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仙府藏乾坤》 第1章 仙府宝塔(小改,求追读) 衍天宗。 作为通洲八大仙宗之一,衍天宗底蕴深厚,仙道大能无数,传承已有万年之久。 衍天宗掌管方圆三万里疆域,统领四大王朝,坐拥八座仙山、十二道山脉、二十四条长河,同时十大宗派也依附於它。 无数散修与家族都渴望拜入衍天宗,只为求得一部长生功法或是一道仙家法术。 对於姜城而言亦是如此。 作为衍天草堂的杂役弟子,姜城已经修行了四年。 衍天草堂乃是衍天宗外门所设,专为宗门培植仙草的地方,每年都会招收许多拥有灵根的十一二岁孩童作为杂役弟子。 四年前,十一岁的姜城便有幸被招入衍天草堂。 草堂会为每一个加入草堂的孩童提供基础的修炼资源,也会有一些弟子定期向他们传授修炼功法。 若十六岁前,这些孩童能够突破炼气,便能拜入衍天宗,成为一名外门弟子。 若过了十六岁,修为迟迟不能突破,这些孩童便只能留在草堂做一名终身杂役。 如今,姜城距离炼气仅有一步之遥。 他本是一个大学生,兼职卖一些景点文创產品,却意外被一个巴掌大小的仙府宝塔纪念品吸走。 再睁开眼时,便到了这副身体里,拥有了火、木、金三灵根。 灵根是修士修炼的根本,分为天、地、真、偽、杂,对应一到五种灵根数量。 灵根数量越少,修行速度越快。 那些只有一种或两种灵根的天、地灵根修士,往往在十三四岁时便能达到炼气,被带入宗门。 相反,灵根数量越多,属性越是驳杂,越是难以平衡灵气,修行速度便越慢。 那些四种或五种灵根的偽、杂灵根修士究其一生或许都只能停留在炼气,机缘深厚者或许能更进一步,达到筑基。 姜城运气不坏,是三灵根,虽不是何等天资,但胜在可以修炼。 寻常四、五灵根修士,达到炼气后都有机会拜入十大宗派或其他小门小派。 但四灵根想拜入衍天宗是极为困难的,三灵根则要好上一些。 然而,促使他修为飞速进步的並非还算不错的灵根,而是那个將他带到这个世界的仙府。 “嘶——呼——”轻吸一口气,姜城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平静的湖面,湖边的农田里种著四五种形態各异的仙草,湖中心有一座九层宝塔。 旭日当空,清风徐来,水波不惊。 除此以外再无他物。 这便是仙府宝塔內部,姜城只需心念一动便可进入其中。 起初,姜城还不知道它的作用,只觉灵气极为浓郁,便经常来这里修炼。 后来见田地空著,土地又十分肥沃,甚至要比草堂的灵田所蕴含的灵气还要浓,不利用起来著实浪费,便取了些种子种下。 怎料姜城处理完草堂的任务回到仙府后,那刚种下一日的种子竟破土而出,长出了茎叶。 根据自身修炼的速度和仙草成长的速度,姜城確信这仙府內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四倍。 作为一名草堂的杂役,他十分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原先一年一熟的仙草在这处仙府中种下,便能做到一季一熟。 不仅如此,同样一株仙草,在仙府內种出的仙草要比草堂灵田种出的仙草蕴含的灵力更浓,品质更高一些。 他在这仙府中修行,修为也迅速增长。 不过仙府中的灵气似乎並不是无限的,修行一段时间后便会淡薄许多,需要过上一段时间才能恢復。 这也导致姜城的修炼速度並非外界的四倍,不过这也足够了。 短短四年便接近炼气,只需再过几日便能突破炼气,这样的速度鲜少有人能达到。 姜城站起身,从灵田中拔起新熟的仙草。 灵田不大,仅能种下十六株,根据姜城的猜想,或许修为提升了,这处灵田会扩大一些。 这些仙草种子是姜城用贡献点兑换的,草堂允许杂役弟子在灵田里种一些自己修行需要的仙草。 这些仙草大多都是药效不错,且可以直接服用、不需要炼成丹药的。 姜城学过丹道基础知识,也试著借用过丹房的丹炉,但凭他现在的修为,也只能炼一些不入品的假丹。 最终,他只选了能够直接服用的仙草。 他只用这些仙草提升自身的修为,並没有將它们卖掉,毕竟这些仙草大多一年一熟,数量几乎是確定的,姜城若是每隔几个月都能拿出来几株,难免会引来不必要的猜疑。 对於现在的姜城而言,突破炼气是最重要的。 他心念一动,身体便化作一道金光,离开了仙府,回到自己的小木屋里。 他取出一套乾净的道袍,换下了种田时穿的农服,向草堂的广场走去。 今天是一年一次的传道日,衍天宗会派出弟子下山讲道,向草堂的杂役弟子们传授修行心得与功法。 姜城所在的这处草堂共有八百多名杂役弟子,其中六百多人是超过十六岁的,已经变成终身杂役,剩余的才是有望晋升正式弟子的人。 作为修为最高的一批弟子,姜城被安排在了广场的最內圈,他周围还有十几名修为与他相近的弟子。 “姜城,半月没见,修为又增长了这么多。” 姜城还未坐稳,左边便传来一位少年的声音。 他双目有神,眉如刀剑,面容俊朗,有股少年侠客的味道,正是姜城在草堂最要好的友人张渤阳。 “你也不赖,估计过段时间便能突破了。” 姜城並非客套,张渤阳比他年长一岁,是水、金、土三灵根,悟性十分出色,如今也是通脉圆满,距离炼气不过咫尺。 “离入宗的最后期限仅有一个月,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张渤阳眼中满是紧张与期待。 这一场讲道將会持续一个月,讲道弟子离开时会带上达到炼气的草堂杂役进入宗门。 过了这个月,所有十六岁以上的弟子便会变为终身杂役,即使日后突破也无非是成为草堂的高级弟子罢了。 两人交谈间,四道身影从他们头顶御剑而过,落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 剑光敛去,显现出八位气质卓然的衍天宗弟子。 为首女子身著袭青色道袍,目光沉静扫过台下眾人。 广场上顿时鸦雀无声,所有杂役弟子皆屏息凝神,等待著讲道开始。 第2章 讲道 为首的女子目光扫过台下眾人,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声音清澈如泉,虽然不大,但足以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诸位师弟师妹,我乃衍天宗丹峰弟子林婉,筑基修士,同时也是本次传道会的主讲人。” 话音落下,台下八百多名杂役弟子皆是起身,动作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齐声道:“见过大师姐。” 林婉轻轻頷首,双手虚按示意眾人坐下:“不必多礼,今日讲道,旨在为诸位解答修行疑惑,助尔等早日突破炼气。时间宝贵,我便不多说閒话,现在开始。” 她话音轻柔,面色平静如水,台下弟子们纷纷正襟危坐,目光灼灼地望向高台。 姜城坐在第一排,能清楚地看到林婉的面容。 她眉目清秀,气质温婉,虽身居高位,眉目间却无半点傲气。 林婉不再多言,直接从修炼的根本讲起。 “诸位所修功法皆为《衍天纳元法门》。此功法乃我衍天宗为通脉弟子准备的基础功法,虽不精深,却胜在中正平和,能扎实根基,且与所有炼气期功法皆能衔接无碍,我当年在通脉境时,修习的也是这门功法。” 她顿了顿,台下弟子皆凝神倾听:“《衍天纳元法门》的要旨,在於『纳元』二字。天地灵气入体,需要先经过经脉炼化,方能化为己用。” 紧接著,她又讲解了几个修行上常见问题的解决方法,例如如何应对修炼时经脉胀痛之感,如何判断灵气是否炼化彻底,如何调整呼吸与灵气运转的节奏配合。 每一个要点她都说得浅显易懂,即便是修为较低的弟子也能明白。 姜城听得认真,心中暗暗点头。 林婉讲了约莫一个时辰的基础要点,见台下弟子大多已理解,便话锋一转,进入更深层的內容。 “接下来,我要讲《衍天纳元法门》修炼至圆满的要领。”她这句话一出,第一排的十几名通脉圆满弟子顿时精神一振。 姜城屏息凝神——这正是他最需要的部分。 他如今修为圆满,正需要突破的方法。 林婉的目光扫过第一排弟子,隨后缓缓道:“此法门修炼至圆满的標誌,是能够连续运转十三个完整的大周天。当能够稳定运转十三个大周天时,便达通脉圆满,距离炼气只有一步之遥。” 姜城心中微动。 他和张渤阳如今都能运转十三个大周天,只差突破的契机。 “突破炼气,其实是一个水到渠成的过程,无需丹药辅助。”林婉语气平和,“若条件允许,可服用仙明草或通元草辅助,这两种药草能温养经脉,提高突破的成功率。但即便没有,只要根基扎实,也能突破。” 她稍作停顿,然后继续讲解最关键的部分:“突破的方法说起来简单,那便是尝试运转第十四个大周天,若能完整运转,便是炼气境的標誌。” 台下传来轻微的骚动。 姜城听到身后有弟子低声议论:“第十四个,听起来不算困难啊,为何会有那么多人卡在这里?” 林婉似乎料到眾人的疑惑,温声解释道:“这第十四个大周天,听起来虽简单,但却与前十三个截然不同。” 她神色认真起来:“这第十四个周天,需打通全身所有经脉,不仅是功法中常用的主要经脉,还包括那些偏僻细小、在前十三个周天中从未用到的支脉。 “每一处细小经脉都需要灵气打通与温养,这需要极为精细的灵气操控能力,以及对自身经脉的透彻了解。突破炼气,难就难在此处。” 姜城听到这里,心中大定。 打通所有经脉? 这正是他几个月来一直在做的事。 靠著仙府中种出的仙草,他每日服用修炼,早已將全身经脉温养得畅通无阻,哪怕是那些最偏僻的细小支脉,也早已被灵气浸润通透。 他只是不知道突破的方法,才一直卡在通脉巔峰。 至於仙明草和通元草,他更是十分熟悉。 虽然在草堂中,他负责的灵田不是这两种,但在仙府灵田中,这两种药草他种过两轮,收穫了几株,一直存放在仙府宝塔里备用。 姜城心中念头急转。 既然已经知道了突破的方法,药材也准备妥当,经脉也已经打通,何必再等? 讲道还要持续一个月,突破就在眼前。 他一向果决,此刻更不愿浪费时间。 就在林婉继续讲解“如何感知细小经脉”和“如何引导灵气进入偏僻支脉”等细节时,姜城已暗自下了决定。 他闭上双眼,不再听讲,而是將心神沉入体內。 同时,他从仙府中取出六株仙草,將它们依次餵进嘴里。 既然要运转第十四个大周天,那便从现在开始。 姜城心念一动,体內灵力开始沿著熟悉的路线运转起来。 他运转得极稳极顺,这些早已做了千百遍的循环如今几乎成为了他的本能。 很快,十三个大周天运转完毕,紧接著便是第十四个。 他按照林婉所说,將灵力向著全身所有经脉扩散开去。 果然畅通无阻。 姜城心中一喜,却不敢大意,依旧按部就班地引导著灵力。 他全神贯注,完全沉浸在了灵力的运转中。 高台之上,林婉依旧在讲述修炼窍门,声音温和平静:“......灵气进入细小经脉时,需格外温和,切忌急躁。可先以少量灵气试探,待经脉適应后,再缓缓增加......” 但她的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向第一排的姜城身上。 早在刚入场时,林婉便用神识扫过第一排这十几名通脉圆满的弟子。 这些都是此次最有可能突破的苗子,她作为主讲人,自然要多加关注。 而在这十余人中,姜城的修为最让她留意。 他气息沉稳凝实,根基扎实,不像其他草堂杂役。 这是姜城藉助仙府修炼和服用仙草的缘故,但林婉並不清楚。 根据她的经验,姜城多半是三灵根,毕竟草堂中能修至通脉圆满的,几乎都是三灵根。 灵根再多,便极难在这个年纪达到如此境界。 第3章 突破炼气 此刻,她敏锐地察觉到姜城周围的灵气正悄然变化。 原本均匀散布的天地灵气,正缓缓向著姜城所在的位置流动。 虽然流动的速度不快,量也不大,但这种有规律的匯聚,分明是有人在主动吸收灵气,尝试突破。 林婉心中略微惊讶。 她刚讲完突破方法,便有弟子立刻尝试,这决断力倒是少见。 大多数弟子即便知道了方法,也会先仔细揣摩,甚至等待讲道结束后再找个安静的地方尝试突破。 如此当眾突破,要么是极有自信,要么是性格莽撞。 她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讲解,神识却稍稍分出一缕,关注著姜城的情况。 若这弟子突破过程有异,她也好及时出手相助。 灵气流动逐渐明显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坐在姜城身旁的张渤阳正认真听讲,忽然觉得周围的灵气有些不对劲。 他起初以为是林婉讲道引动了天地灵气,心中还惊嘆不已,暗道这筑基修士就是不一样,言谈举止都能引动天地灵气。 可仔细感知,却发现这灵气竟是向著自己身边匯聚。 他侧头看去,只见姜城双目紧闭,神色平静,但周身隱隱有灵气波动。 “姜城,你这是在干什么?”他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惊讶,“怎么吸收了这么多灵气,你这是要突破吗?” 林婉才讲完突破方法,这么快就开始尝试? 姜城没有回应。 他完全沉浸在了灵力的运转中,对外界的声音充耳不闻。 他的体內,灵力正沿著第十四个大周天的路线稳步推进,已经完成了一大半。 那些早已打通的细小经脉此刻接纳著灵力的流淌,非但没有丝毫停滯,反而因为常年被仙草药力温养,对灵力的亲和度极高。 一切都还算顺利,唯独缺的是巩固的办法。 待到突破完成后,再向林师姐问一问巩固修为的法门。 姜城心中无喜无悲,专注地引导著灵力。 现在到了关键时刻,绝不能有丝毫分心。 十三个大周天的灵力此刻匯聚在一起,如一条逐渐壮大的河流,在全身经脉中不断循环著。 高台上,林婉的讲解仍在继续,但她的目光已经更多停留在姜城身上。 她能感觉到,这个年轻的杂役弟子身上的气息正在发生质的变化,向著炼气境转变。 看来,今天草堂要出一位炼气弟子了,若是有火灵根,倒是能替师父收下。 虽然天赋一般,只是三灵根,但勤加修炼倒也能有所精进。 她心中暗想,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弧度。 渐渐的,广场上其他弟子也渐渐察觉到了异常。 靠近第一排的弟子们纷纷侧目,低声议论起来: “怎么回事,灵气好像在往一个方向匯聚,有人在突破?” “好像是第一排中间那个,应该是通脉圆满了。” “这么快?大师姐刚讲完方法啊。” 议论声渐渐扩散,连后排弟子也隱约感觉到了灵气的变化。 整个广场的气氛从专心听讲,变得有些骚动起来。 林婉轻轻抬手,掌中一道温和的灵力波动扩散开来,瞬间抚平了场上的骚动。 “诸位专心。”她声音依旧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味道,“修行之路,各有各的机缘。他人突破,是为你们示范,且静心观看,莫要喧譁。” 话音落下,广场重归安静。 所有弟子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姜城身上。 这些杂役弟子中,许多人都卡在通脉境很久了,此刻能亲眼见到他人突破,无疑是宝贵的机会。 即使许多人都没有拜入宗门的机会,但更进一步也是再好不过了。 姜城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他的意识完全內收,全部心神都用於引导灵力。 灵力从足底涌泉穴回流,沿著脊柱上行,过玉枕,达百会,再向下经任脉回归丹田。 “呼——” 姜城轻呼一口气,周身毛孔同时张开,又缓缓闭合,一股强大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与之前的通脉境截然不同,这是灵气与肉身融合的標誌。 炼气境。 成了。 姜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乎有一缕精光闪过,转瞬即逝。 歷时四年,他终於从通脉境突破到炼气一层,有了拜入宗门的机会。 张渤阳张大了嘴,呆呆地看著姜城,眼中充满惊喜与难以置信,半晌后才说道:“姜城,你突破成功了?” 姜城转头看向好友,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姜城看起来云淡风轻,但张渤阳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从今日起,姜城不再是草堂杂役,而是衍天宗的外门弟子。 长生之路,终於真正向他敞开了大门。 高台上,林婉停下了讲解。 她看著姜城,眼中满是讚许之色,温柔地开口道:“恭喜这位师弟,突破炼气,大道可期。” 她的声音传遍整个广场,八百多名杂役弟子先是寂静,隨即爆发出惊嘆声、议论声与羡慕声。 姜城站起身,向著高台上的林婉躬身行礼:“多谢大师姐指点。” “仙途之上危机重重,切记日后行事莫要太过莽撞,低调行事,晓得了吗。” 林婉的传音在姜城耳边凭空响起,姜城面色郑重,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是林婉在提醒他不能再像今日这般当中突破,引来过多关注。 树大招风的道理,姜城十分清楚。 林婉微笑著,又看向台下其他弟子,温声道:“诸位看到了,突破炼气並非遥不可及。只要根基扎实,方法得当,加以勤奋修炼,便可突破,这位师弟便是明证。” 她顿了顿,继续道:“好,讲道继续。接下来,我要讲如何打通脚底经脉。” 姜城重新坐下,感受著体內焕然一新的灵力运转。 突破炼气只是开始,长生之路,他必定要走得更远。 而此时,张渤阳在一旁看著姜城侧脸,心中既是羡慕又是紧张。 姜城已经突破了,那他自己呢? 距离最后期限只有一个月了,如今得到了突破的法门,他必须儘快打通经脉。 讲道仍在继续,日光渐渐西斜,一半已经落在了山头后面。 广场上,八百余名弟子或凝神听讲,或羡慕张望。 而高台上的林婉,声音温柔而清亮,依旧在讲述著。 方才姜城突破成功时,三种灵根吸收的灵气被她敏锐的捕捉到了,其中含有火属灵气,证明姜城的確拥有火灵根。 这样最好,师尊最近有收徒的想法,他虽不是何等天资,倒也足够进入丹峰。 姜城闭上眼,再次沉入修炼。 这一次,运转的不再是《衍天纳元法门》,而是巩固修为的法门,正是方才林婉传音告诉他的。 按照林婉的方法,姜城引导灵力在体內不断流淌,每一个循环都比之前强大了数倍。 炼气境,果然与通脉境有云泥之別。 他心中平静,却又充满期待。 仙路漫漫,今日,他终於迈出了真正的第一步。 第4章 起行 传道会不分昼夜,多数弟子完成草堂的工作后便会回到广场,向其余三位衍天宗弟子询问修行中的问题。 第二天一早,姜城推开木门,晨光中,却见两道身影正立在门前。 为首的女子正是林婉,她依旧身著淡青色道袍,神色温和。 她身后站著一名中年男子,面容普通,穿著草堂管事的褐色短衫,正是平日里负责收取姜城所种仙草的田健管事,炼气修为。 田健此刻脸上带著笑意,见姜城出来,那笑意又深了几分,仿佛看到了自己钟意的晚辈。 姜城心中微动,面上却平静,拱手行礼:“林师姐,田管事。” 林婉轻轻頷首,目光在姜城身上停留片刻,似在確认他昨日突破后的境界是否稳固。她开口道:“姜师弟,如今你已是炼气修为,今日便可动身,隨我入宗。” 姜城闻言,略感疑惑。 传道大会为期一月,一月后所有突破至炼气的杂役弟子方可统一入宗,自己为何先行一步? “师姐,入宗的时间,不是一个月后么?” 林婉解释道:“后续的传道会,由另外三位师弟负责即可,我本就可隨时回宗,恰好你昨日突破,便带你一同回去。” 姜城点头。 这般安排,对他而言自是好事。 早一天入宗,便能早一天接触炼气境的修行功法 “是,多谢师姐。” 这时,一旁的田管事笑著开口:“姜城,你在草堂修行四年,也是我看著长大的,勉强算我半个徒弟。 “如今入了丹峰,前途无量,以后若是领了宗门任务下山,记得常来草堂转转。” 姜城看了田健一眼,点头应下。 田健平日里对草堂杂役虽不算苛待,但也多是公事公办,少有这般热络亲近的时候。 今日这般態度,无非是见他突破炼气,有了结交的价值。 修仙界便是如此,姜城对此並无恶感,只是平静接受。 田健似乎还想多说几句,姜城却已转头看向林婉,问出心中另一个疑惑:“师姐,丹峰?我要拜入丹峰吗?” 林婉並未回答,而是侧目看向田健,眼神平静,却让田健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她语气温和,却带著明显的结束意味:“田管事,可还有其他事交代,若没有,我便带姜师弟回宗了。” 田健忙道:“回师姐,还有一事。”说著,他右手一挥,掌心凭空出现一个巴掌大小的蓝色布袋。 他將布袋递给姜城:“这里有五枚下品灵石,你且拿上。入了宗门,世俗的银钱便再无用处,平日修炼交易,多用此物。” 姜城接过布袋,再次拱手:“多谢田管事。” 林婉在一旁淡淡道:“这是草堂惯例,给每一位成功晋升炼气、得以入宗的弟子的奖励。” 田健脸上依旧掛满笑容,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訕然。 姜城恍若未觉,將灵石袋收入怀中。 这五枚灵石,暂时便是他全部的家当。 “走吧。”林婉不再多言,右手两指相併,凌空轻轻一划。 只听一声清脆剑鸣,一道白色流光自她袖中飞出,悬停在姜城面前,化作一柄宽约三指的长剑。 剑身光华內敛,周围的灵气微微波动。 “上来。”林婉道。 姜城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飞剑之上。 剑身微微一沉,隨即稳住,飞剑自身散发出的灵力似乎將他轻轻托住。 下一刻,飞剑缓缓升起,离地越来越远,速度逐渐加快。 姜城回头望去,只见草堂那片熟悉的房屋与灵田在视野中迅速缩小,变得模糊。 四年杂役生涯,就此结束,就是没来得及和张渤阳告別。 张渤阳的住处,他耕种了四年的那块地,也渐渐消失在远山之中。 飞剑升至数十丈高空,林婉腾空而起,轻盈地落在姜城身前。 “仔细感受剑身的灵力流动,尝试將你自身的灵力灌注到飞剑之中,体会灵力共鸣的感觉,这便是御剑飞行最基础的操控要义。” 姜城闻言,將注意力集中在双脚与剑身接触之处。 他屏息凝神,分出一缕灵力自足底涌泉穴缓缓透出,尝试著接触脚下的飞剑。 飞剑穿云破雾,速度极快。 下方是连绵不绝的苍翠山岭,偶尔可见凡人村镇点缀其间,如同棋盘上零星的棋子。 天地辽阔,御剑而行,与昔日困守草堂的感受截然不同。 直到此时,林婉才重新开口,解答他之前的疑问:“丹峰,乃我衍天宗四十八峰之一,主修丹道。你身具火、木双灵根,入丹峰修行,最为合適,功法、资源都能得到最好的適配。” 她顿了顿,继续道:“此外,我师尊,也就是丹峰的一位长老,近些日子有再收一名弟子的意向。 “我此次下山主持讲道,师尊嘱咐我留意一番。你昨日突破,根基扎实,灵根具火,正是合適的人选。” 听到这里,姜城彻底明白了。 他当即再次拱手,诚声道:“多谢师姐提携之恩。” “不必,丹峰没有这些繁杂礼节。”林婉语气平和。 “是,师姐。”姜城应道,心中开始盘算。 丹峰以炼丹为主,必然有规模庞大的灵田,种植各类珍稀灵草。 若是能在丹峰获得一份打理灵田的工作,哪怕只是负责一小片区域,或许都能找到机会,利用仙府的能力获取更多仙草,且不易引人怀疑。 两人谈话间,飞剑已掠过数百里山川。 前方出现一条浩瀚大河,自西北群山中奔涌而出,蜿蜒向东,河面宽阔,水流湍急,犹如一条巨龙盘臥在大地之上。 林婉抬手指向下方大河,介绍道:“脚下这条大河便是横贯我南荒东域的二十四长河之一,名为『衍龙河』。据说万年前,一条青蛟大妖在此化龙,留下遗蜕,成了一处福地,因而得名。 “此河流经之地,灵气充沛,滋养万物,尤其適合水灵根修士修行,沿途还有不少修仙家族与小门派依河而居,也是我衍天宗东面的一道天然灵气脉络。” 姜城俯首望去,但见河水滔滔,气势磅礴,即便在高空,亦能感受到隱隱蕴含的丰沛水灵的灵气。 河面之上,偶尔能见点点帆影,不似凡俗船只,有灵光一闪而逝,想必是修士往来。 飞剑沿著衍龙河飞行了一段,隨后转向,朝著河北岸一片看似寻常的连绵山脉飞去。 第5章 剑峰首座 继续飞行了约莫一刻钟,林婉控制飞剑缓缓降低高度。 眼前景色,与一路所见的山岭並无多少不同,古木参天,怪石嶙峋,云雾繚绕。 然而,姜城的神识却能清晰地感到前方传来一种无形的、浩大至极的压迫感。 仿佛面前並非空旷的山野,而是一堵看不见尽头、高不可攀的巨墙,又像是一道深不见底、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那里,將內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他炼气一层的神识微弱,仅仅是稍微触及,便感到一阵心悸,连忙收回。 林婉对此习以为常,见姜城猛吸几口气,微笑道:“此乃护宗阵法,名为“大衍周天两仪微尘大阵”,屏障之后,便是衍天宗山门所在。” “宗门阵法名称都是如此长的吗?” 姜城有些疑惑,衍天草堂也有阵法,每次出入都要使用令牌,叫“衍天法阵”。 “原先只叫『大衍阵』,歷经三代宗主改良,变成了如今这道阵法。” 说罢,林婉自腰间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 令牌是玉制的,呈白金色,正面刻有复杂的纹路与两个古篆字“衍天”,背面则刻著一座三层丹炉。 她將令牌向前轻轻一拋,令牌並未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微微颤动。 下一刻,令牌上的字骤然亮起金光,金光带著一种堂皇正大、威严厚重的气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金光照射在前方的虚空之处,紧接的一幕令姜城无比震撼。 原本空无一物的前方,隨著金光照射,盪开了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 涟漪中心,虚空如同幕布般向两侧缓缓拉开,露出其后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道高逾百丈、气势恢宏的山门凭空显现。 山门以白玉金石铸成,其上祥云繚绕,灵禽飞舞,两根门柱冲天而起,柱身盘绕著栩栩如生的灵兽雕像,门楣正中,是两个巨大的金色古篆字: 衍天。 仅仅是目光触及这两个字,姜城便感到心神一震,仿佛有浩瀚无边的道韵扑面而来,让他体內灵力都微微颤动。 山门之后,不再是寻常的山野景象: 无数奇峰峻岭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有的苍翠欲滴,云雾环绕,如水墨画。 有的覆盖皑皑白雪,映照著日光。 有的则掛一道瀑布,如银河垂落,轰鸣声隱隱传来。 峰峦之间,亭台楼阁、宫殿群落若隱若现,飞檐斗拱,雕樑画栋,皆沐浴在霞光之中,宛如仙境。 更远处,云海翻腾,时有巨大的仙鹤成群飞过。 宗门內灵气浓度,比起外界草堂浓郁了起止数倍,姜城的功法在这里运转的更为通畅。 难怪散修都想挤进宗门,这才是真正的修仙圣地。 “走吧。”林婉笑著收回令牌,那山门处的虚空涟漪隨之平復。 她率先迈步,穿过那高大的山门。 姜城压下心中的震撼,紧隨其后。 一步跨入,周身压力骤然一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充沛的天地灵气。 回头望去,那巍峨山门依旧矗立,但门外的景象却已模糊不清,只能看到朦朧的山影。 仙凡有別。 这座护宗大阵犹如一道无形的屏障,將仙凡隔开。 飞行途中,姜城看到六名身著统一白色道袍的弟子,各自骑乘著一只体型硕大的仙鹤,从侧方不远处悠然飞过。 林婉顺著姜城的目光看去,解释道:“那是御兽峰的弟子,他们修行的功法与驯养、御使妖兽相关,妖兽多是代代传承,也有自幼时便培育的。 “门內许多代步、巡逻的灵兽,都由御兽峰负责培育和管理。” 姜城点头,心中瞭然。 他想起在草堂时,偶尔也能见到衍天宗弟子骑乘各种灵兽自空中掠过,想来大多出自此峰。 衍天宗疆域之辽阔,远超姜城想像。 以飞剑的速度,又是飞行了约莫一刻钟,还未见到丹峰。 沿途所见山峰无数,但实际遇到的弟子却並不多,只零星见到几道御剑或乘坐飞行法器的身影匆匆而过。 整个宗门给人一种寧静而浩大的感觉,仿佛这片天地广阔到足以容纳亿万万修士而不显拥挤。 正当姜城沉浸在这仙境景色中时,一道剑光以极快的速度自远方破空而来。 那剑光呈金色,速度之快,远超姜城途中见到的其他弟子,眨眼间便已临近。 飞剑还未完全停稳,一个平静中带著些许淡漠的男声便已传来:“林师妹。” 林婉闻声,立刻控制飞剑停下,悬於半空。 待那道金色剑光彻底消散,显露出一名身著金色道袍,样貌二十八九岁上下的男子身影后,她才拱手行礼:“见过喻师兄。” 来人脚踏一柄样式古朴、印有龙纹的长剑,身形挺拔,面容算不得英俊,但眉宇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著林婉,点了点头。 “不知师兄这是要去往哪里?”林婉问道。 “我方才去丹峰请陈师弟炼丹,见他在闭关,便准备过些时日再来。正好师妹在,待到他出关时,麻烦师妹告知我一番。”喻师兄语气平淡,目光隨即落到林婉身后的姜城身上,“你身后这位是?” 林婉凌空侧身半步,让姜城的身形完全露出来:“回师兄,这是我刚从草堂带回来的新晋弟子,名为姜城。他昨日突破炼气,灵根合適,我正准备带他回丹峰。” 姜城赶忙抱拳,恭敬道:“姜城,见过喻师兄。” 喻师兄的目光在姜城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並不尖锐,却让姜城感觉仿佛被某种无形之物轻轻扫过,周身灵力都微微一滯。 他心中凛然:这是修为远高於自己的修士正在探查。 “嗯。”喻师兄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喻金阳。” “喻师兄乃是青元真君真传弟子,金丹圆满,剑峰首座。”林婉传音道。 真传弟子。 金丹圆满。 剑峰首座。 姜城心中猛地一震。 草堂四年,姜城对修仙境界早已有了清晰认知:通脉、炼气、筑基、金丹、元婴。 每个境界之间的差距都犹如天堑。 筑基修士在他眼中已是需要仰望的前辈,而金丹修士,那已经是宗门的中流砥柱,真正的高阶修士,拥有移山倒海之能,寿元长达数百载。 至於金丹圆满,更是距离元婴大道只差一步的顶尖存在。 而“剑峰首座”这个身份,更是惊人。 衍天宗四十八峰,剑峰主攻伐,斗法极强,能成为一峰首座,不仅是修为高深,更意味著在剑道上的造诣已至化境。 喻金阳並未再多说什么,目光转向林婉:“林师妹自便,我先行一步。” 他脚下剑光再起,化作一道金虹,转瞬间便消失在天际。 第6章 拜师 这便是金丹修士吗? 直到那道金虹彻底看不见了,姜城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面对金丹圆满修士,即便对方没有释放任何威压,那种无形的气场也让他心悸。 也不知我达到金丹要多少年月。 林婉看了姜城一眼,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柔声道:“喻师兄性子便是如此,话不多,但对同门还算照拂。 “他是青元真君的得意弟子,剑道天赋极高,仅两百年便达到如今的修为。” 飞剑继续前行,半盏茶的功夫,前方便出现数座相连的山峰。 山巔处,几座样式古朴大气的殿宇楼阁依山而建,在云雾中若隱若现。 林婉控制飞剑,並未直衝主峰山巔,而是朝著主峰侧面一座略矮些的山峰落去。 这座山峰顶部较为平坦,被人为开闢出一片开阔之地,中央矗立著一座青玉打造的仙府。 仙府上空正飘散出缕缕淡灰色的烟气,烟气中夹杂著复杂的药香。 林婉带著姜城在仙府前落下,收了飞剑。 她抬手指了指那座飘烟的仙府,对姜城说道:“那边是陈师兄的洞府,看这烟气,恐怕是又炼坏了一炉丹。” 姜城看去,果然见那青色烟气裊裊不绝,味道有些奇怪。 他想起方才喻金阳所言,正是去丹峰寻这位陈师兄炼丹。 “师姐,不知师尊座下,除了陈师兄和您,还有几位师兄师姐?”姜城问道。 山峰上洞府不多,想来弟子也不会太多。 林婉答道:“师尊座下,如今便只有陈师兄与我二人。加上你,就是三个。” “只有三个?”姜城有些惊讶。 他本以为堂堂丹峰长老,座下弟子至少也该有十几人。 “嗯。”林婉点头,解释道,“丹峰不同於剑峰、御兽峰等其他峰。 “剑峰、御兽峰等峰的传承功法,涵盖五行乃至变异灵根,不论单灵根、双灵根还是三灵根,只要天赋尚可,心性过关,大多都能找到適合的功法,因此弟子眾多。”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丹道修行,对灵根有特殊要求。炼丹需以自身真元控火操控丹炉,故而火灵根是根本,不可或缺。 “若想更进一步,在控火、蕴养药性上有所成就,最好还能兼具木灵根,这便筛选掉了绝大多数不具备火灵根的弟子。” 姜城瞭然,难怪丹峰弟子稀少,其余长老座下大概也就仅有几位弟子罢了。 自己身具火、木灵根,恰好符合这最核心的要求。 “走吧,师尊应当就在府中。”林婉不再多言,整理了一下道袍,率先走向中央那座主仙府。 两人来到仙府紧闭的大门前,林婉並未叩门,而是直接拱手,对著府门方向躬身行礼,朗声道:“稟师尊,弟子林婉,讲道归来。” 仙府之中,沉默了几息。 隨后,一道清冷中带著些许飘渺的女声,仿佛直接在他们耳边响起:“姜城进来,婉儿,你先回去吧。” “是,师尊。”林婉恭敬应下。 她直起身,转头看向姜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进去吧,不要紧张,师尊面冷心热,不会为难你的。” 说罢,她便转身御剑,朝著不远处另一座洞府飞去。 姜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朴素的杂役弟子服饰。 虽已换过乾净道袍,但比起林婉、喻金阳那些正式弟子的衣著,还是显得简陋许多。 姜城迈步而入。 仙府內部的空间,比他想像中要简洁许多。 入门並非厅堂,而是一条不长的廊道,廊道两侧是玉壁点缀的红木,府中灵气的浓度比宗门的其他地方又要高出许多。 穿过廊道,眼前豁然开朗,来到了仙府大殿。 主室高约三丈,呈方形,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空旷。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主室中央。 那里摆放著一尊通体呈金色、高约七尺的丹炉。 丹炉造型古朴厚重,炉身印刻著繁杂的纹路,自然散发著一股温热的火灵气息。 炉口处似乎还有丹香残留,经年不散。 仅仅是看著这尊丹炉,姜城便能感觉到它的不凡,绝非是草堂丹房的那些普通货色可比的。 丹炉后方,有一座略高於地面的平台。 平台上铺著蒲团,此刻,正有一道身影盘膝坐於其上。 姜城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心中微微一怔。 那是一位女子。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模样,身著紫色道袍,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綰起一部分,其余如瀑般垂落肩背。 她五官清丽,眉眼舒展,气质清冷。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眸光清澈平静,却又仿佛能洞彻人心。 她周身没有散发任何威压或气息,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与此方天地融为一体。 没有风华绝代的艷丽,只是一种內敛的寧静与疏离,让人下意识地心生敬畏,不敢有丝毫褻瀆之念。 这便是丹峰长老,林婉的师尊,一位元婴大能。 姜城不敢多看,立刻上前几步,在丹炉前约一丈处停下,双膝跪地,俯身行了一个庄重的大礼: “弟子姜城,拜见长老,恳请长老收弟子为徒。” 他的声音在空旷安静的洞府中响起,带著些许紧张。 平台上,云缕真君的目光落在姜城身上。 目光平静无波,將姜城看了个通透。 片刻后,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丹峰並无太多繁琐规矩,你身具火、木、金三灵根,十五岁便达炼气一层,想来悟性尚可,心性也算果决。这些,婉儿已传音告知於我。” 姜城静静听著。 “既如此,我倒可以收你为徒。”云缕真君的声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寻常小事,“但你需知,修行之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日后能走多远,终究要靠你自己日夜勤勉,莫要懈怠。” 姜城心中一喜,连忙应道:“是,弟子定当刻苦修行,绝不辜负师尊期望。” “起来吧。”云缕真君道。 姜城这才起身,垂手而立。 “我道號云缕,乃丹峰长老之一。”云缕真君看著姜城,语气平淡地自我介绍,“日后在外,也需知晓自己师承何处,莫要败了丹峰名头。” “是,师尊。”姜城恭敬应道。 云缕真君不再多言,只是衣袖似乎轻轻拂动了一下。 下一刻,三道手掌长、三指宽、散发著温润光泽的玉简,凭空出现在姜城面前,静静悬浮著。 第7章 《赤帝火皇经》 “这三道玉简,分別录著三部功法。” 她目光落在第一道玉简上:“第一部,名为《乙木青炎功》,乃我丹峰核心丹道传承之一。 “此功法需同时兼具火、木灵根方可修习,主修炼丹之术,精於蕴养药性,在提升成丹率与丹药品相上有独到之处。 “你陈千流师兄修习的便是这部功法,可一直修炼至筑基圆满。” 姜城看向那青绿玉简,心中瞭然。 云缕真君的目光转向第二道玉简:“第二部,名为《离火经》。此功法弱化丹道,侧重斗法杀伐,锤炼真元,仅需身具火灵根即可修习。 “你林婉师姐修习的便是这部功法,同样可修炼至筑基圆满。” 最后,云缕真君的目光落在第三道玉简上。 这道玉简色泽最为奇特,气息也比前两道更加复杂。 “这第三部,名为《赤帝火皇经》,共三篇。”云缕真君的声音似乎微微一顿,“此功法同时兼顾丹道与术法,亦可修炼至筑基圆满。 “然而,其修炼难度,远超前两部。” 她看向姜城,目光平静:“修习此经,需要极高的悟性,且对灵根有特殊要求。 “不仅需火、木灵根为基础,更需第三灵根居中调和,以平衡火木之性,方能驾驭其中的法门。 “因此门槛极高,丹峰多年来,少有弟子选择这部功法,但只要修成,术法与丹道相较同阶修士也丝毫不弱。” 姜城心中一动。 需第三灵根中和火、木属性? 真君为何特意將这最难、要求最特殊的一部拿出来? 前两部已分別对应了陈师兄和林师姐的道路,这第三部,简直像是为他量身提及一般,他恰好是火、木、金三灵根。 姜城脑中飞快思索。 他拥有仙府,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四倍,更有灵田可以培育辅助修炼的仙草,修行速度本就远超常人。 修炼困难的功法,对別人或许是难以逾越的障碍,但对姜城而言,未必没有一试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这部《赤帝火皇经》丹术与斗法皆不弱於前两部。 念头至此,姜城不再犹豫。 他抬起头,看向那枚玉简,躬身道:“师尊,弟子愿修习《赤帝火皇经》。” 云缕真君闻言,並未立刻回应。 她静静看了姜城片刻,那清冷的面容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隨后化作一声轻轻的冷哼: “就知道你会选这部功法,昨日当眾突破,好不威风,真是年少气盛。” 姜城脸上顿时有些羞色,露出几分尷尬的神情。 昨日他急於突破,並未考虑太多,在八百多人注视下引气冲关,確实有些引人注目,这事林师姐一定已经稟告过师尊。 云缕真君的目光变得严厉了些,直视著姜城:“徒儿,在草堂那般地方也就罢了,若是在宗门之內,或是外出歷练之时,如此行事,必会招来他人过多关注。 “有人欣赏你的果决自是好事,但怕的便是旁人妒忌。修仙界並非净土,人心复杂,切记日后行事莫要浮躁张扬,低调隱忍,方是长久之道。” 姜城收敛神色,深深一揖:“弟子谨遵师尊教诲,日后定当谨言慎行,潜心修道。” 云缕真君见他听进去了,微微頷首。 只见她衣袖似乎无形地拂动了一下,悬浮在空中的另外两道玉简,《乙木青炎功》与《离火经》凭空消失不见。 紧接著,一道玉简凭空出现,落在《赤帝火皇经》旁边。 这道新出现的玉简光泽內敛,显得古朴厚重。 “这部《分神化念心经》,是与《赤帝火皇经》相配的心法。”云缕真君说道,“《赤帝火皇经》对神识要求颇高,修炼时需同时操控丹火与术法灵力,一心多用。 “此心法专为锤炼神识、分化念头而生,你回去后需好生钻研修习,功法与心法相辅相成,缺一不可。若有不明之处,可来殿中问我。” “是,师尊。”姜城恭敬应道,伸出双手。 “去吧。你的住处,婉儿会给你安排。先將功法与心法入门,过上几个月,你便去藏经阁挑选一部辅修功法和法术。” 云缕真君说完,便闭上了双眼,不再多言。 “弟子告退。”姜城再次躬身行礼,小心地將两枚玉简收入怀中,这才转身,沿著来时的廊道,退出了这座仙府。 林婉並未远离,正站在广场边缘等候。 见姜城出来,她迎上前去,笑道:“如何?师尊可曾训诫於你?” 姜城苦笑道:“提点了我昨日当眾突破之事,叫我日后低调行事,不可张扬。” 林婉点点头:“你初入宗门,不懂修仙界的尔虞我诈,谨慎些总是好的。”她看了看姜城的神色,又问:“功法可选定了?” “选了《赤帝火皇经》。”姜城答道。 林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师尊给你看了这部功法?这部功法极难,但若能练成,前途不可限量。你既有此决心,便需多加勤勉。” “师姐放心,我明白。”姜城郑重道。 林婉不再多言,右手一挥,取出一枚纳戒递给姜城:“这是纳戒,內有约七尺见方的储物空间,滴血认主即可使用。” 姜城接过,入手轻若无物 他咬破指尖,將一滴鲜血滴在纳戒上。 鲜血渗入,一种微弱的联繫在他与纳戒之间建立。 他心念一动,便能感知到纳戒內的空间,比起他在草堂时用的那个两尺见方的要大上许多。 虽然他有仙府,但平时需要藉此作掩护。 “多谢师姐。”姜城谢道。 林婉摆摆手,神色认真了几分:“姜师弟,既已入丹峰,有些话我需与你说清。 “想必师尊方才也提点过你,我丹峰,或者说整个衍天宗,对弟子修行,奉行的是『师传法』的原则。 “宗门会给予传承功法,提供一处灵气尚可的修行之所,但绝不会事事包办,更不会將资源平白送到你手中。” 她顿了顿,看著姜城:“修仙之路,终究是逆天而行,所有的丹药、灵石、法器都需要你自己去爭取。 “师尊传你《赤帝火皇经》与《分神化念心经》,已是莫大恩典,接下来,你先將这两部功法入门,打下根基。 “待你初窥门径,对自身修行有了一定把握后,便可去宗门的执事堂接取任务赚取贡献和灵石。” 林婉目光投向远处:“当然,也可自行下山,去寻一番机缘。疆域辽阔,险地与秘境不少,散修与家族聚集的坊市也多,能否有所得,全凭修为与气运。” 姜城静静听著,將这些话记下。 “走吧,我先带你去住处。”林婉说著,再次唤出飞剑。 第8章 修行 姜城跟隨林婉踏上飞剑,离开真君仙府所在的山峰,朝著侧方另一座略矮的山峰飞去。 “这座洞府如何,离我的住处比较近,有修炼上的疑惑都可来寻我。”林婉在一处位於山腰並被几丛青竹掩映的洞府前落下。 这是墨竹,姜城在草堂灵田种过。 洞府入口是一扇简单的木门,周围环境清幽,灵气浓度虽不及主峰和真君仙府,但比草堂强太多了。 “好,那便听师姐安排。”姜城点头。 他对住处要求不高,安静些再好不过了。 林婉取出一枚控制洞府禁制的玉牌交给姜城,又简单交代了几句洞府阵法的开启方法,便御剑离去了。 姜城手握玉牌,注入一丝灵力,阵法禁制解除,他迈步走入。 洞府內部果然如林婉所说,极为简单,甚至从某些角度看可称简陋。 入门是一间大厅,宽两丈,长两丈。 屋內並无多少器物,只在中央摆著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 左侧有一道屏风,屏风后是一间静室,比大厅更小些,地上只铺著一个蒲团和一个摆放物品的架子。 这就是他在衍天宗的住处,姜城並不失望。 这样正好,足够清净,无人打扰。 他开启了阵法的防护与隔音禁制,隨后心念一动,身形便从静室中消失,进入了隨身仙府空间当中。 仙府內依旧是天光正好,湖水澄澈,中心九层宝塔静静矗立。 姜城在湖边盘膝坐下,先將那枚记载著《赤帝火皇经》的玉简从纳戒中取出。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心绪,然后將神识缓缓探入玉简之中。 霎时间,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赤帝火皇经》,共分三篇,姜城如今看到的,只有炼气篇的內容。 但仅仅是这炼气篇,其复杂程度便远超姜城的想像。 与之前修炼的中正平和的《衍天纳元法门》相比,《赤帝火皇经》的灵力运行路线繁复了数十倍。 许多经脉路径极其偏僻细微,对神识的操控、对灵力细微变化的感知要求极高。 这只是基础修炼部分。 经文之中还记载了几道炼气期便可修习的配套术法与丹火操控之术,同样需要精细的灵力配合神识引导。 姜城沉下心来,开始尝试按照经文所述,引导体內灵力进行第一次运转。 过程远比预想的艰难,火、木属性灵力的交融时强时弱,金灵根灵力的调和作用更是难以把握,往往运行不到十分之一个小循环,便因灵力衝突或控制不稳而被迫中断。 他並不气馁,一次次重新开始。 在仙府的四倍流速加持下,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摸索。 修炼之余,他也开始参悟那部《分神化念心经》。 这部心法的要义在於分神与化念,要修炼者能够將自身神识如臂使指般分化成多股,同时操控不同的事物,这对於修炼《赤帝火皇经》至关重要。 心法中还提到,更高深时甚至能分化出独立的神念,一心多用,同时进行炼丹、操控法器、警戒四周等不同事务。 时间在潜心修炼中悄然流逝。 仙府內四倍加速,外界也过去了近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姜城几乎足不出户,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赤帝火皇经》与《分神化念心经》的修炼中。 然而,正如真君所言,这两部功法修炼难度极大。 两个月的苦修,在仙府中相当於八个月,他也仅仅只是初窥门径。 尤其是《赤帝火皇经》中记载的术法与丹术,没有相应的实践条件,根本无法修习。 宗门对弟子的管理,也如林婉所说,极为宽鬆,或者说近乎放任不管。 这两个月来,除了林婉在半月前来看过他一次,询问修炼有无疑难,再无其他人打扰,真君更是从未召见。 姜城也领到了作为衍天宗外门弟子第一个月的月例——五十枚下品灵石。 加上之前田管事给的五枚,以及这两个月新领的一百枚,他如今身上共有灵石一百零五枚。 这笔钱对炼气期修士而言不算少,但也绝不够多。 眼下最迫切的问题,就是他没有丹炉。 想到此处,姜城结束了今日的修炼,从仙府中走出。 他决定去一趟衍天坊市。 衍天坊市,衍天宗管辖境內规模最大、最为繁华的修士交易场所,由衍天宗四十八峰与四大王朝共同设立,位於四国交界之处。 那里匯聚了大量的衍天宗或其他附属门派弟子、四大王朝的修仙家族子弟、以及无数来自各地的散修。 各种修炼资源、丹药、法器、符籙、功法玉简、情报消息都可以在那里流通交易。 坊市距离丹峰有些遥远,姜城如今虽然学会了御剑飞行,但毕竟只是炼气一层,灵力有限,全力御剑最多飞出百里便会耗尽灵气。 算上恢復的时间,姜城断断续续地飞行,花了整整两天的功夫才远远看到一座城池的轮廓。 望仙城。 望仙城並非衍天坊市本身,而是进入坊市前最后一座、也是最大的一座凡人与低阶散修混居的城池。 因其临近天灵山,常年受灵气滋养,城中亦有不少低阶修士和修仙家族驻扎,颇为繁华。 姜城在城外无人处收起飞剑,步行入城。 城中街道宽阔,人流如织,贩夫走卒、行商隨处可见,偶尔也能见到身著各色道袍的修士走过,凡人们大多见怪不怪,互不影响。 姜城按照林婉给他讲的路线,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条较为清静的河边。 河上有座古朴的石桥,过了桥再走一段路,便是一道屏障。 穿过屏障,就到了衍天坊市的八个入口之一。 他刚踏上石桥,便敏锐地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道炼气期修士的气息正在靠近。 姜城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只见一名身材颇高、穿著白色道袍的男修正从他身后走来。 男修看起来十八九岁模样,面容普通,但眼神明亮,修为在炼气二层左右。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姜城身上的灵力波动,目光迎了上来。 第9章 坊市 两人目光相接,那男修脸上露出笑容,主动拱手道:“这位道友,可是要前往坊市?” 姜城点头,神色平静:“正是。” 褐袍男修哈哈一笑,显得颇为爽朗:“那真是巧了,在下也正要去坊市购置些丹药。看道友正在寻路,想必是初次前来,这坊市占地极广,道路繁杂,不如你我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姜城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打量了对方一番。 此人气息平和,笑容自然,暂时看不出恶意。 但他深知修仙界人心难测,保持警惕总是没错。 他微微一笑,反问道:“不知道友是哪方修士?如何称呼?” 褐袍男修坦然道:“在下七玄门弟子,李軼君,炼气二层修为。” 姜城心中瞭然。 七玄门,南詔王朝境內的一个宗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南詔王朝是衍天宗统领的四大王朝之一,境內有不少像七玄门这样的中小宗门。 见对方自报家门,態度也算客气,姜城略一沉吟,便决定同行。 一来,他確实初来乍到,有个嚮导能省去不少麻烦。 二来,他也有意藉此机会多了解一些坊市和周边宗门的情况。 “原来是李道友。”姜城拱手还礼,自我介绍道,“在下陈江,衍天宗外门弟子。” 他报了个假名,但並未隱瞒衍天宗弟子的身份。 在这衍天宗的疆域內,衍天宗弟子的身份本身就是一层护身符,寻常修士不敢轻易招惹,隱瞒宗门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猜疑或轻视。 果然,听到“衍天宗外门弟子”几个字,李軼君眼睛一亮,语气也带上了些许恭敬:“原来是上宗的道友,失敬失敬,陈兄这是第一次来衍天坊市?” “是。”姜城点头。 “那正好。”李軼君笑道,“在下对这坊市还算熟悉,若陈兄不嫌弃,便由在下带陈兄逛一逛,如何?坊市中有些店铺货真价实,有些则需多加留意,免得吃亏。” 姜城正需如此,便顺势拱手:“那就有劳李兄了。” “陈兄客气,请隨我来。”李軼君侧身引路,两人一同走下石桥,朝著坊市方向走去。 穿过屏障,前方出现一片明显不同的建筑群。 这里的建筑更加高大,材质也非凡俗,多以玉石、灵木构建,风格各异。 街道上行走的无一例外都是修士,气息强弱不一,衣著打扮也各不相同。 姜城放眼望去,街道纵横交错,四通八达,两侧店铺悬掛著各式各样的招牌。 路上修士摩肩接踵,怕是真有数万之多。 如此盛况,確实远超他之前想像。 这里便是衍天坊市的外围区域了。 李軼君边走边向姜城介绍:“陈兄,这衍天坊市大致分內外两区。 “咱们现在所在的算是外区,店铺相对零散,多是些小势力、小家族或散修开设的。东西品类繁杂,价格浮动大,品质也良莠不齐,需要仔细甄別。 “再往深处走,才是真正的內区。那里由各大门派、王朝以及一些实力雄厚的商会与家族把控,店铺规整,货物品质更有保障,当然价格也普遍高些。” 两人隨著人流前行,李軼君是望仙城人,对这里颇为熟悉,带著姜城穿过几条热闹的街道,来到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小、门面颇为气派的店铺前。 店铺高五层,匾额上写著三个大字——拢月阁。 “这拢月阁是坊市內口碑不错的几家店铺之一,主要经营丹药类生意和法器定製,价格还算公道。” 李軼君介绍道,“在下常来这里购买丹药,陈兄若有需要,不妨进去看看。” 姜城点头:“正要购置些东西,进去看看也好。” 两人推门而入,店內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药。 店铺內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些,靠墙摆著几排货架,上面陈列著各色玉瓶以及一些刀剑之类的法器,一些修士正挑选著。 