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系便利店主指南》 第一章 夜班 23:56。 “老板，这便当，能不能给我算半价？” 一个年轻人拿著一盒红烧鸡块盖饭便当，放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前。 收银台后，周奇正端坐於小圆凳之上，抱著他的手机刷视频。他头也没抬地回道：“本店规定：前一天没卖掉的便当，本店从第二天零点开始算半价。” “是呀，我知道，这不快零点了吗？” “现在几点？” “十一点……五十七了。还有三分钟。” “还有三分钟，那就不算零点。”周奇抬头看了一眼年轻人，又低头看手机。 “我还要赶车回学校，就这么两分钟，不能通融通融？”年轻人朝他双手合十，恳求著拜了拜。 “规矩就是规矩。零点以后，才算半价。”周奇摇了摇头。 “嘖，死抠……真不会做生意！”年轻人撇撇嘴，调出收款码，“快快，快扫码，我赶时间！” “人人都通融，我开店要不要赔死啦？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周奇趁著掏扫码枪的工夫，扫了一眼年轻人衣服洗得泛白的领口和递来手机破碎的屏幕，“原价16，晚班特价75折，十二块。要加热吗？” “不……不用了，我赶时间。”年轻人訕訕地收回了手机。 他走到便利店门口时，回头支支吾吾地开口：“谢、谢谢老板。” “很高兴为您服务，欢迎下次再来。”周奇低头看著手机回道。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便利店夜班是个熬人的差事，会在此时来店的顾客总比白天时段的要……丰富多彩一些。在不影响自己的情况下，能帮一把就帮一把，结个善缘总没坏处，这是周奇爸妈从小就教他的开店哲学。 这就是他的规矩。 至於他一个堂堂店老板怎么要亲自顶最苦逼的夜班？那还得从几周前说起。 周奇有一段人人羡慕的人生。 大学刚毕业没两年，他就通过自己的努力和汗水，继承家业，成为了一名光荣的青年企业家（自称）。这名头听著足够唬人，对吧？ ——好吧，说人话，就是他几周前突然接到老爹老娘发来的“乖儿子，世界这么大，我们要去看看咯~”的信息，於是就只能回来继承家里的这家自营老旧便利店。 虽然店里的每处角落都充满周奇童年的回忆，但周奇爹妈留给他的这间“七天便利店”从各种角度来评判，都只能说平平无奇。 颇具风霜的招牌、不知多久没有更新品类的货架、已经老化的装修——就连店员也只有白班的两个轮班兼职，夜班还得周奇这个老板亲自上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没办法，用工预算有限，他不顶就得亏本了。 周奇有无数次思考过，要不乾脆不做24小时便利店，而改成纯白天开门的小卖部算了，但看著帐本上的可怜结余和夜班高达60%以上的收入占比，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要是取消夜班，他怕不是连接下来几个月的吃饭都要成问题。 於是，他只能继续这样和月亮与手机作伴，坐在这间小便利店的收银台后面，度过一个又一个的漫漫长夜。 今天，就是这诸多长夜中的又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 周奇拿著手机百无聊赖地从擦边博主刷到了锻刀大赛，再刷到擦边博主，又刷到音乐怪视频，再刷到擦边博主，终於觉得手机索然无味，放到一边，起身开始巡视店內。 关东煮的锅早在几小时前就已经刷好，加热箱里的预製包子也不需要补货。新的鲜食送货要等四点半左右才会来。周奇在店里转了一圈，又回到他的收银台后面坐下。 他下意识地抓起扔在一边充电的手机，咂咂嘴又放下了。 “从今天开始，我要做一个高雅人士。拒绝手机依赖，从我做起。”周奇自言自语道。 说著，他从收银台抽屉里翻出那本被他拿起无数次又放下的《银河系漫游指南》纸质书，再次翻开，开始努力阅读。 他其实挺喜欢科幻小说的，谁又没有一份对头顶星辰大海的幻想呢？就是越长大越看不进去纸质书，可能是隨著时代发展，人也变得浮躁了吧。要是能过上科幻小说里的那种日子，天天和外星人还有宇宙飞船接触，就是吃香喝辣他也愿意啊。 周奇又翻过一页：海豚们离开地球的最后一条信息，是在说“再见，谢谢所有的鱼”……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门口的迎客铃响起。 “欢迎光临。” 周奇头也不抬地说道。他的注意力全放在手里的书上：“老鼠发怒了”，嗯…… 不一会，收银台前传来了一堆商品被放在桌子上的声音。 “使用我们店里的自助收银系统，可以获得隨机立减红包哦~”周奇说道。 “小子，我上个礼拜要的twinkies怎么还没到？” 柜檯前的人不耐烦地问道。 周奇抬头，柜檯前站著一个禿顶的乾瘪老头，是葛大爷。他从周奇小的时候就是便利店的常客，只是周奇长大了才和他混熟，因为他只在深夜光顾。 葛大爷每次来只买各种甜食，而且是甜度最高，致死量的那种，这次也不例外。 要不是他那张神似某同姓华夏男演员的脸，周奇真怀疑葛大爷其实是个老美。 周奇放下书，拿起葛大爷面前甜品小山里的大包蛋黄派，开始扫码结帐。 “问你话呢，小子。我要的twinkies呢？”葛大爷说。 “那玩意纯种进口零食，又贵又齁，甜得都发苦了，除了您没人买。吃这么甜对您老身体不好。”周奇一边扫描大包水果软糖和全糖巧克力一边回答道，“其实您这老熬夜，也不好。” “你別管那么些閒事，离了它我可活不了。顾客就是上帝，知道么小子？我可是这么多年老主顾。”葛大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爸妈从来不管这些，比你强多了。” “我这不是为了您好嘛，操心还成多余了。”周奇扫描完一袋巧克力夹心棉花糖，把它塞进大袋子里，“这年头网购这么发达，您想吃自己网购嘛。” “给你送生意你都不做啊？我就要在你这买，你进不进？”葛大爷说。 “好了，一共275块7，大塑胶袋三毛啊。”周奇在收银机上点了点，“其实我订了，这两天物流延误，齁甜小蛋糕明天到，您晚上来肯定就有了。” “这还差不多。”葛大爷又哼了一声，拿出手机向周奇出示付款码，“走了。” 他拎上那一大袋甜食，转身出门。 “早点休息啊，少熬夜。”周奇朝著葛大爷的背影喊了一声，“很高兴为您服务，欢迎再来！” “你能少气我两句，我肯定还来。”葛大爷哼哼唧唧地说道，他头也没回地走了。 自动门关上后，周奇嘆了口气。 “反正你也不会听，老头倔得很。”他嘟囔道，“天天熬大夜，感觉精神头比我还好，不知道怎么长的，活该你禿头。” “隆~” 门外传来摩托车引擎渐熄停车的声音。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一个戴著黑色摩托头盔，穿著黑色皮衣骑行服的身影走了进来。 “欢迎光临。”周奇说道。 “葛大爷刚又来进完货啊？”沙哑的女声从摩托头盔中传出。 “可不嘛，老惦记他那齁甜牢美小蛋糕，劝他吃健康点，刚还把我说一顿。”周奇耸耸肩，“这么大年纪了，还在青春期叛逆。” 头盔的主人摘下头盔，露出利落的黑色斜切短髮，以及化著黑色烟燻妆和口黑，轮廓分明的精致脸蛋。这位周奇也认识，大名沈墨，周奇和她混熟之后就喊她墨墨。 沈墨每晚都骑著她的大摩託过来买便当作为夜宵。 她把头盔放在窗边的小桌上，走到冷柜前面，拿了一盒蛋包饭便当，和一瓶无糖乌龙茶。 “帮我加热一下，谢谢。”沈墨把便当放在收银台上，“还有——” “万宝路双爆？”周奇接过便当，在包装上撕开一个小口，扔进微波炉，然后递给她一包烟，“35块。少抽点啊，对肺不好。” “知道了，健康姐姐。”沈墨点点头，撕开烟的外包装，磕出一根，捏碎爆珠，叼在嘴里。 “后门出去抽啊，別弄得店里乌烟瘴气的。”周奇摆摆手，“一共49块5毛，我扫你。” “安啦，又不是头一回来。”沈墨扫过码，叼著烟走出门，“叮”地一声翻开她手里纯黑色烤漆打火机的盖子。 『这帮玩摩托的也不容易，只能挑这半夜没人的时候出来骑。不过墨墨这车挺不错，也没特別大的噪声扰民，不像那些改装党，第一件事先摘消音器，主打一个虐待自己的耳朵，也虐待他人的耳朵。』 周奇想。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一个穿著大了两號的西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头髮乱糟糟的，脸上洋溢著热情的笑容。 “欢迎光临。”周奇说。 “您好，店主！”男人伸手对周奇做了个脱帽礼的动作，开口用標准播音腔说道，“我想要3品脱的艾尔啤酒。” 说完，男人对周奇做了一个露出上下两排牙齿的阳光笑容，並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呃……我们这是便利店，您如果要啤酒的话，那边冷柜里有。您可以自己取，拿到这来结帐。”周奇指了指冷藏柜。 “请给我3品脱的艾尔啤酒，店主。”男人用力笑得更阳光了，又朝他竖了一遍大拇指，“我付5英镑。” 『得，深夜神人多啊。』周奇无奈地想道。 “请您稍等，我给您拿。”他离开柜檯，一边走向收藏柜一边掏出手机搜3品脱是多少，“1704.8毫升？真不少。” 他从冷柜里拿出四罐鹅岛ipa，放在收银台前，再进去扫码：“71块4毛。” “谢谢您，店主。”男人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5英镑钞票，“这是支付给您的货幣。”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不收外幣。”周奇说。 “这不对，3品脱啤酒的价格应当是5英镑，您——”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怎么啦？”沈墨探头过来，身上还带著一股烟味。 “您好，公民。”男人生硬地向她转过头，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如您所见，我正向店主试图购买3品脱的艾尔啤酒，我们对货幣上似乎有些爭议。” “啊？哦，明白了。多少钱？我给了。”沈墨点开手机付款码向周奇递过去。 “71块4，谢谢惠顾。”周奇拿扫码枪扫了一下。 “谢谢您，您真是慷慨大方，公民。”男人开心地笑著，字正腔圆地说道。 “好了，拿著你的酒，跟我来。”沈墨一把揽过男人的肩膀，往店门外走去。 “墨墨，別忘了你的便当好了哦。”周奇对著她的背影喊道。 “一会回，忘不了。”沈墨摆摆手。 “哥们，头一回来？”她对男人小声说道。 “我只是路过。”男人回答。 自动门在他们背后关上，后面的话周奇就听不清了。他拿起书，继续读：这颗星球和你们人类构成了一颗有机电脑的母体……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欢迎光临。”周奇一边低头看书一边说。 “噢，您好，店主！”一个穿著军绿色粗布制服的邮递员走了进来，他背著一个巨大的邮包，“有您的一封信！” “信？什么信？”周奇抬起头。 “噢，就在这儿，您瞧，我正要找给您呢——”邮递员回过头在他的大邮包里翻找著，“有了！给您。” 他取出一个羊皮纸卷，递给周奇。 “……哈？”周奇疑惑地接过。 “您在读《银河系漫游指南》，是吗？”邮递员探头看了看，轻快地说道，“这真是本好书，对吧？非常实用！” “……啊。是，是。好书，我喜欢。”周奇应和地点头，笑了笑。 “信已送达，我该走啦！”邮递员满面春风地向他挥挥手，转身走出大门，“祝您有美妙的一天！” “谢谢啊，您辛苦。”周奇也挥挥手，看著自动门又一次关上。 “……这邮递员这个点了还工作呢？也太卷了。这时间段连邮递员都这么神。”周奇挠挠头，看向手里的那个羊皮纸卷。 羊皮纸卷的边上布满旧化的痕跡，侧面封著火漆，火漆旁边写著一行漂亮的小字：俄里昂-索拉-3，as，滨江北路42號，七天便利店收。 周奇皱著眉头，拆开了火漆。 “尊敬的俄里昂-索拉-3星七天便利店站点店主： 问候。 您的站点运营资质將於7当前行星日后到期，请前往距您最近的星际便利站点联盟办事处，持此函办理运营资质续期手续。若逾期未办理，將视为自动放弃资质，我们將依规对您的店铺进行回收处理。 祝您愉快， 星际便利站点联盟 俄里昂-索拉-3歷2025年11月25日。” 周奇打开手机，看了眼日期：2025年12月1日。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二章 第三类接触 “这什么玩意？新型恶作剧？”周奇把羊皮纸卷扔到一边，“莫名其妙。”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沈墨回来了。 “奇儿，我便当呢？”沈墨探头探脑地说。 “这儿呢，还行没凉，趁热吃。”周奇把热好的蛋包饭便当带上筷子递给她，“刚才那人你认识啊？” “害，一过路的唄。谢啦。”沈墨接过便当盒，她的目光扫过收银台一边的羊皮纸卷，“嗯？怎么给你送这个了？你没去提前续期啊？” “什么？什么续期？”周奇还没反应过来。 “这个啊。”沈墨把一次性筷子叼在嘴里，拿起羊皮纸展开来，“7个行星日……我靠，那不就剩一天了？” “这个啊？刚才不知道谁给我弄过来的，迷惑恶作剧。”周奇看向她，“等会。你也干了？” “什么玩意我也干了，周叔和李姨没和你说吗？装傻。”沈墨把羊皮纸丟回收银台上，端著便当到小桌前坐下，拆开便当，深深地猛吸了一口便当的香气，“哎呀，饿死我了。” “说什么？別当谜语人，快说。”周奇跟著走到她身边用手肘戳了戳她。 “去办星际便利站点手续啊，执照要定期续期的，要不麻烦可大了。”沈墨一边吃一边说。 “什么跟什么啊，还说这恶作剧不是你乾的。”周奇冷笑一声，“星际便利站点是吧，这名字起得也太没品味了，给外星人用的便利店吗？” “对啊，还能是什么？”沈墨喝了口乌龙茶。 “呵呵。信这个还不如信额似秦始皇。”周奇抱起了胳膊，“说真的，你要说你是外星人还可信一点。” “神经病，什么叫可信一点。”沈墨说。 “嘿，本来就你消遣我，你还先骂上了。真把自己当外星人啦？” “我本来就是。”沈墨没好气地看向周奇，“明知故问。” “你牛大了孩子。”周奇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我马上举办，把你送去有关部门切片研究换奖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等会，你不知道？”沈墨疑惑地问道。 “我知道什么？” 沈墨没回话。她的脸分为四瓣，慢慢打开。在这个人形的壳子里面，是一蓬黑色的半液半气状物质，正缓缓流动，像松烟，又像墨汁。 “我是外星人。”黑色半液半气说。 周奇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双腿一瘫，晕倒在地。 沈墨看著倒地的周奇，合上了自己的脸：“……他真不知道。这下坏事了。” 她立即掏出手机拨出一串號码：“喂，老头？速来便利店。別问，出大事了，来了再说。” - 沈墨和葛大爷看著安详地躺在地上的周奇。葛大爷手里揣著一罐蜂蜜，他的下頜裂开，伸出修长的口器，正从罐口探入罐中，慢慢嘬饮著。 “您老是无时无刻不能忘了吃啊。”沈墨说。 “这叫什么话，从16楼飞下来对於我们这种老年虫族来说，是很耗费能量的事。”葛大爷一边喝蜜一边说，“这小子一时半会也醒不了呢。” “快点吃吧，就怕他突然醒了看见您又晕了，您比我嚇地球人多了。”沈墨撇撇嘴。 “这小子怎么能真不知道？”葛大爷把口器从蜜罐里拔出来，发出“啵”的一声，“他爸妈没告诉他吗？这地球人怎么当的父母，也太不靠谱了。” “嗯嗯……”周奇哼哼了两声。葛大爷赶紧把口器收回来。 周奇睁开眼，就看到一男一女，一老一少两张大脸正懟在他面前一脸严肃地盯著他看。 “……我怎么了？”周奇小声问道。 “没事，孩子。是个人都有可能会突然晕过去，这很正常。”葛大爷说。 周奇坐起身：“我刚才做了个梦……” “什么梦？”沈墨问。 “墨墨，我梦见你是外星人，脸一打开里边一团黑不溜秋的大黏鼻涕……”周奇伸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 “……你特么说谁大黏鼻涕！我这叫气液中间態！非牛顿流体！你懂什么啊你！地球土包子！”沈墨气急败坏地衝上去，被葛大爷一把按住。 “小墨！冷静！有正事！他不懂事！”葛大爷一边用力一边喊道。 “葛大爷，我还梦见您变成了一个大蚊子，在那拿著什么东西猛嘬……” “……你特么才是大蚊子！我这是高效能量摄取口器！口器！懂吗你！懂不懂尊老爱幼啊！你全家都是大蚊子！”葛大爷鬆开沈墨，气急败坏地衝上去，被沈墨反手一把按住。 “老头！冷静！正事！爱幼！爱幼！他不懂事！”沈墨一边用力一边喊道。 “……啊？”周奇的脸上满是清澈的愚蠢。 “唉！臭小子！要不是现在这情况，我肯定好好替你爸妈收拾收拾你这张臭嘴。”葛大爷冷静下来，嘆了口气，“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你得有心理准备。” “……啊？”周奇的脸上满是平静的疑惑。 “你做的不是梦，我们俩呢……確实是外星人。”葛大爷说，“不信你看。” 他打开下頜，把口器探了出来，沈墨见状也又一次打开了自己的脸。 “……啊啊？”周奇的脸上满是崩溃和震撼。 他两眼一翻，又要晕倒过去。 “起来！不许晕！”沈墨迅速合上脸，上去揪住周奇的衣领，“啪！啪！”就是两个大嘴巴。 “……呃呃？”周奇的左右脸肿起来了。 “清醒了没？”沈墨晃了晃他。 “醒了。好疼啊，墨墨，你下手也太狠了。”周奇委屈地说道。 “你再晕我们就真完了！”沈墨没好气地说道。 周奇看看沈墨，又看看葛大爷。两人都维持著人类的外貌，没再变。 “你们……真的是……外星人？”周奇问。 “对。”两人异口同声，点点头。 “外星人……是真的？”周奇问。 “对。”两人又点点头。 “……我真的想再晕一次。”周奇说。 “不行！！！”两人齐声喝道。 “葛大爷您……吃那么多糖，是因为您是个虫子？”周奇问。 “虫『族』，注意你的用词，小子。不过还算是不太笨。”葛大爷哼哼两声，“还劝你大爷少吃糖了不？” “不劝了。”周奇又看向沈墨，“墨墨。所以你每天抽那么多烟……” “全宇宙就地球这有这种带著尼古丁的饭，太带劲了，你知道吗？健康姐姐。”沈墨终於忍不住露出了坏笑。 “搞半天我一直在帮倒忙啊？”周奇可怜巴巴地说道。 “不是一回事，孩子。心意才是最重要的，要不我们现在帮你忙活干嘛？”葛大爷老神在在地回答道。沈墨附和著点了点头。 “所以那个羊皮纸……是真的咯？”周奇问。 “终於说到正题了。”葛大爷嘖了一声，“没错，是真的。好在办理时间还没完全到期，我们还有不到一天的时间。” “要是没办上会怎么样？” “按照他们写的，字面意思，他们——星际便利站点联盟，会来回收这家店。”葛大爷严肃地说道，“简单来说，就是直接抹消。” “这还是最好的情况，如果他们操作精度不够高，可能整个城市都一块被他们抹了吧。”沈墨补充道。 “抹消……是什么意思？”周奇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抹消，就是抹消唄？还能是什么意思？”葛大爷一摊手，“我给你翻译翻译：就是你吃著火锅，唱著歌，『嗖』的一声，这个店，还有这个城市，突然就被联盟给消除啦！渣都不剩！” “啊？这怎么行？！”周奇蹦了起来，“这是我家！我从小就在这长大的！他们怎么能这么干！我都没同意呢！他们怎么能就这么把它消了？还要把城市也抹了？那，那这么多人？绝对不行！”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联盟死板得要命，他们做事只按章程，不看人情。”葛大爷说，“我也不想啊，整个地球上就你家便利店这么一个站点，要是没了，整个地球上的外星人都得搬走，包括我们俩。” “不能通融通融吗？” “规矩就是规矩。不守规矩，这么庞大的一个组织，岂不是要乱成一锅粥啦？”葛大爷说，“你知道宇宙里边有多少你这样的便利店吗？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孩子。” “在这待了这么多年，地球不仅是你家，也是我们俩的第二个家。”沈墨拍拍周奇的肩膀，“所以咱们仨现在是一条战线上的人了，我们俩会全力帮你及时把续期手续办了。” “办！现在就办！”周奇衝到收银台前拿起那张羊皮纸，“它说得去最近的星际便利站点联盟办事处……怎么办？这在哪？” “应该……在半人马座主星。这地方离地球得有4光年，飞船跃迁怎么也得一天时间。”沈墨说。 “那时间早过了，等於没说。”葛大爷说，“按理说联盟应该会给每个店主配备一个可携式跃迁装置，能直接前往最近的主星办事大厅，方便办理事务，你爸妈真的什么都没和你说？” “没有啊，就给我留了个视频。”周奇说。 “什么视频？我看看。”葛大爷说。 周奇拿起手机，操作了一下，点开一个视频，递给葛大爷。沈墨也把头探过去看。 【“亲爱的儿子！你过得怎么样？想我们没有啊？”周奇的老爸周行在视频里开心地说道。 “乖儿子，爸妈要去很远的地方旅行了，家里的便利店，就要託付给你看护了。”周奇的老妈李远星笑著出现在画面里。 “你回家之后，去后门旁边那个小仓库里看看，別不当回事啊，千万记得去。”周行说道。 “要是遇到什么自己处理不了的事，就及时向店里晚上的几个常客求助，他们一定会帮你的！儿子，別不好意思！”李远星笑著说。 “好了，爸妈要走啦！到时候有机会再见吧！”周行笑著朝镜头挥挥手，他往旁边看了一眼，有束泛蓝色的光照过来打在他们两个身上。 “再见，儿子！要想我们哦~爸爸妈妈爱你！”李远星也笑著挥挥手。】 视频结束了。 “……”葛大爷和沈墨陷入了沉默。 “就……这样了。”周奇说，“我以为就是很普通的嘱咐视频，毕竟他们俩本身以前也不太靠谱，经常世界各地去玩不是……” “你这个不孝的熊孩子啊！”葛大爷上去恨铁不成钢地给他头上拍了两巴掌，“你知道你差点耽误多大事吗！” “你爸妈不是说得很清楚，让你千万別忘了去仓库里吗？”沈墨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破仓库从我小时候就没开过了，我小时候去过，里边放的都是破烂，全是灰，我以为……”周奇支支吾吾，“所以……跃迁装置……就在其中？” “赶紧去开仓库！混小子！”葛大爷又给他头上一巴掌。 “在去了！在去了！”周奇从收银台里翻出一大串钥匙，“今天这个手续我办定了，谁拦都没用！” 第三章 完美女僕 “我找找……”三人站在一扇尘封已久的破旧大门前，周奇从一大串乱七八糟的钥匙里面，找出了一把旧兮兮的黄铜小钥匙，“应该是这一把。” 沈墨看著钥匙上面贴著的“是这把哟~”手写標籤：“很难不是。真有他们俩的风格。” “事先说好，要是真的就是没啥用的东西，你们可不能怪我啊……”周奇用小钥匙打开破木门的锁，老旧的合页发出一声不適的哀嚎。 “……我去。”看著门內的景象，他又一次张大嘴巴呆在了原地。 仓库里的其他一切都和周奇的记忆里別无二致。遍布锈斑的货架，积了厚厚一层灰的纸箱，掩盖在灰层下面看不清是什么东西的货物——除了房屋中间的那个纯白色的睡眠舱。 它四周闪著蓝绿色的呼吸灯，与这个破旧的仓库里的其他一切格格不入，就像降落在麦田里的一艘宇宙飞船。 “肯定就是它了，愣著干嘛，去啊。”葛大爷轻轻推了推周奇的背，把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周奇小心翼翼地走到睡眠舱前，咽了口唾沫。 他低头，看到睡眠舱旁边有一个手形的轮廓，旁边贴了张便签纸，写著“儿子！按这里呦^▽^”，还画了一个大大的红色箭头，指向手形。 周奇伸出手，贴到轮廓上，轻轻按了一下。 【生物特徵比对中……】 【已通过。】 【欢迎您，尊敬的店主。】 分不清性別的电子音响起，呼吸灯变为绿色长亮，睡眠舱缓缓打开。 躺在睡眠舱里的，是一个穿著黑白蕾丝边女僕装的人形机器人。它留著一头纯白的长直发，有著精灵一样的漂亮五官，轻轻闭著双眼。 要不是看到它脸上的两道泪痕一样的接缝和纯白色的外壳，周奇还以为这是个真人。 机器人缓缓睁开了眼睛，用它的下垂眼看向了周奇。 “失礼了，主人。”机器人开口了，它发出平淡而清冷的女声。它从睡眠舱中优雅地站起身，走下睡眠舱站定，提著裙摆向周奇行了一个礼。 “赛因瑟提斯店主辅助系统向您致意。”它说，“现在是……您比前店主夫妇预计的到达时间晚到了20.68个行星日。保持时间观念是很重要的，您有些怠惰了呢。呼呼。” 机器人面无表情地捂住嘴，发出两声轻笑。 “前店主？”周奇问道。 “就是您的血缘双亲，七天便利店的上一任店主。”机器人说。 “老爸老妈真的给我留了帮手……不过，为什么是女僕？”周奇想了半天，问了一句。 “您是指这副外观吗？前店主经过对您的珍藏的研究，认为这是最可能符合您的喜好的装束。”赛因瑟提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啊，明白了。是因为本系统没有展露出明显的第二性徵吗？请您稍等。” 赛因瑟提斯的胸前肉眼可见地鼓胀了起来。 “现在如何？”它面无表情地开口。 “还有別人看著呢，不要把我塑造得像一个色中饿鬼好吗？”周奇绝望地开口道，“给我留点体面，求你了。” “明白了。立即恢復。”赛因瑟提斯的胸口又瘪了下去。 “……不用恢復，就这样吧。”周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细弱蚊蝇的话。 “主人您真是不坦诚呢。不过这点也很可爱，和前店主夫妇说得一样，呼呼。”赛因瑟提斯又捂住了嘴。 “那个……打断一下。”沈墨不知什么时候摸了上来，拍了拍周奇的肩膀，“周大少，和您的女僕调情的事可以以后再干，咱们去办手续的时间可不多了。” “我没有在调情！”周奇哈气了。 “你这小女僕说得没错，你確实是不坦诚。”葛大爷走过来摇了摇头，“这位赛小姐，你家店长是个叛逆期马大哈，他到现在还没办续期手续呢。” “是赛因瑟提斯店主辅助系统。”赛因瑟提斯的眼睛闪过几下蓝绿色光芒。 “已確认。距离续期手续申报期结束时间还有0.71行星日，时间確实很紧迫呢。您真的需要加强时间观念了，主人，呼呼。” “经过全面计算，本系统建议使用特化型小型跃迁装置，立即跃迁至距现在坐標最近的星际便利站点联盟办事处，进行手续办理。”赛因瑟提斯看向周奇，“主人，请授权。” “啊？”周奇挠挠头，“授、授权？” “授权通过。启动跃迁装置，请注意与本机体保持安全距离。”赛因瑟提斯高举右手，她的指尖开始发出耀眼的光芒。 葛大爷和沈墨赶紧拉著周奇闪到了仓库门口。 “航路规划完成，开始切割虫洞。”赛因瑟提斯面无表情地开口。 她把发光的手指斜指向地面，一股强大的气流从她所在的位置猛烈地產生，吹得她洁白的裙摆和白色的长髮在空中不断舞动。赛因瑟提斯发光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火花般的电流，切割出一道长方形的轨跡，如同一扇打开的门。 门的那头是一个黑漆漆的扭曲空间，能看到有些似有似无的光透过来。 “这就是……虫洞？”周奇睁大了双眼。 “跃迁入口已开启，请儘快通过。跃迁过程中为了避免视觉器官等脆弱器官受到空间扭曲影响，请保持眼部紧闭，直到本系统通知为止。请注意：通过时有机率遭遇时空乱流、空间分割错误、噁心乾呕等意外状况，请知悉。”赛因瑟提斯说。 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对著三人鞠躬行了一礼。 “啊？”周奇说，“这第三项意外和前两项是一个等级吗？” “你以为宇宙里每个种族都和你们人类一样？你当过外星人吗？一些细节乱说，想当然。典型的恐怖直立猿本位思想。”沈墨冷笑一声，“我之前见过一个潘塔星的硫基生命种族的傢伙呕吐，那场面——” “好好，可以了！感谢你让我知道我比其他种族少一个弱点，时间紧迫，我先上了！我的店和我的城市还等著我救呢！”周奇义无反顾地跳进虫洞。 “行啊，这小子至少胆量还不错。”沈墨点点头，跟著迈进跃迁入口。葛大爷朝著赛因瑟提斯点点头，隨后跟上，最后是赛因瑟提斯。 四人全部进入后，跃迁入口在空中缓缓消失。破旧的仓库里，只剩乱七八糟的货架，还有一台开著盖的白色睡眠舱。 - 周奇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隨即是强烈的噁心。他闭著眼，强忍著把涌上来的胃酸咽回肚子里。 “主人，第一次跃迁过程中由於不习惯而出现身体不適是正常的，请努力忍耐，片刻就好。”赛因瑟提斯的声音传来。 周奇不敢张嘴，怕还有东西从嘴里喷出来，他只能闭著眼拼命点头。 “跃迁已结束。我们已到达星际便利站点联盟特別办事处。”赛因瑟提斯的声音响起，“已自动为诸位配置了適合本星球环境和对应物种的生命体徵维持系统，还请安心。” “谢谢你，赛因。”周奇揉著终於平静下来的肠胃说道，“你真可靠。” “本系统是为店主量身打造的全宇宙最佳辅助系统，为您和您的同伴提供服务是本系统的分內之事。”赛因瑟提斯面无表情地回復道，“您不必耗费过多精力夸讚本系统，这並不会有额外的效果。” “……呼呼。” 她捂住偷偷上扬的嘴角，把视线移开看向一旁。 『第一次星际旅行啊！半人马座主星啊！会是什么样呢？』 周奇激动地想著，他缩著脖子，慢慢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大蓝天，一个破旧的广场上，有几排外墙漆成黄色的低矮建筑，招牌写著“东方百货”、“黄金士多”之类。 路边歪七扭八地停著各种各样的汽车，在墙边的阴影下坐著的，有几个看起来脏兮兮，蓬头垢面的亚裔面孔，正鬼鬼祟祟地打量著他们一行四人。 “赛因瑟提斯。”周奇面无表情地开口。 “等候您的指令，主人。”赛因瑟提斯恭敬地回应道。 “这里……是何地啊？”周奇严肃地问道。 “主人，我们正位於俄里昂-索拉-3行星，亚美利加州际联合体，加利福尼亚州，蒙特雷帕克北林肯大道，星际便利站点联盟特別办事处附近。” “不是，说好的半人马座主星呢？”周奇打开手里的羊皮纸卷又仔细看了两遍。 “怎么给我干丁胖子广场来了？” 第四章 欢迎来到丛林 “再次验证中……验证无误。”赛因瑟提斯扫描了一下资料库，“此处確是星际便利站点联盟官方登记的距您店铺最近的办事窗口所在地。” 周奇朝著赛因瑟提斯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方框：“既然叫做办事窗口，它总得有个窗口的样子吧？” 他用力地朝著四周的广场挥了一下手，激动地说道：“告诉我，这哪里看起来像个窗口了？难道我要找那边墙边蹲的一排不知道刚润过来多久的哥们办手续吗？” “冷静点，小子。”葛大爷出言打断他，“你想想，宇宙中地球才多屁大点地方？不如说能定位到这片广场而不是定位到整个地球，已经很出乎我的意料了。” “……你的意思是，还有可能定位范围是整个地球？”周奇的眼神都绝望了。 “谁知道呢？你懂的，这种特庞大的机构嘛……”葛大爷朝他挤挤眼睛。 “丸辣！我的店啊！”周奇捂住脸，崩溃地朝天大喊道，“我的家！我的城市！我的朋友们！这特么怎么办这个该死的手续啊！” 一条套著脏兮兮的廉价黑色西服的胳膊从一旁插过来，揽住了他的肩膀。 “靚仔，要办咩（什么）手续啊？”胳膊的主人操著一口標准的粤普开口了，“刚来这边？欢迎来到美利坚，文明、梦想与自由的土地！” 周奇回头看去。一个满脸褶子，被晒得黑不溜秋的大脸小矮个，正呲著一口大黄牙，对著他露出热情的笑容，活似一只穿著西服的大马猴。 “喏，靚仔，你刚来不熟，整座la（洛杉磯）你打听下，都知道要办手续，就要找johnny我啦。人称手续大王，都系我啦。”自称强尼的傢伙拍了拍他不合身的西服外套胸口。他一张嘴，差点没给周奇眼睛辣瞎了。 周奇赶紧站直身，逃离强尼满口黄牙的恐怖大嘴巴。 “哎呀，靚仔，你来这里这么害羞做不成事的啦。你讲给我听，要办咩手续，我带你去啦。”强尼毫不在意周奇嫌弃的表情，继续笑著说道，“你刚来，我给你special discount（特別折扣）啦，代办原价40蚊，带你办只要半价，twenty dollar（20美元）啦。” 他竖起两根被烟燻黄的粗糙手指，周奇还能看见他指甲缝里的黑泥。 “谢谢，但我们真的不需要中介。”周奇客气地回应道，转身就走。赛因瑟提斯紧隨他身后，葛大爷和沈墨隨后跟上。 “喂！靚仔！眯住（等下）！是价格问题吗？15 dollar怎么样？”强尼赶紧迈起小短腿跟上眾人，他的嘴巴说个不停，“10刀乐！最佳优惠！怎么样？满意吗？不满意？5刀乐！只要5刀乐！这是底线了！” “不管怎么样，我们真的不需要，谢谢你。”周奇一边扫视著街道周围的每一家店铺，一边朝他摆摆手。 “2刀乐！”强尼大喊一声，一个大跳，跳到眾人身前，拦住道路。 “只要2刀乐。”他喘著粗气，伸出的两根手指微微颤抖，“你们初来乍到，蒙特雷帕克非常复杂，你们肯定需要一个嚮导。只要2刀乐。” 周奇收回目光，打量著面前拦路的这个瘦小的男人。强尼的脸上还掛著諂媚的热情笑容，他的头髮油油地贴在头皮上，黑西服和裤子布满灰尘和褶皱，两只皮鞋带著鞋油盖不掉的皱痕。 