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世界里的止境武者》


 第1章 初至

    秦王政九年（公元前238年），仲春。
    秦国东郡边界，某处湖泊岸边。
    陆玄费力地睁开自己双眼，略有刺眼的阳光直射下来，引得他下意识抬手遮挡。
    然而这一发力，浑身上下五臟六腑俱是传来一阵剧痛。
    手没抬起来不说，剧痛还引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结果又因为咳嗽带来的震颤引起了更剧烈的疼痛感。
    “呃啊……”
    饶是身经百战，早已习惯了受伤，陆玄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
    这时，一个带著惊喜的温和清朗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你醒了！？”
    伴隨著声音，一个儒生打扮的俊秀青年人映入他半睁的眼眸之中。
    “你……”
    看见人，陆玄正想开口说话，然而气虚之下声音轻微到几乎没有。
    青年人见状赶紧劝诫道，“你伤得很重，还是先別管其他的，安分修养一阵吧。”
    陆玄不知道青年人是谁，也没有听从他建议的打算。
    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
    以他的一身武功，只要不是必死的伤势基本就算不上什么问题。
    现在仿佛高位截瘫一般的表现，是因为体內有別人残留的內劲在肆意破坏，阻挠了他身体的自我恢復。
    因此他的当务之急是运功疗伤，而不是躺平等死。
    强提起一口气，陆玄硬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句话：
    “扶我……扶我起来！”
    一边说，他一边尝试自行挣扎起身。
    至於伤势带来的剧痛……习惯一下也就忍得住了。
    青年人见他坚持要起来，也只能伸手去搀扶，很吃力的拖著陆玄在一棵树旁靠坐起来。
    起身之后，周遭的情况终於尽数映入他眼中。
    这地方看起来就是片荒郊野岭，除了一片湖泊，几簇林木外就只有荒土垛子。
    看见这一幕，陆玄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地方是哪儿？
    他之前明明在崑崙山上武神殿前，和诸葛长空大战。
    他记得自己最后略胜一筹，成功击杀对方，只是自己也身负重伤，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为什么醒了之后既不在崑崙山上，也不见跟自己一同上山剿灭七煞魔门的江湖好友和各派高手？
    自己这是从崑崙山上摔下来，一路落到敦煌那边去了吗？
    可这里虽然荒凉，但地质特徵也不像西北一带啊？
    短短一瞬，陆玄脑中浮起诸多疑问，不过马上他又將之全部按下不理。
    眼下最重要的是疗伤，只要他的伤好了，这地方是哪儿都无所谓！
    陆玄忍著痛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开始运转乾元功中所载秘法朝元诀来加速伤势恢復。
    此功是江湖上一位唤作乾元圣手的高人为配合其所研发的一种独门秘药所创的镇派级內功，以养气锻身为主，功成后不仅可定自身心智，其中秘法朝元诀还可激发伤者体內生机，促进伤势恢復。
    在旁边的青年人眼中，陆玄摆出一副运气行功的姿態后，周身开始浮现点点金芒，自其体內逸散而出，又迅速復归其体內。
    隨著这一过程不断循环往復，陆玄的状態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苍白的脸上开始浮现血色。
    青年人见状放下心来，走到一旁给火堆添柴去了。
    一个时辰过后，陆玄收功吐气，再次睁开了双眼。
    短短一个时辰的运功疗伤远不足以让他恢復到全盛状態。
    他经脉內腑皆受重创，单凭內功很难在短时间內完全恢復。
    不过只要稍作缓解，恢復行动能力，等他回太乙山炼些上等丹药，伤势痊癒也就只在须臾了。
    “兄台现在可好些了？”
    一旁的青年人看陆玄睁眼，立刻笑呵呵地凑了过来。
    陆玄朝他点点头，“暂时无碍了，还要多谢兄台此前相助。”
    “还未请教兄台名讳？”
    “好说好说。”青年人哈哈一笑，拱手回道，“在下韩非，儒家学子。”
    陆玄心中不由腹誹这儒生也是离谱，竟然取了个法家先贤的名字，但也没太在意，抱拳还礼並自我介绍了一番：
    “陆玄，太乙教弟子。”
    韩非听得一愣，挠头疑惑道，“太乙教？”
    “这……韩非倒是孤陋寡闻了，还是头一次听闻贵派名號。”
    陆玄的眉头瞬间皱起，有些疑惑地反问道，“你没听过太乙教？”
    太乙教可是中原四大派之一，举凡江湖中人几乎没有不知道的。
    当然，他看韩非气息绵软，脚步鬆散，显然不会武功，並非江湖中人。
    但就算不是江湖人，最多也就不知道泠月宫天刀门这样近几十年崛起壮大的新兴大派。
    太乙教可是立派数百年，得过天子亲封“玄门正宗”的老牌江湖巨头。
    不仅江湖地位超然，而且香火旺盛，天下咸知。
    这怎么还能有人不知道太乙教的呢？
    自己这是流落到某个完全不与外界往来的荒僻之地了吗？
    看著陆玄脸上明显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仿佛自己不知道太乙教是什么很离谱的事，韩非也很纳闷。
    他可是儒家圣地小圣贤庄的门生，儘管只是个不习武的文派弟子，对江湖势力的了解却並不差。
    他是真的不记得有叫太乙教的知名江湖门派。
    “不知贵派立足何处呢？”
    出於礼貌，也是有些好奇，韩非索性多问了一句。
    “……太乙山。”
    “太乙山！？”
    出乎陆玄意料的是，韩非不知道太乙教，却对太乙山反应颇大。
    “那不是道家山门所在吗？”
    “莫不是陆兄你的师门脱胎於道家？”
    “是人宗一脉，还是天宗一脉呢？”
    陆玄脑袋上恨不得浮现出一万个问號。
    人宗是什么？
    天宗又是什么？
    “……都不是。”
    了无头绪的陆玄选择了放弃思考，有些茫然地回道，“硬要说的话，大概属於……玄门？”
    “哦。”韩非瞭然頷首，“看来贵派属於道家秘传，倒是失礼了。”
    所谓秘传，不过是韩非的高情商说法，实际上就是诸子百家內的一些无人问津的偏门传承。
    一般都是路边。
    陆玄倒是不知道这个高情商回答的隱含意思，不过他此时压根也不在乎这些问题。
    很明显，他昏迷之后出了一些超出寻常的状况。
    现在他得赶紧搞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第2章 二度穿越

    “韩兄弟，此地是何处啊？”
    韩非摸著下巴，在脑中仔细盘算了一番后给了个有些含糊的答案：
    “应该是齐楚秦魏四国交界处，更具体一点的话……大概是秦国东郡东南角。”
    “？？？”
    听到这个答案，陆玄眉头恨不得挤成一团，感觉自己有千言万语却又说不出一个字——槽点实在太多了！
    齐楚秦魏？
    哪来的这么多国家？
    梦回春秋战国吗？
    还有东郡……郡县制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他这一场昏迷到底给他干哪儿来了！？
    看著表情逐渐扭曲的陆玄，韩非小心翼翼地问道，“陆兄接下来要回太乙山吗？是的话在入函谷关前咱们倒是能同行一段路。”
    回太乙山，入函谷关？
    这又是哪个太乙山啊？
    好歹也是止境大宗师，陆玄心中暗嘆一声，收敛起脸上的表情，淡定地拋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今夕……是何年？”
    这个问题问的韩非多少有些摸不著头脑。
    倒不是答不上来，而是一般没人会问这种问题。
    “这我还真得算算……如果按照咱们眼下所在的秦国年份算，现在是秦王政九年二月。”
    “如果按照我出身的母国韩国年份算，现在是韩王安元年。”
    “其他诸侯国也各有年份，各不相同。”
    陆玄眼眸低垂，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沉声又问道：
    “那你知道我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吗？”
    “这……说来也离奇。”
    韩非边说边指著湖面比划，“我正在湖边钓鱼，陆兄你突然就从天而降掉进了湖里。”
    “我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你从水里捞上来。”
    “至於更多的，我就不清楚了。”
    也正是因为陆玄离奇的登场方式，他运功疗伤的时候韩非一点都不意外。
    能从天上掉下来的人，不会武功的概率不大。
    而得到了答案的陆玄彻底陷入沉默。
    他大概，也许，可能，估计……是又一次穿越了。
    ………………
    两日之后，魏国北部大宋郡境內。
    陆玄和韩非一人一匹马，晃晃悠悠的走在官道上。
    说是一条官道，但路面状况相当恶劣，显然已经有段时间没维护了。
    而在道路两旁，除了荒林土垛，就是残垣断壁，一片荒凉景色。
    陆玄拽著韁绳，身体隨著沉闷的马蹄踏地声一摇一摆，脑中回想著这几年间他所经歷的风风雨雨。
    几年前，他只是重新回坑了让他又爱又恨的一款武侠游戏，结果刚安装好人就直接穿进了游戏世界里，站在了忘忧村毓秀山庄门口——游戏剧情的起始点。
    穿越之后，他没有获得什么特別的金手指，唯有一点特殊之处——练武的天赋极佳，甚至可以说好到了非人的地步。
    他在武学上的进境堪称一日千里，甚至比游戏剧情里主角的进步速度还要夸张。
    靠著这份堪称逆天的天赋，外加脑海中依稀记得的些许剧情，陆玄成功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中站稳了脚。
    他加入了中原武林四大门派之一，传承超过数百年的太乙教，从初入武道的学徒境，飞速成长为名动一方的天人境高手。
    后来为了对抗横空出世的七煞魔教，尤其是为了对付深藏多年的幕后大boss诸葛长空，江湖各大派破例允许了陆玄学习各派功法——当然，只许自学，不许外传。
    因此，陆玄得以纳百家武学於己一身，贯通诸法，学究天人，成功踏入止境。
    所谓止境者，凭虚御风不以疾，天地之大皆可去。
    然天有尽头，武道有止。
    当修行到近乎极限，想再进步哪怕一丝一毫都要耗费数以年计的时间时，便是踏入了武道止境。
    他破止之后，江湖各大势力联合起来与七煞魔门决战。
    最终，崑崙山上，武神殿前，他击杀了被各派高手消耗一番后已经元气大损的诸葛长空，终止了这场“魔教之乱”。
    从陆玄进入烟雨的世界，顶替了游戏主角之后，他的命运就和这场由七煞门掀起的江湖动乱绑定在了一起，想躲也躲不开。
    歷经数年，总算是暂且画下了句號。
    唯一意料之外的情况就是，诸葛长空的临死反扑不仅重伤了他，甚至直接把他给打得二度穿越了……
    这一下子又穿越到先秦时期的战国末年，陆玄此时的心情颇有些微妙。
    一方面，他惆悵於无缘再见自己的至交好友，甚至连道个別的机会都没有。
    另一方面，他也由衷地鬆了一口气。
    诸葛长空之事的背后还隱藏著一只黑手。
    这一点陆玄穿越前玩游戏时剧情中就时有体现，不过游戏剧情没出到后面，他也无从知晓更深层的幕后黑手是谁。
    真穿越到烟雨世界后，这个问题的答案倒是很轻易就找到了。
    朝廷！
    长达二十余年的时间里，中原和关外武林在某个无形大手的拨弄下，始终暗流涌动，波涛汹涌，最终酿成了游戏剧情里將天下各派势力几乎全都搅进去的七煞魔门之乱。
    除了朝廷，又有谁有这个能力？
    除了朝廷，又有谁会无差別的削弱整个武林的实力？
    这一点陆玄看得出来，江湖各大势力当然看得更清楚。
    不过看出来也没什么用。
    烟雨又不是什么高武世界，就算是止境高手，乃至是更强的绝世境强者，一样会被人海战术堆死。
    因此江湖势力面对朝廷时天然处於被动，只能见招拆招，很难主动反制破局。
    陆玄当然也拿朝廷没办法，偏偏从他穿越过来那一刻起就搅进了整件事里，想躲都躲不掉。
    现在倒是省事，彻底不用头疼怎么应付朝廷，直接“永远下线”了。
    唯一的小遗憾就是他又得面对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正处於战国末年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同样並不简单。
    通过他这两天从韩非那边打听到的消息，陆玄確定了两件事。
    其一，救了他的这个叫韩非的年轻人，真的就是先秦七子之一，法家学说的集大成者，韩国公子韩非。
    不过与陆玄所知歷史不同的是，这个韩非说话不结巴，也不是具体身份不明的韩国宗室，而是当今韩王安的亲儿子，韩国九公子。
    其二，他不只是穿越到了战国末年，而且还是个很特殊的战国末年。
    据他从韩非那儿了解到的情况，这里恐怕是经典国漫《秦时明月》的世界。

 第3章 《碎虚指》

    这里的诸子百家不仅是代表著不同思想理念的学术流派，也是立足於江湖的武林门派。
    诸子百家的领军人物往往不仅是各自学术思想的传承者，也是享誉江湖的一方高手。
    再加上一些比较经典的设定，比如墨家公输家神乎其神的机关术，阴阳家的炼丹占星之法，道家分裂天人两宗等等……
    这些基本都在向陆玄证明这里就是《秦时明月》的世界。
    他不是个热衷看动漫的人，而《秦时明月》却是他长大后为数不多看完了的国產动漫……虽说后边拉完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陆玄也立刻认出了韩非——这张脸分明就是《秦时明月》的姊妹篇动漫《天行九歌》的主角。
    不过陆玄没看过《天行九歌》，只是零星看过一些片段。
    一来，他没兴趣看一个主角註定不得好死的动漫——事实上这动漫也確实烂尾了。
    二来，这两部动漫所在平台不一致，他懒得再去开一个vip会员。
    再加上从纸片人变成真人后二者的长相有些差別。
    所以陆玄一直没认出来。
    但当陆玄意识到眼下身处的很可能是秦时明月世界后，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这也反过来彻底证实了他的猜测。
    老实说，陆玄很难评价秦时世界和烟雨世界到底哪一个更太平一点，但……
    既来之，则安之。
    不管他为什么会再次穿越，总之事情已经发生，他无力扭转。
    套用一句老话就是——凑合过唄，还能离咋滴？
    所以在恢復了行动能力后，他接受了韩非的邀请，打算前往韩国王都新郑一行。
    “陆兄，你的伤势如何了？”
    韩非的声音將陆玄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无需担心。”陆玄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最影响他伤势恢復的就是他体內残余的诸葛长空的真气。
    不过经过这几天的运功，他已將体內的异种真气悉数逼出或化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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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的內伤就只能慢慢养了，大概得个把月才能完全恢復。
    不过也无伤大雅，既不影响他行动，也不影响他动手。
    韩非松松垮垮地坐在马背上，手里攥著酒葫芦，咂摸了下嘴，暂且忍下喝酒的欲望，接话道：
    “这里离寧陵城不太远，要不咱们入城找个大夫瞧一瞧？”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陆玄的伤。
    虽然眼下陆玄看著已经气色如常，但他们俩初见的场面確实有点太惨烈。
    韩非又不懂內伤，生怕陆玄没好利索，再因为长途跋涉伤上加伤了。
    “寧陵？”陆玄回忆了一下之前韩非给他看的地图，“那座城不在咱们要走的路线上吧？”
    “是要额外绕点路，不过还是看大夫要紧啊。”韩非摆了摆手回道，接著忍不住就仰头灌了一口酒。
    陆玄侧目瞄了一眼他手里的酒葫芦：
    “韩兄，我的伤势我有数，慢慢养著就可以了，完全没必要看大夫。”
    “倒是你……本就体虚身弱，照这么个喝法可不是事。”
    韩非闻言哈哈一笑，扬了一下手中酒葫，“陆兄此言差矣，就是因为身子弱，才要多喝啊！”
    “不喝就更没劲了！”
    “你来点不？”
    陆玄果断摇头。
    他会喝酒，什么米酒、杜康酒、秋露白、烧刀子、猴儿酿……各种各样的酒他都喝过。
    不过那都是为了练《醉梦神拳》才喝的。
    他本人並不喜欢喝酒，平日和好友聚会也都是以茶代酒。
    更何况韩非手里的酒只是从小镇子上买的农家私酿，除了度数高一点外根本不好喝。
    韩非见状很失望地摇了摇头，自顾自又灌了一口酒，然后咂摸著滋味问道：
    “江湖人一般都挺好酒的吧，陆兄你很不合群啊？”
    “王公贵族好酒，但像你这般酗酒成性的也不多见吧？”陆玄扯著韁绳笑呵呵反问一句。
    “嘿嘿，我算哪门子王公贵族。”韩非咧嘴一笑，自嘲地抬了下胳膊，“买个酒都得靠陆兄你帮忙付钱。”
    韩非回国当然带足了盘缠，可惜在救陆玄的时候他的钱袋落湖里了。
    反倒是陆玄兜里的百十两银子安然无恙，承担了他们俩后续的赶路开销。
    这个时代的金银並不算流通货幣，但作为贵重金属，拿来当钱用並无不可，
    陆玄挑了下眉，好奇问道，“所以说，你堂堂一个王子出行，不说前呼后拥隨行几百人伺候著，至少也该有几个鞍前马后的僕从护卫吧？”
    “別的不说，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怕遇到山贼强盗吗？”
    “还行吧，我都走官道，没什么危险的。”
    韩非哈哈一笑，含糊回了一句。
    陆玄闻言瞥了一眼韩非马背上搭著的包裹。
    这小子能一个人从临海的齐国即墨郡安然走到中原地区，靠的肯定不是运气。
    他不会武功这一点陆玄已经確认了，暗处也没有藏著护卫，所以……果然是因为他包裹里那道诡异气息。
    到底是“主角”，少不得奇遇异宝的戏码。
    正琢磨著韩非身上的小秘密，陆玄的目光陡然一转，扫向道路前方两侧的树林。
    韩非心思縝密，又擅长察言观色，立刻察觉到了陆玄的异样。
    “怎么了，陆兄？”
    “来人了。”
    陆玄有些忍俊不禁，但却没跟韩非细解释，只是催马加速上前。
    韩非有些不明所以地跟上去，没走多远后两侧树林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紧接著一群扮相五花八门，拿著各式武器的牛鬼蛇神就从林子里冲了出来，拦住了他们俩的去路。
    陆玄没理会这群劫道的“悍匪”，转头看向韩非调侃道：
    “看来官道也不是很安全。”
    没想到迴旋鏢来的如此之快的韩非对此只能尬笑两声。
    带著一身腱子肉的土匪头子见状当即就不爽了，举起手中开山刀指著马上的陆玄韩非张口便骂：
    “特娘的，打劫！”
    “你们两个……”
    他话还没说完，陆玄右手並指为剑，抬手虚点，一道无形指力当即透体射出，正中土匪头子。
    碎虚一指！
    指劲入体，土匪头子立刻僵在原地，瞬息之后身上多处大穴悉数炸开，指劲破体散出，隨后整个人直接轰然倒地，暴毙当场。

 第4章 《五蠹》

    周围鬼哭狼嚎给自家老大壮声势的土匪见状直接傻眼了。
    他们当家的在这片区域那也算得上是一號人物，一手凌厉的刀法砍死了不知道多少不肯配合的肥羊。
    结果这一个照面，话都没说完人就先走了！？
    出来混的，谁也不是傻子。
    很明显他们这是走背字儿撞见硬点子了！
    “头儿死了！”
    “点子扎手！”
    “快跑！”
    隨著不知道哪个土匪的一声暴喝，这群乌合之眾立刻以比围过来时更快的速度散入两侧林中，一个个只恨爹妈少生了腿。
    陆玄分毫不动，只是抬手连点，指劲接连暴射而出。
    破虚空，开阴阳！
    指分阴阳！
    无形的阴阳指劲被陆玄不断打出，隔空钻入逃窜的山贼体內，引爆对方穴道。
    一时间指劲炸开穴道的噗噗声不绝於耳。
    陆玄这人心善，看不得別人受苦，中了他的指劲基本都是当场暴毙，死者无需承受任何痛苦……当然也不存在伤者。
    一转眼的功夫，二十多个土匪就死了个乾净，没能跑掉一个。
    看著周围这一地的尸体，韩非脸上不由露出些许唏嘘。
    陆玄瞧见了，隨口问道，“韩兄这是不忍？”
    韩非摇了摇头，“谈不上……他们既然做了这打家劫舍的买卖，自然也就该做好有这一天的准备。”
    “更多是有些感慨世道多艰。”
    “此地离寧陵不远，那也算是一座大城，结果竟然还有剪径强人公然打劫……”
    陆玄抖了下韁绳，催动马匹继续前行，並不多理会这一地尸体，嘴上回道：
    “或许正是因为附近还有座大城池，往来的客商多一些，才会有人打劫吧。”
    “说的也是。”韩非耸了耸肩，策马跟上陆玄，接著又眉飞色舞说道，“陆兄刚才那一手功夫耍的漂亮啊！”
    “你懂武功？”
    “不懂啊，但是你刚才抬手欻欻欻几下，凌空就解决了那些土匪，看著可太瀟洒了。”
    韩非一边说，一边还学著陆玄之前的动作比划了两下。
    陆玄侧目一瞥他，嘴角不由翘起。
    觉得《碎虚指》帅就对了。
    这门武功在他穿越前可是游戏里最出名的江湖上乘武学。
    在npc手里既帅又强，堪比镇派武学，到主角手里却……倒也好用，只是二者之间的差距堪称最典型的买家秀卖家秀惨案。
    当然这也不是《碎虚指》独有的毛病，游戏主角的武功基本都是“残缺版”。
    好在穿越后陆玄学的都是“完整版”武功，无论是江湖武学，还是门派武学。
    “想学吗？”
    陆玄主动问了韩非一句。
    儘管穿越了，但陆玄並不打算违背曾经在各大派掌门面前许下的誓言，外传各派武功。
    但《碎虚指》是江湖武学，不在禁传武学之列，若是韩非想学教他也无妨，也算是还上一部分救命之恩。
    要不是韩非及时把他从湖里捞出来，他就算不淹死，状態估计也要比现在糟糕十倍不止。
    说一句救命之恩並不为过。
    陆玄之所以答应隨韩非往韩国一游，也有这方面的因素。
    不过韩非闻言却哈哈一笑，果断摇头回绝了：
    “多谢陆兄好意了，不过我不喜欢学武，不然的话在小圣贤庄求学时也就学了。”
    “不喜欢？”
    陆玄怔了一下，没想到韩非不会武功竟然是因为个人偏好。
    不过转念一想对方法家大佬的身份，又大概瞭然了。
    “侠以武犯禁……倒是忘了韩兄推崇法家理念。”
    韩非一听这话颇有些意外，侧目看向陆玄，“陆兄还看过我的《五蠹》？”
    陆玄一脸茫然，“啊？”
    “什么意思？”
    韩非一看陆玄这样，不由纳闷回道，“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
    “这句话是我写在《五蠹》中的啊。”
    “啊……”
    陆玄脸色颇为复杂地感慨了一声，略显尷尬地解释道，“我就是从別人那听过这句话，还真不知道是韩兄你说的。”
    只能说不愧是先秦七子之一，自己掉书袋都能掉到正主头上……
    “哦。”韩非点了点头，不过表情还是有些迷惑。
    在陆玄眼里，他是先秦七子之一，法家学说的集大成者，足以跟孔孟老庄等人比肩的传奇人物。
    但韩非本人可没有这些概念。
    他只是个不受宠的韩国九公子，因为师从荀子在诸子百家中倒也算小有名气，但也不过尔尔。
    看过他那捲《五蠹》的人也不多，陆玄竟然正好听別人提到过，而且还只提了书里的內容，完全没提及他韩非的名字。
    最关键的是，陆玄最开始表现的又像是从某个与世隔绝之地出来的人，啥啥都不了解。
    这不矛盾了吗？
    他这位新朋友还真是奇怪啊……
    收回目光，韩非继续策马前行，同时接著话茬说道：
    “虽然我说侠以武犯禁，但我不喜武学倒不全是这个原因。”
    “更多的还是因为学这玩意於我无益，甚至……说不定会有反效果。”
    “身怀利器就难免杀心四起，而武功恰恰就是最厉害的杀器。”
    “若是练了武，平时遇到某些问题难免不会习惯性地以武力解决，但我想解决的问题，只凭匹夫之勇是解决不了的。”
    “索性也就不学了，也省得分心。”
    一旁的陆玄眨巴眨巴眼睛，有些话欲言又止。
    他怎么感觉韩非在阴阳怪气他呢？
    他自从穿越后学了武功后，解决问题確实越来越“武夫思维”，能动手绝不开口。
    “韩兄想解决的是什么问题呢？”
    “嗯……一个大难题。”
    韩非笑了笑，並未正面回答陆玄。
    陆玄耸了耸肩，也不追问，只是淡淡说道：
    “既然你不想学《碎虚指》，那从明天起你跟著我学两套拳法吧。”
    “唉？”
    “陆兄，我也不打算学其他……”
    陆玄抬手打断了他，“我要教你的不是武功。”
    “放心，也绝不会让你『身怀利器杀心四起』的。”
    “不是武功的拳法吗……那又是什么拳法呢？”
    “《五禽戏》，《八段锦》！”
    撂下两个名字，陆玄策马加快了速度。
    “加快点地速度吧，爭取明天傍晚前赶到大梁。”

 第5章 医仙

    两日后，魏国王城大梁。
    韩非陆玄两人各自牵著马，並排在城门口等著排队入城。
    看著眼前城高墙厚宛如铁壁的大梁城，陆玄多少还是有些震撼的。
    这种规模的大型城池，他在烟雨世界里见到的都不多。
    这座自魏惠王时期迁都於此的王城，经由五代魏国君主不断加固增防至今，几乎称得上是中原地区第一坚城了。
    不过歷代魏王增强大梁城防也是有苦说不出的无奈之举。
    这破地方易攻难守，既没有天险可据，也无任何战略纵深可供缓衝，动不动就被人直接衝到“家门口”。
    大梁城自建成后少说也被围困过十几次，不加强城防早就完蛋了。
    陆玄的注意力从大梁城上一挪走，耳边立刻响起了韩非哼哼唧唧的声音。
    陆玄有些无奈地转过头看向对方，“我说韩公子，你这都哼哼一天一夜了，也该缓过来了吧？”
    “伤筋动骨的事，哪有那么快恢復的！”韩非哼唧之余抽空回了陆玄一句。
    陆玄让他气笑了，“我头一次见……不，头一次听说有人打《五禽戏》和《八段锦》能打到伤筋动骨的。”
    “哪怕找个八十岁的老爷子来都没你离谱啊！”
    “我身子骨虚啊，这可是陆兄你都亲口强调过的。”
    韩非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態度，没脸没皮的强辩道。
    陆玄翻了下白眼，没好气道，“我不管你虚不虚，总之每天各打五轮，一下都不能少！”
    韩非闻言露出一副齜牙咧嘴的表情：
    “……陆兄，你確定这两套『拳法』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你別蒙我瞎折腾一通啊！”
    陆玄一边牵著马隨人流前行，一边没好气地回道：
    “这可是药王谷的独门秘技，多少人想学都没门路呢！”
    陆玄穿越前的世界也有《五禽戏》和《八段锦》，但效果如何他就不清楚了。
    但烟雨世界里，这两门可都是正儿八经的江湖秘技，效果十分显著。
    “嘿嘿，陆兄別生气啊，我就是好奇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呃，秘技。”
    韩非也没真的认为陆玄是在耍他，不过对於《五禽戏》和《八段锦》的实际效果他確有疑惑。
    “药王谷？听起来跟医家类似，也是陆兄你故乡的门派吗？”
    认清自己再度穿越后，陆玄就编造了一套自己是来自遥远外域的异乡人的说辞。
    韩非对此虽有疑虑，但大体还是相信了。
    作为一个“古代人”，相比联想到穿越这种事，还是存在一个远离中原大地但又和中原颇为相似的“外邦”更能让人接受。
    陆玄点点头，“没错，药王谷的弟子全都精通医术，歷代药王更是江湖上首屈一指的神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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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陆玄扭头盯著韩非郑重叮嘱道，“记得每日操练，切不可中断。”
    “好嘞好嘞。”韩非连连点头应声，隨即又迟疑反问道，“不过这种秘技应该很珍贵吧？”
    “陆兄隨便就传给我，会不会……有些不合適？”
    “这个倒无妨。”陆玄摇了摇头，“悬壶济世，医者仁心。”
    “隨意传给別人当然不行，但若是为了救人那就无妨。”
    “你疑似先天有缺，身体无病自虚，若是不修习这两门导引秘术，我担心你早夭。”
    对於陆玄的“危言耸听”，韩非毫不在意，只是哈哈一笑：
    “生死本由天命，我倒是不在乎……不过还是要多谢陆兄你费心。”
    “说起来，陆兄也精通医术？”
    “谈不上。”陆玄摇头否认，“我精通毒理、炼丹、经络……等技艺，触类旁通之下算是略懂医术。”
    “陆兄竟然如此全才，还真是失敬啊。”韩非半是惊嘆半是调侃地拱手笑道。
    陆玄朝他翻了个白眼，“我学这些也只是为了方便练武，说到底就是个只会逞勇斗狠的『匹夫』，却是比不上志向高远，心繫天下的韩公子。”
    “啊哈哈……”韩非挠头尬笑，“我那就是隨口说说，陆兄你怎么还偷摸记仇的呢？”
    对於韩非的辩解，陆玄笑而不语，不置一词。
    在城关处交了一笔“城门税”后，二人终於顺利进入了魏都大梁。
    顺便一说，他们俩不是商贾，也没带货物，理论上不需要交钱，陆玄掏的那笔“城门税”实际上是给他们俩的马交的。
    在周王室衰颓乃至乾脆灭亡的今时今日，魏都大梁几乎就是河洛地区最为繁华的城池。
    城池內不仅人口眾多，商业贸易也已颇为发达，陆玄二人很轻鬆就找到了下榻落脚的客栈。
    他们俩预计要在城內休整两日，备齐之后需要的生活物资。
    买东西其实花不了多少时间，不过风餐露宿的日子实在煎熬，別说韩非这种体弱多病的小鸡子体格，就是陆玄时间长了也熬不住。
    所以买东西只是顺便，主要还是为了休息休息。
    开好房间后，陆玄打算先洗个澡，洗去一身的风尘僕僕。
    不过店家刚帮他把洗澡水烧好，他正打算开泡呢，韩非突然风风火火的跑来找他。
    “走走走，快跟我来！”
    没有刻意抵抗的陆玄被他直接拉出了房间。
    “等等等等！”
    “你这火急火燎的是发生什么了？”
    陆玄稍一发力扽住韩非，询问前因后果。
    韩非拽了两下发现拽不动了，乾脆鬆手自己先往外面走，一边招呼陆玄跟上一边解释道：
    “我刚才不是出去买酒吗，就想顺便打听一下城里有无医术精湛的大夫，好顺便瞧瞧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结果让我打听到了一条重要消息啊！”
    “说！”陆玄抱著胳膊跟上对方，很无所谓地吐了一个字。
    韩非也没有卖关子，立刻说出了所谓的重要消息：
    “医家大宗师，人称“医仙”的念端大师此刻就在大梁城！”
    “有她出手，陆兄你的伤就绝对没问题了啊！”
    陆玄反应依旧平平，只是点了下头表示瞭然：
    “哦，念端啊……”
    这个名字陆玄並不陌生，《秦时明月》动漫中有提及……当然他也就只知道个名字而已，更多的信息就没有了。
    不过作为“镜湖医仙”端木蓉的师傅，医术之高明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第6章 披甲门

    面对韩非的热心邀请，陆玄虽然觉得没必要，却也没有拒绝。
    结识一位医术精湛的神医属於稳赚不赔的买卖，权当见见世面了。
    韩非已经把情况都打听清楚了，念端此时就旅居在大梁城內的一间民宅內。
    他引著陆玄，出了客栈沿街而行。
    路上，韩非比划著名跟陆玄这个“外地人”讲述有关“医仙”念端的事情：
    “陆兄，你可知这位念端大师虽然医术精湛，但性情却极为古怪。”
    陆玄背著手一边打量沿街的店铺门面，一边隨口回道：
    “怎么个古怪法？救一人就要杀一人吗？”
    “呃……那倒也没那么古怪。”
    韩非让陆玄的话噎了一下，訕笑著解释道，“念端大师只是立了三条比较古怪的规矩，江湖俗称『三不救』。”
    “哦？”
    陆玄来了点兴致。
    他记得端木蓉就有“三不救”的规矩，合著还是从她师傅那继承来的？
    “这三不救指的是——下山出诊的不救、上山求诊的不救，以及姓端木的不救。”韩非眉飞色舞的继续讲道。
    陆玄听完额角不由跳了几下。
    韩非竟然好意思说平一指的规矩古怪，这念端的三不救分明更离谱啊。
    前两条完全可以合併成一条——活的不救！
    还有第三条又是什么玩意？
    针对自己徒弟是吧？
    “她这也不救，那也不救，你还带我去找她做什么呢？”
    “嗨！”韩非一甩手道，“那是『山上』的规矩，也就是念端大师她的医庄的规矩。”
    “现在下了山游歷行医，自然不会继续保持这三条规矩。”
    “更何况这规矩一听也就知道是一种託词，方便自己不想救人时可以不救。”
    “医者仁心嘛，咱们真心上门求诊，她没理由拒绝的。”
    陆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师徒两代人的抽象规矩，不由暗自腹誹这可说不准。
    谈话间，两人也终於要到地方。
    韩非伸手一指一条巷道深处，“最里面就是念端大师的居所了。”
    陆玄看著空无一人的巷子有些纳闷：
    “有著『医仙』之称的神医到访大梁，城中应该有很多人上门求诊吧？”
    “怎么这么冷清呢？”
    “因为念端大师的名气並不大。”韩非一摊手解释道。
    陆玄侧目用不善的眼神盯著他，“名气不大？我听你之前说的那么起劲，她可不像是名气不大的人吶！”
    “陆兄，这一码归一码啊。”韩非笑嘻嘻的拍了拍陆玄的肩膀，扯著他朝巷子里走去，同时解释道。
    “因为那古怪的『三不救』规矩，念端大师在民间確实算是岌岌无名，老百姓没几个知道她的。”
    “即使少数知道的，又有几个人敢登门求诊呢？”
    这年头找大夫看病可是高消费行为，一般老百姓根本看不起，更不要说找神医看病了。
    就算念端诊病可能根本不要钱，但老百姓又不知道。
    “不过作为医家屈指可数的宗师级医者，在江湖上念端大师的名气很高，而且她似乎和墨家关係也很亲近。”
    这个情况陆玄倒是不意外。
    跟墨家关係近就对了，要不然端木蓉后来怎么会加入墨家成为统领呢。
    两人走到巷子深处，韩非主动上前叩响院门。
    这间宅子就是一座普通的独居小院，砖石院墙，朱红大门。
    在韩非叩门后，陆玄敏锐地捕捉到门后传来一阵急促但轻微的脚步声。
    接著吱呀一声，院门被打开，一个扎著黑色髮髻，深紫眼瞳，一副小药童扮相的小女孩从门后探出身子，有些怯生生的看著韩非二人：
    “你们是？”
    突然冒出来的小女孩让韩非有些意外，愣了一下才赶紧摆出最和煦的微笑：
    “在下韩非，这一位是我朋友陆玄。”
    “冒昧到访，是为了求诊，不知念端大师此时是否方便？”
    “来看病的啊……请进吧。”
    女孩小声念叨了一下，然后让开了身位。
    “打扰了。”
    说了句客套话后，陆玄跟著韩非一起进入了院內。
    不大的院子里摆了几个货架，上面摆放著各种药材。
    陆玄简单瞄了一眼，基本上他都认识，都是炼丹炼药会用到的药材。
    不过陆玄学炼丹用的是速成法，简单来说就是死记硬背丹方，对於药材的药性药理是完全不懂的。
    除了药材外，院中还站著几个壮汉，各个肌肉虬结，颧骨高胀，一看都是练家子。
    而最为惹眼是这群壮汉的领头之人，是一个看起来足有两人高，手臂几乎赶上陆玄腰粗的超级巨无霸。
    这人身上纹有类似龙形的灰白纹身，衣著很简单，上半身几乎就是没穿，胸口掛著一面古兽纹护心镜，右肩披著半拉厚实的臂鎧，最特別的地方是用布蒙住了双眼。
    体貌特徵如此显眼，让陆玄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是谁。
    典庆，在《秦时明月》剧情里是农家的成员，一身横练硬功堪称当世无双，曾在战场上连挡十三辆战车衝击而毫髮无损，被誉为“铜头铁臂，百战无伤”。
    不过此时的他还没有加入农家，只是魏国披甲门的一员。
    这样看来他身边的应该也都是披甲门弟子。
    嗯……修炼硬气功的人往往会落下一身暗伤，他带著披甲门的弟子应该就是来找念端治病的。
    陆玄心中分析出眼下的情况，但面上不动声色，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韩非不认识典庆，此时主动上前，仰头看著这个巨无霸，拱手问好：
    “诸位有礼了，在下儒家弟子韩非。”
    “这一位是我好友陆玄。”
    “披甲门，典庆，他们是我的师弟。”
    典庆聊天的欲望显然不高，面对韩非的主动介绍只是瓮声瓮气的简单回应了一句。
    韩非见对方並无閒聊的意思也没有多说什么，笑了笑就和陆玄一起站到了院子的另一边。
    开门的小女孩这时走过来，有些怯懦地小声低头跟韩非说道，“你们等一下，师傅正在给別人看诊。”
    韩非看著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不由咧嘴一笑，故意逗弄她道，“好说好说，你且去忙吧，小先生！”
    这个称呼让小女孩脸上浮出一抹红晕，没再说话直接快步走开了。