柜檯后站著一位看起来二十岁左右、身著黄色长裙的女修,见有客人进来,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容。 “两位道友,需要些什么?”女修声音清脆,目光在姜城和李軼君身上扫过。 李軼君显然是熟客,上前一步问道:“三枚养元丹,一枚聚气丹。另外,”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泛著金属光泽的黑色矿石放在柜檯上,“我这里有一块玄铁,想请你们帮忙锻成一柄中品长刀,样式就按通用的来,有劳了。” 女修拿起那块玄铁,用神识探查了片刻,点头道:“道友客气,玄铁品质尚可,足够铸成一柄法器。 “养元丹十五下品灵石一枚,聚气丹三十下品灵石一枚。锻刀费用,五十枚下品灵石,总计是一百二十五枚灵石。” 李軼君闻言,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轻轻吸了口气,显然这个价格对他而言有些贵了。 但他没有犹豫,从纳戒中取出相应数量的灵石,堆在柜檯上。 女修神识一扫,清点完毕,挥手將灵石收起,又將玄铁和一枚写著编號的玉牌交给李軼君:“道友收好凭据,半月后来取刀。” 隨后,她转身从身后的货架上取下两个小玉瓶,递给李軼君。 李軼君检查了一下丹药,確认无误后收好。 女修的目光转向姜城,笑容依旧:“这位道友需要什么?” “我想购买一鼎丹炉。” 话音刚落,旁边的李軼君便惊讶地转过头:“陈道友是丹修?”他语气中带著明显的意外和些许羡慕。 丹修在修仙界地位特殊,哪怕只是最低阶的丹修,也远比同阶修士更受人重视,修炼到后期,许多修士都要请丹修炼丹。 尤其是那些在坊市购买不到的丹药,比如筑基丹。 由於成丹极少,哪怕是筑基丹修都很难炼製,所以不会出现在坊市中售卖,而是用在其他地方。 姜城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 女修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復如常,问道:“不知道友需要何等品阶的丹炉?材质可有要求?” 姜城略一思索。 下品丹炉恐怕难以满足《赤帝火皇经》的修炼要求,上品想来一定十分昂贵,不是他现在能负担的,中品法器应该是目前最合適的。 “中品法器即可。”姜城回答道,“没有其他要求。” 第10章 中品丹炉 女修闻言,脸上笑容更盛几分,中品丹炉的交易额可比李軼君的那笔要大。 “道友,第一鼎,以精炼赤铜为主材,內置一道控火阵法,售价一百八十枚下品灵石。 “第二鼎,同样以精炼赤铜为主材,但掺入了火纹钢,控火更为精细,阵法有两道,售价二百五十枚灵石。 “第三鼎,以精炼紫铜为主材,有两道阵法,对成丹率有微弱提升,售价三百二十枚灵石。” 多少? 姜城努力保持平静,但心中却是微微一沉。 虽然早有预料丹炉会比攻击类法器昂贵,毕竟炼製难度和所需材料不同,但这个价格还是超出了他的预计。 李軼君在一旁註意到姜城细微的脸色变化,开口解释道:“陈道友,丹炉炼製確实比寻常刀剑法器复杂得多,对材质要求也高,故而价格昂贵些。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女修,“陈道友乃是衍天宗弟子,按照坊市规矩,是不是可以享受优待?” 女修听到“衍天宗弟子”几个字,眼神立刻郑重了许多,再次仔细打量了姜城一番,语气变得更为恭敬:“原来道友是上宗弟子,失敬。 “按照衍天宗与坊市共同定下的规矩,凡衍天宗弟子,凭令牌可享受八折优待。只是......还需道友出示令牌。” 姜城听罢,心中恍然,从纳戒中取出令牌。 女修双手接过令牌,仔细查验后,確认无误,双手將令牌递迴:“確是上宗令牌,既是上宗修士,那便可以八折价格购买本阁任何商品。” 她顿了顿,补充道,“方才所言三款丹炉,折后价格分別为一百四十四枚、一百九十二枚、二百五十六枚下品灵石。” 即便打了八折,最便宜的一款也要一百四十四枚灵石,还是不够。 他沉吟片刻,问道:“可还有再便宜一些的中品丹炉?或者,接近中品的?” 女修闻言,脸上露出些许为难之色,但很快像是想起了什么道:“便宜些的倒是有一鼎,严格来说,它原本的品阶可能还不止中品。” “哦?”姜城来了兴趣。 女修示意姜城稍等,转身走进后堂,不多时便又回来。 她抬手一挥,柜檯前便出现了一鼎高约五尺的丹炉。 丹炉通体呈暗红色,造型古朴,看起来颇为厚重。 姜城仔细看去,却能发现炉盖与炉身的连接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纹,虽然经过修补,但依旧能看出来。 “就是这一鼎。”女修介绍道,“此炉原本用的主材料是上好的赤炎铁,並掺入了一些星纹砂,锻造时意在衝击上品法器。 “可惜最后关头,炉顶淬火时受裂了这么一道口子,虽经炼器师修补,但品阶却跌落了,而且......”她指了指那道裂缝, “此处成了薄弱点,不仅导致丹炉整体难以承受太高强度的火焰,更麻烦的是,炉內火力会因此难以均衡,对控火的要求极高。 “寻常丹修用它,成丹率会大受影响,故而一直未能售出,如今已降到一百五十灵石,道友若购买,价格是一百二十灵石。” 女修看著姜城,“这已经是最低价了,同样的价格,若不选它,便只能买到下品丹炉了。 “下品丹炉,即使用料再好,其阵法和铸造技艺与中品仍有明显差距。” 姜城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轻轻触摸丹炉炉身。 他能感受到丹炉中的法阵,虽然有些不顺畅,但底子確实不错。 他心中飞快盘算。 一百二十灵石,不知卖掉在草堂种的仙草能换来多少灵石。 “贵阁可收仙草?我这有几株凝神花和生骨草,不知能卖多少灵石。” 这几种仙草若是草堂杂役拿出来,便容易招人怀疑,但如今拿出来卖倒是可以。 “收的,凝神花一株两枚灵石,生骨花一株一枚灵石。” 姜城从仙府中取出所剩的最后六株凝神花和四株生骨花,交给女修。 女修神识探查一番,確认无误后问道:“是要抵掉丹炉的价格吗?” 姜城点头,拿出一百零四枚灵石,准备买下这鼎丹炉。 这丹炉的缺陷很明显,炉顶有损,丹火难以均衡,普通丹修避之不及。 但姜城修炼的《赤帝火皇经》精於控火,《分神化念心经》精於操控。 並且,他有仙府,有更多时间去尝试。 炼丹耗费的不仅仅是仙草,还有时间。 別人炼一炉丹的时间,他可以在仙府里炼四炉 至於品阶跌落到不如一般中品,姜城倒是不在意。 只要主体材质够好,能承受住他目前的丹火,暂时就够用了。 他现阶段炼製的,估计也就是一些一品丹药,对丹炉的极限要求並不高。 “道友爽快,这丹炉虽有些瑕疵,但用料扎实,只要小心控制丹火,还是好的。” 姜城点头,抬手將丹炉收进纳戒中,又接过剩下的一枚灵石。 李軼君见姜城收好丹炉,便道:“陈兄,可还要逛逛其他地方?这外区还有几家不错的材料铺。” 姜城摇了摇头,苦笑道:“李兄,实不相瞒,在下如今已是囊中羞涩,恐怕只能看看了。” 李軼君低头琢磨了一番,隨后脸上露出一抹微笑道:“陈兄,这一枚灵石,我倒是有办法让你赚上一笔。” “哦,那在下洗耳恭听。” “陈兄可知望仙会?” 姜城摇头。 “这望仙会乃是望仙城七年一届的斗法盛会,分为两组,炼气修士和筑基修士都可参与。” 姜城轻吸一口气:“李兄,我这初入炼气,斗法如何胜得过其他修士?” “誒,可不是让你去斗法。”李軼君笑道,“这望仙会的比试,既有台上的,也有台下的。” 姜城心中瞭然。 这不就是让自己去散修设下的盘口赌上一把嘛。 他对赌並无兴趣,但各路修士斗法倒是可以去看一看。 “赌就算了,倒是可以去看看。”姜城回答道。 两人离开拢月阁,朝坊市中心走去。 可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姜城隱隱感觉有几道目光在暗中注视著自己,待他看去又没了踪影。 他余光瞟向李軼君,却见他並无异样,心中有些隱隱不安。 第11章 青雷(求追读) “陈兄,前面就是坊市中心广场了,平日里也是人流匯聚之地,若逢盛会更是拥挤。”李軼君边走边介绍道。 穿过街道,一个极其宽阔的广场出现在两人面前。 此刻,广场四周早已围满了修士。 姜城目光扫过,围观者修为大多在炼气期,气息强弱混杂,从炼气一二层到五六层都有。 筑基修士则相对少得多,零散地站在人群后方或高处。 广场中央的上空,两名修士正凌空而立,遥遥对峙。 他们身上的灵力波动远高於姜城,其中一名男修面容冷峻,身著白色道袍,手持一柄三尺长剑,剑尖斜指地。 对面则是一位红衣女修,身姿妖嬈,手中握著一条七尺长的红色长鞭。 “嘿,来得正好,赶上一场。”李軼君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兴奋之色,显然对这类斗法颇感兴趣。 他话音刚落,场中异变陡生。 那红衣女修抢先出手,手腕一抖,那条七尺长鞭如同活物般瞬间绷直,鞭身红光暴射,竟猛地伸长至两丈有余,化作一道赤色匹练抽向对面的男修。 男修反应极快,左手捏诀,瞬息之间,一面透明屏障便凭空凝聚在他身前。 “嘭!” 赤色长鞭结结实实地抽在屏障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屏障剧烈晃动却並未破碎,硬生生將鞭影挡了下来。 鞭影被挡的同时,他右手长剑前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白色剑气自剑尖激射而出,剑气呼啸,如长虹贯日,直取女修。 女修手腕顺势一抖,长鞭瞬间收回,在身前急速旋转,赤色鞭影层层叠叠,竟剎那间交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赤色圆盘护在身前。 “鏘!” 剑气斩在鞭影圆盘之上,发出锐响。 剑气虽未能穿透圆盘,但其蕴含的灵力却让女修身躯猛地一震,向后飘退了几步远。 两人你来我往,剑气纵横,鞭影翻飞,每一次碰撞都引得下方围观的低阶修士一阵阵惊呼讚嘆。 李軼君眼中满是惊嘆与嚮往,口中不由嘖嘖惊嘆。 他看得正入神,下意识地转头却见姜城的目光並未聚焦在斗法上,反而在不动声色地扫视著四周拥挤嘈杂的人群。 姜城眉头微蹙,眉宇间隱含著一丝警惕。 “陈兄?”李軼君低声问道,“可是对台上斗法並无太多兴趣?我听闻修炼丹道之人,心思多在炼丹之上,对斗法杀伐之术不大热衷。” 姜城闻言,目光从人群中收回,缓缓摇头。 他並非不感兴趣,只是此刻,那种若有若无、如芒在背的窥探感再次浮现. “倒非全然无趣,”姜城声音平静,“只是心中忽有所感,觉得与其在此观战,不如早些回宗修炼。 ““况且看这阵势,一时半刻也难分胜负。” 李軼君见他神色认真,虽有些遗憾不能看完这场比斗,但也理解修士修炼顿悟的机缘稍纵即逝,便点头道: “原来如此,陈兄既有此念,在下自当陪同。这衍天坊市共有八个出口,其中一个离这里不远,我领陈兄过去便是。”他倒是颇为客气。 “那便有劳李兄了。”姜城拱手道谢。 两人不再停留,挤出人群,离开喧闹的中心广场,向著李軼君指引的方向走去。 行至一处岔路口,李軼君脚步一顿,指著旁边一家店铺道:“陈兄稍待片刻,我取一件东西,很快便好。” 说完,他快步走进店铺。 片刻后,李軼君走了出来,手中多了一块巴掌大小、刻著符文的黑色石牌。 “好了,师兄定製的一件法器,让我顺路帮他取一下。”他扬了扬手中的石牌,解释道。 “无妨。”姜城点头。 两人继续前行,出了屏障。 屏障外是一片荒凉的城郊,远处隱约可见望仙城那高大城墙的轮廓。 “陈兄,”李軼君停下脚步,对著姜城拱手道,“此去一別,不知何日再见,今日能与陈兄同行,实乃幸事,若日后有机会再聚。” 姜城也拱手回礼:“李兄客气了,今日多亏李兄,省去陈某许多麻烦,他日有缘,自当再会。” 两人互道珍重,就在姜城准备唤出飞剑离开之际,身后那层透明屏障再次波动了一下。 一名身著黑色道袍,面容极其平凡的修士从中缓步而出。 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上下,是丟在人群里转眼就找不到的那种外表。 然而,就在他踏出屏障的瞬间,姜城和李軼君几乎同时心头一跳。 此人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逸散,仿佛只是个凡人。 但更诡异的是,他那平凡的外表下,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空洞感,仿佛是一具尸体。 李軼君显然也感受到了这股异样,出於礼貌,他开口道:“不知阁下是......” 话音未落,那修士动了。 他根本没有给李軼君说完话的机会,甚至没有任何预兆。 只见他抬起右手,伸出两指,极其隨意般朝著李軼君的方向轻轻向下一压。 “轰——” 一道刺眼的青色雷电凭空產生,带著庞大灵力落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劈李軼君头顶。 这一击极快,李軼君的表情甚至还没转化成惊骇,瞳孔便被那青光完全占据。 青雷將李軼君瞬间吞没,姜城距离李軼君不过几步的距离,只觉一股巨力猛然撞击在胸口,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毫无抵抗之力地倒飞而出 姜城接连撞断了三四棵一人合抱的槐树才重重地摔在灌木丛中,浑身上下无处不痛,骨头仿佛散架了一般。 更要命的是,体內原本顺畅运行的灵力此刻竟如同被冻住,完全凝滯。 经脉近乎撕裂,法力根本无法调动分毫。 他强忍著钻心的疼痛,勉力睁开眼看向前方。 尘土瀰漫处,李軼君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浅坑和零星几点灰烬。 那黑袍修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那张平凡无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漠然空洞,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虫子。 与此同时,黑袍修士伸出手,探向姜城的纳戒,另一只手则再次抬起,两指併拢,对著姜城的头颅,又是隨意地向下一压。 又来。 姜城瞳孔骤缩。 灵力尽失,经脉剧痛,他此刻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只能眼睁睁看著青雷落下。 第12章 金丹剑气 那一道青雷並未落在姜城身上,而向前蔓延数寸后便如同触碰到了屏障,悄然散去。 黑袍修士动作猛然停顿,目光转向天空。 姜城忍著经脉撕裂的剧痛,顺著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半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女修身影。 那女修气息內敛,踏空而行,身著黄色道袍,腰间悬掛著衍天宗的令牌。 不同於姜城的令牌,她的令牌上清晰刻著“巡使”二字。 衍天巡使,是衍天宗设立负责巡查城池的衍天宗弟子。 她身著黄色道袍,应当是內门金丹弟子。 女修悬於半空,面色冷然,也未多问一句,右手已抬起,並指为剑,朝著下方黑袍修士的方向,自上而下挥出,斩出一道剑气。 姜城只觉大地猛然震动,紧接著,刺耳的撕裂声传来,在识海中炸响。 他身前的地面,自女修所指的那一点开始,瞬间向两侧劈开。 狂风从身边猛地捲起,姜城被这股骤然而至的气浪掀起,半边身子撞在身后的粗大古树上。 他强撑著抬头,沿著那道足有五丈深的剑痕,向远处望去。 剑痕越来越深,在大约两百丈外一座小山丘的山腰处,那原本连绵的山体此刻如同被一柄巨剑竖著切过,留下了数十丈的沟壑。 整个过程,从女修抬手,到沟壑延伸,不过一息之间隨手而为。 移山填海。 金丹修士。 烟尘与碎石缓缓落下,灵力余波也渐渐平息。 那黄袍女修的身影,自空中落下,落在姜城身侧不远处。 她看向黑衣修士的方向。 那里已经再也没有任何属於那个黑袍修士存在过的痕跡,他已与那片土地一起被彻底从世间抹除。 女修將视线转向瘫软在地、浑身是血的姜城。 姜城赶忙从纳戒中取出了自己的令牌开口道:“丹峰弟子姜城,见过师姐。” 女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他手中的令牌上,扫了一眼隨后道: “衍天巡使,剑峰,禾凌。你是哪位长老门下的,丹峰弟子不多,但我未曾见过你。” “云缕长老,两月前方才入宗。” 禾凌点头。 看著姜城惨白的脸色和近乎断裂的经脉,她开口问道:“姜师弟,你为何滯留於望仙城郊,可是接了执事堂下发的任务?” 姜城摇头:“不是,在下是来坊市购买丹炉的。” “晓得了。”禾凌点头道,“你儘快回宗养伤,莫要在望仙城停留,最近几日望仙城时常有修士作乱,你多加小心。” “是,多谢师姐救命之恩。”姜城应道。 他勉强起身,尝试调动灵力,但体內经脉多处受损,灵力运转不畅,根本无法御剑。 见状,禾凌抬手从纳戒中取出一个青色玉瓶丟给姜城。 “復元丹。”她言简意賅,“对修復经脉有些作用,服下后,儘快运功化开药力,可助你暂且稳住灵力,恢復一些行动之力。” 隨后,禾凌抬手隔空一抓,那黑衣修士的纳戒和远处李軼君的那枚纳戒便被她凌空吸来,落入掌心。 她神识一扫便破掉了两枚纳戒上的残余禁制,然后递给姜城,语气淡然道:“已是无主之物,筑基修士的纳戒对你而言或有些用处,我倒不需要,你且拿著。” 姜城接过两枚纳戒,躬身道谢。 禾凌轻轻摇头:“不必,你既已是丹峰弟子,我自当出手,你且速速回宗。另外,若陈师兄出关,劳烦你到剑峰告知我一番。”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姜城,身形微动便向望月城飞速而去。 “多谢师姐赠药。”姜城向禾凌离去方向拱手道。 隨后,他打开玉瓶,瓶內躺著三枚龙眼大小、呈淡青色的丹药,表面有著细微的丹纹。 姜城倒出一枚,吞入口中。 丹药入口,他便盘膝而坐,开始炼化药力。 两个多时辰后,姜城缓缓睁开双眼,虽然气息依旧十分微弱,但至少可以调动灵力了。 事不宜迟,先回丹峰。 ............ 回宗路上,姜城反覆回想方才那惊险的一幕。 那筑基修士目的明確,手段狠辣,就是要取他性命。 可自己一个初入炼气、身上什么都没有的外门弟子,有什么值得一个筑基修士如此大费周章的跟踪,甚至不惜在望仙城附近对衍天宗弟子下手的? 寻常杀人夺宝,也该选个更肥的羊才对。 他想不通。 自己身上最值钱的,恐怕就是刚买的那鼎有瑕疵的中品丹炉。 这点东西,对一个筑基修士而言,怕是看不上眼。 姜城一边飞行,一边將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那枚黑衣修士的纳戒。 然而,当姜城看清纳戒角落里的东西时,心中猛地一沉,神识险些不稳。 那里躺著一具尸体。 女性,身著鹅黄色长裙,面色灰白,双目紧闭,正是今日在拢月阁接待他和李軼君的那位炼气女修。 她身上没有明显外伤,衣物也整齐,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早已气息全无。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骇,继续查看。 除了这具尸体,纳戒里便只有两堆灵石。 其中一堆共有一百二十枚,旁边还摆著十株仙草,正是他支付给拢月阁购买丹炉的数目。 另一堆则是一百二十五枚,想必是李軼君购买丹药和支付锻造费的部分。 此外,便只有李軼君那块用来锻刀的玄铁。 没有其他法器,没有丹药玉简,没有身份令牌,空空荡荡。 姜城脑海中念头急转,乱成一团,一个不確定的猜测逐渐浮现—— 这个筑基修士,是衝著他刚买的丹炉来的。 或许这修士也想要这鼎丹炉,但不知为何晚了一步,被自己买走,於是他一路跟踪自己。 可那拢月阁的女修为何会死,还死得如此完整,丝毫不见受伤? 李軼君可是被那修士一道雷法轰成灰了,自己被波及也受了重伤,这女修没道理毫髮无损地死了。 姜城看向纳戒中女修平静却死寂的面容,心中涌起一个让他心惊不已的猜测: 搜魂。 第13章 傀儡术 修仙界中確有此类霸道的术法,强行搜索他人魂魄记忆,但被施术者轻则神魂受损变成痴傻,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这女修身上並无外伤,很可能是被搜魂致死的。 这修士能够在半路截住自己,定然是从女修那里得到了情报。 可他为何非要这鼎有瑕疵的中品丹炉不可? 这丹炉有何特殊之处,能让一个筑基修士不惜冒险截杀衍天宗弟子? 姜城当时检查过,那丹炉除了那道裂缝导致丹火不匀,材质底子尚可,但绝对不可能让筑基修士如此疯狂。 除非,那丹炉里还藏著別的他未能发现的秘密,回去后必须將这丹炉仔细研究一番。 至於这纳戒,还有一个点令姜城心生疑竇。 这枚纳戒样式普通,內部空间也不算大,更像是炼气期修士常用的。 並且,纳戒里除了女修的尸体、灵石和玄铁外便再別无他物,连这筑基修士自己常用的物品、法器、丹药都没有一件。 这显然是那女修收灵石的纳戒。 一个筑基修士,即使是散修,再穷困潦倒身上总该有点灵石,有件趁手的兵器或一两瓶丹药吧,怎会直接用那女修的纳戒? 姜城仔细回想那修士的模样—— 外貌极其普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最关键的是他身上毫无生息。 一个词猛地跳入姜城的脑海: 傀儡。 是了,那很可能不是修士本人,而是一具受操控的傀儡。 或者,至少是某种法术或法器製造的替身之类的东西。 若真是傀儡或化身,那背后操控之人,修为至少是筑基修为,甚至可能更高,其对神识操控、傀儡炼製或化身法术有著极深的造诣。 姜城深吸一口气,心中百感交集。 自己无意中得罪了一个隱藏在暗处,手段莫测的修士。 虽然这次靠著禾凌师姐侥倖逃生,但被这样的人盯上,绝对不是好事。 对方未能拿到丹炉,还损失了一具傀儡,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想到此处,姜城心情更加沉重。 接下来一段时间,除非万不得已,自己绝对不会离开宗门一步。 姜城隨后又探查了李軼君的纳戒,里面除了他刚买的丹药和石牌外,就只有二十枚灵石和一柄长刀。 姜城仔细探查了一番石牌內的阵法,发觉这阵法比自己的丹炉要繁杂许多,估计是上品法器,就是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待到经脉恢復些,自己再找机会问问师尊。 由於经脉受损,原本两日的路程,他足足用了三天。 回到丹峰时,正是正午时分。 姜城收了飞剑,落在自己洞府前的空地上。 他打算先回洞府修养经脉,再好好研究那鼎丹炉。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念头: “姜城,来大殿见我。” 是云缕真君的声音。 姜城没有耽搁,御起剑光朝著主峰飞去。 云缕真君依旧端坐於大殿中央的蒲团之上,她眉眼低垂,仿佛已经入定。 姜城上前几步,正要行礼开口,云缕真君却先一步有了动作。 她並未抬眼,只是抬起右手,隔著数丈距离,朝著姜城的方向,屈指轻轻一点。 姜城浑身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灵力瞬间禁錮,丝毫无法动弹,定在了原地。 “嗤——” 一道几乎是透明的黑色虚影,扭曲並挣扎著被云缕真君从姜城的后背抽了出来。 那虚影没有面目,形態模糊,在空中如同墨滴入水般散开,似乎想重新钻回姜城体內,却被云缕真君牢牢锁住,发出几声宛如鬼泣的尖锐嘶鸣。 隨后,那团虚影便在真君的目光注视下彻底崩解为无数光点,消失无踪。 “小小附身咒罢了。”云缕真君的声音依旧平淡,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落在姜城身上,“你这次去坊市做了什么,为何会惹上了会傀儡术的金丹修士,还中了乙木青雷? “此雷属阴木,专伤经脉,伤势久了便难以痊癒。方才那道黑影便是那修士留的后手,用以追踪你的位置,若不驱除,半月之內,你便会彻底沦为他的又一具傀儡。” 姜城略微组织了一番语言,开口讲述起这一路的遭遇。 从如何去拢月阁购买丹炉,遭袭时禾凌师姐出手相救,再到在返回途中探查纳戒发现女修尸体,姜城儘可能清晰地稟告给了云缕真君。 倒也没什么好隱瞒的。 末了,他取出那枚从黑袍修士处得到的纳戒,以及那鼎带著一道裂纹的丹炉,还有那具女修尸体。 “弟子所经歷的便是这些。此丹炉乃是当日在拢月阁购得,品相不佳,价格很低,弟子不明白那金丹修士为何执意要夺此物。” 云缕真君听完,神色並未有多少变化,对那女修尸体更是只隨意扫了一眼,抬手轻轻一挥,一点微芒落在那女修尸体上,整具尸体便化作一道细细的光芒,瞬间消失在大殿之中。 姜城也再次看向那鼎丹炉,却忽然发现了一丝异样。 那炉盖连接处的裂纹旁,不知何时竟然又多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 云缕真君素手轻抬,对著那鼎丹炉隔空一招,丹炉便轻轻离地,悬浮著飘到她面前。 她伸出手指,沿著那两道裂纹的纹路轻轻拂过,似乎在探查著什么。 起初,她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隨著探查深入,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姜城心中一惊,这还是他拜师以来第一次在师尊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情绪变化。 这丹炉,果然有古怪。 云缕真君收回手,目光从丹炉上移开,看向姜城,眼神恢復了平日的淡然,但似乎多了一抹別样的意味。 “此物,”她指著那鼎丹炉,声音平静,“你暂时用不上了。 “它內部的阵纹根本就不为平衡丹火而设,用其炼丹,只会事倍功半。” 姜城闻言,倒不意外,此前他就觉得这丹炉阵法运转十分困难。 “不过,”云缕真君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它倒是另有些別的用处,你且將其暂借为师,过些时日自会还你。” 第14章 鎏金不动炉 说著,也不等姜城回应,她衣袖轻轻一拂,那鼎带著两道裂纹的丹炉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师尊开口借用,他自无不可。 云缕真君再次抬手,一尊新的丹炉出现在那里。 丹炉通体呈灿金色,由精炼的赤金打造,炉壁上鐫刻著繁杂的纹路,透出一股堂皇厚重的气息,仅仅是看上一眼,姜城便能感觉到此炉的不凡。 “为师不会白占你机缘。”云缕真君看向那金色丹炉,语气依旧平淡,“此炉名为『鎏金不动炉』,乃是为师早年所用法器,虽只是上品法器,但阵法稳定,我蕴养已久,灵性颇足,於你现在使用最为合適,便予你炼丹之用。” 何止是合適,简直是奢侈。 姜城心中微震,躬身行礼:“谢师尊厚赐。” 上品法器,还是经过真君昔日蕴养的上品丹炉,想来定能提升一些成丹机率。 云缕真君微微頷首,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极为难得的温和笑意,但转瞬即逝。 她屈指一弹,一道细微的流光射出,姜城尚未看清,那东西便已入口,化作一股温润醇厚的暖流,迅速扩散至全身经脉。 这股药力与他之前服用的续元丹截然不同,后者如同清凉的溪流,主要在於修復与疏通。 而此刻入体的这股暖流,浸透了他受伤的每一条细小经脉,那种因雷击和灵力衝击造成的滯涩之感迅速被抚平,丹田气海也在这股温和力量的滋养下逐渐安稳下来。 “此乃玉融丹,药性温和,专司温养经脉。”云缕真君缓声道,“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便在宗门內安心修行,疗愈伤势。至於那金丹修士,你无需太过忧心。” 她顿了顿,“方才为师驱散那附身咒时,循跡以神通伤及了他本体的神识,他若想恢復,不调养个二三十年,绝无可能,没死已是侥倖。” 姜城听得心神剧震。 隔著不知多远的距离,隨手便能反向追溯到施术者的本体,还能伤及其神识,令一位金丹修士数十年难以恢復。 简直匪夷所思,令人心驰神往的同时,也遍体生寒。 “不过,”云缕真君话锋一转,“此人傀儡与雷法之术,路数古怪,不似我通洲仙道常见的道统传承,反倒有些南离洲巫术的影子。 “南离洲离通洲极远,此事或有蹊蹺,但你修为太低,专心自身修行便是。” 南离洲巫术? 姜城將这名字记在心里。看来这並非简单的杀人夺宝,背后可能牵扯更广。 不过正如师尊所言,自己实力低微,多想无益,修炼才是根本。 他想起李軼君纳戒中那块用途不明的黑色石牌,便取出,双手奉上:“师尊,此物是那七玄门弟子所留,不知是何功用,还请师尊过目。” 云缕真君瞥了一眼,用神识扫过道:“一件防御法器,炼气五层以下的术法可尽数挡下。 “六七层的术法,亦能削弱大半。炼製手法尚可,作为炼气时的保命之物,倒也凑合。” 她顿了顿,提醒道,“此类法器多是消耗品,內蕴灵力有限,莫要太过依仗。” 姜城点头。 此物无主,確实是一件不错的护身宝物,等於多了一份保命底牌。 他再次道谢。 “若无他事,便退下吧。”云缕真君挥了挥手,重新闭上了双眸,不再言语。 “是,弟子告退。”姜城恭敬行礼,將那鼎金色的鎏金不动炉小心收入纳戒,退出大殿。 走出仙府,姜城立刻回到自己位於山腰的洞府,开启禁制。 经脉受损,需儘早修復。 他心念一动,再次进入了隨身仙府。 接下来的日子,姜城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疗伤与修炼之中。 那枚玉融丹的药效的確强大,在他的引导和仙府环境的加持下,受损的经脉以远超预料的速度修復。 原本需要数月甚至更久才能恢復的伤势,在仙府中,仅仅相当於外界一个多月的时间,便已好了七七八八。 伤势稳定后,他便一边继续温养经脉,一边修炼丹术。 有了鎏金不动炉这等利器,配合仙府四倍流速,再加上他本身修炼的功法与心法对控火有额外加成,姜城在丹道上的进展堪称神速。 他去丹峰药园买了些仙草,又找林婉取了几张常见的一品丹药丹方,其中就有“养元丹”丹方,姜城便以此入手。 养元丹属於最基础的一品丹药,能略微加快炼气初期修士的灵力积累,药性温和,丹毒极少,在炼气低阶弟子中需求量颇大。 第一炉丹药控火失误,第二炉丹药凝丹失败,第三次尝试成功凝出了三枚成色上乘的养元丹。 一炉成丹三到四枚,对於刚刚接触此丹方的修士而言,成功率已经算是不错。 將丹盘中的粉尘凝搓成丹丸,姜城心中涌起一种源於自身技艺的成就感。 隨著练习次数的增加,他对“鎏金不动炉”的操控越发得心应手,对火焰的精细控制、对各种药材药性融合时机的把握,也逐渐提升。 靠著炼丹,他手头终於有了一点点属於自己的家当,已不似从前那般捉襟见肘。 修炼途中,姜城还有一个意外发现。 在仙府中长时间修炼,灵气会变得相对淡薄,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復。 他尝试將下品灵石投入仙府中心的湖水之中,灵石会迅速消融,化为精纯的灵气散逸开来,加快仙府灵气的恢復速度。 只是灵石的消耗速度同样不慢,几枚灵石投下去,不过是杯水车薪。 以他目前的身家,自然不能长期依靠此法,更多时候他还是让仙府灵气自行恢復,只是偶尔投入一些灵石保证修炼效率不至於下降太多。 修仙之路上,財、侣、法、地,“財”字当头,果然不虚。 时间在仙府的加速下飞快流逝,外界又过去了六个月。 这一日清晨,姜城摆出仙草,准备开炉炼丹,尝试难度更大的聚气丹。 这时,一道低沉的嗡鸣声,毫无徵兆地自丹峰某处传来。 第15章 陈千流出关 这声音直接震盪灵气,宛如实质的波纹瞬间传遍了周围几座山峰。 紧接著,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隨之爆发。 这波动只是一闪而过,被迅速压制下去,並未扩散太远,但那瞬间的衝击感,却让姜城清晰感应到。 姜城心头一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这动静传来的方向正是陈千流师兄的洞府。 难道陈师兄出关了? 他推开洞府木门,走了出去。 站在洞府前的空地上,他看到主峰侧面那座属於陈千流的洞府上空,灵气正在剧烈翻涌,又迅速平復,异象已基本消失。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自不远处另一座山峰飞掠而至,悬停在陈千流洞府上方,正是感受到动静赶来的林婉。 林婉也看到了出洞的姜城,遥遥朝他招了招手。 姜城会意,御起飞剑,向著那边飞去。 林婉並未多言,只是示意他与自己一同在陈千流洞府前不远处落下,静静等待。 姜城心中瞭然。 他们身为师弟师妹,感应到师兄出关引发的动静,前来迎接等候,也是应有之义。 两人等待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那座紧闭的大门,终於缓缓向內打开,一道身著黄色道袍的身影便已一步踏出。 此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算不上英俊,但五官端正,气质沉稳。 他身姿挺拔,眉宇间带著一丝常年沉浸在丹道中特有的感觉,姜城只在云缕真君身上看到过,是一种疏离感。 还有一股刚刚突破、尚未完全收敛的灵力波动,远超林婉,有些接近於喻金阳。 陈千流的目光先是落在了林婉身上,微微点头:“林师妹。” 林婉脸上露出笑容,拱手道:“恭喜师兄出关,修为更进一步。” 陈千流面色平静,但眼中的喜色显而易见。 他將目光转向了站在林婉身旁的姜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丹峰弟子稀少,此人他从未见过。 “这位是?”陈千流问道。 姜城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弟子姜城,见过陈师兄。八个月前侥倖突破炼气,拜入师尊门下。” 陈千流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脸上並无过多表情,语气平淡:“既是师尊新收的弟子,便好生修炼。” 言简意賅,说完便似乎准备离开。 这时,主峰上传来真君的声音: “千流,来大殿见我。” 声音清冷平静,直接传入三人耳中。 陈千流显然早已习惯,微微頷首,转身准备御剑离开。 姜城忽然想起一事,忙开口道:“师兄且慢。剑峰禾凌师姐托我向师兄传话,想请师兄出关后代为炼製些丹药。” 陈千流脚步一顿,回身看向姜城,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留下这句话后,便唤出飞剑,化作一道流光,向著主峰大殿方向飞去。 待师兄离去,林婉才有些意外地看向姜城:“你认识禾师姐?” 姜城点头:“上次去坊市时曾见过一面,禾师姐还出手帮过我。”他没提起遇袭和受伤的具体细节。 林婉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瞭然之色,道:“原来如此。禾师姐与我私交尚可。你若是要去剑峰,也替我告知喻师兄一番,就说陈师兄出关了。” 姜城应下:“是,师姐。” 他如今伤势已愈,御剑虽然还快不到哪里去,但去了趟坊市之后,对飞行也算熟悉了些,正好借这个机会出山走走。 姜城不再耽搁,祭出飞剑,向著先前辨认过的剑峰所在方位飞去。 丹峰与剑峰分属不同区域,虽同在衍天宗山,却不属於同一座山脉,距离著实不近。 以姜城现如今御剑的速度,飞了大约一个多时辰,远方才出现一片与丹峰山势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是一片连绵的、透著锋锐之气的峻峭山峰。 山峰之上,隱约可见剑气纵横,偶有剑光起落。 剑峰到了。 衍天宗疆域,確实辽阔得令人感嘆。 仅是从丹峰到剑峰,便花了这许多时间,而这恐怕还只是宗门腹地的一角。 剑峰脚下,有一片宽阔的青石广场,此刻正有一名弟子在场上习练剑术。 姜城刚落下飞剑,目光隨意扫过,却忽地停在了他的身上。 那人身著剑峰外门弟子的白色道袍,手持一柄寻常长剑,正一遍遍练习著最基础的刺、劈、撩等动作,神情专注。 是张渤阳。 姜城心中微微一喜,御剑飞了过去。 张渤阳似有所觉,停下动作,转头看来。 待看清来人面容,他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惊喜表情:“姜城,你怎么来了?” 姜城落下剑光,笑道:“果真是你,看来你也成功晋升了。” 张渤阳几步上前,用力拍了拍姜城肩膀,语气里满是久別重逢的兴奋:“你在讲道会上突破后半个多月,我便也侥倖成功了,被主持讲道的一位剑峰师兄看中,带了回来。 “之前一直想去寻你,却不知你拜入了哪一峰,问了几个同期入宗的同门,也都不知道你的去处。” 姜城道:“我在丹峰,丹峰弟子稀少,又多在各自洞府修炼,少在外走动,你不曾听说也正常。” 两人简单说了说分別后各自的境况。 姜城只提了去坊市购买丹炉和日常修炼之事,遇袭受伤等一概略过。 张渤阳则说起这七个月来在剑峰的苦修,每日除了打坐修行,便是枯燥的练剑,剑峰都未曾离开过。 “如今总算能勉强挥出些剑气了,”张渤阳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几分自得,又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还很粗浅。” 说著,他退开几步,凝神提气,手中铁长剑向前一刺。 一道微弱但確实存在的剑气自剑尖透出,向前延伸了一尺有余,隨后悄然消散。 “不错啊。”姜城认真点了点头。 他虽不通剑道,但也知道练就剑气的困难。 敘了会儿旧,姜城想起正事,问道:“你可知禾凌师姐和喻金阳师兄住在何处?我有些事需要告知他们。” 张渤阳收剑,闻言挠了挠头:“喻师兄我知道。他是剑峰首座,洞府在主峰近旁,他是我这一脉的直系师兄,虽然没见过几次。 “但禾凌师姐......”他露出为难之色,“剑峰弟子眾多,各脉之间虽都习剑,但传承不同,平时交集不多。 “禾师姐之名我听说过,是內门名气极大的师姐,具体住在哪里却是不知道。” 这倒是在姜城意料之中。 “无妨,我先去寻喻师兄。” 第16章 执事堂 张渤阳给他指了主峰方向,姜城便再次御剑而起。 剑峰主峰比丹峰主峰更加陡峭险峻,远远望去,如同一柄直插天际的巨剑,峰顶隱没在云雾之中,散发著凛然剑意。 喻金阳的洞府並未设在主峰之巔,而是在主峰侧面一座相对独立山峰之上。 洞府外表看起来並不张扬,同样是一扇看似普通的木门,周围布置著简单的隔音防窥禁制。 倒是洞府前的小片空地上乾乾净净,连棵杂草也没有。 姜城在洞府前三丈外便停下飞剑,以示恭敬。 他整了整衣袍,上前几步,对著洞府方向拱手,朗声道: “丹峰弟子姜城,求见喻师兄。特来稟告,陈千流师兄已然出关。” 声音在山谷间迴荡。 几息之后,洞府木门无声推开,喻金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依旧身著黄色道袍,面容平静,目光落在姜城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陈师弟可以突破?” 姜城躬身道:“回喻师兄,陈师兄修为更进一层。” 喻金阳点了点头,那抹期待之色散去,恢復了一贯的平淡:“知道了。” 姜城又道:“喻师兄,还想请问禾凌师姐居於何处?弟子受禾师姐所託,需向她回稟一声。” 喻金阳脚步微顿,抬手指向主峰另一侧远处一座相对低矮些的山峰:“禾师妹前些时日在外执行巡守任务时受了些伤,如今应是在闭关休养。 “你且去那座峰顶的洞府寻寻看,若她洞府禁制全开,便是在闭关之中,莫要惊扰。” 受伤? 姜城心中微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禾凌可是金丹修士,一身剑气凌厉无匹,能让她受伤,对方绝非等閒。 “是,多谢师兄指点。” 喻金阳不再多言,身形一动,便已化作一道金色剑虹,破空而起。 看方向,正是直奔丹峰而去,显然是去找刚出关的陈千流商议炼丹之事。 姜城朝著他所指的那座山峰飞去。 那座山峰离主峰不远,片刻即至。 峰顶较为平坦,只有一座孤零零的洞府,样式比喻金阳的要精致一些。 洞府之外,果然如喻金阳所言,布下了数层严密的禁制。 不仅是最基础的隔音防窥阵法,更有数道灵力阵纹流转其间,將整座洞府笼罩得严严实实,显然是主人正处於闭关状態。 姜城在洞府外静静等了片刻,见毫无动静,心知禾凌恐怕正处於深度闭关疗伤中,此时传话进去也是徒劳,甚至可能打扰到她。 他略一思索,便御剑向山腰处飞去。 剑峰弟子大多依山而居,洞府错落分布。 不多时,他便在山腰一处临近溪流的洞府前,见到一位正在溪边打坐的剑峰弟子。 此人修为约在炼气三四层,比姜城略高一些。 姜城落下飞剑,上前几步,拱手道:“这位师兄,打扰了。在下丹峰姜城,受禾凌师姐之託,有事需向她回稟,不知师兄可否代为传达一声?” 那弟子睁开眼,见他身著丹峰外门弟子服饰,点头笑道:“原来是丹峰的姜师弟。禾师姐的確在闭关疗伤,具体出关时日未定,你且將告知於我,我待师姐出关后代为转达。” 姜城道:“並非急事,是丹峰陈千流师兄已出关。” 那弟子点了点头:“好,这话我记下了,待师姐出关便转告她。” “如此便多谢师兄了。”姜城再次拱手道谢。 传话之事有了著落,姜城心中一定。 不过既然已离开丹峰,不如趁此机会去执事堂看看。 衍天宗共有四处执事堂,分辖不同区域的事务,其中一处离剑峰不算太远。 他辨明方向,再次御剑而起。 又飞行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恢宏殿宇。 大殿坐落在一座高山之上,占地极广,飞檐斗拱,气派不凡。 殿前广场横著一块数丈高的石碑,上书“执事堂”三个大字。 姜城收起飞剑,迈步走入大殿。 殿內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开阔,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大殿中央悬浮著的一个巨大环形法器。 那法器半径足有二十余丈,通体由某种玉质的材料构成,表面灵光流转。 法器环面上罗列著许多任务,缓缓滚动、更替。 那些光字皆是各种信息,包括任务內容、要求、地点、贡献点和奖励等等,分门別类。 这便是执事堂发布与接取任务的核心“百事轮”。 此刻,环形法器周围站著二十几名弟子,有的正仰头仔细查看著滚动的任务信息,有的则手持自己的弟子令牌,对著轮上某个特定光字注入灵力,进行接取。 比起坊市,这里的人確实不算多。 大多数低阶弟子接取的都是些耗时较长的固定任务,例如灵田督察或是藏经阁接待。 姜城走近几步,仰头看向那缓缓转动的巨大轮盘。 靠近他这一侧的区域,大多標註著“黄”字,显然是適合炼气期弟子的任务。 “照料赤阳峰火犀兽,为期三月,需略通御兽之法,每日贡献两点。” 餵养妖兽竟然不是完全交由御兽峰弟子吗? “需寒露草三十株,限期十日,贡献五十点。” “看守西山矿洞入口,为期半年,共需十四人,需俩其七层及以上修为,每日贡献八点。” 这比每日餵养妖兽高出五点贡献,但需要炼气七层修为,不是现在能接的。 榜上任务种类繁多,除了照料灵兽、採集药草、看守要地外,炼器炼丹、清扫整理、甚至还有去附属王朝或城池调查等外派任务。 奖励的贡献点也根据任务难度、耗时、风险各不相同。 看到这里,姜城有些好奇,转头看向“地”字榜上方。 “筑基丹,不限数量,提供材料,成丹率需达三成以上,一枚一万贡献点。” 一万? 这么多贡献能在藏经阁换很多部了,若是换成修炼资源估计都够现在的姜城用上两年了。 宗门炼气弟子眾多,估计少不了修为圆满但缺少筑基丹的弟子。 但筑基丹极难炼製,即使是筑基修士都极难保证成丹率,並且炼製筑基丹十分耗时,一般半年才能成丹,所以一般丹修都只会给私交甚好的道友炼製或用来偿还人情。 姜城目光回到黄榜,心中快速盘算。 照料灵兽、看守矿洞这类任务耗时太长,虽稳定,但会大大占用修炼时间。 他的目光在几个与炼丹相关的任务上停留片刻。 这些任务贡献点总体不高,但正適合姜城,毕竟他的成丹率高於他人。 最重要的是这些炼丹任务无一例外,都会提供丹方和仙草,自己就不用再花灵石去买了。 想到这里,他开始瀏览起炼丹任务。 正当他凝神细看时,身旁不远处忽然传来两名弟子的低声交谈,话语中的几个字眼,不经意地飘入他耳中: “离南洲修士......望仙城那边最近不太平......据说连长老都下山了......” 姜城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耳朵却微微竖了起来。 第17章 《青雀离火》 “南离洲?师兄可是听错了,那南离洲距通洲数万里,两洲修士更是少有来往,怎会在望仙城一带频繁出现?” “此事十分古怪,我衔月峰大师兄已领『天』字任务去往望仙城,据说剑峰的一位长老也去了,只是不知真假。” 两名修士交谈间並未刻意布下结界,姜城倒是听得一清二楚。 “长老也去了?这望仙城究竟闹出了多大动静?” “不清楚,不过这並非你我能涉足的,你《水元功》练得如何?” “回师兄,已略有小成。” “嗯,要为一年后的秘境做好准备。” “是,师兄。” 对於这两名弟子方才提到的“南离洲修士”和“望仙城”,姜城听著,心中倒是没什么波澜,他只觉得这事多半与那丹炉有关。 但既然连金丹期的禾师姐都被伤了,宗门长老也已出面,这就不是他一个炼气初期能掺和的事了。 搞不好还会被捲入其中,就像上次那般,捡回一条命已是侥倖。 那“秘境”二字,倒是让他留了心。 姜城暗自想著,等回到丹峰便向林师姐打听一下。 他再次扫过那些“黄”字任务,目光最终落在几个与炼丹相关的任务上。 “辟穀丹,十贡献点一枚,材料由宗门提供,成丹率需达六成。” “聚气丹,三十贡献点一枚,材料自备或提前申领,成丹率需达四成。” 辟穀丹与聚气丹,正是炼气期修士消耗最大、需求也最稳定的两类基础丹药。 辟穀丹能让修士免於低阶时仍需进食的凡俗拖累。 聚气丹则能有效帮助加速炼气前中期修为的积累,且丹毒积累较少,利於长期服用。 这两种丹药,他都熟。 辟穀丹丹方是入门时林师姐给的,本就不算困难,他早已熟练,一炉成丹六七枚还是有把握的,远超任务要求的六成成丹率,多余的可以收入囊中。 这是丹道共识,请丹修炼丹,若是超过了需求,多余的丹便归炼丹者所有。 聚气丹倒是还没尝试炼製,但他手上有丹方,以他如今对“鎏金不动炉”的掌控以及仙府加速,摸索几次达到四成成丹率还是有些把握的。 姜城不再犹豫,取出自己的令牌,运转灵力,对著轮上那两个任务的標记点去。 百事轮闪烁了一下,表明任务已被接取。 同时,两道简单的任务信息也传入了姜城的令牌之中。 隨后,姜城收好令牌,转身出了执事堂。 宗门对於新晋弟子,除传授主修功法外,还给予一次机会,可至藏经阁任选一部辅修功法及一道术法。 姜城入宗时,师尊云缕真君便提过此事,让他待《赤帝火皇经》与《分神化念心经》初步入门后便可去挑选。 如今他已在两部功法上已是初窥门径,也该考虑选一道法术傍身了。 《赤帝火皇经》炼气篇中记载的数种术法,多是关于丹火控制、灵力运转以及一些防身手段,偏向於內炼与辅助,缺乏主动的攻击手段。 与人斗法时,仅靠粗浅的灵力外放威力终究有限,也太过被动。 衍天宗藏经阁网罗天下功法,其中定有適合他灵根属性的术法。 想到此处,姜城便御剑朝著藏经阁所在飞去。 飞了约莫半个时辰,一座远比执事堂更为巍峨雄壮、直插云霄的巨大楼阁出现在远处的山巔。 藏经阁共有九层,飞檐斗拱,琉璃瓦顶在日光下反射著光芒。 其坐落於山巔最高处,云雾常在阁腰繚绕,更添几分仙家气象,规模也比执事堂大了数倍。 姜城收起飞剑,在阁前广场上停下。 广场上弟子往来,比执事堂要热闹不少,但大多步履匆匆。 姜城迈步走入藏经阁正门。 阁內异常开阔,甚至要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事物台共有三个处,各有一位身著藏经阁服饰的弟子在值守。 姜城径直走到中间空閒的位置前,取出自己的身份令牌,递了过去:“师兄好,在下新晋弟子,特来选取辅修功法与术法。” 那名弟子抬眼看了看姜城的令牌,又扫了姜城一眼,查验无误后,点了点头道:“新晋弟子可入第一层任意挑选。 “功法术法皆不可直接带走玉简,需在此处以空白玉简录刻复本。 “记住,禁止直接以神识拓印携带,也禁止私下抄录、转赠。” 姜城点头,接过两枚空白玉简,隨后在那弟子的示意下,走向通往一层的那道巨大的厚重木门。 穿过木门,一排排巨大木架整齐排列,一眼望不到尽头。 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摆放著数不清的玉简以及一些古朴的捲轴,按照五行属性、功法类別、术法方向等分门別类,每类区域前都立著简单的標识牌。 这里灵气浓郁,还带著一丝万年传承积蕴下来的厚重道韵。 姜城深吸一口气,开始沿著一排排木架搜寻起来。 架子上的標籤五花八门:“炼气功法·火属”、“炼气功法·木属”、“术法·入门”、“遁法·入门”、“奇门百艺”、“上古残篇”、“南离洲杂术辑录”等等。 这里收录的,不仅是衍天宗本门的功法传承,更有万年岁月中,宗门通过各种途径搜集乃至征伐得来的海量功法术法,其中完整传承固然不少,但更多的是一些残篇、秘法、偏门手段,甚至是从古籍中整理復原的尝试,浩如烟海。 姜城走向术法区域,仔细瀏览著那些玉简上的简短介绍。 “《赤元术》,炼气术法,属阳火,凝聚火属灵力,可及三十丈,威力尚可,需精纯火灵根催动最佳。” “《青玉生》,炼气术法,属阳木,凝聚木属灵力,可透灵力护体。” “《金元剑指》,炼气术法,属阳金,以灵力凝於指尖,激发剑气。” 他一排排看过去,神识探过一枚枚玉简。 有些法术威力大但消耗灵力惊人。 有些则过於玄妙,对灵力操控要求过高,炼气初期难以掌控。 忽然,角落一枚青黑驳杂、显得颇有年代的玉简,似乎与他的神识產生了某种难以言说的牵连。 第18章 衍龙河秘境 姜城停下脚步,伸出手,取下那枚玉简。 他將一缕神识探入,一段信息涌入脑海。 《青雀离火》。 一门炼气期便可修习的术法,以阴火为基,间木属,凝火成束,形若青雀,修炼至精深处,可召唤数道乃至十数道青雀离火,变化多端。 若配合契合之功法《青雀流火诀》一同修习,则可相辅相成。 姜城心中一动。 这术法属性与描述,竟与颇为契合,正可弥补他缺乏攻击手段的短处。 而且这术法还存在相配的功法。 他放下《青雀离火》的玉简,开始在一旁的“炼气功法”区域寻找起来。 很快,他在一个同样少有人问津的角落,找到了那枚標註著《青雀流火》的玉简。 神识探入,內容显现。 《青雀流火》。 乃是一部极为注重修炼真元、提升灵力的功法,属阴火。 其修炼难度適中,尤其对拥有火、木灵根的修士而言进境平稳。 功法品阶不高,仅能修炼至筑基圆满,且后续部分遗失。 但这部功法却颇具一种中庸的意味,与他所修《赤帝火皇经》的全然不同。 作为辅修或许反倒可以调和一二,相辅相成。 心中念头转了几转,姜城最终决定下来。 他拿著这两枚玉简,回到了大殿中。 將玉简和那两枚空白玉简一起递给先前那值守弟子,姜城道:“师兄,我选好了,是这两部。” 那弟子接过,看到是《青雀离火》与《青雀流火》,功法甚至不算完整,脸上並无多少意外神色。 藏经阁中功法无数,比这冷门或奇特的多了去了。 他熟练地拿起两枚空白玉简,与那两部功法原本玉简併排放在一个特製的玉盘之上。 玉盘灵光涌动,片刻之后便刻印完成。 他將刻好的复本玉简递给姜城,同时面色严肃地叮嘱道:“复本已拓印完成,拿好。 “记住藏经阁规矩,不得擅自外传,复本玉简与你自身神识绑定,除你以外,他人神识探入,玉简便会立刻销毁,並会在藏经阁原版上留下记录。 “一旦发现私自传功或外泄,依据门规需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姜城接过玉简,郑重应道:“弟子明白,多谢师兄提点。” 收好玉简,姜城没有在藏经阁久留,直接御剑返回丹峰。 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洞府,而是先去了林婉的住所。 林婉的洞府位於另一座侧峰,离他的住处不远。 姜城落在洞府前,还没开口,里面便传来林婉的声音:“进来吧。” 推开木门,里面陈设比姜城的洞府稍多些,林婉正在厅中阅读一本古籍。 “师弟坐。”林婉示意姜城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刚从藏经阁回来?” “师姐这也知道”姜城微讶,接过茶杯。 林婉微微一笑:“你御剑进出的动静虽小,但我洞府禁制还是能感知到大概方向的,估计你出了剑峰又去了藏经阁。怎么样,功法选了什么?” 