《从极道命格开始乱世成圣》 第1章 雨夜、杀人 永安七年,怀仁县。 白水湾。 这条河养活了不少渔家,陈家便是其中之一。 但最近这几天,龙王爷不肯赏饭,黑压压的乌云都连成了片。 又黏又热,似乎隨时都能落下场暴雨来。 沿河的一间渔家草屋內。 陈阳仰面盯著房顶,喑哑的开口:“姐,要给白河帮的平安钱,还差多少?” 姐姐陈玥將还没扎好的蓑衣放下,轻嘆一声。 “小弟,钱的事……姐来想办法,这蓑衣总还是能卖点钱的。” “倒是你,可千万別再跟虎爷犯浑了,听到了没有?” 听著姐姐的劝慰,陈阳苦笑起来,却也在心中暗骂一声:这操蛋的世道。 大雍立国数百年,早已是风雨飘摇,千疮百孔。 天灾频发,妖魔邪祟祸乱,世家林立,官匪勾结,致使下层百姓民不聊生。 在面对帮派的盘剥时,陈家根本就拿不出这笔钱。 於是,收帐的虎爷便找了个由头,给陈阳毒打了一顿。 这叫杀鸡儆猴。 但陈阳却因祸得福,觉醒了宿慧。 虽然在上一世的记忆中,他只是一个在写字楼里工作的牛马。 可这番阅歷,还是让陈阳的性情改变了不少。 並且,他还惊喜地发觉,自己的脑海中竟然多出了一枚晶莹印记。 “这就是我的金手指了!” 【命格:七两三钱螻蚁命】 【批语:虽出生微末,忙碌如蚁,然明夷火涌,螻蚁道通;暗力所至,坚城必摧】 经过这段时间的摸索,他发觉自己做事时,会出现一个可视化的熟练条。 不受资质瓶颈所限。 只要付出努力,凭藉进度条,便可將任何技艺肝至圆满,甚至还可以突破极限。 可惜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渔家小子,没什么背景。 若想在这乱世活下去…… 思来想去,似乎学武才是最优解。 那些江湖上的武馆高手,一拳就能打死一头牛。 更厉害的武者,听说还能崩山断流。 可要想学武,又需要花好多钱。 眼瞧著快要下雨了,陈阳便把门窗关上:“姐,我来帮你吧。” 陈玥笑了下:“你那手笨的很,扎蓑衣看著简单,但没几个月的苦功夫,就算扎出来也是次品。” 陈阳默默的捡起地上摆放的叶子,学著姐姐的模样编织起来。 【扎蓑衣(未入门):0/5】 或许是扎蓑衣本就不是什么太难的东西。 即便自己动作上的出现了一些错误,也会被印记纠正过来。 刚编到一半,他便从未入门,练到了入门、距离大成一步之遥。 也不知道这门手艺突破极限后会如何。 “姐,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下。” “什么事?” “我想练武。” 陈玥怔了怔:“你今年刚满16,咱爹娘又走得早,姐是得想办法给你攒点钱。” “但那练武是个烧钱的营生,咱家要是有了余钱也该先给你说个媳妇。” “等你成了家以后,你想干嘛干嘛,姐绝不再管你。” “但现在,不行!” 在姐姐看来,只有老老实实过日子才是正事。 陈家夫妇走得早,陈阳是靠姐姐一个人拉扯大的。 姐姐虽是渔家女,却长得白净周正,且扎得一手好蓑衣,又结实又轻便。 这些年来,上门提亲的不在少数,却都被她一一拒绝。 无他,只是放心不下自家小弟。 总要看著陈阳成了家,自己才好放心嫁人。 “姐,你这蓑衣编的好,放在镇子上少说也得几十文一件。” “可经白河帮这么盘剥一层,落到咱手里的还有多少?能落个十文就不错了。” “还有这平安钱,想一出是一出的加,今天加两成,明天加三成。”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不把咱们吃干抹净了,白河帮难道会罢休?”陈阳咬牙道。 要知道那精米也不过才三十文一斗,一来一回这些钱都被白河帮吃净了。 陈玥盯著眼前的弟弟,心中却有股怪异的感觉,她总觉得小弟变了。 却又说不好具体是哪儿变了。 “姐知道,但要给武馆的束脩,咱家哪儿能掏的出来?” 陈阳赶忙笑了笑:“我想过了,这几天连著下了好些天暴雨,城里的蓑衣卖的紧俏。” “这鬼天气,白河帮的人应该不会四处走动的,只要我绕开他们把蓑衣卖了,这钱自然就留下了。” “再多卖几件,凑足一个月的束脩,剩下的我会想办法。” 万事开头难。 拥有金手指的自己,只要能开个头,这事儿基本上成了。 “可是……” “姐,这世道若是自己没些本事,这日子也过不安寧!就说那金虎,他若没有那个练武的小舅子,白河帮能让他来收帐?” 陈玥愁上眉梢,她自然明白小弟说的不假。 可即便学武束脩凑足了,那武者一餐所用的肉食,她们又哪里负担得起? “姐再想想。” 姐弟二人相互沉默著,编织著面前的蓑衣。 天色暗沉了不少,闷了许久的天空突然下起雨来,豆大的雨滴应声而落。 雨幕下,渔家小屋前正站著一道人影。 ——吱扭!~ 骤然而生的变故让姐弟俩心下一沉。 “小兔崽子,敢在背后编排你家虎爷?” 紧接著,一张乾瘦,脸上留著八字鬍的男人便从门外挤了进来。 陈玥被嚇得尖叫一声:“虎,虎爷?” 另一旁的陈阳也皱紧眉头,这鬼天气,金虎怎么来了? 往前倒,金虎也是在这条河上打渔的。 可没想到这傢伙走了狗屎运,他的小舅子竟被江湖上的一个门派看中,做了掌门的亲传弟子。 於是,白河帮为了能搭上这条线,便把油水最足的收帐生意交给金虎来做。 这老小子心肠歹毒。 借著白河帮和自己小舅子的势力,在白水湾一带为非作歹。 逼得人卖船舍业那都是常有的事,甚至把人逼得卖儿鬻女的事也曾发生过。 至少在白水湾,他就是当之无愧的土皇帝。 金虎刚一进门,陈阳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腥味。 “怎么著?以为龙王爷变脸,老子就不来收帐了?”金虎说罢,便衝著陈阳狠踹一脚。 陈阳被踹得踉蹌几步,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这副身体还是太弱了些。 “怂蛋!”金虎笑道。 见状,陈玥赶忙从柜子上取下了一个瓦罐,努力的挤出一个笑脸。 “虎,虎爷,这里有七十多文,我把手上这两件蓑衣卖了便能凑足一百文了。” “我家小弟不懂事,我代他给您赔个不是。”陈玥赶忙鞠躬赔礼。 金虎冷笑一声,把铜板倒出来,掂了掂,又打了个酒嗝。 “七十文?也就是个零头罢了!” “零头?”陈玥有些诧异,加收的这笔平安钱她明明记得就是一百文啊! “虎爷给你好好算算。”金虎掏出隨身带著的小算盘,一边拨弄著算盘珠子,一边笑道。 “前段时间你家交不出平安钱,是虎爷我心善,给你家垫上的。” “每日三成利,头一日息三十文,本利合计一百三十文。第二日又以一百三十文为新生息之本,再加三成利,共计一百六十九文。” “而今日已是初九了,共计八百一十七文,赶紧拿钱!”金虎笑著说道,大有吃定这对姐弟的姿態。 也是,陈家就剩这对姐弟,又无旁的依靠,不吃他们吃谁? “每日三成利?”陈阳咬著牙,双眼赤红。 便是那山中盗匪也没有金虎这般心恶。 而另一旁的陈玥也早已被嚇得脸色发白,还有些急哭的模样:“虎爷,八,八百多文……” 见状,金虎又笑了笑,换上一副和善的表情。 “哎!虎爷知道你家拿不出,我这儿有条门路,以后你不仅不用住这小草屋,还能锦衣玉食!” “你我的帐自然也就一笔勾销了,怎么样?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陈玥的脸色更白了,她哪里不明白金虎说的是什么意思? 金虎的婆娘在码头开了间窑子,做的就是这逼良为娼的买卖。 偏偏陈玥又比一般渔家女子生的秀丽,哪里能不引来这对夫妇的覬覦? “跟虎爷走,从今儿起,你就不用受这苦了。”金虎一边笑,一边朝著陈玥抓来。 到底是曾经在河面上討过生活的,金虎的握力极大,抓的陈玥的腕子生疼,却又偏偏挣脱不得。 这买卖金虎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別看现在挣扎的紧。 等进了窑子,自己好好调教一番,保准乖乖的。 “姐!!”陈阳猛地站起,目光死死的盯著案板上的菜刀。 生在乱世,人命贱如螻蚁。 可螻蚁也当有副好牙口! 他从小就是由姐姐拉扯大的,可现在眼见著金虎就要將陈玥往屋外拖拽。 难道要任由这畜生,將自己的亲姐送进窑子? 他拿起刀,红著眼,呼吸急促。 ——去你妈的! 下一刻,只见金虎皮肉外翻,温热腥臭的液体便溅了陈阳一脸。 金虎痛叫一声,却正巧被屋外的雷声掩盖。 他难以置信的看著陈阳。 这,这怂蛋! 陈阳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砍! 砍死他! 他动作不停,握刀的手却异常坚定,直到把金虎的脖子砍成烂泥。 陈阳这才浑身虚脱的瘫倒在地上。 第2章 武院拜师 草屋內瀰漫著一阵血腥味。 金虎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死的不能再死了。 第一次杀完人,陈阳只觉自己的胃里翻江倒海,两只手就像灌了铅,根本抬不起来。 要说不怕,那是假话。 可他不能怕。 因为他看见,一旁的陈玥脸色发白,身上还在止不住的颤抖。 他只能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如何应对眼下的残局。 好半晌后,陈玥失魂落魄、踉踉蹌蹌的捡起地上的铜板:“小弟,闯,闯祸了。” “你,你带著钱,走!快走!!” 陈阳壮著胆子站起,摇了摇头:“不能走!要是走了,那就是不打自招。” “白河帮的人想抓我们,易如反掌。” 他伏下身子,开始在金虎的身上摸索,最终摸到了一个厚实的钱袋子。 里面有不少铜板,还有些散碎银子。 “不跑怎么办?杀,杀了虎爷,我们……”一时间,陈玥六神无主,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陈阳咬咬牙,找来麻袋,把金虎的尸体套了进去,並拿起一个搌布递给陈玥。 “把血擦乾净,我出去一趟。” “小弟,你,你去哪儿?”陈玥哭了,眼泪一直流著。 陈阳一把捧起姐姐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姐!没事,我们不会有事!把血擦乾净,等我回来!” 在安抚了一阵姐姐后,陈阳才拿著刀,朝著外面走去。 死人很沉,金虎的块头又大,所以不能用扛的,只能拖著。 外面下著暴雨。 天又黑,伸手不见五指。 陈阳便只能借著打雷时的亮光勉强看清道路。 等上了船,给麻袋里塞了石头,划到远处的河水中央,这才將尸体沉了。 金虎的收帐营生是白河帮给他的,月底才要將帮里的银子供上。 眼下才初九,远不到交例银的时候,所以一时半刻白河帮也发现不了。 唯一可能出现紕漏的就是金虎的婆娘了。 金虎来自己家这事,他婆娘一定知情。 “如果天亮,她见不到自家男人回去……那我和姐姐可就逃不了了。” 陈阳看了看手里的刀,又望了望金虎家的方向。 他好怕。 …… 等他回到家里,陈玥已经哭成了泪人,但她还是把屋子里的血跡打扫的乾乾净净。 陈阳已经把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金虎的婆娘个子倒是不高,但临死前的反抗还是废了陈阳一番力气。 他將其装进麻袋,灌了石头,一併扔进河里了。 “姐,没事了。” 陈阳闭上眼睛,暗自盘算了一番,直到发觉自己没留下什么漏洞后才鬆了口气。 金虎夫妇也不是时时刻刻都会去自家生意场的。 总算有个时间差,不至於立刻东窗事发。 但白河帮、还有金虎的小舅子总归是个祸患。 必须要趁这段时间变强! “小弟,真,真的没事吗?” 陈阳掂了掂口袋里的银子,斟酌著开口道:“明日我去拜师,我们一切如常。” “姐,我们以前怎么过活的,现在就怎么过活!” 陈玥嘴唇颤了颤,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只能化作一声长嘆。 这一夜,姐弟二人都没怎么睡。 等到天將拂晓,云散了,吐了白;笼在白水湾数日的阴云这才放晴。 陈阳早早的离开了家。 他想过,从金虎哪儿摸来的钱不能大动。 一个穷小子骤然拿出一大笔钱来,与找死无异。並且也会暴露昨天晚上的事。 县城里虽然有很多武馆,但去那些地方学却不符合自己的身份,只会徒增麻烦。 他要去的,是白水湾附近的一家武院。 里面的师傅姓李,早年间是威武鏢局的鏢师,断了条腿,再加上年事已高。 便回到老家开了间武院,教徒为生。 而且很便宜,束脩也只有一般武馆的三成。 陈阳敲开门,一个身著短打劲装的汉子接待了他。 “来学武的?” 陈阳点头:“是,找李师傅。” 汉子看了他一眼:“进来吧。” 一进门,陈阳便好奇的打量起这处武院。 这是一处三进出的院子,来往的弟子很多,也很气派。 那汉子將他领到一个躺在摇椅上的老者身前,冲老者行了个礼后,才对陈阳开口。 “这是师父,按规矩得先让师父给你摸骨,根骨合適师父才能收你。” “要是根骨太差,你就去別的地方再看看吧。” 陈阳瞭然,一早就听说过李师傅的规矩多,毕竟是在老家开的武馆,收的弟子也大都是苦出身。 根骨太差的他不收,浪费时间不说,还容易砸了自己的招牌。 这时,老者缓缓睁眼。 只此一眼陈阳就发觉对方的精气神变了。 这就是武者吗? 他感觉对方隨便一出手,自己就会被打个半死。 “凑近些。”老者说。 陈阳照做,任由对方给自己摸骨,手法有些重,很疼。 “叫什么名字?” “回师父,我叫陈阳。” 半晌后老者才慢悠悠的开口道:“勉勉强强,过了最好的学武年纪了。” “有些骨头已经长死,但骨架够大,好好练桩功倒是能补回来。” “但也会比旁人多吃些苦,还要学吗?” 陈阳连忙点头:“弟子不怕吃苦!” 眼下自己只求赶紧入了武道的门,哪里怕什么吃苦? “先收他半个月的束脩,能坚持下来再说吧。”老者说罢便再度闭上双眼。 短打汉子点点头:“是,师父。” 隨后,他將陈阳领到一旁收了三钱银子的束脩,这才做起自我介绍来。 “我叫丁山,以后你可以叫我丁师兄,你的桩功就由我来教导。” “另外,咱们师门的规矩得提前跟你讲讲清楚。” “出师前,不得在外乱报名號。无论何时都不得寻衅滋事欺压良善,也不可伤害同门。” “未缴上束脩,可不得偷练本门功夫,当然,出师后就不必了。” “最后就是,院里会管你一顿午饭。但练武要吃肉才有力气,这些花销你还要自己想办法。” 陈阳跟在其身后连连点头,表示理解。 武院不是慈善堂,也得赚钱吃饭。 片刻后,丁山把他领到最外层的院子,找了个空置的木桩前站定。 “大师兄!”周围的练武的弟子连声打起了招呼。 丁山没有理会:“陈阳,我接下来为你演示一套入门的混元桩,此乃练武的根基,你资质差,得把这门功夫吃透。” “桩功练好了,再由师父授你拳法,等什么时候你快练出外劲了你就算出师了。” 陈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师兄,什么是外劲?” 丁山扫了陈阳一眼,乐了:“现在说这些太早,等你差不多能一拳打死一头牛的时候,也就离外劲不远了。” “但以你的资质,你若能在一年內把这混元桩练好,便不算慢。先沉下心来,慢慢学!” 第3章 练功与上门盘问 “一年吗?”陈阳握了握拳。 金虎的事迫在眉睫,他哪里还有一年的时间浪费? “能在一年內把桩功练好已经很不错了,练武哪儿有那么容易?” 陈阳顺著声音望去,这才看见了一旁的几个黑瘦汉子。 “几位师兄好。”陈阳点头。 “嘿嘿,练吧!我都来这儿两年了,这才刚刚开始学拳嘞。”一个汉子笑道。 丁山摆摆手:“陈师弟別听他们胡咧咧,桩功是难,却也不像他们说的这样。” 经过他的一番解释,陈阳这才明白。 来武院练武的,绝不会是什么富家子弟。 平日里,他们肉食荤腥见得少,脚下自然也就虚浮无力。 一般来说,家里人把孩子送来,若是能练出点名堂,才会举全家之力供养。 无论日后是做个鏢师,还是给大户人家看家护院,那都是极好的。 到那时,这家人的命自然就改了。 而在县城里学武的大都是富家子弟,肉食隨便造。 有了力气后,他们的进度可不是这些穷小子能想像的。 “练武还真是费钱啊。”陈阳苦笑一声。 若想练好武,必须得吃肉! 丁山笑笑:“朝廷早就把科举停了,穷家仔想要改命,练武绝对是条出路。” “行了,我现在教你这套混元桩,你好好看!” 陈阳赶紧恭敬的点头,任由丁山在一旁教导。 丁山在一旁演示,陈阳便跟著模仿,几处关键要义,丁山还会手把手的纠正。 只是一上手陈阳就感觉到了吃力。 看著是简单,但几个动作下来,他的两条腿居然打起了哆嗦。 再加上过了最好的练武年纪,动作愚笨,险些跌倒。 引得围观的师兄们鬨笑声不断。 就连丁山都有些哭笑不得:“陈师弟,你连这般简单的动作也做不来?” “你若是只能这样,还练什么武?这不是白白浪费银子嘛!” 陈阳紧咬牙关,卖力地坚持著。 腰、肩、腿又麻又涨,手脚也像是从別人身上借来的一般。 丁山又指导他一番后,这才抓起个紫砂壶躺在竹椅上,看著眾人练功。 “陈师弟,要是坚持不了就算了吧,待会儿把银子退你。”丁山说。 “我能!”陈阳紧闭双眼。 ——怎么能不坚持? “练吧练吧!”丁山拿起扇子盖在脸上,懒得再劝了。 这小子的根骨本就一般,刚做几个动作就开始打哆嗦了,这种人不可能坚持太久的。 半炷香后。 就在陈阳的快要站不住的时候,他脑海中的那枚命格印记骤然发亮。 快要变形的身子,竟开始被这股力量矫正。 疼! 骨头像是被人掰断一样。 两息內,陈阳完成了自己最標准的一个动作。 【混元桩(未入门):1/100】 说来也怪,自打这动作完成后,他忽然感觉到一阵轻鬆。 就连呼吸声都平稳了不少。 “开始摸著点门路了!”陈阳满脸惊喜。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午间。 毒辣的日头把前几天落下的雨水蒸腾了不少。 院子里虽有些阴凉,却也在此刻变成一个大火炉。 丁山收了扇子,朝著眾师弟喊了一嗓子:“都收了,放饭了!” 眾人应和,收了功,一个个发疯似的朝著厨房跑去。 没办法,练武消耗大,每个汉子都像饿死鬼投胎似的。 只是在眾人离开后,陈阳却还待在原地练功。 丁山虽然瞅见了,却只是笑笑。 这小子根骨差,但这份韧劲儿还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吃罢午饭,丁山端著一碗水,还有两个野菜窝头走到陈阳身前。 “喝点水,吃点东西!练武不是死练,技巧很重要。” “像你这样……” 丁山突然语塞。 嘶! 他突然发现,刚刚连动作都做不出的小子,不到半日竟有了些混元桩的形神。 要知道,就连他丁山都是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做到这一步的。 悟性倒是不错! “谢师兄!”陈阳停下动作,抓起窝头就往嘴里塞。 经过一上午的练习,他的进展很快。 【混元桩(未入门):26/100】 若是能多些肉食,力气再足些,他相信自己的进度还能更快一些。 武院的饭食可供不起肉,这么多汉子,非把李师傅吃穷不可。 他囫圇吃了些,便赶快回到木桩前操练。 丁山瞧了瞧,若有所思的走进最里面的院子,见了李师傅。 “师父,今天新收的弟子,悟性不错。” “陈阳?”李师傅闭眼问道。 丁山点头称是,並把外院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给李师傅听。 李师傅睁开眼睛:“跟你师弟王錚比怎么样?” 丁山想了想:“应该比不过。” “知道了,要是悟性好你就多上点心,等桩功入门了就让他进第二层院子。” “是!”丁山点头。 等到日头落山,武院关门,陈阳才收拾东西离开。 又经过一下午的演练,混元桩的进度已经来到了70多点。 等到了明天,这混元桩一定可以入门。 归家路上,陈阳发现自己非但不觉疲惫,甚至还有些脚下生风的感觉。 看来这桩功的確不俗。 等他回到白水湾附近时,他却突然看到一些白河帮的人正在挨家挨户的敲门。 这景象,往日里並不多见。 难道……事发了? 陈阳心中不免忐忑。 他们把人叫出来挨个盘问,看样子应该很快就要轮到自己家了。 陈阳加快脚步,速速朝著家中前进。 等他推门时才发觉房门竟从里面上了锁。 “谁!?” “姐,是我!” 房门从里面打开,他却望见了陈玥那张惨白的脸。 “小,小弟……事,事发了。他们在问金虎的事……” 陈阳闪进屋內,捂住了陈玥的嘴。 听她这么说,陈阳也是心虚的,但想了想后,又觉得不太可能。 若是真的事发,怕就不是盘问这么简单了。 “你走,不要回来!姐在这儿应付他们,你快走!!”陈玥低声且急切的说道。 陈阳沉默了。 走去哪儿? 这一走,可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把姐姐一个人留在这儿?开什么玩笑! 他用手拍著陈玥的后背:“没事,听我说,没事!!” 陈阳有些后怕,若是自己回来的再晚一些,今天这事还不知会怎样。 一旁的陈玥也很害怕。 她已经极力地做出正常生活的模样。 可死的是虎爷。 谁能不怕? “姐,我看你开始生火了,去做饭吧。” “我……” “去吧。”陈阳极力镇定道。 陈玥应允,逼著自己转过身去准备做饭,她甚至偷偷的抹了抹眼泪。 “若是能躲过这场灾祸,我一定……” ——砰砰砰!~ 听到这沉重的敲门声,陈玥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开门!快开门!!” 第4章 牛二、李东 屋外的砸门声,听得人心烦意乱。 就陈阳说话的这段功夫,敲门的人便失了耐性。 乾脆一脚將这门踹了。 这又是处老宅,外加年久失修,这一脚下来愣是將门板踹折,凭空散出些木头来。 陈玥刚刚躲进厨房,听到这动静,难免担忧。 白河帮的人可都不是善茬,小弟又如何能应付得来? 她恨自己没用。 经歷了昨夜那事,她现在见了人就抖,出去又只会给小弟添麻烦…… 另一边,陈阳眼神冷冽地盯著撞来的门板。 可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挤出个笑脸,慢慢扒下门插,將门敞了。 “方才屋內在做饭,还没来得及……”陈阳的话刚说到一半,被生生打断。 “小崽子,你耳朵聋了?听不到老子叫门?”一个三角眼大摇大摆的向屋內走来。 一进屋,便四下翻看。 只是,他拿起东西来看两眼便扔下。 许是这种人的通病,进了別人家,不翻点东西便浑身不自在。 而在他身后还跟著一人,乾瘦乾瘦的,性子沉闷,缩进墙角便一言不发了。 这两人陈阳都认识,三角眼叫牛二,好色;瘦的叫李东,是个闷葫芦。 白河很长,蜿蜒数十里。 为方便捞钱,白河帮共设堂口七处,正副堂主一十四名。 这二人便是七堂的老人,算是七堂主的左右手。 没甚武力,却识字,是两个头脑机灵的。 “哪儿能啊?听著牛爷的声音我便赶来了。”陈阳笑道。 “少跟老子废话,这两天见著金虎了没?”牛二厉声问道。 “没见著。” “放屁,前些日子金虎不是刚差人打了你一顿?”牛二冷笑著走向一旁的案板。 拿起菜刀,將拇指放在上面,试了试锋利。 陈家的屋子小,姐弟俩各住一间,那厨房便仅能供个灶台安置。 切菜的案板就放在陈阳住的这间房,见到这一幕,陈阳的心便猛地悬了起来。 虽知道,这两人大概不清楚金虎已死的消息。 可昨夜刚杀了两人,用的都是这把刀,他还没有神经大条到见別人拿了凶器还能淡定的程度。 他怕了,怕事发,更怕连累到姐姐。 只是,『怕』亦有不同。 有些人的怕,是畏畏缩缩不敢言语。又怂又软,恨不得钻进个洞里,生生世世不出来的好。 而有些人若是怕了,便会走极端。 陈阳就是后者。 “要不,把他俩也做了?”这个想法在陈阳的脑子里一闪而过。 而另两人只当是陈阳怂了怕了,又想起那一顿打的滋味来了。 这蠢蛋,半天也崩不出个屁来! “嘿,你姐这蓑衣扎的確实不错,你姐呢?”牛二话锋一转,放下刀,拎起件蓑衣。 陈阳表情一僵,直接扯谎道:“这几日累著了,病了。” “病了?”牛二耸耸鼻子,嗅到了饭食的味道,显然不相信陈阳的说辞。 他笑了下,朝著厨房靠近了些,伸出手来,眼看著就要挑帘子。 见状,陈阳便冷著脸侧身一步。 若是今日这关真躲不过…… 那就打! 可当牛二即將要挑开帘子时,屋里却响起了一道咳嗽声。 “说正事。”李东道。 牛二一顿,对著李东的眼睛看了两眼,领会了意图,这才作罢。 其实这帮子泼皮最懂得察言观色,陈阳脸色不好,李东看得出来。 他知道,陈阳这种半大小子最难对付。 偏偏牛二这好色的名声,人尽皆知。 別看是白河帮的人。 真要掀开帘子,这小子保不齐真会发疯。 到时候脑子一热,谁还管你身后的势力如何? 他俩又不会武,虽然不至於弄不过这小子,但凡事皆有万一。 若在这阴沟里翻了船,丟了命,万万不值。 “这几日你家要出工,跟著人清理下河道的淤泥,老实上工,不该问的別打听。”牛二道。 见二人没打算作妖,陈阳才敛了气息:“清理河道?” 他想著,金虎两口子的尸体可都还在附近的河底呢。 “嗯,这几日要是见著金虎了,让他到堂里找我,有事寻他。” 李东和牛二又嘱咐了两句,这才离开陈家院子。 等出了门,牛二便盯著李东询问:“怎么?你怕咱俩弄不过这小子?” 李东:“你刚才没见著,这小子的眼神瞧著渗人。” 牛二:“就他?” 李东点了下头,他也说不上来,但总感觉这陈家的小子怪得很。 “嘖!你说金虎这老小子去哪儿了?今早咱俩看了,也不在他家那窑子。”牛二囉嗦道。 “他生个好命,得了那样的小舅子,你还怕他出事不成?”李东冷笑。 “呸呸呸!你念叨点好的!他出了事,他那小舅子能罢休?” …… “原来是为这事来的。”陈阳鬆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放下多久,他的心又提了起来,只因那两人所说的清理河道一事。 就近的这条河,虽不算运河,但白河帮总是要避著官府,运来些紧俏货物。 在这乱世,盐、铁、布料、粮食从来都不愁销路。 而这,才是白河帮赚钱的大买卖。 现下要他们这些渔家仔出工,许是河面上又要过大船了。 只是这样一来,那两具尸体难免会被刨出来…… “小弟,他们走了?”陈玥心惊胆颤的从屋子里出来。 陈阳看了下,微微点头。 不知道那两个人找金虎到底什么事。 他也没把河道的事与姐姐说,这事除了能让她担忧,什么也改变不了。 但经过这么一遭,陈阳总算明白,自己或许还好。 可姐姐若是面对这些人,恐怕用不了几句话这事就得漏。 这些日子自己要在武院学武,家里不太可能照顾得到,得找个靠得住的人给自己通风报信才行。 吃了饭,陈玥的心思总算平稳了些。 趁著陈阳洗碗,她思来想去,还是把家里的钱全都塞进了陈阳的钱袋子里。 如果真到了事发的那天,弟弟身上有钱,总能找个活路出来。 她没本事,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极限了。 入夜后,陈玥又扎了些蓑衣,才回到屋里睡下。 看著姐姐的屋里熄了灯,陈阳的脸上才泛起了愁容。 “总要找个信得过的人才好。”陈阳的指尖轻扣著桌面,最终想起一个人来。 他用清水洗了个脸,出了门,绕开河面,向著一处半山走去。 第5章 瞎子与流星步 半山荒凉,鲜有人来。 前朝的皇帝曾大兴庙宇,半山上的庙,便是从那时候盖下的。 这几年比不得从前,断了香火,人散了,这庙也破了。 陈阳喘了口气,远远的瞧著庙里点著一团篝火。 等凑近些,他才发觉篝火前並没有什么人,他下意识的回头,这才发现阴影处躲著一个消瘦的人影。 “是我。”陈阳说。 听了这声音,人影才將手里的石头放下,一瘸一拐的走近篝火。 那人头髮散落著,仅露出一只眼睛来。 “哥……”那人说道。 陈阳点了下头,这人其实跟陈家姐弟没什么血缘关係,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一年前,陈玥家门口来了个独眼乞丐,十四五岁。 眼瞅著快饿死的时候,是陈玥给了他一口饭。 让他勉强活了下来。 后来陈阳才知道,这小乞丐遭了采生折枝。 在一群人的看管下,他愣是从城內的『孤儿帮』里逃了出来。 这一年里,为了不给陈家姐弟惹不必要的麻烦,他也没敢去陈家姐弟门前晃悠,但却告诉了陈阳自己的住处。 “吃!”瞎子递来块肉。 陈阳看了眼地上被扒下来的狗皮,也知道了这是什么肉。 瞎子盯著火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哥,你惹事了?” “嗯。” “事大吗?” “大。” “我帮你顶。”瞎子说。 陈阳笑了下:“不用,这些日子我不常在家,帮我看著点咱姐。” 瞎子转头,扫了陈阳一眼:“你去哪儿?” “李师傅的武院,若是有风吹草动你就去哪儿寻我。” “你练武了?”瞎子放下了肉。 “练了。” “有门道了吗?” “明天这桩功应该就入门了。”陈阳说。 瞎子低下了头,盯著火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旁,陈阳举起肉,咬了一口,看了眼瞎子的腿:“你这腿怎么弄的?” 瞎子指了指地上的狗皮:“跟这畜生抢饭的时候,被它掏了一口。” 陈阳將肉咽下,从腰间掏出口袋,给瞎子留了些钱。 “把伤治治,咱姐就拜託你了。” “放心。”瞎子说。 至於陈阳究竟惹了什么事,他不说,瞎子也不会问。 又待了一会儿,陈阳告別。 只是临走时,瞎子突然叫住了他,从衣兜里掏出几张写满字的纸递给了他。 “你练武,这个应该有用。” “这东西哪儿来的?”陈阳翻了下,只见,上面写著《流星步》三字。 步法? 瞎子也没回答,只是让他早些回去。 陈阳点头,也不管这东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他现在只想抓住一切能变强的机会。 瞎子神秘,恐怕问了也是白问。 …… 回了家后,陈阳將钱袋里的铜板又放回了姐姐的罐子里。 刚给瞎子钱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盯著那些纸看了几眼,陈阳发觉有了桩功的基础,练这东西好像並不复杂。 可他趟著脚试行了几步才发现,好像又挺难的。 幸亏脑海中的命格印记为他调整。 【流星步(未入门):1/100】 练了几次,陈阳倦了,回到屋里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他出了门,看见在门口不远处守著的瞎子,总算放心了些。 前往武院的路上,陈阳发现这步法竟然靠著走路就能练,这倒是个意外惊喜。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到了中午,院子里的糙汉子们又著急忙慌的去饭堂吃饭。 只有陈阳大汗淋漓的躺在树荫下,放声笑了起来。 【混元桩(入门):101/200】 总算入门了! 他觉得下盘坚固,气力从双腿源源不断地传到上身。 仅是入门便有这样的变化吗? 这基础强了后。 他发觉《流星步》的进度居然也在不停上涨。 这还说什么? 练! 下午时,丁山突然把外院的所有人召集到了一处,脸上欣喜,身后还跟著一个捕快模样的人。 “练了两年桩功,入了门的人站出来!” 几个黑汉听了,也没多想,忙向前踏了一步。 在武院里,两年时间是一道坎。 但凡有些天赋,能坚持练两年的,桩功定然可以入门。 若努力一些,便能再进一层院子跟师兄学习拳法。 “好!今日你们算是捞著了!这几年不太平,知县老爷要再招些捕快!一个月……六钱银子!” 整个外院,一片譁然! 一个个的眼睛里闪著光,脸红著,呼吸急促著。 捕快?那是官老爷! 或许捕快在有钱有势的人眼里,也不过是个下贱的討饭营生,可在眾多普通人面前,他们便是官! 一月六钱银子虽然听著不多。 可谁家捕快靠这点月俸?进了城,月月都有人孝敬,这可是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眾人的兴奋自是不必多言,陈阳也不能免俗。 自己当下这烦心事,若是入了公门,穿上身官家衣服,或许能更好办些。 只是,为何非得要求练了两年桩功的人? 这时候那捕快拱了拱手:“诸位师弟,相信你们也都听过我王錚!当初和你们一样是在河面上討食的。”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跃龙门的机会可不多见。” “桩功扎实的,今日若能过了我的考校,我便向知县老爷提上一嘴,到时候老爷看上了,你们也穿得这身官服。” 王錚笑道。 其实,內院的弟子功夫更好,更有把握通过考核。 只是练到內院的弟子,基本上都有了出路,也跟主家签了契。 但王錚觉得,肥水不流外人田,外院弟子也无妨。 先把位置占上,武艺的事日后再说。 也算是因缘际会,不然这种机会,一辈子也砸不到这帮外院弟子头上。 “师兄!如何考校?”一名汉子问道。 王錚继续讲解:“捕快干的事也简单,捕贼、缉盗、捉凶!先得有一副好腿脚。” “官府有一套步法,非官家的人不能学,我今日破例传授你们些,若是看上去还像些样子,便算是过了。” 听到这里,眾人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了教学。 免费习得步法,还有上升的机会,今日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动摇他们分毫。 “接下来,我给诸位师弟演示。”王錚放下佩刀,左脚向前踏著一步,敛了气息,整个人像流星一般向前。 动作疾驰,脚步生风,直看得这些外院汉子头皮发麻。 练了两年的桩功,真碰上王师兄这样的人,怕是连一合都撑不住。 这还仅仅只是个步法。 而在人群中的陈阳却是有些恍惚。 这步伐越看越熟悉,他回忆著昨夜瞎子给自己的东西,脚下也不自觉地迈著。 一套动作完毕,王錚说道:“这步法迅捷,动若流星,其名正是流星步。” 陈阳抬头。 流星步? 第6章 考校 “方才我演示了一遍,现下给诸位师弟將动作拆解了,务必仔细瞧著。” 王錚说罢,整个人又动了起来。 这步法,矫健与沉稳並重,看似大张大合,实则每一步都固守著下盘,每一步的突进都坚实无比。 汉子们连声叫好,眼神中更是流露起羡慕的神色。 这得练多久才能有这身本事? 唯有陈阳心觉怪异,这步法非公门之人不得学,瞎子是如何搞来的? 而且,別看王錚在台上演示得卖力。 实则只授了些形意,一些动作也是七零八落。与瞎子给自己的那几页纸差了不知多少。 他仔细想了想,许是王师兄碍於公门的规矩,只传了些动作来看看眾师弟的成色。 这时候,身旁的一个汉子用肘撞了下陈阳:“陈师弟,发什么呆呀?好好看著,这可是真东西!” 陈阳点头应和,又暗暗看了几遍,脚下摩挲著用力。 【流星步(未入门):42/100】 “桩功合格的几位师弟,应当记牢了吧?上台来让我瞧瞧。”王錚说道。 丁山点著名字叫几人依次上台。 第一人叫孙元,上了台,迈开步,思索著王錚师兄的模样,猛地向前踏去。 结果还没踏出两步,便將两只脚纠缠在一起,摔了一跤。 这情景自是引得眾人鬨笑:“孙师兄,这两年的桩功是怎么练的?连下盘都坚守不住?” 孙元恼了:“笑?你们来试试!” 他从台上爬起,掸了掸灰尘,不信邪的想要再试一遍,结果却被王錚拦下。 “师弟,下去吧!好好把桩功打磨一遍,你这身手还差得远。” 被师兄这么一说,孙元的脸当即涨红,却又不好再爭辩什么,只好抱著拳,黯然退了下去。 “这步法是挺容易摔的。”陈阳感嘆一声。 昨天夜里,他在院子里练习时,也差点摔倒过。 丁山:“行了,下一个。” 隨后又上去了几人,却是丑態百出,丝毫没有王錚的那股子瀟洒劲意。 要知道,能够扛著压力不摔倒的弟子也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一开始大家还笑笑,总觉著自己上去能比前人更强,毕竟这步法看起来简单的很。 可真等自己上台,却怎么都做不出师兄满意的动作时,他们才知道难度有多大。 这时候,被淘汰的孙元来劲儿了。 他抱著胸冷哼一声:“笑啊,怎的都不笑了?” 几个汉子脸红著拱手,丝毫不敢对上孙元的眼神。 “哼!” 台上。 丁山的脸色也很难看,本想著给诸位师弟们谋了个好出路,结果能写上花名册的拢共也没几个人。 而王錚则眯著眼,看不出喜怒,不动声色的將花名册收了。 “师兄,捕快不是谁都能当的,若是太平年月也没这么复杂。” “可你也知道,若是没一身好武艺,纵然我让他们当上了又如何?还不是白白送了性命?” 丁山低著头:“师弟,你天赋高,师父教的东西一学就会!可你这步法只演示了一遍,拆解了一遍。” “连我都只是刚看出了点名头来,更何况是他们?” 王錚苦笑一声:“武道看的是悟性,连这等基础的东西都学不来,怎能穿上这身官服?” “况且本就是矬子里拔將军,知县老爷信任我,可我也不好做得太难看。” 丁山捏著拳,很想將自己的师弟打上一顿。王錚这种天才,又怎会知道普通人的难处? 但若是光说悟性的话,他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那小子桩功练得快,万一真看出点门道,把这步法学了去,也算是给这群外院弟子长脸了。 “师弟等著,这外院里倒还真有一位悟性不错的,我叫他上来试试?” 王錚眯起了眼,毕竟是师兄说话,他也不好拒绝,便摆著手让丁山自便。 但他没抱什么希望。 “陈阳,上来。”丁山叫道。 眾位师弟皆是一惊,眼神怪异的在陈阳身上扫著。 就连练了两年桩功的都练不好这步法,况且是一个刚来院子两天的人? 他以为他是谁?王錚师兄吗? 陈阳上了台,朝著王錚抱了下拳,按著流星步的招法,左脚一划迈开了步子。 刚起势,王錚那眯著的眼便睁开了不少。 见状,台下的弟子们则神色各异,只觉陈阳有些意思,最起码这身形上是像了。 一旁的孙元则冷著脸:“陈师弟连桩功都没练好,还想修习著流星步?摆个姿势谁不会?难得是往前突的那两步。” 几个上过台的弟子纷纷点头。 说话间,陈阳却是动了,左脚划至身后,用力一蹬,整个人身形迅捷地往前突了一步。 王錚猛地站直,面露惊讶地望著陈阳:“好小子。”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对於王錚来说,台下的那些弟子皆是外行。 怪不得师兄说这小子的悟性好,这两步愣是迈出了精髓。 他不知道,陈阳脑海中的命格印记,早就將动作调整好了。 只是流星步还未入门,断然做不到王錚那般。 靠著调整完的动作,陈阳现在能突出五步,便已是不易,速度也自然会慢些。 “他娘的!”几个汉子当即骂起了娘,这小子只是看了一遍,便把这步法全部记下了? 王錚见状,突然来了兴致,將佩刀甩在一旁。浑身的劲力绷著,踩著与陈阳相同的步伐猛突两步,使了两成力。 拳重,动作也更快。 仅是瞬间,陈阳便感到后背的汗毛全都竖了,一股凛冽的杀意猛然袭来。 王錚的拳头打得是咽喉。 陈阳迅速调整著步子,脚下用力,向著侧边一翻,將其躲过。 並且下意识地往前再次一突,朝著王錚的肋下猛地挥出一拳,只是这拳头却似打在了铁板上一般。 台下一片寂静,只有孙元骂了句:“草!” 二人的动作已经停下,陈阳不自觉地喘起了粗气。 肋下是人的弱点,怎会那么硬? 王錚突然笑了:“好小子……好小子!!” 方才他出手时收著力气,確保不会伤到陈阳。 毕竟,好不容易才见了这么一个有了些形神的师弟,他自然不可能放过。 “师兄,方才得罪了。”陈阳抱拳。 “无妨,练了几年桩功了?”王錚拿起一旁的花名册道。 “两天。” “两天?”王錚愣了。 隨后不信邪的要陈阳站个桩功来看,陈阳照做,当著眾人的面,站了一个標標准准的桩功。 气力不绝,仿若脚下生了根,显然是入门了。 直看得台下的人连连称奇。 就连丁山的眼底,都闪过一丝惊讶。 他知道,陈阳的悟性和王錚不相上下,却也没想到这小子的混元桩,竟然两天就入门了! “看样子,师兄不知道陈师弟的情况?”王錚问道。 丁山:“岂会不知?否则敢让他上台在师弟面前露一露?” 王錚笑笑,在花名册上写了陈阳的名字,又开口说道:“你很不错,这些天好好跟师父学著,到时另有考校,我会来寻你。” 陈阳点头道了声谢,直把台下的眾人看得心里面酸溜溜的。 鲤鱼跃龙门的事情就在他们眼前发生了? 又待了一会儿,王錚向师父辞行,丁山作陪。 等到丁山从师父的院子里出来,他便指著陈阳说了声:“从明日起,你到內院来,学拳。” 一时间,陈阳的身前围了不少人,有嫉妒的、也有恭维和羡慕的。 孙元清了清嗓子,拉著陈阳开口道:“师弟,借一步说话。” 第7章 外劲、印、杀人技 孙元將他拉到一处僻静地。 “陈师弟,你老实跟我说,大师兄是不是给你开小灶了?” 陈阳摇了摇头:“师兄说笑了。” 孙元本还再想问些什么,但看见院子里的其他弟子后,当即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 “懂,等今日院里关了门,咱去外头的羊肉坊吃一顿,师兄请客。” 陈阳的一番推辞没什么作用。 相反,孙元走后,另有几个外院的弟子找他搭话。 无外乎是说陈阳要进內院了,日后有了出路別忘了提携之类的话。 剩下的时间,陈阳继续在外院练功,將混元桩和流星步的进度又涨了些。 等到武院关门,陈阳才应了孙元的邀约,和他一同去了外头的羊肉坊。 一进门,孙元便摸了摸口袋,衝著小二喊道:“两碗羊杂汤、四张大饼,快些上。” 小二应承下来,不多时便端上来两碗白嫩的羊汤,撒了些葱花,香气瀰漫。 另有四张饼,孙元將饼掰开,泡进碗里,趁著热乎劲喝了一口。 “师兄破费了。”陈阳客气道。 孙元摆了摆手:“陈师弟別说这些话,今日起你算是发达了,王师兄的流星步就你学了些精髓。” “师兄愚笨,进了院子两年,没学到些什么,本以为桩功练得差不多了。” “可到了还是个假把式。” 孙元自嘲地笑了笑,他家里也不算富裕,两年前进了武院,练出点名堂,整个家族卯著劲供养他一人。 可现如今,看著刚刚入院两天的师弟要进內院了,些许的嫉妒还是有的。 “师兄,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好!兄弟,你入院不过才两天,却將那桩功练入门了,有甚诀窍?” “没有,可能是比旁人更努力些吧。” 孙元哑然,外院的师兄弟们那个不是夏练三伏、冬练数九的? “是家里富裕?肉食管够?”孙元问。 “不富裕,渔户。” “那是从小便练过?” “没。” 孙元深吸一口气,小声地问道:“兄弟,大师兄真没给你开小灶?” “师兄,我入院不过才两天,没钱、也跟丁师兄没甚亲戚关係,只有趁著大家歇息的时候,玩了命的练。”陈阳说。 孙元沉默了,良久后,才化作一声嘆息。 “原来你跟王师兄一样,是咱这些穷汉堆里少见的天才。” 陈阳苦笑一声:“师兄谬讚。对了,王师兄到底是什么来路?我来院子的时间短,不曾听过,还请师兄指教。” 孙元看了看,从陈阳身上问不出什么,索性趁著吃饭的功夫跟他多说点。 “王师兄跟你差不多,一入门那桩功便扎实的练会了,师父教什么他便学什么。” “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成了外劲高手,听说都结了两印了。” “外劲?印?”陈阳疑问道。 “嗯,我看你今日衝著他肋下打了一拳,是不是感觉跟打了层铁板似的?”孙元说。 陈阳点头,示意孙元继续。 “这就是外劲高手与咱们这些汉子的区別,练到外劲,便有了『气』。” “用『气』將周身护著,你我这样的人怕是连这层『气』都打不破。” “而这外劲又分九印,凝了印,便可將练出的这层气外放,至於再多的妙用就得看练得是什么功了。” 陈阳没有接话,而是在暗自盘算,有了命格印记自己练武的效率其实不算低。 可还是太慢。 若是像王錚那样,凝了印,自己又何须整天担惊受怕? 还得练! “师弟,你进了內院,必然会由师父亲自教导,药浴、涨气血的吃食也怕是常有的事。” “日后有甚机会,愚兄只盼著你能提携一二。” 陈阳嘆息一声:“师兄,莫说这些丧气话。” 孙元摇头:“练武没那么简单,就咱这武院每年来的不下百人,练上半个月就走的,在八成左右。” “剩下的两成里,能熬过两年,將桩功入了门的,不过才十余人!而这十几个人里,也就三两人能入內院。” “至於抗住这番气血煎熬,入了外劲的又有几人?” “难吶!”孙元嘆道。 这些穷汉把希望寄托在这武院,只盼著有朝一日,能靠著这身武艺改了一家老小的命。 但说著容易,做起来却难。 家里穷,稍不留神就会断了供养,断了这条改命的路。 等到这顿饭吃完,二人告了別,孙元便背影佝僂地远去。 陈阳心內更是五味杂陈。 …… 回了白水湾。 与守在门外的瞎子交谈一番。 瞎子没说自己的流星步是哪儿来的,陈阳也没细问。 只是告诉他帮自己寻一处好地,要埋些东西。 “埋什么?” “人。” “知道了。”瞎子说完便走了。 瞎子就是这样,话不多、乾脆得很。 等到月上三竿之时,他又在院子里练起了桩功,顺带將流星步一同练了。 若是没了气力,他便捡起墙角的材料,学著姐姐的样子扎起蓑衣。 也算是休息。 【扎蓑衣(大成)0/50】 一不留神,这门技艺也已来到了大成境界。 “练武要是能有这么快就好了。”陈阳笑道。 他也不清楚这门技艺若是突破极限后,能有什么作用。 可眼下保命要紧,还是得先提升武艺,方才安心。 再晚些时候,陈阳终於將流星步练至入门。 离王錚的水平或许还差著些,但他自信,若论速度,他不输同辈中的任何人。 “等学了拳,过了官府的考校,到那时便能有理有据地搬进城,纵然有一天事发,也不会联想到我身上。” 他又想著,过些时日白河帮要他们出工清理河淤的事。 需趁著还没动工,將金虎夫妇的尸体赶紧转移。 跟瞎子嘱咐的那几句也是这个意思。 总之,好事將近,陈阳的心也难免鬆快了些。 到了第二日,陈阳来了武馆。 丁山叫他进內院,一群外院弟子只得眼巴巴地看著,盼著自己有一天也能进內院。 路上,丁山叫他好好准备,师父今日將亲自授他拳法。 陈阳难免激动,桩功与步法皆是基础。 这拳法才是真东西,也是他想学的,杀人技。 第8章 正式拜师、蓑衣术圆满 丁山將他带到內院,低声嘱咐了几句。 “师弟,內院的规矩与前院不同,切莫把前院的那套照搬到內院来。” “王师弟看好你,跟知县老爷提了你的事。记好,半月后县衙里会有一场考校,师父也会去。” “你跟著师父好好学,专心准备。” 陈阳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给师兄行了个礼。 “丁师兄,这番再造之恩!陈阳谢过了。” 丁山笑笑:“师弟这是哪里的话?去给师父敬茶吧。” 陈阳点头,与他一道,过了影壁,迈进师父房间。 李师傅坐在主位,丁山过去,在一旁侍候著,並且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 “还不跪下?”丁山小声道。 陈阳照做,恭敬地跪在李师傅身前。 只是心中生起些许疑惑,今日不是要教授拳法吗? 李师傅睁开眼,脸上含笑:“你这娃娃,根骨是差了些,这悟性倒是强,远胜你王师兄。” “我且问你,可愿正式拜入我李胜奎门下?” 陈阳愣了下,脸上不由得欣喜:“弟子愿意!” “好!”李师傅大笑一声。 隨后,丁山將茶递给了陈阳。 敬了茶,再恭恭敬敬的磕了头,隨师父去过祠堂、拜过祖师后,便算是礼成了。 丁山在一旁打趣:“陈师弟今日算是正式拜师了,往后也不必缴纳束脩,一日三餐的肉食也都由院里负责。” “日后可要好生將武艺打磨好,在外绝不可墮了咱院里的名声!” 陈阳依旧很恍惚,成为內院弟子竟有这般好处。 怪不得那些外院弟子,即便是削尖了脑袋也要往这內院里钻。 “好处说了,该你做的,也一併讲与你听。”李胜奎掸了掸衣袖。 “日后无论你行走到何处,见了同门落难,不可袖手旁观,这是其一。” “其二,若是碰见机缘,能提携一把的,便要尽力提携。” “像你王师兄这般,衙门里有了好处便会想起你们,这番恩义,你不可忘了。” 林林总总,李胜奎说了好些规矩,陈阳心中瞭然,別看规矩多,实则没甚太离谱的束缚。 简单来说,便是要抱团。 武院花了钱培养弟子,弟子再反哺同门,互相帮衬。 这也是在怀仁县武院林立的背景下,一处小武院的生存之道。 “是,师父!”陈阳这声师父叫得情深意切。 没掺半点假。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渔家小子,微末之时能碰见这样的师父,是件幸事。 不过他也没有飘飘然,这份机缘也算自己努力所得。 若是没练好那流星步,即便师兄弟有意提携,也怕是无能为力。 否则,师父为何要將自己收入內院,而不是把昨日的孙元师兄一同收进来? “今日为师亲自教授你通背拳,先將拳架练会,再由你丁师兄餵招,这拳法刚猛,適合你。” 说完后,李胜奎迈开那条瘸了的腿,向前走了一步,在他面前还排列著几个桩子。 “我且问你,何为武?”李胜奎问。 陈阳不假思索地开口道:“杀人技!” “不错,正是杀人技!但拳架是死的,人是活的。打斗中不可只照著死招去打,灵活变通也是要义。” 李胜奎说罢,先是教了陈阳拳架,但拳架看不出什么,陈阳觉著即便是外院弟子也能打出来。 “打磨筋骨、苦练桩功便是要你们生出气力,练拳时才能掌握其真意。” “再辅以药石,將一身的劲力凝结,等到身体里有了『气』感,便是外劲,陈阳你且看好了。” 说话间李胜奎周身的气场一变,仿若一头猛兽,就连那乾瘦的拳头也似有了千钧之力。 通背拳长,只见李胜奎猛地打出一拳,直指木桩,位置正对应著人体咽喉。 初时,那木桩纹丝未动,仅是一眨眼的功夫首个桩子、连同另两个桩一齐爆开。 这一拳只看得陈阳跃跃欲试。 没甚花里胡哨的招法,只此一击,取人性命。 这,便是杀人技。 “丁山,陪你师弟练著,我乏了。”李胜奎打完,便拖著那条瘸腿往屋子里走去。 隨后的指导便由丁山进行。 陈阳好奇师父打出的那股劲力,丁山给他解释了,这是將劲力外放的一种方式。 “入了外劲,结了印,自然就会了。” “之前是师兄看走了眼,以为你的悟性不如王师弟,可如今就连他都承认了,你悟性高。” “好好练,来!”丁山说。 陈阳收起了问询的心思,一心一意地练起拳法。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脑海中的印记也为他调整著动作,直到摸到了那股灵光。 【通背拳(未入门):1/200】 看著陈阳的形神,丁山笑道:“师弟这悟性果然不俗,师兄给你餵点招,你儘管向我打来!” 陈阳照做,一下午的时间他都在与丁山对练。 他发誓,自己从来都没有打过这么舒服的拳。 自己只管进攻,无论拳脚轻重,丁山皆能应对得当。 仅是对练的这番时间,通背拳的进度便涨了30点左右,很难说没有丁山餵招的功劳。 等到武院要关门的时候,丁山给他拿了些做好的肉食,叫他吃了,专心应对半月之后的考校。 陈阳谢过。 在回家的路上,他一直也不忘练习著流星步。 家里。 陈玥看著他拎回来的肉食,又听陈阳说,武院的李师傅正式收了他当弟子,往日不必再为束脩发愁的时候。 ——她哭了。 因为金虎的事,这些时日她总是提心弔胆。 好不容易才听弟弟说了件好事,她便拉住陈阳,不由分说地跪在父母的牌位前。 “小弟,快!跟爹娘好好说说!”陈玥抹著眼泪。 等做完一切,將肉煮了,分给陈玥吃的时候,她却怎么都不肯。 “你吃,你吃!姐不爱这些荤腥。” 陈阳笑笑,执拗地餵给她一块,又取了些,给门外的瞎子。 瞎子说,他找到了一块宝地,陈阳便暗暗记下。 他总觉得,帮金虎夫妇迁坟这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又过了五日。 这天夜里,等著陈玥睡了,陈阳走出门外,紧紧盯著眼前浮现出的面板。 【扎蓑衣(圆满)——可破限】 “我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你竟是早早的圆满了。”陈阳笑道。 “来!让我看看,你的极限是什么!破!” 第9章 迁坟与撞见 首次破限,陈阳到底还是有些激动的。 自打这门技艺临近圆满。 他便发觉自己每次吃下东西时,就会被脑海中的印记抽去一丝,化成光点。 积攒了几日,匯聚完的光点会在印记旁,凝结出一枚光圆玉润的珠子。 隨著『破』字落下。 珠子融入,眼前的面板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技艺:扎蓑衣(破限1)】 【特性:蓑衣成甲,凡俗刀剑不侵】 陈阳又扎了一件。 更短小了些,仅能护住周身要害。 他发现,这件蓑衣上竟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气』。 刀劈斧砍下確实突破不得,只会消耗『气』的浓度。 大体上,与外劲高手的气劲护体差不多。 但有个弊端,就是將气消散乾净后,这件蓑衣便与寻常蓑衣无二了。 不过,好歹是个保命的东西,陈阳不嫌多。 將其套在內里,也看不出什么差別。 意念一动,其余几个技艺也依次浮现。 【混元桩(小成)205/300】 【流星步(小成)201/300】 【通背拳(入门)205/400】 看著这几门技艺都进展不错,陈阳倒是生出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一门寻常技艺都有这样的效果,那……武道呢? 陈阳將心思收了,又感受了一番自己身上的气力。 內院的伙食好,他的身子自然也壮了些。 有了武艺,便等於有底气。 他轻轻地將院门插上,自己则翻墙出了院子,与守在门口的瞎子匯合。 “绳子带了吗?”陈阳问。 瞎子点点头,晃了晃手里的绳子,他用陈阳给他的银钱抓了药,腿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这几日,陈阳每天夜里都会跟瞎子走上一趟。 白河下面暗流多,天又黑,要在河底找到那两个麻袋,確实不是件容易事。 等上了船,陈阳解下裤腰后,便拽著绳子一个猛子扎进了河里,溅起一阵水花。 到底是渔家仔,他的水性本就不错,虽然视线受阻,却还是摸到了河底。 今日他的运气不错。 很快便在上次拋尸的附近寻到了两个麻袋。 他用绳子系了,再拽两下,通知了留在船上的瞎子。 二人齐心,托举、拉拽,废了一番力气,总算將金虎夫妇的尸体从河里捞了上来。 船上,陈阳用干布擦了擦身子。 解开绳,一股子死鱼死虾般的味道扑面而来,当真是腥臭无比。 金虎夫妇的尸体早就泡发,一片惨白,身形也变得臃肿不堪,比活著时还大了整整一圈。 瞎子沉默一会儿。 隨后无比认真地开口道:“哥,下次別这么拋尸了。” “那该如何?”陈阳也不辩解,拋尸这事,他確实没什么经验。 瞎子指著两个麻袋道:“最好是烧一遍,將烧出的骨灰扬了,但这样火势大,容易叫人发现。” “我想著,把衣服扒了,光烧衣服。再把尸体丟进林子,给那些猛兽吃了。” “这样一来,就算是他亲娘见了,也保准认不出来。”瞎子说。 陈阳认真地看了会儿瞎子,点点头,隨后便將麻袋背起,朝瞎子找的埋尸地出发。 这地方偏僻,沿途大多都是小路。 估计唯一的不足,便是会路过一条通往县里的大路,好在这个时间,少有人来往。 天公作美,今夜月黑风高,倒是给二人提供了不少便利。 “眼瞅著就要上官道了,谨慎些,莫要撞见人。” “嗯。”瞎子沉闷的回应一声。 …… 倚翠楼里的姑娘们当真不错,比金虎婆娘开的那个不知道强上多少。 至少,牛二是这么认为的。 他这人没甚爱好,素日里就爱逛个青楼。 想想方才,左拥右抱、温香软玉入怀,姑娘们的小嘴那叫一个甜! 若不是明日要发动那些穷汉给河道清淤,他也不至於匆匆了事。 ——今夜至少也得在倚翠楼住上一宿。 酒意上了头,他掏出灯笼来点著,哼两句小曲,安然自在地迈入了官道。 作为一个不会武的老江湖,他这人谨慎。 月黑风高之际,他绝不会踏足小路,只走官道。 路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他似乎听到些动静,把灯笼提起,眯著眼仔细瞧著。 这才发现竟是两个背著重物的人影。 陈阳和瞎子一同止住了脚步。 这日子真是“好”,竟是与牛二撞见了。 “是你小子!”牛二冷哼一声,刚刚还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下来。 不就是陈家的小子嘛? 他可是白河湾里最怂的一个! 陈阳笑了下:“是牛爷啊!” 牛二故意將灯笼打著,照了下二人身后的麻袋:“大半夜的,你们背了什么好东西?” 陈阳转身躲著:“没甚好东西,牛爷想看?” 牛二怔了怔,不经意地往麻袋里一瞥。 正巧一阵风吹来,將他的酒意吹散了不少。 那是什么? 他的瞳孔猛然一缩,这些年他也替白河帮干过不少脏事,这里面的门道他还是清楚的。 那,那是只人手? 再看那胳膊上的布料,明显精细,穷家汉子可穿不起这样金贵的衣服。 他盘算著。 白河湾这一片,能穿得起这般衣服的,恐怕就是那个走了狗屎运的金虎了! 牛二的脑海中思绪万千,又將这几日没见过金虎的事过了一遍。 莫非? 他猛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陈阳这小子有两人,自己却是孤身一人。 他只恨,自己早些年为甚忍不了练武的苦,若有个武艺傍身还至於怕这些? 若是陈阳这小子背的真是金虎…… 那这事可大了! 不过牛二到底是老江湖,心思乱著,面上却不显。 “看?看个屁!滚滚滚,哪儿凉快哪儿呆著去!” “明日要开始清淤,早早的去河道上候著,听见没有?” 陈阳应了一声,冷眼看著,又放牛二走远了些。 从二人身边经过后,牛二总算是鬆了口气。 赶紧回帮叫人! 转过了拐角,牛二连忙將灯笼熄了,免得再叫那小崽子瞧见自己。 他也想过,自己方才是不是吃多了酒,看错了? 可他又觉得不可能,他见过泡发的死人。 他装著沉稳地走了两步,可脚下的动作却越来越快,便是要跑了。 在他身后,瞎子和陈阳冷眼瞧著,面上却没甚表情。 瞎子默默將麻袋放下,沉声道:“哥。” “嗯!”陈阳说。 “他知道了,也看见咱们了。” “我知道。” “怎么办?”瞎子侧身道。 “动手。” 第10章 拷问与女人 听见身后传来的呼啸声,牛二拔腿就跑。 却不知自己早就被煞星盯上,今夜无论如何是逃不脱了。 陈阳踏著流星步速速逼近,这算是他习武后,头一次动手。 牛二极其慌乱,自知跑不了后,便心下发狠。 似他这种老江湖,自有兵刃防身。 只见,他从腰间『噌』的一声拔出匕首,急停下,朝著身后猛地刺去。 这一刀刺向小腹,本该『噗嗤』一声落进內里。但此刻,却像是刺在了钢板上,直震得牛二虎口发麻。 连匕首都飞了。 而陈阳这边,蓑衣甲上附著的『气』也散去了一丝。 他没停下,而是一脚將牛二踹倒。 隨后,看了眼落在地上的匕首,又看了看牛二。 临著生死,牛二又岂会不奋力一搏? 几日內,自己的练武进度绝对称得上恐怖,却独独少了份江湖经验。 今夜,牛二倒是给他上了一课。 “以后需多长几个心眼儿。” 並不是说没有这蓑衣甲,自己便会被他反杀。 而是说,自己还没入外劲。猝不及防下,触碰著凡俗刀剑,多少也会受些小伤,终归麻烦。 “你,你!!”牛二又惊又惧,冷汗顺著脖子流下。 但他还没说上句完整话,便被陈阳欺身上前,梆梆两拳打晕了过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瞎子也来了:“哥,不杀?” “再等会儿。”陈阳將人用麻绳绑了,又扛起,拎著一个麻袋,和瞎子一起朝著埋尸地靠近。 一路上,瞎子眼神闪烁,给陈阳道了声恭喜。 他佩服陈阳的武艺,短短几天能把武艺练到这个地步,也不知下了多少辛苦。 半个时辰后,两人上了山,地上有两个坑,显然是瞎子早就挖好的。 陈阳点了篝火,用来照亮。 隨后,瞎子便冷静地处理起金虎夫妇的尸体。陈阳也没閒著,衝著牛二扇了好几个耳光,將其叫醒。 牛二醒了,见自己手脚被绑缚,而那陈家小子却坐在了一旁,顿时猜到了什么。 他弓著腰,想要磕头,却怎么都下不去:“陈,陈兄弟!误会了,误会了!” “误会什么?牛爷不是想看我那麻袋吗?就在这儿,牛爷且看。” 陈阳扔来个潮乎麻袋,散著些淡淡的臭味。 见状,牛二当即三魂嚇去了两魄,江湖人最是懂尸臭,又看看处理尸体的瞎子,他哪儿能不明白? 他盘算一番后,脸上赶忙堆出个笑意来。 “兄弟,听老哥说!这年月,谁手里没有几条人命?难得是如何应对官府!” “且將老哥放了,再帮你引荐,等入了咱七堂,就是兄弟!自会帮你掩盖这杀人的事。” 陈阳听得直发笑:“牛爷,我这人俗,喜欢银子。” 闻言,牛二不禁喜上心头:“银子好说……兄弟要多少?” “不多要,牛爷的命金贵,五百两。”陈阳说。 “多少?”牛二嘴角一颤,强忍著骂娘的怒意,这小子分明是狮子大开口。 “牛爷是老江湖,懂得狡兔三窟,还是赶紧把藏钱的地方交代了,免得受罪。”陈阳道。 牛二咬著牙,心底忐忑,他不知道这怂蛋怎的会有一身好武艺。 这才几天不见? 正巧瞎子將尸体处理完了,慢慢凑到陈阳身前:“哥,我来问问他。” 陈阳点头,又换了瞎子来问:“我是个討饭的,不太懂规矩,叫您声牛爷!我问您答,钱,藏在哪儿了?” 牛二望了眼填平的坑道,又看看陈阳:“陈兄弟,是你將金虎杀了!对不对?” “是!” 听到陈阳这般回答,他有些后悔,心底更是彻底绝望,也知道,自己今日活不了了。 眼下能活,是这两个小畜生贪图自己的银钱。 这钱不能吐,吐了,自己马上就会被灭口。 怒意升腾起来,他盯著陈阳的面门大骂:“陈阳!我干你娘!老子大小也是堂里的一號人物,你动了老子,就不怕被帮里追著杀?” “非得扒了你的皮!再把你那亲姐弄进窑子!把你爹娘的坟……” 陈阳动了:“你问我怕不怕?当然怕。” 他想要再逼问一番时,却是被瞎子拦下:“哥,这脏活给我。” 隨后瞎子走近牛二身旁,恭敬地行了个礼:“牛爷,非是我兄弟二人害你,而是这世道害了你。” 牛二梗著脖子,眼底都能腾出火来:“小畜生!有什么招数儘管使出来!爷要是皱个眉头,便是你养的!” “那,得罪了。”瞎子从地上捡了块石头。 “听说牛爷爱逛青楼,这事不好,伤身。兄弟帮你去了这烦恼根吧!” 听到这个,牛二脸色一白,身下当即传来一阵剧痛。身上抖著,出著汗,可这种疼痛他愣是忍著没叫一声。 “铁打的汉子。”瞎子看不出喜怒。 牛二晕厥几次,却都被他用水泼了,叫醒。许多新手段,陈阳都没见过。 但他总觉得,这不像江湖人知晓的手段,更像是官家詔狱里的。 反覆折磨一个时辰,牛二终究没抗住,全身上下更是没有一块囫圇肉,最后才將那藏银子的地方吐了。 陈阳亲自动手,用麻绳勒著,牛二双腿踢腾了一番,终是没了动静。 杀人这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牛二今晚不该看见他俩的。 瞎子提著匕首,往牛二脖子和心口处各自扎了一刀,確保其死透。 “一份银子藏在他爹娘的坟里,另一份给了他相好,最后一份在沿河的一棵柳树下。” “都问清楚了。”瞎子坐在地上道。 陈阳也坐下,他只觉江湖哪儿来的风花雪月,该是这些蝇营狗苟才对。 牛二不是好人,这钱他倒也拿的心安理得。 “过几日去取钱,咱把银子分了。” 瞎子摇头:“哥,你练武,更需要钱,我这条烂命要银钱做什么?” “自然有用,等咱们搬进內城,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 瞎子愣了下,看著陈阳,眼里也不知闪烁著什么。 等把牛二的尸体处理乾净,陈阳便跟瞎子道別,回了白水湾。 洗漱过,便睡下了。相比於杀金虎那次,这次他睡得更安稳了些。 等到第二天蒙蒙亮的时候 周遭的几个邻居將他家的门敲响,让他速速准备清理河道的工具。 陈阳照做,拎著东西跟附近的几个渔户去河道边上候著。 只等著管事的人前来。 给白河帮做事,就不必考虑工钱的事了。 毕竟,他们从来没给过。 这帮子穷汉们等了许久,却也不见个主事的。 直到日头升起,一顶白河帮的轿子才慢悠悠地赶到了。 李东开路,身后跟著几个练家子。 等轿子停了后,李东才卑躬地掀开帘子,接出一个美艷丰腴的女人来。 第11章 发钱、白莲教 那女人当真是又熟又媚,暑热难消,纵是早晨,也要將那两条腿露著。 执了把红扇,从轿子上下来,便自顾自地扇著。 就是与身旁人打趣,也是用扇子遮了口鼻,娇笑几声,风情万种。 李东將头低了,再不敢多看。 仅轻唤一声:“堂主。” 而那些穷汉,不知这女人的身份,才不管你那些。 他们只道这白腿好看,便是那不好意思的,也要偷瞄两眼,將嘴里唾沫顺著咽喉咽下。 “这婆娘真带劲,真好看啊!”几个穷汉小心翼翼地说著。 白河湾可养不出这样的女人。 人堆里,陈阳闭目养神,將这些聒噪的声音拋之脑后。 自打练了武,感官要比寻常人强一些,李东的那声『堂主』,他自是听见了。 白河帮七个堂口,每一堂都是大男人当家,却唯独这七堂例外。 若不是那心黑的、手狠的,岂能把这堂口牢牢抓在手里? 而那些穷汉们却敢大放厥词,陈阳倒是佩服。 还是离这种女人远一点,不是带刺,就是有毒。 李东上前:“这是咱七堂堂主,今日来,便是有些话要跟你们说。” 堂主? 眾人听了,便心尖上一颤,將头死死低下,再不敢多说什么了。 女人娇笑著上前:“李东,你何故嚇唬这些乡里?我今日来,便是有好事寻他们。” 听到这声『好事』,渔户们却被嚇了一跳。 白河帮的好事?白河帮能有什么好事?难不成这平安钱又要涨? 於是便各怀心思、惴惴不安起来。 直到那女人招手,七堂堂眾才从轿子上搬下一个箱子来。 “这河道今日便不清了,小女子来了白水湾多年,却未曾与诸位乡里见过,实在不该。” “李东,你且將这些银钱分给他们,便算他们今日出了工罢。” 李东应允,命两人抬著箱子走到眾人跟前,一个接一个的发钱。 皆是按照河工的日例银子发的,也不像官府那般剋扣。 渔户们大惊,跪地的跪地,磕头的磕头,平日里都是白河帮向他们徵收银子,何时发过钱? 可偏偏这银钱到了手,又做不得假。 陈阳也有些纳闷,真发钱? 女人捂嘴笑了几声,似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钱都领了,小女子这里也有一事相求,帮里找你们出工这事,可不许再往外说咯!” 汉子们连连称是,別说是发了钱,就算没发,他们也不敢嚼白河帮的舌根。 ——人的命,就这么一条。 汉子们领了钱、谢了恩,便各自散了,再去为活计奔忙。 女人上轿后,跟李东轻问一声:“李东,问过牛二那相好了吗?” “问过了,说是昨夜就从倚翠楼早早地走了,说得都一样,走得是官道,您今早也去过了。” 女人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命轿夫去就近的茶坊吃杯早茶,便將帘子掩了,再也没打开。 这些声音虽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在了陈阳耳中。 难道,今早这事与牛二有关? 陈阳懒得管,他信瞎子,二人做的手脚乾净,不怕这些。 將银钱放回家,换了身衣服,便朝著武院走去。 …… 女人说的茶坊位於南城,会经过昨夜牛二走得官道,路过时,女人让轿子停下,又看了几眼。 到了茶坊,进了雅间,李东连忙吩咐小二把堂主爱吃的东西端上来。 一壶龙井茶,再配著些豆子,应季瓜果,另有点心八样。 女人倚著窗户,喝口茶,端的是慵懒无比,媚態尽显。 然而,李东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堂主,牛二不是那种不上心的,定是遭人害了。” “李东,跟帮里说了吗?我这白河湾出了事,那批货重要,可不能从我这儿过了。” 女人单手托腮,另一手却拿著勺,挖了些果肉。 “回堂主,自然是说了。” “嗯……牛二这事,也別再和旁人说,是官府的人將他抓走的。” “官府?”李东懵了。 白河帮与官府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有官差在场时,白河帮从不惹事。 毕竟是场乱世,当官的只知道捞钱自保,帮里又按时缴纳著供银,官老爷不该管才是。 难道,是官府的某些大人物不满意了? 女人轻轻地笑著:“抓了牛二的人,用的是官家才学的流星步,虽扫去了痕跡,却瞒不过我这样的人。” “那是自然。”李东拍马屁道。 女人似乎顾忌官府,也不让李东去深查,最后却又道了句,让其他几个堂想办法。 那船子货,只要不从自己这里过就好。 吃了些瓜果,女人似乎饱了,將话锋一转,捧著李东的脸咯咯的笑著。 “李东,你说那事,就那么有意思吗?” “什,什么事?”李东很紧张,也很怕。 “牛二爱做的那事。” “该,该是有意思吧!”李东连忙陪著笑。 女人轻轻一推,將他推开:“有意思,便可以误了帮里的大事了?” “不该!” “昨天夜里,你在哪里?”女人问。 “家里。” “嘖,明知自己的兄弟有那种爱好,也不看著点?你们俩可是我的左右手呀!” 李东匆忙地跪在地上,身子抖著,却不敢跟女人再对视一眼。 “是我看护不力,让自家兄弟被官府的人抓了!” “那,我挖你只眼睛吧!”女人捏著勺,笑著,似是在说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李东从始至终,却连句反抗的话都不敢说,他知道,堂主的疯病又犯了。 自打一年前,在七堂上位后,便是这般。 这女人武艺高,却是个疯的。 时好时坏,直到最近几个月才好些。 听说是遇见了邪祟…… “堂,堂主!”李东喉咙干痒,额上冒著汗滴,却被女人抓了喉咙,只能嗬嗬的喘息著。 她可不顾李东的这些求饶声。 只是咯咯地笑著,用那勺子从他脸上,生生取下一只眼来。 惨叫声骤起,疼得李东直打滚,汗透了衣衫。 闻著这股子血腥味,女人才回过神来,向他道了声抱歉,只是看李东却越来越厌烦。 与那牛二一样,不过是两个一般男人罢了。 不过,这番哀嚎倒是有趣。 她手里捧著取下的物件,眯著眼,虔诚的在心底喊了声:“教母。” …… 茶坊里发生的事,陈阳可不知情。 到了武院,便开始练功,世道不太平,唯有手里的拳头能给他底气。 內院弟子的进度不同,平时鲜有交流,都是各自练功。 可今日,丁山外面回来后,便急匆匆地跟师父说了些什么,而后,李胜奎竟將內院弟子叫到了大厅。 陈阳好奇地问道:“师兄,出事了?” 丁山神色怪异:“没甚,就近几个县里闹了白莲教,师父想嘱咐几句。” 第12章 谣言、慌乱、桩功圆满 点点头,陈阳暗戳戳地记下,与其余弟子一起,在厅里候著。 “怎的又闹白莲教了?不是杀过一波了吗?”一弟子说道。 “这教派诡异,杀不尽灭不绝,听说还有些诡譎手段嘞。”另一人苦笑。 趁著师父没出来这会儿,陈阳倒是探听到不少有关白莲教的事情。 从前朝开始,几乎每隔几年就会闹上一次。 直到朝廷派了兵马,將奸人抓了,扭送到菜市口杀一批,才能消停几年。 李胜奎进门:“丁山跟你们说过了吧?但有些话,总要跟你们再嘱咐嘱咐。” 厅里的弟子们神色各异,不说远的,就说去年,怀仁县里也闹过一次。 可结果怎么样? 领头的,外带两百多名教眾,全都被朝廷砍了脑袋。 而且那些教眾也不过是些普通人,对上他们这些练武的,怕是连一合都撑不住。 师父小题大做了吧? 望著诸多弟子的神情,李胜奎心底也猜了个大概,於是便將他了解到的情景,同弟子们说了。 “都別掉以轻心,周遭这几个县里遇见的白莲教和以往大不相同。” “临安府一十三县已被他们占去了三成,侥倖有些武人逃出来,也大都成了疯傻之人。” “为此,朝廷派了位左千户镇场。这情景,就连我都未曾见过。” 李胜奎特意將那疯傻二字咬得极重,引了些弟子揣测,见识多些的,已经猜出来了。 “师父是说,邪祟?”大厅里顿时响起些倒吸凉气的声音。 陈阳不解,丁山便小声给他解释。 说这白莲教,善用些巫蛊之术,能驱使邪祟为己所用。教眾的武艺不高,可这诡譎手段,却是可怕的紧。 “师兄见过邪祟?” “那倒是没有。” 陈阳有些犹豫,见眾人討论,他本是不信的,虽也在坊间听过些故事传闻,可谁又真见过邪祟? 毕竟,越是王朝末年,这些说法便越多。 他相信这世界上有野心家,为达某种目的,编了些邪祟谎话。 歷史上,那些怪力乱神之事也大都如此。 “你不信?”丁山惊讶道。 “邪祟总归荒诞了些,但师父谨慎总是没错的。”陈阳说。 丁山听了,只是笑笑,也不勉强。 “武院这几日闭门,在院里接得那些掛职差事,也都给我停了!” “给你们准假,把家里的爹娘都照看好,过了这阵风再来!”李胜奎决定道。 他说了这话,內院弟子脸上便要掛著苦相了。 所谓的掛职差事,是指僱主们临时雇些武院弟子做的差事,师父与弟子三七分成。 这世道不太平,些许商家运送货物,雇不起领月银的,便寻些武院,招几个好手用几天。 这项是武院进银子的大头。 练武本就花销大,家里又节衣缩食的供著。 掛职也能还上些前几年欠下的饥荒债。 可如今,师父要断了这掛职的买卖,这日子就不好过了。 “师父,西街王员外家与我早就签了契,是一份长契,这几日先按著掛职计算,我不去,不好。” 一名弟子眼神闪烁,非是他不听师父的话,实在是家里困难。 李胜奎也嘆气:“自己看著办吧,总之,別去招惹这白莲教,不是些好东西。” “劝你们先把家里顾看好,都是爹生娘养的,真要乱起来,麻烦事可不少。” 他这话说得在理,这院子里的哪个不是穷家仔? 真要乱了,那些白莲教眾、地痞流氓、城里山上的匪兵皆会敲开你家房门,杀了男人,抢了女眷,再把你家的救命粮挪走。 反倒是那些富户老爷,家丁护院数目多,存粮也多,能保一时无虞。 其中得失,自己去计算! 李胜奎说完,便要將武院闭门,弟子们只好各自散去。 临了,丁山叫喊著陈阳留步,说是师父寻他,折返后,师父竟是赐了他一份气血散。 “每个进了內院的师兄都有,本该过些时日再给你,谁叫遇上这腌臢事……” “陈阳,衙门正是用人时,你且好生准备,带著家人早些搬进城里,总归太平些。”李胜奎说道。 陈阳谢恩,在师父这儿学了气血散的用法。 气血散能帮人凝聚气血,是衝击外劲破关时所用的要紧东西。 在外最少要卖30两银子。 因为白莲教这事,衙门的考校或许要延后,可师父却叫他莫要荒废武艺,要比往日更加勤勉些。 毕竟师父也不知道县里会不会真闹起来。 出门前,还说他根骨差、悟性强,考校前最好能突破外劲,更添把握。 这番絮叨完,陈阳心底又生出些感激之情,且叫师父保重。 …… 在归家途中,陈阳见行人神色惶惶,各自匆忙,倒也生出些感慨来。 明明昨天夜里还是“太平”日子,只是来了些小道消息,这怀仁县的天竟就变了。 下午时分,白莲教的消息传遍县城。 米价凭空涨了三成。 他又出门,將瞎子叫来,一道去河岸边的柳树下取了牛二埋的钱,有二十两。 隨后便去了县城米铺,买了些白米。 至於另外两份,风险太大了,陈阳便没打著去取。 “瞎子,听到风声了吧?” “嗯,县里估计也会闹起来。”瞎子沉声道。 “这些日子就在家里住下。”陈阳说。 “会麻烦的。”瞎子摇头。 “听我的,最近不太平。” “好。” 最终瞎子还是答应了。 到了晚间,陈玥欣喜地撒上些红糖,煮了白米。 这吃法奢靡,她是將准备留著过年时吃的糖,提前吃了。 瞎子不肯睡在屋里,隨意在院子里找了面墙,靠著墙根睡。 陈阳听师父话,在家里好生练功。 一连七日,皆是如此。 附近渔户的生活没什么变化,相反,由於白河帮的人最近没露面,他们竟真真的过了几天好日子! “桩功,圆满了!”这天夜里,陈阳鬆了一大口气。 只是脑海中,用来破限的珠子却未能凝结完毕。 想来是这门技艺复杂,所用之消耗绝不是蓑衣术能比的。 肉食不够,再加气血不盈,这珠子自然凝结得慢了些。 还是……缺钱啊! 陈阳一边想著,一边从怀里掏出师父给的气血散,眼神坚定。 第13章 衙门公文 陈阳服下气血散,將心神守住,按著师父教授的方法催化。 刚入喉,他便感到一阵炽热,五臟六腑更是奇痒难忍。 熬过了这阵,脑海中凝聚的珠子,却是猛地爭抢起药力来。 毫不夸张的说,药力十之有九皆被这珠子夺去了,只剩下一成流入了陈阳的身体。 “破!” 与蓑衣术破限时的景象一样,珠子融入技艺,面板即时变化。 【混元桩(破限1次)】 【特性:气血自生,三日內不眠不倦】 陈阳顿感精神十足,身上的气血流动也更加有力,再出拳时,也比以往的劲力更足。 似是有使不完的力气。 气血的增长虽缓慢了些,却是自动滋养身躯,三日內的每时每刻,都能保持一个巔峰姿態。 陈阳暗道一声:值! 虽用了师父赐下的气血散,却將其转化为了实实在在的提升。 只是,积攒的气血散了个乾净,不足以支撑他再破外劲。 若是能再得一份就好了。 需知强中更有强中手,气血散之上还有更强的药石…… “归根到底,还是要花钱。”陈阳嘆息一声,又动起旁的心思。 杀金虎那夜行事匆忙,又有白河帮镇著,不好拿钱。 “也不知他那小舅子是个什么水平,可若是白莲教真闹起来了,未必不是个机会。” 他想著,將金虎之死推给白莲教,再將金虎那些资產夺了,最后平安上岸。 “不过现在说这些太早,继续练吧!” 陈阳继续在月下练拳,这些日子在武院吃的好,他身上的肌肉线条也变得更加清晰了。 …… 两天后,白莲教的风波並没有退去,反倒是愈演愈烈。 王师兄传来消息,说朝廷派下来的这位左千户脾气很大,很难伺候。 就这几天,他们这些练过武的弟子恐怕都得出力。 一开始陈阳还不清楚。 最后才知道,像他师父这般,叫弟子回家守著家人的武馆师父不在少数。 左千户知晓后,竟气得將衙门的公案都拍断了。 吩咐县令下一张公文,叫他们这些武院弟子也出些力。 隨后,挨个收了武馆、武院的花名册,尽选些好手。 这天衙门来人,贴了公文,敲响陈阳家房门后,不仅留下一柄刀,还给陈阳派了份差事。 “巡城?”陈阳皱起眉头。 按照衙门里规定的路线,夜夜巡城,若是见著行踪诡秘的生人,大可先斩后奏。 乱世用重典。 这左千户,倒不是个仁慈的。 这活平时只需些当兵的便足够了,可县城够大,眼下衙门的人手又不够。 只得从这些武院、武馆中挑选些身家清白的人。 领了命,陈阳这才出门,送走了官差。 陈玥一时忧愁,不忍弟弟犯险:“小弟,这巡城的营生,不能推脱吗?” 陈阳笑了下:“哪儿能啊?再说又不是没给银子。”他指著公文上的日俸。 整整一两银子! 白莲教消息传出的这几天,捕快、士卒、武夫的待遇空前提高。 捕快走后,围著看热闹的乡邻顿时酸了。 一两银子啊?他老陈家这祖上是冒青烟了吧? “陈家小子你真是个练武的?还练出花样了?”一妇人带著个娃娃问询道。 陈阳不置可否,却让这些乡邻们炸了锅。 “乖乖,咱这白水湾也要出武举老爷了?” 所谓的武举人是指参加了武科选拔,得了朝廷认证的武夫,不仅能免去赋税,还有机会出任武职。 虽然科举断了,但武举这一途自开国时便再也没断过。 只是,若是想当官恐怕也少不了银钱开路。 这些乡邻,有真心恭贺的,也有眼红嫉妒的,一些少年时的玩伴还来问询陈阳,练武究竟难不难? 看模样,也生出了些练武的念头。 好不容易陈阳才將他们应付走。 不少人感嘆,陈阳得了官刀,走在路上,比衣锦还乡的武举老爷还要神气! 显然是酸了,毕竟,他们都没有见过武举人。 等到夜里,陈阳把瞎子叫起来:“官府都是这个態度,估计这白莲教的事假不了。” “早些做准备,一旦乱起来,我或许好些。你和姐,我放心不下。” 瞎子沉默一会儿,认真想了想:“哥,该挖个地洞了,从你那间房里通出去。” “再备些石灰,做些陷阱来拖延。” 听完这些,陈阳觉得还是不放心:“明日我回一趟武院,跟师父把这事说了。” “若是真出了状况,我赶不回来,你就带著姐去李院。” 瞎子点了点头,这件事他跟陈阳的看法是一致的。 第二天,陈阳回了武院。 跟李胜奎说了这事,师父这人仗义,也知道陈阳的境况,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便是那些与主家结了契的內院弟子,也跟他说了同样的请求。 毕竟是衙门给的公文,想在这地界混,该低头时,总得低低头。 陈阳不知道师父的想法。 拜谢过师父后,他才带著刀,去了县城门口报导。 看门的兵卒见到陈阳掏出的公文,便毕恭毕敬地將他请了进去。 大雍的士卒极少有会武的,家里穷,也掏不出银钱,所练的大多都是军阵。 或许有些人早年间在武院这种地方待过,可终归是资质平平,踏不进武道的大门。 领头的给陈阳看了份地图,叫他牢牢记住巡城的线路。 並说,夜里还要多多仰仗,真遇见白莲教的妖人,还得靠陈阳多出力。 他知道这些人怕了。 最近这几日,听说白莲教又占了一个县…… 陈阳也只能苦笑。 自己这些拳脚,应对武人或许还好些,若对方真是那些能招来邪祟的,怕是也派不上用场。 日头还长,他只好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努力练起流星步来。 这步法早就入了大成境界,也快圆满了。 等天再黑一些,另有一个武人进了这支队伍。 同陈阳抱拳:“朋友,练得什么拳?” 陈阳如实相告后,对方也报了自己的拳路、师承。 见四下没有看门的士卒,那人才拉著陈阳走到了一处僻静地。 “兄弟!看你也是武院弟子,我便同你说了。” “这些守城的靠不住,若是想应付完衙门塞给的差事,还需你我联手。” “联手?”陈阳笑笑。 “怎的?你还不知道昨夜的事?”那人惊讶一声。 第14章 巡夜、歌女 那人给陈阳讲了,说是昨天夜里,白莲教的妖人袭杀了一队巡城士卒。 死状悽惨,却是连刀都没拔出来便被割了脖子。 受那些士卒连累,就连同队的武人都是丟了半条命,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竟还有这等事?”陈阳哑然。 那人笑笑:“是也,人人都道练武好,却掏不出练武的银子,又受不得这份辛苦!” “城南姜大,还不知兄弟姓名?” 陈阳也拱手道:“外城,陈阳。” 姜大点点头,城南三教九流最多,儘是些穷汉子,与外城相差不大。 他看陈阳就像看另一个自己,眼底也没那些武馆弟子的傲气。 瞅著天色逐渐暗沉,二人结伴,向巡夜队伍的驻地进发。 怀仁县到底只是一个小县,守城的兵卒也不是大雍精锐,除几位头领武艺不错,普通士卒能操练些军阵就已是好手。 掀开门帘,面见了巡夜官,对方倒是殷切,对他们这些武人也格外上心。 毕竟夜里巡城时还要多多仰仗,说几句场面话总还是要的。 “二位兄弟再等等,刚接了上头的命令,今夜这队伍里还要再加派些武者。”巡夜官笑道。 姜大怔了下,面带狐疑:“怎的?原先一个小队中不过仅有一名武者,今夜都加派了两名,还要再加?” 巡夜官苦笑一声:“想必兄弟也听说了昨夜的事,北城的一支巡夜小队遭了暗算,险些叫那些妖人打进来。” “若不是左千户亲自带人赶到,咱这县里,只怕是要易主了。” 听了这话,姜大的脸上也没甚表情。 毕竟说得在理,多些人手抱团,巡夜这差事也能稳妥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拉著陈阳找了处座位坐下,各自闭目养神,只等著其余武者。 又过了会儿,门口站定三人。 巡夜官將他们迎进来,殷切程度比面见陈阳二人时更甚。 两女一男,皆身著白衣,腰间配著剑,谈吐也像极了富家子弟。 姜大的眼神变了。 “你也在这儿?”领头的男子瞥了姜大一眼。 “是,白公子。”姜大殷切地笑笑,显然与这几人熟络。 只是另两位女子的眼底却满是厌恶,似乎没想到自己竟和姜大分到了一个队伍里。 姜大察觉了。 却也不恼,同姓白的男子交谈两句后,便坐回到陈阳身旁。 “姜兄?这三人是?”陈阳好奇道。 姜大低声些解释。 怀仁县有东西南北四条主街,南穷北贱、西贵东富,这三人就是东街武馆的弟子,练的是兵刃。 姓白的男子已经突破外劲,是个高手。 至於另两个女的,一个姓苏、一个姓柳,实力同姜大差不多,再將气血打磨下,也有突破希望。 “这些富家子弟向来眼高於顶,光是那腰间佩剑,就顶得上咱们穷家子弟一年的束脩了。”姜大感嘆道。 这时候,巡夜官过来,分配起今夜的巡城事宜。 倒也简单,按著既定路线,从南城门出去,巡上一遭就好。 “既如此,就请白公子压阵,苏、柳二位姑娘走在前头,陈、姜两位兄弟护在两翼,如何?” 白姓男子点点头,他对这番安排没甚意见。 他的实力最是强悍,理应压阵。 可另两位姑娘却不干了:“巡夜官,你让我俩同姜大走在一处?” “有,有何不可?”巡夜官面容一僵。 苏姑娘冷笑:“谁不知道,那姜大原先是个龟奴?我等虽然领了衙门的差事,也不该由你们这般作践。” 陈阳注意到姜大的脸色涨红,似是听见了伤心处。 早年间,为赚钱学武,姜大在青楼里干过两年杂役,本想著快要突破外劲,那些前程往事便一笔勾销了。 没想到还有人这般在意! 只不过,他这处理方式却特別,只见他起身同二位姑娘致歉,好像全然没把这份嘲讽放在心上。 最终巡夜官妥协,让二位姑娘和白姓男子走在前头,由姜陈二人压阵。 “姜兄,心性了得。”陈阳感慨一声。 姜大笑笑:“这有甚?左右不过是些漂亮话,即便说了,也掉不了一块肉。” “让他们走在前头,遇见了事,他们先上。” 听著姜大这话,陈阳也觉得有道理。 这江湖事,还是要多跟三教九流打交道。 又学到真东西了。 …… 是夜,巡夜队伍出发,从城墙上坐著吊篮下去,算上士卒一共是二十多人的队伍。 沿著城墙外巡逻,等著天亮时再折返。 东街武馆的三人走在前头,提著剑,满脸警惕。 唯有姜大跟陈阳说著些小话,大抵是些城里武馆的琐碎事。 夜色越来越深,四下里静悄悄的,就连素日里的虫鸣声都少了许多。 陈阳不由得担心起来,捏了捏口袋里的石灰袋子,是今早出门时瞎子硬塞给他的。 夜深人静时,最容易出事。 果不其然,白姓男子伸手,且叫队伍停下。 一时间,二女、士卒、姜陈二人皆抽出兵刃,严阵以待。 却见队伍最前头,蹲坐著一名著素衣的女子,脸上有伤、跑丟了鞋,赤脚。 哭声悽厉、惹人垂怜。 “何人?”巡夜官厉声呵斥道。 那女子受了惊嚇,急匆匆的捂著胸口道:“官,官爷?是县里的官爷吗?” 巡夜官点头,那女子便忙著一五一十的交代起来。 “小女子是临近县里的歌女,县里遭了白莲教洗劫,好不容易才逃將出来,到怀仁县寻亲的。” “求诸官爷行行好,带我进城吧!” 说完,她便跪倒在地,向著队伍磕头。 白姓男子冷笑一声:“真遭了白莲教,你一个弱女子能跑得出来?且將人绑缚了。” 巡夜官也是这般想的,一招手,令两个士卒拿著麻绳,上前绑缚。 姜大苦笑著摇头:“要我说,一刀杀了了事,心这么软,还练什么武?” 这等非常时期,寧杀错不放过。 见有人来绑自己,那女子挣扎得紧,两个士卒竟按压不住,最后还是白姓男子上前,用剑架著才將人绑好的。 临了,那女子却向前一扑,与白姓男子撞了个满怀,引得队伍里的两个女子纷纷侧目。 陈阳总觉得怪异,姜大倒是安慰他,队伍里有外劲高手坐镇,人都绑了,就算有鬼也闹不出风浪了吧? “姜兄说的是,许是我想太多了。” 带著这名女子,队伍行进的速度慢了一些,沿著城墙走了一圈后,巡夜官才差遣几人来审问那女子。 问了些问题,却没问出什么来,亲戚的住址、背景皆有理有据,索性將她丟在城门口,由城墙上的兄弟守著。 又绕行了半遭,他们竟与左千户的亲卫队撞上了。 第15章 亲卫队,杀 “巡夜官何在?”领头的提著灯笼,神色匆忙。 队伍里,巡夜官走出,恭敬的行了个礼:“稟大人,小人便是。” 亲卫队中,有人拿出张画像,递给巡夜官看了。 “巡夜时,可曾见过这个女人?” 接过画像,打眼这么一瞧,巡夜官的头皮都要炸了。 画像上的女子,不正是刚刚遇见的那个吗? 眨眼间,冷汗顺著脖子流下,他连忙拱手作揖,心惊担颤的问了声:“大人,这女人是?” “白莲教的细作。” 闻言,巡夜官腿肚子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有了方才那番审问,他终究是心软了一些,想著不过是个女人,明日若是没有亲戚来领,丟进大牢就是。 谁曾想,那女人竟是白莲教的细作? 若是今夜的城防从他这里出了问题,他便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千户大人砍的。 他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万幸那女人被丟在了城门口,有城上的兄弟守著,想来也逃不脱。 亲卫队收了消息,便立刻骑上快马往城门口赶去,临走时还不忘提醒他们行事小心些,多提些灯火。 等人走远,巡夜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白姓男子千恩万谢。 若非这位武者坚持,自己隨意问上两句,估计不会再管了。 白姓男子將其扶了起来,也没说什么。 队伍尾端,陈阳与姜大小声说著:“姜兄,左千户的亲卫队会出现在城外?” 姜大摇摇头,也不好判断,只是觉著这到底是什么细作,还值得亲卫队出手? 听见二人的討论声,苏姑娘突然停下:“二位竟质疑起千户大人了?” “刚才见了那女子,二位连手都懒得出,若非我师兄谨慎,明日我等怕是都要受到责罚!” 陈阳笑笑,隨意搪塞过去。 也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牛二来,这老江湖的经验还是好使,遇事多留个心眼,总算没错的。 这几个武馆弟子,光论江湖经验怕是还差些。 半炷香后,那队亲卫竟是去而復返,指著巡夜官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巡夜贼!那女人跑了!快將队伍收了,隨我去抓捕!” 巡夜官险些没嚇晕过去:“大,大人,就在城门口,她,她怎会……” “误了千户大人的事,当心你的脑袋!”亲卫队中的一人吼道。 巡夜官被嚇到,说话磕磕巴巴,將手伸出来作揖道:“我等,奉,奉命巡夜!万不敢擅离职守!” 眼见两队人马要发生衝突。 陈阳便眼神一沉,退到眾人身后。 那位柳姑娘见了陈阳这动作,似乎觉察出了什么。 她小声的问道:“敢问亲卫大人,那女人被绑缚著,城门上又有弓箭手,她一寻常女子如何逃得脱?” 巡夜官一惊,细细琢磨下,好像確实有问题。 左千户是叫他们提防白莲教的奸人,但不论武人也好,士卒也罢,皆有自己的分內事。 巡夜这事看起来不打紧,可若是没了他们这一遭。 天又黑,只怕是奸人临近城门,都不能自知。 如今,亲卫队叫他们放弃巡夜,去抓什么细作? 这是何道理? 姜大也觉著这气氛诡异,便想著先找见陈阳,待会儿若是乱起来,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可眼下竟是找不见了。 至於陈阳,早早就退到了所有人身后,手里紧紧的捏著那包石灰粉。 这些亲卫队有问题! “你在这儿?你!?”姜大突然语塞,他发现陈阳嘴角闪动,似是念叨著什么。 ——赫然是两个字“拔刀”。 姜大打了个激灵,下意识的握住刀,眼神凌厉的瞪著前方。 两方人马陷入诡异的安静。 那亲卫队的头领咧著嘴笑道:“本给你们选好了葬身地,你们却要选这儿,也罢!” “动手,杀!” 巡夜官大惊:“白莲教的,是白莲教的奸人!!” 『噌噌噌』,双方人马速速拔刀,拼杀起来,巡夜官这边的士卒比拼不过,而对方显然做足了准备。 身上著了甲冑,寻常士卒哪里能拼杀的过? 东街武馆三人站成一团,白姓男子首当其衝,用剑格杀两人。 仗著有外劲护体,他的底气最盛,可战了一会儿,他逐渐发觉不妙。 周身气劲竟是有了消散之相,他猛地扯下衣衫,竟发现胸口处爬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 著道了! 是那女人? 在他身侧的二女,本就在奋力格杀,见这一幕,竟是慌了心神,慌忙叫一声『师兄』。 亲卫队头领冷笑道:“外劲高手?这圣虫便是给你准备的!” 远处,听到这声音的陈阳心下一沉,这白莲教的手段果然诡譎,竟连外劲高手的气劲都能破开? 他用刀砍杀两名白莲教眾,却觉得这刀不顺手,砍在甲冑上面又需废些力气。 哪儿有拳头来的狠? 將刀扔了,对著两人猛出两拳,接连打在咽喉,顿时塌陷,吐出鲜血来。 他沉著眼,又暗暗向后退了几步。 巡夜队伍里有武道高手,这帮子白莲教眾又不是傻子,不然,凭这些普通人也敢袭杀? 想来必有后手。 果不其然,几名武道高手稳定住战局后,临近的一片林子里,竟突兀的响起一阵歌声。 只听得人心神恍惚,昏昏欲睡。 几个武人顿时增了些伤痕,倘若再拼杀下去,只会是凶多吉少。 陈阳发了狠,找准了声音来源,有混元桩功自生的气血滋补,他可在三日內不眠不倦,这歌声竟对他毫无作用。 他踏著流星步疾驰而去,很快便在林子里找见了那个女人。 陈阳欺身上前,將石灰包扔出去,蒙了眼,止了女人的歌声。 三拳下去,只叫那女人血肉模糊、瞧不出模样了。 这等情景下,可不是怜香惜玉的时候。 杀了女人,从她身上摸出个瓷瓶来,里面儘是些黑压压的虫卵,陈阳迅速收进衣服里。 等他重新返回战场,再加没了这等歌声袭扰,战局很快扭转。 陈阳凭著一双拳头左突右杀,沾了不少血。 至於东街武馆那三人,见死了这么多人,心也麻了,就连握剑的手也开始抖个不停。 陈阳想道。 许是没杀过人,不如自己有经验。 最后的头领,被陈阳翻身上前,掐著脖子,硬生生用拳头砸死了。 等人死得差不多,陈阳才开始摸尸,儘是些散碎银两与杂物。 “巡夜官,叫人补刀。” 周围眾人见陈阳这番杀伐果决的模样,不敢废话,照著陈阳的吩咐做了。 好不容易才挨到天亮。 第16章 赏银、计划 “兄弟,昨夜多谢了。”姜大喘了口粗气,將刀撇下,紧绷了一夜的神经也终於鬆弛。 陈阳点了下头,紧握著手上的瓷瓶,细细端详著。 白莲教的诡异玩意儿確实骇人,凭著这些虫卵竟能咬破外劲高手的劲气。 需知,昨夜见得,不过是些底层教眾。 那些更上一层的教里成员,到底还有多少手段? 陈阳没敢细想。 巡夜官走来,对著陈阳千恩万谢,打听了住址,说晚些时候要送些东西过来。 隨后便差人去通报,让眾人歇息,还说城里自会有官家的人来接。 另一头,东街武馆三人。 除去受虫子啃食的白姓男子还在疗伤外,剩余的二女却是把剑收了,走近陈阳身侧。 將手一拱:“陈兄,多谢昨夜救命之恩。” “若非陈兄出手將那女人杀了,我等怕是凶多吉少。” 说完,苏姑娘还特意问了陈阳住址,说改日必会登门拜访。 姜大替陈阳说了。 在得知陈阳住在外城后,苏姑娘眸子里的光彩却是淡了许多。 外城贫贱,这位陈姓武夫虽有些勇武在身上,但练武花费巨大,这条武道他万万走不长远。 倒是可惜了。 另一位柳姑娘却持著不同看法,昨夜她见陈阳杀伐果决,大受震撼。 素日武馆里的对练也不过是点到为止,昨夜她仗著身手不错,杀了些奸人。 却心生慌乱,险些把剑丟了。 见了陈阳,她才觉出:临阵对敌,你不杀人,人便要杀你。 这股子狠辣心性,倒是让她受教不少。 二人诚心道了声谢,態度没甚桀驁,便是在姜大看来,这二人也没有昨夜那般討厌了。 眾人歷了场生死,各自也將话匣子打开,只是陈阳却怀著心思,有一句没一句的应著。 等著城门开了,城里的士卒接手这堆烂摊子,他才同眾人告了別,回到白水湾。 陈玥和瞎子老早就在屋外等著,见陈阳这一身的血,陈玥便忍不住落泪。 身上又瘫又软,若非瞎子见机扶著,怕是晕死过去都有可能。 “是奸人的血。”陈阳解释了句,可饶是如此,陈玥也心疼得紧。 回了院子后,姐姐叫他去洗漱一番,巡了一夜怕是早就累了。 又端来饭食,让他抓紧吃些,吃完赶紧回屋。 见一桌子饭菜,陈阳这才觉出饿来,秋风扫落叶的席捲一番,却没甚困意。 洗了血跡,换了身衣服,终於清爽了些。 “哥,真闹起来了?”瞎子沉吟道。 “嗯,昨夜杀了些人,那些奸人手段诡异,扮做千户亲卫的模样,若非我察觉得早,只怕是九死一生。” 他將昨夜的事同瞎子说了些,就连沉稳的瞎子都道了声危险。 瞎子坐起,挑了把铁锹,不挖条通往外边的地道,他总觉著不安全。 …… 日头升到中午,王錚带著人朝陈家院子走来了。 看这模样,又有些好事的乡邻来这儿看热闹。 “王师兄?” “陈师弟,昨夜可真给咱武院长脸。”王錚笑著,隨后又吩咐两跟班带个盘子上前。 “这是千户大人赏赐的,今早得了消息,朝廷大军攻了两个县,使这些奸人首尾不能相顾。” “咱这怀仁县,倒是能安稳几天了。” 盘子盖了层红布,王錚掀了,露出了五十两白银。 乡里们只瞧得眼睛都花了。 只能干巴巴地说两声陈家祖坟风水好,后人里竟出了这么一號人物。 往日给陈家使过坏的人,一个个心惊胆颤,却又不得不从眉眼中挤笑来,恭贺一声“武人老爷好”。 见了陈家的富贵,白水湾里自是有不少年轻后生有了练武的心思…… 二人寒暄几句,聊到了白河帮收取的平安钱的事。 陈阳將话锋一转:“师兄,有个叫金虎的,你可知他那小舅子在哪处门派?如今劲力又有多少?” 王錚在衙门里当差,消息自是灵通些,见小师弟问话,也没有推脱之理。 索性同他讲了,说那金虎的小舅子名唤张承,是竹枝门的得意弟子,早就入了外劲,且是结了三印的高手。 便是连王錚都比不过的人物。 三印高手?那的確是有些麻烦了。 看陈阳的这番担忧,王錚觉出些什么,便令两个跟班散了,拉著陈阳说了些小话。 “师弟,若是有人丟了,江湖上一般会当他出了事,拿著钱跑路了。” “要是手脚乾净便不必怕,况且近些日子还闹著白莲教,兵荒马乱的……” 说罢,他拍拍陈阳肩膀,让师弟自行计算。 眾人走了,临近夜里的时候,巡夜官又来了一趟,送了十两银子,又谢了一遍。 整整六十两银子,便是没点灯也能觉著晃眼。 陈玥又惊又喜,死死將银子护著,生怕有人半夜来抢。 陈阳笑了声,领著瞎子出屋。 巡夜这差事,三天一轮换,陈阳今夜不必当值。 不过他也没练功,而是同瞎子商量些事。 自家兄弟,没甚隱瞒的必要,他便將金虎身死那夜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眼下临著月底,正是缴银子的时候,金虎的事不可能瞒得住。 “之前有了银子也不肯搬家,就是怕白河帮起疑,而金虎那小舅子竟是个三印高手。” “倒是件麻烦事。” 瞎子语塞,思来想去还是喃喃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陈阳点了下头:“我也是这般想的,即便是高手也必须得杀。” 金虎这事终究是颗雷,眼下陈阳的武艺虽然进步飞快,却也无把握对上外劲高手。 若是有一天叫金虎那小舅子知晓,杀上门来,又当如何? ——三印高手,自己万万抵挡不住。 思索间,陈阳又捏住了从白莲教眾手里抢来的白瓷瓶子。 “哥,你打算怎么办?”瞎子问道。 “没甚,今日官府给赏银的事,四下里都瞧见了,即便搬家白河帮也不会起疑。先离这旋涡处远些。” 瞎子愣了下,又看看手里的铁锹,道了声:“白挖了?” “瞎子,从明日起你也要练武,家里总要有人守著。” 瞎子点头:“那束脩银钱?” 陈阳:“我来想办法。” 话说到这一步,瞎子也没甚好说的,乱世不学武,总是要被人生吞活剥的。 “明日我去探探消息,若是王师兄的消息可靠,咱们就先搬到內城去。”陈阳说。 “嗯。” “城里的孤儿帮,碍事吗?”陈阳发问。 “不碍事,这一年我长高了些,换身行头就是。” 二人就这般说定。 再等天亮,陈阳去探听了一番,见城里无恙,便將这消息同姐姐陈玥说了。 第17章 搬家、银钱见底 陈玥抱著银子睡了一宿。 听见陈阳说,待会儿要去城里置办家业,她那双眼睛却是再也不能从银子上挪开了。 並且嘴里总是念叨著,该把钱留著给陈阳娶媳妇之类的话。 最后还是瞎子和陈阳好生劝说一番,这才让她熄了这份心思的。 三人合力拾掇著老屋里的物件。 陈阳本也没想著瞒。 三人要搬家的消息,自是不脛而走。 “瞧瞧老陈家这姐弟俩,真是有出息,昨天领了赏银,今天就要搬走了。” 总有人说些酸溜溜的话。 他们也並非不想离开这片故土。 城里多好?见不著盗匪,还有官家捕快巡逻,最重要的是,城里没有白河帮。 瞧著陈家要搬走,他们也羡慕,却奈何兜里没银子,迈不进城里的大门。 陈阳拿出些银钱来,给瞎子置办了一身行头。 又叫他好生洗漱一番。 只见,髮丝在脸前扇著,堵著哪只瞎眼,却是比素日里要更好看些。 三人很快进城。 想挑一处南城的院子。 眼下白莲教的风波虽因朝廷大军的缘故,过去了些。 但这城门口却设下了几道关卡盘查。 士卒头领,正是前天夜里的巡夜官,见了姐弟三人,愣是迎进来,端茶递水,好生热切。 只叫排在城门口百姓队伍眼巴巴的瞧著。 这一幕,让陈玥很不习惯。 像巡夜官这等人物,在她看来便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了。 怎能让人家给自己敬茶? 巡夜官摆手:“陈娘子,无碍的,陈兄弟是我的救命恩人,再说,这不过是一杯茶而已。” 推脱不过,陈玥终是饮下了茶。 临了,巡夜官知道这姐弟三人打算来城里置业,便二话不说,差遣了两名士卒一道同去。 ——免得叫那些黑心赁客给骗了。 “眼下正是紧要关口,让二位兄弟陪著……不好吧?”陈阳客气道。 那巡夜官却神秘兮兮的笑道:“都是自家兄弟,莫要客气。” 这份情,陈阳到底还是领了。 便由二位士卒陪同,一同去了城南的置业店。 掌柜的陪著笑,选了一间顶好的青砖瓦舍,朝向好,阳光足,离得主街还近。 最终以五十两的价格成交。 再予了房契,去趟衙门,將所有手续皆一一办好,没遇著丝毫阻碍。 一路上,陈玥却低著个头,也不知在嘟囔些什么。 她总觉得弟弟突然变得好厉害,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对他们说话也变得甚是客气。 拿著钥匙,进了院落,瞧著这青砖砌成的瓦房,她一眼便喜欢上了。 四间屋,一处厨房,院子比以前的还要大上一圈。 她寻了处光照好的地方,用细胳膊丈量起来。 “小弟,我想在这里垒个鸡窝,你俩往后都要开始习武了,多吃些鸡蛋才有力气。” “都依姐。”二人点头。 將门锁了,在城南赁了处驴车,向白水湾走了一遭,把所有东西分两次拉完。 做完这一切都没碰见过白河帮的人。 好像自打白莲教这事闹起来,白河帮便很少出现了,许是怕惹祸上身,避避风头罢。 …… 等到了夜里,三人將新家拾掇好,买了菜,陈玥便做了满满一大桌。 甚至还破天荒的包了顿饺子。 席间,瞎子也笑了,等吃罢饭要洗碗的时候,这傢伙却找了把铁锹,非要去挖个地道出来。 “姐,这些时日让你忧心了。”陈阳放下筷子。 恭恭敬敬地走到陈玥身前,磕了几个响头。 长姐如母,这些年若没有姐姐拉扯著,他早就饿死了。 可自打金虎那事之后,姐姐哪天不是提心弔胆的? 直到离了白水湾,她这才露出个真心笑脸来。 “小弟,姐只盼著你好,只要你好姐就安心啦。”陈玥摸了摸陈阳的脑袋,便哼著小调,將碗筷收拾了。 到了下半夜,灰头土脸的瞎子从自己房间走出,將铁锹一甩,盯著陈阳傻乐:“哥。” “怎的?不满意这院子?”陈阳说。 瞎子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从今天起,你和姐总算是有家了。” “你是不打算认姐,还是不打算认我?”陈阳没好气地笑道。 瞎子张张嘴,语塞道:“我也有家了。” 长夜漫漫,二人互饮了杯酒,却瞥见瞎子竟流著泪,甚至还不想叫自己瞧见。 “练武吧!”陈阳起身沉气,再行练起功来。 若是没这身武艺,他和姐姐便搬不进这內城,兴许隨便哪个白河帮的小混混,就能將他二人逼死。 只有练好这武艺,才不会叫人吃了去。 …… 第二天,陈阳给了瞎子银钱,叫他去找处武院拜师。 每个人的根骨不同,所適合的拳法也不同,只叫他挑选个最適合自己的。 林林总总又花了些钱,给家里添置了点杂物。 不论是赏赐、还是他从尸体上摸来的银子,全都见了底。 “这银钱怎么都不够花,巧取豪夺虽来钱最快,却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要在这城里討生活。 还需有个自己的买卖。 否则,断然支撑不起自己练武的费用。 他將这事记下,算是上心了。 过了几天,巡完夜,姜大知道他住进南城,甚是欣喜。 便提了份薄礼前来拜访。 “陈兄弟,在这南城可还住得惯?” 陈阳隨意应付几声,自是住得惯的,却也將这缺银钱的事情告知了姜大。 对方一听,拍了下大腿:“兄弟,这有何难?像你我这般,即將突破外劲的武夫,最不缺赚钱门路。” “这世道不太平,东西两街的富户权贵,捨得花银子。与他们结一份契,每个月都有大把银钱入帐。” 陈阳苦笑一声,说了自己的担忧。 ——结了契,便要替人家看家护院,定然没甚自由。 他还惦记著衙门里的考校,若是做个自己的买卖,没个官面身份,怕是举步维艰。 这几日他早就探听清楚。 城內也不像外城人想像的那般美好,各路帮派也是有的。 赚钱的生意皆被他们把持著,青楼、赌场、抬轿的、拉船的,就连那掏粪的也都有自己的帮派。 外人要想插手,要么將利润分出一大笔,用来孝敬。 要么,就眼睁睁地看著这群人將你的生意搅黄。 虽这大雍早已经是千疮百孔,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官面身份,还是好使的。 听了陈阳的话,姜大汗顏:“我倒是没有陈兄想的那般久远,以我的资质,能入外劲便谢天谢地了。” “不过陈兄既缺银子,我这儿倒是有个不错的去处,便是那与我结了契的主家。” “一来一回,不过两天,可有兴趣?” 第18章 外快、孟家小姐 姜大这么一说,陈阳心里倒是犹豫了。 巡夜这差事,三天巡一次,里外里,倒是有两天富余。 “还请姜兄指条明路。” 姜大摆手:“兄弟言重,我且与你详细说著,若是兄弟有意,我再帮你引荐。” 这事倒也不复杂,他那主家是怀仁县最大的粮商。 近些日子粮价疯涨,库存见底,衙门便下了令,要主家急从运河上贩一批粮米来救急。 这一来一回,便是两天时间。 “同行的武者,有外劲高手两人,外劲之下,十数人。” “兄弟,这活甚是轻鬆,主家还给配马,走上这么一遭,便能有十两银子落袋。”姜大笑道。 十两?这倒不是个小数。 “姜兄,这人手已够多的了,难道还要再招?”陈阳问。 “兄弟有所不知,家主前些日子摔断了腿,家中独剩二小姐挑大樑。”姜大笑笑。 “女娃不会武,家主疼惜,在这银钱上自是不会吝嗇的。” 再说,又不是叫人去做那搬粮袋的力工。 队里还有高手,横竖都是个没甚风险的买卖。 陈阳也暗自在心底盘算一番,这笔银钱不算少,也甚是轻鬆,倒是可以去赚上一笔。 做了决定,陈阳也爽快,便是请著姜大为自己引荐一番。 姜大:“好说,在府上,兄弟也算有几分薄面。” 二人在陈家吃了顿午饭,姜大便就此告辞。 晚些时候,瞎子回了家,他的根骨比陈阳强些,在南城寻了武院,这几日正在打磨桩功。 陈阳將自己出门的消息同二人讲了一遭。 毕竟同行有两名高手压阵,他俩倒是比前几次放心不少。 …… 又过了两天,姜大为他引荐,签了份临时契。 押货的队伍早已招得差不多了。 队伍吃罢了主家的饭,过了午时便要出发。 主家姓孟。 宅子也很大,陈阳觉得比师父那三层院子还要大上不少。 等他换好一身劲装,重新走进院子时,空地上已经站定了几十號人马。 相熟些的武者聚拢成一堆,相互说笑,聊上几句城中变化。 而另一堆苦劳力的脸上,却写满了生活的重压。 他们的眼神又呆又木,靠近墙角蹲著,一言不发。 好像也听不懂这些武者的絮叨声,只觉著这日子又苦又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若是没有练武,我也是这其中一个吧?”陈阳嘆息道。 他在人群中瞥了几眼,除去姜大外,他还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相熟之人。 “陈兄,你也在?” “柳姑娘?”陈阳抱了拳。 柳姑娘本名柳鶯。 这些时日,她与姜大、陈阳,皆在原先的巡夜队伍里。 至於苏姑娘,则不在此列。 听说前几日便告了假,陪同著那位白姓男子返回武馆里疗伤了。 见了熟人,柳鶯甚是欣喜,与陈阳聊上几句,又同姜大打了声招呼。 “以柳姑娘的家世,也来孟家赚外快?”陈阳好奇道。 一旁的姜大悻悻低头,忙拉了下陈阳的衣角:“柳姑娘跟我等不同,她不是来赚银子的。” 不赚钱? 见陈阳好奇,柳鶯竟是噗嗤一声笑出来。 “陈兄,孟家二小姐与我自幼时相熟,我是来帮忙的。” 陈阳抬起头看了一遭,见院子里皆是男子。 想著,毕竟主家是位姑娘,要男子贴身护著,確实也不方便。 隨后陈阳便拱了下手,向柳鶯道了声抱歉。 “无碍,有了陈兄加入,我却是放心了。”柳鶯点头,那夜巡城时,陈阳的狠厉手段,给她印象颇深。 与这般人物为敌,自要惶惶不可终日,徒增烦恼。 但又是个极好的战友,乱战时,自可放心地將后背託付於他。 毕竟,还未突破外劲战力便已然不俗,若能得些机缘,这成就怕是只高不低。 她想著这次送完粮后,便同爹爹央求几句。 ——不论是送钱送物,先结个善缘。 又过了会儿。 天上的日头逐渐燥热起来,院门开了,进来几人。 为首的是一位著了淡色衣裳的姑娘,身后还跟著几个富家公子,各自捏著摺扇。 便是走动的这几步,也都在高谈阔论,展示才学。 更过分些的,还吟诵些四六不通的诗句…… 却有一首,让陈阳驻足侧目。 “这首倒是有些意思。” 一旁的姜大冷笑一声:“青楼里的唱曲。” “姜兄?” 姜大解释:“兄弟在青楼干过两年杂役,他们不过是开屏孔雀,在孟小姐面前討个巧罢了。” 陈阳不说话了,却也坚定的认为这首诗確好。 看向台子,那位姑娘已然上前,只是眼圈带了些青色,想必是许久没合过眼的缘故。 她对著院子里的武夫、苦力拱手行礼道。 “诸位,眼下县里粮食告急,衙门下令,要我等出城,从运河上贩一批粮食进城。” “此一行,於我孟家而言,意义非凡。等顺利回城,我孟家另有酬谢。” “小女孟心语,拜託诸位了!” 她说完,台下的汉子们便齐齐叫了声好。 却有两个油滑公子哥笑道:“心语妹妹莫要担心,我李赵二府的外劲高手都来了,还能出甚差错?” 孟心语苦笑著谢过。 这几位皆是她在书院里的同学,住在东街,几家也各有生意往来。 听闻衙门叫孟家去贩粮,他们便是按捺不住,纷纷入股。 银钱多,压力也大。 若是成了,自是皆大欢喜。 可若是收来的粮食出了问题,孟家只怕要倾家荡產了…… 望著台上的孟心语,柳鶯跺了下脚。 “这几个浪荡子,便是说些寻常话,也能叫人心烦。” 陈阳不解,另一旁的姜大却给他解释了。 孟家二小姐生得美、家世好、又有才学,在东西两街的富户圈里,自不乏追求者。 李、钱、赵、王四位公子,便是其中最甚的。 又是出钱又是出力,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景,竟將府里的外劲高手请来帮忙。 听完后,陈阳低头沉默起来。 他是来赚钱的,才不想掺和这等琐碎事。 这时,府里管家叫眾人领马,说过会儿便要出发。 听管事的这么说,陈阳才终於鬆了口气,同姜大一齐去领马。 而柳鶯则是跑到台上,与孟家小姐寒暄起来,待会儿她不用骑马,与孟心语一道坐车即可。 领马的汉子多,且都是武者,那些个苦力自然没有骑马的命。 排了会儿队,好不容易轮到二人时,府里的马夫却是拱手赔笑道。 “二位,马匹不够了。” 姜大愣了,指著马圈里的四匹白马问道:“好你个奸贼,我且问你,这四匹是甚?” 第19章 小风波、一道乘车 马夫的脸上满是愁苦,他认得姜大,也知道这是府上的武师傅。 可这四匹马当真不是留给他们俩的。 “姜师傅勿要恼怒,李、钱、赵、王四位公子也要一同去。” “这四匹马是要给他们的?”姜大震惊道。 马夫:“是。”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姜大也不好说什么了,只得苦笑著看向陈阳。 “兄弟,我,我没想到……” “姜兄莫要自责,我也骑不惯,你我二人便走著去吧!那些苦力走得,你我走不得?” 陈阳真没觉得有甚大不了的,主家给配,他便骑,不配便不骑。 难道要为这些琐碎事伤脑筋? 况且,流星步即將圆满,这两天就当是练功好了。 姜大又抱歉一声,拉著陈阳,跟上孟府的队伍,一併出了东城门。 二人走得慢,却在路上相互交谈,倒也不觉得苦闷。 到底是在青楼干过杂役的主,见闻广,城中大小事宜,皆能理个通透。 “再说那柳姑娘,她家是贩卖药材的,陈兄可得与之多套近乎。” “练武所用汤药甚多,免不了与之打交道,这层关係通了,可全是好处。” 陈阳汗顏,他只道柳鶯在东街学武,家里定不是那穷的。 却也没想到竟是做药材生意的。 城中各大武馆,只怕是她家的常客了。 姜大笑笑,他当陈阳是兄弟,嘴上也没甚把门的。 又將青楼里的见闻同陈阳分享了一些,儘是说些花魁的风流韵事。 队伍中侧,四位公子骑著马,忘乎所以,只当是一场郊游。 嘴里念著些狗屁不通的酸诗词,时不时还要往队尾的马车边看上几眼。 只盼著佳人羞答答的挑开帘,邀几人进去坐坐。 时间过得快,从正当午,到日薄西山拢共也没费多久。 行到半路,陈阳却见不远处的山头上人影晃动,他不由得提起些精神来。 姜大:“兄弟莫慌。” “这是些什么人?”陈阳好奇道。 姜大笑著饮了口清水:“山中盗匪而已。” “山中盗匪?”陈阳愣了。 “嗯,主家是这条路上的常客了,这次运粮又颇为紧要,沿路上的各大匪帮早就收了银子。”姜大斟酌著措辞。 “再者说,光咱这十数位武道高手,还不足以嚇退他们?” 他这话有道理,突破外劲的人毕竟是少数,像他跟陈阳这般的,才是大多数。 练到临近外劲这一步,便能徒手打死一头牛了。 既用银钱打点过了,便意味著这些个盗匪不会衝下山来? 陈阳有些失望,他下意识地摸紧钱袋子。 道了声“可惜”。 天色更加暗沉,队伍点起了火把,今夜便是要在最近的驛站里小住一夜。 等明日正午,队伍便能走近运河了。 离驛站还有三里地的时候,队伍却是出了问题。 正巧赶上了一片泥地,人、马还好,大不了慢些,总能过去。 可孟小姐乘坐的马车却是陷了,好半天都挪动不出来。 知晓后,李公子挥斥著马鞭,急匆匆地赶到这处。 “心语妹妹,车陷了,若是不嫌弃,便与我同乘一匹马,等明日泥地干了,再回来寻车。” 车內,孟心语却將眼睛闭了,万不想搭理他。 “李公子,这番心意,心语领了。” 李公子还不死心:“驛站离此处不过三里地……” 柳鶯:“心语还未出阁,与你同乘一匹马,叫外人如何说?” “你这浪荡子,若再有这番心思,我定叫你爹娘用马鞭抽你几天!” 孟心语愣了下,隨后便一把握住柳鶯的手掌,感激地看了几眼。 此番生意是左千户硬塞的,几家入股也都是爹的主意。 这层面子她不好驳。 若非柳鶯在,她也不知如何应对了。 李公子脸红了下,好半天才张口喃喃:“啊,是,是柳妹妹啊?” 他知道柳鶯学了武,心里多少有些忌惮。 再过会儿,另几位公子也赶到了。 看看陷进去的马车,又看看自己的衣袍,当即绝了那份推车的念头。 李公子往队伍边上扫视。 竟不偏不倚地看见了缓步走来的陈阳二人。 “你俩,过来!”他招手道。 陈阳与姜大对视一眼,向前几步,却凭白遭了对方的谩骂。 “两个不长眼的狗东西,见心语妹妹的马车陷了却也不知推一把,工钱不想要了?” 姜大一愣:“这是把我兄弟二人,当成苦力了?” “呀哈?”李公子笑了。 心语妹妹说过,武师骑马,而这二人却跟著队伍走了一道。 这是哪儿来的穷乡刁民,跟自己耍横? “还把自己当武师了?也不瞧瞧你俩那……” “陈兄?”马车內的帘子掀开,柳鶯露出个脑袋,扫了一眼。 见陈阳与姜大皆没骑马,便心生疑惑。 姜大不愿跟这公子哥起爭执,车上那孟小姐是自己主家,在这泥里陷著也不叫事。 於是,便跟陈阳一起將马车推了出来。 柳鶯瞧了瞧,从车上跳下,掸掸手,走到陈阳身前。 “陈兄,为何不骑马?” 一旁的姜大解释几句,將马夫说的话原封不动地递出来。 这才叫柳鶯知晓这番缘由。 “你们几个,陈兄与我一样,皆是武师,你坐的马匹便是陈兄的。” “路上若遇奸人,是叫武师出力,还是你们出力?走了一道,又疲又乏,哪儿还有力气拼命?” 李公子一愣,开声辩解:“柳妹妹这话可真叫人寒心,我等可是请了家中的外劲高手来坐镇,怎不算出力?” 柳鶯:“怎的?这趟生意你家没入股?” “叫我说,有这四匹马真不如再招几个武师,不比你们几个寻花宿柳的公子哥强?” 柳鶯的嘴当真厉害,一番数落,只叫这几位公子哥脸面扫地。 ——却又拿柳鶯毫无办法。 论武,打不过,论口才,她满嘴道理,论家世,柳家可比这几家还要富。 再说那两走路的,竟也是武师? 最后孟心语下了车,对姜大行了礼:“姜师傅,此事是我糊涂了,未將马匹备足。” “还有这位……” “陈阳,陈兄。”柳鶯说。 孟心语愕然,点点头:“陈兄,是我孟家招待不周,此处离驛站还远,若不嫌弃,一道乘车吧。” 李公子张张嘴,却在见了柳鶯后,硬生生把话咽下了。 陈阳想了想,欣然同意,腹中飢饿,早些到驛站吃些东西也好。 上了车,却未入车厢,只在马车前的板子上坐著。 直到后队重新开拔,几位公子心中的鬱结之气,也没能散去。 不过是场小风波。 再等重新上车,孟心语瞧瞧门口的帘子,又瞧瞧柳鶯。 斟酌开口:“鶯鶯,这位陈兄与你?” 第20章 驛站、一僧一道 柳鶯收了笑,將俏脸一板。 “心语休要胡言,陈兄与我皆是巡城队的。” 而孟心语明显不信任:“以你的心气,若非我想的那般,又岂会这样回护?” 柳鶯咧著嘴:“你知晓我是练武的。却因爹爹的关係,从小到大也没见过真正的廝杀。” “但那夜,我却是见到了到底何为杀伐果决!” 隨后,柳鶯便將那夜在城外遇见白莲教奸人的情形,绘声绘色地讲了。 包括陈阳是如何衝杀,將几个奸人的脑袋击碎的,又是如何將一名敌人的小腹划破,肠子流了一地的。 只叫孟心语愣了神,小脸煞白地將她一推。 “你这妮子,知我胆小,儘是编排些谎话来唬我。” 柳鶯向后一缩,又一本正经地摇头道:“我如何骗你?那是我真切瞧见的。” “杀了恁多人,连抖都不抖,那陈……”说到这里,孟心语望了眼帘子,又压低声音。 “你那陈兄,是没有心吗?” 柳鶯语塞,一把將孟心语搂著:“你呀!小心叫陈兄听了去……” 马车外的陈阳自是听到了。 练武后感官提升,又仅隔了层帘子,想听不到都难。 一旁,姜大也將笑憋著,忍得甚是痛苦。 陈阳无语,看看身后车厢,欲言又止,只好在心中腹誹一句。 ——你才没有心。 这世道,你不杀人,人便要杀你,若非要论个是非对错,倒也简单。 且让那敌人將脖子伸出来,让我杀了,而后,我再道歉就是。 人先得活著,才能有心。 这富家小姐在温室里待得久了,对这种道理,自然没甚真切体会。 …… 前行的队伍老早便进了驛站。 传说这驛站里有一眼甘泉,水清且澈,饮之甜如甘蜜,故而得名甘泉驛。 也是座官驛。 孟府的管事向驛卒出示了文牒,且叫厨房准备好四五十人的饭食。 陈阳等人进入驛站后才发觉,此处早就聚满了人,有行商的、耍把式的、甚至还有些独行武夫。 往前倒推,大雍律法甚严,官家驛站绝不会供这些人使用。 可如今年月不同了,就连驛卒的俸银都欠了几年,为保证驛站运转,便是连三教九流也一併招待。 朝廷不管,也没甚人在乎。 孟家小姐同诸位武夫说上几句,再叫管事的安排好事宜,便与柳鶯一道去了客房。 所用饭食也由驛卒亲自送往楼上。 “鶯鶯,这是我头一次负责这等大事,我自知江湖经验浅,若有甚不对的,你可要教我。” 柳鶯点头应下。 隨后下楼,偷塞给陈阳一个钱袋。 “陈兄,驛里饭食若是不如意,便叫厨房给你再做些。钱是心语给的,我代她道歉,今日白白叫你跟姜大走了一道。” 陈阳掂了掂钱袋,本想著无功不受禄。 可转念一想,钱为什么不要?遂,道谢后,收了。 再过会儿,饭菜做好,便有人將饭食送上楼,另给二位姑娘打了些热水。 这驛里,三教九流皆有,沐浴是別想了,將身子擦擦,落个清爽便是。 四位公子哥住的是上房,武夫们也各有房间。 至於民夫苦力,便没这个待遇了。 与南来北往的人挤一间大通铺,对付一宿了事。 “兄弟,我是熬不住了,这一天走下来又酸又涨,且回楼上歇了。”姜大酒足饭饱后,同陈阳告辞道。 陈阳点点头,將钱袋子掏出,与姜大把钱分了。 毕竟姜大累了一天,疲惫是抹不去的。 不像他,有破限后的桩功做底,三日不眠,也不会倦。 陆陆续续有人回房。 到了晚间,这驛站里倒是热闹。 行脚商人摆摊,凡是有路过的皆可去摊上逛逛。 陈阳也看了几眼,却没见甚好东西,以杂物居多。 驛站大堂內,一堆江湖人围著,摆了赌摊,凑热闹的有,真心想赌两把的也有。 队里的苦力见了,也有提著口袋上去赌的。 “陈武师,您就在这儿远远的瞧著,也不来赌两把?”一苦力从赌桌上下来,向陈阳作揖道。 陈阳看了一眼对方的眼睛,这儼然是输急眼了,来找自己借钱的。 这种赌徒最为常见。 没钱时找些大户,做点零工,有了钱便直奔赌场。 家里也没亲人,光棍一条,就靠赌场给的刺激活著。 “我没钱。”陈阳冷脸道。 那人一愣,重嘆口气,便拖著步子,走向了驛站內的通铺,自行歇息去。 等再晚些时候,驛站大门开了。 走进来一僧一道。 撒了银子,只叫驛卒把那好酒好菜端来。 “林道长,这驛里当真有宝贝?” “空见和尚,你可知这驛里的泉眼为何甘甜?” 陈阳突然来了兴致,竖起耳朵听著。 却见那二人说到要紧处,竟將声音放低,四只眼睛还时不时地左右相顾。 些许武者侧目,显然也听到了些动静,不过一些老江湖並未感兴趣,反倒是匆匆回了房间。 隨后这一僧一道便打起哈哈,再不讲这甘泉驛的事件。 陈阳笑了下。 他突然想起与王师兄閒聊时,听过的些许传闻。 世间行走的僧道,也不全是修行之人。 更多的是流窜各地的官府重犯,改头换面后,明里表露的是慈悲为怀,背地里做得却儘是些谋財害命的勾当。 “这位兄弟,是武人?”道士看向陈阳,举杯道。 陈阳称了声是,只说自己是武院弟子,其他的並未透露太多。 “阿弥陀佛,相逢即是有缘,贫僧斗胆请施主吃些酒菜,酒足饭饱,可安眠吶。” 那道人也是一个劲地劝,陈阳推脱不过,便与二人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大师也吃酒肉?”陈阳笑道。 空见和尚笑眯眯的点头:“酒肉穿肠过,佛在心中留。” 三人又吃了会儿,这一僧一道的谈吐的確不错,总叫人愿意亲近。 几杯酒下肚,那空见和尚竟是揽著陈阳的脖子小声道。 “施主当真会武?” “学过几年通背拳,打得不算好,倒是叫大师笑话了。”陈阳『嘆息』一声。 僧道二人对视了一眼,似笑非笑地同陈阳聊了起来。 “施主,不知这甘泉驛里的宝贝,你可感兴趣?” 第21章 人无横財不富 “哦?这驛里竟还有宝贝?”陈阳惊讶地喊了一声。 空见和尚笑了下:“没甚,没甚宝贝,许是我酒后胡乱说的。” 林道长也笑了:“小兄弟莫要见怪,这大和尚爱胡说,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去吧。” 陈阳挠挠头,朝著二人苦笑一声:“二位,若这驛里当真有宝贝,且叫我看上一看,我又不爭抢。” “小子眼界浅,只想开开眼。” 陈阳做出一副耿直姿態,只叫那二人面露难色。 