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2005从修手机开始》 第1章 林东 2005年1月,gd省st市潮阳区第二中学高三(九)班。 “阿东!阿东!” 胳膊被用力推搡。 林东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里是同桌王浩那张凑得过近的脸,青春痘在眼前放大。 “醒醒!你还睡!『铁面李』往这边看了!” 讲台上的声音嗡嗡作响,林东脑子还糊著,昨晚那场酒的余威似乎还在。 他隱约记得自己最后趴在桌上,耳边是各种劝酒和吹牛的声音,还有一个带著点湖北口音的、慢悠悠的嗓音在说点什么…… 他咂咂嘴,下意识嘟囔了一句: “雷总……您……您酥妻真好看啊……” 声音不大,但在只有老师说话的课堂上,足够清晰。 王浩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像看傻子一样看著林东。 前排几个耳朵尖的同学纷纷回头,表情扭曲,想笑又不敢笑,肩膀一抖一抖。 “我靠……阿东你……” 王浩声音都变调了,“你说啥玩意儿?什么酥妻?你梦见啥了?!” 林东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他猛地坐直,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失语,斑驳的绿色墙漆,掉漆的讲台,墙上贴著的 “不拼不搏,一生白活” “拼搏百天,改变人生” 的红色標语还有黑板上方,那块刺眼的、鲜红的倒计时牌: 距离高考 146天。 2005年1月。 “林东!我刚刚说到哪了。” 讲台上,班主任李国华已经停下了训话,镜片后的眼睛像刀子一样钉过来。 全班安静,五十多道目光齐刷刷聚焦。 王浩在桌子底下狂踩他的脚。 林东“腾”地站起来。 动作有点猛,差点带倒椅子。 他站得笔直,朝著讲台就是一个接近九十度的標准鞠躬: “李老师!对不起!”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把全班都震了一下。 “我刚才严重影响了课堂纪律,浪费了大家宝贵的复习时间!我深刻检討!” 他语速飞快,態度诚恳,“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这个寒假我一定头悬樑锥刺股,每天学习十四个小时,绝不懈怠!” “我一定用尽全力,在高考中考出好成绩,为班级爭光,为学校爭光,绝不辜负老师和父母的期望!” 一串话如同机关枪,不打磕绊。 李国华手里捏著的粉笔“啪嗒”一声掉在讲台上。 他教了二十年书,见过学生被抓包后惊慌失措的、死鸭子嘴硬的、低头装死的……唯独没见过这么流畅、这么標准、这么……像他妈开学典礼发言的检討! 同学们也懵了,看看林东,又看看李老师,眼神里全是疑问。 李国华张了张嘴,想骂点什么,但对方承认错误態度如此“端正”,目標如此“远大”,脸皮如此之厚他一时竟找不到发火的点。 最终,他只能板著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行了。上课不要打瞌睡,认真听讲,坐下吧。” “谢谢老师!老师辛苦了!” 林东又是一个鞠躬,这才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叠放在课桌上,目光炯炯地看著黑板,坚定的好像要入党。 王浩见李国华转身,这才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我滴个亲娘……阿东,你被啥附体了?你刚才那套……哪儿学的?政教处主任都没你会说!” 林东翻了个白眼说道:“基操,勿六”。 便不再理会王浩。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狂跳。 我……重生了? 他悄悄环顾四周,那些记忆中早已模糊的年轻面孔,此刻生动而清晰,一切都是真的。 2005年。我十八岁。高三。 爸妈……都还在! 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啊,好痛!” 这是真的! 不是在做梦! 前世的一切走马灯般在脑海闪过:小时候那场差点要了他命的病,家里为此欠下的、十几年都没还清的债。 高考明明考上了深大,录取通知书却成了压在父母身上的又一座大山,学费、生活费,还有那永远还不完的旧债。 他最终撕了录取通知书,带著几百块钱和满心不甘去了深圳华强北创业。 从帮人跑腿、看柜檯,修手机,到自己攒钱弄个小铺面,倒腾山寨机、翻新机,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 好不容易生意有点起色,合伙人捲款跑了,父母又在这几年里因为劳累和心病相继倒下、离世…… 子欲养而亲不待。 他拼了命地想混出个人样,想在深圳扎下根,想证明当初没去读书的选择是对的。 结果呢? 混到快四十,还是个在华强北有点小名堂却上不了大台面的“小林”。 直到在某个饭局上,挤破头才跟当时已经风头正盛的雷均说上话,结果…… “结果他妈的重生了!” 林东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疯狂上扬。 他看著黑板上的倒计时,看著讲台上还在训话、但显然气势被打断了的“铁面李”,看著身边还在偷偷打量他的王浩。 这一世,债,要还。 爸妈,要好好养。 大学……深大老子这次肯定得去! 深大校园的美女,出了名的漂亮。 至於华强北……嘿嘿。 他脑子里那些关於未来十几年手机行业的所有记忆哪些手机会爆火,哪些晶片会缺货,哪家小作坊后来会成巨头。 甚至哪个月份华强北的什么配件会涨价此刻,都变成了无比清晰的藏宝图。 “这一世,” 林东低下头,假装认真记笔记,在本子上用力划下几个字: “再也不当『小林』。” 下课铃响起。 “好了,放学!” 李国华憋著一口气,“寒假都给我抓紧!別忘了你们是高三学生!” 教室里瞬间沸腾,同学们欢呼著收拾书包。 王浩一把勾住林东脖子:“走走走,阿东,网吧!中门对狙,上次你贏了,这一次谁输谁请客吃夜宵!” 林东把他胳膊扒拉开,慢条斯理地把课本一本本塞进书包。 “不去。” “啊?为啥?” 林东背好书包,拍了拍王浩的肩膀,露出一个在后者看来极其“装逼”又高深莫测的笑容: “哥哥我呀,要回家去咯。” 他转身走出教室,步伐轻快。 走廊里吵吵嚷嚷,充满年轻的躁动。 华强北,深圳,……还有爸妈。 咱们,重新来过。 第2章 温暖的家(求收藏求推荐票求追读) 林东几乎是跑著上楼的。 老式楼梯的水泥台阶被踩得坑坑洼洼,扶手锈跡斑斑,他三步並作两步,在302门口停下,钥匙插在斑驳的绿漆铁门上,停顿了两秒。 门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妈,我回来了。” 厨房门口,母亲李秀珍围著那条穿了很久的碎花围裙,手里还拿著锅铲。她转过头,脸上是林东记忆里最鲜活的笑容: “阿东?回来啦,今天这么早?快快,洗手一会准备吃饭,你爸今晚买了滷鹅!” 林东没有回应。 他呆呆的站在门口,看著母亲。四十出头的母亲,头髮还没白那么多,腰还没被生活压弯,眼睛还是明亮的。她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想接过他的书包。 林东没给她。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將母亲紧紧抱住。 母亲整个人僵住了。 “阿东?”她的声音有些慌乱,“怎么了?在学校受委屈了?谁欺负你,你跟妈说” 林东没说话,只是抱著,抱得很紧。他能闻到母亲身上油烟的味道,混合著廉价香皂的清香,还有一股……活生生的、温热的、属於“妈妈”的味道。 这不是梦。 “你这孩子……”母亲回过神来,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声音软下来,“是不是考试压力太大了?没事的,一次没考好不要紧……” “没有。”林东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就是想你了。” 母亲笑了,笑声里有无奈也有宠溺:“傻孩子,早上不是才见过?快鬆开,锅里菜要糊了。” 林东鬆开手,眼眶有点热。 “妈,我来帮你。” “不用不用,你去看书,马上就好。”母亲推他,但林东已经挤进了厨房。 厨房很小,转身都费劲。灶台上燉著西洋菜排骨汤,另一个锅里炒著芥蓝。林东很自然地拿起蒜头,开始剥。 母亲看著他熟练的动作,愣了愣:“你什么时候会剥蒜了?” “一直都会。”林东没抬头,手指灵巧地褪去蒜皮,“妈,你歇会儿,汤我来看著。” 母亲站在厨房门口,看著儿子的背影。校服穿在他身上还有些宽大,但肩已经挺起来了。她看了很久,才轻声说:“阿东,你今天……好像长大了。” 林东手上的动作一顿。母亲的话让他心头一热,一股哪怕这一切都是在做梦,也值了的暖流衝散所有紧张和不安。 “妈,”他转过身,看著母亲,“我早就长大了。” 父亲林国栋回来时,饭已经摆上桌了。 他推著那辆老凤凰自行车进门,车把上掛著两个塑胶袋。看见林东在摆碗筷,他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笑容:“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爸。”林东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袋子。 父亲的手很粗糙,掌心满是老茧,手指关节粗大。林东握了一下,那温度让他心里发酸。 “买了你爱吃的滷鹅,”父亲一边换鞋一边说,“还有豆乾。今天放假,改善改善伙食。” 饭桌上,滷鹅摆在正中,油光发亮。普寧豆乾煲还在滋滋响,西洋菜汤冒著热气,炒芥蓝碧绿。 三人坐下。 “来,阿东吃鹅腿。”母亲夹起最大的一块,放进他碗里。 “妈你自己吃。” “我不爱吃肉,你吃。”母亲说著,又给他舀了一碗汤,“西洋菜降火,高三压力大,多喝点。” 父亲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豆乾煲往他这边推了推。 林东端起碗,扒了一口饭。米饭煮得有点软,但热气腾腾的。混著滷汁,满口咸香。 就是这个味道。 前世在深圳,他吃过米其林,吃过私房菜,但没有任何一顿饭,有这样的味道。 这是家的味道。 “爸,”他抬起头,“你也吃。” 父亲“嗯”了一声,夹了块豆乾,在嘴里慢慢嚼著。 “今天厂里怎么样?”母亲问。 “老样子。”父亲喝了口汤,“年底赶工,又要加班。” “你腰不好,別硬撑。” “知道。” 很普通的对话。但林东听著,眼眶又开始发热。他低下头,用力扒饭。 “对了,”母亲忽然想起什么,“阿东,你羽绒服是不是旧了?明天妈陪你去买件新的。” “不用,妈,还能穿。” “能穿什么,袖子都短了。”母亲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你爸今天发的工钱,给你留了三百。快过年了,买件新的。” 林东没接:“妈,我真不用。你们留著……” “让你拿你就拿著。”父亲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篤定,“高三了,穿体面点。” 林东看著那个信封,他知道这三百块是怎么来的。父亲在五金厂,一天站十二个小时,一个月一千。 母亲缝娃娃眼睛,缝一个一分钱。 这是他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爸,妈……” 他张了张嘴。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不轻不重,三下。 很有礼貌。 屋里的三个人都顿住了。 母亲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父亲放下筷子,看了母亲一眼。 “你们吃,”父亲站起身,“我去看看。” 他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拉开门。 门外站著三个人。 穿皮夹克的男人站在最前面,手里拎著两盒包装精美的点心。他脸上带著笑,目光越过父亲,落在饭桌上,落在那一桌冒著热气的菜上。 “阿国,”他笑著说,“晚上好啊。吃饭呢?” 他的声音很温和。 但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 “雄哥怎么来了?”父亲林国栋关上门,脸上挤出笑容,“坐,坐,一起吃点?” “吃过了。”陈雄摆摆手,目光在饭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东身上,“阿东长这么高了?读高三了吧?” 林东放下碗,站起身:“雄叔。” “懂事。” 陈雄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翻了几页,“阿国,本来不该打扰你们吃晚饭。但年关將近,之前的帐该清一清了吧。” 父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是,是该清……” “十年前借的六万块钱,按当时说好的利息,到现在该是十一万三千块钱,这些年陆陆续续还了一万。” 陈雄的声音很平静,“今年大家都不容易,我再让一步,零头抹了,算十万块钱。” 他顿了顿,看向林东:“阿东,你读的书多,帮雄叔算算,十万块钱,公道不公道?” 第3章 旧债(求收藏求推荐票求追读) 林东没算。 他看著陈雄,又看了看父母。 母亲的手指紧紧攥著围裙边,指节发白。 父亲站在那儿,背微微佝僂著,像被什么重物压著。 “公道。”林东说。 陈雄笑了:“那行。十万,年前结清。阿国,你看……” “雄哥,” 父亲的声音发乾,“十万……我一时真的凑不齐。能不能……过了年?过了年我想办法……” “过了年?” 陈雄合上笔记本,脸上还带著笑,但眼神冷了,“阿国,这话你说了三年。每年都是『过了年』,每年都没见钱。我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 他走到饭桌边,低头看了看那盘滷鹅,伸手捏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味道不错。” 他点点头,抽了张纸巾擦手,“这样,我给你指条路。你现在这套老房子。抵押给我,我给你十五万,你还了债,还能剩五万过年。” 父亲猛地抬头:“这房子……那是我爸留下来的……” “所以才值钱嘛。”陈雄靠回墙上,双手抱胸,“不然你告诉我,这十万,你去哪里变出来?” 客厅里死寂。 林东看著这一幕。 前世就是这样。 过年前,陈雄上门,说了十万。 父亲求情,母亲哭泣,最后谈成“先还五万”。 那五万,是父母卖掉家里所有东西,加上家里最后一点存款凑出来的。 然后就是正月,催得更紧。 房子最终没保住。 “雄叔。”林东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转过来。 他走到陈雄面前,站得很直:“十万,我家现在拿不出。” 陈雄看著他,挑了挑眉:“那你说怎么办?” “正月十五。” 林东说,“正月十五下午三点,十万现金,我送到你茶铺。” 陈雄笑了:“阿东,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十万,一个月?你去哪里挣?” “这是我的事。” 林东看著他的眼睛,“雄叔只要回答,正月十五,行,还是不行。” 陈雄脸上的笑淡了。 他盯著林东看了很久,忽然问:“如果我说不行呢?” “那今天雄叔这趟就白跑了。” 林东的声音依旧平稳,“房子,我家不会抵押。钱,今天也给不了。你只能等,等一个月后我送钱上门,或者等一个月后你再来收房子。” 这话里的意思,陈雄听懂了。 现在逼急了,林家大不了鱼死网破,房子贱卖也不一定轮到他。 等一个月,可能拿到十万现金,也可能拿到房子。 风险对等。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陈雄问。 林东他说“信不信由你,现在要钱没有,要命三条,不然就等一个月给你十万,或把房子给你。” 他说得太平静,仿佛在说別人的事。 陈雄盯著林东,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是真的笑。 “有意思。” “阿国,你儿子……比你强。”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林东一眼。 “正月十五下午三点,我等你。” 他说,“阿东,这笔帐你,你们家可赖不掉。” 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一片死寂。 母亲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父亲站在原地,看著林东,半天说不出话。 “爸,妈。” 林东走过去,把母亲扶到桌边,又给父亲拉开椅子,“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你……你……” 父亲指著他,手指在抖,“你怎么敢……你怎么能……” “我不这么说,今天这关过不去。” 林东坐下,端起碗,“爸,妈,吃饭。” 父亲没动。 他看著儿子,看著这个一夜之间变得陌生的儿子,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良久,他走回桌边,坐下。 他拿起筷子,手还在抖,但夹起一块滷鹅,放进林东碗里。 “吃饭。”他说。 声音嘶哑。 林东端起碗。 饭已经凉了,滷鹅的油凝结成白色的脂。 但他吃得很香,一口一口,把整碗饭都吃完了。 母亲给他盛了一碗汤,汤还是温的。 他喝了一口,抬起头,看著父母。 “爸,妈,”他说,“信我一次。” 他声音很稳,“我有计划。” 父母同时看向他。 “我去深圳。” 林东说,“正好,我同学王浩他表哥在那边做电子生意,过年缺人。包吃住,工钱不低。我去干一个月。” “深圳?” 母亲李秀珍声音都变了,“阿东你疯了?你还是学生!打工是你现在要做的事?这事跟你没关係!我跟你爸会想办法,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 “妈,” 林东看著她,眼神坚定,“学习我不会落下。高考,我一定会考个好大学。但这笔债,我也一定要还。” 他顿了顿:“一个月,十万。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父亲林国栋猛地抬头,眼睛通红,“你一个高中生,你能有什么办法?!我当年就是书读少了,喜欢看某点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想著出去闯,结果呢?!” “我要是好好读书,现在高低也是个大学生,能让你妈过这种日子?!”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变成一声沉重的嘆息。 林东看著父亲通红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爸,”他声音轻了些,但更沉了,“你放心。” 他看著父母,一字一句地说:“一切有我。” 屋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夜色深了。 灯光下,父母的脸半明半暗。 母亲的手还在抖。 父亲低著头,肩膀垮著。 良久,母亲轻声说:“……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林东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母亲坐在椅子上,眼泪又掉下来。 她只是看著林东,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起身,走进里屋,拿出一个用手帕包著的小包。 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皱巴巴的零钱。 “一千一百一十五块五毛” 母亲把钱塞进林东手里,手指冰凉,“穷家富路……你……你在外面,別亏著自己……” 她说不下去了,转身进了厨房。 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传出来。 林东站在原地,手里攥著一沓钱。 一共一千一百一十块五毛。 这是他重生的第一笔本钱。 他握紧这叠纸钞。 一个月后,它必须变成能压垮债据的十万现金。 第4章 出发深圳(求收藏求推荐票求追读) 次日,天还没亮透。 林东推开自己房门时,厨房的灯已经亮著。 母亲李秀珍站在灶台前,锅里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起来了?”母亲回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去洗把脸,马上就好。” 林东洗了把脸站在厨房门口,看著母亲把鸡蛋从锅里捞出来,又用塑胶袋包了两个昨晚买的馒头。她动作很快,很熟练。 母亲就是这样,谁要是出门,她总是起得比那个人早,把早餐都准备好。 “拿著。”母亲把布袋塞进林东怀里,“鸡蛋刚煮的,小心烫。馒头要是凉了,就在热水上烫一烫。” “钱……够不够?”母亲低声问,眼睛看向他胸口放钱的位置。 “够。”林东把袋子塞进背包,“妈,你別操心。” “我怎么不操心……”母亲別过脸,抬手抹了把眼角,“汕头到深圳,那么远的路,你一个小孩自己一个人,去就是一个月......” “没事的,放心好啦。”林东打断她,背好背包。 楼梯传来脚步声,父亲林国栋走上来,手里夹著半截烟,他在楼梯拐角停下,看著林东。 “几点的车?” “七点。” “嗯。”父亲走过来,从裤兜里摸出卷钱,塞进林东手里,“拿著。” 四张红票子,卷得紧紧的。 林东没推开,接过来塞进裤兜深处。 “外面不比家里。”父亲声音发乾,“遇事……別逞强。不行就回家。” 林东点点头,转身下楼。走到二楼时,听见母亲在上面喊道:“到了记得打电话……” “知道啦” 巷口停著几辆摩的。见林东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直身子:“靚仔,去哪?” “车站。” “十块。” 林东跨上车。 “学生?”司机从后视镜看他,“去打工吗?” 林东顿了顿:“算是。” “厉害啊。”司机提高声音,“我家那个也是高中。哎呀,每次放假就知道打游戏。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就烧高香了。” 林东没有接茬,很快就到了车站,林东付钱下车。 车站里人声嘈杂,电子屏滚动著发车信息。他找到去深圳的车七点发车,到深圳大概六小时。 付了从汕头到深圳的车票钱,林东上车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坐下。 车子缓缓驶出车站,拐上国道。林东把背包抱在怀里,手指隔著布料摸了摸那叠钱。 一千一百一十五块五毛,加上父亲的四百,一共一千五百多。 这就是他的本钱。 林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05年,万物待发。重生前,他也是05年去了深圳。怀里揣著撕碎的录取通知书,和被现实捶打的不甘心与茫然。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脑子里装著未来十几年的记忆。对2005年的华强北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降维打击”。 林东靠在顛簸的座椅上,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05年的华强北,机会就像地里的土豆,一锄头下去就能挖出几个。 诺基亚是街机,摩托罗拉v3是面子,三星还是高档货,智能机?那得再等几年。 他闭著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像在敲打记忆的门。 忽然,门开了。 摩托罗拉v3。 那款薄得像刀片的翻盖机,金属机身,雷射键盘,04年底火到现在。行货四五千,水货也要三千往上。但有一批货,排线有问题。 那根连接翻盖上下的小细线,材质不过关,翻多了就断。 症状嚇人:屏幕黑、听筒哑、键盘死,看起来跟主板烧了一样。 送修?报价能嚇退一半人。所以很多二道贩子直接当“尸体机”处理,两三百一台,眼不见为净。 关键是,林东清楚记得,这问题从今年寒假开始爆发,大量问题机涌进市场,可维修圈一时半会没找到病根。 真正的解决方案,要等到一个月后,官方才会公布是排线问题。 这一个月,就是他的黄金窗口。 华强北不懂修? 他懂。 不是因为他技术多牛,而是因为他“知道”答案。信息差,就是印钞机。 他脑子里飞快算帐:按三百一台收,排线成本撑死三五十,修好转手就是七八百。 一千五的本金,够收五台。修好卖掉,滚成四千。再收十几台…… 雪球只要开始滚,速度会越来越快。一个月,十万,轻轻鬆鬆拿捏。 想到这儿,林东心里那点因为“说谎”而產生的不自在,也烟消云散了。 “王浩的表哥”自然是他现编的。 不这么说,爸妈不可能放他走。 他需要一个合情合理、让他们稍微安心的投靠对象,好在王浩那傢伙大大咧咧,回头开学的时候串通好就行。 现在最重要的是生意要做,大学也得考。 上一世他撕了深大录取通知书,那是心里永远的疤。 这一世,债要还,大学也得上。吹出去的牛,得圆。 他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抽出数学课本。公式、定理、解题思路,像蒙了灰的老照片,得一张张擦亮。 车厢晃得厉害,字在眼前跳,但他看得很慢,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把那些生锈的知识,一点点磨出光来。 前座有人回头看了他两次,大概觉得这学生装模作样。 林东没抬眼,他的目光在书本和窗外交替一边是待解的数学题,一边是飞速后退的、通往深圳的路。 两条线,小孩才做选择,林东他全都要。 车子在国道上顛簸了近两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开阔的田野逐渐被零散的厂房和低矮楼房取代。 林东合上数学课本,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那些被尘封了二十年的公式定理,在反覆咀嚼下,重新变得清晰温热起来。 知识一点点装进大脑。他心里踏实了些,还好捡起来不算太难。 “汕尾到了啊!有下的抓紧!” 售票员扯著嗓子喊了一声,大巴减速,晃悠悠地靠向路边一个简陋的停靠点。 就在车门哐当打开,嘈杂人声涌入的同时,一股强劲的音乐袭来! “亲爱的,你慢慢飞 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 亲爱的,你张张嘴 风中花香会让你沉醉” 音响质量极差,鼓点震得车窗玻璃嗡嗡作响。 全车人都被震得一懵,纷纷皱眉探头。 只见三个少年晃上了车。 打头那个,顶著一头亮紫色的刺蝟短髮,耳朵上一排银环闪闪发光。 中间那个头髮漂成金黄,几缕刘海染成翠绿色,斜遮住半只眼。 最后那个稍显含蓄,只在一头火红中挑染了几綹亮蓝。 他们穿著紧绷的黑色t恤,满是金属链子,低腰牛仔裤裤腿拖地,旁若无人地跟著音乐摇晃,嘴里还含糊跟唱。 经典皮肤,史诗级登场。 林东嘴角抽了抽,下意识地抬手扶额。 我靠……非主流。 第5章 英雄救美(求收藏求推荐票求追读) 那紫毛小子晃到林东这排,正好对上他来不及躲开的眼神。 紫毛眉毛一挑,脑袋一甩,那头亮得扎眼的头髮跟著晃了晃那架势,就跟孔雀开屏似的,明摆著在说:“看啥?没见过这么潮的?” 林东立刻把脸扭向车窗。 得。 刚才啃数学课本攒起来的那点“好学生”气质,被这几位爷的音响一轰,渣都不剩。 司机见怪不怪,等他们仨歪七扭八地挤到后排坐下,“哐当”一声关上门。 震天响的《两只蝴蝶》被挡在外面大半,可那动静还在车里嗡嗡地绕。 车子重新开动。林东看著窗外的街景,后排又吱吱啦啦地响起了《老鼠爱大米》。 他听著那跑调的歌声,忽然乐了。 这味儿,太正了。 2005年,就该是这样。 车子在汕尾站停靠了约十分钟,上下了一拨人,重新驶上高速。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车速放缓,路边出现了“惠州”的指示牌。 售票员扯著嗓子喊:“惠州站到了!有下的!” 车门打开。先下去几个人,接著,一个身影迈了上来。 是个年轻女孩,约莫二十出头。 她穿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蓝色牛仔裤,背个黑色的双肩包,头髮扎成利落的马尾。皮肤很白,五官清秀,尤其是眼睛,明亮有神。 她一上车,就让人感觉和这辆嘈杂破旧的中巴有些格格不入——太乾净了。 她抬眼看了一下车厢,微微蹙眉。 座位基本满了,只有后排还有些空位,但那里坐著那三个“非主流”。 她的目光扫过,最后落在林东旁边的空位上。 “这里有人吗?”她声音清脆,指了指林东旁边的座位。 林东摇摇头:“没有。” 女孩说了声“谢谢”,侧身坐下,把背包抱在怀里,目光看向窗外,明显不想和任何人交谈。 车子重新启动。 没过两分钟,后排的音乐声又大了起来,还夹杂著口哨和嬉笑。 林东从车窗的反光里看到,那三个“非主流”正凑在一起,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排女孩的背影,尤其是那个紫毛,伸长了脖子。 “嘿,美女!” 黄毛先开了口,声音拖得老长,还故意甩了下他那缕刘海,“一个人去深圳啊?加个qq唄?我网名叫『彡酷拽★少爷彡』,贼有排面!” 女孩身体一僵,没回头,把头扭向车窗更外侧。 “別不理人啊,” 红毛嬉皮笑脸地接上,晃了晃自己掛满的金属链,“我qq叫『╰つ゛爷、独占天下╮』,你搜搜看,我空间老牛了,全是火星文!” 车厢里其他乘客都低下头,假装睡觉或看窗外,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出声。 紫毛乾脆站了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过道,一手撑在林东前排的座椅靠背上,弯下腰。 几乎要把脸凑到那女孩旁边:“妹妹,別害羞啊。哥几个在深圳混的,到了深圳,哥罩你啊。留个qq號唄?” 一股浓重的髮胶和烟味扑面而来。 女孩猛地往林东这边缩了一下,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怒:“你们……请你们放尊重点!” “哟,还挺辣!”紫毛更来劲了,伸手想去碰女孩的马尾,“哥就喜欢辣的……”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被另一只手拦住了。 是林东。他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身,抓住了紫毛的手腕。 “朋友。” 林东的声音响起来,不高不低,却隱隱发出一种毋庸置疑的气场。 他抬眼看向紫毛,脸上没什么表情。 “车上地方小,回自己座位坐好。”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却带著不容反驳的力道。 “安全第一。” 紫毛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一路上闷头看书的学生会出头。他想挣开,却发现对方手劲不小。 “关你屁事!”紫毛瞪眼,“你他妈谁啊?鬆手!” 他另外两个同伴也站了起来,围了过来,车厢里的空气瞬间绷紧了。 林东鬆开手,但身体没动,依然挡在女孩和紫毛之间。 他抬眼扫了一下围上来的三人,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不关我事。但你们吵到我看书了。” 他指了指自己腿上摊开的数学课本,语气理所当然得让人噎住。 “还有,” 林东继续慢条斯理地说,目光落在紫毛那件满是铆钉的皮衣上,“深圳混的?巧了,我表哥在深圳治安队。” “要不,下一站停车,我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你们跟他聊聊怎么『罩』人?” 这话纯粹是瞎掰。 但林东说得太镇定,眼神里甚至带著点“隨便你,试试看”的冷淡。 2005年,治安队这类名头,对紫毛他们这种街头小混混,还是有点威慑力的。 三个“非主流”脸色变了变,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摸不准林东的底细,更吃不透他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是真是假。 “操,有病!” 紫毛悻悻地骂了一句,到底没敢再动手。 他狠狠瞪了林东一眼,“小子,你等著!” 三人骂骂咧咧地回了后排,音乐声也关小了,只是时不时传来几句不乾不净的低骂。 直到这时,林东才重新坐正,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低头继续看他的数学公式。 旁边的女孩,紧绷的身体慢慢放鬆下来。 她转过头,飞快地看了林东一眼,声音很轻,带著余悸和感激:“谢……谢谢你。” “没事。” 林东头也没抬,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一道,“出门在外,自己小心点。” 车子又开了一阵,在一个高速路口的临时停靠点,那三个“非主流”脸色难看地嚷嚷著要下车。 司机巴不得他们赶紧走,立刻开了门。 紫毛下车前,又回头死死瞪了林东一眼,用手指虚点了他几下,意思很明显:这事儿没完。 车门关上,车厢里顿时清静了不少,也安全了不少。 女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真正仔细地打量起身边的男生。 很年轻,像个高中生,五官很好看,很有少年感。 一直安静地看著书,好像刚才那场衝突只是个小插曲。 “你……也是去深圳吗?” 她试著开口,声音比刚才自然了些。 “嗯。”林东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刚才,真的多亏你了。” 女孩主动转过身,认真地看著他,伸出手。 “我叫陈露。” 他合上书,轻轻地握了一下她的指尖。 “林东。” 第6章 深圳华强北(求收藏求推荐票求追读) 林东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指尖便鬆开。 “刚才的事没什么。” 他语气平淡,目光又落回摊开的数学书上,显然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 陈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著林东专注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是一款银色的诺基亚3100,屏幕很小,但看上去很新。她低头按了几下,像是在发简讯报平安。 车厢恢復了平静,只剩下发动机的嗡嗡声和偶尔顛簸的响动。 林东继续复习他的数学,但注意力並不完全集中。 刚才那三个“非主流”下车前最后那一眼,让他多了份警惕。这种街头混混最是麻烦,面子上过不去,很可能真会找机会报復。 不过他並不太担心。 2005年深圳治安说不上好,但也远没有后来网络段子里那么夸张。华强北那种地方,生意人之间自有规矩,只要不主动惹事,问题不大。 大约下午一点,车子终於驶入了深圳地界。 窗外的高楼渐渐密集起来,路上车流明显增多。林东看著熟悉的街景,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前世他就是在这里挣扎了十几年,从华强北一个小柜檯起家,到最后虽然在华强北有点成就,却始终没能真正走出去。 这一世,他要的远不止这些。 “深圳到了!” 售票员一声吆喝,中巴车缓缓驶入罗湖汽车站。 林东合上书本,收拾好背包。陈露也站起身,背上双肩包。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车站里人声鼎沸,各种地方口音混杂在一起。林东深吸一口气,深圳的空气里都带著一股特有的、躁动的味道。 “林东。” 陈露叫住他,快步走上前来,“刚才真的很感谢你。你……在深圳有地方去吗?如果没安排的话,我可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不用。” 林东打断她。他抬手指了指车站外那片喧囂的楼群。 “我熟得很。” 说完,他冲陈露略一点头,算是告別。隨即转身,眨眼就匯入了车站汹涌的人潮里,消失不见。 陈露站在原地,她看著林东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攥著的新手机,抿了抿唇。 这个人……和车上那些只想搭訕的混混完全不一样。 他帮她,好像真的就只是“顺便”,连个让她还人情的机会都不给。 她摇摇头,也朝著另一个出口走去。 车哐当哐当地开著,车窗灌进来的风都是热的,还带著一股汽油味。林东抱著背包坐在后排,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 这是去华强北的214路,他熟。两块五,得晃悠快一个钟头。上一世,这破车他不知道坐过多少回。 外头是零五年的深圳。 楼还没那么多,大片空地等著盖房子,到处掛著“特区速度”的红標语。 路上跑的多半是桑塔纳、捷达和黄色计程车,偶尔有辆闪亮的新本田开过去,等红灯的人都会多看两眼。 整个城市看著又新,又糙,劲儿特別足。 林东闭上眼,在脑子里翻地图。 华强北,赛格,电子世界……这些地方他门儿清。 但他现在不去那些光鲜的大楼。 真正来钱的路子,在那些弯弯绕绕的后巷、不起眼的大仓库,还有专门收拾“疑难杂症”手机的小摊子里。 那儿才是华强北真正的內臟,啥消息都有,零件便宜,灰色买卖也多。 车又晃了半个多小时,喇叭响了:“华强北到了,后门下车。” 林东拎起包,跟著人潮挤下车。 热气和噪音“轰”一下把他包住了。 下午两点的太阳晒得人眼晕。 眼前全是黑压压的人头,挤得挪不动脚。 路边店家的喇叭恨不得喊破天:“mp4!最新款!399!”“手机配件!厂家直供!”那动静,吵得人脑仁疼。 空气里啥味儿都有:旁边快餐店的油哈喇味、塑料被晒化的焦味、汗味儿、劣质香水味儿,还有从维修铺飘出来的焊锡味儿。 这味儿,才是华强北的魂,一股子想赚钱想疯了的躁动劲儿。 林东在路边站了几秒。 脸上没有第一次来的懵,也没有兴奋。他眼神很淡,像个老猎户回了自家山头,隨便扫一眼,就知道哪儿有兔子。 看完了,他抬脚就走。 没进赛格那个气派大门,直接右拐,扎进一条更窄、头顶电线乱得像蜘蛛网的小巷。 巷子里一样闹腾,但更实在。 两边全是小摊,玻璃柜里塞满了手机主板、拆下来的零件、成捆的数据线。 人们在这里说话更冲,討价还价声音更大。 林东慢下步子,装成个想淘点便宜货的学生崽,这个摊前看看,那个摊前听听。 “又收了一堆v3,真他妈邪门,十台有八台是『睡死』的,翻开盖就黑屏,肯定是那批有问题的货!”一个光膀子的老板正跟旁边人抱怨,手里掂著一台银色翻盖手机。 “当零件卖唄,多少回点血。”旁边人说。 “零件才几个钱?也就这壳子和键盘值点……真倒霉。” 林东听完,心里有数了:v3“睡死”机,在商家这儿已经算“垃圾”了,不值钱。 往前挪几步,维修摊的老师傅对著一台v3尸体机发愁,用万用表戳来戳去,对徒弟说: “奇了怪了,供电正常,时钟也正常,逻辑电路看著也没烧……这v3的毛病真他妈邪门,一翻盖就死。” “好几个老师傅都栽在这上头,报价高了客户不修,拆开又查不出所以然,最后都当『主板暗病』处理,谁接谁赔钱。” 林东嘴角微微动了下。 他继续逛。 眼睛扫过那些堆在角落、贴著“坏机”、“尸体”標籤的手机。 里面成色挺新的摩托罗拉v3,跟诺基亚、三星混在一块,標价基本都是“250到300”。 而不远处另一个卖二手手机的摊上,同样能开机、但成色差点的v3,標价是“750”,屏幕上还贴个好机的纸条。 里外里差了四百多块。 所有听到的、看到的信息,在林东脑子里“咔噠”一声,全对上了。 毛病他清楚了,也知道咋修。所以这些“尸体机”便宜得像白菜,修好了却能卖出肉价钱。 他要做的,就是找到最便宜的那堆“白菜”,然后用比原装排线便宜得多的法子,把它们修好。 林东停下脚,看向巷子中间一个稍微大点的摊位。 老板四十来岁,晒得挺黑,正拿著计算器跟人算帐,一口潮汕话。他身后货架上,堆的v3“尸体”好像特別多。 就这儿了。 林东没直接过去。 他走到对面卖水的小摊,花一块钱买了瓶冻成冰坨子的矿泉水,又买了包烟。拧开,慢慢喝,眼睛假装看別处,其实余光一直瞄著那个摊位,看老板都有啥人找他。 他在等,等老板閒下来,旁边没別的要紧客人时再说。 冰水流进肚子里,压下了点儿午后的燥热。 兔子的味儿已经闻著了。 现在,该把套子下好了。 第7章 摩托罗拉v3(求收藏求推荐票求追读) 林东把冰水喝完,空瓶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嘴里的凉意一直衝到胃里,让他脑子更清醒了。 他看了眼对面那个潮汕老板,正好那人刚算完一笔帐,靠在椅子上点了根烟,旁边暂时没別的客人。 时机刚好。 林东走到那个摊位前,老板正低头看帐本,听见脚步声抬了下头。 “靚仔,看点什么?”老板隨口招呼,语气是那种见惯学生的平淡。 林东没看柜檯里那些光鲜的二手手机,直接指向后面货架角落那堆灰扑扑的v3尸体机。 “老板,后面那些『睡死』的v3,怎么出?” 老板一听,表情变了变,认真看了林东一眼。这学生开口就是“睡死”这行话,不像是外行。 “哦,那些啊,” 老板身体往后靠了靠,语气也认真了些,“后生仔,那些机子有『暗病』,修不好的,市场里好多老师傅都搞不定。买回去就是块砖头,砸手里的。” “我知道。”林东语气没什么起伏,“我就买一台回去,拆开研究研究。多少钱?” 老板见劝不动,也不多说了,做生意嘛。“二百一台,不讲价。就这个价,当配件卖的。” 林东没立刻答应,他看了看那堆机子,又看了看老板,然后用潮汕的话说:“老板,潮汕人?我也是,我潮阳的。一百八十八行不行?討个彩头,你发我也发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板愣了一下,仔细打量林东,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些,但生意归生意。 “一百八十八……行吧,都是自己人。不过说好啊,卖出不退的,这真是『鬼机』,修不好的。”老板一边说,一边转身从那堆“尸体”里挑了一台成色最一般的递给林东。 林东接过机子,检查了一下外观,確认只是划痕多,没有严重磕碰。他点点头,从包里数出钱递过去。 交易完成,老板把钱收好,顺口问:“你真要研究啊?我这还有几台,你要有兴趣,以后还可以来找我拿,都是这个价。” “行。”林东把机子装好,又问:“对了老板,你这有简单的维修工具卖吗?烙铁、万用表、螺丝刀这些。” “有啊,你要哪种?便宜的自己用用,贵点的耐用。”老板指了指柜檯下面。 “最便宜的那种就行,练练手。” 老板財叔弯腰从柜檯底下翻出一个落灰的塑料工具箱,里面东西很基础。 “这个,五十块。但看你是学生,又算半个老乡,当交个朋友。送你了,不另算钱。”老板还挺爽快。 “谢谢老板。” 林东没推辞,付了钱,接过工具箱。“那我先走了,下次需要机子再来找你。” “好嘞,慢走啊,下次来叫我財叔啊。” 老板財叔挥挥手,又低头看他的帐本去了。 林东背著包,拎著工具箱,转身走进华强北喧闹的人流里。 第一步,成了。 手里有一台“样本”,有了最基础的工具。 接下来,就是找个地方,让这块“砖头”重新亮起来。等它亮起来的那一刻,整个华强北堆成山的“v3鬼机”,在他眼里,就会变成一座还没人发现的金矿。 林东没多停留,他拎著工具箱,背著那台v3“砖头”,转身就钻出了最喧闹的主巷。 他知道,接下来要买的东西,不在这些卖整机的铺面里。 他穿过两条街,走进一个更旧、更杂乱的市场。 这里像个巨大的电子零件垃圾场,空气里松香味和旧塑料味更重。 摊位上一筐一筐的,全是各种拆下来的手机排线、接口、摄像头模组,没有包装,密密麻麻像一堆彩色的虫子。 林东在一个摊位前蹲下,摊主是个低头修东西的老头。 “老板,找摩托罗拉v3的排线。” 林东开口。 老头头也没抬,用镊子指了指角落一个破纸盒:“自己翻,都是拆机的,好坏不保,十块钱一根。” 林东过去翻了一会儿,里面杂七杂八什么型號都有。 他找出了几根v3的排线,但成色都很旧,接口有磨损。 这种“拆机件”不確定性太大,而且原装排线本身就有设计缺陷,就算这根是好的,换上去也可能用不久又断。 这不是他想要的路子。 他放下拆机排线,目光在摊位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另一筐更廉价的通用排线上。 这些排线接口五花八门,但线体本身质量还行。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著前世的记忆,手上不停地翻找比对。 终於,他挑出了两根接口形状、针脚数量与v3排线极为相似,但原本用於其他老款翻盖手机的通用排线。 “老板,这两根,加这个小號的排线接口座,还有这点特细的镀锡线。”林东把挑好的东西放在摊主面前。 老头这才抬头瞥了一眼:“哦?v3的?那个不好搞。你挑的这些……不对型號吧?” 林东没多解释,“多少钱?” “一起,十五块。” 林东付了钱,把这一小包关键的“原料”仔细收好。加上一百八十八的v3手机,总投资二百零三元。 第一桶金能不能行,就看今晚了 离开零件市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华强北的霓虹灯开始闪烁,但林东要去的地方,没有霓虹。 他凭著记忆,在迷宫般的巷子里穿行,最后停在一栋外墙斑驳的居民楼前。 楼下一排小店,中间夹著一个不起眼的门洞,墙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写著“住宿”两个字,下面一行小字:“15元/晚,有热水”。 林东走进去,里面是个小柜檯,坐著个正在看电视的中年女人。 “住店。最便宜的单间。”林东说。 女人头也不回,扔过来一把繫著塑料牌的钥匙:“三楼,307。押金十块,退房退。热水自己烧,壶在房间。晚上十一点锁大门。” 林东交了二十五块钱,拿了钥匙,走上昏暗的楼梯。 房间很小。 一张硬板床,一张掉漆的桌子,一把摇晃的椅子。 墙壁泛黄,但床单和被子看起来是刚洗过的,没什么异味。 窗户对著另一栋楼的后墙,几乎没什么光。 但对林东来说,这足够了。 他把门关上,反锁。 將背包和工具箱放在桌上,然后,从包里拿出了那台一百八十八元的v3“砖头”,和那包十五块钱的零件。 房间里的寂静,和窗外隱约传来的城市喧闹,形成了两个世界。 他打开工具箱,里面东西很简单:一把可调温烙铁,一个最简易的万用表,一套螺丝刀,还有一点松香和焊锡丝。 林东插上烙铁的电源,等它加热。 然后,他拿起那台v3,熟练地卸下外壳的螺丝。 他的动作很稳,没有一丝犹豫,就像做过成千上万次一样。 当主板裸露出来,他的目光直接聚焦在侧面那条细细的排线上。 “就是你了。” 他低声自语。 烙铁的头开始冒出淡淡的青烟。 林东深吸一口气,將烙铁尖轻轻点上排线接口处一个特定的焊点。 第8章 修好摩托罗拉(求收藏求推荐票求追读) 烙铁尖点上焊点,青烟冒起。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嘶嘶”的加热声。 林东眯著眼,镊子尖夹著比头髮丝粗不了多少的导线,轻轻搭上,手腕一抖,焊锡就亮晶晶地裹了上去。 动作快,稳,狠,没有半点犹豫。 汗水顺著他的鬢角往下淌,流到下巴,“啪嗒”滴在桌面上,他也顾不上擦。 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於,他扔下烙铁,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拿起那根被动了“手术”的排线,对准主板接口,轻轻一按。 “咔噠。” 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他把所有零件装回去,拧上最后一颗螺丝,拿起拼好的手机,大拇指就按在开机键上。 屋里静得嚇人,就听见他自己心“咚咚”地跳。 成了,就是钱。 不成,就白忙活。 他一咬牙,使劲按了下去! 一秒。 两秒。 到第三秒—— 唰! 那个蓝色的摩托罗拉標从黑屏里蹦了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紧接著,键盘上那几个小蓝灯,“噗”一下全亮了,幽蓝的光,把他满脸的汗照得发亮。 成了!真他娘的成了! 他肩膀一松,后背那股绷得死紧的劲儿,一下子全泄了。 刚才死死压在胸口的东西,像块大石头被搬开了,他猛地喘了口气,才发现自己好像一直憋著气。 说实话,重生回来,他心里一直没底。那些前世的记忆到底准不准?那点手艺还在不在?万一猜错了,万一手生了。 现在,看著这实实在在的蓝光,听著那熟悉的开机声,他心里那点七上八下的东西,一下子全落地了。 踏实了,真他娘的踏实了。 他这才感觉,自己手心全是汗,凉颼颼的。手指头因为刚才太使劲捏著工具,现在还有点发麻。 他拿起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又翻开盖听了好几遍那“嘟嘟”声。看著看著,他嘴角一点点咧开,最后绷不住,露出了重生回来第一个,真正开心的笑。 那笑有点傻,像个终於挖到宝的矿工。 上午,华强北。 林东又晃悠到財叔摊子前。 財叔刚开门,正拿抹布擦灰呢,一抬头看见他,乐了:“哟,后生仔,这么早?是不是昨晚琢磨一宿,发现那『鬼机』根本没治?后悔了吧?现在退,我给你一百五,当买个教训!” 话里话外,全是“我早说过了”的得意。 林东没吭声,走到柜檯边,拉开背包,从里面掏出那台银色v3。 財叔擦柜檯的手停了,眼睛跟著手机转。 林东也不废话,大拇指在侧面轻轻一按。 “叮”一声,挺脆。 接著,他手腕一甩——“啪!” 手机翻盖弹开! 幽蓝色的屏幕光,加上键盘那一排小蓝灯,瞬间全亮了! 財叔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手里的抹布“吧嗒”掉在柜檯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半张著,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这……” 他话都说不利索了,手指头哆嗦著指手机,又指林东,“这……这是我昨天卖你那块『砖头』?” “不然呢?” 林东咧嘴一笑。他把手机往前一推,“財叔,听听响儿?” 说完,直接按了拨號键,把听筒对准財叔。 清晰的“嘟嘟”拨號音,一点不带卡壳地传出来。 財叔一下子扑上来,一把抢过手机,手指头乱按一通,翻来覆去地看,又贴到耳朵上听,脸上的表情从懵圈变成不信。 “真……真修好了?!” 他抬头,死死盯住林东,眼神里全是惊疑,“你怎么弄的?那么多老师傅都搞不定的『鬼毛病』,你……你一晚上就弄好了?你换主板了?” “財叔,” 林东伸手,把手机拿回来,“啪”一声合上盖,蓝光灭了,“我怎么修的,你就別打听了。这是吃饭的傢伙。我就问你,这种『睡死』的v3,你手里,还有多少?” 財叔被问住了。 他眼馋地看著林东手里的手机,又看看林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脑子飞快转了起来。他明白了,这学生仔手里,捏著个能把垃圾变黄金的技术。 “我仓库里……这种货,少说还有三四十台!” 財叔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凑,语气又急又小心,“小兄弟……林兄弟!你真能……都弄好?” “不然我站这儿跟你废话?” 林东把手机塞回背包,“谈生意吧,財叔。你仓库里那些『垃圾』,还按昨天的价,一百八十八一台,先给我来五台。” 財叔一听,眼珠子立马开始转。 昨天卖一百八十八,那是当垃圾扔。现在知道这“垃圾”能变钱,再按垃圾价卖,他觉得亏了。 “林兄弟,这话不对啊。” 財叔脸上堆起生意人那种笑,“你都能修好了,这哪还能是『尸体价』?这么著,二百五一台!我保证给你挑最新、成色最好的!” 这老登,算盘打得倒精。林东看著他,忽然笑了,但眼神却慢慢变冷。 “財叔,帐不是你这么算的。” 林东声音不高,但透著一股冷劲儿,“我能修,是我的本事。你手里的货,在別人那儿,它永远就是一堆占地方的『垃圾』,一百八十八都没人要。” 他停了一下,身子也往前倾了倾,盯著財叔的眼睛:“我找你拿货,你立马就能把『垃圾』变成现钱,一点风险不用担。我找別人,也是一样。” “但你猜,整个华强北,有几个人有我这种『把垃圾变金子』的本事?” “你为了多赚这几十块钱一台,把我推给別人,你仓库里那几十台『垃圾』,是打算留著过年,还是等它自己变成钱?” 这话,像盆冷水,哗啦一下浇灭了財叔心里那点抬价的小火苗。 財叔脸上的笑彻底掛不住了。 他发现自个儿完全想岔了,眼前这个根本不是啥能隨便拿捏的学生崽,是条牙尖嘴利、门儿清的小狼!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却发现没词儿了。 林东说的句句在理。 货在他这儿是垃圾,在別人那儿也是垃圾,只有到了林东手里,才是钱。 憋了几秒钟,財叔脸上挤出个诚恳样儿:“行!林兄弟是爽快人!一百八十八就一百八十八!就当交你这个朋友!不过……这修好的路子……” “財叔放心。” 林东知道他想问啥,直接打断,“机子我怎么修、修好了卖哪儿、卖啥价,是我的事儿。你的財路,就是稳稳噹噹吃『垃圾』的差价。” “咱们各干各的,互不插手,这生意才能做得长。” 这话,把財叔最后那点小心思和贪念也给摁没了。 他懂了,核心技术他碰不著,但稳定的出货、清空仓库拿到现钱,可是实实在在的。 “明白!明白!”財叔脸上这下露出真心的笑了,扭头朝后面仓库喊:“阿力!死哪儿去了!赶紧的,去后面把那堆v3『睡死机』,挑五台成色最靚的拿出来!快点!” 喊完,他转回头,看林东的眼神完全变了,带著点佩服和热乎劲儿:“林兄弟,以后在这片有啥要帮忙的,儘管开口!货源,包在我阿財身上!” 很快,五台用旧报纸裹著的v3“尸体”,送到了林东手上。他麻利地检查了一遍,成色確实还行。数了九百四十块钱递过去,他把这五台“砖头”塞进带来的大黑塑胶袋。 背著沉甸甸的袋子走出巷子,上午的太阳有点刺眼。 林东眯了眯眼,掂了掂肩膀上的分量。 挺沉。 但心里,更踏实了。 他知道,等他下午再回到这儿的时候,他跟財叔说话的分量,还有他兜里钱的分量,肯定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第9章 成功变现(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票) 林东回到旅馆,反锁上门。 他没耽搁一秒,立刻进入工作状態。五台“v3尸体”在桌上排开,烙铁通电,松香的味道瀰漫开来。 接下来的场面,如果让任何一个华强北的老师傅看见,恐怕眼珠子都得掉出来。 没有犹豫,没有测试。 林东拿起第一台,螺丝刀像自己长了眼睛,“咔咔”几声轻响,后盖卸下。 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主板排线接口处一扫,烙铁尖已经精准地落在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焊点上。 飞线,焊接,清理,组装。 第一台,从拆开到屏幕亮起蓝光,用时:9分47秒。 林东脸上没什么表情,把修好的手机放到一边,拿起第二台。 第二台,用时:8分55秒。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像一部逐渐预热到巔峰的精密机器。汗水顺著下頜线滴落,他也只是隨手一抹。 第三台,7分30秒。 第四台,6分50秒。 第五台,6分10秒。 当最后一台v3的蓝色logo刺破昏暗时,林东看了眼桌上那个破闹钟。 总用时,不到40分钟。 五台“砖头”,全部“復活”,在桌面上散发著幽幽的、诱人的蓝光。 市场里老师傅一天都未必能搞定一台的“鬼暗病”,在他这里,像流水线一样被解决。 这就是重生者技术碾压的恐怖效率。 他没休息,把六台手机装进背包。 下午两点,他径直走向市场深处一家不起眼但以收高价“靚机”出名的铺子,老板是个戴著金丝眼镜、人称“高佬”的中年人。 “高佬,看看货。”林东把背包放在柜檯上。 高佬抬起眼皮,看到是个学生仔,態度有点淡。 他隨手拿起林东掏出的第一台v3,看了一眼成色,按了开机。 屏幕亮起,蓝光纯净。 他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按了一遍测试码,又翻开盖合上盖试了几次,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柜檯上的放大镜,仔细看了看机身四周的划痕,又对著光看了屏幕。 “原装机?没动过主板?” 高佬的语气认真了些。 “放心,功能全好,成色你也看到了。”林东没直接回答。 高佬放下第一台,又拿起第二台、第三台……他把六台全部快速测试了一遍,越测眼神越亮。 这六台机子,不仅功能完好,而且成色非常统一,看起来就像一批精心翻新过的“充新机”,这种货在二手市场最受欢迎,溢价最高。 “你这些……不是一般的翻新货啊。” 高佬推了推眼镜,看著林东,“怎么出?” “你开价。”林东很稳。 高佬沉吟了足足半分钟,手指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报出一个数: “这种成色和状態,市场收靚机一般是七百。我给你个高价,八百一台。六台,四千八。现金。” 这个价,比林东预期的还要高出一大截!但他脸上一点惊喜都没露,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可以。” 高佬也不囉嗦,直接从身后的保险柜里数出四十八张百元大钞,又单独点了三张二十的,一起推到林东面前。 “四千八百六十,你点一下。” 厚厚一沓百元大钞,崭新的票子,散发著油墨的香气。 林东接过,手指熟练地捻动,感受著纸张特有的韧劲和重量。他当著重佬的面清点完毕,確认无误。 “钱货两清。” “小伙子,以后有这种成色的货,直接拿过来,价格好说。” 高佬递过来一张简单的名片。 林东接过名片,和钱一起仔细收好,转身离开。 走出铺子,下午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兜里那沓厚厚的钞票,贴著他的胸口,滚烫。 四千八百六十块。 半天时间,用不到一千二的成本,撬动了超过三千六百块的纯利! 他摸了摸鼓囊囊的內袋,转身,再次走向財叔的档口。 这一次,他的脚步不紧不慢,带著一种稳操胜券的从容。 到了財叔摊前,財叔正在招呼另一个客人。 林东也不急,就站在旁边等。 財叔送走客人,一转头看见林东,脸上立刻堆起热情但还带著点商人试探的笑:“林兄弟!怎么样?那五台机子……研究得还顺手吧?是不是没那么简单?” 他话里那点“我就知道你会碰壁”的意味,藏得並不深。 林东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然后,他手伸进內袋,在財叔疑惑的目光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用银行綑扎带扎好的、崭新的百元大钞。 他手指一搓,像玩扑克牌一样,让那沓钞票在財叔眼前展开一个扇面。 新钞特有的挺括感和油墨味,瞬间瀰漫开来。 財叔的眼睛,瞬间直了。 嘴巴微微张开,剩下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他做配件批发,现金交易见得多,但一个学生仔,半天功夫,掏出这么厚一沓明显刚从市场里换出来的新钱……这视觉衝击力太大了。 “猴赛雷啊” “財叔,”林东手腕一翻,把钱收回,声音平淡得像在討论晚饭,“你仓库里剩下的v3『尸体』,我全要了。” 他顿了顿,看著財叔那双瞪圆的眼睛,补了一句: “今天就要。价格,还是按一百八十八。” “但这次,我们换个法子。” 他声音很稳,“货,我全要了。钱,我先付一部分定金。剩下的钱,等我这边修好转手,回来跟你结总帐。” 財叔脸上的激动瞬间卡了一下,但看著林东那平静的脸和鼓囊囊的口袋,脑子飞快地转。 先给钱,哪怕只是定金,那也是真金白银进了口袋,风险几乎为零。而且,这意味著一条长期、稳定、能清空他“垃圾”的渠道! “这……”財叔迟疑了一下,“林兄弟,这定金……” “总货款的三成,现付。” 林东直接给出了方案,“你去清点,有多少台,我们就算多少台的帐。以后,这种『睡死』的v3,你看到就收,不管多少,我都要。价钱,就按这个来。” 有多少,收多少! 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猛地打在財叔心上。 这意味著,他不仅能把库存变现金,还能立刻开闢一条新的收货生意!低买,固定价卖给林东,稳赚不赔的中间差价! 所有的小算盘和犹豫,在这句话面前彻底被碾碎了。 “好!林兄弟,够魄力!” 財叔的声音这次是真激动了,带著颤音,“我这就去点货!不,我亲自带你去仓库看!以后这华强北的『v3尸体』,我阿財包了,只给你一个人!”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眼前这个学生仔,再也不是什么需要他提防的“精怪客户”了。 这是一座会自己走路的金山!而他財叔,要做的就是成为这座金山唯一的、也是最忠实的搬运工! 看著財叔近乎小跑著带路去仓库的背影,林东轻轻吐了口气,眼神锐利。 他知道,属於自己的快车道上,第一个稳固的“加油站”和“收料点”,已经建成了。 第10章 郑豪(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票)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缺一样东西一个绝对信得过、能替他守住后方、还能一起踩油门的人。 他得先去找个人。 林东没立刻去財叔的仓库。 他背著包,熟门熟路地拐出主街,钻进华强北后面那片迷宫一样的城中村。 这里的巷子窄得只能侧身过人,墙根淌著发黑的污水,空气里混杂著剩饭菜的餿味和公厕的刺鼻气味。 他要找的人,就在这巷子最深处,一个几乎算不上“摊位”的地方。 一块破木板搭在两个发霉的纸箱上,就是工作檯。 上面散乱地扔著几把锈跡斑斑的螺丝刀、一个老掉牙的万用表、还有几台外壳裂开的老款手机。 摊主是个年轻人,背有点佝僂,正对著一台诺基亚3310的主板发呆,手里那根烙铁头都烧得发黑了。 他旁边,站著两个穿著花衬衫、头髮染得黄不拉几的混混,一个正用脚一下下踢著那承重的纸箱。 “郑豪,你他妈到底行不行啊?” 一个黄毛吐掉嘴里的菸蒂,“老子这手机就他妈摔了一下,到你这就成绝症了?修三天了,屁都没放一个!是不是想黑老子手机?” “不…不是,龙哥,” 叫郑豪的年轻人抬起头,脸上还带著没消的淤青,声音发乾,“这…这焊点太密了,我…我工具不太好使,再给我点时间……” “我给你屁的时间!” 另一个混混猛地一巴掌拍在木板上,破木板晃了晃,上面一个小电容掉进了污水里,“今天修不好,赔钱!两百块!少一分,老子把你这些破烂全砸了信不信?” 郑豪的脸一下子涨红,拳头攥紧了,指甲抠进手心。 他看著那混混,眼睛里有火,但更多的是被生活反覆捶打后的麻木和无奈。 他知道,这钱要是不给,他这好不容易攒起来、勉强餬口的小摊,今天就真到头了。 就在那混混伸手要掀木板的瞬间。 “这手机没摔坏主板。” 一个声音平平地插了进来。 几个人都一愣,转过头。 林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摊子旁边。 “你他妈谁啊?滚远点,少管閒事!” 叫龙哥的混混瞪起眼。 林东没看他,径直走到摊子前。 郑豪还没反应过来,手里那台3310和烙铁已经被林东拿了过去。 “誒,你……” 郑豪想说什么。 林东没理他。他只看了一眼那块脏兮兮的主板,甚至没用万用表。 他拿起那根烙铁,在旁边一个小酒精灯上烧了烧,手腕极其稳定地一沉,烙铁尖精准地点在主板边缘一个米粒大小、毫不起眼的贴片电阻上。 动作快得像错觉,只有零点几秒。 青烟冒起一丝,又立刻散了。 接著,林东把电池装回去,拇指按下开机键。 熟悉的诺基亚握手图標,伴隨著开机音乐,稳稳地亮在了那块小屏幕上。 两个混混,连同郑豪,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张著嘴,瞪著眼,看著那亮起的屏幕,半天没出声。 巷子里只剩下那单调的开机音乐在迴荡。 “只是这个电阻虚焊了,接触不良,看起来像没信號。” 林东把修好的手机递给那叫龙哥的混混,语气淡得像在说巷口有卖水的,“不是大问题。” 龙哥接过手机,手指僵硬地按了几下,通了。 他脸上的横肉抽了抽,看看手机,又看看林东,想骂句什么撑场面,却发现词穷了。 最后只能狠狠瞪了郑豪一眼,撂下一句“算你走运!”,拉著同伙,灰溜溜地挤出了巷子。 破摊子前,一下子安静得嚇人。 郑豪还僵在原地,看著林东,胸口剧烈起伏。 震惊、感激、困惑,还有更深的不安,全混在他眼睛里。“兄…兄弟……谢…谢谢你……你……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的?我…我查了三天电路图都没找著……” 林东没回答。 他放下烙铁,目光扫过这块寒酸到极点的“摊位”,扫过郑豪的旧工装,最后落在他脸上。 这张脸比记忆中更年轻,也更落魄,但那双眼睛里还没完全熄灭的光,林东认得。 前世,就是这个人,在他初到深圳睡桥洞、饿得前胸贴后背时,分给他半个硬得硌牙的馒头,带他认识了第一个肯给现结零活的工头。 后来合作伙伴卷钱跑路,还一直跟著他没有怨言,直到重生前的最后一刻。 这一世,该换我来拉你上岸了。 “你叫郑豪,江西赣州人,来深圳快三年了。” 林东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凿子,钉进郑豪耳朵里。 “最早在龙华富士康打螺丝,后来跟了个半吊子师傅学修手机,工具都是捡人家淘汰的。” “你手艺其实不差,就是缺好工具,也缺人正儿八经带一带。最近家里老人生病,急等钱用,对吧?” 郑豪像被雷劈中了,整个人猛地一抖。“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怎么会知道……”他声音乾涩。 “我是谁,以后你会知道。” 林东没让他继续问下去,直接切到正题,“阿豪,我就问你一句:想不想正正经经修手机,赚乾净钱,把你家里的债还了,自己也能在这深圳活出个人样?” 郑豪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想?他做梦都想!可这话从一个突然出现、神秘莫测的学生嘴里问出来,让他不敢接。 林东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手上有批活,修一批摩托罗拉v3。包吃住,一天给你开一百五十块工钱,当天干完,当天结现钱。” “你外面的债,要是信得过我,告诉我个数,我先替你垫上,钱从你往后工钱里扣。” 他顿了顿,看著郑豪骤然亮起又充满难以置信的眼睛,补上最后一句,也是最重要的一句: “就一个要求:跟著我干,只干活,別多问,嘴给我闭紧。行,就现在跟我走。不行,就当我没来过。” 一天一百五!现结!还管吃住!甚至能先垫钱! 这对在底层烂泥里挣扎、几乎看不见明天太阳的郑豪来说,不是机会,是从天上垂下来的、金光闪闪的救命绳索! 巨大的衝击让他脑子嗡嗡作响,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第11章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票)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却异常坚决:“哥!我干!我阿豪跟你干!你指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闭嘴,我连梦话都不说!” “叫东哥就行。” 林东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能带走的工具捡一捡,带不走的,扔了。以后,用不著这些了。” 郑豪愣了一下,看著自己那些锈跡斑斑的“家当”,又看看林东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脸,一咬牙,只抓起那把还算趁手的螺丝刀和万用表,其他看都没再看一眼。 “东哥,我好了!” “走吧。” 林东转身,郑豪背著个空瘪的破编织袋,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一步不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这条瀰漫著腐烂气味的窄巷。 走出巷口,重新站在华强北午后嘈杂的阳光和声浪里时,郑豪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条他挣扎了许久的小巷。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回到那个破木板搭的摊位前了。 林东没给他太多感慨的时间,直接问:“这附近,有没有那种能住人、能干活、还不用登记身份证的便宜地方?最好偏一点,安静。” 郑豪立刻从恍惚中惊醒,脑子飞快转起来。 他对这一片可比林东熟多了。 “有!东哥,往东走两条街,有个老家属院,一楼有个半地下的杂物间,以前是看院老头放的破烂,老头去年走了,房子空著,钥匙……钥匙我能想办法弄来。” “就是里面又潮又暗,还没窗户……” “带路。”林东打断他。 地方確实像郑豪说的,又潮又暗,一股霉味,大约十几个平方,堆著些破家具。但好处是绝对隱蔽,独门独户,从外面根本注意不到。 “就这儿了。” 林东扫了一圈,当场拍板。 他数出两百块钱递给郑豪,“去找人把钥匙弄来,再买两把结实的新锁。剩下的钱,去买两套乾净被褥,再弄个亮点的灯泡。动作快点。” 郑豪接过钱,手有点抖。 这种被信任、被委以任务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东哥放心!我马上弄好!”他转身就跑,脚步都带著风。 林东留在原地,简单规划了一下这个临时据点的布局。这里,將是他们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车间”。 没过多久,郑豪气喘吁吁地回来了,不仅搞定了钥匙和新锁,买来了被褥灯泡,甚至不知从哪弄来两张旧桌子和几把破椅子。 还拎回来一瓶散装酒精和几包棉花,显然是准备用来清洁维修工具的。 林东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心里却点了点头。郑豪身上这股机灵劲儿和执行力,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锁好门,林东带著郑豪,直奔財叔的仓库。 財叔早就等著了,仓库门大开,里面靠墙堆著几十台灰扑扑的v3“尸体”,像座小山。 “林兄弟!你可来了!都在这儿了,我亲自点的,三十五台!成色绝对是我这儿最好的!” 財叔搓著手,热情得过分,看到林东身后的郑豪,也只是好奇地多打量了两眼,没多问。 林东快速检查了一下,成色確实比之前那批还好些。他点点头,按约定先付了三成定金,一千八百多块现金。 財叔接过钱,眼睛笑成一条缝:“林兄弟爽快!我这就叫人帮你搬!阿力!过来搭把手!” “不用。” 林东拦住他,指了指郑豪,“我们自己搬。” 郑豪二话不说,立刻上前,找了个结实的麻袋,一台一台往里装,动作麻利。 財叔看著郑豪那熟练的架势和林东站在一旁气定神閒的样子,心里那点最后的疑虑也彻底没了。 这林兄弟,连干活的人都配齐了,看来是真要大干一场! “林兄弟,以后有这种『垃圾』,我还接著收!” 財叔送到仓库门口,拍著胸脯保证。 “嗯,有多少,收多少。价钱不变。” 林东留下一句话,和郑豪一人扛起一个沉甸甸的麻袋,转身离开。 回到那个半地下的“车间”,锁好门。 林东把麻袋里的v3“尸体”全部倒出来,在空地上堆成一小堆。 