 第7章 求医

    “这小傢伙……应该是念端大师收的弟子？”
    看著走进主屋內的小女孩，韩非压著声音跟陆玄閒聊道。
    “大概。”陆玄点点头，心中瞭然这孩子应该是端木蓉，没想到小时候性格还挺软糯。
    韩非接著把话题转向典庆那边：
    “披甲门……大梁本地门派，据说势力不弱，门內弟子多擅长横练硬功。”
    “今日一见，还真是……不负盛名啊。”
    “哈，韩公子是会说话的。”陆玄让韩非的高情商说法逗笑了。
    被调侃的韩非白了陆玄一眼，“我这是礼貌！”
    浅浅表达一下不满后，韩非进一步压低声音，如同打听八卦一般凑到陆玄近前问道：
    “陆兄，你懂横练功夫吗？”
    “这些人看起来武功都很强的样子，尤其是那个大块头典庆。”
    “你又不学武，问这个干嘛？”陆玄抱著胳膊斜眼反问他。
    “好奇啊！”韩非笑呵呵的回道，“反正这会儿閒著也是閒著，就想问问。”
    “嗯……”虽然不需要，但陆玄还是又瞥了典庆那边一眼，然后才回道，“典庆的实力確实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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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硬气功基本已经登峰造极，到了进无可进的地步，可以说只要他不想死，几乎就没人能杀了他。”
    “这么厉害！”听到陆玄对典庆的评价，韩非颇有些诧异，“这披甲门虽说也有点名气，但放眼江湖貌似也排不上前列，竟然有如此高手……”
    陆玄笑了笑，“也就他的实力还看得过去，其他几个披甲门弟子就差得远了。”
    “是吗？”韩非摸著下巴嘀咕道，“看起来也都很厉害啊，一个个膀大腰圆的。”
    “样子货罢了。”陆玄不咸不淡地回道，“比之典庆可谓天壤之別。”
    “不过练武就是这样的，天才几年修行的成果对资质平庸之人来说可能就是一生也无法触及的高峰了。”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甚至可以比人和猪的差距都大。”
    韩非听得眉头一挑，嘿嘿笑道，“陆兄这话说得確实在理……而且不仅適用於练武，各行各道似乎也都说得通。”
    “那是当然，你自己不就是例子。”
    “陆兄谬讚！”
    韩非连连摆手自谦，但心情明显很得意。
    这时候，小端木蓉从屋里走了出来。
    跟著她一起的还有一个身材高挑挺拔，穿著橙黄麻布短裙的英气少女。
    这女子虽不像典庆那些人一样魁梧高大，但手臂大腿都有清晰可见的肌肉，显然也是个练家子。
    “三娘！”
    典庆的话道明了对方的身份——梅三娘。
    和典庆一样同为披甲门弟子，是前者的师妹，日后也会加入农家。
    当然，这都是陆玄视角下的信息，韩非依然完全不认识对方，只是看清其人后小声感慨了一句好英气的姑娘。
    梅三娘疑惑地扫了一眼韩非和陆玄，但大概猜到了两人也是来求诊的，没多在意，抬腿走向典庆。
    “师兄！”
    “你的身体，念端前辈怎么说？”典庆隔著纱布低头看向自己的师妹，操著那低沉的声音询问道。
    “呃……她说了挺多，但我完全听不懂。”梅三娘挠著头有些尷尬地回答道。
    典庆对此並不意外。
    他这个师妹除了长相上像女人，其他方面都像个不修边幅，大大咧咧的男子，一向不靠谱。
    好在念端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小端木蓉適时走上前，递给了典庆两张帛书，然后小声交代道：
    “这上面是药方，一副是给这个大姐姐用的，一副是你们用的。”
    “师傅说了，你们只要不停止练功，暗伤隱疾的情况就无法消除。”
    “她开的药方也只有一时之效，连续服用太多次后就慢慢没用了。”
    典庆用自己那只恨不得比小端木蓉整个人都大的手小心翼翼地接下药方，郑重行礼道谢：
    “请代我向念端大师致谢，诊金我稍后会遣人送来。”
    “不叨扰了。”
    说完，典庆就带著自己的师弟师妹风风火火离开了。
    他们走后，韩非终於忍不住开始摸著下巴点评道：
    “真没想到，披甲门这样的门派还有女弟子！”
    陆玄不由点头附和——这確实很让人意外。
    女人练横练外功的情况太少见了，毕竟相比男人先天处於劣势，不如老老实实练內功。
    “確实罕见，不过她的天赋却是刚才那些人中仅次於典庆的，远比其他人强。”
    “是吗？”韩非扭头一看陆玄，不解问道，“那为啥她的体格就很正常呢？”
    陆玄有些无语地解释道，“……因为练硬功本来就没有长肉增高的效果，甚至可能反过来把人练得瘦小精干。”
    “所以我才说那几个肌肉壮汉都是半吊子水准。”
    “至於典庆……他明显是天赋异稟，天生魁梧神力，不是练出来的。”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韩非恍然大悟。
    小端木蓉这时靠了过来，怯声问道，“你们两个谁要看病？”
    “他……”
    陆玄一把按下韩非指向他的手，和对方並排而立回应道，“我们两个都看。”
    端木蓉圆润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疑惑，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引两人进屋：
    “那就一起进去吧。”
    韩非瞪大眼睛扭头看向陆玄，惊讶说道，“怎么还有我的……”
    陆玄再次將其打断，推著他就往主屋內走去。
    “走吧你就，別废话了！”
    韩非闻言直翻白眼，但细胳膊拧不过威震天，也只能跟著一起进了屋。
    屋內摆设很简单，除了放著几卷书简的书架，摆著一些药箱药盒的长案外，就只有一张桌几。
    桌子对面，一个长相温润秀美，大概三十多岁样子的女性跪坐於此。
    很明显，她就是医家宗师，有著“医仙”美誉的念端。
    都说人不可貌相，念端的样子確实有些出乎陆玄的预想。
    他本以为能立下那么奇葩的规矩的人，长相应该会更具攻击性。
    没想到却是个看起来温柔知性的中年美妇。
    看见韩非陆玄一同走进来，念端眉头微蹙，先瞥了一眼韩非，隨即转向陆玄：
    “无关之人出去！”

 第8章 邀请

    “我吗？”
    韩非反手一指自己，有些茫然地问道。
    念端不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陆玄。
    这下可以確定念端要撵的人是陆玄了，韩非赶紧解释：
    “念端大师你误会了，他之前受了很重的伤，现在还没好利索呢！”
    “受了伤？”念端眉头一蹙。
    作为医家宗师，“望闻问切”四诊她自然无一不精，寻常伤病她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
    韩非她一看就知道有问题，气虚体弱，元气亏空。
    但陆玄分明神完气足，目光有灵，气息平稳，看起来跟受伤完全不沾边。
    “来，坐下。”
    念端没有废话，直接招呼陆玄坐到自己对面。
    陆玄原本想让韩非先看诊，但见念端似乎不是很好说话的样子，也就没有强求，朝韩非耸了耸肩后老老实实跪坐到桌案旁，顺便主动伸出了一只手。
    念端也不磨嘰，伸手按住陆玄的手腕。
    真正上手切脉后，念端蹙起的眉头很快又舒展开了，目光中难得闪过了一丝惊讶。
    片刻之后，念端鬆开了手，语气冷淡的说道：
    “是我看走眼了。”
    “你之前確实受了重伤……足以致命的重伤，至今也未痊癒，脉象还有些紊乱。”
    “不过你的內功修为极为深厚，竟能强压住內腑的伤势，使自己看起来和常人无异。”
    “这似乎不仅是內力雄厚的缘故？”
    “念端大师不愧『医仙』之名，我所修习的內功確实比较特殊，在自我恢復上另有奇效。”
    陆玄笑著点了点头，承认了念端的揣测。
    他现在运转的是药王谷的独门镇派內功《长生诀》，是初代药王研习《黄帝內经》有所感悟后所创，和《乾元功》一样擅於疗伤养元。
    不过长期运气修行的话，《长生诀》效果会更明显。
    一般来说，武者修炼的內功是不能隨意更换的，除非更换前后的功法运气路线完全不衝突，否则就需要慢慢转换真气。
    不过陆玄却是例外，他就能简单粗暴地强行更改行气路线，切换功法。
    別人这么干往往会损伤经脉，自我重创，甚至留下永久性的暗伤，但陆玄就没事。
    他的经脉韧性远超常人，些微真气衝突最多让他有点不舒服。
    面对陆玄的夸讚，念端微微頷首，並无太多反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態度：
    “你的伤势虽然依然严重，但仅凭自我恢復就能慢慢痊癒，不需要额外的治疗。”
    “若是想快些，我可以给你开副药，但效果也不会多显著。”
    人体的恢復能力是有极限的，念端医术再高明也不可能超出这个限度。
    “有劳了。”
    陆玄当然不会拒绝，点头道谢。
    原本他想自己炼几颗补心丹的，隨便嗑两颗伤势很快就能痊癒。
    但所需的足年人参却並不好找，一时半会凑不够药材。
    念端的药方就当平替了，虽然效果差得远，不过他也不著急。
    有长生真气滋养內腑，稳定伤势，他日常行动並不受限，就是无法全力出手，最多只能发挥出全盛时期的三四成实力。
    不过也够用了。
    念端见状便从手旁拿过一块布帛，沉思片刻后开始执笔写药方。
    陆玄瞄了一眼，写的都是药材以及比例用量的內容。
    念端的手很快，没多久就写好了药方，推给陆玄：
    “这上面的药材都不罕见，按方抓药熬煮，每日服用一剂。”
    “一个月后不管伤势是否完全痊癒都要停药。”
    陆玄收起药方，拱手行礼道谢，“有劳念端大师了。”
    说完陆玄立刻起身，一把按住看了半天戏的韩非，直接把他强按到了念端面前：
    “我这位朋友的情况，也得请大师给看看了。”
    这次念端没上手切脉，目光仔细扫过一边韩非的脸后就直言问道：
    “脚步虚浮无力，气息短促微弱，看样子还不忌酒色……不过最根本的问题应该还是自胎中就有的先天不足。”
    “没错吧？”
    “大师眼力惊人，望闻之术不下先贤扁鹊！”韩非尬笑著吹捧了念端一番，顺便提了个小建议，“不过前边几句其实不说也行。”
    念端翻眼一瞥他，没有搭理他后半句话。
    “能不能治呢？”陆玄这时有些迫切地追问道。
    “难！”念端脸色微沉，轻声回道，“先天不足，药石难补……”
    “手伸出来。”
    韩非赶忙学著陆玄递出胳膊。
    念端伸手捏住韩非的手腕，仔细检查对方的脉象。
    和陆玄那会儿不同，越是把脉念端的脸色也就越凝重。
    看的陆玄脸色都难看了不少，连带著一旁一直当小透明的小端木蓉都有些紧张。
    反倒是当事人韩非似乎完全不在乎，嘴角的笑意始终如故。
    好一会儿过后，念端终於鬆开了韩非的胳膊。
    “怎么说？”陆玄又抢在韩非之前开口询问。
    念端沉思了片刻后才回道，“他的情况有些复杂，我也无法轻易下定论。”
    “我只能先开一副药给他，吃上一两个月后再看效果而定。”
    简而言之就是要复诊看疗效。
    可问题是……
    “我们俩很快就要离开大梁了，之后恐怕没法找念端大师你复诊啊。”
    韩非最先提出了这个问题。
    “离开……”
    念端都决定为了韩非这个特殊病例而延长滯留大梁的时间了，没想到反而是病患这边要走。
    “你们有很要紧的事？”
    她反问了韩非一句。
    陆玄抱著胳膊低头看向韩非。
    他是无所谓在大梁多待一段时间的，但韩非著不著急回国他就不清楚了。
    韩非露出为难之色，“这……我恐怕没法在大梁逗留太久，只能辜负大师的好意了。”
    陆玄这时插话问道，“念端大师会在大梁待很久吗？”
    念端摇了摇头，“我来大梁主要是为了见几个医家的同道交流医术，眼下已经没事了。”
    “如果你们不打算留下治病，我很快也会离开。”
    “那大师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呢？”陆玄立刻追问。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接下来我二人要去韩国新郑，若是大师不介意，或可同往？”

 第9章 答应

    陆玄突如其来的邀请让念端再次蹙起眉头，端庄秀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纠结。
    她原定的出游路线並没有新郑，因为那地方没有比较出名的医家名医。
    不过走一趟貌似也没啥问题。
    虽然没有高水平的同行交流医术，但也不会妨碍她云游行医。
    见念端还真有些意动的样子，陆玄趁热打铁拍了拍韩非的肩膀道：
    “这傢伙看著不修边幅，但却是韩国的九公子韩非。”
    “若是大师愿意往新郑一行，他定会將一切都安排妥当。”
    “啊？我？”
    突然就被安排了任务的韩非有些傻眼。
    啥玩意啊他就能安排妥当？
    他这个九公子爹不疼娘不在的，回新郑之后能带著陆玄哥两个混混日子就不错了。
    以念端的医家宗师的身份地位，他能安排得了吗？
    见韩非反应不对，陆玄手上稍微用了点力。
    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的韩非立刻一转態度，言之凿凿地保证道：
    “陆……陆兄说得对啊！”
    “大师若是愿意，我一定安排好一切！”
    念端没在意两人提出的条件。
    以她的身份如果想的话，甚至可以成为任何一国国君的座上宾，想要什么待遇都不成问题。
    她眼下更在意的是韩非这个名字。
    “韩非……我似乎听过你的名字。”
    “哦？”韩非一怔，“大师知道我？”
    念端凝眉思索了片刻后眉头展开，“对……你是荀况的学生！”
    荀况，儒家圣贤，先秦七子之一，也是韩非和李斯这两个法家大佬的老师。
    以他的身份地位，大多数人提起时都要尊称一声“荀子”。
    不过念端在医家的地位辈分也很高，说起荀子倒是能毫不客气地直呼其名。
    “念端大师认识荀师？”
    韩非对此有些意外。
    “荀况也懂医术你知道吧？”
    念端没有正面回答，反问了韩非一句。
    “自然是知道的。”韩非点点头
    “那以他和我的医术水平，我们不认识才奇怪吧？”念端轻描淡写地解释道，“医术，可不是闭门造车就能有所提升的技艺。”
    “瞭然，是韩非思虑不周了。”韩非拱手一礼笑道，“之前老师也从来没提过这一点。”
    念端再次抬笔，开始埋头写药方，一边写一边说道：
    “认识归认识，但我和他之间可算不上朋友……不过他在诸子百家內本也就没有朋友。”
    听到念端说自己老师“坏话”，韩非也不好反驳，只能尬笑以对。
    主要是荀子这人確实没朋友。
    他年轻时一张利嘴喷遍诸子百家各派高人前辈，连他们儒家自己的孔圣人都没饶过，那人缘可想而知。
    连儒家內部看他不顺眼的都大把。
    大概是和荀子確实没有太深交情，念端没有继续念叨他，转而说起韩非的问题：
    “之前我看你求医之心不强，想来也是因为荀况拿你的病没办法吧？”
    韩非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但答案已经不言自明。
    倒是陆玄恍然大悟，总算明白韩非为什么那么摆烂了。
    照念端的说法，荀子的医术水平不逊於她，那荀子治不了韩非的话……
    “就韩非这个情况，如果治不好的话会怎样呢？”
    想到这一点，陆玄赶紧问道。
    “先天有缺，体弱多病，倒是不至於要命，只是寿命恐怕会比常人少得多。”
    念端也没有隱瞒病患的想法，很乾脆给出了回答——或许也是因为韩非大概率自己就很清楚。
    “寿命短？怎么个少法呢？”陆玄皱著眉头追问道，“十年？二十年？还是更久一点？”
    “这说不准的。”念端摇头回道，“照理说十几年的时间还是有的，但也要看他怎么个活法。”
    “可能短到不足十年，也可能长到超过二十年。”
    “这样吗……”陆玄摩挲著自己的手指，一时间倒也说不准这问题到底严不严重了。
    寿命比別人短上一大截乍一听很糟糕。
    但如果能再活个十几二十年，韩非也有四十来岁了。
    在先秦时期应该不算短命了，人均寿命肯定没有这个数。
    况且不是迫在眉睫的问题，也很难称得上是严重。
    一直沉默的韩非这时突然笑嘻嘻的开口转移了话题：
    “所以陆兄的建议，大师什么想法？”
    听到韩非重提邀请，念端没有继续纠结，直接点头应下了：
    “我答应了，就去一趟新郑。”
    “至於你的病，也並不是全无希望。”
    “荀况治不了，不代表我也治不了，还是要尝试过才知道结果如何。”
    韩非咧嘴一笑，“当然，我肯定配合大师的治疗。”
    他只是看淡了，不是活够了，这要真能治他肯定愿意治！
    陆玄接过话茬问念端道：
    “我和韩非计划后天出发，念端大师的时间可方便？需不需要多逗留几天？”
    “没问题，我在大梁已经没事了，隨时都能走。”
    说著话，念端將写好的药方递给了站在一旁的小端木蓉並柔声叮嘱道：
    “蓉儿，回头核对一下上面的药材，看看哪些我们手头上没有，我好去准备。”
    小端木蓉点点头，“好的，师傅。”
    韩非见状赶紧插话道，“既然是给我吃的药，我来准备药材吧，免得大师你破费。”
    念端没搭理他，只是摸了摸小萝莉的脑袋，示意她去干活。
    端木蓉大概也了解自己师傅的性格，同样没理会韩非，迈著小短腿跑开了。
    徒留韩非一人尷尬地挠挠头，试图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陆玄倒是有些习惯了念端这种完全不顾及旁人的性格，没有多说其他废话，拱手一礼后直接告辞：
    “既如此，我们俩就不继续叨扰了。”
    “后日晌午，我们俩再来接念端大师你出发，前往新郑。”
    说完，陆玄就拖著还没完全坐起来的韩非直接走出了房间，接著和院子里的端木蓉也打了声招呼后，彻底离开了这里。
    两人走后没多久，端木蓉很快核对好了药材，重新钻进了屋子里。
    念端依旧端坐在桌案前，腰背挺拔，姿態优雅。
    看见端木蓉进来，她抬手招呼对方过去，轻轻將孩子拥入怀中，柔声问道：
    “蓉儿，你希望和之前那两人一起去新郑，还是只有咱们师徒俩去呢？”

 第10章 前往新郑

    小端木蓉闻言有些疑惑，仰头看著自己的师傅：
    “为什么问这个？”
    “师傅不是答应他们了吗？”
    念端没有说话，抬起因常年摆弄药材而稍显粗糙的手掌轻抚自己徒弟的小脑袋。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她才柔声叮嘱道：
    “蓉儿，你要记住，永远不要和江湖客走的太近。”
    才几岁大的端木蓉完全不明白念端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懵懂地反问道：
    “那我们要和他们分开去新郑吗？”
    从这话不难看出端木蓉並不排斥和陆玄二人同行。
    当然，她这么想也没有特別的原因，只是觉得陆玄和韩非长得都很英俊，看著顺眼而已。
    一般情况下，没有人会排斥“美好的事物”。
    念端当然也看出自己的徒弟其实更想生活热闹一些的希冀，因此摇了摇头：
    “嗯……还是一起吧。”
    “不过路上要听话一点，蓉儿。”
    “嗯嗯！”端木蓉露出一抹笑意，重重点了点头。
    ………………
    两日之后的清晨，一辆马车慢慢悠悠的自大梁南城门驶出了城，朝著西南方而去。
    陆玄和韩非並排坐在车架上驾驭马车，而念端师徒就坐在车厢里。
    骑马的速度其实比驾车要快，前者的速度只看马累不累，而后者还要看路况。
    但带著念端师徒俩，再轻装简行就有些不方便了，只能选择马车代步。
    为了买这辆马车，陆玄手头那点银子也算是全花光了。
    隨著马车驶离城池，路上渐渐不再能看见人流。
    韩非扭头看了一眼车厢——隔著厢门自然啥也看不见，然后笑著跟陆玄说道：
    “没想到啊，还真让陆兄你把念端大师给拐去新郑了。”
    陆玄没好气地斜眼一瞥他，“什么叫我把她『拐去』了？”
    “我那是诚挚的邀请！”
    “况且我费劲巴拉地请她去新郑，还不是给你治病的！”
    “嘿嘿！”韩非装傻不回应陆玄的反驳，自顾自说道，“希望念端大师这趟新郑之旅不会让她失望吧。”
    “你什么意思？”陆玄狐疑地看著韩非，“你不会想借她的身份搞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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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然不会这么做！”
    韩非看向西南的天空，“就怕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人会因为医家宗师的名头盯上她。”
    陆玄闻言冷笑一声，语气极为自信地一握拳道，“哼！”
    “这就不用你担心了，只要你別胡来，其他的麻烦自有我来解决。”
    “我邀请的人，我当然会保证她一切顺利！”
    韩非闻言却忍不住轻嘆一声，“陆兄的实力我是相信的，不过……邀请你去新郑本来只想尽一尽地主之谊。”
    “可要是这样一来，只怕会把你也扯进麻烦之中，给你平添烦恼。”
    陆玄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麻烦……我身上的麻烦从来就没断过！”
    虽然陆玄曾有过退隱江湖的想法，但实际上也只是想想而已。
    如韩非所说，身怀利器，就难免杀心四起。
    能够以一敌千，一人成军的止境宗师，怎么可能真的去主动避开江湖上的纷纷扰扰。
    別人不会允许，他自己也一样！
    陆玄只是心態变得佛系了不少，但还没到能任人欺负的地步。
    隨著陆玄话音落下，旁边的韩非突然浑身汗毛炸起，仿佛置身於尸山血海之中。
    韩非有些惊疑地看向身旁给他带来莫大压迫感与危机感的源头，心中不由惊诧於陆玄好重的杀气。
    不过这种感觉只出现了一瞬间，很快就消失了，陆玄也变回了平日里那人畜无害的样子。
    “……看来陆兄过去的人生，比我之前所想的还要精彩。”
    沉默了片刻后，韩非突然含笑说了这么一句话。
    陆玄对此也不在意，態度很隨意地耸了下肩：
    “其实还是挺简单的。”
    “一介武夫嘛，无非就是动手而已！”
    ………………
    次日傍晚，天色渐暗。
    陆玄驾驶著马车行驶在一条林间道路上。
    从大梁到新郑，乍一听是从一国王都到另一国王都，似乎很远的样子，但实际上相距並不远，只有不到二百里远。
    因为大梁城位於魏国西部临近国境的地方，而新郑位於韩国国境东北角，两座城几乎就是隔著边境相望，中间没多少两国国土。
    经过两天一夜的行驶，即使马车速度慢得多，陆玄一行人也已经到了韩魏边境。
    至於现在到底是处於魏国国境还是韩国国境那就说不准了。
    这个时代没有那么明確的国境划分，主要看边境城池的归属。
    陆玄一边驾驶马车，一边打量周遭寻找有没有合適的扎营地点。
    韩非则感慨起了此地的歷史：
    “昔年信陵君魏无忌向其兄安釐王进言，『秦七攻魏，五入囿中，边城尽拔，文台墮，垂都焚，林木伐，麋鹿尽』。”
    “说的也就是这片地区了。”
    “作为魏国的王畿之地，无险可据，无关可依，只能任由敌国兵锋肆虐王都……”
    “魏国虽然藉由大梁城稳固了对大河（黄河）两岸的统治，却也终究被这座无险之城所拖累了。”
    陆玄对这些歷史不了解，隨口回道，“所以为啥不迁都呢？”
    “往哪儿迁呢？”
    韩非一摊手反问，接著自问自答道：
    “如今大梁地处魏国边境，但几十年前可不是，却仍然挡不住秦国的兵锋。”
    “迁了都也未必就能保证王城的安全，反而必然会破坏魏国在大河两岸苦心经营的稳固统治。”
    “一动不如一静，大梁虽然时常遭遇敌国攻掠，但好歹从没失守陷落过。”
    “到了如今，魏国倒是已经丟掉了所有河岸的国土，大梁本身的重要性不再，可惜他们也无力再去迁都了。”
    “庙堂之事真是麻烦！”不是很明白其中弯弯绕绕的陆玄面无表情的感慨了一句，接著又反问韩非。
    “那韩国呢？”
    “新郑和大梁应该差不多吧？”
    韩非表情一变，神情略显颓丧：
    “要说的话，其实还是有不少差別的，不过……也没什么意义了。”
    新郑的条件其实比大梁强一些，但没有太大的差距。
    可二者的城防能力差距就很大了。

 第11章 围杀

    大梁城地理位置再尷尬，好歹墙高城厚，堪称是中原地区的第一雄城，人家死守能守住。
    要是秦国打到新郑城墙下，那韩国基本就只能投了。
    说到底，曾经的三晋之国现在也就只有赵国还算是雄风依旧。
    魏国韩国都是半死不活，区別只是前者还吊著一口气，而后者已经算是死了，只是没埋。
    別的不说，就这个距离两国王都都只有百里距离的地方，陆玄他们都能遇到劫道的土匪，甚至还不止一波。
    可见两国烂到了什么地步。
    陆玄看韩非都快emo了，也就没再聊这个话题，转去专心找扎营地点了。
    马车又往前行进了一段距离，路旁树林深处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鸟类鸣啼。
    成片成片的飞鸟不知因何惊起，四散飞走。
    陆玄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凝目望去……当然什么也看不见，除了树木。
    “看来林子里这会儿很热闹啊？”
    韩非摸著下巴猜测道，“是有大型兽类出没？”
    陆玄很乾脆地摇头否定，“不，是人。”
    “有人在林中打斗！”
    说著，陆玄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尝试用听觉捕捉树林深处的动静。
    “很多人，至少二十个以上，正在交手……”
    “有意思，似乎是一群人在追杀一个人。”
    “这都能听出来！”韩非见陆玄言之凿凿，果断相信了他的判断，並为此惊嘆道，“陆兄你这耳朵神了啊！”
    “不是听出来的……或者说不完全是靠听觉。”陆玄指正道，“是我练得一门秘术，由一位目盲的前辈所创，不通过视觉就能感知到周遭的详细情况。”
    接著陆玄把话题转到林中之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一场江湖仇杀。”
    “韩兄你怎么看？”
    “这个你决定吧，我可不懂江湖。”韩非一摊手，把问题丟了回去。
    韩非当然是乐於凑这个热闹的，但他又不会武功，真管閒事还得陆玄出手。
    既然如此，他就不能由著自己性子平白给陆玄惹麻烦，只能让后者自己决定。
    “……我去看看吧。”
    陆玄没怎么犹豫，就做出了决定——凑个热闹！
    一来是最近几天閒得无聊。
    除了虐那些连武功都不会的土匪外就是驾马车赶路，实在太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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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来是他本来就有管閒事的毛病。
    他身上那些江湖武学基本都是管閒事管来的，早就养成习惯了。
    三来是出於经验判断。
    超过二十人追杀一个人，一般来说都是专业的杀手集团行动。
    而这类组织普遍有个毛病——爱灭口。
    不仅目標要杀，周围出现的无辜路人也要杀。
    如果麻烦註定要找上门，不如现在就去看看怎么回事。
    陆玄停住马车，对韩非叮嘱道，“就待在车上，哪也不要去！”
    韩非没说话，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於是陆玄便纵身一跃，轻飘飘的翻上了路旁的树梢上。
    他没有急著朝出事的地方赶过去，而是仔细检查了一遍周遭环境，確定没有人摸过来之后才闪身消失。
    陆玄运起镇派级轻功《天外天化身》，在將暗未暗的天色掩护下，顺风而动，宛如鬼魅，不见分毫身影，仅仅片刻就跨过了里许的距离，赶到了地方。
    由於《天外天化身》飘渺虚幻，神鬼莫测的特点，陆玄没有被任何人发现，无声无息的落在一段树枝上。
    林中，一场大混战正如火如荼。
    一方由一群大概有二十来个的黑衣杀手组成，正在联手围杀一个身量高挑，穿著一身怪异的金属质感的紫白条纹交错贴身甲衣的女子。
    后者怀里还抱著个襁褓中的孩子！
    乍一看陆玄人都惊了。
    这穿的未免有点太前卫，太新潮了！
    怎么还有高跟鞋和……铁丝袜？
    这还是先秦时代吗？
    不过转念一想——
    哦，是秦时明月啊，那没事了。
    在比较正经的古代待了好几年的陆玄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想起来“玄机特色”后立马就释然了。
    同时也认出了被围杀的是什么人。
    沧海横流篇序章中出现的主要角色，日后农家大小姐田言的生母，罗网天字一等杀手，越王八剑之一——惊鯢！
    哦，看现在的情况，应该是“前”天字一等杀手。
    那现在的情况应该就是罗网杀手正在围杀叛逃的惊鯢。
    田言应该也出生了，就是惊鯢怀里抱著那个。
    惊鯢的实力远超围杀她的这些杀手，但因为有个“拖累”，反而是惊鯢逐渐落入下风，迟迟无法突围。
    若是就这么耗下去，惊鯢想脱身只怕得付出一点代价。
    弄清楚情况后，陆玄不再旁观，整个人飘然落下，同时抬手並指。
    碎虚指！
    破虚空，开阴阳！
    指分阴阳！
    无形无相的碎虚指劲骤然射出，立刻就有两名围攻惊鯢的杀手经脉爆开而亡。
    陆玄也隨之进入所有人视线。
    罗网的杀手到底还是专业，即使突然来了个搅局者也丝毫没有慌乱，更没有废话。
    一部分继续缠住惊鯢，其余人毫不犹豫杀向陆玄。
    更有三名杀手就在陆玄落下位置的旁边，抬手劈剑就要砍在他身上。
    陆玄丝毫不避，体內真气迅速流转，处於黑暗中的双眸陡然绽开一抹金光，接著一层金光气劲破体而出，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后再猛然爆开。
    秘技——天武罡气！
    三名杀手连惨叫都没能发出，连人带剑一起被陆玄的罡气震飞，在空中暴吐献血后直接落地咽气儿。
    其余杀手不为所动，依然围杀上来。
    陆玄如閒庭信步，慢悠悠主动迎了上去，同时抬指连弹。
    罗网杀手当即如割麦子一般飞快倒地暴毙。
    陆玄只迈出去三步，罗网杀手就又死了七个，围攻之势也被撕了个七零八落。
    接著不等这群罗网杀手重新组织进攻，陆玄抬脚挑起一把杀手佩剑，隨便舞了一下后露出一脸嫌弃。
    “垃圾……”
    说完，他眼眸中情绪猛然一变，令人如芒在背的肃杀之气骤然充满这片空间。
    下一刻，陆玄已然化作一缕狂风，几乎瞬息间穿过了所有杀手，直接出现在了惊鯢近前。
    与此同时的，还有那一闪而过的凌厉寒光。