姜城点头:“选了《青雀离火》和《青雀流火》,与我灵根相合,且为阴属,我想著或许可以借鑑一番,调和一下《赤帝火皇经》。” “《青雀流火》?此法我倒是没听过,不过既然属阴,作为辅修功法,用来温养经脉、调和丹火倒是不错。”林婉点头道。 “师姐,方才在执事堂,我听闻有人提起秘境,似乎宗门一年后会有秘境开启?不知此事......” 林婉闻言,頷首道:“原本也打算过些日子再告诉你的,既然你问了,那我现在就和你讲一下。” 她稍作沉吟,解释道:“衍天宗创建万年,发现並掌控了多处洞天小世界。 “这些洞天形態各异,有些稳定,有些则是常坍缩,宗门择选了其中较为稳定的十三处设为宗门秘境。 每十年开启一次,十三处秘境轮转开启,专供金丹期及以下的弟子进入歷练与寻求机缘,每位弟子最多可进入三次。” 林婉顿了顿,看向姜城:“丹峰往年,每位长老名下一般有两个名额。师尊门下,陈师兄已將三次机会用尽,所以这次衍龙河秘境开启,师尊应当是让我和你一同前去。” 姜城心中瞭然,又问:“师姐方才提到『衍龙河秘境』,可是我们入宗时飞过的那条大河?” “不错。”林婉脸上神色认真起来,“正是那条衍龙河。 “不过此秘境与其他稳定產出灵草、矿物甚至传承的秘境大为不同。自衍天宗成立以来,盘踞在河流深处的那些拥有上古蛟龙遗脉的妖兽族群始终不曾归附,它们將整个秘境视为领地,对外界修士充满敌意。 “每一次衍龙河秘境开启,都有弟子受伤,甚至陨落其中。” 她看著姜城,语气郑重:“所以,此处秘境的危险,远高於其他。 “但危险与机缘从来並存,这一处秘境保留了无数外界难寻的天材地宝,甚至有传言,万年前那条化龙离去的蛟龙,留下了遗蜕,若能得到,便是天大的造化。” 姜城静静听完,心中並无多少畏惧,反而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多谢师姐告知,此事听凭师尊安排。” 林婉点头:“还有一年时间才开启,你还有时间准备,期间最要紧的,便是提升修为,增强保命手段。丹药、法器、符籙,该准备的都要准备起来。” “是,师姐。”姜城应道。 之后,他又向林婉请教了一些炼丹时遇到的问题,特別是聚气丹炼製中可能需要注意的细节。 姜城再次道谢,隨后便告辞离开,回到自己的洞府。 將洞府禁制完全开启后,他並未急於研究那新得的《青雀离火》,而是心念一动,再次进入了隨身仙府。 仙府之中,天光不变,湖水如镜。 从这一日起,姜城准备闭关一段时间。 一边炼製丹药,一边著手突破炼气二层,爭取一年后晋升三层。 半月开一炉辟穀丹,一炉成丹稳定在五至七枚。 一部分上交任务后,多出的便积攒下来留作己用,得到的贡献便拿去换成灵石,用以补充仙府灵气。 他发现,投入中品灵石的效果远超下品灵石,可惜太过昂贵,一百枚下品灵石都不一定能换一枚,他暂时还用不起。 第19章 炼气三层 炼完辟穀丹,他便炼聚气丹。 初次尝试颇为艰难,比起之前炼过的养元丹难许多。 第一炉耗费仙府內將近两个月才勉强成丹两枚,品质也一般。 姜城不断调整,第二炉、第三炉......成丹率与丹药品质缓慢提升。 同时,聚气丹提供的精纯药力,也让他修炼《赤帝火皇经》的效率明显加快。 偶尔,他也会抽出时间参悟那部《青雀流火》,正如介绍所言,此功法运转平和,与《赤帝火皇经》的风格截然不同。 至於《青雀离火》术法,他倒是不急於求成,反覆揣摩其灵力运转路径与形態变化之理。 过了半年多,等到修为更进一步,他才开始修炼这道术法。 转眼间,外界又是一年过去。 对於拥有仙府的姜城而言,即使算上灵气浓度降低的影响,这一年相当於也苦修了三年。 聚气丹的服用,加上功法的淬炼,他体內的真元变得愈发凝实,经脉也在这个过程中被反覆拓宽。 两月前,他便已突破至炼气三层。 这一日,姜城正在仙府中巩固修为,忽然心有所感,仙府之外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波动。 他收敛心神,身形一闪,已从仙府中出来,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果然,洞府外传来的波动清晰了些,云缕真君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依旧清冷平静: “婉儿,姜城,来大殿见我。” 姜城整理了一下道袍,推门而出,御剑向著主峰之巔飞去。 来到大殿时,云缕真君依旧端坐在中央的蒲团上,林婉站在真君下方不远处。 姜城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弟子姜城,见过师尊,见过林师姐。” 云缕真君微微頷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似乎確认了他如今炼气三层的修为,这才开口道:“今日,衍龙河秘境开启,你二人可入內寻求机缘。具体事宜,婉儿已有所知,稍后她再与你细说。” 说罢,她衣袖轻拂,两只一模一样的青色玉瓶凭空出现,分別飞向姜城与林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姜城伸手接住,玉瓶入手温润,瓶身刻有简单的纹路,能感觉到內里蕴含的磅礴生机。 “此瓶中所装,乃是一枚五品『续元丹』。此丹於疗伤有奇效,只要肉身未彻底崩坏,尚存一口气,且非神魂本源受损,服下此丹可吊命续元,保住根基。你二人隨身携带,以防万一。” 五品续元丹。 姜城心中一震。 一品二品是炼气期常用,三品丹药已属珍贵,通常对应筑基修士所需,四品丹药更是难得,多为金丹修士备用或用於突破关隘。 至於五品丹药,尤其是续命的五品丹药是许多元婴修士都十分珍视之物,其价值难以估量。 师尊將此丹赐下,足见对此次秘境之行的重视。 “多谢师尊。”姜城与林婉同时躬身道谢,將玉瓶小心收起。 云缕真君的目光落在姜城身上,语气稍缓,告诫道:“姜城,你修为尚浅,初入秘境,切莫因贪恋机缘冒进,深入险地。此次前去,多在外围探索,寻求与自身修为匹配的机缘便好。” “是,弟子谨记师尊教诲。”姜城郑重应下。 他本就不是冒失之人,深知自身斤两,自然不会轻易涉险。 云缕真君微微点头,略作停顿,才继续道:“此外,为师尚有一事,需你二人留意。” 她目光扫过两人说道:“衍龙河秘境之中,有一种名为『天一真水莲』的仙植。 “此莲极为罕见,稟天地水属精华而生,据宗门典籍零星记载,曾有弟子於秘境中发现过其踪跡。 “其成五百年一开花结果,莲心所蕴『天一真水』,乃天地间一等一的调和之物,尤其对於药性过於暴戾的火属性丹药、或是因火毒过剩导致的伤势都有极佳的平復中和之效,于丹师而言,堪称至宝。” 天一真水莲。 姜城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此物既能被师尊特意提及,其价值定然非凡,恐怕不止是用於中和丹药那么简单。 若能寻到,献给师尊,回报想必不会差。 云缕真君顿了顿,似在斟酌,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一物,名为『凤棲梧桐果』。 “据一些极为古老的典籍与诸位长老推测,那化龙蛟龙占据衍龙河之前,此地似乎曾是一头真凤短暂的棲居之所。 “真凤离去后,遗留下本源神木凤棲梧桐。此树所结之果,蕴含一丝极为稀薄的凤凰涅盘真意与精纯生机,於夯实道基、巩固本源有不可思议之奇效。 “其效用並非局限於某一境界,即便是凝结元婴时,若能得此果相助,亦有莫大好处。”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过,此物仅是传闻,宗门歷史上也未曾有明確记载证实其存在,更无人真正寻获。 “你二人此行,若能发现天一真水莲的踪跡或线索,便尽力带回。至於凤棲梧桐果,隨缘即可,不必强求,切莫为此涉险。” “是,师尊,弟子明白。”姜城与林婉再次应道。 云缕真君不再多言,挥了挥手:“去吧,一切小心。” “弟子告退。”两人行礼后退出了大殿。 走出仙府,林婉看向姜城,神色认真:“师弟,我们这就出发,路上我再与你细说秘境內的注意事项。” 姜城点头:“有劳师姐。”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御起剑光,化作两道流光,离开了丹峰,向著那条浩瀚大河的方向飞去。 衍龙河横贯大地,支流眾多,但秘境入口却固定在一处。 两人沿著衍龙河主干逆流而上,飞了约莫一个时辰。 沿途所见,与平日大不相同。 平日里虽然也有修士往来,但多是匆匆而过,且数量较少,显得冷清。 今日却热闹了许多,天空中时常便能见到御剑或是乘坐各种飞行法器的身影,朝著同一个方向匯聚。 这些修士大多气息不弱,飞行速度也比姜城快上许多,匆匆掠过。 “平日秘境未开,弟子们多在各自峰头或外执行任务,如今秘境开启在即,有资格的弟子自然都聚集过来。” 第20章 秘境开启 又飞了一刻钟,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远处,两座如同被巨斧劈开的陡峭山峰之间,一道仿佛从天际垂落的巨大瀑布轰然砸下,激起的水汽形成漫天白雾,声震如雷,即便隔著数十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磅礴气势。 这瀑布的高度与宽度,远超姜城前世所见过的任何自然奇观,仿佛真的是天河倒灌。 此刻,瀑布上空那片广阔的区域,已然悬浮著密密麻麻的修士身影。 乍眼望去,怕是有两千之眾,而且这恐怕还不是全部。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炼气期弟子,服饰多为白袍。 筑基期的修士也有数百,气息明显强出一截,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至於金丹修士则要稀少得多,姜城目光扫过,只见到十几位。 在瀑布正上方凌空站立著九道身影。 他们皆身著紫金色道袍,气息渊深如海,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又隱隱散发著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正是此次负责开启並维持秘境通道的九位衍天宗长老。 “那便是秘境入口所在。”林婉抬手指向瀑布中心,“待九位长老合力,便能开启通往衍龙河秘境的空间通道。” 姜城顺著她所指望去,瀑布水流湍急,白浪翻腾,除了自然伟力,暂时看不出什么特殊之处。 两人收起飞剑,在距离瀑布尚有数里的一片相对开阔的空中停下,与其他弟子一样,静静等待。 林婉这时才將一枚淡青色的玉简递给姜城:“师弟,这是一份秘境內部的粗略地图,以及一些基本的注意事项,你用神识查看便知。” 姜城接过玉简,將神识探入,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首先是一幅颇为简略的地形图,大致勾勒出衍龙河秘境的轮廓。 那是一片极为广袤的空间,主体是一条贯穿秘境的巨大河流,以及其无数的湖泊,还有森林、山脉、沼泽等地貌。 地图上標註了一些相对安全的区域,多是靠近入口和外围的地方,还有一些已知的仙草集中地以及明確標出的危险区域,多为大妖的巢穴。 除了地图,玉简中还记录了一些重要信息: 秘境开启后,所有进入的弟子会被空间之力隨机传送到秘境外围的不同地点,几乎不会出现大规模聚集在同一处的情况。 秘境將开启三年。 三年期满,秘境出口会在八个隨机地点同时打开,持续约一月时间。 届时,玉简上会提前显示出出口的具体位置与开启倒计时,弟子需自行赶往最近的出口离开。 若错过出口关闭时间,便会被困在秘境之中,需再等十年,待下一次秘境开启时才有机会出来,其中凶险,不言而喻。 秘境中最大的威胁,自然是盘踞其中的各种妖兽,它们对进入的人类修士抱有极强的敌意。 越是深入秘境,妖兽的修为越强,深处甚至可能存在金丹期乃至更强的妖兽,切忌盲目深入。 除了妖兽与天然灵材,秘境中也散落著一些上古修士遗留下的洞府遗蹟,其中可能藏有功法传承、丹药法宝等。 但歷经漫长岁月,这些地方大多禁制重重,或已被妖兽占据,探索时需万分谨慎。 “都记住了吗?”林婉见姜城收回神识,问道。 “记住了,师姐。”姜城点头,將玉简妥善收好。 “嗯。”林婉点头,又叮嘱道:“进入秘境后,我们大概率会被分开。你务必按照地图所示,在外围活动,切勿贪心。若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立刻远遁,保命为上。” “我明白,师姐你也多加小心。”姜城认真道。 两人说话间,瀑布上空那九位紫袍长老似乎已准备完毕。 只见他们身形微动,各自占据了瀑布上空的一个方位,隱隱结成某种阵法。 没有冗长的宣言,也没有浩大的声势前奏。 下一瞬,九道磅礴浩瀚、属性各异的真元光柱自九位长老身上冲天而起,並非攻向天际,而是如同九根定海神针,悍然射入下方那的瀑布深处。 转瞬间天地色变,漫天霞光照耀衍龙河。 “轰——” 天地间响起一声低沉而宏大的震鸣。 天空中的云气被搅动,下方浩瀚的河水为之倒卷。 狂风骤起,吹得弟子们衣袍猎猎,修为稍弱者甚至需要运转灵力才能稳住身形。 而那瀑布中心处的水流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撑开,水流向两侧排开,露出后面湿润的峭壁。 紧接著,峭壁前的空间开始扭曲,一个半径足有三十丈的浑圆光门,由虚化实,缓缓浮现出来。 光门內部並非瀑布后的岩壁,而是一片深邃、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混沌景象,丝丝缕缕更加古老蛮荒的灵气从中透出。 通道,开启了。 九位长老中,一位长须飘拂的老者向前一步朗声道: “衍龙河秘境已开启,为期三年,其中机缘各凭本事。 “三年后今日,出口再现,望尔等谨守本心,量力而行,可寻得机缘,亦保得性命。 “现在,欲入秘境者速进。” “多谢长老!”两千余名弟子,无论修为高低,此刻皆神色肃然,齐声拱手行礼。 话音落下,早已准备好的弟子们不再迟疑,一道道身影化作流光,飞投向那巨大的光门,身影没入其中,瞬间消失不见。 “师弟,保重。”林婉看了姜城一眼。 “师姐保重。”姜城点头。 两人不再多言,隨著人流,各自御剑,化作两道流光,一前一后飞入那光门之中。 就在最后一名弟子身影没入光门后不久,天空中那九位长老身上的灵力光柱缓缓收敛。 其中五位长老向另外四人微微頷首,便化作五道顏色各异的遁光,破空离去。 剩下的四位长老则依旧留在原地,维持著光门的稳定,同时也行镇守之责。 这留下的四人,除了那位方才开口的白须老者,还有一位背负古朴长剑、不修边幅的中年男子,一位气质温婉沉静的女修,以及另一位神色冷峻的女修。 那位气质温婉沉静的女长老目光掠过已稳定下来的光门,转向身旁背负长剑的中年男子询问道:“太华,你將乾元也送进去了?” 太华真君闻言哈哈一笑,声若洪钟:“不错! “乾元那小子,自结丹之后,便一头扎进剑道里,整日不是闭关就是练剑,把这十年一次的秘境机缘都拋在脑后了。 “此番衍龙河开启恰逢其时,我便令他必须进去走一遭。他的剑意,需在生死歷练中打磨。” 白须长老微笑道:“太华长老对那处元婴剑修的传承,还是念念不忘啊。” 第21章 玉髓芝(求追读) 太华真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追忆之色,隨即轻嘆一声:“当年我三次进入这衍龙河,三次皆与那传承失之交臂,空耗了机缘与光阴,却连传承的影子都未能见到,此事一直是我心中一憾。 “那传承虽对我如今境界已无大用,但乾元若能得其真传,以其天资心性,两百余年结婴並非难事。我剑峰,也能再添一位元婴。” 那位温婉女长老闻言,亦是微微頷首,眼中露出讚许:“乾元这孩子,心性沉稳坚毅,剑道天赋亦是上佳。放眼如今剑峰年轻一辈,除了喻金阳,便要属他最为惊艷了。” 提到喻金阳,太华真君却是挑了挑眉:“喻金阳那小子剑道天赋確属顶尖,但剑意太过极端,杀气过盛而少了一份圆融中正。这般剑道,前期进境或可一日千里,但越往后,心魔之劫怕是越重,我不甚欣赏。” 一直未曾开口的那位神色冷峻的女长老,此时忽然出声道:“太华长老、玉生长老、尘元长老,依你们看,此次秘境是否真有弟子能有那份机缘与气运,寻到那蛟龙遗蜕?” 这位冷峻女长老,道號镜元,乃是隱元峰的一位长老,精於推演之术。 镜元真君提及蛟龙遗蜕,尘元真君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他捋了捋短须,沉吟道:“镜元长老,依我看,那遗蜕若真的存在,歷经这无数岁月,恐怕早就被秘境中那些成了气候的妖兽发现併吞噬炼化了。 “毕竟,那可是化境蛟龙留下的精华之物,对妖兽的吸引力无可比擬。” “非也。”镜元真君缓缓摇头,目光锐利,“那遗蜕蕴含的蛟龙本源精粹,对提升跟脚、纯化血脉、壮大本源確有神效。 “但正因其蕴含的力量过於庞大精纯,非寻常妖兽所能承受,更非短时间能够炼化。若真有妖兽在早年便將其吞服,这么多年过去,以其天赋,即便不能突破至化境,至少也应是元婴圆满之境,在此秘境中当是无敌,气息难以遮掩。 “可据我隱元峰歷代监测与此次开启前的神识扫视,秘境中虽有几头元婴期大妖,实力却並未超乎预期,更无那种血脉威压、接近化龙的气息存在。 “因此,那遗蜕极可能依然存在,只是隱匿在某处极为特殊、难以探查之地。” 太华真君闻言,若有所思:“镜元长老此言有理。不过,即便遗蜕尚存,想要寻到也如大海捞针。 “这衍龙河秘境广袤无比,虽不及我衍天宗疆域三万里,却也相差不大,山川河流、沼泽密林、隱秘洞窟不计其数。 “隱元峰的长老都未曾明確发现其踪跡,那些炼气、筑基的小傢伙们,又能有多大机会?” “机缘之事,难说。”镜元真君语气依旧平淡,“或许就在某处山涧水底,或许在某座古洞深处,静待有缘人。 “又或者,只是施加了某种高深的障眼法。 “此次进入的弟子中,未必没有气运独特之人。况且,即便寻不到完整的遗蜕,若能得其一鳞半爪,亦是天大的造化。” 几人谈话间,姜城已经进入了秘境之中。 四周景物晃动,仿佛穿过一层薄薄的屏障,再睁眼时,他已身处一处陌生之地。 脚下是一条清浅的小溪,从山谷中蜿蜒流出。 谷中林木茂密,灵气比外界浓郁些许,带著一种古朴的气息。 姜城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运转《分神化念心经》,將神识向外扩散,探察著方圆数丈內的情况。 確认附近暂时没有强大的妖兽或修士气息,他才略微放鬆。 取出秘境玉简,姜城將神识沉入其中。 玉简中的光点显示,他此刻正处於秘境的东南角,距离地图上那些更高阶妖兽出没的区域,还有相当遥远的距离。 这个落点算是非常安全的,是一个相对平缓的起始区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玉简中除地形外,还標註了一些常见资源的分布点,其中一个就在他附近不远,標註著“玉髓芝”。 玉髓芝,是一品养元丹的主药,虽然品阶不高,但需求稳定,是炼气期修士常用的修炼资源。 其年份越高,药效越好,若能有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药龄,价值会提升极大。 姜城心中一动。 他仙府灵田里目前种的多是玉脉地灵根和凝露草这类常用的辅药或低阶灵草,主药反而种得不多。 养元丹他虽已炼得纯熟,但材料也多是从丹峰药园购买的。 若能自己培育玉髓芝,不仅能降低炼丹成本,日后炼製聚气丹甚至更高品阶的丹药也能用到。而且,在秘境中採集,比在外面购买或兑换要划算得多。 主意既定,姜城便不再耽搁。 他没有高调地御剑冲天而起,那样太过显眼,容易引来妖兽的注意,无论是妖兽还是其他同门。 他选择了低空御剑,贴著树梢或溪流,缓缓向著玉简中標示的位置飞去。 飞行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片更为开阔的溪谷地带,溪流在这里变得稍宽,水势也平缓了些。 两岸生长著不少喜阴湿的草木,不过品阶都不高,想来是玉髓芝吸去了周围的灵气,那些草木难以成长。 姜城收起飞剑,再次展开神识,仔细扫过前方標註的区域。 溪流对岸的一处缓坡下,果然生长著几簇顏色玉白、形似小型灵芝的植物,正是玉髓芝。 年份看起来大多在二三十年左右,最高的有五十多年,算不上多么珍贵,但数量著实不少,粗略一扫便有三十多株。 然而,姜城的神识同时也捕捉到了缓坡下方溪流中的异常灵力波动。 他凝神看去,只见溪流对岸有一条约莫大腿粗细、浑身覆盖著细密的青黑色鳞片、头生一只短小肉角的水蛟,此时正半截身子探出水面,朝著岸边岩石方向发出低沉的嘶鸣。 而在岸边的岩石后,盘踞著五条长短不一的蛇形妖兽。 它们体表鳞片色泽暗淡,气息阴冷。 其中两条体型稍大的,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相当於炼气一层修士,另外三条则更弱,连炼气期的门槛都未完全踏入,只是比普通野兽强些。 水蛟虽只有炼气二层修为,但身为蛟属,哪怕血脉极其稀薄,也天生带有一丝龙威,对低阶妖兽有压制力。 此刻它面对五条蛇妖,似乎已將它们当作猎物。 蛟类妖兽。 姜城心中念头飞转。 但凡沾点龙、蛟血脉的妖兽,其身体部分往往都是不错的材料。 蛟血、蛟鳞可用於绘製符籙或炼製丹药,蛟肉蕴含精纯气血,对炼体或补充元气也有裨益,其价值远非普通同阶妖兽可比。 眼前这条水蛟修为不高,血脉想必也稀薄得很,但对炼气期的他而言,正是一份不错炼丹材料。 而且,那几条蛇妖盘踞之处,恰好就在那几簇玉髓芝附近。 想要採集玉髓芝,难免要与它们衝突。 既然如此,天意难违。 姜城舔了舔嘴唇,心中有了决断。 他正好可以藉此机会,试一试修炼许久的《青雀离火》。 第22章 突袭 他收敛气息,寻了一处相对开阔、便於施展的位置站定。 双手於胸前迅速结印,体內真元隨之澎湃运转,按照《青雀离火》术法的特定路径,自丹田而起,过经脉,匯於指尖。 “青雀离火!” 他低声念出口诀,指尖朝前方溪流对岸猛然一点。 霎时间,一股炽热中带著阴柔之意的真元脱手而出,於空中迅速凝聚变形,竟在眨眼间化作一只翼展尺许、通体由青红色火焰构成的青雀。 这火焰青雀虽由法术凝成,却栩栩如生,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嗤嗤”声,速度快如离弦之箭,直射那四条蛇妖。 《青雀离火》乃阴火之术,兼具灼烧与侵蚀。 那五条蛇妖的注意力全在水蛟身上,直到青雀临身,炽热的气息笼罩下来,它们才惊觉危险 然而,为时已晚。 “噗!噗!噗!噗!噗!” 五声轻响几乎不分先后。 青雀掠过五条蛇妖的躯体,火焰接触鳞片的瞬间如同附骨之疽般迅速渗透。 青红色火焰在它们身上静静燃烧,短短两三息功夫,五条蛇妖的挣扎便微弱下去,最终瘫软在地,气息全无。 一击,瞬杀五妖。 姜城对青雀离火的威力暗自点头。 这术法消耗不算大,效果確实不错,尤其对付这种灵智不高的低阶妖兽,很是好用。 然而,就在青雀离火扑杀蛇妖的瞬间,溪流中的那只水蛟也受到了惊嚇。 它虽灵智未开,但对危险的感知极其敏锐。 那突然出现的火焰气息让它感到了极大的威胁,尤其是看到五条蛇妖瞬间毙命,水蛟粗壮的尾部在水中猛地一摆。 水花四溅,它那青黑色的身躯异常灵活地向溪流深处钻去,速度极快,只留下半截被青雀离火擦过的尾巴尖。 “反应倒快。”姜城心中暗道一声可惜。青雀离火的主要目標是蛇妖,对这水蛟只是波及,未能造成重创。 眼看水蛟就要潜入溪流深处,消失在浑浊的水流与岩石缝隙中,姜城不再犹豫。 玉髓芝要采,这水蛟也不能放过。 他足下一点,身形跃起,体外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赤红色真元。 这是《赤帝火皇经》中的一道护身之法。 他紧隨著水蛟遁走的方向,跃入了溪水之中。 对於炼气三层的修士而言,闭气一段时间,以真元隔绝部分水流並非难事。 那水蛟果然水性极佳,入水后身躯扭动间速度更快,试图藉助水下复杂的地形摆脱姜城。 姜城紧追不捨。在水中,他的远不如水蛟灵活,施展《青雀离火》这类火行术法更是威力大减。 他索性放弃使用复杂术法,將更多真元用於维持护罩和提速,同时將神识凝聚成束,牢牢锁定前方那道青黑色影子。 追逐了约莫十几息,姜城看准水蛟又一次从一处岩石后钻出的时机,將体內真元猛然催动,集中於右手,隔空朝著水蛟逃窜的前方水域,一拳打出。 並非什么高深法术,只是最纯粹的真元外放,压缩成一道凝实的赤红色拳劲,破开水流,直击水蛟上段身躯。 “嘭!” 赤红拳劲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水蛟相对较为粗壮的腹部。 水蛟的身体在真元衝击下,瞬间向內凹陷。 水蛟近半截身体,自受击处向后,竟被这一拳硬生生轰断。 断裂处血肉模糊,大量淡青色的蛟血涌出,迅速染红了一片水域。 水蛟的身躯剧烈抽搐、翻滚,速度骤降,几乎失去了平衡。 姜城抓住机会,迅速上前,伸手一探,真元化作一只无形大手,將重伤的水蛟牢牢抓住,隨手打断了他的头部。 隨后心念一动,將其连同断掉的那截蛟尾,一同收入了隨身仙府之中。 做完这些,姜城不再停留,迅速上浮。 “哗啦”一声,他破水而出,落在了溪流岸边。 身上真元蒸腾,顷刻间便將衣物上的水汽烘乾。 他先是警惕地再次扫视四周,確认刚才的动静没有引来其他不速之客。 山谷依旧寂静,只有溪水潺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稍稍平復了一下气息,姜城这才走向那几簇玉髓芝。 五条蛇妖的尸体还躺在原地,姜城没去处理,任由其留在那里。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起那些玉髓芝。 年份確实多在三四十年,药龄不错。他选了其中十株品相最好的,小心翼翼地用真元包裹住根部,將其完整地连土带根挖出,然后心念一动,送入了仙府灵田,將其种下。 做完这些,姜城没有立刻离开。 他回到溪边,寻了块乾燥的岩石坐下,取出一枚养元丹服下,同时运转功法,恢復方才消耗的真元,也让紧绷的神经稍作放鬆。 初入秘境的第一战,还算顺利。 不过自己忙於炼丹和提升修为,术法还是生疏了些,这一击竟没能打死那条水蛟。 恢復了些许真元后,姜城起身,再次取出秘境地图玉简查看起来。 从光点定位来看,这片溪谷区域在玉简上的標註確实只有“玉髓芝多见”这么一条。 周遭更大范围的区域內,也没有其他特別的仙草標记,属於秘境中相对普通的区域,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较为贫瘠。 他此行的目的,除了採集玉髓芝,更希望能寻到“天一真水莲”的踪跡或线索。 眼下这片区域显然不可能有那般罕见灵物。 姜城將目光投向更深入一些的地方。那片区域依旧属於玉简中標记的“低阶炼气期妖兽活动”的范围,距离他现在的位置也不算太远。 略作思索,姜城决定不再在原地停留。 他收敛气息,身形隱入林木之间,朝著选定的方向飞去。 ............ 衍龙河秘境深处,一片被浓郁水灵之气笼罩的山脉之中,坐落著数十座风格迥异的仙府。 这些建筑依山傍水而建,形制粗獷,多以未经精细打磨的天然巨石与古木构建,与衍天宗那种仙家宫闕的堂皇气象截然不同,更带著一种蛮荒、原始、贴近自然的野性气息。 其中一座最为高大、位於主峰山腰处的仙府外,一道身影急速落下。 第23章 宣战 此人看起来约莫三十余岁,面容刚硬,身材高大,身上披著一件简单的兽皮短褂,裸露的皮肤上覆盖著些许多青色的鳞片,头顶两侧生有一对漆黑的短角。 他落地后,脚步匆匆,径直走入那座最为宏大的仙府之中。 仙府內部空间开阔,四壁是天然的石壁,上面刻著一些粗獷的图腾纹路。 府內並未摆放桌椅,只在中央铺著几张巨大的兽皮,其上盘坐著四道身影。 这四人衣著各异,但都非衍天宗弟子常见的道袍样式。 为首一人身著暗金色的宽大袍服,其上绣有复杂纹路,面容沉静,不怒自威,头顶一对金色龙角虽不甚长,却透著威严。 他左侧是一名身著褐色短袍的强壮男子,肌肉虬结,头顶是一对略弯的褐色短角。 右侧则是一名身著黑色袍服,气质阴冷的男子,面容瘦削。 最外侧,还有一名身著月白色宽鬆长袍的男子,气质相对平和,嘴角似乎总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四人虽形態与人族修士无异,但头顶之角与隱隱散发出不同於人族的血脉气息,昭示著他们並非人族,而是蛟龙一族的化形修士。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们身上並无低级妖兽那般明显的鳞片,显然修为高深,化形已臻完善。 那黑角修士在距离中央兽皮数丈外便单膝跪地,声音带著恭敬:“稟族长、诸位长老,衍天宗已再次开启传送阵,此次约有三千弟子进入洞天之內。” 金袍修士微微頷首,脸上並无多少意外之色,只是隨意地挥了挥手。 黑角修士会意,应道:“是!” 隨后行礼,躬身退出了大殿。 殿內恢復了寂静。 他身侧,那名褐色短袍的修士,按捺不住,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如钟:“族长,此次便交给我。” 他话音刚落,另一侧那名黑衣阴冷修士,便冷冷开口打断:“玄肆,你想擅自打破与衍天宗之间的平衡?” “平衡?”玄肆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脸上露出怒色,“玄凌!你能忍一次,忍两次,能忍四五六次,还能忍十次不成?你那元婴可是白结的? “衍天宗强开我族洞天如此多次,肆无忌惮,分明是不將老祖放在眼里,你怎的还能坐得住!” 玄凌轻哼一声,语气带著讥讽:“衍天宗底蕴何等深厚? “宗门之內元婴修士便不止双手之数,更有化境坐镇。老祖早已化龙离去,不知多少年未曾有音讯传回,如何能护得住我族?” “玄凌!”玄肆拍案而起,身上一股凶悍暴烈的气息骤然拔高,整个大殿內的空气都仿佛凝滯了一瞬,“就算那衍天宗大军压境又如何?我拼死也能取上他一两个长老的性命,死又如何?总好过这般窝囊!” 玄凌嗤笑一声,並未被他的气势所慑,反而眼神更冷。 这一声嗤笑,如同火上浇油。 玄肆身上气势更胜,眼中凶光毕露,周身隱隱有褐色的妖力流转,显然被彻底激怒。 “够了。” 就在这时,首座的金袍族长终於开口,瞬间压下了殿內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目光落在玄肆身上,平静道:“玄肆,消停些。” 玄肆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但在族长的目光注视下,最终还是强压下了怒火,重重地坐了回去,只是脸上依旧满是不忿。 族长目光扫过三人,缓缓道:“急躁无用。 “待玄玉此次闭关结束,神通大成,便能凭藉老祖当年留下的秘法,真正锁定遗蜕所在的方位。 “届时,我等若能寻得老祖遗蜕,得其一丝本源,便有突破化境之机,那时才是与衍天宗翻脸之时。” 玄肆脸上的怒色稍缓,但依旧梗著脖子道:“族长,其他的我不管,那些灵智未开、未能化形铸就仙基的同族我也不管,被那些低阶弟子猎杀也就罢了。 “但那些已经筑基、甚至结丹的同族,难道也要眼睁睁看著他们被衍天宗的金丹弟子屠戮?从前我未结婴也就罢了,如今却还要忍受。” 这时,一直未曾开口的那名白袍修士幽幽开口,声音平和,却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玄肆,你结婴不久,自然不晓得。我族与衍天宗,长久以来確实维持著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 “双方默许筑基期以下的弟子在秘境中相互搏杀、爭夺资源。每次秘境开启,衍天宗固然有弟子命丧於此,但对他们那庞大的基数而言,確实不痛不痒。” 玄肆闻言,眉头紧皱,他没完全理解玄通话中深意,只是顺著点头道:“就是!死几个炼气筑基的弟子,对衍天宗来说无关痛痒。那我们该如何,难道就干看著?” 玄通嘴角那丝笑意似乎深了些许,他看向族长,慢条斯理道:“族长,玄玉师弟这道『归源』神通,乃是老祖离去前留下的传承。 “如今既已接近大成,成功在望。既然如此,我们何不趁此机会,做得更彻底一些?” 族长眼神微抬,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玄通脸上笑容不变,声音却压低了几分:“不如,祭出那件老祖留下的灵宝。” 一旁的玄凌闻言,瞳孔微缩:“你想要封闭洞天与外界的通道?” “正是,族长。”玄通笑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先將此次进入的衍天宗弟子,儘可能多地清理掉。然后,动用定界石之力,暂时封闭並扰乱秘境的出入口通道。 “此宝乃老祖炼製,蕴含一丝空间威能,一旦发动,通道紊乱,非化境难以强行穿越。 “如此一来,至少数十年內,衍天宗將无法再隨意开启秘境,派人进入。” 玄凌眉头紧锁:“若衍天宗因此震怒,举宗来攻......” 玄通打断他,语气从容:“玄凌长老,你且想想,衍天宗为何这么多年,只是將此地设为秘境,供弟子试炼,却从未真正举宗之力踏平洞天,將我族尽数剿灭? “若將我族杀尽,这洞天之內的无数天材地宝、上古传承,岂不尽归衍天宗所有,可他们为何不这么做?” 他顿了顿,自问自答:“这说明,衍天宗至今仍对化龙离去的老祖存有忌惮,忌惮老祖可能留下的后手,或者忌惮老祖本身可能尚在世间某处。 “我猜测,衍天宗背后,也必然有化境的老祖坐镇,且与我族老祖相互牵制。因此,他们才选择將此处洞天化作秘境。” 玄通看向族长,语气愈发肯定:“所以,即便我等此次做得过分一些,甚至將这些衍天宗弟子尽数留在此地,只要不是彻底撕破脸皮、主动杀出秘境攻击衍天宗山门,想来衍天宗也未必会发动灭族之战。” “若是族长还不放心,”玄通补充道,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便可依我之计,取出定界石,封闭通道。 “届时,秘境自我封闭,非化境不能出入。衍天宗即便想报復,一时也进不来。等到我们寻得遗蜕,族长藉此突破至化境,届时再与可能归来的老祖联手,衍天宗,又岂敢再轻易动我族分毫?” 玄肆听完,眼睛一亮,哈哈大笑道:“妙!玄通,此计甚妙!既能报仇雪恨,又能为我族爭取到关键的喘息,你从前为何不曾想到?” 玄通微微一笑,瞥了玄肆一眼:“从前?从前玄玉神通未成,我等连遗蜕的大致方位都只能模糊感应,谈何翻身? “如今神通將成,一切便有了实施的根基。” 第24章 入池 族长端坐於上,静静听著玄通的分析,脸上无喜无悲,唯有眼神深处有波澜起伏。 他沉默了片刻,殿內落针可闻。 终於,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既如此,便按玄通所言行事。 “玄通,由你负责准备並催动『定界石』。”他看向玄凌与玄肆,“玄凌、玄肆,你二人负责调度族中修士,重点清理此次进入的衍天宗弟子,尤其是其中的金丹修士,务必减少我族金丹伤亡。 “切记,既然决定要做,便不要留手,但也需注意分寸,莫要过早暴露全部意图。” “是,族长。” 就在这时,又一名身上带著鳞片的修士匆匆进入大殿,单膝跪地稟报:“族长,诸位长老,灵涧湖附近发现两名衍天宗金丹弟子的踪跡,他们似乎察觉到了湖底的异常,已进入湖底。” 族长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挥手示意稟报者退下,隨后目光看向玄肆和玄凌,微微点了点头。 玄肆与玄凌会意,同时起身,对著族长行礼:“族长放心,我等这就前去。”说罢,两人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大殿之中。 玄通也站起身,对著族长拱了拱手:“族长,我也去准备定界石之事。” “去吧。”族长摆了摆手。 待玄通也离开后,偌大的仙府大殿內,只剩下族长一人。 他缓缓闭上双目,周身隱隱有淡金色的蛟龙虚影流转,气息深邃如海。 精血,万年不朽,只需一滴便可助我化龙。 ............ 秘境外围,姜城已经沿著溪流向上游跋涉了两个时辰。 沿途又遇到了几只低阶妖兽,大多实力不强,被他快速解决。 他也陆续发现並採集了一些年份尚可的普通灵草,但都算不上珍贵,更没有天一真水莲的半分影子。 地图玉简上显示,前方应是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植被更加茂密。 当姜城穿过这片的密林时,忽然发现侧方的山壁上,有一个被半掩著的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位置隱蔽,若非他神识仔细扫过,很容易忽略过去。 地图玉简上,並未標註此处有山洞。 姜城停下脚步,心中警惕。 秘境之中,未被標註的地方,往往意味著未知,可能有机遇,也可能隱藏著更大的危险。 他观察了片刻,洞口周围没有大型妖兽活动的痕跡,只有一些小型虫兽。 洞內隱隱有微弱的气流流动,说明並非死洞。 略作权衡,姜城决定进去探查一番。 若情况不对,立刻退出便是。 他运起真元护体,拨开藤蔓,弯腰钻入了山洞之中。 初入洞口,通道狭窄而黑暗,仅有些许从缝隙透入的微光。 通道並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坡度平缓。 走了约莫一刻钟,通道渐渐变得宽敞起来,足以让人直立行走。 又走了近半个时辰,前方隱约传来了微弱的水声,以及更为浓郁的灵气波动。 他加快了些脚步,绕过一处弯角,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呈现在他面前。 洞窟中央,是一个並不算很大的池塘,大约十几丈长宽,池水清澈。 池塘上空,灵气凝结成淡淡的雾靄,浓度远高於外界,甚至比丹峰某些地方的灵气还要浓郁。 吸引姜城目光的是池塘中央,静静漂浮著的一朵莲花。 那莲花约莫脸盆大小,花瓣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玉白色,层层叠叠。 它独自生长在池塘中央,周围並无其他水生植物,显得格外突出。 姜城心中猛地一跳,几乎要倒吸一口凉气。这形態、这灵气、难道真的是...... 他强压下瞬间涌起的激动,没有贸然上前。 他先是在池塘边停下,將神识凝聚成束,小心翼翼地朝著那朵莲花探去。 《天一真水莲》,师尊描述是“稟天地水属精华而生”,莲心蕴“天一真水”,乃调和至宝,五百年一熟。 眼前这朵莲花,灵气確实精纯浓郁,带著明显的水属性特质,品相也极佳,远非普通水莲可比。 但姜城仔细感知后,却隱隱觉得,其灵气虽纯,却似乎少了某种描述中“天一真水”应有的生机。 观察感知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姜城心中那最初的惊喜慢慢冷却,转而化作一丝失望。 不是天一真水莲。 他暗自摇头。 这应该是一株年份比较长、品相极佳的上等水属性灵莲,或许有数百年药龄,价值不菲,对炼气期水灵根修士乃是至宝,但並非师尊所需的那味传说中的仙药。 不过,这样一株罕见的高年份灵莲,为何会独自生长在此? 按照常理,这等灵物周围,要么有守护妖兽,要么有特殊环境或伴生灵草。 正思索间,异变陡生。 那平静的池塘水面骤然炸开。 一道猩红如血、快如闪电的液体,毫无徵兆地从池塘深处激射而出,直取姜城面门。 液体未至,一股腥臭刺鼻的气息已然扑面而来。 姜城一直保持著高度警惕,反应极快。 在红色液体破水而出的瞬间,他便已身形急晃,向著侧方飘去。 “嗤!” 血红色液体擦著他的衣角射过,打在后方洞壁之上,坚硬的岩石竟然被腐蚀出一个小坑。 然而,就在姜城闪避的同一瞬,池塘中一道巨大的青黑色身影如同箭矢般窜出,张开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向姜城腿部。 姜城只觉左腿小腿处传来一阵剧痛,护体真元竟被破开。 他低头一看,咬住自己的,赫然是一条体型远超之前那条水蛟、足有水桶粗细、浑身覆盖著青黑色鳞甲、头顶独角更加狰狞的水蛟。 其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达到了炼气四层。 这畜生,竟然一直潜伏在池塘底部,藉助池塘浓郁的灵气和那株灵莲的气息完美隱藏了自己,耐心等待猎物靠近。 剧痛之下,姜城闷哼一声,还未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那水蛟已然发力,粗壮的脖颈一甩,恐怖的巨力传来,竟將姜城整个人拽得离地,朝著池塘之中拖去。 第25章 何处 水蛟骤然发力,粗壮的脖颈一甩,恐怖的巨力竟將姜城整个人拽得离地,朝著池塘之中拖去。 不好。 姜城心中警铃大作。 自己修行从未炼体,真要在水中与这水蛟搏杀劣势极大,更何况如今自己的术法在这水中极难施展。 姜城体內真元疯狂运转,竭力抵抗。 同时右手並指如剑,赤红色真元凝聚於指尖,朝著咬住自己左腿的蛟首狠狠一刺! 水蛟吃痛,却並未完全鬆口,反而借著惯性,將姜城彻底甩入池塘深处。 冰凉的池水瞬间將姜城淹没,水蛟亦顺势入水。 姜城在水中稳住身形,立刻运转功法,撑起真元护罩,隔绝水流,同时闭气。 他神识扫过,確认了这水蛟的修为——炼气四层。 方才那一咬,若非他及时以真元护体,左腿怕是已废。 水蛟入水后,更加灵活凶猛。 它並未立刻近身撕咬,而是先张开大口,一道凝练的水属真元喷吐而出,直击姜城胸腹. 姜城在水中移动不及岸上迅捷,眼见避无可避,只能將真元更多地匯聚於身前硬抗。 水行真元重重砸在护体真元上,虽被抵消大半,但衝击力仍让姜城內腑一阵翻腾,胸口发闷,在水中向后滑退一丈。 姜城眼神一凝,自纳戒中取出那枚得自李軼君处的黑色石牌。 他將一丝真元注入其中,石牌表面立刻亮起一层土黄色的灵光,迅速扩散,在他身周形成一层凝实的光罩。 有了这层防护,姜城心下稍定,脸上浮现出淡淡微笑。 定叫你这畜生好看! 他並指为剑,一道凝练的赤红真元化作剑气破开水流,斩向再次扑来的水蛟。 水蛟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粗壮的蛟尾猛然一甩,尾部的厚重鳞甲精准地拍在剑气之上。 “嗤!” 剑气在鳞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却未能破开水蛟的鳞甲。 水蛟顺势借力,庞大的身躯异常灵活地一转,一只覆盖著鳞片的利爪裹挟著真元狠狠抓向姜城面门。 “嘭!” 利爪结结实实地抓在土黄色光罩之上。 光罩剧烈震颤,灵光一阵明灭,但终究没有破裂。 姜城能感觉到,石牌內蕴的灵力正在快速消耗。 这法器虽能挡下攻击,但显然並非能无限使用。 水蛟一击未果,似乎也有些意外,但凶性更盛,再次抬爪挥来。 “嘭!” 又是一声闷响,光罩再次剧震,色泽似乎又黯淡了一丝。 姜城借著水蛟攻击的间隙,体內真元全力爆发,身形如同游鱼般向上急窜,试图脱离池塘,回到岸上。 在水中,他的火行术法威力受限,活动也受掣肘。 水蛟岂容他轻易脱身? 它的大口再次张开,却不是喷吐真元,而是一道更加粘稠、散发著刺鼻腥臭的液体激射而出。 这液体显然带有强烈毒性,比之前那道更加危险。 姜城此刻正全力上浮,眼看难以完全避开。 电光火石间,他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 《青雀离火》虽是火行术法,但其本质是以自身真元为基,融合木行生机化阴火而成。 水能克火,是指寻常火焰。但 若以精纯真元包裹、维持术法形態,未必不能在水中短暂施展,只是消耗会剧增。 死马当活马医。 姜城猛地在水中强行扭转身形,双手於胸前飞速结印。 精纯的火、木属性真元被他压缩,並以更多真元在外层形成致密的包裹。 一只略显虚幻、体型也比岸上小了一圈的青红色火焰雀鸟,竟真的在他指尖成型。 真元划过池水,发出“嗤嗤”的剧烈声响,大量水汽蒸腾。 去! 姜城心中低喝,指尖朝著那道袭来的暗红毒液与后方水蛟的方向猛然一点。 裹著厚厚真元的青雀离火,破开重重水流,逆流而上,与那道毒液撞个正著。 “嗤——” 刺耳的腐蚀与蒸腾声响起。 毒液与火焰真元相互消磨,炸开一团浑浊的水浪。 青雀离火黯淡了大半,但终究未被完全浇灭,穿过浊流,速度不减地射向水蛟头颅。 水蛟察觉出姜城真元属火,但它显然没料到姜城能在水下施展出火属术法。 面对这反常的攻击,它下意识地抬起覆盖著厚重鳞甲的粗大蛟尾挡在身前。 “噗!” 黯淡的青雀离火击打在蛟尾鳞甲上,並未如岸上那般爆开燃烧,而是如同跗骨之蛆,紧贴在鳞片上。 那青红色的阴火顽强地灼烧、侵蚀著鳞甲与皮肉,发出“滋滋”声响,一时间竟未被浇灭。 水蛟尾部传来一阵灼痛与麻痹感,让它又惊又怒。 姜城眼中精光一闪,体內功法运转,再次催动真元。 他双手印诀变幻更快,体內剩余的真元汹涌而出,第二只青雀离火迅速成型。 这一次,他几乎抽乾了丹田內近半的真元,凝出的火焰青雀比第一只更加凝实,外层的真元包裹也愈发厚重。 去! 第二道青雀离火离手,划开池水,目標直指水蛟相对薄弱的胸腹交界处。 水蛟刚被尾部的阴火灼烧分了心神,又见第二道攻击袭来,想要完全躲避已来不及。它只能勉强扭动身躯,同时张口喷出一道毒水柱试图拦截。 然而,这全力施为的第二道青雀离火,威力远胜第一道。 它悍然衝散水柱,虽然自身也溃散小半,但剩余部分依旧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水蛟的胸腹之间。 “噗!” 蛟鳞在阴火与真元的双重衝击下终於被破开,青红色的火焰瞬间钻入伤口,疯狂灼烧著內部的血肉与骨骼。 水蛟发出一声痛苦而尖锐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在水中剧烈翻滚、抽搐,伤口处血肉模糊,隱隱可见断裂的骨骼。 这一击,显然重创了它。 姜城体內真元所剩无几,想再用真元包裹青雀已是勉强。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飞剑自纳戒中唤出,悬在水中。 他单手掐诀,將仅存的真元灌注於飞剑之上,剑身泛起一层微弱的赤光,隨即如同离弦之箭,破开水流,直刺向不远处的水蛟。 水蛟面对这直来直去的一剑勉强扭动身躯想要避开,但重伤之下,已然躲避不及。 第26章 灵涧湖 “嗤!” 飞剑精准地刺入水蛟脖颈下方,深入数尺。 隨即姜城神识引动,飞剑横向一掠,剑刃配合真元切割,竟將那粗壮的蛟颈斩断大半。 水蛟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隨后彻底软了下来,不再挣扎,只余下断口处汩汩冒出的血液与隨水波微微摆动的残躯。 飞剑在水中划了个弧,托著那截硕大的蛟首与部分断开的躯体,缓缓回到姜城身前。 姜城挥手,將水蛟的尸体尽数收入仙府之中。 做完这些,他顿感一阵虚弱涌上,真元近乎枯竭。 他没有立刻上浮,而是再次將神识谨慎地向四周扩散开去,探查有无其他危险,同时寻找最佳的出水位置。 就在神识扫过池塘底部那片区域时,他心中微微一动。 在那水蛟先前盘踞的岩壁上,他的神识触碰到了一个斜向下延伸的洞口。 洞口被茂密的水草和部分坍塌的碎石半掩著,若非仔细探查,极易忽略。 洞口边缘的岩石较为光滑,似有常年水流冲刷的痕跡,且洞內隱隱有水流涌动的感觉,並非死水。 更让姜城留神的是,从那洞口深处,逸散出的灵气浓度,似乎比这池塘之中还要浓郁精纯几分,带著一丝更加古老的水灵气息。 这池塘之水清澈,能孕育出那株年份不浅的灵莲,本身就有活水源头。 这洞口,莫非可能通往灵气更充沛的隱秘所在? 不过,眼下状態实在太差,需打坐调息一番。 他不再犹豫,控制著飞剑向上浮去,落在池塘边的岩石上。 身上湿透的道袍迅速被残余的真元蒸乾,但脸色依旧苍白。 他先走到池塘边,小心翼翼地用真元將那朵灵莲连同其下的一小片根茎泥土一同摘下。 他尝试將其移入仙府灵田,但仙府中却无种植水莲的地方。 姜城略感惋惜,却也不强求。 隨后,他寻了处角落盘膝坐下,取出两枚养元丹服下。 丹药入腹,化为温和的药力,开始缓慢补充他消耗殆尽的真元,同时抚平经脉因过度运转而產生的细微灼痛。 他闭目凝神,引导药力周天循环。 洞窟內灵气充沛,对他恢復亦有助益。 约莫半个时辰后,姜城缓缓睁开双眼。体內真元恢復了五六成,虽远未到巔峰状態,但已经可以下水了。 姜城再次撑起真元护罩,唤出飞剑握在手中,另一手则攥著那枚黑色石牌,纵身跃入水中,径直朝著池塘底部那个隱蔽的洞口游去。 ............ 灵涧湖,湖底深处。 这里並非一片黑暗,岩壁之上镶嵌著一些会发出微弱蓝光的奇异矿石,將庞大的地下洞穴映照得朦朦朧朧。 洞穴通道错综复杂,水流在此变得平缓,形成一片片深浅不一的水域。 一处极为宽敞的洞穴通道內,两道身著衍天宗內门弟子服饰的身影,正踏著浅浅的水面快步而行。 他们周身散发著强大的灵力波动,赫然都是金丹期的修为。 为首的一名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模样,面容俊朗,眉眼间带著一股锐气。 他腰间悬著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未出鞘,却自然流露出一股锋锐之意。 落后他半步的是一名女修,看起来二十出头,容貌姣好,气质清冷。 她把玩著手中一枚方才缴获的纳戒,探查其內物品,口中隨意道:“乾师兄的剑法又精进了不少,方才斩杀那几头挡路的泥鰍,未动真元,仅凭剑法便一剑了结,当真利落。” 乾元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脚步未停,语气中带著理所当然的自信:“那是自然,宋师妹。我之剑道,得太华师尊亲传指点,日夜打磨,岂是寻常弟子可比?” 宋鸞微微一笑,顺著话头道:“乾师兄天资卓绝,世所罕见。观师兄剑气凝练,锋芒內蕴,怕是距离真正明悟剑意也已不远。 “假以时日,便是比之喻金阳喻师兄当年,恐怕也不遑多让了。” 听到“喻金阳”这个名字,乾元脸上那抹笑意渐渐敛去,转为一种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甚至带著几分谦虚:“宋师妹过誉了。喻师兄剑道通玄,乃我剑峰楷模,更是青元师伯的得意高足,我岂敢与之相比? “至於剑意,虚无縹緲,非朝夕可成,还需慢慢感悟。” 宋鸞察言观色,见乾元神色微冷,便话锋一转,语气轻快了些:“喻师兄剑道虽强,传闻却是以寿元之法磨礪而成,险之又险。 “剑道一途,终究讲究根基稳固,水到渠成。以乾师兄的底蕴与进境,未来成就,未必不能超越前人。” 乾元这次没有接话,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投向洞穴更深处,似乎那里有更值得关注的东西。 就在这时,两人几乎是同时神色一凛。 两道强横无匹、带著浓烈杀意的气息,毫无徵兆地自前方洞穴拐角处爆发,如同两道无形的利箭,瞬息间便锁定了乾元与宋鸞。 甚至没给两人更多反应时间,那两道气息的主人尚未现身。 “嗤!嗤!” 两道凝练无比、顏色一褐一黑的剑气分別袭向乾元与宋鸞。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洞穴岩壁被逸散的锋锐之气刮下簌簌石粉。 这两道攻击来自金丹修士。 而且是两名修为不弱於他们的金丹妖修。 乾元瞳孔微缩,身形却在那剑气临体的前一瞬,诡异地闪动了一瞬。 下一剎那,他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侧方一处凸起的岩壁平台上,原先所立之处的水面被那道褐色剑气斩开一道深达数丈的沟壑,水浪轰然炸开。 宋鸞的反应同样迅捷。 她足尖在水面轻轻一点,白色的身影宛若惊鸿,向侧后方飘退,同时双袖一甩,两道流光自袖中激射而出,赫然是两把白玉为骨、灵光氤氳的摺扇。 摺扇在空中展开,瞬间放大,如同两面盾牌般交叉护在身前。 “鐺!” 黑色剑气斩在摺扇之上,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宋鸞身形微微一晃,向后滑退半步,脚下水面盪开圈圈涟漪。 那摺扇灵光急促闪烁,挡下了这突兀的一击。 第27章 乾元 几乎是剑气被挡下的同时,前方洞穴阴影中,两道身影如同凭空出现般,瞬移而至,分別扑向乾元与宋鸞。 来者皆是男子外貌,一人身著褐色道袍,面容粗獷。 一人身著黑色劲装,气质阴冷。 他们与人族修士最大的不同,便是头顶那对显眼的、顏色各异的短角。 蛟龙一族,化形金丹。 没有任何对话,没有询问身份。 在这秘境深处,衍天宗弟子与蛟龙一族相遇,廝杀便是唯一的结果。 