汗水从强尼的脸上沿著脖子滚下去，化作他衬衫衣领上的又一处泛黄的汗渍。 周奇嘆了口气。 他摇了摇头：“很抱歉，先生。我真的很想雇你，但我们要找的地方你找不到，而且我们真的赶时间。我待会请您在旁边饭店吃份饭怎么样？祝您今天愉快。” “不，您得僱佣我。”强尼用力摇了摇头，“您肯定不会后悔的，我什么都能干，我——” “主人。”赛因瑟提斯打断了他，“经本系统评估，此生物可能对我们的行动目的有所帮助。建议僱佣。” “你確定？”周奇挑起了眉头。 “对啊，谁知道呢？”葛大爷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强尼，开口说道，“这种老油条，说不定真知道点什么。” “反正就两美元，这点钱我掏了都行。”一直没说话的沈墨也开口了。 周奇举起双手，耸了耸肩：“行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肯定有你们的道理，你们贏了。” “就这样吧，2美元。你我们雇了。”他对一脸惊喜的强尼说道。 “太明智了，靚仔！这会是你来到美利坚做出的最劲最明智的选择！”强尼的眼神里迸发出希望的光芒，他把双手在西装下摆上蹭了蹭，和周奇紧紧握了一下。 “全la都知道，有事就要找johnny！你们需要嚮导服务？房產中介？介绍工作？导游讲解？婚恋諮询？税务法律？算命看风水？疏通下水道？修剪草坪？找我就对啦！” “这是我的名片，请老细（老板）你一定要收下！” 他从外套內兜掏出一个布满划痕的银色名片夹，从里面抽出一张，恭敬地双手递给周奇。 周奇接过来瞅了一眼，蓝天白云绿草地的背景上，用大红色加亮黄色描边的微软行书字体写著：金牌全能中介-陈仕强（johnny chan），626-555-0147，微信號：johnnychanbest。 强尼笑得露出一口烂牙的大脸位於名片的右侧，还朝镜头竖著大拇指。 “哇哦。”周奇感嘆了一声。下次和设计师朋友吵架的时候，我一定要展示这个给他看，肯定能把他气到脑中风。他想。 强尼嘴里还在说个不停。 他打量了一下穿著女僕装的赛因瑟提斯和一身皮衣骑行装，表情酷酷的沈墨，恍然大悟，说道：“……我知道了！你们是来拍视频，对不对？tiktok？youtube？好巧，我兄弟开左一家mcn，可以帮你们营销做大influencer（网红）啦。” “其实呢，强尼我也是一个小有薄名的喜剧艺人来的，哇又让老细你赚到，今日出镜费都不收你d……” “距离申报手续结束期还有0.63行星日，主人。”赛因瑟提斯开口道。 “这个，小强啊。我打断一下。”葛大爷上前一步，笑眯眯地对强尼说道，“我们呢，真的赶时间。需要你带个路，希望你不要辜负我们的期望。” “啊。对，没错。”周奇从强尼魔性的口音洗脑攻势里回过神来，“你要是带不了，我们就不给钱。” “好说好说！一定带到！整个la就没有我johnny不知道的地方！看家本领啊！”强尼急忙说道。 “我们要去星际便利站点联盟特別办事处。”沈墨沙哑著嗓子酷酷地开口，“带路吧。” “啊？星际……联盟？”强尼的额头又冒出一滴汗。 “不知道？”周奇的眼睛一眯。 “知……知道知道！”强尼赶紧点头说道，“太知道了！不就特別办事处嘛，我太熟了！请跟我来！” 他向著眾人身前一挥手，微微躬身，殷勤地带起路来。 第五章 金牌全能中介 周奇看著强尼在前面一边带路一边四处张望，路带得七拐八拐，走走停停。 “老细，请走这边。”强尼客气地笑著回头，躬身张手，把眾人引向一排小商铺。 “您確定他能靠谱？”周奇小声地对葛大爷耳语道，“我怎么感觉他这路带得不像去办事处，像去黑商铺强制消费。” 葛大爷笑呵呵地眨眨眼：“你还真別不信，我看这地界要有一个人知道办事处在哪，没准还真就得是他。” “什么时候了还卖关子。”周奇嘟囔道，“倔老头毛病不小。” 葛大爷黑著脸给他头上来了一下。 强尼左右不停张望著，他在街那边看到了什么，突然靠近过来。 “老细，你们是怎样来的？”他小声问道，“有passport（护照）？无passport？” 周奇摇摇头。 “哗，这年头你这种带女僕隨从嘅大少也走水来这边的？”强尼吃了一惊，他马上揽著眾人躲进路边的商铺里。 “我看到ice（移民局）的人在那边路过。”他站在店门口张望了一会，回来又说道，“最近这帮嗨佬抓得严啦，大街上biu biu，you know（你懂吗）?不过被逮老细你call我啦，我有专业律师兄弟，24hours包捞你出来啦。” 他对周奇拋了一个丑陋的wink。 “johnny啊，你又钓到几条水鱼喔？”店铺屋內走出来一个脸圆圆的矮胖女子，探出半边身子，嬉笑著对强尼问道。 “哗！唔好乱讲（不要瞎说）啊你！”强尼立刻拿手指向她，做了个警告的手势，“我老细系我嘅大恩人，出行带女僕的大老板，你知唔知啊？明日我都要带我老细去入住beverly hill喔！嚇死你啊，八婆！” 矮胖女子摆摆手，只是笑。她扫了一眼周奇几人，又回到里屋去。 “老细……靚仔靚女，你不要听她乱讲，这个疯女人她没文化，开玩笑来的。”强尼露出討好的笑容朝著周奇他们说道，“整个la，都知道，我johnny chan，信誉响噹噹的人物，从不骗人不做亏心事来的。” 周奇皱著眉头，伸手摩挲著自己冒出了些胡茬的下巴。 “主人，请信任本系统的判断逻辑。经测算，此生物確实会对我们有所帮助，並无错判。”赛因瑟提斯笑著开口，她又捂住了嘴，“……不过主人您天真无邪的样子確实看起来很容易被骗呢。呼呼。” “多谢这位靚女信任！”强尼把自己的胸膛拍得“砰砰”作响，“我johnny赌上自己平生信誉，一定为各位带到正確地点！还请一定放心！” “ice走了没？”周奇的脸悄悄地红了，“我们能继续走了吗？我们赶时间。” “唔该（不好意思）！我马上去看。”强尼告罪一声，又跑到门口去张望了一阵，“不行，他们还在！” “还要等多久？”沈墨问道，“相信我，你担不起延误的责任。” “没问题没问题！我来想办法！”强尼在自己头顶拍了两下，“……想到了，我们可以绕路！阿may啊，通融下让我走下后门，江湖救急啊！”他朝著后屋喊了一声。 “用就好咯，不要客气。”后屋传来带著调笑的女声，“beverly hill喔？大老板都要躲ice？” 强尼没回她，他朝著眾人朝著屋后方向一挥手，笑著说道：“我们可以继续走了，老细！this way！” 他又点头哈腰地引起路。 周奇跟著他往后屋走去，在各种杂乱的日常百货货架之后，是一个布帘。掀开来，后面先是一个水槽，屋子上方拉著两条晾衣线，掛著几件各式各样的衣服。 水槽旁边有个木门，路过的时候周奇扫了一眼，是个旧兮兮的蹲厕，里边还装著莲蓬头。 再往里走，隔壁的房间是个小厨房，那个圆脸女人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背对著门口，择著面前的一盆菜。 “多谢啊，阿may。”强尼双手合十朝著她的背影拜了拜。 女人背著身朝他摆了摆手：“锁匙在老地方，用完记得掛回去啊。” 周奇四人跟著强尼路过了一个小臥室和一个堆满货物箱的房间，终於来到一扇有些破旧的木门前。门插著门閂，上面掛了一把小锁。 强尼来到门前，使劲踮起脚朝著门框上面摸索了一下，拿下来一把黄铜製的小钥匙，打开了锁。他又踮起脚把钥匙放了回去。 “老细，前面会有点难过。我建议你们现在大吸一口气憋住，我们走快点。”他回头笑了笑。 周奇虽然有点没搞懂，但还是照做了。他马上就搞懂了——强尼在他吸气吸到一半的时候就把门打开了。隨著门缝拉开，一股腐烂发酵的恶臭隨著他的后半口气涌进了他的鼻腔。 周奇的脸立即皱成一团。他听见沈墨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悲鸣，回头看到她死死地捂紧了自己的口鼻。 门后正是一个巨大的垃圾桶。垃圾袋胡乱堆在里面，有一半桶盖不翼而飞，密密麻麻的苍蝇在空中狂乱地舞动，散发恶臭的粘稠黄水从桶底流出来，形成一滩泛黑的痕跡。 垃圾桶周围的小巷也堆满更多扔不下的垃圾，里边的內容物周奇都不敢去多看。 “检测到空气中异常有机物微粒浓度剧烈升高，正在配置新过滤系统。”赛因瑟提斯立即朝著垃圾通上前一步，挡在眾人身前，“……配置完毕。主人，您和您的同伴现在可以正常呼吸了。” 周奇小心翼翼地又轻轻吸了一下鼻子，恶臭的味道確实消失了。 他这才放心地慢慢恢復呼吸：“谢谢你，赛因。真是救了大命了。” “我还以为要在身体里带著这些味道过一辈子了……”沈墨的声音里都带上哭腔了，“要是那样的话……我真不想活了……” “真娇贵。”葛大爷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不就一点发酵的味道嘛，看给你们俩嚇得。” “和你这种垃圾堆爬出来的老虫子没什么好解释的。”沈墨没好气地说道，“不理解气味对我们气態生命重要性的可悲生物。” “注意你的语言！是虫『族』！”葛大爷恶狠狠地拿手指点了点她。 第六章 街头智慧 “本次工作失误是本系统因不需要进行呼吸出现的疏漏，已经记录在日誌，保证绝不再犯。”赛因瑟提斯郑重地向周奇鞠躬行礼，“请您责罚，主人。” “啊，那什么，咳嗯！”周奇装模做样地清了清嗓子，“这个……事发突然，这次先饶过你，下不为例哈。” “感谢您的仁慈，本系统非常感激。”赛因瑟提斯又鞠了个躬，“……您试图保持威严的样子也非常有魅力呢。呼呼。” “是有点不好闻哈，老细？”强尼不好意思地捏著鼻子，瓮里瓮气地说道，“但好过被ice当街缠走啦，信我。” 周奇目光扫到小巷垃圾桶里的神秘內容物，感觉又是一阵噁心。他赶紧摆摆手：“快走吧快走吧！別在这里多待了。” “是是。阿may！待会麻烦你掛下门噢！”强尼朝屋內喊了一声，得到一声简短的回应后，赶紧又带起路，“出了这小巷就好啦，请跟紧我，这巷子很短的。” 眾人隨即跟上，强尼在巷子里带著他们七拐八拐，不一会儿就绕了出来。临近出口的时候，一阵悲愴的二胡声从巷口外面飘进来，正是《二泉映月》的调子。 走出巷口后，周奇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一脸苦大仇深的老头正皱著眉头，陶醉地拉著怀里的破二胡。他形容枯槁，脸上手上满是沟壑，戴著一副圆形的墨镜，身著一件破旧长衫。 老头身前摆著一个破碗，碗里有些零钱，下面垫著挺大一张纸。 周奇凑上去看了一眼，只见碗左边歪歪扭扭地写著“阿炳传人”，右边写著“流落美国”，中间用大写英文字母写了个“please help（请帮助我）”。 “嚯，行头还挺齐全。”葛大爷说。 “拉得不错。”周奇点评道，“你们谁有零钱没有？借我点，要美元。” “本系统可以从您店面系统的结余中等比例提取任意种类的货幣现金，主人。”赛因瑟提斯幽幽地出现在他身边说道，“请问您需要多少呢？” “不要可怜他啊，老板。”强尼凑上来，在周奇耳边偷偷说道，“这老头根本不是瞎子，都是骗人来的。” “陈仕强！”老头不乐意了，他骂骂咧咧地开口了，“你又坏我生意！”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哇，真系唔该晒（不好意思）。”强尼叉著腰，得意洋洋地开口道，“平时骗骗白人同游客我不管，骗到我johnny僱主头上，今日活该你栽倒。” “也不能算骗，这不是卖艺换钱嘛，手艺在这呢，曲子拉得味多正啊。”周奇说，“赛因，给我来两个硬幣。” 赛因瑟提斯点点头，单手轻轻从女僕裙下摆轻轻一拂，摸出两个25美分硬幣，递到周奇手里。 “老细，这阿炳自己的录音，味道当然正啦。”强尼渴望地看了一眼周奇手里的两个闪闪发亮的硬幣，舔了舔嘴唇，说道，“他音响就放在二胡下面，长衫盖住了嘛。” 周奇仔细观察一番，果然，老头手里的二胡弓弦根本没搭在一块，只是在空拉，悲闷愁苦的琴声是从他怀里更下方的地方传出来的。 “陈仕强！你什么意思！”老头见自己彻底暴露，手里的琴弓也不动了，但琴声一点没见停。 老头把琴弓撇在一边，在悽苦的琴声中指著强尼的鼻子骂道：“带著你老板赶紧滚！別耽误老子上班！” “嘻嘻，骗子未得手，这么急啊。”强尼也不生气，嬉笑两声，不再看老头，“老细，我们继续走啦，和这种地痞纠缠，对你掉价的。” 眾人跟著强尼继续走。他们路过一家又一家小商品商店，一个又一个中餐馆，一排又一排蹲在墙角、面黄肌瘦的润人们——这些人眼光中充满不屑和居高临下的审视，翘著鼻子，像打量小绵羊一样打量著他们，也有不少人目光里只有麻木。 周奇的视线偶尔和他们交匯时，他们的目光又迅速地移开。 “老细，不要搭理这些人，这些都走线或者坐货柜过来，兜里铜板一文都没，水鱼来的。”强尼对周奇说，“你是大老板，心善，和他们不一个世界的人。別看他们可怜，其实坏得很，多理他们要被他们吸乾的。” “他们平时就一直这么躺在这边墙边啊？”周奇收回目光。 “大部分吧。”强尼耸耸肩，“这边是职业介绍所的嘛，看有没有人要他们打黑工咯。有就混上几餐饱饭食，没有就来这里饮西北风咯。” “我看他们不少人心气挺高的啊，鼻子牛到天上去，看不出天天过这种仙人一般餐风饮露的生活。”周奇说。 “谁知道，一群衰仔，又蠢又坏得很。”强尼朝一边地上吐了口唾沫，“这里过几个月就要换上一批啦，最不缺就是这种水鱼。” “呢度（这里）的社会……是会吃人的。”强尼的目光闪了闪，脸上又掛上笑容，“不过老细你就不同了，你家大业大，是来做鯊鱼，发大財吃小鱼的嘛。” “吹得过了啊，阿强。我也就是继承了个家里的小店。”周奇挠挠头。 “哎，我知我知，你们有钱人都低调。”强尼笑嘻嘻地说，“以后发达了不要忘记多提拔下johnny我啦。多谢多谢。” 润人群们突然骚动起来。周奇回头看去，刚才在墙边或坐或躺的各色润人全都站起身来，看著远处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中年人离著老远拿手指隨便点了几个人，招了招手，被点到的人就兴奋地出列，朝著中年人快步跑过去，其他剩下的人又失望地恢復之前或坐或躺的姿態。 有一个边上的润人注意到了周奇好奇的目光，把鼻子往天上一翘，给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看什么看！傻逼。”他说。 周奇看著灰头土脸地蹲在墙角阴影里，面色蜡黄却朝他一脸牛气的润人，突然释怀地笑了。 他摆摆手，转过身。 “你说得真对，阿强。”周奇说。 强尼面露得色：“系咯，信johnny肯定不会错，我可是金牌中介来的。” “主人，距离申报手续结束期还有0.56行星日。”赛因瑟提斯凑上来通报导。 “马上就到，马上就到，老细！”强尼赶忙说道，他竖起三根手指比了个“ok”的手势，“还有三个街区就到了！” 第七章 骗子一条街 事实证明，从小活在华夏的周奇对“三个街区”根本没有正確的概念。 强尼一路喋喋不休地带著他们再次拐进一条偏僻小巷的时候，太阳早已从头顶半空落到了天那边。洛杉磯的晚霞呈现迷人的粉红色，像路边酒吧里醉生梦死的人们杯中冒泡的香檳。 “还没到吗？强子。”周奇不耐烦地问道。 “主人，距离申报手续结束期还有0.42行星日。”赛因瑟提斯面无表情地通报导。 “到了到了！就在眼前了，老细！”强尼哂笑著说道，“您要找的办事处，就在这里！这可是只有我johnny这种老嚮导才知道的秘密街道，绝对內幕！” 葛大爷伸手一指：“嘿，我看见咱们的目的地了，就在那儿。” “哪儿呢？”周奇顺著葛大爷手指的方向看去。 有一个特別醒目的霓虹灯牌子，一会闪著蓝光，一会闪著红光，一会红蓝相间闪著紫光。上面用中英双语写著“星际便利站点联盟地球特別办事处”，字旁边还用彩色霓虹灯围了一个特別標准的大箭头，指向一扇大门。 周奇终於没忍住，一脸疑惑地捏了一个“什么意思”的义大利手势：“……这玩意真就这么明目张胆？一般来说不应该保密性做得再稍微好一点吗？” “不如，你再看看周围都是什么货色呢？”沈墨带著笑意说道。 周奇这才仔细四下观察起来。 在“办事处”招牌的正上方，有一个更大更醒目的霓虹灯招牌，写著“通灵大师，预知未来，童叟无欺！”，在它的对面是“天外来客dna检测中心”、“ufo追击者联盟总部”与“真正的ufo追击者联盟总部”。 这些招牌旁边还有诸如“外星绑架受害者互助会”、“沟通灵境，共鸣宇宙能量”和“火星移民諮询处”等等招牌，一个比一个亮，一个比一个醒目。 “……大隱隱於市啊。这美利坚还是神人太多了。”周奇捂住脸，“办事处这招牌现在竟然看起来多了一丝平平无奇的气质。” “全靠同行衬托。”葛大爷嘿嘿笑了。 “还有件事，靚仔啊，呢个……”强尼搓著手靠近周奇，“我们说好的2刀乐，是首个小时特惠，后续还是40刀乐原价的啦，您看我辛苦把您带到地方，能否……” “嗯？！”沈墨的眼神一凛。 “没有！开玩笑来的！一口价！一口价两刀乐！”强尼被她一瞪，立即缩著脖子高举双手喊道，“就是那两刀乐，能不能……求您了……” 他的脸上还掛著那副諂媚的卑微笑容，有微不可查的咕嚕声从他的腹中传出。 “报告。我们与此生物的约定是引路进入办事处內部，此刻並不符合达成条件。”赛因瑟提斯面无表情地指向“办事处”招牌所指之处。 能看到一个门岗，里边一个人高马大的警卫人影待在门岗內。岗亭旁边还竖著“私人领地，禁止擅入”的招牌。 葛大爷和沈墨都顺著赛因瑟提斯的话点点头表示附和，一起看向强尼。 “靚、靚仔……”强尼急得都快哭了，“我真的从来不坑人的，您、你可不能……” “唉，算了。就给他吧，怪可怜的，而且咱们一路过来，还真多亏了他。”周奇嘆了口气，“赛因？” “您的意志即是本系统的选择，主人。”赛因瑟提斯从一旁闪到强尼面前，摸出两张崭新的华盛顿递给泛著泪花的强尼，“感谢您的嚮导工作，这是您的酬劳，请您收好。” “啊呀，多谢多谢，多谢老板，靚女也真是菩萨心肠……”强尼大喜过望，赶忙接过两张蓝绿色的钞票。 他捧著两张钞票放在鼻子下，猛地一吸：“嗯……真系爽到爆啊……” 周奇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陶醉地不断闻著两张一美元钞票的强尼：“赛因啊……你这美钞正经吗？確定没掺点什么？” “主人，请您放心。”赛因瑟提斯面无表情地说，“本系统提供的钞票完全合法合规，与市面流通的对应版本纸幣並无二致。” “那他这是发什么顛？”周奇看著强尼，强尼闻两张美钞闻得都快翻白眼了。 “哎呀，你要容忍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小小爱好嘛。”葛大爷出来打了个圆场。 “嘿！johnny！我的朋友！”一声浓郁咖喱味的英语从“通灵大师”那个门头里传出来，“你又给我带了有缘之人来吗？” 眾人看向声音来的方向，一个抱著巨大头巾的印度裔大脸摇头晃脑地从门头里探了出来。周奇觉得他活像个放反了的不倒翁。 “no，拉吉！”强尼把两张美钞郑重地揣进怀里，用一口带著浓郁老广味的英语朝著锡纸头喊道，“这是我尊贵的客人，你不能打他们的注意，回去！” “啊，混蛋。隨便吧。”锡纸头又缩了回去。 “哈！抓到你们啦！”一个人影突然从一旁的店铺里衝到街上，拦在几人面前。这人的脸和鼻头红红的，头上包著一层又一层的锡纸，正反射出四周霓虹灯怪异的光线。 “主人请小心！”赛因瑟提斯立即挡在周奇面前，双腿前后岔开，摆出一个防御的架势。 头戴锡纸帽的这人神秘兮兮地举起一个奇形怪状的天线，缓缓摇动天线一旁安装的把手。天线隨著他的摇动慢慢旋转起来。 “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发出一阵癲狂的嘿嘿笑声，嘴里酒气四溢，“被我发现了！邪恶的外星人，束手就擒吧！” “他为什么把锡纸包在头上啊？”周奇问。 “为了阻挡外星人对他进行思想入侵……啊，隨便啦。不用管，醉鬼骗子一个来的。”强尼胡乱地挥挥手，把举著天线的人赶回他的店里去，“请跟我来，老细。” “……此装置確对本系统的思维读取装置有一定的信號阻隔作用，主人。”赛因瑟提斯对周奇耳语道。 “哈？”周奇大吃一惊。 “邪恶的外星人！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入侵地球的计划得逞的！”醉醺醺地坐在店门口的那个人大著舌头喊道，“——嗝儿！” “好了！呢度（这里）就是老细你们要来的那什么办事处啦，没骗你们对不对？”强尼带著眾人在办事处招牌指向的大门前站定，用手臂做了个展示的动作，“不过很不巧，这里常年都系关门状態啦。我叫这里门卫和你们证明下，喂，老李！醒下！应门啊！” 他伸手在岗亭紧闭的窗户上“咣咣“敲了几下。 “干嘛？johnny啊？你又带人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捲帘门內响起，“说了我们这里是私人领地，不是什么特色景点……” 窗户缓缓打开，一个穿著保安制服的人睡眼惺忪地探出头。 “喏，老细，呢个就是这里门卫老李啦，我同他熟得很，天天一起扯皮啦……”强尼伸手，熟稔地拽了拽保安的衣服，散了支烟过去，门卫接过烟，隨手別在耳朵上。 “嗯，正如诸位所见，本单位……”被称为老李的保安懒散地用目光扫过周奇一行人，当他看清周奇的脸的时候，陡然愣住，瞳孔猛地收缩，“？！” 他立刻立正，朝著周奇行了一个礼。 “请、请问您是七天便利店店主，周奇先生吗？！”老李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 “嗯？是我，您好？”周奇点点头回答道。 “很、很荣幸见到您！”老李的身体绷得笔直，“本特別办事处已恭候您多时，还、还请进门，进行身份认证！” 第八章 原来你也 “咩嘢（什么）？！”强尼一脸惊讶地看向老李，“你们这里不是常年关门的骗子门头咩?” “那只是对你这种底层星际游民而言。”门卫老李整理了一下衣领，“这位可是尊贵的星际便利店主，青年才俊！和你能一样吗？”他又对著周奇露出一个諂媚的笑容，深深躬身。 “什么？！”周奇一脸惊讶地看向强尼，“阿强你也是外星人？” “本系统早已提醒过了，您果然没有注意到。”赛因瑟提斯幽幽地开口说道，“……主人您真是迟钝呢，呼呼。” “……不会你们都看出来了吧？”周奇回头看向葛大爷和沈墨。 沈墨坏笑著点了点头，葛大爷憋著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去，这外星人怎么这么坏啊。”周奇也笑了，“三个人联合起来逗我一个纯良地球土著，损完了。” “行了行了，別贫了，赶紧过去做你那个什么认证，尊贵的青年才俊。”葛大爷乐呵呵地把他往大门的方向推了推。 周奇从恭敬的老李身边走过去，跨过“私人领地，禁止擅入”的告示牌。 【检测到疑似星际便利店主进入办事处范围。请站定，开始生物特徵检测程序。】 一个中性的动听声音在周奇的脑海中响起，他立刻在原地站定。 【正在进行生物特徵比对。对比资料库预留信息。】 周奇感觉有一种莫名的力量从他的体內扫过，这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生物特徵比对完成。碳基种族-地球人类（earthling）青年个体，年龄：24行星年零46日，已確认。】 【身份认证已通过。】 这次动听的声音不是在他的脑海中响起，而是在他和门口所有人的耳边响起了。门卫老李听到后立刻立定，向周奇的背影行了一个隆重的礼节。 【欢迎您，尊敬的“七天便利店”店主，周奇。您辛苦了。】 【星际便利站点联盟地球特別办事处欢迎您。办理手续请向前，如有隨行人员，请隨行人员依次上前接受检测。】 动听声音话音刚落，赛因瑟提斯就上前进入了告示牌范围。 【已发现隨行人员：星际便利站点店主辅助系统，代號：赛因瑟提斯，已確认。准许进入。】 葛大爷是第二个跟上的。 【已发现隨行人员：虫族-琥珀星人（ambrosan）老年个体，年龄：89行星年零127日，已確认。准许进入。】 沈墨隨后跟上。 【已发现隨行人员：气態生命-流云星人（nebulithian）个体，年龄：572行星年零95日，已確认。准许进入。】 周奇和葛大爷震惊地看著沈墨。 “看我干嘛？”沈墨一摊手，“我脸上有东西吗？” 周奇的表情活像发现了活著的猛獁象：“你572岁了？” 沈墨酷酷地挑挑眉：“我们又没有所谓寿命的概念。大惊小怪。” 四人都转过头，看著在大门外面正准备找老李搭话的强尼。 “你不来吗？”周奇问。 “啊？我？”强尼吃惊地指向自己，“我，我也可以来吗？” “当然了，手续大王。”周奇朝著院子內部偏偏头示意，“你可是还被我僱佣著呢。” “遵命，老板！”强尼开心地迈动小短腿，跑进指示牌范围，“办手续肯定要找我johnny啦！” 【已发现隨行人员：擬態生命-契星人（fidesian）青年个体，年龄：37行星年零283日，已確认。准许进入。】 “原来你是契星人啊。”沈墨恍然大悟，“那就不奇怪了。我早该想到的。” 葛大爷嘖嘖感嘆著摇摇头：“你作为一个契星人能混成这样，也真是挺不容易的。” “唉，摸爬滚打这么久，身边那些坑蒙拐骗的都爬上去了。”强尼嘆了口气，“在这片地方混，我们还是太老实了。种族如此，没办法。” 周奇一头雾水地举起手：“那个……有没有好心人可以给可怜的地球土著讲解一下的？” “讲解的职责就由本系统为您担任吧，主人。”赛因瑟提斯拎起裙角行了个礼，“请跟隨本系统，在前往大厅的过程中听取讲解吧。” 她彬彬有礼地在周奇身侧引导著眾人朝著办事处建筑正门走去。 “契星人是一个在宇宙中较为知名的擬態生物种族，其种族原本形態类似於您熟知的『软泥怪』或『史莱姆』等凝胶状软体生物。”赛因瑟提斯介绍道。 “该种族以生物对自己的『信任』为食，该食粮可提取的大部分来源附著於作为僱佣报酬的货幣上。因此，在该种族的漫长演化中，最终99.999%以上的该种族人口都分散在宇宙各处担任著各式各样的『信用中介』这一职业。” “所以他们这个种族也有个外號叫『中介族』。”沈墨补充道。 赛因瑟提斯点点头：“正是如此。此外，此种族为了更好地承担中介职能，在文化中將欺骗自己的僱主作为最严重的行事禁忌。这也让他们成为了宇宙中最著名的高信用种族之一。” “本系统检测到，在强尼先生接受您的僱佣前，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看来这种特性似乎在这个国度適得其反呢。呼呼。” “靚女，虽然你说的都是实话，但对我心灵的伤害真系so tough（太强了）喔。”强尼苦笑道。 “你这不是贏得了我们的信任吗？”周奇搂过强尼的肩膀拍了拍。 “老板……”强尼的眼中有泪光闪烁。 周奇笑了笑，转过头：“哦，我们到了。这大门离那岗亭比看起来还要远一点啊。” 【感谢您的肯定。】礼貌的中性声音响起。 “哇，嚇我一跳！你一直在听啊！” 【为了给各位星际便利站点店长提供更优质的服务，联盟在每一个办事处所处的地点內都增设了空间延展措施，从而减少了您的拥挤感，並实现了在同一个办事处中提供一站式服务的目標。】 “哇，还有无痕伸展咒，这我能学吗？我小时候老想11岁收到猫头鹰送信了。” 【正在为您开启大门，请耐心等待。】 “嘖，这接待系统有点不智能啊，都不回话。”周奇撇撇嘴。 “跟你说过联盟是个很死板的机构了，他们就这样，习惯就好。”葛大爷说。 大门在眾人面前缓缓打开。周奇好奇地探头向內看去。 第九章 新规定 映入周奇眼帘的，是一个极其空旷的大厅。 周奇估计这大厅快有个足球场一样大了。 天花板高耸著，呈现出一种青铜般的色泽。不知哪里打出的光线，映得整个大厅里瀰漫著一股灰绿色的气氛。 大厅门口孤零零地立著一个大概是取號机的机器，机器旁边有一个暗红色的小柱子，大概有强尼那么高。 离取號机能有二十米远的地方摆著一排椅子，有四个座位。椅子的旁边有一个小牌子，上书三个非常漂亮的手写字体：叫號等候区。 再往里头看，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服务窗口，和窗口前的桌子一起围成一个圆形。窗口里面，坐著一个又瘦又高的身影。 除了这个身影以外，整个大厅內再无其他外人。 【欢迎尊敬的店主，来到星际便利站点联盟专为贵店设立的特別办事处。】 中性的动听声音在大厅內迴荡。 【在办理业务之前，请在门口处的取號机取號，並在等候区耐心稍候，等待叫號。】 一行人走到取號机前面。这机器上並没有周奇熟悉的取號机应有的触控萤幕，取而代之的是一大堆奇形怪状的按钮和拉杆。 周奇看著这一坨不可名状之物，头都大了：“这玩意谁会用？” “请信任您可靠的辅助系统吧，主人。”赛因瑟提斯立即走到取號机前，优雅地对周奇行了个礼。 周奇总感觉在她平静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洋洋自得。 赛因瑟提斯熟练地按了几个按键，又拉动几根拉杆。取號机“哐哐”地运作起来，“叮！”地一声，从顶部的一个细槽中吐出了一张印著“001”的票据。 赛因瑟提斯利落地撕下票据，双手递给周奇：“取號工作已完成，请您收好凭证。” “谢啦，赛因。”周奇接过票据，朝著等待区走去，“你真可靠。” “这、这都是本系统的分內之事，毋需您的夸奖。” 赛因瑟提斯一个激灵，站得笔直。她捂住了自己的脸。 “……呼，呼呼呼呼。” 周奇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捂脸痴笑的机娘女僕。他走到那四张一排的等候区座椅前面，一屁股坐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厅里安静极了，只有葛大爷几人走过来的脚步声。 周奇不耐烦地站起来，小声问道：“我们就这么干等著？” “谁知道，按照联盟的操行，催也没用。”葛大爷大大咧咧地说。 催也没用……也没用……没用…… 葛大爷的声音在大厅中迴荡著，给他嚇了一跳。於是他也像其他人一样轻声细语起来。 【请 001號到 3號窗口办理业务。】 一行人等了许久，中性提示音终於响起。 周奇嘟囔著起身，拍拍屁股：“可算到號了。也不知道这地方也没第二个人，等这么半天在干嘛。” 他小跑著来到3號窗口前，赛因瑟提斯紧跟著他。 “您好，我来办理我的便利站点运营资质续期。”周奇一边摆出充满亲和力的笑容，一边打量著柜檯內的职员。他把取到的號码条递进窗口。 柜檯內的服务人员是一个穿著深灰色职业套装的中年白人女性，颧骨突出，戴著一副墨绿色的蝴蝶型眼镜。 她盘著一个朝天高高竖起的奇特髮型，这髮型差点就让周奇忽略了她有六只又细又长的胳膊的事实。 她伸出其中一只胳膊接过周奇递进去的条子，不紧不慢地看了一眼。 “欢迎您，周奇先生，您来得有点晚了，不是吗？”柜员慢条斯理地开口，她的语气里带著一股温吞的口音。 “是是，这是我的问题。不过离截止还有时间，对吧？我们可以开始办手续了吗？”周奇迫不及待地问道。 “当然，为您提供服务是我的荣幸。”柜员不慌不忙地操作了一下她面前的机器，“请给我您收到的由联盟寄出的续期告知函，谢谢。” 周奇马上把羊皮纸卷递过去：“这儿呢，谢谢您。” 柜员慢慢展开羊皮纸，仔细检查了一遍，把羊皮纸收到一边。 “好的，接下来是《星际便利站点运营资质续期申请表》。”柜员说。 “不好意思，什么？” “《星际便利站点运营资质续期申请表》，第38906纪元新版的，周奇先生。”柜员彬彬有礼地说道，“您要办续期，就得填写这个文件。” “已查询联盟的往期细则，本系统並未发现续期手续需求此文件的规定。”赛因瑟提斯上前说道。 “您一定是没做15行星日前的资料库更新吧？”柜员从容地回答道，“此文件是最新版细则增添的最新要求。具体增减和修正细节，您可以查阅取號机旁的办事处导引手册。” “手册？”周奇说，“我怎么不记得那机器旁边有什么手册？” 在窗口后面悄悄听著的强尼迈动小短腿，向门口的取號机跑去。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柜员温和地笑了，“就是那本深红色封皮的，位置很显眼。” “……老板！我找到了！”强尼的喊声远远地传来，周奇听到回过头去。 只见强尼用力抱起了那根和他一样高的红色小柱子，正翻看著它的內页。原来那是一本厚厚的书，深红色的是它的封皮和书脊。 “……你管这叫手册？”周奇的面部抽动了一下。 “您毋需担心，主人。”赛因瑟提斯俯身提起了裙角，“本系统可以用最高效率將正本手册內容扫描进资料库。立即执行。” 她大步冲向抱著小柱子手册的强尼，双目放出绿色的光，开始用量子波动速读的手法飞速翻起那本大部头。 眼看著强尼撑得越来越吃力，葛大爷和沈墨赶紧也过去帮忙扶著书。 很快，赛因瑟提斯眼中的光就暗了下来。 “扫描已结束。”她行了个礼说道，“主人，我们目前欠缺的手续有《星际便利站点运营资质续期申请表》、《经营场所空间坐標確认及时空稳定性证明》、《星际旅行法学习及考核合格证明》、《通用幣兑换记录及税务报单表》、《反星际走私及违禁品管控承诺书》……” “停停。”周奇说道，“怎么这么多？” 赛因瑟提斯的报菜名还没有结束：“……还有《店主及员工健康证明》、《辅助系统登记及伦理审查表》、《跨维度通讯设备使用许可》。” “怎么还有啊？这总没了吧？”周奇开始慌了。 “这些只是必填的最主要部分，还有一些可选的补充材料，总计大约174种。”赛因瑟提斯面无表情地宣布了恐怖的事实。 “不是只有一个《续期申请表》吗？后面这一大串是什么东西啊？”周奇抱住了自己的头，“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还有0.34行星日，主人。”赛因瑟提斯说道，“《续期申请表》是最终的总申请表，其他文件都是申请这份表格需要提交的前置材料，以及前置的前置材料。” “时间紧迫啊。”