 第12章 又一次邀请

    剑光一闪而逝，剩余的所有罗网杀手脖子上都浮现出一条血线。
    接著便是漫天喷洒的鲜血和接二连三倒地的尸体。
    江湖进阶武学——风雷剑法！
    这门剑法以迅猛凌厉著称，如疾风惊雷般声势逼人。
    游戏里不同品阶的武学在数值上差距巨大，仅仅只是进阶武学的《风雷剑法》自然不值一提。
    不过实际而言，武学能发挥出多大的威力更多还是要看使用者的实力。
    而对於陆玄这个止境宗师来说，哪怕只是进阶武学也足以发挥出令人咋舌的效果。
    解决掉这群杂兵，陆玄连正眼都懒得多瞧他们一眼，隨手扔掉捡来的长剑。
    这把看起来精致锋利的制式长剑落地后直接啪的一声碎成一地的残片。
    对於止境高手而言，寻常兵器的强度根本承受不住他们灌注真气放手施为，必须要使用出自名家的神兵利器。
    陆玄以前用的就是由铸剑山庄的欧冶子后人依照太乙教世代相传的图纸亲自锻造而成的神兵“乾坤”。
    而且后来还用源自中洲十三岛的珍稀材料“升炼”了一番。
    如此，才能支撑得住陆玄的全力出手。
    可惜现在已经没了。
    儘管方才陆玄没有用全力，但这把对常人来说品质还算不错的剑也还是没能承受住。
    惊鯢抱著自己的女儿，一脸严肃紧张的神情，死死盯著陆玄的一举一动，紧握惊鯢剑隨时准备动手的样子。
    虽然陆玄出手帮她解决了罗网杀手，但这並不代表陆玄对她就没恶意。
    甚至在惊鯢看来，陆玄的危险性远比几个罗网杀手要高得多。
    相较之下她反而更愿意接触后者……至少她打得过。
    看著隨时准备炸毛哈气的惊鯢，陆玄抬了一下自己的双手以示自己没有伤害她的意思。
    “姑娘不必担心，我没有恶意。”
    惊鯢不回话，只是用那张精致如陶瓷的娃娃脸面无表情地对著陆玄，抱著孩子隨时准备跑路。
    陆玄见状解释情况道，“我出手並无其他目的，只是看不惯罗网，更无法坐视一个无辜婴孩被害。”
    罗网这种杂糅了杀手、谍报，兼顾厂卫机构职能的四不像，几乎精准踩中了陆玄所有雷点——乱杀无辜，牵扯政治躲躲藏藏……等等。
    这是陆玄毫不犹豫就选择帮助惊鯢的一部分原因。
    另一部分原因则是那孩子。
    虽然太乙教平日並不喜欢插手江湖纷爭，但也只是不主动招风惹雨。
    若是路见不平，岂能独善其身！
    身为“太乙七子”之一，陆玄若是不管，只怕百年之后无顏去见太乙教歷代祖师。
    见惊鯢戒备不减，陆玄只好继续说道，“若是姑娘有顾虑，尽可自行离去。”
    “不过我看你气息虚浮，脸色略显苍白，想来是连日大战，人已经快扛不住了。”
    “凭你现在的状態，若是继续遭遇这些杀手的围剿追杀，只怕坚持不了多久。”
    “我有个同伴是大夫，不如先让她给你治疗一下伤势？”
    说完，陆玄直接转身，天外天化身发动，整个人化作虚影消失。
    该说的他已经说尽，若是惊鯢坚持自己扛，那……陆玄也只能尊重他人选择。
    他只是在行侠仗义，没有求著別人的义务。
    担心离去太久韩非那边出事，陆玄加快了脚步，一转眼的功夫就回到了马车旁。
    这里一切如常，和他离开时一样。
    “没发生什么意外吧？”
    出於保险考虑，陆玄多嘴问了一句。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变黑，韩非根本没注意到陆玄回来，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
    “哈！”
    “……原来是陆兄，差点被你嚇个半死！”
    韩非摸了摸心口，没好气地回道，“没事，一切安全。”
    接著他赶紧好奇追问道，“你那边什么情况？”
    陆玄翻身坐上车架，“就是江湖仇杀……不过双方身份比较特別。”
    “哦？”韩非更有兴致了，兴冲冲地揣测道，“难不成是什么大势力大门派的人？”
    “確实是大势力。”陆玄一耸肩，道出实情，“是罗网的杀手。”
    原本兴致盎然的韩非听到罗网这个名字，瞬间就“疲软”了，摸著下巴一脸肃然喃喃道：
    “竟然是罗网……”
    罗网，江湖上最臭名昭著，也是公认最强的杀手组织，其实力在所有江湖势力中都属於首屈一指的。
    即使是诸子百家中，能以一己之力抗衡罗网的门派也只有寥寥数个。
    关键是它不仅强，而且狠，不仅狠，而且疯！
    是江湖人最不愿意招惹的组织。
    凑其他势力的热闹和凑罗网的热闹显然是两码事，韩非可不想陆玄招惹上这个大麻烦。
    “陆兄你插手了吗？”
    陆玄很乾脆地点了点头，“当然，杀手被我全乾掉了。”
    “啊……”韩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从情感上来说，罗网既不是良善之辈，又和秦国关係紧密，韩非巴不得它多死点人。
    但同样从情感上说，他真的不希望自己的朋友成为罗网的目標。
    纠结好一会儿后他也只能问一句：
    “罗网可不是善茬，陆兄你为何趟这个浑水？”
    “难不成被追杀之人和你有关？”
    “那倒没有。”陆玄摇头道，“被追杀之人也是罗网杀手，叛逃了。”
    韩非一听急了，这不放任他们狗咬狗？
    “那你……”
    陆玄的后半句话打断了他：
    “被追杀的叛徒是个女人，带著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
    “……做得好啊！”
    韩非的后半句话被他硬生生憋回去，临时改口吐了四个字出来。
    无论如何，稚子无辜。
    “那她们人呢？走了？”
    “不知道。”陆玄一耸肩道，“罗网应该不会轻易放过她，所以我邀她同行一段。”
    “不过她心有疑虑，似乎不愿意。”
    “姑且等她一会，要是不来就算了。”
    “哦。”韩非先是平静地点了下头，接著猛然回头看了一眼车厢，然后有些顾虑道，“要不要问一下念端大师的意思？”
    “若是和对方同行，估计会把罗网杀手招来。”
    “咱们俩是无所谓，但念端大师她们师徒俩是客，还是得问一下吧？”

 第13章 新郑行

    “说当然是要说一声的，那女人受了伤，还得念端师傅给她治疗。”
    “不过不用著急。”陆玄抬手一摆，“等她来了再说。”
    “说不定人家不愿意接受咱们的好意呢。”
    韩非没说话，比了个靠谱的手势给陆玄。
    很快，原本仰头望天的陆玄目光陡然一转，看向树林：
    “看来她还是选择了相信我。”
    听到陆玄的话，韩非也瞪大眼睛顺著他的视线往林子里看，可惜只能看见月光照耀下交错重叠的树影。
    啥都看不清的韩非无奈收回目光，有些意外地说道，“杀手应该都很小心谨慎吧，她竟然会相信第一次见面的陆兄？”
    “也许是走投无路。”陆玄对此不关心，隨口回道，“罗网的持续追杀可没几个人能扛住。”
    “现在冒出来个愣头青愿意当『冤种』，人家也许是抱著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心態。”
    “陆兄你是会说话的，把自己比作『冤种』……”韩非闻言不由尬笑了几声。
    几句閒谈间，穿著一身奇异紧身鱼鳞甲衣的惊鯢从树林中缓缓走出，怀中依旧紧紧抱著似乎睡著了的婴孩。
    藉助皎白的月光，韩非看清了惊鯢的衣著外貌，脸上的表情和之前初见惊鯢的陆玄差不多。
    他看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这就是罗网杀手吗……果然令人印象深刻。
    出於礼貌，韩非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在心中默默自问。
    “在下陆玄，一介江湖散人。”
    陆玄没理会韩非的惊讶，朝惊鯢拱手一礼自我介绍。
    韩非闻言赶紧也介绍了一下自己，“在下韩非，儒家小圣贤庄弟子。”
    说完，两人一齐看著惊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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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要同行，大家起码得互相认识。
    现在他们都介绍完自己了，该惊鯢了。
    面对二人灼灼的目光，惊鯢犹豫片刻后也终於吐出了几个字：
    “惊鯢，以前是杀手。”
    “哦，惊鯢啊。”
    韩非乍一听这名字只觉得有点熟悉，下意识琢磨起来：
    “惊鯢……惊鯢……惊鯢！”
    “越王八剑！”
    想起来这两个字的出处，韩非猛然一惊。
    “你是罗网的天字一等杀手！”
    面对韩非的惊诧，惊鯢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看著对方。
    韩非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目光又转向陆玄，结果发现这人也是一脸平静。
    “陆兄，你知道她的身份？”他压低嗓音开始说悄悄话。
    陆玄没有正面回答，反问了一句，“知道不知道又如何呢？她怀里那个你能不管吗？”
    “也是……”
    接著陆玄冲韩非使了个手势，示意他去找念端。
    韩非点点头，回身敲响了车厢门，里面很快传来回应：
    “有事就请进来吧。”
    韩非这才推开车厢门，探了个脑袋进去。
    昏暗的车厢內，念端的脸在车厢窗帘边沿透进来的月光闪烁下若隱若现，而端木蓉正趴在她的双腿上，大概是睡著了。
    於是韩非压低声音问道：
    “有个伤患，身份比较特別，不知道念端师傅介不介意？”
    “什么人？”
    “罗网杀手。”
    “……我看陆玄之前杀强盗不是从不留情的吗，这个怎么不杀？”念端回了个反问，给人感觉杀性一点不比陆玄差。
    韩非訕笑著回道，“她叛出罗网了，还带著个襁褓中的孩子。”
    “女人？”
    “对。”
    “那你还在等什么？”
    韩非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让她进来！”念端一点不客气的冷声回道，“不然等她死了，你们指望我帮你们餵孩子吗！”
    “好嘞好嘞。”
    被喷了一通的韩非赶紧缩出车厢，转看向惊鯢：
    “呃……惊鯢姑娘，你上车吧，大夫在车厢里。”
    “她也是女的，所以不用怕不方便。”
    “……谢谢。”
    惊鯢的语气始终冷淡，但还是道了句谢，然后抱著孩子钻进了车厢。
    陆玄和韩非都没有帮她。
    双方的信任显然不怎么牢固，他们没必要做得太多，提供有限的帮助或许更好。
    关上车厢门，陆玄韩非都没有打探两个女人之间会如何交流的意思。
    反正打不起来，没什么好看的。
    “走吧，找地扎营，天都黑透了。”
    韩非长出一口气，对身旁的陆玄说道。
    陆玄点点头，默然拽起韁绳。
    马车在车轮压地的嚕嚕声中再次向前行驶。
    ………………
    三日后的下午。
    韩国王都新郑城门口，一辆马车缓缓驶入入城的队伍之中。
    依旧是陆玄和韩非两人坐在车架上，个个都是一脸疲惫，风尘僕僕的样子。
    因为惊鯢的加入，他们足足晚了一天一夜才赶到新郑。
    要不是採买物资的时候备的比较足，甚至补给都不够用了。
    耽误时间的主要原因是孩子。
    处理惊鯢的伤势不费事，应付又一轮的罗网杀手也不费事，但伺候那个动不动就哇哇哭的大爷很费事！
    儘管主要工作都是惊鯢和念端在做，但陆玄和韩非这俩从未养过小孩的人还是被折腾的够呛。
    “终於到地方了！”
    看著城门楼上雕琢的“新郑”二字，陆玄狠狠地吐了一口浊气。
    韩非也是目光迷离的看著自己久违的故城。
    原本隨著日益靠近新郑，他的情绪也一直在压抑低迷，脑中不断思考著今后的路会是什么样。
    但被孩子折腾两天后这些事就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赶紧回自己府邸休息……希望他的府邸已经被收拾好了。
    等著排队的功夫，韩非打起精神问陆玄：
    “陆兄，接下来你什么打算？”
    “先找个落脚地唄……你有什么建议？”
    虽然在大梁时陆玄韩非说会安排好念端在新郑的一切事务，但人家倒没真的想占这个便宜。
    也不想弄得太大张旗鼓。
    新加入的惊鯢更是完全不想见人。
    因此陆玄就盘算找个偏僻的地方给她们落脚——他当然也得陪著一起，以方便照应。
    “你要我建议的话，那肯定是直接跟我一起住啊。”
    韩非一摊手道，“我的府邸绝对住得下，也足够清净。”
    陆玄对此深表怀疑，“你確定你还有府邸？”
    韩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为自己辩驳道，“我只是不受宠，但也是正经的王室公子！”
    “成年的公子都有自己的府邸！”

 第14章 紫兰轩

    经过一番激烈的討论后，陆玄还是没有听从韩非的建议，决定先找个客栈住几天，之后再找个稳定点的落脚之处。
    韩非有些失望，但也没强求。
    “不住我那儿就不住吧，回头我帮你联繫牙行找房子。”
    这次陆玄没有再拒绝，点头叮嘱道：
    “记得要僻静一点的地方，而且要够大！”
    “或者也可以找两处相邻的小院。”
    “明白明白。”韩非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这时候，两人也终於驾著马车驶进了城中。
    陆玄正打算问韩非城里哪有合適的客栈，就见到一个穿著粉白长裙，姿容俏丽的少女带著一队全副武装的甲兵在大街上横衝直撞。
    看她东张西望的样子，估计是在找人。
    陆玄挺肩撞了一下身侧的韩非，示意他看前面：
    “那是来找你的吧？”
    那些士兵一看就是精锐——至少在韩国是精锐，说不定还是王庭禁军。
    能调动这种层次的士兵招摇过市，又恰好像是来找人的，陆玄觉得应该不是巧合。
    话说那个少女看著似乎有几分眼熟？
    韩非看清少女，脸色微微一变，先是下意识想低头藏起来，但是犹豫了一番后似乎放弃了这个念头，转而下了马车。
    原本少女没注意到韩非，但他这一番动作立刻吸引了对方的注意。
    看清是韩非后，少女脸上露出了惊喜：
    “哈，哥哥！”
    少女立刻衝到韩非身旁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
    “哥哥，你终於回来了！”
    陆玄攥著韁绳坐在车上饶有兴致的看戏。
    少女对韩非的称呼基本符合他的猜测——她果然是个韩国王室成员。
    看起来兄妹俩感情很好。
    ……不过这女孩到底像谁？为什么总有一点既视感呢？
    看著巧笑嫣然的少女，韩非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也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几年没见，都长这么高了。”
    “那当然了。”少女笑嘻嘻的抱著他的胳膊左摇右晃，“你去桑海读什么破书，一去就是好几年，可想死我了！”
    说著，少女也注意到了韩非旁边的马车，眉头顿时一蹙，有些惊讶：
    “你竟然是坐马车回来的？”
    坐马车本身不值得奇怪，但凡有条件的人一般都选择坐马车。
    虽然慢一点，但要舒服得多。
    不过一辆马车要比单独一匹马贵得多，后者对绝大多数人而言已经是天价了，更不要说前者。
    少女显然很了解韩非，篤定了韩非根本付不起买马车的费用。
    “你竟然没买酒把钱花光？”
    事实上她的想法一点也没错，韩非確实买不起马车。
    韩非哈哈一笑，简单搪塞了一下：
    “这个嘛……出了些意外，这马车也不是我的，是我朋友的。”
    说著，韩非伸手介绍了一下陆玄：
    “陆玄，我最近认识的好朋友。”
    同时他也对陆玄说道，“红莲，我妹妹。”
    陆玄神情微变，面上不动声色地冲红莲点了点头以作示意。
    而此时他的心中却泛起了波澜。
    经过韩非这一介绍，他总算认出这少女是谁了。
    日后的顶级杀手集团流沙的成员，流沙四天王之一的赤练。
    在韩国未灭之前，她是韩国的红莲公主……也就是韩非的妹妹。
    由於秦时动漫更新的时间已经比秦朝存在时间都长了，这些设定也大都是很多年前的內容，一时半会他还真没想起来。
    更主要的是他眼前的红莲和记忆里动漫中的赤练差距还挺大的。
    一个是纯白如纸的小白花，一个是杀人不眨眼的美人蛇……二者相似的地方貌似只有那张俏丽標致的瓜子脸。
    就算现在认出了是同一个人，陆玄也很难把她们划上等號。
    对於陆玄略显冷淡的態度，红莲並不在意，因为她压根也没兴趣搭理陆玄。
    “不说这些了，赶紧跟我走吧，回去休息休息。”
    “你看看你一身狼藉，人都快餿了！”
    “哪有那么夸张。”韩非翻了个白眼，然后人就被红莲直接拖著往前走了。
    “哎！哎！哎！”
    “等等等等！”
    他赶紧挣开红莲的拉扯，“你先別急，等我跟我朋友说几句话。”
    说完，他赶紧跑回马车旁，压低声音说道：
    “陆兄啊，你也看见了，我这儿多了个小祖宗得伺候，只能先告辞了。”
    “客栈的话，沿著主路往前就能找到，你先住著，让客栈把帐记我头上就行。”
    “等我把家里的事处理完了就去找你，等我啊！”
    简单叮嘱几句后，韩非重新去找红莲，然后又被急性子的她给拖走了。
    “你弄得一身乱七八糟不说，还玩失踪。”
    “父王派了好几队人马，都没有找到你啊，可担心死我了。”
    “有吗……嘿嘿，我只是喜欢躲清静而已。”
    “清净？我看是找地方喝了个烂醉吧？”
    “那怎么可能呢……对了，妹妹你变漂亮了许多啊！”
    “別转移话题……”
    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逐渐在眾多甲兵的护送下走远。
    陆玄看著这一幕不由会心一笑，旋即震动韁绳，驾驭马车朝大街深处走去。
    由於大梁城珠玉在前，新郑的规模与热闹程度难免就差了点意思。
    不过作为一座古代城池，它带给陆玄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至少这条主干大街很不错。
    街道宽敞乾净，两侧房屋鳞次櫛比，各式各样的摊位店铺目不暇接，充满了市井气息。
    也就是这种“架空世界”的先秦才会出现这种景象了。
    要是真实歷史上的先秦时期，陆玄觉得自己恐怕会活得相当难受。
    正感慨著，陆玄突然感知到一股视线在盯著自己。
    顺著感觉抬头望去，只见一扇恰好被合起的窗户。
    陆玄盯著窗户好一会儿，都没等到它再次被打开，才算收回自己的视线。
    他初至新郑，甚至来到这个世界都没几天，按理说这城里应该没人会盯上自己……
    所以是有人在暗中窥视韩非，然后“波及”到了他？
    陆玄控制著马车缓缓前行，脑中默默思索著。
    很快马车就经过了窥探他的人所在的那栋建筑——是一座明显比周围其他房屋装修奢华艷气的四层高楼。
    而它门口匾额上写著“紫兰轩”。

 第15章 开场前

    在陆玄驾车行过紫兰轩门前大路的同时，紫兰轩楼上，刚才被陆玄注意到的窗户所在房间內。
    “好敏锐的感知力！”
    一个身姿妖嬈的美艷女子站在窗边，背对著关闭的窗户淡淡说道。
    她有著一头极为罕见的紫色长髮，被细致的盘在头上，左眼下方绘有类似蝴蝶翅膀的紫色纹饰，穿著贴身的黑色连体衬衣，外罩紫色贴身裙服，纤细优美的腰肢裸露在外，上面也带有紫色纹身。
    整个人的气质內敛优雅，如同深海之下的明艷珍珠，幽暗而又璀璨，看著最多二十出头的年即。
    在紫发美人对面，房间的另一处角落，一名穿著带有大量金色纹路装饰的修身黑袍的青年男子倚墙而立。
    他最显眼的地方就是那一头如同皓首老者的白髮。
    其次则是他怀里抱著的一把剑身略宽的连鞘长剑。
    青年人操著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回道，“如果最近罗网的那些变故真的与他有关，那这份感知能力倒是並不为过。”
    紫发女人眉眼一挑，简直风情无限，声音醇厚娇媚地说道：
    “也不知道韩非是怎么跟这个人走到一起的？”
    “你觉得他此时来新郑，有什么目的？”
    “不重要。”黑袍青年站直身子，一边朝屋外走去，一边回道，“等待几日，他究竟是人是鬼，一切自见分晓。”
    “这倒是確实不著急。”紫发女子轻笑一声，微微頷首“眼下更值得注意的，还是罗网那边的情况。”
    隨后她也离开了房间。
    ………………
    一转眼，大半个月的时间过去。
    在这段时间里，韩非处理完了他的“家事”。
    说白了就是跟韩王安见个面，解释解释自己为什么跑没影不见人。
    然后就是安抚因为多年分別而一肚子怨气和思念的妹妹红莲。
    至於他的公子府，出乎陆玄意料的没出任何意外，早在他回来前就收拾好了。
    韩王安虽然打心眼里不喜欢自己的九儿子，但作为体面人，肯定不会搞出这么不体面的事。
    隨后陆玄一行人也在韩非的协助下成功落脚，在城西的一处偏僻角落里找了两个紧挨著的小院落脚。
    陆玄住一个院子，念端惊鯢加俩小孩住一个院子。
    在这期间，伤势痊癒的惊鯢本打算带著孩子离开新郑。
    没人比她这个前天字一等杀手更了解罗网的势力有多恐怖，她认为自己继续留下来迟早会害了陆玄他们。
    陆玄也好，韩非也好，念端也好，都是好人。
    而惊鯢不想再害死好人了。
    不过最后她还是被念端给“苦口婆心”的劝住了——当然，言词比较激烈，惊鯢这么冷漠一个人差点让她说破防了。
    主要是念端这人说话完全不顾及別人的情绪。
    当然，能劝住惊鯢的根本原因还是她的女儿。
    这孩子的名字叫“言”，据惊鯢的说法就是只有名没有姓氏。
    为了孩子的安全，惊鯢最终选择了留下。
    得益於陆玄每次杀人都杀的很乾净，所以罗网这一波来围杀惊鯢的杀手已经团灭了。
    因此陆玄他们短时间內不会再被罗网盯上了。
    而为了儘量拖延罗网再次追查到他们的时间，惊鯢每天就躲在院子里带孩子，从不出门一步。
    甚至连房间都不怎么出，宛如一个深闺大小姐。
    念端在此期间也开始尝试著手解决韩非的身体问题。
    不过目前只是开了一副药让韩非每天服用，等连服一个月看效果。
    她其余的时间一部分花在帮惊鯢带孩子，而大多数时候则是出门去医馆给人看病。
    新郑没有能跟她交流医术的大夫，那就只能多救几个病人了。
    医家宗师念端来了新郑的消息也因此不脛而走，一开始引了不少达官显贵派人上门请她去看病。
    不过都被念端给拒绝了。
    她倒是没有特別鄙弃“肉食者”的意思，只是这群人要么就是压根没病，要么就只是些“富贵病”。
    念端实在没兴趣去给人当“私人健康顾问”——这个词是陆玄教她的，她觉得很贴切。
    这些个平日里颐指气使惯了的贵物初被拒绝还有点不死心，还想展示展示自己的手段。
    不过在韩非这个九公子亲自出面后基本就都偃旗息鼓了。
    本来也就没谁敢过分得罪大夫，更不要说还牵扯到王室公子——再不受宠的公子也是公子，可以不怕，但不能主动招惹。
    虽然各种意外情况接连不断，但整体上来说，陆玄还是度过了比较平静的大半月时光。
    於他而言，这倒是难得的愜意时光。
    在烟雨世界的几年时间，他几乎片刻不得喘息。
    每日不是在江湖上奔波劳累，就是在门派苦心修炼武功。
    他的天赋確实很强，强到匪夷所思的地步，然而再强的天赋也离不开他的主观能动性。
    再加上有个幕后大boss压在头上，由不得他不努力。
    像最近这样完全无忧无虑的日子，他还真没过过几天。
    不过太閒了也未必是好事，陆玄已经有些不太適应了。
    他之前退隱江湖的想法果然就只是想想。
    他这个年纪还是躁动的时候，怎么可能真的閒下来。
    ………………
    清晨，新郑城西，陆玄的小院內。
    刚洗漱完的陆玄打算出去吃个早饭，然后在城里逛逛。
    其实新郑城他已经逛的很熟了，毕竟拢共也就没多大。
    不过实在也是没事可干了，只能硬压马路。
    由於无聊，一向不喜欢棋牌游戏的陆玄已经开始考虑是否要在这个时代復现扑克牌和麻將了。
    就在陆玄穿好外袍，打算出门时，韩非先一步推门从院外走了进来。
    看对方那得瑟的脚步和一脸的笑意，陆玄失笑一声，主动先开口问道：
    “看九公子这模样，是有什么好事上门？”
    “嘿嘿！”韩非凑到陆玄近前，得意一笑后反问道，“陆兄最近过的很无趣吧？”
    虽然確实如此，陆玄还是故意调侃对方：
    “看来不是好事上门，是麻烦上门了。”
    “你这话说得，我能给朋友故意找麻烦吗？”韩非立刻反驳，笑嘻嘻说道，“確实是有件有意思的事，不知陆兄可有兴趣掺和？”

 第16章 鬼兵劫餉

    “什么事？”陆玄先是好整以暇的在院子里摆的石桌旁坐下，然后挑眉反问道，“不会是去紫兰轩花天酒地吧？”
    经过这段时间对城內情况的了解，陆玄终於知道了紫兰轩是个什么地方了。
    那是新郑城內规模最大，口碑最好，最受人追捧的风月场所，说更直白点就是青楼，或者说……高端青楼。
    也是新郑城內最著名的销金窟，每夜都能引无数达官显贵进去一掷千金。
    而提到风月场所，就不得不说韩王安不待见韩非也不能全怪他对韩非有偏见。
    实在是韩非对外的形象不受人待见。
    他回国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有事没事往青楼跑，而且毫不避讳遮掩，闹得整个新郑人尽皆知。
    不仅王公贵族，朝中百官，连老百姓都知道他韩非的“威名”。
    陆玄觉得他要是韩王安，那估计就不止是对韩非有所偏见，而是会直接打断他的腿。
    韩非闻言很不满，“这叫什么话！这叫什么话！”
    “那紫兰轩，不是陆兄你先开口说要去的吗！？”
    陆玄面无表情地戳穿对方，“是，我去了，但我就去了一次，而你最近貌似都快住里面了吧？”
    韩非訕笑两声，反驳道，“没那么夸张……紫兰轩的规矩，不留人过夜的。”
    “再说，我主要是为了打探消息。”
    “风月之地流言多杂，最適合打探消息。”
    “而且不是你跟我说那地方可能有问题，要多注意的吗？”
    “你的行为绝对不符合大眾认知中的『注意』。”陆玄哂笑一声，对韩非的解释显然並不是很认可。
    韩非訕笑几声，並未过多辩驳……也確实没得狡辩。
    “《五禽戏》和《八段锦》每天有打吧？”
    韩非没说话，只是比了个確定的手势。
    陆玄继续问道，“念端开的药也吃了快一个月了，有什么感觉？”
    “呃……感觉比以往更有精神了，没那么容易累。”
    “食慾貌似也变大了。”
    陆玄微微頷首，“听起来似乎有效果。”
    韩非走到陆玄对面也坐下来，接著话茬说道，“念端师傅说药效符合她的预期，等服满一个月期限后就要停药一段时间再看后续情况。”
    “慢慢来吧，反正也不著急。”
    韩非闻言一笑，“咱们俩是不急，不过念端师傅就未必了。”
    “哈，这倒也是。”陆玄点头道，“看她后续安排，该走也就走吧，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嘛。”
    “反正你这毛病一时半会也不要命，回头找机会慢慢研究。”
    “不过你还是认真注意一下吧，別仗著药效就一直沉迷风月之地。”
    韩非去紫兰轩倒不是真奔著嫖去的，主要还是喝酒。
    也不止是他，紫兰轩的客人大多都比较“素”，没那么赤裸裸。
    毕竟是“高端会所”，在很多人眼里主要是饮酒作乐的高雅场所，否则也不会有不留人过夜的规矩。
    不过照韩非酗酒的程度，只怕比纵慾更为伤身。
    韩非闻言只是笑笑，並未正面回应陆玄，然后开始转移话题：
    “还是说回正事吧。”
    “今天有一场比较特別的拍卖会，陆兄有意参加吗？”
    “拍卖会？”陆玄有些意外。
    这都有经典环节的吗？
    接著便不假思索地点头应道，“参加，当然参加，为什么不呢？”
    “那就走吧。”韩非一拍桌面站起来，理了理衣袍，伸手指向院外，“马车已经等著了。”
    ………………
    一刻钟后，新郑城外的官道上，一辆马车缓缓提速向北方驶去。
    陆玄透过车厢窗户扫了一眼向后倒退的路旁景色，扭头看向坐自己对面的韩非：
    “不是拍卖会吗？”
    “怎么还要出城？”
    韩非哈哈一笑，“可不止是要出城，还得走上好远一段距离呢。”
    “拍卖会的开场时间是未时中（下午两点），我早早找你出发就是为了赶路啊。”
    “也是离谱……”陆玄抱著胳膊忍不住笑了，“说说吧，这拍卖会什么情况。”
    “这场拍卖是农家潜龙堂举办的易宝大会。”韩非回道，“陆兄可听说过？”
    陆玄有些茫然，“潜龙堂……农家六堂有这一堂吗？”
    “呃……潜龙堂算是农家设置在韩魏秦三国交界之地的一处据点，和农家六堂並不是一回事。”韩非开口解释道。
    “而潜龙堂最主要的职能，就是定期主持並开展易宝大会。”
    “这易宝大会不同於寻常拍卖，上拍的物品大都不是潜龙堂或者说农家这个东主提供，而是由参与易宝大会的成员提供。”
    “是参与人员之间互相交换竞拍，故名『易宝』。”
    “懂了，懂了。”陆玄点点头以示瞭然，接著又提出了新的疑问，“听起来很不错，不过为什么你会有资格参加呢？”
    “不是我瞧不起你，但你一个无权无势还不受宠的韩国九公子，確实不够分量吧？”
    “陆兄说话越发的不中听，都快跟念端师傅有一拼了。”韩非先是故作伤心的演了两句，然后才道出实情。
    “不过这一点陆兄你倒是想错了。”
    “潜龙堂的易宝大会其实並不太看重身份，而是更看重参与者能拿出什么样的拍品。”
    “只要拍品价值足够，就算是街边的乞儿也一样能参加。”
    “原来如此……那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参加易宝大会？”
    韩非露出玩味的笑意，“因为有人给了我些许暗示。”
    “什么人？什么暗示？”
    “人嘛，是个陆兄你也知道的人物，但且容我稍后再说。”
    “至於是什么暗示……陆兄近来可听说过鬼兵劫餉？”韩非先卖了个关子，又回了句反问。
    陆玄点点头，“听过，最近可是闹得沸沸扬扬，听说负责主审此案的官员死了好几个了？”
    如此离奇且重大的案子，陆玄一听就知道大概率会跟韩非这个“主角”扯上关係。
    不过之前他还处於享受平静生活的阶段，不像现在这么无聊，因此也就没有主动掺和的想法。
    之前他还奇怪韩非怎么迟迟没有动静。
    看来还是时候未到啊。

 第17章 紫兰轩的背景

    所谓鬼兵劫餉，指的是十天前的雨夜，由韩国王族安平君龙泉君二人率领数百禁军卫队押运十万金军餉赶赴边境军营，途经断魂谷时，突遭鬼兵袭击一事。
    虽然人都没事，但他们押送的十万金军餉却悉数消失，而且是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消失的。
    事后韩王安自然震怒不已。
    这笔军餉可是他好不容易才从国库中凑出来的，是供给驻扎在边境的守军接下来一年的餉银。
    这笔钱没了，短时间內他几乎不可能再凑一笔出来。
    而负责押运的安平君和龙泉君给出的鬼兵劫餉一说更无法让韩王安接受。
    上坟烧报纸，搁这糊弄鬼！
    哪怕说鬼兵杀人韩王安或许都接受了，但人一个没死，反而对鬼怎么看都毫无用处的钱丟了，这换谁都不信。
    於是在韩王安的一声令下，朝廷开始彻查此案。
    然而案子一开查，原本没死人的鬼兵案很快就出现了第一个死者，也就是此案的主审官。
    后续再选的主审官也是来一个死一个，案子彻底陷入僵局。
    而鬼神之说倒是在新郑开始大行其道，闹得沸沸扬扬。
    確认陆玄知道此事后，韩非也没立刻继续话题，而是先从腰后掏出一个酒葫芦，拔下塞子打算解解馋。
    陆玄却把他的手给一把按了回去。
    “先说正事，別喝酒了。”
    “车厢就这么大点，你一喝我还得忍著酒气熏人。”
    “好吧好吧。”
    陆玄不想闻酒气，韩非也只能暂且按捺酒癮，接著话茬继续往下说：
    “陆兄相信鬼兵一说吗？”
    陆玄翻了个白眼，“说重点，別问废话！”
    “行行！”韩非无奈一笑，开始说重点。
    “这桩案子我简单了解了一下，对个中详情已有掌握，真正劫餉之人是谁也有了头绪。”
    “而我目前唯一还未破解的谜题是，那十万金军餉到底是如何在负责押运的数百禁军卫队眾目睽睽之下消失的。”
    “而有人却跟我透露说，这场易宝大会上或许有能解开我疑惑的东西。”
    陆玄恍然点头，紧接著立刻问道，“现在可以说那个人是谁了吧？”
    “严格来说不是某个人，而是紫兰轩给我的消息。”韩非摩挲著手中的酒葫芦，语气玩味地说道。
    “不过这也已足够指向一个具体的人了。”
    陆玄也知道他说的是谁，接过话茬道，“那个神秘的紫兰轩女当家——紫女？”
    韩非无声地点了点头。
    “果然有问题啊……话说你见过这位紫兰轩主人吗？”
    韩非摇了摇头，“还没见过。”
    陆玄有些纳闷，“我就去了一次没见著也就算了，你搁那夜夜笙歌的怎么也没见著呢？”
    “我怀疑她在刻意避免与我见面。”韩非一耸肩道，“见过她的人並不少，几乎每个紫兰轩的熟客都能偶尔看见她露面。”
    “偏偏我回来之后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她露面的频次减少了许多，而且为数不多几次露面也都恰好与我错开。”
    “嗯……之前我提醒你之后，你没有试著查一下紫兰轩的底细吗？”
    陆玄跟著又问道。
    “当然查了。”
    说到这个问题，韩非脸上露出一个很复杂的表情。
    “陆兄猜猜看，紫兰轩幕后之人是谁？”
    看著韩非仿佛很感慨的样子，完全没头绪的陆玄隨口胡扯一句：
    “难不成是你爹？”
    然而韩非却重重地点了下头，“陆兄你一语中的，就是我父王！”
    “啊？”陆玄被逗懵了，“不是，哥们……你认真的？”
    韩非无奈地耸了耸肩，“虽然有些离谱，但就我查到的一些蛛丝马跡来看，確实是我父王在背后给紫兰轩撑腰。”
    “呃……”陆玄下意识吸了口气，“你爹堂堂一国君王，不至於靠风月场所捞钱吧？”
    “就算是你爹登基之前作为太子的时候也没这个必要吧？”
    “陆兄你会错意了。”韩非摇头否认了陆玄的猜想，“我父王可没有借紫兰轩牟利，他应该只是为其站台——当然只是在暗地里悄悄表示的。”
    “啊？这又是为什么？”陆玄更纳闷了。
    莫名其妙给青楼站台撑腰，这比借青楼敛財更离谱吧？
    韩非轻嘆一声，很突兀地来了一句，“我父王是个好人。”
    “？”
    “你这个时候突然给你爹发好人卡又是什么操作？”陆玄都被韩非整无语了。
    “陆兄你新奇词汇还真是多啊。”韩非先是乐呵地感慨了一下陆玄所说的“全新词汇”，然后才解释自己的意思。
    “我父王这人有很多问题，昏庸、自负、好面子、软弱……等等，但他骨子里其实算是个老好人。”
    “正常情况下他不可能因为利益缘故而和紫兰轩扯上任何关係。”
    “所以我猜测可能是紫兰轩的幕后掌控之人——这人可能就是紫女，也可能她背后还有人——和他有一些关係，所以才得到了他的一些照拂。”
    “不过这层关係应该很薄弱，他估计都没有亲自处理这件事，只是隨口吩咐了一下王宫里的人去办。”
    “我想他现在可能都不记得自己曾做过这件事，不记得自己跟新郑城最大的销金窟还有一层微弱的联繫了。”
    “这倒是稀奇了……紫兰轩的掌控者能跟你爹扯上什么关係？”
    陆玄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事倒还挺有趣，“难不成也是你们韩国王族，只是偏远支系？”
    韩非耸了耸肩，“这一时半会恐怕查不出来。”
    “不过……或许可以让当事人亲自跟我们讲述一二？”
    紫兰轩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还未可知，但很显然他们有意和韩非接触。
    双方迟早会正式碰面，到时候一切问题或许都能得到答案。
    ………………
    陆玄和韩非上午辰时中左右（八点）出发，足足坐了两个多时辰的马车，过了午时（下午一点）才算到地方。
    此时拍卖会都快开场了，参会之人基本也都到齐。
    陆玄和韩非匆匆赶至自己的包厢，坐下后俱是鬆了口气。
    倒不是担心来晚。
    横竖还差將近半个时辰呢，晚不了一点。
    主要是坐马车的体验不是很好。
    车厢空间逼仄，路况又不好，两个大男人塞里面又憋屈又顛簸。
    陆玄仗著武功高强还算能忍受，只是心理上不爽。
    韩非这个弱鸡可是被憋了个半死，生理心理上双重不適。
    早知道他们俩还不如骑马。
    “我说韩非，下次换辆宽敞点的，好点的马车吧。”
    缓了一口气的陆玄第一时间跟韩非建议道。
    韩非没说话，只是瘫坐著遥望包厢外的拍卖会场大厅，但脑袋重重的点了几下。