褐色道袍妖修手持一柄宽厚的重剑,挟著开山裂石之势,当头劈向乾元。 乾元眼神一冷,不退反进,手中长剑瞬间刺出,一抹璀璨金光骤然亮起,照亮了半片洞穴。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剑招,只是简简单单地一剑斜撩而上。 “鏘——” 金铁撞击的爆鸣震耳欲聋,狂暴的气浪以两剑相交点为中心轰然炸开。 乾元身形稳如山岳,而那褐色妖修竟被这一剑震得向后连退两步。 而乾元剑势未尽,剑气余波轰在妖修身后的岩壁上。 “轰隆!” 洞壁岩石如同豆腐般被切开一道长达数十丈、深不见底的剑痕。 碎石簌簌落下,烟尘瀰漫。 这一剑之威,尽显剑修的杀力。 另一边,宋鸞也与那黑衣妖修战在一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黑衣妖修使的是一柄细长的软剑,剑法诡譎,剑光如毒蛇吐信,从各种刁钻角度袭向宋鸞周身要害。 宋鸞身法灵动,两把白玉摺扇在她手中时而如盾格挡,时而如刀劈砍。 她双手结印速度极快,操控摺扇如臂使指,显然在此道上造诣极深。 “去!” 宋鸞低喝一声,两把摺扇脱手飞出,於空中急速旋转,灵光大放,竟在剎那间幻化成两条栩栩如生、鳞爪毕现的青龙,一左一右夹击黑衣妖修! 黑衣妖修面色不变,软剑陡然绷直,剑身腾起漆黑如墨的真元,剑尖连点,瞬间刺出数十道黑色剑芒,精准地迎向两条青龙。 青龙与剑芒相互湮灭,逸散的灵力將周围水面炸得波涛汹涌,岩壁上也添了无数细密剑孔。 四人在这不算特別宽敞的洞穴中激战,速度极快,身影交错,剑气纵横,真元澎湃。 每一次碰撞都引动灵气狂潮,震得洞穴隆隆作响,顶上不断有碎石落下,仿佛隨时可能坍塌。 激战持续了约莫七八个回合,那黑衣妖修修为似乎稍胜宋鸞一筹,剑法又诡譎难防,渐渐占据了上风。 久战之下,宋鸞真元消耗极大,守势渐显侷促,被一道刁钻的黑色剑芒划破了肩头道袍,留下一道浅浅血痕,不过转瞬便恢復。 她趁机瞥了一眼乾元那边。 乾元与那褐袍妖修正打得难解难分。 乾元剑势堂皇正大,威力惊人,每一剑都逼得对手全力招架,占足了上风。 但褐色妖修皮守得极为顽强,一时之间,乾元也难觅一击制胜之机。 宋鸞心知不能再拖,扬声喊道:“乾师兄,这妖孽修为在我之上,剑法诡毒,在下有些支撑不住了,还望师兄出手相助一二!”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急促与恳求。 乾元闻言,手中长剑盪开褐色妖修一记重劈,抽空看了一眼宋鸞那边,脸上露出几分为难,沉声道:“宋师妹,非是师兄不愿援手,实在是这畜生剑法不俗,妖力深厚,我此刻亦是自顾不暇,分身乏术啊!” 他语气诚恳,似乎真的陷入了苦战。 宋鸞面色微微一僵,隨即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与慍怒。 她与乾元虽非至交,但在宗门內也算相识,有过数面之缘,共同执行过任务,晓得乾元的实力。 剑峰內门剑法第二,不是隨便得来的。 她本以为同门遇险,对方至少会设法周旋支援,却没想到乾元竟如此直白地推諉,儼然一副不愿损耗自身、坐视她陷入险境的姿態。 不过,她却是误会了。 此刻的乾元,面对这褐色妖修,虽占上风,但也仅是稍占上风。 对方金丹中期的修为,妖身强横,剑法虽不精妙却势大力沉,极难对付。 乾元若要快速解决对手去支援宋鸞,除非动用压箱底的神通手段,但那种手段消耗巨大,甚至有损精气,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深处,他岂愿轻易动用? 尤其是为了一位交情泛泛的同门师妹。 宋鸞不知乾元真实处境,心中怒意升腾,眼神骤然变得狠厉。 她不再多言,双手骤然结出一个复杂的印诀,周身气息瞬间变得飘渺模糊,仿佛与周围的灵气融为了一体。 “嗯?”乾元似有所感,瞥见宋鸞身形气息的诡异变化,心中一惊,“敛息术?” 几乎就在宋鸞身形气息消失的同一瞬间,那原本正与宋鸞缠斗的黑衣妖修,眼见对手突然隱匿,倒也不寻其身影,身形一转,手中软剑化作一道漆黑流光,直刺乾元后背,竟是打算与褐袍妖修联手,先合力解决乾元。 乾元挥剑格开褐袍妖修的重击,身形急闪,险险避开背后袭来的一剑,剑气擦著他的护体灵光掠过,在岩壁上留下深达数丈的剑痕。 “宋鸞,你这是做甚?”乾元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他没想到宋鸞竟会施展敛息术直接消失,將这黑衣妖修完全引向自己。 洞穴深处,传来宋鸞略显縹緲、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乾师兄修为高深,定能以一敌二,支撑片刻,师妹方才损耗不小,且容我调息片刻,恢復些许真元,再来助师兄一臂之力。” 话音渐远,似乎她正借著敛息术向洞穴更深处退去。 乾元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他此刻被两名金丹妖修一前一后死死缠住,两人配合极为默契,给乾元带来极大的压力。 他左支右絀,险象环生,身上道袍已被划破数处,虽未受重伤,但也狼狈不已。 贱人! 乾元心中暗骂。 然而,眼下形势危急,已容不得他再保留。 “清源妙法!”乾元眼中寒光暴涨,低吼一声。 他左手骤然结出一个奇异的印,体內真元疯狂运转,磅礴精纯的剑元汹涌而出。 “錚錚錚......” 一连六声清越剑鸣响起,六道金光璀璨、长约三尺的剑形虚影,凭空浮现在乾元身体周围。 每一道剑影都凝实无比,虽未彻底化为实体,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剑气。 乾元两指一併,向前猛然一点。 六道金色剑影微微一颤,隨即化作六道金色流光,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第28章 斩妖 那六柄金剑虚影分成两股,直射向那两名蛟龙修士。 褐袍的妖修低吼一声,手中重剑横挡身前,剑身腾起一层凝实的褐黄色光芒,如同山岳虚影,將自己护在其中。 三柄金剑接连刺在光幕上,发出沉闷撞击声,光幕剧烈晃动,却未碎裂,只是蛟修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抵挡这三道剑影十分困难。 黑衣蛟修则挥动软剑,剑光化作一片漆黑的漩涡,试图绞碎袭来的三柄金剑。 剑影刺入漩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搅得漩涡一阵紊乱,虽未突破,但也逼得黑衣蛟修后退数步,神色愈发凝重。 这两击,乾元意在牵制,为自己爭取剎那的时间。 就在六剑齐发的同时,他双手已掐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剑印,周身金光內敛,全部涌入手中那柄古朴长剑。 剑身嗡鸣,发出龙吟之声,一股远超金丹中期、甚至隱隱触摸到金丹后期的恐怖剑意冲天而起,牢牢锁定那修为较低、正全力抵挡剑影的褐袍妖修。 这並非寻常剑招,而是乾元参悟太华真君剑道、结合自身感悟,以精纯剑元与神识凝聚而成的神通雏形。 “斩!” 乾元低喝,手中长剑对著褐色蛟修遥遥一斩。 没有浩荡的剑气,没有刺目的光芒。 只有一道极其凝练、几乎无形无质的金色细线,瞬间跨越数丈距离,没入褐色蛟修眉心。 那蛟修正全力抵抗剑影压力,待察觉不妙时,那道金色细线已直透识海。 他只觉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被万剑同时刺穿神魂,意识瞬间陷入无边黑暗与撕裂般的剧痛之中。 他周身护体灵光与真元顷刻溃散,双目神采迅速黯淡,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手中重剑“哐当”一声脱手落地,隨后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溅起一片水花,再无丝毫声息。 肉身完好,气息尚存一丝,但神魂已被那一剑彻底斩灭,徒留一具空壳。 “神通!”黑衣蛟修见状,失声惊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与惊恐。 “虽是雏形,却也足以了结你等孽畜。” 乾元脸色微微发白,张口吞下两枚丹药。 药力迅速化开,平復了翻腾的气血与识海的轻微刺痛。 他必须速战速决,此地不宜久留,而且宋鸞那贱人不知躲在哪里。 没有丝毫喘息,乾元提剑再上,剑光如瀑,泼洒向黑衣蛟修。 黑衣蛟修又惊又怒,却也知此刻退无可退,软剑舞动如毒龙,黑色剑气纵横,与乾元战在一处。 两人修为有些许差距,乾元本能胜其一筹,但此时真元神识皆是消耗极大,一时间难解难分。 转眼又是数招过去,洞穴內剑气激盪,岩壁不断被削落碎石。 乾元心中焦急更甚。 他能感觉到那两枚丹药的效果正在快速消退,而宋鸞始终不见踪影,敛息术再高明,也该到极限了。 这女人莫非真想坐收渔利,或是另有所图? 一想到自己在此拼死搏杀,同门却隱匿一旁看戏,甚至可能心怀叵测,乾元胸中压抑的怒火终於不可遏制地爆发出来。 “宋鸞,你这贱人!”他眼神狠厉,怒吼一声,不再保留。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精纯剑元的精血喷在长剑之上。 精血瞬间被剑身吸收,长剑骤然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霸道的金色光芒。 剑身嗡鸣震颤,仿佛无法承受这股力量,周围的空间都隱隱扭曲起来,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一击,是真正搏命的手段,损耗精血,若非逼到绝境,他绝不会轻易动用。 乾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但眼中杀意却攀升到顶点。 他双手握剑,对著正挥剑攻来的黑衣蛟修,倾尽全力,一剑斩落! 这一剑,不再是针对神魂的诡异攻击,而是实打实的、追求极致杀力的剑气。 金色剑光脱剑而出,化作一道十数丈长的璀璨金虹,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尖啸,洞穴底部的水面被无形剑气犁开一道数十丈的沟壑。 黑衣蛟修瞳孔骤缩,想躲,但金虹来势太快,笼罩范围太广,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他只得將全身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软剑,剑身瞬间绷得笔直,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剑芒,针锋相对地刺向金虹。 “轰——” 金黑两色光芒狠狠撞在一起,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封闭的洞穴中迴荡,狂暴无匹的真元瞬间炸开。 黑衣蛟修斩出的黑色剑芒只坚持了不到一息,便被金色洪流彻底淹没,剩余的金色剑气余势不减,狠狠斩在他的护体术法之上。 “噗!” 护体术法如同纸糊般破碎,金色剑气结结实实地斩在黑衣蛟修右侧身躯。 他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嚎,半边身子在那金色剑气下竟如同被抹去一般,瞬间化为虚无。 伤口边缘平滑如镜,没有鲜血喷溅,因为触及的血肉骨骼已在剑气中直接湮灭。 残余的恐怖剑气继续向后肆虐,轰然斩在洞穴一侧的岩壁之上。 “轰——” 转瞬间地动山摇。 那面不知存在了多少万年的岩壁,如同被天神巨斧劈中,直接被斩开一道长达数十丈、深不见底的巨大缺口。 缺口边缘岩石融化成琉璃状,整座洞穴剧烈摇晃,顶部开始落下大块碎石,仿佛隨时可能彻底坍塌。 黑衣蛟修遭受如此重创,几乎被斜劈成两半,却因强横的生命力仍未立刻死去,残破的身躯倒在血泊中。 乾元强忍著精血亏损带来的强烈虚弱与眩晕,深吸一口气,双手再次结印。 一只纯粹由金色真元凝聚而成、足有数丈大小的巨手凭空出现,五指收拢,將地上那残破不堪的黑衣蛟修牢牢攥在掌心。 与此同时,他身后再次浮现出六道略显黯淡的剑影。 剑影颤动,骤然合一,化作一柄凝实许多的金色巨剑,剑尖对准了黑衣妖修。 “斩!” 金色巨剑电射而下,精准地掠过蛟修的脖颈。 蛟首伴隨著喷涌的妖血,滚落在地。 乾元又是抬手,一道金光打入那颗脑袋,彻底击碎他的识海。 做完这一切,乾元再也支撑不住,以剑拄地,单膝跪倒。 第29章 玄凌 他气息紊乱不堪,体內真元十不存一,神识也过度消耗,精血的亏损更是让他虚弱不已。 但无论如何,他独自斩杀了两名同阶的金丹蛟修。 稍稍平復了一下翻腾的气血,乾元立刻强打精神,將神识向四周铺开,仔细搜寻著宋鸞的踪跡。 洞穴內除了他、两具蛟修尸体、以及不断落下的碎石尘埃,再无其他。 “宋鸞,出来!”乾元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与疲惫,在空旷的洞穴中迴荡。 无人回应。 乾元眉头紧锁。 他与宋鸞虽无深交,但同属衍天宗內门金丹弟子,对彼此的手段多少有些了解。 宋鸞出身云緲峰,擅长幻术与遁法,这敛息术確实是她一门颇为有名的保命神通,但据他所知,此术对神识消耗不小,难以持久隱匿。 战斗持续了这么久,她早该显形了才对。 难道,她根本不是隱匿,而是早已趁机离开了? 或者,遇到了別的意外? 乾元心中狐疑更甚。 这秘境深处危机四伏,一个金丹修士无声无息地消失,並非没有可能。 但他更倾向於宋鸞是主动隱匿,意图不明。 或许是见他显露强横实力,自觉不敌,便藏了起来? 还是想等他和蛟修两败俱伤后,再出来捡便宜? 无论是哪种,此女行径都令人不齿。 乾元心中对宋鸞的恶感达到了顶点。 就在他凝神探查之际,异变陡生。 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如渊的威压,毫无徵兆地降临。 这股威压之强,远超金丹境界,仿佛整片空间都被一只无形巨手握住。 洞穴不再坍塌,灵气凝固,仿佛时间静止。 乾元只觉周身一紧,仿佛被万钧山岳压住,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 体內原本就所剩无几的真元彻底凝滯,神识也被一股更加庞大的力量死死压制,无法外放更远。 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感瞬间席捲全身。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威压传来的方向。 只见洞穴入口方向,那原本空无一物的半空中,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一道身影。 此人一身朴素黑袍,五官平凡,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幽暗,仿佛蕴藏著无尽寒冰与岁月。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空间融为一体,又仿佛独立於这片天地之外。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两侧,生有一对漆黑的短角。 蛟龙一族化形大妖,而且修为远非金丹可比。 乾元心臟骤然缩紧,冰冷的绝望感蔓延开来。 黑袍修士眼神淡漠,如同看待螻蚁般扫过乾元,又瞥了一眼地上两具同族尸体,脸上並无多少悲喜,甚至显得冷漠。 他抬起右手,对著洞穴另一侧的阴影处,轻轻一招。 空间微微波动,一道白色的身影踉蹌著显现出来,正是宋鸞。 她似乎被一股无形之力禁錮著,身不由己地飘向黑袍修士,最终悬停在对方身前数尺处。 此刻的宋鸞,双目空洞,面色苍白如纸,但胸膛尚有微弱起伏,显然肉身还活著。 然而,乾元拼命凝聚起一丝神识去感知,却发现宋鸞身上空空荡荡。 属於金丹修士的神魂气息,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具失去了灵魂、徒具生机的躯壳。 搜魂。 而且是被强行搜魂至神魂溃散。 乾元瞬间明白了宋鸞消失的真相。 她根本不是自己施展敛息术躲藏如此之久,而是被这黑袍修士无声无息地抓住了。 难怪自己一直找不到她。 巨大的恐惧充斥著乾元的脑海。 自己方才与他两名同族生死相搏,恐怕全落在此妖眼中,如同戏台子上的拙劣表演。 眼见黑袍修士目光再次落到自己身上,那冰冷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神魂。 乾元心中求生之念疯狂涌动,他强忍著神魂被压制的剧痛与恐惧,用尽最后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嘶哑颤抖的声音: “前......前辈......在下衍天宗剑峰太华真君亲传弟子乾元,还望前辈......看在衍天宗的面上高抬贵手......” 他试图搬出宗门背景,希望能让对方有所顾忌。 虽然他也知道,在这秘境深处,对一名明显是蛟龙一族的修士而言,衍天宗的名头未必管用,但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生机。 黑袍修士闻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幽深的眸子中,似乎掠过一丝嘲讽。 他並未回答,甚至没有给乾元把话说完的机会。 乾元只看到对方似乎极其隨意地,朝著自己的方向,轻轻眨了一下眼。 下一刻—— “轰!” 乾元只觉自己的识海,仿佛被一柄无形巨锤狠狠砸中,又像是被无数根冰针刺穿。 那守护神魂的最后屏障瞬间破碎,意识被一股无可抵御的力量彻底搅碎。 无边的黑暗与寂静吞噬了他。 黑袍修士看著乾元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身躯无力地软倒在地,脸上依旧无波无澜。 他抬手一招,乾元与宋鸞的尸身,以及那两具蛟修尸体,还有散落的法器纳戒,尽数被他收入袖中。 做完这些,他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这片残破不堪、布满剑痕的洞穴。 下一刻,灵涧湖岸,一座山峰之上,玄凌缓缓睁眼,抬手一招,八道人族修士的身影凭空出现。 八个修士皆是双目空洞,身上的灵力波动有强有弱。 玄凌身后,玄肆的身影瞬间出现:“玄凌,你这是做甚,对付几个筑基金丹的弟子,竟还要用上神通?” 玄凌面无表情,挥了挥手,那八道身影再次消失,隨后道:“玄肆,你好歹修行两千年。 “我若直接杀了这些弟子,筑基也就罢了,金丹弟子在衍天宗內定有命牌,届时一旦连碎几块,衍天宗定然会察觉。 “此时还未到彻底翻脸之时,还需再等上些时日,故而我只用神通將他们神识拿住,待坍塌通道之时再杀不迟。” 玄肆轻哼一声,隨即消失在原地。 玄凌见他离去,对著面前的山崖说道:“玄肆,成败在此一举。” 第30章 遇敌 在一处洞穴的水道內,姜城浮出水面。 他发现四周不再是狭窄的通道,而是一处极为宽阔的山洞。 山洞顶部极高,垂下许多粗大的钟乳石柱,有些甚至连接到了下方的水面,形成天然的石柱。 此地的灵气浓度,比起先前那处池塘,竟还要浓郁几分,几乎到了肉眼可见、凝成实质的程度。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精纯的灵气涌入肺腑,滋养著经脉,连方才一路潜游消耗的真元都在快速恢復。 姜城心中微微一震。 即便在此地什么都寻不到,单凭这远超外界的灵气浓度,便是一处绝佳的闭关修炼之所。 他定了定神,谨慎地向山洞深处探索。 越往深处走,灵气便越是浓郁。 姜城心中那种不真实感越来越强,同时,一种隱晦的、难以言说的压抑感,也悄然浮上心头。 他取出秘境地图玉简,再次確认自己的位置。 玉简上的光点在一片未经任何標註的空白区域闪烁,这意味著,这片区域至少在衍天宗已有的秘境地图上,是未曾被记录的区域。 他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发清晰。 他压下心头的不安,保持著警惕,继续前进。 又沿著山洞向前摸索了约莫半刻钟,沿途所见,除了石头和水,便是些发光苔蘚,一株仙草都未曾见到。 这时,身后平静的水面猛然炸开! 两道极其强横的气息自水中激射而出,以惊人的速度向他袭来。 速度快到姜城的神识刚刚捕捉到异动,那两道气息便已逼近身后数丈。 不好! 姜城心中大惊,体內真元疯狂运转,唤出飞剑,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向著前方疾掠而去。 然而,身后的两道气息更快。 仅仅几个呼吸间,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便已紧紧咬在身后,距离非但没有拉开,反而在迅速缩短。 姜城神识向后扫去,只见水浪中,两道庞大无比、浑身覆盖著暗青色鳞甲、头顶对角的巨影正迅速逼近。 它们的身躯在水中异常灵活,每一次摆动都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推动著它们如同水下箭矢般飞速接近。 炼气圆满。 而且是两头。 姜城心中猛地一沉,凉了半截。 这已经是炼气期的顶峰修为,其真元雄浑程度远非他可比。 以他炼气三层的修为,面对一头想逃都极为困难,何况是两头联手。 他不敢有丝毫保留,立刻全力催动手中的黑色石牌法器。 土黄色的灵光再次亮起,迅速在他身周形成一层凝实的光罩。 这枚上品防御法器是他目前最强的保命依仗。 就在光罩成型的剎那,身后两道炽烈的的红色真元已然撕裂空气,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狠狠轰击在光罩之上。 “轰!轰!” 两声几乎重叠的巨响在山洞中炸开,狂暴的灵力衝击波向四周席捲,震得洞顶碎石簌簌落下,水面翻起巨浪。 姜城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背后传来,护体光罩剧烈扭曲。 他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向前拋飞出去,狠狠撞在前方一根粗大的石柱上。 他强忍痛楚,借著撞击的反衝力,体內真元疯狂运转,勉强稳住身形。 顾不上查看伤势,姜城第一时间感应那黑色石牌。 只见石牌表面,赫然多了一道清晰的裂纹,环绕周身的土黄色光罩也黯淡了许多。 不妙。 这石牌恐怕撑不住几次了。 姜城心中警铃大作,再次御剑低飞,將速度提升到极限。 那两条水蛟显然没打算给他喘息之机,它们庞大的身躯在水中一个扭动,便轻鬆追上,粗壮的蛟尾拍打水面,溅起漫天水花,飞速追进。 山洞在两头庞然大物的追逐下剧烈震颤,轰鸣不断,仿佛隨时都会坍塌。 又是两道凝练的赤红真元自后方喷吐而出,如同两条狰狞的火蛇。 姜城头也不回,双手於胸前急速结印,体內所剩不多的真元被疯狂抽离,化作两只青雀离火,反手向后甩去。 “嗤!嗤!” 青雀离火与赤红真元在半空相撞,只將那两道真元削弱了小半,便轰然溃散。 剩余的真元余波依旧狠狠撞在姜城身后的光罩上。 “嘭!” 光罩再次剧震,光芒又黯淡一分,石牌上的裂纹似乎又延伸了些许。 姜城借著衝击力向前猛躥,险险避开余波最集中的区域,但臟腑依旧被震得翻腾不已。 其中一条水蛟竟趁著姜城应付真元攻击的间隙,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贴近,一只覆盖著厚重鳞甲、足有磨盘大小的巨爪朝著姜城当头拍下。 爪风凌厉,尚未临体,便已让姜城感到棘手。 姜城瞳孔骤缩,身形急转,试图向侧方闪避。 就在此时,另一条水蛟的攻击已然接踵而至。 又是一道赤红真元,精准地封锁了他侧移的路线。 避无可避。 姜城只能咬牙,將希望寄託於石牌光罩。 “噗!” 真元先一步轰在光罩侧翼。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传入耳中,姜城心中一凉。 只见黑色石牌上,那道裂纹瞬间扩大,如同破碎的瓷器。 周身的土黄色光罩闪烁了几下,顏色淡得几乎透明,摇摇欲坠。 紧接著“嘭”的一声,蛟爪结结实实拍在了那层薄弱的屏障上。 本就濒临崩溃的光罩如同泡影般彻底破碎,消散无形。 黑色石牌在姜城手中“啪”地一声,裂成数块,灵光尽失。 残余的爪力穿透破碎的屏障,虽被抵消大半,依旧重重印在姜城肩头。 “噗——” 体內真元巨震,姜城狂喷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横飞出去,半边身子瞬间麻木。 他能感觉到內臟受到了严重衝击,气血紊乱不堪。 上品法器,就这么毁了。 姜城心中涌起一股无力与苦涩。 终究是修为差距太大,再好的法器也弥补不了境界的鸿沟。 两条炼气圆满的水蛟似乎察觉到了姜城防御尽失,猩红的竖瞳中凶光更盛。 它们不再浪费真元远程攻击,庞大的身躯扭动,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森利齿,一左一右,同时朝著姜城咬而来。 第31章 其后 姜城强提一口真元,身形狼狈地向后急退,险之又险地从两张交错咬合的巨口间穿过,锋利的蛟牙擦著他的衣袍掠过,將道袍撕碎。 然而,还没等他调整,一条蛟尾已如钢鞭般横扫而至。 “砰!” 这一次,再无任何屏障。 姜城只来得及御起真元,將双臂交叉护在胸前,便被一股巨力狠狠抽中。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不知断了几处。 他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抽得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岩壁之上,又滑落在地。 又是一大口鲜血夹杂著內臟碎片喷出,眼前阵阵发黑,全身骨骼仿佛散了架,五臟六腑移了位,剧烈的疼痛从四面八方传来。 体內真元已消耗大半,且运行滯涩,难以凝聚。 这两条水蛟的实力,超出他太多。 它们不仅真元雄浑,肉身更是强横无匹,这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战斗。 这外围区域,地图上明明標註相对安全,怎会出现如此接近筑基的妖兽? 是因为这处山洞灵气异常浓郁,吸引了它们在此修炼盘踞? 他挣扎著爬起,勉强提起一丝真元,试图再次御起飞剑,目光却绝望地看向前方。 那里不再是开阔的洞穴,而是一面浑然一体、高不见顶的厚重石壁。 死路。 姜城近乎瘫软在地,背靠著冰冷潮湿的岩壁,艰难地转过头。 那两条水蛟已然逼近身前,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小半个洞穴,投下的阴影將他完全笼罩。 它们猩红的竖瞳冰冷地注视著这个重伤濒死的人类修士,口中发出低沉而满足的嘶鸣,仿佛在享受猎物的绝望。 要死了吗? 仙府、长生之路......无数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 不! 就算死,也要让它们付出代价! 一股狠厉之气自姜城心底涌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將体內残存的真元毫无保留地疯狂凝聚。 一只前所未有、凝实得近乎化为实质的青红色火焰雀鸟,在他指尖艰难地浮现。 这只青雀体型不大,但通体流光溢彩,火焰不再是跃动的形態,而是如同液態的琉璃,散发著一种內敛到极致的炽热气息,隱隱牵动著周围的灵雾。 去! 姜城心中无声嘶吼,用尽最后力气,將这只凝聚了他全部精气神的青雀离火,射向其中一条水蛟的头颅。 那水蛟显然没料到这重伤垂死之人还能发出如此凌厉的一击,感受到那青雀中蕴含的奇异阴火,它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庞大的头颅下意识地向一侧偏转,同时抬起前爪抵挡。 “嗤——” 凝实的青雀精打在水蛟抬起的前肢关节处。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灼烧侵蚀声响。 那青雀之火紧紧贴在厚重的鳞甲上,疯狂向內侵蚀、灼烧。 水蛟发出一声痛楚的嘶鸣,被击中的部位鳞甲迅速变黑,冒出缕缕青烟,显然受了不轻的灼伤。 但也仅此而已。 青雀之火未能穿透其强横的肉身防御,只是在体表造成了颇深的烧伤,远未到重伤的程度。 姜城眼中最后一丝光芒黯淡下去。 连这搏命一击,也未能重创对方吗...... 然而,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两条原本气势汹汹、准备给予姜城最后一击的水蛟,在姜城发出那一击后,竟齐齐停了下来。 它们非但没有趁势扑上,反而向后退缩了少许,猩红的竖瞳紧紧盯著姜城,流露出一丝明显的忌惮与畏惧。 它们在怕什么? 姜城心中升起强烈的疑惑。 自己那一击顶多算是让其中一条受了些伤,根本不足以让它们如此畏惧。 而且,它们畏惧的对象,似乎並非自己。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用眼角余光向后瞥去。 身后,除了那面厚重的石壁,似乎並无他物。 不对。 姜城凝聚起涣散的神识,仔细探向那面石壁。 这石壁上似乎鐫刻著数十道极其古老、繁复的纹路。 那些纹路深深嵌入石壁,顏色与岩石本身几乎融为一体,若非仔细观察,极易忽略。 纹路散发著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深邃古朴的气息,与周围浓郁的灵气格格不入,仿佛独立於这片空间之外。 那两条水蛟,惧怕的是这几道符文?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火光,让姜城几乎熄灭的求生意志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强忍著剧痛,尝试著微微挪动身体,更靠近那面石壁一些。 两条水蛟见状,立刻发出低吼声,身躯绷紧,做出攻击的姿態,但却始终不敢真正衝过来,只是在不远处逡巡徘徊,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石壁上的符文,又看看姜城,充满了不甘与忌惮。 果然。 它们真的在惧怕这些符文。 姜城心中稍定。 虽然不知道这些符文是何来歷,有何作用,但眼下,这似乎是他唯一的生机。 他不再犹豫,强撑著坐直身体,背靠石壁。 他先取出两枚普通的疗伤丹药服下,稳住內腑伤势。 隨后,他从仙府中取出云缕真君所赐的那个玉瓶。 瓶塞打开,一股磅礴精纯、蕴含著无尽生机的药香瀰漫开来,让不远处的两条水蛟都躁动了一下,但它们依旧不敢上前。 五品续元丹。 姜城倒出那枚龙眼大小、通体晶莹如玉、表面有云纹流转的丹药,没有丝毫迟疑,一口吞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浩大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断裂的骨骼被无形的药力包裹,破损的內臟被迅速滋养修復,淤塞的经脉被强行疏通,枯竭的真元也开始缓缓滋生。 五品丹药的药效果然逆天,虽然无法瞬间让他痊癒,但那股强大的生机药力,硬生生將他从濒死的边缘拉了回来,稳住了他正在流逝的生命力,並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修復著沉重的伤势。 姜城立刻收敛心神,运转《赤帝火皇经》,引导药力周天循环,加速吸收。 同时,他始终分出一缕神识,警惕地注视著那两条水蛟。 两条水蛟看到姜城服药疗伤,更加焦躁愤怒,不断发出低沉的咆哮,用尾巴拍打水面,掀起阵阵波浪,却始终徘徊在十丈开外,不敢越雷池一步,也不敢吐出真元。 它们对石壁上符文的忌惮,显然远超对姜城的渴望。 时间在寂静的对峙与缓慢的疗伤中流逝。 山洞內灵气浓郁,对疗伤亦有助益。五品续元丹的药力更是绵绵不绝,持续发挥著作用。 整整三天三夜。 姜城始终保持著半入定的状態,一边炼化药力,修復伤势,一边警惕著水蛟的动静。 那两条水蛟也极有耐心,或者说极有执念,竟然也趴在远处的水中,死死盯著姜城,寸步不离。 三日过后,姜城缓缓睁开双眼。 这混元丹药力极强,他体內真元尽数恢復,身体经脉也痊癒,甚至还剩下不少药力。 他看向那两条水蛟。它们依旧守在那里,目光警惕。 姜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他没有立刻尝试离开,而是转身,將目光投向了身后那面救了他一命的石壁,投向了那几道古老而神秘的符文。 既然暂时安全,这两条水蛟又如此忌惮这些符文,或许......这石壁之后,藏著什么秘密? 第32章 遗蜕 姜城依旧留了一缕神识,警惕地盯著不远处那两条水蛟,隨后便將大部分心神沉入对眼前石壁上那些符文的观察之中。 这些符文古老而繁复,线条粗獷,深深鐫刻在坚硬的岩壁內里,顏色与岩石本身几乎融为一体。 它们排列看似隨意,却又隱隱遵循著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姜城不通阵法,更不懂符籙之道,在草堂和丹峰接触的大多是灵植培育与炼丹知识,对这种涉及上古禁制或特殊印记的东西,完全是门外汉。 他从未在藏经阁的典籍或任何地方见过类似的符文记载。 它们的年代显然极为久远,远非他这个只踏入仙途数年的炼气修士能够理解的。 目光转向那两条身躯微微颤抖的水蛟,它们猩红的竖瞳中,除了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外,也透著一丝茫然与困惑。 显然,它们虽然本能地畏惧这些符文,却也並不知晓其具体来歷与作用。 这些拥有稀薄蛟龙血脉的妖兽,灵智或许比普通野兽强些,但终究有限,恐怕只限於识別危险与遵从本能。 蛟龙一族的秘术? 姜城心中猜测。 能让拥有蛟龙血脉的妖兽產生如此纯粹的、源於本能的恐惧,这些符文极可能与蛟龙一族的上古秘传或某种禁忌有关。 不再试图理解,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在那些符文刻痕上。 他尝试著运转《赤帝火皇经》,將一缕精纯的真元小心翼翼地注入其中。 真元流入符文,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石壁依旧是石壁。 然而,就在真元接触符文的剎那,他体內的隨身仙府却猛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极其强烈的渴望感。 仙府自他来到这个世界,从未对任何外物產生过如此明確的反应。 这石壁,或者说这些符文,对仙府有某种特殊的吸引力? 姜城心中一惊,旋即升起一丝大胆的猜想。 他没有犹豫,立刻主动將体內真元分出一股,不再注入石壁,而是直接灌注到与自身神魂相连的仙府之中,尝试著催动仙府的力量。 就在他催动仙府的瞬间—— “嗡!” 那面原本沉寂的石壁,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光。 所有符文仿佛瞬间被点燃,从內而外透出炽烈的光芒,如同活了过来。 整个山洞剧烈震颤,碎石簌簌落下,空气中浓郁的灵气被疯狂搅动,形成一个以石壁为中心的小型灵气漩涡。 身后那两条水蛟发出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彻底瘫软在地,头颅深深埋下,紧贴地面,连一丝抬头窥视的勇气都没有,只剩下剧烈的颤抖,仿佛遭遇了无法理解的威压。 金光越来越盛,將姜城的身形完全吞没。 他只觉眼前一片白茫茫,神识传来一阵强烈的恍惚与拉扯感,仿佛灵魂要被从躯壳中拽出。 这个过程並不痛苦,却带著一种难以抗拒的时空错位感。 约莫一炷香后,拉扯感骤然消失。 姜城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不在原先那个山洞。 他正站在一片难以用言语准確描述的宏伟空间之內。 眼前是一座巨大到超乎想像的地下洞窟。 粗略估算,其高度至少有数百丈,仿佛將一整座山峰的內部彻底掏空。 长宽更是惊人,怕是有数千丈之阔,一眼竟难以望到边际。 洞窟之內,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液態的灵雾,在地面低低流淌,呼吸间都能感到磅礴的灵气涌入体內,远超外界任何所谓的修炼福地。 地面並非裸露的岩石,而是覆盖著一层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灵土,其上生长著形態各异的仙草灵植。 大多数姜城都认识,从它们散发出的盎然生机与精纯药香判断,年份至少都在数百年以上,甚至可能达到千年。 其中不乏一些即使在丹峰药园也堪称珍品的种类,不过大多数都不是特別稀有。 而在整个洞窟的最中央,也是最震撼人心的所在。 一根直径超过数十丈、宛如撑天巨柱般的石柱拔地而起,直通洞窟穹顶。 石柱本身仿佛是由某种蕴含灵力的岩石构成,散发著温润的微光。 而盘踞在这根擎天巨柱之上的,是一条庞然大物。 那是一条真正的蛟龙,已经死去的蛟龙。 它通体覆盖著灿金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姜城上半身大小,即便经歷了不知多少岁月,依旧光华流转,不见丝毫暗淡腐朽。 庞大的身躯一圈圈缠绕在巨柱之上,粗略看去,长度至少有四五百丈,如同一条沉睡的金色山岭。 四只巨爪紧扣石柱,爪尖锐利如鉤,闪烁著寒光。 头颅微微昂起,即使双目紧闭,那狰狞的龙角、威严的面容,依旧散发著一种君临天下、俯瞰眾生的磅礴气势。 最让姜城心神俱震的,是这具遗骸周身散发出的威压。 那並非活物的气息或灵力波动,而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压迫。 站在这遗骸面前,姜城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每一步都需要耗费极大的意志力去对抗那股想要跪伏在地的本能衝动。 这还仅仅是一具死去了不知多少年的遗蜕,若是生前,其威能简直无法想像。 蛟龙遗蜕! 姜城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立刻取出秘境地图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上的光点標记一片空白,这意味著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完全不在衍天宗已知的秘境地图范围之內,甚至可能不在同一个空间层面。 联想到仙府刚才的异动,以及那阵恍惚的传送感,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自己很可能被那面刻有符文的石壁,传送到了某个隱秘空间之中。 他立刻尝试沟通隨身仙府,想要进入其中,却发现仙府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雾笼罩,心神可以感知到它的存在,却无法像往常那样顺利进入。 但一种微弱的关联感縈绕在仙府与这片空间之间。 仙府似乎在消化著什么,暂时处於一种半封闭的状態。 这片空间,或许对仙府有著某种特殊意义,甚至可能是它升级的契机。 强压下心中的惊疑与对仙府变化的猜测,姜城开始仔细探查这片神秘空间。 除了中央那震撼人心的蛟龙遗蜕与遍布四周的珍稀灵草,洞窟內再无其他活物,甚至连一丝微风都没有,寂静得可怕。 那两条追杀他的炼气圆满水蛟,並未被一同传送进来。 他深吸几口气,平復激盪的心绪,运转功法抵抗著遗骸散发出的威压,小心翼翼地朝著中央的擎天巨柱靠近。 走到距离巨几丈远时,姜城停下脚步,將神识与灵力谨慎地朝著那庞大的金色遗蜕探去。 神识扫过,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让他再次感到意外。 这遗蜕之中,竟然空无一物。 第33章 小蛟龙 並非指物质上的空洞,而是指真元。 这具庞大得惊人的遗蜕內部,姜城没有感知到预想中、那本该如山如海般磅礴的蛟龙真元残留。 按照常理,如此强大的存在蜕化后,其遗蜕中必然残留著极其恐怖的精纯能量,哪怕歷经岁月流逝,也绝不该如此乾净。 周围这些生长繁茂的高年份灵草,显然是长期受到精纯灵气滋养的產物,但它们的消耗,相对於这具遗蜕本该蕴含的真元总量而言,恐怕只是九牛一毛。 剩余的真元,去了何处? 是被什么存在取走了? 姜城心中疑惑更甚。 若遗蜕只剩下这具坚韧无比、却难以直接利用的外皮和骨骼,其价值固然依旧惊人,尤其是那些鳞片、龙角、骨骼,绝对是顶级的炼器材料。 但比起预期中可能助人修为暴涨的本源真元,却是大打折扣。 而且,以他目前的修为和手段,根本无法处理这等品阶的材料,强行切割都难以做到。 仙府暂时没有进一步的反应,似乎还在消化。 姜城猜测,或许需要等待仙府完成某种变化,才能藉助其力量,尝试將这具遗蜕整体移入仙府。 眼下,只能等待。 不过,他的神识在遗骸表面仔细探查时,却敏锐地捕捉到另一股强烈的波动。 並非灵力真元,而是旺盛到极致的气血之力。 这具遗骸虽然真元散尽,但其生前强大无匹的肉身所蕴含的磅礴气血,似乎並未完全消散,而是以一种沉寂的状態封存在鳞甲与皮肉深处。 这股气血之力之强,哪怕只是泄露出一丝,也足以让炼气期修士的肉身得到滋养。 能把这些气血提取出来吗? 姜城心中一动。 若能提取出蛟龙精血,对於自己日后炼体而言绝对是天大的机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经过不久前那一战,姜城已然深刻认识到肉体强度的重要。 即使修仙界大多修士不屑於炼体,他也要炼。 只是,提取这等存在的气血,绝非易事,尤其精血更是深藏於骨髓臟腑,以他炼气三层的修为和粗浅的控火手段,几乎不可能办到。 但无论如何,总要试上一试。 他凝聚起一丝真元,小心翼翼地包裹住指尖,然后轻轻点向遗骸尾部。 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那看似坚韧无比、刀剑难伤的鳞片与皮层,在他这缕微弱的真元触及並试图向內渗透、竟然毫无阻滯。 並非他的真元有多强,而是这遗骸仿佛对他开放了一般。 一缕极其精纯、带著淡淡金色、散发著厚重气息的血液,竟然顺著他的真元引导,缓缓从鳞片缝隙中渗出,凝聚成一滴龙眼大小、晶莹剔透的血珠。 “这......”姜城愣住了。 这也......太容易了? 容易得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这遗蜕,似乎希望別人提取它的血液? 正当他感到无比蹊蹺,准备仔细研究这滴血液时,异变再生。 从遗骸內部,那庞大的躯干深处,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遗骸內部甦醒,或想要挣脱出来。 姜城心中一凛,立刻收回那滴蛟血,用一个小玉瓶收好。 他御起飞剑,谨慎地沿著巨大遗骸盘旋而上,追寻著那股灵力波动的源头。 最终,他在遗骸那狰狞的龙头附近停了下来。 灵力波动的源头,似乎就在这蛟龙微张的巨口之內。 他的神识强度不足以穿透遗骸厚重的皮肉骨骼,探入口腔深处查看详情,但那股灵力波动却越来越清晰,带著一种新生的气息。 並且,它正在缓缓向著口腔外移动。 姜城停在半空,紧紧盯著那龙口,体內真元暗暗提起,隨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那股灵力波动终於抵达了龙口边缘。 紧接著,一个圆滚滚、表面有著淡金色斑纹、约莫有姜城脑袋大小的蛋,缓缓从龙口內滚落出来。 为什么会有一个蛋? 没等姜城想明白,那蛋便从数百丈高的龙口处落下,却並未摔碎,只是在地上轻轻弹动了几下,便稳稳停住。 下一刻,“咔擦”一声轻响。 蛋壳顶端裂开一道缝隙,一个小小的、覆盖著淡金色细鳞的脑袋,有些费力地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它似乎还有些迷糊,转动著略显呆萌的竖瞳,好奇地打量著这个陌生而广阔的世界。 隨后,它开始努力挣扎,试图从蛋壳中完全挣脱出来。 蛋壳在地上隨著它的动作滚来滚去,发出“咕嚕嚕”的声音,配合它那笨拙又努力的样子,显得颇为滑稽可爱。 姜城御剑缓缓落下,站在数丈外,看著这一幕,一时间有些愣神。 从蛟龙遗蜕口中,孵出了一条小蛟龙? 他神识扫过这小傢伙。 它身上散发著清晰的灵力波动,赫然达到了炼气一层的强度。 而且其气血之旺盛,远超同阶妖兽。 蛟龙一族,生下来就是炼气? 姜城心中暗忖,隨即又升起疑惑。 据他所知,妖兽开启灵智、踏上修炼之路比人族艰难得多,往往需要漫长的岁月积累和机缘。 就算蛟龙血脉不凡,一出生就有炼气修为,也未免太过惊世骇俗。 更奇怪的是,这小傢伙明明有炼气修为,却连破壳都显得如此费力,半个身子还卡在蛋壳里,模样笨拙。 除非...... 姜城目光扫过那庞大的遗骸,又看了看那颗奇特的蛋。 除非它的修为,並非自己修炼得来,而是在蛋中时吸收了这遗蜕中残留真元。 但另一个问题隨之而来: 遗蜕中残留的真元何等庞大,哪怕只是吸收一小部分,也足以让这小傢伙一出生就拥有筑基甚至更强的实力。 为何它只有炼气一层? 他仔细观察著这条奋力挣扎的小蛟龙。 很快,他注意到这小傢伙眉心的地方有一片极其细微、呈菱形的红色鳞片,与周身淡金色的鳞片截然不同,如同镶嵌了一颗小小的红宝石,颇为显眼。 这片红鳞,似乎就是它与其他蛟龙最大的不同之处。 就在这时,姜城脑海中灵光一闪。 血液极易提取,这小蛟龙在蛋中吸收遗蜕真元成长,需要能量。 几个线索串联起来,一个推测逐渐成型。 第34章 御兽(加更求追读) 这遗蜕的血液如此容易提取,会不会本身就是为这条即將孵化的小蛟龙准备的?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动。 他看向那只小蛟龙,小蛟龙也看著他。 此时的小蛟龙终於咬碎一大块蛋壳、將上半身挣脱出来。 姜城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转身回到遗骸旁,再次运转真元,从那片鳞片缝隙中,提取了大约七八滴淡金色的蛟血装入玉瓶。 然后,他才拿著玉瓶,缓步走向那只小蛟龙。 小蛟龙见这个陌生生物靠近,本能地竖起脖子,发出一声稚嫩的、毫无威慑力的嘶鸣,同时张开小嘴,露出细密的乳牙,做出威胁的姿態。 “哈!” 但它眼中的警惕明显多於真正的敌意,更多的是对未知的恐惧。 姜城在它面前蹲下,没有贸然伸手去摸,而是拔开玉瓶的塞子。 一股精纯而诱蛟的气血气息立刻瀰漫开来。 小蛟龙的竖瞳瞬间瞪圆了,小巧的鼻子用力吸了吸,紧紧盯著姜城手中的玉瓶,连威胁的嘶鸣都忘了,嘴角似乎有液体快要滴下来。 显然,这股气息对它有著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姜城微微一笑,倒出一滴淡金色的蛟血用真元托著,送到小蛟龙张开的嘴边。 小蛟龙几乎没有犹豫,小舌头一卷,便將那滴蛟血吞入腹中。 下一刻,它整个小小的身躯猛地一震。 淡金色的鳞片下,似乎有微弱的灵光一闪而过。 它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全力消化这滴血液中蕴含的磅礴气血与精纯能量。 大约过了半刻钟,小蛟龙再次睁开眼。 那双原本还有些迷茫的竖瞳,此刻明显亮了许多,看向姜城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之前的警惕和恐惧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亲近与渴望。 它甚至尝试著扭动还卡在蛋壳里的下半身,努力想向姜城这边靠近一点,口中发出“咿咿”的轻微叫声。 姜城见状,心中有了底。 他將玉瓶收回,轻哼一声,脸上带著一丝得意的笑:“刚刚还齜牙咧嘴想咬我,现在就这副模样了?” 小蛟龙似乎听懂了姜城的调侃,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但眼睛依旧紧盯著姜城放玉瓶的位置,尾巴尖在蛋壳里轻轻拍打著地面,显得迫不及待。 姜城不再逗它,转身继续去收集蛟血。身后传来小蛟龙更加卖力破壳的声音。 又过了约莫两刻钟,伴隨著最后一声脆响,小蛟龙终於彻底挣脱了蛋壳的束缚,完整地爬了出来。 它通体覆盖著细密柔软的淡金色鳞片,腹部顏色稍浅。 身长大约两尺,大约两指粗细。 一只爪子已经成形,但还显得有些粉嫩肉乎。 姜城抬手一招,小蛟龙便被他抓在手里。 小傢伙起初还在不停地扭动挣扎,唯一的小爪子徒劳地抓挠著姜城的手指,口中发出“咿咿”的微弱抗议声。 但当姜城再次取出那个盛放著遗蜕蛟血的小玉瓶並拔开塞子时,小蛟龙的挣扎瞬间停止了。 它昂起小脑袋,竖瞳紧紧盯著玉瓶,又看看姜城,眼中那点微弱的抗议迅速被渴望取代。 姜城微微一笑,用真元托出两滴淡金色的蛟血,送到小蛟龙嘴边。 小傢伙迫不及待地伸出舌头捲入口中,咕咚一声咽下,隨即满足地眯了眯眼睛,身躯彻底放鬆下来,甚至主动在姜城掌心蹭了蹭,发出舒服的“呼嚕”声,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姜城,充满了討好与期待。 姜城心中思量。 这小东西能在这等隱秘之地,从那条蛟龙遗蜕口中孵化,其来歷绝不简单。 若能將其收服、养大,日后定是一大助力。 蛟龙一族,哪怕血脉稍逊,成年后也往往拥有不俗战力,且寿命悠长。 但隨即他便想到一个现实问题——仙府无法容纳活物。 当年他还是草堂杂役时,曾尝试將一只普通山雀带入仙府。 结果仅是刚刚进入仙府,那山雀便莫名僵死,生机断绝。 自那以后,他便再未尝试將任何活物带入仙府。 仙府似乎有著某种排斥活体生灵的规则。 这小蛟龙虽不凡,但终究是活物,无法收入仙府隨身携带。 他看著掌心那眼巴巴望著他的小傢伙,开口道:“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小蛟龙仰著小脑袋,竖瞳里映出姜城的面容,眼神懵懂,带著初生生灵特有的茫然。 姜城见状,略感遗憾,摇了摇头,半是自语半是调侃道:“吸收了那么多遗蜕真元才孵化,结果灵智也未开多少,那些真元若是留给我该多好。” 话音落下,小蛟龙似乎捕捉到了某些关键语句,猛地一昂头,小嘴一张,露出细密的小牙,对著姜城握住它的拇指就是一口咬下。 “嗷呜!” 姜城倒是不觉得多疼,小蛟龙毕竟刚出生,虽有一身炼气一层的灵力,但咬合力有限,这一口下去,只是在拇指上留下了几个浅浅的、微微泛红的牙印,连皮都没破。 但这一口,却让姜城眼睛一亮。 “原来你听得懂。”姜城看著气鼓鼓、咬住不放的小傢伙,非但不恼,反而有些欣喜。 灵智初开,能通人意,这便好办多了。 他任由小蛟龙咬著,另一只手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別咬了,鬆口。既然你能听懂些,那便好说。你瞧,” 他晃了晃手中的玉瓶:“这里的血,只有我能从那大傢伙身上取出来。你若是跟了我,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若是自己留在这里......” 他指了指周围空旷死寂、除了灵草別无他物的洞窟:“恐怕你连怎么出去都不知道,更別提继续吃到这种血了。” 小蛟龙听著姜城的话,又看看那对它有著致命吸引力的玉瓶,再看看遗蜕,小小的脑袋似乎在进行著艰难的思考。 姜城清楚取血不难,小蛟龙估计饿上几天就会了。 但现在它灵智不高,自己应该能忽悠它。 犹豫了片刻,它鬆开了咬著姜城拇指的小嘴,又抬头看了看姜城平静的脸,似乎最终想通了。 它用脑袋討好地蹭了蹭姜城的手心,发出细弱的、带著亲昵意味的嘶鸣,尾巴尖也轻轻摆动。 “这就对了。”姜城满意地点点头。 暂时算是初步建立了联繫,但这並非稳固的灵宠契约。 修仙界中,驯养灵兽通常需要专门的御兽法门方能建立稳固的主从联繫,確保灵兽不会反噬,並能更好沟通。 