瞧见这一幕,陈阳便掏出钱袋子,衝著驛卒喊了一声。 说这二位的酒菜钱,自己掏了。 直到此刻,林道长才苦笑著点头:“小兄弟,你莫要告诉旁人。” “这驛里的泉水为何甘甜?皆因井里长著一株八宝草,与武者有大益,若放在官市上,最少值八百两银子。” “八百多两?”陈阳大惊。 “我二人结伴云游,如今却只能望著宝贝嗟嘆呦。”空见和尚嘆息。 “这是为何?”陈阳不解道。 “我俩不会武,那水井壁子滑,待我俩下去,只怕是上不来了。”林道长解释道。 不会武? 这番说辞陈阳是不信的。 虽已刻意隱藏,但举手投足间,却有些武艺路数。 这二人的气血比姜大充盈些,又比那天遇见的白姓男子弱一些。 该是刚突破外劲不久。 想到这里,陈阳一只手放在桌上,另一只手却是从瓷瓶里捏住些虫卵来。 “我这拳脚虽算不得多强,应对个水井倒没甚问题。”陈阳笑了笑,对这井中宝贝很感兴趣。 僧道二人对视了下,隨后却做出一副犹豫姿態。 “这里是甘泉驛新址,那处古井却在城外三里的密林当中,且有猛兽环伺。” “非是不信任施主,也该我多嘴,想取这宝贝,你我三人怕是做不到。”空见和尚说。 “我见兄弟队伍里高手不少,此番前来是作甚买卖?”林道长故意岔开话题道。 陈阳照实说了。 两人偽装得极好,眼神却时不时往楼上的客房里瞅著。 三人又閒谈了几句,便约著后半夜,让陈阳叫上些好手过来,有外劲坐镇,遇见猛兽也好从容应对。 对此,陈阳嗤之以鼻。 下一刻,他便揽住二人的脖子,悄无声息地將虫卵放了进去:“两位大师,后半夜见。” 这二位不疑有他,且叫陈阳自便,再吃了些酒菜后,便互相告辞了。 抵著门柱,陈阳盘算了一番,便从后门走出,静悄悄的跟了上去。 …… 这二人的骗术其实並没有多复杂。 一进驛站,便將宝贝的事情说得云里雾里。 叫了酒菜、与自己搭话也是在挑选目標。 队伍拢共有四五十號人, 方才自己表现得憨直,一眼便成了二人的目標。 先是用云山雾绕的宝贝吊著。 再加些犹豫,但凡自己贪心些,便会上鉤。 世间骗术其实没甚复杂,便是叫你觉得有利可图,你若將贪心付了,纵然再聪慧,也走不出这迷局。 陈阳也会贪心,不过他贪图的是如何干一票。 家里穷,都快要断顿了。 出了甘泉驛,走官道,出小路,有一片林子。 僧道二人走了两步,停下:“空见兄弟,诚如你所言,这驛里可住了只肥羊。” 和尚笑道:“自打这些人在那片泥地里泡著,我便瞧见了,倒是忌惮那两位外劲高手,你我刚刚突破,恐没甚把握。” 道士舔了舔嘴唇:“那小子真能叫动那两位高手出门?” 空见和尚奸笑一声:“你没见他那憨直模样?这小子气血不足,想必武艺也是平平无奇。” “却与队伍里的两个小娘子关係甚好,那两小娘子显然是主家,凭著这层关係,还叫不动那俩外劲高手?” 躲在一旁的陈阳嘴角一抽,他却没想到这两位大师,竟有这种想法。 道士似乎还有些不放心:“空见兄弟,若是被他发觉了,你我该如何?” 空见:“发觉便发觉,我俩只告诉他半夜会面的地点,又没叫他知晓我俩的藏身地。” “最不济,便是这一票不干了!但那两个外劲高手若真被调走,嘿嘿。” 说罢,这和尚便露出一副邪淫笑容来。 购粮的银钱、外加那两个小娘子……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吶!” 道士也笑了。外劲之下,比拼的不过是武艺长短,可一旦入了外劲,比拼的便是劲力了。 他俩高低也是个外劲高手,堂而皇之的衝进甘泉驛,又有几人能拦著? 陈阳悄悄凑近了些,弓著腰,脚下踏出流星步来。 猛然窜出,这一拳直奔向和尚的咽喉,和尚大惊失色,急匆匆向后退去,却也中了一拳。 这和尚比道士强一些,结了一印,能调用些气劲护体。 可下一瞬,他惊讶的发现,自己那点劲气竟消散了个乾净。 当真是一点都提不起来了。 “官家的人?”道士一惊,一掌打在陈阳身上,却叫他连连退了几步。 “还是个外劲?” 他只觉得打在钢板上一般,殊不知正是陈阳贴在身上的蓑衣甲產生了作用。 陈阳冷著一张脸,一句话不肯多说,只想著速战速决,每一拳皆是杀招。 道士叫了声『点子扎手』,欲逃,却叫陈阳追来,三拳干碎。 也叫他运气不好,若还有气劲在身上,便是陈阳也得逃命。 另一旁,和尚早就跑了,他想不通自己的劲力为何消散不见。 直到,他瞧见了自己的胸膛处爬满的黑色小虫。 “这,这是何物?啊!!这是甚邪祟?” 陈阳已经追来,和尚匆忙间对了几拳,见陈阳使著流星步,只道是官家的人。 便像那老鼠见了猫,本就没甚战意。 再说那拳力,有混元桩破限后源源不断的气力加持,陈阳丝毫不输阵。 一番激战过后,和尚倒地,死的不能再死。 “这虫卵的確好用,限制却也多了些。”陈阳总结道。 平时是虫卵模样,可一旦遇见武者劲气,便会迅速孵化,將这些劲气吃了。 最大的缺点,便是下药时,要將虫卵贴身送进去。 倘若正面交战,只怕是作用不大。 陈阳喘口气,给二人胸口各补了一刀,隨后才摸起尸来。 人无横財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总共有七八两散碎银子,一本刀法,让陈阳惊喜的是,竟还有一份气血散。 將二人的尸体踢进密林深处,陈阳便到驛站,只当刚才的事没发生过,安然睡下了。 第22章 流星步,破限 第二天清晨,陈阳下楼用了些早餐。 隨后便急匆匆地回到房间,將那份气血散掏了出来。 林道士和空见和尚明显刚突破不久,怕突破失败,便將这药石多备了一份。 眼下,却叫陈阳捡了个便宜。 他盘腿坐下,將药吃了,又按著先前师父教导的方式催化出药力。 不多时,气血散便催化完毕,那些药力也被命格印记吸去,凝结出一枚珠子。 “流星步,圆满!” 算上先前的蓑衣术、以及混元桩,这是他第三次破限。 熟能生巧,整个过程也颇为流畅,直到破限成功后,陈阳才看了眼界面。 【技艺:流星步(破限1)】 【特性:走路无声,黑夜中身形快如鬼魅】 他起身试了下,白天用著没甚变化,除了走道確实无声之外,其余的便只好趁著天黑再试了。 至於那本刀法,则是佛门武艺。翻看几页后,陈阳便將其暂时收了起来。 武艺並不是学得越多越好。 接连两次破限,叫陈阳发现脑海中的印记甚是贪婪,若有临近圆满的技艺,它便会优先凝结珠子来。 有所剩余气血才会分给陈阳一丝。 昨夜打斗看似轻鬆淡然,可若没有白莲教的诡异虫子,自己在那二人手下,怕是撑不住多久。 趁著掌握的技艺不多,先积累些气血,正式迈入外劲这一层才是要紧事。 又过了会儿,队伍里的人陆续起来,楼下大厅內也坐满了人。 陈阳走到姜大房间,正好碰见其开门,两人算是撞上了。 “姜兄。” 下一瞬,姜大猛地捂住心口:“哎呦喂!兄弟嚇煞我也!你这走道怎的连声都没有?” 陈阳愕然,道了声抱歉。 这也不是他有意为之,破限后,完全是被动的。 姜大要去楼下用早餐,陈阳无事,便也跟上,打算再用一些。 找了张空桌子坐下,还没吃两口,柳、孟二位姑娘却下楼,与二人同坐一桌。 “陈兄,早!”柳鶯掰开半个馒头,与孟心语分了。 后者脸色不好,想来是因为这运粮之事,忧思过度的缘故。 出了太阳,光打进来,正照在柳鶯的耳垂上。 与昨日不同,今早她却戴了对儿碧色耳环,身下有了动作,耳环便跟著晃一晃。 娇俏些,多了些女儿家的姿態,甚是好看。 “陈兄昨夜睡得可好?”柳鶯笑著问道。 陈阳想想,道了声『好』。 昨夜平白多了桩机缘,算成银子,只怕是比这次的工钱还多。 他也不怕那两人的尸体被发现。 二人估计是官府通缉的要犯,若不是顾忌那些虫子痕跡,他甚至想去官府领赏。 凡事有利有弊。 若这二人身后还有高手,见了那虫子也怀疑不到自己头上。 事是白莲教犯下的,与我陈阳何关? “昨夜鶯鶯这妮子拉著我说了好些陈武师的事,今早又寻我要了这对耳环,也不知这妮子……” 孟心语小声说了两句,却被柳鶯用馒头堵住了嘴。 “陈兄莫要误会,这耳环是她硬塞给我的。”柳鶯强行解释两句,也不叫人信服。 没过一会儿,昨日的李公子也从楼上下来,脸上盖了条毛巾,嘴中叫骂。 无外乎是说驛里的床太硬,硌得他一宿没睡好。 朝著这边的桌子远远望了一眼,见了孟心语,他便突生欣喜,一屁股坐了过来。 “心语妹妹,昨夜睡得可好?” 柳鶯见他心烦,阴阳怪气地说了两句,便叫他脸上无光,没待一会儿就走了。 隨后,陈阳放下碗,望过去。 见了名老者紧跟在李公子身后,寸步不离。 “他身后的那名武师是何人?”陈阳向姜大探听道。 “马常,李家的外劲高手,用的铁线拳,该是结了三印了。” 三印?那是跟金虎那小舅子一个境界? 几人又聊了会儿。 柳鶯见陈阳好奇,便將那赵家的高手也说了。 赵家那位,叫周彦,使得棍法,也是三印。 “这二位师傅是队里最厉害的,咱怀仁县小,入了外劲的高手不多,结了印的,就更少了。” “所以,有他二人在,寻常宵小也不敢靠近。”柳鶯解释道。 陈阳暗自点了下头,如此看来金虎那小舅子张承,確实是个天才,年纪轻轻便入了三印。 竟与这些练了许多年武艺的老师傅不相上下。 吃罢饭,孟心语便同队伍里的人讲,要赶在下午时候,去运河边上候著。 眾人点头,四五十號人便儘快离了甘泉驛。 路途中,陈阳与姜大皆在马车前坐著,未入车厢。 几位公子哥也时不时望上几眼,却忌惮柳鶯这张嘴,不敢靠近,徒惹了些妒忌。 …… 到了下午,队伍靠近运河。 却见河边上早有几支临县的运粮队候著了,皆是各县里的粮店商队,人数比陈阳这支还要多些。 只怕与孟家一样,是得了官府令,出城运粮的。 孟心语一瞧,顿时紧张不少。 也不知道运河上的官船能运来多少粮食?够不够分? 又过了会儿,河面上行驶的十来条大船,停靠了。 隨后,从船上走下些官家人来,又叫了各县商队的管事,在船前商量了一番。 “怎去了这么久?莫不是出事了?”孟心语眼巴巴地望著府上管事。 等对方回来,果然带来个坏消息。 “小姐,那边说粮食不够与几家分的,叫我们自行商议,赶在天黑前弄出个结果就好。” “与我想的一致,临县的几家商队都是什么意思?”孟心语强装镇定道。 孟府主事说,各家主事的拿不定分配主意,便想著,叫各主家自己去商议。 孟心语也没辙,只好叫柳鶯陪著自己,走近那船边再去商量。 主家一走,各家商队的武夫苦力总算是歇了口气,各找阴凉处自行歇息。 只叫眾人都等得烦了,孟心语才脸色难看地返回来。 “將周、马、二位师傅请过来,还有队里的武师们,全都叫过来。”孟心语同自家主事说道。 那人应了,没过一会儿,武师赶到,孟心语也將眾家商议的结果说了。 “诸位师傅,此次,怕是要大家出力了。” 第23章 各家心思、擂台 这运河上拢共就这些粮食,各家都想要,谁也不肯相让。 闹到最后,便逃不出个『打』字来。 “各家的意思是,想要运这些粮,便要从手底下见真章。” “组个擂,叫武师签下生死状,在台上打一番,贏了的,便能多装走些粮食。” 孟心语这话说得沉重,却又无可奈何,这粮她必须得运回去。 事关一家老小,万万谦让不得。 “孟小姐,你们商议这么半天,却是要打生死擂台?”一名武师冷笑道。 “这是各家商议的意思,我自不愿瞧见这一幕,可事到如今,规矩都定下了,不可推脱。”孟心语嘆息道。 诸位武者沉默一会儿,纷纷將眼神望向了周、马二人。 这两位武师才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 家里有爹娘要养,若是將这生死状签了,擂台上再出些事情,如何向家人交代? 不少武者都是听说队伍里有周、马二人,这才决定来赚外快的。 可如今,叫他们打生死擂台? 银子是好,也得有命花才是。 周彦捏著一柄棍,低头沉思,不见说话。 李公子瞧见后,又跟马常说:“马师傅,如今定了规矩,只怕是不打都不行。” “还请李师傅出把力,为心语妹妹解了这桩烦心事。” 马常抬头,眼神里见不出喜怒,却將枯瘦的指尖捏了捏,抱拳道。 “公子,此一番,老朽不能去。” 闻言,孟心语的眼神又暗淡了些:“马师傅,若是聘银翻倍……” 马常捋了捋须子:“孟小姐,非是银钱之事!相较其他几个县,我怀仁在武道一途上,算是弱的。” “可今日我瞧那几个县的运粮队里,有几人与我武艺差不多,皆是三印。” “实话说,上个擂台倒没什么,可若是伤了,即便孟小姐能拿到粮食,但有把握运回怀仁县吗?” 几家商队都盯著这批粮食,谁也不是好相与,各家也都带了武人。 若是队里挑大樑的伤了,难保不会出现夜半截粮之事。 在这乱世,好好的商队將面目一蒙,隨时都能当起盗匪来。 这话说的有理,眾武人正愁找个台阶下,马常这么一说,眾人便纷纷应和。 少有人再提及打擂一事。 “诸位,银钱上我孟家自是不会亏欠的,凡上擂台者,聘银皆翻一倍。”孟心语说道。 见无人回应,她再次开口。 “三倍!” 柳鶯见状,忙安慰道:“心语,这擂台我帮你上!” 孟心语感激地看了一眼。 “我知晓,诸位是怕上了擂台出事,但各家也將规矩定了。” “若交手两招,发觉打不过,自行认输就是,並非要诸位打生打死。” 只將这话说出后,台下的武人们总算有了些动静。 “马师傅不肯走,我便走上一遭吧。”周彦抬了口气,直直地站起身子来。 马常也不恼怒,拱手笑道:“辛苦周老弟出力了。” 周彦也抱拳回应一声,隨后便杵著棍子走到一旁。 孟心语欣喜:“多谢周师傅!” 有了周彦带头,倒也有几名武者应下。 这时,姜大却用手肘懟了懟陈阳:“兄弟,这擂台你打算上吗?” 陈阳摇头:“你我这一趟的聘银是十两,翻三倍便是三十两,虽说足够一份气血散的费用了。” “可这钱拿得容易,我却不安心。再且看看,若是有把握再上,若无把握,我只愿拿这十两安心钱。” 姜大点点头,也是这个意思。 若是临县的武人不讲规矩,上来便用杀招,一个招架不住,自己这条小命可就交代了。 …… 河岸边上,各家主事的围坐在一处。 “怀仁县的,你们这动作也忒慢了些,莫不是不想要这粮食的份例了?”有人笑道。 孟心语:“各家既定下了规矩,便按规矩做,手底下见真章。” 眾人不语,只是慢悠悠朝著河岸边看去。 临近几县早就选好了队伍,里面的武者皆精心挑选过的,身子壮、武艺好。 他们的人数本就比怀仁队伍的多些,再加了重赏,眼底的杀伐之气甚浓。 瞧见这一幕,孟心语的一颗心,当即就凉了半截。 这些武人一看就凶狠,显然不是好惹的。 再看自家这边,虽在外形上看不出甚差距,但眼底却儘是些怯战姿態。 这如何能贏? 几个公子也落了座,各人捏著摺扇,心下也有担忧,毕竟关乎到家里的生意。 “柳妹妹,你这娇生惯养的真要准备上擂台?”李公子笑道。 柳鶯咬了下牙,这般对决,自是紧张,却也不想在这浪荡子面前失了姿態。 “你李公子不是只在意心语吗?何时关心起我了?” 李公子摇头:“只是觉著这么多武人,却叫柳妹妹上台,於心不忍而已。” “对了,柳妹妹那位陈兄呢?怎不见他上擂台出一份力?” 柳鶯当即冷下了脸:“干你何事?” 二人再说两句,但饶是柳鶯那张利嘴,也没討到什么便宜。 毕竟陈阳真没什么上台的打算。 “嚯!柳妹妹,你瞧那边的大个子!你那陈兄能在人家手下过几招?” 柳鶯也向另一边看去,只瞥了一眼,便心下一颤。 那人又高又壮,比之一般的男子还要再高半个身子,满身都是坚实的肌肉。 这一出场自是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姜兄,这人什么来头?” 姜大细细的看了两眼,心下一番犹豫:“嘶!好像是临县的胡烈,他怎的来了?” 二人聊了两句,可姜大对这人了解的也不多。 只知道他练得一身蛮力功夫,力大,外劲之下鲜有人能抗住他两拳。 “力大?”陈阳暗暗记下,不由得与之比较起来。 再过会儿,一眾武人签了生死契,抽籤上台。 这次各家的运粮队伍里,最高的便是三印武者,从上到下排著,共分四组。 分別是,三印、二印、一印、以及外劲以下。 而怀仁县的运粮队里,却仅有三印及外劲以下的武者。 天生就比別人矮了半头。 故,这部分粮食份例,孟家只得放弃。 所有希望,只能寄托在三印、及外劲以下的擂台角逐中。 开场,由官家的人扯著嗓,喊了一声。 “三印武者,第一场,怀仁县周彦,对和兴县王猛。” 第24章 风捲残云、囂张 两位师傅互相拱手。 三印高手本就少,各家也只能派出一位来参赛,不过获胜后能得到的份例倒是不少。 毕竟是高手对决,自然要占个大头。 擂台上。 那王猛是个横练功夫的,一双腱子肉又厚又宽,摆开架势后,便衝著周彦率先攻来。 脚下踢著,俯身落地,夹著气劲,一记扫堂腿直扫周彦下盘。 而周彦也是经验老道,杵棍立地轻飘飘的將其躲过。 二人交手三十来招,不分胜负。 直到周彦把劲气外放,用那拨草寻蛇的棍法將对方的足踝脛骨打了,破其桩功根基,这才隱隱佔了上风。 最后,再接一记风捲残云,乾脆利落的贏下第一场。 怀仁县眾人欣喜,落了个满堂彩,原本的压抑心事这才舒缓了些。 “王师傅,承让。”周彦拱手道。 下了台,他回到队伍后面自行调整,自家事自家清楚,这第一场其实贏得並不轻鬆,中了对方几拳后,竟落了点暗伤。 “心语妹妹,周师傅这场打得精彩!看来这粮食份例,咱怀仁县是拿定了!”李公子將扇子打开,骚包地扇了扇。 脸上的欣喜之色愈发浓烈。 见状,其余几县纷纷冷笑,压根没把这个公子哥放在眼里,毕竟怀仁县的人少,粮食份例又能拿走多少? 隨后几场各有胜负,最后由四县的获胜者,平分三成份例粮食。 孟心语鬆了口气,特意找见周彦感谢一番,又许诺些银子,这才重新回到看台。 她暗暗盘算著,即便得了这些份例也是远远不够的,外劲之下的武者,也需要连胜几场,才能保证这趟生意有赚头。 后续的一、二印武者对决,便是跟怀仁县没甚关係了。 只好眼睁睁地看著整整四成份例,落进其他几家的口袋。 等他们打完,天色也暗了下来,各家点起篝火,再在河岸边上决出个胜负。 最后的三成份例,由各家派出的五名武者均分。 若能全胜,孟家自然能赚上一大笔。 想著想著,孟心语便做了番美梦。 隨后,嘆气一声。 心中所图者大,但以自家武人的基础,能胜个两场她便谢天谢地了。 “鶯鶯,若是不可力敌,便认输。临县的武人凶狠,千万別拼命。”临近上台前,孟心语拉住柳鶯的手嘱咐几句。 方才那些一、二印武者对打的时候,擂台上见了血,叫她嚇个不轻。 柳鶯点点头,却朝著人堆里的陈阳望去,隨后便將眼睛一垂。 陈兄,你真没有上擂台的打算吗? 她其实对临县的胡烈非常忌惮,那块头,光是看上一眼,心內便慌了三分。 好不容易挨过抽籤。 她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没遇上那个大块头。 “外劲下,第一场,天顶县胡烈,对万明县杨涛。” 这句话落下,两位武者便上了台,胡烈那小山一般的身躯只叫人心底发颤。 几位公子竟连端茶的手都抖了,却还在不停地安慰自己,还好怀仁县没有抽到这个大高个。 实话实说,没练出外劲的谁能打得过这头蛮牛? 至於台上的杨涛,则暗暗叫苦,他自问拳脚功夫不错,但对上胡烈他也没甚底气。 “万明县,流云武馆,杨涛。”杨涛拱手。 而那胡烈却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道:“真弱,还是叫你们县里的一起上吧!”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狂妄!” “天顶县的,你们是要坏规矩不成?” 天顶县主事却轻轻一笑:“哪里不符合规矩?最后的三成粮食份例,自然是有能者居之。” “各家定好了,要打擂决出胜负,却也没说一人只能对打一次罢?” 他这话颇有些强词夺理的嫌疑,毕竟这条规矩大家是默认的。 可现在你们县里有胡烈这样的大块头,那还比甚? 乾脆叫官家把所有粮食都给你们好了! 只可惜,规矩没落到纸面上,硬叫他钻了个空子而已。 几家主事吵个不停,而台上却已经在开打了。 只见,杨涛的脸涨得生疼,这胡烈就是在赤裸裸地羞辱自己! 皆是武人,也都没练出外劲来,凭什么就你这么狂? 他摆开架势,往前衝杀,却是刚打了一个照面,便被胡烈擒住了肩膀。 只需一拳,便叫杨涛吐血、倒飞了出去,整个人的胸口陷进一个大坑,便是连肋骨都断了几根。 隨后就重重地跌在擂台上,生死不知了。 胡烈打完,方才还在爭论的几家顿时就没了任何声响。 对敌只需一招? 这哪里是人,莫不是一座山吧? “好大的力气!”姜大惊呼道。 陈阳点了下头,若光论力道,这胡烈怕是与自己仅在伯仲之间。 也不知他是怎样练的。 台上,胡烈冷笑道:“还有旁人要应战吗?” “叫我说,废这鸟劲作甚,最后这三成的份例全该归我们天顶县!” “若是有不服的,只管一拥而上。” 一些个商队管事立马就急了。 这是连活路都不给人留。 经此,眾县的人,自是对胡烈没甚好感。 但规矩是各家定下的,契也签了,真要论,天顶县的还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 结了印的不能下场,而外劲以下的武者谁又能打得过他? “好一个狂徒,仗著横练了些功夫,便要如此囂张?” “你伤了杨师兄,这事不可能这样算了!”万明县的人喊了一嗓子,眼里淌著火,恨不得立马將这胡烈痛打一番。 “那便上台,手底下见真章!”胡烈呲著嘴笑道。 瞧见这些耍嘴的,那些官家的人才懒得管。 这粮卖给谁都是一样,几个县爱怎么分怎么分。 只管银钱落了袋才是正事。 这年月,各县都缺粮,怎可能一碗水端平? “都定好了?万明县的,你是打算一个人上擂,还是所有人上擂?”官家的人询问一声。 “自然是所有人!”万明县的人也不傻,谁也不想触这种眉头。 等把这胡烈拿下,既是出气,也能拿到切实好处。 再者说,是你托大,硬叫所有人上台的,等待会败了,看你还有什么好说。 很快,四个汉子上了擂台,眼底喷著火,摩拳擦掌。 眾家商队也都默认了这一行径,反正是旁人出力,何乐而不为? 瞧见这些人的態度,天顶县的管事也乐了,於是,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胸有成竹。 第25章 上台、真火 “胡兄弟这一身功夫,外劲之下无敌手!”天顶县管事笑道。 他知晓,自胡烈练武以来,每日皆用海盐锻打身体,將皮肤锻出老茧,肉食不停,药浴不断。 虽然还没有进入外劲,但这身横练功夫,又岂会怕这些软绵绵的拳头? 果然,那四个人上台没多久,便被胡烈锤翻在地。 胡烈的拳头打得极重,好像不屑於切磋,而是奔著要命去的。 对那些被打翻的,他还要上去踩断几根骨头,废了人家的武艺。 最后,万明县的人实在熬不住,便在擂台上喊了认输。 一时间,台下武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本是来赚笔银钱的,谁想碰见这种煞星? 练了多年的武艺若被他废了,那可当真是生不如死。 “孟小姐,银子我便不要了,这煞星凶残,我不愿与之交手。”一名武者说道。 还有几位也是同样的说辞。 不止是怀仁县,同样的剧情也在其余几县上演。 孟心语脸色泛白,却也能理解,匆忙应下,心底也开始盘算起这遭生意的损失来。 “兄弟,这煞星强悍,这银子只怕是有命赚,没命花了。”姜大感嘆一声。 只等著比试结束,叫队伍里的苦力將粮食搬走,一道回城。 陈阳想了想:“姜兄,我想试试。” 这胡烈的本事,他也猜到一二,並与自己比较过一番。 对方力大,自己也不弱,甚至有流星步破限后的身法在,招式也更加灵活。 总之,对上胡烈风险不大。 姜大嚇了一跳:“兄弟莫要说这些傻话,那一身蛮力岂是我们能抗的?” 陈阳不语,只是默默地走到孟心语身前。 “孟小姐,先前许诺的三倍聘银可还作数?” 孟心语一愣,心底挣扎犹豫:“自是作数的,可……” “那便好。”陈阳点头。 柳鶯瞧见,不由得欣喜,她自是知道陈阳的本事。 “陈兄愿意上台?”柳鶯笑道。 方才,见了胡烈的手段,她也打起了退堂鼓,若非入了外劲的武者,谁能打得过? 在她相熟的人里,未入外劲的武者,恐怕只有陈阳能与之过几招了。 陈阳应下,只叫管事的前去通报,叫备好生死状,签了便可上台。 李公子一听,冷汗落了,凑过来问道:“陈兄弟,你莫不是想骗財吧?你这细胳膊细腿,能打过那头蛮牛?” 这趟生意他家也入了股,虽嫉妒陈阳能与心语妹妹一道乘车,可他却不傻。 孟心语家富足,这小子连外劲都不是,心语妹妹怎可能看上他? 其实,他比谁都希望陈阳能贏下这番对决。 多捞些粮食份例,对他只有好处。 可眼下他却对陈阳起了疑心。 万一这小子上了台,道一声认输,再白白拿走三倍聘银,该当如何? 平白丟脸! 陈阳笑了下,也不说话。 与这种公子哥计较,只会白费口舌。 虽然陈阳现在上台不合规矩,但其余几县见有武者出头,便不再表態,暗戳戳的將此事认下了。 谁叫那天顶县的先犯了眾怒? 等上了台,胡烈冷笑一声:“似你这般的小鸡仔也来送命?” 陈阳的身子虽然比之前强了不少,但与胡烈的身形相比,的確是略有差距。 见胡烈嘲讽,陈阳也不恼,只道了声:“胡师傅,请吧!” 台下的李公子气懵了:“还请吧,请什么?你打得过人家?” 这小子这么客气,绝对是来骗钱的! 他合上眼,实在是没脸看了。 也不知道心语妹妹为何相信这小子…… 其实,他还真是误会孟心语了,因为她也不信。 但敢上台,便总有个希望,若侥倖胜了,自己也可向爹交代了。 一旁,柳鶯为陈阳打气,而姜大却只得自顾自地嘆息几声。 自己这傻兄弟,这头非出不可? 台上。 胡烈摇摇头,慢悠悠地上前,丝毫不把陈阳放在眼里。 他这一身练了十几年的硬功夫,便是底气来源。 些许结了印的高手也为陈阳默哀,他们只觉初生牛犊不怕虎,没有外劲也敢同这种连硬功的武者交手? 过上几招,怕是要被这头蛮牛把功夫给废嘍! 下一刻,胡烈动了。 他抬著拳,朝著陈阳脑门硬砸了过去,却不料陈阳反应迅捷,也抬起拳,与他对了一记。 响声过,二人腾腾腾退后两步。 胡烈只暗道一声『不好』。 陈阳也感嘆,这傢伙好大的气力。 ——只比自己略逊一筹。 而台下却早就炸了锅,见陈阳对了一拳却毫髮无伤,许多人嘖嘖称奇。 就连怀仁县里的周、马二位师父,也抬眼重新打量起陈阳来。 “竟是通背拳的路数。”马常皱眉道。 陈阳反守为攻,主动出击,没想著躲,而是选择了硬拼。 毕竟,这等交战经验不可多得,二人拳拳到肉,谁也不肯避。 只待二十招左右,陈阳才抓个破绽,一拳將胡烈的鼻子砸开了花。 “干你娘!”胡烈破口大骂。 而陈阳却是皱紧了眉头。 只能你打人,旁人打不得你? 二人继续打著。 而胡烈的拳头却逐渐乱了,他发觉自己光靠气力比拼,竟在这小子手下落了下风。 即便打到对方的要害,也像打在铁板上一般。 这时,原本沉寂的台下突然传来几声叫好,只叫那天顶县的管事面色不定。 “嘿!陈兄这气力……”姜大呆笑道。 柳鶯也没好气地开口:“你连自家兄弟都不肯信?” 姜大不语,只是一个劲地傻笑。 直到半盏茶的功夫过去,二人终於分出了胜负。 下一瞬,陈阳便將拳头停在胡烈的死穴处。 倘若这一拳下去,即便是胡烈那种硬功夫,也是万万抵挡不住的。 “胡师傅,承让了。” 陈阳转身就要下台,台下的喝彩声更是接连不断。 孟心语愣著,嘴角张著,身上止不住的颤抖:“贏,贏了?” 柳鶯惊喜:“贏了,贏了!!” 李公子重新睁眼,见陈阳贏了,他的心下,也变得复杂不少。 …… 台上,胡烈呆呆地看著两手。 自己竟然败了? 这一瞬,他仿似听不见任何声响,他的眼前竟只出现了天顶县管事的身影。 好像在奋力斥责他,斥责他浪费了这些年来武馆给他的资源,浪费了海量的银钱…… 不!我怎么可能输? 他执拗、且偏执,心下发了狠,狂吼一声后,硬朝著陈阳身后打去。 “陈兄!”柳鶯尖叫一声。 台下的看客竟也呆了。 陈阳止步,破限后的流星步奋力一转,便身似鬼魅般的將其躲了。 等再度看向胡烈。 陈阳却冷下脸来,显然被打出了真火。 第26章 废!回城 瞧著那双冷厉的双眼,胡烈明显慌乱了些。 却见陈阳迈开步子,猛地向前一突,再眨眼时,已不见了人影。 胡烈的领口被陈阳揪著。 一拳落下。 胡烈整个人便被砸在擂台中央,动弹不得。 陈阳的动作又快又沉。 他想反抗,却被陈阳居高临下的擒著,纵有再多力气也施展不开。 “胜负已分,我敬你这身功夫,所以叫你声胡师傅。” “刚偷袭我那下,你可是动了杀心?”陈阳脸色阴沉著问道。 胡烈咬了咬牙:“何时分出胜负了?再打!” 陈阳不语,心下却已经做出决断! 被偷袭那下,陈阳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威胁。 他向来不爱生气,本次上台也只是想赚点银子。 他自觉与胡烈也没甚仇恨,二者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 即便对方在擂台上恶行满满,他也未觉不妥。 这世界就是这般弱肉强食,拳头大,自然可以要求得多些。 可现在不同了。 陈阳这真火,被激出了。 他心思快,想了这一番,台下却只过去了几息。 眾人瞧著陈阳的冷冽模样,也早就猜到了他的意图。 暗暗窃喜者有,忧虑者有,愤而咆哮者亦有! 只见,天顶县管事愤而站起:“你敢!!” 陈阳收了心思,举起拳头,问了声:“有何不敢?” “擂台之上的规矩是各家定下的,胡兄弟既已认输,何必……” 天顶县管事的声音被骤然打断。 只见陈阳卯足了力气,一拳打在了胡烈的牙口上。 碎牙崩出一地,胡烈只疼的身躯痉挛,嘴里嚎了两声,这疼痛来的猛烈,他却是连句完整认输话都讲不出了。 台下立即传来叫好声。 一眾武人早就被胡烈压了口恶气,瞧见他挨打,这口气自是从胸口溢出,倍觉舒爽。 “恣意伤人!你这娃娃师承谁家?家里师长没教你得饶人处且饶人?”天顶县管事都要气疯了。 寻见一个胡烈这样的硬功高手,属实难得。 这些年,胡烈跟著他走南闯北也算立下不少功劳,哪里能眼睁睁地看著他被废? 听见这话,陈阳竟是笑了。 他没有存著替任何人报仇的心思。 只是觉得,像胡烈这样的心性万万留不得。 眾人都瞧著呢,他便敢偷袭,若是不见人,他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既然横竖都是个结仇,那便结! 他还没有天真到把这事轻轻放下,对方便能不记恨他。 粮食就这么多,这才是矛盾的根本,解不开的。 “生死状已签下了,你让他討饶,我便不动手!”陈阳开口道。 天顶县眾人只觉得胸口堵著一股气,就连那主家的脸色也是变了又变。 你將胡烈的牙碎了,满嘴是血,说话也是含含糊糊,哪里能听清什么討饶声? 再见陈阳时,他已將拳头挥得密密麻麻。 练得一身硬功夫,便是无敌么? 陈阳锤他肩胛、腿骨,硬是將那皮糙肉厚的体表锤出鲜血来。 胡烈拼了命地反抗,却碰不到陈阳,这身法,更是叫那些入了外劲的武者都自嘆不如。 直到其四肢俱废、手臂腿脚皆以怪异的姿態扭曲时,陈阳才停下拳头。 胡烈,废。 擂台四周,一片死寂。 台下的孟心语只看得愣了神,唇瓣颤抖,发觉后,又將嘴巴捂住惊呼一声。 这,这也太过凶狠了。 一旁的李公子没坐稳,將摺扇掉地,嘴里也在喃喃道:“真,真废了?” 柳鶯暗喜、姜大狂笑,道了声:“该,叫他猖狂!” 台下眾人也各有各的反应。 要说最烈的,却当属万明县,甚至有好些人高呼一声:“废的好!” 方才,胡烈將几位兄弟的武艺废掉时,那股子猖狂样去哪儿了? 当真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人,我已经废了,这三成粮食,是否全归我怀仁县?”陈阳道。 官家人不语,將眼睛放在全场扫视一遍,见几家武人没想著上前的,这才点头,算是应下了。 天顶县管事心有不甘,想扯著嗓子再说些浑话。 却被主家一声喝止:“够了!还嫌不够丟人?” 那主家心有疲累,只盼著这场闹剧结束,再有什么不满意,也需等回了县城,再去算帐了。 最终,那管事咬著牙將此事咽下,又叫人把胡烈从擂上抬下去。 可这壮硕的汉子被人挪动时,竟哭出了声,与方才的囂张气焰判若两人。 只是可惜了这身功夫,十几年如一日,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却在今日叫人白白废去了。 陈阳下了台,对著孟心语轻声说道:“孟小姐,事办完了,我那份银子別忘了。” 说完,他便回到队伍里待著,用清水洗漱著拳头上的血跡,既有对方的,也有自己的。 孟心语愣了下神,方才看著陈阳接近,她也升起些畏惧,但见对方和顏悦色,她这才鬆快了些。 等反应过来,她的激动之情再也压抑不住。 整整三成的粮食!全都归孟家了? “陈,陈兄!心语多谢!”孟心语喊了声。 陈阳招了下手,算是回应。 没过一会儿,柳鶯和姜大便围去了陈阳身边,兴奋地说著些小话。 队伍里的其余四位公子却躲得远远的,见了陈阳的凶狠后,他们只想离这个煞星远一点。 至於再往后的事情,倒是简单了。 孟心语带著自家管事,叫上些苦劳力,从官船上將粮食搬下,驮到骡马车上,再作交割。 处理起这些商务时,她才表现得像个挑大樑的,各项事宜皆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没出半点紕漏。 “怎样?我就说陈兄勇武,你偏生不信!”柳鶯笑道。 孟心语:“信了信了,出这事前,谁知你说得真假?” “鶯鶯,你当真与那陈阳没有……” 柳鶯故作生气:“没有!莫要说笑了,这时间可拖不得,明夜我还有巡城差事呢!” 孟心语將眼睛眯起,小声说了句:“巡城?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再晚些时候,队伍开拔,满载著粮食,朝怀仁县走去。 回程的路上遇了伙儿盗匪。 双方人马廝杀一番,孟家车队损了些粮食,却也在可控范围。 所有人连夜返回,只在甘泉驛补给一番。 等第三日中午,孟家的运粮队才狼狈不堪地回到怀仁县。 第27章 县衙大火、莫七娘 与孟家人告了別,陈阳便叫来姜大,问了处澡堂子的位置。 这几日遇了这些事,他这番蓬头垢面,现在回家,不是叫那两个白白担心? 得了位置,陈阳便准备走。 然而没走几步,柳鶯却追了上来。 “陈兄,明日可有安排?” “没甚安排。”陈阳说道。 柳鶯点了下头:“那明日我想请陈兄来趟家里,请你吃饭。” “为何?” 柳鶯想了想,隨意扯了些谎话,硬说要感谢陈阳昨夜的救护之恩。 见她嘴笨,陈阳倒也应下了。 明明前几日还牙尖嘴利的…… 正好,明日从孟府领了银子后,便从她家购些药石。 也该试著突破下外劲了。 很快,二人分別。由姜大领著陈阳向县里的澡堂走去。 “兄弟,昨夜那伙儿盗贼的武艺路数,你瞧见了没?” “瞧见了,是天顶县那批武人的。”陈阳说。 姜大低头,沉思一阵后,提醒陈阳小心。 双方已然结了仇怨。 明眼看,昨夜他们是奔著粮食来的,可若有下次,那便说不准了。 陈阳谢过姜大的好意,二人一起进了澡堂,又叫了师傅,好好洗了一遭。 等出来后,陈阳便买了件新衣,换著穿了。 拐出巷子口,陈阳却瞧见个熟人。 四下里有人抬著轿子,轿帘处也仅露出半张脸来。 “嘿!这是谁家的娘子,怎生得这般娇美?”姜大感嘆声。 至於陈阳,则一言不发,远远的盯著。 白河帮七堂主? 她怎的会在城里? 这几日白河帮也不见人,他以为这些人是打算避开白莲教的祸事,过些日子才会活动。 没想到今日竟是在县城里碰见了。 “陈兄?你认识?”姜大问。 陈阳摇摇头,与姜大道別,並约好了今晚巡夜时见。 …… 到了家,陈玥便给他做了顿饭食,他隨意拨弄两口,吃进肚里。 好不容易挨到瞎子从武院回来,二人才商量起来。 “哥,你见著白河帮的人了?”瞎子皱眉道。 陈阳点头,將一路的所见所闻说了。 瞎子听完后,竟也没能想出什么。於是,便將这几日县里发生的事情同他讲了些。 “金虎婆娘的窑子叫人砸了,不少姑娘跑得跑、散的散,也有叫其他青楼接走的。” “能猜到。”陈阳捏住了下巴,开始计算起金虎家產的事情。 “哥,这事不对!金虎这两天就该把收来的平安钱给白河帮送去些的。”瞎子沉吟道。 “可他不去,白河帮难道连那些个银钱也不要了?” “再者说,他家出了事,白河帮的也不帮衬著出头,总觉得蹊蹺。” 瞎子这事倒是说到点子上了。 “我也觉著奇怪,但一时理不清头绪,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那武艺练得如何了?”陈阳问。 瞎子说了进度,这几日桩功练得不错,武院的师傅也颇为赏识。 听完这些,陈阳才放下些心来。 “这几日,得了空便注意点金虎家门口,若是有人去了,你便知会我一声。” “放心。”瞎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 二人又聊了几句,陈阳便盘算著等入了衙门的编,要不要也在这街面上做个生意。 这一遭,瞧见孟家一来一回,便能有好些银子入帐。 ——他这心思也动了。 等有了银子,才能撑起他和瞎子两个武者来。 “这些天若是有结识的兄弟,你便留意著,准备做些事,人少了不行。” 瞎子依旧应下,叫陈阳夜里巡城时多加小心,白河帮这事古怪。 等著天黑,陈阳走了以后,瞎子又回屋挖起他那地道了。 …… “陈兄,这身新衣不错!”营地內,柳鶯瞧见陈阳,喜不自胜的说道。 陈阳支应几句,又同周遭的士卒们打起了招呼。 这些时日一起巡城,这关係自然活络了些,已经在称兄道弟了。 “兄弟,柳姑娘!”姜大也来了。 只等著黑夜,由巡城官领著,从城墙上下去,再巡一遭。 前半夜,眾人有说有笑,与寻常时候並无区別。 可等到后半夜的时候,那黑漆漆的县城里,竟变得通红无比。 “城里出甚事了?”巡夜官挠头道。 眾人抬头一齐望去,只见那边燃了半片天,似是走了水,火势一时扑灭不得。 柳鶯对城里熟悉,看了一会儿便猜到个大致方位。 “该是县衙方向。” “县衙?”姜大愣了,心下却甚是紧张,难道是知县老爷出事了? 不过想想,他又觉得不可能。 知县老爷身边高手如云,岂能被白莲教占了便宜? “巡夜官,今夜还巡城吗?”陈阳皱眉道。 巡夜官不置可否,带领著队伍绕到城门下,向楼上的兄弟打探。 然而,他却没想到,城楼上竟是乱作一团,敲钟的、呼嚎的比比皆是。 见了这幅场景,陈阳三人便互相对视,暗叫一声:出事了。 隨后,城楼上好不容易有人回应,才叫眾人知晓了城中之事。 今夜时分,白莲教眾夜袭。 左千户重伤,县令身死。 “这怎可能?”巡夜官惊呼一声,浑身流了遭冷汗。 陈阳皱了眉头,心下担忧,也不知家里怎样…… 更何况,县官身死,那在县衙里当差的王师兄又该如何? 没过多久,左千户便传来命令,叫所有巡夜队回城搜找。 即便是挖地三尺,也要將白莲教的贼人挖出来! 等进了城,陈阳便速速回家,查看了一番。 见没事发生,他才叫瞎子看好陈玥,进而,与队伍一起朝著县衙方向赶去。 那火烧的炽热。 便是没有靠近也能察觉到一股扑鼻的热浪。 从鼻子进去,直捣人的心肺管子。 这会儿,县衙已经烧了大半,伤者无数,哀嚎者遍地。 等巡夜队伍搜查一圈,他这才见到了王錚。 只是,王师兄的状况却极为悽惨,就连臂膀都缺了一条。 等见到陈阳后,他却气势汹汹的將其拽到一旁:“你怎的来了?” 陈阳没有隱瞒,老实答了。 隨后,王錚低下了头,只是眼底还留著些忌惮和恐惧。 “出大事了,你不该来的!今天夜里,知县老爷一家,不声不响就死了。” “就连左千户都打不过那妖人!” “谁?”陈阳皱眉。 “你见过的,莫七娘。”王錚跌坐在地上,嘴唇发白,脸上也再无往日里的那般云淡风轻。 陈阳的心跳猛然加速:“莫七娘,七娘子,白河帮七堂主?” 第28章 千层浪、黑白两道 王錚点了下头:“今夜,衙门死了不少人。” 说著,他那断臂处竟又渗出些血来。 伤口並不平整,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扯下来的一般。 “你离这事远点,那莫七娘手段凶残,起码是结了六印的。该躲就躲,万不可逞强。” 王錚说罢,便拍了拍陈阳的肩膀,背对著陈阳走了。 瞧见师兄的萧瑟背影,陈阳心情好生复杂。 拜入李院之前,他觉著武者是强大的,以为学了武,就能摆脱白河帮的纠缠,在这乱世立足。 可练了武,开了眼界,他又觉得武者不入外劲,终归是土鸡瓦狗。 现如今,就连李院中的天才王錚,都被个六印武者隨意砍杀。 ——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远的不说,就说那天顶县的胡烈,若是没有遇见自己,他可能会一直贏下去。 倘若今夜碰见这位莫七娘的是自己,又该如何? “师兄所言,陈阳谨记!”陈阳伸出手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他做梦都想不到,那白河帮的七堂主,竟然真是白莲教的人。 原想著趁乱,將金虎之死的事情栽赃给白莲教。 现在看来,倒是不需要那样麻烦了。 …… 自衙门出了事,怀仁县难得的热闹一遭。 左千户发函、调了府兵,又將各家武馆的精兵强將聚在一处,將怀仁县整整犁了三遍。 可直到东边吐了白,也没寻到莫七娘的身影。 只好叫武人先各自回家,再等后续。 一觉醒来,时间已到傍晚。 瞎子今日没去武馆,而是早早地守在陈阳床头。 “哥,昨夜的事情你知道了吧?”瞎子的呼吸声有些急促。 陈阳喝了碗水,理了理思路,表示自己清楚了:“你在街面上都听到什么消息?” “不算多,昨夜衙门出事后,白河帮帮主便在左千户的府门前跪了整整一宿,就连那脑门都磕破了。” “最后还是千户大人开了恩,叫他把白河帮的半数金银奉上。”瞎子说道。 “死了那么多人,连知县老爷都死了,却只是半数金银?”陈阳愕然。 这惩罚也太轻了些。 “不是,还叫他自行清理门户,这位莫七娘,怕是难逃一死。”瞎子道。 隨后他又详细地说了一遭。 白河帮帮主令,自即日起: 凡提供莫七娘线索者,赏银百两。 凡带回莫七娘人头者,赏黄金千两。 陈阳瞳孔一缩,听见这赏钱数目,要说不心动那是假话。 “还真是下了血本了。”陈阳笑了笑。 他倒是能理解白河帮帮主的做法。 想想一家老小的脑袋。 素日里你在运河上倒买倒卖,念在你懂得孝敬的份儿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罢。 现如今叫朝廷知道,你麾下的堂主是邪教反贼,不將你抄家灭族,便是天恩了。 只叫你出些力,你还敢说半个不字? “还有黑道杀手,听说现在往怀仁县来的,有鬼煞刀刘武,媚娘子公孙柔,千面鬼熊峰。” “白道这边也不差,千户大人连自己的师兄请来了,六扇门铁衣神捕,朱桓。” “以及,天剑宗、竹枝门、水源派、五行楼,全都有高手过来。” “哥,县里真要乱了!”瞎子开口道。 陈阳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的看著他,脑海飞速运转,除却这些危机,他似乎嗅到了一点点机会的味道。 “水!”陈阳指了指碗,瞎子很快递上。 饮了水,总算让脑子清明了些。 莫七娘杀了县令,一石激起千层浪,真是將怀仁县搅了个天翻地覆。 “这月初五,黑白两道会在天闕楼共行商议追剿莫七娘的事宜,城里头乱著,也不必再担心金虎的事败了。” “你收拾收拾,今夜咱们就把金虎的东西拿回来。”陈阳说道。 那老小子估计有不少金银,趁这机会夺了,换成药石,先入了外劲再说。 至於其余的金银,陈阳另有打算。 “哥!张承,金虎那小舅子是竹枝门的,会不会有麻烦?”瞎子皱眉道。 “是个麻烦,所以咱们得快些,手脚也得乾净。”陈阳快速思索著其中利害。 等张承回来后,定然会察觉出不对劲。 而自己的嫌疑却是最小的。 七堂事发。 ——白莲教、白河帮、甚至是衙门,都有可能去找金虎的麻烦。 那批银钱,必须得早日弄到手里,换成实力提升。 暗暗计较完,陈阳两人才定好,今晚要去金虎家里一趟。 “你们两个,快点出来吃饭!”这时候,陈玥突然在门口叫道,打断了二人的思绪。 二人无可奈何,只得回应一声,隨后匆匆出门,来到院子里。 与陈玥一起,將晚饭用了。 “今天咱家的母鸡下了三颗蛋,一人一颗,全都吃嘍!”陈玥坐在座位上发號施令。 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金虎的事情没有败露,弟弟也不会受自己连累。 有大房子住,还能养些鸡,这日子,已经是神仙般的了。 吃完,三人便一起洗碗,有说有笑,皆在享受这番平凡的温柔美好。 对这生活,陈阳也很珍惜。 可惜,这日子虽好,却总有人要来逼你,来欺负你。 而院子里的这两个,又都是他极珍视的人。 生在乱世,他很怕,很怕失去…… 所以要变得强大,变得足够强大,才行。 “瞎子,走!”陈阳率先出门,跟瞎子一道,直奔金虎家。 等出门后,他这才发觉莫七娘这事的影响,街头巷尾,全都传遍了。 来往的贩夫走卒皆在討论。 他们做梦都想知道些莫七娘的线索,好去白河帮里討个赏钱。 可是这银子,哪里是那样好赚的? 莫七娘,六印高手,能叫你瞧去了线索? 趁著城门未关,二人一道出了城。 金虎家的住址与白水湾挨近,自打发跡后,这老小子就盖了一处大院子。 墙高、门厚,甚至还学著富贵人家的模样,在门口还摆了两个石狮子。 可他底子薄、却是有些不伦不类。 “一会儿我翻墙进去,等开了门,你再进来。” 瞎子点头,却在陈阳准备翻墙的时候,一把將其拦下。 “哥,好像有人来过了,也是翻墙进去的。” 第29章 七堂眾人 陈阳突然停下脚步,瞥见了高墙处的一个脚印。 那脚印新鲜,不像是之前留的。 “我先进去看看,你躲得远些,见机行事。”陈阳小声道。 瞎子点头,將刀抽出来,默默躲在一旁。 陈阳揣摩过,现在是黑夜,以自己流星步破限后的身法速度来说,即便遇见变故,也能逃脱。 又同瞎子嘱咐两句后,陈阳才踩著树干,纵身一跃奔到墙头,没露出半点动静。 靠近门沿,却只听见几个汉子的交流声。 “妈的!那娘们竟是白莲教的,我操她祖宗!”一个汉子说道。 “从昨夜开始,咱都跑了整整一宿了,你不觉著累?” “都小声些,好不容易才跑到金虎这里,赶紧拿些银子跑路!” 陈阳的身形突然一滯,最后那人的声音他极其熟悉,不正是那个闷葫芦李东吗? 七堂的!? 屋里没点著火,黑漆漆一片,仅能从声音上判断人数。 除了几个汉子的声音外,还有个哭哭啼啼的女子声。 “哭哭哭,哭你娘!老子问你,那婆娘的银钱都藏哪儿了?” “爷,我,我不知道!妈妈已经好久没去过了,您问我也是白问。”那女子哭泣道。 啪!~啪!~ 两道耳光声响起,那女子显然被扇了个狠的。 “妈的,你他娘什么都不知道!弄死算了,省的露了咱们的踪跡。” 那女子慌了:“爷,別,別杀我!我家里还有个弟弟,若是我死了,他,他定然也活不成了。” “求求几位爷,放我一马吧!” 哭声悽厉,只將头磕得砰砰作响,却也没能换得宽恕。 “別,弄死多可惜?跑了一夜,兄弟我这火气大,叫她给我泄泄!”另一汉子道。 几人嬉笑怒骂,全然没顾那女子的死活,只想著逃亡路上,多几分爽快。 他们怒、他们怨、本来依靠著白河帮这棵大树,这乱世的日子活得倒有几分自在。 可那天杀的堂主竟將兄弟们卖了,惹了黑白两道追杀。 他们这些七堂的平白受了委屈,无论叫哪一方抓住,势必要遭一层审讯,断手断脚都是轻的,能不能留条命还得看人心情。 直到这会儿陈阳才断定,那位莫七娘不在此处。 他走出去,將门打开,把瞎子唤进来。 隨后二人走到里屋门前,提著刀,一脚踹开门,只叫屋里的汉子嚇了个激灵。 有的甚至连裤子都嚇掉了。 “谁!?” 一汉子咬牙,隨后將那怀里的女子猛然一推,直接推到门前。 瞎子伸手拦下,却见那女子只剩褻衣,肩膀露出白嫩一片,脸上又蒙了层黑布。 她身上抖得厉害,颤巍巍的伸出手来,准备將黑布揭开。 “若是揭了,你得死。”瞎子冷神道。 “將她带出去吧。”陈阳说道。 瞎子点头,领著那女子走出了房屋。 直到这时候,屋內才又陷入了一片沉寂,半晌后,李东的呼吸声甚是急促。 “听兄弟这声音耳熟,敢问是那条道的,是黑的,还是白的?” 陈阳找个椅子坐下:“连我都认不出了?” 他摸到了一个火摺子,用嘴吹燃,再將屋里的油灯点了,这才见了亮。 见到陈阳的面貌后,几个汉子顿时鬆了口气。 “操!是你小子?这不就是陈家那个打渔的么?他那姐……” 噗嗤! 那汉子惊了,却还没来得及开口,肋下、小腹、心口等要害处,便被连扎了七八刀。 竟是连话都说不出,便抽搐著趴倒在地上。 屋里的汉子们也都是见过血的,瞧见这幅狠厉手段,竟也遍体生寒。 瞎子收了刀,用仅剩的一只眼睛来回扫视:“再废话,死。” 他刚刚將那女子绑在院子外的树上,刚一进来就听到些污言秽语。 瞎子听不得这些。 李东的脸色变了又变,常年的死人脸上竟也堆出个笑。 “原来是陈兄弟,来找金虎?” “不是,找你的。”陈阳语气平稳道。 这帮子七堂的地痞流氓,竟逃到了金虎家里,当真是热闹! “找我?找哥哥我做甚?”李东咽了口唾沫,却也在心底祈求著,陈阳不是为莫七娘的事情来的。 “你的事发了,整个怀仁县都在找你们堂主的踪跡,別跟我说你不知道!”陈阳说。 “操,你个小崽子竟也敢跟我们动手?看清楚你爷爷这里有多少人!”一汉子怒了。 李东暗叫一声不好,他常年在堂主身边,大约能看出些武人的底子。 这小子已经不是那个穷家仔了,真真是练过武的好汉。 可这会儿开口却也迟了。 只见陈阳一把揽过那汉子的脖子,一拳捶下,只叫那汉子双眼突出,喉头喷血。 不过三两息之间,便踢腾著,没了动静。 “你知不知道莫七娘的线索?”陈阳说。 李东算是看出门道了,他们这些人便是过街老鼠,谁都能踩上一脚。 可现如今,叫他供出那女人的藏身地? 只怕是说了,立马就要被灭口! “不知道!”李东抹了把额间冷汗,厉声道。 “好!”陈阳举起刀,面不改色地斩断一个地痞的脖子。 有人想反抗,却也被陈阳死死控著,三两刀便是一条人命。 半步外劲,虽然在武者中算不得什么,但对付这些地痞却实在轻鬆,更何况,陈阳还破限了三次。 想收拾他们,跟收拾猪狗也差不了多少。 “我再问一遍,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好!” 陈阳果决地用著刀,不消片刻功夫,便將屋子里的人杀个乾净。 那柄刀头上,还淌著血,他將刀贴在李东的脸上,后者竟直接被嚇尿了裤子。 若不是那份残存的理智还在,他倒是想將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了。 “他知道。”瞎子说道。 陈阳回望一眼,心中有了谱。 他这兄弟,有一身顶好的刑讯本事,说没说谎,一眼便知。 轮不得李东反抗,陈阳便將他的牙齿敲碎,又挑断了手脚筋,给嘴里塞了块麻布后,这才將其装进麻袋。 “哥,外面绑著的那个女人怎么办?”瞎子说道。 第30章 捞钱、审李东 陈阳低头沉思,盘算著这女人是该杀还是该放。 “没瞧见咱们?”陈阳问。 瞎子摇头:“没,她歷了这样一遭,已经被嚇坏了,不敢偷瞄的。” 听了瞎子的解释,陈阳做出决定,从屋里隨意扯出块布料,走出院子,丟给女人。 “披上些,你家住在哪儿?”陈阳压低声音问道。 那女人颤抖著接过料子,盖住身体,老实將自己的情况说了。 她叫春桃,家住的离白水湾不远,去年欠了金虎家的阎王债,被其逼著到窑子里接客。 直到前些日子窑子被砸,她这才匆匆逃出来的。 “你来金虎家作甚?” “爷,我,我来寻我的卖身契。” 她见金虎家没人,便想著先將卖身契偷出来,决心再不回那火坑。 不料,却遇上了这帮七堂的人,无妄遭了场戏弄。 “你家还有个弟弟?”陈阳问。 陈阳身上的血腥味太浓,那女人不敢不答,最终,她便將自己的情况全都撂了。 “今夜之事,若敢有半分泄露,必杀你全家。”陈阳冷声道。 这话叫女人听去,她只觉得身子当即瘫软,却又將头伏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多谢恩公!恩,恩公可是来找金虎家银钱的?”女人谢道。 陈阳与瞎子互相看了眼,也不避讳,大方地將这事应下了。 “院子东边有处鸡窝,银钱、票子、地契,全都藏在里边,恩公一掏便有。” 陈阳也不言语,瞎子动手倒快,几步走到鸡窝旁,三下五除二便將其翻了个底掉。 再往下挖,却露出个小瓮来,满噹噹的铜板银锭,还有些不少金子。 各类票据更是厚厚一摞。 “这老小子还真会藏,若不是她说了,找起来倒是要废不少功夫。”瞎子说道。 陈阳点了头,摸起一张皱巴巴的卖身契,那显然是匆忙间放回原地的。 上面写了春桃二字。 所欠利息,与金虎那夜同自己讹诈的一致,是金虎的老手段了。 “铜板加上银钱,大抵有一百多两,金子另论,最值钱的还是这几个地契商铺。” “对了,哥,还有几十张签过的卖身契、欠条。” 陈阳瞥了一眼,只叫瞎子將地契商铺留下,再將其余那些票子烧了。 若非那天夜里自己心狠,將金虎杀了,这些卖身契里,怕是还要再多一张。 他这番举动,在春桃看来便是大恩情。 杀了那些恶人,又烧了票子,不知救了多少快要被逼死的穷苦人。 她只觉得这两人就像是戏文里的大侠,念著这份恩情,她又恭敬地磕了个响头。 见状,陈阳叫瞎子从缸里抽出一吊钱给她。 “恩公,此恩,春桃必报!!”她將手攥紧,脸上滴滴答答的落著泪,哭的连气息都乱了。 陈阳不语,只叫她回家,隨后又抽了把刀不远不近的跟了上去,只留瞎子处理银钱。 等见女人回了家,与弟弟抱在一起痛哭时,他才鬆了口气。 隨后,又自嘲地笑了声:“这世道,还真是能將人心变作鬼。” 他將刀收了,便和瞎子匯合去了。 …… 这天夜里,金虎家的高门燃了场大火,黑烟滚滚,也不知到底烧乾净多少怨恨。 两人各背一个麻袋。 虽吃力了些,却仍是走官道,入小路,来了上次处理牛二的地方。 瞎子把人重重地扔下,找了处空旷地带,挖了处大坑。 这时候,李东也醒了,见到周围的景象,一颗心砰砰直跳。 嘴里的牙落了,就是连说话都带著风的。 “陈,陈兄弟!我说不出,这消息说了,我必死!” “你家里还有几口人?”陈阳轻声问道。 李东咧嘴,含著血笑了声:“走江湖的,早就是孤家寡人了!” “是么?南城羊角巷里有一处院子,你养的那个女人不是刚给你生了个儿子吗?” 这些日子陈阳虽每隔三天便会巡城,但他可从没忘记这白河帮的威胁,时常探听些消息。 这一条便是王錚给他的。 李东听完后,眼睛瞪得老圆,就连呼吸声也愈加急促:“你別动他们!” “莫七娘在哪儿?”陈阳问。 “说不得!”李东的心都在滴血。 “我来!”瞎子走过来,手里还掂了把三寸小刀。 陈阳直直让路,留出个位置交给瞎子。 “我没我哥那么有耐心,你若是骨头硬,大可以来试试。” “不怕告诉你,这是把剥皮刀,待会儿我会从你头顶拉开一道口子,再往里放些蛇虫鼠蚁。” “少嚇唬你爷爷!”李东大怒道。 “你最好信他。”陈阳后仰道,隨后指了处空地:“牛二不信,他的下场很惨。” “牛二兄弟是你杀的!?”李东一脸难以置信,堂主不是说了,是官府的人將牛二带走的吗? “还有金虎,也是我杀的。”陈阳冷眼道。 如今,挑了李东的手脚筋,又將他的牙碎了,丝毫不担心他会自尽的问题。 李东身上的冷汗,嗖嗖的。 喘气声也不均匀,却叫瞎子提著领子,用剥皮刀在脸上比划。 “说了吧,一会儿我动手轻些,定叫你不受罪。” “少誆骗我!!”李东吼道。 陈阳挥挥手,瞎子也不废话,硬生生的用刀,將一块麵皮完整的剥了下来。 又往上撒些砂石,用了片叶子轻轻的扇著。 李东疼的满地打滚,像是条扭动的活蛆。 瞎子给他又上了些手段,將个树杈子削得尖锐,从后往前,一以贯之。 只叫李东眼珠子崩裂,等出了汗,粘上血刺呼啦的伤口,又是一番撕心裂肺。 终究,他没抗住,对著二人吐出个地址来。 瞎子倒也履行承诺,给他一刀抹了脖子,结束其痛苦。 “牛二的骨头比他硬一些,多熬了几种刑罚。”陈阳感嘆道。 瞎子沉默一会儿,似是勾起些往事。 “都是软脚虾。” “我见有人扛过七十二道刑罚。” 陈阳愕然,又看看瞎子,终究是把嘴闭上了。 “哥,知道了这条消息,你打算怎样做?”瞎子问。 “这消息自是要卖个好价钱,容我再想想。”陈阳说道。 白河帮给的钱多,他自是动心的,可就怕这钱不好拿。 多少人盯著这笔赏钱?若叫自己得了去,定然不会安稳。 可既要卖,却也不必非得是金银。 比如,那些有钱都不见得能买到的东西。 第31章 突破、外劲 二人麻利地收拢痕跡,带著金银隨意在野外凑合一夜,等第二天开了城门,这才回到家里。 陈玥守在门口,厉声质问二人昨夜去哪儿了。 瞎子便扯了个谎话,说巡夜官找陈阳有事,他跟著一起去应对了。 陈玥不信,气鼓鼓地叫二人吃饭,还说以后出门办事,不论情由都要告诉自己。 “对了,今早孟家人將钱袋子送来了,里头有张五十两的银票,还有三十两现银。” “你快將其收起来,你俩都在练武,这银钱上可不能亏欠了。” 陈阳点点头,掂了掂钱袋,孟心语做事还是周全的,除去答应的三十两白银,竟还有五十两额外感谢。 陈阳匆匆吃罢早饭,这才回了房间。 这一遭捞进兜里的金银实在不少,二人分了几大堆。 一部分留作瞎子学武之用,另一部分留给陈阳,好买些上好的药石,一举突破外劲。 “哥,这银子还剩下不少,这些怎么用?” “这几日街面上不会太平的,先前叫你留意些人手,你看好了吗?”陈阳问。 瞎子点点头:“之前的帮会里我还有几个认识的,但几年不见,不知道是否可靠。” “武院里也有几个兄弟,这几个倒是可靠的,能做大事。” 陈阳:“好,县令死了,白河帮大换血,这些城里的帮派也不会安稳,趁著乱,咱们也该招些人马。” 经过这段时间的见闻,陈阳明白,只靠一个人是成不了大事的。 成立个帮派,虽然底子黑了些,可好歹也是个能在乱世立足的手段。 毕竟,有钱便会有人,有了人,迟早都能有钱。 这练武极其消耗財力,需有个细水长流、源源不断的生財之道。 再过了会儿,瞎子去了武院练功,陈阳將银子藏好,又取出些来。 径直奔向柳家的药房。 进了店,却见柳鶯也在,只是一双眉眼踌躇著,眼巴巴的瞧著外面。 “陈阳!!”柳鶯见了陈阳后,立马驱散了眼中烦闷,手脚灵活的从柜檯里翻了出来。 “先前跟你应了约,叫你来我家吃饭,怎的,忙忘了?”柳鶯嗔怪道。 陈阳暗叫声不好,自那知县老爷出了事,昨天一整天他都在计划怎样图谋金虎家產的事。 竟是將这份约定忘却了。 只好与她道了声抱歉。 “你怎知道我今天会来?”陈阳笑道。 柳鶯唉声嘆气:“今早孟家把银子送到了你们家,你临近外劲关口,又岂能不来买药石?” “至少在这怀仁县,除了我柳家的药,你还能去別家?” 陈阳汗顏,隨后便照著柳鶯的推荐,在药柜上买了几份药品。 从昨天开始,柳鶯就被她爹下了禁足令,说这些日子,县里不太平,叫她少去掺和。 还给衙门里捐了份银钱,叫公门中人別再来烦她。 见了这情景,陈阳也不禁感嘆:不愧是有钱能叫鬼推磨。 左千户令,每个武人都被安排了差事,柳鶯她爹竟是硬生生的用银钱將这事平了。 想来,先前与柳鶯一起的苏姑娘、白公子,也是一样。 这时候,掌柜的走来,双手奉上个包裹。 “陈公子,这份药材是小姐给你特意留著的,所用方法皆记录在里边。” 陈阳怔了怔,再看柳鶯时,后者脑袋低著,都快將脑袋埋进胸前了。 他拱手谢了声,最后还是坚持著,按照原价付了银子。 “陈阳。”柳鶯猛然抬头,连忙拦下了陈阳。 “还有事?” 柳鶯双眼一沉,翻了个白眼:“没事!没事了,行了吧?” 陈阳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真没事?” “你!算了,你这武艺到底是怎么练的?见你只买了凝结气血的药石,却连份药浴材料都不曾备下。”柳鶯道。 “药浴?” “哼!早给你备下啦!待会儿有人侍候你去泡药浴,等得差不多了,再將那些药石服下,事半功倍!” 陈阳沉默了一会儿,又抬头看看柳鶯。 自问道:她图什么? “柳鶯,常言道,无功不受禄,这一份药浴材料怕是不便宜吧?” 柳鶯被陈阳的声音气笑了:“爱要不要!” 陈阳摇头拒绝,拱了拱手,便准备著告辞。 “回来!你这人真没劲,过些日子我要去我三姑家,路途远,我见你武艺不错,陪我一道去。” “这次药浴就当是提前付你的酬劳,这样行了吧?”柳鶯道。 “那行。”陈阳欣然接受。 最后,柳鶯紧咬著牙,把陈阳往前一推,很快便有店里的伙计领著他去了后院。 直到这时,店铺的掌柜才眼睛含笑地走过来。 “丫头,你说的就是这小子?” 柳鶯脸颊一红:“爹,您觉著怎么样?” 那掌柜满脸堆著笑:“心性不错,做事也沉稳,还有些谨慎。” “他那武艺可强!是个果决的。”柳鶯说。 “呵,城外李院的,师父是李胜奎,练的是通背拳,从练武至今,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月。”掌柜说。 柳鶯惊了:“爹,你怎的知道?” “傻丫头,你爹我什么不知道?实话跟我说,你是不是看上这小子了?”掌柜板起一张脸来。 “没有!”柳鶯沉下了脸。 见女儿这样说话,掌柜也不恼,而是自言自语地盘算。 “爹就你这么一个宝贝闺女,那小子在武道上確实是个天才,可爹也不忍心你嫁出去,他家可穷!” “招赘呢,又怕那小子不愿意,哎呀,这可如何是好?” 柳鶯急眼了,连推带搡的將对方推了回去:“哎呀,爹!你说你,还非要扮作个掌柜模样,丟不丟人吶。” 掌柜的笑了笑,也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行了,他这会儿应该已经泡上了,你不去瞧瞧?” 柳鶯脸上当即露出喜色,可还没走两步便沉下了心:“我去看?” 这时候她才发现,那掌柜绷著张脸:“还说你没有?” “爹!!你连你亲闺女都算计?” …… 陈阳褪去了衣物,跳进了那满是红色汤药的池子。 这池子修得大,虽简约了些,可想来也废了不少银钱。 柳鶯老早就倒进了热水,这会儿热气腾腾的,正是最好泡的时候。 药液漫过胸口,蒸出了陈阳的汗水。 他屏息,任由药力激发,最后掐著时辰,將一份寻常气血散服下。 可脑海中,那枚命格印记却是在疯狂掠夺,虽不像凝结珠子时那般厉害,却也將这份气血夺去了三成。 那些药力就在脑海中縈绕著,也不凝结珠子,不知道它要干嘛。 “一份不够?”陈阳皱紧了眉头。 隨后又吃下一份,可结果却是一样的。 他发了狠,一份不够,那就两份,两份不够就三份! 於是一股脑地將柳鶯给他备好的药材,以及自己买来的那些,全都灌进肚里。 那印记闪烁一下,將夺来的药力尽数炸开,將皮下筋脉瞬间拓宽不少。 陈阳暗叫不好,这药石怕是吃多了! 只觉气血沸腾,喉头一甜,竟是喷出口血来。 小腹下胀痛难当,丹田处正升腾著一股淡然的气劲,在筋脉里四处乱窜。 他连忙按照通背拳的路数引导,好不容易才遏住了那股气劲。 半个时辰后。 陈阳才头髮凌乱,略显狼狈地坐在水池边上。 感受著指尖那股奇异的力量,他咬牙道:“这便是外劲吗?” 新年给书友的一封信 亲爱的读者朋友,你们好。 当这封信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意味著我在参加新年活动。 別急著划走。 新的一年: 你会涨薪,你会升职,你买彩票会嘎嘎中奖,你的爱情將甜甜美美,父母会身体健康,不再有烦心事。 经常评论我的朋友还会来还愿。 作者作者,我评论了你的內容,很快就有小姐姐(小哥哥)来追我了! 作者作者,我居然真的中彩票了哎! 作者作者,沟槽的老板居然破天荒的给我升职加薪了! 你看,多美好! 新年嘛,祝大家都有新气象!把过去所有的霉运,全部清除,迎接崭新的一年! 最后,求求你们了!新年一定要有好运吶! 要有好运吶!好运吶,吶……吶……吶! 你们没有好运我该怎么办呀!燕砸,答应我,你们要幸福! 咳,新年快乐!我的读者朋友,我的衣食父母! 第32章 所谓外劲 丹田处淌著一抹如水银般粘稠的气劲,四处乱撞。 可无论陈阳如何努力,控制起来都不太丝滑。 该是未结印的缘故。 好在陈阳身上的筋脉被命格印记扩充不少。 这些气劲倒也不至於堵塞。 池子內,陈阳缓缓抬手,卯足力气向前打了一拳。 力从丹田起,这一拳过后,只见水花炸开,直捣黄龙,向著池子深处不停地衝著。 “果然,练武的,气血最为关键!” 陈阳发觉,无论自己將何种技艺修习到圆满,皆无法触碰到外劲门槛。 入了外劲他才知晓,练到圆满只代表自己具备了这项技艺的『形』,而非『神』。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桩功是基础,而將桩功练到圆满,便会缓缓滋长气血。 理论上只要不停练功,总有天能碰触到外劲门槛,但时间是几十年,还是几个月,便要跟个人体质、根骨掛鉤了。 “怪不得练武费钱。”陈阳感嘆一声。 若是没有这些用来辅佐的药石,恐怕没几个能满足突破所需的气血。 不论是通背拳也好,还是其他一些拳法也好,所授的皆是『招』,其中有气劲运用的方式。 但倘若没入外劲,即便是將这些技艺修习到圆满,便也像江湖把式一般。 ——仅是花拳绣腿。 等著气血充盈了,便可以按照武艺路数的方式运行。 就像同一把钥匙打开了锁头一般,在丹田处凝结出劲气。 而后,才能將武艺招式发挥出该有的威力。 至於同样的招式在不同人手中威力不同,便是这个原因。 想清楚一切。 陈阳便光著上身站起,给下面围了层布巾后,才急匆匆地跑到一旁的小石桌上。 那边,柳鶯早早地备了些点心、茶饮,但此刻的陈阳却如同饿死鬼投胎一般,抓起石桌上的点心便往肚子里塞。 饿! 好饿啊! 也不知为何,外劲突破后,他便发觉自己的腹中空空如也。 所需饭量极大,已经到了再稍等会儿就快要饿死的程度。 好一番胡吃海塞,才勉强抑住些飢饿感。 这会儿,通往外院的帘子却被掀开了。 原来,听见后院里陈阳打出那一拳的动静后,柳鶯便欣喜地衝进来道喜。 “陈阳!你突破外劲啦?”柳鶯笑著。 可下一刻当她看向陈阳光著的上半身后,一抹緋红便从她的耳边炸开。 一双小手无处安放,只好匆匆放在身体前,忙转过了身去。 她心里直打鼓,骂了自己声:『不矜持』。 “柳鶯!” “啊?” “有,有吃的吗?”陈阳道。 柳鶯一愣,隨后才怔怔地看向小石桌,但其上的点心早就被陈阳席捲一空了。 “嗯,对!突破外劲后是会觉得腹中飢饿的。” “我叫厨房给你再备一些,你吃了,飢饿自会消失的。” 柳鶯逃一般地离开,立马吩咐了厨房做些饭食来。 …… 半个时辰后,小石桌上已经垒了半人来高的海碗,可陈阳却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就这样,柳鶯单手拄著腮,呆呆地看著陈阳。 “你已经吃了好多碗了,这里头全都是羊肉……” “还不够。”陈阳露出一抹尷尬的笑来。 他也不想这般全无形象的吃喝。 实在是腹中飢饿难当,莫说是眼前的这些,就是再多来点,他也完全能吃得下。 神奇的是,肚子也没有鼓起的痕跡。 反倒是丹田处的那抹劲气逐渐归於平稳。 “那,那我再给你叫一些来。”柳鶯连忙去厨房吩咐。 在半路上,她还碰见了自己的亲爹。 “闺女,那小子莫不是饿死鬼吧?吃了多少碗肉食了?也不怕把那肚皮撑爆!” 柳鶯无语道:“爹,您总是说若是遇见可以投资的武者,便不要吝惜钱財。” “怎得陈阳吃了些羊肉,您就要心疼了?是咱柳家供养不起?” 柳父翻了个白眼,气冲冲地看了眼陈阳后,这才背著手,负气离去。 “闺女大嘍!有自己想法嘍,尽算计她爹这点银子!” 柳鶯咬牙切齿:“哪个算计你的银子了?” 等再过了会儿,陈阳又造了些肉食,这才將那肚子哄骗过去。 石桌上,只留下一片杯盘狼藉的景象。 陈阳不好意思地笑笑:“见笑了,方才……” “陈阳,进入外劲后什么感觉?”柳鶯打断他,好奇地问道。 陈阳认真地想了想,却是发现除了在丹田处多了道气劲外,也没甚感觉。 他將这话如实的说了,却让柳鶯好一阵娇笑。 “好一句轻飘飘的没甚感觉,你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能入外劲是多少武者的梦?” “不过你的根骨、资质不是很差吗?怎会这般飢饿?” “莫不是你把所有药力全都吸收了?” 陈阳只觉奇怪,又跟柳鶯討教了一番。 这才知道,这些药力,寻常人能吸收个三四成便是天才。 陈阳回忆起来,方才的那些药力,好像经过命格印记的转化,全部吸收,没有定点浪费。 这岂不是说: 那印记,可以无视自己的资质,无视自己的根骨,不存在瓶颈,即便遇见瓶颈也能直接拉满? “那命格批语……暗力所至,坚城必摧,原来是这个意思!” “果然对得起我的努力啊!”陈阳由衷地笑道。 “你讲什么?”柳鶯好奇道。 “没什么,柳鶯,刚才我吃掉的那些,合计多少银子?我付钱给你。”陈阳心生舒爽。 柳鶯脸上的笑当即凝固:“又说银子?这些可都是羊肉,你买了恁多药石,兜里还有银子吗?” 陈阳一愣,脸上闪出抹尷尬:“那倒是没了。” 虽然家里还放著不少银钱,但那些另有他用,眼下確实不好拿出来。 “哼!本小姐知你心气高,不会叫你白吃的,如若往后我有求於你的话,你可不许回绝我!” 柳鶯气冲冲的翻个白眼。 陈阳一笑,领了她这份情。 纵然知晓对方有投资自己的意思,但像这般不遗余力,又不签下契约的情况。 在富贵人家中,相当少见。 “这月初五有不少高手来咱们县里,你要去看吗?”柳鶯问。 “天闕楼?”陈阳抬头道。 柳鶯点头:“白河帮大发邀请帖,城里的,但凡是有些脸面的全都会去,一起去见见世面?” 陈阳本想应下,却又想到柳鶯父亲给她下的禁足令。 “你爹……” “咱俩偷偷地去!”柳鶯正经道。 陈阳:“不行,哪儿的確是场热闹,可也有危险,出了事不好向你家交代。” “刚说了不许回绝我!”柳鶯恼怒。 陈阳:“那也不能所有事全都依著你心意吧?” “那些个羊肉,最起码也得值得三件事!”柳鶯仰头道。 陈阳仔细想想,隨后低了头:“晚间,还是白天?” “邀请帖上说的是晚间。” “那行,初五时我来找你。”陈阳道。 柳鶯嘻嘻地笑了两声,连忙推著陈阳出了铺子。 第33章 新县令消息、帮派 等出了铺子,已经到了午间。 这铺子的確是个极旺的位置。 而且身处东街,的確要比南城更加繁华些。 街面上隨处都能见到头顶簪花的富家小姐,身后跟著僕人丫鬟,买两串糖葫芦,再到各街铺逛逛。 富家少爷也有不少,各个脸颊肥硕,皮肤白皙,一副没干过活的姿態。 等他回了南城,却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双眼呆滯的底层力工,行尸走肉般的各自找了处阴凉地歇著。 狗食馆里苍蝇横飞,却也架不住便宜量大,生意倒是红火。 他抽空去了趟瞎子的武院,同他商量些事情,还约定晚上叫他把人手召集过来。 瞎子应下后,二人便各自去忙了。 陈阳在探听些消息,仅这两日,这处南城便有不少帮派血拼,理由又出奇的一致。 ——寻找白莲教奸人。 他们倒也不是真的在寻,六印武者有多恐怖,他们还是知晓些的。 只不过他们是借著这个名头,为自己爭抢些地盘罢了。 至於帮里死了的人,也没个確切苦主,平日里就算有人告到衙门,县令大人也只觉著没油水可捞,草草结案就是。 更何况,现在县令都没了,这些街面上的流血事件,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陈阳做足准备,默默回到院子里练武。 【通背拳(大成):839/1000】 …… 到了晚间,陈阳和瞎子吃了顿晚饭,编了个理由骗过陈玥,这才匆匆出了城。 “哥,你可听说咱这县里头,来了个新县令?” 陈阳摇摇头:“今下午我回家回得早,不曾见过,你见了?” 瞎子点头,生动的描绘了一番。 那新县令今日晚间,从南城门入城,坐的是四人抬的轿子,人倒是圆圆胖胖的。 也没甚官威,还与四下的力工打过几个招呼,看起来是个好相处的。 对瞎子这番描述,陈阳明显不相信,只觉得这不过是县令装出来的样子罢了。 原县令刚刚遭了不测,现在朝廷又派下个县令来,他岂能是碌碌无能之辈? 就是不知道他的手段如何。 也不知,先前衙门里定下要再招些捕快的事情,算不算数。 不过这一切对陈阳来说还早,先把今天夜里的事情处理好,那才是真的。 很快,二人来到了一处破庙里。 里面早早点著一团篝火,火旁边围坐了不少汉子。 有一些还跟瞎子的模样差不多,不是缺了胳膊的,便是缺了腿的。 一看就是孤儿帮的手笔。 眾人见到瞎子进来,便纷纷起身打著招呼:“瞎子哥!” 瞎子点点头,给眾人介绍起了陈阳,也不囉嗦,把今夜叫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也一块说了。 “诸位都是我的朋友,如果各位觉得家里还有甚牵掛,大可现在就走。” 说罢,他又拉住了陈阳:“这是我哥,以后也是咱们帮里的老大。” 瞎子这话一出,篝火旁顿时便陷入一片死寂,几个同院里的武者,纷纷皱起了眉头。 “瞎子,我看你是个老实的,怎叫我们来做这把闹到別在裤腰上的营生?” 瞎子笑笑:“我说了,不想留得现在就可以走,但別怪我没提醒你们,错过这一遭,以后再想进来,可就难了。” 几个汉子毫不犹豫,起身便走,瞎子倒给他们露出个空位来,也不为难他们。 最后还在破庙里的,就只剩下了七个汉子。 陈阳拱手:“各位,最近这几日县城里不太平。现在,留下的全都是好手。” “我相信,你们往日里也没少被那些帮派欺压,我便明说了,趁著城里乱著,谁想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老大,你这话莫不是在说笑吧?”一个汉子冷笑。 “城里那些帮派里,有多少外劲高手,你知晓吗?” “瞎子兄弟,你人倒是不错,就是可惜了,身边跟了个脑子不好的。” 那汉子丝毫不吝嗇自己的嘲讽,刚才谈了两句,各自也都知道了瞎子叫他们来的目的。 这里面,有四个人是武院的,另外三个都是瞎子前几年在孤儿帮里认下的兄弟。 人数算不得多,各自也都清楚自己的本事。 真要和那些地痞抢地盘,他们倒是不怕,可畏惧的是在各大帮派里坐镇的武道高手。 简单来说,没人相信他们能成事。 就连前两年瞎子认下的兄弟,也都在狐疑的望著他。 瞧见这氛围,陈阳倒也不恼:“几位兄弟不信,便可以来试试。” 几个汉子笑笑,也不想真的动手:“行了,今夜只当这件事没发生过,若叫城里那些帮派听了,还不得找我们麻烦?” 说罢,他们打算告辞,却被瞎子伸手拦下:“诸位都是兄弟,进入武院的,也都知道自己的本事如何。” “我且问你们,若是没有大批银钱供应,你们当真练得好武吗?” “桩功倒是扎实了,可你们买的起药石?除了我这里,你们又能去哪?” “去给大户人家看家护院?人家能瞧得上你?参加武举?你们连內院都进不去,还妄想这些事?” “各自家里都是穷苦的,自己想想,这些年家里节衣缩食的给你们身上花了多少钱?” “既来了,便是信我的,今日我给你们送的,便是一场富贵!” “听听再做决定吧!”瞎子说。 篝火前的七个汉子皱紧眉头,各自狐疑地看看,隨后才安静地坐回原处。 瞎子这话说得有理,他们確实缺钱,可他们却也不想因为这事,惹了麻烦,叫家里人担心。 一时间,各自的犹豫之情,便算是写在脸上了。 “发钱。”陈阳说道。 瞎子点头,將手里的钱袋子打开,给每个人扔去了二两。 “二两?”有人接过银子,咬了口,生怕是假的。 见了陈阳给的是真货,这些人才变得呼吸急促起来。 就连各自的眼神也开始逐渐炽热。 突破外劲后,陈阳才切实体会到银钱对於武者的作用。 拿银钱收买,怕是再合適不过了。 隨后,他深吸了一口气,也不愿废话,將自己突破外劲的事情讲说一番。 紧接著,一拳捶在碗口粗细的树上,只见后者当即炸开,露出些本事。 “我不是叫你们今夜便做决定,我是入了外劲的武者,若是爭抢地盘时遇见了高手,我也不会叫你们出手。” “你们想好,能有个安身立命所在,日后这银钱自会滚滚而来,诸位难道不缺银子?” 他需要这些人。 即便是在这南城,街面上每天又要过多少银子? 打下地盘后,总要叫人守著。 帮派里的人又不傻,若没这些白花花的银钱,哪个愿意去爭地盘,哪个愿意去拼命? 至於今夜这事,陈阳也只是先想招些人马,在南城里挑选些弱的帮派,取而代之,赚个活命钱。 他想过,他没底蕴、也没甚本钱。 比不过东西两街的权贵,真弄出些好东西来,又要被盘剥侵吞。 以他目前的本事,做个小帮派头头,搞些人家看不上的金银,才是最適合的。 “我给你们一夜时间考虑。” 第34章 太阳下,无新鲜事 “这银钱当真给我们了?”七人中,抱有怀疑態度的人还是有的。 相较於未来的利益,他们更看重这即將到手的银钱。 “区区二两银子而已,待我们事成,这些银钱又算得了什么?”瞎子笑道。 剩余七人互相对视一眼,只是,每个人的眼底都写满了纠结。 一般来说,武院中出色的弟子,会被帮派邀请到帮中坐镇,每年也会有不少银子进袋。 可这些子弟的武艺却是最尷尬的一批,武艺平平无奇,远到不了被帮派邀请的程度。 方才,瞎子的那一番论调,確实不假,想想家里欠下的高利贷,他们也不可能不动心。 “老大,我且问你,倘若今晚我们不答应,会不会走不出这间庙?”一个汉子攥拳道。 “我非弒杀之人,但瞎子刚刚有句话说的好,错过这次,等日后再想加入进来,可就难了!”陈阳说道。 几人沉默不已,像是在计较加入帮派后所能获得的好处。 陈阳也不急,乾脆坐在地上好生等待起来:“慢慢想,天色还早,说了给你们一夜的。” 半晌后,终於有两个汉子忍耐不住,猛地攥拳道:“老大,跟你干了!” “好!其余五位兄弟呢?”陈阳问。 剩余的人当中,有瞎子的旧识,也是城中孤儿帮的成员,素日里以乞討为生。 却因畏惧帮中规矩,迟迟不敢表態。 “瞎子哥,若是叫帮里的人知道,我们几个,怕是连命都要丟了。” “这答覆我们现在给不出,可否宽容几天?” 瞎子皱眉,却又在思索一番后,沉沉的嘆了口气:“哥,他们……” 陈阳摆摆手,表示理解。 最终。 这天夜里,答应加入的人,拢共有四个。 隨后陈阳便放他们回家去了,至於要做事的时间,再另行通知。 这会儿,瞎子坐在地上烤火,眉目中却有些许愧意:“哥,这事太急,没给你招来几个好手。” 陈阳隨口笑笑:“他们並非是没有动心,而是我们的实力太弱,地盘、人、生意、我们一样都没有。” “若我是他们的话,也一定是先看看再说。谁贏,他们就帮谁!” 瞎子语塞,纠结半天也没说出个好歹,只好悻悻地问道:“哥,我知道你成立个帮派是为了银子,可这一行风险实在太大。” “若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就咱们这些小虾米……”瞎子嘆息。 陈阳看看他,將自己的所思所想尽数透给了他。 “瞎子,这世界分黑白,成立帮派后,我们便成了黑。而知县老爷,则是咱怀仁县最大的白。” “你也不想想,那新任知县来到怀仁后,为何要从南城进来?他当真是怜惜那些力工?” “他看上的该是这南城的银子,所以这番风险必须得冒。”陈阳说。 瞎子一脸错愕:“都知道这南城是最穷的地界,哪里有什么银子?” “南城三教九流聚集,怎可能没银子?只是缺个规矩,帮他们把银子收拢起来罢了。”陈阳说。 “除去官府的赋税,有那个帮派不会收取自己的平安钱?我问过一些沿街的商户,严重者,一个月要缴四份银子。” “这些钱可不会经过官府,而是全都进了帮派的口袋,你要是这知县老爷,你动不动心?” 瞎子沉默了,却还是在坚持自己的论点:“可南城都是些穷鬼。” “不刮穷鬼的钱,你想刮谁的钱?东西两街的富户权贵?他们可是地头蛇,那知县真要动手,怕是也得掂量掂量。”陈阳说。 原本,他觉得东西两街的富户权贵没甚真本事,遇见县令也得乖乖磕头。 可瞧见柳家,轻描淡写的免去柳鶯的巡城差事后,他的想法就变了。 银钱可通神,人外有人,官外还有官。 这番错杂关係,新县令必然忌惮。 而这所有人看不起的南城,则成了新县令必须要握到手里的筹码。 南城地界大,想要全部吃下绝非易事,可若能黑白联手,那就不一定了。 这个机会,陈阳想要。 “那县令就不可能是个好官吗?”瞎子丧气道。 “好官?科举制没了之后,朝廷任命人事,皆要被各家大族推举,寒门再无贵子,若没有银钱开路,他如何能坐上这位置?” “你再想,既花了银钱,又怎可能不来搜刮民脂民膏?再想往上升,可免不了再花钱打点。”陈阳说。 瞎子转过头来,满脸好奇地望向陈阳:“哥,你怎会知道这些事情?” 陈阳愕然,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起了上一世的种种。 只得苦笑著嘆息道:“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瞎子还不死心:“天底下当真没有好官吗?” “没有。” 可想了想,陈阳又补充一句:“至少在这个世道,不多见。” 瞎子听见自己想要的答案后,也不说话,只是靦腆地笑了笑。 “瞎子,等咱们有了钱,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没想过,大概是给姐再换个大房子,囤些粮食,多养些鸡鸭,不叫咱们再饿肚子。”瞎子正经道。 陈阳摇摇头:“该练武,若没一身好本领,这些东西谁都可以夺去。” 瞎子点头,肯定了陈阳的想法。 “都听你的,可那县令会听我们的吗?会按照你想的去做?”瞎子问。 陈阳:“旧县令死后,这怀仁县的权力被分成了三份,朝廷派下的左千户是一份,东西两街的富户权贵是一份。” “最后才能轮到那个新来的县令,他现在比谁都想做出份成绩来立威。” “立威是指?”瞎子皱眉。 “李东不是吐出份地址吗?” “哥,这消息可值千两黄金!”瞎子嘴角一抽。 “镜花水月的东西,不如换一份切实利益,当然,八字还有一撇呢,先把事做成再说吧!”陈阳说。 “好!”瞎子笑了。 第二天,二人早早地回了城,发现这城里比往日还要热闹些。 有不少人都围在城墙底下,听读过书的人解读衙门新贴出的告示。 一番了解过后,陈阳才知晓,原来是那新上任的县令按捺不住。 给城南定了个规矩。 从即日起,若有假借寻觅白莲教之名械斗者,与白莲教奸人同罪。 “这倒是有点意思。”陈阳笑了下。 “不会影响咱们的事?”瞎子问。 陈阳捏了捏怀里的小瓷瓶,坚定地回应一声:“不会。” 这白莲教的东西,当真好用。 明明就是真的白莲教进城了,怎可能是假借名义? 隨后二人没有直接回家,又是去了一处早饭铺子准备吃点餛飩。 但陈阳却没想到,一回头的功夫,竟在铺子里瞧见个熟人。 第35章 卖餛飩的孙师兄 “孙师兄?”陈阳愕然道。 摊子旁边,孙元刚刚给人打完一份餛飩,这会儿见到陈阳后,又惊又喜。 “陈师弟!你怎会在这里?” 陈阳笑了笑,將武院闭门开始,一直到前些日子他与孟家小姐一道去城外贩粮的事,尽数讲了。 孙元苦笑:“原来,入了內院后,竟还有这般好处。” “一夜一两银钱,真叫师兄羡慕。”孙元落寞地点点头。 见状,瞎子便找了处没人的座位重新坐下,只叫二人放心敘旧。 对於孙元这人,陈阳的印象还是很深的,那天他请自己吃了顿羊肉汤。 这事,陈阳一直记到现在。 “孙师兄,这些日子武院闭门,你便一直在这里卖餛飩?”陈阳好奇道。 “我,已经退出武院了,家里供养不起,只能进城里来卖卖餛飩,討个营生。”孙元说。 孙元的手上满是老茧,全都是这些年练武时留下的痕跡,可师父又没有教他拳法路数。 他也买不起补气血的药,这些年的苦练,终究变成了一场泡影。 说到为难处,孙元脸上也无光。 但能在城里碰见一位同门,他的心,终究还是欣喜的。 “师弟,师父传你拳法了没?”孙元问。 “传了我通背拳,正在修习著,我想等武院开门后,再跟师父学点別的。” “好,真好!”孙元笑笑,旋即起身嫻熟地下了两碗餛飩,给二人端了过来。 “吃吧!师兄请你的。”孙元说道。 这话一出口,陈阳哪里肯答应?见孙元还在执拗,陈阳便想著先应下,一会儿再將银钱给出去。 “內院练武苦吗?比外院如何?陈师弟,我觉著你这身上的气息不同了,可是修习通背拳的缘故?” “师兄,我如今外劲了。” “外劲了?”孙元愣了愣,脸上又闪出一抹萧瑟来。 说不羡慕那是假的,陈阳比自己入门晚,却又颇得师父赏识。 如今,就连那武者人人羡慕的外劲大关,他竟也入了? “好,真是好。”孙元落寞起身,又端来两碗小菜,给二人分別上了。 又聊了一阵,陈阳倒是对这位师兄的遭遇颇为感慨。 练武者,多如牛毛,可真能练出点名头的又有几个,连拳法都没学会,即便到大户人家做个护院,也没人要他。 “姓孙的,给爷来两碗餛飩!”不多时,从街角走来两个地痞。 孙元见状后,连忙站起,满脸堆笑地打了两碗餛飩给人。 “两位爷请慢用,若是不够隨时叫我,给您二位的餛飩我都是备足了的。”孙元说。 那两个地痞笑了笑,夸奖孙元懂事,隨后便大口吃了起来。 只等吃干抹净,挥袖便走,全然不提银钱的事。 “师兄,这两人来你这里吃白食多久了?”陈阳捧著汤碗问道。 孙元尷尬一笑:“有些时日了,我欠了飞熊帮的债,每月只能还些利息,人家来吃饭,我哪敢要钱?” “还清了么?”陈阳问。 孙元摇摇头:“师弟莫要再问了,这街面上做买卖的,谁家不欠点利钱?” “那便是还乾净后,他们又来索要?”陈阳笑了声。 孙元默默点头,他自己的本事还是有一些的,虽跟武院的高手有些差距,但也不至於打不过这俩地痞。 只因家人的牵绊太深。 將这俩地痞打了,固然是爽快。 可家里必然会受到自己的牵连,届时,这日子就更难了。 陈阳端起碗来,呼嚕两口,脑海里也在沉思。 孙师兄若是想做买卖,总绕不过这些街面上的帮派,他们心黑,却又不会把事情做太死。 月底还会给你留些余钱,保障你饿不死,免得你狗急跳墙。 可等过些时日,又跟你来要帐。 那能怎么办?唯独剩下一个『忍』字。 想想孙师兄,起早贪黑,辛辛苦苦做些买卖,临了却都给旁人做了嫁衣。 “师兄以后作何打算?”陈阳问。 “自然是卖餛飩,好赖是个活计,饿不死人。”孙元心酸一笑。 “不想再练武?”陈阳笑道。 “那谁不想?还是当武者好啊,像师弟你这样,只要巡城就能拿一两银子,师兄我得卖出多少餛飩才能赚到?” 听著这些肺腑之言,陈阳也在盘算,是否要拉孙师兄入伙? 可瞧对方这安然心態,就连陈阳也拿不定主意。 他只好將话头一转,问了些飞熊帮的现状。 “飞熊帮有多少人?”陈阳说。 “二三十个,前两天刚把这块的地盘打下来,帮里面还有外劲高手坐镇,师弟,你莫不是想找他们的麻烦吧?”孙元问。 这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师弟莫不是想为自己出头? “就是问问。” 孙元一笑:“师兄劝你,別打这种主意,你入了外劲,前途无量……” “再者说,这世道谁不是这样过活的?真想帮师兄,且你日后发达了,莫忘提携就好。” 闻言,陈阳嘆息一声。 这南城果然是乱,二三十个人便能成为一个小帮派,且械斗不止。 今个儿,这条街是你的地盘,明儿个又成了他的。 所收银钱,既没固定日期,也没个定数,实在是乱的很。 又在孙元这摊子上待了一会儿。 陈阳发现,竟还有些衙门里的捕快来敲诈。 若是银钱不够,又想在街面上討生活,小贩便只能去找帮派借贷。 周而復始下。 这些小贩,一辈子都在替旁人挣钱,永无出头之日。 “没了规矩就是不行,若是叫我来做,定然不会这样!” “这等大银库,竟叫你们白白浪费了。” 不同的帮派天天爭抢地盘,弄得谁都没生意做,谁都没有肉吃。 这是不对的。 陈阳思索了一番,便做出决定,要先从这飞熊帮入手。 他们刚刚打下地盘,根基又不稳,正是现在最好下手的目標。 “师兄,你真想这一辈子,就卖些餛飩?”陈阳突然开口道。 孙元脸上的笑容逐渐僵住了。 “师弟你可以明说。” “想送师兄一场富贵,会担些风险,全看师兄有没有胆量了!”陈阳说。 “师兄胆子小,实在不敢……”孙元拱手。 “先別急著回应!师兄,你原本已將混元桩练得差不多了,只等气血滋养,慢慢便能练出外劲来!” “如今,因为银钱缘故断了修行,岂不可惜?明早我会再来寻你!你且想上一想。” 陈阳说罢,起身,拽著瞎子就走,只留孙元一人,坐在凳子上沉思。 瞎子要去武院,陈阳与他分別,隨后立刻去孟府寻见了姜大。 从他嘴里又探出些南城帮派的事情来。 听完,陈阳更有把握了。 第36章 飞熊帮,熊磊 飞熊帮到底比不过南城的老帮派,一共只聚集了二十多人。 能请到的高手,也不过是位刚刚结了一印的武者。 陈阳自问,若是在夜里动手,即便不靠白莲教的黑虫,他也有必胜的把握。 於是,当夜由瞎子牵头,把即將动手的消息告诉了另外四人。 具体要动谁,没说。 只叫他们在第二天夜里,躲在该等的位置便好。 那几人匆匆应下,紧张的要死。 “陈师弟,你真要动飞熊帮?”第二日清晨,孙元瞧见陈阳后,焦急地问道。 “孙师兄,你真甘心卖一辈子餛飩?”陈阳笑道。 孙元苦笑著摇头:“师弟可想过如何善后?” “师兄且给我个明白话,这场富贵,你到底要还是不要?”陈阳问道。 “要!”孙元咬牙。 昨日陈阳的话给他好一阵启发,等回了家,他默默地將所欠的银钱算上一算,才发现自己欠了个无底洞。 那些银子,只怕是再过三辈子都还不乾净。 爹娘已然供不起他练武。 昨夜又有族里的长辈到访,席间又对他嗤之以鼻,认为他练武这些年没有长进,白白浪费了银钱。 那些刺脸的话语,儼然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难道,还有的选? “师兄不怕风险咯?”陈阳问。 “富贵险中求!师兄这条命,可就交在你手里了!”孙元孤注一掷。 自打练了武,他其实就踏上了一条不归路,这些年欠债实在太多,而自己却妄想著通过卖餛飩来慢慢还帐。 ——现在想来,当真可笑! 那阎王债岂是他能轻易还清的? 陈阳点了点头,在餛飩摊上留下了二两银子。 “飞熊帮的事我了解了一些,可能不全,其余的,还需师兄来助我。” 孙元咬牙道:“师弟有所不知,飞熊帮的老大叫熊磊,最喜欢逛窑子,夺下这地盘后,成天都在窑子里泡著。” “那个窑子?”陈阳问。 “烟花巷,左数第二间院子。”孙元回想道。 这几日,熊磊叫他去送过餛飩,对这位置他自然极为熟悉。 陈阳愣了愣神,这烟花巷他自然是在姜大那里听过。 能在这里的女人,大都是开暗门子的,年老色衰者居多。 更有些,还带著孩子。 早年,家里的男人被朝廷徵招做工,一条命交代在河滩上,没甚补偿,却独留下对孤儿寡母。 实在活不下去了,才典当掉家里的所有东西,租下间烟花巷的宅子,卖肉为生。 也是些可怜人。 “好歹也是一帮之主,按他从你们身上榨取的油水,逛倚香楼都绰绰有余,怎会去烟花巷?” 孙元摇头嘆息道:“烟花巷有个女人,外號叫白面馒头,熊磊喜欢的紧,这些天他就在那个女人身边。” 陈阳默默记下,与孙元约定好晚上碰头,暗暗完善起自己的计划。 等回了家,他又拉著瞎子商议一番。 …… 当夜,烟花巷,第二处院子。 熊磊靠在床头紧闭双眼,享受著女人的捏肩捶腿。 “用些力!你没吃饭?”熊磊道。 女人愣了下,脸上旋即掛起一抹笑来:“爷,我这力气全叫您榨乾了,哪里还有多余的?” 熊磊一愣,大笑一声:“还是你这小嘴招人喜欢!” 他现在无比宽慰,早年间他是运河上縴夫,身边聚集了些兄弟,却没甚见识。 自打进了城,他的眼界才开阔了些。 四处拜码头,前前后后领著兄弟们加入过不少帮派。 他觉著,自己能有今天,全靠一个『狠』字。 趁著白莲教闹事,他一刀攮死了前任帮主,又將原先的黑鱼帮,改叫飞熊帮,堂而皇之的继承了前任帮派的一切。 说到底他还得感谢白莲教。 若不是他们,自己怎么可能有机会上位? “还是有钱好啊,有了钱,便能抱著你这样的女人!”熊磊大手一挥,发出『啪』的一声。 只打得女人连连嗔叫:“哎呀!一会儿都要把孩子吵醒了。” 熊磊:“管他作甚,又不是我的仔!不过……我倒是想叫你,给我生一个!” 他笑完后,便一把將女人揽入怀里。 女人自是娇羞不已,可面对金主她又只好欲拒还迎,轻笑著將床帘拉上。 片刻,屋內便响起了一阵靡靡之音。 …… “是这儿?”瞎子问。 孙元点点头,指著不远处守在门口的两人说道:“这两个都是熊磊的手下。” 今夜,参与行动的,算上陈阳与瞎子共计六个人。 其余的一位,瞎子却让他在城外备上两辆马车,若是事情败了,眾人也好有个跑路的准备。 “应该是八九不离十,孙师兄先上去。”陈阳说。 孙元应下,旋即推著自己的餛飩车,缓缓靠前。 但还没走两步,便被守在门口的人瞧见了。 “谁!?” “嘿,爷,是我!熊老大想吃餛飩,我是来送餛飩的。”孙元说。 说话的陈阳认识,自是昨日在孙元摊子上,吃完餛飩不给钱的那俩。 二人对著孙元的餛飩车检查一番,没发现异样,便叫他往里进。 趁著二人转身的空档,陈阳便低声喝道:“动手!” 五道身影一齐窜出,二人只听见个破空声,等再回头,二人连句话都没说出口,便被陈阳捏碎了喉咙。 除了瞎子外,算上孙元在內的其余四个人全都心头一凉。 陈阳的杀心太重,太果断。 而他们几个又没杀过人,有这幅反应也不足为奇。 下一刻,陈阳身轻如燕地翻上墙头,往院子里瞧了瞧。 “院子里还有五个,两个在大门后面,另两个就守在门口,还有一个打瞌睡的。” 陈阳下来,同几人把里面的情景说了。 “今夜敢来的,便是把所有东西全都拋下了,只想搏一个富贵机会。” “在武人眼里你们或许不算什么,但这些人是谁?他们不过是寻常地痞,连身武艺都没有,你们难道连他们都打不过?” “老大放心,我等已无回头路,不就是,不就是杀人吗?况且他们也不是甚好鸟!”有人说道。 陈阳欣慰一笑,旋即一脚踹开院子,只叫院里的几人大惊失色。 “杀!” 这几个武人练了几年桩功,身体素质自然不差,很快就与几个人廝杀起来, 而瞎子却笑话他们外行,用三寸小刀淡定地补著刀。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院子里便重新归於寂静。 但打斗的动静极大,屋內的人自然是听见了的。 “外面的朋友,是,是那条道上的?”熊磊把女人推开,凑在门前大汗淋漓的问道。 第37章 叫她报官 陈阳还未说话,熊磊却是先动了。 他只想用刚刚那句话稳住陈阳,旋即夺门而逃。 在眾人眼中,那扇门开了,从里面跑出个赤条条的身影,进而直奔后门。 熊磊自是慌乱,他想不清到底是何人与自己结怨,也自问做事很乾净,也没留下过尾巴。 可究竟,是谁想对自己下毒手? 他想不通,也不敢再想,他只恨爹娘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 陈阳不紧不慢地跟著,流星步在手,他根本不怕对方跑掉。 其余几个也想跟上,但却被瞎子一把拦了下来。 “守在这儿!飞熊帮不止这么点人!”瞎子说。 果不其然,这处院子的动静响起,临近几个院子也都点了灯,十几个小混混便拿著傢伙,拼命地冲了上来。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也都各自拿起傢伙与对方战在一处。 …… “赵老救我!救我!!”熊磊发疯似的吼道。 他觉著,在自己身后跟著的,可能压根就不是人! 他觉得自己的肠子都快要跑断了,可身后那人却是连口大气都没有喘。 月色下,一道黑影骤然现身,不由分说,便朝著陈阳攻来。 二人交手三招,各自退了两步。 熊磊见状,大喜过望,忙喊了句:“赵老帮我拖延住他,银钱必然不会少你的。” 那黑影,便是熊磊花了大价钱请来镇场的高手。 黑影没有搭理他,而是向陈阳拱手道:“朋友,你这气血该是刚入了外劲,今日你伤不了他。” “江湖路远,就此罢手如何?” 一旁的熊磊早就趁著二人交手往前逃了,这情景自然是把命保住再说。 陈阳笑了笑:“伤不了他?” 旋即向前猛衝了两步,黑影一愣,抬手便抓,却只抓住陈阳的衣袖,再看时,已不见了人影。 黑影眉头一蹙,以为陈阳是一位专以修习身法为主的武者。 仗著自己结了印,能操控外劲护体,他倒也不怕。 可不料,熊磊已经被陈阳抓住,並且陈阳还掏出把刀子,一刀洞穿了对方的双手,將其牢牢地定在树上。 “啊!!~”熊磊惨叫。 “朋友!”黑影的脸色当即阴沉下来。 这少年底子的確不错,可却是个看不清形势的,真可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当著自己的面,把僱主伤了,那可留不得他了。 “你瞧,我將他伤了。”陈阳说。 黑影笑笑:“以你这初入外劲的境界,怕是还不懂结印与否的区別吧?你以为你今晚能从这儿走出去?” “那便打!”陈阳毫不废话,衝上前去,仗著身法优势,梆梆就是两拳。 那黑影的防守功夫倒也不错,接连化解,可陈阳的本意却不是这些。 那两拳里,有黑虫卵,纵然对方化解了自己的拳势攻击,也扛不住这番阴招。 二人又交手一会儿,黑影逐渐发觉不对劲,这步法似乎极为熟悉…… “流星步?你是官家的人?”黑影大叫。 可还没怎样,便被陈阳劈头盖脸的撒了把石灰。 陈阳懒得解释,將其眼睛蒙了,进而抽出刀来,一刀抹了对方的脖子。 等閒下心来,陈阳从指间弹下了两只黑虫后,这才忌惮地將瓷瓶收了起来。 这东西好用是好用,却连敌我都不分,以前他没有外劲,自然不会在乎。 可现在入了外劲,这些虫子竟连自己的气劲都吃! 看来,往后还是要少用才是! 处理完黑影,陈阳才缓步走到熊磊身前:“熊帮主,你好。” “你,你……兄弟!我……”熊磊满头大汗,赵老都死了,他还有什么资本? “好了,莫要怪罪!兄弟也是收钱办事,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等会儿!我惹谁了?”熊磊大叫道。 “自然是咱新到任的县令!你假借白莲教名义上位,这事,不用我多说了吧?”陈阳笑道。 熊磊咽了口唾沫,听见赵老临死前叫出的步法名字,自然而然地把陈阳当成了衙门的人。 “兄弟是衙门里的?误会,这都是误会!” “我愿意把所有家財全部奉上,只求高抬贵手,向县令美言几句!!”熊磊恳求道。 他知道,自己栽了,却也没想到这位新县令这样急不可耐! 纵然是把家產都交了,只要能换个活命机会,他也是愿意的! 陈阳故作为难:“这,不好吧?” “自然是好的,我的钱全都存在四海赌场的钱庄里,只要我去,便能把银钱取出来!”熊磊说。 陈阳笑笑:“这样总是不好的,我还是老实帮知县老爷办事……” “哎呀兄弟,我糊涂!竟忘了还有一份银子,就在院子里的西南角,那棵树下埋著呢!全当是给兄弟你的。” 陈阳:“当真?” 熊磊:“当真!” 陈阳笑笑:“好!” 旋即,一刀抹了对方的脖子。 临死前,熊磊的脸上还掛著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等回了院子,院子里的眾人早就是气喘吁吁,万幸,还是將飞熊帮全灭了。 “老大!”几个汉子见陈阳平安归来,由衷地喊道。 陈阳点头,默默来到院子的西南角,从下面挖出了一袋银子。 他一分钱没留,全都散了出去。 这些汉子见到了银钱,心底也是实打实的高兴。 果然,財帛动人心,收了银子后,他们对陈阳更敬重了。 “这两天別乱花,这地盘很快就是咱们的,你们还是一如既往的练功。” “这件事的尾巴我会处理好,三天后,我叫瞎子知会你们。” 眾人点头,纷纷应允,临走前,瞎子还嘱咐了他们两声,又將其中利害说了。 確保不会有蠢蛋拿著钱去乱花,再不小心暴露了大家。 “这钱过几天,必会让你们光明正大得拿去花了!”瞎子说。 等到眾人散去,瞎子和陈阳才在院子里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 “屋里还有对母子。”瞎子提醒。 陈阳点头:“行了,按咱们商议的去做。” 瞎子起了身,又从怀里掏出了那把三寸小刀,放在手里掂了掂。 “那,叫她们去告官?”瞎子问。 陈阳:“嗯,但別叫她们乱说,只把该说的说了就行。” “放心!”瞎子说罢,便提著刀,走进了屋里。 第38章 卢县令、和稀泥 翌日清晨,柳家別院內。 前段时间衙署被白莲教一把火烧了。 新任县令卢文检到任后,便暂住於此。 柳家懂规矩,又知他喜好,他这心情自然大好。 这会儿,卢文检正盘握著两盏鸟食罐,用一支细细的芦苇杆子,不停拨弄著笼子內的八哥鸟。 “这品相不差,这柳家人还真是有心了。”卢文检笑道。 在他不远处,还站定著一位白髮老奴。 “老爷,今早有人报案,说那烟花巷里出了人命案子,仵作已经去检验过了。” 卢文检眉头一挑:“烟花巷?南城?” “是。” “不是刚下过告示叫那帮泼皮老实些么?又是假借搜寻白莲教名义搞事的?” 白髮老奴悻悻一笑:“老爷,死去的那名武者是个外劲一印,胸口处爬满了虫尸,是白莲教的手段无疑。” 下一刻,卢文检便停下手上的动作,干看了对方一眼:“有点意思!这告示才贴出去几天,就给我玩阳奉阴违这一套?” “传令下去,就按著江湖仇杀处理即可,莫要把蕴含虫尸的消息放出去,免得叫城內百姓恐慌。” 虽然江湖仇杀也不是多光彩的事。 却也好过白莲教肆虐的消息。 老奴点点头:“是。” 卢文检笑了笑,將杆子一扔,又从丫鬟手里取了块热毛巾,结结实实的搭在了脸上。 “舒坦!朝食吃的清廉些,叫柳府隨便弄十七八个菜就可以了。” 老奴应允,却还没有走的意思。 “忠伯,还有事?” “老爷,自打您从南城进来,天天都有百姓来告状,都是南城的穷苦人,被城里的各大帮派压的喘不上气了。” 卢文检猛地坐起:“都是被他们欺压惯了的百姓?” 忠伯嘆息:“他们所遇之情景,与老爷当年並无两样,真叫人伤心。” “够了,忠伯无需多言!这怀仁县的治安竟然混乱到这个地步……”卢文检把毛巾一扔,愤愤然站起,眼中皆是对百姓的担忧。 “那,我去叫他们走进来?把冤屈一一细说?”忠伯问。 “轰出去!” “轰出去吗?”忠伯愣住了。 “对,快快快,把他们都赶出去,老爷我心善,最见不得这些……”卢文检道。 忠伯尷尬一笑,进而拱手行礼:“那,老奴去办差了。” “嗯,顺带好好查查,看看是哪个王八蛋敢顶风作案的!” “是!”忠伯退下。 卢文检望著湖面沉思良久,半晌后才说道:“柳府管事,跟厨房吩咐一声,今早便不必准备十七八个菜了。” 柳府管事一愣,半张著嘴恭维道:“县令大人,还真是体恤民……” “叫厨房凑个整,准备二十个菜吧。”卢文检嘆道。 “二十个菜吗?” 卢文检:“有困难?” “没,没,小人这就去办!” “行了,我乏了,叫这些个下人丫鬟统统走开,本县令要再睡一会儿!” 只待眾人走后,卢文检才靠在树荫下的摇椅上眯紧了双眼。 …… 南城,烟花巷。 一队捕快神色匆匆的围在这边。 將一具无头男尸带了出来。 周遭围著的看客们纷纷转头,险些把清早的早饭吐出来。 虽然已经极力的清理了,但依旧有不少虫子掉出来。 陈阳与瞎子也在围观的眾人里,跟著围观群眾一起听了官府的结论。 ——江湖仇杀。 昨夜他们把痕跡清除的非常乾净,没人知晓飞熊帮的熊磊已经死了,而那具无头男尸,则是那位一印武者的。 南城的帮派假借搜寻白莲教的名义大肆爭抢地盘,早就不是秘密,便是那三岁小儿也能知晓一二。 这些虫子,但凡是稍有见识的武者,便能认出这是白莲教的手段。 “这也忒糊弄人了!城南还真有白莲教的奸人!” “嘘!可不敢胡说,莫要跟白莲教扯上任何关係!” 听见这些言论,就连那些带队的捕快也很无奈。 按照他们本意,这件案子连个苦主都没有,压根没油水可榨,草草了事便是,却碍於上头的命令不得不这么宣布。 一时之间,整个南城人心惶惶。 有些帮派决定龟缩起来,不再与人爭抢,而有些帮派则恶向胆边生,趁机向临近的帮派动手,藉机扩大地盘。 陈阳这一遭,把卢县令的计划全盘打乱。 这南城明明就是有白莲教妖人嘛! 何来假借名义一说? 一时间,街面上的械斗事件,层出不穷。 陈阳几人倒是没有受到什么干扰,毕竟这条街在名义上,还是飞熊帮的。 因为太过贫瘠,所做的生意又拿不上檯面,周围百姓也没甚油水。 故而,换得片刻安寧。 而陈阳等人,则摇身一变,成为了新加入飞熊帮的『新面孔』。 “那个女人处理好了吗?”陈阳问。 瞎子点点头:“已经差人送出城了,有咱们的人轮番看著,跑不了。” “等这件事做完再给她些银子,叫她换个县城生活。”陈阳说。 二人说完便走到孙元的餛飩摊上吃了碗餛飩。 “哥,我听周围的商户说,按照飞熊帮以往的习惯,这几天就是收平安钱的日子。” “咱们打算怎么收?”瞎子说道。 “先收一半。”陈阳想了想后说道。 瞎子照办,等吃完了餛飩,他便带著两个人,拿著飞熊帮专门收平安钱的箱子走街串巷起来。 周围的商户也很配合,他们只认这个箱子。 听见这次只收一半,一个个全都老实得把钱交了。 说来也怪,交钱之前每个商户都巴不得飞熊帮早点完蛋。 可交了钱之后,这些个商户又开始替飞熊帮考虑起来。 ——盼望著它莫要出事。 因为,若是飞熊帮出了事情,便是意味著这条街的地盘要易主了。 那样一来,他们又得重新缴纳一遍。 再晚些时候,瞎子把收来的钱全都递给了陈阳。 “全在这儿了,哥!” 陈阳晃了晃钱箱,点点头,从里面全部掏出来,再把先前剩下的银子凑在一起。 “差不多还能再买些加气血的药材。”陈阳默默点头道。 紧接著他便去了趟柳家药铺。 眼下事情多,他的拳头也必须得硬。 第39章 初五、天闕楼 往后两天,陈阳基本上把所有时间全都花在了修习通背拳上。 脑海中浮现出李胜奎与丁山教导他的拳路招式。 於是,顺其自然地將它修炼到了圆满境界。 只不过所需气血太多,纵然把银子都砸了进去,也还是差著好一大截。 ——今日怕是很难破限了。 通过这两日不间断的修习,他倒是迈入了一印境界。 丹田处的气劲也不再之前粘稠的状態,而是匯聚成形,看那模样像个淡淡的“一”字。 调用起来也非常方便,只需要一个念头便能將这些劲气调出,用来护体。 他试了试,与蓑衣术弄出来的蓑衣区別不大,也或许是自己境界太低的缘故。 等境界高了,这外劲护体的防御能力,应该也会增长才是。 这两日,街面上倒是极好。 周围的商户原本还对飞熊帮敬而远之,可他们却没想到,这飞熊帮收了钱竟然真的办事。 有几个铺子被喝醉了酒的客人闹事,是瞎子领著那几个武人把他们教训一顿的。 还有些惯偷,也被教训了一顿。 小商贩们做生意的环境,竟然也比之前好了许多倍。 心里自然也是欣喜的。 “哥?你要出门?”瞎子问。 陈阳点点头:“今天都初五了,跟朋友有约。” 院子里,陈玥听了,也不免细细拷问一番。 但得知陈阳是跟个女子出门时,她却放心地挥挥手,只叫陈阳晚点回来。 …… 到了约定地点,陈阳发觉,柳鶯早就坐在马车里等著了。 这马车不算豪华,是匹普通的棕马。 因柳鶯是偷溜出来的,所以没敢驾著家里的车。 “陈阳!上车!”柳鶯兴奋地喊道。 “好!”陈阳掀开帘子上了马车,外头有马夫驾车,倒是省去了陈阳的麻烦。 “走吧!”柳鶯道。 这几日天气热,柳家的车厢內竟是放了冰块,寒意阵阵,甚是凉爽。 ——倒是內有乾坤。 这会儿,柳鶯手持著一把扇子轻轻地扇著,那些凉风顺著陈阳的脖子就钻了进去。 “凉快?”柳鶯笑道。 “自是凉快,不过,也不必叫你亲自扇吧?”陈阳说。 柳鶯翻了个白眼:“平日里自然是有別人扇的,可今日我是偷跑出来的,给某人扇扇风,他居然不领情!” “领情,不过你今日偷跑出来,当真没有问题?若是你父亲要去,发觉请帖被偷了……”陈阳细细琢磨道。 经过柳鶯的一番解释,终於把陈阳的顾虑打消了。 虽然白河帮的头头的確是在广发帖子,可真正给他面子前去的,却不一定有多少。 像柳家这种商贾之家,自然是看不上他那些赏银的。 况且三教九流也多,去那些地方也不甚安全,这些商人惜命,才不愿意去冒险。 柳鶯的父亲,压根就不会去! “不过,这次天闕楼聚会,黑白两道皆在,算个大奇观。”柳鶯说道。 “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陈阳问。 柳鶯摇摇头:“是呀!要不是前任县令被杀了,这种聚会怕是绝无可能!” 陈阳一想,顿时猜到个大概。 那些个混黑道的,底子也不乾净,所犯下的事,恐怕比莫七娘还多。 只不过,没有像莫七娘那样,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此次,在天闕楼上,能光明正大出现的,还得是那些个宗派、和衙门里的人。 至於黑道的,大概率会选个家世清白的中间人,替自己过去。 “我看咱们现在要出城?”陈阳问。 “嗯!天闕楼在城外,邻著三个县呢!並非是咱怀仁县的场子。” 二人互相交谈起来,这时间过得也快。 没过一会儿,这天闕楼便近在眼前了。 只见,远远的,楼高三层,富丽堂皇,门前还栽著不少树木,甚是宽阔。 素日里,能来到这天闕楼的,非富即贵。 白河帮是花了重金,才將这里包下的,足以见得,他们对这事的重视! 不论是黑道白道,都挑不出他们的理来。 “我们下车吧,陈阳。一会儿要出了什么事,你可得顾好我!”柳鶯说。 陈阳嘴角一抽,暗道声,柳小姐还真是看得起他。 自己不过是刚刚入了一印的武者…… 不对,以柳鶯知道的情况来看,她仅仅知道自己刚刚入了外劲。 她哪儿来的自信? “一会儿跟紧我,若是真有事,也好有个照应。”陈阳嘆息道。 “好了好了,快走了。”柳鶯推了陈阳一把。 很快二人下车,向守在门外的小廝出示了请帖。 验证无误后,小廝便领著他们进去。 楼內的空间更大,也更奢靡,来往的,有不少妙龄女子,身著清凉、美貌自是不必多说的。 偏生聪慧,最懂得察言观色。 见了柳鶯后,便走上前来,彬彬有礼的將其引到了三楼。 “这三层的座位,怎会这么少?”柳鶯疑惑道。 那女子解释:“能上三楼的皆是贵客中的贵客,自要比楼下清静些,稍后便有瓜果茶点送上。” 柳鶯笑了下,拉著陈阳不由分说的坐了下来,这里能看清楼下的一切举动。 “环境確实典雅了些,比楼下那副吵嚷的模样好多了。”陈阳说道。 “陈阳,你不用紧张,你现在好歹也是外劲高手,楼下那些武者大多都是不如你的。” “也不知道我何时才能进入外劲……”柳鶯杵著脑袋,满眼的羡慕道。 陈阳无法理解柳鶯的烦恼,只好百无聊赖地朝著楼下望去。 很快,便叫他看见了一处聚集著七八个人的角落。 “竹枝门……”陈阳暗暗往后一退。 终於见到正主了,那金虎的小舅子,怕是也在其中吧? 陈阳不確定那一个是,只能在心底暗暗比较,这也是他愿意陪同柳鶯前来的原因之一。 在楼里又等了会儿,天闕楼的门,终於关上了。 一道声音在一楼中央的台子处亮起:“诸位朋友,老夫在此多谢!” “白河帮遭了不幸,帮中堂主竟是白莲教奸人!若非千户大人明察,老夫这条命怕是早就交代了。” 柳鶯闻言,嘆息一声,暗道白河帮倒霉。 陈阳笑了笑,也不说话。 第40章 媚娘子、妖女藏身地 他与白河帮的仇怨结得很深,只是箇中原因,柳鶯未曾知晓罢了。 不一会儿,便有侍者將楼內的琉璃盏点上,一至三层当即明亮起来。 白河帮主名叫陆亭,年过半百,穿了身紫袍,在那一层的台子上歷数莫七娘的罪行。 “莫七娘这妖女,率眾袭杀朝廷命官,於公,是反!於私,是陷我白河帮不义!” “前两日,得了消息,说那妖女已经离开怀仁县……” “咯咯咯!~”忽然,三楼上传来声娇笑,引得三楼眾人纷纷侧目。 陈阳也扭回头去看了一眼。 却是见到一位红纱蒙面的妙龄女子,露著一半肩,手里提著盏白玉杯,略显醉態。 白瓷一般的脚踝处掛了枚银铃,稍一晃动便能听见些脆响,又好听,又好看。 “在看什么?”柳鶯问。 “没什么。”陈阳连忙把头扭了回来。 不知为何,那女人他瞧著怪异,总给自己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 谁知,陈阳在躲,那女人却是迎了上来,三两步间走到桌前,在空位上一坐,险些没有瘫倒在陈阳怀里。 “姑娘,你认错人了吧?”陈阳皱眉道。 女子笑笑:“哪里有认错?小女瞧见公子这里有上好的梨花落,特来討一杯。” 柳鶯也被女人的放浪气到了:“你那桌上没有吗?为何要来我们这桌?” 女子毫不理会,而是把眼神全都放在了陈阳身上:“我见公子俊俏,遂起了欢好之意,不可么?” “真不要脸!”柳鶯骂道。 可刚一骂完,柳鶯就后悔了,因为她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黑道杀手之一,媚娘子公孙柔,好像就是这幅打扮,传闻里,她一见到俊俏小哥就走不动道。 可是,陈阳俊俏吗? 柳鶯连忙看了一眼陈阳,旋即摇摇头,暗道一声:平平无奇。 “既然姑娘想喝,那就请便。”陈阳伸出手,做出个请的姿態。 隨后便不再说话,而是默默地朝著楼下看去。 江湖之大,无奇不有,或许这公孙柔的性子本来就是如此,刚刚只是桌上的酒壶喝光了,並非是在针对自己。 倒是柳鶯有些紧张,她偷偷地在陈阳耳边低声道:“我方才骂她了,她是黑道杀手!!怎么办?” 陈阳:“若她真是公孙柔,又岂会在乎你骂她不要脸?” 柳鶯一听,顿时觉得有道理。 以公孙柔的口碑,怕是再难听的话都听过。 不过,这女人倒是胆子大,这天闕楼里还有不少白道中人,居然没请个中间人替自己来。 “多谢公子赐酒,小女还不知公子姓名,可否告知?改日,必有重谢。”公孙柔笑道。 “区区小事何足掛齿?”陈阳拱手道。 公孙柔一愣,痴痴的笑著:“既不愿透露姓名,那小女子便告辞了。” 说罢,她转身便走,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待她走远,柳鶯才点了点陈阳的肩膀小声道:“你不会喜欢这种放浪的女子吧?” 陈阳没有再答话,全然將自己的眼睛看向了竹枝门的方向。 那些弟子全都穿著统一的服饰,唯有一人,个子不高,衣著比旁人更鲜亮些,样貌也更加年轻。 显然是掌门亲传弟子的打扮。 总算是现身了。 陈阳端起杯子来,饮下杯中酒,將那股子杀意压下去一些。 对方是位三印高手,而自己只是一印。 虽比旁人多了些手段,但也不能贸然动手,得趁乱! 张承身为竹枝门高徒,所用的资源只怕比自己想像的还好。 他若不死,自己睡不著。 …… 这会儿,陆亭总算说完了场面话。 “此一行,若是愿意陪同我陆某往临近几县走一趟的,不论是否功成,皆有白银五十两。” “若有亲手斩杀莫七娘者,除去先前承诺的黄金,我白河帮愿再多出五百两。”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一些个江湖散人早就变得呼吸急促,不能自已。 这妖女太值钱。 一千五百两黄金,怪不得能引起黑白两道的追杀。 当然,也有能考虑清其中利弊的。 “陆帮主,临近几个县兄弟们可不熟啊,若是在怀仁县,兄弟或可帮扶一二。” “可出了县城,也要问问大伙有没有拿钱的本事才行。” “莫七娘最少是个结了六印的高手吧?”有人说道。 陆亭笑了笑:“是六印不假,可我们这里也有不少高手!” “鬼煞刀、媚娘子、千面鬼、以及,天剑、竹枝、水源、五行等各位高手,皆是助力。” “她不过是一个人,如何能对抗我等?” 陆亭说完,一些个被银钱蒙蔽双眼的当即就笑了出来:“是是是,陆帮主英明!” 对此,大部分宗派子弟却嗤之以鼻:“陆帮主,有我等在,那莫七娘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的城?” “您这白河帮帮眾极多,外有公门里的人配合,能叫她从城里飞出去?” 陆亭一时语塞:“这位兄弟,莫七娘善於偽装,一身易容本事,若非武者,自是不易察觉的。” “不过诸位可以放心,老夫已得了確切消息,知晓了她的藏身地点。” 陈阳愣了愣,暗道一声奇怪。 李东交代的地方陈阳没去探查过。 一来,那是处鬼宅,在怀仁县家喻户晓。 传闻其中有邪祟,闯入者必死,且死状极为恐怖,尸体身上更是连一滴血都榨不出来。 瞎子觉得风险太高,不建议陈阳去查探。 二来,那莫七娘是个六印高手。 除非陈阳吃拧了,否则打死也不去! “那藏身点是?”有人问。 陆亭:“天顶县!” 眾人譁然,各自討论起来。 “这也太假了,打死我都不信她能跑去天顶县。”陈阳笑道。 “呀!公子说得极是呢,小女子也觉得,她绝对不会到天顶县去。”公孙柔轻摇团扇道。 陈阳悻悻地点了点头,压根不愿与这女人扯上什么关係。 “且慢!陆帮主,你这消息是从何处来?我等前去,可有什么掣肘?” 陆亭:“消息来源大可放心,今日先选出愿意陪老夫走上一遭的好汉!等到了天顶县,我等再做统筹。” 听到这里,竹枝门有人站了出来。 “卢帮主,那妖女狡猾,统筹安排一事,我竹枝门愿出力。” 第41章 各怀鬼胎、两俱尸体 “这等事,怎敢麻烦竹枝门的兄弟呢?”水源派领队抱著剑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那妖女擅易容,偏生我水源派在这方面有些建树,这统筹一事便交予我们吧!” 他这话音未落,又有人笑道:“要说易容,哪个比得过千面鬼?要他来统筹岂不美哉?” 一时间,各说各话,谁也不肯相让。 只让楼上的柳鶯听得一阵头大:“不就是件统筹之事嘛,何必这般爭抢?” “原以为都是些武道高手,有些水平,现在看来,怎么跟乌合之眾似的?” 陈阳笑笑,给她解释起来:“平时不是挺聪明的?现在怎么看不清了?” “莫七娘犯下的事太大,此次又是聚集了黑白两道的高手前来追捕。” “现在爭抢的,哪里是什么统筹之事,他们爭抢的,当然是利。” 柳鶯:“利?” “莫七娘只有一个,想抓她领赏的可多,到了那边,如何调配人手全是由统筹者说了算的。” “除去官府的人他们指挥不到,他们能凭藉『统筹』二字发挥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有了新线索,是不是统筹者先行知晓?” “他们特意关照自己人,把其他人派去別处搜查,那这抓获莫七娘的功劳到底算是谁的?” “你要知道,谁出力,出多少力,去哪儿出力,这些全都是统筹者的安排。” 事到如今,莫七娘的价值可不单单是那一千五百两的黄金。 还有官府的赏赐。 对於这些江湖人来说,那可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面对这等重利,谁肯相让? 台下的武者里头,还是没甚根基者居多,他们虽然都知道光靠自己的力量抓不到莫七娘。 但都想著,能与自己分利者,越少越好。 柳鶯尷尬地笑笑:“那倒是我没想通。” “公子倒是看得透彻,若是那莫七娘被公子捉去了,公子想怎样处置她?”公孙柔凑过来轻笑道。 陈阳想都没想:“自然是交给官府。” “哎呦,那莫七娘可是位美人,白白交予官府岂不可惜?公子就不想……” 听见公孙柔这话,陈阳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媚娘子,你別把所有人都想的跟你一样!”柳鶯咬牙道。 公孙柔用团扇捂了嘴:“怎得?妹妹还不曾体会过?难道你俩……不喜欢做那事?” 柳鶯:“你!!” 陈阳来了句:“气大伤身,且看下面商量个什么结果吧。” 最终,台下的眾人也没商量出个好结果。 还是要各自为战。 这群人精可不愿意把自己的利益拱手让出去。 都吃不著,总好过別人吃著,自己看著。 眼见这天闕楼內陷入死寂,陆亭默默地往后台一退,朝著一处屏风后面回稟道。 “卢大人,该当如何?” “且叫他们自行商议就是,本官只看结果,谁能叫那妖女归案,好处自然就是谁的,你自己看著办吧。” 陆亭点点头:“是。” 隨后,他回到台前,轻笑著叫眾人放心,此次愿与他前往的兄弟,定然不会辜负。 “呵呵呵,真是好笑!”突然,寂静的大厅內,传来道突兀笑声。 陆亭的脸色变了变:“是哪位朋友?” 那人笑著起身:“竹枝门,张承。” 陆亭的神色一下就难看了,曾经莫七娘还没有犯事的时候,她那七堂与可竹枝门关係匪浅。 全因白水湾有个叫金虎的人,是这位三印高手的姐夫。 现如今,他那两位亲人不见了踪影,宅子也被一把火烧个乾净。 这几日,张承天天来找自己要人。 若不是面子上还得过得去,两人怕是早就撕破脸了。 “原来是张兄弟,不知有何高见?”陆亭皮笑肉不笑道。 “陆帮主,今日我跟你只谈公事!叫我说,若无统筹,我等与那乌合之眾有甚区別?” “眼下抓捕莫七娘是重中之重,尔等却在考虑著爭权夺利……” 台下炸锅了,纷纷叫嚷著『狂妄』二字。 论实力、论辈分、在场的人里,比他强的可太多了。 他一小辈,有什么资格教训眾人? 此一遭,就连三楼的陈阳都眯起了双眼:“有意思。” “公子是討厌这男人么?要不,就叫小女子帮你做了他?”公孙柔笑道。 陈阳冷冷地回应了句:“不必。” 公孙柔嘆息:“有意思,明明心里面恨得紧,却不叫人家帮你!” 听见了这话后,一旁的柳鶯却是狐疑起来,她觉著,这两人像是以前就认识似的。 “你怎知我恨他?”陈阳挑眉。 “因为,我们以前就见过。”公孙柔红唇轻启。 “在哪儿见过?”柳鶯问。 “梦里咯!”公孙柔说。 柳鶯不说话了,只得冷著一张脸,愤愤地朝台下望去。 陈阳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警觉,他暗暗侧身,將柳鶯护了下。 公孙柔:“哎!怎的你也是个无趣的男人,原以为你比那个能强上些。” …… 台下,张承冷笑著叫同门把东西抬进来。 不多时,四个竹枝门弟子便將张承要的东西抬了进来。 上面盖了层白布,眾人皆是在江湖上闯荡过的,一眼便能认出这是两具尸体。 “姓张的,你少在哪儿故弄玄虚,你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我们五行楼可不是吃素的!” 张承冷笑道:“还搞不清状况?且看看这二位是谁吧!” 说罢,他就叫人掀开了白布,只露出两具爬满黑虫的尸体来。 一男一女。 “这是何人?” 张承:“男的,是千面鬼熊峰,至於这女的……自然是媚娘子,公孙柔了!” 台下一片死寂,方才的豪言壮语,似乎变成了笑话。 这黑虫,的確是白莲教的手段,那这两人…… 三楼上面,柳鶯捂嘴惊呼:“公孙柔?” 下一刻,她便感觉自己的身上传来一股巨力,將自己牢牢地拽著。 一眨眼的功夫,便躥出了老远。 陈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显然是將流星步运转到了极致。 刚才看见那具女人的尸体时,他便觉得奇怪,只因那尸体脚踝处,也绑著枚银铃。 现在想来,若台上的尸体才是真正的公孙柔。 那方才与自己二人说话的女人,是谁? 柳鶯紧紧的搂著陈阳肩膀,嘴角颤抖,哆哆嗦嗦地说道:“陈,陈阳,她,她不见了。” “那个女人不见了。” 第42章 为什么要逼我 她是谁?什么目的?是人,还是邪祟? 陈阳冷汗直冒,偏偏三楼的一些贵客竟表情怪异的望著他。 好像在说,这人怎的一惊一乍的?全都忘了那女人的事情。 “贵客,怎么了?”一旁的女侍者低下头,关切地问道。 柳鶯只觉毛骨悚然,一张小脸也变得煞白。 她这个富家小姐,虽然平日里喜欢舞刀弄枪、修习武艺,性子比柔弱的小姐们要刚强些。 但面对这等离奇的事,她也没了主意。 就连自己最仰仗的武艺,恐怕也派不上用场吧? “你,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那个女人?”柳鶯问道。 女侍者摇头:“未曾见过,自始至终,只有您二位两人。” 柳鶯咽了口唾沫,一把拽住了陈阳:“陈阳,咱们走吧,这热闹我不看了。” 语气中,显然带上了几分哀求。 陈阳冷静了些:“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柳鶯点头,可这次说什么她都不愿意坐回到先前的位置上。 