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魔书:从戏子开始国术通神》 第1章 虎门之地,戏法杀人 大新朝末年。 三龙吐珠,八门入海,虎门之地。 龙虎江,一江划分南北,南穷北富。 南边的南虎城,水陆交错,胡同密如织网,棚屋连片,藏污纳垢,三教九流在此共生。 北边的北龙城,洋人租界,这里有著鳞次櫛比的商铺和洋气高楼,形成“万国建筑”奇景。 金刚桥横跨龙虎江,联通两岸,桥头附近街道宽阔笔直,一眼望不到尽头。 金刚南街道,有一处唱戏的梨园,名为水袖居。 梨园后台。 “痛!” “好痛!” “头好痛!!” 这种痛就好像脑袋被人用铁榔头,狠狠砸了一下。 疼痛让陈燁想要翻身,但是身体好像被捆绑住了似的,浑身不得劲,他只能努力睁开重如千斤的眼皮子。 尝试了几次,隨著剧痛缓缓褪去,身体终於是恢復些气力,没那么难受了。 眼皮挤出一条缝,视野好像被蒙上了一层白雾,一片模糊。 眨巴几次后,陈燁方才看清楚眼前的一切。 灰砖瓦片,蜘蛛网掛在屋角,復古的纸窗,墙角摆著戏班唱戏的道具,身下是一张用两口大箱子拼凑起来的硬板床。 自己这是在哪啊? 枝椏! 木门被人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陈燁扭动僵硬的脖子,循声望去。 走进来一位穿著灰色立领长衫的中年男子,男子其貌不扬,眉头深锁,拧成一个疙瘩,左手捧著一个紫砂壶。 是班主王海山。 “班……主……” 陈燁瞧见来人,沙哑的喊出他的名字,一动思绪,后脑勺的伤处顿时又传来阵阵的疼痛,疼得他忍不住皱眉。 “可算是醒了。” 王海山来到床沿坐下,伸手摸了摸陈燁的额头,长长鬆了口气:“烧已经退了,万幸捡回了条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惜小六子没你这么好的福分,哎——!” 小六子…… 这个名字有些熟悉,陈燁如浆糊的记忆,开始剧烈搅动。 混乱的记忆涌上心头。 一辆车。 復古的黑色轿车,正常行驶在宽直的街道上。 王小六见到轿车,突然间和发了狂牛症似的,口沫横飞,兴奋的扑向轿车。 自己伸手拉他,竟被他一胳膊甩脱,整个人都飞了出去,后脑勺撞到街道旁的路灯柱上…… “班主,小六他咋样了?”陈燁挣扎地坐起身来,迫切追问道。 “伤没好,別乱动。”王海山给他竖起枕头,让他背靠墙头,躺著舒服些。 做完这些,王海山狠狠灌了口紫砂壶里的茶水,嘴上感慨道:“小六子不知怎的瞎了眼,青天白日的,走路也不看著点,竟然撞上洋人的轿车。” “死了也白死,就是可怜他那老母亲,听说哭瞎了双眼,衙门状告无门,下午就投了龙虎江,尸首到现在都没捞著。” 陈燁想说些什么,比如“班主,小六死前有古怪”、“他好像中邪了”之类的话,但是话到嘴边生生咽了回去。 如今这世道乱的很。 洋人的铁船火炮打进来,大新朝无力抵抗,节节败退,对外只能割地赔款,对內苛捐杂税,搞得民不聊生。 乱世易生邪祟,妖魔更是猖狂作乱。 什么水鬼找替身,十八姨太索命,鬼新娘招赘婿等等传闻多如牛毛。 王小六死之前,涎水直流,眼瞳泛白……的模样,陈燁印象极深,绝不会记错。 他定是中邪了。 但是这事说不得。 一来,自己没证据。 二来,这事情牵扯洋人,若是叫洋人知晓有人存心谋害,更是一场滔天的祸事。 如今的虎门,三教九流规矩比王法还大,巡捕房的“黑狗子”办差问案,在洋人跟前就是条哈巴狗,在百姓面前比豺狼都狠。 老百姓的日子是越发难过了。 王小六中邪撞车,事情牵扯到洋人,衙门哪个敢为他做主,揪出幕后主谋。 还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真要掰扯案情真相,洋人定会揪著不放,大做文章。 王小六死了也是白死。 只能算他命不好,平白招惹了邪祟,遭了毒手。 死了也好。 生在这乱世,早死早投胎,下辈子投胎,投个白猪皮,也好做那人上人。 只是他这一死,丟下的烂摊子令人头疼。 王海山惆悵的灌了口茶水,恨恨道:“这个小六,死的也忒不是时候了,他这一死,叫我上哪给金爷找戏搭子去,整个戏班,就属他最胆大机灵,最得金爷的宠,金爷非他不可啊。” 今晚的压轴大戏,是王海山磕破了头,花了一百块现大洋才请动的金爷。 为的什么? 还不是世道艰难,百姓的荷包瘪了,传统戏剧越来越没竞爭力,听说如今沪海更是兴起了一种新戏,可时髦了,叫做电影。 他们这些梨园的角儿,日子更加难过了。 观眾不买帐,没人再进梨园。 戏班便没有营收。 意味著大家都要喝西北风。 今晚前场高朋满座,那都是衝著金爷的金面来的。 压轴戏若是因为缺了捧哏的角儿,演砸了。 不但观眾不答应,金爷更是非砸了青云班不可。 如今王小六突然间意外暴毙,戏搭子没了,今晚的大戏准得开天窗。 “班主,大事不好了,前台砸东西了,叫嚷著金爷再不登台,就砸了咱们青云班。” 学徒急匆匆的跑进门来。 班主手里的紫砂壶,啪一声掉在地上,粉身碎骨。 报信的学徒嚇得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带著哭腔求他:“班主,您得赶紧想个对策,这戏班砸不得。” 班主王海山身子摇摇欲坠,面如死灰。 陈燁在一旁看著无计可施的班主,身体机能快速恢復著,思绪也隨之越来越活络,记忆也在拼凑完整。 这次意外,助他觉醒了前世宿慧。 前世陈燁是地球的牛马,加班猝死,投胎来到这个异界。 这一世的父亲名叫陈实,家中排一,兄弟三人做的都是阴司勾当。 陈实在义庄討生活,义庄活计常年和死人打交道,阴气重,他老人家一辈子求子,生养了七个女儿,五十来岁,得高人指点,方才得了陈燁这么一根独苗。 陈家家传手艺,都是阴司活计,这活计损阴德,陈家三兄弟合计了一下,为著陈家的香火存续,远离阴司勾当,便做主,將他送进青云班做学徒,签了十年的生死契。 戏子虽说也是下九流,上不得台面,可至少比他们体面,没那么多忌讳,討媳妇也容易。 也没有武行走鏢押运、支掛红棍等等危险,日后真要是唱红了,成了角儿,吃喝不愁。 这绝对是底层人改命的一个好去处。 陈燁为人也知道吃苦,起早贪黑学本事,可惜祖师爷不赏饭吃。 唱戏讲究一个韵味,武生要求是身法小巧灵活。 这陈燁一嚎起来,发育期的公鸭嗓根本不適合唱戏。 最近一年更是猛躥个头,从小不点愣是成了参天大树,八尺魁梧身高,往人堆一站,鹤立鸡群,高人家一头。 这身子板太周正,也就偶尔做个替补,跑跑武行龙套,体面的角色轮不到他演。 “哎——!终究是摆脱不了牛马命。”陈燁心中幽幽一嘆。 太平年的牛马,还能够过活,至少吃穿不愁。 乱世的牛马可不如太平犬。 今晚的戏若是开了天窗。 戏班就得散。 若只是散伙,大家最多裤腰紧点,还能另谋生路,总能想到办法活命。 可若戏班被其他老板接手。 陈燁这身板,这嗓子,演戏不成,又签了十年的生死契,肯定要被发卖。 他这身板,若是做个拉船縴夫,矿场奴隶,妓院龟公什么的,倒是挺適合。 只是苦力命苦,三年折寿,五年就能要了小命,这还不如回家继老爹的班,义庄討生活。 戏班绝不能完。 陈燁暗下决心,也为自己挣个成角儿的机会,深吸一口气,眸光坚定道:“班主,要不我接替小六登台。” 王海山抬起满是愁容的双眼,看了陈燁一眼,惨澹苦笑的摇头:“燁仔,你不行,金爷唱的可不是普通戏,你虽然胆大,但在台上缺了股机灵劲。” 陈燁不服气,还想为自己爭取一下。 这时候,一袭白衣青莲刺绣长褂的金彩蝶踏进门来,脚下是千层底的百衲鞋,进门的脚步声很重,好像木屐著地,发出“咚咚”闷响。 跟著他进门的,还有戏班的一眾学徒。 金彩蝶生的俊俏,面冠如玉,嘴角不掛半根鬍鬚,麵皮白嫩的瞧不出年龄,一对眼珠子,瞪得像铜钱,不怒自威,漆黑的瞳仁宛如宝石,特別的明亮,这皮相不错,祖师爷赏饭吃。 王海山急忙起身问安:“金爷,小六他……” 金彩蝶手中摺扇一展,徐徐摇摆,气定神閒道:“事儿我已经听说了,如今別无他法,只能……杀了你!” 金爷手中摺扇驀地一合,眼眸陡然一厉,透发出凛冽的凶光,一把匕首从他袖子里落出,反手突兀地扎向班主。 噗! 鲜血从班主脖颈上喷溅而出。 满屋的人一瞬间噤若寒蝉,个个惊恐地瞪圆眼珠子,有人的双腿更是不受控地哆嗦起来,抖如筛糠。 “杀人啦!” 一声惶恐叫唤,学徒们惊得回过神来,立刻作鸟兽散,仓惶地四下躲闪。 只有陈燁躺在床上,镇定地没有动,面色如常。 金爷单手刺著班主,扭头对唯一没嚇跑的陈燁疑惑问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陈燁淡定的微微一笑:“金爷,下次记得用鸡血冒充,鸡血虽然味淡,但是比番茄汁真,至少没有那股子酸味。” “好小子。”金彩蝶嘴角含笑地点点头。 被刺身亡的王海山突然间“咔嚓”一声,扭动脖子,扎在他脖颈上的血刀,就这么抽了出来。 “诈尸啦!”適才嚇坏的学徒们见此一幕,更是嚇得要疯癲。 “诈什么尸,一群扑街!都给我看清楚了。”王海山抹了把脖子上的血跡,露出脖颈给大家瞧。 班主脖颈上哪里有什么血窟窿,根本毫髮无伤。 学徒们一脸迷惑的看向班主,明明都见血了,怎么会毫髮无伤? “这刀是弹簧刀,这都看不出来,亏你们还是学戏的,这点把戏都看不穿,真是欠练,都散了,忙你们的去吧。” 王海山喝退眾人,对金彩蝶赔个笑脸,指著陈燁问道:“金爷,这小子您可还满意?” “有胆气,更难得的是观察入微,有股子机灵劲,还不错。”金彩蝶欣赏地打量陈燁。 人虽然瘦了些,不过个头不赖,堂堂八尺男儿,皮相也生得极好,让他登台搭戏,倒也合適。 “你叫什么名?” 陈燁此刻后脑伤不疼了,人也恢復了气力,立刻下地,拱手恭敬地见礼:“金爷,您可唤我燁仔。” “燁仔,你隨我登台,一会儿登台,一『出將』,你的台词是这样的……” …… 前场戏台。 观眾已经在砸茶碗,爆京腔骂街了。 说是幻彩金大师的大戏,结果就给大家看这劳什子的京腔滥调。 “我们要金大师。” “入你娘,骗老子感情。” “金大师再不登台,砸了你这破戏班。” 台下。 头排正中央,太师椅上坐著两人,穿著黑色暗花纹对襟马褂的是张谦,高门张家出来的少爷,和洋人多有古玩生意上的往来。 旁边坐著的这位,身著燕尾服,手里一顶高高的黑色礼帽,是个金髮碧眼的洋人,他的脸色本就十分白皙,在灯光照耀下更显苍白,毫无血色。 马丁先生將一张银行支票放下,將一份牛皮纸包裹得严实的东西收进礼帽,然后戴在头顶,操著蹩脚的中文,对张谦道:“张先生,咱们的交易已经完成,这戏若是再不开锣,要不就算了,改日再欣赏。” “马丁先生稍等片刻,一会儿就好。” 张谦赔笑著,扭头对著身边僕从招招手,僕人急忙弯下腰,递过耳。 张谦冷下脸,寒声道:“去瞧瞧怎么回事,金彩蝶若是还不登台,给我砸了戏班。” 僕从立刻召集身边的支掛,就要杀入后台。 鐺! 锣鼓一声响,台上灯光陡然一暗。 台下的嘈杂声陡然停歇。 出將帘子一掀。 金爷在陈燁的搀扶下登场了。 “诸位,让各位久等了,抱歉、抱歉。”金爷手持摺扇,抱拳向著台下作揖赔笑脸。 陈燁脸上涂脂抹粉,头上扎两个冲天髻,扮个隨行的童僕,扭头看了一眼出將帘內,旋即紧张的大声呼叫:“金爷,大事不妙,那河东狮又追来了。” “童儿快跑,再不跑,小命难保。” 金爷一溜烟往台上窜去。 “哗!” 台下一片譁然,面无血色。 “my god!”洋人马丁先生嚇得身子一跳,后背狠狠撞在太师椅靠背上。 死人啦! 戏台上,金彩蝶人跑了,可这脑袋没跑,还在陈燁身边。 身首异处,形容的便是他此刻这般模样。 金彩蝶身子一如既往的跑著,好像还没发现头掉在原地,在戏台上连跑了三圈。 这一幕,看得台下噤若寒蝉,落针可闻。 初次登台的陈燁也被这诡异的一幕给惊到了。 金爷的身子和头,就这么毫无徵兆地给分开了,一颗活生生的人头,就在他眼跟前这么飘著。 头的下面,陈燁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什么都没有。 空空如也! 陈燁也著实被这一幕给惊到了。 也没见什么机关遮挡。 这戏法到底咋变的? 金爷的头飘在半空,转了过来,一对桃花眼对他眨巴眨眼,提醒道:“別傻愣著,赶紧说词。” 陈燁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大声念词:“金爷,你的头给落下了。” 台上金爷狂奔的身子,这才慌乱停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对啊,我的头呢。” “好!” 张谦狠狠一拍大腿。 “good!”、“nice!”、“beautiful……” 旁边的洋人马丁也是讚不绝口的拍掌叫好。 台下观眾这才反应过来,瞬间掌声雷动,沸反盈天。 今儿的幻彩戏,开场绝了! 台上,幻彩戏还在上演著。 金彩蝶招手喊道:“童儿,我的头呢,速速拿来。” “得嘞。”陈燁捧过金爷的头颅,在台上溜了一圈,追上金爷的身子。 “快给爷安上。”金爷著急的发话。 陈燁急忙给他安上,结果安反了,脸朝脚后跟,后脑勺朝前。 金爷埋汰道:“错了,错了,赶紧掰正了。” “小的这就给你掰正。”陈燁伸手拨动他的脑袋,听见了咔咔的齿轮声响。 声音很小,但是异常清脆,陈燁听得细致,更是感觉到头颅上传递来一股子大力,似乎好像是要带著他演戏。 陈燁顺著这股力量,手那么狠狠一拨。 金爷的脑袋顿时和个陀螺似的,在项上360度飞旋起来,越转越快。 “好!”台下掌声雷动,响起阵阵叫好,声音鼎沸的差点要把屋顶给掀了。 洋人马丁拍著手,对张谦大声夸讚道:“贵国的魔术真是精彩,好,好,非常好。” 张谦满脸堆笑,得意地对僕从吩咐道:“好活,当赏。” 台上,金爷“啊呀呀”的叫唤著:“你这童儿,真是粗手粗脚,有你这样安头的吗?还不赶紧停下。” 陈燁麻溜的伸手摁住他的脑袋,入手感觉很冷,硬棒棒的,不像摸人头,倒像是拿著木头疙瘩。 金爷的头终於是安好了,他立刻在台上作揖致歉:“叫诸位受惊了,对不住各位,还望海涵,海涵。” 台下鬨笑,有託儿高声呼喊:“金爷,你这是招惹了什么桃花债,嚇的脑袋都搬家了。” 金爷笑著回应道:“没办法,谁叫金某擅长偷心呢。” “你就吹吧。”託儿和他一唱一搭,挑衅道:“你要会偷心,至於被人偷的满地跑吗?有本事,你当眾偷个试试。” “当眾偷心啊,小菜一碟,诸位瞧好了。”金爷作了一个揖,突然间从袖子里掏出匕首来,对著陈燁胸口便是一刀。 台下一片譁然,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陈燁被金爷当堂开膛破肚,惊得脸色发白,但是诡异的是,竟然没疼痛感,他依旧好好的站在戏台上。 低头看了看胸膛,自己是真的被开了胸膛,热腾腾的心臟还在胸膛里噗通、噗通剧烈跳动。 诡异的是,这划开的胸口,愣是一滴血都没流,诡异至极。 “诸位瞧好了。”金爷一声吆喝,左手探入陈燁的胸膛內,狠狠一抓,一揪,扯出。 陈燁顿时感觉自己的心里空落落的,有什么东西被他挖走了。 是自己的心! “这位洋人大人,接著。”金爷一声吆喝,左手顺势一拋,將心臟拋入了台下。 洋人马丁嚇得慌忙接住,脸色惨白,惊恐的想要拋掉这颗人心。 四周的观眾瞧著哈哈大笑。 张谦笑著提醒道:“马丁先生,莫慌,这不是心,是一枚冰糖心。” 马丁低头看向手里接住的心,哪里是什么心,分明就是一枚红彤彤的苹果,皮表还散发著诱人的果香。 金爷摊手邀请道:“洋大人,还请尝尝这冰糖心甜不甜?” 马丁有些怯懦,不敢乱尝。 “尝尝!”观眾起鬨让尝尝。 张谦盛情邀请:“尝尝,大新朝特產,冰糖心绝对正宗。” 盛情难却,马丁也不好再三推辞,再推辞下去,可就要被人瞧笑话了。 他捧起冰糖心,一口咬下去,连连点头:“嗯,甜,真甜。” “谢爷的夸讚。”金爷道了声谢谢。 被开膛破肚,摘了心的陈燁急忙问道:“爷,小的没了心,可怎么过活啊,还请你给我重新安个心。” “別急,別急,早晚给你重新安个心。”金爷一脸高深莫测的笑著。 陈燁看著他的笑容,总觉得这笑的不怀好意。 马丁先生吃著苹果,越吃越甜,越吃越想吃,就连苹果籽都不放过,很快一枚苹果整个囫圇进了他的肚子。 金爷在台上拱手问道:“洋大人,可饱了?” “没有,这苹果好吃,再来一颗。”马丁伸出舌头舔了舔嘴上的苹果汁,越吃越美,肚子更是空的厉害,还想再吃。 金爷笑道:“我这还有比冰糖心更好吃的,不知您可有兴致?” 马丁馋的吞口水,碧蓝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上台上,如饥似渴的连连点头:“想吃,想吃,是什么?” “今儿我要给大家上一个绝活。” 道具抬上来,是一口箱子,陈燁將箱子打开,里面除了一捆绳索,別无他物。 “神仙索,起!”金爷手上掐个诀,念个咒,这箱子里的绳子一端,自动飞了起来,直窜屋顶。 轰隆隆——! 一声惊雷,屋顶突然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哇!”台下一片惊呼。 这幻彩戏真绝! 金爷向著台下作揖:“诸位,我这童儿被我摘了心,需要一个东西填补空缺。” 台下託儿喊话问道:“需要什么?” 金爷手指云端:“自然是那天上王母娘娘的蟠桃啦。” “童儿。” “在。”陈燁慌忙行礼应声。 金爷指著神仙索说道:“爬上天宫去,取两颗蟠桃,切莫贪多,一颗做你的心,一颗摘了献给洋大人,速去速回,切莫叫大人久等了。” “得令!”陈燁立刻顺著绳子爬上了天,不消一会儿,便隱没在云端。 眾人仰头看著天上云彩,驀地,一颗蟠桃从天而降,落到戏台上。 金爷喜滋滋地把桃子捧在手里,给在场的观眾过目,引得大伙纷纷惊嘆。 “洋大人,这蟠桃献给您。”金爷將蟠桃拋给台下的马丁先生。 马丁先生欢喜无比,张口就吃桃,吃的满嘴桃汁,连连夸讚道:“好吃,好吃,真好吃。” 突然,绳子从天上快速坠落。 金爷一看,嚇得脸色大变道:“不好,童儿定是被天兵天將发现,大事不妙了!” 话未说完,只见陈燁的头、胳膊、腿、脚分別从空中掉了下来。 金爷含泪把这残缺的尸体快速收集到箱子里,盖上箱子,然后扑在上面悽惨地哭了起来。 “我可怜的童儿,你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台下观眾见金爷哭得伤心,便纷纷解囊相助,纷纷拋钱上台。 台上落满了铜板、碎银子、现大洋。 金爷见了这些赏钱,立刻喜笑顏开地对著箱子喊道:“童儿,快快復活,出来谢谢大伙的恩赏啊!” 戏场內的灯光陡然一暗,黑灯瞎火的,让人目不能视。 还好,黑暗仅仅持续片刻,很快恢復光亮。 灯光再亮起时,台下的张谦身边坐著的,哪里还有什么洋人,变成了唱童僕的陈燁。 陈燁翻著白眼,瞧著头顶上面,那顶洋人的礼帽。 坐在太师椅上的他,整个脸上有些懵,自己怎么会坐在台下? 自己不是爬上云端摘蟠桃了吗? 驀地。 他感觉脑袋上面一沉。 礼帽里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好像石头投湖一样,一下子砸进他的脑壳里。 陈燁脑袋被砸的晕乎乎的,很不好受,他忍不住晃了晃脑袋。 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模糊。 陈燁惊了,自己莫不是遭了什么算计,要瞎眼吧。 他用力挤了挤眼睛。 陡然间,虚幻而清晰的几行字,如墨水般晕染开,呈现在他眼前。 【万魔书】 【人於世间,贪生苟欲;心有执念,万生痴魔;】 【斩魔饲道,成就百业;业精於勤,神通自显!】 陈燁呼吸一窒,眼睛瞪的老圆。 这是……系统! 自己参演了一出幻彩戏,竟觉醒了系统? 不! 这不是系统。 映入眼帘的是一本古朴的书籍。 这应该不是穿越绑定的系统,倒好似是有人精心谋算,为自己偷来的宝物。 从礼帽中掉出,砸进脑壳的东西,应该就是这本书。 这事大有蹊蹺。 直觉告诉陈燁,今天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和台上那位神秘的金爷脱不了干係。 这位金爷到底何方神圣? 【万魔书】在眼前翻阅,展开第一页。 【书主:陈燁】 【职业:戏子】 【等级:二级】 【经验(15/20)】:你是初出茅庐的学徒,唱戏没韵味,武戏没扮相,只能跑跑龙套,做做替补。 【特殊命格:无】 【特殊血脉:无】 【职业技能:无(隨职业等级提高而觉醒)】 【职业天赋:无(隨职业等级提高而觉醒)】 【职业神通:无(隨职业等级提高而觉醒)】 【可捕获魔物:傀儡戏鬼】 【是否捕获?】 陈燁下意识地选择【是】。 【捕获中……】 书页的上面,浮现出一幅画作。 笔直宽阔的街道上,一人疯狂的扑上黑色的轿车,旁边的人想拉他都拉不住。 “这……”陈燁心中冒起一丝冷气,直觉告诉他,这傀儡戏鬼和王小六有关。 果不其然。 画作下面,徐徐浮现出一段批语。 【一门心思攀高枝,戏里戏外是人精,一朝攀蝶化飞龙,原是他人傀儡戏!】 【已捕获傀儡戏鬼,是否炼化?】 【傀儡戏鬼:戏子生前因为贪財喜功,遭人暗害,生魂炼化为傀儡戏鬼,炼化可得其相关职业经验、技能、神通、命格、血脉、天赋!】 【魔物类型:戏业】 【魔物等级:一层】 陈燁福至心灵,原来金手指中提及的【斩魔饲道,成就百业】竟是这么个意思。 立刻选择【是】。 伴隨著陈燁的决定,耳边出现了尖锐的鬼啸声,声音来自於头顶的礼帽,礼帽上有一道虚影被剥离,嗖一下钻入陈燁眼前的书籍画作中。 画作上的轿车內,洋人的身边,多了一道魂影,黑漆漆的,看不清楚真容,但是一对眼睛,赤红色的,很是妖冶,直勾勾的盯著洋人头顶的礼帽。 一股暖流从陈燁的脊椎大龙涌出,散入四肢百骸。 陈燁感觉很舒服,有种泡温泉的美妙感。 可没等他享受片刻,这股暖意瞬间消散无踪,令人意犹未尽。 【炼化成功!】 【书主:陈燁】 【职业:戏子】 【等级:三级】 【经验(10/30)】:你是能登台的反串角儿,魅声如丝,嗓音雌雄难辨,腹语模仿男音女声,真真假假,观眾难辨。 【职业技能:魅声腹语】 【炼化魔物:傀儡戏鬼(一层)】 【融合度:50%】 【评价:傀儡戏鬼本是强大的戏曲道具,可惜融合不足!】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戏里戏外常与戏亲近,或者捕获炼化更多戏曲相关道具魔物,可提高经验,增强融合度!】 陈燁明白了,这经验是王小六生前唱戏的积累。 他在台上戏唱的好,花枪耍的更好,因为融合度不够,所以炼化后,自己只斩获他的唱功,没能像他一般,耍得一手好花枪。 不过不担心,有了金手指的存在,早晚肝到融合度100%。 到那时,王小六生前所有戏台经验,技能就都是自己的。 而且,这金手指可以肝百业。 自己完全可以尝试其他职业。 比如当个车夫,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技能与神通,想来定是和跑得快有关联。 比如当个苦力,码头上搬运货物的苦力,个个力大如牛,一拳能打死老虎,自己是否也可以觉醒力大无穷的天赋? 比如当个走街串巷的铃医,一针可定红尘,医死人、肉白骨,神医不管是什么时代,都是最吃香的存在。 比如当个…… 想到这些,陈燁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有太多的可能性,未来越来越有盼头了。 生逢乱世,一个正经营生只能勉强餬口,想要好好活著,活的穿衣不愁,衣食无忧,闔家幸福美满,就得有真本事。 什么是真本事,三教九流,各行各业,都有一点杀人技,这就是大新朝的国术。 越是行业顶尖,国术越是厉害。 若可以,陈燁还想习武。 乱世之中,唯有一双铁拳可以捍卫自己的生死,为自己爭一个光明未来。 口口相传,武者只要修为足够深,便可拳打邪祟,腿踢妖魔,鬼神辟易。 自己要做那谁都不敢招惹的存在,哪怕是洋人都不行。 陈燁心中涌出无比坚定的信念。 他要习武! 不但要习武,更要做百业共主,成为那人上人! “马丁先生,您瞧这戏……怎么是你?”张谦扭头和洋人马丁攀谈,结果一瞧太师椅上的人,居然变成了唱戏的童僕陈燁,瞬间惊得站起身来。 他向著戏台上叫唤道:“金彩蝶,你把马丁先生变到哪里去了?” 金爷拍了拍坐下身下的大箱子:“张爷,人不就在这嘛。” “啊?”张谦立刻慌了,急忙登上戏台,他身边的僕从支掛急匆匆上前,一把推倒金爷。 金爷被推翻在戏台上,一颗圆乎乎的脑袋当场掉了下来,“咕嚕嚕”一路滚到了戏台边上,被栏杆拦住。 跟上台的陈燁见此一幕,眸光一凛。 这金彩蝶果然不正常,原是个傀儡戏偶假扮的。 这傀儡做的当真精致,竟无一人察觉是贗品。 支掛急忙打开箱子,一股呛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开箱的支掛看见箱子里的情景,饶是见惯血雨腥风,脸上也不禁变色,倒吸一口凉气。 陈燁瞧向箱子里,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洋人马丁死了。 被人大卸八块,胡乱堆放在箱子里。 他的躯干上面,胸膛更是被人用利刃挖开了一个口子。 被人生生挖去了心臟。 而那颗心臟,被生吃了,残渣此刻就堵在他的嘴里! 陈燁摸了摸自己胸口,哪里还有刀子划开的口子。 从头到尾,被剖膛挖心的人,就只有他洋人马丁。 真真是好戏法,竟瞒过了在场所有人。 “糟糕。”陈燁猛地意识到不妙。 死了洋人,金彩蝶金蝉脱壳跑了,这戏台上捧哏的自己,岂不是要成替罪羔羊。 张谦看见马丁的尸块,额头愤怒地青筋暴起,眸中杀气四溢,咬牙切齿的指向陈燁,怒吼著下令:“將这唱戏的给我拿下,还有青云班的人,一个都不能少,全部给我拿下!” 张家支掛立刻如狼似虎的扑向陈燁。 “入你娘!”陈燁心里气急地爆粗口,但是面上不慌不乱,眸中透著一丝大胆与疯狂,不慌不乱的鼓起掌来,大声叫好:“金爷好戏法,快快叫这洋大人活过来,也好叫张大爷安心。” 刚要拿人的支掛齐齐僵住。 这也是戏法? 第2章 魅声腹语,车行天赋 支掛扭头看向发號施令的张谦。 张谦眉头皱起,脸上將信將疑? “童儿,快来帮爷把头安上,怎么又给掉了。”戏台上陡然响起金彩蝶的叫唤声,音色与金爷如出一辙。 “原是我孟浪了,金爷对不住了,您继续戏法。”张谦眉头这才舒展开来,对著地上的金爷拱了拱手,率眾下了戏台。 台上,戴著洋人大礼帽,陈燁顺手將箱子盖上,然后麻溜的奔到金爷身边,將他的无头身子扶起来,背靠箱子半躺著,再將他的头颅捧起,给他安上。 啪嗒! 才安上的项上人头,立马又掉了。 台下一片譁然。 张谦坐在台下,眉头皱起,眼神透著疑虑,总感觉哪里不对。 金爷的戏法好像不灵了。 “金爷,头安不上啊。”陈燁急匆匆將他的头颅抱在怀中,著急的诉苦:“你赶紧想个辙,这头要安不上,您要如何施法將洋大人的身子拼凑好,叫人还魂活过来。” 金爷淡定的回道:“童儿莫急,许是头今儿掉的多了,粘不上了,童儿,你速去寻些连金泥来。” 台下的观眾一听,原来是缺了胶水啊,头还能用胶水给粘上,这戏法有意思。 张谦的眉头也逐渐舒展开来。 连金泥?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戏法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陈燁面色泛苦问道:“金爷,我王小六听过足金、赤金、黄金,各种各样的金子,可唯独没听说过什么连金泥。” 他转头看向台下观眾,嚷嚷问道:“台下的主位老少爷们,你们听说过连金泥吗?有知道的还请教一教我王小六,我好寻来,为金爷把这头给续上。” 台下一阵议论纷纷。 “连金泥你听说过吗?” “没听说过啊,金爷惯会作弄人。” 戏台上,陈燁明显感受到,自己演戏的时候,属性面板上【戏子】下面的经验条,在飞速的增长。 【经验(10/30)】 【经验(11/30)】 【经验(12/30)】 入戏越深,戏渐入佳境,这经验肝的越快。 见到台下没有什么质疑声,只有满腔的好奇心,陈燁的胆子也渐渐大了,底气顿时足了。 忙跪在金彩蝶面前,满脸悲戚的喊道:“金爷,王小六无能,问遍了水袖居,竟无一人知道什么是连金泥。” “苦也,寻不到连金泥,要如何才能帮你把头接上。” 金爷威严的呵斥道:“慌什么,这连金泥能可不是凡物,凡夫俗子没听过,再正常不过。” 台下的託儿这时候喊话问道:“金爷,这连金泥到底是什么呀?” 观眾也被勾动好奇心,纷纷叫嚷起来。 “对啊,连金泥到底是什么呀。” “快告诉我们,別卖关子了。” 台上,金爷徐徐解释道:“连金泥可不是俗物,此物又名续弦胶、集弦胶,是用凤凰嘴和麒麟角熬製的一种胶,能把断掉的弓弦或琴弦粘在一起,完好如初,便是断肢也能给你接的半点伤疤都没有。” 观眾听得稀奇,断肢续接,这也太神了吧。 张谦听得连连点头,夸讚道:“这金爷的把戏居然和洋人【医生】的妖魔肢体移植手术有些异曲同工,就是不知,是洋人的手术刀厉害,还是咱们老祖宗的连金泥更胜一筹。” 陈燁在台上叫苦:“金爷,你莫要寻小的开心,我王小六活了十八年,哪曾见过真的凤凰麒麟啊,这都是传说中的神兽,你要用这些入胶,叫小的上哪为您寻来。” 金爷淡定从容笑道:“旁人没有,我家里有,只是今日叫那河东狮追的急,落家里了,小六儿,你腿脚麻溜,去金爷家里寻些连金泥来,好给我把头接上。” “得嘞。”陈燁立刻將他的头放在箱子上,放的急了些,脸背对著戏台下面。 “王小六,速去速回,莫要叫大伙儿等急了。”金爷叮嘱道。 “小六晓得,这就去。” 哐灿灿——! 台上锣鼓声响,陈燁麻溜的“入相”下台。 一下台,陈燁的腿抖如筛糠,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现在想想都后怕。 这要是糊弄不下来,小命怕是就要交代在戏台上。 还好【万魔书】炼化了傀儡戏鬼,得了【魅声腹语】的技能,要不然今天这一关,可真不好过。 啊不! 危机还远远没有过去。 后台,班主王海山早早在此等候,见到陈燁,激动地一把抱住他。 猛地拍他纤细修长的胳膊,开怀大笑地夸讚道:“演得好,燁仔,你总算开窍了。” “只是你为什么在台上要说你是小六?小六不是出车祸没了,刚刚你在台上自称小六,我还当闹鬼了呢。” 陈燁满脸紧绷,言之凿凿道:“班主,今儿登台的必须是小六,而且只能是小六。” “你这话什么意思?”王海山满脸的喜悦僵住,转而诧异地看向发癲的陈燁,不理解他这话什么意思。 陈燁满脸苦涩道:“班主,今儿这戏怕是唱不完了,实话告诉你,台上的金爷根本就是个傀儡戏偶,他今儿就是衝著杀洋人来的,那口箱子里的洋人早就被大卸八块,心也叫人掏了,被自个儿生吃了,人死得透透的,怎么可能再回魂活过来” “啊?”王海山惊的瞳孔地震起来,身体抖动如筛糠,越抖越剧烈。 “你骗人!”王海山一把揪住陈燁的双臂,脸色狰狞,一对眼珠子瞪的好像铜铃,布满血丝,脸上五官因为惊恐而扭曲变形。 陈燁无奈告诉道:“班主,我也不想的,这是真的。” “你胡扯,我刚刚还听见你和金爷对戏,他还让你去取连金泥呢。”王海山还是不信。 陈燁无奈,只能用腹语道:“班主,人就是金某杀的,你能奈我何?” 面对面,王海山听得一清二楚,声音就是从陈燁的身上发出来的,他瞳孔骤然紧缩成麦芒,满脸的绝望! 戏班討生活的,如何能不知道腹语的把戏。 蹬!蹬! 王海山踉蹌的后退两步,背部狠狠撞到墙壁上,墙头上的灰尘被震的簌簌落下。 他的身体好像被抽空力气,倚著墙壁一点点瘫下去。 “金爷他为什么要害我青云班,我王某人自认可没有亏待过他啊,一百大洋换来杀头大祸,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瘫坐在地上的王海山,满脸的绝望,双手狠狠拍打地面青砖。 陈燁急忙献计献策,安抚道:“班主,还没到绝望的事情,我有一计,或可解这次危机。” “你能有什么办法?”王海山抬起头来,眼泪都急的夺眶而出,不信他能解决这杀洋人的泼天大罪。 陈燁长话短说道:“班主,我在台上对戏的时候,自报家门,报的可是王小六的名。” “那又咋了?”王海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陈燁继续道:“金爷能在戏台上偷摸杀人,咱们也可以在戏台上来一出,李代桃僵,冤魂索命。” 王海山耳朵一动,立刻支棱地爬起身来,脸色恢復惯有的沉著,低声问道:“你想怎么做?” 陈燁道:“班主,今晚登台的是王小六,王小六听金爷的吩咐,回家取连金泥,结果赶回来的路上出车祸死了。” “连金泥没取回来,金爷的头没及时安回去,小命休矣,他死了,戏法没法继续,也就跟著一起没命了。” 王海山眉头深深拧成川字,质疑法子:“这能行吗?大伙可都知道小六是上午没的,尸首现在还停在你爹义庄里,这官府要追查起来,还不查得明明白白。” 陈燁淡定地冷笑一声,道:“您说的不错,官府要查,自然是查的分外明白,咱们只管咬死说,登台的人就是小六,这是台下观眾亲眼看见的。” “官府要追查起来,就只有一个结论,是小六的冤魂回来唱戏,不想演到一半,阎黑白无常来拿魂,他死在外头,金爷的戏法破了功,这才累得洋人一块死了。” “妙极!妙极!你小子当真是变了,居然想出这么好的法子。”班主王海山连连点头夸讚,话锋一转,又惆悵起来:“就是可惜了我这戏班,怕是要从此安上闹鬼的凶名,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命都快没了,要钱还有什么用! 陈燁脸上很是无奈,著急劝说道:“我的好班主,现在可不是考虑这些的事情,眼下的生死难关可还指望著您拿主意呢。” “这……”王海山犹豫了片刻,眼神闪过一丝坚定,当即咬牙切齿,狠拍大腿决定道:“就按你说的办。” “燁仔,你现在就赶去义庄,把王小六的尸首弄到水袖居门口扔下。” “戏台这边,我帮你拖著,等你回来……你小子不会自个儿跑了吧。” 王海山眼神阴惻惻的盯著陈燁,透著浓浓的不信任。 性命攸关的大事,他自然是谁也信不过。 “班主,俗话说的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是能跑了,可我家里人呢,我爹,还有我那七个姐姐的家里人,上上下下几十口人,那都能叫跑了?” 陈燁给王海山吃了一颗定心丸:“班主,这可事关我全家老小性命,我哪敢不认真办妥,您老就把心放肚子里。” 王海山想想也是,点了点头,催促道:“赶紧去义庄,从后门走,脸上妆也记得擦一擦,別叫人撞见瞧出了破绽。” “晓得了。” 陈燁连忙往后门去,一边跑,一边机灵的將身上的衣服扒了,擦掉脸上的妆容后,摘下头上的洋人礼帽。 直觉告诉他,这帽子不简单,他拿戏服裹著礼帽,绑在背上,偽装成包袱,然后打开水袖居的后门,一头扎入茫茫夜色中。 …… 夜凉如水,黑暗的胡同里。 拼命狂奔的陈燁心臟噗通、噗通狂跳,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今晚的梨园的事儿太邪乎,让人想想就瘮得慌,浑身寒毛直竖。 好好的幻彩戏成了杀人戏码,这金彩蝶忒不是东西了,收了班主百枚银元,说好的登台唱戏,结果他倒好,藉机犯下血案,要累得整个戏班要给他擦屁股,送命填坑。 这人心肠忒毒,忒不仗义! 【经验(30/30)】 【经验(1/40)】 …… 正匆匆赶往义庄的陈燁脚下不由慢了半拍,等级提升了。 心念一动,眼前浮现光屏幕,调阅【万魔书】的属性面板。 【职业:戏子】 【等级:四级】 【经验(1/40)】:你是能登台的角儿,耍的一手好花枪,长袖善舞,戏腔一出,惊艷满堂! 【职业技能:魅声腹语、花枪】 【炼化魔物:傀儡戏鬼(一层)】 【融合度:100%】 【评价:傀儡戏鬼融合100%,手持一桿花枪,可提升枪感50%,力气增幅50%!】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戏里戏外常与戏亲近,或者捕获炼化更多戏曲相关道具魔物,可提高经验,增强融合度!】 【请选择解锁您的第一项职业天赋】 【天赋·水袖善舞(一级):长袖翻飞,眼花繚乱,挥舞如鞭,鞭打入骨,骨断筋折!】 【天赋·咿呀摄魂(一级):戏子咿呀一声,魔音贯脑,提神醒脑,轻者神志浑沌,意识暂迷,重则盪魂散魄,暴毙身亡!】 来了! 陈燁的心臟怦怦跳动,一股激动隨著全身血液沸腾。 乱世之中,自己终於有了保命的底牌了。 他毫不犹豫,选择了第二项天赋【咿呀摄魂】。 至於天赋【水袖善舞】,等下一次升级再选择也不迟,当务之急確保自己有保命的底牌。 刚刚选择完【咿呀摄魂】。 一股奇妙的热流便由丹田涌出,上行涌入陈燁的胸膛。 陈燁的胸膛肺部,被注入了一股澎湃的力量,他感觉自己呼吸变得深沉许多,不似刚刚短促。 每吸一口气,气息绵长,深入肺腑。 每呼一口气,气息悠长,气息不绝。 呼吸深沉给力,跑起步来,腿脚也更有力了,耐力得到了十足的增强。 事不宜迟,得抓紧时间往义庄取王小六的尸体。 戏台上死的可是洋人,如今的世道,只要牵扯到洋人,大新朝的巡捕房风声鹤唳,可不管你有冤没冤,拿了人就是大刑伺候。 戏台是陈燁登的,戏也是他参与演的,进了衙门,陈燁是百口莫辩,进去必死无疑。 今晚的戏必须栽到王小六头上,否则,自己小命难保,整个青云班也会跟著大祸临头。 “叮铃铃——!” 这是洋车掛在车把手的铃鐺声。 声音来自身后,陈燁下意识地扭头,黑乎乎的胡同里,伸手不见五指,从黑暗中迎面射来两道亮光来。 那是洋车车把手摺射的月光,清冷异常,但是十分亮堂。 一件水洗白的对襟粗布褂子,下身是一个紧身缩口的黑色裤子,脖子上搭著一条满是汗水的白毛巾,头上戴著一顶瓜皮帽。 车夫秦春来拖著洋车,徐徐赶上陈燁的脚步,开口笑盈盈问道:“爷,用车不?” 陈燁停下奔跑的脚步,徐徐走著,镇定的回绝道:“饭后消食,不用。” 秦春来顛了顛鋥亮的车把手,继续赔笑脸:“爷,不收您铜板,免费。” 这倒叫陈燁稀奇了,他忍不住好奇问道:“不收铜板,你吃什么?” 不为生计,谁还出来討生活。 车夫更是三百六十行中最底层的存在,拉的都是血汗钱。 这车夫水袖居门前大宽街道不等肥羊客户,偏生猫在这阴暗,无人问津的胡同里接客。 鬼鬼祟祟的,定不是好人,陈燁留了个心眼,摸过墙边堆著的薪柴,顺手抽了一根,悄悄藏在背后。 秦春来瞄了一眼陈燁背上的包袱,黑白分明的眼瞳在黑夜里格外明亮,他也不避讳,告诉道:“有位爷赏了大洋,命小的专程在水袖居外等候,让小人来接爷手里一个物件。” “接什么?”陈燁心生警惕,主动车夫是金彩蝶派的人? 秦春来再度扫了陈燁背上一眼,一脸“你知道的”笑脸模样:“爷,何必明知故问呢,快快把东西给小的,小的也好回去復命。” 陈燁取下包袱,在手里掂量著,秦春来伸手要拿,被他一把缩了回去。 “是谁让你来的,东西要送去哪里?”陈燁大声质问道。 “不该你知道的別问,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秦春来伸手到后腰,掏出一把斧头。 斧头刃口,在月色下雪亮,寒气逼人,凛冽锋利。 陈燁腿当场就软了。 噗通! “別杀我,东西我给爷便是。”陈燁膝盖立刻软了,浑身嚇得直哆嗦,左手高高举起包袱,抖如筛糠,哭著鼻子求饶。 “大爷,我就是个臭唱戏的,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討生活不容易,求您开恩,饶过小的一命。” 秦春来才举起的斧子,尷尬的僵在半空,他迟疑的看了看自己的斧头,有些怀疑人生。 就这么投诚了? “真是个孬种。”秦春来鄙夷一句,將斧头重新揣回后腰,一把拿过包袱,著急的解开查看东西。 噗! 秦春来忽然感觉自己脚背被东西一磕,紧隨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剧痛,鲜血浸染了他的鞋背。 他的脚背被人用异物刺穿了! 陈燁用木柴扎穿了他的脚背,这一下很用力,用上了花枪的扎! 扎的又狠又准,力可透背。 木柴扎穿了他的脚背,钉在了脚下的石板缝隙內。 秦春来不能拉车跑路了。 他低头看了看行凶的陈燁,陈燁还哭著鼻子,腮帮还掛著泪花,秦春来的脑袋有些懵。 “大爷,你都拿到东西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我不活了,咿呀——!” 陈燁仰头,如同孩提撒娇嚎啕大哭一般,一声“咿呀”,振聋发聵,如天雷炸响,音波瞬间崩了秦春来一脸。 秦春来的瓜皮帽飞上了天。 油腻腻的茂密长发,齐齐倒竖飞扬,持续了足足五秒。 他的眼睛被气劲吹的睁不开,无法视物。 思维也被震的迟钝,有些迴转不过来。 这小子哭声也太响亮了吧。 脚下突然间又是一疼,可没等秦春来发出杀猪般的痛叫,他便再也不能发出声响了。 秦春来的脖子被一根木柴刺穿,木柴贯穿了他的颈部。 这一击力气极大,秦春来身子直接被刺的后仰飞起,鲜血喷溅而出,胡同里溅起了一阵血雨。 噗通! 秦春来重重摔在地上,包袱撒在地,礼帽掉了出来,咕嚕嚕滚了一圈,盖在了他的大腿上。 “噗!” 鲜血从秦春来的口中倒灌而出,四肢哆嗦的抽搐。 他的右手本能的要去抹后腰的斧头。 他真后悔刚刚没一斧头宰了这小子。 可惜,他再也摸不了斧头。 秦春来死了,死不瞑目,眼睛瞪的大大的,直勾勾的看著天上的皎月。 “呸!还想杀我。”陈燁狠狠呸了一口地上的车夫,还嫌不够解气,抬脚又踹了一记。 胎穿的他,在这乱世生活了十八年,前十七年,更是在义庄天天和尸首同寢同食,早就对死人免疫,陈燁浑然没有杀人的恐惧。 在这乱世,人命如草芥。 杀人对他而言,如同杀猪宰羊,没有什么负罪感。 【可捕获魔物:劫匪车夫】 【是否捕获?】 陈燁咦了一声,这也算魔物? 下意识的选择【是】。 【捕获中……】 眼前光屏,书页再度翻开了一新的一页,上面浮现出一幅画作。 漆黑如墨的胡同里,一辆洋车旁,一个男人倒在血泊里,地上撒了白花花的银元,洋车內,戴著瓜皮帽的车夫扯了裤头,正对一位美女施暴。 “丝——!”陈燁倒吸一口冷气,这车夫竟不是第一次杀人害命。 画作下面,徐徐浮现出一段批语。 【脚下踩双轮,探脚知鬼神;致富本有道,无奈生业障;姦淫又害命,善恶终有时!】 【已捕获劫匪车夫,是否炼化?】 【劫匪车夫:心生贪慾,不肯守车行规矩,杀生害命的贪財好色魔物,炼化可得其相关经验、技能、神通、命格、血脉、天赋!】 【魔物类型:车行】 【魔物等级:二层】 陈燁眸光闪亮,想不到杀了一个无良车夫,竟可以吸收炼化。 立刻选择【是】。 伴隨著陈燁的决定,耳边再度出现尖锐的鬼啸声,声音来自於地上的车夫尸首,一道虚影从肉身中剥夺炼化,钻入了陈燁眼前的书籍画作中。 画上出现了第二幅,车夫惨死街头的画面。 同时,一股暖流从陈燁的脊椎大龙涌出,散入四肢百骸,特別是双腿之中。 陈燁的双腿感觉好像灌注了全新的活力,感觉腿变得十分轻盈,触地也变得十分有力。 陈燁感觉很舒服,原地踏步感觉脚下的地面是弹床,十分有弹性,抬起脚来毫不费力。 【炼化成功!】 【书主:陈燁】 【职业:车夫】 【等级:四级】 【经验(10/40)】:你是勤奋的车夫,每日拉车,勤勤恳恳,脚下踩风轮,行走如风! 【职业天赋:脚下生风(一级)】 【职业技能:听风知微】 【炼化魔物:劫匪车夫(二层)】 【融合度:30%】 【评价:劫匪车夫本是入了层次的车行命修,可惜融合不足!】 【拉车是你的本行,拉得越稳,拉的越快,拉的人或物品越贵重,跑的地方越多,越神秘危险,或者捕获炼化更多车行相关魔物,可提高经验,增强融合度!】 来了! 陈燁看著眼前的金手指,兴奋地浑身热血沸腾,想不到这么快就觉醒了新职业。 车夫。 走街串巷,处处可见的存在,虽然生活在最底层,但是他们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存在。 客人在车上,谈天说地,聊什么的都有,家长里短,致富机遇,杀生害命的勾当……车夫听见了,行规说是都要烂在肚子里,不得外传。 可规矩是规矩,规矩可管不了活人嘴。 是人就有贪慾,有贪慾就有交易。 所以车行还是虎门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 不过这些和陈燁没多大关係,他更加关注的是觉醒的神通和技能。 闭上眼,耳边微风阵阵,陈燁可以清晰的在脑海中虚构出周遭的3d平面图,自己的脑海宛如安了一张度娘的360度全景地图似的,隨著耳边刮过的风声,越发的清晰。 驀地。 地上一声奇异的动静传来。 陈燁惊讶的睁开眼,看向地上。 秦春来尸首呢。 地上的车夫没了,就剩下一套衣服,便是斧头都没了。 尸首怎么不翼而飞了? 第3章 妖魔结案,洋人蝙蝠 夜凉如水,陈燁的浑身汗毛一瞬间根根竖起。 活见鬼了。 一具尸首,眨眼间说没就没了。 难不成有人在此地变戏法? 陈燁急忙转头,四下查看,听风知微。 胡同里就只有他一个人,绝不会有第二个人。 可这人是怎么没的? 地上的洋人礼帽忽然飞了起来,一下子戴在了他的头顶。 “臥槽!”陈燁浑身汗毛炸起,脑袋更是如遭泰山压顶,惊得他急忙扯下礼帽,急忙把帽子扔到地上。 噌! 帽子触地,陡然间又弹了起来,精准的落回了他的脑袋上。 “这……”陈燁翻眼看著头顶的帽子,紧张忐忑的汗流浹背。 直觉告诉他,车夫的尸首是被这帽子给吞了。 这帽子现在不会没吃饱,现在想吞了自己吧。 陈燁双手合十,闭眼恳求道:“帽子啊帽子,求求你別吃我,我浑身没二两肉的,肉是酸的,是臭的,是柴的,很不好吃,求求你別吃我。” 唐僧念经的祷告一番,迟迟没动静从头上传来,陈燁睁开左眼,偷偷打量帽檐。 礼帽安安静静的戴在自己头顶上,没再有动静,陈燁长长鬆了口气:“看来你不吃了我,不吃就好,不吃就好。” 陈燁拍拍胸口,嚇死人了,小心肝都快嚇的跳出嗓子眼。 “啊呀!怎么把正事忘了,我得赶紧去义庄搬尸体。” 陈燁急忙捡起地上的戏服,要將帽子摘下来,重新装进去。 岂料礼帽再度跳了出来,又回到了他的头上。 陈燁摘下来,它又跳了回去。 如此反覆折腾了几次,陈燁无奈道:“祖宗,你太显眼了好不,戴著你,我会被人怀疑是杀人犯的,你乖点,乖乖的进包袱里戴著。” 礼帽没搭理他。 陈燁再度商討道:“你乖啦,再不乖,我就把你塞进马桶里。” 礼帽动了。 “咻——!” 一声口哨声响起,隨之平地起风,地上的瓜皮帽一下子飞了起来,好巧不巧落在了礼帽上面。 陈燁感觉头顶有些异样,伸手一抓,取下帽子,发现礼帽变成了瓜皮帽模样。 他內外翻看,一点礼帽的痕跡都没有。 “你还有这变形的能力,比哈利波特强。”陈燁欢喜地戴上瓜皮帽,將戏服打包绑在背上,拉起洋车。 蹭亮的车把手入手,陈燁心生感觉,清晰的知道手臂要如何发力,腰部要如何使劲,脚下要如何蹬地,这车才能拉得又快又稳。 这感觉就如同他拉了起码三五年的洋车,驾轻就熟。 同时,【万魔书】上关於【车夫】的经验条也在飞速的增加。 【经验(11/40)】 【经验(12/40)】 陈燁感觉到脚下有异样,脚底板好像不是踩地,而是踩在一股风浪上面似的,让他不用单纯的用肌肉发力,可以藉助风的推力,一步就能窜出老远。 昏暗的胡同內,听风知微,迎面出来的风中,藏著对路况的消息,让陈燁穿行起来,如有提前预判的能力,哪里石板凸起,哪里有水坑,他都能提前预判,拉著洋车快速,而且平稳的穿行。 “这就是脚下生风的天赋吗?真快,原本要半炷香才能赶到的义庄,现在我只需要一盏茶功夫。” 陈燁顿时信心十足,脚下生风,在密如织网的胡同內,迅速穿行。 南城西北角,窝棚连片处,矗著一座古老的庄子。 这里原本是城外,不过后来老城墙拆了,贫苦的大新百姓在这搭棚度日,棚屋越搭越多,便搭出了老城外,搭到了义庄周围。 义庄在一片棚屋中,显得十分特別。 灰瓦青苔墙,门前掛著两盏灯笼。 灯笼的顏色和高门大户的大红灯笼不一般,白纸灯笼,烛火摇曳,透著的青幽色,令人望而生畏。 屋內,灯花爆了爆,烛光摇曳。 七十有二的陈实坐在一张暗红色的长条案前,眯细著浑浊的老眼,手里捏著一根绣花针,正在专注做著针线活。 长条案上,躺著一具尸体。 准確的说,是一具死的有些惨烈的尸体。 尸体四肢发达,体格健硕,双手,以及肩颈处有多年摩擦形成的老茧,这位是码头卖力气的脚夫。 然而这么一位体壮如牛的苦力,突然间暴毙而亡,死前更是被人开膛破肚,心肝脾肺肾,都被人摘走。 这摘取手法很专业。 诡异的是,死者去世时,脸上不但安详,甚至嘴角还微微上翘,显得很愉悦。 “好歹也得囫圇著去阎王殿报到,下辈子投胎才能健全。” 陈实嘟囔著取来了一些纸扎的心肝脾肺肾,塞入尸体的胸腹中,再牵引著针线,缝合起捲起的皮肉。 他下针又稳又准,不一会儿,便完成关胸闭腹。 陈实的缝合技术很不一般,体表看不出半点的缝合线,线头都在隱於皮下,缝合的皮肉严丝合缝,给人的感觉,这不是一具尸首,而是在做术后缝合手术。 缝合完毕,伤口的血痕都淡了许多。 陈实缝合的如此细致,倒不是他怕这位心有怨气,不肯下去,半夜敲门来找他算帐。 人不是自己杀的,冤有头,债有主,这晦气寻不到自己头上。 他是为了这位投胎著想。 都说人死如灯灭。 其实不然,阳世的肉身乃是阴魂的金身。 金身若有残缺,映照魂身,体貌不全的下黄泉,不但耽误投胎,即便阎王爷准许投胎,下一辈子,也会先天,或者后天残缺。 “这是这月的第六起了,这凶手怎么尽偷人心肝內臟?”陈实满腔疑惑著,缝合完最后一针,打了个隱形的结,拿起剪刀,对著尸首郑重念了句。 “尘归尘,土归土,前尘旧事俱云烟,安心上路投胎吧。” “咔嚓”一声,缝合线剪断。 “呜——!” 屋內陡然颳起一道阴风,灯火剧烈摇曳起来,似有被吹灭的跡象,明黄的灯光变得青幽,屋內的气温陡然低了八度,令人遍体生寒,浑身忍不住哆嗦。 支起木窗的撑杆突然间掉了下来,木窗啪一声自动合上。 烛火恢復了明黄色,不再摇曳,屋內的温度也恢復了正常。 陈实起身,对著尸体鞠了一躬,然后用草蓆卷了,安置到一旁,点上一炷安息香。 “哐当!” 厚实的柏木门忽然被人推开,屋內的烛火被灌入屋內的晚风吹的忽明忽暗,几欲熄灭。 陈燁急匆匆归家,著急问道:“爹,上午送来的尸首在哪?” 陈实没有看儿子,而是继续点香,给尸首奉完一炷清香,这才指点道:“上午就送来一具出车祸的,停在西墙角。” 陈燁急忙奔向西墙角,一卷草蓆,被一捆红绳捆的结结实实,解开红绳,尸首安静的躺在草蓆內。 確认是王小六,陈燁立刻扒下他上身的血衣,给他套上戏服。 陈实见儿子举动,不急不缓的掏出腰间揣著的烟杆子,在烛火上点燃,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烟圈,开口问道:“死的是什么人?” 陈燁一边给王小六换戏服,一边告诉道:“他叫王小六,是我们戏班的学徒,今早在街上出了车祸,被洋人的轿车给撞死了。” “也是个可怜人,哎——!”陈实吐了口烟,幽幽嘆了口气。 陈燁匆匆给尸首套好戏服,扛起尸体出门。 陈实见状,老眉不满地蹙起,呵斥道:“胡闹,放下。” 陈燁扛起尸身,满脸苦涩道:“爹,规矩我懂,活人不能打扰死者安寧,尤其是小六这样横死的,更是不能乱动尸身,惊了亡魂,容易引起尸变,可今儿要不打扰他,你儿子我就要没命了。” “出了何事?”陈实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脸上刀刻的皱纹越发深沉。 陈燁长话短说道:“今儿本该小六儿登台,和金彩蝶搭戏的,谁知道他撞邪出了车祸,我替他登的台,结果那金彩蝶在台上施了障眼法,用傀儡人偶做替身,在台上將洋人杀了,这要是不找个替身回去,你儿子我就得进大狱,做那无头冤魂。” “金彩蝶!”陈实的眉头深锁,浑浊的眼底闪过一抹疑惑,追问道:“他为何要杀洋人?” “这我哪知道啊,不能和你说了,我得赶紧回去,只有他死在水袖居门前,这事才能平息。”陈燁扛起尸首,急匆匆的奔出义庄。 陈实追到门口,叮嘱道:“规矩不能忘,你求他办事,就得给他体面,欠人恩情得还,明儿个一早,记得去你三叔的安平堂,置办一口薄棺,请你三叔送他体面入土。” “记下了,明儿我就去找三叔。”陈燁记下叮嘱,將尸首放在洋车上,抓起鋥亮的把手,脚下蹬起风轮,急匆匆的向著金刚桥而去。 看见儿子拖著洋车,穿行如风,转眼身影便没入漫漫黑夜。 陈实浑浊的老眼闪过一抹精光,深深抽了一口烟杆子,泛起嘀咕:“送他去学戏,怎么反倒在车行入了门,上了层次?” “是老二还是老三安排的?铁定一肚子鬼主意的老二,他到底想干嘛?” “糯米糰,去信给老三,问问怎么回事。” 一道黑影飞掠窜出义庄,飞奔向城里的杏花胡同。 …… 陈燁拉著洋车,拼命往金刚桥头的大街上赶去,远远的看见霓虹灯招牌,水袖居三个大字清晰可见。 陈燁喘著粗气,肺管子感觉有火炉在烧,气喘的厉害,但是心里別提多开心的了,眼下就剩下最后一个布置,偽装车祸,这齣诈尸登台的好戏就能收尾了。 恰好一辆黑色的轿车从金刚桥上驶来,陈燁一瞧机会来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深呼吸一口大气,调整呼吸,攒足劲,瞅准时机,脚下踩风轮,拖著洋车呼啸扑上去。 “入你娘!我居然和王小六一样碰瓷了。”陈燁心里狠狠吐槽一句。 “滴滴!”轿车鸣笛,车大灯直闪烁,刺眼的强光照来,刺的陈燁眼泪汪汪,视野模糊。 陈燁继续衝刺轿车。 近了。 十米。 五米。 还有三米。 两米。 距离足够了! 他一咬牙,脚下一发狠,一个弓步,弯下腰去,身子如同一张拉满的大弓,狠狠將洋车射了出去。 洋车隨著巨大的惯性,被他甩得飞起,从他背上划过。 哐! 洋车砸向黑色的轿车,车上的王小六尸体重重飞出来,狠狠砸在车前盖上,弹起,再猛的一头扎入车前窗內,脑袋和司机来了一个对对碰。 “啊!”开车的司机嚇得三魂不见了七魄,黑夜里只剩下惊恐的尖叫。 陈燁早就一溜烟跑了,钻入伸手不见五指的胡同里,直奔水袖居后门。 与此同时,班主让人在门口接应的学徒,见到这症状,立刻嚇得扑进水袖居。 水袖居內。 戏台上,武生翻跟头,耍花枪这些把戏,来来回回,就这么几招,早就把观眾的耐性给磨光了。 观眾已经在砸茶碗,爆京腔骂街了。 “赶紧让王小六上台。” “妈的!再不上台,砸了你这破戏班。” 台下正中位置上的张谦也逐渐失去耐心,脸色阴沉的他对著僕从使眼色:“去后台看看怎么回事,取个连金泥,怎么还不回来了。” “死人啦,撞死死人啦。”报信的学徒惊慌失措,跌跌撞撞的闯进门来,仓皇的跌入观眾里,惊恐的连滚带爬,向著后台爬去。 张谦见到动静,脸色阴沉的可怕,对僕从使了眼色:“去外面看看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班主王海山也急匆匆赶出后台,向著水袖居外而去。 水袖居门口,车祸四周立马围了不少群眾。 这车祸惨烈,洋车都被撞得扭曲变形,车上的乘客,更是当场死了,脑袋就扎在前车窗內,碎玻璃扎进了脖颈里,死的不能再死。 开车的司机,早已经嚇破了胆,下了车,连滚带爬到街道旁边,扶著电线桿狂吐,苦胆汁都快吐出来。 王海山匆匆赶来,拨开围观的群眾一瞧,立刻嚇得三魂不见了七魄,惊恐叫道:“诈尸啦,诈尸啦!” “诈尸?”围观的人有些摸不著头脑。 学徒惊恐的叫道:“是王小六,他上午就给车撞死了,这会儿又被车给撞死了。” 一听被车撞死的人,死了两回,如此邪性,围观的人纷纷退避三舍。 真是诈尸了! 水袖居內。 僕从急匆匆回来稟告:“爷,死的是王小六,听戏班里说,这人上午就给车撞死了,也不知怎的,晚上竟还能登台唱戏。” “什么?王小六早死了!”张谦惊的站起身来,他的嗓门有些大。 戏台上,金爷悲戚的声音再度响起:“王小六死了?我的连金泥……天亡我也,我活不成了!” 咚! 木箱子上,金爷的脑袋陡然从箱子上栽下来,掉在戏台上,咕嚕嚕在台上滚了大半圈,最后停下来,面朝台下观眾。 金爷双目紧闭,面无半分血色,儼然是闭气身亡了。 “死人啦!”台下的观眾惊恐的发出尖叫。 骚乱瞬间爆发,观眾嚇作鸟兽散,一股脑的往水袖居大门外衝去。 梨园內瞬间乱作一锅粥,有人跌倒,哭嚎惨叫声连连。 张谦脸色阴沉如水,急匆匆登上戏台,一把推开金爷的无头尸体,打开木箱子,箱子里的洋人依旧是尸块模样,死得透透的! 张谦的脸色一下子白了,身子软瘫下去。 “爷,你可要紧著身子啊?”僕从搀扶住他,结果被张谦一屁股坐倒在地,疼得他想叫不敢叫,齜牙咧嘴的忍著。 张谦跌在地上,脸色白如纸,呆呆看著箱子里的洋人尸块,欲哭无泪,洋人马丁死於非命,这可如何是好,他一时间没了主意。 隔著帘子,陈燁將一切尽收眼底,这戏唱到这里,已经成了大半,如今就剩下巡捕房那关了。 不过这些可就和他任何关係,班主自然会去上下打点一切。 今晚登台的只有金彩蝶和他带来的童僕王小六,和青云班没半点关係。 …… 出了连环死人案,虎门巡捕房的“黑狗子”很快便匆匆赶来。 带队的捕头名叫李洵。 李洵三十不到,细皮嫩肉,模样倒是周正,有著一张可以谈情说话的桃花眼,看人时刻都是水汪汪的,嘴角微微上翘,处处招蜂引蝶。 手里还需要拿著一把小木梳,时不时的就打理一下他的三七分髮型,乌黑亮丽的秀髮梳的油光鋥亮。 仵作秦五奉命现场查验三具尸首,首先查验的是车祸尸首,发现其中蹊蹺,死者王小六,早上才验过的尸体,死於车祸,怎么如今又死在了车祸中? 而且看戏的观眾还口口声声说看见过他登台唱戏。 水袖居內,金彩蝶的尸首根本就不是尸首,而是一具机关精巧的傀儡戏偶。 这案子透著蹊蹺,著实令人费解。 秦五继续查验洋人尸首,他先將尸块从箱子里取出,现场拼凑起来。 “李捕头,洋人马丁四肢被利刃斩断,伤口出血不多,伤口处创面顏色呈现暗红色,皮肉无捲起,应是死后被人砍断手脚。” 张谦听到这话,满脸不敢置信:“怎么可能?他一直和我在台下听戏,突然间金彩蝶给把人变入了箱子里,按说死也该死是於五马分尸,怎么就是死后被人砍断了手脚,这不可能!” 李洵皱起眉头,办案多年,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蹊蹺的案子,询问仵作秦五:“你可验清楚了?” “大人,小人绝不会验错。”秦五一脸篤定的担保,指著死者被划破的胸口道:“大人,这胸口的伤才是致命伤,死者是被人以利刃划破胸膛,挖出心臟,失血过多而亡。” 