等离开秘境回到宗门,得去藏经阁找找相关的低阶御兽术法。 姜城想起了之前从那池塘中得到的那朵年份很高的水莲。 那水莲虽不算多么珍贵,但也是年份很高的水属性灵植,蕴含精纯水灵之气,对水属妖兽大有裨益。 他自己是火、木、金灵根,用不上此物,正好拿来餵养这小蛟龙。 心念一动,虽然无法进入仙府,但取出存放在里面的物品却不受影响。 那朵晶莹玉白、灵气盎然的莲花便出现在他手中。 水莲出现的剎那,小蛟龙整个身躯猛地一震。 它猛地从姜城掌心立起上半身,小小的竖瞳瞪得滚圆,死死盯著那朵莲花,张大了嘴巴,涎水都几乎要滴下来。 姜城也不拖延,用真元將整朵水莲小心地分割成七八片。 他先拿起一片,递到小蛟龙嘴边。 小傢伙几乎是扑上来,一口吞下。 花瓣入腹,水灵之气化开,它周身淡金色的鳞片似乎都更亮泽了一丝,舒服得它眯起了眼睛。 姜城一片接一片地餵著,当餵到第四片,大约半朵水莲的量时,他察觉到小蛟龙体內的灵力波动达到了一个饱和的峰值,气息微微鼓盪。 这是短时间內吸收了大量灵气,需要时间炼化的跡象。 第35章 玄玉出关(日万求追读) “够了,贪多嚼不烂。”姜城收起剩下的半朵水莲,放回仙府。 小蛟龙虽然眼巴巴地看著莲花消失,但也知道自己確实吃撑了,体內暖洋洋,需要消化。 它不再闹腾,在姜城掌心蜷了蜷身子。 姜城鬆开手,小傢伙顺著他摊开的手掌,灵巧地爬上了他的手腕,然后沿著他的手臂向上爬,在他的左上臂外侧盘绕了两圈,將小脑袋搭在他的肩头附近,便不再动弹,开始静静消化体內的水莲灵气和之前服下的蛟血。 淡金色的鳞片紧贴著姜城的道袍,不仔细看,倒像是一条造型奇特的护臂装饰。 手臂上传来冰凉滑腻的触感,以及小蛟龙平缓下来的微弱呼吸。 他看著盘在臂上的小傢伙,想了想,开口道:“此前翻阅典籍,蛟龙一族,似乎多以玄为姓,你既跟了我,便隨我姓姜,以后,你就叫『姜玄』。” 小蛟龙听到声音,微微动了动脑袋,似乎对这个新名字有些反应,但並未睁眼,只是用尾巴尖轻轻拍打了一下姜城的手臂,算是回应。 姜城不再耽搁,取出更多玉瓶,开始继续从那庞大遗蜕中提取血液。 他没有提取蛟龙精血的特殊法门,只能靠著遗蜕对他真元引导特性,一点一点地从不同鳞甲缝隙中將蛟血引出。 这个过程缓慢而单调,但他做得极为耐心。 他知道,真正的精血必然深藏於骨髓臟腑,以他目前的手段根本无法触及,必须一点点引出。 眼下能提取到的这些,虽非最核心的精血,但胜在量多,且对姜玄的成长和自己日后可能有用。 提取出的血液,他大部分都餵给了姜玄。 小傢伙的成长速度快得惊人,对蛟血的需求似乎永无止境。 姜城自己只是偶尔服下一两滴,不过对他的用处並不十分明显。 绝大多数的精华应该都在精血中,那些对他有大用。 就这样,在这片与世隔绝的隱秘空间里,姜城一边重复著提取血液、餵养姜玄的日常,一边利用此地浓郁得惊人的灵气进行修炼。 没有仙府四倍时间的加成,他的修炼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此地灵气虽浓,但却不是源源不尽的。 六个月时间过去,他的修为稳步增长了些许,距离炼气四层尚有一段距离,进展还算快。 血液的提取也没有穷尽。 那遗蜕实在太过庞大,气血仿佛汪洋。 六个月下来,姜城提取出了比拳头还要小上一圈大小的精血。 至於更多的普通蛟血,他日后提取不完,也携带不了,只能任其留在这片空间。 时间流逝,姜城能感觉到,隨身仙府与这片空间的联繫在持续,仙府本身似乎在进行著一种缓慢的进化。 那种隔阂感在减弱,仙府內部隱约传来拓展感。 他有一种预感,这种进化快要结束了。 而这六个月里,最大的惊喜来自於姜玄。 在持续吸收了大量的遗蜕蛟血和剩下的水莲后,姜玄体內似乎有某种潜藏的东西被逐渐激活了。 姜城猜测,那很可能就是它在蛋中时从遗蜕里吸收了但未能完全消化而沉淀下来的部分真元。 如今,在持续的血脉滋养下,这些真元被慢慢释放出来。 结果就是,姜玄的修为以一种令人瞠目的速度暴涨。 仅仅六个月,这条刚出生时只有炼气一层的小蛟龙,其修为竟然一路攀升,达到了炼气二层顶峰,距离姜城的炼气三层也只差一线。 其气息之凝实,气血之旺盛,远超同阶妖兽。 不知道这个势头会持续多久。 姜城不得不时常提醒,让它有意识地压制过快增长的修为,夯实基础。 即便如此,姜玄的进步速度依旧骇人。 有时候,看著臂上缠绕的、气息日益强盛的小傢伙,姜城心中也不免闪过一丝忧虑。 姜玄灵智初开,对自己颇为依赖亲昵,但妖兽本能难测,尤其是蛟龙这等高傲血脉。 万一它实力增长到一定程度后,野性復甦,反噬自己怎么办? 不过,这种担忧在每日的相处中渐渐淡化。 姜玄虽然实力增长快,但心性似乎依旧单纯懵懂,它將姜城当成了最亲近的依赖对象,如同父亲一般。 这半年来,姜城每日餵养它,与它说话,看著它从破壳的笨拙到如今的灵动,不知不觉多了些喜爱。 一人一蛟,在这寂静而富饶的奇异空间里,继续著修炼与陪伴。 又这般平静地度过了將近六个月。 秘境深处,蛟龙一族核心驻地。 这一日,原本还算平静的天地,骤然生变。 “轰——” 一道璀璨夺目、直径超过百丈的红色光柱,毫无徵兆地从驻地中央的某座山峰之巔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光柱之中,隱隱有无数细密的银色符文流转闪烁,散发出浩瀚、古老而威严的气息,仿佛连通了天地法则。 光柱出现的瞬间,以那道山峰为中心,漫天霞光毫无徵兆地铺展开来,染红了半边天际。 霞光並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流淌、变幻,时而化作龙形虚影盘旋长吟,时而散作漫天光雨洒落,將整个蛟龙一族驻地上空映照得瑰丽无比,却又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磅礴威压。 与此同时,整个衍龙河秘境之內,无论大江大河,还是小溪湖泊,甚至是地下暗流,所有的水面都开始无风自动,剧烈地翻腾汹涌起来。 江河倒卷,湖海生涛,水汽瀰漫天地,无数水族妖兽无论修为高低,皆朝著光柱的方向匍匐颤慄。 元婴神通大成,引动天地异象,万物共鸣。 驻地中央,那座最高峰的山巔之上空间微微扭曲,四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 正是蛟龙一族当代族长,以及玄凌、玄肆、玄通三位元婴长老。 四人皆是化形之体,气息渊深如海。 此刻他们踏空而立,衣袍在光柱带来的狂风中猎猎作响,目光期待地望向光柱源头。 如此宏大的异象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漫天霞光与水脉共鸣才渐渐平息,那道通天光柱也开始缓缓收敛、消散。 光柱彻底消失的剎那,一道身影自山峰之巔冲天而起,轻盈地落在四位元婴面前。 第36章 落子无悔 光柱彻底消失的剎那,一道身影自山峰之巔冲天而起,轻盈地落在四位元婴面前。 此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模样,身著一袭白色长袍,身姿修长挺拔,面容柔美。 正是闭关二十五年修得神通的玄玉。 见到玄玉,玄凌、玄肆、玄通三人脸上皆露出复杂神色,但很快掩饰下去,同时拱手,齐声道:“恭喜玄玉长老出关,神通大成。” 玄玉神色平静,对著三人微微頷首回礼,目光隨即落在为首的族长身上,同样拱手道:“玄玉见过族长。” 族长看著眼前气息大变的玄玉,眼中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激动与急切,他上前一步道:“玄玉,你神通既已大成,可能寻到老祖遗蜕確切方位?” 玄玉看向族长,语气肯定:“回族长,十拿九稳。” “好!好!好!”族长闻言,再也按捺不住,仰天大笑起来,洪亮的笑声蕴含著元婴修士的磅礴法力,在天地间迴荡,震得周围云气翻涌,“天佑我族!老祖遗蜕,终於要重见天日了,我族崛起,指日可待!” 大笑过后,族长强压兴奋,回头对身后的玄凌三人道:“三位长老,玄玉既已出关,寻蜕之事便有了眉目。你们且先回去,我与玄玉长老还有些安排。” 玄肆闻言一笑,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褐色流光,消失在天地间。 玄凌与玄通则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中,並无太多言语交流,但彼此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两人很快收回目光,神色恢復如常,对著族长和玄玉拱手一礼,也各自化作黑、白两道遁光离去。 山巔之上,只剩下族长与玄玉二人。 族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混合著审视与一丝莫名急切的复杂神情。 他挥手布下一层隔音结界,目光灼灼地看向玄玉,声音压低了几分:“妹妹,那道神通,你当真修成了?” 玄玉微微蹙眉,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族长似乎对这个问题格外执著,已经反覆確认。 但她还是认真地点头答道:“是,族兄。『归源』神通,我已修至大成,可凭血脉牵引与天机推演,锁定老祖遗蜕所在的方位区域,误差不会超过十里。” “那神通传承本就残缺不全,你如何在二十五年內將其修至大成的?” 玄玉略一沉吟,如实道:“族兄,此神通虽原有残缺,但经我族歷代诸位长老呕心沥血补足,传承到我手中时,主体与核心法诀已基本完备。 “我闭关二十五年,日夜参悟,借族中积累的龙脉气息与秘宝辅助,水到渠成。”他顿了顿,反问道,“族兄,那族中秘典我还是不能看吗?” 族长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迅速恢復了平静,但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晦暗却被玄玉敏锐地捕捉到了。 族长摆了摆手,语气转为严肃,带著一族之长的威严:“玄玉,秘典乃是我族绝密,歷来只有族长方可观阅参悟,此乃祖训,不容僭越。我虽为族长,亦不能私下授予你,否则族规何在,其他长老又如何看待?” 玄玉沉默片刻,眸中光华流转,不再纠缠秘典之事,转而道:“族兄,我闭关这些年,族中事务多赖诸位长老。那玄通长老,近些年似乎安分了许多。但我观其今日神色,只怕心中未必如表面平静。” 族长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玄通?他確实比早年收敛了不少,但此人工於心计,野心从未消弭。他一直对秘典耿耿於怀,此次寻找老祖遗蜕,乃是我族头等大事,不容有失,更不能让他过多插手。” 他顿了顿,语气决断:“我已安排他去负责老祖留下的那件『定界石』,为后续封闭秘境通道做准备。” 玄玉听完族长的安排,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 秘境深处,一处孤悬於千仞绝壁之上的石亭。 亭中,两人对坐。 石桌之上,一副棋盘,黑白交错。 玄通身著白袍,姿態慵懒,半倚在石桌边缘,指尖拈著一枚黑子,脸上带著轻鬆写意的微笑。 玄凌则身著黑袍,坐姿笔挺,面色平静无波,目光落在棋盘上,指尖的白子悬而未决。 棋局已至中盘,黑棋攻势凌厉,处处抢占先机,白棋则显得颇为被动,虽未大败,却已被压製得只能苦苦支撑,局面一目了然。 玄通並未落子,反而將黑子轻轻放回棋盒,抬眼看向对面的玄凌,嘴角笑意更深:“玄凌长老,你这几步棋,走得可是有些心不在焉啊,莫非是心中藏著什么事,扰了棋路?” 玄凌面色不变,目光依旧落在棋盘上,声音平静:“玄通长老若有话,直说便是。” 玄通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道:“玄凌长老,你我修行至今,已逾千载,难道你就当真不好奇,那唯有族长方能观阅的秘典之中,究竟记载了什么隱秘?关乎化龙?关乎老祖?还是关乎这遗蜕的真相?” 玄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依旧平静:“玄通长老,慎言。秘典乃我族至高隱秘,除族长外不得窥视,此乃族规铁律。” “族规?”玄通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著棋盘边缘,“谁定的族规?” “自然是歷代先祖所定,维繫我族传承。”玄凌道。 “先祖?”玄通追问,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哪位先祖,你可知道?” 玄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泛起的一丝波澜,沉声道:“玄通长老,此事非我等可以妄加非议,老祖神通,更非我等所能揣度。” “揣度?”玄通摇了摇头,脸上笑容不变,却多了一丝深意,“玄凌长老,若我说,我知道那秘典中可能记载的隱秘,你可愿一听?” 就在这时,玄通似乎隨意地將手中一直把玩的那枚黑子,“啪”的一声落在棋盘一处要害之地。 这一步落下,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白棋,顿时被彻底斩断生机,败局已定。 第37章 叛变 玄凌的目光终於从棋盘上抬起,看向玄通,眼神深邃,一言不发。 玄通迎著他的目光,缓缓说道:“我族自老祖化龙离去,已歷万年,三任族长,无不励精图治,搜寻遗蜕,以求获得突破化境的机缘,哪怕这只是万分之一的机缘。 “可老祖当年,为何不直接將遗蜕交予继任者,为何留下的神通『归源』竟是残缺不,万年寻觅,几无所获,这难道不像是一种刻意的阻碍,甚至是对我族的一种限制?” 玄凌面色微沉:“玄通!老祖岂是你能非议的?化境之名,在此界提及,皆有感应,恐遭雷罚,慎言。” “我自然晓得天机感应之险。”玄通神色不变,语气却愈发低沉,“但玄凌长老,你难道从未觉得,老祖此举,未免太过多此一举。若真想福泽后人,何须如此曲折?” 玄凌沉默片刻道:“老祖如何作为,自有深意,非我等能够理解。” “深意?”玄通眼中精光一闪,“玄凌长老,你可还记得老祖所创的另一门神通『化灵』?” “自然记得。此乃老祖无上神通之一,据说涉及造化生机,玄奥无比,你提此作甚?” 玄通身体坐直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我遍阅族中留存的所有古老典籍、札记、乃至只言片语的残卷,结合『化灵』神通之玄妙,有了一个推测。”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定玄凌:“老祖遗蜕之中,那浩瀚如海的真元,或许早已不在。它们並未消散,也未被任何妖兽吞噬,而是在『化灵』神通的作用下,孕育转化,化为了一个全新的生灵。 “老祖根本不想他的遗蜕被后来者,包括我族,轻易利用。那遗蜕,那所谓的化境机缘,从一开始,就是为他所创造的这新生灵准备的。 “族规所言『遗蜕为族长所得方可突破』,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歷代族长编造的。” 玄凌眼中瞬间被震惊填满,脸色控制不住地阴沉下来,他猛地打断:“玄通!此话不可乱讲,你从何处得来如此荒谬的推断,有何依据?” “依据?”玄通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玄凌长老,你捫心自问,难道就从未怀疑过族长?从未怀疑过,他执意不肯让你我观阅秘典,究竟是真的恪守祖训,还是那秘典中记载的真相,本就与他告知我们的不同? “甚至,他告知我等的与他告知玄玉的,也未必相同。” 说罢,玄通又看似隨意地落下一子。 棋盘之上,白棋早已是溃不成军,再无回天之力,继续落子不过消遣罢了。 玄凌闭上双眼,胸膛微微起伏。 亭中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绝壁之下呼啸的风声隱约传来。 玄通不再言语,只是微笑著看著玄凌,耐心等待。 良久,玄凌缓缓睁开眼,眼中复杂神色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他开口:“玄通,你究竟想做什么?” 玄通脸上的笑容终於彻底绽开,带著一种近乎狂热的意味:“我想做什么?玄凌长老,修行千年,难道你甘心就此止步,眼睁睁看著那可能存在的、直指化境的机缘,从眼前溜走,或者落入他人之手?为何得到那遗蜕造化的,不能是你我?” “你我?”玄凌目光锐利如刀,“我如何信你?” “为何不可?”玄通反问,语气充满诱惑,“那遗蜕躯壳、精血,我皆不取。 “我只要那可能存在的、由老祖真元所化的生灵。其余一切,尽归玄凌长老。届时,你得其遗蜕精华,突破有望。 “我亦能凭那生灵,窥得老祖『化灵』神通一丝真諦,或以此物为凭,另寻大道。” 玄凌再次沉默,显然內心正在剧烈挣扎。 玄通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轻轻推到玄凌面前的棋盘上。 “玄凌长老若仍有疑虑,不妨先看看此物。” 玄凌心中疑竇丛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玉简,將神识探入其中。 仅仅数息之后,他脸色骤变,猛地抬头看向玄通,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惊怒:“玄通!你......你竟敢私通衍天宗?” 玉简之中,赫然是玄通与衍天宗尘元长老的隱秘联络的部分记录。 虽然语焉不详,但其中透露出的信息,足以让玄凌心惊肉跳。 “私通?衍天宗?”玄通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玄凌长老,此言差矣。老祖当年为求仙道,拋下我族,化龙而去,万年未归。 “於他而言,我族是存是亡,恐怕早已无关紧要。他既可离去,我为何不能为我自己的仙途,寻一种可能? “衍天宗雄踞通洲,底蕴深厚,与之合作,他取衍龙河洞天,我谋得真元所化,两全其美,我这是效仿老祖行事罢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日在大殿之中,我建言与衍天宗开战,鼓动族长清理弟子、关闭通道,你以为我真想与衍天宗拼个你死我活? “非也。我不过是要藉此机会,名正言顺地接触到並掌控老祖留下的那件定界石。” 说著,玄通抬手一挥,一面巴掌大小、边缘刻满玄奥符文的金色圆盘,凭空出现在棋盘之上,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波动。 “此宝乃老祖炼製,蕴含其一丝空间威能,一直由族中秘藏,唯有在关乎秘境存亡时方可动用。”玄通抚摸著金色圆盘,语气带著掌控一切的从容,“正因有此宝存在,秘境通道受其加持守护,平日衍天宗的元婴修士根本无法强行闯入,否则必遭反噬。老祖化境手段,岂是元婴能够抗衡?” 他看向玄凌,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但若由我主动在特定时机、特定地点,暂时解除其部分禁制,衍天宗的元婴长老们,便可应邀而入。” 玄凌脸色一变再变,心中骇浪滔天。 玄通此举,不仅是背叛,更是要將整个族群置於极度危险的境地。 他霍然起身,声音带著压抑与挣扎:“玄通,此事还请容我三思。” 说罢,他不再看玄通,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石亭之中,只留下那盘结局已定残局与面色平静、嘴角含笑的玄通。 玄通独自坐在亭中,慢条斯理地收起棋盘和那枚玉简,目光投向族长与玄玉所在的方向,低声自语:“三思?时间可不多了。” 第38章 衍天入境 三日之后。 秘境边缘,一片荒芜山脉的上空。 族长玄明、玄凌、玄肆、玄玉四人凌空而立。 玄玉的眸子紧紧盯著下方一座看起来並无太多特异之处的山峰,指尖有淡淡的银色灵光流转。 她肯定地道:“族长,神通所指,老祖遗蜕的隱匿之所,便是此处地下。” 玄明族长面色沉静,並未立刻动手,只是沉默地以神识扫过下方山体。 一旁的玄肆挠了挠头,小声嘀咕:“奇怪,这地方我以前也曾探查过,没觉得有什么特別,怎么现在隱隱感觉有精纯灵气从地底透出来?” 玄明不再等待,他抬起右手,对著下方山峰,虚虚向下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浩荡的光芒。 一股无形却磅礴到难以想像的伟力轰然降临。 整座高达千丈、占地数十里的山脉,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大地上生生抹去。 山石、林木、其间棲息的无数妖兽,无论强弱,在这一按之下,尽数化为齏粉,隨风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山峰消失,露出下方平坦的地面,以及地面之上一块巨大无比、边长超过百丈、表面鐫刻著无数复杂古老符文的方形石质结构。 此刻,那些符文正在微微发光,不断向外逸散出精纯的灵气,同时,符文本身的光芒明灭不定,显得有些不稳定,仿佛不久前被强行激发过,尚未完全平復。 看到这一幕,玄明、玄肆、玄玉三人脸色都是一凝,玄凌眼中则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 “有人动过这里的禁制?”玄肆脱口而出,脸上满是惊疑,“这不可能,此地隱秘,我等从未发觉,这秘境之中还有谁能寻到这里,连禁制都破了?” 玄明族长脸色阴沉了几分,他没有说话,再次抬手。 这一次,更为浩瀚精纯的元婴真元如同天河倒灌,汹涌注入那方形石质结构的顶部。 “嗡——” 石质结构剧烈震颤,表面的符文爆发出刺目光芒,隨即在玄明族长强横的修为下被硬生生掀开。顶部如同盖子般向一侧滑开,露出了內部广阔的空间,以及那盘踞在中央擎天巨柱上、灿金色、威严无比的庞大蛟龙遗蜕。 然而,当看清遗蜕状况的瞬间,除了玄凌,其余三人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遗蜕依旧巍峨,鳞甲灿金,威压瀰漫。 但以他们的修为和血脉感应,轻易便能察觉这具遗蜕內部空空荡荡。 那本应如山如海、令他们血脉沸腾的蛟龙真元,竟已荡然无存,只留下磅礴的气血封存在躯壳之中。 更显眼的是,遗蜕旁边,散落著一些破碎的、带著淡金色纹路的蛋壳碎片。 遗蜕被掏空了?还有生灵在此孵化? 玄肆和玄玉皆是震惊不已,而族长玄明与玄凌却表情各异。 族长玄明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微微鼓盪,显示出內心的惊怒。 他费尽心机,等待千年,如今神通大成,寻到遗蜕,竟来晚一步。 “这真元呢?”玄肆惊讶道。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玄凌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这......恐怕就要问族长了,毕竟,秘典只有族长看过,遗蜕究竟是何情况,真元去了何处,或许秘典中早有记载,也未可知。” 玄明族长猛地转头,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刺在玄凌脸上。 玄凌坦然与之对视,面色如常。 玄明族长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发作,身形下落,飘至遗蜕旁边仔细探查。 玄凌、玄肆、玄玉也跟隨落下。 空间內一片死寂,只有遗蜕亘古的威严与那刺眼的破碎蛋壳。 几人谁都没有再说话,气氛压抑得可怕。 玄肆欲言又止,玄玉眼眸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玄凌则面无表情,静静站立。 玄明族长面无表情地环顾这片空荡的空间,似乎在强压怒火,又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突然,四人几乎同时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天际某个方向。 那里,原本平静的天空,骤然出现了十几道强大无匹的气息。 这些气息毫不掩饰,带著衍道韵与凛然威压,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飞掠而来。 这十多道气息,赫然都是元婴修为。 衍天宗的元婴长老。 他们如何进来的,在定界石掌控之下进来了? 答案呼之欲出。 族长玄明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森然杀意,目光如电,扫向四周虚空,厉声喝道:“玄通!” “族长,如何呢?” 一个带著笑意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空间微微波动,身著白袍的玄通,好整以暇地出现在半空,与玄明等人遥遥相对。 他脸上依旧掛著那副轻鬆写意的笑容,目光扫过下方空荡的遗蜕和蛋壳,又看向脸色铁青的玄明。 玄明族长强压怒火,指著那空空如也的遗蜕,声音冰冷刺骨:“玄通!你处心积虑,背叛宗族,勾结外敌,就是为了这具早已被掏空的遗蜕?你觉得,你能从中得到什么?” 玄通轻笑一声,看向玄明:“遗蜕?你觉得我想要的是这遗蜕?我从不覬覦老祖所留,那等绝非我的机缘。 “但,老祖当年可以为求更高仙道,拋下我族。我玄通,为何就不能为了我的仙途,寻一条我认为更可行的路?” 他话音刚落,那十几道强大的气息已从四面八方合围而至,將玄明、玄凌、玄肆、玄玉四人牢牢围在中央。 为首一位身著衍天宗紫金色道袍、面容清矍、白须飘飘的老者,正是尘元长老。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空荡的遗蜕空间与对峙的蛟龙一族,声若洪钟:“衍龙河秘境,乃我衍天宗辖地,万年来容尔等在此苟活,已是看在当年那位前辈面上。 “如今,我宗太上长老念及旧谊,並未亲临。那位前辈,想必亦不会为此等小事再现身。今日,便是我宗肃清秘境,了结这万年纠葛之时。” 第39章 认亲(首章小改,求追读) 玄明脸色铁青,周身妖力激盪,目光在玄通与尘元真君之间来回扫视,最终死死盯住玄通,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玄通......好,很好。竟引外敌入室,欲毁我族万年根基!” 玄通脸上依旧掛著那丝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对玄明的怒斥不以为意,反而转向尘元长老,微微頷首:“尘元长老,按约定,此地之事,交由贵宗处理。至於我,我只需那约定之物。” 尘元长老目光深邃地看了玄通一眼,缓缓点头:“放心,我衍天宗言出必践。” ...... 秘境边缘,一片相对静謐的山林之中,一条清澈的小溪潺潺流过。 姜城盘膝坐在溪边一块光滑的岩石上,闭目凝神。 姜玄如今长长了些许,並没有如往常般盘绕在他手臂上,而是懒洋洋地趴在他头顶,淡金色的细小身躯隨著姜城的呼吸微微起伏,似乎在小憩。 姜城的心神,大部分沉入了隨身仙府之中。 一日前,仙府完成了与遗蜕空间联繫后漫长的进化。 此刻的仙府,內部空间比原先拓展了足有两倍有余。 最让姜城欣喜的是灵田的变化,原本仅能种植十六株灵植的灵田,如今已扩展至可同时栽培六十四株,且土壤的灵气与活性似乎也提升了一个层次,黑褐色的灵土隱隱泛著温润的灵光。 那方小湖也扩大了些,湖水更加澄澈,中心处的九层石塔依旧静静矗立,倒是没什么变化。 但姜城也有些许遗憾。 仙府空间增长虽大,却仍不足以容纳那具庞大如山的蛟龙遗蜕。 或许未来仙府继续升级会有可能,但眼下是別想了。 不过,通过仙府,他能模糊地感应到那处遗蜕空间仿佛成了一个被標记的点,虽然无法直接触及或传送,但那种联繫確实存在。 更让他在意的是另一项变化。 自从仙府进化完成后,他隱隱感觉自己对周围空间的感知敏锐了许多。 就在一日前,他尝试感知那处空间外围可能存在的禁制或空间屏障时,却惊讶地发现,那种阻隔与晦涩感消失了。 仿佛那层將遗蜕空间与秘境分隔开的屏障,隨著仙府的吸收过程消散了。 是仙府將那处奇特空间吸收了吗? 姜城暗自猜测。 无论如何,禁制消失是好事,意味著他可以凭藉仙府离开那片区域。 遗蜕空间禁制消散,灵气也开始逸散,时间久了难保不会引来更强大的妖兽。 姜城从小溪边站起,远远望向遗蜕空间大致的方向。 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以他炼气期的神识根本无法触及,但他心中明了,那里此刻恐怕已非善地。 估计是真元逸散,加上空间异常,遗蜕被蛟龙一族的大妖发现了。 姜城心中暗忖,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不过他们一定想不到,那遗蜕最有价值的东西,早就被一个他们看不上眼的人族炼气小修带走了。 这种闷声发大財、深藏功与名的感觉,让他心情颇为舒畅。 这时,头顶的姜玄似乎睡醒了,它扭动了一下身躯,顺著姜城的胳膊滑落到地上,昂起小脑袋,淡金色的竖瞳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的景象。 它出生至今近一年,除了那处遗蜕空间,从未见过外面的天地。 姜城看著姜玄懵懂探索的样子,心中忽然一动。 据他所知,筑基修士常用的法宝,大多可以通过滴血的方式建立联繫,完成认主,比如林婉师姐的飞剑。 那灵兽呢? 尤其是这种血脉不凡、已建立初步心神联繫的妖兽,是否也能通过类似的方式,进一步稳固甚至加深彼此间的联结? 想到这里,姜城把姜玄招到手中,同时在手指间逼出一滴精血,餵到他的嘴里。 姜玄低头嗅了嗅,它对姜城的气息早已熟悉,对这滴精血並未排斥,小舌头一伸,便將精血捲入口中咽下。 然而,等了片刻,姜玄也只是舔了舔嘴唇,歪著头看他,似乎没什么特別反应。 失败了? 姜城微微皱眉。 是姜玄血脉特殊,抗拒这种联繫,还是自己操作有误?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姜城的脑海: 这小蛟龙与其他蛟龙最为不同的一点便是他眉心的鳞片,或许將精血滴在他的鳞片上便会有反应。 已经消耗了一滴精血了,姜城还是有些心疼的,毕竟一滴精血需要他温养近三个月。 这一次定要成功。 他再次逼出一滴精血,这次没有送到姜玄嘴边,而是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缓缓滴向姜玄眉心那片红色菱形鳞片。 精血触及红鳞的瞬间,变化出现了。 那片一直色泽暗沉的红色菱形鳞片,骤然亮起一抹璀璨的红光。 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尊贵气息。 姜玄整个小小的身躯猛地一僵,隨即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口中发出“咿......咿......”的急促叫声,似惊讶,似痛苦,又似愉悦。 紧接著,姜城感觉到自己那滴精血,仿佛被那片红鳞瞬间吸收了进去。 与此同时,一股清晰无比的联繫,如同细丝般,自姜玄额心红鳞处反向延伸而出,瞬间没入他的眉心识海。 这似乎並非简单的主从关係构建,更像是一种......淡淡的共鸣与羈绊,隱隱牵动著双方的神识与真元。 姜玄身上的淡金色鳞片,在这一刻齐齐闪过一层流金般的光华,整个小傢伙仿佛被洗涤了一遍,精气神明显提升了一截。 它那双竖瞳变得格外明亮,充满了灵动的光彩,一眨不眨地看著姜城,眼神中除了之前的依赖,似乎又多了一种亲近。 过了几息,姜玄身上那层流金光华才缓缓內敛。 它又是轻轻一抖,仿佛甩掉了什么负担,隨即亲昵地蹭了过来,用小脑袋顶著姜城的手心,发出满足的“呼嚕”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粘人。 姜城感受著识海中那道新生的、稳固而奇妙的联繫,心中又惊又喜。 这次尝试,似乎误打误撞,达成了某种更深层次的、远超普通御兽术法的联结。 他轻轻抚摸著姜玄冰凉光滑的鳞片,低声道:“这下,你可是真的和我绑在一起了,小傢伙。” 姜玄似乎听懂了,抬起头,用那双越发灵动的竖瞳看著他,尾巴尖轻轻摆动,一道具象的意念传入姜城的脑海: 爸爸! 第40章 四载春秋 这哪里是认主? 这分明是认亲。 看著自己掌中的姜玄,姜城心中有些好笑道:“喊爸爸倒是有些奇怪了,你以后喊我姜城就好。” 姜玄眨了眨眼,通过那道奇特的联繫,传来一个肯定的意念。 想到姜玄的称呼,姜城心中暗自有了个猜测: 或许这一滴精血滴入鳞片,建立的並非寻常的御兽主从契约,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近乎血脉亲缘的联繫。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徒儿,为何还不去秘境出口?” 姜城猛地转身,却见云缕真君正静静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他身上。 “见过师尊。”姜城连忙行礼,心中惊疑,“师尊,您怎么能进入秘境?”他记得清楚,秘境有特殊限制,元婴修为无法进入。 云缕真君並未回答他的疑问,只是道:“衍龙河秘境通道已被宗门掌控,此后这处秘境內的资源將由诸位长老负责收取,带回宗门。你留在这里也无意义了,早些回去修炼。” 姜城取出玉简探查,果然,玉简上代表秘境出口的光点標记已经亮起,位置清晰。 他心中明了,秘境的控制权已然易手,原本供弟子歷练寻宝的规则已被打破,如今是宗门高层直接介入收割资源的时候了。 像他这样的炼气弟子,確实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 “是,师尊。”姜城应道,隨即想起一事,又道,“弟子此行,並未寻到天一真水莲和凤棲梧桐果的踪跡,有负师尊所託。” 云缕真君神色不变:“无妨,此等机缘本就难寻。如今秘境已开,本尊自会去寻。”她目光在姜城身上停留片刻,“这一年,你修为已至炼气四层,进境不慢,想来在秘境中也得了些机缘。一味苦修並非上策,你可去执事堂接取一个下山歷练的任务,磨礪一番。” 说罢,她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姜城朝著天边行了一礼,隨后不再耽搁,循著玉简指引,朝著出口方向御剑飞去。 出口处,已有十几名弟子正陆续飞入那稳定的传送光门。 姜城紧隨其后,也穿过了光门。 回到宗门,姜城心中思量著师尊的提点。 下山歷练,確实能增长见识,磨礪心性,但他如今修为尚浅,掌握的术法也少,只有《青雀离火》勉强算作攻击手段,保命遁逃的能力更是匱乏。 此刻下山,若遇险情,恐怕难以应对。 还是先稳一稳,多修炼几年,多学些术法再说。 姜城打定主意。 往后的日子,姜城沉浸在修炼之中,在几件事之间循环往復: 於仙府中修炼《赤帝火皇经》与《分神化念心经》。 利用鎏金不动炉炼製丹药,一部分上交换取贡献,一部分自用。 精心照料他从遗蜕空间中带出的那些珍稀灵草,將其移栽至仙府扩大后的灵田中。 这些灵草大多年份极高,种类繁多,其中最为珍贵的一株,名为“炼神草”。 此草即使在遗蜕空间那等灵气浓郁之地也仅此一株,姜城查阅典籍,得知其有温养壮大神识之效,对修炼《分神化念心经》大有裨益。 除了修炼功法和炼丹,姜城也並未放鬆对术法的修习。 他深知斗法手段的重要性,陆续用贡献点从藏经阁兑换並修炼了三道术法。 第一道是“金锁环”,属金,可凝真元化作数道真元光环,束缚对手,虽杀伤力不强,但用於限制对手行动、创造战机或脱身颇为合適。 第二道是遁术“流云遁”,消耗大量真元,於瞬息间远遁。以姜城目前的修为和真元凝练程度,全力施展一次可遁出约五十里,短时间內连续施展两次便是极限。这是他重点修炼的保命手段。 第三道则是“赤元护体术”,乃《赤帝火皇经》中记载的一门防御术法,以精纯火元在体表形成一层凝实护罩,防御力远胜寻常真元护体。 光阴在仙府的加速下悄然流逝。 即便仙府灵气时常因他修炼变得稀薄,需要时间恢復,其时间流速的优势依然存在。 粗略算来,他在仙府中的有效修炼时间,约是外界的两倍有余。 四载春秋过去。 洞府静室中,姜城缓缓睁开双眼,周身气息圆融饱满,已然达到了炼气十层圆满之境。 《赤帝火皇经》炼气篇的关窍他已修炼至大成,丹田之內,真元浑厚凝实,缓缓流转,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化液,铸就道基。 对於他的修炼速度,云缕真君並未过多追问,只赞他悟性不错,修炼刻苦,並將此归功於他在衍龙河秘境中得到的机缘。 林婉对此则颇为震惊。 她是天火灵根,资质上佳,二十岁筑基,有望六十岁左右结丹。而姜城只是三灵根,竟也能在二十出头的年纪达到炼气圆满,这速度远超寻常三灵根修士。 惊讶之余,她也同样將之归因於秘境机缘,並未深究。 这正合姜城之意。 一方面可以隱瞒仙府,一方面自己的仙草也有了一个合適的来处。 这一日,姜城正在仙府中揣摩筑基要点,忽然察觉洞府外有人接近。 他心念一动,神识回归,起身打开了洞府的门。 门外站著的,正是林婉。 见姜城开门,林婉也不多寒暄,直接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递了过来,开门见山道:“师弟,这是师尊闭关前赐下的筑基丹,乃是丹峰仅有。 “你依据《赤帝火皇经》的法门,再辅以此丹,当可尝试铸就仙基。此丹约能提升三成筑基成功率。 “不过,依照丹峰规矩,领取筑基丹的弟子,需完成一件『地』字榜的任务。” 姜城点头,双手接过木盒:“多谢师姐,只是不知这任务......。 林婉点头,继续道:“这件任务,便是前往隆寅山秘境驻守三年,协助宗门驻守长老。” 姜城疑惑道:“看守隆寅山秘境?” 林婉解释道:“隆寅山秘境位於我衍天宗与元阳剑宗交界之地,是通洲境內几处较为著名的上古秘境之一。 “其內的资源与传承十分珍贵,故而进入秘境的名额歷来由两宗金丹弟子定期比斗爭夺。至於日常镇守,则由两宗轮流派遣弟子与长老共同驻守。” 她顿了顿,语气微凝,“此外,冥月宗一直覬覦此秘境,小动作不断,不过这些自有驻守长老应对,你只需听从安排,做好分內之事即可。” 姜城点头,送別林婉。 回到洞府,他再次开启禁制。 第41章 筑就道基 他没有立刻开始筑基,而是先將早已准备好的丹药一一取出。 除了师尊赐予的筑基丹,他还用这些年积攒的贡献点,从丹峰兑换了一枚洗髓丹、三枚合气丹和三枚培元丹。 洗髓丹可进一步纯净体质与真元,合气丹能在关键时刻补充大量真元,培元丹则用於沉淀真元。 这些都是为了应对筑基过程中可能出现的真元不济、后力不足等情况,確保道基圆满,不留瑕疵。 这时,原本在一旁木架上小憩的姜玄,似乎感应到姜城的心绪,醒了过来。 它如今身长已近四尺,通体淡金色鳞片越发晶莹,额心红鳞光华內敛,修为赫然达到了炼气八层。 这般修炼速度,放在妖兽中简直骇人听闻。 姜玄灵巧地游走过来,身躯微微扭动,竟在眨眼间缩小至两尺长短,顺著姜城的腿爬了上来,最后盘绕在他的肩头,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这是姜城后来发现的姜玄另一个能力,可以自由控制身体大小,最大可至丈许,最小便是如今这般,十分方便。 不过姜玄性子颇懒,平日多是睡觉,依靠体內沉淀的遗蜕真元和姜城偶尔提供的蛟血、仙草,修为便能自行增长。 姜城也不清楚这种增长会持续到何时,或许等它修为更高,这种遗產耗殆尽后,速度便会慢下来。 “我要闭关筑基了,你自己玩,莫要打扰我。”姜城通过心神联繫嘱咐道。 姜玄传来一个“明白”的意念,从他肩头滑下,又游回那木架上,盘好身子,闭上了眼睛。 姜城收敛心神,进入仙府,在仙府湖边寻了一处平坦之地盘膝坐下。 他先服下洗髓丹,丹药化开,一股温和却深入骨髓的洗涤之力流转全身,冲刷著经脉、血肉中最后一丝细微的杂质,使其排出体外。 这个过程持续了数日,待药力完全吸收,姜城感觉自身真元运转更为顺畅些,也更加精纯凝练,身体状態已调整至最佳。 接下来,便是正式筑基。 姜城取出那枚筑基丹。 丹药呈淡金色,表面有云霞般的丹纹流转,散发著令人心神寧静的玄奥气息。 他將其含入口中,並未立刻吞咽,而是开始运转《赤帝火皇经》的筑基法诀。 筑基第一步,將心神与真元调整至圆满无瑕之境。 姜城意守丹田,神识內观,进入深层次的入定。 丹田之中,炼气十层圆满的真元缓缓流转。 他引导著这些真元,开始按照筑基篇记载的特殊路线进行最后的压缩与纯化。 心神完全沉浸在体內,感知著每一缕真元的变化,剔除最后一丝不谐。 这个过程持续了不知多久,直到某一刻,姜城感觉丹田內的真元仿佛达到了某种饱和的极限,每一缕都精纯无比,圆融一体,再无半分增刪的余地。 心神亦澄澈明净,古井无波。 时机已到。 他心念一动,將含在口中的筑基丹吞下。 丹药入腹,並未立刻化开,而是沉入丹田气海中央,缓缓旋转起来。 一股温和而磅礴的奇异药力自丹內散发,瞬间与丹田內那凝练到极致的真元產生了共鸣。 筑基第二步,灵力化液,构筑道基。 在筑基丹药力的引导与催化下,丹田中央那团高度凝聚的真元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它们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向內狠狠挤压,密度急剧增加,真元之间的界限开始模糊、交融。 “嗡——” 姜城心神巨震,仿佛灵魂深处响起一声清鸣。 丹田中央,那团凝实到极致的真元骤然向內坍缩! 第一滴赤红如琉璃、散发著炽热纯阳气息的液態真元,自坍缩中心析出,滴落在丹田底部。 紧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液態真元越聚越多,它们並非无序堆积,而是在筑基丹药力与姜城自身《赤帝火皇经》功法路线的共同牵引下,自发地沿著某种玄奥的轨跡开始流构筑。 一个模糊的、赤红色的三层莲台虚影,逐渐在丹田中央显现雏形。 莲台以液態真元为基,缓缓旋转,每一层都仿佛由纯粹的火焰精华凝聚而成。 花瓣边缘隱有金色的纹路流淌,中心一点金芒闪烁不定,那是功法核心与道基的根本所在。 构筑道基的过程,需要持续不断地提供精纯庞大的真元。 姜城炼气十层圆满的深厚积累此刻被疯狂抽取,转化为一滴滴液態真元,融入那莲台虚影之中。 莲台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凝实。 然而,道基越清晰,构筑所需的真元便越是海量。 姜城感到丹田传来阵阵强烈的抽离感与空虚感,经脉中流淌的真元也在迅速减少。 那三层莲台才构筑到一半,速度便有减缓的趋势。 就是现在! 姜城心念电转,毫不犹豫地將早已备在舌下的三枚合气丹接连吞服而下。 三股磅礴精纯的药力几乎同时在他体內炸开,化作滚滚热流,如同三条奔腾的大河,汹涌冲入他略显乾涸的经脉与丹田。 姜城运转功法,全力引导炼化这些药力,將其迅速转化为精纯的真元,补充进那仿佛无底洞般的道基构筑之中。 有了合气丹药力的强力支撑,莲台构筑的速度再次加快。 赤红色的液態真元精准地填充、雕琢著道基的每一个细节。 第二层莲台迅速成型,纹路比第一层更加繁复精妙。紧接著是第三层。 当最后几滴液態真元融入,第三层莲台彻底稳固,中心那点金芒骤然亮起,如同莲子般嵌入莲台正中央,与整个道基浑然一体。 “轰!” 一声唯有姜城自己能听见的巨响在丹田內迴荡。 三层赤红莲台道基彻底稳固下来的剎那,一股远比炼气期磅礴、凝练、炽烈十数倍的气息,自他丹田爆发,瞬间席捲全身,继而衝出身躯。 赤红色的灵光自他天灵盖冲天而起,將仙府上方的天空都映照得一片通红,强大的灵力波动向四周扩散,平静的湖面盪起层层涟漪。 姜城周身毛孔开合,隱隱有赤霞繚绕。 筑基,成了。 但他丝毫不敢鬆懈,立刻进行第三步,巩固道基。 他取出三枚培元丹服下。 培元丹药力温和醇厚,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滋养著刚刚成型的莲台道基,抚平因剧烈质变而產生的细微不稳与燥意,使其根基越发扎实、稳固。 莲台表面的赤红光泽逐渐內敛,变得温润厚重,旋转也趋於平稳。 整个筑基过程,包括之前的调整与之后的巩固,在外界大约持续了一个月。 姜城刻意控制著自身气息,主要让其迴荡在仙府之內,只是有一小部分不可避免的灵力波动透出仙府,在洞府静室內引起了一阵轻微的灵气旋风,但很快平息,並未造成太大范围的扩散。 第42章 拍卖会 姜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赤芒一闪而逝,隨即恢復清明,显得更加深邃。 他感受著丹田內那尊凝实无比、缓缓旋转的三层赤红莲台道基,以及其中流淌的、如同河流般雄浑凝练的液態真元,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强大感涌上心头。 仙途漫漫,至此,才算真正登堂入室,筑就了属於自己大道的基石。 出关之后,姜城並未立刻下山,而先是去拜访了陈千流师兄。 陈千流依旧在他那间满是药香的丹房里,见到姜城,感知到他身上稳固的筑基初期气息,古板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讚许,点了点头:“筑基成功,不错。气息还算凝实,看来准备充分。” 姜城拱手道:“多谢师兄掛念。师弟初入筑基,有许多不明之处,还望师兄指点。” 陈千流放下手中的玉简,沉吟片刻道:“筑基初期,首要在於稳固境界,熟悉液態真元。你修炼《赤帝火皇经》,真元炽烈霸道,更需细心掌控。 “术法修炼可循序渐进,先將炼气期所学术法以筑基真元重新淬炼施展,威能自会大增。至于丹药......你既已筑基,寻常养元丹、聚气丹效果大减,可尝试炼製或兑换更適合筑基期的『凝元丹』、『赤阳丹』。” 姜城认真记下:“谨记师兄教诲。” 离开陈千流处,姜城又去见了林婉师姐。 林婉正在自己的洞府外里侍弄几株仙草,见姜城来访,嫣然一笑:“恭喜姜师弟筑基成功,气息稳固,看来过程顺利。” 姜城道:“全赖师尊赐丹与师姐提点,方才也去请教了陈师兄。” 林婉点头道,“你即將前往隆寅山驻守,那地方虽名为驻守,实则处於两宗交界,又有冥月宗虎视眈眈,並非绝对安稳之地。 “切记,遇事多思量,谨慎为上,首要任务是保全自身,若是遇到冥月宗袭杀,不敌对手便遁走。若有难以决断之事,及时稟报。 “另外,与元阳剑宗的同僚相处,也需把握分寸,既不过分亲近,也勿轻易结怨。” 姜城一一应下:“师姐放心,师弟晓得。” 准备妥当,距离前往隆寅山秘境上任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姜城决定先下山一趟,为接下来的驻守任务做些准备。 他打算先去距离隆寅山不远的引仙城。 如今修为,姜城仅御剑飞行不到半日便抵达了引仙湖畔。 引仙湖面积极为广阔,烟波浩渺,水汽氤氳。 湖中心有一座大岛,岛上楼阁殿宇隱约可见,那便是引仙城。 正如林婉师姐玉简中所说,此湖凡人难渡,唯有修士方可往来,故而引仙城成了附近区域一个颇为有名的修士聚集与交易之地。 姜城没有急於进城,先在湖畔稍作停留。 远处,隆寅山如一道青色屏障,矗立於天际,与浩渺湖光相映。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此番任务的目的地,便在那边。 下山前,姜城早已用部分贡献点和仙府中培育的仙草在宗门內兑换成了灵石。 尤其是卖出了两株珍稀的炼神草,一株便售得四千下品灵石。 如今他身上的灵石加起来,已有一万两千之数。 这笔財富对於一个新晋筑基修士而言,已算相当丰厚。 进入引仙城,城中街道宽敞,人流如织,两旁店铺林立,多是经营与修士相关的各类生意,符籙、丹药、法器、材料、典籍,不一而足。 姜城寻了一处看起来颇为清静的茶馆兼客栈,要了一间僻静的上房。 虽然姜城已是筑基,无需进食,但独自一人时,沏上一壶清茶,倒也颇合他此刻的心境。 安顿下来后,姜城在城中稍作打听,很快便得知半月之后,引仙城內最大的商会“引仙商会”將举办一年一度的大型拍卖会。 这拍卖会在引仙湖附近修士中颇有名气,时常会出现一些平日难得一见的珍品,再加之位於两宗交界,修士往来许多,十分热闹。 “正好赶上。”姜城心中微动。 他如今手头宽裕,正可藉此机会看看能否购得一些对修炼或驻守任务有用的物品,比如更好的防御法器、特殊符籙、稀有丹方或材料。 想到这里,姜城便动身前往引仙商会。 接待告知他,若想要参加拍卖会,需交四百灵石。 这些灵石对如今的姜城而言不算多,倒是让他內心期待起来,有种物是人非之感。 毕竟他当年买那鼎丹炉时也没花这么多灵石。 而那鼎丹炉在姜城看来估计不会回到他手里了,毕竟师尊从未提及,也没找他要回鎏金不动炉。 师尊欲要,他也不敢提及。 半月时间转眼即过。 拍卖会的地点,设在引仙城內最气派的建筑——引仙酒楼。 此楼高达九层,雕樑画栋,气势非凡。 这一日,引仙酒楼外人头攒动,持有入场凭证的修士络绎不绝。 姜城来到引仙商会的商行,用凭证换取了一枚普通的入场玉牌。 凭玉牌进入引仙酒楼,內部早已布置妥当。 一楼是一个极为宽敞的大厅,呈扇形分布著约千余张座椅,此刻已坐了七八成,多为筑基修士,炼气修士相对较少。 二楼之上则是一个个独立的包厢,有帘幕或禁制遮掩,显然是留给身份更高或財力更雄厚的客人。 姜城拿的是普通玉牌,自然只能在一楼落座。 他寻了一个中间靠后的位置坐下,既不显眼,视野也尚可。 不多时,大厅內座位渐满,人声微微嘈杂。 隨著一声清越的钟鸣,整个大厅迅速安静下来。 只见前方高台上,走出一位身著锦绣旗袍、身姿婀娜、容貌姣好的女修。 她面带得体微笑,目光扫过全场,手中拿著一柄小巧精致的玉槌。 “诸位道友,欢迎蒞临本次引仙拍卖会。”女修声音清亮,通过某种扩音阵法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规矩想必大家都已知晓。若有以物易物,需经本会鑑定师估价。那么,拍卖会现在开始!” “咚!”玉槌轻轻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第43章 界石(加更求追读) 拍卖会开始,两名侍女抬出一个盘子,盘子上盖著红布。 女拍卖师掀起红布,亮出拍品——一柄长剑。 拍卖师介绍道:“诸位客官,这柄长剑品质达到极品法器,由元阳剑宗弟子锻造。 “剑身以东海寒铁为主材,掺入少量风铜,铭刻两道法阵,不仅锋锐无匹,御使时更能节省真元、提升速度。起拍价五百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於五十灵石。” 话音落下,便有人开始加价。 “五百五。” “六百。” “七百。” “八百。” “九百。” “一千。” 价格缓慢攀升,高层包厢並无动静,参与竞价的多是一层散座的修士,其中炼气期居多,也有几位筑基初期修士。 对於炼气修士而言,一柄极品法器长剑已是极好的武器。 对於財力有限的筑基初期修士,一件趁手的极品法器也能使用。 当价格突破一千灵石时,参与竞价的人明显少了。 “一千一百。”一位筑基初期修士出价。 短暂的沉默。 “一千二百。”另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来自大厅靠后位置的一名黑袍修士,气息同样是筑基初期。 先前出价一千一百的那位筑基修士皱了皱眉,最终摇了摇头,放弃了继续加价。 “一千二百灵石,第一次。” “一千二百灵石,第二次。” “一千二百灵石,第三次。成交!” 玉槌落下,那柄长剑被黑袍修士以一千二百灵石拍下。 整个竞价过程,气氛算不上多么热烈。 毕竟极品法器虽好,却並非罕见之物,在场许多修士,尤其是包厢中的客人,目標显然不在此处。 姜城静静看著,对这柄长剑並无多少兴趣。 他如今御剑所用,是花费贡献点在宗门兑换的一柄中品法器飞剑,虽不如这青锋,却也够用。 他的斗法手段目前以青雀离火为主,辅以金锁环等术法,对近身兵器的需求並不迫切。 更重要的是,他手头这一万两千灵石必须用在刀刃上。 很快,第二件拍品被送上台。 红布揭开,露出的是一块尺许见方、两寸来厚的灰色石板。 石板表面有著天然石质纹理,纹理之间隱约能看到一些极其细微、顏色略深、仿佛天然生成又似人工鐫刻的奇异纹路。 “诸位道友请看,这第二件拍品,颇为特殊。”女拍卖师指著石板介绍道,“此物名为『界石』,於隆寅山深处一处矿脉中被发现。