 第18章 易宝大会

    潜龙堂拍卖会场的规模並不算大，主体是个三层渐进的等分八角平台，平台之上摆著几个被布盖住的东西。
    不出意外的话，那些蒙布之下的东西就是这次易宝大会所要交换的宝物了。
    八角平台之外，则是正对著平台的八个包厢。
    並非是全封闭包厢，前后是完全贯通的，客人从后面入內，从前面观察拍卖大厅。
    如果不想露面的话，也有遮蔽视线的帷幕。
    不过大多数人都是直接露脸的。
    易宝大会的主题虽然是宝物交换，但实质上还是一种社交场合。
    说是没有准入门槛，但能拿得出有资格参与易宝的好东西，多半不会是一般人。
    因此易宝大会往往是拓展人脉，结交朋友的绝佳场所。
    这种时候藏头露尾的肯定不合適，也不方便观察交换的宝物。
    韩非陆玄两人都不在乎这件事，所以他们所在的丁字阁也是没拉帘子的。
    两人歇了一阵儿后，易宝大会也即將开幕。
    一个同时留著山羊鬍和八字鬍，穿著一身龙纹丝绸华服，留著一头整齐的黑夹白长发的中年男子缓缓走上了八角台。
    陆玄一看，又是个“熟人”啊。
    韩非不知道陆玄认识这人，这时候主动开口介绍道：
    “司徒万里，潜龙堂的管事之人。”
    “据说这几年在潜龙堂干得不错，有望成为新一届的六堂堂主。”
    可不止是有望，人家是真的能成。
    陆玄心中暗自嘀咕著。
    与此同时，司徒万里讲了一堆没用的场面话后，正式宣告易宝大会开始。
    然后他就开始揭开八角高台中心盖著的那几块蒙布，並一一介绍是什么东西，以及由谁提供的。
    说是宝物，其实也都是些没卵用的精致小垃圾。
    陆玄不关心，韩非也不在意。
    “甲字阁那个，是狼族的头曼单于。”韩非压著声音给陆玄介绍在场的其他参会之人。
    “狼族原本一直没有统一的领袖以及政权，都是各个部落自治，但头曼却成功整合了大多数狼族部落，建立起了稳固的中央王庭。”
    “还算是个人物。”
    虽然头曼之於狼族的功绩很重要，但韩非言语之间却並不是很瞧得上他。
    一来是因为化外蛮夷本就不受待见，野蛮人终究就只是野蛮人。
    二来是因为狼族根本就不被中原诸国放在眼里，无论是头曼整合诸部落之前还是之后。
    別说狼族，就是势力实力远在此时的狼族之上的月氏和东胡，也一样被中原诸国吊起来打。
    西边的月氏打不过秦国也就算，东胡甚至打不过已经衰落至今的燕国。
    至於狼族自己，也是天天被赵国当副本刷。
    陆玄对头曼倒是多看了两眼，仔细考虑一番后放弃了把这人顺手宰了的想法。
    他对歷史了解不多，只知道狼族——也就是匈奴——后来发展壮大的核心领袖好像是个叫冒顿的单于。
    至於头曼……好像动漫正传里出场过，不过应该也不重要，否则自己不会只对他的名字有点印象。
    既然无关紧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韩非不知道陆玄的心理活动，自顾自继续给陆玄挨个介绍露脸的参会之人：
    “乙字阁的是燕国太子燕丹，这人我了解不多，据说和江湖人走的很近。”
    “他旁边那个是他的叔叔雁春君，没什么好说的。”
    “至於另一边那个我就不认识了，看衣著气质，像是个游侠？”
    陆玄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番，確定自己也不认识。
    这时候司徒万里也介绍到了韩非提供的宝物：
    “丁字阁客人的宝物可不得了！”
    “琼浆入樽，碧海惊涛，说的便是这碧海珊瑚樽了。”
    看著台上摆放的闪烁著深海幽光，材质似金似玉，被紫红色珊瑚状纹路包裹托举的幽绿酒樽，哪怕是对这种装饰物一向不感兴趣的陆玄都不禁多看了两眼。
    “这杯子看著真不错啊，你还有这好东西呢？”
    韩非闻言得意一笑，昂首自得道：
    “宝马配香车，宝剑赠英雄，天下之事大都如此。”
    “这美酒自然也需要相衬的绝佳酒器来相得益彰，所以我生平除了好饮酒外，也好收集天下酒器。”
    “这只碧海珊瑚樽就是费了我莫大心血才搞到的。”
    “这么珍贵你还拿去交易？”
    韩非摆了摆手，“没关係，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概率还会回到我手里的。”
    与此同时，司徒万里也介绍到了最后一样东西——一只看起来古朴简约的木盒子。
    它是由在场为数不多的拉上了帷幕的参会之人提供的宝物。
    司徒万里介绍道这玩意时语气不自觉地滑落了几分，显然不是很看好这玩意：
    “这个形制古朴的盒子中，放的是最后一位贵客所带来的宝物。”
    “至少是什么……请她自己分说吧。”
    一道娇媚醇厚的性感女声適时响起，带著轻微笑意讲述道：
    “要交换我的宝物，必须遵守一个条件——交换之前不能打开盒子。”
    “我的宝物是挑主人的，对於有些人来说千金不换，而对於另一些人却一文不值。”
    这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了，可以说根本就是在明示韩非。
    韩非和陆玄的目光同时投向对方，可惜能看见的也只有帷幕下一道隱约的曼妙身影。
    相较而言，场上的其他人就或多或少有些不明白了。
    参加个交易会还不忘带个女人享乐玩弄的雁春君不屑地嘁了一声：
    “什么宝物，故弄玄虚！”
    “我看你分明是拿个空盒子来糊弄人的！”
    帷幕之后的女子轻笑一声，淡淡回道，“交换与否，选择权在你们。”
    她话音刚落下，韩非的声音就跟著响起了：
    “我换了！”
    ………………
    是日傍晚，陆玄和韩非坐马车返回新郑的路上。
    韩非拿著用自己心爱的碧海珊瑚樽交换来的小木盒子，目不转睛地打量上面的每一处细节。
    虽然马车依然顛簸不已，但注意力高度集中的韩非反而没有像来时那样难受。
    陆玄在一旁跟著打量了几眼后开口说道，“你还要看多久？这不就是个机关盒吗？”

 第19章 水消金

    韩非一愣，扭头看向陆玄，“嗯？陆兄你知道这盒子的箇中关窍？”
    “说了就是个机关盒啊，按照正確的顺序操作一下就打开了。”
    说著陆玄把盒子直接一把夺过来，三下五除二一通连按后，木盒经过一番让人眼花繚乱的机械变形后打开了口子，露出了其中存放的东西。
    陆玄的注意力立刻被盒子里放的好似黄金的物品吸引住，而韩非这会儿反而更关注陆玄的开盒手段。
    “陆兄，你懂机关术？”
    陆玄伸手取出盒子里的“黄金”，同时点头回道：
    “会啊，我不跟你说过我学过很多乱七八糟的技艺吗，机关术也是其一。”
    韩非朝陆玄脸前凑了凑，嬉皮笑脸的问道，“那陆兄你会不会造类似墨家机关四灵兽那样的大型机关造物？”
    陆玄一翻白眼，“当然不会！”
    “我根本没学过那么高深的机关术，最多只能造个等人大小的机关傀儡。”
    “机关傀儡啊……也不错了，有多大用处呢？”韩非摸著下巴追问道。
    “呃……也没多大用处，就只能简单耕个地啊浇个水啊，或者搬运一下货物什么的。”陆玄挠著头想了一下机关傀儡的用处。
    游戏里机关傀儡很有用，能有效减少清日常的时间，但陆玄穿越后却很少用到这玩意。
    因为没有每日收菜的需求了。
    韩非听了却很来劲，兴冲冲说道，“这怎么能说没用呢，这太有用了啊！”
    “这要造个几百几千个……”
    韩非话没说完就被一脸无奈的陆玄打断了：
    “別做梦了。”
    “我能不知道多了就有用吗？问题是它就没法量產。”
    “机关造物要是能隨隨便便量產，就不是儒墨法道並列了，人家墨家早一家独大了！”
    墨家的机关兽到底怎么个情况陆玄不清楚，但他造的机关傀儡有多少缺陷他一清二楚。
    首先製造难度极高，需要大量的高精度零件和高强度材料。
    在这个时代，这两种东西都只有极少数工匠能手搓出来，產量可想而知。
    除了產量以外，组装也必须要专业的机师才能办到。
    其次损耗也很严重，用的越频繁，维护的也就越频繁。
    陆玄在烟雨世界就没少帮自己的一个刀客朋友维护他的机关手臂。
    双重debuff叠加下，指望靠机关傀儡解决生產力的问题根本不现实。
    墨家的机关兽估计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可惜了。”
    经过陆玄的提醒，韩非瞬间也想通了其中困难，很失望的摇了摇头，旋即也把注意力转到那块“黄金”上。
    “这是……给我了块金子？”
    “嘿，未免小了点。”
    “不是黄金，质地不对，只是看著像。”陆玄拋了拋手里的“黄金”，指出其中的问题。
    “看著像金子……”韩非听到这话似有所悟，皱著眉头想了一会后提出了一个猜测，“难不成，此物是传说中的水消金？”
    “什么玩意？”
    韩非详细解释道，“五行之理，水克火，火克金，而传闻有种名为水消金的材料却能逆五行之理，遇水即溶的同时產生一股遇火即燃的烟气。”
    陆玄听得眉头挤成一团。
    和水发生反应的同时產生易燃气体……这不是钠吗？
    不过……陆玄低头看向手里的“黄金”，同时仔细摩挲了一番。
    这块肯定不是钠！
    钠只是表层会氧化失去金属光泽，不可能变成他手里这种明黄色。
    同族的金属钾和金属銣也不可能，这俩遇水可不止是熔化，量大的话应该直接就炸了。
    所以是什么性质类似的化合物？
    陆玄对此倒也没太纠结。
    秦时科技嘛，都可以理解。
    至少比墨家机关兽的虚空动力源要“科学”的多。
    “带水了吗？测试一下就知道了。”陆玄朝韩非招手说道。
    “呃，只有酒。”韩非从一旁的箱子里取出了一个白玉酒壶和酒杯，“凑合一下？”
    陆玄没说话，只是翻了个白眼，隨后並指如剑在那块“黄金”上轻轻划过，切下了一小块递给韩非。
    韩非看著光滑的切面，下意识瞥了一眼陆玄的手，不由惊讶地挑了挑眉，但也没说话，只是將小块“黄金”轻轻丟进已经倒了酒的酒杯里。
    在轻微的嗤嗤声中，那块“黄金”迅速颤动缩小並升起一股淡淡的白雾。
    陆玄见状突然抬手扫了一下。
    那股白雾在他的手掌拂过时突然爆燃，炸出了一团火花。
    韩非被嚇了一跳，差点一头磕在身后的车厢壁上了。
    “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烧起来了？”
    “没事，我用烈阳罡气引燃的。”陆玄摆摆手示意他別担心，然后总结道，“看来这玩意確实是你所说的水消金。”
    “最后一个谜题解开了。”
    韩非点点头，也没去多嘴问烈阳罡气是什么——反正肯定是陆玄会的又一门武功，他已经习惯了。
    “谜题都已解开，这场戏也该继续往下唱了。”
    陆玄挑了挑眉，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嗯……”韩非沉吟一番后摇了摇头，“这些事和陆兄你无关，只是我，只是韩国的『內部事务』。”
    陆玄闻言没有强求，耸了耸肩道，“不太清楚你具体想做什么，不过……韩非，有些时候採取更简单一点的方法未必就是错的。”
    韩非笑了笑，反问道，“更简单的方法是什么呢？”
    “比如……”陆玄扬眉笑道，“你不是说知道鬼兵劫餉的幕后黑手是谁吗，我可以去直接干掉他。”
    “不用担心我办不到，新郑城不存在我杀不了的人。”
    “……”
    韩非对此只是沉默苦笑，不置一词。
    陆玄见他不回应，也点到为止了。
    ………………
    是日入夜，陆玄和韩非才赶回了新郑，然后就是各回各家。
    不过陆玄实际上却没有回家，反而转道去了紫兰轩。
    此时正是紫兰轩最为热闹的时候，门口来往的豪华马车可谓络绎不绝，不时就会有城中百姓如雷贯耳却从未见过的大佬露面。
    夜间的新郑，这里几乎是最耀眼醒目的地方，甚至王宫都未必能与之相比。

 第20章 见紫女

    陆玄迎著紫兰轩门前璀璨的灯火走上前去。
    门口迎来送往的侍女看见他这个帅哥出现顿时眼睛一亮，立刻就迎了上来：
    “这不是陆先生吗，上次一別您就再没来了，姐妹们还以为你对我们紫兰轩的服务不满意呢！”
    陆玄含笑回道，“紫兰轩的服务若是都不能让我满意，那我未免也挑剔了。”
    “一直不来只是没时间……或者说没需求。”
    “现在有了，我不就来了吗。”
    在烟雨世界时，陆玄就没少逛青楼。
    当然，不是为了关爱失足少女，而是获取情报。
    没办法，烟花柳巷实在太適合接触各种三教九流之辈了，获取各种层次的情报都很方便。
    他还跟一所定位类似於紫兰轩的青楼妈妈桑是好友呢。
    侍女闻言捂嘴娇笑一声，隨即抱住陆玄的胳膊，曼妙的身体整个靠在他身上，同时拉扯著他往楼內走去：
    “好好好，那先生以后可要多来光顾，姐妹们可喜欢你得很呢。”
    这话还真不是客套话，而是真心实意说的。
    虽然紫兰轩不是纯卖肉的，提供的更多是陪酒聊天唱歌跳舞乃至是琴棋书画等服务，但说到底也还是以色娱人。
    能服务帅哥，谁又愿意接待满身皱纹的老头子亦或者嘴歪眼斜的丑男呢？
    更何况陆玄待人温和，性格和善，出手大方，简直就是最优质最理想的服务对象。
    陆玄没有说什么，只是隨著侍女走进紫兰轩。
    一楼大厅正中央是一座花型流动喷泉，此时有不少客人就坐在旁边跟陪酒的侍女卿卿我我。
    喷泉两侧则是一间间独立厢房，眼下大都已经关上了门——也就代表里面已有客人。
    抬眼往上望，则是和一楼中庭贯通的二楼，布局也和一楼类似，基本全是厢房，上去的楼梯则位於喷泉后方。
    至於再往上的三楼就是封闭的了，一般客人似乎不能上去。
    “陆先生还和上一次一样，二楼僻静点的房间，一桌好酒菜？”
    陆玄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二楼的房间没错，但酒菜就先不急了。”
    “我想先见你们当家，紫女姑娘一面。”
    侍女的笑容一僵，旋即又恢復正常，笑盈盈的问道，“这是为何？先生对我不满意吗？还是有什么其他需求？”
    “您尽可以提啊。”
    说话间侍女的脚步自觉地停顿了，但陆玄反而步履不停，反拖著她往二楼走去。
    “我现在的需求就是见紫女。”
    “而且这不是请求，不是要求，而是通知。”
    “要么你去帮我通知她，要么我亲自去通知她。”
    说完，陆玄鬆开了侍女，在二楼隨便挑了间敞著门没人的房间走了进去。
    在陆玄毫无迟疑的关上房门后，带他进来的侍女脸色几番变换后，匆匆去往三楼。
    一般没人会来紫兰轩找事，最多发发酒疯，毕竟来这里就是寻欢作乐的，而且紫兰轩的“背景”並不简单。
    所以一般情况不需要紫女亲自出面，她手下的人就足以应付。
    但陆玄现在是摆明了见不著人就要闹事。
    关键他的身份不一般，紫女特意吩咐过不能隨意招惹，更不能惹怒。
    这种情况下，侍女也只能顺著她的意思了。
    房间內，陆玄脱下自己的外袍掛到一边的架子上，然后一屁股坐下，一副很鬆弛的样子。
    紫女会不会见他这个问题，陆玄是不担心的。
    愿意见就见，不愿意见……也得见！
    陆玄很愿意跟別人讲道理，但不是只会跟別人讲道理，或者说他苦练武功为的也就是在不该或不用讲道理的时候能够不讲。
    打不了诸葛长空我还打不了你.jpg
    当然，陆玄並不觉得会闹到需要自己动武的程度。
    紫女明显是知道他的，对下面的人肯定也有所吩咐。
    否则以紫兰轩的客流量，自己时隔半个多月再来怎么会被人一眼认出来。
    总不能紫兰轩的人个个都过目不忘！
    很快，一阵不急不缓，错落有致的踏踏脚步声响起。
    陆玄立刻认定对方是衝著自己来的。
    所以脚步声的主人也就是那位紫女了？
    哐！哐！
    脚步声停在房门口，接著两声沉闷的叩门声响起。
    “请进。”
    在轻微的摩擦声中，房门打开，笑盈盈的紫女拎著一个白玉酒壶，迈著妖嬈销魂的步伐走进了屋內，同时用她那娇媚的嗓音问道：
    “听说客人您想要见我一面，不知有何指教呢？”
    看著眼前这个紫发紫衣，风姿绰约的美人，陆玄的双眼不自觉地瞪大了几分。
    好標致的美人啊！
    陆玄在烟雨世界见过接触过乃至是关係比较亲近的漂亮姑娘很多，但像紫女这般出眾的，还真不多见。
    最关键的是这女人身上带著一股性感优雅，但又不失神秘深邃的独特气质。
    这气质迥异於他以往接触过的所有女性，极具吸引力。
    不过要说长相的话，其实两个眼睛一张嘴，漂亮姑娘的五官都不差，並没有实质性的差距。
    “先生为何不说话呢？”
    陆玄的目光似乎没有冒犯到紫女，她笑容依旧地走到陆玄对面跪坐下来，淡淡问道。
    回过神的陆玄猛然眨了眨眼睛，然后毫不避讳地说道：
    “抱歉，失礼了。”
    “不过实在出乎我意料，没想到紫女姑娘竟然美貌如斯。”
    “我以为能在新郑城中白手起家创下紫兰轩这偌大家业的人，会更……老练成熟一些。”
    “哼！”紫女故作不满地娇嗔一声，“看来陆先生是嫌我老啊。”
    “不不不，绝无此意。”陆玄笑呵呵地摆手回道，“不过也想问一下，紫女姑娘如今芳龄几何呢？”
    “女人的年龄，可是不能窥探的秘密。”
    紫女淡淡回了一句，旋即拿起桌案上常备的酒杯，向自己带来的酒壶伸手示意：
    “兰花酿，紫兰轩的招牌。”
    “先生要喝一杯吗？”
    “有劳了，请！”
    上次陆玄来喝的就是这兰花酿。
    虽然他不喜喝酒，但也不是不喝酒，而且兰花酿还算合他的口味，像是果酒一样，味道柔和微甜，滋味绵长，带著一股花香清气，也不返后劲。

 第21章 劫餉黑手

    哗~哗~哗……
    轻微的流水声中，紫女为陆玄倒了一杯酒。
    “所以，陆先生找我所为何事呢？”
    陆玄握住酒杯，但只是轻轻摩挲，没有饮用：
    “有些问题想问？”
    接著不等紫女回应，陆玄直入正题问道：
    “你把那块水消金换给韩非，意欲何为呢？”
    “不要说潜龙堂包间里的人不是你，你可没有偽装过自己的声音。”
    被戳穿身份，紫女依然淡定。
    就像陆玄说的，她压根也没想隱瞒身份，否则不会不偽装声音。
    不过紫女確实有些意外，“是九公子让你来的？”
    “不。”陆玄摇了摇头，“他並没有让我介入韩国之事的想法。”
    紫女眼眸低垂，嘴角笑意浅淡，“既然是局外人，先生又为何要找我呢？”
    “他不让我介入，不代表我就不能介入。”
    “无非是他推进他的计划，而我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而我现在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弄清楚你……或者说你们的目的。”
    紫女掩面轻笑，“呵，目的……这只是一场合作，一场无言的，默契的合作而已。”
    “合作？”陆玄面无表情地反问道，“你们给了韩非水消金，帮他找出了鬼兵劫餉的真相，这是他能从合作中得到的好处。”
    “那你们呢？合作总不能只有单方面贏吧？”
    “这一点嘛……合作还未正式开始，陆先生你未免太著急了。”
    “不妨再多等一等。”
    紫女用紫色的眼眸静静注视著陆玄，语气轻柔地回道。
    陆玄不吃她这一套，依旧坚持己见，“我的经验告诉我，事情还是儘早解决为好，拖得越久麻烦反而会越大。”
    “所以，你们的目的？”
    “合作啊，我已经说了。”
    “……”看著一脸坦然的紫女，陆玄摩挲酒杯的手指越发快速。
    “鬼兵劫餉案，详细说说这件事吧。”
    陆玄觉得换个话题。
    如果对方真的有意和韩非合作，那他现在逼迫过甚就有些不合適了。
    混江湖，实力再强也不能盲目树敌，否则跟诸葛长空那个疯子一样被人群起攻之就不妙了。
    要是坏了韩非的计划就更不妙了。
    紫女挑眉一笑，左眼下的蝴蝶纹路隨之流动，煞是好看。
    “紫兰轩可不是卖情报的，先生来了不饮酒作乐，反而拉著我问个没完，不合適吧？”
    “哼……”陆玄无奈地嘆了口气，“那紫女姑娘觉得怎么才合適呢？”
    “先生问我问题，那我也该问先生问题，这才对吧？”
    陆玄点了点头。
    “我已经回答了先生一个问题，现在该换我问了，没错吧？”
    陆玄再点头。
    紫女见状嘴角笑意更甚，“前段时间，据传罗网在韩魏交界地区损失了不少人手。”
    “我听说先生和九公子那段时间正好从大梁回新郑，不知道是否了解此事？”
    “你问这个干嘛？”陆玄下意识地反问一句。
    紫女略显俏皮地偏了一下脑袋，“好奇而已，若是先生不想答我也可以换个问题。”
    “……不用换了，就这个吧，不过也没什么好说的。”
    “就是罗网杀手在追杀目標而已，只是他们的目標实力比较强，反杀了他们。”
    “这件事跟你们，跟韩国都没有关係，没必要关心。”
    紫女眼眸流转，笑意盈盈，对陆玄的说法却不置一词。
    有没有关係可不是陆玄一句话就能决定。
    罗网这个臭名昭著又深不可测的组织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就算他们现在真的只是在执行刺杀任务，也很难说他们不会顺手给波譎云诡的新郑局势再添一把火。
    不过这倒是没必要和陆玄爭辩。
    虽然接触不多，但紫女基本可以判定陆玄属於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
    倒不是说他脑子不好用，而是他似乎对自己的实力过分自信，以至於更热衷选择“简单方案”。
    “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陆玄见紫女迟迟不说话，只得主动提醒道。
    “哦！”紫女看起来像是才想起来还有问答游戏的样子，一脸无辜的答道，“先生要问的鬼兵劫餉案说起来颇有些千头万绪，一时半会讲不清。”
    “而且也不能简单归类为一个问题吧？”
    “先生还是说具体想问什么吧？”
    陆玄深吸一口气，想了一下后问道，“案子的幕后黑手是谁？”
    这个问题紫女毫不迟疑就给出了答案：
    “姬无夜！”
    “……说具体点！”陆玄看著光给了个名字的紫女，忍不住翻白眼追问道。
    光一个没头没尾的名字，不知道还以为罪魁祸首是姬无病的三胞胎兄弟呢。
    紫女闻言也有点想翻白眼——啥都不知道就想掺和新郑乱局！
    “姬无夜，韩国大將军，掌管全国兵权，权倾朝野，號称『韩国百年来最强之將』。”
    “停停停！”陆玄抬手打断紫女，纳闷道，“什么玩意就百年来最强之將？”
    “韩国虽然一直很弱，但应该也出过几个打胜仗的將军吧？”
    “怎么就轮到这什么姬无夜號称最强了？”
    “別的不提，暴鳶呢？姬无夜战绩比这一位更强？”
    紫女闻言扶额一笑，解释道，“所以才是『號称』——主要是姬无夜自己號称。”
    “另一个原因是，姬无夜虽然没什么耀眼的战绩，但只论权势的话，他確实是百年来韩国朝堂之上的最强者，连韩王安都要让他三分。”
    “鬼兵劫餉案，全韩国只有两个人有能力有胆子做。”
    “其一是韩王安本人，其二就是姬无夜。”
    “行吧……”陆玄一边感慨著这韩国也太拉胯了，一边颇为无语地点头应声。
    紫女颇有兴致地看著陆玄这副想吐槽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还给自己也倒了杯酒啜饮。
    然后她就听到了个让她差点呛嗓子的问题。
    “那你说我把这个姬无夜直接杀了，对韩国朝堂会有什么影响？”
    紫女差点一口气把刚咽下去还没到胃里的酒给喷出去，好不容易才忍住，娇媚的小脸都被憋得涨红了几分。
    “你想杀姬无夜！？”

 第22章 夜谈

    陆玄一脸淡然，甚至还有空用手掌挡住自己酒杯的杯口，似乎是担心紫女真喷出来“污染”了自己的酒。
    紫女也瞥见了这一细节，脸色又涨红了几分，自出场以来一直温润柔媚的眼眸第一次变得不善起来。
    好在人素养还是不错的，没有对著陆玄开喷。
    “怎么，不可以吗？”陆玄见她稳定下来，才悠哉地回了一句。
    紫女也是毫不犹豫地驳斥道，“当然不行！”
    “不说姬无夜自身实力高强，还有大量的护卫保护，能不能杀得了他的问题，就是能杀他也不能死。”
    “姬无夜代表著韩国朝堂上最大的一股政治集团，他一旦死了你知道会掀起多大一场政治风暴吗？”
    陆玄浑不在意地低头刮弄自己的手指甲，“再大的风暴也总会止息，到时候不就没事了。”
    紫女看著一心当莽夫的陆玄很无奈，只得继续解释：
    “姬无夜就算死了，他的政治遗產也会被他组建的夜幕集团吞併吸纳，最终诞生出一个新的『姬无夜』。”
    “杀人没有用，只会製造出更多的不確定和意外。”
    “嗯……”陆玄无意识地快速转动掌间的酒杯，“那全杀了呢？”
    “……”紫女用看智障的眼神盯著陆玄，面无表情地回道，“那就是在造反！”
    “除非你能把韩王安以及其他有资格即位的公子也杀了，直接扶九公子即位。”
    “呼……”陆玄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低声嘀咕道，“果然，牵扯到朝堂的事就是麻烦！”
    接著又抬头看向紫女，“那你们打算怎么对付姬无夜？”
    紫女端著酒杯，目光迷离地啜饮一口后，淡淡回道，“现在谈这个还为时尚早，等韩非先解决了眼下的鬼兵劫餉案再说吧。”
    陆玄歪著头笑问道，“所以就是还没计划？”
    “夜幕的势力远比你想的要强大恐怖得多，想对付姬无夜，不是简单依靠所谓的计划就能达成目的的。”
    “这件事，急不得！”
    后面三个字，紫女音咬的很重，显然在她的眼里陆玄就是个急性子莽夫。
    实际上陆玄並不急性子，只是面对牵扯到朝堂的麻烦时，他更希望能儘快解决。
    过分激进或许会弄巧成拙，但一味缓和，也未必就能有个好结果。
    不过要徐徐图之的话，也不是不行。
    心中做下决断的陆玄没有和紫女继续掰扯下去的意思，一口饮尽一直没喝的那杯酒，旋即起身穿上外袍，拱手告辞：
    “今日冒昧到访，还望紫女姑娘见谅。”
    “天色不早了，我就不继续打扰你做生意了。”
    “告辞！”
    “別急啊。”
    似乎是看出陆玄打消了“速通”姬无夜的想法，紫女的情绪也恢復成了一开始的温和娇媚，出声阻止了陆玄的离开。
    “先生跑得倒是快，但是你还欠我一个问题呢。”
    约定好一人问一个，现在陆玄问了两次，紫女却只问了一次。
    这不是亏了吗！
    陆玄到底是个厚道人，闻言也只能停下脚步，回首看向紫女，示意她发问。
    “先生为什么要这么不遗余力地帮韩非呢？”
    陆玄想了一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对人说的，便回答道：
    “一方面因为我和他是朋友，另一方面也因为我欠他一份救命之恩。”
    “原来如此……”紫女轻笑一声，起身朝陆玄欠身一礼，“那我也不留先生了。”
    “期待贵客下一次光临紫兰轩。”
    陆玄没再说话，摆了摆手后直接走出了房间。
    他一出去，走廊尽头就出现一道目光紧紧盯著他。
    陆玄仿若无知，如常下楼离开了紫兰轩。
    而在他下楼后，那道目光的主人走进了屋內。
    紫女重新坐下，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端在唇边並未喝，淡淡问道：
    “你怎么看他？”
    “似乎只是个无智莽夫。”
    来人，也就是之前和紫女一起暗中观察韩非的白髮男子——他的实际身份是鬼谷派弟子卫庄。
    鬼谷派每一代只收两名弟子，一者为纵，一者为横。
    卫庄，就是这一代的横剑传人，姑且也算是紫兰轩的幕后支持者。
    卫庄走到窗边，遥望著夜幕下漆黑一片的新郑城区，继续用低沉磁性的声音说道：
    “就是不知道他的实力，是否能支撑得起他的莽撞。”
    “目前来说，他不会胡来就够了。”紫女眉头微蹙，酒杯依然在唇边微晃，“倒是罗网的事，你觉得是真是假？”
    卫庄看著窗外，冷冽的面容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他没有说谎的必要，但他也绝对隱瞒了真正关键的信息。”
    “罗网异动大概跟他脱不了干係。”
    “最近多盯著点这方面的消息，至於其他的……且先看那位九公子如何通过这次的考验吧。”
    紫女一口饮尽杯中美酒，浅笑頷首，“我明白了。”
    ………………
    与此同时，陆玄已经麻溜地回了自己的小院子。
    眼下已近子时，陆玄本以为念端她们应该都已睡下，不过推门进去之后却发现念端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拿著一卷书对灯夜读。
    看样子是在等他。
    “怎么还没睡？”
    陆玄走到桌旁坐下，笑著问道。
    念端见他回来放下手里的书卷，“有些事想找你聊一下，不知不觉就等到了现在。”
    “什么事？很急吗，非得今晚说？”
    陆玄扫了一下石桌面上不知存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把手搭在上面撑著脑袋，以一种很放鬆的姿势追问道。
    念端摇了摇头，“倒也不是要紧事，只是一时没注意时间。”
    “韩非的情况他又跟你说过吗？”
    陆玄微微頷首，“我跟他聊过了。”
    “你给他开的药药效不错，就等之后再看看停药的效果了。”
    念端昂首看向远方天际的月亮，轻声说道：
    “药效和我预估的差不多，如果不出意外，停药后应该不会有后遗症或副作用。”
    “不过他的身体也会在十天半个月之后恢復到之前的状態。”
    陆玄眉头微微皱起，有些困惑，“这听起来不像是正经药物该有的效果？”

 第23章 提前告辞

    念端面沉如水，轻声解释道：
    “因为韩非的状况並非常规意义上的『病』。”
    “他是先天有缺，就像一个人天生长得矮小或长得瘦弱。”
    “这显然不是能通过医术解决的问题。”
    陆玄耸了耸肩，心中暗道——只是这个时代而已。
    嘴上则说道，“所以你开的药只有刺激活力的效果？”
    念端指正道，“不，效果上更接近补药，固本培元，滋养根基。”
    “不过补药对他的身体只能起一时之效，一旦停药效果很快就流失。”
    “就像往一个漏底的罐子里装水。”
    “不补上漏洞，装多少水都没有意义。”
    “而且罐子可以一直装水，人却不能一直服药。”
    “当然，这些还只是我对他身体状况的猜测，並非准確判断。”
    “不过等他停药一段时间后，一切自会见分晓。”
    “如果情况和你的猜测不一样呢？”陆玄另一只手在石桌上轻轻点动，皱著眉头问道。
    “两种可能。”
    念端收回目光看向陆玄，一脸肃然道：
    “如果比我预想的要好，但概率不大，否则荀况不可能治不好他。”
    “如果比我预想的更糟……那就要从长计议了。”
    “那如果一致呢，后续又该怎么做？”陆玄换了个姿势，双臂抱在胸前又问道。
    “……也要从长计议。”
    念端沉默了片刻后给了如出一辙的回答，然后自己解释了一下。
    “目前我还没有如何治疗这种先天缺陷的方法，甚至是思路，我只能慢慢尝试寻找一种合適的治疗方法。”
    “这也许需要耗费数以年计的时间，不是短期內能解决的。”
    “好在韩非並非是急症，至少还有十年时间给他，我可以慢慢钻研。”
    “懂了。”陆玄点点头，心中有了明確的认知，“那就慢慢来吧，治病救人的事也急不来。”
    “你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念端摇了摇头，“不，韩非的状况只是顺带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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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想……提前跟你告辞。”
    “我应该不会在新郑继续逗留太久。”
    陆玄也不意外，之前就跟韩非聊到过的事了，因此只是淡然地点了点头：
    “大概什么时候走？”
    “等韩非的状况有確切定论后就走，大概不到半个月。”
    “接下来打算去哪儿？到时候需要我亲自护送你和小蓉姑娘吗？”
    念端摇了摇头，“没有明確的目的地，就是四处行医一段时间然后返回医庄。”
    “所以也就不麻烦你了，我和蓉儿自己就行，不用担心。”
    陆玄闻言也就不强求了。
    念端是老江湖了，又不是第一天出来混，这种事她肯定有数。
    “还要多谢你愿意陪我们跑一趟新郑，这个人情我记下了，以后有需要儘管找我。”陆玄笑呵呵的拍著胸脯保证道。
    念端同样不客气，点点头记下了人情，但也感谢陆玄道：
    “我也要多谢你教给我的那些药方，都很有用。”
    “有用就行，反正我独留著也没什么意义。”陆玄耸了耸肩道，“哦对了，如果你想外传的话也隨意，反正都是用来治病救人。”
    听到这句话，念端难得的露出一抹笑意。
    她的长相很柔和，像是个温柔的年长者，但总是冷著一张脸，显得像个冰山美人。
    气质和长相颇为割裂。
    这一笑，顿时就明艷起来。
    “陆玄，你很特別。”
    陆玄一听笑了，“这算是夸奖吗？”
    “当然！”念端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突然夸我？因为那些药方？”陆玄有些好奇地问道。
    “不，因为你比我们都……呃，善良？”
    念端脸上露出一抹带著笑意的思索，“用善良形容或许不准確，不过你確实很不一样。”
    “跟我，跟韩非，跟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我无法形容，但我觉得那是一种更好的状態。”
    陆玄的表情凝滯了一下，但很快被没心没肺的笑容取代：
    “虽然像是啥都没说一样，但感觉你对我评价很高。”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了。”
    念端见状识趣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惊鯢母女那边，你有什么打算？”
    听到这个问题，陆玄也有些为难，挠著头道，“不知道啊。”
    “要说不管吧，那孩子毕竟还小，都没满一岁。”
    “惊鯢带著她如果再被罗网盯上后果很难预料。”
    “可要是管的话，我管到何时是个头呢？”
    “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五年？甚至更久？”
    “这就要你去跟她沟通並自己决定了。”念端闻言又笑了一下，“不过我觉得你恐怕甩不掉，或者说不会甩掉这个包袱。”
    陆玄撇了撇嘴，对此不置一词。
    要说的都说完了，念端站起身告辞：
    “已经很晚了，我回去了。”
    “早点睡。”陆玄没起身，只是招了下手示意。
    念端走后，他又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好一会儿，一直遥望著天上的月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陆玄不自觉的回忆起了穿越前的人生。
    念端觉得他跟別人不一样，实际上……他当然跟別人不一样！
    他是一个在二十一世纪成长並固化的人，又怎么会跟这些“古人”一样呢？
    陆玄觉得自己最近確实太閒了，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免不了伤春悲秋。
    內心觉得没必要，脑子却又总是不自觉地思考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
    果然，还是得有个要命的诸葛长空悬在脑袋上才能让人更好地集中精神。
    想到这里，陆玄不自觉笑出了声，然后终於起身回屋睡觉了。
    ………………
    次日上午。
    陆玄照常去街上吃饭，立刻就又听到最新版本的鬼兵杀人案，这次遇害的好像是个姓南宫的官员。
    自鬼兵劫餉一事发生，韩王安下令彻查后，这已经是第五起了。
    这也代表鬼兵劫餉案又死了一个主审官。
    话说按照先秦诸侯国的官员数量，朝中掌管刑狱断案之事的官员该死的差不多了吧？
    而且韩非也已经拿到了破案的关键“线索”，这案子接下来该发生些变化了吧？
    自己也该去找韩非主动获取点情报了。