楼下依旧在交锋,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就连屏风后的卢县令都听著烦了,由忠伯护送著,草草离开。 不过,一些刚刚结印、或是江湖上的小势力却是冷静了,纷纷决定打道回府。 就连黑道上的两位杀手都遭了殃,更何况他们? 本就是抱著碰运气,捞上一笔的態度而来,见敌人势猛,起了退缩心思,倒也正常。 这场筹办了几天的聚会终是不欢而散。 只有一些宗派中人仰仗著自己的实力,打算跟莫七娘再碰一碰。 “张承,落得今日这番结果,你可满意了?”陆亭冷笑道。 张承不甘示弱地回应一声:“姓陆的,当初想攀附我师门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当时你说,必保我张家无忧!可现在呢?我姐、还有我姐夫,全都下落不明!” “我倒要怀疑你的態度了,你不是与那莫七娘还有勾结吧?” “这两位高手均是在怀仁县遭得不测,你却说莫七娘逃到了天顶县,你究竟是何居心?” 陆亭被张承这话说得哑口无言,只得拂袖离去。 临离別时,陆亭说他白河帮会先派人去天顶县查探一番,只叫眾人三天后再行商议。 “陆亭!你若不把凶手抓出来,我便自己查!” “叫我知道是谁谋害我姐的,我王承定会把他碎尸万段!!”张承这声喊得悽厉,只叫大厅中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陈阳侧目,嘆了口气:“先是那个不知来歷的女人,再是你张承……为什么非要逼我?” 他默默记下张承的样貌,隨著眾人有序退场。 再等上了马车,柳鶯便一个劲地催促车夫快点。 今日这场热闹她什么都没看到,只知道有个如邪祟一般的女人,同自己搭话。 她决定把这件事对父亲和盘托出。 再去请些法师来,好叫那些不乾净的东西离自己远些。 “陈阳,明天你来我家吧!咱俩得驱邪。” 陈阳摇摇头:“驱邪就不必了,但我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柳鶯:“你说。” “借我点钱。” 柳鶯一愣:“你借钱干嘛?” “买些药石,我准备再次突破。”陈阳正经地说道。 “你又要突破了?这才过去多久?”柳鶯大惊。 陈阳:“不怕你笑话,今天跟你来看这热闹给我嚇坏了,想试著提升下实力,看看能不能自保。” 柳鶯咬了咬嘴唇,她自然知道陈阳说的是哪个女人的事情。 可她很想告诉陈阳,若真的遇见了邪祟,武者与普通人也没甚区別。 甚至她听过些传说,说的是,有一些邪祟,专爱吃武者血肉。 归家的路途远,柳鶯一再纠结,终於还是嘆了口气:“陈阳,钱我不能借你,我爹看钱看的紧。” “我乾脆直接给你些上好的药石吧,你切记,莫要用的量大了。” 陈阳点点头:“那我给你写个欠条。” “不要,这件事是因我而起,这些药石就当是给你的补偿。” “一码归一码,这本就是还你上次的人情,欠条还是要的,倒是有件事想问你。”陈阳道。 “何事?” “你守著一座宝山,家里有这么多药石,为何迟迟入不了外劲?”陈阳不解道。 柳鶯嘴角一抽:“你道谁都像你?那么好的悟性……每每突破,除了气血积累,还要靠自己去领悟。” “要是抓不住那一丝机缘,气血再多也不行呀!再说了,是药三分毒,也不能把药当饭吃吧?” 陈阳点头,暗道一声有道理。 武者修习还真是不容易,又要花钱、又要苦练、突破时还要看自己的悟性。 不像自己,只要老老实实的付出努力,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回到柳家的药铺。 柳鶯给陈阳包了些上好的药材,並写明了使用方法。 陈阳接过,十分固执的留下张欠条。 这些药材品相极好,很多都不能只用价钱来衡量,直看得店里的伙计一个劲的咬牙。 柳家这……不! 柳鶯的恩情,还不完吶。 陈阳手里还有几件铺子的地契,这些东西倒是值钱,却不能拿出来。 最起码在王承死之前,不能。 下一刻,柳鶯与他告別,並叫他多加小心,这几日她便不出门了,要老实在家躲著。 陈阳谢过,隨后匆匆回家,再將那些药材按照標註的方式服下,暗暗调息。 半晌后,隨著命格印记將这份气血转化,陈阳也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命格印记,通背拳,给我破限!!” …… 与此同时,竹枝门驻地。 张承將衣袍一脱,重重地躺回床上。 心里念著姐姐一家的事,所以,无论如何都是睡不著的。 夜半时分,有同门师姐前来探望他,却被他回绝。 他这人个子虽然不高,却长了一副好皮囊,再加上又是掌门高徒,自然能得到女人垂青。 “呀,送上门来的女人你都不要?”一道声音在房间中缓缓亮起。 张承一愣,立马欣喜地转过头:“七,七娘?” “嗯?”女人道。 张承立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直接跪倒在地,一双眼睛全都盯在那女人的脚踝处。 白银色的铃鐺,引人注目。 “主人,我已按照您的意思將今日的集会搞乱了。” “相信那帮乌合之眾,对您构不成威胁!” 这女人自然就是莫七娘无疑,她坐到床上,轻笑著晃动脚面:“小张承!主人今日听见个消息,你想不想听?” 张承微微抬头:“想!” “有人想杀你哟!~” 第43章 通背拳破限、正阳破雷刀 “何人想杀我?”张承紧张道。 他隱约猜测到一个可能性,便是那害了姐姐一家的恶贼,想要斩草除根。 “不告诉你。”莫七娘笑顏如花,似乎就想看看张承这幅紧张的模样。 “还请主人告知!”张承道。 莫七娘摇摇头,又衝著张承勾了勾手指:“突然觉得,你没意思了。” 张承心下一紧,却还是恭顺的將头更低了些:“主人,张承还有用。” “好了好了,逗你的!拿去吧,叫这城里再乱些,教母已经等不及了!”莫七娘扔出一个小瓷瓶。 与陈阳所用的一般无二,里面儘是些虫卵。 张承接过:“还请主人放心!” 莫七娘咯咯一笑:“对你那师姐动心了?” “张承不敢!” “若是想,便去做!你只管纵情声色,出了事有我帮你。” 张承笑道:“能有主人,我便死而无憾了。” 莫七娘:“没兴致,你还是好好做事吧!” 说罢,她便起身掀开窗户,轻盈的跃下。 …… 陈阳咬咬牙,感受著双拳上附著的那股霸道力量。 隨著破限成功,通背拳的全新特性已经出现。 【技艺:通背拳(破限1)】 【特性:刚猛叠加,连续命中同一位置时,劲力逐层叠加】 自打陈阳与瞎子一起练武后,院子里就立了几个木桩,他挑了一处,尝试起来。 三拳下去,劲力暴增,一连几个桩子竟然全都受到波及,纷纷炸裂。 就如同两印以上的武者使用劲气外放一般,越打劲气越高。 並且威力增强的同时,距离也在增强,美中不足便是每打一拳,所消耗的力气也就越大。 若是用来当个爆发手段,倒是不错。 陈阳鬆了口气,回到屋里,掏出那本在空见和尚手里搜到的佛门刀法。 名唤正阳破雷刀。 其上还有一行小字,说这刀法对邪祟有奇效。 他没得选,虽然修习多门武艺会干扰气血积累,也会拖慢境界提升。 但在天闕楼內,那个『女人』的出现,却让他真切感受到了威胁,谁知道那女人是不是邪祟? 先做准备总是没错的。 於是,陈阳便按著册子一步步地修习起来,有著桩功底子,修习起来倒也不费劲。 第二天一早,丁山师兄突然上门拜访。 叫他这几日准备准备,武院要重新开门,给师父备些礼物。 在得知陈阳已经入了外劲后,丁山不由得欣喜,连声恭贺,还说陈阳已经出师。 日后不一定非得待在武院,只是出门在外不可忘记师门教诲就是了。 “师兄,最近不太平,武院为何又要开了?”陈阳好奇道。 丁山笑笑:“是师父的决定,最近几日你王师兄没有联繫你?衙门真要再招捕快了。” “有所耳闻,最近倒是没见著王师兄。”陈阳如实回答。 前端日子衙门里死了不少人,捕快短缺,招人也在情理之中,心思自然也是动了的。 丁山又与他寒暄几句,便自顾自的走了。 “瞎子,街面上还好?”陈阳问道。 瞎子冲他回应一声:“好,这两天夸咱的多,但这银钱,一时半会儿还赚不到。” 放下扫把,瞎子走过来:“哥,还有个事我要跟你说下。” “说。” “这几日想加入咱们飞熊帮的有不少,但大都是些普通人,要不要?”瞎子问。 陈阳想了想:“要,咱们帮里也不可能全是武者,你仔细挑选著。另找出两个人来,去城里四处看看。” “找找竹枝门的落脚地。” 瞎子的脸色骤然一变,转回头来问道:“张承?” “嗯,昨天我见过他了,是三印武者不假,得找个他落单的时候。”陈阳说。 瞎子立刻就去办,这件事拖延不得。 这是个隱患,自从陈阳不得不弄死金虎的那天,两人的仇怨就算是结死了,是个你死我活的局面。 还是要先下手为强,免得將来后悔。 瞎子走后,陈阳也上了街,想著帮师父挑选个礼物。 附近的商户见陈阳来了,也都在热络地打著招呼。 帮里的那些武人还是老一套的思维,收钱办事,既然人家把平安钱交了,遇见事,你便不能不管。 不像先前的飞熊帮,收钱不办事,还要拿借贷的利钱来压人。 能得到个稳妥些的经商环境,这些商贩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还有些从自己摊子上拿些吃食,要硬塞给陈阳的,甚是热情。 陈阳一一谢过,却又不免觉得讽刺。 他与先前的飞熊帮本质上是一致的,都在收平安钱。 现在不过是少收了点,帮眾也管点琐碎小事,他们竟对自己感恩戴德起来。 只要能有口饱饭吃,他们便是最能忍的一批人。 陈阳苦笑著嘆息。 来到孙元的摊子上吃碗餛飩,拿下了这条街的地盘,总得再做些什么。 每个月的平安钱虽然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可远远负担不起自己之后的开销。 先前飞熊帮做的高利贷生意,陈阳不想去碰,这买卖歹毒,非得叫人卖儿卖女不可。 並且,这些小商户能稳定地带来人流,也不可做那竭泽而渔的事情。 思索一番,陈阳决心在街道上重新划划规矩。 若將这些小商贩统一管理,在每笔交易上进行抽成,那才是个日进斗金的买卖。 没过一会儿,瞎子赶回来了:“哥,办妥了。” “新进帮的几个已经去找了,都是办事机灵的,那边一有消息,保证就让咱们知晓。” 瞎子搓搓筷子,端过一碗餛飩,也不管滚烫,放进嘴里便吃。 “好!叫他们注意些,免得被人发现。” “放心,都是新进来的,对咱们知道的不多,只知道帮主还是熊磊。”瞎子说。 陈阳点了下头:“最近这几日,我想著要给这些商户重新换换规矩,他们能多赚点,咱们也能统一收钱。” “好!对了哥,回来的路上我碰见个人,跟了我一路,好不容易才把他甩开,你做事要小心。” 陈阳停顿下:“有人跟踪你?” “嗯,不过不是什么好手,像是帮派里的人,瞧那样子,好像对咱这块地盘动心了。” 第44章 准备、天无绝人之路 “正常,整个南城的帮派都扩张地盘,咱这一亩三分地,被別人看上也是迟早的事。”陈阳说。 瞎子:“那我先把咱们那些兄弟都叫过来,如果有人闹事也好多个帮手。” 陈阳点头:“先查清楚是谁做的,咱们好不容易才费力拿下来的地盘,不可能拱手让人。” “那些商户还要聚集吗?” 陈阳:“那就先不用了,没个安定环境,给他们重新立了规矩,也施展不开,还是按照先前的规矩,收平安钱吧。” “好!哥你先忙。” 陈阳点头,转身离开,隨后去了街上的一家兵器店,为师父选了份礼物。 临走时,他还问了下店铺伙计:“你们这儿有毒针吗?” “有的,客官!” 陈阳又想了想:“地钉、袖箭呢?” “有的。” 陈阳:“好,报个价吧。” 伙计听完,眉毛都飞舞了起来:“好!客官,等东西做好了,自然会送到您的府上。” 陈阳拱手:“辛苦。” 做完这一切,他赶紧回到院子中,努力操练起来。 那个不明身份的女人、还有张承这颗隨时都会炸响的雷,以及某个躲在暗处的帮派。 他已经站到了风口浪尖之上,稍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 眼下做的这些准备,也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兴许哪一天就能用到了呢? 江湖中人,这些东西还是备得足一点好。 至於这些兵刃是否下三滥? 陈阳不在乎,只有活著的人才有资格谈论武德。 事有轻重缓急,眼下,张承的威胁才是实实在在的。 但要解决他这样一个三印武者,不费点手段是不可能的。 夕阳下,陈阳再次提起了自己的拳头,感受著那股劲力,他那躁动的心,才终於平復一些。 “找到他,趁乱,杀了他!” …… 再往后的几天,一切如常,武院重新开门后,陈阳便带著礼物去恭贺过一番。 见他如今都迈入了外劲,李胜奎颇为自豪,却又感嘆自己未能给他提供什么帮助。 “我已教不了你了,咱们武院没有那些繁文縟节,若是日后你去別的地方习武,师门也不会忘了你。” “陈阳,凡事小心,最近这几日,城里的白莲教又闹起来了。” 陈阳谢过师父,这个世界习武的地方有很多,除了武院,还有武馆,甚至还有宗派。 一个人不可能只修习一门武艺,多找名师修习,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李胜奎是个好师父,陈阳心里也是非常感激的。 陈阳给他磕了个头,並保证自己无论日后到了何处,都会遵守师门规矩。 李胜奎闻言,不由得老泪纵横。 这娃娃悟性太高,日后的成就怕是要甩自己好几条街,但他这份尊师重道的心思,却极其宝贵。 哪怕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都会被全力培养。 自己这个老瘸子还是別耽误他了。 武院照例又收了些新来的弟子,外院呼喊的號子声从清晨,一直响到天黑。 陈阳告別师父,在一些新来弟子的羡慕声中,默默离开了武院。 刚一进门,便看到兵器店人来送货。 陈阳一一验过,皆在水准之上,尤其是那对袖箭,精致小巧,隱蔽无形。 旋即,痛快地付了银子:“还是你们这兵器店赚钱容易。” 店里伙计笑笑:“客官,您这说的是哪里话?我们也不过是赚个辛苦钱罢了。” 陈阳听不得这些,便连忙挥手,將其打发了。 隨后,望著手里的袖箭沉思起来:“扎个蓑衣都可以圆满破限,若是用来铸造兵器……” 他突然发觉,自己好像守著座宝山,一直未曾运用过。 想到这里,他连忙跟姐姐陈玥借来些蓑衣材料,扎了件完整的。 那层薄薄的雾气,可以如同劲气护体一般,牢牢地护住使用者。 “这是,神兵术?”当陈阳把那件蓑衣披给瞎子,並解释了效果后,对方惊讶道。 “什么!?”陈阳问。 瞎子嘆息一声:“京城里有一些奇人,能將自己的劲气外放到某些物体上,使其拥有不同效果。” “哥,你怎么会这种东西?”瞎子惊奇道。 这神兵术,瞎子也只是听过传闻,至於如何將劲气凝聚到物体中的方法却是早就失传了。 陈阳没有明说,而是更加努力地为陈玥也织了一件。 只叫这二人贴身穿好。 哪怕遇见的是结了印的武者,也能凭藉蓑衣的特性抵挡一二。 陈玥一头雾水,倒是瞎子听出了门道:“哥,这是你琢磨出来的?” “是。” “要发財了。”瞎子一本正经道。 “有多值钱?” “价值连城。”瞎子说。 陈阳嘴角一抽,暗道自己蠢,原来这世界本就有类似的东西,亏得自己还处处小心谨慎。 ——生怕暴露了命格印记的存在,再给家人带来祸患。 “一印武者便可调动劲气护体,寻常刀剑无法伤身,可练武的多,能结了印的却少。” “寻常刀剑刺都刺不破啊!若是给那些训练好的士卒,穿一身,再给些能突破劲气的手段,几个士卒便可以围杀武者。” “再说那些富商大户,资质有缺、或悟性欠佳的也有不少。他们只会比寻常人更加惜命,有这种宝物,还怕赚不到银钱?”瞎子笑道。 “方才,你说神兵术已经失传,那残留的神兵,便是用一件少一件了?”陈阳说。 瞎子点头:“哥,你暂时卖一件,用来应急再合適不过。卖的多了,容易遭別人眼红妒忌,会叫有心人查出来。” “可只卖一两件的话,危险不大。” 陈阳笑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瞎子点点头,叫陈阳自行决断。 当夜,陈阳要参与巡城,便没甚太多动作,只等第二天,再去问问柳家小姐。 原本最近几日陈阳快要被银钱逼疯了。 提升实力要钱、养帮眾要钱、重新给商户树立规矩,想做个长久买卖,也要钱。 可现在,陈阳却觉得前人有句话总结的极好。 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 只要你想走,路,就在脚下! 第45章 珍宝令、拍 陈阳来到柳府拜访,管家领他到一处书房等候。 可还没等陈阳准备好措辞,却是见到穿著女儿家服饰的柳鶯从门口走了进来。 手里拿著个绣样,倒是针线活不爽利,一副好好的鸳鸯图,愣是被她绣成了小儿涂鸦一般。 与先前身著劲装的她,判若两人。 柳鶯低著头闷闷不乐道:“这是我爹非要我学的,你莫要笑话我。” 陈阳咬著嘴唇,强行把笑憋了回去。 “恕陈某眼拙,敢问小姐是?” 柳鶯一愣,没听出陈阳的话外之意:“你连我都认不出来了?我说你……” 突然,柳鶯咬牙切齿地低吼道:“陈阳!!你戏耍我!” 陈阳赶忙笑笑:“好看。” 柳鶯狐疑:“真的?” 陈阳:“那还有假?” 柳鶯听完,这才將绣样放到一旁,一脸满足地回应道:“好了,说吧!找我什么事?” 陈阳將自己想问的事情说了:“我想问,如果,我有件宝贝,想转手卖个高价,你这里有无门路?” 柳鶯笑笑:“就知道你有事才找我!好了,先说说你的宝贝是什么吧。” 陈阳纠结了下:“你听说过神兵术吗?” “自然听说过,可你……嘶!陈阳,你会神兵术?”柳鶯惊讶道。 陈阳连连摆手,这时候可別叫她误会了,瞎子说的对,有神兵术產物是一回事,会神兵术又是另一件事。 今日,他是来找柳鶯帮忙的。 可没想过要把整个柳家拉下水,这消息一旦动盪起来,天知道会引动什么大人物下场。 “不是神兵术,而是神兵术的產物。” 柳鶯当即失望:“我还以为你连神兵术这种东西都会呢。” “既然是神兵术的產物,那也得分等级、效果,並非什么神兵都是值钱的。” “你得到的那件是个什么效果?”柳鶯好奇道。 “劲气护体,寻常刀剑不入。”陈阳说。 柳鶯:“很值钱!”她的语气坚定且毋庸置疑。 “怎么卖?能卖个什么价?”陈阳问。 柳鶯嘿嘿一笑:“那我可不知道了,毕竟神兵这种东西有价无市,整个怀仁县也不见得有几个。” “不过你可以去拍卖行试试,那里给的价钱高。”柳鶯道。 陈阳郑重地抬头问道:“拍卖行?怀仁县还有拍卖行?” 柳鶯翻了个白眼:“自然是有的,不过针对的並非普通人,而是像我家这样的大户。” “由京城来的珍宝阁主持,陆陆续续,已经办了七八年了。” “你的神兵可以交给他们,由他们预估价格,给你一个底线,再叫他们拍卖,你只需付出一点抽成就好。” 柳鶯这话叫陈阳听得头大,拍卖行是个什么情况,他没见过,总也是听说的。 “我想去,怎么参加?”陈阳问。 柳鶯想想,拿起一块点心:“拍卖会是不记名的,所得的邀请也是同样,拿著令牌到指定地点,自然会有人来接你。” 陈阳听完这些,顿时觉得舒坦不少,不记名的方式才是最好的。 起码能减少自己暴露的风险。 “卖东西也是同样的流程?”陈阳好奇道。 “当然!” “好!那个……”陈阳尷尬地笑了起来,眼神中,全是对珍宝阁令牌的渴望。 “想要令牌?”柳鶯问。 “是,如果为难的话,那就……” “不为难!我叫人给你取来。”柳鶯说完,便交给管家去办。 很快,管家便捧著一枚特殊材质的珍宝令交到陈阳手里,上面写了时间,三日內便有一场。 似乎是看陈阳疑惑,柳鶯便解释道:“最近城內又有些武者被白莲教所害,急需提升实力,所以珍宝阁便看中这机会了。” 陈阳点头,最近几日,城里確实常有入了外劲的武者身死。 与他惯用的手段差別不大,都是用白莲教的黑虫,將对方的劲气吃光,再用刀剑加害。 有件事是陈阳不知道的,卢县令手下有个叫忠伯的,前几日明明已经发现有线索指向陈阳。 这两日,却被另一个使用相同伎俩的人搞偏了。 没人再怀疑陈阳。 陈阳谢过后,与柳鶯告辞。 “小姐,您对他是否太好了?若是老爷知道……” 柳鶯一脸不高兴:“既决心要投资陈阳,便不能再小家子气,更何况,那珍宝令不过是个顺水推舟的物件,我爹知道了又能如何?” “可是,老爷最近很喜欢去逛……” 柳鶯不屑道:“叫他去干嘛?再给我纳两位小娘吗?不给他,决不能叫他去。” 管家笑笑:“是,若是老爷问起,老奴便说不知道。” “这还差不多。” …… 三天后,陈阳按著约定地点,来到城外。 陈阳身上披了件黑袍,將帽檐往下一拉,谁都瞧不见他的正脸。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一辆黑色马车停在了陈阳身前,並递给他一个面具。 “买,还是卖?” 那道人影的掌心纹著两个字,给陈阳展示过后,还示意他,指选一个。 陈阳点点头,將食指放在了『卖』字上。 那人了解,隨后便叫陈阳坐上马车,並且还把眼睛蒙了。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陈阳发觉自己被带到了一处更加奢华的大厅里。 周围全都是与自己一样,带著白色面具的人。 “隨我来。”接陈阳的人影说道。 很快,陈阳被带到一间暗室,由一位品鑑者给他带来的蓑衣估价。 “蓑衣?”品鑑者一脸诧异道。 “神兵造物。”陈阳说。 原本那品鑑者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谁知,听见陈阳这么说,立马就正襟危坐起来。 “如何证明?” “入了外劲、结了一印后,可以使用外劲护体,而这件造物与其相同,可以保护使用者。寻常刀剑不入。” 品鑑者皱了皱眉,抄起桌子上的小刀,一刀扎进蓑衣…… 蓑衣没破,那把小刀却是出现了龟裂现象。 品鑑者大喜:“八百两起拍,如何?” 陈阳:“一千两。” 品鑑者:“好!” 连个价都不还吗?陈阳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喊亏了? 很快就有侍者拉著陈阳往前走。 却在路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背影。 那是他那天在天闕楼里牢牢记在心里的张承。 第46章 拍卖、朱门酒肉臭 一个人的外貌或许可以更改,但是那副身段、走路的姿势、仪態,却是不好隱藏的。 陈阳在这一方面很有天赋,哪怕是张承这个只见了两三面的人,也能记下。 张承跟著几名侍者下了会场,陈阳身边也有人催促,只好一起进去。 若想动手,只怕是要等到拍卖会结束了。 “这下面的空间好大。”陈阳感慨一声,旋即又將自己的帽檐压低了一些。 虽是个建在地下的建筑,却比李胜奎的武院加起来还大。 放眼望去,富丽堂皇的大厅內坐满了人。 每个人衣著不同,有穿綾罗绸缎的,也有穿练武劲装的。 拿刀的、带剑的、持枪的,各色人物应有尽有,显然对这场拍卖行已经翘首以盼了。 不多时,珍宝阁的主事便穿著一袭黑袍,走到了前台。 “接下来,公布一下今晚的拍品,因临时加了件宝物,先前的拍品排名会做出些调整。” “第一件,赤晶雪莲,乃是武者的大补之物,光是单独服下,便能抵得上普通武者的数年苦修。” “第二件……” “第三件……” …… “第九件,咱们今晚的新拍品,神兵护体宝衫,刀枪不入,使用者可穿在內里,隱蔽性极强。” “嘶!神兵?还得是京城来的,连这等宝物都能搞到?”台下立马就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娘的,这件宝物我可要笑纳了,买一件穿在身上,跟练出外劲的武者一般,这钱花的划算吶!” 这件宝物,立马就引起了各路富商的兴趣,他们没有下那个练武的辛苦,买个防身的东西自然再合適不过。 但那些武者却反应平平,说到底,这件神兵只是个防御性的用具,与外劲武者的外劲护体区別不大。 能站在这里的,大多都是入了外劲的高手,他们的关注点不是这些,有这种反应也不足为奇。 只是,那管事的把介绍喊得若有其事,陈阳却听得一脸尷尬。 宝物?护体宝衫? 材料是用姐姐编蓑衣时留下的废弃材料做的,一身的材料费下来,总计不超过五文。 不过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人家能开这样的买卖,嘴上功夫,定然是不差的。 陈阳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一切。 会上卖个高价,自己也能多赚点。 而且最让陈阳感到惊喜的是,成交的钱並不是在会后统一结算,在会中,只要买主付了款,银钱自然会出现在卖出者手里。 这就意味著,陈阳可以靠著回款去冲一衝最后一件拍品。 “诸位稍安勿躁,今夜的拍卖行马上开始。”管事眼见气氛逐渐火热,整个人也轻鬆了些。 “最后一件拍品,一本內功秘籍,经我们珍宝阁的鑑定,认为此物为真。” “但最终能修炼出什么来,那就不得而知了,故而將其放在最后。” “还请各位准备好金银,咱们开始。” 顿时台下传来一阵叫好声,一些武者更是眼神火热,眼巴巴地期待著最后一件拍品到来。 “內功?这又是个什么东西?”陈阳低声道。 这时,一旁胖乎乎的面具男笑了:“这位小兄弟眼生的紧吶!看你是个武者,连內功都不知道?” 陈阳摇摇头:“確实不知。” 那人无心逗他,匆匆几句给他说明白了內功的功效。 修炼外劲的武者,虽然拳力刚猛霸道,威力也强,但缺点非常明显。 那便是——一旦过了三十岁,身体机能便会下降,再发挥不出自己的真正实力。 而这內功又不同了,最大的效果便是可以延年益寿,减缓衰退期的到来。 而且,內功高手的全力一击,比外劲高手只强不弱。 “竟还能如此,这位兄台,敢问,为何修习內功的人这么少?我所见的,基本上都是修习外功的。”陈阳问道。 面具男笑笑:“外功见效快唄,內功想要练好,难度可不小,而且时间也是个大问题,动輒几个月几年。” “若是把精力全部都放在修习內功上,谁知道你会不会被一本內功蹉跎了岁月?世道不太平,没人敢赌的。” “受教了。”陈阳拱了下手。 果然,若是光修炼外功,那是万万不可的,还是得內外功双修,才能发挥出自己印记的最大效果。 旁人是会觉得难以修炼,但对於陈阳来说,难以修炼?不存在的。 他动心了。 坐在前几排的张承也是,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態。 “行了行了,別挡著我看美人!”那人把陈阳扒拉开,眼神全都放在了台子上。 其上,有几位身著清凉的美女扭动著腰肢,跳著某种不知名的舞蹈。 但让陈阳感到疑惑的是,那些舞者的衣服上,竟还有个肉眼可见的『拍品』二字。 他一下就傻眼了。 还有人? “嘿,这位妹妹的舞姿精巧!我要了!”胖面具男说道。 很快,就有侍者上前,从那人的掌心里取下一摞银票:“恭喜,稍后您就可以抱得美人归了。” 其余的些许富商也都是同样的姿態,花著大把大把的银子买下几名女奴。 之后,经过面具人的解释,陈阳才知道。 这是拍卖会的前菜。 这些女奴是自愿卖身的,长得美,又在珍宝阁里待过几年,琴棋书画舞,样样精通。 能叫个富商看上,也算是个跨越阶级的办法,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在眼巴巴地盼著这一天呢。 听完这些解释,陈阳苦笑。 还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他还在白河上挣扎求生的时候,这些富商不知道已经纸醉金迷多久了。 哪怕是再乱的乱世里,也有人的日子过得同神仙一般。 只等这些女奴发卖完,先前退下去的那名主事才笑著上前。 “现下,拍卖我们的第一件拍品。” “赤晶雪莲,起卖价,三百两!” 等到声音落下,先举牌的便是几名武者。 “我出三百五十两。” “四百两!” “五百两!” “八百两!”突然,一道高价,打破了所有人的声音。 陈阳眯著眼看去,声音的主人正是张承。 “诸位,这赤晶雪莲我必会拿下,还请诸位多留心稍后的拍品,莫要把主意打到我头上。”张承笑道。 他有不得不买下这棵雪莲的理由。 第47章 神兵,几家爭抢 他那主人虽然实力强悍,却在与左千户的对拼中,受了不小的伤。 需要这东西来疗伤、恢復气血。 赤晶雪莲虽然於武者大有益处,但与之同阶的补药还是有的,实在没必要与这小子爭抢。 一些个武者见状,纷纷放弃,把这好东西让给了张承。 他也抬手谢过,麻利地付了八百两银票,不多时便有侍者亲手將宝物送到他的手中。 后续的几件宝贝他也有所参与。 隨著他又收入两件,其余的参会者却是气得连牙根都痒痒起来。 “这位兄弟,你已收入几件宝物,还要拿银钱硬砸吗?” 张承笑道:“珍宝阁的规矩歷来如此,价高者得,兄台是在怪罪我?” “你!!” 黑袍主事笑笑:“这位兄弟说的不错,若是有其他中意的宝贝,大可將银钱收著,再行竞爭便是。想必这位兄弟的银钱也要见底了,我所言不错吧?” 张承笑笑不说话。 一场即將爆发的衝突,被主事巧妙化解。 人群中,陈阳也和大多数人一样,兴嘆不已。 好东西的確很多,他也是真的想要,奈何囊中羞涩,只能看看。 …… 很快,拍卖行即將到达尾声。 主事的也將陈阳给出的蓑衣拿到台上。 “第九件,神兵,具体效果我早已言明,起拍价,一千两。” 诸位武者听后没甚反应。 从学武开始,他们都不见得在自己身上花出过这么多钱。 眼下要他们买一件等同於外劲护体的衣甲,实在没那个必要。 就连张承都做出个手势,示意眾人,愿拿的,拿下即可。 陈阳也很紧张,若是再没有人叫价,这件衣服怕是要流拍了。 下一刻,坐在他身旁的胖子猛地一抬手:“我出一千五百两!” 此话一出,陈阳的脸都要僵硬了。 自己的这件蓑衣,值得一千五百两? 他到底还是小看了这些富商想要保命的决心。 “区区一千五百两就想拿下一件神兵?这等宝物,最起码也得值两千两吧?”有人嘲讽道。 “我出两千四百两。” “我出三千两。” 隨著一个接一个的叫价,陈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轮没有武者参与,全都是富商在比价,流程也没那么多火药味。 横竖就是砸钱。 最后经过一番较量,这件蓑衣被一位现场的富商拿下,成交价格,四千两。 很快,有侍者把银子带了过来,扣除掉手续费后,落在陈阳手里的有三千五百多两。 望著这堆银票,陈阳小心翼翼地將其放在衣兜內侧。 他没见过这么多钱,当银钱落到手里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像是做梦一般。 这时候,一旁的胖子用胳膊肘懟了懟他:“小兄弟,刚刚那件拍品是你的?” “兄台何意?”陈阳笑道。 胖子:“兄弟別误会,我不是看上你的银钱,而是看上了你拍卖的宝物,方才你那副期盼模样,老兄可都看在眼里呢。” “实话说,家里还有没有?” “有是如何,没有是如何?”陈阳问。 胖子乐了:“若是还有的话,可放心卖给我,价钱好商量。” 陈阳笑笑后,也不再说话,二人本就萍水相逢,能说上两句话,便已是极限。 至於再搞一些蓑衣卖给这个人? ——陈阳没想过,也不想在短时间內继续售卖。 瞧见陈阳的反应,那胖子倒也不急:“兄弟,你慢慢想,不急。” 陈阳点点头,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继续等待起最后一件拍品来。 这是一门內功秘籍,没甚名字,可它一出场,便吸引来所有武人的目光。 外劲拳法练到极致也未必能延年益寿。 而內功就不同了,除了与外功相似的攻防特点外,甚至还有许多其他的特性。 只是江湖上內功师傅少,想拜师也寻不到名门,还有些偷奸耍滑的人可能会给你编造一本像模像样的內功出来。 白费了银钱那倒是小事,最怕的是错付了时光。 而珍宝阁则不同了,最起码他的信誉是有保障的,既然他们敢说这本册子就是內功功法,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若是打了眼,那更好! 珍宝阁还会赔你一笔更可观的银子。 所以,当这本册子一出现,每个武人都按捺不住心中激动。 “第十件,无名宝册!起拍价,一千五百两!” 眾武人纷纷喊价:“两千。” “两千三百两。” “两千七百两。”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武人与富商之间的差距了,他们喊价往往比较克制。 远不像富商那般豪横。 “兄弟,看上这本內功了?”胖子笑道。 陈阳点头:“自然看上了,哪个武者不心动?” “帮你拍下来?”胖子道。 “多谢好意,但不必。”陈阳摇摇头。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在这地下拍卖场中跟你称兄道弟,可出去了,谁还认识谁? 这等是非,陈阳不愿招惹,他现在手上还有三千五百多两,靠自己也未必不能收下。 “三千两!”突然,王承举手道。 一时间,各路人马的眼神又都匯集了过去。 “娘的!你踏马还要加价是吧?”有人愤恨道。 张承自信道:“若是各位出得价比我高,这秘籍自可拿去,若是出不起,就乖乖坐……” “三千五百两!”陈阳打开衣兜,默默地掏出银票数了一遍,隨后喊道。 张承嘴角一抽:“阁下真是好魄力,五百两可不是个小数,说加就加?” 陈阳懒得回应,只等著珍宝阁主事宣布结果。 “场內还有人出价更高吗?”珍宝阁主事道。 眾人不语,这价格已经远远超出这本秘籍带来的价值,再要爭抢,可就有些不智了。 “我出四千两!”张承冷笑道。 “方才的那位仁兄,若是还要喊,我便奉陪到底!” 陈阳看看张承,又看看自己,然后默默地把银票塞回到衣服里。 胖子愕然:“兄弟,他都那般挑衅了,还不跟到底?是缺银钱?要不我借你些?” 陈阳摇头:“不跟了。” 胖子:“不跟了?” 陈阳看看张承的方向,坚定地回道:“嗯,不跟了。” 第48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肥胖男人哑然,若换做是他,今天高低都得跟对方斗个长短。 人活一口气,若是连这口气都散了,即便是活著,也没甚意思了。 “哎!”男人长嘆一声,默默把目光移向了台上。 这会儿,陈阳正襟危坐,思考著落到手里的三千五百两应该怎么花。 他到底是不如张承家里富裕,也没有宗派背景,要是刚才真的把钱花出去,他肯定还是会心疼的。 所以对方一加价,陈阳便选择不跟。 虽然那本无名宝册陈阳很想要,但也可以换种方式得到…… 隨著张承加价,大厅內的很多商人也都闻风而动。 纵然是自己用不到,但若能给自家院子里的武人师傅,叫他们实力提升了,对自己来说也是个保障。 最终,这本无名宝册到底还是被张承强行拍下,共计花费七千多两。 那些富商没有继续拍,也不是怕了这小子。 而是因为不划算,七千两能请多少高手上门?为了这本不確定的內功秘籍再花这么多钱,属实不划算。 “真富啊,也不知道他那兜里还有没有银钱。”陈阳嘆息一声。 春风得意马蹄疾,张承带著所收穫的宝物离开了地下拍卖行。 陈阳见状,也默默地退了出去。 让他惊奇的是,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几位武人好像也是同道中人,也都默默退场。 看样子是打算劫一笔。 这一瞬间,陈阳又想起了曾经江大的劝告——叫他们先上。 …… 地面上,月色如鉤,一片银灰。 刚刚离开的张承在拐过一个小巷后,便將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贪婪的神色。 “跟在我后面的几位朋友,若是想动手,可要趁早咯!”张承笑道。 歘欻欻,三道身影浮现。 他们原是在张承身后不紧不慢地跟著,只想等个僻静地方再动手。 “哈哈,朋友果然是爽快人。” “虽说珍宝阁的宝物向来是有財者居之,但你今夜太狂妄了,即便是三印高手也不该如此托大才是。”一人笑道。 张承抿著嘴,压抑不住脸上的那抹笑意,他敢如此托大,必然有所依仗。 主人赐给自己的圣虫当真好用,那些令人厌烦的劲气,只叫圣虫一咬,便能消散乾净。 到时,就算再是高手,也只能任由自己宰割。 这几日,怀仁县中,那些被屠戮的武道高手,便是他做下的。 “托大?宝物就在这里,若是阁下想要,便请动手吧!”张承冷笑道。 那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江湖並非打打杀杀,我等三人的实力与你不相上下。” “若是想活命,便把那本宝册的內容分享给我等,保证不再为难你,如何?” 隨意杀人势必会招来麻烦,若能有个和平办法,这三人也不愿冒险。 况且,最后那本內功秘籍他们也只是想看看上面记载的內容,这等理由,他断不会拒绝吧? 可他们错了,此刻的张承正式化身为最高端的猎手。 你们不想图財害命?我想! 只见下一瞬,张承脚下一动,当即宛若一柄利剑般窜了出去。 速度之快,实数罕见。 三人匆忙招架,好不容易才挡住了张承的头一遭进攻。 “这步法好生眼熟,你是竹枝门的?”有人惊呼道。 张承:“还算你们有些见识,不过很可惜,你们惹错了人,今夜全都得交代在这里!” 四人的廝杀再度展开,双方有来有回,但张承却一直隱隱地占据上风。 时间越长,张承的胜算便越大,他在拖著圣虫的孵化时间,只等一切就绪,再一举歼灭对方。 此时,躲在暗处的陈阳不由得比较起来。 张承与自己的打法很是接近,仰仗著步法带来的速度优势先把虫卵撒出去。 再拖延时间,等待目標的劲气消散,最后直捣黄龙。 不过张承所施展的步伐的確不怎么样,与破限后的流星步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光论身法速度,他自信能稳压对方。 那边,张承与其他四人的交锋终於落下帷幕。 以其中一人的惊呼声作为结尾:“这虫子,是白莲教手段,你,你是白莲教的人!” 张承冷笑著,用长剑割破对方喉管:“若在动手前能反应过来,何至於此?” 杀了三人,张承便在对方的尸体上摸索,隨后剖开对方前胸的衣衫,將剑刺进去,收集起这几名武人的心头血来。 突然,张承向后猛退两步,用剑在身前稍稍格挡。 可下一瞬,竟是察觉到两臂酸胀,差点就要抵挡不住了。 “还有人!?”张承冷笑。 这时候动手的,自然便是陈阳了。 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解下脸上的面具来,杀张承这事,绝不可出现任何差错。 “朋友好快的步法,不知……” ——噗!~ 陈阳抬手便是一个石灰包,张承用剑劈开,剎那间白色漫天,只叫人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石灰?还真是下三滥手段。”张承笑道,旋即他用拿剑的手往前一突,直奔陈阳的眉心而来。 “死!”张承说。 陈阳再退一步,举起拳头,欺身上前,哪儿管你的剑是否锋利,他只管不要命地进攻。 双方各对一拳后,张承感到好一阵棘手。 对方的身法比自己还厉害,在交手的这些招数中,他愣是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见。 “阁下!” 陈阳不语,抬手又是两枚袖箭。 在用剑格挡完毕后,张承却是被打出了真火。 自始至终,这个攻击自己的男人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以为光靠你的身法就可以稳操胜券了?真是笑话!我看你劲气没了,你还能用什么来招架我?”张承道。 其实,他的理解没有毛病,武者,尤其是外劲武者,全都是靠劲气吃饭的。 没了劲气,纵然是再好的武学招数也发挥不出来。 可他並不知晓,自己碰见的是陈阳,无法用常理来推断。 破限后,各门技艺所带来的特性,根本不会因为劲气问题而出现紕漏。 倒是张承,当他举起手里的白瓷瓶时,他自是得意地感觉到,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 却不料,陈阳却是从怀里面掏出一个同样的瓶子来。 二人不约而同地掀开衣服,只见黑色的虫子瞬间爬满了二人的胸膛。 “小黑虫?” “圣虫!” 陈阳突然停下脚步,看向了张承:“你们,管这玩意儿叫圣虫?” 第49章 莫七娘 这是陈阳对张承说的第一句话。 “不知天高地厚!你真当失了劲气,我便奈何你不得了?”张承咬牙上前。 他在竹枝门这几年学到的东西极多、极杂。 仗著这幅好皮囊,同门內的师姐、师妹也会给他送出些机缘,光是他这肉身强度,便要远超大部分武者了。 现下,双方都失去了外劲,眼前这小子怎么可能是他张承的对手? 陈阳不语,脚下动作却不慢。 一个箭步突出,將破限后的流星步发挥到极致,这玩意儿可不会受劲气影响。 张承只感觉眼前一花,再睁眼时,陈阳已经突进到自己身前。 陈阳抬手就是一拳。 转瞬间,张承倒飞出去几步远,偏偏陈阳的手段阴狠,在打拳的瞬间,竟然还引动了袖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咻!~ 结结实实的打中了张承的臂膀。 张承大惊失色:“你,你怎会不受影响?” 陈阳摇摇头,不受影响吗?大抵还是受的,他能感觉到自己凝聚出来的劲气正在一点点流失。 可命格印记最无赖的一点便是这个了。 他破限后的招式,完全不受任何影响,一证永证,该是什么威力,还是什么威力。 至此,战场形势彻底逆转。 陈阳再次飞身上前,一拳打在张承的咽喉,后者拼命反抗,用胳膊垫了下。 下一瞬,只听见一阵骨头碎裂的声响。 张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啊!!” 陈阳冷静地將对方踢倒,往身上一模,竟是把那本无名宝册收入怀中。 除此以外,还有张承今夜拍下的其他两样宝物。 “阁下饶命!我,我还有其他宝物献上,饶了我!”张承大喊一声。 其实,他的心里怎可能不鬱闷,自己堂堂三印高手,居然败在了一个刚刚结印的人手中! 若不是还想苟活,他绝不可能说出这种求饶的话。 他在拖延时间,因为他还有张底牌——他的主人。 陈阳嘆息一声:“这些便足够了,其他的你不必说,我也不想要。” “且慢!我从未见过阁下,也不知何时与阁下有怨,何必紧追著不放呢!”张承愤恨道。 他真的不甘心啊! 若是在一开始的时候,他没有过分小心,而是在陈阳出现的瞬间便拼死进攻,那结局还尚未可知。 可他不愿,有了圣虫之后,他的打斗重心完全变了味道。 只想著如何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胜利。 武者最要紧的便是劲气,他总想著若是对方劲气消散了,就只能任由自己鱼肉。 却没想过,自己本身也是个高手,面对陈阳,纵然不用圣虫,也能以雷霆之势镇压。 可惜。 他过於依赖圣虫,真可谓成也圣虫,败也圣虫。 若是直接交手,陈阳若疲於应对,今夜的结局也不至於此。 或许陈阳与他交手两次,发觉打不过,便会仗著流星步破限后的速度优势,匆匆远遁。 但,没有如果。 “你叫张承,是竹枝门的高徒,家里还有个姐姐、姐夫,我说的可对?” 张承怔了下:“是!你干嘛提我姐?” 陈阳的动作稍舒缓了些:“我也有个姐姐,可你姐夫一家,却总想把我姐送进你们家开的窑子。” “张少爷你说,这事对不对?” 听到这里,就算张承反应再慢,也能察觉出什么了:“是,是你?是你將我姐一家……” “对,是我!”陈阳悽然一笑。 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但每每想起,他都觉著不公。 那个向你们家借银子的? 仗了势,便要隨意欺人么? 像他们这些在河面上打渔的,是人,不是你们张家、金家养活的畜生。 “你们来抢夺我最珍视的人,我不给,你们便要用阎王债压著硬抢?凭什么!?” “就因为,你们有势么?”陈阳缓步逼近。 “我干你娘啊!!”张承怒吼道。 他的额上青筋暴起,想起姐姐养育自己的一幕幕,他恨不得掐死陈阳! “这世界本就弱肉强食,你家没钱,还怪別人用强?” “你现在,与我张家、金家有何区別?” “少他妈用你那点道德审判老子!换做是你,要换做是你!你难道不会跟我一样?有钱,你他妈不赚!?” 张承咒骂得歇斯底里,他这套逻辑,套用在大雍境內,实在算不上错。 可陈阳不认。 “你说的没错,可我也没有用道德审判你。” “我算不上好人,我也杀人,我也夺財。” “可你们想轻飘飘的夺走我所珍视的一切,我很不爽,仅此而已。”陈阳说。 “哈哈哈!来啊,杀老子啊,来啊!!”张承大笑道。 “会的,你活著肯定会想办法调查,也会想办法报仇,我不想千日防贼。所以,你不死,我睡不著。” 陈阳说完,便將手一甩,从袖子里甩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来。 张承停止发笑,脸上多了些阴寒。 按时间算,主人已经到了吧? 下一刻,他便衝著不远处的树林喊道:“主人救我!!!” 陈阳面色一沉,当即催动起流星步闪到张承身前,一拳砸在了他的鬢角。 “咯咯咯!~好看,好好看呀!” “小张承,杀你的人来了!” 话音刚落,树林前便现身一位著了红衣的美娘子,撕去了面具偽装,露出她最本质的容顏来。 ——莫七娘。 红衣、赤足、肤白貌美,人间尤物。 “主人!”张承欣喜,朝著这边大吼道。 他的鬢角自然是疼痛的,可一想到能活命,他便再也顾不得其他了。 陈阳咬著牙,用足了力气,一拳、两拳、三拳,通背拳破限后,他每次攻击都可以发挥出极大效能。 几个呼吸间愣是把张承的头颅锤爆,猩红热烈的血液,当即喷洒在陈阳佩戴的面具上。 张承,死。 这里发生的一切,实在太快。 当陈阳做完后,才冷冰冰地看向莫七娘。 谁知,那莫七娘非但没有惊怒,反倒是花枝招展的笑了。 几枚晶莹剔透的脚趾微微一蜷,从她那雪白的脖颈处一路向上,露出些许潮红。 “好有趣呀!” “你不知,打狗也是要看主人的吗?”莫七娘娇笑道。 陈阳不由得向后一步。 这个女人,好危险。 第50章 逃命 陈阳觉得,莫七娘的眼睛很毒,她虽然在看著你笑,可保不齐心底正盘算著如何將你吃干抹净。 於是,他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袖箭、毒针、地钉皆处於悬而待发的状態。 “莫七娘……”陈阳冷静地呢喃道。 莫七娘笑了下,用一双素手轻轻抚著脸颊:“呦,这句可叫得生分。” “你家世世代代居住在白水湾,算起来,咱们也算老相识了,可你偏偏这般无情。” “叫我声七娘,便要您如此为难吗?” 陈阳深吸一口气:“冤有头债有主,我与张家的仇怨已了,还请七娘行个方便。” 莫七娘:“那可不行!杀了我的狗,你总得留下些什么。” 留什么?我这条命么? 陈阳心中冷笑一声,暗暗隱藏好自己的杀意。 “今日还有得谈吗?”陈阳问。 莫七娘:“那自然是有的,像你这样的男人,七娘我最喜欢了。” “陈阳,你愿不愿意,当我的狗?” 愿意个屁! 瞧瞧张承的下场,都被自己打死了,也不见这莫七娘有什么反应。 狗就是狗,永远都成不了主人。 “有什么好处么?” 莫七娘笑笑:“张承拥有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银子、秘籍、药石、还有,我!” “你?”陈阳愕然道。 下一瞬,莫七娘脚步微动,以极快的速度接近陈阳,几乎贴在了陈阳身上。 “你不想睡我么?还是说,你觉得奴家下贱,逢人便倒贴,配不上你这元阳未泄的身子?” 说这话时,莫七娘的手指还在陈阳的脸上滑动。 陈阳感觉自己的头皮好一阵发麻,如此近距离的触碰,若她不是心存调戏,而是奔著取自己性命来的,那自己如何抵挡? 六印高手,恐怖如斯。 自己对上她当真没有半点胜算。 得跑! 陈阳当即下了决断,只是心中却在踌躇,如何在这妖女手下脱身? “考虑好了么?奴家的耐心很有限,可不许叫我烦了。” “否则,奴家只好把你的皮剥了,放在臥床上天天赏玩了呢。” 陈阳嘴角一抽:“七娘尽说些玩笑话,若是只剩一张皮,您赏玩起来也会有诸多不便。” 莫七娘兴奋不已:“你是答应了?” “我自然是……不答应。”陈阳猛然发动流星步,往后退了一步。 身形之迅捷,甚至就连莫七娘都感到一阵惊讶。 这小子,滑不溜丟的,像条泥鰍,明明都要抓到手里了,却还是叫他逃脱了。 ——噗!~ 石灰包炸开,陈阳抬手又是几枚毒针射出。 那莫七娘不愧是个六印高手,游刃有余地躲开不说,甚至还將那纤纤玉手一翻,扣住了陈阳肩头。 “真是调皮!” “去死!”陈阳怒吼一声,也不管手里还剩什么暗器,一股脑地全都丟了出去。 叮叮噹噹的声响,好不热闹。 然而,莫七娘的掌心攥著一面红绸子,不费吹灰之力地化解掉陈阳的所有进攻。 三拳,陈阳一瞬间甩出三拳,落点皆在同一个位置。 却在第三拳的时候,被莫七娘找准破绽,结结实实地与其对了一拳。 腾腾腾。 陈阳后退几步,喉头一甜,一股子鲜血涌了出来,莫七娘施加的气劲骤然炸开,就在陈阳的体內胡乱躥著。 “奴家生气了,今日非要將你的皮剥下来不可。”莫七娘笑著说道。 逃,快逃! 陈阳乾脆利落地甩出所有的石灰包,不求迷了莫七娘的眼,只求能干扰几分视线。 “就连体內的劲气都没了,还妄图用这些小手段拖延么?”莫七娘深吸口气,指尖再一换,一柄精巧的剥皮刀突然出现。 还不等烟雾散去,她便向陈阳猛衝过来。 她自信,这一招陈阳躲不开。 可当她这一刀挥砍出去却只碰到了空气时,她傻眼了。 原来,在陈阳甩出石灰包的瞬间,他撒开丫子,拔腿就跑。 虽说气劲有亏,但好在现在是夜间,破限后的流星步不受任何限制。 两条腿都快要跑出残影了。 “跑了?”莫七娘怔道。 可这会儿说什么都晚了,她的速度也很快,却比不上陈阳的流星步,况且已经跑出那么远了,再追也失去了意义。 莫七娘收起红绸,脸上看不出喜怒:“叫人生气啊,可你真能跑得了么?” …… 这一头,陈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虽说肺都快要炸开了。 可脚下的动作却不敢有半点停留。 虫子啃食掉劲气,体內也没剩多少。 自己空有一身一印高手的境界,若是叫那个疯女人追上来,恐怕凶多吉少。 凭藉著记忆,陈阳很快辨认出了道路。 此处,距离怀仁县南城门不远。 必须要赶快进城! 这个女人留不得,她知道所有情况,留著她必定是祸患。 当陈阳飞奔到城门口的时候,正好碰见几名巡夜队的。 “哎?今儿个怎么陈师傅也来巡夜了?”一名士卒笑道。 “放我进去,快!”陈阳猛地咽口唾沫,却感到好一阵反胃。 只因为吞进肚子里的,全都是血沫子。 “可是出了什么事?”那名士卒惊恐道。 “把我吊上去,我有白莲教的消息!”陈阳压根没有敘旧的心思。 那士卒倒也乾脆,听见陈阳这么一说,也是什么都顾不上了。 衝著城门大喊,还叫他们把吊篮放下,赶紧送陈阳进城。 幸亏这些人全都是巡夜队的兄弟,与陈阳相熟,否则今夜这吊篮,是绝不会放下来的。 陈阳乾脆利落地跳上去,直到上了城墙,他才靠著墙猛地一瘫。 骨头就像是散碎了,肺里也疼,稍微一咳嗽便是满嘴鲜血。 而且今夜全都怪那个女人突然出现,只叫自己从张承身上搜刮到一些有用之物。 其余的四具尸体,自己甚至连碰都没碰到。 不过,好歹算是捡了条命吧! “陈师傅,你不要紧吧?”守城的兄弟嚇坏了,他们可从没见过陈阳这幅悽惨模样。 “无事,县令大人何在?”陈阳焦急道。 守城兄弟摇头:“这倒是不晓得,但县令大人的贴身管事在,要不我给您叫来?” “叫来,快些。” 第51章 白莲教线索、入狱 不多时,头髮花白的忠伯登临城楼。 一双苍老的眼睛不停地在陈阳身上扫视著。 “你有白莲教的消息?”忠伯问道。 陈阳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笑道:“前辈能代表县令大人吗?” 忠伯眉头一皱,暗暗判断著陈阳的实力,光从气劲看,不过才刚刚迈入外劲而已。 怎么看都只是个小角色。 “以你的实力,能找到白莲教的线索?”忠伯没有答话,而是又將一个问题甩了回去。 陈阳挣扎著坐起,將胸前的衣衫扯开,很快便有密密麻麻的虫子爬出。 这一幕场景直接叫忠伯冷汗连连:“魔虫?快取火油来!” “又听见个新名字。”陈阳嘆息一声,將身上的黑虫尽数抖落在地。 他管这玩意叫黑虫,白莲教的叫圣虫,在公门中人眼中,却又变成了魔虫。 明明都是同一种东西。 能破开武者气劲,怎么看都是好用的,只可惜,陈阳手里的虫卵已经要见底了。 忠伯冷著眼接过士卒递来的火油,朝地上一泼,把那些黑虫尽数淹没。 又拿过火摺子,点燃引物,往上一扔,顿时火焰升腾起来,留下些破碎虫尸。 “把你知晓的,一五一十讲出来。”忠伯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前辈,可能代表县令大人?”陈阳再次答道。 “哦?就凭你一个刚入外劲的武者,便敢同老夫这样说话?”忠伯笑了。 陈阳摇摇头:“县令大人不到,有些线索我是不会说的,不过可以与你说个容易查证的消息。” “这些日子,城中频频有武者被害的消息传来,是竹枝门的张承做下的。” “这消息简单,你们大可去查证。” 忠伯皱了皱眉:“只有这些消息?” “我说了,见到县令大人,我自会和盘托出。” 忠伯:“等著。” 说完,忠伯便下了楼,翻身上马,直奔柳家宅邸,將消息尽数匯报给卢文检。 那县令大人正与柳家家主在院子里饮酒。 听见忠伯来报,便缓缓笑道:“忠伯,这等事情你自己做主便可。” “他不说,你便没办法叫他开口么?押入大牢,先关他个几天。”卢文检说。 忠伯点头:“是。” 月色下,卢文检又端起一杯酒来,刚要送入喉咙…… “等等!” “老爷还有別的安排?”忠伯问道。 “那只是个一印武者?” “是!” 卢文检笑了笑:“有些意思。” 一旁的柳家家主也笑了:“卢大人,不必为了这些小事烦心,先关入大牢,审问一番,不怕他不说。” “不知这小子是谁?竟然大言不惭?”柳家家主笑道。 忠伯缓缓点头:“问过城门上的士卒了,那武者叫陈阳。” 柳家家主面色一凝:“谁?” …… 城楼上,一群士卒围在了陈阳身前,说著些恭贺的话。 “嘖,想不到陈师傅竟然能从白莲教妖人手里逃脱。” “这下子,能在县令大人面前好好露个脸了,这可是泼天的功劳!” 陈阳也只是笑笑,不愿多说话,正好看见巡夜官也在,便將他叫来。 “兄弟!要发达了?”巡夜官大笑道。 陈阳摇头:“我有一事相求。” “何事?” “还请大人马上派人去我家通传一声,报个平安,跟瞎子说,別忘了多去米仓看看,別遭了老鼠。”陈阳道。 巡夜官怔了怔,不明白自己这兄弟到底是怎么想的。 攀上县令这棵大树,还惦记自家米仓干嘛?就算是遭了老鼠又如何? 不过想归想,陈阳的请求他倒是照做了,叫人去陈阳家一趟,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说了。 其实,这是陈阳与瞎子约定的暗號。 此米仓,指的是瞎子挖通的地道,遭了老鼠便是遇见了贼人,叫瞎子赶紧带上姐姐连夜从地道溜走。 並在约定好的地方等待陈阳。 只等这话传回去,陈阳便放心了。 面见县令这招,风险很大,却也是眼下必须要冒险的事…… 不多时,忠伯便骑马回来。 正当一群人翘首以盼之时,忠伯却招呼了两个衙役过来。 “你叫陈阳对吧?” “是。”陈阳笑道。 “好!真是好胆色,来呀,给我押入大牢!”忠伯叫道。 围著的士卒全都傻眼了,巡夜官的脸色更是难看。 “我这兄弟检举白莲教有功,为何要关入大牢?”巡夜官爭辩道。 忠伯笑笑:“尔等要抗命不成?若再有疑意,当同罪论处!抓人。”忠伯说。 两名衙役立马提著刀上前,走到陈阳身前,取出副镣銬。 “莫要叫我们难做。” 陈阳点头:“辛苦二位。” 他麻利地將镣銬套在手腕上,任由两名衙役押解。 这情景也在陈阳的计算內。 若是县令听见消息,便屁顛屁顛地跑来,他反倒不敢將消息尽数告知了。 你一个武人,又不是多大的高手,那县令是你想见便能见的? 不煞煞你的威风才怪。 一眾士卒张张嘴,只是话一出口,便叫风吹散了。 他们人微言轻,又能在这种事情上產生多大的作用? 只能默默看著两个衙役將陈阳押走。 …… 衙门,大牢口。 负责看守的狱卒趁著天黑,用收来的孝敬银子,摆了桌酒菜。 整鸡、花生米、猪头肉、再加几个利口小菜,便是来个神仙也不换。 但却见一位独臂的狱卒默默举著酒碗,神色稍显木訥。 “哎!我说,王兄弟,来到大牢当差可是份美差吶。” “你又何必闷闷不乐?就非得惦记著上街巡查?”几个狱卒笑道。 自打县衙被纵火烧了后,王錚便被新任县令调到了大牢当差。 说是感念王錚拼死与贼人周旋之功。 这话也不是什么场面话,而是结结实实的给到他一个肥差,叫他能有个保障。 王錚苦笑:“如今,我只是一个废人,怎会惦记那不切实际的东西?喝酒!” 眾狱卒傻笑起来,各自碰了酒碗,將这黄汤灌进了肚子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很快就有人推门而入,呼唤著狱卒兄弟把最靠里的一间牢门打开。 王錚笑道:“诸位兄弟先喝著,这差事就交给我吧!” 他摇摇晃晃的掏出钥匙,走在最前面,把牢门打开,这才折返。 “师兄……” 突然,王錚听到个熟悉的声音。 再一抬头,竟是看见了同门小师弟被人用镣銬锁了,押解至此! “师弟!?你怎么在这儿?” “诸位兄弟,他犯了什么事?” 第52章 你们两个,谁都不许出事 几名衙役摇摇头:“王哥,这是县令大人亲自下的令,具体原因不便透露。” “你我都是在衙门里当差的,莫要再问了。” 王錚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再看向陈阳时,眼神中已经满是责备。 “你闯什么祸了?说!” 陈阳苦笑一声,正要回应,却被身后的两名衙役推了一把:“进去。” “不是甚大事,师兄放心。”陈阳笑道。 在王錚的目送下,陈阳被关进了大牢中最深处的一间牢房。 平日里,这牢房只会关犯了大罪的重刑犯。 同儕不说,王錚也不好追问。 只是,小师弟为何会被关在这里? 王錚不敢再想下去,旋即匆匆告別了同儕,直奔陈阳家里。 灯灭了,房间內空无一人,他四下里都找遍了,也没寻见人影。 他快要急疯了。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偏偏是自己师弟,这份同门情谊虽说並没有相处多久,但好歹也是在祖师牌位前发过誓的。 要说不急,那是断断不可能。 好生思索一番后,他便硬著头皮赶往城门口,只等著天亮,返回师门。 …… 南城,一处破落小院內,厨房里的水缸被人从地下挪开。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默默地从地道中钻了出来。 ——正是瞎子与陈玥。 这处院子是瞎子背著陈玥租下的,家里挖得地道就通向这里。 “姐,没事了。”瞎子宽慰道。 陈玥不说话,而是红著眼眶质问道:“你跟我说实话,你哥他,犯什么事了?” “为何叫我连夜出逃?便是连家里都呆不下了!” 瞎子语塞,也不敢开口,只好把头低下迎接著陈玥的训斥。 “你不说?你若还闭口不答,就是不认我这个姐了!” “姐……”瞎子长嘆一口气。 今天这事来得突然,在接到信的第一时间,他便把陈玥叫起来,一起钻进了地道。 说实话,他现在也没底,不晓得陈阳究竟是哪一件事发了。 是牛二?金虎?还是那处院子里的白河帮一行? 亦或是哪天夜里在烟花巷杀死帮派中人? 事太多了,每一件都该掉脑袋。 “別叫我姐,你说不说?”陈阳厉声呵斥道。 虽不知道弟弟的踪跡,但她第一时间便觉著是陈阳出事了。 她急,但更多的却是担忧。 瞎子实在拗不过,便挑拣著,將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包括陈阳这样做的理由。 听完了这一切,陈阳的脸上闪过一抹错愕,可很快,眼底便浮现出了泪水。 “他怎么这么傻……” “姐,现在还不知道哥到底去哪儿了,但既是巡夜队的来传信,那我哥应当没遇见什么风险。” “应该是被官府的人纠缠上了。” ——啪!~ 陈玥含著泪,一巴掌打在瞎子脸上。 “你们俩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姐?说了多少次?” “做什么事之前,务必要告诉我一声,可现在呢?那么多条罪名,不管是来寻仇的,还是被官府抓去了。” “你觉得,他还有活路?” 瞎子將拳头死死地攥紧,默默看向了县衙方方向。 “姐,我哥他大概是被官府的人抓走了。” “我把这些罪认下,我来替我哥。” “回来!!”陈玥怒吼一声。 “你是想要我的命吗?你和陈阳都是我弟弟,哪一个出事我都不答应!”陈玥恨铁不成钢道。 今夜,出事的是陈阳。 若出事的是瞎子,刚刚那一巴掌,陈阳也是断断躲不过去的。 瞎子嘆气:“姐,你们给我的恩够多了,若是能用我这条命把哥换回来……” “闭嘴!谁也不许去。”陈玥挣扎著解开衣服口袋。 里面装著一张地契,原本应该很轻鬆就能掏出来,却因为紧张,那张薄薄的纸竟然三次落地。 “姐,这是?” “咱家房子的地契,明天一早就把咱们家房子卖了。把钱凑齐,好好去活动活动。我听隔壁的李大娘说过,进了大牢,便要用银钱开路了。” “只要大把大把的银子撒下去,你哥他兴许就能回来。” 瞎子听见这话,心里五味陈杂,若陈阳犯的是一般事情,交点银子能出来也就算了。 可他犯的全都是杀头的罪过,那些个看牢门的,哪个敢冒险收钱? 但他看见陈玥的那双眼睛,便硬生生把心中揣测咽回了肚子里。 这处宅子,陈玥自然是非常喜欢的。 又大又宽敞,她还兴冲冲的垒了一处鸡窝,每天最高兴的事情,便是取上两个鸡蛋煮了。 再看著他们两个吃下…… 瞎子咬了咬牙:“姐,你放心,我哥不会有事的,我说的。” 陈玥苦笑:“姐心里有数,刚才打疼了没?” “不疼。” “瞎说!姐知道你俩做的事,有很多都是迫不得已,甚至有一些还是为了我。他把消息传回来,是叫你带我走的,对吧?”陈玥问。 瞎子点头称是。 陈玥悽然地笑道:“我就知道!” “你俩为了我做到了这一步,他叫我走,我便要走吗?纵然再难,我也要將他救出来!” “手里还有多少银子?”陈玥问。 瞎子盘算了一番,最近陈阳练武,花费大,帐面上的银子並不算多。 更何况,还要养活手下的这帮兄弟,他手里,是真的没钱了。 “还有十多两银子,姐你那边呢?”瞎子问。 “若是將这宅子卖了,我们大概还有六十多两吧!你们认识衙门的人吗?”陈玥认真道。 瞎子想想,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人来。 陈阳的师兄王錚,不就是衙门的人? 况且陈阳曾经说过,若是自己出了事,就叫他们去李院,找人来帮忙…… “姐,认识一个,是我哥的师兄。” “师兄?好,挨过今天夜里,我们就出城寻他。”陈玥紧咬著嘴唇道。 瞎子和陈阳都是她的亲人。 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能出事,绝不能出事! 这一夜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好不容易等到天明,二人便著急忙慌地直奔李院而去。 殊不知,已经有人先他们一步了。 大厅里头,除去李胜奎以外,每个弟子都面露难色。 “王师兄,你是说,陈师弟犯事了,你要叫我们掏银子?” 第53章 为何要把消息送给本官? 王錚点点头,嘆息一声:“诸位师弟,今日趁著你们都在,我也不藏著掖著。” “陈师弟这事犯得大,都被关进最靠里的房间了。” “我去看过,家里也没人,倘若你们都不出手相助,陈师弟怕是危险了。” 眾人不语,只是一个劲地苦笑摇头。 这年月,谁家也不宽裕,若是他们发达了,帮衬一把也无妨,可他们大多数人还不如陈阳呢。 眼下叫他们从兜里掏银子,哪里能掏得出来? 一旁的丁山苦笑一声,默默掏出了银钱袋子,朝著王錚一扔:“这是我给的。” “师弟,你跟师兄说实话,陈师弟到底犯了什么事?” “官府抓人,总是要个理由的,怎可能连个罪名都没有?” 王錚语塞,他本就是衙门中人,自然清楚这里的门道。 若非是穷凶极恶之徒,县令大人怎可能会启用这间牢房? 但他不能说的太过详细,因为一旦说出来,这些本就囊中羞涩的师弟,便断然不会出手相助了。 李胜奎:“当真连个罪名都没有?” 王錚点头:“是,师父!我与衙门里的人相熟,可昨天夜里,他们却叫我不要过问……” 李胜奎皱眉沉思,枯瘦的手指尖就搭在桌子上,响起些节奏来。 陈阳这个徒弟他还是非常喜欢的。 “罢了!丁山。”李胜奎道。 丁山上前,已经猜到了师父的意思:“师父,可是要我把堂屋的布袋拿来?” “是!”李胜奎说。 丁山点头应允,不一会儿便將一个绣著花样的布袋,交到师父手里。 “王錚,遇见事了互相帮助,这就是咱们门內的传统。既然同门遭了不幸,咱们也没有断然拒绝的道理。” “这里头有五百两银子,你与衙门里的人熟,把这些钱花出去,上下打点。” “只有一个要求,那便是將你师弟平安带回来!”李胜奎说。 此话一出,王錚眼底闪过些感激。 只是,其余的一些弟子,与陈阳並不熟悉,叫他们掏银子,怕是比登天还难。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师父!你掏出来的五百两银子与师娘师妹商量过吗?”有弟子问道。 李胜奎笑而不语,默默摇头。 “师父,这举动是否不妥?既然那位陈师兄被关进了大牢里,必然留下了案底,是个穷凶极恶之辈。” “把银钱花给他,您就没想过,这些银子可能会打了水漂?” 突然,门外传来道坚定的声音:“这些银子,我来还!” 眾人抬头望去,发现瞎子与陈玥一起从门外走了进来。 陈玥没停留,看见李胜奎后,便默默走上前去,跪倒在地,硬生生磕了三个响头。 方才屋內眾人的討论声,她都听在了耳朵里。 “李师傅,我叫陈玥,是陈阳的亲姐姐!” “您的大恩,我陈家没齿难忘,我也不会叫您难做,您刚刚给出的银钱就当是我借的。” “不论是否能將陈阳救出来,这笔银钱,我陈玥来还。” 李胜奎见状哪里还能坐得下去。 他赶忙低下身子,用两只手搀扶起了陈玥。 “你这娃娃,太过刚强!这么些银子,你得赚多久才能把它赚到手里?” “什么还钱的话,你不必再说,救人要紧。此事,还是得看王錚的。” 陈玥闻言,含泪的眼底当即闪过一抹惊喜:“陈玥在此,先谢过各位了!” 一些师兄弟纷纷嘆气,看来,今日这遭银子是躲不过去了。 “也罢,救人这事,我也出一份力!”很快,有弟子把身上的钱凑出来,送到王錚面前。 当然,更多的人,实在拿不出来,只好纷纷抱拳,喊声抱歉。 陈玥一一回礼,对今日出了力的,她自然万分感谢,但这些没出力的,她也能理解。 大家不过是拜入了同一个师门。 肯出钱帮你,那是情分。 不出钱的,你也不能怨恨,因为这是应当的。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当这些师兄弟的钱以铜板形式凑齐的时候,王錚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但他依旧给眾人行礼:“我王某,必定使出全力!” 说罢,他转身就走,四下里去打点了。 瞎子与陈玥见状,也都跟了上去,陈阳出了事,他们两个实在没那个等候的耐心。 直到三人都走远了,李胜奎才拖著一副苍老的身躯站起。 “你们吶!拜师的时候都忘了?” “今日遭了难的,是陈阳!可倘若有天你遭了难,需要用银钱开路的时候,你们能靠谁?不还是这些师兄弟?” “你们记著,入了我李院的便是一家人!今日这事,各自都好好想想罢。” …… 大牢內,火光忽明忽暗,两侧半圆形的顶子处,绑缚著不少犯人。 他旧伤復发,偏偏又坐不得,躺不得。 只好发出些鬼叫,舒缓些疼痛。 只等狱卒前来打骂一番,他们这才能老实。 陈阳所处的监牢,放满了刑具,铜火盆里正热著炭,烙铁就放在里面烧著,不一会儿便红彤彤的。 往皮肉上一烫,保证能激出阵烤肉香来。 “咱这怀仁县刑具实在太差,刑罚也少得可怜,只有三十六道。” “想当初,在大雍天牢內,我可听人说过,那里有七十二道。” “你想见本官,本官可来了,可若你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本官便叫你尝尝这刑罚的厉害。” 卢文检笑嘻嘻的说道。 陈阳面无惧色,也跟著笑了起来。 “既然县令大人来了,想必是对陈某说的事感兴趣。” “我说个地名,钱家鬼宅。”陈阳说。 这地点,便是那日审讯李东时得出来的,结合莫七娘並没有离怀仁县太远,这消息的可信度,起码在九成。 “呵,你是说,白莲教妖人,就躲在这处鬼宅里?这消息一时半刻无法验证,你叫本官如何信你?”卢文检道。 陈阳摇摇头:“派人一探便知,县令大人何必自欺欺人?” “好了,这消息我姑且信了,再有呢?若只是这点消息,你也不必故弄玄虚吧?”卢文检说。 有戏! “確实还有一件,但县令大人真要叫他们一起听么?”陈阳指了指值守的狱卒说道。 卢文检笑笑,挥手叫他们离开,忠伯是个高手,倒也不怕陈阳作妖。 等眾人退去,陈阳才说道:“南城是块油水大的地方,我可以帮县令大人拿到想要的那份。” 卢文检一愣:“笑话!你找本官竟是为了这等事?” “真是浪费本官时间!行了,用刑吧,这一看便是个不老实的!” 陈阳默默抬头,一双眼睛死死地盯在卢文检的身上:“县令大人不信我?” 卢文检:“如何信?白河帮可是开出了千两黄金之价,这些財帛,难道你不动心?居心叵测的不该是本官,而是你!” “你为何,要將这消息,送给本官?” 第54章 大牢门前,救人者寥寥 “王,王大哥,这些银钱为何都退了回来?” “是银钱不够吗?我,我再去凑。”陈玥一脸焦急。 从武院出来后,她便跟著王錚来到衙门里四处打点,她让瞎子先去处理宅子的事。 可奇怪的是,就连素日里最为贪財的汤师爷,都神色异常的把银子退了出来。 王錚摇头,面色如铁,额上还有奔波劳碌时淌下的汗珠。 “我尽力了。” 那些狱卒、他的同儕,竟也不晓得自己那师弟究竟犯下了何种罪名。 只是告诉他,方才县令大人亲自来了,驱散开守卫,与忠伯一道审问了陈阳。 可见,县令对这名犯人的重视。 往日里,审问犯人这种活,哪里是县令老爷乾的? 种种猜测出现在狱卒口中,但不论哪一个,都说这银子都烫手,拿不了。 陈玥一听,险些晕厥:“他犯下的事,便是连银子都递不出去吗?” 王錚:“递不出去,知县老爷已经在那间牢房里待了很久了,传闻他早年间在刑部待过,手段可能……” “小弟!”陈玥哭出声响,眼巴巴地望向门口。 此处已是极限,再往前走便要受到狱卒的驱赶了。 “姐,房契已抵成银子了,老板心善,给了咱们一百两。”瞎子跑回来,大喘气道。 王錚扭过头来,满脸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陈阳家的那处宅子他知道,市面上最高也就只能卖七十两,多出的这三十两,是因为老板心善? 他反正是不信的。 不过,想到都是为了凑钱救人,他也懒得追问。 见陈玥痛哭,瞎子安慰两句,隨后便向王錚询问打点的结果。 “没甚成效,知县老爷还在里面,咱们也不好探望,等审问完,兴许可以见上一面。” 瞎子的嘴角不由自主地颤了颤,当他知晓那县令的背景——曾在刑部待过后,他也大抵知晓了审讯强度。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哥能抗住那些刑罚吗? “你说你哥,会像戏文里说的那样,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吗?” “是不是身上连块好肉都没有了?”陈玥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每想一次,心中便痛苦一分,却还是控制不住。 现如今,在牢房內受刑的,是她的亲人。 瞎子苦笑著摇头:“姐,你在乱想什么?戏文里都是假的。” 王振与他对视一眼,默默嘆了声,假不假,自己还能不清楚么? 三人现在唯一的指望,便是等县令走了,好生向陈阳问清罪名,再做打算。 不多时,一辆马车停在了大牢门口。 柳鶯先开帘子,急匆匆的走下来,一双眼睛还时不时的往里眺望。 “柳家小姐?”王錚皱眉道。 柳鶯顿了下,转头看向了这三人:“几位是?” 王錚拱手抱拳,缓缓问道:“王某见过柳小姐,不知柳小姐前来,所为何事?” 他毕竟是在县衙里当差,街面上有头有脸的人家自然还是认识的。 其实,光是瞧见那辆马车,他就能猜出个大概来。 柳鶯苦笑了下:“是差役大哥?我想进去寻个人,还请大哥行个方便。” 说罢,她便从钱袋里取出些银两,递到了王錚眼前。 王錚:“可是为了陈阳而来?” “差役大哥怎会知晓?” 王錚也不做隱瞒,把三人与陈阳的关係一五一十地讲了。 柳鶯一听,当即嘆息道:“昨天夜里,县令大人与我父亲饮酒时,便透露了陈阳的情况。” 陈玥立马转过头来:“有我家小弟的消息?还请小姐告知。” 柳鶯的脸上划过一丝紧张,她连忙咽了口唾沫:“陈家阿姐……陈阳他说,自己有白莲教的线索,县令大人该是怕他乱说,所以先给他请到牢房里了。” “阿姐別担心,兴许一会儿就出来了。”柳鶯这话还是在宽慰。 父亲只告诉她,说陈阳被抓进大牢,怕是这一遭凶多吉少了。 可这三人一看就是在意陈阳的人,若要如实相告,只怕会徒增他们担心。 陈玥谢过,只得紧紧闭上眼睛,独自嘆息。 柳鶯向王錚问道:“差役大哥使过银子了没?” “我等与陈阳见上一面应该不打紧吧?” 王錚苦笑:“柳小姐,但凡能想到的办法,我们全都想过了。” “眼下唯一的办法,便只剩下了等。” 柳鶯无奈地嘆息一声,默默回到马车上,心事重重地坐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监牢门这才打开。 几人的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会见到一幕血淋淋的景象。 可隨后发生的一切,却是让几人傻眼了。 “你,你哥出来了没?”陈玥对瞎子问道。 “不知道……不,我哥好像也出来了。”瞎子难以置信道。 陈玥一愣,赶紧转头看过去,却看见了一幅从未想像过的场景。 那县令大人揽著陈玥的肩膀笑道:“陈老弟果然不凡,年纪轻轻便能踏入武道,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吶。” 陈阳也笑道:“哪里,还得多靠县令大人栽培。”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共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笑。 “我俩密谈之事,就要交给陈老弟了,本官许下的承诺,晚点便会差人送去。” “我做事,还请县令放心。”陈阳说。 卢文检看了眼在场的几人,隨后拍拍陈阳肩膀:“听见你遭了难,前来帮你的可不少。” “好生珍惜著。” “多谢县令大人。”陈阳笑笑。 已经耽误这小子太长时间了,再拖延下去,倒是显得自己太不近人情。 二人胡乱聊了两句,卢文检便走了。 隨后,陈阳这才赶紧跑过来,看向了等在门外之人。 “姐,瞎子,师兄,还有……柳鶯。” “哥,你犯什么事了?”瞎子问。 “没犯什么事,只是与县令达成个交易,同他换了点我们需要的。” 陈玥先没说话,等著陈阳把话都说完,这才走上去,不分青红皂白的给了他一巴掌。 陈玥就连手掌都攥得紧紧的,手指戳在陈阳肩头,来回推搡著,像是在宣泄昨夜的苦闷。 “长大了啊!” “跟你说了多少遍?做事前,要先同我商量商量!” “你要是弄出个好歹,我怎么跟死去的爹娘交代?你听见了没有!?” 打著打著陈玥便哭了,但这顿打,陈阳別想逃过去。 陈阳只得苦笑著解释起来,盼著能把姐姐的火气消下去。 “哥,你与县令大人,做了什么交易?”瞎子不解道。 陈阳:“回家说。” 第55章 报恩与南城韩老三 陈玥红著一双眼,心里自然是极担心的。 可见到陈阳这幅嬉皮笑脸的模样,她心底刚刚升起的那一抹心疼顿时就消散了下去。 “还笑!你与知县老爷说什么了?人家为什么要將你抓进大牢里去?” “別等什么回家再说,你现在必须给我说清楚了!” 陈阳无奈,暗暗隱去了他与卢文检的交易內容,只把自己得到的好处说了。 “从明日起,我便是南城的巡街捕头了。”陈阳说。 陈玥一愣,就连刚刚落在陈阳肩膀头子的手,都垂了下去:“你,你说什么?” “你当官了?”陈玥惊呼一声。 陈阳笑著点头,只叫姐姐呆愣出神。 县里的衙差,虽然跟『官』这个字八竿子打不著,但在寻常百姓眼中,他们的確与当官的无异。 一旁的瞎子虽然也在欣喜,但欣喜背后却有一股担忧。 知县不会无缘无故地提拔你。 其中,定然要付出些什么。 柳鶯上前,双手抱胸,盯著陈玥笑道:“某些人,都得到知县老爷的赏识了,也不知请大家喝杯酒。” 陈阳:“那自然少不了,明夜,定会邀请柳鶯小姐。” 柳鶯翻了个白眼:“少来,还是不吃了,见你没事就好了。” 她上了马车,吩咐马夫快点赶车,显然,她今日又是偷跑出来的。 听见陈阳出事,她心底担忧,现在人都没事了,她自然放心了不少。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倘若今天陈阳没从大牢里走出来,她便要想办法了。 ——毕竟,官上有官。 柳家马车走了。 王錚苦著一张脸,抬手恭贺,只是身形却稍显落寞。 “恭喜师弟,竟是出任南城的捕头了。” 对於陈阳取得的成就,要说他一点嫉妒都没有,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在武院里,最年轻的天才是谁?恐怕所有人都会指向一个名字,那便是他王錚。 他学武最快,境界也在稳步提升,年纪轻轻便进入公门当差,对於一个出身不高的穷小子来说,这已经是完美人生了。 可自从那天夜里,被那个妖女砍断了臂膀后,他的心態就出了些问题。 一身的武艺被废了大半,如今却见自己的师弟混得越来越好。 一进公门便是从捕头做起,身边朋友也多,还得了柳家小姐的垂青。 想想自己的经歷,真是没法和陈阳比。 他將手放下,落寞地收起银钱,准备回一趟武院,把大家的钱还回去。 一旁陈玥见状,连忙跟陈阳讲了他的师门是如何对他的。 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最是牵肠掛肚的,就是这位王师兄了。 陈阳点点头,连忙走上前去,衝著王錚行了大礼。 “师兄大恩,陈阳没齿难忘,还钱这事,我便与师兄一同前去吧。” 王錚愣了,隨后赶紧把钱袋放下,將陈阳搀扶起来。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是我师弟,出了事,我岂有不管之理?” “算了,你快同我回师门一趟,跟师父、还有各位师兄弟报个平安,再好好谢过。” 说完这句话,王錚心里便忍不住骂起了自己。 师弟能取得这些成就,自己该是高兴才对,这番嫉妒之心实在没必要。 枉自己还是个当师兄的。 陈阳连连点头,又跟瞎子说,叫他去换些银票来。 昨日在地下拍卖行收了几千两银子,虽然自己没甚大事,但同门冒险给自己凑钱的这番情谊,不得辜负。 免得叫人家寒了心,日后真出事了,连个手都不愿伸。 当瞎子见了这几千块的银票后,整个人都呆住了:“是那蓑衣?”瞎子小声问。 陈阳暗暗点头:“是,你们先回家去,我晚点回家跟你说些正事。” 经过陈阳这番提醒,瞎子瞬间想起来,家里的地契还在別人那里压著呢。 於是,急匆匆地拉起陈玥便走。 临分別时,陈玥望向陈阳的眼睛里满满的全都是担心。 “一会儿忙完了早些回家。”陈玥喊道。 陈阳应了声。 “若是今夜回得晚了,看我怎么收拾你!”陈玥咬牙道。 很快,陈阳与王錚便回了武院。 那些师父给的银子,陈阳全数退回,甚至还从自己的银子堆里拿出等额的银钱,一併给了。 包括丁山、王錚、还有其他师兄弟凑出的银钱,皆是这般处理的。 “师弟,你这……”丁山嘆了口气。 陈阳表示,一码归一码,能在逆境时,给予自己帮助的,他决不能忘却这份恩情。 一时间,武院內几家欢喜几家愁。 欢喜的人自然是得了双份银子,愁的人却是在后悔,若是自己出了力,这份银子何愁不能分上一些? 做完一切,天色便已经暗了下来,他与王錚又说了几句话。 “师兄,南城我相熟的不多,需要你来帮忙。” “明日我將你从狱卒身份,调来南城,师兄可愿意?” 王錚咽了口唾沫。 问他是否愿意?他自然是极愿意的,没人比他更愿意去街面上。 可这会儿,他却对自己心中腹誹陈阳一事羞愧起来。 “师弟……我……” “师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若是师兄愿意,儘管点个头就是。” 王錚闭眼嘆气,隨后默默拱手:“那,师兄便多谢了!” “好!那师兄,我先告辞了。” …… 等回了院子,瞎子与陈玥早就將房子收拾好了。 气不过陈阳有事瞒著自己,陈玥扭著他的耳朵,硬拉到父母牌位前叫他跪著懺悔。 陈阳再三保证以后凡事都会跟陈玥商量,她才放过他。 “今日在牢门口的那位柳家小姐,跟你什么关係?”陈玥问道。 “朋友。” “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 陈玥將信將疑,却还是心有余悸地对他讲道:“小弟,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姐不想叫你再身处险境了。” 陈阳笑著回应:“知道了,姐。” 可他又在心中嘆息,想停下脚步,哪里是容易的事? 过了会儿,陈玥做完饭,叫这两人来吃。 当桌子上只剩下瞎子和陈阳的时候,二人才商量起来。 “哥,你想商量什么事?” 陈阳笑道:“眼下怕是有些麻烦,我昨日遇见莫七娘了,那女人是个疯的,我俩结了死仇。” “还有,我现在算是替县令办事的,他给了我个官面上的身份,这几日,公门里的高手朱桓会叫我一道围捕莫七娘。” “此一去,怕是危险重重,这两日我得给你们做好保障才是。” “哥……”瞎子忧心道。 陈阳摇了摇头:“別担心,我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倒是你,查清楚那头跟踪你的人是谁了吗?” 瞎子点头:“查过了,是南城韩老三的人。” 第56章 赌场、压个小 “开赌场的那个?”陈阳確认道。 瞎子点头,算是回应了。 南城的帮派势力极其繁杂,各有各的靠山。 韩老三便是其中的翘楚。 他与县衙內的汤师爷乃是连襟关係。 来往的衙门中人皆会给些面子,就连黑道中人也因为忌惮,平白给他让了些地盘出来。 自打县里闹起了白莲教以后…… 他那地盘扩张的实在厉害,临近几条街都已被他收入麾下。 他派人跟踪瞎子,所贪图的必然就是这条街了。 “他的靠山势力挺强,与县令老爷倒是能说上几句话。不过咱们没必要怕,他那连襟到底算不得新县令的心腹。” “县令要的是南城整个黑道的钱財,他们天然就有衝突,这条街不必给他们。” “那,要打吗?昨天你不在,韩老三派人送了张请帖,说明天夜里,在福运酒楼设下了宴席。”瞎子问。 “明天吗?”陈阳皱起了眉头。 明天开始,要忙活的事情太多了,先要与京城来的神捕见一面,商议追捕莫七娘的事情,而且还要帮县令做事。 实在没那个功夫与韩老三掰扯什么。 况且,南城捕头的身份是他与县令要来的,为的就是做事方便。 若是连自己打下来的街道都守不住的话,这身份还有何意义? “等不了了,今夜这事就得有个解决。” “怎么解决?”瞎子问。 “要么收下当狗,要么隨意给他安插个罪名,弄到监牢里去。到那时,他的那些地盘,全都是我们的。”陈阳喃喃道。 一朝天子一朝臣吶,前任师爷在新县令看来,能有什么价值? 而他陈阳却是有了个官面身份。 瞎子低头,默默沉思起其中的利弊。 “这事要跟姐说一下吗?”瞎子说。 “要,我自己去说。”陈阳起身,头也不回地去了里屋。 见到姐姐,他便將编好的说辞说给了姐姐听。 当然,是美化过的。 他刚刚当上南城总捕,应酬变多,也算是合理吧? 陈玥嘆了口气,叫他小心说话,官场上的事她不懂,但对人和善总是没错的。 “知道了,那我先去了,姐。” “嗯,去吧,早些回来。”陈玥道。 虽然还是说了谎,却能叫姐姐心里好受些。 临出门前,瞎子问他:“不用我跟著?” 陈阳想了想:“把帮里的兄弟们叫过来,守好家里,后半夜我便会回来。” “若是送东西的人来了,便叫他们去韩家的赌场里寻我。” 瞎子:“好,小心。” …… 有了他的提醒,今夜的城里增添了不少巡逻的武人。 那莫七娘就算再疯,也是个惜命的。 若是她敢在城里现身,只怕是武艺再高,也不能全身而退。 否则干嘛要收下张承当狗,去替她办事?自己去办事,岂不是更加得心应手? 在心底盘算完之后,他断定莫七娘子在短时间內是不会现身的。 “今夜这事还得速速办完,再往后拖,可就没时间了。”打定主意后,陈阳便进了韩家赌场。 一进场子,便有殷勤的小廝领著他到了一处赌桌前。 陈阳的穿的还算朴实,並不像个有钱的。 小廝隨意地询问几句后,便自顾自地离开了。 在他看来,像陈阳这副打扮的穷汉,能赌完前半夜便已经了不得了。 跟著他也领不到赏钱,何必浪费时间? 遭了这番待遇,陈阳倒也不在意,四下里隨意地走了走,找到个顺眼的赌桌坐下。 “来!买定离手,买大买小皆隨缘,开盅发財!” “四、五、六,大!”桌面上的博头(同荷官)抬手亮出骰子,一时间,唉声嘆气、与兴奋大吼者皆有。 有一老实汉子显然是输急眼了:“娘的,开了一夜的大?你们这赌庄也出千?” 博头笑笑:“整个南城谁不知道,韩老哥的赌场最是公平?总不能时运不济,就赖到我头上吧?” “这把输的,下一把再赚回来就是了。” “若是银钱不够,大可去前头借帐,利钱都好商量嘛。” 那老实汉子气不过,想要上前去理论,结果下一刻便被两名赌场打手一起架了出去。 陈阳笑了下,前世今生,这赌场里的小手段还真是差不了多少。 他特意选了处穷汉扎堆的摊子,桌面上很少见银钱,大多都是铜板为主。 “今夜一直开大?”陈阳向身旁的赌徒问道。 “嗨,哪儿有?开大的次数自然是多,不过中间也有开小的时候,还算正常,大概四五把就会出一次小,或者四五次小,再出个大。” 陈阳默默点头,又看了眼赌桌上其余的几名赌客,心下瞬间瞭然。 其中几个一直买大的,大抵就是赌场的『托』了,每次都下大注,让人垂涎。 而想要贏到这笔银钱,大多数穷汉便只能去压小。 能当博头的,最起码也要有两个手艺。 即,控制色子的大小与心算水平。 这样一来,纵然有些赌徒聪明,想要赚点小钱,也不会让赌场亏损。 一把两把或许还觉不出什么。 可一旦赌得多了,这些穷汉的心思就会被撩拨起来。 压小输了,总觉得下一把便会开小。 於是便一直下注。 非是他们看不清楚,而是一旦陷进去,血气上了头,哪里还会管什么常理? 小,下一把,一定是小! 直到手里的银子全都输出去,再同赌场借了贷,赌场的目的便就达到了。 借贷时,自然是千好万好。可一旦还不清赌场的利钱。 你的祖宅、妻女、甚至是你自己都会被赌场吃个乾净,永世不得翻身。 “赌场害人吶,光想著贏,却没想过要是输了怎么办……” 这些穷汉日子过得本来就苦,也不是不清楚继续玩下去,总有一天会害了自己。 可赌场於他们而言,就像是一碗加了糖的砒霜。 虽然喝了会死,可含在嘴里的时候,总是甜的罢…… 陈阳又看了几把,直到那博头注意到他。 “这位客人,瞧您也看了几把,不想下注玩玩?” “每位新来的客人,赌场都会送五文钱,贏了算您的,输了便是赌场的。” “既没风险,又能博个乐,您说呢?”博头笑道。 陈阳默默抬头,双手在身上摸了摸:“五文也太少了,想赚到真金白银,那得到什么时候去?” “既然是韩哥哥的生意,我自然要照顾一下。” “先下个一两,压小吧。” 第57章 倍投、豪赌 当一两银子拍在桌上时,几个穷汉的眼睛当即就亮了。 他们赌的都是铜板,平日里很少见银钱。 博头笑笑:“这就帮您下注,您这银钱给的足,下得多贏得多。” “祝您旗开得胜,赚个盆满钵满。” 说罢,等赌桌上的其余人全都下完了注,博头便將骰盅双手一按,上下摇晃。 举起来,在眾人眼前转了个圈,再往下狠狠一拍。 “诸位,这把要开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且看。” “一、二、二,五点,小!” 等他说罢,便满脸堆笑地给陈阳划拉过一堆铜板来。 “总计二两银子,您收好。” 陈阳谢了一声,默默把银钱收好,下一把,继续压小,还是一两。 几把下来,陈阳倒是小赚一笔,周围的穷汉也只是偶尔瞧瞧他。 他知道,这是赌场试探底线的手段,心中自然没甚在意。 又过了一阵,陈阳终於输钱了。 一两银子输了出去,陈阳反手又压了二两银子的小。 可结果还是输。 …… 接下来的投注,陈阳每次都会在上一把的基础上翻倍。 每次压的都是小,注码也从一开始的二两,变成了十六两。 这些银子,全都是从拍卖行里赚到的,除去下午的花销,最少还能剩个两千多两银子。 这种下法博头自然是注意到了:“这位贵客,帮您下了?” “下。”陈阳笑道。 他今夜虽然是来找事的,但每次赌,都按著赌场的规矩,谁都挑不出他的理。 当然,对於这种隨意撒银的,博头乐见其成。 有傻子送钱,若是不要,只怕会遭了天谴。 一名赌场的『托』还用暗语趁机问了问博头:“这只肥羊好像有点门道。” 博头:“管他作甚?照单全收,他那兜里能有多少银子?” 几人笑笑,合伙宰人。 …… “下注二百五十六两,还压小。”陈阳笑道。 “二百多两?”顿时,赌场內便有不少人被这道声音嚇了一跳。 很快就有很多赌客围了过来,一起关注这场豪赌。 韩老三是做赌场起家的,但手下的赌场却算不得多高端。 富家公子不屑得来,吸引的大多都是这里的穷汉。 这二百多两可不是小数,都能在南城置上好几套房子了。 “这是这位公子输的第几把了?” “第七把了。” 几个赌徒窃窃私语起来。 有人皱眉:“连续七把?全都是大?” “可不是嘛,就跟见了鬼似的……”陈阳不语,只是默默地把银票扔了出去。 博头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察觉到些不对劲:“客人,还要下?” “自然是要下,你这赌场总没有撵客的道理吧?” 博头脸上露出个苦笑来:“自然是没有的,这就帮您下。” “来,买定离手!” 下一刻,他继续开盅:“四、六、六,十六点,大!” 说罢,他便堆出个笑脸:“贵客,对不住……” “无事,下一把,五百三十两,压小。”陈阳说。 这处赌桌沉默几息,继而爆发出一阵惊呼。 “嚯!五百两?这数目可大了!” “多久没有在赌桌上看见这样挥霍的公子了?一看便是东西两街的。” “切,又在胡言,东西两街的公子怎会来咱这南城?” 听到耳边的討论声,博头不由得心底咯噔一下。 眼下已经有了骑虎难下的苗头,这是第八把,若还是开大,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可又不能让陈阳贏了,否则吃进嘴里的银钱全都得吐出去不可。 同一桌上的『托』用暗语询问:“怎么办?” 博头硬著头皮回应:“照单全收!我不信他手里还有多少银子。” …… “两千零四十六两,压小。”陈阳道。 全场沸然,越来越多的赌客前来,见证这场豪赌。 博头身上已经有冷汗落下,他皱紧了眉头:“贵客,你掏出的银钱恐怕不够吧?” 陈阳笑笑,从怀里掏出两个小方盒:“此乃赤晶雪莲,我用它抵一千五百两,此乃血精沙,抵个八百两怕是绰绰有余。” 说罢,他便將盒子往赌桌上一甩,贏得满堂喝彩。 这些物件可都是从张承身上得来的。 光算得到的现银,陈阳手里確实不多了,可若是把有价值的东西折算出去,他手里倒是还有不少钱。 闻言,博头只得硬著头皮应下,开了骰盅,可手指却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五六六、十七点,大。” 赌客们纷纷吶喊:“又是大?连著十一把全都是大?” 陈阳可不是之前的那个老实汉子。 输了多少把,眾人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若是一次偶然豪赌,富家公子输了个几千两,他们也只当个饭后閒谈,笑笑便算了。 可这是连续十一把全部开大,这概率忒小。 博头已然是骑虎难下,就怕陈阳继续赌下去。 “贵客,还要下注?” 陈阳笑了下:“那是自然,不过我本金不多了。” 博头罕见地鬆了口气:“既如此……” 话音未落,只见陈阳又从怀里掏出另两个方盒来。 “这两样,总价三千多两怕是没甚问题,其余的,便是要向诸位朋友借上些了。” “此等对局实在罕见,总不会韩哥哥的赌场,连续十二把全部开出大来吧?” “算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诸位可有兴趣?” 诸位赌客全都疯了,一个个全都討论起来,每个都在计算。 当他们觉得下一把绝对能开小的时候,便不会有太多犹豫的。 赌客们纷纷把银子借给陈阳,按正常利息计算。 博头咬了咬牙:“贵客还要下?” “这一把,四千零九十六两。”陈阳笑道。 博头咽了口唾沫,默默地把骰子摇好,只是一只手却死死的按在上面,似有些纠结之意。 这一把,他自然可以叫骰子继续开出大来。 可如此一来,便是连著十二把开大,便是傻子也能察觉出不对。 前几把,他便赌陈阳已经没了银子,可每一次都在打他的脸。 现在可好,在场的赌客竟愿意把钱借出来! 他已经不敢再往下想,若开了,这赌场的生意可就別想再做下去。 都知道你这里有猫腻了,谁还会来? 韩老爷若是知晓,非得扒了自己的皮! 虽然,不过是把吃下的钱吐出来,可总帐算下来,赌场还在亏。 若是再来几个循环,谁能扛得住?难道真的再开十几把的大? 他紧紧地压著骰盅笑道:“朋友,借一步说话?” 陈阳摇头:“开。” 博头突然冷笑:“朋友是故意来找茬的?” 第58章 吃不惯这软饭 博头把这句话说出来,赌场里的火药味可就浓了。 在场的赌徒也是见过这种阵仗的,待会儿少不了打上一场。 借给陈阳钱的人肯定后悔,而那些跟著陈阳下注的,则更加后悔。 “找茬这事是怎么论的?我按著赌场的规矩下注,碍著您了?”陈阳笑了下。 博头把手从骰盅上拿开,向著身旁招呼了一下:“诸位朋友,今夜就先到这儿。” “各位的银钱会一文不少的还回去,只需等著我们把这事处理完。” “打扰之处,还望诸位见谅。” 很快,一群赌场中的打手便围了上来。 拿刀拿棒的都有,只看得这群赌徒心惊胆颤。 还不等打手们催促,便有人跑了出去。 眨眼间,喧囂的赌场便只剩下陈阳一个客人。 博头接过刀来冷笑道:“这位朋友,是不是找茬你心里清楚。” “照你这么个下注法,我们这赌场就別想著干了。” “不论你是哪里神仙,今日就此作罢,如何?您输掉的钱,我还!” 陈阳摇摇头,捏著一枚铜板放在掌心处把玩:“那我不是白忙活了?” “在我面前再別说找茬这类话,是你们设局坑人在先,我不过是想看看今夜能开出多少把大来而已。” 博头嘴角一咧:“好!有几分胆色。” “可你来找茬之前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场子?小子,给爷跪下磕个头,兴许把你囫圇个的放回去。” “如若不然,断手断脚只怕是少不了。” 陈阳缓缓站起:“要打吗?” 博头把手一招呼,很快就有几名打手围了上来:“看得出来,你有些功夫在身上,可这怀仁县又不止你一个练武的。” 赌场中时常会有人闹事,这些打手也都是练过武的,相互配合之法,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一般的高手可扛不住。 否则,但凡是个练过武的来找事,赌场便要赔上一笔的话,这场子早就干不下去了。 “那便打。”陈阳手指一弹,那枚铜板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博头的眼睛上。 博头惊呼一声,旋即便有两名练武的汉子衝上前来护著。 用棍棒敲打陈阳的要害处。 眼睛、咽喉、下身、耳朵,凡是能让他丧失战斗力的位置,全都遭到了攻击,但全都被他躲过。 陈阳沉下心,脚下迈开步子,一记弹腿便鞭飞一人。 左右手开弓,拽著两人的衣领往中间狠狠一撞,两人摔了个眼冒金星,头顶生包。 赌场的桌子被掀翻了,各色赌具撒了一地,铜板满天飞。 趁乱,陈阳弯腰拾起根棍棒,不由分说地便与眾人战在一起。 这一遭,十几个打手竟连半点便宜都占不上,被陈阳单方面虐打。 瞧见这一幕,博头赶紧咽了口唾沫,他可没想到陈阳的战斗力竟能如此强悍。 “去后面,把刘爷请来。” 一名打手应允,飞快地朝著门外走去。 赌场一般都会请武人镇场,每个月好吃好喝的供著。 只有遇见武人闹事,才会把供奉请出来。 这位姓刘的武者,便是韩老三请来的供奉。 不多时,十几名打手已经被陈阳打翻,每个都跌在地上,苦苦哀嚎,断手断腿者不计其数。 “住手吧。” “收人钱財替人办事,阁下莫怨。” 下一刻,门外走进来一位身著劲装、豹头环眼的中年汉子。 ——正是刘姓武师,堂堂二印高手。 他自然能察觉出陈阳的气血情况,没看清前,他还有些紧张,生怕遇上个高手。 可看了陈阳后,他却笑了,心底也彻底放鬆下来。 区区一印武者竟敢来场子里挑衅? 这是不把他铁腿刘放在眼里啊! “武人?”陈阳问。 “铁腿门,二印武者,铁腿刘!”刘武师拱手道。 “来,打!”陈阳冷静道。 听见这挑衅声,刘武师大怒:“不自量力!” 这小子真是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 二印武者打一印? 他刘武师就不知道怎么输。 …… 一盏茶的时间很快过去,刘武师满脸狼狈的倒在地上。 身上的劲气也被衝击得七零八落。 那小子就像个活泥鰍,身法灵动的不像样,自己卯足劲踢出的铁腿,被他轻鬆躲过不说。 甚至对方那拳头也像狂风暴雨一般,攻势一次比一次凶猛。 狂锤了自己这条好腿六七拳,他便支撑不住,就连护体劲气都被打散了。 “都退下!”突然,门外传来阵中年人的声响。 博头一看,腿肚子都被嚇软了。 除了韩爷以外,还能是谁? 刘武师如蒙大赦:“小子,若不是韩爷开口,今日我必废了你。” 陈阳挑眉道:“那再打?” 刘武师愣了下,嘴里的话被陈阳噎住,一张老脸也涨得通红。 还打? 算了吧! 这小子就像个怪物,也不知师承是哪家? 陈阳一脚鉤过个椅子来,双腿一搭,翘著个二郎腿坐了上去。 “是韩哥哥来了?” 门外的韩老三笑了下,挥挥手,便带了十几个外劲高手围了上来。 赌场这边一出事,便有人通知了他。 当他知晓场子里的博头竟然把刘武师都请出来的时候,他便大觉不妙。 赶紧唤了些武道高手前来助阵。 ——无非是花些银钱罢了。 “兄弟不地道啊!” “昨日我刚刚给你们飞熊帮下了请帖,今日就来我的场子找麻烦来了?” “我韩老三在这南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当真不怕?” 陈阳微微一笑:“韩哥哥请得是明日晚宴,兄弟饿了,今夜来你这里討碗饭吃,韩哥哥不欢迎?” 韩老三四下扫视一圈,將赌场的惨状记在心里。 欢迎?欢迎你娘!! 区区一个飞熊帮的小杂碎,竟敢欺负到他韩老三的头上了。 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討碗饭?原来兄弟是饿了呀。” “来人,给飞熊帮的兄弟端些大米饭来,可不能叫这位兄弟觉得我韩老三小气。” 几名手下走出门去,到附近的饭馆子里要来几大桶米饭。 “兄弟,请吧!”韩老三道。 陈阳脸上全无半点表情,只是冷冷道:“我这人吃不惯这些软饭,相比於这些,我更喜欢银子。” 韩老三被他气到,狠狠咬了下牙:“原来是喜欢吃硬饭?呵,你踏马以为你是谁啊?” 第59章 南城总捕 韩老三缓步上前,用勺子挖了一大勺米饭出来。 “连刘武师都不是你的对手,你还真叫我刮目相看!” “前些天,手下人来报,说那熊磊被人做了,原以为是个新晋好汉,原来是你这愣头青。” “你很能打吗?能打有个屁用!” “打贏一位武者就敢到老子头上屙屎了?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瞧瞧,老子带了多少人过来?” 韩老三被陈阳气得浑身颤抖,他现在已经不满足於飞熊帮控制的那条街了。 今夜这损失可大。 赌场被打砸都是小钱,可请来身后这些武者,可花了他不少费用。 可偏偏又不得不请,若是今日不把这小子打服了,在这南城可就没有他韩老三的立足之地了。 叫別人听去,肯定会说:“呦!南城的韩老三的生意被个愣头青搅和黄了。韩老三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能吗? 不能! 所以他恨,今夜便是將陈阳剥皮抽筋,恐怕也难解他心头之恨! “人多便有用吗?韩老三,实话跟你说了。” “那条街我不会给你,也劝你收了这份不切实际的心思。” “我那些兄弟,都靠著平安钱过活,那条街给了你,我们不得去喝西北风?” 韩老三冷笑道:“我便是动手抢夺又如何?你以为你今日还能走出这个门去?” 陈阳:“腿长在我身上,能不能走出去,韩老三你管得著?” 韩老三深吸一口气,收了那点躁动心思,缓缓坐在陈阳对面,將那勺子米饭洒到了地上。 “吃了,我饶你不死。” “你吃了,我给你条活路。”陈阳道。 “呵,那便动手吧!若是出手重,直接打死了,有我韩老三在,诸位也不必害怕。” “汤师爷乃是我连襟,南城总捕是我过命的兄弟,纵然打死他也无妨。” 陈阳笑道:“南城总捕是你过了命的兄弟?我怎不知道?” 他说完这句话,赌场里的眾人竟各自笑出了声。 到底是个愣头青啊! 但凡在南城混过也说不出这话来。 谁不知道,韩老三少年时救过总捕的命? “不怕告诉你,老子这些年在南城混,手上也不知沾染了多少人命。” “若没有我那兄弟在,你以为老子能混到今天?” “可今日,老子的手上怕是要再多一条了!即便你给老子磕头认错,今日这事,也结不了!” 韩老三幽幽说道。 此时,几名武者已经团团围住陈阳,韩老三也不担心他突然发难,挟持自己。 他没有开玩笑。 “韩老三,你手上还有人命呢?”陈阳问。 韩老三:“笑话,在南城这街面上混的,谁手里没有几条人命?怎的,怕了?” 此番並不是韩老三自大。 而是他实在想不出这小子手里能有什么依仗。 飞熊帮的那条街他早就看上了,只是奈何这些时日忙著收拢其他街道的地盘,没腾出手来而已。 当他顺风顺水地收拢了许多地盘时,他的心底便升腾起一股毫无缘由的自信。 又怎会去认真考虑一个小瘪三的想法? 陈阳笑了下:“那倒是没有。” 这时候,站在门口的一位武者出声问询道:“韩爷,我见街面那边走过来不少捕快,这会儿还动不动手?” 韩老三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为何不动手?” “那些捕快必然是我那兄弟听到我出事,特意来给我站场子的。” “黑白两道老子都有人!小子,你可有几分后悔?”韩老三转头看向陈阳,脸上一副洋洋自得的神色。 陈阳笑了下,也不说话,默默地坐在原地等待。 很快,那一队捕快便走进赌场,只是,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沉得可怕。 “诸位兄弟辛苦,今日我会把事做的乾净,绝不会给诸位增添麻烦的。”韩老三笑道。 几名捕快互相对视一眼,虽然嘴上不说,可心底里却在骂娘。 这韩老三是被猪油蒙了心了? 竟然敢找新任总捕大人的麻烦? “韩老三,什么叫你会把事做得乾净?” “再者说了,我等吃的是衙门的粮米,何时成为你的兄弟了?”领头的一名捕快开口道。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任县令上来了,搞得他们这些捕快人人自危。 在这乱世里头,当上捕快的要求只会比太平盛世更加严苛,毕竟当官的还需要他们保护。 可一般来说,新官上任后,便会再招一批新人,武艺要求只会更高。 对於这些新人而言,这算是县令施恩,才能叫他们有口公门饭吃。 谁不希望手下的人与自己是一条心的? 现在可好了,原先的总捕大人被县令免职,又连夜提了一位新总捕上来。 谁是县令的人,还需多言? 当上捕快,每月的银钱可就有了保障。 街面上的商户哪个不给点孝敬? 若失了差事,青楼的相好自己还能养得起?每日的小酒也成了奢望。 更不必说,每月还要到柳家药铺里买些上好药石呢…… 所以,他们现在只希望给新任总捕留下个好印象,盼著人家多说好话,好保住自己的饭碗。 至於韩老三? 他谁? 韩老三懵了,这几位兄弟是何意思? 平日里自己没少请他们吃花酒。 今日不是来给自己站台的?那是来作甚的? “诸位兄弟辛苦。”陈阳笑道。 这一队捕快连忙推諉:“总捕大人言重了!” 陈阳笑了下,缓缓起身挥手,叫他们把东西送过来。 官服、官刀、总捕腰牌,全都送到了陈阳跟前。 他缓缓拎起官服比划一下:“还挺合身。” 韩老三彻底傻了。 谁? 总捕?这小子? 他是南城总捕的话,那自己的兄弟? “韩老三。”陈阳语气平稳道。 韩老三一听,膝盖当即一弯,险些跪下。 “总,总捕?” 陈阳摇摇头:“各位兄弟听令。” “依大雍律,这街面上是不该开赌场的,可经本捕头的调查,已查明了这间赌场的东家正是这位韩老三。” “而且本捕头还听他亲口说,他手上还捏著几条人命呢!” “且將他拿下,带回衙门好好审问!” 一眾捕快听了,连忙咽了口唾沫,这位新任总捕,真要拿前任总捕的兄弟开刀? “磨蹭什么呢?”陈阳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们。 几个捕快当即打了个激灵,重重地喊了声:“是!” 第60章 火併、收拢地盘 听见这边的响动,韩老三只感觉当头一棒。 虽说道上的人叫他一声韩爷,但自己几斤几两,他还是清楚的。 这小子若真是新任的南城总捕,那自己这点能量,在人家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大雍境內武者无数,每一个都拥有普通人所不能及的武力。 可这大雍还是大雍,並未有人成功改朝换代过。 就连那声势浩大的白莲教,也只敢在各处县城內搞一些小动作,並未伤及大雍的根基。 若没有点本事,朝廷岂不是要被这些武人胁迫? 朝廷,从来都不弱。 韩老三敢算计这些穷汉子,也敢逼良为娼夺人家產,更敢杀人放火! 可唯独这件事,他不敢。 一旦反抗,便是造反,他可没这个胆子。 想清楚这一点,韩老三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尷尬地挤出一抹笑来:“陈,陈兄弟。” “方才不过是个玩笑,早就知道您是县令大人的红人,方才这一出,也只是……” “玩笑?同本捕头开这种玩笑吗?”陈阳笑道。 闻言,韩老三心底不由得咯噔一声。 要坏事。 “陈兄弟,我……” “拿下!”陈阳喝道。 一眾捕快动作麻利的上前,从腰间掏出铁索来,不由分说的便往韩老三身上锁去。 身旁的一些武人还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的想要护住韩老三,却被陈阳一眼瞪了回来。 “怎得?敢阻碍官府办事?想死的,大可以动一动。” “顺便掂量掂量自己身后的靠山,看看这事他平不平得了?” 这句话说出来,这些武人便再也不敢动了。 今夜的这场闹剧,以韩老三被抓进牢狱告终。 望著韩老三远去的身影,陈阳第一次感受到了权力的好处。 论手下能人,论身家,论关係,自己与韩老三连比较的意义都没有。 人家对自己可谓是全方位碾压。 就这,还妄想夺去人家地盘?人家隨隨便便呼唤些兄弟过来,自己便只有逃命的份。 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就因为头上顶著一个南城总捕的名头,这老小子却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权力的味道真好。”陈阳笑了下。 不多时,有一名捕快上前低声询问道:“总捕大人,对韩老三是否要关照一下?” “好好关照。”陈阳说。 那捕快动了动心思,暗暗揣摩著陈阳的动机。 旋即才露出一个瞭然的微笑来:“属下明白。” 陈阳点头:“今夜兄弟们辛苦了,好好歇著,不必上街。” 那捕快一愣,脸上当即闪出抹苦笑:“明白。” 陈阳不再理会,而是反手握著腰刀,朝著家里走去。 看,当你有了权,手下的人自会揣摩你的心思。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 陈阳按著与姐姐约定的时间走了回来。 屋外是数名武人与瞎子。 “哥,韩老三怎么说?” “被我扔进大牢了。”陈阳道。 很快,几位武人的脸色竟是变了不少:“老大,南城韩老三背后的势力可不小。” “若是等他死灰復燃……” “我倒要看看他这团死灰,如何能燃得起来?”陈阳笑了下。 旋即大手一挥:“他这一被抓,手下的人自是树倒猢猻散,原本的地盘也会被空出来。” “诸位,原先我承诺你们的不会变。带著你们手下的人,把韩老三的地盘给我抢回来,若有愿意加入咱飞熊帮的,尽全力收编。” 几位武人互相对视,且都能看到对方眼睛里闪烁出来的狂热。 他们出身微末,为改变家中处境,孤注一掷地练武。 不就是为了这一天么? 若他们之前仅仅贪图陈阳给出的银子,那现在可不同了。 这是位有手段的老大,现在,他们是真心的想要跟隨。 “是!”眾武人领命,各自带了前些天招收回来的普通人,朝著韩老三原本的地盘出发了。 今夜,註定是个不眠夜。 这场火併,怕是要死不少人。 瞎子沉默了一会儿,旋即向陈阳问道:“那县令的给你的权柄大吗?” “大,大到无边无际,南城的一切全由我说了算。”陈阳道。 瞎子:“若是做不到他要求的那些呢?” 他这话其实想问的是,如果陈阳完成不了与县令的交易怎么办? 陈阳笑笑,隨后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死无葬身之地咯。” 听完这句话后,瞎子便苦笑了下。 隨后他更是默默从怀里抽出把匕首来:“哥,今夜,韩家会鸡犬不留的。” “想做什么都行,今夜的事,捕快们不会管。”陈阳说。 “放心。”瞎子道。 得了陈阳的话,他便不再犹豫,领著最后一队人马出发。 既然想吃混黑的这碗饭。 那就別讲究什么仁慈,趁著韩老三落难,该著当机立断,快刀斩乱麻才是! 若是让他缓过一口气,吃亏的只可能是自己。 瞎子很看重这个家,为此,即便是杀得人头滚滚,他也毫不在乎。 …… 第二日清晨时分,整个南城的百姓全都慌了神。 他们发现,原本韩老三的地盘,竟在同一时间换了招牌。 生意还是从前的生意,只不过里面的管事,却是换了人选。 昨夜那场火併来的实在太快。 韩老三的不少手下都是在睡梦中被人砍死的。 侥倖活下来的,也都改旗易帜,加入了飞熊帮。 等一大早,瞎子便全身是血的回来了。 陈阳赶紧叫他去换身衣服,免得一会儿嚇到陈玥。 早饭依旧很简单,两枚鸡蛋,三张大饼,还有一小碗大米粥,几根咸菜。 吃饭时,陈玥还问:“你昨夜去做什么了?怎得眼眶都青黑了?” 瞎子找了个藉口:“练武来著,姐你不用担心。” 陈玥:“哦,那你多吃些呀,一会儿回屋去补个觉。” 瞎子微笑著应下,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向著屋內走去。 临走时,他对陈阳小声说道:“斩草除根了,打听到他还有个义女,在江湖上行走。” “这是最后的活口了,哥,小心。” 陈阳咬了口鸡蛋,默默点头:“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你去休息吧。” 瞎子:“好。” 第61章 铁衣神捕朱桓 城里死上些混混,官府的人根本连理都不想理。 陈阳捏著鸡蛋暗暗思索起来。 他手里的这份权力,是县令给的。 人家能给,便能隨时收回,眼下能用得著自己,那自然是千好万好。 可一旦有朝一日,县令用不著自己了,恐怕第一时间,便会被推出来当替罪羊。 必须要趁著这个时间,捞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才行。 而自己想要的倒也简单,一是钱,二是药石,三是功法。 从张承手里得来的那份內功残页,也该儘快操练起来了。 做足这番打算,陈阳便心情复杂地换上那身总捕衣服。 陈玥在一旁帮衬著,等陈阳换完这身红黑相间的衣服,她才忍不住夸讚道。 “真神气!” “咱们家好不容易出了你这么一个当官的,你可得小心行事,以前做的那些事,可不能再做了。” 陈阳苦笑著解释:“姐,捕头不算官。” “怎的不算?县令大人权力是大,可大事小情不还得由手底下的人去做?” “可得与身边的同儕处好关係,姐给你备下了,这几个鸡蛋,你分给人家吃,小恩小惠最是有用。” 陈玥不容陈阳拒绝,便將几枚煮好的鸡蛋放进陈阳的衣兜。 “拿著!” 陈阳嘆息一声:“好!” 等离了院子上了街,原本的那些商户竟比从前还要殷勤,一口一个官老爷的叫著,听得陈阳很不適应。 唯有孙元笑嘻嘻的看著他:“师弟,听说昨夜韩老三的地盘已经全都拿下了。” “师兄这摊子还要再开吗?”孙元指了指手下的餛飩铺子道。 陈阳摇头:“自然不必,晚些时候,去找瞎子,叫他给你安排个差事。” “从今以后,韩老三的那些生意都是咱们自己的,好生去做。” 孙元一愣,眼底含著些泪水,衝著陈阳声音颤抖道:“师弟放心,无论是哪一种生意,师兄都会帮你好好看著。” 他从没想过,当日在武院里一份羊肉汤的情谊,竟让自己的师弟记到了现在。 没有债务了啊! 这好日子的滋味,他尝不够,永远都尝不够。 …… 告別孙元,陈阳直奔县衙。 那日在天闕楼里,没人见到的铁衣神捕朱桓,就住在这里。 由城內几大富商出资修缮的县衙,比从前更加气派。 门口是两棵硕大的松树,檐子上的神兽獬豸都被他们刷上一层金粉,在太阳光的照耀下,闪闪的,直晃人眼。 县令不在,陈阳便衝著京城来的捕快拱了拱手,向对方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可那捕快却是冷笑了一声,叫陈阳候著,他去稟报。 瞧著京城捕快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陈阳苦笑不已,还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吶。 不多时,一阵爽朗笑声从后院传了出来。 那人生得壮硕,膀大腰圆,甚至还留著一撮乌黑浓密的鬍鬚。 “不知是陈老弟来了,有失远迎吶。”朱桓抬手抱歉道。 陈阳连忙回了个礼:“朱神捕谬讚,今日陈阳前来,是奉了县令大人的命,与您商討追捕莫七娘一事。” 朱桓眯著眼睛望向陈阳,好半天后才笑道:“既然是公事,你我便请移步吧!此处实不是个谈事的地界。” 他的提议陈阳同意了:“辛苦神捕大人。” 二人向內走去,一开始轻视陈阳的京城捕快,竟也一道跟隨著。 只等落了座,看了茶,朱桓才叫陈阳详细说说。 “不知县令大人有没有同您完整说过,那莫七娘的位置很好找,根据她前手下的交代。” “莫七娘在犯事前经常在钱家鬼宅附近晃悠。” “毕竟白河帮、官府、还有巡城的武人们,这几日都快把怀仁县翻遍了,也没找到她的身影。” “所以,你觉得莫七娘就藏在这个钱家鬼宅內?可证据何在?”朱桓笑道。 陈阳摇摇头:“这种事虽无明確线索,但应当是八九不离十。” 朱桓嘆息:“想不到,你这证据竟是靠猜得来的,且说说,你对本官而言,有何用处?” 陈阳无奈地將最近几日发生的事情说给他听,尤其是说到,自己现在就是一个人形诱饵的时候,朱桓脸上的表情这才得以鬆弛。 “少年人果然心比天高,你年纪还小,不可能懂得『鬼宅』二字的含义。” “非是我等查找不见,实在是『鬼宅』凶险,若无绝对的把握,我如何能叫手下的兄弟们送死?” 朱桓的话彻底堵死了陈阳的退路。 这句话有两层意思。 一,莫要以为天底下就你一个聪明人。 二,你当认清自己的处境,你不过是一个诱饵而已…… “左千户是您的至交?”陈阳突然问道。 “那是自然,否则我怎会拋下京城的事,不远千里来此?”朱桓笑著说。 “既是如此那便好办了,大人既然不信我,便当我没来过!只等那妖女再去寻左千户的麻烦就是!”陈阳说。 “大胆!”朱桓身后的捕快怒吼道。 “我话还没说完,大胆这两个字我可不敢当!”陈阳摇头道。 “神捕大人,事到如今,你只能信我!既不敢去鬼宅寻人,那便安排几个贴身的好手围在我身边转。” “一旦有了风吹草动,势必叫您知晓,这抓捕莫七娘的头功也非您莫属!绝不会被她钻了千户大人的空子。” 朱桓沉默,好半晌后才露出个微笑来:“好胆量,高朗,看茶。” 高朗自然是他身后这名捕快的名字,后者听了还觉得不可思议,若不是被连连催促,打死他也不会给陈阳倒茶喝。 陈阳饮下这杯言不由衷的茶水,向朱桓道了声谢:“神捕大人答应了?” 朱桓点点头:“我与那妖女同阶,皆是六印,晚些时候我派些好手到你身边,可你的活动范围,必须控制一下。” “每天两点一线,你家、衙门,如何?” 陈阳起身抱拳:“那便多谢神捕,若无其他事,小子便告辞了。” 朱桓:“不送!” 陈阳点头,起身默默离去。 等他走远后,高朗才义愤填膺地问道:“大人!这陈阳就是个街头混混,虽练过些功夫,但他这职位却来得轻巧,想必也是个溜须拍马之辈。” “昨天夜里更是派手下的人去跟黑道混混爭抢地盘……您何必如此对他?” 朱桓神秘一笑:“你呀,还是不知人外有人吶!他不过是个一印武者,那天是如何从莫七娘的手下逃出来的?想想也知道,这小子的手段不简单。” “京城中像他这样的天才武者,如同过江之鯽!可能跨过境界对敌,便已经是难得的高手。” “可他呢?一印武者,能从那妖女手下逃脱……高朗,我也是六印,你有把握从我手中逃脱么?” 高朗一时语塞:“我,我做不到。” 朱桓:“去吧,叫人护著他,好好看看他的功法路数。” 第62章 南城监牢 从里面出来,陈阳竟变得更加紧张了。 这位神捕號称是六印高手,可他身上却远没有莫七娘给自己带来的压迫感强悍。 依靠他们,能杀得了莫七娘吗? “不保险,还得再借势……”陈阳自顾自地想到。 他在衙门里待了一会儿,突然就有个捕快拿著份文书走到陈阳身前,双手將其递上。 “总捕大人,您要调的人已经安排妥当了,这会儿他就在衙门里候著。” 陈阳点点头,很快就在衙门里见到了王錚。 “师兄!” “总捕大人。”王錚深吸一口气道。 毕竟是在衙门里,私底下他当然可以喊陈阳师弟,可明面上还有这么多人看著。 称呼上自然还是要妥帖些。 陈阳笑了下,算是默认了他的做法:“师兄隨我去南城吧。” “等等。”王錚咬了下牙,似乎有什么消息要向他確认。 很快,陈阳將守在门外的几名捕快驱散了出去:“师兄还有事?” “师弟,你要同我说实话,昨天夜里,是你把南城的韩老三灭掉的?”王錚紧张道。 “帮派火併而已,与我无关。”陈阳摇头。 听见陈阳如此答覆,王錚心底也明白过来,自己这师弟身上毕竟还领著一份朝廷俸银,很多事情还是不能说的太清楚。 “既然师弟不愿意说,那师兄便不问,但我这儿有些韩老三的罪状,师弟若是有用便拿去。” “只是我要提醒你,他那兄弟可不好惹,即便丟了这份南城总捕的差事,但一身武艺却依旧强悍。” “你动了他兄弟,凡事还得小心啊。” 陈阳笑著应下,隨后又接过王錚递来的册子反覆查看。 上面一桩桩,一件件的记录了韩老三的罪行,甚至大部分案子都是能找到苦主的。 “师兄,这东西我正好能用得上。” “先去南城报导,我正需要师兄。”陈阳说。 怀仁县虽是个小县,但城中的监牢数量却有不少。 东西南北,各自建立一处。 纵然是犯人,也得分出个三六九等来。 王錚点头,抱了个拳,隨后便与陈阳一道去了修建在南城的大牢。 此处的牢房环境当属最差。 三教九流有、杀人放火的也有、这些犯人好勇斗狠,即便进了牢房也非要爭出个高低长短。 韩老三在牢房里关了整整一夜,也不知道如今这日子如何。 …… 很快,两人就来到牢房门口,可还没走进去,陈阳便听到一阵男女嬉戏的笑声。 守门的狱卒一瞧,当即脸色涨红地低下头,不敢对上陈阳的眼神。 “师兄,南城这监牢倒是奇特,竟是將男女关在了一起?”陈阳说。 王錚苦笑一声:“师弟有所不知,即便在这牢房內也有高低贵贱,身份尊贵的,想送进个女人进来,根本不叫事。” “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生出了雅兴来,在这牢房里顛鸞倒凤上了。” 陈阳一听,也觉得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不过並未放在心上。 很快,他便与王錚一同打开锁链,向著牢房深处走去。 这一道上,陈阳越听越觉得那个男子的声音熟悉。 直到走过一个拐角处时,陈阳才想起来:“韩老三?还真是好兴致。” “韩老三被你关进大牢里了?”王錚小心道。 “不然放他回去,继续祸害我家?”陈阳说。 王錚脸上的苦涩之情愈发浓重。 眼下,前任的南城总捕虽然已经被县令裁撤,但好歹也在公门里混跡了七八年。 手底下有一些过命的心腹也在情理之中。 ——韩老三都被关进监牢了,还能接触到女人,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长此以往,只怕师弟这总捕当得不太稳当吶。 “我先去瞧瞧?”王錚问。 陈阳摇头:“先听听他在说什么吧。” 韩老三是败了,但光凭他在街面上混跡的这么些年,家底也不应该如此稀薄才是。 定然像其余的黑道中人一般,把银钱都藏在某处了吧…… 此时,监牢內。 韩老三刚从那女人的肚皮上爬了下来。 依靠在墙角,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可累死老子了!” “还是我那兄弟懂得心疼人!原来抓我那小子不过是个打渔小子出身。” “等老子出去,非得灭了他全家不可!” 那女人一看就是烟花柳巷出来的,身上的脂粉气太重,她默默的合拢衣裳,捂著嘴轻轻的笑道。 “呦,韩爷!谁不知道咱这怀仁县,流水的县长铁打的您?” “您这话说的对,那小子不过是个打渔的出身,整个就一受穷受苦的。