其材质坚硬异常,天然散发灵气。 “最奇特的是其上这些天然纹路,经我商会聘请的衍天宗一位擅长阵法的长老初步鑑定,认为这些纹路蕴含某种极其古老、玄奥的空间类符文,但其具体功用与激发方法,已不可考。” 她略微提高了声音,“那位长老曾提及,此类纹路风格,与古籍中零星记载的、关於上古时期『乾灵洲』的某些空间禁制描述,有几分相似之处。当然,此乃推测,本商会不做任何保证。” 乾灵洲? 姜城心中微微一动。 眾所周知,修真界分为四大洲:东域通洲、南域南离洲、北域北行洲、西域元洲。 衍天宗便位於通洲。 这“乾灵洲”之名,他只在某些极其古老、语焉不详的典籍或杂谈中瞥见过一两眼,似乎是指向一个传说中的、早已失落或隔绝的遥远地域,记载模糊,近乎神话。 就在他思索这“乾灵洲”究竟是何来歷、这石板又有何用时,体內的仙府毫无徵兆地传来一阵清晰的、带著渴望意味的悸动。 又来。 这感觉,与当初在衍龙河秘境那遗蜕空间石壁前的感觉极其相似,但似乎更加明確。 姜城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既然仙府对此物有反应,那便说明这看似不起眼、用途不明的石板,绝对不简单,他必须拿下。 女拍卖师適时报出价格:“『界石』一块,起拍价五百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於五十灵石。或许哪位道友精通上古符文阵法,能从中参悟出些许奥秘,亦未可知。” 起拍价不高,显然商会自己也吃不准这东西的价值。 姜城没有立刻出声,他先按捺住心中的急切,目光扫过全场,准备先观望一下。 短暂的沉默后,一层散座中有人试探性地出价:“五百五。” “六百。” “七百。”这次出价的人似乎对这类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些兴趣。 价格缓慢攀升到一千一百灵石,出价的人已经很少了。毕竟一块用途不明、极可能只是废石板的玩意,花上千灵石已经需要不小的勇气。 “一千二百灵石。”就在这时,二楼一个包厢中,传出一个略显低沉的男声,听起来年纪不大。 包厢中的人出手了。 姜城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稳住心神,用平静的声音开口道:“一千二百五十灵石。” 他的加价幅度不大,只加了最低限度的五十灵石。 二楼包厢沉默了一下,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千四百灵石。” 这次直接加了一百五。 姜城面色不变,继续跟进:“一千四百五十灵石。”依旧是只加五十。 包厢中的人似乎有些不悦,声音冷了一些:“一千六百灵石。” 价格来到了一千六。 对於一块不明用途的石板而言,这个价格已经相当高了。 大厅中不少修士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姜城眼皮微跳,但还是加价道:“一千七百。”这次他加了一百,显示出一定的决心。 二楼包厢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一千八百灵石。” 姜城知道,他似乎不愿意在这上面付出更多了,现在是他最好的机会。 “两千灵石。” 他一次性加了两百灵石,向那包厢中人表了態。 “两千灵石,第一次。”女拍卖师开始倒数。 没有回应。 “两千灵石,第二次。” “两千灵石,第三次。成交!” 玉槌落下,尘埃落定。 姜城以两千灵石的价格,拍下了这块名为“界石”的神秘石板。 他心中稍定,但同时也感到一丝不安。 花费了两千灵石,希望这石板真如仙府感应那般不凡。 设定补充(加更求追读) 仙府中流速为四倍,但这是基於原本灵气充足时的表现,当灵气稀薄后,相当於仙府缺少了驱动的动力,流速就会下降。这时在仙府中修行效果就要差很多,所以姜城会选择投入一些灵石或者乾脆出来修炼一段时间(恢復仙府消耗的灵石姜城目前还是很难承担)。 所以从长远的时间跨度来看,主角四年事实上约等於七年到八年左右,並且他还要炼丹,修炼的时间並没有那么多,但比起其他丹修就要好上许多了。 而仙草吸收仙府泥土中的养料,所以生长加速仍是接近四倍。 第45章 百御图 拍卖会继续进行,第三件、第四件拍品陆续登场。 第三件是一瓶能短暂提升神识强度、辅助参悟的“清心丹”,共三枚,被一位筑基中期修士以一千七百灵石拍走。 第四件是出自冥月宗炼器师之手的成套飞针“子母透骨针”,共三十六枚,专破护体真元,引起了一番小范围爭夺,最终以两千三百灵石成交。 第五件是一张记载了筑基期术法“土遁术”的玉简,虽然实用,但限制颇多,最终也以两千三百灵石被一位散修拍下。 第六件则是一块拳头大小、蕴含精纯火灵气的“熔火晶”,是炼製火属性法器的上好材料,被二楼包厢一位客人以两千五百灵石拿下。 姜城谨慎地观察著,没有再轻易出手。 他在等待真正適合自己的东西。 很快,第十件拍品被送上台。 这一次,红布揭开,露出的是三枚並排放在玉盒中的淡金色符籙,符纸质地特殊,隱隱有流光內蕴。 其上绘製的符文复杂而玄奥,散发著一种稳固、厚重的空间波动。 女拍卖师介绍道:“接下来这三枚符籙,乃是的『小挪移符』。” 此言一出,大厅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符籙多为消耗品,用过一次便再无作用,所以符籙的价格要远低於同阶丹药。 但小挪移符例外,这可是保命逃遁的极品符籙。 “此符由一位精通符籙之道的金丹前辈炼製而成。”女拍卖师继续道,“激发后,可在瞬息间將使用者隨机传送至方圆三百里內的任意地点。 “但需注意,此符乃是隨机传送,方向与落点无法控制。但即便如此,在遭遇无法抵御的危险时,此符无疑是一条绝佳的逃生之路。 “符籙品阶为三品上等,筑基期修士便可激发。” 她顿了顿,强调道:“三枚『小挪移符』,分开拍卖。每一枚起拍价,一千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於一百灵石。” 保命之物,永远是最抢手的。 尤其是这种传送的挪移符,虽然落点不確定,但总比当场殞命强。 对於即將前往隆寅山那等边界之地驻守的姜城而言,此物十分重要。 他修炼的“流云遁”虽好,但遁出距离有限,且施展时有跡可循。 这小挪移符,关键时刻或能起到奇效。 “第一枚,开始竞拍!”女拍卖师宣布。 “一千一。” “一千二。” “一千三!” 竞价瞬间变得激烈起来,不仅一层散座的筑基修士纷纷出手,连二楼也有几个包厢加入了爭夺。价格很快突破了两千灵石,並且还在上升。 姜城看准时机,在价格达到三千百灵石、加价速度稍缓时,果断出声:“三千二百灵石。” 直接將价格抬升两百,显示志在必得。 大厅中安静了一瞬,不少目光看向他。 “三千四百灵石。”二楼一个包厢传出声音。 姜城毫不犹豫:“三千六百灵石。”再次加价两百。 那个包厢沉默了片刻,似乎觉得这个价格有些高了,没有再跟进。 “三千六百灵石,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成交!”第一枚小挪移符被姜城拍下。 这一枚挪移符在市面上十分罕见,其价格在三千左右,但有价无市。 但第二枚和第三枚姜城並不准备出手,毕竟后续可能还有他需要的东西,一枚小挪移符於他而言足够了。 这符也就是在遇到筑基中后期的修士时用到,若不敌,也可遁走。 但若是遇到金丹修士,那多少张符也来不及用出。 拍卖会继续进行,后续又出现了几件不错的拍品,例如防御內甲、能快速恢復真元的“回元丹”、以及一部残缺的筑基期剑诀,姜城都没有再出手。 时间流逝,当第十五件拍品以高价成交后,女拍卖师脸上笑容更盛,声音也提高了几分:“诸位道友,接下来,將是本次拍卖会的第十七件拍品” 两名侍女这次抬上来的托盘上。 女拍卖师揭开红布,露出一卷古朴的青色捲轴。 捲轴材质似乎是某种玉帛,边缘有金线镶边,散发著淡淡的灵光与一种奇异的、仿佛与生灵共鸣的波动。 “此物名为『百御图』。”女拍卖师的声音带著煽动性,“乃是由衍天宗御兽峰一位金丹期弟子,採集多种天材地宝、辅以空间晶石等灵材,精心炼製而成的一件中品灵器! “此图功效玄妙,”女拍卖师继续道,“可將体型不超过一丈的妖兽寄养於图內特殊空间之中。图內空间模擬外界环境,蕴含精纯灵气,可保妖兽生机不衰。 “更为关键的是,通过此图,主人与寄养灵兽之间的心神联繫会得到加强,更易於沟通与安抚。当然,此图空间有限,仅能容纳一只妖兽。” 她环顾四周,报出价格:“中品灵器『百御图』,起拍价,四千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於四百灵石!” 姜城的心猛地一跳。 中品灵器。 寄养灵兽。 他袖中的姜玄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轻轻扭动了一下。 姜玄如今身长已近四尺,虽能自由缩小,但平日带在身边终究不便,且容易暴露。 若有这百御图,不仅能妥善安置姜玄,加强心神联繫,更能掩盖其存在,避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此物对他而言,简直是为姜玄量身定做。 但价格......起拍价就是四千灵石,还是中品灵器,最终成交价恐怕会远超他的剩余资產。 竞价已经开始。 “四千四百。” “四千八百。” “五千二百。” 价格持续攀升,但正如姜城所猜想,大厅內对此物叫价之人並不算多。 这“百御图”虽为罕见的中品灵器,功能独特,但终究只对豢养灵兽、且灵兽体型不大的修士有直接价值。 场內大部分散修並无豢养灵兽的习惯或条件,而少数修炼御兽功法的散修,面对这不断上涨的价格也开始犹豫。 对於筑基期的散修而言,七千灵石以上已是一笔巨款,甚至是一些落魄修士的全部家当。 花费如此之大购置一件並非核心战力的辅助灵器,性价比显得不高。 因此,叫价虽在继续,但节奏明显慢了下来,每次加价也显得颇为谨慎。 价格在七千四百灵石处短暂停滯。 第46章 赤阳果 姜城手中只剩下约六千灵石,这个价格早已超出他的购买能力。 但他不能放弃这件法宝。 他心念急转,仙府中还种有两株成熟且的炼神草,其中一株他需要留下来继续种植,剩下那一株按照市场价应当可抵充三千灵石。 “七千八百灵石。”他不再犹豫,报出了自己的价格。 果然,这个价格让本就为数不多的竞爭者彻底沉默了下去。 对於一件对绝大多数修士而言用途单一、且价格已远超寻常中品灵器的辅助之物,七千八百灵石確实到了一个心理关口。 拍卖大厅安静了片刻。 女拍卖师环视全场,见无人再加价,便开始落槌:“七千八百灵石,第一次......七千八百灵石,第二次......七千八百灵石,第三次!成交!” 木槌敲下,尘埃落定,姜城心中稍松。 拍卖会继续进行,后续又推出了十余件拍品,一件比一件珍稀,一件比一件昂贵,动輒数万灵石,最后一件压轴之物的成交价更是达到了惊人的二十万灵石,被六楼某个包厢內的客人收入囊中。 这些都非姜城所能企及,他也只是静静看著,增长些见识。 待第三十九件拍品顺利拍出,歷时近两个时辰的拍卖会宣告结束。 姜城隨人流离开大厅,来到拍卖会后的接待处。 接待处有几间独立的静室,用以完成最后的交接。 姜城被引入其中一间。 室內,一位身著引仙商会服饰、看起来颇为干练的中年修士接待了他。 姜城出示了自己的身份玉牌,同时取出一个玉盒,里面正是那株被他用真元小心包裹的炼神草,以及准备好的四千八百下品灵石。 “道友,这是您拍下的物品。”中年修士接过灵石与玉盒,神识扫过玉盒中的炼神草,面色如常。 他並未多言,迅速完成鑑定与估价,然后將那枚“小挪移符”,“界石”和捲起的“百御图”青色捲轴交给了姜城。 姜城检查无误,將三样东西小心收入仙府之中。 交接完毕,姜城並未立刻离开,而是开口询问道:“不知贵商会,可有赤阳果树的树苗出售?” 赤阳果,乃是炼製三品丹药“赤阳丹”的主药。 赤阳丹对火属性灵根修士大有裨益,既能助长真元,又能温和滋养经脉,是筑基期丹修常用的辅助丹药。 姜城虽然目前还无法炼製三品丹药,但若能提前在仙府中种下赤阳树,將来便能源源不断地获取,省去大量购买成本。 赤阳树颇为奇特,其果十年一熟,每次结果六到十枚。 若成熟后不摘取,果树会自行吸收果实中的精华,促使下一批果实的品质更高。 对拥有仙府灵田、不急於一时收穫的姜城而言,这无疑是极佳的选择。 中年接待闻言,点头道:“有的。赤阳树苗培育不易,价格是一千两百灵石一株。” 姜城心头微微一跳,这价格......他拍卖后剩余的灵石正好也就一千出头。 这接待难道能看穿他兜里还剩多少? 这念头一闪而过,让他颇感无奈又有些好笑。 似乎是看出了姜城的迟疑,中年接待微微一笑,补充道:“道友在我商会本次拍卖中,拍品总价已超过一万灵石,可享受一次优待。 “这株赤阳树苗,算您一千灵石。”他顿了顿,出於职责还是提醒道,“不过,在下还是要提醒道友一句,赤阳树生长条件极为苛刻,对灵气浓度、土壤品质乃至种植地区都有特殊要求,稍有差池,不仅生长缓慢,结出的果实品质也会大打折扣,甚至无法结果。” 姜城心知仙府灵田环境特殊,远胜外界,自然不担心此节,表情平静道:“多谢道友提醒。但,我既然要买,便自有把握培育,不劳烦道友过多操心了。” 中年接待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多言,微笑致意后便离开了静室。 不多时,他返回,將一个样式普通的灰色纳戒递给姜城:“道友,赤阳树苗便在其中,已用灵土包裹根茎,可保三日生机。” 姜城接过纳戒,神识探入其中,確认是一株约三尺高、根系完好、被灵土妥善包裹的小树苗后点了点头。 他心念微动,將树苗瞬间移入仙府,稳妥地栽种在新拓展的灵田一角,並引动仙府灵气小心滋养。 隨后,他將空空如也的纳戒递还。 离开引仙商会,姜城寻了一处僻静角落,取出了那捲“百御图”。 青色捲轴入手温润,他咬破指尖,將一滴鲜血滴在捲轴中心。 鲜血迅速被捲轴吸收,一股心神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神识沉入其中,立刻看到了一个约莫一丈方圆、灵气氤氳、地面铺著柔软灵草的独立空间。 这空间仿佛一处精心布置的小型兽园。 “成了。”姜城心中一喜,隨即心念微动,呼唤袖中的姜玄。 姜玄探出小脑袋,好奇地看著他手中的捲轴。 通过心神联繫,姜城传达了意图:“小姜,试试进去。” 姜玄点点头,淡金色的身躯从姜城袖中游出。 触及捲轴的剎那,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其中。 姜城神识立刻跟进,只见姜玄已出现在那百御图空间內。 它似乎对这个新环境有些好奇,扭动身躯四处游走了一圈,很快便寻了一处最舒適的灵草丛,盘踞下来,愜意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回到了熟悉的窝。 果然方便。 姜城满意地將百御图收起,贴身放好。 此物不仅能妥善安置姜玄,加强彼此联繫,更重要的是能完美掩盖姜玄的存在,避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隨后,他又从仙府中取出了那块表面布满符文的“界石”。 但此刻,无论他如何催动仙府,向其传递意念,手中的界石都毫无反应,沉寂如常。 看来並非那么简单,或许其中另有隱秘,或者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触发。 姜城心中暗道。 眼下他对此石知之甚少,也无从下手探究,只能暂且收起,留待日后修为见识增长再做打算。 收起杂念,姜城辨明方向,踏空而起,朝著隆寅山疾驰而去。 既然拍卖会已经结束,不如提前几日去驻守长老处报到,也好熟悉环境。 第47章 隆寅山 姜城不认为会有人蠢到在光天化日、临近引仙城的地方,为了一件用途不算广泛的灵器而袭击一位衍天宗筑基弟子。 即使多年前在望仙城外,那位覬覦他丹炉的金丹傀儡师也只敢在暗处驱使傀儡动手,本体都不敢露面,结果傀儡被禾凌所灭,其本体神识也被师尊所伤 但谨慎早已成为姜城的习惯。 他並未在引仙城多作停留,径直向著隆寅山方向全速飞行,同时神识保持適度外放,留意著周围动静。 半盏茶的功夫,巍峨连绵的隆寅山脉已然在望。 此山脉层峦叠嶂,气势磅礴,若放在凡间,確实是难以逾越的天堑雄关。 但对於能够飞天遁地的修士而言,地形的影响已大为降低。 姜城刚一靠近山脉外围,便清晰地感觉到一层无形而坚韧的阵法屏障阻隔在前,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將整片核心区域笼罩其中。 他停下身形,取出衍天宗弟子令牌,向著屏障方向注入一丝真元。 令牌微光一闪。 等待了约莫四五息,前方的屏障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圈涟漪,一道身影从中显现,凌空而立。 来人看起来二十多岁,面容方正,眼神沉稳,身著衍天宗弟子的青色道袍,修为应当是筑基中期。 姜城持令牌拱手道:“见过师兄,在下丹峰弟子姜城,奉命前来隆寅山驻守。” 那青袍修士目光扫过姜城手中的令牌,確认无误,脸上露出一丝和善的微笑,拱手回礼:“原来是丹峰的姜师弟,不必多礼,在下何润泽。师弟请隨我来。” 说罢,他朝阵法出示了一枚玉简,前方的屏障再次荡漾,打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姜城紧隨何润泽之后,穿过了阵法屏障。 刚一进入,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外间所见的普通山岭森林瞬间消失,障眼法散去,露出了被阵法守护的核心区域真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仿佛被天外陨石撞击而成,直径超过数百丈,深达近千丈,坑壁陡峭,呈螺旋状向下延伸。 深坑坑壁上的一些平台上,隱约可见数十道身影正在忙碌,传来阵阵真元的波动。 那是在开採灵矿的炼气期弟子。 深坑上空,並非空无一物,而是悬浮著近百个大小不一的洞府。 这些洞府形制统一,表面铭刻著符文,似乎是以炼器与机关之术结合炼製而成的移动居所,如同一个个悬空的堡垒,错落有致地分布著。 而在不远处的两座高大山峰之间,赫然停泊著一艘庞然大物—— 一艘长度超过百丈、造型古朴、通体泛著金属光泽的巨型仙舟。 仙舟静静地停在那里,如同蛰伏的巨兽,散发出一种沉稳而威严的气息。 姜城在宗门里见过类似的仙舟,知道这是用於大规模运送弟子或执行重要任务时才动用的大型仙舟。 眼前的景象,远比姜城预想的要壮观,也更能直观感受到此地对於宗门的重要性。 何润泽一边引著姜城向那些悬浮洞府中的某一个飞去,一边开口介绍道:“姜师弟,隆寅山位於我衍天宗与元阳剑宗交界之处,这一点你应已知晓。” 姜城点头:“来前略知一二。” 何润泽继续道:“此地不仅有一处颇为珍贵的上古秘境,可供两宗金丹弟子进入探寻机缘,更关键的是,这深坑之下,是一条储量丰富、品质上乘的灵石矿脉。 “矿脉出產的灵石,由我宗与元阳剑宗各占一半份额。故而,隆寅山对我两宗而言,都至关重要。” 他语气微沉,接著道:“而与我两宗相邻的冥月宗,对此地亦是覬覦已久。三宗势力在此交匯,摩擦不断。自一百五十年前起,围绕隆寅山的归属与利益,衝突便时有发生。 “十五年前,冥月宗甚至试图拉拢更远处的清源宗共同施压,不过清源宗毕竟相隔甚远,倒是没有真正投入力量,故而主要还是冥月宗一方与我两宗对抗。凭藉地利与两宗联手,多数时候都是我们占据上风。” 姜城听得暗自心惊。 一秘境,一富矿,难怪会引来持续数十年的爭夺。 这时,何润泽將一枚玉简递给了姜城道:“姜师弟,此玉简中记录了你的具体职责,包括日常轮值的位置、与其他同门结阵协同的法诀要点、紧急情况的应对流程,以及其他一些需要了解的规章信息。此外,这也是能够进出阵法的钥匙,切记定要保存好” 姜城接过玉简:“多谢何师兄。” 何润泽点点头,又伸手指向山脉的另一侧,那边同样被阵法灵光笼罩,但与衍天宗这边的布置略有不同。 “那边便是元阳剑宗的驻地。平日驻守,两宗弟子各自负责本方区域,互不干扰,但阵法相连,一旦遇袭,可迅速相互支援。” 他顿了顿,“除此之外,你也需要负责监督下方矿坑中炼气弟子们的开採作业,確保效率与安全,防止有弟子私藏灵石或发生意外。” 何润泽顿了顿,脸上掛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道:“当然,万事不绝对,宗门每月对產量有要求。只要过了產量,多余的部分只要不是太过分,长老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原来如此。 姜城明白了何润泽的意思。 说话间,两人已飞至一个编號为“丙十七”的悬浮洞府前。 姜城出示玉简,洞府门户无声滑开。 “姜师弟,这便是你未来三年的居所。內部已备有基本设施,你可自行布置。” 姜城步入洞府,內部空间比他丹峰的洞府略小,但起居修炼所需一应俱全。 “预祝师弟此后三年,一切顺利,修为精进。”何润泽在门外拱手道。 姜城回礼:“多谢何师兄引路指点。” 何润泽微笑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青光,飞向矿坑。 洞府门户缓缓闭合,將外界的景象与声音隔绝开来。姜城站在静室中,环顾这处新的临时居所。 他深吸一口气,取出了那枚记载著职责的玉简,將神识沉入其中。 第48章 所谓机缘(加更求追读) 姜城的职责並不复杂: 大多数时间,他需要坐镇在分配给自己的阵法眼位。 坐镇阵眼的同时也兼负监督手下炼气弟子开採灵石的任务。 玉简中明確记载,他手下共有十五名炼气期弟子,分为三班轮换,每名弟子每日需在矿坑中工作四个时辰。 看到这里,姜城心中略定。 如此安排,在没有敌袭的情况下,驻守任务便如同换了个地方修炼。 这隆寅山坐落於灵石矿脉之上,即便有大量弟子在此修炼、开採分走了部分灵气,此地的灵气浓度依旧远超外界寻常之地。 姜城虽主要依赖仙府修炼,但当仙府因频繁使用而灵气变得稀薄、需要时间自然恢復时,这外界的充沛灵气便能派上大用场。 至於矿坑上空那些悬浮的洞府,对姜城而言倒显得有些多余了。 他估计自己很长时间才会回洞府一趟,那些洞府大概更多是为驻守弟子中需要长期闭关者准备的。 离开洞府,姜城御剑飞向他所负责的阵眼位置。 这处阵眼位於巨大矿坑一侧的岩壁之上,如同一个半开放的石室,深入岩壁数丈,前方有平台凸出,视野开阔,既能俯瞰下方部分开採区域,也能兼顾周围阵法节点的运转。 此刻,阵眼处的石室內空无一人。 姜城本以为自己提前几日抵达,上一任在此驻守的筑基弟子应该还在,等待与他交接,却没想到对方已经离开了。 这倒是有些奇怪,难道这差事十分难办? 在阵眼平台稍下方,一条裸露在岩壁之外的、足有八九尺粗细、泛著白色灵光的灵石矿脉旁,正有一名炼气弟子盘膝而坐,双手抵在矿脉之上,缓缓向其注入真元。 这种以修士自身真元为引,配合特殊法诀,温和剥离、引导灵石原矿中灵气凝聚成標准灵石的开採方式,效率虽不如暴力开凿快,却能最大限度减少灵气逸散和矿石损耗,也让姜城略感新奇。 更令他意外的是,那名正在开採灵石的弟子,竟是他昔日同入宗门、在草堂时期便相识的好友——张渤阳。 感知到上方有人到来,张渤阳停下手中法诀,回头望去,习惯性地准备起身行礼。 然而,当他看清来人面容时,到嘴边的话语戛然而止,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隨后化为一种复杂的神情,夹杂著惊讶、欣喜,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姜......姜师兄,许久未见了。”张渤阳最终还是用了“师兄”这个称呼,只是说出这话时,他脸上带著些不自然的笑容,似乎还没完全適应彼此身份修为的转变。 姜城闻言,也是微微恍惚了一瞬。 昔日一同除草、论道的伙伴,如今一个已是筑基修士,另一个却仍在炼气期。 他很快收敛心绪,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渤阳,你我私下之间,还需这般客套吗?” 张渤阳听姜城语气依旧熟稔,紧绷的心神稍稍放鬆,也笑了笑,但那笑容里仍带著些许尷尬,他改口道:“那我便还像以前那样叫你。 “倒是没想到,严师兄走了三天,不知道去往何处,正不知道要把灵石上交给谁,你就来了。姜城,你是接了这隆寅山的镇守任务?” “嗯,”姜城点头,“在此驻守三年。职责倒不算繁重,主要便是看守这阵眼,监督你们开採,若遇敌袭则需与其他师兄弟结阵御敌。算是替驻守长老和轮值的师兄们分担些杂务吧。” 他语气平淡.。 但张渤阳心中却翻涌著难以言喻的羡慕。 他如今已修炼至炼气七层圆满,在同期杂役弟子中算进步不慢的,有望在二十五岁前尝试衝击筑基。 可几年不见,昔日的同伴姜城,竟已悄然筑基,踏入了另一个层次,更是接下了这等重要的宗门任务。 姜城看著张渤阳略显复杂的神色,主动问道:“你在这里採矿,每日能获得多少贡献点?” 张渤阳定了定神,答道:“我现在是炼气七层,每日固定有十点贡献。若修为提升,每月开採的灵石总量超过基础定额,贡献点还能增加一到两点。” 这时,不远处又有两名炼气弟子结束了手头的工作,朝阵眼平台这边走来。 他们显然是看到新来的驻守师兄到了,前来拜见的。 两人走到近前,恭敬地向姜城行礼:“见过师兄。” 隨后各自自我介绍: “在下碧霞峰弟子,李默。” “在下赤阳峰弟子,王境。” 姜城对两人微微頷首:“姜城。”算是回礼,隨即问道,“你二人可是来上交今日开採的灵石?” “正是,师兄。”两人异口同声,各自取出一个样式统一的灰色纳戒,双手奉上。 姜城接过两枚纳戒,同时神识不动声色地从两人身上扫过,確认他们身上並未私藏灵石后,才將注意力放在纳戒內部。 这种纳戒似乎是宗门统一配发给採矿弟子、专门用於盛放开採出的標准灵石的,空间不大,仅能容纳数千枚的样子。 神识探入,两枚纳戒中均是码放整齐的灵石,各是八百四十枚。 根据玉简规定,炼气七层弟子每日需上缴两百枚灵石的基本定额。 上一位筑基弟子离去三日,那这里便是四天的量,一天二百一十枚。 这每日多出来的十枚...... 姜城抬眼,看向李默和王境。 两人皆是一脸坦然,神色如常,仿佛那多余的十枚灵石天经地义就该在那里。 姜城面上不动声色,转而看向张渤阳,语气平静地问:“渤阳,之前那位督察此处的师兄,是如何收取的?” 张渤阳立刻明白了姜城的意思,低声道:“无论何等修为,当日开採多少,我等每人只取其中一枚,其余皆上交,这也是诸位同门和师兄师姐墨守成规的。” 姜城表面平静,內心却是微微一怔。 每人每日多采十枚,自留一枚,上交九枚。 他手下共有十五名炼气七层弟子。 十五个人,每人每日九枚,一天便是一百三十五枚。一个月按三十日计,便是四千零五十枚。 一年下来,便是四万八千六百枚品灵石。 这个数目,对於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而言,绝对不少了。 要知道,姜城若不是有仙府可以培育高价值灵草出售,单靠宗门每月发放给筑基弟子的五百灵石定额,根本攒不下多少家底。 四万八千多灵石,说多,在那些动輒挥霍数十万灵石参加拍卖会的大人物眼中,或许不值一提。但 对於姜城而言,这几乎等同於无需付出太多额外努力,只需在隆寅山正常驻守、修炼,顺便履行监督之责,就能稳定获取的额外收入。 这些灵石,完全就是送到手边的“机缘”。 第49章 何润泽 姜城心中几乎要忍不住大笑,但面上却维持著筑基修士应有的沉稳与淡然。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嗯,知道了,那便按照规矩来。” 说罢,他心念微动,將李默和王境上交的两枚纳戒中,除了那每人自留的一枚灵石外,其余所有灵石转移到了自己的纳戒之中,然后將两枚纳戒递还给李默和王境。 看著李默和王境接过纳戒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放鬆,姜城心中念头转动:自己每月从弟子们这里收取的这四千多枚额外灵石,到了月底或年底上交给驻守长老时,长老会不会也按照某种比例,留下一些呢? 他不知道,但他猜测,大概率也是会的。 这或许便是此处规矩能够长期存在、心照不宣的原因之一。 接下来一盏茶的功夫,另外十二名隶属於姜城监督的炼气弟子也陆续前来,上交了这四日开採的灵石。 所有灵石收取完毕,姜城步入石室,在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赤帝火皇经》的筑基篇,这几日来他已反覆研读,悟出了些修炼的方向。 功法的炼气篇,讲究以火属为主,木属为辅,兼以第三灵根居中调和,主修丹火操控与真元淬炼。 而筑基篇则有所不同,更强调以木属真元为基,滋养火元,注重真元的生生不息与术法威能的提升。 这部功法目前只能修炼到筑基圆满,至於金丹篇的后续功法,还需日后向师尊请教。 不过姜城眼下考虑不了那么远,修炼到筑基圆满尚不知需要多少年月,先將眼前功法练熟才是最为重要的。 至於那部辅修的《青雀流火》,他准备等主修功法根基稳固后再行参悟。 他收敛心神,按照筑基篇的法门,引导丹田內那尊赤红莲台道基缓缓旋转。 液態真元自莲台流淌而出,沿著比炼气期更加繁复玄奥的经脉路径运转周天。 每一次循环,真元都仿佛被莲台与经脉双重淬炼,变得更加凝练、炽热,同时隱隱多了一丝木属的生机韧性。这个过程缓慢而持续,需要极大的耐心与精准的控制。 三日后的上午,姜城正在石室中沉浸於功法运转,忽然感觉到一道筑基期的真元波动出现在石室外。 他缓缓收功,神识探出,来人正是何润泽。 姜城起身,自石室走出。 何润泽见到他,脸上掛起一抹惯常的微笑:“姜师弟。” 姜城也回以微笑,拱手道:“见过何师兄,不知师兄来找我,所为何事?” 何润泽道:“姜师弟初来乍到,这隆寅山许多事情玉简中只是一语带过,未必详尽。我身为引你入阵的师兄,自然该为你多讲解一番,以免师弟日后行事有所疏漏。” 姜城点头道:“那便麻烦师兄了。” 两人腾空而起,飞至附近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巔落下。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从这里,两人可以俯瞰整个隆寅山矿坑的全貌。 巨大的深坑、悬浮的洞府、忙碌的弟子以及远处那艘百丈仙舟,尽收眼底。 何润泽抬手指点著下方景象,开口道:“这处矿坑开採至今,已有近三百年歷史。旁边的秘境发现时间也差不多,在宗门掌握的诸多资源点里,算是比较新的。 “常驻镇守此地的长老,明面上至少有四位,我宗与元阳剑宗各两位,分別坐镇秘境入口与矿坑核心。当然,是否还有第五位、第六位隱藏在暗处的长老,那就不是我等筑基弟子有资格知晓的了。” 他顿了顿,继续介绍:“至於金丹期的师兄师姐,常年在此轮值的约有八位。筑基期的驻守弟子,如你我这般,共有三十六人。” 接著,何润泽手指指向矿坑另一侧,一处被淡淡灵光笼罩、有瀑布垂落的峭壁:“那里便是秘境入口。大约三个月前刚刚开启,为期两年。 “像剑峰、赤阳峰等峰的一些金丹期大师兄、大师姐,都已进入其中探寻机缘。这处秘境比宗门定期开放给弟子歷练的那些要凶险得多,但相应的,其中的机缘也更为珍贵。” 何润泽语气微沉,又道:“而上一次冥月宗大规模进攻,是九年前。那时他们出动四位元婴长老,数十位弟子,甚至清源宗也派了一位长老和数名弟子助阵,意图一举拿下隆寅山。 “不过,最终也未能成功。那一战,隆寅山的护山大阵未被攻破,我宗与元阳剑宗並无弟子陨落,仅有十几位同门因长时间维持阵法、真元消耗过大而受了些內伤,调养一段时间便无碍了。” 姜城静静听著,心中略定。 看来这护山大阵確实坚韧,只要阵法不破,驻守弟子的人身安全便有相当保障,这驻守任务的风险似乎比预想的要低一些。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话题多是隆寅山日常的琐事、两宗弟子相处的情形,並未涉及太深的修炼內容。 隨后便各自分开,姜城返回石室继续修炼。 接下来的日子,姜城大部分时间都在石室中修炼《赤帝火皇经》,偶尔通过百御图察看姜玄的状况。 这小傢伙在图中空间依旧睡得安稳,气息平稳增长。 七日后,何润泽再次来访。 姜城对此並不反感,与这位经验更丰富的同门师兄交流,既能增进感情,也能获取一些有用的信息,並不耽误修炼。 两人再次腾空而起,飞向那处山巔。 然而,今日那山巔之上,竟已有一道身影盘坐。 那人身著道袍,身姿挺拔,背影透著一股沉静。 她周身气息內敛,姜城以筑基初期的神识探去,竟感知不到具体修为深浅。 这意味著,对方要么修为远高於他,要么是毫无修为的凡人。 答案显而易见,能出现在这阵法守护的核心区域,必然是修士,且极有可能是一位金丹修士。 见到此人,何润泽赶忙收起飞剑,落在数丈外,躬身行礼道:“何润泽见过杨师姐。” 姜城紧隨其后,也恭敬行礼:“姜城见过杨师姐。” 听到陌生的名字,那盘坐的身影微微一动,回过头来。 这是一位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女修,面容清秀,眉眼间带著一丝英气,目光平静地扫过何润泽,落在姜城身上。 第50章 阴森气息 “嗯,是何师弟啊。”她的声音清越,语气平和,“这位是新来的师弟?” 何润泽点头:“回杨师姐,这位是我宗姜城师弟,月前刚来驻守。” 杨沫看向姜城,微微頷首:“既是来此镇守,便需认真履职,但也莫要因此荒废了自身修行。”话语虽简,却带著长辈对晚辈的叮嘱。 姜城拱手道:“多谢师姐提点,师弟谨记。” 然而,就在杨沫目光扫过、开口说话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让姜城瞬间汗毛倒竖的阴森气息,自她身上一闪而逝。 这股气息,姜城死都不会忘记。 当年在望仙城外,那具袭击他的筑基傀儡身上,散发出的正是这种迥异於死气、更加冰冷诡譎的气息。 从前他修为低微,只觉得那是浓郁的死气。 如今筑基后,感知更为敏锐,他能清晰区分出寻常尸体的死气与这种特殊阴森气息的不同。 姜城心中剧震,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异样。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维持著恭敬的神色。 何润泽与杨沫简单交谈了两句后,便与姜城告辞,飞向了另一处稍远的山头。 落地后,何润泽主动道:“杨沫师姐是元阳剑宗的內门真传,金丹修为。 “我在此驻守两年,见过几位两宗的內门师兄师姐,杨师姐算是其中性情颇为冷淡的,但为人正直,对师弟师妹们也多有照拂,即便分属不同宗门,也从未摆过金丹修士的架子,在筑基弟子中口碑颇佳。” 姜城闻言,故作疑惑地开口:“何师兄,方才与杨师姐交谈时,我隱约从她身上感受到一丝极淡的阴寒之气?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还是杨师姐所修功法特殊?” 何润泽闻言,皱了皱眉,仔细回想了一下,隨即摇头道:“阴寒之气我倒並未察觉,杨师姐所修乃是元阳剑宗正统的功法,以至阳至刚著称。 “而据我所知,元阳剑宗中少有阴属传承。即便有,气息也应是清冷幽邃,与阴寒诡譎截然不同。师弟或许是初来此地,神识尚未適应此地混杂的灵气与阵法波动,感知有所偏差?” 姜城心中疑虑更深,但面上露出恍然之色,顺著何润泽的话道:“原来如此。那看来是我这门锤炼神识的辅修功法还修炼得不到家,感知不够精准,闹了笑话,还需多加苦修才是。” 事实上,姜城並不觉得这是巧合或是失误,以他一向严谨的处事方式,他绝对不会就此忘掉这股气息,只是杨沫修为极高,姜城不方便探查。 何润泽笑道:“誒,姜师弟说哪里话,你年纪轻轻便已筑基,这份天资与勤勉已是绝大多数人望尘莫及。神识修炼本就艰难,慢慢来便是。” 两人又聊了许多修炼上的心得,何润泽似乎很乐意与姜城交流,谈及自身在筑基中期遇到的瓶颈、对真元操控的体会、乃至一些低阶术法的运用技巧,都毫不藏私。 姜城也从中获益良多,尤其是一些实战和长期驻守的经验,是闭门苦修难以获得的。 此后数月,何润泽时常会来找姜城,有时谈论修行心得,有时则寻一处空旷之地,简单切磋术法,点到即止。 在这种交流与实战磨练下,姜城对“金锁环”、“流云遁”、“赤元护体术”等术法的掌握都进展飞快,运用起来越发纯熟,杀力也已完成蜕变,是真真正正的筑基术法了。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十月之后。 这一日,何润泽又与姜城一同来到他们常聚的山峰。 不过这次,两人並未谈论修炼,而是不约而同地望向引仙城的方向。 今日的引仙城与往常大不相同。 即便相隔甚远,姜城也能看到城中张灯结彩,处处悬掛著红色的灯笼与绸缎,灵光闪烁,將大片湖面都映照得泛著暖色。 空中不时有绚丽的法术烟花绽放,化作灵鸟、瑞兽等吉祥图案,久久不散。 声音自远处传来,姜城能感受到那股透过空间传来远超平日的热闹与喜庆的氛围。 何润泽望著那片景象,缓缓开口道:“今日,是凡间的新春佳节之日。修士虽已脱离凡俗,寿元漫长,但此等传承久远的佳节时分,许多修士也会应景一番,算是仙凡之间所剩不多的一点共通之处吧。” 姜城望著远处那陌生又熟悉的喜庆光芒,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自穿越到这处修仙界,他便一头扎进了修炼长生之中,入宗门后更是爭分夺秒,何曾有过节日的概念? 数年如一日的苦修、炼丹、歷险,孤独是最常陪伴他的滋味。 此刻见到这般景象,恍如隔世。 这时,身旁的何润泽忽然开口,语气带著一种难得的感慨与萧索:“我先天三灵根,十六岁入宗,有幸拜入器峰。 “灵根资质不算差,奈何愚钝,悟性极差,对功法、炼器法诀的理解总是慢人一步。与我同年入宗的器峰弟子,修行速度大多比我快上许多。 “师尊从不批评我,但也极少召见我。我直到二十九岁,方才勉强筑基。这个速度,便是与一些四灵根修士相比,也快不了多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筑基之后,对更高深功法的领悟越发困难。四十二岁,我才堪堪突破到筑基中期。 “如今我五十八岁,困在中期已十六年,修为停滯不前,此生......此生恐怕金丹无望了。” 姜城侧头,看了何润泽一眼。 这位平日里总是面带微笑、乐於助人的师兄,此刻眼中充满了无奈与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姜城想到了自己。 若非有仙府逆天改命,以自己三灵根的资质,恐怕也要到二十五岁左右才能筑基,与好友张渤阳相差无几,未来的道途同样艰难。 仙路之上,天赋、机缘、悟性......缺一不可,何其残酷。 这时,何润泽忽然转过话题,问道:“姜城,你初登筑基便被派来驻守,想来还没有一鼎真正趁手的丹炉吧?” 姜城点头:“確实,不瞒师兄,师弟目前所用的,还是筑基前师尊赐下的一尊法器丹炉,虽暂时够用,但日后炼製更高品阶的丹药,恐怕就不够了。” 他心中微动,隱约猜到何润泽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何润泽抬手一挥,一尊丹炉凭空出现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 这尊丹炉通体呈暗红色,炉身镶嵌著道道流畅的鎏金纹路,造型古朴大气,比姜城现在用的鎏金不动炉还要高出三尺有余。 炉壁隱有光华流转,一股沉稳而炽热的灵韵自然散发出来,品质一眼望去便知不凡。 第51章 火元丹 姜城瞳孔微缩,脱口道:“中品法宝?何师兄,这是?” 何润泽看著这尊丹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有骄傲,也有遗憾。 他缓缓道:“这尊丹炉,是我耗费数月心血,今日才最终炼製而成的,用尽了我毕生所学的炼器技艺与对火属阵法的理解。 “主材是精炼的『赤云鎏金铜』,其中还掺入了一点极为珍贵的『龙纹流云铁』。这龙纹流云铁,是我一年多前用积攒的灵石,从元阳剑宗一位擅长炼器的师兄手中换来的。” 他抚摸著炉身,继续道:“以此等材料,本有希望炼成上品法宝。奈何......我悟性极差,技艺终究不足,对真元之火的把握还是差了一线,最终只成就了中品。 “不过,其內部的控火阵法乃是我精心布置,用料也扎实无比,单纯论控火稳定性与材质底子,绝不逊色於一些上品法宝丹炉。” 何润泽抬起头,看向姜城,眼神诚恳:“师弟修行丹道,一尊好的丹炉至关重要。这尊丹炉留在我手中,也是明珠蒙尘。今日,便赠与姜师弟,希望能对师弟的丹道修行有所助益。” 姜城心中震动。 这数月来,何润泽时常与他交流,指点他术法,分享修炼心得,看似无所图,但姜城身为丹峰弟子,其实早已隱隱有所预感。 此刻,预感成真。 他郑重拱手,沉声道:“何师兄厚赠,师弟愧领。师兄日后若有需要师弟效力之处,只要力所能及,师弟定当竭尽全力。” 何润泽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终於切入正题:“姜师弟可知『火元丹』?” 姜城点头:“听说过。” 他修炼《赤帝火皇经》,对火属性丹药自然多有了解。 火元丹,三品丹药,药性炽烈霸道,主助火属性修士增长修为、辅助突破关隘,与『赤阳丹』效用有相似之处,但侧重不同。 赤阳丹药性相对平衡温和,適用更广。 火元丹则专攻火元,药性更烈,大多数修士若非修习特殊功法便难以承受,且炼製难度更高,成丹率低,故而少有丹师愿意炼製。 何润泽道:“正是。不知师弟可能炼製此丹?” 姜城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斟酌著道:“不瞒师兄,师弟筑基不久,目前真元修炼与丹道修行並进,但于丹道一途,尚停留在炼製二品丹药的阶段。 “三品丹药虽有涉猎尝试,但仅仅是入门,成丹率极低。炼製火元丹这等专精烈性的三品丹,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恐辜负师兄期望。” 何润泽连忙道:“姜师弟不必有压力。这火元丹,我过去也通过宗门贡献兑换到过几枚,但数量稀少,难以满足后续修炼所需。 如今预计还需五到六枚,大约便是两炉的量。我並不急於一时,四年之內能够拿到便好。我如今这般境况,修为进展缓慢,也不差这几年时间。” 姜城闻言,心中明了。 何润泽身为器峰弟子,平日未必能结识多少丹峰同门,即便认识,也未必能请动对方为他炼製这冷门难炼的火元丹。 偶然结识自己这个丹峰筑基,又是新来乍到、看似潜力不错的师弟,便生了结交相助之心,这数月来的指点与今日赠炉,皆是铺垫。 所求者,便是这火元丹。 姜城是知恩图报之人。 何润泽这数月来的帮助是实打实的,这尊珍贵的中品法宝丹炉更是雪中送炭。 对方所求虽然不易,但给出了四年的时间,且態度诚恳,並未强求。 他略作思索,便点头应承下来:“既然师兄如此信任,又予师弟四年之期,师弟必当尽力研习丹方,提升技艺,爭取在期限內为师兄炼成所需丹药。” 何润泽眼中喜色更浓,但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请丹修炼丹的规矩我懂,需提供丹方与材料,只是......炼製所需的原料颇为难寻,我倾尽所能,也只凑齐了六份原料。若是不够......”他脸上露出些许窘迫。 姜城摆手道:“师兄能提供六份原料,已是大为不易。师弟先以此练习,若最终成丹不足,再想办法便是。” 他拥有仙府灵田,可以种植一些药材,等到丹道更进一步,再炼製也不迟。 何润泽见姜城答应得爽快,心中感激,不再多言,直接从纳戒中取出一个五尺见方的厚重木盒,递给姜城:“姜师弟,原料便在此盒中。” 姜城接过,神识略微一扫,盒內整齐码放著数十个玉盒、玉瓶,分门別类盛放著炼製火元丹所需的各类主药、辅药,年份、品质都属上乘,显然是精心准备。 他点了点头,將木盒收入仙府之中妥善存放。 何润泽脸上笑容舒展,仿佛卸下了一桩心事。 何润泽继续道:“姜师弟,我还有一个多月便要结束这为期三年的驻守了。到时若要再相见,或许就是数年后,像镇守矿场这样能赚些额外灵石的任务,恐怕再难有机会接到。” 姜城点头道:“师兄放心,日后在宗门內,师弟若有机会,定会去寻师兄敘旧。” 这时,姜城才想起自己初来矿坑时,那位已经提前离开的严姓师兄。 这么久过去,他几乎把此人忘了,此刻隨口问道:“何师兄,你可知道我那处阵眼原先的镇守弟子,一位严姓师兄?” 何润泽皱了皱眉,摇头道:“严姓弟子,我只知晓一位,並且只是听过名字,倒是没有过交集。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姜城回答:“我当时提前半月抵达,他却已经走了,交接之事也未处理,看起来是走的匆忙。” 何润泽道:“他既然能离开阵法,又不是负责接引的弟子,那便是领了驻守长老的其他任务,或者宗门另有调遣,这也不奇怪。”他顿了顿,看向姜城,“师弟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姜城摇头,放下心中的疑惑:“没有,只是隨口一问。”。 两人又聊了聊新春佳节,聊了聊各自入宗前还是凡人时的生活,隨后便各自分开。 第52章 敌袭(加更求追读) 返回阵眼的路上,姜城御剑飞过一片开採区域。 下方,一名身著元阳剑宗淡金色劲装的筑基中期修士,正监督著几名炼气弟子。 此人姓陈,名竞航,负责与姜城邻近的另一处灵石矿脉,与姜城有过几面之缘,偶尔碰面会简单交流几句修炼心得。 然而此刻,当姜城神识无意间扫过陈竞航时,心头猛地一跳。 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阴森诡譎气息,自陈竞航身上隱隱透出。 这气息,与他在杨沫身上感知到的那一丝,以及当年望仙城外那具筑基傀儡散发出的,如出一辙。 姜城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攫住了他。 自他离开望仙城,就再也未感受到过那股阴森气息。 而他来这矿坑驻守,十个月便见到两个。 杨沫是金丹修士,修为高深,姜城不可能去探查。 但陈竞航是筑基中期,姜城倒是可以上前调查一番。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面上不动声色,御剑落了下去。 “陈师兄。”姜城主动打招呼,脸上带著平常的微笑。 陈竞航闻声转过头,看见是姜城,脸上也掛起一抹温和的笑容:“啊,是姜师弟来了,师弟今日怎得有空来找我?” 姜城拱手,笑道:“许久没见师兄,今日路过,便来与师兄敘敘旧。师兄最近修炼如何,可有进展?” 陈竞航依旧微笑著,语气自然:“还能如何,不过是修为稳中有进,至於剑法......还是停滯不前,难有寸进。”他嘆了口气,神情与往日並无二致。 姜城又道:“陈师兄何须气馁,师兄的天赋在同辈中已是顶尖,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陈竞航笑道:“哪里,师弟过誉了。” 姜城仔细观察著他的神色、眼神、气息流转. 除了那丝若有若无的阴森感,其他一切如常,谈吐自然,反应恰当,完全不像被操控的傀儡,更不像失了神智。 难道真是自己感知错了? 或者,这气息是某种自己不了解的、元阳剑宗秘传剑诀或护身宝物所附带? 他心念电转,决定再试探一下,提起一件两人之前约定过的事:“陈师兄,你可还记得我一月前与师兄的约定?” 陈竞航闻言,笑容不变,点头道:“自然记得,不就是切磋的事嘛。待半个月后,我手头杂事少些,准备一番,你我再切磋切磋。” 时间、地点、缘由,都对得上。 姜城心中疑竇未减,但表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平静的神色,点头道:“那在下也要好生准备,以免输得太过难看。” 陈竞航摆手:“切磋而已,互证所学,有进益便好。” 又寒暄两句,姜城告辞离开,御剑返回自己的阵眼石室。 盘膝坐下后,姜城眉头紧锁。 这陈竞航,言谈举止与往常无异,神识感应也非傀儡那般死寂空洞......难道真是我想错了? 那气息只是某种巧合,或者是我修炼《分神化念心经》出了岔子,导致感知紊乱?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將这份疑虑深深压下,告诫自己日后需更加警惕,对陈竞航、乃至其他元阳剑宗弟子,都要多留一个心眼。 “或许只是我多虑了。”姜城心中暗道,但那份不安却如阴云般縈绕不散。 他收敛心神,准备开始今日的修炼。 这时,石室外传来动静,张渤阳走了进来。 他如今修为已至炼气八层圆满,气息比之前更加凝实。 张渤阳依照规矩,上前几步行了一礼,隨后才恢復正常神色,递给姜城一个纳戒:“姜城,这是今日开採的灵石。” 虽然姜城私下说过不必多礼,但张渤阳依旧坚持著这份规矩,只是改了称呼,姜城也就顺著他了。 姜城接过纳戒,神识一扫,里面是二百五十枚灵石。 姜城点头,从纳戒中收走二百四十九枚灵石,隨后將纳戒递还。 张渤阳修为提升至炼气八层,需要上交的灵石上涨到一百四十枚。 “你如今炼气八层圆满,距离九层只差临门一脚,不久便要尝试突破了吧?”姜城一边收起灵石,一边问道。 张渤阳点头,眼中带著期待:“没错,我打算半月后便申请闭关衝击炼气九层。顺利的话,最多七日便能出关,不会耽误开採任务。” 姜城道:“无妨,多几日也可,正好巩固一番修为。你们如今都已达到八层,每月能多开採些灵石,贡献点也能增加。 “你还有一年便要回宗,再过几年,或许你我便是相同境界了。”他这话並非虚言,张渤阳勤勉,资质尚可,若有机缘,筑基並非十分困难。 张渤阳闻言,脸上露出笑容,但隨即又挠了挠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这你就別吹捧我了,筑基......我还需再努力,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攒够贡献,兑换到筑基丹。” 姜城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话。 他有意日后研习炼製筑基丹,但那是三品丹药中的顶尖存在,炼製极难,成丹率低下,对丹师修为、神识、控火能力要求都极高。 他现在筑基初期,丹道尚且刚刚触及三品,还有主修功法与诸多术法要修炼,实在腾不出太多时间与精力去钻研。 即便开始尝试,也不知要失败多少次,耗费多少珍贵材料才能入门。 这其中的艰难与代价,不是一句空口承诺能解决的。 张渤阳见姜城沉默,便不再多言,行礼告退。 石室內重归寂静。 姜城独自一人,准备开始修炼,梳理心中纷乱的思绪,同时也打算再仔细內视一番,检查《分神化念心经》是否有修炼不当之处,导致了那诡异的感知。 然而,就在他刚刚平復心绪,运转功法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后,一道低沉、威严、仿佛直接在识海中炸响的宏大声音,如同惊雷般滚滚传来,瞬间传遍了整个隆寅山矿坑区域,清晰无比地落入每一位驻守弟子耳中: “眾弟子听令!敌袭!即刻归位,结阵御敌!” 第53章 反水 那道长老的传话声落下,姜城转头对正在矿道中採矿的五名炼气弟子高声命令道:“停止工作,速来结阵!” 现在是晚班的五名弟子,闻言立刻停止手中任务,没有丝毫犹豫,迅速从各自位置跃上平台,在姜城身边特定的几个位置盘膝坐下,动作嫻熟。 仅仅过了几息,另外十名並不在当值的炼气弟子也飞速赶来,按照玉简中记载的阵位,在更外围两圈盘坐好。 十五人围著姜城排成三层同心圆,各自释放出真元,注入石室地面鐫刻的阵眼纹路之中。 姜城见眾人已就位,便按照玉简中记录的协同法诀,將自身真元缓缓注入阵眼核心。 过了约莫半刻钟,矿坑內外依旧一片寂静,不见敌袭跡象。 姜城分出一丝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矿坑上方天空。 视野所及,阵法屏障光晕流转,一切似乎如常。 又过了半刻钟,异变终於出现。 自西方天边,一个黑点迅速放大,化作一艘庞大的仙舟,正朝著隆寅山方向疾驰而来。 那仙舟造型古朴,通体泛著幽暗光泽,大小竟与停泊在隆寅山两峰之间的衍天宗仙舟不相上下。 “冥月宗的仙舟......”姜城心中一凛。 一艘仙舟,即便满载,能运载的弟子数量也有限,凭藉隆寅山的护山大阵与两宗驻守力量,应对起来应当不算太难。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他便看到远方天边的云层被更庞大的阴影盪开. 那艘仙舟后方,赫然还有两艘体型相当的仙舟。 姜城倒吸一口凉气。 三艘? 