李洵弯下腰,仔细查看死者胸口。 驀地。 死者的胸膛陡然间鼓起了一下。 李洵嚇得身子猛地抬起,踉蹌地后撤一步,惊恐地指著,哆嗦地问道:“秦五,你刚刚看见了吗?他的胸口在动。” 没有人相信李洵,觉得他在胡诌。 人死后胸膛还能动,这怎么可能? 咚咚! 死者的胸膛传来如同擂鼓一般的声响,胸膛明显鼓了一下。 这一次,声音很响亮,大家都听得分外清楚,也看得分外清楚,绝对不会错。 所有人当场嚇得面无血色,心头巨震,胆子小的直接腿软了。 洋人诈尸了! 秦五倒是大胆,没有被怪异嚇坏,伸手触摸死者胸膛,按压了两下,还侧耳靠近倾听,最后確认道:“好像有东西在內,请大人允许我剖尸检验。” “你有把握吗?”李洵此刻已经退到戏台边缘,缩身藏在捕快们之间,胆小如鼠的哆嗦问道。 秦五递给他一记“大人请放心”的眼神,恳求道:“小人世代吃这口饭的,有信心,还请大人准许小的剖尸。” “准!”李洵连连挥手答应。 秦五立刻取傢伙,一连串的刀具摊开,各式各样,刀刃无比锋利,在灯光下透著凛冽的寒气,令人望而生畏,遍体生寒。 只见秦五持刀,一刀精准的扎入死者颈下胸膛,所有人忍不住侧头,不敢直视。 陈燁倒是没有,他长在义庄,打小就和尸首打交道,死的比这悽惨的尸首都见识过,才不会被区区的剖尸嚇唬到。 隨著锋利的刀口將洋人胸膛划开,秦五用鉤子拉开皮肉。 “唧唧——!” 轻轻的声响在戏台上迴荡,声音微如蚊蝇振翅,但是十分清晰,洞穿力十足,眾人皆可闻。 这声音太过诡异,闻之令人胆战心惊,后劲发寒。 “哪来的声音?”张谦胆颤地发问。 眾人环伺四周,急忙寻找。 “声音好像是尸体发出的!”张家的支掛常年习武,耳力惊人,第一时间分辨出声音的来源。 眾人脸色一凛,齐齐看向了洋人尸首。 噗! 一道黑影驀地从洋人胸膛內飞出来,如鬼魅一般,快的好像一道黑色闪电。 剖尸的秦五猝不及防,脖子遭了暗算,痛叫一声捂著脖子,倒在戏台上。 “啊!”尖叫声在台下响起,大家纷纷鸟兽散开,四下找掩体躲避。 那黑影在半空盘旋,现了原形,竟是一只蝙蝠。 蝙蝠盘旋在半空,鲜血从他口中倾洒而下,滴落在舞台上,异常醒目。 秦五倒在戏台上抽搐挣扎,右手紧紧捂著自己的脖颈,鲜血如泉涌一般喷出,不一会儿,他便停止挣扎,气绝而亡。 盘旋在眾人头顶的蝙蝠,双目殷红,透发出令人凛冽的凶光。 陈燁躲到立柱后面,偷偷伸头打量蝙蝠,扫到那两道血色凶光,一股寒意陡然从脚底升起,直窜上脊椎大龙,通体生寒。 蝙蝠在大厅內不住盘旋,目光在眾人头顶逡巡,似在寻找什么。 突然间,蝙蝠的血色瞳孔骤然紧缩,锁定目標。 “吱吱——!” 蝙蝠张开狰狞的利嘴,露出滴血的獠牙,似是十分恼火,向著台下的一位头戴礼帽的俯衝掠来,快如魅影。 “啊——!”一声悽厉的惨嚎,这人当场嚇晕了过去。 他的礼帽和脑袋分家,被摘到了半空飞舞。 陈燁瞧著心臟怦怦直打鼓,胸膛差点就给擂破,脸色骇然到发白,不见丁点血色。 这蝙蝠的目標是礼帽。 他真正的目標是自己! “砰!” 一声枪响,来自戏台上。 李洵高举著配枪,一缕硝烟冒起。 蝙蝠挨了一枪,翅膀被洞穿。 “吱吱——!” 厅內迴荡著蝙蝠的痛叫。 挨了打的蝙蝠没死,在半空迴旋飞舞,转身而来,凶厉的血光射出,如同红外狙击枪的锁定目標一般,牢牢锁定住李洵。 “吱吱——!” 蝙蝠快如魅影,如闪如电,飞射向李洵。 “射击!”李洵临危不惧,大手一挥。 他亲率的巡捕房小队,一共十人,齐齐举起长枪,子弹上膛,瞄准台下,扣动扳机。 砰!砰!砰…… 十颗子弹呼啸杀来,准星糟糕,如同密雨一般,向著蝙蝠笼罩。 “吱吱——!” 在眾人惊恐的目光中,空中撒下血雨,蝙蝠吃了亏,无心恋战,抓著礼帽,嗖一下飞掠逃出水袖居。 巡捕手持火枪,便要追击。 “都別追了。”李洵阻拦手下。 “头儿,为什么不追?”手下不理解的问道。 李洵回道:“火枪都打不死的妖魔,你追上去管用吗?” 巡捕被懟得哑口无言。 李洵扫了一眼戏台上仵作尸首,冷漠道:“结案吧。” 巡捕追问:“头儿,这案子要怎么结?还请您示下。” “还真是令人头疼。”李洵拿著梳子整理自己的三七分髮型,梳了两下,眸光一亮,釐清了思绪,当即宣布道:“王小六惨遭横祸,心有怨气,诈尸登台报復洋人,不想那洋人是个妖魔变的,没能被杀死,反倒让他现了原形。” “原是一只穷凶极恶的千年蝙蝠妖,一现原形,便当场咬死了验尸仵作秦五,饱饮吸其血后,欲要逃亡,捕头李洵率眾缉拿,奈何妖魔法力通天,巡捕房皆被其所伤,伤亡惨重,最终还是叫他逃了。” 手下记著案卷,指著金彩蝶的傀儡戏偶多嘴问道:“头儿,那这金彩蝶的人偶咋说?” 李洵白了他一眼,哼声道:“这还不好说,幻彩大师金彩蝶登台献艺前,遭诈尸的王小六打晕,王小六成了冤魂,自然会邪法,便作法以人偶代替登台,趁机报復蝙蝠妖。” “小的明白了,这就记下。”巡捕急忙赔笑地记录。 一旁的张谦,看著李洵如此结案,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皮子嚅囁两下,到嘴边的话最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眾目睽睽之下,那洋人胸膛內的確飞出一只蝙蝠。 本就是妖魔变化。 將案子归类於冤魂索命,妖魔作祟。 一切都合情合理。 他若是再不识好歹,执意纠缠下去,案子若是闹大了,怕是谁都討不了好。 反正这洋人马丁来自於津门,本就不是虎门地界的人,和张家的买卖,今儿也是头一遭,於张家而言,买卖已经达成,大洋没少赚,只不过是少了一张长期饭票。 但是总比惹上滔天的血案,遭受牵连,要好太多了。 巡捕房少了一桩头疼的洋人被害案,不用和租界里的洋人交差。 如此草草结案,於大家都好。 张谦选择了缄默。 “弟兄们,首尾处理乾净,抬著尸首回巡捕房领津贴。”李洵大手一挥,窜下戏台。 班主王海山立马迎上来,赔笑著作揖:“有劳李爷,李爷您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班主客气了。”李洵客气地扶起王海山作揖的手。 谁也没留意到,一个布袋,沉甸甸,磨著圆乎乎的……装满了大洋,被王海山悄无声息的塞进了他的袖子里。 李洵不动声色,与班主相视一笑,笑容如花一般娇艷、灿烂。 陈燁藏身在立柱后面,一切尽数落入眼中。 在这乱世之中。 一技之长可以挣钱活命。 关键时刻大洋更是能够买命! 班主应该是提前就联繫好李洵,要不然这案子也不会这般草草结案。 “滋滋——!” 一股臭鸡蛋的腥味传来。 陈燁闻著味,扭头看向戏台上,捕快將洋人的尸首装箱,然后撒了腐尸粉,尸体顷刻间被腐蚀得面目全非,骨肉不存。 原来李洵说的首尾处理乾净,竟是將洋人毁尸灭跡。 没了洋人的尸首,方才无后顾之忧。 至於仵作秦五,还有金彩蝶的人偶,还有王小六的尸体,则做草蓆卷了,先抬去巡捕房的停尸房,若无家人领取,稍晚些便会送去义庄安置。 陈燁按了按头顶的瓜皮帽。 他心里清楚,戏班的案子虽然结了,可他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这臭蝙蝠洋人没死透,始终是个隱患。 还有躲在暗处的金彩蝶。 谁知道他搞这么一出,是为了杀洋人,还是图人家的礼帽。 这礼帽是个宝贝,若他是为了洋人的礼帽…… 想到这里,陈燁拳头攥紧,目光越发的坚定。 “我要习武,在这乱世,只有习好武艺,才能有自保之力!” 第4章 洋人血修,纸人討封 大新朝,三百六十行,三教九流,江湖八门,行行都有点不外传的绝活。 想要修行入门道,需要讲究师承。 不拜师,想学吃饭的真本事,门都没有。 三教中。 儒家,读圣贤儒家经典,需要买藏书,学院拜师,奉上束脩。 佛家,道家,无论是出家,在家,也都是需要师承的,剃度需要佛门掛单,道家炼丹需要师承炼丹术。 九流中。 无论是贵业,还是贱业,入行也都是有讲究的。 车行有盘口,不入盘口,不缴纳份子钱,没有一辆洋车,你是拉不了车的。 要饭的也有文武乞丐之分,莫要小看乞丐,乞丐做到极致,也是能够封侯拜相的。 最典型的就属朱元璋,开局一只破碗,照样干成皇帝,一样是要饭,有人一日三餐不继,有人能当皇帝,这里面的门道可深著呢。 风水师、算卦的、赶尸的等等这些算是奇门行当,外人看来,神秘莫测,封建迷信,他们所行所为都是玄之又玄,瞧不明白,这些行业想进门,都是需要师傅领进门的,有些更是家传的勾当,不外传。 旁的不说,唱戏也是一样需要师傅带进门,修行靠个人。 所谓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 各行各业,想要进门,都需要师承。 陈燁想习武,就必须先寻个师承。 至於武行,门槛看似不高。 走鏢押运,支掛红棍,山中猎户,街头卖艺……等等,都属於武行范畴,武馆更是遍地有,甚至晨练的花甲老大爷,隨手一个养生起手式,都有些武道韵味。 想学武,寻个师承,倒也不难。 但是武道易学难精,想学真本事,就得求位真师傅,而不是学路边的江湖把式。 江湖把式,花里花哨,什么胸口碎大石,砸的咚咚响,一身金刚铁骨,刀枪不入,那纯是唬人的。 真正的高手,早就不走江湖卖艺求生了,人家最低也是个走鏢押运,高门大户看家护院的支掛。 功夫高深的,都在朝堂为武职,有著万夫不当之勇。 “也不知道三叔有没有门路,领著我拜师学艺?明儿一早去铺子里问问他。” 陈燁嘀咕著,心思沉重的往后台学徒房走去。 学徒房是十人一间的大通铺,十个臭男人挤一间屋,那酸爽可想而知,尤其是如今天气转入初夏,天气一下子热了起来。 陈燁不喜欢大通铺,但是身为学徒,他別无选择,只有等自己成为角儿,才有权利搬出去住,否则就得老实的窝著,天不亮就得起来练本事。 突然间肩膀被一只大手搭住,陈燁回过神来,见到端著紫砂壶,对自己满脸堆笑的王海山,立刻恭敬的问候一声:“班主。” “燁仔,今儿多亏有你出的主意,我们青云班才能化险为夷。”王海山眼含欣慰,大手讚许的拍著他肩头。 陈燁不敢领功,卑谦道:“班主您说笑了,我哪有出什么主意啊,都是那小六子心有怨气,不肯入土,非要登台唱戏,这才闹出了这许多的祸事。” 王海山拍著肩头的大手一下子僵住,他看陈燁的眼神越发的欣赏起来,这孩子不贪功,是个讲究人。 “燁仔,你说的对,都是小六惹的祸,这小六死不瞑目,你说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这不是关心小六,而是在担忧戏班的未来。 要是凶名传扬出去,戏班日后就別想在虎门餬口討生活了。 陈燁当机立断道:“班主,你也知道我家世代做的阴司活计,我三叔擅长治阴,可以请他为小六做场法事,送他入土为安,往后戏班也就能太太平平,只是吧……” “只是什么,但说无妨。”王海山灌了一口紫砂壶茶水,问道。 陈燁回道:“得给小六置办一口寿材,这需要银钱,这最次的薄棺,少说也得三十银元,班主您看。” 王海山牙疼的嘴角抖了抖,一枚银元抵得上普通人家,一家三口的一月开销了,三十银元,这是要割他肉。 班主一脸肉疼道:“小六家里都没人了,用草蓆卷了,西城门外虎牢谷外隨地一葬,不就妥了,还置办什么寿材,为著平他的案子,我前前后后去了多少银元,这还没完没了了。” 陈燁面露难色:“班主,我爹说了,小六是横死的,咱们借尸,得有规矩,需要给他体面,让他入土为安,若是草草行事,怕是……” “不用多说了,这乱世人命如草芥,若为了一个死人,花三十大洋大操大办,我这戏班还开不开了,还怎么养活这一大家子。” 王海山打断陈燁,独断专行道:“小六的后事你不用操心了,我让顺仔去料理,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班主转身便走,陈燁看著他背影远去,想说些什么,比如“班主,不给体面怕是会诈尸”之类的话,但是话到喉头,最后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乱世如草芥,活人的生计还顾不来,你想让班主为一个死人舍了三十大洋,根本就不可能。 “小六,不是我不想给你体面,实在是班主捨不得银钱,你要怨就怨他吧,可別找我。”陈燁默默祈祷两句,然后去打水冲凉,洗好澡钻进大通铺休息。 大通铺內,几个学徒点灯熬夜,习惯性的聚在一起摇骰子赌钱,这是大家必备的生活娱乐。 晚上梨园闹了诡异凶案,大家都嚇得不轻,睡觉是肯定睡不著的,索性就赌个痛快,麻痹恐惧的神经。 赌的也不大,最多几百铜板的来去。 大新朝末年,按照稳定匯率,一个银元能够兑换一千铜板,这赌局是小打小闹,也没人出千,纯看运气,赌来赌去,也没怎么输,自然也没人贏什么大钱,纯粹是娱乐解压。 洗好澡的陈燁一进门,汗臭味,脚丫子味道交织在一起,扑面而来,那酸爽……熏的人几欲呕吐。 陈燁久居鲍鱼之肆,不闻其臭,和赌钱的师兄弟们打声招呼,问候一句手气如何,閒扯两句后,便自顾自的到自己的床铺位置躺下。 虽然前天才是清明,但是虎门的天气已经在25摄氏度以上,大通铺里更是闷热的厉害,他拿起蒲扇给自己扇著风,吹散初夏的暑气。 乱世之中,人能有个瓦片遮头,已属万幸。 若是做苦力,车夫,这些人连个瓦片都没有,只能蜗居在窝棚內,冬日冷风搜身,夏天暴雨劈头。 乞丐更是连苦力都不如,无瓦遮头,饿死,冻死街边大把。 相比较这些人,陈燁能有口饱饭吃,有个挖墙脚睡觉,简直是活在天堂。 不过那是以前的陈燁,如今的他觉醒宿慧,前世地球住的是公寓楼,冬有暖气,夏有空调,顿顿有肉吃,哪里肯蜗居在这小小的戏班艰难度日。 习武的念头在他心底深深的扎根,疯狂生长,陈燁的目光越发的坚定。 一定要习武,出人头地! 一个瘦弱的少年凑过来,在陈燁旁边躺下。 这少年叫张顺,比陈燁还早两年进戏班,可惜他和陈燁一样,祖师爷不赏饭吃。 发育期嗓子没保护好,成了小鸡嗓子。 还好他身板小巧灵活,耍的一手好杂技,虽然没法继续唱戏,但是还跟著可以跟著副班主赵山河四处卖艺討生活,倒是混的也不赖。 按说陈燁该叫他一声师兄才是,不过张顺为人老实,被人欺负了也只会哭鼻子,陈燁人高马大,帮过他,因此两个人私下关係不错,私下里,他都称呼陈燁一声“燁哥”。 “燁哥,你没事吧。” 陈燁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张顺扭头看了看赌钱的几人,凑到陈燁面前,低声道:“我看见你登台了,金爷会妖术,没把你的魂儿给勾走吧。” 陈燁笑了笑,伸手拍他脑门:“你看我魂儿像不像被勾走?” “还能打人,魂儿定然是还在的。”张顺揉了揉脑门,憨厚的笑起来:“燁哥,今儿这事忒凶险了,你是怎么想到……” “嘘!”陈燁食指放到嘴边,示意噤声,有些话不当说。 张顺立刻识趣的捂嘴,转移话题,神秘兮兮的对他道:“燁哥,今儿那仵作秦五爷,虽说被洋人咬死了,但是人肯定没死,说不定半夜就会还魂。” “嗯?”陈燁疑惑的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张顺眉飞色舞道:“我当然知道,前天不是清明节嘛,土狗帮的钱狗爷不是请咱们去府上登台献艺嘛,我当时尿急解手,没成想回来时迷了路,绕进了他家的后宅。” 陈燁深深看了这小子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原来你小子是这样的人”。 张顺没发觉陈燁鄙夷的目光,自顾自地说道:“我发现,钱狗爷的九姨太太快不行了,家里都备好棺材,抱著死马当活马医的意思,九姨太的奶娘偷偷背著钱老爷,请洋人过来医治。” “洋人一瞧人,说他能医好这病,但是医治过程不能被打扰,把所有人都赶出了门,我胆大好奇,透过窗户缝偷偷瞄去,这一瞧,魂儿都要被嚇飞了,你猜我瞧见了什么?” 陈燁摇了摇头。 “那洋人直接扒了九姨太的衣服,扑上去行苟且之事,我当时就怒了,这人都快没气了,狗东西洋鬼子居然敢趁人之危,无耻至极,我立刻就要告发钱老爷,来一个捉姦在床。” 陈燁来了点兴致,嘲笑道:“少吹牛,真要告发了,当天的戏还能唱下去?这深宅大院的丑闻被你目睹了,你也不怕惹祸上身,被人沉江灭口。” “当时我哪想那么多啊,就是一股热血上脑,就想要告发该死的洋鬼子,谁知道我刚想告发。” 张顺脸上满是惊恐,深深的自责,回忆道:“突然便瞧见那洋人抬起头来,一张开,露出一对尖牙,那根本就不是人才有的牙齿,又长又尖,好像狼嘴的獠牙,对著钱小姐的脖子就是狠狠一口咬下去。” 初拥? 陈燁眉头皱起疙瘩,这位钱家九姨太怕是要沦为血族了。 张顺唾沫横飞,本以为陈燁会嚇一跳,有些反应,谁知道他就皱了下眉头,不由纳闷发问:“燁哥,你不怕吗?” 陈燁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催促道:“后来呢?” 张顺摇了摇头,一脸心有余悸道:“哪有什么后来啊,我当时嚇都嚇死了,捂著嘴赶紧逃了,都没敢告诉赵班主,这事我只和你说了,回头端午节,钱家要是再请咱们去唱戏,你可要当点心,我怀疑这一家子人如今都不是人。” 端午戏,高门大户年年的必备节目,也是戏班每年的一大进项,唱的好了,金主打赏阔绰,足够戏班上下一个月的嚼用。 不光端午戏,但凡节日,或者做寿,治丧,满月,百日宴什么的,都有可能请戏班进府献艺。 钱家是土狗帮的副龙头之一,每年请青云班入府的机会可不少。 算算日子,距离端午节,可就剩下两个半月了。 不成,自己得习武,必须儘快习武,否则遇到西洋的血修,那还有命在。 自己可不想被吸乾血,变成吸血鬼。 还有【万魔书】里的【车夫】职业神通,眼下就觉醒一门【脚下生风】的天赋,便让自己的奔跑速度提高不少,也不知道继续往上升,能觉醒什么有关速度上面的天赋。 也必须要努力肝经验,这样自己遇到危险时,即便干不过妖魔鬼怪,至少也能跑得过! …… “咿~~呀——!” 大清早,戏班里的学徒便早早起床,早饭都没吃,便开始吊嗓子,拿大顶……练戏台上的本事。 陈燁走出水袖居后门胡同,迎著东升的朝阳,虎门街头的烟火气瞬间扑面而来。 路边小贩,热气腾腾,新鲜刚出炉的包子,走街串巷的餛飩挑子,引得人飢肠轆轆,小孩馋口水。 “咕咚咚”、“咕咚咚”拨浪鼓声,走街串巷的货郎吆喝著,穿行如风的洋车从人群里穿过。 陈燁在人群里穿行,脚下生风,走的十分利索,如穿花的蝴蝶,片叶不沾身。 【万魔书】上关於【车夫】的经验条在不紧不慢的缓慢增加。 【经验(30/40)】 【经验(31/40)】 “看来这车夫,不是非得拉车才能肝经验,只要是快步走动,都能涨经验,就是长得慢了些。” “燁哥!”听到有人唤自己,陈燁扭头看去。 是张顺。 陈燁停下脚步,等他到跟前,问道:“顺仔,叫我有事?” 张顺回道:“班主让我给王小六添副纸棺材,葬了他,好叫他入土为安,燁哥,听班主说你三叔开寿材铺的,擅长治阴,这事还得有劳您多多帮忙。” 他拍了拍马褂的口袋,叮噹作响,口袋里是班主赏的三枚银元。 陈燁点了点头,想来班主还是有忌讳,估摸著一晚上没睡好,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给王小六体面,但是又捨不得三十大洋买棺材,於是便折中想了这么个法子。 纸棺材可比实木棺材便宜多了。 市面上的纸棺材,少说要二千五百文,张顺也是个人精,知道请动陈燁去铺子,熟人还可以再减个五百文,也就能省下一个大洋。 陈燁本就有意让王小六体面入土,一拍即合。 就是回头要被三叔数落,这胳膊肘就知道往外拐。 “燁哥,我请你吃早点。”张顺也是个讲究人,知道这一枚银元多亏了陈燁才能进自己腰包,不白请他帮忙,拉著陈燁在食肆摊上坐下。 “老板,来两碗猪肉餛飩,两笼叉烧包。” “得嘞。”老板吆喝一声,立刻猪肉餛飩下锅,蒸笼上取热腾腾的叉烧包。 陈燁也不客气,猪肉餛飩,叉烧一上桌,倒上醋和辣油,美滋滋的大口吃起来。 平日里在戏班,吃的是白米饭,就的是青菜萝卜,哪里能见到什么荤腥,难得开次荤,这可得好好享受一番。 张顺喝完了餛飩汤底,还觉得不够,伸出舌头,仔仔细细地把碗底舔了个乾净,这才心满意足的搁下35文铜板结帐,然后跟著陈燁去寿材铺。 二人脚程不慢,很快穿行到平康胡同,这里都是专做皮肉生意的风月馆,清晨的朱门大院內,倒是清净的很,夜里这里可是管弦丝竹,淫笑不绝。 张顺来到这里,眼睛顿时变得鋥亮,脖子伸长的和鸭脖一样,垫著脚尖,直勾勾的往高门大院內瞧去。 可惜什么都瞧不著。 “燁哥,你说咱们这辈子能討上媳妇吗?”张顺恋恋不捨的收回目光,眼睛余光瞥著,心心念念道:“我要求不高,哪怕是个从良的老姑娘,只要他愿意跟我,我也是乐意的。” 陈燁鄙夷的白了他一眼:“瞧你那点出息,等咱们有钱了,这的姑娘隨便睡,隨你耍,再不济,二十块大洋给你买个花黄大闺女当媳妇。” “有钱?”张顺苦笑的直摇头。 在戏班討生活,能够温饱就不错了,其他的,他想都不敢想,谁叫他们不是角儿呢。 “相信自己,会有那么一天的。”陈燁给他鼓气加油。 张顺眼底重燃一丝盼头,重重点头道:“走,办正事要紧。” 三叔陈安的寿材铺在隔壁杏花胡同里,地处位置巷子深处,寿材铺子嘛,热闹的街市开不得。 房东不愿意租铺子,哪怕是租了,也得被人使绊子,早晚给你砸了。 陈燁带著张顺快步走过平康胡同,拐弯钻入杏花胡同,来到巷子深处。 远远的便见到铺子招牌,安平堂,前面有陈记二字。 满屋子的寿材,打著白色的灵幡,棺材旁杵著扎纸人。 纸人穿著寿衣,面色淒白,双颊上用硃砂点缀著两坨腮红,嘴角对你咧著,勾起一抹邪魅阴森的弧度。 一对水墨点缀的漆黑眼珠子,特別有神,明亮如黑翡翠,死死地盯著你,仿佛你走到哪,他的目光就跟隨到哪。 邪异,阴森,诡譎。 陈燁二人走进门,纸人突然间动了,迎宾的点头哈腰,发出“尜尜”的笑声。 “welcome!欢迎光临。”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屋內的灵幡晃了晃,颳起一阵阴风。 一股阴气瞬间席捲全身,遍体生寒。 张顺身子立马软了,整个人瘫软跪下去。 第5章 夜钓惊白,穷文富武 噗通! 张顺膝盖软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连连磕头,地上的青砖磕的怦怦响,口中不住念叨:“大仙饶命,大仙饶命——!” “起来,干嘛怕个鸟啊。” 陈燁一把搀扶住张顺,满脸的正义凛然,不畏邪魔。 驀地。 满屋子的灵幡不住晃动。 “尜尜——!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纸皮子再度討封。 平地颳起一股阴风,寒气直从人脚底涌入,窜上脊椎大龙,冻的人冷不丁一个激灵。 张顺膝盖哪里还直得起来,嘴里大声的嚷嚷道:“大仙饶命,大仙饶命,我这兄弟心直口快,不是有心得罪,还请大仙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兄弟的不敬。” 嘭嘭嘭——! 看著恨不得將青砖磕碎的张顺,陈燁一脸无可奈何,这心病还须心药医。 当即道:“我看你像只肥鸟。” “你別啊——!” 张顺嚇的蹭一下站起身来,伸手就要捂陈燁的嘴巴,阻止他胡言乱语。 陈燁脑袋一偏,躲开了他捂嘴的手,喊话道:“三叔,管管你家糯米糰,没事又嚇唬人,我这兄弟胆小,你小心嚇死了还得倒贴一副棺材钱。” “嘰——!” 一声叫唤在铺子里响起,灵幡晃了晃,一团白绒绒,圆乎乎的东西,突然间从灵幡上面落下,眼瞅著就要自由落体砸下来,半道突然间打了水漂,径直扑向二人。 张顺嚇的急忙躲开。 陈燁半点不怕,这东西径直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定睛一瞧,原来是一只肥得快看不见翅膀的大肥鸟。 这体態肥硕的,通体雪白,真像个糯米糰子。 大肥鸟在陈燁的肩头,张开鸟喙,啄了啄雪白的羽毛,开口道:“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张顺呆立在一旁,惊讶地看著这只肥鸟,十秒后,他猛地回过神来,气急地撩起衣袖:“合著是你这只肥鸟在装神弄鬼骗人,看我不扒光你的鸟毛。” 张顺伸手抓鸟,结果惨遭鸟喙啄了两口,疼得他缩手,哇哇大叫:“这什么鸟啊,啄人也忒疼了,都戳红了。” 张顺看了看手背上,啄出了两个大红印子,伤口肉眼可见地速度飞速红肿起来。 陈燁告诉道:“它叫糯米糰,是我二叔在山林逮的山泽瑞兽,说是只白羽凤凰,我看他就是贪吃鸡,小嘴厉害著呢,铁木叫它啜上一口,都能叫啄个豁口,顺仔,你手没事吧。” “嘰——”糯米糰眸光亮晶晶的叫了一声,昂了一下快没有的脖子,似是在回应自己的不凡品种。 张顺握了握拳头,虽然很疼,但是筋骨无碍,摇了摇头道:“没事,就是这扁毛畜牲怎么还会说人话啊,还嚇唬人。” 陈燁笑道:“早年间,这小东西跟著我二叔在外闯荡,遇到过黄皮子討封,它脑袋瓜聪明,学了黄皮子的口头禪,跟了我三叔后,我三叔就喜欢拿它看店,镇宅灵的很。” “这哪是镇宅啊,分明就是要人命,嚇都嚇死了。”张顺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到现在心臟还在砰砰直跳。 对於张顺的抱怨,陈燁微微一笑,不予置评,摸著糯米糰光洁的白羽,问道:“三叔呢?” “钓鱼,后院钓鱼~!”糯米糰机灵的回应。 “嗤!”张顺嘲笑道:“到底是扁毛畜牲,聪明有限,这后院不临江边,哪里能钓鱼。” 陈燁摇了摇头,向著铺子后院边走边道:“我三叔钓得不是一般的鱼,乃是夜惊白。” “夜惊白?” 张顺听的一头雾水,急忙跟上脚步,问道:“燁哥,什么是夜惊白?” 陈燁指点道:“这铺子后院有口老井,老井通著地下河,每晚夜里,双相睡的初觉醒来时,这地下河水会上涨,这河里藏著水泽异兽,通体半透明,对月呈银白色,唯有鱼鰭呈金黄色。” “这鱼常常夜半跃井而出,动静极大,老人曾说,曾有大鱼而出,將井口的砌石震碎,振聋发聵,声势惊人,因而得名,取名夜惊白。” 张顺听的稀奇,好奇问道:“这么稀奇,那这鱼一尾能卖多少钱?” 陈燁竖起一只手来。 “50文?” “不对,多点。” “500文。” “不对,再多点。” 张顺惊得下巴要掉下来:“五个大洋,真的这么值钱?” “自然值钱。”院里,石榴树下,打著一口老井,井边摆著一方石桌。 在石桌旁,摆著一张藤椅,藤椅上坐著一人,六十来岁,风霜都刻进了脸上褶子里,一对招子特別明亮,亮晶晶的,令人不敢直接对视。 戴著斗笠,披著蓑衣,身上湿噠噠的,满是露水,三叔收起钓竿,进后院的耳房放置。 “这鱼也太精贵了吧。”张顺不由感慨地看向陈燁。 “当然精贵啦。”陈燁告诉道:“这夜惊白常年浸泡在地下暗河中,饱受阴气洗礼,若是习武之人服用,阴极化阳,乃是绝好的大补之药。” “不过这鱼常年躲在地下暗河里,极难捕获,我三叔一年也就能钓出个两三尾,想要多钓,根本就不可能。” 张顺指著井口道:“不能下井用网捕捞吗?钓鱼多费力啊?” 枝椏! 换了一身灰色长衫的三叔推开耳房木门走出来,將蓑衣晾晒在屋檐下,告诉道:“下了暗河,水里面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水道错综复杂,汹涌的暗流更是能把人搅的晕头转向,即便是水性再好的渔夫,都不敢轻易下去,更別说撒网捕鱼了。” 张顺被训了一番,脸瞬间涨的通红,不敢再大放厥词。 陈安掸了掸长衫衣袖,对陈燁问道:“靚仔,你不在戏班学本事,跑我这寿材铺做什么?” 陈燁指了指身旁的张顺,张顺急忙道明来意:“陈三爷好,戏班有位师兄他出车祸没了,班主让我来给他添副纸棺材,好送他体面入土。” 张顺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大洋来。 三叔陈安拿过银元,捏起一枚,凑到嘴边吹了口气,放到耳边。 “嗡——!” 一声绵长、清脆的震鸣声在陈实耳边迴荡。 两枚银元他都一一吹气验货。 “是真货。” 两枚银元在三叔手中垫了垫,扫了一眼陈燁,心里雪亮似的,对张顺道:“纸皮棺材,两千五百文,送货上门,两个大洋,只卖不送,自己装车押送。” 张顺连忙答应:“我们自己装车。” 陈实指了指后门口摆著的板车,铁锹:“自取自用,用完送还回来。” “晓得规矩。”张顺连忙听话地去开后门,拿了铁锹放在板车上,双手提起板车把手,將板车缓缓的推出后门。 陈实从陈燁肩头拿过糯米糰,取出一把炒豌豆,將小东西放在掌心,一边餵著,一边回铺子里。 陈燁跟在身侧,开口道:“三叔,我想习武。” 陈实餵著糯米糰豌豆,脚下顿了顿,扭头看向他,眉头微微蹙起,问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间想起习武?” “三叔,你听说过金彩蝶吗?”陈燁不知道如何说起。 陈实嗯了声:“听过,这人的幻彩戏法不错,听说挺神乎其技的,和西洋魔术很像,你想习武和他有什么关係?” 陈燁点点头,摘下自己头上的瓜皮帽,递给他:“这帽子你瞧瞧,可有什么不寻常。” “昨儿个金彩蝶在水袖居登台,我给他搭的戏,他在台上变著戏法把洋人给害了,这帽子是那洋人的,本来是顶礼帽,不过后来套了一个车夫的瓜皮帽,两个帽子合在了一处,就变成瓜皮帽了。” 陈燁捡重点说,没把系统外掛的事情和陈实细说。 一来,这事说了三叔也听不明白。 二来,虽说是亲叔叔,不会害自己,但是保不齐別人知晓此事后,会拿三叔要挟自己。 知道的越少,对三叔越安全。 陈实接过瓜皮帽。 “嘰嘰——!” 手里的糯米糰突然间躁动不安,顺溜的白羽毛顿时炸了毛,似乎特別牴触这瓜皮帽的靠近。 帽子在陈实手里翻了翻,老眼眯细,眸底精光闪了闪,摇了摇头,將瓜皮帽还给陈燁,嘆气道:“隔行如隔山,再好的宝贝在我眼里也是瞎,东西你拿去,切忌,对谁都別再提了。” “晓得。”陈燁將瓜皮帽重新戴在头上,心里直犯嘀咕,三叔真的没看出来什么吗? 嘴皮子嚅囁一番,想刨根问底的话最终没说出口。 张顺这时候推著板车到店门口,陈实指挥著他將店里一口纸皮棺材扛起板车。 装好车,张顺在店门外等著陈燁。 陈实餵了糯米糰最后一颗豌豆,將小东西扔飞上灵幡,对陈燁道:“你想习武,这是好事,只是吧,习武的讲究太多,要是你二叔陈平在虎门,倒是也不怕这些麻烦,可偏偏他没法多待。” 陈燁的二叔,陈平,和陈实是双生兄弟,二叔也不知道是做什么买卖的,常常一走就是两三年,每次回来,要么一身富贵,要么一身劳什子伤病,瞧著渗人。 陈实掏出一把豌豆,一粒一粒的放入嘴里,细嚼慢咽,继续道:“大新朝,但凡通衢之地,都不缺武馆,街头卖艺的,但是这些都別去碰,里面的水深著呢。” “武不轻授,这些师傅,传的都是花拳绣腿,真本事才不会教你,你要是跟著这些人学,只会把自己练废了。” 陈燁迫切问道:“三叔,那我该去哪里学真本事?” 陈实摇头道:“你想学,人家未必肯收,天赋,机缘,人品,三者缺一不可。” “这机缘说穿了就是人脉,这方面我和老二可以帮你张罗,但是人家收不收你,得先考量你的人品,你要品行不够,我就是捧上金山银山,人家也未必多看你一眼。” “有了机缘,人品,还要看天赋,这天赋可全在你身上。” “习武人讲究根骨,別看你长得人高马大,可这都是外强中乾,真正的好根骨,不在块头,而在筋骨。” “而想要好的筋骨,不光要练,更加要补,洗炼筋骨,药膳补气,血食滋补,缺一不可,不吃好东西,如何来的好根骨?这些大补之物,都是要花钱的。”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爹,这练武药补更是烧钱,你便是有十个活爹都不够你啃的,一帖最寻常的养根骨宝药便要一个大洋,更別说好的了……” 说到这里,三叔顿了顿,扫了他一眼:“和你说了这么多,还想学吗?” 机缘,人品,天赋…… 三者缺一不可。 习武的门槛还真是高。 陈燁攥了攥拳头,眼底的眸光无比坚定,咬牙道:“学!” “好。”陈实狠狠一拍大腿,然后径直走向柜檯,撬开两块地砖,然后取出了一本用油纸布包好的东西,將地砖復原后,他打开了油纸布內的东西。 是一本线装的泛黄小册子。 “燁仔,这是你二叔给你备下的。”陈实將册子递到陈燁手里:“给你打磨筋骨,夯实根基用的。” 陈燁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册子,只见那封皮上,带著暗沉血渍,洇染了字跡,用楷书写著四个大字《龙虎劲功》,笔法苍劲有力。 抬头看向三叔:“三叔,你们早就有心让我习武?” 三叔陈实点了点头:“是老二的意思,老大是不想你习武,就想保你一世平安,做个平凡人,谁叫你是我们陈家这一代唯一的独苗。” “可如今这世道是越来越乱了,而你天生又不是唱戏的那块料,趁著你年纪还不大,你既有心学,那不妨试试。”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只练头一个月,一个月后来寻我,我检验成果,若你不適合练武,不得再练,强练武艺可是会要留下暗病,折寿的。” 顿了顿,陈实补充道:“不得外传,这秘籍的来路……你二叔那人,算了,不说也罢。” 三叔陈实似有话说,不愿多提。 陈燁看了看册子上的血渍,大致猜出些什么来,江湖上杀人越货,抢夺其他门派秘籍的事情可不少。 二叔应该干不出这种事,但是跟在別人屁股后面,捡漏什么的,他在行。 “燁仔,忙你的去吧。”三叔挥了挥手。 “三叔,改明儿我再来看你。”陈燁將册子揣入怀里,贴身藏好,然后奔出铺子。 “燁哥,咱们去巡捕房吧。”张顺拿起车把手,拖起板车。 陈燁帮忙,搭把手,手一大搭上车把手,立马生出感应,手臂怎么使力,怎么拉动,才能最省力,最快捷。 【万魔书】上【车夫】的经验条居然开始增长起来。 “拉板车也能肝经验?” 陈燁一瞬间明白了,直接从张顺手里抢过车把手,脚下生风,轻鬆自如地拉起板车来。 板车被他拉的飞起,张顺瞧得目瞪口呆,急忙跑腿跟上。 陈实看著板车飞速离开胡同,老眼中一抹精光闪烁不定。 糯米糰飞落他的肩头。 “嘰——!” 陈实掏出豌豆,餵这小东西,自言自语的嘟囔:“昨儿个夜里老大传信,问这小子怎么车行入了层次,我还当他开玩笑呢,没想到竟是真的。” “他车行入层次,莫不是和那瓜皮帽有关係,那帽子倒是没什么稀奇的,不过是西洋魔术师的道具,关键是那里面收著的东西。” “也不知道金彩蝶图谋的什么,不管图谋什么,都休想拿到手。” “这帽子如今和里面的东西熔炼一体,更是认了臭小子为主,便是谁也窥测不了里面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宝贝……” “不想了,让老二去操心吧,这小子要习武,是好事,乱世之中武是保命的玩意,练好了,真修出了神通,也就不怕洋人的枪炮了,只是穷文富武,这习武要花钱啊。” 陈实眉头皱起,將糯米糰抓到掌心细致投餵:“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找老二,让他想办法弄银子,燁仔习武的花销,可就全指望你了。” “嘰嘰——!”糯米糰直接翻了个白眼,仰头倒在了他的掌心,两脚一蹬,痉挛的颤动。 陈实笑骂道:“嘿,你个小肥鸡,今天中午加餐,就吃小鸡燉蘑菇。” “嘰——!”糯米糰浑身炸毛,瞬间翻腾而起,活灵活的蒲扇它的一对小翅膀,仿佛是在说:“我还能干信差,別燉我——!” 第6章 乱葬诈尸,耕修神通 陈燁拉著板车,与张顺来到位於老城区巡捕房。 巡捕房的前身是大新朝的衙门,衙门坐北朝南,衙门门口两尊獬豸,虎虎生威,令人望而生畏。 沿著衙门高高的围墙,往西去的胡同尽头,便是巡捕房的监狱和停尸房所在。 大门口,两个黑狗子,本该背著的长枪隨手扔在脚边,二人倚在门墙上,哈欠连天的打著瞌睡,不住的吸鼻子,一口烂牙,一看就是大烟枪。 陈燁和张顺拖著板车过来。 “干什么的?”巡捕眼尖扫到拖车上的纸皮棺材,立刻警觉,一人上前拦住板车,厉声呵斥道:“巡捕房重地,岂是你们这些狗东西能够隨便乱闯的。” 陈燁低下头,暗暗不爽,一群黑狗子,仗著在衙门当差,狐假虎威狗仗人势。 “二位官爷,我们是青云班,来给王小六收尸的,还望行个方便。”张顺上前赔笑脸,偷偷塞了铜钱给两位巡捕。 巡捕垫了垫手里的铜钱,脸上的严词厉色缓和了许多,吩咐道:“巡捕房重地,外人不得入內,不过死者为大,我们也不为难你,在外面等著。” 两名巡捕背起长枪,上前轻鬆的抬起纸皮棺材入內。 不一会儿,两名巡捕出来,抬著沉重的纸皮棺材,咚一声,重重的砸在门外地上。 “累死老子了。”巡捕喘著粗气,不客气的赶人:“赶紧抬走滚蛋。” “得嘞,小的这就滚。”张顺赔笑的,急忙和陈燁吃力的將棺材抬起。 “怎么这么沉啊?”陈燁感觉不对劲。 巡捕喝道:“费什么话,赶紧抬走滚蛋,再敢嗶嗶,请你吃洋枪花生米。” 张顺急忙对陈燁使眼色,让他莫要多嘴。 两人吃力的抬棺木上板车,急忙拖著板车离开。 板车拖出胡同,陈燁和张顺直奔城西郊外。 【经验(37/40)】 【经验(38/40)】 …… 【万魔书】上关於【车夫】的经验条如同遇到开闸的洪水,在飞速增加。 陈燁內心隱隱感觉不安,自己就照常拉车,怎么经验条突然间窜的这么快? 他弄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不过经验增加终归是好事。 很快。 【书主:陈燁】 【职业:车夫】 【等级:五级】 【经验(1/50)】:你是勤奋的车夫,每日拉车,勤勤恳恳,脚下踩风轮,行走如风! 【职业天赋:脚下生风(一级)】 【职业技能:听风知微】 【炼化魔物:劫匪车夫(二层)】 【融合度:50%】 【评价:劫匪车夫本是入了层次的车行命修,可惜融合不足!】 【拉车是你的本行,拉得越稳,拉的越快,拉的人或物品越贵重,跑的地方越多,越神秘危险,或者捕获炼化更多车行相关魔物,可提高经验,增强融合度!】 【请选择解锁您的第二项职业天赋】 【天赋·脚下生风(二级):脚下生风,奔跑如风,隨著经验增加,你的速度將会不断提高!】 【天赋·胸中火息(一级):呼吸如打铁火炉一般,一呼一吸间,风箱拉动,炭火不绝,声声不息,隨著经验增加,你的耐力將会不断提高!】 看见新的天赋出现,陈燁立刻选择了胸中火息。 耐力是奔跑的最有利保障,呼吸跟不上,你跑的再快,跑两步就喘的厉害,再快的速度也发挥不出来。 隨著选择完成,一口气息被陈燁吸入肺中,顿时陈燁的胸膛如同汽车引擎一般,被注入了氧气,一团烈火在他胸膛熊熊爆燃,两股暖流自肺脉中涌出,直灌下脚下。 陈燁感觉自己的脚下的风轮变了,以前的风轮是清风和煦,如今的风轮带著一股炙热,火力十足,催动的风轮变得狂暴,汹涌澎湃。 “我要燃烧啦!”陈燁感觉浑身充满了爆发力,一把夺过板车另一个把手,腰背猛地发力。 嗖! 两人拉的板车,结果张顺直接被甩了下来,瞬间窜了出去。 陈燁爆发了前所未有的速度,两条腿奔跑的好像风火轮,此刻的他就只有一个念头,尽情的狂奔。 “燁哥,你等等我。”张顺被陈燁的高速嚇到了,顾不得许多,撒丫子双腿,在后面拼命追赶。 可他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就是追不上。 风声在耳边呼啸,城內的胡同景色飞速倒退。 从南虎城到城西郊外,往日里要一个时辰的脚程,愣是被陈燁用半个时辰便跑完了。 出了西城,郊外是阡陌桑田,入眼一片良田,田里绿意昂昂,奼紫嫣红。 可惜良田里如今种的不是吃的庄稼,而是害人不浅的大烟。 隨著洋人用大烟,枪炮轰开大新朝国门,割地赔款,大新朝光靠横徵暴敛,根本就不足以赔钱。 大新朝的百姓也快活不下去了,便想到了一条新路子,种植大烟,自给自足外,还转出口,远销海外,成了西洋贵族里的高档货。 陈燁见到良田种满了大烟,眉头拧成了疙瘩,脚下的步子终於是慢了下来。 “燁哥,燁哥,你歇会儿吧,我快跑吐血了。”张顺这才追赶上来,浑身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他实在跑不动了,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趴到板车的纸皮棺材上面。 “才跑了这么点路就受不了了?”陈燁放慢脚步,缓缓拉著板车,打趣嘲笑道。 张顺“噗嗤”“噗嗤”喘著粗气,对陈燁指责道:“燁哥,这叫一点路,这可是出城,几十里地呢,没你这么能跑的,你怎么都不带喘的?” 陈燁微微喘著气,这几句话的功夫,他的气便平復过来,胸中火息的天赋让他气息延绵不绝,耐力得到了十足的增强。 陈燁微微一笑,含糊道:“个头不是白长的,你不要紧吧。” “渴!”张顺嘴干舌燥的不想多说一个字,眼见许多的大烟田地里,居然出奇的有一片瓜田。 是西瓜! 张顺如同沙漠里的迷路者,快乾死之际,见到了救命的绿洲,急忙扑下拖车,快步奔入瓜田內,摘下一个大西瓜,用拳头砸开,脸整个埋进西瓜里,二师兄般啃起西瓜来。 陈燁停下脚步,放下板车,走下田埂打量这片瓜田,自言自语的嘀咕:“四月里虎门就有西瓜了?” “燁哥,这西瓜可甜了,你也整口。”张顺急忙將半个西瓜递给他。 “不问自取是为贼。”陈燁眉头皱起,不打算接他的西瓜。 “啊呀!你怎么学文人一样穷酸起来,不吃白不吃。”张顺把西瓜塞到陈燁怀里,自顾自的狼吞虎咽起来。 陈燁不想吃的,但是这一路狂奔,对他消耗也极大,看著这鲜嫩多汁的西瓜,咽了咽唾沫,忍不住大吃了一口。 沁人心脾的清凉从喉头而下,这凉爽感真是愜意,有种吃冰镇西瓜的美妙,爽翻了。 “这西瓜真甜。”陈燁大口吃起来,一边吃一边不忘叮嘱道:“咱们不能白吃瓜农的西瓜,你留十个铜板给人家,就当咱们买的西瓜。” “燁哥,你这也太讲究了吧,这瓜就算咱们不吃,还有其他人吃,別人不吃,野猪难道不会吃吗?与其糟蹋了,白白便宜野猪,还不如便宜咱们。”张顺有些不捨得给钱。 陈燁板下脸,和他讲道理:“野猪吃了西瓜,还屙一泡,给瓜田沃肥呢,你吃西瓜,什么都没留下,难不成你比猪都不如。” “咳咳——!”张顺被陈燁这话噎的剧烈咳嗽起来,咳的脸色通红,声音沙哑的叫苦:“燁哥,你这嘴啥时候变得这么毒啊。” 陈燁据理力爭:“我这不是毒舌,而是讲道理,如果这瓜田是你的,你的瓜被偷了,你能不气吗?” 张顺不说话了,然后他默默地掏出了十文钱来放在西瓜旁,放完钱,他抬头看向陈燁:“燁哥,这下可以了吧。” 陈燁满意地点点头,回去拉板车,招手示意他赶路。 张顺捧著西瓜,跟在板车后面。 就在二人走后不久,瓜田里的西瓜突然间自己咕嚕滚了一下,碾过放铜钱的地方。 西瓜滚过之后,地上的十文钱顿时消失不见。 …… 穿过农田,便见密密麻麻的树林,这片林子称之为升仙林。 穿过这片树林,便是仙人洞,穿过仙人洞的水域,便是虎牢谷。 从升仙林开始,到虎牢谷內,都是虎门的乱葬岗。 清明刚过去不久,遍地可见白色的纸钱,风一卷,漫天都是纸钱。 树叶哗啦啦的作响,如同鬼拍手一般。 林子里,遍布著凌乱的新旧坟头。 阴森,诡异。 透著森冷,令人遍体生寒。 张顺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感觉脖颈后面一阵阵发寒,感觉有人在背后不断的吹冷风,让人汗毛竖起。 “燁哥,咱们还往里面去吗?要不就把王小六葬在升仙林吧,以后逢年过节也方便祭拜。” 陈燁扫了这小子一眼,知道他胆怯,不敢再深入,也不点破,吩咐道:“挖土吧。” “得嘞。”张顺麻溜的从板车上取下铁锹,一把递给陈燁,二人在林子里挖起土来。 不一会儿,挖好了一个足以容纳棺材的土坑,二人將铁锹插在路边,抬棺木入土安葬。 一人一头搭下板车。 “慢点慢点,燁哥,这小六怎么这么沉啊?”张顺吃力地脸都憋红了,感觉好像抬的不是一具死人,而是在抬一头老母猪。 陈燁之前在巡捕房就感觉不对劲,装一个人的棺材,而且还是纸皮棺木,怎么可能这么沉? 直觉告诉他,这棺木內有问题。 难不成是尸变! 想到这,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囟门,陈燁不敢再想下去了,急忙催促道:“少废话,赶紧搬,早点安葬了好早点回去。” 张顺深吸一口气,使出吃奶的力气,二人合力將棺木抬下了板车,安置入土坑內,抄起铁锹回填土壤。 驀地。 嘭一声。 纸皮棺木好像吹气球一样,突然间炸开。 一个人直挺挺的从棺木內笔直的竖了起来。 脸色惨白,嘴巴张开,两颗又长又粗的獠牙暴露而出。 是仵作秦五! 在棺材里面,还躺著一具尸首,是王小六。 陈燁嚇得三魂不见了七魄,头皮要裂开。 咚! 秦五膝盖也不弯曲,身子直直的一纵,嗖一下,便飞上了三米高的大树上。 “诈尸啦!”张顺嚇的手中铁锹一下子扔飞,撒腿就跑。 “入你娘!”陈燁爆了句粗口,也不知道是骂不讲义气的张顺,还是骂的诈尸的秦五,还是阴损將秦五尸首藏在王小六棺木的黑狗子。 爆粗口的他,卯足了力气,脚下风火轮嗖一下施展出来,腿快的好像变成蜘蛛的八条腿,地上被他踩出两个小土坑,沙土飞扬而起,比人还高。 至於反击? 陈燁可不傻。 击杀殭尸,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殭尸这种东西,没有魂魄,自己的戏子天赋【咿呀摄魂】,只对有神智的生物有效,你对殭尸施展音波功,根本就撼动不了他。 至於耍花枪,一枪扎死殭尸,更是没用,殭尸都死了,哪里还知道疼痛,扎了也是白扎。 说不准,趁著你枪头扎入殭尸体內,他还会顺著枪桿杀过来,趁机捏断你的喉咙。 对付邪物的法子,唯有神通。 可惜陈燁不会神通。 眼下唯一自救的法子,就是凭著车夫的天赋,脚下生风。 跑! 树杈上的秦五,只剩下一点针孔的漆黑瞳仁扫了扫张顺,嫌弃地摇了摇头,再看飞奔如风的陈燁,瞳孔闪过一抹精光,贪婪地舔了舔两颗大獠牙,嗖一下飞窜下来,殭尸跳的追赶陈燁。 陈燁扭头看见变成殭尸的秦五居然一蹦一跳,速度快的好像火车,又气又鬱闷:“怎么就光追我一个人?” “呼哧——!” 陈燁深吸一口大气,胸中火息加持,气灌双足,脚下风火轮更大了,跑的好像一只脱韁的野马。 借著升仙林的树木地理优势,左突右支,躲闪著秦五的追击。 他不敢去和张顺合作。 虽然这小子不讲义气,但是真要是把殭尸引过去,害了他的小命,陈燁內心会过意不去。 所以,他寧可在升仙林內兜圈子,也不敢跑向农田。 在林子里至少还能有树木遮挡,这要是进了农田,完全没了遮挡物,自己被追上,只有被咬死的份。 可即便拥有车夫天赋加持,跑的快如风,但是人力终有尽时。 陈燁的体力很快达到了极限,但是他不敢停下来,双足哪怕像灌了铅一样重,可他还是催促自己一定要跑。 “咚——!” “咚——!” “呼——!” 身后殭尸纵跳声越来越清晰,宛如雷火一般在耳后炸响,殭尸贪婪的喘息声越来越清晰,陈燁仿佛都闻见了空气中特有的殭尸尸臭,令人作呕。 “呼哧!呼哧——!” 陈燁的呼吸乱了,越来越急促,胸膛里好像被烈火灼烧一般,烧的他快喘不过气来,眼前的视野开始发花,变得模糊不清。 突然间感觉耳后劲风袭来,如同刀子一般,向他的后脑勺杀来。 陈燁心下骇然,急忙一个闪步躲闪。 噗! 秦五的双手十指,笔直的扎入了树干內,入木三分。 “妈呀!”陈燁嚇得魂都要飞了,撒腿就跑,跑的脚下鞋都掉了。 殭尸秦五拔出手指头,继续纵跳追上去,速度越来越快。 “入你娘!怎么就光追我?”陈燁鬱闷,自己也没招惹这殭尸啊,怎么自己就成他眼里香餑餑,追著自己就是不放。 “哎——!” 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嘆息。 光顾著躲殭尸的陈燁还当自己听错了,也没当回事。 谁知,一记声音突兀的在林子里响起。 声音有些苍老,但是中气十足,带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光会跑,顶个屁用啊,白得了这一身修为,你倒是还击啊。” 这一次,陈燁听的一清二楚。 他急忙闪躲开殭尸的追击,狂奔的喊话道:“谁在说话?” 这升仙林他都快跑遍了,除了坟头,猎人做的陷阱,根本就没见到第二个活人,到底是谁在说话。 这位高人难不成就在自己身边。 陈燁转头,四下飞速的找人,可是什么都没有。 “別找了,你是找不到我的。”声音再度响起。 听风知微的车夫技艺下,陈燁耳朵一动,敏锐的听到了声音的来源。 陈燁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肚子。 下一刻,命魂都要冒出囟门。 活见鬼。 这声音居然是从自己肚子里冒出来的。 “前……辈,你在我肚子里?” 肚子里发出一记轻咦声,带著几分改观的讚许道:“居然能知道老夫在何处,倒是有些本事……小心后面。” 陈燁本能的身子一矮,脚下向左侧一蹬,地面被蹬出不少泥沙,他的身子猛的斜飞而出。 殭尸的这一抓,再度抓空,气的齜牙,嘴里喷出如牛息的尸气,再度发力狂跳追上来。 陈燁调整著呼吸,狂奔逃跑,躲避著殭尸,一边恳求道:“前辈既然能悄无声息钻入我肚腹中,还请出手搭救,降服殭尸。” “好啊,不过你小子得听我差遣,若是不答应,准保你肠穿肚烂,不得好死。” 话音刚落,陈燁就感觉自己腹部一阵绞痛袭来。 疼痛来的快,去的也快。 陈燁知道,这是前辈在警告自己,他二话不说答应:“前辈,只要你能救我性命,但凭差遣。” “好,立刻转身,张嘴。” “是!”陈燁听到吩咐,下意识的驻足,转身,张嘴,动作一气呵成。 殭尸秦五此刻也隨之扑到面前。 陈燁只觉得腹內一阵绞痛,一股气隨之顶上自己的食道。 “嗝——!” 噗! 一颗西瓜子,嗖一下从陈燁的口中飞出,如子弹一般,直接射入殭尸秦五张开的大嘴中。 射完西瓜子,陈燁顾不上惊讶,拔腿就跑,一溜烟窜上了一棵参天大树,躲在树上调整呼吸,积攒体力。 若是这位前辈救不了自己,他就跑。 这次他不再顾忌旁人,就往城里跑去。 秦五明显被噎了一下,飞扑落地的在地上打滚,双手卡住自己的喉咙,在地上不断挣扎。 噗! 一声好像吹破汽车轮胎的声音从秦五的肚子上发出,紧接著,绿油油的藤蔓从殭尸体內冒出,见风便长。 五个呼吸的功夫,秦五的便不动了,他的周身被厚厚的藤蔓覆盖,成了这林子里的肥料。 藤蔓在地上蔓延开来,很快便开花结果,结出大片的西瓜来。 陈燁猫在树梢上,亲眼目睹了这诡异的一幕,惊得下巴都要掉地上。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神通。 一颗西瓜子居然可以在殭尸肚子里生根发芽,直接將他身躯化作养分,顷刻间长出大片绿植,结出西瓜来。 这一幕太邪异,匪夷所思。 陈燁心灵受到极大震撼的同时,大开眼界,目光灼灼的盯著下方,心驰神往。 如此神通,岂有不学的道理。 陈燁眼底闪过一抹坚毅的神光,立刻跳下树梢,大著胆子靠近绿油油的西瓜藤蔓。 剥开藤蔓检查下面的秦五。 秦五的尸首已经面目全非,只留下一副穿著破衣的骸骨,周身的血肉,都化作了养分,死得透透的! “小子,老夫的本事如何?”肚子里再度响起苍老声音,语气带著一抹得意。 突兀的询问声从肚子里冒出来,陈燁嚇了一大跳,捂著肚子问道:“前辈,你还在呢?” “当然还在,我若不在你肚子里,你小子若是食言而肥,老夫找谁说理去。”肚子里传来不满声:“別以为吃了老夫的西瓜,赔几文钱便可以算了,老夫的瓜可不是那么好吃的,速来瓜田见我,你的兄弟还等著你呢。” 陈燁恍然大悟,原来是那片西瓜田的主人暗中相助。 也是因果循环,若没有张顺的偷瓜,自己也不会和这位前辈结缘。 若没有和他结缘,自己今天怕是就要交代在这升仙林。 这位前辈既然愿意出手搭救,想来本性不坏,自己吃了人家的瓜,又得救命大恩,自然要相报。 “前辈稍等,待我將王小六安葬妥当,便去领罚。”陈燁拱了拱手,对著肚子道。 肚子里回了一个字:“可!” 陈燁长长鬆了口气,立刻奔去寻王小六的墓前,將他入土为安。 做完一切,收了铁锹放置在板车上,拖著板车返回。 车到瓜田处,只见车夫拉著洋车匆匆从瓜田离开,车座上没有人,只有一个奇怪的陶罐。 陈燁诧异的扫了一眼洋车,瞥见瓜田里竖著一个稻草人。 张顺被做成了稻草人,几只山雀调皮的在他头上啄啊啄。 “燁哥,你可算来了,救命啊!”张顺见到拖著板车回来的陈燁,眼泪一下子滚了下来。 可算等到救星了。 陈燁放下板车把手,不敢上前將他放下,而是看向了坐在田埂上的一位老农。 老农戴著草帽,身上是最寻常农夫打扮,一身短褂,下身是一条乌青色裤管,脚下一双草鞋。 捲起的裤管,露出一双青筋虬结的小腿,这双腿饱经风霜洗礼,皮肤粗糙,宛如千年老树皮,但是肌肉线条爆棚,宛如艺术家精心雕刻的一般,充满了力量感。 老人家嘴里叼著一根烟杆,坐在田埂上徐徐抽著,见到陈燁,他伸出左手招了招。 陈燁不敢迟疑,急忙小跑来到跟前,三步外站定,恭敬地抱拳行礼:“青云班学徒,陈燁见过老前辈,多谢前辈搭救大恩。” “青云班?”老农疑惑地打量他,眸中精光闪动,直落他的双足之上:“你这一身本事,分明出自车行,怎么可能是个唱戏的?” “小子,你莫非当老夫好誆骗不成?” 第7章 龙筋弓脊,血食大补 老农的眸光格外的明亮,如同钢刀一般锐利,仿佛要將人剖析似的,让人不敢直视。 陈燁问心无愧,坦坦荡荡,与之坦然对视,不卑不亢道:“不敢撒谎,我们的確是青云班的学徒,您去水袖居稍加一打听便可知我没有撒谎。” “好小子。”老农看著处变不惊的陈燁,脸上褶子挤到脸颊两侧,欣赏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点了点头。 “本来今日你二人偷我的瓜,是断然活不成的,不过你们运气不错,没把瓜带走吃,还有你小子为人不赖,是个懂规矩的,还知道留下两钱,老夫这才网开一面,没有要了你们性命。” 陈燁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好险,差点就命丧黄泉,做了西瓜的肥料。 老农的手段高超,这般神通,杀人於无形,令人防不胜防。 老农抽了一口旱菸,徐徐吐出一个烟圈,继续道:“你叫陈燁,你这车行本事是受谁的指点?” 陈燁佯装糊涂,脱口反问一句:“敢问前辈,你老说车行本事,不知是什么本事,还请解惑。” “你自己跑出的脚下生风,难道不清楚吗?”老农疑惑的问道。 陈燁摇了摇头,心里其实和明镜似的,但是他必须装糊涂,不然没法解释自己脚下生风的本事从何而来。 这事不禁查。 老农顿了顿,自言自语起来:“竟是个自己跨行开了窍的,有天赋。” 陈燁心里清楚,自己哪有什么天赋,分明是外掛带来的职业天赋。 正好藉此机会,套一套大新朝的修炼法门。 “不知前辈如何称呼?”陈燁恭敬请教。 “焦和忠。” 老农下意识回道。 陈燁脸上一愣,前辈这名字真是……雅俗的很! 焦和忠意识到这小子想歪了,老脸顿时有些掛不住,乾咳两声,立刻补充道:“认识我的,都唤老夫忠叔,你也这么唤我吧。” “忠叔。”陈燁恭敬地问候一声,隨即询问道:“还请忠叔教我,我这跑得快也算本事吗?” 焦和忠满意地嗯了声,很喜欢他这迷糊模样,显得自己高人一等,抽了口旱菸,徐徐指点起来。 “在大新朝,古老相传一老话,叫『人於世间,必有一业;士绅走卒,虽分贵贱;业精於勤,可唤神通』。” “意思就是,人活著就要吃饭,要吃饭就必须操持各种职业,三教九流,各行各业,虽然有贵贱之分,但是不管是哪一行,哪一业,只要你天赋足,够勤快,都可以唤醒行业神通,有了这神通,这也就不再是单纯的谋生手艺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焦和忠指了指陈燁的双足:“你这脚下生风的能耐,就是一门本事。” “这本事车行的车夫常见,拉个三五年,只要天赋足,为人勤快,基本上都能唤醒本事。” “觉醒了脚下生风的本事,若是用来拉车,会比別人跑的更快,拉客载物,赚的更多,在行业里出挑。” “不管是这一行,还是其他行业,都能修出各种本事。” “行话管这叫作『上了层次,出了修为』。” “陈燁,你是个聪明的,不但出了修为,更是跨行自行悟出了车行的本事,了不起。” 焦和忠挑起了大拇哥,他是由衷佩服。 修行要有师承,没有师承,想入门难上加难。 而跨行入门,更是千难万难。 但是陈燁居然入了门,而且还是跨行入的门,这天赋当真罕见,人中龙凤。 陈燁面上沉默不语,內心则是惊涛巨浪。 【万魔书】里说“斩魔饲道,成就百业;业精於勤,神通自显!”。 这就对上了。 原来,这【万魔书】相当於升级版的【百业书】。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內心的激动,平復住亢奋的情绪。 如今自己有幸踏入了修途,不敢奢求太多,一口吃成大胖子。 但求一步一个脚印,先在大新朝混出个人样。 “多谢忠叔指教。”陈燁恭敬地行了一礼。 焦和忠对陈燁点了点头,隨即语气一转,质问道:“你们两个兔崽子偷我瓜这笔帐,该如何算?” “任凭忠叔惩处,绝无怨言。”陈燁不敢反驳,夹起尾巴装孙子,恭恭敬敬听候发落。 “好小子,人品不赖。”焦和忠微笑地夸了句,將锄头扔过来,手里拿著烟杆,指著面前的瓜田:“这田里杂草多,你去给我锄了。” “是。”陈燁立刻拿上锄头下地,认真除草起来。 “燁哥,救我,我快被山雀啄死了,走开,死鸟。”绑成稻草人的张顺急得哇哇大叫。 陈燁抬头看了他一眼,再扭头看向焦和忠,恳求道:“还请忠叔手下留情。” 焦和忠摆了摆手,显然没有把人往死折磨的意思。 “多谢忠叔。” 陈燁急忙过去,將张顺解开放下。 得救的张顺瘫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鬱闷地和陈燁诉苦:“这老头是个练家子,咱们对付不了,燁哥,咱们还是赶紧逃吧。” “不逃,干活。”陈燁自顾自的闷头锄草。 焦和忠明显没有害人性命的意思,只是小惩大诫而已。 让自己在这锄草,分明就是考验人品。 自己要是真跑了,那才是真要出人命。 难得的和前辈高人亲近的机会,傻子才跑。 在没学到他老人家的本事前,自己才不逃。 张顺看了看田埂上抽菸的焦和忠,再看看一门心思认真锄草的陈燁,本想悄悄一个人溜走,但是又觉得这么做,对不住兄弟,最终没办法,只能起身,拿起锄头,跟著陈燁一起锄草。 別看只是锄草,可这一直弯著腰,抡著锄,一锄接著一锄的,著实累人。 