葛大爷说，“还好我们来的人多，应该可以一次性多领几个號吧？” “確认。您的说法可行。”赛因瑟提斯点点头，“主人，需要本系统为您和您的同伴拿取可以同时办理的手续排號吗？” 周奇点点头：“麻烦你了，赛因。” “本系统的荣幸。”赛因瑟提斯走到取號机前快速操作起来，一张张票据从取號机顶部的小口中吐出。 第十章 一站式服务 【请 002號到 5號窗口办理业务。】 提示音响起，葛大爷拿著手里的票据往窗口赶去。 剩下的几人坐在等候区，眼巴巴地看著他正和窗口內交谈的背影。 “葛老头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开始叫下一个號？”沈墨烦躁地抱著胳膊，“我们还有这么多表格要交呢，每个表格都要跑个地方，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星际便利站点联盟特別办事处致力於为店主们提供一站式服务，还请您耐心等待。】提示音回答道。 “平时不出声，这时候倒冒出来了。”沈墨不屑地哼道，“这一站式服务怕不是『找个职员往窗口里一站』式服务吧。” 【请 003號到 12號窗口办理业务。】提示音响起了。 看到是自己手里的號，周奇站起身。葛大爷正拿著新的表格从办事窗口走回来。 “你们怎么还在这坐著？”葛大爷说，“我都办完一份了。给，《跨维度通讯设备使用许可》。” 赛因瑟提斯接过文件：“您辛苦了。这是下一份文件的排號，请收好。” 她又给葛大爷递出一份新票。 “谁懂他们怎么弄的，一个號叫了半天。不閒聊了，我赶紧去了啊。”周奇和葛大爷摆摆手，往窗口小跑过去。 强尼坐在靠边的椅子上，听著他们的对话，若有所思。 周奇绕了一圈才找到第12號窗口。往窗口里一看，是一位熟悉的六臂尖头女士。她正用其中两只手珍重地捧著一只白色瓷杯，小口嘬饮。 “您好，尊敬的店主周奇。”尖头女士朝他温和地笑了笑，“请出示您的取號凭据。” “这么巧，又是您。”周奇把票据递过去，“还是贵办事处的职员都长得和您一样？” “噢，不是的。驻地球特別办事处是专为您的站点设置的一对一窗口，我是本办事处的唯一正式雇员。所有窗口目前都由我本人负责。”尖头女士微笑著说道。 她低头看了眼票號：“已確认您的预约信息。请您確认这份《反星际走私及违禁品管控承诺书》上的总则与细则，已经翻译成了您熟悉的对应本地语言。確认好內容之后，在结尾空白签字处签署您的名字即可。” 她递来一份写著密密麻麻小字的文件。 “敢情还真是这个『一站式』……”周奇接过文件扫了一眼，蚂蚁般的小字看得他直犯头晕。 他抓起一旁的笔，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找到签字的地方刷刷两笔签上他的名字：“这样就好了？” “是的，周先生。”尖头女士又笑了笑，“您本次需求办理的业务已经处理完毕，可以前去取號机领取新的排號了。” “所有窗口不都是你一个人管吗？”周奇皱眉，“你现在直接给我一次性全办了不行吗？” “非常抱歉，目前我並没有这样的权限。请遵循星际便利站点联盟的规定，谢谢您的理解。”尖头女士礼貌而客套地回答道。 周奇坚持：“你们不是单为我一家设置的窗口吗？这种重复排队有必要吗？” 尖头女士摇了摇头：“请您相信我，我个人是非常想要帮助您的，周先生。” “如果您的资质过期，本窗口也会遭到裁撤，本人可能也会承受失业的后果。但对於联盟的规定程序，我真的没有任何办法改变，请您理解。” 她又端起白色瓷杯，用深情的目光看著杯子的內部，享受地喝了一小口，闭上眼，仔细地品味著。 “请您再好好研究一下联盟的规定吧，我只能在规定允许的范围內行事。”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周奇大声地“嘖”了一声：“我可去你的吧，这什么破规定。” 他转头回到等候区。 【请 004號到 7號窗口办理业务。】提示音响起。 沈墨刚起身，就被赶回来的周奇叫住了。 “我们靠人多根本没用。这地方所有的窗口就那一个职员，来再多人也只能一个一个去办。”周奇说，“赛因，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据截止时间还有0.29行星日，主人。”赛因瑟提斯回答道，“除去44种非必要可选项补充材料，还差128项手续待办。” 周奇拍了下大腿：“按这速度根本办不完吗这不是！” “那也总比在这乾等著强吧？”沈墨说，“好歹是在推进。” 强尼用力地揉著自己的太阳穴，似乎在苦思冥想。 “感觉联盟这堆规定纯屎山代码啊，这行政效率会不会过於低下了？”周奇说。 葛大爷轻轻咳了一声：“我们业內有句俗话，叫如果程序能跑，就不要去动它。” 周奇眉头一挑：“合著您老原来是个程式设计师？怪不得昼伏夜出的。” 葛大爷不乐意了：“我这不是標准的人类中青年男性程式设计师的外貌吗？不要说得好像你很意外一样。” 周奇看著他苍老的脸和花白的头髮，满是怀疑地摇了摇头。 “bug捉bug嘛，行了，不还挺搭的吗？好歹他不是男娘那一款。”沈墨调侃道，“老年男娘比这嚇人多了，你说是不是？” “你一个五百多岁的好意思说我老吗？我才不到90呢，按我们种族的平均寿命，起码还能再活120年，我可是正当年富力强之时。”葛大爷不满地说道。 “说过很多遍了，我们气態生命和你们那一套不一样。”沈墨嗤之以鼻，“五百多岁是我意识初步诞生到现在的时间。从我意识发育成熟到现在，也就不到三十年。” “好了，拌嘴的事先放一放，两位大人。”周奇高举手臂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我们现在的重点是解决这坨临时工写的屎山代码，好吗？”周奇说。 “临时……临时！”强尼大喊一声，从座位上跳起来。 三人都被他这一嗓子嚇了一跳。 “老板！您说得太对了！就是这个！临时！您真是个天才！我刚才看到过的！” 强尼兴奋地跑到红封皮小柱子旁边，开始飞快地翻阅起来。 “……他发什么顛？”周奇问道。 葛大爷和沈墨都摇摇头。 “报告。陈先生可能在指《导引手册》中『临时站点经营许可』的相关规定。”赛因瑟提斯说。 “临时许可？什么玩意？”周奇问。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老板！”强尼指著《导引手册》摊开的一页兴奋地朝周奇挥著手。 “就是它！您的店有救了！多亏您的启发，johnny为您找到了完美的解决方法！” 第十一章 用魔法打败魔法 “赛因，给我讲一下这个临时站点的相关规定。” 周奇朝兴奋的强尼挥了挥手，点点头，向他走去。 “已確认。检索到『临时站点试用期』相关规定，总则共7条。 “第一条，星际便利临时站点试用期，是指星际便利站点联盟为鼓励未开发星球建立便利站点而设立的简化申请程序。试用期內，站点享有正式站点的全部经营权限……” 赛因瑟提斯搜索了一下，喋喋不休地跟在周奇身边讲了起来。 “停停。”周奇打断她，“能不能直接说重点，別背法条？” “哎，老板。重点我直接讲给你啦。”强尼笑嘻嘻地指著翻开的书页对他说道，“你看这里，试用期申请必须同时满足的三项条件。” 周奇一头雾水地看过去，书上的文字在他面前流动了一下，变成了中文。 【第二条：申请资格 新站点试用期申请需同时满足以下三项条件，缺一不可： 条件一：申请站点所在星球不存在其他已註册的星际便利站点。 条件二：申请人需为该星球的原生智慧种族成员。 条件三：申请人需持有星际便利站点联盟认证的合法星际公民身份。】 “我还是没懂。”周奇说，“这不是说开新的站点的事吗？这和我续期有什么关係？” “哎，老板，思路呢要打开一点。”强尼伸出手指敲敲自己的太阳穴，“在你现在资质到期之后，地球上是不是就没有新的站点了？” “是。不对！”周奇说，“那我资质一到期，我家店不就要被消除了吗？我哪来的资本再开一家？” “这里就要用到这个预约申请机制啦。”强尼说，“只要我们把试用期开始时间精准卡到你的资质到期的那一刻，地点还用你店的原址，联盟就没办法执行消除程序啦。时间不够他们做的嘛。” “这……”周奇看向赛因瑟提斯，“……能行？” 赛因瑟提斯马上开始计算。 “已確认。经本系统计算，陈先生的提议確有可行性，可以尝试。” “竟然真的行。也真亏你能想出这么个法子来，行啊阿强，不愧是手续大王。”周奇向强尼竖了个大拇指。 强尼马上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为老板分忧，那都系我本职工作啦。都是老板你启发我啦。” “那就试试！註册这个什么试用期要什么手续？”周奇说。 “报告。经检索，註册新站点需申请本人提交《新开便利站点试用期申请表》、《申请人身份证明》、《申请人原生种族身份证明》和《新站点基础信息登记表》，共4个表格。” “就完了？”周奇说。 “已確认。经核对，並无其他表格。”赛因瑟提斯肯定地说道。 “这也太儿戏了吧？感觉隨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开这个站点啊，这真的靠谱吗？”周奇说。 “已確认。经比对此手册与联盟通用手册的规定版本，发现此手册中缺少189种必要手续和47种辅助手续，存在您目前查阅的手册有错漏的情况。” 【报告。该手册为本特別办事处特有的版本，是拥有联盟特许效力的准则。在本办事处內，请参照该手册规定，作为裁定標准。】中性的提示音响起。 “这特有到能少两百多种手续吗？凭啥这儿这么特殊啊？”周奇问。 沈墨终於忍不住了：“周大少，你不会以为这三个条件在这很好满足吧？” “啊？”周奇的眼神又清澈了。 “地球人类可不是和我们一样的星际文明种族。据我所知，整个地球上原生的星际公民，应该就你们一家人。”沈墨说，“虽然不知道怎么得来的这个身份吧。” 葛大爷接过她的话茬：“或者再精准一点，你爸妈现在不在地球。 地球上符合这个申请资格的，就你自己。” “……我这么厉害呢？”周奇突然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已確认。核对无误，您的同伴的敘述是准確的。”赛因瑟提斯向他行了个礼，“您是这颗星球上目前唯一符合资格的个体，主人。” “好！那就必须是我了！”周奇一握拳，“大伙一起把这几份文件搞定吧！” 眾人纷纷响应。 “报告。主人，您的公民身份证明和种族证明应该可以直接由办事窗口出具。”赛因瑟提斯一边说著一边在取號机上操作著，“已为您预约了该两项业务。” 周奇拿过预约票，等叫號到他，来到窗口前。 不出意料，还是那个六臂尖头女士，还在小心翼翼地喝她那杯茶。 “您好，我来办手续。”周奇朝她笑笑，把號条递过去。 “您好，尊敬的店主周奇。”尖头女士接过號码，查询了一下，“您是要办理……《申请人星际公民身份证明》和《申请人原生种族身份证明》？您想要申请临时站点试用期？” “对，您真敏锐。”周奇说，“能不能办？” “我看看……没问题。”尖头女士操作了一下她面前的机器，“试用期会持续5个行星年。您打算申请从何时开始的试用期？” “从我现在的资质到期的时候开始。”周奇说。 “没问题。”尖头女士操作著机器说道，“您是打算直接用无缝衔接试用期的方式达成站点续期吗？很聪明的决策，您一定会是一名很出色的店主。” 周奇好奇地问道：“您没有异议吗？我可是明著在钻联盟规定的空子。” “我和您说过，我是真的想帮您。”尖头女士狡黠地眨了眨眼，“您找到的办法完全不违反联盟的规定，我为什么要反对呢？” “况且，我也非常热爱我的工作，还有这个星球。”她捧起她的白色小瓷杯，陶醉地闻了一下，满足地嘬饮了一口。 “我刚才还在想，要是离了这个星球特產的这种茉莉花茶，我该怎么活下去呢。” “好啦，这是您需要的证明文件。”她递给周奇两份装订好的文件，“下次您记得填好剩下的两个表格，带齐四份材料来找我。” “谢谢您，这位……”周奇看了一下她的胸牌，上面写著“诺拉·卡斯特，一级联盟文员”。 “……卡斯特女士。” “不客气，您叫我诺拉就好。”尖头女士温和地笑了一下，“祝您顺利。” 周奇也开心地回给她一个笑容。 第十二章 宇宙尽头的餐馆 “证明开回来了！” 周奇揣著两份证明递到赛因瑟提斯面前：“下一步呢？” “您办手续的顺利情况出乎了本系统的意料呢，主人。”赛因瑟提斯说，“您是怎么做到的？” “说了你肯定不信，窗口里边的那个职员是我们的人。”周奇得意地笑笑。 “这么快连联盟职员都成功策反了吗？不愧是您，真是出色的工作。”赛因瑟提斯说。 “嗯，哎呀，哈哈！是吗？哎呀……”周奇的嘴角是彻底压不住了。 “还打情骂俏呢？”沈墨上去给周奇脑袋上来了一下，“手续还没办完呢，周大少。” “报告。《登记表》和《申请表》本系统已经列印完毕了。”赛因瑟提斯举起了两张表格，“现在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主人您做决定。” “什么事？”周奇问。 赛因瑟提斯指著手中表格的第一栏郑重地说道：“您需要给您的新便利店，取一个名字。” “啊？就还叫七天便利店不行吗？简单又好记。”周奇问。 “报告。理解您对目前便利店名称的喜爱，但不行。按照联盟规定，新便利站点的名称需与其他便利站点有明显区分，以免旅客混淆。”赛因瑟提斯说。 “可我们本来就是同一家不是吗？根本不存在混淆的情况啊。”周奇说。 “报告。主人，您也不想联盟因为名称太过相似，从而轻易分辨出我们是在钻规则空子吧？”赛因瑟提斯幽幽地说道。 “那就叫『八天便利店』好了。”周奇说。 他的头上马上就被沈墨又来了一下。 “难得取个名，你就不能认真点！”沈墨说，“当然要好好起个好听的名字了！” “哦？沈女士这么说，看来必有高论？”周奇朝她一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你、你就比如，『黑夜君王便利店』，怎么样？很帅吧？” 沈墨的脸被厚厚的哥特妆盖住了，周奇看不出来什么。不过说完这句话后，能看出她的耳朵尖有点红了。 “不怎么样。我现在信你真不是五百多岁的人了，你是什么中二病小孩吗？”葛大爷不屑地说道，“要我看，不如叫『甘之若飴』，多典雅。”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这说白了不就是个甜品店吗！”沈墨急了。 “总比你那个三流吸血鬼小说里抄来的名字强。”葛大爷冷哼一声。 强尼赶紧出来打圆场：“哎呀，两位，唔好吵架啊嘛，和气生財。要我说呢，不如叫做『发財便利店』咯。恭喜发財，做生意嘛，多吉利是不是。” “报告。本系统认为可以叫做『矩阵便利店』，如何？”赛因瑟提斯说。 “也、也可以叫做『赛因便利店』，您觉得如何呢……”周奇又听到她用细如蚊蝇的声音说道。 “……不，这、这太自大了！请您一定忽略掉这个提议！” 赛因瑟提斯捂住了脸。 『是啊……起个名字。』 周奇看著吵吵闹闹的几个人，又想起小时候。 ——那个时候，他还在上小学，刚学会几个简单的汉字，放学回来就站在店门口，盯著自家小店的招牌看。 “小奇，看什么呢？在门口不进门。”老爹从店里走出来，用力揉了揉周奇的小脑袋。 “爸爸。我今天学认字了。这是『七』、这是『天』。”周奇指著招牌的前两个字说道。 “哦哟！我们家小奇真棒！都会认字了！”老爹笑得可开心了，把周奇一把抱起来扛到肩上。 “干嘛呢，老行？”老妈围著店里的围裙从货架边上探出头来，“在大门口吵吵闹闹的，门都堵死了，做不做生意啦？没事做就过来帮忙。” “远星，小奇今天可厉害了，他会认字了！”老爹一脸兴奋地对她说道。 老妈听到，也很开心地走过来，捏了捏周奇的小脸蛋：“这么厉害呀？认了什么字呀？” “嗯！『七』。”周奇伸手指了一下招牌上的第一个字，又指向第二个字，“『天』。” “哦哟！小老板，都认得自己家里的店名字啦！真棒！”老妈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咱们家的店名和小奇你的名字连起来就是『每周七天』，怎么样？你老爹起的名字是不是很妙？”老爹得意地邀功。 “哦哟哟哟，起个这种烂大街的名字给你得意起来了。臭屁老行。”老妈说道，她看著老爹的眼里满是笑意。 “我决定了！”老爹把周奇放在地上，双手叉腰，“为了庆祝小奇学会认字，今晚，我要烧远星你最爱吃的糖醋小排，好好庆祝一下！惊不惊喜？” “好耶！老爸万岁！”老妈把周奇的两只胳膊高高地举起来，开心地说道。 “老爸万岁！”周奇也很开心，因为他也喜欢吃糖醋小排。 等他长大了，他也要给自己的便利店起一个很妙的名字。小周奇暗暗想到。 - 是啊，自己小时候还畅想过这一刻呢！可不能叫“八天便利店”这种隨隨便便的名字啊！一定会被小时候的自己笑话的！ 周奇严肃认真地思考起来。 可是，叫什么呢？他从来都不太会起名字。 全周便利店？行星便利店？奇蹟便利店？……糖醋小排便利店？ 『什么乱七八糟的！』 周奇使劲晃了晃脑袋，把最后冒出来的奇怪名字甩出脑海。 他又想起来老爸老妈在那段视频里给他留下的笑脸。他们说是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旅行了，但是，会是哪儿呢？ 他突然有一点想念他们了。 爸妈说，“有机会再见”。会在哪儿见呢？ 本以为他们就是又去哪个国家瀟洒去了，但现在感觉恐怕不止。 他们肯定也是星际便利店的店长，说不定他们现在在宇宙的某个角落接著瀟洒去了呢？ 宇宙这么大……还会再见吗？ 周奇眨了眨眼。 一定会再见的。 哪怕是在…… 他又想起那本被他读了无数次的《银河系漫游指南》。 “宇宙尽头。” 周奇说。 “什么？”所有人都停止爭论各自起的名字哪个更好，看向他。 “我要叫它——宇宙尽头便利店。” 周奇坚定地说道。 第十三章 地球最后的夜晚 “宇宙尽头？”沈墨品味了一下，“还……行？除了不像便利店，別的都挺好。” 葛大爷点点头：“我倒是觉得不错，很有星际便利店那味儿。” “报告。本系统无条件支持主人您的决定。”赛因瑟提斯说道。 “这名字，多有品味！多有文化！”强尼竖起大拇指，“比我johnny想出来的名字有文化多了！『宇宙尽头』，这名字就不是一般人能想出的！” “谢谢你们的支持，那么我就填表了。”周奇说，“虽然就算你们不支持，我也会起这个名字的。我家的店，我说了算。” 葛大爷很生气：“那你还问我们干嘛？” 周奇一边填表一边笑著说：“总得有个仪式感嘛。” 表格並不复杂，他很快就填好了。赛因瑟提斯早就准备好了號，周奇带著四份材料来到窗口。 “『宇宙尽头便利店』？”尖头女士诺拉一边喝著茉莉花茶一边说道，“很不错的名字，有股独特的气质。不过，您確定只申请一份试用期吗？” “什么意思？” “您这次用过之后，说不定联盟就要填补这个漏洞了。为什么不利用这个机会多申请一些？”诺拉说，“试用期权限其实和正式店铺相比不会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能这样？”周奇问。 “当然。联盟並未规定试用期不能预约排期，您只要每一份预约都卡在前一份权限的结束时点就好了。”诺拉眨眨眼。 “事实上，在绝大部分星球上，新便利站点的预约都排到几百年后了。” “这一个便利店还有这么多人抢呢？外星人也太卷了。”周奇说。 “您是刚接手店铺不久吧？”诺拉温和地笑笑，“星际便利店主可不是这么简单的身份。您以后可以慢慢探索联盟为您带来的便利之处。” “我先为您办理申请业务。请问您需要多申请吗？” “当然，你都这么力荐了。”周奇说，“我申请多少份？” “如果让我建议的话，我觉得20份左右就够用了，能持续100年。”诺拉一边操作机器一边说，“太长的话，可能在审批通过上有些风险。” “那我还要再起20个名字吗？”周奇皱眉。 “噢，不用。就用同一个就行。”诺拉说。 “这会不会太明目张胆了？毕竟我们这是在钻规则空子。” “您觉得，连我都能看出您在钻空子的情况下，联盟会因为您换了个名字而看不出吗？”诺拉笑著说。 “而且联盟欢迎有人钻规则漏洞。每次利用漏洞的行为，都是在给联盟的规定点明完善的方向。” “行。”周奇说，“那我要填20份表格？” “是的。”诺拉说，“两份证明我这里可以想办法给您復用，您现在可以去填表了。这一份申请手续有我给您办理，请放心。” “谢谢你，诺拉。”周奇起身离开柜檯。 到了等候区，周奇立刻呼唤他可靠的女僕：“赛因，再给我来19份《登记表》和《申请表》。” “已確认。立即为您准备相应表格，请您稍候。” 赛因瑟提斯马上提起女僕裙，冲向取號机。 “怎么了？不顺利？”葛大爷紧张地凑上来问道。 “没，很顺利。”周奇摇摇头，“柜员——哦对了，她叫诺拉，诺拉·卡斯特。她建议我再多申请19个试用期，这样能直接用100年。” “我去，这么狂野。”沈墨说，“联盟不是很死板吗？” “对，联盟的『规定』是很死板。”周奇说，“但我们的柜员小姐是个热爱地球的好人。” 赛因瑟提斯抱著一小沓表格，“噔噔噔”地跑了回来。 “报告。您需要的表格，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她把表格双手递上。 “谢谢你，赛因。你最棒了。” 周奇无视在一旁捂著脸“呼呼”直笑的机娘小女僕，埋头奋笔疾书起来。 - 与此同时，近地轨道。 一艘椭圆流线造型的飞船悄无声息地完成跃迁，开启探测屏蔽装置，慢慢地將船头对准600公里之下的七天便利店所在之处。 “……唉。锁定好了吗？距离执行时间还有多久？” 飞船的船长，惆悵地看著舷窗外的蓝色星球问道。他有一身蓝色的皮肤，长著一双鮟鱇鱼一样的大眼睛，身上有些像蛙类的花纹，趾间有厚厚的蹼，端著一个冒著热气的小杯子。 “抹消装置已完成锁定。距离抹消执行时间还有0.08行星日，老大。”和船长看起来同属一个种族的观察手仔细看了看观察窗，满面愁容地匯报导。 船长看著窗外，思绪万千。他嘆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嘬了一小口杯內的棕色液体——意式浓缩咖啡。 “真的只有0.08行星日了吗？真是太短暂了。”船长喃喃道，“你说这点时间……还够不够我下去，再买点？” “不够了，老大。”一旁座位上的大副唉声嘆气地回应道，“擅离职守都是小事……万一没赶上跃迁，变成星际非法滯留……” 船长摘下帽子，看著自己手里的小半杯咖啡，不禁潸然泪下。 “我的咖啡。我可爱的小咖啡……”船长说，“离了你，我可怎么活？我该如何去度过那些难捱的夜晚？” 他一哭，其他船员也哭了。 “噢，亲爱的艾尔啤酒！”领航员抱著面前的几个啤酒罐子嚎啕大哭，“要是没有你……没有你……你叫我怎么再去习惯那些长距离跃迁后的眩晕啊……” 大副抱著一小罐茶叶不住抽噎著，观察手捧著手里的一段沉香木念念有词，炮手拿出一小块巧克力不断嗅闻，联络员不断亲吻著自己手里的大瓶橙汁…… 一时间，整个飞船內部都陷入了一片绝望的哀声。 “船员们，亲爱的船员们。”船长带著哭腔说道，“让我们向俄里昂-索拉-3告別吧！这將是我们与这可爱的星球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 他举起手里的小半杯咖啡。船员们纷纷响应著举起手里五花八门的地球特產。 “让我们敬地球——” “等等，老大！情况有变！” 联络员死死盯著自己面前的屏幕，大喊道：“我这收到了一份新的俄里昂-索拉-3站点试用期排期通知，开始时间是…… “『七天便利店』的经营权结束之时！精准时段！预约排期还在增加……” “什么东西？让我看看。”船长赶忙赶到联络员旁边，把他挤到一旁，亲自看起屏幕。 “同一个名字，整整20份试用期预约，每一份都头连著尾……”船长笑了。 “好小子，这个『宇宙尽头便利店』的店主，胆子够大的，明著钻漏洞。” “老大，我们怎么办？”炮手小声问道，“离抹消还有0.06行星日了……” “抹消？抹个屁！”船长大笑道。 他指著面前的屏幕：“这个新便利店的地址和『七天便利店』一模一样！这点时间窗口可不够咱们执行抹消程序的！” “老大，我们已经尽力了……”大副坏笑著说道，“但一切已经太晚了。” “哈哈，对，臭小子！”船长又高举起他的小咖啡杯，“让我们敬咖啡！整个宇宙最好的提神剂！” “敬艾尔啤酒！”领航员说，“最棒的跃迁缓衝剂！” 船员们纷纷举著手里的东西，念著五花八门的祝词，愉快地站起身。 “敬『宇宙尽头便利店』！” “万岁！” 椭圆流线造型的飞船又悄无声息地开启了跃迁星门，消失在了宇宙空间中。 近地轨道，重归寂静。 第十四章 家，甜蜜的家 “好啦，这是您的第二十份申请表，已经成功提交了。”诺拉向周奇笑著点点头。 “恭喜您，您的站点运营资质现在已经成功续期至一百年后。” “一百年后啊！感觉永远都用不完了。”周奇轻鬆地说道。 “其实也没那么夸张。”诺拉笑眯眯地端起她的白色瓷杯，享受地嘬上一口。 “在宇宙的尺度上，一百年快得很，弹指一挥间。” 周奇漫不经意地说道：“那是对於你们这种外星种族来说。我这种土生土长的地球人，能活到那时候就烧高香咯。” 诺拉狡黠地眨了眨眼：“您该回到您的工作岗位上了，尊敬的店主。您的站点和客人们还在等著您。” “也是啊！”周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再次感谢您的帮助，诺拉！” “应尽之事，您客气了。”诺拉说。 周奇转身，走回到眾人身旁。 赛因瑟提斯已经开好了返程的跃迁入口，大家正在等他。 “慢吞吞的，大老板也这么不想上班吗？”沈墨调侃道。 “去，我算什么老板。”周奇说，“一个人顶夜班有多枯燥，知道吗你？” “废话那么多。事情已经解决，我就先回了。我手头bug还没修完呢。”葛大爷走向跃迁入口，“別忘了我的twinkies啊。” “肯定到肯定到，明天到了我多送您一大盒。”周奇说。 “那我的呢？”沈墨坏笑著看他。 “瞧你这点德性。啥也不说了，你接下来一个周的烟我包了。”周奇笑著朝她竖了个中指。 “注意素质啊。”沈墨笑著给他回了个中指，也走进跃迁入口。 “一路顺风咯，老板！再来的时候还要再联繫我喔！您有我的名片！”强尼站在后面，笑著对周奇和赛因瑟提斯挥挥手。 周奇走过去，搭住他的肩膀：“阿强啊。” “嗯？老板你说。” “你在这里真的过得好吗？”周奇说。 “哎呀，老板，我还好啦，我还好，放心啦。真的。” 强尼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是吗？但是我过得不太好，我这个新店开业，需要有个靠谱的人帮我跑跑手续什么的。” 周奇笑著说：“最好是个手续大王。你觉得怎么样？” 他向强尼伸出手。 强尼用力地用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谢谢您，老板！我愿意！我很愿意！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给我这个机会！” 喜悦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悄悄滑下来。 “干嘛呀，弄这么肉麻。”周奇说，“又不是一劳永逸了。到时候找住的地方之类的，还得你靠自己解决，我也只能帮上一小部分。” “不瞒您说，在今天之前，我已经有三个月没有吃过一顿正经饭了……”强尼泪眼婆娑地说道，“您给我的信任，是真的救了我的命。” “啊？这么惨？”周奇惊讶地说道，“那你还一直在这里？没想过换个地方吗？” “我也想啊，当初我降落的时候选错了降落点来了这里，下飞船之后，就再也没攒够路费……”强尼泣不成声。 “我本以为按我们种族的能力，在哪里都可以隨便吃得开，如何想到……” 周奇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兄弟，作为专业中介外星人能混成这样，也是苦了你了。” “无事！老板！有您这样的贵人相助，我johnny一定可以东山再起的！”强尼捏紧了拳头。 周奇拍拍他的肩膀：“没错，就是这样！有这个信心就对了，走吧！” 他把强尼送进了跃迁入口。 “赛因。”周奇终於转向入口旁端手站立的机器人小女僕。 “非常感谢你付出的一切。之前是时间紧迫，都没来得及好好和你打个招呼。” “你好，我叫周奇。”周奇向赛因瑟提斯伸出手，“之后的日子，还请多指教啦。” 赛因瑟提斯面无表情的回道：“主人，本系统严肃地提醒您，本系统只是您的辅助用系统，是不能够和您结婚的。” “……怎么就扯到结婚上去了！我说的是运营！店铺的运营！”周奇的脸红了。 “不结婚吗？您討厌本系统吗？”赛因瑟提斯说，“主人您的態度转变得好快，真是冷淡呢。呼呼。”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回家了！”周奇赶紧钻进了跃迁入口。 “……呼、呼呼。” 赛因瑟提斯看著他走进去之后的入口，捂住了自己的脸。 低低笑了几声之后，她也提起裙角，进入了跃迁门。跃迁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办事处大厅又安静下来。 “这一辈的地球便利店主……看来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呢。” 诺拉笑眯眯地看著他们离开的位置，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腾腾的茉莉花茶。 - “老板，在吗——？有人吗？” 周奇一结束跃迁，还没等缓过晕乎劲来，就听到有人在店面的位置喊他的名字。 “来了来了！”他赶紧跌跌撞撞地赶到前厅。 是送新鲜食补货的人来了。周奇这才注意到，此时夜空已经微微泛白。 “叫你好久了，怎么才出来呀？我差点打电话报勾了。”补货小哥给他递来一个签单本，“今天的货都在这里了，麻烦签收一下。” 周奇接过笔，点头哈腰：“好好好。谢谢啊，辛苦了。” 葛大爷和沈墨架著强尼，从他背后的门里晃晃悠悠地走出来。 感受到补货小哥投来的疑惑目光，强尼还给他还回去了一个阳光而不失尷尬的热情笑容。 结果补货小哥的目光更疑惑了。 “签好啦！”周奇把小本递迴去。 “您这是……？”小哥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后面走出来的几人。 “啊？”周奇回头，看见正在店里和绑架一样架著强尼的两人。他赶紧做了一个严肃警告的表情。 周奇转头和送货小哥打了个哈哈：“没啥事，这不新来的员工吗，制服还没到，在后面仓库做培训呢。让您见笑了。” “您这年纪这么大的都招呢？夜班会不会出健康问题啊？”小哥小声问道。 “嘿！怎么说话呢？我是標准中年程式设计师！”葛大爷耳朵很尖。 “啊哈哈，这年头信息行业是卷哈。”小哥尷尬地笑笑，收起签单本，赶紧离开了店面。 沈墨发出恶劣的大笑：“听见没老头？注意身体健康啊。” “哼！”葛大爷怒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背著手离开了。 “好了，不闹了啊。”沈墨掏出烟，又磕出来一根叼在嘴里，“我也走了。早点休息。” 她顺手挎上自己的头盔，走出门。 周奇透过玻璃看见她靠在自己的摩托车旁边，一口把一整根烟闷到只剩个烟屁股，然后一丝烟都没吐出来，骑上车走了。 “怪不得她每次都抽这么快，顶级过肺啊这是。”周奇感嘆道。 他又转身拍了拍强尼：“好啦，现在就剩你了，阿强。时间不早了，你先在便利店楼上客臥对付一下，明天我们再给你解决住处问题，怎么样？” “多谢你的善心啦老板，但其实不用那么麻烦。”强尼说。 他伸出一只手，那只黑黝黝的手臂在周奇眼皮底下变成了一滩水一样的透明流体，滴到地上，又被强尼的脚吸收进身体里。之后，他那只空荡荡的袖子里又长出了一只新手。 周奇猝不及防地又被震撼了一次。 “你是贵人多忘事啦，其实我这都是方便偽装的形態来的。我们契星人都是流体生物，所以有个浴缸之类的或者大盆就好啦。”强尼说道。 “下次变身之前请你打个招呼先。我家有浴缸，跟我来吧。”周奇带他往楼上走去。 眼看著强尼在自己面前整个变成了一滩长著两个黑色小圆眼睛的淡蓝色凝胶状物体，遍布整个浴缸之后，周奇挥手和强尼伸出的小肢体道了声晚安。 周奇下楼，完成上货，又和来接白班的小兼职做好交接。 忙完这些，等到了在另一个卫生间简单冲完澡，躺在床上之后，周奇才感到巨大的疲惫感向他袭来。 “今天真是太疯狂了。”他搓了搓自己的脸。 “……主人，您休息了吗？”门外，赛因瑟提斯的声音传来。 “啊，还没呢。”周奇从床上坐起来，开门。 他睡眼惺忪地看著门外表情认真的赛因瑟提斯：“怎么啦？赛因。” 白毛机器小女僕正抱著一个枕头，站在他门口。 “报告。如果您不介意，本系统是来履行一个称职的女僕应尽的职责的。”赛因瑟提斯说道。 “什么职责？”周奇问。 “侍寢。” 第十五章 侍寢 “……你说什么？”周奇说，“肯定是我听错了。” “侍寢，主人。”赛因瑟提斯看著他的眼睛说道。 “……你以前也这么干吗？我怎么不记得我小时候有这一出？”周奇说。 “当然没有。本系统是前店主专门为您选中的专属辅助系统，当然只会为您一人侍寢。本系统的第一次，还请您……”赛因瑟提斯羞涩地说道。 “不不，等等等等，不对。”周奇连连摆手，“你这个知识库要更新，我们这个年代早就不搞这个了。” “请借过一下，主人。”赛因瑟提斯抱著枕头从他身边钻进屋里，“本系统进来咯~” 她探头探脑地巡视了一圈。 “已確认。主人，您房间內的卫生状况保持得比本系统预想的要好很多呢。”