这人数恐怕就远超预期了。 然而还没有结束。 在那两艘仙舟之后,云层深处,竟又缓缓驶出一艘更加庞大、更加气派、通体笼罩在淡淡灵光中的巨型仙舟。 其规模远超前面三艘,宛如移动的山岳。 四艘仙舟! 其中承载的修士数量,绝对远超隆寅山现有驻守弟子的总和。 姜城之前对阵法的信心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 如此规模的进攻,护山大阵真能撑住吗? 就在这时,隆寅山上空,八道身影瞬间出现,凌空而立,分立八个方位,正是驻守在此的八位金丹修士。 与此同时,一道淡蓝色的巨大穹顶自隆寅山各处阵基冲天而起,迅速合拢,將整个矿坑及周边山脉笼罩其中。 穹顶之上,无数繁杂的阵纹与符文明灭闪烁,每一处重要的阵眼位置,都有一道粗壮的真元光柱与穹顶相连,稳固著整个阵法。 几乎在阵法完全启动的剎那,一道略显苍老、却如同滚雷般响彻天地的巨大声音,自阵法外的虚空中传来:“青元道友,百年未见,可曾想念在下?” 阵法之內,一道清冷平静的男声隨即响起,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嗤笑:“玄元,十年前元封被我一剑斩伤,闭关至今未出。这次换你来了?怎么,你也想领我一道剑气,回去好生钻研一番?” 玄元真君並未动怒,反而是朗声大笑起来:“青元道友,百年不见,火气还是这般大。莫不是修炼到走火入魔,失了智?” “聒噪!”一道狠厉冰冷的女子声音自阵法中骤然响起,语气透著极度不悦,“玄元,你结婴不过百余年,也敢在此叫囂?” 这声音落下的瞬间,姜城只觉自己探出的那一丝神识被疯狂震动,几乎要溃散。 他急忙收回神识,只见隆寅山上空,数道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只留下数道顏色各异的虹光残影。 姜城略微一数,一共六道。 这六道身影消失的剎那,隆寅山上方的天空骤然被一道长达数百丈、宽达数十丈、仿佛能撕裂天地的璀璨剑气划过。 剑气所过之处,云层湮灭,空间扭曲,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隨后才缓缓归於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城虽未亲眼见过元婴长老出手,但这般景象,除了那种级別的交锋,再无其他可能。 长老们已经对上了。 但现在,姜城没工夫去揣测长老。 那四艘冥月宗仙舟已然杀至隆寅山上空不远处,停了下来。 仙舟之上,数百道身影自四艘仙舟上鱼贯飞出,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过境,带著凛然的杀意与真元波动,朝著隆寅山覆压而来。 这般场景,姜城从未见过,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些冥月宗修士並未胡乱衝锋,而是迅速在空中结成数个阵法。 筑基修士在前,炼气修士在后,开始朝著淡蓝色的护山大阵屏障发起攻击。 各色法术光华、法器光芒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阵法屏障上。 “轰!轰!轰!” 沉闷的撞击声连绵不绝,阵法屏障被攻击之处,不断盪起剧烈的涟漪波纹,光芒明灭不定。 其中夹杂著数道远超筑基层次的强横攻击,显然是金丹修士出手,每一次轰击都让大片阵法屏障剧烈波动,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一丝,但很快又在阵法根基的支持下恢復。 姜城心中稍定。 看来阵法暂时还能挡住,只要他们这些驻守弟子维持住阵法节点,不断提供真元支撑,冥月宗一时半刻也难以攻破。 阵外的冥月宗修士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们的攻击並非毫无章法,而是依託战阵,將力量匯聚於一点,持续不断地轰击著阵法薄弱处,试图以点破面。 姜城作为阵眼主持者,真元消耗速度极快。 他不敢怠慢,立刻从纳戒中取出此前积攒的、尚未上缴的灵石,分发给周围十五名同样在苦苦支撑的炼气弟子。 战时,宗门允许弟子使用开採的灵石补充真元。 除了灵石,姜城自己也取出了一枚淡青色的丹药,迅速吞服下去。 回元丹,三品丹药中的入门种类,主要功效便是快速恢復消耗的真元。 这是他过去十个月里,在仙府中利用时间差尝试炼製並唯一成功掌握的一种三品丹药。 所需的几味主药、辅药,还是他特意请假去引仙城购买的,隨后在仙府灵田中培育。 虽然成丹率不高,但成功炼出的这几枚,成色都还不错。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润的药力散开,迅速补充著丹田內飞速消耗的真元,让他压力骤减。 然而,就在姜城刚鬆一口气,准备继续专注维持阵眼时,异变陡生! 隆寅山上空,那八道分立八方、维持阵法核心的金丹修士身影中,位於东北和东南方位的两道身影,毫无徵兆地同时动了。 他们並非为了加固阵法,而是骤然转身,手中长剑爆发出惊人的杀意,几乎在同一时间,向著距离他们最近、正全神贯注维持阵法的另外两位金丹修士狠狠斩去。 出手的两人中,位於东北方位、身著淡金色道袍、面容清秀中带著英气的女修,赫然正是元阳剑宗的杨沫。 而被攻击的两人,一位是衍天宗金丹,另一位是元阳剑宗金丹,他们完全没料到並肩作战的同门会在此刻暴起发难,全身真元几乎都倾注在维持阵法之上,周身护体灵光薄弱到了极点。 “噗!噗!” 两道凌厉无匹的剑光结结实实地斩在两人身上。 那两位金丹修士惨哼一声,护体灵光破碎,道袍撕裂,身形如同断线风箏般向后倒飞出去,气息瞬间萎靡,显然受了重创。 阵法核心,八去其四。 这阵法,还如何维持? 第54章 陈竞航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紧接著,更让姜城心惊的一幕出现。 矿坑之內,各处阵眼、通道、甚至悬浮洞府附近,几乎同时爆发出强烈的真元波动。 姜城神识仓促扫出,只见不下十处地方,原本应该共同御敌的筑基弟子,竟然毫无徵兆地互相廝杀起来。 刀光剑影,术法对轰,瞬间乱成一团。 有內鬼? 果然如姜城此前所料,他之前察觉到的阴森气息,杨沫、陈竞航......原来都是徵兆.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剎那,一道凌厉无匹、带著森然杀意的剑气,自他侧后方矿道深处疾射而来,直取他的要害。 姜城一直留了个心眼,时刻分神警惕著周围,此刻危机感骤临,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前闪躲,同时体內真元疯狂运转。 “赤元护体术!” 一层凝实的赤红色光罩瞬间在他体表浮现。 “鐺!” 剑气斩在光罩之上,发出巨响。 光罩剧烈晃动,光芒黯淡大半,姜城也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走几步,体內真元一阵翻腾。 这处阵眼,显然没法再稳住了。 他必须先保住自己性命。 烟尘中,一道面带微笑却眼神冰冷的身影,缓步从矿道阴影中走出,正是陈竞航。 陈竞航脸上依旧掛著那副看似温和的笑容,但笑容之下,是根本掩饰不住的冰冷杀机。 他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看向姜城,语气带著一丝戏謔:“姜师弟,身法不错嘛。”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然化作一道金色残影,再次杀至姜城身前,手中长剑挥洒,一道更加凛冽凝实的剑气撕裂空气,直斩姜城面门。 姜城眼神一凝,不敢硬接,脚下步伐变幻,向侧方急闪,同时抬手一挥。 “金锁环!” 数道淡金色的真元光环凭空出现,如同灵蛇般急速套向陈竞航。 陈竞航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身形如鬼魅般一闪,便轻鬆退出矿道,凌空立於矿坑半空,居高临下地看著矿道的姜城,冷笑道:“姜师弟,你之前不是说要与师兄切磋吗?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如何?”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轰隆!” 一阵碎裂声自头顶传来,紧接著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笼罩隆寅山的蓝色阵法穹顶,在失去了四位金丹核心主持,外加多处阵眼因內乱而失效的情况下,终於承受不住外部冥月宗修士的持续猛攻,如同破碎的蛋壳般,轰然炸裂,漫天光点如雨洒落。 阵法,破了。 姜城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熄灭。 他此前感知到的阴森气息没有错,他的猜想也没错。 杨沫、陈竞航,还有其他那些身上带有同样气息的弟子都有问题。 他们早已被某种诡异的手段侵蚀,成为了冥月宗的內应。 “哈哈!”陈竞航见状,放声大笑,笑容狰狞,“姜师弟,让师兄好好教教你如何斗法!” 天空之上,失去了阵法阻隔,冥月宗的数十位筑基修士、数百位炼气修士发出震天的喊杀声,朝著下方已然乱成一锅粥的矿坑俯衝而下。 杀意滔天,遮天蔽日。 陈竞航不再废话,手中真元凝聚,化作一道炽烈的红光,狠狠轰向姜城所在的矿道岩壁。 “轰!” 巨响声中,坚硬的岩壁被炸开一个大洞,碎石飞溅,整段矿道都剧烈摇晃起来,顶部不断有碎石落下。 姜城脸色一变。 不能再让对方这样肆意破坏下去,否则这片矿道很快就会彻底坍塌。 而且,继续留在这里,一旦被冥月宗大部队合围,必死无疑。 他立刻向不远处阵眼中的张渤阳传音道:“渤阳,快,沿著矿道深处,找机会逃离隆寅山。不要和其他弟子混在一起,目標太大,自己多加小心!” 传音完毕,姜城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朝著与张渤阳相反的另一条矿道深处疾驰而去。 “想跑?”陈竞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身形一晃,紧追而上,速度比姜城只快不慢。 他一边追,一边还发出嘲讽:“姜师弟,切磋才刚开始,你这般逃窜,可不符合切磋之道啊!” 姜城对身后的嘲讽充耳不闻,全力催动流云遁,在狭窄曲折的矿道中左衝右突。 同时,他头也不回,反手向后甩出三道凝聚好的青雀离火。 “嗤!嗤!嗤!” 火焰青雀拖著尾焰,在昏暗的矿道中格外醒目,直射后方紧追不捨的陈竞航。 在如此狭窄的空间內,陈竞航几乎没有任何闪避的余地。 他眉头微皱,显然没料到姜城在逃窜中还能如此精准地反击。 他冷哼一声,身前瞬间凝聚出一层厚重的淡金色真元护盾。 “嘭!嘭!嘭!” 青雀离火接连撞在护盾上,炸开一团团炽烈的火焰,將矿道映照得一片通红。 火焰虽未能穿透护盾,但爆炸的衝击力也让陈竞航追击的速度微微一滯。 趁此间隙,姜城猛地一咬牙,体內所剩不多的真元疯狂涌入双腿经脉,施展出流云遁。 他的身影瞬间模糊,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流光,直接穿透了前方的岩层,脱离了矿坑范围,出现在距离隆寅山三十多里外的一处山林上空。 然而,陈竞航显然也会遁术,几乎在姜城破土而出的瞬间,他所在的那处地面也猛然炸开,一道金色剑光裹挟著他的身影冲天而起,瞬息间便再次锁定了姜城,追了上来。 其遁术之快,竟比姜城的流云遁还要快上些许。 姜城在感知到陈竞航破土的剎那,便已料到对方会追来。 他毫不迟疑,刚刚稳住身形,便又是一道金锁环打出,金色光环朝著陈竞航刚刚显露的身影笼罩而去。 陈竞航这才脱离土石便感觉周身一紧,那熟悉的束缚感再次传来。 他心中一惊,立刻催动真元想要挣脱。 但姜城岂会给他机会? 在打出金锁环的同时,他双手急速结印,一只比在矿道中更加凝实、火焰近乎化为液態琉璃的青雀离火已然成型,带著尖锐的破空声,射向被暂时束缚住的陈竞航。 陈竞航虽惊不乱,他第一时间未能挣脱金锁环,但神识依旧敏锐。 他冷哼一声,並指如剑,朝著空中虚划。 第55章 筑基之战 悬浮在他身侧的那柄长剑发出一声清鸣,竟瞬间分化出三道凝实的剑影,成品字形迎向飞来的青雀离火。 其中两道剑影精准地撞在青雀之上,发出剧烈的爆炸,火光与剑气四散,將下方山林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而第三道剑影,则借著爆炸的掩护,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如同毒蛇般绕过爆炸中心,直刺姜城肋下。 姜城身法灵动如燕,在剑影临体的瞬间险之又险地侧身闪避。 剑影擦著他的道袍掠过,带起一缕布屑。 还未等姜城结印,重新凝聚反击,陈竞航已然低喝一声,体內真元勃发,强行挣破了金锁环的束缚。 可以自由活动的他,攻势瞬间变得更加凌厉狠辣。 只见他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奇异的剑印,身后陡然浮现出一个直径丈许、缓缓旋转的赤红色剑轮虚影。 剑轮之上,光影流转,瞬息间凝聚出十八道寒光凛冽的飞剑虚影。 “去!” 陈竞航手指朝著姜城遥遥一点。 十八道飞剑虚影发出悽厉的尖啸,从不同角度、以不同轨跡,朝著姜城攒射而来。 剑光交织成一张巨网,封死了姜城大部分闪避的空间。 姜城瞳孔骤缩,身形在空中急速腾挪,將流云遁的身法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道残影,险象环生地躲避著袭来的飞剑。 “嗖!嗖!嗖!” 剑影擦身而过,带起的凌厉剑气切割著空气,也在他身上留下道道细小的血痕,隨后又飞快癒合。 姜城拼尽全力,躲过了其中十五道,但剩余三道角度太过刁钻,速度又快,他已然避无可避。 “赤元护体术!” 姜城低喝,体表赤红光芒再次大盛,凝成一层厚实的护罩。 “鐺!鐺!噗!” 前两道飞剑狠狠撞在护罩上,发出巨响,护罩光芒急剧黯淡。 第三道飞剑紧隨而至,终於穿透了已然薄弱不堪的护罩,斩在姜城左肩之上。 剧痛传来,姜城闷哼一声,身形踉蹌后退。 然而,陈竞航的攻击並未停歇。 他面无表情,手指再次划动,身后赤红剑轮光芒一闪,又是十八道飞剑虚影凝聚成型,带著更盛的杀意,朝著受伤的姜城激射而来。 两人在天空之中斗法,远处的隆寅山矿坑此时火光冲天,无数道身影混战其中,极为惨烈。 姜城不敢分心,在躲闪间寻找破局之法。 见迟迟无法打败修为比自己低一个小境界的姜城,陈竞航面色开始不悦,他再次凝聚十八道飞剑,隨后在胸口结印,一柄长达两丈的巨剑刺向姜城。 这一剑时机极好,角度刁钻,姜城避无可避,只能再次凝聚真元,生生接下这一击。 这一剑不同於其他小飞剑,其中蕴含的杀力与真元远非那些小剑可比。 姜城接下这一剑,体內真元翻江倒海。 他手中又是一只青雀凝聚。 但这次,他尝试融合了些许金属真元进入火属真元中,青雀飞出,陈竞航依旧唤出飞剑抵挡。 见青雀被挡,姜城却不气馁,反而嘴角掛起一抹得逞的微笑。 他方才尝试將金属真元融入其中,这青雀离火併未排斥,那姜城心中便有了底。 又是一道巨剑刺下,姜城抗住,整个人倒飞而出,砸进下方山头的树林之中,撞断数棵树木才停下。 陈竞航见状,脸上掛起得意的微笑。 这姜城倒是难缠,他此刻真元也消耗了大半。 陈竞航双手高举,一道更加庞大的巨剑虚影在空中凝聚,周围数道剑光开始匯聚,显然是要发动至强一击,彻底了结姜城。 见状,已经掉进山头树林中的姜城强忍剧痛,手中再次凝聚青雀,同时尝试將金锁环的真元运转方式融入其中。 不知是不是自己修行的《赤帝火皇经》功法特性缘故,火、金两种属性的真元在青雀形態下並未剧烈衝突,那青雀依旧烈火熊熊,但隱隱透出一丝锐利的金芒。 隨后,姜城再次使出流云遁。 体內真元所剩无几,这一遁颇为勉强,距离也远不如全盛时期,但足够了。 瞬息间,姜城便出现在陈竞航身后一丈处。 陈竞航心中一惊。 他这一击是以为姜城真元耗尽,已毫无还手之力才全力凝聚的,这姜城突然出现在身后,甚至还能凝聚攻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已经来不及转身,甚至难以立刻中断正在凝聚的巨剑。 姜城將手中那融合了金锁环真元的青雀,狠狠打向陈竞航后心。 陈竞航仓促间,只能勉强唤出两道飞剑虚影阻挡在身后。 “嘭!” 青雀离火撞在飞剑上炸开,火焰四溅。然而,那隱藏在火焰中的一丝金芒,却如同无形锁链,瞬间穿透爆炸的余波,缠上了陈竞航的身躯。 金锁环! 陈竞航再次被束缚住,体內真元运转一滯,空中正在凝聚的巨剑虚影也隨之凝固。 姜城没有丝毫停顿,自纳戒中取出那柄自己还在炼气时用的中品法器长剑,身形前冲,直刺陈竞航后心。 陈竞航原本心中一凉,但神识扫过那柄刺来的长剑,確认其只有中品法器层次后,他脸上又掛起了一抹冰冷的嗤笑。 这法器想伤他还是太过痴人说梦,虽然他全部真元都聚集在方才未完成的巨剑之中,此刻又被金锁环束缚,来不及立刻聚起护体真元,但他身上这件道袍本身便铭刻有简单的防御阵法,足以抵挡寻常法器的刺击。 然而,他脸上的冷笑很快便凝固住—— 就在长剑即將刺中他道袍的剎那,一个庞然大物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他头顶上方,带著灼热的气息和沉重的阴影將他完全笼罩。 那是一个通体赤红、镶嵌鎏金纹路、高达两人有余的丹炉。 正是何润泽赠予姜城的那尊中品法宝丹炉。 丹炉炉口朝下,如同巨兽张口,瞬间將猝不及防、又被金锁环束缚住的陈竞航整个罩了进去。 姜城心念急动,调动一丝真元遥控炉盖飞来,严丝合缝地盖在了炉口之上,將陈竞航彻底封死在丹炉內部。 第56章 炼化陈竞航(加更求追读) 这是所有丹修都想像过的画面,以丹炉为牢,以丹火为刑,困敌炼化。 这一招几乎就是丹修理论上的最强杀招之一。 但这一招极难释放,它要求施术者的修为比对手高很多,一个小境界的差距往往都不够,否则极难压制住炉內敌人的反抗,甚至可能被反噬。 如果施术者的修为不比对手高,那么就只有姜城眼下这种情况。 陈竞航被他以特殊手段束缚住,且短时间內无法调动足够真元形成有效护体,从而被丹火隔绝內外联繫。 一旦被丹火包围,隔绝了外界灵气,炉內之人便如同瓮中之鱉,真元用一分少一分,无法补充,完全是死局。 但姜城此刻的真元也近乎枯竭,操控这尊中品法宝丹炉並维持其內的基本丹火隔绝,对他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 他急忙从纳戒中取出一枚回元丹服下,一边就地盘坐,全力调息恢復,一边分神维持著丹炉对陈竞航的封困。 被关在丹炉里的陈竞航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发出愤怒的咆哮和恶毒的咒骂。 他疯狂挣扎,试图以真元衝击炉壁,但金锁环的束缚尚未完全解除,且这丹炉材质非凡,乃是赤云铜掺入龙纹流云铁炼製,坚固异常,以他此刻状態,短时间內根本难以破开。 更让他心惊的是,炉內温度开始升高,並非攻击性的烈焰,而是一种持续不断升温的丹火,这火焰並不直接灼烧他,却有效地干扰、隔绝著他对外界灵气的感知与吸收。 “姜城!你这卑鄙小人!有本事放我出去,堂堂正正一战!”陈竞航的怒吼声透过炉壁,显得有些沉闷,更显得十分可笑。 姜城对炉內的叫骂充耳不闻,一边调息,一边心念微动。 炉內丹火隨著他的操控轻轻一卷,便將陈竞航右手无名指上的那枚纳戒摘了下来,然后通过炉壁上一个微小的、用於观察炉內情况的火眼將纳戒送了出来,落在姜城手中。 这样一来,陈竞航便彻底失去了利用灵石或丹药快速恢復真元的可能。 姜城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这才有空將神识探入这枚纳戒之中。 纳戒空间不小,里面东西颇多。 最显眼的是两堆码放整齐的灵石,粗粗一扫,约有两万之数。 除此之外,还有两柄长剑,一柄气息凌厉,剑身隱有流光,乃是中品法宝层次,正是他方才用的那柄。 另一柄则稍逊,是下品法宝。 另有十几个玉瓶,里面大多是恢復真元和疗伤的丹药,品阶从一品到三品不等。 纳戒中还有两块完好的玉简,一块是出入隆寅山阵法的玉简,另一块姜城估计是他所修的功法。 这类功法玉简只要他探入神识便会破损,是宗门用来防止功法泄露的,姜城的两部《青雀》就有这样的保护。 纳戒中还有其他一些杂物,如几套道袍、一些炼器材料、几枚记载著各类消息的玉简等,姜城粗略扫过,並未发现特別值得关注的东西。 他將那两万灵石和那些丹药转移到自己的仙府中,又將两柄法宝长剑也收了起来,其余功法等东西他用不到,也不准备留著,毕竟身上带著別的宗门的功法,万一要解释起来还是颇为麻烦的,也没法修炼或出售。 做完这些,姜城將陈竞航的纳戒隨手丟在一边,继续全力调息,同时密切关注著丹炉內的动静和远处隆寅山战场的局势。 此时,隆寅山依旧火光冲天,真元波动不断,姜城如今这个状態,回去和送死唯一的区別就是姜城主观上並不想死。 回元丹的药力缓缓化开,补充著他乾涸的丹田。 但之前连番激战、硬抗巨剑、多次施展流云遁和金锁环,消耗实在太大,加上维持这丹炉封困也需要持续消耗真元,恢復速度並不快。 丹炉內,陈竞航的怒骂声渐渐低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疯狂的衝击和真元对炉壁的轰击声。 炉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显然,陈竞航正在不惜代价地衝击,试图破开丹炉。 姜城面色凝重。 他必须儘快恢復一些真元,否则陈竞航还真有可能破开丹炉。 不过,现在还有一事是姜城十分困惑的,他必须询问一番。 可如何从他口中套出话来呢? 他一边调息,一边伸手拍了拍炉壁,声音通过真元传入炉內:“陈师兄,骂累了吗?这场斗法切磋不知师兄可还满意?” 炉內的衝击声微微一滯。 姜城嘴角掛起一抹得意的笑,继续道:“陈师兄啊,你我本无仇怨,没准前世还是兄弟,何至於此? “这样吧,陈师兄你若肯回答我几个问题,並发下心魔大誓,此战过后不再与我为敌,我便放你出来,如何?” 炉內沉默了片刻,传来陈竞航冰冷而充满恨意的声音:“姜城,你以为我会信你?今日之辱,我必百倍奉还!” 姜城嘆了口气,语气故意放冷:“既然陈师兄不识抬举,那便怪不得我了。这丹炉虽只是中品,但封你一时半刻还是做得到的。 “等我真元恢復些许,便催动炉內禁制,將你慢慢炼化。想必陈师兄也听说过,被丹火活活炼死的滋味,可不好受。” 炉內没有回应,但衝击炉壁的力度似乎又加大了几分,显示出陈竞航內心的焦躁。 姜城並不会炼人成丹之术,不过把他炼死倒是不难。 姜城不再多言,重新盘膝坐下,一边加快调息,一边分神感应著丹炉的状態和陈竞航的动静。 他在赌,赌陈竞航对死亡的恐惧,赌他为了脱困可能愿意付出一些代价,透露一些信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远处的喊杀声与爆炸声依旧激烈。 就在这时,丹炉內的陈竞航忽然停止了衝击,声音嘶哑地传来:“你想问什么?” 姜城心中一动,睁开眼,缓缓道:“第一个问题,你,还有杨沫师姐,以及矿坑里其他反水的弟子,身上那股阴森气息,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还是修炼了某种邪功?” 炉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丹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姜城也不催促,只是默默运转功法,加速恢復。 而这丹炉內,再也没了声音。 第57章 毁灭 没声音了? 姜城心中疑惑,神识谨慎地探向丹炉。 炉內,陈竞航双目空洞地瘫跪著,气息全无,仿佛灵魂被凭空抽离,已然是彻底死透了。 可姜城清楚,以自己目前残存的真元所催发的丹火,根本不足以在这么短时间內將一位筑基中期修士的肉身烧穿,更不可能瞬间焚灭其神魂。 他根本不会这样的术法。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姜城並未立刻打开丹炉放出尸体,他担心这是陈竞航的诈死之术,意在诱他开炉,伺机反扑。 姜城继续维持著调息,分出一缕心神死死锁定炉內,同时留意著远处隆寅山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 约莫一刻钟后,丹炉內毫无生机復甦的跡象,而远处隆寅山方向的喊杀声与剧烈的真元波动,似乎也减弱了许多,战局不明。 此时,姜城几乎可以確定,陈竞航是真的死了。 他的肉身在持续升温的丹火炙烤下,已开始出现焦痕。 然而,那股縈绕心头的阴森气息究竟是什么,陈竞航又是如何诡异暴毙的,姜城依旧不知。 他猜测,这两者间定然脱不了干係。 就在姜城思绪翻涌之际,异变再生! 远处的隆寅山上空,毫无徵兆地爆发出一道恐怖绝伦的剑气。 这道剑气比之战初元婴交锋时划过天际的那一道,更加庞大,更加凝实,其中蕴含的毁灭意志仿佛要將天空彻底撕裂。 剑气久久不散,横亘天穹。 紧接著,一道身影在剑气余暉中显现,凌空而立,身后是数百道森然排列的剑影,气势惊天。 然而,未等姜城看清,那道恐怖剑气之后,一道红光以匪夷所思的速度骤然闪过。 时间仿佛在那瞬间出现了诡异的停滯。 红光一闪即逝,精准地落向了隆寅山矿坑的核心区域。 下一刻—— 刺眼的炽烈白光,毫无徵兆地自矿坑深处猛然爆发。 那光芒之强,瞬间吞噬了矿坑上空的一切光影,也將数十里外姜城的视野彻底占据。 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气息,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姜城的感知。 这感觉,远比当年望仙城被乙木青雷波及、在衍龙河秘境被水蛟重创时更加清晰,更加逼近。 在感知到那毁灭性白光爆发的剎那,求生的本能超越了所有思考。 姜城毫不犹豫,榨乾了丹田內刚刚恢復的每一丝真元,同时激发了贴身准备的那张“小挪移符”。 空间之力剧烈波动,小挪移符的传送落点无法精確控制,但此刻姜城別无选择。 符籙光芒裹住他的瞬间,流云遁也被同步催发到极致。 两股力量叠加,他的身影陡然模糊,从原地消失。 几乎就在他消失的同一时间——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爆炸,自隆寅山矿坑核心轰然炸开。 那刺目的白光转化为毁灭一切的衝击,如同怒放的火莲,瞬间吞噬了矿坑、山体、阵法残骸、以及其中无数来不及逃离的身影。 大地震颤,天空失色,一个混杂著狂暴灵气、破碎物质与山石草木的光环,以矿坑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三百四十多里外,一处荒山的半空,空间一阵扭曲,姜城的身影踉蹌浮现。 小挪移符配合流云遁,將他送到了这个远超预期的距离。 然而,还没等他喘口气,甚至没来得及查看周围环境,一股毁灭性的波动便已追至。 那是爆炸的余波,跨越了三百多里距离,虽然威力已百不存一,但其內裹挟的狂暴真元乱流、破碎的山石以及炽热的气浪,对於此刻真元彻底枯竭、毫无防护的姜城而言依旧是难以抵挡的。 “噗——” 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轰中,姜城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护体真元早已一滴不剩。 狂暴的力量瞬间透体而入,肆意衝击著他的经脉、臟腑。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被狠狠砸向下方的山体,径直撞进山岩之中,一路碾碎土石,深入十几丈才堪堪停在破损的岩层里。 剧痛瞬间淹没了所有意识,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臟腑翻江倒海。 体內气血失去真元保护,混杂著內臟碎片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姜城只来得及將百御图紧紧护在怀中。 ............ 衍天宗,衍天峰,宗门大殿。 大殿坐落於衍天峰顶,云雾繚绕,殿宇巍峨,乃是宗门核心所在。 此刻,一道道身影驾驭遁光,陆续出现在大殿上空,隨后神色凝重地落下,步入殿內。 大殿两侧,已坐著数位身影,他们无一例外皆身著象徵长老身份的紫金色道袍,气息渊深如海。 主座之上,一位身著与眾不同的紫金道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正手握一枚玉简,眉头微蹙,似在查阅。 殿门处,脚步声响起。 三道身影走入,为首者身材魁梧,周身散发著毫不掩饰的强烈气势与怒意,仿佛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他刚踏入大殿,洪亮而饱含怒火的声音便响彻殿宇: “宗主!为何迟迟不下令?” 主座上的中年男子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看向来人:“太华长老,此事事关重大,波及深远,需从长计议,审慎定夺。” 太华真君鬚髮皆张,气势不减,怒声道:“宗主,诸位长老!冥月宗此番行径,胆敢引爆灵矿,毁我重地,杀我门人,清源宗亦在旁助紂为虐!如此猖狂挑衅,践踏我宗尊严,如何能忍?必须即刻发兵,討回血债!” 殿內气氛凝重。 一旁,一位女长老轻嘆一声,开口道:“太华长老,稍安勿躁。隆寅山之事,確为千年未有之惨烈。 “然元阳剑宗同为苦主,至今未见明確表態,其他各宗亦在观望。此事牵一髮而动全身,若仓促兴兵,恐引发通洲大战,还需多加考虑,谋定而后动。” 太华真君闻言,怒火更炽,他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考虑,还如何考虑?我门下两名金丹真传,一个乾元陨死在衍龙河秘境,一个柳全此番又战死於隆寅山,那处经营数百年的上品灵矿已彻底被毁,秘境入口亦遭重创,不知需耗费多少代价才能重启,冥月宗欺我宗太甚,此仇不报,我衍天宗威严何在?弟子寒心,何以立足?” 第58章 大战开启 殿中几位长老闻言,神色亦显沉痛与愤慨,但更多是凝重与思索。 这时,主座上的宗主缓缓放下玉简,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太华真君身上。 他的声音並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与隱隱威压:“太华长老,丧徒之痛,宗门失地之辱,本座与诸位长老感同身受。然,正因其事关重大,本座已亲自將此事详情,稟报於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四字一出,如同施了定身术法。 太华真君周身那勃发的怒意与气势,瞬间为之一滯,隨即收敛了下去。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没有再高声爭辩,只是胸膛依旧剧烈起伏,兀自走到一旁空位,沉沉坐下,脸上怒色未消,却多了几分克制。 殿內重归寂静,唯有沉重的呼吸声。 这已经是今日来大殿的第四批长老。 宗主目光缓缓扫过两侧诸位长老,沉声道:“诸位长老,隆寅山之事,太上长老已然知晓。 “如何应对,太上长老自有考量,很快便会有决断示下。当下各峰需安抚弟子,救治伤者,清点损失,加强戒备。若无其他要事,便请先回吧。” 诸位长老互相对视一眼,皆起身,沉默著向宗主微微一礼,陆续化作遁光离开了大殿。 大殿之內,只剩宗主一人。 他重新拿起那枚玉简,目光投向殿外翻涌的云海,眼中闪过一丝深邃难明的光芒。 ............ 引仙城西北方向,约三百多里外的一处无名山峰內部。 姜城在一片剧痛与混沌中艰难地睁开了双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清晰。 他发现自己被卡在坚硬的岩层裂缝里,全身如同散了架一般,无处不痛。 稍微內视,便发现体內经脉紊乱不堪,多处受损,真元虽在昏迷中自行恢復了一丝,但运行滯涩,情况依旧十分糟糕。 距离那场恐怖的爆炸,过去多久了? 姜城脑中一片昏沉,无法判断时间。 他勉强动了动手指,从怀中取出那捲“百御图”。 心念微动,一道淡金色的流光自图中飞出,落在他身边,化为姜玄。 小傢伙一出来,便急切地凑到姜城脸旁,冰凉的小脑袋蹭著他的脸颊,竖瞳里满是担忧与焦虑。 通过心神联繫,姜城能清晰感受到它的不安。 “小玄,我晕过去多久了?”姜城以心神问道,声音虚弱。 姜玄传来一道清晰的意念:“三天。” 三天...... 姜城心中稍定,昏迷时间不算太长。 他挣扎著,从仙府中取出一滴珍藏的淡金色蛟龙精血,餵给姜玄。 这些年,遗蜕精血已消耗近半,姜玄在他的餵养和自身奇异血脉作用下,修为已达炼气十层,距离圆满不远。 眼下自身伤势沉重,外界情况不明,此地绝非久留之地。 姜城不再犹豫,心念一动,进入了隨身仙府。 仙府之內,灵气相对平和。 姜城坐在湖边灵土上,开始全力运转《赤帝火皇经》,引导那微弱的真元,小心翼翼地理顺、温养受损的经脉,同时吸收灵气补充自身。 涉及经脉伤势,姜城不敢有丝毫马虎,疗伤过程缓慢而谨慎。 外界时间又过去三日,在仙府加倍的时间下,他耗费了更多心力,总算將伤势稳定下来,恢復了两三成,虽未痊癒,但已不影响基本行动与真元运转。 姜城离开仙府,回到那处山体內部的裂隙。 他施展流云遁,勉强从撞出的深坑中脱身,来到外界。 山林间的景象与爆炸前並无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远处一些不够粗壮或根系较浅的树木被那日衝击的气浪吹倒,零星散落,总体还算正常。 姜城辨明方向,腾空而起,朝著隆寅山所在位置飞去。 他打算回去看看,至少要弄清楚那里如今是什么状况。 然而,当他飞到距离记忆中的隆寅山尚有百里之遥时,身形猛地停滯在半空,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布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失语。 哪里还有什么层峦叠嶂的隆寅山脉? 哪里还有什么深不见底的巨大矿坑?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超过百里、深不见底的、宛若陨星撞击而成的恐怖巨坑。 坑內一片焦黑,所有山石、植被、建筑残骸尽数湮灭,只留下被高温熔融后又冷却的琉璃状地表,以及丝丝缕缕尚未散尽的狂暴灵气和死亡气息。 目力所及,巨坑范围內寸草不生,生机绝跡,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百里焦土,生灵涂炭。 张渤阳,何润泽他们,十有八九是埋葬於此了,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姜城喉头滚动,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不敢再向前靠近,谁知道那片死寂的巨坑之下,是否有冥月宗派来善后、探查的人马。 以他如今状態,贸然接近风险太大。 最终,他压下心中的震撼与复杂情绪,果断转身,朝著衍天宗方向飞去。 归途之中,姜城遇到了几道同样飞行的身影,看服饰皆是衍天宗弟子,修为在筑基期。 他们神色匆匆,方向也是隆寅山周边。 双方靠近,彼此神识扫过確认身份后,简单交谈了几句。 这几名弟子正是奉命前往隆寅山外围区域进行侦查的。 他们见姜城气息不稳,身上带伤,便询问了几句。 姜城简略提及了自己是隆寅山驻守弟子,在阵法破碎后遭遇强敌,受伤遁走,方才养伤后返回查探。 几名同门得知他也是倖存者,面露唏嘘与同情,劝告他隆寅山区域如今情况复杂,危险未明,他既有伤在身,应速速返回宗门稟报情况並安心疗养。 姜城点头称是,与几人別过,继续赶路。 看来,这一切远未结束,这隆寅山之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两日后,姜城终於回到了熟悉的衍天宗山门,径直飞回丹峰。 神识扫过,师尊云缕真君的洞府禁制紧闭。 林婉师姐与陈千流师兄的洞府亦无人跡,不知是外出任务,还是因隆寅山之事被召往他处。 姜城此刻也无心细究,他迅速回到自己的洞府,开启所有禁制。 相对安全的环境让他一直紧绷的心弦终於略微鬆弛。 盘坐在静室蒲团上,姜城长出一口气。 眼下最重要的,是彻底疗愈伤势,恢復状態。 至於隆寅山之变的详情以及陈竞航身上那诡异的气息之谜,都只能待日后慢慢探查了。 第59章 四宗会战 姜城养著伤,突然,他察觉到仙府有一丝异样。 这异样来自於仙府中心那座九层宝塔之中。 这九层宝塔此前姜城就从未进去过,因为这宝塔似乎被完全封住。 姜城飞到宝塔前,细细探查起来。 宝塔依旧没有能够进去的门,但宝塔之中竟有一丝那阴森气息。 那阴森的气息仿佛被困在其中,不断挣扎著,但却毫无脱离宝塔压制的可能。 一个想法出现在姜城的脑海中: 那些反水的弟子都被这阴气侵蚀,在陈竞航临死前,这阴气有可能离开了陈竞航,尝试侵蚀自己。 离开了这阴气,陈竞航便死了,而仙府把这一丝阴气压制住,姜城便毫髮无损。 感知了片刻,姜城发觉这些阴气在宝塔的压制下似乎慢慢平静,逐渐削弱。 这阴气究竟是什么?三番五次想要害自己。 姜城百思不得其解,他不知道这天下有没有一部功法可以做到这样。 仙府之外过去了两天,第三日清晨,姜城感知到洞府之外来人,於是离开仙府出门迎接。 木门推开,来人正是林婉。 林婉面色担忧,但又有些惊喜道:“姜师弟,还好你没什么事。 “几日前隆寅山战事惨烈的消息传回宗门,我还以为你也要命丧隆寅山,今早我回宗,见你洞府禁制开启,便过来看看。” 姜城道:“劳烦师姐担心了,师弟侥倖,在阵法破碎时便遭遇强敌,一番苦战后受伤远遁,方才回宗不久。”他顿了顿,问道,“不知这隆寅山现如今如何了?” 林婉道:“你应当是两日前回的宗吧?你可能还不晓得,就在三日前,我衍天宗,联合元阳剑宗、碧瑶仙宗,已正式向冥月宗宣战。” 三宗联合宣战! 姜城虽然早有预料衝突会升级,但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决绝。 而且碧瑶仙宗也捲入了? 看来隆寅山之变影响之大,远超想像。 “宣战了......那我等弟子,需要做些什么?”姜城追问。 林婉道:“具体如何安排,需听从各自师尊调遣。” 姜城惊疑道:“师尊不是闭关了吗?” 林婉点头:“是,师尊仍在闭关,所以我等其实並无直接派发的战斗任务。事实上,宗门此次虽宣战,但並非意味著所有弟子都要立刻开赴前线廝杀。 “仙宗之间的战爭,尤其是涉及数个大宗的衝突,往往旷日持久,方式也与凡俗不同。” 她解释道:“通常而言,仙宗大战开启,最先动起来的,往往是下辖的凡间王朝。宗门会支持、乃至直接指令附属王朝向敌宗控制的王朝发动战爭,吞併疆土,爭夺人口与资源。 “这些凡间战爭,可以视作宗门交锋的延伸与前沿。只有部分弟子会被选派参与关键战役、执行特殊任务,或前往这些王朝中坐镇、协助。” 姜城点头。 “如此说来,大多数弟子,尤其是低阶弟子,反而安全?只需在宗门內修炼,等待风波过去?”姜城问道。 “可以这么理解。”林婉点头,“尤其是像你我这般,师尊闭关,暂无明確师命的弟子,宗门不会强行徵调。 “留在宗门,依託大阵,潜心修炼,避开正面战场的锋芒,確实是稳妥之选。” 姜城沉默片刻。 留在宗门,有护山大阵,有相对安稳的环境,他可以慢慢修炼,藉助仙府培育灵草、炼製丹药,稳步提升修为。 等到几年后宗门秘境再度开放,或许还能爭取进入其中寻找机缘。 对於许多天赋平平、追求安稳的修士而言,这无疑是上佳选择。 但一味闭门苦修,进度必然缓慢。 退缩安稳,或许可保一时无虞,但也意味著放弃了快速成长的可能。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与天爭命。 想到这里,姜城心中已有决断。 他抬起头,看向林婉,眼神平静道:“师姐所言,师弟明白,皆是关切之意。然修行之道,如逆水行舟。 “机缘难得,若因畏险而一味避世,道心恐蒙尘,修为亦难精进,我想主动接取与此次战事相关的宗门任务。” 林婉看著他,眼中並无太多意外,似乎早已料到这位师弟不会甘於平淡。 她轻嘆一口气道:“你决心已定,我便不拦你。只是千万记住,战场非同儿戏,非宗门內比试切磋。遇事当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审时度势,不可逞强。性命若失,一切皆空。” 姜城郑重点头:“师姐教诲,师弟谨记於心。” “你既想接任务,可前往执事堂查看。宗门宣战后,那里应已有相应任务派发。以你筑基初期修为,又是初次参与此类事务,我建议你优先选择前往下辖王朝协助的任务。” “多谢师姐指点。”姜城拱手道。 林婉摆摆手,站起身:“既如此,你便自行决断吧。我还有事,便不多留了。”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姜城,“你的修为,似乎比前往隆寅山前又凝实了些,看来此番歷险,也非全无收穫。” 姜城道:“略有寸进罢了,倒是师姐如今气息渊深,可是已至圆满?” 林婉闻言,嘴角微扬,点了点头:“我今年六十四,於筑基圆满停滯一年,近来总算悟得一丝结丹的方向,但仍需不知多久沉淀打磨,积累足够,方可尝试闭关衝击。 “这一闭,或许就是十年。结丹之事,天赋与资源还是其次,终究是要看机缘的。” 六十四岁,筑基圆满。 这在修仙界已是极为惊人的速度,不愧是丹峰天骄。 姜城由衷赞道:“师姐天资卓绝,道心坚定,八十岁前结丹大有可期。师弟在此预祝师姐闭关顺利,功成圆满。” 林婉笑了笑:“承你吉言。好了,你好生准备吧。”说罢,她化作一道流光,飞向自己的洞府方向。 送走林婉,姜城回到静室。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再次进入仙府,將最后一些经脉细微处调理圆满,直到伤势彻底痊癒,状態恢復至巔峰。 外界则过去了一月。 这一日,姜城自觉状態已足,便离开洞府,御剑前往执事堂。 执事堂依旧人来人往,似乎与往常並无太大不同。 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弟子们神色间多了几分凝重与匆匆,交谈的內容也多有“战事”、“任务”、“贡献”等字眼。 姜城先看向“玄”、“黄”两榜。 榜单上的任务大多仍是日常的炼丹、炼器、巡山、照料灵兽等,但也有了一些新增的侦察类任务。 不过这並不適合他。 他將目光转向“地”字榜。 这里的任务难度整体上了一个台阶,要求炼製的丹药起步便是三品,驻守任务动輒三五年起,探索、猎杀、护送等任务的目標也更为棘手。 同时,关於“四宗战事”的任务明显增多了。 第60章 乾封(坐车回家,明天加更) 姜城粗略扫过,战事相关任务大致分为几类: 一是深入敌后或前沿要地的侦察任务,风险极高,贡献点也最为丰厚。 二是隨同某位长老或金丹师兄出征,协助作战或处理后勤的任务,贡献不菲,但需直面战斗。 三是前往四大王朝任职,协助王朝军队或处理当地修士事务,这类任务贡献点相对前两类少些,但通常身处后方或相对稳定的战线后方,又或是在两国交界处,安全性较高。 姜城的目光在那项“隨长老出征”的任务上停留了片刻。 贡献点確实令人心动,足以兑换数份珍稀的三品丹方或材料。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 出征大概率是直入冥月宗,他如今修为著实差了许多。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字榜上一项任务上: 前往乾封王朝都城,听候调遣,协助处理战备及修士相关事务。期限:视战况而定,原则上不低於一年。贡献点:视完成情况评定,基础贡献两千点。 乾封王朝,乃衍天宗下辖四大王朝之首,疆域最广,国力最强,且其西部边境与冥月宗控制的北离王朝接壤,是此次宗门战爭陆地上的最主要对峙前线之一。 前往其都城,虽非最前线,但也处於战爭影响的核心圈,既能接触到战事,相对风险又比直接上前线或深入敌后低得多。 就它了。 姜城心中定计,取出令牌將任务接下。 这项任务不同於其他,需要领相关信物。 柜檯后是一位看起来二十出头、修为在炼气四层的年轻执事弟子。 执事查验了姜城的身份和任务编號,確认无误后,態度恭敬地道:“这位师兄请稍候。” 他转身进入內间,不多时返回,手中拿著两枚制式玉简。 “姜师兄,这是您接取任务的相关凭证与说明。”执事將玉简递上,解释道,“这一枚青色玉简,是宗门下发的任务记录与凭证,其內附有特殊禁制,可大致记录任务期间的重要事件,待任务结束后需交回执事堂。 “另一枚白色玉简,是交给乾封王朝方面的身份证明,您抵达都城后,需凭此玉简前往引仙阁报到,后续具体事务將由那边安排。” 姜城接过两枚玉简,神识略微扫过青色玉简,確认了任务基本信息无误,便点头道:“好的,有劳师弟了。” 那年轻执事脸上露出笑容,拱手道:“预祝师兄此行顺利,圆满完成任务。” 姜城道了声谢,收起玉简,转身离开了执事堂。 走出大殿,御剑升空,姜城心中忽然泛起一丝奇异的感慨。 师弟...... 不知不觉间,自己已是筑基修士,在炼气弟子眼中成了需要恭敬对待的师兄。 修行岁月,身份流转,便是如此。 他摇摇头,驱散这些无谓的感慨,跟著玉简的指引,朝著乾封王朝所在的位置飞去。 乾封王朝疆域辽阔,其都城位於王朝中部偏东的广袤平原之上,距离丹峰有相当一段距离。 以姜城筑基期的御剑速度,也飞了整整两日,才抵达都城附近。 远远望去,一座巨大的城池坐落在平原之上,城墙高耸,绵延不知多少里,將广阔的区域划分为內外两城,涇渭分明。 这便是乾封王朝的都城——乾都。 姜城在外城墙外二里地的一片树林中落下飞剑。 因为乾都之內有明確规定,无论內外城皆不允许修士御剑或飞行超过两丈高度。 他虽为衍天宗弟子,但既来此执行任务,自当遵守当地规矩。 姜城从林中走出,正巧有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经过,车马轔轔,载著货物,准备入城。 商队末尾的几名护卫和伙计见姜城从林中独自走出,多看了他两眼,见他只是寻常道袍打扮,年纪轻轻,便也收回目光,只当是个独行的低阶修士或散修,不再理会。 大多数人並不认识他身上这件衍天宗丹峰內门弟子的制式道袍。 姜城也不在意,默默跟在商队后方,隨著人流走向城门。 城门处排著不短的队伍,有商旅,有百姓,也有零星几个气息微弱的低阶修士。 守卫盘查得颇为仔细,尤其是对携带货物和形跡可疑之人。 轮到姜城时,一名身著皮甲、面容带著些许疲惫与不耐的守卫拦下了他,例行公事般盘问道:“哪的人?进城干什么?” 姜城没有因对方语气不耐而计较,平静地取出了自己的衍天宗身份令牌,递了过去。 那守卫接过令牌,正面刻著复杂的纹路与“衍天”二字,背面是一座三层丹炉图案。 他愣了一瞬,但看姜城神色平静淡然,不似作假。 他虽然自身修为不过通脉,成为守卫的时间也不长,从未亲眼见过衍天宗的令牌,但他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 他不敢怠慢,对姜城说了声“稍等”,便快步走到身后不远处一名年纪稍长、看起来像是头目的守卫面前,低声说了两句,並將令牌递上。 那年长守卫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又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姜城,脸色微微一变,低声嘱咐了几句。 年轻守卫连忙点头,快步走回姜城面前,双手將令牌奉还,语气变得十分恭敬:“大人请进。城內规矩,不得御剑飞行过高,还请大人留意。如有冒犯还请大人海涵。” 姜城点了点头,收回令牌,不再多言,迈步走入了城门。 穿过厚重的门洞,喧囂的人声与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外城街道宽阔,店铺林立,行人如织,贩夫走卒的叫卖声、车马声、交谈声混杂在一起,显得热闹而充满生机。 外城居住的绝大多数是凡人,虽不如引仙城、望仙城那般修士往来频繁,却另有一番人间烟火气。 不过姜城並无心在外城逗留。 他的目的地是內城,那里才是乾封王朝真正的权力中枢,也是引仙阁以及诸多与修仙界相关事务的集中处理之地。 他辨明方向,沿著主街,径直向內城方向走去。 到了引仙阁口,或许是见多了各式各样恢弘的建筑,姜城对这引仙阁的装饰倒是並无多少惊讶。 姜城走进,一名炼气四层的修士走上前来道:“见过阁下,不知阁下来乾都所为何事?” 他从姜城身上感知到了远超炼气的修为,於是十分恭敬地打招呼。 姜城將令牌递给他道:“奉衍天宗之令,前来协助乾封討敌。” 那炼气修士接过令牌,仔细查验后,脸上的恭敬之色更浓,双手將令牌递还:“原来是上宗的上人,失敬。上人请隨我来,我领您去见主事。” 第61章 合欢宗 姜城在那名炼气修士的带领下,步入引仙阁大堂。 大堂陈设古朴,中央一张宽大木桌,桌旁正有一男一女两位修士盘膝而坐。 主位之人看起来四十余岁,身著乾封王朝官服,面容沉稳,气息渊深,修为在筑基后期。 他左手边坐著的那名女子,样貌约莫二十岁出头,身姿挺拔,容顏极美,眉眼间既有剑修特有的英气,又带著一种令人过目难忘的明艷,修为在筑基初期。 她嘴角噙著一抹自然的微笑,神色平静,目光清澈。 她身著衍天宗的制式青色道袍,但与姜城的不同,她的道袍镶有金边。 姜城没见过这样的道袍,心中有些疑惑。 炼气修士上前几步,恭敬行礼道:“陈管事,这位是上宗新到的上人。” 说罢,他便躬身退出了大堂。 姜城拱手道:“衍天宗,丹峰,姜城。” 桌旁两人闻言,皆起身回礼。 那中年修士脸上露出和煦笑容,拱手道:“引仙阁接引主事,陈全兴,见过姜道友。”他侧身介绍身旁女修,“这位是贵宗剑峰的司南道友,亦是昨日刚到。” 司南看向姜城,脸上笑容更盛了几分,拱手道:“剑峰,司南。” 姜城见对方修为与自己同为筑基初期,便顺势道:“见过司南师姐,陈主事。” 他不知两人具体入门先后,但称修为相近的同门一声师姐总归稳妥。 陈全兴待两人简单见礼后,伸手示意二人落座,自己也重新坐下,脸上笑容收敛了些,语气转为郑重:“二位道友不远万里,前来助我乾封抵御外敌,实乃我朝幸事。 有二位加入,我朝胜算又添一分。只是如今战事初起,陛下日理万机,操劳万分,实在无暇亲自接待,便由在下代为安排一切,还望二位道友勿怪。” 姜城与司南皆是点头,表示理解。 这自然是场面话,他们身为宗门派来的筑基弟子,还不至於需要帝王亲自接见。 姜城顺著话头道:“陈主事言重了,我等奉宗门之命而来,自当尽力协助乾封,抵御外敌。” 陈全兴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悲愤之色,沉声道:“姜道友所言极是。那北离王朝与我乾封乃是世仇,三百年来边境摩擦不断,屡次侵扰我朝疆土,残害我边境子民。 “半月前,北离贼军再次犯境,竟屠戮我手无寸铁的百姓一十一人!消息传回,举国震怒,上至朝堂袞袞诸公,下至市井黎民百姓,无不义愤填膺。 “北离如此,如何忍让?三日前,陛下顺天意,承民心,正式向北离宣战,誓要討还血债,保境安民!” 姜城安静听著,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旁的司南。 司南脸上依旧带著那抹浅浅的微笑,似乎听得很认真,但眼神平静无波。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匯一瞬,隨即各自移开。 侵扰边境,屠戮百姓? 这或许是乾封朝廷对外的说法,也是动员军民的理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但姜城和司南都清楚,这场战爭的真正根源,在於他们背后仙宗的博弈。 隆寅山之变,三宗宣战,才是这一切的起点。 大多数乾封人,无论是凡人还是低阶修士,恐怕並不知晓这背后的滔天巨浪。 他们只知道皇命下命,便要追隨。 这时,司南开口,声音清越,將话题引回正事:“陈主事,不知宗门派我等前来,具体是何任务?需要我等做些什么?” 