纵然当上了南城总捕,也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罢了。” “您那兄弟虽然退了,但手底下的人脉还在!將来未必不能有东山再起的那天吶!” 韩老三放肆地笑道:“那是!他怎么给老子抓进来的,还得怎么给老子放出来,你信不信?” 女人迎合地笑著:“那是自然,韩爷最厉害了!” 韩老三大笑,一双手还不老实地四下抓动。 昨天夜里自己还真被那小子唬住了! 可这南城乱了这么多年,他一个小小的捕头就能把这里的事平了? 还说什么深受县令大人信任? 呸! 一个小娃娃,连毛都没长齐呢,就敢对自己动手? “是啊,韩爷最厉害了!我怎么把您抓进来的,还得怎么把您放出去,对吧?”陈阳挎著刀,慢悠悠地走进来道。 女人尖叫一声,连忙用草蓆子护住自己。 韩老三也是面色骤变,匆匆的从牢房內爬起:“呦,这不是总捕大人嘛?” “昨夜是忙了一宿?找到老子证据了没有?”韩老三道。 昨夜,趁著陈阳不在,自己那兄弟对自己好生劝慰过一番。 对啊! 这陈阳有甚好怕的? 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臭打渔的而已。 陈阳笑了,若这小子只是寻常的时候沾染了一条人命,那自然是要找找证据,尝试著还你一个清白的。 这行为自然需要证据了! 可现在是新任县令大人想要银子,想把南城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里。 这种行为,哪儿需要什么证据? 陈阳咳嗽一声道:“韩老三,少给我这儿摆迷魂阵,我问你答。” “这些年来,你搜刮到的金银財宝都藏在哪儿了?” 第63章 狠辣手段、黑道四家 韩老三的脸上原本还凝结著笑,见陈阳这么不客气,他的心底也泛起了嘀咕。 “怎么著?就连我那些养老银子,总捕大人都有了兴趣?” 说罢,他便挥挥手,让身旁的女人速速离去。 女人也不敢多言,只想狠狠地给自己掌嘴,平日里乱嚼舌根也就罢了。 今天倒是在这位新任总捕面前胡言…… 早知这位大人在此,打死她也不敢多说一句。 哎,这不是逢场作戏嘛! 对於这女人的小心思,陈阳懒得去想,大方地放对方离去。 也好,这牢房里剩下韩老三一人则更好应对。 “韩老三,明人不说暗话,把银子交出来,我便饶你一命。” “交你娘啊!想要银子可以,自己去找就是了。”韩老三冷笑道。 他相信自己的兄弟,这小子就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按理来说,他应当顺著陈阳的心思去做,早点交出一笔银子,从这牢房出去才是正事。 可他气不过。 这口气若是不撒出去,就算是从牢房里出去了,他也绝对睡不好。 “韩老三,我最后跟你说一遍!只要把钱交了就可以走人。” “若是不相信我,你大可以托人去打听,好好看看我陈阳的信誉如何!” “別怪我没提醒你,虽说祸不及妻儿,但你若是顽抗不已,我也只好动些手段了。”陈阳冷道。 韩老三一愣,脸上满是诧异。 俗话说,猫有猫道,狗有狗道。 黑白两道的捞钱手段不同,行事风格也自然不同。 虽说这小子也是从黑道里走出去的,但他刚刚披上这层官衣,他敢如何? 真要大杀特杀,还要不要自己的项上人头了? 这小子又是在虚张声势。 但他不知道的是,县令大人只要银子。 至於过程…… 至少能用到陈阳的时候,是绝不会管的。 “好,总捕头请便。”韩老三冷笑道。 陈阳也不废话,当即呼唤过几名大牢中当值的狱卒来。 几人给陈阳行礼,各个都攥著一柄鞭子。 “韩老三不想交代的东西,你们想办法叫他交代出来。”陈阳说。 一名狱卒嘴角一抽,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神色:“总捕大人,真要动刑啊?” “別人能打得,他便打不得?”陈阳问。 狱卒咽口唾沫回道:“是今早汤师爷特意叫我们关照一下,若是动刑,只怕汤师爷那边……” 陈阳笑著摇头:“你叫什么名字?” 狱卒疑惑地抬起了头,显然对陈阳的心思不甚了解:“总捕大人这是何意?问小人名字……” “你只管说。”陈阳道。 狱卒一听,脸色当即白了不少,连连点头致歉:“是小人糊涂,曲解了大人的意思。” 陈阳起身隨意地拿起根鞭子:“无妨,这韩老三乃是重犯,身上背著好几条人命,若是审问不出来,只怕是不好。” 眾狱卒齐声应和,旋即一个个便走到韩老三身前,跃跃欲试起来。 只是苦了韩老三了,他眼睁睁地看著诸位公门之人,手里握著各项刑具向他招呼过来。 他的脊梁骨太弯,还没遭受完一道正经刑罚,便被几鞭子抽得嗷嗷直叫。 嘴里的骂声也从未停止,直把陈阳的祖宗八代骂了遍。 听得一旁的王錚都要听不下去了。 “师弟,你就叫他这样骂?叫我说,师兄现在帮你去韩老三家里看著算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真叫他家里人去运作运作,到时候你可要摊上不小的麻烦。” 陈阳嘴角抽抽道:“师兄,我方才那句话你是相信了?” “哪一句?” “祸不及妻儿。” 王錚:“信了。” 陈阳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笑了笑:“师兄还真是天真,黑道之间哪儿有什么祸不及妻儿?” 但凡能说出这句话来的,都是老了、被人打服了才编造出的一句瞎话。 你捞好处的时候,你那妻儿享受过没有? 总不能有好处的时候你好我好,等到斗败了,要遭清算的时候,你才要喊出这句话来吧? 黑的就是黑的。 斩草除根才是真理。 若陈阳真的信奉了这句话,等韩老三那小崽子长大的时候,肯定会第一个来找他报仇。 所以,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 “那师弟你刚才所言?” “韩老三没家了。”陈阳说。 王錚一愣,脸上的嘴角更是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位师弟了。 而且,他总觉得体內生寒。 自己这师弟,手段太过狠辣了吧! 他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听著韩老三的喊叫声。 监牢里的审讯手段虽然不及瞎子那般狠辣, 但这韩老三也不是个硬骨头,连一轮刑罚都没扛过来,便忍不住全都吐了。 人也只剩下了半口气。 他那双眸子里充满了怨毒,恨不得將陈阳的血肉撕扯下来。 “你这官服穿不久!等老子出去,非要叫你连本带利的还回来!”韩老三这样想到。 陈阳在一旁用狼毫笔记下了所得线索。 也不愿再听韩老三的叫喊了,於是便轻飘飘地唤来一名狱卒。 “就做成暴病而亡的模样吧。”陈阳说。 这名狱卒一直很听话,也是对陈阳最殷勤的。 这也是他向上爬的机会,所以,他绝不愿意错过。 “遵命!大人儘管放心。” “做好这事,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陈阳说。 那狱卒更兴奋了,连忙去准备需要的物件。 陈阳没准备把昨夜韩家惨状告诉韩老三。 若是那样,对一个將死之人也太过残忍了。 处理完这边的事情,陈阳便与王錚离开了大牢,又同他询问了一番南城的势力划分。 当天下午时分。 韩老三暴病而亡的消息不脛而走。 整个南城,但凡听说过韩老三的人无不惊恐。 昨日还是好好的人,一夜之间便暴毙了,这谁能相信? 醉红楼里的一处雅间內,坐著四道人影。 一位妇人、一位妙龄女子、还有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妇人率先开口:“这位新任捕头,手段忒狠,诸位打算怎么应对?” 妙龄女子道:“民不与官斗,我等这些討碗饭的人,哪里敢跟官府作对呀?” 两个男人苦笑道:“那,请客?” 第64章 该送这位大人什么礼物 “请客?”两位女子一听,脸上当即掛上些愁容。 他们四个,皆是帮派之主,若要论及在南城的地位,他们几位与韩老三也不相上下。 各自都有靠山。 只是韩老三这事发生的太快,实在没给他们准备的时间。 看,那韩老三不是厉害? 黑白两道皆有背景,可还不是被刚刚上任的南城总捕捏死了? 等混到他们这个地步后,就断然不会相信韩老三那蹩脚的死因。 一男子端起桌子上的茶盏,轻轻的抿了一口。 “两位妹妹,若不请客,你们还有旁的办法吗?” 一时间,几个人倒是沉默了。 不可否认,他们两位说的的確是个好办法,若是趁机靠上这座靠山,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加滋润。 “奴家倒不是不想请客,关键是要用什么由头?以及,人家给不给面子。” “好歹也是第一次见面吧?这见面礼总不能寒酸咯,可你们谁知道这位大人的喜好?”妙龄女子道。 刚刚的那名大汉苦笑:“那能有什么喜好?男人嘛,喜欢的无外乎那点东西,银子、房子、女人。” “不过方若妹妹生得国色天香,要是去投怀送抱,大人一定喜欢!” 妙龄女子一愣,脸上当即浮现出一抹慍色来:“放你娘的屁!你再嘴贱,看老娘撕不烂你的嘴!” 一旁的中年女人赶忙打圆场:“好了好了,韩老三已经死了,他的那些地盘全都归到了飞熊帮手里。” “若是飞熊帮与这位总捕之间没什么联繫,那我断然不信。既然要投其所好,不妨从这帮派入手。” 方若收敛的怒容,笑道:“梅玲姐姐,奴家觉得您说的有理,可咱们拢共就手里这些地盘,难道都要贡献出去?” “那咱们干嘛?去喝西北风?” 另两位男人摆手道:“两位妹妹,地盘是不会送出去的,依著我俩看,还是送金银最为稳妥。” “这世道,难道还有人不喜欢金银的?那位大人可是个练武的,武者最是费钱,咱们好生挑选些礼物。” “人家还能把咱们打出来不成?伸手不打笑脸人吶。” 四人唉声嘆气,各自愁著给新任总捕送礼的事情。 若是送对了,自然有莫大的好处,可一旦送错了,惹了人家不高兴,说不定这几大帮派会有什么下场。 他们到底比不过那些老牌帮派,人多、钱多、靠山也多。 方若站起身来:“几位先思索著,若是商议出个结果了,便知会妹妹一声。”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妹妹慢走。”三人道。 直到方若走远,一开始出言不逊的那名男子才敢开口:“我这边备好了一千两银子,也不知道够不够。” 梅玲笑道:“一千两?你打发要饭的呢?这礼物你也好意思送出去?” 男子:“我家底薄啊,还不知道这是哪路神仙,现在若是把他的胃口养叼了,来日我等还有好日子过?” “是这个道理……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早点去查查这位爷爱好什么。”梅玲道。 “哈哈哈,既如此,咱们就派出手下去查查咯,但总归有个时限,咱们也应该主动点,我可不想成为下一个韩老三。”另一个男人道。 梅玲嘆气道:“也只好如此了,只是方若妹妹走得急,你我四人同气连枝,总要相互知会一下,我去告知她吧。” 另外两人的反应出奇的一致:“不用罢,人家方若的靠山背景硬,咱们哪儿能插得上话?” 梅玲摇头:“我总觉得与前几次不同,这位新上任的捕头,手里的权力够大,似乎是县令的心腹呀。” 最后,屋內又陷入了沉寂。 他们的对话,被还未走远的方若听个满耳。 “说来说去,还是要废在银钱上,武人爱好什么很难猜吗?不过是练武的药石罢了。” 方若招呼来了轿子,叫人抬著自己往东街走去。 …… 经过先前的收编,陈阳的飞熊帮已经颇具规模。 按照韩老三交代的位置一挖,果然挖出了不少金银財宝来。 陈阳留下一半,其余的全都给卢文检送过去。 卢文检倒是满心欢喜的拍拍陈阳肩膀,夸他做的好,又说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云云。 只不过送出去的这些金银竟让瞎子心疼不已。 “哥,好端端的银子,全都送出去了。” “咱们这些兄弟只留下五成,实在是……” 陈阳笑道:“不甘心是不是?但也必须经歷这一遭啊。” “咱们好不容易才在这城里面有了地位,仗的就是官府的势,眼下还不能跟他闹掰。” “若以后想要十成银子,咱们就必须得更强才行。” “强到没人敢惹咱们为止!” 瞎子苦笑著点头:“哥,我现在的桩功已经练得差不多了,桩感也有。” “我那师父跟我说,再练练,我有很大可能跨入外劲。” 陈阳一愣,脸上的表情总算高兴了些:“那便好,你教我的那套步法也別落下,无论做什么,那都是个极方便的。” 瞎子会意,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这处的事情便算是处理完了。 等到当天夜里,王錚却是来了一趟,给他留下一份拜帖。 陈阳收下后,便看著名单上的几个人名笑了起来。 “南城的这些傢伙总算是坐不住了,拜帖都送来了。”陈阳说。 “哥,处决韩老三的时候,咱们的手段在寻常百姓那里或者能瞒得住,可在这些混黑的人里,就算是明牌了。” 陈阳点头:“梅玲、方若、阮七雄、赵狗,这几个人,在南城也算有头有脸。” 白天的时候,他向王錚仔细询问了南城的势力划分。 梅玲主做的是青楼、暗娼等生意。方若管的是码头、船舶业等,甚至与白河帮还有些联繫。 赵狗做的是放债的生意。 这几个人倒还算常规,可那阮七雄则不同了。 各处贱业都有参与,手底下,甚至还有一大帮孤儿为他卖命。 “阮七雄?”瞎子苦笑了一声。 “你与他相熟?”陈阳问。 瞎子:“烧成灰我也认得他,城里的孤儿帮就是他手底下的。” 第65章 给你们一个机会 “我知道了。”陈阳说。 瞎子摇摇头,思索一阵后,对陈阳郑重地说道:“哥,我这些事你先不用考虑。” “你跟县令做了交易,从你接手了南城的事务以后,每个月上缴的银子都是有数的。” “若是因为想为我报仇,与这几家闹翻了,那就太不值了。” 瞎子脸上露出了一个令人心疼的笑容,自己的这只眼睛就是被孤儿帮害的。 要说不恨,那怎么可能? 可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让陈阳与这几家帮派起什么衝突。 毕竟每个月要上缴的银钱中,还要依靠他们出不少力。 陈阳:“那你想什么时候报仇?等到你把仇恨忘了的时候?还是等到你那仇人死了的时候?” “什么时候报仇最爽快?当然是现在!” “你不必担心我这边,我会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让你亲手把他宰了的。” 瞎子愣了愣:“哥,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我是一家人,为了点银子就让你受委屈这事,我做不出来。”陈阳说。 瞎子一时语塞,任由脑海中的记忆翻滚。 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曾经四下逃亡的时候,吃不饱、穿不暖、险些饿死。 当初,若不是哥和姐,自己这条命怕是早就交代了吧。 “哥,真的不用了。” “信我。” 瞎子咽了口唾沫:“那,好。” …… 翌日午时,醉红楼。 陈阳赴宴,楼下站满了捕快。 一进门便看见两男两女站在左右,向他拱手行礼。 “小人(奴家)见过总捕大人。” “诸位不必客气。”陈阳笑著回应。 四人连说不敢,殷切的邀请陈阳向楼上走去。 期间,各自做了介绍,好叫陈阳知晓了每个人的姓名。 “大人,如烟是我这醉红楼里最俊的姑娘,至今还是完璧之身,就算比之前的花魁,也是毫不逊色的。”梅玲笑道。 说罢,她还连连挥手,叫楼下一位带著面巾、身著清凉的女子上楼。 今日既都要送出见面礼,那她也不敢寒酸,送財送物那都忒俗了,送个绝世佳人出来,还怕这少年不动心? 那位叫如烟的女子对著陈阳行完礼后,便侧身向陈阳的怀里坐来。 入鼻处好一阵芳香。 身上也像是无骨一般,当得起柔、媚、娇、嫩四个字。 陈阳端著酒杯,轻轻的抿了一口,冷淡道:“下去。” 如烟一愣,怯生生问道:“大人是不喜欢吗?” “叫你下去。”陈阳继续。 梅玲脸上的表情顿时僵硬了不少,连连摆手,叫自己楼里最红的姑娘离席。 等到屋里只剩下这五个人时,却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 梅玲只感觉自己的心臟扑通扑通地跳著。 她紧张不已。 按理说,这少年人看到漂亮姑娘时往往是走不动道的。 可这位大人……他难道不喜欢如烟这个类型? 说话间,赵狗笑著上前:“大人,初次见面,我备下一些礼物,还望大人笑纳。” 他奉上的是一个雕琢精巧的盒子,入手时极重。 陈阳掀开看了一眼,发觉里面没有银票,而是一只金灿灿的瑞兽像。 这重量,是黄金无疑了。 “有心了。” 赵狗笑著回应:“一点小小心意,还望大人莫要嫌弃。” 另一旁,阮七雄更是笑口常开:“大人,我与我这兄弟一样,想表示,却不如这两位妹妹心细,只好送些同样的小东西了。” 他给出的也是一方锦盒,只是重量却与前者有不少差距。 陈阳连看都没看便將其踹进怀里。 “阮兄言重了,早就听闻您本事大,整个南城,您跺跺脚也要抖三抖吶。” “您那手下的孤儿帮,如雷贯耳!” 阮七雄脸上一喜,只当陈阳是在恭维自己,脸上不自觉地感到有面子。 “总捕大人言重了,我阮七雄何德何能呀?哈哈哈!” 陈阳笑笑,不再说话,而是把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方若。 “大人,奴家也为您准备了一份见面礼,还望您收下。” 她取出的便是从柳家药房里新买来的药石了。 这株药材,陈阳在柳鶯那里见过。 不便宜,少说也得有四千多两。 他默默收下:“感谢方若姑娘好意。” 至於其余的三人则面露难色,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方若妹妹还真是捨得下血本! 几人的心思,方若哪儿有不明白的。 但她看来,既然决定要请客了,那这见面礼就绝不能寒酸,哪怕多付出一些,能留个好印象也是值得的。 “大人这是我们催红楼的招牌菜,您快尝尝。” “是从京城里过来的厨子,听闻早些年,先皇在位的时候,曾出宫尝过他做的菜。” 梅玲赶忙找补,眼见陈阳收了其他人的礼物,却唯独落下了自己的。 她这心里多少还是有点说不出滋味的。 陈阳也懒得与他们周旋,索性把自己的目的说了。 “几位,又是请我吃饭,又是忙送见面礼的,这是担心韩老三的下场在几位身上重演?” 他这话在这几人听来,更像是一种威胁。 如何应对,他们也是要花一番心思的。 几人先笑笑,忙说不敢,再思索如何与陈阳继续搭话。 “几位大可放心,我这个职位,也不是靠什么光彩手段得来的。” “韩老三只是一个拎不清的人,挡了县令大人的財路,这才落得这番下场。” 陈阳说完,便自顾自地夹菜,让这几人去暗暗揣测就是。 果不其然,几个人的脸色当即就变了。 阮七雄率先开口:“大人,韩老三那结果是县令大人默许的?” “可南城向来穷苦,县令大人怎会看上这里的財路?” 这也容不得他们这般想。 若真是县令要的,那他们这地盘可就保不住了,往后的吃喝,恐怕也要没了著落。 他们不著急才怪呢。 梅玲连忙给陈阳倒酒喝,一旁的方若也笑顏如花地看著他。 见状,陈阳笑著摆手:“诸位误会了。” “县令大人不是要你们的地盘,按理说,这怀仁县可全都是咱县令的地盘。” “他老人家能看上你们那些?” “我这次来,是给诸位送一桩机缘来的,你们眼下的地盘才有多少?每个月才能赚几两银子?” “接下来我说的这些,你们若是不信,大可离开。” 第66章 真要做一锤子买卖? 宴席上的四人犹豫地对视一眼,各自心底都藏著小九九,却也不敢轻易离开。 人家不过是说句客套话,你若是当真了,那才是真的蠢材。 “大人,有何等好事能轮得到我们?”方若谨慎道。 陈阳笑笑:“方若姑娘担心的是,要说往日里,这等好事確实轮不上你们。” “譬如那韩老三,按理说,这机会应该是他的,可他不愿合作,结果你们也看到了。” 几人顿时紧张起来,各自捏著拳头,脸上阴晴不定。 其实按他们手下的势力来说,何须惧怕陈阳这个一印武者? 但人家穿的是官服,代表的是官府,这性质可就不同了。 “大人不妨直说,若真有好事砸到头上,我们定然会抓住这个机会的。”梅玲諂媚地笑道。 陈阳顿了顿,用手指蘸著酒水在桌面上画出了怀仁县的大体轮廓。 “几位在怀仁混了许久,自然比我要清楚一些。今日我斗胆在各位面前献个丑。” “怀仁分东西南北四城,东西两街自是权贵居多,北城与南城相仿,但住的大多是军户。” “近些年来,朝廷的情况大家也看在眼里,相信不久后,便是真正的乱世来临。” 四个人听得冷汗直冒,情况大家都了解,但这话真的从陈阳嘴里说出来,那就是另一番风味了。 “大人,慎言吶。” 陈阳摇头笑笑:“乱世中,最保险的还是手里的银钱,几位都是想富贵的人。” “东西两街的地盘,咱们无法染指,北城亦然。可你们守著南城这么大一个金窝窝,却只能赚些表面银子。” “诸位有没有想过,为何这南城人口最多,你们捞得银子却无法匹配?” 阮七雄笑著不说话,梅玲低头,赵狗饮酒,唯有方若听出些门道来。 “大人的意思是,您想帮我们捞银子?”方若说。 “正是。” 陈阳这话一出口,其余三人立马把眼神投了过来。 “大人莫不是说笑的?” “我犯得上与你们说笑?”陈阳眯眼。 隨后继续解释:“南城的百姓,每个月要缴纳的银子太多,官府的税、你们的平安钱、还要应对城中捕快的剥削。” “早就把一根弦崩紧了,再有些灾祸,无外乎就是卖儿卖女。” “你们捞到手里的钱,可就成了一锤子买卖。” “竭泽而渔这事,做起来当真没意思,没个持续性,你们这银子自然捞得不够。” 方若:“可城內的帮派都是这样做的,我们可不敢乱搞,真要到了哪一步,手下的兄弟们没饭吃,他们可就要吃我们了。” “所以说你们蠢!”陈阳说。 几人被训斥,也只得赔笑,这便是官府身份的便利处。 陈阳继续道:“为何南城这么多人,你们收上来的银子却有限?实在是百姓成了穷鬼,就算是榨死他们,也只能捞到有限的银子。” “城里帮派火併不断,今日你得了势,便向百姓们收取一次平安钱。明日他得了势,便再循环一次。” “你们若是百姓,可愿意看见眼下的日子?” “叫我说,这南城的帮派太多,整天打生打死,扰得人家活不成,你们到手的银子自然就少了。” 方若:“那大人您的意思是?” 陈阳:“这南城应当只剩下四个帮派,统一差人管理,平安钱定下日子统一收取。” “以往的那些,初三收、初六收统统取消,全部换做十五一收。” “由可靠的人统一分配,保证叫你们手下的兄弟饿不著肚子。” “各处產业,也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得让城中的百姓有银子赚,咱们才能更好地收钱。” 四人一愣,虽然听不懂陈阳的具体意思,但有一点他们听懂了,那便是地盘。 南城里,可不止他们四家帮派。 大大小小的势力,数不胜数。 若是將他们的地盘夺过来,这地盘大了,能收取的银钱不就多了? “大人此话当真?只是……不知道大人如何叫旁人把地盘交给我们。”阮七雄笑道。 “自然是打了,你指著別人把地盘送到你们手里?”陈阳说。 可一说到打,他们几人又犹豫了。 总归是害怕自己吃亏,手下的兄弟一旦死得差不多了,自己的地盘说不定还会被旁人吃了去。 “你们四个,再加上我,想要把城南的黑道统一,那还是难事?” “可官府……”赵狗道。 “不必担心官府,你们愿意怎么打便怎么打,官府不会管。”陈阳说。 “陈大人,除此以外,我们还需要做什么?”方若咬牙问道。 “当好一条狗,当好官府的狗。”陈阳不假思索。 “呵,大人这是吃醉了?”赵狗眯眼问。 陈阳嘆息:“机会给你们了,要不要隨便你们。” “不妨好好想想,你们能占到南城多大的地盘?十分之一?五分之一?” “守著一亩三分地,你们就知足了?南城最不缺的便是帮派,你们不要,有的是人要。” “只不过,你们手下的这些兄弟,到时候一个都活不了。” 阮七雄和梅玲连忙打圆场:“哎呦,这是哪儿的话,愿意愿意,赵狗兄弟只是一时没想通。” “大人吶,其实我等也疑惑的紧,可这种好事定然有代价,我们每月需要给官府孝敬多少银子才行?” 陈阳:“五成即可,这价格算公道的,不会叫你们饿肚子,到手的银钱我也算过,只会比现在多,不会比现在少。” “况且,做成这件事后,你们也就不必过现在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几人一算,的確如此,若只是交给官府五成的话,这事儿能干吶。 看著他们盘算的模样,陈阳轻轻笑了起来。 將南城的黑道势力统一,只是第一步。 原先,南城每天只能出產这么多银子,可却要被几十家帮派共同瓜分。 各家到手的银子便只剩个小数目了。 光是做到这一点,便足以应对卢文检与自己定好的数额。 与四家帮派对半分,自己再拿这一半与卢文检对半分,每月都是一笔极为可观的收入。 更不用提,往后还有別的举措,让百姓富裕,从而更好地搜刮银子了。 “此事干係甚大,大人可容我等细细考虑一番?”方若皱眉问。 第67章 杀人不用刀、赌场改制 “哪儿有那么多时间给你们?” “今日便定下来,若你们不做决断,楼下的那两队捕快可要请几位去尝尝衙门的茶水了。” 陈阳这话说得霸道。 就连心思极多的方若都愣了愣。 ——这摆明在欺负人。 他们各家的情况,自己知晓,自从韩老三出了事以后。 各家的靠山就全都消失了,他们往日里可没少贡献银子。 明眼人自然能看得出来,这是各自靠山是怕惹了麻烦,所以纷纷躲在后面查看风头去了。 是卢文检的手段了。 几人面临的情势危急,可他们还偏偏不敢说。 若在这些人面前露了怯,万一被惦记上,自己的地盘绝对堪忧。 今日若是不交出个答覆来,只怕会落得与韩老三一样的下场。 “回稟大人,我方诺,愿助一臂之力。” “聪明,其余三位呢?”陈阳笑道。 其他三人纷纷敬酒,嘴上连连称是,『欢喜』地应下。 “几位可以商量一下,由四家联手,把该夺得的地盘全都夺了,四家打一家,儘量別留活口,省得闹麻烦。” 四人微笑点头,各自盘算。 “大人,地盘我们留下,先前帮派的財物,我们知道该如何做。”梅玲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在几人的送別下,陈阳最终离开了醉红楼。 只是临近出门前,方若却匆匆走过来,抓住他的臂膀:“大人,请借一步说话。” 陈阳也不拒绝:“方若姑娘有事?” 方若咬了下嘴唇:“飞熊帮,可是大人的?” “是。” “那……南城只留四个帮派的意思是?” “只留四个帮派。”陈阳眯眼。 方若一愣,脸上旋即露出个苦笑来:“奴家明白了,这四家之中,我想请大人为我留个位置。” 陈阳:“那便要看你的诚意了。” 方若脸色一白,连连赔笑拱手:“定然叫大人满意。” 听完这个,陈阳便不再说话,领著一队捕快,笑盈盈地离去。 等陈阳刚一走远,剩余的三人这才缓缓现身。 “方若妹妹,这小子什么意思?” 方若脸色惨白道:“好一个杀人不用刀!” 阮七雄疑惑:“妹妹不妨直说。” 方若把自己的所思所想缓缓地讲述一遍。 原来,今日这宴席虽说是他们请陈阳来的,可南城的帮派太多了,收到消息的定然不在少数。 他们能请,其余的帮派便不能请了吗? 陈阳方才的这番言论,还不知道跟多少人讲过。 “方若妹妹的意思是,官府不许南城再有帮派了?”阮七雄想到一个恐怖的可能。 方若摇头:“並非,城南定然是要有四个帮派的,可许多事,就算是县令也不好出面。” “需知,官府是官府,江湖是江湖,若他这县令亲自参与到江湖事里,自然会有人瞧他眼红,他这县令也就做不久了。” “这么大块地盘,他们又是求財,定然会叫江湖人来管理。” 梅玲紧张道:“那妹妹是说,南城的帮派总量是要四个,却不必非得是我们四个,对吗?” 方若回头望了她一眼,內心苦笑道——是三个。 好姐姐,你当真以为那陈阳是个好人? 这四大帮派中,必然要有飞熊帮的一席之地。 不过这些话,她並没有明说。 猜到的便猜到了,猜不到的,便成为自己的垫脚石吧。 至於谁死,只能各凭本事。 隨著方若点头,其余三人顿觉事態严重。 阮七雄:“方若妹妹,若我们动手迟了,怕是会被別的帮派按死……” “是!” 几人低下头来,各自调整著呼吸,暗暗盘算。 陈阳这招太狠了,確实容易叫人猜到意图,可不巧的是,这又是个阳谋。 就算你知晓陈阳的所有计划,也无法改变分毫。 人都是贪心的,往日里南城纷乱,就是因为群龙无首,谁也不服谁。 如今有官府撑腰,帮自己把地盘好好地扩大一番。 ——谁会不愿意? 而那些不想捲入这场纷爭的,也需要好好准备,毕竟谁也不能保证没人对自己下手。 这般相互猜忌,相互不信任,南城的帮派乱战只怕是停不下来了。 “陈阳这小子鸡贼得紧,他只需要四处赴宴,收收礼物坐享其成就是。” “到头来,他一分力不必出,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就算廝杀得再久,城內还是会有四个帮派衝杀出来。”方若嘆息。 几人互相苦笑,梅玲更是揽住方若的肩膀说道:“妹妹,那我们现在……” “先下手为强,我们还是合力一搏,先挑周围那些弱势点的势力下手,扩大地盘、收编人手吧。” 其余三人点头应和,也只好如此。 “何时动手?”赵狗问。 “越快越好,今夜最为稳妥。”方若说完便含笑著看向几人。 三人笑了起来,只是笑容里却隱藏著一些忌惮。 阮七雄:你当老子是傻子?说什么我们四个……陈总捕不得留一个名额给飞熊帮? 梅玲:妹妹真是会吃里扒外,与姐姐说话也不交心了。 赵狗:现下配合你们多拔掉些势力,等差不多了,再挑你们中最弱的一个动手…… “各位哥哥姐姐,我们谋划一番?”方若笑道。 三人齐声应和:“当然,就属妹妹看得最远,咱们选一处弱的,今夜便动手。” 方若:“太好了,我们还是借梅玲姐姐的地方一用吧。” 说罢,四人便互相笑了起来,互相客气著回到了房间里。 …… 与几人分別后,陈阳又去了几个场子赴宴。 照例收了不少礼物。 说辞也与这方若几人雷同,想传递出去的消息,也在一天之內,传遍了南城黑道。 一时间,人心惶惶,各自都为自己的前途堪忧起来。 卢文检居住的別院差点没被人踏破门槛,可他却一视同仁,全都不见。 天色暗下来了。 忙碌一天的陈阳刚回到家,瞎子便一脸兴奋地跑过来。 “哥,还是这赌场生意赚钱,光今日,便入帐了八十多两银子!” 陈阳扒拉两口饭,一脸严肃道:“还是以前的干法?” 瞎子:“没来得及调整,也没请託,但总不能放著送上门来的生意不做。” 陈阳想了想,便把自己最近思索的办法说了。 “赌场规矩调整一下,应该能引来不少赌客。” 第68章 突破二印、內功残页 “怎么个调整法?”瞎子疑惑道。 陈阳说:“我扫听过,城里的一些赌场还有赌客与赌场对赌的情况。” “从今日起,咱们接收的赌场,全都改为抽水,不再与客人对赌。” “只靠抽水?那得多少收入……”瞎子语塞。 在別的事情上,瞎子还是很靠谱的,可一牵扯到其中的算学问题,他这脑子显然不够用了。 “就如同这白米饭,虽然一粒少的可怜,可一旦数量多了,咱们也能赚。” 陈阳放下碗,拉著瞎子算了笔帐。 “若是全城的人都来我们赌场,你想想,会有多少收益?”陈阳问。 “可除了南城外,其余几城也有赌场,尤其是东西两街,比咱们家豪华太多了。怎可能全来咱们这里?”瞎子道。 陈阳无奈地托著脑袋苦笑。 “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即日起,赌场里的茶酒全部免费,也不要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镇场。” “里头的侍者,全都换上衣著清凉些的年轻女子,尤其是博头,换上青涩些的,最好是那种完全没赌过的。” 瞎子愣住了:“博头是赌场的摇钱树,换上些青涩的,那我们还如何……” “我们不再与客人赌,博头越是青涩,赌客们越觉得公平。” 瞎子恍然,自嘲地笑笑:“也对。” 可很快他就捕捉到了陈阳嘴里的另一句话:“等会儿,哥!衣著清凉些的女子……你是想逼良为娼?” 他想不通陈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当年姐就差点经歷这一遭,他难道不能感同身受? “我何时说要逼良为娼了?她们的安全自然由帮里负责,工钱上不能亏欠。但倘若有想攀高枝的,咱们也不拦著。” “况且,我只看到了一群为梦想拼搏的年轻人……” 上一世,这样的人陈阳已经见多了,自然不觉得这有什么。 瞎子想想,也只得同意。 只是如何招人,又成了个难题。 “还有別的吗?” 陈阳:“有,咱们赌场也不再碰高利贷生意,若是赌客在咱们场子里输了,便借他一百文去赌,但不收利息。” 瞎子嘴角一抽,脸上写满了惊讶:“白,白借?” 整个怀仁,不,乃至整个大雍。 瞎子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赌场白借你钱去赌的情况。 “也不能算白借,这一百文我们不会交给他,而是由我们的人帮他下注,每次下注,比正常下注多抽一成水。” “反正,只要赌场內有人下注,咱们就能抽水,绝对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况且一百文而已,既不会逼得人倾家荡產,也能作为一个招揽客人的手段。” “我们会比他自己更希望能让他贏钱。咱们也不怕他跑,至於这本金,我相信咱们一定能收得回来。” 瞎子都听懵了,茶酒免费、博头侍者全换成漂亮女子、向赌场借钱,甚至还不要利息。 即便是换做他这个从来不赌的人,也有些心动,更何况是那些嗜赌如命的人? 他隱约觉得,赌场的客人会越来越多。 “哥,这些点子你是怎样想出来的?”瞎子感嘆。 陈阳闭口不答,只感嘆幸亏上一世自己没少看电影。 “那我便去安排了!”瞎子说。 陈阳点头放他离去。 这两天,虽然在东奔西走,但武艺方面陈阳可从未落下。 尤其是丹田处的气劲浓度正在隱隱凝聚,突破二印的关口也隨之鬆动了。 於是,陈阳默默地带著今天收到的礼物盒子,回到了房间。 一些较为珍贵的药石,陈阳也默默收起来藏好,儘量选些低廉的。 有命格印记的存在,若是一瞬间吸收的气血太多,恐怕还会闹出不小的动静。 隨著一副又一副的气血散服下,陈阳愈发觉得突破在即。 …… 一个时辰后,隨著丹田处气劲的凝聚成形,陈阳,突破二印。 他惊奇地发现,这些气劲已经能做到收放自如的程度。 不再是刚刚突破外劲时那股死气沉沉的模样了。 他走出门外试了一拳,发觉自己最多可將气劲外放大约三寸的距离。 並且是附著在拳头上的,平白比之前多出些攻击距离。 “虽然突破境界后能获得一些增益,可与破限后的收益相比,还是太弱了。”陈阳暗暗想到。 每一次突破极限后,落到手里的增益都是实打实的。 试想,扎个蓑衣都能成为『神兵』,引得诸多商人哄抢。 而突破二印后,所得到的收益仅仅只是增强些攻击距离。 他不免有些失望。 想到这里,他便又修习了一遍佛门刀法,给自己增长些熟练度。 白莲教的手段妖异,说不定在围剿莫七娘的时候真会遇见些妖魔邪祟。 还是儘早地將其破限为好。 再过一阵,陈阳又把那一本內功残页取出,默默练习。 按照他的设想,若是能一门一门地破限,效率更高。 但眼下,实在是被逼得紧,所以这才將两门功法一起修炼。 与修习外劲功法不同。 宝策无名,其中更多的则是些晦涩难懂的口诀句子,运气方法也不像外劲功法那般具体。 只能靠自己生拉硬拽地去揣测。 整整研习了一个时辰,他都没甚进展。 “这內外功修习的差距真大!”陈阳感嘆。 最终,命格印记在他的脑海中炸开一抹清流,才让他捕捉到一抹灵光。 【青阳经(残)(未入门):1/5000】 “五千?想要修习到入门,需要五千点熟练度!?”陈阳震惊了。 原本他还觉得过去那些几百熟练度的武艺很难突破。 可相比於內功来说,这算什么!? 陈阳揉了揉眼,刚刚感应到这丝灵光的时候,陈阳便发觉,自己的视线变得很奇怪。 在正常景物里,他居然看到了一些杂乱无章的丝线,若隱若现。 而那些丝线,则更像是標记,似乎是要標记出某种弱点。 陈阳不信邪地尝试一番,他暗暗坐好,尝试著运行这本內功功法。 他越是运功,眼睛中的丝线便越明显。 “与我猜测的一致……练!” 光看现在,这功法便能察觉出旁人的弱点,可自己仅仅只是刚捕捉到一丝灵光而已啊! 经过一夜的努力,陈阳总算是为这本內功增添了十几点熟练度。 怪不得旁人说练內功难。 光理解那些晦涩难懂的句子就已经了不得了,而且这修行进度也慢得离谱。 第69章 三人护卫 等到天明之后,陈阳才结束了修行。 吃完早饭,他还需要去公门报导,那里也清静,更適合修习。 在前往公门的路上,陈阳暗暗把《青阳经》的名字记下,现在手里的是个残页,若是能完整修习,也不知会有怎样的妙用。 进了公门,他来到一处小院子。 此处清静典雅,最適合內功修行。 院子是卢文检让他用的,毕竟想要收拾南城的乱局,少不了与人秘密交谈。 只是他还没修习多久,王錚便来找他了。 “师弟,昨夜南城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有四个小帮派被灭,满满当当全是尸体。” 说这话时,王錚脸上还有些唏嘘。 他对陈阳与县令的交易不是很清楚,可一夜之间死了这么多人,心里总归无法平静。 陈阳挤出个笑脸来:“师兄,这事不必管。” “横竖是些帮派內的纷爭,有他们在,这世道绝不会海晏河清,就当是死了些猫猫狗狗,好好善后就是。” 然而,说完这句话后,陈阳都被自己的冷漠嚇了一跳。 “只是猫狗吗?”王錚苦笑。 陈阳沉默片刻,再睁眼时,眼神已经变得坚定。 “只是猫狗。” 王錚嘆气:“是,师兄帮你去善后。” “辛苦师兄了。”陈阳苦笑一声。 没办法,这世道总是有人要死的,好人会死,坏人也会死。 除去自己在乎的那些人,其余的人確实与猫狗无异,他们不死,自己想要的东西便得不到。 东西得不到,那自己就会死。 非是我害了你们,而是这乱世害了你们。 “对了师弟,门外有三个人,说要见你,现在见一面?还是?”王錚问道。 “三个人?什么人?”陈阳好奇。 王錚想了想,给陈阳描述了一番长相,两男一女,口音是京城那边的。 陈阳將手指放在桌面上敲打,这才想起来是哪位铁衣神捕给自己安排的人。 “叫他们进来。” “好。” 不一会儿,王錚退去,这处清静的小院子里,也重新走进来三道人影。 两个男子衣著光鲜,却是两个闷葫芦,自打进来后便一言不发,身上的气劲很足,约摸是四印。 唯有那个女子,古灵精怪的,虽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但见了陈阳便各种好奇。 “你便是小朱桓说的那个诱饵?”女子杵脸笑道。 “小朱桓?”陈阳喃喃道。 听到这里,另外两位男子才开口:“小兄弟莫慌,她是朱神捕的师叔。” 陈阳愣了下,开始计算起朱桓的年龄来,很显然,他已经年过半百,这门中辈分还真是奇妙。 而且更加离奇的是,他竟然察觉不出这女子身上的气劲强度。 “恕在下冒昧,敢问姑娘名字是?” “南宫锦。” “南宫姑娘,我们要追捕的那莫七娘可是个六印高手,可你的境界却……” 南宫锦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就这样盯著陈阳也不说话。 还是她身后的两名男子出声解释道:“南宫姑娘与我们修习的不是同一种东西,她修习的是內功。” “自然就察觉不到气血劲气的变化。” 陈阳愕然,这位南宫姑娘竟还是个內功高手? 正巧自己现在所修习的青阳经残页也是一门內功。 往后的日子倒不会这样寂寞了。 与人家討教討教这內功功法,对自己也有益处。 想罢,他便赶紧差人给几位上茶,又邀请眾人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 “好了,不必这样殷切,既是要追捕妖女,往后的一些行程便由我们说了算。” “陈,陈什么?哦对,陈阳!你可有异议?”南宫锦说道。 “那自然没有,一切全听南宫姑娘调遣。不过,先前与朱桓大人详细谈过,他叫我两点一线。” “不知南宫姑娘意下如何?”陈阳问。 南宫锦捂著嘴笑笑,却又坚定地说:“不行。” “既然是诱饵,你这么两点一线的过活,那妖女即便是有杀你的心思恐怕也不敢现身呢。” “你说她会在钱家鬼宅里待著,那近两日你便去哪里逛逛吧。” 陈阳听完,心里顿时复杂不少。 上一次他本就是从那妖女手下捡回的一条性命。 如今,自己两样功法皆没有破限,叫自己去钱家鬼宅逛逛,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你是担心我护不住你?”南宫锦嗤鼻道。 这內功她自小开始修习,旁人不知道,她现如今的实力就是与七八印高手对上,也能轻鬆取胜。 可看陈阳那犹豫模样,她总觉得陈阳不信任她。 这倒是让她心中不忿了。 “非也,只是我还需要几日准备,姑娘可否给我这些时间?”陈阳说。 “还需准备什么?你將她从钱家鬼宅引出来,便没有你的事了。”南宫锦自信道。 自打出了京城,来到这偏僻小县后,她便觉得日子苦闷。 水土不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没有架打。 若不是偷听到朱桓要派高手来保护陈阳,她也寻不到一个可以出门的理由。 虽然她实力不错,但朱桓总怕她出事,便接连推諉。 得亏她强硬,强行命令朱桓把差事交给她,这才换得了机会。 听说怀仁县的黑道开出了赏金,还弄了一帮乌合之眾在那里筹谋。 抓捕一个六印武者,你们有那个本事么? 南宫锦曾经想到。 陈阳思索片刻,给出了一个时限。 “三天,姑娘再给我三天时间准备。” “好!”南宫锦答应道。 陈阳鬆了一口气,暗暗决定赶紧把那本正阳刀修习到能破限的程度。 钱家鬼宅有邪祟出没,若是遇上那女疯子,自有这些武人帮忙应对。 可遇上邪祟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得抓紧。 “对了,在抓到那妖女之前,我们三个会保护你的安全。” “我们住哪儿?” “南宫姑娘的意思是,贴身保护?”陈阳疑惑。 南宫锦:“不然呢?若是你死了,我们这些人岂不是白忙活了?” “你该做什么就去做,我等不会管那些琐事。” 陈阳苦笑著应下,接下来的几日,便只好委屈他们住在自己家里了。 第70章 四十六岁南宫锦 等陈阳领著三个人回到住处的时候,瞎子与陈玥都表现得很热情。 他提前派人通知了一声。 今晚,瞎子与陈阳挤一挤,另两名男子住一屋,南宫锦与陈玥住一屋。 “都还没吃饭吧?我去给大家做一些来。”陈玥笑呵呵地起身出门。 走向厨房的路上她还边走边感嘆。 当了官以后就是不一样,衙门都给小弟安排贴身保护的人了。 她觉著陈阳的生命安全由这三人负责,她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所以在这吃食上绝不能亏欠。 屋內,南宫锦四下瞟了几眼,一脸好奇地问道。 “陈总捕,想不到你这家里住的倒挺寒酸。” “这几日南城这么乱,你捞来的银子都去哪儿了?”南宫锦问。 陈阳笑笑:“若不是三位来的突然,这院子我们姐弟三个住著正好。” 本来就是如此,房子不过是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若不是考虑到危险还没解决,总要留一笔银子应急的话,他早就换处大房子了。 然而,这话落在南宫一行人的耳朵里,却是变了味道。 “陈总捕是埋怨我们了?你別忘了,这可是你跟小朱桓求来的。” “我们大不了不保护了就是。”南宫锦冷声道。 “南宫姑娘误会了,若是觉得住处不好,那明日咱们再选个新的?”陈阳说。 南宫锦面无表情:“那倒是不必,挤一挤也成,反正保护你这差事也用不了多久。” 陈阳自嘲地笑了笑,这位南宫姑娘对自己的身手极其自信,仿佛莫七娘只要敢现身,她就可以轻鬆地將其拿下一般。 再过一会儿,等陈玥做好饭,几人便各怀心事地吃罢了饭,早早地回房去了。 …… “哥,按你的要求,拢共也没招来几个人。” “不过今天倒是遇见个熟人。” “还能有熟人?”陈阳笑道。 瞎子:“你还记得咱们在金虎院子里遇见的那个女人吗?” 陈阳皱著眉头想了想:“那个叫春桃的?” 瞎子点头,把事情来来回回说了一遍。 前些日子县里正乱,春桃本想著与弟弟换个地界討生活,然而天不隨人愿,周围的几个县里也不太平。 兜兜转转一圈,春桃便只好回到了怀仁县。 正巧碰著瞎子招工,她便想凭运气来试一试。 陈阳沉思道:“认出你来了?” “没有,只是凑巧了。” “若是条件合適,便让她上岗即可,找些懂行的教教她赌场规矩、各种赌具及玩法,这事你自己决定就行。”陈阳说。 “好。”瞎子说完,便直挺挺地躺在了床上,没一会儿屋內就响起了一阵鼾声。 这几日,两个人都有各自忙活的事情,所以但凡有时间,便要抓紧休息。 陈阳见天色还早,便想著到院子里再修习一阵刀法,爭取早日破限。 只是他没想到,刚一出院子,便在月色下看见一道人影。 不是旁人,正是南宫锦。 她正盘腿坐在院子中央,双目紧闭,两只手各自捏了一个奇怪的手势,就连呼吸声都变得均匀不少。 这是在练功? 內功? 陈阳顿时就猜到了,青阳经的修习方法虽与之不同,但这又是掐诀又是吐息的,不是內功还能是什么? “陈总捕难道对我门的內功好奇?”南宫锦眼睛没睁,却也发现了陈阳。 陈阳笑著放下刀:“是很好奇,毕竟我们修习的是外劲,与內功的修行方法完全不同……” “听说这內功功法修炼到极处,可延年益寿,我有这好奇之心也实属正常。” 听完陈阳的话,南宫锦也不想打坐了,反倒是睁开眼睛饶有兴致地望著陈阳。 “你说的不错,修炼好內功確实可以延年益寿,你不妨猜猜我今年多少岁了?”南宫锦说。 陈阳的脸上闪过一抹尷尬。 她都这么问了,那这年龄明显与看上去的不同才对。 可若是猜年纪大了,未免让人觉得討嫌;猜小了,又容易叫人觉得在敷衍。 横竖都是个不好回答的差事。 所以,陈阳决定不猜了。 做完了决定,陈阳便自顾自地走到一旁,操练起自己的刀法来。 南宫锦嘴角一抽,她倒是没想过陈阳居然这般不通人性。 连点起码的待客之道都不懂。 她刚刚运功过一次,內功劲气正在体內流转,她这会儿倒是清閒。 索性乾脆看著陈阳练功。 “你这刀法有点意思,不像是对人的,更像是针对邪祟的。” “佛门刀法?”南宫锦判断道。 “南宫姑娘好眼力,看上几眼便能知晓我修习的功法?”陈阳笑道。 “你这练得,又算不得上乘功法,看著挺唬人……可真的面对邪祟之后,你怕是连刀都拿不起来。”南宫锦毒舌道。 陈阳收刀,停下动作,好奇地问:“都说这邪祟可怕,南宫姑娘可真的见过邪祟?” “那是自然。你觉得入了外劲的高手厉害,可对上邪祟的话,却是连一合都撑不下来。唯有修炼內功的,才能应对一二。” “练內功就可以?”陈阳好奇道。 “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最起码也得入了门才行。”南宫锦说。 陈阳对著她扫视一眼,暗暗估计著她的实力。 这可是自己唯一见过的內功高手。 实力定然是毋庸置疑的。 但她对这本刀法的评价,却让陈阳有些想笑。 他要的又不是这门功法本身的功效,而是这门功法破限后带来的提升。 其中,一定会有针对、克制邪祟的效果。 怪不得要叫自己去钱家鬼宅查探一番,原来人家早就有应对邪祟的手段了。 不过可能效果並没有多强,否则直接杀进鬼宅里查探不就行了? “南宫姑娘今年多少岁了?”陈阳想了想后开口道。 “刚才叫你猜,你又不猜,现在倒问上了。上个月刚过了生辰,如今,四十有六。”南宫锦得意道。 “四十六了?”陈阳被狠狠地惊讶到了。 在初见南宫锦的时候,他还觉得这个女子的年龄不过十七八岁而已。 要说练內功是能延年益寿,但这差距也太明显了吧? 老妖怪? “这內功功效居然这么强悍,我看你最多十七八岁……” “想修习?”南宫锦问。 第71章 所谓內功、密谋联合 陈阳汗顏,不论是城內还是城外,外功的修习馆子极多。 当初自己拜入李院的时候,可没少废功夫,还要盘算著银钱够不够。 现如今想要修习內功居然变得如此简单? 只要张个嘴就成? “自是想修习,但我这半路出家,好使么?”陈阳说。 南宫锦乐了:“那有甚不可?只需要像我这般,天天修习八个时辰就好。” “八个时辰?”陈阳一脸愕然。 一天不过十二个时辰,大半的时间都得放在內功修习上才可能有进展? 他顿时觉得青阳经那高达5000点的熟练度,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你当內功是那么好修习的?產生了劲气之后,需要日日稳固,否则便会流失。” “每日八个时辰也不过是叫它稳住而已。”南宫锦嘆息道。 陈阳想了想,又暗暗计算一番。 怪不得修习內功的人少,原来这要求极其严苛。 就拿南宫锦的真实年龄来说,这么久的时光全都耗费在了內功修习上。 虽说確实有了延年益寿的功效,但这人生也活得忒没意思了。 到底是不如外功方便,学到的发力方式、招式技巧,这辈子不可能再忘,也不存在实力骤然下降的过程。 而练內功修出来的內劲,若不加以稳固隨时都有跌落的可能。 “这机会南宫姑娘还请我帮留著,等来日县里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定然愿意。” 纵然陈阳知晓了內功修习的诸多弊端,却没放在心上。 无他,唯有命格印记耳。 南宫锦收起笑意,又露出那副冷冰冰的面容来。 出发之前她曾听朱桓说过。 要她留意一下陈阳的武艺路数。 可现在看来,不过是有个平平无奇的武艺根基,又习了点佛门刀法而已。 这般天赋还算不上离奇。 二人不再说话,自顾自地修习武艺。 现如今,对於陈阳而言,这门刀法必须要赶在三天內修习到圆满。 “还好有之前的武学底子在,修行起来倒也不费劲。”陈阳感嘆一声。 一夜无话。 …… 与此同时,醉红楼內。 梅玲正满脸笑意地给阮七雄倒酒。 “阮大哥,今夜过得还舒坦?”梅玲笑道。 坐在她对面的阮七雄左右手各自抱著一个姑娘,脸上红红的,总算是吃美了。 “要说这花酒喝的舒服,还是得妹妹你的醉红楼吶!” “曲不错、厨子不错、姑娘更不错!”阮七雄说罢,便狠狠地搂了搂怀中姑娘的腰肢。 梅玲笑意更浓:“阮大哥,別光喝酒呀!咱们也该说说正事了。” 阮七雄脸上一僵,挥了挥手,叫身上的姑娘下去。 “说吧,咱们俩是多年故交了,绝非那两个人可比。” 梅玲点点头:“阮大哥,诚不欺你。我梅玲呢,没甚大的抱负,只想守著我这醉红楼平淡一生。” “可如今,那位新上任的总捕大人闹得太紧,光昨天与今夜,南城的黑道死了多少人?” “我这颗心吶,就快要冒出来了。” 阮七雄摸了摸鼻子,揣测著梅玲的言外之意。 现如今,他们四人的实力相近,大抵到了谁都奈何不了谁的地步,周遭的小势力他们也都联手清除的差不多了。 只等南城的其他几大帮派动完手,这些人的短暂联盟便会不攻自破。 “梅玲妹妹可是想与我联手?”阮七雄意味深长地笑道。 梅玲把酒杯拍在桌子上:“哎呦!当然如此!是那赵狗能靠得住?还是那方若能靠住?” “赵狗在南城没甚根基,资歷又浅,心黑手毒,妹妹我不想与他合作。” “方若又神龙见首不见尾,还跟城外白河帮有交情。若不是最近帮里出了事,咱们三家便是联合在一起也不见得能斗得过她。” “况且了,自从咱们相识以来,人家把我们当成过自己人吗?”梅玲说。 阮七雄笑道:“这话说的对,我早就瞧她不顺眼了。” “当初一起打地盘的时候,就属她要的最多,偏偏又是个貔貅性子,到嘴里的东西就绝不会吐出来。” “妹妹的意思是,咱们俩联手把她的地盘全吞了?” 梅玲笑意连连道:“正是这个意思。” “总捕说了,以后的南城只有四个帮派,方若一死,那咱们能分到的地盘就更多。” “兄弟可別忘了,那总捕自己都还有个帮派呢!就算是最好的结果,咱们几个也至少会有一个人得被落下。” 阮七雄突然抿起了嘴:“总捕大人的意思是……还要带著他的飞熊帮?” “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道他是不是逢场作戏?”梅玲警惕道。 “那你的意思?”阮七雄问。 “南城的各大帮派都得了消息,最近几日正在火併,等著快要尘埃落定的时候,咱们可不能叫那丫头占了大便宜。”梅玲道。 “先下手为强?”阮七雄笑道。 “后下手遭殃。”梅玲同样抱以笑容。 说罢后,二人相顾无言,却是共同举杯浮一大白。 突然,阮七雄一把握住了梅玲的手掌心:“妹妹,今日之事,你不会告诉旁人吧?” “你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还不信我?”梅玲说。 阮七雄哈哈一笑:“怎可能不信你?只是这长夜漫漫,兄弟我待在房间里,很是寂寞……” 梅玲笑道:“兄弟呀!我开的可是窑子,还能教你寂寞了?” “来人,把如烟给我叫来!”梅玲说。 不一会儿,守在门外的龟奴便急匆匆地向楼上跑去。 很快,阮七雄便如愿以偿地搂上了如烟的腰身。 “妹妹,走吧!?你看著兄弟办事,兄弟还有些不习惯。”阮七雄大笑。 梅玲装模作样的给了自己『一嘴巴』,忙骂自己不识趣,隨后就急匆匆的出门而去。 等到屋內靡靡声亮起。 梅玲才从房间门口离开,去到另一处房间,招呼来了两人。 正是方若与赵狗二人。 方若淡然一笑道:“姐姐,咱们想让他听到的话,你可都说给他了?” 梅玲:“那是自然,现如今,他还在想著要如何与我联手对付妹妹呢!” 方若:“还真是不自量力!咱们中,做事最没规矩的便是他了,这些年损害了我们不少利益。” “若是没有总捕大人,这段仇怨我可能还会搁置一段……” “妹妹不必说了,我只想问,他的地盘如何处理?”赵狗皱眉道。 第72章 大人救我 “今晚这主意是方若妹妹出的,她理应占大头。四、三、三如何?”梅玲道。 赵狗看了两个女人一眼:“我没意见。” 说罢,三人相视一笑。 按理说,现在还不到吞併地盘的时刻,或许来日与其他帮派还有一战。 可不凑巧的是,陈阳给过方若一个承诺。 当然了,这不过是一个诱因。 最主要的原因是阮七雄已经有了不受控制的倾向,四家合起伙来打地盘,凭什么你阮七雄要占最好的位置? 人、財都是你的。 让我们三家去喝西北风? “这会儿他估计已经沉溺在温柔乡里了,让他再睡一会儿。” “咱们三家该动手了,儘量別动他那些下层人,把中高层杀一遍,换上咱们的人。”方若轻声道。 另两人点头:“也是,若想杀他,他早就活不到今日了。” “他那些手下的人,咱们还能用得著,尤其是他手下的孤儿帮,探听个消息什么的,最好用了。” 三人定下了计策,隨后便各自叫来心腹,交给他们去办。 “现在杀了他?”赵狗挑眉问道。 方若摇摇头:“別脏了咱们的手,给他指条明路,放他去见陈总捕。” 赵狗、梅玲皆愣了下:“若是被陈总捕知道了,怕是不好吧?” “有甚不好?阮七雄的地盘根基全都在咱们手里,你觉得总捕会心疼一个没有用的人吗? “当然,他这些年攒下来的家底也要一併奉上。” “得叫陈总捕知道,咱们是忠心的,如何处理这个人的权力必须要交到人家手里……” 另外两人瞭然,各自笑了笑,又坐下端起酒杯共饮。 偶尔还能隱约听见些阮七雄的寻欢声。 …… 这天夜里。 阮七雄的手下遭逢重创,老家也给烧了个乾净。 直到天降破晓之时,方若三人才缓推开门。 “赵狗,看你的了。”方若道。 也是在这时,躺在床上,只穿著个褻衣的阮七雄猛然惊醒。 “呦,怎么著,外头出事了?” “阮大哥醒的倒早,昨夜一宿未眠,现在还能有这般精神头?”梅玲笑道。 隱约间,阮七雄察觉到空气中有一丝紧张的意味。 可他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 只好紧抓著被角,訕訕的问道:“我只穿著个褻衣,三位要不出去一下?等我把裤子换上……” “动手。”方若冷声说道。 下一刻,赵狗狞笑著向前衝去,手里正握著一柄寒光凛冽的鬼头刀。 阮七雄心下一惊,当即把被子一掀,偌大的被子当即就被他扔了出去。 正巧將其扔到刀尖上,只听刺啦一声,便是连棉花都砍了出来。 “赵狗,老子日你先人!现在都把刀砍在老子头上了!~”阮七雄一个侧滚从床上滚下来。 气喘吁吁的看著三人吼道。 赵狗向前一步:“都是做兄弟的,你死了以后,这坟塋我必然不会苛待,年年给你烧纸可好?” “滚你娘蛋!”阮七雄大骂。 但骂完这句话后,他也在心中暗暗叫苦起来。 都是从底层一步步打拼到现在的,他哪里能不懂现在的境况? 赵狗是个武人,已经三印了。 硬打起来自己绝不是对手。 他只能期盼著自己那些过命的兄弟能从他们手下逃走,再设法营救自己。 “梅玲!你这个毒妇,给老子下套是吧?” “要叫老子缓过这口气来,老子也开个窑子,你便是头一个窑姐!”阮七雄吼道。 梅玲嘴角一扬:“呦,那感情好,阮大哥忘了?当年我独自来这怀仁县的时候,我就是做暗门子的。” “这算哪门子惩罚?不过是我当年做过的事情罢了。” “倒是你,说好了三家一块打地盘,你不声不响的把地盘占了,便是连口肉汤都没给妹妹们留啊。” 阮七雄咽了口唾沫,故意做出个笑脸:“原来是为这事……好说,地盘的事好说。” “各位可都忘了?你我四人同气连枝吶,我若是死了,那陈总捕会放过你们?” “这种玩笑开不得……” “开你娘的玩笑,老子这刀砍得便是你。”赵狗大喝一声,紧紧地朝阮七雄衝来。 脚下生风,步態又重又稳。 阮七雄更是脸色都嚇得苍白不已。 他下意识地转身,想要打开窗户跳下去。 可他还没来得及跳,后背上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刀。 霎时间,皮肉翻滚,污血横飞。 可他愣是撑著一句话不吭。 ——噗通!~ 阮七雄跳到了楼下的水池里,伤口处的血瀰漫开来,將池水染红了些。 “你这一刀……若是没有收住力气,他现在都得去见阎王了。”方若没好气道。 赵狗:“算是给我出气了。” 其实,黑道中人哪有真心相对的? 一切不过是利益为先,很多人往往都短视。 有道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本就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主,他们才没閒心考虑许多。 就算是没有陈阳这一遭,这些人也迟早是要分道扬鑣的。 只不过他的出现,加速了这一进程而已。 “派些弟兄们围追堵截,將他逼到陈总捕门前,听其发落。”方若说。 两个人欣然答应。 再说那阮七雄,从池子里拼命逃出后,已经是三魂去了两魄。 脑子里也只剩下了本能驱使。 奈何在一眾帮派中人的围追堵截下,他慌不择路,好几次险些摔倒。 他身后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跡。 甚至,肺管子都要跑炸了。 迷迷糊糊之间,他竟跑到了一处小院前。 自打接触过陈阳后,他便找了人四下里打听,也知道陈阳的一些过往。 这处地方…… 好像是陈总捕的住处! “哈哈哈!天不亡我!!”阮七雄大笑。 人在最绝望之际,哪怕是个虚无縹緲的稻草,也想要抓一抓。 砰砰砰!~ 他绝望地拍著门。 身后还有些帮派中人忌惮地逼近。 “谁呀?”陈阳在屋內叫了声。 阮七雄大喜:“是我!大人,是我!!” “阮七雄请总捕大人救命,有人要杀我。” ——吱扭!~ 小院的木门被推开。 陈阳一打眼便看见了这位不成人形的阮帮主。 “阮帮主这是?” “大人救我,我被那毒妇算计了。” 第73章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陈阳意味深长地一笑。 暗嘆一声,还真叫她做成了。 那日与方若交谈过后,他曾折返过一次,便是將阮七雄的事情与她透露过一点。 没有全说,只说自己与他有仇。 没想到这女人那会儿支支吾吾的。 这动起手来时,还真是利索。 陈阳向前迈出一步,『护』在阮七雄身前。 “本捕头在此,定然护你周全。” 阮七雄一听大喜过望:“阮七雄谢过陈总捕,来日,来日必有重谢!” “少囉嗦,快进门去吧。”陈阳说。 后者不敢再做多少停留,便是连滚带爬的跑进了院子里。 一进院子,他便气喘吁吁,背上的伤口,这会儿他才觉出疼来。 不料,他却碰上了刚从厕所出来的瞎子。 瞎子听见动静后,有些神色复杂的望了望院子外边。 自己终究是让哥难做了。 他连忙跑回屋內,拿出了最好的止血药。 “別乱动,给你上药。”瞎子说。 阮七雄咽了口唾沫,连连谢道:“你是陈总捕的兄弟吧?多谢你们的救命之恩。这药清清凉凉的,想必价格不菲。叫兄弟破费了。” 瞎子冷著一张脸,有些犹豫:“是怕你死了。” 其中的玄机,阮七雄大抵是听不出来了,他甚至还觉得这个瞎子人不错。 便是这般珍贵的药品都会送给他。 …… 门外,一位留著八字鬍的狗腿子朝著陈阳快步跑来。 拱了拱手小声道:“总捕大人,我家帮主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事情办完了。” “阮七雄留下的財物,也会在点清楚后一併送到您府上。” 陈阳皱眉:“谁叫你们送到本捕头家里的?” 八字鬍愣了愣:“那,那送往何处啊?” 陈阳:“这老小子在城里混了这么多年,家底必然是殷实的,你把那么些財物送到我家里,岂不是做实我贪污瀆职的罪名?” 八字鬍被陈阳嚇了一跳,连忙摆手:“大人误会了,这些財物,我家帮主实在不敢拿……” “换成银票再给我送来。”陈阳说。 八字鬍:“呃,是。” 很快,门外聚集的那些帮派中人便各自散去了。 可怜的阮七雄还不清楚其中的原委。 他只当陈阳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殊不知,他这才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等他进了院子,那阮七雄便开始连忙磕头:“多谢总捕大人救命,等我再唤些兄弟过来……” 陈阳摇头:“不必。” 阮七雄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哦对,也对!在总捕大人这里,我手下的那些兄弟不叫也罢。” “这城中想必没有比您这里更安全的住处了。” 陈阳没有理他,而是凝望著专心给阮七雄上药的瞎子。 自己这兄弟苦,不知从哪里逃难过来,正好碰见了阮七雄的孤儿帮。 那只眼睛,便是在帮派中被人生生挖去的。 “哥,麻烦,麻烦你了”瞎子有些哽咽。 陈阳笑了下:“说什么呢,都是自家兄弟。” 阮七雄听完后,胸中不自觉地升腾起一股感激之情。 还是陈总捕人好,人家竟把他阮七雄当成了自己人! 日后光是凭藉这个名头,他都能在城中横行霸道。 看看那韩老三,不就是这样混起来的? “总捕大人,您的恩情,我今生难还……” 陈阳:“呵,你还谢上我了?” 阮七雄:“那是自然啊。” ——啪!~ 陈阳想都没想,反手便是一个巴掌。 他突破两印后,手上的劲很足,差点没把对方扇得眼冒金星。 但此刻的阮七雄显然懵了。 “总,总捕大人这是何意?” “觉得你贱。”陈阳冷声道。 瞎子攥了攥拳,看向陈阳的眼神极其复杂:“哥,真不用再等等?我听外面的动静,他逃进来的事情,应该有许多人知道了。” 陈阳露出个笑脸,將手放在瞎子的头顶抓了抓:“你这仇,迟早都要报!现在便是最好的机会。” “给兄弟报仇,还要挑选日子吗?” 瞎子眼底闪过一丝泪,也不言语,而是重重地跪在地上,磕了头。 阮七雄终於觉得不对了。 他挣扎著往后退:“什么意思?总捕大人是要杀我?” 陈阳:“我不杀你,但確实有人要杀你。” 阮七雄就算是再傻也明白过来了。 那个想杀自己的人,不就是这个跪倒在地上的瞎子吗? “为什么!?我与你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瞎子笑了出来,仅剩的那只眼睛里,还留著一抹怒火。 阮七雄不想再逞口舌了,他只想逃出去。 好在他这些年也练过武,虽说比不上高手,但他自信这是个极好的底牌。 他会武这事,鲜有人知晓。 然而,陈阳的下一句话便让他绝望了:“要我帮你把他的手脚打断吗?” 若是连手脚都被打断了。 那自己多年来的隱藏岂不是成了笑话? 阮七雄手脚並用地向后爬著。 但瞎子却摇头表示拒绝。 “你现在连一印都没凝结,若他手上还有什么诡譎的东西,我怕你吃亏。”陈阳嘆息。 瞎子:“我已经下过药了。” “什么时候?” “给他上止血药的时候。”瞎子说。 这一刻,便是连陈阳都说不出话来。 自己这弟弟,心思还是太重。 无论何事都力求完美,不留下任何紕漏。 果不其然,阮七雄还没有所动作,便手脚瘫软,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了。 他看见的最后一遭画面,便是瞎子握著一柄匕首走了过来。 他想喊救命。 可舌头已经麻了,这句话,喊不出来。 “余下的事情要我帮忙吗?”陈阳缓缓开口道。 瞎子摇头:“不用,能抓住他,我已经很满足了。” 说著,瞎子便將其丟进了院子里的一个空水缸里,他要去租车,这事只能在城外做。 “好,但问话之前,你最好还是把他的手脚筋挑断。” 瞎子应下,匆忙走了几步后,转过了身。 “哥,谢谢你。” “一家人说什么谢?儘管去做。” 瞎子笑了笑,將水缸封死,便从外头租了个驴车,向城外走去。 这一道上,瞎子好像一直都在跟自己喃喃细语。 “阮七雄,阮帮主……” “你挑了我眼睛的事,其实我从来没怪过你。” “可你不该,把我朋友弄死了。” 第74章 我叫余彻 城外古庙,笼著一层氤氳的薄雾。 瞎子从一个布包里取出了一些造型精巧的刑具。 个头虽比县衙大牢里的小一些,但剥皮断骨却没甚问题。 他的手不停地在抖。 他好不容易才咬破舌尖,缓过了这股劲儿。 阮七雄,醒了。 “后背还疼吗?给你上的最好的外伤药,又给你加了些止疼用的。”瞎子將一枚烙铁扔到了火堆里。 阮七雄赶忙咽了一口唾沫,两颗眼珠子不免四下打量。 自己被五花大绑,就连手脚筋都被挑断了。 “小畜生,敢动你爷爷,你不怕死吗?” “不怕,早就死过了。”瞎子脸上没有半点惧色。 相反,他仅剩的那一只眼睛里所透露出的,只有兴奋。 其中原因,就连阮七雄都摸不著头脑。 见瞎子这幅姿態,他也觉著自己怕是难逃一死了。 “小兄弟,我阮七雄这辈子做过不少恶事,被你弄死,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可我不记得得罪过你,更不记得得罪过陈阳。” “但为何你们非要置我於死地?是贪图我的地盘?银子?还是別的什么?” 瞎子苦笑了下:“原来,恶事做的多了,便不记得了。” “几年前,有两个小孩,是从京城来的,你一点印象都没了么?” 阮七雄心內疑惑,抬眼蹙眉道:“京城来的?那我当真是没什么印象了。” 这不怪他健忘。 每年孤儿帮都会在城中搜寻失去双亲的孤儿,將他们打断腿脚后,便叫他们入帮。 尤以外地人为先。 嘴上说的好听,是给了他们一个活路。 但沿街乞討来的钱財,九成九都落入了帮派的钱袋里。 只给些猪食让这些孤儿不饿死而已。 此情此景,让这位帮派大佬如何能记得住两个孤儿的身份? “那我帮你想想。”瞎子冷脸,用烙铁紧贴在了阮七雄的胸口上。 一股发焦噁心的烤肉味顿时蔓延开来。 “啊!!”阮七雄惨叫哀嚎。 但瞎子挑选的位置又极为偏僻,就算他把喉咙叫破了,也最多招惹些野兽过来。 “他是我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小时候,他是个胖子,比我重。隨我一路逃难时,他竟也变得跟我一样瘦了。” “你知道吗?就他那个蠢样,逃到县城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找了个烧饼铺子,向人家求了半块烧饼。” “他说,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烧饼,他掰了半块给我,叫我赶紧吃,別饿坏了肚子。” “那会儿我俩都快要饿死了,可他还是给我了。” “阮帮主,我想问问你,像他这样的蠢货,是不是活该短命?”瞎子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哽咽,可手上的动作却极尽疯魔。 阮七雄咬著牙,倔强地抬起脑袋来。 遭了这烙铁之刑,他竟然还有力气叫骂:“小畜生,落到你们手里,有什么招式儘管使出来就是!” 他曾经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怕疼怕苦的人,没想到被瞎子莫名其妙的施加酷刑后,阮七雄竟然硬气了起来。 今日总不过死生二字。 他连生都不求了,自然也就没甚可怕的了。 “这才一道刑罚而已,阮帮主莫要心急,就拿这把小刀来说。” “拿去切肉实在太小了,可用来剥皮却是个好用的工具。我还备了金汁,待会儿给您试试?” 阮七雄大笑一声:“我还当真跟你们结了什么仇怨,原来,原来你不过是个暴戾恣睢之辈!喜欢看老子的怂样?” “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去吧!” 瞎子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著胸中的杀意。 不能这么痛快地杀他,他嘴里的消息,还得问出来。 “我那朋友是个心善的,家里教这些刑讯手段时,他最不愿意学。” “反倒是我,平日里就喜欢这些玩意儿。你说我暴戾恣睢也好,生性残忍也罢,今日我必会拿出平生所学,好不叫您失望。” 阮七雄的神经从一开始就紧绷著,这会儿更是如此。 平生所学…… 那些个刑具花样繁多,待会儿便是要一件件招呼到自己身上来? “你叫什么名字?”阮七雄咬牙道。 “我姓余,单名一个彻字。”瞎子平静地敘述道。 阮七雄在心底好一番思索,好半天后,他才猛然抬头。 “你姓余,来自京城的……你,你是那个少爷?” “哈哈,亏得老子当年以为死的那个是你,便把尸首交出去了。” “原来你一直都在县城里!!你可真值钱,竟能换三十两黄金吶!”阮七雄也疯魔了。 想当初,他收到了一个人的消息。 叫他在城中留意一个从京城来的小孩,並找个机会做了。 他所能得到的赏赐便是这三十两黄金。 那些大人物的博弈,阮七雄这个小人物自然没有掺和的能力。 他也不想掺和。 只有这真金白银落到口袋里的时候,才是最动人心的。 从那天开始,他日日派人去街面上寻觅。 很快,就如那些俗套的故事一般,叫他寻见了这两个小孩。 只不过,他这人忒贪,將二人采生折枝以后,竟还想叫两人给他白做些活后,再秘密处死。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少爷了?”瞎子冷冷地笑著。 “你,你不是?”阮七雄怔了怔。 “我只是京城余大人府里一个下人而已,府里七十多口子人吶,被人烧死在府里。只有我跟少爷逃出来了。” 瞎子的脸上还掛著泪,那日的场景就如同一场永恆梦魘。 时至今日,他还能隱约地梦见。 那夜,整片天空都是红色的。 灰烬飘得漫天都是。 两个年幼的少年因为贪玩藏在假山,这才躲过贼人的灭口,有了逃命的机会。 “有时候,我想不通,明明他才是少爷,而我只是一个下人,他为何还要对我这般好!” “他说我们是朋友……” “阮七雄,你觉得奇怪吗?” “明明话本故事里都是这样写的,若有一主一仆,无论情节怎样跌宕,只要有人死,那死的,一定是僕人。” “可那个蠢货……明明有机会从你那狗屁孤儿帮里逃出来,他却说……他却说,他太胖了,要先把我託过墙,再叫我拉他上来!” “他胖个屁啊!”说到这里,瞎子连声音都有些喑哑。 他顿了顿,隨后一字一句地质问道:“叫你弄死他的,是谁?” 第75章 瞎子心事与破限 阮七雄被惊到无以復加。 听著平淡,却又无比揪心。 他记得那孩子是被手底下的人乱棍打死的。 这些年,死在孤儿帮里的孩童不计其数。 他断然没有那个心思一个个地去管。 原来,当初杀对人了。 怪不得那个大人物钱给的爽快。 “死在你手里,倒是不冤……”阮七雄自嘲地笑笑。 瞎子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我问你,那人是谁?” “告诉你也没用,因为老子也不知道!哈哈哈!”阮七雄大笑道。 对这答案,瞎子倒也算有预期,这几年他不是没有打探过,可每次的结果都一样。 渐渐的,他便觉得自己恐怕没办法帮那蠢货报仇了。 遂生了死志。 直到遇见了陈家姐弟…… 但他没想到,有生之年,哥居然给自己爭取来了这样的一个机会。 “你连谁跟你说的都不清楚,便要隨意弄死一个人吗?” “今天日头还早,我慢慢陪你,你看,这是上好的药,我会把你这条命吊著,绝不会叫你轻易死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需要告诉我那人是谁……告诉我就好。”瞎子疏散了心中的那股暴戾之气,缓缓开口。 阮七雄狞笑一声:“老子偏不告诉你!若想知道,自己下去问你家少爷吧!” 瞎子愣了下,整个人的身形都落寞了不少。 他在府里同少爷学过好多次察言观色的技巧。 瞎子知道,阮七雄没有说谎,他是真不清楚那位大人物是谁。 现在说这些讥讽话,不过是想在临死前噁心噁心自己。 “你,当真不知道吗?”瞎子问。 阮七雄闭上了眼,默默等著接下来的几遭刑罚:“成王败寇,多说无益!死便死了吧!” 瞎子不再说话,抹了抹脸上的泪,便从布包里取出一柄异常短小的匕首,一刀嵌入了阮七雄的皮肉里。 …… 今夜的月色很美。 瞎子破天荒地搬了一坛酒,蹲在院子里,饮用著。 手里还握著一枚被剔得洁白无瑕的指骨。 “事办完了?”陈阳收了刀,走到瞎子身旁坐下。 瞎子点点头,整整一天都没从阮七雄嘴里问出有用的线索。 他也不想再问,便亲手把阮七雄送走了。 “哥,给你添麻烦了,那几个官府的人没有问询你吧?”瞎子说。 陈阳知道,他说的是南宫锦三人。 早上门外那么大的动静,这几个人自然是听见了,但眼看不是来找陈阳麻烦的,他们也懒得管。 但只要陈阳练武,这几个人便在一旁仔仔细细的瞧著。 一回两回或许还没什么。 时间一长,陈阳便觉出不对劲来,所幸修习的只是这本佛门刀法。 便是让他们全部看了也发现不了什么。 只会当他天资聪颖,进步神速。 “放心,你的武艺练得怎么样了?”陈阳笑道。 瞎子:“快要结印了。” 陈阳笑了下:“你这武艺倒是修习的不错。” 瞎子的武艺进展確实快了些。 自己有命格印记都练了这么久,他一个普通人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天才了。 瞎子没有直接答话,而是抱著酒碗双眼茫然地问道:“哥,我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陈阳给自己也倒上了一碗:“方便说吗?” 瞎子苦笑:“说了只会叫你们担心。” 陈阳摆手:“担心吗?我现在倒不这么觉得,这世道忒恶,每个人的心底总有些事情堵著。” “可再难的事情,总会有解决办法……” “哥,我骗了你,你们遇到我的那天,我已经从孤儿帮里逃出来许久了。”瞎子说。 “当时咱们都是陌生人,咱姐你又不是不知道,从见你的那一天起,就对你千好万好,我若是你也会这般警惕。”陈阳说。 瞎子端起酒碗一口饮下,任由那些苦涩的酒淹过喉咙。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想听我讲个故事吗?” “是你自己的故事?”陈阳好奇。 “嗯……” “那便讲,纵然有再多烦心事,与我说了就是。”陈阳笑著说。 “从前……”瞎子茫然开口。 “有个庙。”陈阳接话。 “嗯?” “庙里有个老和尚。”陈阳再次接话。 瞎子:“什么意思?” 陈阳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我不想见你这般老气横秋的,什么从前?我要听的不是这些。” “那哥,你想听的是什么?” “我想听的是,你嘴里的那些怕我担心却又烦忧的事情。以前,你我是陌生人,现在,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话说不得?” 陈阳拍拍瞎子,虽说他与二人没什么血缘关係,但相处这么久,三人早已亲如一家。 他有事时,瞎子捨命来帮。 现如今,瞎子有事了,自己岂能安心? “哥……” “將这碗酒喝了,我再听你的故事。不论你要做什么,咱们都是一起的。你是我弟,就算你跟皇帝佬有仇,我也会陪你造反。” 听了陈阳这话,瞎子发自內心地笑了笑:“哥,我有仇要报,可我却不知道应该找谁报仇。” “那些埋在心底许久的事,我现在便说与你听。” 这一次,瞎子不再老气横秋。 他淡然地將自己与少爷逃难的事情说了一遍。 “那些动手打死你那朋友的人何在?” “有疯的,有死的。”瞎子说。 陈阳挑眉:“你做的?” “嗯。” 陈阳:“我会陪你一起查。” “谢了,哥。”瞎子道。 正当两个人在月色下畅谈的时候,起夜的陈玥却发现了两人。 “你俩还不睡?”陈玥道。 “这就睡。”二人应了。 陈玥摇摇头:“哎,少叫姐操心!明早你俩上值的上值,去武院的去武院,起不来可別管姐没提醒你们。” 两人笑笑:“这就回屋。” 今夜,瞎子將藏在心底多年的心事说与他听,这让陈阳很意外。 不过他更多的则是开心。 开心的是,瞎子愿意同自己推心置腹,愿意把自己的伤口展现出来。 既然都有了目標,那做足准备就是! …… 处理完所有事,陈阳终於在与南宫锦约定的时限內,將那本佛门刀法练到了圆满。 气血就更不必担心了。 毕竟那些『金主』可没少给自己孝敬。 “命格印记,帮我破限。” 请假一天 抱歉各位读者大大,有些流感,明天正常更新 第76章 钱家鬼宅 【技艺:正阳破雷刀(破限1)】 【特性:阳气充盛,妖物现形,此刀法可斩妖除魔】 他將那本佛门刀法破限完毕后,这门技艺便出现在了面板上。 特性介绍平平无奇,最让陈阳意外的是最后一句。 “斩妖除魔吗?我並没有感觉到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他好奇地在身上摸了摸。 许是院子內並无妖魔邪祟的缘故,他没有感觉到变化。 “看来得真正遇到邪祟之后,才能展现出这刀法的威力来。” 想到这里,陈阳便收起了今日练功的想法,返回屋內,沉沉睡去了。 …… 翌日清晨。 南宫锦敲开了陈阳的房门:“陈总捕,你我约定的三日之期已到,我们何时动身?” 这几日,陈阳的一言一行都被她看在眼里。 本以为陈阳是要安顿这一家子,可现在看来他每天除了在院子练功,与其余的捕快並无二致。 虽说此去钱家鬼宅危险重重,但身为一个男人,临行前却不为家人考虑。 甚至也没见他交代后事。 ——这男人的心真硬。 殊不知,陈阳老早就收拾好了行头,但今日,他没穿官服。 里头套了一层蓑衣甲,外头穿的是一身锦缎,腰间別著暗器,袖里还藏了一柄小巧的机关弩。 做足了准备。 “南宫姑娘,既是我俩说定之事,陈某断无推辞的道理。” “这就可以出发。”陈阳说。 南宫锦点点头,与另外两名捕快一起,先去了门口等著。 临出门前,陈阳唤来瞎子叮嘱两声:“我出门办个差事,你跟姐先去咱家的铺子里待著。” “若是今夜子时前我还没到家,你们就先收拾细软,去京城也好,去临近的县城也行。” “这么危险?那你跟姐说过了吗?”瞎子皱眉。 “我不想……” “不想什么?还有事瞒著我?”陈玥冷著脸出现。 陈阳怔了下,刚编好的谎话就这么咽了下去。 望著姐姐凝视过来的眼神,陈阳一时语塞。 还是瞎子把他要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陈玥讲了。 后者沉默了一会,只给陈阳留下一句话:“你不是孤身一个,家里还有两个人等你回来,做事前,多加些小心。” 陈阳如释重负,却还是对著二人说了一声:“放心。” 只等著陈阳出了门,陈玥才又开始担心起来。 一个人如同疯魔般的絮叨,向著漫天神佛请愿,只希望弟弟可以平安归来。 瞎子苦笑一声后才对著陈玥说道:“姐,你还没见过咱家铺子吧?” 陈玥有些懵:“咱家……铺子?” “嗯!” 陈玥:“咱家还有铺子呢?我怎么不知道?” 瞎子解释几句,叫她赶紧放下手里的蓑衣材料,今天要带她去见见自己跟哥打下来的江山。 陈玥咬了咬后槽牙,一把拧住了瞎子的耳朵:“你们俩!到底还有多少事瞒著我?咱家若是有铺子,我何必天天编这蓑衣?” 瞎子憨笑道:“都是哥的主意,他说你性子急,又胆小。这些时日你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 “等我们这些事尘埃落定了,再给你个惊喜。” 陈玥还是气不过,这些天起早贪黑的,她总觉著自己吃些苦头,能叫两个弟弟把武艺练好,一家人的日子也就能过了。 可谁曾想,这两人竟是合起伙来骗了自己这么久! “上次不就叫你们两个跟我坦白些吗?” “居然还瞒著我!等你哥回来,我连你俩一起收拾!” 瞎子应了一声,仅剩的那只眼睛也死死地望著鼻子尖,赫然是眼观鼻、鼻观心的套路。 “杵在这儿干什么?铺子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好嘞!姐,我这就去租马车!” …… 与此同时,刚刚上车的陈阳没由来地打了个喷嚏。 叫南宫锦好一阵好奇。 “你都是入了印的武者了,怎得还会受到风寒?” 陈阳瞥了她一眼:“我也好奇。” 南宫锦摇头嘆息一声:“问你些正事。” “南宫姑娘请讲。” “你知不知道钱家鬼宅的具体情况?” 听完南宫锦发问,陈阳眯著眼睛好好想了想。 “我也是道听途说,若有说的不准的地方,还请姑娘见谅。” 南宫锦点头,示意他继续就好。 “传闻说,早些年的怀仁县还不是这样,建城初期,有一外地富商捐了好些金银。” “这位富商姓钱,家境殷实,当时太祖皇帝知道他这义举后,便给他在城北处划了个地。” “隨后,他便用这块地盖了一座別院。” “自那以后,年年娶亲。” 南宫锦嗤笑一声:“年年娶?这人的身子骨倒是结实。” 陈阳嘴角一抽,连忙摆手打断了她的奇思妙想:“最开始的確是年年都娶。” 南宫锦:“后来呢?三年一娶?” 陈阳:“每月都娶。” 南宫锦:“……” 陈阳笑笑:“若说娶一门亲,那钱家自然也遭得住,即便是年年娶、月月娶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怪就怪在,没人知晓他娶的是哪家姑娘。” “只知道过去那些年,他大摆宴席,宴席上每次都能见到新娘子进了屋,可却没见过出来的。” “有进无出?”南宫锦打断。 陈阳想了想,点头应了一声,他也不晓得钱家鬼宅的具体情况。 年代久远,这些话也的確是道听途说而来。 “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还有人说他是在修炼某种长生邪功,至於那些新娘子,懂得都懂,大概是被他炼作药引了。” 南宫锦的脸色突然变得怪怪的:“真有长生术?” “都说了,是道听途说,没什么人信。”陈阳摇头。 “只知道他在迎娶最后一位女子时出了变故。” “洞房花烛夜后,一家老小全部暴毙,身上也查不出什么伤口,但全部的血液,倒是被放个乾净。” 南宫锦一脸无奈地摇头:“这地界虽小,奇闻怪事倒还不少。” “待会儿你隨我进去时,务必要小心,跟紧我,別把小命交代了。” 这几日虽然她看陈阳练过所谓的『除魔』刀法,但她却並不信任。 岂不知,妖魔邪祟厉害的地方就在於,它们可以杀人於无形…… 陈阳笑著应下。 说话间,马车便来到了北城,在原本最富庶的一条街道上,独留一座孤零零的宅邸。 第77章 几队人马与进入 此间,杂草丛生,树木高耸。 若不是还能看见那条若隱若现的街道,就说此间是个深山老林也不为过。 最让陈阳惊奇的是,在马车停稳前,这里早有几队人马候著了。 领头的便是朱桓。 陈阳想了想,倒也觉得合理。 自从他向官府报告过莫七娘的踪跡之后,明面上官府没甚动静。 可却在暗地里派了人马,將这钱家鬼宅堵了水泄不通。 只怕走漏的消息。 除去官府的人,陈阳还瞥见了一个熟人,正是白河帮帮主陆亭一行。 下了马车,朱桓先上来对著南宫锦问了声好:“师叔。” 南宫锦表情冷漠地点头:“嗯!不是叫你动静小一些?你將这里围得像个铁桶似的,纵然里面藏了贼人,也不敢现身吧?” 朱桓苦笑一声:“自打知道陈总捕报上来的消息后,我便派人过来了。” “都知道那妖女未曾离开怀仁,可我等都差点將怀仁县翻遍了,也不见个人影。”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陈老弟说的对。你瞧瞧,这地界,平时罕有人来,的確是个藏身的好去处。” 南宫锦不愿回他的话,隨便敷衍两句后,便走到一旁准备去了。 朱桓又把目光放到陈阳身上:“陈总捕,几日不见可好?待会儿你便放心与师叔同去。” “外面围了这么多人,都是你的底气。若真发现了那妖女的踪跡,只管大声呼喊一声,我定派人进去。” 陈阳拱手,道了声谢。 可心底却在暗暗腹誹了几句,这钱家鬼宅就在这里。 朱桓等人老早就知道那莫七娘有可能藏身於此,可他们却从未派人进去搜捕。 只是把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怕什么,陈阳可谓是心知肚明。 无非就是害怕其中的邪祟传闻。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等会儿若是自己在宅子中真的发现了踪跡,这群人也怕是不会进来的。 於他们而言,自己只是个诱饵,仅此而已。 凡是钓过鱼的皆能体会,鱼都上鉤了,还在乎那点饵料么…… 自己能依仗的,唯有手中的刀。 可总归场面话还是要说的,谢过几句后,陆亭也带人走了上来。 “原来这位就是陈总捕……可真是英雄出少年吶!”陆亭笑呵呵的回应。 “陆老帮主,英雄二字我可不敢当。”陈阳回应。 曾经,他受白河帮的压榨,险些活不下去,这笔帐还没机会算算呢。 能给他一句好话,已然是不易了。 陆亭笑笑,也没把陈阳的这段场面话放在心上,而是依次给他介绍起了身旁的几人。 陈阳一一见过。 都是些江湖上的好手。 最起码也是入了印的高手。 这些人全都是被陆亭重金聘请而来,正期盼著待会儿能从鬼宅中把人揪出来,好好发上一笔横財呢。 “陆总捕,我手下的这些人,待会儿也会进去。” “若是发现什么线索,您大可以叫手下的人去办,只要能把那妖女灭掉,我白河帮上下定然不会忘了您的大恩。” 大恩? 白河帮才是『大恩大德』呢! 这恩情下辈子也还不完! 陈阳如此想到。 隨后轻笑道:“各位可都知道古宅內凶险?不知有多少好事者进去过,但能出来的,便只有尸体了!” “诸位这是用命博富贵呢?” 诸位江湖人士笑了起来:“陈总捕不必管我等,那妖女纵然再厉害,也挡不住这多人围攻吧?还是早早进去,把人抓出来好。” 见到这些人都是不怕死的,陈阳倒也放心了。 只是他们这股毫无缘由的自信,让他有些意外。 先不论这鬼宅里的妖魔邪祟。 就说那莫七娘都是一个六印的高手。 一旦真在里面遭遇了,自己或许可以逃跑、南宫锦或许可以对峙。 但你们凭什么? 陆亭笑著说:“陈总捕有所不知。” “鬼宅內虽然凶险,可一旦跨出鬼宅的范围,便可高枕无忧。” “毕竟,还从未有过邪祟出门伤人的记载。” 又说这北城还是士卒居住之地,阳气充足,不必害怕那些虚无飘逸之物。 嗯,陈阳只当他放屁。 “还要准备多久?早早进去,將人抓出来不好么?” “我下山的时间可是有限的,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南宫锦皱眉道。 朱桓听完,连忙笑著回应:“师叔,再交代几句便出发。” “快些。”南宫锦道。 朱桓拱了拱手,隨后和几人商议起了简单的计划。 此次更多是为探路。 他们守住鬼宅的这几天,从未见有人进去过,更不用提有人出来了。 因此,若那妖女自与陈阳见过面后,又潜回鬼宅,那她一定逃不走。 见眾人声势浩大的进內搜寻,妖女必会慌乱,必然会慌不择路的逃將出来。 朱桓的实力也是有的,即便是与那妖女交锋百招,也不在话下。 况且,迎接她的还有院外的浩荡人马。 莫七娘这个妖女,死定了。 对这计划,眾人也没什么更好的意见,照例执行就是。 等清点完所有人马后,要进入院子里的,除去陈阳、南宫锦外,还有十二人。 全是陆亭的人。 “进宅。”南宫锦幽幽说道。 眾人点头,前前后后的与她一起走到鬼宅门前。 墨绿色的苔蘚、新鲜的枝蔓隨处可见。 脚步轻踩到地面上时,还能感觉到一阵黏腻。 不过这宅子气派,所用材料更是讲究,纵然经过数百年的光阴摧残,但如今依旧算得上豪华。 就连门前石狮的眼珠上,还有些暗灰色的反光,似是镶嵌了宝石。 “这墙面上的血跡存了多少年了?”南宫锦蹙眉道。 陈阳:“自太祖驾崩后到现在。” 南宫锦无语地瞥了他一眼,隨后把门重重一推。 ——吱呀!~ 大门发出一道沉重声响。 落下的灰尘直让眾人眯眼。 眼瞧著眾人进去了,朱桓也叫所有人提高警惕。 可他並不知道,进入门內的十四人,看到的却是另一副景象。 大红喜字高高的贴著。 迎来送往的人皆是身著华丽。 院子里好不热闹,並且建筑光鲜,一点都没有歷经数百年的沧桑感。 天上飘著濛濛细雨,可明明刚才还是个艷阳天吶! “南城江老爷送上贺礼,琉璃白宝珠一对!~~”宅子门內,一个身著管家服的八字鬍正卖力的叫喊著。 眾人只感觉毛骨悚然,鸡皮疙瘩顿时冒了出来。 这踏马是哪儿? 一人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可一转身他却傻眼了。 “门,门呢?” 第78章 百年前景象 隨著同伴的叫喊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看去。 只见,原本门框的位置上空空如也,当真是看不出原本模样了。 南宫锦笑了下:“所见所闻,大多是虚幻,各自不要慌乱,紧跟著我来。” 临出发前,她曾向朱桓討要过一份地图。 大雍律法言明,不论家宅大小,修建图样皆要在县衙內留档。 这钱家鬼宅这么出名,有份地图也就不足为奇了。 “前院中並无休息之所,若那妖女当真躲在此处,也只会在后院。” “穿过前院、抵达一处假山,再顺著一道小门过去便是了。” 同行的十二人纷纷点头,来之前他们便知晓本次带队之人乃是个修炼內功的高手。 鬼宅凶险,还是听人家的好。 陈阳在应和几声后,却在心底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且看那八字鬍的管家与生者无疑,迎来送往的客人也皆是如此。 除去他们说话时的口音与现在不同以外,你说这是现在某户大人物娶亲时的景象,他都能相信。 “觉著他喊话的声音奇怪?”南宫锦拍了下陈阳的肩膀,轻声笑道。 “原本是觉得奇怪的,可现在看来,大抵是我们触碰到了某种邪祟,进入了幻象。”陈阳唏嘘一声。 说完这两句话,他暗暗地准备起正阳破雷刀来。 管它是什么邪祟,但凡敢跳出来,自己必让它吃个大亏。 南宫锦收起了笑顏,领著十几个人准备从正门迈入。 可人还没走进去,看门的八字鬍管家便开口了:“诸位,你们是哪家的客人?怎这般没规矩?” “连贺礼都没有留下,就想著赴宴?” 南宫锦愣了下,她也没想过这幻象竟然能如此厉害。 她默默观察了一遭周围人的模样,看样子与自己一致,也都同时遭遇了相同的幻象。 “寿礼好说,我家老爷说了,既然是贵人办事,礼道上绝不能轻待了。这是我家老爷特意叫我呈上来的。” 南宫锦解开胸口的扣子,一双细手在怀里不停地摸索,总算摸索出了一沓厚重的银票。 “总计白银五千两,管事,我等可能进去了?”南宫锦说。 八字鬍抬起指尖,轻轻挑了挑自己的鬍子,又验证了一番银票。 这才打开门,恭恭敬敬地派人將几人请进了院子里。 一进院,十几个人中便起了惊嘆的心思。 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些穷苦出身,实在没见过这般豁大的前院。 光看这前院景象,有一方巨大的湖水不说,四下里林立的假山也只能算个添头。 还得看那建筑,各个雕樑画栋,纵然是阴雨天气,也有些金色反光照出来。 “这是金粉吧?”有人惊呼。 “是金粉,我年轻时去淘金的时候见到过,这家主人也太有钱了!” 陈阳皱起了眉头,暗暗地往眾人身后躲去。 他能看见这些隨行人员的眼神,里面很明显充斥了贪婪。 若不是现在尚存有一丝理智。 他都要怀疑,这些人是不是要拿个小刀,去將那些金粉刮下来了。 细雨还在下著。 有行走的侍者將眾人带到了一处亭子下头。 面前有一张大圆桌,桌面上铺著殷红色的大喜布,座位也合適,正正好好一十四个,不多也不少。 其余的客人也都是如此。 这前院只突出一个字,大。 每一处閒置的亭台楼阁都被铺上了红布用来待客。 “南宫女侠,我等现在可是在幻境当中?这周遭的一切,看著也忒不真切了。”一名脸上掛著一道长疤的汉子讲道。 他在道上有些名气,专干杀人越货的勾当。 姓谢,单名一个东字。 南宫锦笑笑:“这位兄弟,既知是幻境又何必紧张?” 谢东:“南宫女侠,你方才不也在跟那侍者交谈?我怀疑这並非纯粹的幻境,若是如此你我大可什么都不顾。” “反正是幻想,便是一路衝杀进后院,又能如何?” 南宫锦:“劝你老实做事,本次进这谢家鬼宅探路可是我们的差事。” “若因你误了大事,小心你的脑袋。” 谢东尷尬一笑,连连拱手道:“南宫女侠误会了,小的不过是提个醒而已,你我何必闹到这步田地?” “之后我不说了,全凭南宫女侠调遣即可。” 有了这遭小插曲后,眾人的心思才回归过来。 每个人都眼巴巴的瞅著南宫锦,期望她拿个主意。 是现在就硬往后院闯,还是再等等? 毕竟,看这宴席马上就要开始了。 陈阳小声询问:“南宫姑娘,出什么事了?” 南宫锦挑眉:“並未出什么事情,只是有一件事我想不通,自打我们进入这钱家鬼宅后,所见到的每一个人皆是活人。” “並未有什么妖魔邪祟的气息……” 陈阳嘴角一抽,小心地问询:“既然如此,那这里是?” 南宫锦摊手:“就像是几百年前,钱家兴旺之际,钱家娶亲时的景象。” “我还需细细想想,你给我些时间。” 陈阳一听也觉得毛骨悚然。 他细细回想进入鬼宅后的一举一动、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每个都极为真实,叫他也一时间分辨不出来。 难不成,自己这一行人,全都穿到了几百年前? 可很快他就把这个想法拋之脑后了。 与之相比,他更相信自己是陷入了幻觉。 ——砰!~ 一声清脆的敲锣声,彻底把陈阳的思绪打乱。 他转头望去,却见相隔不远的戏台旁边站满了人群。 里头的戏子早已经练好声音,只待主人一声令下,叫她们上台唱戏。 “各位迎来送往的大户,今日是钱家主的好日子,我庆云班必然会掏出拿手好戏,还望诸位大户坐回去。” “离得台子太近,这戏可唱不完吶。” 眾人鬨笑,一拥而散。 没多久,陈阳等人所在的亭子处,便走来一对女侍者。 依次给陈阳等人的桌前上了一圈名贵的菜餚。 “这东西能不能吃?看起来怪怪的。”几位同伴说道。 下一刻,陈阳便在胸中运起了破限后的正阳破雷刀,以及还未入门的青阳经。 破限后,不是能让妖魔邪祟现形吗? 他想看看,现在出现在这里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二、三、四……十四?”陈阳大吃一惊。 第79章 吉时未到,女而无口 陈阳將正阳破雷刀的行劲方式在身体中运转开来后,每个驻足在眾人身后的侍女,也都变了模样。 只见其体態轻盈,著了嫁衣,头上却不见喜帕。 若从背影看,各个都是身娇体嫩的女娇娥。 但此刻,她们却將双手合於体前,端庄地站著。 脸上无眼、无口、只有几道裂开的伤口,被细线缝了。 “这肉食还不错,入口轻柔,肥而不腻,当真是好肉,哈哈!”谢东挥动了筷子。 其余人也都在谈笑风生,只当自己是参加正经宴席的宾客。 似是被邪祟迷了心窍,只知道大快朵颐。 正当陈阳抬头沉思之际,一旁的南宫锦也诧异地望著他。 “你能看见?”南宫锦不信道。 陈阳点点头:“能,你呢?一直都能看见?” 南宫锦哑然一笑。 其实,自打眾人进入这鬼宅后,她便发觉在场的诸位宾客,皆是邪祟化身。 似乎在进行著某种扮演。 曾经在师门中时,南宫锦也处理过些邪祟。 可她却没想到,这鬼宅中的邪祟竟然如此之多。 她不敢轻举妄动,又怕下面的这些人胡乱咧咧,触碰了某些禁忌,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南宫锦这才愿意同这些非人之物演一演。 “你也曾修炼过內功?”南宫锦小声道。 陈阳点头应下。 这个世界的內功,与上一世陈阳了解的还不一样。 一旦入门便能看见一些常人见不到的东西。 就好比此时谢东等人吃下的『肥肉』,其实无外乎是一些草根树叶等。 南宫锦怕是入门成功了。 而自己之所以能看到,全都是仰仗正阳破雷刀的特性。 这会儿,南宫锦却是眯起了双眼。 眼神中全是对陈阳的欣赏。 小小年纪,便能做到內外皆修,而自己与之相处的这几天內,却没见他真正的修习过內功。 若是能將其收入师门,也是个不错的助力。 “南宫姑娘,邪祟如此之多,该如何应对?”陈阳问。 南宫锦笑了下:“你我这次本就是以探路为主,要想看清楚后院有没有那妖女生存过的痕跡,倒也简单。” “只需要诱使这些莽汉犯错,叫邪祟来攻击他们,你我自然可以进入到內院。” 陈阳摇头,这方法他刚才就想过了。 从一开始为了姐姐杀人,再到今天这个地步,他已经可以做到对生命的漠视。 叫这些黑道中人去死,他也不会有任何感情波动。 只是眼下的情势不明朗,谁知道进入后院以后,会不会遇到更多的邪祟? 现在把他们的命消耗一空了,那后续怎么办? “不妥。”陈阳把自己的担忧同南宫锦讲了一遍。 南宫锦:“那便只能等待变故了,那头儿戏班子已经唱起来了。” “它们是按著几百年前,钱家老爷娶亲时的景象在扮演。” “吉时未到,钱家老爷还没来,等会儿入洞房的时候,你我可以想办法混进去,也算个办法。” 陈阳点头:“那就这条路吧。” 南宫锦也表示同意。 往后的时间里,陈阳只看到那些黑道人士发疯似的啃食桌面上的菜餚。 明明是草根树皮,在他们嘴里却变成了不可多得的宝贝。 嚷嚷著好吃,並且还想爭抢,有两人还差点打起来。 若非南宫锦强硬,直接撅断了一个人的臂膀,这场无意义的爭斗恐怕还会继续。 “它们在开心?”陈阳皱眉。 在这些个武人互相伤害的时候,那些侍女即便没有眼、没有嘴,陈阳也能大致感觉到它们身上的情绪。 不能继续爭斗,陈阳想道。 那钱老爷子为何要一直娶亲,单纯是因为好色?陈阳不敢苟同。 尤其是在他看到这些邪祟身上的伤口后,他的怀疑更加强烈。 说不定,这鬼宅里还真的藏了些邪法。 ——鐺鐺鐺!~ 戏台处的敲锣声还在继续。 已经是第三幕戏了。 所有宾客的表现,与正常人无异,若说这场宴席有哪里不同,便是这席开的早了些。 直到现在,陈阳也没看到那位传说中的钱老爷。 陈阳与南宫锦一直没有食用餐桌上的食物。 这倒是让身后的侍女有些不满。 两个侍女上前,用冷漠的声音问道:“二位贵客,可是饭食不满意?” 诡异。 明明无口,却能发出这清晰的声音来…… 陈阳摇头否认:“非是不满意,只是我等是衝著钱老爷来的,席面都快吃完了,还没见到钱老爷,当真没意思。” 那侍女一听,顿时乐开了花。 “原来贵客是为钱老爷而来呀,那倒是好办了。” “贵客稍等,我这就请我家老爷过来。”侍女匆匆离去。 不一会儿,戏班的敲锣声竟然瞬间停了下来。 那武生手里正提著把大刀,看见侍女离去,竟叫喊著衝下来,一刀砍了她的头颅。 脑袋直挺挺的滚落在地。 却还诡异的冲陈阳喊道:“老爷马上就到,老爷马上就到!” 那武生用戏腔怒骂一句:“好戏开场,竟敢隨意跑动,叨扰贵客,实在该死。” 说罢,他便跳回到了戏台上。 敲锣声照常响起,四下的宾客却放声狂笑,只当是瞧了场笑话。 没人在乎那个侍女。 她的头还滚落在地上,却还在大声喊著:“老爷马上就到,老爷马上就到!” 陈阳咽了口唾沫,身上不停地冒出鸡皮疙瘩,都让他升起了一丝寒意。 这情景太诡异。 这种不符合常理的情景,陈阳无法接受。 可细细想来,若这里的情景就如自己与南宫锦猜想的那样,便是数百年前的情景再现。 那方才的一幕便是真实发生过的。 或许当时没有这些诡异景象,只有一个乱跑的侍女被人砍杀的情景。 那天发生了什么? 这位钱老爷又在做什么? 陈阳无从知晓,只能硬等。 看看有无机会前往后院。 等手下的人把宴席吃的差不多了,他们才满脸放鬆地瘫坐在椅子上。 “吃的舒坦,南宫女侠,陈总捕,您二位不打算享用些?”谢东笑道。 陈阳摇头,南宫锦拒绝:“不必,早早吃过了,不饿。” 几个武人嗤笑,互相討论,说这二人没见过大世面,享受不得这般美食而已。 陈阳无奈苦笑起来,怪不得都说这邪祟可怕,寻常武人撞上了就是个死。 看看,这才多长时间。 他们的认知都被潜移默化的改变了。 等前院的所有席面全部吃净,那八字鬍的管事才匆匆上前:“诸位贵客!吉时已到!” 第80章 钱家老爷、怪新娘 “吉时?我看这是衰时吧?哪有在这个时辰娶亲的?”谢东喃喃道。 大雍境內,无论娶妻纳妾,所选时日皆是良辰吉日。 就算是最穷苦的人家,也会请个总管师傅帮著张罗,断然不会犯这种错误。 这钱家老爷家境富裕,怎可能不在乎这种事? 南宫锦摇摇头:“本就是数百年前的情景再现,此处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兴许那差错就出在这种事上了。” 谢东捏起枚豆子扔进嘴里:“南宫姑娘,你別忘了我们进来的目的,是为了搜寻那妖女的踪跡。” “你还真打算看热闹了?” 南宫锦不愿理会他,只冷冷地留下一句话:“若是有人不愿听我的,自行退出就是。” 另一头,陈阳却是把手按在了佩刀上。 方才的情景都已经如此诡异了,谁知道这钱老爷出场后,又会如何。 “新郎官都要出来了,诸位还是別吃了。”陈阳提醒一声。 谢东愣了下,表情疑惑道:“吃甚?这是处鬼宅,这里面的东西还能吃?” “论武艺我等可能差一些,但都是行走江湖几十年的人了,什么东西该吃,什么不该吃,我等还不清楚?” 眾江湖人纷纷表示在理。 陈阳哑然,看向眾人的眼神却充满了同情。 刚才明明就属这些人吃的最欢,一眨眼的功夫竟然把事忘了个乾净。 “没有最好,我只是提醒一声。”陈阳默默低头,朝著不远处的大门看去。 只见,不知道何时开始,那门口竟站了个身形臃肿的人影。 那人穿著大红喜袍,头髮散乱,指甲奇长。 两个肩膀不停的抖搂著,似乎在隱藏某种喜悦之情。 谢东看得眉开眼笑:“这老头,倒是红光满面,连根白髮都没有,说出去我还以为是二十多岁的少年郎呢。” 他的视角与陈阳二人不同,所看到的情景无比正常。 “老大,我这肚子疼,您看……”突然,有个武人把腰弓著,满脸痛苦的说道。 谢东神色一冷:“就属你最能找事!明知道今天要来这鬼楼,清晨可吃过什么脏东西?” 那人顶著一张苦瓜脸道:“没有啊,滴水未进,我也从不记得自己吃过些什么。” 听到这话,南宫锦与陈阳对视了一眼。 二人都没提醒,这些人的认知已经出现问题了,叫他们自生自灭即可。 谢东嘆气:“行了,到底是个鬼宅,你莫要乱跑,这处亭子外头有个影壁,你就躲在那后头解决吧。” 那人连连道谢,可刚一出去,便很快地折返了回来:“老,老大,那处有两个丫鬟。” 谢东乐了:“没听南宫女侠说过,这只是一处幻境?这里的人、事,都不过是几百年前的再现而已。” “你管她们做甚?自己解决就是,再说了,叫女人看著,你小子还能吃亏不成?” 那人点了点头,憨笑一声,连连跑到了那处影壁后,解开了裤子。 “不会出事吧?”陈阳小声道。 南宫锦:“那可不是咱们能管的,进宅子前,是他们没掂量好自己的本事,怪不得別人。” “应当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多半会身死。” 陈阳苦笑了下,暗道一声,鬼宅內果然是危急重重。 本以为进来后会有一场恶战,但他却没想到,这鬼宅收人性命,竟是这般的润物细无声。 他与南宫锦都没有错,他们看到的的確会比旁人多些,但他们可没有提醒的义务。 本就是决定好的,进鬼宅的只有她们二人,可那陆亭硬塞了人进来,又是什么意思? 况且,即便方才他与南宫锦出言提醒了,这些人也不会听进去,只会把他二人当做是爭抢『美味佳肴』的敌人。 这里的邪祟如此之多,一旦发生爭吵,谁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你们,听天由命罢。 两人迅速地交换完意见。 这会儿,那钱老爷却是动了。 可即便是隔得很远,陈阳也能看到他嘴里似乎在咀嚼著什么东西。 这场宴席的诡异之处还有许多。 就比如,直到现在,眾人也没看见钱老爷要娶的女子。 “这么多人,这位钱老爷连句话都不肯说,有意思。”南宫锦笑道。 陈阳:“嘴里嚼著东西呢。” “看见了,像是手指。” “手指?” 陈阳眯著眼睛望过去,却是发现,那老头好像並没有直接咽下去。 似乎是把那根手指当成了甘蔗。 在吮吸完里面的血水后,便將残渣吐了出来。 就连那森森白骨也被他咬得稀碎。 叫陈阳好一阵反胃。 他不排斥杀人,但排斥这个。 许多事,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新娘子怎的还不到?”陈阳喃喃道。 “来了,你看那边。”南宫锦给他指明了一个方向。 只见,有两个老妈子牵著一位妙龄女子的手掌,缓缓走了出来。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神情肃穆,连句话都不肯说。 明明应是个极热闹的景象,却变得如此安静,叫人好不唏嘘。 钱老爷嘿嘿地笑了两声。 將所有的残渣吐了,一巴掌扇开老妈子,旋即便將新娘搂到了怀里。 没见迈火盆,也没见拜天地。 而是抱著那姑娘的脖子狠狠啃了起来。 “这为老不尊的东西,老子都知道避著点人。”谢东笑骂道。 这些人的眼睛早就看不真切了,所能看到的只是些凡俗之物。 在陈阳与南宫锦看来,那老头的確是在啃,只是把那女子的脖子咬破了,撕扯出些血水来而已。 “这是何意?”陈阳说。 南宫锦:“与我之前遇见的邪祟不同,它们犯不上演这么一出,像那些外劲武人根本看不透这一层。” 陈阳无语,准备静观其变。 可不曾想,下一刻,桌子上的武人竟然兴奋了起来。 原来是那钱老爷把新娘的喜帕扯掉了,只给眾人露出一张绝美的容顏来。 “莫七娘!是那妖女!!”谢东兴奋道。 陈阳咽了口唾沫:“你们看到的,是莫七娘?” 谢东:“废话!” “你刚才手底下的那个兄弟呢?”陈阳问。 “什么手底下的兄弟?算上你跟南宫女侠,咱们一行不是只有十三人吗?皆在这里!” 第81章 乱起 此刻,陈阳有点想骂娘。 这些武人的兴奋劲太过浓烈,一个个的全都把傢伙什掏了出来。 可他们错了。 那位被钱老爷咬破喉咙的根本不是什么莫七娘。 而是那位刚刚去如厕的武人,他那双眼睛还惊恐地瞪著,似在临死前见到了什么恐怖之物。 原本脖子下面的身体也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四肢,並且右手还少了几根手指。 “血呢?”陈阳暗暗退了一步。 “被他们喝了。”南宫锦也有些紧张。 那武人明明刚刚去了拐角,结果一眨眼便出现在了钱老爷身侧。 “那两个丫鬟也不见了。”陈阳瞥了眼影壁后方,原本值守的两个丫鬟早就不见了人影。 等他们四下打量时才发现,两个丫鬟早就端著盘子,去给其他几桌的客人上菜了。 “她们上的什么菜?”陈阳心中暗道。 南宫锦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一把抓起了陈阳的衣领:“大事不妙。” “这些邪祟早就看出来了,之所以愿意演下去……是为了咱们的肉。”南宫锦给陈阳指了一下。 他这才看出来,那两个丫鬟手里捧著的菜碟上,赫然就是那武人身上的血肉。 “先退出去,妖邪太多了!”南宫锦冷静道。 陈阳苦笑:“如何退出去?连进来的那道门都不见了,更何况,那必经之路上还站著一位钱老爷,你打得过?” 南宫锦也沉默了。 若是单对单,她或许有一战之力。 可牵一髮而动全身,那些邪祟同党,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抄傢伙,上!”谢东大吼一声。 剩余的十名武人各自兴奋地冲了出去。 “別去!”陈阳忙著阻止。 “屁!荣华富贵就在眼前,你叫我等放弃?”谢东挣脱开,忙著跳出。 “蠢货!”南宫锦咬牙道。 便是在谢东等人衝出去的瞬间,所有的宾客竟全都將眼睛望了过来。 他嘴角扬起,露出些许微笑。 “跟紧我!”南宫锦立即转身,朝身后的丫鬟拍出一掌,手掌间有一股淡色的气劲流动。 那丫鬟被重重一撞,身子都嵌入了一旁的柱子里。 等她起来,身上的偽装早已不见,而是变作一个散发著浓浓血气的怪物。 並且她的身上还爬满了黑色小虫,与白莲教所用的一致。 突然间的惊嚇,使得陈阳大怒。 他拔出刀,回身一记重斩,竟是顺著那怪物的头顶劈下,刀身有一股极重的阳气,恍然间,那怪物已彻底消散。 南宫锦一愣,看向陈阳的眼神竟比看那些怪物时还要惊讶。 “你这刀法……” “快走,已经打起来了!”陈阳道。 只见,谢东带领的数十名武人已经同钱老爷打了起来。 各自都拿出了看家本领,可那钱老爷竟是未退分毫,反倒是邪笑著衝来。 这会儿陈阳才看清,那钱老爷身上竟是有一层黏黏的黑色怪毛。 但凡扎到那些武人,便能弄出好些伤口来。 “这几人死定了,隨我往后门跑。”南宫锦查看了一眼地图,迅速对陈阳指出方向。 陈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跟隨著南宫锦跑了两步。 顿时,戏台上的声音停了,另几桌的宾客站起来了。 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地合围过来。 齐刷刷站了一排,便是想著堵住二人的去向。 南宫锦:“打。” 说罢,她整个人便如同一枚利箭冲了出去,身上用內功劲气护著,那些邪祟在触碰到她的瞬间,便弹飞了出去。 而围在钱老爷身侧的武人们可就没这个好运了。 他们的外劲对付普通人尚可。 但对付邪祟,那当真没有半点作用。 眨眼间已经死了几个汉子,皮肉內臟皆被掏个乾净。 “杀杀杀!快將这妖女杀了,哈哈哈!”谢东大笑起来。 每死一个武人,他的记忆便会產生波动,使他忘却自己还有同伴的事情。 战到现在,他竟觉得自己这边每个人都毫髮无损。 几人负责与钱老爷缠斗,他却是带著兄弟向那怪异新娘攻去。 堂堂六印高手,也不过如此嘛! 连还手都不敢的人,配称强者么? 他这一掌结结实实打过去,那武人的脑袋竟像颗西瓜般炸开。 “死了,那妖女死了!”谢东大笑。 剩余的武人也在疯狂叫喊。 唯有钱老爷,用自己身上的黑色毛髮,轻飘飘地收拾著每一个武者。 陈阳看得脊背发凉,配合著南宫锦在这些邪祟群中左突右杀。 原本平平无奇的佩刀,在使出正阳破雷刀的刀法后,除去那些极盛的阳气,竟还有一丝隱隱约约的雷声。 这些僵硬的宾客触之即亡,这倒算个难得的好消息。 再看南宫锦那头,她修炼的內功,並不像陈阳这般凶悍。 她修炼的內功虽不像陈阳那般凶悍,却也能对邪祟造成伤害,只是往往她这边刚杀了一个,陈阳那边已经干掉四五个了。 她的劲气消耗都十分明显。 “速战速决,这宅子的后门已经很近了。” “务必要在他们彻底发疯前走出去。”南宫锦喊道。 原本,按照她的设想,等这仪式进行的差不多,她与陈阳摸进后院瞧瞧,看看有无莫七娘的踪跡。 可计划被谢东那蠢货一打断。 原本的潜入,变成了正面廝杀。 这叫她心中如何能不恨? 陈阳正要回答,却发觉身后突然有一道凶恶的戾气。 他连忙运转流星步,將其避开。 赫然发现,衝到自己身前的,竟是那钱老爷。 他两只手的指甲都极长,此刻竟想刺入陈阳的肩膀。 “去你妈的!”陈阳骂了声,旋即举刀,利用刀身上的阳气猛地砍去。 却发觉,这钱老爷不像那些普通宾客。 挨了一刀后,虽也出了伤口,却没有消散的跡象。 南宫锦嘴角一抽:“你那流星步竟练到这个地步了……” 她並非是官府眾人,却也知道这流星步是官家不传之法,他才多大?却是跟朱桓的水平差不多了。 陈阳暗道一声,若是在夜里,他也不至於躲得如此狼狈吧? “帮我!”陈阳喊道。 南宫锦收起心思,捏著拳,躲开几名宾客的攻击后,结结实实砸在钱老爷的脸上,使其倒飞三尺。 “跑!”南宫锦道。 “咯咯咯!~” 陈阳刚跑两步,觉得耳边不清净,便拽著南宫锦道:“你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第82章 再见莫七娘 南宫锦气笑了:“你还有这閒心?” 说罢,她便將內功劲气护在身上,一脚踹翻个宾客。 万幸的是,谢东等人拖延住了大部分邪祟。 否则二人绝无逃往后院的可能。 这时,陈阳的表情顿了下。 他刚才明明听到了女人的笑声,与那莫七娘娇笑时的样子並无不同。 真是怪了。 “许是我想多了,跑。”陈阳撑著刀,来一个杀一个。 这会儿,谢东等人还没从幻象中甦醒,贪婪的欲望勾搭著眾人向著怪新娘杀去。 但一番颤抖下来,也没剩几个人了。 “滚开,擒拿妖女的功劳全是我的!全是我的!!”谢东大喊。 “你还行不行?”南宫锦喊道。 陈阳:“我行,你行不行?” “我行啊。” “那走啊!” 陈阳与南宫锦互相掩护,匆忙间,二人已经衝到了后院门口。 只要穿过前方的走廊,钱家鬼宅的后院便近在咫尺了。 二人皆有些气喘。 在打散不知道几名宾客后,二人总算是冲了进去。 再也听不见前院的打斗。 南宫锦靠著墙面颓然坐下,大口喘著粗气:“你这刀法,竟比我这入了门的內功还要厉害。” “先出去。”陈阳咬牙道。 南宫锦强撑著笑了下,衝著陈阳左右摆手:“有些可惜,已进了后院了,开了那道门,咱们兴许就见到那妖女了。” “非要在这时候?死了这么多人还不够?”陈阳苦笑。 南宫锦轻笑一声:“照你的描述,那莫七娘对你虎视眈眈,你就不怕她发了疯,把你、你姐、你弟杀个乾净?” “我可从未听说过千日防贼的道理。” “千日防贼?我在这位姐姐眼中,竟然变成贼了?”忽然,內院的高墙之上,落下一片红色纱帐来。 如雪一般凝脂的小腿正搭在外面,不停地晃著。 二人同时抬头,却见一女子,手上正操弄著一些细腻的丝线,指尖轻弹。 “莫七娘?”南宫锦释然地笑道。 莫七娘回应:“正是小女子,呀,陈弟弟也在呢?方才姐姐有没有伤到你?” 陈阳的脸色瞬间就冷下来了。 好消息,莫七娘確实在这鬼宅里待著。 坏消息,她似乎早有准备。 “弟弟自然无事,可外头那些兄弟就不好说了。”陈阳笑道,同时身体不自觉地凑近了南宫锦。 莫七娘:“那倒是可惜,真想看看你吃痛不已的模样。几日不见姐姐,你可有想念我?” 陈阳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哪个不要命的敢想念你? 如今,自己虽然掌握了多种破限技巧,但境界尚低,硬碰硬绝不是最好的选择。 而身旁能依仗的,也就是这位內劲高手了。 “你这妖女的嘴还挺甜,速速下来,叫我將你擒拿,扭送至官府定罪。”南宫锦说。 莫七娘翻了个白眼,用一种不屑的眼神看著她。 手上动作不停,隱约间,已经能听到外院中那些急促的脚步声。 “外头那些邪祟都是你控制的?”陈阳皱眉问。 “是呢。”莫七娘双眼一弯,骄傲地笑道。 还真是…… 这倒是麻烦了,陈阳如此想到。 “这白莲教的手段的確诡异,竟连邪祟都可以操纵……既如此她们为何不把邪祟弄进闹市,也省去了他们对一县一地的爭夺。” 毕竟,对於普通人,或者是单纯修炼外劲的武人而言,这邪祟就是不可消灭之物。 有了这东西,还怕打不下一座小小的县城来?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南宫锦没好气道。 “邪祟又不是白莲教弄出来的,而是突然出现的。便是把他们的教母喊来,恐怕也说不清这些邪祟的来歷。” “他们能掌控操纵之法便已然了不得了,谁有那个本事,把邪祟运往闹市?” 这些东西產生的原因千奇百怪。 但有一点是对的,那便是不能离藏身地过远,一旦过远,邪祟便会自然消散。 所以,叫他们去攻打县城是万万不可能的。 並且若是白莲教眾没有持续操控邪祟,这些脏东西反过头来攻击白莲教眾的情况也是有的。 “这位姐姐可懂得真多,你便是怀仁县里最强的武者了吧?还是个练內功的。”莫七娘笑道。 南宫锦笑意盈盈,可脚下的动作却不慢。 一把夺过陈阳手里的刀,脚下一腾,竟踩著墙壁径直衝杀上去。 “受死!” 莫七娘不躲不闪,捂著嘴咯咯地笑著。 下一瞬,刀光闪过,莫七娘中了这一刀,就连皮肉都被砍成两段黏腻的模样。 死了? 陈阳愕然。 然而下一瞬,南宫锦却把刀往背后一横,挡住了一记爪击。 再看刚才莫七娘的位置,已然变幻成了一抹黑烟,飘荡而去。 “邪祟所化……我就知道!”陈阳道。 直到此刻,莫七娘的身影才缓缓出现:“为了將你们引过来,著实废了小女子一番心血呢。” “心血?是指你杀县官、诛衙役的暴行么?”南宫锦嗤笑。 莫七娘將裙子掀了掀,整个人如同柔软的小猫般倚靠在了墙头上。 “我所杀的,不过是助紂为虐的贪官而已,就连那些衙役,哪个没有欺负过百姓?” “姐姐,这些人难道不该杀么?”莫七娘微笑。 南宫锦只当她是一派胡言,从古至今,白莲教闹了无数次,却无一次成功。 所带来的只有灾祸而已。 “说得再好听也变不了你等反贼的身份。” “除了教內的诡譎手段,你也不过是个区区六印而已,在我面前如此做派,当真不怕死?”南宫锦说道。 当然,虽然语言上她咄咄逼人,可却不敢贸然动手。 在这鬼宅內,莫七娘这幅悠然模样,显然是胸有成竹的。 贸然动手,吃了亏可就不好了。 “我可没空搭理你,既瞧见我那好弟弟了,我可想与他亲热亲热。”莫七娘张开怀抱,只等著陈阳往里钻似的。 陈阳退了一步,同时警惕地观察著周围。 但这般寂静模样叫他有些心慌。 “亲热便算了,既然姐姐认我这个弟弟,把门开开,放弟弟出去可好?” “那可不行,姐姐还没好好地谢谢你呢。”莫七娘说。 陈阳:“这话从何说起?” “姐姐有个不成器的手下,叫李东的,多亏你帮我做了他。” 第83章 多谢弟弟 李东? 陈阳想起了在金虎家遇见的那个独眼龙。 当时,是自己与瞎子一起审问的,千方百计,把刑罚都用得差不多才套出这么个地址的。 是圈套? 陈阳自觉不可能,哪有人能这般算计? “可別想了,想坏了脑子可不好。” “不光是李东,就连那金虎、牛二,不也是弟弟所杀吗?” “你说,凭你一个渔家小子能做到这一步,怎能让姐姐不刮目相看?”莫七娘说。 陈阳身上一冷,他决计不会相信,自己所经歷的一切都在旁人的算计中。 “你是如何得知?” 莫七娘呵出一口气来:“方才,见弟弟所用的,正是官府里的流星步吧?练到这个程度,应当花费了不少功夫。” “巧了,牛二遇袭的那天我也见著了有流星步的痕跡,原以为是官府里的人。” “可查探一番后,姐姐才发觉,居然是你做的,这怎能不让姐姐兴奋?” 陈阳:“仅凭这些?” 莫七娘:“自然不是咯,姐姐告诉你,你可不许告诉旁人。” 说罢,她还小女儿姿態般的看了眼南宫锦。 “那个李东呀,我挖了他一只眼睛,里头放了只蛊虫,他的所见所闻,我皆可知晓。”莫七娘道。 陈阳已经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一只蛊虫便可? 这是信息差。 他与瞎子两人从哪里知晓? “这藏身地是假的,不,这藏身地是真的,在被你提前知晓后,你又重新布置的。” “那为何不早早杀了我,还特意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姐姐所图的,究竟是何事?”陈阳道。 他可不相信莫七娘是为自己而来,这世间的男人千千万,她这女疯子怎可能对自己动心? 南宫锦皱起眉头,她倒不在乎陈阳过去的那些事,她只想著如何將眼前的妖女诛杀。 正当她思索的时候,却发现墙壁下面多了道人影。 ——正是钱老爷子,並且正抬著头满脸黑气的望著她。 腹背受敌。 南宫锦只好暂时熄了杀人的念头,以待时机。 “弟弟当真不清楚?” “那我可真是看错你了。”莫七娘娇笑道。 被她这么一说,陈阳也在心底默默思索起来。 自打上任县令被莫七娘杀了之后,莫七娘无外乎逃亡二字。 就连在天闕楼那次,都是易容过的。 “自你杀了前任县令后,朝野震动,每个都说要捉拿你。” “就连白河帮帮主陆亭都是同样的打算,请了黑白两道的高手,重金悬赏。” “若我是姐姐,自然要逃命了。的確,你也是这样做的,与张承串通,连杀两名黑道高手,一副亡命徒的模样。” “可隨后在珍宝阁那晚,在张承身死后你却现身了……以你这心肠手段,怎可能为一个男人现身?” “你是想……叫我看见你?”陈阳惊讶道。 莫七娘捂了捂嘴,满脸惊讶地说道:“呀,被弟弟猜出来了!” “目的呢?”陈阳道。 “自然是调虎离山,你瞧瞧,今晚不就被姐姐引来了这么些人么?”莫七娘说。 陈阳瞭然,可调虎离山,自然是要达成某些目的。 莫七娘是杀了前任县令后开始逃亡的,或许没料到黑白两道的反应如此迅速,调集了诸多高手。 尤其是白道,以朱桓、南宫锦为重。 若是正面对上的话,就算是莫七娘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那夜见过你后,我心中惊恐,自然急著寻找个靠山帮我。” “姐姐知道我只能选择官府……”陈阳喃喃道。 “那是自然,你与白河帮有仇呀。”莫七娘说。 陈阳苦笑一声:“我选了官府后,为表面诚意,自然需要把你的藏身之处说出来。” “白莲教已经被朝廷大军衝散,没人会怀疑你还有阴谋。” “所有人的注意力只会集中在钱家鬼宅上,或是贪钱、或是想立功,为防你逃脱,大股的精锐自然会聚集於此。” “你总算有时间腾出手来,做想做的事了。” 一旁的南宫锦听得一头雾水。 但饶是如此,她也不敢放鬆警惕。 而莫七娘反倒是轻鬆,似乎並不怕被陈阳猜到似的。 时至今日,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她掌管七堂这么久。 陈阳住在白水湾上,莫七娘知道金虎等人的死与陈阳有关后,再推测其行为並不算难。 “可惜,我一直以为我藏在暗处,没想到被你看了个乾净!”陈阳嘆息一声。 