赛因瑟提斯说，“值得鼓励，呼呼。” 周奇总感觉她平静的语气中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感。 “闹够了没？”周奇没好气地说道，“忙活了一晚上，我还要睡觉呢。” “您打算休息了吗？明白了，本系统立刻开始准备侍寢流程。”赛因瑟提斯点点头，把手里的枕头放在一边。 “都说了不需要你侍寢！给我回去！”周奇说。 “……您是嫌恶本系统了吗？”赛因瑟提斯回过头，直勾勾地盯著周奇看。 “本系统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辅助您，不论在工作上也好，生活上也罢。如果您不需要，本系统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周奇在小女僕机器人的脸上看出了一种泫然欲泣的破碎感。 “您之前说的那些对本系统的讚美，原来都是谎言吗？原来您內心对本系统是如此排斥……” 周奇有点手足无措：“啊，不是，那个……” 赛因瑟提斯用手背捂住了自己的嘴。 “您不必再说了。主人您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是本系统擅自……” 周奇啊周奇，你看看你都把人家逼成什么样了？她一个刚醒过来没多久的小机器人，她懂什么？人家程序就是这么设计的呀，她有什么错？ 周奇看著捂著脸低头站在房间中央的赛因瑟提斯，心底涌出来一股莫名其妙的涩味。 昨晚之前还在旧仓库的睡眠舱里默默等著自己唤醒的机娘小女僕，就这样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个飘摇的纸娃娃。 “……要……” 他咕噥著开口。 “……要不，你留下？” 这都是出於周奇自己善良的同理心作祟，绝对不是因为她的外观和性格都击中了他的好球区。一定不是。 “已確认。”赛因瑟提斯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回復道，“立即开始执行侍寢流程。” 她脚步轻快地转过身去，走向床前。 『嘖，总感觉被她耍了是怎么回事？』周奇看著赛因瑟提斯的背影，无奈地想道。 赛因瑟提斯仔细地把周奇的床铺重新铺好，抻平，清理乾净，每一个床垫的包边都包了利落的折线。她又不急不忙地把周奇的被子重新在床上铺开，抚平表面的每一个皱褶。 她轻轻地伸手，把床头睡得有些扁了的枕头用一种奇特的手法揉得再次变得蓬鬆起来。最后，她提起被子的一角，掀起来折了一个30度的折角，回头向周奇优雅地躬身。 “报告。已为您完成睡前的床铺整理。请入寢吧，主人。”赛因瑟提斯说道。 “这就是……侍寢？”周奇呆呆地指了指他被整理一新的床铺，“……就是打理一下床？” “当然。数据表明，整洁的床铺可以有效改善您的睡眠质量。”赛因瑟提斯回答。 “作为尊贵的星际便利店主，您的休息质量决定著工作效率，不可不察。” 周奇根本没敢说他理解到哪去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这种家务，我自己也能做。” 他又不是真的周大少，哪被人如此精细地伺候过啊。 “……您要否认作为模范女僕的本系统引以为傲的劳动成果吗？”赛因瑟提斯立即泫然欲泣起来。 “好了好了！我可没有否认！我非常感谢你！”周奇连忙安慰她。 “主人您真是容易心软呢，呼呼。”赛因瑟提斯掩住了嘴，“这样在经营场上可是很容易上当受骗的哦？” 周奇回过味来：自己又让她给钓著跑了。他的坏心一起。 “那也要看心软的对象是谁，不是吗？赛因。” 周奇不再躲开赛因瑟提斯的目光，他顺著她递来的视线，直直地反看回去。 “毕竟你可是我超级重要的小女僕，虽然今天只是第一天见，但我已经这样认定了。” “是、是这样吗？”赛因瑟提斯仿佛受到了剧烈的衝击。 她软软地蹲在地上，捂住了脸：“……呼、呼呼呼。呼嘿嘿，是这样的吗，嘿嘿。” “没错，赛因。” 周奇走到她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她的头髮柔顺又蓬鬆，手感极佳，周奇没忍住多揉了两下。 “……报告。错误。错误。错误。运行单元过热。错误。错误……” 周奇看到赛因瑟提斯的电子眼睛已经变成圈圈眼了。她的头顶开始升起一丝微微的雾气。 为了不真给孩子cpu干烧了，周奇赶紧收回了放在她头上的手，乾咳了一声。 “咳。总之呢，我希望赛因你可以更多以伙伴的身份和我互相帮助，而不是拘泥於主僕一样的关係。”周奇说，“这样会让我心理压力小一点。” “我不是地主，我不需要僕人。我可以有员工，但我更希望我们是朋友和伙伴。好吗？” 周奇坐到赛因瑟提斯的对面，看著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您真的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呢，主人。”赛因瑟提斯终於冷静了下来。 “不要叫我主人，叫我老板，或者周奇。”周奇说。 “好的——主人，知道了主人。”赛因瑟提斯调皮地笑了。 “您是本系统的唯一绑定辅助对象，所以本系统对您的称呼是不会改变的。” 她突然把脸凑到周奇耳旁。 “所以，请安心地享受本系统对您的辅助吧？主·人？” 虽然她不会吐气，但周奇还是感觉被她搞得耳朵痒痒的。 “啊啊啊！”周奇心一横，大叫一声，站起身来。 赛因瑟提斯抬头看著他，伸手遮住了自己的嘴。 “……您害羞了呢。呼呼。” 周奇强行无视自己此刻一定红彤彤的脸蛋，径直钻进了被窝。 “我睡觉了！” ……他根本睡不著。 脸上烫，耳根也烫。眼睛是闭上了，但眼前总是白毛小女僕的纯白色机体，她幽幽的声音还在周奇的耳边迴荡。 周奇闭著眼睛翻来覆去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睁开了眼睛。 赛因瑟提斯正垫著那个枕头，守在他的床边，静静地看著他。朦朧的晨光悄悄围绕在她纯白色的机体周围，留下诗一般的影子。 周奇感觉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秒。 “您还有需要本系统帮忙处理的事吗，主人？”赛因瑟提斯问道。 “没有，那个……”周奇思索了一下，小声开口。 “晚安，赛因。” “晚安，主人。”赛因瑟提斯笑著回应道。 第十六章 新的日常 周奇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不再是那个普普通通的苦逼便利店老板，而是一个天天和外星人打交道的神秘人士。 他梦见晚上老来买甜品那个葛老头，竟然是个大虫子外星人，老来买便当的机车党沈墨就更有意思了，她竟然是一团气体！ 更扯淡的是他竟然收到了爸妈留下的一个机娘女僕！太带劲了！他在梦里看著机娘小女僕可爱的小脸蛋，忍不住开心地笑出了声…… 然后他就醒了。 “啊，是梦啊……”他看著熟悉的天花板喃喃道。 “您醒了，主人。祝您早安。您睡得很久呢。”赛因瑟提斯站在他的床边，向他躬身行了个礼，“餐点和饮品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您下楼即可享用。” “啊，不是梦啊……”周奇看著赛因瑟提斯的脸喃喃道。 他感觉自己还有点困。 “需要我协助您洗漱吗？”赛因瑟提斯说，“您突然经歷了昨晚的事件，会產生不真实感也是很正常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如、如果需要確认真实与否的话，您、您可以现在触碰本、本系统的机体……” 她向周奇伸出她的一只手。纯白色的外壳间，包裹著有大有小的球状机械关节。 周奇立马就不困了。 “可以吗？”他问著，手上毫不犹豫地握住了赛因瑟提斯伸过来的手。 他从来没有握过一只机械制的手。但是他手里的这只，摸起来倒有一点不像他想像中的机械手。它光滑而细腻，有著陶瓷一样的温润质感。 “……如何？您现在確认完毕了吗？”赛因瑟提斯小声说道。 “嗯，我再感受一下……”周奇就和找到一个新奇的玩具一样研究著手里这只机械手。他仔细摩挲著手上类似陶瓷的外壳，感受著用指纹抚过它的触感。 “报告。本系统的机体上安装了联盟最新一代的传感器。”赛因瑟提斯羞涩地说，“……本系统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您手心传来的体温。很温暖呢。” 周奇马上把手收回来。他的脸又红了。 “那，那什么！我確认完毕了！”周奇结结巴巴，“赛因，你可以下楼了！我洗、洗漱完自己会下去的！谢谢你赛因！” “了解。……本系统在楼下等您。呼呼。”赛因瑟提斯向他行了个礼，就转身出门去了。 “星际便利店主啊……”周奇看著赛因走后空荡荡的臥室，自言自语道。 “好！”他给自己握拳打了个气，跳下床。 “从今天起，就是新的生活啦！” 周奇的脸上终于洋溢起兴奋的笑容。 “早上好！”周奇下楼，走进餐厅说道。 严格来说，此刻已经不算早上了，窗外的天空早已披上夜色。 “早上好啊，老板。”一个陌生的、彬彬有礼的男人坐在餐桌旁，向他问候道，“昨晚休息得还好哦？” 周奇嚇了一跳：“你是谁？” “哦对，你不认识！”陌生男人的脸慢慢变成了一个像大马猴一样的熟悉黑瘦面庞，“我呀，johnny！” “害，你啊，阿强。我还以为什么人闯进我家了呢。”周奇放鬆下来，“你怎么突然换了副样子？” “我们契星人是变形兽，隨便换外表的嘛，你也知道。”强尼说，“我今天醒得早，出门观察了一下，发现其实你们这里的人都不长我之前那个样子。” “还有你这口音……原来你不是讲粤普的吗？” 强尼苦笑著说道：“我刚到那边的时候，身边本地人都讲这个，我就这样学了。 “结果今天我和几个人搭话想了解了解情况，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看骗子。好伤心。” “主人，您的早餐。”赛因瑟提斯给周奇端上一个热气腾腾的盘子。 周奇低头看了一眼，是份经典美式早餐，吐司烤过，培根煎得焦脆金黄，还配了一份炒蛋，上面撒了些胡椒和欧芹碎。 “谢谢你，赛因，辛苦了。”周奇说。 “这是强尼先生做的，主人。”赛因瑟提斯回答道。 周奇惊喜地看向强尼：“可以啊，你们不是做中介的吗？竟然还有这一手。” 他端起盘子闻了一下炒蛋：“你还放了黄油和淡奶油？这西式炒蛋弄得不赖。” 周奇舀起一大勺蛋，送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给强尼竖大拇指。 “毕竟我是全能『金牌』中介嘛，为了找业务，什么都要会一点。”强尼谦虚道，“老板你很懂喔，闻一下就分得出。” “那是，我老爹从小就教我做饭。”周奇洋洋得意。 “主人，这是我为您准备的特製营养餐。”赛因瑟提斯又把一个杯子摆在周奇面前。 周奇的目光看向杯子。杯子里装著满满的粘稠不明液体，有点发绿，有点发粉，又有点发黑。 周奇端起杯子，轻轻闻了一下，有股淡淡的复合腥味从杯子里飘出来，在他的脑海中经久不散。他赶紧把杯子放回原位。 “赛因。”周奇凝重地开口，“这……是何物啊？” “报告。这是本系统经仔细查阅与科学规划后，为您特別准备的营养补充餐。 “此餐採用了三文鱼、西蓝花、藜麦、黑巧克力、蓝莓、橄欖油等人类公认的『超级食物』作为原料製成。 “此外，为了方便您的进食，本系统特地为您將其处理成了糊状，使您吞咽无负担。”赛因瑟提斯得意洋洋地介绍道。 周奇和强尼看著那杯散发不祥气息的神秘造物，整整十秒没敢出声。 两人对视一眼。 “我来尝一口。” “老板，我来试下。” 周奇和强尼同时说道。 “老板，这……”强尼担心地看向周奇。 “没事，赛因的一片心意，我总要尝试一下嘛。”周奇视死如归地点了点头，朝著强尼做了个“吃不死人”的口型。 强尼钦佩地退开了。 周奇拿起杯子，一咬牙一闭眼，灌下一大口。 再睁眼的时候，他想起了一切。他是人猿一族的族长，他抬头向著无垠的夜空望去，有一道耀眼的痕跡正划过夜空。定睛一看，那是一块方形的黑色水晶板…… 这时，另一只人猿跑到他旁边，对他大喊一声： “老板！” 人猿用双手在他眼前一拍，周奇清醒过来。 他原来是一个人类，正坐在自家的餐厅里，面前还摆著半杯顏色奇怪的不明流体混合物。 “老板，你没事吧？”强尼担心地看著周奇问道。 周奇默默地摆了摆手。 “……那个，小赛啊。”周奇开口呼唤道。 “听候您的指令，主人。”赛因瑟提斯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以后我来做饭。”周奇说，“禁止你使用厨房进行烹飪。这是死命令。” 赛因瑟提斯撇了撇嘴。 第十七章 上岗第一天 吃完饭，也差不多到夜班交接的时间了。 周奇到店里和小兼职打了个招呼，隨手拿了盒便当塞给他。 “今天你可以早下班了，后面我来就好。”周奇说。 小兼职用一种做错事的小孩一样的可怜眼神看著他。 “瞎想什么呢？工资照算。明天別迟到啊。”周奇无奈地回道。 “老板万岁！”小兼职这才喜笑顏开，欢天喜地地换下制服离开了。 赛因瑟提斯看到小兼职走了之后，才从屋后走出来。 “报告。为了减少给当地土著造成认知衝击的风险，建议您裁撤店內的土著雇员。” 周奇一边整理柜檯，一边说道：“害，都是附近勤工俭学的小孩，要的钱少乾的活又多，不用白不用嘛。” 赛因瑟提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了解。以后本系统將不再做此类建议，改为增强对店內土著雇员原有认知环境的保护。” “谢谢你能理解，赛因。”周奇说。 “这、这都是本系统的分內之事！请您不要再说这些了！” 周奇没回话，只是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他习惯性地拿起帐本，比对著便利店后台的出入帐和库存记录。 “报告。本系统是专业的便利站点辅助系统，您可以將库存管理工作交予本系统帮助您完成。”赛因瑟提斯又说道。 “哦，这个好啊！”周奇开心地回答道，“那就拜託你啦！” “是。请交给本系统吧。”赛因瑟提斯向他行了个礼，走到收银台前操作起来。 周奇美滋滋地走出柜檯，开始在便利店里巡视起来。 嗯，货架还不怎么用补。鲜食卖了一大半，这不错。甜食零食货架又空了，这可不行，葛大爷今晚还得来呢，得去仓库…… 周奇转身往仓库走去，迎面撞上了正从店后走出来的强尼。 “老板，您做什么去？”强尼问。 “哦，有几个甜食货架空了，我去仓库拿点补货。”周奇说。 “这哪能给您做啊？您歇著就好，这种事交给我就好。”强尼赶忙说道。 “啊？我都习惯了，补个货算什么大事。”周奇说。 强尼拍拍胸脯：“那是您勤勉！我johnny既然来了，就不用您再为这些琐事操心了！放著交给我吧！” 他把周奇赶回去，顺手摘下柜檯內一旁掛著的便利店制服围裙，系在自己身上。 “那就……拜託你了？”周奇说道。 “包在我身上啦！”强尼说，“赛因瑟提斯小姐，麻烦你告诉我一下库存的位置，多谢。” “报告。已为您配置店內库存管理与视觉导览系统。”赛因瑟提斯盯著收银系统的屏幕回答道。 强尼的左眼前亮起了一层淡蓝色的光幕。 “噢噢，多谢您，这下就清晰了。”强尼立刻投入了工作之中。 周奇看著他眼前的那个光幕，有点羡慕地说道：“哇，战力测量器啊，我也想来一个。” 话音刚落，他的眼前就亮起蓝色的光点。这些光点匯聚成一个个文字和线条，在他的眼前形成了一个像游戏ui一样的界面。 视野右上角是个简单的小地图，目光所及的每个商品，在视线聚焦上去时，都能看到相应的说明文本。在小地图下方，还有几条待办事项和导航指针。 小周老板嘖嘖称奇：“这就是星际技术吗？真是开了眼了。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亲眼用上游戏ui啊。” “其实这套运行逻辑，还是通过前店主两人在联盟提议推广的。”赛因瑟提斯说，“一经试验就广受好评，现在已经成为宇宙联盟的標准制式了。” 周奇惊奇地说：“我爹妈这么厉害？” “报告。本系统可是最顶尖版本的特別定製版辅助系统，一般的站点可是无权申请定製的。”赛因瑟提斯有些骄傲地说道。 周奇哼哼两声，心中暗道：苦也！ 他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成年那一天被父母告知“崽啊，咱家其实是亿万富翁，平时的苦日子都是装的”那样，毫无真实感。 他实在没办法把记忆里那对天天在店里讲相声傻乐的不靠谱夫妇，和赛因瑟提斯口中这种“改变全宇宙”的大人物对上號。 周奇又看看自家充满岁月痕跡的店面。 这看著也不像科幻小说里那种和外星人天天打交道的地方，不是吗？ 宇宙太大了。 它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他的心中涌现出无数杂乱无章的想法，感觉自己变成了无垠星空下的一粒灰尘。巨大的无力感向他涌来，把他包裹在其中，难以呼吸。 这时，强尼抱著一大箱各种甜食从仓库里走出来，把箱子里的齁甜小蛋糕一包一包地放到货架上，摆得整整齐齐。 看著他仔细整理著货架的身影，周奇轻轻地笑了。 又是星际联盟，又是这么高科技的导览和管理系统，最终上货不还是靠人力一个一个摆上去吗？ 浩瀚无边的漫天星河与宇宙文明，最终也只是由一个一个认真摆货的个体们组成而已。 他眨眨眼，把诸多思绪压下心底。 干劲满满的周奇同学，终於做好了心理准备，打算去认真面对一下他作为星际便利店主身份上岗的第一天工作。 他在店里又晃悠了半天，想进收银台干点活，被小女僕无言地用目光赶了出来；又想再理一理货架，结果强尼二话不说抢在他身前把活给抢走了。 实在没招，他拿出大拖把，想著给店里拖个地搞搞卫生，结果强尼又是自然而强硬地接过了他手里的水桶，埋头拖起地来。 “哎呀老板，你是大老板，杂事就不要做了，你有更重要的大事要处理啦。”强尼说。 我们第一天上岗的周大老板，就这样遭到了员工们的集体霸凌，只能做一个可怜的閒人了。 周奇在门口和石狮子似的站了半天，看著强尼在拖地的背影，两手换了好几个姿势，都感觉不得劲。 最后，他只能悻悻地从休息区扯了个小凳子，坐到窗户玻璃前面去，看著外面夜晚的街道，数人玩。 『店里两尊大神，一个比一个凶。我能有什么重要的大事啊？』周大老板鬱闷地想道。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正苦思冥想著，店门口的迎客铃响了。 “欢迎光临。” 周奇条件反射地开口说道，他站起身来。 第十八章 吃饱了没 自动门打开，走进来一个老神在在的乾瘪老头，正是葛大爷。 周奇一看是他，又坐下了。 “忙著呢都？”葛大爷背著手环视了一圈店內，他看到周奇哼了一声，“哦，有一个人看来不太忙。” “您老今天来得挺早啊。”周奇说，“我还以为程式设计师都很忙呢。” “那是，你以为人人都是甩手掌柜啊。”葛大爷径直走向甜品货架，“我要的东西到了没啊？” “到了到了，阿强刚给您摆好。”周奇说，“赛因，別忘了有一盒是送葛大爷的。” “报告。强尼先生在刚才整理库存时已经留好了余量，主人。”赛因瑟提斯回答道。 “细心啊，阿强。”周奇给强尼竖了个大拇指，“你真的很专业。” “应该的啦，老板。”强尼笑呵呵地提著桶和拖把往回走。 “瞧瞧这架子端的，这么快就进入状態了。”葛大爷冷嘲热讽，“我刚睡醒，快饿死了，不介意我先拆一个吧，大老板？” “这话说得，我还能怕您跑了呀？”周奇说。 葛大爷迫不及待地拆开一个小蛋糕的包装，下頜裂开，开始残暴的进食过程。 “嚯，您这谋杀小蛋糕的手法，呃，嘴法真是……”周奇感嘆道，“小心点啊，这个给我们地球土著看还是太有衝击力了。被外人看了会引发恐慌的。” 葛大爷没理他，自顾自和小蛋糕搏斗：“嗯……还得这个甜度……” “报告。本系统开启了认知屏蔽系统，本便利店现在在非星际公民的眼中会被忽略。因此不必担心本店顾客会有身份暴露的风险。”赛因瑟提斯说道。 “还有这种先进的东西呢？”周奇又惊奇了。 葛大爷吃完了一个小蛋糕，美滋滋地合上下頜。 “大惊小怪，又不是什么稀罕货。”他一边回味一边说，“怪不得你以前不开，合著是根本不知道。害得我们还得在店里演戏。” “原来你们都是故意演的吗？为什么啊？”周奇说。 “废话。我们弄这么一层地球人的扮相，不就是为了不引起你说的地球土著的恐慌吗。”葛大爷哼了一声，“联盟有规定。” “您今天特意来这么早，总不能就是吃饱了撑得，为了损我来了吧？”周奇说。 “当然不是。你我什么时候不能损，当然是为了买我亲爱的twinkies。”葛大爷把架子上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小蛋糕们一口气全都抱在怀里，朝收银台走去。 “还有一个事。”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之后，指向刚走出来的强尼，“就是为了他。” 强尼指指自己：“我？” “你有多久没吃过东西了？”葛大爷问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昨……昨天刚吃？”强尼回答道。 “那明天呢？下个周呢？再过几个月呢？几年呢？”葛大爷问道。 “我……”强尼支支吾吾。 周奇走过来：“怎么啦？突然对阿强那么凶干嘛？”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对他做什么？”葛大爷看著周奇说道。 “什么跟什么啊？雇他做我家店里的店员唄，怎么啦？外星人不让打工啊？”周奇说。 “你这样会让他饿死的，知道吗？”葛大爷说。 “怎么又饿死了？不就是吃带信任的钱吗？”周奇说，“赛因，给阿强发200工资，现金。” “是。”赛因瑟提斯马上摸出两张红钞，递给强尼。 强尼接过来，拿到面前，深深地吸了一口。 “谢谢老板。”强尼说。 “你看，怎么就饿死了？”周奇指著他对葛大爷说，“这不有得吃吗？怎么就饿死了？” 葛大爷没搭理周奇，只是看著强尼说道：“你吃饱了吗？” “我……”强尼移开了目光，“吃、吃了。” 周奇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阿强？”他问道。 看著强尼支支吾吾的样子，葛大爷嘆了口气。 “我就知道，这帮契星来的橡皮泥都一个德性。一个个倔得不行，关键还傻。谎都不会撒，这死脑筋要不是我和你说，为了报答你，他能就这么在你这活活把自己饿死。”葛大爷说。 “报告。在本系统监测下，强尼先生目前的健康状况並无大恙。当本店雇员健康状况出现问题时，本系统自会提醒店主。”赛因瑟提斯说道。 “出现问题就晚了！就非得让他遭这一趟罪？”葛大爷说道，“系统就是系统，终究不是人类。只会计算。” “行了！您说重点！”周奇皱著眉头侧移一步，挡在赛因瑟提斯面前。 “重点你不是知道了吗？他们契星人靠吃什么活著？”葛大爷问。 “被钱幣承载的信任啊，怎么啦？”周奇说，“我又不是不信任他，我和赛因都非常信任他啊。” “你真的需要他吗？”葛大爷又问。 “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真的需要他在你的店里给你打杂，你好当一个甩手掌柜吗？”葛大爷一字一句地问道。 周奇不说话了。 “说话，哑巴啦？”葛大爷看著他说道，“他为了报答你的好意，可是真的会在这给你干一辈子，吃你给的那一点点夹杂著怜悯的善意，吃到死！” “……是这样吗？阿强。”周奇说。 “他们都扛饿，硬顶几个月不是问题。”葛大爷问，“不信你问问他，是不是在其他时候出去自己另找办法觅食了？” 周奇马上回忆起了强尼在餐桌旁说的那些话。他看向强尼。 “……对不起，老板。”强尼低下头。 “不，强尼，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周奇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我的问题。” “我確实不是真的需要你在店里帮忙，我自己这样在店里无所事事，反而会让我不自在。”周奇说，“这只是怜悯，不是对你的能力的信任。” “老板，您愿意帮助我，这是因为您的善良，这不是错。”强尼说，“您只是不知道而已，不知道不是错。” “小子，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们契星人最终都会去干中介这个行业？”葛大爷又摸出来一个小蛋糕，悄悄把口器伸进去，嘬饮著蛋糕的奶油夹心。 “为什么？”周奇问。 “中介的本质就是人们之间缺乏信任，所以需要一个值得託付信任的对象，来为双方牵线搭桥，做担保。对不对？”葛大爷说，“在你们地球人这，最早叫牙人，或是什么別的。” “包括我们刚遇见他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我们是真的信了他，而且依靠著他的本事引完了路。多少钱不是问题，那两美元包含的信任一样能让他吃到饱。” 周奇看向强尼，强尼点了点头。 “所以呢，为了让他能吃饱，”葛大爷不紧不慢地嘬著他的小蛋糕，“咱们得支持著他，出去找份新工作。” 第十九章 居大不易 其一 “找工作？没问题。”周奇说道，“那我肯定要支持的呀，包在我身上了。” “就凭你一个年纪轻轻，靠继承家业走上人生巔峰的二代？”葛大爷看著他说，“別把求职说得太简单。你找过工作吗？” “我就开一小卖部，也叫人生巔峰啊？”周奇不服，“別看我现在这样，哥们当年毕业正经春秋社招完整走上过一回的，好吧。” “呵，你果然没想明白。”葛大爷露出“早就料到你”的笑容。 “什么啊？別卖关子。”周奇问。 “那我问你。”葛大爷朝著原地立正的强尼一指，“他，毕业了吗？” 周奇扭头看向强尼。 “我是星际首府財经大学的综合金融学、星际语言学和星际关係学三博士学位，老板。”强尼说。 “他是三博士。”周奇叉起腰，“怎么说？” “呵，还是个高材生。不过契星人各个都是高材生。”葛大爷嘿嘿一笑，“但很可惜，高材生。在地球这样的前星际时代蛮荒星球，你那些学歷一文不值。这儿不认。” “这儿的土著只认本地文凭。”葛大爷说，“什么『酒吧舞』，『二夭夭』，听过吗？” “……没有。”强尼沮丧地垂下肩膀，耷拉出一个八字眉。 “看来你还是嫩了点儿。”葛大爷说，“欢迎来到地球，菜鸟。” “知道您是老地球了，攻击力老那么强干嘛？也不是所有工作都得要博士文凭吧？”周奇不服气地说道，“找个要求简单点的不行吗？他又不求钱多。” “简单点？多简单？”葛大爷说，“只是你在这里长大，感觉不到而已。高中毕业够简单了吧？你別说高中了，就是幼儿园毕业文凭，他都没有。” 强尼看著都快哭了。 周奇赶紧过去安慰他：“你別听他嚇唬你，这老头就这样，嘴比谁都臭。实际上他能专门跑过来一趟，肯定心里给你备著主意呢。” 说完，他回过头使劲给葛大爷挤眼色。 “你干嘛呢？挤眼屎啊？”葛大爷说。 周奇不干了，对葛大爷怒目而视。 “行了，收收吧你，脸都挤成包子褶了。”葛大爷终於没憋住乐了，“不过这小子说得没错，我確实有招。” “你看，我从不吹牛。”周奇表情放鬆下来，“来，亮招式吧，老头！” 周奇张开双手，单腿前探，摆开一个架势。正乃白鹤亮翅是也。 这时，便利店门外响起引擎声。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沈墨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人这么齐全，都在呢？” 赛因瑟提斯向她行了个礼：“欢迎您的光临，沈墨女士。” 沈墨的目光在正沉浸式扮演太极高手的周奇身上停住：“……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不，你来得正是时候。”周奇赶紧站起身，乾咳一声，“葛老头正好要教焚诀呢。” “什么跟什么啊？还焚诀。”沈墨没好气地笑道，“跟你说了没事別看那么多小白网文，大脑褶皱会变平。看看，多好一个孩子，终於傻了吧。” “谁傻了？我发现了，你俩是一句话不损我就不自在。”周奇抗议道，“是强尼要找工作，葛老头要传授他的求职秘诀。” “哦，他先来提醒过你了？行啊老葛，良心还算没丧光。”沈墨靠著墙酷酷地说道，“那就他先讲，帮强尼的事肯定也有我一份。” “我呢，说实话也没什么特別的。”葛大爷开口了。 “刚来地球的时候，我也没文凭，找不著工作。那时候缺钱啊，没进帐，通用信用点很快就在便利店花完了，土著货幣更是分幣没有啊，兜里比脸上乾净多了，每天都饿得我想哭。 “我还记得那时候我因为太饿，偷偷跑到人家高档小区里，爬到人家小区的观赏用橘子树上，偷那个橘子吃。差点被保安当疯子打出来。” 周奇好奇地问道：“那个好吃吗？” “好吃个屁。就闻著香，又酸又涩，糖分低得很。”葛大爷咂咂嘴，“我来这的头三个月，是靠蹲守在一家水果店旁边，吃人家扔掉的腐烂水果才活下来的。” “苦了您了，老葛。”周奇嘆了口气。 “也没那么惨，果糖腐殖质本来就在我们虫族的食谱上，其实我吃著味道还行。”葛大爷说。 沈墨一脸嫌弃地打断：“行了行了，別光说那些什么腐烂之类的，太噁心了。说重点。” “是啊葛老头，您没文凭是怎么干上程式设计师这一行的？这行业可尤其看这些啊。”周奇问道。 “哼哼，说起来我能入行，还得感谢你们地球人。”葛大爷得意地说道。 周奇莫名其妙：“那地球人给您发钱，感谢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是感谢你们地球人科技太落后了！”葛大爷面露得色。 “我来地球的时候，那也得二十七年前了。那是什么年代？是你们的网际网路和信息技术的萌芽期。而我，正好是考古学专业出身的。” “停停。”周奇打断，“考古学和信息技术沾边吗，您就正好？正好在哪？” “报告。主人，地球现阶段的网际网路和计算机技术在星级文明范畴中，属於远古技术范畴，完全符合考古学专业对口標准。”赛因瑟提斯幽幽地说道。 “好，好，好。”周奇咬牙切齿，“谢谢你，赛因。谢谢你让我知道我是个原始人。太谢谢了。” “您、您可以不必如此夸奖本系统……”赛因瑟提斯又捂住了脸。 “没有在夸奖你的意思！”周奇无语，“行了葛大爷，我们地球是猴，您的专业是耍猴。然后呢？” “不能叫猴啊，你们地球人只是还没有具备星际思维而已，都是人，顶多算古人。”葛大爷摆摆手，“我来的时候，是你们网际网路行业最野蛮生长的年代。” “我只要用我丰富的远古技术知识，隨便做点什么东西，那都是最前沿的技术成果。” “我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就来便利店，找你爸借了20块钱，找了一家网吧，开了个通宵。” 葛大爷竖起两根手指。 “我花了一晚上的时间，隨手写了一个能让人们在上面留言交流的网站的雏形，並发布在了网际网路上，然后顺手留了个便利店的电话。” “发出去第二天，店里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第二十章 居大不易 其二 （求追读） “然后呢？”周奇问，“谁打的电话？” “打来电话的人很多，干什么的都有，嘴里吹得都快开花儿了。”葛大爷云淡风轻地说道，“最后我唯一回应的，是一个不到30岁的小伙。” “谁呀？”周奇问。 葛大爷咂巴咂巴嘴，又摸出一个小蛋糕，慢条斯理地开始嘬。 “哎哟，您这时候嘬什么小蛋糕啊！”周奇抗议道，“赶紧接著说啊，急死我了。” “年轻人，就是容易急。”葛大爷收回口器，“那时候那个小伙，也和你一样急。但也有和你一样的优点，真诚。 “他说他在海南，问了我在哪个城市，说只要我点头，他马上坐飞机过来，和我当面聊。 “你爸妈当时告诉我，从海南飞过来的机票很贵，当时够我吃上几个月的饭。我想他愿意费这么大的代价，就为了一个和我当面聊的机会，我就同意了。” “这么大手笔，就为了和您见一面，確实很真诚啊。”周奇感慨道。 葛大爷乐了：“那我倒不是因为这个。我当时纯粹是觉得，这么多钱眼都不眨就花了，这人一定很有钱。我得挣钱啊，这种大款不得赶紧笼络住了。” 周奇拍拍脑门：“行，您老挺现实。倒也没错。后来呢？” “后来就见上了唄，还能怎么著。”葛大爷一边继续嘬小蛋糕一边说，“第二天，那小伙就来了。我们俩聊了一下午，从饭馆聊到网吧，最后又在网吧开了一个通宵。 “那时候我们俩坐在一堆正在网络聊天室里，和天涯海北的陌生人热聊的人中间，对著一堆莫名其妙的代码聊得热火朝天。那网吧老板看著我们，跟看神经病似的。 “那晚聊完，我们就决定合作了。聊定之后，我就把发在网上那个初期版本刪了。” “再然后呢？”周奇问，“你们这个论坛最后上线了吗？” “当然上线了。”葛大爷说，“就是那个『天呀』社区。” “我去！”周奇大吃一惊，“葛老头您是天呀社区的联合创始人？” “嗯哼，我老嫌它那个界面沿用初期版本那个一块一块的太简陋，但用户都习惯了，最后也就没改。”葛大爷说。 “您这是中文网际网路传奇级人物了啊！”周奇惊嘆道，“没想到天呀社区竟然是和外星人一块创立的……” 葛大爷用嫌弃的眼神看著他：“有什么稀奇的？写程序的外星人又不止我一个。” 周奇继续吃惊：“还有高手？” “对啊，你就比如……”葛大爷继续享用他的小蛋糕，“老美那个，脸书。” “我去！脸书！”周奇说，“我就知道扎克伯格真是蜥蜴人！” “扎克伯格？那个卷头髮呆头鹅？”葛大爷摇摇头，“不，他就是个土著。” “啊？那是谁？” “你知道温科吾斯兄弟吗？”