陈全兴从方才的情绪中回过神来,面色一肃,道:“司道友,姜道友,那北离王朝,背靠八大仙宗之一的冥月宗,其国內还有一流宗门合欢宗为其爪牙,实力不容小覷。” “合欢宗?” 姜城下意识重复了一句,这个名字让他有些在意。 陈全兴正色道:“正是。这合欢宗所修功法颇为偏门,乃是採补阴阳的男女交合之术。”他说到这里,脸上露出明显的鄙夷与不齿,“此等功法有伤天和,悖逆人伦,为我等正道修士所共弃! “然其门中修士手段诡譎,十分难缠,实战中亦需小心提防。当然,我乾封有贵宗鼎力支持,亦有一流剑宗元流剑宗效命,修士眾多,底蕴深厚,此战必胜。” 司南脸上笑容不变,再次问道:“陈主事,那我与姜师弟的具体任务,究竟是?” 陈全兴这才切入正题:“对对对,贵宗此前已陆续有四位道友抵达,其中还包括一位真人。陛下已对他们各有安排,多是在军中坐镇,以防敌方修士袭扰。二位道友也是如此,需隨军行动。” “不知是哪一支军队?需要做些什么?何时出发?”司南追问。 陈全兴答道:“二位將坐镇由定远將军所统领的二十万大军。此军乃先行三路大军之一,由七公主殿下监军,太子殿下亲自督运粮草。 “二位道友隨军,主要职责並非参与凡俗战阵廝杀,而是需时刻提防冥月宗与合欢宗的修士可能发起的袭击、暗杀或破坏吗,確保大军不受两宗修士的干扰。” 姜城与司南点头,表示明白。 这任务听起来与林婉师姐预估的差不多,身处大军之中,相对前线单独行动安全,又能接触到战事核心,积累贡献。 陈全兴继续道:“大军定於明日正辰时开拔,二位道友今日可在乾都內稍作休整,领略一番都城风貌。乾都繁华,不亚於望仙城。二位的住处安排在乾都客栈,凭此令牌即可入住。”说著,他取出两枚小巧的白玉令牌,分別递给姜城和司南。 司南接过令牌,又问了一个问题:“陈主事,我等隨军期间,行动可有限制?若需离开军营探查或处理私事,该如何?” 陈全兴笑道:“二位道友身负重任,首要自是护卫大军,提防敌修。若確需暂时离开,还需向军中坐镇的那两位真人稟报一声,以免生出误会或貽误战机。” 司南点头,表示了解。 陈全兴看向姜城:“姜道友可还有疑问?” 姜城摇头。 他想知道的,比如那诡异阴气的线索,眼前这位陈主事大概率並不知晓。 他此行,既是为赚取贡献、寻找机缘,也存了探查冥月宗那阴邪手段的心思。 能与仙府產生反应,说不定也是个机缘。 见二人再无问题,陈全兴起身拱手:“既如此,便预祝二位道友明日启程顺利,旗开得胜!” 第62章 司南师妹? 姜城与司南也起身回礼,隨后告辞离开了接引阁。 走出阁外,司南与姜城並肩而行,她侧过头,脸上带著笑容,开口道:“姜城道友,你我修为相当,真不必叫我师姐。 “我今年十九,若论辈分,我或许大你一些,但论年纪,恐怕还得叫你一声师兄呢。”她语气轻鬆,带著几分玩笑意味。 姜城闻言,心中微惊。 十九岁筑基?他自认二十一岁筑基,速度已远超寻常两灵根修士,堪比林婉师姐这等天火灵根的天才,一般的天灵根修士还不一定能比得过他。 可眼前这司南,竟比他还早两年。 草堂歷史上从未有过如此记录,这等天赋,恐怕是直接拜入宗门、享受最优渥资源培养的真正天骄。 张渤阳曾说剑峰天才眾多,但没见过比姜城更快的,今天他是见到了。 姜城面带惊讶道:“司南道友,你这道袍想来也与我的有根本的区別吧?” 他进入大堂时就有些好奇了,如今也猜到了几分。 “自然是有区別的,金边是亲传象徵。除了金丹真人外,也有还未结丹就能成为亲传的,只不过是凤毛麟角。至於我,我入宗时便被立为亲传” 见姜城脸上难掩惊讶之色,司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显得格外灵动。 她抬起右手,握成拳头,轻轻在姜城肩头捶了一下,力道不重:“喂,別这么惊讶嘛。我刚筑基那会儿,我那几个师兄师姐也是你这副表情。” 她顿了顿,笑容不减,“反正明天才出发,乾等著也无趣。姜城道友,不如我们在这乾都內外城转转?我昨日酉时刚到,不但没地方住,还没来得及细看呢。” 她语气自然,带著一种隨性的意味,让人难以拒绝。 姜城本也有意四处转转,便点头道:“好,那便先去外城看看,顺路回客栈安顿。” “走!”司南笑意更浓,当先迈步,朝著內城通往外城的主街走去。 她步伐轻快,道袍衬得身姿挺拔,脑后束起的马尾隨著走动轻轻晃动,与姜城见过的大多沉稳內敛、或清冷疏离的修士颇为不同,显得鲜活而富有生气。 两人穿过內城城门,重新回到外城喧囂的市井之中。 司南似乎对什么都有些好奇,目光不时掠过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铺、小摊,以及形形色色的行人,偶尔还会就一些凡俗物件或小吃低声询问姜城,得知答案后便瞭然点头,眼中带著笑意,却並不真的上前购买或品尝,显然只是出於好奇。 她看起来似乎很久都没离开过宗门了,姜城甚至怀疑她此前一直都是在宗门內修炼,从未离开过宗门,去过最远的地方或许就是衍龙河秘境了。 “这乾都外城,烟火气倒是很足。”司南望著熙攘的人流,感慨道,“与我幼时居住的城池有些像,不过我很小的时候就入宗了,倒是记不太清了。” 姜城隨口问道:“司南道友是自幼在宗门长大?” 司南摇头:“那倒也不是。我出身南詔王朝的一个修仙家族,十一岁时被测出灵根,在家修炼了两年基础功法,十三岁炼气后才被师尊看中,带回了剑峰。” 她说起这些时语气平常,仿佛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姜城心中瞭然。 果然是天赋异稟,被真君直接收入门下,起点便与草堂出身的弟子截然不同,接触的功法想来也比他当年修炼的《衍天纳气法诀》要好上许多。 不过看她性情,倒没有多少骄矜之气。 两人边走边聊,多是司南在问,姜城简要回答。 姜城和她讲了些自己记忆里幼时的生活。 他出生在南詔王朝边境的一个偏远小村子里,村子里的人世代靠捕鱼为生,姜城也是如此。 不过姜城运气比较好,被下乡寻找仙苗的草堂管事发现,带回了草堂,才有了如今的修为。 两人的话题从乾都风物,慢慢延伸到各自在宗门的修行琐事。 司南说话时常常带著笑,声音清脆,让这段本同行变得轻鬆不少。 “对了,”司南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姜城,你是丹峰弟子,那炼丹水平一定不错吧?日后若我需要些丹药,可能找你帮忙?” 姜城道:“略通一二,目前只能炼製些筑基期常用的丹药。司南道友若有需要,力所能及之处,自当尽力。” “那就先谢过道友了。”司南笑道,“放心,材料我自备,规矩我懂,不会让你白忙活。” 说话间,两人已按照玉牌中的简单指引,来到了位於外城与內城交界区域、颇为气派的乾都客栈。 客栈占地颇广,楼高六层,雕樑画栋,进出之人衣著气质皆不普通,显然不是寻常客栈。 出示玉牌后,客栈掌柜亲自將两人引至三楼相邻的两间上房。 房间宽敞整洁,设有简单的隔音与防护禁制,窗外能看到部分街景,环境清幽。 安顿下来后,司南敲了敲姜城房门,探进头来,脸上依旧带著笑:“姜城道友,休息好了吗?要不要再去城里別处逛逛?我方才听掌柜说乾都有几处修士常去的茶楼和材料铺子,说不定能淘到点有趣的东西。” 姜城本打算在房中静修,但见司南兴致勃勃,想到明日便要隨军开拔,日后恐怕难得閒暇,便点头应下:“也好。” 姜城和司南两人一同到外城街道上,刚走了几步,便见一处空地上围著许多人。 这些人嘴里都念叨著:“岂有此理!”、“忍不了!”、“打败北离!” 语气十分愤懣。 姜城將神识探出,见这些人围著一大块告示牌,牌上贴著一大张纸,正是当朝宰相写的檄文。 檄文上罗列了北离王朝的三百罪状。 姜城一眼扫过,却见除了“侵扰我朝边境”、“屠戮无辜百姓”这类罪状外,连“乱伦悖常”、“礼乐崩坏”、“祭祀不敬”都写了进去,甚至写了“人畜相奸”这种姜城看了都很难理解的罪证。 司南看完这些离奇罪证,笑著摇了摇头,传音道:“走吧,我们往外走。” 第63章 约定(求追读) 內外两城虽可流通,凡人与修士可以隨便往来,但內外两城的建筑看著还是有巨大的区別。 內城建筑多高大气派,用料讲究,外城则更显市井烟火,店铺民居混杂。 两人一路来到一个位於內城边缘的茶馆,走了进去。 这便是客栈掌柜推荐的茶馆。 茶馆门面不小,分六层,此刻一楼已坐了不少人,有身著华服的凡人,也有几个气息微弱的低阶修士。 姜城身上没有银子,毕竟平时根本用不上。 这茶馆也收灵石,饮茶半月花费一枚灵石,但姜城只喝一天,而灵石最小就是一枚,根本找不开。 姜城本不打算计较那十四天了,毕竟他也不差这一枚灵石。 这时,一旁的司南却取出一两银子,看了看墙上的菜单,隨手递给迎上来的店小二:“四壶灵雾茶,要六楼雅间。” 一两银子对於喝茶而言是很贵了,但这茶馆收费如此,人也不少,想来茶绝对不简单。 不过姜城倒是有些好奇,司南为什么身上会带著银子。 两人跟著店小二上了二楼,进了一间临街的雅间。 雅间不大,但乾净整洁,窗外能看到大部分的街景。为此,司南又额外付了一两银子作为雅间费用。 待店小二退下,姜城隨口问道:“你为何会带著银子?” 司南在窗边的位置坐下,笑道:“许久没有出过宗门了,师尊从前管得严,不让隨便下山。如今修为高了,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自然提前做好了准备,银子、铜钱都备了些,免得遇到今日这般情形。” 姜城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此刻天色渐晚,月亮已掛上天边,街上行人依旧不少,灯笼渐次亮起,看来乾都並无宵禁。 司南看向窗外,喝了口茶道:“姜城道友,你可去过望仙城?都是仙凡共居的城镇,你觉得哪一座更好?” 姜城回想起望仙城,去掉后来被偷袭那段,整段经歷还是很不错的。 望仙坊市的建筑要比这里的更加气派、雄伟,毕竟是各个一流宗门、家族、王朝和衍天宗共同打造的,想差都难。 他向司南描绘了一番望仙城坊市的景象:高大的玉石灵木建筑、纵横交错的宽阔街道、摩肩接踵的修士、琳琅满目的店铺...... 司南听得直点头,两眼放光道:“听你这么说,等这一战结束后,我定要去望仙城一趟!反正师尊说了,我道基已成,后续苦修无用,还需歷练,不会再把我关在宗门里了。”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注意到茶馆楼下街道上,两个看起来像是行商的凡人不知因何爭执起来,推搡间竟动起了手,引来不少人围观。 司南皱了皱眉头,身上出现点点真元波动,右手微微抬起,似乎想做什么。 姜城见状,伸手轻轻按下了司南的右手。 司南略带疑惑地看了看姜城。 姜城摇头,轻声道:“仙凡有別。” 他顿了顿,又道,“凡人之事,恩怨纠葛,我等修仙之人最好不要隨意插手。上了战场,亦是如此,修士对修士,凡人对凡人,各有其规。” 司南看了看楼下正被旁人拉开的两人,又看了看姜城,若有所思,隨即点了点头,收回了手,真元波动也平息下去。 “是我欠考虑了。” 就著窗外渐浓的夜色与初升的明月,两人对坐饮茶。 修士之间聊天,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修炼上。 司南说到兴处,还用手比划了几个简单的剑诀起手式,动作流畅自然,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美。 姜城静静听著,能从她的话语中感受到她对剑道的狂热与专注。 这位天赋惊人的剑峰天骄,並非只靠天赋,那份日復一日的苦修与对道的执著,同样不可或缺。 不知不觉,茶已续了两次水。 突然,司南放下茶杯,看向姜城,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姜城道友,你可听过『柳明山』?” 姜城摇头:“未曾听过。” 司南道:“这柳明山位於乾封和北离两大王朝交界处,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山中据说隱藏著一处小型的秘境洞天,师尊在我下山前特意嘱咐过我,说此行若有机会,定要去柳明山探寻一番。” 姜城看著司南,等待著她后续的话。 司南顿了顿,继续道:“那柳明山妖兽极多,不乏筑基期的强大妖兽,颇为危险。但据我师尊所言,那秘境之中机缘不少。他几百年前曾因缘际会进入过一次,收穫颇丰。” 她眼中闪过一丝憧憬,继续道,“尤其是得到了一种名为『龙血草』的奇特仙草,据说对蛟龙、蟒蛇一类拥有龙族血脉的妖兽有极大的滋养功效,能纯化血脉、促进成长。师尊有一条巨蟒,就是靠这仙草打下的基础。” 姜城心中一动。 妖兽食用的仙草? 这他可太需要了。 正愁遗蜕精血消耗过半,日后姜玄的口粮问题,眼下似乎就有了著落。 不过他面上不动声色。 司南似乎没注意到姜城细微的神色变化,自顾自说道:“当然,姜城道友或许对御兽並无涉足,不过除此之外,师尊当年在那秘境中还寻到了不少其他机缘,火属性的仙草、矿石也有发现,不知姜城道友对此可有兴趣?” 他並未立刻答应,而是思索了片刻,问道:“这处秘境,可还有別的信息?” “这处秘境危险不少,而且秘境入口也时常改变,少有人有机会能够进入其中。” 司南耸了耸肩,笑道,“具体的入口位置,我也不知道。师尊只说那秘境入口並非固定,时常因山川地气变动而改变方位,隱匿难寻,故而少有人能有机缘进入其中。” 她想了想,补充道,“不过师尊提过,一般秘境入口所在,周边灵气会比其他地方更为浓郁,聚集的妖兽也往往更加强大些。” 危险,姜城倒没有太过畏惧。 他处事虽一向谨慎,儘量避免无谓风险,但若有足够分量的机缘,冒些风险也是值得的。 只是这入口难寻,倒是个问题。 姜城斟酌著道:“我此行下山,本也有寻觅机缘、磨礪自身之意。若真能寻到这样的地方,確实没有不去的道理。等到了柳明山附近,军中若无紧急事务,我便可与司南道友一同前往探寻。” 司南闻言,哈哈一笑,笑容明媚爽朗:“那便与道友约好了,到时你我同行,互相也有个照应!” 两人举起茶杯,以茶代酒,轻轻碰了一下。 约定既成,气氛更加融洽。 两人继续在茶馆中对坐饮茶,论道谈天,分享著各自在修炼上的心得、遇到的趣事,乃至对一些修行理念的看法。 司南十分健谈,思路敏捷,常常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提出见解,让姜城颇受启发。 而她对於术法、剑道之外的佛法、巫术等不同大道流派,竟也略有涉猎,虽不精深,但见解独到,让姜城惊嘆於她的悟性。 这一夜论道,姜城感觉自己著实学到了许多。 不仅是对修炼本身有了新的体悟,更从司南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不同於林婉师姐的沉稳、也不同於何润泽师兄的沧桑的、一种充满朝气与精神的修士风采。 窗外,夜色渐深,明月高悬,街上的行人终於稀疏了些。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两人才离开茶馆,结算了剩余的茶钱,向著乾都城外的军队驻扎营地走去。 晨光中,司南脸上依旧带著那抹令人舒心的笑容:“和姜城道友论道一夜,收穫不小。看来这趟下山,果然没错。” 姜城也微微一笑:“司南道友见识广博,悟性超群,我也受益匪浅。” 两人相视一笑,向城外军营飞奔而去。 第64章 中军大帐 乾都城南外十五里,一处谷地中,姜城和司南从空中落下,来到大营前。 大营的两名守卫见两人从天上落下,知道来人是修士,便十分恭敬地弯腰行礼。 姜城取出那枚昨天陈主事给他的小令牌。 那名守卫双手接过令牌,仔细查验一番后恭敬地奉还,隨后道:“两位大人请进,將军已在营中候著了。” 姜城点头,收回令牌。 两人从军营上空飞过,俯瞰下方景象。 这大营方正如印,纵横各三十余里,旌旗密布。 士兵穿梭其间,还有传令兵骑马驰过,扬起道道烟尘。 此时正是正卯,数十个营帐正冒著炊烟,想来是在准备早饭。 一眼望去,中军营帐在视野中也不算十分突出,只是比寻常营帐大了两圈,高了半丈。 两人几息间便到了中军营帐外,落下身形。 方才落地,一道极为深邃的神识波动便扫过两人。 两人同时拱手,朝营帐方向道:“衍天宗弟子姜城(司南),前来拜见真人。” 营帐內传来一中气十足的声音:“进来吧。” 姜城掀开厚重的帐帘,和司南一前一后走入。 营帐內空间开阔,中央摆著一张长桌,桌旁围著四人。 首座之人面容冷峻,神色古井无波,正是姜城的同门师兄,陈千流。 姜城有些意外,开口唤道:“师兄!” 陈千流抬头,依旧是那副近乎面瘫的平静表情,微微頷首:“师弟,你接了执事堂的任务?” “是。”姜城点头,隨即转向桌旁其他几人,拱手道,“衍天宗,丹峰弟子,姜城。” 司南亦同步行礼:“衍天宗,剑峰弟子,司南。” 陈千流只淡淡道:“丹峰,陈千流。”算是正式介绍了自己。 这时,坐於陈千流右手边,一位气息同样渊深、面容带笑的中年修士开口:“元流剑宗,赵贺。” 他对面那位身著乾封將军甲冑、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拱手道:“二位道友,在下乾封定远將军,赵三江。旁边这位乃是我副將潘云。” 潘云向两人拱了拱手,没有多言。 赵三江伸手示意姜城和司南落座,两人便在赵贺身旁的空位坐下。 姜城开口问道:“將军,不知军中除了我等,可还有其他道友未曾到场?” 赵三江道:“军中筑基期同道,连二位在內,再加我等,共有十四位。其中六位已於一日前先行出发,往前方路径探查。剩余四位此刻仍在营中,他们的营帐也与普通军士不同,更大些,离此不远。” 十四位筑基,还有陈千流和赵贺两位金丹,这股力量对於一支凡俗大军而言,已然相当可观。 姜城心中稍定。 赵三江见两人已了解基本情况,便继续道:“二位道友来得正好,趁著大军尚未开拔,我便將二位的职责与行军部署交代清楚。” 他站起身,指向铺在长桌上的大幅地图。 那是一张涵盖了乾封王朝边境五十余城直至北离王朝部分疆域的地图。 乾封境內部分標註得极为详尽,山川、城池、道路、关隘,一应俱全。 北离王朝部分则相对粗略,但主要的地理標识与重要城池亦有標註,显然也是下了功夫搜集情报得来的。 赵三江手指沿著地图上標出的一条红线移动,沉声说道:“我军八万,作为先行中军,自乾都出发,沿官道西进,约两月后,抵达此地——柳明山外围。” 他的手指在標註著“柳明山”的区域点了点,继续道,“届时,从吉昌、麟岗两地出发的左、右两路军,各三万人马便会在此与我会师。三军合计十四万,对外號称四十万。” 柳明山周围吗? 姜城心中记下。 赵三江手指继续向西移动:“会师整备约十日后,全军继续西进,再过约两月便会在境明道『朝山』、『明里』两地的军队会合。五路大军总计二十万兵马,號六十万大军,自此正式向北离边境压进。” 他的手指最终落在地图上乾封与北离交界的一片区域:“此后约需六月行军,抵达府州边境。届时,左右两路大军也已抵达,將分別向南北略微展开,与我中军形成三路並进之势,总兵力实为四十万,號百二十万,分別攻向北离边境三处关隘。” 赵三江抬起头,看向姜城和司南,目光严肃:“作为先行军,我军有一项关键任务。 “在推进过程中,择险要之地扎营,並逐步建立稳固的前进据点,屯田储粮,修筑防御工事,以为长期作战打下根基。一旦城池初具规模,二位道友便需坐镇其中,防范敌方修士潜入破坏,並协助守城。” 他顿了顿,强调道:“而在行军途中或接敌交战之时,二位的首要职责,便是提防並拦截可能出现的冥月、合欢二宗修士。 “凡俗战阵廝杀,自有將洒血。但修士袭扰、刺杀、破坏阵法乃至直接攻击中军要害,则需仰仗诸位道友之力化解。” 姜城和司南皆是点头,表示明白。 这任务与之前在接引阁了解的並无出入,核心就是护卫大军,应对敌方修士威胁。 赵三江语气稍缓,又道:“当然,朝廷亦不会亏待诸位。 “上宗派二位前来相助,乾封自当尽力提供修行便利。凡三品及以下丹药所需之仙草灵药、常见炼器材料等,只要库房所有,二位皆可以远低於坊市的价格申购,数量上也会儘量满足。此外,每月亦有定额灵石奉上,以资修炼。” 姜城心中微动。 这倒是个不错的好处。 他炼丹所需的一些辅药,仙府中並未种植,若能以优惠价格从军中库房补充,能省下不少灵石。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道清雅柔和的女声,如春风拂过琴弦,令人闻之便觉悦耳:“真人,將军,东方灵请见。” 听见这声音,赵三江与副將潘云立刻起身。 赵三江肃容道:“公主殿下请进。” 帐帘再次被掀开,一道高挑的身影步入帐內。 来人並未穿著过分华丽的宫装,而是一身用料考究、剪裁得体的淡青色常服,但行走间自有雍容气度,髮髻简单綰起,缀著几枚玉簪,一眼便知出身不凡。 赵三江与潘云同时躬身行礼:“参见公主殿下。” 姜城和司南见状,也跟著起身,拱手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与他们的恭敬不同,两位金丹真人並未起身,只是微微頷首,开口说了声:“见过公主殿下。” 语气平淡,算是给了这位皇室公主基本的礼遇。 公主东方灵先是向两位金丹真人行了一个標准的宫廷敛衽礼,姿態优雅:“东方灵,见过两位真人。” 隨后才转向姜城和司南,轻轻点头,唇角带著得体的微笑:“见过两位道友,多谢二位不辞辛劳,前来相助我乾封。” 她声音温婉,举止有度,並无寻常皇室子弟的骄矜之气。 赵三江立刻离座,將东方灵引至自己原先的主位,自己则坐到了潘云的位置,潘云默默再向下移一位。 第65章 乾封公主 姜城趁此间隙,神识微不可察地扫过这位七公主。 她身上灵力波动平稳,赫然已是筑基初期修为,而且根基颇为扎实,真元凝练,並无靠丹药堆砌的虚浮之感。 看来这位公主在修行上亦是下了苦功。 东方灵落座后,目光看向两位金丹真人,笑容温煦,恭敬道:“二位真人,临行前父皇再三叮嘱,定要代他当面致谢。乾封此番面临外患,危难之际,能得二位真人慨然出手,坐镇军中,实乃我朝之大幸,將士之倚仗。” 赵贺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容,回应道:“公主殿下言重了,我本就是元流剑宗派驻乾封的镇守,乾封有事,宗门有令,赵某自当下山效力,分內之事罢了。” 陈千流则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言简意賅:“我本乾都人士,此番亦是奉丹峰峰主之命前来,理当如此。” 听到陈千流提及自己是乾都人,东方灵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热切与惊喜,她微微倾身,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尊敬:“原来真人竟是乾都人士?不知真人贵姓?” 陈千流抬眼看了她一下,淡淡道:“陈。”他的语气没有波澜。 “可是宰相之姓?” “反俗世家罢了。” 东方灵神色丝毫不变,笑容依旧温婉,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父皇常说,真人高义,非俗礼可表。但些许心意,还望真人不弃。” 说著,她手中光芒一闪,出现两条造型古朴的项炼,链坠是某种蓝色的晶石,隱隱有灵光流转。 她將两条项炼分別递给陈千流和赵贺道:“这是父皇特意从国库珍藏中挑选出的两件项炼,乃是上品灵器,主防护。小小薄礼,万望二位真人笑纳。” 赵贺接过项炼,入手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浑厚水灵之力,確是精品。 他笑道:“陛下何须如此?我既是乾封镇守,护佑一方本是职责,如此厚赠,倒让我有些惭愧了。请公主殿下代我多谢陛下美意。” 说罢,便將项炼收了起来。 陈千流也接过项炼,神识略微一扫,点了点头,言简意賅:“多谢公主,多谢陛下。” 见两位金丹真人收下礼物,东方灵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 她这才转向姜城和司南,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在司南那出眾的容貌上略微停留,温声道:“还未请教,二位道友是......” 姜城道:“我二人皆是衍天宗门下弟子。” 东方灵眼中灵光一闪,笑容中多了几分郑重:“原来是上宗高弟。父皇对二位道友亦是感谢,些许灵石,不成敬意,权作二位道友此行开销用度。” 她取出两枚样式普通的纳戒,分別递给姜城和司南,“每枚纳戒中有灵石十万,待日后战事推进,在战线驻扎稳定后,每年朝廷还会另拨一笔灵石予二位。 “此外,二位道友若在护卫军中或与敌修交锋时立下功劳,无论是击杀、击伤还是擒获敌修,核实之后,朝廷另有厚赏。灵石、丹药、乃至法宝,皆可根据功绩兑换。” 姜城接过纳戒,神识略微一探,里面果然是码放整齐的十万灵石,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面色如常,心中却不禁感慨: 这乾封王朝为了拉拢修士参战,出手果然阔绰。 自己还什么都未做,光是到场费就有十万灵石,这已抵得上他在隆寅山驻守近两年的收入了。 “多谢公主殿下,多谢陛下厚赐。”姜城拱手道谢,语气平静。 司南同样接过纳戒,脸上绽开明艷的笑容,声音清脆:“多谢公主殿下!也请殿下代司南向陛下转达谢意。” 东方灵见两人收下,便优雅起身,对帐內眾人道:“军中事务繁杂,东方灵还需去拜会其他几位道友,便不打扰真人与將军商议军务了。预祝大军开拔顺利,旗开得胜。” 她又行了一礼,隨后在赵三江等人的恭送声中翩然离去。 公主走后,军帐內的气氛似乎鬆动了些许。 司南看了看帐內几人,率先开口道:“二位真人,將军,若暂无其他吩咐,司南便先行告退,回营帐稍作准备了。” 赵三江看了看陈千流,见他没有表示,便对司南和姜城笑道:“暂时无事,大军约半个时辰后开拔,届时二位可乘中军为道友准备的马车,也可在军中任何位置隨行,只要不妨碍行军阵列即可。” 他看向潘云,“把行军路线图给二位道友吧,也好让他们心中有数。” 潘云应了一声,从桌旁取过两卷用防水油布仔细包裹的羊皮地图,递给姜城和司南:“这是行军路线与沿途预设扎营地点图,请二位道友务必妥善保管,万不可遗失或被敌方得去。” 司南接过地图,点头应下。 她向两位真人再次拱了拱手,转身走向帐门,经过姜城身边时,一缕细微的传音飘入姜城耳中:“姜城道友,若有閒暇,可隨时来找我论道。” 姜城微微点头示意。 他也准备离开了,但在走之前,心念一动,向依旧坐在主位、神色平静的陈千流传音道:“师兄,待大军开拔,行进途中,不知师弟可否寻个空閒,向师兄请教一些丹道上的困惑?” 陈千流的目光转向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传音回復道:“可。我通常会在军阵后方压阵,你来寻便是。” 得到肯定答覆,姜城心中一定,向帐內眾人行礼告辞,也转身走出了中军大帐。 帐外,太阳已然升起。 中军大帐周围六七丈內没有其他营帐,留出了一片空地,但稍远处便是川流不息的士兵。 许多士兵正围坐在营帐旁的空地上吃饭,姜城神识扫过,见他们手里多是杂粮馒头或麵饼,就著浓稠的菜粥,每人还能分到几片咸肉和一些酱菜。 对於行军打仗的士卒而言,这伙食已算相当不错,能够保证体力。 按照守卫的指引,姜城很快找到了分配给自己的营帐。 这座营帐比普通士兵的营帐大了近一倍,位於中军大帐东侧不远,门口站著两名持戟的守卫。 守卫见到身著道袍的姜城走来,立刻挺直身躯,恭敬道:“见过大人!” 姜城摆了摆手,问道:“这营帐稍后大军开拔,可是要拆卸带走?” 其中一名守卫连忙点头:“回大人,是的。輜重营的兄弟会来收拾,大人若有什么特別物品需要搬运,小的这就去叫人来。” 姜城摇头:“不必麻烦,我並无多少行李,些许物品自己带著便是。” “是!”守卫应道。 姜城走进营帐。 里面陈设简单,一张小桌子,一个蒲团。他挥手布下一层简单的隔音禁制,然后在蒲团上坐下,取出了赵三江给的那捲行军地图。 第66章 大军开拔 缓缓展开羊皮地图,熟悉的笔墨线条与標註映入眼帘。 这种凡间军队常用的纸质或皮质地图,让习惯用玉简储存和查看信息的姜城略感一丝不习惯。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很快找到了关键点柳明山。 地图上,此处被特意圈出,旁边还有小字標註了预计抵达日期和匯合事项。 按照赵三江所说,大军抵达柳明山区域需要约两个月,在那里与左右两路先锋军匯合、整编、重新部署,大概需要七八日时间。 “七八日......”姜城手指轻点著柳明山的位置,心中盘算著。 时间不算宽裕,但若计划得当,应当足够。 可以提前几日请示师兄,与司南脱离大队,进入柳明山脉深处,寻找那处秘境入口。 按照司南的说法,这秘境不大,探索月余时间应该绰绰有余。 探索完毕后,再回归大军。 那时大军应该还在乾封境內行军,遭遇敌方修士袭击的可能性不高,他们短暂离开,倒不会误事。 最关键的是秘境中的“龙血草”。 若真能寻得此物,对姜玄的成长必有极大助益,也能缓解他手中蛟龙精血日益减少的压力。 此外,司南提及的其他火属性灵草、矿石,对他自身修行和炼丹同样大有裨益。 姜城將地图仔细卷好,收入纳戒,这才收敛心神,开始默默运转《赤帝火皇经》,调息养神,等待大军开拔。 半个多时辰后,赵三江將军的命令自中军大帐传出:“全军列阵!” 传令兵策马疾驰,將命令迅速传遍各营。 紧接著,低沉而雄浑的军鼓声响起,一声接一声,如同巨兽的心跳,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瞬间压过了营中所有嘈杂。 鼓声就是命令。 原本散在各处休息、进食的士兵们,闻鼓而动,迅速而有序地行动起来。 他们放下手中的碗筷,抓起靠在营帐旁的长枪、大刀,快速披上轻甲,动作熟练得如同呼吸。 脚步声从杂乱迅速变得整齐划一,匯聚成一片“沙沙”的闷响,伴隨著军官短促有力的口令声,在震天的鼓点中交织成一股令人血脉僨张的韵律。 姜城站在自己的营帐外,看著眼前这一幕。 成千上万的士兵从四面八方匯聚到空地上,按照各自的营队迅速排成整齐的方阵。 士兵们面容肃穆,眼神坚定,一股无形的煞气与信念隨著他们的集结而升腾、凝聚。 这不是修士斗法时灵光闪烁、威压逼人的气势,而是一种更为厚重、更为磅礴的力量感,源自纪律、组织与同仇敌愾的意志。 姜城第一次亲眼目睹凡间军队大规模集结,心中不免受到震撼。 凡人个体的力量在如此洪流面前显得渺小,但匯聚成军阵,却能迸发出足以撼动山河的力量。 这时,不远处的空中,赵三江將军的身影腾空而起,凌空而立。 原本震耳欲聋的声音在赵三江现身的那一刻,如同被利刃切断,瞬间消失。 偌大的军营,数万人聚集,竟在几息间变得鸦雀无声,真正到了落针可闻的地步。 赵三江目光如电,扫过下方黑压压的军阵,运起真元,声音洪亮清晰地传遍整个营地:“全军將士听令!” 他顿了顿,声调陡然拔高,带著一股沉痛与激昂:“北离贼子,狼子野心,背信弃义!三百年来,屡屡进犯我乾封国土,屠我边民,毁我家园!半月前,北离更悍然越境,残杀我手无寸铁的同胞。此等血仇,不共戴天!” 他的话语仿佛带著火焰,点燃了下方军士胸膛中的热血。 当他说到“残杀我同胞”时,前排的士兵已然呼吸粗重,眼中喷火。 赵三江继续道:“我乾封立国千年,以仁德治天下,以武法保太平!今陛下圣明,顺天应人,下詔討逆!我辈军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保境安民,乃天职所在!” “北离无道,天怒人怨!侵我疆土者,该当如何?” “杀!”下方军阵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浪直衝云霄。 “戮我同胞者,该当如何?” “杀!杀!” “犯我乾封者,该当如何?” “杀!杀!杀!” 三声“杀”字,一声高过一声,匯聚成一股滔天的杀意与战意,连天上的流云似乎都被震散。 无数兵器高举,寒光映日,气势惊人。 姜城身处其中,能清晰感受到那股纯粹而炽烈的意志。 赵三江的讲话並不长,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但句句鏗鏘,直指人心,將战爭的正义性与士兵的荣誉感、家国情怀紧密结合,彻底点燃了这支军队的斗志。 最后,赵三江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下达了最后的命令:“收拾营帐,准备开拔!” “是!”下方传来整齐的应诺声。 令行禁止。 震天的杀意瞬间收敛,士兵们迅速解散,返回各自营区,开始有条不紊地拆卸营帐,收拾輜重。 姜城抬手一挥,將自己那顶营帐连同內部简单陈设一併收入纳戒。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原本连绵的营帐区便已清理一空,士兵再次列成整齐的方阵,肃立於旷野之中,与方才相比,少了几分烟火气,多了几分行军前的肃杀。 这时,一辆由四匹健马拉著的青篷马车驶到了姜城营帐原先的位置停下。 驾车的正是之前那名守卫。守卫跳下车辕,对姜城恭敬行礼:“大人,马车已备好,您可以上车了。” 姜城点点头:“你照常驾车即可,需要时我自会上去。” 守卫应了一声,一步跨上马背。 赵三江再次升空,目光扫过已然准备就绪的庞大军队,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举起右手,猛地向前一挥,声音穿透长空: “大军开拔!目標北离!凡我乾封儿郎,当奋勇向前,克敌制胜,扬我国威!” “威武!威武!威武!”震天的呼喝声再次响起。 伴隨著隆隆的战鼓声和军官的口令,庞大的军阵开始缓缓移动。 姜城腾空而起,悬在数丈高的空中,俯瞰著下方蜿蜒如龙的行军队伍。 他没有立刻进入马车,而是辨明方向,朝著军阵后方飞去。 第67章 前往柳明山 很快,在后方輜重车队附近,姜城看到了一辆外观朴素但比普通马车稍大一些的青色马车。 姜城飞至马车旁,拱手行礼:“师兄,姜城求见。” 马车帘幕无风自动,向两边掀开,陈千流平淡的声音传出:“进来吧。” 姜城身形一闪,进入车內。 车內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布置简洁,一张矮桌,两个蒲团。 矮桌上放著一套茶具和一个正冒著裊裊青烟的小香炉,散发出寧神的淡淡香气。 陈千流正盘坐在一个蒲团上,手中拿著一枚玉简,似乎正在查阅什么。 “坐。”陈千流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姜城依言坐下,直接道明来意:“师兄,师弟筑基不久,于丹道一途,尤其是三品丹药的炼製,多有困惑不明之处,特来向师兄请教。” 陈千流放下玉简,看向姜城,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眼神平和:“你可能稳定炼製二品丹药了?” “回师兄,二品丹药如聚气丹、养元丹等,成丹率已有八成。”姜城如实回答。 陈千流微微頷首:“根基尚可。三品丹与二品丹,看似只差一品,实则关隘颇多。真元控制、神识微操、药性融合、火候把握,要求皆高出数筹。 “你《赤帝火皇经》筑基篇修炼如何?此功法真元炽烈,於控火有益,但亦需小心反噬,灼伤药性。” 姜城精神一振,知道请教开始了,连忙將自己修炼《赤帝火皇经》筑基篇的体会、遇到的疑惑,以及尝试炼製三品回元丹时遇到的困难一一说出。 陈千流听得仔细,偶尔插言询问细节,隨后便针对姜城的问题,给出自己的见解。 他话语简练,往往直指要害,將复杂的炼丹原理拆解得清晰明了。 “你神识尚可,但真元转换火候时,略显滯涩,可是功法运转至『离火归元』一处时有阻塞?”陈千流忽然问道。 姜城一愣,仔细回想,果然如此。 他之前只觉此处真元流转不畅,以为是熟练度问题,经陈千流一点,才意识到可能是功法理解有偏颇,或者自身真元凝练度还不够。 “师兄明察,確有此感。” 陈千流道:“此处要点在於『木元”。你修火皇经,易过於注重火势猛烈,忽略了木属真元居中调和之妙。下次运转至此,可尝试將三成心神沉於肝经,引导木气徐徐而出,再与心经真元相合,或可顺畅。 “我所修功法虽与你不同,但筑基之时都强调木性,想来你便是这里出了问题。” 姜城恍然大悟,连忙记下。 他又问及几种三品丹药炼製时常见的难点与处理技巧,陈千流也一一解答。 不知不觉,马车隨著大军行进了数十里,窗外天色渐暗。 陈千流看了眼外面道:“今日便到此。炼丹之道,重在实践与体悟。你既有心,日后行军驻扎时,若有閒暇,可来寻我。” “多谢师兄指点!”姜城行礼道谢。 这一番请教,比他独自摸索数月收穫更大。 离开陈千流的马车,姜城飞向自己的马车,默默思考方才所得。 回到马车之上,姜城正准备沉入仙府,却见那驾马的守卫时不时偷偷瞟他。 这样看了他几次,姜城心中有些好笑,但表面神色不变,开口道:“你看什么呢?” 那守卫嚇得赶紧一个劲地鞠躬,脸上满是歉意的道:“错了错了,大人,小的不敢了,请大人饶了小人。” 姜城道:“无妨。你叫什么?” “小的不敢叫了!” “我问你名字叫什么?” 那守卫“哦”了一声,挠了挠头道:“回大人,小的名叫王平,今年十六岁,当兵两年了,是杂灵根,有通脉修为......”越说到后面,王平声音越小,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姜城点头,並未再说什么。 这王平替自己驾车,也该知道他的名字。 他沉入仙府中,开始专心修炼。 根据陈千流之前的指点,姜城调整了一番真元运转,果然感觉修炼起来更流畅了几分,对《赤帝火皇经》筑基篇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军队一路西行,沿途並未遇到什么危险。 无论是修士还是妖兽,在百丈开外便能听到数万人行军那隆隆的脚步声与车轮声,根本不敢靠近。 他们清楚,如此规模的大军,必有修士坐镇,贸然前来无异於送死。 这段时间,姜城除了偶尔与司南简单交流几句,大部分心神都放在了功法修炼上。 有了陈千流的指点,他对火木真元转换、生生不息之道的理解更上一层楼,修为也在稳步增长。 一晃一个半月过去。 这日卯时,军队停下生火做饭。 司南来到姜城营帐外,声音清脆:“姜城道友。” 姜城收功,隨后道:“司南道友请进。” 司南步入营帐,见姜城刚刚结束修炼,笑道:“姜城道友,距离大军抵达柳明山外围还有约半月路程,以你我遁速,全力飞行,辰时便能到,不如今日便先行一步?” 姜城点头。他原本也准备今天去找司南商议此事,现在倒是司南先找来了,正好。 “正有此意。”姜城道,“那我们现在便去找我师兄请示一番。” 军中两位金丹真人,陈千流修为应当高於赵贺。 虽然姜城看不透两人具体深浅,也不敢擅自將神识探出查探,但根据那日中军大帐中陈千流坐於主位便能看出两人地位高下。 既然如此,请示只需找陈千流即可,不必再打扰赵贺。 两人一同飞向队伍后方,来到那辆外观朴素的青色马车外,拱手行礼。 陈千流的声音自车內传出:“进。” 两人进入车內。陈千流依旧盘坐在蒲团上,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们。 姜城拱手道:“师兄,如今大军尚在乾封境內行进,应当不会遭遇大的变故。师弟与司南道友有一事,需先行前往柳明山一趟。待大军行至柳明山外围匯合时,我二人再回归军队。” 陈千流对於自己这师弟要去柳明山做什么並无兴趣,也不准备追问,只淡淡道:“嗯,儘量一月內回军,柳明山妖兽眾多,多加小心。” “是,师兄。”姜城应下。 得到准许,两人便不再耽搁,退出马车,自大营中腾空而起,化作两道流光,向著西方柳明山方向疾驰而去。 第68章 黑猿 半路上,司南笑问道:“姜城道友,你与你这师兄关係倒是不错。你要离队,他也不问你去柳明山做什么。” 姜城轻吸一口气道:“倒也没有多熟。我入宗修行八年有余,见他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还是每年师尊召见时才见到。 “师兄专研丹道,不是在炼丹,便是在外歷练。不过师兄虽平日寡言少语,显得生人勿近,但对同门师弟师妹还算照顾。” 司南听罢,认真点头道:“我剑峰的师兄师姐也是如此,都很照顾我。寻到適合的矿石、仙草,若有多余的,也常以极低的价格卖给我。” 姜城看了她一眼,心中暗笑道: 也就是你了。其他修士,哪个能在未结丹时便被立为亲传?如此天资与心性,同门谁不照顾几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著,脚下遁光却丝毫不慢。 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前方地平线上便出现了连绵山峦的轮廓。 这便是柳明山。 靠近之后,更能感受到此地的特別。 最明显的便是那终年不散的浓雾,將大片山峦包裹其中,显得神秘莫测。 此外,此地的灵气浓度也明显高於周边区域,虽比不得衍天宗,但也远超寻常荒山野岭,接近一些小型宗门的环境了。 两人在靠近柳明山时便降低了飞行高度,贴著树梢低空飞行,儘量不弄出太大动静,以免打草惊蛇,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进入柳明山后,司南从纳戒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约两寸高的青色玉盘。 玉盘在她真元催动下,静静悬浮在半空中,表面有微光流转。 姜城眼中闪过一丝惊奇:“司南道友,这是?” 司南道:“这是『明玉台』,一件下品法宝,可以用来探寻灵气浓郁之处,探查距离远胜寻常神识探查。 “这类法宝多用於寻找建造洞府的福地,我向师尊借来,便是想靠它探查秘境入口可能所在的方位。” 姜城点头。 这类功能单一的法宝他曾在拍卖会上见过,价格不算高昂,用途也局限,但用在此处倒是十分合適。 片刻后,司南看了看玉盘,又望向某个方向,將玉盘递给姜城:“你看,玉盘顏色变深的方向,便是这方圆百里內灵气最为浓郁的区域,我们一路循著这个方向找过去。” 姜城接过玉盘看了一眼,只见玉盘朝向东方的部分呈现出明显的深青色。他將玉盘递还给司南:“嗯,那事不宜迟,走。” 两人调整方向,朝著东方飞去。 为了不惊动可能存在的强大妖兽,他们飞得不高,速度也放缓了许多,同时神识保持外放,警惕著周围动静。 飞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正穿过一片茂密山林,姜城忽然神色微动,抬手示意司南停下。 “那边有动静。”他低声道,神识向著侧下方一片林木密集处延伸过去。 穿过层层枝叶,他看到约莫百丈外,一处临近陡峭悬崖的空地上,三人正被一头体型庞大的黑灰色猿猴逼得步步后退,已至悬崖边缘。 那三人中,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沉稳的中年男子,修为在筑基初期。 他身后护著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看上去都只有十七八岁模样,修为仅在炼气二层。 三人身上皆有血跡,气息不稳,显然经歷了一番苦战。 而將他们逼至绝境的,是一头身高近一丈、通体覆盖著黑灰色浓密毛髮、双臂奇长、拳头生有硬甲的巨猿。 其气息狂暴,赫然达到了筑基中期。 “黑猿。”司南也察觉到了,她目光扫过,轻声道,“我在御兽峰见过一只类似的,不过是只半死的。这妖兽虽血脉不算顶尖,但灵智开启较早,颇为难缠。” 她说完,转头看向姜城。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既然遇上了,又是顺路,不妨出手解围,也能从这几位本地修士口中探听些消息。 没有多余言语,两人身形一转,朝著那处悬崖疾飞而去。 两地间隔不远,几乎是瞬息即至。 姜城和司南如同两道利箭,自林间穿出,直扑那背对著他们的黑猿。 那黑猿虽背对来敌,但它对危险的感知极其敏锐。 在两人杀意临体的剎那,它发出一声低吼,庞大的身躯异常灵活地向侧方猛地一跃,四肢並用,瞬间攀附在旁侧一棵巨树的树干上,居高临下,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新出现的两人。 近距离看,这猿猴更显狰狞。 黑猿显然灵智不低。 它看了看新来的两个筑基修士,又看了看悬崖边那三个已是强弩之末的猎物,衡量了一下双方实力。 三个筑基初期,自己虽强,但以一敌三未必能討到好处,尤其新来的两人气息凝实,不似好惹之辈。 它发出一声充满威胁的低吼,却不再进攻,粗壮的后肢在树干上一蹬,庞大的身躯借著反衝之力,几个起落便没入后方茂密的林海之中,迅速远遁而去。 姜城没有追击的打算。 猿猴类妖兽多为群居,出现一头筑基期的,附近很可能还有它的同族筑基。 贸然追入密林,若是陷入围攻,反而麻烦。 见那黑猿遁走,悬崖边那中年男子明显鬆了口气,他强撑著稳住身形,上前几步,对著姜城和司南郑重拱手,声音带著感激:“多谢两位道友出手相助,解我等於危难。在下柳明城柳家,柳相。这两位是我柳家后辈,柳元明、柳元月。”他指了指身后惊魂未定的一男一女。 姜城拱手回礼,语气平淡:“无妨,恰好路过,顺手而为罢了,在下姜玄。” 既然对方身份未明,又是初次相遇,姜城选择了隱藏真实姓名。 司南也微微一笑,接口道:“在下司北。”她报出这个化名时神色自然,仿佛本叫这个名字。 姜城心中莞尔,只觉得“司北”这名字有几分奇怪,別有趣味。 听两人自称是“衍天宗弟子”,柳相脸上浮现出笑容,语气更添几分敬意:“原来是上宗道友,幸会幸会!今日若非二位仗义出手,我三人恐怕凶多吉少。” 姜城摆了摆手:“柳道友客气了。” 第69章 跑路(求追读) 柳相嘆了口气,脸上露出困惑与后怕:“说来惭愧,我此行本是带这两位族中后辈入柳明山外围歷练一番,此乃我柳家传统。 “可谁曾想,如今这柳明山外围,竟出现了如此难缠的筑基妖兽。从前这一带虽也有妖兽,但绝无这般修为的。” 这话一出,姜城和司南对视一眼,两人都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往年不如此,如今却这般。 这说明近几年这片区域的灵气环境或者妖兽分布发生了显著变化。 而最大的可能,便是那秘境入口转移到了附近,导致周边灵气浓度上升,吸引了更强大的妖兽前来聚集、棲息。 这时,柳相身后那名少女开口,脸上还带著未褪的惊恐:“两位前辈可否护送我等下山?” 柳相转头,略带严厉地低斥道:“元月,莫要出言不逊,怎可隨意劳烦二位道友!” 隨即他转向姜城和司南,歉然道,“二位道友,实在抱歉,小女年幼不懂事,惊魂未定,胡言乱语。” 姜城看了那楚楚可怜的少女一眼,摇头道:“无妨。我二人正要往东方向去,不知三位欲往何处?” 柳元月闻言,眼中立刻燃起希望,急忙抬头道:“那太好了,我们也是要往东边出山回柳明城的,那两位前辈便顺路护送我们一程吧。”她眼中满是期盼。 柳相轻吸一口气,再次瞪了柳元月一眼,却也没再呵斥,只是看向姜城和司南,脸上带著些许无奈与期待。 姜城略一沉吟,道:“既是顺路,那便同行一段吧。柳道友意下如何?” 柳相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再次拱手:“如此,便有劳二位道友了,柳某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姜城点头,示意可以动身了。 五人便结伴,朝著东边下山的方向行去。 柳相在前引路,姜城和司南稍后,柳元明、柳元月跟在最后。 刚走了没两步,姜城眼神不经意间瞟过那名一直沉默寡言的少年柳元明。 只见这少年此时正微微侧著头,目光不时地、隱蔽地扫向身旁的司南,眼神中带著一种混合著好奇、惊艷与些许失神的打量。 姜城又看了司南一眼。 司南脸上依旧掛著那抹温和得体的微笑,仿佛对那少年的目光毫无所觉,步履从容地走著。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柳元月又开口了,脸上带著些许痛苦的表情:“两位前辈能否给我们一些疗伤丹药?我们带的丹药多是回復真元的,疗伤的不太够用。”她说著,还下意识地捂了捂手臂上一处有些显眼的擦伤。 柳相面色顿时有些难看,转头又瞪了柳元月一眼,似乎还传音训斥了一句。 柳元月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但脸上那强忍痛苦的表情却更明显了些。 姜城摇了摇头,语气平淡:“確实没有合適的疗伤丹药。” 他身上虽有提前买到的四品疗伤丹药,三品也有一些,但那是保命之物,岂能轻易予人?至於低阶疗伤药他更是一点没有,毕竟他也用不上。 司南也微微摇头,表示没有。 柳元月撇了撇嘴,低下头,不再言语。 五人又默默走了一段。司南忽然传音给姜城,语气带著一丝玩味:“这柳家在柳明城,估计是个势力不小的家族,平日里跋扈惯了,连带著小辈都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喜怒都写在脸上。” 姜城微微点头,传音回道:“確实少见,修仙界修士,大多內敛谨慎,即便修为差较大,说话也少有这般理所当然的。” 司南轻笑一声,继续传音:“更有趣的是那个柳元明,一路都在偷偷打量我,眼神倒是直接。” 这时,一直沉默的柳元明忽然开口了,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司南,语气带著刻意的沉稳:“司北仙子,不知仙子是上宗哪一峰的高徒?或许......仙子与我大哥相识也未可知。” 柳相闻言,眉头彻底皱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与慍怒。 平时在家族里骄纵惯了也就罢了,出门在外,面对修为高於自己的修士,竟还如此不知分寸。 他刚要开口呵斥,司南却已微微一笑,坦然答道:“剑峰。” 柳元明眼中闪过惊喜,连忙道:“原来仙子是剑峰弟子,怪不得如此英姿颯爽。我大哥柳元啸,也拜入了上宗,同样是剑峰弟子,不知仙子可曾听说过?若是......” 柳相忍无可忍,猛地转头,狠狠瞪了柳元明一眼,同时传音厉声训斥,將其后面的话打断。 柳元明脸上闪过一丝尷尬,訕訕地闭了嘴。 司南挑了挑眉,似乎並不在意,反而看向姜城,隨口道:“柳元啸我认识,是我同门师弟,如今应该有炼气九层修为了吧。”她又对姜城补充了一句,“和你一届入宗的,年纪应当比你大一岁。” 姜城点了点头。 听见司南这话,柳元明脸上惊讶之色更浓,忍不住又看向姜城。 他大哥柳元啸可是柳家这一代天赋仅次於表姐的天才,十九岁炼气九层,在家族已是了不得的天才。 可听这位司北仙子的意思,眼前这位看起来同样年轻的姜玄,竟是与大哥同届? 可这修为......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姜城和司南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神色微凝。 柳相见状,心中一紧,立刻问道:“两位道友,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司南目光扫向前方雾气更浓的林子,平静道:“有妖兽靠近,气息不弱......不对,很强。” 她话音刚落,前方密林中便传来“咔嚓”几声树枝断裂的脆响。 紧接著,一股比之前那头黑猿更加暴戾、更加厚重的妖气,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笼罩了五人所在区域。 枝叶晃动,一道庞大的黑影自林中一跃走出。 赫然又是一头黑猿。 但这头黑猿体型比之前那头还要壮硕一圈,身高绝对超过一丈,通体毛髮黑中透亮,犹如钢针,拳头上的暗红硬甲更加厚实狰狞。 其散发出的妖力波动,赫然达到了筑基后期。 它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五人,尤其是站在前方的姜城、司南和柳相三人,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咆哮,粗壮的前肢捶打著地面,震得附近碎石乱跳。 柳相脸色瞬间大变,姜城和司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筑基后期黑猿,他们三人联手也无法对付,更不要说柳相受伤,还有两个炼气的修士。 “两位前辈赶快出手,不然我等都要命丧於此了!”柳元月惊呼一声。 柳相也来不及管柳元月怎么说话了,他面色凝重道:“两位道友,这该如何是好?” 他话音落下,那黑猿已然跃至半空,举拳砸来。 姜城和司南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在胸口结印。 “柳道友,除了这头黑猿之外,林中还有两头筑基,我二人也没有办法,只得先行一步。” 说罢,姜城和司南便同时使出遁术,消失在原地。 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