不一会儿,张顺已经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大口喘气,汗流浹背。 陈燁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虽然车行入了层次,出了修为,但是这功夫在脚下,在耐力,不在腰上。 弯腰久了,这腰上酸麻的厉害,感觉脊椎大龙都要折断了,脸上汗如雨下,“啪嗒”“啪嗒”顺著脸颊,滴落田地里。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陈燁自嘲地摇了摇头,现在他终於是切身体悟到农民耕作的不易。 “燁哥,歇会儿吧。”张顺杵在锄头上,喘著粗气,声音沙哑的劝说著。 “锄完这块杂草就歇。”陈燁躬身继续锄草,腰酸麻的感觉被人抡起一棍子,狠狠敲打著,都快麻木了。 就在这时候,脑海中突然间传来一声轰鸣。 【万魔书】有动静了,自己跳出眼前,翻开新的一页。 【躬身下田,不辞辛苦,持之以恆,勤劳不輟,解锁新职业!】 【职业:农夫】 【等级:一级】 【经验(1/10)】:你是靠天吃饭的农夫,每日风吹雨打,不辞辛苦,躬身下田,勤劳不輟! 【解锁命格:天道酬勤】 【命格属性:一分耕耘,一分收穫;技艺不退,瓶颈自开!】 【解锁天赋:龙筋弓脊(未入品)】 【龙筋弓脊:农夫躬身下地,一身辛劳集於腰背;力始发於足,自腰背舒展,脊如弓弦,一张一弛,助力务农。】 【你的脊背觉醒天赋,將开始发生异变,异於常人,脊椎骨將会隨著经验升级,变得无比强壮坚硬,但不失韧性,如同龙脊一般灵活刚猛,脊椎大筋则如弓弦张弛有力!】 来了! 陈燁眼底抑制不住的激动神采,內心激动如万马奔腾。 隨著解锁新职业,一股暖流自丹田涌出,顺著筋骨,匯入双腿,以及脊椎大龙。 一瞬间,腰椎处的疲劳,酸麻胀痛瞬间消失不见了。 双腿如木桩一般,深深扎入大地,脊椎大龙微微弓起,宛如是一张威武將军用的硬弓,被拉开如满月一般。 配合著呼吸。 吸气,气沉丹田,如鯨鱼吞吸,海纳百川。 呼气,气走诸脉,如公鸡打鸣,气息悠长。 脊椎大龙隨著呼吸,一收一弹,极富韵律,宛如在不住的崩弹弓弦,手中的锄头隨著起身,下腰的动作,有节奏的落地,锄入土壤中,翻起,將杂草连根拔起。 腰有力了,而且更加灵活了。 干起农活来,一点都不费力了,宛如是一把田间老手,锄地有方。 “妙啊!”看著不断增加的农夫经验,陈燁很是开心,锄草更加卖力了。 “入你娘!你至於那么卖力吗?”张顺见到锄草,越锄越有干劲的陈燁,忍不住叫苦,你这么勤快,叫別人还怎么偷懒。 “小子,偷懒呢。” 焦和忠苍老的声音阴惻惻地飘入耳中,张顺浑身汗毛瞬间炸起,连忙抡起锄头,卖力的锄起地来。 田埂上,焦和忠抽著烟杆,一对浑浊的老眼將二人的表现一一看在眼底。 看见张顺偷奸耍滑,他的眉头不满地皱起川字,当看见陈燁干活卖力,越干越有力时,焦和忠的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好小子!当真有天赋。” “叮铃铃——!” 洋车车把手的铃鐺声突然传来,车夫王信拉著洋车匆匆过来,对著田埂上的焦和忠气喘吁吁道:“忠叔,老规矩。” 一枚大洋拋入焦和忠手中。 焦和忠拿起大洋,吹了一口气,快速放到耳边。 “嗡儿~!” 是真货。 焦和忠满意的点点头,对王信道:“信仔,自己下地挑瓜,规矩你懂。” “晓得。”王信下地,採摘新鲜的西瓜,现榨新鲜的果汁。 焦和忠抽著旱菸问道:“怎么不见春来那小子?” 王信回道:“不知道,昨晚上也没见他回窝棚,托您老的福,没少赚大洋,兴许此刻还在哪个女人肚皮上撒欢呢。” 焦和忠笑了笑,不再过问。 榨好了西瓜汁,装入陶罐,放到洋车上。 “忠叔,走了啊。”王信打了声招呼,拿起车把手,拉著洋车离去。 陈燁將这一幕看在眼里,不过並没有在意,好奇为什么有人会特意用洋车拉一罐西瓜汁? 弯下腰,继续闷头锄他的草。 …… 太阳西沉,余暉將天边照的通红一片。 瓜田里的杂草没能锄尽,干活时候,张顺不但偷奸耍滑,更是怨声载道。 陈燁倒是什么都不说,沉浸在肝经验中,他迫不及待想看到天赋上层次。 但是欲速则不达,而且觉醒天赋后,他干起活来,力气虽然大增,但这肚肠也开始造反了。 咕嚕嚕了一个下午,越干活越饿,饿的他前胸贴后背,眼冒金星,抡锄力气都快没了。 “终究要吃饱饭才行。”陈燁暗暗叫苦,穷文富武,这话半点不假,三叔果然没有骗人。 这还没练武,只是下地干农活,便饿的人难受至极,若是开始练武,消耗更大,还不知道肚子要遭罪成什么样呢。 焦和忠將陈燁和张顺召到田埂上,对他们吩咐道:“打明儿起,你们早上就过来给我务农,什么时候我气消了,才可以不用来。” “凭什么……”张顺不满地质疑,结果迎来焦和忠犀利如刀的目光,嚇的他立马闭嘴,低下头,不敢再反驳。 陈燁没有反驳,而是饿的有气无力问道:“忠叔,日间管饭不?” “不管早饭,晌午田里將就一下,晚上跟我回家,管你饭,你先去吃口西瓜垫垫,然后推我回家吃饭。” 焦和忠起身,佝僂著背,和个寻常农夫一样,徐徐走到板车上,盘坐上板车等他们。 陈燁没有说什么,取了西瓜,分了张顺一半,二人大口吃起来。 吃完了甜甜的西瓜,肚子好受很多,没那么飢肠轆轆了,陈燁立刻上前去,双手拿起板车把手,交代一句:“忠叔,您坐稳了。” 他用力拉起板车,发现自己的力气好像大了许多。 这农夫的天赋【龙筋弓脊】好像对於拉车有帮助,腰马发力,脊椎大龙迸发的力量,传递到双臂上,拉车起来更加的得心应手。 在焦和忠的指点下,一行三人返回城里。 三合胡同。 两进的四合院门口,焦和忠叫停了板车。 陈燁放下板车把手,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四合院,门上掛著牌匾,焦府。 “不是吧。”张顺指著对开的扇门,满脸不敢置信:“你一个种地的,居然住高门大院。” “谁规定种地的就不能住的好,吃的好了?”焦和忠下板车,白了一眼张顺,眼神带著鄙夷。 焦和忠取出钥匙,开了大门钥匙,领著二人进门,穿过垂花门,跨过院子,內院正屋安排两人坐下。 焦和忠去厨房弄吃的。 张顺四下好奇的张望,正屋的桌椅,这都是上好的梨花木打造的,价值不菲。 “燁哥,这老头古怪,你说他都这么有钱了,还亲自种什么西瓜啊?”张顺不明就里的嘀咕。 陈燁深深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张顺一头雾水。 “你不知道就算了,没什么。”陈燁见张顺蒙在鼓里,觉得还是不要告诉他实情的好,以免他被嚇到。 毕竟西瓜子能在人肚子里生根发芽,这就是个定时炸弹,要是叫张顺知道了,指不定嚇成啥样。 人还是不知情的好,无知者无畏嘛。 不一会儿,焦和忠端著做好的饭菜上桌,三大碗盖浇饭。 “陈燁,这是你的。”焦和忠將满是红烧肉的盖饭递到陈燁面前。 “张顺,这是你的。”焦和忠將青菜豆腐盖饭递给张顺。 焦和忠自己则吃起番茄炒鸡蛋盖饭。 张顺看了看三人的晚饭里,不满的问道:“老爷子,没你这么欺负人的,一样是给你干活,凭什么燁哥能吃肉,我就只能吃青菜豆腐。” 焦和忠嘴角带著一抹戏謔的弧度,回道:“你想吃肉,不是不行,就怕你无福消受。” “我怎么就无福消受了,这肉我还就吃定了。”张顺筷子伸进陈燁碗里,夹起一块红烧肉就往嘴里送,一口下去,满口生津,肥腻多汁,味道美极了。 “咕嚕!” 他急急忙忙的咽下,吧唧一下嘴巴,舔了舔嘴唇,一脸回味,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陈燁碗里,还想来一块。 焦和忠也不恼火,只是摇了摇头,满脸的嘲笑,仿佛在等著看热闹。 “老爷子,你笑什么?”张顺不满的看向他:“燁哥和我是好兄弟,吃他一块肉,他都没意见,你有什么……” 啪嗒! 张顺手里的筷子突然间掉在了地上,他痛苦的离席,双手死死卡住自己喉咙,脸色呈现不正常的潮红,额头青筋根根暴起,好像扭曲的蚯蚓,快把血管撑爆了。 “顺仔,你怎么了?”陈燁急忙起身,关切的问道。 焦和忠幸灾乐祸道:“早就说过,他无福消受,就是不听,陈燁,给他肚子一拳。” 陈燁意识到是肉的味道,立刻照做,砰一拳,锤击在张顺的肚子上。 “呕——!” 张顺弯下腰,捂著肚子,狂吐不止,吃进去的红烧肉吐了出来。 少时,他终於好受些,不再呕吐,脸上的潮红才慢慢的退去。 “呼哧!呼哧——!”张顺卡著喉咙,大口喘著粗气,陈燁急忙扶著他坐下,给他倒杯水。 张顺大口喝了水,嗓子眼这才好受些,眼神满是忌惮的瞪向桌上的红烧肉盖饭,沙哑著喉咙叫道:“燁哥,那肉有毒,吃不得,这臭老头想毒死你,你千万別吃。” 陈燁看向自己的饭碗,眉头皱了皱,隨后他坐下,抓起筷子,大口吃起红烧肉来,丝毫不怀疑下毒。 这红烧肉烧的极入味,肉质细腻,入口微甜,烧的极为入味。 “这肉有毒,不能吃!”张顺急忙伸手拉他胳膊,想要阻止,但是被焦和忠一把摁住了肩膀。 “吃你的青菜豆腐,莫管他人閒事。” “死老头,燁哥要是有什么事,我一定去巡捕房告你。”张顺急的瞪向焦和忠。 焦和忠不屑的嘲笑:“这人不是没事嘛。” “嗯?”张顺看向大快朵颐的陈燁,满脸不可思议:“燁哥,你没事?” 红烧肉入腹,陈燁只觉得饱腹感十足,这肉十分扛饿,隨之一股热流从胃里涌出,热流如岩浆一般,散入四肢百骸,周身筋骨遭受一番洗涤。 这股热力,寻常人还真是扛不住,非得被活活烧死不可。 但是陈燁不同,他只觉得十分受用,今天跑了半天,又干了一日农活,即便觉醒职业天赋,可腰腿还是不免乏力酸胀,经过这股热力洗礼,顿时疲劳感一扫而空,有种沐浴在温泉之中,浑身舒坦的很。 陈燁立刻意识到这肉不对劲,立刻感谢的对焦和忠抱拳:“谢忠叔,只是不知这是什么肉?” 焦和忠眼含欣慰,嘴角微笑道:“这叫血食,山里精怪的肉为主料,再辅以武行里习武的秘药烹飪,最是温养筋骨。” “啊?”张顺立马眼馋了,一对小眼睛直勾勾盯上陈燁的碗里,馋的喉结上下来回耸动。 焦和忠伸手拍了他脑门一下,警告道:“小子,別想偷吃,血食不比寻常,你根骨不佳,福缘浅薄,註定无福消受。” “陈燁,吃吧,別偷偷好心藏肉给这小子,他吃不得这等大补之物,虚不受补,强行滋补,只会折他寿,早早要了他的小命。” “晓得,多谢忠叔恩情,来日必报此恩。”陈燁郑重道了声谢,闷头大快朵颐起来。 焦和忠点了旱菸,徐徐抽了起来,看著陈燁身子骨能受得住血食的滋补,满意的点点头。 张顺在一旁眼巴巴的瞅著,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瞧在眼里,急在心里。 无奈自己无福消受,只能干瞪眼。 第8章 龙虎三功,內壮劲源 用过晚饭,陈燁和张顺离开焦宅。 陈燁拉著板车回杏花胡同,肚腹之中有食,沉甸甸的,饱腹感十足,更是有阵阵热流在涌动,滋养著筋骨,浑身得劲,脚下跑的异常轻快。 “燁哥,都忙乎一天了,你怎么还这么有劲啊?”张顺追著跑,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根本就迈不动。 陈燁放慢脚步,对他欢喜道:“吃了忠叔赏的血食,我肚子里就好像是加了煤炭的火炉子,越烧越旺,浑身都是力气。” 张顺“呼哧”喘著粗气,看向他眼里满是羡慕:“燁哥,班主说你不是学戏的料,谁成想种地你反倒是把好手,不过这年头光景不好,不是兵灾就荒年,种地没出息,还是唱戏好,台下爷隨手一赏就是大洋,美死了。” 陈燁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自己的眼光可没那么浅。 唱戏看的是观眾的脸色,戏唱的好,台下才有赏,若是唱不好,戏班都能给你砸了。 种地嘛,看天吃饭,庄稼收成如何,全看老天爷赏不赏饭吃。 无论是唱戏还是下地种田,还不是一样看人脸色端饭碗。 这二者本质都是一样的。 自己追求的可是行业神通,安身立命的本事。 才不是看人脸色过活。 这些话,陈燁自然是不会和张顺说的,说了他也不未必能明白。 人各有志,燕雀安知鸿鵠之志。 板车拉到了安平堂,铺子门关著,三叔陈安也不知道跑哪里浪去了,二人將车拉到后门,陈燁熟门熟路的从砖缝里抠出备用钥匙,开了门锁,二人將板车还回了院里,然后锁门回戏班。 “燁哥,明天你当真还要去给忠叔种地?”张顺问道。 陈燁毫不犹豫道:“当然。” 张顺担心道:“怕是班主不答应,你要是老跑出去,不在戏班学本事,小心他拿了你,家法伺候。” 陈燁眉头拧成疙瘩,这的確是个麻烦。 那份十年的生死契,让班主成了自己的监护人,若是不好好跟他学戏,他便是动用家法打死自己,陈家也没理討个说法。 “燁哥,你打算怎么办?”张顺忧心忡忡道,他的屁股隱隱已经开始疼了。 陈燁嘆了口气,无奈道:“谁知道啊,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戏班我是不想待了,你也知道的,我身板太周正,嗓子又在变声,根本就唱不了戏,继续待在戏班,没前程。” 张顺嗯了声,耷拉下脑袋,谁说不是呢,他虽然身板灵活,可也只能演些杂耍的把戏,这在戏班是成不了角儿,没大出息的。 说话间,二人回到了水袖居。 打水冲洗乾净身上,钻进大通铺內。 屋內臭气熏天的,几个师兄弟照旧点灯熬油的赌钱。 累了一天,张顺沾枕就睡,很快便打起鼾。 陈燁精神尚可,他取出怀里的册子,微弱的灯光下,封皮上染血的《龙虎劲功》四个大字格外的醒目,好像大姑娘的大长腿,诱惑著陈燁迫不及待地翻页。 翻开第一页,陈燁瞪大眼珠子,逐字逐句地阅读功法,生怕看漏一个字。 越往后面精要部分看去,他的心头就越发地震撼! “三式龙虎劲:力小变力大,练就龙筋虎骨,育养浩然之气,更具大无畏精神!” “运气长筋,易筋换劲,敛气入骨,炼力入髓。” “內功、撑功、握功,视为龙虎內功三炼。” 陈燁心头热血沸腾,这些都是真正的拳法的內家门道,街头卖艺的那些假把式,根本就不可能知道。 俗话说的好,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 外功练的再好看,什么胸口碎大石,单手举石锁,那都是假把式,內里是空的,如同中空之竹,外强中乾,不过是在燃烧体內本源,彰显巨力罢了。 但是內功就不同了,內功就好像是不断给火炉里添柴,內息不绝,这炉火只会越烧越旺,功夫也只会越练越纯熟。 不过內功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这是水磨工夫,非一朝之功。 陈燁继续往后看。 “三功合练淬龙筋,汤药洗炼养虎骨,形意百练凝杀招……” “哎——!三叔果然没说错,穷文富武,我便是有十个活爹也不够啃。” 武者注重养生之道,非是他们怕死,而是一味练武,乃是透支生命,所以需要“养”。 何谓养? 进补二字。 “初习武者,无需汤药进补,但肉食不可缺!” “日啖精肉,以充血气。” “若一月炼法不入门,不可再练,天资不足,妄炼功法,身体亏空,折损阳寿。” 看到这里,陈燁明白为何三叔与自己约定一月之期了。 这一个月,还只需要天天吃精肉增强气血。 若一个月內,身体补不上来,就说明先天资质不足。 这先天亏损,身体就好像一个筛子,怎么也补不了,再练下去,只会加速身体透支,必然折寿。 这样的体魄,不宜再习武。 所以,接下来的一个月是关键。 陈燁合上册子,將册子收入怀里,贴身藏好,闭上眼,深呼吸入眠。 睡眠也是养生中一环,欲速则不达,若是没日没夜的操练身体,身体劳损加剧,不知道劳逸结合,休养生息,也是会过度透支身体。 不一会儿,陈燁便沉沉进入了梦乡。 半夜时分,中宵起夜。 在古代,老百姓因为没有迎来工业化,所以日落而息,日出而起。 不过一天十二个小时,也並非完全睡著的。 古人诗篇记载:“夜半挑灯读书”。 那便是睡到半夜,睡到自然醒,人此刻特別精神,便会起夜,做一些意趣之事打发漫漫长夜。 读书人一般是挑灯,起来练练字什么,夜读片刻,待精神睏乏了,再躺下继续休息。 寻常老百姓家里,则是嘮家常,夫妻间做些情趣之事。 陈燁醒来,精神特別饱满,走出大通铺。 院落內,星光洒下如灯盏,照得人影清晰。 陈燁站在院中,按照《龙虎劲功》中的记载,开始操练起来。 左右脚尖分別朝向左右侧,与肩同宽,两连线为一直线,下蹲成马步,此马步与一般马步有別,故称为“一字马”。 双手反手叉於腰侧,四指朝后,拇指朝前。 吸气时双唇紧撮,成圆形,舌抵上齶,发“儿”字音。 呼气时开口,发“嘿”字音,声应由丹田发出,意注小腹。 此法名为嘿气鼓腹,一字蹲马,意在內壮劲源,修行內功。 起初,陈燁只觉得姿势彆扭。 尤其是吐气发声,难以做到声发丹田。 浑身站得彆扭,周身肌肉在抗拒这般姿態。 不过渐渐的,陈燁逐渐习惯这站姿,吐气发声之法。 身体適应了。 他的双腿宛如老树盘根一般,深深扎在地上。 脊椎更是如一张硬弓。 隨著吐气发声,他的脊椎开始渐渐发力,如同弓弦在缓缓拉起,先是微微拉开,渐渐拉至小满,最终完全张开。 寻常人站马步,若求姿势圆满,一分钟便已是极限。 约莫五分钟后,陈燁依旧是姿势纹丝不动,他便如是一棵千年老树,根系深扎大地。 驀地。 伴隨著一声轰鸣声在脑海中响起。 【万魔书】在眼前跃出。 【嘿气鼓腹,一字蹲马,內壮劲源,恭喜解锁新职业!】 【职业:武夫】 【等级:一级】 【经验(1/10)】:你是刚刚入门的求学武者,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勤奋不輟! 【解锁天赋:龙脊鬼背(未入品)】 【龙脊鬼背:你的脊背觉醒天赋,將发生异变,异於常人,脊椎骨將会隨著经验升级,变得无比强壮坚硬,但不失韧性,如同龙脊一般灵活刚猛,脊椎龙筋则如弓弦张弛有力!】 【背部肌肉线条將变得极具张力,一旦发力,肌群群魔乱舞,爆发力,抗击打力將远超常人!】 看到属性面板的更新,陈燁心头火热,同时印证了自己內心的一些猜想。 武者天赋【龙脊鬼背】和农夫天赋【龙筋弓脊】似乎有关联。 二者虽然词条上有些差异,但是核心还是改造肉身,尤其是人体脊椎。 “我的武道能够这么快入门,是多亏了种田带来的好处,还有那血食的滋养!” 感受腹中热气的阵阵涌入脊椎,龙脊上面传来阵阵酥麻感,陈燁心中对焦和忠满是感激。 趁热打铁,修行下一式內功。 双手合十置於胸前,两腿开立与肩同宽,屈膝下蹲成马襠,双目微闭,气沉丹田,两手经体前向两侧缓慢分开,並上下摆动,与身体摆动相吻合。 全身放鬆,半握拳以口吐气排打胸部,发龙吟声,以腰发力,以鼻吸气,重心稍上提,恢復原式。 此功名为排打击鼓,一般经过30余天的锻炼可隨拳打脚,是名副其实的“英雄肚皮功”,任意拳脚击打毫不损伤,实乃真正的硬功,而非江湖上胸口碎大石这等不入流的假把式。 內功修习完成。 陈燁开始修行三功之一的撑功。 撑功,元龙桩! 並步直立,两臂松垂,头正项顶,两目正视,含胸拔背,松腰提襠,精神集中,气沉丹田,要求松静自然。 两臂由左右斜方上担至面前成弧形,中指对,两肘架。 两手指尖距离约4、5寸之间,手心向前,小指高与头平,如扶环状。 然后曲膝坐身,足尖及膝盖均併拢,同时两手徐徐反转下落到胸前,手心向下,继续下按至腹部。 注意小指根稍向上挺,尾閭与两足根中间垂直。 到此成定势,即静停不动,时间不能少於10分钟;蹲时注意中指相对,两肘撑圆。 陈燁摆好定势,时间稍久先觉脊背发热,继而手心也热。 脊椎之热,更是隨任督二脉交匯,三阴龙虎交泰,龙兴浮水。 陈燁脸有些红了,还好此刻是深夜,无人在院中,未曾被人察觉,否则他定然要被人好一通取笑。 之所以如此窘態,並非他心生邪念,幻想男女之事,而是此桩可治疗弱症。 如身体稍弱的青年,在性慾衝动或用脑过度时,每有滑精之症,如蹲此桩,可有疗效。 因此此功亦称还精补脑桩。 陈燁底子充足,初练时的確有此反应,不过很快,还精补脑,他的这一症状消散,龙沉潭底。 陈燁只觉得越练越舒服,热力发於脊椎尾,顺著脊椎大龙,不断上涌,最后散於四肢百骸,周身有说不出的通泰。 练至天边泛起鱼肚白,公鸡打鸣,陈燁方才意识到自己竟不知不觉练了半宿。 虽然练了半夜的功夫,但是精神半点不睏乏,反倒神采奕奕,精神抖擞的很。 就是腹中飢饿的很,飢肠轆轆,犹如雷鸣。 陈燁走出水袖居后门,来到街面上。 虎门的街道上早早就有早点贩子出摊,烟火气扑面而来。 “咕嚕嚕——!” 陈燁飢肠轆轆,饿的不行,见到吃食,三步並两步,快步来到摊贩上落座。 “老板,一份清汤麵,一份皮蛋粥,再来十块萝卜糕。” “得嘞。”老板下意识的应了句,扭头看向点东西的客人,见只有他一人,诧异问道:“客官,你就一个人?” “有问题吗?”陈燁反问道。 “你一个人吃的完吗?”老板好心的提醒一句。 “吃的完。”陈燁从口袋內掏钱,十来个铜板。 老板告诉道:“一共十五文。” 陈燁点了点,不多不少,正好十五个铜板,搁在桌上摊开。 见到有钱结帐,老板也不再多嘴,立刻麻溜的端上两碗热腾腾的清汤麵,皮蛋粥,再是十块煎炸好的萝卜糕。 陈燁抄起筷子,夹了一块萝卜糕就往嘴里塞,狠狠咬下一大块后,狼吞虎咽咽下,然后俯下头,对著皮蛋粥就是一口。 “啊!烫烫烫——!”陈燁急忙抬头,张开嘴,对著嘴巴不住地扇风,惹得四周食客哈哈大笑,这吃相活脱饿死鬼投胎。 陈燁急忙吹凉了皮蛋粥,就著萝卜糕,很快一海碗的粥就下肚了,接著呼啦炫起清汤麵来。 这肚皮海量,看的食客纷纷惊嘆,还真是能吃。 吃完了,陈燁揉了揉肚子,还觉得不够饱,这些寻常吃食,刚吃下,便消化了大半,根本就不顶用。 陈燁不禁怀念起焦和忠赏的血食。 吃一顿血食,能顶一宿。 血食有如此神奇功效,定然价值不菲,陈燁买不起,估计焦和忠也不可能无限期地提供给自己。 还是要靠寻常的吃食顶饿。 可惜身上已经没钱再买早餐,见到粥碗里还有些汤汁,他抓起海碗,伸出舌头舔了起来。 四周的食客瞧见,纷纷动容,没一人笑话他,反倒生出几分怜悯,可惜看看自己的粥碗,一碟咸菜萝卜乾,便无奈嘆起气来。 “这世道是越来越难了,今天还有口饭吃,勉强温饱,明天就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在了。” “还不是那该死的洋人闹的,这帮洋鬼子,跑咱们大新朝地界上烧杀抢掠,气煞人也。” “別怪什么洋人了,哪怕没洋人来,过去日子不还是一样苦,现在和从前没差了。” “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以前好东西都是自產自销,如今是刮地三尺,昨个儿我在码头就见到,洋人打包了咱们大新朝不少好东西,一箱箱的茶叶,上好的瓷器,甚至还有墓里刚挖出的明器,上面还带著土星,卖这些好东西的商贾可是没少捞,可惜这大洋再多,也没咱们的份,哎——!” 陈燁舔著碗,听到食客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心里面则是在为自己习武事情犯愁。 这才第一日习武,便吃光自己身上所有铜板。 这往后,每日早餐,隨著习武渐深,食量只会越来越大。 难不成要自己回家啃老? 老爹守著义庄,吃的是皇粮,一个月也就两块大洋,平日里他还发善心,给无名尸首敛妆收尸,这些都是他自己掏的腰包。 家里哪里有什么閒钱给自己。 三叔那边也是一样,他虽然开著棺材铺,但是这铺子是租的,棺材也是他从旁人处进的货。 他也就从中赚个差价。 如今这世道,人死后,大多数人家都不捨得买棺材,都是草蓆一卷,乱葬岗一埋,连个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三叔那边也只是勉强餬口,即便是偶尔有笔大买卖上门,他老人家有了钱,也不知道省著花,还老喜欢往平康胡同钻,大洋都贴小姐白花花肚皮上。 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啃老,给家里添麻烦。 说什么都不能伸手跟家里要钱。 自己必须个活计,努力赚钱养活自己。 “寻个活计,难啊。” 对自己的情况,陈燁心里是再清楚不过。 卖身给戏班十年,白日里要练本事,戏班是不发钱的,只管一日两顿饭。 如今还要给焦和忠耕田,一天下来,哪里还有什么剩余时间做工赚钱。 这日头陈燁恨不得一天掰成四天,一日戏班学习,一日练武,一日耕田,一日討生活。 “燁哥,你起的也太早了吧。”张顺落座,將思考中的陈燁唤醒。 “老板,来一份豆腐花,两根油炸鬼。”张顺点了东西,老板麻溜的端上来。 张顺抓起油炸鬼,狠狠咬了一口,嘴里吐槽道:“真不想去给那老东西耕地,要不咱们把这事告诉班主,让班主替咱们做主如何?” 陈燁一把拿起另一根油炸鬼,大口嚼了起来,提议道:“要不我帮你和忠叔告个假,就说你昨夜被鬼新娘绑了入赘,被吸乾了阳气,现在半死不活起不来。” “去你的,这鬼话连篇的,谁信啊。”张顺笑骂道。 “那就少囉嗦,跟我去耕地,赶紧吃,吃饱了好有力气干活。” “得嘞。”张顺立刻大口吮吸起豆腐花。 看著碗里白花花的豆腐花,陈燁馋得咽了口唾沫,肚子又开始雷鸣打鼓了。 他苦涩地勒了勒裤腰带,转过头去,不再看他碗里。 真的想办法赚钱了,不然武功还没学成,倒先把自己饿死了。 吃完早饭,两人来到城南郊外的瓜田里。 焦和忠早早就已经在这候著了,见到姍姍来迟的两人,挖苦一句:“年轻人还不如我一个老头子有干劲,真是世风日下哦。” 张顺嘴角瘪了瘪,有些不爽,但是有陈燁拦著,他也不得发作,只能拿了锄头下地干活。 陈燁拿了锄头,不著急下地,焦和忠抽著旱菸,注意到他欲言又止,开口问道:“有事?说。” “忠叔。”陈燁恭敬地问候一声,道出自己的难事:“我最近习武,这肚肠变得极大,但是我又只是戏班的学徒……” 焦和忠哦了一声,徐徐抽了口烟,吐出烟圈后,道:“你是想寻个生计,好解决日后练武的巨大开销。” “对。”陈燁眸光闪亮地连连点头:“您老见识多,还请给我指条路子。” 焦和忠深深看了他一眼,眸渊似潭,开口道:“何必这么费力,我这又不断了你的吃食,我做的血食可不比武行的差,可保你无虞,助力习武有成。” 陈燁当即抱拳,郑重道:“忠叔,血食不寻常,定然极难获得,价值不菲,我得了您一顿赏赐,已是机缘,怎敢顿顿求你的赏,俗话说的好,穷文富武,我总不能把您给吃穷了吧。” “大丈夫行事,不求大富大贵,但求为人坦坦荡荡,不食嗟来之食,一味吃您的,喝您的,我和那猪狗畜生有什么区別,这我做不到。” “你小子还是个有骨气的,真是不错,这年头的年轻人骨头都是弯的,早就直不起来。”焦和忠欣赏地笑了笑。 “要说这生计也不是没有,只是要你小子肯干才行。”焦和忠深深看了陈燁一眼,嘴角似笑非笑道:“就怕你小子有傲骨,年轻人麵皮薄,抹不开脸,白瞎了我的一番指点。” “什么路子,您说,面子才值几个钱啊,只要是不偷不抢,正经营生,我就做,只要能赚钱,吃饱饭,哪怕您让我去收夜香,我也干。”陈燁不卑不亢道。 “好!”焦和忠狠狠一拍大腿,满脸欣赏地笑道:“我果然没看错人,有傲骨,但是不拘泥不化,懂得变通,你小子天生就是个干大事的人,今儿我就指点你一番。” “燁仔,你看我这田里,看见了什么?” 陈燁扭头扫视瓜田里的西瓜,回道:“西瓜。” 焦和忠摇头道:“错,我这种的不是西瓜,而是金瓜,民以食为天,饱暖则思淫慾,我这一地的西瓜,那都是现大洋!” “瓜可卖钱,只是如何卖才能卖出个好价钱,这里面的学问可大著呢。” 陈燁恭敬地抱拳行礼,请教道:“还请忠叔教我。” 第9章 寒瓜药汁,龟公欺人 “知道我为什么把西瓜种在这满是大烟的田地里吗?”焦和忠手指著四周一望无垠的大烟田。 陈燁循著他的指尖,一眼望不到尽头,绿油油一片,枝头都是奼紫嫣红,这些大烟花开的正浓艷。 可惜,这花虽然娇艷无双,果实却剧毒无比,遗毒无穷! 陈燁满脸糊涂,不理解问道:“忠叔,我不明白,还请您指教。” “呵呵。”焦和忠神秘笑了笑,不急於解释,反倒徐徐抽起一口旱菸来。 陈燁也不著急催促,静候下文。 焦和忠悠悠吐出一口烟圈,告诉道:“燁仔,老话说的好,毒蛇七步之內必有解药,万物相生相剋,我若不把瓜田选在这,如何能种出克制大烟的西瓜来。” “嗯?”陈燁听的稀奇,喃喃自语道:“西瓜克制大烟,不能够吧……啊不,兴许能够。” 若是前世的地球,陈燁听到这话,铁定嗤之以鼻,觉得这人疯了。 但在大新朝,陈燁反倒觉得是自己孤陋寡闻。 大新朝,三百六十行,拉洋车的车夫都能跑出脚下生风的天赋来,更何况是种地的,种出一些特殊品种的西瓜,也不足为奇。 西瓜子都能杀殭尸,还有什么是焦和忠办不到的。 “还请忠叔详细教我。”陈燁恭敬的请教,他就如一块干透的海绵,疯狂且迫切的想要吸收知识。 焦和忠嘴角微微勾起,很满意他的求教態度,正欲开口。 “叮铃铃——!” 洋车车把手上的铃鐺响起,车夫王信拉著洋车儿来,在他身后的洋车车座上,摆放著一个空的陶罐。 “忠叔,老规矩。” 一枚大洋被王信屈指弹来。 焦和忠接过大洋,狠狠吹了一口气,快速放到耳边。 “嗡~!” 声音悠长清脆。 是真货。 焦和忠满意的点点头。 “自己下地采瓜,规矩你懂。” “晓得。”王信急忙放下了车把手,急匆匆下地採摘西瓜,投入田埂上的木製压榨机,新鲜的果汁榨出来,装入陶罐中。 焦和忠问道:“信仔,秦春来那小子回来没?” 王信一边接西瓜汁,一边摇头嘆息道:“忠叔,春来可能没了,有人看见他前天夜里去水袖居拉生意,打那后人就在虎门地界消失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兴许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夜里被人偷偷沉了龙虎江,尸骨早就衝进海里餵鱼了。” 陈燁眼瞳微微地震,秦春来莫不是自己杀了的那个车夫? 焦和忠感慨道:“真是的,这小子还在我这赊了五块大洋呢,你去平康胡同里知会一声,以后想喝我的西瓜汁,概不赊帐。” “晓得了,忠叔,走了啊。”王信取好西瓜汁,將陶罐放在洋车上,拉著洋车匆匆离去。 陈燁看著王信离去的背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在担心车行会不会查到自己头上。 不过转念一想,陈燁觉得没必要担心,一个底层的脚夫,若真有人上心,早就去报官了,但是没有人惦记,焦和忠记掛这小子,也是因为帐上赊著五块大洋,心疼钱而已。 没人会关心一个脚夫的生死,他的死宛如脚底的泥垢,无足轻重。 “忠叔,你这西瓜汁一罐卖一块大洋?”陈燁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头看向焦和忠。 焦和忠抽著旱菸,点了点头,等著他的下文。 见他迟迟不开口,他老人家反倒有些急不可耐了,追问道:“你就不好奇我凭啥卖这么贵?” “要知道,一个西瓜最多也就卖十来文,我却卖一个大洋,这价翻了十倍,不合理啊。” “对啊,为啥卖这么贵?”陈燁接著他话茬问道。 焦和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小子装傻充愣,倒是好本事。 “刚刚说了,万物相生相剋,我这西瓜特意种在大烟地里,就是要和大烟形成药理对抗,因此它榨的西瓜汁,专克烟毒。” 陈燁来了兴致,满脸好奇问道:“忠叔,这是什么道理?为何西瓜在这一种,就能克制烟毒了?” 焦和忠抽了两口菸草,徐徐解释道:“天生万物,万物划分五行,人体体內也分五行,心肝脾肺肾,分属五行,这大烟点燃,经肺脉而入,肺脉属金,以火克之,因此这烟毒属火,又是以阳火点燃,因此,烟毒属阳火毒。” 陈燁点了点头:“是这个理,如此说来,西瓜多汁,水属性囉,水能克火。” 焦和忠点了点头,夸讚道:“倒是脑瓜子聪慧的,一点就透,不错,我这西瓜属阴,你之前吃过,可有股冰凉感觉?” 陈燁回道:“有,感觉吃的是冰镇西瓜,吃完浑身通透,胸膛里特別舒坦。” “那就是了,我这西瓜汁,又名寒瓜汁,遇到阳火毒,二者阴阳交融,彼此爭斗,最终水火相济,龙虎交泰,因而青楼楚馆內,恩客最是喜欢吸完大烟,再整口寒瓜汁,待药劲上来,便是春宵一刻的大好时刻。” 陈燁听得咋舌,合著西瓜汁是催情药。 难怪焦和忠指財路时,先问自己要不要脸。 都卖春药了,哪里还能要脸啊。 心里盘思了一下,陈燁不理解地问道:“忠叔,既然是春药……啊不是,寒瓜汁这么神奇,为什么还要让车夫赶来现榨现取,直接把西瓜买回去,囤著慢慢榨汁喝好了,如此也方便。” “嘿嘿。”焦和忠笑了笑,笑的脸上满是褶子,挥手吩咐道:“你去摘个西瓜,先剖开,然后跑出这片大烟田再吃。” “好嘞。”陈燁立刻照做,摘了一个小点的西瓜,剖开后,拿著另一半,脚下生风迅速往东而去,不一会儿便跑出田野范围。 停下脚步的他微微喘著粗气,手上突然间一股寒意袭来,透肤而入,冰冷刺骨。 “好冷!” 陈燁惊的不行,手心冻的直哆嗦,不得不放下手里的西瓜。 这西瓜上面,不一会儿便布满了寒霜。 “这……”他难以置信地看著被冰霜覆盖住的西瓜,25摄氏度的天气,西瓜居然一下子结冰了。 很快,西瓜霜消融了,化作水珠遍布在西瓜皮上。 陈燁伸手小心翼翼的触碰,没有了之前冰冷刺骨的感觉。 “怪事,冰霜结的快,散的也快。” 陈燁嘟囔著拿起西瓜,大口吃起来。 岂料入口哪里有冰镇西瓜的甘凛,反倒是一股子的怪味,股腐臭的土味,难吃至极。 “啊呸!”陈燁吐了,看著手里的西瓜,他不信邪的端起喝口汤汁。 呛鼻的股腐臭袭来。 “咳咳——!” 陈燁没扛住,直接弯下腰疯狂咳嗽起来,咳的肺管都难受,打死他都不敢再尝试了。 他哭著一张脸,不住的呸口水,抱著西瓜返回瓜田。 焦和忠瞧见,一脸得意洋洋道:“尝到滋味了。” 陈燁点了点头,一头雾水,手里捧著西瓜,迷茫的问道:“忠叔,这是怎么回事啊?好好的瓜,怎么跑出田里就变了味?” 焦和忠解释道:“寒瓜汁之所以能够克制烟毒,靠的就是这一方水土的五行调和滋养,若是离了这方土地,五行格局就破了,这味道自然就变了。” “所以,每一次青楼里的恩客想吃寒瓜汁,就得现榨现喝,用陶罐密封后,可以延缓药力挥发,从离开田地开始算,隨著时间流逝,药力就隨之流逝,半个时辰为限,超过这个时间,寒瓜汁就会彻底变味,失了药效,便克制不了烟毒。” 陈燁恍然大悟:“难怪要派车夫来拉寒瓜汁了,竟是这个道理。” “燁仔。”焦和忠语重心长对陈燁道:“你是个聪明人,现在应该明白我想让你做什么了吧。” “明白。”陈燁点了点头:“您是想我去青楼跑腿,帮你卖寒瓜汁。” “不错。”焦和忠夸讚道:“我这一手种瓜的本事,你学不来,但是跑腿的功夫,脚下生风,你天生就会,最適合替我卖寒瓜汁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你別小瞧这份活计,能去青楼的那都是大款,你要跑腿快,这寒瓜汁的药力散的慢,他玩姑娘玩的尽兴,就会是你的常客,到那时还能少你的赏?” “是这个理。”陈燁满脸兴冲冲的连连点头,追问道:“还请忠叔教我,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焦和忠指点道:“你去翠云楼,找个叫柳轻烟的姑娘,就说是我介绍来的,日后她接客,自然会优先派你来取寒瓜汁。” 陈燁一一记下:“晓得了,还有其他吩咐不?” 焦和忠继续吩咐道:“得有个车才行,手捧不了陶罐。” “为何?”陈燁不理解。 焦和忠解释道:“药力在路上挥发时,这陶罐会变得生寒霜,皮肤接触,能生出冻疮来,所以这寒瓜汁只能用洋车拉,哪怕是用背的,都能给你冻出个好歹来。” 陈燁面色一怔,微微吃惊:“这么厉害。” “自然厉害。”焦和忠一脸严肃道:“这是药,也是毒,待上面布满冰霜,毒性烈著呢,唯有吸了大烟的人方能服用,寻常人吃了,准保冻他个透心凉,生一场大病。” “也是你们两个的运道,昨日幸亏你们两个是在田里偷吃,这才没化毒,若是离了这田地,再开瓜吃,嘿嘿,且有得受的。” 陈燁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冷汗浸湿了后背,若是如此,才开瓜,毒性还没散掉,一口气吃下西瓜,毒性在体內爆发,那就是生生吞了寒冰,非冻出好歹来。 难怪焦和忠也不怕人夜里有心人来偷瓜,这瓜原来得现采现吃方才管用,偷再多囤著也是白搭。 “忠叔,我晓得了,那我这就去翠云楼?”陈燁大拇指指了指东边。 焦和忠回道:“不急,晌午过后再去,上午窑姐儿一般还没醒呢,这时候去打扰,一准討人骂。” “往后你上午来我这干活,下午和晚上拉车送寒瓜汁,晚上拉的活,卖瓜的钱次日再给我就成。” 陈燁反问道:“忠叔,你就不怕我昧了你的西瓜钱?” “哈哈。” 焦和忠笑了,笑的很是放心:“旁人倒是有可能,你嘛,我信得过你小子的人品。” “去干活吧。” “欸,我这就下地。”陈燁麻溜地拿起锄头,下地干活。 焦和忠看著手脚勤快的他,满意地自言自语:“血食何等珍贵,你都不想著占我便宜,还会贪图几个卖瓜钱?” “小子,好好干吧……临老临老,老夫这一身本事,兴许能得个好传人。” 田地里。 张顺凑到陈燁身边,磨洋工的锄草,低声问道:“你和老头子嘀嘀咕咕了半晌,聊什么呢。” 陈燁捡重点告诉道:“他让我下午和晚上给他拉车送西瓜,你乐意跑腿不,你要乐意,我让你。” “可別。”张顺一听要拉车做苦力,浑身嫌弃地抗拒:“我寧可在这锄草,也不要去拉车,太苦了。” 陈燁笑了笑,不再言语,闷头专心锄草。 晌午时分。 开饭了。 张顺再度是青菜豆腐盖饭,陈燁倒是肉食,不过並不是血食了。 血食的肉需要狩猎山里的精怪,这精怪哪里是那么容易猎获的,焦和忠本就不是武行的人,自然不可能顿顿给陈燁准备血食。 再者,血食虽然可以滋养根骨,但是陈燁目前根基太浅,不適宜顿顿进补,进补过度,虚不受补,反倒出问题。 有肉吃对陈燁而言,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他开心地大快朵颐。 这顿精肉下肚,肚子里有食,沉甸甸的,不再像上午一般,肚子饿的老是公鸡打鸣。 “吃饱了就去干活吧。”焦和忠收了碗筷,吩咐道:“燁仔,好好拉车送西瓜汁。” “晓得了,忠叔,我去了。”陈燁倒了声別,麻溜的离开,脚下生风,溅起田埂的扬尘,跑的飞快,直奔南虎城內。 “咳咳。”张顺挥手驱散面前的扬尘,吐槽道:“入你娘!拉车做苦力还这么积极,註定一辈子干苦力。” 突然间耳朵一疼,张顺疼的“啊呦”一声,哇哇大叫的求饶:“忠叔饶命啊。” 焦和忠不客气指著田埂上的粪桶担子:“去,给我沤肥去,今天要浇不完,別想吃晚饭。” 张顺一见粪桶,脸上顿时写满了抗拒二字,眼泪汪汪的求饶:“忠叔不要啊——!” …… 陈燁一口气跑回城里,没第一时间去平康胡同,而是先回了金刚南街的水袖居。 既然要拉车送寒瓜汁,就得有个趁手的工具。 梨园里摆著一台洋车,那车是当日陈燁从车夫秦春来手中得来的,偽装小六车祸当日,这车被他用力砸向了轿车,这车把手倒是结实,愣是没给砸坏了。 这车后来被戏班里的人回收,拉进了梨园內,就这么隨手扔在院里。 陈燁原本想著,等过些时候,等案子风头过了,將车拉去车行卖了,换两钱也不错,谁成想,阴差阳错,反倒成了自己如今生財工具。 “我杀了秦春来,现在接手他的活计,还真是因果循环啊!” 陈燁嘟囔著从后院进门,师兄弟们刚用过午膳,此刻都在午休,他躡手躡脚的去拉洋车出门,后院门刚拉开,正要出门。 “这是往哪去啊?”班主王海山的声音不阴不阳的从后背传来。 陈燁浑身一个激灵,转过身来,脸上赔笑道:“班主,您没午休啊。” 王海山冷哼一声,指著他拉的洋车问道:“你这是要干嘛去?” 陈燁陪笑道:“討生活,赚两钱花花。” 王海山满脸不喜,训斥道:“不在戏班好好学戏,天天往外跑,拉胶皮能攒几个钱,不许去。” 陈燁满脸无奈,爭辩道:“班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身板太周正,嗓子也不行,我怎么登台唱戏?” 唱戏能有什么前途,金彩蝶的案子是血淋淋的教训,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有今日没明日的,唱戏不能让自己安身立命。 陈燁要习武,要在这乱世打出一番名堂,活出个人样。 王海山坚持道:“我不管,你爹把你交给我,就是让我好好教你成才的,你这成天瞎跑,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和他交代。” 陈燁叫苦道:“那我总得吃饭吧。” “我一日两顿饭供著,还能饿著你。”王海山瞪向他,眼睛好像铜铃一样大,一脸的不爽。 陈燁接著问道:“那等我身契满了年份,你还能继续管我饭?” “这……”王海山为之语塞,自己居然说不过一个学徒,气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怒喝道:“反了你的,今天你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就別再回来。” 陈燁头也不回的拉车出了门。 “反了,反了!有种別回来,你敢回来,看我不打死你个痴线!”王海山气的暴跳如雷,恨不得把牙齿咬碎了。 巷子里的陈燁权当没听见班主的怒吼声,撒腿就跑,脚下生风,洋车被他拉的飞起,没多会儿功夫,便进了平康胡同。 翠云楼,朱漆铜钉大门,门口两尊石狮子,石狮昂首,如守护神般威严矗立,威武挺拔。 门口不时有洋车停下,车上走下客人,给了赏钱,然后被满脸堆笑的龟公迎进门。 陈燁將洋车停在门旁,抬脚上石阶,便要进门。 “干嘛的?招子瞎了,这是你个拉胶皮的能进?”龟公伸手拦住陈燁去路,不客气的推搡他下石阶。 “滚!” 陈燁腰板一挺,脚下如生了根一般,深扎大地,龟公这一推,没能把人推开,反叫自己踉蹌的倒退两步。 龟公脚下不慎,撞到门槛上,身子后仰跌倒,正好撞上要出门採买的丫鬟身上。 “啊——!”丫鬟杏花一声惊恐的惨叫,眼看就要被龟公那魁梧的身材压了个结结实实。 就在这时,一道劲风袭来。 陈燁先一步跨入大门內,一把拦住丫鬟的小蛮腰,將人及时拉开。 噗通! 龟公重重摔在地上。 丫鬟嚇得花容失色,脸色煞白,惊恐的小嘴大张开,看见跌倒在地的龟公,这才意识到自己得救了,紧张的拍了拍胸口:“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她回过神来,扭头对陈燁感谢道:“谢谢你啊,拉车的。” 陈燁鬆开她来,回道:“不客气。” 龟公摔了个屁股墩,疼的他齜牙咧嘴,在地上气急的指责陈燁:“死扑街!你他妈的找打。” 丫鬟杏花正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陈燁,陈燁长得高大威猛,仰头看著,这下顎线宛如雕刻一般,脸上五官也是十分的俊逸,更兼具一股子少有的阳刚锐气。 杏花瞧的忍不住双腿有些发酥,这要是位富家少爷,那该多棒啊…… 龟公这一声吆喝,顿时打破了她內心美好的幻想。 顿时惹的杏花不悦,呵斥道:“你给我闭嘴!还嫌不够丟人,滚一边去。” 龟公被呵斥的脸色很难看,不敢反驳,只能起身,揉著吃痛的屁股缩到一旁,靠在门旁的他,幽幽瞪著陈燁,如同豺狼的眼睛,凶恶的很。 杏花对陈燁吩咐道:“拉车的,我要去给姑娘买些胭脂,拉到金刚南街的知意阁要多少钱。” 陈燁有些为难,他不是车行的人,哪里真的拉过车,只好老实道:“抱歉,我不是来拉车的,我是受三合胡同焦和忠,忠叔所託,来找柳轻烟姑娘谈买卖的。” “忠叔介绍你来找我家姑娘的?”杏花愣了下,確认道:“做什么买卖?” 陈燁想了想,回道:“寒瓜汁。” 確认是內行人,做不得假,杏花当即道:“跟我来吧。” “欸。”陈燁应了声,跟著杏花姑娘进门。 进了垂花门,便是院落迴廊,迴廊连著个个精致的小院子,管弦丝竹,淫声笑语从院子里隱隱传出。 未见其人,但闻腐糜之气飘墙而来。 这里是男人的逍遥窝、销金窟…… “不知姐姐如何称呼?我叫陈燁。”陈燁谨小慎微,目不斜视的跟在丫鬟身后,討好的询问姓名。 杏花被这声姐姐叫的芳心很是欢喜,笑盈盈的指点道:“我叫杏花,以后你若要寻姑娘,从侧门进,正门的看门狗凶。” “晓得了。”陈燁应承一句,心里不服气,这狗是凶,可凶不过自己的拳头。 自己早晚要堂堂正正的从正门进这里,让所有人都唤一声“陈爷”。 第10章 二级天赋,车行规矩 陈燁跟在丫鬟杏花身后,穿行迴廊,一道熟悉身影映入眼帘,居然是班主王海山。 陈燁没动声色,避开班主,没叫他瞧见自己,跟著杏花来到凝香阁小院。 拱月门前,杏花吩咐道:“拉车的,姑娘的院子,外人不能隨便闯入,你先在外候著,我进去通报一声。” 陈燁点点头,赔笑道:“有劳杏花姐姐。” “嘴还挺甜,等著我,別乱跑乱看,这院子规矩大,留心被人挖去了一对招子,你丟了招子不打紧,可別连累我挨妈妈罚。”杏花看似心善地叮嚀两句,实则是怕被连累。 “晓得规矩。”陈燁连连点头。 杏花满意地步入院內,陈燁识趣地在院门的墙角蹲著,静候传唤,心里想著事儿。 对於丫鬟杏花,他的印象不好不坏。 觉醒宿慧后,陈燁看人不会轻易评判一个人的好坏。 青楼是什么地方,这里的女人,都是把心磨成了针眼大小,八面玲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主。 陈燁在大门口救了杏花,加上自己嘴巴甜,一声声的姐姐,喊的她腿都酥了,因此杏花对他的態度尚可,但是她对龟公的態度就不怎么友好。 虽说龟公惹的陈燁生厌,但是这是二者立场、身份不同造成的,龟公不许自己进门,是他职责所在,他若做不好差事,是要挨骂受罚。 所以,易地而处,陈燁能理解龟公的阻拦,他错就错在脑子简单,蛮横无理,但是你不得不说一句,龟公尽职尽责。 杏花和龟公都是青楼里当下人的,对龟公,杏花是一副颐指气使,上位者高人一等的姿態。 一个姑娘家家,年纪轻轻,便有一副疾言厉色,尖酸刻薄的模样。 前后两副面孔,反倒让陈燁有些看不透她的真实面孔。 “这青楼的女人,个个都是人精,只能和她们走肾,不能走心,切莫上当被骗了。”陈燁暗暗告诫自己。 初次照面,还看不出人性的好丑,人与人交往,得看长远,日久方见人心。 且看著吧。 约莫十分钟后,杏花走出拱月门,对蹲在院门角落的陈燁喊道:“姑娘唤你进去,进去后招子放亮点,別乱抬头乱瞟,姑娘的身子金贵著呢,不是你这种人能瞧的。” “晓得。”陈燁起身,低著头跟在她身后进院子,心里老大不服气,金贵什么,还不是鸡窝里討生活的。 院子里,峰峦叠嶂的假山,宛如一座天然的屏风,將院子点缀成一幅幅醉人的画面。 杏花领著陈燁到正屋门前,叩门唤道:“姑娘,人带来了。” “让他进来吧。”屋內传来慵懒的女声,声音软糯诱人,仿佛春日里初绽的花朵,在和煦的阳光下偷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枝椏! 木门被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杏花对陈燁低声提醒道:“別乱看,別连累我挨骂。” “晓得规矩。”陈燁应了声,老实本分的低下头,跟著她进门,目不斜视。 屋內香气扑鼻,薰香中夹杂著一股子精油香气,裊裊的水汽,正从屏风后面冉冉升起。 哗啦啦的水声传入耳中,陈燁微微抬头,瞧见热腾腾的水汽是从紫檀西番莲夔龙团寿五扇屏风后面冒出的。 料想柳轻烟应该是正在沐浴。 这接待方式,还真是不拘小节。 陈燁晓得规矩,可不敢贸然闯到屏风后面,老实的在屏风前,毕恭毕敬的拱手行了礼,问候道:“柳姑娘好。” 泡花瓣浴桶內的柳轻烟轻轻嗯了声,慵懒的问道:“拉的是洋车,还是板车?若是板车就算了,来我这爷可等不起。” 陈燁回道:“还请柳姑娘放心,是洋车。” 柳轻烟问道:“腿脚如何?” 陈燁谦逊道:“还成。” 柳轻烟有些嫌弃道:“还成就是不咋样了?非是我要刁难你,只是来楼里的爷,那都金贵著呢,寒瓜汁要送的晚了,药力不够,你吃罪不起。” 陈燁愕然,想不到这柳轻烟还是个务实派,竟听不出自己说的是谦逊话。 柳轻烟接著道:“杏花,我要的胭脂买了吗?” 丫鬟杏花躬身致歉:“姑娘恕罪,奴婢才出门,就遇到这拉车的,还没来得及给您买。” “將我新得的怀表拿来。”柳轻烟吩咐道。 杏花急忙打开梳妆柜抽屉,取出了怀表,恭敬的双手递上。 柳轻烟拿了怀表,打开盖子,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是2点15分,半个小时內,我要见到知意阁的胭脂。” “奴婢这就去买胭脂。”杏花急忙走出屏风,对著陈燁挥了挥手,示意他跟自己走。 陈燁心中明白,这是柳轻烟对自己的不信任,故而藉口买胭脂,出难题考验自己。 这题要是考砸了,拉寒瓜汁的生意就別指望交给自己了。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准时准点地將胭脂在半个小时內买到凝香阁內。 出了凝香阁,杏花脚下碎步三步並两步,脚底恨不得跑的冒烟,嘴里一个劲催促陈燁:“拉车的,快点,快点,半小时务必赶回来,你做不成买卖不打紧,可別连累我受罚。” 陈燁给她吃颗定心丸:“杏花姐姐放心,我这脚程你放心。” “放心个屁。”杏花一脸焦急的吐槽:“平康胡同到金刚南街,足足有十里地远,这一来一回,路上万一再耽搁点事情,莫说半个小时,就是一个小时都未必赶得回来,你这次真是害死我了。” 不说不知道,一说陈燁才意识到,这路长了些。 不过他还是一副气定神閒的模样,大步跟在焦急的杏花身旁。 出了翠云楼大门,陈燁立刻將洋车拉到门前,恭请道:“杏花姐姐,请上车。” 杏花急匆匆坐上洋车,人还没坐定,便挥著香巾催促道:“快快快,迟了罚我月钱,你担待不起。” “得嘞,您坐稳!” 陈燁深吸一口气,双臂一使劲,洋车被他拉动。 这还是陈燁第一次拉人,上一次拉,还是拉的尸首王小六。 要是叫杏花知道,这车拉过死人,不知道她的屁股是不是会硌得慌,浑身寒气直渗。 “快,快,你倒是快啊。”座位上的杏花焦急地催促,恨不得手里有根皮鞭,赶驴似的狠狠抽上去。 陈燁收敛心神,深吸一口气,胸中如同铁匠铺的风箱,呼啦的拉动,一股热气直窜双足,鼓动的脚下的风轮而起。 脚下生风! 陈燁的脚好像踩著哪吒的风火轮,两条轮起好像八爪鱼的爪子一样多,抡圆了起来。 嗖一下,洋车窜上了街。 车座上的杏花猝不及防,整个后背贴到了靠背上,差点就掀出了洋车,嚇得她双手急忙扒拉住车篷把手,这才稳住了。 耳边风声呼啸,街道两边的景物飞速倒退,连成一线。 杏花吃惊的看著这一切,低头看了看陈燁的脚下,惊嘆道:“没瞧出来,原是个有修为的。” “谢谢杏花姐姐夸讚,你也有修为?”陈燁搭腔回话。 杏花挥动手中的香巾,瘪嘴道:“想出修为,哪那么容易,拉车的,你层次到第几层?” “不清楚。”陈燁是真不知道,【万魔书】是职业肝经验,他哪里晓得民间口口相传的层次等级。 “还是个自己跑出修为的,厉害。”杏花夸讚道:“你这应该是第一层,速度还是差了点,要是上到第二层,姑娘给的考验,手拿把掐,定能叫她满意。” 陈燁好奇问道:“还请杏花姐姐教我,这修为一共有几层?” 杏花指点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听人说,这修为分地上修为,还有云上修为。” “云上的我不清楚,不过这地上修为共分十层,一层一本事,听说修到十层圆满,成就地仙,可通鬼神,厉害著呢。” 陈燁心中顿时火热,眼中满是希冀的神采。 成就地仙,可通鬼神。 这说明这方世界有仙,可问长生。 他要长生不老,成神做祖。 陈燁眼神越发的坚定,自己一定要修炼国术,努力肝职业,国术通神! “快点,再快点……啊呀,错了,路错了,你这拉车的怎么不识路啊,绕远了。” 杏花在车上鞭策著陈燁,谁成想陈燁本就不是拉车的出身,哪里知道路途有小巷,远近之分。 他就按照平日里走的路程赶去金刚南街,谁知道这么拉车,路程给拉远了。 “你快点回去,別走这条路。”杏花催促他改道。 陈燁心里一盘算,改道浪费时间,而且自己还不认路,一来一回的折腾,半小时铁定是赶不回翠云楼了,索性一条路走到底,管他路近路远,及时赶回去就成。 杏花见陈燁不听劝,气的拍座椅:“你这拉车的怎么不知道好歹啊。” 陈燁解释道:“杏花姐姐,这改道重走,一来一回,耗费的时间也是一样的,何苦来哉。” 杏花嗓子噎了一下,脸色悵然道:“照你这个跑法,半小时是铁定赶不回去了,我的月钱啊。” 陈燁听到她號丧,心中烦恼,这女人事真多。 若不是为了习武攒银子,他真想停下来,给这娘们两个大比兜,叫你聒噪。 【经验(49/50)】 【经验(50/50)】 …… 就在这时候,【万魔书】上,关於【车夫】的五级经验值肝满了。 【职业:车夫】 【等级:六级】 【经验(1/60)】:你是勤奋的车夫,每日拉车,勤勤恳恳,脚下踩风轮,行走如风! 【职业天赋:脚下生风(一级)、胸中火息(一级)】 【职业技能:听风知微】 【炼化魔物:劫匪车夫(二层)】 【融合度:80%】 【评价:劫匪车夫本是入了层次的车行命修,可惜融合不足!】 【拉车是你的本行,拉得越稳,拉的越快,拉的人或物品越贵重,跑的地方越多,越神秘危险,或者捕获炼化更多车行相关魔物,可提高经验,增强融合度!】 【请选择解锁您的第二项职业天赋】 【天赋·脚下生风(二级):脚下生风,奔跑如风,隨著经验增加,你的速度將会不断提高!】 【天赋·胸中火息(二级):呼吸如打铁火炉一般,一呼一吸间,风箱拉动,炭火不绝,声声不息,隨著经验增加,你的耐力將会不断提高!】 【万魔书】跃然於眼前。 陈燁一脸惊喜,脚下不由慢了半拍,拉车的速度降了下来。 杏花一瞧,心头瞬间凉了半截,急的眼角泛起泪花,她心疼自己的月钱,就这样罚没了。 陈燁立刻选择【天赋·脚下生风(二级)】。 瞬间,一股奇异的热流,从他的尾椎骨往大腿上窜去,顺著小腿,灌注双足之下。 陈燁感觉自己的脚底滚烫滚烫的,好像踩著两个火轮,催促著他快点跑。 双足感觉充满了力量,变得轻盈无比,踩的地板哪里是地板,分明就是蹦蹦床,一脚下去,身子立刻飞弹起来。 “走你!”陈燁猛的提速。 “啊呦喂!”杏花被始料未及的推背力压的整个后背都贴在了靠背上,她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眸,呆呆看著陈燁的双足,那腿抡的比之前还要快,再看洋车的两个车轮钢圈,那钢丝好像定格住,甚至好像在眼前倒转。 杏花回过神来,在车座上扭动一下腰肢。 这车速提升了一倍不说,拉动的洋车依旧稳如泰山,一点都不顛簸。 真是神奇。 “合著你还藏著一手呢,好,好,快跑!”杏花兴奋的拍手叫好,月钱保住了,她乐的笑弯了眼梢。 很快,知意阁的招牌映入眼帘。 陈燁稳稳噹噹的將车停靠在门前,杏花走下洋车,也不著急进店採买,而是上下打量陈燁。 飞奔了这一路,陈燁居然只是微微喘著粗气,身上汗水也没有出透,看得出来,还没到极限。 “拉车的,不错哦。”杏花夸讚一句,踩著莲步,扭著小蛮腰进店採买。 陈燁喘了口大气,平復胸中气息,速度是提升了,但是耐力好像差了点,这气都不平,看来下次要选择提升【胸中火息】。 他伸手擦了擦额头冒出的热汗,发现自己好像少了些什么,瞅了眼拉车而过的车夫脖子上,顿时知道自己少了什么。 缺了条擦汗的毛巾。 这毛巾得是白色,越白越好,这样才显得人乾净,客人叫车也坐的安心,舒心,放心。 “拉车的,走吧。”杏花买好了胭脂,出来坐上洋车,这次没了之前的仓促劲,气定神閒的很。 陈燁拿起车把手,手臂使劲,脚下一蹬,洋车呲溜一下,飞窜了出去,街道两旁的人和景物,瞬间串成一条线,飞速地倒退。 车到翠云楼侧门。 这次陈燁很懂规矩,没有去触龟公的霉头。 下了车,杏花进门,陈燁徐徐跟在身后,不紧不慢,始终慢她三步。 进了幽香阁,陈燁在院內耐心候著,杏花则进门復命。 还泡在澡盆里的柳轻烟拿过怀表一瞧时间,2点35分。 “只用了20分钟,便从知意阁买回了胭脂。”柳轻烟微微有些不敢置信,看向丫鬟杏花:“你不是说他是个不懂规矩的半大小子,应该没拉几年车吧。” 杏花夸讚的回道:“姑娘,你不知道,我原以为这小子不懂规矩,是个愣头青,谁知道他竟跑出了修为,拉车的速度快著呢。” “倒是小覷了。”柳轻烟轻轻点了点头,取出一枚银元,交给杏花:“赏他的,告诉他,机会我只给他一次,若是送来的药叫爷不满意,以后可就再没机会了。” “奴婢这就转达。” 杏花出了门,吩咐道:“伸手。” 陈燁不敢质疑,双手捧起来。 杏花將银元轻轻放在他的掌心:“这是姑娘赏的。” 陈燁见到大洋,眸光一亮,抓起到嘴边吹了口气,快速放到耳边。 “嗡儿~!” 大洋悠长的轻鸣声,酥到全身骨子里了。 陈燁满脸欢喜,这还是他第一次吹大洋,这感觉倍爽。 “是真货,姑娘还能誆你不成。” 杏花鄙夷陈燁那不识货的样,吩咐道:“姑娘说了,机会只给你一次,若送来的寒瓜汁药力不好,叫爷不满意,以后就没机会了,拉车的,你要好好干哦。” “明白。”陈燁重重点了点头。 杏花挥动香巾:“去侧门守著吧。” “好嘞。”陈燁立刻奔出翠云楼,在侧门外候著。 光候著是浪费光阴,陈燁索性在门外站起桩来。 中宵起夜,龙虎劲三功的內功,撑功他都学了,还差一门握功没练。 趁此机会补上。 內功修行,內壮劲源,撑功修行,抻筋拔劲。 而握功修行,则是攒骨长力。 站的是恶虎桩。 恶虎桩的起手预备式和元龙桩第一式相同。 两脚分开与肩同宽,平行站立,稍屈膝,头正身直,两手臂自然下垂於体侧,全身放鬆;垂帘目视鼻尖,闭口舌抵上齶,调息气沉丹田,专意排除杂念。 接著两脚分开,略比肩宽,两足平行而立,屈膝下蹲成马步,身微向前倾,两手握拳,拳眼朝前,拳背朝地,两拳相对置於腹前,脚趾抓地,口眼轻闭,咬牙。 呼气不慢不快,並隨著呼出的气用力把全身肌肉都使上劲,马步夹紧,足趾抓地,双拳攒握,提肛缩肾,即全部肌肉紧缩,意想浑身坚硬如铁,並且每呼出一口气,就觉得全身更坚硬一层,脚抓地也更进一层。 总之,全身要时刻处於最紧张状態,似无坚可摧其身。 练习此桩,不一会儿陈燁便觉全身发热。 此桩一呼一吸,一紧一松,能令气血通畅,周流全身,故此功亦称运气充身桩。 【万魔书】內【武夫】的经验条隨著练功深入,经验进度飞涨。 …… 下午的日头逐渐西沉。 