然后,他把买来的新工具一一摆开,烙铁、焊锡丝、松香、精密镊子、特细导线……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郑豪看著这些专业工具,眼睛都直了,比他之前那套破烂强了不知多少倍。 “阿豪,” 林东拿起一台v3,看著他,“看好了,我只教一遍。我们修的,不是主板,是这里。” 他熟练地拆开后盖,手指精准地戳在那根纤细的排线上。 “这根排线。它里面断了,外面看不出来。我们的活,就是找到断点,用这根更细的线,给它接上。明白吗?” 郑豪凑近了,死死盯著,重重点头:“明白!” “嗯。” 林东不再多说,插上烙铁,当场演示起来。 拆机、定位、刮线、焊接、测试……他动作稳定迅速,每个步骤都清晰利落,仿佛做过千百遍。 郑豪看得屏住呼吸,眼都不敢眨。 他发现自己之前学的那些野路子,在林东这手精准如手术的操作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演示完一台,屏幕亮起。 “看懂多少?” 林东问。 “看…看懂了七八成!”郑豪有些兴奋,又有点紧张。 “够了。” 林东把烙铁推给他,指著地上那堆“尸体”,“从今天起,你专门负责拆机、清洁、还有最后的组装测试。飞线焊接的精细活,我来。我们两个人,就是一个流水线。” 他拍了拍郑豪的肩膀:“今晚,我们先试五台。修好,我带你出去吃顿好的,工钱照算。修不好,就当练手。有问题吗?” “没问题,东哥!” 郑豪挺起胸膛,抓起螺丝刀,眼里那簇几乎熄灭的火苗,此刻烧得正旺。 昏黄的光线下,两个身影开始忙碌。 拆解的细碎声,烙铁的滋滋声,偶尔的低声交流,在这个隱蔽的半地下空间里,编织成一首充满希望的、迈向財富的序曲。 第12章 巨大收穫(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票)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东和阿豪就干了一件事修手机。 修疯了。 林东定了个死规矩:每天睁眼就干,除了吃饭上厕所,手不能停。 他负责最核心的飞线,阿豪包了所有其他杂活:拆机、递板子、组装、测试。 速度越来越快。 最开始一小时能修个四五台。 三天后,稳定在一小时七八台。 林东的手稳得像机器,烙铁一沾就好。阿豪也练出来了,动作麻利得像流水线上的机器人。 他们一天干十二个钟头以上。 算笔帐:一小时修7台,一天干12小时,就是84台。 每台赚600块,一天毛利就是五万多。 这钱像流水一样涌进来。 修好的手机,林东每天亲自去出货。 他不找小摊,直接找那个叫高佬的大批发商。 开始一天出二三十台,后来一天能出七八十台。高佬从惊讶到麻木,最后每次看见林东来,直接打开保险柜点钱。 现金太多,林东去买了个最大號的旅行袋,帆布的,军绿色。每天这个袋子都被现金塞得鼓鼓囊囊,拉链都费劲。 阿豪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开始几天他还会盯著袋子发呆,后来也麻木了,眼里只有主板和烙铁。 林东隔几天会扔给他一沓钱,厚厚一摞,说:“你的。”阿豪从不数,接过来塞进枕头底下,转头继续拆机。 財叔成了最忙的送货员。 他每天蹬著三轮,把从市场各个角落收来的v3“尸体”一麻袋一麻袋地送到地下室,再把林东给的现金小心藏好。 他脸上的笑就没停过,见谁都点头哈腰,因为光靠给林东跑腿收“垃圾”,他这半个月赚的比他过去两年都多。 地下室里的景象很魔幻: 一边是堆积如山的破烂手机尸体, 一边是越堆越高的、用报纸简单包裹的现金, 中间是两个几乎不说话、只知道埋头干活的人。 第十五天下午,林东焊好了最后一台v3。 他放下烙铁,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有点不听使唤地发抖。 阿豪也终於停下了,他愣愣地看著突然安静下来的房间,有点不习惯。 林东走到墙角,拎起那个军绿色旅行袋。 袋子沉得嚇人。 他打开旁边一个破柜子,从里面拿出几本存摺和银行卡——这是他每隔两三天去不同银行存钱的结果。 加上旅行袋里还没存进去的现金,他心里早就有个数。 “阿豪,” 林东开口,声音有点沙哑,“这半个月,我们修了一千多台手机。” 阿豪呆呆地点头,他只知道每天在修,根本没数。 “赚了多少,你猜猜。” 林东难得地想让他说句话。 阿豪张了张嘴,脑子里过了一下每天经手的手机和现金,犹豫著报了个数:“三……三十万?” 林东笑了,把旅行袋往桌上一墩。 “六十五万。” 阿豪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他耳朵里嗡嗡响,就听见“六十五万”这几个字在脑子里炸开。 他想像不出六十五万现金堆在一起有多高,他只知道,自己枕头底下那几沓钱,已经是他过去不敢想的巨款了。 林东没管他的反应。 超额完成目標。压在家里的债,在这一袋子钱面前,屁都不是。 但他还得再干一票,彻底收尾。 “我出去一趟,找財叔拿最后一批货。你收拾东西,今晚我们换地方。” 林东说完,拎起那个沉甸甸的旅行袋出了门。 到了財叔档口,林东发现不对劲。 以前堆在角落的v3“尸体”,没了。 货架空了一大半。 財叔看见他,连忙把他拉到里间,脸色有些发慌,但眼睛里却闪著光。 “林老板!” 財叔压低声音,语气激动,“货……快收不著了!” 林东神色平静:“说清楚。” “就这两天,突然冒出好几拨人,都在抢著收v3的坏机子,价钱都喊到三百往上了!” 財叔语速很快,“他们虽然还不会修,但肯定闻到味儿了!咱们这半个月出的货太多,太扎眼了!” 林东点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华强北没有秘密,尤其是暴利的秘密。 “现在市场上有多少家,在跟著咱们的风声收『尸体』?”林东问。 “少说七八家,都是有实力的。” 財叔说,“林老板,咱们是不是……” “是不是该收手了?” 林东接过话,嘴角却露出一抹笑意,“不,恰恰相反。財叔,咱们要再加一把火。” 財叔愣住了:“加火?” 林东没有立刻解释,而是从旅行袋里掏出两捆钱,推给財叔。 “这是给你的,两万。辛苦费。” 財叔看著钱,却没马上接:“林老板,您这是……” “听我说完。” 林东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穿透力,“財叔,你想不想,再赚一笔大的?一笔比这半个月加起来,可能还要快、还要爽的钱?” 財叔的呼吸粗重起来:“林老板,您有办法?” “办法很简单。” 林东说,“他们不是想学吗?不是想知道这『尸体』里的金子怎么挖吗?咱们就大大方方地教给他们。” 財叔瞪大眼睛:“教?这技术可是……” “技术很快就会不值钱。” 林东打断他,目光锐利,“最多十天半个月,官方维修方案就会公布。到时候,这技术一分不值。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最后十天里,把『技术』变成『產品』,卖出一个天价。” “產品?” 財叔完全懵了。 “对,產品。” 林东一字一句地说,“一个叫『v3速修宝』的產品。里面有一根特製的排线,一套傻瓜工具,一份看图就会的说明书。 有了它,任何一个人,都能在十五分钟內修好一台『睡死』的v3。” 財叔张大了嘴,脑子里快速计算著:如果真有这种东西……那华强北所有修手机的、卖二手机的,都会疯抢! “可是……这东西从哪儿来?咱们哪有时间……” 林东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提起旅行袋:“带路。” “啊?” 財叔一愣。 “去你相熟的、能做精密连接器的厂子。” 林东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 第13章 安排(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票) 財叔这才反应过来,林老板这是要当场把东西造出来! 他不敢耽搁,立刻带林东去了宝安区一家他合作过的小型连接器厂。 到了工厂,厂长李兴盛正准备下班,看到財叔带著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进来,有些不耐烦:“阿財,这么晚……” “加急大单。” 林东直接打断,把旅行袋往办公桌上一放,拉开拉链。 一捆捆崭新的百元大钞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李厂长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林东不管李厂长的震惊,直接拿起桌上的纸笔,手腕微动,笔尖在纸上划过流畅而精准的线条。 他画图的速度快得惊人,没有任何犹豫,仿佛那图纸早已印在脑子里。 三分钟。 只用了三分钟,一张完整的、標註了所有关键尺寸和材料要求的v3改进型排线专业图纸,已经摆在李厂长面前。 “看懂了吗?” 林东放下笔。 李厂长凑近细看,越看越心惊。 这张图纸专业得不像话,几个结构改进的点子直击原装排线的设计缺陷,尤其是那个“加强筋”的设计,简直神来之笔! 这绝不是外行人能画出来的! “这图纸……你画的?” 李厂长声音有些乾涩。 “不然呢?” 林东看著他,“能做吗?” 李厂长看了眼图纸,又看了眼桌上那袋钱,喉咙动了动:“能做,但这么专业的图纸,我得找老师傅確认……” “没时间確认。” 林东从袋子里数出三捆钞票,啪地放在图纸上:“三万定金。用最好的料,工人加班费我按三倍出。第一批两千条,天亮前我要看到样品。三天內,我要五千条成品。” 李厂长盯著那三叠崭新的钞票,又看看那张完美的图纸,呼吸粗重起来。 干了半辈子加工,第一次遇到这种客户——钱给得痛快,图纸专业,要求明確。 李厂长咽了口唾沫:“这批订单总价也就四五万,你这定金……” “我要的是速度和质量,不是討价还价。” 林东又拿出两万,“五万定金,够不够显示诚意?” 李厂长看著桌面上越来越多崭新的钞票,呼吸粗重起来。 这笔单子的利润快赶上平时一个月了! “干了!” 他抓起电话,声音都高了八度,“老陈!把產线的人都叫回来!对,全部!今晚通宵!有大单!” 车间里很快响起机器启动的轰鸣声。 林东这才转向財叔,语速极快:“財叔,你留在这盯生產。另外还有几件事” 他边说边又画了一张简易工具的草图:“找五金厂,按这个做两千套简易工具,同样要快。” “联繫包装厂,订五千套吸塑包装,印上『v3速修宝』几个字。” “最重要的一件” 林东盯著財叔的眼睛,“明天下午两点,以我的名义,把华强北所有做v3生意的、有实力的老板,都请到『一品茶楼』。 就说,我林东找到了让所有人都能在v3上发財的办法,过时不候。” 財叔听得心跳加速:“林老板,这……这能行吗?万一他们不来……” “他们会来的。” 林东语气篤定,“这半个月,所有跟v3相关的人都像饿狼闻到了血腥味。现在有人告诉他们,我知道肉在哪,而且愿意带路,你说他们来不来?” 財叔被林东的眼神和话语激得热血沸腾,用力点头:“我懂了,林老板!保证办得漂漂亮亮!” “等等。” 林东叫住他,从袋子里又拿出一万,“这是活动经费。记住,阵仗要大,话要说得硬气。咱们不是去求人,是去发钱的机会。” 財叔接过钱,用力点头,转身小跑著去安排了。 林东站在工厂车间门口,看著里面逐渐亮起的灯光和忙碌起来的工人,深吸一口气。 前半场,他靠手艺贏了六十五万。 后半场,他要靠脑子和胆魄,贏下整个局。 机器轰鸣如战鼓。 好戏,才刚刚开始。 林东回到地下室。 郑豪已经把大部分工具和零件打包好了,正在清扫角落。 “东哥。”见林东回来,郑豪放下扫帚。 林东从旅行袋里拿出五万现金,放在桌上:“阿豪,这是你的。” 郑豪看著那五万块钱,愣住了,却没敢去拿:“东哥,这……这太多了。我这半个月就是打打下手,干点粗活……” “拿著。”林东语气不容置疑,“这是你应得的。没有你负责拆装测试,我一个人撑不起这么大的量。” 见郑豪还在犹豫,林东直接把钱推到他面前:“收好。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做。” 郑豪这才小心翼翼地把钱收起来,贴身放好,然后挺直腰板:“东哥,你说。” 林东坐下来,“一会,你去办一件事。” 他写下一个地址:“这是工厂地址。你去那里找財叔,帮他一起负责產品质量把关。” “產品质量?”郑豪有些疑惑。 “对。”林东解释道,“財叔负责生產和包装,但他对技术细节不够敏感。你去盯著两个关键点” “第一,每一根排线出厂前,你要抽检。检查焊点是否牢固,柔韧性是否符合要求,用我教你的方法测导通。” “第二,財叔会找人组装成品,你去指导他们,確保每套工具都检查到位,说明书摆放整齐。” 林东看著郑豪:“这批货的质量,关係到我们明天下午那场会能不能成。財叔管进度,你管质量,明白吗?” 郑豪用力点头:“明白!东哥放心,我一定盯死质量!” 林东点点头,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万:“这是活动经费,有急用的时候可以花。” “另外,”林东补充道,“你去了工厂后,隨时注意有没有陌生人在附近转悠。財叔那边人杂,我怕有人盯上。” “知道了东哥。” 郑豪把地址和钱小心收好。 明天下午,那场会议將决定他能否在离开深圳前,完成最关键的一跃。 而此刻,工厂里的机器正在轰鸣,財叔在奔波联繫,阿豪即將出发去把关质量。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这才是他想要的节奏。 第14章 茶楼(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票) 下午一点半。 林东站在一品茶楼对面的小卖部门口,手里拿著一瓶冰镇可乐。 他看著茶楼门口陆续有穿著皮夹克、花衬衫的男人走进去,嘴角微微勾起。 財叔办事还挺利索,人都叫来了。 “东哥,咱们什么时候进去?”旁边的郑豪小声问。 “不急。”林东拧开可乐喝了一口,“让他们先等会儿。人齐了,心急了,咱们的话才好说。” 郑豪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有些紧张。今天这场面,他这辈子没见过。 “阿豪,” 林东看他一眼,“记住,今天咱们不是去求人,是去分钱。腰杆挺直了,眼神別躲。谁要是敢装逼,你就盯著他看,別怂。” “我……我知道了。” 郑豪深吸一口气。 又过了十分钟,林东看了眼手錶一点五十分。 差不多了。 他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拍了拍郑豪的肩膀:“走。” 两人穿过马路,走进茶楼。 下午一点半,一品茶楼“听涛阁”包间里烟雾繚绕。 十几个华强北做v3生意的老板已经等了快二十分钟,脸色都不太好看。 “阿財,你他妈耍我们玩呢?” 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拍著桌子,茶杯震得哐当响,“说好一点半,人呢?” 这胖子外號“肥龙”,专收v3『尸体』机倒卖,脾气爆得很。 財叔陪著笑:“龙哥,再等等,马上就到……” “等你妈!” 肥龙直接把菸头摁灭在茶盘里,“一个毛头小子,让我们这么多人乾等?他算老几?” 旁边一个瘦高个阴惻惻地开口:“財叔,不是我说,你那什么林老板,是不是看我们跟风收货,怕了,躲起来了?” 这人叫“阿鬼”,专门搞翻新机,心眼最多。 “就是,” 一个五十多岁的维修老师傅冷笑,“这半个月吃独食吃得爽吧?现在看我们都开始收『尸体』机,知道瞒不住了?” 明哥慢悠悠地泡著功夫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透著不耐烦。 包间里议论纷纷: “听说那小子才十八?高中生吧?” “妈的,我在华强北修手机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襠裤呢!” “等会儿来了,得让他知道知道规矩……” 正说著,门被推开了。 林东走了进来。 牛仔裤,灰色夹克,背著个黑色双肩包。郑豪跟在他身后,板著脸。 包间里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不屑,审视,还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哟,这位就是林老板?” 肥龙拉长声音,上下打量著,“看著真年轻,逃课出来的吧?” 一阵鬨笑。 林东没理他,径直走到主位,把双肩包往桌上一放。 “各位老板,久等了。” 他坐下,声音平静。 “等?我们时间很宝贵的!” 阿鬼阴阳怪气,“林老板这半个月赚得盆满钵满,我们这些人喝西北风。今天叫我们来,是要施捨点残羹剩饭?” “施捨谈不上。” 林东看著他,“是想带各位,捞一笔。” “捞一笔?” 肥龙哈哈大笑,“林老板,你自己吃肉,现在让我们喝汤?当我们是傻子?” “就是,”老师傅冷笑,“你能修v3,我们也能研究!真以为就你会?” 林东等他们说完,才开口:“各位觉得,我这半个月,赚了多少?” 眾人一愣。 “三十万?” 有人猜。 “五十万?” 另一个说。 林东拉开双肩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报纸包著的东西,“啪”地扔在桌上。 报纸散开,露出里面一捆捆崭新的百元大钞。 “六十五万。” 他说。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盯著那堆钱,眼睛发直。 六十五万!半个月! “现在,”林东把钱往旁边一推,“我可以告诉各位,这生意,快到头了。” “什么意思?”明哥终於开口。 “意思就是,” 林东一字一句,“摩托罗拉官方的维修方案,最多十天就会公布。到那时候,v3『睡死病』就不是秘密了。『尸体』机收购价会涨到三百五,维修费会跌到几十块。”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你……你怎么知道?” 阿鬼声音变了。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 林东说,“重要的是,你们敢赌这十天吗?肥龙,你仓库里那几百台『尸体』机,要是全砸手里,你这半年白干了吧?” 肥龙脸色发白。 “还有你,阿鬼,” 林东转向他,“你搞翻新机,最怕维修成本高。到时候维修费一跌,你那批高价收的『尸体』,还翻新个屁?” 阿鬼额头冒汗。 “林老板,” 明哥脸色凝重,“你既然知道要崩盘,还叫我们来……” “叫你们来,是因为我有办法。” 林东打断他,“在崩盘之前,最后再赚一笔。”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盒子,“啪”地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肥龙忍不住问。 “v3速修宝。” 林东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排线、工具、说明书,“有了它,十分钟修好一台『睡死机』。” “切,” 老师傅不屑,“不就是排线吗?我们自己不会研究?” “就是,” 阿鬼反应过来,“你都说了官方要公布方案,我们等官方的不就行了?干嘛买你的?” 林东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没回答,而是又从包里掏出三台v3『尸体』机,摆在桌上。 “各位老师傅,”他指指第一台,“这台,翻盖黑屏,键盘灯亮。” 又指第二台:“这台能开机,听筒没声。” 再指第三台:“这台最邪门,时好时坏。” 他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都说会修,那请。修好了机器归你们,修坏了我认。” 三个老师傅脸上掛不住,硬著头皮围上去。 第一个老师傅拿起万用表测主板供电:“供电正常啊……” 第二个把机器拆散,拿著放大镜看cpu焊点:“焊点也没问题……” 第三个反覆翻盖测试:“这他妈什么毛病?” 十分钟过去,三个人额头见汗,机器还是一堆零件。 “这……应该是主板暗病。” “对,暗病难搞。” “修不了,得换主板。” 林东这才走上前。 他没碰那些拆散的零件,而是从“速修宝”盒子里拿出工具,又从包里摸出三台一模一样的v3『尸体』机。 第15章 定规矩(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票) “看好了。” 第一台,翻盖黑屏的。 他拆开后盖,镊子精准伸向翻盖铰链处那根最细的显示排线,“咔噠”挑开接口,换上新排线,装回。 开机——屏幕亮了。 第二台,听筒没声的。 这次动的是主板侧面那根听筒排线。 换掉,装回。 打电话——听筒清晰了。 第三台,时好时坏的。 他没换排线,只是用特製撬棒把鬆动的排线接口重新插紧,滴了滴导电胶。 翻盖测试——再没死机。 每台机子从拆到好,没超过五分钟。 三台刚才被判了“死刑”的机器,全活了。 包间里鸦雀无声。 那几个老师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看明白了?” 林东把工具一放,“问题从来就不是会不会『换排线』。” 他拿起第一台换下来的旧排线,指著接口处几个几乎看不见的针脚:“第四针和第七针,根部有裂痕。v3翻盖次数多了,这儿百分百会断。断了就黑屏。” 又拿起第二台的:“这根是听筒排线,接口氧化。” 最后指著第三台:“这台最简单,排线插座鬆了,插紧就行。” 他看著那几个老师傅:“你们刚才在查什么?供电?cpu?字库?方向都错了。” 这话像耳光一样抽在他们脸上。 “我卖188,” 林东环视全场,“卖的是一眼就看出是哪根排线、哪个位置、怎么修的眼力。 卖的是这套专门对付v3的工具,让你不会把接口撬坏。 卖的是这根改进过的排线,换了之后一年內不会再出同样问题。”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最重要的是,我卖的是时间。” “现在全华强北,除了我,没几个人真懂v3这毛病到底在哪儿。” 林东拿出计算器,当著所有人的面算帐: “尸体机现在收,一台300。我的『速修宝』188。换个新外壳50,电池30。杂费20。总成本大概590。” “修好了当翻新机卖,成色好的850,一般的750。就算平均800一台。” 计算器按下:“800减590,一台赚210。” 这个数字比想像中少,但包间里没人失望——因为这是实打实、可操作的利润。 “一天修十台,赚2100。” 林东看著眾人,“十天,就是两万一。” “而且”他盯著肥龙和阿鬼:“关键是清库存!你们仓库里压著的那些尸体机,现在300收的,不修就是废铁。修好了,一台变800,资金就盘活了!” 阿鬼脑子转得最快:“而且现在华强北就我们能修,卖900都有人要!” “对!” 肥龙兴奋道,“物以稀为贵!” 林东点头:“这就是垄断的好处。这十天,你们说了算。” 他最后补了一刀:“但十天后,等全华强北都会修了,一台利润可能就剩50块。到时候,就不是这个价了。” 这最后一句,像鞭子抽在每个人背上。 肥龙第一个掏出钱包:“我要五百套!现钱!” “我要三百!” “两百!” 刚才的质疑、嘲讽,全变成了抢购的疯狂。 林东对財叔点点头。 財叔立刻拿出订货单和验钞机。 包间里只剩下验钞机“哗哗”的响声,和眾人急促的呼吸声。 而林东,只是静静坐在主位,看著这一切。 他知道,这局成了。 不仅卖出了產品,更绑定了渠道,建立了规则,种下了未来的种子。 走出茶楼时,財叔抱著装满现金的包,手还在抖:“林老板,半天……半天就收了十二万定金!” “这只是定金。” 他淡淡地说,“明天开始供货,每天限量三百套。记住,寧可让他们排队等,也不能一次给足。” “明白!” 財叔点头,“物以稀为贵嘛!” “另外,” 林东看向財叔,“排线生產要跟上,质量必须盯死。郑豪在工厂,你每天要去检查两遍。” “林老板放心!” “还有,” 林东压低声音,“盯著点阿鬼和肥龙。阿鬼心眼多,肥龙脾气暴,別让他们私下串货。” 財叔神色一凛:“我明白了!” 林东点点头,转身朝华强北深处走去。郑豪紧跟在他身后。 “东哥,咱们去哪?” “去几个地方。” 林东脚步很快,“把该办的事,都办了。” 银行。 林东走进工商银行,从双肩包里拿出二十万现金,存进新开的帐户。 柜员是个年轻女孩,看著一捆捆钞票,眼睛都直了:“先生,您……您这钱……” “存钱。” 林东把身份证递过去。 “好、好的!” 走出银行时,郑豪忍不住问:“东哥,咱们不是还有好多现金吗?怎么不全存了?” “不能全存一个银行。” 林东说,“分开存,安全。” 移动营业厅。 林东买了两部新款的诺基亚n70,一部自己用,一部递给郑豪。 “拿著。” 郑豪看著手里崭新的手机,愣住了:“东哥,这……这太贵了!” “工具而已。” 林东把自己的sim卡装进去,“以后联繫方便。” 他又办了两张新卡,分別记下號码:“这个號,只有你我知道。另一个號,给財叔。有事用这个號联繫。” “明白了!” 郑豪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收好。 百货商场。 林东买了一个最大號的行李箱,又买了几件像样的衣服。 “东哥,你这是……” 郑豪看著林东挑衣服,有些不解。 “回家。” 林东拿起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看了看,“总得给爸妈带点东西。” 郑豪沉默了一下,低声问:“东哥,你这一走……还回来吗?” “当然回来。” 林东看了他一眼,“深大九月开学,我肯定来深圳。这段时间,你和財叔把这边的事看好。” “我一定看好!” 郑豪用力点头。 傍晚六点,林东回到新搬的住处。 他把所有东西整理好衣服叠好放进新买的行李箱。工具和资料单独打包。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边,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妈,是我。” “阿东!” 母亲李秀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著担忧,“你在深圳怎么样?吃得习惯吗?住得惯吗?” “都好。” 林东声音放缓,“妈,我明天回家。” “明天?!” 母亲声音一下高了,“你……你那边工作……” “做完了。” 林东说,“妈,爸在家吗?” “在、在!你等等!”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林国栋的声音:“阿东?” “爸。” 林东顿了顿,“家里……这几天有人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雄昨天来了。” 父亲声音低沉,“他说……正月十五,別忘了。” “没忘。” 林东说,“爸,明天我到家。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 第16章 回家(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票) 清晨六点半。 深圳罗湖汽车站,大巴缓缓驶出车站。 林东看著窗外渐亮的天色,心里盘算著这半个月的事。 从怀揣一千五百块钱孤身南下,到现在,短短半个月,林东已经完成了第一轮的资本积累。 靠著手艺和先知的信息差,修v3净赚了六十五万。 昨天在茶楼那一仗打得漂亮,“速修宝”半天就收了十二万定金,这只是开始,后续至少还有几十万的流水能稳稳进帐。 当然,钱进来也得出去。 该分的得分:財叔和郑豪的分红加上他们的备用金,一共出去了八万。 该投的得投:工厂的加急定金、排线物料的採购、包装工具这些前期成本,又砸进去八万。 林东心里那本帐算得门清:六十五万加十二万,总共七十七万。 减去这十六万里外里的开销,现在手头实实在在的现金,还有六十一万。 更重要的是,局面打开了。 “速修宝”这个生意模式跑通了,財叔那个人精管对外渠道和人情世故,郑豪那小子踏实心细盯技术和生產,两个人互相牵制,这套班子基本稳了。 重生回来的第一步,走得比预想中还要稳当踏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接下来这几个月的计划,他在汕头遥控指挥就行。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心沉下来,准备高考。 等九月去了深圳,站上大学这个全新的起点,才是真正放开手脚、大展宏图的时候。 车子上了高速,林东闭上眼养神。 这半个月没睡过几个整觉,现在总算能喘口气。 傍晚六点,大巴摇摇晃晃开进汕头汽车站。 林东拎著箱子下车时,天已经黑了。他打了辆车,直奔棉城老街区。 到楼下时,三楼的灯亮著。 上楼梯的时候,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很清晰,刚到二楼,上面的门就开了。 “阿东?” 是母亲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林东抬起头:“妈,我回来了。” 母亲李秀珍站在门口,围著那条穿了好几年的碎花围裙,手里还拿著铲。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伸手想接箱子。 “我自己来,重。”林东侧身让过,走进屋。 父亲林国栋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夹著半截烟,菸灰掉地上了都没发觉。 “爸。” “嗯。”父亲上下打量他,“瘦了。” “深圳热,吃不下饭。” 林东隨口应著,把箱子放墙角。 饭桌上摆著两菜一汤炒芥蓝,滷鹅,西洋菜排骨汤。 都是他爱吃的。 母亲擦了擦眼角往厨房走:“还没吃饭吧?还想吃什么菜,妈给你做……” “不用忙。” 林东叫住她,蹲下身打开箱子。 先拿出两件羽绒服。 “爸,妈,试试。” 父亲愣住了:“这……不便宜吧?” “深圳那边搞促销,便宜。”林东说得很隨意,又从箱子里拿出两条中华烟,“爸,给你的。” 父亲接过那两条沉甸甸的中华烟,手指在光滑的包装上摩挲了好几下。 他记得清楚,去年过年去给陈雄拜年,陈雄就抽的这个烟,当时还递给他一支,笑著说“阿国,尝尝这个,这才是男人抽的烟”。 他接过来,没捨得当时抽,拿回家拆开闻了又闻,最后放进铁皮盒里存了小半年。 现在儿子一拿就是两条。 “买这么贵的干什么……” 父亲声音有点哑,“你自己留著用,或者……卖给別人也好啊。” “赚钱了,该孝敬你们。” 林东又拿出个盒子,“妈,这是给你的。” 是一套护肤品。 母亲手足无措地接过去,看著那些精致的瓶瓶罐罐,想起巷尾王老师家的媳妇。 那女人比她小不了几岁,可脸上就是光滑,听说是天天抹这些东西。 有次她去串门,人家热情地要给她试试,她手忙脚乱地拒绝了,回来却偷偷对著镜子看了好久。 “我……我用不著这些……” 母亲喃喃道,手指却轻轻抚过瓶身上的印花,“这得抹到啥时候去……” “用得著。” 林东看著她眼角的细纹和常年被油烟燻得有些粗糙的皮肤,语气认真,“以后天天用。用完了我再买。” 母亲张了张嘴,视线从护肤品移到儿子脸上,又移到怀里精致的盒子上,最后只是紧紧把它抱住,眼圈迅速红了。 “先吃饭吧。” 林东转过身,帮母亲把羽绒服仔细掛好,“菜要凉了。” 饭桌上很安静。 母亲给他夹了块最大的鹅腿,嘴唇动了动,想问“在深圳吃得惯吗?”“住得怎么样?”“钱到底怎么赚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怕问多了儿子烦,也怕答案是她承受不了的。 父亲闷头吃饭,扒两口饭,就抬眼看看儿子,又很快低下头去。 他看见儿子手上好像多了点茧子,但整个人的精气神不一样了,坐在那里稳稳噹噹的,不像个十八岁的学生,倒像个……像个能扛事的大人。 他既欣慰,又有点说不出的心酸。 这变化,怕是在外面吃了不少苦换来的。 林东把父母的沉默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也知道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透。 他安静地吃完饭,放下碗筷时,才打破了沉默: “爸,妈,咱们家除了陈雄那笔,还欠別人多少钱?” 这话一出,饭桌上那层小心翼翼的安静,被轻轻戳破了。 父亲筷子顿了顿。 母亲小声说:“你大舅、三叔公、表姨他们都帮过忙……这些年,欠了不少人情。” “列个单子。”林东说,“明天开始,一家一家还。” 父亲猛地抬头:“阿东,你哪来的……” “钱我准备好了。”林东看著父亲的眼睛,“欠了这么多年,该清了。” 父亲盯著他看了很久,喉结动了动,最后重重点头:“好!” 次日上午。 林东从箱子里拿出五万现金,放在茶几上。 母亲倒抽一口冷气。 父亲盯著那五叠崭新的钞票,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沉声问:“阿东,你跟爸说实话,这钱到底怎么来的?” 眼睛直直地看著儿子:“你在深圳才半个月,做什么电子產品能分这么多钱?爸是没见过世面,但不是傻子。” 第17章 腰杆挺直(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票) 母亲在一旁紧张地攥著围裙边。 林东知道父亲这一关必须过。 他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爸,我在深圳修手机。” 林东平静地说,“华强北那边,有种摩托罗拉v3的手机,有个通病,我会修。修好一台成本不到三百,能卖八百。这半个月,我修了几百台。” 他顿了顿:“这五万只是零头,更多钱我已经存银行了。都是手艺钱,乾净钱。” 父亲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儿子从小就爱拆家里的收音机、闹钟,手巧。如果是靠手艺……倒也说得通。 “那老板……就让你一个人赚这么多?”父亲还是不放心。 “技术是我的,他不让我赚,我就找別人。” 林东语气很稳,“爸,这世道,有手艺就能赚钱。你放心,违法的事我不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他顿了顿:“今天咱们挺直腰杆,把债还了。” 父亲盯著儿子的眼睛,看了足足一分钟,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鬆懈下来:“好……好。爸信你。” 他转头对李秀珍说:“去,把本子拿来。今天,咱们一家一家还钱去。” 母亲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是笑著擦掉的:“哎,我这就去拿!” 母亲拿出那个旧笔记本,手有点抖。翻开,一页页都是铅笔字。 第一站是大舅家。 大舅妈在柜檯后剥蒜,见他们来,脸就拉下来了:“国栋啊,今天怎么有空来?” 那语气里的不耐烦和隱隱的轻蔑。 她心里正嘀咕呢:准又是来求宽限的。上回就说年底,这都正月了。五千块借出去三年,连个响都听不著,我这钱怕是扔水里了。 话里那意思,林东听得明白。 他没接茬,直接把五千块放柜檯上:“大舅妈,点点。欠了三年,不好意思。” 大舅妈愣住了。 还……还钱了?就这么还了?这么痛快?这么……新?刚才我还在心里编排人家……结果人家是来清帐的!早知道林家小子这么出息,刚才脸色该好点。 大舅从里屋出来,看见钱也愣了:“阿东?你啥时候回来的?” “昨天。” 林东又拿出三百块,“利息不多,您別嫌少。” 大舅连忙推:“不要利息!本金拿回来就行!” “该给的。” 林东把钱塞他手里,“大舅,这些年谢谢您。” 大舅妈这会儿彻底反应过来了:“哎呀阿东!你看看你这孩子!真是的!一家人说什么利息不利息的!” 她一边手脚麻利地把钱收进抽屉,锁好,一边探出身子,脸上笑开了花。 “在深圳发大財了吧?哎哟我就说,阿东从小我就看你有出息!脑子灵光,手脚又勤快!秀珍啊,你可真是养了个好儿子,以后就等著享福吧!” 林东他知道,从今天起,大舅妈在亲戚里提起他家,不会再是那副“唉呀欠我家钱好几年了”的腔调了。 他笑了笑,语气依旧平淡:“大舅,大舅妈,那我们先走了。” “哎!好!好!常来啊阿东!有空来家里吃饭!”大舅妈追到门口,热情地挥手,脸上的笑容直到林东一家拐出巷口都没落下。 走出巷子时,母亲眼眶红了。 接下来是二姑家、三叔公家、表姨家…… 一个上午,走了六家。 每还一家,父母的腰杆就挺直一分。 巷子里那些邻居,眼神也从好奇变成了羡慕。 中午回家路过小卖部,老板主动打招呼:“阿东回来了?出息了啊!” 父亲点点头,脸上有了笑。 母亲小声对林东说:“好久没见你爸这么笑了。” 林东看著父亲微驼的背,心里不是滋味。 前世父亲到死,腰都没真正挺直过。 看见的永远是父亲坐在昏暗的客厅里抽菸的背影,肩膀被生活压得垮下去,像一张拉得太久的弓。 债主上门的呵斥、邻居背后的指点、亲戚怜悯的眼神……所有这些,都化作了父亲脊樑上无形的重担。 有一次过年,父亲喝多了,拉著他的手含混不清地说:“阿东,爸没用……爸对不起你……”那时他还不完全懂,现在全明白了。 这一世,不一样了。 今天一家家还钱时,父亲虽然话不多,但每次接过林东递来的钱转身递给债主时,那背脊都会不自觉地挺一挺。 虽然还是有点佝僂,但那层压了他十几年的卑微,正在一点点剥落。 这就够了。 林东深吸一口气。 还清亲戚的债只是开始。 他会让父亲真正挺直腰杆,在这个巷子里,在整个棉城,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下午,家电送货的车来了。 29寸大彩电、双门冰箱、热水器、洗衣机……半个巷子的人都出来看热闹。 “林家买新电视了!” “那冰箱不便宜吧?” 送货师傅搬东西时,有人问:“国栋,发財了?” 父亲按林东教的答:“阿东在深圳的老板清仓库,成本价处理的。” 母亲补充:“阿东帮了老板大忙,人家半卖半送。” 电视装上,一打开,清晰的画面让父母都呆了一下。 热水器通上电,母亲试了试水温:“以后冬天洗澡不冷了。” 洗衣机转起来时,父亲看了很久,说:“你妈腰不好,以后不用手洗了。” 林东靠在门框上,看著这些崭新的电器,看著父母脸上的喜悦。 这才像个家。 晚上,林东拿出一张存摺。 “妈,这张存了三万,密码是你生日。家里应急用。” 母亲接过存摺,手抖得厉害。 父亲看著存摺,又看看林东,半天才说:“阿东,爸没用,让你……” “爸,”林东打断他,“以前是你们撑这个家。以后,我撑。” 林东拿出两张列印好的预约单:“爸,妈,我在市人民医院预约了全套体检,明天上午我陪你们去。” 母亲愣住了:“体检?我们身体好好的,花那钱干什么……” 父亲也附和著说道:“钱留著,以后用钱的地方多。” “就是好好的才要检查。”林东语气坚持,“以后每年都检一次,我心里踏实。” 父亲看著预约单上的医院公章,手微微发颤。 他们这辈人,小病扛著,大病忍著,从来没想过主动去医院“检查身体”。 儿子这份心意,比任何礼物都重。 母亲眼泪又涌出来,这次是暖的:“你这孩子……尽乱花钱……” “该花的。” 林东笑了,“以后咱们家,该花的都得花。” 父亲红著眼眶,重重拍了拍林东的肩膀。 没说话。 但林东懂。 父亲拍的不是肩膀,是託付。 是这么多年压弯了的脊樑,终於能试著挺一挺的释然。 也是对他这个儿子,从“需要操心的小孩”到“能扛事的大人”的无声承认。 这一拍很重,压著十几年说不出口的苦,也带著往后余生的指望。 母亲在一旁抹泪,林东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有些话不用说透,一家人心里明白就行。 第18章 医院(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票) 次日,医院。 林东扶著母亲李秀珍在长椅上坐下,父亲林国栋坐在另一边,手里捏著刚取出来的体检报告单。 走廊里人来人往,大多是老人,脸上都掛著相似的愁容。 “阿东,要不……要不咱们不查了?” 母亲小声说,手指不安地绞著衣角,“我跟你爸身体都好好的,花这冤枉钱……” “妈,查都查了,等结果吧。” 林东语气温和,但不容反驳。 父亲没说话,只是低头看著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十几年五金厂的打磨,指关节粗大变形,掌心的茧厚得能硌人。 护士叫了名字。 父亲先起身进去。 林东陪母亲坐在外面等。 墙上的电子钟跳动著数字,走廊尽头的手术室灯还亮著,几个家属红著眼眶守在门口。 母亲忽然压低声音:“阿东,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就刚才……我听那边几个家属在说。” 母亲朝手术室方向努努嘴,“说他们隔壁床的,是个老伯,被人捅了,送进来的时候浑身是血……” 林东心里一紧。 “说是欠了高利贷还不上,追债的上门动刀子。” 母亲声音发颤,“人没救过来,刚宣布死亡。家属哭得那个惨啊……” 话音未落,手术室门开了。 一个医生走出来,朝那几位家属摇了摇头。 哭声猛地炸开,撕心裂肺。 有个中年男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捶著地面嚎啕:“爸!爸啊——!” 走廊里所有人都看过去,又都默默移开视线。 母亲抓紧了林东的胳膊,指甲掐进他肉里。 “妈,没事。” 林东拍拍她的手。 但母亲的手一直在抖。 林东看著那片混乱,前世的记忆猛地撞进脑海。 前世。 一模一样的医院走廊。 母亲也是这么抓著他的胳膊,指甲掐进他肉里,浑身发抖。 那时候父亲刚查出腰伤加重,需要手术,家里拿不出钱。 就在这个医院,他们听说隔壁病房有个老伯被高利贷逼债捅死了。 “听说……听说就是陈雄的人干的。” 母亲那时候脸色惨白,嘴唇哆嗦,“阿东,咱们……咱们把房子卖了吧。钱还了,人就安全了……” 父亲蹲在墙角,抱著头,一声不吭。 后来房子贱卖了。 钱还了。 父亲的腰也没治,就那么拖著,拖到再也直不起来。 林东闭上眼。 那个被捅死的老伯,就是赵大山! 时间就是这几天,地点就是这家医院! 前世,赵大山的死成了压垮父母的最后一根稻草。 恐惧像瘟疫一样传开,所有欠陈雄钱的人家都慌了,纷纷砸锅卖铁还债。 今生…… “阿东?阿东你怎么了?” 母亲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林东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妈,我没事。” 他站起身,“爸应该快检查完了,我去看看。您在这儿坐著,別乱走。” 母亲点头,手还是抖的。 林东转身朝诊室走去,脚步很快。 他记得前世后来听人议论的细节:赵大山,老罐头厂下岗工人,住西区那片快拆迁的平房。 妻子尿毒症,儿子在外地打工。 借了陈雄三万块救命钱,利滚利滚到十万,还不上,被陈雄手下捅伤,送医不治。 时间就在这几天。 如果他能阻止…… 诊室门开了,父亲走出来,脸色不太好。 “医生怎么说?”林东迎上去。 “腰,说是腰椎间盘突出,还有旧伤劳损”父亲扯了扯嘴角,“让少乾重活,多休息。” 林东接过报告单看了看:“爸,以后別去五金厂了。家里现在不缺钱,您跟妈在家好好养著。” 父亲没接话,只是看了眼还在长椅上发抖的母亲。 “你妈怎么了?” “刚才那边……”林东朝手术室方向示意。 父亲脸色一沉,沉默著走过去,揽住母亲的肩膀:“没事了,咱们回家。” 一家三口走出医院。 回到家,母亲心神不寧地去做饭。 父亲坐在客厅抽菸,一根接一根。 林东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需要找到赵大山。 直接去老罐头厂宿舍打听? 太显眼。 陈雄的人可能就在附近盯著。 他需要个理由。 林东坐到书桌前,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前世关於赵大山的信息有限:老罐头厂下岗工人,住西区平房,妻子尿毒症,儿子在外打工。 最关键的是赵大山现在应该还没被捅,但陈雄的人肯定已经开始逼债了。 林东翻开电话黄页,找到“老罐头厂宿舍居委会”的电话。 他拨了过去。 响了七八声,一个老太太接起来:“餵?” “您好,我是棉城二中的学生。” 林东语气自然,“我们学校在搞一个『关爱老工人』的社会实践活动,想走访老罐头厂的退休工人,听他们讲讲厂史。您能推荐一下吗?” 老太太很热心:“哎哟,现在学校还搞这种活动啊?好事好事!我想想啊……赵大山,对,赵师傅人老实,以前是车间標兵,就是最近家里有点事……” “赵师傅住哪儿?我们想去拜访一下。” “西区平房17號。不过你们去的时候注意点,最近好像有人老去他家闹……” “谢谢您。” 掛断电话,林东心里有了底。 他走出房间,母亲正在厨房切菜,心神不寧,差点切到手。 “妈,我出去一趟。”林东说。 “去哪儿?快吃饭了。” “同学找我借复习资料,很快回来。” 父亲从客厅看过来:“注意安全。” “知道。” 林东穿上外套,出门,朝西区走去。 老罐头厂宿舍在西区边缘,一片低矮的平房,墙皮斑驳脱落。这里属於棉城最早的一批工人住宅区,现在大多住著退休老人和外来租客。 傍晚五点半,天色开始暗下来。 林东背著双肩包,手里拿著笔记本和笔,走到17號院门外。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在不远处观察了几分钟。 果然,在斜对面的小卖部门口,两个穿著皮夹克的男人正蹲著抽菸。 一个剃著光头,另一个瘦高个正是陈雄手下的马仔。 两人不时朝17號院张望,但神情鬆懈,显然没把这种“盯梢”当回事。 林东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懵懂的学生,然后径直走向17號院。 “喂,小子,干嘛的?”光头男发现了他,站起身来。 第19章 赵大山(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票) 林东停下脚步,有些紧张地扶了扶眼镜:“我、我是棉城二中的学生,来做社会实践採访。找赵大山师傅。” “採访?” 光头男上下打量他,“採访什么?” “我们学校要写老工业基地的调查报告。”林东从包里掏出学生证,“听说赵师傅是罐头厂的老標兵,老师让我们来採访他。” 学生证是真的,照片上的林东一脸青涩。 瘦高个凑过来看了眼,嗤笑:“还他妈社会实践,赶紧的,別耽误太久。” “就、就半小时。”林东连忙说。 “半小时。” 光头男挥挥手,“到点就出来,听见没?” “好、好的。” 林东鬆了口气,走进院子。 17號在最里面,门关著。他敲门,里面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谁?” “赵师傅在家吗?我是二中的学生,来做社会实践採访的。” 门开了条缝,赵大山苍老憔悴的脸露出来。 他看到是个学生,明显放鬆了些,但眼神依然警惕:“採访?” “嗯,我们学校要写老工业基地的报告,老师推荐我来找您。” 林东声音诚恳,“就半小时,行吗?” 赵大山犹豫了下,看了眼院门外,那两个马仔正盯著这边。 他大概觉得让学生进来反而安全有外人在,那两个人应该不会乱来。 “进来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屋子很小,但收拾得乾净。 墙上掛著几张泛黄的奖状,还有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赵大山还年轻,身边是妻子和儿子。 “赵师傅,您是哪年进厂的?”林东在旧沙发上坐下,打开笔记本。 “七五年。” 赵大山拘谨地坐在对面,“那时候招工,我考进去了。” “听老师说,您当年是生產標兵?” 说到这个,赵大山眼里有了些光:“嗯,连续五年。我们车间生產的黄豆罐头,质量最好,从来没出过问题……” 林东认真记录,时不时问些细节。窗外天色渐暗,屋里没开灯,有些昏暗。 大约二十分钟后,林东合上笔记本:“谢谢赵师傅,您讲得特別好。”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赵师傅,门外那两个人,是陈雄的手下吧?” 赵大山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您別紧张。” 林东声音很轻,“我家也被陈雄逼过债,我可以帮你。” 赵大山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这个学生。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能帮你。” 林东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型录音机,放在茶几上,“这个你拿著。” 赵大山看著那个黑色的小机器,手开始发抖。 “我知道他们要你签房屋转让意向书,下次他们来逼你签合同,你提前就把这个打开,藏在沙发垫下面或者口袋里。” 林东教他按键,“录下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尤其是逼你签字、收你房子、威胁你和你家人的话。” “可、可是……” 赵大山声音发颤,“录下来有什么用?陈雄有关係的……” “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可能没用。”林东直视他的眼睛,“但如果不是你一个人呢?” 赵大山一愣:“还有谁?” “西街裁缝铺刘婶,老棉纺厂孙伯。”林东声音压得很低,“他们也被陈雄用同样的手段逼过。我都联繫好了。” 就在来赵家之前,他已经用同样的学生身份分別去过这两家。 刘婶听到时手抖得不行,孙伯那满是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 现在三个被陈雄逼到绝境的家庭,终於被连在了一起。 赵大山眼睛微微睁大。 “正月十五下午三点,陈雄会在他的茶楼等我,我去还最后一笔钱。” 林东语气平静,“而你们三个人,要在下午三点整,同时打三个电话报警。” “三个……电话?” “对。” 林东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写著三个不同的报警电话和简要说辞,“你打市公安局经侦大队,说『兴隆茶楼二楼,陈雄正在胁迫签假合同』。” “刘婶打110,说『陈雄手下在茶楼持刀威胁』。” “孙伯打派出所值班电话,说『亲眼看见陈雄带人进茶楼逼债』。” 赵大山听得呼吸急促。 “三个电话,从三个地方,同时举报同一个地点、同一伙人。” 林东看著他的眼睛,“警察会立刻出警。到了茶楼,人赃並获,到时你身上的录音,就是铁证。” “可是……”赵大山声音发颤,“陈雄要是知道是我们报的警……” “所以他必须进去。” 林东的声音很轻,“持械胁迫、合同诈骗、有组织犯罪,这三样加起来,够他在里面待十年以上。等他出来,早就没人记得他是谁了。” 赵大山接过纸条,手指摩挲著粗糙的纸面。 “后生仔,” 他声音沙哑,“你为什么要帮我?就不怕陈雄知道?” 林东看向墙上那张全家福:“我爸的腰,就是为还他们的债累垮的。” “今天在医院,我看到一个被高利贷捅伤的老伯没救过来。家属哭得撕心裂肺。” 他转回头,看著赵大山,“赵师傅,我不想哪天看到的是你。” 赵大山眼圈一下子红了。 这个被生活压垮的老工人,佝僂的背剧烈起伏著。 “他们……他们说我再不还钱,就让我老婆在医院住不下去……” 他哽咽起来,“我老婆尿毒症,每周要透析,停药会死的……” “所以你不能签那个字。” 林东语气坚定,“签了,房子没了,你爱人也未必能保住。不签,我们还有机会扳倒他们。” 赵大山沉默了很久,手指反覆摩挲著录音机。 “后生仔,”他抬起浑浊的眼睛,“如果……如果我没打那个电话呢?” 林东站起身,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赵师傅,”他说,“正月十五之后,你就能去医院陪你爱人,告诉她:以后不用担心有人来逼债了。” 他拉开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这通电话,是打给你自己的。” 门关上了。 赵大山坐在昏暗的屋里,手里攥著录音机,攥著那张写著號码的纸条。 院外,两个马仔还在蹲守。 但这一次,赵大山他眼里有了不一样的光。 “採访完啦?”光头男在院门口问。 “嗯,谢谢叔叔。” 林东礼貌地说,“赵师傅讲得特別好,我们报告一定能拿高分。” “赶紧走吧,天黑了。” 林东走出巷口时,他听见身后传来光头男不耐烦的声音:“老赵,想好了没有?雄哥可没那么多耐心!” 林东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沉稳。 还有七天。 陈雄,你欠下的债,该还了。 第20章 正月十五元宵节(提前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正月十五,元宵节。 棉城老街从清晨就开始热闹。 家家户户门口的红灯笼还没摘,又添上了新的彩灯。 空气中飘著香火味——潮汕人“拜公”敬神,元宵是大事,供桌上摆满红粿、甜芋、全鸡,香菸裊裊升起。 更热闹的是街上的“营老爷”。 锣鼓班开道,標旗队紧隨,青壮汉子抬著神轿一路小跑,所过之处鞭炮齐鸣。 孩子们追著队伍跑,抢著捡没炸的散炮。 林家今天也早早起了。 李秀珍天没亮就在厨房忙活。 糯米粉揉成的麵团在她手里听话地变成一个个圆润的汤圆,花生芝麻馅的甜香瀰漫了整个屋子。 她还特意做了红桃粿,用粿印压出寿桃纹样,蒸熟后泛著喜庆的粉红色。 客厅里,林国栋少见地没有抽菸。 他穿著林东从深圳买回来的那件新羽绒服,腰板比前些天挺直了些,正拿著抹布擦拭那张老茶几,茶几腿还是瘸的,用木片垫著,但他擦得很认真。 “爸,我来吧。” 林东从房间出来。 “不用。” 父亲头也不抬,“你去帮你妈。” 厨房里,母亲正在炸酥饺。 油锅里滋滋作响,金黄色的饺子浮起来,香气扑鼻。 “妈,够了,吃不完。” 林东说。 “今天元宵,要丰盛。” 母亲笑得很舒展,“再说,你爸胃口好了,昨天吃了两碗饭。” 这是真的。 自从体检后在家休养,加上心里那根刺拔了,父亲脸上的灰败气色褪了不少。 虽然话还是不多,但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中午十二点,饭菜上桌。 满满一桌:汤圆、红桃粿、炸酥饺、滷鹅、清蒸鱼、芥蓝炒牛肉,还有一锅老火汤。 这是以前林家从未有过的规格。 母亲先盛了三碗汤圆,恭恭敬敬摆在客厅供桌上,对著祖先牌位拜了拜:“阿公阿嬤,今年咱家好了,你们放心。” 母亲双手合十,声音有些发颤,“阿东出息了,债还清了。保佑咱们家从今往后,顺顺遂遂,平平安安。” 三人坐下。 父亲拿起酒瓶,是自家酿的米酒,以往捨不得喝,但今天他拧开盖,倒了三杯。 “阿东,满十八了,可以喝一点。” 他把一杯推到儿子面前。 林东接过。 父亲举起杯,手有些颤:“这一杯,敬你。” 他一饮而尽,辣得皱了皱眉,但脸上是笑著的:“这个家,你撑起来了。” 林东鼻子一酸,也干了。酒很烈,从喉咙烧到胃里,但心里却像被温泉水泡著,暖得发胀。 就是这一刻了。他在心里想。 前世在深圳那些年,他无数次想像过这样的场景一家人围坐一桌,没有债主敲门,没有唉声嘆气,父亲能挺直腰杆喝酒,母亲能安心地笑。 但每次想像到最后,画面总会碎掉,因为知道不可能。 而现在,这桌热腾腾的饭菜,父亲递过来的酒杯,母亲嘴角洋溢著幸福的微笑……都是真的。 重活这一世,要的就是这个。 钱可以再赚,生意可以再做,但父母脸上这种卸下千斤重担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鬆释然,是再多钱也买不回来的。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爸,妈,我也敬你们。以后每年元宵,咱们都这么过。” 母亲抹了抹眼角,给父子俩夹菜:“吃,多吃点。阿东,这个鱼肚给你,补脑子。你爸,吃鹅腿。” “妈你自己吃。” 林东把鹅腿夹回她碗里。 “我吃不下这么多……” “以后每天都这么吃,就吃得下了。” 林东看著父母,很认真地说,“爸,妈,从今年开始,咱家每一天都是好日子。以前的苦,吃完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传来震耳的鞭炮声和锣鼓声,“营老爷”的队伍正经过巷口。 父亲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这次没急著喝。 “阿东,”父亲声音有些发哽,“爸……总觉得对不住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攒勇气:“你看別人家的孩子,过年都有新衣裳穿,放假都能出去玩。你呢?高三了,本该是拼学业的时候,还得为家里的事操心……” 话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喉咙里像被什么堵著,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眼眶迅速红了,他猛地举起酒杯,仰头就干。 “爸!”林东伸手想拦。 父亲看著林东,眼睛还是红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爸,別说了。”林东在他开口前打断了他,“我们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对,我们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母亲立刻接上儿子的话。 她拿起筷子,先给丈夫碗里夹了一颗汤圆,又给儿子夹了一颗,最后才夹起自己碗里那颗,轻轻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 黑芝麻馅缓缓流出,她抬眼看向丈夫和儿子,脸上漾开一个笑容,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 “甜的。” 父亲看著碗里那颗圆润的汤圆,又抬眼看看妻子含笑带泪的脸,紧绷的肩膀终於鬆了下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筷子,將那颗汤圆慢慢吃了。 甜味在舌尖化开,暖意从胃里升起。 林东也吃了自己碗里那颗。 糯米皮软糯,芝麻馅香甜,热乎乎地熨帖著五臟六腑。 他慢慢地嚼著。 这就是幸福的味道。 窗外,元宵节的喧闹声浪一阵高过一阵。舞狮的锣鼓敲得震天响,孩子们的欢笑声穿透玻璃。 但这屋里很安静。 一家三口,一口一口,吃著碗里的汤圆。 父亲吃得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尝这迟来了十几年的、安心团圆的滋味。 母亲时不时给父子俩夹菜,自己却没吃多少,光是看著丈夫和儿子吃,她就觉得饱了,觉得甜了。 这顿饭吃了很久。 仿佛已经忘掉了下午要去还债的事。 吃完饭,林东帮著收拾碗筷。 母亲不让,推他去休息:“你去睡会儿,下午……下午要办事呢。” 林东没睡。 他回到房间,打开那个黑色手提包。 十捆钞票,崭新的,银行刚取出来的。 他把钱一捆捆拿出来,又放回去,拉上拉链。 下午两点,他拎著手提包走出房间。 父母已经等在客厅。 父亲换上了旧外套,他说新衣服太显眼。 “我走了。”林东说。 “我跟你去。” 父亲站起来。 “爸,你在家陪妈。” “我在茶楼对面等你。” 父亲语气不容反驳,“林家的债,林家的男人一起去还。我不进去,就在对面看著。” 林东看著父亲。 自从债务都还清后,父亲的腰確实直了些,但让林东心头一动的,是父亲看他的眼神——里面没了那份亏欠,只剩坦然。 “好。”林东点头。 母亲走过来,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早点回来。汤圆……给你们热著。” “嗯。” 父子俩一前一后出了门。 巷子里满是节日的喧囂。 舞狮队刚过去,一地红纸屑。 几个小孩举著塑料灯笼跑来跑去,笑得没心没肺。 林东拎著手提包,穿行在这片热闹里。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眼睛看著前面的路,对周围的喧闹像是没看见也没听见。 手提包里的十万现金不轻,但他手上很稳,心里更稳。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该安排的都安排了,现在,他只要走过去,把这场戏唱完就行。 而此刻,棉城另外三个地方,却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第21章 赴约(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票) 西区,老罐头厂宿舍17號。 赵大山坐在昏暗的屋里。冷锅冷灶,厨房的煤炉早就灭了。 桌上摆著两个空药瓶,妻子这周的药,昨天就吃完了。 他穿著那件最乾净的中山装。 手一直按在胸口內袋上,那里硬硬的,是那个小型录音机。 窗外传来元宵节的欢闹声,他像没听见。 “今天,” 他对著空屋子,声音嘶哑,“要么他死,要么我死。” 西街,“刘记裁缝铺”。 卷闸门紧闭,上面掛著“今日歇业”的牌子。 牌子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老棉纺厂家属区三楼。 孙伯站在窗前,看著楼下热闹的街景。 窗台上,那排菸蒂又添了新的成员,从昨晚到现在,他没睡,一支接一支地抽。 烟雾繚绕中,他佝僂的背显得更弯了。 但当他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儿子去年寄回来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复印件时,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一瞬。 照片上的年轻人笑得很灿烂。 “儿子,”老人对著照片说,“爸今天……当一回男人。” 下午两点半,兴隆茶楼所在的商业街。 这里更热闹。 沿街商铺张灯结彩,猜灯谜的摊子前围满了人,糖画摊子飘著甜香。 林东在茶楼对面停下脚步。 父亲跟上来,指了指斜对面的小卖部:“我在那儿等你。” “爸,” 林东忽然说,“如果……如果一会儿有警车来,你別慌。回家陪妈,我很快回去。”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父亲深深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只是点头:“好。” 林东转身,走向茶楼。 红灯笼在檐下摇晃,门上贴著崭新的春联:“生意兴隆通四海,財源茂盛达三江”。 他推门进去。 柜檯后的服务员抬头,看到他手里沉甸甸的手提包,眼神变了变:“先生几位?” “我找雄叔。” “二楼,『聚財阁』。” 林东踏上楼梯。 二楼走廊很安静,与楼下的喧囂隔绝。“聚財阁”的门虚掩著。 他抬手,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陈雄的声音,带著一贯的、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笑意。 林东推门而入。 包厢里,陈雄坐在主位,穿著暗红色的唐装,手里盘著那串佛珠。 旁边茶艺师在茶几上摆著功夫茶具,水正沸著。 “阿东来了?” 陈雄笑容满面,“坐,喝茶。今天元宵,雄叔特意备了好茶。” 林东在对面坐下,把手提包放在脚边。 “雄叔,元宵快乐。”他说。 陈雄笑容满面,朝茶艺师摆了摆手,“你先出去,我自己来。” “是,老板。”茶艺师轻声应了,起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包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陈雄亲自执壶,烫杯、投茶、注水,动作熟练流畅。 茶汤注入品茗杯,橙红透亮,香气隨著热气瀰漫开来。 “尝尝,单樅蜜兰香,咱们潮汕人自己的好茶。”他把茶杯推到林东面前。 林东没动茶杯:“雄叔,我今天来,是把钱还了。” “不急。” 陈雄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闻了闻香,“正月十五,团圆的日子。咱们叔侄俩先喝杯茶,聊聊天。” “听说你在深圳,做得不错?”陈雄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林东脸上。 林东抬眼,语气平静:“雄叔消息真灵通。” “呵呵,你回来这几天,挨家挨户还钱,动静不小。” 陈雄笑了笑,手指在茶台上轻轻敲了敲,“棉城就这么大,你林东的名字,现在可是传开了。”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说说吧,挣了多少?” 林东与他对视:“运气好,挣了点小钱。” “小钱?” 陈雄笑了,靠回椅背,“能把欠了十几年的债一口气还清,还能买新电视、新冰箱,这可不是小钱。” 他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透过蒸腾的热气看著林东:“阿东,跟雄叔交个底。你那v3速修宝,半个月……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八”的手势。 林东没承认也没否认:“雄叔对这个也感兴趣?” “我对所有能赚钱的事都感兴趣。” 陈雄放下茶杯,语气认真起来,“尤其是像你这样,一个人,一个月,空手入深圳,能翻出这么大浪的,雄叔佩服。” 林东没接话。 陈雄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阿东,你还年轻,有本事,是好事。但这个世道,光有本事不够,还得有人脉,有靠山。” 他拿起茶壶,给林东已经凉了的茶杯续上热水:“你在深圳单打独斗,能撑多久?华强北那地方,水有多深,你才蹚了半个月,不知道。” “雄叔有什么建议?” 林东终於开口。 “合作。” 陈雄直截了当,“你那技术,加上我在潮汕和深圳的关係,咱们能把生意做大。 开厂,招人,批量生產。 到时候不止华强北,整个广东,甚至全国的市场,都是咱们的。” 他眼神热切:“阿东,你出技术,我出资金和人脉。股份咱们对半分,怎么样?” 窗外传来元宵节游行的锣鼓声,震耳欲聋。 包厢里却安静得能听见茶水滚沸的细微声响。 林东看著杯中重新升腾的热气,缓缓摇头:“雄叔,我马上要高考了。生意的事,等我考上大学再说吧。” 陈雄脸上的笑容淡了淡:“阿东,读书什么时候都能读。机会可不等人。” “对我而言,高考就是现在最重要的机会。”林东语气平静。 陈雄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行,有志气。雄叔不勉强你。” 他手指在茶台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高考……好,真好。” 他点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但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冷了几度。 隨后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不过阿东,生意场上的规矩,你大概还不懂。 有些路,一个人走,容易绊倒。有些人,得罪了,后果你担不起。” 说完,他不紧不慢地拉开茶台下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扁平的木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整齐地放著几份文件,最上面那张,正是林家那张泛黄的欠条。 他用两根手指將欠条轻轻拈出,举在眼前,对著窗外的光看了看。 “这十万,” 他慢悠悠地说,目光透过纸张的边缘落在林东脸上,“雄叔今天可以不收。” 林东抬起眼,看向他。 陈雄脸上重新浮起笑容,但那笑却没什么温度,“就当我入股你『速修宝』生意的见面礼。你那生意,算雄叔一份。 钱,我照出;关係,我来铺路。赚了钱,咱们叔侄二八分——你八,我二。” 他把欠条往林东那边推了推,语气放缓,却更不容拒绝:“阿东,欠条你拿走,烧了。这十万,就算你收下了雄叔的投资。生意,咱们一起做。” 林东身体往后一靠,背完全贴在椅背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包中华烟,弹出一根,叼在嘴上。 低头,“啪”一声用打火机点燃。 深吸一口,烟雾缓缓吐出。 他隔著烟雾看向陈雄,嘴角带著点笑意: “雄叔,我要是不答应呢?” 第22章 威胁(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票) 陈雄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著林东看了足足五秒钟。 五秒钟里,他的眼神从惊讶,到审视,再到一种被冒犯的慍怒,最后沉淀成一种深不见底的阴沉。 “阿东,” 他慢慢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茶台上,那是他谈重要生意时的习惯姿势,“你今年十八,对吧?” 林东没答话,又抽了口烟。 “十八岁,好年纪。” 陈雄自顾自地说,语气像在感慨,“我十八岁的时候,还在码头扛包。一包两百斤,一天扛五十包,肩膀磨出血,晚上疼得睡不著。” “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不能一直扛包。”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所以后来我借钱,放贷,收债。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在林东脸上:“你知道这一路上,有多少人跟我说『不』吗?” 林东弹了弹菸灰,没说话。 “很多。” 陈雄自问自答,“有借了钱不想还的,有想跟我抢生意的,有觉得我手段太狠想告我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他们现在在哪,你知道吗?” 窗外传来元宵节游行的喧闹声,锣鼓震天,欢声笑语。 但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茶水在壶底沸腾的细微咕嘟声。 林东吐了口烟雾,看著陈雄没有回话。 陈雄笑了,带著怜悯和警告的笑:“有的在轮椅上,下半辈子站不起来了。有的在精神病院,整天说胡话。还有的……”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茶台上,脸凑近林东: “连在哪都不知道了。” 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林东夹烟的手指顿了顿。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陈雄捕捉到了,他眼里的得意一闪而过。 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听到这种话,还是会怕。 “你爸腰不好,” 陈雄继续说,语气甚至称得上“语重心长”,“你妈心臟不好,前几天去医院,我的人看见了。老人家年纪大,身体要紧,出门得特別小心。”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正月里街上车多,人也杂。万一不小心摔一跤,或者吃错点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话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林东夹著烟的手指停在半空。 菸头上那点火光明明灭灭,映在他瞳孔里。 陈雄的话还在耳边迴响……“你爸腰不好……你妈心臟有问题……万一吃错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林东心里。 前世那些画面突然涌上来:父亲佝僂著背在五金厂门口抽菸的背影,母亲半夜捂著心口坐在床边喘气的样子,还有那年冬天父亲摔了一跤后,在床上躺了整整三个月…… 那时家里没钱,买不起好药。 母亲白天照顾父亲,晚上偷偷哭。 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眼前这个人。 