莫七娘笑道:“姐姐也很意外,谁能想到就你这么一个渔家小子,竟有这么大的本事!” “如今也不怕告诉你,这怀仁县,我们要定了!” “就凭你们这些反贼?”南宫锦笑了声。 莫七娘摇摇头:“不可能么?我等入城最大的阻碍不在你们,而在那坚固的城墙,而在那左千户带来的守军。” “至於外劲武人什么的……” 陈阳:“你们有黑虫。” 莫七娘笑笑,不再说话。 陈阳又想了下:“可即便这些武人精锐被你调来这里,你又是从哪里得来的人马去跟守军硬拼?” 莫七娘:“你这官是谁给你封的?” 陈阳一脸怪异地抬头:“你是说,卢县令?他是白莲教的?” “我白莲教眾杀不净、灭不绝,弟弟可是意外了?”莫七娘笑道。 此刻,就连南宫锦都听出些不对劲来。 若那卢县令是白莲教的人…… “最近几日,南城帮派爭斗不止,若有白莲教眾依次入城,暗中潜藏……”陈阳惊出一身冷汗。 莫七娘晃晃手指:“若是再有大批官差到千户府上,商討事宜……” “官差何来?”南宫锦警惕道。 “近几日,卢县令一直在招募捕快。”陈阳握拳道。 现在想来,卢县令招来的那些人,定然就是白莲教教眾了! 捫心自问,陈阳的每一步都走在了当前最正確的路上,却没想到,自以为的道路,竟被旁人算计的死死的。 陈阳咬牙道:“好算计!” 莫七娘轻笑道:“见招拆招而已。” 说罢后,莫七娘起身,將一根手指抵在了自己的锁骨上。 “这世道崩坏,朝堂昏暗,诸事不公!若有能救世者,唯有我白莲教母!” “弟弟,你这能力当一条官府走狗,可惜了!” “今日你便入了我白莲教吧!” 她娇柔地指了指南宫锦:“弟弟与我杀了这贱人,姐姐定会给你个逍遥快活!” 第84章 决断 “那感情好,姐姐在白莲教的地位如何?” “总不能我入了教后,还是个跑腿的吧?”陈阳笑了声。 莫七娘兴奋道:“那怎可能?弟弟练武才多久?能取得这样的成就,已然是天才人物。” “我白莲教与那狗官府不同,有才能者,当然可以身居高位了!” “来,姐姐这里有只蛊虫,你將它吃了,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白莲教的人了。” 一时间,这条窄窄的过道里陷入了死寂。 最多也只有外头那些武者挣扎的声响。 南宫锦眯起了双眼,一脸警惕地看著陈阳,她习武多年,自是见过临阵倒戈的情形。 她担心陈阳反水,更担心不久后城中出现的动乱。 “陈阳,这妖女的蛊惑手段厉害,切莫著道,她能给你的,我玄静宗照样可以给你。” 这是南宫锦头一次提及自己的师门。 玄静宗离怀仁县远,离得京城倒是挺近,武艺繁多,內外功皆有涉猎,全看弟子的资质如何。 在陈阳身边待得这几天,她便发觉了,陈阳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也確实动了往师门引荐的心思。 可要不是今天莫七娘步步紧逼的话,她是绝不可能这么早就对陈阳说起的。 莫七娘嘖嘖道:“宗门有什么好?助我白莲教夺了天下,这世间武艺还不是任你挑选?” “数百年都没能成功,凭什么你觉得这次能成?”南宫锦冷笑。 每每王朝更迭之际,白莲教总会冒出来。 但这天下何时被他们取得过? 不是门阀世家,便是有梟雄出世。 这白莲教就像是人家的背景板。 而这些当权者也似乎拥有同样的目的一般,上台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清缴境內的教眾残余。 莫七娘的脸色有些冷淡:“有志者事竟成,况且,我白莲教百年无主,今日可是大大不同,有了教母后,你们还打得贏?” “弟弟,隨我一起吧!你跟了这贱女人有什么好的?入了白莲教,你便能得到姐姐我。” “我不比她有风情多了?”莫七娘笑道。 诚然,南宫锦与之相比確实古板了些,也不如她漂亮,更没有她妖艷。 可陈阳害怕。 若是与这女人有染,自己的脑袋可就別在裤腰上了。 她今日觉得自己是可造之材,便愿意使这么多手段来招揽。 若有一天她遇到更好用的人呢? 自己还不得被她当做个棋子一般踢出局去? 况且那蛊虫看著就怪异,哪能轻易吞服? “陈阳,染上她,你定会小命难保。” “你这年纪虽不大,却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我玄静宗女子多,你若不信大可跟我回山看看。” “比这妖女美的大有人在!”南宫锦怕不保险,於是跟著嚷了一声。 这一刻,陈阳终於做出了决断。 当然,其实也没什么好决断,自己的斤两,他还是能掂量清楚的。 虽然朝廷昏庸腐败,但白莲教也没好到哪里去。 本就是一丘之貉而已。 “若我今日不入教,你会放我们离去么?”陈阳问。 莫七娘冷冷地摇头道:“恐怕是不行。” “原来如此,只怕我们今日能侥倖逃离这鬼宅,也无力阻止城中的事情了吧?”陈阳再问。 莫七娘笑了声:“那是自然,今日起,这县里將被教母牢牢掌控。” “届时攻守易形,该四下逃命的就不再是姐姐,而是弟弟你咯!” 陈阳点了下头,道了一声:“明白了。” 下一刻,陈阳卖力將流星步催动到极限,横跨一步,直接向著莫七娘杀来。 南宫锦见状,先是一愣,隨后也同陈阳一起行动。 两人一內一外,动手地点又在窄窄的小巷里,莫七娘应当占不到多少便宜吧? “刀!”南宫锦吼了一声。 旋即,陈阳便伸出手来,握紧了对方扔过来的佩刀。 其实南宫锦也看出来了,陈阳之所以能消灭那些邪祟,与他的刀法密不可分,眼下他既然决定不入白莲教,他便是自己的盟友。 速速把刀还给他,二人才好一起衝杀出去。 可动手期间,莫七娘竟然一动不动,任由两人將自己砍杀。 只可惜,莫七娘原本的位置竟升起了一阵黑雾,將这攻击躲过了。 陈阳苦笑一声:“看她这谨慎程度,即便她再出现,我们也不可当真了。” 南宫锦:“还是假的。” 她的脸上也有些掛不住,若是能早些思考清楚,她又何必被这妖女拿捏这么久的时间。 隨著莫七娘再度现身,她已然是出现在了更高一层的屋檐上。 “好心给你机会,你却不知珍惜!” “罢了,既然如此,你就去死好了。” 屋檐上,莫七娘伸出手来不喜不悲地打了一个响指。 “杀!”莫七娘道。 只听顷刻间,院子外头的邪祟就如同发疯了一般,嘶吼著向此处攻来。 …… 怀仁县的街景极为热闹。 素日里,陈玥只知道在屋子里编织那些蓑衣。 虽然正值雨季,但確实赚不到多少银两。 “姐,你平时很少会在街道上露脸,这些热闹景象你见得少。” “可有什么喜欢的?我买来与你。”瞎子陪在陈玥身边微笑道。 陈玥『呵呵』地笑了两声,便低下头来四下里打量。 “街上卖杂货的倒多,胭脂水粉也多,各类首饰也有……可都不是你姐喜欢的。” “姐姐喜欢什么?”瞎子疑惑道。 陈玥:“自然是锅碗瓢盆了,咱家那个瓢有些漏水,待会儿你瞅见好用的,帮我买一个吧。” 瞎子不由得嘆息起来。 清贫日子过久了,自然对这富人生活不习惯。 像陈玥这个年纪的女子,哪个不喜欢珠宝首饰? 可她却问自己要一只瓢? “姐,再往前走,便是咱家的铺子了。”瞎子引路道。 陈玥点点头,可等到靠近了铺子,她又变得胆怯起来。 “赌,赌场?”陈玥惊呼道。 她可知道这里面不是什么好地方,小时候见过多少穷苦人进去,又倾家荡產出来。 而且里头儘是些凶神恶煞的人。 光是看上一眼,她便觉得小心臟扑通扑通的。 “咱们要不別去了。” “姐,这是咱自家的铺子。”瞎子苦笑道。 很快,守在门口的两名兄弟便看见了瞎子,连忙迎上来拱手道:“瞎哥。” 第85章 游玩、城门早闭 这两人早些年都是孤儿帮的,与瞎子有旧。 上次在庙里的时候,也是他们害怕帮里的规矩,从而拒绝陈阳邀请的。 等阮七雄完蛋,瞎子倒也不计前嫌,將这二人收入麾下。 那时,陈阳与瞎子势弱,他们有此担心也是正常的。 现如今能入飞熊帮已是他们最好的归路,对瞎子自然是千恩万谢。 “嗯,叫姐,是咱老大的亲姐。”瞎子说。 两个手下连忙点头,站在陈玥身前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 直把陈玥嚇得后退了两步。 这时候,远处赶来的一架马车突然在赌场门口停下。 掀开帘子后,一张俏脸露出。 “瞎子兄弟!” “柳姑娘?”瞎子愕然。 上次救陈阳那天,几人打过照面,彼此也算熟识。 瞎子还知晓这是城內最大药铺的小姐。 等柳鶯下车,她又依次与陈玥打了招呼,最后才看向了赌场的门口。 她这些日子一直被父亲关在家里,都快要闷死了。 前两天听孟心语说了陈阳在南城搞出来的动静,她这才起了看热闹的心思。 “陈阳呢?我可听说他手下这赌场別具一格,就连东西两街的公子都来他这里了。”柳鶯笑盈盈道。 陈玥:“他忙,今日我也是头一遭来此。” 柳鶯点点头,一把挎起了陈玥的胳膊,宛若闺中密友一般:“姐,咱们走!咱们一起去看看。” 陈玥有些不適应,却拗不过柳鶯的力气,只好隨她一起。 门外,两个手下对瞎子諂媚的笑了笑:“瞎哥,那我俩继续去看门了。” 瞎子无语的挥挥手,叫二人只管各自去忙。 隨后,他这才抬脚迈进了赌场內。 …… 柳鶯咽了口唾沫:“陈阳还真是发达了!” 她眼瞅著门內络绎不绝的赌客,还真有一种悵然若失的感觉。 “这侍者也真是赏心悦目。” 一旁的陈玥却是连脸都红了:“那是什么赏心悦目,这,这不是伤风败俗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柳鶯愣了愣,指著那些身著清凉的女侍者:“姐,你看不得这些?” 陈玥摇头:“若不是看见这些赌具,我还真以为小弟他开了个……” 最后那两个字她没脸说出口。 倒是各处赌桌上的银子,叫她挪不开眼睛。 “这么多钱……” 一旁的柳鶯摸了下耳垂:“这些钱……呃,多,很多。” 家里到底是贩卖药石的,见过许多钱,也就不把这些散碎钱看在眼里了。 这时候,瞎子也跟了上来,面对陈玥的各种提问,瞎子应对如流。 “姐,那些银钱看著多,但实则是人家赌客的,咱们做的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每赌完一笔后,咱们最少抽五文钱。” 陈玥一脸好奇,又掰著手指头默默计算起自己要赚五文钱所花费的时间了。 一旁的柳鶯嘖嘖称奇,好奇的把玩著木柱上的雕文。 “姐,柳姑娘,不妨到楼上的雅间来,我请你们玩。”瞎子说。 柳鶯大方的同意了,陈玥倒是有些纠结,不过倒地拗不过瞎子的坚持,或许也是存了看看弟弟生意的份上,最终同意了。 瞎子派手下去换了些筹码来。 这也是陈阳提出的举措。 进了二楼,二女都有些紧张,尤其是柳鶯,別看她嘴上说的好听,什么都不在乎似得。 但毕竟是人生中头一次进赌场,还是这般高级的,不紧张才怪了。 看著面前的女牌头,陈玥小心问道:“姑娘,你来这里多久了?” 女排头笑笑:“姐,瞎哥嘱咐过了,您不必紧张。” “我来这里拢共还不出七天,但我学的快,待会儿定叫您玩个尽兴。” 柳鶯:“姑娘叫什么?” 女牌头笑道:“回小姐,我叫春桃。” 不一会儿,瞎子便带著筹码回来了,给二女各分了一些。 且把这妙用给二人说了。 柳鶯领悟的快:“你我三人的筹码共一百五十两银子。” “待会儿赌的时候,便是將这牌子丟出去,全当是真金白银就好,最后再凭藉筹码去你们柜檯处换银子?” 瞎子点点头:“是。” 一旁的陈玥看著眼前的小木牌如坐针毡。 整整五十两银子啊! 柳鶯想了想,隨后便缓缓点了点头:“既然这场子是陈阳的,我也就不客气了。” “怎么玩?” 春桃连忙介绍个最简单的。 便是玩骰子,猜大小。 简单的將规则说了,便摇好了骰子,请三人下注。 这包间本就是给富贵公子们设下的,普通的小赌客,便去大厅就好。 屋子里也只有他们三人。 柳鶯当即下了二两,瞎子也是,轮到陈玥的时候,她却怎么都不肯,还说叫两人先玩一局。 四五六,大。 柳鶯开心的收了银子。 这景象却让一旁的陈玥惊呆了:“五,五文钱就被咱们赚走了?” 瞎子笑笑:“並非如此,五文是咱家铺子收取单个赌客的费用,方才只有我与柳小姐一起,入了咱家帐的,便是十文。” “姐,若你刚才也是下注的话,咱们铺子就净赚十五文了。” 她本以为每一局都会玩得慢一些。 可她却没想过,这一局的时间竟然这么快。 “姐,下注玩玩吧!我哥估计还要很久。”瞎子说道。 此时,天色尚早,陈阳绝不可能这么早就回来,几人玩玩骰子也算消磨时光。 柳鶯:“这玩意儿真有意思,我继续下注咯,你们快些。” 陈玥点点头,最终才小心的下了一两银子。 …… 赌场內的时间过得很快,没玩多久,外面的天色便暗了下来。 关城门的敲钟声也在缓缓响起。 柳鶯一听,脸色立即慌乱了起来:“关城门了?怎会这么快?” 她下意识的站起。 今日她又是偷跑出来的,若是被爹爹发现了,那可就不妙了。 听著敲钟声,瞎子觉得奇怪。 便叫了个手下问话:“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手下如实回答。 但这答案却叫瞎子疑惑不已。 “柳小姐不必著急,今日这城门似乎关得早了些。” “早了些?”柳鶯问。 瞎子:“比平时早了將近一个时辰。” 柳鶯一听,果然放鬆下来:“不年不节的,这关城门的时间怎还提前了?” 第86章 赌场被围 瞎子想了想,连忙问道:“柳小姐,我们才搬来城內不久,城门从来没有早关过吗?” 柳鶯:“那倒也不是,像上次咱们县里闹白莲教的时候就关过一次。” “这城门都有固定的开关时辰,我家是做药石生意的,出门采货的人往往回来的时间晚,但也都是卡著关门时限回来的。” “这一点不会有错。”柳鶯確定道。 瞎子暗道一声不好,现在陈阳出门办事,他最怕的便是城中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许是城內又闹动静了? “瞎子兄弟,我先回家了,今日多谢你的款待,见了陈阳帮我跟他说一声,几天后我有事寻他。” 瞎子笑著点了点头,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就这样,柳鶯下了楼。 一旁的陈玥看看外头的天色,也不由得担心起来。 “你哥怎么还不回来……” 瞎子:“兴许是有事被拖住了,姐,你在这儿等我一会,我有点事去安排。” 陈玥点了下头。 很快瞎子便找来了几个手下:“派几个兄弟去城门处打探一下,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另外再找几个身手不错的兄弟过来。” “好!”几个手下也不磨嘰,速速按著瞎子的决定去了。 瞎子嘆了口气,唯愿是自己想多了。 关城门或许有太多原因,只要不是最坏的结果即可。 天色更暗了。 就连赌场里也需要点上蜡烛才能看得清楚。 陈玥掏出火摺子,小心翼翼地点燃:“天斗黑了,你哥……不会出事了吧?” 瞎子苦笑:“姐,你不必这样担心的,我哥的武艺很强,他定然是安全的。” 陈玥站起身子来,四下里踱步,显然是担心不已。 没过多会儿,赌场外头的声音竟是逐渐嘈杂,甚至还有些火把举著。 隨后,瞎子的一颗心顿时沉入谷底。 他速速跑到包间內的床下,用力拽出一个铁环来。 下头是个夹层,刚好能躲下一个人。 “姐,你先在里头躲一会儿。” “出什么事了?”陈玥问。 瞎子:“不清楚,但门口这群人,不像好人。” 陈玥被嚇了一跳,也不愿成为瞎子的累赘,只好听话地躲了进去。 大厅內的一群赌客也被嚇了一跳。 听这外头的动静更像是官府里的人。 瞎子下楼,安抚好诸多客人的情绪后,这才缓缓地打开房门。 迎面进来的,是一个满脸络腮鬍的捕头。 “老子叫了这么半天的门,你是聋了?” 瞎子赔笑道:“官爷,客人太多,方才一时没听见。” “不知官爷到访,有何指教?” 那络腮鬍冷冷一笑:“你可认识陈阳?” 瞎子点头:“算是认识。” 络腮鬍:“呀呵!好啊,我先去他家搜索了一番,没瞧见人,他那些家眷是不是全都在这场子里?” 瞎子:“何事?” “死到临头还想嘴硬,陈阳勾结白莲教妖人作乱,现已伏法,他那些家眷能逃得了?” 瞎子一听,如遭雷击,一股凶狠之意便在胸口间翻涌。 哥死了? 怎么可能…… 哥怎么可能会死? 他还没甚反应,那络腮鬍便已经带著捕快衝了进来驱赶著赌客们。 没过一会儿,那些胆小如鼠的赌客,便逃了个乾净。 “你是他那兄弟吧?把镣銬戴上,別逼我动手!”络腮鬍道。 瞎子想了想,有些森然道:“敢问大人,你可找到我哥的尸体了?能否让我验个尸?” “说什么浑话,陈阳死在了钱家鬼宅內,老子上哪儿给你找尸体去?看你也是个聪明人,乖乖跟老子走。” “还能叫你少受点皮肉之苦。” 瞎子一把按住了络腮鬍的肩头,一字一句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这会儿,络腮鬍没怒,反倒是他身旁的狗腿子怒了。 “大胆!知不知道,这是新得南城总捕大人?” “你敢对大人这样讲话!” 瞎子缓缓抬起头来,一脸惊讶的看了过去:“南城总捕?我记得那是我哥的职位!” 络腮鬍闭目养神:“都这个时候了,还在称兄道弟。” “实话同你讲了,那陈阳回不来了,空出来的位置自然是有人接替的,这南城总捕的名头还得是我的。” 经过身旁兄弟的解释,瞎子总算明白,这位便是韩老三曾经的靠山。 陈阳得势后,他便蛰伏起来。 直到今天才开始冒头。 “既然如此,那我便陪您坐一趟。”瞎子拱手笑道。 络腮鬍冷笑一声:“来人,给我上楼搜!这赌场里应该还有人才对!” 瞎子的脸色骤然阴沉:“谁敢!” 一瞬间,飞熊帮的手下齐刷刷围了一圈,各个眼露凶光。 尤其是那些武人。 络腮鬍:“敢拦衙门的人,你们是想造反不成?” 瞎子:“便是造了又如何?” 这些个捕快每个都面生得很,陈阳在担任总捕期间,手下的衙役,他也见过不少。 让他们上楼去搜,没多久就会搜到躲在床底下的陈玥。 兵与贼无异。 今日便是正面对抗,他也绝不能让这些人上楼去。 络腮鬍冷笑道:“让开。” “有本事就打!草包一个!”瞎子不甘示弱。 双方剑拔弩张,各自抄著傢伙,愣是谁也不肯退。 “杀!”络腮鬍大吼。 剎那间,那些个捕快竟率先冲了上去,与飞熊帮眾人接在了一起。 瞎子皱眉,手里揣著把短刀急速往楼上退去。 双方人马的打斗声愈演愈烈,很快就见了血,死了人。 “哪里跑!”络腮鬍怒吼一声,抄著大刀便向瞎子攻来。 瞎子下意识地举刀反击,却是与对方的大刀撞在一起,直打得瞎子虎口发麻。 “诛杀反贼,一个不留!”络腮鬍道。 瞎子暗暗叫苦,捂著发麻的右手不停退去。 他深知,就凭那些乌合之眾抵挡不了多久,这些官家的衙役,身手也太好了些! “去你娘的!”下一瞬,瞎子立马从衣兜內掏出一个石灰包来。 便衝著络腮鬍的脸砸了过去。 一时间,石灰漫天飞,蒙了络腮鬍的眼睛,直叫对方竭力呼喊。 “跑!”瞎子衝著包间大叫一声。 如瞎子所料,飞熊帮的手下里,除了一些忠心的武人外,其余的普通人根本挡不住官差的力道。 局势已然有了树倒猢猻散的跡象。 他这一声,提醒的正是屋內的陈玥。 第87章 城內、混乱、兵与贼 “死来!”络腮鬍拼著感觉挥刀。 这一刀力大,瞎子是绝对挡不住的,他只能茫然地往后退缩。 这时候瞎子才感嘆起陈阳嘱咐他的话——唯有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他虽然即將迈入外劲,但对上真正的武人高手,却也不是一合之敌。 正当这刀即將砍在瞎子头上的时候 却有一道清脆的剑鸣声响起。 络腮鬍大惊,连忙从怀里甩出一把黑色的东西。 可下一瞬,剑尖挑开了络腮鬍的大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络腮鬍的喉咙上便多出了一道细密的血线。 瞎子抬头望去,发现正是刚刚离去的柳鶯。 “柳姑娘……” “先跑!”柳鶯大口喘著粗气,提起瞎子便往楼上跑去。 打开铁环,从中拽出陈玥来。 “怎么了?”陈玥慌乱道。 瞎子:“先跑,有人要杀我们!” 一瞬间,陈玥坚定地点了点头,由二人护著衝到外侧的走廊处,二人杀了几名追捕的官差。 便挑开窗户,一个接一个地跳了下去。 这一路上,除了三人外,还有些忠心的兄弟,且打且退,终於在一个巷子口摆脱了追兵。 只不过,这些兄弟伤亡惨重,到现在也没剩几个人了。 还好,开打前,瞎子遣散了赌场里的侍者,否则今夜还要多出几条人命来。 瞎子紧紧地贴著墙壁:“方才,多谢柳姑娘了。” 柳鶯满脸苦笑:“若不是这几天我突破了外劲,怕是救不出来你!” 瞎子:“方才柳小姐不是已经离去了吗?怎又回来了?” 瞎子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柳鶯脸上的苦涩意味就更浓了。 “城里彻底乱了。” “守城军、衙役、帮派各自乱作一团,刚刚我还没走多远,便被一群官兵堵了回来。” “现在这街面上正乱著呢!”柳鶯说道。 刚才,她看见好些人打在一起,就在南城最繁华的街道上,已经不知堆积了多少尸体。 这些人的目的非常明確,好像是专程针对武人的。 但凡是练过武的,別管什么实力,见人就杀。 听到这消息后,瞎子的一颗心顿时跌入谷底:“是有人作乱?” 柳鶯咽了口唾沫后,颤抖著举起手腕,上头正爬动著几只狰狞的黑色小虫。 这东西,她再熟悉不过了。 该是刚才打斗时,不小心沾染上的。 “白莲教逆贼。” 瞎子:“还有白莲教?他们是何时出现的。” 柳鶯:“不重要,我回家不成,只好来场子里寻你们。” “方才我还听到那人说起了陈阳的消息,他怎么样了?” 听到这里,瞎子本想著敷衍,却被陈玥瞪了回来。 他只好小心翼翼地开口:“姐,这消息定然是假的,刚才有人说,哥与白莲教逆贼搅到了一起。” “还说他已经死了……” 听到这消息,陈玥差点晕过去。 可下一秒,她还是拽住了瞎子:“他们撒谎!” “姐,肯定的!” 陈玥咬著唇思考了一番,可她的態度却又无比明確:“不,他们一定在撒谎!柳姑娘中了白莲教的暗算,手上才有了这些虫子。” “那些捕快你见过吗?” 瞎子愣了下:“没。” 柳鶯又补充一声,说那些黑虫是白莲教的手段。 陈玥:“那他们一定是白莲教的人,既然他们说,你哥跟白莲教的搞在了一起,他们又怎么会来抓?” 瞎子笑了起来:“还是姐考虑周全……刚才我听见这消息都……” 陈玥强迫自己冷静著,城里发生了混乱,肯定不能久待了。 得想办法出城! 再设法联繫陈阳…… 柳鶯看得一愣一愣的:“你这么快就想明白了?” 陈玥:“有吗?我担心小弟的安危而已……” 柳鶯摇头:“可纵然你思虑周全也没用,城內的各条要道上皆在乱战,城门处一定有贼人。” “这如何能逃脱……” 陈玥好好想了想:“家里有条地道,离城外还有一段距离,不知道能否利用?” 瞎子:“没问题。” 柳鶯:“还有地道?容得下我们这么多人?” 瞎子:“可以,这些日子我一有空就疏通,已经差不多了,咱们努努力,未必不能挖穿。” 陈玥连忙与几人敲定下来,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在面对这种生死危局时,她竟可以强迫自己冷静。 虽然不能確定城內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先活著,先活著才有希望! “姐,我哥一定没事,你……” “我知道!” 一旁的柳鶯鬆了口气:“你们先走,我要回趟家,我爹还在家呢!” 她起身,挣扎要走,却被瞎子一口喝住:“柳姑娘,你身上还有黑虫呢!” 柳鶯苦笑道:“那是我爹!我得去。” 每个人的脸上都各有无奈,若是在此分道扬鑣,难免会生事端。 “你家在东城,此去相距甚远,你爹身边有武人护著,短时间无恙。” “若是你把命丟了,可就再也没机会见到你爹了!”陈玥一把攥住柳鶯说道。 柳鶯:“我……” “休要多言,先走!”陈玥说。 最终柳鶯被裹挟著在小巷中穿梭。 每每路过一些路口,他们便能看见一些兵、贼肆意乱杀的景象。 这些人中一部分是白莲教眾假扮的。 另一部分,则是真正的城中力量。 血水沾满了台阶。 眾人不敢多言,只好一个接一个地往南城住宅处小心退去。 “幸好,这是黑夜。” …… 钱家鬼宅內。 陈阳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著,他大口喘著粗气。 白白消耗过一番体力后,他与南宫锦这才明白,那莫七娘的真身或许根本不在这里。 方才,莫七娘对那些邪祟失去控制。 发疯一般的邪祟,向他们拼命进攻,一般的邪祟或许还好说。 可那钱老爷子著实凶猛。 发疯的,比受控制的要明显强上不少。 若不是挨到了天黑,凭藉陈阳施展破劲后的流星步,他与南宫锦定然不会飞速跃到內宅,躲过那些邪祟的追杀。 南宫锦靠著墙,大汗淋漓,狼狈不堪地感嘆道:“你那流星步练得真好,真快。” 陈阳苦笑道:“我要力竭了,若是再有邪祟,我真的跑不动了。” 南宫锦:“今日,咱俩怕是要死在这里了。” 第88章 邪功 南宫锦的声音里有几分自责。 原本计划的很好。 先来鬼宅內探探虚实,好帮朱桓了结了这桩案子。 但她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县城里的邪祟居然能有这么多。 “別说什么死不死,现在咱们不还活著吗?”陈阳恢復著力气说道。 他抬起了官服佩刀心疼似的抚摸一遭,原本锋利的刀口竟是砍卷刃了。 普通的邪祟还好,就是那钱老爷难对付,身上硬的跟块石头似的。 南宫锦摇头苦笑一声。 现在是还活著,可跟死了也没甚区別了。 那钱家老爷死死盯著他俩,但凡出了这个小院,便紧追著二人不放。 后门、前门处都有邪祟,只要二人敢出现,便会迎来邪祟的追杀。 这里离著外墙又远,翻墙逃跑已是不可能。 “陈阳你发现了吗?那钱老爷每被咱们打翻一次,再起来时力道都会大一些……” “你在想什么?”陈阳好奇道。 “我在想,若是你我合力,以你那步法定然可以衝到后门附近,合力將他打倒后,我来断后,你先出去通知朱桓他们。” “断后?那些邪祟还不把你活吞了?”陈阳摇头。 “那也比两个人都死得好,况且怀仁县不能乱,用我这一条命……”南宫锦忽然语塞。 因为她发现陈阳竟然站了起来,在这小院里搜索著什么东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不到万不得已,別这样。” 南宫锦笑了:“你这小孩,我已活了四十六年,即便是现在死了,也比你见过的风景多。” “用一条老命换你一条年轻的,这买卖划算。” 陈阳愣了下,回头看向南宫锦。 別的不说,若是不提及她的实际年龄,只看外貌,那真跟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差不多。 “劝你別说这种话,但凡这么说的,下场都不太好。”陈阳道。 “你有好主意?”南宫锦问。 陈阳皱著眉思索了一番:“没什么好主意,只是觉著奇怪。” “这宅子里咱们都快要跑遍了,也见过莫七娘原本的歇脚处,那些邪祟毫无顾忌,哪儿都敢去。” “可现在,它们却是不敢踏足这个小院,你不觉著奇怪?” 被陈阳这么一说,南宫锦也好奇起来。 是啊。 这小院没甚特殊的,大抵是下人的住处,说不上富丽堂皇,就是平平无奇的一间院子罢了。 有三间房…… “听你这么说,我倒是觉得这里比外头更冷些。”南宫锦回应道。 这院子里似乎有股子阴气,行走在其中,会使人不自觉地身体发凉。 陈阳收刀入鞘,独自走到最中间的一处,用刀鞘將房门轻轻杵开。 可下一瞬,里头的景象却让陈阳头皮发麻。 只见,里头垒著厚厚一层白骨,多是体態娇小的。 还有些暗红色的嫁衣披在上头,歷经百年,陈阳都不晓得这些东西是怎样保存下来的。 “白骨……”南宫锦惊讶一声,隨后连忙跑到另一间房內。 推开后,与这间的景象並无不同。 显而易见,这些白骨的主人,只怕是钱老爷曾经娶过的女人们。 “她们的头呢?”陈阳呢喃道。 南宫锦摇头,只是在瞅见这些白骨时,她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该是在哪里见到过…… 经过一番搜寻,陈阳果然在院外的一块缺角石碑上,找到了蛛丝马跡。 等看完內容,南宫锦大惊。 “是邪法。” 她总算想起来了。 曾经,她在师门的藏书楼里见过这东西的记载。 传闻这是一门残忍的邪功。 取新婚女子的心头血、脑髓辅佐修炼,练到极致,便可增加些许寿元。 虽然无法增加实力,寿元却是能实打实增加了。 甚至还能与妖物邪祟沟通,並驱使它们。 当然,能把人命这番糟践的,本身也同邪祟差不多了。 她將自己了解到的,与陈阳说了。 陈阳:“那就没有缺点?” 南宫锦:“唯一的缺点,便是有可能丧失掉自己的意识,整副身子都像是別人的一样。” 两个人对视一眼,总算明白了钱老爷为什么这么做。 大抵是老头儿觉得自己的寿元即將走到尽头。 也不知从哪里搞来的这套妖法,试图给自己增寿。 就是不知道是怎么出的差错,竟能让钱家无一人倖免。 陈阳思索起来。 冥冥中,他感到天无绝人之路。 不求自己能像莫七娘那般控制邪祟妖物,只求这些东西让开条道路,好让他与南宫锦出去。 似乎是察觉到了陈阳的意图,南宫锦连忙制止:“想都別想。” “且不说,这邪门功夫有伤天和,就算你无所顾忌的练了,你从哪儿找来这些材料?” “这种邪功修习的时间可长,没个三年五载根本不可能入门。” “等你练好,咱们早就饿死在这儿了。” “倒不如考虑一下我提的方法。”南宫锦抱胸道。 陈阳无所谓地看了她一眼。 “我还没练,你怎知道练不成?” “材料从哪儿来?”南宫锦说道。 她指了指屋子內的那些尸骨,且看那老东西到底耗费了多少人命才做到现在这一步。 她这意思是叫陈阳放弃。 没有这些材料,陈阳练不成。 陈阳摇头:“碑文上说,那些材料並非必须,而是用於仿製出那些邪祟的气息。” “你瞧瞧院子外头有多少邪祟?咱们在这儿还需要那些材料?” “听我的,你练不成。趁著现在那些邪祟没有进攻的欲望,用我那方法,一定可以让你出去。”南宫锦嘆息一声。 “我练不成?”陈阳疑惑。 “对,练不成。” “我试试。”陈阳缓缓闭眼,按著石碑上的方法调整起运气节奏来。 同时,也在心底暗叫一声,命格印记,看你的了。 一瞬间,陈阳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以及快要凝结出实质的怨气景象。 这功法似是內功功夫的一种。 所需要消耗的进度需求多,大约需要两千点才能正式入门。 【技艺:邪妖入定功(未入门)】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就在南宫锦快没耐心的时候。 陈阳身上的气息竟陡然一变,儼然是摸到了这门邪功的灵光。 呼吸节奏逐渐平稳,就连他的眼角处,都多了两道红印。 南宫锦大惊:“你,你全看懂了?” 第89章 慌乱的三大帮主 她自问,自己的天赋还算不错。 否则也不可能把內功修习到这种地步。 况且,每一门內功的修习方法都是晦涩拗口的,光是能看懂並理解那些文字,就要消耗不少时光。 更何况,还是这种邪功? 陈阳没有回话,而是在疯狂积攒著进度条。 眼下,他连分神的心思都不敢有。 这幅景象落入南宫锦眼中,反倒变成了陈阳胸有成竹的表现。 他到底是什么妖孽! 连一炷香的时间都不到啊! 想到这里,南宫锦强撑著站起来,警惕的望著四周,生怕有那些不长眼的邪祟衝进来干扰到陈阳。 “你放心练。”南宫锦留下一句话。 在这世道,修习邪功並没有什么,也不会被人唾弃,只要你够强就好。 而且陈阳也是为了从这鬼宅逃出去而已。 不论从道义上、动机上,南宫锦都挑不出毛病。 她现在也乐得充当这个护法的角色。 …… 县城內。 赵狗拖著血淋淋的伤口,衝进了醉红楼,他的身旁也只剩下了七八个人。 “梅玲,梅玲!!”赵狗大声吼道。 若是换做平日,就算梅玲不出现,她手底下的那些龟公也会出来招呼。 可这会儿,他竟发现,整座催红楼里,只有几个瑟瑟发抖的姑娘。 殷红的血水,闹得满楼梯都是。 “你这里也……”赵狗惊呼道。 等他再度抬眼,却是发现方若缓步走来,身边还站著一位入了三印的武者。 “赵狗兄弟,你那帮里也有白莲教的人?”方若苦笑。 这会儿,赵狗总算明白了,原来今日遭了难的,不止自己一个。 梅玲脸色苍白的看向了他:“刚刚,跟了我十几年的丫鬟,竟对我动了刀子。” 赵狗咽了口唾沫:“我这里也差不多,你是为何……” 梅玲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无外乎,那丫鬟为什么对自己动手而已。 今日城门关得早,她便顺嘴说了两句,是否是城里又闹白莲教了。 她那丫鬟多嘴,为白莲教说了两句好话。 “我当时,只同她说了个玩笑话,我问她这么帮白莲教说话,是否是白莲教的信徒……於是,她便动手了。” “要不是方若带了人来,我现在已经是俱尸体了。”梅玲后怕道。 赵狗一脸惨澹,他也差不多。 要不是有这几个兄弟贴心的护著,他也没可能从自己的帮派里逃出来。 “我那帮里,竟有半数以上的白莲教妖人。” “妄老子平日里对他们不薄,这时候,是真敢对老子下狠手!” 今夜的城中之乱,他们早已经发觉了。 那些妖人针对的虽仅仅是武人, 但城中混乱,便把人心深处的欲望勾引了出来。 有趁乱劫掠良家妇女的,也有趁乱砸抢、烧人屋舍的普通人。 怀仁县,乱了。 直到这会儿赵狗才发现,平日里,那些被自己欺压惯了的普通人,在发起疯来的时候,行事手段比他们这些帮派里的还狠。 在逃亡醉红楼的路上,有好几次,差点就被一群普通人抢了。 方若嘆息一声:“谁也没想到这些白莲教妖人偽装的如此细致,能瞒过我等的眼睛,必然是有本事的。” “你我都遭了重创,这眼下,还得为自己谋一条出路不可。” 这些妖人的隱藏手段实在是高。 不止是贩夫走卒。 或许,他们是你家哪个老实本分的邻居,更可能是你同床共枕的心上人。 等你撞见了他们的秘密,他们便会毫不留情的將你格杀。 天知道这么大的一座县城里,究竟有多少隱藏的白莲教徒? “出路?眼下这城里都乱了,梅玲的醉红楼还算是个安静的地方。” “我说的是,出路!”方若道。 这男人,做事真没什么长远性,谁问他眼下如何了? 赵狗与梅玲共同嘆息。 梅玲道:“妹妹,眼下这情景,你帮我俩指个明路出来吧。” “我这里也没明路,唯有一个赌法,二位想不想听听?” 赵狗:“你就別卖关子了,赶紧说吧!” 方若:“好,你我皆知道陈总捕的手段,这几次合作倒也算默契,他毕竟是官,这会儿我们是得想办法叫他帮帮忙了。” 她想的很简单,只要陈阳愿意帮忙,那些城门守军难道还不给陈总捕一个面子了? 谁知道,赵狗听到方若这么一说,顿时就来气了:“可別说这个了,往你这儿赶的时候我听別人说了。” “有一堆捕快,正衝著飞熊帮的赌场走去了。” “完了,陈阳完蛋了!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赵狗毫不掩饰的说道。 方若眉头一蹙:“你亲眼看见的?” “那是自然。” “呵,你动脑子好好想想!这消息我也听说了,说他与白莲教有关。” 赵狗:“那不正是说明,他是反贼?这会儿还去找他?” 方若:“就说你没脑子!城中这么乱,这两个时辰,你见过有几个捕快来维持秩序的?” “既然咱们身边的人,都有白莲教的妖人,更何况是衙门里的人?” 赵狗跟梅玲一听,顿时就愣住了。 仔细想想,方若这话说的有理。 可他们依旧不敢去赌,万一赌错了,说不定要被安上个反贼的罪名。 他们虽然是帮派,平日里也会做些违反雍律的事情。 可叫他们去当反贼? 他们还真没有那个胆子! “若你们不敢去,我便去找他,若是耽误的出城,这结果就得你们自己受著。”方若冷淡道。 不管这些人如何,她都要去找陈阳。 赵狗咽了口唾沫道:“咱们各自可都有靠山,每年白花花的银子孝敬著,这会儿出了事却去找什么陈阳?” “现在,我更相信我那靠山是个有情有义的,也不愿相信那个陈总捕。” 方若被气笑了:“怎的?你以为我没有去找过靠山?” “若他们有用,我何至於把心思花在陈阳身上?” 梅玲嘆息:“真要去找他?可万一找到了陈阳,他却不肯帮忙怎么办?” “那便要看各自的诚意了!”方若摆手道。 “我还查了,陈阳住的离这里不远,他们家,便是南城的一个小院子,很好认!” “最后说一句,我不想留在城里等死,你们两个,谁陪我去?” 第90章 为何不赌一把 梅玲与赵狗各有心思,眼下的情形並不明朗。 谁也没办法判断方若这话是真是假。 两人在城中经营多年,就算手下跑光了也不怕,总归有个隱蔽去处,躲上几个月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听方若的话,去找陈阳? 那年轻仔恐怕自身都难保,找他就一定有用? 一方面是性命安全,另一方面则是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家业。 地契財產都在家里放著,城中兵荒马乱他们又不敢去取。 “谁想死?可寻那总捕却不一定有用。” “我在这城里打拼这么多年,那些金银细软我可捨不得。”赵狗说。 方若笑了下,转头望向了梅玲:“梅姐姐,你的意思呢?” 梅玲看了眼楼里的姑娘们,她的老巢就在这里,想收拾细软也並无不可。 可她就是担心:“妹妹,你可要跟姐姐说实话,那陈总捕有什么好?你怎能这般相信他?” 方若:“我从没说过我相信他,可他是怎么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你我心知肚明。” “出事之前,咱们各家不是都差人去查过了吗?极短的时间內,他那境界突飞猛进,得了县官老爷的赏识。” “这样的一位青年才俊,你们不把宝压在他身上,还打算在城里苟且?” “实话同你们说了,这怀仁县,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被白莲教妖人打下来了。” 此话一出,两个人终於沉默了。 这情况他们心知肚明,一路上,眾人也算是见识过这城中的混乱景象。 且几人都是黑道的,他们比谁都明白想要平息祸乱,非得人多不可。 “可就算他是俊才,但他的武艺水平也不一定有你身旁的这位武者高吧?” “是!所以更得找到他。”方若说。 梅玲愣了下:“妹妹这话是?” “这一场祸乱下来,咱们想变回从前的日子已经不大可能了。” “纵说是一无所有都不为过,可你们就不想东山再起吗?”方若厉声道。 “你是说,让咱们去那陈阳手底下候著听差?”赵狗冷笑一声。 眼见这两人的態度,方若也不愿继续纠缠了。 生死有命,她本来就是赌一把,若是陈阳当真是人杰,儘早投资,往后的收益也最大。 她从白河帮里隱约探听到些消息。 那陈阳该是出城了。 眼下城中混乱,想要保命都是难如登天的。 可若自己在这危急当口,把他的兄弟、姐姐一起救了。 这份恩情,陈阳他能不念? 而方若最大的依仗,则是身旁的这位武者了。 “既如此,就请二位在这城里好好躲著。”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方若先告辞了。”方若说罢,便拱手行礼。 梅玲似乎还有些犹豫,可那赵狗却是摆摆手后,便领著剩下的兄弟先行一步,打算回家把金银收拾好了。 三人就此分道扬鑣。 方若跟那位武者一道,急匆匆地向陈阳的住处赶去。 路上。 武者说:“方小姐,那些妖人在有目的地针对武者动手。” “方才保护你时,我已经著了道,一身的劲气在缓缓下降著,若用得上我,还请儘快。” 方若哑然一笑:“好!先將那些虫子除了,路上慢慢调息,最好能多撑一会儿。” 武者点头:“好。” 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城內到处都是白莲教的人。 想要躲开,却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行进效率自然就没有多快了。 …… 南城,陈家宅子。 陈玥一行,却是躲在巷子口,一脸怒意的望著宅子里。 他们好不容易逃回宅子,却发现里面早就有人候著了。 不是旁人,竟全都是宅子附近的街坊邻居。 “他们在搬什么?”柳鶯好奇道。 瞎子冷声:“自然是金银了,见我们一天没著家,便是觉得我们死在了城里。” “无论何时,这金银都是有用的。” 陈玥咬牙道:“那便来抢夺咱家財物?我见芦花已经被他们掐死了。” 柳鶯更加不解:“芦花是谁?” 瞎子:“我们院子里的鸡。” 柳鶯低头,『哦』了一声。 她有些想不通,明明这城內很危险,可这些人却愿意折返回来,多偷盗些金银。 真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或许是看出柳鶯的想法了,瞎子在一旁解释道:“人之常情。” “说是从城里逃出去是最好的选择,可一般人哪里能逃得起?城里是危险,可出城后,没钱更危险。” “若是他们不做这种事,多半会死在逃亡的路上。” 这便是大雍境內的实际情况。 遇著灾荒年,不是没人动过外出逃命的念头。 可逃出去又能怎样呢? 没钱,还是个死。 所以很多时候,不能怪这些人愚蠢、固执,实在是就算跑出去了,也同样是死路一条。 柳鶯家境好,从小到大都没想过这些。 此刻,看著那些畏畏缩缩、忙著搜罗物件的人,她竟同情了起来。 想了想,她朝瞎子问道:“还是你心善,你是打算把这些东西都给他们来用了?送给他们?” 瞎子摇摇头:“我没说过。” “那你的意思是?”柳鶯大惊。 瞎子冷冷地笑道:“这是我家的东西,谁敢拿,谁便给我吐出来!” “是,他们是惨,没了银子便活不下去。可那钱是我家的,我们便能没了银钱吗?” 无论哥的生死如何,藏在家里的银票必须要拿到手。 若哥还活著,日后做事、练武全都要钱。 若是哥死了,他跟姐往后更需要用钱。 这些人还真是会挑时候…… “老张、老王,去一趟,治治他们这坏习惯。” 逃亡路上,又遇到几个帮里的兄弟,便叫他们一起行动了。 瞎子说罢后,一直站在他身后的两名武者赫然踏前一步。 二人眼底充斥著怒火,还没等靠近宅子,便已经把傢伙亮了出来。 毫不知情的街坊邻居还在聊天。 “这陈家一家呀,都是反贼!我下午在那个……那个赌场里看见他们了。” “陈家那老大,已经被衙门里的官差捉走了!”两个长舌妇说得眉飞色舞的。 但这话可就纯属造谣了。 可他们会以自己丰富的经验告诉你,那是他们亲眼看见的…… “几位,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我且饶你们性命。”老张淡淡道。 此处就是陈家的宅子。 可老张没想到的是,那两个长舌妇见到他竟然没有害怕。 反倒是颐指气使起来。 “你谁呀?把东西给我放下!”眼看著老张要拦住驴车,一名长舌妇竟当街怒吼起来。 第91章 匯合、善意 老张愣了下,自打成为武者后,他还从没被普通人这般教训。 明明是他们爭抢財物在先。 现如今,却叫自己放下? “只有这两个人?”院子里还有不少男人,听见有人过来,他们姑且心慌了一阵。 可看到只有老张老王之后,他们这胆子可就大了。 城內兵荒马乱的,就算是死上几个人,官府也不一定深究。 甚至今夜过后,这城內有没有官府都不一定! 对方两个人,而自己这边却有十几个有力气的汉子。 优势明显。 “我说,我们拿谁家东西,碍你什么事?” “这兵荒马乱的,你还能管到老子头上?”一个男人冷笑道。 几名妇人也纷纷上前,指著二人的脑袋七嘴八舌起来。 谁也没想到这城里会出事。 自打陈家姐弟搬来这里,这些邻居的心思就变了。 这门户不大,来往的却多是有钱人。 家里一定藏了不少银子,逃出城去也好,或者留著日后生存也好。 谁能不爱银子? 趁乱,一个男人眼疾手快,將搜到的一张一千两银票快速塞到衣服里。 这是一大笔钱。 足够他去其他县里,买上几亩好田、娶上好几门婆娘了。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这么多钱在手里,足够让他做任何事。 远处巷子里。 陈玥只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往日里,她最是与人为善,邻里之间相互帮忙的事情她也没少做。 刚刚说话的那是李婶,前些日子儿子结婚,还找她借过钱。 “平日里都是很好的人,这城中一出事,他们却来抢我家!还把芦花掐死了……” 柳鶯嘆了口气:“这种忘恩负义之辈,统统该死!” 瞎子:“我们先別露面,让老王老张去处理。等处理完了,咱们就快点进地道出城。” 他有自己的考量。 地道这事隱蔽,绝不能被太多人知道。 哥若是活著,应当也在城里,想要出城应当也会从这处地道离开。 ——这些人,还是全死了最好。 这些脏活,交给手下人去做就可以了,他还受著伤,没必要自己去冒险。 另一边。 那些邻居见张、王二人没有退却的意思,反倒是握著手上的傢伙什围了上来。 “滚!”有人吼道。 张、王对视一眼,再度好言相劝:“诸位,最后一遍,把东西放下,我留你们性命。” 邻居们乐了,恶向胆边生,还是將这两人宰了最好! 极度压抑的环境之下,人性的恶被无限放大。 尤其是那些得了好处的人。 拥有过海量金钱,再让他们放弃?那怎可能? 谁阻拦他们,谁便做个亡魂去吧。 於是,有人率先动了,用叉子直刺老王的要害。 老王冷著脸侧身躲过,毫不犹豫地出手。 只见,他一手捂住叉子,往后一拽,那个拿钢叉的汉子便猛地往前一扑。 老王攥住他的领口,一拳打了过去。 那汉子的脑袋显然不够硬,猛地向后扭曲,脖子拧成了麻花状。 皮肉筋骨搅和在一起,死得不能再死。 院子里突然变得死寂下来。 片刻后,又是一阵惊恐的呼號,一位妇人浑身瘫软地跪坐在地,刚刚死得便是她男人。 等她明白髮生了什么,便握著把菜刀,衝上来找老王拼命。 一旁的老张连句话都没说,反手一刀,抹了她的脖子。 “大,大人!武者老爷,不,不知道您是……”一位汉子害怕了,就连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 谁能想到,今日能在这里遇见武者老爷啊? 若是半点没有后悔,那定然是假话。 可世道如今,只怕是哭嚎也无济於事了。 老王抬手就是一刀。 他们本就出身於黑道,前段时间,帮派被其他势力联手打击。 若非瞎子收留他们,他们的命怕是早就丟了。 这恩情得还。 再有就是,被这些普通人的接连挑衅弄烦了。 好言好语的说过,把东西放下,便留他们性命! 可他们好像不打算信。 “老爷手下留情啊!”有人哭丧著脸道。 “老爷,这是我找到的一千两银票……別,別杀我!” 老王淡然道:“这是要我们以德报怨?” 老张:“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別废话,全杀。” 两个人不动则已,真动起手来,那叫一个麻利。 面对这十几个人的围攻,他们却像在閒庭信步一般,只能说,真正的武者与普通人的差距太大了。 二人杀完人还不忘处理现场。 从每个人身上搜刮出银票,统一放好。 又各自將尸体拖到院子的墙角,用芦苇杆子盖好。 这才出门,叫眾人进来。 “瞎哥,事办完了。”老张道。 说罢,他还把那些银票掏出来,递给了瞎子。 总计有数千两。 二人一分都没留。 瞎子点点头,叫眾人赶紧去指定位置,从哪里进地道,缓缓出城就是了。 眾人收了消息,也不拖延。 可就在这时,柳鶯的脸色突兀一变。 神情紧张的看向了院外的方向。 “怎么了?”瞎子皱眉。 “应当有人,还是个高手!”柳鶯说。 她的技艺学的杂,有柳家的银钱供应著,想学什么,都会有师父来教。 柳鶯便学过一门感应武者强弱的技艺。 虽说隔得远,但也能察觉出来者的境界。 “比你如何?”瞎子连忙问。 “对方最少三印。”柳鶯苦笑。 顿时,瞎子犯了难,眼下,他身边的武者不多。 三个一印,也不一定是一位三印的对手。 眼下又不知对方来意,是善是恶都分不清,哪里能贸然留著。 可若是不把地道的事情隱藏好。 势必会引来旁人的注意,到那时,哥再想走,可就难了。 “你们先走,我来掩盖地道的痕跡。”瞎子道。 柳鶯与陈玥同时表达了反对:“留你一人送死?” 瞎子苦笑:“总好过全都要死的强,快走吧,这里有我看著。” “这些银票收好,我在这里等等我哥。” 隨后,他便不由分说地,將两人推进了地道里,其余武者紧隨其后。 做完这一切后,瞎子才將地道重新掩盖起来。 直到他觉得一切天衣无缝。 第92章 只要贏了,什么都有了 “这位兄弟,是陈总捕的人?”方若从门外走了进来,閒庭信步间嗅到一股血腥味,这才看向了瞎子。 瞎子想都没想:“陈总捕是谁?” 他听陈阳说起过三大帮派的事情,但可惜,他没与方若等人见过。 事出突然,在不確定的情况下,他自然要撇清与陈阳间的关係。 方若笑了下:“早就知道飞熊帮是陈总捕的,你又是他最得力的兄弟,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放心,我不是来找麻烦的,而是来帮你们的。” “城里兵荒马乱,早就乱作一团了,我特意带来位三印高手助阵。” 瞎子想了下,訕笑道:“原来是我哥的朋友,不巧,我回来的时候便发现家里早就没人了。” “只有些贪得无厌的邻居,让小姐见笑了。” 方若瞥了一眼院子角落,看见那处杂草堆后,自然就明白了。 她身后的武者说道:“兄弟,可有打算?眼下各处城门都有贼兵把守,想要活命还需出城吶。” 瞎子早就意会了,可家里藏著地道的事情绝不能轻易告诉来访者。 “既如此我也没有办法,两位请回吧,只好各安天命。” 方若连忙伸手阻拦:“陈总捕何在?” “不知道。” 方若赔了个笑脸:“兄弟,我真不是你哥的仇家,先前我与你哥在醉红楼谈事,他还说起过你。” “就连阮七雄也是我们三个派人送到这里的。” 为了取得瞎子的信任,方若连忙把和陈阳相识的过程、以及曾经谈论过的计划说了一遍。 直把自己说得口乾舌燥后,瞎子才信了几分。 “事情就是这样,我觉著城中不安全,特意叫人来保护你们。陈总捕还有个姐姐,如今何在?” “有了我这三印高手坐镇,起码也会安全些不是?” 瞎子笑笑,如今,姐姐应该在出城的路上了,他与陈阳皆在城內,也算是了无牵掛。 这两人嘴上振振有词,但事关姐姐的安危,他可不敢去赌。 “不瞒二位,我姐的去向,我实在不知。” “若是这位小姐知晓,还望及时告知,我也担心得紧。” 这番油盐不进的说辞也叫方若无奈。 这是陈阳最看重的兄弟,否则也不会把飞熊帮交给他来管理。 所以,方若也不好严刑拷问。 相反,她还得事事顺应著。 眼见问不出情况,方若只得嘆气一声。 她的眼线说,陈阳一大早就与院子里的三个人一齐雇了辆马车出发了。 “陈总捕从没回来过?” 在知道对方的身份后,这些话倒是没必要隱瞒了:“確实没有。” 方若咬著指甲思索起来。 那辆马车並未出城,而是朝著北边的方向去了。 北边…… 北边有什么? “你哥没说去做什么了?” “从没说过,只说去做的事有些危险。”瞎子说。 猛然间,一股子灵光在方若脑海中迸发开来。 城北,能让陈阳觉得危险,还有高手护卫的地方…… “钱家鬼宅?”方若喃喃道。 站在她身后的武者大惊:“怎会去那种鬼地方?” 等她想到陈阳所去的位置后,所有的蛛丝马跡竟全都串联起来了。 她听白河帮里的靠山说过,白河帮主要去北边一趟,带了不少江湖豪杰。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城內有了白莲教妖人作乱。 “是啊,这些时日,城內外不少势力都在搜寻莫七娘的线索。” “我当初也寻过。” “可长时间一无所获,我便下意识地觉得,她要么早就死了,要么就是有通天手段,出了城去。” “但现在我却是知道了,那妖女一定在钱家鬼宅躲著,陈总捕知道了消息,回稟给县令。” “於是黑白两道的高手全都去了……究竟是谁想的谋划?还真是厉害。”方若感嘆一声。 武者愣了下:“这是何意?” “城內的所有高手都在鬼宅那里,这些潜藏在城內的白莲教妖人,还不趁机作乱?” “若没有旁人告密,恐怕那县令也不足以信任了。”得出这个结论后,方若遍体生寒。 如今,没有安全去处,城內的所有人都像是笼中困兽一般。 想要解开这危局,唯有亲自去一趟,去报信。 当她提出这个想法之后,那名武人先表达了反对。 “不可。那钱家鬼宅偏僻,倘若真如你所言,那里的人早就是凶多吉少了。” “我等去报信,岂不是自投罗网?”武人苦笑道。 他这武者的身份,恐怕早就上了白莲教的必杀名单。 方若:“可若不去,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別。” “瞎子兄弟,刚刚我听到一些传言,说你哥死了,但我不信。” “他那样的人杰,就算是死,也不会如此窝囊。” “敢不敢同我去赌一把?若你哥还没死,我们前去接应,如何?” 一时间,瞎子也被她说动了。 是,家里是有一条地道,他也確实想著把这二人应付过去后,速速与陈玥她们匯合。 但方若千不该万不该说出陈阳的消息来。 他也不信,哥就那么死了。 “我愿去,就赌我哥没死。”瞎子说。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愿去。 见这两个人同意,那武者又犯起愁来:“此一去实在是危险,我实在……” 方若一把按住了他的手:“拼上性命,赌一把!若是赌贏了,日后我富贵时,你的所有用度全由我来出。” “药石、秘籍、全都用最好的……” 武者再度为难,若是有机会苟活,谁愿去寻死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 方若笑了:“既然横竖都是一死,为何不赌把大的?只要贏了,什么都有了!” “你想想赵狗等人,他们守著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当真能换来安稳?” “事到如今,你还在犹豫什么?去,还是不去?现在给我答案!” 武者满脸苦涩,最后才咬著牙从嘴里抠出一个字来:“好!” “若是贏了,你刚给我的条件?”武者问。 方若:“只会更好!” 这下子,三人总算是达成了共识。 不过怎么走、走哪条路,都需要好好规划。 临出发前,瞎子还小声问过方若:“你就对我哥就这么自信?” 第93章 教眾、邪功入门 方若摇摇头:“我也没自信,只不过是愿意赌一把。” 瞎子愣了:“赌一把啊。” 方若:“以小博大,谁不喜欢?我看得出来,你哥若是能活著,定然不会屈居这一县之地。” “短短月余便能入了二印,又得了官府的喜欢,你放在整个大雍,这样的人能有几个?” “只要他不死,念著我这份恩情,我也能往上走一走,过过那体面日子。” 曾几何时,她也是个底层,莫要以为能当上一帮之主便是终点了。 她们这些零散帮派,属实上不得台面。 身后的靠山既是依靠,也是掣肘,用得著你的时候,给你施捨些门路,若是用不著便会像垃圾一样丟掉。 方若能拥有个帮派,能过上现在的日子,不是因为她能力有多出眾。 这不过是因为上面需要有这样一个干脏活的人,仅此而已。 所以,她想活得更好,想不用看人脸色,即便在这乱世,她也想风风光光地过完这一辈子。 瞎子坦然:“你这话说得倒是推心置腹,也不怕我跟我哥说了。” 方若:“有什么好怕的,我不会隱藏自己的野心,你哥也明白这一点,否则不会把收拾阮七雄的事情交给我去办。” 听到她这么说,瞎子默默地低下了头。 原来是这样。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哥,你不会死的,就算我死了,你也不会。”瞎子低声道。 这会儿,方若已经用木炭在地上划出了一张地图。 “早些年我在怀仁县四处闯荡,这地图记得很详细,绝无出入。” “从城南到城北,最好的路,莫过於绕道西街,那里联通著城內的河水,划著名小船,趁著夜色便是最好的掩护。” 武人:“那,我们走这条?” 瞎子摇摇头:“不可,若是像方小姐说的那样,咱们知道这条路,城內的百姓自然也知道,白莲教妖人更知道。” “他们会不派人守著?即便不派人,这河道上也定然拥堵。” 方若点头:“不错!有一条路,哪里道路纵横,屋舍也多,便於我等隱藏。唯一不好的便是路途太长。” “一路上我们见了人又需要躲,林林总总,不到天亮,我们去不了那边。” 瞎子皱眉,还是觉得太慢。 等到天亮后?那还能赶得上什么? “不如我们分头行事?我直接沿著大路,从城南直奔城北。” “剩下的这两条,你们隨意,如今可是要去报信的,自然是越快越好。” 方若苦笑道:“来的时候我们都看见了,城南乱糟糟的,你沿大路,说不定还没到城北,就会被妖人所害。” 说罢后,方若还点明了他武者的身份。 “好吧,但无论如何,必须要趁著今天夜里,把消息送到。” 方若没办法了,只好紧盯著地图动脑筋。 最终才选定了一条兼具彼此优点、也方便他们逃生的路。 “这路有些风险,中间还要穿过县衙,走到哪里时一定要快。” 方若有些紧张地开口道。 毕竟,按照她的猜想,县令都已经不靠谱了。 从县衙穿过去,没有风险才怪呢。 瞎子:“那便如此!时候不早了,咱们儘快出发!” 其余两人纷纷点头,很快便踏上行程。 这一路上,总算是有惊无险。 好几次,险些被人发现,若非那个三印武者极力掩护,瞎子与方若怕是早就弄出动静了。 “你们快些,我这劲气正在不断丧失,怕是撑不了多久了。”武人无奈道。 “好!”瞎子点点头。 前边就是衙门口了,只是奇怪的是,今夜这里倒是灯火通明。 人马也有不少。 一大群衣著普通的人,竟將一群身著捕快衣服的人团团围住。 领头的还厉声呵斥:“王錚,把刀放下!与我教作对,你没好处的。” 王錚的手掌都在打颤,他的刀下已经斩了许多人。 太突然了。 人群中还有一些是自己曾经的同儕。 他做梦都想不到,这些人竟全都是白莲教教眾。 在王錚身旁还有一人:“师兄,你还好吗?那些黑虫,是否……” 说话这人,正是孙元。 这两日,他没事时,便来找自己的师兄閒聊。 今日算是碰上了,结果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眼看著那群人,瞎子突然紧张起来,他认得孙元,也认得王錚。 可对方人多势眾,无法贸然出手。 “想救人?”方若眯眼道。 瞎子点头。 “死了这条心吧。”方若说。 瞎子:“那你干嘛这么问?我还当你有办法。” 方若无语了,摇头后,只能嘆息道:“放火咯,这些教眾也是普通人……” 瞎子嘆气,隨后默默地从袖口处,取出了一个火摺子,与一小瓶火油。 这操作,直让方若汗顏。 她没想过瞎子这口袋里竟时常备著这种东西。 將火油倒在一根木棒上后,他才看向了那名三印武人:“有劳。” 武人嘴角一抽:“只做这一次,点了火也好,趁乱,咱们也能穿过去。” 他的身法倒也不错,藉助著阴影处,他三下五除二地爬到了县衙上边。 悄悄挪来些易燃物后,一把火便点了下去。 隨后,这座刚刚建好的县衙,又起火了。 …… “怎还要点火?”南宫锦苦笑道。 陈阳结束了练功姿势,拆了个木板下来。 “觉著冷,只感觉有一股阴气入体了。”陈阳默默地把门板点了,又闭目养神起来。 若说从前,陈阳虽然每天都在努力,可从来没像今天这样,不顾一切地练功。 两千多点熟练度,他已全部衝击完了。 这门內功的境界也终於来到入门。 “你这功法练得怎么样?”南宫锦小心问道。 陈阳想了想,暗暗运起功来。之前讲过,这门功法也属於內功的一种。 与之前正在修习的那本一样,练到一定程度,便可以看到从前看不见的东西。 在他的视角中,万事万物好像皆由不同顏色的丝线构成。 只要运用这门功法的劲气將其拨弄,便可以操控。 他爬上墙,撇了眼屋外的邪祟,隨意尝试一番,便拨弄到了一名宾客的丝线。 气劲消耗很大。 但效果也是显著的,与莫七娘的操控方法竟然相差不大。 南宫锦喃喃道:“一夜时间,便练到入门了……你这小子!!” 眼看著一名邪祟在地上有序地走动几步后,南宫锦也认真地问道:“成了?” 第94章 初有成效 陈阳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涨红著脸,对那邪祟努力地引导。 隱约间,他似乎能看到邪祟的视角,宛若操控一只傀儡。 隨后,陈阳的这股劲气便泄了。 他摇摇头道:“不行,劲气还是差一些,想做到莫七娘那样,还得再练练。” 南宫锦:“这么短的时间能修习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再教你些修习內功的诀窍,大抵是相通的。” 若是真要按照陈阳现在的修习方法,恐怕还没练出个成果来,陈阳就得累死了。 说罢,她便指导起了陈阳正確的內功修习方式。 这种方法比陈阳傻练的效率更高。 陈阳看了如获至宝,他试了下,发现进度条的增长速度竟快了一倍有余。 “我算了下,若是想操控哪只最大的,最起码也得把这邪功练到小成境界。” 南宫锦:“你现在不能操控吗?哪怕控制它几息时间,也足够我俩逃出去了。” 听见了这话,陈阳苦涩的笑道:“你別忘了,这城里边还有不知多少妖人,你我逃出这鬼宅有何用?” “手里若不捏著个大杀器,哪怕出去了,用不了多久也会被人逮回来。” 南宫锦脸色骤变,显然她没想到陈阳会有这样的想法。 为何所有人都对邪祟这么恐惧? 不就是因为普通人无法应对,就连武者,也得是修习內功功法的人才有一定的克制效果么? 而陈阳显然是在做一件危险的事。 把这东西扔到县城里……届时还不知会搞出多大的伤亡来。 “陈阳,你这眼里没有人命么?” 陈阳听后沉默片刻。 隨后缓缓道:“旁人的命我不在乎,我有个姐姐,还有个弟弟,只要他们无事就好了。” “再者说,现在这城內是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若没了这尊邪祟,你真以为咱们能打贏?” 南宫锦深吸了一口气:“那莫七娘的操控手段比你只强不弱,就连她都没办法把邪祟运出去,难道你行?” 这钱家鬼宅是一处死地,里边的邪祟无法离开这宅子,这才让怀仁县平安了这么多年。 以那些妖人不贼手段的行事风格来看。 但凡有可能,他们早就把这杀器用上了,还能轮得到陈阳? 陈阳道:“那便需要你想想办法了。” 南宫锦被陈阳气到了:“我?” “正是,邪祟被困多有原因,你好好在这院里寻一寻,看看能不能找到破局之法。”陈阳闭眼道。 南宫锦脸上的苦涩之意就从未退去过。 可她刚要发作,便看到了正坐於地上努力参透功法的陈阳。 这下子,她却是连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別再留后手了,你我应当坦诚相见。”陈阳低声道。 南宫锦脸色一凝,恼怒道:“谁要与你坦诚相见?你这小子!” 等她好不容易收起了恼怒情绪,她又觉得陈阳说的有几分道理。 於是,她也蹲在一旁,盘腿坐了下来。 师父曾说过,外功不过是爭些拳脚,唯有內功才是堪透这世间本质的捷径。 等她再度睁开眼睛,入眼处全都变作了白色。 隨著一条条纽带出现,她用起了曾经师父教导过的一种秘法。 此乃占卜因果。 並非是江湖人那种行骗的手段。 而是透过內功的视野,从万千丝线中,寻出一条故事,知晓其因果。 这已经是解决当下危急的最好方式了。 只不过这秘法极其消耗劲力,恐怕这招数用完,她也就暂时成了废人了。 “既然你这般有自信,那我便陪你赌上一赌!”南宫锦道。 …… 县衙门口滔天的火光浮现。 这几日怀仁县皆没有下过雨,建造屋顶的材料多是木质,被风这么一吹,火势当即见长。 王錚等人本来已经是强弩之末,见到这处大火,他们竟强撑著自己发力,硬生生从眾人的包夹中逃了出来。 经过一遭凶狠的廝杀,那些妖人里,竟发生了踩踏,局面很快就变得混乱不堪。 孙元气喘吁吁,王錚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实在是嘴里的这股气吊著,强撑著他们走到现在而已。 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手来,將二人拽到了一处巷子里。 孙元大惊,王錚也努力的抽刀,准备反击。 “是我!”瞎子沉声道。 孙元:“住手住手,自己人!” 一时间,孙元老泪纵横,见到瞎子的这一刻,他宛若见到了亲人一般。 而王錚也与瞎子认识,这倒是省去了一番口舌。 “你们怎会在这儿?”王錚喘起道。 瞎子:“先走,这里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说完这些话,他便带著王錚等人去往了更加隱蔽的位置。 也同他把近来发生的事、以及这两个人的身份告诉了王錚。 当几人说出要去钱家鬼宅的时候,王錚的脑袋都快要摇下来了。 “你们说,我师弟会在钱家鬼宅?” “且不论能否进去,就算进去了,这情况,你觉得他还能活?” 此时,王錚也不是刻意的打击士气。 实在是因为,他可太了解钱家鬼宅的事情了。 那地方號称是有进无回。 自己这师弟还真是蠢笨的不可救药。 方若笑笑:“王捕快,我们已经推断出陈总捕去的方向,若是此时放弃,我们又能如何?” “倒不如我们冒险去寻,这前路上还有一处天大的功劳在等著咱们。” 王錚好奇:“天大的功劳?那是多大?” “足以让我们瀟洒度过后半生了。”方若说。 紧接著,她又叫手下的人给王錚好好的梳理一番。 直到现在,王錚才体会到了方若的心情。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们还把善后做好了。 “去找师弟……可眼下这情景复杂的紧,县衙里的高手全都不在场。”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些教徒將怀仁搞了个天翻地覆。” 方若连忙拱手道:“王捕快,此去一为救人,二为报信。” “城中的混乱咱们可都见过的,若是官府里头不知道这件事,或者被有心的白莲教妖人利用,这后果王捕快客能体会?” “这件事若是我们不做,这怀仁县可就成了旁人的了!你好好想清楚!“ 王錚笑了笑:“你们打算走那条路?” 第95章 这境况,还能怎么遭 方若把自己挑选的路线说了一遭。 不料,王錚听后却是摇了摇头。 “你这路看似安全,却多为死路,你们只遇见了零星的妖人便已经疲惫不堪。” “我等可是见过大场面了。”王錚心有余悸道。 方若、瞎子有些诧异:“难不成,你们说的並非是武人间的较量?” 孙元接话:“瞎子兄弟,你们可知朝廷曾在咱们县派出了一位千户?” 瞎子点点头:“听说过,前段时间要武人出力守城的便是这位。” 孙元与王錚对视一眼,眼睛里满是无奈与沧桑。 “那位左千户已经死了,被那妖女擒杀了,城里的白莲教眾大抵有万人。”孙元说。 “妖女?莫七娘?万人!?”方若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 陈总捕的任务是什么? 定然是协助黑白两道的势力,围杀莫七娘。 可如今,那莫七娘不光跑了出来,而且还把朝廷派下来的千户大人杀了。 这说明了什么? 岂不是陈阳已经凶多吉少? 看看方若的脸色,王錚连忙说:“莫要心急,如今我们这局面还能有多差?” 方若苦笑道:“是也,还能差到什么地步?” 这局面,她已经升起了放弃的念头。 近万民白莲教眾,全都是这些时日混进城中的…… 这么多人,如何安置? 他们又是潜藏在何处的? 每一条单拎出来,都是近乎於不可能的任务。 可偏偏,咱们那位好县令做到了。 一县之地,守军加起来也超不过一万之数。 等到天明之后,这怀仁县的攻守之势,定会易形。 他们这些武人就要成了过街老鼠了。 “这形式,我等还有必要去钱家鬼宅吗?”方若身旁的武人嘆息道。 方若咬咬牙坚定道:“去!就算是扑个空,我也愿意。”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不得不做的地步。 最坏,也不过是一死而已! 眾人皆在沉默。 还是王錚打破了僵局:“这样,孙元,你儘可能去东西两街跑一趟,看看有那些富户勛贵还没有被绞杀。” “带著他们,从这条路去往钱家鬼宅。” 说罢,王錚便在地面上勾画起来。 到底是在城里做过捕快的人,每一条路他都记得明明白白的。 甚至还把路上可能遇见敌人的位置勾画了出来。 方若皱眉道:“王捕快,这是条什么路?我怎从未听说过?尤其是这处,这里我记得不是个死路吗?” 她用指尖在地面上指著,期盼王錚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今夜能出现在这里的,便都是把命豁出去的人。 ——万不能有闪失。 王錚笑笑:“方姑娘说的不错,你先前规划得路线也確有可取之处。” “但你有所不知,曾经那钱家宅子新建之时,曾出过些差错。” “人有了钱,自然会想办法保命,那钱家老爷怕自己这些钱財遭了妒忌,便造了一条通往城外的地道。” “可都进行的差不多了才知道,那宅院竟是盖错了位置,无奈地道都挖到一半了,只好放弃。” “这条死路便是通往废弃地道的位置。”王錚解释道。 这路比在城中绕路更好。 虽然不可能直接抵达钱家鬼宅,但只要到了这一处,这距离可就近了。 方若深表佩服:“这地道还真是隱秘,若非王兄提醒,我等怕是要跑冤枉路了。” 现在,他们手里的可用之人还是太少了。 那些富户勛贵,估摸著白莲教一时半会儿也没空去找他们。 他们手里的武者资源,的確是一个不小的助力。 “事不宜迟,立即出发,孙元,你要同那些富户讲解清楚,若是不愿来,大可以留在这里自生自灭。”王錚说。 孙元道了声『是』。 事出突然,这已经是仓促之下最好的决定了。 每个人都在赌。 但谁贏谁输,还尚未有定论! …… 钱家鬼宅。 距离陈阳等人进去,已经过了许久。 朱桓与陆亭也不免担心起来。 “陆帮主,你手下的那些人乾净吗?” 陆亭摇头笑道:“不乾净。” 朱桓:“我还当自己看错了,有几个我看著眼熟,现在想起来,他们应当是官府的通缉犯吧?” 陆亭拱手,笑著呵呵两声:“朱大人,你我都知道此乃乱世,乱世中,你说的那些律法才是最无用的东西。” “管他从前如何?只要今日能帮你我除掉莫七娘这个妖女,不就好了?” 听著这些话,朱桓冷哼一声。 显然是不愿意同这个江湖人打太多交道。 那陆亭倒也不恼,而是不停得望著鬼宅方向失神。 今夜,可定要將那妖女收拾乾净吶! 否则,他这白河帮的脸面可就要丟净了。 这时候,朱桓也不愿再理他,只是回过头去,把从县里各处调集来的人手重新安排一番。 天色已经黑了。 眾人也只能点起火把来。 他们要做的,便是阻止旁人不知死活地去往鬼宅里。 很快,天色更加阴沉。 叮叮噹噹的一阵敲锣声后,一定几人抬得轿子便落了下来。 朱桓与陆亭的目光竟在同一时间看了过去。 等看清楚来人的身份后,陆亭才满脸諂媚地笑了笑。 “原来是县令大人到了啊!”他伸出手来,连忙同卢文检寒暄。 卢文检笑笑:“如何?可有抓到那妖女?” 朱桓:“启稟县令,那妖女狡猾,已经派人进去过了,可直到现在都没有发现她的位置。” 卢文检冷笑两声:“如此麻烦,叫你们是做什么的?” “我这堂堂怀仁县內,竟是连个妖女都抓不到……” “用不用我帮你们瞧瞧?” 陆亭满脸堆笑:“不可能,今夜定然会先到成效。” 卢文检坐著旁人端来的椅子,微微翘腿道:“那便要看陆帮主的了!” 几人称是。 眼神却还在不停地往远处瞟著。 见到眾人的態度后,卢文检也开始谈笑起来。 他默默的跟忠伯说道:“通知高手儘快前来吧,全都在这儿,一个都跑不了。” 忠伯冷静的笑了笑:“还是您的计划详实,老奴定不会辜负您,在这里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跑不了。” 主僕二人微微笑了起来。 只是,他们的眼神却死死的望著朱桓等人,就像是看待尸体的感觉。 第96章 一壶老酒,请二位尝之 “走的匆忙,只带了一壶家乡老酒,请二位品一品。”卢文检挥手道。 说罢后,一名轿夫也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几把椅子,放在一旁,请朱桓、陆亭坐下。 朱桓笑了下:“县令大人破费了,这情景焦急,实在不是饮酒的时机。” “你选的人已经进去了,现在坐在这里乾等,饮两杯酒又有何妨?”卢文检说。 朱桓摇了摇头,跟个木头似得矗立在一旁,再也不说话了。 这县令真是糊涂死了。 明知道这鬼宅危险,自己孤身前往不说,还喝什么酒…… 他就不怕,自己也同那前任县令一般,被那妖女一刀砍死? 朱桓在心底暗暗地腹誹几句,再看向鬼宅大门的时候,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担心。 已经进去这么久了,也该有个消息了才是。 卢文检的脸色很不好看。 冷哼一声后,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时候,一旁的陆亭笑了,他比朱桓更懂得察言观色。 县令大人前来送酒,怎可能不喝呢?驳了人家的面子,日后还有出头的机会? 你这从京城来的神捕倒是无所谓,可我陆亭还得在怀仁县生活呢。 “县令大人说的是,我在这儿已经待了半天了,早已经是口渴难耐。” “不过朱大人也算尽忠职守,定要等著人从鬼宅里出来才肯罢休。” “这美酒,小人可是馋得紧吶。”陆亭笑道。 卢文检的脸色到底没有缓过来,但伸手不打笑脸人,陆亭给的台阶,他接下了。 “好说,陆帮主请。”卢文检抬手道。 陆亭笑著接过,瞥了一眼杯底的顏色。 黄色的酒水,里头还泡著桃花,光是嗅一嗅便能让人神清气爽了。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下。 入口甘甜,回味无穷:“果真是好酒!朱大人,您要不品尝一番?这等佳酿在怀仁县可不多见。” “职责所在,恕难从命。”朱桓说。 卢文检冷笑声:“罢了!既然不肯赏光,本官也没甚好说的。” “陆帮主,本官还是愿意同你这聪明人打交道。” “最近,你这帮里的日子不好过吧?” 卢文检这句话,可算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上,自从帮里出了莫七娘这事,他可真就没有一天好日子过。 先是在左千户哪里磕了一夜的头,再是散尽家財,网罗武道高手。 如今,还要加上一个朱桓。 毕竟这朱大人可是左千户的好兄弟。 做事前还得考虑这位大人的感受。 这日子別提有多憋屈了。 陆亭笑道:“大人这话言重了,一切为了怀仁,哪里有什么委屈。” 卢文检和忠伯笑笑:“陆帮主还真是为怀仁考虑……对了,你那帮派平日里都做什么为生?” 这句话可把陆亭搞懵了。 他这生意做的明显,整个怀仁县大部分人都知道他的生意是什么。 最赚钱无外乎是些粮食、盐铁生意。 摸不清这县令的脾气,他只好如实说了。 可他没想到,那县令听完他的话后,竟低头沉思起来。 “这生意倒是赚钱啊,本官喜欢钱,喜欢得紧吶。” 陆亭恍然大悟。 他当即明白了县令的意思。 自从帮里头出事以来,他白河帮给官府的孝敬就变少了。 並非他不愿去赚钱,实在是因为琐事缠身,没那个功夫和精力。 如今,卢县令既然把这事挑明了,他也就没必要藏著掖著。 甚至他还盼著县令跟他要些什么东西。 只要肯收钱,那就是我白河帮的青天大老爷! “小的明白您的意思了,除去先前的孝敬银子,我还会给您一笔单独的。” 声音不大,却贵在真诚。 卢文检:“这些钱,你搜颳了多少民脂民膏?这些年,你把一个小小的白河帮运作到如今这个地步,难为你了。” 陆亭原本还有些紧张,在听到卢文检的温和声音后,竟全然忘了。 脸上也只剩下了兴奋之情。 他最怕的,是官府的人同他搞清算。 可县令大人发话了,以后会收著自己的孝敬。 这岂不是说,白河帮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真没想到,他陆亭也有因祸得福的一天。 他当即对著卢文检表忠心说:“大人的恩情,陆某铭记於心,这恩情,我不敢忘。” 卢文检呵呵地笑了两声,又指向了朱桓。 “朱大人,既然不能饮酒,也可过来坐坐,你在外面,就算急死也管不到里头的人的。”卢文检说。 陆亭也在旁边帮腔:“是呀!朱大人,县令大人几番邀请,你还要无动於衷?” 朱桓紧皱著眉头,看看卢文检,又看看不远处的大门。 只好彆扭地拱了拱手:“县令几次邀请,朱某不好拒绝。” 这时,卢文检和忠伯全都笑了。 …… 自从分別后,孙元就彻底慌了神。 他的手里有一块从衣衫上撕扯下来的布料。 上边详细的標註出了地图路线。 可要在最短的时间內通知到东、西两街,所需时间极长。 况且,要说服这群守在家里的富户老爷,还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人往往是有个侥倖心理的。 在这些富户们看来,不论这城里是谁的天下 只要他们联合,谁也得给他们几分薄面。 他们这宅子修得又好,高墙、铁壁,院子里还有武人驻守。 虽说城里闹起了乱子来,可那些贼兵一时半会儿还真不敢把主意打到他们身上。 “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孙元慌乱地跑著。 结果,到了一处拐角处,他却与一个丫头相撞了。 “哎呦……別,別杀我!爷!您別……孙管事?”那丫头愣了下,竟认出了撞到自己的人。 “春桃?”孙元惊讶一声。 自从赌场开始招工以来,他便记得这个丫头。 上手很快,也见过孙元几次,虽然说话较少,但印象颇深。 春桃站了起来,喃喃道:“我还当是那些见人就杀的疯子,刚才得罪了。” 自打赌场放工后,她便想从城门口出去,结果发现城门早就关了。 本想著返回赌场將就一夜,却是亲眼目睹了赌场混战的那一幕。 恰逢城里乱起,她便四下里逃亡,也算见识了这极为疯狂的一夜。 孙元咽了口唾沫,就像垂死的人抓住了稻草。 “春桃,快!我有件事找你帮忙。” 第97章 送信 “有份图,我画下来,务必要把东西送到东西两街的人家里。” 孙元撕扯著衣服,弄成布条,用身上藏著的木炭勾画起来。 春桃看得惊奇,也不知为何要给那些人家送信。 她这身份太过低微,真敢去,怕不是要被人撵出来。 “孙管事,我如何能送去?城里乱糟糟的,这得跑多远的路?路上还有疯子……” 她胆子小,今天的所见所闻已经足够嚇坏她了。 眼下要是接了这么一档子差事,她保证,自己绝对完不成。 势必会平白辜负孙管事的期待。 孙元连连苦笑:“来不及了,若是你不去送,我实在……没办法了。” 他知道这事的难度,他们没有確凿证据。 所设想的一切全凭猜测。 想要说服那些人精怎么可能? 但这信,必须要送到啊! 春桃:“紧急?” 孙元:“紧急!事关怀仁县安危,事关我师弟……帮主安危。” 春桃大吃一惊,又默默地质问了句:“帮主,是偶尔会来场子里的哪个吗?” 孙元点头。 听完这句话,春桃一把夺过了孙元刚刚画好的地图。 “帮主於我有恩,这信我送了!” 她咬著牙,纵然不知道前途如何,纵然不知道这一路上会有多少危险。 但她还是把这差事接下了。 孙元有些懵了:“有恩?他与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看见春桃向外头跑了出去。 “你多加小心!对了,你去东街还是西街?” 春桃:“东街!~” 孙元:“好。” 二人就此分別,各自拼了命地向著既定的位置跑去。 …… 春桃咬著牙坚定地向前跑著。 其实,自打她来到赌场,她便听出了瞎子和陈阳的声音。 纵然是压低了声音,对她而言也是能听出来的。 在金虎家的那天夜里,若不是这两个恩人救她,她恐怕永远也见不到家里的弟弟了。 虽然嘴上说著狠话。 但这两位恩公留给她的银钱,还是让她度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光。 如今,事关二人的安危,纵然是刀山火海又有何妨? 之所以选择东街,完全是因为她对东街还算熟悉。 她表现得乖,曾经跟金虎的婆娘来过这里。 春桃跑得这一路,直把她跑得气喘吁吁,整个人的肺都快要炸开一般。 猛然间,她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 等她摔到地上,才发觉,那是一具上了年纪的尸体。 鲜红温热的血液弄了她一脸。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连喘气的声音都不敢过大。 “还,还没走远……”她脸色苍白地爬起,颤颤巍巍地跑到一旁的街角处躲著。 果不其然,一群地痞马上就从那户人家跑了出来。 拿著刀,笑嘻嘻的相互调侃。 “娘的,真没想到这卖炭的,家里还挺有钱。” “那银子藏在房樑上,真是费了老子好大的力气!” “走,去下一家!”领头的瘦子大笑道。 这种情景,其实与陈阳家出现的一致。 城里乱了起来,许多人不想著躲起来保命,而是想著怎样能捞上一笔。 再乱的世道,也总会有过去的一天。 这银子才是实打实的! 就在这时,那瘦子愣了下,竟是发觉脚面下的血跡不对劲。 “慢著。” 他的几名同伙立即停下脚步,询问他怎么回事? “呵,看来这老头家里还有人吶!这祸害別放过。” 他眼睛一眯,借著火把紧紧地盯著春桃跑出去时留下的血跡。 “在那边。”瘦子擦了下鼻子,一脸狰狞地把刀举了起来。 而在街角处躲起来的春桃却被嚇傻了。 她的眼底留著泪,两条腿就像被灌了铅,甚至把嘴唇都咬破了,也没敢发出一道声响。 走吧! 快走吧! 春桃绝望地想道。 正当那瘦子脚步逐渐逼近的时候,街道上,又走来一伙人影。 双方借著火把互相看清,顿时就陷入了剑拔弩张的境地。 “谁?”瘦子大喊。 对面的:“看来是同行啊……刚抢了一家?” 瘦子:“你我井水不犯……” 对面人大喊:“杀!” 瘦子的表情顿时一僵,也顾不上查看春桃这边。 不消多时,瘦子便被剁下了脑袋,就连辛苦抢来的钱袋子,也落入了对方手里。 趁著乱,春桃拔腿就跑,边哭边跑。 她真的很怕。 但这差事既然都已经接了,就绝不能不管。 跑,拼命地跑! 等跑到东街的时候,春桃整个人都已经快要脱力了。 汗水把她的衣服浸得湿透,头髮也捲成了一堆。 她跑到一处高门前,卖力地拍打起来。 东西两街到底比別的街道太平些。 甚至於,这街上都闻不到什么血腥气。 “何人敢来我白府闹事?”这处高门的墙头处,露出一个管事的来。 春桃大喜过望:“我有信送到,是南城总捕的秘报,让大家赶紧去这处。” 她挥舞著手中的布片,期待著对方能看上一眼。 可那管事的却冷笑一声:“南城总捕?呵,现如今,这衙门的人还能靠得住?” “赶紧滚!再不滚,老子叫人弄死你!” 这管事的还怕春桃是来诈他的,骗他开门,再把贼人放进来。 无论如何,今夜是绝不可能开门的。 春桃的脸色微微一僵:“是,是真的,我冒死前来送信,请这位管事看一眼,就看一眼。” 管事的不耐烦,还朝她丟了块砖。 春桃的额角,顿时被砸出了血。 她吃痛,捂著头,嘴里的话却还是很软:“看一眼吧,就看一眼吧!” 直到此刻,那城墙上才多了一位白衣少年。 这位正是那练剑的白家公子。 “何事?” 那管事不敢隱瞒,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对他说了。 这时候,春桃才升起一股希望:“公子,我所言句句属实……” 白家公子冷漠道:“滚。” 他又叫几名武人上墙,拿著武器冷冷地看著她。 若是春桃不走,下一刻,定会被人砍杀。 她害怕。 只好捂著头直奔下一家而去。 这家姓苏。 春桃得到的还是同样的结果。 平白受了些羞辱。 她崩溃地大哭起来。 这事,她没办好。 得办好,得办好啊! 她强撑著站起,用手抹开脸上的东西,也不知道是血、还是泪。 一家家的敲门,一次次的被拒。 直到,一户人家的墙头上,出现了一位武人的身影。 “谁?南城总捕,你说陈阳?” 第98章 问话 春桃张著嘴看了过去:“是他。” 那武人愣了下,隨后连忙叫了自家小姐过来。 “是陈阳的消息,小姐,看一下吧。” 这武人不是旁人,正是曾与陈阳在一处巡城队里的姜大。 孟心语从里面露出头来,用一双眼睛扫视著春桃。 “你是何人?” 好不容易碰见个愿意同自己说话的人,春桃自然不敢放过。 把自己的来歷同这位小姐说了,又挥动著手中的布条,好叫人家看见。 顿时,孟心语犹豫了。 与陈阳接触过的那一次,她对这个武人的性子还是了解的。 他话不多,办事却可靠。 前些日子,听闻他入了官府,当上了南城总捕,她还为此高兴了一阵。 毕竟,那是自家姐妹看好的男人。 可隨后又听他开了赌场,成立了帮派,她对陈阳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虽说这都不是什么正经人该做的买卖,但能在这乱世立足,也算是他的本事。 “小姐,我去拿?”姜大一脸期待道。 这段日子,他与陈阳见得少,本打算过几天去找陈阳閒聊,如今却又碰见了城里乱起来的境况。 即便是想去也没辙了。 在这乱糟糟的情景里能听见故人的消息,说不兴奋那是假的。 孟心语点了点头,暗道他小心。 毕竟现在的城里不太平,贸然开门,说不定会给自家遭来灾祸。 姜大身形矫健地跳下,从春桃手中接过了布条。 他拿回来给孟心语看了一眼。 “地图?” “又像是条密道……可这地方,怎是通向钱家鬼宅的?”孟心语说道。 春桃有些词不达意,她慌乱地想要解释,可嘴里说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毕竟,她真的不知道这张地图通向哪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让这些人带著人马去那个鬼宅集结。 看著春桃那吞吞吐吐的样子,孟心语的耐心也被磨去了一些。 “今日可有一位柳姑娘去过赌场?” 春桃的眼睛里顿时放起了光芒来:“有的!还有位陈姐姐。” 今日,在那包间里,便是她来招待的。 对这两个人,春桃这印象自然极深。 “她是何时离开的?” “应该……是在关城门的时候。”春桃仔细地想了想。 她与柳鶯算是前后脚离开的。 想到这里,孟心语赶忙打发著姜大去请人。 不多时,一位身材肥胖的中年人便气喘吁吁地上了墙头。 “我女儿走得那么早,为何没有回府?” 孟心语连忙搀扶:“柳世伯,鶯鶯她不一定有危险,这女子说了,她是撞见了帮派管事才过来送信的。” “她还听那帮派管事说过,这信是两男一女叫他送的,这女人说不定就是鶯鶯。” 这一番安慰果然有用。 柳老爷当即喘了一大口气。 今日,他瞧见城里的氛围不对,便早早地回家,准备取些东西出城去。 结果到了家却发现柳鶯不在。 直到城门大关,祸乱起来的时候,他这才发觉不妙。 满世界地找女儿。 最终被困在了孟家。 “我女儿去这里了?”柳老爷连忙问道。 春桃有些懵,她也是听孙元说的,並不知晓那女人是谁。 不过据她猜测,那女人除了柳小姐也不会有旁人了。 陈姐姐应该已经去了安全的地方。 但她绝不会想到,那女人竟然是南城的帮派首领,方若。 “带我去!”柳老爷当即激动起来。 嚷嚷著要跳下高墙。 幸亏有孟心语和姜大两人一起搀扶著。 否则,以他这年纪,跳下来最起码也要伤筋动骨。 “柳世伯,您先莫急,万一,万一不是呢?您这样心急,您倒是先看看这地图的终点。” 孟心语疲惫地指了指。 那是钱家鬼宅,好人谁去那种地方? 搞不好就要命丧当场的。 柳老爷嘆气道:“心语,那是我闺女啊!平日里打骂也就算了,如今得了她的消息,我这个当爹的怎么能忍得住?” “好了,休要再劝,我意已决!” 柳老爷连忙下了墙,硬是闯开了大门,找到春桃。 姜大急了:“小姐,这兵荒马乱的,真让柳老爷独自去?” 莫心语紧紧地握住指节:“能有什么办法?都说这柳老爷是个倔驴,他决定好的事,除了柳鶯谁能改变?” “如今涉及他女儿,他又怎么可能冷静?” 姜大无奈地嘆息一声。 他的家里人都在城外头,城里乱著,一时半会也影响不到哪里。 虽说忠人之事,但放柳老爷出门,他还是有些不忍的。 毕竟,他正要琢磨著如何跟柳老爷搞好关係,再从他那儿弄来些便宜药石呢。 莫心语心乱如麻。 正准备下墙头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等会儿!”莫心语喊道。 春桃跟柳老爷顿时站定。 柳老爷:“孟侄女,还有什么事?” “柳世伯,我有事问她。” 闻言,春桃上前一步,等著孟心语问话。 “你说今夜並非兵祸,而是白莲教眾闹事,而且官府已经彻底乱套了?”孟心语说道。 春桃想了想,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番下来,孟心语已经不能用心慌来形容了。 东西两街相对稳定,她还感觉不到什么。 但看春桃脸上的这些鲜血,定然是从死人身上沾染的。 南城已经乱到这个地步了吗? “柳世伯,若是白莲教眾,那我等可算惹上麻烦了。”孟心语脸色苍白道。 柳老爷也是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 光是听见孟心语的语气,他便猜到个七七八八。 这些教眾並非不喜欢他们这些金银。 毕竟,这些教眾虽然行事诡异了一些,但毕竟是人,总是要吃饭的。 他们不著急攻打东西两街,定然是有个更大的目標的。 那问题来了。 这怀仁县还有什么更大的目標? ——千户府? 柳老爷的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他本想著,依靠院子里的武人,即便有兵祸也不会殃及自己。 可若是白莲教眾,那可就不一样了。 在打完千户府之后,下一个目標是谁? 定然是他们这些富户了! “孟侄女,快!通知你爹,带好人手,去这地图上,快!” 孟心语嘴唇隱隱发颤,连忙叫姜大跑一趟。 然而,她却感觉眼前一花。 竟是东街远处,亮起了一阵密密麻麻的灯火。 第99章 对峙、硬闯 孟心语明显心慌了起来,那些密密麻麻的火把一眼望不到头。 除了是那些妖人外,还能是谁? 人人都知道,怀仁县,东西两街全是富贵人家。 他们不会去南北二城。 因为抢不到东西。 而且,这两处的百姓,居然有样学样,也跟著暴动起来。 长久不公平的压迫之下,出现这种情况倒也应当。 然,最讽刺的是,这些人没胆子来东西两街抢,反倒是把屠刀对准了更弱者。 “快!通知所有人,走!赶紧走!”孟心语大喊道。 一时间,整个孟府都乱了起来。 这等情景下,也就別说那些金银之物了。 人能活著便已经是万幸。 他们察觉得早,动起来也最快。 临近街道的这些富户,等人发觉,再去报信,再去確认,便是浪费了许多时间。 人挨人,人挤人,孟府家眷,真恨不得把大门拆了。 等著所有人都动起来之后,柳老爷先行一步。 他这脑子记性最好。 看了一遍,便把图上的信息记下了。 “我回家一趟,叫上所有人去这密道,火速朝钱家鬼宅走。” 柳老爷留下这句话后,便急匆匆地骑著一匹快马跑了。 而那远处,时不时会传来一阵悽厉的哀嚎声。 火光冲天。 儼然是有来不及逃跑的富户被人砸开了大门。 的確,武者是厉害。 但你面对数量极其繁多的敌人时,纵是他们也升起了逃跑的念头。 多处富户作鸟兽散。 孟心语心慌不已地看著远处。 只道,她们这些人,便是权贵眼里的肥猪。 万贯家財,今日竟要便宜了这帮人。 她嘆息不已,却也只好掩护著家人朝著那处密道赶去。 那些妖人发现他们在跑,便分出一股人马拼命地追砍。 背后对著敌人,自然是避免不了伤亡的。 被砍杀者不计其数。 能撑到这里的大多是武人,以及骑了快马的人。 除了孟家,还有其他一些富户聚集。 顾不得清点人数。 也顾不得失去亲人的悲伤。 孟心语连忙对准地图,寻找起地图上那处所谓的密道来。 身旁妇人、孩子的哭诉声音也叫她烦躁不堪。 “应该是这里了。” 孟心语强忍著不適,用手敲开一处砖。 然而,什么事都没发生。 “怎么会……”她脸色苍白道。 这时候,春桃咽了口唾沫,仔细观察一番,这才发觉:“孟小姐,您拿反了,那砖不是这一块。” 春桃连忙把地图掉转过来。 等重新再敲砖时,果然从这死路下方出现了一条漆黑的密道。 孟心语顿时惊喜起来。 可她身旁的那些人却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 一个接一个的往里猛衝。 “慢点!都慢些走!”姜大怒吼。 这一夜,他也杀疯了。 忙著保护孟家人的同时,还得时刻回头確保没有妖人跟隨。 可把他累得够呛。 若不是他这一嗓子喊得厉害,这些人恐怕过一会儿就得被人踩了。 孟心语感激地看了眼春桃,隨后点起了火把,举起来往里面走去。 等这些人离开,柳家的人总算是到了。 一个个气喘吁吁的,一路上的遭遇也不会轻鬆。 “隨我进密道!无论怎样,都要把小姐给我找出来!”柳老爷大喊。 …… 这时候,气喘不已的不止是他们。 还有瞎子、方若等人。 他们从密道出来后,能看到的便只有一片荒凉景象。 “往东走。”王錚道。 这里毕竟是钱府曾经的地盘,再往东走一阵,便是真正的钱家鬼宅了。 眾人十分紧张。 因为这一切的起因,都是落在一个“赌”字上。 要是这里空空如也的话,不光是白来,甚至整个怀仁县,都得易主。 方若紧张地拍著胸口,自我喃喃道:“一定要赌贏,一定要贏!” 直到他们看见不远处立著一个小茶桌,还有三位大人坐在那里时,方若才喜极而泣。 “赌贏了!” 另一头。 卢文检正笑眯眯的看著朱桓:“朱大人,酒你不喝,吃食也不要,你究竟想要什么?” “他们进了这鬼宅,便难有回来的可能,纵然可以出来。” “那这时间也得费上不少。” “你还真打算不吃不喝的等著他们?” 一旁的朱桓也没有好脸色。 你叫我坐,我可坐了。 他是来办差的,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如今,自己那师叔、还有陈阳那小子、以及白河帮召集来的武道高手全在里头拼命。 而自己这吃吃喝喝的又是什么意思? “恕难从命!”朱桓冷冷道。 卢文检脸色一变:“朱大人这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朱桓:“县令大人什么意思?” “按官职你確实比我大,但你再大的官也管不著老子!” “这里前前后后都是我的人,你想在这里动手?凭你身旁的那个老头子?” 朱桓狠狠地拍响了桌子。 他哪里肯受这种冤枉气? 一旁的陆亭连忙打起了圆场,忙说县令大人不是这个意思。 “我就是这个意思。”卢文检冷道。 朱桓:“行了,別忙活了,要打我奉陪!不过,你这县令也不怕丟人?” 陆亭:“哎呦!行了朱大人,我与县令皆饮了酒,可你没饮酒怎么就醉了?” 这时候,朱桓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姓陆的,少你娘在这里装好人!也不想想这麻烦是怎么惹出来的!” “你那夜在我兄弟的门前磕了一夜的头,你都忘了!?” “这县令几次三番的劝酒,你还要打圆场,你何时吃上官府的粮了?” 三人互不相容,最后还是卢文检冷笑著朝忠伯挥了挥手。 “已然差不多了,他是真没打算饮酒……” 这时候,瞎子等人已经来到此处。 当他们出现时,身旁的卫队、武者们都惊了。 “何人!速速退去……” “退不了!有要事稟告。”瞎子喊。 守在这里的卫队欲哭无泪:“前方是钱家鬼宅,你若是想死,自己回去挑个日子,但今夜就是不行。” 方若:“同他废什么话?若是再拖延下去,整个怀仁县便不是朝廷的了!” 王錚同方若身旁的武人对视一眼。 两人直接硬闯了进去。 第100章 那县令有问题 队伍里的武人率先衝出,瞎子和方若紧隨其后。 那卫兵愣了下,连忙大喊,通知身后的同伴。 一时间,他们手里的兵器齐齐刺出,万幸被那武人挡住了。 “你们去!” 那武人把方若、瞎子往前一推,隨后立即转身,立在眾卫兵身前。 王錚也同他一起,虽只剩下了一条臂膀,但他觉得,自己还扛得住。 “不怕死的就往前冲冲看!”武人怒吼道。 旋即,他將身上的衣服撕扯下来,露出结实紧密的肌肉来。 虽然他遭遇了白莲教的黑虫袭击,可那些虫子他处理得乾净,並没有时时刻刻地吸取他的劲气。 好歹之前是个三印高手,即便弱了,也绝非这些卫兵能抵挡。 方县令若感激地望了一眼:“多谢!” “我们走!”方若咬牙,紧紧地抓著瞎子。 身后的零星卫兵依旧在追击,可距离终点已经越来越近了。 方若只感觉自己浑身的气血在沸腾,身上更是逐渐酸软。 “朱桓大人!!那县令是白莲教的!!”方若拼尽全力地大喊一声。 原本就在桌子前不太对付的三人,立即停下手中动作。 齐齐望了过来。 要贏啊!一定要贏!! 方若歇斯底里地向前一扑,重重地摔倒在地。 卢文检冷笑一声:“何人敢污衊本官?忠伯,动手。” 站在他身后的忠伯冷漠点头,一个踏步便向前衝出,一只手眼看著就要朝方若的脖子抓去。 此刻,方若只感觉汗毛竖起,她深刻感觉到,若是自己敢有任何异动,下一刻自己便会人头落地。 瞎子见状,拼尽全力地抵挡起来。 他將双手横在身前,牢牢挡在方若身前,结果一个照面的功夫便倒飞了出去。 口吐鲜血。 “敢胡乱攀咬,找死!”忠伯冷声。 “不要!”方若惊恐地大喊道。 忠伯抬手,那手掌看著瘦弱,却似有万钧之力,只要落下,定能拍断她的脖子。 但可惜,这一切不会发生。 只见忠伯脸色大变,他忽然转身防御,却是见朱桓已经踏著流星步抓住他的肩头。 两人互打一拳。 朱桓纹丝未动,忠伯却是倒退了三步。 “当我不存在吗?”朱桓冷声道。 “大人,这一切都是白莲教的阴谋,这县令是假的,城內已经乱了,有数万教眾正在城內廝杀,左千户已战死!” 趁著这股空档,方若赶忙倒豆子一般地喊了出来。 她怕自己还未说完,便会遭人灭口。 眼下既然已经说出来了,那这风险便是小了许多。 朱桓一愣,眼底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再说一遍!!” 另一旁的瞎子艰难站起:“她说的是真的!如若不信,待会儿便会有东西两街的人过来作证。” 朱桓脸色当即阴沉下来,他无法接受。 这城內的防御已经弱到了这个地步?数万教眾到底是何时进城的? 更让他颤抖不已的,则是左千户身亡的消息。 那是他的结义兄弟。 “卢文检!你他妈给我个解释!”朱桓拔刀怒指,状若疯魔。 这股子气势一出,在场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 但唯有卢文检例外。 他缓缓地拨弄著茶碗,用茶杯盖子在杯沿一圈圈的转著。 “朱桓,你叫本官向你解释?” “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来路不明的小瘪三,隨便说两句话你就信了?” 卢文检冷冷的笑道。 论官职、论权势,什么时候朱桓能与他叫囂? 只不过是个京城来的捕快而已。 说你是神捕,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狗一样的东西。 “去你妈的!”朱桓怒吼起来,挥刀向前,他这速度很快,忠伯在猝不及防的防守下,竟也中了一刀。 按理说,朱桓不该轻易相信方若等人的消息。 可刚刚三人本就不对付。 而且这县令三番两次的叫他饮酒,朱桓心底本就存疑,这才开口的。 几个呼吸间,朱桓已经把刀架在了卢文检的脖子上。 “说!” 一旁的陆亭早已经嚇坏:“息怒,息怒呀。” “息你妈!你这狗东西,你手下的人是白莲教的奸人,你难道就不是?左右,给我拿下!”朱桓怒吼。 “好大的官威。”卢文检神態自若道。 “擅杀朝廷命官,你就不怕你一家老小都给本官陪葬么?说本官是白莲教的,你不妨动脑子想想,本官何必如此?” “是贪財?还是好色?若是本官想要,只要张张嘴,便有大把的人赶著来送,何必勾结白莲教?” 一番妙语连珠,当真没有半点问题。 奈何,朱桓已经失了理智,他將刀往前抵了半分,卢文检的脖子上当即出现一道血线,有血液流出。 “杀啊!你不敢?”卢文检依旧冷笑。 “你以为我不敢?告诉老子,左兄是否已经遭了毒手?”朱桓说。 卢文检:“本官从何得知?” “我一早便来到这里,看你们辛苦,带了家乡美酒好叫你们尝尝。” “结果却换了这番待遇,本官的命就在这里,你倒是来取。” 眼下这境况,虽然他处在绝对弱势,但在这气度上,他却是甩了朱桓好几条街。 身旁的眾人寒蝉若噤,在朱桓的命令下,左右已经把陆亭压倒在地下。 这让后者连连叫苦。 他这番年纪,居然还要受这种罪? “哎,痒,好痒!”陆亭突然尖叫,他只感觉自己的胸膛爬满了蚂蚁,此刻正在撕扯著他的肉身。 左右的护卫愣了愣,连忙將其翻过面来,朝他胸膛猛踹一脚。 剎那间,就像是惊飞的雁群,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当即抖落在地上。 只叫人看得头皮发麻。 朱桓一愣,眼神中当即浮现出一抹怒火:“你还有什么辩解!” 现场一片死寂。 县令用的正是白莲教的標誌性玩意,黑虫。 朝廷官员使用这种东西,他这身份,已经不言而喻了。 卢文检没有辩解,而是有种解脱般的笑了起来。 听见这笑声,方若下意识地退后一步,这一刻,她竟察觉到了危险。 弱者有弱者的生存之道。 这种察言观色的能力,有时候比武人的直觉还要靠谱。 下一刻,只见卢文检將两根手指伸到刀锋处,往前一弹。 摆脱这威胁后,他便朝朱桓狠狠地拍出一掌,眨眼间朱桓便倒飞两步,口中喷出大股鲜血来。 “本官,实在不想做到这一步啊。” 第101章 必要的牺牲 他说完这话时,整个人的身影显得有些落寞。 像是不愿摆脱这层身份似的。 隨后,倒地的朱桓默默爬了起来,狠狠地擦去了嘴角的血跡。 “內功高手……” 卢文检苦笑道:“是啊,內功高手……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 “饮下这酒,乖乖地去死,不好吗?” “非要逼著本官动手,你这是何必呢?” 这一刻,方若的心底大乱。 为了往上爬,她曾经打听过这位县令的曾经。 只知道他在京城有些关係,攀上了吏部侍郎的高枝,这才贏得举荐,当上这县令。 原本她以为这县令只是个文弱书生,只知道贪財。 可谁能想到他竟也是个武道高手? 失算了。 这情形是要输…… “內功高手我见得多了,你算个屁。”朱桓笑道。 “在你眼里內功高手只是个屁吗?”卢文检也笑了起来。 只让眾人看得不明觉厉。 他俩,在笑什么? “什么內功外功,你现在只是白莲教的奸人!我必杀你。” “白莲教的就该死吗!!”卢文检脸色一变,身上的怒意不停地蒸腾起来。 他这一声怒吼,直震得周围人脸色发白。 那些卫兵本就是朱桓的亲信兄弟,刚刚还用刀指著卢文检。 但这一刻,他们竟升起了不敢拿刀的念头。 卢文检:“这朝廷烂成了什么样子,你们难道不知道?” “数百年啊!白莲教屡禁不止,每隔几年便会闹上一遭,明知道是死,为什么还要造反!?” “你们这些人,活得安逸,哪里能明白下面的人想什么?” “你们见过行將饿死的人吗?” “到了冬天,一家人活不下去了,只能把地卖了,只能换半袋米啊!哈哈哈,半袋……” 朱桓:“放屁!这乱世就是由你们弄出来的,即將饿死,为何不去向官府求援?每年那海量的救济粮,都被狗吃到肚子里了?” 这话说出来后,除了那些京城来的,其余的所有人,都露出一股茫然的神情。 大雍境內,居然还有救济粮吗? 其实,这怪不得朱桓说出这种话来。 他素日里就在京城办差,家境还算优渥,否则也练不起武。 且大雍境內的眾多州县每年都要拿出一大笔银钱,贴补京城。 是谓,穷天下,而富京都是也。 即便外头再怎样受灾,即便饿殍遍地,那京城依旧是歌舞昇平,盛世景象。 卢文检突然笑了:“你问问这些人,谁真的吃过?” “你们说白莲教恶毒,可在我快要饿死的时候,是白莲教给了我一口饭吃。” “在我需要朝廷的时候,朝廷在哪儿?” “人都要活不下去了,官府的差役,居然还叫人来收税。” “若是你,反不反?” 这句质问,叫眾人汗顏,都活不下去了,还不反? 眼下,忌惮卢文检的內功,就连朱桓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只能祈祷鬼宅里的师叔赶紧出来。 “你有其他的选择的,如今,你不是已经当上县令了?这是朝廷的恩典,你也是获利者。”朱桓皱眉道。 “恩典?用银钱贿赂出来的恩典?我花了些银子,便能当上官啊,这是,官啊!”卢文检笑道。 大雍的皇帝真是昏庸。 连科举都废了,硬是听著那些朝臣的建议恢復了察举制。 想当官的,大有人在。 只要关係到位,银钱到位,想当什么官,还不是这些老爷一句话的事? “你若是期盼著那个女人能出来,你还是省省心吧。” “她出不来了。” 一旁的朱桓眼神一紧,却也没有出言回应。 “忠伯,待会儿叫人动手就是。” “如今时间还早,我便同你说说,为何要造反。” “贪图功名利禄便是了,何须如此冠冕堂皇?”朱桓冷笑。 卢文检倒也不恼:“是因为活不下去了。” 这理由实在是简单。 但旁人听了也確实觉得有道理。 都活不下去了,还不造反? “这世道,我看不出还有別的路可以走。” “凭什么你们就要高高在上的享受?我从不反对赋税,但也该有个限度。” “我那老家在北边,没有这怀仁县如此多的水路。” “我爹是个种地的好手,一年到头把庄稼侍弄得好好的,起早贪黑吶。” “可为什么最后把所有粮食都交上去了,却还是不够?若不去借高利贷,便交不上官府的税钱?” “你是京城的,见识广,你来说说为什么?”卢文检笑道。 朱桓:“朝中的赋税皆有定数,怎可能是你说的那样?” “放屁!”卢文检骂了句。 但很快他也释然了。 这些京城来的,怎可能会想到这些? “这话,不过是对牛弹琴,你既不知,那便去死吧。”卢文检冷声道。 他有太多的话想说了。 朱桓脸色一变,这时候,才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廝杀声。 一大队人马举著火把正朝这里赶来。 卫队的兵卒一个接一个倒下。 直到此刻,方若身边的武人以及王錚,才姍姍来迟。 “好,好多人,皆是武者。”王錚喘著道。 卢文检笑了下:“我是真的很想当官啊!可今日动了手,便不能当官了。” “明明当官还能做许多事的。” “你们一死,这怀仁县便再无灰暗,也再无人能挡住我们了。” 朱桓吐了一口:“呸!真当朝廷大军是摆设?” 卢文检疑惑:“可我们是杀不尽,灭不绝的。” 此刻,现场一片死寂。 听著耳畔的廝杀声渐止,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眼下十死无生了! 方若啃著指甲,脑子飞快运转。 可就连她都不知道该如何破局了。 谁能想到,这变数,竟然是县令啊? 而且…… 这县令为什么也会在这里? “陈阳啊,我真的赌输了吗?”方若绝望道。 “卢县令我且问你一句。”瞎子抹了抹嘴角的鲜血。 卢文检:“但说无妨,你们还可以活一会儿。” 瞎子挣扎著爬起:“你说,你是活不下去了才造反的。” “今夜城里的情景你可知道?为何是从南城开始乱的?你知不知道今夜死了多少人?” “他们也同你一样,是活不下去的百姓,有多少人被贼人灭了满门?有多少人是因为你们白莲教而死?” “口口声声说,愿意当官做事,可这就是你想看见的?” 听到这里,卢文检便双手负立,冷冷地说了句:“这是必要的牺牲。” 第102章 必要的牺牲 卢文检这话,就仿佛刀子一样插在人的心口。 他说的似乎不假,那些民眾的死伤对他没什么好在乎的。 只要把这朝廷推翻了,一切都可以重建。 “想要做成大事,哪儿有不死人的?” 在场的诸位,全都是这个乱世的亲歷者。 有的人靠著压迫旁人过活,有的人还处於被压迫的阶层。 “原来是这样,那你这教会,与当今的朝廷有什么区別?” “不,即便他烂,也要比你这邪教好!”瞎子说道。 “说什么为了多数人的鬼话,今夜死去的那些人,不也是多数人?” “你比我们又强到哪里了?”方若咬牙道。 这一群人,对卢文检的口诛笔伐似乎並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他依旧信奉著自己的那一套原则。 现在的牺牲,是为了以后不再牺牲。 “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做什么?你们根本不懂!” “那就,死吧。”卢文检大手一挥。 忠伯率先出手,一把擒住了朱桓的脖子,然而后者卯足劲气挣脱,提刀便与之战在了一起。 卢文检阴沉著一张脸杀出。 现在对他最有威胁的人,莫过於朱桓。 只要能与忠伯联手击杀他,那便再也没有什么顾忌了。 然而,就在此刻,异变突生。 一道令所有人都感到寒冷的气息陡然生出。 这股气息硬生生將忠伯、卢文检逼退。 “你这套说辞,我上辈子就听过了!”陈阳从天而降。 身上的衣物消失殆尽,整个人也有股子阴寒的气息。 在他身前,正是钱老爷子。 南宫锦紧隨其后,不等卢文检反应,便欺身上前,接连对了几掌。 卢文检腾腾腾的往后退去,眼底闪过一抹忌惮。 这女人的內功竟是比他还要强出一截。 然而,最让他惊讶的,则是陈阳二人的出现。 “哥?” “陈总捕?” 陈阳猛然抬眼,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还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啊!” 方才眾人的谈论声,他全都听到了。 那些死去的南城百姓,按理说,不应该让陈阳恼怒才对。 但他做的生意,全都是需要土壤来孕育。 南城的人都死光了,那他以后还怎么赚银子? 生於乱世,不是任何人的错。 但说著冠冕堂皇的话,还要摆出一副救世主姿態的,陈阳当真看不惯。 “你,怎能出来?”卢文检眯眼道。 “尽说些屁话,你那番论调再怎么精彩,也改变不了你是白莲教妖人的底色。”陈阳道。 “不做这些牺牲,便达不成目的了?” “你们为何不敢先去东西两街?还不是怕了?南城都是些底层的,从这里下手更方便而已。” “现在,遣散城內所有教眾,我留你一命!” 卢文检忽然笑了:“就凭你?一个二印?再者说,你根本不懂,若是没有这些牺牲,我们夺不下这座城。” 陈阳:“让无辜者送命,便是你口中的牺牲?” 虽然他也杀人,却从不滥杀。 而今夜,白莲教行事之际,多少有点这意思。 “井底之蛙,你何曾见过因善待底层百姓,才夺得那大宝之位的人?” “若是我们推翻了这朝廷,建立起新的制度,他们的牺牲便是值得的!绝不像这腐朽的大雍朝一般。” 陈阳冷笑一声:“上辈子,老子见过!” “这城不能乱,至少现在不行,南宫锦,为我护法。” 南宫锦闻言便毫不犹豫的退到陈阳身侧,阻挡著所有人的进攻。 “从你开始,杀。”陈阳衝著卢文检喊道。 卢文检攥紧拳头,却也无从退去,他的身后是一群白莲教的精锐武者。 死不得。 …… 半个时辰前。 陈阳在钱家鬼宅修习著那部邪功。 距离小成仅有半步之遥的时候,南宫锦忽然兴奋起来。 “我说这些邪祟怎么逃不出这宅子,原来是这东西。”南宫锦挖开院子的一块地砖后,从下头摸出了一枚古朴的戒指。 是石制的。 这东西散发著一股同邪祟相似的气息,这宅子里的邪祟全都是靠这玩意儿存在的。 若是离得那些邪祟远了,他们的身形便会逐渐消散。 可若是离得太近,有些则会承受不住这邪祟气的重压。 这也是这座院子为何没有邪祟敢靠近的原因。 噗!~ 陈阳吐出一口血来。 修习这邪功耗费了他太多精力,致使这邪功的劲气在体內乱窜,猛然衝击下,叫他吐了一口血。 形势所逼,他不得不加快些进度出来。 莫七娘所说的白莲教实在太强了。 若是没有这件能碾压的助力,陈阳当真要从怀仁县跑路了。 隨著命格印记的再度闪出光彩,他也终於將这邪功练到了小成境界。 “成了……” 陈阳浑身瘫软。 他气喘吁吁地倒在地上说道。 南宫锦好一阵的惊讶,但还是默默劝说自己,武道一途,本就是达者为先。 她只要將这修行进度归咎到陈阳那妖孽般的修习天赋上。 “这戒指,给我。”陈阳伸手討要。 南宫锦不疑有他,便把这戒指亲手戴在了陈阳手上。 剎那间,一糰子蓝色火光浮现。 瞬间燃遍了陈阳的上身,直把所有的衣物烧个乾净。 极热过后,便是一阵冰寒。 等陈阳得了这戒指后,再度看向院子外徘徊的钱老爷子,他的视线中便清晰地出现了一条手指粗细的丝线。 “就是他了。”陈阳顾不得停留,猛然出手,径直控制住了他。 这丝线可以隨自己的心念移动。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他可以共享钱老爷子的视线,能操控对方做出任何事来。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他这手操控,只能全神贯注,身旁还需有人护法才行。 “你做到了?”南宫锦嘴角一抽。 事到如今,离开钱家鬼宅的契机已经全部凑齐。 心系外头的南宫锦,自是巴不得离去。 陈阳点了下头,便控制著钱老爷子开路,前方的邪祟尽数退让。 “想来,这钱老爷是想搜集这些新娘的怨气,用这戒指操控他们的邪祟身躯,从而达到某种目的。” 不过,他现在没时间修习到圆满境界,还不清楚这邪功的妙用。 二人从钱家鬼宅的后门出来。 便看到了眼前剑拔弩张的一幕。 第103章 混战开启 孟心语等人总算是走到了密道尽头。 这一行人,总计有上百人。 除去各家的家眷以外,有本事的武师也有几十人。 刚从密道出来,他们便看到了惊悚的一幕,远处,火把摇晃。 廝杀声、惨嚎声更是到处都是。 一时间他们竟分辨不出究竟哪些是贼人的,哪些是自己人的。 队伍中,一些妇人和小孩开始痛哭起来。 不远处的那座钱家鬼宅,便是他们从小就听说过的东西。 “杀千刀的,怎么来这儿了呀!” “这,这地方有邪祟,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闻言,孟心语当即皱紧眉头。 这里的人中,有头有脸的不在少数,无论如何都轮不到孟心语来挑大樑。 好在柳老爷子姍姍来迟,才叫她找到了主心骨。 这家的財富、声望都是数一数二的。 “柳世伯,您看著管一管。” 柳老爷嘆了口气,朝著眾人怒吼了一声,这才叫眾人彻底安静下来。 “从现在起,所有的妇人、小孩,全都守在这里。” “若是情况不对,你们便进到密道里躲著。” “其余的所有男丁、武者,全都隨我一起衝杀。” “你们可都听见过了,那边已经打起来了,跟春桃那丫头说的一致。” “今夜若是叫那些白莲教的贏了,那咱们可就彻底完了!所有人,隨我走!” 柳老爷喊罢,眾武者齐齐应和,每个人都明白自己身上的责任。 怀仁危矣…… 很快,眾人便杀到了战场。 眾人与那些举著火把的妖人战在了一起。 骨头碎裂的声音、眾人的廝杀声、痛苦的哀嚎声隨处可听。 见有同袍加入,正在抵抗的朱桓亲信们,也都放鬆下来。 “这个时候,居然还能有援兵啊!” 隨著他们的到来,陈阳这边也鬆了一大口气。 这卢文检著实阴毒。 他自知不是这邪祟的对手,在將钱老爷击退后,便朝著瞎子等人杀去。 原本陈阳计划的很好,由自己操控钱老爷,击杀掉所有的白莲教武人后,再与南宫锦一起,转过头来击杀卢文检。 可每次即將得手的时候,总能看见卢文检如同鬼魅一般,试图击杀自己的亲朋。 陈阳与他不同。 今夜能出现在这儿的,全都是可以信任的人。 他们把命都看淡了。 虽然陈阳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熟人在这儿…… “黔驴技穷了吧?你还有什么手段?”陈阳道。 卢文检一个闪身,躲开攻击,旋即停下了脚步。 “你我不过是理念不同,莫七妹已经同你说过了吧?若是你愿意,隨时可以加入我教会。” “你想要什么,我们全都可以给你!这南城总捕的差事,我是真心想给你的,这不是假话。” 卢文检的话里有太多算计。 既然理念不同,那便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哪里还有加入的道理? 他不可能放弃白莲教的计划,同理,陈阳也不可能放弃自己在城內获得的一切。 两人处於天然的对立面。 再者,加入白莲教便一切安好吗? 陈阳可不这么认为,这教会便是邪教,不仅不能给自己想要的,甚至还会让自己面临大雍的追捕。 这买卖,亏得厉害。 “卢文检,你要不要遣散……” “绝无可能!”卢文检眯眼道。 陈阳:“我也是如此。” 卢文检嘆息一声:“那便战吧。” 陈阳:“正有此意。” 卢文检想要迅速破开南宫锦的防御,只有这样才能威胁到陈阳。 想想看,陈阳不过是一个二印的武者。 若不是操控著钱老爷,他是万万打不过卢文检的。 而南宫锦的状態也极差。 虽然比卢文检高出一些小境界,但在钱家鬼宅內消耗太多,此刻的她单独对上卢文检也没什么必胜的把握。 於是,只好这样僵持。 双方缠斗一番,谁也没占到便宜。 陈阳只好把目光对准了一旁的忠伯。 此刻的战场已经被分割成了无数份,忠伯正是与朱桓战在一起。 他的实力要比朱桓差一些。 在朱桓的凌厉刀法下,忠伯只得进退维谷。 “你想做什么?”卢文检意识到陈阳的想法后,脸色大变。 陈阳:“你做得,我就做不得?” 他冷笑一声,与南宫锦配合著,一个闪身突出。 钱老爷的攻击也紧隨其后,那冷冰冰的拳头猛然砸出。 只这一拳过后,忠伯的胸膛便塌陷下一大块去。 他发出『嗬嗬』的声音,身上更是如同被冰封了一般,当即覆上了一层冰霜。 “你敢!”卢文检大怒著杀出,却被陈阳灵活躲过。 紧接著又操控著钱老爷,与之缠斗在一起。 朱桓冷著眼,將刀横在了忠伯头上,猛地一刺。 刀身穿透脖子,突了出来。 卢文检瞠目欲裂。 一时,再多的算计,也无济於事。 他败了。 所有的重注,全都在莫七妹身上,她现在,应该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了吧? 这忠伯与旁人不同。 自打卢文检进了白莲教以来,这忠伯便处处庇护著他。 虽说是主僕,感情上却如同父子。 “我杀了你!”卢文检状若疯魔道。 陈阳紧咬著牙关,不断逼迫著钱老爷发挥出极限来。 一次、两次、三次。 隨著一次次被打倒,钱老爷的攻击也愈发强悍。 中间的间隔也越来越短。 这时候,南宫锦瞅准一个机会,猛地拍出两掌,皆是打中了卢文检的肋部。 陈阳也差点放开了钱老爷的控制。 正值夜晚。 他要的便是这片刻之机。 破限后的流星步猛然踏出。 手中揣著匕首,將所有的劲气凝聚於刀尖。 他这一刀,正是朝卢文检的心口处刺去。 只是,在刺中的那一刻,卢文检也反应过来,对著陈阳挥出一拳。 陈阳没挡住,纵然有蓑衣甲、还有劲气护体,但他仍是被打出很远。 嘴角也吐出了不少鲜血来。 他挣扎著爬起,用手擦了擦血跡。 再看卢文检,那把匕首已经深深地刺入体內。 陈阳一刻都不敢停留。 他连忙控制起钱老爷来。 这邪祟若是没有人操控著,很快便会陷入失控状態,届时將会不分敌我的廝杀起来。 他扯著嗓子喊了句:“所有非白莲教眾者,退!” 紧接著,眾人只看见一个浑身散发阴寒气的邪祟,出现在了两方交战的中心地带。 第104章 死伤殆尽 一时间白莲教武人全都乱了阵脚,作为教眾,他们太了解这邪祟的恐怖之处了。 只要沾染上,那就是不死不休。 “怎会这样?这邪祟不应该是莫娘娘控制的吗?”有人惊呼道。 然而,此刻说什么都晚了。 钱老爷的身躯快速移动,原本与这些武人陷入爭斗的亲卫们全都往后撤去。 他们想著给这东西留下片空地。 免得叫它发狂,把自己人也杀了。 钱老爷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满世界的飘荡。 就连他们的哀嚎声都能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但凡见证过的,全都紧咬著牙关,一动不敢动。 这边是外功与內功的差距了,修习內功的,至少还能与这些邪祟碰上一碰。 可这些修习外功的武人,就只剩下了挨打的这一条路。 “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陈阳喘著粗气大吼道。 卢文检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怔怔的望著自己胸口处插的匕首失神。 他喃喃道:“当初就不该听她的。” “若是趁你羽翼未丰之时杀了你,便没有这些事了。” 他这话说的悲凉,忠伯身死、武人大军寂灭,在钱家鬼宅的这一场,他们算是败了。 “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吃,安心上路!”陈阳说。 但下一刻,卢文检確实用苦修多年的內功劲气护住心脉,只求多些喘息时机。 他疯癲的笑了起来。 他往后踉蹌两步,抬手指著眾人。 “你们真当自己贏了吗?” “城內还有数万教眾,你们贏不了,贏不了!!”卢文检狂笑道。 朱桓咬牙切齿道:“朝廷的官军还在,你才是那大言不惭的人,数万乌合之眾,能挡得住官军的铁骑否?” 他这心底也是慌乱的。 这怀仁县里出的事情实在太大,他这个小小的神捕已经压不住了。 等回了京城,势必还要受到许多盘查。 可若能保住这一城百姓,他这罪过也能小一些。 “我太谨慎,总想著做事要万无一失才好,不然你以为自己能活到今天?”卢文检咳著血冷笑道。 朱桓的脸色变了变,涨成了红色。 他这武学境界,放在任何一方势力都不能算弱。 可他偏偏碰上了这样一位高手,这是实话,他也无法反驳。 朱桓:“你杀我兄弟,我恨不得生啖你肉!成王败寇已成定局,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卢文检轻笑著摇头道:“你错了,怀仁县並无什么特殊的,前些日子被贼官军围剿,死了不少教眾。” “如今想要捲土重来,最要紧的便是钱財!这城能要则要下,若是不能要……你猜会怎样?” “我们,不算输。” 听见卢文检的这番解释,陈阳心下一沉。 夺些钱財他倒是毫不关心,他现在最关心的,便是卢文检失败后的进一步报復。 他强撑著上前,一把抓起他的衣领:“会怎样?” “自然是天火焚城,不留活口!”卢文检癲狂起来。 朱桓大怒,衝著卢文检猛蹬一脚:“去你妈的!眾人听令,继续搜捕残余的妖人,留下两人隨我去附近的州县调兵!” 经过钱老爷的一番衝杀,那些武人已经是死伤殆尽了。 就算有侥倖逃离的,也绝对躲不过搜寻。 卢文检跌坐在地上眯眼笑著:“你不觉得已经晚了吗?那天火之势,便是在这北城都能瞧见。” 眾人大惊。 尤其是从东街逃过来的武人们。 只见,那天色都变得晦暗,只有一片暗红,及黑烟在上空飘荡著。 “我家没了。”孟心语脸色苍白地喃喃道。 虽然逃到这里时已经能预料到老宅的结局,但亲眼目睹,还是难以接受。 眼下这卢文检已经成了无敌之人。 他已是命不久矣,若是没有他那內功劲气护著,他恐怕连半炷香都撑不下来。 “陈阳,你凑近些,我有话想跟你说。”他衝著陈阳挥手道。 南宫锦踏前一步,生怕他贼心不死。 却奈何陈阳轻轻地拨开她的掌心:“没事。” “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反正你也没什么活头了。” 