平康胡同也逐渐热闹起来。 拉车的络绎不绝来此,在青楼楚馆前停下,坐车的爷赏了钱,在龟公的热情中进楼逍遥。 陈燁的身边,一列列的洋车整齐的排起来。 这叫排班蹲趟儿。 是要讲究论资排辈的。 排在第一位的头车,必须是龙头。 是地界上资格最老,威望最高的车夫。 车行规矩,龙头不动,其他人不得发车。 龙头吃的就是第一碗饭,谁要敢坏规矩,挨顿揍都是轻的,小心连吃饭的傢伙也给你砸了。 当然,若是客人指名道姓,要用其他小弟的车,那龙头也不敢抢人家饭碗。 这是得罪客人的行为,客人都是爷,哪怕是龙头也不能得罪。 龙头虽然是龙头,但也仅限於车行地界里。 说穿了,还是地里的泥鰍。 爷要弄死你个底层车夫,碾死蚂蚁一样简单。 陈燁可不知道这些规矩,他下午就来了,那时候侧门口压根就没有排班蹲趟儿。 所以,他直接把最靠著侧门的好位置给占了。 恰好今天龙头又来的晚,陈燁练功累了,躺下休息,瓜皮帽遮著脸,其他车夫也没在意,纷纷排班停车,等龙头拉著客人过来,大家这才意识到,今天的头车位置被个名不见经传的给占了。 龙头朱三,得了客人的赏钱,照旧要上自己的龙头工位,结果遇到了愣头青把位置占了,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横肉的脸上布满阴沉的冰霜。 他对著队伍招招手,示意小弟上前问话。 车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推一个,最后推到排在末尾的李狗,李狗没法子,只能硬著头皮上前回话,低著头,弓著身,哆嗦的身子,恭敬问候一声:“三爷。” “什么情况?哪来的野小子,这么不懂规矩。”朱三指著洋车上的陈燁质问道。 陈燁此刻正在打盹,拿瓜皮帽遮了脸。 李狗扭头扫了一眼陈燁,摇头表示道:“瞧著眼生,不认识。” “原来是个越桩抢食的野狗子,反了他的。”朱三气急地扔下车把手,大跨步地来到陈燁车旁,伸手就要拿陈燁衣领。 “拉车的,来活了。”丫鬟杏花开了侧门,手里捧著陶罐,一声吆喝。 在闭目休息的陈燁耳朵一动,猛地醒来,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同时將瓜皮帽戴好,抄起车把手,立刻拉到侧门前。 这速度快如风,朱三踉蹌地倒踩两步,方才稳住身形,车轮险些把龙头朱三给刮翻在地。 “杏花姐姐,可算来生意了。”陈燁浑然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车行的人,欢喜地和杏花说话。 杏花將陶罐放到车座上,抵上一枚银元,吩咐道:“快去快回,药效要好,赏钱少不了你的。” “得嘞!”陈燁欢喜的应了一声,脚下生风,抡起风火轮,嗖一下拉著洋车匯入街道,眨眼功夫便淹没在人潮。 “入你娘的!”朱三丟了大脸,脸色气的铁青,腮帮子紧紧咬著,肌肉鼓动,恨急了这愣头青,但是又不敢放肆。 杏花捧出的陶罐,让他明白,陈燁不是普通的车夫,人家是专供的药车。 堵截陈燁,给他点教训事小,可要是洒了青楼恩客的药,那可就是捅了天,惹出泼天大祸。 所以,今儿这口恶气,他咽不下,也得咽下。 想寻仇,得寻个合適的机会,眼下不是时候。 “小子,给我等著。”朱三眼底闪过一抹阴毒,对李狗低声吩咐道:“去查查这愣头青哪个窝棚的。” 朱三自己不方便出手,但是车夫都住在窝棚內,各家窝棚都有龙头在,让龙头教训自家不懂事的扑街仔,再合適不过。 若是因此触怒了青楼的恩客,那也不是他朱三的罪过,算不到他头上。 …… 陈燁可不知道,自己坏了车行规矩,惹上了麻烦。 他此刻正全力奔跑。 洋车被他拉得飞起,车速溜溜的。 隨著全力奔跑,【车夫】的经验值飞速增长。 “哈哈,照这个涨法,我早晚能够修出神通,就是不知道车夫能觉醒什么神通。” 陈燁很是期待。 很快洋车拉出了城西,穿过大烟田里,来到了瓜田里。 “忠叔。”陈燁见到焦和忠,大洋屈指一弹,在半空银光闪闪。 焦和忠一把接过银元,吹了一口气,快速放到耳边。 “嗡儿~!” 清脆悠扬的震颤声,听的那叫一个心悦。 “真货儿,自己摘瓜榨汁,注意脚下,顺仔刚刚压过肥。”焦和忠欢喜的提醒,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布满了岁月沧桑,但是难掩那份喜悦。 “晓得了。”陈燁欢喜的下地,挑瓜,榨汁,装入陶罐,然后和焦和忠倒了声別,麻溜的拉起洋车,匆匆赶回城里。 洋车在他手上,拉得如脱韁的野马,跑的又快又稳。 到了翠云楼侧门。 丫鬟杏花一直等著呢,她正嗑著瓜子,按照她预估,起码还要再等十五分钟,这寒瓜汁才能送到。 谁知道,陈燁这时候便回来了。 “这么快?”杏花吐掉嘴皮子上的瓜子壳,急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副棉花厚手套,套上手,扑到车座上。 车座上,陶罐上面布满寒霜,瓜汁一点都没洒出来。 “厉害啊!”杏花不禁佩服地看了一眼陈燁。 其他车夫拉药,多多少少都要撒出来些,可陈燁拉药,居然半滴未洒,这车技可以,车拉的又快又稳。 “等著吧,少不了你的赏。”杏花满脸堆笑地捧起陶罐,下一秒,眉头忍不住蹙起,虽然她戴著厚重的棉手套,但是还是被这股彻骨的寒意给激了个机灵。 陈燁好心道:“杏花姐姐,要不我给你捧进去。” “去去去,你个爷们,纯阳之身,让你捧陶罐,你是想药力散的快些吗?我可不想討徐五爷的骂。”杏花白了他一眼,捧著陶罐,急匆匆的进了侧门,回幽香阁復命。 陈燁在门外蹲候著。 依旧占著龙头的工位,一群蹲班的车夫,瞧著眼这愣头青,谁都没吭气,有些人摇头嘆气,有些人则是一脸幸灾乐祸。 幽香阁。 香闺软床上。 一袭丝绸旗袍裹身的柳轻烟,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此刻她慵懒的歪坐在床上,旗袍开叉,春光乍泄,露出雪白玉腿,修长,水润…… 柳轻烟一双柔夷正有节奏的给徐五爷轻轻捶著大腿,丫鬟跪在床边,用心伺候著烧烟泡。 徐五爷舒坦的吞云吐雾,一脸享受模样,销魂的飘飘欲仙。 枝椏! 房门被推开,杏花捧著陶罐进屋来,柳轻烟瞧著一愣,打开怀抱一瞧时间,从吩咐去进药,到此刻,才不过一个半小时。 往常送药的,最快也要一小时五十分钟,大多数时候都是卡点才送到。 搞的药效大减,想不到今日这药竟送得这么快。 “怎会如此快?”柳轻烟询问道。 徐五爷睁开稀鬆的迷醉眼儿,打眼一瞟送来的陶罐,眼底闪过一丝饥渴的神采,好像溺水的人看见浮木,立刻挣扎地起身:“快,快给我。” 柳轻烟急忙吩咐倒药,药倒入碗碟內,碗碟上立刻结出一层寒霜,柳轻烟伸手端药,冻的下意识缩手。 “这么冷!” 柳轻烟惊嘆一声,不敢耽搁时间,以免影响药效,在指尖吹了口热气,急忙颤巍巍的端起药碗,递到徐五爷嘴边。 徐五爷张嘴贴到碗边,大口的滋溜起来。 一口下去,烟毒正灼的他神智昏沉,被这股透心凉一激,顿时神清气爽,水火交济,化为一股纯阳的药力,甫一下沉小腹。 徐五爷身上立时精神抖擞,感觉有用不完的精力,神清气爽。 “哈哈!好药,这是我近年来吃过最好的寒瓜汁,这拉车的不错,好活,当赏。”徐五爷抓起两块大洋,手一抖,拋向半空。 丫鬟杏花急忙接住两枚大洋,欢喜地行礼:“奴婢替拉车的谢五爷的赏。” “告诉那小子,以后五爷的药都让他送,越快越好,少不了他的赏。”徐五爷欢喜地搂住柳轻烟,迫不及待的拱起来。 柳轻烟一边娇嗔的撒娇,一边挥动香巾,丫鬟立刻放下床帘,告退出去。 杏花拿了赏钱,走出侧门,欢喜喊道:“拉车的,恭喜你啦,徐五爷有赏。” 陈燁连忙奔过来,伸出双手。 杏花將一枚银元放在他手心里,对他道:“五爷说了,药不错,以后专程让你送药。” “谢徐五爷。”陈燁道了声谢,心里乐开了花,自己这营生算是坐稳当了。 “有劳杏花姐姐替我转达,多谢徐五爷赏饭吃。” “一定。”杏花欢喜地对陈燁道:“五爷还说了,这药送的越快越好,以后少不了你的赏。” “谢五爷。”陈燁再度道谢,欢喜地吹起大洋。 “嗡儿~!” 这声真悦耳,乐的他眉开眼笑! 一旁排班蹲趟儿的车夫瞧在眼里,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且让你小子高兴两日,改明儿就好好收拾你。 有你好看的! 第11章 车行找碴,一拳杀人 日子如龙虎江的流水一般不知疲倦,就这么一天天的流淌。 陈燁每晚天黑后,等前场的戏散了,才悄悄回水袖居,这个时辰班主不在水袖居,早早回家歇著了。 白日里,班主最起码早上九点后才到戏班,那时候,陈燁早就拉著洋车离开了。 好几次,班主都没能蹲到陈燁,对他家法伺候,可惜每次都蹲不著人,后来见日常两顿饭,陈燁和张顺也不回来吃。 久而久之,班主也就不再过问了,本就是个拿不出手的学徒,既然他们想另谋生路,又不用他负责嚼用,他何苦继续拦著,非要当这个恶人。 这本经济帐,他算的清楚。 洗个澡,钻入大通铺,在大伙赌博叫嚷的嘈杂声中,陈燁加紧时间入睡。 他睡觉有绝活,深呼吸几个来回,放空大脑,不去想事儿,没一会儿功夫便进入了梦乡。 每天中宵起夜,陈燁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耕牛,准点起床,院中勤奋习武,修炼《龙虎劲功》,身子骨越来越壮硕,打一套前世学的军体拳,拳风呼啸,虎虎生威。 身子骨越来越强壮,拳头越来越有力,这肚肠也越发大了起来,吃的特別多,而且顿顿要吃肉。 还好,如今拉车给青楼送药,这些恩客都是爷,得了好药,身上玩的舒坦,赏钱也给的多。 吃肉再也不愁了,每日还能有盈余,攒下钱,来日洗炼药浴时候用。 早上,出了水袖居,街边摊贩用过早膳,他便会和张顺一道去城西瓜田里忙碌。 张顺起初还不乐意种地,不过久而久之,许是刻在骨子里农民基因甦醒了,对这起早贪黑的务农,他也没那么牴触了,倒也习以为常。 晌午过后,他便拉上那辆洋车,到平康胡同,翠云楼门口蹲趟儿。 没活的时候,不是独自习武,就是躺在洋车上,瓜皮帽盖在脸上休息,养精蓄锐。 偶尔和同行王信閒聊几句,一来二去,二人便熟络了起来。 王信住在朱家沟,家里有个年迈病重的老母亲,拉车有五年了,早年间,脚下倒是跑出了点门道,不过离真正的领悟,还差了点火候,后来侥倖得焦和忠指点,这才上了层次,出了修为,之后就和陈燁一样,帮青楼拉药谋生。 多亏了这份赚钱的差事,让他有了余钱给母亲买药治病,老人家这才熬过了一年又一年。 陈燁和他比过脚力,王信的层次不如自己。 听王信说,拉寒瓜汁的几个车夫里,属秦春来天赋最好,脚程最快,因而他赚的也最多,不过秦春来的手脚也最不乾净。 车行规矩,只管拉客,客人的东西碰不得,不能行打劫害命的恶事,但是秦春来隨身携带一把斧头,常常干有损阴德的事情。 不过他做事也贼,下手前都是踩好点,打听清楚熟客的情况后,再伺机下手,因此每每都能得手。 只是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上一次失手,从此便在虎门地界消失了。 对於秦春来的失踪,他所住的窝棚秦家寨的人並不在意,反倒確认他真的失踪后,车夫们一拥而入,闯进他的窝棚內,將他家里的好东西都搜罗一空。 反正这小子也是个绝户,东西搁在家里也是落灰,不如便宜大傢伙。 听到这些,陈燁也就放心了,他就怕被人给盯上,找上门来寻仇,若是惊动了巡捕房,虽然他不怕,但是要打点洗脱杀人嫌疑,少不了一顿盘剥。 自己好不容易攒了点大洋,这都是日后练武洗炼药浴的资本,可不能白白便宜了黑狗子。 今天陈燁练完武,正闭目养神,王信拉著客人过来,领了上前来,来到陈燁车旁,拍了拍陈燁胳膊,唤醒他道:“燁仔,燁仔,醒醒,有事和你说。” 陈燁摘下脸上盖著的瓜皮帽,睁开眼看向王信,见他一脸严肃,坐起身来,问道:“什么事?” 王信叮嘱道:“一会儿朱三爷的人来找你,顺著他的话说,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可千万別犟,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什么呀?”陈燁被他这没头脑的一句话说的一头雾水:“你们窝棚的龙头找我做什么?我和他又没有交情。” 王信见他到现在还迷糊著呢,著急的不行,劝说道:“我的祖宗,这行有行规,你不入车行,是拉不了车的,千万別和朱三爷犟,加入我们朱家沟,咱们以后就是兄弟,以后多少还能有个照应。” 陈燁明白了,自己坏了规矩,对方眼馋自己赚钱,想要来分一杯羹。 “我晓得了,多谢信哥你提醒,改日请你喝凉茶。”陈燁面上一团和气,感谢王信,心里则是有另一番计较。 王信见他不动气,还当他是答应了,放心的鬆口气,开心的点头:“你晓得规矩就好。” “拉车的王信,爷有吩咐。”翠云楼侧门开了,丫鬟来传信。 “我先去拉车了,你一会儿和朱三爷好好谈,別顶嘴,三爷为人还是很好说话的。”王信拿起车把手,拉走洋车前,不忘叮嘱一句。 “我晓得轻重。”陈燁挥挥手,示意他赶紧出车。 王信拉著陶罐,匆匆去城西外面取寒瓜汁。 陈燁继续闭目休息,养精蓄锐。 嘭! 突然间,有人狠狠踢了一脚洋车车轮,耳边响起狗仗人势的囂张声:“姓陈的,起来答话。” 陈燁摘下瓜皮帽,看见一张略显稚嫩,但是態度恶劣的面孔。 是李狗。 陈燁最近在这蹲趟儿,也认识了不少车夫,这李狗也是朱家沟的,论资排辈,是最低的一个。 陈燁坐起身来,仰头看向他,问道:“狗仔,有事?” “狗仔也是你叫的,叫狗爷。”李狗又一脚狠狠踢在车轮上,戾气布满面孔,五官狰狞可憎。 陈燁眉头微微蹙起,对李狗的囂张態度不是很喜欢,不过他不想惹事,耐著肚子里的火气,不卑不亢道:“有事说事,我听著呢。” 李狗嘚瑟的哼了声,手指指在陈燁鼻子上叫囂道:“听说你还没入车行?” 陈燁嗯声点了点头:“是没入。” 李狗大拇指指了指身后,傲娇道:“朱三爷说了,许你加入我们朱家沟,不过按照车行规矩,每月的份子钱,六成要上缴。” “六成?多了些吧。”陈燁皱眉。 这底层车夫一日辛苦,六成归车行,岂不是要他们日日挣扎在温饱线底下。 这车行未免也太黑了。 难怪这些车夫,都只能住在窝棚,连个像样的房子都租不起。 六成的份子钱,直接把人彻底钉死在斩杀线以下。 “入你娘!规矩知道不知道,你敢坏了规矩,看狗爷不踢死你。”李狗囂张的抬脚踢向陈燁的小腿。 嘭! 陈燁没动,和没事人一样,继续坐著,但是李狗抱起脚,原地单蹄马的哀嚎。 踢陈燁这一脚,感觉不是踢在肉上,而是踢在石头上,疼的他脚指头都快裂了。 “疼死老子了,赔老子汤药费。”李狗狮子大开口,勒索起陈燁。 陈燁眼睛眯细起来,一抹嗜血的精光在眼底闪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紧不慢问道:“狗爷要多少汤药费才满意?” “这个数。”李狗张开左手,竖起五根长短不一的手指头:“五块大洋!” “好,我给你,伸手过来。”陈燁一只手伸入怀里,一只手对李狗招来。 李狗信了他的话,满脸欢喜的上前,递上右手。 “我给你五块大洋!”陈燁一字一顿道,口中的寒气逼人。 李狗立刻听出话锋不对,可惜没等他抬起头来,陈燁一脚踹来,正中他胸膛。 “啊——!”李狗身子倒飞出去,噗通一声,重重的摔在两米开外,像一条癩蛤蟆一样,闭过气去,脸上汗水抹了泥垢,弄了乌七八糟,成了一条土狗,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 “什么东西,呸!”陈燁狠狠呸了一口,抬起脚底板,拿毛巾抽了抽,嫌踢他这一脚,脏! 翠云楼的侧门开了,丫鬟杏花碰撞陶罐出来,对陈燁喊道:“燁仔,来活了。” “来嘞。”陈燁立刻起身,戴好瓜皮帽,提上车把手,拉著洋车到门口。 杏花瞥见趴在地上的李狗,好奇地多嘴问了句:“这人怎么趴在地上啊?” 陈燁笑盈盈道:“他啊,正在地上吃土数蚂蚁呢。” “吃土数蚂蚁?”杏花有些疑惑地扫了一眼李狗,嘟囔道:“莫不是个傻子?” 正事要紧,杏花没有再过问,急忙把陶罐放在车上,递给他一枚大洋:“快去快回,徐五爷还等著呢。” “明白,走嘞。”陈燁拉起洋车,脚下生风,一溜烟便匯入人潮中。 朱家沟的车夫陆陆续续的拉客来到了翠云楼前,得了客人的赏,拉著车到工位上蹲趟儿。 见到地上趴著一个人,一动不动的,纷纷诧异这是谁啊? 龙头朱三拉著空车过来,他心里欢喜,只要李狗谈妥了陈燁入行的事情,以后陈燁赚的六成就都是他的了。 这小子是外来户,不是朱家沟的,所以他的份子钱,可以不算在窝棚里,不用上交车行。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按照他这些日子的观察,陈燁一天少说能拉三趟活计,也就是说一日进项三枚大洋,一个月就是九十枚,六成的份子钱,那就是五十四枚大洋。 一枚大洋,可是能抵一户三口之家一个月的嚼用。 五十四枚大洋,那可是泼天財富。 这么多大洋进了私人口袋,朱三拉空车过来的路上,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他已经幻想等拿了钱,要如何在青楼快活了。 这么多大洋,足够他逍遥快活一番。 朱三拉著空车过来,不见陈燁,也没见到李狗,他把洋车停到龙头工位上,嚷嚷道:“李狗那小子呢?” 车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表示没看见。 “这好像是李狗的车吧。”有人指著一辆二手的洋车问道。 朱三打量一下,还真是李狗的车,车在这,可人呢? “咳咳——!”一声痛苦的咳嗽,吸引了大伙的注意力。 地上趴著的死狗,这时候喘过气来,李狗痛苦的抬起头,双手捂住胸口,疼的直咳嗽:“疼死老子了,这小子下手可真黑,差点没被他踢死。” “李狗?”车夫们这才注意到,原来地上趴著的死狗是李狗。 这小子脸上抹了一层泥垢,蓬头垢面的,完全瞧不出个人样来。 朱三脸色一沉,喝道:“李狗,你他妈的趴地上装什么死。” “三爷,你可要给小的做主啊。”李狗连滚带爬,委屈的直掉眼泪,爬到朱三跟前,伸手抱他大腿。 朱三嫌弃的一脚踹开,质问道:“我让你拉陈燁入伙,事情办的咋样了?” “三爷,他不肯入伙,还把小的打了一顿,你看这都是他打的。”李狗委屈地扒开上身的短褂,露出胸前的伤势,胸口好大一个脚丫子印,血红的一片。 “岂有此理!”朱三脸色铁青,一把將李狗提了起来,厉声质问道:“这混蛋在哪?敢坏车行规矩,还敢打老子的人,老子今天要扒了他的皮。” 李狗被朱三喝得腿肚子直哆嗦,软软的站不稳,惶恐的回道:“他……好像去拉药了。” “朱家沟的,跟老子走,堵他丫的!”朱三一把扔掉软蛋李狗,提起洋车就走。 他也顾不上会坏了徐五爷进药,现在的朱三,就想要那五十四块大洋。 每月五十四块大洋的进项,这是他龙头应得的。 龙头一怒,车夫齐齐动容,连忙动车跟上。 半道上,王信拉著药回来,见到朱家沟的车夫们齐齐拉著空车,为首的龙头朱三爷脸上杀气腾腾的,而跟在最后后面的李狗,灰头土脸,一路跑一路咳嗽不断。 “坏了!”王信意识到什么,急忙要掉头,向陈燁通风报信。 朱三眼尖,立刻出声喝道:“信仔,做好你的事,閒事少管,你娘还等著你的汤药费呢。” 王信脚下一顿,他犹豫了。 他可以不要这趟活计的赏钱,但是不能不顾及老娘的死活。 若是得罪了龙头,將他和娘赶出窝棚,车行的生计就得断。 生计断了,娘的汤药费怎么办? 想到缠绵病榻的母亲,王信嘴唇咬的煞白,他看了看来时路,心中默默祈祷:“燁仔,我能帮你的都帮了,是你自己不开眼,怨不得旁人。” 王信低下头,闷头拉车,匆匆跑向平康胡同,谁也没瞧见,一抹泪花从他眼角飞起。 …… 十来天的拉车经验,让陈燁现在对城西到平康胡同这条路特別熟悉。 哪个胡同人流少,哪个胡同可以抄捷径,他现在都门清。 陈燁脚下生风,快速拉著洋车,景物在身后飞速倒退。 转入胡同,陈燁的【车夫】经验值突然间蹭蹭飞涨起来。 “不对劲啊?” 拉车也有些时日了,他现在明白弄明白了【车夫】经验值的增长规律。 拉越贵重的东西,经验长的就越快。 拉车时候,距离危险越近,经验也长得越快。 这也就是上次拉秦五的尸首,为什么会经验飞速增长。 自打进入这胡同內,陈燁就感觉脚下不踏实,一股危险一直縈绕在心头。 他心里不安,就想快点离开这胡同,脚下不由加快了些。 然而胡同口突然间出现了四辆洋车,齐齐把路口给堵住了。 陈燁急忙剎住车,停下脚。 车夫放下车把手,纷纷掏向后腰,竹棍,木棍,落入手中。 他们慢慢的向陈燁逼近。 陈燁脸上一沉,立刻调转车头,向著来时路退去。 然而,一道雄壮的身影,堵住了来时路口。 是龙头朱三。 朱三的身子板和个狗熊一样粗壮雄伟,他一个人能抵五个车夫。 李狗跟在朱三身后,捂著胸口,一脸囂张得意的笑道:“陈燁,你个杂碎,你跑啊,这次我看你往哪跑。” 朱三不用工具,就这么袒露上身雄浑的肌肉,一步步向陈燁走来,每一步脚下都传来咚咚闷响,脚步异常沉重。 “狗东西,你不是挺横嘛,来啊,横一个老子看看。”朱三沙包大的拳头狠狠锤在结实的胸肌上,对著陈燁叫囂道:“你个不懂规矩的杂碎,有本事给老子胸口也来一脚,今儿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陈燁不慌不乱,缓缓放下了手里的车把手,迎面走向朱三,拱了拱手,先礼后兵道:“朱三爷,大家都是底层討生活的,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老子才不管你什么太监急不急。”朱三一挥粗壮的胳膊,满脸戾气的嚷嚷道:“你坏了我朱家沟的规矩,那就不行。” 陈燁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眸星里闪烁寒芒,冷冷问道:“你待如何?” “吃老子三拳,你若不死,打今儿起,每日上缴五个银元,少一个子,就是一拳。”朱三扬起左手,竖起五根萝卜一样粗的手指。 “呵呵。”陈燁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好大的胃口,就怕你有命赚钱,没命花。” “好小子。”话音未落,朱三眼中凶光大甚。 “你找死!”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朱三突然间脚下发力,身体暴起飞奔而来,如同一只体格健硕的巨熊,向著陈燁扑来。 右手铁拳捏起,手臂弓起,拳头抡到脑后,就如同投掷標枪一般,奋力向著陈燁的面门重重抡来。 “呼——!” 这一拳势大力沉,带著呼啸拳风。 若是抡实在了,绝对能把陈燁面骨砸碎,整个人横飞砸胡同墙上。 “三爷威武!”李狗跺起脚来,双拳紧握,举起大声吶喊助威。 强悍的拳风袭面而来,面对这一拳的威慑力,陈燁没有半分的害怕,反而异常沉著冷静。 “太慢了。” 陈燁点评一句,伴隨著点评,他的脚下一个错步,身体一侧。 朱三的这一拳直接擦著陈燁的鼻尖而过。 陈燁此刻已经侧身绕到他的拳臂外侧。 “什么!”朱三的瞳孔骤然紧缩,瞬间地震成针尖,拳头落空那一刻,令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惊恐。 行家出手便知道有没有。 陈燁的脚法灵活有序,这是练家子才有的身手。 而他,不过是仗著体格强大,练出的熊拳。 熊拳,看著威武,可也就是能打木桩的假把式。 打固定的目標可以,但是打活靶子,力有不逮。 遇到真正的拳法大家,那就彻底惨了。 咔!咔! 骨骼脆响声起,好像筋骨舒展开来的声音。 陈燁感觉自己的脊椎大龙在舒展开来,脊椎骨原本是鬆弛状態,一下子被拉的紧绷起来。 整个脊椎就好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背部的肌肉,群龙翻滚,突然间爆炸的突起,身上的短褂被撑的满满的,仿佛要炸开一般。 紧接著,啪一下,龙筋鬆开。 大筋崩弹,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背部的鬼肌,瞬间传递向左臂上。 陈燁没有用多余的招数,只是简单的一记下勾拳,轰击在朱三的腋下肋骨上。 嘭! 一记如同擂鼓的闷响声!! 朱三整个人旱地拔葱的飞起。 “噗——!” 半空里,一道血泉从朱三口中喷涌而出。 朱三重重砸向了胡同的墙壁上,身子猛地弹射,砸向了地面,在地上滚了两圈,最终仰面朝天的躺下。 他滚过的地方,一摊猩红触目惊心。 朱三躺在地上,整个人不断的抽搐,他的口鼻和金鱼一般,呼哧呼哧的张开著,努力喘进氧气,维持生机。 但是他的右胸,已经从腋下,完全凹陷,半边肋骨被轰得粉碎骨折,断骨扎入他的肺部,扎破了他的肺动脉。 鲜血从他的口鼻中不断喷涌而出,朱三躺在地上,四肢不住的抽搐,他的双眼瞳孔泛起死灰之气。 不一会儿,他便停下了抽搐,口中的鲜血还在不断的涌出。 朱三咽气了,瞪大了一对眼珠子,呆呆看著洋车的车軲轆。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这小子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身手。 静! 胡同里安静的可怕。 前一刻还在为朱三加油助威的李狗,直接偃旗息鼓,瞪大了一对小眼睛,满脸不敢置信的瞪向地上的朱三。 他不敢相信,一个人能收拾五个人的龙头,朱三爷就这么被打死了。 这可是朱家沟的龙头,朱三爷啊! 围堵的车夫,此刻也是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里满是地震,活见鬼了一般,瞪著眼前的年轻人。 这小子一拳打死了龙头。 就用了一拳!! 噹啷! 不知谁的木棍掉了地上。 噗通! 不知是谁的膝盖软了,重重跪在了地上。 “杀人啦。” “快跑。” 朱家沟的这些车夫,这才回过神来,腿软的急忙爬起身来,急匆匆扑向胡同口,抄起自己的洋车,撒腿就跑。 那些反应慢一拍的,也紧隨其后。 李狗嚇得扭头就跑,结果慌不择路,噗通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 陈燁拿眼打量向他,星眸寒星点点,透著彻骨的寒意。 “你別杀我,我也是被三爷逼的,我也是被逼的,你別杀我……呜呜——!” 李狗嚇得裤管上污秽齐出,眼泪抹了一脸,惊恐的五官扭曲,牙关直打颤。 陈燁懒得搭理这个狗仗人势的狗东西,这种角色不配自己浪费气力。 翻眼看了看自己头顶的瓜皮帽,小声嘟囔问道:“这人你没兴趣吃?” 瓜皮帽没任何动静,【万魔书】也未显示捕获魔物。 想来这龙头朱三,是个没修为的,所以才没勾起兴致。 陈燁不再询问,正事要紧。 他上前去,摸过朱三的尸首,从裤袋里摸出两枚大洋,还温热的。 陈燁吹了口气,放到耳边听声。 “嗡儿~!” 大洋特有的嗡鸣脆响,很是悦耳。 陈燁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抬头,扫了一眼地上的李狗。 李狗嚇的浑身直哆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口里含糊不清的求饶著。 对於这样的人,陈燁很是看不上,不过有些狠话,他得搁下,要不然今天和车行结了仇,日后车行会没完没了的来寻晦气。 日日这么来寻麻烦,自己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哪怕自己不怕这些混球,可他们要是来个车轮战,在胡同里一个劲的使绊子堵自己。 一个时辰內,药送不到翠云楼,自己落不到好处,生意就得被搅黄。 打架只是保命手段,生计那才是紧紧要紧的事情。 没了生计,武艺上不去,早晚沦为案板上鱼肉,任由宰割。 陈燁冷笑的抓起地上朱三的一条腿,直接一提。 朱三巨熊一样的身板,被陈燁轻巧的抓起,倒提在半空,捏小鸡仔似的,那么轻轻一甩。 嘭! 朱三的尸身狠狠砸在了李狗身上。 “啊——!”李狗嚇的乾嚎,声音都发颤,手忙脚乱的將尸首从自己身上推开,惊恐的往墙根缩去。 “李狗,平康胡同我占了,今后我就是那片的龙头,谁敢有意见,儘管来,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咔咔! 陈燁捏起自己的右拳,指间爆发骨骼脆响声。 警告道:“再敢耍阴招,胡同里堵人,坏我生意,我一把火烧了你们朱家沟!” “要么大家都有饭吃,要么都一起下地狱,你们可以试试我敢不敢。” 这话掷地有声,恫嚇力十足。 陈燁狠狠瞪了一眼李狗,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洋车,检查一下陶罐,寒瓜汁没撒出来,结霜还在,尚未散去,时间还来得及。 他抄起车把手,脚下生风,抡起风火轮,嗖一下,拉著洋车窜出了胡同。 呜呜——! 一股恶风席捲胡同,拂过朱三的尸首,血腥气扑向地上的李狗,李狗嚇得鬼哭狼嚎,惊恐的和瘫烂泥一样,向著胡同外爬去。 第12章 窑姐羞辱,欢修罩门 胡同里,陈燁拉著洋车,飞速地穿行,心思还停留在一拳打死朱三那一刻。 朱三打自己那一拳,自己本能地侧身躲闪,而后眼尖的便寻到了空门,几乎是本能的,一记下勾拳送出。 龙脊一动,鬼背崩弹,千钧之力就这么水到渠成的递到左臂拳头上,人就旱地拔葱地飞了。 这感觉和平日里练武打军体拳时不太一样。 平日里练拳,都是对著空气挥舞,虽有拳风呼啸,可拳头打的都是空气,没有任何击打的质感。 今儿打在人身上,人骨头是硬的,肌肉带著弹性,肌肤是热的,血是流动的…… 这拳头是杀人技,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要人命。 拳头砸到朱三胸骨时,有股子力量想要阻截自己的拳劲,但是自己的力量如洪水猛兽决堤而出,根本就不容他反弹杀回,便一力降十会,尽数轰碎了他的胸骨。 力量全部爆发而出,有种打完拳,浑身冒汗,感觉周身血液都在燃烧,突然间给自己冲了个凉水澡,那痛快感,通体舒畅。 这架打的痛快,酣畅淋漓! 陈燁很回味打架的感觉。 “这就是江湖对决,难怪武者都好斗,杀人如麻,这感觉太他妈的爽了。”陈燁感觉自己拿车把手的手臂都有些微微发颤。 这不是心有余悸的后怕发抖,而是兴奋,周身热血沸腾所致。 拳拳到肉,一拳送你归西的霸气,在他胸膛中激盪。 “嗷——!”陈燁忍不住仰头长啸一声,这一声气息悠长,犹如公鸡打鸣一般,经久不衰。 长啸完,陈燁才觉得自己躁动的气血稍稍平復了些,双臂不再颤动。 “咕嚕嚕——!” 肚子发出雷鸣一般的叫声,陈燁低头看了看,面色泛苦,打架是爽了,可是消耗也是巨大的,这肚子遭了大罪。 脚下加速,急忙转入平康胡同,將寒瓜汁送到翠云楼。 侧门口,丫鬟杏花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往常她抓两把瓜子,磕的差不多了,陈燁也就把药拉到门口了。 可今儿她磕完三把瓜子,人也不见回来。 这耽搁了药效,徐五爷不满起来,她的赏钱可就没著落了。 见到陈燁拉著洋车到门口停下,杏花眼前一亮,三步並两步,急忙奔过去,手上著急的套上棉手套,捧起车上的陶罐:“今儿怎么这么晚?” 陈燁含糊道:“实在对不住,路上遇到点事,叫耽搁了,没超时吧。” 他特意瞥了眼陶罐上面,寒霜还结著,药效还在,没有超时。 杏花没回答他,而是急匆匆捧起陶罐进门。 陈燁將洋车拉到旁边龙头工位上停下。 门口只有王信一辆洋车蹲著,他刚送完寒瓜汁,此刻气还没喘匀呢,见到陈燁回来了,毫髮无伤,不由有些意外。 王信挪了位置,靠过来,对陈燁担心问道:“燁哥,路上没发生什么事吧。” 陈燁抬起头来,对王信笑盈盈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遇到一条野狗挡道,被我一拳打死了。” 野狗挡道? 王信听得迷糊,不是朱三带人截胡吗? 难不成他们和他错过了,没堵到人。 没堵到人好,省得爆发衝突。 只是今天堵不到,明日,后日呢。 只要在这地界討生活,早晚要碰上的。 双方针尖对麦芒,少不了要对上的。 王信犹豫了一下,劝说道:“燁仔,要不你歇息几日。” “好端端的歇什么?”陈燁拿眼看他,这小子莫不是想独吞生意? 可就他那身板,那脚下功夫,一天能拉几趟,怕是有命赚钱,没命花。 王信低声问道:“你没肯听我的话,入车行吧。“ 陈燁点了点头:“没入,那又如何。” “这问题大了,在这地界討生活,拉车就要守车行的规矩,规矩大於王法,你要是不想给自己惹祸,就暂时歇几天,避避风头,要不然朱三爷肯定会想方设法堵你。”王信忧心忡忡地劝说陈燁。 陈燁深深看了他一眼,知道自己误会了,他是真心为自己好,拍了拍他肩膀,道:“放心,我有分寸,朱三他……” “拉车的。”来客人了,唤车夫过去。 陈燁拍拍王信肩膀:“忙去吧。” “好嘞,我先去拉车了,燁仔,我的话你可一定要听进去,凡事忍一忍,退一步海阔天空。” 王信拉起洋车,还不忘叮嘱两句。 陈燁挥挥手,微笑道:“知道了,赶紧去赚钱吧。” 王信拉上客人走了,陈燁看著洋车匯入人潮,笑了笑。 他理解王信,王信是为自己好,可是有些事情不是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的。 在这乱世,你退一步,別人当你怕了,就越发的囂张。 你退两步,別人就会当你软弱可欺,更加囂张的欺负你。 你退三步,他就当你是可以隨意拿捏的软柿子,今天敢踩你,明日就敢在你头上浇金汁。 再退,就等著被人敲骨吸髓。 乱世之中,一味退让,退到最后,命可就没了。 所以,陈燁坚决不退,他要在这乱世中安身立命,活出个人样来! 幽香阁內。 徐五爷抽著大烟,心情没有飘飘欲仙,而是很不好,他想搞女人,但是没有寒瓜汁,有心无力。 “怎么还没送到?”徐五爷有些等的不耐烦了,阴沉下脸,吩咐道:“让人去看看怎么回事?別耽误了我的药。” 柳轻烟忙对伺候的丫鬟使眼色,丫鬟从地上爬起身来,跪的久了,这膝盖都跪麻了,一瘸一拐的就要出门。 这时候,丫鬟杏花捧著陶罐进门来,吆喝道:“五爷,您的药到了。” “快,快,快给我满上。”徐五爷迫不及待的伸手,手臂直哆嗦的指著桌上的碗碟。 杏花急忙给满上一碗,柳轻烟端起碗碟,感受到往日的冰凉刺骨感,心头一凛,暗暗有些担心。 递上碗碟的一双玉手,不禁微微发颤。 徐五爷急匆匆一口喝下寒瓜汁,喝完了,他吧唧一下嘴巴,眉头微微皱起:“这药味不对啊,淡了,换车夫了?” 杏花不敢说实话,扯谎道:“五爷慧眼如炬,今儿那拉车的病了,没出车,所以只能换个人拉车。” “我说怎么药味淡了,还是原来的车夫好,明天还是让他送药,旁人送的药都不要,药劲不够。”徐五爷伸了个懒腰,对柳轻烟扫了眼,眼神带著一抹戏謔的欲望。 “这药效不够,有劳轻烟的小嘴给补上。”徐五爷大手一扒拉,柳轻烟的头便被摁了下去。 丫鬟瞧见,急忙识趣地放下床帘,躬身退出房间。 轻轻关上门的两人,对视一眼,丫鬟秋月对杏花埋汰道:“你怎么办的差事,药还能给送完了。” 杏花一脸苦涩,叫屈道:“这车又不是我拉的,能怨我吗?” “还敢顶嘴。”秋月丟去大大的白眼,数落道:“既然换了车夫,就该提前告知一声,也好叫姑娘有个防备,这下好了,姑娘因为你遭了多大的罪过,回头铁定又要拿咱们撒气,敢情罚的不是你的月钱。” 杏花被数落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很不是滋味,越想越气,又说不过秋月,气的狠狠一跺脚,骂將道:“我去找那拉车的討个说法,都怪他腿脚慢了,真该打断他的狗腿。” 翠云楼侧门外。 陈燁查阅【万魔书】的经验状况。 【车夫】已经肝到了9级。 天赋【脚下生风】和【胸中火息】如今都上了层次,都来到了三级。 【武夫】也肝到3级,即將肝满。 按照以往经验值规律,只要进入四级,就可以解锁一级天赋,龙脊鬼背。 到那时候,自己的龙筋才算是有所小成。 不过各职业不同,修行要求应该不一样,具体要视实际情况而定。 倒是这【戏子】的经验值肝的很慢。 【戏子】的经验值最近几乎没怎么增加。 之所以增加的这么慢,主要还是他的修行重点不在唱戏上。 业精於勤,方能快速肝经验。 陈燁一天之中,除了睡觉在戏班,其他时间根本就不接触戏曲。 【农夫】的经验值倒刷的特別快,都已经快肝满三级了。 要说起来,陈燁务农时间並不多。 也就上午会去田里干点活,这耕田时间还不如张顺呢,但是这经验值增加非常快。 陈燁寻思著,这应该是练武带来的联动效果,练武让自己的体魄增强,龙脊鬼背的修行,务农起来更加的得心应手,因而即便务农时间不长,经验却是蹭蹭的增长。 侧门喀嚓一声打开了,丫鬟杏花一脸不爽,怒气冲冲的出门来,嘴里满是火辣气地嚷嚷道:“拉车的,你今天拉的什么车,送药为什么会这么晚?” 陈燁被叫得回过神来,急忙起身来到门口,对杏花询问道:“杏花姐姐,这是怎么了?我不是说了嘛,路上耽误了点事情,药效过了?” “没过,但是徐五爷不满意。”杏花食指戳著陈燁鼻尖训道:“明儿个徐五爷还要用药,你只许快,不许慢,再敢送这么慢,有你好果子吃。” “晓得了,明儿个我一定脚程快些。”陈燁也不和她计较,本就是自己因为私事耽搁了,耽误了送药,影响了药效,被骂上两句,也是情有可原,他不会为自己的错误找藉口。 做生意嘛,又是端的人家的饭碗,陈燁很懂得隱忍之道,不到逼不得已的地步,他不会翻脸。 毕竟习武攒银子才是要紧,来日洗炼药浴,那都是要花不少银子的,赚钱是当前第一位要紧的事情。 杏花本想好好数落他一顿,但见陈燁认错態度这么好,脏话到嘴边,愣是说不出来了。 还能怎么骂人。 骂他还敢顶嘴? 她骂不出口。 人家这认错態度极好,自己再骂这话,就是无理取闹了。 这人不能逼急了,若是逼急了,他不再来送药,徐五爷那边可就不好交代了。 “哼!你知道就好。”没能训到人的杏花,只能气呼呼的甩袖进门,就要关上门板。 陈燁急忙喊道:“杏花姐姐,酬劳你还没付我呢。” “还想要酬劳!”杏花顿时如炸毛的野猫,逮住了由头,指著他鼻子,嘴和个机关炮似的,喋喋不休地输出。 “你知道不知道,就因为你送药慢了,我们姑娘遭了多大的罪,姑娘那受了五爷的气,回头就要罚我们月钱,这钱你赔偿给我吗?” “还敢和我要赏钱,赏你妹,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个臭拉车的,还真当自己是个爷们,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吗?本姑奶奶就是把人扔龙虎江里,也不施捨给你个臭拉车的。” “要赏钱,自己找五爷要去,別说我没提醒你,五爷心气正不爽呢,你敢这时候打扰他,就准备下龙虎江餵王八吧。” 砰! 杏花骂完了,狠狠一摔门板。 陈燁赏钱没討到,还碰了一鼻子灰,別提多晦气了,气的捏拳,想要一拳轰烂了这破门,衝进去一拳崩了这嘴毒的窑姐儿。 但是最终他没有,陈燁缓缓鬆开了拳头。 一拳崩了杏花,可解一时之气。 可之后呢。 她可不是拉车的朱三。 朱三横死街头,那是江湖仇杀,巡捕房的黑狗子才懒得为他一个底层贱民討公道,尸首直接拉义庄处理。 但是窑姐儿杏花不同,能开青楼的,都是黑白两道吃得开的金主,你杀他的人,就是打他的脸。 对方势必要寻仇,找回场子。 要不然,背后金主的妓院便开不下去了,是个人都能闯进去,强抢姑娘们。 任人宰割的青楼,在这乱世註定是开不下去的。 所以,这门若是破了,那么等待陈燁的,必然是门內的支掛护院们一拥而上,將他群殴打死。 陈燁的实力还没有强大到可以白嫖青楼的地步。 再者,眼下还不是翻脸的时候,自己还要攒银子习武,打死了杏花,坏了生意,最终吃苦头的只会是自己。 这口恶气,他必须忍下。 忍不住也得忍! 若要报仇雪恨,只能背后下绊子,得好好合计一番。 突然间,有人搭上自己的肩膀。 陈燁想也没想,抓住背后偷袭之人的手,就要给他来一个过肩摔。 腰背发力,鬼背肌肉群龙翻起,龙筋更是將脊椎拉的紧绷而起,就要弹崩而出。 “別摔!” 陈燁听著叫声不对,急忙卸力,抱住已经甩到肩头的人,轻拿轻放下。 是三叔陈安。 一袭青衣长褂的陈安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额头嚇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指著自己的好侄儿,手指直哆嗦,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嚇的。 “你个兔崽子,连我都敢摔,我艹你祖……” 陈安想骂的,但是见到陈燁那一副小学生知错的模样,到嘴的骂声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 自家小子,骂了心疼,骂他也等於骂自己。 懒得骂了。 “还愣住干嘛,还不快扶我起来。”陈安没好气瞪向侄子。 陈燁急忙搀扶他起来,將他扶到洋车上坐下。 “三叔,对不住啊,我没想到会是你,你以后可千万別从背后和我打交道,我现在练武,神经有些敏感,容不得旁人从后面搭訕。”陈燁乖乖认错,顺便给他老人家提个醒。 陈安甩著胳膊,没好气道:“是我自己蠢,忘了这茬,不过你小子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不在戏班待著,怎么跑到窑子里拉起车?”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起拉车,陈燁的心里就有气。 今儿这趟没赚钱,白拉了,亏得慌。 “三叔,我这不是开始习武了嘛,每天要吃肉,这吃肉多花钱啊,戏班的两顿饭哪够我吃啊。” 看著陈燁眼巴巴的可怜模样,陈安语气柔和了些,心疼道:“所以你改行拉车了?王班主他能同意?” 陈燁摇头道:“班主他起初还过问两句,不满意我改行,不过后来找不到我人,也没再问,估计还乐呵我不在戏班吃饭呢,少双筷子,他少笔开支,这买卖划算。” “哼!”陈安脸上闪过一抹怨气,骂骂咧咧道:“送你去学戏,本来是想学点本事,將来也能唱红了,当个角儿,谁知道这老东西半点真本事都不教,早知道还不如让你早点拉车……啊呸!拉车能有什么出息。” “说说吧,刚刚怎么和幽香阁的丫鬟拌起嘴了?” 陈燁轻咦了一声,八卦的问道:“三叔,你怎么知道那是幽香阁杏花姑娘,莫非你捧过柳姑娘的场?” “什么柳姑娘,她算哪门子的黄花大姑娘。”陈安狠狠向地上呸了一口:“你少给这些窑姐儿脸上贴金。” “是,是,是。”陈燁忙应承他,不敢回嘴。 陈安竖著眼眉,追问道:“还没说事呢,到底怎么回事?” “哎——!”陈燁幽幽嘆了口气,一脸无奈告诉道:“三叔,也是我耽误了徐五爷取药的事情,路上耽搁了,这药效大不如从前,徐五爷不满意,听说害柳姑……柳姐儿遭了罪,累得她们这些当丫鬟被罚月钱,这不拿我撒气,没给这趟活儿的赏钱。” “你给徐常威取药?可是去城西忠叔瓜田。”陈安惊奇地上下打量陈燁,目光灼灼的盯上他的双足。 陈燁点了点头:“是的,这財路也是忠叔指点的,也是他介绍我来找柳姐儿的。” 陈安哦了一声,盯著他的双足,眉头渐渐皱起,隨即他吩咐道:“咱们爷俩好久没聚了,走,今儿三叔带你下馆子,拉我去金刚南街的六合饭馆,咱们好好地搓一顿,三叔请你吃肉。” “好嘞,三叔您坐稳了。”陈燁一听吃肉,欢喜的馋口水,本来打了一架,肚子就饿得慌,正好的机会,今天他要好好饱餐一顿。 双手提起车把手,陈燁深吸一口气,腰马发力,脚下发力,风火轮踩起,嗖一下,洋车被拉的飞起。 陈安在后面,身子被强大的推背力一顶,整个人贴在了座椅上,他急忙坐稳了,打量陈燁的脚下。 脚踩风火轮,轮子极大,威力惊人。 “这才十来天,脚下风火轮居然又大一圈,这不简单啊。”陈安心里惊骇,自己这侄儿莫不是天生跑腿的命? 啊呸! 这命可不好,千万別是,这要是了,老陈家可就惨了。 “燁仔,还能再快点不?”陈安有心试探。 陈燁回道:“行啊。” 话音未落,陈安感受到强大的推背力袭来。 脚下的风火轮又大了许多,这脚轮起来就好像有八只那么多,跑的人眼花繚乱,道路两旁的景物飞速连成线,飞速的倒退,消失在视野中。 陈安看著这速度,越看越心惊,忧心忡忡。 別真是个跑腿的命。 很快,六合饭店的招牌映入眼帘。 陈燁减速,车在门口安稳地停下。 陈安下地,腿肚子有些哆嗦,车速太快,他有些失重,脚软的发不了力。 “三叔,你等我停好车。”陈燁告了声罪。 陈安点点头,陈燁拉著洋车到一旁停车。 他刚把车调头,陈安再也忍不住了,弯下腰来,扶著墙。 “呕——!” 晌午吃的酒都吐了,陈安这才好受一些。 “兔崽子,拉的也太快了,也不考虑一下我多大年纪了,欠收拾。” 陈安嘴里嘟囔著骂著,见到陈燁过来,他急忙擦了擦嘴角,掩饰痕跡。 “三叔,你脸色怎么有些白?”陈燁走过来,发现不对,关心道。 陈安拿手遮脸,含糊道:“没事,刚刚风吹迷了眼睛,进店吃饭吧。” “欸。” 两人进了饭店,就座,点菜。 “伙计,给我来一只烤鸭,一斤酱牛肉,再来一盆米饭。”陈燁开心地点菜,有人请客,他要敞开肚皮好好吃一顿。 陈安倒是没有太惊讶,练武的人肚肠大,吃的多,能够理解。 他要了一壶长乐烧,再来一碟炒花生。 酒和花生先上桌,陈安给自己斟酒,对陈燁问道:“你要不要整口?” 陈燁摇头道:“三叔,我练武的,菸酒色都伤身,还是不要的好。” 陈安白了他一眼:“哪里听来的歪理邪说,这烟伤武者肺脉,倒是真的,可这酒色哪点伤身了,莫要听人胡说。” “你也跟忠叔打了些交道,怎么还不知道天下万业,皆可入道。” “烟修,酒修,欢修,这些人还不是日夜抽菸、喝酒、嫖女人,怎么也没见他们真把自己个抽死,喝死,嫖死。” 陈燁听的稀奇,好奇地追问道:“三叔,吃喝嫖赌这些也能入业修行?“ 陈安滋了一口长乐烧,夹了口花生米,细嚼慢咽道:“当然能啦,烟馆也是一行职业,酒肆,欢场皆是,你小孩子家家的见识浅薄,不懂这些很正常,改明儿我带你去窑子里长长见识,让你也知道什么是欢修。” “欢修?”陈燁想到了寒瓜汁,联想到什么,忍不住问道:“三叔,徐五爷这样的算欢修吗?” “他啊。”陈安脸上浮现一抹讥讽,嘲笑道:“知道他为什么要用药吗?” 陈燁猜测道:“因为他吸大烟,坏了身子骨,不得不用药。” 陈安正端起酒盏,听到这说法,摇了摇头,滋了一口,告诉道:“错了,他吸大烟不是因为自甘墮落,而是为了配合用药,只有这样,才能进欢修的门槛。” “什么意思?”陈燁反倒不理解了:“三叔,我不懂誒,还请教我。” 陈安对陈燁耐心解释道:“这天下的行业,五花八门,千奇百怪,不是你想学就能学成的,得讲究一个祖师爷赏饭吃。” “就好比你学唱戏,你这身板,太周正,嗓子嘛,这个还在变声,不知道好丑,不过估计也是不中用,学不了唱腔。” “这就是祖师爷不赏饭吃,所以你想学成入戏行,千难万难。” 陈燁点了点头,这点他表示赞同。 天赋这东西,真的是老天爷赏饭吃,半点都不由人。 陈安继续道:“欢修这行起源於欢场,欢场討生活,也是要看祖师爷赏饭吃的,人要长得周正,至少不能太丑,女人瞧的犯花痴那种最好,这样才好称相公嘛。“ “我的好侄儿,这点你倒是占了,这小脸俊的,给爷笑个。” 相公在大新朝可不是个好词,也称小官,在地球上,被称为鸭,牛郎,他们有专门的营生地方,象姑馆,就是男妓青楼。 另外女娼妓青楼的龟公,也是小官,他们一边做龟公,一边兼职做小官。 陈燁被三叔另类的夸讚,夸的脸色有些涨红。 “三叔,你就別拿我打趣了,赶紧说说吧,这欢修入行要什么资质。” 陈安没著急回答,而是拿筷子夹起花生米来,对陈燁道:“这花生米也太小了吧,都是一株花上结的果,怎么他就这么小呢。” 陈燁被他这故弄玄虚弄得有些不明白。 陈安吃了小花生,再挑了一颗大的,夸讚道:“这颗不错,绝对的人中龙凤,要是留种的话,来年种出的花生说不定颗粒饱满,个个肥大。” “三叔,你別卖关子了,我听著糊涂。”陈燁忍不住催促道。 陈安笑了,取笑道:“到底是个没开窍的,不懂这些,我就和你直说吧,这欢修入行,有三个条件,一则看脸,你要是面相好,要实在活不下去了,把人往楼里一卖,做个相公,绰绰有余,这接客一多,天赋出眾,自然而然就入了层次,出了修为。” 陈燁皱眉问道:“若不做小官,便不能成为欢修?” 陈安摇头道:“不不不,我说的是职业入层次,可这男女之事,何需职业,夜里关上门,熄了灯,枕边有个美人,久而久之,日久天长,也是能入层次,出修为的。” “所以啊,欢修也就有了贵贱之分,你若不做小官,便只能做財主入行,这便是欢修入行的第二个条件,看財。” “如今的欢修,大多数都是走的这条路,没多少是小官出身,毕竟有钱可以玩更多的美女,小官就不行了,他们是被动接客,不能自由选择。” “这玩女人是有讲究的,只有玩的乐呵,心满意足,才能够更快入层次,所以基本上没钱你是修不成欢修的,而这两样只是欢修入行前提,这第三嘛。” 陈安的目光落到陈燁的身上,目光徐徐落向他的小腹下面。 陈燁顺著他的目光落下,再看看三叔面前的一碟花生米,眸光瞬间大亮,全明白了。 “要身体本钱足!” “这就对了。”陈安开心地滋了口长乐烧,欣赏地点点头,臭小子还算开窍,这要是个榆木脑袋,老陈家可就要断了香菸了。 陈燁猜测到什么,大胆问道:“三叔,徐五爷他是本钱不够,所以要用药助兴。” 陈安点了点头:“这欢修一行,几乎男人都想入,可想入这一行修行,天赋,財力,样貌,三样里,天赋是第一位的,再是財力第二位,这品貌嘛,倒是最末,没钱才靠品貌吃饭,有钱了,財力上面可以弥补品貌的不足。” “这徐常威,品貌虽说差了些,不过財力上弥补了这点,就是这天赋嘛,他其实根本就不適合入欢修,早年间坊间秘药还顶用些,可后来渐渐也失效了,唯有这大烟配上寒瓜汁还顶用些,这不,就迷上了这口。” “大侄子,你要知道,这大烟何等厉害,毒阴损著呢,这寒瓜汁说是能克烟毒,实则不然,虽然二者中和,的確能够水火共济,让男人龙精虎猛,可是这內里底子其实是被掏空了。” “这就好比灶台下烧火,你光要他火烧的旺盛,又不给添加柴火,这火塘能长烧不衰吗?早晚油尽灯枯。” “可这徐常威明知道这东西有害,但是也没办法不用,他的欢修层次如今到了瓶颈,若是迟迟不能提升,这辈子也就到此为止了,说不定都活不过年底。” “啊?这么严重。”陈燁吃惊的微微咂舌。 陈安一脸严肃道:“是真的,这就和练武不知道养生进补是一个道理,欢修也是耗损本源的,不懂得养生之道,一味进取,只会留下暗病,亏空了身体,轻则大病,重则暴毙而亡!” “大侄子,今后你要是有幸入了欢修门道,可一定要记得寻良方进补养生,切莫学那徐常威胡来,饮鴆止渴的事情咱们可千万別做,不能拿寿命去换修为,划不来。” 陈燁重重点头:“三叔你放心,我不会的,你刚刚说徐常威遇到了瓶颈,这话怎么说?” 这时候,陈燁点的烤鸭,牛肉,白米饭上桌了。 小二布菜完毕,道了声二位慢用。 陈燁大口吃起来,吃的满嘴流油。 陈燁夹了块牛肉,细嚼慢咽道:“要说这徐常威的修行瓶颈,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也是听人说的。” “说是早年间修行太过激进,导致肾水枯竭,这修行是有好处的,修为若是提高了,修为是可以反哺身体亏空的,不过若是迟迟提升不了,这本源就要彻底枯竭,命便没了。” “偏偏这欢修修行想要上层次,和玩女人又离不开,这一来一去,加速透支身体,只会让自己死的更快。” 陈燁边吃边问道:“三叔,你说了这么多,还没说欢修要具体咋个修炼法,是古人说的双修,采阴补阳吗?” 陈安打趣笑道:“你小子还知道这些,看来平日里没少听浑话,是个知趣的,不算榆木疙瘩,不错,不错。” 陈燁汗顏,三叔就知道打趣人。 陈安话锋一转,继续道:“老话说的双修,采阴补阳,的確和欢修有些关係,不过和外界传闻的又有些不同。” “欢修入门后,一日要和女子玩几次,都是有讲究的。” “这上了层次后,修为高了,玩的次数就要增多,而且对女人的品貌身段要求也有要求。” “总之就是修为越高,玩的越花哨,玩的女人也是越来越极品,特別烧钱。” “徐常威常年把柳轻烟包著,也就是看中她的身段轻盈,如烟柳一般柔软,这身子骨柔若无骨,乃是一绝,很適合助他修为突破,可惜啊,他自身天赋极差,不得不靠药物来助兴。” 听到这些,陈燁眼眸一亮,心中隱隱有了猜测。 难怪今日杏花如此大动肝火。 竟是因为药效大打折扣,耽误了徐常威的修行。 这修行到了瓶颈处,最缺的就是药物,自己若是断了他的药物,徐常威那还不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急的上火。 想到这里,陈燁顿时有了一条计策,好叫自己博个脸面,出了今日的羞辱之仇。 陈安吃著酒,看著若有所思的陈燁,眼底精光闪烁,微笑问道:“燁仔,我说了欢修这么多事,你小子心里是不是在盘算著什么阴招,好借徐常威的手报今日的羞辱之仇。” 陈燁“啊”的一声回过神来,有种被瞧破心思的心虚感,眼神飘忽,不敢和他对视,支支吾吾道:“三叔,你莫要胡说,我哪有。” “有就有,怕什么。”陈安冷哼道:“区区窑姐儿竟敢这么羞辱我老陈家独苗,宰了她都不为过。” “要不要三叔支个招给你,准保拿捏的死死的,给你出了这口恶气。” 陈燁轻咦一声,看向三叔,心里恍然大悟,难怪三叔和自己说了这么多修行的门道,原来这是在特意点拨自己呢。 心中不由一暖,三叔真仗义。 陈燁摇了摇头,拒绝道:“三叔,我想自己来,若是我自己不成,您再出手也不迟。” “好小子,有骨气,一切依你,我不插手就是了。”陈安端起酒盏,一口闷,嘴角勾起一抹戏謔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陈燁急忙拉住陈安的长褂:“三叔,你还没结帐呢,不是说好你请的嘛。” “我请你什么?”陈安一脸疑惑的看向他。 陈燁提醒道:“你说过,请我吃肉的。” “这不是请了嘛。”陈安指著桌上的烤鸭和牛肉。 陈燁伸手討要:“饭钱结一下。” 陈安扒拉开他扯长褂的手,一脸坏笑道:“请你吃肉是吃肉,可没说请你吃饭啊,吃饭和吃肉是不同的,这饭钱我可不认。” 陈燁麻了,呆呆看向三叔,这不是耍无赖嘛。 “小子,你要学的江湖经验还多著呢,好好学著点吧。” 三叔说著撕下一只鸭腿,哈哈大笑的扬长而去。 陈燁气得磨牙,真想给这老登屁股上来一脚。 连自己亲侄儿都坑,臭不要脸! 第13章 寸指断金,班主財迷 六合饭馆这顿饭,花了足足120文,陈燁吃完这顿饭,心里对焦和忠越发感激,若没有他一日两顿肉食管著,这生计怕是艰难。 一顿饭就吃了120文。 两顿饭就得是240文。 加上早餐的30文。 一日的消耗便是270文。 这样巨大的开销,戏班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若是不送寒瓜汁,就单纯地拉车,一日辛苦拉车下来,也绝对赚不到200文。 陈燁能够无后顾之忧的习武,真的是多亏焦和忠的帮衬。 这份恩情,陈燁铭记在心里,出了六合饭店,瞧著这日头还没西沉,他拉著洋车前往城西外,去给田间务点农,顺便把自己的计划告诉忠叔。 来到田间,正好碰到王信正在榨寒瓜汁,陈燁打声招呼:“忠叔,信仔,你也在啊。” 王信手上一哆嗦,刚接在陶罐的西瓜汁差点撒了,他惶恐地连忙盖上陶罐盖,匆匆將陶罐放在洋车上。 “忠叔,我走了。”王信倒了声別,便匆匆拉车走了,全程没敢看陈燁,拉车的腿脚更是像筛糠一样,有些哆嗦。 焦和忠抽著旱菸,见到陈燁过来,没习惯性的拋大洋,王信见了他和耗子见了猫似的,一眼就瞧出古怪。 今儿的陈燁,身上有股子摄人心魄的气场,和之前来取药时截然不同。 就好像是一把刚刚出鞘完的利刃,利刃是带著血回鞘的。 “你小子杀人了?”焦和忠淡淡问了句。 “是。”陈燁放下洋车把手,如实道:“朱家沟窝棚的龙头朱三逼我入行,交份子钱,我没答应,他带人阻截我,坏了我生意,他要杀我,我被迫自卫,便了结了他。” 陈燁说的轻巧,但是透露出两个信息,一个他是被逼自卫,杀人非他本意。 二来,生意被搅黄了。 杀人的事情,焦和忠没有过问,车行私怨,他一个外人插不上手,问了也是白问。 倒是这生意,涉及到二人利益,倒是要问上一问。 “生意坏了,你是如何处置的,可有向柳轻烟那边说明情况,赔了不是?” 陈燁没回答,而是道:“忠叔,这几日我打算在你这帮忙,你可別嫌我吃的多。” 焦和忠见他不说,知道他心里有气,料想这生意怕是黄的厉害,便不再多嘴过问,答应道:“不嫌弃,正好藉此机会,也该传你些本事了,你去把挑水的张顺叫过来。” “好嘞。”陈燁忙去找张顺,张顺挑水,正累得腰酸背痛,见到陈燁,立刻欢喜地將担子交给他。 陈燁也乐意帮他分担些,接过他肩上的担子,挑著水过来。 焦和忠瞧见张顺偷懒,摇了摇头,然后对他两人道:“你们也跟我有段时间了,说下感受,锄地容易吗?” “一开始不容易,不过现在也习惯了,锄头抡著倒是没那么费力了。”张顺开口道。 焦和忠嗯了声,抽了口旱菸,吩咐道:“打今天起,你们把锄头扔了,用手刨土。” “什么?”张顺嗓音陡然高了八度,他本来就是小鸡嗓子,这一嚎叫,怪刺耳的,陈燁忍不住侧脑,掏了掏耳朵,吐槽道:“別乱叫,怪刺耳的。” 张顺没理会陈燁,对焦和忠吐槽道:“忠叔,用手刨土,亏你想的出来,这是手,不是铁锄子,这手插土里,能插的进去吗?” 焦和忠没吭气,而是弯下腰来,右手五指併拢如手刀,指尖触碰田埂的地面。 这田埂常年被踩踏,比起田里的熟土,不知坚硬了多少倍。 噗! 也没见焦和忠手臂如何发力,他的右手整个手掌,瞬间尽数没入田埂土壤中,土壤更是没过手腕寸口。 焦和忠手一抬,一捧厚土便扒离田埂,捧在了掌心。 张顺瞳孔瞬间地震,嘴巴张大开来,满脸的震撼,不敢置信。 隨后他蹲下身去,伸手抹田埂上的土打假。 抹上去,硬邦邦的,宛如石板。 张顺尝试插入一根手指头,也就指甲盖插入田埂土壤里,想要手指插入田埂中,阻力极大。 这根本就不是人力能办到的事情。 他整个人麻了,实在是不敢置信。 陈燁看的眼眸精光四射,焦和忠的这一手,暗合了武学之道。 这一手,绝了! 陈燁瞧在眼里,心里是热乎乎的。 这绝技,他学定了! “看清楚了吗?”