林东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那种平静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实质的寒意。 “陈雄,” 他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陈雄被他的眼神看得心头一凛,但还是硬著头皮:“我说,老人家身体不好,出门要……” “啪!” 林东突然抬手,把烟狠狠拍灭在茶台上。 菸蒂碾碎,火星四溅,在昂贵的木料上烫出一个焦黑的印子。 这个动作太突然,太粗暴,跟刚才那个冷静抽菸的林东判若两人。 陈雄愣住了。 “威胁我爸妈?” 林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陈雄,“陈雄,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但包厢里的空气都因为这句话而凝固了。 “十年前,你借钱给我爸给我治病。” 林东一字一句,“那时候我爸给你跪下了,你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这十年,我家每个月都还钱,一分没少过利息。” “今天我把本金利息都带来,想跟你两清。” 他俯身,双手撑在茶台上,脸凑近陈雄: “结果你跟我说,要动我爸妈?” 陈雄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好,” 林东直起身,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冷得让人心寒,“既然你要玩这个,那我陪你玩。” 他重新坐下,动作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种压抑的愤怒。 “你刚才问我,怕不怕家里人出事?”林东看著他,“我现在告诉你……” “该怕的人是你。” 他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扔到陈雄面前。 那是一张家庭合影。 照片上是陈雄一家三口,妻子和儿子在公园里笑著,儿子大概七八岁,手里拿著气球。 陈雄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你哪来的……” “你儿子在实验小学三年级二班,班主任姓王,每天早上七点半你老婆送他上学,下午四点接。” 林东声音平静,语气冷漠,“上周三你儿子发烧,你老婆带他去人民医院儿科,掛號用的是你小舅子的医保卡。” 陈雄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你老婆每周二下午去美容院,周四上午打麻將,牌友是財政局李副局长的老婆、税务局张科长的妹妹,还有……” “够了!”陈雄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你……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林东也站起来,两人隔著茶台对峙,“是你先问我,怕不怕家里人出事。” “现在我回答你:我不怕。” “因为如果你敢动我爸妈一根头髮,” 他盯著陈雄的眼睛,声音冷得像冰,“我保证,你老婆孩子会过得比你想像的惨十倍。” 陈雄跌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林东重新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刚才那一刻,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前世父母受的苦,这一世他绝不允许重演。 谁碰他家人,他就让谁死。 “现在,” 林东吐出口烟,声音再次恢復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下是冰冷的杀意,“我们可以谈谈你那些破事了。” 第23章 绝望的陈雄(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票) “你姐夫,王副主任,” 林东开始说,语速不快,像在念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去年六月,收了你三十万现金,帮你压下了西街那起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案。 陈雄的脸色变了。 “钱走的是『永固建材有限公司』的对公帐户,但你用虚开发票的方式平了帐。 永固建材的法人是你小舅子,李国富。” 林东继续说,“李国富上个月在澳门葡京赌场输了二百三十七万,被扣了三天。 为了活命,他把公司近三年的全套帐本复印件卖了。” 陈雄的手开始抖。 茶杯在他手里咯咯作响,茶水溅出来,烫红了手背,但他毫无知觉。 “还有,” 林东没有停,“你逼赵大山签的那份房屋转让意向书,上面的签名是偽造的。 仿笔跡的人是你外甥,他经手的假文件不止这一份。” 林东盯著陈雄的眼睛,“签名的笔跡,和赵大山那份意向书上的笔跡,出自同一个人。” 陈雄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至於你刚才说的那些『失踪』的人……”林东靠回椅背,又点了根烟,“ 前几年棉城码头捞起来的那具无名『尸『,后背有三处刀伤,致命伤在左肺。 死者花名阿彪,是你的对头,因为跟你抢砂石生意结仇。” 他每说一句,陈雄的脸色就白一分。 “前几年西郊水库浮上来的那具『男尸』,手腕有捆绑痕跡,胃里有大量酒精。 死者姓李,是个包工头,欠你二十万工程款想跑路。” 林东吐出口烟,“尸体被发现时,腰间还绑著半截断裂的麻绳,麻绳另一头繫著一块建筑用的空心砖。” 陈雄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一半,他伸手抓住茶台边缘,才勉强没摔倒。 “还、还有去年……” 他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去年老罐头厂后山挖出来的那几块人骨,” 林东替他说完,“颅骨有钝器击打造成的凹陷性骨折。 死者身份还没確认,但埋尸地点是你五年前买下的那块地,当时你说是要建仓库,后来一直荒著。” 烟在指间慢慢燃烧,青灰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 林东看著陈雄,这个刚才还囂张跋扈、满口威胁的男人,此刻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需要我告诉你,尸体具体埋在哪个坐標位置吗?” 陈雄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或者,” 林东继续说,“需要我告诉你,你在澳门输钱的小舅子李国富,为了活命,还交代了什么? 比如你在珠海那套用他名字买的別墅,比如你在香港滙丰银行那个以他女儿名义开的帐户,比如你每年通过他公司洗出去的那些钱——” “別说了!” 陈雄突然嘶吼出声。 声音在包厢里迴荡,震得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他喘著粗气,眼睛瞪得血红,死死盯著林东:“你……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林东没回答。 他怎么知道? 就在刚才陈雄威胁他父母的那一刻,前世的记忆像被撕开的旧伤疤,突然涌了上来。 前世07年夏天,棉城打黑风暴。陈雄团伙被连根拔起,上了省电视台法制频道专题报导。 那些触目惊心的案件细节,那些骇人听闻的犯罪事实,在棉城街头巷尾传了整整一个夏天。 他记得清清楚楚。 记得新闻报导里那些打了马赛克的照片,记得受害者家属在镜头前的痛哭,记得检察官宣读起诉书时冰冷的声音,记得最后法庭宣判时陈雄那张死灰般的脸。 现在,这些“未来”才会被揭发的罪行,这些还需要好几年才会浮出水面的证据,成了此刻钉死陈雄的棺材钉。 一根一根,钉得严严实实。 而更早之前,在决定要动陈雄的那天,林东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七天里,他不止联繫了赵大山他们。 他还让郑豪从深圳找了个可靠的人,花了一万块钱,跟了陈雄家人三天。 拍了照片,摸了行程,掌握了具体信息。 万一陈雄狗急跳墙,这就是谈判桌上最后的筹码。 现在,这张牌打出来了。 效果比他预想的还好。 陈雄瘫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他看著林东,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陈雄这种人,从走上这条路那天起,就对“进去”有心理准备。 江湖饭不是那么好吃的,今天风光,明天可能就在號子里。真到了那一步,他认。 但家人不一样。 老婆孩子是他的底线,是他在这条黑道上爬了十几年,唯一还觉得自己像个人的理由。 江湖人不怕死,不怕进去,就怕祸及家人,这是他们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软肋。 窗外,元宵节的欢闹声达到了顶峰。舞狮的锣鼓敲得震耳欲聋,鞭炮声此起彼伏,孩子们的欢笑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包厢里只有陈雄粗重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茶水在壶底沸腾的咕嘟声。 林东看了眼手錶。 下午三点二十九分。 他伸手,把茶台上那十万现金一捆捆推过去,推到陈雄面前。 崭新的百元大钞,在灯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油墨味混著纸幣特有的气味,在空气中瀰漫。 “钱,”林东说,“十万,你点清楚。” 陈雄呆呆地看著那堆钱,没动。 “欠条,”林东拿起那张泛黄的纸,“我现在烧。” 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啪。” 火苗窜起。 他点燃欠条一角。 火焰沿著纸张边缘迅速蔓延,吞噬著父亲当年写下的每一个小心翼翼的字。 火光跳跃,映著林东平静的脸,也映著陈雄惨白失神的脸。 就在这时. 楼下传来刺耳的剎车声,紧接著是车门开关的砰砰声,杂乱的脚步声。 然后是一个中气十足的吼声: “警察!所有人不许动!” 陈雄浑身一颤。 林东专注地看著手里燃烧的欠条,看著火焰一点点吞噬最后一片纸。 当最后一点纸屑化作黑灰,从他指间飘落时,包厢门被猛地推开了。 第24章 陈雄落网(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票) 三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为首的中年警官国字脸,眼神锐利如鹰。 他目光在包厢內一扫,越过瘫软在椅子上、面无人色的陈雄,落在林东身上。 “你们谁是陈雄?” 警官声音沉稳,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陈雄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林东站起身,平静地指了指陈雄:“警官,这位是陈雄陈老板。我刚和他谈完一笔债务,钱货两清。” 他指了指茶台上那十万现金,和地上那摊尚未散尽的纸灰。 警官的目光在现金和纸灰上停留一瞬,又回到陈雄脸上:“陈雄,现在有数起报案,指控你涉嫌暴力逼债、合同诈骗、以及涉嫌与多起故意伤害案件有关。请你跟我们回局里协助调查。” “我……我……” 陈雄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是嘶哑破碎的,“警官,误会……都是误会……我这是合法追债……” “是不是误会,回局里说清楚。” 警官一挥手,身后两名年轻警察上前,一左一右將陈雄架了起来。 直到被带出包厢,陈雄才像是猛地惊醒,他挣扎著回头,死死盯著林东,眼神里充满了怨毒、恐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哀求。 林东只是静静地看著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包厢门重新关上。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警官却留了下来,目光落在林东身上:“小伙子,你是林东?” “是我。” “你刚才和陈雄的谈话,我们接到线报,可能涉及威胁人身安全?” 警官的语气带著审视,但不算严厉。 林东坦然道:“警官,陈雄之前以我家人安危威胁我,试图强占我的技术生意。我刚才只是陈述了事实,包括他家人可能面临的潜在风险,以此让他停止威胁。 从头到尾,我没有任何实际行动,更没有任何违法意图。 我的目的,仅仅是自保和完成债务清偿。” 警官深深看了林东一眼。这个年轻人的沉稳和准备周全,远超他的年龄。 “你也需要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把情况说清楚。特別是陈雄威胁你家人,以及你掌握的那些……关於他其他案件的情况。” “应该的。”林东点头,拎起那个已经空了的黑色手提包,“警官,我能先跟我爸说一声吗?他在对面等我。” “可以。” 林东走出茶楼。 对面小卖部门口,父亲林国栋正焦急地张望,看到林东出来,立刻快步穿过马路。 “阿东!没事吧?警察怎么来了?你……”父亲上下打量著他,確认他没受伤。 “爸,没事了。” 林东握住父亲有些颤抖的手,“陈雄被带走了。我也需要去公安局做个笔录,把事情说清楚。您先回家陪妈,告诉她,一切顺利,债还清了,以后再也没人敢来逼债了。” 父亲看著儿子平静而坚定的眼神,又看看茶楼门口闪烁的警灯,重重拍了拍林东的肩膀:“好!爸知道了!你自己小心,有啥事……给家里打电话。”。 林东跟著警察上了警车。 警笛没有拉响,只是安静地驶离了喧囂的元宵节街道。 公安局的笔录很顺利。 林东如实陈述了债务纠纷的始末,强调了陈雄用家人安全进行的威胁。 关於陈雄其他罪行的线索,他以“在深圳华强北听到一些风声,结合陈雄的威胁自己进行的推测和反制”为理由,提供了几个关键方向,並未过分强调信息来源。 做完笔录,天色已晚。 负责的警官告诉他可以离开了,但近期不要离开棉城,可能需要隨时配合调查。 走出公安局大楼,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里面的沉闷空气。 街道上节日的喧囂已近尾声,满地红纸屑,空气中残留著硝烟和香火的味道。 林东深吸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彻底过了。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拨通了郑豪的新號码。 “喂,东哥!”郑豪的声音立刻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有机器的轰鸣。 “阿豪,厂里怎么样?” “一切顺利!东哥,財叔下午又拉来了两个大单,都是茶楼那些老板介绍的,加起来又要二千套『速修宝』!李厂长说原材料有点紧,正在想办法。” 郑豪的声音充满干劲,“东哥,你那边……没事吧?” “没事,解决了。” 林东语气轻鬆,“阿豪,你做得很好。財叔他负责对外,你只管生產和质量,要保证好货的质量,別的不用掺。” “明白,东哥!”郑豪回答得斩钉截铁。 “嗯,先这样。有事隨时打我这个电话。”林东掛了电话。 他又拨通了財叔的號码。 “林老板!” 財叔的声音透著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您可算来电话了!今天下午茶楼那边……动静不小啊!”显然,他已经听到了风声。 “小事。”林东淡淡带过,“生意怎么样?” “火爆!太火爆了!” 財叔激动起来,“那几个老板回去一说,现在整个华强北做v3生意的,都在打听『速修宝』!咱们这是捏住命门了!林老板,您这手真是……高!实在是高!” “按计划供货,控制节奏,价格不变。” 林东吩咐,“另外,財叔,你人面广,帮我留意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关於棉城这边,陈雄倒台后的风声。特別是,有没有人想打听我,或者想碰咱们生意的。” 財叔瞬间明白了,语气严肃起来:“林老板放心,我懂!包在我身上!华强北这边,我阿財还是有点薄面的,谁要是敢不开眼,我第一个不答应!” “好,辛苦了。” 林东掛了电话。 所有线条都暂时理顺了。 他这才拖著略显疲惫但无比轻鬆的步伐,朝家的方向走去。 走到巷口,远远就看见家里窗户透出的温暖灯光。 那灯光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明亮,格外踏实。 他加快脚步。 推开家门,饭菜的香气和温暖的气息立刻將他包裹。 母亲李秀珍正端著一碗热腾腾的汤圆从厨房出来,看到他,眼眶立刻又红了:“回来了!快,快坐下,妈刚热的汤圆,还煮了薑茶,驱驱寒。” 父亲林国栋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正播著元宵晚会,但他显然没看进去。 见林东进门,他立刻站起来,上下仔细看了看,確认儿子完好无损,才鬆了口气,说了一句:“吃饭。” 饭桌上,父母没有多问公安局的事。 林东简单说了句“都处理好了,陈雄犯了別的事被抓了,以后不会来了”,父母便不再深究。 对他们来说,儿子平安回来,债彻底清了,这就是天大的好事。 汤圆还是甜的,甜到心里。 第25章 收穫丰厚(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票) 2005年6月10日。 夜,棉城林家 高考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仿佛还在耳边迴荡。 三天鏖战,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最终化为交卷后考场外灼热的阳光,和一丝久违的、纯粹的疲惫。 林东靠在椅背上,房间里很安静。 父母体贴地没有多问考得如何,只是將切好的水果轻轻放在他手边。 这几个月,世界在他身边悄然转动。 陈雄的案子判了。 持械胁迫、合同诈骗、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数罪併罚,无期徒刑。 棉城街面上关於“雄哥”的传说,迅速被新的谈资取代,只有少数曾深受其苦的人家,在夜里悄悄鬆了口气。 林家,是其中之一。 而林东自己,则將绝大部分精力投注在了另一场“战斗”上。 白天,他是高三九班那个沉静复习、成绩稳步攀升的学生。 深夜和周末,他是指挥深圳那头一场场“信息闪电战”的大脑。 每一次指令都精准如手术刀,每一次囤货都踩在涨价的前夜。 財富像滚雪球般在数百公里外默默累积,而他本人,则在题海中巩固著重生后略显生疏的知识体系。 深大,稳了。 他甚至有把握衝击更好的学校,但深圳是他必须去的。 那里有他埋下的种子,有他初步搭建的、粗糙但忠诚的团队。 就在这种大战落幕、尘埃初定的平静时刻,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 是財叔。 林东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林老板!” 財叔的声音几乎是撞进耳朵的,带著压不住的颤音和完成史诗任务后的亢奋,“高考结束了吧?您可算能鬆快一下了!我这儿,有份天大的喜讯,憋了几天就等现在向您匯报!” 林东走到窗边,看著窗外棉城寧静的夜色,声音平和:“財叔,说吧,我听著。” “好!从头说,让您也高兴高兴!” 財叔清了清嗓子,话匣子彻底打开。 “二月!刚过完年,您一个电话,让把『速修宝』赚的那一百万老本,全砸进去扫『诺基亚3310』的屏幕!我当时心里直打鼓,那玩意儿市面上多得是! 结果呢? 三月中,诺基亚供应链真出了问题,那屏幕价格『蹭』一下就上去了!翻著跟头涨!咱们捂到最高点出手,这一把,净赚这个数!”財叔报出一个数字,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有了这钱打底,三月您又下令,让吃进『三星那种小快闪记忆体』,有多少吃多少! 我几乎把华南的货扫了一遍!结果四月底,嘿!三星韩国工厂著了!新闻一出来,晶片价格一天一个样,咱们按您定的点位分批拋,这一把,赚得比上次还狠!” 財叔越说越激动,仿佛又重新经歷了那场財富狂欢。 “到了四月,您眼光更毒了!让收那些快淘汰的老pda內存和接口晶片,当时多少人笑话咱们收破烂! 结果五月,微软新系统一发布,老机器修不了了?可坏了总得修啊!咱们仓库里那些『破烂』立刻成了宝贝,价格坐上了火箭!又让咱们吃了个肚儿圆!” “五月到六月,您指挥著咱们几进几出,摄像头、电源晶片……每一次都卡在涨价前夜进去,风头最盛的时候出来,笔笔都是暴利! 林老板,我阿財服了,五体投地!这哪是做生意,这简直是开了天眼,老天爷端著饭盆追著咱们餵啊!” 他深吸一口气,用近乎朝圣般的语气,报出最终的数字: “刚让会计把最后一批尾货折现,所有帐户拢在一起,再按您吩咐,丰厚地打赏了阿豪和下面出死力的兄弟们……咱们现在帐上能隨时动用的现金,九百八十万!只多不少!” 九百八十万。 四个月。 从百万到近千万。 一场纯粹依靠信息不对称进行的、静默而凶猛的资本原始积累,在数百公里外悄然完成。 电话里,財叔还在激动地絮叨著细节,声音微微发颤。 林东安静地听著,目光掠过窗外熟悉的街景,掠过远处零星灯火。 预期中的狂喜没有到来,甚至没有多少波澜。 就像一个辛苦攀登的旅人,终於站上了预期的山顶,却发现山顶空无一物,只有更大的虚空和更远处的群山环绕。 仗,打完了。 债务的阴影彻底烟消云散,財务的自由触手可及。 可然后呢? 下一座山,在哪里? “財叔,” 林东终於开口,打断了电话那头的兴奋,声音平静得像一泓深潭,“这四个月,辛苦你了,也辛苦兄弟们了。” “林老板,您千万別这么说!跟著您,是我阿財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財叔连忙道。 掛了电话,听筒里残留的激动余温,与房间里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九百八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林东的意识里,却没有带来想像中的灼热与兴奋,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冰凉和……空旷。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夏夜温热的空气涌进来,带著楼下小卖部电视机里模糊的歌声,和邻居孩子追逐打闹的嬉笑声。这是最寻常的人间烟火,是他前世魂牵梦绕的安寧。 可此刻,他站在这安寧里,手握足以买下这条街许多户人家毕生积蓄的財富,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双脚悬空般的虚浮。 他贏了。 贏得如此彻底,如此碾压。 陈雄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父母的脊樑重新挺直。 家里窗明几净,应有尽有。 深大的录取通知书,几个月后就会安稳地躺在信箱里。 所有前世的遗憾、不甘、屈辱,都在短短几个月內被暴力地抹平、超越。 然后呢? 他想起刚才財叔匯报时,提到的那些“战役”。 囤积屏幕、扫货快闪记忆体、抄底老內存……每一次都精准、凶狠,攫取暴利。 爽吗? 很爽。 但那感觉,像是一个知道標准答案的考生,在反覆刷题拿满分,最初的新鲜和成就感过后,只剩下重复操作的麻木。 他的重生,难道只是为了当这个时代最厉害的“投机倒把者”? 只是成为华强北一个更传奇、更神秘的“倒爷”? 这个念头一生出,那股空虚感骤然变得尖锐,甚至带著一丝自我厌弃。 他需要做点什么。 用他重生的眼光,不只是去掠夺现有的財富,而是去催生新的价值。 就在这时,母亲李秀珍轻轻敲了敲门,端著一碗绿豆汤进来。 “阿东,刚熬好的,降降暑气。” 母亲把碗放在桌上,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刚才是……深圳的电话?是不是又有啥难事了?我看你接完电话,站这儿半天了。” 第26章 迷茫的林东(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票) 林东转过身,接过温热的绿豆汤:“没事,妈。是財叔,生意上的事,都挺好的。”他顿了顿,“就是……一下子考完了,有点空落落的。” 李秀珍鬆了口气,脸上露出心疼又理解的笑容:“考了三天,绷得太紧了,一下子鬆开肯定不习惯。快去洗把脸,准备吃饭了,你爸今天特意买了你爱吃的滷鹅肉。” 晚饭时,家里的气氛比往常更轻鬆些。 父亲林国栋开了一瓶啤酒,给自己倒满,看了看林东,也给儿子面前的杯子倒了大半杯。 “考完了,喝点。”父亲的话很简单。 母亲张了张嘴想拦,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最终只是笑著摇了摇头,给林东夹了块最大的鹅肉。 饭桌上,母亲说著邻里琐事和填报志愿的担忧。 林东应和著,心思却总忍不住飘向那通电话,和电话那头代表的、近乎虚幻的庞大数字。 他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林国栋默默喝酒,偶尔看一眼儿子。 知子莫若父,儿子脸上那层平静底下,分明压著什么东西,像是……做完了一件大事后的茫然。 母亲吃完,起身去收拾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俩,和电视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爸。”林东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点突兀。 “嗯?”林国栋放下酒杯。 林东盯著杯中金黄色的酒液,组织著语言:“深圳那边……生意做得挺顺,赚了些钱。比想像的……只多不少。” 林国栋没接话,只是静静听著,拿起酒瓶,又把林东那没怎么动的杯子添满了些。这是个无声的鼓励:继续说。 “钱是赚到了,” 林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困惑,“可我这三天,尤其是今天考完,心里头……空落落的。好像之前憋著股劲儿要过河,现在河过来了,抬头一看,前面是野地,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他顿了顿,尝试描述那种感觉:“就是……之前为了家里,为了还债,目標特別清楚。现在债没了,家里也好了,我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衝著什么使劲了。赚钱吗?好像……没那个味道了。” 林国栋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咂摸了一下滋味,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回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语气平实得像在聊厂里的工作: “你这种感受,爸大概能明白点。” 林东抬眼看向父亲。 “早些年,我在厂里,有段时间手艺练出来了,带我的老师傅退了,线上那些难搞的零件,別人弄不好,最后都得堆到我这儿。” 林国栋的声音不高,带著回忆的平缓,“那会儿我也觉得,嘿,能耐了,线上离了我不行。 可干了一阵子,天天就重复那点活,把歪的零件校直,把糙的表面磨光……是,工资比人高点,领导也客气。可心里头,也空。” 他转回头,看著儿子:“后来我就琢磨,我磨光这零件,它最后是装到哪台机器上?那机器又是干啥用的? 是拿去建楼,还是做农机? 这么一想,手里的活好像就不一样了。 哪怕我经手的这颗螺丝,最后只是让一台抽水机转得顺当点,能多浇两亩地,我心里都觉得,嗯,我这活儿,没白干。” 林东听得入神。 “你刚才说,不知道劲儿该往哪使。” 林国栋拿起筷子,无意识地拨弄著盘子里一粒花生米,“爸不懂你们那些电子玩意儿。但道理大概相通。你赚了钱,那是你的能耐。可这能耐,除了往自己兜里装钱,还能不能……往外使使劲?” 他看著儿子,眼神里有种工人特有的认真: “你看我厂里那些机器,德国来的就是比国產的耐用,为啥?人家那零件做得扎实,设计得巧。咱们老说追赶,追的是啥?不就是追个『扎实』和『巧』么?” “老祖宗有句话,『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这话太大,咱们老百姓够不上。 但放在自己手里的话,大概就是……人要是自己还没站稳脚跟,没那份能力,那就先管好自己,別给旁人添乱,把自己日子过明白。 可要是你自己站稳了,有能力的时候,別光顾著自己碗满。 你经手的东西,能不能让它更好一点? 哪怕就好那么一点点,让用的人少骂一句,多一分方便?” “要是能做到这个,你这身本事,你这笔钱,才算没白瞎。” 林东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父亲没有高谈阔论,没有引经据典,只是用他最熟悉的“零件”和“机器”打比方,用“扎实”和“巧”来形容,用“少骂一句,多一分方便”来定义价值…… 但这朴素到极致的话语,却像一把精准的钥匙,“咔噠”一声,打开了他心中那把沉重而迷茫的锁! “让你经手的东西,更好一点!” “让用的人,少点麻烦,多点方便!” 这不正是对前世华强北乃至整个中国製造业某些乱象最直接的批判吗? 不正是对“好產品”最朴素也最核心的定义吗? 他手握先知,拥有资金,难道还要继续在“让东西更便宜”或“让东西更暴利”的旧循环里打转? 不! 一个清晰、滚烫、充满力量的目標,如同破晓的朝阳,猛地刺破了他心中的迷雾! 他要做的,不是当最大的倒爷。 他要做的,是整合最好的技术,做出真正“扎实”又“巧”的產品! 他要挑战的,是那个即將用“好用”和“体验”征服世界的西方巨人! 他要证明,“东方”也能做出让世界惊艷、让用户真心觉得“方便”的东西! “爸……” 林东的声音有些发哽,他看著父亲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皸裂的手,眼眶发热,“我……我好像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林国栋看到儿子眼中骤然亮起的那团火,那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坚定、更清澈的火,他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形成了一个朴实的、欣慰的笑容。 他没问儿子具体要干什么,只是举起酒杯: “知道就好。来,把这口喝了。” 父子俩的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厨房门口,母亲擦著手,看著这一幕,脸上也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虽然她没完全听懂,但她能感觉到,儿子心里那个结,似乎解开了。 第27章 確认目標(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票) 父亲那句“有能力了,劲儿往哪使”,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那顿饭的后半程,林东吃得格外沉默,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母亲收拾碗筷时,他主动起身帮忙,动作麻利。 父亲坐在沙发上,看著新闻,余光却一直关注著儿子。 他能感觉到,儿子身上某种沉滯的东西正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凝练、更聚焦的气息。 收拾停当,林东回到自己房间,轻轻关上门。 他没有立刻打电话。 而是坐到书桌前,拿出一个全新的笔记本,拧开笔帽,却悬在纸面上方。 需要想清楚。 父亲的话,算是把他点醒了。 是啊,作为重生者,赚钱肯定是要赚的,而且必须大赚特赚。 但这一世,难道就满足於当个最大的倒爷,那有什么意思?跟过家家一样。 要玩,就玩把大的。 要较量,就跟后世那些站在顶峰的人较量——跟贾伯斯、跟马斯克、跟雷均、跟任正飞这样的人去较量。 靠手里这“未来”的底牌,做出真正的好东西,让那些顶尖对手也不得不服的好產品。 让科技不再是少数人炫技的玩具,不再高高在上,而是能扎扎实实地,服务每一个普通人,改变他们的生活。 不止如此。 他还要带著这好东西,打到全世界去。 让外面的人看看,中国的科技,也能做出世界第一等的好东西。 这,才配得上他重活这一回。 他闭上眼,前世的记忆如同胶片般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2007年1月,贾伯斯举起那台改变一切的iphone…… 华强北隨后蜂拥而出的粗糙模仿品,空有其表,体验糟糕…… 诺基亚的挣扎,摩托罗拉的没落,三星的崛起,还有后来华为、小米的搏杀…… 中国手机產业链从卑微的代工、山寨,到艰难地自主创新,掌握部分核心…… 一股滚烫的热流,混合著不甘与某种使命感,从心底涌起。 他猛地睁开眼,笔尖终於落下。 自己打造一台新的手机,做得比苹果还要好。 用未来的先知和手段,做一款真正造福人类、真正的好產品,用科技服务於人。 他停下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眼神望向窗台,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某个舞台。 贾伯斯的苹果手机,虽然当时不是第一款智能机,但他通过那场发布会,通过划时代的创新,给全世界的人造成了“一点小小的震撼”。 林东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混合了敬意与强烈挑战欲的复杂表情。 而且直到林东重生回来,苹果依然是那个巨无霸,是世界第一的手机。 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笔记本上,继续写道:要想做得比苹果更好,在设计上、在使用的优化上,我的优势太大了。 作为重生者,他脑海里装著无数被市场验证过、且被持续优化的成功设计。 他知道哪些是花架子,哪些才是用户真正离不开的核心体验。能做到,而且必须做到更好。 写到这里,他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现在问题的关键很清楚了:触控萤幕、核心硬体、作业系统,这三座大山怎么翻? 苹果未来能成功,靠的不是单一的技术,而是把晶片、系统、软体生態全捏在自己手里,像一套严丝合缝的盔甲。这就是它最坚固的城墙,別人想模仿都无从下手。 所以,他重新坐直,目光锐利起来,想要超越他,就必须赶在他之前,把城墙砌起来。 必须在贾伯斯之前,发布一款划时代的手机。 他快速在纸上写下两个日期:2007年1月,然后在前一行用力写下——2006年12月。 笔尖在这行日期上顿了顿,又重重地圈了起来。 光发布还不够。 他盯著这个被圈住的日期,眼神沉了下来。 发布只是一声枪响,真正决定生死的,是枪响之后你能不能把货源源不断地交到用户手里。 苹果未来最可怕的地方,不仅是產品和系统,更是它对供应链的绝对掌控——从最上游的晶片,到最末端的组装,它都牢牢捏在自己手里。 必须要有自己的根。他在“2006年12月”旁边,用力写下了两个字:【供应链】。 触控萤幕找谁供应? 主控晶片用什么方案? 电池、內存、外壳……所有这些命脉,现在就得开始布局。 抢发布只是贏一时,抓住供应链,才是贏一世。 时间不多了。 他看著这两个日期,感受到一种迫在眉睫的紧张感,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发出来的亢奋。 不过,他的手指在“2006年12月”上点了点,思路越发清晰,我记得未来那些关键的科技人才、科研大牛,现在还没被巨头们挖走。 我可以先下手为强。而且现在,整个行业的重心还在按键机上,智能机的供应链如同沉睡的宝藏,正是提前布局触控萤幕等核心环节的绝佳时机。 想到这里,林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上的压力仿佛化为了更具体的重量,但也让他脚下的路变得更加清晰。 任重道远啊。他低声自语了一句,脸上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掠过一丝兴奋。 不过,是时候动身了。 他合上笔记本,果断利落。 深大的录取通知书要八月才到,但这几个月的时间,一刻也不能浪费。 先去深圳。 把底子打好,把人找到,把未来的棋局,先布好。 想清楚这些,林东心里反倒定了。 他合上笔记本,推开房门。 父母还在客厅看电视。 “爸,妈,”他在旁边的椅子坐下,“我打算这两天就去深圳。” 母亲立刻转过头:“这么急?录取通知书不是还没来吗?” “嗯,先去。” 林东点点头,“反正大学也在深圳,我想提前过去,把那边安顿好。”他顿了顿,看著父母,“要不……你们跟我一块儿去吧。我在那边买个房子,咱们就在深圳安家。” 这话他说得认真。 现在他有这个能力,也该让父母离开这个承载了太多压力和老旧记忆的地方。 母亲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立刻说话,看向旁边的丈夫。 父亲林国栋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些,拿起桌上的烟,又放下。 第28章 去往深圳(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票) 他看了儿子一眼。 “去深圳干啥?” 父亲开口,语气平实,“我跟你妈在这住几十年了,街坊邻居都熟。去深圳,人生地不熟,出门买个菜都费劲。” 母亲这时也回过神,连忙摆手:“不去不去,我跟你爸在这挺好。你去读你的书,办你的事,不用操心我们。我们身体都好,能照顾好自己。” “可是……”林东还想说。 “没啥可是的。” 父亲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很乾脆,“你有你的事,我们有我们的日子。把你自己的事办好,就是最大的孝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钱该花的花,不该花的別乱花。房子……以后再说。” 话说到这份上,林东知道劝不动了。 父母有他们习惯的生活和固执的骄傲,这不是钱能立刻改变的事情。 他沉默了几秒,点点头:“那行。你们在家一定注意身体,有事隨时给我打电话。我到了深圳就安顿下来,到时候再接你们过去。” “哎,好。” 母亲脸上露出笑容,鬆了口气似的,“你去那边才要小心,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吃饭要按时。” 第二天早上,林东背著包出门。 父母送他到楼下。 “走了啊。”林东摆摆手。 “路上慢点。”母亲嘱咐。 “嗯。”父亲点了点头,就站在母亲旁边,没再多说。 他说完,没再多停留,怕再多看一眼母亲发红的眼眶自己也会心软。 他转过身,背对著父母挥了挥手,算是告別,然后便提著行李大步朝巷口走去。 清晨的风带著凉意,吹在脸上。 走到巷口那棵老榕树下时,他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终究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父母还站在楼道口那一片朦朧的晨光里,身影被勾勒出温柔的轮廓,母亲正抬手抹著眼角。 这个画面,像一枚温热的印章,重重烙在了他心上。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这份牵掛和力量一同吸入肺腑,化作前行的燃料。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亮著,是一条来自財叔的未读信息。 林老板,我和阿豪到棉城汽车站附近了。您在哪?我们过来接您。 林东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喂,財叔。你们怎么跑棉城来了?”林东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財叔热络又恭敬的声音:“哎哟,林老板!哪能让您再挤那大巴呀!我跟阿豪一商量,这必须得来接!您现在在什么位置?我们马上过来。” “我在车站旁边,老榕树这儿。”林东报了位置。 “得嘞!您稍等几分钟,马上到!” 掛了电话,林东拎著行李,走到那棵標誌性的老榕树下等著。 清晨的车站人来人往,多是提著大包小包、面色匆匆的旅客,偶尔有拉客的摩托和三轮车按著喇叭驶过,空气里瀰漫著尘土、汽油和早餐摊的味道。 就在这片熟悉的市井喧闹中,一道截然不同的风景线,缓缓切了进来。 一辆崭新的、漆面黑得能照出人影的奔驰轿车,平稳地驶过坑洼的路面,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榕树旁。 在2005年棉城的街头,这辆车的出现,就像一颗黑色的钻石滚进了沙砾堆里,瞬间吸引了所有路人的目光。 “哇!奔驰!”一个等车的后生仔忍不住低声惊呼。 “这是谁家的车?来车站接人?”旁边的大妈也抻长了脖子。 “看著真『架势』哦……”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財叔。 他穿著一件质地很好的polo衫,肚子挺著,脸上是跑江湖歷练出来的精明,但此刻全化成了找到目標后的热切笑容。 紧接著,驾驶座下来的是郑豪,他换了乾净利落的夹克,头髮梳得整齐,眼神锐利沉稳,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巷子里被人欺凌的落魄维修工。 两人一下车,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榕树下的林东,快步走来。 就在这时,人群里响起一个不確定的、拔高了音调的声音: “誒?!那……那不是巷尾林国栋家的阿东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池塘,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好几道目光“唰”地一下,从奔驰车移到了林东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打量。 “林国栋?那个以前欠一屁股债的?” “真是阿东!我家仔跟他同班的!” “我的天……这奔驰是来接他的?他是老板?” “猴赛雷啊!这才几个月?去深圳发这么大达?” “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家那个衰仔……林家这是真熬出头,翻身了!” 这些压低声音却无比清晰的议论,夹杂著羡慕、惊嘆和一丝丝酸意,飘进林东的耳朵里。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自己身上。 前世,他和父母在这样的目光下低头走了十几年;今生,这目光里的意味,彻底调转了过来。 “林老板!让您久等了!”財叔小跑上前,脸上的笑容无比热切,不由分说就接过林东手里的行李,动作自然。 郑豪也紧跟著上前,站得笔直,用力喊了一声:“东哥!”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尊敬。 他抢上一步,为林东拉开了厚重的奔驰后车门,並用手小心地护在门框顶上。 林东面色平静,仿佛周围那些灼人的目光和议论都不存在。 他只是对郑豪点了点头,又扫了一眼那辆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的黑色奔驰,然后从容地弯腰,坐进了车內。 真皮座椅柔软的包裹感和车內淡淡的、高级的新车气味,瞬间將外界的喧囂与尘土隔绝开来。 財叔麻利地放好行李,坐进副驾。 郑豪关好车门,回到驾驶座,双手沉稳地握住了方向盘。 车子平稳启动,缓缓驶离路边。 透过深色的车窗,林东还能看到老榕树下,那些街坊邻居们依然伸著脖子,朝著车尾张望,指指点点,脸上的表情在车窗滤镜下显得有些模糊和遥远。 车子匯入主路,加速。 棉城的街景在窗外飞速倒退。 財叔半个身子转过来,语气里满是兴奋和请示:“林老板,咱们是直接往深圳开?还是您有別的安排?阿豪开车稳当,您放心歇著!。” 郑豪双手紧握方向盘,目视前方,背脊挺得笔直,仿佛正在执行一项无比神圣的任务。 林东靠在后排宽大舒適的座椅里,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上一次南下,是孤身一人,心怀巨石,在破旧大巴的顛簸中奔赴一场生死未卜的挣扎。 这一次南下,是左膀右臂,前呼后拥,在疾驰的奔驰的静謐中,开启一场志在必得的征服。 第29章 安排任务(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票) 车子上了高速,跑稳了。 林东闭著眼,脑子没停。 福田cbd,肯定得去。 那是现在的脸面,门脸不亮,你出去跟人谈,人家都不拿正眼瞧你。 这地方得儘快租下来,把的牌子掛上。 眼下最要紧的,是三件事:人、地、钱。 钱暂时够用,但怎么花是学问。 地和人,必须马上动。 他睁开眼,没废话,直接开始分派任务。 “財叔。”林东声音不高,但车里听得很清楚。 “哎,林老板您说!”財叔立马转过半个身子。 “到了深圳,你办两件事。” 林东语速平缓,“第一,现在找中介,看福田cbd的写字楼。要求就几个:楼层別太低,视野得好,一整层我们得全部包下来,物业和网络要靠谱。 一会我跟你一起去看,我定地方。 看好了,后续签合同、跑工商註册公司这些杂事,全归你。 你人面熟,跑这些快。” 財叔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迅速盘算著自己认识哪些靠谱的中介。 林老板这是把明面上的“脸面工程”交给他了,这是信任。 “第二件事,”林东看著他,语气更沉了点,“私下帮我查几个人。” 財叔精神一振,知道重点来了。 “名字和大概方向我稍后给你。 你的任务就是,用你的路子,把他们现在人在哪儿、在干什么、混得怎么样、有没有啥麻烦,统统摸清楚。 记住,只查,別接触,別让任何人知道是我们在查。报告越细越好。” 林东说完,立刻切入具体名单,语气篤定,仿佛这些人早已在他的花名册上。 “第一个,张明远,在观澜。他是硬体大牛,精通主板和电源设计,现在应该被困在一个小厂里,可能欠了债。他的情况,你重点摸,包括债主和具体数额。” 他是未来手机的“骨架”工程师,是必须第一个拿下的核心。 “第二个,去哈尔滨工业大学深圳校区,重点查计算机学院或电子与信息工程学院。 找一个叫周承宇的博士研究生,或者他导师方文山教授的实验室。 他们团队应该正在研究电容触控屏的底层驱动和手势识別算法,论文可能还没发。 摸清楚周承宇这个人的性格、家庭情况,以及实验室有没有跟校外公司合作的意向。” 苹果的灵魂是流畅的触控交互。 这个周承宇,林东记得他后来是国內触控算法领域的顶尖人物,现在正是挖他的黄金时间。 “第三个,找一个叫苏晓雯的设计师。 她去年应该刚从一家为韩国公司做设计的深圳工作室离职,目前可能自由职业,或者在某个小设计公司。 她擅长极简主义和人体工学,对金属和玻璃材质在消费电子產品上的应用很有想法。 找到她现在的落脚点。” 我们需要一个审美在线、懂材料工艺的设计师。 苏晓雯后来的作品证明她有这个潜力,现在正是她职业生涯的迷茫期,最好下手。 “第四个,去东莞长安镇。 找一家叫『精诚精密模具』的小厂,老板叫赵德柱。 这厂子规模不大,但有几台进口的五轴cnc,专做高精度手机结构件,现在主要接些山寨机的单子,生意不上不下。 摸清赵老板的为人,厂子的真实財务情况,还有他有没有扩大或转型的念头。” 好的设计需要顶级的製造来实现。这个赵德柱的厂子技术和设备是有的,缺的是订单和方向。现在投资或绑定他,成本最低。 林东一口气报出四个具体的名字、地点和特徵,看向財叔。 財叔听得心惊,同时也热血沸腾。不愧是老板,全范围精准锁定目標!他飞快记下:张明远、周承宇/方文山实验室、苏晓雯、赵德柱的精诚厂。 “明白了,林老板!” 財叔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您放心,我一定像抄家……不,一定像做科研一样,把这几位的底细给您查得明明白白,保证您一出马,就能直接说到他们心坎里!” 名单精准,才能行动高效。 张工解决硬体从0到1,周承宇赋予產品灵魂雏形,苏晓雯定义產品气质,赵德柱確保我们能把它造出来。 这四个人到位,公司的第一代產品,才算真正有了从图纸落到地面的全部拼图和人手。 车窗外的风景向后飞逝,而他脑海里那部未来手机的蓝图旁,四个关键人物的头像已然点亮。 只等財叔的情报连线,他便要亲自出动,將这些尚未发光的人才,发展到自己的麾下。 接著,他看向开车的郑豪。 “阿豪。” “东哥。”郑豪立刻应声,目光仍注视著前方。 “到了深圳,你的首要任务就一个。” 林东的语气很明確,没有任何复杂的指令,“跟紧我,其他事不用你分心。我去哪,你去哪。” 郑豪从后视镜里快速看了林东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质疑或失落,只有更深的专註:“明白,东哥。” 郑豪是手里最锋利的刀,也是最后一道保险。但现在,刀要收在鞘里。cbd的浮华、调查的琐碎、谈判的技巧,都不是他该涉足的。 他的任务就是確保林东,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出现在任何需要出现的地方。忠诚和可靠,在创业初期,比任何技能都值钱。 至於以后……等公司的根基打牢,自然有更血腥、更重要的战场需要他去守。 这个安排极其简单,却让前排的財叔心里也定了。 他听懂了,林老板这是在划分核心圈层:他財叔是跑外联、铺明路的;阿豪是贴身的自己人,只管最核心的安全与交通。分工明確,权责清晰。 林东脑子里闪过几个关键名字:做触控萤幕的、做手机晶片的、做电池的……这些厂子,现在可能还不大,或者跟诺基亚、摩托罗拉这些大厂搭不上线。 等產品方向一定,就得马上去谈,哪怕先签个意向,锁定未来的產能和价格。这事急不来,但必须排在日程上。 车子继续往深圳开。 林东重新靠回座椅,心里那份因为巨大目標而產生的飘忽感,渐渐被这些具体、甚至琐碎的事情填满了。 创业就是这样,宏大的梦想,最后都得拆解成一个个要跑的路、要见的人、要签的字。 第30章 谈判(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票) 奔驰车驶入福田区,窗外的景象变得崭新而冷清。 “林老板,前面那栋,『国际科技大厦』,去年刚落成。”財叔介绍道。 林东“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些反射著天光的玻璃幕墙。他很清楚:现在这里空,便宜。再过几年,这里的价格会让人高攀不起。时机,就是一切。 车子停下。中介是个干练的女人,早已等候。看楼过程,林东几乎屏蔽了所有关於“尊贵”、“体验”的废话。他直奔落地窗,看视野,看格局。 他接过平面图,手指直接点在核心区域。“这里,全打通。东南角,做独立办公室,窗户要最大。” 接著,问题像子弹一样弹出:“电路最大负荷?能否支持实验室?千兆专线最快多久能通?” 中介被问得一愣,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回答,她意识到这不是来看风景的富二代。 林东转身,语气不容置疑,“就这里。顶层或次顶层优先约业主,现在谈。” 半小时后,茶楼包厢。空气里飘著普洱的陈香。 业主李总先到,五十来岁,腕上的檀木珠子油润发亮。 见到財叔推门进来,他立刻笑著起身,手已经伸了出去:“王老板,久仰久仰!您能看上我那层楼,真是缘分!” 財叔脸上堆著和气生財的笑,手握住,身体却微妙地侧开半步,让出了身后的通道。 李总笑容未变,眼神里却掠过一丝疑惑。 然后,他就看见一个年轻人,径直走到主位,安然坐下。 这谁? 李总心里打了个突,看向財叔。 財叔这才微微躬身,脸上的恭敬不是假的:“李总,给您郑重介绍一下,这位才是我们真正的老板,林东,林先生。今天这买卖,我们林总亲自跟您谈。” 老板? 这么年轻? 李总心里那点“被怠慢”的不快瞬间被惊疑取代。 他迅速调整表情,生意场上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他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转向林东:“哎呀!林总!真是……真是年少有为,一表人才!失敬失敬!您能看上我那层楼,是我们大厦的福气啊!” 林东只是微微頷首,没接这顶高帽。“李总客气。楼我看过了,还行。直接谈价吧。” 寒暄被乾脆利落地斩断。 李总心里又是一咯噔,这年轻人,不按套路出牌啊。 他收敛了些许过分的热络,也坐直了身体:“好,林总快人快语。那我也直说了,按现在福田中心区这个地段,这个品质,行情价怎么也得一万五一平。 您看中的那层整一千平,总价一千五百万。这价格,实在!” 林东没立刻反驳。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小口。放下杯子时,才抬眼看向李总,声音平稳道: “一万五,是等这里成了真正的cbd才卖得出去的价。”他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点了点,“现在这里,路上车比人多。这个价,虚了。” 他顿了一下,不给李总插话的机会,清晰吐出自己的价码:“我的底价,单价一万。整层,一千万。” “不可能!”李总几乎是脱口而出,脸上露出夸张的和气愤的表情,“林总,您这砍价……这连我当初拿地的成本都覆盖不了!这绝对不行!” “那您就慢慢等。”林东说著就要起身,“等两年,等三年,等这里真热闹起来——前提是,这两年南山、前海那边,没起来更便宜的地儿。” 这话戳到痛处了。李总脸色变了又变,咬牙:“一万二!最低了!” 林东似乎早料到他这反应,脸上没什么波澜。他身体微微后靠,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笼罩著李总,然后,拋出了他真正的、精心设计的鉤子: “就按一千万。我首付,只付两百万。” 李总眉头拧紧,显然对这个价格和超低首付极为不满。林东不理会,继续道: “合同签完,两百万立刻到你帐上,绝不拖延。同时,產权过户手续同步启动,我要在最短时间內,看到我的名字写在红本上。”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李总的眼睛,然后,拋出了那个闪烁著危险又诱人光芒的赌註: “剩下的八百万,我分二十四期,两年付清。该算的利息,一分不少你的。” “但是——”他刻意拖长了这两个字,让包厢里的空气都仿佛凝滯了一瞬,“如果未来两年內,我有任何一期尾款,逾期超过三十天。”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那么,这份购房合同自动作废。你已经到手的两百万首付,不用退,归你。那层楼,你原封不动地收回去。我们之间,债务两清,再无瓜葛。” 白拿两百万? 李总的心臟,在听到最后几个字时,猛地、重重地跳了一下。 这条件……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起来: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是这个叫林东的年轻人,真的还不上钱,违约了。然后呢?然后我不过是把房子拿回来,晚了两年出售而已。 可我却平白无故,稳赚了两百万现金!两百万啊!这层楼现在掛著,一年能不能卖掉都两说,卖掉又能净赚多少?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最好的结果呢? 是他咬牙撑住了,按时付清了所有尾款。那又如何? 我按照一千万的总价卖掉了房子,虽然单价低了点,但资金回笼快,也没有任何损失啊! 怎么算……怎么算这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不,不对,不是不赔,是血赚!尤其如果他违约……那两百万简直就是白捡的! 巨大的利益诱惑像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理智。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两百万现金堆在眼前的景象。 然而,老江湖的本能让他脸上没有立刻露出狂喜。相反,他眉头皱得更深,露出一副“你把我当傻子还是你把生意想简单了”的凝重表情,连连摇头: “两年……林总,二十四个月,周期太长了!这中间有多少变数?政策、市场、甚至您自己的生意……谁说得准?” 他身体猛地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定林东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心虚或动摇。 他决定,再狠狠加一码,把这看似肥美的肉,彻底烹熟,確保吃进自己嘴里,绝不会吐出来。 第31章 空手套白狼(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票) “林总,如果您真有这个胆量,真对这个赌约有信心——”他声音压低,带著一种逼人到墙角的气势,“我们把周期缩短!一年!” 他伸出食指,重重在桌上一点: “八百万尾款,分十二个月付清!每月一期!只要一年內,你有任何一期,逾期超过三十天——” 他重复著林东的话: “两百万首付,归我!房子,我收回!我们两清!” 说完,他死死盯著林东,目光里充满了挑衅和压迫。 包厢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车流声,和茶台上煮水壶轻微的滋滋声。 林东脸上的平静,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他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嘴唇微微抿住,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有些凌乱。他甚至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財叔。 財叔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担忧、欲言又止的神色,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劝,又被林东一个细微的眼神制止了。 这几秒钟的沉默,对李总而言,像是最好的佐证。 看,他犹豫了!他害怕了!他被这缩短到一年的苛刻条件嚇住了!果然,年轻人就是年轻人,一时衝动夸下海口,真到了要硬碰硬的时候,就露怯了! 李总心中最后那一丝疑虑,在这沉默中被彻底碾碎。他甚至感到一阵轻鬆和愉悦,仿佛已经胜券在握。这年轻人,不过是又一个自以为是的赌徒罢了。 终於,林东像是经歷了一番激烈的內心挣扎,猛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重新看向李总。 那目光里,少了之前的平静篤定,多了一种被逼到悬崖边、不得不孤注一掷的“狠劲”和“硬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声音略微发紧,带著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咬牙感”: “好!李总,你够狠!一年……就一年!” 李总眼中,那抹几乎压抑不住的喜色,终於闪烁了一下。 “不过!”林东立刻跟上,语气急促,仿佛要抓住最后一点保障,“既然我冒了这么大的风险,条件必须说死,板上钉钉!” 他竖起手指,语速加快: “第一,总价一千万,就这个数,签死,一分不能再加!” “第二,合同签署,我两百万首付当场支付!但產权过户,你必须动用所有关係,以最快速度办理! 一周,最多一周,我要看到写著我名字的房產证!所有税费、手续,按规矩来,但流程必须畅通,你全程配合!” 看著林东这副“硬著头皮上”、“急著要保障”的样子,李总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这分明是底气不足,又想强撑场面的表现啊!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两百万在向他招手。 “哈哈哈!”李总终於不再掩饰,畅快地大笑起来,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那是胜利者的姿態,“林总!爽快!我就喜欢和您这样有魄力的年轻人打交道!”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没问题!就按你说的办!价格不变,一分不加!手续包在我身上,我在国土局还有点关係,保证以最快的速度,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红本到手!” 他觉得自己不仅做了一笔好买卖,更是打了一场漂亮的心理战,大获全胜。 林东也缓缓站起身,伸出了手。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李总脸上的笑容真挚而热烈,那是捡到大便宜、智珠在握的愉悦。 林东也笑了。 但那双眼睛里,平静无波,深不见底,仿佛刚才所有的迟疑、咬牙、硬撑,都只是一场隨风散去的薄雾。 茶香依旧裊裊。 合同意向,当场落定。 回程的奔驰车上,財叔终於憋不住,激动得声音发颤:“林老板,您这手太绝了! 他掰著手指,语速快得像要炸开:“一千万!福田中心区!整层楼!我们…我们只出了两百万首付!这…这等於空手套…不,这简直是点石成金啊! 李德昌那老狐狸,现在指不定还在茶楼里偷著乐,以为捡了天大便宜呢!他根本不知道,他签的那份合同,等於是把下金蛋的鸡,先借给我们用了!” 前排开车的阿豪,虽然依旧目视前方,握著方向盘的双手却不由自主地紧了紧,坚毅的侧脸上,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他不懂太多商业算计,但他懂“两百万撬动一千万”背后代表的胆魄和能量。后视镜里,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后排那个闭目养神的年轻身影,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服气。 林东靠在后座的真皮座椅里,眼睛闭著,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只是午间小憩。 直到財叔的激动稍有平復,他才缓缓开口:“帐上动300万出来,200万首付,剩下100万用来简单装修和註册公司。你明天就开始跑。” “明白!”財叔用力点头,这才想起正事,压低声音,“对了,您让我查的那几个人,有消息了。” 林东睁开眼。 “张明远。確认就在观澜的『永信电子厂』,做生產线技术维护。欠的是『信达財务』的钱,八万五千块本金,拖了有小半年,利滚利…现在怕是快到九万了。 信达那边的人,这几天就在厂子附近转悠,盯得很紧,看样子是打算来硬的了,张明远怕是连厂门都不敢轻易出。” “周承宇。哈工大深圳校区,微电子那个重点实验室里的尖子。技术是真硬,但人太直,不懂变通。 有一篇核心成果,被导师卡著,非要他加上一个『关係户』的名字才给发,他不肯,现在跟导师彻底闹僵了,在实验室里几乎被孤立,天天除了泡在仪器前,哪儿也不去。” 財叔语速很快,信息精准。 信息简洁,却直指核心一个人的绝境,另一个人的鬱结。这都是可以被利用,或者说,可以被“拯救”的。 林东听完,没有任何犹豫。 “明天。”他声音平静,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力量,“財叔,你约信达財务那边能拍板的人,带上现金。阿豪,开车。” “先去观澜。” 车窗外的福田夜景飞速后退,灯火勾勒出这座未来之城的轮廓。林东的目光却已越过这片繁华,投向关外那片杂乱的土地。 债,明天就清。 人,明天就要带走。 第32章 张明远(求月票求追读求收藏) 同一时间,观澜,永信电子厂宿舍区。 手机屏幕的光,映著张明远惨白的脸。屏幕上是一条刚进来的简讯,发件人“信达-黑皮”: 明远哥,最后跟你说一声。彪哥发话了,明天,厂后门巷子。九万三,现金。少一分,卸你一条胳膊。自己掂量。 手指在发抖。 他还没来得及回復,屏幕顶端又弹出一条新信息,是老家堂哥发来的: 明远,婶今天又晕倒了,村医说还是心臟的老毛病,得去县医院仔细查。钱…你那边还能想点办法不?叔走的时候欠的帐,人家也催到家里来了。 两条信息,像冰冷的钳子,狠狠扼住了他的喉咙。 下铺的工友正在用家乡话大声打电话,语气是压抑不住的烦躁:“……对,流水线不能停!他今天又没来?鬼知道他躲什么债! ……妈的,主管说了,再影响班组效率,连我一起滚蛋!……” 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张明远耳朵里。 他知道,工友在说他。 他请假的这几天,流言和埋怨已经在狭窄的宿舍里发酵。 他摸索著,想从枕头下摸出半包皱巴巴的廉价香菸。 走廊里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和粗鲁的谈笑,是隔壁几个喜欢混社会的青工回来了。 声音由远及近,在他门口停了一下。 “誒,就这间吧?那个欠一屁股债的?” “可不就是他,张明远。听说欠了好多大几万,利滚利嚇死人。” “嘖,离他远点,晦气。彪哥那边的人不好惹,別溅一身血。” “走走走……” 脚步声远去了,带著鄙夷和避之不及的恐惧。 张明远蜷缩在黑暗里。他脑子里反覆滚动著那几个数字:九万三……母亲去医院……班组效率……卸一条胳膊…… 每一个词都是一座山,压得他脊椎都快断了。 出路在哪里? 跑? 能跑到哪去? 母亲还在老家。 拼了? 拿什么拼? 他甚至荒谬地想起彪哥上次拍他脸时说的话:“你小子这身技术,在厂里屈才了。可惜,技术不能当钱还债啊,明远。” 技术……是啊,他能在十分钟內判断出精密贴片机哪个传感器出了故障,能闭著眼画出主流生產线的大部分电路图。 可这些,此刻换不来九万三,换不来母亲的医药费,换不来工友的一句好话,只能换来一句“晦气”。 他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 公祖保佑……不管是哪位公祖显灵…… 只要能过了这道坎……別让我变成废人拖累家里…… 后半辈子我给恩人当狗都行!这条命给他都行! 他並不知道。 一辆黑色的奔驰,正驶离灯火辉煌的福田中心区,朝著他所在的这片绝望之地,稳稳驶来。 翌日,上午。 观澜,永信电子厂后巷。 巷子深处堆著废料和垃圾,散发出酸腐气味。 张明远被两个花臂青年一左一右架著胳膊,拖到了彪哥面前。 他脸色惨白,眼底布满血丝,嘴唇乾裂。 彪哥靠在褪色的墙上,叼著烟,眯眼打量他:“哟,张工,还挺准时。钱呢?” “彪哥……再、再宽限几天,我一定能凑……”张明远声音嘶哑,话没说完,旁边一个青年猛地用膝盖顶在他小腹上。 “唔!”张明远痛得弯下腰,胃里翻江倒海。 彪哥蹲下身,拍著他的脸,声音阴冷:“张明远,我昨天说得很清楚。九万三,现金。少一分。” 他顿了顿,从后腰摸出一把弹簧刀,“啪”地弹出刀刃,寒光在张明远眼前晃了晃,“你这条胳膊,今天就留在这儿。你信不信?” 张明远浑身发抖。 他信,他太信了。 上周隔壁厂就有人被剁了两根手指,就因为欠了五千块。 “彪哥……我真的……” “真的没有?” 彪哥站起身,朝旁边啐了口痰,“行,那就按规矩来。按住他!” 两个青年立刻把张明远死死按在墙上,右手被强行按在旁边的水泥管上。 彪哥握刀走近,巷子里只剩下张明远粗重的喘息和远处隱约的轰鸣声。 就在刀刃即將落下的一瞬间 两束雪白的强光狠狠照耀在彪哥脸上! 光太猛了,猛得他眼前瞬间全白,手下意识地捂住眼睛,刀都差点脱手。 旁边两个马仔也被照得连连后退,嘴里骂骂咧咧。 强光里,一个模糊的人影从驾驶座下来。 然后,车灯啪地灭了。 巷子里暗了下来,但陈彪的眼睛还残留著光斑。 他眯著眼,適应光线,最先看清的不是人,而是车头上那个立標的三叉星徽。 奔驰e280。 陈彪心里“咯噔”一下。 这车他太熟了去年在香蜜湖见过一次,开车的是个港资老板,身边跟著的保鏢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的目光顺著车身往后移,然后定格在刚从驾驶座下来的那个人影上。 十八九岁? 陈彪的第一反应是看错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没错,就是一张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间的脸,穿著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乾净得跟这条巷子格格不入。 一个十八九岁、自己开著奔驰e280的年轻人? 这个组合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彪十几年混社会的经验上。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可能:顶级富二代?某个大佬的公子?或者……是那种他绝对惹不起的家庭出来的? “你他妈谁啊?”陈彪脱口而出,语气还是凶的,但握刀的手已经下意识垂低了些,这是身体的本能,面对未知威胁时的退让。 林东没回答,只是往巷子里走了两步。 他的目光掠过被按在墙上的张明远,然后落在陈彪脸上。 “陈彪。”林东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平静,“张明远的债,我来还。” 陈彪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知道我全名?这是有备而来。 “你替他还?”陈彪强撑著气势,但眼睛又不受控制地瞟了一眼那辆安静的奔驰,“小兄弟,知道是多少钱吗?九万三!现金!现在就要!” 他说“现金”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这是一种试探他想看看这个年轻人的反应。 林东侧过头,对著副驾说了句什么。 车门打开,財叔提著公文包下来。 当那个黑色公文包放在地上、咔噠一声打开。 財叔已经把九捆崭新的钞票亮了出来。 钱是真钱,银行的封条都还在。 “九万。”林东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八万五本金,五千利息。借据拿来,钱你拿走。” 陈彪盯著那包钱,脑子里已经不是算“少了三千”的帐了,而是在算另一笔帐: 为了三千块的利息,跟一个开奔驰e280、十八九岁、还知道自己底细的年轻人结仇? 我陈彪在这片混了十几年,靠的不是能打,是眼力。 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我看一眼就知道。 眼前这个……是不能惹的那种。 绝对不能。 这个判断几乎在瞬间完成。 混社会的直觉有时候比理智算得更准。 “行! ”陈彪“啪”地一声收了刀,动作乾脆利落,脸上凶悍的表情像变戏法一样换成了略显生硬的笑,“小兄弟爽快!那就按你说的,九万!” 他亲自从怀里掏出借据,递过去的时候甚至不自觉地微微弯了点腰。 交易完成得很快。 陈彪接过钱,手指在新钞上搓了搓,確认无误。 他最后看了一眼林东,又看了看瘫在墙角的张明远,那句“你命好”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复杂得很。 张明远这小子,怕是撞上真龙了。 巷子里,张明远还靠著墙发呆。 而林东已经蹲在他面前,打火机“啪”地点燃了那张借据。 火光映著他年轻平静的侧脸。 第33章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求月票求追读求收藏) 刀尖离胳膊只差一点。 张明远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两个字:完了。 就在这时候,光来了。 白得刺眼的光,把巷子照得通亮。 光里走出个人,很年轻。 张明远懵了。 他以为自己嚇傻了,出现幻觉。 然后他看见那人拿出九捆,崭新的钱。 接著,打火机“啪”一声响,火苗窜起来,把他那张欠条点著了。 张明远眼睛瞪得老大。 烧了? 就这么烧了? 他昨天夜里睡不著,在心里求遍了各路神仙,最后只能对著天花板说“公祖保佑”的那笔债……就这么烧了? 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衝上来,堵在胸口。 恩情。 天大的恩情。 在张明远老家,欠钱能还,欠了这么大的人情,是要记一辈子的。 这是救命之恩。 他手脚发软地从地上爬起来,想都没想,“扑通”一声就朝著林东跪下去。 “恩人!” 他嗓子哑得厉害,头磕在地上。 “这恩情太大了……我张明远这条命是您给的!您告诉我,要我做什么?我做牛做马,这辈子报答您!” 他说得又快又急,眼泪混著脸上的灰往下淌。 他是真急了。 这恩情要是还不上,他一辈子都睡不著觉。 他抬起头,眼巴巴地看著林东,等一个吩咐。 等一个让他能安心报恩的机会。 林东看著眼前这张混杂著尘土、泪痕和卑微急切的脸,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唏嘘。 谁能想到,未来能搅动硬体风云的『泰山架构』之父,现在为了九万块钱,能狼狈成这样。不过也好。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这时候拉他一把,这份忠心,比什么合同都牢靠。 人心,有时候比技术更难掌握,但也更值得投资。 他没让张明远跪太久。 伸出手,稳稳握住张明远的胳膊,用了点劲,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林东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跪天跪地跪父母。我受不起。” 张明远被他拽起来,还有点发懵,听到这句话,眼眶更红了。 恩人连他的跪都不肯受! 这恩情……这恩情岂不是比天还大、比海还深了?这让他怎么还得清啊! 他更急了,声音都带了颤:“恩人,我……” “上车再说。”林东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他不再多言,转身朝巷口那辆黑色的轿车走去。 张明远赶紧把后面的话咽回去,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小跑著跟上。因为恩人的“拒绝”和“命令”,更加的不知所措,他必须做点什么! 车子驶离观澜,朝著sz市区开去。 林东靠在后座,闭上了眼睛。 九万块。 买断了陈彪的债,买来了张明远未来十年甚至更久的绝对忠诚。这买卖,比抢银行还划算。不过,光是感恩还不够。得让他自己『求』著上这条船,这船,他才坐得稳,划得卖力。 他嘴角在阴影里,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车厢里安静得让人心慌。 张明远僵坐著,只觉得时间过得特別慢。 恩人闭目养神,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可胸口那股急於报恩的衝动,像沸水一样顶著盖子,快要溢出来了。 “恩人,” 他终於憋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打扰了林东,“我……我叫张明远,在电子厂做技术维修……我懂电路,真的,厂里那些机器,大部分毛病我都能修……” 他开始笨拙地介绍自己,急切地想证明自己“有价值”,值得恩人费心安排。 林东没睁眼,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含糊的“嗯”。 就一个“嗯”。 张明远心里咯噔一下。 恩人这是……不满意? 嫌我本事不够? 恐慌再次攫住了他。 他连忙补充,语速加快:“我、我学东西很快的!复杂的电路图我看几遍就能懂!我还自己攒钱买书看,模擬电路、数字逻辑我都懂一些…… 恩人,您厂里要是有什么机器坏了,或者需要懂电路的人,我一定能干好!我什么都能学!” 他急得额头冒汗,眼巴巴地看著林东的侧脸,等一个肯定的答覆,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林东终於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却没有看张明远,而是投向了窗外流逝的街景。 “修机器……” 林东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点飘忽,“永远修的是別人设计好的东西。就像个匠人,手艺再好,也是在別人的画上描红。” 张明远脸上的急切,瞬间凝固了。 描红…… 原来在恩人眼里,自己引以为傲、赖以生存的手艺,只是……描红? 一阵尖锐的羞耻感刺穿了他的心臟,让他刚才那点卑微的自信碎了一地。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肩膀慢慢垮了下去。 就在他几乎要被自卑淹没的时候,林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张明远,”林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如果,让你別修机器了。” 张明远茫然地抬起头。 “给你一个实验室,最新的设备,预算充足。”林东语速平缓,“然后给你一个目標:做一块手机主板。” 手机主板? 张明远眼皮跳了一下。 他太熟悉了,厂里天天做,但那都是照搬联发科的公版设计。 “不是公版。”林东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是从零开始。cpu选什么型號,晶片怎么搭配......” 他一连串拋出十几个专业问题,每一个都是主板设计的核心难点,每一个都不是產线维修工需要关心、甚至有机会接触的东西。 张明远的呼吸渐渐屏住了。 这些问题……他有些在书上看过概念,有些在修高级板子时琢磨过,但从未有人如此系统、如此理所当然地摆在他面前,仿佛他本该就是解决这些问题的人。 “做这样一块板子,” 林东看著他,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可能会失败十次,一百次。可能会烧掉几十万、上百万的晶片。可能天天熬夜,头髮掉光,最后做出来的东西还是不如意。” 他顿了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样的活,你觉得,比修机器如何?” 张明远的心臟,像被一记重锤砸中。 一个让他这种“维修工”想都不敢想的、属於真正工程师的挑战! 他盯著林东,嘴唇哆嗦著,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 “这样的活,才配叫『技术』。” 林东看著他眼中那团被彻底点燃的火,知道,时机到了。 用更平淡的语气,拋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 “你敢试试吗? 张明远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然后,他重重地、几乎是用吼的,吐出一个字: “敢!” 第34章 收服张明远(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 林东看著他,看了两秒。 然后点了下头。 “好。” 就一个字。 张明远的心,一下子落回肚子里。恩人答应了。 “那以后就跟著我干,我叫林东。” 林东的语气很平常,听不出什么激动,“那九万块钱,算公司预支给你的。以后从工资里慢慢扣。” 张明远赶紧点头:“应该的!林老板!” “技术上遇到难题,或者生活上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 林东说完这句,身体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现在別说话了,养养神。等会儿要见个搞软体算法的人,你以后要跟他打配合。” “是!”张明远压低声音应道,立刻坐得笔直,不敢再出声。 他心里却翻腾得厉害。 跟著林老板干……公司预支……有事直接说…… 这几句话,一句比一句让他踏实。这是正儿八经的安排,把他当自己人看了。 他这条差点丟在观澜后巷的命,从今天起,不但捡回来了,还有了著落,有了奔头! 他悄悄吸了口气,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好像也没那么嚇人了。 旁边,林东闭著眼,脸上的表情很放鬆。 事办成了。 人,收下了。 第一块拼图,找到了。 车子开得平稳,朝著南山方向去。 林东脑子里已经换了个频道。 张明远是块好材料,但光有材料不行,还得有能让他发挥的设计。 下一个,周承宇。 搞触控算法的。得让他跟张明远碰出点火花来。 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节奏轻快。 事情一件件办,人一个个收。 这感觉,不错。车子在哈工大深圳校区附近停下。 林东没急著进去,让阿豪把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他摇下车窗,点了支烟,目光落在校门口进出的大学生身上。 年轻,朝气,眼里还有没被社会磨掉的光。 张明远坐在旁边,有点侷促。这是他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空气里都飘著书卷味,和他熟悉的机油、焊锡味完全不同。 “林老板,” 他小声问,“等会儿要见的周博士……是大学教授?” “博士生。” 林东弹了弹菸灰,“搞触控算法的,以后你做出来的板子,得靠他的代码才能活。” 张明远似懂非懂地点头。在他认知里,写代码就是修电脑、做网页那种,和手机板子好像不太搭边。 林东看他一眼,补了句:“简单说,你负责让手机有身体,他负责让这身体能听懂人话,用手指头跟它说话。” 这话张明远听懂了。 手指头说话。 他想起厂里那些电阻屏的 pda,得用指甲戳,用笔点,反应慢还经常不准。如果真能用手指头流畅地划来划去…… 他心里那团火又烧旺了些。 一根烟抽完,林东看了眼时间,推门下车。 “走。” 静心茶馆在校区后门的小街上,门面不大,装修朴素。 林东要了个最里面的包间。 他让张明远坐在靠门的位置,自己坐在主位,面朝门口。 “等会儿人来了,你听著就行。” 林东对张明远说,“但如果我问你硬体上的事,你照实说,知道多少说多少。” “明白。”张明远用力点头。 约的是三点。 两点五十八分,包间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站在门口。 黑框眼镜,白衬衫有些发灰,头髮有点乱,脸上带著长期熬夜的苍白和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正是周承宇。 他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看到主位上的林东时,明显愣了一下。 太年轻了。 比电话里听起来还要年轻。 “周博士,请坐。” 林东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我是林东。” 周承宇回过神,点点头,在对面坐下。 他的坐姿很拘谨,標准的实验室待客姿势。 服务员进来倒了茶,又退出去。 包间里安静下来。 周承宇看著林东,等他先开口。 按他的经验,这种“投资人”或者“老板”,开场白无非是夸他学歷、夸哈工大名气,然后画大饼。 但林东没有。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小口。 然后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周承宇,第一句话就直接砸进核心: “周博士,你论文里那个基於自適应卡尔曼滤波的多点轨跡预测模型,叠代收敛的速度,是不是比传统算法快了三倍以上?” 周承宇浑身一震。 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他瞪大眼睛看著林东,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那篇论文……那篇被导师卡著、连实验室內部討论都还没公开的论文!里面最核心的算法改进,就是这个自適应滤波模型! 这个人……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周承宇声音发乾。 “我怎么知道?” 林东笑了笑,那笑容带著一种洞察一切的穿透力,“因为如果是我,也会从那里入手。电容屏的信號噪声太隨机,传统滤波要么延迟大,要么滤不乾净。你的思路用实时採集的数据动態调整滤波参数,確实聪明。” 周承宇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是真正的技术评价! 而且评价得如此精准,直指他算法的精髓!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了。 “但是,” 林东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实验室的仿真数据再漂亮,也只是仿真。 真正的电容屏,贴在 lcd下面,有显示噪声;用户手指有汗,有油;冬天乾燥有静电,夏天潮湿有误触,你的算法,在这些真实环境里,收敛速度还能保持三倍吗?” 周承宇的脸色变了。 这个问题,戳中了他最心虚的地方。 他的算法在纯净的仿真环境里所向披靡,但一旦放到真实的测试板上……性能確实会打折扣。这也是导师攻击他的点之一:“理论漂亮,落地不行。” “我……”周承宇想辩解。 林东没给他机会。 “还有手掌误触的问题。” 林东继续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仿佛在敲击一块虚擬的手机屏幕,“大屏手机,单手握著的时候,手掌边缘会压到屏幕。 你的算法怎么区分那是手掌还是手指?如果区分错了,用户正在打字,突然跳出来一个菜单体验直接垮掉。” 周承宇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两个问题,正是他最近熬夜攻坚、却迟迟没有完美解决方案的痛点!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知道他最得意的成果,更一眼看穿了他最薄弱的命门! 第35章 征服(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 “我……我在改进。”周承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不甘,也带著无力。 “改进需要时间,需要数据,需要无数次实机测试。” 林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他,“而在你改进的时候,你的导师可能会『建议』你,先把论文掛上他的名字发出去。毕竟,发一篇是一篇的业绩,至於算法完不完善……那是以后版本的事,对吧?”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刨开了周承宇心里最血淋淋的伤口。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 指甲掐进掌心。 没错。 导师就是这么说的:“先发表,占坑位。细节以后慢慢补。”可那算法是他的心血!是他熬了无数个夜,一行行代码敲出来的孩子! 凭什么要让一个连公式都看不懂的人,堂而皇之地署名在第一作者的位置?! 愤怒、委屈、还有深重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看著林东,眼神复杂。 有被看穿的恐慌,也有一种“终於有人懂我困境”的酸楚。 “周博士,”林东的声音放缓了些,但力量不减,“算法是你的孩子。你甘心让它还没长大,就冠上別人的姓吗?” 周承宇猛地抬起头。 眼眶红了。 “不甘心!”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带著血气,“但我能怎么办?实验室是他的,设备是他的,毕业……” “如果,” 林东打断他,声音清晰而平稳,“有一个地方。有最新的测试设备,有专门的硬体团队配合你调优,有烧不完的晶片给你试错。 你只需要专注於你的算法,把它磨到极致,磨到能在最脏、最吵的真实环境里,依然快、准、稳。” 他顿了顿,看著周承宇骤然亮起的眼睛,拋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愿意,让你的『孩子』在那里长大吗?” 周承宇的呼吸,彻底停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这样的地方…… 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吗?! 不用勾心斗角,不用妥协署名,只需要纯粹地解决技术问题…… 但,真的存在吗? 他看向林东,眼神里充满了渴望,也充满了怀疑:“林先生,你说的硬体团队……是?” 林东笑了笑,侧过头,看向一直安静坐在门边的张明远。 “明远,你跟周博士说说。” 林东的语气很隨意,“如果他的算法,在实机上遇到显示噪声干扰,从硬体层面,有哪些思路可以帮他降低干扰源?” 张明远一直在听。 他听不懂那些高深的算法名词,但“噪声干扰”、“信號乾净”这些,是他的老本行。 听到林东点名,他立刻坐直身体,想了想,用带著潮汕口音的普通话,认真地说: “周博士,如果是显示噪声串进触摸信號,硬体上可以先做隔离。比如在触控萤幕 fpc走线的时候,儘量避开显示屏的驱动线路,如果避不开,中间加一层接地屏蔽层。” 他边说,边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仿佛那里有一块电路板。 “还有就是电源。触控萤幕的供电要和显示屏的供电分开,用独立的 ldo,纹波要控制在 10mv以內。如果电源脏了,什么滤波算法都白搭。” “另外,触控萤幕控制器的时钟,最好和显示屏的刷新时钟做同步,或者故意错开特定相位,避免周期性干扰叠加。” 他一口气说了三四条,每条都是实实在在的、在產线上验证过的工程经验。 没有高深理论,全是接地气的解决方案。 周承宇听得呆住了。 这些……这些不正是他模擬时,最头疼的、难以建模的“非理想因素”吗?! 这个看起来像工厂老师傅的人,居然隨口就给出了这么具体的硬体规避方法! 而且条条都在点子上! “还有吗?”周承宇下意识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张明远挠挠头,看了眼林东,见林东点头,才继续说:“还有就是 pcb布局。触控萤幕接口周围的器件要乾净。 现在手机都有蓝牙模块,它的天线和时钟必须离触控萤幕走线远点,做好屏蔽,不然射频干扰窜进来,算法再厉害也扛不住。”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句话是林东在车上隨口提点过他,他此刻觉得用在这里特別合適:“就算以后要加wi-fi模块,道理也一样,噪声源隔离,是硬体乾净的第一关。”” 周承宇彻底服了。 他看向林东的眼神,完全变了。 刚才还有的怀疑和审视,此刻变成了震惊和……信服。 这个林老板,不仅自己懂技术,连手下一个看起来像“维修工”的人,都能精准说出算法落地的关键硬体问题! 这不是画饼。 这是真有实力! 林东將周承宇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向周承宇,给出了最后的选择: “周博士,我那里有实验室,有设备,有明远这样的硬体兄弟给你保驾护航。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你脑子里那些好东西,变成真正能让用户觉得『这屏幕真跟手』的代码。” “在我这里,规矩很清楚: 第一,署名权永远是你的。任何基於你核心成果的论文、奖项,你是唯一的第一作者和负责人。公司只会作为支持单位出现在致谢里。 第二,专利所有权归公司,这是行业规矩,也是为了用公司的资源保护你的发明。但是,你是唯一的发明人,你的名字会永远写在专利证书的第一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在这里,你的研发方向你自己主导。我只会告诉你產品需要『手指一碰就懂人心』的体验,具体怎么实现,用什么算法,由你全权决定。 公司提供所有资源,不设上限,不问过程,只要结果。”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这样的条件,这样的平台。” “你想来吗?” 想来吗? 周承宇看著林东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看著旁边那个朴实却句句乾货的张明远,胸膛剧烈起伏。 实验室的憋屈,导师的压榨,成果被窃取的不甘……所有这一切,和眼前这个清晰、纯粹、充满诱惑力的选择比起来,简直像个令人窒息的牢笼。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清晰地说: “我想!”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林东笑了。 这次是真心的笑。 第二块拼图,到位。 硬体有了灵魂,灵魂有了躯壳。 他伸出手。 “欢迎加入我们” 周承宇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握住。 两只手,一只有著年轻人的力量,一只有著技术人的坚定,在茶香裊裊中,紧紧握在一起。 窗外,阳光正好。 而林东,已经將目光,投向了下一块拼图——那个能让这一切,变得好看的人。 第36章 苏晓雯(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 车子从南山驶回福田。 刚开出哈工大校区不远,林东就让阿豪在一家看上去乾净的连锁酒店门口停下。 “明远,你这两天先住这儿。”林东对张明远说,“房间开好了,押金也付了。想吃什么自己点,掛房帐。” 张明远看著酒店光亮的玻璃门,有点手足无措:“林老板,这……这太贵了,我找个便宜招待所就行……” “你现在是我的人了。”林东打断他说道“住的地方,得像个样子。明天財叔会带你去公司临时落脚点,实验室和设备也会陆续到位。今晚好好休息,把脑子里的东西理一理。” 张明远喉咙动了动,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有事打电话。”林东把一张写著財叔和阿豪號码的纸条塞给他,又补了一句,“你母亲的病,財叔已经在联繫医院了,这两天会有消息。” 这话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张明远眼眶一热,重重点头:“我明白!林老板,您放心!” 林东拍了拍他肩膀,没再多说,转身上了车。 车子重新匯入车流。 窗外的街景在暮色中渐次亮起灯火。 林东靠在座椅上,闭著眼,但嘴角的弧度比来时更明显了些。 张明远,硬体基石。 周承宇,交互灵魂。 这两个名字在他脑海里盘旋,像两颗刚刚擦亮、落在正確格位上的棋子。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未来,张明远画出的精密电路板,搭载上周承宇写出的、如丝绸般顺滑的触控代码,变成一台能真正握在手里的设备。 这感觉,比之前在华强北倒货赚几十万,几百万更让人心头髮热。 那只是在抄答案。 现在是在亲手把一群未来能搅动风云的猛人,拉到自己的团队里。 不过,还差一块。 差一个能让这玩意儿,在第一眼就勾住人魂儿的人。 光有强悍的內在不够。 人都是视觉动物。 尤其在2005年,手机还是“功能机”的时代,大多数人买手机,第一眼看的是样子,是手感,是拿在手里有没有“面子”。 他需要一个人,能把冰冷的晶片和电路,包裹进让人心动的曲线里。 “財叔,”林东睁开眼,对前排说,“苏晓雯的资料,再给我说一遍。详细的。” “哎,好!” 財叔立刻转过身,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纸,“苏晓雯,23岁,广州美院工业设计系毕业,去年在『韩流设计工作室』干过半年,给几家韩国公司做过mp3和翻盖手机的外观设计。 三个月前离职,原因……据说是和总监理念不合,她坚持要用一种『无缝金属拼接』工艺,成本太高,被否了,一怒之下就走了。” “现在呢?” “现在在南山自己租了个小工作室,接点零散的单子,主要是给一些小厂做mp3和山寨机的外壳设计,过得……挺清苦。性格嘛,” 財叔顿了顿,“接触过的人都说,挺傲,不太好说话,对自己做的东西特別固执。” “傲?”林东笑了笑,“有本事的人,才配傲。” 他接过资料,目光落在附带的几张设计稿照片上。 那是苏晓雯在之前工作室的作品,线条確实干净利落,比市面上那些花里胡哨的塑料壳子多了几分冷峻的现代感。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还是在2005年的审美框架里打转。 “约她。” 林东合上资料,“明天上午,十点,就在我们新办公室楼下那家咖啡厅。” “林老板,咱们办公室还在装修,乱得很……”財叔提醒。 “要的就是没装修完的样子。”林东说,“让她亲眼看看,我们要做的事,是从怎样的一片空白里开始的。” 次日上午,十点整。 “转角咖啡”店里靠窗的位置,苏晓雯已经在了。 她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黑色直筒裤,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脸上化著淡妆,皮肤白嫩,五官清晰立体,有一种让人不敢轻易直视的美。 此刻她正微微蹙眉,看著窗外马路对面那栋正在装修的“国际科技大厦”,手指无意识地转动著面前的柠檬水杯子。 她接到电话时,是有些意外的。 一个叫“林东”的老板,约她谈“手机產品整体设计”。 她接触过不少老板,要么是土大款,只想要“镶金边、带跑马灯”的山寨机。 要么是假洋鬼子,张口闭口“国际潮流”,其实只想抄诺基亚。 这个林东……资料上显示才十八岁? 高中生? 她本来不想来,但財叔在电话里提到了她离职时坚持的“无缝金属拼接”,这让她產生了一丝好奇,对方做过功课。 十点零三分,咖啡厅的门被推开。 苏晓雯抬头,看到一个穿著灰色夹克、牛仔裤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一个乾净利落的青年,和一个面相圆滑的中年人。 太年轻了。 年轻得让她心里的那点期待,又往下沉了沉。 林东径直走到她对面,坐下。 “苏小姐,我是林东。”他打了个招呼,语气平常,没有过度热情“抱歉,楼上办公室在装修,有点吵,就在这儿聊吧。” 苏晓雯点点头,算是回应。 她等著对方开始吹嘘公司愿景,或者询问她的作品集。 但林东没有。 他从財叔手里接过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打开,推到苏晓雯面前。 密密麻麻的图片,贴满了文件夹內页。 诺基亚n系列厚重的机身,摩托罗拉v3那万年不变的翻盖刀锋,三星那些带著塑料镀铬边的滑盖机。 还有无数国產山寨机上辣眼睛的彩色塑料壳、仿皮革纹理、以及闪瞎眼的装饰灯…… 几乎囊括了2005年市面上所有主流手机的外观。 苏晓雯有些疑惑地看向林东。 林东迎著她的目光,开口,第一句话就像一颗砸进冰面的石头: “苏小姐,你觉得,这些设计,怎么样?” 苏晓雯抿了抿唇。这个问题太宽泛,她谨慎地回答:“各有特点,市场选择……” “垃圾。” 两个字,截断了她所有后续的话。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些图片:“笨重,冗杂,要么为了『商务感』做得像块砖头,要么为了『时尚』堆砌廉价元素。用户每天握在手里、揣在兜里、放在脸边的东西,就设计成这副德行?” 苏晓雯愣住了。 她见过骂山寨机丑的,但没见过把诺基亚、摩托罗拉这些巨头的主流產品,统称为“垃圾”的。 一股被冒犯的感觉,混著一丝奇异的共鸣,在她心里搅动。 她自己也看不上很多设计,但……这么直接地全盘否定? “林先生。”苏晓雯的声音里那种客套的柔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业场合的疏离,“评判很容易。拿出更好的,才难。” 第37章 降维打击(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 “是难。”林东点点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咖啡桌,对財叔说:“財叔,拿两张白纸,两支笔。” 財叔立刻从包里掏出速写本和绘图笔。 林东將纸笔推到桌子中央,一张给自己,一张推向苏晓雯。 “既然说到『拿出更好的』。”他抬眼,看向苏晓雯,眼神平静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纸上谈兵没意思。我们就画。十分钟,画出你心目中,下一代手机应该有的样子。” “规则?”苏晓雯的背脊挺直了,眼神锐利起来。 她对自己的手绘功底和设计理念有绝对自信。 “没规则。只画外观,三视图或者透视图隨你。” 林东拿起笔,“十分钟后,看东西。” 苏晓雯深吸一口气,也拿起了笔。 跟我比手绘? 比设计? 她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彻底被激起来了。 她倒要看看,这个口出狂言的年轻人,能画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笔尖落在纸上。 她画得很专注,很快,线条乾净利落,展现著扎实的专业功底。 然而,就在她刚勾勒出大概轮廓,开始细画的时候—— “啪。” 轻轻的一声,林东的笔,放下了。 苏晓雯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对面。 时间,才过去不到两分钟。 林东的笔已经放下,身体后靠,正平静地看著她,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慢慢画,不著急。 装神弄鬼。 苏晓雯心里冷哼一声,收回目光,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自己的画纸上。 两分钟能画出什么? 肯定是胡乱勾个轮廓就放弃了。 她不再分心,笔尖移动得更快,线条更加自信流畅。 她要画的,是一部能打破现有格局、但又符合当下工程和审美的“革命性”手机。 一体成型的金属机身,边缘是精心计算的连续曲率,握感必须完美。 正面,她大胆地將屏幕比例拉长,几乎占满上半部分,只在下方留下一条极窄的、整合了触摸功能键的区域,这是她能想像到的,对物理键盘最大胆的摒弃。 背部,摄像头模块被她设计成一个精致的金属圆环,与机身融为一体。 每一个细节,每一条分割线,她都反覆推敲,力求在工艺可实现的前提下,达到视觉上的极致简约和高级感。 八分钟过去。 苏晓雯落下最后一笔,轻轻舒了口气。 她审视著自己的作品。 修长,优雅,精致,充满了未来感的冷冽气息。 这比她之前任何一份商业作品都要大胆,都要纯粹。 这,才配叫设计。 我看你怎么用两分钟的涂鸦,来评判这个。 她放下笔,抬起头,脸上恢復了那种特有的、带著距离感的自信。 她甚至微微抬起下巴,將自己的画纸转向林东。 “林先生,我画好了。”她的语气平静,眼睛直直盯住林东,那眼神明明白白写著——『看,这才是好东西』。 “这是我的答案。” 林东点点头,没有立刻评价她的画。 而是將自己面前那张只用了两分钟完成的画纸,也转了过来,推向桌子中央。 两张图,並排放在了一起。 苏晓雯的目光,先是在自己的作品上停留了一秒,带著欣赏。 然后,才移向旁边那张图。 只看了一眼。 她脸上的自信,像被一巴掌抽碎了似的,猛地僵住。 她的设计,精致,复杂,充满了深思熟虑的“设计感”。 而林东的画…… 那是一个极其简单,却又极其完整的造型。 正面:几乎一整块纯平的面板,只在底部中央,有一个醒目的圆形home键。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侧面:一道纤薄、连贯、带著微妙弧度的金属边框,將正反两面玻璃优雅地包裹其中。 背面:左上角一个简洁的摄像头和闪光灯模块,中央是乾净的空白,下方一行小字標註著“orient tech”(东方科技)的logo。 没有键盘。 没有拼接缝。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每一个比例,每一处倒角,都透著一种冰冷、精確、浑然天成的高级感。它不像一个“设计出来的”產品,更像一个“本该如此”的天然造物。 她看著那张图,脑子里“嗡”的一声。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像是在“设计”,更像是……一个早已存在於他脑海中的、完成度百分百的蓝图。 而且,这个造型…… 她死死盯著那个占据正面绝大部分面积的屏幕,和那个孤零零的圆形按键。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混合著被彻底碾压的窒息感,席捲了她。 简单到……让旁边她那幅呕心沥血的作品,瞬间显得囉嗦、陈旧、像是上一个时代的遗物。 那占据几乎整个正面的屏幕,那一道圆润连贯到不可思议的边框,那个孤独却仿佛蕴含著所有秘密的圆形按键…… 没有一处多余的线条。 没有一处为了“设计”而存在的设计。 它存在的唯一目的,仿佛就是成为它本身一个用来承载內容、与人指尖交互的纯粹窗口。 一种降维打击般的寒意,从尾椎骨窜上苏晓雯的后颈。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八分钟里所有的纠结、推敲、对“高级感”的追求,在这份简单到极致的“答案”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就像一个顶尖的马车工匠,在精心雕琢一辆马车的华丽纹饰时,有人直接把一台流线型跑车的设计图拍在了他面前。 时代,被粗暴地划分开了。 而划分这条线的人,正坐在对面,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著她。 苏晓雯张了张嘴,想从专业角度挑刺:工艺?结构?天线?电池?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因为当她凝视那幅图时,一种可怕的直觉告诉她:画出这幅图的人,一定已经想好了所有问题的答案。 “这……这是什么?”她的声音乾涩,目光无法从那张图上移开。 林东的手指,点了点图上那个唯一的圆形按键。 “未来。”他声音不大,却像锤子敲在苏晓雯心上,“无数人愿意为它买单的未来。” 他顿了顿,看著苏晓雯失魂落魄、却又被那张图死死吸住目光的表情。 知道最坚硬的傲慢外壳,已经碎了。 现在,需要给她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第38章 纳闷的林东(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 林东的脑海里,闪过几个清晰的画面——2007年贾伯斯举起那台改变世界的手机,后来无数人为它疯狂的场景,甚至那“肾机”的戏称。 iphone4。 2010年才会发布,被誉为工业设计巔峰的机型。 放在2005年,確实足够让任何设计师崩溃。 “苏小姐,”林东的声音把她从失神中拉回来,“你知道这张图的核心是什么吗?” 苏晓雯茫然地抬头,眼神还有些涣散。 核心? 这图本身就是核心……这么完美的东西…… 林东的手指,轻轻点在图纸正中央那个圆形home键上,“是直觉。” “当用户在任何界面迷失时,他的手指会本能地寻找这个唯一的、坚实的落点。按下去,就回到一切的起点,回到可以重新开始的地方。” “所有的复杂逻辑,都藏在这个最简单的物理按键下面。这才叫设计。” 苏晓雯怔怔地看著他。 直觉……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在给我过去所有的设计判死刑。 更让她心悸的是,当林东说这些话的时候,那张年轻平静的脸。 这个男人……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他怎么能画出这样的东西,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一种陌生的、混合著敬畏和被彻底碾压后奇异兴奋的情绪,悄然爬上她的心头。 她看著林东的眼神,不知不觉间,少了几分对峙的锐利,多了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专注的探寻。 林东察觉到了她眼神的变化。 嗯? 这眼神……怎么有点不对劲。 他准备好的下一段话,关於实验室、关於设备、关於未来的规划,突然有点说不出口了。 因为苏晓雯看起来……根本没在听。 她的目光一会儿落在他脸上,一会儿又飘回那张图,呼吸比刚才轻,眼神却更复杂。 林东顿了顿,决定跳过所有铺垫,直接给结论。 “我需要一个人,能把这张图变成无数人愿意握在手里的东西。” 他说得很快,几乎是宣布: “楼上正在装修,未来那里会有深圳最好的產品设计中心。你现在跟我上去,那里有你的位置。” 说完,他伸出手。 这是一个邀请,也是一次试探。 苏晓雯的反应,让林东都愣了一下。 她没说话。 没有刚才那种针锋相对的骄傲,也没有被说服后的激动。 她只是慢慢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抓了一下牛仔裤又鬆开。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林东伸出的手,眼神有些飘忽,脸颊……好像有点不太明显的微红? 她到底听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林东有点纳闷。 足足安静了五秒。 苏晓雯终於动了。 她先是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然后做了一个让林东更意外的动作。 她走到林东那一侧,站到了他身边,离得很近。 近到林东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走啊。” 说完,她居然主动伸手,轻轻地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然后她就鬆开,率先朝门口走去。 脚步很快,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 林东:“……” 这什么反应?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他站在原地,看著苏晓雯已经走到咖啡厅门口的背影,难得地產生了一丝困惑。 不过…… 他看了眼桌上那张碾压了2005年所有设计的图。 人搞定了就行。 他收起图纸,跟了上去。 財叔和阿豪面面相覷,赶紧小跑著跟上。 走出咖啡厅,阳光有些刺眼。 苏晓雯站在路边,微微眯著眼,看著对面大楼上密密麻麻的脚手架和绿色的防护网。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林东走到她身边时,听见她轻轻说了一句: “那张图……能给我一份吗?” 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林东看了她一眼。 阳光下,她侧脸的线条乾净利落,但耳根似乎还有点没褪尽的红晕。 懂了。 林东忽然明白了。 这是被打服了。 顺便……可能还有点別的。 “上楼就给你。”他说。 “嗯。”苏晓雯低低应了一声。 接著,她做了一个更让林东意外的动作,她微微侧身,让林东走在了前面。 自己落后半步,跟著。 像个……认路的学生跟著老师。 林东心里觉得有点好笑,但脸上没露出来。 他抬步朝那栋还在叮噹作响的大楼走去。 身后,苏晓雯安静地跟著,目光偶尔落在他背上,又飞快地移开,看向大楼,看向天空,看向任何地方。 那张图…… 他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还有他说话的样子……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半是设计图的衝击,另一半是某种她二十四年来从未体验过的、让她心慌又忍不住去想的陌生情绪。 而走在前面的林东,已经开始想下一个问题了。 苏晓雯搞定。 硬体,软体,设计……核心的三块拼图,齐了。 他脚步沉稳,走向那片喧囂的工地。 身后跟著的脚步声,轻快而確定。 这一路走来,他孤身一人,口袋里只有一千多块钱。 现在,他身后有了能扛事的兄弟,有了钻技术的天才,也有了定义美的眼睛。 一座大厦將起的蓝图,在他心里从未如此清晰过。 走到大楼入口,林东停下,转身。 苏晓雯也跟著停下,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安静地看著他。 “上面还是工地,灰大。”林东说著,从门边堆著的材料里拿了两顶崭新的白色安全帽,把一项帽子给她,另一项自己带上。 苏晓雯接过来,动作利落地戴好,把长发塞进帽子里。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清冷,多了点要干活的样子。 两人没再多话,一前一后走进了施工电梯。 电梯直达52楼顶层。 门一开,电钻声、敲打声混成一片,灰尘在阳光里飞舞。 眼前是一千平完全空荡的毛坯层,只有几根柱子立著,但四面环绕的巨大落地窗,把整个深圳cbd都框了进来。 林东没说话,领著她走到东南角视野较好的地方。 这里相对安静。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好的a3纸,展开。 “这层楼,以后就这么用。” 苏晓雯看向那张图。 只一眼,她就怔住了。 第39章 初步完成(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 那是一张极度专业、极度细致的平面规划图,清晰得就像已经装修好的实景照片。图上把一整层楼分割得明明白白: 硬体研发区、软体算法区、她的工业设计中心,三大核心区块呈三角形分布,彼此之间距离最短,用一道玻璃墙隔开。 中间是开阔的公共协作区,摆著长桌和白板。 边缘是必需的独立办公室、大小会议室、財务行政间、样品库,甚至还有一个带冰箱的茶水间。 每块区域都標著精確的尺寸,连电源插座、网线接口、空调出风口的位置都提前標好了。 整张图看下来,没有一平米是浪费的,没有一个安排是多余的。 所有动线都为了“最短沟通距离”设计,所有隔断都为了“既要专注又能协作”考虑。 苏晓雯做过设计,见过无数办公室规划。但一张在毛坯阶段就规划得如此周全、合理的图纸,她是第一次见。 一种被彻底看穿,也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震撼感,让她说不出话。 “看明白了?”林东问。 苏晓雯点了点头,手指捏紧了图纸边缘。 “三个月装修期。” 林东收起图纸,语气平静,“楼下有临时办公室。你这三个月的任务,把你的设计团队搭起来。” “招什么人,你定。要什么设备,你列清单。团队怎么管,怎么磨合,你负责。” “我只要结果:三个月后搬上来,我要看到一个完整的、立刻就能开始干活的设计部。” 苏晓雯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瀰漫的水泥味,此刻闻起来都像是一种沉重的允诺。 她抬起头,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恍惚,只剩下清晰的锐光。 “图纸复印件,我需要几份。” 她说,“招人、培训、定工作流程,都要用。” “可以。” 林东点头,把那张手机原图也递给了她,“原图你保管。明天財叔会把全套复印件送到你临时办公室。” 他说完,转身朝电梯走去。 苏晓雯握紧图纸,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走下电梯,走出大楼,阳光重新洒在身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还在叮噹作响的大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沉甸甸的图纸。 未来,不再是一个虚无縹緲的概念了。 未来,是握在我手里这张,每一根线条都清晰无比、要我亲手把它变成现实的手机。 走出大楼,午后灼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在水泥地上蒸腾起一片扭曲的热浪。 林东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在路边树荫下站了一会儿, 看著苏晓雯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走得很急,马尾辫隨著步伐有力地晃动,手里攥著那份图纸,仿佛那不是几张纸,而是设计师生涯中第一份真正值得燃烧全部热情的未来蓝图。 很好。 他在心里默默点头。 硬体张明远、软体周承宇、设计苏晓雯。 最关键的三块拼图,在短短几天內,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效率,被嵌进了他规划的蓝图中。 过程虽有波折,但结果甚至比他预想的更稳。 张明远的感恩与孤注一掷,周承宇的技术理想与受困现实的憋闷,苏晓雯那被绝对实力碾压后、混合著震撼与某种微妙臣服的复杂心绪…… 这些,都將成为未来团队初期最牢固的粘合剂。 忠诚,有时候比能力更难获取,也更重要。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冷气瞬间包裹全身,將外界的燥热隔绝。 “阿豪,先回酒店。”他吩咐道。 车子平稳启动,匯入车流。 林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海里快速復盘这几天: 从棉城出发,怀揣著高考后的些许茫然和对未来的庞大构想抵达深圳。 一天之內,敲定cbd顶层,用一份近乎“空手套白狼”的对赌协议锁定了未来几年的根据地。 接著是马不停蹄的“猎头”:观澜巷子里的张明远,哈工大茶馆里的周承宇,咖啡馆里被一张“未来图纸”彻底击穿骄傲的苏晓雯。 效率很高,甚至高得有些梦幻。 但林东很清楚,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甚至只是预备役集结。 真正的硬仗,远未开始。 钱,人,地,方向……基础的框架算是搭起来了。 但要让这部机器真正轰鸣著运转起来,需要注入大量的、持续的、惊人的资金。 他那近千万的“第一桶金”,在真正的科技研发和產品製造面前,杯水车薪。 设备要钱,人员工资要钱,流片(晶片试生產)更是烧钱无底洞…… 想到这里,林东睁开了眼,眼神平静却深邃。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財叔的號码。 “喂,林老板!”听筒里传来財叔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奔波,但语气立刻转为清晰和专注,“您吩咐。” “苏晓雯的事情谈妥了。”林东言简意賅,“你明天把全套复印件和临时办公室钥匙给她送过去,她有任何硬体需求,儘量满足。” “明白!苏总监那边我明天一早就办妥!”財叔立刻应道。 “另外,” 林东顿了顿,语气转为更正式的部署,“这几天大家东奔西跑,也该碰个头,同步一下信息,明確下一步方向。 你安排一下,后天下午,在……就在我们临时办公室吧,把张明远、周承宇也叫上,苏晓雯那边也通知到。我们开个会。” “后天下午?没问题!我马上通知!”財叔记下时间 “对了,林老板,您之前特別嘱咐我留意的那几条『特殊贸易线』,我一直盯著呢。香港老陈那边、还有几家做欧洲精密仪器进口的中间商,我都保持著联繫。 每周都通电话喝喝茶,行情、渠道、关键人物的风吹草动,我都记著呢。您放心,这条线我没鬆劲儿,一有动静,我立马跟您匯报!” “嗯,你办事,我放心。”林东语气平和,但话里的肯定让財叔心里踏实。 “还有,”林东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回顾与確认,“『速修宝』那条线,我记得从二月份开始,就让你逐步缩减投入,现在那边,应该彻底清盘了吧?” 第40章 转变(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 提到这个,財叔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感慨和对林东精准预判的佩服:“林老板,按您的吩咐,三月份摩托罗拉那官方维修指南一普及开,咱们就果断停了套件生產和新渠道拓展。 四月底,处理完最后一批库存和应收款后,『速修宝』这条线就正式关了帐。 剩下的,就是一些零散的老客户偶尔来问,我都转给下面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去维护人情了,不图赚钱,纯交个朋友。” 他顿了顿,总结道:“谁能想到,年前还日进斗金、让华强北眼红的生意,过完年风向一变,说没就没了。真就像您当初在茶楼说的,技术一旦公开,就成了大路货。 多亏您看得远、手够快,不仅年前赚足了第一桶金,年后那四个月指挥我们转战那几波行情,才是真正的大手笔……不然,咱们现在可没这么厚实的底子。” “很好,”林东肯定道,“它的歷史使命已经超额完成。现在,你和阿豪的重心,要完全转移到新公司这边来。” “明白!林老板!”財叔瞬间领会。旧时代彻底翻篇,所有精锐力量必须向新战场集结。 当晚,福田区一家开到深夜的潮汕砂锅粥档口。 財叔熟练地点了一锅鲜虾砂锅粥,几碟滷水,又要了两瓶冰啤酒。 阿豪坐在他对面,身姿依旧挺直,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周围稀疏的食客。 “来,阿豪,这几天跟著跑,辛苦。” 財叔给阿豪倒上酒,自己先喝了一大口,舒坦地嘆了口气,“林老板这趟回来,动作快得嚇人。几天功夫,位置定了,人也齐了。嘖嘖,那三个,都是人物啊。” 阿豪点点头,喝了口酒,言简意賅:“东哥做事,一向这样。” 在他眼里,林东做什么都是合理且必然的。 “是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財叔夹起一块滷豆干,感慨道,“观澜那个张工,看著木訥,是肚子里有真货的实干派。哈工大那个周博士,书生气重,是钻技术的痴人。最绝的是今天这位苏设计师……” 財叔压低声音,带著点男人间的调侃和佩服,“漂亮是真漂亮,那气质,跟画里走出来似的。但林老板更厉害,一张图,几句话,就把这么傲的人给收服了。” 阿豪对苏晓雯的漂亮没什么反应,只是说:“东哥给的图,肯定是最好的。” “那是自然!” 財叔深以为然,“林老板拿出来的东西,什么时候差过?我就是感慨,咱们这摊子,眼看著就不一样了。以前在华强北,虽说也赚钱,但说到底还是倒腾货、修修补补。 现在呢? 要搞发明,做自己的东西,这跨度……”他摇摇头,又灌了口酒,不知是兴奋还是忐忑。 “东哥指哪,我打哪。” 阿豪的回答依旧简单直接,这是他信条的终极体现。 財叔看著他,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咱们兄弟俩,说白了,就是林老板的『老底子』。以后公司大了,高材生多了,场面上的事他们来。 但有些根基的事,跑腿的事,护著林老板周全的事,还得咱们来。” 他凑近些,声音更低了:“阿豪,以后你跟著林老板,眼睛放亮点。这些高材生是宝贝,他们脑袋金贵,手也金贵,心思可能也复杂。 平时远著点没事,但要是有什么不长眼的,想动林老板或者这几个宝贝疙瘩……”財叔没说完,但眼里闪过一丝华强北歷练出来的狠厉。 阿豪握著酒杯的手紧了紧,眼神陡然锐利如刀,但声音依旧平稳:“嗯。谁动,我废了谁。” “哈哈,好!” 財叔畅快地笑了,举起杯,“不说这些了。来,喝酒!后天开会,咱们也得精神点,不能给林老板丟份儿!” “叮。” 张明远拧开檯灯开关时,老旧的金属旋钮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店房间的窗户开著,夏夜闷热的风吹进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 他面前摊开三个本子:一个是厂里发的、印著“永信电子”的劣质笔记本,边角捲起,里面密密麻麻是他多年维修记录下的电路异常和临时解决方案,字跡因匆忙而潦草。 另一个是他在旧书摊淘来的、封面都快掉的《模擬电路设计》,书页间夹满了写著公式和疑问的纸条。 最新的一本,是今天路过书店时,他买下的精装硬壳笔记本,此刻还散发著淡淡的纸墨香。 他没有睡觉,甚至感觉不到睏倦。 九万三千块的债务像一座搬走的大山,留下的不是空地,而是一个更深、更急迫的坑。 他怕。 怕自己这身只在流水线末端修修补补的手艺,根本够不上林老板口中那“从零设计一块手机主板”的宏伟蓝图。 怕自己反应慢,学得不够快,浪费了那些註定昂贵的晶片和元器件。更怕让那个把自己从刀口下拉回来、给了母亲治病希望的年轻人失望。 “不能拖后腿……绝对不能……” 他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细汗。 他翻开新笔记本的第一页,用工整得近乎刻板的字跡,写下了標题:《移动智能设备主板预研难点与可行性初步梳理》。 然后,他开始一条一条地罗列,结合他维修各种手机主板时积累的经验: 供电系统……信號完整性……射频干扰……结构堆叠与散热……连接器与可靠性…… 每写一条,他都会在旁边空白处,用小字註明自己想到的可能解决方案,或者打上一个巨大的问號,旁边写上“需深入学习”、“需实验验证”。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时间悄然流逝。 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远处传来早班车的隱约声响。 张明远终於停下笔,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著写满了七八页的笔记本。 这远非答案,甚至只是问题的冰山一角。 但这是他目前能拿出的、最诚恳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將这个笔记本和那份未来手机的草图复印件放在一起,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点。 明天开会,他至少有点东西可以说了。 上午,哈工大深圳校区,微电子重点实验楼。 周承宇穿著他最好的一件衬衫,敲开了导师办公室的门。 他的导师,方文教授,正戴著眼镜看一篇论文,抬头看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考虑好了?” “方老师,我考虑好了。” 周承宇坐下,背挺得笔直,声音平静且清晰,“我决定退出目前的触控算法优化项目组,並申请更换毕业论文方向。” 方教授放下论文,目光锐利地扫视著他:“承宇,我提醒过你。那篇论文,第一作者掛我的名字,是为了更好地爭取资源,更快地发表。实验室的规矩,你不是不懂。 你现在做的这个方向,设备、数据、前期投入,都是实验室的。你换方向?换到哪里去?凭空变出一个新课题吗?” “新课题我已经有了方向,相关的学习和准备工作,我会利用个人时间完成,不会占用实验室资源。” 周承宇早已打好腹稿,“至於那篇论文……算法核心是我独立完成的,我可以放弃那部分成果在学校的署名和评价,但原理和思路,我希望保留我继续深入研究的权利。” 这几乎是最彻底的切割。 放弃即將到手的、可能影响毕业评价的成果,只求带走最核心的“想法”。 方教授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一下:“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但你要想清楚,离开了实验室的平台,你那些『想法』值多少钱?靠什么验证?谁给你投钱? 外面那些公司,要的是立竿见影能卖钱的东西,不是你那些还需要打磨的理论。” 周承宇他没有爭辩,没有解释。 方教授最终挥了挥手,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手续去找王助理办。实验室的门禁卡和钥匙交还。 记住,出了这个门,你再想用这里的任何设备、数据,都得按校外合作流程申请,而且,我未必批准。” “明白。谢谢方老师这几年的指导。”周承宇站起身,恭敬地鞠了一躬。 走出办公室,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站了一会儿,透过玻璃墙,最后看了一眼实验室里那些昂贵的示波器、信號分析仪和洁净工作檯。 那些仪器曾是他探索未知世界的窗口,也曾是束缚他思想的枷锁。 现在,窗口和枷锁,他都要告別了。 心里空了一块,但更广阔的地方,却有什么东西在蓬勃生长。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回头,大步走向楼外明媚到有些刺眼的阳光。 未来如何,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此刻起,他的算法,只为自己的理解与用户的体验负责。 第41章 开会(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 次日,上午九点。 深圳福田,“国际科技大厦”,临时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与楼上正在装修的毛坯层相比,算是五臟俱全。 五十来平米的空间被简单隔成了办公区和会议区。 墙上刷著最常见的米白色涂料,几张二手办公桌椅,一台嗡嗡作响的老式饮水机,空气中还残留著昨夜保洁后留下的清洁剂味道。 人陆续到齐。 张明远坐在靠门的位置,穿著林东让財叔带他去买的新衬衫,领口还有些不习惯地发紧。 他面前摊开著一本厚厚的、边缘已经起毛的电路笔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纸页,眼神里既有紧张,也有一种找到了位置的安定。 周承宇坐在他对面。 他面前没有纸笔,只有一台他自己带来的、型號颇老的ibm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著,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算法代码窗口。 他目光专注,仿佛周遭一切都已屏蔽,手指在触摸板上微微移动,在进行无声的演算。 苏晓雯来得最晚。 她今天换了一身更利落的黑色高领毛衣和卡其裤,长发扎成一丝不苟的低马尾。 她径直走到靠窗、光线最好的位置坐下。 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厚重的皮革活页夹,打开,里面整齐地夹著各类设计草图、材料色卡,以及几张明显是新列印的、关於团队架构的思维导图。 她坐下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財叔和阿豪站在会议厅一角,一个捧著保温杯,一个背手而立,像两尊沉默的守护神。 空气里有种微妙的、混合著陌生与期待的安静。 没有寒暄,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即將开始的会议做准备。 九点零五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林东走了进来,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脸,没有说话。 他径直走到窗边,推开窗。 窗外,2005年的福田cbd还是一片大工地,吊塔林立,远没有二十年后玻璃森林的恢弘气象。 他摸出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晨光里缓慢地升腾、扭曲。 他就那样站著,抽了快三口烟,才对著窗外缓缓开口,声音像被烟燻过,有点哑: “昨晚……做了个很长的梦。” 菸灰在他指间颤了颤。 坐在靠门位置的张明远,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起毛的笔记本边缘,仿佛那粗糙的触感能让他更踏实些。 “梦里,我好像又活了一遍。八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没挺过来。家里砸锅卖铁,借遍了亲戚,背了一身债,硬是把我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回忆某个很痛的细节,“那时候我就想,我得爭气,我得好好读书,让我爸妈直起腰来。” 財叔捧著保温杯的手僵在半空,他喉结滚动,灌下一大口早已凉透的茶。 “后来,我考上了。深大的录取通知书,红色的,寄到家里。” 他弹了下菸灰,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可是梦里的那张纸,在我手里还没捂热,债主就上门了。 就坐在你家客厅,不说话,一根接一根地抽菸。抽得满屋子都是烟味,抽得我爸抬不起头。” 周承宇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带著疑惑。他对“苦难敘事”有种知识分子本能的怀疑,但林东平静的语气里没有卖惨,只有陈述。 “后来……那张通知书,就在梦里,被我亲手撕了。撕得粉碎。”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髮紧,“然后我揣著几百块钱,来了深圳。睡过桥洞,在饭馆洗过碗,在工地搬过砖,最后……在华强北落了脚。” 阿豪站在门边的阴影里,背脊依旧挺直如枪,但下頜的线条,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修得最多的是诺基亚、摩托罗拉。它们的电路我闭著眼都能画出来。”林东顿了顿,“可每次有人指著国產手机问『这玩意能修吗』,我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 苏晓雯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设计草图的边缘。 她想起前公司总监那句“你这个设计太超前了,国內做不了”,心臟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烟燃到一半,林东转过身,背靠窗台,面对眾人。 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脸上的表情却陷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后来梦里我手艺越来越好,能搞定所有疑难杂症。有个客户修完手机,拍著我肩膀说:“林师傅,你这水平在国外早当工程师了。』 他扯了扯嘴角,“我笑著谢他,可心里有个声音在问。” “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生下来就是为了让別人的东西变得更完美?” “凭什么我们看懂最复杂的电路,却永远在模仿最简陋的公版?” “凭什么我们连说『这样更好』的资格,都得先等別人点头?” 张明远的呼吸粗重起来,眼睛通红。 他想起了厂里那些永远在“参考”公版的设计图。 周承宇推了推眼镜,他想起了那篇被署上別人名字的论文。 林东的话像一把钥匙,捅开了他锁在心里某个角落的不满。 苏晓雯停下了划动的手指。 她看著逆光中的林东,看著这个用一张图就击穿她所有骄傲的年轻人,此刻身上却散发出一种沉重的、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不甘。 一种微妙的心疼,悄悄爬上心头。 林东把烟按灭在窗台的矿泉水瓶盖上,走回桌前,双手撑住桌沿。 这个动作让他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每一丝情绪都清晰可见。 “那个梦太长了,长得我醒来的时候,觉得这辈子都压著一口气。” “所以今天我把各位请到这里。” 他抬起头,目光像烧过的铁,又冷又烫: “不是为了再说一次那个梦。” “是为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蓄积最后的力量。 然后,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背对所有人,面朝空白。 当他再转过身时,刚才那种私人的、带著烟味的疲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 第42章 未来即当下(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 “在座的各位,都是聪明人,是技术里拔尖的人。” “那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我们用的最好的晶片,是谁设计的?” 沉默。 “我们手机里最核心的作业系统,是谁写的?” 沉默加深。 “我们画图用的软体,我们仿真用的工具,甚至评判我们设计『美不美』的那套標准——源头在哪儿?” 他自问自答,每个字都像从冻土里拔出来的石头: “在西方。” “过去二十年是,现在2005年是。”他顿了顿,那个“停顿”里承载著无法言说的重量,“在我看到的『未来』里,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依然会是。” 这句话让苏晓雯蹙眉,周承宇抬起了头。他们听出了某种超越认知的篤定。 “他们告诉我们,这是『全球化』,这是『產业分工』。” 林东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讽刺,“我们负责出汗,他们负责微笑。我们负责组装,他们负责定义。我们负责追赶,他们负责制定跑道的规则。” “然后有一天,他们会用我们组装时流的汗,造出的船,开过来的炮,抵著我们的脑门,告诉我们。” “『看,这就是规则。』”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我看过那个未来。” 林东的声音轻了下来,却更锥心,“我见过我们最聪明的脑子,挤破头去给他们优化算法。 我见过我们最灵巧的手,日夜不休去实现他们的创意,我见过我们最有品味的设计师,最大的荣誉是作品被他们的博物馆收藏。” “然后他们拍拍我们的肩膀,说:干得不错,伙计。继续努力。” “但我们自己的名字呢?” 他问,问在场的人,也问墙上那段看不见的歷史。 “我们自己的標准呢?我们自己的『美』呢?我们自己的孩子……什么时候才能不再照著別人的照片学走路?” 张明远的脸憋得通红,他想起了厂里那些永远在模仿的公版电路。 周承宇的手指攥紧了,他想起了论文上那个刺眼的外人名字。 苏晓雯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我们不是来帮诺基亚卖更多手机的,不是来帮微软写更兼容的驱动的,更不是来帮苹果的供应链多一个廉价选项的。” 他目光如炬,看向每一个人: “我们是要在这个故事还没写死的2005年。” “亲手,把它撕了。” “硬体、软体、设计……这些都不是关键。” 林东指向窗外,那是太平洋的方向,“关键是我们能不能在这间屋子里,回答一个问题。” “当下一代人拿起一个改变他们生活的工具时,他们首先惊嘆的,是它来自『东方』,还是它来自『西方』?” 他不再需要答案,因为答案已经写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从今天起,我们没有退路,只有彼此。” “前面是所有巨头的围剿,和一万个『不可能』。” “但我们做的事,今天必须开始。” 他走回桌边,拿起財叔准备好的文件,將印著名称的那一页,转向所有人。 隨后在白板上写下『东方科技』。 “我们要做的,不是成为东方的苹果、诺基亚、摩托罗拉。”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那是风暴眼中心的平静。 “我们要让以后的人,提起这些手机品牌,会下意识地补一句。” “哦,那是在东方科技出现之前,最好的选择。”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达数秒的绝对寂静。 这句话太狂了,狂到超越了商业宣言,像一枚投入深水的炸弹,在每个人心里炸开不同形状的波涛。 张明远的呼吸彻底停了。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反覆迴荡著“东方科技出现之前”这几个字。 这不仅仅是超越现有的手机巨头,这是要重新定义时间轴。 一股混杂著恐惧与巨大兴奋的战慄,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仿佛看到自己焊过的每一块电路板,都成了这条新时间轴上的基石。 他的手心瞬间被汗水浸透,但眼里却爆发出近乎虔诚的光。 周承宇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 作为顶尖学府出来的人,他太清楚这句话在技术史上的分量。 这不仅仅是商业目標,这是技术王座的宣战书。 他內心那个信奉逻辑与理性的部分在尖锐地警告:这不可能。 但另一个被长期压抑的、渴望参与定义时代而非跟隨时代的部分,却被这句话精准地、粗暴地点燃了。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再冰冷,反而微微发烫。 原来,他渴求的“纯粹研究”,其终极形態,或许就是参与创造这样的歷史节点。 苏晓雯感觉自己的心臟被轻轻攥了一下,又骤然鬆开。 她看著林东平静的侧脸,这个昨天用图纸征服她、刚才用往事触动她的男人,此刻轻描淡写地拋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行业地震的野望。 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那是一种被带入极速轨道的失重感。 