葛大爷问。 周奇摇摇头。 “脸书这个项目最开始是他们俩的创意，后来他们还把扎克伯格给告了，获赔了一大笔钱。”葛大爷说，“他们俩最早找的程式设计师，是我在考古系的同班同学。” “啊？那您同学怎么……” 葛大爷耸耸肩：“被扎克伯格那小子赶走了唄。他后来把温科吾斯兄弟这俩人也一块赶走了，自己拿著点子创业去了。 “我那个同学兜兜转转也没混好，就找了个机会回母星了。 “所以我才说和我合作那个小伙子真诚。我们的社区做起来之后，他没把我赶走，反而给我提供了很好的待遇。和这小扎一比，高下立判。” “太炸裂了。”周奇感慨道，“要不是亲耳听您跟我说，我还以为您跟我写小说呢。” “所以，我之后再去干点什么新项目，就没人再要看我的学歷了。我只要说我是『天呀』的联合创始人，就什么事都迎刃而解了。”葛大爷说，“百试百灵。” “您还有新项目呢？”周奇问，“什么项目啊？” 葛大爷神秘地“嘿嘿”一笑：“那就不能告诉你了。” “切，我还不稀得知道了。”周奇不屑地说道，“所以您的秘诀就是先用外星人的技术，做一个降维打击的產品，再用產品做敲门砖？” 葛大爷点点头：“总结得不错。” 周奇回头看向强尼：“阿强，你会不会写程序？或者类似的高科技技术都行。” 强尼苦思冥想了半天，对他说：“老板，我可以学。” 周奇看向葛大爷：“他不会。” 葛大爷皱眉：“人再笨，还能学不会编程吗？” “……我总感觉您老攻击了这个店里现在的所有人。”周奇说，“你们会编程吗？” 沈墨和强尼都摇摇头。 赛因瑟提斯默默地举起手：“报告。本系统会编程，主人。” 周奇无语地给她一个大拇指，“好的好的，先进ai，攻击了你和葛大爷以外的所有人，行了吗？” “我看强尼一时半会也弄不懂科学技术这一块了，他学的都是文科。”周奇一摊手，“您这个it和理工行业的路他走不通。 “而且您那时候的职场生態和现在也不一样，时代在变。您的路估计他很难走通了。还有没有別的招？” 葛大爷摇摇头：“我又不是圣人，我只能说我自己的经验。” “意思该我了唄？”沈墨探头探脑地走过来，“但是他那个励志故事都不管用的话，我的经验估计也够呛。” “何以见得？”周奇问道，“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调香师。”沈墨笑吟吟地说道，“就是给香水调味道的那个，听说过吗？” “嚯，小眾宝藏结晶冷门职业啊。”周奇点点头，“不过还挺適合你的。但是你一个大菸鬼，也能干这行？这行不应该在不工作的时候，都恨不得把鼻子摘下来揣兜里吗？” “那是你们土著，靠嗅觉器官分辨气味。我又不是地球人。我都没鼻子。”沈墨说。 “好的，伏地魔。”周奇说，“那你是怎么入行的？这行应该特別封闭吧？我都从来没听说过有地方招这个岗位。” “你说得没错，確实封闭，门槛又高。但这套对我不適用。”沈墨说，“我是天赋怪，我们气態生命感知气味的能力，可不是你们这些用鼻子闻的碳基生物能比得上的。” “你要是能光靠闻一次就能把一个复合香型的成分、比例、工艺全部精准分析出来，再完美復现，我保证你也会被各大香水品牌抢著要。” “什么文凭啦，从业门槛啦，资格证啦，在我这就一句话：数值高可破。是不是很爽文？” 第二十一章 踌躇满志 （求追读） “是挺爽文的，一力破万法嘛。”周奇摸摸下巴。 “所以我觉得我这个经验可能更对强尼没啥用，毕竟我全靠自己种族带来的数值，完全没努力。”沈墨说。 “我倒是觉得，你这个可能更有用。”葛大爷说，“比我的强。” “怎么说？”沈墨问。 “我那条路，终归还是走了地球人的路。如果我不是外星来的，而是一个土著天才程式设计师，依然有可能成功。”葛大爷说，“你不一样。你走的是外星人的路。” “我们三个，”葛大爷指指他、沈墨和强尼，“唯一的共通点就是：我们都是外星人。我们都有地球人所不具备的天生种族优势，应该好好利用。” 他的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努力当然没错，但有捷径可走，凭什么不走？找对方向，儘可能利用自身优势，这才是聪明人。” “老头说得对。”周奇揽住强尼的肩膀，“你没必要一定按照我们的规则来。你有什么种族天赋？” “嗯……”强尼想了想，“我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样子？” “这天赋很厉害。”沈墨说，“適合当间谍，或者做个顶级诈骗能手。” “让我骗我的僱主？”强尼大叫道，“那可不行！绝对不行！” “就算你能干也不行。”葛大爷摇摇头，“这个能力不適合暴露，一旦让別的土著知道你就得被拉去切片了。” “还有別的吗？”周奇问。 “嗯……”强尼又想了想，“我比较扛饿，吃一顿饱饭能顶三四个月。” “这个不错。”葛大爷点点头，“我要能像你一样，也不至於去吃烂果子过活。” “得了吧你，这有什么用？”沈墨说，“难道去当传奇耐饿王网红吗？这么离谱的事，地球人看了只会感觉一眼假。这根本换不来他要吃的信任。” 强尼的肩膀耷拉得更厉害了。 “可是……可是我们契星人就这么点种族优势了。”强尼沮丧地说道，“其实这些，再加上我们做中介的口才和本事，在哪个星球都能吃得开。我们很好活的。” 他苦大仇深的脸配合新捏的文质彬彬的形象，看起来活像站在天台边上的股民。 “干嘛呀你们，看看给人家打击的。”周奇赶紧出来打圆场，“你別听他们两个二把刀忽悠你，哥们，我才是真正的老地球！我看你能行！” “真的？”强尼可怜巴巴地抬起头。 “那必须行啊！”周奇竖了个大拇指，“现在这年头你別看网际网路发达，靠口才吃饭的活不要太多了！你就比如……嗯，我觉得你可以试著做个推销员！” “推销员？这也太老土了，这年头谁还从推销员那买东西啊？都是网购，大数据推送，懂吗？”沈墨不屑地说道，“你这套早就过时了。” “你错了！沈墨同学。”周奇马上转过身，指向她，“大错特错！你只看到了表象，而没有看到本质。” “来，周老师，请您指教。”沈墨无所谓地一挥手。 “我要先问一个问题。推销员——是什么？”周奇激情澎湃地向强尼一指，“强尼同学，你是高材生，请回答。” “销售。”强尼说。 “回答正確！契星学院加五分！”周奇给他鼓了鼓掌，“销售！只要还有人在生產，只要產品还需要交易，只要人们还有需求，那么必不可缺的一个职位，就是销售。 “沈墨同学刚才提到的大数据也好，还是主播带货也好，本质都是销售。 “销售，就是发现人们的需求，然后用自己的產品满足他们。销售，永远存在；销售，永不过时！”周奇朝著空气一挥拳，“强尼同学，做销售对你这种三博士高材生来说，难不难？” “不难！”强尼马上回答。 “没错！我一看你就是有天赋的。这简直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职位！让顾客信任你，以及你代表的產品，然后为它掏钱！”周奇笑了。 “顾客得到了他们需要的东西，你得到了他们的信任，完美的双贏。”他对著强尼两手一拍，“有没有信心？” “有！”强尼的眼睛都亮了。 “信心还不够！”周奇使劲抓住强尼的两只肩膀，摇晃著他，“再来一遍！有没有信心？！” “有！很有！非常有！”强尼激动地喊道。 “这还差不多。”周奇满意地说道。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就在此时，便利店的迎客铃响了，一个穿著考究的粗呢西服套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欢迎光临。”周奇招呼了一声，回头对著强尼小声说道，“无巧不成书啊，强尼同学。你的第一个客人上门了，现在去满足他的需求吧。” “是，老板！我会努力的！”强尼开心地回答道，他快步走向西装男人。 葛大爷看著强尼，悄悄凑到周奇身边：“你小子行啊，这么快就忽悠瘸了。还有这一手。” 周奇眨眨眼，小声回应：“早和你说了我是天才，非得不信。这都是店主的基本功。听懂掌声。” “切。”葛大爷笑著对他嗤之以鼻。 只见强尼对西装男人微笑著开口：“欢迎光临宇宙尽头便利店。请问我能帮到您什么？” “噢，您好！”男人摘下头上的礼貌向强尼致意，“没想到在这也能看到一位契星人。您的地球学掌握得真好！这便利店员扮演得太標准了。” “您过奖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强尼说。 “惭愧啊，我一个堂堂人类学家，感觉自己掌握得完全没有您这么……自然。”男人说道，“真是实践出真知啊。” “人类学真是个非常有品味的研究方向，相信您这次来地球，一定会获得大量可供研究的实践成果。”强尼微笑著说，“您是刚落地？需要来一点跃迁缓衝剂吗？我们店刚好有库存。” “哦，是的，是的！我都差点忘了，谢谢您的提醒。”男人感激地说道，“我就是为了它来的。我得来上三品脱的艾尔啤酒，麻烦您为我打一份吧。” “当然，请跟我来吧。本店有方便您携带的罐装版，更符合您这种旅行用途的需求。”强尼引导著男人往冷柜前走去。 周奇、葛大爷和沈墨三人，看著光速进入角色的强尼，窃窃私语。 “这也是外星人？”周奇悄悄说。 “废话，开了屏蔽系统，现在能来你店里的只有外星人。”沈墨说。 “你別说，这小强还真挺专业。”葛大爷说。 周奇骄傲了：“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带出来的弟子。我看人一向很准。” 两人齐齐白了他一眼。 西装男人在强尼的介绍下从货架上取了一大筐啤酒，拎著朝收银台走来。 “您真是细致入微，强尼先生。”西装男人神采飞扬地说道，“契星人的黄金口碑，果然名不虚传。” “都是分內之事，这位先生。”强尼谦虚道。 “叫我道格拉斯就好，这是我特意挑选的地球名字。”西装男人说，“和那本著名的《指南》作者一样，您觉得怎么样？” “非常有品味。”强尼点点头。 第二十二章 小试牛刀 （求追读） “您好，您购买的商品一共142.8元。”赛因瑟提斯对收银台前的西装男道格拉斯说道。 道格拉斯正从怀里摸出几张英镑纸幣，他尷尬地愣在原地。 “不好意思，地球上使用的本地货幣不该是英镑吗？”道格拉斯问道，“《指南》上是这么写的呀。难道英镑已经不再流通了？” “已確认。英镑仍在地球流通，但並非本店所在地所使用的本地货幣。”赛因瑟提斯回应道，“请使用本店所在的本地货幣。” “別担心，道格拉斯先生。我们是星际便利站点，当然也支持用信用点结算。”强尼赶紧上来朝赛因瑟提斯挤挤眼睛，“对吧？” “已確认。强尼先生的提议是可行的。”赛因瑟提斯说，“请支付50星际信用点。” “噢，太棒了，我竟然又忘了这点。谢谢你，强尼先生。”道格拉斯愉快地取出圆滚滚的装置操作了一下，完成了一笔信用点支付。 周奇觉得那玩意像是外星手机。 “这是很常见的问题，您客气了。而且本店也理所应当地为您提供本地货幣兑换服务——对吧？”强尼又使劲朝赛因瑟提斯挤眼。 “已確认。此服务可行，本店將收取5%信用点作为兑换手续费。”赛因瑟提斯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噢，太棒了！”道格拉斯又在那个“手机”上操作了一下，“请帮我再兑换1000信用点的本地货幣吧，谢谢您。” “已確认。收到委託。”赛因瑟提斯的手在身侧摸出一叠钞票，递给道格拉斯，“这是为您兑换的本地货幣，请收好。” 道格拉斯接过那叠钱，饶有兴味地反覆欣赏了几下。 “噢，一种新的纸质货幣！太有復古品味了，我太喜欢了。”道格拉斯开心地说。 他从那一叠钱里面抽出一张，郑重地交给强尼：“这是给您的，强尼先生。谢谢您今晚对我的帮助。” 强尼看著那张钞票的眼神都直了。但他还是推辞道：“都是举手之劳，没什么大不了的。” “您就收下吧，对契星人的规矩我懂。”道格拉斯笑咪咪地说道。 “我应该还要在地球上待上一段时间，以后免不了还需要您的帮助。就当是我预先付下的订金，如何？” 强尼这才双手收下那张钞票。 “非常感谢您，道格拉斯先生。祝您的地球之旅愉快。”他说。 道格拉斯爽朗地笑了两声，又向他行了个脱帽礼，就提著他的那一大袋子啤酒离开了便利店。 道格拉斯一出门，周奇就用力地给强尼鼓起掌来，其他人隨即跟著一起给强尼鼓掌。 “真棒，强尼！”周奇大声讚美，“你是天生的销售！” 强尼什么也没说，他捧著那张钞票，递到鼻子跟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浓郁的信任气息充盈他的鼻腔，让他差点没爽晕过去。 眾人赶紧上去扶住浑身瘫软的强尼。 “老板……”强尼看著周奇，喃喃道，“……我做到了……” “好好好！做到了好！”周奇急忙说道，“你可得憋住了！不能当范进啊！你感觉怎么样？” “好……”强尼说。 “好什么？”葛大爷问。 “……撑……”强尼努力挤出一个字，然后就彻底晕了过去。 - 强尼在浴缸里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 他努力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在浴缸里流成一滩的身躯，悄悄从浴缸里蠕动到卫生间的地上，慢慢凝聚成了之前的文雅青年模样。 他在镜子里打量了一下自己，摄入完纯正信任的他感觉自己容光焕发，浑身上下都充满能量。 强尼从浴室下楼。 天正亮著，他看见周奇正从放睡眠舱的那个仓库里轻手轻脚地走出来。 强尼刚要开口，周奇就给他竖了个“嘘”的表情。 “赛因睡著了。”周奇悄悄地说，“我们去那边再说。” 强尼点点头，两人朝著餐厅走去。 “早啊，休息得怎么样？”离老仓库远了些之后，周奇开口说道。 “早，老板。我休息得不能再好了。”强尼谦和地笑道。 “你昨天嚇死我了，我以为你怎么著了呢。”周奇笑著说道，“结果赛因告诉我，你就是吃太多晕碳了。” “是是，之前確实过得不太好。”强尼不好意思地说，“让您担心了。” “这算什么事，你没出事才是最好的。”周奇拍拍他的肩膀，“准备好去成为一个真正的销售了吗？你昨天的表现可是很棒啊。” “是，老板！”强尼握握拳，“我会努力的！” “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气势。”周奇笑著说，“你会成功的。” “老板，我该去哪找招聘的信息？”强尼掏出他之前用的那个名片，“我这个名片……怕是不好用了。当初印製还花了我不少钱呢。” “害，现在別的岗位不好找，销售岗还不好找吗？”周奇说，“你有手机不？” “有，老板。”强尼拿出一个老旧的智能机，递过去。 周奇接过手机，开始操作起来：“我给你下几个招聘软体，你没事就刷一刷，会有很多人在上面招聘销售岗的。如果有人给你发麵试邀请，你就过去，就能找到工作了。” “啊？老板你怎么保证他们一定会要我呀？”强尼问。 “简单，首先，你这口才肯定没问题。”周奇笑著说道，“形象就更没问题了，你现在给自己捏的这个脸很討喜，天生有亲和力。” “最重要的是——”周奇神秘地拖了个长音，“你就和他们说，你不要底薪，只要提成。 “只干活，不要钱，吃空气挤奶。这不得给你竞爭对手卷死？” “瞭然。”强尼恍然大悟，“老板，您真是高手。” “行了，少吹点，这方法好用归好用，就是有点缺德。”周奇说，“非必要时刻別用这一招啊。公司真给你钱，你就拿著。毕竟你的同事还要吃饭呢。” 强尼点点头：“明白。我一定善待我的土著同事。” - 安排完强尼，周奇就去店里了。他从休息区搬了个凳子，放到店门口，坐著晒太阳。 昨天早下班的那个小兼职正在打理店里的卫生。 周奇愜意地眯著眼睛，感受著1.496亿公里外的那颗黄矮星辐射到他身上的微微热量。一切都重新步上正轨，他舒服地露出慵懒的笑容。 刚泛起一丝困意，强尼就开心地捧著手机从店里冲了出来。 “老板！”强尼说，“我接到面试邀请了！” “恭喜啊。”周奇从兜里掏出一张证件递了过去，“这是我昨晚委託赛因给你生成的身份证，名字还叫陈仕强，你入职的时候需要用的。祝你顺利。” “谢谢老板！”强尼毕恭毕敬地接过身份证收好，“我出发了！” “嗯，去吧。注意安全啊。”周奇点点头。 强尼兴奋地走了。 “老板，这是谁啊？”小兼职探头出来看向强尼离开的方向。 “一个差点把你卷跑的人。”周奇继续眯著眼晒太阳，“但现在卷不跑你了，你就偷著乐吧。” 第二十三章 知易行难 强尼回来的时候，夜班正交接完不久。周奇在店里和葛大爷聊著天，沈墨正在便利店门外抽菸。 “嘿，强尼。”沈墨看到远处走来的强尼，和他打了个招呼，“听说你去求职了？怎么样啊？” 强尼只是回了她一声意义不明的哼哼，就转头进了便利店。 “哎，怎么啦？”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欢迎光……哦，强尼啊！”周奇说道，“求职第一天，怎么样啊？” 强尼和只丧尸一样蹭到休息区坐下，整个人趴在桌子上。 沈墨跟著他进门，给周奇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周奇摇头，耸耸肩膀，示意他也不懂。 眾人一起凑到强尼身边。周奇看著趴在桌子上神游天外的强尼，感觉他都快化在桌子上了。 “赛因。帮我看看强尼还好吗？”周奇说，“我怎么感觉他看著不太妙啊？” “已確认。主人，强尼先生的生命体徵平稳，无异常。”赛因瑟提斯回答道。 周奇皱起眉头，抱著手看强尼。 “老板，我没事。”强尼的语气中有一种怀疑自我的死感。 “怎么啦？”周奇问，“面试失败啦？” “不，成功了。”强尼淡淡地说道。 “成功了你这么沮丧干嘛？”周奇说，“成功了应该高兴。” 眾人都点头。 “我成功了，也失败了。”强尼说。 “什么乱七八糟的。”葛大爷说，“能不能说人话？” “我的面试非常顺利，当时就入职了。”强尼说，“然后，就在刚才，我被公司开除了。” “啊？入职当天就开人，这什么公司？也太坏了。”周奇说。 “就是，有本事別招啊。”沈墨拍拍强尼，“用不用我帮你弄他去。” 强尼摇了摇头，说道：“我面试的是一家房產经纪公司。一开始他们还是很友好的，我觉得只是我搞砸了。” 周奇听了也摇摇头：“房產中介啊。这年头房子可不好卖，没成也很正常。” “我知道这一点，老板。我之前在美国也卖过房子。”强尼说，“所以我也没指望第一天就能成交什么。 “其实他们真的很友好的，把我招进去之后，他们还给我分配了一个导师带我熟悉行业。我挺感动的。” 葛大爷点点头：“听著是不错。那你搞砸了什么呢？” 强尼嘆了口气：“下午我的导师正好有个客户买了套別墅，要签合同，他就把我带去了。签合同之前我又给客户顺口介绍了几句房子。 “客户听我介绍完，就生气地破口大骂，转身而去，然后这桩生意就黄了。” “你说什么了？”周奇满头问號。 强尼呆呆地说道：“我看了一圈房子，发现这个房子有三处没被发现的潜在老化，阳台到了暴雨的时候会漏水，卫生间地表找坡做得不好，可能会返污，有一块楼板的夹缝里面还有蟑螂巢。” “然后我就都告诉客户了。” “我去了，孩子，你怎么什么大实话都和客户说啊，怪不得黄了。”周奇扶额道，“这还能住得下去的都是神人了。” “可是，难道我要欺骗我的僱主吗？”强尼说，“我不能这样做。就算他们入住了，也不会住得舒心呀。” “嘖，嘶……你……呃……”周奇寻思了半天，“……也对。你这没毛病。” “可是，如果我做得对，为什么我的导师气急败坏地把我骂了一顿，然后公司就因为这个把我开除了呢？” “这是公司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沈墨轻轻拍了拍强尼的背。 “老板，销售不是用自己的產品满足客户的需求吗？为什么地球上的销售要对自己的客户撒谎呢？”强尼问。 “嗯……这个……” “老板，我是不是其实不適合做一个销售？” 周奇看著强尼询问的目光，抿了抿嘴，说不出话。 葛大爷和沈墨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著他。 周奇开口了：“……不。阿强，我觉得你不是不適合做一个销售。你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太老实了。”葛大爷插嘴。 “老实不好吗？”强尼困惑。 “老实当然好！”周奇说，“但你得学会……包装一下。” “包装？” “对！比如那个蟑螂窝，你不能说有蟑螂，你得说……”周奇想了想，“这个房子有原生態生命群落。” “漏水不能说漏水，你得说……屋顶自带天然水源收集系统。”葛大爷接茬。 “地面积水的话，你就说……”沈墨也来了兴致，“室內迷你水景设计。” 强尼听傻了：“这……这不还是在骗人吗！” 三人对视一眼，齐声说：“这不叫骗人，这叫销售话术！” 赛因瑟提斯在一旁默默记录：“已確认。地球商业文明的核心竞爭力：语言欺诈。” “不是欺诈！”周奇急了，“是艺术！艺术，懂吗？！” “……我还是觉得不太好，老板。”强尼思考了一会说道。 “没关係。”周奇说，“如果不能接受这一套，你也非常適合在这里做一个销售。” “为什么？我觉得我格格不入。” “没错，你格格不入。”周奇坚定地点点头，“这就是最关键的一点。” “人类——地球人类，和你们不同，我们热爱撒谎。不是说谎言不好，但是我们人类真的很喜欢在做生意的时候运用谎言，特別是在销售这一行。 “没办法，只要付出一点微不足道的良心，吹嘘一下自己的商品，隱瞒一点小小的缺陷，就能换来巨大的收益。这听起来太划算了。 “但同时，我们作为消费者，也不得不面对太多的谎言了。简单地买到一个称心如意的东西，慢慢成了一种奢望。 “在听到那些天花乱坠的商品介绍语的时候，我们的第一反应是分辨哪些为假，和商家斗智斗勇，而不是仔细比对自己內心的需求。 “所以，人类其实是渴望一个像你一样，始终恪守诚信的销售的。” 强尼静静地听著，目光闪烁。 周奇坐到他旁边，看著他的眼睛说：“这条路会很难，非常难。因为你的商品总会看起来比起其他同行手里的有更多缺点，吸引力更差。 “所以人类里面也有许多这样恪守诚信的商户，但他们往往都过得很辛苦。 “但认准你的客户，不会走。 “因为你会拥有商业交易中最宝贵的，也是你最需要的东西——信任。” “怎么样，还想试试吗？”周奇笑著问道。 强尼坚定地点了点头：“当然，老板。” “你要做好遇到前所未有的困难的觉悟。”周奇说，“不止来自工作本身，还有来自同行的。” “同行也会吗？” “当然，大家都在同一个市场里，你这么高尚，岂不是显得他们很低劣？”周奇笑道，“黑心商人可不少，他们会想办法一起先把你挤出市场。” “我不怕。”强尼一字一句地说，“我是外星人，大不了换个星球。” “这就对了嘛，要的就是这个。”周奇给他竖个大拇指，“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强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老板，我也好好穿了鞋的。” “你这地球本地俗语还得多学啊，加油吧。”周奇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而且我有预感，你房產中介这个工作不一定就会以此收尾。你给公司留联繫方式了吗？” “入职的时候登记了，老板。” “那就更有可能了。” “啊？”强尼眨眨眼。 周奇神秘地笑了笑：“谁知道呢？” 任凭几人如何谴责他的谜语人行为，他也没有回答。 强尼在店里待了一会，还是没閒住，从店后拿了拖把出来，开始在店里拖地搞卫生。 但没过多久，强尼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赶紧接通。 “您好？……是我。” 第二十四章 峰迴路转 “什么？为什么？……是这样啊。” 强尼应答到一半，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好的！没问题，我很乐意！好的，明天见！” 他掛断了电话：“好哎！老板，你真的是太厉害了！” “让我猜猜，那个房地產公司打来的？”周奇笑眯眯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强尼说。 “和你说了，”周奇点点自己的太阳穴，“预感。” “主人疑似具有本系统未知的预知能力，需要立即记录……”赛因瑟提斯念道。 “不是那种预感！不用记！我真就是个普通人！”周奇立刻阻止道，“强尼！继续说！” “是被我气走那个客户，他又回来了。”强尼说，“而且他点名指定我作为他的新中介。公司让我明天就回去上班。” “真诚没被错付的感觉怎么样？”周奇看著强尼。 “棒极了，老板。”强尼也笑了。 “恭喜你。”周奇给强尼鼓起了掌，“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你还有班要上。” - 周奇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时间刚过中午。理所应当地没看到强尼的身影。 他先是轻手轻脚地把倚在他床边休眠的机器小女僕抱起来，放进她的睡眠舱里，之后去厨房给自己弄了点吃的。 理所应当地，他没看到强尼的身影，这小子肯定是去上班了。之后周奇继续搬个凳子，到门口晒太阳。 他已经有些习惯这样的生活了。往常看惯的街景在新的视角下也令他饶有趣味。 毕竟现在周奇看谁都像外星人了，就比如路对面那个水果店的姐姐？她可能是神秘的水果星在地球的臥底！ 或者隔壁乾洗店的大叔？说不定有哪个星球的人就喜欢洗衣服呢？非常可能！ 也有可能是远处那个正朝他走来的西装男人…… 哦，一个眼熟的西装男人。 周奇看著男人头顶的礼帽想起来了，这確实是个外星人，他见过。 “您好！”男人脱帽向他行了个礼，“抱歉，那天晚上忘了问候您。作为当时在场的唯一一个本地原生种——您一定是便利店主。” 男人伸手过来，和周奇握了一下。 “您好。……道格拉斯先生。”周奇扫了一下周围，確认没人关注这边，小声问候道，“您在地球上过得还愉快吗？” “非常好，我很喜欢这里，谢谢您的关心。”道格拉斯笑著点点头，“地球上的情况和我以前研究的成果有许多新变化！非常有趣。” “那就好。”周奇说，“我没想到您会专程白天来一趟。有什么我可以帮上您的？” “我有兴趣在地球上长住一段时间，最近我在了解置办房產的相关事宜。”道格拉斯说，“贵店能在这方面给予我一些帮助吗？报酬自不必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您真是太会赶巧了。我们店的那个强尼，您还记得吗？就是您来那晚为您讲解的那个。”周奇说。 “噢，那位可敬的契星人？当然。” “他最近就在做房產方面的中介工作。”周奇说，“不过他现在去工作了，不如您晚上再来？他到时候会在店里。” 道格拉斯摇了摇头。 “没关係，我等。”他转身走进店里。 他买了一罐咖啡，在休息区神色悠然地坐下，掏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 周奇看了看表，下午两点。 三点，道格拉斯气定神閒。 四点，道格拉斯神態自若。 五点，道格拉斯怡然自得。 周奇终於忍不住了，凑过去：“道格拉斯先生……您就这么干坐著，不无聊吗？” “不。”道格拉斯微笑，“我在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这家店。”道格拉斯说，“三个小时，进来27个客人。23个外星人，4个地球人。” “啊？这么多？然后呢？” “那4个地球人，完全没注意到其他客人的异常。” 周奇想了想：“可能是外星人偽装得好？” “不。”道格拉斯摇头，“是因为他们不在乎。” “什么意思？” “地球人有种神奇的能力，”道格拉斯合上笔记本，“叫做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只要不影响自己买东西，无论旁边站著章鱼还是机器人，他们都能视而不见。” 周奇愣住：“您这是……夸我们还是损我们呢？” “是羡慕。”道格拉斯认真地说，“在其他星球，这种冷漠会被视为冷血。但在地球，这叫尊重隱私。很宝贵的品质。” 周奇挠头：“我怎么感觉您说得我们挺不错，但又好像不太对劲？” “这就是地球的魅力。“道格拉斯笑了，“矛盾，但真实。” 周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去继续处理工作了。 夜班交接刚完成，迎客铃就响了。强尼衝进门来。 “老板！”强尼气喘吁吁地对周奇说，“大新闻。” “什么事啊，大惊小怪的。”周奇打量了他一下，“喝口水，喘口气再说。” 赛因瑟提斯默默地递上一杯温水。 “谢谢您，赛因瑟提斯小姐。”强尼抿了一口水，“这次是真的大新闻。內部消息，只有我们契星人之间才流通的。而且和您有关。” 周奇一指自己：“我？” “对。”强尼点点头，“准確地说，是地球要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周奇的表情一肃。 “据说——”强尼小声说道，“祈吾大人，有可能想来地球购置一套房產！整个契星都传疯了。” “起舞？是谁？”周奇问。 强尼吃惊地抓抓头：“您连他都不认识？”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迎客铃响起。 葛大爷背著手走了进来。 “凑一块嘀咕什么呢？” 撇下一句话，他径直奔著零食货架就去了，隨手拿了几个小蛋糕回来结帐。 “问你们呢，这么神秘。”葛大爷拆开一包小蛋糕，一边嘬一边问。 “强尼说有一个叫『起舞』的傢伙要来地球买套房子。”周奇说。 “噗！”葛大爷顿时被蛋糕的夹心呛了一下，使劲咳嗽著，“哪、哪个『祈吾』？！” “还能是哪个，就是您想的那个祈吾。”强尼幽怨地说道。 “他来这个穷乡僻壤买房子干嘛？！”葛大爷吃惊地问道，“图个狂野和蛮荒气息吗？原生態？” “不好说。”强尼摇摇头，“有钱人的品味，不是咱们这种普通人能揣度的。” “不好意思，我打个岔。你们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你们说的这个『起舞』，是谁？本地球土鱉只认识跳舞。” 周奇举手问道。 “报告。强尼先生所指的『祈吾』，是指现在的银河系首富，跨星系巨型集团『寰茂』的创始人与实际控制人。符合可能性：99.9%。” 赛因瑟提斯回答道。 “这可是全银河系都知道的传奇人物。”葛大爷说，“比你们那个驴斯克还有名的那种。” 强尼使劲点头。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迎客铃又响起。 沈墨探头探脑地走进来：“凑一块说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呢？” …… “什么？！”沈墨大惊失色，“那个祈吾大人吗？！” 强尼赶紧捂住她的嘴，小声叫道：“嘘嘘嘘！內部消息！內部消息！” “他来这个穷乡僻壤买房子干嘛？”沈墨急切地问道，“寰茂要开发地球？这儿是原始星球应该不能改造吧？” “不知道，我们契星內部也在关注和討论，目前的推测方向很多。”强尼紧张地说，“我觉得最靠谱的一种，可能和祈吾大人早年的起家经歷有关……” “怎么说？”周奇说，“不会银河系首富也卖鉤子吧？” “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小孩不懂別瞎说。”葛大爷拍了他一下。 “他再怎么著，买套房子能是啥大事啊？”周奇不解，“又不是要把地球炸了。” “你根本不懂！寰茂有无数改造和开发项目都是始於一件类似的小事……”沈墨说，“你想想，银河系首富啊！他能缺这么套房子吗？” “唉，这不是把地球放在全宇宙的瞩目下面烤吗？”葛大爷忧心忡忡，“不知道还能过几天安生日子咯……” “各位好啊。”一个温润的男声从眾人背后响起，给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周奇抬头一看，正是道格拉斯。 他彬彬有礼地脱帽行了个礼：“很抱歉，打扰了各位討论的兴致。” “哎，真是！都怪你们打岔，我差点忘了。”周奇赶忙说道，“阿强啊，道格拉斯先生也想在地球买套房子，专门来等你的，等了一下午了。” 强尼赶紧道歉：“真的不好意思，道格拉斯先生，招待不周……” “没关係，强尼先生。”道格拉斯温和地笑笑，“毕竟，那確实是件大新闻，对吗？契星人果然专业，消息非常灵通。” “您……都听到啦？”强尼尷尬地回了一个笑容，“还请……不要外传哈？” “呵呵，没关係的，强尼先生，您不要如此紧张。”道格拉斯把一只手伸向外套內兜，“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是昴宿三-偏卫204，观星者（stargazer）族，人类学专家。 “寰茂集团高级调查员，兼祈吾大人的首席个人地球顾问。” “这是我的名片，请笑纳。”他递上一张纯白的金属卡片，“叫我『道格拉斯』就好。” 周奇新奇地看著纯白卡片上浮现的“寰茂”全息投影图案。 三个外星人腿都软了。 “我是来找您的，强尼先生。” 强尼：“……啊？” 第二十五章 柳暗花明 “您您您……”强尼哆哆嗦嗦地说道，“您您您是……” “您把我当一位普通的客人就好。”道格拉斯笑著朝他伸出手，“我也就是一个打工的，您不要紧张。” “好好好……”强尼哆哆嗦嗦地握上他的手，“您您您好，我我我叫不紧张……不是，我我叫陈仕强……” “瞧你那点出息。”