焦和忠对两人询问道。 张顺蹲著地上,抬起头来,木訥的点点头,表情依旧很夸张,下巴始终没合上,依旧被手刨土的绝技深深震撼著。 “忠叔,你这是武功吗?”陈燁开口问道,眸光灼灼的盯著他的右手,恨不得抓过去仔细研究一番。 焦和忠摇头道:“我只会种地,武功什么的,我不清楚,不过天下万业,多少有些关联,有人打铁都能从中领悟出一套杀人的锤法,这锤法便是武技,武技便是杀人技,这些都是相通的。” “明白了。”陈燁重重点头,这是国术,融入田埂间的杀人技。 焦和忠扔掉手里的泥土,拍乾净掌心的土,悠閒的抽了口旱菸,突然间眼神一厉,喝道:“既然都明白了,还杵著干嘛,还不去干活,给我好好刨土!” 张顺和陈燁连忙奔入田地里,弯下腰来,有样学样,手指刨土。 “啊!”张顺一声痛苦的嚎叫,疼的直甩手:“我的手,手指要断啦。” 陈燁没空理会他,他先是手指在田地里按压了一番,试试土壤的鬆动程度,感觉不是太紧实。 深吸一口气,双手並指如刀,指尖触地,发力,插入土壤。 初时还很顺利,可惜插入到半截手指时,再想插的深入些,土壤深处传来的阻力极大。 任凭他再如何催动龙筋鬼背的力量,这指尖都很难再深入,更別说是整个手掌都没入土中。 陈燁皱起眉头,这手刨地可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容易,不太好掌握。 唯一令他欣慰的是,【农夫】的经验值在飞速的猛涨。 【经验(28/30)】 【经验(29/30)】 【经验(30/30)】 隨著经验值肝满3级。 【职业:农夫】 【等级:四级】 【经验(1/40)】:你是靠天吃饭的农夫,每日风吹雨打,不辞辛苦,躬身下田,勤劳不輟! 【请选择解锁您的职业天赋与技能】 【天赋·龙筋弓脊(一级):农夫躬身下地,一身辛劳集於腰背;力始发於足,自腰背舒展,脊如弓弦,一张一弛,助力务农。】 【你的脊背觉醒天赋,將开始发生异变,异於常人,脊椎骨將会隨著经验升级,变得无比强壮坚硬,但不失韧性,如同龙脊一般灵活刚猛,脊椎大筋则如弓弦张弛有力!】 【技能·寸指断金(未入品):农夫耕种,异常辛苦,缺少趁手兵器,唯有以手代劳,荒田多金石阻挠,指力寸劲瞬发,可穿金碎石,指力將隨著经验升级!】 来了! 陈燁毫不犹豫,选择了【寸指断金】。 之所以没有选择【龙筋弓脊】,是因为这个天赋,和【武夫】职业重合了,自己正在习武,日后早晚会觉醒。 当务之急,是掌握更强大的技能。 【寸指断金】,这等威力十足的杀人技,必须解锁。 隨著选择完成,一股神秘的热流从脊椎大龙中涌起,自龙筋而上,蔓延至整个鬼背肌肉群,沿著双臂,传递至指尖。 陈燁感觉自己的手指变得不一样了,从內而外,骨质,肌腱,乃至皮肤,指甲,都变得异常的坚固,同时兼具韧性。 “嗬——!” 陈燁一声暴喝,右手从土壤中抽出,隨后一击戳向土壤。 噗! 他的整个手掌都没入土壤中,一大块的土壤被他刨开。 “入你娘的!”张顺捂著自己的手指,疼的眼泪鼻涕一起挤出来,正骂骂咧咧这不是人干的活,谁知道,下一秒陈燁居然成功用手刨开了土。 张顺心態失衡了,他瞪大了眼珠子,嘴皮子嚅囁颤抖著,想骂些什么,最终什么也没骂出来。 他背过身去,蹲在地上画起圈圈,独自一个人想静静。 田埂上,焦和忠正抽著旱菸,准备看两个臭小子出尽洋相,谁知道陈燁突然间的刨土成功,惊的一口浓烟吸入肺里,呛的他剧烈咳嗽,咳的老脸充血,黑红一片。 “好小子,我果然没看错你。”焦和忠眸光闪烁,眼睛直勾勾盯著手不住刨地的陈燁。 他看的仿佛不是人,而是一块璞玉。 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 夕阳西沉,將天边烧的通红,红霞满天。 焦和忠召回刨土的两人,收工回家吃饭。 拿清水冲洗双手,张顺嘴里“丝”“丝”倒吸著凉气,整个手指上都是口子,鲜血直冒。 扭头看向陈燁,陈燁如常的洗著手,洗乾净的手上,光洁如初,別说口子了,就是一点红肿都没有。 反观张顺,整个手指头如同胡萝卜一般,碰都不能碰。 “燁哥,你的手怎么一点事情都没有啊,我这都快成削皮的胡萝卜了。”张顺眼角含著泪,疼的齜牙咧嘴,倒抽冷气。 “我皮糙肉厚,习惯了就好。”陈燁洗乾净手,拿脖子上的白毛巾擦乾净。 张顺想哭,再厚实的皮,也禁不住一个劲地插土玩啊,关键里面还有碎石子什么的,手指戳上去,能疼得嗷嗷叫,刮到皮肤,就是一个大口子,这根本就不是人干的活。 陈燁有些同情张顺,但是又没法安慰他,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开掛吧。 这要说了,他也未必听得懂,听懂了,还不自卑死啊。 也就不安慰了,拉上洋车,慢慢拉著焦和忠回城里。 张顺在后面拖著独轮车,载著田间的工具跟著。 “燁仔,你今天的生意被搅黄,想来没少挨骂吧。”焦和忠忽然在车上开口道。 之前不方便询问,此刻焦和忠见陈燁心气平復了些,便想了解一下事情原委,或许可以从中帮忙斡旋一二。 事关生计,能帮就帮,大不了豁出自己这张老脸,去找柳轻烟替后辈討个人情,再给次机会。 反正自己这张老脸也不值几个钱。 陈燁嗯了声,告诉道:“忠叔,其实生意也没被全搅黄,就是送的晚了些,药劲还在,我一时间致歉,说明了路上遇事耽搁了,可还是挨了柳轻烟身边丫鬟的骂,跑腿费也没给我,还一口一个臭拉车的,现在想来还一肚子气,不给我钱,打明儿起,我就不去蹲趟儿了,让他找別人去。” 焦和忠微微有些吃惊,没料到陈燁遇到阻截,居然还准时送到了药。 这脚下功夫又提升了? 好小子,有天赋! 焦和忠对陈燁很欣赏,不过更欣赏的是他遇事没有不讲理,而是先说明情况,赔礼致歉,礼数都做足了。 但是柳轻烟那边还揪著不放,更是出口辱骂,剋扣拉车的辛苦工钱,那就是他们不占理了。 “你这一不送药,怕是徐常威那边要犯愁了。”焦和忠有些幸灾乐祸道。 陈燁笑了笑,回道:“忠叔,就是要他急,不急还显不出咱的能耐。” “呵呵。”焦和忠意味深长地笑了:“瞧不出来啊,你小子还有这份心机。” 陈燁扭头问道:“忠叔,你可是觉得我做错了?” 焦和忠摇了摇头:“若是咱们做错了,客人有气,不给赏钱,甚至要责备两句,那也是咱们自己本事不济,怨不得旁人,本事不到家,自己回家练去,死乞白赖的討钱,那就是惹人嫌的东西,得不到任何人的尊重,可你这单没黄,还准时送到了药,那就不是咱们的问题了。” “咱们虽然是种地拉车的,可是也有自己的骨气,你既然没耽误了生意,那便没错,可若是咱们赔了礼,致过歉,对方还蛮不讲理,那这错就不在咱们,凭什么扣咱们的辛苦钱,这口气说什么也咽不下,必须为自己討个公道。” “燁仔,你要记住,在这乱世,求人帮你討公道,求人要欠恩情,还未必管用,求人施捨公道,也是施捨不来的,这公道得靠你自己討回来。” 陈燁將忠叔的忠告铭记在心,重重地点头,掷地有声道:“忠叔,我晓得了。” 焦和忠满意地点点头,不再说话。 三元胡同,焦家二进院宅子到了。 进屋。 焦和忠没先去给张顺取了药膏,一脸郑重的吩咐:“燁仔,帮他抹上,包上一层厚,再用夹板固定住手指,绑得紧些,若是太松,日后他的指关节变形,一辈子得落下病根。” “晓得了。”陈燁点头记下,不敢马虎对待。 焦和忠去厨房弄吃的。 陈燁给张顺上药,包扎手指。 张顺疼得哇哇大叫:“燁哥,你轻点,疼,疼啊——!” 陈燁心毒手黑地绑紧他的手指:“现在不用力,日后手指都变形了,怕是你连筷子拿不起来。 上好药,固定好,张顺疼得眼泪都挤出来了,鬱闷道:“燁哥,明天我不想来了,这太折磨人了,哪有让人用手刨地的道理。” 陈燁提醒道:“你啊,真是愚蠢,忠叔在教咱们真本事都没发现。” “什么真本事?我是半点都没瞧出来。”张顺言之凿凿,嗤之以鼻,他就觉得自己遭受了非人折磨。 陈燁指出道:“这是一门指力功夫,如果练到高深了,便是石头都能一指洞穿,你想啊,这要和人比武……別说比武了,就街头卖艺好了,一指洞穿砖头,这是不是一门绝活?” 张顺轻咦了一声,眉头皱起,低头看了看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双手,迟疑道:“好像是有些道理,就是太疼了,我的手不会废了吧。” 陈燁问道:“你现在什么感觉?” “有些凉颼颼的,感觉手好像泡在冰水里,没之前那么疼了。”张顺如实说著上药后的感受。 陈燁笑著拍拍他肩膀:“忠叔这药不赖。” “吃饭了。” 忠叔捧了三大碗饭菜过来。 都是红烧肉盖饭,张顺看著递到面前的肉,满脸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来,怀疑的看向焦和忠。 “忠叔,你今天吃错药了?” 焦和忠白了这小子一眼:“你小子要不想吃肉,光吃白米饭也可以。” “別啊,我吃,我吃。”张顺立刻动手,可惜伤势太重,抓不起筷子,他索性把脸一埋,直接埋头进碗里,狼吞虎咽起来。 焦和忠打趣笑道:“我这什么时候多了一条看门犬啦。” “哈哈。”陈燁跟著捧腹大笑。 张顺闹了个大红脸,不过这小子脸皮倒是贼厚,不管不顾,继续闷头吃肉。 红烧肉真好吃! …… 在焦和忠住处用过晚饭后。 陈燁和张顺返回戏班。 今天他们回来的早,倒是被班主王海山给逮了个正著。 “呦!拉车的,耕田的,今天这么早回来啦,可惜回来的还不够早,晚饭已经吃完了。”王海山捧著紫砂壶,对两人阴阳怪气的挤兑。 “嗝——!”张顺打了个饱嗝,一股子肉味扑面而来。 王海山眼瞳瞬间紧缩成麦芒,失態地叫道:“你们两个在外面居然有肉吃!” 张顺揉了揉肚皮,得意道:“那是,天天有肉,顿顿管饱。” 王海山的瞳孔微微地震,满脸不敢置信,但是看陈燁的身板,的確比十来日前结实了许多,原本消瘦的脸上,已经开始掛肉,尤其是那一对眸子,相比从前,变得明亮如雪,精光四射,神采奕奕极了,令人不敢直视。 “你们两个现在到底跟谁討生活?”王海山意识到不对劲,皱眉问道。 张顺回道:“三元胡同,焦和忠大爷,班主,您听过他的大名吗?” “原来是他,怪不得。”王海山也是平康胡同的常客,如何能不知道寒瓜汁的美妙,他自己也曾被窑姐儿劝著试过两次,那滋味让人回味无穷,还想再试试。 可惜那是个无底洞,每次购买,都要花最少两枚大洋,一枚买西瓜汁,一枚打赏车夫。 真不明白,这么好的西瓜汁,这焦和忠为何不肯拉去平康胡同售卖,非要定下什么破规矩,不但限时限量供应,还要现榨拉送。 直接採摘了西瓜,送到平康胡同当场榨汁不是更方便。 如今可好,要想喝新鲜的西瓜汁,就必须对车夫多多打赏。 这都是大洋啊,花的太冤枉了。 王海山为人小气,不捨得给车夫打赏,因此忍痛戒了寒瓜汁,但是每次床笫不坚时,还是会忍不住回味寒瓜汁的美妙。 王海山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当即对他二人招手。 “陈燁,张顺,借一步说话。” 两人被班主拉进了房,说起悄悄话。 王海山喝了一口紫砂壶,压压內心的激动,对陈燁道:“燁仔,我平日对你好吧。” 陈燁眉头皱起,开口道:“班主,您有什么吩咐直说?” 王海山开心道:“那我直说了啊,忠叔的西瓜不错,你们能不能和忠叔討个人情,这西瓜便宜点卖我一批,让我也沾沾財运。” 张顺一听这话,笑道:“我当什么事呢,这事没问题,明天我就和忠叔说,忠叔一准答应。” “好,那可就说定了,明儿晌午,我就去地里拉西瓜,时候不早了,你们早点回房歇息吧。” 班主哼著小调,走著四方步,一摇一摆的走出了门。 陈燁瞅了张顺一眼,无奈摇了摇头。 “燁仔,你干嘛这副模样,忠叔那瓜又不是不卖,咱们帮他张罗到生意,你该高兴才是。” “哎——!”陈燁嘆了口气,想数落他的,但是又下不去嘴,只能告诉他实情:“你知道为什么这瓜只卖西瓜汁,而且每次都用洋车去拉吗?” 张顺懵懂的回道:“知道啊,你不是说过嘛,他那西瓜汁是药,吸了大烟后,再喝西瓜汁,堪比壮阳药,达官贵人都喜欢,因此才差车夫来拉。” 陈燁点点头,告诉道:“对,我是和你说过这事,可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就没想过,他们何必要在田间榨汁,还千里迢迢的运到平康胡同,直接买西瓜不更好吗。” 张顺挠起了后脑勺,迷糊道:“对啊,干嘛不直接卖西瓜啊?” 陈燁解释道:“因为那瓜离了瓜田,就是毒,吃不得的,只有榨了西瓜汁,用陶罐密封半个时辰,还能维持药效,要是送的不及时,就没药效了。” “啊?”张顺懵逼的叫起来:“不是吧。” 隨即他想到了什么,脸色陡然大变:“糟糕,王班主不会不知道这其中的道道吧。” 陈燁点了点头,无奈嘆了口气:“很显然他不清楚,要知道这层问题,可能还想著利用咱们和忠叔买瓜吗?” 张顺的嘴角肌肉疯狂的抖动,他仿佛预见了班主血本无归的可怕画面。 隨即他立马要奔出房去。 “班主,西瓜买不得啊——!” 张顺去找班主,可惜班主已经出了水袖居,人不知道去了何处。 “回来。”陈燁一把拉住了他。 “燁哥,你別拉我。”张顺著急道:“这要是不说清楚,我可就死定了。” 陈燁板下脸,严肃告诉道:“你觉得这时候说给他听,他能信吗?” 张顺沉默了。 还真未必会相信。 估摸著,还觉得自己是在阻拦他的发財大计。 反倒会得罪班主。 这要被班主穿了小鞋,有他们好受的。 “燁哥,眼下咱们该怎么办?这不说不合適吧,万一回头他亏了本,拿咱们撒气,咱们岂不是很冤。”张顺忧心忡忡道。 “明天再说吧,这事得让忠叔拿主意,是坑班主,还是告诉他实情,咱们权当不知情。”陈燁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班主为人小气,这次是他自己上赶著跳坑里的。 有道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有些事情,你说了实话,他当你骗人。 你说了假话,他当实话听进去了。 总之,这人吧,不自己撞南墙,是不会信服你的。 所以,陈燁决心隔岸观火,静观事態发展。 张顺一时间也没好主意,便听从陈燁的安排,明早请忠叔拿主意。 …… 朱家沟窝棚。 夜晚,朱三的尸首停灵在窝棚內,窝棚內简陋,屋內昏暗无光,灵堂都没有一个,就几张凳子一拼,尸首晾在草蓆上。 灵前也没个烛火,只有李狗被眾人逼著在这烧纸钱,烧纸的火光断断续续,忽明忽暗。 朱家沟的车夫们聚在门口,气氛压抑的好像寒冬腊月,阴风吹的眾人脖颈发凉。 王信躲在远处张望著这边,心里面惊恐的不行。 想不到陈燁竟然一拳打死了龙头,朱三的半个胸膛都凹陷了。 死的极惨! “好端端的怎么就叫人打死了” “知道是谁下的黑手吗?” “听说是个半大小子。” “巡捕房怎么说?” “说了就来气,竟说什么江湖恩怨,生死不问,他们不肯插手拿凶。” “艹!黑狗子无耻。” “死了人,衙门居然不闻不问,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乱了。” “哎——!龙头这一死,咱们朱家沟风雨欲来。” 朱家沟的车夫失了龙头,没了主事的人,彻底乱了套,乱成一锅粥。 此刻,最担心的还是自己的生计,没有龙头镇住其他窝棚,其他窝棚必然乘虚而入,抢夺盘口。 盘口是车夫的命,若没有盘口,便无法在码头等地方拉客,失了活计,家里无米下锅,家里人就得饿死。 “松叔来了。” 一声吆喝,乱糟糟的窝棚顿时安静了。 李松是朱家沟的老人了,是上一任的龙头,近年来因为上了年级,身体不好,这才退了下来,得知消息的他匆匆赶来。 “松叔,你可算是来了。” “松叔,三爷死的好惨,你可要给三爷做主啊。” “松叔,现在大伙可就指望你了,还请您老出山掌舵。” 李松的到来,如同一针强心剂,令朱家沟一眾车夫精神振奋,重拾主心骨,纷纷嚷著请他出山主持大局。 李松脸色阴沉著,没有说什么。 默默的进屋给朱三上了一炷香,查看了一下伤口,浑浊的老眼陡然大睁开,倒吸一口凉气:“竟是练家子!对方什么来路?” 李狗龟缩跪在一旁,给朱三烧著纸钱,浑身害怕的抖擞如筛糠,结巴道:“是水袖居青云班的学徒,叫陈燁,是他下的死手。” 李松皱起眉头,喃喃问道:“一个戏子?真是好胆。” “雄仔通知了吗?身为人子,朱三的后事得等他亲自操办,得他来摔盆打幡。” 李狗抬头看向他,哆嗦的直摇头。 李松走出窝棚,对外面的车夫喊话道:“谁去佛山武馆通知雄仔,替父报仇,天经地义,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朱三的仇,得由他亲自去报,我们朱家沟不便插手。” “松叔,我脚力好,我去。”车夫牛二主动请缨。 李松点点头,同意道:“好,事情办妥了,拿了赔偿,算你头功。” “谢松叔。”牛二抱拳行了一礼,立刻回窝棚准备,拿了行李立刻出城前往佛山。 看著牛二没入黑夜的身影,李松浑浊的老眼闪过一抹精光,喃喃自语道:“虽然这陈燁也是练家子,不过戏班能出什么好苗子,雄仔这些年在武馆习武,根正苗红,习得是真本事,有他回来给他爹报仇,绝对可以给我们朱家沟討个公道。” “水袖居,青云班,你们给我等著,我朱家沟可不是好欺负的。” 眾车夫齐声吶喊:“松叔英明!” …… 次日一早,张顺的手指好了,焦和忠的药物很是灵验,一夜就消肿了,手上的口子也结痂了。 二人吃了早饭,便去了田里。 “忠叔,有个事我要和你匯报……!” 张顺把王海山要卖瓜的事情大致说了下。 焦和忠抽著烟,听完了他的匯报,见他们还杵在原地,皱起眉头,呵斥道:“还杵著干嘛,还不去刨土,不想吃饭了?” 陈燁和张顺被呵斥得立刻下地,地里闷头刨土。 张顺忍不住低声问道:“燁哥,你说忠叔什么心思?” 陈燁摇了摇头,事情会如何发展,他並不关心,他只关心自己的修行成功。 双手狠狠插入田里刨土。 “你別光摇头不说话啊,你说忠叔会不会坑王班主?”张顺著急地拍他胳膊。 手掌才触碰到他的臂膀上,一股强大的崩弹之力袭来,震得张顺一屁股跌坐在田里。 他吃惊地瞪向陈燁,看看自己的掌心,再看看他快速插土的双臂,满脸不敢置信:“燁哥,你这练的什么武功啊,好生霸道。” 陈燁告诉道:“昨天不是和你说了嘛,忠叔在教咱们真本事,这插土可是很有讲究的,不光是要用到指力,还要用到整个臂力,臂力又通著背脊,腰马的力量都要用上,这是上等的武学,好好练著吧。” 张顺听得眼冒精光,他的血沸腾了,心激动得怦怦直跳,激动地看向田里的土壤,双手举起,立刻狠狠插入。 “啊——!”惨嚎声再度在田间响起。 “呵呵。”田埂上的焦和忠笑得嘴角褶子如刀刻一般,自言自语地取笑道:“臭小子,有你苦头吃的。” “虽说你天赋差了点,不过还算勤奋,且好好练著吧。” …… 到了晌午十分。 陈燁三人在田埂上用饭,张顺的手指肿的像胡萝卜似的,吃饭都费劲,筷子只能用拳头握著。 反观陈燁,手指灵活如常,感觉他不是在刨土,而是在刨沙子,一点都不伤手。 这可把张顺羡慕坏了。 “燁哥,你这手指怎么一点伤都没有,这刨土是不是有什么诀窍啊?”张顺忍不住好奇请教。 陈燁一边吃饭,一边告诉道:“这指尖的功夫,讲究的是寸劲陡发,你的劲道要运的足,运的够刚猛,要在一瞬间爆发而出,才能够瞬间破开泥土,直取黄龙。” “我都用上吃奶的劲了,这还不管用。”张顺吐槽道。 焦和忠吐槽道:“你那是死力,不活,聚不到一处,自然是屁用没有。” “死力?”张顺迷茫的看向焦和忠:“忠叔,什么是死力,我又该怎么做,才能用上活力。” 焦和忠摇头,如实道:“別问我,我不是练武的,这些门道里的东西,我也只是听说,自己心里明白,但要我讲个明白,我也说不清楚。” 张顺脸上顿时写满失望。 陈燁对张顺道:“死力,就是不懂得发力技巧,只会运用蛮劲,就好比打水漂,这水漂要打的漂亮,打的水花多,打的够远,就要会挑石头,会发力,打水漂的时候,你是不是要用上腰马力量,还有肩部,肘部的力量,运劲得当,这水漂才能打的漂亮,这就是活力。” 焦和忠眸光一亮,欣喜道:“对,就是这个,燁仔,想不到你还有做老师的天赋,不错。” 陈燁被夸的有些脸红,自己这些都是前世武侠小说里看的,哪里真有做老师的天赋。 张顺听的倒是若有所思,心里有了些明悟,但是体悟太少,眼前还是迷雾笼罩,拨不开来。 想要拨云见日,还需努力。 “忠叔好!”一声喜滋滋的吆喝传来,王海山坐在洋车上挥手,一脸的春风得意,在洋车后面,跟著两辆板车,是僱佣来装西瓜的。 张顺扭头一瞧是班主王海山,脸色瞬间变了,蹲著的双腿下意识往陈燁身旁挪了挪。 陈燁好奇的看了看焦和忠,很好奇他会怎么做。 是坑班主,还是道明真相? 第14章 地脉龙睛,人形掛肠 洋车停下,王海山给了赏钱,拉车的欢喜离开。 王海山上前来,向著焦和忠恭敬地行了一礼,问候道:“忠叔,吃饭呢。” 焦和忠放下碗筷,抽起烟杆来,徐徐吐出一口烟圈,方才开口问道:“王班主,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王海山赔笑道:“忠叔,这不是说好的嘛,我来进瓜,你便宜点卖我唄,您老放心,这价钱绝对公道,不会让您老吃亏的。” 班主说著扫了眼缩在陈燁身边的张顺。 张顺心虚的往陈燁身边又挪了小半步,低著头,佯装扒饭吃,不敢瞧人。 焦和忠嘬了口烟杆,徐徐问道:“王海山,听说你要把青云班,连带水袖居一起兑出去。” 陈燁和张顺脸上齐齐一凛,齐刷刷地抬头看向王海山。 班主要卖戏班? 他二人对视一眼,不禁从对方眼底看见担忧。 戏班卖不卖,和他们关係可大著呢。 毕竟他们的身契还在戏班里,若是戏班落入一个势利眼的老板手中。 瞧见他们是吃白饭的,还不立刻把他们发卖给人牙子。 落到人牙子手中,可没他们好果子吃。 瞧你身强力壮,肯定是发卖去做苦力。 苦力命苦,三年便能把人折磨的不成样,五年就能夭折。 这是做苦力,若是被卖入妓院,做了龟公,那可是给祖宗蒙羞,连带著家人跟著没脸见人。 做了龟公,这还算是好的。 有些人牙子更是把人贩卖到北边,听说有些人更是被阉割,送入了一些王孙贵胄,甚至是皇宫当差。 根断了,这辈子可就没指望了。 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慄。 此刻班主王海山买不买西瓜,陈燁和张顺已经不关心了,他们更关心自己的未来。 王海山深深看了焦和忠一眼,赔了个笑脸,道:“忠叔,您的消息还真是够灵通的。” 焦和忠问道:“好端端的生意不做,卖什么戏班啊?那可是你爹勾魂王用命给你攒下的家当,就这么被你给败了?” “哎——!”王海山深深嘆了口气,满脸的无可奈何,吐槽道:“若可以,谁想做这拆家败业的衰仔,我这也是被逼无奈。” “如今这世道太乱,光景是越发的不好,沪海那边更是兴起了一种叫电影的新戏,如今的人都好赶个时髦,都不来听戏了。” “前阵子眼看请动金爷登台,谁知道闹了点事情,钱没赚到,还倒贴了三百大洋,棺材本都赔进去了。” “如今我这戏台,平日里也就靠唱粉戏捞点客人赏钱,其他戏根本就没人看,日子是越过越紧,再不卖戏班,怕是都要跟著喝西北风,与其烂在手里,还不如早早转手的好,也好让大伙有个生计,不至於跟著我饿死。” 王海山长吁短嘆,吐槽世道艰难,嘴里满是仁义道德,为戏班里的大伙生计著想。 突然间他顿了顿,神色意识到不对,急忙转回话题:“忠叔,不带你这样的,我是来买您的西瓜,不是来和你嘮家常的,咱们还是好好谈谈西瓜怎么卖吧,戏班的事情,和您老无关,您就別操那份閒心了。” 焦和忠呵呵笑了笑,对他道:“谁说和我无关了,你要卖戏班,我正好有兴趣,就是不知道你卖不卖。” 王海山眼前一亮,激动问道:“您老要接手我的戏班?不知道您能出个什么价。” 焦和忠烟杆一挥,指著这方瓜田:“我就用这瓜田换你的戏班,你意下如何?” 陈燁眼皮子一跳,忠叔居然捨得拿瓜田换戏班,不知他这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 王海山望向眼前的一亩瓜田,瓜田里绿油油的,田里满是肥硕的西瓜。 西瓜一个,就能抵一块大洋,这地里种的哪里是什么西瓜,分明是银灿灿的大把大洋。 王海山激动得呼吸有些急促,急忙问道:“忠叔,你这瓜田產量如何?” 焦和忠回道:“我这瓜田是我精心培育的,一年四季都能结瓜,一个月產量约莫300个西瓜。” “一个月產瓜300个!”王海山呼吸好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激动个不行,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潮,眼珠子瞪得老圆,直勾勾的盯上瓜田。 这可比他开戏班赚的太多了。 青云班最鼎盛的时候,一年刨除嚼用,给角儿的费用,班主能有一千五百左右的大洋进项。 那是光景最好的时候,如今的青云班,去年一年进项,刨除开支,算出来,进他腰包的,才不过三百大洋。 生意是越发难做了。 再这么下去,青云班迟早入不敷出。 上一次请金彩蝶登台,王海山可是豁出了老本,可是收效非但没达到预期,还倒贴大洋遮掩案子,为此还差点就把自己小命也搭进去。 这思来想去,王海山觉得是时候脱手了,这生意不能再做了,再做下去,迟早喝西北风。 必须及时止损! 所以最近十来天,他一直在和人洽谈。 可惜啊,世道太乱,大家的手头都紧。 行內的金主,哪个还想接手一个烂摊子。 更何况,还是个刚刚闹过凶案的戏班。 所以,王海山卖戏班处处碰壁。 这戏班,如今是白送人,都无人愿意接手。 若不是手头紧,王海山怎么会打主意到倒卖寒瓜汁上面,他现在就想著如何赚钱。 焦和忠居然要拿瓜田换戏班,这大大出乎王海山的意料。 这令他满心欢喜,激动异常,兴奋写满在了脸上。 不过激动之后,王海山也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他狐疑的看向焦和忠:“忠叔,你和我爹可是老熟人,他如今不在了,您可別坑我,你当真捨得让出这生金蛋的瓜田?” 生意人求財,可是没有人会傻乎乎的把財路转让给別人,哪怕是亲朋好友,也未必愿意。 这是人性。 焦和忠这瓜田一年进项千元大洋呢,如此丰厚的回报,他捨得把瓜田转给旁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 王海山心生疑竇,想要刨根问底。 同样的疑惑,也在陈燁和张顺心底冒起。 这瓜田的分量有多重,他们可比王海山清楚。 忠叔当真捨得拿金蛋去换一文不值的戏班? 若真捨得。 他老人家莫不是老糊涂了? 焦和忠抽著旱菸,徐徐解释道:“王海山,既然你问了,那我也不藏私,和你交个实底,这瓜田的租期就到今年七月,要想续租就要靠你自己去想办法,我是没法子继续租下去。” 陈燁恍然大悟。 难怪焦和忠捨得拿瓜田换戏班了。 种地要租地,地主不给租田了,这瓜田还种个屁啊。 地主这是眼见这瓜田生金蛋,想要收走,自己敛財。 换成是陈燁,他也会选择將瓜田兑出去,如此才能及时止损。 否则等到租期一到,这偌大的瓜田,可就给地主白白做了嫁衣,这搁谁能接受得了。 现在就看王海山的意思,是继续瓜田换戏班,还是不卖戏班? 王海山看著眼前绿油油的瓜田,心里盘算起一笔帐。 若是七月份这瓜田无法续租,也就是说,他只能赚两个月的瓜钱。 也就是四百个西瓜,约莫四百个大洋。 四百大洋,兑走他的戏班,连带上水袖居,倒是不亏,但是也没多少盈头。 王海山盘算著,不如將这地一道买下来,反正也就一亩三分地,花不了几个大洋。 可心里有些担心,这地主万一不答应,自己岂不是做不了长久买卖。 这买卖到底是做,还是不做呢? 张顺瞅著班主一脸纠结,低声对陈燁问道:“班主能答应卖吗?” 陈燁摇了摇头,他不知道。 “忠叔。”王海山沉吟许久后,开口道:“您和侄儿交个实底,这地为什么续租不下来。” 焦和忠笑道:“你说为什么?这还用问吗?” 王海山脸上露出一抹尷尬,意识到自己问蠢了。 很明显,瓜田的寒瓜汁是上好的催情药,赚的盆满瓢满,地主见了,岂有不眼馋,想要分红的道理。 “所以,周家要您瓜田的几成利?”王海山询问道。 焦和忠举起手来,比起手枪来。 “八成!真他娘的黑。”王海山眉头皱起,忍不住咒骂。 陈燁也没料到这么黑,只是他有点想不明白,当初焦和忠为什么没把田地给买下来。 要知道,一亩地,在大新朝也没多少个钱,还没一个黄花大姑娘值钱。 黄花大姑娘,二十个大洋就能买到,这一亩地,也就只要值个十块大洋。 以焦和忠的精明,不可能没瞧出这其中的风险。 可他居然没有做风险规避。 这实在太不合常理。 焦和忠抽了口旱菸,对王海山道:“王班主,我知道你的心思,无非是觉得我这寒瓜汁是条暴富財路,这的確是条財路,可也是惹祸的根子。” “你是只看见我数大洋,没见到我挡了多少明枪暗箭。” “回去想个两天,想清楚了,还决定要不要拿戏班兑我这瓜田。” “好嘞!我回去一定想清楚了,儘快给您答覆。”王海山一时拿不定主意,不过也不著急下决定。 “忠叔,你先卖我两批瓜唄,让我尝点甜头唄。” 王海山不傻,不买地,直接买瓜,不就可以规避风险了嘛。 还能赚大钱,一举两得。 焦和忠摇头拒绝道:“卖不了。” “怎么就卖不了,不是说好了嘛,便宜点卖我。”王海山急了,总不能真让他拿戏班来赌吧。 焦和忠鄙夷地瞪了他一眼,训斥道:“蠢材,你是只知道寒瓜汁的好,怎么就看不到其中的问题。” “什么问题?”王海山脱口问道。 “燁仔,你来告诉他这痴线。”焦和忠转过头,懒得和他囉嗦。 陈燁和王海山行了一礼,恭敬道:“班主,这瓜榨汁后,必须在半个时辰內送到平康胡同,才能生效,因为他的药效会隨时间挥发散掉。” 王海山疑惑道:“我知道啊,所以把瓜摘了,运到平康胡同再卖,卖一个榨一个,不就保证药效了。” 陈燁摇头道:“不,这瓜摘下来,运出这片田地,就会变成毒瓜,失了药效,只有现摘现榨的果汁,用陶罐密封,半个时辰內送到,寒瓜汁才有药效。” “啊?”王海山惊讶地嘴巴大张开来,吃惊的瞪向他,再看向焦和忠,脸上满是疑竇。 他还是有些不相信。 焦和忠抽著旱菸,如实点头道:“燁仔没有骗你,这就是寒瓜汁的独特之处,王海山,你想投机倒把,枉费心机了。” 王海山一脸不痛快的嚷嚷起来:“合著我要做这生意,就非得把瓜田买下来不可。” 焦和忠,陈燁,张顺三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王海山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眼底满是不甘心,脑筋一转,他有了个大胆想法:“我把附近的地买了,不种大烟,改建房,然后卖给妓院里的爷,这样卖瓜,绝对能赚翻了。” 陈燁笑了,班主还真是有商业头脑,可惜不现实。 他忽略了生態链的重要性。 “班主,別想了,地主是不会放著发財的大烟不种,卖地给你建房子的,房子是快销品,一次性的买卖,哪里有这大烟年年不断的盈利多,况且……” 陈燁看了看忠叔,不知道秘密当不当说。 焦和忠补充道:“你也不想想,这房子能隨便建吗?这要建了,就是坏风水宝地,你今天开工,明天我这瓜苗就得全蔫了,到时候你的房子卖给鬼去。” “也不想想,这法子要能行,周家干嘛不自己建房开妓院,还能等到你来捞这钱。” “不是吧,这田不能建房啊。”王海山不敢置信的看向田野里。 焦和忠抽了口旱菸,告诉道:“也不想想,我这是普通西瓜吗?没天时地利,可能做出这么別具一格的瓜吗?” 王海山好奇追问道:“种你这瓜要什么条件?” “行了,你也別瞎琢磨了,这是耕修的神通,就算说了与你听,你也办不到,有些財註定不是你赚的,別胡思乱想了。” “哎——!”王海山满脸可惜的嘆了口气,知道事不可为,只能作罢。 “那我回去想想,忠叔,这段时日,你不会把瓜田卖给其他人吧。”王海山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临走前,存了个心眼。 焦和忠呵呵笑了笑,道:“放心吧,四月底,我都不会把瓜田转手。” “好嘞!我这就回去想清楚,回头您听我准信儿。”王海山略有安慰地离开。 他一走,陈燁便对焦和忠问道:“忠叔,真要卖瓜田?” “哎——!”焦和忠感慨地嘆了口气:“不卖不行,不卖,我这瓜田只能一把火给他撩了,我才不白白便宜周家那白眼狼,转卖给別人,我还能捞一笔棺材本。” 陈燁疑惑地看向他,问道:“忠叔,我不明白,当初你为何不把地从周家手里买下来,干嘛要用租的呀?” 张顺也是满脸疑惑:“对啊,您又不缺这三瓜俩枣,还买不起一块地。” “买地不顶用啊。”焦和忠惆悵道。 陈燁和张顺不理解的看向他。 焦和忠抽了两口旱菸,徐徐解释道:“你们就没发现,为啥这么多的大烟田,就出我这一亩的瓜田,其他地方,愣是半个瓜田都瞧不见。” 这么一说,陈燁和张顺这才发现其中的蹊蹺,四周望去,奼紫嫣红,全是种植的大烟,不见其他半个庄稼。 张顺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陈燁隱隱有些猜测,大胆问道:“忠叔,这是不是和风水地气有关係?” “不是你不想多种,而是这片大烟地,攒不出多余的地气,培育更多的瓜田。” “就数你小子聪明。”焦和忠笑了,欣慰地夸讚一句,烟杆子指著四野,道:“不错,种地也是讲究风水地气的,我这瓜田夺天地造化,违背自然之理,不光是占了五行相剋的缘故,更是因为夺了此地的灵脉地气。” “这灵脉就如同是真龙一般,真龙的一身精华都在龙眼之上,我这瓜田取的就是地脉龙睛,自古画上的龙睛就只有一点,所以这地脉只能滋养出我这一亩的瓜田,再多的瓜田,它是万万栽不出的。” 张顺听懂了一些,追问道:“忠叔,既然你寻到了这地脉龙睛所在,为什么不直接买下来呢?” “哎——!”焦和忠深深嘆了口气,狠狠抽起烟杆来,眉宇间拧成疙瘩,满是懊悔之色。 狠狠吐了口烟圈,他平復下心情,方才说出其中的原委:“灵脉有灵,会隨著时间,山川走势,而发生移动,况且这还是地脉龙睛,乃是龙脉精气匯聚之地,更是和那野山参似的,常年腾挪地方。” “想要寻到它,更是难上加难,为了寻这宝地,我花费了整整十二年,临老穷困潦倒时,方在去年,圈出了这片宝地。” “当时我也没什么信心,毕竟失败太多次了,心里没底,况且宝地是会跑的,天知道这地脉之气能聚敛多久,说不定聚个把月,就要换地方继续找,手上也是实在没现钱,便想著租一年看看,谁成想,西瓜籽种下去,一下子就成了。” “也是我老糊涂了,一时间得意忘形,想著立刻变现,改善生活,便將这寒瓜汁立刻推广到平康胡同,谁成想,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这事被地主周家三少爷知道了,这周家崽子虽然吃喝嫖赌,样样俱全,偏生有个商业头脑,当我要去买地时候,他是说什么都不答应……哎——!” 后面的事情,焦和忠不说也猜到。 周家定然是想要收回这宝地,自己发这笔横財。 但是又怕惹急了焦和忠,一把火烧了这泼天的財路。 因而迟迟没有动手,就等著今年七月份一到,收地,赶人。 焦和忠若不想成果被偷走,那就只能被逼卖身为他家佃户,八成收入尽归周家。 这周家当真打的一手好算盘。 焦和忠老爷子狠狠抽著旱菸,打发著心中的鬱闷。 “你们还杵著干嘛?吃饱饭了就去干活。”老爷子回过神来,对二人大发雷霆。 张顺嚇的脖子一缩,连忙一头扎入田间,忍著痛苦,以手刨土。 陈燁没动,而是静静待在田埂上。 “还有事?”焦和忠对他没那么严厉,询问道。 陈燁点点头,开口问道:“忠叔,若您不想要这块地了,大可以卖给周家,以您的本事,难道还不能让瓜苗一夜之间全蔫了?我信你有这个本事。” “好小子!”焦和忠笑喷了烟,咳嗽了两声,对他如实道:“不错,我是有这本事,原本吧,我是想这么坑一把周家的,不过王海山找过来,我就想著不如来个一箭双鵰。” 陈燁好奇的追问道:“青云班有您想要的东西。” 他想到了勾魂王的名號,补充问道:“可是和王海山的爹,勾魂王有关係,忠叔,怎么有人起这么一个諢號。” “咳咳!”焦和忠清了清嗓子,对他道:“王海山的爹,原名叫王梅盛,当年可是一方名角儿,勾魂腔一出,技惊四座,满堂喝彩。” “燁仔,你是不是不喜欢唱戏,有些看不起戏子?” 陈燁点了点头,老实承认:“我身子太周正,嗓子也在变声,唱不了戏,所以我不喜欢。” 焦和忠点了点头:“能理解,王梅盛当年也和你这样,一开始不是唱戏的料,每每都遭师傅骂是痴线,不过他能吃苦,最后在二十八岁的时候,愣是熬出了头,你知道他是怎么熬出来的吗?” 陈燁请教道:“他做什么了?” 焦和忠抽了口烟,徐徐道:“戏分阴阳,阳戏是唱给活人听的,而阴戏是唱给鬼神听的,当年王梅盛没发跡前,只能深夜独自一人登台练习,这唱著唱著,突然就开了窍,入了层次,出了修为,勾魂腔一出,孤魂野鬼都被勾去戏班听戏。” 陈燁脖子忍不住动了动,感觉有阴气在自己后颈吹,吹的自己浑身凉颼颼的。 “夜半孤魂齐聚一堂听戏,鬼气森森的,听著脖颈就凉颼颼的吧。”焦和忠嘿嘿笑了两声,继续道:“鬼听人唱戏,也是要给赏钱的,纸钱在阳间不通用,於是有家人的,就託梦给家里人,请王梅盛登台,这一来二去,他勾魂王的名声也就打响了出去。” “再后来,王梅盛经高人指点,买下了水袖居,在虎门扎了根,可惜啊,他到底还是没活下来。” 陈燁听著心里疑惑,追问道:“忠叔,高人指点买下水袖居,这水袖居是有什么特別之处吗?” 焦和忠敲了敲烟杆,將烧焦的菸丝倒掉,含糊地告诉道:“勾魂王因为唱阴戏太多,折损了阳寿,晚年想著寻一处风水宝地滋养身体,逆天夺命,可惜最后还是没成。” “这人的一生得失,都是有定数的,就好比我这瓜田,寻到了宝地,可偏偏瞻前顾后,一时得意忘形,没能守不住宝地。” “这周家子孙个个不成器,可偏偏能够占据风水龙脉,荫蔽子孙后代,这就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我不信命,我只信人定胜天。”陈燁眸光雪亮,目光灼灼,无比坚定道:“若是信命,还修行什么。” “好小子,有骨气!”焦和忠对陈燁竖起大拇指,隨即话锋一变,指出道:“想要逆天,就得自身有实力才行,自身打铁不硬,你拿什么去逆天,下地干活去,滚!” “好嘞。”陈燁应了声,立刻下地,继续修行【寸指断金】。 …… 六合饭店。 王海山订了包厢,宴请周府管家,周旺。 一袭灰青色长褂的周旺姍姍来迟,此人小时候生过天花,因而脸上落下了一些痕跡,人称周麻子。 王海山急忙起身迎接:“周管家,可算是把您盼来了,快请入席。” 周麻子一脸不耐烦:“入席就算了,我事多,不便久留。” “別介啊,喝口酒耽误不了什么事。”王海山拉著周旺的手,一个布包悄悄塞进了他的长褂衣袖內。 周麻子暗暗摸了摸,鼓鼓囊囊的,不少大洋,倨傲的脸上顿时变了光景,笑呵呵答应:“也是,那就整口。” 入席,王海山马屁拍的十足,斟酒夹菜,伺候周麻子比伺候自己亲爹都殷勤。 席间,听了王海山打听焦和忠那块瓜地,周麻子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劝说道:“王班主,那块地我劝你死了买他的心,我们东家就是败光家业,也是决计不会出卖这块地的。” “理解,理解,忠叔种出的寒瓜,能够让男人龙精虎猛,这么好的药田,哪能卖啊。”王海山给周麻子斟酒:“周管家,请用酒。” 周麻子端起酒杯,美滋滋的呷了一口,问道:“你既然知道,那你还打听什么?” 王海山老实道:“实不相瞒,这瓜田我有心盘下来,但是听说租期將近,就想著续个租,您看这事有希望吗?” “有希望,不过得让利这个数。”周麻子笑了,比划了八的手势。 这和焦和忠说的一般无二。 王海山弱弱问道:“能否少要点,您放心,日后我赚的那份银钱,这每月的进项,少不了您的分红。” 桌下,一个布袋塞到了周麻子的袖子里,周麻子对他挤眉笑了,笑的和个经年的狐狸一样。 “倒也不是不可以,东家那边的意思,可以让利到四六分,佃户四,周家六。” “东家这胃口说实话,委实有些大了,这分利该六四才对。” 王海山急忙拱手行礼:“有劳周管家帮忙斡旋一二。“ “此事好说。”周麻子吃了一口酒,对王海山道:“这瓜田一月能產多少瓜?” “不多,也就200个。”王海山虚报了数字。 周麻子夹了口四喜丸子,细嚼慢咽,缓缓道:“你记错了,这瓜田的月產量,我怎么记得分明是150个。” 王海山心里雪亮,立刻给周麻子斟酒,赔笑脸道:“还是周管家记性好,是小的记错了。” “您放心,这50个瓜钱,赚了咱们对半分。” “四六。”周麻子改口道。 王海山连忙答应:“行,您六,我四,日后有劳周管家多多帮衬,这杯我敬你。” 周麻子舒坦的嗯了声,一饮而尽,心里可美死他了。 其实,周家给焦和忠开出的条件,从一开始就是六四分帐。 周麻子提到八二,目的很明白,就是要焦和忠给他拿两成好处。 只是没想到焦和忠软硬不吃,愣是不答应,周麻子没好处拿,自然也就不会帮著他说话。 这续租的事情,便迟迟没谈下来。 王海山是个人精,比焦和忠圆滑,这一来二去,让利周麻子一个月30大洋。 看似吃亏了,但是他可是虚报少了整整100个西瓜產量,这折算成大洋,足足100大洋进项呢。 这买卖折算下来,王海山赚翻了。 而周家则被贪图小利的黑心管家坑害,每月足足少赚了90块大洋。 其中30枚大洋,尽数落入他的私人腰包。 这顿酒水喝完,天也黑了。 走出六合饭店,王海山的腿脚是飘的,酒水喝的足,心情又好,整个人都飘了,东南西北都快分不清了。 他没叫黄包车,而是走向了水袖居,最后再看一眼这戏班。 明儿契书一签,这戏班就要易主了。 最后再看一眼,毕竟是父亲留给自己的祖產,多少有些感情在。 王海山哼著小调,满身酒气的来到水袖居门口。 水袖居这个时辰,还在唱戏,门前该是有车夫蹲趟儿,但是此刻,门前有洋车,但是没有车夫。 酒劲上头的王海山也没意识到什么不对劲,大步跌跌撞撞的走入水袖居內。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满堂喝彩声。 静。 安静的可怕! 安静中传来丝丝的呻吟声。 声音很痛苦。 大堂內,黑压压一片人头。 王海山见到一群戴著瓜皮帽的车夫站在堂中。 西台下的桌椅都被砸了稀巴烂。 只见一根根的腊肠掛满大堂。 人形腊肠! 戏台上,一张太师椅上,上面坐著一人,短褂上身,露出一双粗壮无比的麒麟臂,下身是一条藏青色裤衩,脚下是一双千层底布鞋。 朱雄闭著眼,养著神。 他不睁眼,也给人一种强大的威压力,宛如庙门口的金刚,不怒自威。 王海山的酒意瞬间被激得醒过来,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脊椎大龙,寒意遍布周身。 “我的妈呀!”王海山当场就软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这一声惊恐的吆喝,瞬间吸引所有人扭头。 朱家沟的车夫,齐齐怒目圆瞪而来。 “咳咳!”李松咳嗽两声,从车夫堆里走出,对著王海山不阴不阳的笑道:“原来是王班主回来了,真是有失远迎。” 王海山害怕的连连后退,脸色惊的煞白,结巴地问道:“你们……想干什么?虎门可是有王法的。” 李松冷哼一声,讥讽道:“如今的这世道,王法大不过我们车行的规矩。” “你们想干什么?杀人啦——!”王海山惊恐的尖叫求助。 戏台上,闭目养神的朱雄突然开口道:“绑了。” 朱家沟的车夫,立刻蜂拥上。 这个堵嘴,那个捆住手脚,拉绳上吊。 很快,王海山就被捆绑著倒吊在大堂之內。 “呜呜——!”王海山如同一条待宰的鲤鱼,倒掛在半空,不住的呜咽,挣扎扭曲身体。 李松上前,拍了拍王海山的嘴巴子,阴阳怪气的致歉道:“王班主,对不住了,非是我们朱家沟要找事,而是我们龙头没了,是你的学徒害的,这笔血债,我们得討回来。” “还请交出陈燁来。” “呜呜——!”王海山嘴里呜咽著,眼睛瞪的大大的,著急的满头的热汗。 李松取下绑住他嘴巴的布条。 “呼哧!呼哧——!”王海山大口喘著新鲜空气,著急忙慌道:“陈燁不在戏班,你就是把我们都打死了,也不顶用。” 戏台上,朱雄猛的睁眼,两道血煞的凶光直射而出,嗓子眼里蹦出滔天的恨意:“他若不回来,就让整个青云班为我爹陪葬!” “不要啊——!” 王海山惊恐的大叫,他好不容易盼来致富的机会,大洋没见到,就要先去见阎王。 他不甘心,实在不甘心。 “別动手,陈燁会回来的,你们等会儿,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点香!”朱雄虎目一等,低沉吼道。 香炉摆上,点上一柱清香。 “咳咳。”李松咳嗽著对王海山道:“这炷香就是你的希望,烧完了,若是还见不到陈燁,便是你们的死期。” 青云班眾人瞬间如坠冰窖,嚇的肝胆俱颤,一个个倒吊著,眼巴巴的瞅向门外。 只盼著陈燁能够在一炷香之內敢回来。 他若赶不回来,他们的小名可就不保了。 青烟裊裊。 时间隨著这一炷香不断流逝。 这香灰一截又一截的烧断落下。 每落下一截,戏班眾人的心就跟著怦怦巨颤。 胆小的已经嚇晕了过去。 更有甚至,已经秽物齐出。 因为是被倒吊著的缘故,这些脏东西,顺著上身一路滑到了脖颈,糊的满脸都是。 香灰烧到了最后一截,眼看就要烧断。 这香要是燃尽,大家的命可就没了。 王海山眼巴巴的瞅著这截香要燃尽,惊恐的大叫:“別杀我,我已经决定把戏班卖掉了,我已经不是班主了,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找人报仇,就去三合胡同找焦和忠,他才是新任班主,我早就不是了。” 他无助的嚎叫,可惜根本没人搭理。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这最后一截香灰上。 清香燃尽,便是青云班所有人沉龙虎江之时。 啪! 隨著最后一截清香燃烧殆尽,香灰折断,落入香炉之中。 青云班眾人绝望的挣扎,如同快要上针板的鱼儿,拼命的折腾,想要挣断绳索,逃出生天。 然而根本就不可能。 “雄仔,时辰到了。” 李松出声提醒。 太师椅上,朱雄缓缓睁开了凛冽的双眼,冷冷扫过吊著的所有人,眼神冷酷无情,仿佛看的不是人,而是一具具人鱼乾。 “全部宰了,沉江,给我爹陪葬!” “呜呜——!” 杀神发下绝杀的狠话,惊恐的呜咽声响彻大堂,死亡的阴霾笼罩所有人头顶,青云班眾人惊恐地叫嚷,可惜嗓子都被堵住了,根本就无力求饶。 “別杀我,求你们了——!”王海山涕泪狂流,声嘶力竭地吼叫哀求。 “堵上嘴!”李松嫌弃地皱眉,下令道。 王海山被堵上了嘴巴,牛二扬起斧头,斧头刀刃在灯光下,泛著雪白的寒芒。 牛二大步上前,脚步很慢,很沉。 噠噠的脚步声,叩在心头,如同催命符一般,重击在青云班人心头上。 有人已经嚇得翻起白眼,昏死过去。 有人绝望地落下泪水。 有人痛苦地闭上双眼,绝望地等待死亡降临。 有人…… 绝望,对死亡的恐怖,遍布整个水袖居大堂。 王海山更是绝望地脸上五官扭曲。 牛二走到他跟前,扬起斧头,对著他的脸上比划起来,在寻找什么角度,劈砍下去,最省力,最致命。 比划完毕,牛二满意地点点头,然后高高的扬起斧头,灯光下一抹寒芒闪过。 王海山绝望的紧闭上双眼,一股尿意不受控制的,在膀胱內积攒。 永別了,花花世界。 “住手!” 千钧一髮之际,一声暴喝在门口响起。 是陈燁。 他及时赶回来了! 第15章 一指穿心,摸骨开药 牛二的斧子及时收住,王海山听到叫声,睁开眼,见到斧头刀刃就在自己鼻尖上,薄薄的刀刃几乎擦著他的鼻头,嚇的他冷汗狂冒,肝胆俱裂。 王海山眼珠子瞪成了斗鸡眼,一股疯狂的尿意,再也憋不住了,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哗啦啦泉涌而出。 牛二收了斧子,对上闯进来的陈燁和张顺:“你们是谁?” 李狗往李松身后直躲去,哆嗦地喊话道:“他就是陈燁!” 戏台上,太师椅上瘫坐的朱雄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扶手咔嚓一声,被他掌力拍烂,碎了一地。 朱雄蹭一下站起身来,三步並两步,窜到戏台围栏前,粗壮的手指隔空怒指来:“陈燁,你杀我父亲,今日我朱雄要你血债血偿。” “有胆子登台与我一较高下,是生是死,全凭天意,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李松浑浊的老眼一睁,对著朱家沟车夫使了个眼色,车夫立刻扑上去,一人一刀,架设在戏班眾人的脖子上。 只要陈燁不同意登台比武,那就要戏班人以命相抵。 张顺气急的瞪著,低声骂道:“无耻!” 李松拍著戏台围栏,对著陈燁趾高气昂,喝声道:“是男人大丈夫的,就登台一较高低,否则今日我便要整个青云班给我爹陪葬。” 陈燁眸光闪烁,冷冽的瞪向戏台上,临危不惧,淡然的来一句:“我还有的选吗?” “还不赶紧登台受死!”话音未落,朱雄一脚踢飞了戏台上的太师椅。 太师椅飞出戏台,重重砸在台下。 陈燁大踏步上前,张顺急忙拉他的胳膊:“燁哥,別去。” “不怕!”陈燁掰开他拉扯的手,递了一记放心的眼神,然后向著戏台走去,身子挺拔,丝毫不露怯。 李松突然间大喝一声:“动手!” “呼——!” 突然间,竹竿突然间当空呼啸抽来,重重劈向陈燁的头顶。 陈燁架臂格挡。 突然间手腕一紧,双臂被拉扯的被迫张开。 竹竿劈头是佯攻,真实目的竟是捆绑住陈燁的手脚。 竹竿的一头,套著绳索,往陈燁手腕上一套,將他手腕绑了个活接,一拉扯,便锁的死死的。 陈燁双臂刚要发力震断套索,数根绳索如灵蛇扑空席捲而来。 脖颈上,腰上,脚踝上,绳索如皮鞭一般抽缠而上。 车夫们协调合作,在他的脖颈上,腰上,脚踝上纷纷繫上绳索,绳索另一头,分別由两个车夫一同拉扯著。 纵使陈燁能使出千钧之力,此刻也抵不过这么多人一起发力。 脖颈上的绳索更是两头被四个车夫一同拉著,只要陈燁敢妄动,立刻用力拉扯,便能当场绞断他的脖子。 “你们干什么?”张顺一瞧,神色大骇,立刻要扑上去救人,两柄铁斧带著呼啸的风声劈来,將他逼退。 “不想死的老实点。”两把斧头横在了张顺的脖子上,厉声警告道。 张顺敢怒不敢动,气得紧咬牙根,目光喷火地瞪向这帮卑鄙的车夫:“卑鄙无耻,混蛋,下作,不讲武德——!” 陈燁被绳索束缚住手脚,不慌不乱,目光凛冽地瞪向发號施令的李松:“阁下是何人?如此手段,未免太过下作,也不怕被人耻笑胜之不武。” 李松拱了拱手,一脸得意笑道:“在下李松,朱家沟上任龙头。” “燁哥好手段,一拳打死我们的龙头朱三,这血仇我们朱家沟必须討个说法,否则传扬出去,我们朱家沟岂不是要沦为车行笑柄,日后还如何立足。” “只可惜阁下手段通神,我们未必有必胜的把握,这才出此下策,还望海涵,海涵。” “杀人还说的如此冠冕堂皇,这便是车行的规矩?”陈燁冷笑,冰冷的眸光直刺戏台上,目光如炬,直刺朱雄眼底:“设计陷阱坑害,不敢单打独斗,你枉为武者。” 朱雄被喷的脸色阴沉如水,眼底满是恼意,愤怒的大声喝道:“动手!” 车夫齐齐用力拉扯绳索。 套住陈燁的绳索不断收紧,要將他活活勒死。 特別是套住脚踝的绳索,四个车夫,卖力拉扯,想要从根上將他绊倒。 只要陈燁扑倒在地,那他变成了无根浮萍,只能任由他们將其五马分尸。 然而不管他们四个人如何用力,哪怕是涌上了吃奶的劲,愣是无法撼动陈燁双足。 陈燁的双足如同千年老树一般,深扎大地,任他们如何用力,我自岿然不动。 朱雄立刻喊道:“多两个人拉他双足,武者力量源於腰马,下盘是根基,务必断他根基!” 顿时又有四个车夫扑上来帮忙拉绳索。 绳索被拉得绷直,宛如弓弦一般紧绷。 “哈哈!”陈燁放声大笑,丝毫不惧,意气风发,豪迈道:“区区的绳索,便想杀了我,做梦,今日便叫尔等见识厉害。” “嗬!” 陈燁沉声一喝,双手紧紧捏成拳头,指间“咔咔”作响。 啪! 背脊发出一记令人牙酸的崩响。 陈燁的背脊如同一张拉满弓弦,蓄势已久的强弓,陡然间崩弹而出。 一股恐怖的力量从足底升起,顺著脊椎传递自双臂。 鬼背的肌肉如群魔乱舞,陡然间隆起,充满了暴力美学。 【万魔书】中,关於【武夫】的经验条此刻在飞速增长。 【经验(29/30)】 【经验(30/30)】 【当前等级经验达到满级!】 【內壮劲源,龙筋如弓,鬼背如魔,成功恭喜解锁一级天赋!】 【职业:武夫】 【等级:四级】 【经验(1/40)】:你是刚刚入门的求学武者,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勤奋不輟! 【解锁天赋:龙脊鬼背(一级)】 【龙脊鬼背:你的脊背彻底异变,异於常人,脊椎骨变得无比强壮坚硬,但不失韧性,如同龙脊一般灵活刚猛,脊椎龙筋则如弓弦张弛有力!】 【背部肌肉线条將变得极具张力,一旦发力,肌群群魔乱舞,爆发力,抗击打力將远超常人!】 【解锁天赋:金刚虎骨(未入品)】 【金刚虎骨:精气入骨,骨密度將异於常人,金刚铁骨,似纯阳猛虎一般,隨经验增加不断提升,满六级后,將自动解锁入品级!】 危机时刻,反倒彻底激发了陈燁的潜力,一股奇异的热流,从尾椎骨而起,沿著脊椎大龙窜起,散入四肢百骸,反哺滋养一身筋骨。 力量自体內不断喷涌而出,陈燁感觉自己现在浑身充满无穷的爆发力,一拳能打死一头老虎! 这一刻,天赋【龙脊鬼背】彻底贯通,上了层次。 “嗬!” 陈燁仰头暴喝一声,被竹竿套绳拉开的双臂陡然发力。 嘭!嘭! 缠绕在手腕上的绳套,被生生用蛮力震断。 紧接著,陈燁的右脚只是看似隨意的往前一踢。 “啊呦!”拉扯右脚的四名车夫,便如被扯飞的风箏,足下不稳,直接被甩飞了出去。 接著陈燁如法炮製,左脚也是將四名拉绳的车夫齐齐震飞出去。 接著陈燁双手一扯脖颈上的绳子。 粗壮的麻绳直接被他震的寸断,拉扯两端的车夫,齐齐跌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这番神力一出手,拉扯他腰腹绳索的人车夫,嚇的三魂七魄都要冒顶而出,哪里还敢再拉扯,齐齐撒手,忙里忙慌的找掩体躲藏,生怕被这煞星瞧见,逮住了一拳送他归西。 戏台上的朱雄,面色大骇,惊的蹭蹭连连后撤步子。 “哪里走!” 陈燁暴喝一声,车夫脚下生风天赋施展,身形如魅影,掠过眾人眼帘,眾人只觉得眼前劲风颳过,逼得他们不得不闭眼。 再睁开眼时,陈燁已经没了踪影,人已经扑上戏台。 陈燁突然杀至面前,朱雄明显慌了,但是他很快便镇定下来,脚下一蹬,不退反衝过去,整个人扑杀向陈燁。 借著冲势,他右拳高高抡起,带著恶风,直奔陈燁面门。 这一拳势大力沉,若砸实了,必叫陈燁面门开裂,脑浆迸裂。 “啊!” 台下倒吊著的戏班眾人,胆小的已经嚇得不敢看。 面对这一记凶猛恶拳,陈燁不慌不乱,竟迎面而上,送给他打。 朱雄见状无比欣喜。 “给我死!” 眼看拳头要击打在陈燁面门上,突然间朱雄眼前一花。 陈燁身法陡然一矮,鼻尖几乎是擦著拳风而下,陈燁身子弓如虾米,右手手指併拢如刀,从腋下探出。 鬼背肌群这一瞬间爆发,將陈燁的短褂撑的几乎爆裂,龙筋啪的一声崩弹。 力量自背部,迅速传递到手臂,最终匯於指尖。 寸指断金! 穿行而上,直取朱雄胸膛。 噗! 陈燁的右手直接穿胸而出。 这一指,击碎了胸骨,瞬间击穿朱雄的心臟,再自背骨透出。 “噗!” 朱雄张口喷血如注,他的面部五官近乎扭曲,眼珠子暴凸,几乎要蹦出来。 他整个身体倚在陈燁的手臂上,身体还维持著送拳的紧绷状態。 慢慢的,他的拳头软了下来,四肢也隨之瘫软下去,最终他整个人鬆弛,就好像是一个沙包,彻底瘫靠在了陈燁的右臂上。 “嗬!”嗬——!” 武者强大的体魄,让他即便心臟被洞穿,还迴光返照的留下了一点气力呼吸。 然而他的肺已经是个千疮百孔的破风箱,每一次的苟延残喘,都带著血沫子涌出。 朱雄瞪大了眼珠子,他不能理解。 自己从小被父亲送去习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不敢懈怠。 可为何,自己的一生勤奋,却抵不过一个臭戏子。 这戏子的手指好硬! 朱雄头一歪,带著满心的不敢,瞪大眼珠子,气绝而亡! 戏台下。 静! 安静! 死一般的寂静无声! 安静的大家都能听见彼此下意识的屏息声。 所有人的脸色如同见了鬼一般,骇然无比。 绝望更是写满在朱家沟车夫脸上。 “杀人啦!” 一声惊恐的尖叫,唤醒了所有人。 朱家沟车夫惊恐的四下逃跑。 他们已经彻底绝望了。 不敢再提復仇。 青云班眾人欢喜无比,陈燁如同救命浮木,给他们带来了生的希望。 李松看著兵败如山倒的车夫,脸色铁青的吼道:“不许跑,不要跑——!” 然而没有人听到李松的呼喊,所有车夫都已经嚇破了胆。 此刻他们就只有一个念头,跑。 快跑! 只恨爹娘少了两条腿。 跑慢了,杀神便要杀来了! “都不许跑,咱们一起上,杀了这混蛋,为龙头报仇!”李松嘶吼著,嗓子都喊哑了,但是没有人搭理他。 李松没了辙,眼神陡然一恶,看向了被吊起的王海山。 “我要你偿命!”话音未落,李松抄起腰间的斧头,狠狠扑上去,对著王海山胸膛上抡起。 “去死吧!” 陈燁立刻扑下戏台,脚下生风,速度快如闪电,嗖一下扑来。 李松整个人被一掌劈飞,斧头脱手。 斧头劈在了班主身上,划破了他身上捆绑的绳索,將他的长褂划破。 “呜——!”王海山身上传递来一声刺痛。 虽然陈燁扑救的及时,可还斧头太锋利,还是划破了王海山的胸膛,鲜血立时涌出,滴落地面。 “啪嗒!”“啪嗒!” 陈燁一把將掉下绳的王海山一把拿住,提倒过来,放在地上。 站稳的王海山疼得伸手捂向胸口,抹了一手的鲜血,万幸只伤在了皮肉,没有伤到筋骨。 “咳咳——!” 劈飞两米外的李松,砸在地上,挣扎的想要起身,但是无奈半个身子都酸麻的厉害,根本就无力起身。 抬头见到相安无事的王海山,李松的脸上写满惋惜。 王海山快速解开嘴巴的封布,指著李松嚷嚷道:“杀了他,杀了这个混蛋,我要他死——!” 陈燁脚下一提斧头,斧头踢的翻飞而起,陈燁一把抄起斧柄,將斧头递到班主面前。 王海山见到递来的斧头,眼底闪过一丝惊惧,隨后眼底泛起噬人的凶光,他一把抄起斧头,杀气腾腾的扑上李松。 “敢杀老子,老子要你的命!”王海山扑杀而上,高高抡起斧头,便要重重劈下。 “咿呀——!” 突然间一声戏腔在水袖居內响起,声音尖锐刺耳,钻入人耳,振聋发聵。 正要落下斧头的王海山身子陡然间一僵,他迷茫的四下张望:“谁在唱戏?” “咿呀呀——!” 熟悉的唱戏声再度在水袖居內迴荡而起,这声音鬼魅的很,听得让人毛骨悚然。 