她指尖残留的刺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渴望——如果“东方科技”將成为新的坐標,那么她手中正在描绘的线条,就將成为定义这个坐標的美学原点。 一种比“被征服”更深刻、更具吸引力的“共同创造”的使命感,悄然滋生。 连站在角落的財叔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拿稳。 他混跡江湖多年,听过无数老板吹牛,但把目標直接锚定在巨头诺基亚、摩托罗拉身上,並断言其將成为“过去时”,这种格局和远见,他闻所未闻。 他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跟的这位年轻老板,要玩的不是一个生意,而是一场改朝换代的战爭。 只有阿豪依旧如雕像般站立,只是他凝视林东背影的眼神里,那层绝对忠诚的底色上,似乎也掠过了一丝极为罕见的精光。 林东將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並且正在他们各自的土壤里疯狂生根。 会议室陷入真空般的寂静。 林东的话像一把重锤,敲碎了所有人习惯的认知框架。 “苹果?” 第43章 很好(感谢木某呆呆送的月票) 周承宇第一个打破沉默,他的声音里带著困惑,“林总,苹果现在只有ipod和mac……他们还没做手机。” “没错。” 林东转身走向白板,拿起记號笔,在空白处画下三个坐標轴。 “2001年,ipod发布。”他在第一个点標註,“苹果用这个小小的音乐播放器,告诉全世界三件事——” 笔尖在白板上划出清晰的线条: “第一,极致的设计,可以卖出四倍於成本的溢价。” “第二,软硬体一体化,可以创造竞爭对手无法模仿的体验壁垒。” “第三,”他停顿,笔尖重重一顿,“最重要的是,重新定义一个品类,比在旧品类里做到第一更重要。” 张明远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这句话像电流一样击中了他——过去十年,他修过的所有手机都在追求“更耐用”“更便宜”“功能更多”,但从来没有人问:手机,应该是什么? “诺基亚在想怎么把键盘做得更耐磨,摩托罗拉在想怎么让翻盖寿命更长,三星在想怎么给塑料壳镀上更像金属的涂层。” 林东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客观事实,“但你们知道苹果的设计团队现在在想什么吗?” 他环视所有人,然后一字一句: “他们在想——如果手机,根本不应该有键盘呢?” “砰。” 苏晓雯手中的绘图铅笔掉在地上。 她怔怔地看著白板上那些线条。 昨天那张让她彻夜未眠的设计图,那个占据整个正面的屏幕,那个孤零零的圆形按键……所有碎片突然拼凑成一个完整而可怕的图景。 “没有键盘的手机……” 周承宇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著名触控的轨跡,“电容屏……多点触控……如果响应延迟能控制在毫秒级……” 他的眼神越来越亮,那是技术人看到全新疆域时的本能兴奋。 “不可能!” 张明远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没有物理按键,用户怎么打字?怎么盲操作?误触怎么办?这、这完全违背了手机设计的基本原则。” “什么原则?” 林东打断他,目光平静地看过来,“谁定的原则?” 张明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是诺基亚定的?摩托罗拉定的?还是那些坐在加州库比蒂诺会议室里的人定的?” 林东走到他面前,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凿子,“明远,你修过那么多手机,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为什么所有手机,都长得差不多?” 这个问题太简单,简单到从来没人问过。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因为联发科提供了公版方案。”林东自问自答,“因为arm授权了標准架构,因为所有人都觉得『用户习惯就是这样』,因为创新有风险,跟隨最安全。” 他转身看向窗外,2005年的深圳天际线正在晨曦中甦醒。 “但总得有人打破这个循环。” “苹果会做,因为他们有贾伯斯一个偏执到愿意为了一个圆弧倒角,让整个供应链崩溃重来的人。” 林东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某种复杂的情绪,“他会用一场发布会,告诉全世界手机应该是什么样子。然后所有人都会跟著他走,就像当年跟著ipod一样。” “那我们呢?”苏晓雯忽然开口,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们只能……等著他做出来,然后追赶?” “不。” 林东转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们要在他做出来之前,先做出来。” “这不可能!” 財叔终於忍不住插话,他脸上写满了生意人的现实,“林老板,咱们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一千万现金,苹果是什么体量?他们研发预算都是以亿为单位的美元!咱们拿什么跟他们拼?” “时间。” 林东吐出两个字。 他走到白板前,在刚才的坐標轴上画下第二个点:“2007年。” 然后在2005年和2007年之间,画了一条红线。 “我们现在在这里。苹果的手机项目在这。” 他看向所有人说道:“苹果目前应该还处於早期架构阶段。贾伯斯是个完美主义者,他会为了触感,让团队叠代几十个版本。他会为了玻璃的弧度,让康寧重做几百块样品。” “这些时间,就是我们的机会。” 周承宇突然明白过来:“您是说……用速度换空间?在苹果的『完美產品』面世之前,我们先推出一个『足够好』的版本,抢占心智?” “不完全是。” 林东摇摇头,他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如果只是为了『抢先』,我们永远贏不了。苹果的品牌、渠道、生態,是他们花十年时间构建的护城河。” “我们要做的,是从根本上,走一条不同的路。” 他擦掉白板上的所有线条,重新画下两个並行的箭头: 一个箭头指向“封闭生態·极致体验·高溢价”——旁边標註“苹果路径”。 另一个箭头指向—— “技术主权·体验顛覆·生態开放”。 他在第二个箭头旁边,缓缓写下四个字: “东方路径”。 “苹果会做出一台完美的机器,然后卖600美元。”林东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他们会告诉用户:这就是未来,请买单。” “而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要做出一台比苹果更完美更好用的机器,然后卖999美元。” “我们要告诉全世界:从今以后,『完美』的標价,我们说了算。”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是短暂的沉默,仿佛在消化这句狂言的重量。 周承宇再一次打破了沉默,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是技术人特有的冷静与务实:“林总,我理解了我们的目標。现在我们有触控算法的方向,有硬体设计的框架,有外观设计的蓝图。 但我们还缺三样最实在的东西:能流片的晶片设计团队、能写出底层系统的软体架构师、以及能把所有这一切整合落地的顶级工程实现人才。 这些人,目前我们一个都没有。纸上谈兵,造不出真手机。” 林东看著他,心里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掠过一丝讚赏。 “很好,又是你第一个捅破窗户纸。我要的就是这种不留情面的清醒。” 他脸上没有丝毫被问住的窘迫,反而像早就等著这个问题。 “人的问题,我来解决。”他的声音平稳而篤定,“我会找到我们需要的人。但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先解决一个更基础的问题。” 第44章 行动(感谢书友8979送的月票)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財叔,语气变成了明確的指令:“王经理,我让你重点调查的那几家有精密加工能力的厂子,情况怎么样了?” 財叔立刻坐直,翻开笔记本,进入了匯报状態:“林总,按您的要求筛了一遍。最符合条件的是东莞长安镇的『精诚精密模具』。 厂长赵德柱,技术出身,厂里有三台进口的五轴cnc,理论上能做高精度结构件。现在生意半死不活,下个月有三百万贷款到期,压力很大。” “好。” 林东似乎只听到了“符合条件”和“压力很大”这几个关键词,这意味著有谈判收购的可能。“供应链是我们绝对不能被人卡脖子的咽喉。 第一步,就是必须有自己的核心製造能力。这个厂子,就是我们的起点。”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张明远、周承宇和苏晓雯,下达了清晰的指令: “在我去解决厂子问题的这段时间里,你们的任务就是行动。” “周博士,你牵头,把『全触控萤幕智能机』这个目標,拆解成软体和算法层面必须攻克的所有技术关卡列表,越细越好。” “张工,你负责硬体,把soc设计、主板堆叠、散热、电池等所有硬体难题和潜在供应链风险,列一个清单。” “苏设计师,你的任务是把设计图变成工厂能执行的指令。 把每个零件的精確尺寸和误差標清楚,把玻璃和金属外壳的加工难点和成本算明白,把整台手机从零件到成品的装配流程推演一遍。” “我要的不是你们现在解决问题,我要的是你们把所有的问题集中起来,我们要清楚地知道还有多少困难要克服。”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三人:“在我从东莞回来之前,把这份『问题全集』列出来。有没有问题?” 周承宇与张明远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但更多的是被具体任务驱动起来的专注。周承宇率先点头:“明白了。理清问题,就是研发的第一步。” 张明远和苏晓雯也相继郑重頷首。 “好。”林东雷厉风行地转身走向门口,“现在开始行动。” 他脚步不停,丟下最后两道命令: “王经理,把精诚模具的所有尽调资料,特別是財务数据和设备清单,五分钟內拿给我。” “阿豪,备车。我们去东莞。” 门关上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隨即被迅速点燃。 键盘敲击声、纸张翻动声、急促的討论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车子在午后的高速公路上疾驰,將逐渐喧囂的sz市区远远拋在身后。 窗外是珠江三角洲连绵的厂房与成片的芭蕉林,在燥热的阳光下一动不动。 车內,却是截然不同的氛围。 阿豪专注地驾驶,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前方的路况,保持著平稳的速度。 林东坐在后排,背脊微微后靠,闭著双眼,但微微跳动的眼皮显示他並非在休息。 刚才会议室內那番掀翻所有人认知的发言还在他脑海中反覆迴响。 周承宇的问题直击要害:人,在哪里? 张明远下意识的质疑,是技术人面对彻底顛覆时的本能警惕。 苏晓雯那骤然变得滚烫、甚至带著某种微妙臣服的眼神…… 財叔毫不掩饰的担忧,以及阿豪那沉默但必然坚定的跟隨…… 一张张面孔,一个个反应,都在他脑海中快速闪过、定格。 刚刚那场会议,他甩出的不是商业计划书,而是一枚炸弹。 他强行將这艘刚刚搭起龙骨、甚至刚刚命名的“东方科技號”,推入了一片已知有滔天巨浪、却无人知晓具体航线的未知海域。 风险大得嚇人。 但他別无选择。 时间,是他唯一確定可以握在手里的筹码。 苹果的设计团队此刻或许正在为电容屏的良率发愁,为多点触控的专利布局挠头,为那个home键的触感进行著第n轮测试…… 这些琐碎而关键的“完美主义消耗”,就是他全力衝刺的窗口。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上。 这不仅仅是与苹果赛跑。 更是与整个西方定义的游戏规则赛跑,与根植於这片土地上数十年的“跟隨者”惯性赛跑,甚至……是与自己脑海中那过於清晰的“未来记忆”带来的路径依赖赛跑。 他要做的,不是复製一个更好的iphone。 而是从零开始,定义一套全新的、属於东方的、更完美的移动智能交互范式。 这野心,连他自己在彻底宣之於口时,都感到一阵心悸。 但箭已离弦。 “东方科技”这四个字,从今天起,不再是一个待註册的空壳,而是承载著在场所有人命运的沉重砝码。 硬体、软体、设计……拼图正在归位。 现在,他要去拿下最关键、也最容易被忽视的一块——製造。 没有一流的製造能力,再精妙的设计都是空中楼阁,再强悍的算法都只是纸面文章。 而“精诚精密模具”,就是他选中的工厂,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 林东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眼神渐深。 车子穿过收费站,驶入东莞境內。 街道变得略显凌乱,巨大的厂房招牌和物流公司的gg牌林立两旁,空气中仿佛都瀰漫著金属加工和塑料融化的工业气息。 財叔的电话適时响起,他接听后快速低语几句,然后转向林东: “林总,赵德柱那边已经安排在『长安国际酒店』的包厢,说是给您接风洗尘。看这架势,是想先探探咱们的底,再谈正事。” “长安国际酒店……” 林东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面子功夫倒是做得足。也好,先看看这位赵老板,到底有多少『诚意』,又藏著多少『难处』。” “阿豪,直接去酒店。” “是,东哥。” 黑色奔驰拐入一条相对整洁的主干道,不远处,一栋二十几层、装修得金碧辉煌的“长安国际酒店”已然在望。 在周围一片灰扑扑的工业区映衬下,它显得格外突兀和……急切。 就像此刻赵德柱的心情。 林东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重新变得平静无波。 第45章 赵德柱(感谢有钱就买黄金送的月票) 而此刻,在酒店大堂的旋转门內侧,精诚模具的老板赵德柱正心神不寧地踱著步,脚下光可鑑人的大理石映出他焦躁不安的影子。 他时不时抬手看看那块戴了多年的西铁城手錶,又伸著脖子往门外张望。 “三百二十万……下个月十五號……” 这个数字像紧箍咒一样勒著他的太阳穴。 银行的催款电话越来越不客气,几个老客户的回款又拖拖拉拉,厂里那几台宝贝cnc都快一个月没全力开动了。 就在他愁得嘴角起火泡的时候,一个自称深圳来的王经理打电话过来,话里话外对高精度模具加工很感兴趣,想实地看看。 这简直是瞌睡递枕头! 不管对方是真心想合作还是別的什么,只要能先弄点定金周转,哪怕是把厂子抵押一部分出去……也得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来了!” 看到那辆缓缓停稳的黑色奔驰,尤其是车头那醒目的三叉星徽,赵德柱精神一振,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迎了出去。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穿著夹克、面容冷峻的青年,动作利落地拉开了后车门。 赵德柱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三分,能用得起专职司机,看来实力不差。 然而,当后座那个年轻人躬身下车,站直身体时,赵德柱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太年轻了! 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穿著简单的休閒夹克和牛仔裤,面容甚至带著点学生气的清俊。 这就是王经理口中的“林总”? 赵德柱心里那点刚燃起的希望火苗,像是被泼了盆冷水,嗤嗤冒著怀疑的烟。 该不会是哪个家里有钱的公子哥出来玩票的吧? 但脸上那笑容却丝毫未减,反而更加热情地伸出手:“哎呀!您就是林总吧?鄙人赵德柱!久仰久仰!真是年少有为,一表人才啊!一路辛苦,快请进,包厢都安排好了!” 林东与他轻轻一握,指尖传来对方掌心微不可察的汗湿。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略显紧绷的肩膀和过於热情的眼角。 焦躁,且试图掩饰。 这人被债务逼到悬崖边了,但还存著糊弄和侥倖。 “赵老板客气。”林东语气平淡地回道。 寒暄著走进富丽堂皇却透著股土豪气的包厢,圆桌旁已经坐著一位四十多岁、妆容精致但难掩疲態的女人,是厂里的会计兼赵德柱的表妹,周莉。 赵德柱热情地招呼林东在主位坐下,眼角余光瞥见那个冷峻青年也自然地跟了进来,站在了林东侧后方。 赵德柱脚步顿了顿,脸上笑容变淡,转向阿豪,语气却带了点不著痕跡的居高临下:“这位小哥,司机餐我们安排在隔壁小厅了,有专人招待,这里我们谈生意的。”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东原本正要落座,闻言动作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抬眼,平静地看向赵德柱:“赵老板,阿豪不是司机,是自己人。一起坐吧。” 赵德柱一愣。 自己人?一个跟班保鏢司机似的角色,也配上主桌?真是没规矩……但眼下有求於人,他哪敢表露。 立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赔笑道:“哎哟!你看我,眼拙!误会误会!林总您別见怪!自己人好,自己人好!快请坐,请坐!” 阿豪看了林东一眼,见林东微微頷首,才面无表情地在末位坐下。 眾人落座,菜很快上齐。 赵德柱殷勤敬酒,话匣子打开就开始滔滔不绝:“林总,不瞒您说,我们精诚模具在长安这一片,那也是有名號的!三台德国原装进口的五轴cnc,精度没得说! 接的都是大厂的单子,诺基亚的二级供应商知道吧?我们长期合作!还有几家做高端数码配件的港资企业……” 他口若悬河,极力描绘著厂子的辉煌前景和深厚潜力,仿佛那三百万的银行贷款压力根本不存在。 林东只是静静听著,偶尔动一下筷子,眼神却越发沉静。 这些浮夸的辞藻和刻意强调的“大客户”,恰恰印证了財叔报告里的虚报和经营窘境。 他心中默数著对方话里的破绽,像在欣赏一场蹩脚的表演。 直到赵德柱说得口乾,端起茶杯润喉…… 林东才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说道: “赵老板,贵厂在工商银行的320万抵押贷款,下个月15號到期。目前帐上能动用的现金,不超过50万。上个月,三台cnc的开工率不足40%。我说的对吗?”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赵德柱举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那层精心堆砌的红光和自信,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惨白。 他旁边的周莉更是脸色一白,慌乱地低下头。 “这……这……” 赵德柱喉结滚动,乾笑两声,“林总,您这是……听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了吧?做我们这行的,资金周转一时紧张是常有的事,但根基稳得很! 那些设备,只要订单一来,立刻就能全力开动……” 林东看著对方强作镇定的脸和闪烁的眼神,心中毫无波澜。 典型的垂死挣扎,试图用行业惯例模糊个人危机。 他不再给对方继续编织谎言的机会。 “我来,不是听这些的。” 林东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赵老板,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的厂子,我想全资收购。” “收……收购?” 赵德柱瞳孔一缩,心里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果然不是来谈合作的! 收购? 他看著林东年轻的脸庞,一股被趁火打劫的恼怒和一丝侥倖同时升起,年轻人,好糊弄! 他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副为难又矜持的样子:“林总,您看中我的厂子,是我的荣幸。 但厂子是我的心血,设备、技术、客户资源……实不相瞒,之前也有几位老板感兴趣,出价都不低。少於五百万,我真的没法跟家里人交代啊。” 他伸出五根手指,眼神却悄悄打量著林东的反应。 林东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看了赵德柱两秒钟。 果然,把我当成可以狠宰一刀的冤大头了。 对付贪婪又心存侥倖的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瞬间失去所有谈判筹码。 第46章 疑惑的郑豪(感谢书友2599送的月票) 他不再废话,直接站起身。 “既然如此,就不打扰赵老板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决定结束一次普通的会面,“阿豪,我们走。” “哎!林总!林总留步!” 赵德柱这下真慌了,急忙起身阻拦,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他没想到对方这么干脆,连討价还价的余地都不给。 “价格……价格好商量嘛!您……您说个数?” 林东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三百万。全资收购,债务清偿、人员去留,全部由新公司接手。” “三百万?!” 赵德柱失声叫道,像是被踩了尾巴,“这不可能!我那三台cnc当初买进来就差不多这个价了!还有厂房、技术……” “赵老板,” 林东打断他,从郑豪手中接过一份薄薄的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这是贵厂近两年的真实財务状况简报,以及设备评估。 按照现在的趋势和你的债务情况,如果下个月贷款违约,银行申请资產冻结拍卖,你觉得,拍卖价能到三百万吗?” 林东的声音並不严厉,甚至没什么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赵德柱心里。 “我现在接手,支付现金,解决你的债务危机,让你能体面退场,或者……” 他顿了顿,“你也可以选择再等一个月,看看银行和法院会给你什么价。” 赵德柱手指颤抖地翻开那几页纸,只扫了几眼,脸色就由红转白。 上面的数据,比他表妹做的帐还要清楚! 连他私下里转移部分资產的小动作,似乎都有所標註。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他想像中不諳世事的富二代! 冷汗,涔涔地从他额角、后背冒出来。 他之前的轻视、侥倖、算计,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对方是有备而来,而且捏住了他的七寸。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 良久,赵德柱像是被抽乾了力气,瘫坐回椅子上,声音乾涩嘶哑:“……林总,好手段。我……我认。厂子可以卖,但是……”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挣扎和希冀,“我有一个条件!厂子卖给你,但我还得是厂长!这厂子是我一手创办的,没人比我更熟悉! 离了我,那些设备、那些老师傅,你一时半会儿玩不转!你要是不答应,那我……那我就算破產清算,也不卖了!” 他说完,紧紧盯著林东,胸膛起伏,这是他能想到的,保住最后一点尊严和价值的办法。 林东看著他,没有立刻回答。 包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赵德柱粗重的呼吸声。 这倒是个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条件。 赵德柱技术出身,对厂子有感情,也捨不得权力。 留著他,熟悉情况,稳定过渡,並非不可,但必须套上枷锁。 瞬间,一套既能利用其价值又能完全掌控的方案在他脑中成型。 几秒钟后,林东重新坐了下来,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可以。”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平静无波,“厂长你可以继续做。” 赵德柱眼中刚亮起希望。 林东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道冰冷的锁链,瞬间將他刚刚鬆快些的心臟再次勒紧: “但只是名义上的厂长,负责日常生產管理。人事任免、財务支出、超过五万元的採购、所有技术图纸和客户资料的调阅,必须由新公司派驻的负责人签字批准。” “同时,” 林东的目光如同实质,钉在赵德柱脸上,“你需要签署竞业禁止协议,十年內不得从事同类行业。 此外,还有一份业绩对赌协议——未来三个月,工厂良品率必须稳定在96%以上,核心客户保留率不低於90%,生產成本要在现有基础上再降15%。 任何一项连续两个月未达標,或者出现任何损害公司利益、泄露技术机密、重大生產责任事故的情况,你自动离职,且只能按基本工资结算补偿。” 林东每说一条,赵德柱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哪里是留任厂长? 这分明是被套上了紧箍咒! 人事財务被卡死,技术客户被监控,还有那苛刻到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对赌条款,以及那条宽泛的“损害公司利益”…… “林总,这……这条件也太……”赵德柱脸上挤出苦色,想討价还价,“良品率96%?成本再降15%?这……这短时间內根本不可能啊!您得给我时间,而且这『损害公司利益』也太……” “做不到?” 林东打断他,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那就说明你无法胜任新岗位的要求。这份协议,是你体面退场,並且还能拿到一笔钱清偿债务的唯一机会。或者,你可以选择拒绝。” 赵德柱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拒绝? 他哪敢拒绝! 那三百万的贷款像把刀悬在头顶。 先答应下来! 只要厂子还在我手里,人事財务那些……慢慢架空那个所谓的负责人就是了。 技术是我的,老师傅听我的,客户关係在我这儿,到时候还不是我说了算? 这小年轻,以为签个协议就能拿捏我了? 太天真! 想到这里,他脸上硬是挤出一副委屈又认命的表情,重重嘆了口气:“唉……林总,您这条件……行吧!我签!为了厂子,为了跟我多年的兄弟,我认了!” 林东看著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算计和那份偽装的委屈,心中瞭然,也不点破,只是伸出手。 “合作愉快,赵厂长。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带团队正式进驻工厂,办理交接,並宣布新的管理架构。” “好,好,合作愉快!明天我一定准备好!”赵德柱连忙双手握住,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饭局在一种看似融洽、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草草收场。 回到车上,驶离酒店一段距离后,一直沉默的郑豪终於忍不住开口,眉头紧锁:“东哥,那个赵德柱,眼神不正,答应的太痛快了。 我觉得他没安好心。咱们为什么不等到他彻底撑不住,被银行拍卖的时候再接手?那样不是更便宜,也更省事吗?” 第47章 你先別急(感谢书友4211送的月票) 林东靠在后座,看著窗外流光溢彩却难掩浮躁的东莞夜景,语气平静地教导:“阿豪,看事情不能只看价格。 首先,银行拍卖流程冗长,变数太多,可能拖上几个月,甚至被別人截胡。我们的时间,比省下的那几十万更宝贵。 其次,强行拍卖接手的工厂,设备可能被破坏,客户流失殆尽,我们拿到的是一个空壳和烂摊子,重建的代价更大。” 他顿了顿,继续道:“现在这样,我们多花一点钱,买来的是一个还在运转的体系、现成的熟练工人、以及……一个暂时还能稳住局面、但已经戴上枷锁的『老厂长』。 每个人,在特定阶段都有他的利用价值。赵德柱现在最大的价值,就是平稳过渡,並且……亲自给我们一个『换掉他』的完美理由。” 郑豪若有所思,但眼中还是有些不解:“可如果他明天就开始阳奉阴违,耍手段怎么办?” “那就最好了。” 林东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我给他的那些『不可能完成』的指標和那条宽泛的条款,就是为他准备的。明天,看著就好。” 次日,上午九点,精诚模具厂。 厂门口掛著略显陈旧的横幅“欢迎新领导蒞临指导”,赵德柱带著几个管理层和班组长,早早等在门口,脸上堆著热情却难掩敷衍的笑容。 林东的车准时抵达,只有他和阿豪两人下车。 简单寒暄后,林东直接提出要去车间看看最新一批为其他客户生產的精密结构件样品,並询问按照他提供的设计图草案,厂里现有的设备和工艺能否达到要求的精度和良率。 赵德柱一听,心里立刻有了底。 果然是小年轻,一来就想指手画脚搞高难度! 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搓著手道:“林总,不是我不做啊。您那份设计图的要求……太高了! 光那个金属边框的弧形加工和表面处理,良品率就不可能高,成本起码要翻两倍! 按我的经验,咱们不如用成熟的方案,成本低,效率高,客户也认可……” 他边说边观察林东的脸色,见林东只是静静听著,没有任何表示,心中更是得意:看吧,说到具体的生產和技术,你就哑火了吧?还不是得听我这个老师的? 郑豪在一旁听得火起,想开口反驳,却被林东一个轻微的眼神制止了。 林东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只是在车间里又默默转了一圈,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然后便对赵德柱说:“赵厂长,你先忙,按你的思路准备一份详细的生產可行性报告和成本核算给我。我们回头再谈。” 说完,便带著阿豪径直离开了工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看著林东“灰溜溜”离开的背影,赵德柱心里乐开了花,转头就对围上来的几个亲信骨干吹嘘。 “看到没?嘴上说的厉害,一到动真格的就露怯!以后厂里怎么干,还是咱们说了算!都给我打起精神,好好干,亏待不了你们!” “那是那是,还是赵厂长老道!” “年轻人懂什么生產,还得靠您掌舵!” 几个狗腿子连忙附和,马屁拍得响亮。 厂外,车上。 郑豪握著方向盘,忍不住又道:“东哥,他明显就是糊弄!根本没把您的话当回事!” “不急。” 林东闭著眼,靠在椅背上,“让他再表演一会儿。”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財叔的电话,语气冷静而清晰:“王经理,帮我查一件事。深圳、东莞范围內,诺基亚、摩托罗拉、富士康这些大厂的精密製造部门或者核心供应商那里。 最近半年內,有没有因为理念不合、內部斗爭或者工厂搬迁而被排挤、开除的资深生產管理人才,最好是懂手机结构件、有实际建厂或革新经验的。 级別要高,能力要强,脾气硬一点也没关係。 一个小时內,我要初步名单和背景。” “明白,林总!我立刻去查!”財叔在电话那头精神一振。 掛断电话,林东依旧闭目养神,仿佛刚才只是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阿豪透过后视镜看著林东平静的侧脸,虽然心中仍有疑惑和急切,但也不再说话,只是將车开得愈发平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窗外的东莞街景缓缓流淌。 大约四十分钟后,林东的手机震动起来。 財叔的电话来了。声音压著兴奋:“林总,按您的要求筛了一遍,符合条件的有三个。 资料马上发您邮箱。 其中最合適的一个叫李国辉,三十六岁,技术狂人出身,在深圳精密加工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死磕派”。 之前在给摩托罗拉做金属外壳的厂子当技术总监,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去年因为一批日本进口铝材的事,跟老板彻底闹翻——他非要上那批价格高三成但品控顶尖的材料,老板嫌贵不用,李国辉被架空成閒职,今年初愤而离职。” “之后半年,换了三家厂,都是因为差不多的原因,嫌他成本控不住,要求太多。 现在在东莞长安镇另一家小模具厂『永鑫』当掛名的技术顾问,实际上……听说又被边缘化了,天天挨批。” 林东听完,问:“这人现在在哪?” “巧了!” 財叔声音一扬,“就在附近,永鑫模具厂,离精诚也就十分钟车程。我打听到,他今天上午又在厂里因为一批零件的热处理工艺標准跟厂长槓上了,这会儿估计正憋著火呢。” “好,资料发我。我们现在过去。”林东掛了电话。 阿豪已经调出导航,车子利落地掉头,驶向永鑫模具厂的方向。 永鑫模具厂,简陋的车间办公室。 一个穿著沾著油污工装、头髮却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李国辉,正挺直著背,站在一个满脸不耐烦的胖子厂长面前。 “李工!李国辉!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王胖子厂长唾沫横飞,手指几乎戳到李国辉鼻子上,“咱们厂接的是什么单?是山寨机的外壳!是玩具厂的配件!用得著你那一套航空级的標准吗?” 第48章 李国辉(感谢书友6293送的月票) 他拿起桌上几个加工好的金属零件,狠狠摔在桌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你看看!就这几个破玩意,你非要用那批贵的要死的德国刀头,加工时间多了三分之一! 电费不要钱? 机器损耗不算钱? 还有那热处理,明明普通淬火就能用,你非要搞什么真空淬火加深冷处理!成本翻了一倍!客户会为这个多付一毛钱吗?!” 李国辉嘴唇抿得发白,额头青筋微跳,但依旧坚持道:“王厂长,这不是破玩意。这是精密结构件的基础。 用差的刀头,尺寸精度和表面光洁度达不到要求,装配会有隱患。 普通回火的金属疲劳强度不够,使用寿命会大打折扣,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 王厂长粗暴地打断,“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我开厂这么久,没见哪个山寨机因为外壳金属疲劳散架的! 李国辉,我告诉你,这是第几次了! 因为你这些『高標准』,这个月厂子利润少了多少你知道吗? 別人是来帮我赚钱的,你是来帮我败家的!” “能干就干,不能干就给我滚蛋!我这小庙,供不起你这尊非要烧真金的大佛!” 李国辉身体猛地一颤,那双因长期专注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血丝瞬间密布。 半年了……第四家了……每次都是这样。 他只是想把东西做好,做到他能力范围內的极致,为什么就这么难? 难道认真、追求品质,在这个行业里真的是原罪吗? 一股压抑了太久的憋屈、愤怒和深深的无力感,像火山一样在他胸腔里翻涌,几乎要衝破喉咙。 就在这时,车间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个工人好奇地张望,只见一个衣著整洁的年轻人在一个冷峻青年的陪同下,径直朝这边走了过来。 两人气质与这油腻嘈杂的车间格格不入。 王厂长也注意到了,暂时停下对李国辉的咆哮,皱眉看向来人:“你们谁啊?找谁?车间重地,閒人免进。” 林东仿佛没听到他的质问,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了背对著门口、肩膀微微颤抖的李国辉身上。 “李国辉,李工?” 林东开口,声音清晰。 李国辉有些茫然地转过身,看到林东,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我是。你是?” 王厂长见状更不耐烦了:“找他的?有事外面说去!没看见我这正处理事情吗?” 林东这才瞥了王厂长一眼,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刚才说,他是帮你败家的?” 王厂长一噎,隨即恼羞成怒:“关你什么事?我教训我厂里的人,轮得到你……” “很快就不是了。” 林东打断他,重新看向李国辉,目光平静而郑重,“李工,我这里有一个厂子,刚刚接手。 设备是进口的五轴cnc,但之前的管理一塌糊涂,做出来的东西勉强能用,但毫无精度和品质可言。 我现在需要一个人,能把它重新理顺,能按照最高、最严苛的標准来生產真正精密的东西。 成本,不是首要考虑因素。 做好东西,做到极致,才是唯一的目標。”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我需要一个敢用最好材料、敢定最高標准、敢跟一切『差不多就行』较真的总工。而不是一个只会替老板算计怎么压缩成本省钱的『老师傅』。”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李国辉濒临崩溃的心防上,也像一盆冰水,浇在王厂长头上。 李国辉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陌生人,眼眶莫名一热。 多少年了……他等了多久,就想听到这样的话? 王厂长则脸色铁青:“你……你什么意思?跑来我这里挖人?你知不知道……” “技术团队由你全权组建,工艺標准由你亲自製定,所有设备、材料採购,只要能达到你的技术要求,价格你说了算。” 林东根本不理会王厂长,只是看著李国辉,拋出了最后的条件,“如果你愿意,现在就可以跟我走。车就在外面。” “轰——!” 李国辉脑子里那根紧绷了半年的弦,断了。 所有委屈,所有不甘,所有怀才不遇的愤懣,在这一刻化为了决堤的洪流。 他猛地一把扯下身上那件沾满油污、象徵著他这半年屈辱的工装,“啪”地一声狠狠摔在地上! 然后,他转过身,双目通红地瞪著惊愕的王厂长,声音嘶哑却带著前所未有的释放: “老子不干了!你这破厂子,爱找谁省钱找谁去!” 说完,他不再看王厂长猪肝般的脸色,挺直了有些佝僂的脊樑,大步走向林东。 “老板,” 他站到林东面前,声音还有些发颤,但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坚定,“我跟你走。只要你说到做到,我李国辉这辈子剩下的时间,就给你做出最好的东西!” 林东点点头,伸出手:“欢迎加入。我叫林东。” 两手相握,一手沉稳有力,一手粗糙却充满力量。 在永鑫模具厂一眾工人和王厂长错愕、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李国辉头也不回地跟著林东和郑豪,走出了这个让他憋屈了太久的地方。 上车,关门。 隨著引擎启动,永鑫厂那破旧的招牌在后视镜里迅速变小、远去。 李国辉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將胸中所有的浊气都排了出去。 可这口气刚吐到一半,他整个人突然一僵。 等等。 我刚才……干了什么? 我指著王胖子鼻子骂了? 我把工服摔地上了? 我……我跟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年轻人上车了?! 李国辉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回刚才的画面,王厂长喷著唾沫星子的胖脸,自己那股憋了半年、再也压不住的怒火,还有这个林总说的那些话…… 那些话是真说到他心坎里去了啊! “敢用最好材料、敢定最高標准、敢跟一切『差不多就行』较真”……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他心窝上,敲得他热血上头,脑子一热就…… 可热血退下去之后,冰凉的现实就浮上来了。 今年这都第四次了! 每次都是因为差不多的破事跟老板槓上,然后要么被挤走,要么自己忍不了走人。 家里那点积蓄,早被他这半年折腾得见底了。 老婆嘴上不说,可夜里翻来覆去的嘆气声,他听得清清楚楚。 刚才怎么就……怎么就那么衝动呢?! 第49章 这波好像不亏?(感谢书某呆呆送的月票) 李国辉僵在座位上,他偷偷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旁边的林东。 太年轻了……看著跟刚毕业的高中生似的。 说的话是真好听,可……该不会是忽悠人的吧? 这年头,嘴上说“要做好东西”的老板多了去了,一看到成本报表,脸变得比狗还快。 他越想心里越没底,肠子都快悔青了。 要不……现在让司机停车,回去跟王胖子服个软? 就说刚才中暑了胡说八道? 虽然丟人,但至少…… 就在这时,林东似乎察觉到了他快要溢出来的不安和后悔,转过头,平静地看向他。 四目相对。 李国辉被抓了个正著,嚇得一哆嗦,赶紧挪开视线,脸上火辣辣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这尷尬的气氛,或者试探试探这个林总的底,可脑子一片空白。 憋了半天,这个在技术图纸上能精准到微米、在人情世故上却笨拙的老实人,脸憋得通红,终於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那……那个……林老板……” 林东静静看著他,等他下文。 李国辉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现在回去……把工服捡回来……还来得及吗?”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 “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前排开车的郑豪,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又赶紧抿住嘴,肩膀可疑地抖动著。 林东也愣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这个满脸写著“我是不是干了件大蠢事”、“我的工服啊”的技术老师傅,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漾开了真实的笑意。 捡到宝了。 林东心里闪过这三个字。 一个在衝动之下会摔工服发泄、冷静下来第一反应却是心疼丟了一件工服的人,这种人或许不懂人情世故,或许有点轴,有点憨,但绝对真实。 他要的就是这种纯粹到有点“傻”的技术偏执狂。 “工服就不用捡了。” 林东的声音里还带著未散尽的笑意,但语气很认真的说道:“新厂给你发新的,三套,夏冬款都有。” “不过,”林东话锋一转,眼里笑意更深,“你得先告诉我,刚才在永鑫厂,他们用的游標卡尺,是数显的吗?精度怎么样?” 李国辉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了技术领域,眼睛一亮,之前的局促不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提到专业问题时的本能兴奋和……吐槽欲。 “嗐!可別提了!” 他声音都大了几分,带著明显的不屑,“就那种老式机械卡尺,刻度都磨得快看不清了! 我说了好几次该换批新的,至少换个带数显的,王胖子非说『老师傅手一摸就知道』,纯属扯淡!精度?能有正负五个丝(0.05mm)就不错了!” 他越说越来劲,手还比划著名:“就这种精度,做做山寨机外壳都勉强,还想做精密结构件?做梦呢!” 林东安静地听著他的吐槽,偶尔点点头,心里越发满意。 车子在平稳行驶,朝著精诚模具厂的方向。 车內,李国辉已经从工服押金聊到了不同品牌量具的优缺点,又从热处理工艺聊到了数控编程的细节。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从一个“后悔摔了工服的失业者”,变成了一个“兴致勃勃给新老板科普技术”的准员工。 林东偶尔插问一两句,都问在关键点上,让李国辉说得更起劲了。 郑豪从后视镜里看著后排的景象,嘴角又弯了弯。 这个李工……有点意思。 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精诚模具厂的轮廓在不远处显现。 李国辉这才从技术討论中回过神来,看著窗外那个看起来规模不小的厂区,愣了一下:“到了?” “到了。” 林东推开车门,“走,李工,带你看看咱们的新的工作环境。顺便......”他回头看了李国辉一眼,“见见那位可能需要你『劝一劝』的原厂长。” 李国辉深吸一口气,跟著下了车。 这次,他眼里没了犹豫和惶恐,只剩下技术人员面对新设备、新环境时的那种专注和跃跃欲试。 至於那件工服…… 嗯,新老板说补给他,还发三套新的。 这波……好像不亏? 李国辉心里最后那点彆扭也散了,他挺直腰板,快步跟上林东。 “李工,”林东边走边低声道,语气恢復了平时的平静,“一会儿进厂,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別的不用管。” “好。”李国辉想都没想就点头。 他是个简单的人,既然跟了这位新老板,听话干活是天经地义的。 而且,还是在他最熟悉的技术领域。 三人走进精诚模具厂的车间大门。 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不绝於耳,空气中瀰漫著切削液和金属粉尘的味道。 此刻,赵德柱正背著手,站在一台cnc旁,对著一个年轻的操作工唾沫横飞: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个参数不用调那么精细!差不离就行!多跑一刀你知道多费多少电、多少时间吗?耽误了交货期你负责?!” 那操作工低著头,不敢吭声。 赵德柱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口进来的几个人,脸上的不耐瞬间切换成热情的笑容,转身迎了上来:“哎哟!林总!您这么快就回来了?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林东身后的李国辉身上,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李国辉? 这人他认识,或者说,在东莞长安镇这片搞精密加工的小圈子里,没几个老板不认识这个“李工”。 技术是真没得说,据说当年摩托罗拉那边都点名夸过他做的样品。 可那脾气和標准……也是出了名的“难伺候”。 非要用最好的料,最贵的刀,工时还要往长了算。 好几个想用他的老板,最后都被他那套“高標准”嚇得打了退堂鼓。 林总把他带来是什么意思? 赵德柱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笑得热情:“这位看著面熟啊……是李工吧?久仰久仰!” 李国辉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赵厂长。” 林东没理会这些寒暄,目光扫过略显嘈杂的车间,直接开口,声音清晰有力地盖过了机器声:“赵厂长,李工。正好大家都在,我宣布一件事。” 第50章 比试(感谢fancy119送的月票)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李国辉,从今天起,是厂里的技术总顾问,负责所有生產工艺和质量標准的制定与监督。” 赵德柱脸上的笑容有点掛不住了:“林总,这……这厂里一直是我在管,工艺標准也都熟……” “熟?”林东打断他,语气平淡,“那正好。我刚刚接手,也想看看厂里现在的真实水平,和未来能达到的高度。” 他走到旁边一张堆著些杂物的旧工作檯前,隨手拿起一块巴掌大小、还未完全加工完的铝合金手机中框胚料,这是厂里正在给某个山寨机品牌做的一批货。 “就用这个。” 林东將胚料放在檯面上,“同样的胚料,同样的设备,你们二位,各自按自己的理解和標准,把它加工到你们认为『合格』的程度。时间,两小时。” 他目光扫过赵德柱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和李国辉骤然亮起的眼睛,继续说道 “谁做出来的成品,在尺寸精度、表面光洁度、结构强度三项指標上更优,谁就继续负责厂里的核心生產標准制定。输的一方……” 林东的视线落在赵德柱身上,语气依旧平静无波:“视为无法满足公司对技术升级的要求,按协议约定,解除相关职务。” 车间里瞬间安静了不少,附近几台机器也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不少工人偷偷朝这边张望。 赵德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又惊又怒。 这是要当眾夺权? 还要用这种方式把他赶走?! 他强压著火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林总,这……这没必要吧?我对厂里没功劳也有苦劳,这比试……对我是不是不太公平?” “哦?” 林东看向他,“赵厂长是觉得,用自己最熟的料和设备比试,对自己不公平?” 赵德柱被噎得说不出话。 “还是说,” 林东语气微沉,“赵厂长对自己的技术,没信心?” “我……我当然有信心!” 赵德柱被一激,梗著脖子道。 他瞥了一眼那块胚料,又看了看旁边那台他闭著眼睛都能操作的旧型號cnc,心里快速盘算。 这料子他经手过无数,怎么加工效率最高、损耗最小,他门儿清。 李国辉技术再好,毕竟是第一次接触这台机子,两小时……他未必输! “比就比!”赵德柱咬牙道,眼神闪过一丝狠色。 他不能输,输了就真什么都没了。 李国辉则完全没在意赵德柱的反应,也没去想什么公平不公平。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块胚料和旁边的设备吸引了。 听到要比试,而且是比做东西,他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种纯粹的光芒。 “没问题,林总。”李国辉的回答简短有力,甚至带著点迫不及待。 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已经开始打量那台cnc的型號和状態,脑子里飞快地过著加工工艺。 林东將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瞭然。 他退后几步,將场地让出来,目光落在李国辉那迅速进入状態、浑然忘我的侧脸上。 来吧,李国辉。 让我看看,你那套被无数老板嫌弃『太贵』、『太慢』的標准,到底能做出什么样的东西。 也让这位赵厂长,输得心服口服。 “开始吧。”林东宣布。 赵德柱深吸一口气,立刻走向那台他最熟悉的cnc,同时不易察觉地朝人群里一个相熟的老师傅使了个眼色,嘴巴微微动了动。 那老师傅会意,悄悄点了点头,慢慢挪到了材料堆放区附近。 李国辉则先没急著动机器。 他走到那台cnc前,弯下腰,仔细检查著导轨的清洁度、主轴的精度,又伸手摸了摸工作檯面,甚至还趴下去听了听丝槓运行的声音。 然后,他走向工具柜,开始挑选刀具和夹具,神情专注得像在给自己挑选手术刀。 林东静静站在一旁,赵德柱那个隱蔽的眼色和老师傅的小动作,他看得清清楚楚,却並未出声阻止。 水越浑,鱼才越清晰。 他要看的,不只是李国辉的技术,更是他面对这种“小动作”时的反应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车间的气氛,骤然紧绷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赵德柱他没有选择最复杂、最能体现技术的加工路径,而是选了自己最熟悉、最稳妥、也是加工速度最快的工序。 余光瞟了一眼正弯腰仔细检查另一台机器的李国辉,他心里冷笑,技术好又怎么样?有时候可不光只看技术! 李国辉的操作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他像给病人做手术的外科医生,不疾不徐。预热、对刀、编程……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赵德柱那边,进度条肉眼可见地快速推进。 一小时二十分钟。 “完成!” 赵德柱猛地拍下急停按钮,举起手,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得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潮红。 他小心地取下加工完成的零件,一个手机中框,已经完成了粗加工和部分精加工,表面还带著切削液的油光,但基本轮廓和主要特徵都已经出来了。 林东点点头:“阿豪。” 郑豪立刻上前,用一块准备好的黑色绒布將零件仔细包裹好,送到了林东旁边的临时工作檯上。 “辛苦了,赵厂长,先休息一下。”林东语气平淡。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赵德柱擦了擦其实並不存在的汗,挺直腰板,他偷偷朝人群里那个老师傅瞥了一眼,对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稳了! 赵德柱心里那点最后的不安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膨胀的得意。 刚才趁著李国辉全神贯注检查设备、所有人都被林东吸引注意力的空当,他给那个心腹老师傅递了个眼色。 老师傅心领神会,假装整理工具,悄无声息地挪到李国辉正在用的那台机器后面,在老旧的主轴驱动参数调节板上,把一个不起眼的电位器逆时针拧了將近四分之一圈。 这个操作极其隱蔽。 它不会让机器报警或停止,但会让主轴在需要高扭矩精加工的环节,功率输出下降约15%,响应速度变慢。 反映到加工上,就是表面光洁度会打折扣,精细特徵的边缘可能不够锐利,更重要的是加工时间会被无形拉长。 第51章 胜券在握的赵德柱(求追读求收藏求月票) 在总共只有两小时的极限比试中,这15%的功率“折扣”,足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尤其对李国辉这种第一次接触这台设备、又追求极致精度的人来说,这几乎是个无解的困局。 “技术好?设备不跟你配合,你能翻天?”赵德柱心里冷笑,看向还在专注操作的李国辉,眼神里已经带上了胜利者的怜悯。 他贏定了。 赵德柱心里那块大石头彻底落地,甚至开始盘算著贏下这场比试后,该怎么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怎么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老板一点“顏色”看看。 泼该仔,刚来就想卸我的职?小子你还是嫩了点! 他的脸上开始掛著谦逊的笑容。 这个赵德柱……未免高兴得太早了。 林东坐在郑豪搬来的椅子上,他啜了一口微烫的茶水,看著赵德柱那副强装镇定实则得意快要溢出来的模样,心中瞭然。 那点小动作,真以为李国辉这种老技术发现不了? 也好,让他再得意一会儿,等会儿揭晓结果的时候,打脸才会更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国辉身上。 那个穿著朴素、甚至有些土气的中年男人,仿佛完全置身於另一个世界。 周围几十双眼睛的注视,赵德柱完成后的压力,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的紧迫……这些似乎都与他无关。 他的眼睛只盯著操作面板上跳动的参数和刀尖与金属接触的那一点微光。 效率不对。 李国辉的眉头微皱了一下。 这台机子,主轴响应慢了,功率输出至少打了八五折。 他上手试第一刀时就感觉到了,这种细微的迟滯感,瞒不过他的手。 是机器老化了? 还是没调好? 年轻的老板安静地喝著茶,什么也没说。 李国辉心里那点想开口的念头,又缩了回去。 老板没说停,那就继续干吧。 况且…… 他眼睛紧盯著刀尖划过金属时溅起的细碎火花。 一股久违的、熟悉的兴奋感从心底冒了出来。 机器效率有问题,时间不变要求不变,这反而......有点意思。 李国辉的注意力完全被这个“难题”抓住了。 他不再去想为什么要这样,那些弯弯绕绕的人际关係他搞不懂,也不想去搞懂。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用这台状態不对的机器,在规定时间里,做出最好的东西。 手指稳定地在按钮和旋钮间移动,偶尔停下来,凑近观察一下加工状態,或是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几个数据。 每一次微调,都是在心里重新计算过受力、补偿过那缺失的一成半动力后的精准操作。 心无旁騖,物我两忘。 林东抿了一口茶。 好。 不愧是真正的技术偏执狂。 光是这份在眾目睽睽下丝毫不受干扰、完全沉浸於技术细节的定力,就值回票价了。 有这样一个人坐镇技术关,这个厂子的製造根基,才算真正有了著落。 时间逼近两小时的极限。 计时器上的红色数字不断跳动。 赵德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他甚至整理了一下衣领,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大局已定”的语气对林东说道。 “林总,您看,这还剩不到一分钟了。李工这……时间上是不是有点紧张?不过没关係,咱们也不是那么死板的人,我可以多等他一会儿的,毕竟精雕细琢嘛。” 话里话外,满是胜券在握的优越感和对李国辉“磨蹭”的隱晦嘲讽。 林东没接话,只是抬起手腕,看著錶盘。 当最后十秒来临时,他平静地开始倒数:“十、九、八……” 车间里鸦雀无声,只有林东清晰平缓的读秒声和李国辉那台机器最后的、精细的加工声。 “七、六、五……” 赵德柱嘴角已经咧开了。 “四、三、二……” 就在“一”字即將出口的瞬间! 李国辉的手,稳稳地拍下了停止按钮。 “完成。” 他直起身,长长舒了一口气,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这时才滚落下来。 整个过程中,他连汗都顾不上擦。 “哼。” 赵德柱微不可察地嗤笑一声。 卡著最后一秒完成又怎么样? 时间拖这么久,无非是为了那点可怜的面子。 质量? 在这么仓促的时间里,还能比自己做出来的更好? 做梦! “李工,没问题吧?”郑豪上前问道。 李国辉用袖子胡乱抹了把额头的汗,点了点头,眼神依旧清澈专註:“可以了。” 郑豪同样用黑布將他的零件包裹好,放在了赵德柱那个零件的旁边。 林东站起身,走到工作檯前。 “先看看赵厂长的。”林东说著,轻轻揭开了盖在赵德柱零件上的黑布。 一个银白色的手机中框呈现在眾人眼前。 线条流畅,孔位准確,基本的平面和弧度都做得相当规整。 表面经过初步处理,虽然算不上镜面般光滑,但在这个级別的山寨机配件里,绝对算得上是上等品。 几个平日里跟著赵德柱的老师傅立刻发出讚嘆: “哎哟!赵厂,这手艺!这弧面接的,漂亮啊!” “这光洁度,比平时做的那些好出一大截!” “赵厂这是拿出看家本领了!” 赵德柱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摆出谦虚的样子:“哪里哪里,都是常规操作,主要是今天状態还行,设备也顺手。” 他偷偷评估了一下,自己这次確实超常发挥,精度和完成度比自己平时最好的状態还高了至少五个百分点!平时能到85%就不错了,这次估计能有90%! 他看向林东,等待夸奖。 林东仔细看了看,点点头:“不错,赵厂长功力深厚,完成度很高。” 赵德柱心中一喜,腰杆挺得更直了,嘴上却道:“林总过奖了,主要是熟悉。那……咱们再看看李工的?”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看完李国辉那个多半是仓促完工、说不定还有瑕疵的零件后,该怎么“大度”地表示谅解,然后顺理成章地继续坐稳自己的位置。 林东笑了笑:“好,那就看看李工的作品。” 他的手,伸向了另一块黑布。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赵德柱那带著审视和隱隱不屑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块黑布上。 黑布揭开。 剎那间—— 整个车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连机器的轰鸣声,似乎都远去了。 赵德柱脸上那抹胜券在握的笑容,瞬间僵死。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这是……”他发出一声怪响,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 第52章 完胜(感谢那兔儿送的月票) 工作檯上躺著的,与其说是一个手机中框零件,不如说是一件冰冷的艺术品。 银白色的铝合金表面泛著细腻均匀的哑光光泽,每一个平面的平整度都高得惊人,侧壁的弧形转折流畅得没有一丝滯涩。 最惊人的是那些微小的孔位和卡槽,边缘锐利如刀切,內壁光滑如镜,肉眼几乎看不到任何加工痕跡。 更让赵德柱震惊的是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细节,零件边缘那个需要极高加工精度的0.3毫米薄壁结构。 在永鑫厂那台被人为调低了功率的老五號机上,按常理根本不可能做得如此均匀完美! “不可能!” 赵德柱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猛地衝到工作檯前,抓起那个零件,“这台老五號机根本做不出这种效果!功率不够!我亲……我亲眼见过它加工这种结构会震颤的!”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瞬间惨白。 车间里静得可怕。 几个原本准备继续拍马屁的老师傅,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闭上了嘴。 林东微微挑眉,平静地看向赵德柱:“哦?赵厂长怎么知道,这台机器『功率不够』?” “我……我是说……” 赵德柱冷汗涔涔,“老机器了,状態时好时坏,我作为厂长当然清楚……” “够了。” 林东打断他,转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李国辉,“李工,你自己说。” 李国辉走上前,拿起那个零件,仔细检查了一遍,又用游標卡尺测量了几个关键尺寸,这才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老实又专注的神情。 “林总,做完了。精度方面,主要尺寸公差在正负0.01毫米以內,平面度0.02毫米,表面粗糙度ra 0.8微米。按照这个產品的標准,良品率……应该在97%以上。” 李国辉报出的这个数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池塘,在车间里激起了涟漪。 “真的假的?97%?” “让我看看!” 几个胆大的年轻工人忍不住凑了上来。当那件近乎完美的零件在他们手中传递时,每一声惊嘆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赵德柱心上。 “臥槽……这光泽度,这边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厂……啊不,老赵,你看看这个內壁光洁度,咱们厂那台老五號机能做出来?” “李工,您这手艺……真不是盖的!” 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老师傅终於忍不住,从人群中走出来,他几乎是趴在工作檯前仔细观察,声音发颤。 “老天爷……在咱们厂里,別说97%,就是能做出来稳定85%良品率的老师傅都屈指可数……这、这简直是……” 他的话点燃了更多人的情绪。 “这要是咱们平时能做出来,订单能翻三倍!” “就是,以前老是抱怨客户挑剔,原来是咱们自己不行啊……” 每一声讚嘆,都让赵德柱的脸色更白一分。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厂长权威”,在这一件实实在在的作品面前,土崩瓦解。 那些平日里对他唯唯诺诺的工人们,此刻眼里闪烁的光芒,这是看到真正技术、真正可能性时的兴奋,是他用任何手段都无法压制的东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赵德柱彻底失態了,“这台机器我太清楚了!它根本……” “它根本什么?” 林东的声音冷了下来,“根本不该在被人调低了功率输出的情况下,还能做出这样的东西?” 赵德柱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林东不再看他,转向车间的工人们:“刚才的比赛,大家都看到了。结果如何,谁好谁差,大家心里都有数。有谁觉得不公平,或者有异议的,现在可以站出来说。” 车间里一片死寂。 工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说话。 那几个赵德柱的心腹,此刻也都低著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里。 “看来大家都没意见。” 林东点点头,“那么,就按之前约定的规矩来。” “不!林总!您不能这样!” 赵德柱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扑到林东面前,声音带著哭腔,“我为这个厂子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刚才是我一时糊涂,我……我认错!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 林东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规矩就是规矩。” 他说,“你在比试中动了手脚,这是其一。做出来的东西不如人,这是其二。技不如人还试图抵赖,这是其三。赵厂长,你应该知道,做我们这行,最重要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是信用。对客户的信用,对工艺的信用,对自己说过的话的信用。” “我既然说了按规矩来,就必须按规矩来。” 赵德柱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地上,他知道,自己完了。 郑豪上前將他架走时,他甚至没有挣扎。 工人们渐渐散去,但每个人看向李国辉的眼神都变了,那是一种对真正技术高手的敬畏。 林东將李国辉叫到一边的办公室。 “李工,技术上的事,我完全放心交给你。”林东开门见山,“但是,厂长这个位置,不只是技术。” 他看得很清楚,李国辉是那种能把一件產品做到99分的人,但让他去管理几十號人,处理复杂的人际关係、供应商谈判、客户沟通、生產排期…… 这些需要手腕和情商的工作,对他来说可能比做精密零件还难。 这个人太纯粹,太老实。 纯粹的匠人精神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管理上的短板。 “我明白。” 出乎意料的是,李国辉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失落,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林总,其实……我也不想当什么厂长。我就想好好做东西。那些管人、算帐、应酬的事,我……我真干不来。” 他看著林东,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那个……林总,您晚上要是没事的话……能不能……去我家吃顿便饭?我想谢谢您……” 林东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啊。” 他原本打算给財叔打电话,让財叔儘快物色一个合適的管理人选来和李国辉搭档。 但看著李国辉那张专注的脸,林东突然明悟了一件事。 第53章 老实人的灵机一动(求收藏求月票求追读) 他让財叔找的“懂手机结构件、有革新经验的生產管理人才”,和李国辉完全是两回事。 財叔理解的那种“生產管理人才”,是既懂技术又懂管理的复合型人才,知道怎么优化生產流程、怎么控制成本、怎么管理团队,同时对手机构件工艺有基本了解。 但李国辉是另一种存在,他是纯粹的工艺大师,是能把技术做到极致的技术偏执狂。 他能告诉你这块金属该怎么加工才能达到理论极限精度,但他不会去算加工这批零件需要多少电费、用哪个供应商的刀头更划算、怎么排班能让效率最大化。 前者是“指挥官”,后者是“王牌狙击手”。 林东让財叔找的是能统领一个车间、让生產体系高效运转的“指挥官”。 但现在,他手里意外得到了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在最难的工艺环节上一枪命中靶心的“王牌狙击手”。 在战场上,指挥官固然重要,但一个能解决所有技术难题的王牌……可能更加珍贵。 尤其是在產品从图纸走向样机的攻坚阶段,当所有人都说“这个设计做不出来”、“这个精度达不到”时,一个李国辉这样的工艺大师,价值远超十个只会按部就班的生產经理。 管理的问题可以慢慢解决,技术天花板一旦定下,就很难突破。 想到这里,林东按在手机上的手指鬆开了。 既然得到了意外之喜,那就先看看这份“惊喜”还能带来什么。 傍晚,林东和郑豪跟著李国辉来到厂区附近一个老旧小区。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开门的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穿著朴素但乾净利落的女人——王梅。 “林总,快请进。” 王梅笑容得体,语气热情却不諂媚,“老李都跟我说了,太感谢您了。” 她一边招呼林东坐下,一边熟练地泡茶、端水果,动作麻利得很。 林东注意到,这个家的布置虽然简单,但每样东西都放在最顺手的位置,墙上还贴著几张显然是孩子画的、但被精心装裱起来的画。 饭桌上,聊起天来,林东才知道王梅的经歷不简单。 “我比老李小三岁,今年三十三。” 王梅笑著说,“我们原来在一个厂认识的,我在行政部当主管,他在技术部。后来厂子效益不好,我们俩就都出来了。” 她顿了顿,看了李国辉一眼,眼神里有些无奈又有些骄傲。 “老李这人性子直,认死理,技术上是真好,但就是不会来事儿。这几年换了几个厂,都是因为跟老板理念不合。我这几年在家带孩子,其实心里也急。” 李国辉在旁边憨厚地笑著,给林东夹菜:“林总,尝尝这个,我老婆手艺不错。” “王姐以前管过行政?”