周奇悄悄拍了强尼一下，对道格拉斯说：“不好意思啊，道格拉斯先生。我们也不是故意討论贵公司的机密消息的。” “没关係。”道格拉斯摇摇头，“或者说，这本来就是我们故意透露出的消息。” “寰寰寰茂集团是真要来？”沈墨紧张地问，“地地地球要被……改改改造了吗？” “对於集团其他部门的计划，我无权透露。”道格拉斯说。 “报告。寰茂集团以进行收购星球和对私有星球进行全面环境功能化改造闻名。”赛因瑟提斯说，“而他们的改造计划確实都始於派出调查员，进行先期勘探。” “我所能透露的是，据我所知，这次购房计划是出於祈吾先生的个人原因。”道格拉斯说。 “得了吧，谁知道你们的个人原因最后会不会变成集团收购？”葛大爷没好气地说道。 “您似乎对我们集团有些偏见。”道格拉斯说，“本集团以往进行的所有收购和改造行为，皆是针对无人星球。並无星际文明母星在改造中受损。” “说得好听。”葛大爷抱起胳膊，“地球这种非星际文明的母星，在你们这算不算有人星球都两说呢。谁知道你们这种资本集团会怎么做。” “请您信任寰茂集团的形式方针……” “您不必对这些底层公民做如此低姿態，昴宿三先生。”一道清亮而高傲的声音传来。 眾人转头。 迎客铃响起，一个穿著笔挺白色套装的年轻男性走了进来。 他戴著金丝眼镜，梳著背头，脸上有一种客套的礼貌。 这人昂著头在便利店內环视一周，朝道格拉斯微微頷首，大步走来。 “很高兴认识您，昴宿三先生。”年轻男性向道格拉斯伸出手，“我是『星耀置业』的高级地產经纪人，您可以叫我陈锐。 “目前贵司的此次地球业务已经由我们公司竞標成功，由我的团队全权负责。” 听到“星耀置业”的名字，强尼倒吸一口凉气。 道格拉斯皱皱眉头，伸手和他浅浅握了一下，就鬆开了。 “而您——”陈锐又將手伸向周奇，“您一定是这里的便利店主了。很高兴认识您，我们在本地的工作还需要与您多合作。” 周奇冷著脸和他碰了碰手，这人自带的那种居高临下的態度让他很不爽。 “敢问阁下，什么来头？” “报告。经本系统检测，此人確为契星地產中介行业龙头『星耀置业』的高级雇员。与强尼先生同属同一种族。”赛因瑟提斯回答道。 “抱歉，没发现您竟然是拥有专属定製辅助系统的高级店主。”陈锐对周奇露出更加礼貌的微笑，“您选择的辅助系统非常有品味。我们的合作一定会很愉快。” 周奇盯著陈锐看，这人从一进门扫了一下之后，目光就只停留在他和道格拉斯的身上，剩下的人他连正眼瞧都没瞧。 “有什么能帮到您？”周奇生硬地回答道。 “不需要麻烦您，店主先生。只是我刚到达此星球，按星际惯例来一趟联盟站点而已。”陈锐笑道，“没想到正好遇到本次的客户代表之一，真是太巧了。” “好，巧。没事的话，就慢走不送。”周奇板著脸说。 “那么，期待我们之后的合作，昴宿三先生，店主先生。”陈锐丝毫没有生气，只是掛著他那副客套的微笑鞠了一躬，就转身走回便利店门口。 “对了。”他在门口回过头，“昴宿三先生，请相信本公司为您提供的服务，警惕某些来路不明的黑中介。谨防被骗。” 说完，陈锐扫了一眼强尼，就离开了便利店。 店里一片寂静。 “这货牛什么啊？”沈墨切了一声，“鼻子都翘到天上去了。” 葛大爷立刻跟上：“一个高级打工仔，还挺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强尼满脸苦涩地抿抿嘴，没说话。 “请不要受影响，强尼先生。”赛因瑟提斯面无表情地安慰他，“在本系统的资料库中，他与您的经纪人资质证书都是同一等级的。考核成绩您还比他高出0.2个评级分。” “我不是黑中介……”强尼喃喃自语。 周奇走到强尼身边，使劲捏了捏他的肩膀：“你当然不是，没听赛因说吗？你比他还高0.2分，你比他厉害！” “但我確实比不上星耀置业，老板，你不明白。”强尼说，“他们可是整个契星最——” “哈，收收吧小子。人家开大宝马，你骑自行车，影响你拿嘴给客户介绍房子了吗？”葛大爷打断他，“你的客户还没表態呢，別丟份儿！” “就是，我看那个鼻孔看人的货首先就没你真诚。”沈墨补充道，“此乃一胜。一胜对零胜，此乃二胜。子子孙孙，无穷胜也。我支持你！” 葛大爷：“……你这都哪跟哪啊？” “你別管了，反正我们阿强一定贏过那个鼻孔仔！”沈墨振振有词。 他俩一打岔，强尼鬱闷的心情被冲淡了不少。 他抬起头，看到道格拉斯正谦和地笑著看他。 “您不想听听我的委託吗？”道格拉斯对他说。 强尼立刻侷促地直起身：“这……贵集团不是已经全权委託给星耀置业了吗？这会不会……” “您误会了一点。我不仅是寰茂的雇员，同时更是祈吾大人的个人顾问。”道格拉斯说道。 “与其盲目信任星际大公司，很多时候我本人更愿意信赖自己的眼睛。祈吾先生计划会在三天后亲自抵达地球，您有兴趣和我个人合作吗？” “……愿意。”强尼赶忙点头，“我非常愿意。” “那么，就由我为您详细说明一下祈吾大人这次的详细需求吧。”道格拉斯对便利店眾人点点头，“当然，您的朋友们也可以一起旁听。群策群力嘛。” 强尼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愿闻其详。” 周奇替他回答道，然后坐到强尼旁边，用力搂紧了他的肩膀。 第二十六章 紧锣密鼓 “祈吾大人的要求其实非常简单：他想要一个私密性比较好的住宅，要有山，有水，要有个院子，採光要好。”道格拉斯说。 “……就完了？”葛大爷问。 “就完了。” 周奇挠挠头：“这听起来能符合要求的房子也太多了吧。” “那是人家心善，真提点千奇百怪的要求地球上也满足不了啊。”沈墨说。 “请问祈吾大人平时有什么个人的爱好吗？”强尼问道。 道格拉斯仔细思考了一下：“祈吾大人……他的物慾之类的其实很低。据我所知，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独处，以及晒太阳。” “晒太阳？”周奇问。 “对。”道格拉斯点点头，“私下场合他还总是谈到不同恆星晒起来的感受不同。他总是抱怨红矮星的阳光质量太差，白矮星又太强烈。” 周奇：？？？ 道格拉斯侃侃而谈：“这里——俄里昂-索拉-3，也就是地球，所处的恆星系是黄矮星恆星系，应该会更符合祈吾大人的喜好。这是我给他推荐的。” “外星人的口味还真奇怪，还有挑这个的。”周奇说。 沈墨拍了他一下：“富豪的古怪爱好，只有你想不到的。我跟你说，我之前见过一个硅基的傢伙，他偏爱火力发的电，说是劲比较足，厌恶水电。” “听著像耳机吧里的资深老烧友成精了。”周奇锐评道。 “你都別说別人了，你就比如说我吧。”葛大爷说，“我就不爱吃现在那些提前採摘的水果，买回来我都得起码放上一个月，让他熟透了再吃。 “最好是香蕉，我和你说，全黑的香蕉，熟成之后那滋味……” 他享受地闭上眼睛，再睁眼时，发现眾人正一致用嫌弃的眼神看著他。 “怎么了？你们不喜欢吗？”葛大爷不解。 眾人齐齐点头。 “这不是很正常的品味吗？” 眾人齐齐摇头。 “嘖。”葛大爷不屑道，“一帮没品味的。” “您对於宇宙的认知还需要加强呢，主人。……呼呼。”赛因瑟提斯捂嘴轻笑。 “还有什么別的您可以分享吗？”强尼又问。 “没了吧……噢，对。还有一条。”道格拉斯思考了一下，“祈吾大人他非常偏爱黄金和黄金製品。尤其是喜爱佩戴黄金饰品。” “这个好理解，我们这有个金毛大统领也好这一口。”周奇插嘴，“他甚至还有个黄金做的马桶。” “去，那能一样吗。”沈墨厌恶地说道，“能不能在扯这些屎尿屁之前考虑一下我们气態生命的感受？” “有什么不一样的？地球人也喜欢黄金啊，这点倒是紧跟宇宙潮流了。”周奇说。 “报告。金元素是经由超新星爆发產生的元素，该元素在全宇宙都属於稀有资源，因此受到广泛的喜爱与认可。”赛因瑟提斯举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不还是嘛，总之祈吾大人这块还算是大眾爱好。”周奇一摊手，“有钱人的標配。” “人家是银河系首富好不好，不要说得那么俗气。”沈墨说，“我觉得他钟爱黄金，必有深意。” 周奇撇撇嘴：“难说。” 道格拉斯乾咳一声，他站起身。 “好了，我能告诉你们的就只有这些了，你们可以在祈吾大人到地球之前先做些事先准备。希望你们可以给祈吾大人一个惊喜。” 道格拉斯说完，和眾人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眾人目送著道格拉斯走出店门。 “……他走了。”沈墨说。 “废话，大伙眼睛没瞎，都会看。”周奇说。 “他给这点信息也太少了，这怎么找房子？”葛大爷琢磨半天。 “能找，我会尽力找。”强尼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是『你会』，是我们会一起帮你找。”周奇对他说，“现在匯总一下首富大人的要求的话——赛因，地球上有多少符合要求的房子？” “已確认。符合独栋、带院子、毗邻山水、採光好的房屋，共找到约一千七百四十万栋。”赛因瑟提斯说。 “太多了，这得看到什么时候去？”周奇挠挠头，“还得再筛选。你们觉得银河系首富得住什么样的房子？” “得有个超大的停机坪吧，適合停飞船。”葛大爷说。 “周围最好是常有芳香植物，可以让房子充满令人愉悦的气息。”沈墨补充道。 强尼想了想。“地球上，特有的自然环境是特色。应该让祈吾大人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能欣赏到別具一格的自然风光。” “还都挺合理的。”周奇点点头，“赛因，再筛选一下。” “已確认。符合条件的房子约十二万余栋，其中掛牌待售的约5%，即6000余栋。” “还有这么多啊……”周奇揉揉眉头。 “黄金！祈吾大人喜欢黄金。”沈墨一拍脑门，“我们得选用金色装饰风格的，他肯定喜欢。” “这么一说，得选日照时间儘量长的，但不能太靠近赤道。”强尼说，“气候要適宜。” “咱们给他包个露天大金矿怎么样？”葛大爷提议。 “去！”眾人齐声嘘道。 周奇一挥手：“忽略老头的提议，赛因，筛选！” “已確认。符合条件的待售房屋约两千栋，主要分布在：地中海沿岸、北美西海岸、日本、华夏江南及滇省地区、纽西兰、澳大利亚南部。” “再把范围缩小到强尼有可能联繫得到的房源呢？” “已確认。符合条件的房屋约3栋。分別位於：华夏滇省2栋，江南郡1栋。” “把这三栋的信息提取一下。” “报告。已投影三栋房屋的三位细节图，请您查阅。” 赛因瑟提斯的双眼亮起，三栋美得形態各异，但都像画卷里走出来一样美的房屋，被她投影在眾人面前。 “母巢啊。”葛大爷感嘆道，“地球上还有这种房子呢？” 沈墨也看呆了：“也只有这样的房子，才能配得上银河系首富的身家吧……” “本土著发言，这三栋真的称得上梦中情房了。”周奇拍拍强尼，“强尼，怎么样？” 强尼的眉头反而皱得更深了。 “这些房子都很好，老板。但是……”他努力思索著，“我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怎么见得？”周奇鼓励地朝他点点头。 “这些房子虽然好，但都是我们普通人意味上的好，它们並没有好到值得祈吾大人这种身份的人专程来买。”强尼解释道，“光在银河系，就有不少比它们还好的。” “有道理。”周奇认同道，眾人都点点头。 “道格拉斯先生毕竟不是客户本人，他能提供的消息有限。”强尼说，“我想，我还是得和客户本人当面聊聊。” 第二十七章 天外来客 三天时间过得很快。 道格拉斯再次来到便利店的时候，强尼正沉浸在各种房屋介绍信息的汪洋大海中，不能自拔。 道格拉斯笑眯眯地走到他身旁，轻声说道：“强尼先生。” 强尼嚇了一大跳，从椅子上摔倒在地。 他抬头看见道格拉斯温和的脸，赶忙狼狈地爬起身，露出一个尷尬的笑容。 “道、道格拉斯先生。您好。” “祈吾大人今晚就要来了。”道格拉斯说，“您准备得怎么样？” “实话和您说，我这几天看了很多符合您说的要求的房子，但一套……。”强尼支支吾吾。 道格拉斯投来期盼的眼神：“选好了一套？” “……一套都没选好。”强尼挪开了目光。 道格拉斯皱起眉头。 “是这样，道先生。”周奇从后面走过来，“阿强呢，他对客户本人的需求感知能力是比较细腻的。我们看了很多很棒的房子啊，但是他觉得都配不上祈吾大人的身价。您说是吧？” 道格拉斯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能不能给强尼提供一个和祈吾大人私下面谈的机会？”周奇看著他的眼睛，“直接面对客户本人，才能更好地理解需求。” 道格拉斯思考了很久。 “祈吾大人不喜欢见陌生人。”他说，“我只能负责把你们带到他面前，要不要和你们面谈，我说了不算。” “有这个机会已经非常感激您了！”周奇赶紧捅了捅强尼示意他一起恳求道，“我们一定会珍惜这个机会。” 道格拉斯慢慢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今晚你们跟我来。” - 晚上。 道格拉斯在小型跃迁门前，对著强尼身旁的葛大爷和沈墨投去怀疑的眼神。 周奇上前一步，笑脸道：“智囊团。我们都是强尼的智囊团。一个团队的嘛，是不是？” “对对对对。”眾人使劲点头。 道格拉斯嘆了口气：“在祈吾大人面前，不要乱说话。” 眾人赶紧像小鸡啄米一样，把头点出了残影：“一定一定！” 道格拉斯转身，带著眾人进入了跃迁门中。 从跃迁状態走出来，周奇看到一片开阔的戈壁。头顶是澄澈无云的夜空，空气安静极了，只有微风偶尔拂过沙石的声音。 “给我干哪来了这是？”周奇小声自言自语，“什么荒郊野岭。” “祈吾大人喜欢安静，而且飞船有可能打扰到土著社会正常运转，引起不必要恐慌，请见谅。”道格拉斯回头说道。 周奇立刻点头如捣蒜。 “报告。此处为疆省某无人区，周围10km范围內没有任何居民。”赛因瑟提斯说。 周奇给她比了个大拇指表示称讚，赛因瑟提斯又捂住了自己的脸。 走了一阵，周奇看到远处站著几个白衣的人影。领头的那傢伙挺眼熟，周奇眯起眼仔细看了一眼，想起来了。 这傢伙是那天见到的那个所谓精英中介，陈锐。 “又见面了，昴宿三先生。”陈锐向道格拉斯行了个礼，又看向周奇和赛因瑟提斯，“……以及店主先生和您的辅助系统。再次见面，非常荣幸。” 他又把目光扫向剩余三人。 “昴宿三先生，祈吾大人即將抵达地球，出於安全和保密需求，我认为这里不该有无关人等？”他客套地朝著强尼三人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 “他们是由我代祈吾先生『个人』邀请的代理团队。”道格拉斯淡淡地回道，“请您保持应有的礼貌和尊重。” 葛大爷和沈墨在强尼背后囂张地朝陈锐挑挑眉。 陈锐笑了。 “好。”他说，“祈吾大人和您会看到，將本次业务委託给我们『星耀置业』是正確的选择。『专业』，才是我们服务的根本。” 道格拉斯转过头，不再理会他。他低头看了看时间，对周奇一伙人说道：“祈吾大人马上就到，请耐心等候吧。记得，要安静。” 眾人纷纷捂著嘴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沉默了一会，沈墨悄悄戳了戳葛大爷：“五百多年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人物。你不紧张吗？” “废话，你个五百多的没见过，我一个不到90的就见过了？”葛大爷白了她一眼。 “安静！”周奇赶紧回头朝俩人竖了个“嘘”。 “报告。监测到空间折跃申请。”赛因瑟提斯开口道，“即將到来。” 周奇赶忙聚精会神地望向天上的星空。 忽然，他听到一阵空灵的回音，仿佛从遥远的亘古彼端传来，让他的心里不由得一颤，忍不住流下两滴眼泪。 再一眨眼，飞船就到了。 洁白的庞大圆形载具仿佛一轮明月，就这样凭空出现在澄澈的夜空之下。周奇抬头望著它，感觉自己就像在与一头巨大的白鯨对视。 忽然，白鯨的肚子上慢慢打开了一扇门。有一道泛著蓝色的光柱从门里射出，映在眾人面前的空地上。 有许多身著黑衣的壮汉从光柱中走出，在光柱周围作出戒备的姿態。 壮汉中走出一个看起来领头的人，看了一眼道格拉斯，道格拉斯对著他点了点头，隨后壮汉幻视周围一头，低头说了些什么。 壮汉们立即列队，在光柱旁站成两排。 下一秒，一个高大而瘦削的人影缓缓在光柱內浮现。背著光，看不清具体的样子，只能看到人影周围有一圈泛著金色的光。 周奇暗暗打量著这个人影，估算著这人影应当有两米多高。 然后，人影动了。 他向前迈步，慢慢走出光柱，两侧的黑衣人皆向他俯首。 这是一个高大而肃穆的老者。他金黄色的头髮和鬍鬚盘蜷著拧在一起，簇拥著他布满沟壑的脸庞。他的身上披著一件由黄金纤维织成的长袍，散发出的光芒让周奇想到古斯塔夫·克里姆特的名作。 道格拉斯走上前去，对著老者頷首：“欢迎您，祈吾大人。旅途劳顿，您辛苦了。” 老者只是轻轻地点点头，“嗯”了一声，没说別的。 陈锐隨后迎上前去，对著老者毕恭毕敬地低下头：“祈吾大人。我和我的团队谨代表本司『星耀置业』对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老者还是只回了他一个简短的“嗯”，就走开了。 老者慢步走到周奇面前站定。 周奇正抬著头好奇地打量他，当他们的视线交匯时，周奇终於看清了老者的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仿佛站在无尽的时间长河彼端，平静地望著他。 “您一定是此星球的便利店主了。”祈吾开口说道。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有一种让人忘却一切的魔力。 “由於我的个人行程，对地球多有叨扰，还请海涵。”祈吾说。 “地球欢迎所有友好的朋友。”周奇说。 “感谢您。”祈吾微微地笑了，“不是什么大事，我忙完就走。” “不多留留吗？地球还是很有意思的。”周奇说。 祈吾笑了笑，没有回答。 “我想，我的顾问和集团员工应该已经为我准备好了匯报给我的方案。”他转过身，“我给你们三个小时。时间不多，开始吧。” 第二十八章 谓我何求 “是，祈吾大人。我现在將为您讲解我们为您策划的眾多可选方案。”陈锐马上上前介绍道，“我们致力於为您寻找地球上最好的现有住房，也可以为您专门建造独有的住宅。” “嗯。”祈吾点了一下头，他似乎有点睏倦，“你说吧。” “是。” 陈锐拍了拍手。他身后的其他白衣人马上上前，掏出几个奇形怪状的仪器。仪器架设並开启之后，各式各样的房屋投影便出现在半空。 周奇仔细看了一下，发现之前他们筛选出的那三套房子赫然位列其中。 陈锐自信地开口：“您请看。这是我们团队经过大量的分析数据为您精心挑选的300套现成房屋，每套都完美符合您先前对房屋的所有需求，並且各有特点，能够从各种角度体现地球特色风光。 “在这些房屋中，我们重点选出了30套最为优秀的，作为第一梯队推荐。这些房屋，全部都由本司团队去实地確认过情况……” 陈锐正说著，祈吾轻轻一抬手，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祈吾偏头简略地扫了一下那些五花八门的房屋投影，然后摇了摇头，不再去看。他朝著陈锐摆摆手。 “这些现成的房屋不合您意吗？”陈锐丝毫不在意祈吾冷淡的態度，“地球土著的建筑技术確实原始，配不上您的身份。我们还有给您备选的方案。” 他又拍拍手。 其他白衣人又是对著仪器一阵摆弄，投影的內容马上换成了地球上的各种自然风光。 陈锐再次开口：“您请看。这些都是本司团队为您挑选的可供建造新住宅的位置。都已经確认过了，只要您有需要，我们就能在最快的时间內为您在这些任何一个地方建造出完美的住宅。” “您对这些景观感兴趣吗？在这里面，有三个地点本人格外……” 祈吾又扫了一眼这堆风光的景色，他嘆了口气。 “都不对。”祈吾说，“契星人確实是最好的中介种族，但你们每次都是这一套。” 陈锐的嘴角微微颤抖了一下，又马上掛上亲切的笑容。 “感谢您对我们种族的认可，祈吾大人。同时我们要向您郑重道歉，这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到位。” “请问，您对房屋的需求有更细致的想法吗？我向您保证，没有我们契星人找不到的房子。僱主的需求，就是我们的追求。” 祈吾嘆了口气。 “不必了。我想你们应当找不到我想要的。”他说，“之前在那么多星球买了那么多房子，不也都不对吗？那也是你们契星最顶级的团队。” 陈锐坚持道：“只要您提出需求，我和我的团队一定能满足您。” “满足不了。”祈吾又摇了摇头，“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房子。我只知道，那些都不对。” “这……”陈锐愣住了。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回去了，寰茂还有其他事等我处理。”祈吾转身说道。 “不出意料，又是浪费时间……”他嘆了口气。 祈吾转身，往光柱走去。 “还请留步，大人。”道格拉斯毕恭毕敬地叫住了他。 “啊。昴……道格拉斯。”祈吾温和地开口道，“你还有什么要和我匯报？这次没找到合適的，不是你的问题。” “是这样的，祈吾大人，此次我还以个人的名义招募了另外一家团队。他们也许会有新的思路。” 道格拉斯说道，他朝著强尼几人的方向一指。 “哦？”祈吾回头看去。 他看到强尼的时候，眼里又闪过失望：“又是契星人吗？谢谢你的努力，道格拉斯。但是算了。” 祈吾又转过身去。 看著他慢步走远的身影，强尼暗暗下定了决心。他深吸一口气。 “祈吾大人！”强尼大喊道，“您——请问您为什么要买这座房子！” 祈吾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回走去。 葛大爷和沈墨赶紧捂住他的嘴：“我去，作死呀你！这么冒犯人家，你以后不想混啦！” 强尼使劲挣脱他们，继续大喊：“您为什么需要它呢？您无家可归吗？堂堂银河系首富，也会无家可归吗？” 祈吾的脚步停住了。 陈锐衝过来，把强尼一把推翻在地。 “你在做什么！你怎么能对自己的僱主问这种问题！你要彻底毁了我们契星人的星际声誉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陈锐激动地抓著强尼的衣领。 强尼没回话，他只是看向陈锐的背后。 陈锐回过头。他发现祈吾已经走到他的背后，正低头看著地上的强尼。飞船上的光洒在他的背上，显得祈吾的表情明灭不定。 “祈吾大人！请不要动怒！”陈锐马上把强尼挡在自己背后，“他是个不专业的业余人员，没有做好上岗准备，冒犯了您，请您不要对他过分苛责，也请您原谅契星……” “起来。”祈吾说。 “谢谢您的大度，恳请您原谅他……”陈锐向著祈吾深深低下自己的头。 “不是你。”祈吾俯下身，看著摔倒在地的强尼，“起来。” 强尼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向祈吾行礼：“谢谢您，祈吾大人。” “我不知道。”祈吾说。 强尼抬起头：“……什么？” “我不知道。”祈吾看著强尼的眼睛，温和地说道，“你问我『为什么需要这座房子』，我不知道。” “財富积累到我这种地步的傢伙，想买什么东西都是很自然的事情。所以以前没人问过我这个问题，我自己也没想过。” “我刚才想了想，我发现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我应该有这么一处地方……” “现在容纳我身体的那些房屋也好，飞船也好，诚然，他们都是我的住所。但我仔细思考，確实没有一个地方，我可以称之为『家』。” “所以，让我回答你的第二个问题吧。”无声的泪水从祈吾的脸颊两侧流下来，“是的。我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不知我的回答，您是否满意？”他垂眼看著强尼。 “……谢谢您的回答，祈吾大人。”强尼郑重地向祈吾行了一礼，“如果您愿意给我一个机会的话，我想尝试一下……为您找到一个家。” “看来，您已经有些想法了？”祈吾露出柔和的笑容。 强尼摇摇头：“不，还没有。我之前帮您看了许多房子，但感觉都不对。” 祈吾的目光闪了一下。 “但和您这么一聊，我之前的想法倒是得到了一些印证。”强尼的眼中重新亮起了自信的光芒，“如果您再给我些时间的话，我会尽力试试看，也许会有结果。” “没问题，我给您7个行星日的时间。”祈吾点点头，“给我个惊喜吧。” 第二十九章 顺藤摸瓜 “那么，七天之后我再回来。道格拉斯，你负责和他们隨时联繫。有什么变故的话，第一时间通知我。”祈吾说。 “是，祈吾大人。”道格拉斯恭敬地说道。 “下次再叨扰，店主先生。”祈吾向周奇点了点头，回到了他的光柱里去。 在光柱慢慢收回飞船之后，庞大的飞船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夜空中，一如它来时那样。风吹过戈壁滩，拂去地面上的痕跡，只留下地上还目视著飞船曾存在的位置的眾人。 “……他走了。”周奇眨眨眼。 沈墨这才大呼小叫起来：“我去，阿强，可以啊！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葛大爷使劲捏捏强尼的肩膀：“这专业能力，这不比某些人强多了？” 他瞟了一眼一旁还愣著的陈锐，大声清了清嗓子。 “没有没有，都得感谢道格拉斯先生，愿意为我在祈吾大人面前爭取那一句。”强尼不好意思地说道。 道格拉斯笑眯眯地走过来：“你可別过分谦虚。说那一句是我们事先约好的，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后面的事，可是你自己爭取来的。好样的，没让我失望。” 被他这么一说，强尼终於露出了笑容。 “……你是怎么做到的？”一旁的陈锐开口了。 眾人一起看向他。 “你是怎么发现祈吾大人的真实需求的？”陈锐又问。 眾人马上上前，把强尼护在中间。 “唷，这不是我们大公司精英吗？还劳烦您自降身段问我们这种业·余·人·员·了，哦？”沈墨抢先开口嘲讽道。 葛大爷冷哼一声：“自己干不好工作，就哪凉快回哪去。少来烦我们。” 周奇直接过去搂住强尼的肩膀：“走啦啊强，我们回店里。” “赛因，麻烦你开门咯。” “收到。正在开启返回便利站点的跃迁通道入口。”赛因瑟提斯的指尖又亮了起来。 在眾人等待赛因瑟提斯开闢通道的时候，强尼回过头。陈锐还站在原地，他的衣著造型仍然一丝不苟，但神情依然露出了遮掩不住的狼狈与落寞。 “標准化培训，我也接受过。但符合標准不一定就代表正確，我们母星的培训其实有点过时了。”强尼对陈锐说。“僱主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培训里面的程序。多跳出標准，用这里感受吧。” 跃迁通道打开了。强尼敲了敲自己的胸口，然后进入了跃迁门，留下陈锐和他的团队，在原地若有所思。 回到便利店之后，周奇对强尼问道：“你刚才理他那些干嘛？他明明都那么瞧不起你了。” “就是就是。”沈墨和葛大爷一起点头。 “你们都不了解我母星的標准化培训，会这样想也是正常的。”强尼笑了笑，“我本来也以为他就是对我有敌意。” “但见到他应对祈吾大人的流程之后，我才看出问题。这就是个学標准流程学傻了的傻小子。而且他还执行得一丝不苟。” “从他刚来的时候的第一步，就完全是我们培训里的標准流程：工作开始首要的是对接客户——道格拉斯先生，还有当地负责人——也就是老板你。”强尼指指周奇。 “那他之后临走的时候踩你那句总不能也是標准流程吧？”沈墨说，“还顺便把我们俩也踩了。” “就是，他就差明说你是骗子了。”葛大爷表示同意。 “还真是。”强尼耸耸肩。 “啊？” “我们契星人从不欺骗自己的僱主，而且提醒僱主谨防受骗是標准培训里规定的义务。”强尼说。 “我是个不属於任何大型星际经纪公司的散兵游勇，而你们俩更是真正意义上的无关人员，连从业资格证都没有。” “你要知道，星际上契星人基本不会和其他种族的人在一块做中介工作的。这会影响我们的种族信誉形象。” “拋开我们自己知道的情况，以他一个外人的角度看，他应该是真的认为我们就是个诈骗团队。” 沈墨默默捏紧了拳头；“……我怎么感觉你没说我们俩什么好话呢？” “报告。据本系统资料库中的有关资料，当契星人与其他种族组成中介团队时，有99.75%以上的原因都是为了让其他种族负责说谎，再由自己出面增强可信度。”赛因瑟提斯默默地举起手。 沈墨的眼神变得更恐怖了。 “这种时候就不要报告了！赛因！你也没放过她！”周奇赶紧捂住她的嘴。 “……呼呼。” “那那个陈锐那个牛鼻子態度总归不是培训的一部分吧？那么招恨。”葛大爷赶紧出来打圆场。 “啊，对，就是。”沈墨附和道，“看他那个鼻孔看人的態度我就烦。” “哦，这个当然不是因为培训。”强尼挠挠头，“我猜这小子应该家里是星耀的高层，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有这个问题。” “什么意思？”沈墨问，“葛老头，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没意识到？” “翻译翻译就是这小子天生欠揍。”葛大爷说。 “明白了。”沈墨点点头，“我说强尼大人高见。” “关於你要给客户找的房子，你现在有思路了吗？”周奇趁机往回带话题。 “有……有吗？”强尼犹犹豫豫。 眾人神色紧张起来：“没有你还敢揽这个活？” 强尼想了想：“其实有一点。” 眾人又放鬆了：“赶紧说赶紧说，別卖关子。” “我认为，祈吾大人很可能是某种歷史上已经消亡的种族的逃亡后代。”强尼语出惊人。 沈墨大吃一惊：“这么劲爆吗？” “何出此言啊？”葛大爷问道。 “首先，祈吾大人本人的种族一直是个谜。”强尼说。 “赛因。”周奇一挥手。 “已確认。目前的確並无任何关於祈吾本人种族的確定情报。相关推测一直非常多，他的真实种族也一直是黑市中的赌局热门之一。”赛因瑟提斯回答道。 “其次，你们也听到了，祈吾大人亲口承认了，他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强尼继续开口。 “越说越靠谱了。”眾人都点点头。 强尼接著说：“第三，据我了解的信息，寰茂集团的发家史和祈吾大人的个人起始资金来源一直是个谜。就像……” “继承了一个流亡种族的最后遗產？”葛大爷接道。 强尼缓缓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点，祈吾大人到现在为止，一直都没有任何子嗣。”他说。 “你们说，是不是有可能，他是因为没有同族而无法繁衍？” 眾人信服地点点头，看强尼的眼神，就像在看福尔摩斯。 第三十章 无心插柳 “好！没想到我们的强尼同学竟然有做侦探的天赋。”周奇说道，“鼓掌！” 眾人噼里啪啦对著强尼就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谢、谢谢各位，谢谢。”强尼羞涩地起身鞠躬回復道，“我一定会再接再厉，再创辉煌，不让大家失望的！” “行了，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周奇和其他人一秒切换成严肃脸，“赶紧说说，你打算怎么办。” “啊？嗯……我想先確定一下祈吾大人有可能的种族，这样好针对性地去寻找。” “这个简单。”周奇大手一挥，“赛因，加点！啊不是，筛选！” “报告。已根据强尼先生总结出的特徵筛选歷史中的消亡星际种族。筛选结果共83个，包含辉金人、索尔人、晶格族等。”赛因瑟提斯匯报导。 “竟然这么多？”周奇咋舌。 “已经很少了，宇宙这么大，哪天不消亡几个种族。”沈墨说。 “应该还能再缩小一批范围。”周奇看向强尼。“来点主意，大侦探。” “嗯……”强尼苦思冥想。 “有了！”他说，“道格拉斯先生说，祈吾大人曾经抱怨过阳光的强度！会不会说明他属於一个母恆星係为红矮星到白矮星之间的文明？” “非常合理的推断。赛因？” “已筛选。新筛选结果为24个。” “很好，离真相又近了一步。还能用什么筛选？” “我记得我在祈吾大人身上闻到了一股木质调的香气，这情报有用吗？”沈墨说。 “嗯？植物？我记得……寰茂好像就是干这个的。”葛大爷说。 “赛因！” “报告。植物培育与环境融合是寰茂集团的重要业务板块之一，他们近年来的星球改造项目也大多是为了满足他们公司植物的生长需求。” “好像……对上了？”周奇看向强尼。 强尼点了点头：“祈吾先生的种族，很可能是某种有培育植物传统和特长的种族。” “筛选！”周奇再次大手一挥。 “已筛选。新筛选结果为3个。” “很好！”周奇满意地说道。“有图像资料吗？我们比对一下哪个种族最有可能。” “立即投影种族形象。” 赛因瑟提斯的双眼亮起，三个形態各异的外星人形象出现在半空。眾人期待地望去。 一个长得像三稜锥组成的集合体，一个下半身是一团旋风般的气態，最后一个看起来像中土穿越过来的霍比特人。 眾人脸上跃跃欲试的表情凝固了。 “好像……不太对？”沈墨揉揉下巴。 “哪不对？”周奇问。 “我们偽装成地球人的形象几乎都会和自己的本体有些相似。”葛大爷摸了摸自己的鬍子锐评道，“这三个和祈吾大人的那个形象不能说一模一样吧，也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肯定是我的推测出了问题……”强尼懊恼地抱住了头。 “彆气馁。”