张顺只觉得脖颈阵阵阴风吹来,浑身汗毛竖起,嚇得搓著双臂,急忙钻到陈燁身后,低声道:“燁哥,这是怎么了?哪来的戏声啊?” 陈燁闭上眼,听风知微的技艺下倾听戏声来源,隨后他猛地睁开眼,满脸的骇然。 这戏声竟听不到来源,宛若是来自四面八方。 来自於这门窗,立柱,房梁,屋檐。 就好像是这宅子在唱戏。 宅子唱起戏来。 这不活见鬼嘛! 一股寒气瞬间从他脚底板涌入,顺著脊椎大龙,直窜上天灵感。 “台上,戏台上——!” 李松突然间惊恐地大叫,手指指著戏台上,整个人如同见了鬼一般,面如死灰,惊恐地五官都要扭曲。 陈燁急忙转身看向戏台。 戏台上,一道半透明的人影,身著戏服,手持花枪,正在那舞动。 鬼啊! “入你娘啊!”陈燁惊得三魂七魄齐飞,一股寒意遍布周身,脚肚子差点就哆嗦的抽筋。 轰! 这一刻,陈燁什么都不顾了,脚下狠狠一蹬地,西台下大堂內铺设的上好地砖,被他蹬的爆炸,形成两个土坑。 陈燁一把揪住张顺,像一头脱韁的野马,拉著他冲向门外。 “带上我!”王海山是个机灵的,立刻喊道。 从王海山身边刮过去的他,立刻抓住他的胳膊,拖死狗一样拖起他。 李松人老成精,立刻本能地扑向了王海山的双腿,紧紧抱住,死都不放手。 陈燁就这样,一手一个人,地上再拖了一个人,再也不管什么留体力,使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疯狂地扑向水袖居大门。 水袖居的东西,在他耳后瞬间模糊化,化作流水线条,景物飞速倒退。 陈燁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快过。 他根本就不敢慢一步。 心里就一个念头。 跑! 快跑! 快得他一衝出水袖居大门,根本就剎不住脚,在金刚南街上,一路狂奔,足足狂奔到百米开外,他这才停下脚来。 “呼——!”陈燁停下了脚步,鬆开了手里的两人。 被鬆开的张顺只觉得胳膊一疼,低头一瞧,这才发现,胳膊都被掐破了皮。 王海山更惨,张顺还能跟著脚下动起来,就是跌跌撞撞,跑的异常狼狈,他直接是被拖出了百米远。 屁股底下长褂都摸烂了,裤子更是成筛子,血肉模糊。 而紧紧抱住他双腿,死不放手的李松,更加的悽惨。 他的双臂胳膊在地上摩擦的血肉模糊,因为身体是趴著拖行的。 从胸膛开始,到小腹,到大腿,膝盖,脚趾头,衣服都没磨没了,身上没一块好肉,血肉模糊。 可即便这样,他依旧双手紧紧锁死王海山的双腿。 相比较撞鬼,他更想和一个活人在一起,哪怕这个人適才还要抡斧头杀他。 陈燁双手扶住膝盖,“呼哧”“呼哧”的大喘气。 虽然就只有百米远,但是陈燁可是用上了百米飞人那种跑法,这对他的消耗很大。 不过【胸中火息】天赋的加持下,他的呼吸很快便平復许多,再有几个呼吸,就能够喘匀了气息。 “燁——哥!”张顺突然间结巴起来,手指更是哆嗦的去戳他的胳膊,声音颤巍巍的,似乎很害怕。 陈燁抬起头来,疑惑看向他:“怎么了?” 张顺手指哆嗦的指著不远处,结巴的下巴直颤动。 陈燁顺著他的指尖看去。 一个女人,脸色苍白的好像宣纸,夜半衣著不整,穿著肚兜和裤衩徐徐向著这边而来。 她不是走路来的,而是飘忽而来。 仔细看她的双足,立地三尺。 女……女鬼! 陈燁的瞳孔震惊的地震。 紧隨著女鬼,又是一道身影飞掠而来。 这是个男鬼,赤膊著上身,身上就一条裤衩裹著,浑身乾瘦的好像乾尸,舌头长长的,足足有三尺长,从口中而出,直拖到肚脐上。 这是吊死鬼! 吊死鬼呜呜的鬼叫著,追上女鬼。 与女鬼一道向著陈燁三人扑来。 “入你娘!” 陈燁想也没想,本能的抓起张顺,还有瘫软在地上的班主王海山,脚下抡起风火轮。 嘭!嘭! 金刚南街的地砖被狠狠震裂,碎石飞溅,陈燁如强弓射出的箭羽,嗖一下,窜了出去。 这金刚南街是不能再待了! 陈燁拖著三人,窜入密如织网的胡同內,寻著记忆中的路径,一路狂奔,片刻不敢停歇。 最后拐入三元胡同,也顾不得叩门,直接踩著围墙,闯入焦和忠的家中,穿过垂花门,直闯入后院內。 后院內,焦和忠吃完晚饭,忙碌一天的他正躺在院內的摇椅上,对著月色,悠閒地品著小酒。 突然,陈燁拖著三个人闯入,整个人惊地坐起身来,脸色严肃问道:“出什么事了?” “呼哧!”“呼哧——!” 陈燁鬆开人,双手扶住膝盖地大口喘粗气。 虽然有车夫天赋加持,但是这一口气跑的实在是太远了。 十几里地呢,还是全力极限速度狂奔,再好的天赋,也是撑不住。 地上的李松,终於是撑不住,紧扣住的双手终於鬆开了,整个人失去知觉的趴在地上。 王海山哎哟的嚎叫:“我的屁股,我的屁股——!” 张顺一屁股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气的他抬起自己的双脚,脚上的鞋子都给磨破了,烧焦的味道阵阵传来。 焦和忠急忙给陈燁和张顺倒了杯凉茶,喝了凉茶,陈燁的气总算是平復下来。 他浑身冒著热汗道:“谢……忠叔。” 焦和忠皱起眉头,问道:“出什么事了?怎么弄的这么狼狈。” 陈燁指著地上昏迷的李松,喘气道:“朱家沟的,带人到水袖居找麻烦,一群人群殴我,我……打死了朱三儿子,他要杀班主,我救了人……班主要杀他,突然间戏班里闹鬼,有鬼登台唱戏,怪渗人的……呼——!” 焦和忠听得眉头拧成疙瘩。 张顺接著补充道:“本以为逃出戏班就没事了,谁知道路上都是鬼,那些鬼也不知道怎么了,一个劲往水袖居飘去,嚇死人了。” “原来如此,明白了。”焦和忠眉头舒展开来,一脸恍然大悟。 陈燁和张顺齐齐看向他,问道:“您老知道是怎么回事?” 焦和忠点了点头,张口欲言,瞥了一眼地上的王海山,到嘴边的话生生憋住,含糊道:“戏班见了血,鬼闻见血腥,这才引起了百鬼夜行,纷纷齐聚水袖居。” “完了,完了,我这水袖居这下要成凶宅了。”王海山哀嚎,心疼自己的屁股,听到焦和忠这话,他顿时心凉了半截。 要是成了凶宅,谁还敢买啊。 陈燁白了他一眼,能逃出命来就算不错了,这时候还想著发財,真是个死要钱。 也不怕有命赚钱,没命花。 焦和忠把李松翻过身来,见到他身上的伤势,嘖嘖感慨道:“这伤的够重的,我这不是医馆,医不了他。” “陈燁,用你的洋车,把他和王班主都送去秀贞胡同济世堂,找百草钱。” 张顺稀奇地插嘴:“百草钱,还有人叫这怪名?” 焦和忠白了这小子一眼,纠正道:“百草钱是諢號,不是真名,你们不可直呼其外號,得尊称一声钱掌柜。” 陈燁点点头,一手一个,將人提了起来。 送他们上了洋车,从后门离开。 王海山和李松挤在一个车內,满脸的不爽,屁股火辣辣的疼,对拉扯的陈燁道:“燁仔,要不把这混蛋扔在这得了,救他干嘛,浪费钱。” 陈燁对王海山道:“班主,这人是朱家沟的上任龙头,你要真把他杀了,朱家沟的车夫可就彻底没了依靠,朱家沟的盘口若是被其他车行抢了,他们可就断了生计,没了生计的人最是疯狂,说不定会一把火烧了咱们水袖居,真要烧了水袖居,那您可就亏血本了。” 之前在水袖居,陈燁也想过杀了李松,为自己出一口恶气。 可此刻,他冷静下来,一分析当下的局势,意识到杀人並不是最好的解决之道。 相反,將这位李松的小命保下,化解双方的恩怨,方为上策。 如今朱三父子死都死了,朱三家断了香火,朱家沟的这些人和朱三家也不是什么血亲,不过是仗著龙头的庇护,在他手底下討生活。 说起来,朱三父子其实是盘剥他们的存在。 若是朱家沟的车夫再揪著这笔恩怨不放,执意为不相干的人討个说法,前来送死。 那可真是愚蠢到家了。 但是这其中的道理,恩怨彻底化解,需要一个人去和他们讲清楚。 李松就是最好的解扣人。 所以,陈燁倾向於救下李松,让李松欠自己一个大人情。 王海山嘴角肌肉剧烈地抽动一下,气急地咬牙:“老子差点被他一斧头砍死,居然还不能杀他,真是活见鬼了。” 陈燁劝说道:“班主,你別觉得救他是亏了,其实是咱们赚了。” 王海山神色一呆,不理解问道:“怎么还赚了?” 陈燁解释道:“您想啊,这位可是前任龙头,朱家沟的人除了朱三父子外,以他为尊,只要他还在,朱家沟的人就要听他话,他放话不找水袖居麻烦,朱家沟的人谁敢动您一根汗毛。” “可他要是因为你死了,那朱家沟的人还能放过你?” 脚下避开一块突起的石板,拉著洋车平稳趟过,陈燁继续补充道:“当然啦,他们肯定最恨的是我,要报仇肯定是先来找我,但是他们打不过我,但是你就不一样了。” “柿子专挑软的捏,若想偷偷弄死你,还不是手拿把掐。” “路上挖个坑,设个陷阱,就能把您给活埋了,更別说把您活捉后,三刀六个洞,吊起来慢慢放干血,然后架起烤炉,慢慢烤熟你一身肥肉吃。” “咕嚕!” 王海山嚇得吞咽一口唾沫,脸色在月光照耀下惨白一片,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 颤巍巍的点头道:“你说的不错,这人还真杀不得,不但不能杀,还要救活了,给他全须全尾的送回去,你快点拉,赶紧送我们去济世堂。” “好嘞。”陈燁脚下加速,风火轮踩起来,车速立刻提了上去。 “啊呦!”王海山的屁股因为巨大的推背力,再度遭了大罪。 陈燁也没理会,他车拉的再稳也不顶用,谁叫王海山的伤在屁股上呢。 秀贞胡同。 街道上黑漆漆的,只有商铺招牌旁掛著的灯笼有著微微灯光,照亮砖石路面。 济世堂上著门板,门口掛著歇业牌子。 陈燁把洋车车把放下,立刻去叩门。 “谁啊?没看见歇业了嘛。”伙计不耐烦地声音从屋內传来。 陈燁回道:“是三元胡同忠叔让我们来找钱掌柜的,找他救命,还请小哥开个门。” “忠叔让来的?等著。” 屋內传来动静,不一会儿,门板开了。 一道矮胖的身影映入眼帘,戴著一顶如意帽,身上穿著青色长褂,褂子前面被他圆乎乎的肚皮顶了起来。 这便是百草钱。 “晚辈陈燁见过钱掌柜。”陈燁立刻恭敬地弯腰行礼,不敢马虎。 “不用客气。”钱掌柜肉手抬起陈燁行礼的双手。 甫一接触,他轻咦了一声,隨后他肉掌一翻,那么一推,一带,一转。 陈燁感觉自己好像被一个磨盘给带动了身子,他的脚下立足不稳,整个人被带的转过身去。 陈燁不由大惊。 自己站桩也有十来日了。 元龙桩,恶虎桩都扎根极好。 再加上今日彻底觉醒【龙脊鬼背】,腰马合一,这下盘功夫,该说稳当异常。 岂料,遇到这钱掌柜的手掌。 也没感觉他如何出力,就被他给带动的脚下不稳,被迫隨他掌力,转过身去。 钱掌柜伸手一探陈燁的背脊,手指从头颈,一路摸到尾椎骨。 隨后一掌拍在他的鬼背上,將他打得踉蹌半步,转回身来。 “真龙大筋,好根骨!” 钱掌柜眸光闪烁,欣赏的扫视陈燁。 陈燁意识到他刚刚替自己摸了骨,测了根骨,当即抱拳道:“谢钱掌柜夸讚。” 钱掌柜摆手道:“当不得你这声谢,要谢谢你爹妈去,给了你这副天生龙筋,只是可惜,虽然块头不错,但骨质不够,到底是可惜了。” 陈燁心头一凛,追问道:“此话何意?” 钱掌柜解释道:“老话说的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自古习武者,將就资质决定上限,各类体魄、资质千千万万,其中以真龙大筋,金刚虎骨为尊,这二者得其一,便可为天纵之才。” “得二者,为世间罕有,百年难遇一人,乃是绝世的龙凤之姿,这样的天资,若入仕,必为武状元之才,若入江湖,可位列江湖前十,说不准修为可修满十层,成就陆地神仙。” “若得大机缘,便是那云上神通,也是可以窥测的。” “你的资质刚刚我测过了,虽为龙筋,但是骨质太松,想来你出身不好,未能在幼年打下根基,因此即便如今习武,怕是也难得金刚虎骨的资质,真是可惜了。” 钱掌柜眼里满是惋惜之意,心中盘算了一下,问道:“你今年多大?” “晚辈今年刚满十五。”陈燁不敢欺瞒,老实稟告。 “晚了点。”钱掌柜皱起眉头,沉吟盘算了一番后,对他肃穆道:“燁仔,我这有个方子,名为烈虎煅骨汤,或可助你有一成机会,炼出金刚虎骨,只是药材难寻,价格昂贵,而且这是虎狼之药,寻常人受不得药力……” 陈燁立刻抱拳道:“还请钱掌柜为我抓药。” “好小子。”钱掌柜眸光雪亮,欣赏地点点头:“好,汤药费,五个大洋一剂。” “五个大洋!”陈燁惊讶地咂舌,这汤药真的贵啊。 钱掌柜告诉道:“此药若开始服用,每日一剂,断不能停,一旦停药,必遭反噬,浑身肌骨,犹如烈火煅烧,痛苦难当,你可想好了。” 陈燁沉默了。 这汤药如此昂贵,而且每日都要服用一剂。 陈燁担心自己的经济能力承担不起。 “给他拿药。” 洋车上,王海山虚弱的出声:“他练武的汤药费我出了,只是钱掌柜能不能先替我二人疗伤,我快疼死了。” 钱掌柜目光扫向洋车上的两人,致歉道:“抱拳,见才心喜,一时间忘了二位,还望多多担待。” “二位放心,你们的伤势不重,就是寻常擦伤,用了我药铺的玉肌散,准保药到病除,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比大姑娘还水灵,保证连疤都不会留下。” “那敢情好,嘿嘿。”王海山听的欢喜,笑出声来,结果牵动屁股上的伤势,疼的直抽冷气。 钱掌柜对著伙计一挥手,伙计立刻把人从车上抬下,送入药铺內。 “人我收下了,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息吧,这习武的汤药用与不用,回家想明白了再回我。” “我的建议是不用,五个大洋一剂,一个月便是一百五十块大洋,这钱花在这上面,若炼出个金刚虎骨来,倒是不亏,若是练不出来,身体是会留下暗病,亏本折寿。” 陈燁想也没想到,当即决断道:“我用烈虎煅骨汤,您给配药吧。” 从短褂內掏出了五个大洋,陈燁塞到钱掌柜手里。 钱掌柜拿起银元,一一放到嘴边吹气,放到耳边听响。 “嗡儿~!” “嗡儿~!” 五个银元都是真的,钱掌柜当即回铺子:“等著。” 不一会儿,钱掌柜拿了药包出来,叮嘱道:“回家后,得用砂锅熬药,武火熬製一刻钟,再用文火慢熬三刻钟,一个时辰熬成后,一口气饮下。” “再者,须得你亲自熬药,一边熬药,一边练武吐纳。” 前面陈燁还能理解,后面的一边熬药,一边练武吐纳,他不太明白。 “为何要一边熬药,一边练武吐纳?” 钱掌柜解释道:“这药里有山中成精怪猛虎的虎骨,熬煮时,虎骨精气散溢,习武吐纳,最是滋补身体。” “切忌,不可让旁人靠近,嗅那么一点点,便如烈火焚身一般痛苦。” 陈燁的眼瞳骤然一缩,重重点头:“我记下了,谢钱掌柜指点。” “不客气,明日再来询问拿腰包,切忌,此药不可停,一月为限,若一月后,无法炼出金刚虎骨,便要放弃,找我来开药调理身体,否则必留暗疾。” 钱掌柜说的严肃异常。 陈燁一一记下,將腰包揣在怀里,拉著洋车告辞离去。 拉著洋车回了三元胡同焦家宅子。 张顺已经被安排在厢房住下。 焦和忠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品著小酒等陈燁。 陈燁將洋车放好,清理了坐垫上的血跡,来到院里,和焦和忠道谢:“多谢忠叔收留。” 焦和忠挥了挥手,示意他在石凳上入座。 陈燁坐下,焦和忠瞅见他鼓起的胸膛短褂,淡定问了句:“百草钱给你摸骨取药了吧。” 陈燁点了点头:“是的。” “忠叔,今晚你是故意引我去他那买药修行的。” 焦和忠承认道:“你一进院子,我便发现你突破了,你乃是天生龙筋,可惜幼年没打根基,这好身板若是放弃了,就可惜了,百草钱有手段,或许有法子帮你,看来我猜的不错,有几成希望?” “一成。”陈燁如实告诉道。 “才一成?”焦和忠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劝说道:“要不算了,即便没有那副虎骨,咱们也是人中龙凤,天纵之才,何苦要去搏命呢,犯不著。” 陈燁摇了摇头,目光异常坚定,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要练武就要做那天下第一,不然我还练他做什么。” “好志气。”焦和忠竖起大拇指,浑浊的老眼眸光变得雪亮,对他很是欣赏,满意地点头。 “谢忠叔夸奖。”陈燁道了声谢,嘴皮子犹豫了一下,道出心中疑惑:“忠叔,有件事我想请教您。” 焦和忠深深看了他一眼,浑浊的老眼仿佛將他看穿,微笑道:“你是想问水袖居闹鬼是怎么回事?” “还请忠叔教我。”陈燁诚恳请教道:“这水袖居里到藏了什么秘密,值得你这么看重。” 第16章 家国宅灵,烈虎煅骨 焦和忠端起酒盏,滋了一小口,徐徐道:“燁仔,你知道为什么都说家国天下吗?” 陈燁有些意外,问水袖居的事情,怎么扯到家国天下了。 他想了想,回道:“家国天下是指以家族管理模式治理国家的政治形態,其核心特徵为政权世袭制,將国家视为君主私有財產。” “其內涵起源於夏朝王位世袭制,西周时期通过宗法制度进一步强化。” 焦和忠点点头:“这是王权法治的说法,不过若是按照天下百业,修行来谈家国天下,又怎么解释?” 陈燁被问住了,凝噎了一会儿,摇头表示道:“我不知道,还请忠叔解惑。” “家是什么,是住的地方。”焦和忠徐徐指点道:“就比如这宅院,便是我的家,而歷朝歷代的帝王,他们的家,往小了说是皇宫,是各个行宫,往大了说,那便是整个天下都是他的家。” 陈燁听的有些糊涂:“这和百业修行有什么关係?” “那关係大了去啦。”焦和忠解释道:“歷朝歷代的开国皇帝,那都是入了层次,出了修为的。” “而且层次都不低,都是地皮层次,修满十层的存在。” “啊?”陈燁听的不禁愕然,惊讶的嘴巴大张开,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开国皇帝居然是修士,这不是乱来嘛。 “忠叔,开国皇帝有修为的话,那岂不是成为地仙了,地仙那成老怪物了,这天道能允许这样的妖怪一直活著,老而不死吗?” 焦和忠摇了摇头,澄清道:“地皮层次修满十层,號称地仙,只是號称而已,並不能真的长生不老。” “想要真的长生,就要突破云上层次,这已经是窥测天人之境了,非大机缘者不可得。” 陈燁哦了一声,好奇追问道:“忠叔,我不明白了,有了修为,应该能够延年益寿吧,可歷朝歷代的开国皇帝,好像寿数都不咋样。” 焦和忠解释道:“这和他们修行的路数有关係。” “什么路数?”陈燁请教道:“你说这些,和水袖居又有什么关係?” 焦和忠滋了一口小酒,徐徐解释道:“当然有关係啦,因为这都涉及到宅修,听我慢慢和你说其中的道理。” “宅修?”陈燁又听到一个新的修行路径。 焦和忠继续道:“宅修,往小了说,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宅在后宅过日子,这后宅就是大家闺秀的一亩三分地,这后宅就是她的地盘,我的地盘我做主,我是这后宅的王,这就是宅修。” “往大了说,宅修的地盘就大了去了,小到一村之地,大到一县,一府,一省,甚至是整个天下,这便是我说的家国天下。” 陈燁触类旁通,恍然大悟:“莫非开国皇帝是宅修,他將整个国土都纳为了自己的后宅?” “哈哈。” 焦和忠笑了,笑的有些荒诞,但是也有些赞同:“不错,可以这么说,自古皇帝老儿,都是用天下养他一家子,天下的臣民,就如同是他家的佃户,租他的地,为他种粮纳税,供养他一大家子的巨额开销。” 陈燁沉思起来,想不到宅修居然可以纳疆土为自己家用。 原来这才是家国天下的真正解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焦和忠斟了一杯酒,徐徐品著,见到陈燁在沉思,打断问道:“有什么想不通的,儘管问。” 陈燁回过神来,抬眼看向她,问道:“忠叔,这宅修到底是个怎么修法?” “问的好。”焦和忠夸了句,继续道:“宅修其实分路数的,有正统和左道的差別。” “我和你说的家国天下,这其实是左道之法,是开国皇帝玩的花招,具体的,和咱们无关,我也就不多说了,咱们说说正统。” “正统的宅修,就是有个房子,天天蹲家里过日子,这日子一久,自得其乐,天赋足够,便能入了层次,出了修为。” 宅文化! 陈燁没料到宅文化居然都传播到异界了,不得不承认,小日子的文化输出真可怕。 拋掉脑袋里的杂念,陈燁专心探討宅修,问道:“忠叔,听我三叔说,欢修入门,需要三个条件,品貌,財力,天赋,这宅修入门,也需要条件的吧。” 焦和忠点了点:“不错,宅修进门也是要有门槛的,这第一要求,天赋。” “天赋这东西,祖师爷赏饭吃,强求不得,宅修的天赋要求是什么,我是外行人,我也说不清楚,大体就是一些特殊的要求吧。” “第二要求,財力,所谓財力,其实就是要能有个屋舍。” “宅修宅修,若是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那还修个什么啊。” 陈燁点了点头:“住处的確很要紧。” 焦和忠继续道:“第三要求,心性,所谓心性,就是要坐得住。” “宅修入门,需要你能待在家里不出门,这一两日不出门,你可以当作是天气不好,不宜出门。” “可若是十天半月不出门,一月不让出门呢,大多数人是会憋不住的。” “但凡憋不住,想往外跑的人,都不適合宅修,所以能成宅修的人,这定力都是极好的。” 陈燁赞同,打趣道:“这倒是挺適合和尚的,入禪打坐,十天半个月都没问题。” 焦和忠笑道:“那是另外的修行门路了,和宅修不同,你小子少打岔,听我说完。” “我说到哪了……第三个要求说完了,该说第四个了,也是最重要的。” 陈燁脱口问道:“是什么?” 焦和忠告诉道:“第四个要求,宅灵,想要入层次,就需要宅灵的认可,不认可,你就是蹲皇宫,也入不了层次。” “而宅灵这东西,是个物件,自带灵性,承载著宅子的气和运。” “说起这宅灵,又不得不说这皇帝老儿了。” “皇帝的宅灵其实一直摆在他的龙案上,你猜是什么?” 陈燁立马猜测道:“气和运在一起,是气运,国家的气运,那是国运,代表国运的是传国玉璽!” “不错。”焦和忠欣赏地点点头,滋了一口小酒,继续道:“夺了宅灵,就可以夺取这宅子,成为这宅子新一任的宅修。” “这便是左道之法,这左道之法,可以让你无视前面三重要求,直接晋级成宅修。” 陈燁恍然大悟:“所以,开国皇帝並不是真正的宅修,他们只是夺了前朝的传国玉璽,斩获国运,因而成为了这家国天下的宅修。” “孺子可教也。”焦和忠欣慰地老眼眯成一条缝,继续传教道:“朝代更替,说穿了就是夺人家家產祖业。” “而在民间,有些人夺人家產,也是走了左道宅修。” 陈燁好奇地追问道:“那这些和水袖居有什么关係呢?” 焦和忠解释道:“这关係大了去啦,这水袖居是有宅灵的,原也是有主的,你看见的鬼魂唱戏,就是宅灵闹的。” 陈燁瞭然,难怪自己听风知微搜不到唱戏的所在,合著是宅灵在作祟。 “忠叔,水袖居以前也没见宅灵跳出来唱阴戏啊,怎么今晚突然间就冒出来了?” “滋——!”焦和忠滋了口小酒,徐徐道出往事:“勾魂王那小子,当年唱阴戏太多,修为后来无法再上层次,导致阳寿锐减,年老的时候,为了能够延年益寿,便和一位宅修大打出手,夺了他的宅子。” “不过他也没討到好,宅修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那宅修在临死前,施展了神通,將偌大的宅子全部给收了起来。” “就你现在看见的水袖居,其实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冰山一角?”陈燁微微咂舌,追问道:“难不成水袖居內还別有洞天?” 焦和忠点了点头,如实告诉道:“有的,上了层次,修出了神通,宅修是有手段,可以把宅子隱匿起来。” “我就曾经见过宅修,出门在外,荒郊野外,眼看要露宿街头了,只见他从袖子里一掏,掏出个房屋模型,原以为他小孩子心性,还耍玩具呢,谁成想他就那么隨手一拋,荒野里立刻冒出了一座大宅院。” “你就说这手段神不神通?” “神通!太神奇了!”陈燁听的津津有味,忍不住夸讚。 焦和忠说回水袖居:“当年勾魂王想要这宅修的风水宝地將养身体,好给自己延年益寿,谁成想宅修临死摆了他一道,还把小命给搭了进去。” 陈燁脸上一沉,好奇问道:“出什么事了?” 焦和忠回忆道:“宅修的房屋是有宅灵的,宅灵很厉害的,这宅修眼看不敌勾魂王,他不是想要这宅子嘛,宅修就使了神通,夺了勾魂王的一魄,將这一魄和自家宅灵融合一道。” “这是逆天的勾当,好好的风水宝地,愣是因此成了大凶之地。” “勾魂王意识到不妙后,他当即做出决定,將自己这一魄宅灵给封印在了如今的水袖居內。” “这封印本来一直相安无事,谁成想今晚朱家沟闹事,伤了王海山,鲜血滴落水袖居,王海山是勾魂王的独子,那一魄宅灵虽然没了生前的记忆,但是和王海山有著香火干係,哪能让这唯一的子孙死掉,这不,封印解开了,唱起阴戏,勾的百鬼夜行,都跑来听戏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弄清楚事情始末,陈燁这下彻底明白了,不由感慨道:“合著是前人造的因果,后人来承担。” 焦和忠滋了一口小酒,在摇椅上缓缓摇晃道:“这因果不是那么好承担的,你也不想想勾魂王为什么要封印宅灵。” 陈燁眉头一动,想到了什么,面色顿时变得有些骇人。 “忠叔,莫非宅灵会不受控害人?” 焦和忠点点头道:“不错,宅灵、宅灵,这玩意的根在宅子里,当年宅修自知必死,自己死后,勾魂王有的是手段,胁迫宅灵將隱匿的宅子放出来,为了不让勾魂王得逞,他拼死將勾魂王的一魄封印在宅灵里。” “这就造成了勾魂王无法对宅灵下手,对宅灵下手,就是对自己下手,鞭笞魂魄的疼痛,你无法想像的,没有人能对自己下得去手。” “而融合他一魄的宅灵,又被宅修临死前抹去了家门钥匙所在,这就让宅灵永远都无法回到宅子里。” “宅灵不能回家,是会不安的,隨著时间推移,最后会越发的暴躁,以至於化为凶灵,这要一般凶灵还好对付,偏偏这凶灵里有勾魂王的一魄,勾魂王一死,他的魂魄就会化为养分,被宅灵吸收掉,这勾魂王身前是有修为的,死后和宅灵融为一体。” “你想想吧,这样的凶灵何等霸道,可不是轻易能对付的。” “现在你知道勾魂王为什么要封印宅灵了吧。” 陈燁听得背脊阵阵发凉,担心地著急道:“那岂不是说,我们无意中放出来一头至邪凶兽。” 焦和忠点了点头,可怜的看了一眼陈燁。 陈燁麻了,这罪过大了,这么大的罪业,他承担不起啊。 “忠叔,你见识广,可有法子帮我把这宅灵重新封起来。” “哎——!”焦和忠幽幽嘆了口气,闷了口酒水,摇头道:“封不了,別说你的修为不够,当年勾魂王可是拼了性命,才封印起来的,我可捨不得你填上性命,去封印宅灵,这祸不是你闯的,不该由你来承担。” 陈燁眉宇间满是急色,忧心忡忡道:“总不能放任不管吧。” 虽说宅灵是朱家沟车夫放出来的,但是这事的起因是他和车行的衝突造成的。 说到底,陈燁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是他的责任,他担,绝不推諉。 焦和忠沉默了,半晌他倒了杯酒水,一口闷掉,告诉道:“其实也並非是没有办法,只是希望渺茫。” “什么希望?“陈燁眼底重燃希望,迫切地问道。 焦和忠告诉道:“当初我想要水袖居,便是知道这宅灵早晚会逃出来,我就想著帮他找回隱藏的水袖居。” “再者这是个风水宝地,可以颐养天年,我老了,还没活够呢,就想要试试,谁成想还没成呢,这宅灵就先出来了。” “这宅灵被封印的太久,才出来,並不会立刻化为凶灵,还需七日厉煞之气滋养,而且每日也就夜晚能够活动,白日里会沉睡,只要不惊动他,在这七日內,寻到水袖居的开门钥匙,打开真正的水袖居,让他回去,就可以抵消戾气,化凶为吉。” “只是,这宅灵的记忆被抹除了,钥匙被藏在了水袖居何处,根本就无人知晓,想在七天內找到钥匙,希望微乎其微。” 陈燁陷入沉思,照真这么看来,宅灵化为凶灵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想了想,问道:“忠叔,你是不是有这把钥匙的线索?” 焦和忠深深看了陈燁一眼,笑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还真有,只是我也没十足的把握。” 陈燁当即起身,郑重地拱手恳求道:“还请忠叔帮助解决凶灵一事,不为旁人,也为您著想,这没了宅灵的灵宅,怕是不能养人。” 焦和忠点了点头,讚许道:“燁仔,你很聪明,放心吧,明早我便与你去一趟水袖居。” 陈燁担心道:“不如现在就过去,我担心在水袖居里的人有危险,戏班的人还被吊在半空呢。” 焦和忠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笑道:“放心吧,这宅灵对青云班还有些过往情分,是断然不会加害他们的,否则你就是腿脚再利索,也断然跑不出来的。” “在宅修的地盘上,宅子里就是他们的天地,他想你出来,你才能出来,不想你出来,你这辈子都只能在里面打转。” “呼——!”陈燁长长鬆了口气:“那就好。” 焦和忠伸手吩咐道:“不扯宅灵的事情了,把你怀里的药给我看看。” 陈燁立马掏出药包,递到他手里。 焦和忠將药包放到鼻尖嗅了嗅,点头夸讚道:“好药,只是用山精虎骨入药,药效著实大了些,不过若真觉醒金刚虎骨,来日你若是有机缘入欢修,再服四灵养根汤……嘿嘿。” “四灵养根汤?会咋样?”陈燁好奇地问道。 “咳咳。”焦和忠清了清嗓子,对陈燁含糊其辞道:“没什么,小孩子家家的,知道那么多做什么,这药怎么熬?” 陈燁回道:“砂锅熬药,需要一个时辰,並且叮嘱我一边闻药气,一边练武吐纳。” 焦和忠点点头:“是这个理,这么珍贵的虎骨精气,浪费了可惜,等著我,我去给你拿熬药的炉子。” 焦和忠起身,很快,熬药的火炉,炭火,还有砂锅都取来,还有香炉清香计时。 焦和忠將炉子点燃,打了个哈欠道:“我困了,你练完武,便去东厢房休息吧。” “好勒。”陈燁记下,待他回屋,立刻动手开始熬药。 不一会儿,砂锅內的水开始沸腾,药材翻滚,汤水变得浑浊,一股浓重的药材味道隨著蒸汽散出。 陈燁只闻了一下,便感觉一股热流从自己的肺脉拥入体內,顺著脊椎大龙,一路散入四肢百骸,因为狂奔的疲惫,竟在一瞬间驱散开来。 “好药!” 陈燁识得好东西,当即掰开架势。 修炼恶虎桩。 恶虎桩攒骨长力,正是用来炼骨的。 招式站法他早就烂熟於心,运气內功的呼吸心法,胸膛有节奏地起伏。 “呼——!” “吸——!” 一呼一吸间,药气被吐纳入体,半点不浪费的尽数吸收。 隨著每一次的吸气,陈燁感觉自己的肺管好像一个新手初次吸菸,烟毒呛的火撩一般难受,他差点坚持不下来,剧烈咳嗽。 但是他忍住了。 精华入体,他觉得周身好像被蒸汽笼罩一般,在蒸桑拿,初始时,只觉得自己快成烤鸭了,热的浑身冒汗,受不了了。 就在他快要扛不住时,这股炙热从体表,嗖一下入骨。 精华尽数入骨,隨之而来的是一股充实感。 体內的脊椎大龙,啪啪作响,好像冬眠的蛟龙,从隆冬里睁开眼,开始疯狂的进食。 药气被鯨鱼吸水一般,疯狂的吸入。 此刻,若有人在院內,必然会震惊道。 这药气化作一条白龙,半点不浪费的,从砂锅內涌入陈燁的口鼻中。 陈燁的周身在冒著热腾腾的白气,那是汗水浸湿全身,但是被周身强大的血气一衝,迅速蒸腾所化的水蒸气。 这便是洗炼药浴。 【万魔书】內,关於【武夫】的经验值在快速增加。 【经验(2/40)】 【经验(3/40)】 吸食药气,比光练武,不服药的效果强的太多了。 一个时辰过后,汤药熬好,打开砂锅盖子,內里的药渣早就融化了,与汤水混为一体,熔炼成了浓稠的汁液。 陈燁灭了炉火,让晚风吹散汤药的热气。 一刻钟后,药汁都黏稠成了药膏,浓稠的好像黑芝麻糊。 陈燁端起砂锅,仰头便灌。 咕咚! 咕咚! 苦。 涩。 还有一股子腥味。 味道很不好,恨不得吐了,但是陈燁忍住了,半点不剩下的將药全喝进了肚子。 汤药入腹,顿时有股子火在腹部灼烧。 这感觉比第一次吃血食时还要猛烈。 强大的药力在胃里翻涌,大有冲霄,破喉之势。 陈燁紧咬牙关,死都不吐,立刻站起恶虎桩。 药力上涌不得出,下沉不得,最后破开胃壁,尽数涌入四肢百骸,周身筋骨。 陈燁的体內气血在沸腾,血液仿佛在燃烧,骨头好像都被烧化了,杂质被炼化了许多,隨后药力灌入其中,充斥骨髓內,易经洗髓。 感觉骨头都瘦了一圈,但是余下的骨头变得无比的坚硬,密度远超过去。 这便是烈虎煅骨汤。 不破不立的玩法。 一个时辰后,药力的灼烧感终於是褪去。 陈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收功,双眸上面仿佛蒙上了一抹晶莹,直觉得浑身轻盈,精神抖擞,有使不完的劲。 “好,真是太好了。”陈燁兴奋的咧嘴。 自己扛下来了。 这药最怕的就是扛不住煅烧的痛苦。 如今自己扛下来了,日后只要坚持用药。 一个月后,必然能够修炼出金刚虎骨。 真龙大筋,金刚虎骨,二者得一,便是天纵之才。 二者兼得,世间罕有,百年难遇的龙凤之姿。 在这乱世之中,技艺,祖產,大洋,这些都是虚的,唯有一双铁拳,超强的武艺,才是立身根本。 趁著药力未散,陈燁继续练了半个小时的桩,直到彻底感受不到药力在体內翻腾后,他才冲了个澡,到东厢房內休息。 清晨。 天蒙蒙亮。 陈燁便醒来,简单洗漱后,便在焦和忠的院里站起桩来。 焦和忠早起,在屋檐下瞧了会儿,眸光不住闪动,嘟囔道:“这《龙虎劲功》虽说是入门打桩的功夫,但是没人带,单纯自己瞎练,居然站的分毫不差,比起站桩十年的老手都强,不愧身怀真龙大筋……等等,这气象!” 焦和忠瞪圆了眼睛,凝神看去。 站著恶虎桩的陈燁,宛如是一只匍匐在山林中,伺机而动的猛虎,蓄势待发,周身气息与四周浑然天成,宛若一体。 这是金刚虎骨有了雏形。 “好小子!”焦和忠忍不住夸了句,然后走下石阶,招呼陈燁:“走,跟我去吃早饭。” “好勒。”陈燁立刻去后院拉洋车过来。 焦和忠坐上洋车,舒舒服服的由他拉著出门。 二人食摊上吃过了丰富的早餐,今早的陈燁胃里大的出奇。 一口气吃了三碗猪肉云吞,五笼叉烧。 焦和忠倒是没什么胃口,就要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就著咸菜,美滋滋的吸溜著。 一边吃,一边听著食客的议论。 “昨个儿夜里,你们听到有人唱戏没?” “听见了,水袖居传来的。” “水袖居搞什么啊,大半夜的不睡觉,训徒弟呢。” “不是徒弟唱的,我听了一耳,唱的贼好,我娘还说这嗓子有些耳熟。” “怎么个耳熟?” “说是昔日的王老班主的嗓音,我是没听过,她老人家听过。” “王海山的老父亲,王梅盛当年可是名动一方的角儿,可惜死的早,要不然如今的青云班还要红火。” “再红也是日落西山了,听说王班主正四处找人接手呢。” “哎——!这世道是越来越难了,唱戏的都活不下去了,更別说咱们了。” “听说前两日,码头上出了点怪事。” “什么怪事?” “早上大雾,码头的苦力早起,隱隱看见河里飘来了黑乎乎的东西,黑压压的,好多好多,近了一瞧,居然全是棺木,听说这是河神发怒,惩罚码头帮洋人运货,当天码头苦力就罢工了,后来是工头答应加工资,大家这才罢手。” 陈燁狼吞虎咽著,听到这事,好奇问道:“忠叔,真是河神发怒?” 焦和忠摇头道:“不是,是仙人洞飘来的棺木,有人在虎牢谷动土,嫌乱葬岗的棺木碍事,就索性扔进河里,咱们虎门的水系四通八达,就这么顺流而下,正好大雾天漂到码头上。” 陈燁皱起眉头:“在虎牢谷动土?对方什么来头,他们想干嘛?” 焦和忠伸出手指,沾了茶水,写了一个“洋”字,然后迅速抹掉了。 陈燁心头一沉,这帮洋人,在咱们大新朝的国土上大兴土木,准是憋著什么坏。 待自己来日国术有成,自己铁定饶不了这帮洋鬼子。 吃完早饭。 “你小子这是要吃垮我啊,老板,结帐。”焦和忠笑骂著掏钱结帐,一共五十文。 陈燁瞧著怪不好意思的,憨憨的笑了笑。 “走,拉我去水袖居。” “好嘞。”陈燁立刻拉著焦和忠前往水袖居。 清晨的水袖居大门,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寧静,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大门开著,但是门口冷清的很,街上的人都有意无意的避著此地。 “怪哉,水袖居闹鬼的事情应该还没传开吧,怎么大家走路都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陈燁放下洋车把手,瞧著街上行色匆匆的人,忍不住嘀咕。 焦和忠下了洋车,告诉道:“动物还知道趋利避害,人也是一样,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天赋,虽说水袖居闹鬼的事情还没传开,但是这门口的气象已经显露出来了,普通人靠近就觉得浑身阴嗖嗖的,自然而然本能的避开。” 陈燁瞭然地点点头,跟著焦和忠步入水袖居內。 戏院內,昨晚掛的人形腊肠都叫放了,只留下一地的绳索,大家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前台的桌椅还散了一地。 戏台上,躺著一具尸首。 是朱雄。 朱雄的尸首,竟还在流血,鲜血浸染著戏台。 “这怎么可能!”陈燁见到朱雄的尸首居然还在流血,满脸不敢置信,快步奔上戏台,蹲下身来,探了探尸身。 这尸身居然还是温热的,就好像人刚死不久。 这人明明是昨夜死的。 为何感觉是今早才死不久。 一股寒气从背后袭来,陈燁浑身哆嗦了一下,头皮都要炸裂。 “忠叔,这人我昨晚杀的,按说这人早就凉透了,可是你摸,尸首还是热的,这怎么可能?戏班有古怪。” 第17章 三盏阳火,八爪禁婆 陈燁转身看向徐徐走上戏台的焦和忠。 焦和忠不慌不乱,还在给自己装著菸袋,擦了一根洋火柴,点燃烟锅子,徐徐抽了一口,吐出烟圈后,气定神閒的告诉道:“莫慌,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是水袖居这处灵宅的妙用。” “这有宅灵的灵宅,多少都自带了一些神通。” “水袖居的神通便是【岁月静好】。” “什么是【岁月静好】?”陈燁好奇问道。 焦和忠解释道:“简单举个例,就是你把一个苹果削了皮后,静置在那,一刻钟就会变色。” “但是若是放在水袖居內,那就不一样了,原本一刻钟变色的苹果,要数个时辰后才开始变色。” “这就是【岁月静好】。” 陈燁眸光一亮,惊嘆道:“居然能操控时间,宅灵竟有这样的神通。” 焦和忠笑了笑:“也正是因为有这等神通,我才想要这里,住进这里,虽然不能真的不死,但是可以让身体延缓衰老,多活几个年头,搁谁不乐意。” “是这个理。”陈燁点头赞同道。 人哪怕是在睡觉,也是在不断消耗本源。 若是住进这样的灵宅,睡一觉,消耗被降低到了最小,消耗只有原本的四分之一,那多出的四分之三,便是给自己延寿了。 这日积月累下来,的確可以让人多活好些年。 年岁大了,能苟活在世,哪怕多一刻时光,那都是好的。 “忠叔,这灵宅这么好,当年没少人想抢吧。”陈燁好奇道。 焦和忠摇头笑了笑:“你想多了,灵宅有很多种的,像【岁月静好】这种灵宅,对我而言,是延寿的好东西,可对你而言,怕是灾祸。” 陈燁不明白:“这话怎么讲?” “【岁月静好】带了一个静字,这神通便说明,只对静態的东西能够延缓时间流逝,换言之,无论谁在宅子里动武,施展神通……嘿嘿。” 焦和忠混著老眼闪过狡黠的狠厉。 陈燁脸色一凛:“反向效果,时间会加速流逝,若是动武,施展神通,消耗將会是外界的数倍,但是这对宅主人没有任何影响,此消彼长之下,宅主人就可以轻鬆拿捏闯入屋內的外人。” 焦和忠纠正道:“有点你说错了,这水袖居內的神通对主人也有限制,这宅灵自诞生起,似乎很討厌习武的人,因此,即便是屋主人,若是在屋內练武,也会遭到诅咒,施展神通倒是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別问我为什么会这样,这是宅灵自己定下的规矩,每一个宅灵定的规矩都是不一样的。” 陈燁:“……” 现在可算明白焦和忠为何愿意和盘托出一切,不怕自己抢夺宝贝了。 合著,这宅子狠起来连自己人都坑。 陈燁习武的,若是在这样的屋子里练武,消耗加剧,是在透支本源,长此以往下去,身体非得留下亏空。 不知情的人住进这里,每日习武不輟,不但不能延年益寿,相反还会短命夭寿。 “燁仔,四处找找,看看戏班的人现在都在哪。”焦和忠吩咐道。 “好嘞。”陈燁听从吩咐,立刻钻后台找人。 在后台的大通铺,发现了戏班的人,还有朱家沟窝棚的车夫。 他们居然挤在了大通铺內,所有人都直挺挺的躺著,一字排开,从大通铺到地上,个个昏睡不醒,怎么拍脸都唤不醒。 “忠叔,他们是中了迷魂咒吗?”陈燁扭头看向焦和忠。 焦和忠解释道:“不是中了迷魂咒,是被野鬼上身,耗损了本源,这一夜折腾的,白天自然萎靡不振,这一觉够他们睡的,天不黑决计醒不来。” “等天黑了,他们估计还没回过神来,阴戏又唱上了,继续被鬼上身,日夜如此的话,时日一久,这些人精气耗损严重,必然大病不起。” 陈燁听的拍拍胸口,心有余悸道:“还好我昨晚跑的快,要不然就麻烦了。” 焦和忠嘲笑道:“你小子真以为光凭跑得快,就能躲开鬼上身?” 陈燁一愣,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焦和忠摇了摇头,否认道:“不是这样的,要知道人有三盏阳火,头顶一盏,肩头两盏,这三盏阳火是根本,若灭了其中一盏,身体亏空,灾病不断,灭了肩头两盏,不用鬼浆汁,便也能开阴阳眼,见鬼神。” “忠叔,什么是鬼浆汁?”陈燁打断问道。 焦和忠解释道:“牛眼泪活杨柳枝浸泡过的露水,便是鬼浆汁,抹一些在眼皮上面,可开阴阳眼,能顶一个时辰。” “不对啊。“陈燁纳闷问道:“昨个儿我在街上就看见鬼混了,那时候我没抹鬼浆汁,难不成我的阳火灭了两盏?” 焦和忠摇头道:“並不是,昨天是因为阴戏勾魂,你们在这里被宅灵的神通法力波及了,但凡是在戏班里的活人,昨夜都能见鬼,这效果和灭两盏阳火,和抹鬼浆汁效果差不多。” “这样啊。”陈燁瞭然了。 焦和忠继续道:“这人灭了肩头的阳火,虽然可见鬼神,但是也会有害,阳火是驱邪镇鬼的资本,鬼神难近,若是阳火被灭,就容易被鬼附身。” “昨天你们在戏班恶战一场,这些人本就心惊肉跳,再撞见唱阴戏,这肩头两盏阳火不稳,见到鬼的时候,魂都要嚇飞了,此时便容易被孤魂野鬼的阴气吹灭,这阳火一灭,就被鬼上身了。” “但是燁仔,你的身体和他们不同。” 陈燁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迷糊问道:“我怎么不同了?” 焦和忠指出道:“你是习武者,武者气血旺盛,纯阳之身,阳火旺盛,鬼魂別说吹灭你肩头阳火了,怕是靠近三尺,就要被你的阳刚血气无形灼伤。” “所以,你该知道,为什么你能安然跑去我家了吧。” “若你不是习武有些小成,嘿嘿,就和这些车夫戏子一样,哪怕是跑出了水袖居,最后也被鬼魂半道截胡,附体回来。” “王海山他们,昨个儿还要多亏你的血气罩著,要不然,他们现在就是这群死猪里的一员。” 陈燁抱拳,感激道:“这多亏忠叔您栽培,要不然我哪有今日。” “少灌我老人家迷魂汤,习武靠的是你个人努力,不是我,不说这些了,正事要紧。”焦和忠摆摆手,走出大通铺时候,脸上的褶子笑得明显更深了,脚步也没之前那么老迈,变得轻快许多。 走出大通铺,便是后台的院子,平日里大家在此拿大顶,吊嗓子,学本事。 焦和忠走到了院里那口老井旁,井口由八块竖条花岗岩拼合而成,呈八角形,井旁还有圜底石盆一件,用於日常洗刷之用。 这老井有些年份了。 焦和忠伸头打量著井底,对陈燁问道:“燁仔,会水不?” 陈燁老实回道:“会个狗刨,不能说精通。” 焦和忠瘪嘴的摇了摇头:“这水性得练,关键时刻能保命,不过你如今习武也算有些小成,水下闭气一时,应该不成问题吧。” 陈燁皱起眉头,指著井里问道:“钥匙不会藏在这井底吧。” 焦和忠点点头:“应该大差不差了,这井下应该是通著暗河,这钥匙想来就在暗河內某个洞穴中藏著,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能藏钥匙的地方。” 陈燁问道:“勾魂王当年应该早摸过这口井了吧。” 他的言外之意,这井里要能藏钥匙,勾魂王能不发现。 焦和忠抽起了菸袋,吐了口烟圈,对陈燁问道:“夜惊白你知道吧。” 陈燁回道:“知道,我三叔常常夜半垂钓古井,就是为了钓这玩意。” 焦和忠点点头:“那便是了,这口古井有些年份了,通著下面的暗河,但是你有没有发现,你在戏班这些年,有夜惊白出没吗?哪怕是月圆夜,河水暴涨时候。” 陈燁脸色愣了下,仔细一想,还真是没有一次夜惊白出没过。 按说这么老的古井,不该没有夜惊白出现。 哪怕是寻常一口新井,都会有夜惊白出没,古井更是该有才是。 但是这口井偏偏没有。 这太反常了! 焦和忠手指菸袋敲了敲井口的岩石,告诉道:“那因为有人在下面设了结界,拦住了夜惊白跳出这口井,这么做的目的很明白,定是防止夜惊白將什么东西叼走。” “勾魂王当年肯定也探查过这口井,我估摸著应该是下面水道太复杂,这才没发现,不过他死了这么些年,这口井的异常也逐渐浮出水面,要不然我也不会赌定钥匙就藏在这下面。” 陈燁点了点头,对焦和忠的分析很赞同,哪怕不是灵宅钥匙,想来这地下也定有了不得的宝贝。 的確值得一探究竟。 “那我下去了,为防万一,我先寻个绳子绑在身上,地下水道太复杂,要是被暗流捲走,我们老陈家可就绝后了。”陈燁谨慎道,不敢轻易下水冒险。 焦和忠点头赞同:“是这个理。” 陈燁寻来了麻绳,用力拉扯了一下,试试韧性,確保无虞后,將绳子一头绑在了屋檐下立柱上,摘了瓜皮帽,脱了短褂,裤衩,鞋袜,將另一头绑在腰上后,顺著井口四肢並用的缓缓爬下去。 不可以一跃而下,这井底情况不明,纵身猛的跃下,万一脑袋磕到什么,后果不堪设想。 “小心点!”焦和忠在井口对即將入水的陈燁提醒道。 陈燁仰头对他点了点头,然后手脚一松,噗通一声落入井水中。 井水寒凉刺骨,陈燁深吸一口气,心臟怦怦跳动,搬运周身气血,旺盛的气血立刻驱散了寒意。 “哈——!” 陈燁深吸一口大气,闭气沉入井底。 水下漆黑一片,常人在这种情况下,必然心生惶恐,嚇出好歹来。 陈燁艺高人胆大,心神收敛,不去乱看乱摸,只凭著身体肌肤触感摸索,顺著井壁慢慢的下沉摸索。 不一会儿,陈燁摸到了突起的乱石,有暗流涌来,冲刷身体。 “果然有暗河!”陈燁当即钻入暗河中。 潜入了约莫三分钟,陈燁就感觉肺部涨的厉害,胸膛如同火烧一般,而这河道根本就探索不完,里面幽深的厉害,九曲十八弯,根本就探查不清楚。 再这么潜行下去,若是不小心困死其中,非出好歹不可。 毕竟他水下功夫差劲的很,之所以能够潜游,完全是仗著武者闭气时间比寻常人厉害些罢了。 但是这毕竟不是浪里白条好手,久而久之,必然出事。 陈燁不敢迟疑,当即一个转身,打算原路返回。 脚下一蹬水,陈燁身子如一条飞鱼窜行。 突然间,右脚脚踝上传来一阵刺痛,刺痛过后,便是强烈的麻痹感袭来。 陈燁心头一惊。 不好。 水下有异物攻击自己。 一股大力拉扯,好像是什么东西紧紧缠著自己的脚踝,如同绳索套著脚踝一样,要將自己的身体拉入旁边的岩壁內。 陈燁挣扎反抗,口中不慎呛水,左脚胡乱地向著左脚上蹬踹去。 一连踹了五六脚,水下无法发力,感觉东西还纠缠在自己脚踝上,根本就无力踹掉。 陈燁索性改变策略,双脚交缠起上此物。 感觉到双脚都被黏糊糊,韧性十足的东西裹缠起来,左脚上也传来阵阵麻痹的刺痛。 “呼——!” 陈燁在水中猛的吐气发声,粗壮的水汽夺口喷出,在面前激盪起一道强劲的水柱。 水柱如利剑一般,激的暗河水浪翻腾,一股水泡被捲入河中,陈燁当即一口扎入巨大的气泡中,狠狠吸了一口。 得了为数不多的氧气,陈燁顿时能够发上力。 气沉丹田,力发於足。 “嗬——!” 一声暴喝,陈燁的双足猛的崩弹开来。 啪一声从水中传出,伴隨著一股腥臭味在水中瀰漫,陈燁的右脚上的拉扯巨力消失了。 陈燁顾不上那么多,急忙划水,钻出暗河。 “咕嚕嚕——!” 井水翻腾起巨大的气泡,伴隨著血腥臭味传上来。 井口的焦和忠本就忧心忡忡,闻见血腥味,顿时意识到不妙,急忙去拉绳子,助力陈燁逃出地下暗河。 “哗啦!” 水花四溅,一只湿漉漉的大手猛地扣在井口上。 紧接著,一道出水白龙飞跃而出,陈燁浑身水花的落地,脚踝上缠著古怪的东西。 “谢天谢地,你安全上来了。” 正著急拉麻绳的焦和忠见到陈燁安然出水,悬著的心总算落地了。 他急忙拿出准备好的毛巾递给陈燁:“快擦擦,井水阴寒,別冻出个好歹。” 陈燁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旺盛的气血令他浑身热气腾腾,如同火炉上的茶壶,身上的水珠遇热,开始不断蒸发成水汽,如同白雾一般笼罩在他身上。 陈燁急忙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 “八爪鱼?”陈燁扯下脚上的触手,满脸疑惑。 焦和忠看著他扯下的触手,眉头皱起:“不该啊,海中的八爪鱼,怎么出现在岸上,还出现在井底?” 突然间。 陈燁感觉自己的手背一疼,感觉有千万只细针在扎自己。 疼得他下意识的甩手,触手竟牢牢的缠在他的手上,不断的扭动。 焦和忠一见不妙,当即手中的烟锅子扫上去,对著触手来了一个烧烤海鲜。 滋滋——! 触手被烫,剧烈挣扎了两下,嗖一下弹飞出去,落地之后,在地上不断的扭曲,挣扎,凭著本能向著井口挪去。 陈燁可不给它逃走的机会,抄起麻绳,狠狠甩上去,啪一声脆响,触手被甩的远离井口。 隨即抄起院里的石锁,狠狠砸上去,將触手镇压在下面。 做完这一切,陈燁检查起手背的伤势,手臂上,满是细密的口子,如同针扎一般,而这些口子上面,还残留著如同人类头髮一般的丝状物。 这些东西,还活著,正蠕动著,不断向他的皮肉內钻去。 “急忙运气,不可让这些东西进入体內。”焦和忠立刻提醒道。 “嗬!” 陈燁一声暴喝,龙脊紧绷,鬼背肌肉群龙翻滚,胸腹鼓盪,气贯全身,手脚皮肤上,正钻入的头髮邪物,顷刻间,被他强大的气血逼出体表。 焦和忠也来帮忙,手中烟锅子立刻拂过这些邪物,菸袋的火焰灼烧下,这些头髮邪物顷刻间都失去了活力,被烧的蜷缩在一起,再经过气血运转,这么一逼,尽数逼出了体外。 隨著邪物的逼出,陈燁感觉麻痹的手脚也恢復了知觉。 不敢大意,陈燁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下手脚,確认没有残留一根头髮丝后,这才鬆了口气。 “忠叔,这是个什么东西,怎么如此邪恶?”陈燁擦著身上的水珠,好奇地询问。 焦和忠打量了一下石锁镇压的触手,盯著地上烧卷的毛髮,狠狠抽了口旱菸,嘟囔道:“这应该是洋人的手笔。” “嗯?”陈燁擦著水珠的毛巾顿了顿,看向他,问道:“洋人的手笔?” “不错,这触手是海里的八爪鱼。”焦和忠指著这些东西,一一分析道:“而这毛髮,如果我没有看错,这是禁婆的头髮。” “这两样东西,分属不同物种,决计不可能长到一起,但是现在他们出现在同一物种身上,普天之下,能办到这件事的只有一个职业,洋人的【医生】。” “洋人搞出这东西,图谋什么?”陈燁脱口问道。 “不清楚。”焦和忠摇了摇头,抽起旱菸,沉默不语,不知道作何想法。 陈燁盯著地上的触手,眉头蹙起,心里胡思乱想,猜测著洋人的阴谋。 可惜证据太少,无从猜起。 驀地。 【万魔书】在眼前跃出,展开新的一页。 【可捕获魔物:八爪禁婆】 【是否捕获?】 见到【万魔书】的提示,陈燁毫不犹豫选择【是】。 【捕获中……】 书页的上面,浮现出一幅画作。 实验室內,禁婆的脑袋被摘了下来,安在了一只八爪鱼身上,禁婆长长的头髮,嵌入八爪鱼的触手中,二者彼此融合。 旁边站著一个白衣大褂的医生,医生的头髮是金色的,眼睛是碧蓝色的。 “果然是洋人!”陈燁心中冒起一丝冷气。 这洋人的手段还真是可怕,竟搞起来生物融合这类科学怪人实验。 画作下面,徐徐浮现出一段批语。 【一个海中章鱼,一个海中禁忌,井水不犯河水,遭人混为一谈!】 【已捕获八爪禁婆,是否炼化?】 【八爪禁婆:海中生物和禁忌之物的熔炼而出的全新物种,魔性强大,炼化可得其相关职业经验、技能、神通、命格、血脉、天赋!】 【魔物类型:渔业】 【魔物等级:三层】 来了! 陈燁眼前一亮,按捺內心的激动,当即选择道:“炼化。” 【炼化成功!】 【书主:陈燁】 【职业:渔夫】 【等级:五级】 【经验(10/50)】:你是经验丰富的渔夫,每日勤奋不輟,撒网打渔,下河摸虾,如水中游鱼一般,畅游无阻,手拿把掐! 【炼化魔物:八爪禁婆(三层)】 【融合度:15%】 【评价:八爪禁婆本是强大的渔业禁忌怪物,可惜融合不足!】 【渔夫为传统古老行业,一身本事皆与水打交道,常与水亲近,捕鱼摸虾或者捕获炼化更多渔业相关道具魔物,可提高经验,增强融合度!】 【职业技能:水中飞鱼】 【解锁职业天赋】 【水下鱼鳃(一级):在水中,你的皮肤將异化,如同鱼鳃一般,毛孔可闭合亦可吞吐水气,如鱼得水,可如地面一般,自由呼吸。】 【游鱼探路(一级):在水中,你的皮肤感知力將大增,流水而过肌肤,肌肤可感知来处一切存在,预知危险或寻觅宝物。】 来了! 陈燁眼底精光四射,真是瞌睡来枕头。 好个洋人,较劲脑子,魔改造物,造出的魔物,最终白白给陈燁做了嫁衣,助力他解锁【渔夫】新职业,还一下子觉醒了一门职业技能和两项职业天赋。 陈燁欣喜的热血沸腾,暗暗窃喜。 这新职业的觉醒,真的是太关键了。 新的职业技能,【水中飞鱼】,可以助力在水中如鱼得水,游泳快如飞鱼。 而【水下鱼鳃】这项天赋,更是专门为渔夫准备的,可让人在水下呼吸,不用再担心会被憋死。 而【游鱼探路】这项天赋,陈燁更是继续此项天赋下水寻钥匙。 地下暗河水系密织,错综复杂,水性再好,也能在其中迷失方位,能把人活活困死。 但是如今有了【游鱼探路】这项天赋,如今这井下的暗河,在他看来,不再是险地,而是回家一般亲切。 陈燁擦乾净身子,看向井口內,此刻血腥气已经散了,井水恢復了往日的沉静,波澜不惊。 陈燁伸手解开腰间的绳索,信心十足的看向井中,对焦和忠自信道:“忠叔,我再下去探探,这次定不负所望。” 焦和忠正抽著菸袋,烟燻的他面容有些虚幻,看不真切,听到陈燁还要下井探查,他脸色一沉,急忙伸手阻拦:“燁仔,为防不测,这井下咱们不摸了,这灵宅我不要了。” 陈燁按下他阻拦的胳膊,对焦和忠道:“忠叔,我陈燁虽然不是什么英雄豪杰,但是我知道一点,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您对我有恩,这恩情足以我以命相报,这灵宅对你有用,我一定要帮你拿到手,等著我。” “你別啊!”焦和忠伸手拉他,企图阻拦,陈燁身子如游鱼一般滑不溜秋,甩开他拉扯的手,纵身一跃,如鲤鱼一般,跃入井口。 噗通! 焦和忠急忙扑到井口,井中水面翻滚巨大的气泡,人已经没入其中。 “这孩子,真是要急死人!”焦和忠满脸焦急,担忧的一拳狠狠砸在井口上。 第18章 游鱼探路,戏腔勾魂 沉入井底,钻入暗河內,感受著冰水拂过肌肤,陈燁的皮肤毛孔一张一合,就好像是鱼儿的嘴巴,不断地吞吐冰冷的河水。 河水中的氧气被过滤出来,通过毛细血管,输送进体內,隨著气血搬动,为四肢百骸提供活动的氧气。 陈燁胸膛不再因为憋气,有火燎一般的憋闷感,脑子也清醒,不再那么难受了。 就是有点不好,眼睛在水下还是不能视物。 暗河终年不见阳光,河底黑乎乎一片,人眼在水底,根本无法视物。 不过还好陈燁同时觉醒的天赋还有【游鱼探路】。 水流划过身体,陈燁顿时脑海中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水流从何处而来,撞击过哪块礁石,拐了几个急弯,在何处分叉后,又在何处匯在一道……水流经过了什么地形,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都一清二楚,就好像看过了一场电影片段似的,自己经歷了水流的人生片段,在回溯它的过往。 根据水流带来的信息,一张地下暗河的水道图在陈燁的脑海中徐徐生出。 隨著陈燁不断深入探索,这张水道图也隨著不断扩张,变得清晰。 若是没有【水下鱼鳃】的天赋,哪怕拥有【游鱼探路】的本事在,怕是也不能探查个明白。 摸清楚了水道变化,陈燁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一处的暗流特別强大,夜惊白这种稀罕游鱼途经此地时,居然都扛不住暗流涌动,一下子就被卷进了暗流,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游鱼探路】的天赋感知告诉他,这地方並没有什么危险,相反,心臟怦怦跳动,十分的激动兴奋。 这暗流的流向区域,有宝贝! 陈燁脚下一蹬,身子立刻如一条飞鱼,一头扎入了这片暗流內。 暗流汹涌袭来,如同八爪鱼一般,抓向他,拉扯著他的身体,要將他拖入深处。 陈燁没有抵抗,放鬆身体,任由暗流將他捲入湍急的流水中。 一阵天旋地转。 感觉时间很漫长,又感觉只是一瞬间的功夫。 哗啦! 陈燁噗的一下,脑袋破水而出,头顶是洞穴岩层,自己此刻游在了平静的水面,不远处是浅滩。 向前游动几米,人便可以站起来了,脚踩著水中的被河水衝击的光滑无比的岩石,陈燁走上了浅滩。 四周环顾一下,陈燁才发现,这是一个河道衝击出的天然洞穴。 水道是唯一的进出口。 顶部掛满了石钟乳,滴答滴答,石钟乳顺著滴落,洞穴內波光粼粼,光芒来自於河流內。 河流內有一种奇异的微小生物,他们如米粒游鱼一般大小,通体散发著萤光。 这好像是水里的萤火虫似的。 陈燁捧水来,打量这小东西,发现是一种会发光的小鱼儿,如鱼苗大小。 哗啦! 水浪翻滚,一条足有十来斤的夜惊白在这翻腾,在的尾部,波光粼粼。 原来是夜惊白在產卵。 產卵完成后,夜惊白扎回河底,消失不见。 想来是用过暗道离开了此处。 “原来这里是夜惊白的產卵地?”陈燁將鱼苗放回水中。步入浅滩上。 浅滩上有处地方很奇怪,被一块足有人高的岩石堵住了。 这岩石之所以被陈燁注意,是因为在他上面,居然有两个清晰可见的手掌印。 掌印深深嵌入岩石中! 陈燁上前去,伸手將手嵌入掌印中。 这岩石是被人以巨力搬动,挪到此处的。 而搬动之人,劲力极大,岩石在他手中如同豆腐一般,被印出了两个大手掌。 陈燁双足扎根,腰马合一,龙脊瞬间崩起,鬼背肌肉群龙翻滚。 啪一声! 