林东顺势问道。 “嗯,管过三十多人的部门。” 王梅说得很实在,“採购、考勤、薪资核算、客户接待都做过。后来生了孩子,老李说让我在家专心带孩子,他养家……我就没再出去工作。”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林东能听出一丝不甘,那是对自己能力被閒置的不甘。 “最近孩子上小学了,我也閒下来了。” 王梅看了眼李国辉,又看向林东,眼神里带著试探,“老李这次跟著您干,我看他是真服气。他这个人,认准了一个人,就能死心塌地跟著干。” 李国辉看著林东和王梅说话,心里转著念头。 下午在车间,林总说比试就比试,说按规矩办就真把赵德柱给办了。 一句废话没有。 这是个说话算话的老板。 既然这样……李国辉憨厚的外表下,其实藏著属於技术人的另一种实在,跟对老板,就要把全家都押上去。 他知道自己不擅长管人管钱,那些弯弯绕绕的人际关係他看见就头疼。 但如果能让老婆王梅也进厂……那就不一样了。 王梅比他小三岁,但做事比他周全百倍。 以前在厂里当主管的时候,整个部门被她管得井井有条。 她管人,我管技术。 她对外,我对內。 夫妻搭档,天衣无缝。 更重要的是,孩子也上学了。 这些念头在李国辉脑子里转了一圈,他虽然嘴上笨,但心里门儿清。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 “林总……其实……我今天请您来家里吃饭,还有个不情之请……” 他看了看妻子,又看看林东,声音有些不好意思。 “我老婆她……能力真的很好。以前在厂里,她那个部门年年评优。我想……要是厂里缺人的话,能不能……让她也去试试?” 王梅脸一红,轻轻拍了丈夫一下:“你跟林总说这个干什么……” 但她的眼睛,却期待地看著林东。 林东看著这对夫妻。 笑了。 原来如此。 李国辉这个老实人,其实心里门儿清,知道自己不善管理,就想把擅长管理的老婆也“推销”出去。 夫妻搭档,一个主內抓技术,一个主外抓管理,这才是最理想的组合。 “王姐,” 林东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厂里现在缺一个能管事的人。老李技术没得说,但厂里日常的管理、採购、人事、对外沟通这些,需要一个人来牵头。” 他看著王梅瞬间亮起来的眼睛。 “如果你愿意,明天就可以去厂里报到,先做代理厂长。主要负责行政和管理,技术上还是老李把关。工资按主管级別开,做得好,以后就是正式的。” 王梅深吸一口气,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林总,我……我能行吗?都好几年没正式工作了……” “王姐,” 林东放下筷子,认真地说,“让你来管厂子,我主要有两个考虑。”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能把老李这样的『技术倔驴』管得服服帖帖,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我见过太多技术高手,因为脾气太直、太倔,跟管理的人合不来,最后要么技术发挥不出来,要么一拍两散。” 他看了眼李国辉,李国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你懂他,他也服你。这就解决了技术和管理最容易衝突的问题。” 林东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老李信你,想让你一起来。就冲这份信任,我愿意给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厂子管理,说到底就是管人、理帐、让生產顺畅。你有行政经验,又了解老李的技术特点,这两点结合起来,比外头招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空降兵强得多。” “当然,” 林东笑了笑,“刚开始肯定不容易,有什么问题隨时可以找我。但我觉得,你们夫妻俩搭档,一个懂技术的厂长夫人,一个只听厂长夫人的总工程师,这个组合,说不定能成。” 李国辉在旁边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信任和骄傲。 王梅看著丈夫,又看看林东,终於重重点头:“好!林总,我一定尽力!” 林东举起茶杯:“那就这么定了。王厂长,李总工,以后厂子,就拜託你们二位了。” 第54章 东方精密製造基地(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 次日清晨,精诚模具厂的车间里,所有工人被召集起来。 林东站在车间中央临时搭起的小台子上,目光扫过下面几十张或好奇、或麻木、或带著审视的脸。 这些都是跟机器打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交道的老工人,最实在,也最认实力。 “我叫林东。”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从昨天起,我就是这家厂的新老板。” 简单,直接。 车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他。 “我知道大家心里在想什么——新老板来了,会不会裁员?会不会降工资?会不会又搞一堆新规矩折腾人?” 林东顿了顿,“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一,不裁员,只要肯干,这里就有你的位置。二,工资只涨不降。三,规矩会有,但都是为了让大家干得更明白,拿得更多。” 很朴素的几句话,却让不少工人紧绷的肩膀放鬆了些。 “但有个前提,” 林东话锋一转,“咱们以后要做的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拿起旁边工作檯上放著的那两个零件——昨天比试时,赵德柱做的那个,和李国辉做的那个。 “这两个,都是咱们厂的机器做出来的。” 林东將两个零件举高,让所有人都能看清,“左边这个,赵厂长做的,按以前的標准,算『上等品』。右边这个,李国辉李工做的,良品率97%。” 他將两个零件递给前排的工人:“传著看看。” 零件在人群中传递。老师傅们眯著眼仔细端详,年轻工人则发出低低的惊嘆。 “以前,咱们厂接的是山寨机的单子,客户要求低,咱们的標准也低。” 林东的声音在车间里迴荡,“但从今天起,这条路走到头了。” 他放下零件,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们要做的是能让诺基亚、摩托罗拉的工程师拿在手里都挑不出毛病的精密结构件。我们要做的是未来能装在真正高端手机里的金属边框、精密支架、高光切面。” “这意味著什么?” 林东的声音陡然提高。 “意味著咱们每个人手上的活儿,標准要提高三个档次!意味著不能再有『差不多就行』的想法!意味著从今天起,咱们厂出去的每一个零件,都必须经得起放大镜看!” 车间里一片寂静。有人兴奋,有人担忧,更多人则是迷茫——標准提那么高,我们能做到吗? “我知道有人会怕,怕自己做不来。” 林东看穿了眾人的心思,“所以我请来了李国辉李工。” 他侧身,示意李国辉上前。 李国辉有些侷促地走到台边,朝著工人们憨厚地笑了笑。 “李工会带著技术团队,把新的工艺標准、操作方法,手把手教给大家。” 林东说,“不会的,可以学。学得慢的,可以多练。但有一点——必须认真学,必须照著做。” 他顿了顿,看向人群中几个明显是赵德柱旧部的老师傅:“过去的那些老习惯、老方法,该改的改,该扔的扔。咱们不是要为难谁,是要带著大家一起,往更高的地方走。” “更高的地方,意味著更好的收入。” 林东终於拋出了最实际的承诺。 “新的薪酬方案今天下午就会公布——做得多、做得好,就拿得多。良品率超过標准的,有奖金。带出新徒弟的,有奖金。提出工艺改进建议被採纳的,有奖金。”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钱,永远是最实在的。 “最后,” 林东看向站在一旁的王梅,“介绍一下,王梅,咱们厂的新任代理厂长。以后厂里的大小事务——考勤、排班、採购、发工资——都找她。” 王梅上前一步,朝著工人们微微頷首。 她没有多说话,但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眼神清明。 “我就说这么多。” 林东结束了讲话,“从今天起,这里不再叫精诚模具厂。它叫东方精密製造有限公司,是『东方科技』旗下的第一个製造基地。” “咱们的目標很简单,做出深圳、东莞这一片,最好最精密的手机结构件。让以后所有做手机的厂商,提到精密加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咱们『东方精密』。” “有没有信心?” 短暂的沉默后,几个年轻工人率先喊了出来:“有!” 渐渐地,喊声越来越多,最终匯成一片。 林东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下了台。 他將李国辉和王梅叫到车间的办公室。 “李工,王厂长,” 林东看著这对夫妻,“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李工负责技术和生產,把工艺標准立起来,把队伍带起来。王厂长负责管理和运营,把规矩建起来,把人心聚起来。”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遇到解决不了的事,隨时给我打电话。但日常的决策,你们自己做。我相信你们。” 李国辉用力点头,那双因常年专注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此刻闪烁著一种被信任、被託付的光:“林总放心,我一定把技术关把好。” 终於……终於能好好做东西了。 李国辉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热流。 不用再跟老板扯皮成本,不用再妥协工艺標准,只需要专注在怎么把东西做到最好。 这种纯粹,他等了太久了。 王梅则要冷静得多,她深吸一口气,看著林东:“林总,我们会儘快梳理清楚厂里的情况,给您一份详细的报告。另外……” 她犹豫了一下,“薪酬改革方案,我下午会先跟几个老师傅私下沟通,听听他们的想法,再正式公布。您看这样行吗?” 林东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很好,就按你的想法来。具体细节你定,我只要结果。队伍要稳,效率要高,质量要提。” 这是个机会,天大的机会。王梅心里快速盘算著。 丈夫跟对了人,自己也有了施展的舞台。 只要能把这里理顺,做出成绩,他们夫妻俩的未来才有了保障。 交代完毕,林东不再停留,带著郑豪上了车。 车子驶离厂区时,他从后视镜里看到,李国辉已经带著几个老师傅围到了一台机器前,正比划著名讲解什么。 王梅则拿著笔记本,走向车间办公室,步伐利落。 这对夫妻搭档,一个技术痴一个实干家,一个纯粹一个周全,简直是天生互补。 有他们在,精诚厂……不,东方精密製造这块製造基石,才算真正稳了。 下午,深圳,东方科技临时办公室。 气氛有些凝重…… 第55章 困难(求追读求收藏求月票) “……关键是检测设备!没有高精度三坐標测量仪,你怎么验证触控屏的平整度?” 周承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拔高,他指著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算法公式,“我的模型可以优化到毫秒级响应,但硬体公差如果超过0.1毫米,所有算法优化都是空中楼阁!” 张明远眉头紧锁,手指在笔记本上快速画著电路图:“周博士说得对,但这只是问题之一。 主板堆叠要解决散热,就得用多层板和特殊导热材料,这些材料现在国內供应链不成熟,得从日本或者德国进口,价格贵不说,交期至少两个月!” 苏晓雯坐在一旁,默默地將一份標註著红色感嘆號的清单推到桌子中央:“这是设计落地的工艺难点匯总。 光是那个弧形金属边框的无缝拼接,就需要至少五轴联动精雕机和特殊的焊接工艺。我问了几家供应商,能做的不超过三家,报价都在百万级別。”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问题越列越多,困难越说越大。 会议室的白板已经被写满,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待解决的难题。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林东走了进来。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激烈討论的三人,此刻都闭上了嘴,脸上带著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討论得怎么样?” 林东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白板和桌上那份醒目的红標清单,“问题都列出来了吗?” 周承宇和张明远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周承宇先开口,他將刚才討论的要点简要匯报了一遍,最后总结道:“林总,方向我们明確了,但……要实现,需要大量的设备投入和时间。” 他的话说得很含蓄,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潜台词——需要钱,很多钱。 张明远补充道:“硬体方面,光是soc的流片验证,可能就要跑三四轮,每次……” “每次费用不会低於五十万。”林东接过了话头,语气平静,“我知道。” 他拿起苏晓雯那份清单,快速瀏览著上面的红標:“五轴精雕机、高精度测量仪、无尘车间、特殊焊接设备……都是硬骨头。” 三人看著林东,等待他的反应。是紧缩开支?是调整方向?还是…… 林东放下清单,目光扫过三人。 “很好,问题理清了,就不怕了。周博士,你先集中精力攻破触控算法的核心难点,特別是手掌误触和多指追踪的实时性。硬体验证平台,我来想办法。” “张工,soc选型和主板堆叠设计,继续深入做方案。供应链的问题,先联繫,把需求和规格发过去,价格和交期我来谈。” “苏设计,工艺难点清单整理得很细。继续深化,把每个难点的备选解决方案和合作供应商都列出来。” 他的安排清晰果断,仿佛那些惊人的费用数字不存在一样。 三人听著,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鬆了一些,但眼底的担忧並未完全散去。 蓝图再好,没有米下锅也是空谈。 就在这时,財叔敲门进来,脸上带著少有的凝重。 他走到林东身边,压低声音,但足以让会议室里的人都听清:“林总,得跟您匯报下財务状况。” 他快速报出一串数字:买楼、收购、设备、日常开销……最后说道:“帐上现在能动用的现金,只剩一百零五万了。下个月工资、供应商结款、厂里改造……这点钱,撑不了太久。”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承宇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张明远抿紧了嘴唇,苏晓雯轻轻嘆了口气。 一百万,对於他们刚刚列出的那些需求来说,杯水车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东脸上,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慌张或犹豫。 但林东的脸上,什么也没有。 依旧是那种平静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 “知道了。” 林东对財叔点点头,然后重新看向三位核心骨干,“钱的事情,大家不用担心。该买的设备,该做的实验,该联繫的供应商,继续推进。资金,我会解决。” 他的语气太篤定了,篤定到让人几乎要忘记帐上只剩一百万这个残酷的现实。 “现阶段,我们集中火力,先攻克触控体验这个核心壁垒。” 林东的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周博士,这是你的主战场。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提。” 周承宇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明白了,林总。” 会议结束后,眾人散去,会议室里只剩下林东和財叔。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东和財叔。 林东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渐暗的天色,转过身。 “財叔,准备一下,把去银行申请贷款的资料备齐。”他语气很乾脆。 “林总,资料已经准备好了。” 財叔立刻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放在桌上,“公司的基本材料、那层楼的產权文件、资產评估初稿,还有您上次提过的未来三年项目规划梗概,都在这儿了。 我按工、建、招几家银行不同的侧重点,稍微调整了几个版本。” 林东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拿起文件夹快速翻看了一下,內容清晰有条理。 他合上文件夹,看向財叔:“专利布局的事,也得立刻启动,不能等。” 財叔脸上露出了笑容,带著点轻鬆:“林总,这事儿已经办妥了。那天开完核心团队会议,我看大家討论的那些想法非常关键。 第二天就联繫了市里最好的专利代理所,加班加点把这几个核心概念的专利申请文件递上去了,走的是加急通道。” 林东看著他,脸上的惊讶慢慢化开,最后变成了一种带著讚许的、实实在在的笑容。 他走过去,拍了拍財叔的肩膀:“可以啊,財叔。想在前头,干在实处,成长不小。” 財叔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林东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沉入暮色的城市。 “专利的事办得利落。那另一件事呢,”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財叔脸上,“我让你通过香港盯著的、那批『航空级7050铝合金坯料』,有確切消息了吗?” 第56章 准备(求收藏求月票求追读) 財叔心头一凛,知道这才是今天匯报的真正核心。他立刻收起了刚才那点被表扬后的鬆懈。 “林总,消息刚定。您判断得一点没错,那批料,可以动了。 规格和您要求的一模一样,是给北美飞机製造商供货的厂子流出来的批次,性能完全达到、部分指標甚至超过了消费电子顶级標准。 卖家情况和我们预估的一致,急著清洗资產脱手,价格比市价低了两成半。” 他略一停顿,报出关键信息:“货就在旧金山港的保税仓,条件是只要现金,交割窗口最多只有一个月,从下周一开始算。” “一个月……” 林东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手指在窗台上有节奏地敲击了两下。 时间、地点、货物,一切要素都已齐备,与他脑中那份早已推演过无数遍的计划严丝合缝。 前世2005年7月,震动业內外的特种合金紧急招標,让一批神秘的保税仓现货成了点石成金的传说。 那个抓住机会的港商,三个月內净赚近两千万美金,成为业內传奇。 而此刻,这批传奇的起点,就静静地躺在旧金山港,等著他去签收。 不过,林东很清楚,自己不是那个港商。 对方是手握庞大现金流的贸易巨鱷,可以一口吞下整批货,独占所有利润。 而以他现在的体量,根本吃不下全部。 他的策略更务实:用有限的贷款作为槓桿,撬动自己能吃下的最大份额。 这笔生意,目標不是复製两千万美金的传奇,而是为自己赚到第一笔像样的研发资金。 “价格很合適。” 林东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这批料,我们有多少资金,就吃多少。” 他转过身,指令清晰果断:“立刻做两件事:第一,立刻锁定这批货,按他们的现金条件走。 第二,给我办护照和美国商务签证,最快速度。这一趟旧金山,我亲自去。” 財叔毫不意外林东要亲自出马,这么大批量、高价值的战略性物资,又是如此非常规的交易渠道,非林东本人不能镇场,也非他本人不能精准地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窗口。 “明白,林总。我马上去办。” 財叔重重点头,隨即又问,“那……需要我和阿豪谁跟著?那边情况可能比较复杂。” “不用。” 林东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你们俩的任务在深圳。財叔,你要坐镇中枢,確保专利申请日常工作万无一失。 阿豪,他的职责是確保张工、周博士、苏设计他们核心团队在这期间的绝对稳定和安全。” 他看著財叔,眼神里是绝对的信任和清晰的边界:“旧金山那边,我自己去。” 財叔瞬间领会。 林总此行,目標明確,步骤清晰。 他不再多问,只应道:“是,我清楚了。” 林东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彻底降临的夜色。 只要旧金山那批铝材顺利出手,套现的利润足以覆盖整个团队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研发开销,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明天工商银行那一关。 不过……福田中心区整层楼的產权,加上东莞一个正在运转的实体工厂,撬动两千万贷款,应该十拿九稳。 “明天,我们先去工商银行。” 次日,工商银行深圳福田支行,副行长办公室。 赵副行长四十出头,戴著金丝眼镜,仔细翻阅著財叔准备的资料,目光在“法人代表:林东,年龄:18”那一栏停留了片刻。 他抬起头,脸上是职业化的笑容,带著显而易见的审视。 “林总,真是年少有为。” 他放下资料,身体微微后靠,“资料我看了,產权清晰,工厂也在运转。按標准流程和抵押物评估…… 我们最多可以批 1000万的抵押经营贷款,利率可以给到基准上浮10%。这已经是基於您资產状况的优厚条件了。” 这个数字,离林东的预期相距甚远。 “赵行长,” 林东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反而向前倾了倾身,语气平和却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如果我只是来抵押房產和设备,1000万,我很感谢。但今天我来,不是来典当资產的。” “哦?” 赵行长推了推眼镜,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那林总是来?” “我是来邀请工行,投资一个確定的未来。” 林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您评估的是这层楼和那个厂今天的价值。但我想请您评估的,是它们在『东方科技』蓝图里,明天能撬动的价值。” 他根本不等赵行长回答,直接切入核心。 林东的声音很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赵行长心上,让他没法走神。 “这层楼在福田中心,未来三年它会增值多少,您比我更清楚。把它仅仅看作一千万的抵押物,是把黄金当黄铜估价。” 他稍作停顿。 “您看到我的公司没有歷史流水,这没错。但流水记录的是过去,而我的团队和手里的专利,瞄准的是未来。 从年初我一个人南下深圳,到现在核心团队到位、工厂落地、专利进入申报流程,我们只用了不到六个月。这个速度本身,就是最好的信用背书。” “从零到坐在这里,我用了不到六个月。 我的团队,是从华强北、哈工大实验室和顶尖设计公司找来的最顶尖的人。他们放弃稳定工作跟我,不是因为我有钱,是因为我们共同的蓝图。” 林东的声音沉稳有力,“银行的风控看过去,我理解。但投资,看的是未来。我的过去很短,但我的未来,很长。” 赵行长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些。 林东迎著他的目光,最后的话说得极慢,极重。 “您给我一千万,我只能在既有跑道上加速。 但您给我两千万,我就能为『东方科技』铺设一条全新的跑道,让研发团队心无旁騖地攻克最核心的技术壁垒。 工行將不再是这笔贷款的监管方,而是这一切的发起合伙人。您今天签下的,不会只是一份借款合同。” 办公室里骤然安静。 赵行长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林东脸上。 他在评估,但评估的不再是资產,而是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那种罕见的、近乎狂妄的確定性。 这种確定性,他在很多最终成功的人身上见过。 风险是巨大的。 但有些机会,一生或许只能碰见一次。 第57章 胆子这么大?(求追读求收藏求月票) 更关键的是,赵行长在林东身上,看到了二十年前只身南下深圳时,那个同样一无所有、却敢拿一切去赌一个未来的自己。 只不过,这个年轻人的蓝图更清晰,手里的牌更硬。 他心中的天平,在巨大风险和更巨大的潜在回报之间,彻底倾斜了。 “两千五百万。”赵行长开口,说出的数字却让林东和財叔都微微一怔——这比林东要的,还多了五百万。 看到林东眼中的一丝意外,赵行长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狂气的、属於投资家的笑容:“林总,你要两千万,是按你的规划算的帐。 我批两千五百万,是我对你这个人,和你能带来的回报,重新估的价。多出来的五百万,算是我个人,对你的追加投资。” 他不再犹豫,拿起笔,在那份初审意见表上,力透纸背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和意见。 “综合评估企业成长性、核心资產价值及创始人潜力,本项目极具战略价值。建议批准科技金融贷款2500万元,並列为重点扶持客户。赵长远。”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后推开。 风控部的李经理拿著一份文件走了进来,看到赵行长正在签署的文件金额,脸色明显一变。 “赵行,这份大额贷款的初步风控意见我们刚出来,正要跟您匯报……” 李经理將文件放在桌上,语气委婉但带著质疑,“企业主体太新,抵押物估值已接近上限,特別是……我们了解到这位林总才刚刚高中毕业。 这个额度和风险,是不是再斟酌一下?现在这个时期,稳妥一点比较好。” 他话里的“这个时期”,指的正是分行行长即將退休,几位副行长竞爭接任的关键敏感期。 在这个节骨眼上,一笔可能引发爭议的巨额贷款,无疑是授人以柄。 赵长远抬起头,看了李经理一眼,目光锐利。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將签好字的文件推向林东。 “林总,条件按我们谈的。一周內,款会到你们公司帐户。”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然后,他才转向脸色复杂的李经理,语气平淡,却字字千斤: “老李,风控的职责是守住底线,不是画地为牢。 如果工行连一个十八岁就能整合顶尖团队、布局国际、瞄准核心专利的人都不敢支持,我们以后,就只配给那些只会抵押房產的老板们数钱了。” “这笔贷款的所有责任,我赵长远一力承担。它要是成了,是分行的成绩;它要是败了,是我个人判断失误,与各位无关。但今天这个字,我必须签。” 李经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退了出去。 他知道,赵长远这不仅是在投一个项目,更是在用自己的前程,下一盘更大的棋。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让赵行长远费心了。”林东收起文件,心领神会。 他知道,这笔贷款承载的,已远不止是资金。 “是我在投资我的眼光。” 赵长远摆摆手,语气恢復了平常,“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绝不让您这笔投资落空。” 林东这句话说得像一句承诺,也像一句宣言。 他没有再多说任何感谢或保证的客套话,因为最好的回报,就是结果本身。 离开银行,坐进车里,財叔才长出了一口气,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林总,赵行长他……这是把宝全押在咱们身上了。” 財叔的声音还有些发紧,“两千五百万,还主动加码……这压力……” “压力在他那儿,不在我们这儿。” 林东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赌的是他的眼光和前程,我们做的,只是把本来就该走完的路,走得更快、更稳。旧金山那批货,就是给他的第一份季度报告。” 財叔定了定神,立刻跟上节奏:“是,我明白了。那接下来,签证和行程?” “按最快进度办。”林东看了一眼日历,“一周內贷款到帐,同时我要拿到签证。” “明白!” 一周时间,在紧绷的节奏中飞快流逝。 財务室传来確认,两千五百万已经分毫不差地躺在公司帐户上。 几乎同时,財叔將贴好签证的护照和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放在了林东的办公桌上。 “林总,都办妥了。机票是后天下午直飞旧金山。文件袋里是老陈那边更新的货物明细、仓库地址、还有他提供的两个当地可靠的联繫人电话。酒店和车也安排了。” 林东检查了一下护照,拿起那个文件袋,却没有打开。 里面的信息他早已瞭然於胸,这些只是必要的道具。 “家里就交给你们了。”林东最后交代,“尤其是研发团队,我不在的时候,进度不能慢,有任何拿不准的事,电话联繫。” 郑豪重重点头:“东哥放心,我在,他们在。” 財叔也道:“林总,您自己在外,千万小心。那边的交易,毕竟不是咱们的地盘。” “嗯。”林东应了一声,將护照和文件袋装进隨身携带的背包。 没有送行,没有壮语。 次日傍晚,林东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商务客,背著包,独自一人匯入深圳宝安机场国际出发的人流。 过安检,候机,登机。 当飞机在轰鸣中拔地而起,舷窗外深圳璀璨的灯火逐渐缩成脚下的一片光斑,林东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钱到位后,供应链上还差得远。 精密加工是有了,但屏幕、电池、摄像头、一堆核心晶片和传感器,全都捏在別人手里。 人才更是头疼,结构、射频、驱动这三个关键位置的人还没落听,最要命的晶片和系统,到现在连个影都没有。 財叔那边该有回音了。 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再难挖也该有点风声了。 別是真被哪个巨头捂得严严实实了吧…… 他呼出一口气,想太多没用,等落地,在一步一步来吧 机舱陷入沉睡的黑暗,只有引擎低沉地轰鸣,载著他飞向远方。 第58章 旧金山(感谢书友2517送的月票) 飞机在旧金山国际机场缓缓降落。 2005年的美国海关大厅,白色灯光冷冽明亮,秩序井然,各种肤色、语言的行人拖著箱子匆匆而过,巨大的电子屏上航班信息不断刷新。 一切都透著一种成熟的、运转已久的系统感。 林东背著包,提著简单的行李,顺著人流向外走。 玻璃窗外,加州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停车场上车辆鋥亮,远处的公路和高架桥纵横交错,车流如织。 这种景象与深圳那种热火朝天、尘土飞扬的“建设感”截然不同。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已就位,繁华是沉淀下来的,而非正在迸发的。 科技上的代差,经济上的体量,此刻化为最直观的视觉衝击。 一个清晰的念头砸进他心里:要在这里,在未来巨头们的后院虎口夺食,每一步都不能错。 接机口人群熙攘。 他目光扫过,一个举著写有“lin dong”牌子的华裔女性很快进入视线。 二十多岁,穿著剪裁合体的米色风衣和西装裤,身姿挺拔,妆容淡而精致,眼神明亮地搜寻著,与周遭休閒甚至略显散漫的美国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干练,且懂得在异国保持一种有分寸的体面。 “林先生?” 她看到林东,立刻迎上来,普通话流利,略带一点粤语口音,“我是陈薇安,您可以叫我vivian。受国內委託,负责您此行的行程和联络。” 她递过一张简洁的名片,同时已自然而不显刻意地接过了林东手中的小行李箱。 “有劳。”林东点头,与她並肩朝停车场走去。 去市区的车上,陈薇安没有急於寒暄,而是迅速切入正题,语气清晰利落:“林先生,情况有些变化。盯上那批铝材的,不止我们。” 林东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向她。 “目前明確在场上竞爭的,包括我们在內,是四家。” 陈薇安透过后视镜,留意著林东的反应。 “第一家,是一家背景深厚的香港贸易公司,领头的姓吴,吴明。他们到得最早,在港口和本地银行系统关係非常深,是公认最有力的竞爭者。” 吴明。林东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应该就是他了,前世那个赚走近两千万美金、写下传奇的港商。 “第二家,是本地一家有百年歷史的金属贸易家族,『罗西』。他们在西海岸根基牢固,手段……比较直接。” “第三家,有些神秘,註册在开曼群岛,资金似乎来自中东,最近两周才突然加入,报价很高,目的不明。” “而我们,” 陈薇安顿了顿,“是第四家。在另外三家看来,可能是最『新』也最『弱』的一家。 老陈那边得到的风声是,港口和卖家那边,已经因为这四方的角力,气氛有些紧张了。 交易可能会脱离纯粹的商业竞价。” 四家。前世唯一的贏家,加上一家地头蛇,一家神秘搅局者,还有自己这个意图改写歷史的“变数”。 局面比他预想的更复杂,但也更有趣。 这意味著,他必须在一片全新的混战中,杀出自己的路。 “所以,现在不是简单的价高者得。” 林东缓缓开口,声音在车厢內显得格外平静,“而是看谁能最快地整合资源,化解明里暗里的阻力,让货物安全完成交割。 吴明有渠道优势,罗西有本地势力,那家中东公司有钱。而我们,”他看了一眼陈薇安,“需要找到他们都没有的『关键』。” 陈薇安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紧。这位年轻的僱主,在听到如此复杂的局面后,没有惊讶,没有追问细节,反而瞬间抓住了本质,並开始寻找破局点。 这份冷静和洞见,让她收起了最初仅出於职业礼貌的接待心態。 “您说得对。老陈正在尽力周旋,但另外三家都不是易与之辈。我们接下来……” “先去酒店。” 林东做出了决定,“我需要这四家公司,尤其是吴明和那家中东公司,所有能查到的背景资料,越详细越好。 另外,安排一下,明天我去港口看看货。不见到实物,一切分析都是空中楼阁。” “明白,林先生。”陈薇安利落应下,车子加速,匯入旧金山傍晚的金色车流之中。 林东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 夕阳给这座机遇与风险並存的城市镀上了一层血色。 酒店套房內,陈薇安准备的资料已厚厚地摆在桌上。 灯光下,林东的指尖划过纸张,目光在几个关键名字和信息间跳跃,像在復盘一场无声的棋局。 吴明的资料最详实:香港明远贸易,八十年代起家,专做大宗商品转口,尤其擅长利用信息差和时间差,在灰色地带游刃有余。 照片上的男人五十许,笑容圆滑,眼神里却带著老派商人的精明与狠厉。 他最大的优势,是与港口管理层、部分海关官员、乃至当地华资银行长达二十年的“交情”。 这不是钱能立刻买到的。 罗西家族,黑白照片上的家族合影透著义大利裔的团结与排外。他们的“直接”,意味著必要时,仓库的“安全”、运输途中的“意外”,都可能成为谈判筹码。 开曼群岛的“海湾资本”,资料极少,只有几个中东常见的名字和一系列复杂的资金流转记录。 但陈薇安用红笔標註了一条:“其一位幕后合伙人,与沙特某王室支系有联姻关係。 目的可能非单纯转卖,或涉及更长期的战略储备。” 而他自己这一方,林东,东方科技,一个成立不到半年的新公司,帐户上躺著两千五百万人民幣——折合美元不过三百万出头。 在动輒千万美金起跳的大宗商品交易里,这点资金,连入场券都勉强。 资本、人脉、势力,他全面处於劣势。 常规的商业谈判、简单的加价,他毫无胜算。 他必须找到那条隱藏在规则之下、属於“变数”的通道。 林东放下资料,走到窗前。 旧金山的夜景璀璨如星河,每一盏灯背后,都可能是一个庞然大物。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海湾资本”那条“战略储备”的標註上。 一个想法骤然划过脑海。 第59章 计划(求月票求收藏求追读) 他的思维飞速运转,將这条信息与吴明的“渠道优势”、罗西的“本地手段”、货主“寻求快速安全变现”的核心需求、以及自己资金有限但认知超前的绝对优势,像拼图一样组合起来。 单纯的离间太低效,联合一方又太被动。 他要做的,不是成为第四个爭夺者,而是成为重新定义这场游戏规则的人。 吴明要的是利润和权威,海湾资本要的是隱蔽和稳定,货主要的是安全和效率。 这三者的需求本质上是衝突的,强行捆绑只会爆炸。 那么,有没有一种方法,能同时满足这三方的核心诉求,而自己,则作为这个全新方案的设计者和必要组成部分,从中获取那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一个清晰、大胆、极具顛覆性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这是一场基於精密计算的认知降维打击。 他要利用自己对“战略物资”流向的深刻理解,设计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更优”的交易结构。 “薇安,” 林东转身,声音平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计划有变。我们不再仅仅调查对手,我们要为这场僵局,提供一个所有人都会认真考虑的『解决方案』。” 陈薇安微微一怔:“解决方案?” “没错。” 林东走到桌前,手指点在那份標註著“战略储备”的资料上,“海湾资本真正想要的,不是整批货,而是其中最优质、最可靠、能长期保密持有的『核心部分』。 吴明想要的是快速套现和巩固地位。货主想要安全落地。他们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同,硬挤在一条赛道上,只会互相踩踏。”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冷静而锐利的光芒。 “我的方案是:將这批货,按『战略储备级』和『商业流通级』进行技术分割与独立交割。 我来定义標准,我来促成协议。作为回报,我要一部分『流通级』货物,以及……成为这个新交易结构的设计师。” 陈薇安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这意味著林东要以最弱小的资本身份,去主导一场涉及数千万美金、多方巨头的复杂交易重组。 但细细一想,这又似乎是唯一能让他在绝境中破局,甚至反客为主的方法。 “首先” 林东的声音將她拉回现实,“我们需要准备一份无可挑剔的『材料分级与供应链安全方案』,让它『恰好』能被海湾资本看到。 其次,我要和吴明谈,给他一个『更能保住脸面和利益』的选择。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我们要能直接与货主的决策者对话。” “我明白了。” 陈薇安迅速记下,职业素养让她压下震撼,进入执行状態,“这意味著我们需要更专业的材料学顾问,以及……一个能让货主相信我们方案的『契机』。” “契机会有的。” 林东看向窗外,旧金山的灯火在他深邃的瞳孔中明明灭灭。 “当吴明和海湾资本因为根本诉求不同而僵持不下时,当货主开始为日益复杂的局面和延迟的风险感到焦虑时,我们这份『解决方案』,就是他们最需要的台阶和钥匙。” 他不仅要拿到铝材,更要藉此机会,向这个陌生的战场,宣告一种全新的玩法。 陈薇安的效率极高。 次日中午。 一份装帧专业、数据详尽的《7050航空铝合金批次分析与分级应用建议》报告概要。 已经通过一个与海湾资本有业务往来的独立材料实验室的渠道,悄无声息地放在了其项目负责人案头。 报告的核心结论清晰而诱人:该保税仓货物中,约35%的坯料因其熔炼批次、內部应力释放数据和微观晶相结构,完全符合甚至超过“长期战略储备”的苛刻標准; 其余部分则为优异的“商业流通”级別。报告並未提及任何交易方,只客观建议“对不同等级材料採取差异化的採购与物流策略,以优化成本与风险”。 同时,半岛酒店茶座的预约也已確认。 周三下午三点,吴明会在这里会见一位本地银行的经理。 下午两点五十分,林东在陈薇安的陪同下,提前来到了茶座。 他选择了一个与吴明预约位置相邻、略有绿植遮挡的座位,既能观察,又能在“恰当时机”自然地进入对方视野。 三点整,吴明准时出现。 五十多岁的年纪,穿著考究的定製西装,步伐沉稳,笑容可掬地与银行经理握手寒暄,一切看起来都是一次轻鬆的例行会面。 但林东注意到,吴明在坐下时,目光习惯性地、极快地扫视了整个茶座区域,尤其在看到生面孔的林东时,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林东耐心地等待著。 他小口喝著水,仿佛只是一个在等人的普通住客。 直到吴明那边的谈话似乎告一段落,银行经理起身告辞,吴明独自一人靠向椅背,端起茶杯时—— 林东对陈薇安微微点头,然后,他拿起自己桌上那份《南华早报》,似乎被一篇报导吸引,自然地站起身,像是要换个光线更好的角度,脚步却“恰好”经过吴明的桌边。 他的目光“无意间”与吴明抬起视线相遇。 林东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略带惊讶和犹豫的尊敬表情,他停下脚步,用带著些许口音但清晰的普通话试探著开口:“请问……您是香港明远贸易的吴先生吗?” 吴明放下茶杯,脸上职业化的笑容不变,眼神里却带著审视:“我是。你是?” “啊,真的是您!” 林东適当地表现出一点见到业內前辈的“侷促”,微微躬身,“失礼了,吴先生。我叫林东,从深圳来。久仰您的大名,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 他递上一张只印有姓名和国內手机號、设计简洁的名片。 吴明接过名片,扫了一眼。 “林先生,幸会。深圳是个好地方,年轻人机会多。”他的语气温和,但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敷衍,显然没把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访客当回事,“来旧金山是旅游,还是?” 第60章 交谈(求追读求月票求收藏) 林东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晚辈见到行业泰斗的侷促与尊敬,但並不怯场“主要是来学习,开开眼界。 听说这边有些大宗交易的风向,对我们做实业的有参考价值,就冒昧过来感受一下。”他坐下半个身子,姿態放得低,眼神却清亮坦荡。 “哦?大宗交易?” 吴明端起骨瓷茶杯,吹了吹並不存在的浮沫,似笑非笑,“这潭水可深,漩涡也多。不知道林先生对哪方面风向感兴趣?” 他像个耐心的垂钓者,等著看这条主动游过来的小鱼,嘴里能吐出什么有价值的饵料,或者,暴露真实的意图。 林东仿佛没听出深意,顺著话头,用略带感慨的语气说道: “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同样一批货,放在不同人眼里,价值好像完全不一样。比如港口那批铝材,有人可能只看它当下的市场价和转手利润,但或许 ……也有人看中的是它未来五年、十年在某些特定领域里的『不可替代性』。需求不同,却挤在同一个標的上竞价,就像……”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就像有人想买传家的古董,有人只想倒卖赚差价,却非要在同一个拍卖槌下较劲,最后可能谁都难如意。” “不可替代性”、“特定领域”、“传家与倒卖”…… 吴明拈著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像他心中某个隱隱约约、尚未理清的疑团。 海湾资本那些超出常规交易范畴的、对交割隱秘性和材料“稳定性”近乎偏执的要求……难道他们真正覬覦的,並非整批货物的商业利润,而是其中具备特殊战略价值的那一部分? 这个念头像一道锐利的光,瞬间在他脑中炸开,將许多碎片连接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之前预设的、与海湾资本正面硬撼爭夺整批货的策略,就可能並非最优解,甚至可能因为目標错位而陷入不必要的消耗和风险。 他再次看向林东。 年轻人脸上依旧是那副“有所见闻便忍不住与前辈分享探討”的坦率模样。 是巧合吗? 不,不可能仅仅是巧合。 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用如此精准的比喻点到这个关节,绝非常人。 这个年轻人,或者他背后的人,对海湾资本的动向和真实意图,恐怕有著超乎寻常的洞察。 他们拋出这个观点,是想卖个人情? 还是想搅浑水? 电光石火间,吴明心中已转过无数念头。 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甚至露出一丝略带调侃的笑容:“林先生这个比喻倒是有趣。生意场上,各取所需本是常理。不过……” 他话锋微转,带著一丝老狐狸般的试探,“想把古董和工艺品分开卖,也得有识货的行家,还得让卖主同意拆开才行。这中间的功夫,可不比竞价轻鬆。” 他这句话,既承认了林东点出的可能性,又將难题拋了回去——就算你说得对,怎么操作?谁有资格定义哪部分是“古董”?又如何说服货主和各方接受拆分? 林东仿佛早料到有此一问,脸上適时露出些许“被问住”的赧然,隨即又变成一种基於技术视角的认真: “吴先生说得是,这確实最难。 可能需要非常权威的技术评估,建立一套令人信服的分级標准。 我接触过一些做前沿材料分析的研究所,他们对材料的『长期服役性能』和『商业批次稳定性』有很深的造诣。当然,” 他语气一转,再次凸显自己“旁观者”和“学习者”的定位。 “这只是我从技术角度瞎琢磨。具体到这么复杂的交易,如何平衡各方利益,如何设计交易结构,还得是吴先生您这样经验丰富的前辈才能驾驭。 我今天也是见了您,才敢把这些不成熟的想法说出来,希望能拋砖引玉。” 技术评估、分级標准、长期服役性能…… 吴明心中的天平又倾斜了一分。 这个年轻人不仅看到了问题,甚至隱约指向了解决问题的工具。 他提供的不是空想,而是一个看似具备操作性的支点,如果真有可信的第三方技术力量能清晰界定出那部分“战略级”材料。 那么与海湾资本的谈判,乃至与货主的交涉,都將打开全新的局面。 他会放弃独吞整批货的野心吗? 当然不。 在局面明朗、確认拆分对自己更有利之前,他绝不会轻易放弃全部。 林东提供的,只是一个值得深入评估的“选项”,一个可能让他在確保核心利润的前提下,规避与海湾资本直接衝突、並可能额外赚取协调者声望的潜在路径。 但这选项背后是否藏著什么目的? 这个林东,究竟扮演什么角色? 是某方势力探路的棋子? 还是一个试图在巨头博弈中寻找缝隙、为自己攫取利益的精明猎手? 吴明笑容加深,眼中却闪烁著商人特有的、冷静算计的光芒。 他放下茶杯,从名片夹中抽出一张质地厚重、印有香港及海外多个联繫方式的烫金名片,递了过去。 “后生可畏,眼光独到。” 他的语气多了几分实质性的重视,“今天与林先生一席话,颇受启发。 这是我的联繫方式。 在旧金山若遇到什么难处,或者……有了更具体的想法,不妨再联络。 那批货的事,错综复杂,从长计议也好。” 他刻意强调了“更具体的想法”,这是留下一个活口,一个进一步观察和利用的通道。 他並未承诺任何事,但態度已然不同。 林东从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变成了一个值得关注、需要摸清底细、且可能带来意外价值的“变数”。 “谢谢吴先生指点!” 林东双手接过名片,显得郑重,隨后便识趣地起身告辞,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看著林东消失在茶座转角的背影,吴明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独自坐著,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海湾资本……技术分级……拆分交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林东…… 他唤来侍者,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关於“林东”和“东方科技”的初步背景调查,便会通过他的渠道悄然展开。 而真正的博弈,在双方看似轻鬆的茶敘之后,才刚刚进入更隱蔽也更激烈的层面。 吴明绝不会轻易放弃全部,但一个能让他“鱼与熊掌可能兼得”的新思路。 第61章 港口(求收藏求月票求追读) 坐进车里,陈薇安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她先是从储物格里拿出一瓶冰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才缓缓启动车子,动作依旧流畅,但眼神里多了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林东。 年轻人正望著窗外,侧脸在旧金山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异常平静,仿佛刚才那场与一方巨贾看似隨意、实则机锋暗藏的茶敘,只是喝了一杯水那么简单。 “林先生,” 陈薇安开口,声音里没了之前的纯粹公事公办,多了几分实在的感慨,“我跟吴明打过几次交道,这人说话从来滴水不漏,你想从他嘴里套出点真东西,难。 可刚才……您好像根本没想套他话,倒是给了他一条新思路。” 她一边开车匯入主路,一边继续道:“最关键的是,您提的那『拆开来卖』的想法,听著像閒聊,可句句都点在他现在最可能遇到的死结上。 海湾资本要的,和他要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这话由您这么一个『局外人』点破,比他自己手下或者对手说出来,更能让他往心里去。” 林东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语气平常:“他那种位置的人,只信自己思考出来的东西。直接告诉他该怎么做,他会警惕。 把问题的另一个面指给他看,让他自己得出结论,哪怕这结论对我们有利,他也会觉得那是他的高明。” “所以,他现在脑子里,已经多了一个『拆分交易』的备选方案了。” 陈薇安明白了这其中的精妙算计,这比她见过的很多直接而激烈的商业谈判,要更高级,也更危险,“但以他的作风,肯定不会立刻放弃全部。” “当然不会。” 林东肯定道,“那是他作为大买家的自信和贪婪。 当直接抢下整批货的代价变得太大,或者他发现硬碰硬可能得不偿失的时候,这个备选方案就会变成他眼里『更聪明』的选择。”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那个『代价』儘快变得清晰起来。”陈薇安接道,已经完全跟上了节奏。 “没错。”林东点头,“所以,接下来该去港口看看了。” 陈薇安不再多言,车子平稳地驶向旧金山港。 越靠近港口,景象越发粗糲。 巨大的仓库、林立的货柜、锈跡斑驳的机械,空气里混杂著海腥味和柴油味。 这里的节奏与市中心的金融区截然不同。 车子最终停在保税区外围的一个公共观察点。 从这里能远远望见目標仓库所在的c区轮廓,但无法靠近核心的恆温仓区域。 两人下车,沿著允许通行的外围道路缓步前行。 港口的风很大,吹得货轮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工人们操作著机械,货柜车来回穿梭,一切看起来繁忙而有序。 但林东的目光扫过那些看似普通的细节,某些岔路口总是停著几辆不作业的黑色suv,车窗深色; 几个穿著工装却明显不参与具体装卸的壮汉,散漫地聚在阴影处抽菸,眼神却像雷达般扫视著过往的车辆和行人。 他们走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堆场附近时,恰好看见一辆喷涂著某国际物流公司標誌的厢式货车,正试图拐进通往c区內部通道的闸口。 闸口保安按程序检查了文件,但就在栏杆即將抬起时,一个穿著皮夹克、脖子上有纹身的白人男子不知从哪儿走了过来,伸手按住了对讲机,跟保安低声说了句什么。 保安的动作立刻停下了。 货车司机探头出来,用带著东欧口音的英语大声询问。 皮夹克男人只是摇了摇头,指著另一个方向,示意他离开。 司机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愤怒,两人爭执起来。 很快,另一名穿著西装、看起来像是物流公司调度员的男子小跑过来,他先是对皮夹克男人点了点头,然后强硬地命令货车司机倒车。 车子最终不情愿地退出了通道,转向別的区域。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没有激烈的衝突,但那种不容置疑的、来自地面秩序的压制感,却清晰得令人心悸。 皮夹克男人完成这一切后,点燃一支烟,目光恰好扫过站在不远处的林东和陈薇安。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就像看两件无关的货物,然后转身消失在货柜堆场的缝隙里。 “那是罗西的人。” 陈薇安低声说道:“这片地面,怎么运转,谁可以进去,他们说了算。连正规物流公司的车,没有他们的点头,也进不了核心区。” 林东沉默地看著那片被无形力量掌控的区域。 他看到的不是简单的黑帮做派,而是一种极其高效的本土规则垄断。 吴明玩的是人脉和海关的关係,海湾资本玩的是资金和文件的规则,而罗西家族,则牢牢扼守著最物理、最基础的入口,货物流通的咽喉。 这意味著,任何交易最终想要完成实物交割,都绕不开这道关卡。 你可以有完美的合同、充足的资金,但如果你的货车开不进去,你的货柜被“意外”延误或损坏,一切纸上富贵都是泡影。 这对货主来说,是比商业竞爭更令人头疼的麻烦,你的货被一群地头蛇围住了,他们不跟你谈价格,他们直接掌控你货物的行使权。 “看到了吗?” 林东收回目光,对陈薇安说,“吴明有他的算盘,海湾资本有他们的筹码,但在这里,罗西家族握著最原始的钥匙。 货主现在最难受的,恐怕不是该卖给谁,而是怎么让自己的货,能平安地、不受刁难地离开这个港口。” 陈薇安深以为然: “所以,如果有一个方案,能同时让这三方…… 至少是让吴明和海湾资本这两方能达成某种默契,形成一个让罗西家族也不敢轻易阻挠的『既定事实』,对货主来说,诱惑力会非常大。” “不止如此。” 林东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这个方案还必须看起来,能帮货主化解掉眼下这种被地面势力裹挟的困境。 一份单纯的技术分级报告不够,我们需要让货主感觉到,有人在帮他搭建一个能跳出这个泥潭的跳板。” 坐回车里,港口那庞大而森严的轮廓在后视镜中逐渐远去。 林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吴明若有所思的脸、港口闸口前那场无声的压制、以及那份即將精准投递的报告,像几块关键的拼图,正在缓缓靠拢。 罗西家族的强势,非但不是障碍,反而可能成为催化那个“拆分方案”的最强助力。 当货主对地面失控的焦虑达到顶点时,一个能引入强大外力来平衡甚至压制地头蛇的方案,价值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回酒店。” 林东睁开眼,“那份给海湾资本的报告,可以再加一点料了,关於『在复杂地面环境下,確保战略级物资安全、隱秘、快速交割的路径分析』。” 陈薇安瞬间领会:“您是说,在报告里暗示,將高价值部分独立出来,採用更受控、更专业的物流方案,是规避当前港口地面风险的最佳选择?” “不用暗示,直接作为专业建议提出来。” 林东的语气平静而篤定,“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对抗罗西,而是让我们的『客户』们自己意识到,绕开他们,对大家都好。” 第62章 各方反应(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 车子驶回酒店。 林东没有回房间休息,而是径直走向商务中心,租用了一间小型会议室。 “薇安,”他坐下后立刻开始布置,“接下来四十八小时,我们需要完成几件事。” 陈薇安打开笔记本,进入状態。 “第一,报告的最后润色。你找的汉森博士那边,確保他的专业背书落在最显眼的位置,『基於微观结构疲劳模型与长期服役性能的批次分级建议』。 重要的是方法论和数据,要让海湾资本的技术团队一看就知道,这不是凭空臆想,是有科学依据的、可復现的。 报告摘要里,用加粗字体突出我们新增的『路径分析』:『鑑於標的物所在地复杂的地面物流生態,对於高价值批次。 建议採用独立、封闭、点对点的专业物流解决方案,以隔绝不可控风险,保障材料状態绝对可控。』” “明白。” 陈薇安记下,“汉森博士的顾问合同草案我已经发过去了,他很有兴趣。” “很好。” 林东点头,“第二,给吴明『送』的消息,渠道要乾净,时机要卡准。 不要在他刚和我见面后就立刻送去,那太刻意。 后天下午,通过他常联繫的一个港口调度中间人,內容就是之前定的:海湾资本在諮询特殊离岸通道,並对『整体交易的透明度』有顾虑。”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林东看向陈薇安,“我们需要和罗西家族建立一条非正式但可靠的沟通渠道。 找一个人,必须是他们信任的,但又和这笔交易没有直接利害关係的。 比如……港口里某个深受罗西家族信任、专门处理『疑难杂症』的独立货运代理人,或者,一个为他们家族提供法律諮询但不过问具体事务的律师。你能找到这样的人吗?” 陈薇安沉思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有一个叫『老杰克逊』的人。他不是罗西家的人,但很多码头工头都信任他,据说他年轻时救过现在罗西家老头子一命。 现在半退休,开一家小货运諮询公司,专门处理別人搞不定的麻烦事,收费很高,但嘴巴很紧,也只做牵线搭桥的活。罗西家有些不想亲自出面的『沟通』,会通过他。” “就是他了。” 林东果断道,“想办法约他喝杯咖啡,不用提任何具体交易,只表达一个意思。 有一家来自中国的科技公司,对在美国建立长期、稳定、且需要高度保密和安全保障的供应链很感兴趣。 我们听说旧金山港有些『特殊的物流挑战』,想諮询一下,像我们这样的外来者,如果想確保一些『敏感』货物未来能平安进出港口,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把问题拋给他,让他去思考和传递。” 陈薇安眼中闪过领悟的光芒。 这步棋下得极其精妙:通过一个中立的、有信誉的中间人,向罗西家族传递一个长期的、建设性的合作信號,而不是针对眼前交易的乞求或威胁。 这既保全了林东这边的神秘感和主动性,又给了罗西家族一个需要时间消化和评估的诱人前景。 “我明天一早就去联繫老杰克逊。”她记下。 “嗯。”林东身体微微后靠,“做完这些,我们就可以暂时退到幕后,等风起了。” 与此同时,风已经开始动了。 在旧金山一栋可以俯瞰海湾的豪华公寓里,吴明刚刚听完手下关於林东的初步调查报告。 “深圳註册的公司,叫『东方科技』,成立不到半年。 法人林东,十八岁,今年刚高中毕业。 公司註册资本不高,但前段时间在福田中心区买了一层楼,现金购入,几乎在同一时间,他还在东莞长安镇收购了一家有精密加工能力的老模具厂,改名『东方精密製造』。” 吴明端著红酒的手微微一顿。 买楼? 收购工厂? 这可不是小打小闹。 手下继续道:“这两笔钱的来源……我们顺著查了一下,似乎与华强北今年初到年中的几波行情有关。 先是摩托罗拉v3的维修套件,后来是诺基亚的屏幕、三星的快闪记忆体……有几波短线操作非常精准,资金滚得很快。但手法很乾净,都是市场行为,看不出特別的门路。” “看起来像个运气好到爆棚、而且胆子极大的年轻人?”吴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邃。 “表面看是这样。但……” 手下犹豫了一下,“这两件事,买核心区的楼和收购实体工厂,不像是一个只想赚快钱的倒爷会干的事。倒爷赚了钱,要么继续滚市场,要么享受去了。 他这太有目的性了。而且时间点卡得这么近,就像……就像他早就计划好,钱一到手就要立刻把摊子铺开。” 吴明走到酒柜边,给自己又倒了一点点酒。他想起下午林东说的话:“我们叫东方科技,主要做消费电子產品的前期研发。” “对高端材料的性能和应用比较敏感。” 买楼,可能是为了撑门面。 但收购一家有精密加工能力的工厂? 这分明是在搭建实实在在的製造底盘。 一个十八岁的高中毕业生,在华强北这种修罗场里用闪电般的短线操作积累第一桶金,然后毫不犹豫地將几乎全部资金,投入到固定资產和实体製造上。 同时还能跑到旧金山来,在他吴明面前侃侃而谈“战略级”和“商业级”的区分…… 运气? 或许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可怕的冷静、精准的目標感和超前的布局意识。 “他在深圳那边,和银行系统,或者政府层面,有没有查到什么特別的关係?” 吴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没有强大的背景支持,一个年轻人如此巨大的现金流和跨境动作,很难想像。 “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后台。工商银行深圳分行有一笔大额抵押贷款,但那是用他刚买的楼和工厂做的正常商业贷款,手续齐全。” 手下回答,“看起来……就像是他纯粹靠自己的本事和眼光,走到了这一步。” “纯粹靠自己的本事……”吴明低声重复,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没有背景,有时比有背景更让人忌惮。 因为有背景的人,行事有脉络可循,有利益可交换。 而这种白手起家、每一步都精准踩在点上、你完全看不懂他下一招是什么的年轻人,往往更危险,也更……有价值。 “继续查,不要停。” 吴明放下酒杯,“特別是他在深圳接触的人,哈工大、还有那些做材料研究的机构,看看有没有我们不知道的线。 另外,华强北那边最早带他入行、或者跟他合作紧密的人,给我找出来。” “是。” 手下离开后,吴明独自站在窗边,旧金山湾的夜景璀璨而冰冷。 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左手握著华强北淬炼出的敏锐和资金,右手已经开始布局实体製造和国际原材料。 现在,他又出现在了旧金山,出现在这批连自己都觉得棘手的铝材面前,轻描淡写地指出了破局的关键…… 这已经不是“有点看不透”了。 这简直像是一颗突然闯入棋盘的、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规则的棋子。 吴明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全吞”的计划,或许真的需要认真重新评估一下了。 至少,对於这个叫林东的年轻人,以及他背后那个刚刚起步却野心勃勃的“东方科技”,他必须给予最高级別的关注和……谨慎的尊重。 在旧金山另一处保密性极高的办公楼內,海湾资本的项目负责人贾迈勒,正皱眉翻阅著刚刚送达的《7050航空铝合金批次分析与分级应用建议》。 报告的专业性毋庸置疑,ucla实验室的印章和汉森博士的署名就是信誉保证。 但引起他高度警觉的,是报告最后那部分“路径分析”。 里面提到了“地面物流生態风险”、“独立封闭解决方案”、“隔绝不可控因素”……这些词句,正是他们团队最近最大的隱忧。 如何让这批货安全、安静、不被注意地离开港口,送到该去的地方。 “这份报告是谁委託的?”贾迈勒问他的助理。 “汉森博士实验室的常规商业諮询项目,委託方是一家新成立的科技公司,『东方科技』,来自中国深圳。据说他们正在规划一个高端材料研究计划。”助理回答。 “东方科技……”贾迈勒记住了这个名字。一份纯粹出於技术目的的商业报告?还是有意为之的信息传递? 如果是后者,那么这个“东方科技”对他们面临困境的了解,就深刻得有点可怕了。 他需要评估,这是潜在的解决方案提供者,还是另一个需要警惕的对手。 而在港口附近一家其貌不扬的义大利餐馆后院,罗西家族现在的实际话事人,麦可·罗西,正听著手下匯报港口今天的“日常”。 “c-7区那批铝材,盯著的人越来越多。今天还有两个亚裔生面孔在外面转悠,一男一女。”手下说道。 麦可·罗西慢条斯理地切著牛排,头也没抬:“只要他们不碰我们的规矩,看看就看看。告诉下面的人,把眼睛放亮点。 现在这潭水,越浑,鱼才越值钱。”他顿了顿,“不过……去查查那两个亚裔的背景。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不会只是游客。” 各方势力的触角,都已悄然伸出。 第63章 行动(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 半岛酒店顶层套房內,林东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这座光影交织的欲望迷宫。 窗玻璃映出他年轻却异常平静的脸庞,身后的茶几上,散落著几份刚刚送来的新情报。 陈薇安推门进来,步履比平日稍快,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带著一种克制的急切。 “林先生,”她將一份轻薄但密封严实的文件袋放在桌上,“港口那边,有新动静。” 林东转身,拿起文件袋拆开。 里面是几张偷拍的照片和一份手写的简要记录。 照片略显模糊,但能辨认出是港口c区外围,时间戳显示就在几个小时前。 “吴明的人,和罗西家族下面一个管事的头目,在『蓝锚』酒吧后巷碰了面。” 陈薇安语速平稳地匯报,“没有第三方在场。谈了大约二十分钟。 我们的人离得远,听不清內容,但拍到了他们分开时,吴明的人递过去一个信封,很薄,不像现金,更像是……文件或者支票。” 林东的目光在照片上那个穿著皮夹克的罗西家管事头目脸上停留片刻。 这人他认得,就是昨天在港口闸口前,轻易拦下物流公司货车的那位。 “看来,吴明已经开始尝试『疏通』地面了。” 林东放下照片,语气听不出波澜,“他想绕过潜在的麻烦,或者,至少买一张『通行证』。这说明,他仍然倾向於全盘吃下,或者至少確保自己主导的交割能顺利进行。” 陈薇安点头:“是。而且动作很快。 我们那份报告的影响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发酵,但吴明的传统手段已经启动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如果让他和罗西家达成了某种默契,哪怕只是暂时的,我们的『拆分』方案就会失去一个重要的推动力。” “不会那么快。” 林东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半杯冰水,“罗西家族能在港口立足几十年,靠的不是谁给钱就为谁开门。 他们是一方诸侯,要的是长久的利益和尊重,而不是一次性的买路钱。 吴明想用钱直接砸开一条路,没那么容易。尤其是……” 他喝了一口水,目光锐利起来:“尤其是在海湾资本的態度明確之前。 罗西家族肯定也嗅到了那家中东资本的不同寻常。 在局面彻底明朗、或者他们能看清最大利益所在之前,他们不会轻易把宝全押在吴明一边。 那信封里的,顶多是一份『诚意金』或者『諮询费』,保证他自己不被刻意刁难,但远远不够决定货物的归属。” 他放下水杯,看向陈薇安:“老杰克逊那边,有回应了吗?” “有了。” 陈薇安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鬆,“比预想的顺利。他同意明天上午十点,在渔人码头附近一家他常去的咖啡馆见面。 他说,『对来自东方的、有远见的合作伙伴一直很感兴趣』。” “很好。” 林东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张旧金山港区的简图,手指在c区、几个主要通道以及罗西家族已知的几个“办公点”上划过。 “明天见老杰克逊,目標要调整一下。” 他沉吟道,“原本只是想传递一个长期合作的信號。但现在,鑑於吴明已经动手,我们需要给这个信號加一点『即时性』和『排他性』的暗示。” “您的意思是?” 陈薇安靠近一步。 “不直接提那批铝材,但要点明我们正在评估一个『时间窗口很短』的高价值项目,这个项目的成功,高度依赖一个安全、高效、且完全可控的本地物流伙伴。 而我们对合作伙伴的选择標准,第一条就是『专注』和『可靠』。” 林东的手指在罗西家族的一个据点轻轻一点,“暗示他,我们注意到港口有些朋友『业务繁忙』,但我们只希望和最专业、最有可能建立独家信任关係的那一位深入谈谈未来。” 陈薇安迅速领会:“明白。既表达了我们对罗西家族能力的认可和合作意愿,又含蓄地提醒他们,吴明可能只是眾多选项中的一个,而且未必是能带来长期最大利益的那个。 尤其是如果我们能展现出……比吴明更宏大、更持久的合作蓝图。” “没错。” 林东頷首,“关键在於,要让老杰克逊,进而让罗西家族觉得,和我们合作,不仅仅是做一单生意,可能是打开一扇通往一个全新、稳定且利润丰厚市场的大门。 一个正在崛起的东方科技巨头,对高端供应链的需求是持续且增长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明天见面后,无论谈得如何,我们要『无意间』透露一个信息: 我们委託汉森博士做的材料分析报告,结论非常积极,尤其对其中一部分材料的『特殊应用前景』评价极高。但別说是给谁做的,让这个消息像一阵风一样吹过去。” 陈薇安眼中闪过讚许:“这会让罗西家族更加確信,这批货的价值分层是真实存在的,而且有顶尖技术背书。 他们会重新评估吴明『全吃』方案的可行性,以及……如果真有『特殊部分』,那部分最终会流向哪里,是否值得他们调整策略来爭取更多的主动权或利益。” “是这样。” 林东走到窗前,看著雾气中若隱若现的金门大桥轮廓,“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水下的暗流,按照我们设定的方向加速涌动。 吴明在尝试用金钱铺路,海湾资本在谨慎评估技术方案,罗西家族在权衡短期利益和长期关係…… 而我们,要成为那个隱形的枢纽,让每一方都觉得,和我们『间接合作』,或者至少不与我们为敌,是达成自身目標的最佳路径。” “特別是对货主而言,” 陈薇安接道,“当所有买家都陷入复杂的博弈和潜在的地面风险时,一个能提供清晰、安全、且能平衡各方诉求的『打包解决方案』的第三方,会显得无比珍贵。” “所以,明天之后,我们可能需要主动创造一次与货主代表『偶遇』或间接沟通的机会。” 林东做出了决定,“地点不能是在港口或任何敏感区域。最好是某个中立的、高端的社交或商务场合。 薇安,留意一下近期旧金山有没有什么行业峰会、慈善晚宴或者高级俱乐部的活动,货主方面的人,有可能出席的。” “明白,我来安排。”