周奇戳戳他，“我们是不是漏了什么细节，所以被误导了？” “我想想……”强尼使劲抓著自己的头髮，“祈吾大人……他特別长寿。” “长寿？” “对！”沈墨插嘴道，“至少从我知道寰茂集团开始，他们就从没换过所有人。” 葛大爷补充：“其实寰茂没进行过什么特別激烈的商战，大家都说寰茂是靠熬死所有竞爭对手才逐渐做大的。” “赛因。查一下寰茂集团的歷史。” “报告。寰茂集团的创立具体时间不详，但至少可以追溯至18000余行星年前。” “所有人呢？”周奇皱眉。 “从未变更。”赛因瑟提斯回答道。 “乖乖，我都不知道非气態生命也能活这么久。”沈墨大呼小叫。 “这样看来，祈吾大人应该是个长生者种族。”强尼推测道。 周奇再再一挥手：“赛因，筛选一下歷史上消亡的所有长生者种族。” “已確认。筛选结果共0个。” “什么？一个也没有吗？” “已確认。目前可查的宇宙史上，並无长生者种族消亡事件的有关记录，主人。” 强尼捂住了脸：“果然还是有问题……” 周奇三人也一筹莫展。 就在眾人正抓耳挠腮之时，便利店的迎客铃响了，欢快的电子音符打断了周奇纷乱的思绪。 “欢迎光临。”周奇抬起头，“……是你啊。有什么事？” 走进门来的，赫然是陈锐。他没有再穿著之前的那身纯白高档套装，而是换了一套看起来休閒许多的款式。 陈锐大步走到正捂著脸的强尼旁边。 “本店不欢迎你，出去。”周奇抱起胳膊，冷著脸朝陈锐说道。 陈锐扑通一下就对著强尼跪下了，给周奇嚇了一大跳。 “请指导我吧！！师父！！”陈锐朝著强尼字正腔圆地大喊道，他满脸狂热。 强尼也被他嚇了一大跳，他一脸懵逼地抬起头：“什么玩意？” “你小子不是星耀置业的吗？这是干嘛呢？”沈墨问道。 “我辞职了！”陈锐满脸自豪地说道，“师父！请指导我吧！我也想成为像你一样厉害的中介！” 强尼定了定神，小声说道：“你搞错情况了，我做不了你的师父。” “您太谦虚了，师父！”陈锐认真地说道，“您对我的教导，对我犹如当头棒喝！我从没见过像您一样懂客户的大师级中介！请收下我吧！” 说完，他立地给强尼“咣咣咣”磕了三个响头。 “……你真的搞错了。”强尼小声说。 “听到没有，我们阿强都说了，你搞错了。”周奇说道。 “我明白，这一定是师父对我心诚的考验！”陈锐抬起头，转向周奇，“店主大人！请收留我在店里打工吧！我要用我持之以恆的热情，打动师傅收我为徒！” “不好意思，本店目前不招工。”周奇摇摇头。 “我不要报酬！” “什么时候来上班？”周奇的眼睛都直了。 “现在就行！”陈锐大声回答。 “现在？……”周奇亮著双眼起身。 “咳咳嗯！”沈墨和葛大爷大声咳嗽。 “……现在不行。本店不收外星黑工。”周奇冷静下来。 “我可以提供合法的地球身份！”陈锐说。 “那……” “咳咳咳嗯！”沈墨和葛大爷更大声地咳嗽。 “那……也不行。本店员工饱和了，不招工。”周奇沮丧地说道。 “那我就作为客人，每天都来！”陈锐说。 “咳咳咳咳嗯！”沈墨和葛大爷超大声地咳嗽。 “您二位要是身体实在不舒服，我给您联繫一下我们家的私人医生？”陈锐说。 “去！我们俩没事。”沈墨把头一扭。 “就是，清嗓是一种爱好，你一点都不懂地球。”葛大爷说。 “那你……”周奇刚张口，沈墨和葛大爷马上用警告的眼神看著他。 “我是开店的，你们总不能让我赶客吧？”周奇没好气地说道，“那个谁，你可以来，但是不允许打扰强尼的工作，也不许骚扰店里的其他顾客和店员。能做到吗？” “当然没问题！”陈锐把胸口拍得砰砰响。 “行了，你赶紧起来吧，万一有不知道的进来了还以为我们这是黑店。”周奇摆摆手，陈锐隨即起身，谦逊地自觉站到一旁去了。 “哎，让他这么一打岔，我都忘了。”周奇挠挠脑袋，“刚才咱们聊到哪了？” “祈吾大人的真实种族。”沈墨说。 “哦，对。”周奇点点头，“刚才我们那个猜想的问题是……” 一个身影高举著手挡在了他面前。正是陈锐，他满脸兴奋。 “请问又有什么事？”周奇无奈地问道。 “关於祈吾大人的种族推论，我有情报。”陈锐说，“星耀置业內部的。” 第三十一章 刨根问底 “什么？”周奇大吃一惊，“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早说？” “您也没问啊。”陈锐说。 “我现在问了，速速道来。” 陈锐眼睛一转：“我说可以，但您得答应当师父收我为徒。” “还和我谈条件？”周奇的眼神锐利了起来，“不说，现在就滚。” “我说，我说。”陈锐立刻投降，“其实星耀不是第一次和寰茂合作了。在上一次和祈吾大人合作的时候，我们曾经收集到一份疑似祈吾大人身上脱落的组织碎屑。” “你们检测了吗？”沈墨问。 陈锐肯定地点点头：“当然。” “快说结果是什么。”周奇迫不及待地插话。 “这个结果在星耀也是內部消息，切勿外传。”陈锐神秘兮兮地说道，“我们检测到的结果是——植物的表皮组织。” 眾人譁然。 “你的意思是，银河系首富是棵植物？”沈墨问道。 “你確定不是检测错了？”葛大爷问，“比如是祈吾大人之前接触过別的植物留下的？” “我们也考虑过这个问题。”陈锐说，“但祈吾大人的住所里，从来不放任何植物，也不用植物製品。” 强尼思考了一下：“那他是植物的假设基本成立了。植生种族不用同族的製品是符合逻辑的，他们很多都这么干。” “最重要的是，那块植物碎屑，我们没有匹配到任何一种在任何星际文明中已知的类型。” “消亡种族？”沈墨说。 周奇点点头：“对上了。” 强尼摇摇头：“不一定。” 眾人看向他。 “只能说，他可能不是植生星际文明种族。”强尼说，“有可能是非星际文明或者无人星球上的植物。” “师父高见啊！”陈锐恍然大悟，“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寰茂一直在不停收购无人星球！祈吾大人可能在寻找自己的同族！” “所以他所谓的买房子，实际上是在寻找自己的起源？”周奇说。 眾人纷纷表示认可。 “非星际文明的话……”葛大爷说，“也就是说，他的同族有可能也是智慧生命，只是还没进入星际文明阶段？” 眾人陷入思考。 “非常有可能。”陈锐说，“至少已经被寰茂收购併改造的那些星球应该都不是。那些都是真的无人星球。” “那不还是猜嘛，没被寰茂收购的无人星球可比已经被收购的多多了。”沈墨说，“筛掉那么一点，根本於事无补。” 周奇紧紧皱著眉头。 “猜总比不猜强吧，现在至少是有个方向不是？这叫有根据的猜测。”葛大爷说。 周奇恍然大悟：“对！就是这个！方向！太关键了葛老头！” “你找著方向啦？” “我觉得是。”周奇很装逼地一捋头髮，“赛因，总结一下寰茂集团收购星球及改造的特点。” “报告。寰茂集团收购的所有星球都位於橙矮星、黄矮星或黄白矮星恆星系，其中以黄矮星最多。” “在经受改造的星球中，绝大部分星球被改造为类似地球亚热带的温暖潮湿气候，並被塑造出大气层、降水与土壤。” “剩余未接受此种改造的星球，皆是因为各种独特原因而无法接受此类改造的星球。” “完美。”周奇张开双手，“各位，这些特点听起来是不是有点耳熟？” 强尼皱著眉头问道：“你是说……” “没错。”周奇点点头，他指向地面，“难道这些特点听起来不像我们脚下的这颗星球吗？” 葛大爷点点头：“是挺像的。” “我有问题。”沈墨举手，“地球上的智慧生命根本不是植物。” “也没人规定一定得是智慧生命吧？”周奇反驳道，“他不能是后天变异出来的吗?” “我也有问题。”陈锐举手，“宇宙中也有和地球这些特点一致的其他星球，而且不算少数。” “思路，思路懂不懂？就算祈吾要找的不是地球，我们也给他提供了宝贵的思路。”周奇说。 “我还有问题。”强尼举手，“如果祈吾大人找的真的是地球，为什么他来的时候没有发现呢？” 所有人一齐看向他。 “……对哦。”周奇挠挠头，“为什么呢？” “因为他找的就不是地球，只是和地球像而已。”葛大爷说。 “不对。”周奇说，“赛因，寰茂集团的改造和地球现在有什么不同？” “报告。经比对，寰茂集团的改造方案与现行地球的最大区別是：平均气温和二氧化碳浓度。这两项，改造星球都要显著高出地球。”赛因瑟提斯匯报导。 “你看，根本就对不上。”沈墨一摊手。 “不，能对上的。或者说，这反而对上了。是你们外星人看不出来。”周奇笑了，“如果他在找那时候的地球，认不出来也很正常。你们肯定不是恐龙迷。” “什么玩意？” “恐龙。生活在我们地球上的一种远古生物，大概在距离现在6500万年以前就灭绝了。”周奇说。 “在它们还活著的那个年代，地球恰巧就是更加湿热、二氧化碳浓度更高的环境。全对上了。” “恐龙不是灭绝了吗？”陈锐问。 周奇点头表示肯定：“是灭绝了。但还有从那时候流传下来的物种，一直在地球上，繁衍到今天。更巧的是，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是什么？” “刚巧，就是植物。” 周奇大手一挥：“赛因！给我投影从白堊纪大灭绝时期直到现在仍然倖存的所有地球植物资料！” “收到。已搜索到符合要求的影像资料和介绍。正在投影。” 赛因瑟提斯的双眼亮起，便利店的半空再次浮现出各种各样的植物投影。 有桫欏、苏铁、水杉、红豆杉、银杉…… “等等！”周奇一眼看中诸多投影的其中一个，他指著那个投影大喊道：“是这个！放大！” 隨著他的指令，那株植物投影缓缓变得又大又醒目，就像正在半空生长。 “我觉得……就是它了。”周奇看著这投影说道。 “为什么？”沈墨问。 “赛因，调整到此植物换季时的状態。” 植物投影马上开始在赛因的系统计算下生长，叶片的顏色慢慢变化。直到它完全变色之后，周奇抬手叫停了计算。 “而且，这种植物也非常长寿。”周奇指著半空中的投影说道，“还有问题吗？” “……没了。” 眾人看著半空中那个植物投影，再无任何反对意见。 “所以，如果这是真的，我们该怎么做？”陈锐问，“给他找个植物园吗？” “阿强对你的评价还真没错，你確实是个傻小子。还得多学。”周奇无奈地说道，“总之，我觉得，我们得先让他认识认识自己的同族，这同族越老越好。” “我知道个地方。” 第三十二章 齐马蓝 七天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和祈吾约定的日子。 强尼主动联繫了道格拉斯，提出和祈吾会面。祈吾欣然同意了。双方把第二次会面的地址就定在便利店里。 “准备好了吗？”周奇戳戳强尼。 “不是你出的主意吗，老板？这种话怎么轮得到你问我啊？”强尼没好气地说道。 周奇不乐意了：“不是哥们自己吹啊，你就说我这个推理有没有毛病吧。” “还真没毛病。我觉得正確的概率很大。”强尼承认了，“就是最后这个方案有点冒险，这一点都不符合我们行业的惯例。” “这话说得，有本事你別用啊。”周奇笑嘻嘻地说。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师父！”陈锐在旁边给他加油打气。 强尼无奈地对陈锐说道：“都说了，我不是你师父。” “好的师父！我知道了师父！” “別紧张啊，不行还有我们俩在呢。”葛大爷拍拍强尼。 “就是，我们可是你的专属智囊团。”沈墨说。 “得了吧，以为谁不知道你们俩就是为了看热闹似的。”周奇不屑。 沈墨柳眉倒竖：“你说什么？！” 迎客铃响起，是道格拉斯来了，他温和地对便利店眾人笑笑。 “各位都在啊？祈吾大人马上就到。”道格拉斯还是那副温和的语气，“希望你们能不负大人所託。” “还真別说，我们指不定真能解开您老大的身世之谜。”周奇自信地回答道。 “是吗？那我就提前恭喜了。”道格拉斯笑了，“大人……他这些年过得太不容易了。” “听上去，有好消息？” 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道格拉斯立刻转身行礼：“大人。” 祈吾到了。他的安保团队率先进门侦查了一番。 他依然穿著他那身黄金织成的长袍，微微躬身，走进便利店门。在便利店明亮的灯光下，他的黄金长袍比那晚月光下看起来少了些神秘，而多了些华贵。 “各位都在啊，幸会。”祈吾缓缓地向眾人优雅地致意，“也辛苦你掛念我这个老人家了，道格拉斯。” “这是属下的职责所在，大人。”道格拉斯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祈吾又笑眯眯地转向强尼：“我听闻您有些出色的进展，中介先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的，我和我的团队认为应该对您有所帮助。”强尼抬头看著他回答道。 祈吾的目光扫过一旁的陈锐，他面色一冷。 “您与星耀合作了？”祈吾问。 陈锐刚想说些什么，强尼就开口了：“这孩子已经从星耀离职了，现在正跟著我学习。” “是这样啊。他確实该多向您学习。”祈吾又笑起来，“您会是个好老师的。星耀这种大型公司，早就僵化了。” 陈锐悄悄地躲到了一边，转过头去。他努力忍著此刻不要当场蹦起来，都快憋力竭了。 “我带您看看为您找的地方吧？”强尼问道。 “好，求之不得。”祈吾说。 “但有件事，您必须同意。”强尼正了正面色，“只有您一个人可以来。您不能带其他人同行，不论是您的安保团队，还是道格拉斯先生，都不行。” 闻言，安保队长和队员们马上掏枪对准便利店眾人。 “你们果然是要对祈吾大人不利！”队长大喝道，“全体戒备！” “別这么紧张，放下枪。”祈吾摆摆手。 他看著强尼的眼睛：“我能问问原因吗？” “这是为了您好。请相信我。”强尼毫不迴避地与他对视。 “大人！他一定是在说谎！不要答应他！”安保队长说道。 祈吾静静地看著强尼的眼睛，没有说话，看了很久。空气仿佛静止了，周奇连气都不敢喘。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祈吾轻轻嘆了口气。 “好。”他说，“带我去吧。” “感谢您的信任。”强尼缓缓鞠了一躬，“赛因瑟提斯小姐，请为我们打开跃迁通道吧。” 赛因瑟提斯没有动，只是看向周奇。周奇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授权通过。 “收到。正在启动跃迁装置。” 赛因瑟提斯缓缓切割出了一扇跃迁门，强尼带著祈吾走到跃迁门前。 “大人！”安保队长又呼唤了一句。 祈吾又朝他摆摆手。 道格拉斯微微躬身：“大人……请小心。” 祈吾“嗯”了一声，就在强尼身后进入了跃迁入口。 陈锐本想跟著强尼一起，但被周奇拦住了。 周奇和他耳语了一句“你师父需要你在这作为人质”，他就一脸激动地表示保证完成任务，自愿留下了。 - 跃迁门那头，是一处半山腰。皎洁的明月正悬在天上，几缕薄云拂过。 祈吾身边，只剩强尼，周奇等便利店四人组。 “这里看上去不像一处住宅，强尼先生。”祈吾欣赏著头顶的月色，缓缓开口。 “是的，这里是天目山。”强尼回答道，“是地球人中很著名的一处景点。” “如果您只是想带我欣赏一下自然风景的话，我不胜感激。”祈吾说。 “当然不是。我们要展示给您的就在前方，请跟我来吧。” 强尼在前方引起路来。月光下，一行人在山路上前行。 “您现在可以解释只要求我一人前来的原因了吧？”祈吾边走边说。 “当然。”强尼说，“因为我只信任我的团队伙伴们。我知道您的雇员们一定都很忠诚，但我不敢赌。” “赌什么？” “在他们发现您的真正种族之后，会不会做无谓的事情。”强尼转过身，“我们到了，祈吾大人。” 祈吾已经愣在原地。 在眾人的面前，是一棵巨大的古银杏树。风划过树梢，带著满树金黄的银杏叶轻轻摇动，在苍老的树干上留下看不出的痕跡。 一片树叶颤颤巍巍地从梢头飘落，打著旋飞过来，落在祈吾张开的手掌上。 祈吾喜悦地低头看著那片小小的叶子，再一次流下了无声的泪水。 “是吗……”祈吾如同囈语般悄声开口，“原来……我是……” “这是银杏树，祈吾大人。它们在地球上存在了超过两亿年，是从上一个生物纪元大灭绝事件后，留存到今天的奇蹟。” 强尼小声介绍道。 “这一棵银杏，据说有一万多年的树龄，是地球上现存最老的一棵。” “是吗，银杏……好名字。”祈吾小心翼翼地捧著那片金黄的叶子，轻轻说道，“好名字。” “我能感觉到……我能感觉到……它和我有著一样的內核。它是我的后辈。……我终於想起来了。” “我终於……到家了。” 第三十三章 落叶归根 “谢谢你们让我回想起了一切。” 祈吾对著一行人深深行礼。 “哪里的话，能帮到您是我们的荣幸。”强尼郑重地回礼，其余眾人也停止打闹，一起向祈吾回礼。 “其实我们也就是猜一猜，没想到您真是地球来的。”周奇说，“按照我们的推测，您应该是地球的远古时代出生的吧？” “具体的时间，我早已记不得了。”祈吾走到树干旁，慢慢地摸著树皮的纹理，感慨道，“这里和我记忆里的故乡確实变了很多。也许你是对的。” “我的记忆里，我故乡的主导智慧生物应该更接近於爬行类，而不是你们这种毛皮退化的猿类。” 周奇大吃一惊，给沈墨和葛大爷噗嗤一下逗乐了。 “干嘛，见不得人家说你是没毛猿类啊？”沈墨坏笑著拿胳膊肘戳戳周奇，“之前说我们俩是大鼻涕和蚊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著有这一天呢？” 周奇没理她。 “您说……主导智慧生物？”他急切地问道，“恐龙是智慧生物？” “啊，『恐龙』。你们是这样称呼他们的？”祈吾点点头，“是的。不过他们的科技树走的是生物科技类型，和你们不是一条路。” “他们当年究竟是怎么灭绝的？”周奇问，“小行星撞击论是真的吗？” 祈吾摇摇头：“其实那不算小行星，充其量是块比较大的陨石。不过，就算如此，它的体量確实也够对当时的星球造成毁灭性打击了。” “当时的科学家们提早很久就观测到了撞击即將发生的未来，於是全体恐龙集合所有的力量，建造了一艘逃离地球的超级飞船。” “飞船上还搭载了当时地球上几乎所有主要物种的標本，我就是其中之一。” “您就是这样前往宇宙的？”周奇问。 “是的。”祈吾说，“我被安置在飞船的核心区域，因为我的功能非常重要。” “功能？” “是的。我是特別改良过的品种，在他们科技体系中的作用相当於通俗意义上的超级计算机。” 这下连还沉浸在猿类笑话里的沈墨和葛大爷都不淡定了。 “您……是超级计算机？”葛大爷问道，“那地球上的其他银杏树，难道也是生物超级计算机？” “可以这么理解吧，比如我们旁边这一棵，我们的基因构成几乎是一样的。”祈吾说，“但你们应该不会用，我们的计算原理和你们的体系完全不同。” “这是您拥有了意识的原因吗？”沈墨问。 “不全是。”祈吾说，“在宇宙空间旅行的过程中，恐龙们的飞船曾经路过一处地方。” “在那个时候，我接受到了一种粒子的照射。这就是我的意识正式诞生的时刻。” “但当我终於完成了漫长的变异，走出我的培养仓的时候，宇宙已经变成了我完全不认识的样子，连飞船上的其他恐龙们也一併消失了。” 周奇吃惊地问：“这什么地方呀？怎么听著越来越玄幻了。” “后来我做过调查。”祈吾说，“当年恐龙飞船路过的可能是一个微型黑洞。” “在黑洞湮灭之后，外界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千万年。” “恍如隔世啊。”周奇说，“真像误入仙人洞府。” “报告。主人，由於黑洞的时间膨胀效应，在靠近黑洞的位置，时间相对外界来说基本保持静止。因此出现这种情况是可能的。”赛因瑟提斯说。 “诞生意识之后的我，对於之前的事情其实已经记得不太真切了。”祈吾说。“但想要回家的执念，就如同一棵种子，自那时开始就扎根在我的身上。” “我也是为了这个，才创办了寰茂。” 周奇问：“您的启动资金，难道是来自於……” “是的。来自於恐龙们的那艘飞船。”祈吾说，“虽然有许多都已经朽败，但那毕竟也是一个文明的毕生积蓄。” “怪不得寰茂的招牌技术是星球和生物改造技术。”强尼感嘆道，“没想到银河系的龙头巨企，竟然是这样成立的。” “至少没有百忙。”祈吾笑了，“今天，我创立寰茂的使命终於完成了。” 风又一次拂过银杏树的树梢，千万片树叶碰在一起，在月光下沙沙作响。 这时，强尼的手机“嗡嗡”地振动起来，他赶忙掏出手机，来电显示是道格拉斯。 刚一接通，陈锐带著哭腔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师父！你给祈吾大人展示完了吗？安保队长大哥说你再不交出祈吾大人就活剐了我！救我啊师父！” 声音在静謐的夜空下格外显耳，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周奇第一个没绷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差点忘了，那边还有一个呢。”周奇一边笑一边说。 “你干嘛了？”沈墨问道。 “走之前我和他说，让他在那边做人质，换取信任。”周奇说。 葛大爷拍了他一下：“看人家孩子傻你也不能使劲忽悠啊你，哈哈哈。” 眾人笑成一团，连祈吾也被带著笑出了声。 “拿过来！”手机里传来一个紧张的声音，是安保队长。 “恶徒！你们太囂张了！快把祈吾大人交出来！”安保队长大喊道，“祈吾大人要是有三长两短，你们承受不起寰茂的怒火！我保证！” 便利店眾人笑得更开心了，葛大爷忍不住在眼角抹了抹。 “还笑！我和你们拼了！啊啊啊！我要你们整颗星球为祈吾大人陪葬！我保证啊！” 祈吾一边温和地笑著，一边示意强尼把手机拿过去。 “塔伦。”他笑著说道，“塔伦，感谢你掛念我。我没事。放地球一马，好吗？” 他调皮地向抱在一块大笑著的便利店眾人挤挤眼睛。 “地球要是有三长两短，你可承受不起祈吾大人的怒火哟~”沈墨笑道，“我保证~” “別对他这么刻薄，好吗？他可是我最信任的得力干將之一。”祈吾温和地笑笑。 “大人——！”安保队长带著哭腔的声音传来，“有您这般认可，塔伦死而无憾了啊！大人——！” 隨后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抱头痛哭的声音，强尼笑嘻嘻地掛断了电话。 “你掛得好残忍啊，阿强。”周奇故作深情，“难道，这就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去，別贫了，赶紧回店里了。”葛大爷轻轻给了他一脚，“人家也是为了祈吾大人好。总不能让人一直在那哭吧？” “也是哦。赛因！开启跃迁装置，我们回家咯！” “收到。正在启动跃迁装置。”赛因瑟提斯高举起指尖发光的手。“欢迎回家，主人。” 第三十四章 发財树 “苍天呀——竟然被祈吾大人亲口承认为得力干將——我塔伦这辈子真是值了呀——！！” “值了呀——老大——！！” 回到便利店，周奇看到祈吾的几个保鏢们正抱在一块痛哭流涕。 “呦，哥儿几个哭著呢？”周奇背著手，摇头晃脑地走上前去。 保鏢眾一起抬起头，看著他。 “不牛逼啦？不陪葬啦？”周奇继续嘚嘚瑟瑟，“接著哭啊，別管我。” “店主先生——！！” 保鏢们痛哭流涕地扑向他，把他团团围住。 “不是？怎么回事？”周奇手足无措。 “我们错怪您了呀——！我们不该怀疑您和您的朋友，请您原谅啊——！”黑衣壮汉们把脸贴在周奇身上，边哭边喊。 周奇慌了：“不是，哎！我不是中介啊！別这样別这样！鼻涕！鼻涕蹭上了！哎！帮我啊！” 沈墨、葛大爷和强尼三人揣著手在一边喜滋滋地看热闹。 “你看看，喜欢臭显摆。”沈墨笑嘻嘻地朝著满身大汉的周奇一指。 其余两人立刻捧场：“哈哈哈哈。” “主人还是没忍住露出本性了呢。……呼呼。”赛因瑟提斯也捂住了嘴。 “你们这群没良心的……”周奇绝望地向他们竖起两个中指，“以后给你们涨价！必须涨价！” “急了。”葛大爷笑嘻嘻地一指周奇。 “哈哈哈哈！”眾人又是一阵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师——父！” 强尼正笑著呢，就被另一个身影衝过来死死抱住了。 “哈哈哈呃？”他回头一看，陈锐泪眼汪汪地抱著他的大腿，哭得都快化了。 “……那什么，你先起来。”强尼有点慌了。 “师父啊——！”陈锐顿时痛哭出声，“学生没有辜负您的託付，完美完成了人质工作，只要是为了您，哪怕是要了我的命——” 强尼一把捂住他的嘴：“好好好，不要声张，不要声张。你快起来。” “哈哈哈哈！”沈墨和葛大爷都快笑岔气了。 “您成功了吗师父？”陈锐抬著眼睛问道。 “我——” “当然。”温和的苍老声音响起。陈锐回过头，祈吾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祈吾大人！”掛在周奇身上的大汉们马上站成一排，齐刷刷地朝祈吾行礼。 “祈吾大人。”道格拉斯低头行礼，“欢迎您平安归来。” “好了，说了不要太注重这些繁文縟节。”祈吾轻轻挥挥手，“我要宣布一件事情。” 他把手搭在强尼的肩上：“我要向你们隆重地介绍这位，我迄今遇到过最真诚的中介。” “我这次能够找到自己的家，他，以及他的朋友们，功不可没。” “好！鼓掌！”周奇大喝一声，闭眼低头，使劲拍手。 拍了几下，他发现只有两个掌声响起。他抬起头，发现只有赛因瑟提斯在配合他鼓掌，其他人都在看他。 “……干嘛，搞搞气氛嘛。”周奇缩缩脖子，“我们地球上，领导讲话之后大家都这样干。” 祈吾微笑著举起双手，为他们鼓起掌来。道格拉斯和安保大汉们隨后配合著，给便利店眾人献上了热情的掌声。 “谢谢，谢谢。”周奇不好意思地挠著头，“谢谢各位愿意配合地球习俗。” “他们以后要配合的多著呢，您还得多教我一些。”祈吾笑著眨眨眼，“毕竟……我也是地球人，对不对？” “没错！大人说得对——”道格拉斯和安保们齐声回应，“——啊？” 他们一齐看向祈吾，目瞪口呆。 “我也是地球人。如假包换。”祈吾笑著说。 “大人，您的幽默感真是与日俱增。”道格拉斯乾笑两声，“但您明显和店主先生的种族天差地別，地球也不是一个多智慧种族的星球。” “难道，他们对您做了什么洗脑之类的行动？”安保队长塔伦满脸凝重。 祈吾摇摇头：“不。他们……刚刚带我去见了我的同族，我寻觅数万年的同族。我真的是地球原生种，还请你们为我和我的家乡保密。” “那份藏在血脉里的联繫骗不了人。看到同族的时候，我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祈吾的雇员们再次震撼了。 道格拉斯是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的：“那么，您接下来打算如何？您要留在地球吗？” “我確实考虑过。”祈吾点点头。 “明白，大人。我会著手开始准备將集团总部迁入地球的事宜——” “不要著急，道格拉斯。”祈吾说道，“我只是考虑过。但我最终放弃了。” “为什么呢？大人，您废了这么大功夫终於找到了您的故乡……” “道格拉斯，如果我们把总部搬过来，你会怎么做？”祈吾问道。 “先將整个星球併购，然后重新建设每个部门的办事处和驻地，地球的体积较小，可能需要进行適当改造……”道格拉斯停住了，“……我明白了，大人。” “我是他们现在这个纪元之前的古代地球人，道格。”祈吾微笑地向他点点头，“未来是他们的。给我的故乡留下一点寧静，好吗？” “完全理解，大人。”道格拉斯恭敬地点点头，“那您需要在这里购置新的房產吗？” “噢，是的，房產。”祈吾说，“说到这里，我还没有为我可靠的中介支付报酬。契星人的规矩嘛，我懂。” 他抬起手，在自己金灿灿的长袍上拂过，捏下来一条细长的金片。祈吾摇了摇手里的金片，它刷地变成了一片金黄色的银杏叶。 “请您收好，强尼先生。”祈吾笑眯眯地將银杏叶递到强尼面前。 强尼毕恭毕敬地伸出双手，接过那片叶子：“谢谢您，祈吾大人。” 强尼捧著那片叶子，在自己鼻子下面小心翼翼地一吸。 ——然后翻著白眼，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师父！”陈锐嚇了一大跳，寰茂的雇员们也立即担忧地围上来。 “大家不要慌！我有经验！让一下，不要挤！”周奇赶紧上去，扒开人群。 他在强尼身上摸索了一下，又摸了摸他的鼻子。 “嗯？嗯。”周奇点点头，“不出所料。” “他怎么啦？老板？”陈锐紧张地问道。 “和上次一样，又吃晕碳了。”周奇摆摆手，“散了吧散了吧。赛因！把他抬上去。” 他顺手把银杏叶仔细塞进强尼怀里。 “是，主人。” 赛因瑟提斯上前，把强尼提起来，往肩上一扛，“咚咚咚”地运进里屋去了。 “可能是我的问题？”祈吾微笑著说。 周奇想了想：“还真没准。您找了几万年的故乡，对他的信任浓度肯定爆炸了。他不晕碳谁晕碳啊？” “话说回来，关於房子，您打算怎么做？”他问。 “店主先生，据我所知，您的便利店应该有一处后院？”祈吾说，“可否带我前去一观？” “当然。”周奇伸手一请，“请跟我来。” 便利店的后院不大，就是个约有十平方出头的露天小空间。院子里拉著两根晾衣线，地上空空荡荡，只有一些零星的杂草。 “院子有点简陋，您见笑了。”周奇挠挠头。 祈吾悠然地打量著这个小院子。 “院子虽小，但胜在温馨。”祈吾说，“店主先生，可否容我之后在此借宿啊？” “啊？可以是可以……”周奇吃了一惊，“您这睡这不好吧？连个遮雨的地方都没有。而且您这家大业大的，住个后院，也不方便吧？” “无妨。並非是我本人借宿，而是它。”祈吾向著院子地面的中心伸出手去。 他瘦长苍老的手臂慢慢延长，变化成了树枝的样子。从这根掛满金黄树叶的银杏枝上，分出一根枝条，慢慢探入小院的地面。在扎实之后，枝条从祈吾的手臂上脱落，成为一棵独立的树苗，挺立在小院的中央。 “这样就好。这是我的一株分身。”祈吾收回手介绍道，“让它在这里生长在这个星球上就好，就如同我生活在此一般。” “只是，之后免不得时不时要来叨扰您一番了。也顺便看看它。”祈吾笑著对周奇说。 “当然没问题！欢迎您隨时回来。”周奇向祈吾伸出手。 “啊，握手礼。这个道格拉斯和我说过，是地球人的社交礼节。”祈吾握上周奇的手。 周奇感觉自己仿佛正握著一棵苍天巨木的根系，风穿过金灿灿的树叶，在他的耳畔留下一阵淅淅沥沥的雨声。 - 种下分身后，祈吾就带著寰茂的其他人和周奇等人告辞离开了。 “真和做梦似的，银河系首富啊，他竟然是地球人。”沈墨感嘆道，“我得抽一根冷静一下去。” “你们说，我这算不算有全银河系最牛逼的发財树了？”周奇往后院的方向看了两眼。 葛大爷无奈地一拍脑门：“你真是越开店越財迷，没救了。” “实话实说嘛。”周奇一摊手，“我店做大做强了，对整个地球都有好处不是？” “好好好，是是是。” 眾人又是一阵嬉笑打闹。 是夜正深，便利店內灯若星点，照亮门外的街道。 迎客铃又响起了。 “欢迎光临。” 第三十五章 不速之客 又是平凡的一个晚上。 店里没什么人，周奇正躲在柜檯里玩手机，赛因瑟提斯在他旁边整理帐目。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迎客铃响了。 “欢迎光临。”周奇立刻说道。 他抬起头往门口望去，只见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走进店里。他们的表情严肃，男的穿著一身黑色燕尾服，戴著单片眼镜，女的穿著带有简易裙边的藏青色女僕长制服。 『又是俩偽装学错时代的。』周奇暗暗想道。 两个中年人一边打量著店內，一边走到柜檯前。 “您一定是便利店主。”中年男人对周奇露出亲切的笑容，开口说道。 “正是在下。”周奇回了一个標准的营业笑容，“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需要买些菸草。”中年男人说，“您有吗？” “菸草没有，精製香菸我们这很多。” 周奇伸手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满满当当地展示著各类香菸，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您要哪一种？” “要最好的。”中年男人说，“最受追捧的是哪一款？” 这就正中周奇下怀。 “这很难说。我们这有句老话，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每款烟都有自己的忠实拥躉。”周奇微微一笑，“没试过，永远不知道哪款最合自己心意。” “您说的很有道理。”男人皱起眉头开始思索，“嗯……” 中年女人靠上来，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你也这么觉得？”男人回头对女人说道，“那就这么办。” “您做决定的速度很快。”周奇说。 “是的，毕竟机会难得。”男人点点头。 “把您店里这些，全都来一遍。” 大主顾呀！ “全要？没问题。”周奇惊喜地点点头，“都来一盒？我来帮您装。” 女人又靠上来，在男人耳边说了些什么，男人认同地点点头。 “不是一盒。”男人大手一挥，“全来十条。” 周奇立马钦佩地给男人鼓起了掌：“明智的选择，老板大气！” 就在周奇辛勤地开始打包香菸的时候，迎客铃又响了。 沈墨摇头晃脑地走进来。 “奇儿，给我——” 她的目光扫过站在收银台前的中年男女，马上闭嘴转身，鬼鬼祟祟地溜向门外。 “站住！” 中年女人开口喝道。沈墨立马站在原地。 她慢慢转过身，脸上掛著尷尬的笑容。 “……好巧哦。都在呢？……哈哈哈，哈哈。” “……好久不见了，大小姐。”中年男人嘆了口气，和中年女人一起转身，看向沈墨。 “这些年，您的母亲一直很担心您。”中年女人说，“您过得好吗？” “很好很好，好极了。”沈墨使劲点头。 她歪头看了一下还在装烟的周奇，然后故作惊喜。 “哎呀！”沈墨大叫一声，“你们这是来旅游呢？太有品味了！尼古丁可是地球最棒的土特產，给我妈也带点哈？那啥，没啥事我就先——” “我们是来带您回去的。”男人说。 