 第24章 问话惊鯢

    鬼兵劫餉的事固然重要，但陆玄眼下首要处理的还不是这件事，而是给自己的隔壁邻居送饭。
    民以食为天，吃饭才是最重要的事。
    而念端她们四个人里，俩小孩不用想了，惊鯢一个杀手也指望不上，只有念端会做饭。
    但念端总是在忙，中午不在家是常態，惊鯢又完全不愿意露面，因此只能陆玄给她们送饭。
    陆玄推开院门，院子里不出意外的空无一人。
    已经习惯的他拎著食盒走到主屋门口敲了敲门。
    很快，端木蓉打开门探出了脑袋。
    看到来人是陆玄，她小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蓉儿，你没跟著你师傅出去？”
    端木蓉抿著嘴小声回道，“没有，我留下帮忙照顾小言妹妹。”
    陆玄闻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和动漫里面外冷心热、刀子嘴豆腐心，简直跟他师傅如出一辙的端木蓉不同，如今尚还年幼的她性格很温柔，甚至称得上绵软。
    面对除念端外的所有人都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此时突然被摸头，她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想要躲开。
    不过到底还是和陆玄混熟了，只是下意识躲了一下，没有真的避开。
    搓了搓小萝莉的可爱小脑袋后，陆玄把手里的食盒递给了她。
    因为带的菜比较多，小姑娘有些吃力地双手提著食盒往屋內走。
    陆玄本想习惯性地关门走人，却又想起了昨夜和念端的交谈。
    皱著眉头思索了一下后，冲屋內喊道：
    “惊鯢姑娘，方便打扰一下吗？”
    “请进！”
    惊鯢冷淡平静的声音当即响起回应。
    陆玄这才走进了屋內。
    毕竟是个还在哺乳期的女性，说不准就正给孩子餵奶呢，所以陆玄每次进去都先问一声。
    进去一看，孩子被放在床榻上似乎睡得正香，而换上了一身蓝底黄裙的惊鯢正在帮著小端木摆盘。
    看著惊鯢那张精致如瓷娃娃一般的脸蛋，陆玄儘管早已经看熟悉也还是忍不住暗自惊嘆。
    要论美貌，惊鯢一点也不输给昨天惊艷了陆玄一脸的紫女。
    不过二者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后者是神秘优雅知性的成熟女性，而前者虽然连孩子都有了，但却长著一张肉嘟嘟的娃娃脸，偏偏气质上又接近高冷冰美人。
    就很反差。
    考虑到她们俩忙活就够了，陆玄搬了个凳子自顾自挑了个角落坐下，然后开始跟惊鯢搭话：
    “最近生活怎么样？”
    “一切都好。”
    和小端木把饭菜都摆好，已经坐下来准备吃饭的惊鯢闻言简单的回了一句。
    “呃，孩子呢？也都好吧？”
    “挺好的，有念端师傅帮忙省了很多事。”
    “缺不缺东西？”
    “没有，该有的都有了。”
    ……
    ……
    二人越聊越尬，陆玄觉得自己嘴都不知道该怎么张了。
    端木蓉一边吃饭，一边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自己的目光——连她都觉得尬。
    陆玄揉了揉眼眶，实在不知道怎么切入话题，索性就开门见山了：
    “我想问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同样在吃饭的惊鯢动作顿了一下，隨即沉声回道，“我隨时都可以离开。”
    陆玄一听赶紧摆了摆手，“不是让你走！”
    “但有些问题得提前说清楚。”
    “念端和蓉儿过段时间就要走了……你知道吧？”
    陆玄话说一半突然朝端木蓉问了一句。
    后者没说话，只是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
    陆玄见状继续之前的话，“她们俩走了，你一个人照顾孩子，我不知道你能忙得过来吗？”
    “关键是请人帮忙你又不愿意……”
    “我照顾得了！”惊鯢用惯用冷淡的语气毫不犹豫地打断了陆玄。
    “呃……”陆玄见她这个反应一时间有些无语。
    要说她能照顾，那当然是能，毕竟遇见陆玄之前她已经带了几个月孩子了，甚至还顶著罗网的刺杀。
    但作为一个职业杀手，带孩子显然不在她的专业范畴內。
    罗网的追杀也让她没时间去学习如何做一个合格的母亲。
    因此“言”被她照顾的只能说是……勉强死不了。
    用念端的说法就是长此以往下去，很可能会落下不可治癒的病根。
    也幸亏遇见了陆玄一行人，有念端这个专业人士矫正了惊鯢的错误——念端是双重专业，既是医术高明的大夫，还独身带过孩子（端木蓉是她自幼带大的）。
    陆玄不知道惊鯢现在是否真正学会了如何照顾小孩，不过……姑且相信她吧，毕竟她是孩子的母亲。
    “还有另一个问题。”陆玄接著自己的主题说道，“我……不出意外的话也不会在新郑一直待著，迟早会离开这里。”
    难得的再次穿越到了一个新的世界，陆玄肯定要到处走走，游览一番这个时代的中原大地，见识见识所谓的百家爭鸣盛世（虽然这个时候诸子百家其实已经开始衰落），不可能绑死在韩国这一亩三分地。
    同时他也想在这个过程中进一步提升自己的武道境界。
    虽然没有了诸葛长空这个催命符，但陆玄依然想要攀登武道的更高峰，只是没以前那么迫切了。
    止境之上尚有合道（也就是止境巔峰），合道之上更是还有传说中的绝世。
    他的路也还长的很呢。
    当然，他得先帮韩非稳住新郑的局势，还上那一笔救命之恩后才会离开。
    “到时候我大概率也不会在某个地方长期停留，如果你们母女跟著我的话……”
    在烟雨世界，陆玄走南闯北，足跡遍布天下，从东海诸岛到天山雪原，从长白山黑水到西南大理。
    他有时是一人独行，有时是结伴同往，甚至是纠合武林同道共伐魔门。
    什么情况他都见识过、遭遇过、体验过，唯独没有带著没断奶的孩子一起行动的先例……
    他真的说不准会是怎样一种情况。
    惊鯢的回答一如既往，“到时我就离开。”
    “离开后你有什么打算呢？有可靠的，安全的去处吗？”陆玄立刻追问道。
    “我自有去处。”惊鯢不是很配合
    “你这个回答可没什么说服力。”陆玄看著只是一味快速吃饭，没什么反应的惊鯢很是无奈。

 第25章 诡异气息

    “给我点具体的回答。”
    “你打算去哪儿？”
    陆玄只能用强硬的態度逼问对方。
    也许是当杀手时养成的习惯，惊鯢吃饭很快，此时已经吃饱喝足，终於抬头正视陆玄。
    “不管我打算去哪儿，到时候都不会再跟著你。”
    “为什么？”陆玄有些愕然，“虽然很不方便，但如果实在没办法，我还是可以带著你们啊。”
    惊鯢一直冷漠疏远的目光中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哀伤：
    “我不想再害死善良的无辜之人了。”
    再？
    这个用词让陆玄想到了动漫剧情里为救惊鯢和她未出世的孩子而死的神秘人，大概明白了惊鯢的一部分心结。
    不过他又不是那个神秘人，更不会搞出对方那种……说好听点也只能用抽象来形容的操作。
    罗网的追杀对陆玄来说毫无威胁。
    这不仅是因为陆玄很强，更是因为他很“全能”。
    对江湖人来说，罗网的追杀確实极为致命。
    因为练武不是修仙。
    武功再强的人也要吃喝拉撒睡，遭遇围攻也可能会受伤，受了伤也要找人治疗。
    而罗网无休无止的追杀就会让人无暇顾及这些，必须时刻紧绷著精神，片刻不得喘息。
    时间久了，哪怕杀手没能要了你的命，自己也能熬死自己。
    因此个人面对罗网几乎毫无抵抗能力。
    但对於学会了《龟息大法》（长时间降低生理消耗）、《乾元功》（短期速回）、《长生诀》（长线恢復）、《血魔经》（吸血）、《天蚕神功》（復活甲）、《净尘琉璃体》（被动防护）、《道心种魔》（强效被动恢復）……等等一眾內功，且轻功几乎独步天下，举世无双的陆玄来说，杀手这种玩意是毫无意义的。
    能威胁他生命的只有硬实力绝对强於他的高手，比如诸葛长空。
    即使陆玄知道剧情，也还是数次被那王八蛋追得几乎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不过惊鯢又不知道这些。
    在她看来，待在城里自己可以深入简出，一天到晚不出门，不被罗网发现。
    陆玄也就不会面对罗网的威胁。
    可一旦要长期在外旅行，几乎就不可能瞒过罗网遍布天下的眼线。
    所以她只能走，也必须走。
    尷尬的是陆玄明白惊鯢的顾虑，却又没法打消惊鯢的顾虑。
    他能怎么办呢？
    挨个给人展示自己会的五花八门的武功吗？
    未免也太蠢了。
    而且对方也未必就能被这种方式说服。
    毕竟效果是效果，实战是实战。
    拉著她直接跟罗网中门对狙？
    同样不怎么聪明。
    罗网又没有明確且固定的总部，陆玄只能主动露面等人家打上门。
    仔细考虑一番后，陆玄发现自己只能暂且搁置这个问题。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新郑会乱上一段时间。
    自己或许可以借著帮韩非的机会，顺便向惊鯢展示一下“肌肉”，以打消对方的顾虑。
    ……这年头做个好人也真麻烦。
    不过，陆玄也习惯了。
    至少惊鯢韩非他们比烟雨世界的某些逆天神经病要正常太多了。
    前者只是需要自己多费些手脚，后者恨不得把他气出脑溢血。
    “这个话题姑且到此为止吧。”
    “但我必须要先说明——罗网杀手对我来说不构成任何威胁！”
    “再多都一样！”
    “我希望你能信任我。”
    说完，陆玄点头示意一下后就直接离开了。
    陆玄走后，惊鯢猛然鬆了一口气，整个人略显颓然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眼神中露出些许迷茫。
    小端木这个时候低著头主动开口道，“惊鯢阿姨，我也觉得你该相信陆叔叔。”
    惊鯢看著虽然很紧张但还是开口劝说自己的小端木，目光柔和了下来，柔声回道：
    “我没有不信他，我只是不想害他。”
    “可……可如果你和小言妹妹出了什么事，陆叔叔反而会更受伤害吧？”
    “他是想救人的……”
    面对小端木的疑问……或者说质问，惊鯢陷入了沉默，只是不自觉地抱住了小小的端木蓉。
    ………………
    真是麻烦！
    又一次在心中暗骂新世界的破事太多了的陆玄收拾了一下心情后，直奔韩非的公子府而去。
    骂归骂，但陆玄早已习惯了有些事无法尽如人意的结果。
    毕竟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至少现在的他真的不想忍了的时候能掀桌。
    以前他实力不足的时候可是只能一忍到底的。
    或许真如韩非所说，韩王安不算是个真正的坏人。
    韩非的公子府规格与他的大多数兄弟都差不多，並没有受到半点亏待。
    因为韩非有吩咐过下人，所以陆玄来了可以直接进，不用先行通报。
    陆玄在公子府里拐了好几个弯后，收到通知的韩非笑哈哈地过来迎他：
    “陆兄匆匆而来，是有什么急事？”
    陆玄刚想说话，突然发现韩非脸色有些不对，身上似乎也沾染著一丝古怪的气息。
    这诡异气息陆玄之前就从韩非的行李中察觉到过，给他的感觉颇有几分“尸傀”的意味。
    “你昨晚到今天都干什么了？”
    突然被问的韩非有些懵，“没……没啥特別的啊。”
    “就是睡觉、起床吃饭，然后参加了一下朝会，再然后又吃饭，再然后就是你来了。”
    陆玄眼睛一眯，意有所指地精准问道，“你没接触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吗？”
    韩非脸色毫无异常，笑呵呵地回道，“我能接触什么乱七八糟的……所以陆兄你问这些干嘛？”
    陆玄没回答，只是拍了拍韩非的肩头，“你最好没接触！记住，別胡来！”
    韩非对此哭笑不得，“你这没头没尾给我一顿训是什么意思啊？”
    “不说这个了，我找你有別的事。”
    陆玄说完故意四下看了看。
    韩非见状瞭然，拉著对方跟上自己，“来来来，去会客室谈。”
    两人到客室各自坐下，等僕役送上茶水后，才算继续话题。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介入鬼兵劫餉案？”
    面对陆玄的直接询问，韩非迟滯了一下，“啊，你这个问……”
    陆玄见状想也不想地打断道，“我昨晚去紫兰轩，见到了紫女。”

 第26章 背锅侠

    突然其来的自爆让韩非一时愕然，愣了一会后才发出一声苦笑：
    “陆兄啊，你这是铁了心要跳进新郑这个烂泥潭吗？”
    “不然呢？”陆玄白了他一眼，“我现在不跳，等著你在泥潭里快淹死了再跳吗？”
    “既然横竖绕不开，那不如我主动一点。”
    韩非闻言却是苦笑不已，“陆兄对我就那么没信心吗？”
    陆玄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嘴上淡然回道，“我承认你脑子很好，但有些事不是脑子好就能搞定的。”
    “有时候一步踏错就会直接葬送掉性命。”
    “偏偏你又手无缚鸡之力，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四体不勤五穀不分……”
    韩非额头青筋直跳，打断了陆玄：
    “首先，我分得清五穀！”
    “其次，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陆玄满不在意地一挥手，“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没有抵御风险的能力。”
    “哼……”韩非挠了挠头，放弃和陆玄爭辩这个问题，转而回应道，“所以我找了合作伙伴嘛。”
    “但是他们未必靠谱。”陆玄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目光隱藏在茶水升腾的雾气之后，让韩非看不清楚。
    昨晚他其实不止见了紫女，也见到了韩非的另一个合作者，只是双方没有交流而已。
    而这个人和紫女不同，陆玄是认识的。
    日后的流沙主人，鬼谷横剑传人，也是这片土地上武功最强的人之一。
    不过就秦时的剧情而言，他最终並没有保住韩非的命，更没有改变韩国朝堂。
    所以陆玄此时说他和紫女不靠谱也不算凭空污衊。
    “陆……”
    韩非想说些什么，陆玄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用音调拔高了好几度的声音质问他道：
    “韩非！你不觉得自己废话太多了吗？”
    因为话语被打断而有些愕然的韩非表情彻底僵住，旋即又变成一抹苦笑，頷首回道：
    “你说得对……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既然陆兄你都下定决心了，我也不该继续扭扭捏捏了。”
    “对嘛。”陆玄露出了笑意，放下茶杯，“那就別废话了，说说鬼兵劫餉案现在的情况吧。”
    “你之前说自己参加了今天的朝会，你还有这资格呢？”
    韩非耸了耸肩，“我好歹也是个成年公子，虽然没有官职在身没有实权，但去朝会上凑个热闹还是没问题的。”
    “成年公子……很稀罕吗？”陆玄有些纳闷地问了一句，“你都排老九了，你爹成年的儿子怕不是超过十个。”
    听到这个问题，韩非的脸色却晦暗了不少，嘴角勾勒著不带笑意的弧度，淡淡回道：
    “那陆兄你就想错了。”
    “其实如今韩国只有三位成年公子，除了我就只有太子和我四哥两人而已。”
    “其余的，不是早夭，就是已经被我父王赐了封地打发出去了。”
    “哦。”陆玄恍然。
    就仨的话那倒是合理一些。
    毕竟都是合理合法的王位继承人，地位自然不差……虽说已经有太子了，但只要没登基，那就只是太子而已。
    韩非接著把话题转回正题上：
    “说起朝会，今早的朝会中，因为鬼兵劫餉案主审官再次离奇暴毙，我父王大发雷霆。”
    “最终案子被移交给了相国张开地，父王责令他十日內破案，否则严惩。”
    “十天？”陆玄眉头一挑，失笑说道，“你爹是想换新相国了？”
    这又不是现代社会，破个案哪有那么容易，更不要说这一眼看过去就全是雷的案子了。
    张开地……虽然顶著相国这一官职，但陆玄很难相信韩国朝堂上真有什么顶用的人才。
    否则的话身为百官之首，他又怎么能让姬无夜一个武將做大？
    自己手底下的兵什么水平韩王安总该大概有数，他给个这么短的时限，怎么看都像是故意找茬。
    韩非喝了口酒，摇头回道，“换相国是不可能的。”
    “张开地歷任襄王、厘王、桓惠王，以及我父王四朝相国，朝野声望无出其右，根本没人能取代他的位置。”
    陆玄闻言有些惊讶，“四朝宰辅……还能被姬无夜骑到头上去，这是个什么废物？”
    听到陆玄的评价，韩非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想笑但又忍住了。
    对张开地，韩非其实是有所不满的。
    姬无夜及其建立的夜幕之所以能在这些年飞速发展壮大，和张开地的刻意放纵脱不了干係。
    虽然问题根源不在他，但张开地但凡能多一点身为相国的坚持与操守，朝堂也不至於几乎沦为夜幕的一言堂。
    不过归根究底的话……
    “也不能全怪张相国。”韩非嘆了口气，点明了其中的关键，“根源还是在於我父王。”
    陆玄闻言探来疑惑的目光。
    “我父王还是太子时，姬无夜和夜幕是他最大的支持者，甚至可以说我父王能顺利当这个韩王，离不开夜幕的支持。”
    陆玄恍然。
    这下懂了。
    “所以你爹这是在帮姬无夜对付张开地？”
    韩非又摇头，“当然不是，他虽然性格软弱，但也不是傻子。”
    “姬无夜已经一家独大，他不可能再一味放纵对方排除异己。”
    “他这么安排，只是不想查下去了。”
    “十日之后张开地大概率查不出什么，但他四世为相，门生眾多，德高望重，我父王不可能真的重罚於他。”
    “最后不过是罚酒三杯，把这桩案子糊弄过去就完了。”
    简而言之就是找他当背锅侠。
    陆玄眉头皱起，“那他就不怕张开地跟前几个主审官一样也死了?”
    就目前来看，这姬无夜借著“鬼兵”这个一听就扯淡的名头几乎演都不演了，杀起人来可谓是毫无顾忌。
    韩非无奈地耸了耸肩，“他可能觉得姬无夜不会做的那么绝……我说过，他是有点烂好人性格地。”
    “你爹……可以的。”陆玄一脸蛋疼的比了个大拇指。
    他本想直接夸韩王安是个神人的，但考虑到毕竟是韩非亲爹，还是嘴下留情了。
    不得不说啊，韩国亡在他手里是真的不冤。
    子不言父过，韩非说话虽然比较隨性，但对此也只能回以无奈苦笑。

 第27章 齐聚紫兰轩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陆玄翻过张开地这倒霉催的一篇，问起真正的重点。
    韩非听到这个话题也一扫脸上的尷尬，露出自信笑容，“我已经跟张开地约了今夜在紫兰轩见面。”
    陆玄听了后注意力莫名歪到另一个方向上：
    “张开地他……贵庚啊？”
    韩非一愣，挠了挠下巴，不確定道，“大概六七十吧，这种事我也不是很清楚。”
    陆玄表情变得很微妙，“所以你请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晚上去紫兰轩，你故意整他的吧？”
    这跟请太监上青楼有什么区別？
    韩非却是嘿嘿一笑，“那就不归我操心了，反正我只愿意在紫兰轩见他。”
    “他不愿意可以不来嘛。”
    “那他怕是不得不愿意嘍。”陆玄挑眉笑道。
    “怎么样，陆兄晚上要跟我一起见见他吗？”开心的韩非又灌了一口酒，顺势对陆玄发起了邀约。
    陆玄眼眸低垂，思索一番后却摇头拒绝了，“我……有些別的事要做，就不跟你一起了。”
    “反正，这场合作他横竖都只能答应你。”
    ………………
    是夜，姬无夜的大將军府內。
    一脸横肉，面目狰狞，脸上全是褶子鬍子还一大把，宽眼阔鼻大嘴巴，画风简直跟其他人不是一个世界的姬无夜坐在案几前，手里紧紧攥著酒爵。
    “终於轮到张开地那个老东西！”
    “哼！平日里就他总是跟老子作对，这次可算落到我手上了。”
    “墨鸦，你去，今晚就给我去干掉他。”
    姬无夜下首，一个留著黑色披肩长发，穿著漆黑贴身羽衣，身材瘦削高挑，长相俊秀异常，眼角还勾勒有弯曲流线的男子拱手躬身领命：
    “是，將军！”
    说完，整个人倏忽消失，原地只余几片散落的黑羽。
    看著空无一人的大殿，姬无夜放肆地大笑起来，连连给自己灌酒。
    与此同时，还不知道取自己性命的杀手已在来路上的张相国正要去赴一场由他的爱孙张良牵线搭桥的会面。
    在韩国一人之上万人之下（身为百官之首，理论上他只低於韩王安）的相国张开地最终蒞临了他素昧平生的紫兰轩——在他的爱孙张良的引路下。
    看见这位老爷子出现，热闹如市场一般的紫兰轩门口愣是安静了好几息的时间。
    眾所周知，张家家风严谨，风气保守，其族人——尤其是核心嫡系成员，都是从不接触像紫兰轩这样的风月场所的。
    別说张开地这个有心无力的老古板，就是还“有力”的他儿子张平，乃至正值青春年少的孙子张良，也都是完全不来这种地方。
    咋滴，老爷子这是想开了，打算带著孙子祖孙俩一起来与民同乐了？
    在围观群眾看热闹的目光中，刚下马车的张开地有些懵，但深厚的城府让他稳住了心態，毫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心虚与羞恼。
    他只是暗中瞥了一眼自己的好孙子。
    张良只当没发现自己爷爷那不满的目光，面色如常地在前引路。
    张开地儘管心中气恼，但事关自己乃至整个张家的盛衰兴亡，也由不得他计较些许顏面问题，只能跟上张良朝紫兰轩內走去。
    祖孙二人一路入內，一路接受著眾人的注目礼。
    与此同时，紫兰轩外的某座高楼上。
    陆玄盘坐在房顶上吹著还带著些许寒意的季春（农历三月）夜风，目光远眺著紫兰轩的门口。
    看著在大概率就是相国张开地的老者身前引路的年轻人，陆玄脑中又浮现出了些许熟悉感。
    这一次他很快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张良张子房！
    日后儒家圣地小圣贤庄的三当家，也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汉初三杰，有著“谋圣”之称的留侯张良！
    不过现在他还只是个青涩稚嫩的少年人，看起来最多也就十六七的样子。
    张良……张开地，合著他们俩原来是一家的。
    陆玄就知道张良出身韩国贵族，没想到家世竟然这么显赫。
    难怪以后一直跟嬴政过不去。
    想通了这些，陆玄很快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他对张良这位谋圣当然是感兴趣的，不过有韩非这条纽带在，以后少不得接触的。
    眼下还是他来此的目的更重要。
    在张开地进去之后没多久，一直紧盯周遭状况的陆玄很快就有了发现。
    一道漆黑的人影盯上了紫兰轩！
    来人轻功不差，又隱於暗处，显然不会是来做什么好事的。
    看他和张开地前后脚过来，大概率是衝著后者来的。
    果然，这姬无夜还真是一点都不顾忌张开地的身份，甚至都不肯隔夜再杀。
    不过这个杀手似乎对紫兰轩有些忌惮，只在周围潜伏游走，观察情况，没有直接潜入进去杀人的意思。
    在陆玄旁观一切时，被姬无夜派来刺杀张开地的墨鸦正处於无语中。
    没想到他就晚了一步，从来不去烟花柳巷的张开地竟然就钻进了紫兰轩！
    实际上也不能怪他来晚了，应该说是姬无夜任务派晚了。
    不过在夜幕內部，姬无夜永远是对的，他们这些当狗的也只能感恩和忠诚，甩锅是不可能的。
    现在的问题是，任务怎么办？
    紫兰轩是个很特殊的地方，哪怕对夜幕来说也是如此。
    姬无夜一声令下，墨鸦就敢直接去张府杀人，却不敢在紫兰轩这么干。
    一是因为紫兰轩疑似藏著一位顶尖高手，他进去杀人很可能暴露，甚至刺杀失败。
    二是因为紫兰轩和韩王安之间不清不楚的关係。
    姬无夜终究没有势大到能完全无视韩王安的地步。
    扯著鬼兵的皮杀公务在身的张开地可以，但动一个跟韩王安疑似有私下关係的紫兰轩却不行。
    墨鸦还有两个选择。
    其一，是等到张开地离开紫兰轩，再把他做掉。
    反正紫兰轩不留人过夜，张开地也躲不了太久。
    其二，是直接返回將军府，向姬无夜稟报此事。
    墨鸦没怎么考虑就选择了第二条。
    张开地个硬不起来的老帮菜突然驾临紫兰轩，怎么想都不对劲。
    这事內中肯定有蹊蹺。
    相比无脑杀人，还是先匯报情况更重要！

 第28章 上天无路

    除了情报方面的考量，墨鸦决定先撤的另一个原因是他总有种不好的感觉。
    仿佛被人盯上了一样，如芒在背！
    儘管他再三確认了应该没人发现自己，但……墨鸦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还是先润为上吧，反正事出有因，姬无夜最多骂他两句。
    然而他刚想转身离开，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饱含笑意的声音：
    “来一趟什么都不做就要走吗？”
    墨鸦浑身寒毛瞬间炸起，想也不想回身抬手甩出三支注满內力的鸦羽符，同时往声音传来的反方向迅速抽身撤退。
    然而他甩出的暗器却只是划破了空气，声音传来的位置根本空无一人。
    反而背身后撤的墨鸦突然又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心头又一惊的他只能再次转身后退。
    不过这一次他只是后撤了一段距离就停下了脚步，没有再试图直接逃跑。
    墨鸦不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但他可以確定对方实力远在自己之上，跑是肯定跑不掉的了。
    等他真正看清楚来人之后，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人他认识——陆玄！
    年龄不详，身份不详，来歷不详，实力不详……
    准確来说除了性別以及他是九公子韩非的朋友以外，夜幕就没有任何和他有关的情报了。
    不过这並不是因为夜幕的情报网能力不行，而是他们此前就从未重视过韩非，更不要说韩非的一个朋友了——当然，真查的话他们也查不出什么。
    墨鸦万万没想到，韩非一个儒家文派书生，竟然会结交一个武功如此之高的朋友。
    他们俩怎么认识的！？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
    墨鸦装作不认识对方，姿態放低，抱拳一礼道，“前辈出手拦下在下，有何指教？”
    陆玄背著手，不由哂笑一声，歪著头看著对方，“你不会想跟我说你是正好路过这儿吧？”
    墨鸦掛著独属於阴柔美男子的笑容，强自镇定道，“不可以吗？”
    “难得见到张相国来紫兰轩这种地方，在下驻足看个热闹，並无不妥吧？”
    陆玄不屑地嗤笑一声，“嘖！看你这扮相，不是杀手就是间谍，又或者二者兼有。”
    “你这种人应该很清楚，这个时候装傻充愣是没意义的吧？”
    “配合一点，你也轻鬆，我也省事，如何？”
    陆玄话说得轻飘飘的，仿佛自己很好说话，但墨鸦却是额头青筋直跳，只觉得自己被无形的剑锋团团包围。
    只要说错一句话，自己可能就会被千刀万剐，横尸当场。
    “……前辈要我配合什么呢？”
    人在屋檐下，不想死的墨鸦也只能低头服软。
    “先说说你深夜来此的目的吧？”陆玄依旧一副很隨意的样子，抬手一摆道，“你是来杀张开地的？”
    墨鸦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陆玄也不在乎，一副隨便问问压根不在乎的表情，“姬无夜派你来的？”
    墨鸦再次点头。
    “之前那五个鬼兵劫餉案的主审官也是你装神弄鬼干掉的？”
    墨鸦机械性点头。
    “那十万金军餉已经被姬无夜拿走了？”陆玄冷不丁一转话题。
    墨鸦先是习惯性地点头，旋即意识到不对，立刻又想摇头，但过硬的职业素养让他及时止住了动作，整个人像块石头一样僵在原地，不敢暴露出任何信息。
    不过对於紧盯著墨鸦，甚至发动了秘技心芒的陆玄来说，已经足够了。
    “你想摇头？所以军餉虽然丟了，但姬无夜还没能落袋为安……也就是还藏在某个地方？”
    “不错，不错！”
    原本冷起脸收束情绪波动的墨鸦一听陆玄这话，呼吸立刻急促了几分。
    作为姬无夜手底下的头號杀手兼间谍密探，他为了活命虚与委蛇透露点不痛不痒的情报不算事，姬无夜心情好的话甚至完全不会计较。
    但要是把重要情报漏出去了，姬无夜无论如何也不会饶了他。
    陆玄可不关心他死不死，接著就直接问起最重要的问题：
    “军餉在哪儿？”
    “我不知道。”墨鸦立刻给出了回应。
    这个时候，他越是沉默，反而越暴露他知道地点。
    只有第一时间装不知道才有机会矇混过关……就是机率微乎其微。
    陆玄闻言发出一声冷笑：
    “你实力一般，轻功倒算是登堂入室了，就你这个年纪而言也算不错。”
    “像你这样的手下，姬无夜手底下能有几个？”
    “三个？两个？甚至是就你一个？”
    陆玄口中的“登堂入室”算是很高的评价了，代表著他认为仅凭轻功墨鸦就足以躋身宗师境武者的行列……虽说战斗力可能差点意思。
    而宗师境，放在烟雨世界里也算是江湖上响噹噹的一號人物了，甚至够当个小门派的掌门。
    如今还未成长起来的鬼谷横剑卫庄在陆玄眼里也就宗师境的水准——当然，他是战斗力比较突出的佼佼者。
    就姬无夜一个韩国的“乡巴佬”权臣，陆玄不相信他能有好几个这种水平的手下。
    “先前你承认了装神弄鬼杀人的是你，那些鬼兵鬼火什么的，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弄出来的吧？”陆玄继续说道。
    “除了你，姬无夜手下还有人能办到吗？”
    “还是你想说那天你劫走军餉后，姬无夜又特意安排了另外的人去藏匿军餉？”
    “来，说说看你打算怎么狡辩？”
    “……”
    墨鸦沉默了。
    特么的话你都说完了，我还狡辩个屁啊！
    现在他只有两个选择。
    背叛姬无夜，如实交代军餉的下落。
    或者，尝试从陆玄手中逃走。
    墨鸦眨了眨自己灰色的双眸，心中做出了决断。
    打定主意的他毫不拖泥带水，抬手又是好几道鸦羽符，同时纵身一跃。
    伴隨著一声炸响，漆黑烟雾自墨鸦周身迅速升腾蔓延，將其笼罩淹没。
    紧接著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只有一团团乌鸦振翅飞离，嘴里还嘎嘎乱叫。
    陆玄见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无聊！”
    接著他人立刻从原地消失，躲开暗器后再次出现就挡在了其中一团鸦群之前。
    “乌鸦”想要避开他，陆玄却抬手一摜，直接攥住了墨鸦的脖颈，接著將其狠狠得砸在了屋顶上。