卢文检笑道:“古人云,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且问你,我做错了吗?” 陈阳想了想卢文检的所作所为。 且不论他的出身。 就说他自打进入县城后,所做之事都符合这个时代的基调。 他捞钱、受贿,只为筹措银钱,填补上白莲教此前大败的窟窿。 与莫七娘密谋,利用他自己调虎离山,袭杀左千户及其卫队。 若是没有自己的话,今夜,他定然已经全歼怀仁县的高阶武者们。 再加上城內的万余教眾。 肃清一切障碍也只是时间问题。 届时,再以怀仁县作为根基,收拢附近的白莲教眾,形成与朝廷对抗之势。 纵然失败,他也有办法全身而退。 只是卢文检唯一没有算到的,便是他陈阳。 没人能想到,陈阳进了钱家鬼宅,居然可以全身而退。 在无人教导的情况下,他竟然修得了教中之人才能修习到的控邪秘法。 就连他这位內功高手都无法做到这一点。 天赋有差,纵然再努力,也是徒劳。 “算计没错,但你算漏了我,你不该处处利用我,针对我,我只想在这乱世活下去。” “可你为什么非要逼我?”陈阳喃喃道。 卢文检愣了下。 旋即开口:“你不过是个二印武人,谁会在意你的死活?” 陈阳:“那我就修习到高阶境界,给你们看看!” 此时的卢文检已经无力大声说话了。 他訕訕地问道:“我们造反有错吗?” “无错,活不下去,当然应该造反。”陈阳说。 “那你为何千方百计地阻止我们?”卢文检不解。 “我说了,你们的那一套,对我而言没有意义,我只想在这里好好地活下去。” 卢文检再问:“你所说的……那个可以不靠欺负下层人,就能成功,成功……真的存在吗?” 他这人精於计算,可他算来算去却也只得到了想要造反成功就必须要有牺牲的结论。 武人们的力量不得轻易损毁。 便只能牺牲那些百姓的利益了。 这是乱世,谁来也一样。 陈阳想了想:“存在。” “可你们这做法,失了人心,多少人听见你们白莲教这三个字,便心生畏惧,谁还敢掏心窝子的对你们?” 卢文检脸色颓然道:“这大雍,难道不该推翻?” 这一次,陈阳没有直接回应,而是走上前去,低声地说了几句。 第105章 死讯 卢文检听完,撑著最后一口气大笑道:“哈哈哈,我还是喜欢当官啊!” “当了官,才能做事,才能不让像我这样的人饿肚子。” “若是有天,你得了势,能否放他们一条生路?” 陈阳暗道,绝无此种可能。 下一秒,他便对著卢文检说:“若非真正的奸邪之辈,可以。” 卢文检:“教母啊,我真希望,他说的是错的,否则便是我们错了,我们错了……” 钱家鬼宅这地界,已是极其空旷了。 偶尔便会颳起妖风来。 这股风,吹到了卢文检的脸上,將他的散落的髮丝吹乱,也吹断了他的最后一丝生机。 这位新上任不久的县令,死在了这个夜晚。 一阵安静过后。 南宫锦凑上来捏著陈阳的肩膀问道:“你刚刚同他说了什么?” 对她,陈阳也不打算避讳隱瞒:“我说,像这般腐朽糜烂的朝廷,迟早得完蛋。” 南宫锦大惊,一把捂住了陈阳的嘴:“慎言!!” 陈阳笑了一下,正要同眾人商议接下来的情况,便突然倒地不起。 他整个人也感到一股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南宫锦皱紧眉头,不安地检查起来,却发现那股子阴寒气息正在不间断地损毁陈阳的身体。 她的目光逐渐凝聚到了陈阳的手指上。 “摘下来!把那戒指摘下来!” 陈阳痛苦地摘下,与此同时,那钱老爷的身躯也化作一道黑烟,钻入了戒指里。 这股子痛苦持续良久,就连陈阳都缓了好久。 等到他调息过来后,朱桓已经领著人走了。 瞎子告诉了他出城的地道,说朱桓不多时便能带著兵回来。 隨后,瞎子也告诉了他这一夜发生的所有事情。 在陈阳得知,这些人无条件地信任自己,才赶来这里助他时,这心底总归是有些感动的。 方若:“总算是赌贏了。” 说罢后,她便径直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陈阳笑了下,依次拱手:“谢过王师兄、方若、春桃、柳老爷、姜兄,及今夜所有愿意来的人。” 柳老爷想听的明显不是这些虚头巴脑的感谢。 现在,他已经来到了钱家鬼宅,可为何迟迟没有见到自己的闺女? “我闺女呢?” 瞎子连忙解释:“柳小姐已经出城了,与我姐一起,现在很安全,请柳老爷不要担心。” 护送她俩出城的,都是帮里信得过的兄弟,没什么意外。 听到瞎子的这番保证后,柳老爷总算是放下心来,也不再过问。 只是陈阳在扫视了一圈人后,发现唯独没有看见孙元的身影。 他好奇地问道:“孙师兄呢?他不是去西街了?” 今夜这情景,就连最后赶到的东街武人都参与了战斗,可西街的人呢?这一夜,竟连一个都没看到。 王錚:“许是西街未曾受到妖人袭扰,孙师弟碰了钉子,没人敢开门。” 一旁的孟心语也作答:“是这样,那春桃姑娘,也是在东街受了不少白眼才求到见面机会的。” 听到这里,陈阳便不疑有他,默默放下心来。 “哥,已经去调兵了,我们现在……”瞎子小声问。 陈阳想了想,还是决定按兵不动。 城內有教眾万余人在作乱,他们这些人在钱家鬼宅这里,依靠著各种优势,能勉强做到以多打少。 可一旦通过密道折返,便要在城中面对数量繁杂的敌人。 他们又不是一般的士卒,手里的诡譎手段极多,只能徒增伤亡。 更何况,还有一个阴魂不散的莫七娘。 实在討不到什么便宜。 “各自疗伤,派人去密道口打探,若是有了大军进城的消息,立刻回来稟告。”南宫锦说道。 听完这话,眾人也没有什么异议,便各自坐下了。 经歷了这番遭遇,眾人都很疲倦。 陈阳早已经累得够呛了,他倒在地上,庆幸著劫后余生。 …… 一个时辰后。 就近的各州县,皆派兵来援。 得了消息,眾人这才敢返回城內。 路上快要到东街的时候,所有原本住在这里的人,全都哭了。 那些富丽堂皇的各色豪宅,全都变成了断壁残垣。 大火还在烧著,瀰漫著难闻的浓烟,以及炙烤尸体的味道。 令人作呕。 大军进城后,並没有受到任何成规模的抵抗。 甚至於,那些本该紧闭的城门,也彻底放开了。 但看了这些人的敷衍態度,陈阳倒也不打算追究什么了。 本就不是人家县里的事,能来帮忙,便已经是了不得的。 何必费力,再把自己的性命搭上去? 直到有人发现了莫七娘等人的踪跡。 城门外,一道火墙滚滚的烧著。 莫七娘骑著马,拉住韁绳,回头看了一眼。 在那墙头的眾多人之中,她一眼便看见了陈阳的身影。 “陈阳,卢文检是被你杀了?” 陈阳冷漠道:“是。” 莫七娘不怒反笑,但话语又极为渗人:“我必杀你。” 隨后,策马而去。 就连那股白莲教小队,也消散无形。 陈阳望著她的背影道:“那你便来试试。” 再想去追,已经不好追了,那道火墙,便是她们刻意引燃,来阻挡敌军的。 朱桓也嘆息道:“陈老弟,莫怕,他们携带了大股金银,断然走不快。” “也就这几天的事了。” 陈阳笑笑,转身告辞,与瞎子一道,去城外接了姐姐。 柳鶯见了他十分兴奋,可姐姐陈玥紧绷的神经却鬆动了。 见著他,只顾著哭,也说不出什么来。 “你们家,现在还能回去住吗?”柳鶯问道。 瞎子摇头,那院子里已经堆了不少尸体,实在不是个好住处。 “那便隨我来,城里虽然乱,但总有处乾净的院子下榻。” “你家也被烧了。”陈阳提醒道。 柳鶯无所谓地看著他:“我家又不是只有一处宅子。” 找到乾净的院子后,眾人连忙休息。 眾人实在不愿再讲话了。 那些白莲教妖人最难缠的地方在於,他们隨时可以化整为零。 虽有万余教眾,但一夜之间,便能四散而去,朝廷很难抓到踪影。 城內的官员大抵都已经死伤殆尽了。 就由朱桓负责接下来的各项事宜。 第二天一早,王錚却是满脸铁青地找来。 他给陈阳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孙,孙师弟他……死了。” 陈阳愕然:“谁做的?白莲教?” 王錚满脸泪痕道:“不是。” 第106章 为何要杀他 陈阳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谁做的?” “冯家,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王錚苦笑道。 陈阳顿了顿,捏著杯子的手,突然抖个不停。 白莲教妖人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若是不死人,那才是奇怪的。 可他接受不了孙元的死法,夜里,能抵达钱家鬼宅的人,每一个都对自己抱有厚望。 儘是老友。 “昨夜,是谁……” “是我,是我叫他去通知那些权贵避祸的。”王錚自责道。 这股子同门情谊,总归还是在的。 更何况,若非自己,孙元也不会在西街送了性命。 陈阳一言不发,胸口处,更像是堵了一团火。 虽说昨夜他们想出这办法来的时候,是打著借力的念头。 当时那情况,谁也不知道钱家鬼宅到底有多少敌人,只能儘可能地招来更多的能手。 是,东街被屠戮一空。 西街安然无恙。 可若是昨夜白莲教先去的是西街,只怕哪里也会只剩断壁残垣了吧? 不论这件事的动机是什么,孙元是真的去救人性命的。 “尸体在哪儿?”陈阳问。 王錚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捏著拳头把地点告诉了陈阳。 “县衙旧址,昨夜的火没有烧乾净。” “带我去看看。”陈阳压抑著声音说道。 王錚点点头。 在前往旧址的路上,王錚还在感嘆:“人家到底是皇亲国戚,死上一个练武的,人家根本不放在心上。” “师弟,待会儿我们给孙师弟收了尸吧。其余的,我们也没那能力。” 陈阳笑了下,但很快又回归到了一言不发的状態。 …… 朱桓很忙。 自打他接手了怀仁县的这摊子烂事后,他便是连话都不想说了。 重建、搜捕、各家官司,弄得他头都大了。 “朱大人,东街的损失已经算出来了,大抵,在九成左右。” “北城毫髮无伤,南城死伤的百姓也在三成。” “这是笔大钱,县衙內,暂时拿不出这些银子来。”一旁的汤师爷苦笑道。 朱桓扇著扇子,整个人早已是满头大汗了,他不顾形象地蹲在阴凉处,敞著衣襟道:“西街呢?” 汤师爷连忙翻动起册子来。 那里住著的,可都是各种权贵,虽然放眼整个大雍来看,或许不算什么。 但在这怀仁县,他们这分量,叫人不得不掂量一下。 若是昨夜的白莲教暴乱中,这些人死得太多,怀仁县可是不好交代的呀。 正当他皱著眉头搜寻时,册子上的数字却让他喜上眉梢。 “回朱大人,万幸!昨夜,西街只死了一个人。” “才一个?”朱桓的脸色一僵,可隨后就连扇扇子的动作,都变得鬆快起来。 “万幸,万幸吶!汤师爷,这县衙的事情,你可要多多上心。” “过些日子我必然要回京,上头很快就会派出新县令来的。” “昨夜这损失,务必要记录详实。”朱桓笑道。 汤师爷脸上泛红,露著明媚的笑意回答道:“还请大人放心。” “对了,死掉的那个是什么人?”朱桓问。 汤师爷摇摇头:“没有记录身份,大抵是个小人物吧,穿的破衣烂衫的,定然是昨夜误入西街的流民,被老爷们看见,觉得烦,顺手就杀了。” 朱桓脸色大惊道:“顺手?这帮子权贵竟无法无天至此?” 汤师爷:“大人,这就是您不懂了,堂堂权贵老爷,杀个流民算什么?” “更何况,人家也不是没给赔偿,这不,还有五两银子呢。”汤师爷指著帐册开口道。 朱桓嘖嘖嘴,便再也没有说什么了。 他这人虽然討厌权贵,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些老爷的势力错综复杂,贸然得罪的话,定然不是什么幸事。 不多时,正当朱桓感嘆暑热难消时,门口却走进来两道身影。 朱桓一见,立马就乐了。 “哎呦,陈老弟!昨夜休息的如何?”他见了陈阳,这表情自是眉飞色舞起来。 如此青年才俊,实属罕见。 更何况,昨夜,自己那师叔对陈阳评价颇高,计划引入师门。 並且,大抵还是师爷亲自收徒,与自己那师叔同辈。 陈阳没工夫跟他扯閒篇,开口就问:“朱大人,昨夜在西街搜寻到的那具尸体呢?” 朱桓笑笑,也没细想:“陈老弟看那尸体作甚?黏糊糊的一团血肉。” “陈老弟放心,我已把你协助我等平定县衙內乱的事情如实向上匯报了。” “这功劳可是极大的,我相信,朝廷的赏赐也会毫不吝嗇。” 陈阳道:“朱大人,带我去见见那尸体。” 朱桓懵了,好端端的,一大早就来问这种事情。 若是拖著的话,定然糊弄不过这小子,还是叫他见了吧。 想到这里后,朱桓便挥挥手,叫手底下的几个衙役把尸体从殮房抬了出来。 一见那景象,陈阳整个人的脸色都发冷了。 只见,那架子上的,哪里还有人形?已经快要成了一堆碎肉了。 若非还剩下半张脸,就连陈阳都快要认不出这是孙元了。 这一瞬间,陈阳的精神都有些恍惚。 他满脑子都是在李院中,与孙元初次相识的过程。 那天午后,那碗羊汤的味道,至今都縈绕在鼻尖。 “老弟,看过了吧?没甚疑点,也並非是白莲教中人,下面的人去查过了。” “我劝老弟,若是有这閒工夫,不妨赶紧去休息休息,只等著朝廷的赏赐下来就好。” 陈阳不受控制地笑了下,努力地用手合上孙元的眼皮。 “孙,孙师弟,若非是我的缘故,你这命应当还能长些吧?” “可他们……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一个报信的?”陈阳自言自语道。 此话一出,旁边的汤师爷连忙闭上了嘴巴。 就连朱桓都愣住了。 这具从西街运回来的无名尸体,竟是陈老弟的师兄弟? “陈老弟,你认识?” 陈阳抬起头来:“他是我师兄。” “朱大人,我想问个明白,他是被冯家何人所杀的?” “为何这尸体都变得残破了?而且,为什么要杀他啊?” 眼看著陈阳的情绪越来越失控。 朱桓连忙拦住了他:“陈老弟,这事莫要太计较,冯府……那可是国丈家啊。” 第107章 我真的忍过了 朱桓说完这话时,整个人的状態也有些无奈。 虽说这冯家的女儿並非是什么宠妃,但好歹也是皇帝的女人。 他们这些人物,就算有再多的不甘心,也不好去动冯家吧? 陈阳这位老弟是真的让人喜欢。 心黑手狠、做事果决,关键是做事也是个靠谱的人。 朱桓是真不想让陈阳为一个同门师兄弟闹得很大。 说起来是师门。 可你学武的那师父不也就是个走鏢的老瘸子吗? 陈阳的情况他早就探查过了。 这种同门情谊,最是掉价,马上就是要得朝廷封赏的人了,怎么这么拎不清? 陈阳望著他,挤出一个笑脸来:“朱大人,我只是问问为什么要杀我师兄?说这些干嘛?” 朱桓一脸苦涩道:“陈老弟,为兄也不知啊,你要不,问问汤师爷?” 听到这句话,一旁的汤师爷暗暗叫苦。 眼下是救了整个怀仁县的高人,另一头,又是皇亲国戚。 他夹在其中真的很难做人啊。 “回,回陈大人……小人著实不知啊。” 这套说辞陈阳肯定是不能相信的。 因为,就在汤师爷说话的时候,他的一双眼珠子还在不停地转动。 这些话只怕是来敷衍自己的。 “汤师爷,说吧!我就是来问问。”陈阳彬彬有礼道。 朱桓挥了挥手,让一旁的王錚赶快下去。 隨后这才搂住了陈阳的肩膀:“陈老弟,这事你就別再追问了。” 陈阳坚定地摇头:“我想知道个大概。” “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朱桓说。 “可我师兄的家人呢?”陈阳指著孙元的尸体,向朱桓问出了最关切的问题。 孙元师兄也有一大家子要养活,当初,是一家人齐心协力供养他练武的。 如今,武没有练成,还把这条命搭了进去。 “我怎么跟他的家人交代?”陈阳问。 朱桓一听这话,顿时就不知道再如何开口了。 这种心情他最是能体会,若是他身边的这些兄弟死了,只怕他也是同样的反应。 想到这里,朱桓便无奈地说道:“只问问,对吧?” 陈阳笑了笑:“朱大人,真的只是问问。” 朱桓挑了挑眉头,走到一旁扯了扯汤师爷的衣袖。 “说吧。” 汤师爷都快哭了:“大,大人,小人这……” “说!”陈阳怒吼道。 这下子,可把汤师爷嚇了一跳,隨后等他反应过来,却也只敢捡著点要紧的说。 “道听途说,道听途说啊!” “小人知道的是,这位武人自打去了东街以后,便挨家挨户的拍门。” “叫嚷著什么叫大家赶紧去钱家鬼宅避难……” “可您想,那些是什么人?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各色勛贵,岂能被这样一个小人物说动?” “等他走到冯家门前时,冯家的公子冯雷正在院中纳凉,嫌那武人叫喊的太过吵闹,便叫人把他活活打死了。” 说完这句话,汤师爷便迅速闪身,只当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陈阳突然把所有的动作都停下了。 难以置信道:“汤师爷,只是因为,嫌吵?” “昨夜白莲教那阵仗,谁不害怕?这冯家的人,便能在院子里纳凉了?” 汤师爷苦笑道:“陈大人,您也不想想,那冯家是什么人?家里还能缺得了武人庇护?只怕那些白莲教眾,根本就没有胆子。” 陈阳摇摇头,试图冷静,可他的嘴里却依旧在呢喃:“就因为觉得太吵,就把孙师兄给……” 这一刻,陈阳真的很想发一次大火。 孙师兄他,是来报信的啊! 这是什么狗屁理由? 朱桓见状,只得訕訕的说道:“陈老弟,这是冯家送来的银子,一共五两,也是赔给你这师兄的。” “听老哥句劝,把这事轻轻放下吧!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 陈阳回头望了朱桓一眼:“你是劝我別动手,別叫冯家死人,对吧?” “那是自然,这可是皇亲国戚!”朱桓笑道。 陈阳的脸上终於是没什么光亮了。 他扶著一旁的椅背道:“可我觉得,这事不公平。一条人命,说杀就杀了,还是这么蹩脚的理由。” “只是因为,因为太吵了!你信吗!?” 朱桓苦笑一声道:“信与不信,已经不重要了,拿著钱回家吧。” 他默默地將那张无两银子的银票塞到陈阳的衣衫里,隨后拍了拍他的背。 就好像在说,好好回去想想清楚。 莫要为了一个不太熟的人,放弃自己的前途。 见两人走了,陈阳面无表情地叫来了王錚。 “师兄,我们动起来吧,孙师兄在昨夜,一定受了不少罪。”陈阳低头。 王錚听完后,总算是放心了一些。 “师弟,你若是这么想,那我便放心了!日后,孙师弟的家人我自会帮衬。” “总不会叫他白死的。” “咱们师兄弟们,能做的便只有这些了。” 陈阳:“嗯……来,抬手吧。” 王錚:“哎!你可千万別动手,咱们打不过的。” …… 等把孙元的尸体抬回住处,陈阳的心绪也一阵翻滚。 是,他们是小人物。 天生就该给大人物让路。 人家觉得你吵,你便让人家杀好了。 或许是这样吧? 或许是吧? “孙师兄还有家人,记得是在城外吧?瞎子,你帮我查查……” 看见陈阳这幅愁容后,瞎子满脸尷尬地说道:“哥……孙兄弟他……” “怎么了?” “他早就不在城外住了,在赌场这生意起来后,他得了笔钱,把家人送到城里了。”瞎子说。 陈阳笑了下:“你看我这脑子。” “拿出些钱来,把这些钱,交到……” 瞎子:“哥,昨夜那场暴乱,孙兄弟的家人早就……没了。” ——噹啷!~ 陈阳一个没拿稳,却是將那茶杯摔到了地上。 “没亲人了?”陈阳问。 “没了。” 陈阳突然沉默起来。 他望著窗外,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瞎子,我问过了,但他们不告诉我,那冯家的人,叫什么?” 王錚被陈阳这反应嚇了一跳:“师弟,你真打算报仇?听师兄一句劝,这可不是小打小闹!” “可他因我而死啊,一家老小全都死了。他还请我喝过一碗羊肉汤,请我吃了好多天的餛飩。”陈阳疑惑道。 王錚连忙摆手:“那也不行,那是皇亲国戚,牵扯太大了!!” 陈阳:“师兄,我是打算忍的,我真的忍过了。” 第108章 你也来劝我 “疯了,你真是疯了!”王錚无力地指著陈阳说道。 陈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憋得慌。” “师父说过,咱们是个小门派,出门在外的师兄弟们,都要相互帮衬著。” “就像是最开始,师兄不还想著要给我一条康庄大道走吗?” “可孙师兄呢?他去送信,也没想过自己吧?是,他是听了你的话,可终归还是因为我的缘故。” “若是当初我没有拉他入伙,他不会死。” “若是昨日我不放他的假,他不去找你閒聊,他可能也不会死。” “若是昨夜,他没有那般尽心尽力他更不会死。” “师兄,但他死了。” 陈阳说到这里,有了明显的停顿,似乎是想再看看王錚的反应。 可王錚怔著一双眼睛,却不敢与陈阳对视。 对皇亲国戚下手,那不是在找死吗? 这是造反!与那白莲教何异? 眼看陈阳此刻正在气头上,王錚便不愿与之计较,再度规劝道:“师弟,孙师弟去了,我也难受。” “可你总该看清楚大局,怀仁县刚经歷过一场乱局,你此刻动手,你有几条命?” “若是当今陛下动了怒,杀你一个二印,岂不是轻轻鬆鬆?” “先保住一条命,再去考虑旁的啊!” 听到二人的爭吵声,瞎子也嘆了口气:“哥,他说的有理,现在动手真不是明智之举。” “够了!你们先出去。”陈阳捂著胸口,皱著眉头。 两个人嘆了口气,隨后便默默离开了。 直到看见了两个人的背影,陈阳才放鬆身体直直地坐在了位置上。 “胸口真的好堵啊,这是什么?”陈阳不自觉地喘起了粗气。 经过一番检查,他这才发觉,是那枚戒指搞的鬼。 他默默地把这戒指放下,这才让脑子恢復了片刻清明。 “是这玩意儿。”陈阳脸色骤变。 作为一个心性坚韧的人,他自问这事出了以后,他可以保持內心坚定。 他清楚地知道,纵然是要报仇,也不该是在现在。 可这戒指似乎有能影响人情绪的功效。 他明明觉到了不公,对那冯家公子產生了一丝杀意而已。 可这戒指却將这情绪无限放大…… “这仇不该报吗?”陈阳喃喃道。 不,该报。 可若是现在动手,一旦有高手出手阻止…… 这罪名很大。 只怕想要活命,就得往外县逃了。 不过是死了个师兄而已…… 对吧? 他的死活与自己无关,不是自己杀的他,绝不是…… 可他一家老小都死了啊,自己就算是再想补偿,也找不到人了。 他这条命贱,只值五两银子…… 他请我吃过羊汤,还请我吃过餛飩。 他那身武艺资质低得可怕,练武也练不出什么名堂。 白白浪费了家里的银钱。 放弃吧,別为他报仇了,真的不值得。 真的放弃吧…… “放你大爷!”陈阳大口大口地喘起了粗气。 再睁眼时,那枚戒指就在桌子正中央放著。 若是连为兄弟报仇的念头都不敢有,就算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这念头都无法通达了。 可真是白费了自己这枚命格印记。 “这仇,我一定帮你报。”陈阳毫不犹豫地抓起戒指,戴在了手上。 他怕自己的念头再有任何动摇…… …… 柳鶯今日起得很早,这院子虽然不像她家豪宅那般璀璨。 但作为一个临时居所,这条件已经不差了。 至少还存著不少吃食。 “柳姑娘,若是想练武,应该怎么做?”陈玥与柳鶯一起在厨房择菜,没由来地问了一句。 “陈姐姐想练武?”柳鶯惊讶道。 陈玥点了点头:“几次三番的遇险,总给小弟惹麻烦,若是我会武至少还能帮帮他。” 柳鶯想了想,旋即就把练武的条件跟陈玥说了。 最重要的是要找到桩感。 练武先练桩,若是找不到这感觉,基本上就与武道无缘了。 “若是陈姐姐有兴致,我便抽空教你。” 陈玥谢过,隨后两个人又笑谈起来。 这时,门外忽然闯进来个身影,正是王錚:“柳姑娘,陈姑娘,我有要事拜託。” “陈阳他疯了,他要……” 隨后,王錚就把今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二人讲了一遍。 听完陈阳所图之事,柳鶯的眼睛都瞪大了。 “王,王捕快,你说的可是真的?” “他真是疯了!我去劝他!”柳鶯放下菜盆,连忙朝著陈阳的房间走去。 一旁的陈玥刚升起些担心,但这股情绪来的快,去得也快。 她那手还悬在半空。 半晌后,她才闪过一抹嘆息,默默地將手鬆了回去。 王錚见状都懵了:“陈姑娘,你为何不去?” 陈玥苦笑一声:“小弟这么做必有他的道理,他长大了,我发觉,自己的一味担心,只会叫他更加担心。” “从今以后,不论他做什么,我都不会反对了。” 王錚:“我的陈姑娘啊,造反,这是要造反啊!” 陈玥摇摇头,默默择菜。 经歷了昨夜的事情,又看见今早城中死伤无数的景象。 她终於觉得小弟说的对。 这乱世,人命不如狗,说不定哪天就死了。 要想活著,活得更好,便要把拳头举起来。一味避让,毫无作用。 王錚愤愤地嘆了一大口气。 可偏偏这事又不能找旁人商量,急死了。 另一头,等到柳鶯走进陈阳房间时,她才发觉,这屋里已经有人了。 “方姑娘,你怎么在这儿?”柳鶯好奇道。 方若訕訕地笑道:“已经休息过一夜了,今日一早,自然是要来拜访陈总捕。” 说罢后,她又转回头看了一眼陈阳:“请总捕放心,您交代这事,我定然办好。” 陈阳:“去吧。” 看到方若走远后,柳鶯才皱著眉头坐到了陈阳身旁。 “你不会真的想杀那冯家人吧?” “你知不知道,你一旦动手,你可就无法在怀仁县立足了。” 陈阳怔怔地看著她:“柳鶯,你也是来劝我的?” 柳鶯没好气地说:“废话!我还能眼睁睁的看你去送死啊?” “听我一句劝,把这心思收了。” 陈阳坚定地摇了摇头:“不。” 第109章 送行 柳鶯气道:“怎么都说不听了是吧?你別忘了,你还答应过我几件事呢!” “不许去做,你听到了没有?” 陈阳笑了下,睁著眼望著柳鶯:“其他事我可以答应你,但这件事不行。” 柳鶯:“为什么?” “因为死的是我朋友,若他被白莲教杀了,我自然无话可说,毕竟我跟白莲教已经是不死不休了。” “可孙师兄他不应该是这个死法。”陈阳的眼神有些可怕,甚至叫柳鶯打了个哆嗦。 柳鶯咬了咬嘴唇,气鼓鼓的说道:“陈阳!你少在这里嚇唬我。” “你要知道这事的严重程度,冯家好歹也是宫里妃子的娘家,你杀他们家的少爷,你还能全身而退不成?” “你做任何事,我都会支持你!可唯独这件事不行,我不想看你死,你知不知道?” 柳鶯这话说的字字诛心,她已经在极力地劝阻了。 若是陈阳依旧一意孤行的话,她也不可能有什么把握。 论武艺,她不如陈阳。 况且她还听说过,陈阳已经获得了操控邪祟的办法。 如今这怀仁县里头,若是陈阳真想杀谁,谁还能倖免不成? 这才是她最怕的。 陈阳嘆了口气,默默地將手掌放在柳鶯的脑袋上拍了拍。 “柳鶯,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修习的这本邪功,不允许我退让。” “心底总觉得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若是不疏通清楚,我这武道也就止步於此了。” 这话陈阳还真的没有说谎。 这邪功是他目前的最强手段,断然不可能放弃。 虽然有命格印记。 但这戒指影响的是他的情绪,没有把这事做成之前,他断然没有修习武道的心思。 练都不能练了,还怎能精进武艺? 柳鶯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怔怔地揪著陈阳的衣服问道:“你修习的是什么邪功?” “你昨天夜里……” 陈阳接话道:“昨天夜里,若是我想从那院子里杀出来,就必须要修习这本邪功。” “不修习,操控不了那邪祟,你明白吗?” 一瞬间,柳鶯的眼底便泛起了泪花。 陈阳已经得罪了白莲教,那莫七娘离城之前便放下过狠话,说她必杀陈阳。 若是不及时提升武艺境界,如何能躲过? 可陈阳这念头若是不能通顺,他便没有修习武艺的欲望。 “你,你怎么……” 陈阳笑了笑:“一个冯家而已。” 柳鶯情不自禁地咬牙道:“你这个蠢货!” 陈阳:“我怎么就蠢货了?” 柳鶯气道:“这世道你还没有看明白吗?你无权无势……这么做与送死无异!” 陈阳端起桌子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他笑道:“我心中有数。” …… 是的,虽说这情绪被放大了,但陈阳的心思还是縝密的。 方若来了以后,陈阳叫她去城里散播两个消息。 果不其然,到了中午时分,城里剩余的所有百姓都开始討论起来。 其一,便是陈阳力挽狂澜,以碾压之势,灭掉白莲教精锐的事。 其二,便是陈阳会在今夜前杀人,杀的人正是冯府公子。 前一件事,人人道好,甚至已经有说书先生编排起陈阳杀敌的景象了。 至於第二件,討论声更加剧烈。 在怀仁生活了这么久,谁还不知道冯家的权势有多盛? 一头是救了怀仁的英雄好汉,另一头则是每天骑在他们头上,欺辱他们的冯家。 站谁,他们自有决断。 醉红楼內,梅玲与赵狗都在昨夜那场浩劫中倖存下来。 两人听了这消息后,瞠目结舌。 “这陈阳是疯了吧?偷偷摸摸的去做,兴许能成,这般大张旗鼓是为何?”赵狗咬牙。 梅玲笑笑:“这方若妹妹也真是死心塌地,看来是下了重注了,这种消息也敢帮他放出来。” 他俩对视一眼,默默盯著外头的街道。 这时辰可是越来越近了。 一时间,城里大街小巷都在討论这件事。 黑道白道聚集。 从南城到西街的路有很多条。 但他们却篤定,陈阳既然敢放这种消息出来。 那他走的便一定是大道。 这城里,只有冯家人默不作声…… 陈阳换上一身衣服,自顾自地出了门口。 只是还没走几步,便看到瞎子跟了上来。 “这事危险,你来干嘛?”陈阳皱眉。 瞎子摇头:“我知道危险,一不留神便会万劫不復。可这是你做的决定,纵然是死,我也会跟著。” 陈阳:“好。” 门口早就聚集了收到消息的人,或多或少都跟陈阳有些关係。 担忧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陈阳远远的看见一人,正是李胜奎。 “师父。” “徒儿,你,你三思……”李胜奎艰难地闭上双眼,防著那老泪落下。 陈阳为同门报仇的情谊,他李胜奎说不出半个不字。 况且,他已经打不过自己这徒弟了。 今日全当是为他送行…… 柳老爷也在:“陈阳,你考虑清楚,若是放下这仇怨,我柳家必倾其所有来资助你,你不想再修习武道了?” 陈阳:“自然想,但今日这事,我必做。” 柳老爷一番苦涩,脸上差点掛不住。 遭了白莲教的洗劫,家里的药房定然所剩无几了,他也存了投资陈阳的想法。 可惜,陈阳只要敢做了这事,他定然在这城里待不下去了。 甚至还会被朝廷追捕。 那莫七娘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 又走了几步,竟是孟心语、姜大二人。 “陈阳,听我一句劝,別去。”孟心语皱眉道。 陈阳笑笑,不说话。 而姜大则嬉皮笑脸道:“兄弟,我没啥好送你的,攒了点气血散,本想著自己用的,给你吧。” 见状,陈阳笑道:“我又不是死了,等我回来吧。” 这一路上,自然是遇见不少人,但每个人都不觉得他能把这事做成。 甚至还会怀疑他要丟了性命。 只有一个人拉开了院门。 “小弟。” 陈阳怔了怔,回头笑道:“姐。” 陈玥:“晚上还回家吃饭不?姐给你俩做了鱼饼。” 陈阳:“吃。” 陈玥点点头:“好。” 此间事了,陈阳第一次觉得从南城到西街的路这么长。 直到路过一个拐角,他才从围观的人堆中,见到个骑马的汉子。 朱桓铁青著一张脸咬牙道:“陈阳!!” 第110章 再拦,我连你一起杀 当朱桓听到陈阳打算对冯家出手的消息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便是不信。 他以为又是些谣传。 可当他发觉这街道上越来越热闹时,已经晚了。 他亲眼看著陈阳出现在了这条主路上。 “你是要造反吗?”朱桓咬牙问道。 在他看来,陈阳当真是一个习武的好苗子,更何况南宫锦还把在鬼宅中发生的事情同他讲了。 內功修习讲求的便是一个时间。 可这小子居然能在短时间內將一门內功修习到小成境界。 实在是难得的人才。 他不想让陈阳就此折戟,这也是他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陈阳笑了下,但这笑却极不自然。 有那戒指的影响,他听完这句话心底已经是怒极了,却还是费尽心思地压制著。 “这就是造反吗?我去杀个杂碎,也叫造反?” “昨夜那情形你是知道的。” “就连你都是危险万分,可我的两个朋友冒著风险,去东西两街通知,好叫他们逃命。” “虽有借用他们武人手下的想法,可这有什么错?”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若是城破了,他们还是个屁的权贵!” “可他们把我的朋友杀了,你觉得我还有忍的必要吗?” 朱桓咬了咬牙,一双拳头捏得死死的,正想著靠武力迫使陈阳留下来。 结果还没动手呢,就被一只素手按了下来。 南宫锦的脸色也很冷:“他现在有邪祟底牌,你这点武力,对他已经无用了。” 朱桓:“那又如何?总不能看他去做傻事。” “陈阳,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觉得不公,大可以去上头告他。” “有专门的刑狱衙门审理皇家事宜。” “如此不好吗?” 陈阳苦笑了一下,脚下的步子却依旧坚定:“有用吗?” 朱桓:“怎可能没用?” “你信吗?”陈阳问他。 朱桓都快气疯了:“我信!大雍是讲律法的地方,你这样贸然杀人,与那杂碎何异?” 他也不想忍了,嘴上也就少了把门的。 若是理智还在的话,对那冯家公子,他高低也得用个尊称。 可要是换位思考一下,他也不是不能理解陈阳的行为…… 但这代价实在太大了啊! “真蠢。” “我已是大张旗鼓地来杀他了,我不是没给他逃跑的时间。” “可你看那冯家大门,依旧是打得开开的,他会觉得我没有能力杀他。” “为什么不跑,因为不怕。因为没人能惩处到他。”陈阳自顾自地说道。 南宫锦:“陈阳,我只劝你这一句,一旦去了,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陈阳:“那就没有回头路好了。” 朱桓策马扬鞭,径直追上了陈阳:“陈阳,死的不过是个帮里的小人物,你这身天赋,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你为何这样执迷不悟呢?” 陈阳停下脚步,疑惑道:“一个小人物?你还是不懂啊。” 朱桓:“不懂什么?隨我回去。” “那是我朋友,你不也有好友么?你当真不懂我的感觉?”陈阳说。 一瞬间,朱桓的嘴角一抽,他显然是想起了自己的老朋友,左千户。 好好的汉子被白莲教奸人害了。 他怎可能不怒? 但这事跟陈阳这事的性质完全不同。 “陈阳……” 陈阳攥了攥拳,回过头来,用一双冰冷的眼神瞪著朱桓。 “再说半句话,我连你一起杀!” 这一眼对视,便让朱桓往后退了一步,就连身下的马匹都受了惊嚇。 他感觉浑身冰冷,那双眼睛里的杀意他从未见过。 南宫锦挡在他身前,轻嘆一声:“算了吧。” 有了这句提醒,朱桓才缓过了那一口气来。 他怔怔的问:“师叔,他,他真想杀我?” 南宫锦苦笑道:“真想,而且杀意已经很明显了,他真的敢。” 朱桓一脸惊讶的说道:“怎可能?我这武学境界可比他还高!他一个二印的武者,怎敢如此?” 南宫锦:“在师门这些年,你可真是白待了!那些个天才人物,哪个不能跨著境界杀人?” 朱桓怔了几息,隨后低头苦笑起来。 事到如今,他已经阻止不了陈阳。 唯一能给陈阳造成些阻碍的师叔,似乎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哎!”藏在胸中的话,终是化作了一道嘆息。 …… 此地,已经是西街腹地。 能在这里瞧著陈阳的百姓已经不多了。 毕竟这里是权贵们住的地方。 再爱看热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小命才行。 等陈阳缓步走到冯府门前的时候,七名三印以上的武者,已经齐刷刷地围在他身旁了。 几个佣人胆怯著抬出一张桌子,又在上面放好了瓜果点心后,才敢退去。 身旁的七名武者连句话都不说,似乎是在等他们的主子。 瞎子远远地跟著陈阳。 他明白今日这局面他参与不了。 但只要跟著陈阳身边就够了。 “就凭你一个臭要饭的,也敢在这城里散布消息?” 不多时,那冯府门口果然出现了一道面白如玉、身形挺拔的俊俏儿郎。 身上著了锦缎,刚一坐下,便给自己倒了杯美酒。 “你就是冯雷。”面对身旁的数位武者,陈阳丝毫不慌,坚定地问道。 冯雷冷笑道:“凭你也敢直呼我名?” “不是要杀我吗?那便来吧,我就站在这里,来杀!” 他不清楚昨天夜里陈阳在钱家鬼宅的一战,自然不明白陈阳那底牌的威力。 想当然地认为,只有这七名三印以上的武人出手,他陈阳就算有九条命也得归西。 “好。”陈阳抬步向前。 而冯雷的眼睛里却满是嘲讽:“还真觉得自己能杀了我!我不过只是杀了一个扰人安眠的贱民而已,至於动这么大火气?” “你可知今日有多少人来为你求情?” “但都被我一一回绝了!你可知为什么?因为这事已经没缓了!!” “你都想杀我了,那我自然要把你的脑袋割下来。” “左右,动手!我倒要瞧瞧,他能有什么本事杀我!” 陈阳固执地摇摇头:“在你眼里,你只是杀了个贱民,贱民的命,就不算命了是吧?” 冯雷:“那是自然,你也不想想,你们凭什么跟我比?” 第111章 杀人者陈阳 “从我生下来的那天开始,便是这怀仁县的老爷。” “我家祖上也是隨太祖皇帝立过功劳的。” “我姐是当今圣上的宠妃,正经的皇亲国戚。” “如今,我杀一贱民有何大不了的?那赔偿的银钱,你不也收了?” 冯雷冷冷地笑道。 这一刻,陈阳明白了。 在他眼中,他杀的不是人,而是畜生。 人杀畜生是天经地义的,自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这是一种观念的差距。 就好像陈阳自己,即便是在別无选择的情况下,杀了金虎这个恶人,他也会害怕,也会噁心。 可冯雷这种人不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他是真的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杀完人之后的唯一代价,便是要掏出五两银子来。 “杀!”冯雷慢条斯理道。 一剎那,围著陈阳的七道武人身影隨风而动。 他们正是冯府养的供奉,以冯家的地位財富来看,这些人的武力自是不必多说。 个个三印往上。 若是灭杀一个寻常的二印武者,一人足以,哪里需要这样大的阵仗? 这已经是对陈阳最大的尊重了。 眼看著杀机將至,陈阳踏前一步,催动起手指上的戒指。 剎那间一道黑黢黢的身影浮现出来。 正是钱家鬼宅的主人,钱老爷子。 这身影一出来,便向著周围一横扫,磅礴的阴气席捲而来,两名武者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吞噬。 任凭他们如何用外功的劲气抵挡也是无济於事。 身上的血水如同决堤一般涌出,顷刻间便化作了两道乾尸。 剩余的五名武者立即往后大退一步。 每个人的脸上皆写著惊慌。 “邪,邪祟?”一名武者惊呼道。 陈阳看了他一眼,挥了下手掌,钱老爷的身影骤然不见。 竟是穿过了那人的身体,从他的身躯上取下了一枚正在跳动的心臟来。 最可怕的是,那人的身上竟无半点伤口。 远远围观的百姓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但是只要是练过武的,尤其只练过外功的,便感受到了这邪祟的恐怖。 引以为傲、修习十多载的外功劲气竟是连个水花都飘不起来? 冯雷愣了一下。 他也觉得这情景不对劲。 可依旧招呼道:“上啊!他这招法用不了多久吧?一起上,杀了他!” 剩余的四名武者紧张地对视一眼。 隨后竟是对著冯雷破口大骂:“滚你娘!每月就从你这里领那点银钱,你叫我等去送命?” “走,快走!!”这四名武人心里恐惧,慌不择路的向外逃去。 这一幕,直接把冯雷看傻了。 他皱著眉头往后退去。 然而,就在那四名武者路过瞎子的时候,陈阳同时催动了钱老爷。 瞎子往前一踏。 那四名武者的身体骤然崩塌。 浓稠腥臭的血水洒的到处都是。 只叫各位看客连连惊呼。 朱桓也被狠狠的嚇了一跳,他在京城里也跟师叔去对付过一些邪祟。 往往都是师叔先动手,他隨后顶上,处理些杂活。 可陈阳手里操控的这只,却远超他的预料,也要比在京城遇见过的那些更加恐怖。 一个照面就能吸空武人的血液…… 他紧张地看向南宫锦问道:“师叔,那天,你跟陈阳对付的就是这玩意儿?” 南宫锦挣扎著点了点头。 可她的心底却很疑惑,这只邪祟好像比钱家鬼宅里的更强了。 难不成是那枚戒指有增强的功效? 她没把这话说出来,而是暗暗地藏在心里。 已经够乱了,她不想再添乱了。 陈阳收回目光,默默地对准了坐在桌子旁的冯雷,逐步靠近。 冯雷已经被嚇到了。 但长久的上位者自信,还是叫他稳稳地坐在那里。 他擦了下额上的冷汗道:“还真是有两下子。” “你家住在南城吧?家里很穷?我每月给你五百两银子,来帮我做事,如何?” 陈阳没有回话,步子也迈得不是很大,但每一步都坚实无比。 “一千两!?这个价格公道吧?” “两千呢?实在不行,便三千?” 冯雷见势不妙便缓缓地往后推著,只是他的眼睛却一直都停留在陈阳身上。 早知道这小子如此厉害。 就更该请些高手来的。 “五千两!!你不过是个二印,我给你五千两,这还不够?”冯雷大吼,想借著这声音壮胆。 然而,陈阳却径直走到了桌子前,居高临下的看著他。 “去你妈的!”冯雷往后一跳,猛地跑了起来。 那冯府的大门就在眼前,只要跑进去,这小子难道还敢胡来不成? 就说二叔的那个贴身护卫,也是个练內功的,总归能打得过陈阳身旁这个邪祟吧? “刀磨好了。”瞎子走到陈阳跟前,默默递了把刀上去。 陈阳接过,用拇指指腹轻轻地颳了刮。 “锋利了些,下次对这种人,最好用慢刀,生锈的最好。”陈阳说。 瞎子点点头,默默跟在陈阳身后。 两个人的脚步声对冯雷来说就像是丧钟一般。 接连走了几步后,那冯雷竟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放声笑了出来。 “原来如此!” “哈哈,早说你们不敢动手啊!还是怂了吧?” 此刻,他与冯府大门仅有一步之遥。 可他身后的两个人竟是连半点动作都没有。 刚才灭杀那七个武者的时候,这个叫陈阳的是多么閒庭信步啊! 而自己逃了这么久,他居然连半根汗毛都不敢动自己! 显然是怕了他们冯家权势! 陈阳把刀放在指间,轻柔地转了一下。 愣是把冯雷嚇得够呛。 他连忙爬起身来,拼命地往冯府內部跑去。 然而,那两道大门却紧紧的关上了,竟是把冯雷留到了外头。 他慌了,肉眼可见的慌了。 “二叔!二叔救我!!”冯雷拼命地拍打道。 这景象,就连陈阳都是极其意外的。 然而,他已经走到冯雷身后了。 冯雷的瞳孔急速收缩:“你敢杀我?我姐是皇上宠妃,我家是隨太祖皇帝……” 噌!~ 冯雷的脖子上,猛然多出一道血线来。 陈阳把刀还给了瞎子。 最后才看著跌坐在地上、嘴里嗬嗬喘气的冯雷说道。 “尽说些无用的。” “我杀你,与你何干?” 围观的人一片死寂,似乎不敢相信陈阳真的敢动手。 真,真杀了? 陈阳丟下了五两银子,对著冯府喊道:“杀人者,陈阳!” 第112章 你赌贏了 周遭的声音变得寂静,陈阳胸中的那口恶气总算是吐了出来。 他默默摘下戒指。 整个人也变得比以往更加清明。 原来这权贵家的子弟也与一般人无二,刀捅进去也是会死的。 与杀只鸡、杀只鸭一样,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別。 陈阳转身,与瞎子一道折返。 围观的人自觉地为两人让出一条路来。 人群里,朱桓仰头长嘆一声:“完了。” 南宫锦黯然。 柳家父母也在摇头嘆息。 唯有那冯家的院门依旧关得死死的。 等再回到临时住处,陈玥已经做好了鱼饼。 姐弟三人闷头吃,瞎子时不时还要夸讚一声味道不错。 …… 冯家公子被杀的消息很快就传扬了出去。 整个怀仁县人人都在討论。 隨后的几天中,除了没人敢靠近陈阳,剩下的日子与之前倒也没什么不同。 这天,柳鶯一脸黯然的找到陈阳,並且將一个包袱递给了他。 “里头是些盘缠。” 陈阳捏了捏,最少也有上百两。 但他还是把包袱退了回去:“不必,已经过去几天了,真要抓我,估计早就来了。” 这两天他一心钻研那本邪功,等到他大成时,那些会影响他心智的负面效果也就没了。 故此,那枚石戒,他又重新戴回了手上。 柳鶯看到这戒指,心里总有些忌惮,那天她看的真真的,那邪祟就是从这戒指里出来的。 要说不怕,那肯定是假话。 “你不跑怎么办?留在这里等死?真是不识好人心!”柳鶯咬著唇怒骂一声。 陈阳挠了挠头:“我有钱,那赌场又重新开起来了,只要是没死的,帮里的兄弟们尽数都在。” “经过这劫难,柳家算是败了,这些钱你还是留著吧。”陈阳说。 柳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当我爹不懂得狡兔三窟的道理?” 听完这话,陈阳倒也没什么好说了,只好笑著隨她应和。 末了,柳鶯突然问:“你还记得那个女人吗?方若。” 陈阳抬了抬头:“怎么了?” 柳鶯苦笑道:“叫人放消息这事若是准备充足,估计也查不到她的头上。” “可她为了按照你的想法儘快把消息放出去,愣是不管不顾的做了。现在,已经被关进大牢了。” 陈阳皱眉:“朱桓不敢抓我,只敢抓她?” 柳鶯嘴角一抽,现在整个怀仁县谁不知道,你陈阳能操控邪祟? 真要派人来拿你,还不得全都交代在这儿? 冯家毕竟死了个公子,给朱桓施压也还在情理之中。 陈阳暗暗地笑了笑,起身朝门外走去。 惹得柳鶯好一阵追赶:“你去哪?” “大牢咯。”陈阳说。 柳鶯:“你疯了?” 陈阳指了指腰间的掛牌:“我现在还是南城总捕,去趟牢里,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呵!”柳鶯翻了个白眼,径直骑著马回家去了。 回家的路上,她还一直在骂。 说陈阳如何不懂事,如何不懂感恩,如何浪费人家的心意。 叫你跑又不跑! 还要去县衙大牢里晃荡去? 或许是陈阳的这幅態度,叫她做了个决定。 一回到家,柳鶯就找来自己的丫鬟讲道:“东城的棺材铺还有开著的吗?” 丫鬟:“还有,小姐您……” “给我打一副最便宜最便宜的薄皮棺材!”柳鶯咬牙切齿道。 丫鬟:“最便宜的?小姐您是要做什么?” 柳鶯:“小姐我在外头养了一条狗!瞧著他快死了,提前准备个棺材!” 丫鬟笑道:“小姐,一条狗哪里用什么棺材呀!准备个草蓆就好了。” 柳鶯眉头一滯,连忙改口道:“不不不,他不是狗,是个坏人!” 丫鬟:“啊?” 柳鶯被她问烦了,连忙摆手道:“就草蓆,就买个草蓆!” …… 来到大牢门口,值守的正是在陈阳手下待过的衙差。 衙差远远看见陈阳后,连忙把头转了过去。 陈阳也不说话,拿出腰牌展示了一下,便缓缓向里头走去。 一名衙差苦笑道:“陈爷,您,您莫要为难……” “就说我是闯进来的。”陈阳头也不回。 两个衙差嘆了口气,又重新站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说实话,陈阳当上总捕的这几天他们这日子过得最舒坦。 每次出门都有银子拿。 所做之事,也皆有依据,也不曾作恶。 与前任总捕的习惯完全不同。 真正的神仙日子。 他又立了大功,本应该前途一片光明的,却因为自己的兄弟被杀,去找那些权贵们报了仇。 爽是爽了,可这难处也就跟著来了。 “算了,就让陈爷进去吧。朱大人也不会说什么的。”一名衙差自我安慰道。 牢房里,来往的狱卒全都对陈阳视而不见。 生怕因为多跟陈阳说了几句话,再给自己招来不测。 关在牢里的犯人也不敢说话。 他们消息闭塞,见狱卒对陈阳都是这个態度,也就不敢再看了。 又是最靠里的那间牢房。 陈阳隔著牢笼,便看到躺在草蓆上,身上暴瘦的方若。 披头散髮,似乎是受了鞭打。 那张好看的脸上也有一道血淋淋的痕跡。 两只眼睛是空洞的。 “方若。” 听见这声音,方若只感觉意外。 当她意识到来人是谁的时候,她便爆发出最猛烈的力气,径直扑到了门口。 双手拄著柱子,一言不发,呼吸急促。 “沦落为今日这个地步,你后悔吗?”陈阳平静地问道。 方若:“后悔。” “那天我让你去放消息,你不知道会这样吗?” 方若悽惨一笑:“知道。” 陈阳:“那为什么还要去?” 方若咬牙:“我在你身上下了太多的本钱了,我只能赌你贏。” 陈阳没有直接回应她。 而是话锋一转:“地盘也没了吧。” 这句话说完,方若便垂头丧气的跌坐在地上。 按这城里弱肉强食的规矩来看,她一出事,梅玲和赵狗二人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手底下本来就没剩下多少人,这会儿的地盘估计早就被他们吃干抹净了。 陈阳:“脸上疼吗?” 方若:“你还有別的话说吗?若是没有,我想睡了。” 陈阳笑了下:“往后这怀仁县,你需要替我管著,黑道的事,全都归你。” 方若脸上的表情一凝,仿佛听见了什么怪事。 “你,你说什么?” 陈阳:“你赌贏了。” 第113章 官印 方若有些难以置信。 自打出事后,她就没抱什么希望了。 所有的靠山都在一夜之间站到了她的对立面。 陈阳又没什么表示。 入狱后,她也曾幻想过,陈阳会不会来救她,可她受了些鞭子后,就把事情撂了。 她很怕疼。 但这赌桌都上了,赌输了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那时的她,早已心存死志。 可现在陈阳却过来同她说,自己赌贏了? “你骗我?” 陈阳笑了下,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巧的官印,及一张官府公文。 方若嘴唇颤抖著望著。 她识字。 “县,县令?你,你是县令了?” 陈阳喊来狱卒头头,低声说了句:“放人。” …… 时间退回到杀死冯雷那天。 从西街出来,回到家,吃完了鱼饼。 陈玥早就將打包好的行李拿了出来。 “小弟,咱们跑吧!” 陈阳:“嗯,这口气出了,在怀仁县没人能拦得住咱们。” “哥,我想好了,去南边,哪里闹得最凶,好些地方已经不是大雍的地盘了。”瞎子捧著碗说道。 陈阳觉著哪一个都好。 身上揣著一个邪祟,其余的功夫也都差不多在圆满境界了。 这天下大得很,哪里去不得? 非要蜷在这小小的县城? 就在姐弟三人商量著之后的去向时,一位不速之客敲响了院子的门。 “敢问,是陈阳小兄弟吗?”一道浑厚的声音问道。 陈阳叫二人坐下,自己却缓缓走出了房门。 打开门后,他的面前出现了两道身影,一位胖胖的,另一位则是个武人,气息收敛,赫然是个內功高手。 “阁下是谁?”陈阳问。 他没见过这人,但这幅身形却让他有些意外。 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人笑了笑:“鄙人冯书恆,是那冯雷的二叔。” 隨后又觉得不妥,便补充道:“远房二叔。” 陈阳面色平静,默默地走出去,把大门关上:“若是来报仇的,你叫的人也太少了。” 跟在冯书恆后面的武人脸色一凝,冷笑道:“还真是狂妄,你那邪祟在我身上发挥不出多少作用。” 陈阳:“是么?” 冯书恆憨憨地笑了笑,隨后指著身后的那武者说道:“你真是坐井观天,还不知道这位小兄弟的本事吧?” “陈阳兄弟,给他露两手?” 武人冷笑:“不自量力,若非大人您非要见他……” 这话还没说完,武人额上的冷汗就冒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上竟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匕首抵著。 而自己面前的陈阳却已经失去了踪跡。 陈阳低声问道:“你当我只会操控邪祟?” 这匕首的阴寒气极强,修习了那本残破秘籍后,陈阳能看出旁人的弱点。 再加上破限后的流行步,他便毫不费力地一闪而过,从身后制住了这名武人。 武人被陈阳嚇到,不再说话,只是眼神里却充满了忌惮。 反倒是那冯书恆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就说你是坐井观天!” 陈阳手上的劲气一松,將那武人狠狠的往前一推,冷眼望著冯书恆道:“说吧,既不是报仇,那来找我是何意思?” 冯书恆笑著点头:“小兄弟还真是快人快语。” “与你介绍下,我乃京都冯家主系,冯书恆。” “说起来,我与你还有过一面之缘吶。” 陈阳不解道:“一面之缘?” 冯书恆指了指城外的方向道:“那夜,拍卖场,我曾想过借给你些银子。” 他刚说完,陈阳就想起来了,他的確遇到过。 只是没想到对方竟是冯家的人。 说到这里时,冯书恆便开口说道:“我这人有些察事的本事,你这动作我一眼便认出来了,你不必惊讶。” “今日前来是想问你,你愿不愿意把这怀仁县收入囊中?” 陈阳缓缓眯眼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冯书恆从怀里拿出一个官印和一份还未写完却已盖上玉璽的文书。 “自然是怀仁县,县令一职!” 陈阳突然笑了。 缓缓道:“权贵之家,便不注重亲情吗?我刚杀了你家子侄,你却要送场富贵与我?” 冯书恆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 “谁说他是我家子侄了?若是追认的也算,这天下岂不到处都是我冯家的人?” “当初,皇帝年纪到了,得选个妃子。” “拢共送进宫內七八个女子,皇帝偏偏看上了这个。” “我冯家只好提携,將这家本姓马的,认作了冯家族裔,算个旁系。” “小兄弟,你还真当他是权贵不成?他也配?” 陈阳望著他手里的官印笑道:“原来如此。朝廷任命官员还真是草率,拿出个文书来,便行得通么?” “若无皇帝首肯……” 冯书恆笑眯眯的说道:“皇帝?皇帝算个屁。” “世家……”陈阳点头道。 冯书恆摇摇头:“谁当皇帝,自是我冯家说了算的,我就问你,今日你是否会像那天一般,拒绝我?” “谁不想当官?但为何是我?”陈阳说。 冯书恆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因为你自己的实力,还有可以预见的未来。” “条件?”陈阳问。 听到这里,冯书恆便把身旁的武人遣散,与他说道:“怀仁县里,有一条白河,船上会运送些紧俏的东西,你別管。” “白河帮。”陈阳说。 冯书恆微微一笑:“小兄弟知道的还不少。” “沿著白河往外走,是敌国。”陈阳眯眼。 “那又如何?我冯家自然是与敌国做生意,有何不可呀?”冯书恆道。 “你冯家已经是权倾天下,何必如此?”陈阳说。 “除了我冯家,朝中还有王唐李赵四家,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此前这怀仁县一直都在李家手里,你这身实力是个合適人选。” “况且,那皇帝也不堪受辱,似乎想造反,军营里安插了不少人。”冯书恆意味深长地说道。 皇帝造反吗? 陈阳也从冯书恆的嘴中了解到了一些朝中的情况。 五大势力互相制衡。 整个国家的权力已经被这五大家族瓜分。 至於皇帝? 不过是个坐在椅子上的人罢了。 天下的乱局,也多半是他们爭权夺利的结果。 “我冯家要兵,也要你这样的人才,我且问你,这官印你要不要?” “只要不管那条航道即可么?”陈阳问。 冯书恆笑道:“自然如此!在时局没变化前,你即便是酒池肉林,我也不多问半句!” 陈阳:“好。” 冯书恆:“这就对了!过几日,会有人证明你的身份,陈大人!” 说罢,他便挥动著隨身携带的小笔写完了那张公文。 “若非那条船出了事,我也不必来这怀仁县走动,当然,也就见不到你这个人才!等你上任,帮我找出那条船来。” “一些个练武所需的药石,我也会派人给你,从今天起,你便是我冯家的人。” 陈阳眼睛一眯:“你儘管送来。” 不要白不要。 等一回家,陈阳便与瞎子查证此事。 一些个秘辛,就连瞎子都不晓得。 直到今日清晨,吏部的人来了一趟,陈阳这身份总算是做实了。 这会儿,朱桓估计已经接到了消息。 第114章 救命之恩 临时县衙內,朱桓望著吏部送来的证身文书,两眼一抹黑。 隨后,他又找来人反覆確认了两遍。 “师叔,这小子真这么好命?”朱桓苦笑道。 南宫锦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反倒是自顾自地闭上了眼睛,默默练起功来。 来这穷山僻壤走了一遭,才让她升起了要强的心思。 一个二印的渔家小子都能在天赋上压她一头,这让她怎能不努力? 朱桓嘆了口气,正巧接到了手下来报。 说陈阳正在监牢里。 於是,他便备马,疾驰而往。 …… 监牢內,方若依旧没能缓过神来。 “你是如何当上的县令?你在朝中还有別的靠山?”方若揣测著问道。 陈阳:“这些事就別管了。我先接你出城,这偌大的县城,可有赚不完的银子。” 方若称了声是。 可此间发生的一切,却宛若梦境一般。 直到朱桓来到了牢房里。 他一见陈阳,便笑了起来:“陈老弟,你还真是有些通天的本事。” “吏部的文书已经下来了,今日我便同你办好交接。” 陈阳点头道:“如此,多谢朱大人。” 看见陈阳这不卑不亢的態度,朱桓的脸上多少是有些难看的。 在陈阳决心要杀人的时候,是他,站在了陈阳的对立面。 如今看来,这些话似乎有些冷嘲热讽的嫌疑。 “陈老弟还在记恨我?” “你做下的事,太过惊世骇俗,虽不清楚你是如何做到的,但既然已经有了前程,也应该想明白才是。”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若是你换在我的位置上,你自然也会做出与我相同的选择。” 陈阳:“朱大人言重了,陈阳从来没有想过。” 至此,二人才相视一笑。 陈阳当上了县令,放掉个方若也不是什么难题。 那些狱卒们很快就將牢门打开,將方若放了出来,言辞间甚至还加上了些諂媚。 方若一一谢过,並未表现出任何桀驁。 “官服已经损坏,这几日陈老弟先將就著,不日便会有人將官服送来。” “朱大人,这几日我有些事要处置,城里的安置工作,还需要您搭把手,等忙过这阵……”陈阳说。 朱桓愣了下,竟像是没想到,陈阳对权势如此不贪恋。 若是旁人做了官,恐怕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上任了。 “好说,你处理完事,便隨时来找我。” “陈阳告辞。”陈阳说罢,便给了方若一个眼色,叫她在身后静静跟隨著。 方若不动声色地点头,可心底却泛起了一阵计算。 他这眼神是何意思? 提醒我快走? 莫非,他並未真正地当上县令,而是在扯虎皮,用个手段將自己救出来而已? 因为心底的想法实在太多,这一道上她这心绪一会儿在九霄,一会儿在深渊,就连正常的思考都无法完成了。 等到四下里无人时,她才匆匆走了两步。 隨后径直站在陈阳面前,扑通一声跪下:“陈总捕,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陈阳愣了下,二人之间的交易成分居多,今日从她这嘴里听见这话,总归是有些意外的。 “何出此言?” 方若:“我曾在你身上下过注,可如今我先一步被抓到牢里,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我都已经败了。” “可如今,你竟然假冒县官……” “是真的。”陈阳苦笑了下。 方若有些懵,却还是把牢房里陈阳瞥了个眼神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理由,陈阳哭笑不得,他只是单纯的觉得牢房里阴暗,想赶紧到外头走走罢了。 知道自己误会了的方若,也满脸尷尬的笑了。 “为何要救我?”方若问道。 “你曾在我身上下过注。”陈阳坦然道。 方若低著头,好半天才问道:“如今,我地盘丟了,手下的兄弟也没几个了。若是想找个帮你干脏活的,去找梅玲、赵狗岂不合適?” “你大可过河拆桥……” 陈阳停下脚步,一本正经地望著她:“我不是个无情之人,那夜的事,我都记著。这恩情,自然要一件件地报。” 方若突然呆住了。 从小就在苦命堆里挣扎的她,可不曾见过这样的行事手段。 以利为先,才是生存之道。 即便她输了,也从未怨恨过。 怎会有人这么傻…… 明明拋弃自己才是最好的选择啊。 思索一番后,方若由衷地拱了拱手,对陈阳说:“从今日起,我这条命便是你的。” 陈阳只觉得奇怪:“我要你的命做甚?我只要钱,这城里,多得是赚钱手段。你有才能,將来有大生意给你。” 方若苦笑道:“我没有別的选择了,只能期待你一直贏下去,我亦没有退路。若是有朝一日你败了,我也离死不远了。” “你已经贏了。”陈阳说。 “是。”方若感觉一阵恍惚,明明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可她却还是不敢相信。 临分別时,看著方若的背影,陈阳忽然问道:“你可有去处?” 方若怔了怔,苦笑道:“隨意找个地方凑合一夜,从前也睡过。” “隨我回家吧。”陈阳说。 方若似乎还有些犹豫,盯著陈阳的眼睛竟纠结了起来。 直到,陈阳说:“我姐做了些鱼饼,很好吃。” 方若猛地抬头道:“那,我去。” …… 等回了临时住处后,瞎子正在院子里嘆息,相反,曾经一直在厨房里忙活的陈玥反倒是练起了武。 见陈阳把方若带了回来,瞎子也觉得欣喜。 他对方若这个女人自然没什么意见,也没什么看法。 而是通过这件事可以知晓,陈阳这官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姐弟三人再也不用跑路。 “你干嘛嘆气?”陈阳好奇道。 瞎子摇头道:“你见过第一次练武便能有察觉到桩感的人么?” 陈阳怔怔地回头望去,只见陈玥紧闭著双眼。 这幅姿態他自然是熟悉的。 “第一天?”陈阳古怪道。 瞎子点头,自打陈玥有了练武的打算,瞎子便把自己学来的桩功分享给了她。 本来两人都没抱什么希望,可谁曾想,陈玥的武学天赋竟然也高得离谱。 陈阳想了想,便开口道:“等安定下来,给她寻个好师傅吧。” 他这武艺虽然也不错,但都是靠著命格印记提升的熟练度,还是找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教学最好。 这时候,陈玥也发现了二人,连忙收了功夫,与三人閒聊几句。 知晓了方若的身份,陈玥心底也是带著些感谢的,很快就去厨房忙活了,还说,今日要多做些肉食来吃。 方若与陈阳在一旁坐下后,她才向陈阳问道:“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第115章 百废待兴 “自然是赚钱了,做任何事,都需要钱財。”陈阳说。 “如何赚?你心底可有打算?”方若眯眼问。 陈阳笑笑,这几天他在心底已经打算好了。 如今这怀仁县,百废待兴。 经歷过两次劫难,莫说百姓家徒四壁,就连那富户都是如此。 先前,陈阳没想这么远。 只想著把眼下日子过好最重要。 可自从听冯书恆说了朝中的局势后,他这不安感便愈加严重。 迟早是要打仗的。 武艺要练,就要海量的银子。 他又是內外皆修,若是没有银钱,即便是有命格印记,那也不知何年月才能做到高枕无忧。 若是有一县之民眾,供养他一人练武,那些高昂的药石费用、顶好的秘籍,岂不是手到擒来。 “与民休养,这城內却不能再有往日的黑了。” 方若皱眉道:“以往的县官,只管搜刮一通,自然免不了与黑道中人来往,最起码那些孝敬也是要收的。” “若是城里连黑都没了,那岂不是……” “只是换一种说法,我岂不知这世道有白必有黑,但我要你做的,便是这其中的灰。”陈阳说道。 隨后,他又同方若说起了自己的计划。 这怀仁县已经榨不出什么油水了。 他要的不是竭泽而渔,而是要將这县城彻底打造成一块铁板。 百姓手里没钱,自己岂能如意? 他们若是有钱了,自己只会更有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现下城中缺粮,周遭的县里也缺,百姓只靠著一口气吊著,眼巴巴的期盼著过几月的收成。” “头一步,便是要城中富户乡绅纳粮。” 方若只听得眼皮直跳:“此举怕是没那么容易,那些富户的钱粮,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弄出来的?” 陈阳摇摇头:“你把刀架在他们头上,自然就有了。” 方若咽了口唾沫,心臟噗噗直跳。 “这与那山大王有什么区別?” “我也没说过,我不是山大王……” 方若又问:“若是他们寧死不交?” “那便杀了,空出来的田宅產业,正好归朝廷所用。”陈阳说。 方若笑出了声来,哪里还有什么朝廷?所谓的朝廷,便是你陈阳的腰包吧? “有了粮食,下一步是什么?” 陈阳:“自然是通商,这件事交给你去做。” “何来商路?”方若问。 “自然是有些敛財的小玩意,將这怀仁县,打造成整个大雍最有名的销金窝就好了。” “如同你那赌场一般?”方若说。 陈阳默默点头。 “做好安防,给予客人最大的保障,来玩就玩个痛快。” “玩得痛快了,这心情就好,心情好了,出手就大方。” “就好比我姐做的这鱼饼,放在平日里就是三文钱一块,等这些客人来了,最起码也得一两银子。” “货卖的贵,赋税自然也高,这不都是海量的银子么?” 方若想了想,总觉得不妥:“赋税总要给朝廷上供……” 陈阳嘆了口气道:“我怀仁县苦,谁不知道白莲教在我这县里闹了两回?哪里还能掏得出银钱?” 听完这个,方若只感觉大受震撼。 果然,黑道走得再远,也没有白道动动嘴皮子来得快。 得知了陈阳的底线,方若也就瞭然了。 “现在,这问题还有两处。” “其一,做事的本钱从何而来?你也说了,这城里,已经没甚银子了。” “其二,那些富户乡绅家里也是供奉著武人的,若是没有武力手段,恐怕很难……” 陈阳摆手道:“我一一给你解答。” “先说这头一点,本钱何来?我这里有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几日你便可以去准备了。” “叫匠人做四十九个石球,表面光滑,其中三十三个做成红色,累计標號,从一到三十三。另外十六个,做成蓝色。” “標號,从一到十六。” 方若出声打断:“什么意思?这些球,有何用?” 陈阳继续讲解道:“每隔三日,我便会从红球中,取出六个,蓝球中取出一个。” “如此一来,便有七个数字。” “每人仅需花费一文钱,就可以在官府选一组数字,若是能与我隨机抽取的號码相同,便可得白银三十两。” 方若咬著指甲暗暗盘算起来。 只是她越算,越觉得不对,若是想在这么多数字中,选中与陈阳相同的数字,恐怕比登天还难。 但这花费確实低廉了些。 一文钱,谁家没有? 可用一文钱博个三十两白银的机会,那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虽然县里遭了些屠戮,但把县里剩下的所有人口加在一起,也是个极恐怖的数字。 若是人人都掏出一文钱来,这买卖,不知道得做到多大! 这事可行! 还真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陈阳见她这反应,也算是心中有数了。 其实,这买卖,从他脑海中刚刚浮现前世记忆的时候,他就有了。 只不过那个时候身份低微,也没什么银钱、名望。 这生意自然做不起来。 强行去做,只怕是找死! 可如今有了官府这个身份在,名望自然是有的,也有能保住这门生意的手段。 “那,第二点呢?” 陈阳:“经此一战,县城里的武人高手,又有多少?” “但好在,城外的武人,没遭什么变故。虽不及城里的底子好,但相比於普通人还是能打的。” “这些人会招为衙役,赐予厚禄,银钱上绝不拖欠,叫他们死心塌地的跟著。” “这些人就算是自己人了。” 方若眯眼:“你已经有了人选!” 陈阳:“那是自然,有了这些人作为威慑,想去抄家、叫旁人纳粮,也就不足为奇了。” 即便有些人家养的武人厉害。 可如今这城里,谁还是陈阳的对手? 钱老爷可在陈阳手里呢! “你刚刚说的灰是什么?”方若喝了口茶道。 陈阳:“本质上还是黑,只不过是替我做事,这城里自然会有些泼皮无赖,会在这时候闹事。坑蒙拐骗偷,定然会有。” “衙役们总归是官府的人,明面上不好做些什么。可你们不同,但凡遇见,直接杀了了事,我要城里的安稳。” 方若深吸一口气,这倒是乾脆了。 “那些富户乡绅,你直接杀了,就不怕这消息走漏出去……” 陈阳纳闷。 看著方若一字一句道:“瞎说,那不是白莲教的人做的么?” “咱们这县里,自然要时刻抓捕白莲教的奸人吶!” 这会儿,鱼饼已经做好,陈玥赶忙招呼几人吃。 方若啃著饼,时不时还对著陈阳张望两眼。 这些计划,原来他早就想好了!有些,竟与自己想过的不谋而合。 这百废待兴的县里,正是她大展拳脚的好机会…… 第116章 物是人非 第二日一早,陈阳、方若便出了城。 来到了一处诺大的院子。 听著里头的呼號声,方若不由得沉思起来。 今日她还带了把扇子,用扇面遮住口鼻,小声对陈阳说道:“这是你选好的人?” 陈阳点头道:“你应当已经查过我了,这院子你难道不知道?” 方若“唰”地一声收了扇子,缓缓笑道:“李院。” 陈阳:“我师门所在。” 方若淡淡的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 常言说的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陈阳这番作为也没什么不妥。 既然城里都已经有了武馆,为何城外这些犄角旮旯还能有武院存在? 还不是总有些穷人,想博取一个成功的机会? 都已经是朝廷认证过的县令了。 提携一下同门怎么了? 陈阳敲开了门,前来接待的还是丁山。 “师弟?”一阵迷茫过后,丁山狂喜。 这几日,县里头的消息早就传出来了,院子里的人既有对孙元身亡的嘆息,也有对陈阳豪迈血性的敬佩。 但像丁山、李胜奎等,则是多了一份担心。 “早就听说你在县城里搞出来个大动静,如今见你平安无事,师兄也放心了。” “先进院子,我带你去见师父。”丁山笑道。 陈阳二人点头,只是刚一进院子,就有不少武院子弟认出了陈阳。 一个个的都在跟陈阳打招呼。 你看,这是我们的师兄,他一人救了一城。 去外头打听打听,这怀仁县还有比他光芒更甚的人物? 方若掩著嘴笑了起来。 从前,只当陈阳是个武夫,总有些不近人情的算计在。 如今看看,他在这师门里还挺受欢迎的。 …… 见到陈阳的那一刻,李胜奎那张苍老的脸上骤然绽放出光彩来。 李胜奎连声说了三个“好”字。 “真是有出息了,没想到我李某人也能收到你这般弟子。” “真不错!” 陈阳笑著寒暄了几句,给师父行了礼。 对这个老头,陈阳还是有真心在的,当初若不是他,自己也没可能练成现在这等功夫。 李胜奎算是自己的引路人了。 “这次出门可是为孙元报仇的事惹上了麻烦?”李胜奎问。 还没等陈阳说话,一旁的丁山便语气沉闷道:“师父知道你打杀了冯家子弟后,便给你准备了些盘缠。” “在外头的小路上,一直让弟子给你牵著匹马,一日一换。” “若是师弟想走,儘快走!不必考虑我等。”丁山说。 李胜奎面色古怪,这些东西他的確都准备了。 但自己这大弟子实在是不懂得察言观色。 “你这小子。” “你师弟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儿了,那事定然已经解决了。” “还说这些做甚?” 陈阳笑了笑:“师父说的是,事情已经解决了。” “今日来,確实有个事,想请师父帮忙。” 丁山怔怔地问道:“如何解决的?你杀得可是皇亲国戚啊。” 方若適时答话:“具体情况不便多说,如今,他已经贵为县令了,那事儿,確实已经解决。” 李胜奎闻言,惊讶地与丁山对视一眼。 县令? 自己这徒儿(师弟)怎可能…… 一旁的陈阳缓缓点头,算是做实了这件事。 李胜奎也不知思索了多久,才站起身来走到陈阳身前。 “草民李胜奎,见过……” “师父!”陈阳连忙將其託了起来。 “您这是折我的寿,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一个县令的虚衔而已,何至於叫师父行此大礼?” 李胜奎笑了笑:“礼节不可废,你是官,我是民。各算各的。” 陈阳拗不过这老头,二人各自行礼,这场景也的確滑稽。 终於,二人说到了正事上。 “徒儿,你来找为师帮什么忙?儘管说。” 陈阳点点头,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便把自己需要人的事,给师父说了。 “前任县令虽提拔了我的官职,叫我在南城当了个总捕,但手下確实缺人。” “帮派里的兄弟,在前些日子的动乱中,也死了不少人。” “眼下城里乱,需要信得过的兄弟噹噹衙差,俸禄总会比去大户人家给的多。” 李胜奎放声笑道:“这是好事,为师定然全力支持,只是还想问你……” “师父但说无妨。” “等过了这段时间,你这些师弟们……还要吗?”李胜奎的声音中有些侷促。 这些武院弟子,能坚持到现在,练出些名堂的,他也是打心底里喜欢。 可真不是所有人都能靠练武改命的。 他也想为这些寒门子弟,寻一个出路。 虽说临时借用也能叫他们赚上一笔,可谁不想让自己的弟子过上安稳日子? “当然,若只是个临时差事倒也无妨,为师就是问问。” 陈阳含笑:“自然是要的,往后,他们便是县里的正式衙差,俸禄只增不减。” 李胜奎大喜道:“那便好,那便好,丁山,快去跟那些娃娃说,能去县城里当衙差了。” 丁山笑道:“想不到,这机会还真是爭取来了。上一次是王錚,这一次是你!咱武院还真是……” 李胜奎嘴角一顿,喃喃道:“还真是物是人非,王錚已经许久没来过了。这孩子要强,缺了只胳膊后……” “王师兄哪里,我也会关照的,师父你说过,咱这武院小,得互相成全。” 闻声,李胜奎嘆了口气:“是也,徒儿打算要几人?” “先要二十人吧!我要今夜就能跟我走的。” 丁山皱眉:“如此突然?” 陈阳点点头:“已经拖不得了,我需要他们跟我去弄粮。” 丁山:“好!我这便去准备。” 不多时,丁山就把这机会跟院子里的人都说了。 这幅景象,就如同曾经的那个下午。 院子里的汉子们全都满怀希望,仿佛看见了一条通天路,摆在自己眼前。 那天,孙元很激动,还在台子上闹出个笑话。 只是以后,再也看不见他了。 一番比试下来,很快就角逐出二十个弟子。 在查看到眾人的武艺的確不俗后,陈阳倒也大方。 给每个人掏了十两银子,叫他们不必担心,若是做的好,往后只会更多。 做完这一切,陈阳便与方若离去。 临走前,叫眾人明日一早,去陈阳家里集合。 二人甚至还找了一趟朱桓,给这些弟子办好了衙役手续,还置办了一些衣裳。 第117章 王栓柱 王栓柱是李院里的一个小人物。 人有些憨直,从小就是在村里备受欺负的一个。 外號“傻柱子”。 早年间,亲爹沾了赌,被债主追到河面上,跳河死了。 只剩下一个瞎眼的老娘,老娘也因为他爹这事一病不起。 娘俩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有一天,他这老娘握著他的手,对他讲:“柱子,你去学武吧!” 王栓柱不肯,家里哪儿还有钱? 那练武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他不知道,老娘託了亲戚,卖掉了自己当年的嫁妆,给他凑了点散碎钱,勉强交上了武院的费用。 今天陈阳来此之前,他还在为下个月的束脩发愁。 殊不知就是这一场比武,叫他抓住了机会。 人被逼到这个份上,心总会狠起来的。 对別人狠,对自己更狠。 进了院子,他便听过陈阳师兄的故事,当初陈师兄不也是个打渔的吗? 今日他这股子狠劲儿被陈阳看见了。 陈阳便把他算进了这二十个人的行列。 领了这十两银子,他朝著陈阳离去的方向狠狠地盘了三个响头。 他哭著跑下了山,到药铺里给老娘抓了药。 那药铺的老板见了他就发愁:“我说傻柱子,你这欠了多少帐了?今日还打算赊帐?” 王栓柱抹去了泪,咬牙道:“谁说的?今日还帐,从今以后我也不会再欠了。” 说罢,他便掏出二两银子来,把欠帐还上,取了一副好药,飞奔回家。 路上还遇见些地痞。 几人纷纷笑著:“哟,这不是咱们的武人老爷嘛?听说都在李院待了挺久了,也不知道人家这功夫怎样。” 另一个地痞摇头道:“这傻柱子要是能练出名堂来,我王二这名字倒著写!要是练武那么容易,大家不都去练武了?” 眾人的鬨笑声王栓柱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他能打,甚至,他现在的身手可以把这些人打死。 但他却不敢。 打人容易,打死人更容易,可衙役来了怎么办?他要是死了,娘还有指望吗? 所以从小到大他一直在忍让。 可现在,他不想了。 “以后別再叫我傻柱子,我这武艺练好了,还当上了衙差。” 王二猛笑道:“就你?哈哈哈……” 话音未落,王二便冷汗直冒。 只见,一个沙包大的黝黑拳头停在了他的面前。 面门上,甚至还有拳风留下。 “下一次,打你嘴里的牙!”王栓柱留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只剩下那几个地痞狂咽唾沫:“草!这小子真他妈练成了?” 跑出去的王栓柱已经回到了家里。 他刚一进门,便听到躺在床上的老娘,声音喑哑的问道:“是柱子吗?柱子回来了?” 王栓柱放声大哭:“娘!我有出息了,我被师兄选中了,我要当衙差了!我要当衙差了!!” 床上的瞎眼老妇人愣了下,喃喃道:“我真是不中用了,又做梦了。” 王栓柱一把抱住老娘,嚎啕著哭道:“娘,没做梦!你没做梦!我真的出息了。” 他把这前因后果跟老娘说了。 只叫这瞎眼老太太老泪纵横的哭道:“你得谢谢人家,你得好好谢谢,要听人家的,千万別给人丟脸。” 王栓柱擦著泪:“娘,我去给你熬药,今晚咱们再吃顿好的。” “咱们今晚吃……白面大饼,对!吃大饼。” 听见儿子这话,老太太语无伦次,她哭的声音比王栓柱还大。 改命了。 有盼头了啊! 这天夜里,是王栓柱最开心的一夜,也是辗转难眠的一夜。 好不容易挨到天蒙蒙亮,他便出门去找了几个师兄弟,一齐跑到城门口等著。 只为在城门开启的第一时间赶到师兄家里。 好不容易进去了,看著紧闭的房门,一群人又不敢打扰,只得悄悄的站著。 …… “哥,醒醒。”瞎子无奈地推著陈阳道。 这几日陈阳心神疲惫,睡得也晚,都到了气血供应不足的这天了。 所以,他比往日睡得都要沉。 等他睁开眼,看见瞎子后,他才迷糊地问道:“怎么了?” 方若急匆匆的进门来:“你昨天选定的那些人,现在……呀!你脱光了?” 陈阳皱眉,迷糊道:“谁睡觉穿衣服?” 方若赶忙转过头,虽然她也没瞧见什么,这天气虽不凉快,但陈阳总归是该著个薄被的。 他只露著双坚实有力的肩膀。 缓了一会儿,陈阳总算想起来了,这才叫两人出门,穿好衣服后才出去的。 到了门口,早就有人对著那些武院弟子指指点点。 这些人就跟个门神似的,守著门,连句话都不肯说。 直到陈阳走出来,同他们问好,这才叫眾人活过来。 每个人的心底都是极其兴奋的。 陈阳叫来瞎子,让他把昨天领出来的衙役服饰给眾人分下去。 领了新衣服,领了佩刀,这些弟子,甚至当街痛哭的都有。 “这衣服不白穿。” “也不是叫你们充门面的,真要发生了事,叫你们动手,你们可敢?”陈阳问道。 眾弟子齐呼:“敢!” 他们的家世与王栓柱也差不了多少。 这好日子刚刚瞧见,陈阳叫他们做什么,他们便敢做什么! “若是叫你们杀人呢?敢不敢?”陈阳问。 这一声出来,便是叫一些人犹豫了,但没犹豫多久,他们依旧喊了声:“敢!” 陈阳微微一笑道:“这县里看似平静,但想来诸位也知道,城里跟城外没什么区別。” “囂张跋扈自不必说,將人逼著卖儿女的亦有。” “这些人是什么,我想,你们自然清楚。” 一些弟子彻底低下了头,谁不知道,这是帮派?他们这些年来受到的荼毒最甚。 以前,他们就算再愤怒,又能做什么? “今日我得了消息,有两个帮派打算联合,手下聚拢了不少人,打算侵吞地盘。” “师兄也不瞒著你们,我手底下也有个帮派,若是觉著我行事脏,与你们心底的那点正义感背道而驰的,现在就可以走。” 眾人沉默,却无一人想走。 陈阳:“好!他们要抢的是我的地盘,囂张至极,可怀仁县,不允许有如此囂张之人。” “隨我去杀人。”陈阳揉了揉眼睛道。 眾人齐声吶喊,虽然有人心底紧张,但他们更怕回到以前的日子。 方若小声问道:“谁要抢地盘?” 陈阳:“自然是梅玲、赵狗了。” 方若纳闷:“他们何时打算抢了?” 陈阳:“一会儿。” 方若:“你从何处听来的?他们连我那些地盘还没吃乾净呢……” 陈阳无奈地笑了笑:“我说他们想抢了,那他们就是想抢了,臥榻之处,岂容他人酣睡。” 听见这话,方若心下一沉。 似这般墙头草,没在陈阳身上下注。 换做是她,恐怕也是同样的选择。 这样的人自己难道还敢用?这一刻,她无比庆幸自己的决定。 “我时间不多,没工夫跟他们耗,今日打下来的地盘和人,交由你处理。” “届时,你有了人,有了地盘,昨日说起的两色球,儘快发出去。”陈阳道。 第118章 血溅醉红楼 方若:“好。” 陈阳点点头,带著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醉红楼出发了。 城內所得的款项,大半他都需要用於购置药石。 除去顶尖的、適配自己的以外,其余的他也做足了打算。 身后的这些师门弟子便是自己的基本盘。 药石无限量的供应,总有一天能为自己培养出一个强悍的势力。 朝廷都已经乱成这样了,凭藉自己一个人,怎可能护得住身后的眾人? 只有自己的实力足够,別人才会忌惮你。 莫以为忌惮是个不好的词,若无忌惮,那些高门贵族顺顺手就能把自己灭了。 从答应冯书恆的那天起,陈阳就没有真正地相信过他。 相信一个与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的权贵,还不如相信明天的太阳会从西边出来。 所以,陈阳会抓住所有能利用的机会壮大自己。 无论是提升武艺,还是培养势力。 都只是想在这个乱世更好地活下去而已。 …… 醉红楼內。 这几日梅玲的心情相当不错。 知道方若被官府抓走后,她便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 “方若妹妹,你这地盘给旁人也是给,倒不如给姐姐。” “你手下的那些兄弟,我也会妥善安置。” “你就放心地去吧。” 梅玲坐在窗边,轻轻举起桌面上的杯子,饮了一口。 “梅娘子真是好雅兴,方若的地盘还没分完,你便在大白天饮上酒了。”赵狗上楼后笑道。 二人对视一眼后,便各自由衷地笑了起来。 整个南城经歷过之前的动乱后,所有的势力均被洗牌。 不论是帮派中人,还是城中失去一切的百姓,只要他们愿意施捨些粮食,总会有人来投。 这二人的能力也是毋庸置疑的。 短短几日,便能把南城的诸多小势力平定。 当下,儼然已经成为南城最大的两个帮派了。 梅玲:“赵兄弟,直到现在,我这心底也是七上八下的。” “那天幸亏听了你的,若是还迷信那个陈阳,今日我们怕是与方若同一个下场了。” 赵狗坐下,不屑的笑道:“那陈阳真是个蠢人,明明有大好前景,为这事我还心惊胆颤了两天。” “谁能想到,他竟敢对皇亲国戚下手?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梅玲用蒲扇拍著胸口道:“还真是,可最近几日我没见官府的人对他下手,这叫我不放心吶。” 赵狗:“怕甚,那姓陈的就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估计官府对他还有些忌惮,毕竟能操纵邪祟嘛,可话说回来,那些白莲教的妖人不也能操纵?还不是被朝廷打得屁滚尿流?” “这几日你我暂且躲躲,不过以我对那小子的了解来看,他不会来找咱们。” “为何?”梅玲疑惑道。 赵狗捏了粒花生米丟进嘴里:“自顾不暇,哪里还能顾得上我们?” 听到这里,梅玲欣慰地笑了:“赵兄弟说得对,来,喝酒。” 结果下一刻,闭上的房门便被一脚踹开。 二人惊嚇之余,竟同时转头向后望去。 只见十几个捕快装扮的人走进了屋,各个眼神不善。 直到迎面走进来的那个人出现,才叫两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方若妹妹?呀,你这齣来怎么也不派个人来通知姐姐?”梅玲赶忙放下酒杯,笑嘻嘻地迎了上来。 看见这些捕快的她,自然明白事出反常。 可眼下的这番表面文章还是要做的,总要先探探方若的態度才好。 赵狗坐在原地不动,眼神不时往楼下瞟去。 心中暗道,这群傢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方才自己上楼时並没有看见他们啊! 这会儿,方若却只是冷笑一声,將身体往旁边一侧,朝著眾人身后迎了下。 “梅玲、赵狗,你二人可知罪?”陈阳缓步而出。 这一幕,直接把二人嚇到了。 直到此刻,赵狗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恭敬地笑道:“原来是陈总捕,哎呀,那日您的壮举我可都瞧见了,英雄气概,没说的!” 陈阳幽幽地笑了声:“梅玲这醉红楼还真是个好地界,来往的人络绎不绝,若非花了点心思,还真不好净街。” 梅玲笑著说:“陈总捕这是哪里话?快请落座,可需要姑娘来陪?我这就安排……”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便是如此。 梅玲这老鴇子,在青楼里待了这么些年,早就练就了察言观色的能力。 今日也是忌惮陈阳发疯,所以才频频给笑脸。 至於为何这群捕快会跟著两人进来,他们一时半会儿还考虑不清楚。 方若冷冷道:“今日在你二人面前的不是什么陈总捕,而是县令大人。” “县令?”赵狗惊呼一声。 梅玲手上的蒲扇也被嚇掉了。 她呆呆地问道:“谁是县令?莫不是他?陈,陈阳?” 陈阳嘆了口气道:“无需废话,杀。” 眾捕快听令,全都將刀拔了出来。 两个人均是脸色发白,不明白自己为何得罪了陈阳。 怎的刚一见面,便不分青红皂白的打杀? “陈县令,这其中可否有些误会?”赵狗叫喊道。 梅玲咬牙,纵然有误会又如何?今日若不想办法逃出这里,怕是连说话的资格都没了。 “当我这醉红楼没有高手?陈县令,每每见你我都是好言好语,你这般无情,便莫要怪我无义了!” 梅玲將杯子一摔,很快便从楼下衝上来十几个武道高手。 只可惜他们修习的是外功,对陈阳而言,並无多大阻力。 梅玲倒也没傻到光靠这些人就能打杀陈阳。 只要能给她个逃命的机会就好了。 隨著武人出现,梅玲不管不顾地衝到窗户口,翻身就要往下跳。 可她刚一探头便看见了一张尚且稚嫩,憨直的面庞。 王栓柱咬著牙,拼命压制著手上的颤抖,见到梅玲那雪白的脖子出现,便毫不犹豫地一刀斩过。 温热的血液顿时洒了王栓柱一脸。 临动手前,陈阳叫他在这里躲著,若是有人敢逃,直接杀了就是。 从决定这么做以来,陈阳就没想过给这两人留什么活路。 梅玲难以置信地捂著伤口向后倒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音节,但没过几息便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那些个武人想要动手,却被陈阳召出来的钱老爷死死压制住,动弹不得。 赵狗发狂般地大吼一声。 他不想死,明明这地盘才刚刚入手…… 况且,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陈阳还敢带人当街杀人? 就不怕官府…… 哦,他是县令? 赵狗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便是,一群杀红眼的捕快使著乱刀向他砍来。 力气极大,他那点功夫,根本派不上用场。 第119章 上任 一眾武院弟子累得呼哧带喘。 武院里学到的是一回事,可真要动手杀人,则是另一回事。 那些武人自然是陈阳解决的,但这醉红楼里的打手也不是小数目。 自打陈阳等人上了楼,一共也没过去多久的时间。 其中喘得最厉害的,便是王栓柱了,他脸上的血直到现在都没有干。 顺著醉红楼搜寻了一阵后,一些武院弟子的眼睛都红了。 在后院,他们发现了一群被卖进醉红楼的女人,大部分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王栓柱不懂,向陈阳问道:“师兄,为什么要饿她们?” 陈阳感嘆一声:“若不是將她们饿到极点,谁愿意在这青楼里做这皮肉生意?” 梅玲將这些女人买来,便是用於日后接客的。 自然不会用刑,可单单一个饿字,便会有无数人扛不住。 买来的也好,威逼来的也好,甚至是拐来的也好。 今日起便不用受这份罪了。 “大人,这些女人如何处置?”方若小心翼翼地问道。 陈阳想了下,隨口说道:“若是本县的,叫她们吃个饱饭,各自放回家去。若是外县的,若是想安家,城里也有不少空房。” “若不想安家,便发些路费叫她们回家。” 方若嘆了口气,进过一趟青楼的人,哪里能那么容易出去? 恐怕想留在县里的人不少,真想拿钱回家的,约摸没有几人。 “大人,除了这些女人,这醉红楼里还有其他的……她们又该如何?” 想了想,陈阳也觉著头疼。 “若是愿意走的,便跟后院里的那些女人一个待遇,若是还愿做这皮肉生意的,由她们去。” “但不许逼迫,这事我交给你来办,若有旁人起了歹心思,直接杀。” 方若鬆了口气,暗暗记下陈阳的话。 经过一番询问后,大部分女人还是愿意从良的,只有少部分愿意继续做这皮肉生意。 对於这些人,陈阳也管不著。 这自古便有的生意,就算他再怎么禁止,也总会有人偷著做。 “这些衙役是否可以借我一用?杀人这事最简单,可要接受他们的地盘、人马,光靠我一个可不够。”方若说。 陈阳点头应允,这些衙役本来就是他借给方若用的。 这些衙役用在这合理用途上,自然没什么好说。 那些个师门弟子经过今天这一遭,也都算见过血了,每个人的心性也有了不小的变化。 可陈阳问他们谁愿意走,得到的答案出奇一致,无人愿意。 至此,陈阳便告別了眾人,独自离去。 最近这些天落下了武学进度,他总要想著追赶上来才行。 尤其是这本邪功。 …… 又过了五日,方若愣是將这南城收拾得服服帖帖。 那夜的三印武人也回来了,至此,整个南城全都在方若的控制之下。 偶尔有些零星的敌对者冒出来,也都在可控范围內。 这天,陈阳已经將那本邪功修炼到了临近大成的境界。 只是他忽然觉得修行进度变得极慢,那些外功的药石已经无法帮助到他。 恰逢冯书恆答应的药石送到。 但一些药性陈阳不是很了解,所以他便想著去找柳家父女一趟。 这些日子还用了人家房子,顺道登门致谢。 只是他刚一出门,便被两道人影拦下。 一个是南宫锦,另一个则是朱桓了。 “陈老弟,京城急调我回去,你这县令也该上任了。” “县里的汤师爷我已经吩咐过了,上任前,你叫人通知他一声,他自会在县衙里候著你。” 陈阳怔了下:“为何这般急切?” 朱桓苦笑:“京城的事,可比这怀仁县复杂多了,陈老弟,后会有期。” 陈阳拱手:“后会有期。” 说罢,朱桓便翻身上马,临了还不忘指指自己的师叔。 南宫锦给了他一个白眼道:“若不是怕人说我以大欺小,今日我非打死你。” 隨后她这才转身看向了陈阳:“陈阳,鬼宅那夜,我南宫锦承你的情。” “这是我师门的令牌,持此物,可在任何分舵畅行无阻。” “你这身天赋,入我师门是最好的,等你閒下来,去京都寻我。”南宫锦道。 陈阳笑了笑,这场告別也算郑重:“两位,后会有期!京都我定然会去,天下繁华之最,怎能不睹?” 南宫锦莞尔一笑,这幅十七八岁的面容最是骗人。 明明都是个四十多的人了…… “走了,临走前送你句话,莫要太相信那些世家子弟。” 说完这句,南宫锦与朱桓便骑著马绝尘而去。 望著两人的背影,陈阳默默將令牌收入了怀里。 隨后便握著一个木盒朝著柳家的另一处宅邸而去了。 最近这些时日,柳老爷的心情无比沉重。 连带著柳鶯,都变成了苦瓜脸。 柳家的一处院子里。 柳鶯托著腮,靠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爹,你都踱了近一个时辰了。” 柳父无奈道:“女儿啊,刚才爹去查了查帐,咱家可真没什么银子咯。” “上月进货的药石费也没钱结给人家,催帐的怕是不久就要找上门了!” 柳鶯:“爹,实在不行,你便把给我备下的嫁妆卖了吧!眼下我又不嫁人,何必留著……” 柳父板著一张脸:“那是你娘给你留下来的,你叫我卖了那些?想都別想!” “若是再无进展,爹寧愿带著你逃出城去!” 柳鶯明显不愿,这怀仁县是她家,往外逃?逃到哪里去? 柳父无奈了:“你可晓得县衙里的那位朱大人走了?今日瞧他出了县衙,打了个照面,他才说与我听的。” 听见这个,柳鶯顿时把手掌放下来,好奇道:“走了?那咱这县里,没人管了?” 柳父坐下身子来,嘆息道:“这天底下,怎会没有当官的?只是还不知道这新县令的为人如何,可当县令的,哪儿有不捞钱的?” “爹是怕……再把你这嫁妆赔进去哟。” 即便这县里已经是千疮百孔,但当官的,还怕捞不出银子来? 那县令府破败不堪,新县令难道住得惯? 只怕到时候又要出血。 柳鶯:“我就不信!若是有那天,我便是把那东西卖了,换成银子给爹,也不会便宜那狗官!” 柳父无奈笑著,这世事无常…… 这会儿,站在门口的丫鬟突然向二人稟告了一声。 听见有人拜访,柳鶯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 “小翠,把那草蓆子拿过来。” 柳父纳闷道:“草蓆?” 柳鶯:“爹你別管,是陈阳!” 柳父抚著鬍鬚笑道:“叫他进来吧。” 第120章 若想成,还需炼丹 陈阳走进来,跟二人分別打了招呼。 柳父看著陈阳无奈摇头,眼神里似有说不尽的唏嘘。 他倒是不厌烦女儿在陈阳身上洒下的投资。 而是唏嘘这个短命的年轻人。 从陈阳一怒杀了东街权贵后,这都过了多久了? 想到这里,柳父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 哎? 这都过了多久了? 他还没死? “陈阳啊,最近在院子里住的可还习惯?” 陈阳赶忙回应:“柳伯伯,在您那院子里住的极好,遭了难以后,一直没个机会向您致谢。” “今日我也算是来对了。” 柳父頷首道:“鶯鶯,陈阳到了,也不见你回个话,倒让人觉得生分了。” 柳鶯正欲张嘴,可一看陈阳那四六不著调的模样,便满脸的火气。 分別后,又没这个人的消息了。 虽然叫丫鬟找个草蓆过来,说是给陈阳收尸用的,但她却是对陈阳的一种担心,与发泄罢了。 “来了?”柳鶯赌气道。 陈阳愣了下,仔细瞧了瞧柳鶯的脸色后,顿时了解了她的细腻心思。 嘴上笑著,不动声色的坐到了柳鶯身旁。 “可是为上次的事生气?” 柳鶯没好气道:“知道还问?你得了人,还不跑路,到底是怎么想的?” “富贵险中求。”陈阳道。 柳鶯:“求个……算了,若是你现在想走,我倒还能帮你谋划谋划,我家是商队,你可以混进去。” 此刻的陈阳早就没了跑路的心思,但听见柳鶯这么说,心底总归是好受的。 柳家在此次劫难中,遭受的损失极大。 明明自己都应接不暇了,还能想起自己,柳小姐的恩情还不完吶。 “不必。” 柳鶯苦著一张脸道:“你还没听说?咱们县里要来新的县令了,你虽然立下了功劳,但你胆子真大,杀了权贵,那县令能不治你?” “莫说你了,就连我爹都想著跑路了。” 一旁的柳父当即脸色铁青,当著陈阳面,又不好太驳女儿面子。 只好闷闷的端起茶杯,一个人慢慢的品著。 陈阳有些好奇道:“新县令来了,你的反应为何这么大?” 柳鶯:“哪个新县令来了不敲竹槓?我家这情况,怕是要被人吃的死死的。” “这狗官……” 陈阳皱起眉头,自己还没去衙门里任职呢,就成了狗官了? 听到这里,柳鶯的话虽没说完,但柳父却脸色大变地制止下来。 柳父板著脸:“够了,区区商贾之家,也敢妄议国事?” 柳鶯张张嘴,默默地低下了头。 隨后,柳父才笑道:“陈阳,今日来寻我,恐怕不止是来致谢的吧?有事便说。” 陈阳点头,隨后把自己目前遇见的困境说了。 照从前来说,不论是药浴还是补气血,將那些药石尽数煮了,內服外用皆可。 但最近他明显地感觉到这效率变慢,也不知是从哪里出来的问题。 说罢,他便打开了小木盒,询问起来:“柳伯伯,在下不懂这些,有些药草实在不认识,也不知其准確的药性。” “今日前来,便是想向您请教的。” 柳父瞭然,凭藉著数十年的药石採购经验,捏起一株来,放在鼻子前嗅了嗅。 “天星草,二十年的,对补气血帮助不大,这是一味增强体魄的草药。” “红叶青藤?嘶,这个倒是个好东西,老夫见识过的也不多,听以前行里的老前辈说过,能大幅增长气血。” “你这里居然还有这个?南星白露……”柳父捏著个小瓷瓶望著,显然这份草药勾起了他不少回忆。 陈阳连忙问:“这药材,有何不同吗?” 柳父点点头道:“你该知晓,武道一途分內外,外功注重气血,想要提升,靠著数量强堆即可。” “但这內功不同,除去积累外,还要凝气,这白露便是辅佐凝气的一种材料。” 放下木盒后,柳父便开始给陈阳细细道来其中的差別。 原来,想要靠著药石提升內功的修行进度,光靠寻常药石已经难以做到。 还需开炉炼丹才行。 炉子好找,可这丹方却难得一见。 陈阳听完暗暗点了下头,冯书恆至少没在这件事上坑骗自己。 所赠送的药材也都是实打实的。 南宫锦的师门里,修炼內功的人不少,这丹方,应该也不缺…… 打定了主意,陈阳便开始后悔了,若是在今天见到南宫锦时问上一句,说不定现在便可以用上了。 柳父笑笑,隨后又叫人去自己的书房,取来了一本册子交给陈阳。 “陈阳,这上面是老夫近些年来的经验所得,不光有药草习性,还配有相应图解。” “希望日后你能用得著。” 陈阳再次点头谢过,直到这时,说完了一切的柳父才开始唉声嘆气起来。 方才听柳鶯吐槽时,陈阳便明白了这父女二人的担忧。 若是此刻还叫他俩无辜担忧的话,便没甚意思了。 “柳伯伯莫慌,那新来的县令虽不是个好东西,但也不会向您敲竹槓的。” 柳鶯哑然道:“你怎知道?” 陈阳:“你从前不是问我,为何不跑吗?我现在便告诉你,怀仁县的新任县令便是我。” “你?”柳鶯震惊道。 柳父亦然,但在脑海中思索了一番后,柳父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盯著陈阳,有些试探性地问道:“为何是你?” 陈阳:“想用我做些事而已。” “小心些。” 陈阳笑道:“自然,我也没傻到逢人便拜,不过是各取所需,相互算计。” 说罢后,柳父便只管饮茶不再开口了。 反倒是柳鶯,一个劲地好奇追问。 陈阳便编造个谎话给她,反正说的有鼻子有眼,能对上就行。 她忽然开心起来。 看看父亲又看看陈阳。 这下,父亲的难题便可以解决了吧? “柳伯伯还有困难?”陈阳问。 柳父笑笑:“一些黄白之物罢了,有些帐,暂且还不上。” “可会影响柳家药铺出城採购之事宜?往后还能买到从前的药材么?” 柳父摇摇头,此刻一言不发,便胜过千言万语。 陈阳思索了下,暗道。 没药材? 那可不行…… 第121章 商谈、师爷 “需多少银子?”陈阳问。 柳父疑惑道:“你有银子?” 陈阳道:“朱桓同我说起过,县里有笔银子从来没动过,需明年押解到京城。” 柳父大惊失色道:“税,税银?你莫要开玩笑!” 陈阳笑笑。 他现在还缺不少银子,儘早叫方若把两色球发行,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两色球弄来的钱,大部分要整顿民生,发粮所用。 从各家富户权贵手里弄出来的银子,也要用作以钱生钱。 可以说,每一笔钱,都有各自的用处。 唯独这笔税银还没有用处。 眼下,用作提升武者实力的药石採购,最是划算。 柳鶯:“你疯了?那可是税银啊。” 陈阳当然想过这个问题。 用皇帝的钱,来养自己的人,这买卖极其划算。 在没实力之前,这银子叫税银。 可等有了实力之后,这税银也就不叫税银了,它该姓陈。 前些时日县里刚刚把税银缴纳过一遍,如今,最起码还有一年的时间供自己挥霍。 足够了。 见父女二人面带担心,陈阳便细细说了几句。 “柳伯伯,我且问你,若是没有这笔银钱的话,柳家是不是得亡?欠下的债款,可不是能轻易赖掉的。” “四处逃亡之苦,估计您也受不了。这银钱只做挪用,日后赚了银子,还上便是。” 柳父捻著手指回了一声:“利钱如何算?” 陈阳:“何须谈利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柳父算了算,嘴角微微上扬:“来,小翠,看茶。” 柳鶯被震惊到语无伦次。 她不敢相信,素日里胆小的爹爹,竟为了银子连命都不要了。 她並知道,这其中的利有多大,只要利足够,商贾之家,便是杀人放火、谋朝篡位都敢做。 柳鶯到底是没有自己爹爹那份对银钱的城府算计。 陈阳笑道:“柳伯伯,柳家的恩情我是承的,有件事我提前与您知会一声。” “过些日子,等我上任后,需要银子去弄粮,每家富户商贾皆要支持……” 柳父眼神微眯道:“此等报国之事,我柳某岂能坐视不理?定然全力支持!” “柳伯伯果然是忧国忧民,陈某佩服!不知可否做这牵头的?”陈阳『备受感动』道。 柳父大义凛然:“自然。” 柳鶯呆呆地望著面前的两人,他们说的话,自己每个字都听得懂。 可组合到一起,怎显得这般荒诞? 她都快不认识这两个人了。 “陈阳呀,伯父倒还有个难言之隱吶。”柳父忽然嘆气。 “可是药石的销路问题?”陈阳问。 经歷过白莲教的荼毒,城里的武人数量变少。 这药石生意虽然依旧赚钱,可回款的周期却是变长了。 陈阳哪里能不知道柳父这个商场老狐狸的意思? 柳父:“是也,哎,恐怕还是会辜负你的一片好意……” 陈阳摆手:“日后柳家铺子的药石,县里全部包圆。” 柳父:“哎呀,贤侄!说了这么久,可是饿了?小翠啊,吩咐厨子备菜。” 陈阳:“但需要便宜些。” 柳父一脸苦涩:“哎,陈阳啊!那个……小翠……” 陈阳:“无论多少量,县里照单全收!” 柳父坐直了身子:“小翠,去將院子里卖了三十年的老酒掘出来,我要与我贤侄不醉不归!” 说完之后,两人相视一笑。 其实,不论是柳家,还是其他的权贵之家,陈阳想到的处理办法皆是一致的。 保留各家原来的生意,帐上留足周转银钱。 县里富了,东西全由县里统一购置,桩桩件件都是从税银里出。 总归是要有人做生意的,陈阳也不可能一个人去跑这些买卖。 若是配合的,自然可以借这股东风赚一大笔。 若是不配合的,自然只能见刀子了。 但唯独这柳家…… 受了恩惠颇多,刀子是动不得的,但很容易变成边缘人。 但谁能想到,柳老爷这心思异常活络,短短的几句交锋便猜到了自己心中所想。 等又谈论了一会儿,小翠便来通知三人,厨房已经將饭菜做好。 这顿午饭,可谓异常丰盛。 等著酒足饭饱,陈阳这才同二人告了別。 但柳鶯坚持要送。 出了门,柳鶯便愤愤道:“你把我爹都喝成什么样了?” 陈阳无奈道:“我內外功皆修,酒量自然比寻常人好一些……” “你当上县令这事,为何不早告诉我?”柳鶯话锋一转。 陈阳嘆了口气,思索一番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一来,我不能判断是真是假。” “二来,我要趁著在上任前做些事情。” 结果,陈阳话还没说完,便感觉自己的肩头一阵剧痛。 竟是柳鶯二话不说,死死地咬了他一口。 抹了抹嘴后,柳鶯才望著他:“那些日子,我总担心你会死,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 “以后,別死,行不行?”柳鶯说。 陈阳:“行,但我刚才看小翠手里拿著个草蓆……” 柳鶯笑笑:“你看错了。” 阳无奈地告辞。 路过赌场时,他便叫人去汤师爷的住处通知一下,说自己明日上任。 隨后,他便回家练功去了。 內外皆修,所耗费的精力还是极大地。 他並不知道,他一离开,被他喝倒的柳父便睁开了双眼。 柳父喝著丫鬟递过来的蜂蜜水,满脸惆悵。 “你这小子,野心倒是极大。” 这哪里是討论钱財之事…… 分明是想自己造反吶! 不过,一想到自己有数不尽的银子可以拿,他也就不担心了。 …… 是夜。 北城边上,靠近西街的一处民居內。 一个泼皮急匆匆的进门通传。 院子里,是个穿戴整齐,油光满面的精瘦中年人。 他一手搂著个小妾,一边咿咿呀呀的唱著些青楼里的淫词艷曲。 直把怀里的女人,逗得花枝招展。 “师爷,新县令叫人传了消息……说是明日上任,叫您做好准备。” 汤师爷微微一笑:“那有什么?上任就上任咯。” 泼皮:“兄弟们的意思是,那放税银的仓库……” 汤师爷睁眼,冷笑著:“那税银还能是有数的?叫你们做个帐,真是费劲,快些吧!別扰了老子洞房的好兴致。” 泼皮笑了,恭恭敬敬道:“是也,是也,汤师爷才是这怀仁县的主子。” “这都三任县令了,可真是流水的县令,铁打的您呀!!” 汤师爷喜欢听这话,听完后,他便叫泼皮滚蛋了。 隨后將小妾抱起,径直衝进了屋里…… 第122章 装糊涂的高手 次日一早,汤师爷起床,吩咐院子里的下人,去早市给他买块猪蹄。 十几年的习惯了。 每每行过房事,第二天必然要啃个猪蹄解闷。 好不容易吃完了,才会到后院的连廊处,餵上几只鸟。 “嘬嘬嘬!~嘿嘿,那短命的县令餵不活你咯,跟著我汤某人才能有你吃的呀!” 汤师爷笑嘻嘻的拿著一根草杆逗弄著笼中鸟。 这只鸟是柳府的人花了不少银子,才给前任县令弄来的宝贝。 卢文检刚一死,汤师爷便捡了个漏,將这宝贝鸟接回自己的府上了。 “爷,该去衙门了。”府上的下人提醒道。 原本脸上还面露喜色的汤师爷,顿时就板起了一张脸来。 “备车备车,好好的兴致全被你搅和了!” 下人连忙赔笑,早早的套好了车,请汤师爷进了车厢。 一阵马鞭子使过,马车朝著县衙方向疾驰而去。 路上,不少熟人都与师爷热络地打著招呼,巴结他的人多了去了,但也仅是送些瓜果零嘴。 但他吃的舒心。 人生在世不过百年而已,舒心最是重要。 他住的这地方,根本谈不上多豪华。 於他而言,踏踏实实的把公家的钱变成自己的,娇妻美妾在怀,才是最实在的。 其他的?皆是虚妄矣! 於是,汤师爷一路走一路吃,摇摇晃晃的来到了县衙里。 但他却没有注意到,来的早的几个捕快,正脸色古怪的望著他。 看看天色,尚早。 他慵懒的躺下,呼唤著个捕快道:“狗子,去,给我弄碗茶来,这一路给我吃的……” 叫狗子的捕快没有动作,而是小心的提醒:“汤爷,您还是想想辙吧。” 汤师爷一愣,立即从椅子上端坐起来:“想什么?我汤某人行得正,坐得端,夜半不怕鬼叫门……” “师爷,县令大人一早就来了,领著个瞎子,径直去查帐了。” 听到这里,汤师爷的脸色不由得变了变。 他背著手,从椅子上下来。 缓缓地踱步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早就来了?” 伺候过这么多县令,他自然知晓这些当官的恨不得夜夜笙歌,哪里能这么早起来? 非得等著吃过午饭后才会来这里晃一圈。 不过事已至此,再做思考已经毫无意义,但汤师爷何许人也? “查帐……这能查出个什么来?哎,又得伺候一位爷咯。” 他摇头晃脑的哼著小调,朝著帐房处走去。 …… 房间內,陈阳端著厚厚的帐册满脸自嘲。 在那些模糊的记忆里,上一世,他在一栋叫做写字楼的地方工作。 那职业有个名称,便是唤作会计。 对他而言,查个帐册本该毫无难度,可看了怀仁县的帐册后,他这才知晓,何谓前人的智慧。 “好一本详细的流水帐!” 这帐册任谁来看,怕是都察觉不出关键信息。 每一笔花销倒是讲得明明白白,只不过,上头写的数字,极其繁杂。 比如,三月初七,去伍八杂货,三號铺,选六十七號白烛,限四月初二前,送至七星街,六里桥,合银九两六厘三分。 但这一条帐目上便出现了极其繁杂的数字。 而这仅仅只是三月初七的一条开销。 整本帐册看下来,只叫人头大,满脑子都是数字了。 不多时,瞎子进门来报:“哥,银库里的税银没了。” 陈阳纵然早就有了预料,但听见这消息,还是不由得嘴角一抽。 “你是说,他们他妈的把税银花完了?” 瞎子想笑:“那银库比穷人的米仓还乾净,里头都能跑马了。” 陈阳也是一脸无奈。 且不说这税银的重要性,单就花税银这一项,就足够撼天动地的了。 想到这里,陈阳总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响起。 ——那是我的钱,我的钱!! 正欲发怒,门口却是传来一道殷切的狗腿子声。 “汤季不知县令大人回衙,特来请罪!” 陈阳笑著將帐簿扔在了一旁:“滚进来!” 门被打开,汤师爷连滚带爬,模样滑稽,跪在地上后,便开始嘘寒问暖。 从他嘴里说出的体贴话,陈阳这辈子没在旁人嘴里听见过。 虽然知晓,这是一个贪財之人。 但凭藉著三寸不烂之舌,愣是叫陈阳討厌不起来。 不过,听够了之后,陈阳单刀直入。 “说,你他妈的把税银弄哪儿去了?” 汤师爷心下一惊,却也猜到了陈阳看过帐目的事实。 但这帐目他有十足的把握,保准叫人查不出踪跡…… 所以,他这心里倒也很快放鬆下来。 酝酿了一遭情绪后,汤师爷当即哭喊:“县令大人!这税银不关我的事啊。” “谁敢冒著掉脑袋的风险,去打这税银的主意?都是卢文检那个王八蛋乾的,还有之前那县令,也在暗暗花费这税银啊。” “您想想,那是白莲教的妖人啊!为了银子,他们什么事干不出来?我冤枉,我只是个记帐的……大人明察!” 陈阳摇摇头,將一本帐册卷了起来,顺著汤师爷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谁都知晓这税银极其关键,存放方式更是匪夷所思。 將一县收来的银子全部用火融了,製成一个不规则的大银坨子,存在银库內。 那银库狭小,只能容纳几人通行,想要推出这么个坨子,压根不现实。 除非是武道高手不遗余力,但白莲教那些人……两个高手全死在了鬼宅外头,一个莫七娘倒是逃出去了,可她劫掠了无数富家。 她还有那能力带走一县的税银?还是那么大的银坨子? 陈阳反正是不信的。 再者说,朱桓可是亲口跟自己说过,县衙里还有一笔银子呢,叫他小心看护。 若是只有千八百两的,朱桓至於跟自己开这个口? 汤师爷涕泗横流:“大人,您看这帐,到底是哪一笔您不明白呀!” 陈阳:“朱桓说的那笔银子,在哪儿?” 汤师爷:“谁?朱大人?什么银子,我,我为何不知啊?” “汤师爷还真是个装糊涂的高手……”陈阳冷笑一声。 直到现在,陈阳也没想出这帐是怎么做的,更没想过,那税银是如何运出去的。 “问是问不出来了。”陈阳说道。 瞎子连连点头,明白了陈阳的用意。 然而,汤师爷却连连求饶:“大人,不可滥用刑罚啊,您打我一顿我也不知道啊,这帐目记得清清楚楚的,这税银已经是花出去了呀!” 陈阳愕然:“打?谁说是打你了?” 第123章 人才啊 瞎子都来了,怎可能是打一顿那种套路? 旁的县令或许还会在乎你这地头蛇的影响。 可陈阳完全不在乎。 要么把实话说了,换一条命,要么,瞎子手里的刑罚手段,叫你三天三夜生不如死,也是没问题的。 “墨,墨是老墨,这痕跡您也能去查,这已经是数个月的花费了。” “这纸的质地,您也大可去查,若是我汤季刻意隱瞒,如何能未卜先知?” “大人明察,莫要欺负我一白髮老头啊!” 陈阳扫了几眼,纳闷道:“我见你满头黑髮,何来白髮老头一说?” 汤师爷欲哭无泪道:“这髮丝早已斑白,是我寻了些染料……” 陈阳沉默了,就前世的经验来看,这种情况很常见。 一般都会有两本帐簿,是谓阴阳帐,明里给外人看的是一本,暗里自己留的是一本。 汤师爷说的倒也不错。 墨分新旧,一月前的书写,与半年后的书写痕跡自然不同。 用心查自然能查出来。 陈阳当然想到了。 於是,在汤师爷到来之前,陈阳便已经请了几位名家查验过,墨痕没有问题,纸张也没有问题。 这便能证明,这帐簿並非是临时偽造,而是按著年限一笔笔写就的。 纵然是记录的流水了一些,可至多只能说他水平不行。 就好比,有一笔钱下来,你想收进自己腰包,总不能这钱刚一到你就打了这主意吧? 前头有两任县令,即便对银子动心,也轮不到一个师爷。 那这就怪了。 他难道能提前知晓这税银能收来多少?並且提前把一笔笔银子的去向都编造好了? 並且还得按照墨痕的新旧时间,提前记帐。 还要跟每一户商家都做足了交代,確保双方的帐目皆能对得上…… 陈阳盘算一番,愈发觉得不可能。 越想越头大。 真要查,非得查个天荒地老不可。 別看汤师爷现在满脸无辜,可他估计正胸有成竹呢!这种明面上能查到的东西,恐怕他早就做了周密安排。 “哥,动手吗?” 陈阳点点头。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管你这这那那的,瞎子的刑罚有口皆碑,绝无差评。 陈阳叫了声来人,很快就有两个捕快將汤师爷抓起来,径直朝著大牢走去。 这一幕,愣是把汤师爷嚇懵了。 他没想过这位新县令竟如此直接,完全不按他的套路来。 还不等他大呼小叫,瞎子隨手一巴掌上去,便打断了汤师爷的哭声。 等进了牢內。 瞎子叫眾人退下,掏出自己那一整套的刑讯工具。 分別给汤师爷介绍了起来。 还说要让他把这七十二道刑罚受个遍。 “师爷放心,若是中途你死了,我瞎子把命赔给你,三天不到,你绝不会死。” 汤师爷一愣,嘴唇当即泛白。 …… 半个时辰后,瞎子脸色古怪地回来稟报。 “哥,问出来了。” 陈阳疑惑:“这么快?看来是个软骨头,这才受了几道刑罚?” 瞎子皱眉道:“一道都没有,我就跟他说了说,他就嚇尿裤子了,还说没见过您这样不讲道理的。” 隨著瞎子把事情原本地讲给他听,陈阳的表情也逐渐精彩起来。 原来,这怀仁县的阴阳帐並非只有两本,而是有四本! 这数量过於离奇,陈阳也不得不凑近了听。 “一本做给所有人看,一本做给县官看,一本藏在家里,最后一本才是最真切的帐目。” 陈阳怔了怔,做给所有人看的,他自然明白,里头没什么真东西,恐怕就是自己手里这本。 做给县官看的,便是汤师爷给自己敛財的手段。 这儿扣一点,哪儿扣一点,县官看不出来,多少也给自己留口汤喝。 “这两本我倒是明白,这藏在家里的又是何故?”陈阳好奇道。 能做三本帐,便足以说明,这汤师爷是个小心谨慎的人。 按理说,这一本总该是真实帐目了吧? 可它竟然不是! 瞎子苦笑道:“这第三本帐册便是给你这样的人预备的,第三本帐册的主要意思便是,他將钱花给了百姓。” “说前任的县官都是蛀虫、王八蛋,唯有他是个好人,见不过横徵暴敛,中饱私囊,给城里的百姓留个活路出来。” “但上面绝不会出现他收了一分一厘的消息,算是卖惨,博取个同情。就算被百姓知道了,也会念他的好,给他求情。” 陈阳愕然。 原来,刚才若是自己不直接叫瞎子出手的话,这老小子是打算把这第三本帐册交出来给自己看? “他就不怕我是个贪財的?若我並非好人,这第三本帐根本没意义。” 瞎子摇头道:“你是好官恶官,他都打算这般做。” “县令来这怀仁县,想捞银子定然要巧立名目,若是没个好名声,富户、权贵那关就过不去,横徵暴敛也得有个度。” “要是没了底线,牵扯到几家利益,还有京城里的利益,自然一起完蛋,谁也別想喝汤。” “若你是好官,自然会放了他,可若你铁了心要银子,他那手下便会把这本帐册交出去。叫咱捞不成银子。” 陈阳不由得鼓起掌来,暗嘆一声,妙啊。 反正大家要的是银子……又不是贪图他一个师爷的命,怎么著都立於不败之地。 可这事得有个前提,那便是讲理,认理。 但陈阳完全不讲。 “他能精准算出这一年的税银多少?”陈阳好奇道。 瞎子想了想:“能!他的朋友多,这税收的多少,他总能算个八九不离十,若是能多出来,便给个折扣……少了再征些杂税。” “还能有折扣?” 瞎子:“是,提前计算个中平衡,最后收上来的帐目,基本不会有错。” 听到这里,陈阳已经麻了:“他这种帐做了多少年了?” 瞎子:“从他当上师爷的那一天起,便谋划了。十几年了吧。” 陈阳突然在脑海中设想了一个场景。 汤师爷早年间到处交朋友,形成了一张利益网,以给各家减税为由头,叫商户赚钱,自己也赚钱,还能让县令捞一笔。 所有的信息都得是碎片化的,不能叫任何一方知晓自己的计划。 如此一来,朝廷那边的死活可就顾不得了…… 如今,恰巧又逢了两任县令暴毙,这一大笔税银,他自然心动,想收入囊中也是人之常情。 十几年啊,巧言令色,哄著这个,哄著那个。丰满了自己的腰包不说,还得分出足够量的精力每日算帐。 四本帐册,不能出一点错,每年一大换。 其中人事关係一旦变动,他还得重新搭上关係,否则所有帐目又得推倒重来。 想必那著墨的痕跡汤师爷也是有过研究的,若以证据来论罪,谁能定他的罪? 想要成功,必须提前做好规划,以待时机。 只能说,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前面的都是小钱,这一整笔税银进了腰包,才是他每年要谋划的大事。 只为等待一个不可能、极其渺小又十分微弱的机会。 如今,他等来了…… 此等大恆心、大毅力者,举世罕见,唯一的弱点,便是怕酷刑加身吧? 怪不得他白头…… “若以珍稀程度来看,这师爷,比这一库税银都有价值吧……” “人才啊!” 第124章 饿他几天 一个师爷的奋斗史,足以叫陈阳嘆为观止。 “银子呢?” 瞎子:“就在银库里,他们在下头挖了个大坑,银子藏在里头,外面又重新筑好,看不出来。” 陈阳无奈地笑了一声道:“把银子弄出来,切出来,叫人重新铸造一下,挑选出一部分给柳家送去,叫他们儘快把药石弄来。” 瞎子点头应允,隨后还是打算问一问汤师爷怎么处理。 “確实是个人才,但这会儿去找他,怕是不能为我所用。”陈阳思索。 “那如何办?”瞎子问。 “这样,將他关在牢房里饿上几天,再將他那些亲近的人全都抓进牢里,与他关在一处。” “等这几天的事情做完,我再去同他见面。” 瞎子点点头,很快就去做了。 在知道这位师爷经不起嚇唬之后,瞎子又连连嚇唬一番,很快就套出了同伙的姓名。 不到半天时间,所有人全部抓捕归案。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挤进了一间牢房。 …… 阴暗逼仄的牢房內,隱隱约约的传来一阵哭喊声。 汤师爷满脸懊恼。 这些年来,他本著人为財死鸟为食亡的心思做事,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能成大事的铁汉子。 可谁知,真正面临这种情况后,人家只是嚇唬了几句,自己就把所有事情倒出来了。 懊悔、自责、不甘,汤师爷的情绪可谓极其复杂。 “老爷,我怕。”一小妾哭喊道。 汤师爷咬咬牙:“怕个屁……” 可说完这句话后,他也担心不已,他也怕。 这般罪责,哪个县令敢容他? 自己的所有党羽全都在这里了,人家都已经一锅烩了! 会死吗? 不想死啊,还有银子没有赚够,还有女人没有玩够,他真的想活著啊! 这倒也不怪他不坚定,实在是瞎子的气势太强了。 一掏出刑具,瞎子就像变了个人,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 汤师爷是真的害怕那疯子会做出可怕的事情来。 这一夜,註定难眠。 互相指责、痛苦谩骂之声不绝。 好不容易挨过了这一天,第二天一早,见到其余犯人都有了餐食,可他们这座牢里,却是连根草叶子都没见著。 “来人,来人啊!放饭啊!”终於,有人坚持不住,喊了出来。 可奇怪的是,所有的狱卒都跟打过招呼一般,如同那老僧入定,就当他们什么都没说过。 汤师爷有些慌了,这些人不打他,不骂他,也不理他。 这位新来的县令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由得犯起愁来。 …… “大人,粮食已经筹措了不少,两色球也已经製作好,隨时都可以下发。”这天,方若来拜访道。 这些天里,城里的粮食消耗极快。 许多人家都已经断顿了。 方若只能先把粮食筹措出来,至於如何发放,还要听听陈阳的意思。 陈阳放下手里的纸张。 这是一份图纸,全是按最奢靡、最能吸金的模样设计的。 方若看了一眼图纸后疑惑道:“这不是天闕楼吗?” 陈阳点头:“正是,时间紧迫,只得先用用了。我托人去问过一些建房的人,这图纸没什么问题。” “如今这城內……怕是不好大动土木。”方若低声劝道。 陈阳皱眉道:“此时正是大兴土木的好时候。” “往日里,叫旁人建个东西,少了银子根本没什么人干。” “如今粮食都断顿了,还怕没人干?能省不少银子。” 方若:“大人的意思是?” “发榜,说本县令知道城中困苦,特降下恩赐。”陈阳开口。 “凡参与建设者,一日三餐皆管。” “青年负责施工,老年负责烧炭、开荒、造饭,稚童负责扫街,凡为城中出力者,皆可有饭食。” “顺便在放粮的时候,你把两色球的消息放出来,当场买了,务必记好买者姓名、住址等。” “若是有人家里有病患……或是尚在襁褓內的……”方若问。 陈阳:“这粮食都是真金白银买来的,不叫他们饿死即可,一日一顿便算我发善心了。” “若是有不做工,还想滥竽充数的,杀。” 方若连连点头,跟陈阳做事就是心安,不像之前跟著的靠山。 做个什么事还要在心里想一想、揣摩揣摩人家的心思。 可陈阳不同,他要你做什么,便直截了当的说了,只让你去执行就好! 领了这命令后,方若便立即著手去办了。 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便找著有经验的工人在城里选定了施工位置。 粮食一袋接一袋地运送过来,引得不少人纷纷瞩目。 以王錚为首的捕快便在一旁张贴了官府公文。 有识字的解释过一遍后,这群百姓当即就炸锅了。 “一日三餐?做工就有粮食吃?”有百姓不信。 在这个人人皆食两餐饭的时代,只要做工就有三餐可食,怕不是天方夜谭。 方若在吞併了南城的帮派后,手底下的人,可谓是兵强马壮。 只是有时候长相太凶残的来了,反倒是起到反作用。 她只好挑选一些人畜无害的兄弟,依次耐心地给这帮百姓解释。 家里尚有余粮的,暂且保持观望態度。 粮缸已经见底的人,便没有这般想法了,这工程又不是一天能做完的,总得管饭才行吧? 抱著这种念头,不少人签下了契。 打算在这里先试试再说。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有去城外伐木、採石的,也有去河道挖沙的,忙忙碌碌好不热闹。 等到了放饭的时间,一大群工人翘首以待。 