陈薇安记下。 “另外,”林东想起一事,“吴明那边,我们的『消息』送出去了吗?” “按照您定的时间,今天下午,已经通过那个中间人传过去了。 反馈很快,吴明那边听到『海湾资本諮询特殊离岸通道』和『对整体交易透明度有顾虑』后,中间人说吴明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只说了一句『知道了,谢谢』。”陈薇安匯报。 “一分钟的沉默……” 林东嘴角微弯,“足够了。每当他试图说服自己可以凭藉传统手段拿下时,就会提醒他。 有一个財力雄厚且目的不明的对手,可能根本不想按常理出牌,甚至可能已经找到了绕过他的方法。 这会迫使他更认真地考虑『拆分』这个选项,作为风险对冲。” 他看了看手錶,时间已近午夜。 “今天就到这里。薇安,你也早点休息。明天和老杰克逊的会面,我主导,你旁观。” “是,林先生。”陈薇安收起资料,退出了房间。 第64章 重视(求追读求收藏求月票) 套房內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隱约的城市嗡鸣。 林东没有立刻休息。 他重新走到那张港区地图前,目光深邃。 棋盘已经铺开,棋子正在就位。 吴明是经验丰富但路径依赖的“车”,海湾资本是目的隱秘、资源深厚的“后”,罗西家族是掌控关键格位的“马”与“象”,而货主,则是被围困的“王”。 他自己呢? 他不是一个单纯的棋子。 他是那个悄然调整了棋盘规则,並准备在关键时刻,走出一步所有人都看不懂、却將直接“將军”的棋手。 不追求在旧规则下打败所有人,而是建立一套新规则,让所有人在新规则下都能看到自己的利益,从而自愿或被迫地配合他,完成最终的交割。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须对每一方的需求、恐惧、底线和贪婪,有著精准到可怕的把握。 任何一步误判,都可能满盘皆输。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地图上那片代表目標仓库的c区。 那里静默地躺著超过两千吨的航空级铝材,在月光和探照灯下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它们还不知道,自己已成为一场跨越太平洋的智力与资源博弈的核心。 更不知道,一个来自东方的十八岁少年,正试图以它们为支点,撬动一段本不属於他的歷史轨跡。 林东关掉了桌灯,让房间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旧金山永不熄灭的灯火,映亮他眼中那簇沉静而灼热的火焰。 明天,风会更大。 而他,已经做好了迎风而上的准备。 同一时间,旧金山湾区另一处豪宅內。 吴明並未入睡。他穿著睡袍,坐在书房宽大的皮椅里,面前的菸灰缸已经堆满了菸蒂。 手下刚刚送来关於“老杰克逊”明天上午约见一位“中国科技公司代表”的消息。 虽然细节不明,但“中国科技公司”这几个字,像针一样刺了他一下。 林东? 这么快就和罗西家族的边缘代言人搭上线了? 他想干什么? 直接接触地面势力? 这不像他上次表现出来的风格。 那个年轻人,上次还像个虚心请教的晚辈,谈论著技术分级和长远眼光。 明天,他的人就开始接触港口的地头蛇? 要么是他演技超群,下午全是偽装; 要么,就是他拥有一个行动力极其强悍、且目標多元的团队。 吴明更倾向於后者。 一个能在华强北迅速完成原始积累,又果断投入实体的人,绝不会是单打独斗。 他背后,很可能有一个分工明確、执行力惊人的小圈子。 “东方科技……” 吴明再次咀嚼这个名字。 它像一层迷雾,掩盖著底下可能存在的任何东西,新兴財团的支持?技术天才的集合?还是某种他尚未理解的新型商业形態? 他又想起下午中间人传来的那句关於海湾资本的话。 “特殊离岸通道”、“透明度顾虑”……如果属实,那意味著海湾资本已经在对整个交易的安全性,甚至对交易对手產生疑虑。 这对於依赖信任和规则进行大宗交易的他来说,是个危险的信號。 一旦失去信任,交易成本会急剧上升,不確定性会吞噬所有利润。 他掐灭最后一个菸头,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香港的號码。 “阿昌,是我。” 吴明的声音在深夜显得格外低沉,“深圳那边,查『东方科技』和林东,加派一倍人手。 我要知道他从出生到现在,所有能查到的记录,他父母是做什么的,他学校表现如何,他第一个生意伙伴是谁……所有细节。” “明白,吴先生。”电话那头传来干练的回应。 掛了电话,吴明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寂静的庄园。 他有一种久违的、面对未知棋局时的兴奋与紧绷。 商场搏杀几十年,他见过各种对手,贪婪的、愚蠢的、强悍的、狡诈的……但像林东这样,年轻得过分,思路清晰得可怕,行动又难以预测的,是第一个。 这个年轻人,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光芒內敛,却寒气逼人。 你不知道他下一刻会斩向哪里,但你知道,被他盯上的目標,绝不会轻鬆。 “后生可畏啊……” 吴明低声自语,眼中却没有多少长辈的感慨,更多的是猎手看到新奇猎物时的专注。 他决定,暂时搁置对罗西家族更进一步的“疏通”。 他要等,等林东接触老杰克逊的结果,等海湾资本那边的反应,等深圳传来更详细的报告。 他要看看,这把年轻的刀,到底想在这盘僵局里,划出一道怎样的口子。 而在旧金山一栋安保极其森严的別墅內,贾迈勒刚刚结束与王室的加密视频通讯。 他揉著发胀的太阳穴,走到阳台,深深吸了一口清凉的夜风。 王室对那份报告很重视,尤其是关於“分级”和“独立物流路径”的部分。 这印证了他们之前的担忧,这批货的价值可能远超帐面,但其敏感性和风险也同样被放大了。 “东方科技……” 贾迈勒回想报告委託方的名字。 一个中国公司,委託美国顶尖实验室做如此专业的航空材料分析?是为了转卖信息?还是他们自己就有相关的尖端应用需求? 如果是后者,那这个“东方科技”的实力和野心,就值得重新评估。 他们可能不仅仅是材料买家,甚至可能是未来某个重要领域的潜在竞爭者或合作伙伴。 “查一下这家公司,还有那个叫林东的法人。” 贾迈勒对身后的助理吩咐,“重点查他们的技术背景、研发投入,以及……是否与中国的航空航天或高端製造领域有联繫,哪怕是间接的。” “是,先生。” 助理离开后,贾迈勒独自沉思。 他们的目標很明確:安全、隱蔽地获取那部分最具战略价值的材料。为此,他们可以付出溢价,但不能暴露意图,更不能陷入不必要的纷爭。 吴明是传统的强大对手,罗西家族是地面的麻烦。 而现在,又多了一个意图不明的“东方科技”。 局面变得复杂了。 或许……那份报告暗示的“拆分”方案,真的值得深入探討。 如果能將高价值部分独立出来,採用更可控的方式交割,哪怕付出一些代价给其他方,只要能达成核心目標,也是可以接受的。 关键是谁来主导这个拆分? 谁的技术標准最可信? 谁能协调各方,尤其是摆平地面的罗西家族? 贾迈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那份报告封面上“东方科技”的標识上。 也许,这个突然出现的中国公司,可以成为一个潜在的“技术协调方”或“方案提供者”? 至少,他们展现出了触及问题核心的能力。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判断这个“东方科技”是解决问题的钥匙,还是另一个需要解决的麻烦。 第65章 咖啡馆见面(求收藏求月票求追读) 次日旧金山。 渔人码头附近一家老式咖啡馆。 木製招牌在海风中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这里远离金融区的喧囂,也避开了港口的粗糲,是许多老派人物偏爱谈论“正事”的地方。 林东和陈薇安提前十分钟抵达。 林东穿著简单的灰色休閒西装,没有打领带,显得隨意而专注。 陈薇安则是一身利落的米色套装,妆容精致,手里拿著一个轻薄的皮质文件夹。 他们选择了靠窗的位置,既能观察街道,又不易被其他客人注意。 在等待老杰克逊到来的短暂间隙,陈薇安將皮质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再次確认:“林先生,按计划,所有对话由我转译?” 林东微微頷首,目光沉静地扫过咖啡馆略显陈旧的装潢,最后落回陈薇安脸上,声音平稳:“准確转达我的意思。” “明白。” 陈薇安简短回应,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她意识到,老板將语言的利剑交给她掌控,而他自己则隱入语言的帷幕之后,成为最冷静的观察者。这种角色的分离与配合,让接下来的会面更像一场精心设计的双人演出。 十点整,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头髮花白、穿著棕色灯芯绒夹克和卡其裤的老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六十多岁,身材保持得很好,步伐稳健。 正是“老杰克逊”。 他的目光在咖啡馆內扫了一圈,立刻锁定了林东和陈薇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朝他们走来。 “杰克逊先生,感谢您抽出宝贵时间前来。” 陈薇安站起身,用流利的英语问候,並伸出手。 她的姿態礼貌而专业,既不卑也不亢。 “陈小姐,久仰。” 老杰克逊与她握手,声音温和而略带沙哑,隨即看向林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这位就是林先生吧?果然年轻有为。” 林东起身,脸上带著符合他年龄和来访者身份的、略显青涩但真诚的微笑,伸出手:“杰克逊先生,您好。我是林东。”他说的是普通话,语速平缓,咬字清晰。 陈薇安自然地侧身半步,几乎与林东同时开口,用英语流畅地翻译了问候,並补充道:“林总的英语还在学习中,由我代为沟通,请多包涵。” 老杰克逊瞭然地点点头,与林东握手。 林东的手温暖乾燥,握手力度適中,既不失礼,也不显得过於急切或强势。 老杰克逊心中微微点头,至少第一印象,这个年轻人比他预想的要沉稳。 三人落座。 侍者过来,老杰克逊熟练地点了黑咖啡,林东要了冰水,陈薇安点了红茶。 简单的点单过程,林东只是安静地看著,偶尔目光与老杰克逊接触,便微微頷首,並不急於开口。 咖啡和茶水送上后,老杰克逊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率先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聊天气:“旧金山的早晨,总是带著海的味道。林先生第一次来?” 陈薇安將话翻译给林东。 林东听完,对陈薇安低声说了几句,然后看向老杰克逊,等陈薇安翻译。 “是的,第一次来。城市很漂亮,充满活力,但和深圳是两种不同的节奏。”陈薇安转述著林东的话,语气平和。 “深圳,我听说过,发展很快。” 老杰克逊点点头,抿了口咖啡,“陈小姐在电话里提到,贵公司对在美国建立稳定、安全的供应链很感兴趣。不知道具体是指哪方面的供应链?” 切入正题了。 陈薇安看向林东,林东略作沉吟说道:“我们『东方科技』,专注於下一代消费电子產品的研发和製造。这意味著我们需要全球范围內最顶尖、最可靠的元器件和材料。 其中,一些关键材料的供应,不仅要求质量达到极限,更要求整个供应链环节,从源头到我们的工厂绝对安全、可控、可追溯。” 陈薇安逐句翻译,语速平稳,確保老杰克逊能准確理解每一个词的分量。 “绝对安全、可控、可追溯……” 老杰克逊重复著这几个词,手指在粗糙的咖啡杯壁上轻轻摩挲,“这在全球任何地方都不是容易的事,尤其是在……某些物流环境比较复杂的关键节点。” 他没有直接提港口或罗西家族,但指向性已经非常明確。 林东等陈薇安翻译完,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所以我们非常谨慎。我们寻找的合作伙伴,必须是能够在复杂环境中,依然有能力保障『安全』与『可控』的专业力量。 这种能力,不仅基於资源,更基於专注、信誉和对长期价值的理解。” 他顿了顿,目光坦诚地看向老杰克逊,通过陈薇安的翻译传递:“我们了解到,旧金山港拥有西海岸最好的深水泊位和仓储设施,但也了解到,这里的地面物流生態…… 有其独特的运行规则。我们尊重本地的规则,但也需要確保我们的核心利益不受不可控因素的干扰。” 老杰克逊听得很认真,脸上的表情逐渐从轻鬆的寒暄转为专业的专注。 这个年轻人说话很直接,但又绕开了敏感点,將诉求表达得清晰而体面。 他不仅是在寻求帮助,更是在定义一种合作的標准。 “我理解贵公司的担忧。” 老杰克逊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港口物流,尤其是涉及高价值或敏感货物时,確实需要特殊的处理方式。 这里的『规则』,很多时候是为了保障效率和安全,避免不必要的混乱。但我也必须说,不是所有外来者都能理解,或者愿意遵循这些规则。” “我们愿意遵循专业的规则,” 林东通过陈薇安回应,“但我们希望合作是基於相互理解和长期共贏,而不是一次性的、充满变数的交易。 我们正在规划一系列高价值材料的进口,时间窗口卡得很紧,对物流伙伴的『专注度』和『可靠性』要求极高。 我们注意到,本地一些朋友似乎『业务广泛』,但我们理想的伙伴,最好能將其主要精力,投入到少数像我们这样追求极致標准的长期客户身上。” 这话说得相当巧妙。 既恭维了罗西家族在港口的专业地位,又含蓄地指出吴明可能只是他们眾多“业务”中的一单,且未必是最有长期价值的一单。 同时,“时间窗口很紧”和“一系列高价值材料”的表述,暗示了合作潜力的巨大。 老杰克逊眼中精光一闪。 他听懂了潜台词。 这个年轻人不仅是在为眼前可能的一批货探路,更是在为未来可能的、持续性的、高利润的合作铺路。 而且,他似乎对港口的势力分布和当前围绕某批货物的暗流有所了解,但並不点破,只是从“合作標准”的角度来暗示。 这是一种更高级的谈判策略,超越了一城一池的得失,著眼於构建一种可持续的关係。 “专注和长期共贏,確实是建立稳固合作的基础。” 老杰克逊缓缓说道,“不过,林先生,您也应该知道,信任的建立需要时间,也需要具体的契机。港口的朋友们习惯於看到『诚意』和『能力』。” “我们理解。” 林东点点头,示意陈薇安继续翻译,“『诚意』,我们正在通过专业的方式展现——我们对材料性能的极致追求,本身就是一种诚意。『能力』……”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陈薇安。 陈薇安心领神会,从文件夹中取出一份文件的摘要页,並非完整报告,只是首页和结论部分的关键信息,递到老杰克逊面前。 第66章报告摘要(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 “这是我们委託ucla材料科学实验室,汉森博士团队,完成的一份关於特定高端铝合金材料的分析摘要。” 陈薇安用英语解释道,手指轻轻点在那句加粗的结论上,“报告认为,该批材料中的一部分,其微观结构和长期性能,达到了罕见的『战略储备级』標准。 同时,报告也专业建议,对於如此高价值且敏感的材料,应採取独立、封闭、点对点的专业物流方案,以隔绝港口常规物流中可能存在的『不可控风险』。” 老杰克逊拿起那张纸,迅速瀏览。 儘管只是摘要,但ucla和汉森博士的名头,以及那些专业的术语和明確的结论,已经足够分量。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份报告……不仅证实了这批货確有特殊价值分层,更重要的是,它从顶尖第三方技术角度,明確指出了“独立物流”的必要性! 这简直是为某种特定方案提供了完美的“技术理由”! 他瞬间想到了很多。 如果海湾资本真的对“战略级”部分志在必得,那么这份报告將是他们说服己方、並寻求特殊处理方式的有力武器。 如果吴明仍然想全盘通吃,这份报告就会成为他方案中的一个巨大潜在风险点。 而对於他们这些掌控地面的人来说,这份报告意味著,如果操作得当,他们可能不仅能在常规交易中获利。 更能凭藉提供“独立、安全物流”这项高附加值服务,介入到更核心、利润也更丰厚的环节中去! 这个“东方科技”……不简单! 他们竟然能提前拿到这样一份关键报告! 这是巧合,还是他们早就洞察了各方的需求? 老杰克逊不动声色地放下纸张,看向林东的眼神,已经彻底不同了。之前的审视,变成了重视,甚至是一丝忌惮。 “很专业的报告。” 老杰克逊的语气依旧平稳,但用词更加慎重,“汉森博士是业界权威。他的建议……非常中肯。在复杂环境下,为高价值货物定製专属通道,確实是明智之举。” 他没有追问报告的来源和具体委託细节,那是失礼的。 但他已经接收到了足够强烈的信號:眼前这个年轻人,或者他代表的公司,拥有触及问题核心的认知能力,並且已经开始布局。 “是的,我们认同汉森博士的观点。” 林东通过陈薇安说道,语气依旧平静,“所以我们才如此重视寻找一个有能力、也有意愿建立这种『专属通道』的合作伙伴。 这不仅仅是关於一批货,更是关於未来许多批货,关於建立一种超越普通商业合作的信任关係。” 他再次强调了“未来”和“信任关係”。 老杰克逊沉吟片刻,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林先生,您的想法很有远见。港口的朋友们,对於有价值的、长期的合作关係,向来持开放態度。” 他选择了更官方的措辞,“不过,具体的合作方式,需要根据具体的情况来设计。信任的建立,也需要从具体的事情开始。” 他没有做出任何承诺,但態度已经非常积极。他等於承认了罗西家族对“专属通道”有兴趣,也愿意进一步接触。 “当然。” 林东微笑,“我们相信,专业的事情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评估和设计。 我们今天只是希望能初步传达我们的合作意愿和標准。如果港口的朋友们认为有进一步探討的价值,我们隨时欢迎更具体的沟通。” 他適时地退了一步,將主动权交还一部分,显得既自信又懂得分寸。 老杰克逊也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很好的开始,林先生。我会將贵公司的意愿和……专业见解,转达给相关的朋友。我相信,他们会认真考虑的。” 接下来的谈话,转向了更轻鬆的话题,关於旧金山的风土人情,关於深圳的快速发展。 气氛融洽,但双方都知道,真正的核心交流已经完成。 半小时后,会面结束。老杰克逊与林东、陈薇安再次握手道別。 “期待下次见面,林先生,陈小姐。” “我们也一样,杰克逊先生。” 走出咖啡馆,海风迎面吹来,带著阳光和咸味。陈薇安微微鬆了口气,看向林东。 林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目光投向远处港口的方向,深邃难测。 “他会把话带到的,而且会带得很『生动』。” 陈薇安低声道,“特別是那份报告摘要,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林东点点头,用中文说:“他知道那份报告的价值。现在,压力开始转移了。罗西家族需要重新评估: 是继续做吴明可能只是一次性的『地面协调人』,还是尝试成为我们和海湾资本都可能需要的『安全保障供应商』。 甚至……未来更多交易的『战略物流伙伴』。他们的算盘,要打得更响了。” “那吴明那边……”陈薇安问。 “他很快就会感觉到地面的『温度』变化。” 林东转身,朝著停车的地方走去,“当罗西家族不再那么热切地回应他的『疏通』。 甚至可能提出更苛刻的条件时,他就会明白,有新的变量加入了游戏。这会进一步促使他认真考虑『拆分』的可能性。” “我们要准备接触货主了吗?”陈薇安跟上。 “再等等。”林东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等老杰克逊把风吹过去,等吴明和海湾资本都收到风声。 当货主发现,三个主要买家似乎都开始对一个『技术分级、独立交割』的方案產生兴趣时,他主动寻找『解决方案提供者』的意愿,才会达到最高点。”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中逐渐远去的咖啡馆。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保持静默,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车子驶离渔人码头,匯入旧金山上午的车流。 而在咖啡馆里,老杰克逊独自坐了一会儿,慢慢喝完了杯中已经微凉的咖啡。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储名字的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杰克逊?” “是我。”老杰克逊看著窗外,“见了一面,两个中国人,代表一家叫『东方科技』的公司。年轻人是老板,不到二十岁,带了个很得力的女助手。” “说重点。”那边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重点是他们手里有份东西。” 老杰克逊压低声音,“ucla汉森出的报告,关於港口那批铝材的。结论是,里面有一部分达到了『战略储备级』,建议用独立封闭物流处理,规避『地面风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变得凝重起来:“报告可靠?” “摘要我看过了,有汉森的签名和实验室章,专业术语和数据是真的。他们没给我看全文,但没必要在这种事上作假。” 老杰克逊顿了顿,“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態度。他们不是在为眼前这批货討价还价,是在为未来可能的一系列高价值进口,寻找一个长期的、能提供『绝对安全物流』的伙伴。 他们暗示,对本地某些『业务广泛』的合作伙伴有顾虑,更希望找一个『专注』的。” “……他们知道多少?”电话那头问。 “不好说。但至少,他们知道那批货不简单,知道现在局面复杂,知道地面有『风险』。 而且,他们似乎认为,那份报告会很有用——不仅对他们自己,也对……其他对『战略级』部分感兴趣的人。”老杰克逊意味深长地说。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 “把报告摘要和见面详情送过来。”电话那头最终说道,“另外,查一下那个『东方科技』,还有那个年轻人。” “已经在查了。” 老杰克逊说,“不过我得提醒一句,麦可。这个年轻人,不太一样。他可能比那个香港来的吴,更麻烦,或者……更有用。取决於我们怎么看。” “我知道该怎么做。”电话被掛断。 老杰克逊收起手机,將最后一点咖啡喝完。 港口的风,从来都不是只吹向一个方向。但这一次,风向似乎真的开始变了。 而这变化的源头,竟然是一个来自东方、不到二十岁的少年。 他摇摇头,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笑容,起身离开了咖啡馆。 第67章 著急的货主(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 酒店套房里,吴明也放下了手机。 屏幕上是手下刚发来的消息:“已確认,林东团队上午与老杰克逊在渔人码头咖啡馆会面,时长约四十五分钟。內容不详,但对方离开时表情放鬆。” 吴明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舌尖发涩。 老杰克逊……罗西家族放在明面上的人。 林东动作比他预想的快,也比他预想的直接。 不找中间人传话,直接去碰地面势力的线。 他想干什么? 借力? 还是单纯探路? 桌上另一部手机震动,是香港来的加密讯息:“海湾资本近期频繁接触洛杉磯几家独立检验机构,疑似在寻求第三方对c区货物进行非公开二次评估。动机不明。” 吴明放下茶杯,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海湾资本在私下验货。 林东在接触地头蛇。 他自己呢? 还在按部就班地疏通港口关节,试图用最稳妥但也最慢的方式,把所有的货买走。 他沉吟片刻,拿起电话,打给负责与货主安德森沟通的副手:“安德森那边,先冷一冷。约定的第二次报价会议,推迟……就说我临时有急事要回香港处理。” “老板,这……” 副手有些迟疑,“安德森已经有点急了,我们这个时候冷他,会不会……” “照做。”吴明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让他急一急。也看看,我们冷了,谁会先按耐不住。” 同一时刻,湾区那栋隱秘別墅的书房里。 贾迈勒刚刚结束与王室的简短视频匯报。 他关掉屏幕,揉了揉眉心。 “林东……东方科技……”他低声重复著这个名字。 背景调查显示的信息有限,但那份ucla报告的份量是实实在在的。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国小公司,为什么能提前拿到如此关键的技术判定? 是运气,还是背后有更专业的势力在指点? 更重要的是,他们接触老杰克逊,是想借罗西家族的力来施压,还是…… 想绕过传统的买家竞爭,直接与地面控制者达成某种协作,確保交割? 无论哪种,都意味著这个突然闯入的变量,可能比预想的更麻烦。 “先生,” 助理轻声提醒,“我们之前通过中间人向安德森表达的『关切』,似乎让他压力很大。他今天上午再次询问我们是否有明確的购买意向和时间表,语气……很焦虑。” 贾迈勒摆摆手:“继续模糊回应。告诉他我们很感兴趣,但需要更多时间完成內部流程。” 助理点头记下。 “还有,”贾迈勒补充道,“让我们的人留意吴明和林东两边的动向。尤其是……看看他们之间,有没有接触的跡象。” 三方势力,出於各自的计算和疑虑,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个动作——暂缓、观望、施压。 而压力,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全部涌向了那个站在风暴中心的人——货主,安德森。 港口区附近一间略显杂乱的临时办公室里,安德森著急的来回踱步。 菸灰缸里塞满了菸蒂,空气中瀰漫著焦躁和尼古丁的味道。 “吴明的人说会议推迟?为什么?他们不是最积极的吗?!” “海湾资本那边还是那套说辞!需要时间!该死的他们到底要不要买?!” “那个新冒出来的中国小子呢?他不是也感兴趣吗?有没有消息?!” 他的助理,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缩在角落,小心翼翼地回答:“暂时……都没有进一步的消息。 吴明方面说老板临时有紧急事务。海湾资本说流程未走完。至於那位林先生……我们按他留下的联繫方式发了邮件,尚未收到回復。” “没有回覆?!” 安德森猛地停住脚步,眼睛发红,“他们都在等什么?!等我的货烂在仓库里吗?!” 最初的兴奋和期待,早已被这几天的拉扯、试探、若即若离消磨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日益沉重的恐慌。 这批货压著他巨额的资金和更高的槓桿,每一天的滯留都是成本,都是风险。 他仿佛被拋进了一片寂静的深海,周围曾经闪烁的买家信號灯,一个接一个地,黯淡下去,或者飘忽不定。 最让他恐惧的是这种突然的、一致的沉默。 难道货有问题? 港口听到了什么他不知道的风声? 还是……这些大买家私下有了別的勾连,要联手压他的价? 各种可怕的猜测在他脑海里疯狂滋长。 他拿起电话,又放下,最终颓然坐进椅子里,手指插进头髮。 “去找!” 他声音沙哑地对助理低吼,“去打听!港口里现在到底在传什么?吴明、海湾资本,还有那个中国人,他们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都不动了?!” 助理慌忙点头,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安德森独自坐在瀰漫的烟雾中,看著窗外港口林立的吊机和货柜,第一次感觉到那庞大的金属森林是如此冰冷而充满压迫感。 这种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感觉,比激烈的杀价更让人窒息。 而在半岛酒店的套房,林东站在窗前,看著海湾上空渐渐聚拢的云层。 陈薇安站在他身后,轻声匯报:“吴明推迟了与安德森的会议。海湾资本继续拖延。我们发给安德森助理的邮件,已读,未回。按您的吩咐,我们没有跟进。” 林东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当然没有回覆安德森。 不仅没回復,他让陈薇安发出的那封邮件,措辞极其平淡克制,仅仅表示“已获悉贵方货物信息,我方正在进行初步评估”,没有任何急切或承诺。 他要的,就是让安德森感觉到这种“悬空”。 当所有预期的支撑点都变得模糊、延迟、不可靠时,那个站在悬崖边的人,才会拼命寻找任何一根可能垂下的绳索,哪怕那根绳索看起来並不粗壮。 “差不多了。”林东缓缓开口,“再等一晚。明天,安德森的恐慌会达到顶点。那时候,你再去联繫他。” 第68章 林东出手(感谢小夫XX送的月票) 陈薇安点头。 第二天上午十点,陈薇安拨通了安德森办公室的电话。 铃声响了五声,对面接起来,声音有点哑,是安德森本人。 陈薇安看了一眼手錶,上午十点整。 她拨出號码。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忙音,一声,两声,三声……直到第五声即將结束时,电话被接起。 “hello?”一个男声传来,带著刚睡醒似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安德森先生吗?”陈薇安用平稳的语调说,“我是陈薇安。林东先生的助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只有稍微加重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 “什么事?”安德森的声音压得很紧。 “林先生下午三点有空,在半岛酒店茶廊。”陈薇安说得直接,“他想见你,聊聊你港口那批货的事。” “聊什么?价格?还是……” “来不来,看你。”陈薇安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三点。过时不候。” 说完,她停顿了一秒,给对方消化的时间,但没有掛断。 电话那头是更长的沉默,能听见背景里隱约的纸张翻动声,然后是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半岛酒店?三点?”安德森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更哑了些。 “对。” “……我会到。” 电话掛断。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安德森就出现在了酒店茶廊门口。 他穿得还算体面,但眼里的血丝和脸上的疲態藏不住。 三点整,林东和陈薇安准时出现。 简单握手,坐下。 安德森没要喝的,直接看著林东:“林先生,你什么意思?” 林东没急著回答,等陈薇安翻译完,才慢条斯理地说:“安德森先生,你不觉得奇怪吗?吴明,最想要你货的人,突然说有急事不谈了。 海湾资本,钱最多的,一直拖著不拍板。我也在港口打听过,没听说海关或者质检有什么新动作。那他们为什么都不动了?” 安德森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这正是他这几天最怕想的问题。 “只有几种可能。” 林东继续说,“第一,他们私下通了气,联手压你价。 第二,他们从別的渠道听到了什么风声,关於这批货的,比如……原產地文件有点旧,或者某个批次的质检记录不够清晰,怕后续有麻烦。 第三,他们找到了更便宜或者更安全的替代货源。” 每说一句,陈薇安就清晰地翻译一句。 安德森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不信!”安德森强撑著,“我的货手续齐全,质量有保证!他们肯定是想压价!” “如果是压价,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来找你砍价?” 林东反问,“冷著你,让你自己慌,不是更好的压价方法吗? 但他们连价都不来砍了。 安德森先生,你在这行比我久,你见过买家连价都不砍,就直接消失的吗?” 安德森哑口无言。 他没见过。 这不对劲。 “那……那你说怎么办?”安德森的气势已经垮了一半,声音里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求助意味。 “现在这样耗下去,每天你的仓租、利息都在涨。 拖一个月,这批货就算最后卖出去了,利润也差不多被吃光了。 如果拖得更久,或者真被海关抽检卡住……”林东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安德森手心开始冒汗。 他当然算过这笔帐。 “你想买?” 安德森看向林东,眼里重新升起一点希望,“你开个价!” 林东摇摇头:“我买不起全部。而且,我现在买,和吴明、海湾资本买,对你来说有区別吗?他们可能还是不会动,看著你把货卖给我。然后呢?你觉得他们会就这么算了?” 安德森刚升起的那点希望又灭了,变成了更大的茫然和恐惧:“那我到底该怎么办?!” 林东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確保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你得换个卖法。不能等著他们来挑你了,你得主动安排,让他们没得挑,只能按你的规矩来。” “我的规矩?我有什么规矩?”安德森完全懵了。 “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他们三家。” 林东说,“你需要一个能跟他们三家说得上话,並且让他们愿意坐下来谈的人。你需要一个……拍卖师。 但不是拍卖给价高者,而是把货分成几份,安排好,让他们各自拿走自己想要的那份,价格公道,交割乾净,谁也別耍花样。” 安德森瞪大了眼睛:“你……你是说你来当这个『拍卖师』?” “你可以给我一份授权书。” 林东说得很直接,“授权我作为你的全权代表,去和吴明、海湾资本,还有確保港口地面顺畅的罗西家族谈一个打包方案。 谈成了,你把货按谈好的方案和价格卖给他们三方。 我抽一点作为佣金。 谈不成,授权书作废,你的货还在,我没损失,你也没损失。 但你至少有个机会,打破现在这个僵局。” 安德森脑子飞快地转。 授权给这个年轻人? 风险大吗? 好像……没什么实际损失? 货还在自己手里,只是让他去谈。 谈成了,自己能解脱,拿钱走人。 谈不成,大不了继续耗著。 但继续耗著……他想起每天增长的仓租和利息,想起那几家买家诡异的沉默,心里就发慌。 “你……你怎么保证他们会听你的?吴明和海湾资本可不好对付。”安德森还有最后一点疑虑。 “所以他们现在都不动了。” 林东指了指他,“因为他们也互相忌惮,也怕对方耍花样。我谁也不偏,只代表你把货卖掉。 对他们来说,一个中立的、能把事情安排清楚的中间人,也许正是他们需要的。至少,比现在这样谁也不动、货主眼看要撑不住了大家都没得吃,要强。” 安德森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茶廊里轻柔的音乐仿佛被隔绝在外。 他看了看林东平静的脸,又看了看窗外旧金山阴沉的天空。 他想起仓库里那堆沉重的铝锭,想起银行催款的电话,想起这几天如同实质般压在心口的恐慌。 “授权书……怎么写?”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乾涩,但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 林东对陈薇安点了点头。 陈薇安从包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草案,推到安德森面前。 “这是初步的授权框架,您先过目。具体细节,我们可以让双方的律师马上对接。” 安德森拿起那份文件,手有点抖。 他知道,一旦签了,就等於把自己的命运,押在了这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身上。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签,他可能真的会抱著那批货,一起沉进港口的深水里。 第69章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感谢小夫XX送的月票) 笔尖落在纸上,有点滯涩。 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约翰·安德森。 字跡比平时潦草。 林东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签名,递给旁边的陈薇安。 陈薇安仔细核对,然后对林东点了点头。 “好了,安德森先生。” 林东伸出手,这次脸上带上了真诚的笑意,“从现在开始,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了。” 安德森握住他的手,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几天的焦虑都吐出来,肩膀也跟著松垮下来。 “林,说实话,这几天我就像坐在火药桶上。” 他摇了摇头,脸上终於有了点活气,“现在好了,你是专家,你来搞定。我相信你能给我个好结果。” 他接受得很快。 典型的商人思维:既然选择了合作,那就彻底信任,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纠结和拧巴没有意义。 “你会看到的。” 林东鬆开手,语气篤定,“这次合作只是开始,安德森。以后你会发现,选我当合作伙伴,是你今天做的最正確的决定。” 这话说得自信,甚至有点狂,但此刻从刚刚接过他全部压力的林东嘴里说出来,却奇异地让安德森更安心了些。 有本事的人,才敢说这种话。 “哈!” 安德森笑了一声,这次自然多了,“那我可记住了,林。等你搞定这批货,我请你喝最好的威士忌!现在……我就不打扰你了,你知道怎么能找到我。” 他拿起外套,冲林东和陈薇安点了点头,步履轻快地离开了房间。 和来时那个焦躁不安的中年人判若两人。 门关上。 陈薇安將那份签署好的授权文件小心收进文件夹,心里那股一直绷著的弦,终於鬆了下来。 从落地旧金山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七天。 以前她接的商务案子,流程清晰,节奏可控,最多是谈判桌上唇枪舌剑。 可跟著林东的这短短几天,完全不是一回事。 没有冗长的会议纪要,没有层层匯报。 林东的指令往往简洁直接,有时甚至显得跳跃。 她像个被推上战场的士兵,指挥官指哪,她就必须立刻向哪开火,而且还得打得又准又狠。 找汉森博士团队、在极短时间內拿到那份关键报告、通过各种隱秘渠道传递消息、精准把握著的时机和话术……每一步都像在走钢丝,不能错,不能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她被迫调动了以往工作中从未需要同时调动的所有资源、人脉和应变能力。 精神时刻紧绷。 该死……她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这种肾上腺素狂飆、跟著一个永远知道下一步该踩在哪里的指挥官衝锋的感觉……真刺激。 比她以前那些按部就班、光鲜却乏味的工作,刺激一百倍。 当然,压力也大一百倍。 她正想著,窗边的林东转过身,脸上带著一抹显而易见的轻鬆笑意。 显然,拿下安德森这最关键的一步,让他心情很不错。 “林先生,” 陈薇安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著由衷的佩服,也带著点刚刚从高压中释放出来的轻快,“您真的太厉害了。这么短时间,就把局面扭转过来了。” 林东走到沙发边坐下,笑了笑:“主要是那份报告到位得及时,还有你这几天的配合和执行力。缺了哪一环,都没这么顺利。” 被肯定了。 陈薇安心里一甜,但看著他舒展的眉眼,在成功光环下显得格外清晰好看的侧脸,一个有点不合时宜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这么年轻,这么厉害,行事风格又这么……带劲……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在她受过美式教育、相对直接的思维里转了个圈,然后几乎没怎么思考,就从嘴里说了出来: “林先生,”她眨了眨眼,带上了点工作之外的语气,“您这么优秀,一定有女朋友了吧?” 林东脸上的笑意明显僵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丝罕见的表情。 他显然没料到陈薇安会在这个时候、这种场合问这个问题。 “咳,”他轻咳一声,移开视线,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这个……不聊啊。不聊这个。” 说完这句话,林东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人家美女助理刚帮你搞定这么大一单,现在气氛正好,顺口问个私人问题很正常。 自己这反应怎么跟被踩了尾巴似的? 不对啊。 林东心里嘀咕。 前世自己也不是和尚啊,怎么重生回来跟个性冷淡似的? 陈薇安確实漂亮,能干,刚才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也確实挺好看的。 按说这种级別的美女主动试探,正常男人都不会抗拒,至少会有点暗爽吧? 怎么到自己这儿,第一反应是躲? 难道重生把某些功能搞坏了? 不应该啊。 他偷偷瞥了一眼陈薇安,对方已经收起笑意,正等著他布置任务,表情专业得无可挑剔。 算了算了。 林东甩甩头,把这点莫名其妙的彆扭拋到脑后。 现在哪有功夫想这些,明天晚上的饭局才是正经事。 陈薇安看著他略显窘迫的样子,心里反而觉得有趣,但也知道分寸,见好就收,抿嘴笑了笑,重新摆出专业姿態:“好的,林先生。那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林东也迅速恢復了工作状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联繫吴明和海湾资本的人。以安德森全权代表的名义,邀请他们明天晚上,共进晚餐。 地点选个中立、私密性好的地方。告诉他们,是时候坐下来,谈一个对所有人都有利的方案了。” “明天晚上?”陈薇安有些惊讶,“这么快?不用再准备一下,或者再……” “夜长梦多。” 林东打断她,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安德森的授权在我们手里,现在是三方都知道,这时候趁热打铁,把牌摊开来,是最佳时机。拖久了,任何一方都可能產生新的变数。”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轻鬆的笑意已经彻底敛去,只剩下专注。 “告诉吴明,他能拿到他想要的大部分,而且过程会比他想像的更乾净。 告诉海湾资本,他们最在意的『特殊部分』和交割安全,可以得到保障。 至於罗西家族那边……通过老杰克逊递个话,他们的『服务费』,会在晚餐后有个明確的说法。” 陈薇安迅速记下要点,心里那点因为成功拿下货主而產生的鬆懈感瞬间消失。 她知道,老板说得对。 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刚要开始。 明天的晚餐,才是决定这批货最终归宿、以及他们能从中获取多少利益的关键战场。 “我立刻去安排。”她收起文件夹,站起身。 第70章 饭局(感谢小夫XX送的月票) 次日傍晚,旧金山一家以私密性和服务闻名的私人俱乐部。 林东提前十五分钟抵达。 他站在装饰著东方水墨画的休息廊里,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著外面庭院里精心修剪的日式枯山水。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不疾不徐。 林东转过身,恰好看见吴明也在侍者的引领下走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匯,都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微笑。 “吴先生,晚上好。”林东率先开口,微微頷首。 “小林兄弟!” 吴明快走两步,热情地伸出手,脸上是那种无可挑剔的笑容,“真是准时!我还想著早点到,免得让你久等,没想到还是比你晚了一步。 看来我这老一辈的,要向你们年轻人的效率看齐啊!” 两只手握在一起,带著一种刻意的亲近。 “吴先生太客气了。您是前辈,理应由我等您。”林东语气谦和,但姿態不卑不亢。 “走走走,我们先进去,边喝边聊。”吴明自然地揽了一下林东的肩膀,仿佛两人是相识已久的老友,並肩朝著预订的包厢走去。 走廊铺著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只有墙壁上復古壁灯投下温暖的光晕。 “小林兄弟,不瞒你说,”吴明边走边侧头看向林东,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讚嘆,“我这两天可是好好了解了一下你。这一了解,真是嚇了一跳,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林东嘴角保持微笑,侧耳倾听。 “短短半年时间,从华强北修手机起家,到精准抓住几波行情,低买高卖,迅速完成资本积累。这眼光,这胆魄,还有这执行力……” 吴明摇著头,像是感慨万千,“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给人跑腿打杂呢。你这份对市场的敏锐和出手的果断,真是让我这个老江湖都佩服。” “吴先生过奖了。” 林东適时回应,语气诚恳,“都是运气,加上一点小聪明。 跟您这样纵横国际大宗贸易几十年的前辈相比,我这点成绩不值一提。 您才是真正的大手笔,稳扎稳打,根基深厚,是我们这些后来者学习的榜样。” 商业互捧,气氛融洽。 吴明哈哈一笑,显然对林东的回应很受用:“谦虚!太谦虚了!小林兄弟,你可不是一点小聪明。 能从华强北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杀出来,还能精准布局实体和科技……你这盘棋,下得可不小。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这份定力和远见。”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包厢门口。 侍者恭敬地拉开门。 这是一间典型的东方风格包厢,空间宽敞,陈设雅致,一张硕大的红木圆桌居中,旁边还有休息区和独立的茶台。 两人刚落座,包厢门再次被轻轻敲响,隨后推开。 海湾资本的代表贾迈勒在助理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深色西装剪裁合体,气质沉稳內敛,眼神锐利。 林东和吴明立刻起身。 “贾迈勒先生,欢迎。” 林东作为名义上的召集人,率先上前一步,伸出手。 陈薇安在一旁轻声做著介绍和必要的翻译辅助。 “林先生,久仰。” 贾迈勒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林东,评估的意味一闪而过。 “吴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贾迈勒转向吴明,语气同样礼貌,但少了那份刻意的热络。 “贾迈勒先生,气色不错。” 吴明笑著回应,老练地寒暄。 三人重新落座,侍者奉上精心准备的热茶和茶点。 最初的几分钟在例行的问候和对俱乐部环境、茶品的客套评价中度过,但空气里已然瀰漫开一种无形的张力。 林东知道,是时候切入正题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吴明和贾迈勒。 “感谢二位今晚抽时间前来。我们都是忙人,客套话就不多说了。” 林东开门见山地表达,“安德森先生已经授权我全权处理港口那批铝材的交易。 今天请二位来,就是希望能找到一个方案,让我们三方,包括確保货物顺利交割的罗西家族,都能各取所需,乾净利落地了结这件事。” 吴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笑容不变:“小林兄弟爽快。那批货,我明远贸易志在必得,价格好说。我们和港口的关係也一直很顺畅,交割不是问题。” 他的话里,强调了“全部”和“传统渠道优势”。 贾迈勒微微摇头:“吴先生,我们对那批货中的特定部分有强烈的兴趣。 根据我们掌握的技术评估,其中大约35%的坯料具有独特的价值。我们愿意为此支付溢价,並且,我们需要確保这部分材料的交割过程绝对安全和隱秘。” 他提到了“技术评估”和“绝对安全”,直接与吴明的“全部”和“常规渠道”形成了潜在衝突。 气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吴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贾迈勒先生,生意讲究先来后到,也讲究整体性。 拆开卖,对货主、对港口操作,都是额外的麻烦。 而且,我怎么確定你说的特定部分是多少?標准又是什么?” “標准可以共同委託权威机构核定。” 贾迈勒毫不退让,“麻烦可以解决,关键在於是否有解决的意愿和方案。我们优先考虑的是材料的最终用途和安全性,而不仅仅是吨位和价格。” 眼看两人就要在“全盘接收”和“拆分优先上顶牛,这正是之前僵局的缩影。 林东適时地插话了,声音平稳地道: “吴先生想要的是这批货的商业价值和快速的资金周转,以巩固您的市场地位和现金流。 贾迈勒先生追求的是其中核心部分的技术价值和供应链安全,为此可以接受更高的成本和更复杂的安排。 而罗西家族,他们要的是在这片港口长久的权威和稳定的收益,而不是一次性的买路钱。” 他顿了顿,看到两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才继续道: “你们的需求本质並不完全衝突,只是挤在了同一个交易框架里。 强行让一方完全让步,只会让交易再次陷入僵局,甚至破裂。 安德森先生等不起,我们大家的时间成本也在增加。” 吴明眯了眯眼:“小林兄弟有什么高见?” 第71章 利益分配(感谢小夫XX送的月票) 贾迈勒也看向林东,等待下文。 “我的方案是,” 林东清晰地说道,“第一,基於可靠的技术標准,比如ucla汉森博士团队的结论,將货物明確分为『商业流通级』和『战略储备级』。 第二,分配方案:吴先生拿走『商业流通级』的全部以及部分『战略储备级』以满足您的整体需求和对价; 贾迈勒先生获得剩余的大部分『战略储备级』材料,確保你们的核心目標; 而我,作为促成此事的协调方和未来可能的高端材料使用者,收取一小部分『战略储备级』作为佣金和样品。”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林东的目光变得锐利,“交割保障。我们三方共同出面,与罗西家族达成一项长期协议:协助他们成立或升级一家正规的港口物流安保服务公司。 我们三家作为创始客户和股东,预付一笔可观的长期服务费用。 这家公司负责为我们此次交易,以及未来我们在旧金山港可能的所有高价值货物,提供合法、专业、且绝对可靠的安全押运和仓储服务。” “这样一来,” 林东总结道,“吴先生拿到了主体货物和顺畅的交割渠道。 贾迈勒先生確保了核心材料的安全和隱秘运输。 罗西家族获得了长期的、合法的、利润丰厚的生意,彻底洗白部分业务並绑定我们三个大客户。 而安德森先生,能立刻拿到全部货款,解脱困境。”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茶香裊裊。 吴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飞快地权衡。 放弃一部分最顶级的货,但获得了更稳定可靠的交割渠道,並且將地头蛇变成了利益捆绑的合作伙伴,长远看似乎更有利。 贾迈勒也在沉思。 虽然不能独占全部顶级材料,但获得了大部分,且交割安全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保障,这比单纯和罗西家族进行不稳定的私下交易要可靠得多。 这个方案,用一部分利益作为粘合剂,將四方的利益巧妙地编织在了一起,创造了一个多贏的局面。 良久,吴明率先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小林兄弟,你这不只是卖货,你这是在搭台子啊。让大家都上台唱戏,还都能分到角色和票房。” 贾迈勒也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凝重化开:“一个具有建设性的方案。將风险分散,將短期交易转化为长期合作的基础。林先生,你的格局令人印象深刻。” 林东知道,事情成了。 他举起茶杯:“那么,为了我们未来的合作愉快?” 吴明和贾迈勒相视一眼,也举起了茶杯。 三只精致的瓷杯在空中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谈判在脆响之后並未结束,反而进入更实质的推进阶段。 茶杯放下,声音还悬在空中,林东已从桌下取出一个黑色文件夹。 “框架既然定了,细节就需要落地。我草擬了几份基础文件,请两位过目。” 他將文件夹打开,抽出两份分別推给吴明和贾迈勒。 吴明接过,没立刻看,先抬眼瞅了林东一下:“小林兄弟,你这是算准了我们今晚会点头啊。” “是有备无患。” 林东坦然回应,“机会窗口不等人。安德森先生那边,最迟后天需要明確的答覆和首付款项。罗西家族那边,也需要看到我们的诚意和效率。” 贾迈勒已经戴上一副细框眼镜,迅速瀏览著文件。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手指在几个关键数字和条款上点了点。“货物分级的標准,明確为ucla汉森博士团队的评估报告,这很好。 股权分配和服务费用的预付比例……需要进一步测算。 尤其是对罗西家族的服务公司,控股权和运营权的分离必须清晰,审计条款要严格。” “贾迈勒先生说得对。” 林东点头,“这些文件只是草案,具体数字和条款,我们可以立刻开始协商。我的助理陈薇安准备了专业的財务和法律顾问团队,就在隔壁房间待命,隨时可以提供支持。” 吴明这才翻开文件,目光扫过那些数字。“新公司,我们三家各占25%,给罗西家族留25%外加管理运营权……这个股权结构有点意思。 既把他们绑上船,又不让他们完全掌舵。”他沉吟著,“预付三年的服务费,不是小数目,但这钱花得值。以后在旧金山港,算是有了自家的『鏢局』。” “不止旧金山港。” 林东適时补充,“如果这个模式成功,未来在洛杉磯、长滩,甚至纽约港,都有可能复製。罗西家族有兴趣,我们也有需求。这不仅仅是解决眼前这一批货的问题。” 这句话让吴明和贾迈勒都抬起了头。 他们看向林东的眼神,又多了些不同的东西。 眼前的年轻人,不仅在拆分眼前的蛋糕,更是在描绘一个更大、更具连续性的蓝图。 “野心不小。” 吴明笑了笑,这次带了点探究,“看来小林兄弟的布局,確实不止华强北和几笔快钱。” “只是顺势而为。” 林东依旧平静,“单打独斗的时代过去了,资源整合、风险共担、利益共享,才能走得更稳、更远。尤其是我们这些人,在別人的地盘上做生意。” “在別人的地盘上……” 贾迈勒重复了一句,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林先生这句话说到了根本。那么,就从眼前这个『地盘』开始吧。我同意启动细节谈判。吴先生?” “我没意见。” 吴明合上文件夹,“不过丑话说前头,数字要一笔一笔算清楚,尤其是那『战略储备级』材料的切割比例和作价方式。” “当然。” 林东站起身,“那么,我们移步旁边的会议室?我的团队已经准备好,为二位和你们的团队做详细的演示和测算。今晚,我们可以先敲定基本原则和核心条款。” 吴明和贾迈勒也站了起来。 三人之间最初那种微妙的试探和角力,此刻已被一种更为务实、甚至略带兴奋的合作氛围所取代。 一个棘手的死局,眼看就要被盘活,並且衍生出意想不到的长期价值。 走向会议室时,吴明拍了拍林东的后背,这次少了些刻意的亲近,多了几分认可:“后生可畏,这次我是真服了。这套组合拳,漂亮。” 林东只是微微頷首,没有过多自得。 隔壁会议室的门打开,灯光更亮,长桌上摆放著电脑、投影仪和厚厚的资料。 几个穿著得体、神情专注的专业人士立刻起身。 陈薇安迎上来,低声对林东说:“都准备好了。” 林东转身,对吴明和贾迈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第72章 签订(感谢在下苏锦鲤送的月票)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將那幅枯山水的禪意隔绝在外。 长桌两侧,双方的財务和法律团队已经就位。 投影仪亮起,陈薇安站在白板前,用流利的英语清晰陈述著股权结构、付款节点、违约条款。 数据和表格一页页翻过。 谈判持续了三个小时。 吴明在“战略储备级”材料的切割比例上卡了四十分钟,最终接受林东提出的“35%归海湾资本,5%归东方科技,剩余吴明优先认购”的方案。 贾迈勒对罗西家族新公司的审计条款要求极其严苛,反覆推敲“绝对控制权”与“运营独立性”之间的边界。 林东提出“第三方年度审计+重大事项一票否决”的折中条款,双方最终点头。 凌晨十二点十七分。 吴明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在最后一份文件的指定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 “小林兄弟,” 他把笔放下,语气里带著尘埃落定后的释然,“我这辈子签过上千份合同,今晚这份……是我签得最复杂的一份,也是利润最薄的一份。”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林东,忽然笑了,“但也是我最踏实的一份。以后在旧金山港,总算不用每次出货都提心弔胆,跟地头蛇斗智斗勇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贾迈勒也签完最后一页。 他合上文件夹,摘下细框眼镜,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林先生,合作愉快。我们家族对这批材料的最终用途有非常严格的要求。 你提供的独立物流方案和全程可追溯体系,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他起身,主动向林东伸出手,“希望这不是最后一次合作。” “当然不是。”林东与他握手,“材料供应链很长,以后需要贾迈勒先生关照的地方还很多。” 贾迈勒点头,没有再多说客套话,带著助理离开了会议室。 吴明也起身整理外套,走到林东身边时停了一下。 “后生,”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特有的叮嘱,“这批货交割完,明远贸易和你们东方科技……算是正式搭上线了。以后在深圳,有什么事,可以打给我。” 他递过来一张私人名片,和上次那张印满头衔的烫金名片不同,这张只印著名字和一串手写的手机號。 林东双手接过:“谢谢吴先生。” “不用谢。”吴明拍了拍他手臂,“以后有机会,多合作。” 门关上,会议室骤然安静。 陈薇安长长吐出一口气,將散落的文件一一归拢,整齐地收进皮製文件夹。 “林先生,”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连续高强度的谈判让她嗓子发紧,“吴明和贾迈勒都签了。现在……约老杰克逊?” 林东看了眼时间。 凌晨十二点四十分。 “现在约。”他说,“明天上午十点,还是那家咖啡馆。” 陈薇安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拨通电话。 听筒里传来老杰克逊略显意外的声音——这个时间点的邀约,本身就是一种信號。 “杰克逊先生,打扰了。林先生希望明天上午十点与您会面,有重要进展需要向罗西家族当面通报。”陈薇安的措辞简洁、专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十点,老地方。”老杰克逊掛断。 次日上午十点,渔人码头那家老式咖啡馆。 老杰克逊比约定时间早到五分钟。 他依然穿著那件棕色灯芯绒夹克,面前摆著黑咖啡,但这次他的坐姿比上次端正了许多——他知道今天要谈的,不是试探,不是铺垫,是实质性的结果。 林东和陈薇安准时抵达。 简单的问候后,林东没有寒暄,直接將两份签署好的合同摘要推到老杰克逊面前。 “吴明和贾迈勒都签了。” 林东通过陈薇安的翻译,语气平稳,“股权结构、服务费预付、审计条款……全部落定。现在只差罗西家族。” 老杰克逊低头,目光扫过那几页纸。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十五分钟后,老杰克逊的车驶入旧金山北部一处占地广阔的私人庄园。 麦可·罗西穿著深色衬衫坐在书房里,窗外是修剪整齐的义大利式花园。 他五十出头,头髮灰白,眼神锐利如鹰。 老杰克逊將合同摘要和会谈记录放在他面前。 “他只用了一晚上,”老杰克逊的声音带著罕见的凝重,“让吴明和海湾资本签了字。麦可,这不是普通年轻人。” 麦可·罗西没有立刻说话。 他拿起那几页纸,逐字逐句看完。 “新公司,我们占25%股权,负责运营管理。预付三年服务费,未来优先合作权……”他放下文件,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听起来很诱人。” 老杰克逊没有接话,他知道这只是开场。 “但是,”麦可抬起头,“为什么我要只拿25%?这是我的港口。没有我的点头,他们的货出不了c区。没有我的默许,吴明的人连闸口都进不来。” 他身体微微后靠,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底气:“年轻人有想法,有执行力,我欣赏。但欣赏归欣赏,生意归生意。25%——不够。” 老杰克逊沉默。他早已预料到这个反应。 下午两点,林东接到了会面的通知。 地点从咖啡馆换到了罗西家族庄园的书房。 麦可·罗西坐在宽大的皮质扶手椅里,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只是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林东坐下,陈薇安站在他侧后方。 “林先生,”麦可开门见山,语气礼貌但疏离,“你提出的合作框架,我看过了。很有创意,也很有诚意。” 他顿了顿。 “但25%的股权,不够。” 空气凝滯了一瞬。 陈薇安翻译完这句话,手心微微出汗。 这是最直接的狮子大开口——仗著对港口地面的绝对控制,索要更多份额。 林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等陈薇安翻译完,微微点头,然后开口。 “罗西先生,在商言商,您觉得25%不够。我想请问,您觉得多少才够?” “51%。”麦可·罗西吐出这个数字,没有丝毫犹豫,“控股权。这家新公司,必须在我们的绝对控制之下。” 第73章 也就一个星期左右吧(感谢追读的兄弟们) 陈薇安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收紧。 她翻译这句话时,努力保持著语气的平稳。 林东听完,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罗西先生,”林东开口,语速平缓,“如果我接受51%,那这家公司就永远只能是一家『旧金山本地的物流安保公司』。” “你们会很舒服,每年有稳定的大额服务费进帐,在自己的地盘上继续做自己擅长的事。 吴明先生会接受,因为他只想让货顺利出去。 贾迈勒先生也会接受,因为他只在乎那批战略级材料能不能安全抵达目的地。” 他顿了顿。 “然后呢?” “三年后,五年后,当我们的货物量翻倍、翻三倍,当我们需要把这种『安全通道』模式复製到洛杉磯、长滩、甚至纽约港的时候......” 林东看著麦可·罗西的眼睛。 “罗西家族在那些港口,也有51%的股权吗?” 书房里安静下来。 麦可·罗西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 “您守著这片港口三十年,” 林东继续说,“您比任何人都清楚:旧金山的规则,在这里是铁律。但出了这个海湾,那些规则还管用吗?” “未来,我们的货物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值钱。西海岸所有主要港口,都会需要这种高等级的安全物流服务。这是每年数千万美元,甚至上亿美元的长期生意。” 林东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颗一颗敲进橡木桌面。 “吴明先生想要的是现钱,贾迈勒先生想要的是独家渠道,安德森先生想要的是赶紧脱手” 他迎上麦可·罗西锐利的目光。 “而您,罗西先生,您真正想要的,是让罗西家族的名字,从『旧金山本地的地头蛇』,变成『全美高端物流安保领域的合法权威』。” “25%的股权,换的是那张入场券。” “51%的股权,换的是永远被拴在这片海湾。” 林东说完,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动过的水,喝了一口。 陈薇安翻译完最后一句,喉咙发紧。 她看见麦可·罗西的眼睛里,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正在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那不是妥协,是在重新评估林东的话语。 良久。 麦可·罗西的身体,微微向后靠进椅背。 “林先生,”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但语气变了,“你第一次来旧金山?” “是。” “来了几天?” “也就一个星期左右吧!” 麦可·罗西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头,对老杰克逊说:“把那份合同拿过来。” 老杰克逊起身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十分钟后,麦可·罗西在文件的指定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將笔放下,抬头看向林东。 “林先生,”他说,“25%是我今天签的数字。但以后,当你们的生意做到洛杉磯、长滩、纽约港的时候......” 他顿了顿。 “我希望罗西家族,还能在谈判桌上。” 林东起身,伸出手。 “您会是第一个被邀请的。” 两只手握在一起。 离开庄园时,旧金山午后的阳光破云而出。 陈薇安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长长呼出一口气。 “林先生,”她的声音还有一点没散尽的紧绷,“您刚才说洛杉磯、长滩、纽约港……那是真的计划,还是……” “是真的计划。”林东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义大利式花园笑了笑道:“但不是现在。” 他没有再解释。 陈薇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车子驶上公路,朝著市区方向。 林东拿出手机,拨通了安德森的电话。 “安德森先生,方便见面吗?一个小时之后,半岛酒店茶廊。”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骤然挪动的刺耳声响。 “搞定……搞定了?” 安德森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又像是溺水者突然踩到实地,急促、沙哑、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林,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这才一天——” “见面说。”林东掛断电话。 下午四点二十分,半岛酒店茶廊。 安德森几乎是衝进来的。 他的领带歪了半寸,头髮比昨天更乱,眼眶下面青黑一片,显然昨晚又是一夜没睡。 “林!林!”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座位边,顾不上任何礼仪,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著林东。 “你说搞定是什么意思?吴明签了?海湾资本签了?罗西家族也签了?全部搞定了?一天?一天?!” 陈薇安轻轻地將三份文件的摘要推到他面前。 安德森低头。 他的目光扫过第一份,第二份,第三份。 吴明的签名。 贾迈勒的签名。 麦可·罗西的签名。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这……这……” 他抬起头,看著林东,眼眶骤然泛红。 “林……fuck……” 他喉咙里堵著什么,半天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fuck……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运气好,他们都讲道理。” “讲道理?!” 安德森的声音陡然拔高,引来邻座几个客人侧目。 他完全不在乎。 “我跟吴明谈好久!他跟我打太极拳!海湾资本的人连面都不肯见!罗西家族的人我连话都递不进去!!” 他指著那三份文件,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你一天!一天就让他们全部签了字!!” 他猛地抬头,眼睛通红地看著林东。 “林!” 他喊出这个音节时,声音沙哑得几乎破音。 “我……”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我谢谢你……” 他顿了顿,喉咙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拼命压抑什么。 “我太谢谢你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著一种劫后余生哽咽的颤抖。 “你是我的恩人……林……你是我的恩人……”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林东的手。 握得太紧。 让林东都感受到了疼痛。 陈薇安垂下眼帘。 她知道那不是夸张。 那批货压著安德森全部的身家,压著他借来的每一分钱,压著他在这行二十年的信誉。 如果这次砸在手里,他不仅会破產,还会背上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对林东来说,这是一笔精妙的商业操作。 对安德森来说,这是被从悬崖边上硬生生拽了回来。 “林,”安德森鬆开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復正常,“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第74章 Magic Lin(感谢执剑Z送的月票)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泪光。 “我以后就叫你magic lin好了。magic lin。” 他用力点头,像在確认什么,“你真的是魔术师。” 林东放下茶杯,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魔术师不敢当。只是赶巧,他们都有坐下来谈的意愿。” “赶巧……”安德森摇头,苦笑,“行,你说赶巧就赶巧。”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那三份文件,像要把每个签名都刻进脑子里。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慢慢从激动、感激,变成了带著思考的认真。 “林,”他的语气沉下来,“这批货出手之后,我本来打算收山了。” 林东看著他。 “真的。”安德森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这行太累了。找货、找买家、防著被坑、防著货砸手里、防著港口那帮人卡你脖子……” 他摇摇头,“我干不动了。这批货清完,把债还了,剩下的钱够养老就行。” 他顿了顿,看著林东。 “但是现在——” 他伸手指了指那三份文件。 “你把罗西家族搞定了。你跟吴明、海湾资本都能坐在一张桌子上谈生意。” 他的眼神变得认真。 “如果我以后还能搞到这种级別的货,不一定还是这批铝材,是其他类似的、高价值的、別人搞不定的货。” 他盯著林东。 “你能继续帮我出,对吧?” 林东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安德森那双布满血丝、此刻却重新燃起某种光亮的眼睛。 那是商人特有的、对机会的本能嗅觉。 安德森確实累了,被这单生意折腾得快崩溃。 但当他看到那三份签名时,第一反应不是“终於解脱了”,而是—— “以后还能继续干吗?” 林东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 “当然可以。” 安德森的眼睛亮了。 “以后你负责找货,”林东说,“我负责帮你找到愿意坐下来谈的买家,帮你把交割通道铺平。” 他顿了顿。 “这次是吴明、海湾资本、罗西家族。下次可能是別的人,別的港口,別的货。” 他看著安德森。 “但只要货够硬,我就能帮你找到买家。” 安德森盯著他,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 “一言为定。” 林东握住他的手。 “一言为定。” 两只手在午后的阳光下紧紧握在一起。 陈薇安在一旁安静地看著,將那份刚刚生效的新合作备忘录收进文件夹。 她知道,这是东方科技在全球高端材料供应链版图上,落下的第一枚长线棋子。 安德森离开时,脚步明显比来时轻快。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林!”他扬声喊道,“我还是觉得你会魔法!” 林东没接话,只是抬了抬茶杯。 安德森笑著推门走了。 茶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薇安將安德森签署好的合作备忘录收进皮製文件夹,和吴明的、贾迈勒的、麦可·罗西的那些文件整整齐齐並排放好。 “林先生,回酒店吗?” 林东点点头,起身。 傍晚的旧金山笼罩在玫瑰色的霞光里。 车子平稳地驶过海湾大桥,金门大桥的轮廓在远处若隱若现。 林东靠在后座,闭著眼睛。 陈薇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半岛酒店门口。 林东推门下车,接过房卡,乘电梯回到顶层套房。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隔绝了走廊的脚步声、电梯的提示音、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喧囂。 他站在原地,静了几秒。 然后走到窗前。 窗外,旧金山的夜景正在甦醒。 远处的海湾大桥亮起珍珠般的灯串,金门大桥的轮廓隱没在暮色里,只剩下塔顶的红灯一闪一闪。 更远处,是太平洋。 黑色的、沉默的、一望无际的太平洋。 他没有开灯。 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初夜的光。 他就那样站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那把椅子,坐下。 从抽屉里拿出那个从深圳带来的笔记本。 翻开崭新的一页。 笔尖落在纸面上。 【2005年7月5日,旧金山。】 他顿了顿。 然后开始写。 【1.资金盘】 他写得很慢,不像之前画手机设计图时那样行云流水。 【投入:贷款2500万人民幣,约合308万美元。】 【——福田中心区整层楼抵押,月供压力可控。】 【——东莞工厂运营成本,由东方精密自负盈亏,暂不需输血。】 【——本次交易现金流:预付罗西家族三年服务费,我方占股25%,实际出资80万美元。】 【——购买“战略储备级”铝材样品及部分商业流通货,合计200万美元。】 【——其余杂项:律师费、諮询费、差旅、汉森博士报告……约18万美元。】 【总计支出:218万美元。】 【帐上剩余:10万美元,约80万人民幣。】 他停下笔,看著这行数字。 10万美元。 80万人民幣出头。 从两千五百万到80万,这个数字掉得很快。 但他没有停顿太久,笔尖继续移动。 【本次交易远期收益:】 【1.“战略储备级”铝材实物。价值比普通的商业流通货至少翻三倍。】 【2.罗西家族新公司25%股权。无短期分红,但锁定未来所有高价值货物优先物流权。估值难量化,战略价值极高。】 【3.安德森渠道绑定。未来高端材料进口,我方拥有优先承销权。这是最便宜也最贵的一笔投资。】 他写到这里,笔尖停了停。 然后换了一行,另起一段。 【2.关係盘】 这一次他写得流畅了些。 【吴明:从“居高临下的前辈”到“愿意合作的合作伙伴”。 本次交易未伤其核心利益,未来深圳、香港两条线,可以借力。 但此人重利,不可托底。】 【贾迈勒:目標极其明確,只要那35%的战略级材料。对其他毫无兴趣。 这种对手最可怕,也最好合作——前提是永远不要挡在他和那个“目標”之间。 本次交易已建立基本信任。 未来中东资本路线,他是入口。】 【麦可·罗西:最难啃的骨头,此人不缺钱,不缺势,缺的是“让家族上岸”的合法身份。 25%股权是我给他的投名状。 是对“全美高端物流网络”这个故事的首次下注。】 【安德森:……意外的长期资產。 原以为只是一次性过桥,没想到捞回来一条愿意持续捕鱼的船。 此人嗅觉敏锐,但抗风险能力极弱。 只要我每次都能帮他兜底,他就是东方科技在北美原材料端最忠实的买手。】 他放下笔,看著这三段。 然后换行。 第75章 我想你留在这边帮我(求月票求收藏求追读) 【3.信息差】 【本次交易本质,不是买卖,是信息。 吴明要一整批货。 贾迈勒只要其中一部分。 罗西想要港口的长期生意。 安德森只要现金,越快越好。 他们谁都不知道別人真正想要什么。 吴明不知道贾迈勒愿意为那35%付高价。 贾迈勒不知道罗西家族想洗白上岸。 罗西不知道吴明愿意为稳定渠道长期付钱。 安德森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再拖下去就要破產。 我做了一件事: 把吴明的需求量告诉贾迈勒。 把贾迈勒的安全要求告诉罗西。 把罗西的影响力告诉吴明。 把安德森的底价告诉所有人。 然后坐在一起,告诉他们: 你们要的东西不衝突。 分开放,各拿各的。 这比任何技术都值钱。】 他写到这,停了一下。 窗外的城市已经彻底暗下来,海湾大桥的灯光更加清晰。 他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轻轻划掉“比任何技术都值钱”,在旁边写上: 【这本来就是一种技术。】 他坐直身体,將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写下: 【下一步:】 【1.回国后立即启动“战略级铝材”应用研发。 李国辉、张明远团队需在三周內提交精密加工可行性报告。】 【2.周承宇的触控算法与苏晓雯的设计方案,必须在今年完成第一轮原型验证。】 【3.財叔需持续跟进安德森渠道,建立常態化情报机制,或许可以让微安加入团队。】 【4.深大录取通知书应该快到了。九月开学后,需要平衡研发节奏与课业。必要时可以申请部分课程免修。】 他停下笔,看著这四条。 然后轻轻合上笔记本。 窗外的旧金山灯火璀璨,海湾大桥的车流如金色河流缓缓流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太平洋的方向一片漆黑。 他想起昨晚在会议室,吴明签完字后说的那句话: “后生,以后在深圳,有什么事可以打给我。” 他想起贾迈勒离开时那微微頷首,以及那句“希望这不是最后一次合作”。 他想起安德森喊的那声“magic lin”。 魔术师。 他嘴角微微扬起。 这个外號,比“小林”好听。 他站了很久。 久到窗外海湾大桥的灯串开始一盏盏熄灭——凌晨三点了。 关上灯,躺进那张过分柔软的大床。 该回去了。 他这样想著,在旧金山凌晨三点的寂静里,沉沉睡去。次日清晨,旧金山,半岛酒店。 林东醒得比平时早。 窗外海湾大桥的灯串已经熄灭,晨光把天空染成淡青色。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发了三秒钟呆,然后坐起身。 梦里还在復盘那三份合同——吴明的签字位置、贾迈勒要求修改的那条审计条款、麦可·罗西签下名字时停顿的那一秒。 现在全醒了。 他洗漱完,换好衣服,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七点半,陈薇安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裙,头髮在脑后扎成利落的低马尾,手里还是那个装满了文件的皮製文件夹。妆容比前几天淡了一点,但精神很好。 “林先生,早。” “早。” 两人在咖啡厅坐下。 侍者端来黑咖啡和热红茶,林东的冰水照例放在手边。 陈薇安打开文件夹,开始匯报今天的行程安排:“上午十点,港口最后一次交割確认,罗西家族那边已经安排好,安德森先生会亲自到场。下午三点,律师那边需要您签几份......” 林东看著她。 这七天,她跟著他从渔人码头跑到港口,从吴明的茶桌到罗西家族的书房,常常忙到凌晨还在对接报告,第二天一早又妆容整齐地站在大堂等他。 他好像从来没问过她一句:你累不累。 他把冰水推到一边。 “薇安。” 林东打断她。 陈薇安停下翻文件的动作,抬头看他。 “有件事想问你。”林东把冰水推到一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不是工作安排。” 陈薇安微微一怔,隨即合上文件夹,坐直身体。 “您说。” “这几天的合作,”林东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你觉得怎么样?” 陈薇安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林东会问这个。 “挺好的。”她下意识回答,然后觉得这个答案太敷衍,又补充道,“节奏很快,压力很大,但……跟您做事很过癮。每一步都知道要去哪,每一步都能走到。” 她说的是实话。 跟林东这七天,比她过去一年经手的案子都累,也比过去一年都痛快。 林东点点头。 “我这边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他说,“深圳是总部,研发、製造、核心团队都在那边。但北美这边的业务,以后只会越来越多。” 他顿了顿。 “吴明那边,后续还有合作空间。海湾资本这条线,不能冷著。罗西家族的新公司刚起步,需要有人跟进对接。安德森以后找到的货源,也需要有人在这里帮他梳理渠道。” 他看著陈薇安。 “我想你留在这边帮我。” 陈薇安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轻轻收紧。 “不是临时项目合作,”林东说得很慢,“是加入我们公司,正式负责北美业务。待遇按深圳总部高管標准走,股权激励也会有。” 他顿了顿。 “你愿意吗?” 咖啡厅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传来杯碟轻碰的声音,侍者低声询问邻座是否需要续杯。 陈薇安低下头,看著自己面前那杯还没动过的红茶。 她没有立刻回答。 不是犹豫。 是她需要三秒钟,把胸口那团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加入“东方科技”。 正式成为这个人的团队一员。 不再是临时僱佣的项目助理,也不再是外包顾问,是他开口邀请的、愿意託付一整个区域业务的人。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林先生,”她的声音很稳,眼角却弯起一个弧度,“你昨天签下麦可·罗西的时候,我以为那已经是你最厉害的一步了。” 她顿了顿。 “原来不是。” 林东没接话,只是看著她。 第76章 我愿意(求月票求收藏求追读) “我愿意。”陈薇安说。 这三个字说出口,她忽然觉得这几天所有的疲惫、紧绷、半夜还在改合同的白眼,全都值得。 林东点点头,脸上没什么夸张的表情,但陈薇安看见他嘴角轻轻扬起了一点。 “好。” 他从旁边拿过一张酒店便签,写下財叔的电话和邮箱,“这是王財生,我们都叫他財叔。深圳那边的行政、財务、对外联络,都是他在管。 你之后和他对接,把这边的公司註册流程走起来。” 他顿了顿。 “公司名字我想好了——东方贸易,orient trading。简单,好记。” 陈薇安接过便签,低头看著那行字跡。 林东的字很稳,笔画写得乾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 她轻轻应了一声:“好。” “初期团队你先搭,预算直接和財叔报。” 林东继续说,“办公地点可以先放在这边酒店商务中心,或者短租一个灵活的工作空间。等业务稳定了再考虑长期选址。” “明白。” “安德森那边的货源信息,你每周和他过一遍。有拿不准的隨时打给我,不用顾虑时差。” “好。” “罗西家族的新公司,股权已经定了,日常运营让他们自己管,但財务审计我们要盯住。这件事以后你来跟进。” “嗯。” 林东一条一条交代,陈薇安一条一条应下。 窗外的阳光渐渐亮起来,咖啡厅里客人多了,杯碟轻碰的声响逐渐密集。 林东交代完最后一件事,端起那杯冰水喝了一口。 “暂时就这些。”他放下杯子,“以后想到再补。” 陈薇安把那张便签小心地收进文件夹,和那些签名文件放在一起。 “林先生。”她抬起头。 林东看著她。 “谢谢您。”她说。 林东能感觉到。 那不是客套话,是真心的情感流露。 他想说,我也谢谢你。 谢谢你在一开始就相信我。 但他没有开口。 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上午十点,旧金山港,c区。 安德森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他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深蓝色休閒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下巴颳得乾乾净净。 看见林东的车驶进闸口,他立刻迎上去,脚步快得像在蹦。 “林!magic lin!” 他张开双臂,给了林东一个结实的拥抱,林东僵了一瞬,但没有躲开。 “你今天看起来很高兴。”林东等安德森鬆开,平静地说。 “高兴?我当然高兴!” 安德森大笑,转身指著身后那片巨大的仓库,“那些让我三天没合眼的傢伙,今天就要从我的帐本上彻底消失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 他深吸一口气,夸张地闭上眼睛。 “自由——的味道!” 林东没接话,只是看著港口工人將最后一批铝材吊进货柜。 晨光里,银白色的金属表面泛著冷冽的光泽,一块一块,整齐地码进货柜。 陈薇安站在他侧后方,手里握著文件夹,安静地看著。 安德森走到林东身边,顺著他的目光看向那些铝材。 “捨不得?”他问。 “不是捨不得。”林东说,“是终於到手了。” 安德森看了他一眼,没再开玩笑。 一个小时后,最后一箱货柜驶离c区。 闸口的栏杆抬起,货车缓缓驶出港口,匯入通往奥克兰方向的车流。 林东站在原地看著那辆车消失在公路尽头。 安德森在旁边用力搓了搓手,长出一口气。 “好了,”他拍拍林东的肩膀,“现在该你了。接下来什么安排?” 林东收回目光。 “回去。”他说,“深圳那边还有一堆事。” “今天就走?”安德森有些意外。 “明天。”林东转向陈薇安,“帮我订明天下午回深圳的机票。” 陈薇安点头,拿出手机开始操作。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明天下午两点的国泰航班,可以吗?” “可以。” 陈薇安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继续滑动。 她没有说话。 但林东注意到,她点按屏幕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车从港口驶回市区。 陈薇安握著方向盘,目光看著前方的路。 林东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安德森坐副驾驶,正兴奋地给某个不知名的人发语音,通知对方“那批该死的货终於出清了,今晚可以喝一杯”。 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半岛酒店门口。 安德森先下车,说是要去打个重要电话。 林东推开车门,陈薇安也下了车,跟在他身后走进大堂。 电梯门合拢。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陈薇安站在林东侧后方,看著电梯数字一层一层跳动。 12、13、14…… 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 “林先生。” 电梯刚好停在15层。 林东转过头看她。 陈薇安对上他的目光。 她今天化了淡妆,眼尾扫了一点很浅的褐色,唇色也比前几天亮一些。 林东注意到,但没说什么。 “机票订好了。” 她的声音很稳,“明天下午两点,到香港转机,晚上十点落地深圳。需要我提前联繫財叔安排接机吗?” “嗯,你跟他说一声。” “好。” 电梯门打开。 林东迈步走出电梯。 “林先生。”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刚才轻了一点。 林东停下脚步,转过身。 陈薇安站在电梯门边,没有跟出来。 “还有事?” 陈薇安看著他,嘴唇轻轻抿了一下。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低微嗡鸣。 “没事了。” 她说,“明天我送您去机场。” 她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拢,遮住她的脸。 林东在原地站了两秒。 然后转身,刷卡,推门,走进房间。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当然知道她想说什么。 他不是木头。 但他没法回应。 不知道该怎么喜欢。 前世那二十年,他满脑子只有两件事:赚钱,还债。后来债还完了,父母不在了,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他早就忘了。 也许从来就没学会过。 第77章 木头林东(求收藏求月票求追读)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旧金山的天空。 明天就回去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 陈薇安回到车里,坐了足足五分钟。 她没有发动引擎。 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收紧,又慢慢鬆开。 “林东。”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没有“先生”两个字。 她看著酒店那扇已经关上的玻璃门,嘴角忽然弯起一个很轻的弧度。 “我迟早让你喜欢上我。” 她发动车子,驶出酒店。 后视镜里,半岛酒店的金色招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 她没有回头。 第二天下午,旧金山国际机场。 林东换好登机牌,站在安检口前。 陈薇安站在他面前。 “深圳那边,財叔会跟您同步这边的进度。” 她语速自然,“罗西家族的服务合同本周內完成最终签署,海湾资本那边贾迈勒的助理说下周会来旧金山,我约了见面时间。” 林东点头。 “安德森那边有新货源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她继续说,“东方贸易的註册资料我今天下午整理好,同步发给財叔备案。” 林东又点头。 “好。” 陈薇安顿了顿。 “那……” 她看著他,“一路平安。” “嗯。” 林东拎起背包,转身走向安检口。 他的脚步很稳。 就在他即將走进安检通道的那一刻—— “林!”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炸开。 林东转过身。 安德森正从停车场方向狂奔而来,领带歪到肩膀上了,手里挥舞著两张纸,像挥舞胜利的旗帜。 “林!等等!还好赶上了——” 他衝到林东面前,弯著腰大口喘气,脸涨得通红。 “你……你还没进去……太好了……” 林东看著他:“什么事?” 安德森直起腰,用力拍著胸口顺气,然后把那两张纸“啪”地拍在林东手里。 “斯坦福!”他的眼睛亮得嚇人,“七月十一日!史丹福大学有一场演讲!” 林东低头看那两张纸。 是列印出来的活动介绍页,顶端印著史丹福大学的校徽,下面是一段简短的说明—— 【斯坦福企业家论坛·夏季特別场】 时间:2005年7月11日上午10:00 地点:史丹福大学纪念礼堂 主讲人:史蒂夫·贾伯斯 主题:技术与人文的交叉路口 林东的目光在“史蒂夫·贾伯斯”这个名字上停住了。 “我刚从一个朋友那里拿到票!” 安德森激动得语速飞快,“这本来是他和他太太的周末约会,结果他临时要去欧洲出差,票就归我了!两张!两张!” 他凑近林东,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兴奋:“林,你搞技术的,你造手机的,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吧? 苹果那个贾伯斯! 他年初刚做完胰腺癌手术,这是他康復后第一场公开演讲! 据说票三天就抢光了,黑市已经炒到一千美金一张!” 林东没有回答。 他看著那张活动介绍页。 2005年7月11日。 斯坦福。 贾伯斯。 他记得这场演讲。 前世,他是在很多年后才看到这场演讲的文字稿。 那时候贾伯斯已经离世,那段“stay hungry, stay foolish”(饥渴求知,虚怀若愚)被印在无数创业者的t恤上、贴在办公室的白板上、刻成墓碑旁的铭文。 他没有亲眼看过。 没有机会。 “怎么样?” 安德森眼巴巴地看著他,“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旧金山开车过去也就五十多英里,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到时候听完演讲,我再送你去机场!” 他顿了顿,脸上忽然露出一种“我懂你”的表情:“而且——” 他压低声音,朝身后不远处努了努嘴。 陈薇安还站在原地,正看著这边。 “你和薇安小姐刚才那个气氛……” 林东看了他一眼。 “你话很多。” “是是是,我话多。” 安德森认罪態度极其良好,“所以去不去?去不去?” 林东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两张票。 斯坦福。 贾伯斯。 2005年7月11日。 他当然知道这场演讲后来会变得多么有名。 他只是…… 深圳那边,研发团队才刚刚起步,张明远的硬体方案还在图纸上,周承宇的触控算法连第一轮原型都没跑通。 回去能做什么? 继续开会,继续磨方案,继续等那批铝材漂洋过海。 而现在,有一个机会,让他亲眼看看那个改变世界的人。 “走吧。”林东把背包往肩上一甩。 安德森愣了一下,然后狂喜:“真的?!” “票给我。” 安德森立刻把其中一张票塞进林东手里,动作之快,仿佛怕他下一秒反悔。 “走走走!车在停车场!” 两人一前一后朝出口走去。 走到陈薇安身边时,林东停了一下。 “机票改签。”他说,“改到演讲结束以后。” “车你先开回去。” “这边我跟安德森走。” 陈薇安看著他。 “好。”她的声音很稳。 林东点点头,没再多说,跟著安德森消失在人群里。 陈薇安站在原地。 她看著那个背影越走越远,融进旧金山机场正午的光线里。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林东,”她低声说,“你这个木头。” 她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停车场。 安德森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从后视镜里瞄林东。 林东靠在后座,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机场路牌。 “林。” “嗯。” “我有个问题。” “问。” 安德森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种努力克制但还是没克制住的笑容。 “薇安小姐……很漂亮对吧?” 林东没接话。 “而且很能干。”安德森继续说,“做事又利落,你一个眼神她就知道该干什么。” 他顿了顿。 “最关键的是——” 他从后视镜里看著林东,眼神促狭:“她喜欢你。” 林东依然看著窗外。 “你从哪看出来的。” “上帝。” 安德森摊手,“我虽然离过三次婚,但我不是瞎子。” 林东没说话。 安德森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回应,忽然皱起眉头。 “林。” “又怎么了。” “你……”安德森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带著一种微妙的迟疑,“该不会……喜欢男的?” 车厢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林东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著安德森。 “你再说一遍。” 安德森被他看得后背发毛,立刻举起双手:“我瞎说的!我瞎说的!当我没问——” “你才喜欢男的。”林东把目光收回窗外,“你全家都喜欢男的。” 安德森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方向盘都在抖,前车差点追尾。 “林!你也会骂人!我以为你只会谈合同!哈哈哈哈——” 林东没理他,继续看著窗外。 嘴角却微微扬起了一点。 车子驶上280號公路,向南。 窗外,旧金山的城市轮廓在晨光里渐渐变得柔和。 远处,斯坦福的胡佛塔尖顶,正从地平线缓缓升起。 林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耳边是安德森絮絮叨叨的声音,从贾伯斯年轻时在车库里组装苹果一代,讲到斯坦福附近哪家三明治店最好吃。 他没有听进去。 他在想另一件事。 2005年7月11日。 这场演讲,他前世读过无数遍文字稿。 但文字只是文字。 他想亲眼看看。 在死神刀口下走了一圈、刚爬起来就重新站上讲台的人 他想知道—— 那个在斯坦福礼堂里说“stay hungry, stay foolish”(保持飢饿,保持愚蠢)的人,那一刻,他眼里装著什么。 车子继续向南。 前方,斯坦福的棕櫚大道,正沐浴在加州七月最慷慨的阳光里。 第78章 斯坦福(求收藏求月票求追读) 林东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棕櫚树影。 安德森已经絮叨了二十分钟,从贾伯斯年轻时如何在车库创业,讲到昨天在三藩吃到的那家糟糕的义大利菜。 “——所以我说,那个酱汁肯定不是现熬的,林,你信我,我在西西里待过三个月——” 林东没搭腔。 他在想那场演讲。 2005年7月11日。 贾伯斯康復后的第一场公开露面。 “——林?林!” 林东回过神。 安德森从后视镜里看著他,表情有点委屈:“我说了十分钟,你一个字都没听。” “听了。” “我刚才说什么了?” “西西里的酱汁不是现熬的。” 安德森噎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行,你贏了。” 他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下高速,驶入一条两侧种满橡树的林荫道。 “快到帕罗奥图了。” 他说,“酒店订在斯坦福附近,走路就能到校园。” 顿了顿,他脸上露出那种林东已经熟悉的、憋著话的表情。 “林,你知道——” “演讲是11號。” 安德森被抢了话,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林东没回答。 你在机场挥舞著那两张票冲我喊了起码三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他只是偏过头,看了安德森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是:你忘了? 安德森眨眨眼,两秒后反应过来。 “好吧,11號。” 安德森耸耸肩,“但这几天校园里热闹得很。 斯坦福每年这个时候都办『夏季科技周』,算是给演讲暖场——论坛、工作坊、小范围的成果展示。 很多创业公司和实验室会趁机来挖人。”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林东一眼。 “你不是缺人吗?” 林东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 “你怎么知道。” “猜的。”安德森理所当然地说,“没有科技公司不缺人才。既然来都来了,顺手捞几个唄。”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林东一眼。 “这里可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才聚集地。” “反正演讲是11號,这几天閒著也是閒著。晚上有个交流酒会,我朋友是斯坦福工程学院的客座教授,手里有邀请函。” 他看著前方的路。 “去不去?” 林东没有立刻回答。 车子驶入帕罗奥图的主街,暮色正在降临。 街道两侧的咖啡馆、书店、小画廊亮起暖黄色的灯,几个背著双肩包的学生骑著自行车从车旁掠过,笑声洒了一路。 林东看著那些背影。 2005年7月。 硅谷的心臟地带。 斯坦福的实验室里,此刻正坐著未来十年、二十年里会定义这个行业的人。 而他想要的,只是从这群人里,挑出几个愿意跟他回深圳的。 “去。”他说。 安德森订的是一家叫“花园庭院”的小型精品酒店,离斯坦福校园步行不到十分钟。 林东办完入住,站在房间窗前。 窗外是酒店中央一方安静的庭院,几棵橄欖树在暮色里投下淡淡的影子。 手机震了一下。 陈薇安的消息: 【已安全抵店。註册资料整理中,明早发给財叔。】 【明天需要安排当地用车吗?】 林东看完,回了一个字: 【好。】 顿了顿,又打了一行: 【这两天在斯坦福,有需要联繫你。】 发送。 他收起手机,转身。 安德森靠在门框上,手里晃著两张深蓝色的邀请函。 “晚上七点半,工程学院的『创新者酒会』。” 他晃了晃邀请函,“有吃有喝,满屋子投资人、教授、还有等著被捞的年轻天才。”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我听说,有几个实验室今年的成果很能打。结构设计方向的,射频方向的,还有几个做嵌入式系统的硕士生,论文被ieee收了,还没签意向。” 他看著林东。 “你缺哪几个?” 林东接过邀请函,低头看著上面烫金的斯坦福校徽。 “都缺。” “你缺哪几个?” 林东接过邀请函,低头看著上面烫金的斯坦福校徽。 “都缺。” 安德森吹了声口哨,把另一张邀请函塞进自己西装內袋:“行,那我今晚帮你四处转转,看见顺眼的、有本事的,顺手给你拉过来聊聊。” 七点十分,两人走出酒店。 帕罗奥图的傍晚很静,橄欖树的影子斜斜铺在人行道上。 安德森穿著他那件崭新的深蓝色休閒西装,皮鞋擦得鋥亮,边走边整理袖口。 林东穿著下午从机场过来那身——灰色休閒夹克,里面是黑色圆领t恤。 他出门时没带正装。 安德森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没有没有。”安德森立刻摆手,“挺好的,简约,有硅谷范儿。” 林东没理他。 两人沿著棕櫚大道往校园方向走。暮色渐浓,路灯次第亮起,咖啡馆门口排著等位的年轻人,骑自行车的学生成群结队掠过。 安德森的目光追著其中一个穿牛仔短裙的金髮女生,直到对方拐进一条小街。 “林,”他压低声音,“你觉得美国女生怎么样?” “没想过。” “那你现在想想。” 林东没接话。 安德森等了几秒,自己先憋不住笑了:“好吧,你是工作狂,我知道了。” 顿了顿,他又说:“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今晚这种场合,斯坦福的工科女生比例……”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谨慎。 “……大概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林东看了他一眼。 “你调查过?” “不用调查。”安德森面色沉重,“刻在dna里的痛。” 林东没接话。 安德森等了两秒,自己先乐了:“好吧,这个笑话可能有点老。” 棕櫚大道的尽头,斯坦福纪念教堂的拱门在暮色中亮起暖黄色的灯光。 绕过教堂,前面就是工程学院楼群。 酒会在工程院中庭举办。 还没进门,人声已经漫出来了。 林东在门口停了一步。 挑高两层的玻璃中庭里站了至少两三百人,端著香檳杯的身影在暖色灯光下晃动。 年轻学生三五成群,紧张地攥著简歷;穿西装的中年人游走其间。 角落里一架三角钢琴,有人正在弹奏爵士乐,琴声几乎被人潮淹没。 安德森从他身后探出头,满意地吸了吸鼻子:“这个味儿对了。” “什么味儿。” “钱的味道,人才的味道。” 安德森眯起眼,“还有免费香檳的味道。” 第79章 能带走吗?(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 他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顺了两杯,一杯塞进林东手里。 “別傻站著,进去转一圈。我去找我那位教授朋友,一会儿带人过来给你认识。” 说完,他就像一条滑不溜秋的鱼,瞬间钻进了人海。 林东端著那杯香檳,站在原地。 他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人。 但他也知道,这种人不会站在中庭最显眼的地方等著被他看见。 他往里走了几步。 中庭里人声嘈杂,端著酒杯的身影晃来晃去。 几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正围著一个小个子男生,那人紧张地攥著简歷,脸上带著茫然。 林东移开视线。 他往角落走了几步。 就在这时候—— “……你再说一遍。” 声音不大。 但周围几个人都扭过头来看。 林东停住。 他顺著声音看过去。 中庭侧门边上,几个人围成一圈。 外围站著几个看热闹的,伸长脖子往里瞅。 林东走过去。 人群缝隙里,一个年轻亚洲男生背对著他站著,背脊挺得很直,肩膀绷著。 对面是两个白人男生,其中一个穿著浅蓝色衬衫,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 “冷静点,sam。”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什么事实?” “事实就是——你那个滤波器群延时的参数,在仿真软体里跑不通。”蓝衬衫歪了歪头,“跑不通的参数,就是错的参数。这很难接受吗?” 旁边另一个白人男生笑了一声。 那个叫sam的没有动。 “我的参数跑得通。” “是吗?”蓝衬衫笑了笑,“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软体不认?” sam开口。 “因为软体用的是通用模型。你没调过任何参数。你没改过任何设置。你甚至没打开过高级选项。” 他顿了顿。 “你跑了一遍默认设置,出来一个报错,然后就断定我的参数是错的。” 蓝衬衫耸耸肩。 “我用了软体默认的设置。默认的,就是对的。如果你非要改这改那才能跑通——那说明你的参数本身就有问题。” 旁边那个人又笑了。 “sam,你知道吗,” 蓝衬衫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问题可能不在参数上。” sam盯著他。 “什么意思?” 蓝衬衫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过头,上下打量了sam一眼,然后笑了一下。 那笑容没什么恶意。 但也没什么善意。 “你在这个实验室待了两年了,” 他说,“发了几篇论文?一作的有吗?” sam没有说话。 蓝衬衫点点头,像是对这个沉默早有预料。 “我们实验室的设备、数据、合作资源,都是顶级的。能进来的人,都是聪明人。” 他顿了顿,“但你有没有想过,同样的聪明,为什么有些人能发一作,有些人只能掛名?” 旁边那个人又笑了,这次笑声大了点。 sam攥著那沓纸的手又紧了一分。 蓝衬衫看著他,眼神里带著点怜悯。 “放轻鬆。” 他说,“没人要抢你的成果。那篇论文我们本来就是合作项目,署名顺序调整一下——很合理吧?” 他拍了拍sam的肩膀。 然后他转过身,准备走。 “等一下。” 蓝衬衫停住,回头。 林东站在他侧后方。 蓝衬衫看著他,微微皱眉。 “你是?” “路过。”林东说,“正好听见你们在討论参数的问题。” 他確实只是路过。 但那个词飘进耳朵里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滤波器群延时”。 这是他这几天一直在想的东西。 周承宇的触控算法需要乾净的信號,张明远的主板堆叠一直在愁射频干扰。 他来斯坦福之前,还在想要不要找个懂射频的人聊聊。 蓝衬衫愣了半秒,然后笑了,转向sam:“你朋友?” sam没有说话。 他看著林东,眼里带著点困惑。 林东没理那个问题。 他看著蓝衬衫,“你刚才说,软体的默认设置就是对的?” 蓝衬衫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 “……所以呢?” “所以你没学过数值分析?” 蓝衬衫顿了一下。 林东没等他回答。 “通用模型的默认参数,是针对70%的常规工况优化的。” 他说,“剩下的30%,包括你刚才说的那个滤波器群延时问题,默认设置跑不通是正常现象。” 他顿了顿。 “跑不通,说明你遇到的是那30%。不是参数错了,是你没调对。” 蓝衬衫看著他,没有说话。 旁边那个人也不笑了。 林东没有再说下去。 他转向sam,点了点头。 那意思是:没事了。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蓝衬衫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 林东走出人群,穿过中庭,往另一个方向走。 刚走了十几步,身后有人追上来。 “等等。” 林东停住,回头。 sam站在他面前。 “……谢谢。” 林东看著他。 “不用。”他说,“你那参数能跑通就行。” sam顿了一下。 “你刚才说的那些,数值分析,30%的常规工况......”他顿了顿,“你也是这个专业的?” 林东还没来得及回答。 “林!” 安德森的声音从人群里炸开。 他挤了过来,身后跟著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白人中年男人。 “找了你半天——来,给你介绍,这位是——” 他看见站在林东旁边的sam,愣了一下,然后眉毛轻轻一挑。 那眉毛挑得很有內容。 林东没理他。 他转向sam,点了点头。 “我叫林东。 sam看著他。 “……程川。” 林东点点头。 “我先过去。”他说,“有机会聊。” ...... 安德森把林东拉到一边,压低声音,眉毛还在那儿挑著。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那个......”安德森朝程川的方向努了努嘴,“能带走吗?” 林东疑惑地看著他。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安德森一脸无辜,“我在问你能不能带他走。回酒店。今晚。” 林东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滚。” 安德森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直抖,旁边几个人侧目看他。 “林!你反应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 林东没理他,跟著那个穿格子衬衫的白人往里走。 第80章 不太一样(求月票求收藏求追读)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东见了五个人。 安德森那位教授朋友介绍来的,都是他眼里的“优质人才”。 第一个是做射频前端的,聊了七分钟。 人很客气,技术也扎实,但林东问到他未来想做什么方向时,他说“希望有机会进高通”。 林东微笑著点头,聊完交换了名片。 第二个是做结构设计的,mit毕业,刚来斯坦福做博后。 聊了十分钟,人也很客气。 林东问到他对智慧型手机內部堆叠的理解,他讲了二十分钟塑料外壳的注塑工艺。 林东微笑著点头,聊完也交换了名片。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都是这样。 客气。 扎实。 简歷漂亮。 聊完就忘。 林东保持著微笑,时不时搭一句嘴,时不时点一下头。 他的笑容专业而稳定,像一台调试好的机器。 十点半,酒会散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安德森打著哈欠跟林东一起走回酒店。 “怎么样?”他在路上问,“今晚有看上眼的吗?”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没有。” 安德森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 回到酒店,林东冲了个澡,躺在床上。 窗外的帕罗奥图很安静,偶尔有车驶过,声音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他闭上眼。 脑子里过了一遍今晚见的人。 射频。 结构。 嵌入式。 一个一个过,一个一个划掉。 然后他想起程川。 然后他想起程川。 滤波器群延时。 射频前端。 好苗子。 明天再看看。 次日傍晚。 林东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安德森从房间里探出头。 “林,今晚你自己玩。” 林东看著他。 “有饭局?” “老朋友,推不掉。” 安德森已经换上了一件亮蓝色的衬衫,正在对著镜子调整袖扣,“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帮你打听好了——今晚是『结构设计与先进材料』专场,你需要的那个方向。” 他转过身,拍了拍林东的肩膀。 “自己转转,我就不在旁边当电灯泡了。” 林东没问“电灯泡”是什么意思。 他抬手,在安德森胸口捶了一下。 安德森愣了一下,然后捂著胸口往后退了一步,夸张地齜牙咧嘴。 “林!你打我!” 林东没理他。 安德森等了两秒,自己先憋不住了,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直抖,旁边的服务生侧目看他。 “林,你终於有点年轻人的样子了!哈哈哈哈——” 林东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 他一个人往工程学院走。 工程院中庭今晚换了布置。 展示板多了,人也多了。 三三两两的人群围在不同的展位前,有人在讲解,有人在提问,气氛比昨晚更热闹。 林东走进去,在人群边缘站了一会儿。 他扫了一圈,没看见程川。 可能没来。 他往里走了几步,在一个展示结构力学的展板前停下来。 刚看了两眼。 不远处传来爭执声。 林东抬起头。 那边围了几个人。 他看不清里面是谁,但那个站姿—— 他愣了一下。 又是程川? 不对。 站姿不对。 那个背影更放鬆,肩膀没绷著,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侧著头,像是在听对面的人说话。 但那张侧脸—— 是程川的脸。 林东往前走了几步。 走近了,他才看清楚。 確实是程川的脸。但不是程川。 是另一个人。 眉眼一模一样,但表情完全不一样。 没有那种压在眼底的火,没有那种隨时准备反击的紧绷。 他只是站在那里,听对面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说话。 那个格子衬衫男生指著展示板上的一张结构图,语速很快。 “......你这边受力分析根本没考虑动態载荷,静態跑通了有什么用?到时候一跌落,直接就......” “跑过了。” 那个人开口了。 “跌落测试我跑了三组。”那个人说,“动態载荷的峰值在83毫秒处,应力集中点在r角这里,最大形变量0.17毫米,在材料弹性限度內。” 他指了指展示板右下角。 “数据在那儿。” 格子衬衫低下头,看著那张图,不说话了。 旁边几个人凑过去看。 那个人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等著。 等了几秒,他点了点头。 “还有別的问题吗?” 格子衬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那个人等了两秒,转过身。 然后他看见了林东。 他停住了。 林东看著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那个人笑了一下。 “林东?” 林东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猜的。”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程屿。程川的哥哥。” 林东握住他的手。 “双胞胎?” “嗯。” 林东看著他。 “你和你弟……”他顿了顿,“看起来不太一样。” 程屿笑了笑。 “昨天那个是我弟弟。” 他说,“他回去跟我说了,晚上可能会碰见一个很年轻的中国人,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说话什么语气——我一看见你,就知道是你。” 林东看著他。 观察力可以。 而且说话的方式——不急不缓,带著点温度,但又不过分热络。 做结构的,確实需要这种性格。 “对了,”程屿看著他,“你也是斯坦福的学生?” “不是。” 程屿等他往下说。 “我高中刚毕业。”林东说,“在深圳开了一家科技公司,做手机的” 程屿愣了一下。 “高中刚毕业……开公司?” “嗯。” 程屿看著他,没说话。 林东等他消化。 过了几秒,程屿吸了口气。 “那你来这边是……” “旧金山那边刚谈完一笔生意。”林东说,“朋友说这边有活动,过来凑凑热闹,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適的人。” “合適的人?” “挖人才。” 程屿又愣了一下。 他看著林东,目光里那点审视已经完全消失了,换成了另一种东西。 “林先生,”他顿了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程屿想了想。 “你说你做手机。”他说,“那我问你——如果一个手机中框,我想在保持强度的前提下减重15%,你会从哪里入手?” 林东看了一眼旁边的展示板。 上面有一张结构受力分析图,標著应力分布和形变数据。 他看了三秒。 “这里。” 他指了指右下角那个r角,“应力集中点在这儿。你现在的r角是0.3毫米,如果能磨到0.5毫米,应力分布会更均匀,强度不会掉,重量能减。” 他顿了顿。 “当然,得看你用的什么材料。如果是7系铝,0.5毫米够了。如果是6系,可能得0.6。” 程屿看著他。 没有说话。 林东等了两秒,抬头看他。 程屿的表情有点复杂。 “我弟昨天说,碰见一个很年轻的天才。”他说,“我还不太信。” 他顿了顿。 “现在我信了。” 林东没接话。 程屿看著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和那些有钱没脑子的中国老板,”他说,“確实不太一样。” 第81章 无奈(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 林东等著他说下去。 程屿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展示板,又看了一眼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然后往旁边挪了两步,靠在墙边。 林东跟过去。 “来这边三年了。”程屿说。 林东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我和程川,本科在清华,大四那年一起拿到斯坦福的全奖。” “当时觉得,太好了,能来全世界最好的地方,学最先进的东西。” 他顿了顿。 “来了才知道,全世界最好的地方,不是给你准备的。” 林东看著他。 程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语气也没什么变化。 就像在说一件早就习惯了的事。 “实验室里,我和程川的活儿干得最多。周末加班的是我们,帮师兄跑数据的也是我们,论文被卡了重写的还是我们。” 他说,“但项目匯报的时候,站前面的是別人。论文署名的时候,一作是別人。有合作公司来参观的时候,被介绍给对方的,也是別人。” 林东没有说话。 “刚开始还爭。”程屿说,“后来不爭了。爭也没用。” 他看了林东一眼。 “你昨天看见程川那样,是因为那篇论文他熬了三个月。三个月,每天干到凌晨两三点,最后署名被调到了第三。” 林东开口:“调给谁了?” “一个本科生。”程屿说,“白人。暑假来实验室实习了六周,什么活儿都没干,就是跟著开了几次会。” 他顿了顿。 “他爸是实验室一个大合作方的高管。” 林东没说话。 程屿等了等,又说:“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没想过回去?” 程屿沉默了几秒。 “想过。” 他说,“去年暑假,我和程川回国待了一个月。” 林东看著他。 程屿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说呢,” 他说,“在这边是被压著。回国是……”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找词。 “是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林东没接话。 “我们见了几个老板。” 程屿说,“有一个是做手机代工的厂子,很大。老板看了我们的简歷,第一句话是:能不能把诺基亚那个滑盖结构抄出来,改两毫米,避开专利。” 他顿了顿。 “我说可以。但那个结构本身有问题,开合寿命不够,我们可以重新设计一个更好的。” 老板看了他一眼。 “重新设计?那要多长时间?” “三个月左右。” 老板笑了笑。 那个笑容程屿到现在还记得。 “三个月?”他说,“我找个师傅,两星期就能抄出来。” 程屿没有往下说。 但林东听懂了。 那个老板没想听程屿说什么,他只需要一个能抄的人,不是一个能想的人。 这种人他见得太多了。 华强北那些档口老板,听说你要自己搞研发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不是嘲讽,是觉得你天真。 天真到浪费时间。 “还有一个。” 程屿说,“做智能硬体的,刚拿了投资,办公室在南山科技园。老板很年轻,比我们大几岁,说话很客气。” 他顿了顿。 “他问我们研究方向,问得很细。射频,结构,算法——每个方向都问了一遍。我和程川聊了一个多小时,越聊越觉得,终於遇到懂行的人了。” 林东看著他。 “然后呢?” “然后他说,” 程屿顿了顿,“你们这种名校海归,回来就是镇厂之宝。技术不重要,关键是能帮我们拿政府补贴。” 他笑了一下。 “镇厂之宝。” 林东没有说话。 程屿靠著墙,看著中庭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在这边,你是中国人,所以有些东西轮不到你。” 他说,“回国,你是海归,但也没人真的想知道你会什么。” 他顿了顿。 “所以我和程川就一直待在这儿。被压著,也比没人懂强。” 林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程屿。” 程屿转过头看他。 “你说的那些老板,”林东说,“他们的问题是什么?” 程屿愣了一下。 “问题?” “嗯。”林东看著他,“你觉得他们错在哪儿?” 程屿想了想。 “他们不想做东西。” 他说,“他们想赚钱。赚钱没错,但他们不想做东西——他们想抄东西,想拿补贴,想用最快的路子把钱挣了。” 他顿了顿。 “做產品和挣钱,不是一回事。” 林东点点头。 “那你觉得,我是哪种?” 程屿看著他,没有立刻回答。 “你昨天帮程川,”他说,“不是因为他是中国人。”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听懂了他说的东西。”程屿说,“射频,参数,为什么生气——你都听懂了。” 林东没否认。 听懂了就是听懂了,这没什么好谦虚的。 修了那么多年手机,要是连射频参数都听不懂,那才是白干了。 程屿顿了顿。 “国內来的老板,我和程川见过几个。”他说,“没有一个是这样的。” 林东等他说下去。 “他们听不懂。” 程屿说,“你跟他们解释群延时,他们问你能不能便宜点。你跟他们讲应力分布,他们问你能不能抄诺基亚。” 他笑了一下,有点无奈。 “时间长了,你也就不解释了。” 林东没有说话。 程屿看著他。 “但你不一样。”他说,“你听得懂。” 林东点点头。 “所以我想要你们两个。” 程屿愣了一下。 “射频和结构,”林东说,“我缺。” 程屿看著他,没有说话。 林东等了几秒。 “程屿,”他说,“我不是那些老板。” 程屿没接话。 “我不需要你们帮我抄东西。”林东说,“也不需要你们当镇厂之宝。” 程屿沉默了几秒。 “林先生,”他开口,“你刚才说,你们公司做手机。” “嗯。” “那你们现在,”程屿顿了顿,“到什么阶段了?” “电路图还在纸上。算法还在仿真软体里。结构件还没开模。”林东说,“但材料有了,设备有了,精密加工厂有了。” 他看著程屿。 “缺人,尤其是缺人才。” 程屿没有说话。 中庭里有人端著香檳经过。 程屿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开口。 “林先生,”他说,“我和程川……”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在这边待了三年,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別太相信別人。” 林东点头。 “应该的。” 程屿看著他。 “那你还想要我们?” 林东点头。 “要。” 程屿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林先生,”他说,“你挺有意思的。” 林东没接话。 程屿等了几秒,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林东。 “明天还在这边?” “在。” 程屿点点头。 “那明天再聊。”他说,“我和程川需要想一想。” 林东点头。 “好。” 第82章 准备好了吗?(求月票求收藏求追读) 次日清晨。 帕罗奥图。 林东醒来时,窗外已经大亮。 床头柜上放著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用马克笔写著他的名字。 林东拆开,里面是一张斯坦福夏季科技周的vip通行证,还有一张手写的便签: 林—— 昨晚喝大了,起不来。通行证放前台了,自己玩。 ——a 林东把便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拿著通行证站在窗前,看著外面帕罗奥图的晨光。 程屿。程川。射频和结构。 如果这两个人能带走,团队就齐了一大半。 还差一个嵌入式工程师。 系统那边还得再找人。 晶片供应链也得继续跑——但那是回去之后的事了。 先把眼前这两个拿下。 他推门出去。 会展中心今天完全不一样。 斯坦福夏季科技周的压轴场,设在工程院最大的主展厅里。 林东刚走到门口,就被那人流量震了一下,至少三四百人在里面流动,展位比前两天多了一倍不止,到处是穿著正装的企业代表和掛著胸牌的学者。 他往里走了几步,在人群中搜索。 “林东。” 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林东转身。 程屿和程川站在不远处,旁边还站著一个人,一个年轻女生,黑长髮,戴著细框眼镜,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手里拿著一沓资料。 程屿走过来。 “还以为你不来了。” “说了来就会来。” 程屿点点头,侧身介绍:“这是我们实验室的同学,tina。做嵌入式的。” 那个女生冲林东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目光在林东身上停了一秒,像是在打量。 林东也点了点头。 四个人往展厅里面走。 程川今天状態比昨晚好一点,但话还是不多。 程屿走在最边上,时不时给林东指一下哪个展位值得看。 tina跟在后面,偶尔低头看一眼手里的资料,偶尔抬起头,目光扫过人群。 走到一个射频相关的展位附近时,程川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林东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展位旁边站著四五个人。 最前面那个穿著浅蓝色衬衫——就是上次那个蓝衬衫dave。 他正和一个戴眼镜的高个子说话。 旁边还站著两个跟班模样的,手里端著咖啡,时不时附和几句。 程川的脸色沉下来。 “操。” 程屿没说话,只是往前站了半步。 tina抬起头,看了一眼那边,又看了一眼程川和程屿,然后继续低头看资料。 蓝衬衫dave也看见了他们。 他笑了一下,和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慢悠悠地走过来。 “哟,sam。” 他看了一眼程川,又看了一眼程屿,“还有sams brother。”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东身上,又落在tina身上,嘴角扯了扯。 “今天人挺齐。” 程川没说话。 程屿也没说话。 蓝衬衫dave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了一点。 “昨晚你那个参数,”他看著程川,“我回去又跑了一遍。” 他顿了顿。 “还是跑不通。” 程川的拳头攥紧了。 蓝衬衫dave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点怜悯。 “sam,你在这个实验室待了两年了。”他说,“发了几篇论文?一作的有吗?” 他顿了顿。 “你知道吗,有时候不是参数的问题。” 旁边那两个人笑了起来。 程川往前迈了一步。 程屿抬手,拦住了他。 蓝衬衫dave看著程屿那只手,又看了看程川,笑得更开了。 “有个哥哥就是好。”他说,“什么时候都有人拦著。” 他转过身,朝身后那个戴眼镜的高个子招了招手。 “mark,过来认识一下。”他说,“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参数跑不通的那个傢伙。” 那个叫mark的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蓝衬衫dave耸了耸肩。 “他就是这样,不爱说话。” 他说,“不过没关係,我替他说。” 他转向程川。 “sam,你知道吗,mark是我们实验室的传奇。本科普林斯顿,斯坦福全奖,三篇一作ieee,两个实验室项目负责人。” 他顿了顿。 “你那个参数,他看了一眼就说跑不通。” 程川的呼吸变得粗重。 程屿拦著他的那只手,收紧了一点。 蓝衬衫dave看著这一幕,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满意。 他刚要再说点什么—— “你叫mark?” 蓝衬衫dave愣了一下,转过头。 林东站在他侧后方。 机会来了。 他刚才一直在等。 等蓝衬衫dave把逼装够,等程川压不住火,等程屿拦不住人。 等一个让他可以名正言顺站出来的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当著程川和程屿的面,把这个跳樑小丑按下去。 让他们看看,有些东西在这边爭不到,不代表换个地方也爭不到。 让他们看看,有人能听懂他们说的东西,也有人能把那些听不懂的人踩在脚下。 他往前迈了一步。 看著他身后那个戴眼镜的高个子。 mark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mark没说话。 林东也没说话。 蓝衬衫dave皱了皱眉。 “你谁啊?” 林东没理他。 他看著mark。 “你的人?”他朝蓝衬衫dave努了努嘴。 mark沉默了一秒。 “……算是。” 林东点点头。 “那行。” 他说,“他刚才说的话,你认可吗?” mark看著他,没回答。 蓝衬衫dave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林东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意思就是,”他说,“你说sam的参数跑不通,你说他两年没发一作,你说不是参数的问题——” 他顿了顿。 “你敢不敢比一下?” 蓝衬衫dave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比?” 他上下打量著林东,“你谁啊?你也是学射频的?” 林东看著他。 “我是谁,无所谓”他说,“学什么,对於你来说,也都不影响。” 蓝衬衫dave的笑僵了一瞬。 无所谓? 学什么都不影响? 蓝衬衫dave心里那股火腾地窜起来。 从本科到实验室,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亚洲脸,连名號都不报,上来就说“无所谓”、“不影响”。 你他妈以为你是谁? 一会儿输了,別哭著回家找你妈妈。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重新掛起来。 但那笑容底下,牙已经咬紧了。 “行。”他说,“那就比射频。” 他转过身,朝周围喊了一声。 “嘿!都过来看看!” 周围的人纷纷停下来,往这边看。 蓝衬衫dave张开双臂,像在招呼什么人。 “来,都来看看!有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要跟我比射频!” 人群开始聚拢。 三五个,十几个,二三十个——很快,这个展位周围就围了四五十人。 蓝衬衫dave满意地扫了一圈,然后看向林东。 “就这儿。” 他说,“现场比。让大家都看看。” 林东点头。 “行。” 一个掛著“工作人员”胸牌的博士生被拉来当裁判。 他站在两台工作站中间,有点紧张地看了看两边。 “那个……两位准备好了吗?” 第83章 回家找妈妈去吧(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 dave坐在一台工作站前,活动了一下手指。 “好了。” 林东坐在他对面,什么都没动。 裁判咽了口唾沫。 “题目是……”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带通滤波器设计,指標在这。” 他把纸条投影到大屏幕上。 dave看了一眼,低下头,开始敲键盘。 林东没动。 他就坐在那儿,看著屏幕上的指標要求,一动不动。 急什么。 他在心里把题目过了一遍。 带通滤波器,中心频率2.4g,带宽40m,带外抑制大於65db,插损小於1.5db。 標准指標。 没什么新鲜的。 真正要命的不是跑通,是怎么跑得比对方快、比对方好、比对方让人说不出话。 他闭上眼睛。 让子弹飞一会儿。 裁判咽了口唾沫。 人群里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那个亚洲人在干嘛?” “不知道……是不是不会?” “不会吧,刚才那么拽……” 程川站在人群最前面,攥著拳头。 贏他。 你一定要贏他。 他盯著林东的背影,dave那张脸在他脑子里晃,那些话在他耳朵里响,“两年了,发了几篇一作?” 他咽不下这口气。 林东,你要是能贏他,我跟你走。 程屿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他比程川冷静。 昨晚那些话,林东说的那些——“缺人”、“不是那些老板”他都听了,也记住了。 但听是一回事,信是另一回事。 他想看看,这个十八岁、高中刚毕业、从深圳来的人,到底有多少斤两。 tina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目光落在林东身上,看不出在想什么。 有意思。 她没见过这个人。 程屿程川的朋友? 不像。程川那个脾气,能让他站在旁边的,没几个。 dave刚才那段话,她听过太多次了。 在斯坦福,在这栋楼里,在这个实验室。 她看著林东的背影。 这个人会怎么接? 她等著看。 三分钟过去。 林东还是没动。 方案已经在脑子里了。 从看见题目的第一眼,他就知道怎么解。 不是什么难事,比这复杂的电路他闭著眼都能画出来。 但现在不能动。 太快了不行。 太快了,效果不好。 得等一等。等dave写满半页纸,等围观的人开始著急。 等效果最好的一刻。 他闭上眼睛。 再等等。 dave已经敲了半屏代码。 他偶尔停下来,在草稿纸上算几下,然后又继续敲。 动作很快,很熟练。 人群里有人点头。 “这个水平可以。” “斯坦福的,当然可以。” 五分钟。 差不多了。 dave已经写满了大半页纸,围观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火候到了。 该你东哥出手了。 林东忽然动了。 他拿起滑鼠,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然后放下滑鼠。 继续坐著。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 “这就完了?” “不能吧……就几秒钟?” “装的吧……” dave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著点笑意,又低下头继续敲。 程川的指甲快掐进掌心里。 完了。 他盯著林东那个靠在椅背上的姿势,心里那点火一点点凉下去。 点几下滑鼠就完了? 两分钟? 骗谁呢。 他见过太多这种人了。 嘴上说得漂亮,真上场就露馅。 dave那边写了满满一页,林东这边就点了几下滑鼠。 完了。 没戏了。 程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可惜。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 昨晚那些话,他差点就信了。 说得真好。 真像那么回事。 可惜还是骗人的。 等这事过去了,得跟程川说一声。 別再抱希望了。 哥帮你把面子找回来,咱们不靠这种人。 tina依然站在后面,目光依然落在林东身上。 没意思。 她还以为能看点不一样的。 dave那套她见多了,没什么新鲜的。 但这个新来的,她本来有点期待。 点几下滑鼠就完了? 就这?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 十分钟。 dave敲下最后一个回车,举起手。 “完成了。” 裁判走过去,看著屏幕上跳出来的仿真结果,点了点头。 “指標全部满足。带外抑制67db,插损1.3db。”裁判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综合评定……90分。” 人群里响起一阵掌声。 dave笑了一下。 怎么,怂了? dave心里那股火消下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飘飘的得意。 刚才装得那么狂,真上场就露馅。 点几下滑鼠就完了? 糊弄谁呢。 他瞥了一眼林东靠在椅背上的姿势,嘴角扯了扯。 回家找你妈妈去吧。 “怎么,还没开始?” 林东看了他一眼。 “完成了。” dave愣了一下。 “什么?” 裁判走过去,看了一眼林东的屏幕。 就一眼。 他愣住了。 屏幕上只有寥寥几行参数,和一个极其简化的拓扑结构。 没有任何中间步骤,没有冗长的代码。 裁判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林东,表情有点奇怪。 “你……什么时候算好的?” 林东看著他。 “看见题的时候。” 裁判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dave走过来,一把推开他,凑到屏幕前。 屏幕上那几行参数——中心频率、带宽、插损、带外抑制——每一个都比他的指標更好。 插损0.9db。带外抑制73db。 他抬起头,脸色变了。 “不可能。”他说,“你不可能……你根本就没算!” 他指著林东,声音都劈了,“你就在那儿坐著!你什么都没干!” 林东看著他。 “没什么不可能的。”他说,“裁判,宣布吧。” 裁判张了张嘴。 他看了一眼dave,又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dave。 裁判咽了口唾沫。 “……99分。” 人群安静了一瞬。 程川愣住了。 他盯著那个屏幕,盯著那行“99分”,脑子里嗡嗡的。 99分? 两分钟。 点了几下滑鼠。 然后就是99分? 他转过头,看著他哥。 程屿没看他。 程屿看著林东。 那个靠在椅背上的年轻人,从头到尾没动过几下手,现在正闭著眼,像是在休息。 不是骗人的。 他是真的。 tina站在后面,目光第一次真正亮了起来。 有意思。 她本来已经低头看资料了。 99分。 她看著林东,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个人……確实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