 第29章 和墨鸦的交易

    “障眼法……很好玩吗？”
    陆玄俯身看著因自己刻意控制力道而没有被直接砸进楼內的墨鸦，似笑非笑的问了一句。
    接著就鬆开了对方。
    重新恢復呼吸能力的墨鸦顾不上思考任何事情，立刻猛吸了一大口气，接著就开始剧烈咳嗽。
    墨鸦一边咳嗽一边浑身震颤——因为四肢百骸都在传来剧痛，五臟六腑更是像被直接砸得移位了一样。
    缓了好半天他才算止住咳，无力的仰躺在屋顶上看著陆玄：
    “你的速度怎么会……怎么会那么快！？”
    墨鸦这一辈子唯一值得自豪的也就是他的轻功了……虽说他的轻功天赋其实並非夜幕里最好的。
    结果陆玄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竟然比他快那么多！
    他原以为对方可能只是隱匿气息的手段比较高明，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而已。
    没想到……竟然在最擅长的领域完全被对方碾压！
    陆玄只是笑了笑，对他的质问不置一词。
    开玩笑，他可是太乙教的剑客！
    陆玄最擅长的就是轻功，整个烟雨世界几乎都无人能出其右，真正意义上的独步天下。
    也就是靠著这一手轻功，他才能屡次逃过诸葛长空为他布下的杀局。
    “军餉的下落！”
    陆玄再次强调了自己的目的。
    墨鸦苦笑一声闭上了双眼，不做任何回应，似乎是打算死扛到底了。
    陆玄有些意外，抱起胳膊问道，“姬无夜值得你这么忠心？”
    墨鸦依然不说话。
    他当然不是忠於姬无夜，只是担心如果自己出卖姬无夜，会牵连到另一个人。
    如果横竖都是一死，那还是只死他一个好了。
    陆玄看著躺平等死的墨鸦，觉得其中肯定有点问题。
    不过他对这个人没有任何了解，只觉得他看起来有点像日后流沙杀手四天王中的白凤。
    不是长相上形似，而是气质风格上有部分相近，而且都跟鸟的关係很紧密。
    二人有关係？
    想到这里，陆玄觉得似乎可以试试以此为突破口。
    斟酌了一下用词后，陆玄开口了：
    “你能弄出所谓的鬼兵，靠的是乌鸦对吧？”
    “所以你能操控鸟类？”
    墨鸦闻言睁开了眼，有些疑惑陆玄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
    陆玄居高临下，含笑睥睨对方，意味深长的问道：
    “有这份天赋的，不止你一个吧？”
    听到这句话的墨鸦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变化，但瞳孔还是不自然地收缩了一下。
    在紫兰轩那能映亮半边天的璀璨灯火照耀下，陆玄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
    看来自己的思路没问题！
    陆玄趁热打铁，继续说道，“你很在意对方？”
    “你觉得你死了之后他会怎么样？”
    墨鸦心中承受的压力越发沉重，他的目光隨之逐渐阴翳，乃至绝望。
    看火候差不多了，陆玄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对你……以及其他人的命不感兴趣，只要你交代军餉下落，我保证会放了你。”
    “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回头就是军餉丟了，姬无夜也没理由怀疑你。”
    “如何？”
    墨鸦笑了一声，但仍然不做任何口头回应。
    首先，承诺这种东西毫无意义。
    陆玄得到了军餉下落后翻脸不认人他也没辙。
    其次，就算他们俩达成合作，自己在姬无夜那也没法交代。
    以姬无夜的性格，只要军餉出了问题，那所有知情人都会被清算。
    墨鸦虽然算是姬无夜最得力的手下，但大概率也逃不过清算。
    说到底，他也只是姬无夜养的一条狗而已。
    没了，再养一条就是。
    “嗯……看来你信不过我，也没自信能糊弄住姬无夜。”
    陆玄很快就想到了墨鸦的顾虑。
    “那换个方案。”
    陆玄立刻给出了新的解决思路。
    “总还有其他人知道军餉下落吧？”
    “你交个人名给我，我从他那儿问，就不关你事了吧？”
    墨鸦看著陆玄，依旧没有回应。
    不接受，也不拒绝。
    二人僵持好一会儿后他终於开口了：
    “没用的，只要军餉出事，除非问题是出在姬无夜本人身上，否则我都逃不过清算。”
    陆玄有些纳闷地摸了摸脑袋，“这姬无夜什么毛病？没头没尾，无凭无据就隨便搞大清洗的吗？”
    “手底下的人命不是命吗？”
    墨鸦看著陆玄不说话，眼神中带著些许怀疑？
    不然呢？
    对这些大人物来说，他们这些“狗”的命当然不算命。
    耗材，消耗了多少都无所谓，补货就是。
    无非是个补货时间的问题。
    有点没辙的陆玄又是一番挠头思索后，给出了最终解决方案：
    “既然如此，那你以后为我做事吧，就不用给姬无夜交代了。”
    接著陆玄抬手打断了想说话的墨鸦：
    “我知道，你不觉得我真能对抗姬无夜和他的夜幕，我也知道你还有自己的牵绊，根本不能叛变。”
    “所以，你可以继续在姬无夜手底下做事，我不需要你现在就站到我这边。”
    “但你可以试著考虑一下选择另一条路。”
    “我不是姬无夜，我不把人当狗的。”
    陆玄给出的条件和承诺毫无疑问是优渥的，但还是不可信。
    墨鸦终究没有能確保陆玄履约的能力。
    但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拒绝，犹豫良久后问道：
    “那军餉呢？”
    “军餉的下落你还是得告诉我，但我短时间內不会去动它。”
    陆玄跟著补了个问句，“姬无夜短时间內也动不了它吧？”
    墨鸦点了点头，“鬼兵劫餉案动静太大，短时间內他没法安排人手將其运回城內。”
    “那就行。”陆玄左手一捶右手，“我可以等，等到合適的时候再去找回那些军餉。”
    “你也可以在此期间看一看，想一想，自己该何去何从。”
    “这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你愿意赌一把吗？”
    信任问题是无解的，陆玄只能试著说服墨鸦。
    墨鸦也只能试著相信陆玄。
    或者，一拍两散，一了百了。
    为了自己的性命，也为了挚友的未来。
    墨鸦终於没有一口回绝，反而陷入了沉思。
    ………………
    片刻之后，墨鸦离去，屋顶上只余陆玄一人。
    他回首看向另一边，一道挺拔的身影在夜幕下迎风而立。
    “既然来了，就別躲那么远了唄？”陆玄发出了邀请。

 第30章 初识横剑

    听到这话，那人翻身一跃，便落到了陆玄近前。
    月光洒下，一头飘逸白髮显现，正是鬼谷横剑卫庄！
    算上陆玄刚入城那次，他们俩其实已经见过四回面了——陆玄两入紫兰轩他都有旁观。
    不过二人真正面对面交流，这还是第一次。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互相对视著。
    僵持了有一会儿后，属於正常人的陆玄受不了了，开口打破了沉默：
    “鬼谷横剑——卫庄，没错吧？”
    陆玄直接一口叫破了卫庄的身份。
    卫庄对此毫不意外。
    虽说他还只是初出茅庐，但作为纵横传人，鬼谷弟子，他，以及他师兄盖聂，天然就是江湖名人。
    別人认识他们很正常。
    卫庄狭长的双眸转向墨鸦离去的方向：
    “你觉得他回去后会不会出卖你？”
    “不重要。”陆玄浑不在意地摆了下手，“只要军餉的下落是准確的就行。”
    卫庄目光迴转，用看傻子的眼神投向陆玄：
    “如果他会出卖你，你还认为他给的情报是准確的？”
    陆玄依然云淡风轻，“若是他给我假情报，那我自会再把他抓出来。”
    他今天晚上需要在这里守株待兔，是因为他不知道有谁知道军餉藏匿地点，甚至都不知道姬无夜手底下都有什么人。
    只能借这个机会先抓个知情者。
    能一步到位抓个知道军餉藏匿地点的人最好，就算不成，也能顺著对方一步一步追查下去。
    但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墨鸦这號人，还能让他跑了？
    新郑城一共才多大地方，找个至高点他几乎能把全城都纳入自己的视线范围內。
    除非那傢伙直接逃离新郑，再不回来，或者是就此藏匿起来再不露面。
    否则找他简直易如反掌，躲到姬无夜的將军府里都没用！
    但话又说回来，作为姬无夜的手下，他但凡能躲起来，又何必在陆玄面前死撑到底？
    卫庄不了解陆玄的心態与实力，意有所指的说道：
    “自信是件好事……前提是你真有那个本事！”
    “希望你不是在放虎归山。”
    陆玄懒得和他掰扯这个问题，转移话题问道，“我很好奇，你和那位紫女当家是什么关係？”
    “她是你的手下？或者反过来？”
    卫庄看起来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或许是顾虑即將和韩非达成合作，还是给了个回应：
    “……合作关係而已。”
    陆玄听后略显玩味地眨了眨眼。
    所以卫庄这个鬼谷弟子又是如何跟紫兰轩这一家风月场所搭上线的呢？
    卫庄看起来也不像爱往那种地方跑的人，又不是韩非。
    不过陆玄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
    大家都是初相识，所谓的合作也只处於达成意向的阶段。
    交浅不能言深。
    卫庄这时反问陆玄：
    “我也有个问题。”
    “你到底是什么人？”
    “呃……”陆玄沉吟一番后耸肩回道，“一介江湖散人。”
    卫庄眉头皱了一下，“你並非诸子百家出身？”
    陆玄摇了摇头，“不是，我和任何一派都没关係。”
    得到肯定的答覆后，卫庄看向陆玄的目光又添了几分怀疑与疑惑。
    和夜幕不同，他跟紫女这些天可是花了大力气调查有关陆玄的情报。
    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他们能查到最早有关陆玄的情报，就是他跟韩非一起在魏国北部的城镇现身。
    除此以外再无任何有关他的消息，仿佛他是突然就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关键是他的身手相当不错——今晚卫庄亲眼见识过他那神出鬼没的轻功之后，更確定了这一点。
    而武功，往往不是闭门造车就能练上来的，是需要实战经验支撑的。
    卫庄盖聂作为鬼谷弟子，都是毋庸置疑的少年天才，但即使是他们，能有今天的实力也要经歷多次实战磨练，甚至不止一次歷经生死。
    因此江湖上很少有不知名的高手横空出世，往往都是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最多就是有的成长的比较快。
    陆玄又不是十六七岁初出茅庐的少年人，实力放眼江湖也足称顶尖，为什么此前从没听过他这號人？
    原本卫庄还以为他是诸子百家中某一派暗中培养的天才，结果……也不是！
    陆玄见他这样，笑著说道，“我的来歷比较复杂，卫庄兄若是感兴趣，可以去找韩非问，他都了解。”
    “这大晚上的，我就不废话了。”
    卫庄用面瘫脸死死盯著陆玄。
    这可不是废话！
    但陆玄不接他的茬，自顾自转移话题问道，“韩非和那什么张相国的合作谈妥了吗？”
    卫庄没有回答，直接纵身跃起，离开此地返回了紫兰轩。
    可能是觉得陆玄的问题没什么意义吧。
    张开地压根就没得选，不合作就只能等死。
    陆玄没有也去紫兰轩那边，只是继续居高临下眺望著紫兰轩的门口。
    过了一段时间后，张开地祖孙一同离开了这里。
    又等了一阵后，韩非也出来了，独自挑灯朝著自己的公子府而去。
    陆玄这才跳下高楼，主动迎上难得的从紫兰轩离开却没沾多少酒气的韩非。
    “你心情不错啊？”
    韩非一见陆玄来了，愣了一下，“陆兄的事忙完了？”
    陆玄和他联袂而行，继续往公子府去，同时点头回道，“忙完了，还跟你的另一位合作者也见了一面。”
    “那位鬼谷传人？”韩非闻言来了兴致，“具体什么情况？你们打起来了吗？”
    “你这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是什么意思？”陆玄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好奇而已嘛。”韩非笑嘻嘻地回道，“据说这一代的鬼谷传人都是练武天才，我寻思你们这样的江湖高手，还都是天才，见了面难道不会手痒切磋一番吗？”
    “江湖人也没你想的那么閒！”
    陆玄又给了韩非一个白眼后，进一步解释道，“或许他一开始存有动手的心思，不过在我出手过后肯定就打消了。”
    “为什么？”
    “因为没意义。”陆玄背著双手，很直接的装了个逼，“实力差距太大，所谓的切磋只会是我单方面『欺负』他。”
    “既然是鬼谷弟子，肯定是聪明人，自然也就不会做这种无谓之举。”

 第31章 小试牛刀

    陆玄打墨鸦其实也没用几分实力，纯粹只是因为墨鸦最擅长的领域和他撞车了。
    而轻功这玩意的水平又不能完全代表实际战力。
    因为移动速度和出招速度是两码事。
    以墨鸦的轻功，现在的青年卫庄累死也追不上对方，但只要墨鸦敢往卫庄眼前凑，说不准就要被鯊齿开几个口子。
    不过陆玄的速度太快了。
    他的轻功完全断崖式碾压了墨鸦，自然也就足以碾压卫庄。
    速度差距如此之大的情况下，陆玄即使不善正面战斗，卫庄也无力抵抗或躲避他的攻击。
    综合实力的完全碾压亦或是速度单方面的碾压，就结果而言不会有多少差別。
    但凡脑子没毛病的人，都不会去找这个不自在。
    卫庄这样的聪明人就更不会了。
    韩非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他愿意无条件相信陆玄。
    “没想到啊……陆兄竟如此厉害！”
    “竟然连鬼谷传人都远不如你！”
    韩非诚心实意地夹著灯笼朝陆玄抱了个拳，连连感嘆。
    陆玄隨意地摆了下手，“卫庄……是个毋庸置疑的天才，现在也只是太年轻了而已。”
    “再给他十几二十年的时间，我和他的差距就会缩短了……大概。”
    照理说年轻的卫庄实力正处於高速增长期，而已入止境的陆玄却是前路艰难，再迈出去一步都需要万分努力，二者的差距肯定会隨著时间推移而缩小。
    但……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合作的事怎么样了呢？”陆玄换了个话题问道。
    韩非反问，“你指跟谁的？”
    “……两家都有。”
    “和紫兰轩那边的基本就是板上钉钉了。”
    韩非语气轻鬆地回道，“今天紫女露了面，等明日我也会会那位鬼谷传人，就能正式敲定了。”
    “至於张家那边，严格来说只是笔交易，谈不上合作。”
    “张开地也不是个理想的合作对象。”
    “交易？什么交易？”陆玄追问道。
    “案子推给我，张家抽身，等破案之后张开地保举我做司寇。”
    陆玄眉头皱了起来。
    司寇是个什么玩意陆玄不了解，但听名字应该是跟司空司马差不多，想来不算差。
    不过这笔买卖还是有些亏啊。
    “你什么时候学会干赔本买卖了？”
    “风险你全抗了，回报就一个官职？”
    按照韩非的说法，韩王安已经想息事寧人了，所以推张开地出来顶雷。
    现在韩非强出头，一向不喜欢他的韩王安绝对不介意改用他来替代张开地顶雷。
    等於麻烦全是韩非的了。
    至於回报……作为韩王安的儿子，唯三的成年公子，他如果成功破了这么大的案子，本来也就该赏个一官半职吧？
    “前期投资嘛，回报低一点也可以接受。”韩非笑呵呵地回了一句。
    陆玄却露出了狐疑之色，“不对，你肯定不会白白让自己吃亏……”
    说到这里，陆玄突然想起了张良，目光中闪过一缕瞭然：
    “你不会是看中了张家的某个人吧？”
    韩非一听震惊了，不可置信地看著陆玄，“这你都能猜出来？”
    本人看出自己另有目的很正常，但一语道破自己的目的是张家的某个人，这就有点离谱了。
    陆玄也是一点不装，直言道，“就是今晚跟著张开地的那个青年人吧？”
    韩非更不理解了。
    “你这是推理判断？还是纯靠瞎矇？”
    陆玄耸耸肩，不做回答。
    他总不能说自己知道未来。
    “那你跟他接触结果如何？”
    韩非见状也不强求答案，一摊手笑嘻嘻的回道，“那当然是一拍即合了。”
    “本来这事也就是他牵线搭桥的——那人是张开地的长子嫡孙，名张良，字子房。”
    “他牵的线？”这个答案倒是出乎陆玄的意料了。
    韩非耸肩，“不然呢？”
    “紫兰轩也好，张家也好，都不是我主动找上的……刚回新郑，毫无人脉的我也没这个能力。”
    “不过紫兰轩找我是为了合作，而张良找我的第一目的是先给自家找个替死鬼。”
    “用陆兄你的话怎么说来著……”
    “背锅！对，背锅！”
    “能背下这个惊天大黑锅的，也就只有三位成年公子了。”
    “太子不能找，我四哥大概率不愿意踩这个坑，也就只能来忽悠我了。”
    这谋圣年纪轻轻的人就这么损了吗？
    陆玄眉头一挑，心中忍不住腹誹道。
    “那確实是一拍即合了，你也挺乐意背这个锅的。”
    “嘿嘿！”韩非咧嘴一笑，“今晚早点睡，卯足精神明天去查案。”
    “呃……”陆玄这个时候终於要说出他今晚忙活一通的收穫了，“其实如果你只是要找军餉的话，我已经知道它在哪儿了。”
    “啊？”
    韩非茫然看向陆玄，脑袋上似乎飘著一排问號。
    “你……什么意思？”
    陆玄耸了耸肩，“姬无夜很著急，今晚就派了杀手去杀张开地，正好被我在紫兰轩附近堵住。”
    “我抓住了他並问出了军餉藏匿地点。”
    “啊这……”这个回答让韩非更懵了，“姬无夜手底下的人嘴这么松的吗？”
    陆玄挑了挑眉，一撇嘴道，“也不算很鬆，我可是废了好一番唇舌才说动他的。”
    “顺便一说，我只有七成把握確定他给的是真消息，也有可能是给了个假地址糊弄我。”
    对於修炼过《冰心诀》、《明镜止水》，以及《心芒》等有关情绪控制以及提升观察力的秘技的陆玄来说，只要他有心观察，大多数人都无法骗过他。
    墨鸦当时有明显的情绪变化，虽然很轻微，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这也是陆玄愿意放他走的原因之一。
    回过神的韩非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陆兄你这个手段，还有这个效率啊……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直接搞到了军餉下落当然是好事，但也让韩非的准备全白费了。
    他这会儿真是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了。
    陆玄见状说道，“你继续破你的案唄，这个地址权当个保险，用来兜底就是了。”
    “这样一来，咱们说不准还有额外收穫呢。”
    韩非又露出了疑惑之色，陆玄却没有解释。
    惊喜，当然是等成事以后再说更好。

 第32章 叛变

    两人没再说话，陆玄送韩非回公子府后，自己也回家该干嘛干嘛去了。
    至於墨鸦给的地址是否正確就不需要他们俩操心了。
    卫庄当时在场，紫兰轩那边自会去验证，他们俩等结果就行了。
    ………………
    与此同时，姬无夜的將军府大殿。
    姬无夜依旧四仰八叉的坐在上首主座，而墨鸦捂著胸口跪在下面。
    “將军，行动出了意外。”
    “我看得出来！”姬无夜面目狰狞的盯著墨鸦，冷声喝问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张开地进了紫兰轩，属下本想伺机行动，却遭到了伏击。”
    “是谁？”
    姬无夜阴沉著脸，手掌不自觉地用力，直接捏碎了手里的酒爵。
    “是月前和九公子韩非同行来新郑的那人，名字叫陆玄。”
    姬无夜闻言眉头一锁，想了一会儿才想起陆玄是哪號人物。
    “是他？”
    墨鸦適时地补充道，“此外，张开地进入紫兰轩似乎也是和九公子韩非有约。”
    所以，问题的根源在韩非。
    怒极的姬无夜一掌拍在身前桌案上，印出一个清晰掌印的同时也把手里那点青铜碎块彻底粉碎。
    “韩非！”
    “一个不受宠的公子，也敢管老子的閒事！”
    虽然姬无夜一副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把韩非千刀万剐的表情，但直接对一位成年公子动手的胆子，姬无夜还真没有。
    韩王安再不喜欢韩非，这也是他亲儿子。
    因此姬无夜的第一目標还是放在了直接坏他好事的陆玄身上：
    “你说的那个陆玄，他实力很强？”
    墨鸦眼眸低垂，让姬无夜看不见他的情绪，轻声如实回答道，“对方具体实力不详，但他的轻功要在属下之上。”
    他这么一说，姬无夜立刻就脑补出了墨鸦吃亏的原因。
    因此也就不自觉地轻视起了陆玄。
    眾所周知，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擅长轻功的人一般都不擅长正面战斗。
    不过他手底下的百鸟杀手普遍都以速度见长，既然墨鸦不是对方的对手，那派別人八成也没戏。
    不过无所谓。
    质量不够数量凑，人海战术从来都是杀手组织的最优选择。
    顺便一说，“百鸟”是夜幕组织下辖的直接听命於姬无夜的杀手组织。
    墨鸦就是百鸟的统领。
    “干掉那傢伙，你需要多少人？”
    姬无夜直接向墨鸦问道。
    墨鸦並未直接回答，只是回道，“稟將军，属下內腑受创，只怕三五日內无法全力出手……”
    “嘖！”姬无夜不耐烦地甩了下手，“那你明天去给韩非一个教训吧，那个陆玄就交给……红鴞去处理。”
    “遵命。”墨鸦起身行礼，隨即告退离开了大殿。
    出去之后，一直面色沉凝的墨鸦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不过转瞬即逝，仿佛从未有过。
    姬无夜的所有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內，並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陆玄这个大麻烦不出意外落到了红鴞头上。
    红鴞是百鸟的二把手，地位只在墨鸦之下。
    能有这个地位，一方面是红鴞个人能力確实不差，也只是稍逊墨鸦一筹，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救过姬无夜的独子姬一虎。
    也不排除姬无夜有意扶持对方来限制墨鸦的可能。
    墨鸦对於被分权並无不满，毕竟他这点权力归根究底还是姬无夜赐予的。
    但红鴞那傢伙攻击性过强，就想踩著他和白凤上位，这就逼得墨鸦不得不想办法反击。
    这次就是绝佳的机会！
    以红鴞的性格和做事风格，不出意外的话他这次应该是要交代在陆玄手里了。
    很显然，墨鸦还是选择了倒向陆玄那边。
    没办法，他还是想活命的，只能赌上一把，赌陆玄不是在欺骗他。
    至於说跟陆玄虚与委蛇，之后再回来跟姬无夜坦白这个选项根本就不在墨鸦的考虑范围內。
    姬无夜这个人什么德行墨鸦太清楚了。
    自己真叛变的话，会被他立刻解决掉。
    自己假叛变的话，还是会被他干掉，最多就是推迟一段时间。
    说到底背叛就是不允许的，哪怕是假的。
    你这次是假的，万一下次是真的呢？
    换一种说法就是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两个选项都是坑，墨鸦也就只能选择有可能通向好结局的那个了。
    如果事態发展不如预期，墨鸦也想好了补救措施，至少……不会牵连到其他人。
    脑中过了一遍自己的打算，墨鸦眼眸晦暗，打算先去休息疗伤。
    一道白色身影却在此时飘然落在他身前：
    “你失手了？”
    墨鸦抬眼一瞥，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对方，而是直接踮脚跃起离开了这里。
    白色身影见状立刻追上。
    两人一黑一白，乘著漆黑夜色迅速离开了將军府，落到了附近的一座高楼顶上。
    墨鸦落下后，看向身后紧隨自己的白色身影。
    对方看起来最多十七八岁的样子，一头蓝紫色的头髮，深蓝色的眼瞳，面容青涩且俊秀。
    穿著一身深蓝色贴身紧衣，外面罩有白色羽衣，配有大量的银饰，整体上和墨鸦的风格相似，但更显年轻活力。
    “白凤。”
    墨鸦道出对方的身份。
    姬无夜的亲卫，墨鸦的下属，百鸟杀手团中的佼佼者。
    也是日后流沙杀手四天王之一的白凤！
    他的轻功天赋还在墨鸦之上，且和墨鸦一样拥有沟通操控鸟类的天赋。
    墨鸦之前之所以不敢背叛姬无夜，就是担心牵连到白凤——他们两个属於亦师亦友的关係，一向走的非常近。
    “接下来这段时间，没有任务的话你就安分一点。”
    墨鸦也不废话，立刻对白凤发出了警示。
    莫名其妙就得到了警告的白凤有些茫然：
    “发生什么了？”
    “你不用知道，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墨鸦並无解释的意思，抱著胳膊冷声回答道。
    白凤眉头皱起，並不死心，自行揣测道：
    “和你今天的任务有关？”
    墨鸦冷冷一瞥他，“记住我的话，不要擅自胡来！”
    说完墨鸦就直接离开了。
    这次白凤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捏著一根白羽毛独自琢磨著到底怎么一回事。
    至於墨鸦的警告，他仍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第33章 阴阳有变

    墨鸦也知道白凤大概率听不进自己的话，因为这傢伙就是这么不成熟。
    否则的话，以白凤现在的实力，他也是有资格在百鸟內部独当一面的，而不是单纯作为自己的属下兼跟班。
    所以墨鸦总是放心不下，但也没什么办法。
    总不能把白凤腿打断吧？
    就算他乐意，白凤也乐意，姬无夜也不会乐意。
    关键是白凤一路成长的太顺利了，终究缺少现实的毒打。
    ………………
    同一时间，远在千里之外的秦国境內，王都咸阳远郊，驪山山阴深处。
    重重叠叠的茂密树林深处，一座规模庞大的宫殿群隱约屹立其中。
    这里是诸子百家中公认最神秘，也最不好惹的一派——阴阳家的总部，神都九宫！
    诸子百家中除了医家、公输家这类单纯的技术流派外，其他所有流派都或多或少存在一定的政治倾向。
    当然，他们不是刻意倾向於某一国，而是谁选择他们的学说他们倾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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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法家之於秦国。
    但即使如此，诸子百家也很少会完全倒向某一国。
    这一方面是因为完全没必要，另一方面是因为诸子百家普遍都存在內部分裂的情况，本身也无法达成共识。
    比如道家的天人两宗，儒家的八大学派。
    但阴阳家就是其中的极少数派，在现任掌教东皇太一的带领下完全倒向了秦国，连总部都挪到了驪山之中，建起了这偌大的神都九宫。
    宫殿深处，掌教东皇太一常年独处的观星殿內。
    殿內光线黯淡，没有点亮任何烛火，但却亮著星星点点的微光，布满整个房间，如同漫天星辰一般。
    大殿深处，身披黑袍，头戴面具，脑袋上还顶著一个弯弧状黄铜色装饰物的东皇太一正仰面朝天，观察那些“星辰”——从他的姿势来说是这样，至於到底抬没抬头说不准。
    一直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他的脑袋恢復了正常姿態，发出一声似悲似嘆的感慨：
    “变数……完全不在预料之內的变数！”
    嘟！嘟！嘟！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一阵叩门声。
    “进来吧。”东皇太一那低沉混沌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门很快打开，一金一蓝两道身影联袂走了进来。
    这二人赫然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性。
    一个长著一头漆黑披散长发，穿著绣有一层金面的暗紫色火焰纹长裙，长相明艷大气，气势张扬。
    一个一头亮紫色长髮被规整的束在身后，只在肩前留了几缕，穿著海蓝色广绣长裙，內著月白色交领中衣，带著不少相同配色的饰品，长相一样秀美大气，但略显內敛沉稳。
    这二人看著年岁不大，但在阴阳家內的地位却都极高。
    前者名为东君，对应楚地诗作《九歌》中的太阳神，是阴阳家日月星三宫中的日宫之主，也是阴阳家的副掌门。
    后者名为月神，是阴阳家三宫之中的月宫之主，地位仅在掌教东皇太一和副掌门东君之下。
    看著面前的二把手三把手，东皇太一扯著他那不自然的混沌声音道：
    “一个完全处於计划之外的变数產生了。”
    听到这话，俩姑娘都露出了很意外的表情。
    但阴阳家规矩森严，上下级之间等级分明，因此都没有出声插话，默默等东皇太一说完。
    “这是个绝不该出现的意外，是游离在所有命数之外的孤例。”
    “他的存在会破坏我阴阳家的千年大计，所以我需要你们查清有关他的一切。”
    说到这里，东皇太一止住了话语。
    东君和月神互相对视一眼后，立刻开口揽活。
    “就由我去查明一切！”
    “东皇掌教，请交给我去！”
    两人说的话略有不同，但目的毫无疑问是一致的。
    面对自己左膀右臂的请求，东皇太一沉默不语，似乎是在考虑。
    在两人殷切的目光注视下，东皇太一的头最终偏向了一袭蓝衣的月神：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面对如此结果，月神眼神中闪过一缕好胜心带来的得意，不自觉地瞥了一眼东君。
    而东君则有些失望，但也没太在意，无视了月神略带挑衅意味的眼神。
    东皇太一旁观著这一切，对此不置一词。
    其实他更属意东君，但东君对他的计划至关重要。
    这件事风险不明，他不能直接让东君去冒险。
    “目標位於韩国王城新郑，你隨后便出发吧。”
    “正好，可以把另一件事也提前办了。”
    月神闻言露出探寻的目光。
    东皇太一没有解释，只说一句“到了你就知道”。
    月神闻言也只能收起疑惑，欠身一礼后告退离开。
    但东君还没走，因为东皇太一没让她走。
    “稍后，你亲自往咸阳宫一行。”东皇太一给东君也派了个活儿。
    对方闻言有些疑惑，“现在就和对方接触，是否操之过急？”
    咸阳宫就是秦国王宫。
    东皇太一派她去那儿，只可能是为了一个人。
    阴阳家投靠秦国有些年头了，但对於现任秦王嬴政，他们还没有接触过。
    因为这些年他一直没有掌权。
    但如今秦王政已成年，拿回权力是迟早的事，而阴阳家的千年大计也离不开这位秦王的支持。
    他们也该投注了。
    但阴阳家原计划是等秦王政真正开始掌权亲政后再行接触。
    阴阳家有打动对方的绝对把握，因此没必要早早去“雪中送炭”。
    东皇太一这个时候突然改变策略，是为了什么呢？
    东皇太一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回道，“去吧。”
    在阴阳家，东皇太一是绝对说一不二的，即使是副掌门东君也不例外。
    东君只能点头领命，隨即行礼告退。
    隨著观星殿大门开合，殿內重新陷入沉默。
    东皇太一的目光也再次移向屋內的“满天星辰”。
    提前接触嬴政的原因很简单，说到底还是韩国的那个『变数』导致的。
    嬴政很快就要去新郑了，东皇太一必须確保他不会因此出事。
    他之所以要管这个位於新郑的变数，本质上也就是为了防止影响到嬴政。
    月神是他的初步试探，如果没有发生重大变故，为了保险，他就会把东君也押上去。

 第34章 惊鯢的顾虑

    陆玄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有个神棍要找自己的麻烦。
    不过知道了大概也不会在乎。
    次日一早，韩非早早过来找陆玄，顺便还带了早饭。
    坐在桌子边，美美的咬下一口油条，陆玄不住的感慨幸亏穿越的是动漫世界，要是真实歷史的战国时代，光是吃饭这件事就能逼死他。
    眼下这个世界，有米饭有馒头有玉米有土豆有辣椒，甚至还有宫保鸡丁……儘管距离丁宝楨出生还有两千多年。
    估计也是因为粮食比较充沛的缘故吧，这个世界的七国军力都比歷史上强太多了。
    光是一个韩国都有十万常备兵力，加上徵召兵就更多了。
    其他国家就更不用说了，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比韩国更甚。
    “紫兰轩那边传消息给我，军餉下落確定了。”
    韩非陪著陆玄吃饭，一边喝汤一边说道。
    陆玄闻言嘴角微翘，“不错，看来那傢伙还是愿意合作的。”
    “话说，你昨晚抓到的杀手是谁啊，竟然真知道军餉藏匿的地方？”
    “一般的百鸟杀手应该没这个资格。”
    “呃……”
    被这一问，陆玄发现自己也不知道那人叫什么。
    “具体是谁不知道，不过穿著一身黑色羽衣，长得很显眼，有控制鸟类的能力。”
    “你说的是墨鸦吧？”
    墨鸦？
    和白凤的名字倒是很搭对儿啊。
    陆玄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声，同时点头回应，“大概是吧，名字跟他的扮相还挺相符。”
    “那可是百鸟的统领，姬无夜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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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非来了劲，擦了擦自己的嘴巴，凑近陆玄：
    “陆兄你能制服他我就不说了，反正你实力强。”
    “但你怎么说服他透露情报给你的，他应该算是姬无夜的铁桿了吧？”
    陆玄也吃完了，放下碗筷耸肩回道：
    “很显然，他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忠於姬无夜。”
    “说到底，钱是姬无夜的，命可是他自己的。”
    虽然墨鸦一开始表现的寧死不屈，但陆玄基本確定对方绝不是因为忠诚才不配合的。
    韩非听了后抿著嘴点了点头，“说的也是，毕竟是杀手。”
    “不过他卖了姬无夜，还敢回对方手底下做事？”
    “不怕事情暴露，吃不了兜著走？”
    “所以我答应他短时间內不动军餉。”陆玄解释道，“之后看你破案结果，你要是能自己找著他自然就没事了。”
    “哦？”韩非身体往后稍仰，抱著胳膊意有所指地问道，“听起来，陆兄你和他达成的协定不止这一项吧？”
    陆玄依旧不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是先忙你的案子吧。”
    “嘿！你还跟我卖关子！”
    韩非起身想追问，但陆玄直接走出了院子，只撂下一句：
    “记得帮我收拾一下。”
    “我……”
    韩非话没说出口，陆玄人已经不见了。
    他两眼瞪得圆滚，但也只能老老实实去吧碗筷收拾掉。
    而陆玄此时已经跑去了隔壁。
    今天念端师徒一起出门去行医了，走前跟陆玄说惊鯢想见他。
    但没说找他具体什么事。
    要是韩非找他说军餉下落的事耽搁了，他早就去找惊鯢了。
    隔壁一切如旧，惊鯢依旧老老实实躲在屋里完全不出来。
    陆玄不止一次劝她没事出来晒晒太阳，但她都没听进去，问就说要躲著罗网。
    陆玄都被整无语了。
    只能感慨她是真被罗网整出ptsd了。
    防锦衣卫都不至於这样啊！
    陆玄照旧敲门徵得允许后进入屋內。
    这一会儿小傢伙是醒著的，正缠著自己的母亲在床榻上扑腾。
    才几个月大的孩子，因为罗网的持续追杀疏於照顾还有些发育不良，因此连爬都爬不好，只能在原地摆动四肢蛄蛹。
    陆玄凑过去看了眼这白白净净的小瓷娃娃，不由露出了些许笑意。
    “看来你们最近把这小傢伙照顾得不错。”
    “这都多亏了念端大师……还有你的帮助。”
    “客气了。”陆玄没有邀功，转而问道，“念端说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听说你和韩非公子跟新郑的夜幕组织起了衝突？”
    陆玄眉头一皱，很纳闷的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这事才算刚起个头就不说了，这惊鯢一天天门都不出的从哪儿听说去？
    “念端师傅说的。”
    “那念端从哪儿知道的？”
    惊鯢不说话了，只是静静的看著陆玄。
    意思很明显——念端怎么知道的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內了。
    陆玄也没太纠结。
    念端也是老江湖，这段时间一直治病救人在城內也算积攒了一笔不小的人脉，从哪个消息灵通的病人口中得知此事也不稀奇。
    “接下来是会和夜幕起些衝突，有什么不妥吗？”
    姬无夜陆玄还没见过，但就墨鸦那个水平都是最得力的左膀右臂这一点看，他手底下也没啥人了。
    他自己实力估计也就那样。
    如此一来，整个夜幕也不足为惧，慢慢炮製就是。
    惊鯢的话也暗合陆玄的看法：
    “夜幕没什么高手，不足为惧，唯一需要顾虑的是姬无夜手底下的兵。”
    “不过只要密切关注他的动向，不被打个措手不及也就无妨。”
    “但是……”
    经典转折隨之而来。
    惊鯢话锋一转道，“据我所知，夜幕和罗网是合作关係。”
    陆玄不屑地撇了撇嘴，“这罗网找合作对象也是一点不挑啊。”
    惊鯢一边逗弄孩子，一边轻声说道，“罗网从来只挑最强的势力合作。”
    “夜幕虽然不堪，但在韩国他就是势力最大的。”
    “就像罗网在齐国的合作对象是后胜一样（齐国相国，齐王建的舅舅）。”
    “行吧。”陆玄哂笑一声，对此不再过多评价，“所以你找我是担心惹上夜幕后，会引来罗网的注意？”
    惊鯢无声地点了点头。
    “可新郑毕竟是夜幕的地盘，就算和罗网是合作关係，姬无夜也不可能放任罗网隨意行动吧？”
    “罗网自己也会有所顾忌吧？”
    “如果没发现我，罗网確实会保持克制，但如果我暴露了……”
    “懂了。”陆玄一点头，“清除叛徒优先级更高，哪怕引起合作伙伴的不满也要展开行动，对吧？”