直到看见工地上真的造起了粥棚,人人都能领一大碗粥的时候,欢呼兴奋声便不绝於耳了。 更有甚者,竟发现粥碗里还有一些细碎的肉丝…… 这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城。 第二日来报名的工人,络绎不绝。 好歹,也能熬过这段青黄不接的时候了…… 他们真没什么野心。 只要能活著就好。 等再到了放饭之时,一些好奇的工人竟发现墙上多出了一道榜。 他们满脸好奇。 经过捕快的解释,他们很快了解到这榜上所说的两色球是什么意思了。 “一文钱,搏三十两银子?真的假的?” 第125章 千金买马骨 经过这一天的时间,官府管饭的消息大伙肯定是信了。 但这一文钱博三十两的好事,打死他们也不信。 虽说住在城里,但每家每户都穷得很。 “自然是真的,咱们的县令老爷你们不是都见过吗?” “这以工代賑之法,便是县令老爷想出来的,见你们青黄不接,还遭了灾,特意给大家个活路。” “只要愿意干活的人,便能有口饱饭吃。” “怎的如今一文钱博三十两的事情,你们就不信了?”方若笑道。 一位工人苦笑道:“大人,这非是不信,而是不敢信啊!” “一文钱,三十两,傻子都知道……” 一番爭吵討论自然是不必多说的。 尤其这规则又是这般复杂,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能中?若是没中,这一文钱不是打了水漂? 方若笑道:“诸位都安静一下!如今这城里的情形大家难道不知晓?” “一文钱能在城里做些什么?你能在米店买一斗米?还是能在药铺抓一副药?” “这一文钱什么都做不了!可为何,县令大人还愿给大家博个大奖的机会?” “还不是叫你们有个希望揣著?这一文钱就当是玩个乐又如何?一旦中了,那可是三十两。” “等熬过这灾年,用这笔钱都能买个差不多的房子了!” “诸位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一番话语下来,虽然还有人不信,但总归是说动了一些人的。 的確,这一文钱什么都做不了,倒是能有个博取三十两的机会…… 万一中了奖,可比自己十几年攒下的辛苦钱还要多啊! 有人动摇,从兜里掏出一文钱来:“大人,陈县令是个好人,我家都揭不开锅了,若非是他,我家不知道要饿死几人。” “就当时捧个场了。” 方若微微一笑道:“好!你是第一位,来这里登记姓名,住址。” “好!” 那人点点头,走到登记者面前,报了自己的名字与住址。 隨后选取了一组號码。 “小人李蛋,家住南城牛角巷……” 有了李蛋的出头,一些个工人也都起了兴致,纷纷买了一些。 但购买者並不算多,有人看出这与赌博一样,是个害人的勾当。 再联想到那县令手下就有赌场,这不信任的情感自然要溢出来了。 方若倒是毫不在意,在这些穷汉子手里想要討出个银子来,实在是难。 反正是头一天,並不急於一时。 从工地离开,方若径直奔向了衙门。 陈阳正与一些工头交涉,房间內更是有不少绘图者。 似乎是在规划更多的工程。 这一处工程动起来了,其余的工程自然也得跟上,陈阳已经在畅享,等到秋收后,城里是怎样一副奢华的景象了。 “大人……”方若回稟。 陈阳见状,便让周围的人先退下,留方若独自答话。 “两色球卖出去了?” 方若嘆息道:“购买者寥寥,不过这只是第一天……” 陈阳看了眼单子:“嗯,知道了,明日开奖。” 方若愣道:“就这几人……” 陈阳:“开,千金买马骨,从这几人里选一个便是。” 方若:“选一个?若是叫人知道了……” 她看得远些,在研读规则的时候便知晓,想要中奖,怕是比登天还难。 这城里的势力错综复杂,要是被那些权贵知道,只怕要横生枝节。 恐怕,陈阳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任会轰然倒塌。 给自己承诺的那些收益也就…… “纵然旁人心里生疑,也会被这白花花的银子蒙了双眼。” “买的人多了,总会有真正中奖的,咱们本著公平便好,不算违规,只能说是……给第一个吃螃蟹人的奖励。” 方若苦笑,自然是听不懂这词的。 但既然陈阳都这么说了,她只管执行便好,或许那些权贵,他另有手段应对就是。 如今,先要保障城中的安稳。 “大人,咱们那些粮食恐怕支撑不了几天,还望您知晓。” 陈阳点点头:“我心中有数。” …… 第二天一早,陈阳在一眾捕快的护送下,来到了工地现场。 一眾百姓纳头便拜。 其中有感激,但更多的是对为官者的恐惧。 是生是死,不过在人家一念之间。 陈阳没这閒工夫应对,叫眾人赶紧起来。 隨后,便叫人拿出一个黑色木盒来,里头放著造好的两色球。 “我知晓,你们对这两色球颇有疑虑,今日便是开奖。” “若有不信任者,大可自请上前,先摸这头一个號码。” 一眾工人面面相覷,却是谁也不敢上前。 看眾人顾忌,陈阳便说:“任谁都可以,只管检查就是,本官公务繁忙,这时间可不富裕。” 工人们互相推諉一番,纵然心里对这东西有牴触,但谁敢明言? 最后,还是一个老者被推上了台。 他在南城的名声极好,是位忠厚长者。 老头儿说的话,还是有人信的。 检查了一番,见那些球表面光泽圆润,根本分辨不出差別后,他才闭著眼,从里头摸出一个来。 数字,柒。 陈阳含笑点头:“老人家,每个球都没甚区別吧?” 老头赶紧说:“不错,的確是……” 他现在只想赶紧下台,在县官老爷面前这般说话,他一个糟老头子可顶不住。 “本官自然要维护自己的信誉,还不至於为了你们这三瓜俩枣坏了自己名声。” “诚然,这两色球自然是赚钱的,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这开粥棚,每天都是个海量银子……” “中奖者自然幸运,也能少干十几年,全凭运气!” “这种改命的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的,开奖。” 陈阳闭上眼睛,脑海中迅速浮现出那些购买者的號码,迅速锁定了一个带有数字『柒』的號码组。 修习內功后,他能察觉人或物的弱点,这石球亦然。 隨叫工匠打磨得光滑水润,但若是用內功的视线去看,也是可以看出细微差距的。 不多时,七个號码尽数选了出来。 分別念完后,中奖者的名字赫然跃於纸上。 “李蛋,来领银子。”陈阳说。 台下,被叫到名字的李蛋立马就懵了。 他难以置信地指著自己:“我,我?” 容不得他考虑,两个捕快就把他架了上去。 陈阳笑著塞给他一个盘子,上面白花花的银子,直刺人眼。 空气宛若凝固一般,有些汉子当场就握紧了拳头。 现场兑付,一文钱博三十文,竟是真的? 陈阳叫他回去,隨后便带著人急匆匆的走了,临走时还叫方若过来一趟。 “派些狠角色护著他,莫要被人惦记上。” 方若点头:“放心。” 他这一去,整个工地立马喧囂起来。 当场兑付的消息不脛而走,许多慕名而来的人,揣著一文钱加入了购买两色球的队伍。 他们或许会疑惑,或许会自信算计,但避免不了跟风从眾。 人家可是得了白花花的银子啊! 有人仅用一文钱就逆天改命。 谁听了能不激动? 不光这些穷人,那些权贵们听了也很激动啊。 只不过,激动的点不同。 第126章 商议 一间雅舍內,围坐著七八个衣著华丽的中年人。 在座的皆是盘踞在县城內的权贵。 有的早年间立下过军功,有的则在朝中多年为官,回乡养老。 前一阵子,白莲教闹到县城里的事,他们不胜惶恐。 隨著县城內的局势逐渐稳定,他们这心思也就活络了起来。 “诸位,这县令想做什么?”坐在首位的中年人姓韩,名梟。 其父曾统管礼、吏两部,归乡后一直在家中修养,乃是怀仁县的一大势力。 只不过平日里行事低调,不怎么引人注目而已。 厅堂內的一位白衣人开口道:“御民之术而已,放粮之事也算稳定县內局势,与我等有何关係?” 韩梟笑道:“我从未说过他放粮这事不对,只是说他的另一项。” “一文钱博三十两的事,你们可曾知晓?” 白衣人愣了愣,在脑海中仔细回忆起来:“听下人说起过……但似乎这只是一种敛財的手段,哪一任县令没做过?” “这点钱不过是跟穷人爭利的事,我等难道还要参与?” 等他说完这句话,堂內的眾人开始沉默下来,似乎在等著韩梟表態。 这里的每一家都有不少地,家里的粮仓也是充足的。 为了这点银子跟县令闹个不愉快属实没甚必要。 甚至,还会自降身份。 韩梟顿了顿,缓缓起身道:“在座的各位,哪一个不是腰缠万贯?我也並未说起过要与他爭利这等话。” “只是诸位不觉得奇怪?又是造屋,又是招人,前些时日还把县里的税银交给了做药石生意的柳家……”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可不是个简单的事……” 白衣人皱眉道:“有何不妥么?不都是这样做的?” “我怀疑,他要养私兵!这几日诸位没有发觉,在府內外的陌生面孔多了些么?”韩梟摇头道。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细细想过陈阳的举动后,一个个全都面露难色。 起於微末,行事手段狠辣,当街杀了冯家公子,近日里又大兴土木…… 实在不像一个安分的主啊! “韩老哥,您的意思是?”白衣人说。 “叫大家过来商议下,我遣人计算过,他那法子能敛財不假,可也赚不了太大的钱。” “如今,正处於这青黄不接的时候,粮价飞涨,城中又无多余的粮食。” “可他这放粮的口子可是开出去了,如今他若是停了这粮食供应,城中的那些刁民能答应?” “你说,这时候,他会做什么?”韩梟神色肃穆道。 另有一身著锦缎的男人开口:“必然是要想方设法弄到粮食,否则,一旦民变,这县城內怕是又不叫人安心了。” 韩梟点头道:“我也正有此种担心。” “城內无粮、城外又搞不到。此前,还有那批富户能为我们兜底,我们毕竟算是县里的权贵,他若想动手还是得掂量掂量。” “可此一时彼一时,遭了劫难后,城中的富户大多凋零,即便有些存粮,也怕是没剩多少了。” “就怕这县令恶向胆边生,对著我们开刀啊!” 白衣人轻蔑地笑了笑:“他敢杀冯家人,是因为有京城冯氏给他撑腰,否则早就掉进河里餵鱼了。” “虽不知那冯家的人要来怀仁做何事情,但岂会容许那县令胡作非为?” “搞得一县乌烟瘴气,对他又有何种好处?” 韩梟伸手制止了他:“贤弟莫说这种话,若是三日前我也不会慌张,可如今却不同了。” “三日前,好歹他做事还愿意留手,即便是发疯,若我们向京中旧友求援,他这县令也当不久!” “可最近这三日,朝廷与白莲教又在雍河上打了一场,如今前路断绝,整个大雍被一分为二,朝廷即便有援军又能如何?” “远水可救不了近火啊!” 白衣人嘴唇颤抖道:“怎可能?朝廷怎会打成这样?” 韩梟道:“白莲教內有个教母,她若是遭了难,你觉著那些妖人会怎么样?” “所有据城而守的妖人全部出动,在雍河大闹了一场啊!就连朝廷也是损失惨重,只怕是……无暇顾及我们了。” 他们这些权贵,地位十分尷尬。 说高不高,说低也不算低,正是处於一个卡在中间的位置。 对下,他们手里算是有些权力,在朝野中也有些门路,財富也积累了不少。 换在太平年月,即便是面见县令他们也可飞扬跋扈。 但如今不行,陈阳这个不按规矩做事的煞星,正是他们不敢面对的。 若是此人疯了,真的对他们动手…… 那所有族人都要遭殃! 白衣人认真想了想,开始恶向胆边生:“要不……找几个好手,先给他……” 说罢,他还用手做了个手势。 在场的所有人,当即明白了他的想法。 韩梟皱眉:“不可,你又不是不清楚……若以武艺品阶来划分,他没甚了不起,连我们院子里的护院都不如。” “可诸位要想好了,他那手里还有个邪祟呢!一旦大闹起来,谁去管?”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跟我们来个鱼死网破……你们谁愿意见到?” 这句话,可算是刺入所有人的心坎。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如今这局势,也该好好谋划谋划了。 “咱们消息灵通,能提前知道些消息,就算咱们再想压,也压不了多久。” “所以,我的意思是……请客。” 白衣人惊讶道:“你都说了,他想养私兵!眼看这天下大乱,你此时请客莫非是想拉拢他?” “以我看,朝廷这气数还没尽,你如今这作为,若是被朝廷知道了,那可是谋反!” 韩梟冷笑:“造反又如何?” “列位,各自祖上都是做什么的,难道都忘了?如今偏安一偶,做个閒人,便如你们愿了?” “总计不过是吃一顿饭而已,还没你说的这般严重!若是个机会,你我为何不鼎力支持?” “朝廷无事,我自然愿意,天下太平嘛!可若是真要乱了,你我又不敢去找那白莲教,攀上陈阳这个小树苗,也是个投资。” 眾人哑然,又是那名锦缎男人破的局:“你的意思是,两头下注……借他些粮食,总计是救济灾民,旁人听了也无法议论?” 韩梟点点头,表示自己正是这个意思。 “我听闻,他还未曾婚配……” 第127章 惨不忍睹的汤师爷 “他那底子不过一贱民而已,真要自家女儿嫁给他,我还不愿意呢!”白衣人笑道。 韩梟:“那自然不行。” “不过,我听说你曾在家中醉过一场,同个下人云雨过一番,有个为奴的女儿?” 白衣人脸色一红,这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最叫他难堪。 总算是当年喝酒误事。 以他们这身份,实在是羞於谈论此事。 不少人掩面而笑,真是叫白衣人丟尽了脸面。 他涨红著脸说:“当年的错事而已,再说,我也从没认过那女儿。” “就当是个猫狗,在府里养著罢了,若是韩兄需要,我大可叫她作陪,不过是给件好衣服穿的事。” 眾人大笑,有了韩梟的首肯,这事也算是定下来了。 “既然如此,便差人写信,约在明日晚间设宴。” 一行人答应下来。 很快就有人写好了书信,递交到衙门。 …… 陈阳接了书信后,一脸笑意。 吃饭,他最喜欢了。 “哥,眼下各处工地都干起来了,何时对这些权贵动手?” 陈阳摆手:“叫兄弟们都做好准备,宴无好宴,明晚动手就是了。” 瞎子答应下来。 两人各自忙活了一会儿,瞎子突然说道:“哥,那个汤师爷您打算怎么处置?” 陈阳一脸惊讶地抬头:“把他忘了,饿了几天了?饿死了没有?” 瞎子嘴角一抽:“不晓得,那咱看看去?” 陈阳连忙把书本扔掉:“走!” …… 等到了监牢,还没走到最里头,便嗅到一股浓浓的骚臭味。 这些天,这些狱卒们得了陈阳的命令。 没人去管汤师爷的死活。 可人总有三急,没办法去外头解决,便只有在牢房內不要脸了。 陈阳掩著口鼻往前凑了凑。 这才发现,一整个牢房的人,全都有气无力地瘫倒在里头。 出气明显多於进气。 最属那汤师爷最为悽惨。 脸上挨了拳头,黑紫黑紫的。 打人的自然是他的那些手下,狱卒怕出人命,便將两伙人分开,又各自打了他们一遍。 此时,汤师爷脸色呆滯,嘴里还塞著一个耗子尾巴,正费了老力咀嚼著。 见到陈阳站在门口,他竟激动地连连呼喊,却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怎得吃上老鼠了。”陈阳笑道。 一旁的狱卒:“回稟大人,这都是按著您的吩咐,没给他们吃的。” “饿极了,莫说是老鼠,就连那些虫子,也被他们用於充飢了。” “只是会闹的肠胃不好……” 听到这里,陈阳总算是明白这些臭味的来源了。 他拍拍狱卒的肩膀说道:“辛苦了,提审他,给他身上冲一衝,味道太大。” 狱卒连连点头,隨后赶忙派人出去弄来了一桶水。 狱卒朝著汤师爷的脑袋上一头浇下。 差点没给他弄死。 一刻钟后,在监牢的审讯之处,陈阳终於见到了悽惨无比的汤师爷。 陈阳的手里握著一个馒头:“汤师爷,人才啊。” 汤师爷嘴角微颤,努力地张口道:“不,不敢。” 其实,人饿到极致的时候,是不愿意开口说话的。 但现在不行,陈阳的出现,对於他来说就是一种希望。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要想办法跟陈阳搭上关係,搞清楚之前的误会。 好叫人家把自己放了! 最关键的是,他手上的那个馒头,太叫人动心了啊! “想吃?” 汤师爷头如捣蒜:“想!” 陈阳笑了笑:“你那几个小妾还在牢房里饿著呢,你光想著自己吃,你还要不要脸?” 汤师爷添添嘴唇道:“我,我要命,我还要什么脸?爷,大人!求您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你说你累不累?为了这么些钱,搞出了好大一波算计。”陈阳摇头。 此刻,断然不能轻易地饶了他。 虽然陈阳不在乎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但想要把人收为己用的话,就要动点心思了。 现在直接放了他,对方也不会感激,只会当做是自己命大。 “叫大人看笑话了,我这些年也积攒了不少……” “已经充公了。”陈阳说。 汤师爷嘴角一抽,手指不由得颤抖起来。 忽然,他又重重地嘆了口气,心中有无限的懊悔袭来。 人都被抓进牢房了,家里的財物难道还能保住? 他只恨,自己怎么这么怂呢? 被人嚇唬了嚇唬,就把所有事情都撂了! “大人,能,能否饶我一命?” “不能!把他绑了,在他面前掛上这个馒头,什么时候馒头掉下来了,就给他放了。”陈阳说道。 狱卒大声喊『是』,差点没给对方嚇尿。 他连滚带爬地,使出了自己全身的力气,连忙抱住了陈阳的大腿:“大人,真等著馒头掉了,我就饿死了!” “大人,饶我一命啊啊啊啊!” 说到动情处,这位师爷嚎啕大哭,全然不顾形象。 陈阳重新坐下,叫人取来纸笔:“汤师爷在县城里,朋友不少?” “不敢,不敢……” 陈阳:“没朋友?那就杀了吧。” 汤师爷:“哎!!有,有有有!有朋友,有朋友。” 陈阳微微一笑道:“怀仁县的各家权贵可都认识?” “认识!” “与他们可有生意往来?知不知晓各家的財產几何?” “知道!!” 陈阳点头:“写,每一家有多少银子,粮仓藏在哪里,名下又有多少地,地契如何,全数写来!” 汤师爷面带为难:“大人,这些我怎么可能知道……” “那便杀。” “知道!!我知道!!” 看著猛地抓起纸笔,奋笔疾书的汤师爷,陈阳欣慰地笑了。 以汤师爷在城中混跡的十几年,他这些朋友、人脉,真可谓是宝藏。 这些权贵在外人面前或许是高高在上的,但在这位师爷的眼底,不过是透明而已。 想必,他能轻易地估算出每一家的財產总计。 就连那藏银子的地方,他可能也知道一些…… 两个时辰后,汤师爷终於写完。 陈阳接过来看了一眼,眼见,跟自己所想的差不多。 有几家汤师爷实在写不动,中途几次饿晕,还是狱卒给他泼水叫醒的。 陈阳隨手將馒头一丟,丟在了他的脸上。 “馒头归你,今夜好生休息,明日隨我去赴宴。” “牢头,好生安置。”陈阳郑重道。 狱卒赶忙点头。 而汤师爷却是刚刚好,把馒头塞进了嘴里,含糊不清地问询道:“赴,赴宴?” 第128章 赴宴安排 对於汤师爷的疑问,没人放在心上。 倒是第二天,城里热闹了不少。 隨著数个工地同时开工,大半的百姓全都加入到了这场劳动之中。 连带著两色球生意都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中奖的那人脸上洋溢著笑,区区一个铜板竟换来了三十两银子。 这种一夜暴富的故事,人人都喜欢。 一些个游手好閒的痞子们,靠著先前在城里抢来的粮食,这日子倒是过得有滋有味。 看见这生意赚钱,便偷偷地在私下开了些小摊。 结果被方若率人当街砍杀了一些人后,这些投机取巧之人才逐渐消失。 县衙里的建设,可谓是蒸蒸日上。 这会儿,汤师爷换上了一身华贵些的服饰,早早地便在衙门口候著。 挨饿的滋味著实不好受,他再也不想尝试第二次了。 “恩人!恩人吶!”汤师爷满脸堆著笑,屁顛屁顛地跑了过来。 陈阳眼神一眯,回应道:“在叫我?我何时变成你的恩人了?” 汤师爷连忙諂媚道:“不杀之恩为大恩吶!大人,今日赴宴,可是要与那些个权贵老爷一起?” 陈阳笑了笑,听到这话,总归是叫人舒心些的。 至於,为何要叫上汤师爷与自己一同赴宴,则是自己看重了他的口才。 县里的各处工程都红红火火地干起来了,但这银子却是花钱如流水,眼看著就要见底了。 今夜若不能跟这些权贵老爷『借一些』,那便只有抢了。 “进去说。”陈阳道。 汤师爷连连点头。 等进了县衙,陈阳便甩给他一份名单,都是今夜要在宴会上出现的人。 “你一一分辨,跟这些人打交道该如何回话,与他们聊些什么,便看你的了。” 汤师爷称『是』,隨后便潜心研究起了名单来。 陈阳叫住瞎子:“把咱们那些弟兄找来,我有话吩咐。” “是。” …… 不一会儿,旧飞熊帮好手以及新招来的同门捕快,全都聚集到了县衙后方。 期间,汤师爷屡屡探头,全都叫陈阳骂了回去。 “师兄。” “老大!” 陈阳一一点头允过,隨后掏出了一份地图。 “你们都好好看著,今夜他们约我去赴宴,大抵谈论的是城中的大事。” “也不瞒你们,眼下,我这兜里的银子不多了,没办法负担起城里的诸多开销。” “今夜,便是咱们动手的时候,大家可都明白了?” 眾人皆应。 只有瞎子满脸凝重。 “哥,他们没打算给咱们多少吧?” “那是当然,说好听点,咱们这叫借,说难听点直接就是抢。这样一来,势必会损害他们的利益,既然调和不了,那就乾脆下狠手。”陈阳说。 瞎子点头,表示自己也是同样的意思。 “但是……他们那些手下,各个驍勇,一些好手的本事比咱们兄弟要强悍不少。” “咱们这点人,今夜能完成夜袭?” 陈阳道:“今夜是在韩府设宴,他们那府上的厨子你们可认识?” “这里有些杂物,是之前白莲教留下来的东西,拢共就这么些,想想办法,全都下到饭菜里。” “纵然主人用菜与下人用的不一样,但那些武人也终归是要吃饭的。” 有人能认出陈阳掏出来的物件,赫然就是白莲教教眾的標配之物,黑色小虫。 经歷过这么多次战斗,陈阳这点阴招子,已经將其用得差不多了。 虽然有钱老爷这张底牌在,但能削弱他们实力,便儘量少用。 若是事事都要自己出马,那手下招来的这些人可就真没什么用处了。 瞎子点头:“哥,你放心,这事交给我来办。” 就连瞎子都开口了,这事陈阳自然也就放心了。 在与眾多兄弟商討一番行动的具体措施后,眾人便纷纷散了。 直到此刻,汤师爷才满脸笑意地,探头探脑的出来。 “大人!这名单我都研读过了,全都是咱们怀仁县有头有脸的权贵!” “这位韩公,在咱们县里的权势,有时甚至要比县令大人还要有用。” 陈阳无所谓地摇头道:“是什么势力我不关心,你只需要在酒桌上陪好他们,多谈谈钱的事,便算你立功了。” 汤师爷:“钱?这里面还有钱的事?大人放心,这,这正是我专长啊!” 陈阳意味深长地看了师爷一眼。 今夜自己去赴宴,只是想看看这些人的诚意。 按理说,以他现在的处境,冯书恆给他的承诺並不一定有效,说不准下一刻便有官差前来,说他这官职造假。 反正是个短命县令,趁机把钱捞够了,回去全用在自己身上就是。 若不是存著將怀仁县作为发跡之地的心思,陈阳早就这么干了。 总之,若是愿意配合的,陈阳也愿意虚与委蛇。 时间越久,对他越有利。 在他培养出一支完美的武人队伍之前,是他在县城內脚跟最软的时候。 一旦培养完成,管你什么冯家、什么朝廷。 直接反了! 这,才是陈阳的计划。 外有白莲教的威胁,內有屡屡犯下的罪状,不变强是不行了。 “大人,我见刚才有不少兄弟在场,您可是有什么安排?”汤师爷小心道。 陈阳摇头:“只是交代一下城里的琐事。” “你有问题?” 汤师爷连连摆手,赔笑道:“哪里哪里,小人怎么敢有问题呀,哈哈!” “今夜赴宴之事,您不打算换一身装扮?” 陈阳微微蹙眉,这些时日,他哪里顾得上这些事情。 再者说,换一身装扮又如何?便能融入他们这些权贵的阶层了? 陈阳自问做不到。 这身衣服本来就有些破旧,用来提刀正好。 在各方的准备之下,天色逐渐暗沉。 正当陈阳准备叫著汤师爷一起去赴宴之时,竟有一名送信的差役急匆匆地跑到了县衙里。 他接过一看,这才发觉是上头给周围各县下达的指令。 竟是要求各县纷纷出人出兵,增援朝廷的部队,以彻底剿灭白莲教。 陈阳的脸色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又想了想那些个权贵对自己的態度…… “原来是这样打算的,你们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若不是知道朝廷的手暂时伸不到这里的话,你们也不会想著宴请吧?” “恩人,什么消息?”汤师爷问道。 陈阳摇头:“无事,照常赴宴。” 第129章 宴席 汤师爷兴高采烈地应下。 他招呼著外头早就备好的马车,又低眉顺目地请陈阳进去。 而他,则坐在马车前头,亲自为陈阳赶车。 这种又能混吃混喝,又能捞钱的事情,他最喜欢了。 早知道咱们的这位县令也是个爱才之人,自己何必遭这一番罪? 大家都是同道中人嘛! 你吃肉,分我一口汤喝就行! 不对,这位县令好像喜欢吃独食。 那今天晚上还怎么捞钱? 於是,今天晚上怎样体面的捞钱,还不被陈阳发现,便成了汤师爷心里最要紧的一件事。 他没长记性。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深深地爱著那白花花的银子…… 车內。 对於汤师爷的这些小九九,陈阳无暇顾及,而是认真思索起朝廷叫县里出兵的事。 那送信的信差,早已经是强弩之末。 满身伤势,隨时都会殞命的样子。 眼下这局势已经逐渐明朗了。 也不知道这白莲教到底有什么手段,竟然能让朝廷闷声吃了个大亏。 按照以往的情景来看,朝廷討伐白莲教,屡次出动大军,往往都是得胜而返。 即便是再缺人也从来没有跟县里要兵的先例。 可现如今,这求援竟然都求到各个县里了,足以说明,这一次朝廷真的是被打急眼了。 路途断绝。 朝廷再难直接命令到周边各县。 “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大雍已经是强弩之末。” “你都无法直接有效地控制周边各县了,还指望谁给你卖命?” 的確,这大雍朝,即便是再烂,也总会有忠心的奴僕。 可周边的这些县城,当真所有人都忠心吗? 这次的求援,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消息。 至於出兵?谁会出? 这一番思绪理清楚之后,谁还管你朝堂內的局势如何……谁还管你世家如何。 眼下,只需要看一看周边各县的態度。 想清楚这些问题后,陈阳顿时感觉浑身清爽。 压在自己头顶的冯书恆,也在顷刻间变作了跳樑小丑。 都大乱了,谁还在乎你这县令是不是朝廷亲自任命? 这时候,谁能控制好整个县城,这县城便是谁的。 陈阳有一点开心。 这直接导致了陈阳对於今夜这件事的態度。 似乎,可以肆无忌惮了。 …… 马车缓缓停在了韩府门口。 此间,各位大人物纷纷在门口迎接,各个含笑。 若是不知道实情,总会觉著这马车里的人物是他们的多年旧友呢。 “哎呦,汤师爷!”韩梟拱手道。 汤师爷连连摆手:“韩公客气,大人就在车上,为了这宴席,我们大人当真是做足了准备。” “刚刚上任,总要拜会一下诸位,否则,我们大人连饭都吃不下啊!” 在场的人全都是老狐狸,一眼便能听出些常规的客套话。 谁也没放在心上。 可结果,等著陈阳从马车上下来,眾人的脸色却是变了。 身上穿的,还是那普普通通的衣裳,不像是官员穿的,甚至一些稍微富足些的百姓都比他穿的好。 韩梟一脸尷尬地看向了汤师爷。 这就是你所说的做足了准备? 最关键的是,陈阳竟是一言不发,径直走进了府中。 连给周围人客套的时间都没有。 各位乡绅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还是汤师爷眼疾手快,奉上了几句话,化解此刻的尷尬。 “嗨,我们大人就为吃这顿饭呢,这显然是饿极了,韩公,好酒好菜都端上来吧!” 眾人鬨笑,但脸上的表情却难掩尷尬。 就好像吃了一只嗡嗡嗡的苍蝇。 这台阶虽然拙劣了一些,但不得不下,若是不下,岂不是认定了人家县令没自己放在眼底的事? 韩梟赔笑道:“师爷,快请进。” “实在是韩某招待不周,才叫大人恼怒,实在不该……” 汤师爷笑嘻嘻的说道:“韩公严重了,但一会儿……这罚酒可是免不了的!” 韩梟笑著回应两句,却是在暗地里將拳头攥得紧紧的。 若是放在平日,你一个小小的县令,怎敢跟自己这样说话? 但在这非常时期,便是忍了吧! 希望你还不知道朝廷此刻的危局。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了府邸,府內错落著各式园林景观,奇大无比。 在他这府邸,竟还有个湖面,碧水盈盈,光是看上一眼也能叫人心绪舒畅。 这宴席,便在湖边的一处偌大亭子中举行。 四下里拢共有十几个貌美的丫鬟伺候,眾人在一旁等著陈阳落座。 也不知是不是钱家鬼宅的遭遇,叫陈阳看见这情景便浑身不自在。 他小声向汤师爷问道:“哪里是主位?” 汤师爷愣了下,狐疑地指了个位置:“那边。” “好。” 陈阳说罢,便向前走了两步,一屁股在主位坐了下来。 汤师爷的脸色顿时一变,在心中默默地喊了声『活爹』! 这位置,向来都是韩公做的,即便是县令来了,也不敢隨意落座。 自家这县令是疯了不成? 真不怕那些京城里有通天手段的人? 他悄悄地望了一眼韩梟,见对方面色平静,他这心思也逐渐放缓下来。 自家这新县令还当真有几分本事。 “陈县令,光临寒舍,某不胜感激。” “今日是韩某招待不周,先罚酒三杯。”韩梟举杯敬道。 陈阳笑了下,示意他隨便。 目光却遥遥地飘向了远处。 这个时间,瞎子等人应该已经就位了,隨时都能发动袭击。 隨著韩梟將杯中酒饮尽,陈阳也略加表示的饮了一口。 “这是咱们怀仁的特產,白玉虾,產量极低,每年能进贡到京城的,也不过一碗之数……” “来人。”韩梟示意。 很快,十几个丫鬟便抽身上前,动作轻柔地为每一位宾客剥起白玉虾。 陈阳冷冷地看著眾人动作。 心底也泛起一阵寒意。 这虾的確是怀仁县的特產无疑,他当渔民的时候经常能捕上来一些。 却是从未吃过。 不论死活,都有人在岸边等著收,只是价格极为低廉罢了。 陈阳好奇道:“韩公,恕我没见识,这白玉虾想来是极为珍贵之物吧?也不知道价值几何?” 桌上,那白衣人正欲开口。 他想说,你从前不是个打渔的么?你还不知道它的价格? 结果还没开口,就被韩梟一个眼神瞪了回来。 紧接著,他微笑道:“一两。” “几只?” “一只。” 陈阳忽然笑道:“原来此物如此珍贵,当年我打渔时还以为是什么便宜东西。” “想来,韩公也是家財万贯,否则怎能吃得起?” “我也不想在这里费时,且问韩公,本县缺银子,可否捐赠一二?” 第130章 狂妄姿態 韩梟手上的动作突然一顿,就连眼神都变得闪烁起来。 在场的诸公都是见过大世面的。 但这等直白的询问,大家也没个心理准备。 汤师爷不动声色地拉了拉陈阳的袖子。 低声说:“大人,您未免太著急了……” 陈阳也不避讳:“著急吗?我看是诸位大人比我还要著急吧。” 韩梟尷尬著笑了笑,连忙举起了酒杯:“陈大人真是快人快语,城中的惨事我等俱已知晓。” “都是大雍的子民,如今怎可能不出力?大人放心,今晚韩某设宴便是为了这事。” 还不等陈阳开口,一旁的汤师爷便满脸堆笑地站了起来。 举著酒杯道:“是也是也,韩大人真是忧国忧民,实乃我等楷模。” “此情此景,怎能不饮一大白?” 说罢,他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在座的诸位权贵也都欣然应允,与之同饮。 有了师爷的从中斡旋,整个宴会的氛围也逐渐归於正常。 汤师爷小声道:“大人,哪儿有您这样要银子的?想要银子,怎么著也得拉拢豪绅,巧立名目……” 陈阳不语,只是一味地吃菜,饮酒。 谁能知道他们这心意值多少银子?如今城內这缺口,可不是三瓜俩枣能应对的。 要是不够,还是得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府上的舞女也来到亭子外跳舞。 丝竹之声不断,听得人心思靡靡。 此时,白衣人举著酒杯,敬贺陈阳道:“陈县令年纪轻轻,便能有这番作为,实在是英雄出少年。” “我听师爷讲,大人至今尚未婚配啊!” 陈阳眯著眼睛看了一眼汤师爷,后者却是把头埋得死死的,连个对视都不愿给。 陈阳心道,这老小子私下里到底跟这些人说过多少? 婚配一事不打紧,可要坏了今夜的大事,那就不好了。 陈阳笑道:“正逢乱世,儿女情长便没甚重要的了,至今未有婚配。” 在大雍,男子十五、女子十四便可进行婚配,陈阳的这个年纪,若是个稍微富足点家庭,怕是孩子都有了。 白衣人嘿嘿的笑了两声。 “陈大人,在下洪仁轩,家中有一小女,年方十六,甚是貌美。” “早已仰慕大人多时,今日来了韩公府上,非想著见您一面,如今已在席上,何不一见?” 说罢,洪仁轩便对著亭子外喊了一声:“萱儿,还不来此见过县令大人?” 隨著眾人的目光望去,那里的確出现了一名身形瘦弱的女子。 她体態姣好,穿著淡色丝绸衣裳,怯怯地向这里走来。 陈阳看过一眼后,满脸的疑惑。 这姑娘的面容的確很漂亮,可就是面黄肌瘦的,仿若一道风就能吹散似的。 她恭敬的走到陈阳面前行了一个礼。 “洪萱儿,见过县令大人。” 说罢,她便动作轻盈地端起酒壶,想著给陈阳添酒。 结果却被陈阳一手按住酒杯,打断了她的动作。 “今日陈某不胜酒力,添酒就免了吧。” “诸公,酒也喝了,菜也吃了,咱们还是谈谈这银子的事儿吧。” “这美人能值多少银子?洪大人还是折现好了。” 听到陈阳这话,洪萱儿眼神一坠,眼底的泪顷刻间便要涌出。 至於另一旁的洪仁轩,脸色则更为难看。 汤师爷则更加无语,这县令怎跟个一根筋似的,只知道要银子? 这种娇滴滴的美人还不打算收了? 人家能送,就表明银子也没问题啊! 还是年轻呀,当真是沉不住气。 见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韩梟也挥了挥手,叫周围的舞女尽数退去。 “来人,將我为大人准备好的见面礼拿出来。” 四下里的几位僕人立即称『是』,不多时便抬过来一个一人长的大木箱子。 韩梟命人打开。 隨著箱子的开启,藏在其中的珠宝首饰、银子金饼即刻浮现。 纵然此刻灯光昏暗,也是极为晃眼的。 见了这东西,陈阳的脸色依旧没什么变化。 昨日,他问过汤师爷各家的財富如何,汤师爷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韩家的財富可谓是富可敌国,就拿出这么点钱来,有点像打发叫花子了。 “韩公的心意我看见了。” “其他人的心意何在?” 洪仁轩笑道:“自然已在运抵的路上了,我倒是没什么钱,但这仓里的粮食还是有不少的。” “我捐献一半,足以县令用上些时日。” 其余的一些权贵也都发表意见,与这二人的说辞並无不同。 陈阳忽然站起身来道:“我以为,诸位与我一条心的,没想到尽还是用这些谎话来哄我。” “城中灾民数以万记?这点银子,怕是连牙缝都不够塞的。” “口口声声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诸位的心意,也不过如此。” 韩梟的脸色逐渐冷了下来:“陈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真要我等撕破脸皮?” “城中的百姓,自有天意照看,非要叫他们吃饱饭,是个什么意思?” “只要饿不死就是天大的恩情了!这些银钱,你竟不打算揣进自己的腰包?” 陈阳:“本县做事,何须你来教?” 洪仁轩终於忍不了了。 今夜这宴席,他本就无意参加,奈何都是怀仁县的权贵,总要给韩梟一些面子。 可送银子他嫌少,送粮食还不够,就连送女人都被他断言拒绝。 “放肆!” “姓陈的,你莫要以为我等是好惹的。” “你不过就是个打渔的,仗著些好运气,才有了今天的地位!我等祖上哪个不比你强?今日倒让你耀武扬威了。” “这县城是谁说了算,还为时尚早!”洪仁轩吼道。 一时间,整个席面的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汤师爷更是人都麻了。 今天不是来发財的吗?怎么吵上了? 循序渐进的要,人家也没说不给啊! “消消气,诸位都消消气……” 陈阳直接忽视了汤师爷的劝和语,而是半点面子都没留。 “都给老子把嘴闭上!” “平日里,民脂民膏都颳了多少了?如今叫你们吐出来一些,便要强硬上了。” “在座的诸位,有一个算一个,將家產交上来九成,便可饶你们一命。” 第131章 残酷事实 陈阳的这番话极尽张狂。 直叫这些权贵们生气。 叫你来宴席,固然有我们的忌惮所在,想著把事情弄得简单一些。 你好我好大家好。 可现在,你竟然叫我们捐出九成家產!这是不叫人活了。 “陈县令,这县里若是没了我们,你这官能当得好么?九成家產尽数拿出来,你叫我等怎么过活?” “非要叫我等难看吗?”韩梟淡淡道。 陈阳摇头:“诸公可有的选?” “这消息你们瞒得辛苦,生怕我知道一样……但可惜,上面送来的公文我已经看过了。” “诸位也不是非要这样大方,而是看在自身安危的份上不得不做的妥协罢了。” “我还留了你们一成,纵然不像现在,这一两银子的白玉虾隨时都能吃,但也比寻常百姓强了太多吧?” 在场的几人当即冷笑起来。 他们这些个权贵怎能与百姓相比? 他们生来就是要享受一切的,几代人积攒下来的財富,怎可能拱手相让? 洪仁轩咬牙道:“据我所知,陈县令应当也有弱点吧?大不了鱼死网破。” “你那家中还有一位姐姐?”韩梟也在一旁帮腔道。 陈阳頷首一笑:“看来各位大人对我的情况十分了解啊。” “不错,我家里確有一位姐姐,但那又如何?” 洪仁轩道:“陈县令是个高手不假,內功在手,还能操控邪祟,整个怀仁县没几个人是你的对手。” “可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今日临行前你难道没回家看一看?” “若是今天县令能收下我等的孝敬,那来日方长,县令的姐姐,我等自然会照顾妥当。” “可若是你没能收下孝敬,还用这样的条件来威逼……那就说不好了。” 诸位权贵相视一笑。 今天,能请陈阳来此赴宴,便是做了十足的准备。 他们深知,陈阳的身手极好,又有些神奇的功法在身上,想要直接威胁他,怕是不可能了。 但若是以亲人裹挟,他又能如何? 身为县衙的权贵班子,若是连制衡之道都不懂,那还玩什么? 陈阳面色平静。 倒是让汤师爷犯愁了。 这事情怎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刚刚还一片祥和来著…… 他努力地察言观色,想办法將这紧张气氛化解。 “各位大人,咱们今日前来难道不是为了银子嘛,和气生財,和气生財!” “陈大人,那公文上还说了什么?”汤师爷諂媚道。 陈阳笑笑,用手指著洪仁轩道:“给,还是不给?” “你还敢动手不成?想想你姐姐的命!”洪仁轩冷笑道。 现场氛围一再凝固。 然而,下一瞬,陈阳单手一甩,手中赫然出现了一柄匕首。 往前一扎,眾人却是连个残影都看不见。 眾人只能看到,在陈阳收回匕首的时候,洪仁轩只剩下个脖子往外酷酷冒血。 脑袋已经掉进了偌大的汤盆之中。 隨著洪仁轩重重的倒地,砸起了不少碗碟。 现场很快就乱作一团。 洪萱儿大声尖叫。 现场的诸公也个个脸色惨白。 他们想要趁乱溜走,却被陈阳一声怒喝叫住了。 “都给我坐下!” 他用桌布缓缓地擦拭著匕首上的血跡,再度开口:“我最恨的便是威胁我的人。” 这一幕残忍的景象,只叫眾人连忙吞咽起了唾沫。 再没人敢招惹陈阳了。 “你们都能想到的事,我会想不到?” “来人!”陈阳朝著院子外头大喊一声。 不多时,便有一堆捕快匆匆上前。 捕快们扔下十几个物件后,便將餐桌包围了起来。 眾人眼神闪烁,直到看见那些物件,才惊恐尖叫著后退。 不是旁的,赫然是十几颗首级。 “诸位好好认认,看看是不是各自府上的高手?” 迫於陈阳的压力,眾人忍著噁心查看,在查看过后,眾人更加惊恐了。 二印、三印以上武者比比皆是。 且,各自的胸膛之上,都爬满了黑色小虫,虽然只剩下了尸体,却还是叫人头皮发麻。 “朝廷有命,叫我怀仁县出兵出人,前往远方共击白莲教。” “各位大人且看,这兵、这人,由谁家去合適?” “是你?是你??还是你?”陈阳毫无顾忌地用手指著。 像极了阎王点卯,被指到的人全都畏畏缩缩的退了回去。 这个疯子! 他恐怕真能做出叫权贵们上战场的决定。 汤师爷已经看傻了。 这事情的发展,已经彻底超出他的预期…… 见眾人不愿意表明態度,陈阳便替眾人说了。 “洪仁轩,与白莲教反贼勾结!试图谋害我怀仁县诸公、百姓。” “击杀城內十多名武者高手,罪不容诛。” “且携带了朝廷命令禁止的蛊虫卵……诸位说说,这个说法,大家可还满意?” 眾人愣了下,连连称是。 並且政治嗅觉十足的他们,立即就对洪仁轩落井下石起来。 什么强抢民女、与民爭利、横行霸道,反正那些不好的词,都从他们的嘴巴里蹦了出来。 韩梟冷道:“陈大人准备如何做?真要派人出去灭杀反贼?” 汤师爷咽了口唾沫道:“不,我们没胆子去消灭反贼……但是借著消灭反贼……” 陈阳笑道:“我们不打算去参与灭贼。” 韩梟:“为何?这可是朝廷的旨意。” “城中的白莲教妖人都抓不过来了,哪里还能顾得上別的地方?”陈阳笑道。 隨后,他缓缓站起身来,对著眾人开口道:“明日为限,若是交不出九成家產的诸公,便是有意抵抗本县,势必为白莲教的余孽。” “交了,便能活,不交便是死。” “只给你们一夜,明日没交的,自会有高手,灭掉诸位满门!若是不信,尽可以来试试。” 说完之后,陈阳笑意连连地走出韩府。 韩梟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愤怒地拍响了桌子,结果却换来了一声又一声的问询。 “韩公,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洪萱儿咬了咬牙,看著陈阳离去的方向,很快就追了上去。 路途中,汤师爷被嚇得一身冷汗,时不时望陈阳这边瞅上几眼。 这银子,还能有这样的要法? 这不是土匪嘛! “汤师爷,你那些计算的能力儘早用起来。” “明日,將他们的財產尽数算出来,再把钱去外头买来粮食,价格无所谓,只要有粮便可。” 汤师爷哪里敢拒绝,只好连连点头。 在车上,陈阳也鬆了口气。 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他也不愿意。 可谁叫这些人的心思太杂,以为自己还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县城权贵呢? 第132章 今夜抄家 原以为,这帮权贵会审时度势,却在明知处於劣势的情况下,还敢期望著公平。 总觉得饭桌上能把事情谈拢。 言语间不乏有拿捏之意。 陈阳回头望了一眼,如此想到。 试问,今日是我强敌弱,若是刚刚留手了,为了捏住手里的权势,他们怕是会做更多的腌臢事。 他们最怕的,便是自己手里的屠刀了! 汤师爷匆匆告別,只管尽心尽力地去做陈阳交代给自己的事了。 今夜他总算是见识了这位县令的残忍。 不多时,眾捕快、飞熊帮的兄弟找到了陈阳。 瞎子道:“哥,麻烦已经处理乾净了,城里本来也没剩下多少武人,再加上今天晚上这一遭,怕是消灭的差不多了。” “那些权贵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反抗的能力了。” 陈阳点头:“多加小心总是没错的,派兄弟们看好他们,但凡有任何异动,杀。” 眾人应了下来,临了时,瞎子又向陈阳问道:“那姓洪的那人……他的家產要不要?” “要!事不宜迟,今晚就动手,若是有人问起,便说追捕白莲教奸人即可。”陈阳说。 眾人分了一波人马,隨后便准备向洪家出发了。 结果在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陈阳却是意味深长地向后望了一眼。 经过这么多次强化,即便是在夜里,陈阳的视力也是出奇的好,隨时都可以看到黑夜中的景象。 那道瘦弱的身影,除了刚刚在宴会上出现的洪萱儿以外,还能是谁? 他没在第一时间戳破,而是领著眾人走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衝著身后幽幽开口。 “还打算跟多久?” 洪萱儿的身形顿时颤了颤。 这是条宽阔的大路,旁边没什么好隱蔽身形的。 见躲不过去,洪萱儿才咬著牙走了出来。 眾捕快当即拔刀。 刀剑出鞘的声音把她又嚇退了几步。 “是要为你爹报仇?”陈阳问。 洪萱儿连忙摇头,她盯著陈阳,胸中自有好多话想说,但想起方才在宴会上陈阳的恐怖举动后,这点勇气也消散於无形了。 “那是做什么?”陈阳又问。 在宴会上见到这女子的时候,陈阳就在心中揣测了一番。 她这面黄肌瘦的模样,实在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否则,以他做事绝不留有隱患的性格,早就杀了。 洪萱儿缓缓握拳,朝著陈阳跪倒在地。 “多,多谢恩公!” 陈阳笑了下,有些自嘲的说道:“我杀了你爹,何来的恩情?” 洪萱儿流著泪,抬头道:“他是个畜生,我娘刚把我生下来的时候……” 陈阳连忙抬手打断:“我没功夫听你这些又臭又长的家务事。” “今晚我不杀你,也不认为我是你的恩公,我要是你,就赶紧走。免得我再改变了主意。” 说罢,陈阳便再也不顾洪萱儿的想法,领著一眾人马浩浩荡荡地朝著洪府赶去了。 只留下洪萱儿呆愣在原地,好半天都没有说出些什么来。 …… 洪府。 洪仁轩被杀的消息还没有传进府里。 虽然知道这些天城里不算太平,但往日里趾高气昂的洪家人依旧我行我素。 见到一队人马到来。 负责看门的小哥竟气势汹汹的向前走了两步,伸手就將眾人拦了下来。 “滚滚滚!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的地盘?” “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小哥道。 陈阳被他这反应弄得好一阵无语,指了指其他人身上的衣服。 “捕快。” “管你什么捕快?这是怀仁县,就连县令都得给我家老爷几分面子。赶紧滚,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那小哥说完后,还特意看了看那几个飞熊帮的兄弟。 似乎,觉得他们身上的衣著太过寒酸,眼神底下充满了厌恶。 “还不快滚?我家老爷今夜可跟县令在一起呢!不想穿这身衣服了是不是?” 陈阳气笑了:“你家老爷都死了!” “放你娘的屁!”小哥怒道,隨后大喊了一声,七八个护院便拿著棍棒闯了出来。 眾人不语,只是眼神渐冷。 陈阳再次说道:“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让开。” 小哥:“不让!” 他觉得这些个捕快都是新来的,不懂得县里的规矩! 谁能看不出他们的心思? 分明就是衝著要钱来的嘛! 小哥我能让你们白白占了老爷的便宜? 陈阳无奈地闭了下眼,隨后再度睁开的时候,已经是满眼的冷冽。 “拒不让官府入门,本县怀疑此人乃是白莲教妖人所扮,杀!” “是!!”眾人的齐呼声震耳欲聋。 就连那小哥都愣住了,一脸震惊的盯著陈阳:“你,你是县令?” 这次,陈阳可没有耐心再回答他了。 身后的飞熊帮眾早就一刀劈了这门卫。 剩余的一些人,早就被陈阳这凶狠手段,嚇得尿了裤子。 纷纷叫喊著四下逃窜。 白白让出了个门面。 眾人不做停留,径直朝著里头走去。 府里的女眷还没睡下,在院子里纳凉的比比皆是。 看见杀了人,尖叫声顿时刺破了整个洪府。 四下逃跑的有,被嚇到腿软的也有。 一些个实力不强的院里武人也被这气势嚇了一跳,但收人钱財,总要替人消灾。 纵然再不愿意,也衝过来跟陈阳手底下的人战在了一起。 但好在,陈阳这边总归是人数占优的。 再加上这是夜里,陈阳哪怕不召出钱老爷这个大杀器,也能凭藉自己的实力將眾人收服。 倒是没取他们性命。 而是打倒后,踢到了院子里的空地上,派人统一看管。 “把院子里的人全都抓过来。” 眾人点头,没过多久,这些四散逃跑的人,全都被抓了过来。 畏畏缩缩的蹲在一起,连抬头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陈阳从怀里掏出了汤师爷的证词,暗暗判断著这户人家藏银子的地方。 “诸位,把银子交出来!可免一死!只求財,不杀人。”瞎子开口道。 可这些人早就被嚇破了胆,连个囫圇话都说不出来。 无奈,陈阳只好叫几个武人各自管著一些下人,到他念到的位置取钱。 “庭院假山,第三座,挪开后,再下三尺。” “西客房,床铺底下。” “內院,二小姐闺房內,一副山水画的后头有个暗格……” 听著陈阳依次念到的地点,就连洪府的人也懵了。 第133章 欺负孤儿寡母? 洪府的人没想到,自己老爷竟然在这么多个地方都藏了银子。 这等消息,就连自家人都不知道,这贼人是如何晓得的? 很快,被陈阳手下看管的好些下人,大多数都已经回来了。 如此一看,收穫还当真不小。 林林总总的,在这片空地上堆满了不少东西。 现银、铜钱、古玩、珍宝…… 甚至於,就连洪仁轩平日里视若珍宝的虎鞭酒都搬了出来。 望著这些財宝,陈阳的心情总算平静了一些。 自己努力攒钱练武,哪里有直接掠夺得来的快? 望著下头那些哭哭啼啼的妇人们,陈阳开口道:“洪仁轩,与白莲教妖人来往密切,今日抄家也是迫不得已。” “本县令先將这些东西充公,委屈各位一晚,隨我到县衙走一趟。” “若各位没有嫌疑,天亮就可以走。” 啼哭的妇人们听完了陈阳的话,她们的眼神顿时就活络了起来。 这杀人狂魔,竟不是贼人,而是县令? 一龙钟老太哆嗦著站起:“你这贼子,便是怀仁县令?你为何要行这倒行逆施之举?” 陈阳黯然道:“洪仁轩与白莲教有关。” 老太怒道:“我儿一生清白!若是图这钱財,你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態?直接將我等都杀了岂不更好!” 被老太这样一说,陈阳竟冷笑起来:“你是洪仁轩的母亲……我且问你,城內这幅惨状你可曾看见了?” “城內有何惨状?”老太怒道。 隨著她这怒吼的声音,一眾孙子孙女儿全都哆嗦著围到她身边。 “祖母……孩儿怕!” 老太紧紧地握著拐杖,双眼怒视著陈阳。 她活了这么久,今日竟见著县令做这强盗之举了!真是闻所未闻! “城內遭灾!白莲教祸乱,盗贼横行,百姓连口吃的都没有了!” “如此惨状你们这些权贵是如何做的?本县叫你们捐些银子都不肯?”陈阳自顾自地说道。 那老太太被陈阳的话气到了。 “我洪家日日向善,若有流民到此,也会开粥棚救济!” “我本良善之家!可县令又是如何做的?谋財害命,当真与盗贼无异!” 这时,所有人都回来了。 一些飞熊帮的手下听见二人討论,竟也露出了无奈神情。 尤其是那些悽惨的小公子、小千金。 十岁左右的年纪,说话时处处透露著害怕。 一飞熊帮兄弟道:“老大,这些孤儿寡母……” 陈阳冷眼道:“孤儿寡母?你们可是觉得他们无辜?” 那兄弟连连摇头:“不,我,我没这意思,只是觉得有几位夫人、公子也確实做过些良善事,的確开过粥棚。” “当年我快要饿死的时候,便喝过洪家的粥……” 几个捕快脸上也泛起了不忍,已经拿到了银子,他们便觉得跟著孤儿寡母也没什么好说的。 还是儘快退去为好。 非是他们背叛,实在是人的心是肉做的,看见这帮小儿妇孺,也不愿下狠手。 老大说过,这些矛盾是不可调节的,將她们押入大牢,怕是很难活著出来了。 陈阳笑道:“瞎子,你也这么想吗?” 瞎子笑了笑:“斩草不除根……” 陈阳连连摆手:“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自己就多余问。 看著一眾兄弟的复杂神態,陈阳觉得有必要给他们做个心理建设。 这城里的权贵也不是只有他们一家! 往后若有更多不配合的人,这抄家的事情,怕是少不了。 总不能叫眾人离心离德。 他站在老太面前:“开粥棚,便是善举吗?” 老太:“难道不是?” 陈阳道:“我开,是!你开,不是。” 老太太被气笑了,指著陈阳怒吼道:“真是厚顏无耻!无耻贼人,你有何……” 陈阳走了两步,怒吼一声:“你这洪家的钱,是从哪儿来的?我今日来取,自有理由!不怕与你这老太爭执!” 老太咬牙:“我倒想听听,你这贼人有何说辞!我洪家发跡已经歷经几代,自然是积攒下的!” “你这行径,与强盗何异?” 陈阳转回头,指了一名飞熊帮眾道:“赵五,我问你!你在练武、入帮派求生前,家里是做什么的?” 赵五想想,满脸苦笑道:“老大,家里有些水田……” “田呢!”陈阳反问。 “那几年有旱情……自然是把田发卖了。” “是否远低市价?”陈阳再问。 赵五不敢怠慢,连声称是。 陈阳冷笑一声道:“如今,那地是谁家的?” 赵五思索一阵后,脸上露出些愧疚:“好像,在洪家手里。” 老太笑道:“並非是强买强卖,我洪家自是给了钱的,你想说什么?” 陈阳:“给了钱的?赵五,若是你家还有水田,你会去种地,还是会吃著族里省吃俭用的留出来的口粮,去武院搏个縹緲未来?” 赵五几乎是不假思索:“自然是种田!能吃饱饭,谁会……” 这就是了。 这並非怀仁县一家的情况,在整个大雍都很普遍。 练武是极耗钱財的,若是没练出个名堂,可能这钱就白花了,整个家族也会过上悽惨日子。 这些武人也都是被逼到穷途末路,才想著放手一搏的。 “城里,百姓居多!若是能吃饱饭,谁愿意走这邪路子?诚然,不乏有恶人,但还是普通人居多。” “是谁叫他们吃不上饭的?遇到旱灾,那便是天灾,这又能说明什么?”老太紧咬牙关。 “是啊,谁叫他们吃不上饭的?难道不是你们?”陈阳冷笑。 “遇著旱灾,想从水源处弄些水来灌溉,好保一保收成!可水要钱,那水源便是你们这些权贵垄断的。” “没吃的,只能卖了田,换口吃的,好叫自己不饿死!可来年又没了指望!” “那我要问,灾荒年时,为何你们这些权贵的地里不绝收?不正是你们控制了『水』么?这些穷汉家里有的选?” “我看了县里的赋税记录,你们这权贵的好生活是怎么来的?不就是……朝廷不征你们的税么?” “即便有再多地,只要贿赂下官员,都会记到你们那不纳税的田亩里!这便是你们处心积虑要弄地的原因。” “你到底想说什么?”老太满头雾水。 陈阳冷笑:“免税的地多了,可朝廷每年要征缴的税又不会少!总数不变,那多出来的税务,谁来缴?” “杂税便多,固然有官员贪財的缘故,可更多的,是为了填补上这个窟窿。” “我是想笑啊,水都变作了你们的,那遇著灾年,百姓想卖地,你们不自然可以低价收购?他们连地都没有了,能不饿肚子?” “嘴上说著好听,是良善之家!还说什么开粥棚是善举……你们不就是怕人死光了,没人给你们种地么?” 说完这句话,陈阳便回头看向了那些良心难安的帮眾。 这不是在欺负孤儿寡母,而是拿回属於自己的东西,叫更多的人活下去而已。 “你们都听好了,他们的富贵,是靠吸你们的血换来的!那地本来就是你们的,那些收成也足够你们饿不死!” “现在,他们开个粥棚,把本来就是你们的东西施捨给了你们!你们难道还要对他们感恩戴德?” “他们吃的、穿的、用的、本来全都是你们的!这些血肉,他们哪一个没有吃过?觉得他们是孤儿寡母,就不能欺负咯?” “谁是你们的敌人?他们吃喝了你们这么多年的血肉,你们还他妈同情上他们了?” 这番话说完,眾人听后,脸上的怪异神情越来越重。 仔细想想,好像的確是这个道理啊! 那老太也是满脸错愕…… 陈阳清了清嗓子:“本想著给你们留点面子。” “既然不要,那就不给了!来人,都给我绑了,押送到县衙牢房!所有金银,一併押回!!” 第134章 捐產、与突破 洪家的人到底还是没有逃脱。 除去院子里的僕役,剩余的一家老小全都被抓进了大牢。 当然,比汤师爷曾经的待遇还是要好上不少的。 不能真的打杀。 城里的权贵还有不少,观望的也多,对他们的態度势必会影响到这些人的行事手段。 陈阳不介意杀人,但介意无意义的杀人。 “希望都能想明白,捐了家產,便能活命……”陈阳道。 经过今天夜里的这一遭,手下的兄弟们也知道对这些人是留不得手的。 陈阳相信,自己若是下了命令,不论怎样他们都会去做。 可看见老弱妇孺难免会良心不安。 今夜便是叫他们捨弃了这些杂念。 知道自己的行动每一步都在干什么,这事还是有必要的。 一夜无话。 等到第二天天明之时,韩府率先行动。 雇了好些车马,將一车车的白银、粮食尽数拉到了县衙。 在得了粮食之后,陈阳当即下令,给方若那边送过去一些。 只要有人愿意干活,这粮食绝不会剋扣。 其余的则在城中囤积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有了韩家的带头,其余的家族很快就回过味儿来,尽数將家產运来。 但每个人都藏了私心。 运抵的家產也不过五成左右。 “哎呀呀,大人!这帮孙子还真是抠门!连命都不要了啊这是……”汤师爷咬著笔说道。 陈阳笑笑,也不说別的话,只叫眾人把这些银子儘快登记入库便是。 “我也没指望他们真的能守信,能运送来五成就已经不错了,暂时够用,先不找他们麻烦。” 汤师爷苦笑:“大人,不过这韩府倒是能下血本!按著小人之前对他家的了解,运送来的钱粮,还真是差不多九成。” “另外,韩梟还送来一样物件,叫您看看。” 说罢,汤师爷便在公案上四处翻找起来,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信封。 陈阳接过,拿起来翻看了几眼。 眼神也逐渐变得疑惑:“这是……丹方?” 汤师爷笑笑:“正是,不过据韩梟所说,他知道大人在修习內功,丹方不好找。” “是他连夜派人买回来的,据说服下之后能让內功修为一日千里!” “如此便好!丹方我且收下了,这韩梟还真是个人物……家產捐了九成,剩下的一成也拿去买这丹方了吧?”陈阳好奇道。 汤师爷:“可不……从前我还真不知道这韩家能有这样的魄力!大人,眼下这兵荒马乱的,能得到这样一个助力……” 陈阳眼神一眯,看向汤师爷的眼神也复杂得很。 “你在为韩家说话?” 汤师爷连忙抱拳:“大人,小人可不敢……” “收了多少钱?”陈阳问。 汤师爷一脸无辜:“没,没收啊!” “你还要骗我一次?”陈阳道。 汤师爷认怂了,哆嗦地说道:“十,十两黄金。” 陈阳乐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无事,收便收了!只是你別忘了自己为谁做事就好!” “你可知道,我们县城里正在施工的这些人,所修建的是什么?” 汤师爷原本还冷汗连连,听见陈阳不打算追究,便把心放了下来。 然而,当陈阳再度发问的时候,他这心思倒是复杂起来了。 “小人听说,是要建些玩乐的场所?” 陈阳:“自然!怀仁县自然要成为整个大雍最有名的销金窝,这其中的银子,你可想想有多少?” 汤师爷愣了愣,他这心底的计算能力,整个怀仁无人能敌。 没过多久便在心里估算出个数字。 他的嘴角逐渐张大,这才明白这笔钱自然是个天文数字。 “大人何意?” “这些场所我会留一半交给你去管理,每月除去县里的税金,所得利润两成分你。” “两成!?”汤师爷心下大惊。 乖乖,这得多少银子?都够买他的命了! 陈阳:“这些铺子赚的越多,你能拿到的也就越多!师爷,做事还需尽力啊!” 汤师爷有些兴奋地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钱袋子。 里头正是韩家送来的十两黄金。 他决定,此时此刻,与韩家划清界限。 毕竟,这十两金子与日后怀仁县这些玩乐场所的两成收益相比,那就是九牛身上的一根毛! “收下吧!县城里的事交给你去处理,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別来烦我。” 汤师爷尽心尽力道:“大人放心!小人一定肝脑涂地。” 陈阳点点头,带著丹方便回家去了。 …… 往后的几天中,陈阳一直在修习武艺。 只是手上的药石不足,还不能支撑他突破境界而已。 这力量一连积蓄了数天。 直到柳家的商队回来,陈阳才总算放心下来。 他来了柳家。 与柳家父女寒暄了一阵。 拿了些药石后,便又借了柳家的汤浴一用。 隨著药力发挥出了作用,池子里的药液再度沸腾。 这次的准备足了些。 竟让陈阳的境界从二印径直来到了四印。 隨后,陈阳好好试了试。 除去力量比先前更猛,身体反应更加灵活外,他不觉得这四印与先前的二印有何区別。 他只觉得这是一个厚积薄发的过程。 就拿那个莫七娘来说。 她当初也不过是个六印高手,但那鬼魅的速度与力量,竟能勉强压制住破限几次的自己。 这境界之力,也不容小覷。 换好衣裳,出了后院,陈阳这才发现柳父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刚一见了陈阳,柳父便开口恭喜道:“恭喜陈大人已经突破四印……” 陈阳笑著回应了几句。 他將这事轻轻揭过。 “世伯,陈阳想问,您这次带回来的药石,数量可够?” “自然是够的……” 陈阳点头:“县里全要了,非但如此,你还要儘快派出商队寻药,尽数买来!” 柳父微微一笑,显然是知晓了陈阳的打算。 “恕我直言,以一县之力,供养你这位武者已经是足够了!太多的药石,已是无效,何必再花费……” 陈阳连忙摆手道:“世伯有所不知,如今已是兵荒马乱。就连朝廷都差点栽在白莲教的手里。” “身边若是没有些可以依靠的力量……如何能叫我放心?” 第135章 冯书恆的催促、武傀 “何意?”柳父道。 陈阳也不打算瞒著他,便把近些日子的情况同他说了。 重点是把朝廷给出的命令强调了一遍。 听完这些后,柳父的神情顿时凝重起来:“意思是,眼下不光有妖人祸乱,还有可能……打仗?” 陈阳:“这也是我所担心的,怀仁县区区一座县城便有如此多的麻烦事。” “那些重镇又当如何?只会比这里还要混乱!” “看吧,朝廷大军一时半刻奈何不了疯狂起来的白莲教,周边的县城、重镇或许会派兵协助朝廷。” “但他们要的绝不仅仅是朝廷的封赏,毕竟,谁不想做皇帝?” “这祸事只会不停蔓延,各地起义不断,手里握有军队的,也会趁著这个时候逐鹿天下!这世道要更乱了。” 陈阳把最近自己的想法说给了他听。 柳父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天下承平已久,虽有妖人祸乱,但他总觉得还不至於到这个地步。 他的心底隱隱有些担忧,这也是他愿意全力投资陈阳的缘故。 “那这些药材……” “自然是培养武者了!哪怕是刚入了门的武者,没有五个以上经过战阵训练的士卒也绝不可能拿下他。” 陈阳顿了顿,隨后再度说:“许多人不是没有练武的资质,而是家里太穷,根本练不起武!” “县里负责买药石,我要在极短的时间內,培养出一批武者来!能力足够的,继续培养。” “这些精锐,自然是我们的核心力量。想在这乱世活著,得靠拳头啊……” 柳父听完后连连点头:“若是再问我们出兵的事……” 陈阳笑道:“剿灭白莲教妖人!无暇分兵,其他县,估计也是如此。” 两人相视一笑,柳父也做出决定,这些日子趁著药石价格涨幅还不太大,儘可能地多收一些。 “这银子……” “世伯,银子周转不用担心,县里兜底。” 有了陈阳的保证,他也就放心了。 隨后,柳父又打算留著陈阳吃饭。 陈阳谢过,可他现在正在准备著內功丹药的炼製,一些个珍贵药材,他也没从柳家这里得到,还需要另想办法。 不多时,他便在院子里看到了柳鶯。 这几天里,她没事就去找陈玥,似乎在教陈玥练武。 陈阳没放在心上,一心铺在了县里的建设中。 …… 等处理完今日的公务,陈阳照例在县衙里练武。 原本紧迫的粮食危机暂时解除。 各项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展开著。 今日无事,陈阳便叫眾人早些回家,就连瞎子都不例外。 等到县衙里只剩下陈阳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动作。 朝著县衙外的一棵古树上望了过去。 “既然来了,就別在树上待著了,有什么话就说吧。”陈阳道。 突然,树梢晃动,很快就从上面跳下个人来。 那人一身黑衣,看见陈阳便笑道:“陈县令果然好武艺,这些招式便是连我都看醉了。” “有话直说。” 黑衣人笑道:“冯大人有请。” 陈阳:“还没出城吗?原本我以为我刚一上任,你们便会来找我呢!” 黑衣人笑笑:“我只是个传话的,还请大人跟我走一趟,冯大人已经设下酒宴等您。” 对於这一切,陈阳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面见黑衣人的时候,他也不慌乱。 淡淡地说了句:“头前带路。” 黑衣人拱手,答应了下来。 很快,便在城中的一处小酒肆里见到了等候多时的冯书恆。 陈阳:“冯大人好兴致!这城里这样混乱,你这世家子,还不走?” 冯书恆笑了下,径直举杯饮了一口。 “陈阳兄弟,你还真是叫我刮目相看!你竟还真懂治理一县之地,以前倒是哥哥眼拙了。” “你这是想把怀仁打造成个销金窝,又打算招兵买马,以图自立了吧?” 陈阳也不避讳:“是。” 冯书恆没想到陈阳竟然如此直爽。 愣了一会儿后,便揽住了陈阳的肩膀。 “你做什么我管不著,但你我曾约定过,你上任后,要帮我找到那条船!” 陈阳捏了颗花生米,意味深长地说道:“船上有什么?” “这你无需知晓。” 陈阳:“那本县就爱莫能助了。” 冯书恆乐了:“兄弟,你真的以为,这大雍的天下就是这么好夺取的?” 在城里看了陈阳近日的动作后,冯书恆便彻底明白了。 这是个控制不住的人。 出生於世家,他倒是不怕有人造反,甚至於,这个节骨眼上他巴不得天下大乱才好。 但像陈阳这般,做事极其果决的,还真是很少。 “我奉命捉拿白莲教妖人而已。”陈阳说。 冯书恆彻底大笑道:“好了好了,兄弟!这话说给別人听也就罢了,说给我听,实在没必要。” “听闻兄弟最近得了个丹方,但还缺几样稀缺的药材?” 陈阳眯眼道:“是。” 冯书恆坐了起来:“既然如此便好!等你帮我找到那艘船,我便把你想要的东西给你,如何?” 陈阳摇头:“不够。” 冯书恆嘴角一扬,並把手掌按在了桌子上。 “你还想要什么?” 陈阳:“诚意。” 冯书恆自然是知道现如今的情况的,二人谈判,也都在儘可能的为自己爭取利益。 自打朝廷跟白莲教的交战陷入焦灼之后,这县城可真就成了土皇帝的安乐窝。 现在,这县城在陈阳手上,他说的话,才是最管用的。 所以冯书恆根本不会傻到在这时候跟自己翻脸。 他的那些手段…… 莫过於叫上头取消陈阳的官职,再召来朝廷兵马,亦或是给陈阳扣个罪名押送京城。 都成了不可能实现的手段。 盯了一阵陈阳后,冯书恆总算是笑了。 他狠狠地拍了拍陈阳。 “除去你需要的那些药材,我也將整个怀仁县的所有暗探,都交给你掌管,如何?” 陈阳:“不够,再说,我也不想要这些暗探。不是自己的,总归不够忠心。” 冯书恆:“那我送你三具武傀,实力大约三印左右……如何?” 陈阳惊讶道:“武傀?” 第136章 船中何物 冯书恆笑了笑,也不怨陈阳没见过世面。 毕竟只是一个小地方的人而已。 他饮了杯酒道:“所谓武傀是指用秘法製作而成的人傀,因其生前擅武艺,故称武傀。” “兄弟不会觉得像我们这些歷经几朝的世家,没有些手段在吧?” 陈阳往后一仰,暗暗消化著这个信息。 “这条件可不低了,三位绝对听从你號令的武者,不需吃饭、不需饮水、只需要供养鲜血即可操控。” 说罢,冯书恆便挥了挥手。 很快就从楼上下来三道健硕的身影,每一个都头戴黑纱,低下面庞来。 若非亲眼所见,陈阳从他们身上也断然察觉不到活人的气息。 而且,这种感觉还跟遇到邪祟不同。 遇著邪祟,总感觉有些阴气在,叫人很不舒服,身体本能地告诉自己有危险靠近。 但这三道人影看下来,总觉得跟个物件似的…… “真有三印?” 冯书恆点头:“在他们生前之时,该是有四印的实力的,只是製作成武傀之后,实力有所下降而已。” 陈阳:“如何操控?” 冯书恆:“找到那艘船,我自然会告知你操控方法。” “这武傀,无头可活否?”陈阳问。 冯书恆:“自然可以。” “我还想要製作方法。”陈阳眯眼。 冯书恆愣了下,眼底闪过一抹银光,隨后他便低下头,喃喃了几句。 陈阳没太听清,但总觉得不可能是什么好话。 “这武傀的製作方法倒也不是不能给你!只是……你有本事造出来么?” “我冯家这么多年,也不过培养出了三位製造人傀的师傅,能製造武傀的仅有一位!况且这材料也是极为稀缺的。” “我不觉著你能造出来。” 陈阳笑笑:“能不能造出来就不是冯大人应该考虑的了,我只问,你愿不愿意给我。” 冯书恆大笑:“给你又如何?如此一来,你便是与我说定这事了?” 陈阳:“自然!” 冯书恆:“爽快!那便请兄弟儘早去寻吧。哥哥这时间也不富裕……” 陈阳暗暗在心底思索一番。 诚然,这些武傀若是从实用角度来看,的確不如操控邪祟的方法。 但凡事总要考虑利弊。 这武傀的操控方法若是学来了,等於自己时时刻刻拥有一批高手小队。 只要不停地猎杀敌人,自己的实力便会越来越强大…… 总不能遇见任何事,都派邪祟搞定吧? “再问最后一句,大船里装的是什么?” 冯书恆为难道:“不可说。” “是人是物?”陈阳皱眉道。 若是对方连这种事情都不愿意告知,那自己还是趁早息了这做事的念头吧。 谁知道找到这船是福是祸? 见推脱不过,冯书恆才最后嘆了一口气。 “是人,要保证她的安全。” 陈阳点头:“知道了,还望冯大人能够守信。” 冯书恆:“兄弟是信不过我?” 陈阳无奈地摇摇头,便匆匆告別了。 最后还说,若是找到了,便还在这处小酒馆相会。 …… 看著陈阳离开后,冯书恆的脸上才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来。 一旁的手下连连劝慰。 “大人,这陈阳最先不过是个打渔的,今日同他说话,您为何如此谨慎吶?” 冯书恆摇头笑道:“今时不同往日,原先我以为,自己不过是在这怀仁县插下了一个钉子。” “谁曾想,这钉子居然成龙了!” “朝中的局势尚不明朗,眼下还需要叫他找出那艘船来!上面坐的是太后……皇帝可以死,但这太后可不能死。” “她若是死了,我冯家几代人的努力,怕是要付诸东流了。”冯书恆眼神清澈道。 朝政已经被几大世家瓜分。 可太后的家族,却藏著他们所有人都想得到的东西。 为此,太后绝不能死!除非,她愿意把那东西献给自己…… 侍卫道:“大人,若非那老妖婆从皇朝里逃了……您也不必来这穷乡僻壤受苦。” 冯书恆眼睛一眯,满脸的不耐烦:“什么叫老妖婆?那是太后!” 侍卫连连笑道:“属下知错,但这陈阳您打算如何处置?” 冯书恆原本还充满笑意的脸上,顿时就变得难看起来。 “这根刺,刺我的心疼啊!” “白莲教成了气候也就罢了,谁能想到,这陈阳居然也成了气候。” “等他找到那条船,便想办法杀了他就是。” 侍卫惶恐道:“大人,他可是像那些白莲教的妖人一般,能操控邪祟啊!” 冯书恆:“能操控邪祟便不能杀死了吗?” “还真以为我好说话?那操控武傀的手段,你能指望我给他份真的?” 听完这个,侍卫也默默低下了头。 还是我家大人有手段。 像陈阳这样的底层贱民,竟敢做这春秋大梦。 给他个县令,便能彻底翻身了? 冯书恆看著侍卫的模样,整个人也轻鬆了不少。 这些天来,冯书恆的心绪就没有安定过。 如今,將这事布置给陈阳,又用利益勾连著,也不怕陈阳不去寻。 “也罢,找到太后,我们便速速回京。” “这破地方我早就待够了。”冯书恆嘆息道。 侍卫不再说话,默默的守在一旁,等著冯书恆用完这顿酒。 长夜漫漫。 这处小酒馆在夜色的笼罩下,点燃著几处灯光。 在一旁的树下,一道身影默默听完了二人的所有对话。 他沉著眼,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默默嘆了句:“就知道你这老小子没憋什么好屁。” 再一眨眼,这身影已经躥出去数百步。 即便是这寂静的深夜,也未流露出任何声响。 破限后的流行步,快如鬼魅…… …… 天刚破晓。 在一处工地旁,洪萱儿趁著四下无人,偷喝了一碗粥。 剩下的也都是些残羹了,已经放凉了。 但她还是心满意足地吞下了肚。 这几天她打听过,说那洪家的人已经被陈阳送进了监牢里。 齐齐整整,老少不留。 她从头上拔下来一柄簪子,这簪子名贵,她以前从来没有戴过。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了,周边的店铺开了门。 她这才走进了一间当铺。 第137章 婆婆 洪萱儿从当铺这里换了一点银钱。 城中的粮食虽然告急,但米店依旧是开著的,只不过很贵就是了。 她用这些银钱换了点粮食后,便急匆匆地出城而去。 自从母亲死后,她便恨极了洪家人。 虽在名义上,自己与洪仁轩是父女,可他从未尽过任何一丝为人父的责任。 母亲是府上的一个下人。 这种身份的差距,可不是所谓的父女亲情就可以弥补的。 她是奴僕,生下来就是奴僕。 她有什么错?她的母亲又有什么错? 她这身份著实尷尬,比下人还贱,若是寻常下人,只会在做错了事的情况下,才会有惩罚。 而洪萱儿却不同,府里新添的弟弟妹妹,动輒就对她打骂。 还说她的母亲是个贱妇…… 这日子得熬,熬来熬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个盼头。 洪仁轩要將她送人,她愿意。 只要能逃离这里,不管做什么,她都是愿意的。 可陈阳没有要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活著的意义是什么,那些打骂她早就受够了! 哪有人生来就是奴僕啊? 沿著小路,洪萱儿走到一户靠山的人家。 说是人家,但这里土地贫瘠,山上也没甚树木,只有个孤零零的窝棚而已。 她敲了敲门:“婆婆……” 不多时,一位老妇人缓缓將门打开,把洪萱儿迎了进来。 老妇人一见面便笑问道:“可是打听清楚了洪家的下落?” 洪萱儿咬咬牙:“听说县令大人把他们关进大牢了,县里那些人也把家產捐了。” 老妇人摇头嘆息:“是个手段狠厉的人。” “你且放心,洪家的人,活不了的。” 洪萱儿愣了下,隨后一脸诧异的问道:“为,为什么?他总不会把整个洪家的人全部杀死吧?” 老妇人:“怎能不会?现在关押,只不过是叫旁人放心,减弱他们拼命的决心而已。” “时机一道,这位县令绝不会放过他们。” 洪萱儿满脸的疑问。 这事情,她看不透。 在府里她做的从来都是最下贱的活儿,刷马桶,倒夜壶,洗衣,扫院。 她又不识字,对这些人心里的弯弯绕绕,她可看不清楚。 所以,她说话是直接的。 心思虽有些,但在旁人看来,与小孩子的心性无异,一猜便透。 老妇人笑了笑,叫她坐下:“你听我的便对了!洪家没了,你可是没了去处?若不嫌弃,便在老婆子这里住下吧。” 洪萱儿的眼泪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她感激地点了点头:“好!婆婆,这是我换来的米。” “城里县令叫做工,只要做工就能有碗热粥喝……可,婆婆,您为什么不愿意去?” 老妇人愣了下,有些宠溺地看著洪萱儿。 “婆婆我去不得,若是手里没钱了,从婆婆这里拿,想买什么都可以。” 老妇人转身回了屋,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包袱。 刚一打开,便是金灿灿的。 她取来一把匕首,从一块金子上切下一小块来,出了门便递到了洪萱儿手上。 “拿著。” 洪萱儿大惊:“这是金子?婆婆,你哪儿来的?” 老妇人:“別问,这点儿金子即便花出去也招不来旁人问询,只管买米就是。” 说完这些话,老妇人便乐呵呵的端起个野菜盆子,倒上水,开始择洗。 看著老婆婆的身影,洪萱儿低头沉思起来。 这位老婆婆太神秘了。 前些日子,她被洪家的人欺负,叫她去远处的河里打水。 没曾想,竟在河边见到了一个落水的老妇人。 她將其救起。 等这老婆婆落了脚,便告知了她住处。 叫她无事,便来寻她。 这几天,县城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洪萱儿若彻底乱了心,也想不起这位婆婆来。 “这是我刚弄好的野菜,有些苦,你先喝些。”老妇人道。 洪萱儿感激地端起,饮了两口。 “婆婆,这野菜为何这么香?” 老妇人笑笑:“用了些香料罢了。” 洪萱儿:“香料?那不是富人才用得起的?” 老妇人:“只管喝就是了,待你喝完,我再问问你那县令的事情。” …… 自打陈阳知道了那船上运送的是一个人后,他便犯愁起来。 先不说那冯家人讲的是真是假。 可看他们对这条船的重视程度,便也能猜到那人的不凡身份。 “汤师爷,叫你去把那白河帮的帮主请来,你可办好了?” 汤师爷拱手:“回大人,已经办好了,现在就在门外候著呢!” 陈阳皱眉:“早就到了?为何不叫他进来?” 汤师爷一脸无奈:“他怕您问罪於他,便在外头跪著呢。” 陈阳嘆气,叫汤师爷赶紧把人带进来。 自打方若等人收服了整个南城的帮派后,这白河帮的势力范围,便小了许多。 甚至,一些帮眾,见方若这边更有前途,便纷纷脱离了白河帮,加入了方若手下。 从做大生意,到现在仰人鼻息,白河帮的陨落,只因为帮里出了个叛徒。 现如今,陈阳传讯陆亭,便是叫这位饱经沧桑的帮主犯了难。 莫非,这位县令,还为当初在鬼宅外的事情怀恨在心? 现在的白河帮,可经不起更大的风浪了! 等这陆亭见了陈阳,便將头死死地抵在地上,高声呼喊:“草民陆亭,见过县令大人。” 陈阳看完,心底便浮现出一股沧海桑田的既视感。 当初,自己被逼著走上绝路,不就是因为这个白河帮吗? 如今这风水轮流转,倒成了自己可以隨时掐死他们的时候了。 自己以前哪里能想到,白河帮的帮主有朝一日会跪在自己脚下? “陆亭,我问你,休想狡辩。” 陆亭惶恐,连连称『是』。 於是,陈阳便直截了当地问道:“我听说,你之前接了一单大的,要在船里塞个人,有没有这事?” 陆亭愣了,艰难地问道:“大人,您说的是哪个人?我这有些记不清了……” 送人过河也是白河帮做的生意之一。 陈阳这样问,怎可能问出什么结果…… “一艘大船,曾经会路过白河湾地界,应该是个老妇人。” 陆亭诧异地抬头道:“老妇人?这我倒是有些印象。” 第138章 消息 陆亭能对这个老妇人有印象倒也不奇怪。 一般来说,像这白河帮也会做一些人口买卖,將人运送上船后便不顾死活了。 多是青壮劳力。 或是些青年女子,能生养的,卖给北城的那些军户为妻。 可他这还是头一次听手下人说,有人要发卖一个老太,还是指定了买家的。 银钱给得虽多,也不过是將人运送一遭而已。 手下的人稟告完,他也没放在心上,就当是个笑话来听的。 可直到今天,陈阳来问他,他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 “那老妇人上传后,跟寻常人无异……” “人呢?”陈阳皱眉道。 陆亭摇摇头:“船沉了。” “沉了?”陈阳觉得不对劲了。 白河帮在附近的河面上还是有些威名的,寻常水匪听见白河帮的名號,哪里还敢有什么对抗之意? 再加上这河面总是风平浪静的,天灾少有。 如此一来,便只剩下人祸了。 “回稟大人,这船沉了之后,我叫人去寻过,可直到今天都是一无所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再然后,便是那莫七娘的事情了。” “出了这事后,我哪里还有心思去寻一艘船?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陆亭回答得谨慎,一番言语下来,便是把自己的责任撇乾净了。 这位县令的神勇姿態,他可是见识过的,一朝天子一朝臣,想在这怀仁县里討饭吃,巴结好这位县令准没错。 可陈阳这番大张旗鼓的传唤他来,却只问一个老太的事情。 就算再傻,他也该反应过来了。 ——这老太,不简单吶。 陈阳思索了一番,隨后便笑了笑:“好!辛苦陆帮主帮我寻到这条船,再寻到这个老太。” “若能做成,我有重谢。” 陆亭:“哎呀,县令大人严重了,陆某惶恐!您的救命之恩我还未来得及回报,哪里还敢奢求这些?” 他所说的救命之恩,便是之前在那钱家鬼宅的事情。 那天夜里混乱,让这小子捡了条命回来,从这里算起,陈阳对他有救命之恩,倒也不奇怪了。 “去吧!三日內,给我个线索。”陈阳冷淡道。 陆亭连忙点头:“是!” 他觉得这是个机会,能让白河帮起死回生的机会。 虽说时间紧了些,但县令又没有直接要人,只是寻个线索的话,也不算什么难事…… 等陆亭离去。 陈阳便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从冯书恆所说的来看,这位老太便是当朝太后。 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从京城里逃了出来,可她这手上似乎还握著个宝贝。 便是那些世家也在垂涎的东西。 冯书恆答应的武傀他想要,製作方法他也想要,但这位老太手里的东西显然更有价值。 他决定,都要。 不过,若是一个人真打算藏起来,找起来的话,也是会费些功夫的。 就叫陆亭先去查找罢。 隨后,陈阳便又叫来了一些经验丰富的捕快。 叫他们也去查查,看看最近县里的人口变动,再派人在全县里搜寻,除了內城,外头也要查。 只要人还在怀仁县里就好。 …… 时间很快来到下午。 汤师爷来稟告,柳家运送来的那些药材全部归库。 汤师爷顺便还报告了现在城里剩下的银钱。 还算富裕。 “大人,城里的各处工地还算是井然有序,没出什么紕漏。” “今天方若姑娘来过一趟,將这几日的银子送了过来,这两色球还真是……” 陈阳点点头,常言道,家里有粮心里不慌。 他酝酿了许久的计划,也该浮出水面了。 於是,他便向汤师爷打听。 “城里的练武师父,哪家好些?” 对於这个问题,陈阳认真地思考过,李胜奎哪里虽然不错,但给徒弟们的成长时间太长了。 眼下这个局面,白莲教祸患,朝廷打仗,外加这些不安分的临近县城。 实在没给他留多少时间。 一个县城而已,即便是有兵,但又能有多少? 好在朝廷的这份文书,给了他资本。 他可以不服朝廷,不顾朝廷,但征来的兵丁怕是不行。 这个名头十分重要。 “县里的武艺高手,都被白莲教这祸事弄绝了!实在是……嘶!” “大人,我想问,您是想找什么样的师傅?” 陈阳简单把自己的要求说了出来。 大抵便是,能够速成的,短时间內便能形成战斗力的。 汤师爷硬生生想了想,好不容易才想到了一个人。 “大人,城北,不知道您有没有去过。” “白莲教的奸人闹事闹得凶,但北城却未受到什么牵连。” “早年间,先帝在时,曾举兵事,向临近两国开战,北城的那些,都是做过事的老兵。” “在哪儿住著个副將,练兵是个好手……” 陈阳疑惑道:“练兵?我想找的是个能教人练武的。” 汤师爷大喜道:“这位副將便是啊!” “一般的武者,是敌不过普通士卒悍不畏死的围杀的,当年与这两国交战时,大雍行伍里也有不少武者。” “都死在了这样的战阵之下。” “打到后期,使这战阵者,竟是变成了一印武者,明明几个月前,他们还是新兵。” 汤师爷的话说得意味深长。 总结下来便是,这位副將很厉害,似乎便是熟悉这种战阵的人。 不光可以教人练武,甚至还能教麾下士卒学会这用来围杀的战阵。 陈阳动心了。 有这样的人才,早些推荐才是。 怪不得白莲教那帮奸人不敢去北城袭扰,原来是这样…… “备些礼物,今夜咱们便去北城。”陈阳说。 然后,汤师爷便面露难色了。 “大人,眼下倒是有一难处。” “他不在城里?” “非也非也,实在是……此副將乃是一名降將,对我大雍颇有微词,您去见他,怕是见不著啊。”汤师爷说。 陈阳嘴角一抽,既然是见不著的人,为何还要信誓旦旦? 不过,对大雍颇有微词? 这可巧了,他陈阳也对大雍有些看法。 “好了,去准备礼物便是。” 汤师爷应允,准备些礼物倒是没什么,只是北城这水深得很。 若是那些老卒伤到了县令大人…… “大人,去拜访可以,但能不能多叫点人?” 第139章 军营 “需要带很多人么?”陈阳疑惑道。 虽然他生在怀仁县,但之前都在白水湾附近活动,就连县城都没来过几趟。 东西两街、外加一个南城,便是陈阳窥探到的全部了。 至於这个北城,陈阳则是完全没有了解过。 充其量只知道北城的住户是一群军户。 汤师爷有些紧张,思索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有必要。” 隨后他又向陈阳把北城的情况讲了讲。 原来,说是北城,但更像是一座军营。 这些军户的家眷全都在其中,即便从战场上退了,也是甲不离身、刀不离手。 先前白莲教初次作乱时,便是闯进了北城。 在左千户到达之前,他们便与这些妖人进行了一场混战。 后来,城里流传甚广的传言——北城的妖人是由左千户亲卫消灭的,纯属无稽之谈。 他们最多只是为这些贼人收了收尸而已。 “你说的可是真的?” “这些军户在北城住著,但过的却是与世隔绝的生活?” “平日里与县城里的交流也很淡?”陈阳不解道。 汤师爷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听完这些,陈阳心底的疑惑更加浓郁。 著甲的兵士,就在城內住著,面对这样的情况,朝廷居然从来没管过他们。 甚至於,就连这些城中的权贵们也没有一个开口的。 陈阳捏了捏下巴:“这是个独立的三方势力啊……若是他们真如你说的这般能打。” “那今夜还非得拜访不可了。” 汤师爷笑道:“正因如此,我才想起来的。怎么样?多带些人?” 陈阳断然拒绝:“带什么人?是去交朋友的,又不是去打仗的,带的人多了反而不美。” 汤师爷的表情瞬间凝固,立马切换上了一副忧愁的模样。 “大人,您是一县之主啊!若是您在北城出了什么意外,可叫我如何是好?您不能孤身一人前往啊。” 陈阳:“谁说我是孤身前往了?” 汤师爷:“那还叫谁?那位瞎子兄弟?” 陈阳:“你。” “谁?” “你!” “我??”汤师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隨后,陈阳也不顾他的想法,叫县里的几个衙役备马。 等汤师爷挑选完礼物后,两人出发。 “真的就咱们两个去啊?”汤师爷欲哭无泪。 早些年,他跟这些军户们倒是结过些梁子。 那时候他还很年轻,还没有当上县衙里的师爷。 为了点蝇头小利,他把卖给这些军户的红糖里,掺了些沙子。 险些没有叫人打死。 他恨极了自己这张嘴。 没事跟县令大人胡说什么?几句话下来便把自己搭进去了! “大人,我实在是……” “好了,去选些礼物吧。”陈阳嘆息道。 …… 半个时辰后,汤师爷欲哭无泪地带了些上好的茶叶、食盐及一些绸缎,还有鸡鸭鹅蛋无数。 当陈阳看见汤师爷好不容易找来的茶叶后,有些呆滯。 “拿这些进去就行么?” 汤师爷连连摆手:“大人有所不知,北城穷啊!这些东西已经是极好的了。” “对他们的生活也颇有改善,乃是最最实用的礼物啊。” 陈阳认真思考道:“你为何不提两兜子水果?” 汤师爷恍然大悟道:“果然还是县令大人考虑周全,我这就去採购水果!” 说完,汤师爷拔腿就要走。 只是这一去,还不知道能不能买回来,要是拖到天亮,县令大人一定会再叫些人手的。 “你给我回来!”陈阳冷淡道。 隨后,便看了看自己准备好的木匣子。 他拍了拍:“早就知道你送的礼物拿不出手,好歹也是敢算计税银的人,出手真是寒酸。” 汤师爷无奈地低下了头。 这倒不是说他不懂得享受生活,实在是因为从前穷怕了,吃穿用度一律节俭。 送那些军户们华而不实的礼物,倒不如送些实际的。 挨完陈阳的训斥后,汤师爷才里外不是人地找来一位衙差。 “兄弟,去我家说一声,今晚我不回家吃饭了。” 陈阳笑笑:“也帮我说一声。” 隨后,陈阳翻身上马,叫著汤师爷一起,连带著师爷雇得一辆小驴车一起出发了。 …… 等到了北边,陈阳才知道汤师爷说的是什么意思。 隨著越来越深入,陈阳愈发觉得这里的气氛有些萧瑟。 好不容易见到一个木质的关口。 却是发现两名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手持长矛站岗。 旁边还放置著火把。 见到两个人过来,这两个少年立即將长矛往前一抵。 “什么人?” 汤师爷连连摆手:“两位小兄弟莫要激动。” “这位乃是咱们县的陈县令,今日找萧將军有要事相商!” 两个少年顿了顿,对著陈阳打量了一遭。 “他是县令?” “如假包换!”汤师爷立马扯著嗓子道。 然而,他说完这四个字的时候,两个少年的眼神立马就变了。 不知为何,他们似乎觉得这四个字的语调十分熟悉,像是从前听说过的一样…… 突然,一个少年抬起了脑袋:“你再说一遍这四个字?” 汤师爷一头雾水,不疑有他,旋即开口道:“如假包换?” 少年大怒:“拿下!这老贼又来了!”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汤师爷大乱,一脸惊恐的看向了陈阳。 而陈阳却云淡风轻的看了他一眼,给他做了禁声的手势。 汤师爷懵了。 “多年前便是你来我们北城卖的红糖吧?” 汤师爷暗道一声不好,心下觉得十分冤枉。 这十多年前的事情,这些小屁孩怎么还记得呢?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卖过红糖,快,叫你们家將军出来,迎接我们县令大人。” 两个少年丝毫不惯著,衝著汤师爷便吐了一口唾沫。 隨后又拿著长矛,打算前来捉人。 眼瞅著那长矛都要打到头上了,陈阳愣是没有开口。 反倒让汤师爷难受的很。 “说了不要来,说了多带点人,大人吶!您看啊……” 陈阳依旧笑了笑,刚才他便察觉到这营寨后头有高手在窥探。 並没有恶意。 “你先坚持下。” “坚持不了……哎呦,两位少侠,慢点慢点。” 正当两人打算把汤师爷绑起来的时候,营寨后头,到底还是有人说话了。 “好了,大虎小虎,住手!” 第140章 少將军萧镇 很快,便从里头出来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双目如炬,虎背熊腰,连身上著了的鎧甲都被保养得极好。 等这位少年出现,大小虎便很快放开了汤师爷。 同时,回头拱手道:“少將军。” 那少年点点头,用一种扫视的目光看了陈阳一眼。 “阁下便是几天前威震怀仁的陈阳?” 陈阳看著面前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轻轻笑道:“正是。” 那少年摇摇头,似有不服之意。 “我名萧镇,听说了你的名號后,便想与你打一架。” “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如何?”萧镇道。 陈阳摇头:“今日我是来拜访令尊的,若是打架,明日可好?” 萧镇笑了起来,却並未搭话。 看样子现在若是不跟他打上一场,便是过不去了。 脱困后的汤师爷也赶紧凑到陈阳耳边低声细语起来:“大人,这位是萧勇將军的独子。” “虽年纪不大,但最为好斗!县城里有名有姓的武师,几乎都跟他打过,但都没打过他!是个高手啊。” 陈阳暗暗点头。 若是自己不来这北城,怕是永远都不知道怀仁县还有这样一位人物。 像萧镇这种少年人好斗的心性,陈阳很难理解。 但尊重。 “打了便能见到令尊么?” 萧镇道:“那是自然!” 像北城军户这类群体,实在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虽然在怀仁县的北城中住著,似乎却並不属於自己管辖,甚至他们上头也没有个管辖的上司。 做事全凭自己心意。 只是多年来一直在城北,也不出营,大家都习惯了而已。 但细细想来实在奇怪,像大雍这种王朝,怎会允许这样一个特立独行的存在? 皇帝不可能允许,那些世家便更不可能允许了! 既不能为我所用,便要为我所杀啊! 萧镇不知道陈阳心中的想法,见陈阳不动还以为他怕了。 “打不打?你这名號不会是吹出来的吧?难不成,你不敢跟我动手?” 陈阳笑了,一个翻身,从马上下来。 他询问道:“怎么个打法?” 萧镇:“没甚打法,贏便是贏,输便是输!” 陈阳:“那便是不顾章法了,任何手段都可以的,对吧?” 听见陈阳的话,萧镇挺起了胸膛:“那是自然……” 结果,他话音未落,便感到一阵急促的狂风涌动。 原是陈阳踏出破限后的流星步,仅是一个眨眼的瞬间便突进到了萧镇身侧。 萧镇冷汗当即冒出,身体给出了一个很本能的反应。 他將矛身一横,挡在了自己身前。 然而,陈阳手中的那柄黑铁匕首正是蹭著矛身斩过,在黑夜中带起了一片火花来。 眼看便要斩到萧镇的掌心,结果匕首却是往上一挑,刚好抵住了萧镇的脖子。 “如何?” 萧镇愣了下,不服道:“偷袭?你这匕首不过是寻常黑铁,如何能破开我的护体劲气?” 陈阳笑笑:“我这身法你可曾见过旁人用过?我既能如此快速地贴近你,还破不开你的护体劲气?” 说完这话后,陈阳便將匕首收回,还特意將这只手背在了身后。 隨后暗道一声,好大的力气。 但陈阳明白在这种桀驁的少年人面前不可丟了份,若是被他发觉,还不定怎样为难。 今日的目標是见到这位传说中的萧副將。 其他的,都可以放放再说。 萧镇脸色难看,但是脸上的不服之气却更加浓郁了。 也是,陈阳以这种方式取胜,他怎可能服气? 这时候,倒是汤师爷看出些什么来。 他发现陈阳背在身后的手掌竟然难以控制的抖了几下,显然是被巨力反伤的缘故。 汤师爷心下大惊。 陈阳的实力,他这些天也算有个概念。 那可是在钱家鬼宅中活下来的人,比拼力量,竟然在这小子面前落了下风。 於是,他赶忙上前打起了圆场:“少將军!” “今日我们县令前来,是为了拜见老將军,非是与你比武。” “若是相谈甚欢,来日不有的是比武机会嘛!” 萧镇冷著脸瞪了汤师爷一眼:“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话了?那红糖的滋味,我到现在都能想得起来。” 汤师爷语塞,暗暗低下了头。 陈阳:“今日要事在身,还望少將军谅解!待我拜会完老將军,你我再次比过,如何?” 萧镇沉默了片刻,隨后衝著陈阳冷淡道:“隨我来。” 成了! 陈阳长舒了一口气。 若是被这萧镇缠上还真是个麻烦事。 如果是生死搏杀,他倒是无所谓,有好些个办法杀死对方。 可若是只论武艺比试,那还真不好弄,对方的这股子怪力,都快要赶上命格印记的强化了。 事已至此,大小虎也让开了一条通道。 进了这座小小的关口,陈阳才真正见识到了这北城的面貌。 一眼望去,全都是低矮的窝棚。 有一条河从北城流过,这里的人用水,怕是只能从这里取。 最关键的是,一进入北城之地后,给陈阳的第一个印象,便是穷。 汤师爷在后头赶著驴车时,便有不少小儿爭抢著过来跟著,围在汤师爷身后,弄得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萧镇回头看了几眼,隨后向陈阳问道:“这些礼物,是给我父亲的?” 陈阳点点头。 旋即,萧镇便转过头,向后走去,叫汤师爷停下驴车。 萧镇从车上取下所有东西,尽数分给了孩童。 “拿回家去,別自己一个人吃了,都交给家里爹娘!”萧镇喊道。 霎时间,这些小孩便开始欢呼起来,嘴里还不停念叨著萧镇的名字。 一路走来,北城中全然可以看到不少白髮老卒。 他们站於街道两侧,眼神凶狠地向这边瞪了过来。 陈阳顺著目光看去,竟是发现,这些个老卒竟全都在看著汤师爷。 可想而知,当初往红糖里掺沙子,以次充好的行为,给他带来了多大仇恨。 有萧镇领著,不多时就走到了一处空地上,前方正是一个扎起来的营帐,与周围那些窝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门口的两个执戟郎,陈阳看了一眼。 这实力,怕是不低於三印吶。 萧镇:“我父亲就在里面,不过你进去了可別乱说,我那些叔父都在里头。” “小心说错话,脑袋搬家!” 第141章 县令为何造反 陈阳点头谢过,听著那营帐里的爭吵声,他倒是好奇起来。 按岁数来看,萧勇应当是个老头了。 萧镇也该是他老来得子。 那些个所谓的叔父,也是与先帝同一时期的人物。 都是一帮老头了,还能在营帐中討论什么事? 越过两个执戟郎后,陈阳刚刚踏上台阶,便听到了令自己震撼的声音。 “沿白河出击,只需领兵三千,不出三日我便可攻入京城!” “沿白河出击?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你从哪里弄到粮食?” “简单!以战养战!” 隨著陈阳踏入营帐,这些声音顿时消散於无形。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个白髮苍苍的老將,身著鎧甲,回头凝视著他。 主位上,坐著一个眼神如鹰的男人。 他眯著眼睛,望著陈阳,却始终不发一言。 这一位,想必就是萧勇了。 这时,一个老將却冷笑道:“来者何人?” 陈阳道:“怀仁县县令,陈阳。” 萧勇不由得缓缓抬头:“啊,是县令来了。” 语气极为散漫,但顷刻间,原本平静如水的营帐內,竟瀰漫起了杀气。 陈阳自顾自地找了个座位坐下。 玩笑道:“诸位,可是研究如何造反呢?” 萧勇笑道:“怎么著?县令是来抓我们来了?” 陈阳:“那倒是没有,只是觉得有意思。” 一群老將,在大雍的地盘上,堂而皇之的研究如何造反。 最关键的是,竟然没有人向县衙检举他们。 这情景,想想就好笑。 几位老將顿时拔出刀来:“將军,是否砍下他的脑袋?悬掛於城墙之上?” 萧勇笑了笑,挥挥手,叫眾人收了刀。 这等游戏之事,被困於怀仁县这么多年,他们也不知推演了多少次。 以往根本没人敢靠近他们的营帐。 如今不仅来了,竟还是位大雍朝的县令,当真是为他们这无聊的生活,增添了几分趣事。 “来这里做什么?替皇帝看著我?”萧勇笑道。 陈阳想了想,好奇地问道:“將军指的是哪位皇帝?” 他现在有点弄明白了,这营帐里住的哪里是什么降將?看他们这行为举止,也不像是真正投降过的。 反倒是像敌国的將领。 这些人,难道从来没有归附? 可朝廷叫他们留在这怀仁县又是什么意图? 萧勇道:“閔璋。” 陈阳愕然:“閔璋……那是先帝。” 闻言,帐內老臣脸色大变,就连那萧勇都有了几分震惊。 “閔璋死了?他什么时候死的?” 陈阳算了算,回应道:“如今,新帝继位都有九年了。” 萧勇缓缓地坐下,隨后挥挥手,下了逐客令。 这消息来得突然,他需要消化一下。 当然,先帝驾崩的消息,整个大雍人尽皆知,只是对於他们来说,消息很突然就是了。 眾將开始轰陈阳走。 只不过陈阳半点没有挪步的意思。 反倒是问了声:“將军从未归降过吧?” 萧勇大怒:“归降?是谁说的我们归降了?” 听完萧勇的答案,陈阳当即便明白了。 传言有误啊。 怀仁县北城里住的,哪里是什么百战老卒,分明就是一群反贼啊! 不过,既然是反贼,那便好办了。 陈阳对这大雍也不忠心。 这倒是正好解决了自己的麻烦。 “县城里人人都在说,你萧勇將军是敌国的降將,三岁幼童都知道。” “今日看来,倒是这传言有误了。”陈阳笑笑。 萧勇:“非要逼老夫杀你吗?” 陈阳摇头,顿时坐直了身体。 別看这怀仁县不大,但还真是藏龙臥虎,谁能知道,这城里居然还藏著一群真正的反贼。 甚至,是连皇帝都知晓的事情。 “閒话我也不多说,既然你们想造反,那便造,我全力支持。” “有何需求,我陈阳即刻满足你们。” 陈阳这话的声音並不大,但落在这营帐中,却显得极为刺耳。 几名老將面面相覷,根本无法相信陈阳说的这些话。 “县令,何故造反?”一老將好奇道。 陈阳:“你们又为何谋反呢?” 萧勇道:“你我立场不同,敌国而已,何来造反一说?” 陈阳点头,这话说的也对,若是敌国那便不叫造反,而是叫立功了。 “前些日子,县里遭了白莲教的事情,你们也是知道的。” “如今,朝廷大军在北边与白莲教教眾决一死战,南北道路堵塞,朝廷派不下一兵一卒。” “这还不是造反的理由么?” 萧勇越来越不懂了,这位县令堂而皇之的走了进来。 张口闭口便是这造反的话。 比他这敌国將领还要癲狂些。 或许是瞧著陈阳有意思,他便鬆弛著与陈阳对话。 “仅仅因为这个,便要造反么?閔璋到底死了没有?我想听实话。” 陈阳:“死了。” “如今,城內百姓过得艰苦,连粮食都快没了。” “朝廷非但无法救灾,反倒是叫我们出兵协助,一县之地何来的兵马?” “这天下早就不是閔璋在时的景象了,各重镇、州县造反,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今日我前来,本是想寻个能在短时间內训练士卒的將军,也想看看那传说中的战阵如何厉害。” “竟是没想到,你们还是敌国將领。” “若是这些理由,算是充分么?”陈阳道。 萧勇笑道:“凭你一张嘴,如何能叫我相信?送出去吧。” “將军,你在这城里待了多久了?”陈阳问。 “这与你有何干係?”萧勇道。 “我是怀仁县县令,你说与我有何干係?我看你们青黄不接,营帐中儘是些小孩。”陈阳笑笑,继续开口。 “就连我那属下弄来些布匹、鸡鸭蛋之类的东西,也会遭到哄抢……” “你们怕是很久没过过好日子了吧?这苦水滋味,你们还没尝够?如今面临这大好时机,却是连连推辞。” “到底是不是降將?若是想带著你们这一营老小去死,便当我没来过。” 一路走来的景象,陈阳尽收眼底,这些话倒也不是威胁,而是问询。 这批人马的日子过得极惨,可这些年偏偏没从这里走出去过。 既是敌国的人,为何不趁乱出击? 如此看来,是有什么东西在限制他们,叫他们走不出这北城。 这是唯一的理由了…… 陈阳如此想道。 第142章 意欲何为 萧勇笑了下:“你这县令好生奇怪,竟是想驱狼吞虎?也不怕蹦了自己的牙口。” “嘴上说的倒好,可你知晓我这北城有多少人要养?” “就凭你,供应得起吗?” 陈阳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这北城的人马眾多,若是他们执意要反,就凭这区区怀仁县的守城士卒,断然拦不住。 何至於这么多年屈居於这穷苦的北城? 不过,供养这些人马的想法,陈阳在刚进入这营帐的时候就已经打算好了。 “怀仁县能养活这么多百姓,还养活不了你们?”陈阳道。 帐下的一位老將冷笑一声,轻蔑地笑道:“区区一县……又是这青黄不接的时候,城中的百姓怕是也断粮了吧?” “你手里能有多少粮食,我等还不知晓呢!” 他这话说得不错。 往年,即便是没有白莲教妖人的祸事,怀仁县也会面临粮食不够吃的情况。 今年遭了灾,粮食就更不够吃了。 这些老將虽然被困在北城,但从北城外来往的百姓脸上,他们也能猜出个大概。 怀仁县,没粮食了。 眾人的目光全都投映到了陈阳的脸上,每个人都在等他给出一个答案。 陈阳状態轻鬆地笑了笑:“百姓的粮食不够,那不还有军粮吗?” “军粮?”萧勇大笑一声,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 就这朝廷的態度,怎可能给他们发放军粮?甚至还巴不得他们自生自灭。 白莲教是敌人,那他们这些敌国人便不是敌人了吗? 若非他们受到限制,无法从北城出去,朝廷来剿他们的军队,怕是得排得老长了。 陈阳开口道:“我收到的文书上的確没有说明,这些兵卒的粮食由谁提供。” “可那白莲教与朝廷的兵马打得正厉害,双方的粮草可都发了疯的往那边运送著呢。” “怀仁县虽穷,但诸位將军,前期的粮草我还是能供应得起的。” “你们只需要扮作白莲教妖人的模样,袭杀朝廷的运粮队,得手后,再將衣服换过来,对白莲教的妖人再行动一次。” “如此,谁能知晓这粮食是谁运走的?”陈阳道。 他这计划看著简单,却算计的縝密。 自从从城外进来以后,陈阳便注意到北城的兵卒们,个个都穷的厉害。 大人还好些,忍一忍倒也能混个水饱。 可那些孩子就不行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属於刚吃完了这顿,还不等下顿,立马就饿了的程度。 面有菜色者居多。 倘若再拖延些时日,这北城还不知道会饿死多少人。 因此,陈阳便是拿捏了萧勇的这个顾虑,才敢把计划和盘托出的。 或许他悍不畏死。 可他手下的这些老將、兵卒,著实是等不起了。 很快,萧勇抬起的拳头,立刻便落了下去。 他神情复杂地看著营帐中的各位老兄弟嘆息。 “先都出去吧。” 眾老將不干,一个个目光如炬地瞪著陈阳。 似乎对他这不请自来者充满了敌意。 陈阳暗暗吐槽。 瞧这情况,前任的县令们到底是怎么维繫的? 还是说,如同自己猜想的一般,他是第一个进来的县令? 最终,萧勇还是將所有老將全都清了出去,只留下陈阳一人与他交谈。 “明人不说暗话,这北城的確是缺粮食,可你提出的建议风险太大……” 陈阳还没等他开口,便抢过了话头:“將军到底是怕劫不来粮食,还是怕我卸磨杀驴?” 萧勇冷冷地笑道:“皆有。” “好一个皆有!卸磨杀驴的事,我做不出。可那些粮食就在眼前,如今就看將军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胆量谁没有?只可惜,你这话说的好,却始终为空中楼阁,看得见摸不著。”萧勇摇头。 “无论交战双方如何,这押运粮草的队伍可谓是藏龙臥虎。” “里面还不知道藏著多少高手,让我们与这运粮队硬碰,你意欲何为呀?” 陈阳不由得攥紧了拳头,这位老將还真是一个谨慎到了极点的男人。 未虑胜,先虑败。 的確,若是在运粮队的事情上出现了紕漏,他手下的这帮弟兄可不好说话。 没了粮草,不论是朝廷的人,还是白莲教的人,最后的结果也全都是饿死。 “若是將军连这点胆量都没有,那便当我没来过。” “陈县令……”萧勇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本来是打算听听那些老兄弟的建议。 可近些日子,城里的动静他们也算是听见过了。 想在这乱世里苟且偷生,怕是很难的,迟早都得有个下场。 “物资何时能到?”萧勇捏著手指道。 听见萧勇的声音,陈阳大喜过望。 看来是成了。 “最晚明日。”陈阳道。 萧勇笑道:“好!这北城中並无百姓,全是像我这样的军户。” “若你真能准时运达,我便代北城的所有人,谢过县令了。” 陈阳连连摆手:“何时出兵?” 萧勇疑惑道:“出兵?” “看来將军与我是同一种人。”陈阳摇头道。 萧勇笑了笑:“第一批物资抵达后,三日內便可出兵。” 陈阳:“將军只要率兵出城,物资立马就到。” 萧勇:“哦?” 陈阳:“哦!?” 此刻,萧勇的心底开始骂起娘来:这小子压根就没打算给我粮食! 陈阳也在心底暗骂:这老小子果然没打算出兵。 於是乎,营帐內顿时就陷入了一股诡异的安静当中。 除了二人的呼吸声外,什么也听不见。 萧勇率先打破僵局:“陈县令年纪不大,心思却沉。” 陈阳:“老將军岁数不小,算计倒深。” 两人相视一笑后,萧勇才苦笑道:“非是我不愿出兵,而是……出不去。” 陈阳瞭然。 对於这一点他也早早做足了心理准备。 却是不知道为何不能出兵。 “將军可否告知?” 萧勇嘆息道:“这也就是营中的老兄弟听不见,否则我也不会与你说出这难处。” “閔璋……也是你口中的先帝,当年可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那阵法是我所创,对付武人一打一个准。” “当初,他孤身一人前来,却还是叫我等遭了劫难,差点全军覆没……” “一个人?”陈阳倒吸一口凉气。 萧勇口中的全军人数,他並不知晓是多少人。 但现在要他在不动用钱老爷的情况下,孤身一人迎战全军,他可没什么把握。 逃命还行,以一敌万,还是算了吧。 萧勇似乎被勾起了回忆,时至今日,嘴角还是忍不住的颤抖。 “那是你们大雍朝,唯一的一名九印武者。” 第143章 九印 九印武者吗? 从这境界名称来看,倒是个修习外功的。 只是,即便是九印,以一敌万的力量,还是太过耸人听闻。 “据我所知,即便是九印武者,也不可能……” 萧勇冷笑道:“他所修习的功法,名唤江山劲,是唯一一门,只靠自己便可以內外皆修的功法。” “当初不知道,便在他手下吃了大亏……” 隨著萧勇的解释,陈阳总算是了解到当初这位皇帝在战场上的雄风了。 说是石破天惊也不为过。 上百人马,一掌击穿,漫天的砂石飞走,只留下一具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就连萧勇那阵法也是毫无用处。 迷沙中,他也看不见閔璋的身影,只知道身边的兄弟一个个的倒下,却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所伤的。 “既然那皇帝这么厉害,为何你们还能活到现在?” 萧勇面带寒意道:“我等杀了他的太子,连他的皇后也一併杀了。” 陈阳愣了下:“若是我,非把你们碎尸万段不可,怎可能留你们性命到如今?” 萧勇苦笑了一下,隨后刚要说话,脸上便浮现出一股浓浓的痛苦神色。 陈阳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却是发现,萧勇的身上竟然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血线。 肉凸了出来。 就好像有看不见的刀子在切割他的身体一般。 肉,一片片的落下。 就连这个铁骨錚錚的汉子都忍不住地狂叫起来。 凌迟。 这是陈阳脑海中蹦出来的一个念头。 营帐外,眾人面色凝重,就连那萧镇也变得焦急起来。 “又开始了?” 一眾老將苦涩道:“少將军……熬过这一个时辰就好。” 萧镇红著眼,咬著牙,手掌紧紧地握著武器。 …… 陈阳见萧勇並无生命危险,这才勉强稳定住了心神。 一个时辰过后。 萧勇才像溺死的人一般,喘著粗气,重新坐了起来。 “陈县令,见笑了。” 陈阳皱著眉头,刚才,在萧勇身上出现血线的时候,陈阳便感觉到了一丝邪祟的味道。 现如今,那味道却是消失不见了。 萧勇脱下鎧甲,露出了身下的森森白骨。 但下一刻,那些白骨竟又重新长了出来,倒是那些落在地上的,彻底化作了黑灰。 “看见了吧?这就是他不愿杀我的原因。” 陈阳:“什么意思?” 萧勇道:“觉得叫我只死一次,太便宜我了吧!每日这个时候,我都要受这酷刑,已经好多年了……” 陈阳大为震惊。 原来,自打閔璋的太子、皇后纷纷殞命后,这皇帝就发了狂。 击杀大半士卒后,便用了一道秘法,將一只邪祟彻底封在了萧勇的身体里。 日日行刑,却又不叫他死,只让他承受这种痛苦。 “北城的这些人,乃是那閔璋用来牵制我的……” “若是我从这北城出去,我身上这邪祟便会发疯,它会杀掉整个北城的人。” “若是北城中,有人头一个敢出去,他无事,可整个北城的人也都要死。” 说这些话的时候,陈阳能明显感觉到萧勇的心头在滴血。 这分明就是考验人性的做法。 这北城是个世外之地,又苦又穷,寻常人很难对这北城產生什么归属感。 若是有人受不了,偷偷从这北城出去…… 当真是杀人又诛心。 “那些人都是我兄弟的后人……陈县令,你现在可明白,为何我不能出城了吧?” 陈阳黯然点头。 怪不得这样一支强悍的军队,多年来无人问询。 这邪祟能嗅到每个人的血腥味。 整个北城的人,它怕是全都记住了,一旦违反,神仙难救。 这也是为什么像他这样的人即便隨意在北城中游荡,也不会对萧勇等人构成威胁的原因了。 瞧他们对自己的態度。 怕是从前的一些县令来到这军营里,侮辱过他们吧! 当然,汤师爷除外。 他纯粹是因为以次充好,寒了北城这些人的心。 人家本来就穷,好不容易能凑钱买些红糖,结果换成了次品。 “陈某明白了……这江山劲居然能这么厉害……” “可现如今,这皇家为何如此潦倒?若是有人练成这江山劲的话……” 萧勇摇摇头:“这功法难练啊,要求资质。他那太子便是大雍皇室唯一符合资格的人,叫我们杀了以后,那閔璋能不动怒嘛。” 陈阳笑笑。 刚才知晓这皇帝的战力后,他还心惊了下。 本以为要重新评估大雍皇室的力量了,结果却闹了个乌龙。 突然,陈阳想起个人来。 他缓缓问道:“这功法是失传了?还是至今无人能练成?” 萧勇想想:“失传了!那功法其实是由那皇后掌管的,战场上遗失了,怕是找不回来。” 陈阳突然皱起了眉头:“这位皇后,可有姐姐,或妹妹?” “该是有一个,也是閔璋的宠妃……算起来,现在应当也是太后了吧?” 陈阳喃喃道:“太后……” 一时间他的心情立马翻滚起来。 战场上发生了什么事,他並不关心。 但冯书恆说过,这位从京城逃出来的太后手里,握著个宝贝。 到底是什么宝贝能值得这些世家如此爭抢? 答案,怕是不言而喻了吧! 应该就是那閔璋所修习的功法——江山劲。 只不过,不知道那本消失的功法为何能流落到这位太后手里。 说得通了,这样就说得通了。 这位以九印之躯,力敌萧勇全军的人,还真是留下个好宝贝。 要求资质? 陈阳道:我不知道资质是什么东西…… 在猜出个大概之后,陈阳的心情便越来越复杂了。 萧勇无奈地笑道:“陈县令请回吧,我萧勇帮不到你什么,这便是命……” 陈阳摇头:“將军不必多言,答应你的物资,我明早便能送达。” 萧勇愣了愣,眼底浮现出一抹诧异。 他本想著把这话说开之后,这位县令能知难而退。 可他这意思,似乎是不计回报? “陈县令……” 陈阳:“將军,你说过,在你体內的,是一只邪祟对吧?” 萧勇苦笑著点点头,若不是邪祟,他又何必为难至此? 整个天下,怕是没几个人能对付这些玩意儿吧! 陈阳低著头沉吟了片刻。 “若是我能帮你化解这邪祟,你便出兵,如何?” 上架感言 大家好,我是作者。 从一月开始,一路跌跌撞撞,总算是到三十万字了。 跟编辑大大確认过,明天中午十二点上架,之后也会保持平时的更新速度。 这本书没写好,甚至有些崩,能力上的差距,还需要再好好沉淀沉淀。 也不敢奢求什么了。 后续的订阅大家量力而行,感谢能看到这里的读者朋友。 当然,在这里承诺,我写的每一本书,都会给他一个结局。 也很感谢我的编辑大大,再写的下一本,一定会精彩的,一定会! 在此,拜谢各位忍受我的折磨。 谢谢大家了! 第144章 长在体內的邪祟 第147章 长在体內的邪祟 萧勇苦涩一笑,对於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县令,要说全然相信,倒也不可能但谁又能拒绝这样的条件? 整个北城,多少位兄弟老小的性命,皆在自己身上。 那日日受尽酷刑的滋味,宛如梦魔。 “陈县令,你有办法对付邪祟?”萧勇道。 陈阳点点头。 虽然这邪祟听上去比钱老爷要厉害许多,但那邪妖入定功既然能操控邪祟,想必对萧勇身上的这一只也该有效果才是。 反正,死马当做活马医。 若是成了,別说是帮自己训练一批人马,便是这萧家军也能尽入自己掌中。 陈阳往后退了一步。 “將军请放鬆些,何须这样紧张?” “不过我也只能先试试,邪祟这类东西,变化多端,我也没有十足把握。” 他没把话说得太满,丟脸是小事,但既要给人希望,便不能出师不利。 否则定会影响二人间的信任。 萧勇渐渐放下心来,往后靠了靠,確保给陈阳留出足够多的空间。 下一刻。 陈阳缓缓眯眼,在心底快速运转起了邪功。 隨著一股阴气在营帐內蔓延,陈阳也逐渐看清了萧勇身上趴著的怪物。 那邪祟的一半身子尽数融在萧勇的身体里。 它不像钱老爷那般有一身华服傍身。 它的身体上有许多狰狞的伤口,伤口里头有东西在蠕动。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竟从里面张牙舞爪的伸出许多条瘦弱苍白的手臂,每只手上都握著一柄小巧的刀刃。 这邪祟眼珠泛白,披头散髮,还是个女人模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在看见这邪祟的瞬间,陈阳的鸡皮疙瘩瞬间就冒出来了。 有点噁心。 似乎是见陈阳没有动静,萧勇好奇道:“陈县令,如何?” 陈阳:“有些麻烦,我且试试。” 说罢后,陈阳便將手掌缓缓递送到身前,虚空一握。 实话实说,这邪功修习到现在,陈阳才逐渐发觉,这门诡异的功夫,只能用在对付、或操控邪祟上。 倘若要用这功夫对付人,实在是勉强。 就比如,陈阳的手掌伸出后,他便看见有一道红色的虚影,在那邪祟上方形成了一只人手的形状。 这道虚影可以隨著自己的念动灵活游动。 能抓到、也能伤到邪祟,就是动不了人。 很快,盘踞在萧勇身上的邪祟就像察觉到了威胁一般,整个身体快速地往里缩进。 这时候陈阳哪里肯放它离去? 那只红色大手顷刻间便捏紧了邪祟的脑袋。 “给我出来吧你!” 陈阳加大力气,那邪祟被捏得恐惧,张牙舞爪的挥动起手上的刀子来。 却奈何脑袋被人握著,一时间动弹不得。 只能看到,它就像个兔子一般,被陈阳从地上抓到了半空。 它这上半身刚一离开,萧勇便突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轻鬆感。 往日里,胸口处的压迫感竟然消失了———— “陈县令,你真有办法?”萧勇震惊道。 然而,他却没有注意到陈阳脑门上浮现出来的细密汗珠。 这一番拉扯下来,陈阳竟是感觉到越来越吃力。 突然间,那邪祟不再动弹了。 只是任由陈阳捏住自己的脑袋,隨后那无数条骇人的手臂里竟是伸出一条,用匕首乾脆利落的划断了自己的脖子。 人首分离。 陈阳没收住力气,往后面匆促的退了两步。 再回头看时,才发现那邪祟掉落的脑袋竟一眨眼又出现在了原来的位置。 这般诡异的脱困手段,直叫陈阳惊愕不已。 “有作用!但这邪祟有些难对付————”陈阳低沉道。 现在看来,这只盘踞在萧勇身上多年的邪祟,倒是没什么智慧。 好歹算一条好消息。 营帐內、一人、一邪崇相对。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陈阳直截了当选择了耍赖。 ——叫人。 隨著石戒上闪过一抹光彩。 钱老爷闪亮登场。 待在营帐里的萧勇顿时打了个哆嗦。 “好冷。” 陈阳没有回话,而是死死地盯著那只邪祟。 现在是二对一,优势在我。 “等我將这畜生弄死,萧將军便无后顾之忧了。” 说罢,陈阳与钱老爷一同扑出。 钱老爷的力气大些,这次直接抱住的便是那邪祟的身体,叫它断然无法逃脱。 陈阳也使著正阳刀,快速挥砍著邪祟身上的多余手臂。 在一阵无人听到的悽惨哀嚎声中,邪祟逐渐落入下风。 钱老爷不负眾望。 很快就將那邪祟的身体快速拖拽出来。 然而,异变突生。 萧勇竟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发出一道撕心裂肺的叫喊。 冷汗冒出,嘴角处更是流出了一道鲜血来。 陈阳眼神一滯,连忙叫钱老爷停手。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这邪祟的下半身竟与萧勇的五臟六腑连在了一起。 若是强行拖拽,只怕邪祟没死,萧勇便先疼死了。 “收!”陈阳沉吟道。 但下一刻,待在帐外的萧镇等人便火速冲了进来。 若是说萧勇先前发出的惨叫声他们已经习惯,那现在发出的这声,便不由得叫他们多想了。 什么他妈的狗屁县令! 这是朝廷派来要將军性命的吧? “爹!”萧镇大喊了一声。 也正是在此刻,萧勇身上的那只邪祟快速缩了进去。 再想抓,便是难了。 眼下自己这邪功修炼的还不到家。 只靠这蛮力怕是解决不了问题。 只好等自己破限之后,再帮萧勇彻底解决这个祸患了。 “你刚刚做了什么!?”萧镇两眼通红,將武器对准了陈阳的面门。 其余的诸位老將也都同样如此。 恨不得把陈阳剥皮拆骨了。 然后,隨著一道咳嗽声响起,他们的注意力才又重新集中到半跪在地上的萧勇身上。 “不得无礼!” “爹!!”萧镇惊呼道。 在他的搀扶下,萧勇重新坐回到了位置上。 只不过,这一次萧勇的眼睛里充满了对陈阳的敬重。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那邪祟盘踞於身上的感觉他也熟悉,可刚刚分明在一些时刻,叫他感受到了那邪祟离体的轻鬆感。 虽然现在那邪祟似乎又回来了。 但这县令当真是有些手段的! 他拱了拱手,感激似的看著陈阳:“陈县令,那邪祟,可有彻底根除的办法?” 眾人一滯,惊讶地望了过来。 第145章 商榷 第148章 商榷 萧勇身上的邪祟,他们都知晓是个多难对付的东西。 看样子,这位陈县令好像还真有灭杀的办法。 萧勇挥了挥手,叫眾人退到一旁,莫要阻挡了陈阳的视线。 將军下令,眾人自然服从。 不一会儿就分开了两边站著,每个人的表情都不相同。 陈阳十分確定地说道:“想除它,確实有办法。但这一时半刻,恐怕还做不到。 “ “若是將军愿意等待些时日,我便有七八分把握,最起码不会叫你天天受罪“” 。 其实,这些话陈阳也不见得有把握。 天知道这邪功破限后会生出怎样的能力。 能不能精確地將这邪祟消灭、或收服还是个未知数。 一边是邪祟、一边是萧勇。但凡对这邪祟做出太过激的行为,萧勇怕是都逃不了一死。 难吶。 事到如今,先答应了再说。 先趁这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任,叫他帮自己训练好人手再说。 萧勇感激地看著陈阳:“多谢了。” 陈阳:“好说。” 隨后萧勇便连忙叫眾人准备,他要设宴招呼陈阳。 根本容不得陈阳推辞。 很快,一桌子不明觉厉的菜品就被端了上来。 陈阳觉得只能用寒酸二字来形容。 野菜窝头、一锅分不清什么虫子燉成的汤、唯一正常的,恐怕就是那条猪腿了。 —— 七八个人就吃这点东西———— 陈阳突然开始怀念起城里那些权贵请自己赴宴时吃的东西了。 “陈县令见笑,北城没甚丰腴的物產。” 陈阳点头微笑。 一旁的汤师爷就更甚了。 这些东西————哪儿是给人吃的? 那猪腿又干又柴,虽然腹中空空如也,但往日里吃惯了好吃食的汤师爷哪里肯吃? “这位是师爷吧?当年你虽不地道,但今日毕竟是跟著陈县令来的,咱们一笑泯恩仇,如何?” 一位老將说道。 汤师爷如蒙大赦,脸上笑意盈盈:“泯恩仇,泯恩仇。”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当年我卖假红糖的事,就不能再说了! 然而,那老將却是放心地笑了笑。 指著桌面上的那条黑猪腿道:“吃!” 汤师爷欲哭无泪。 “我,我不饿。” 萧镇看了看:“张叔,你们吃不吃?若是不吃,这猪腿可就归我了。” 