龙筋如同拉满的硬弓一般崩弹,强大的臂力迸发而出。 洞穴內传来低沉的震动声,碎石从洞穴顶掉落。 陈燁鬼背肌肉暴起,如同绿巨人一般恐怖。 千钧重的巨岩,被他一口气抱了起来。 因为多年未曾挪动的缘故,这巨岩早就和地上长在了一道。 此刻抱起,整个洞穴都好像遭受了小型地震,不住的颤动,平静的水面也激起涟漪,犹如在做涟漪共振试验一般,小鱼苗纷纷惊恐的四下乱窜,显得极为不安。 “起!” 陈燁一声暴喝,千钧的巨岩被他搬动。 千斤重的巨岩,在他手中,如探囊取物一般轻巧,被他抱著,一步一个脚印,往旁边挪动,见到一个洞口,足够他进入后,陈燁这才放下巨岩。 巨岩放下那一刻,又是一阵地震,碎石簌簌震落。 陈燁欢喜地钻入洞口。 洞口处人工开凿出了石阶,顺著石阶,陈燁摸了上去。 没走两步,这石阶就到头了,因为不能视物,陈燁只能靠双手去摸索,起初摸到的还是岩壁,冰凉的岩石,带著水汽,湿漉漉的。 忽然,手感变了。 入手很光滑,质地也不那么冷了,感觉好像是木头做的,上面雕刻著什么花样。 陈燁手上微微一用力,就听见“枝”一声摩擦声响,这声音令人牙酸。 陈燁意识到东西可以动,想也没想,立刻双手摸上去,感觉好像是个类似木柜一般东西,他一把抱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退下台阶,生怕將东西磕坏了。 出了石阶,借著洞穴內游鱼散发出的萤光,陈燁看清楚了自己抱著的东西。 竟是一个座钟! 陈燁將东西放好,仔细打量起来。 这座钟很大,比人还高,约莫有2米。 双发条盒一周报时机芯,一周动力储存,整点半点报时功能。 核桃心实木纯手工雕刻,周身饰以典型的巴洛克装饰元素,起伏的花朵、涡卷饰枝蔓纹让座钟在沉稳之中亦富含生机与动势。 金色雕花錶盘;蓝钢指针,罗马数字及珐瑯瓷盘时標,钟盘斜上方的两侧,各雕刻著一位小天使,活泼喜人,憨態可掬。 陈燁围著落地大座钟检查了一下,没觉得这钟有什么特別的。 搞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珍藏起来。 他返回洞中,继续搜索,可惜再无所获。 这里就藏了这一个大座钟。 “先带回去给忠叔看看。” 陈燁不再逗留,抱起大座钟,噗通一声跃入水中,顺著暗道,又是一阵天旋地转,陈燁將东西紧紧抱在怀里不撒手。 一会儿便隨著暗流返回了暗河之中,他凭著记忆,原路返回,游到了井底。 咕嚕一声冒头。 井口的焦和忠焦急万分,见他迟迟没冒头,急得都要脱衣服,自己下水找人了。 突然间,陈燁冒头了,他欢喜的破口大骂:“兔崽子,你可算是回来了,真是要急死人了。” 陈燁抱著大座钟,嘿嘿笑道:“忠叔,没事,我在下面发现了一个好东西,你把绳子扔下来。” 焦和忠立刻放绳子下井。 陈燁立刻用麻绳將捆在大座钟上面,確保捆的结实后,他立刻跃水而出,手脚並用,在光滑的井壁內,如壁虎游墙一般,三两下,便窜出了水井。 出了水井,他立刻动手拉绳子,將大座钟从井底打捞出来。 东西一落地,焦和忠露出惊讶的神色,上下不住的打量著。 陈燁拿毛巾擦著身上的水珠,告诉道:“我在地下发现了一个天然洞穴,里面有个人工开凿的洞口,被人用巨岩封死,我挪开了巨岩,在里面就发现了这个大座钟。” “忠叔,你见多识广,你说好端端的,干嘛要把这大座钟藏在井底下?” 焦和忠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脸色很不好看。 陈燁擦乾身上的水珠,套起衣服来,伸手一抹,发现最上面的瓜皮帽没了。 他急忙四下一找,在石锁上面见到了瓜皮帽,石锁下面镇压的触手不见了。 不用问,定是被这瓜皮帽给偷吃了。 还好焦和忠心思都在井底,没有注意到它,要不然,这帽子指不定被当成妖怪,被他用菸袋子烧成灰烬。 陈燁急忙套上衣服,不动声色地將瓜皮帽捡起,重新戴上。 “陈燁,或许我们一开始就想错了。”焦和忠突然间开口道。 陈燁迷糊问道:“忠叔,想错什么?” 焦和忠点了菸袋,深深抽了一口,吐出一口烟圈,缓缓道:“这大座钟是宅灵。” “啊?”陈燁不可思议地打量这比人还高的大座钟,无法理解到:“不能够吧,这是宅灵?” 焦和忠解释道:“我之前说过,宅灵就是个物件,可以是宅子里的任何东西,是个大座钟也不奇怪。” 陈燁哦了一声,皱眉打量这大座钟,嘀咕道:“这真是宅灵,怎么我动他时,没半点反应?不是说很討厌练武的吗?我这气血也没消耗增快啊?” 焦和忠告诉道:“那是因为这是个废了的宅灵,废了的东西,怎么可能还能施展【岁月静好】神通。” “废了的宅灵?”陈燁疑惑地看向他。 焦和忠打开了座钟后面,菸袋子对著里面指了指。 陈燁顺著菸袋子看去,发现了问题所在。 机械钟錶不依靠电能驱动,机械钟錶的运作核心在於发条系统,通过手动上弦將能量储存在主发条中,隨著发条缓慢释放能量,带动齿轮组运转,从而推动指针走时。 然而这个座钟的上弦钥匙不见了。 “这上弦钥匙是座钟的核心所在,没了钥匙,这宅灵就废了,废了的宅灵,並不具神通,自然不会对你有影响。”焦和忠道出了其中缘由。 陈燁听得一知半解,疑惑问道:“忠叔,我不明白欸,这是宅灵吧,那水袖居里唱阴戏的宅灵又是怎么回事?” 焦和忠抽了口旱菸,徐徐解释道:“之前我不是说过,上一任宅修,在面对勾魂王抢灵宅的时候,动手把他的一魄,融入了宅灵中,为了怕勾魂王找到灵宅钥匙,还动手把宅灵记忆抹除了。” “对,你是这么说过。”陈燁点点头道:“这和座钟有什么关係?” 焦和忠笑道:“我想错了一件事,以为抹除宅灵记忆,是对灵体施展神通,直接抹除了记忆,但是不然,其实是他拆了宅灵的本体。” “宅灵的本体受创,这记忆自然也就遗失了。” “再把这宅灵的本体一藏,勾魂王找不到,便无法修復,自然无法谋夺到灵宅。” 陈燁听明白一些,惊讶道:“这么说来,宅灵一直是在水袖居內,他並不会变成凶灵。” “对。”焦和忠点了点头,感慨道:“我们全都弄错了,以为如果不封印宅灵,他会因为迟迟回不到灵宅的本体內,会失控化为凶灵。” “其实他的本体一直都在这水袖居內,只不过他自己给忘了。” “所以,勾魂王误以为,不封印就会带来麻烦,所以他拼死封印了宅灵。” “其实,他不封印也不打紧,最多就是宅灵和本体处於分离状態,只要不离开水袖居,就不会化为恶灵。” 陈燁彻底明白了。 简单来说。 所有人都以为,这宅灵的本体还在灵宅內,灵宅被宅修隱藏了,找不到入口。 大家都以为宅灵最终会很快化为凶灵,到处害人。 自以为闯了祸的勾魂王,不得不拼死封印了宅灵。 结果呢,宅灵的本体压根就不在灵宅內,而是藏在水袖居的井下。 宅灵只要不出水袖居,就永远不会化为凶灵。 换句话说,勾魂王被宅修给狠狠戏耍了一番,害得自己早早夭折。 “勾魂王要知道自己的死是白死,估计棺材本都压不住了。”陈燁忍不住好笑。 焦和忠嘴角忍不住扯动,嘟囔一句:“的確会被气的活活诈尸,嗤——!” “忠叔,这上弦钥匙是不是关键啊?”陈燁指著缺了的钥匙问道。 焦和忠点点头:“不错,这上弦钥匙归位了,隱藏的灵宅也就能重见天日了。” 陈燁泛起难来:“这钥匙咱们得上哪找去啊,你有线索吗?” “没线索。”焦和忠摇了摇头。 陈燁脸上掛起一抹失望。 好吧。 看来还得另外想办法。 “这钥匙已经不需要咱们自己找。” 焦和忠的话让陈燁眼底重燃希望:“不需要我们自己找?谁能帮咱们找到?” “呵呵。”焦和忠一脸自信的笑了笑,吩咐道:“抱著座钟跟我来。” 陈燁抱起大座钟,跟著焦和忠来到了前台。 登上了戏台,焦和忠吩咐放下大座钟。 咚一声,隨著大座钟的落下,戏台木板震了震。 焦和忠打开了大座钟的玻璃罩,拨动指针,摇动钟摆。 “鐺——!” 一声座钟的敲钟声响。 “咿呀——!” 戏院內,顿时响起一声唱戏声,声音很尖锐,陡然炸响,钻入耳中,振聋发聵,令人汗毛炸裂,根根竖起。 下一刻,戏台上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人影。 一如昨日陈燁见到的模样,穿著戏服,唱著大戏,见到座钟,他直接悲戚的扑上来,匍匐在座钟上哭唱了起来。 “老娘啊!” “一见老娘泪如雨,儿的娘啊!” “十五年离娘在番邦,儿的娘啊!” “今日得见娘尊顏,儿的娘啊!” “儿的娘啊——!” 这是杨家將,四郎探母的唱词。 这唱词,在这里倒是颇有些应景的。 唱的人声泪俱下,肝肠寸断。 陈燁在戏台上,眼泪止不住地涌出。 他不想哭的。 但是有股莫名的力量在影响著他,唱的他悲戚戚,心凉凉,肝肠寸断,涕泪直流。 这就是勾魂腔的魔力。 陈燁扭头看向焦和忠,忠叔嘴上抽著旱菸,眼眶红红的,老泪纵横。 陈燁的心里稍稍平衡了些,原来忠叔也抵不过这戏曲的魅力。 “噗!” 焦和忠突然间张口喷血,身子软了下去,一屁股瘫坐地上,他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胸口。 “忠叔,你怎么了?”陈燁见到不对,急忙上前查看情况。 岂料脚下才一动,心臟便怦怦狂跳起来,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这心跳剧烈的浑身如烧红的火炉一般,周身气血沸腾,浑身都不自在。 噗通! 陈燁膝盖软了下去,左膝重重的扑在地上,单膝跪地的他“呼哧”、“呼哧”喘著粗气,感觉胸膛就好像是破开风箱,呼吸越来越困难,心臟更是要破膛而出。 “中招了。”焦和忠感慨一具,懊恼的满脸褶子如千年老树皮枯槁,仿佛一下子老了不止十岁,给人的感觉很不好,好像是油尽灯枯的油灯,一阵风吹拂过,隨时能叫他熄灭了。 陈燁单手捂著胸口,努力稳住自己的心跳,不理解问道:“我们这是怎么了?我感觉自己心臟好像快超负荷了。” 焦和忠喘著粗气,解释道:“这是【七情勾魂】神通,专门针对听眾的七情六慾发动攻击的,人生阅歷越多,心念越是驳杂的人,受到的伤害就越大。” 焦和忠取出两颗黄豆来,递给陈燁:“塞进耳朵里。” 陈燁接过黄豆,將黄豆塞入自己耳朵。 下一刻,陈燁觉得双眼痒痒的,好像有东西在耳道里攀爬,不一会儿,左右两边耳朵齐齐冒起嫩芽来。 转瞬间,陈燁的耳朵便被一层豆芽给堵得死死的。 戏曲声还能听见,不过此刻进入陈燁的耳朵里,没刚刚那么大的渲染力了。 陈燁心跳逐渐减缓下来,气血也渐渐平復,身体也恢復力气了,急忙动手,搀扶著焦和忠起身。 然而焦和忠双腿无力,身子才起身,再度一点点地瘫软下去,他的身体此刻好像一个漏风的筛子,元气在不断的外泄。 咚! 焦和忠瘫坐在戏台上,嘴巴大张著,“呼哧”、“呼哧”重重喘著大气,眼神的光彩越来越黯淡。 陈燁瞧著心头一凛。 忠叔寧可选择死,也要把生的希望留给了自己。 这份恩情重於泰山。 陈燁急忙扣耳朵里的豆芽给他,但是被焦和忠拉住隔壁阻拦。 “別白费力气了,我不成了,燁仔,我正屋床脚下面……”焦和忠强撑著一口气,虚弱地交代起后事来,话说到一半,他整个人抗不住了,虚弱地依在他怀里,虚弱的眼皮都睁不开,口中依旧不忘交代:“你扒开砖头…里头…藏著我毕生修行笔记,你一定要取出来,好生研……” 交代到后面,焦和忠头的声音越来越小,细如蚊声,几乎不可闻,头一歪,昏死过去。 “忠叔!”陈燁惊的急忙探查他的鼻息,万幸还有气息,只是气若悬丝。 伸手摸了摸他的胸口,心臟还跳动著,只是忽快忽慢,力度在不断衰竭。 再不想办法,怕是要心衰而亡。 陈燁没有慌乱的六神无主,而是十分冷静地將焦和忠放下,平躺他的身体,让他呼吸顺畅些,扭头看向唱戏的宅灵,眼底闪过一抹凛冽的杀气。 一切的根源都是这该死的宅灵。 起身,走向宅灵。 “別唱了。”陈燁低沉的要求道,他的目光咄咄逼人的盯向宅灵,精光四溢,透发出浓浓的杀意。 宅灵置若罔闻,继续唱戏。 “我说別唱了。” 翟玲依旧我行我素。 “我说別唱了——!” 陈燁一步一句,不断重发要求,声音从低沉渐渐拔高,充满了难言的愤怒。 杀气如同密织的大网笼罩向整个戏台,一股肃杀之气向著宅灵席捲而去。 每走一步,陈燁的怒火便加重一份,杀气凝练一份,戏台上的气氛好像浓汤一般,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此时的陈燁已经处於火山爆发的边缘! 然而他的要求,宅灵视若无睹,继续匍匐在大座钟上,唱著他的破曲。 哭腔隨著陈燁的靠近,影响著陈燁的心绪。 想到对自己恩重如山的忠叔即將奔赴黄泉,陈燁的心头就一阵悲痛欲绝,眼泪止不住的涌出,他的膝盖仿佛被抽空了力气,颤巍巍的,想要噗通跪下,为忠叔守灵。 陈燁狠狠咬著牙,调整呼吸,控制心率波动,努力抗拒著【七情勾魂】对自己心理上和身体上带来的巨大影响。 “我说別再唱了,你听不懂人话是吧。” 陈燁彻底怒了,龙脊绷紧,右拳咔咔作响捏起。 “入你娘!我让你唱,唱你麻痹。” 他抡起右拳,重重轰上大座钟。 拳风呼啸,千钧之力! 陈燁要砸烂了这大座钟。 宅灵不慌不乱,满脸鄙夷,嘲讽的唱起来:“跳樑小丑,不自量力——!” 他伸手拨动了座钟上的指针。 咔! “鐺!”“鐺——” 座钟突然间报时起来,宏大的报时声向著陈燁身上波及而来。 陈燁挥拳的身法立时一顿,一股强大的岁月之力加持到他的身上,他的周身气血在飞速的流散,原本旺盛的气血,顷刻间衰败下去。 手臂上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起,变得如鱼鳞一般,然后迅速枯老,变得皱巴巴,宛如千年老树皮一般。 陈燁的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他的拳终究是没能打出去,被迫停下,双手扶膝,张开大口,剧烈的喘起粗气。 看著自己双手变得如老嫗一般,陈燁面色凝重:“这便是神通【岁月静好】吗?果然霸道,不过……” 陈燁猛地抬起头,浑浊的一双老眼闪烁起无畏的精芒,对著面前的宅灵掷地有声道:“一个没有上弦的破钟,可能真能催动出神通吗?” 下一刻,陈燁腰板一直,昂首抬头,眼中精芒暴涨,他枯老的皮肤,居然在一瞬间恢復如初,一身枯败的气血,竟再度旺盛如初。 宅灵满是彩绘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惶恐,难以置信有人可以看破本质。 “去死吧!”陈燁抡起铁拳,双目喷火的对上大座钟。 啪! 脊椎龙脊爆发崩弹的脆响声,鬼背群龙翻滚,陈燁的短褂一瞬间被撑爆,撕碎飞溅。 强大的通背之力,传递至拳头上。 这一拳若砸实在了,这座钟绝对会被轰成碎渣,再也不可能修好。 “不要啊——!” 宅灵彻底惊了,怕了,慌了,戏腔都嚇丟了,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座钟,用自己后背挡下陈燁的重拳。 砰! 陈燁的拳头砸在宅灵的后背上,感觉砸的不是实物,而是水面。 水面的张力传递来巨大的反弹力,反震的陈燁踉蹌的后退两步。 宅灵的身体被轰散开,化作灵雨消散在戏台上。 啪嗒! 一把上弦钥匙驀地掉在戏台上。 “呼——!” 陈燁长长吐了一口大气,可算是解决了这该死的宅灵。 看了看躺在戏台上的焦和忠。 忠叔的胸膛起伏稳定,呼吸平顺,想来没有大碍了。 “可算是得救了。”陈燁感慨一句,擦了擦额头冒出的热汗。 突然间。 脑袋上的瓜皮帽嗖一下飞了出去,像一只贪吃的貔貅,兴奋的扑向掉落戏台的上弦钥匙。 “我的祖宗,那可吃不得!” 陈燁惊得神经再度紧绷起来,急的伸手抓向瓜皮帽! 第19章 岁月剑匣,隨遇而安 瓜皮帽在半空陡然来了一个加速衝刺,直接扑到戏台的上弦钥匙。 陈燁的手抓了个空,紧接著瓜皮帽再度弹跳而起。 戏台上的上弦钥匙不出意外,进了它的肚子里。 陈燁看著辛苦一场,这么一个结果,脸上恨不得写上无可奈何四个大字。 这叫什么事。 弹跳而起的瓜皮帽,竟然再度打起大座钟的主意,啪一下飞落在大座钟上面。 陈燁看著它安静的落在大座钟上面,冷笑嘲讽:“这么大,我看你怎么吞进去。” 话音未落,突然间瓜皮帽下一阵妖风席捲,一股鯨吞之力,席捲上大座钟。 接著,足有2米高大的座钟,眨眼功夫,好像被缩小了一般,被瓜皮帽一口吞入腹中。 吞完大座钟,瓜皮帽啪一下掉在戏台上,就那么安静的躺著,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做,一切都和它无关。 “入你娘!看我不踩扁你。”陈燁怒气腾腾的衝上去,一脸的不爽。 抬脚就要踩帽子。 驀地。 一道蒸汽从帽子上冒出,如烧开的水壶顶开壶盖一样。 “滋——!” “哇哇哇!烫烫烫,烫死我了。”陈燁单蹄马的在戏台上不住跳动,查看一下自己的右脚,皮肤被蒸汽灼的殷红一片。 “臥槽!这什么东西啊。”陈燁看向戏台上的瓜皮帽。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瓜皮帽还在不断的喷蒸汽,蒸汽四溅,吹的它飞了起来,好像一个喝醉酒的飞碟,在半空东倒西歪的飞旋碰撞。 嘭! 乓! 咚——! 陈燁的脑袋跟著不住地转动,在经歷一系列的东碰西撞后。 瓜皮帽突然停了下来,帽檐上翻,帽口对准陈燁。 噗! 一道橙光陡然射出,带著劲风。 陈燁本能地侧身,劲风颳著他的面门而过,颳得他麵皮生疼。 咚! 射入戏台上,入木三分。 陈燁凝神看去,发现居然是一把钥匙。 那种古老的门锁钥匙,黄铜打造。 陈燁脸色一愣,没等他诧异完。 噗! 瓜皮帽再度吐东西了,陈燁扭头一瞧,一个黄橙橙的东西飞袭而来。 他不敢伸手去接,急忙扬起上半身躲避。 咚! 东西砸在钥匙的旁边。 陈燁直起腰来,打眼看去,居然是锁身。 他走上前去,將锁身和钥匙取出来,插入锁內,分毫不差。 二者是配套的。 “臭帽子,你这是什么意思?”陈燁拿著钥匙,质问漂在半空的瓜皮帽。 瓜皮帽嗖一下,落回了他的头顶。 陈燁翻眼看向他,突然间,一股蒸汽喷射向他头顶,有东西正从其中掉出来。 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很危险。 陈燁几乎是凭著本能,一掌拍起瓜皮帽。 瓜皮帽被拍飞而起,在头顶翻转,飞旋了七八圈后,突然间拉了一坨大的。 一个巨大的木匣子,就这么被他吐了出来,这木匣子长足足一米五,金属镶边,一看十分沉重,狠狠的砸向陈燁的脑门。 “入你娘的!”陈燁惊的头皮炸裂,头顶都要开花了,急忙腰身旋转,脚下飞速的移动。 凭著强大的腰马力量,陈燁在木匣子砸到自己脑门前一刻,他旋身躲闪出去,那木匣几乎是擦著他面门落地的。 咚! 木匣砸在地板上,戏台剧烈的抖了抖,陈燁在一旁,双脚劈叉,单手撑地,扬起头看向木匣。 啪! 干完坏事的瓜皮帽飞落他的头顶,遮盖住了他的视野。 陈燁急忙起身,將帽子一把取下来,拼命的摇晃。 “还有没有了?我告诉你,你刚刚的行为是谋杀主人,这是大不敬行为,是要上火架做柴火的,再有下次,我把你扔火塘当柴火烧,叫你尸骨无存,今后给我安分点,听见没有。” 陈燁训斥著瓜皮帽。 帽子无动於衷,任他摇动蹂躪。 陈燁拍打使劲摇著瓜皮帽,很快也腻了,自言自语的嘟囔一句:“我和你个帽子置什么气?” 感觉自己犯蠢了,这就是个死物,虽然有灵,但是智商应该也就和刚刚学会吃辅食的半大婴儿差不多,除了会贪吃,別的什么也做不了。 陈燁重新將瓜皮帽戴好,打量起面前的木匣子。 木质礼盒,底座常饰有雕花刻纹,风格古朴典雅,有座钟高大,但是也不小,约莫有一米五的模样 在背后,有个巨大的铜环,可以用来绑定系带,背负在身。 而在正面,则有一个类似於钟錶錶盘的东西。 但是只有用各色宝石镶嵌的刻度,没有文字,而且这刻度线非常奇怪。 他上面居然有十三道,比錶盘还多了一道刻度。 再有,十三道刻度宝石,十二道是黯淡无光的,但是其中有一道,却是明亮无比,璀璨夺目,金灿灿的,宛如是黄金。 咚咚! 陈燁伸手在上面敲了敲,发出木质才有的闷响。 “这是什么啊?”陈燁打量著这礼盒,总觉得他有些眼熟,但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低头打量手里的铜锁,这锁是古老的锁,黄铜打造,锁上面还有小孩子同心锁一般的刻字。 一面刻有岁月静好,另一面则是落地生根。 这从瓜皮帽里吐出来的东西,直觉告诉陈燁,绝对不简单。 驀地。 【万魔书】在眼前跃出,展开新的一页。 【可捕获魔物:勾魂宅灵】 【是否捕获?】 见到【万魔书】的提示,陈燁毫不犹豫选择【是】。 【捕获中……】 戏台上,散去的灵雨居然被重新聚拢起来,化作一道道流光,匯入了眼前的【万魔书】內。 书页的上面,徐徐浮现出一幅画作。 戏台上,一位戏子,身著戏服,在台上唱著大戏,台下,黑压压的站满了听眾。 画风很诡异。 这些听眾清一色的,没有双足,都如青烟一般。 “这画的是水袖居吧!”陈燁打量话里的场景,比对一下四周的布局,做出判断。 画作下面,浮现出一段批语。 【戏台唱尽悲欢离合,幕后阴戏勾魂阴阳,可惜一朝贪生怕死,身死化宅灵抵罪愆!】 【已捕获勾魂宅灵,是否炼化?】 【勾魂宅灵:本为岁月居宅灵,融入戏子一魄重新熔炼,惨遭封印,解封后怨念深重,魔性强大,炼化可得其相关职业经验、技能、神通、命格、血脉、天赋!】 【魔物类型:宅修】 【魔物等级:六层】 陈燁眉头皱起,居然是宅修,他有些犹豫了。 这要是炼化了,自己岂不是要开启宅修职业。 天天宅家修炼,自己岂不是无法出门,这没法出门,家里蹲有意思吗? “咳咳!”躺著的焦和忠突然间甦醒过来,看著熟悉的戏台子,喃喃自语道:“我居然还活著?” 陈燁心念一动,连忙合上【万魔书】,急忙过去搀扶他坐起身来。 焦和忠坐起身来,顺畅的喘著大气,感慨道:“居然活下来了,怎么活下来了。” 他扭头看向陈燁。 陈燁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扭头看向了台上矗立著的礼盒。 焦和忠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轻咦了一声:“剑修才有的剑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剑匣?”陈燁心头一凛,恍然大悟,难怪觉得异常眼熟,这不就是前世武侠电视剧里的东西嘛。 十多年没看电视剧了,自己都快忘了武侠剧啥样了。 焦和忠缓缓爬起身来,陈燁急忙搀扶他起来。 焦和忠走到剑匣旁,围著他打量,忍不住赞道:“好古朴的剑匣,绝非凡品。” 他忍不住伸手触碰,当手指要触碰到剑匣前,他的手掌肌肤迅速枯萎,如同秋风吹拂绿草一般,顷刻间就枯萎了。 焦和忠嚇得急忙缩手,惊嘆道:“这剑气竟自带岁月侵蚀之力,好生霸道!” “不能够吧。”陈燁错愕地伸手触摸剑匣。 “碰不得。”焦和忠急忙出声提醒。 陈燁的手已经结结实实按在了剑匣上面。 焦和忠的表情亮了,瞳孔地震不亚於八级大地震,愣了足足十秒后,他方才注意到表情管理,收起惊讶的表情。 不过依旧是难掩吃惊,忍不住问道:“这剑匣居然认你为主了,陈燁,这东西打哪来的?” 陈燁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支支吾吾告诉道:“忠叔,我要说了,你可別揍我,我可能闯祸了。” 焦和忠心里隱隱有种不安,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说吧,我不怪你便是了。” 陈燁回道:“我把宅灵宰了,连带那个大座钟也给打碎了,然后它就自己重组成了这剑匣。” 焦和忠:“……” 完了。 宅灵被灭,这隱藏的灵宅,怕是再也无法重见天日了。 焦和忠的心顿时堵得慌,辛苦一场,结果什么都没有得到。 陈燁生怕他不相信,急忙补充道:“我说的是真的,它不但变成了剑匣,还留了一把奇怪的铜锁,就是这个,你看。” 铜锁交到焦和忠手上。 焦和忠拿起仔细一端详,阴沉的脸上顿时变得晴朗,乐得哈哈大笑:“有希望,还有希望,燁仔,打的好,打的妙,你打的太对了!” 陈燁被夸的有些愕然,自己都把宅灵给灭了,怎么还灭对了呢? 焦和忠对他狂喜地解释道:“这是灵宅的入门钥匙。” “你看啊,这岁月静好四个字,就是代表著宅名。” “而这隨遇而安四个字,意思就是……我和你说不清楚,走,抱上你的剑匣,带你去见识一下。” 陈燁急忙抱起剑匣。 焦和忠带著陈燁就出戏班,坐了洋车,欣喜地吩咐道:“回三元胡同。” “好嘞!你坐稳了。”陈燁將剑匣放在焦和忠身旁,手臂拿起车把手,腰马用力,脚下踩起风火轮,嗖一下,街道两旁的景物连成一线,飞速的在耳后倒退。 陈燁载著焦和忠回到了焦府门口。 下地,焦和忠来到了大门口,將得来的铜锁,锁在了门环上面。 “燁仔,瞧好了啊,见证奇蹟的时刻到了。”焦和忠插入钥匙,咔嚓一声解锁,下一刻,他推开了宅门,步入其中。 在普通人眼里,就是普通的开锁进家门,但是在陈燁眼前不是那么回事。 焦和忠跨入门槛那一剎那,他陡然间在陈燁面前消失不见了。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陈燁感觉很不可思议,单手抱起剑匣,另一只手伸到门內摸了摸。 什么都没摸到。 他跨过门槛,进入了门內,发现自己还在,没有像焦和忠一样消失不见。 陈燁纳闷的跨出门槛,满脸的疑惑不解,焦和忠怎么就突然间消失不见了? “哈哈!进来吧。” 突然间一只大手凭空伸出来,一把將陈燁拉进了门。 物转星移,陈燁眼前的景物大变,他进入了一栋新宅子里。 焦和忠就在他身旁。 这宅子进门口,进门是一道影壁。 这和焦和忠家进门墙壁格局完全不同。 “这什么情况?”陈燁扭头看向门外,门外是三元胡同,但又不太真切。 看街道上,有种雾里开花的感觉,眼帘处好像蒙上了一层细纱,看不真切。 “忠叔,这里是灵宅?”陈燁醒过神来,对焦和忠询问道。 “不错。”焦和忠点点头,一边关上大门,一边解释道:“这把铜锁就是灵宅的大门铜锁。” “只要往谁家大门上一锁上,再打开,跨过门槛,就是灵宅內。” 陈燁稀奇极了:“这岂不是说,日后只要想去哪里,都可以隨心所欲的搬家?” 焦和忠喜笑顏开的点头:“是这个理。” 陈燁瞭然,继续问道:“別人会不会误闯进来?” 焦和忠摇摇头:“那倒不会,灵宅有灵,只对主人和主人邀请的客人开放。” “不过如果在我开锁,进门后,有人瞧见,跟著闯入,如果对方修为足够,是有可能强行闯入的,不过一般人不会,他们进入的还是现实中的宅院。” “这样啊。”陈燁彻底明白了,这就相当於是一个异度空间。 和现实不在一个维度里,这个维度的屋主人拥有打开维度入口的门锁开关,唯有受邀者才能进入异度空间。 陈燁还是有一点担心,问道:“忠叔,这宅灵被我打杀了,还能有【岁月静好】的神通吗?” “杀了老的,来了小的。”焦和忠大门插好门閂,取出袖子里的铜锁,笑著对他晃了晃。 “你杀了勾魂王宅灵,让这宅灵浴火重生了,如今的宅子,不但有【岁月静好】神通,更多了一门神通【隨遇而安】。” “多亏有你,要不然,这宅灵也不会进化,以后可以隨处安置了。” 陈燁微微咂舌,宅灵居然进化了。 他抬眼看了看自己的瓜皮帽。 这贪吃鬼帽子居然是个炼器法宝! 以前还真是小瞧他了。 这帽子其貌不扬,想不到竟是个宝贝! 还好自己没有生气的將他扔入火塘烧了。 这要是烧了,自己可就亏大发了。 看了看自己单手抱住的剑匣,陈燁心里升起一股狂热,热血有些沸腾。 这剑匣定然也不凡。 自己这波戏班除魔,真的是赚大发了! “走,咱们去看看宅子布局。” 跟著焦和忠穿过影壁,穿过垂花门,步入了前厅院落。 这是一座匠心独运的园林。 园林东临湖泊,建筑的平面结构呈现不规则三角形状。 建筑面积三亩三,布局巧妙合理,园中蜃楼悬阁,廊廡縈迴,叠山曲水,极尽园趣。 园內建筑清一色的採用水磨青砖结构,地面大多採用褐红砖阶,再辅助於花台、花径、假山等,古代造园的精华,都能在这里寻觅到。 布局纯为建筑物合围而成的庭院格式,一共有三个互相联繫著的大小庭院,连房广厦的迷楼布局,惜花楼,翠怡阁,烛红小榭连篇而建。 院內凿池筑山,种植花木。 前庭包括门厅、轿厅、客厅等,庭院內堆叠珊瑚石,名为“狮子上楼台”,高约三米,与麻石邀约凉亭建筑巧妙结合,若循径曲折上旋,具有登台赏月,入亭纳凉之妙。 “狮子”腹部石砌洞穴曲折隱晦,称之“瑶仙洞”。 后庭以花廊为过渡,过画廊,渡曲池小桥,即是园林的主体建筑,惜花楼。 惜花楼高约13米,四层,为全园的中心。 楼內外均设阶梯,外阶梯从楼旁之露台旋转而上,凭栏俯瞰全园,远眺桃花坞,景色俱佳。 东院则以临水的船厅为主,湖上点缀著各色的花船,此湖名为桃花坞,这花船乃是湖泊上一大特色风景。 陈燁看见这些花船,不由纳闷起来:“忠叔,我不明白,这不是灵宅嘛,怎么还有湖泊花船啊?” “哈哈。”焦和忠对他不免嘲笑起来:“你小子还真是个雏儿,这都不懂,宅修也是人,是人就逃不开七情六慾的享受,这宅子的打造者自然也是如此来,不给自己找点乐子,天天家徒四壁,换成是你,你能受得了?” 陈燁澄清误会:“忠叔,我不是说他不能追求居家享受,我的意思是这宅子给我的感觉……我不知道怎么说好,他不是隨身居嘛,隨身居还能带著一片湖泊,花船四处跑?” 这一切实在是太奇幻了,令人不敢置信。 焦和忠明白他的意思,微笑道:“你是想说,明明是灵宅,为什么还有山有水,这些东西怎么能跟著一起走南闯北,感觉这不是个灵宅,而是个移动的世外桃源。” 陈燁连连点头:“对,这宅子有山有水,居然可以跟著主人移动,未免也太好、太神奇了。” “错了。”焦和忠纠正他的错误。 陈燁一头雾水,脱口问道:“我错哪了?” 焦和忠解释道:“你不是宅修,不知道宅修的神通,之前我不是说了嘛,家国天下,这整个天下都是皇帝,皇帝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宅修,你想啊,国家疆土內不是有山有水嘛,同理,其他的宅修不也可以在自家修出一片山水嘛。” 陈燁反驳道:“帝王宅修,那就是个邪修,旁门左道,和正统宅修不太一样的。” 焦和忠点点头,接受他的反驳:“说的不错,正统的宅修路子不是谋夺天下,他们的宅子一开始就是一个遮头的瓦片,但是隨著修为日深,上了层次,觉醒了神通【添砖加瓦】后,只要是他们相中的地方,拿根树枝,对著那地方沿路那么一画,一圈起来,好了,这片地方的一切东西,都会被神通【添砖加瓦】收入他的灵宅內。” “这么神奇!”陈燁听的满脸不可思议,內心有个大胆的疯狂想法:“如果这被圈出的地方上面有人住,是不是人也会被一併收进去。” 陈燁想到了歷史上一件事,大新朝早年谋夺天下后,贵族有圈地的习惯。 这不就是何宅修的神通【添砖加瓦】嘛。 焦和忠点点头:“可收,也可不收,就说这眼前的花船,当初都是有窑姐儿一道收进来的。” “不过隨著上任主人的惨死,这些人如今都不在了,应该是前宅主临死前施展了神通,不是让他们都陪葬了,就是挪移送出了灵宅。” 陈燁皱起眉头,疑惑道:“被圈进来的人,他们难道就甘心为人奴僕吗?” 焦和忠笑道:“当然不会,不过宅修可不是一般的修士,他们能够强行圈定为房,自然也有能力强迫这些人为奴为仆。” 陈燁惊嘆道:“居然可以改变人的思想,这神通也太变態了吧。” “若是我以后不小心被宅修圈进了灵宅內,岂不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给奴役了。” 焦和忠笑盈盈反问一句:“你是大新朝的子民,要忠於朝堂,这不就是被无形奴役嘛。” 陈燁脸色一怔,焦和忠这话点醒了他。 寻常人无法抵抗神通的洗脑。 但是他不是一般人,他是上了层次,出了修为的人。 这洗脑的本质已经被他看透,因而,若是不小心被圈进灵宅奴役,自己一身修为,会助力自己头脑清醒,不被其洗脑。 只要脑子清醒,就可以摆脱束缚。 “多谢忠叔指点,我明白了。”陈燁拱手行礼道谢指点,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 对陈燁的求学態度,焦和忠满意地点点头。 “燁仔,这灵宅可以说是你打下来的,这宅子理应归你。”焦和忠虽然眼底有些不舍,但是他並不贪婪,將铜锁递给了陈燁。 陈燁拒绝道:“忠叔,这岁月居对你有用,还是您收著吧。” “你真不要?”焦和忠迟疑地看向他。 陈燁摇摇头:“还是不要了吧。” “那行,我先帮你保管著,等我驾鹤西归后,这宅子还是归你。”焦和忠也不忌讳,张口就把死掛在嘴上,將铜锁收回袖子里。 陈燁宽慰道:“忠叔,您老长命百岁,好日子还长著呢。” 焦和忠摆手道:“我的身体我知道,这修行固然好,可以上层次,出神通,可是神通这东西,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有代价!”陈燁脸色一凛,泛起急色。 焦和忠解释道:“就和你习武需要养生进步一样,神通施展说起来,乃是违背自然之力,迸发超凡力量,如此行径,有违天道,自然会损耗自身本源,久而久之,自然也会亏损,留下暗病。” “不过燁仔,你不会有这问题。” 陈燁被说的迷糊了:“忠叔,你这话我不懂了,怎么我不会有这些问题。” “你小子习武开头的,根基扎实,这本源充沛,精气神足,哪怕是日后施展神通,有所亏损,但是也只需要调息一番,便能够补全,不像我们,我们当初修行时,可没你这跨行的天赋,这根基根本就打不足。” 陈燁追问道:“忠叔,你们根基不足吗?” 焦和忠无奈嘆了口气:“这么说吧,身体是一切的根本,这就好比花盆的差距。” “花盆在修炼之初,要塑形定胚,塑胚的大小,决定了日后的修行上限。” “这定胚,最好的路数就是习武,你的根基很好,能够习武,所以花盆很大,足有一个花园那么大,日后种出的花草,花样奇多,枝繁叶茂,神通也会更加的强大。” “但是我们的花盆就不行了,我们的根骨差,不能习武,因此最终塑胚好,就只是一个小小的花盆,养一株月季就绰绰有余了,哪里还能再多种些出来。” “每日里施展神通,是在强行拔花草的花瓣,绿叶,这新的还没长出来,就迫不及待减嫩芽,久而久之,这株月季就会哭死。” “而你不同,你的花盆里品类繁多,枝繁叶茂,根本就不惧怕损耗,只会越修越茂盛。” “这么说,你可明白了。” 陈燁听懂了,重重点头:“我一定好好习武,爭取修炼出金刚虎骨来。” 焦和忠叮嘱道:“修行固然重要,但是不可操之过急,须知欲速则不达。” 陈燁一一记下叮嘱。 焦和忠一边叮嘱陈燁,一边带著他离开了岁月居。 出了岁月居,他將大门拉上,铜锁没有插入门环上,而是在手上咔嚓一声锁上。 再推开门,已经回到了现实里的焦府。 看著这神奇的一幕,陈燁忍不住好奇问道:“忠叔,你说我能不能兼职宅修啊?” 焦和忠垮门槛的脚猛地一顿,诧异地扭头看向他:“你要兼职宅修?” 陈燁眼巴巴的看著他,眼底满是期盼,郑重地询问道:“能吗?” 焦和忠沉吟片刻,跨进门道:“倒也能,只是吧,宅修这门职业,有些特殊,需要寻个合適的宅子,岁月居倒是个现成的灵宅,但是並不適合你。” “不是我小气,不把岁月居给你,只是岁月居內有条铁律,不得动武。” “再者,宅修修行,最好是从零开始,抢占他人灵宅,虽然可以快速进门,但是终究是旁门左道,修不出强大的神通。” “这岁月居,日后你修成了大神通,再併入你一路修行成的灵宅內,到那时候,岁月居內不能动武的规则,可以被你的宅灵修改,不会再对你有任何影响。” “所以你要入宅修,我並不反对,但是你必须攒足银钱,买下一栋宅子,从头开始修行。” “燁仔,你如今习武正在紧要关头,银钱短缺的很,怕是不適合现在入宅修。” “我知道了。”陈燁暗暗鬆了口气,得亏没有立刻炼化勾魂宅灵。 这要是此刻炼化了,自己怕是惨了。 非得被生活的重担压的喘不过气来。 来日方长,等自己攒足了银钱,再炼化勾魂宅灵。 跟著焦和忠进屋,正屋喝口水,解解乏。 “燁仔,你那剑匣能打开吗?”焦和忠目光落在靠在桌椅上的剑匣。 陈燁拿起剑匣,打量起来。 焦和忠提点道:“剑匣有灵,你只需要一句『开』即可!” “开!” 陈燁尝试呼唤。 剑匣毫无反应。 “呱——!”“呱——!” 头顶飞过乌鸦的感觉,好尷尬啊。 焦和忠宽慰道:“別急,宝物有灵,需要契机。” “什么契机?”陈燁问道。 焦和忠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陈燁也不再多问,將剑匣放在一旁。 开口问起旁的事情:“忠叔,这水袖居你还买不?” 焦和忠想也没想回道:“买,买来送你,日后你就是青云班的班主。” 陈燁急忙挥手拒绝:“我年轻识浅,可当不得班主。” 焦和忠呵呵笑道:“不懂可以慢慢学,没有人天生就会干这些的,我说你行,你就行,这班主就你当了。” 陈燁青涩的脸上泛起苦涩:“忠叔,这年头光景不好,戏班怕是难以为继。” 焦和忠不急不缓的装菸袋,点燃洋火柴,美滋滋的抽了起来,吐出一个烟圈,开口道:“金彩蝶的幻彩戏如何?” 陈燁被这突兀的询问,问的一怔,脸色变得肃穆,道:“撇开他的人品不谈,他戏法还是顶好的,我到现在都没整明白他到底是怎么做到偷梁换柱,当眾杀人的。” 那段经歷,打死陈燁都不会忘记。 开膛破肚,掏出人心,攀升仙索,李代桃僵,杀人害命。 这一切回忆起来,仿佛就是昨日发生的一般,至今歷歷在目,令人难以忘怀。 焦和忠徐徐道:“戏分多种,无论是什么戏,只要唱的好,还是有观眾打赏的。” “金彩蝶的幻彩戏就是入了层次,出了修为,才能让观眾买帐。” “这就说到勾魂王了,他当年不也是从零开始,慢慢成为一方名角的,这戏入了门道,本事大著呢,你可千万別小瞧了。” 陈燁重重点头,虚心接受批评:“那我就是试试当这个班主?” “妥,就这么说定了,走,去济世堂,找败家子买戏班去。”焦和忠一拍椅子扶手,欢喜地起身,大跨步的出门。 陈燁紧紧跟上,心里乐开了花。 自己如今也快混成小老板了。 这要搁在半个月前,他根本想都不敢想。 第20章 王信遭打,车行请龙 秀贞胡同,济世堂。 陈燁拉著焦和忠来到门口,安稳的停下洋车。 焦和忠下车,大声嚷嚷著进门:“钱掌柜,可在?” 正在柜檯抓药的钱掌柜连忙放下手头活计,急匆匆奔出来,满脸堆笑的招呼:“忠叔,你这是要折煞我啊,在您老面前,我哪敢称掌柜啊,您直接唤我民仔就成。” 焦和忠笑呵呵道:“好歹也是个掌柜了,哪能还民仔民仔的叫唤。” 钱掌柜笑道:“您叫我民仔,我觉得亲切。” “哈哈。”焦和忠笑了,受到尊重的他,笑得很开心。 “钱掌柜。”陈燁拱手问候一声。 钱掌柜见到陈燁,眼底精光暴涨,眸子雪亮,上下扫视他。 陈燁和昨日还是一样,但是给人的感觉就是有些不同,一股子气势上的不同,昨日的他虽然气势如龙,但是今日更是有股幼虎的初生牛犊气息。 钱掌柜忍不住夸讚道:“看来我那一帖烈虎煅骨汤不赖,你居然抗下了药效,不错,不错。” 陈燁急忙掏出一个布袋,这布袋是他藏在戏班的,是他最近拉车攒下的所有积蓄,今天去水袖居,解决宅灵麻烦,顺便取了出来买药。 “钱掌柜,取九副药,您数数。”陈燁將布袋搁在柜檯上,柜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伙计听到这声响,忙碌的身形顿住,眼睛直勾勾的盯上布袋,布袋上印出圆圆的痕跡,全是满满的大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你们忙,我去后面看看王班主。”焦和忠没有就此事多嘴,而是大步走向医馆后堂。 钱掌柜打开布包,一枚一枚的吹气。 “嗡儿~!” “嗡儿~!” 一共四十五块大洋,全是真货。 “稍等,我这便给你取药。”钱掌柜转过身去,在药柜上取药。 伙计献殷勤的主动凑过来:“掌柜的,我来帮你。” “去去去,这药不是你们能沾的,药量若是错了分毫,你们吃罪不起。”钱掌柜无情的驱赶开伙计,亲自称量取药,將九副药打包好,叮嘱道:“这药注意別受潮,潮了药效大打折扣,放在通风阴凉处便可。” 陈燁一一记下:“谢钱掌柜提醒,我会的。” 药买好了,焦和忠也从后堂回了铺子,一脸欢喜的將契书,地契等文书收入袖子里,对著钱掌柜道:“钱掌柜,有劳你跑一趟水袖居,熬一锅醒魂汤。” 焦和忠在柜檯上放下三枚银元。 钱掌柜收了银元,欢喜道:“我这便亲自过去,还请忠叔放心。” 焦和忠满意的点点头:“你办事,我放心。” “忠叔,醒魂汤有什么用?”陈燁好奇问道。 钱掌柜解释道:“水袖居的人被鬼上了身,自身便会浑浑噩噩度日,这样的人,最容易被鬼继续上身,服了我这醒魂汤,可以安神醒魂,不易再被鬼上身,不过也並非万能的,夜里行走,还是要避著点忌讳。” “原来如此,受教了。”陈燁抱拳,感谢钱掌柜指教。 钱掌柜欣赏的看了他一眼,扭头对焦和忠道:“忠叔,你这小徒弟不错,懂礼知分寸,现在这样品性的年轻人可不多见了。” “人没本事,也就只能夹起尾巴做人了。”焦和忠这话明里贬义,但是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住。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焦和忠大步出门,钱掌柜恭送他出门。 陈燁隨焦和忠离了济世堂。 焦和忠坐上洋车,吩咐道:“去瓜田,最后再看一眼,毕竟是我的心血,多少有些捨不得,哎——!” “您老坐稳了。”陈燁提起车把手,深吸一口气,气息贯足,足下生风,嗖一下,洋车拉的和脱韁的野马一般,飞窜而出。 钱掌柜眸光闪动,似是发现了新奇玩意,忍不住轻咦了一声:“怪哉,车行的本事,行修,耕修,戏修,武修,一人兼修多门,忠叔的这徒儿好生古怪啊,莫不是个自个儿开窍的?” “有天赋!” …… 胡同街道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很快便出了西城门,到了郊外。 车到田埂上,陈燁瞧见前面有一辆洋车,速度不慢,是个入了层次的,他加快脚步追上去,把手上铃鐺一响。 前面的车夫扭过头来。 是王信。 王信见到陈燁嚇的双腿一哆嗦,洋车差点翻下田埂。 车速一下子降了下来。 “信仔,来取寒瓜汁啊。”车上的焦和忠对他问道。 王信嗯声点了点头,闷著头,不敢和陈燁对视。 陈燁见到他这样,取笑道:“咋的,我是吃人的老虎,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朱三是朱三,你是你,做错事的又不是你,你自卑愧疚个什么劲啊,抬起头来!” 陈燁大声一喝,中气十足,自带威势。 王信猛地一抬头,他自己都惊了。 自己居然被命令地乖乖听话。 感觉陈燁就好像是朱家沟的龙头,他的话就是號令,无敢不从的! “这就对了嘛,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没什么好怕的。”陈燁对他笑盈盈鼓励,瞥见车座上的陶罐,好奇问道:“是哪位爷点的寒瓜汁?” 王信弱声回道:“是徐五爷。” “徐常威啊。”陈燁和车上的焦和忠齐齐笑了,笑的像一对经年的狐狸,一老一少,都是贼精。 王信被笑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不知道他们为何发笑。 车到瓜田了,停下。 王信递上大洋给焦和忠,焦和忠吹了口气,快速放到耳边。 “嗡儿~!” 大洋特有的嗡鸣声,十分悦耳。 焦和忠对王信道:“自去取瓜,规矩你懂。” “好嘞。”王信立刻下地,采瓜。 陈燁则是下地,和早早来田间的张顺一道干起活来。 王信瞥了一眼陈燁干活,见到他居然徒手插入田间,用手刨地,整个人都瞧呆了。 “燁哥,你……你徒手刨地啊。”王信吃惊地下巴都要掉地上,他很不能理解他的行为。 “你们手不疼吗?” 王信看了看他们插在土里的双手。 这看著就很疼。 张顺本来还挺疼的,听到王信这话,身子板陡然一挺,昂首挺胸的嘲笑道:“门外汉,我们这不是在自虐,是在练功,少没见识了。” 陈燁笑呵呵的瞧著张顺装嗶,也不戳破,提醒道:“你还是快点摘瓜取汁吧,回去晚了,徐五爷要恼的。” 王信这才想起正事要紧,急忙摘瓜,现榨取汁。 焦和忠在田埂上坐著,抽著菸袋子,对王信道:“打明儿起,这瓜田就换主人了,新老板叫王海山,原是水袖居青云戏班班主。” “这位有些贪財,你和他做生意,最好是先问清楚瓜钱,別弄错了,连累自己生意白做。” 顿了顿,焦和忠提醒一句:“最近徐常威的生意,你最好是別接的好,这位挑剔,你的腿脚不如燁仔,小心他赖帐。” 王信诧异地看向焦和忠,倒不是诧异他的提点,而是:“忠叔,好好的生意,你为何不做了?” 焦和忠扫了一眼瓜田里,瓜田里的瓜苗鬱鬱葱葱的,但是靠著大烟田的边缘,瓜苗有些蔫了发黄。 这是地气溃散的徵兆。 他喃喃感慨一句:“生意难做啊,早点兑出去也好,我老了,也该享享清福了。” “信仔,你们朱家沟的上任龙头李松如今人在秀贞胡同的济世堂,其他人都在水袖居里,你拉完这趟,去一趟济世堂接人。” 王信身子猛的一哆嗦,脸色煞白的看了看田里弯腰插地的陈燁,心里惶惶的,低声问道:“忠叔,人都是燁哥打的?” 焦和忠摇了摇头,澄清道:“不是,燁仔就打死了朱雄一个人,其他人没事,不过就是遭了孤魂野鬼上身,精气有些亏损,李松也是他昨晚抢出的性命,说起来,你们朱家沟全体人都欠著他一条命。” “这话怎么说?”王信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不是很理解他的话。 “接了人,自己去问李松,你们朱家沟是要恩將仇报,还是要继续作死,都由你们,我老人家不问。”焦和忠也不愿意多说,继续抽起菸袋子。 在他老人家眼里,朱家沟这些人就是群乌合之眾,即便有几个天赋不错,入了层次,有脚下生风的本事,可那也只是会跑而已,遇到陈燁这个更加能跑的,他们就只有被拿捏的份。 就这些乌合之眾,还想杀陈燁,痴人说梦! 王信心中虽然疑惑,但是也不敢多嘴,榨好了寒瓜汁,將陶罐放在车上,匆匆拉车送去平康胡同。 这一趟车,王信拉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心不在焉。 脑子里一直盘算著昨晚水袖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分身,路上洋车给顛了,寒瓜汁都洒了不少,万幸没全洒出来,赶在药效消散前,成功送到翠云楼侧门。 杏花在侧门口焦急的等待,瓜子都没兴致磕了。 陈燁今儿居然没来拉车,她就隱隱不安,这差事要是办砸了,她定然討不了好。 但是药终归还是要取的,她不得已,只能让王信跑腿。 可王信拉车的速度,真的慢如蜗牛,让她等的异常焦急,心里已经无数遍问候王信祖宗十八代。 好不容易瞧见洋车回来了,杏花忧心忡忡的脸上泛起一抹喜色,她急忙掏出手套,走下石阶,迎上去,没等洋车停稳,她便去接寒瓜汁。 隔著棉花手套,没有往日那份刺骨的寒意,杏花欢喜的脸色顿时一僵,心里更是凉了半截。 糟糕了。 这单生意怕是要黄了。 杏花想到上次被罚的月钱,心里就阵阵的不爽,这缺必须有人给自己补上。 瞧著不住擦热汗的车夫,她立刻计上心头,当即诬赖道:“拉车的,你怎么拉的车,这药效都过了。” “不能够吧。”王信不相信,著急伸手去触碰陶罐检查。 杏花急忙抱著陶罐躲开:“摸什么摸,我告诉你,这一单你白拉,快把瓜钱还来,我找其他人拉去。” “杏花姐姐,你不能不讲理啊。”王信满脸苦涩,委屈的为自己辩白:“这钱我都买了寒瓜汁了,哪里还能还你,再说你这陶罐上还结著霜呢,这是药效没了吗?” “做人得讲点良心,你不能睁眼说瞎话,明著坑钱啊。” 杏花脸上满是鄙夷,唾其面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和本小姐讲道理,我告诉你,我今儿是为你好,这寒瓜汁药效过了,你要不退钱,就准备被徐五爷打死沉江吧。” “药效没过。”王信指著她手里的陶罐,努力为自己爭辩:“你看上面不是还结著霜嘛。” “结霜又如何,五爷要的是最好的药效,你这药既然送晚了,那便是一文不值,退钱,必须退钱!” 杏花不依不饶,嚷嚷著要退钱。 王信算是明白为什么忠叔要劝自己別接徐五爷的单,这生意真是没法做了。 杏花口吐芬芳,持续输出,骂的越来越难听,甚至连带王信母亲一块骂了。 骂人家是娼妇,养的儿子是个没出息的,娼妇的儿子就该去做相公,卖屁股之类的脏话。 这些话气的王信拳头捏的紧紧的,脸色气的铁青,一对眼珠子瞪的老圆,恨不得要抠出来,贴到她脸上。 “怎么?还想打人不成,你敢动手试试,谁不知道你们朱家沟是个孬货,龙头都叫一个唱戏的一拳打死了,软蛋!”杏花喷著话,依旧不忘索赔:“赔钱,今儿不赔钱,这事没完。” “要钱没有,药反正我给送来的,银货两讫,想要钱,你自己去找忠叔要去,反正我没有。”王信也不再隱忍,將话搁下,抓起洋车把手,便要离去。 “算我倒霉,这趟我白拉,以后你们幽香阁的生意我做不起,还躲不起了。” “站住!”杏花满脸阴沉地喝道:“想走,把钱退了才能走。” “没有。”王信大声回她,执意要拉车离开。 “来人!死龟公,都死哪去了。” 杏花一声嚷嚷,正门口的龟公立刻扑了过来,將要拉车离开的王信拦截下来。 杏花得了手下,一脸囂张得意道:“把银元留下,要不然今天有你好果子吃。” 王信一瞅不对劲,调转车头,撒腿就要逃跑。 “他要跑!快拦下。”杏花急忙提醒。 龟公反应也贼快,一棍子抡上去,正中王信的脑门。 砰! 王信脑门挨了一棍子,打的他眼冒金星,天旋地转,人当场就软了下去。 龟公立刻围上去,仗著人多围殴,对著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王信被打蒙了,身上不济,根本就反抗不了,只知道蜷缩起身体,双臂紧紧护住头部要害,以免被打成重伤。 “给本小姐打,狠狠地打!”杏花满嘴的酸辣气,一脸的尖酸刻薄模样,嚷嚷著:“大洋,大洋给我抢过来。” 龟公將王信的布袋抢了过来,一脸諂媚的交到杏花手上。 杏花垫了垫,分量沉甸甸的,估摸有不少铜板和银元。 “我的钱,那是我的钱,你还我——!”王信被摁在地上群殴,伸手努力想要討回自己的钱。 “你的?哼!现在是我的。”杏花钱袋收了起来,不屑地一声嘲讽,鄙夷道:“这是买寒瓜汁的钱,才不是你这臭拉车的。” 她扭头便进了侧门,临关门前,不忘交代一句:“別打死在门口,影响做生意。” “晓得规矩。”龟公赔笑地应了句,然后两个大汉拖死狗一样的將王信拖入昏暗的巷子里,地上拖行留下一行醒目的血跡。 不一会儿,龟公们从巷子里走出来,觉得还不够过癮,对著王信吃饭的傢伙狠狠打砸,洋车被拆的支离破碎。 …… 朱家沟,昏暗的窝棚內,油灯隨之灌入的晚风摇曳,仿佛隨时都能被吹灭。 “咳咳。”一声咳嗽牵动了牛二焦急的心情。 王信吃力的睁开沉重的眼皮,看著熟悉的窝棚,身下是木板,一张破的不能再破的草蓆,他喃喃自语道:“我还活著?” 他的嗓音沙哑无力,喉咙一阵堵塞,一出声,便有东西夺口而出。 王信忍不住翻身,剧烈咳嗽。 是一口腥咸的血痰。 “別乱动。”照顾他的牛二急忙给他拍背:“你这次伤的不轻,命差点就丟了,得亏同行好心,报信回来,发现的早,这才侥倖捡回一条命,再晚怕是命就丟了。” 王信迟钝的脑袋恢復思绪,他立刻想起什么,著急问道:“我娘她不知道我被打吧,可千万不能让她知道,咳咳——!” 情绪过於激动,不小心牵动了伤势,王信剧烈咳嗽起来。 牛二给他拍背顺气,告诉道:“放心吧,大家都瞒著呢,不会叫你娘担心。” “你先休息会儿,我去告诉松叔。” “松叔,信仔醒了。”牛二急忙奔出窝棚,前去报信。 李松在车夫的搀扶下,缓缓走进了窝棚內。 王信依靠在枕头上,气息微弱,眼睛也肿的厉害,一只眼视野被肿胀的眼皮遮挡住,根本就看不清楚东西,见到李松,他挣扎著要下地。 “有伤在身,就別乱动了。”李松坐到床边,吃力的坐下,劝说他安心养伤。 “松叔,我给咱们朱家沟丟人了。”王信耷拉下脑袋,一副做错事的小学生模样。 李松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惹上翠云楼的龟公?咱们本本分分的拉车,和他们应该扯不上关係。” 王信气愤的捏紧拳头,满腹委屈的落下眼泪:“松叔,幽香阁的那个杏花,她忒不是东西了。” “不给我车钱就算了,还非要诬赖我寒瓜汁送晚了,没了药效,非要我还买瓜钱,我不给,她就让龟公打我,抢走了我的钱袋,里面有1块大洋,45文钱,可都是我拉车攒的血汗钱。” “这个下贱胚子!”李鬆气得一拳重重砸在床板上,眼底满是愤懣的煞气:“这是欺我朱家沟没了龙头,存心敲诈!” 牛二恨声骂道:“都怪那该死的陈燁,要不是他……” “给我闭嘴!”李松目光一寒,喝止牛二的胡言乱语:“別忘了,咱们的命还是人家救的。” “都是朱三父子自己先不讲道义,想钱想疯了,讹人也不看看人,他们被人打死,那是他们父子活该。” “因为他们父子,我们朱家沟的人差点就被人团灭了。” “多亏了陈燁不计前嫌,將我们都给救了出来,要不是人家大义,你们现在已经被吸乾阳气,变成孤魂野鬼了,还在这责备陈燁,要点脸吧。” 李松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皮子。 牛二被训的低下头,瓮声瓮气道:“松叔,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 “只是咱们没了龙头,如今是个阿猫阿狗都敢欺负,你看看,连个下九流的贱蹄子都敢欺负我们朱家沟的人,这要以后,其他窝棚还不来抢咱们的盘口,这弟兄们以后还怎么討生活啊。” “哎——!”李松长长嘆了口气,自责道:“当初是我瞎了眼,选了朱三接我的班,原想著他儿子是个有出息的,日后习武有成,可以保护咱们朱家沟,谁成想这父子两个都是不成器的。” “特別是这个朱雄,年年大把银元供著,真金白银送他去习武,这些年都学了个什么啊,除了一身腱子肉,我是没看见半点真本事。” 窝棚外聚集了不少车夫,听到李松这话,大家心里多少攒了些怨气。 这些年,龙头是朱三,朱三可是没少收份子钱。 这份子钱,朱三说是给他儿子习武用的,大家原想著,朱雄是个有出息的,来日习武有成,可以出力保护朱家沟,抢了更多的盘口拉车,到那时大家就都能过上好日子了。 所以,被朱三盘剥,大家也没有多少怨言,都选择隱忍不发。 可谁知道,朱三死了,朱雄回来奔丧,一瞧朱三的伤势,当场便露了怯,让大傢伙演练起绳缚战法,要求群殴陈燁。 当时,大家心里虽然有疑竇,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直到在水袖居戏台上,他被陈燁一指戳穿了胸膛,当场身死。 大家这才知道,朱家沟所有人勒紧裤腰带,吃糠咽菜,努力培养的习武天才,愣是什么都没学到。 这就是个外强中乾的绣花枕头。 还不如人家一个戏台上学假把式的。 期望越高,失望就越大。 如今,朱家沟的车夫对朱三父子只有满心的嫌弃,厌恶,憎恨。 甚至连尸首都不愿意替朱雄收,直接给他沉入龙虎江餵王八。 这朱三父子死就死了,现在谁都不会想著再为他们报仇了。 大家现在都在犯愁,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王信。 一个妓院的臭婊子,如今都敢蹬鼻子上脸,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来日其他车行来抢盘口,朱家沟能拿什么抵御? 靠老龙头李松。 李松年纪大了,如今腿脚都不利索,怎么跟人家斗? 斗不过的! 大家的头上,此刻都悬著一把利刃,这刀指不定就先落到谁头上。 窝棚內外,气氛压抑到极点,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病榻上的王信看著大家的脸色都很颓丧,虽然他不清楚水袖居內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心里清楚眼下的困境。 忍不住弱弱出声,出主意道:“松叔,要不咱们邀请陈燁入伙吧。” “什么?邀请他入伙?”李松吃惊的看向他,立刻摇头否决,颇为忌惮道:“不成不成,朱三就是逼他入伙才死的,我这把老骨头可禁不住他一拳。” 牛二吐槽道:“你这齣的什么餿主意,闭嘴吧。” 王信不闭嘴,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怕陈燁不答应,可你们想过没有,陈燁为什么要打死朱三父子?” “还不是朱三想黑他的钱,若我们请他做龙头,他不但不亏钱,还有份子钱拿,你说他还会不乐意吗?” 窝棚內外的车夫们齐齐脸色一愣,这话有些道理。 李松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赞道:“这话倒也不错,若真能请动他做咱们朱家沟的龙头,以这位爷的身手,倒是可以护咱们朱家沟上下周全,只是我怕他心怀芥蒂,不肯答应啊。” 牛二狠狠一拍大腿,咬牙切齿骂道:“都怪这该死的朱三。” 这一嗓子,把大家的火气再度勾了起来。 “就是,要不是朱三把人得罪了,这人还能请不到。” “这个朱三,就知道吃独食,现在可真是害苦了咱们。” “我只恨没亲手宰了这挨千刀的。” 墙倒眾人推,现在大家都只记著朱三强征份子钱等恶事,恨不得生啖其肉,为自己討个公道。 王信喘著粗气,提议道:“松叔,陈燁是个习武的,习武的人开销大,朱三那儿,这些年可没少在咱们这儿搜刮,这钱我觉得吧,与其还给兄弟们,不如拿去买个平安。” 李鬆动容,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对他道:“这事我不能一个人做主,得问问大傢伙意见。” “都说说吧,要不要请陈燁来当这个龙头?” 李松当即举手道:“我先表个態,我赞同。” 前任龙头都表態赞同,牛二第一个响应:“我也赞同。” “我也赞同。” “我同意。” “我听松叔的。” “……” 其他车夫,纵使有个別人不乐意,但是也不敢表態,这时候做出头鸟,日后绝没他们的好果子吃。 李松见所有人都没异议,当即拍案决定:“好,就请陈燁出任我们的龙头。” “牛二,你扶我回去一趟,我取些东西,其他人,你们把王信抬上,咱们去三元胡同,请陈爷出山!” “得嘞。” 所有人照吩咐,七手八脚的忙碌起来。 王信连人和木板床,抬出了窝棚。 