 第35章 將至的伏杀

    惊鯢点点头，然后补充道：
    “我更担心的是，他们会和夜幕联手。”
    “届时你和韩非公子恐怕会两面受敌。”
    陆玄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无所谓！”
    “韩非摆明了要彻底掘了夜幕的根，双方註定不死不休。”
    “罗网作为夜幕的盟友，迟早也会入局，无非是早一点晚一点。”
    “外面的事自有我去应付，你照顾好你女儿就行了，別的不要瞎操心。”
    “你要说的就只有这个吗？”
    陆玄最后反问了一句。
    惊鯢先是点了点头，紧接著又开口道，“还有……如果需要我出手帮忙的话，请儘管开口。”
    陆玄一愣，“你不怕被罗网追杀了？”
    惊鯢清冷凛冽的声音响起，“我从未怕过他们，只是不想连累你们。”
    听到这话，陆玄怔了一下，旋即露出一抹由衷的笑意：
    “好，很好！”
    “接下来如果有用得上你的时候，我会来找你的。”
    “最后，我还是要建议你没事多出去走走。”
    “你摆脱罗网不就是为了自由的人生吗？”陆玄意味深长地反问了一句，“如果一直躲在这么个小房间里，岂不是白白被追杀这么多天？”
    “至於罗网，我说了我会去应付的。”
    说完，陆玄拱手告辞离开。
    他走的时候床榻上的小言还递了递自己的小手，似乎是想留他陪自己玩。
    惊鯢见状把自己的手指递给了女儿，立刻被对方握住。
    感受著女儿掌间的温度，惊鯢难得露出了笑容。
    精致绝美的娃娃脸一露出笑来，顿时让屋里都明媚了不少。
    可惜陆玄没见著这稀罕的一幕。
    ………………
    之后韩非邀请陆玄去破案，但被他拒绝了。
    这案子说是复杂，但只是对寻常官员而言。
    因为这桩案子最大的嫌疑人是负责押送军餉的龙泉君与安平君。
    用水消金调换真军餉必须要押送队伍里有人配合，还得是说话比较有分量的人。
    如此一来，他们俩自然嫌疑最高——甚至可以说他俩肯定有问题。
    但他们俩都是韩王安的胞弟，韩王安不发话谁也不敢审他们。
    这俩人在案子发生后一直不配合，因此案子就完全没得查。
    不过面对韩非，他们俩想继续装傻就没那么容易了。
    韩非可以毫无顾忌地给他俩下套布局，就等他们自己踩进坑里。
    至於说能不能成功……但凡那俩人能有一点脑子，也不至於脑残到联合姬无夜去偷自家的军餉。
    这种对付傻子的活儿陆玄兴趣不大。
    和韩非分开后，他选择了去找墨鸦聊聊。
    不过没等他在城內开始大搜查，墨鸦自己主动找上门了。
    两人在城墙角楼附近碰面。
    “这么快又主动找过来？”陆玄抱著胳膊好奇道，“怎么，姬无夜察觉到不对劲了？”
    墨鸦抿著嘴，表情绷得很紧。
    “没有，姬无夜没有怀疑。”
    “不过他打算继续对您和韩非下手。”
    陆玄眉眼一沉，“他敢直接对韩非动手？”
    墨鸦摇了摇头，“那他还不敢，他只是让我去给九公子一个教训——也就是用鬼兵嚇唬他一下以作警告。”
    “噢，只是嚇嚇吗，那隨你了。”听到不伤及人身安全，陆玄立刻就不在意了，“嚇唬嚇唬也好，说不定能让他著调一点。”
    墨鸦嘴角抽了一下，不是很理解陆玄的脑迴路。
    好在他也不管这閒事，只是继续提醒道：
    “但对您，姬无夜是要动死手。”
    “他安排了一批杀手，准备找机会伏杀您。”
    陆玄听了完全不在乎，只是笑著问道，“那批杀手里有你的人？”
    墨鸦没正面回答，只说，“您儘管反击，无需任何顾忌。”
    “嗯……他们打算找什么样的机会？”陆玄摸著下巴琢磨起来。
    墨鸦摇了摇头，“带队之人是红鴞，他不是我的下属，我也不清楚他的计划。”
    “你们都是同一个组织的吧，百鸟？”
    “没错。”
    “既然如此，你们的思路应该有些许相通之处。”陆玄抬手示意他发挥一下，“你想想看，他会怎么做？”
    听到陆玄的要求，墨鸦沉思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口：
    “姬无夜现在认为您只有轻功出眾，红鴞大概率会围绕这一点布置。”
    “因此他们需要一个能够限制轻功，尤其是要能確保您『逃不走』的地方。”
    “野外的话，这样的地方无非山谷、密林等地，而城內的话，大概率是比较复杂的建筑內部。”
    陆玄抱著胳膊饶有兴致地回道，“城外我没事不会去，城內的话……我除了自己家，最近会去的也就只有紫兰轩了。”
    “他们会在紫兰轩动手？”
    墨鸦摇头否决，“红鴞虽然性格张狂，但就算是他也不会在紫兰轩动手。”
    一是因为紫兰轩的特殊地位。
    二是因为夜幕內部知道紫兰轩藏有一个身份不明的高手。
    陆玄点了点头，“照你这么说，他们基本没法直接选择出合適的伏击地点，只能尝试自己创造了唄？”
    “……目前来看是这样的。”墨鸦迟疑著点了点头。
    “看来我得给他们创造一下机会了。”陆玄乐呵呵地自顾自嘀咕道。
    墨鸦看著陆玄，感觉他似乎很希望红鴞赶紧带队来伏杀他。
    这是对自己的实力非常有信心？
    这样的高手，为什么以前从没听说过呢？
    墨鸦心中暗嘆感慨，但见陆玄已经打算离开，赶紧出言说道：
    “还有一件事，我……想拜託陆先生您。”
    “怎么，有麻烦？”陆玄有些意外地停下脚步。
    墨鸦迟疑一下后才说道，“如果有个叫白凤的年轻人对您有所冒犯的话，还请您高抬贵手，不要与他计较。”
    虽然之前陆玄话里的意思似乎是知道白凤，但墨鸦此时还是权当他完全不知道白凤的存在，並为此提前打上预防针。
    陆玄闻言露出意外但又不是很意外的表情，恍然地点了点头：
    “是他啊……我知道了。”
    “放心，我会手下留情的。”
    “不过如果他非要找茬的话，给点教训也无妨吧？”
    “当然，只求您留他一命就行。”
    墨鸦不敢討价还价，自然是陆玄说什么他应什么。

 第36章 红莲上门

    和墨鸦分开后，陆玄立刻回了自己的住宅。
    墨鸦所说的那个什么红鴞如果想算计他，无非就是从他身边的人著手。
    陆玄穿越而来，一介孤家寡人，在新郑几乎没有任何牵绊。
    跟陆玄能扯上关係的只有韩非、紫兰轩、念端师徒，以及惊鯢母女。
    前两者不能动，惊鯢的存在外人不知道——就算被发现了，百鸟那群菜鸡杀手也奈何不了她。
    因此红鴞最有可能针对的也就只剩下念端师徒了。
    念端行医一般都是掛靠在某家医馆进行的，並无固定场所。
    陆玄想找到她，要么就在城里自己找——念端坐堂的医馆一般病人会多一些。
    要么就回去问惊鯢。
    念端每日外出行医前都会把行踪告知惊鯢，以免孩子出了什么问题一时半会找不到她。
    回到自己的小院子后，陆玄发现自己竟然有位访客！
    红莲穿著最爱的粉白小裙子，正摸著下巴一脸思索的盯著陆玄的院门。
    “红莲公主，你这是……有事？”
    陆玄上前主动询问道。
    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红莲下意识的猛然转身，然后趔趄著退了两步。
    看清楚陆玄后，她眉眼中露出一抹疑惑：
    “你是谁啊？你认识我？”
    理论上新郑城內不认识红莲的才是少数，但普通百姓可不敢跟她这位公主殿下搭半句话。
    陆玄態度如此隨意，哪怕是不諳世事的红莲也一眼瞧出了不合理。
    陆玄闻言不免有些愕然和无语：
    “我和你哥韩非是朋友，他回来那天我跟他一起的！”
    得了这句提醒，红莲手指点在唇边仔细回想了一番后，终於认出了陆玄这张脸。
    “是你！我想起来了！”
    也幸亏陆玄这张脸长得不赖，要不然她够呛能记住。
    接著红莲双手背后，一脸没好气，“好啊，原来是你！”
    “我怎么了？”陆玄一脸懵。
    他们俩这才算第一次真正產生交流，怎么对方就一副自己惹到她的表情？
    “哥哥回来这么多天，除了最开始那几天外都没怎么陪我！”
    “反倒是天天往你这边跑！”
    “所以，你以后都给我离他远点！”红莲叉著腰，唇红齿白的小脸的上写满了不爽，指著陆玄就开喷。
    陆玄更无语了，翻著白眼回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哥没时间陪你是因为他天天都泡在紫兰轩里！”
    “你找我有什么用？”
    对於一个黄花大闺女而言，紫兰轩这种话题显然是有些羞於启齿的。
    红莲稍有羞赧，脸颊飞上了一块红晕，然后反驳道：
    “那……那也只是晚上啊，可他白天也总是不见人。”
    陆玄很无辜的耸了耸肩，“那是因为他有事要忙，跟我也没关係啊。”
    “我不管！”红莲瞪著陆玄，目光越发不善，且並不想讲道理，“你得解决这个问题！”
    一个最多也就十五六岁的少女，还是好友的妹妹，陆玄也不能跟她计较，只能无奈地尝试隨便糊弄糊弄：
    “他人都不在我这儿，我给你解决哪门子问题？”
    红莲脸一沉，“对哦，哥哥不在这儿……那他去哪儿了？”
    “去办案了啊。”陆玄下意识地回答道，“鬼兵劫餉案现在归他处理。”
    “这不一大早就去查案了吗，准备审问一下你们那两个王叔呢。”
    “什么！？”
    红莲瞬间瞪圆了双眼，一脸的不可思议，“为什么？这案子怎么会让哥哥去查呢？”
    陆玄有些意外，“他自己给自己揽的活啊……你不知道？”
    红莲没说话，只是用小小的眼眸向他展示大大的疑惑。
    “啊……”陆玄见状有些麻爪。
    自己这是不是不小心说漏了嘴呢？
    已经得到了答案的红莲扭头就走。
    陆玄见状赶忙询问，“你要去哪儿？”
    “去找我哥啊，鬼兵劫餉案那么危险，我得去保护他！”
    看著一脸跃跃欲试表情的红莲，陆玄忍不住问了一句，“是保护他，还是自己想找乐子？”
    “要你管我！”
    红莲很傲娇的呛了陆玄一句，旋即就要走人。
    陆玄赶紧给她拦住，“公主殿下，韩非破案也不容易，你就別去添乱了。”
    其实陆玄不知道韩非进展如何，但他觉得最好別让红莲过去捣乱。
    毕竟是他说漏了嘴，万一出了问题都是他背锅。
    面对大胆的陆玄，红莲脸色阴沉，毫不客气的骂了一声：
    “放肆！”
    “你敢拦本公主？还敢说我是捣乱的！？”
    身为备受韩王安宠爱的公主，这才是红莲最真实的性格——当然也只是一部分。
    飞扬跋扈，目中无人，漠视生命……这些都是常態。
    考虑到时代的局限性，陆玄也不跟她计较，只是淡淡说道：
    “以你的身手，鬼兵要真的出现了，你除了捣乱確实也没有其他用处。”
    红莲这次不说话了，开始直接跟陆玄动手。
    “瞧不起本公主！？”
    “看我把你先打趴下！”
    理想很丰满，可惜现实从不姑息养奸。
    陆玄嫌弃地一把抓住红莲踢过来的细嫩脚踝，隨意地后撤一步立刻就把她给摆了个抬腿一字马的姿势。
    “哎！哎！哎！”
    快站不住的红莲只能顺著陆玄发力的方向一蹦一蹦的。
    陆玄反手一退，她彻底站不住，一屁股坐地上了。
    “下盘不稳，出招无力，应变能力也几乎没有……恕我直言，红莲殿下，你或许比你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哥哥强点，但强的不多。”
    看著地上的红莲，陆玄有些不忍直视。
    他没想到日后杀人不眨眼的流沙赤练，如今竟然是个如此纯真的傻白甜……呃，可能不怎么甜。
    “自保尚且困难，更別说保护韩非了。”
    “所以你还是先回去再练练吧。”
    坐在地上正因疼痛而齜牙咧嘴的红莲闻言下意识地反驳道：
    “不可能！”
    “父王给我找的教习分明说我练的已经不错了！”
    “呵！”
    陆玄终於还是没绷住，直接笑出声来。
    “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吶！”
    “不过人家说的也不完全是错的。”
    “作为一个花架子，只是跟那些收著手的教习演个样儿的话，你这点实力也確实够了。”
    “不过在宫里玩玩就得了，別出来闹，免得害了自己。”

 第37章 七绝堂

    听完陆玄这番话，红莲的表情非常丰富。
    先是对陆玄欺负自己的恼火与不满，紧接著是对宫里教习糊弄自己的气愤，再然后是自己三脚猫功夫却在陆玄面前显眼的羞恼。
    最后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人逐渐开始红温。
    看著红莲脸上浮现的明显不代表羞涩的红晕，陆玄赶紧又补充道：
    “人家教习可不是故意糊弄你，只是没办法教你真功夫。”
    “你贵为千金之躯，若是磕著碰著哪一点了，他们在你父王那可交代不了。”
    “所以別搞迁怒，否则我就告诉你哥，让他来治你！”
    “別跟他说！”
    红莲想也不想地回应道。
    她可不希望自己显大眼的事被韩非知道，否则肯定会被嘲笑好长一段时间。
    “只要公主殿下保持克制，我可没兴趣去打小报告。”
    陆玄说著，伸手拉起了红莲，接著抬手在她肩头一拍，直接用內力震掉了她裙子上沾染的灰尘。
    “好了，我还有事，就不继续奉陪了。”
    “你哥那儿你也不要去打扰，他要是破不了案可是要在你父王面前吃掛落的。”
    红莲反手一把抓住陆玄將走的手：
    “別走！”
    “还有什么事？”
    “我决定了，以后你来教我武功！”
    “什么！？”
    这回轮到陆玄瞪眼了。
    红莲却不管他的反应，自顾自说道，“你能轻鬆打败我，刚才那啪的一下更是让我浑身一震，明显身手不简单。”
    “而且你是真敢对我动手的。”
    “所以，你就是我的武功教习了！”
    看著已经认定自己不撒手的红莲，陆玄脸色逐渐归於平静：
    “告辞！”
    说完，陆玄甩开对方白嫩光滑的柔荑，直接从她面前消失了。
    红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接著又原地转了好几圈，最终確定对方確实是凭空消失了。
    她不死心地去敲了几下陆玄的院门，得不到回应后无奈放弃。
    但是，红莲公主从来都不是一个能隨便打发掉的人。
    她漆黑的小眼珠滴溜溜一转后，心中有了计较，离开巷子径直朝韩非的公子府而去。
    旁边的屋顶上，陆玄看著她离去的方向，也算鬆了口气。
    只要她没去祸祸正在办案的韩非，自己也就算对得起他了。
    至於后面怎么应付红莲，就让韩非自己头疼去吧。
    接著陆玄从惊鯢那儿问到念端的去处后就又离开了这条巷子。
    到了念端坐堂的医馆一看，一切如常。
    陆玄隱於暗处观察了一段时间，確定了没有问题。
    看来百鸟的办事速度没有他想的那么快。
    陆玄想了一下，离开了医馆，朝著城西北方而去。
    新郑城西北角，属於是城內的贫民窟。
    倒不是说这里很穷——真穷的人是住不进城里的。
    不过这块区域却是城內最乱的地方，盘踞著大大小小好些个帮派。
    这些帮派不是江湖门派，而是地方恶霸混混组成的黑恶势力组织，说白了就是黑帮。
    这些帮派势力的影响力遍布全城，但其总部大多都在城西北，因此这里受影响最大。
    而目前城內最大的两个帮派，分別是毒蝎门和七绝堂。
    这些情报都是墨鸦此前透露给陆玄的。
    他说陆玄如果缺少人手，可以尝试从这些帮派势力著手。
    其中毒蝎门这段时间似乎勾搭上了將军府那边的线，所以墨鸦更建议陆玄找七绝堂。
    陆玄自然是从善如流，打算找七绝堂的老大唐七聊聊。
    顺著墨鸦给的情报，陆玄找了一圈终於锁定了七绝堂的总部。
    这地方人手还不少，明岗暗哨，来回巡防，防线布置得也算巧妙。
    可惜其成员大都是普通人——几乎没有內功修为，可能也就力气练的大点。
    陆玄驭起“天外天化身”，整个人如鬼魅一般轻鬆潜入了进去。
    在七绝堂总部找了一圈后，锁定了自己的最终目標——一个头髮花白，鬍鬚浓密，穿著黑白色兽纹衣服，额头有刺字的看起来至少五六十岁的老头。
    这人完全符合墨鸦跟他形容的唐七的穿著外貌。
    “你就是唐七，七绝堂的老大？”
    正在总部深处静室內检查帮派最近收集来的情报的唐七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整个人的神经瞬间绷紧，下意识就要去掏怀里的匕首。
    但在动手前剎那还是止住了这股本能。
    他不知道闯入者是谁，但外面那么多岗哨都没有发出示警，说明这人一定不简单。
    要么是躲开了所有人潜入进来的，要么就是乾净利落的杀掉了所有目击者。
    无论哪一种情况，都说明来人不是他唐七能正面对抗的。
    他慢慢转过身体，看清了陆玄的脸，心中又是一惊。
    这人看起来也就不到三十岁，估计是个天才，更不好招惹了！
    陆玄不管他的心理活动，朝他微微点头，示意他回答问题。
    “老夫確是唐七，不知阁下有何贵干？”唐七试探著抱拳一礼。
    陆玄也不废话，直入正题道，“有件事想拜託你。”
    “什么事？”
    唐七没有因为性命受制於人就迫不及待地点头答应，很冷静的反问具体情况。
    “帮我盯著一个人。”
    “谁？”
    “最近城內来了位名医，知道吗？”陆玄反问了他一句，算是考验一下对方的情报能力。
    唐七想也不想地回道，“医家宗师念端！？”
    “阁下想对她动手？”
    可以听出，唐七不是很想招惹念端。
    这也是当然的，正常人都不会閒了没事招惹一位医术出神入化的神医。
    尤其是对方地位辈分也很高。
    一个不小心是有可能触犯医家眾怒，直接被所有医家大夫给拉黑的。
    “只是让你盯著她而已。”陆玄没有解释太多，只是一味吩咐。
    “多的不要问，派些人手每日盯著外出坐堂行医的情况，一旦有变故发生，立刻以最快速度通知我就行。”
    “人手要挑精锐的，遇到紧急情况下要能確保她的安全。”
    事情有些麻烦，但唐七却鬆了口气。
    陆玄虽然没解释具体內情，但听得出他的目的是保护念端，不是伤害她。
    那这事就好说多了。

 第38章 交易达成

    唐七点点头，一口应下此事：
    “只是这些的话，这事没有问题。”
    “不过……能多嘴问一句吗？”
    陆玄一摊手，示意他说话。
    “阁下既然找我七绝堂保护念端大师，想来是有人会对她动手。”
    “是否方便透露一下是哪方的人呢？”
    “我倒是能说，就怕你不想知道。”陆玄笑呵呵地回道。
    唐七本就布满风霜的老脸顿时又挤出了几个褶子。
    看来对面的来头不小。
    不过这事他也不能闭上眼睛就当天黑，必须得问清楚，要不然容易坑死自己。
    “阁下还请明说吧。”
    “將军府。”
    陆玄轻描淡写地吐出了一个让唐七快要心肺骤停的答案。
    不过到底是老江湖，虽然表情管理没到位，看著略显狰狞，但好歹是没有直接认怂。
    “將军府为什么要针对念端大师？”
    “这就跟你们没关係了……实在好奇可以自己去查。”
    陆玄抱著胳膊不作回答，转而確认道，“所以，这个活儿你还接吗？”
    “要是怕了，那我也不为难你。”
    “你可以不负责念端的安全，只派两个人盯梢就行。”
    “要是连这都不敢，那就当我今天没来过。”
    虽然陆玄来的像是个不速之客，但他倒没打算强逼七绝堂干活。
    这事也不適合这么干。
    七绝堂要是不敢，他再另找別人就是。
    唐七摸著自己的鬍子，犹豫片刻后一咬牙道，“这活儿我七绝堂接了！”
    “我会立刻安排最得力的手下去办。”
    “不过，阁下的报酬又如何呢？”
    若只是个不痛不痒的小活儿，这事他就免费给办了，权当自己倒霉，顺带卖个人情给陆玄这样的高手，也算不亏。
    但现在要对上將军府的人，可就不能直接干白活了。
    “你想要什么？金银財物，我觉得你应该瞧不上吧？”
    其实是瞧得上的，七绝门还没富裕到完全不差钱的程度。
    不过做这种招惹將军府的活儿却只换些黄白之物，未免就太亏了。
    但要说想要什么报酬，唐七自己一时半会也想不出自己的需求。
    陆玄见状主动提议道，“算我欠你个人情，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內，且……不违道义的事情，我绝不推辞。”
    虽然不想用这么俗套的说辞，不过想了一下还真不好改词儿。
    唐七对此却露出了些许迟疑。
    给出这种程度的人情，应该说陆玄的诚意是十足的。
    但问题是，唐七不够了解陆玄，对於他的承诺到底有多大价值心里也就没谱。
    一个高手？
    实力到底有多高呢？
    以唐七的实力，对他而言的高手江湖中可太多了。
    陆玄大概猜到了他的顾虑，摸著下巴思索一番后换了个条件：
    “或者换一种报酬。”
    “我记得七绝堂和毒蝎门是敌对关係，我帮你把毒蝎门的门主除掉……如果单一个门主不够，你可以列个名单。”
    “帮你吞併毒蝎门，这个报酬肯定够了吧？”
    唐七老迈但仍不浑浊的双眸中闪过一道精光，却没有一口应下，反而笑著回道：
    “毒蝎门，可不好对付。”
    陆玄不屑地撇了下嘴，“一群上不得台面的混混……”
    “他们似乎还勾搭上了將军府，最近害了我不少弟兄。”
    “那不是正好吗？”陆玄耸耸肩，“惹上一个麻烦，解决两件事！”
    “念端的事一了，我就去处理掉毒蝎门。”
    说到这里，唐七吐出一口浊气，“成交！”
    “这个报酬我很满意，相较之下我做的事似乎就差点意思了。”
    “以后若是阁下还有用得上的，儘管来找我七绝堂！”
    陆玄对於唐七的“补充条款”没什么表示，淡定地挥了下手，就准备离开。
    “出状况了我该怎么联繫你？”唐七见状赶紧询问。
    “嗯……去紫兰轩找我。”
    陆玄停下脚步，想了一下后给出了回答。
    听到这个回答，唐七目光闪烁了一下，心中暗自对陆玄的承诺更有信心了。
    陆玄迟疑片刻后，又给出了城西住宅的地址。
    这是为了確保七绝堂万一没能第一时间找到他，也能靠惊鯢来兜底。
    隨即陆玄离开七绝堂，然后直接转道去了紫兰轩。
    毕竟都跟人家说去紫兰轩找他了，所以他决定最近没事的话就一直泡在那里。
    以前他除了打听情报从不去青楼，现在也该挑战一下软肋。
    大白天的紫兰轩当然没开张，但大概是紫女有过吩咐，所以陆玄一登门，立刻就被侍女给带进去了。
    正当陆玄想问紫女在哪儿，侍女先开口问了一句：
    “韩非公子也在楼內，先生是来找他的吗？”
    “韩非？他不是在破案吗？怎么会在这儿？”
    侍女娇笑一声，扭著头看向陆玄，“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带您去找他？”
    “麻烦了。”陆玄比划了一下示意她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直接上了三楼。
    这里是不对外开放的，只有紫兰轩的自己人才能上来。
    陆玄到了后发现，韩非卫庄紫女，还有那天跟著张开地的小年轻——也就是张良，都在场。
    韩非张良坐在桌案旁，前者抱著酒壶猛猛喝酒，后者似乎是在劝。
    卫庄站在窗边，似乎是在眺望外面的街景，紫女则陪坐在韩非张良侧边，托著脑袋看戏。
    看见陆玄进屋，韩非傻乐著率先打了个招呼：
    “呦，陆兄，你也来了！”
    陆玄没有理会他，先跟卫庄紫女互对眼神示意，最后看向张良。
    在场只有他是自己完全“不认识”的，出於礼貌陆玄当然得问问他的情况。
    韩非也注意到了陆玄的目光，赶忙站起身介绍：
    “差点忘了，你们两位还不认识。”
    韩非先一指陆玄，“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至交好友陆玄。”
    跟著一指张良，“这一位呢，是张家的麒麟儿，张良张子房。”
    两人对视一眼，张良率先拱手躬身，规规矩矩的行礼问好：
    “张良，见过陆先生。”
    “之前就屡次听韩兄提及先生，终於有幸见面了。”
    陆玄回了一礼，笑道，“子房太客气了，和韩非一样，咱们同辈相交即可。”
    “之前我也听韩非说起你，少年天才，智计过人，我才是该说有幸得见。”
    “惭愧惭愧。”张良闻言赶忙自谦回礼。
    韩非笑哈哈的拍了拍他肩膀，“子房脑子比我好使，就是太谦虚內敛。”
    被捧的张良只能苦笑以对。

 第39章 请求入住

    毕竟只是初识，两人又隨便哈拉了两句客套话后，结识环节也就过去了。
    要混熟，就得等后面相处久了才见效果。
    陆玄目光转回到韩非身上：
    “你不是在查案吗？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
    韩非重新坐下，美滋滋地给自己倒满酒，漫不经心地回道。
    “我那两位王叔胆子是不小，可惜心眼缺得有点大，案子做的漏洞百出。”
    “有了紫女姑娘给的水销金，拿下他们易如反掌。”
    “那接下来呢？”陆玄追问道。
    “等。”韩非放下酒杯，重音吐字道。
    “两位王叔的罪行我已上报父王，必须等他做出裁定。”
    “毕竟是王族，就算他们有问题，没有直接证据我也没办法立刻把他们下狱严审。”
    “行吧。”陆玄没问太深。
    破案的事归韩非，陆玄不打算操心太多。
    只是按照自己在烟雨世界的经验，隨口叮嘱道：
    “要是你爹真决定办了你那俩傻子叔叔，別忘了找人盯著点。”
    “小心姬无夜直接灭口。”
    韩非喝酒的手闻言突然顿住，连紫女四人也都把目光集中过来。
    陆玄见状有些意外，“怎么，你们之前没想到这茬？”
    张良素白的小脸上掛著浅笑，略有怀疑地说道，“应该不至於此吧？安平君和龙泉君毕竟是两位王叔……”
    陆玄被谋圣突如其来的天真逗笑了，“不是，这事儿要是案发了，姬无夜什么罪责？”
    “不说夷他三族，至少死罪免不了吧？”
    “只要他还没打算造反，就只能灭口，除非你们完全审不出什么。”
    “王叔？永定河里的绿毛王八都比这號人金贵！”
    紫女这时点头附和道，“陆先生的担心不无道理。”
    “姬无夜一向蛮横霸道，两名王族成员的性命，也未必就能『嚇住』他。”
    韩非放下酒杯，揉了揉自己的眼眶：
    “陆兄说得对，不无这个可能……”
    “不过……”他放下手，露出眼神复杂的双眸，“其实对我的计划倒是没太大的影响。”
    “就是我那两个叔叔的性命……”
    韩非虽然很厌恶二人联合姬无夜谋夺军餉之事，但確实没想让他俩死。
    原本想著最多就是失去权力，就此赋閒在家，混吃等死。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他这俩叔叔不死还不行。
    韩非想找回军餉就一定会刺激到姬无夜，姬无夜一受刺激肯定会灭口。
    而如今的韩非，还没有能力在大牢里保下两个夜幕想杀的人。
    诚然，他可以请陆玄或卫庄直接去牢里蹲守，但这就是在逼姬无夜造反了。
    相比这个后果，还是死俩叔叔更合適。
    甚至上报他爹都不行——解释不清来龙去脉。
    陆玄对此是完全不在乎的。
    那俩王八蛋死不死谁儿子！
    卫庄更直接，冷笑著评价道，“那倒是正好，少了两个百无一用的蛀虫！”
    紫女对此同样无感，她只在乎韩非计划会不会受干扰。
    只有张良人微言轻，年纪还小，资歷还浅，不敢乱说话，只能静静旁观。
    陆玄不管独自纠结的韩非，转看向紫女：
    “我打算在紫兰轩住几天，方便给我准备间长住的房间吗？”
    陆玄突如其来的要求让紫女有些茫然，明媚的双眸眨呀眨。
    “你？要来紫兰轩住？”
    韩非更加意外，淫笑著直接勾住陆玄的肩膀：
    “陆兄你这是……压抑了？要发泄发泄？”
    陆玄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一把把他甩开，“少给我瞎扯淡！”
    但他也没有解释其中缘由：
    “就说给不给住吧，不给我就换个地方。”
    紫女捂嘴轻笑，“陆先生愿意赏脸来我紫兰轩，我们自然是夹道欢迎。”
    “想住多久都好说……你是要住二楼呢，还是三楼？”
    二楼晚上要接待客人，会吵闹一些，而三楼就僻静一些。
    但白天的时候情况会反过来，二楼没人了，紫兰轩的姑娘们则会频繁出入三楼。
    陆玄想也不想地回了个三楼。
    他又不是真来嫖的，还是选相对更安稳一些的三楼房间更好。
    “好，我隨后就安排人收拾。”紫女点头应下，跟著也调侃道，“要不要我再给你安排几个姑娘伺候著？”
    陆玄没搭理她。
    认识韩非的果然没几个正经人——他除外！
    没得到回应，紫女浑不在意地娇笑几声后离开了这里，去给陆玄准备房间。
    韩非则在此时又死皮赖脸地凑到陆玄近前，笑嘻嘻问道：
    “陆兄，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唄？”
    “你这要不给个解释，我可得抓心挠腮好一阵子了。”
    “那你慢慢挠。”陆玄是完全不接茬。
    韩非对此也只能无奈轻嘆。
    张良在一旁偷笑。
    陆玄这时候反问韩非道，“你案子查完了，就立刻跑来紫兰轩喝酒？”
    “以前好歹还等晚上呢，现在跟人家合作倒是方便你了啊。”
    一听这个话题，张良脸上露出些许不自然，韩非更是直接脸一垮。
    “陆兄，你还好意思说！”
    陆玄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点心虚的回了一句：
    “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
    一说到这儿，韩非比陆玄激动多了，“我跟子房查完案原本是直接回我府上的。”
    “结果红莲竟然早就在那儿等著我了，还莫名其妙非要我找你去给她当武功教习！”
    “我怎么劝她说都不听，就一门心思要学武。”
    “扬言说我要是搞不定你，她就拆了我的公子府！”
    陆玄略显尷尬地摆了摆手，“孩子不懂事说著玩的。”
    “放狠话嘛，没关係的。”
    “她已经在拆了！”韩非面无表情地灌了杯酒，淡淡说道，“我和子房是逃难来紫兰轩的。”
    陆玄看向张良，他適时的露出一个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以证明韩非所言不虚。
    “不至於吧……”陆玄苦笑著说道。
    “拆了整座公子府肯定不会，但瓶瓶罐罐估计是要碎不少。”
    韩非嘆了口气解释道，“我倒是不心疼那些玩意，但红莲性子最执拗，这事不解决她绝不会放过我。”
    “陆兄，你说我接下来日子怎么过呢？”
    陆玄嘬了嘬牙花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韩非见状凑近问道，“你到底怎么招惹到那位小祖宗的？”
    “呃……我也是为了你啊。”陆玄沉吟一番后，决定为自己辩解一二。