说罢,也不顾旁人的看法,抓起猪腿便啃,估计不顾太多形象。 看到这一幕后,陈阳无奈地笑了。 这北城的资源確实匱乏。 这小將军的武艺的確不错,没有足量肉食供应,能练到如今这个地步,真算是天赋异稟了。 练武的人自然清楚。 等你练到一定程度后,看见肉食便会有走不动道的念头。 萧勇嘆了口气。 明明是打算招呼陈阳的,自己这儿子———— 陈阳:“萧將军,我竟不知道这北城的日子过得这么艰难,明日除去粮食,我还会叫人送些肉来。” 此话一出,除了萧勇外,其余的几位老將的眼神立马就亮了。 这些年来节衣缩食,纵然开闢了些田亩,但也打不出多少粮食来。 甚至,还要从这本就不多的粮食中,拿出一部分去跟路过城北的其他百姓换取必须的生活物资。 陈阳若是愿意拨一笔物资来,北城的日子可要好过太多了。 “多谢————陈县令了。”萧勇由衷道。 对这夸讚陈阳倒也不避让。 他看过那些北城的士卒,虽然经验丰富,但上了年纪不说,没好吃食也就没什么力气。 真要拉到战场上,还怎么打仗? 这些粮食既是他拋出的一个善意,也是他必要的支出。 有了这层关係在,桌上看他顺眼的人,也就越来越多了。 萧勇沉吟道:“陈县令可以直说,我萧某能为你做些什么————” 陈阳:“很快我会从怀仁县挑选一些后生,来这里学习你的阵法。” “听说,若是能熟练掌握这阵法,这武艺境界提升起来也快,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萧勇笑笑:“自然是真的。” 他所创的这阵法以实用为主,虽然上限可能不高。 但这底层的武艺境界,还是提升很快的。 若非如此,他当年又怎能在故国中脱颖而出? “如此便好,我要他们在很短的时间內提升战力,这县城不大,一旦捲入战爭,怕是会尸骨无存。” “一切训练时所需要的费用,全由我来出。”陈阳说。 萧勇感嘆道:“陈县令还真是爱民如子————若是当年————” 此情此景,由不得他感嘆。 当年自己兵败后,閔璋便对他的故国实行了灭国之策。 短短三个月,京都便沦为焦土。 那时的他被閔璋大军驱赶,来到这怀仁县定居。 当真犹如无根之萍。 若是当初故国的各县能如陈阳这般,而不是见利忘义,行那些卖国之事。 恐怕也不至於如此。 这会儿,陈阳猜不透萧勇的想法。 但若是知道了,肯定会忍不住发笑。 大雍於他而言只有苦难,哪里来的恩情,也没什么牵掛。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活著,更好地活著。 即便现在的所作所为,真的帮到怀仁县不受外敌袭扰,只能说,这是顺带的事情而已。 “那我们便算定好了,大概这几日就会有人过来,还望將军放行。 1 萧勇点点头,与陈阳击掌为誓。 一顿寒酸的晚宴,终於结束。 在离开北城后,汤师爷的冷汗还是在不停地冒出。 他怕挨打。 “大人,这几日,您真要往北城送人?这一笔笔开销可不是小钱吶。” 陈阳点点头:“我知道,光是粮食就是一笔极大的开支,但走一步看一步。” “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 汤师爷连连称是,但一想到將来要负担的开销,脸上便只剩下了愁色。 陈阳拍拍他的肩膀:“放宽心些,熬到秋收,这日子就好过了。” “哎————”汤师爷嘆息一声。 二人就这样,骑马並行,走在无人的大街上。 月色逐渐阴沉下来。 找太后、賑灾、练兵、突破武艺、开闢赚钱路子,这些事还真是不少。 尤其是这粮食,纵然洗劫了一遍权贵,但总觉得还是少得可怜。 眼下,朝廷和白莲教打得正欢。 若不抓紧点时间,怕是什么好处都捞不到了。 最不济,也该趁著乱,把双方的粮草劫掠一些,赚点小钱啊。 第146章 洪老太的底气 第149章 洪老太的底气 翌日清晨,县衙牢房內。 被关进来的洪家人满脸死意。 “吃朝食了!”牢房內的狱卒一脸不耐烦地说道。 隨后便提过个筒来,像是舀泔水一般,给这些高高在上的洪家人各自舀了一勺。 进了牢房就不要想什么好事了,这稀粥清亮见底,米粒不多。 但胜在有肉食,几只说不清名字的小虫就漂浮在汤碗上。 由於洪家人比较多,愣是分了四个牢房才装下。 洪府的小少爷今年十二岁,在接过姐姐递来的汤碗后,一脸嫌弃地倒在地上。 “这是给人吃的吗?” 他那姐姐满脸苦涩,进了牢房里,还妄想吃什么好东西? 能有口吃的,叫她们活下去就不错了! “吃吧,若是不吃,怕是难以熬过去的。” 小少爷大怒:“我不要我不要!我要吃五莲蜜饯粥,还有龙肉!” 一番闹腾模样,直让眾人汗顏。 所谓的龙肉,其实就是驴肉,取半岁的驴,从后脊背上用小刀割下一片,待其长好,循环往復。 有言道,天上龙肉,地下驴肉。 据说,吃上这么一口,能把人的舌头鲜掉。 能看得出,这位小少爷也是个老吃家了。 女子见哄不好,便颤颤巍巍地找到洪家老太:“奶奶,我们还要被关多久? ” 洪老太睁开了眼,重重地嘆了一声。 这几日在牢房里的生活太苦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平日里,这个时候她刚一睁眼便有丫鬟递来香果茶漱口。 看看这猪食一般的东西,纵然是她,也开始想念起从前的时光来。 “过不了太久的。” “自从你爹死了以后,咱们洪家虽然败了,但也並非没有一线生机。” 蹲坐在她面前的女子惊讶道:“奶奶,咱们还有生机?” 洪老太点点头。 经过这些日子的苦思冥想,她总算知晓了陈阳的打算。 现如今,城內的灾民足够多,粮食永远是不够的。 不论陈阳打算做什么,一个粮、一个財,都是他绕不过去的东西。 若不是先前白莲教的打击,这位新上任的县令,应该先去威逼那些富户才是o 如今对他们这些权贵下手,想必也是逼不得已的。 “城里的权贵人家这么多,为何咱们进来这么多天了,从未见过有其他家的人被抓进来?” “无非是见咱们洪家败了,害怕成为下一个————於是破財消灾了。” 女子愣了愣,脸上的惊恐意味越来越浓:“奶奶,既然如此,那我们哪儿来的生机?” 洪老太笑笑:“我不信他们真的把家產全都捐了,几代人的拼搏,能叫一个小儿唬住?” “咱们在这牢房里日子虽然过得苦了些,但想必没有性命之忧。” “现在有无数双眼睛都盯著这儿呢!若是咱们出了什么意外,其他家能不抱团吗?这县令想在城里做什么事,怕是也做不成了。” 洪老太说的不错,这些人,叫他们做事可能一事无成。 但叫他们破坏、搅和,怕是一把好手! “你们在说什么?奶奶,我想吃肉,我想吃肉!!”小少爷嚷嚷道。 洪老太苦涩一笑,隨后又抬头看看外头的狱卒———— “別怕,奶奶想办法弄给你。” 等陈阳来到县衙的时候,往北城派去的运粮队已经整理好了。 就等著陈阳確认。 汤师爷在一旁紧紧地跟著,还跟陈阳稟告著每一车的货物。 “大人,这些物资我全都查验清楚了,隨时可以出发。” “那便出发吧!另外,一会儿你去擬一个告示,但凡身体状况不错的,想练武吃官粮的,便来衙门口报名。” 汤师爷点点头:“他们可是要去北城?” “那是自然,说清楚利弊,但凡打算来学的,都是我们衙门的人。吃的是我陈阳的粮,日后也只能听从我的命令。”陈阳说。 汤师爷嘴角半张,舌头紧张地舔了舔嘴唇。 “大人,这告示————若是被人抓住了把柄?” 作为一个师爷,他的政治嗅觉十分灵敏,若是被有心人捅上去,陈阳这行为妥妥的谋反啊! 陈阳无所谓地摆摆手:“咱们跟上头的消息通道已经被截断了,这消息传不到上边。” “再说了,白莲教未灭,我招得这三瓜俩枣,朝廷未必能看得上。” 汤师爷想了想,觉得陈阳说的有些道理。 毕竟,若是朝廷兵败了,便无暇顾及他们。 若是朝廷胜了,县令这也是听从了上头的命令,募兵,好为朝廷出一份力。 这么多县城,大家怕是都会这么做,最后法不责眾,朝廷又能奈何? “大人,我这就去准备。”汤师爷拱拱手。 刚一走开,便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哎呦,有件事差点忘了跟大人说了————” 陈阳疑惑:“何事?” 汤师爷:“那洪家人,大人还记得吗?今天一早,嫌弃牢房里的饭菜不能吃,非要嚷嚷著吃肉。” “嫌弃牢房里的饭菜不能吃?哪个说的?”陈阳眯眼。 现如今,汤师爷跟陈阳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说话办事,也都是站在陈阳的立场上的。 现在都开始嫌弃牢房的饭菜不好吃了?那你们是没尝过被饿的滋味。 这件事,我汤某最有发言权!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上了! “就是那洪家老太太,一天天的舒坦日子过够了,非得作妖!” 陈阳嘴角一抽,开始思索起洪家人的处置方式。 这几天有事在忙,差点把这一大家子忘了。 实话说,这事还真是有些麻烦,虽然他不在乎那些权贵给他搞小动作。 但对洪家人的態度,势必会引起一些连锁反应。 就说那些权贵,若是能安安静静,平平稳稳的把剩余的財產交出来,那他便没什么顾忌了。 可这是不可能的。 二者存在著天然的对立,无论如何他们也不会彻底臣服。 现在,一双双眼睛,恨不得把这里盯透了! 若是能让他们配合,兵不血刃地拿下,那最好不过。 毕竟这怀仁县里,不能再起什么风浪了。 他要的是安稳。 思索一番,陈阳道:“叫厨房准备一下,做些肉食,你我一起去大牢。” 第147章 探视 第150章 探视 汤师爷点头:“我这就去叫厨房准备。等我写完告示,便同大人一起去。” 陈阳点头,叫他只管前去。 最近,因为城中刚经过过灾祸,打官司的人虽多,但都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私下解决的居多。 也可能是因为方若等人不光帮著衙门维护秩序,还起到了某种意义上“父母官”的作用。 他们都是黑道上的,若是附近的人有了什么纠纷,不用陈阳出手,她们便可以代替处置。 解法朴素、却高效,而且惩处的手段又极其残忍。 占理的不怕,不占理的那得遭一遍大罪。 经过这段时间的施行,城里的世道,居然难得的太平起来。 陈阳也能落一个清閒。 於是乎,他一钻进县衙的院子,便找了个僻静地,按著丹方配置起了药材。 只需要等著那两味关键药材到位,就可以正式炼丹了! 半个时辰后,牢房外。 一身肃静衣服的洪萱儿,从怀里掏出三十个铜钱,交给了牢头。 “大人,我想进去看看亲人,还望大人行个方便————” 牢头掂了掂,微微一笑:“姑娘姓甚名谁?看得是哪家的亲人?” 洪萱儿:“我叫洪萱儿,来看洪家的人。” “洪?”牢头愣了愣,连忙准备著將到手的钱袋子推出去。 城里谁不知道,这家人是被县令大人亲自丟到牢房里的。 这当牢头的好处极多。 放人进去探视便是其中之一,少不得討要好处。 原本,他看这是个文弱姑娘,也不像歹人,便打算收了钱將其放进去的。 可你要看的是洪家人?县令大人亲自下令关押的重犯? 不好意思,那不行! 眼看牢头不准放行,洪萱儿的眼神立马就变了。 现在,她想起了婆婆曾经教过她的。 “大人,我与洪家有怨,还望大人明察!” “今日前来只是为了看看他们,看看这群害死我娘的凶手————” 牢头满脸不耐烦:“走走走,別在这儿待著!若是县令大人来了,我得吃不了兜著走!” 就在两人拉扯时,一位从李院出身的捕快路过,问清了其中原委。 “洪萱儿?大人並未抓她,放她进去吧,派人好好看著就是。” 牢头连忙点头,他自然知道这是县令大人的同门。 人家说话,自己只管听著就是了! 只不过,他手下的铜钱,感觉烫手,连忙交给了那位李院弟子。 洪萱儿大喜过望。 洪萱儿连连道谢,隨后便在牢头的领路下,走进了牢房。 “婆婆说的果然没错,只要说出我的身份,不要隱瞒,便可以进去————” 但她不知道。 在那李院弟子路过一个拐角时,顺势转了进去。 他並把刚刚收到的钱袋子递了出来。 “师兄,这是她用来贿赂狱卒的钱。” 陈阳点点头:“你收著吧,一会儿瞧瞧进去,看看这女人到底打算做什么?” 弟子点头,隨后一路小跑,也踏入了牢房。 刚刚从县衙出来,陈阳带了几个人,刚打算去牢房里看看那洪老太。 结果下一刻,便看见了洪仁轩的私生女。 那天夜里,他放过了这个女人,本是念著她对洪家也恨,也是个受害者的份儿上。 可现在,她这番操作倒是给陈阳搞懵了。 非要看看仇人在牢里的惨状? 汤师爷:“大人,这女人————嗯————” 陈阳:“怎么?” 汤师爷:“她天天来!只要有牢头换班,她便上来问一问。但只有今天进去了。 陈阳皱眉:“走!我们也进去。” 汤师爷点了点头,提著用油纸包好的肉跟在了陈阳身后。 陈阳边走边在心底盘算。 这女人天天来,就好像在等著什么机会一样。 若是正常人,被拒绝一两次也就作罢了。 可她———— 算了,陈阳理不清这个头绪,大不了一会儿听听就是。 这女人看上去,也不像什么聪明的。 “到了,这里就是。”牢头道。 洪萱儿点点头。 隨后,便站在监牢的过道中深吸了一口气。 婆婆说,只要自己能进来,就能见到那个县令,自己的仇就能报了。 她对这话本是不信的。 可想想,那婆婆又不至於骗自己,她又不会得到什么好处。 反倒是叫自己牢牢记住牢房里发生的一切,回去后好原原本本告诉她。 那个婆婆好怪———— “快点,你可没多少时间。”牢头儿皱眉道。 “是!” 说罢,洪萱儿便攥著拳头来到了大牢正中间。 一入眼,她便情不自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平日里在府上的太太小姐,竟变得如此悽惨。 那些猪食一般的饭菜,她们吃得狼吞虎咽,甚至有两个还在互相爭抢。 儼然是饿急眼了。 “洪萱儿?”突然,小少爷惊呼一声。 他没想到,在这牢房里,竟然也能看见自己这个便宜姐姐。 洪老太也抬起头来凝视著对方。 一双老眼神色极其复杂。 “是我————竟是没想到,原来你们也会坐牢的吗?”洪萱儿的声音有些冷漠。 但更多的则是一种控制不住的兴奋。 娘! 他们要死了,他们被关进大牢了! 每每想到哪洪仁轩將母亲活活打死的场景,她就不寒而慄。 这种噩梦已经做了许多年了。 今日也是时候醒过来了! “说风凉话?她说风凉话!!” “奶奶,你叫人打她,我不想听她说话!”小少爷忍不住叫喊起来。 洪萱儿气得发抖,你都被关进去了,居然还想打我? “我娘惨死的时候,你们可曾想过会有今天?今日我就是来看看你们。 17 “看看你们什么时候死!看看这高高在上的洪家什么时候败!” 小少爷也听不惯这些话,不出几句便跟洪萱儿吵了起来。 旁人倒是好说,早就见过了这些景象。 可唯一对此抱有不同看法的,便是洪老太了。 若非今日洪萱儿突然出现,她都险些忘了,自己还有个孙女。 “萱儿,你怎么来这儿了?”洪老太尽力表现出慈祥的样貌。 “奶奶!她骂我!” 洪老太一时语塞,纠结一番后,咬牙道了声:“闭嘴。” 以前她是最不愿见到洪萱儿这个人的,可如今不同。 倘若她的猜测出现了失误,整个洪家的血脉,便只剩下洪萱儿了,即便这孙女儿曾经被她视作野种。 远处,陈阳跟汤师爷听得一脸无语。 “真是狗血。”陈阳暗暗吐槽道。 汤师爷不懂这词,只是跟著笑笑,可等他细细观察了一番后,便又有些狐疑。 “大人————你来看。 陈阳:“怎么?” “这个女人除了一开始,怎么每说一句话,就要回头看一看?好像在找什么人似得。” 陈阳更疑惑了:“找人?这牢房里关的都是洪家人,她后头也只有这条过道,能找什么人?” 第148章 洪家想活命 第151章 洪家想活命 汤师爷訕訕地笑了笑:“这个————小人就不得而知了。” 隨后,他又顿了下:“不过这个女子仅是洪仁轩跟下人生下的一个野种,在怀仁县也没什么相熟的人。” “许是小人看错了,也或许是她隨意瞟了几眼————但她当真是够蠢的。” “我若是她,老实待著就是,真要问斩洪家人,她去菜市口就是了。” 闻言,陈阳道:“一个被关起来为奴为婢的女人,你指望她能有多聪明?没读过书,也没什么见识。” “在你看来她做的这些蠢事,不过是看见仇人入狱,兴奋之余做出来的罢了。” 陈阳为洪萱儿的所作所为强行解释了一番。 虽然人確实有突然开智的情况,但毕竟少见。 比如自己,若不是当初觉醒了宿慧,许多弯弯绕绕自己现在也看不明白。 甚至,当初面对金虎的欺压时,或许就会选择忍耐,就如同怀仁县的大部分人一般。 汤师爷点点头:“大人,咱们还要过去吗?” 陈阳眯著眼,看洪萱儿又跟洪家人吵闹一番后,才决定过去。 “走吧,去看看。” 汤师爷:“是。 “,“萱儿,洪家確实对不起你,如今你这笑话也看够了,该回去了。” “若是被那县令看见了,不好。”洪老太思索道。 如今洪家已经落到了这步田地。 倘若能在世间留存一点洪家的血脉,自然是极好的。 只希望这丫头別犟,老老实实的退去。 然而,洪老太的期望註定要落空。 只见那洪萱儿眼含著泪,嘴咬著牙,翻来覆去地诉说这些年的苦难。 好像不说出来,她这心思便静不下去一般。 洪老头无奈地嘆了口气,低著头也不再说话了。 “老太太,这牢房还住得惯吗?”陈阳道。 —— 他这一嗓子,把几人嚇得不轻。 洪老太已经失去了在洪家时的骄傲模样,见陈阳过来果断下跪。 她明白,自己或许可以叫喊著让陈阳提高些他们这些犯人的待遇。 但绝对不能摆不清楚自己的位置。 这一场博弈,从头到尾,她们就处於下风。 因为陈阳手握著他们的生杀大权。 陈阳输了,不过是想要的东西得不到,可她们却要付出性命。 她还没活够。 洪萱儿愣了下,看了陈阳一眼后,便跪倒在地:“见过,县令大人。” 陈阳:“都起来吧。” 说罢后,汤师爷赶忙上前,催促眾人起身。 “老身谢过陈县令————”洪老太率先站了起来,她一起身,后面的那些洪家人才敢起来。 那小少爷对旁人或许还敢大呼小叫。 但在看见陈阳的一瞬间,竟然嚇哭了。 陈阳无奈地笑了笑:“今日本官前来,便是看看你们洪家人过得如何,还需不需要帮忙。” “还有,那小崽子,你再敢乱喊,我就宰了你。”陈阳转头,冷声道。 果不其然,虽然嚇唬小孩有些不道德,但胜在好用。 这一番嚇唬之后,那小少爷总算是停止了哭声。 洪老太苦笑:“大人,这孩子家里平时把他惯坏了,没甚家教,还望您莫要在意。” 陈阳点头,也不打算计较,反倒是叫人把县衙厨房里准备的菜餚端了进来。 “方才叫小厨房备了点东西,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胃口。” 陈阳一挥手,就有狱卒打开牢门,將饭食送了进去。 然而,跪在地上的洪萱儿却是身形一抖,暗暗的握著拳头。 这县令难道不打算追究洪家人吗? 那他之前————何必———— 她的这番小动作自以为隱藏的极好,但却被汤师爷尽收眼底。 师爷嗤嗤的笑著。 还没等斩人,便把人得罪光了,万一这洪家人还能东山再起,这女人可怎么活? 汤师爷笑著摇了摇头,便把头转向了洪老太这边。 “县令大人厨房做出来的东西,当然是顶好的,老身再谢!” 很快,隨著这一桌饭食出现,多日来肚子里没有任何油水的洪家人眼睛都绿了。 就像饿了许久的饿狼一般,只要洪老太敢放个口子,他们就能衝进来,把这一堆饭菜统统吃进肚子里。 洪老太:“吃吧。” 再等下一刻,那些洪家人果然一股脑地扑了上去。 很快就响起了一阵恐怖的咀嚼声。 “叫我来,不光是为了吃点好的吧?有什么事一併说了,我还有许多事要忙。”陈阳道。 洪老太:“大人,我今日想问,你打算把城里的这些权贵怎么处理?” “是统统杀了,还是把家產全部夺过来?” 老太太问话的时候,时刻注视著陈阳的眼睛,生怕他隨意敷衍自己。 “当然是要钱,若只想杀人,你洪家这些人,还能活到今天吗?”陈阳冷笑道。 当初之所以要杀洪仁轩,首要原因自然是敲山震虎,次要原因便是这老小子做事没底线。 不杀了他,总怕他会搞出什么么蛾子,再伤害到自己关心的人。 洪老头那双乾涸的眼睛里,就像突然迸发出光彩一般。 “洪家可还有活命的机会?”洪老太坚决问道。 陈阳:“没有。” 洪老太咬咬牙:“老身有个办法,能叫县令大人儘快把钱收上来。” “据我所知,这些权贵可没有把家產如数奉交,县令大人就不想听听他们把钱藏在哪儿了吗?” 这是她、也是洪家唯一活命的机会。 若是现在不想办法投靠陈阳,说不定日后还要遭罪,更可能的是,等他把怀仁县彻底吞於净以后,他们这些人就没了活命的价值。 陈阳眼神一滯。 他猜想过这些权贵也不可能將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但一个个的去找,实在太费劲,还不如快刀斩乱麻,先把他们手里的这点银子消灭乾净。 洪老太咳嗽几声:“大人,若我说出他们藏钱的地方,就放洪家一条生路吧。” “不求原先的富贵,只求能留下这条命————如何?” 陈阳笑著摇头,依旧拒绝了洪老太的请求。 他们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间———— 为了保命才把钱交出来?这叫那些还活著的权贵怎么去想? 当我陈阳好欺负? 引得那些人效仿怎么办?到时候收银子更难了。 “老夫人好好歇著吧。” 洪老太眼看陈阳要走,连忙喊道:“且慢!!” 第149章 探探她 第152章 探探她 “你练了那钱家的邪功了吧?”洪老太缓缓讲道。 陈阳会操纵邪祟的事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这功法,与白莲教那些妖人所用的还不一样。 只是,洪老太这会儿说起这个来,是什么意思? “直说。”陈阳道。 洪老太嘆了口气:“这里说,怕是不方便。” “好办。”陈阳说罢,便叫狱卒派人將洪老太请了出来,並把她拉到一个无人的监牢里。 这里人少,洪老太所说,定然不会泄露。 “这里无人,你可以放心说了。”陈阳进入监牢后讲道。 洪老太点点头,她的声音苍老得不像样子。 这筹码是她决心见到陈阳时便想到的。 眼下说出来,也实属无奈,洪家都要没了,列祖列宗在泉下也应当能理解吧? “那邪功能影响人心智,这效果,想必县令也应该知晓了。”洪老太说。 陈阳点点头,但他觉得这方面的消息还不足以叫自己改变初衷。 “是有过,可现在已经对我没有影响了。”陈阳说。 此刻,洪老太苦笑著摇了摇头:“非也,而是这邪功厉害,与之配套的,还有一枚石戒,二者皆会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你的心智。” “每隔三个月,便是一轮迴。每次情况会愈加严重。” “直到最后,修习者便会无法自拔,彻底沦为————邪祟。” 陈阳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这话说的耸人听闻。 他一时间也无法辨別其真假。 但这老太既然敢拿这件事说话,想来是有解决手段的。 不妨先听听。 “老太太,你有解决方法?” 洪老太点头:“我洪家,有一本功法,能解决这邪功带来的弊端。” “拿这东西,换我洪家一个活命的机会,如何?” 陈阳轻笑道:“那钱家鬼宅,自从太宗皇帝时便有了,你洪家难道也是?这么多年间,也没人练过这功法,这叫我如何能信?” 洪老太不敢说谎,便颤巍巍地说道:“大人,那钱家鬼宅出了事,我洪家先祖自然是进去过的。” “你也听说过,有人误闯过钱家,然后被吸乾了鲜血吧?那些误闯进去的人,便是我洪家的人!” “外头那些说法对也不对,並非所有人都死了,还活下来一个,这本功法便是从里面带出来的。” 洪老太乾脆把这事的前因后果说了,只要能增加陈阳的信任程度即可。 她无比希望陈阳能答应。 陈阳顿了下,抵著下巴思索道:“按你这说法,你那先祖既然从钱家鬼宅出来了,为何不修习这功法?据我所知,这邪功的力量极大。” “若是能早日修习,你们洪家何至於到今天,还屈居於这怀仁县?” 洪老太的脸色无比苦涩:“大人,那邪功练不得!且不说那修习难度,就我先祖那一辈,发生了钱家的事情,谁还敢乱练?” “先祖的本意,是毁掉这本书,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完,便撒手人寰了。 “后人有看过那本书的,但都觉得无法修习————” 听著洪老太说的有鼻子有眼的,陈阳纵然再不相信,也打算抱著试试的態度。 毕竟,从那钱家鬼宅出来,他便有了足以称雄整个怀仁县的实力。 现如今,既然那宅子里,还有其他的功法,或许也能帮自己提升下实力呢? “那功法在哪儿?”陈阳问。 洪老太不敢明说,而是试探著问:“县令大人,我那要求,你可答应了?” 陈阳摇摇头:“你是在同我討价还价?” 洪老太:“不敢!” 陈阳:“说吧!若是真如你所说,我会考虑。” 洪老太笑笑:“大人,若是我洪家註定不能活,你就不怕我给你的,是本假的?” “真与假,我自会判断!倒是你,你若不说,则洪家必亡。” 洪老太见状也自知处境。 自然是想抓住一切求生的机会。 她嘆了口气:“既然如此,老身便如实相告。” “在我洪家的祖坟內,有一块无字碑,在那下头埋著的,便是我家的一位先祖。” “那功法便是同他一起下葬的,县令大人只管去取,看过后,便知真假!” “好!”陈阳点头,算是应下了。 隨后,他便出了牢门,派人把洪老太接了回去。 “倘若真有,本县未必不能给你们一条活路,若是没有————想必我也不用多说了。” 洪老太把姿態放得极低:“大人儘管放心。” 说罢,她便转头,吃起了洪家家眷给她留下的那份吃食。 “都散了吧。”陈阳说。 眾人纷纷散去。 唯有洪萱儿眼神复杂,一直瞧著陈阳的背影发呆。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老练的汤师爷尽收眼底。 “大人,大人!!” 陈阳:“怎么?” 汤师爷神秘兮兮的说道:“看出来了,那女人一直在盯著你呢!我就说,我这眼睛看不错!” 陈阳疑惑不已,隨后缓缓说道:“既然如此,派个人去跟著她,小心些!看看她要做什么。” 汤师爷就等著陈阳这句话:“我这就去办。” 洪萱儿出了牢房。 一道人影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跟著。 是李院的弟子。 他们的身份深得陈阳信任,这些盯梢的活儿,虽然陈阳不说话,但汤师爷还是知道用谁的。 洪萱儿继续往城外走去。 她的心臟扑通扑通的,这一切都与婆婆说的相差无几。 多日来,她在监牢外头所做的一切,在今日终於得到了印证。 所以,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与婆婆说清楚这里发生的一切。 她坐上一条船,缓缓地在河面上行驶。 对於身后的一切,一无所知。 那名李院弟子也雇了一条船。 “船家,跟进前面的那条船。”那弟子对他亮了亮官刀,叫他知晓自己的身份。 那船家憨笑著点了点头:“客官您坐好。” 隨后他便摇桨。 “这次是师兄派的任务,一定要做好,紧紧地盯著她————紧紧地盯著!绝不可以出任何差错!” 李院弟子在心中想到。 然而。 下一刻,那船家却默默的走到他的身后。 抬起船桨,衝著他的后脑勺砸去。 一阵剧痛后,那李院弟子便失去了意识。 第150章 你如何看那县令 第153章 你如何看那县令 那船夫摘下斗笠,露出了半张脸来。 一道狰狞可怖的刀伤从鼻樑横贯而出。 他並没有对这弟子下杀手,反倒是用麻绳熟练地將其绑缚好之后,动作迅猛的划动了船桨。 他始终与洪萱儿那条船保持著距离,反倒是经过一个河湾转角时,彻底消失不见。 似乎,是找了一条更近的路。 洪萱儿下了船,付了船夫银子,快步朝著远处的山坡上前进。 婆婆交代自己要打探的消息,自己都查清楚了。 只是陈阳对洪家人的態度却让她愈加地心烦意乱。 那些人难道不该死吗? 为什么,他是这种態度? 她不懂得这些,只知道现在自己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这位几面之缘的婆婆。 —— 洪萱儿总有种感觉,这位老婆婆的身份只怕要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高。 那份处变不惊,从容不迫的態度可不是装出来的。 走到小院前,她慌乱地瞧著房门。 “婆婆!婆婆!!” ——吱扭!~ 房门从里头打开,那老太太依旧是一副面容和善的模样。 看著她頷首笑道:“是你这丫头,怎么样?我这老婆子说的不错吧?” 洪萱儿赶紧跑进院子来,隨后又探出头去看了看外头,生怕被什么人跟踪。 “婆婆,那县令看模样大概只有十六七岁,早些年是县里白水湾的一处打渔人家。” “后来也不知怎的,竟然去一处武院学武了,而且还有所成就。” “正巧赶上县里白莲教闹事,趁著这个机会一路往上爬,如今当上县令也没过几天————” 洪萱儿如同倒豆子一般,把自己打听到的所有情况都说了一遍。 老太太面容不变,又问道:“我叫你看的可不是这些————他对洪家人的態度就没有变化?” 洪萱儿一脸苦涩道:“婆婆,我正要与您说这个。” “前些日子,抓了洪家人的时候,他是那般果决,而今日在牢房里见到洪家主母后,又是一番姿態。” “我总觉得他喜怒无常,且反覆。” 闻言,老太太顿了顿,像是思索了一番后,才缓缓笑道:“你这丫头就是傻了点,这世间的一切哪有什么反覆无常,不过是利益纠葛罢了。” “利益纠葛?”洪萱儿疑惑道。 老太太看她这般懵懂的模样,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隨后便招呼著洪萱儿儘管坐下,她要好好说说。 “你与陈阳是怎么认识的?” 洪萱儿想想:“那天,洪仁轩叫我过去,说要给我许配个好人家,还给了我一身好看衣裳穿著。” “那料子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老太太眯眼道:“你那父亲更是个蠢货。” “既然存了巴结之心,就断不该把你许配过去。丫头,我老太太说这话你可別不愿意听。” 洪萱儿愕然抬头看了老太太一眼,这婆婆的眼睛像是能洞察人心,怎么自己刚一想,她就知道自己的心思了? “我没有瞎想。” 老太太笑笑,摸著她的头道:“你这身份,按理说本该有个名分的,但你这出身太不好了。若你从小被他宠著,倒也罢了。” “偏偏整个县里的人怕是都知道你在洪家过得並不如意。” “拿你这样的女子去许配给陈阳?在他看来便已经是个羞辱了,即便是你父亲没在酒席上挑衅,你跟了陈阳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是这样————”洪萱儿苦涩道。 自己或许就不该出生,谁都不愿意要自己,那为什么还要自己来这世上走一遭? 老太太继续:“用你来配他,对他而言就是一种侮辱,这主意是你爹想的?” 洪萱儿想了想,觉得不可能:“洪仁轩他想不出这样的主意来。” 老太太:“那就是有人掇的,这人该杀。” “再说那陈阳为什么要同这县里的权贵们吃酒?还不是为了银子?为了好处?” “他虽然要钱,但贪图的並不只是钱,这种人一旦能成,便是龙啸九天。可一旦败了,可是粉身碎骨。” “拿洪家杀鸡给猴看,其他权贵家不敢不从,不论如何是把钱如数交上来了,算是缓了怀仁县当下的粮食危局。” “从头到尾,他都不是给你、或者给城里的这些百姓做事的,他只是为了自己!” “或许从中你们受了益,但那也不能代表什么。只能代表,他的利益恰巧跟你们一致而已。 “” 洪萱儿瞪大眼睛,惊讶道:“婆婆,这些天,城里的百姓都在念陈阳的好,还说他做事讲信用,那两色球著实为城里百姓攒了些银子。” “这样的人,和我们难道————” 老太太摇头:“只是凑巧而已。” “今日,他对洪家主母的態度改变,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得到了更大的利益、或许诺。” “但这许诺或许还没得到,你不妨再等等。” 洪萱儿嘆了口气:“再等等————洪家人便会死吗?恐怕不会吧?” 老太太:“怎么不会?利益大小而已,你看著,洪家只是个开头————往后这城里有的是热闹可看。” “如今你再看,那陈阳还是个反覆之辈吗?还是你觉得言行不一的人吗?” 洪萱儿:“自然是。” “那便是你还没看清,他的厉害之处,便是毫无底线。他没有言行不一,起码承诺的事都做到了,只是后续如何,还需要再看。” 洪萱儿听完老太太的话,只觉得云里雾里。 她这想法简单,只要洪家人死,就够了,断然想不通老太太心底的想法。 “丫头,你在城里还有亲人吗?” 洪萱儿:“没了。” 老太太笑了笑:“那便好,咱们也该搬家了。” 洪萱儿疑惑,这院子看著很好,怎的要搬家呢? 似乎是看出了洪萱儿的疑惑,老太太解释了一句:“换个风景更好的地方。” 说完,老太太便让洪萱儿回屋了。 隨后自己一个人走进了院里的柴房。 在她面前赫然出现了一个人,正是先前在船上打晕李院弟子的那个船夫。 老太太缓缓开口道:“阿北,这人的身份弄清楚了吗? “9 那船夫拱了拱手:“回太后,不是五大家的人————” 第151章 掘祖坟 第154章 掘祖坟 老太太笑了笑:“这么说来,他是哪个县令的人了?” 此刻,地上正绑著个人,他虽然已经处於晕厥状態。 但身上能证明其身份的物件全被翻出来了。 就连衣服也被扒了个乾净。 阿北点点头:“太后,这人如何处理?” 老太太:“好生对待就是,待会儿你替我写封信,告诉那县令。” “就说不必派人打探,过些日子我自然会去找他的。” 阿北愣了,隨后连忙拱手道:“回稟太后,我大雍如今已是摇摇欲坠,若在这乱世用陈阳这种人————” “无异於饮鴆止渴!” 老太太的脸色很难看,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充满了无奈:“重症当用猛药!如今这天下,我皇室还能指望谁?” “这人好歹算是心狠手辣,让他去跟那些大家对抗,才是我皇室中人的一线生机啊。” “这人的根基不稳,身后没什么太大的实力纠葛,用他,最好。” 阿北的嘴角抽动了几下,脸色也变得很纠结。 “太后,他能操控邪祟————想来是练了那本邪功了。 老太太愣了下,有些狐疑道:“你確定?” 阿北点头。 这消息,是他潜伏在怀仁县里的这几天打探到的,整个县城的人都可以作证。 绝对小不了。 老太太由衷地笑了:“真想不到,除了太宗皇帝,竟还有人能练成这门功夫” o “当初那钱家捐赠了无数家財,才换到一个修习功法的机会————没想到却是便宜了他。” 阿北:“太后,若是他最后也如太宗皇帝一般————我们还能用他吗?” 老太太沉默了。 在郑重地思索一阵后,老太太做出了决定。 “用!” “这天下死多少人都无所谓,但坐在那张龙椅上的,必须要姓閔!” 老太太闭上眼睛,脑海不断翻飞。 见状,阿北深知,自己再怎么劝说也无济於事了。 索性默默执行好太后的每一个决定就是。 他这护卫当得实在不称职,船舶出事那天,他不在现场,险些叫太后殞命。 可太后仁慈。 自己归来后竟然没有收到半分责备。 心中有愧,所以他做起事来,也格外卖力。 不论是谁!只要能让大雍的天下一切顺遂,他便是死了都愿意。 只是———— 太后,您真的想好吗?小人总觉得,这姓陈的,比那五大家更加贪得无厌啊!” 从监牢出来的陈阳浑身轻鬆。 汤师爷的办事效率还是可以信任的。 公文刚一发出去,全城就响起了欢呼声。 消息一出,瞬间传遍了全城。 这县城里还是老百姓多,还是穷人多,还是练不起武的人多。 能修到一身武艺,在这乱世里,绝对是个香餑餑。 本以为练武要花很多费用。 但陈县令一来,就连练武都不要钱了? 唯一的条件便是加入陈县令的城防兵,保卫怀仁县。 好在,县城里经歷了两次白莲教闹事后,大家这接受程度也就高了起来。 一个县令,竟敢说招募自己的私兵,莫说是寻常百姓没觉得不妥。 就连那些整天之乎者也的儒生们,也没觉得不妥。 总算是看出来了,只要关乎生死,他们的那些之乎者也,也是可以放下的。 事情推进的异常顺利,不到下午就已经有许多人报名了。 陈阳索性把这挑选兵卒的任务扔给了王錚。 自己这师兄自从身体出了缺陷以后,便是閒不住了,陈阳把活交给他,倒也放心。 “师弟,明日一早,我便挑选出些合格的来!”王錚表示道。 陈阳点点头,与王錚寒暄了几句。 隨后又叫来汤师爷。 汤师爷道:“大人,有何吩咐?” 陈阳笑了笑:“去派人帮我传些信,叫这些人晚点来飞熊帮的赌场一敘。” 汤师爷接过名单,隨后重重地点头:“大人放心,一会儿就办好。” 陈阳点头致意,今日无事,总算可以早早回家了。 当天夜里,三辆马车停在了飞熊帮的门口。 帮眾接待了他们,很快就把几人带到楼上的雅间坐下。 雅间內,茶香清澈。 陈阳默默地饮了一口,驱散了內心那本就所剩无几的道德感。 “陈阳!”柳鶯看见陈阳后便扑了过来,一把捧起了陈阳的脑袋。 “几日不见,你愈发像个官老爷了!” 陈阳无奈地摆摆手,將她的手掌拨弄了下去。 “光看我做事,忘了我的年纪了不是?”陈阳无奈道。 此话一出,刚刚上楼的几人顿时就愣住了。 也对。 陈阳的这些事做得狠辣,每一件都是县里的大事,最是容易叫人忽略他的年纪。 姜大笑道:“陈兄!今日,我不知是该给你跪下行礼,叫你一声官老爷,还是该继续叫你陈兄了!” 一时间,屋子里的氛围便欢快了不少。 巡夜队长摆摆手:“这不行,尊卑有別,还是要————” 陈阳苦笑道:“別!今日叫大家前来,可不是为了给你们摆架子的。这又不是在外头,不需要以官职相称。” 孟心语:“陈大人,这关係可不是你想推脱就能推脱的————但,既然是你私下邀请,我便还是叫你陈兄吧。” 直到眾人都落座后,瞎子才给眾人倒了杯茶。 姜大四下里看著,眼神逐渐精彩。 “想不到,陈兄的手段真是高明吶!这哪儿是个赌场,便是皇上住的地方也没有你这般奢华呀!” “真是发达了!” 孟心语苦笑著摇头:“好了,还是听听陈兄叫我们来要做什么吧。” 陈阳坐直了身子,寒暄结束,也该说说正事了。 “我也不藏著掖著,诸位都是在我微末时期结交的好友。” “如今城內这些情况大家也清楚,今日叫各位前来,无外乎两件事。” “其一,便是城防军的事情,朝廷叫我们县出兵相助————” 柳鶯微微一笑,眼神逐渐微妙。 她是知道內情的,那天等陈阳走了,老爹就跟自己说了很多话。 可其他人不知,脸上竟是泛起了愁色来。 “出兵————不知又要死多少人。”孟心语感嘆道。 陈阳摇头:“这件事且按下,等今晚过了,我再与大家细细详谈,接下来我要说第二件事了。” 眾人一脸严肃,这第一件事便如此郑重,这第二件事还能简单得了? 於是,陈阳便说道:“这第二件事————便是今夜与我去挖一挖洪家的祖坟。” 陈阳这想法早在听到洪老太说起的时候就定好了。 挖人祖坟这事,说起来怎么都是不好听的,但那东西自己又势在必得。 那就不好意思了。 只能多叫点朋友和自己一起———— 今夜,挖他洪家的祖坟去! 第152章 我陪你去 第155章 我陪你去 在场的几人脸色一滯,只有姜大疑惑地问道:“陈兄,你与洪家的仇怨这么深?” 每个人都知道,洪家被陈阳下了狱,现在人都在牢房里待著呢。 平日里受了洪家欺负的百姓,自然是站在陈阳这边的,就因为这件事,陈阳的名声都好了不少。 但知晓內情的人都知道,陈阳是为了利。 这钱粮都拿了,再去掘人家祖坟,怕是不好。 孟心语沉思道:“陈兄,绝人祖坟这事,怕是天打雷劈的。” “你也无个情由,贸然叫我们来帮你挖祖坟去,谁能立马给你答覆?” 瞎子默默地抬起了头来:“我。” 眾人:“——,陈阳笑笑,將茶杯放下。 “这祖坟是洪家老太叫我挖的,我修习的那邪功,你们也该略有耳闻。” “据那洪家老太所说,这邪功若是修习下去,必会受到反噬,会叫人情绪逐渐沉沦,最终变成个邪祟。 “这是我与她的交易,说那洪家祖坟內,有一处无字碑,里头埋的棺材里,放著一本辅助性的功法,能消除这邪功的影响。 “你们也知道,那邪功我不可能放弃,这力量虽然邪了点,但实在好用。” “若无这本辅助性的功法护著,我怕是难逃一死。”陈阳道。 当然了,他对於洪家老太的这番说辞明显不相信。 就连那命格印记都没有提示自己,一个老太太说的话,可信度能有多高? 但这並不妨碍自己去洪家祖坟查探一番。 若真发现了宝贝,这个结果自己也可以接受,隨后放洪家人一马,也不是不可能。 果不其然,陈阳这话说完后,在场的眾人全都沉默了。 柳鶯有些担忧地问道:“你现在如何?身体有感觉到不舒服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阳摇摇头:“无妨,现在还没察觉到什么,但这种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总而言之,我把大家叫来的目的就是这个,大家可以告诉我决定,今夜要不要与我一起。” 姜大犹豫了一下,隨后对孟心语问道:“小姐,我————” 孟心语装作没听到,却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盗人祖坟这事,我怕会遭天谴,我去不得,但我家的护院师傅我就不知道了,今日他告假了。” 姜大大喜过望:“多谢小姐!陈兄,算我一个。” 原本不知道原因也就罢了,如今这挖他洪家祖坟,竟然关係到陈兄的生死? 那就不好意思了。 他也不是个多么拘束於规矩內的人。 陈阳给出的理由,合適。 反正他姜大从来没有吃过洪家的一口粮食。 巡夜队长笑了一下:“我手下还有十几个兄弟,今夜全都可以来。” 陈阳摆手:“今日只需我们这几个,多余的人不叫。 柳鶯:“我也去。” 孟心语嘆气道:“你们都去了,我若是不去便是不好看了,可我家的生意都要落在我头上,若是今夜的事被別人发现了,势必有影响。” “既如此,我便给你们备马,这一路吃食皆有我来负责,也会由我隱去你们的行踪,这点银子我孟家还是能掏出来的。” 眾人不语,只是一个劲地猜测孟家的实力。 在前两次的白莲教祸乱中,孟家竟然硬生生地没有遭遇到太大的危机,家底依然厚实。 要知道,就连柳家也因为这等祸乱事,差点一蹶不振的。 陈阳笑道:“好!既如此,就麻烦心语了,不如现在就准备如何?” “今夜这月色正好,咱们也好早去早回。” 眾人称是,孟心语无奈出门,叫下人回府一趟,从院子里牵来十多匹骏马。 半个时辰后,孟心语准备的马匹已经到了。 甚至,她还贴心地为眾人拿了一些容易遮挡面容的装扮。 “孟小姐,这些东西是?”巡夜队长苦涩道。 孟心语说:“虽说夜里人少,但还是遮挡住面容的好,免得叫人认出来,一旦把你们与这事情联繫起来,这名声可就彻底臭了。” “那这一堆工具又是?”姜大惊讶道。 原来,孟心语不光准备了马匹,还有一辆马车,里头叮叮噹噹的全都是工具o 诸如洛阳铲、镐子、墨斗、人头大小的铁锤、凿子、铁锹等等。 “我家的管家早年间是个盗墓贼,我爹对他有恩,算是救过他一命。” “方才回去之后,我便问了他,他说这些东西挖坟掘墓都是必备用品。 “车上还有足足三日的吃食,你们儘管放心就是。” “城中有我,必然会帮你们遮掩好的。” 柳鶯一下子感动不已,连忙走上来抱住了孟心语:“心语,还是你想的周到” 陈阳汗顏。 走上前,拿起个洛阳铲小声问道:“別的工具我倒是能理解,但这是什么?” 孟心语疑惑道:“洛阳铲咯。” 陈阳:“做什么用的?” 孟心语:“盗墓,寻找墓穴,看地下封土————” 那盗墓贼果然教给她很多东西,並且她这记性也好,没多久便记了下来。 瞎子皱了皱眉:“可我们要去的是洪家祖坟啊。” 眾人想了想:“对啊。” 孟心语一脸疑惑:“有何问题?” 陈阳:“洪家的祖坟难道很难找吗?城外十五里,绿树成荫,依山傍水的那处不就是?” 孟心语愣了下,脸上的尷尬之色顿时就涌了出来。 对呀。 洪家之前在城里的行事作风很是高调。 这祖坟位置自然是人人皆知的。 都已经知道了位置,何必再用这洛阳铲去探查? “我这脑子,竟是糊涂了————” 眾人看著车上满满当当的工具,哭笑不得。 但有这么一位管理后勤的人,眾人倒也能落个心安。 告別了孟心语后,眾人骑马出行,姜大赶车也是个好手,就由他赶著那辆马车了。 不过这三日份的粮食倒是准备得太多了。 一夜时间足矣———— 路上无甚閒暇话语。 守城的人是巡夜队长的兄弟,见县令一起,自然是放行了。 等眾人终於来到这洪家祖坟的位置时,眾人却傻眼了。 只见,原本富丽堂皇的洪家祖坟,早就被人破坏得不成样子。 一片狼藉。 第153章 寻墓 第156章 寻墓 姜大怔怔道:“这洪家也忒倒霉了,先人的遗骨竟被隨意撇在了乱石堆里。” 此处的各处墓葬,被盗取的痕跡严重。 棺材被掀翻,遗骨散落得到处都是,甚至还有一些野狗叼著骨头,用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望著眾人。 柳鶯:“这————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瞎子翻身下马,用手抓了一把地上的泥土道:“已经是数天之前的事了,似乎是在洪家出事后不久。” 眾人无奈地感嘆起来。 这洪家,之前在怀仁县也算是个响噹噹的家族。 手里有钱、有粮、有地,还有权。 歷任县令对他们无不巴结。 可谁曾想,一旦落了难,先前的报应很快就应验了。 巡城队长道:“约摸是先前城里的人,听说洪家遭了劫难,便起了这歹心思。” “以往来看,这祖坟的位置,先前都是有人看著的,如今我们靠得这么近,居然连个盘问都没有。” “树倒猢猻散吶。” 他这话说的在理,在这里奉命看守祖坟的人,自然与洪家没什么亲属关係。 洪家的人口虽然不少,但女眷偏多,男子较少。 想想看,人家是领你们银子的,如今你这主家都出了事,人家何必卖命? 於是,这里没人看守之后,或者乾脆就是看守本身动了心思。 便直接动了这挖坟掘墓的心思。 这城里都要到了能饿死人的程度,谁还管你死人如何? 巡城队长苦笑道:“还真是活腻歪了————这棺木都撬开了,里头的陪葬品也被分了个乾净。” “若是换做先前,这挖坟掘墓可是死罪。” 姜大笑了笑,骑著马走到他跟前,拍著肩膀道:“这就有些乱说了,他们是盗墓,是死罪,那我们待会儿要做什么?” 巡城队长愣了下,这才想起来,自己与这些盗墓的没甚区別。 “那倒是我多想了。” 陈阳:“不必追究,人都活不下去了,墓里的东西自然要拿出来用了,陪著他们在地底下埋著干什么?不如拿出来,多救活些人。” 眾人称是。 可很快,柳鶯便问了个问题:“既然这坟墓都被挖开了,那我们今夜会不会无功而返?” 陈阳:“碰碰运气吧。” 柳鶯:“那洪家老太没告诉你具体的位置?你且看,这凌乱不堪的模样,咱们上哪儿去找那块无字碑?” “即便是找到了,也不能保证你要的那东西没人带走————” 陈阳:“来都来了,若是没有咱们便返程,只当是今夜喝了茶,出来跑跑马” o 眾人很快下马,各自翻找了起来。 重点是寻找无字碑以及坑坑洼洼的墓室。 好消息是,这些墓室修建的並不大,单个查找起来並不费事。 可这里的坑洞到处都是,显然是埋葬了洪家的歷代先人,这数量可就多了。 几人各自拿著铁锹,东翻翻、西找找。 很快,姜大便在翻找中,瞥见一个金灿灿的东西。 赫然是一支金釵。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见上面不光有金釵,还有宝石镶嵌著。 “哎?” “这些盗墓的想来是走的匆忙,竟把一支金釵忘了。” 柳鶯一愣,走了过来,却並未接过姜大手里的东西,反倒是围著它看了几眼。 “晦气————你没见到,这上头还有血渍?” “死人用过的东西,你还打算留著?” 姜大连忙像藏宝贝似的,把东西放进了自己兜里。 “我姜大哪里怕这些?再晦气又如何?这到底是金子呀!” “能抵得上我家小姐给我开多久的工钱了————” 柳鶯苦笑一声,见他这幅贪財的模样,索性也就不纠结了。 她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却突然被地上的某样东西绊了一下。 她点燃火把,这才看清楚绊倒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咦?这是个————金砖?”柳鶯瞪大了眼睛。 那顏色金黄金黄的,她这判断绝对不会出错。 就连蹲在她身后的姜大也惊呼了一声:“真是金砖!?这些好东西————他们是怎么落下的?这得值多少银子啊?” 柳鶯蹙著眉,相较於姜大的惊讶,她更觉得这事似乎出了意外。 这些倒霉贼哪怕再匆忙,也该把到手的金子带在身上吧? 可你看看,他们竟然———— “陈阳!你过来!”柳鶯挥手道。 这会儿,除了柳鶯和姜大外,陈阳、瞎子、巡夜队长三人皆无所获,墓道一个个的看了,碑文也一个个查了。 愣是没有半点线索。 陈阳不敢怠慢,便是领著二人一起快步走了过来。 “有发现?” 柳鶯连忙把到手的金砖交给陈阳看了下。 “金砖?这倒是个稀罕东西。”陈阳思索道。 柳鶯:“別说这些了,你想想,倒霉贼怎么可能把这东西落下?” “没有藏得很深,就在我脚边,刚才还绊了我一下。” 陈阳看了看姜大:“这东西,你有没有发现?” 姜大不敢隱瞒,便从怀里再度掏出了那枚金簪:“还发现了这个。” “方向是哪儿?这两个东西的方向是从哪儿出现的?”陈阳好奇道。 很快,由姜大和柳鶯共同指认,一行人很快確定了方向。 顺著那头一路找过,这才发现,不光是这两样物件,甚至还有一块通体翠绿的翡翠,当然,已经被摔碎了。 各色的宝物,似乎是顺著一条直线过来的。 “古怪————” “就好像是有人急著逃命,才把这些东西一一扔下的。”陈阳说。 柳鶯立马点头:“我方才就是这股感觉。” “就好像有人一直在我脖子后头吹冷气一般————陈阳,这坟地————” 陈阳皱眉:“冷气?你也感觉到了?” 柳鶯点了下头,很快,其他几个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自己有同样的感觉。 陈阳不再藏著,闭上眼,察觉了一番冷气过来的方向。 便急速运转起了流行步,一眨眼的功夫,便向著冷气方向急速冲了过去。 刚刚停住脚步,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了?”柳鶯问道。 陈阳连忙伸手示意,叫眾人做好准备。 因为,他发现这处被隱藏起来、没什么存在感的坑道里,竟然躺著密密麻麻的尸体。 看穿著,似乎都是城里的百姓们。 而最关键的是,这处坑洞后头,还连著一个漆黑、硕大的洞口。 似乎这墓下头还有个极大的空间一般———— 第154章 战武傀 第157章 战武傀 “死了这么多人?”姜大的头皮猛地炸了起来。 眼神中满是对这幅景象的恐惧。 多得不说,几十具尸体还是有的,他们的身体呈现一种诡异的扭曲状。 脑袋和脖子被弯曲,更有甚者,一些尸体上头竟是满满的撕裂伤。 眾人神情戒备,各自屏息凝神起来。 “跟咱们猜的不错,这些人大抵就是来盗墓的百姓,杀他们的————应该是武者。”巡夜队长皱眉道。 但他在这怀仁县待了这么多年,竟认不出这功法的路数———— “下不下?”姜大紧张地看著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幽远、深邃。 壮著胆子进去容易,但能不能出来可就不好说了,谁知道这下头藏著些什么东西。 陈阳看了眼眾人,每个人的神情都不一样。 巡夜队长、姜大、柳鶯的脸上满是紧张,还有些许的恐惧。 而瞎子就不同了,他总是这幅你做什么事,我都会陪你的样子。 “先別下去,四处找找,先確定下,这是不是那洪家主母所说的无字墓碑。”陈阳道。 眾人点头,四下里找了好一圈。 然而,却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证明这座坟塋身份的东西。 莫说是那无字碑,便是连个有名有姓的墓碑都找不到。 这处空地极其乾净,除了那些血腥味、以及遗落到地上的陪葬品以外,什么都没有。 听著眾人的发现,陈阳心底也犯起了嘀咕。 那洞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可以看到,其他的坟墓修建的都很浅,唯独这座坟墓下面有一个大洞。 周围还死了这么多人———— 他突然觉得那洪家老太所说之物有点鸡肋了。 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东西,冒险潜入这洞穴————总感觉不太值当。 思索了良久,陈阳嘆了口气。 “既然如此,今夜便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明天我会叫人来查,查清楚这些百姓的身份。” “以及排查一下县里的武者们,经歷了这两次骚乱,城里的武者都是有名有姓的,也没剩多少。” “——比对,还是容易查出来的。” 柳鶯:“今夜若是无功而返,那你修炼的邪功怎么办?” “虽然不知道那洞里有什么————但我们这些人工具带得也足,往下走走看,若是觉得不妥,咱们再撤,如何?” 巡夜队长也点头,算是认可了柳鶯的看法。 只不过,陈阳这次的態度倒是极为坚持:“算了,本想著咱们一起做件事,我再把近些日子的情况跟你说说。” “眼下城里需要人手的地方多,又要忙著打仗,又要让城里的百姓有口饱饭吃————你们愿不愿意————” 突然,陈阳停下了说话的动作。 整个人的神经也变得紧绷:“嘘!” 眾人不解,只是习惯性地做出防御姿態,眼睛不间断地往四下里扫视著。 陈阳倒也不是神经质,而是突然觉得身上有一种被窥测的感觉。 他也说不上来这感觉具体来自於哪里,只是他感觉身上的汗毛都要炸起来了。 “有人!”陈阳严肃道。 “哪儿来的————”姜大猛然语塞,这时他竟是发现月色下,多出了两道黑漆漆的人影,正站在树梢死死地盯著他们。 “树上!!”柳鶯大喊,仅是一个眨眼便把剑拔了出来。 陈阳觉得心中一紧,站於树梢上的傢伙,虽然杀意凛冽,但那窥测感显然不是来源於他们。 他觉得,这两个东西,连活物都不是。 只不过还不等他开口,两道人影便俯衝下来,直直朝著柳鶯等人攻击了过来o 速度奇快无比,电光火石之间,便与几人短兵相接了。 两道人影中,一道身形魁梧,另一道则娇小瘦弱。 但让陈阳摸不著头脑的是,那身形魁梧的却使用著一种灵活闪躲的功法,而那娇小瘦弱的,却採用大开大合的章法。 一个照面过来,便能狠狠的压著几人打。 瞎子的神情很是冷漠,正手握著匕首,身上的肌肉也在快速地绷紧、释放,一个箭步过去,衝散了那娇小武者的攻击。 与此同时陈阳闪身而过,一刀洞穿了那人影的心臟。 然后,下一刻陈阳的动作就明显停滯了。 穿胸而过———— 竟然连一滴血都没流? 那人影的动作非但没有减弱,反倒是激发出了些许凶性,猛地朝陈阳的面容处攻来。 好在,陈阳的反应迅捷,一个抽身折返,便將这道人影的攻击吸引走,將战场分割为了两个部分。 陈阳看了看刀,依旧崭新、无血。 “你是什么东西?”陈阳咬咬牙,奈何这里的事態容不得他藏拙。 那几人的武艺都不算太强,而那魁梧的人影最少也得是个四印高手,战局很快就呈现一边倒的局面。 先稳定当下的局面再说。 陈阳单手放在胸前,暗自运转起了那邪功秘法。 等他意识清醒,钱老爷已经出现在身侧,就连周围的温度都降低了不少。 几个人只觉得心底一寒,陈阳使出这绝技的时间有限,这一次还是距离钱老爷最近的时刻。 这就是那邪功吗? 能操控邪祟进行战斗,还真是闻所未闻呢———— “杀!”陈阳握拳。 果不其然,钱老爷在接受到命令的第一时间便对准面前的黑影连续攻了两次。 可结果却是被轻鬆闪躲。 最后一击好不容易深入了这道魁梧人影的心臟,却对它没有丝毫作用。 “这————邪祟都败了?”柳鶯惊呼一声。 陈阳也觉著不可思议,无往而不利的钱老爷,怎么现在就———— 等等! 陈阳突然想起了一种东西。 是用活人炼製而成的,不惧邪祟、不惧人类的,武傀。 虽然这东西有人的相貌不错,但更像是某种机关术的展现,以残杀人类为乐的邪祟,自然拿这些武傀毫无办法。 除非是气血完全耗尽,否则,这些武傀真的会像有无穷精力一般,不限次数地发动进攻。 “怎么是这种噁心玩意儿?”陈阳愤愤道。 一完全就是杀不死的东西。 若是钱老爷能发挥作用的话,那还不错,可钱老爷的攻击已经对他们无效了。 这便意味著,自己要跟它们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第155章 洞穴 第158章 洞穴 “这他妈————”姜大突然走神,发觉钱老爷也无效时,这声咒骂就免不了了噌!~ 一道挥剑声划过,再看,便是柳鶯用剑身为他格挡了一次进攻。 “別再发呆!顾好眼前!”柳鶯咬牙道。 虽然不知道这两道奇怪的人影为什么会突然发动攻击,但如何细查是陈阳的事,她们要做的,便是別再添乱。 安安稳稳的牵制住一个就好。 剩余的三人连连点头,在那魁梧邪祟即將要攻击的时候,四人同时出力,竟將那身影踹倒了。 不过,这点程度的伤,对这武傀来讲,一点儿威胁都构不成。 它快速从地上站起,然后,整个人的脑袋就套拉了下去。 直到一息之后,它才摇头晃脑般地恢復过来———— 柳鶯疑惑顿升:“不对!这东西的实力最起码在四印以上,为何我们四个都能把他打退?” “再看它,好像没什么意识,只是凭藉本能在支撑————可你们再看陈阳那边,正是打得有来有回。” 如此一来,柳鶯又发现一个盲点。 这东西,是有人控制的。 拋开人为操控的形式,单这一个人的实力,倒也不必恐惧。 “陈阳,你好好撑著!”柳鶯说。 陈阳果断点头,两把黑色的匕首紧紧地掌心处握著。 方才的几次交锋中,他已经用这匕首接连数次打中了武傀的致命位置。 別说是一招制敌,对方甚至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很快,陈阳就在短时间內判断出了这里的形势。 柳鶯她们四个打一个,自己这里,一对一。 好在是自己撑住了最后的场面,独自应对这只武傀。 “冯书恆,这就著急动手了————”陈阳咬牙道。 怀仁县以前就没有过武傀这个说法。 他能知道武傀,还是在冯书恆的介绍下。 这原本是双方交易的筹码。 可现在,这飢不择食的冯书恆已经开始发疯了啊! 那武傀依旧冷漠不已。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坏消息是,陈阳需要一人对付一只完整的武傀。 好消息则是,若要比极限速度,这些个武傀哪儿比得上自己? 他反手握著匕首,目光里冷意正浓,死死地望著武傀的脖颈处。 这应该也是他们的弱点吧? 把它脑袋砍下来,他又能如何? “这一招,你能扛得住吗?”陈阳冷冷问。 眾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陈阳的身体就猛地冲了出去,在一次相撞时,陈阳顺利地斩下了那瘦弱武傀的脑袋。 但———— 真的没有血。 能有的不过是一些发臭、发黄的诡异液体。 陈阳的这招数最起码还是有效的。 在失去了自己的脑袋后,这武傀很快就从灵活的状態里解脱了出来。 整个身形也无力地倒下了。 这东西就是这样。 不能动、连进攻性都没有了的时候,便也与死猪肉一个样子了。 就在陈阳刚刚结束了这场战斗后,其余三人却只能灰头土脸———— 很快,陈阳便加入了战局。 不消片刻功夫,战局彻底逆转,在砍翻了这只武傀的身体后,很快对方就败下阵来,再没有了先前的神气。 战斗后,眾人喘起了粗气。 陈阳则默默地观察著这两俱武傀的身体。 说来也怪。 他只在冯书恆的手里见过武傀,可这两个却与冯书恆身上的三具不同。 身材比例不同,服饰不同,就连这股子气息都不同了。 “莫非————城里还有別人能动用武傀?” “不是冯书恆的人————那会是谁的?” 柳鶯擦了擦汗:“走吧!明日再来,带足人马。” ———— 陈阳点点头:“撤,把这两具武傀的身体也带上吧————” 眾人纷纷表示同意,然而,正当眾人要上马的时候,陈阳突然觉得事情不对了。 “瞎子呢?” 几人愣了下,顿时感到毛骨悚然。 方才战斗时明明都在一起,瞎子这兄弟是靠得住的,不可能脱离队伍。 怎么一眨眼就———— 柳鶯的脸色突然一白,问道:“你刚才过来帮我们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被人窥视了?” 陈阳握了握拳:“有!” 柳鶯:“应该是你刚刚转过身来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把————” 陈阳立即转回头,朝方才那个墓道里的洞穴看了过去。 他这记性不错,明明记得,刚才这洞口处的尸体不是这么排列的———— “瞎子兄弟不会被抓进去了吧?”姜大皱眉道。 陈阳暗道一声不好。 这两个武傀很明显是诱饵———— 谁做的? 为什么要绑瞎子? 陈阳把匕首往地上一插,一股子无名火顿时涌上心头。 “你们在这儿看著也好,回城也好,先去吧。” 巡夜队长苦笑了下:“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今日能来你这里,大家都是朋友,岂能叫瞎子兄弟被人抓了去?” “走!”巡夜队长率先出动。 其余两人也不甘示弱————来的时候是几个人,回去的时候就理当是几个人。 陈阳不好再说什么,今夜这意外实在来得突然。 况且,在自己做掉那两个武傀后,便再也没有了那股被窥视的感觉。 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的感觉出了问题。 可现在来看,还有別的东西躲在那洞里。 “起开!”陈阳的状態很是癲狂。 一把夺过巡夜队长的佩刀,用尽了所有力气,一刀斩下。 很快,那洞口就被扩大了不少。 陈阳攥著拳头,率先踏步走进了洞穴里。 刚一进去,便感觉到一股极其阴寒的气息,不曾想,这洞口下面,还是一个蜿蜒的石梯。 甚至还有股子潮湿的味道。 “走!”突然,空旷的洞穴里,发出了一道极虚弱的声音。 陈阳听得出来,这声音是瞎子的。 只不过,到底来源於何处,就不知道了。 “走个屁!”陈阳紧咬著牙关,一路向下。 多亏了这是晚上,他可以將流行步运转到极限,身后的三人虽然跟不上,但有陈阳开路,他们才有功夫点燃了火把。 將这地下空间照得透亮。 大,好大!这墓穴下头的空间,大得耸人听闻。 竟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溶洞,不光有石梯,周围还有专门用於摆放火把的罈子。 微弱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柳鶯有所察觉,举著火把大叫道“声音!在那边!!”她叫了一声,打算给陈阳提示。 结果却发觉,自己的声音竟被堵在了喉咙里。 四下里不光看不见陈阳的身影,就连其他两个人也不见了。 第156章 黑色影子 第159章 黑色影子 空旷的洞穴內一下子变得极其安静。 柳鶯手上的火把也开始不安分地跳动起来了。 “陈阳?” “队长————老薑?” 她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昏暗的火光也將她的影子越拉越长。 什么都没有了。 正因如此,柳鶯心底的恐惧之情愈演愈烈。 明明刚才所有人都在自己身边,先是瞎子,再是大家。 这种突如其来的孤独感,让她拔出了手中的剑。 突然,不远处的一处峭壁上闪过一个身形极大的影子。 脚下动作一滑,便將脚底的石头踢翻了。 黑影闪过后,洞穴再一次地安静下来———— “谁在那儿!!”柳鶯大喊道。 可最终只有一道道回声在回敬著她。 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结果却发现原来被陈阳砍翻的那个洞口,竟然消失不见了。 “陈阳,你们在哪儿?你们能听到我说话吗?” “能!”正在这时,柳鶯的身后竟然传来了一道沉闷的声音。 是陈阳? 柳鶯惊喜地想到。 可正当她准备回头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 刚刚,就在大家迈入洞穴时,她是排在最后一个的。 陈阳他们都在前头,可这声音竟是从身后传来了————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这武艺在普通人面前尚且能看,可若是面对这种未知东西的时候,就显得尤为不足了。 冷汗自內而外的冒了出来,剑柄也早已经被冷汗打湿,竟有了种要打滑的趋势。 回头? 还是不回头? 她觉得身体逐渐地冰冷,这种感觉她只在邪祟身边体会过。 对啊! 这一定是邪祟了吧?只有邪祟才能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他们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消失,这洞穴为什么又会变得这么安静———— 一定是邪祟了! 她的肩膀好像被搭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將眼睛一斜,却是发现个长满白毛的硕大手掌正搭在自己肩头。 恐惧、愤怒、无助,在多种复杂情绪的拉扯下,她大叫一声:“啊!!” 隨后,卯足了力气朝著身后刺去。 “你发现没?柳鶯呢?柳鶯怎么不见了?”姜大紧张地问道。 在他身旁的巡夜队长也是寒毛直竖,嘴里不停地念叨著这里是个不祥之地。 姜大被他这念叨声弄烦了。 “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姜大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了一些怒音。 然而巡夜队长却直勾勾地盯著他:“你刚说什么?” “我说柳鶯不见了!!这洞里是很大,但咱们三个紧紧地挨著,怎么能把人都丟了?”姜大说。 巡夜队长一头雾水,上下扫视了一圈姜大:“柳————柳鶯是谁?” 姜大愣了下,將火把牢牢地攥在手里。 “你他妈在说什么?柳鶯,咱们县里的,咱们一个队的,跟陈阳————” 听到这里,巡夜队长的神色非但没有恢復,反倒是更疑惑了。 “陈阳?陈阳这个人我记得,很厉害,刚把咱们从白莲教手里救出来,哎? 他人呢?”巡夜队长心有余悸道。 姜大的头皮炸了,脑袋上的头髮也像触了电一般,一根根竖起。 在这种极度压抑的环境中,听著自己身边最近的人说著將同伴遗忘的话,任谁都不会好过。 他自小经歷的环境造就了他隨遇而安的性格。 不怕打架,也见多了死人,但唯独害怕的就是巡夜队长此刻的表现。 因为这是一种超出姜大认知的东西。 他即便是想破了头也想不通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看队长那意思,是把记忆停留在初次见到陈阳的那天了?甚至还把柳鶯忘了———— “你好好想想,咱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洞穴里,是陈阳叫咱们来的。 “同行的还有柳鶯,帮咱们准备粮食、马匹的是我家小姐,孟心语。” “都说了这么多,你想起多少?”姜大压低了声音说道。 巡夜队长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有想起什么东西,反倒是觉得姜大在说胡话。 伸出手来,试探了一下姜大的脑门。 隨后苦笑道:“我看你真的是病得不轻,咱们得了左千户的命令,今夜要来这里巡查一番————” “左个屁的千户!他那坟头都快要长草了!你说巡城?就咱们两个巡?你手下的兄弟呢?这还察觉不出异常来?”姜大冷笑道。 巡夜队长脸色骤然变幻,咬牙说道:“姜大!你小子这话说给我听就算了,你还敢乱嚼千户大人的舌头?” “信不信我抽你?”巡夜队长狠厉道。 姜大也怒了,这种封闭环境中,情绪往往都不是单一的,而是集中式的爆发。 诡异的恐惧感自刚刚开始便縈绕在心头。 而这种恐惧感,会干扰对一些事情的判断力。 若是在平时,巡夜队长的这番话,说了也就说了,他姜大也不会放在心上。 但现在可不同了,他有一种想跟这队长狠狠打一架的衝动! “抽你大爷!来,老子今天非得打死你!”姜大怒吼一声,立马亮出了傢伙。 巡夜队长也不甘示弱,愤愤然往前一推,直把姜大推个踉蹌。 “打啊!” “来!打!!” 两人谁也不服软,眼看著就要打起来了。 这时,多亏了一道突然出现的黑影。 “谁在哪儿?” 两人顿时冷静下来,这影子看不清面容,但身形却极为恐怖。 巡夜队长和姜大两人顿时就冒出了冷汗。 紧接著,那人又用一种极古怪的声音说道:“陈阳,你们在哪儿?你们能听到我说话吗?” 姜大愣了下,这声音虽然听著可怕,但总有种熟悉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伸了下手,原本空无一物的面前,竟然凭空多出了触感。 似乎,自己把手搭在了什么地方———— “能!”姜大低声回应道。 然而下一刻,却是异变突生,那人影怪吼了一声。 这是一种姜大从未听到过的恐怖吼叫,他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人叫出来了。 “啊!!” 剎那间,姜大感觉自己的身上有股子冰冰凉凉的触感擦身而过。 结果他却只听到剑体被弹飞的清脆声音。 一道格外雄浑的声音急切道:“醒醒!” 第157章 迷香 第160章 迷香 姜大咽了口唾沫,因为他看不见说话的人是谁。 只知道这人离得自己不远。 隨后,他便感觉掌心处被人狠狠地掐了一下,伴隨著一股黑色的血液流出,他的眼神才恢復了清明。 “陈兄————还有,队长、柳鶯?瞎子兄弟?”姜大冷汗连连地说道。 可以看得出,除了陈阳、瞎子以外,剩下的三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极为错愕的。 一个个的表情都十分精彩。 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对事態发展的恐惧。 “我的剑————”柳鶯深吸了一口气,低下身子来,从地上捡起了佩剑。 只不过现在上面却出现了一道夸张的豁口。 是陈阳所为。 巡夜队长咽了口唾沫道:“我刚才怎么了?怎么突然觉得————不认识你们了?” 陈阳终於鬆了口气。 刚才在进入这个洞穴的时候,他便发现,下面的空间虽大,但结构却並不复杂。 他隱约看见了瞎子被扔在一边,嘴里还念叨著什么胡话。 陈阳刚刚衝上去,扶起了瞎子,便感觉一股黑暗袭来。 再睁眼,竟是看见了死去多时的金虎正衝著自己狞笑。 若非命格印记及时闪烁,再加上自己修炼內功后能看到一些旁人不可见的东西,瞎子怕是会被自己一刀砍死。 隨著他恢復了清明,便连忙重新召出了钱老爷,又將瞎子唤醒过来。 “就这样,还没等我喘口气,你们便在原地转起了圈,一个个大喊大叫的。” “眼看著你们要动手,要不是我及时过去,你们三个————” 陈阳没把话说完,但谁都知道后果是什么。 三人脸色惊恐地看著对方,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中招的。 “是迷香。”瞎子喘著粗气道。 方才,在外头遇见那两道武傀的时候,它们的身上竟开始不断散发出迷香来。 瞎子只嗅了一下,便感觉到了不妥。 只是还没来得及呼喊,便发现除了自己以外,所有人都被个长相凶狠的傢伙抓进了洞穴里。 等他往前踏步猛追的时候,不小心失足,便从台阶上滚落下来。 “也就是说,你刚才没有被人掳走?”柳鶯尷尬道。 瞎子:“应当都是那迷香的作用,会叫人產生幻觉,看到自己恐惧的东西。” 一时间,洞穴里的氛围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我查探过了,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座纯金的棺槨。” “在那棺材旁边还有不少死掉的盗墓贼————”姜大连忙查探一番,隨后向眾人分享道。 陈阳冷著脸,快步朝著金棺的位置赶去,他用力踢了一脚,將这金棺翻转了过来。 只是里头的內容,却让他冒出个古怪念头:“这棺材————是空的?” 陈阳看著棺材里稜角分明的线条想到。 按理说,人死了,埋在这么深的地下是会腐烂的。 即便是这些盗墓贼为了陪葬品將这尸体扔了出去,那总归也该有些痕跡才是o 可现在这金棺却如同崭新的一般———— “我找到了这个。”柳鶯叫了陈阳一声,隨后举起了那石碑。 直到看见这石碑,眾人才发觉这正是他们寻找了许久的无字碑。 地方找对了。 “这洪家人怎么有钱弄这么大一口金棺的?”柳鶯苦涩道。 这財力,显然不是寻常人家能做到的,这里该是洪家某位先祖的坟墓,多年前,难道洪家都已经发跡成这样了? 陈阳:“再好好找找。” 说罢后,陈阳便嘆了口气,蹲下身子来四处寻找著。 “即便是有东西,也该被这些盗墓贼弄乾净了,或者乾脆破坏掉了。”瞎子惋惜道。 陈阳:“你腿还好?” 瞎子:“没事。” 陈阳点了点头,隨后便开始望著这口大金棺发呆。 “谁有刀,借来用用。”陈阳喃喃道。 巡夜队长从地上捡起了佩刀,刀口处甚至已经崩烂了,看样子得再换一把咯。 “给。” 陈阳接过:“冒了这么一番风险,也不能空手而归。” 这些金子的成色很好,是一笔极大的钱財。 几人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陈阳本就缺钱,这下子,这口大金棺可算解了燃眉之急。 姜大最是聪慧,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被丟到一旁的棺材板。 於是,陈阳便与巡夜队长姜大合力,废了一番功夫,才將其抬了过来。 “你们————抬过来干什么?”瞎子一脸疑惑道。 姜大愣了愣:“这么多金子,抬过来斩开了,咱们不是方便往回运吗?” 瞎子:“我哥砍完这些,待会儿过去再把那棺材板砍了,不行么?” 姜大一听,顿时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脸上的尷尬之色,甚为浓烈。 “退后!”陈阳说道。 几人点头,纷纷退到了安全位置。 陈阳暗暗发力,將刀举到齐胸口的位置,猛然一刀斩下! 偌大的棺材应声断为两节。 等他再去看时才发现个奇怪现象。 这棺材基本都是实心的,却在那棺材底座的位置,被他砍出了条手指宽的细线来。 “这里是空心的?”陈阳一脸茫然。 陈阳连忙將刀收了起来,衝上去看了一眼,隨后往里头一掏,竟是摸出个薄薄的册子来。 “这是?”姜大惊呼一声。 “找到了?就藏在这棺材里头?”柳鶯疑惑。 陈阳不语,只是忍不住的颤抖。 这册子的模样,他之前便见过,甚至还修习过———— “这不是青阳经吗?”陈阳愕然道。 不过,与他曾经在拍卖场里见到的不同,这本册子该是中间的那部分。 那洪家老太太所说的,能破解邪功戾气的东西,难道就是这个? 来不及多想,陈阳便將册子藏在了胸口里。 “斩金子,抬!”陈阳道。 “好!”瞎子说道。 隨后,没过一会儿,陈阳便把这棺材劈得四分五裂。 眾人將棺材抬出去,腾空了马车,再把这些金子放上去。 不光如此,就连每一匹马身上都绑上了不少金块,以便一次性运送回去。 临走时,陈阳还將那两具武傀的身体一齐带走。 这处无字碑的墓穴下头,怎会有两个武傀呢? 个中幸秘,陈阳打算好好查探一番。 这东西他感兴趣。 回去!明天一早,都来柳家找我。” 第158章 收穫 第161章 收穫 等再回到城里时,已经是深夜了。 所有的金子都被抬到了陈阳家。 虽说这东西原先是个棺材,人们会觉得晦气,但切割成金块之后,这种感觉就彻底消失了。 谁会拒绝这笔天降横財呢? 陈阳从中选出些大块的:“这些金子,你们先拿著,其余的我还有用。” “以后还会有,还会更多的。” 眾人也不推辞,虽说交情在这儿,但这可是金子啊! 倘若陈阳不给,他们也不好主动去要。 可人家给了,那就没有推辞的道理。 又在院子里待了一阵后,各自散去,瞎子也转身回了房间。 只留下陈阳一个人待在院子里,研究起了那两具武傀的身体。 他把手放在武傀身上,往上一摸,竟发觉这些武傀身上的血肉早就风乾了。 只留下一些乾瘦、漆黑的骨头。 倒是有些气劲一直在身上流转著,用於维持他们的实力。 一番搜索下,陈阳才发觉想通过自己的研究,找到一个可以操控武傀的方法,是有多可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毕竟,在学习了如何操控邪祟的方法后,他总觉二者的方式应该大体类似。 即便有差距,也该在须臾之间。 但他错了,二者从根几上就不可能直接对比。 操控邪祟需要全神贯注,以那石戒为准,將修出来的內功气劲灌注到邪祟体內,达到某种引导的作用。 再通过这种引导来控制邪祟的一举一动。 而操控武傀的方法,他目前还没有摸索出来,但通过今天夜里的实战情况来看的话,武傀这种东西,即便是失去了主人的控制,也可以自行攻击。 当时,那迷药的功效厉害,让自己生出了错觉,这才產生了还有其他人窥测自己的感觉。 但这两具武傀又没有任何人操控著,仅仅凭藉著本能就可以对自己发动攻击,已经是个奇蹟了。 “那些死在洞穴里的百姓,应该是把无字碑挖穿了,见了金棺,產生了贪念,才將这两个武傀唤醒的。”陈阳想道。 到此,他也能推测出在那无字碑地下发生的事情。 无外乎就是武傀现身后,將他们屠戮一空,但因为没有主人的操控,致使这些武傀停留在原地,阻止一切试图进入洞穴的敌人。 陈阳又在两个武傀的身上摸索了一番。 这才发现,是他们身上那些漆黑的骨头惹的祸。 在低头细嗅的时候,陈阳心底產生了一股恍惚的感觉,与在洪家祖坟內的感觉是一致的。 “这东西当真是霸道————”陈阳低著头思索起来。 之前,在白莲教手里抢到过一些黑色小虫,那东西实在好用。 但最近这段时间,尤其是打算清除那些权贵羽翼时,用了太多,导致他手上实在没什么好用的毒药”。 本想著通过前线战场,伺机再寻上一些的。 但现在看来,似乎是没这个必要了。 他忽地抽出匕首,在两俱武傀的骨头上细细的刮著。 不一会儿就收集了满满一瓶子。 將瓶子盖上,他这才將两具武傀的身体挪动到一旁,开始翻看起那本《青阳经》来。 与他之前得到的那本残页不同,他那本,是这功法的第一部分。 而在洪家祖坟內找到的,却是第二部分。 有先前的底子,他修习起这第二部分来倒也迅捷。 只见,陈阳刚刚闭上双眼,这功法的进度条就缓缓地涨了一节。 虽说身体上並没有感受到什么太大的变化,但確实有一股神清气爽的感觉。 看看天色,怕是再过一会儿就要天亮了。 今日陈阳也不打算练功,便回去小憩一番,只等著第二天与眾人在柳家相会。 第二日。 陈阳叫汤师爷处理下城里的情况。 同时,师爷还跟他说,昨日挑选出来的,適合修习武艺的青年,已经送到北城了。 “如此便好,下午时,我会回来,你且在这里待著,有什么人来,你先替我招呼著。” 汤师爷果断点头,恭送陈阳出去。 等到了柳家,柳老爷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好消息!”柳老爷笑道。 陈阳微微一笑:“昨夜,柳鶯回来后都跟您说了吧?她说,你家这宅子里,有处密室?” 柳老爷点头,心里也猜出个大概。 “老朽已经知晓了,倒是老夫这好消息,你要不要听?”柳老爷含笑道。 陈阳一滯,柳老爷这里能有什么?但本著不能放过的原则,他还是开口问了。 “是什么?” 柳老爷挥挥手,叫下人去取,而自己则是將陈阳迎了进来。 交给陈阳的是两方木盒:“贤侄,你想要的药石,老朽可是帮你取来了,倒是能对上那內功丹药的炼製方法。” 陈阳大喜,揭开盒子后看了一眼。 有了这丹药辅助,自己那两门內功的修习进度一定还能加速。 尤其是那门邪功的。 他现在太需要了,解开北城的禁制,自己才好派兵出去啊———— “晚辈谢过!” “贤侄客气了,这都是老朽该做的,难得咱们这关係纯粹,不受功名利禄影响。”柳老爷笑笑。 自从陈阳当上怀仁县的县令后,他可连一句县令大人都没叫过。 放眼整个县里,有几个人能担得起这份殊荣? “好了,贤侄隨我来————还是那句话,不论你做什么,我柳家必当鼎力相助!”柳老爷说完,便拉著陈阳的手腕,向著书房走去。 他这书房別有洞天,靠墙的一面书架下头,有个隱蔽的石洞,推开后,便是门了。 往下还有楼梯,沿楼梯下去才是可以会谈的密室。 临进去之前,柳老爷的手突然紧了紧。 “老朽有句话要说————” 陈阳顿了顿,对他问询道:“世伯有话可以直说的。” 柳老爷:“今日你要说的,是我想的那事吗?” 陈阳:“世伯觉得是什么事?” 柳老爷指了指天:“把他拽下来————” 陈阳不由得苦笑一声,感嘆道:“还是这些商人敢想敢干。” 自己虽说也有这方面的意思,今日叫大家来,也是从这方面考虑。 但他也没像柳老爷这般急切呀! “有这打算。” 柳老爷点头:“你叫的这些人,可靠?” 第159章 密谈 第162章 密谈 陈阳点了点头:“可靠。” 在这大雍境內虽说命如草芥,但挖坟掘墓这事,可是为数不多的道德底线。 但昨夜,这些人连挖坟掘墓都愿意陪自己去———— 至少在信任这方面,没得说。 柳老爷苦笑一声:“既然如此,小女便在旁边候著,我也来听听,如何?” 陈阳点头:“正有此意。” 柳老爷的那张脸也逐渐舒展开来。 心底暗暗道,陈阳这小子少年老成,心底的盘算倒是多。 不过,既然是打算干这大事,方方面面都要考虑清楚。 自己这只老狐狸也得跟著出谋划策才是———— 很快,两个人就下到了密室底部。 推开门之后,发觉姜大、孟心语、巡夜队长、瞎子、柳鶯五人已经坐定了。 瞎子没有隨自己一道,而是先来的柳府,在附近也查探过一番,见没有人这才放心的。 不得不说,瞎子的忧患意识还是一如既往的强烈。 “陈阳————” “兄弟!!” 几人纷纷打著招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大家先坐,今日这里是柳世伯的地盘,不必过分迁就我。”陈阳笑道。 孟心语:“昨夜的事情————” 陈阳伸手,也不打算跟说那些有的没的。 “各位,待会儿我要说些事情,若是你们现在怕了,儘管离去。” “你们想想,喝杯茶,等会儿我们再聊。”陈阳坐下。 几人对视一眼,这般阵仗,怕是有大事要交代啊! 现在退出?开什么玩笑? “陈阳,你有什么话就————”柳鶯刚一开口,便被柳老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弄得她一脸委屈。 到底什么事啊? 一盏茶的功夫,旋即过去,但密室內却寂静无声。 没人敢开口。 见时间差不多了,陈阳便开口道:“既然如此,我便开始说了,就如同昨夜我叫你们前来的一样。” “诸位————可愿陪我造反?”陈阳说。 此话一出,巡夜队长当即瞪大了双眼:“什,什么?” 柳鶯愣了愣,一旁的孟心语也是半张著嘴,姜大没什么表情,瞎子一脸淡然———— “你们没有听错,接下来,咱们城里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造反做准备。” “你们是我最信任的人,今日我也不跟你们藏著掖著。” “如今,朝廷已无力征战,叫人出兵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各县,其中因果甚多,但直接原因便是白莲教起事。” “现在已经在江北同朝廷的大军,乱战许久了————” “天下大乱將起,这可不同白莲教在城中祸乱的那些时日,个人的力量,在这种大势面前是十分渺小的。” “我说这造反,绝不是空穴来风。” 陈阳的声音並不大,但落在眾人耳中,反倒是声声震耳。 柳老爷眯著眼睛微笑,虽一眼不发,但也表明了態度。 姜大问道:“陈兄,白莲教闹了这么多年,没有一次成功的!你怎么就觉得这一次,他们一定能成功呢?” 陈阳摇摇头:“我可没说过,他们能成功。” “他们已经把底色露出来了,朝廷不可能注意不到他们的脚步。” “但这次与以往不同的是,朝廷居然昏聵到,要各县出兵协助————以前的大雍会这样么?” 巡夜队长反驳:“虽不会如此,但我们这些人,手上没財、没人,如何能应对朝廷?” 陈阳:“若是没有相应本钱,我是不会拖你们下水的。” “朝廷的召令已经下达了许久,附近的州县怕是早就收到了,可他们却做著与我相同的选择。” “按兵不动。” “这便是反意了!诚然,现在的朝廷无暇顾及我们,可这白莲教之乱,定然会愈演愈烈的!” “届时,群雄並起,我不信这些人还能坐得住!可以说,自从朝廷把这召令发下来,其后果就不是他们能控制的了。” “各地自然会拥兵自重,再一番攻伐之后,彻底保住自己的位置,到了那个时候再准备,可就晚了。” “乱世中,最重要的自然是人口,咱们县若是无兵无粮,如何能应对接下来的乱世?” “当然,话又说回来,既然我们都有兵有粮,那为何,不去爭一爭天下?” 陈阳这话,说的还算诚恳,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几句话就能听懂陈阳的意思o 唇亡齿寒。 朝廷能撑多久,没有人知道。 若是到了最坏的结果,只会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別人,期望別人给自己一个体面的结局。 可真到了大雍境內处处有人造反的时候,他们还能保全自身吗? 他们当然懂———— 只不过因为造反这事太过重大,他们一时之间不敢回应而已。 柳鶯:“陈,陈阳————咱们县已经遭过白莲教的屠戮,城里有本事的武人本来就不多了。” “若是其他县来攻打,我们如何————” 眾人一齐抬头看向了柳鶯。 是啊,话说的很好,但实力差距便在这里摆著呢! 人家家里都是兵强马壮的,怎么看都不像能成事的。 “若是真要做事,就凭城內的这些人————怕是机会不大吧!”孟心语也思索道。 陈阳看了眼每个人的脸色。 很好,现在似乎不是究竟要不要做事了。 而是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將这事做好———— “这个,你们便不必操心了!北城有支能打的军队,这些天我叫人在城中筛选过了,一些不错的苗子便会在哪里训练。” 隨后,陈阳又把这支军队与大雍的前因后果完整讲述了一遍。 岂料那巡夜队长不淡定了。 “萧勇————竟然是这位————” 柳鶯好奇道:“你知道?” 巡夜队长:“这可是当初从一个百夫长做起,几年时间里,差点將大雍边军屠戮一空,又將先皇后、前太子诛杀的人啊。” “这等消息,你们怎么不知道?”队长好奇。 柳鶯愣了愣,又回头看向了柳老爷,似乎是在询问。 “你们这年纪都小,没听过也算正常,只是我竟没想到,那萧勇竟住在咱们北城。” “原先我还当是一些个边军,得了朝廷的恩赐,这才到咱怀仁县来的————” 喃喃完毕后,柳老爷突然抬头问道:“那萧勇可是头猛虎啊!贤侄,你確定要用此人?可有控制的手段?” 第160章 三问 第163章 三问 陈阳尷尬地点点头,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做到何种程度,但破限后的邪功应当可以完成这种细微的控制吧? 若是在今日之前,陈阳这计划或许还要耽搁些时日。 但今天柳老爷却是把自己急需的几种药石送来了。 如此一来,供给內功修炼的丹药指日可待。 並非努力修炼无用,实在是这个过程太漫长了,如今这情形,也容不得陈阳耽误。 柳老爷微笑著点了点头,既然知道陈阳有控制萧勇的手段,他便放心了。 毕竟,这是一场拉上全家性命的豪赌,倘若能成事,必然会奠定柳家在新朝的地位。 可一旦败了———— 怕是要粉身碎骨咯! 也正因为如此,柳老爷现在的想法十分坚定,那便是不遗余力地帮主陈阳。 “可为什么是我们?”孟心语缓缓说道。 陈阳:“因为,我们都是有过过命交情的人。” 做这种大事,在开始阶段,也不必非得精益求精。 在前世的记忆中,某位皇帝在起事之初,也不过是聚集了一县之才而已。 然,一县之才足以定天下! 他现在的条件比起哪一位来说,不知道好上多少,这信心,自然也不是空穴来风了。 “孟侄女,你家这么多年的经营也不是白做的。” “据我所知,现在孟家只剩下你了吧?最终你们家这生意、粮道、关係,都会被你掌控————”柳老爷说。 孟心语脸色一变,两只手更是交叠在一起,脸上也都是满满的苦涩之意。 先前家里出了些意外,如今的主事当家人便是她没错了。 父亲病重,前段时间又闹著白莲教,怕是就这几天的事儿了。 眼看孟心语的脸色变化很快,柳鶯適时地抱紧了她,轻声安慰起来。 这时候,姜大和巡夜队长已经悄悄交流完毕。 “兄弟,你打算什么时候起事————”姜大说道。 陈阳:“这个倒是不急,总之我们先积蓄力量就是了,虽说这城里已经归我们掌控,但毕竟不久前遭了一场灾祸,底蕴不足。” “总而言之,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柳老爷听得津津有味,笑道:“这九个字,倒是说到我心坎上了————这事,我柳家做了!” 柳鶯一愣,悄声说了声:“爹————” 柳老爷笑笑:“这乱世你爹我早就看够了,不成功,便成仁!这天下还有比这更好的时机吗?” 柳鶯嘆了口气:“好!陈阳,需要我们柳家做什么,你儘管开口就是!” 陈阳拱手,对二人表示感谢,紧接著他的目光可就看向另外两人了。 姜大:“我这条命贱得很,有机会能博个好前程,为何拒绝?干!” 巡夜队长苦笑一声:“那我也参与好了。” 最终,唯独只剩下了孟心语还在一旁纠结。 “我有三个疑问,若能告知,我便答应!”孟心语纠结半天后,对陈阳开口道。 陈阳缓缓点头,將手一抬,示意她继续。 “第一问,城中的余粮还有多少?你要知道,即便现在要熬到收穫,也是需要些日子的。若是没有粮食,你的事成不了。” 孟心语说完,就紧紧地盯著陈阳的眼睛看。 所有与粮食相关的事情,她最是清楚。 现在,想要从城外运进来一些粮食,实在是太难了,这个成本就已经太高了。 外头的粮食就这么多,想要,必然得花大价钱去买! 可怀仁县的武人底蕴又差的离谱,若是遇见其他县的人,能不能花大价钱买到,还是个未知数。 陈阳:“城中的余粮,省一省,大抵能撑到收穫,但粮食还是缺的————” 孟心语皱眉道:“既然如此,你打算怎么办?这粮食可不比其他,人不吃饭,是会饿死的。” “这道理我自然知晓,今日叫你们过来,也有拿这事跟你们商量的打算。”陈阳道。 孟心语:“何意?” 陈阳开口:“城里的粮食消耗的確是个大问题,可眼下这战事已经越来越急了,我便想著,能不能从他们手里借点粮食回来。” “谁?” “朝廷、白莲教,我想著劫掠他们的运粮队,既能解决当下粮食不足的问题,也能靠著这些粮,培植一些咱们的兵马。” 孟心语沉默片刻,她算是听懂了陈阳的意思,他是打算全盘接收。 將这二者同时作为敌人,只不过时机正好的是,两方都在卖力打仗,无暇顾忌,甚至都不会怀疑到这个小小的怀仁县身上。 勉强过关。 “既如此,便是第二问。铁器管制甚严,如何调用如此多的铁器,打造兵刃?” “天顶县有处铁矿,日產颇丰————”陈阳道。 这消息还是汤师爷跟他閒聊时透露出来的,一开始陈阳还没放在心上,后来越想越觉得,既然打算做事,这处铁矿就必然要控制在自己手里! 孟心语:“你想抢?” “是!” 孟心语:“所耽误的时日怎么办?若是连兵刃都不够,如何能抢得过?” 陈阳:“白莲教能用的手段,我们也能!时至今日,就看谁的手快了!” 孟心语皱眉:“白衣潜入?” 陈阳笑笑:“我怀仁县日前的各个工地皆需要大量物资,在各县採买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 “打蛇打七寸,將里面管事之人尽数除掉,再叫我们的人里应外合,想夺下这座城,也不是做不到。” 孟心语眉头一展,陈阳这话说的也对。 虽然大雍已经风雨飘摇,但大多数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朝廷大军,与白莲教奸人的身上。 很少会怀疑临县的人会突然进攻。 “既如此,那便是第三问了!这里应外合的外字————从何而来?北城的人吗?一些老卒,如何能做到?” 陈阳:“虽是老卒,却也经歷过百战!非是这些县城的守备能比的!他们的力量有多大,怕是没有比他更清楚了吧?” 说完后,陈阳还看了一眼巡夜队长。 对方笑了笑:“的確!没什么金银,谁会替朝廷卖死命?確实没什么战斗力。” “此事若是能运用得当,或许我们还真能轻鬆地拿下天顶县!” 孟心语嘆息一声,隨后起身拱手道:“既如此,我孟家做了!不求富贵,只求能在这乱世自保!” 陈阳也拱了下手,更是对著眾人开口:“既然都愿意做,那我也势必不会辜负大家! 咱们谈谈一些细节吧。 第161章 炼丹 破限 第164章 炼丹 破限 时间到了下午,眾人也在密室中谈论许久了。 大抵都是些前期准备工作。 毕竟有朝廷的文书在手,不必担惊受怕,便能合理合规地置办好所有物品。 分別后,陈阳便早些回到了县衙后院。 早在前段时间,他便派汤师爷为自己寻过一个炼药的炉子。 已经在这里搁置许久了,今日这两方药石送来后,陈阳便想著抓紧炼製。 他目前的所有安排都需要通过北城萧勇等人的帮助。 “必须要儘快將这门邪功破限啊————” 说起来,最近他的武艺已经很久没有突破了,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在这世界里,自身的实力强悍,还是很有必要的。 就比如那萧勇,若是不能如自己想像的那样控制他,傻乎乎的放这头猛虎出笼,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乱子来。 不一会儿,陈阳便將所有炼製丹药所需的药材准备完毕了。 他按著那丹方的要求,依次往里添加,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东西他不熟练,又没有师父教导,能把流程摸清楚,保证一会儿这炉药不炸锅,便已经是天才了。 所以,他往里头添加的药石数量都比较少,决定先试一试。 【技艺:炼丹术(未入门)0/100】 等他把东西都放进去之后,便点燃了下方的火团,拿著一把扇子缓缓地扇动著。 只不过,那进度条却是纹丝未动。 ——轰!~ 隨著一道沉闷的响声过后,又一炉药炸了。 陈阳待在一旁苦思冥想,不禁感嘆。 “这炼丹术,还真难——————这么久了,连那门槛都没摸到。” “再来吧!” 也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只知道,就连那月亮都要出来的时刻,陈阳的进度条终於有 了一丁点提升。 【技艺:炼丹术*指定丹方(未入门)1/100】 摸到门槛了? 陈阳大喜过望! 隨后,加大了药量———— 果不其然,先前的失败都不是白费的,从他摸到门槛的这一步开始,至少在炼製丹药的时候,便不会再炸炉了。 火候也控制得极其稳定。 终於,这一炉丹药的平稳地度过了炼製时刻。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炉子,从中取出了三枚金灿灿的丹药来。 陈阳一看,失望地表情顿时附著在了脸上。 “这药效,都对不起我的投入啊!” 他放在鼻尖嗅了嗅,没有传说中的药香味,反倒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糊味儿。 但本著不能浪费的原则,陈阳一口气將三枚丹药统统吞入了腹中。 紧接著,命格印记转动,开始疯狂吸收起丹药的药力来。 只不过尷尬的是,这印记即便非常努力了,也只能从中间吸取到一丝丝。 “果然,炼出来的是垃圾吗?”陈阳苦涩地笑道。 可他看了看自己手上所剩不多的药石,差点给他心疼坏了。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都浪费了的话————” “哎?”陈阳突然產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既然是按照这幅丹方来炼製的,若自己在炼製时不小心”放错几味药,这进度条还能不能涨? 说干就干。 於是,陈阳果断在下一炉的时候,放入了其他两种药性相差不大的药物。 然后他就发现。 进度条纹丝不动。 抓狂无比的陈阳总算是屈服了。 看来这炼丹没有捷径可走,必须要通过大量的药石来积累。 从这一点上来看,这炼丹术就比不得练武了。 最起码,练武时只需要不断重复那些动作就是了,也不至於造成大量的浪费。 这下,被逼到无路可走的陈阳,又按照先前炼丹时的步骤,重新开始炼製。 进度条的修习速度,也从一开始一两点的增长,便成了五到十点。 这时候,天都快亮了。 最终,也不知道浪费了多少珍贵药材后,陈阳的炼丹术,终於达到了入门级別。 欲哭无泪的他,索性一股脑地將所有药材全都丟了进去! 开火、摇扇、静待丹成! 隨著一道悦耳的声音掠过,陈阳的眼睛猛然睁开。 “成啊!要成啊!!” 这一次,待他打开炉鼎之时,药香扑面而来! 里头正静静的躺著四枚丹药! 顾不得滚烫,他连忙將宝贵的丹药取了出来,放在手上细细地观摩。 嗅了嗅,果然清爽无比。 只不过因为他才堪堪入门的缘故,所以並不能最大化的发挥这些丹药的效果。 但,好歹也算是炼丹成功了。 等到丹药冷却下来,他便迫不及待地將一枚丹药吞入腹中。 静静等待著命格印记的炼化。 一道、两道、三道! 药力被完全吸收。 紧接著,陈阳也不敢怠慢地在原地盘腿坐下,暗暗地运行起那邪功来。 整个过程,伴隨著密密麻麻的刺痛感。 等他再度睁眼,便发现,修习的效率有了明显提升! 光那进度条便涨了整整一大截。 修习完毕的陈阳,便把目光望向了手中剩下的三枚丹药。 吃! 整整一天过去了。 因为陈阳对下边人的提醒,所以没人敢在他练功的时候来打扰他。 浓浓的黑气开始在陈阳身边縈绕。 恍惚间,还能听到一些痛苦的哀嚎声。 四枚丹药完全炼化,突破时所需积攒的一切,也早已准备妥当。 大圆满境界,已成! “命格印记,给我破限!” 哗!~ 阴风袭来,陈阳顿时陷入了一股半梦半醒的状態。 只等著印记將这门邪功完美地破限。 “成了!”又一个时辰后,陈阳睁开眼,大口大口的喘起了粗气。 【邪妖入定功(破限1)】 【特性:无视非智慧邪祟抵抗,可將其完全操控,且不受数量限制】 陈阳瞪大了双眼,显然对这次的破限情况感到了震惊。 先前他刚刚开始修习这门邪功的时候,是在钱家鬼宅里。 那时候的他,拼了老命,才勉强把钱老爷控制住的。 不光邪祟会有反抗,整个过程也极为凶险,稍有不慎,就会被邪祟反噬。 是真正的反噬,那邪祟甚至能翻过来操控你本人! 可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身边但凡出现了邪祟,自己只需要看上一眼,就能够完全操控? 嘶! 好像也不对。 非智慧邪祟———— 难道,这世间还存在拥有智慧的邪祟? 第162章 琐事与 去北城 第165章 琐事与 去北城 对於这些邪祟,陈阳也曾有过猜想。 为何遇见的邪祟全都是无意识的存在? 为何没有任何人知晓这些邪崇的来歷? 它们是由死去的东西变成的?就如同钱老爷一样,还是说,它们本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活物? 要知道,这些邪祟可不是唯心的,一些修习內功的人就可以伤害到它们。 打不死还打不伤吗? “既然印记所提示的,我可以操控非智慧型邪祟,那便意味著一定存在拥有智慧的。” 想到这里,陈阳的心底便升起了一股忌惮的感觉。 它们没有拥有智慧的时候,就已经如此厉害了,若是叫它们拥有了智慧,那还了得? 收回思绪,陈阳觉得自己的道路还很长。 这个世界能给自己的惊喜,还有很多! “既然如此,便继续努力吧!保证自己成为最强的那个!直到,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我。”陈阳暗暗想到。 等思索完这一切,陈阳又喃喃自语一阵后,他这才想起来这两天把县衙后院弄得太脏了。 到处都是散落的药石,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 一些丹炉爆炸时,还意外地损毁了院子里的其他东西。 叫他好一阵心疼。 於是,他便出门找来了师爷,叫他安排几个人將这里打扫一下。 汤师爷笑著回应了几声,隨后又十分惊讶地看著陈阳:“大人!小人发现您这精气神又变了!” “容光焕发,器宇轩昂啊!” 陈阳嘴角一抽,脸上的尷尬神色都快要掩饰不住了。 “行了!县里没发生什么事吧?”陈阳问。 汤师爷点点头:“您的安排都不打折扣地完成了,只不过有件事小人想著应该稟告您”” 。 “什么?” 汤师爷小声开口说道:“大人,您还记得上一次咱们派人去跟踪洪家的那个私生女吗?有眉目了。” “哦?” “只是,派去的兄弟好像被什么人打晕了,回来时还带了一封信,小人不敢查看,还希望大人亲启。”汤师爷懂事道。 陈阳不禁皱起了眉头,想了想,隨后回应道:“人怎么样?” “人倒是没什么事,只是被打晕了而已,要不,小人把他叫来,您亲自问问?” 陈阳摇摇头,说了声:“不必,將信给我。” 汤师爷会意,连忙把信递了上去,隨后便懂事地待在一旁,连半点查看,或者出主意的心思都没有。 他知道,这事事关重大。 那可是县衙里的好手,是大人的师兄弟,就连这样的高手都败了,里面牵扯的事情,怕是很大哟。 陈阳不知道汤师爷的心理活动,只是觉得他处理事情妥当,於是自己將那份信缓缓地撕开了。 这信倒是安置的妥当,上面还浇了一层厚厚的火漆———— 撕开信后,陈阳只是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变得微妙起来。 信上的意思非常简单。 对方直接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还叫他这些时日莫要来寻,时机一到,那位太后自然会来找他。 但最让陈阳出乎意料的是最后一句话。 ——“洪家人目无王法,鱼肉百姓,当诛!还望县令知晓。” 其实,自打从洪家祖坟回来之后,陈阳还没有去跟洪家人交涉的打算。 而且毫不夸张的说,陈阳现在都怀疑,这洪家人是不是真切地准备了个陷阱叫自己进去。 若是自己没有命格印记,便无法从那种迷香中快速清醒过来。 就算自己不死,那自己带去的那些朋友,怕是也要遭殃了。 所以,他对於洪家老太的承诺,根本算不得数。 也就无所谓对他们的態度了。 但是今天收到了这封信,这又让陈阳的心思活络起来,这太后莫不是跟那洪萱儿有什么情谊? 否则为何要让自己除掉洪家人?堂堂太后,居然跟一个县里的小小权贵结下樑子了? 反正陈阳不信。 不论哪个理由,都叫陈阳暂时打消了直接处死洪家人的念头。 反正都在牢房里关著,他们又不会什么武艺,只是一群待宰的羊羔而已,想杀隨时能杀。 关键是,能否有利益! “这样,最近这段时日,对洪家人的条件可以適当改善,先从吃食上改善一番,保证里头的人都能活著。” “但也別对他们太好,免得升起不该有的心思。”陈阳对汤师爷发號施令道。 汤师爷点点头,他现在完全可以忠诚地执行陈阳发布的任何命令。 尤其是现在,陈阳曾经对他承诺过的,怀仁县的各种赚钱的买卖就快要完工了。 这里头可是有他汤师爷的一份呢!做任何事情,他自然是上心无比的。 “大人放心!大人,还需要小人做什么?” 陈阳想了想:“替我备马,我要去北城一趟。” 汤师爷愕然,但也知道县令大人对北城这些军户有打算,於是便不再多言,转身就去准备马匹了。 不多时,陈阳便骑著马来到了北城附近。 负责看大门的,还是上次遇见的那两个,他们对陈阳倒也熟悉了。 那两个士兵看见陈阳后,反倒是笑了笑。 看样子,他们对这段时间县里的物资补给很开心。 “放我进去!你们將军的病,有救了!” 两个守卫愣了愣,旋即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回去,不多时就將萧镇找了过来。 “少將军!”陈阳笑道。 萧镇一脸的惊讶,盯著陈阳问道:“你真的找到办法了?” 这容不得他不信,毕竟父亲身上怀揣著邪祟的事情,整个北城的人,没有几个不知道 的。 可以说,但凡是能想到的办法,他们全都想过了。 但是大雍的閔璋皇帝,还是极有手段的,哪里能叫他们如此轻易的解开这邪祟。 这两天,怀仁县陆续有人来到北城,並且还叫他们北城的人卖力的训练著。 他还以为,陈阳也是之前的那些骗子,想著誆骗北城的军户为他手下训练、提升实力而已。 不过,看在物资补给还算迅速的份儿上,他倒是也没打算计较什么。 可现在———— 陈阳居然说,自己真的找到了,能够根治父亲身上邪祟的办法? “少將军领路,我时间可不宽裕。 ,萧镇一愣,旋即道:“请!” 第163章 操控 第166章 操控 北城、大帐內。 萧勇的脸色已经变得灰暗无比了。 虽说这么多年下来,自己被那个邪祟折磨的够呛,本该习惯了才是。 可那是刺骨挖心的疼痛感。 纵然是铁打的汉子也熬不住,更何况,他每天都要经歷一次。 若不是为了北城的眾多兄弟,他恐怕早就拔剑自刎了。 但拔剑有用吗? 或许吧! 更大的可能是,即便自己自刎了,那只邪祟也不会放过自己。 这种痛苦或许自己会永久承受? 他与旁人不同,大半辈子都住在了大帐里,这里能让他安心。 “父亲!”突然,门外传来了萧镇的声音。 萧勇怔了怔,脸上挤出了一抹笑意:“你怎来了?那些送来的人,不是都交给你去训练了吗?” 听完这话,萧镇的脸上露出了一些无奈。 他也知道自己的责任,但陈阳都亲自来了,还带来了能让父亲彻底恢復的方法。 这叫他如何能忍得住? “父亲,陈县令来了,他说,有办法消灭掉您身上的邪祟了!” 萧勇猛地站起,就连刚刚身上的疼痛感也消散不见。 他呆呆地问道:“当真?” “当真!”这次是陈阳开口的,在说这句话的同时,他已经向前一步,走进了这大帐之中。 见到陈阳亲自过来,萧勇也算是识趣,匆匆两步上前,抱著陈阳的两只臂膀道:“陈县令前来,萧某有失远迎吶。” 陈阳笑笑:“將军,我们便閒言少敘吧!” “上一次咱们在大帐中谈论的,是否还算数?” 萧勇点点头:“萧某的话,永远算数。” 陈阳:“今日,我便帮將军解决这心头之患!这只邪祟我灭定了,还有件小事我想问问將军。” 萧勇连忙招呼陈阳坐下。 一旁的萧镇也很欣喜,连忙跑出大帐外叫来了自己的叔辈们。 一眾老將听了,也顾不得自己手上的任务,连忙跑到了大帐內,坚定不移地守在萧勇身前。 至此,陈阳才缓缓开口。 “萧將军,你们可知道天顶县?” 萧勇点头:“自然是知道的,在你们先皇在时,萧某曾占领过,怎么?” 陈阳笑道:“哪里有处铁矿,我势在必得!不知道萧將军手下的將士,是否还能打得起这一仗?” 萧勇愣住了,不光是他,就连营帐中的各位老將也是一副狐疑的神情。 这大雍是怎么了? 前几天不还刚说与白莲教战在了一起? 但看著县令的意思.———— 那处铁矿是被白莲教的人占了? 这是大部分人的想法。 萧勇也是如此,於是便不假思索地问了出来。 陈阳连忙摇头道:“並非如此!而是大爭之世將起,我也是在为自己早做绸繆。” “诸位將军,实话说了,我会造反!若是没有铁矿,何来的兵器之利?” 萧勇彻底愣住了,一旁的老將也哭笑不得:“县令便如此相信我们?造反这事————你们大雍也是个九族皆灭的下场吧?” 陈阳笑道:“自然如此,但我没必要瞒著诸位!有什么好瞒的?我是想问,诸位的故国,已经灭亡了。” “诸位算得上无主之人,日后,可愿隨我做一番大事?” 听到这里,眾人的脸色稍微变了变。 这是每个人都知晓的情况。 也是他们每个人都不愿意面对的。 他们的故国本就是小国,当初那閔璋皇帝下手狠辣。 尤其是在失去了原本的太子、皇后之后,他变得愈加疯狂。 灭国之后,更是將故国的所有民眾屠戮一空。 整整十日,便是连那江水都染红了———— 萧勇嘆了口气,脸上也没什么犹豫之色。 故国太小了。 但北城,太大了! 能在这里安营扎寨的,都是自己帐下老兄弟,他们陪自己同甘共苦多年。 眼下,能跟隨陈阳,倒也不是坏处。 相反,若是他真能成事,未来,也不是没有復兴故国的可能。 想到这里,其他人还没有所动静,萧勇便率先一步,单膝跪地。 “萧勇————拜见主公。” 陈阳也愣了下,他倒是没想到这些人的接受能力如此之强。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 一群孤魂野鬼,单凭他们,在这乱世,怕是也无法独活———— “既如此,我且帮你去了邪祟!” 陈阳说罢,便开始运转起妖邪入定功来。 眾人翘首以盼。 就连萧勇都紧张不已,他默默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敢动了。 隨著陈阳身上的功法逐渐施展。 一股股的黑气便从他身上逐渐散发出来。 突然,陈阳猛地睁眼,便发现那只邪祟竟然在萧勇的身上缓缓浮现了出来。 呆呆的,看上去也没有上次那种警惕了。 诚然,这是一只没有智慧的邪祟,但本能尚在,它会本能地排斥一切,会伤害自己的东西。 现如今,陈阳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只需要动一个念头,这邪祟就会被自己操控。 但他的目光瞥向帐內的各位老將时,他却突然打消了这个想法。 是,他可以表现得很轻鬆。 甚至能彻底地清除掉萧勇身上的邪祟。 但之后呢? 这样一位虎狼將军,自己又如何来牵制他? 若是他领著大军背叛自己,自己又该如何? 非是不信任,而是多加一重保险。 萧將军。 抱歉! 所以,陈阳便在这营帐中演了一齣戏。 这邪祟似乎被他消灭得极其狼狈,好不容易,他才大汗淋漓的伸出手来。 “差不多了————” 紧接著,那邪祟身上便飘散出一层浓浓的文字来。 似乎是閔璋在操控这邪祟时,留下来的禁制。 萧勇身上一松,就连眼神也逐渐恍惚起来。 “成,成了?” 陈阳摇摇头:“並未完全成功,你且看!” 他暗暗操控著邪祟,叫它露出了真身来,那无数条手臂上的尖锐刀锋,看得人心生寒意。 直到现在,它还趴在萧勇身上呢。 “陈县令,这————” “不必担心,之前閔璋在这邪祟身上留下的禁制已经被我消除了,自此以后,北城的人想要出城,便不会受到任何限制了。 95 “只不过,若是想彻底消除这邪祟的影响,我还需要一步步来,有我压制,它成不了气候的。” 萧镇愣了愣,隨后朝陈阳问道:“现在,我北城的人,便可以隨意在城中走动了?” 第164章 跨过这条线 第167章 跨过这条线 陈阳点了点头,叫萧镇再去试试。 一开始,萧镇还有些犹豫,他虽然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但一想到北城中兄弟姐妹的性命全压在自己身上。 他也有些含糊了。 “陈县令,这邪祟我可看见了,当真无事?”萧镇有些犹豫道。 陈阳再度確认一遍。 直到萧勇对萧镇说了几句后,萧镇这才跑到了外头。 这条线涇渭分明。 跨过这条线,便来到了怀仁县的中心地带。 萧镇记得非常清楚,那便是自他记事以来,父亲给他下了死命令,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许踏过这条线。 小时候他不懂,有一次妄图跑去繁华的位置看上一看。 结果就是被父亲狠狠地抽了一顿鞭子。 而现在,父亲却让自己跨过这条线。 很快,在得知了这个消息后,北城的居民很快便扎堆过来看起了热闹。 人们心中充满恐惧、彷徨,更重要的是一种期待的感觉。 没人想被困在这贫民窟一般的北城当中,就连萧镇也不想如此。 这片河山壮丽,他想去看一看———— “镇儿,替为父————跨过这条线吧!”萧勇道。 萧镇脸色一变,因为激动或是紧张,居然让他脸上泛起了一阵不正常的红色。 “遵命!”萧镇咬了咬牙,向前猛然踏出一步去———— 他的眼睛是紧紧地闭合著的,旁人的眼神却死死地落在了他的脚下。 “少將军————” “父亲,您怎么样了!”萧镇喊道。 萧勇愣了下,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身上竟然没有传来毁灭的感觉。 身上的血肉好端端的,他似乎,再也不用受到那邪祟的伤害了! “为父,无事!” 萧镇猛地睁眼,死死凝望著那条自己跨过去的线。 多少年了———— 这都多少年了!! “啊!!能出去了,能出去了!!”几个居民大声呼喊,脸上有泪水在流下。 自从那场惨烈的大战结束之后,他们就被关在了这怀仁县的北城当中,似乎要做一辈子的囚徒。 几个孩子的眼神中似乎还残留著从前的恐惧。 年少时最是贪玩,但每次一靠近这条线,他们便会受到来自父辈的暴打。 藤条,铁鞭,非打得他们皮开肉绽不可。 更有甚者,曾经还將自己的孩子活活打死了! 跨过这条线,並非难事,但若是拉上整个北城的人陪葬,想必谁都无法原谅吧。 呼喊声还在继续,终於有人愿意离开这座囚禁他们的笼子了。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衝破北城的束缚,从这条线上迈了出去。 以至於原本生活在县城中央的居民脸色怪异,就好像看到了一群真正的流民一般。 甚至还有些妇人被嚇得把自己的小孩子都带回了屋子里。 不过,北城的限制解除,对於这些北城的居民来说,算得上巨大恩情了。 萧镇脸色怪异地看著陈阳,沉默了好半天后,才从嘴里吐出两0个字来:“多谢!” 大帐內,眾人的神色无比兴奋。 “萧將军,从今日起,你便不会再受到每日的酷刑了。” “只是————还是那句话,这邪祟並未完全消除,一旦发生什么变化,你可务必要派人告诉我。”陈阳说。 萧勇感激地点了点头:“主公放心,先前答应您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 至此,陈阳才满意地鬆了口气。 “既然如此,北城的居民可隨意地进出了,那有些话我也得提上日程了。” “这是朝廷的公文,自打下来之后,我便一直压著。城中的防备力量,你们也都清楚,是断然不可能派兵的。” “但这场热闹我又不想错过,毕竟双方的运粮队可是实打实的肥肉————”陈阳说。 萧勇会意,点点头后,站起身子来,紧紧地盯著掛在墙上的地图看了几眼。 “主公,双方爭夺的地点位於何处,请指出。” 隨后,陈阳便按照脑海中目前战爭进行的程度,为萧勇指了出来。 双方控制的县镇各有来回,今天你控制,明日便是我控制,实在是乱得很,陈阳也不可能搞得清楚。 在认真思考了一番后,萧勇皱眉道:“如今这局面怕是有些困难,二者交战的位置过於混乱,运粮的通道却有许多。” “且看这沿河的地方,船运极强,每每都能运送大量物资,我若是大雍的主官,定然会派人重兵看守。” “故而,在此处夺粮,是为不智。” 紧接著,萧勇又分析起白莲教的运粮通道来。 “白莲教的占领区,多为小路,但参战人数多,不可能全部依靠大路来运粮。” “况且,二者的控制区域实在相近,若是频繁走大路,定然会遭到朝廷军队的袭扰。” “我选的这四处,请主公定夺,皆是方便我们运粮的通道。” 萧勇说完后,便邀请陈阳上前来查看一下,陈阳仅是看了一眼,便察觉到了萧勇的计策。 无外乎,先將白莲教的粮食劫走,走小路撤回。 虽说算不得什么高明的计策,但往往,这种朴实无华的计策,最是容易成功。 思索一番后,陈阳又问:“萧將军,眼下城內的兵马,你能调出多少可用的?” 萧勇想了想:“三千兵,百战老卒。” 陈阳:“新兵呢?可否,带著他们一起去歷练一番?” 萧勇犹豫了,非是他看不上陈阳送来的那些弟子,实在是劫粮本就是一项极其艰险的任务。 自然是要派精锐前往,主打一个效率至上。 可若是带著那些新兵,天知道他们见了那些凶神恶煞的敌人后,会不会乱吼乱叫? 丟了自己的性命是小,祸害了整个团队是大。 陈阳看出了萧勇的犹豫,於是便不在意道:“我只是隨意问问,一切按將军部署即可。 “” “选定个日子,这几天我会叫人为你们打造好兵器,也会配上马匹,但这马匹的质量就无法保障了。 ,“不是战马,你们也该知道,在这里不容易找到战马的。 “,萧勇微笑著点头,算是同意了陈阳的说辞。 隨后,萧镇却是站了出来:“回稟父亲,此战,我可以率兵去吗?” 第165章 人质 第168章 人质 萧勇倒也没犹豫,眼神中满是对儿子的放心。 “给你三百人,三日內必须回来。”萧勇道。 萧镇脸上大喜过望,在这北城待得时日都快叫他憋疯了。 对於陈阳与萧勇商量的结果,他们早就心知肚明,所以在今天陈阳履行完承诺之后,他们很快就接受了归顺的事实。 这些倒是没什么,只要能打仗就好。 陈阳的脸色略显尷尬:“少將军————先说好,我可凑不出三百匹马来。” “最多————几十匹还是够的。” 萧镇摆摆手,对於他来说,几十匹已经够了。 尤其是父亲决定从小路出击,那地方阵仗施展不开。 运粮队的人马恐怕也不会太多,如此劫掠,正是他所期望的。 眼见没什么问题,眾人便应了下来。 至於打仗的具体细节,陈阳便不再参与了,这些东西他不太懂。 但彼此的共识便是,以劫粮为主,主打一个机动性。 能够快速撤回来便是最好的了。 隨后,陈阳又跟萧勇谈论了一番天顶县铁矿的问题。 萧勇的意思是,突击。 那铁矿位於城外,虽然有不少人看管,但那些对於一支百战军队来说,太过小菜一碟。 只是要攻城时废些力气罢了。 这一点,萧勇还需要再做定夺。 毕竟,这北城內只有三千能战之士,而攻城又是件极其消耗人力的事。 每一个北城的老兵都是他兄弟,叫这些人死在攻城上,他还是心疼的。 “攻城时,城內会有策应,非是叫你们攻城拔地,你们若是能直接进入城池,想要消灭所有守备,怕是轻而易举吧?” 陈阳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萧勇点点头:“若是如此,那自然轻鬆,但该有的攻城器械,也是要有的。” 陈阳:“这些东西,我自然会找匠人来做,只是时间上或许不宽裕,但这铁矿我势在必得。” “明日,叫少將军先出城劫粮,五日后,再图谋天顶县的事情,如何?” 萧勇点头表示同意。 隨后,几人又商量了一番细节,陈阳便告辞了。 看著走远的陈阳,萧镇的脸上洋溢著一股兴奋,从小在北城长大的他,太渴望一场战斗了。 这是在北城这座囚牢里永远都无法体验到的。 “父亲,这大雍的气数真的尽了!”萧镇说道。 萧勇的脸色有些难看,脸上露出些自嘲的意味:“或许吧,故国都不在了,大雍灭了,又有何用————” 萧镇苦笑了下,他从小便听父亲说起过曾经故国的繁华。 但那些终归只是听说的。 远远不及这当下。 可以说,他对所谓的故国没什么感情。 毕竟,你能奢求一个从小就生活在囚笼里的人什么呢? “父亲,您的伤势如何?”萧镇转移了话题道。 萧勇笑了笑:“多亏了主公啊,为父感觉神清气爽,身上也没了那邪祟的困顿。” “放心吧。” 萧镇的脸色终於变得好看起来,隨后他望著远处的怀仁县中央,脸上浮现起了嚮往之意。 “父亲,我想去这城里逛逛————” 萧勇:“去吧,替为父好好看看。” 萧镇皱了皱眉:“父亲,不要陪我一起去吗?” 萧勇笑骂道:“老了,你这兔崽子,自己去去就是,可別贪心,到时候可不能误了主公的大事。” 萧镇笑著躲过,隨后珍重地跟父亲告了別,打算带上几个兄弟去这未曾到过的城內看看。 领了几个人后,萧镇走了。 只留下父亲一个人待在营帐里。 四下无人。 萧勇的脸色泛起了一丝无奈。 “当真是,好心性啊。” 他这话,说的自然是陈阳了,他身上这邪祟情况,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在陈阳为他拔取这身上的邪祟时,他获得一阵短暂的安寧。 那一刻,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这只折磨了自己许久的邪祟,真的离开了自己的身体。 这说明陈阳是可以將这邪祟彻底清除乾净的。 可他並没有。 这一刻的萧勇颓废地像一头暮年老虎。 对,没错。 就是暮年老虎。 牙口已经鬆动了,爪子也没什么力气了,他承认,自己老了。 但就这么一头年迈的老虎,也会受到旁人的牵制。 多年来浴血拼杀的经验,让他的名望四下播撒。 这位县令,怕是也回去跟其他人商量过了吧? “真想不到,这县城里还有人记得我。” “兄弟,镇儿————为父也想看看这县城————只是,为父不能出去啊!” 萧勇苍老道。 作为一位久经沙场的將军,他岂能不知,这是陈阳控制自己的手段? 他便是人质。 这日子与从前也没什么不一样。 都需要他在这里待著,只有他在北城老老实实的待著,才会给这些兄弟换来安寧。 他端起了酒,这是他多年来自己藏著的。 纵然遇见再好的消息,他也从来没有打开过。 可今日,他想喝。 苦酒入喉。 “呵呵呵,萧勇啊萧勇,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能叫这些兄弟们摆脱这座牢笼,你还不满意?” “这是你欠他们的!” 他自顾自地说道。 將心比心,若是他换做陈阳的位置,他恐怕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手握兵权的人,往往容易受到忌惮。 这是上位者应该具备的性格。 “替为父,好好去看看————” 萧勇举杯,对著营帐外的方向低声道。 与此同时,萧镇从这北城出来之后,便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看什么都新鲜。 说起来,他也只是个少年人罢了。 上一辈的事情,他知道的不多,也不想知道。 他只想让这些叔叔婶婶、弟弟妹妹、以及父亲,好好地生活下去而已。 现在,能够摆脱这牢笼了,还不够好吗? 渐渐地,他领著几个孩子越走越远,直到看见个街面上卖包子的。 热气腾腾的肉香味瞬间瀰漫在他心口。 萧镇搓搓手:“好香啊。” 他很快凑了上去,但还没开口,他的脸上便露出一抹尷尬来。 对啊。 这外头不比北城。 在这里不能隨意拿东西,都是要用钱来买的。 “买包子?”包子摊老板道。 这些时日,因为粮食涨价,这包子也卖得贵了起来,生意自然不好。 萧镇摆摆手:“不,不了。 “” “我请你。”突然,传来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