李松在牛二的搀扶下,回了自己的窝棚,让牛二挪开了窝棚內的一口水缸,拋了土,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布袋入手沉甸甸的,摸著圆圆的,牛二知道这是什么,不敢大意,急忙交到李松的手中。 “松叔,这陈燁不会拿了钱不办事吧。”牛二忧心忡忡。 李松摇了摇头,篤定道:“不,这位爷心中有道义,不是朱三之流,见义忘利的小人,我只怕咱们这小小的朱家沟请不动这尊大佛,哪怕是请动了,我们这小小的鸡窝怕是也留不住凤凰。” “哎——!走一步看一步吧,你腿脚利索,拉我去三元胡同。” 牛二麻溜地拉来自己的洋车,搀扶著李松坐上洋车,叮嘱一句:“松叔,你坐稳嘞。” 牛二粗壮的手臂拿起车把手,一运劲,肌肉迅速隆起,脚下步子一迈,风火轮立刻踩的飞起,洋车立刻飞窜了出去。 第21章 万物生发,接任班主 三元胡同,焦宅。 用过晚饭,累了一天的张顺早早回厢房休息,陈燁正准备熬药练武,大门被人叩响。 大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黑压压的人头,朱家沟的车夫抬著被人揍得半死的王信。 陈燁微微惊疑,留意一眼担架上的王信,看向被牛二搀扶著的李松,开口道:“松爷,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李松拱手,恭敬地喊了句:“陈爷,能否借一步说话。” 陈燁眉头一挑,这声陈爷喊的他舒心,这李松看来不是来闹事,而是有事相求的。 焦和忠这时候走到门口,抽著眼袋子,扫了一眼担架上的王信,眼底波澜不惊,吩咐道:“进来吧。” “你们都在门外候著,不许胡闹。”李松叮嘱车夫们一句。 “不敢造次。”车夫们齐声应诺,声音震天,振聋发聵。 在牛二的搀扶下,李松进了焦宅。 正屋,落座,焦和忠招呼道:“燁仔,奉茶。” 李松急忙道:“不敢劳驾陈爷,茶水就不喝了,我们今天来,是有要事相商,还望陈爷成全。” 陈燁看了看他,摊手示意:“有什么您请说。” 李松一脸郑重的拱手恳求道:“还望陈爷您能出任我们朱家沟龙头一职。” 陈燁眉头挑起。 想不到李松居然想自己做朱家沟的龙头。 他还真是敢想敢做。 也不问问,之前双方闹成什么样,你死我活,如今居然求著入伙,担任龙头一职。 不过这也正如陈燁所期望的方向发展。 凑巧救下李松,陈燁便有心和解,毕竟天天被一群宵小找碴。 虽然他不害怕,但是谁也不喜欢出门被人天天泼粪。 就是这事情的发展有些超出预期。 这已经不单单是和解,化解恩怨了。 李松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这是我们大伙齐心凑的一些份子钱,不多,共有一百大洋,还请陈爷不要嫌弃。” 他站起身来,牛二就要搀扶。 李松摆手,拒绝了他的搀扶,颤巍巍的走到陈燁的面前,双手奉上银元。 陈燁没有伸手接过。 他虽然不清楚车行的事务,但是深諳一个道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朱家沟能够拿出一百块大洋求人,可见事情非同小可。 这钱烫手,不好接。 李松满是希冀的眼神越发地黯淡无光,甚至泛起一抹绝望。 “陈爷,求您接任龙头一职。” 李松的双膝颤巍巍地,噗通一声,竟当场跪了下去,哽咽的恳求道:“您若不接任龙头,我们朱家沟就彻底没希望了,还望您接任。” 陈燁被这他这一跪,惊了一跳,急忙伸手搀扶:“你別这样,你跪我个毛头小子,这是要折我寿啊,快起来。” 李松本来想坚持跪著相逼的,但是陈燁没给他这机会,手上一运劲,李松便再也跪不住了,人直接被搀扶起来,落座椅子上。 落座的李松,满脸写满了苦涩,心里凉了半截,怕是请不动这尊大神。 焦和忠这时候开口道:“李松,说说为什么非要燁仔接任龙头?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哎——!”李松无奈嘆了口长气,告诉道:“王信今天去拉车,都能叫一个下贱的窑姐儿给欺辱了,我们朱家沟若是再找不到新龙头,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被其他窝棚给夺了盘口,没了盘口,大家没了生计,就只能活活饿死。” 焦和忠眉头皱了皱,冷哼一声:“柳轻烟真是好胆。” 李松澄清道:“不是柳轻烟,是她身边的丫鬟杏花命龟公打的,还抢了他的钱。” “贱人!”提到杏花,陈燁也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柳轻烟的人,她御下不严,也有责任。”焦和忠对此事做了评断。 一个丫鬟,若无人在背后撑腰,怎敢如何囂张跋扈。 说穿了,还是柳轻烟平日里太过纵容。 而这些窑姐儿敢如此肆无忌惮,还不是仗著翠云楼背后的东家势大。 陈燁不糊涂,立刻想到这其中的问题,李松的来意,说穿了,既是求庇护,也是把自己当枪使。 好让自己出面,和翠云楼槓上。 李松再度恳求道:“还请陈爷出任龙头一职,只要陈爷您愿意,份子钱,一如从前,上缴六成给您,让您习武再无后顾之忧。” 陈燁眸光闪烁,这李松倒是个聪明人。 居然用习武花销大这个软肋,很好的拿捏了陈燁的七寸。 不过陈燁並不傻,当即推諉道:“松爷,兹事体大,请容我考虑一晚上。” 牛二是个急脾气,嚷嚷道:“你还要想什么啊,就现在决定好了。” 陈燁笑了,开口道:“对你们而言,我就是个外来户,你们对我可没什么真心实意,多的是利用二字。” “来日若要与人爭盘口,我打头阵,你们有多少人会相助拳脚?” “抢了盘口,你们日子好过,若我不慎伤了,残了,你们朱家沟能有真心相待,养我余生吗?” 这话问的李松哑口无言。 陈燁继续道:“松爷,咱们都是成年人,我不介意你们对我有所利用,这人在世上,哪件事取捨没有利弊在其中,出任龙头这件事对我而言,是搅和进你们车行的恩怨,我需要权衡利弊,才能做出决定。” “而不是脑袋一热,见王信被打了,见你们可怜,便动了惻隱之心,一时脑热,衝动的答应此事,你也怕我事后回过神来,拿了大洋不办事,这世上多的是事后赖帐的。” “陈爷这话在理,是我唐突了。”李松站起身来,对著陈燁拱手:“那我明日等您的准信儿。” “这银钱不管成与不成,都孝敬陈爷您了,还望陈爷务必收下。” 李松將装满大洋的布袋搁下,躬身告退。 焦和忠送李松出了门,关上大门。 “松叔,如何了?”车夫们在门外都焦急的等待著。 李松沉声道:“八九不离十。” 牛二诧异道:“他没答应,怎么您老就说八九不离十了。” 李松解释道:“他收了孝敬,这事十有八九便有戏,只是他还想盘算一些得失,这才没立刻答应下来。” 牛二不理解,李松也不解释,吩咐道:“都回吧,明晚前,我一定给大家一个准信。” “我们信松叔你。”车夫们选择相信李松,纷纷打道回府,返回窝棚。 焦宅正屋。 焦和忠关了大门,返回坐下,开口问道:“你真打算出任龙头一职?” 陈燁微笑道:“忠叔,你別看我刚刚说的头头是道,但是我这人其实是面硬心软,我可做不得真正的冷血无情,放任不管。” “毕竟王信和咱们还有些交情,他被杏花打了,不为他,就是为我自个儿,这个仇都得报。” 焦和忠点了点头,赞道:“你出任朱家沟龙头,我其实也是赞同的,车行是个消息灵通之地,你若能够掌控朱家沟,於你而言,利大於弊。” “况且,每个月六成份子钱,这足以应付你的习武开销了。” 陈燁摇头道:“忠叔,这车行的份子钱,我打算只收四成,我拿两成,另外还有两成,我打算设立一个车行基金。” “车行基金?”焦和忠听的一愣,不是太理解:“何谓基金?” 陈燁解释道:“建一个资金池,这钱可以用来做生意,赚了钱,再把赚的钱投入资金池內,如此资金池就会越来越大,若是哪个车夫出了事,或者家里有困难了,便支取一部分给他应急。” “好小子,你这是收揽人心的好手段。”焦和忠狠狠一拍大腿,夸讚道:“想不到你竟有这样的手段,燁仔,你若从商,说不准能富甲一方。” 陈燁摇头笑了笑,自己哪里会从商啊。 这都是觉醒的前世宿慧,地球信息爆炸,很多知识,眼界都是超前的,应用在大新朝,自然是手拿把掐。 焦和忠继续夸讚道:“你个人只拿两成份子钱,两成做了车行资金,投资產业,为所有人谋福利,如此一来,朱家沟的人,都会渐渐被你收买人心。” “只是,燁仔,你毕竟是外来人,不是朱家沟的人,小心朱家沟的人齐心,欺上瞒下,对你少缴份子钱。” 陈燁点点头:“我也正是有这个考虑,这才没一口答应李松。” “这李松虽然卸任了,但是威望还极大,有他在,我於朱家沟而言,就是一个出头鸟,是他们手中攻伐的利刃,利刃趁手时,相安无事,若是不够利了,哼哼。” 焦和忠捏起拳头,眼底闪过一抹杀意:“要不宰了这老东西。” 陈燁急忙阻止:“不可,暂时杀不得。” “朱家沟如今是一盘散沙,他若死了,这朱家沟就彻底散了。” “他不死,朱家沟的旗杆便没有倒,人心就散不了。” “李松此人,还有利用价值。” 焦和忠点点头,赞同道:“燁仔,你果然很有头脑,只是不杀李松的话,你打算怎么做?” 陈燁胸有成竹道:“忠叔,问你个事,王信的品性如何?” 焦和忠回道:“孝字当头,人品值得信赖。” 陈燁也表示赞同。 他母亲缠绵病榻,若换成忤逆不孝之人,怕是早就弃之不顾了。 但是王信却不离不弃,足见品性纯良。 焦和忠迟疑了一下,猜测道:“你想收拢王信为己所用?” 陈燁点点头:“是有这想法,不知道他可识字?” “识得的,他小时候家境殷实过几年,可惜后来家道中落了,字还是认得的。”焦和忠告诉道。 陈燁满意道:“品性不错,还识得字,由他来管帐最合適不过。” 焦和忠担心道:“你就不怕李松回头对王信施压?” 陈燁淡定地笑道:“不怕,人心可用,况且,李松老驥伏櫪,早已不堪重负,他若执意恋权不放,我自有法子收拾他,忠叔,你就瞧好了吧。” 焦和忠点点头:“你办事,我放心,只是翠云楼那边你打算如何处置?” 陈燁笑著问道:“忠叔,你觉得我脚程如何?” “好。”焦和忠竖起大拇指:“虎门之地,能和你比脚力的,屈指可数,不过这些人如今要么都老了,要么早已经养尊处优,把自己养废了,早没了当年的英勇,若是真和你比拼脚力,跑不过你。” 陈燁点点头:“如此便好。” “你这是什么意思?”焦和忠搞不清楚陈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燁也不隱瞒,如实道:“忠叔,徐常威欢修遇到瓶颈了,我三叔说过,他本不適合入欢修,强行入欢修,伤了根本,如今正著急突破。” “你的寒瓜汁是药,药效看时辰,我的脚力便是这时辰。” “虎门之地,既然跑得过我的人已经不跑了,那他这药便得断供。” “这药是徐常威的命根子,万万是断不得的。” “只是不知道他能熬上几日?” 焦和忠嘿嘿笑道:“欢修三日不玩女人,便浑身难受,五日便要死要活,七日便浑身痛不欲生,十日修为反噬,魂断阳间。” “以他的定力,怕是熬不过五日,便要遣人来寻你。” “你这拿了他的短处,到时候便可以借他的手,狠狠敲打柳轻烟,教训那些狗仗人势的狗东西,不费一兵一卒,便帮朱家沟和你自己出了口恶气,好手段。” 陈燁点点头:“那便好,只是瓜田的地气还能撑几日?” 焦和忠端起茶杯,正欲喝茶,顿了顿,他抿完茶水,抬头看向他,满是欣赏:“燁仔,还是叫你发现了。” 陈燁笑了笑。 瓜田內,已经出现了蔫苗。 这让陈燁意识到,地脉龙睛怕是正在挪移。 这挪移速度多少,那就不得而知了。 也许短则三五日,快则数月,数年也是有可能的。 “放心吧,短期內不会出问题的。”焦和忠给陈燁吃了一颗定心丸,隨后对他招招手,吩咐道:“你隨我来,有东西交给你。” 陈燁跟著焦和忠回后屋,臥房的床脚下,焦和忠扒开了砖头,取出了一个小木匣子。 小木匣子没有上锁,但是上面有藤蔓,藤蔓上面满是倒刺。 陈燁看见这藤蔓,一股寒意侵体而来,令人不適,当即询问道:“忠叔,这藤蔓不寻常吧。” 焦和忠对陈燁道:“这是耕修的神通,若没有我认可的传人来取这匣子,碰到这藤蔓倒刺,必然中毒身亡。” 陈燁问道:“倘若不碰它,而是用刀剑砍断,或者火烧呢?” 焦和忠回道:“这藤蔓可不是寻常物,若遭外力破坏,便会疯狂生长,从內而外,將会连同匣子里的东西一併毁去。” 陈燁点点头,这防盗手段够绝。 焦和忠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头,滴血在藤蔓上面。 藤蔓得了他一滴精血,迅速做出反应,嗖嗖的消退,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焦和忠打开了木匣子。 匣子里有一本册子,封皮泛黄,他取出来交给陈燁:“这是我毕生所学,你拿回去仔细研读,也无需太过勉强,能入门就入,不能便算了,耕修一脉,太难了。” 陈燁將册子拿到手中,摸了摸泛黄的封皮,抬头问道:“忠叔,耕修入门需要什么条件?” “哎——!”焦和忠幽幽吐槽道:“耕修入门,不看財力,不看田產,全看一个悟性。” “这悟性的东西,全靠祖师爷赏饭吃,旁人根本就帮不了,引不了入门。” “燁仔,別看你是真龙之筋,体魄惊人,种地你是一把好手,但是想入耕修的门槛,光靠身体天赋,远远不够。” 陈燁好奇追问:“忠叔,我不明白,到底要悟什么呀?” 焦和忠走向窗台上,窗台上放置著一些花盆,花盆里种著兰花,兰花下面铺著鹅卵石。 他取出一块鹅卵石,问道:“你看这是什么?” 陈燁打量一下鹅卵石,回道:“鹅卵石,乳白色的。” “你隨我来。” 陈燁跟著焦和忠走出臥房,来到院子里。 焦和忠伸手在扒开院子里花圃的土壤,將鹅卵石放置其中,埋好土,再浇上水。 陈燁看著他的举动,不是能理解。 下一刻。 陈燁听到了啪的一声,这声音不大,但是格外的有力,好像是挣脱什么束缚似的。 紧接著,一株嫩芽居然破土而出。 而他破土的地方,赫然是焦和忠刚刚种下鹅卵石的地方。 “这——!”陈燁难以置信的瞪著地上的嫩芽。 “鹅卵石发芽了?忠叔,我实在不能理解,这不是种子,是石头欸!”陈燁满脸惊奇的看向他。 焦和忠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解释道:“这就是耕修的入门,神通【万物生发】。” “能领悟这一层,你便能入耕修的门槛,领悟不了,这辈子最多就是个种田好手。” “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不强迫你苦修耕修了。” “饶是我,也是过了五十岁后,方才一朝悟道。” “这一行实在是太难了,哎——!” 陈燁惊奇的瞪著土壤里冒出的嫩芽,实在是太惊奇了。 耕修的这番神通,堪比造物。 难怪入门难了。 这是从根上改变了物体的性质。 这不亚於造出一个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 不。 耕修的手段,比这还神奇。 他直接將无机体转变为了有机体。 这是顛覆性的神通。 令人嘆为观止! 陈燁忍不住蹲下来,伸手刨土,挖出了生根发芽的鹅卵石。 看著鹅卵石上面生出根须,顶端冒出的嫩芽,陈燁佩服道:“这简直是造物神通。” 焦和忠点了菸袋,徐徐抽了口气,笑道:“神奇吧,日后慢慢学,现在你该去熬药习武了。” “不管耕修日后能不能入门,习武不能落下,这是根基所在。” “是。”陈燁立刻放下了嫩苗,拍了拍手,立刻回前院熬药习武。 …… 第二天一早。 用过早膳,陈燁,张顺跟著焦和忠来到水袖居,当著眾人的面,从王海山手里接手了戏班。 班主换成了陈燁,副班主则是张顺,还有原来的赵山河联手担任。 对於突然的升职,张顺自是喜出望外。 赵山河是戏班的老人了,是勾魂王当年收留了一个乞儿,五十开外,身材不大,有些矮小,但是为人精明能干。 这些年,王海山经营戏班,大半多亏了赵山河內外张罗。 对於青云班,赵山河有著別样的情怀。 如今戏班卖了,不再姓王,赵山河心里很不是滋味。 “燁仔……啊不是,燁班主,可否借一步说话。”赵山河找到陈燁。 陈燁点了点头,带著他进屋。 “燁班主,近年来我年老体衰,精力大不如从前了,如今也是时候让你们年轻人闯一闯了……” 赵山河请辞的话还没说完,陈燁便开口打断:“赵老班主,我不是当班主的料,戏班明面上我是班主,其实你才是真班主。” “我年轻识浅,哪能担此重任,这青云班还需要您老撑著才行。” “若您老愿意留下,月钱是从前的两倍。” 赵山河吃惊地看向陈燁,想不到陈燁居然挽留自己,还放权给自己。 “这不太合適吧。”赵山河推諉道。 陈燁见他没有直接拒绝,知道挽留他有戏,当即继续劝说:“合適,再合適不过了,若不是戏班不是我买下的,我都想给你百分之五的分红,好让你以后安心养老。” “若赵班主您愿意,这样吧,我私人拿出这笔分红来给您,不知您意下如何?” 赵山河眼睛瞪大了,明亮如雪。 从陈燁身上,他看见了一个人的身影。 旧主,勾魂王,王梅盛。 这股慷慨义气,绝对得了老主人的风骨。 可惜啊,陈燁不姓王。 “如此,小老儿便多谢燁班主赏口饭吃,我定鞠躬尽瘁,努力打理好戏班。” 赵山河拱手,恭恭敬敬地一鞠躬。 陈燁急忙双手扶起他:“赵叔您太客气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以后多多扶持,戏班好了,咱们大家才都有饭吃,这是咱们的根啊。” 赵山河眼眶泛著晶莹的泪光,重重的点头。 处理好赵山河的请辞,青云班算是稳住了。 出了水袖军,焦和忠坐上洋车,对陈燁笑呵呵道:“燁仔,走,去朱家沟,今日我给你压阵,助你登临龙位。” “多谢忠叔助力,您老坐稳啦。”陈燁一声吆喝,双手拿起车把手,脚下生风,风火轮一踩,洋车呼啸地窜出去。 第22章 铜皮铁骨 南虎城,水陆交错,胡同密如织网,棚屋连片,藏污纳垢,三教九流在此共生。 朱家沟位於城西南一隅,和秦家寨等窝棚挨著,这里住的是车夫,苦力等等,都是社会最底层討生活的,过著今日有一餐,明日没著落的苦难日子。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更何况是要討饭吃,为了一口救命饭,大家都要爭的你死我活。 朱家沟失了龙头朱三,儿子朱雄没能找回场子,还折了进去。 这面子和里子都丟大发了。 各个窝棚如今是蠢蠢欲动,都想要將朱家沟的盘口吞併了。 最先发动的是秦家寨的龙头石火。 石火早年是走江湖卖艺的,练得一身铜皮铁骨,力大如牛。 他早就眼馋朱家沟在平康胡同,以及码头的盘口,但是碍於车行规矩,迟迟没有下手,如今朱三一死,机会终於来了。 石火如何能够放过这大好的机会。 大早上。 朱家沟就被石火带著人堵住了出口。 两拨人马对峙著,场面安静的可怕,中间就隔了五六步,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一般。 左边是秦家寨的人,石火上身短褂撕的粉碎,然而他的胸口上,只是留下一点红印子,连个爪痕都瞧不见。 右边,牛二嘴角溢血,脸色蜡黄,身子微微佝僂著,右手捂著的胸口起伏不定,气息有些不稳,儼然是受了內伤。 “还有谁?”石火铁拳重重的捶著自己的胸膛,如一只狒狒一样,尽兴嚎叫著。 朱家沟的眾人,被他的气势喝的面如死灰,绝望在心底不断蔓延。 没了朱三,朱家沟如同是砧板上的鱼肉,任由人拿捏。 李松的脸色阴沉如水,他看了看东南方位,那是三元胡同的方向,內心在期盼著什么,可是终究没能盼来什么。 “哈哈——!”石火囂张的大笑,粗壮的手指指向李松:“松爷,你要还是个爷们,就亲自下场,让阿猫阿狗的前来送死,你好意思哦,还算什么男人。” 李松咬牙,浑浊的老眼满是愤懣的凶光,刚抬脚向前一步,他的身子骨便不济了,喉咙止不住的咳嗽起来,给人感觉肺都要咳炸了。 “哈哈。”见到李松如此不济事,石火越发囂张,嘚瑟道:“你们朱家沟今日完了,以后你们的盘口就是我秦家寨的了,不许你们再去拉车,谁敢坏了规矩,便如此棍。” 石火抓起递来的一根竹竿,咔嚓一声,掰成两段。 朱家沟的人瞧的眼底喷火,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扑杀上去,生啖其肉,但是碍於石火的武力,大家都不敢衝上前去。 “这是怎么了?麻烦让一让。”陈燁的声音忽的从秦家寨队伍后面响起。 见是拉车的,车上还有客人在,秦家寨的人下意识的让开一条道来。 陈燁拉著焦和忠来到了队伍面前,放下洋车,转身看向朱家沟这边,诧异这是怎么了? “陈爷!您可算来了。”李松见到陈燁,顿时满脸惊喜,救星来了。 朱家沟这边,人人脸上也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前一刻还面如死灰,这一刻个个满脸希冀。 石火瞪向陈燁,愤怒道:“狗东西,没看见爷办事吗?还不快给爷滚蛋。” 骂將著,石火抬脚就踹下陈燁的车軲轆。 陈燁双臂急忙用力,一把拿住车把手,运上臂力,洋车连带车上的焦和忠,就这么直接被他用臂力抬起,在半空横移出去,躲开了这一脚。 石火踢了个空,险些当场表演了一个大劈叉。 站稳的他脸色阴沉难看,內心恼火无比,虽然恼火,但是他也不傻,陈燁刚刚那一手,足以证明他手底下有些功夫,是个不好惹的。 切莫让此人搅和进爭端中,否则今日结果难定。 “小子,你是朱家沟的?”石火眯细眼睛,盯上陈燁。 陈燁轻拿轻放下洋车,下意识回道:“不是啊。” “不是就別搅和进来,这是我们两家的私人恩怨,外人少插手。”石火一句私人恩怨,便想赶陈燁离开。 陈燁冷冷看向他,问道:“阁下是谁?” 秦家寨的人骄横地喊道:“这是我们石火龙头。” 石火眸光凶厉,狠狠瞪向陈燁,质问道:“小子,你又是谁?” “陈燁。” 陈燁指著李松,徐徐道:“松爷请我担任朱家沟的龙头,今儿是我第一天上任,石爷若是来贺喜的,欢迎之至,若是来砸我的场子,那就別怪我抹你的面子。” “我没听错吧。”石火如同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似的,笑著对李松讥讽道:“你们朱家沟是没人了吗?居然找了个黄毛小子来当龙头,就这小子,他会当龙头吗?” “我是不会。”陈燁慢条斯理的回道,缓缓地,一步步地走向石火。 石火看著他走来,倒是不带怕的,继续嘲讽道:“不会你还来当,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陈燁不卑不亢道:“我是不会当龙头,但是我会打人,在这乱世之中討生活,有一双能克敌制胜的铁拳,这就够了。” “我看你诚心找打!”话音未落,石火抢先发动攻势,他如同一只猎豹,猛地窜出,一招黑虎掏心,抓向陈燁的胸口。 “小心!”牛二急忙出声提醒,他就是败在了这招偷袭上。 拳未至,恶风先吹来,拳风呼啸,逼得人仿佛站都站不稳,更別提迎战了。 但是陈燁不慌不乱,沉著冷静,面对偷袭来的拳头,他伸出左掌。 啪! 石火刚猛,力可碎石的一拳,被陈燁的肉掌直接挡了下来。 陈燁五指一扣,直接拿住了他的拳头。 石火想要抽拳,只觉得对方的拳头好像是铁钳子,死死扣著自己的拳头一般,而且扣住的指力越来越大,仿佛要將他的手骨给捏碎了。 石火深深意识到,对方在气力上面,远超自己,不敢大意,当即一记扫堂腿,向著陈燁的下盘凌厉攻去。 陈燁一瞧,当即双腿蹬地而起。 “啊!” 石火猝不及防,直接被他拉的身体踉蹌。 陈燁身在半空,双脚齐出,直接狠狠踹在他的面门上。 “噗!”石火被踹的口鼻喷血,身子砸在地上,在地上滑行了三米开外,方才稳住,不再滑行。 他从地上爬起身来,狠狠呸了一口血沫子,擦了擦鼻血,目光凶厉的瞪向陈燁,恨声骂道:“小子,倒是有些手段。” 陈燁则是有些疑惑,自己一脚居然没把他给踹晕过去。 李松及时提醒:“他炼的是铁布衫,一身铜皮铁骨,刀枪不入。” “铁布衫啊,那我更加有兴趣了。”陈燁一听是个很不错的磨刀石,当即扑杀而上。 车行脚下生风的本事,身法奇快无比,转瞬便扑到石火面前。 石火也不躲闪,双腿站桩。 “嗬!” 一声暴喝,胸腹肌肉鼓盪而起,瞬间隆起的好像块垒一般,坚固无比。 陈燁捏起拳头,脊椎龙筋瞬间拉满,鬼背肌肉群龙翻滚。 啪一声,龙筋鬆开弓弦,恐怖的巨力瞬间凝聚向拳面。 嘭! 陈燁一拳重重轰在石火的胸口上,如同打鼓一般,发出一记闷响,石火的胸肌如鼓面波动一般。 陈燁的拳劲被震了回来,反震的他手臂有些酸麻。 “好硬的皮!”陈燁不及细想,立刻再度出招,抬起就是一记凛冽的右脚,直奔男人的要害部位。 但凡练硬气功的人,必有罩门。 不是双眼,便是下阴。 岂料,石火突然间鬼魅一笑,裤襠內一阵鼓盪,陈燁暗道不妙,这一脚踢实在了。 然而没有鸡飞蛋打,而是打空了。 “缩阳入腹!”洋车上的焦和忠瞧出一些门道,暗道这架难打了。 想不到这小小窝棚內居然藏龙臥虎。 这个石火,武道修为上居然上了层次,修出了【铜皮铁骨】神通。 再加上又一门缩阳入腹的绝技,更是让他这门神通变得完美无缺。 除非是洋枪的子弹,否则难以洞穿他这一身铜皮铁骨。 石火如泰山一般岿然不动,得意的对陈燁招招手:“继续来啊,老子周身早已经练得刀枪不入,任你怎么打,我都不会有事,来啊,继续打啊。” 陈燁也不客气,立刻如灵蛇一般,绕著他周身不断击打。 拳拳到肉,拳拳力量极大,都可开山碎石。 然而打在石火身上,如同给他挠痒痒一般,反倒是被拳劲震的自己手臂酸麻的厉害。 “火爷威武!” “火爷好样的!” 秦家寨的车夫纷纷叫好,兴高采烈极了。 朱家沟的车夫瞧的脸上,心里不是滋味。 陈燁如此拉胯的表现,让他们很是失望。 一百大洋的孝敬,看来是瞎了眼,餵了狗了。 陈燁知道,再不想办法破局,待到自己气力衰竭,便是自己丧命之时。 只是硬气功必有罩门,如今这下阴的罩门被对方练没了。 总不能是插眼吧。 这眼睛估计也插不到。 眼睛定然是攻击不了的。 那还要插何处? 驀地。 陈燁脑海里闪过一副画面。 前世地球拍的武侠片,破解这种硬气功缩阳入腹的绝技。 “玉枕穴!” 陈燁立刻出手,並指如刀,挥拳龙筋之力,凝於中指之上,出手如风,对准石火恼火的玉枕穴,便是狠狠一指戳去。 嘭! 一声闷响,石火岿然不动的马步,双腿陡然一哆嗦,他的面色骇然到极点。 意识到不妙的他,立刻就要逃走。 “哪里走!” 陈燁左手早就做好准备,一招猴子偷桃,指力大爆发。 啪! 清脆的蛋壳捏破声传出。 鸡飞蛋打! 石火的硬气功被破了,双腿顿时內夹,痛苦的跪了下去。 “嗬!” 趁他病,要他命。 陈燁毫不客气,一记肘击,狠狠砸在他的脑壳上。 石火的身体直接轰飞了出去,如同一块出了严重车祸的汽车,在地上不断的翻滚,碰撞。 最终,石火在五米开外停了下来,趴在地上,整个后脑勺凹陷,鲜血自七窍中不断涌出。 石火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大脑被破坏的那一刻,他的呼吸就已经停止了。 安静! 现场安静的可怕,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呆的看著地上的石火。 石火就这么死了。 前一刻,他还不是铜皮铁骨,囂张的不可一世。 怎么转眼功夫,就脑袋被人打爆,当场身死了呢? 这一系列转变的太快,很多人都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还处在懵逼状態。 李松等人看的很清楚。 处於绝对劣势的陈燁,居然发现了石火的罩门弱点,一击打的他罩门大开,然后一击打的他鸡飞蛋打。 铁布衫被破,周身便都是破绽。 陈燁也就没有客气,直接把石火送入了黄泉。 这架打的漂亮。 “好,好,好。”洋车上的焦和忠第一个回过神来,走下洋车,拍手叫好。 朱家沟这边方才反应过来,立刻跟著叫好,沸反盈天,声势如虹。 反倒是秦家寨这边,龙头当场被打死,顿时气势大减。 有人已经心生退意,不敢再爭盘口。 有人还不死心,有个叫周八的小子,嚷嚷道:“大家一起上,乱刀砍死这货,为龙头报——” 报仇的话还没有喊完。 周八的眼前突然间一花。 陈燁的身形如鬼魅,转瞬来到他面前。 周八根本来不及反应。 当著眾人面,陈燁双手抓向周八的脑袋。 咔嚓一声。 周八的脖子被当场拧断,他的身体噗通一声,重重倒地。 陈燁的冷酷,瞬间嚇得秦家寨人纷纷后退,他和周八的四周顿时形成了真空。 陈燁冷冷扫向秦家寨眾人,低沉喝道:“朱家沟以后是我罩的,再有敢犯者,死!” 杀气笼罩向眾人头顶,如密织的巨网,如泰山临头,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丝——!”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人,分明就是个一尊杀神。 “跑啊!”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做出反应,撒腿就跑。 紧接著,秦家寨如鸟兽散,齐齐跑了。 便连龙头和周八的尸首都顾不上了。 再不跑,下一个死的人就是自己。 【可捕获魔物:铜皮铁尸】 【是否捕获?】 见到【万魔书】的提示,陈燁毫不犹豫选择【是】。 【捕获中……】 头顶的瓜皮帽,此刻蠢蠢欲动,想要去吞噬地上的石火。 陈燁急忙伸手摁住他,不给他机会。 焦和忠指著地上的尸首,吩咐道:“这人生前入了层次,出了修为,必须將尸首焚毁,否则七日之內,必然尸变。” 陈燁听得一愣,好奇问道:“忠叔,入了层次的人,死后会尸变?” 焦和忠抽了口菸袋子,慢条斯理地解释道:“人死后,咽气七日內,魂魄未散尽,尸身还热乎著,这个节骨眼上,若是不得安寧,便会尸变。”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些人生前都是得了造化,功夫入了骨,也就是入了层次,出了修为,他们的功夫都刻在了筋骨皮肉里,哪怕是死了,也能记得生前的功夫。” “这是身体的本能,这时候若尸身不得安寧,便会尸变。” “这人一身铜皮铁骨,明显是功夫入了骨,这样的人横死,胸有怨气,必然尸变。“ “所以,需要找个阴司行高人来镇尸,送其入黄泉。” “若没有条件,就只有焚尸处理。” 听著忠叔解释,陈燁感觉自己的瓜皮帽越来越躁动,自己的手都快压不住它了。 焦和忠发现了不对劲:“燁仔,你手一直摁在头上做什么?” 陈燁含糊回道:“没什么,就是听到诈尸有些头疼,这烧了怕不顶用吧,我怕冤魂缠身,我三叔是开棺材铺的,要不这尸首我交给他处理?他一准行,就这么定了。” 说著,陈燁不顾眾人诧异的目光,抱起石火的尸首,一把扔在了洋车上,然后一手拉洋车,一手摁住瓜皮帽,嗖一下跑没影了。 “直接一把火烧了不就是啦,还费那劲干嘛?”焦和忠看著陈燁消失在窝棚胡同里,忍不住无语,都入了层次,出了修为了,还怕冤魂索命? 这小子,活人不怕,反倒怕死人。 陈燁拐入另一条胡同,手再也按不住瓜皮帽。 瓜皮帽脱手,扑上洋车,便大快朵颐起来。 陈燁停下脚步,调出【万魔书】来。 【武夫】书页部分,翻开新的一页,浮现出一幅新的画作。 画的是陈燁和石火对战的画面,记录的是石火被鸡飞蛋打的那一副囧样。 陈燁瞧见自己如此英勇不凡,很是开心。 画作下面,徐徐浮现出一段批语。 【铜皮铁骨浑不怕,缩阳入腹藏罩门,贪財好色荒功业,鸡飞蛋打枉死城!】 【已捕获铜皮铁尸,是否炼化?】 【铜皮铁尸:车夫石火生前走马江湖,卖艺求生,偶然习得铜皮铁骨神通,可惜荒废技艺,最终贪財身亡,炼化可得其相关职业经验、技能、神通、命格、血脉、天赋!】 【魔物类型:武业】 【魔物等级:二层】 陈燁立刻选择【炼化】。 【炼化成功!】 【职业:武夫】 【等级:五级】 【经验(10/50)】:你是刚刚入门的求学武者,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勤奋不輟! 【职业技能:铁布衫、缩阳入腹】 【职业神通:铜皮铁骨(一层)】 【炼化魔物:铜皮铁尸(二层)】 【融合度:70%】 【评价:铜皮铁尸本是强大的武道魔物,可惜融合不足!】 【武道一行,一日不可荒废,须知业精於勤,荒於嬉,勤奋习武或者捕获炼化更多武道相关魔物,可提高经验,增强融合度!】 隨著炼化,一股莫名热流自脊椎涌出,隨著筋骨散入四肢百骸。 陈燁感觉到自己的骨质在被洗礼,骨质发生质的变化,变得宛如钢铁一般致密,坚韧,肌肤也发生了质变,真皮地下似有一层萤光內敛流转,肌肤变得黄橙橙的,宛如黄铜一般坚硬。 隨著洗礼完成,陈燁捏了捏拳头,感觉不太一样了。 最直观的感受,力量变得比从前更大了一倍。 拳头锤打自己的胸肌。 砰砰作响,这感觉是在敲打铜皮铁块,而不是人身。 “这就是铁布衫带来的铜皮铁骨吗?好生霸道,不知道修炼到顶峰,能否抵得过子弹?” “回头问问忠叔,他见多识广,想来知道。” 陈燁喃喃自语的感慨著,隨后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提肛收臀。 嗖! 缩阳入腹完成。 陈燁摸了摸自己下面,嘿嘿笑道:“这要是进皇宫,谁能查的出我是假太监。” 这时候,瓜皮帽飞回了头顶。 陈燁扭头看向车座上,车座上就剩下一条裤衩和鞋子。 陈燁去摸了摸,一块大洋都没摸著,把这衣服扔在路边,他拉著洋车返回朱家沟窝棚。 窝棚这边,人还没有散去,秦家寨周八的尸首被处理了。 他是个小角色,没有入层次,这尸首倒是好处置,直接往河里一拋,顺江而下,最后入大海餵王八。 处理好尸首,李松咳嗽著询问焦和忠:“忠叔,这陈爷什么时候回来?大家还等著他讲两句呢。” 焦和忠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要陈燁立棍,树立威望。 只是谁也没料到,该他出来讲话的时候,陈燁居然拉著一具尸首跑了。 这跑的那叫一个莫名其妙,谁都弄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焦和忠也不明白。 不过陈燁跑的快,回来的也快。 “这不是回来了嘛。”焦和忠见到拉车回来的陈燁,满脸堆笑。 陈燁拉著车到二人面前停下,恭敬地问候一声:“忠叔。” 焦和忠笑呵呵的挥手,对他道:“李松让你讲两句,这时候你可別露怯。” 陈燁重重点点头,这是立威的时刻,露了怯只会被人瞧了笑话,一个没有威望的龙头,是难以服眾的。 李松当即大声喊道:“大家都过来,听陈爷讲两句。” 朱家沟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看著黑压压的人头,每个人的眼底都是殷殷期盼,这是把性命交到你肩头的重担,陈燁心里忽的没了底气。 自己能带领好大家? 让大家都有饱饭吃,再也不用被人欺负吗? 在陷入片刻的短暂迷茫后,陈燁的眼神重拾坚定,怕个鸟。 年轻就是要干,大不了干失败了,重头再来过。 自己要靠自己的这一双铁拳,在这窝棚內打出一片天地! 陈燁上前迈了一步,窝棚的人齐齐后退了一步,特別是那些其他窝棚的人,他们是来瞧热闹的,但是此刻见到这杀神走来,顿时露了怯。 “打今儿起,我就是朱家沟的龙头!”陈燁也不废话,直接宣示就职。 “好!”牛二带头鼓掌,朱家沟人也纷纷热烈欢迎,掌声雷动。 这么能打的龙头,打著灯笼难寻。 这龙头非陈燁莫属。 陈燁向著四周拱手,待掌声停下,他继续道:“我陈燁是个粗人,不懂得什么大道理,但是我在此保证,今后有我陈燁在,就有大家一口饭吃。” “好!”牛二带头鼓掌,大家的眼里满是希望。 有了龙头,生活就有了盼头了。 陈燁继续道:“过去,朱三压榨你们,收你们六成份子钱,这条规矩作废。” 这话如同深水炸弹,一下子在人堆里炸开了。 大家纷纷议论纷纷。 “废除了,是不收份子钱了吗?” “別想了,这份子钱龙头不收,南平车行那的份子钱也是要交的,这是规矩,改不了的。” “是啊。” 李鬆开口问道:“龙头,这份子钱免不得。” 陈燁横了李松一眼,开口道:“自然不会免,打今日起,朱家沟的份子钱,缴纳四成。” “其中两成,我会拿出来成立车行基金。” “车行基金?”大傢伙纷纷迷茫的很,第一次听说基金。 “什么是基金啊,鸡吃金子吗?” “是下金蛋的鸡吗?” 李松愣了一下,也是不得其解,好奇问道:“敢问陈爷,什么是车行基金?” 陈燁解释道:“车行基金就是公帐投资,你们的两成份子钱,不是给我的,也不是给其他人的,是咱们大家一起集资,用来做投资的。” “用这笔钱做生意,咱们钱生钱,赚了钱后,日后谁若是病了,谁家有喜事白事,都可以走基金公帐,领一份津贴。” “我成立车行基金的目的是让大家没有后顾之忧,入我们朱家沟车行,不愁没饭吃,哪怕你不小心残了,废了,车行也管你下半辈子,绝不让大家没有保障。” “好!”牛二带头鼓掌叫好。 朱家沟人纷纷鼓掌叫好。 有人听懂了,有人还是懵懂的很。 “哥,你听懂了吗?” “不太懂,但是我知道有钱领,这是好事。” “说的也是,我支持成立车行基金。” “车行基金。” “车行基金——!” 喊声震天,人声鼎沸。 李松见到窝棚的人心一下子如此齐整,深深看向陈燁。 原以为这小子是就一把枪。 指哪打哪。 但是今儿的事情,让一切向著失控的方向发展。 一肘打爆石火,让陈燁收了朱家沟一半的人心。 现在这车行基金的成立,更是让陈燁收穫了九成八的人心。 这人心都叫陈燁收走了,他这个前任龙头威望彻底没了。 怕是用不了多久,自己將会被人遗忘。 李松此刻的心思很复杂,有种引狼入室,被鳩占鹊巢的感觉。 “李松,你我都老了,凡事看开点吧。”焦和忠伸手拍在李松的肩膀上,浑浊的老眼犀利地盯著他,扣住他肩头的手指暗暗发力。 “咳咳——!”李松剧烈咳嗽起来,深深看了一眼陈燁。 “哎——!”李松无奈地嘆了口长气,脸上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精气神一下子就泄了:“是啊,我们都老了,今后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第23章 开字花档,陈燁尊爷 李松窝棚。 一张用砖头垫了桌角的破木桌前,陈燁朝南坐在上位处。 木桌的周围,依次分別坐著焦和忠,李松,牛二,王信,身边还围著几个陈燁不认识的朱家沟骨干。 本来王信是没资格上桌的,但是託了陈燁的福,他被破格安排上桌,参与窝棚决议大事。 “王信,今儿起,你就给这松叔学管帐。”陈燁吩咐完,看向李松:“松叔,这没问题吧。” 李松心里明白陈燁的意思,是要他来催收份子钱。 欣然点头,答应下来:“好,没问题。” 李松庆幸自己没有被过河拆桥,还留了一点余热。 王信担心道:“燁哥,啊不,陈爷,我怕自己做不好。” 陈燁反问道:“听说你识字?” 王信点点头:“小时候学过两年。” “能识字就比窝棚里其他人强了,不会慢慢学,学得不好,就是松叔没教好你。” 李松连忙道:“陈爷儘管放心,我保管教会王信管帐,朱家沟的份子钱,我保证一个子都不会错,只是……” “只是什么?”陈燁看向他。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松为难道:“陈爷有所不知,我们朱家沟窝棚,掛名在南平车行,按照惯例,车行是要收五成份子钱的。” 陈燁脸上愣了下:“五成,那朱三以前再收你们六成,你们岂不是还倒欠著一成?” 李松摇头道:“那倒不会,这钱是从交给朱三的六成份子钱中扣的,每一季都是由龙头出面,將份子钱缴纳给车行管事的把头,把头那边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查帐,都是按照过往份例收的。” 陈燁听明白了,难怪朱三一门心思想要勒索自己,原来自己是属於额外收入。 这钱不记帐,不用上缴。 王信担心道:“陈爷,如今你只收四成份子钱,这钱根本就不够上缴南平车行的。” 陈燁沉默了片刻,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咱们先把车行基金搞起来,这是头等大事。” 李松直白问道:“不知道陈爷打算带著兄弟们做什么营生?我们都是苦力出身,没几个人识字的,要我们卖苦力赚钱容易,真要是学酸秀才做营生,怕是个个不中。” 陈燁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大家缺乏谋生手段,但是人必须走出自己的舒適圈,若是一直拉车,搞內卷竞爭,大家最后只会都没饭吃。” 舒適圈? 內卷? 在座的人听到这些新词,个个一头雾水。 包括焦和忠,也没料到陈燁肚子里居然还有这么新奇的墨水。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燁仔,说说你的具体计划。” 陈燁笑了,看向李松:“松爷,咱们车行討生活的,除了会拉车,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李松被问的直摇头:“没有,都是一群苦力,哪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不,我们有。”陈燁从怀里掏出一份小报来,放在破木桌上。 “报纸?” 大家不理解陈燁掏出一份报纸做什么。 李松疑惑了一下,猜测道:“陈爷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卖消息给报社?” “这不成,车行有规矩,嘴上拉链,耳边颳风,客户嘴里说出的消息,不能轻易卖。” 陈燁摇动食指道:“松爷,你会错意了,我的意思是经营字花档。” “字花档?” 大傢伙默念几遍,不是很理解这是要弄什么营生。 焦和忠抽了口菸袋子,催促道:“少卖关子,直说到底做什么?” 陈燁笑呵呵问道:“忠叔,去赌档耍过没?” 焦和忠皱起老眉,回道:“年轻时候迷恋过,后来戒了,赌档都是老千坐庄,进去容易,出来就得光著身板,你小子不会是想去赌吧,你可別胡来,赌档那可不是一般的地方,能开得起赌档的,请的支掛个个非同小可,你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 “忠叔请放心,我不会去赌的。”陈燁给他老人家吃了一颗定心丸。 焦和忠皱起的老眉,这才舒展开来,抽起菸袋来。 “我打算自己开档口。” “咳咳——!”焦和忠被惊嚇的呛了口烟,剧烈咳嗽起来,满脸不敢置信的瞪向他:“你要开赌档?” 朱家沟眾人也是齐刷刷看向他,满脸不敢置信。 这位新龙头,心未免也太大了。 赌档是他能沾的吗? 那都是各方势力捞钱的生財工具,根本就不容许外人插足。 他这是取死之道。 李松已经嚇的冷汗直流,上身短褂都湿透了。 “陈爷,赌档生意做不得……” 陈燁举手示意,打断李松的諫言,直白道:“听我说完,我要开的字花档,和一般赌档不太一样。” “咱们只在码头摆字花摊,在摊子上每过一段时间,列出三十六个东西或者人物名称,来玩的人,可以花钱买下其中一个,然后我们坐庄,规定多久后开一次奖,中奖的话,就能以小博大,1块大洋的押注,只要买中,就能平分得到100块。” 李松轻咦了一声:“这个赌法有点意思。” 焦和忠抽了两口烟,烟燻的他老脸似真似幻,有些不真切,看不清楚脸上表情变化。 隨后,他开口道:“既然是摆字花档,为何你要拿出一张报纸呢?” 大家齐齐看向桌上的报纸,这报纸上面满是油腻,不知道之前包了什么东西。 陈燁解释道:“庄家开奖,需要公示吧,总不能在码头竖个牌子吧,为了让顾客更加容易得知开奖结果,可以用到报纸宣告。” “如此一来,字花档可以带动报纸的销量,让报纸做大做强。” “要知道,字花档我们能搞,其他赌档也势必会跟风,以咱们目前的財力,是断然做不过赌档的,但是报纸不同了,只要形成销路,这报社就稳当了。” 几个人听的津津有味。 李松极力赞同:“好主意,字花档,报纸,的確可以搞,说不定真能带咱们朱家沟发家致富。” 王信也激动道:“陈爷,咱们什么时候开始搞。” 焦和忠抽著菸袋,默不作声。 他的见识可没这几位浅薄。 陈燁的想法虽然好,但是却面临两个难题。 一个是报纸內容。 好的报纸需要內容撑起销量。 第二个,报纸面向码头苦力,这些苦力识字有限,大部分都是文盲。 你让文盲买报纸,这不是瞎胡闹嘛。 焦和忠看向陈燁,想要出口提醒这些问题。 “陈爷好心机。”牛二眸光一亮,挑起大拇哥夸讚道。 陈燁白了他一眼。 牛二纳闷问道:“陈爷,你干嘛翻我白眼啊?” 王信抖肩,憋笑道:“二哥,用错词了,你得夸陈爷好聪明,心机是贬义词。” 牛二神色一呆,隨即改口道:“陈爷好聪明。” 陈燁笑了笑,摆手道:“不用说好话恭维我,这万事开头难,我这些还只是初步构想,想要做好这些,难得很。” “旁的不说,报纸的內容就要想一想,再者,大伙要明白,都是苦力出身,大字不识几个,这报纸怕是很难销售的出去。” 焦和忠浑浊的老眼陡然一亮,好小子,原来你早就想到这些问题了。 眼光深远,年轻人有这份长远目光,当真是不容易。 陈燁的话就如同是冷水泼头,將李松几人才燃起的斗志,泼了个乾乾净净。 大傢伙心里的那把火,顿时被浇灭,浇了个透心凉。 李松脸色难看道:“陈爷,这岂不是说报纸办不了?” 陈燁指出道:“不不不,还是能办的,关键是要办什么內容。” “我思前想后,觉得走大公报那种新闻报纸是不行的,但是咱们可以搞娱乐小报。” “娱乐小报?” 几人齐齐看向他,李松问道:“什么是娱乐小报。” 陈燁笑道:“平康胡同里,新来了什么窑姐儿,脸蛋有多么漂亮,身材有多么轻盈,张家长,李家短,深宅大院里,某位大老爷纳了第几房的姨太太……等等这些东西,都可以刊登上报,这就是娱乐小报。” “松叔,咱们拉车的,这些八卦消息,不是最灵通嘛,而且这些消息不要命,刊登出来,能少惹是非。” “尤其是平康胡同的窑姐儿新闻,人家估计还不得咱们多多帮著宣传呢。” “呵呵。”李松笑了,老脸上浮现一抹不正常的潮红,眼底笑的有些猥琐,为老不尊。 “说的不错,这样的消息,最是能博人一乐,特別是那些喜欢逛窑子的,听到这些消息,更是上赶著去逛窑子。” 焦和忠也赞同道:“能去逛窑子的,基本上都能识文断字,这娱乐小报的销路不愁了,这营生可以试试。” 接下来具体商量起了细节。 陈燁心里早就有了腹稿,再结合一下实际情况,做一些修改,最终方案定下来。 他再取出了五十块大洋,交给李松执行。 “陈爷,这钱我不能收。”李松急忙拒绝。 牛二他们也拒绝:“陈爷,这钱是孝敬给您的,我们怎么能收呢。” 陈燁坚持道:“办事需要花钱的,说好的两成份子钱成立车行基金,这一半的银元,就该拿出来入股,拿著,不许推辞。” “松爷,这些事情就有劳您老张罗了,有事您就去忠叔家里,或者水袖居寻我。” 陈燁將装满银元的布袋塞到李鬆手里,然后和焦和忠离开窝棚。 “陈爷慢走。”李松他们齐齐恭送陈燁离开。 “都回吧。”陈燁手臂拿起车把手,拉动洋车离开窝棚。 路上,洋车上的焦和忠开口道:“燁仔,你是怎么想到搞字花档的?” 陈燁笑了笑,隱瞒宿慧的事情,含糊道:“看见別人赌钱,就突然间冒出这么个想法,叫忠叔你见笑了。” 焦和忠摇了摇头,郑重道:“你这不是叫我见笑,是叫我大吃一惊,这字花档若是做好了,可不比赌档差,绝对能日进斗金。” 陈燁笑道:“但愿吧,忠叔,问你个事。” “你问。” “秦家寨的龙头石火,入的层次好像比我高,但是怎么感觉比我还弱几分?”陈燁道出心中疑惑。 按说层次越高,人越厉害才是,怎么感觉石火除了铜皮铁骨,一身气力远远不如自己。 焦和忠笑道:“你小子根骨奇佳,万中无一,旁人自然不如你啦。” “修行,修行,说穿了要看个人领悟。” “每一个人的领悟都是不一样的,这修出的神通自然而然就不相同,也就有高有低啦。” “就说这石火,他虽然也是习武的,出了修为,但是他的修行路上和你截然不同。” “还请忠叔教我。”陈燁缓缓拉著洋车,悉心聆听教诲。 焦和忠徐徐指点道:“你习武第一步是內壮劲源,修的是內功,而他走的是外家路线,修的是铜皮铁骨,这就註定他入了地皮第二层,修出的神通只能是铜皮铁骨。” “而你不同,你修的是內家功法,来日你的地皮第二层,当修內家拳法的明劲。” “这外功和內功,一外一內,那差別可大了。” “外功十年就可以小成,而內功就不成了,內练一口气,有些人练了一辈子,才堪堪炼出些名堂来。” “所以,石火的铁布衫是速成的外家功法,早早就让他上了地皮第二层,但是你就不行了,你还在第一层慢慢水磨打磨筋骨呢。” “但是,对决的效果你自己也亲身体会了,外功虽然速成,但是遇到真正的强者,被破了功也就不成了。” “內功就不同了,內练一口气,这真气不散,便所向无敌,神通自然也比外功强悍。” 陈燁请教道:“这內外可否兼修?” 焦和忠回道:“可以,不过一般人不这么练。” “为何?”陈燁追问道。 焦和忠解释道:“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练一门功夫都吃力,更何况还要兼修其他外功,这精力分散,反倒不利於修行,所以大多数人习武,都只钻一门技艺,鲜少有人身兼多项技艺大成的。” 顿了顿,焦和忠皱起眉头,担心道:“你不会是想修外功吧,不要去修,纯粹是浪费时间,来日你的內功到家,一样可以修出金刚不坏的神通,凡是不可操之过急,欲速则不达。” “我晓得轻重。”陈燁嘴上答应的漂亮,心里则不这么想。 自己可是有外掛的存在。 自己这外掛,对於习武而言,等於是《北冥神功》,別人辛苦修炼出的內功,外功神通,自己只要宰了他,好像都能剽窃来。 这就极大省去了水磨苦修的功夫。 旁人怕精力分散,最终镜花水月,什么都没修成。 但是自己不怕,自己身兼多项,不是拖累,反而是增加保命底牌。 技多不压身。 乱世之中,多一张底牌,就是多一份活命希望。 说话间,到家了。 二人回家,用过午饭,陈燁稍稍休憩一下,便在院內站桩习武。 武道修行,一日不可荒废。 见到陈燁没有因为获得一点小成就,便骄傲自满,依旧勤奋刻苦,焦和忠欣慰的的点点头。 …… 日子如龙虎江的水,流逝飞快。 转眼又是十日过去。 这十日,朱家沟窝棚忙著摆弄字花档。 为了搞好这些,车夫们在码头张贴了海报宣传,拉车时候也没少宣传,花钱找託儿。 浅月湖码头,苦力们刚刚卸完船,累的够呛,坐下喘口气,补补水。 大家閒来无事,閒聊起来。 “听说了嘛,朱家沟窝棚弄出了什么字花档,花一块大洋去投注,说不定能中大奖,要是就一个人中了,能有一百大洋呢。” “一百大洋,这么多!” 乱世之中,一个黄花闺女才卖二十大洋。 一百大洋,可是泼天的富贵。 若得了这一百大洋,他们可以租房,討媳妇,过安稳小日子了,哪里还用在这码头出死力,赚血汗钱。 不少人心动了。 “这不是骗人钱吧。”有人不信,觉得这忽悠人,泼泼冷水,给大伙降降温。 “骗不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要是敢骗人,去一把火撩了他们朱家沟。” “说的也是,真能中大奖?” “一准能,我隔壁的大舅哥的表姨夫的三舅妈的亲侄女的表妹夫,他第一个吃螃蟹中了,你是没瞧见,他家独得了那一百大洋奖金,当晚就从窝棚搬出去,一家子都到城里享福了。” 这一下子点燃了苦力们的热情,纷纷起身,去字花档摊前转转。 有钱的下注,没钱的去瞧个热闹,沾沾財气也是好的。 晚上,朱家沟窝棚盘帐。 李松和王信算著帐目。 “算完了。”李松搁下芦苇笔。 牛二著急问道:“松叔,进帐多少?” 李松看了看帐目,嘿嘿直傻笑,也不说话。 牛二著急看向王信:“信仔,你说。” 王信竖起了两根手指头:“拋去投的钱,目前咱们帐上净赚二百大洋。” “二百大洋……啊呦!”牛二惊得一屁股跌坐在条凳上,瘸腿的条凳直接把他给掀翻在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二哥,你没事吧。”王信急忙起身搀扶他起来。 “我没事,没事,二百大洋,嘿嘿。”牛二拍了拍屁股,开心得嘴角直咧到耳朵根。 李松乐呵呵道:“照目前的情况,咱们每个半个月一期字花档,每天进帐三十大洋,半个月就是450大洋,拋去开奖的100大洋,半个月就能净赚350大洋,咱们朱家沟200號车夫,过去刨除交给车行的费用,三个月就只能剩下300大洋,如今只要半个月,就赚的比全窝棚的人拉三个月车还多,这还是字花档才开始办,若是日后玩的人多了,奖金进一步提高……哈哈,发啦。” 李松兴奋得双拳紧握,声音止不住的发颤,兴奋的脖子上青筋暴起,强忍著咳嗽。 王信和牛二哭了。 这是幸福的泪水。 这辈子,他们一直挣扎在温饱线上,哪里想过,还能见到温饱的一日。 有这好日子,都是龙头陈燁带来的。 陈燁就是他们的活財神! “咳咳!王信,你跑一趟三元胡同,把帐目交给陈爷,请他过目。”李松咳嗽著,兴奋的將帐目交给王信。 “好嘞。”王信拿了帐本,揣入怀里藏好,立刻奔出窝棚,脚下生风,一溜烟消失在黑夜里。 三元胡同,焦宅。 王信送来帐目,跑的气喘吁吁,焦和忠给他倒了凉茶,让他喘口气。 陈燁挑灯看了帐目,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再接再厉,日后玩的人多了,这奖金可以適度增加,另外,玩的花样也可以增多,可以多设几种类型,毕竟是均摊奖金,很多人肯定想独吞奖金,多开几个玩法,可以创收。” 王信一一记下。 陈燁继续交代了一些跟进事宜,然后问道:“信仔,最近平康胡同那边消息如何?” 王信匯报导:“回陈爷,大伙听您的,最近都没没做翠云楼的生意,这生意都叫其他窝棚的人做了,不过好几个人都被打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如今这生意不好做了,王海山掉进钱眼里,把寒瓜汁翻倍卖,一份要两块大洋,幽香阁那边还不肯给现钱,总是赊帐,这买卖没做成,还要挨打,倒贴银钱,换成是谁都不乐意做。“ “大家都被弄怕了,现在一瞧是翠云楼幽香阁的人,別说拉寒瓜汁了,就是拉人,都不乐意接活,打死他们都不敢做她们的生意。” 一切都如陈燁盘算的稳步就班发展。 焦和忠嘿嘿笑道:“好了,徐常威估计要急死了,让盯梢的人留意著,估计要不了多久,某些人就要急的登门求助了。” 顿了顿,他沉下脸补充道:“除了盯梢的人,暗中再派一个人,以防有变。” …… 夜晚,今晚的夜色不是太好,乌云遮月,像极了某人乱糟糟的心情。 翠云楼,幽香阁。 吸了大烟的徐五爷,本来挺美滋滋的,可是杏花那丫鬟回稟说门外没人拉车的拉寒瓜汁,徐常威当场就黑了脸,手中的烟杆狠狠砸了出去。 杏花没能及时躲开,脑门当场开了花,她嚇得噗通一声跪下,抖如筛糠。 “五爷饶命啊。” 柳轻烟也是颇为不满,呵斥道:“你怎么办差的,为什么没有人愿意拉车?” 杏花哪里敢如实上报啊,只能推说:“实在是五爷求的药效太好,这些拉车的本事不到家,不敢做这赔本的买卖,所以才……” “原本拉车的呢,他人死哪去了?”徐五爷目光凌厉地扫向杏花。 杏花支支吾吾道:“奴婢不知。” “当真是不知吗?徐五爷的眸光越发地森冷,屋內的气氛变得压抑凝固。 “还敢撒谎隱瞒,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柳轻烟呵斥道。 杏花抖如筛糠,差点就尿失禁了,匍匐在地,闷著头惶恐地匯报导:“回五爷,几日前,他拉车不利,被奴婢斥责了几句后,便撂挑子不干了,至今再没见到人。” 徐五爷冷冷盯上地上的杏花,森冷道:“就简单训斥了几句?没旁的了。” 柳轻烟瞬间面色如宣纸,意识到不妙。 急忙要提醒杏花说实话。 岂料杏花咬死道:“奴婢真的只是训斥了他几句,之所以训斥,也是为了让他专心为五爷您办好差事,我这都是一心为著五爷好。” “你教养的好奴才。” 啪! 徐五爷大发雷霆,柳轻烟被狠狠扇了一耳光,人从软榻上直接被掀到床脚。 柳轻烟不敢抱怨,连忙跪地求饶:“还请五爷息怒,奴婢这便去寻人,让他为你送药。” 话音未落,柳轻烟急忙爬向门口。 “回来!”徐五爷喝道。 柳轻烟急忙爬回床脚,抖如筛糠的听候吩咐:“五爷,您有事请吩咐。” 徐五爷指著地上的杏花道:“这贱蹄子,我再也不想看见了。” 杏花猛的抬起头来,惊恐的面色如雪,五官扭曲,急的大声喊道:“五爷饶——!” 乓! 没等她喊叫出口,柳轻烟抢先一步动手。 她抄起架子上插花的青花瓷瓶,重重抡在杏花的脑门上,瓷器碎了一地,杏花昏倒在地,鲜血染了一脸。 “来人,抬出去,乱葬岗埋了。”柳轻烟扔掉手里的破瓷瓶口,淡然的吩咐一句,语气冷漠异常。 下人急忙进来,闷头將昏死的杏花抬了出去。 徐五爷这才满意的伸了个懒腰,躺在床上,吩咐道:“今日若见不到上好的寒瓜汁,你也不用回来见我了。” “奴婢遵命。”柳轻烟欠身行了一礼,急忙奔出门,抱著陶罐出了幽香阁,来到侧门,叫了黄包车。 “柳姑娘,去哪?”牛二拉著洋车在她面前停下。 “去三元胡同,焦府。”柳轻烟急匆匆上车,催促道:“越快越好,少不了你的赏。” 牛二坐地起价道:“柳姑娘,五块大洋,先给钱,后拉车。” “什么?”柳轻烟顿时不乐意了,立刻下车,重新叫车。 “黄包车。” 门口蹲趟儿的洋车,没有一个上前的。 都知道幽香阁的生意不好做,谁愿意沾这晦气。 被打一顿,还不够医药费的。 柳轻烟见到所有洋车都不动,身子震的摇摇欲坠,这才意识到最近时日,杏花闹的有多凶,这是犯了行家忌讳,得罪了人。 她不敢迟疑,连忙打赏了牛二五块大洋:“去三元胡同。” “好嘞,您坐稳了。”牛二一声吆喝,双手拿起车把手,脚下生风,风火轮猛的一踩,洋车嗖一下窜了出去。 夜晚街道两侧灯笼如流星一般,在而后飞速流逝。 柳轻烟打量牛二这脚程,这速度不慢,绝对能送上好的寒瓜汁。 但是人家偏偏不送。 柳轻烟心里直嘀咕,这陈燁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驱动车夫们磨洋工。 “拉车的,你认识一个叫陈燁的吗?他也是拉车的。”柳轻烟向车夫们打探起消息。 牛二一边拉车,一边傲娇道:“陈爷谁不认识了,如今我们陈爷可是虎门响噹噹的一號人物,这辈子能跟陈爷討生活,是小人三生之幸。” “陈爷?” 柳轻烟瞪圆了一对桃花眼,满脸不敢置信。 “他是什么人,居然当得一声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