沈墨脸上的怨念都快压不住了：“难道你们看不出来我真的很不想回去吗？” “是夫人的意思。”女人说。 沈墨的脸跟著她的全身一起耷拉下来。 “她就不能別管这么多吗？” 中年女人嘆了口气：“夫人的脾气，您是知道的。她已经给了您很多年时间了。” “反正我就是不想回去！”沈墨大喊一声，转跑出店门，骑上车逃跑了。 中年男女看著她离开的方向，许久没有说话。终於，中年男人又嘆了口气，打破了沉默。 “她还是那样子，一点没变。” “毕竟才五百多岁，还是个孩子呢。”中年女人感慨道。 “那个……打扰一下。”周奇说道。 两人回头看向他。 周奇指指面前成堆的纸盒：“您刚才点的烟包好了。还要吗？” 两人对视一眼，確认了彼此的眼神。 “当然。”男人斩钉截铁地回答，“一共多少钱？” “谢谢老板～”周奇亲切地笑著。“赛因，结帐！” “报告。一共是95440元。”赛因瑟提斯说道。 “本店也支持信用点支付哦~”周奇笑著搓了搓手。 “没问题，我们就刷信用点。”女人肯定地说道。 “没问题，手续费5%，请您这边结算~”周奇的眼睛都快笑成一条缝了。 - 送走中年男女两人后，周奇满足地点著帐本。进帐上的每一个字在他眼中都如同蜜做的一样，喷香。 “哎呀，轻易做成如此大单，本店可真是蒸蒸日上口牙！” 迎客铃响起，葛大爷来了。 “干嘛呢？笑得像个刚吃完灯油的老鼠似的。”他一边在甜品货架前攻城略地一边问道。 “那当然是刚刚成交大单一笔咯。” 周奇喜滋滋地说道。 “又坑谁了？”葛大爷把几包小蛋糕堆在桌上。 周奇不干了：“怎么说话呢？就不能是我经营有方、经商有道？我警告你啊，本店向来童叟无欺，绝不坑蒙拐骗。战绩可查。” 他伸手往后院的方向一指。 葛大爷呵呵冷笑一声：“那是人家阿强力爭来的成果，你还喘上了。和你有关係吗？” “此言差矣。”周奇正色道，“你看，我是不是也可以算强尼的半个师父？那弟子的成果，是不是也能算我有一半功劳？而且我也出了力的嘛，再四捨五入……” “停停停，打住，別贫了。”葛大爷挥挥手，“说起来，今儿怎么就你和赛因两个人？飆车的呢？没来？” “哎，你还真別说，我今天成的这大单，还真和墨墨有关係。”周奇伸出两根手指交叉在一起，“我店里所有的烟，每样十条，你懂吗？超级大主顾。” “听著確实是她们那的人能干出来的事。”葛大爷点点头，“她同乡过来进货来了？” “不止！”周奇神秘兮兮地说，“我估计是墨墨家里的人。一男一女，看著和维多利亚时期来的似的。你知道他们叫她什么吗？” “什么？” “『大小姐』！”周奇说。 “嚯？意思她还是个不世出的富二代？”葛大爷挑眉。 “难说。指不定是过来体验生活来著。”周奇越说越兴奋，“也可能是那种，富家千金，为了躲避家里安排的婚约，逃到穷乡僻壤……” “咚咚！” 便利店的玻璃墙被敲响了。周奇抬头一看，沈墨正站在玻璃外边朝他比比划划。 周奇朝她点点头，比了个“ok”，她鬆了口气回了个“ok”，走进店里。 “唷，这不是我们大小姐吗？”葛大爷看著他说，“草民给您请安了。” “去去去去，发什么疯。”沈墨没好气地说道，“我都快愁死了，你们这群人还在这说风凉话。” 不对。葛老头是怎么知道的呢？ 她突然反应过来，拿手一指周奇：“周奇！一定是你这奸贼，又在散布谣言！” 周奇立刻举起法国军礼：“关我什么事，我都是实话实说啊。” “算了，不和你纠结这些了。”沈墨一摆手，“他俩最后去哪啦？你知道不？” 第三十六章 往事如烟 “不知道。”周奇摇摇头，“但是我听他们说还要在这待上一阵。” 沈墨崩溃：“完了完了，这是真下定决心要带我回去了啊。” “有什么不好的，回去能怎么你？”葛大爷问。 “我妈抓我回去肯定是为了让我当继承人。”沈墨在原地不断踱步。 “这不挺好的吗？和某个不知名便利店老板一样，继承家业，从此混吃等死，走上人生巔峰。”葛大爷说。 “我怎么感觉有人在攻击我？”周奇说。 “你们根本不懂！”沈墨挥舞著双臂，“我要是能这样当个废物就好了！我家自我之下有286个妹妹！这是多大的一团烂摊子，你明白吗？” “说明情况一定要顺便攻击一下別人吗？这不好吧。”周奇说。 “没想到你家族这么大，快赶上我们虫族的繁衍效率了。管理这么一大家人確实会很累。”葛大爷说，“还是独生家庭好啊，不用担心后代能力，再废物给配个拐也能扶起来了。” “攻击怎么还在持续？哈嘍？”周奇说。 “要不说一人一个命呢。生对了地方，猪都能飞起来。”沈墨耸耸肩，“说不定这次我真的就要栽了。adios，mi amigos.(再见，我的朋友们。)” “赛因，我应该平时没惹他们俩吧？”周奇悄悄对赛因瑟提斯说。 “……你已经做得很棒了哦，主人。本系统会一直帮助你的。”赛因瑟提斯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我要的不是这个啊……”周奇捂住了自己的脸。 沈墨和葛大爷终於没憋住，笑出了声。 “我郑重声明啊，奇儿，刚才对你本人的攻击都不是真的，你別放在心上。”沈墨说，“但我真的很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的生活啊，有一家自己的小店，小日子过得悠閒又滋润。” “还有呢？” “还有你能力其实也不错，脑子活泛，口才也比较突出，亲和力也挺强。挺適合经商。” “接著说，接著说。” “而且你还挺不怕事的，不像我只是在逃避家里的责任……”沈墨回过味来了，“……我夸得爽吗，周大掌柜？” “爽啊，接著夸……”周奇享受地闭著眼睛说道。 他立即反应过来不对，映入眼帘的是沈墨阴沉的脸色和葛大爷尽全力忍住不发出声音的笑脸。 “哈哈。”周奇乾笑两声，“到位了，到位了，不用再夸了……” 沈墨嘆了口气。 “没事，反正我就要回去接受我暗无天日的未来了，多夸你两句也没事了。临走前，也让你们念我点好……” 葛大爷嫌弃地瞥了她一眼：“至於吗，说得跟生离死別似的。” “你怎么知道不是呢？”沈墨又嘆了口气。 这下周奇和葛大爷都不淡定了：“怎么回事？不是继承家业吗？” “你们知道对於我们这个种族来说，继承家业意味著什么吗？”沈墨说。 周奇和葛大爷摇摇头。 “你们都知道我们是气態生命，对吧？”沈墨说。 周奇和葛大爷点点头。 “我们的繁殖方式和你们这种有性生物不一样，我们是通过分裂自我繁殖的。”沈墨说，“先从母体分裂出自己的一部分，再慢慢把这个一小部分培养出意识，然后这一小部分就会慢慢成长，变成一个新的个体。” “我就是我母亲分裂出的第一个个体，也是包含她本人原有部分最多的个体。” “你刚才说你要照顾286个妹妹，也就是说……”周奇问，“你母亲分裂了自己两百八十多次？” 这在周奇这个可怜的地球人眼里也未免太夸张了。 “不止。还有很多没能诞生意识就自己消散了。”沈墨说。 “天吶。”周奇说，“看著自己的一部分慢慢消散，这一定很痛苦。” “確实。我妈是个非常了不起的母亲。”沈墨点点头。 “你们流云星人都这么能生吗？不合常理啊，按理说这样流云星人口应该早就爆炸了。”葛大爷说，“这生育效率快赶上我们虫族了。” “我家的確有些不同，我家是流云星上数一数二的大家族。”沈墨说，“一般的流云星人一生就生育个一两次就差不多了，因为分裂的时候没把控好度，还很容易分裂完了导致自己本体消散。” “呀。”周奇搓了搓自己的鸡皮疙瘩，“听著怪残忍的。” “是很残忍。流云星人的繁殖其实是需要相当觉悟的一种行为。”沈墨说，“这就更显得我妈伟大了。我家的特殊性，基本全流云星的人都知道。” “对呀。”葛大爷说，“她是怎么做到的呢？” “她自己有一种独特的天赋和技术，可以大幅提高分裂时候的稳定性，而且减少对自己的损害。”沈墨说，“这是血脉中带著的，別人想学都学不来。” “这就是她要你回去做继承人的原因？”周奇问。 “对。她当初分裂我的时候，特意把和这个技术相关的部分分了很多到我的体內。”沈墨说，“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就是以这个为目的降生的。而我也確实有这种技术。” “这就是我家的继承人的真相。”她说，“我妈以为我是最像她的女儿，我確实是。无论从天赋、构成、形態，我都是最像她的。 “她以为我会和她一样接过那个位置，继续为家族的繁衍和昌盛奉献一生。 “但我没有。 “我是包含她的部分最多的女儿，但她当时有意无意地，把她年轻时叛逆的一部分一起分裂到了我的身上。 “我想像其他流云星同胞一般做的那样，做个诗人或者旅行家，而不是在永不停歇的分裂中度过余生。 “所以我逃了，逃到地球来，这个传说中的星球。我以为这里已经离我的家族足够远了，但我错了。” 沈墨掏出怀里的烟盒，深情地看著它，从里面抽出一根，放到鼻子下，仔细地深深闻了一口。 “我想，等我回到母星，就再也接触不到它了。”沈墨笑著说，“我当初还是为了它来的地球呢，这玩意在我们流云星可有名了。 “它会和你们一样，成为我对於地球的美好回忆的一部分的。”沈墨的声音里充满惆悵。 周奇和葛大爷面露凝重地看向她的背后，一言不发。 “所以呢，”她让自己的语气轻快起来，“为了我以后不要在家主的那个位置上缓慢腐烂的时候后悔，我要用死前的最后时刻去点一根。” 她把香菸叼在嘴里，转过身。 “……啊。” 中年男人和中年女人正站在便利店门口，面色沉重地望著她。 “你们来了啊。苍嵐叔，轻嵐姨。”沈墨遗憾地把烟塞回烟盒，“……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说到继承人的真相的时候。”中年男人苍嵐说道。 第三十七章 我不甘心 “大小姐……” 女僕长轻嵐的目光充满担忧。 “走之前让我最后抽完这根，好吗？就当我最后留作纪念了。” 沈墨的语气依然很轻鬆，她挤出一个令人心痛的破碎笑容。 “当然可以，您可以慢慢享用，不著急。” 管家苍嵐示意她请便。 “谢谢。” 沈墨把手背到身后去，假装找打火机，实际在给周奇和葛大爷疯狂打手势。他们俩一眼就看到了，葛大爷马上清了清嗓子，表示收到。 沈墨终於找到了她的打火机，叼著烟走出门去。 周奇马上满脸堆笑地朝著苍嵐和轻嵐迎上前去，葛大爷配合著他，有意无意地走到遮挡两人视线的位置。 “两位贵客，欢迎您二位再次光临啊。”周奇开口道，“上次在本店消费的体验可还满意啊？有没有需要售后服务的？” “没有，都非常好。” 苍嵐探著头，试图绕过周奇有意的遮挡。 周奇哪能遂了他的意？ “好……也可以提意见嘛！有助於我们改进服务嘛！”他赶紧向前一步狠狠地把苍嵐的视野拦了个严严实实。 沈墨赶紧衝到她的摩托旁边，准备点火。 轻嵐往她的方向瞟了一眼。 “大小姐，点菸好像用不上您那个二轮载具吧？” “这是地球风俗！这你就不懂了吧！”沈墨回头喊道。 葛大爷赶紧捂著自己的腰拦在她身前。 “哎呀，我这个老腰，好像有点不太舒服……”葛大爷发出夸张的哀嚎。 “你这演得也太假了吧，老葛！”周奇没忍住吐槽道。 “还有脸说我，你也没强到哪去啊！”葛大爷立刻回呛。 此时，隨著“嗡”的一声咆哮，摩托车的引擎启动了。 “苍嵐叔，轻嵐姨，等我抽完这颗烟回来会告诉你们的！后会有期！” 沈墨回头喊了一句，就扣上了头盔的面罩。 她手上一拧油门。 摩托车就……在原地发出了无能的咆哮。 没人知道轻嵐是怎么闪到摩托车头正前方的。她只是伸手抵在车头上，就让车无法前进半步。 “您知道这样拦不住我们的，大小姐。”轻嵐嘆道。 便利店的门开了，一阵劲风吹出。 是赛因瑟提斯，她一个闪身，护在了沈墨身前。 “警告。请不要在本店范围內使用武力骚扰本店的顾客。” 赛因瑟提斯的右眼亮起耀眼的红光，她对轻嵐摆出防御姿態，把手搭在轻嵐的手上，与她角力。 摩托车隨著她们角力的动作微微前蹭。 “我也是你们店的顾客，还是刚消费完的大主顾，这位女僕小姐。您的主人没有好好教育您吗？擅自行动，可不是称职的女僕应行之事。” 轻嵐一边和她角力，一边对赛因瑟提斯笑道。 “我允许了！”周奇喊道，“骚扰客人的顾客已经不是我们的顾客了！哪怕消费再多也不行！” “已確认。本系统必然只会在主人允许的范围之內行动。本系统的行事標准，只需主人一人评判。”赛因瑟提斯眯起了眼睛。 “虽然本系统不是专职战斗的辅助系统，但抵挡您还不在话下。” 赛因瑟提斯微微用力，沈墨感觉自己的摩托车逐渐回归了自己的控制。 “厉害啊赛因！”她开心地夸奖道。 “的確。很出色的力量。” 熟悉的男声在沈墨背后响起，她的摩托车又不动了。 沈墨惊恐地回头，发现苍嵐已经出现在她的背后，正用一只手压著她的车尾。摩托车的引擎又不甘地咆哮了两声，终於趴窝了。 周奇这才发现，他面前的苍嵐也不知何时消失了，刚才留在原地的只是一个幻影。 “您的站点有一位非常出色的女僕，店主先生。”苍嵐彬彬有礼地对周奇说道。 周奇没理他，他只是跑到沈墨旁边，和赛因瑟提斯一起把沈墨护在苍嵐和轻嵐的包围中间。 “您不能这样强行带走我的客人。”周奇看著苍嵐的眼睛说。 “就是，你们再家大业大也不能直接强行绑人吧。”葛大爷在一边帮腔。 “谁说我们要强行绑人了？”轻嵐挑挑眉。 周奇示意了一下现在的情况：“你们哪里看起来不是要强行绑人了？” “我们进店聊聊吧。好吗？”苍嵐垂下眼睛。 - “不管你们怎么说，我都不会和你们走的。”沈墨抱著手臂，靠在门边说道。 苍嵐没回答，他从休息区拿了把椅子过来，放在沈墨身旁：“大小姐，您请坐。” 沈墨气鼓鼓地坐下。 “您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容易衝动。”轻嵐温和地站在她身边笑道。 “我这叫反抗精神好吧，不要老把我当小孩子。”沈墨没好气地回应道。 苍嵐正正脸色。 他严肃地开口：“那么，大小姐，您如何理解您的反抗精神？” “我……”沈墨躲开他直直看来的目光，“我不希望你们总是把我默认成我妈的第二代。我是一个独立的人，虽然继承了她的很多天赋和构成遗传。” “还有呢？” “还有就是我的妹妹们也是一样，不能说分裂的时候她们用的构成因子比我少，就不给她们足够的关注吧？她们也是我们家族的一份子呀。” “很好，继续。” “我们家族因为独一档庞大已经在流云星很招人嫉恨了，我妈这一代过去了就过去了，完了再让我来一代，早晚要给家族招来祸事的。” “非常好。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沈墨沉默了。她抬头看向苍嵐，又看向轻嵐。他们两个並没有一丝生气的跡象，反而对她报以欣慰而鼓励的眼神，朝她点了点头。 沈墨又小声开口。 “……我觉得，我妈过得太苦了。 “她为了家族的繁荣牺牲了自己的一切，创造了这个全星前所未有的大家族。 “大家提起她的时候，都称讚她是个伟大的族长。但谁真的关心过她本人幸不幸福呢？ “几乎年年不停地分裂出新的妹妹们，更不要说相当一部分还会消散。 “她的天赋再独特，也还是会痛苦的呀。 “难道不仅放任她这样痛苦下去，我还要把自己再填进这个痛苦的深渊吗？ “我不甘心。” 沈墨的声音脆弱又坚定，泪水从她的眼眶里落下来，又化为黑色的云雾消散。 她想起自己严厉的母亲。 流云星人的天性就是如同风一样自由的，但她为了家族，把自己捆在那里，就这么过了一生。 “您真的成长了，大小姐。”苍嵐感慨地说道。 “现在，我们就可以放心地辅佐您了。”轻嵐点了点自己的眼角。 沈墨睁大了眼睛：“辅佐我？干嘛？” “改变夫人的想法。”苍嵐说，“她要亲自过来。” 第三十八章 忒修斯之船 沈墨整个人都抖起来了。她差点当场从椅子上掉到地下。 “大小姐！”轻嵐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扶住，“您请小心。” “她她她她我我我妈要来？”沈墨泪眼汪汪地看向轻嵐，“她怎么会呢？不至於吧姨……” “很抱歉，大小姐，恐怕是真的。”苍嵐说。 沈墨两眼一翻，晕倒过去。 眾人赶紧上去把她扶住。 “她怎么就晕了？”葛大爷问。 “恐怕是嚇晕的。”轻嵐说。 “她老妈这么恐怖？光是报出一个名號就能把她直接嚇晕过去？这么大威力？”周奇问。 轻嵐嘆了口气。 “你们不知道，也很正常。夫人能一个人撑起这么大家族，靠的可不单单是她的特殊天赋。”她说。 眾人纷纷感嘆，这沈墨的老妈到底得有多嚇人？ “那再怎么地，也得先给她弄醒吧？”葛大爷说。 周奇点点头：“我来！这招包醒。” 他从柜檯里面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放在沈墨的鼻子下面。 过了好一会儿，沈墨也没有一点醒过来的意思。 “妈呀，这嚇得不轻啊，这都不醒。”周奇挠挠头。 “你行不行啊？”葛大爷咂咂嘴。 “嘿，你这老头，自己没招还好意思这么问我。”周奇急了，“我还有招！” 他俯下身去。 这招他不信还弄不醒这个大菸鬼。 “万宝路爆珠新口味到店了~”周奇在沈墨耳边说道。 沈墨一动不动。 周奇心想，看来还得再上点强度啊。 “到店顾客免费品尝~”周奇又说道。 沈墨马上双眼放光，坐起身来。 “哪儿呢？！”她问。 “醒嘍~”周奇说道，眾人立刻一鬨而散。 “哎！” 沈墨急切地看著周奇的背影，喊了他一声，不是免费品尝吗？ 然后她又看到一旁无奈地看著她的苍嵐和轻嵐。 “……哦。” 她想起来了。沈墨认命地瘫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双目失焦，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不是，您的反抗精神呢，大小姐？不是不甘心吗？”周奇笑嘻嘻地看著她，“这就怂啦？” 沈墨依然绝望地耷拉著脸。 “我说的是一种美好的期盼嘛……徐徐图之，你懂不懂？我哪想到她马上就要来啊。” 周奇看著她那个怂样，怎么看怎么好笑。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大大咧咧、义薄云天的酷姐吗？ “来就来唄，怎么滴她也是你亲妈啊，还能活吃了你不成？” “那倒好了呢。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只要是她决定了的事情，就没有反抗成功过哪怕一次。” 沈墨一想到可能面对的灰暗未来，心里就充满恐惧。 无他，从小她其实尝试过太多次反抗母亲了。失败后遭受的禁足等处罚还不是最可怕的，而是那种感觉生活中的一切都被母亲完全掌控的窒息感。 那是一种刻在血脉里的恐惧。 在她成功逃离流云星的时候，她本以为逃离出了那个精美的牢笼。来到地球这个传说中的偏远小星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进行一场伟大的冒险，一切都是可爱而新奇的。 如今，那股恐惧又从她的心里钻出来了，似要將她溺死。 “你这主公做得可真是不称职。” 周奇嫌弃的声音飘进沈墨的耳朵。这种真正无忧无虑的富二代，他懂什么？ 沈墨用力瞪了他一眼。 “刚刚展现点人格魅力，吸引来两员大將，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周奇接著说，“不说虎躯一震，展现王霸之气吧，这也显得太没志气了，多让投奔之人寒心啊。” 沈墨如梦方醒。她抬眼看向周奇。 “这么瞪著我干嘛？我说得不对啊？”周奇朝著沈墨一摊手。 “……不，你说得对。特別对。” 沈墨把目光转向一直在一旁安静侍立的苍嵐和轻嵐。 是的。他们是从小就在照顾自己的老人了，他们怎么会是真的来辅佐自己的呢？就因为自己说那两句屁话？ 沈墨开悟了。 这里边一定有天大的阴谋！ “你们是我妈派来悄悄迷惑我的，对不对？”她说，“先假意逢迎，一旦获取我的信任，就立刻反水！被我识破了！” 她从椅子上跳起来，警惕地看著苍嵐和轻嵐。 周奇一拍脑门：“这傻孩子，没救了。她到底有多怕她妈啊？” “夫人从小对她的教育可能確实过激了一点。”轻嵐苦笑道。 “这哪像一点的样子啊。”周奇看著正在神神叨叨地哈气的沈墨感嘆道，“都给孩子ptsd干出来了。” “我们其实真的是想来帮她的。”苍嵐说，“要不我们提前跑过来提醒她干嘛？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还真是。”周奇认可了。 就凭这两位刚才展示出的战斗力，要真想带沈墨走，估计这会沈墨都已经到家八百年了。 “那你们是为什么要帮她呢？”周奇问。 “其实和她说的那些大部分是一样的。”苍嵐说，“夫人確实把家族经营得前所未有的昌盛，但是树大招风，暗中不知有多少人盯著本家的位置。” “大小姐她也拥有夫人同种的天赋其实是一个秘密，只有最核心的几个人才知道。”轻嵐说。 “本来其他大家族会觉得夫人再特殊也就一代，还能忍得住。我们通过各种利益交换，也能稳得住局势。 “万一大小姐真的回去做了继承人，他们发现还要再熬一代的时候，就真的要用不体面的手段了。” “夫人的天赋，是机遇，也是暗中埋下的危机啊。”苍嵐说。 “而且我们也是看著大小姐长大的，我们也不希望大小姐变成夫人那样。” “哪样啊？” “在我们流云星人分裂完之后，自身本体也会变虚弱，这时候就需要吸收新的气体，重新凝聚新的自我。”苍嵐看著周奇的眼睛，静静说道。 “绝大部分流云星人，比如我的父亲，一生也只会选择分裂两到三次，这就是极限了。 “但夫人却重复这过程数百次。隨著她不断分裂，她的脾气不断变化，但总归是越来越偏执，越来越古怪。” 周奇很难想像沈墨的妈妈经歷了什么，沈墨也放下了戒备。 “这也不怪她。在数百次分裂又重建之后，剩下的究竟还是不是最初的夫人自己呢？” 轻嵐摇了摇头：“没有人说得清。” 周奇仿佛看见一艘不断拆毁又重建的巨轮，正从他的身旁驶过。 “大小姐，您是夫人最初分裂出的后代，也是她分出最多的那一个。” 苍嵐看著沈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您可能是最像本来的她的那个人了。” 第三十九章 战前会议 “我们已经看著夫人为了家族燃烧过自己的一生了，不能再看著您把自己再填进这个明显的深渊中去了。” 轻嵐说罢，摸了摸沈墨的头。 沈墨紧紧地抱住了她：“姨……” “从小看著你们长大，其实你们对我们来说，和自己的孩子也没什么区別了。” 轻嵐温柔地回抱著沈墨。 周奇在一边满意地欣赏著这一温情时刻。 “好啊，好。此可谓周公吐哺，天下归心。经此一化解，军心可用啊。” 葛大爷过来捅了捅他：“少拽那点文的，你小子鬼点子多，咱们现在怎么办？” 眾人看向周奇。 周奇不慌不忙，左手作势抚须，右手摇著一把不存在的羽扇，自信开口道：“敢问，夫人预计何时到来？” “快则一天，慢则三天。”苍嵐说。 沈墨腿一软，又差点坐地上了。 “完啦！”她发出绝望的悲鸣。 周奇拿著手里的羽扇朝著她一点：“明公莫慌，且听我一言。离令堂到来尚有时日，明公断不可阵前失仪，此岂非自乱阵脚乎？” “能不能说人话？”葛大爷拍了他一下，“装军师还装上癮了。” “让我过个癮会死啊！”周奇没好气地说道，“总之，不管她是马上来，还是过几天来，我们总得有个预案吧？到时候人来了现拍脑门更完蛋。” “就说你很穷怎么样？你在地球背了一大堆债，要连累家族。”葛大爷说。 反正在虫族，他这么一说肯定就要被家族切割了。 “你怎么想的？就凭我在地球能欠多少债务？我家也是家大业大的好不，我要真背债，我妈也隨手就给我还掉了。”沈墨摇摇头。 真把她家当那些无情无义、利益至上的虫族啦？ “的確如此。而且地球是非星际文明，离开地球之后也没有追债的能力，相当於对大小姐没有影响。”苍嵐补充道。 周奇眼睛一转：“你有病！” 沈墨莫名其妙：“我有什么病啊？你才有病。我好得很，活蹦乱跳好不好。” 周奇无奈地摇摇头：“我的意思是，你就说你病了，身体抱恙，没法回去继承，还得缓缓，怎么样？爭取时间，先糊弄过去。” 沈墨看向苍嵐和轻嵐，两人都点点头表示认可。 沈墨回过头朝著周奇一拱手：“请先生教我！” “孺子可教也。”周奇又满意地摇起了他那把不存在的羽扇。 “敢问先生，我该生个什么病？” “那当然是生个……” 周奇卡壳了，他眨眨眼睛。 “生个……不孕不育？这种病一劳永逸，能把后续继承的事一併解决了。” “切~原来你也是个二把刀。”沈墨嫌弃地撇撇嘴，“我们流云星人根本没有这种病，好吧。” 周奇搓著自己的下巴：“那起码也得是个绝症，最好是命不久矣。” “凝聚障碍怎么样？”轻嵐提议，“公认的绝症。” 周奇和葛大爷的眼神清澈又愚蠢。 “报告。凝聚障碍是指气態生命无法约束自我躯体成形，身体与意识不受控制地逐渐消散的病症。”赛因瑟提斯说道。 “这个听著不错！”沈墨说，“我是不是还得表演一下？” “必须的。”周奇点点头，“现在开始，我是你妈。” 沈墨：？ “角色！角色的代入！你明白吗？” 沈墨的眼神越来越不对了，周奇见状赶紧指了指轻嵐。 “她是！她是行了吧？重点是进入角色！角色！开始！” 沈墨开始无助地在自己身上乱摸，到处乱看。 “啊！我的身体……我感觉不到我的身体了！回来，你们回来！” 她的手试图在空中四处乱抓，像是要捕捉什么。 要是不说，周奇还以为哪家二院门没关好让她逃出来了呢。 沈墨停下表演，问道：“怎么样？我这个演技如何？” 周奇马上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演得太好了。” “还好还好，我一直认为自己还算不上一名演技派。”沈墨谦虚地摆摆手。 “这个二傻子演得真是惟妙惟肖啊。”周奇说。 “大小姐，要不……咱们换个病？”轻嵐委婉地评价道。 沈墨心想，欺人太甚，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你不能侮辱我的演技！不行，侮辱人格也不行！ “我……”她愤怒地站起身。 “时间差不多咯~”周奇敲敲自己的手腕。 “……换就换。”沈墨一气之下气了一下，然后她又坐下了。 “气態固化症怎么样？”苍嵐建议道。 周奇和葛大爷的眼神愚蠢又清澈。 “报告。气態固化症常见於长时间生活在高重力环境下的气態生命，患者的表现为身体逐渐固化，並最终失去活性，导致死亡。”赛因瑟提斯说明道。 “这个行啊，而且也很符合你的实际生活情况。”周奇拍板，“就是它了。action！” 沈墨立刻看向轻嵐，面露悲戚。 “妈。我得了气態固化症，马上就要变成固体了，怕是没办法回去继承家业了……” “那怎么行？快和我回家，这个病要赶紧治疗。”轻嵐说。 “啊？”沈墨说，“我……我已经是晚期了，治不了了！” “那更得回母星了，一直待在这个高g值行星怎么能行？” 周奇挥手打断：“卡！轻嵐女士，你得配合我们的排练啊。你这样我们的戏没法往下接。” “但夫人一定会这么回復。治疗气態固化症最好的办法就是回归低重力环境。”轻嵐说。 沈墨嘆了口气：“她说的没错。看来装病是行不通了。” “也是，你这演技真不太行。”周奇挠挠头，“要不你装个疯，卖个傻。你刚才的表演感觉还挺有天赋的。” “去你的！”沈墨朝他竖了个中指，“你才有天赋，你最有天赋。” “试试唄？你都傻了你妈总不能还要强行把你绑回去继承吧？”葛大爷说。 “也对哦。” 沈墨立马往椅子上一坐，双眼乱转，鼻歪嘴斜，嘿嘿傻笑。 “嘿嘿。妈妈，我是谁？我在哪？”沈墨哼哼两声。 葛大爷嘖嘖称奇：“呀。这娃还真有天赋，这傻子演得太像了。” 周奇立马附和：“真正天生的傻子，想必也就不过如此了吧。” “你……！”沈墨马上恢復正常，对两人怒目而视。 轻嵐嘆了口气。 “大小姐，您的演技就算过关，这也是行不通的。”她说，“夫人看到您在地球过成这样一定会把您接回去的。” “到底能怎么办啊——” 沈墨懊恼地捂住头，又瘫在了椅子上。 第四十章 我亲爱的，我最爱的 眾人七嘴八舌地围上来。 “要不你就说你谈恋爱了，怎么样？”葛大爷说。 “我？谈恋爱？和地球人？”沈墨一指自己，“你不要搞笑好不好，我怎么可能会爱上地球人，都不是星际公民，我一露真身不要嚇死啦。” “他！”葛大爷一指周奇，“他是星际公民！” “我？”周奇懵了，“要不我委屈一下？” “去！”沈墨瞪了他一眼，“本大小姐和你谈恋爱还委屈上你了？” “报告。主人是本站点的唯一继承人，他是不会离开这里的。”赛因瑟提斯突然挤了过来。 “什么呀！我还看不上他呢！”沈墨赶紧指指自己，又指指周奇，“你看我们俩像一对吗？” 眾人看看他们俩，然后齐齐摇头。 “对了嘛。你们都看得出来，这根本骗不过我妈。”沈墨沮丧地说。 周奇想了想：“要不这样，就说你是地球和流云星的交流大使，有不可被替代的使命。” “这个听著靠谱啊。”葛大爷赞成。 “可是我没有这个身份啊？我妈又不是傻子，她会查的。”沈墨表示怀疑。 周奇一拍大腿：“这还不简单，我找祈吾或者强尼给你弄一个证。保真。” 苍嵐摇摇头：“夫人在流云星本地系统里查一下就知道了，这个不行。” 周奇使劲揉自己的太阳穴：“要不你乾脆说你是地球上的守护者！黑夜骑士！” 沈墨满脸问號：“我哪有那个能力啊？” 葛大爷捅了他一下：“这都什么餿主意，超级英雄看多了吧你。” 周奇不服：“你出一个好的。” 葛大爷想了一下，说：“说你在流云星犯事了，被通缉不能回去，怎么样？” “大小姐犯没犯事，夫人还不清楚吗？”轻嵐反对。 “那就说你杀人了！” 眾人都看向葛大爷。 “干嘛？假装的嘛！”他一摊手，“我又没说真杀。” 苍嵐嘆了口气：“夫人会马上去星际通缉令里查案底的。” “而且如果真的犯下了这么严重的事，夫人更会把她带回去了。”轻嵐补充道，“不管是为了护著大小姐，还是审判她。” “別审判我啊！我什么都没干！”沈墨急了，“葛良！你出的什么臭主意！” 周奇小声bb：“就是，比我出的还臭。” “那我们也是真心实意给你支招啊，別管水平怎么样，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葛大爷嘴硬。 “那你们这也就两个臭皮匠啊！”沈墨点点周奇和葛大爷，“怪不得顶不了诸葛亮呢。” “你就在这跟我们几个窝里横吧，我看你妈明天来了你怎么收场。”周奇撇撇嘴。 “不用等明天了。” 一道冷厉的中年女声传来。 迎客铃响起。 一个身形高挑的贵妇人走了进来，她穿著一袭全黑的维多利亚时代礼服长裙，网状面纱下的面容冷峻而严肃，眼神里带著一股严厉的平静。 她的面容和沈墨有著七八分相似，甚至还涂著和沈墨同款的口黑，只是明显看起来更加成熟。 眾人向她看去，沈墨马上从椅子上弹射起来，畏畏缩缩地站在一边。苍嵐和轻嵐立即恭谨地立在一旁。 “阿墨。见到我很意外？”贵妇人平静地看向沈墨。 “……妈妈。”沈墨声若蚊蝇。 “夫人。”苍嵐和轻嵐恭敬地行礼。 “你小时候不还挺大方的吗？怎么现在一见我怕成这个样子，话都说不好了。”沈墨的母亲继续说道，“离家出走就给你带来了这样的进步？” “……没有。”沈墨使劲摇头。 “您好，这位女士。欢迎光临本店，我是本店的店长周奇，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周奇赶紧掛上营业的热情笑容，迎上前去。 “周奇先生，幸会。” 沈墨的母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我是沈渊。贵星的產品在流云星声誉非凡，我们之后一定有很多机会合作。您有空的话，我们可以详谈。” 她说完就向旁边移动了半步，周奇马上跟上她的步伐。 “当然，沈女士，和您合作是本店的荣幸。——我现在就有空，您看怎么样？” “很遗憾，我此刻有一些家庭私事需要处理。” 沈渊笑了笑，迈步径直走到沈墨面前。 “这几年玩得开心吗？该回家了。我最爱的女儿。” 她向沈墨伸出戴著黑色纱织长手套的手。 沈墨看著她的手，久久没有动作：“妈妈。我……” “走吧，跟我回家。”沈渊说。 “我不回去！” 沈墨大声喊道。 “很好，这才是我熟悉的阿墨。”沈渊笑了，“这次你做了什么准备？让我猜猜……” 她的目光扫过苍嵐和轻嵐。 “啊，你得到了家族的管家和女僕长的支持。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这很让我惊喜。”沈渊说道，“你向他们许诺了什么？” “夫人。我们……”苍嵐恭敬地开口。 “苍嵐！”沈渊高声打断，“请不要打扰我和我最爱的女儿的母女独处时刻！” “……”苍嵐和轻嵐一起低下头，“抱歉，夫人。” “谢谢。” 沈渊回过头，轻轻抚摸沈墨的头顶：“你知道他们没办法影响我的决策，对吗？我亲爱的阿墨。” “……我知道。妈妈。”沈墨看著她的眼睛说道。 “那么你一定还准备了別的助力。让我看看……” 沈渊的目光又扫过葛大爷。 “一个琥珀星来的虫族？没什么特別的。他是你的朋友？” 她的目光又扫过周奇。 “一个宇宙著名资源星的便利店主。他刚才还上来拦了我一下……他也是你的朋友？还是恋人？” ““不是！”” 沈墨和赛因瑟提斯异口同声地说道。 沈渊意外地看了一眼赛因瑟提斯，並向她笑著点头示意。 “噢，这还是家高级权限店铺。没注意到，还请原谅。”沈渊说，“你的朋友很不错，挺讲义气的，愿意帮你出头。” “我的朋友们都是很好的人。”沈墨一字一句地说。 “当然。你交友的眼光不错，我很欣赏。”沈渊笑了笑，“好的朋友会成为你坐上家主之位之后的优秀助力。你能学会这点我很高兴。” “但这些都没办法阻止我，你清楚的。”沈渊说，“继续壮大家族，这是你的宿命。你也该做好准备了。” 沈墨紧紧地咬著牙，面前的这个女性总是如此，从她小的时候就如此。 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包裹了上来，仿佛她又成了那个等著被罚禁足的小孩。 她不甘心。沈墨想起她和轻嵐说的话。 她不甘心。 “我没有要和你回去做家主。妈妈。”沈墨说。 “去你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