 第40章 新住所

    “是你妹突然跑到我家门口，找我来要人，说要找哥哥，还非说我天天拉著你花天酒地——说起来这一茬还没跟你算帐呢！”
    “我名声都被你败坏了！”
    这回轮到韩非尷尬了，他欲言又止一番后，乾脆避而不谈，转移话题道：
    “她既然是找我，怎么又变成要学武了呢？”
    陆玄一翻白眼，“你又不在我那儿，她知道以后就要直接去找正办案的你。”
    “我就尝试劝她別去给你捣乱，结果她直接跟我动起手了。”
    “被我隨手放倒之后就缠著要跟我学武。”
    “然后……就这样了。”
    陆玄摊了下双手，以示自己也没想到最终会是这个结果。
    听完来龙去脉，韩非张良对视一眼，前者欲言又止，仿佛牙疼犯了一样，后者则竭力装作平静，但眼底掠过一抹幸灾乐祸。
    韩非现在是真的有点蛋疼。
    说来，这桩麻烦事確实是陆玄导致的。
    但对方的目的又是为了他好。
    本质上根源还是在他妹妹红莲身上。
    “陆兄，咱们算扯平吧，谁也不怪谁。”
    韩非嘆了口气，果断决定这事翻篇了。
    陆玄毫不犹豫的点头回应，“没问题，一言为定！”
    韩非紧跟著却话锋一转，提了一个要求：
    “不过……”
    “这事你得给我解决。”
    陆玄眉头一紧，“怎么解决？”
    “你教她武功啊。”韩非瞪著眼回道，“当然，也不用教高深的，隨便糊弄一下让她高兴就行了。”
    陆玄斜眼一瞥他，没好气道，“你说的倒轻鬆。”
    “传她点正经武功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不擅长伺候大小姐，更没时间一直陪著她耗。”
    “我感觉她不是隨便甩两本武功秘籍就能打发走的。”
    “呃……试试吧，不行再说。”
    自己的妹妹自己清楚，韩非也知道红莲其实不好糊弄。
    但也只能请陆玄帮帮忙。
    陆玄见状耸了耸肩，“行吧，给你个面子。”
    “不过得等几天，我最近没空。”
    “如果著急的话，或许……你可以找他？”
    陆玄抬手一指，將话题引向了一直站在窗边cos雕塑的某白髮男子。
    “呃……红莲不会接受的。”韩非先是下意识的回了一句，接著赶紧解释，“当然，我不是说卫庄兄实力不行，只是我妹妹她性子太执拗。”
    “认准了的事她自己放弃前，几乎谁也说不动她改主意。”
    卫庄此时终於忍不住开口，同时转身看向屋內的三人：
    “你们到底还要为一个小姑娘的无畏幻想再说多少废话！”
    陆玄抿了抿嘴，试探著问道：“所以你们之前在聊什么重要的议题吗？”
    “那倒也没有……或者陆兄你分享一下你在忙什么？”
    “这应该就不算废话了。”
    卫庄面色不善地盯著韩非，但也没直接回应他的阴阳怪气。
    陆玄则是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忙著杀人。”
    “杀人？杀谁？”
    韩非再问，陆玄不接他的茬了。
    卫庄却在此时插话问道，“你见了墨鸦？”
    陆玄眉头一跳，诧异道，“这你都能猜到？”
    卫庄没有解释——其实猜到並不难。
    陆玄在新郑毫无根基，每天都是无所事事，现在却突然要杀人。
    新郑最近除了鬼兵劫餉以外算是很安静了，因此这事应该也和夜幕脱不了干係。
    二者一叠加，联想到不久前和陆玄扯上关係的墨鸦也算是情理之中了。
    韩非一听顿时来劲，“墨鸦？百鸟的统领，姬无夜的左膀右臂？”
    “陆兄你跟他还扯上关係了？”
    陆玄並不回应，只是抱起胳膊闭著眼睛说道，“爹死娘嫁人，咱们现在还是先各人顾各人吧。”
    恰好这时紫女回来了，打断了眾人的谈话：
    “房间以收拾好了，先生现在要去看看吗？”
    陆玄闻言直接起身跟著紫女走人了。
    韩非只能將目光投向卫庄。
    卫庄却又转过身面朝窗外，然后冷笑著回道，“你还没有证明，你值得我帮助。”
    两人此前並非没有聊重要话题——事实上他们就双方的合作已经聊了许多。
    不过他们俩一个文化人，一个逼王，因此都不怎么说人话。
    总而言之达成的共识是，韩非破掉鬼兵劫餉案，找回军餉之后，双方的合作才算正式达成。
    所以卫庄此时拒绝为他提供与破案基本无关的情报。
    韩非忍不住嘬了一下牙花子。
    他发现这些江湖人一个个都不是很正常。
    卫庄天天冷著脸装逼，永远一副別人欠他钱的样子，说话还总阴阳怪气。
    陆玄看起来倒是正常一些，但情绪也不是很稳定的样子。
    为了个无辜的孩子可以给自己背上天大的麻烦，杀起人来的时候又丝毫不手软，面对几十条人命都无动於衷……
    对於一个法家拂士而言，二者的不稳定都让他太心累了。
    “不说就不说吧。”韩非站起身，抖了抖自己的衣袍，然后对卫庄提醒道，“卫庄兄別忘了看我给你留的礼物。”
    “子房，咱们走吧。”
    全程看戏不说话的小透明谋圣闻言也跟著站起来，但顺嘴问了一句，“韩兄不喝酒了？”
    他话音刚落，韩非就抱住了酒壶，“带回府喝！”
    “现在问题的根源弄清楚了，该回去把红莲那个小祖宗先哄走了！”
    说完，他伸了个懒腰，离开了房间。
    张良亦步亦趋跟上。
    最后，只留卫庄一人在屋里。
    他看著窗外的街道，心中琢磨著陆玄所说的事，盘算著自己是不是也该去见见“老朋友”了。
    ………………
    与此同时，紫兰轩三楼的另一边。
    紫女引著陆玄走到了三楼的另一间屋子內。
    与之前那间不同，这间房正对著紫兰轩內院——紫兰轩虽然招待客人是在一栋高楼內，但並非只有一栋楼，后面还有好大一片院子的，只是也不对外开放。
    陆玄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院中的景色顿时全部映入眼眸。
    整个院子不算很大，毕竟位於新郑最繁华最热闹的商业街道上，地皮可谓是寸土寸金。
    但麻雀虽小，却五臟俱全。

 第41章 麻烦上门

    精心照料布置的小花园，眼下正开著各种陆玄不认识的花朵。
    一座不大不小的人工湖泊，以及临湖而建的水景小屋，连接著迴环曲折的廊道与各个亭台楼阁。
    院中不时走过紫兰轩的姑娘，各自都在忙活著什么。
    虽然看起来没有街景那般热闹，但陆玄本来也不爱热闹，安静点正好。
    至於屋內的布置，倒是没什么好说的，很简单朴素，但足以满足生活需求。
    “不错！”陆玄满意地点点头，笑呵呵地看向紫女，“费用怎么算？”
    紫女闻言明媚的眼眸中闪过一缕笑意，“陆先生，这里可是不对外人开放的。”
    “呃……”不明所以的陆玄挠挠头，“意思是要加钱吗？”
    紫女轻笑几声，摇了摇头，“意思是不要钱。”
    “陆先生是紫兰轩的朋友，这就算是我的一点点心意了。”
    听到这话，陆玄眉头一挑，“咱们也没见过几次面吧？紫女姑娘就觉得我是朋友了？”
    “就不怕，我不是个好人？”
    紫女没急著回话，扭动腰肢迈著妖嬈的步伐走到桌案旁坐下，为陆玄倒了一杯茶——她似乎已经发现陆玄不好酒，所以备的是茶。
    陆玄见状便坐到了她对面。
    紫女见状露出一抹恬淡温柔的笑容：
    “干我们这一行的，看人必须要准。”
    “有的客人难伺候，有的客人好应付，有的客人要顺著对方来，有的却不能太放纵。”
    “这些，都需要我们一眼瞧出来。”
    “陆先生——请原谅我的措辞或许並不太礼貌——你在我看来是个极容易看懂的人。”
    “是吗？”陆玄对此反应平平，甚至有点傻乐的样子，“那我在你眼里是个什么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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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好人。”
    陆玄闻言依旧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只是苦笑了一声，“最近怎么老有人说我是好人呢？”
    “我最近也没干什么好事吧？”
    紫女没有去问其他人是谁，只专注於陆玄本身，“先生不觉得自己是好人？”
    陆玄目光飘忽地抬起自己的惯用手——也就是右手，笑呵呵地说道：“杀人如麻的人，很难算得上好人吧？”
    紫女淡淡回道，“我不是九公子，不崇尚法家学说，也不认为在这个世道，杀人就一定是罪恶。”
    陆玄点了点头，“也许吧……不过我觉得你认为我是『朋友』，不单是因为我是好人。”
    “所以，方便说一些真正的原因吗？”
    “先生还是自己想吧。”紫女站起身，朝陆玄欠身一礼，“若是想到了，说不定有惊喜哦。”
    “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说完，紫女告辞离开。
    然后她就又遇见了同样落单的卫庄。
    “你对他的態度似乎变了不少。”卫庄不说废话，直入正题问道。
    “我相信他会是一个可靠的同伴。”紫女回首瞥了一眼陆玄的房间，浅笑著回应道。
    卫庄露出些许不解，“我们还没查到他遇见韩非前的任何信息，你就愿意相信他？”
    “人在不经意时的眼神和动作是不会骗人的。”紫女淡然给出了一个没头没尾的解释。
    卫庄此时的眼神就充分说明了他对此的看法：
    ?_?
    紫女见状捂嘴笑道，“相信我就好。”
    卫庄不明白，但他对紫女百分百信任，也不再多问，转身离开了。
    ………………
    一晃眼，三天过去。
    让陆玄很意外的是，百鸟那边竟然迟迟没有发起攻势。
    但也不是毫无动作。
    七绝堂有传来消息，確实有人盯上了念端。
    不过经他们的暗中调查发现，盯上念端的是他们的老熟人——毒蝎门！
    陆玄不清楚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但大概猜测一下，应该是红鴞把这件事外包给了正想跟將军府搭上关係的毒蝎门。
    至於外包的原因——估计也是不想背上伤害医家宗师的名声。
    毕竟对江湖人而言，大夫实在是不能得罪的存在。
    夜幕虽然家大业大势力大，但也未必就有多少靠谱的大夫能用。
    虽然有了苗头，但陆玄的目標可不是毒蝎门的那些臭鱼烂虾，因此只能让七绝堂继续盯著。
    一旦毒蝎门有实际动作了，立刻就通知他！
    相比陆玄这边的进展不顺，韩非的计划倒是稳步推进。
    在韩非上报了昌安平君龙泉君的问题两天后——也就是昨天晚上，两位王叔终於被韩王安亲自下令入狱。
    从小养尊处优的王族成员，一旦进了牢房，离吐口也就不远了……虽说他们註定开不了这个口。
    顺便一说，这期间墨鸦也奉姬无夜之命给了韩非一点小小的惊嚇。
    只是嚇唬了一下，完全没动手，因此谁也没管韩非，放任他让手无寸铁的“鬼兵”撵了两条街。
    这件事成了城內的小趣闻。
    可惜作为当事人的韩非並不觉得有趣。
    尤其是在他知道陆玄明知道这茬事却不管他，甚至还拦住了本打算出手帮他的紫女后。
    不过他忙著办案，没空报復陆玄。
    今天一早，一肚子气没发泄出来的韩非就带著张良去牢房给自己的两个叔叔施压了。
    不过实际上他只是去给二人“送行”罢了。
    这案子的前后因果早都已经被韩非洞悉，审问只是逼將军府出招的手段而已。
    陆玄照旧没有参与破案的事，只是在紫兰轩內静待消息。
    是日傍晚，龙泉君和安平君彻底破防，准备吐露实情，供出幕后黑手。
    但监狱的狱卒却没有第一时间上报此事给韩非或者是宫里，反而偷偷通知了將军府那边。
    於是，“鬼兵”再次准备出动。
    同一时间，结束了一天问诊，准备回家的念端遇到了一队不速之客。
    “你就是念端？”一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拦住她的去路，態度恶劣地问道。
    看著眼前拦住自己去路的一群歪瓜劣枣，念端眉头微皱，却並不慌张。
    “没事就让开！”
    “我们老大找你，哦不，是请你去看病，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帮人一看就不是好鸟，手里还都带著兵刃，几乎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念端依旧淡定，“我不上门看病。”
    “那可由不得你！”为首壮汉狞笑著把刀架到了念端脖子上，直言威胁道，“不想死，老老实实跟我们走一趟吧！”

 第42章 提前暴露

    念端在民间一直声明不显，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持续坐诊，新郑城內基本都知道了她的存在。
    知道有这么一位神医一直在免费行医，不少人因此沾了光。
    所以不少人看到念端被人为难后，不自觉对那些毒蝎门的打手怒目相视。
    不过毒蝎门势大，老百姓是真的不敢也不能反抗。
    街道的角落阴影中，陆玄已经赶到了现场。
    在发现百鸟那边找了毒蝎门当白手套后，七绝堂盯梢的活儿就更好干了。
    他们可以直接盯著毒蝎门的动静。
    因此那边一派人往念端这边来，唐七就收到了消息並火速转告陆玄。
    最后陆玄甚至先对方一步赶到了。
    看著毒蝎门那伙公式化的反派操作，他忍不住扶额暗嘆。
    这毒蝎门也忒不上档次了……同为市井帮派，他看七绝堂的人也没这么拉胯呀。
    另一边，面对敌人的刀剑威胁，念端选择了配合。
    不过念端並不是怕了对方的威胁。
    念端是会武功的——诸子百家各派，完全不练武的很少，只有诸如法家、儒家文派以及以辩才著称的公孙家等势力如此。
    医家的大夫虽然是救死扶伤的，但普遍有练武的传统。
    一方面有內力更方便辨脉理气，施针配药，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行医时能有自保之力。
    像念端这种总是独来独往、游歷天下的人更是如此。
    她的武功算不上多高，但打这些市井流氓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放弃反抗是因为陆玄早就跟她提过这件事，此时看似是配合毒蝎门的人，实际上是在配合陆玄。
    该说不说毒蝎门在这件事上也不是完全没脑子。
    他们至少还给念端准备了一辆马车，看起来確实像是请人家去看病。
    可惜派来的人没什么脑子，大庭广眾直接亮刀……
    念端登上马车，一行人便朝著城西北毒蝎门总部而去。
    陆玄则在暗中跟踪，一路跟著他们到目的地。
    马车进了毒蝎门总部之后，念端便被一位穿著暗红色金丝甲衣，长著一双妖媚凤眼，风格和白凤墨鸦接近但更显妖异阴狠的男子“请”了下来。
    男子声音阴沉森然，但还要摆出一副笑脸，乍一看颇让人不寒而慄。
    很显然，他就是墨鸦口中的“红鴞”，白鸟组织的二號人物。
    “念端大师，请恕手下人不懂事，冒犯了先生。”
    “请先生放心，今日只是不得已请您屈尊，只需在此待上一日后，先生就可自去。”
    念端按照陆玄跟她预演的情况，面无表情的棒读台词：
    “你们是什么人？”
    红鴞有些迷惑。
    这念端说话怎么假的不行呢？
    但他也想不到人家在硬演他，只是招手示意左右的手下押送念端去提前准备的密室关押。
    就在这时，他脸色突然一变，扭头看向陆玄藏身的方向。
    发现自己暴露，陆玄颇有些无奈的攥著一只猫头鹰主动走了出来。
    “你就是红鴞吧……也是离谱，大白天的用猫头鹰盯梢！”
    和白凤墨鸦一样，红鴞同样也擅长操控鸟类。
    不过和前两者不同的是，他最喜欢也最擅长的是用逐魂鸟来监视追踪目標。
    所谓逐魂鸟，其实就是“鴞”，也就是猫头鹰。
    这混蛋愣是让夜行的猫头鹰大白天蹲树梢上监察周遭情况。
    陆玄以前也没接触过这种对手，一时不察直接就暴露了。
    好在问题不大，红鴞既然就位了，想来这次来对付他的百鸟杀手应该都在这儿了。
    看见竟然是陆玄本人在暗中窥视，红鴞心下大惊，表情变化之丰富好似在唱戏。
    不过他也是果决，想也不想立刻就朝念端冲了过去。
    从姬无夜那儿接到这个任务后，红鴞就一直想藉此彻底压过墨鸦一头。
    但他並没有因此轻视陆玄，所以才特意绕了个圈找毒蝎门当白手套，为的就是迷惑陆玄一手，打他个措手不及。
    可惜毒蝎门並不靠谱，再加上墨鸦提前泄题，他的准备全白费。
    现在陆玄突然现身打断他的计划，更让红鴞意识到这人不好对付。
    所以他第一时间选择抓人质进行威胁。
    念端见状想要出手反击，陆玄却先一步出手了。
    他抬手捏爪，真气於掌间凝聚化形，隱有龙爪之象。
    接著整个人如瞬移般瞬间突到念端红鴞近前，左右双爪一前一后，分別抓向念端与红鴞。
    念端不做反抗，被陆玄一把扯到了自己身后护起来
    红鴞试图抬手格挡，却只是徒劳无功，被陆玄一爪直接破防，接著直接拧断了脖子。
    此为少林【戒律院】镇派武功——《擒龙功》！
    此功可谓是江湖上最为精妙最为高深的擒拿绝学。
    据传乃是降龙罗汉转世所创，擒龙伏虎，凌厉至极，整套武功动则刚暴凶狠，快速密集，静则机敏稳健，似鹰待兔。
    动静结合，敌手难有还手之力。
    唯一的缺点就是，唯有身具极深功力之人修行才能有所成效，否则就只是空架子。
    红鴞当著陆玄的面还想拿念端做人质的操作让他有些不爽，所以出手就是全力施为的镇派绝学。
    以红鴞比墨鸦都不如的实力，自然是毫无抵抗能力，瞬间横尸当场。
    最后陆玄还是收了手，否则那一爪能直接把他心臟掏出来——主要是陆玄不喜欢太血腥的场面。
    见到红鴞一个照面就被击杀，周围的其他百鸟杀手和毒蝎门的嘍囉们瞬间就丧失了斗志。
    虽然任务完不成將军府不会饶了他们，但这种百分百送死的活儿肯定没几个人愿意干。
    当然，也有死忠的强硬分子，但衝上来的瞬间就被陆玄以碎虚指劲点死了。
    “你且先躲起来。”
    陆玄叮嘱了念端一句后，整个人直接一分为四，凭空分出三道身影，开始追杀四散逃逸的百鸟杀手和毒蝎门成员。
    《天外天化身》作为势力丝毫不逊中原四大派的外域极乐谷镇派轻功，那最后两个字可不是白叫的。
    不过寻常人能练到分出一道“化身”就已经算是登峰造极，陆玄却已经能做到一化四象了。
    连创造了这门轻功的极乐谷高层张祭英都不得不承认，陆玄的造诣已经超过了他这个创始人。

 第43章 辞行前夕

    接下来就是一场一边倒的大屠杀。
    陆玄连著三道化身完全封死了这里的所有生路，由外及內很快就清理掉了毒蝎门总部內的所有人。
    其中也包括毒蝎门的门主。
    穿著扮相花里胡哨的，还真几分“蝎子”的意思，可惜实力比红鴞都不如，对陆玄来说跟其他杂兵没区別。
    最终陆玄里里外外一共杀了近百人，其中半数是毒蝎门成员，半数是百鸟杀手。
    看得出红鴞確实很重视陆玄这个目標。
    按照陆玄从墨鸦那得到的信息，將近五十名杀手，已经超过了百鸟总人数的三分之一，还都是好手。
    这一波过后，百鸟基本算是废了，短时间內再难大用。
    確认没有漏网之鱼后，陆玄走出了毒蝎门总部大堂。
    念端此时就在外面等著。
    虽然死了近百人，但陆玄用的只是“拳脚”功夫，因此没弄得太血腥。
    陆玄的蓝白长袍甚至还如来时一般一尘不染。
    他捏著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一块手帕，一边擦著完全没脏的手，一边走向念端搭话：
    “都处理完了，咱们走吧。”
    念端默然的点了点头，两人联袂並肩朝家的方向走去。
    擦了一遍手，陆玄把手帕隨手扔掉，然后看向念端：
    “虽然有些多余，但还是要说声抱歉，把你给牵连进来了。”
    念端摇了摇头，淡然回道，“一场註定的麻烦，无所谓牵连不牵连。”
    “不过……我没想到你连毒蝎门的人都一个没放过。”
    死了近百人，对念端来说也只是个数字。
    她可是见过瘟疫的，那时候死的人可远比这一场更多更惨。
    可陆玄方才根本就是在屠杀，整个毒蝎门总部內全程充斥著哀嚎与惨叫，以及求饶声。
    但陆玄一个都没理会，愣是杀完了全场。
    就算以念端的坚韧心性，也觉得有点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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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毒蝎门的人没必要统统杀了了事。
    其中可是不乏加入毒蝎门混口饭吃的普通城內居民。
    陆玄却眼也不眨的淡定回道，“灭毒蝎门，一方面是我与別人的交易。”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除恶务尽！”
    “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毒蝎门总部的成员，说是完全无辜的你信吗？”
    “当然，或许其中仍有无辜的倒霉蛋，但……那不在我的考虑范畴內。”
    “以杀止杀是我的原则，从很早以前起就是。”
    穿越后，陆玄改变最大的就是对生命的態度。
    穿越前，他认为只有真正该死的人才该死，而穿越后，他则认为除了不该死的人都可以死。
    毒蝎门是个什么玩意全城人都知道，这种情况下还加入其中，难道不该做好身死当场的准备吗？
    生死有命，各取报应，不外如是。
    在烟雨世界，他本就是江湖上公认杀性最重的“太乙七子”成员。
    甚至太乙教內部，乃至是其他“太乙七子”成员都对此颇有微词。
    不过也只是如此。
    太乙教是个標准的道家门派，特点就是不爱管閒事。
    外界的閒事不管，陆玄这个同门的閒事同样没人真的会管。
    只要他不作奸犯科，不伤天害理就行。
    念端的態度大概也如此。
    她觉得没必要如此狠辣，但……非要这么做也行。
    对於江湖人，哪怕是毒蝎门这种半吊子江湖势力，念端也是没有半分好感可言。
    她只是柔声提醒道，“我不明白你怎么养成的这种心態……不过，还是多加小心吧。”
    “实力再强，能力再高，你也只有一个人。”
    “夜幕我不了解，但韩国的军政大权几乎完全把握在姬无夜手里是所有势力的共识。”
    “在这儿，他是真的能调动军队来对付你的！”
    “我心里有数。”陆玄很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一个人匹敌千军万马，陆玄自认做不到。
    但只是千把人以內的范围，他还是有信心直接打崩对面的。
    即使退一万步他打不过，想逃也是轻而易举的。
    以他的轻功水准，想靠军队围杀他，不说十几二十万，至少得调个三五万人团团围住他。
    韩国……闹翻了天他也不怕，收著性子也只是顾及韩非的面子，以及他原本打算修身养性。
    在烟雨世界，从穿越过去那一刻起他就一直紧绷著，难免性格急躁激进一些。
    原以为到了秦时世界能鬆一口气，但这里的江湖……他觉得怎么还不如烟雨呢？
    庙堂和江湖牵绊的太深了！
    一个个他妈的不行侠仗义也就算了，反而帮著掌权者鱼肉百姓！
    隨著太阳完全沉落，夜幕逐渐铺满天空。
    两人迎著昏暗的天色很快回到家。
    进院子之前，念端跟陆玄说道：
    “我打算明天出发，离开新郑了。”
    “啊……”猝不及防的陆玄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时间也差不多了，又闹了这么个意外，確实该走了。”
    “对了，需要我知会韩非一声吗？”
    念端考量一下后摇了摇头，“……不用了。”
    她和韩非一直也不算很熟。
    因为她从不喜欢和王公贵胄打交道，哪怕韩非的性子並不像他的那些“同类”。
    “也行。”陆玄也知道这一点，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道，“明日我送你出城。”
    “嗯。”念端轻哼了一声。
    陆玄目送著她进院之后，自己却一转方向，改去了另一个地方。
    ………………
    与此同时，紫兰轩。
    紫女步履匆匆的找到了一个人在屋里喝酒的卫庄，神情难得十分严肃的说道：
    “刚收到消息，毒蝎门被灭了，总部被人血洗，无一倖免！”
    “跟著一起死的还有大量百鸟成员，包括百鸟的重要成员红鴞！”
    听到这个消息，卫庄本就锐利的眼神越发凌厉严肃，狭长双眸宛如两道尾羽。
    “是他干的！”
    放下酒杯，卫庄直接认定了杀人凶手——他口中的“他”自然就是陆玄。
    紫女和他看法一致，点点头后说出了另一个消息：
    “不久前，医家宗师念端被毒蝎门强行带走，之后就发生了这桩灭门之案。”
    卫庄抱起胳膊，嘴角玩味的抖动了几下，“看来，是他在故意钓鱼，引百鸟的那些杀手上鉤。”
    “简单粗暴……不过確实很有效。”
    “不过他的实力確实令人意外。”

 第44章 姬无夜的反应

    儘管在陆玄的手下，那些百鸟杀手和毒蝎门的废物嘍囉们没什么差別。
    但对绝大多数江湖人而言，百鸟杀手绝不是好相与辈。
    三五个结团行动就已经让人难以招，更不要说几十个一起行动的情况了。
    结果却跟毒蝎门那群嘍囉们一起葬送在他们的大本营里。
    卫庄自衬即使以他的实力，面对如此多的百鸟杀手恐怕也只能暂避锋芒。
    若是强行拼杀……倒也杀得了，但恐怕会落得两败俱伤的结果。
    更重要的是，卫庄完全没把握把所有人都留下。
    而陆玄做到了。
    百鸟到底去了多少杀手卫庄不清楚，但毒蝎门高层死绝了可以肯定的。
    有百鸟杀手牵制陆玄，按理说毒蝎门的人总该能逃走几个，结果却是在短时间內直接被人灭门。
    刨除掉某些概率极低的纯隨机事件外，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陆玄在极短时间內迅速击杀了所有人。
    这份实力放眼整个江湖都属於是佼佼者，哪怕身为鬼谷横剑的卫庄也不得不自愧弗如。
    当然，他也只觉得是自己吃了太年轻的亏，等他发育起来绝不会逊色对方！
    紫女对陆玄的实力问题不是很关心，只是面带忧色的说道：
    “现在最重要的是，姬无夜会怎样的反应？”
    听到这个问题，卫庄的脸色也不由一沉。
    姬无夜在韩国作威作福多年，因此养成了一个很不好的习惯——吃不得亏！
    想让他认栽，靠纯粹的暴力行为很难做到。
    如果是在江湖上，陆玄这一战的战绩足以震慑住绝大多数江湖势力，哪怕是诸子百家也不会轻触他霉头。
    但姬无夜不是个正经江湖人，夜幕也不是个正经江湖势力。
    姬无夜要是上头了，是真能直接调动军队来围杀自己的目標的。
    陆玄大开杀戒的行为甚至给了姬无夜出兵的理由，事后他在韩王安那很容易就能糊弄过去。
    虽然紫女卫庄已经在联合韩非算计姬无夜，但可没打算现在就逼对方掀桌子。
    卫庄原本有猜到陆玄的计划或许是在算计將军府的人，但他没想到对方玩的这么大！
    一把直接报销了至少四五十个百鸟的精锐杀手，几乎废掉了姬无夜最依仗的杀手组织。
    此时的紫女忧心忡忡，紫色眼眸中愁绪凝结。
    她不仅担心他们的计划功败垂成，更担心陆玄的人身安全。
    韩国武备鬆弛，军力拉胯是全天下的共识，除了白甲军外几乎就没有拿得出手的军队了。
    但韩国在武德上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
    有一样东西他们很强——劲弩！
    苏秦有言：天下之良弓劲弩皆自韩出。
    这句话夸讚的就是韩国的弓弩质量以及弓弩兵的优秀。
    当然，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如今的韩国单论弓弩技艺已不足以七国称雄，但仍然是极为优秀的水平。
    而军用强弩一贯是江湖人最害怕的东西。
    一旦被强弩箭雨包围，任你轻功再好，武功再高，也难免落个饮恨当场的结局。
    毕竟轻功不是空间折跃，不是瞬移，不带伤害豁免。
    內功也不能帮你挡住一波又一波的箭雨齐射。
    因此这玩意的威胁度是全江湖公认的，几乎没人不怕。
    如果姬无夜决意出兵绞杀陆玄，只要他脑子没问题，就肯定会派出最精锐的弓弩部队。
    届时，陆玄能否全身而退呢？
    卫庄没有考虑太久——此时他也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抄起一旁架子上摆著的鯊齿，卫庄直接推开了窗户。
    窗外，月色正好。
    ”我去一趟將军府，等我消息！”
    撂下这句话后，卫庄翻窗离开紫兰轩，直奔將军府而去。
    ………………
    与此同时，將军府大堂。
    墨鸦正半跪在地，低著头向姬无夜匯报百鸟不久前的惨败。
    听到自己直接损失了几乎一半的精锐杀手，原本还等著红鴞功成归来，为自己献上陆玄人头的姬无夜当场破防。
    一张大黑脸愣是气出了嫣红色，隨即迅速转紫，最后又变回了最初的黢黑。
    毫无疑问，他红温了！
    ”nia！”
    姬无夜一把把手里的酒爵给拍在桌案上，站起身怒吼道：
    ”那是整整五十个精锐杀手，五十个！”
    “別说五十个杀手，就是五十个馒头他陆玄也得吃上一会儿吧？！”
    ”结果你跟我说，那五十个杀手一转眼就没了！“
    “叫红鴞来！叫红鴞来！”
    气的发昏的姬无夜大声嚷嚷著红鴞的名字。
    难得见到姬大將军也有如此破防时刻的墨鸦心中乐开了花，但表面上一脸肃穆，甚至不敢和姬无夜对视。
    但他还是很小心的提醒道：
    ”將军，红鴞已经没了。”
    ”没了……”
    听到提醒的姬无夜如梦方醒，喃喃著又一屁股坐了下去，接著神情逐渐狰狞，眼神中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凶厉。
    ”墨鸦，那人现在在哪儿？”
    不想回答但人在屋檐下的墨鸦只能如实稟报：
    “回將军，之前他救出念端后两人一同结伴回了城西住宅。”
    ”现在，想来就在家中。”
    “好！好！”
    姬无夜兴奋的连声叫好，隨即指派墨鸦：
    ”取我的手令，去城防营立刻调动一支千人队来。”
    七国军制大体相同，一般都是每五人设伍长，两伍一什设什长，然后就是伍什长或百长，接著是五百主或千长。
    到这里就是中下层军官的顶点了，再往上就是属於真正管理层的高级军官，比如校尉或者军侯。
    姬无夜此时直接调动一支千人部队过来，可见他对陆玄的杀心有多重。
    墨鸦心下一惊，很担心陆玄会被打个猝不及防，但当著姬无夜的面他又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只得先点头领命。
    就在他离开大堂后，姬无夜换了个新酒爵，继续独坐独饮。
    平日里他肯定要叫些美人歌姬寻欢作乐，但这会儿他是真没心情，只想儘快听到陆玄的死讯。
    ”姬將军深夜独酌，雅兴不错啊。”
    一道清朗通透的男声突然在殿內响起，引得姬无夜瞬间警觉起来，第一时间握住了从不离身的兵刃，曲形战刀——八尺！

 第45章 登门拜访

    姬无夜抽出战刀八尺的同时，陆玄的身影从大堂一侧的帷幕之后闪出。
    接著如鬼魅一般瞬间闪至姬无夜面前，抬手出爪如龙，一把攥住了对方的兵刃，和他面对面站在一处。
    姬无夜用尽力气尝试挥动或抽出八尺，但却只是徒劳无功，陆玄笼罩在擒龙真气之下的手掌如连山磐石一般无可撼动。
    ”你是什么人？”
    心知来者不善，姬无夜立刻大声喝问陆玄。
    这並不是为了答案，而是提醒周遭的亲卫过来保护他。
    虽然姬无夜练就了一身上乘的横练硬功，就连强弩的近距离射击也很难破他的防，但姬无夜遇到危险第一时间还是呼叫救援。
    该说不说，这倒是个为將者该有的反应。
    虽说姬无夜大概率就是单纯怕死……
    陆玄看出了他的意图，笑著提醒道：
    ”不用费劲了，你的亲卫应该都已经倒地上了，没人能来帮你。”
    姬无夜脸色骤变。
    能悄无声息完全不被他发现就搞定他的亲卫，这位不速之客的实力比他想像的还要强！
    不过一贯囂张跋扈的姬无夜倒也不会因此就低头让步，直接鬆开八尺抬手一拳砸向陆玄。
    陆玄见状一笑，空著的左手同样抬起一拳回击。
    姬无夜的拳风毫无特殊之处，唯一的特点就是势大力沉，拳风呼啸。
    陆玄却出拳带紫霞，如同东来紫气，轰然撞在姬无夜的拳头上。
    拳风对撞，烈风呼號，掀起的震盪余波直接崩碎了两人之间隔著的实木桌案。
    接著姬无夜整个人轰然飞出，结结实实地砸在身后的屏风上，最后连人带破碎屏风一起掛在了墙上。
    陆玄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收起自己的拳头，打量了一下手里的八尺战刀后略显嫌弃地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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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练硬功的，看起来遭受重击的姬无夜立刻挣扎著从墙上掉了下来，在碎石土渣落地掀起的烟尘中站了起来。
    他看起来面色如常，毫髮无伤，只是咳嗽了几声，像是被呛著。
    陆玄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呼吸上的不协调。
    看来，他被自己刚才那一拳伤到经脉了。
    陆玄先前所用的是他本家太乙教的镇派拳法——《紫阳万道拳》！
    这门拳法讲究的便是一个自御反击，拳劲伤人。
    他那一记”日沉月陨”不仅击碎了姬无夜的攻势，拳风中隱藏的”紫阳烈”气劲还伤到了他的经脉。
    虽然看出了姬无夜的虚实，但陆玄没有乘胜追击。
    姬无夜见状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一次，姬无夜是诚心发问想知道答案。
    他本以为自己练了这么多年的横练功夫，不说独步天下笑傲江湖，至少面对任何人都有一战之力。
    结果这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的傢伙竟然差点一拳破了自己的硬功。
    眼下虽然功体没破，但那一拳蕴含的內劲之力还是差点把他震晕，其中暗藏的一股暗劲更是直接侵入了他的经脉。
    伤势谈不上严重，但这，只是双方的第一个回合。
    姬无夜一边问，一边摆出防御姿態，一边寻找著合適的逃跑路径。
    陆玄抱著胳膊淡然一笑：“姬將军这是贵人多忘事？”
    “刚说过要我的命，这会儿我本人来了反倒认不出。”
    “你是……陆玄！”
    姬无夜很惊讶。
    既是惊讶於陆玄的实力，也是惊讶於对方竟然这么快就先打过来了。
    姬无夜皱著粗大的眉毛，心中忍不住的放声大骂，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更早一点派出军队围杀对方。
    不过表面上，我们桀驁一生的姬將军还是勉强低了个头，主动开启话题：
    ”原来是陆先生，看来我们双方之间存在一些误会。”
    ”没有误会。”陆玄不给他这个面子，毫不客气地摇头点明道，”就是你派人去杀我，如此而已。”
    因为笑不出来而硬扯著皮肉抖动的姬无夜回道，”杀你？怎么会，这可是十足的误会！“
    ”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讎，本將军何苦如此？“
    ”都是手底下的人不听话，私自所为，陆先生尽可去找罪魁祸首算帐。”
    ”至於本將军，对此一无所知啊！”
    到底是混政坛的，姬无夜虽然看著大脑发育不完全，小脑完全不发育，但切割甩锅这种事都是基操，熟练的很。
    陆玄没有理会这些废话，直入正题道：
    ”姬將军，看起来你也不是个……”
    话说一半，陆玄突然抬头。
    紧接著一道亮白身影砸穿屋顶从天而降，直扑陆玄而来。
    来人正是百鸟组织的成员，姬无夜的亲卫，墨鸦的好兄弟——白凤！
    面对来势汹汹的白凤，陆玄隨意地侧向一闪，正躲开他的扑击以及他掌间捏著的纤薄羽刃。
    接著陆玄抬手一抓，正好掐住白凤的脖颈，顺滑的如同对方主动送上来的一样。
    最后陆玄摜地一甩，將白凤扔了出去。
    他脸先著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后终於停下，隨后便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原本还期待著神兵天降的姬无见状不由暗骂了一句都是废物。
    陆玄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看起来不是个只会无能狂怒的废物，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內能安分一点吗？”
    ”你什么意思？”
    输人不输阵的姬无夜仍然嘴硬。
    ”我的意思是……”
    陆玄轻蔑地撇了下嘴，隨即瞬间闪至姬无夜面前，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就是一招擒龙功拿住他的小臂关节，然后將他整个人反手一甩砸在了地上。
    横练功夫出眾的姬无夜仍然没受伤，只是面子严重受挫。
    陆玄则继续对著安详躺地上的姬无夜说道：
    ”朝堂的归朝堂，江湖的归江湖！”
    ”想对付韩非就在朝堂上想办法，別想歪点子！”
    ”想对付我就继续派你手底下的废物来，別引入不该来的力量。”
    “现在，明白了吗？”
    姬无夜躺在地上，眼神中满是杀意，但人在屋檐下的他知道，现在必须低头了。
    否则的话，也许永远都用不到这颗头了。
    “本將军……明白了！”
    姬无夜一字一顿地回答陆玄，语气像是要咬碎自己的一口大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