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路明非不想当上帝》 第1章 雨中失窃的珍宝 下雨了。 老师还在讲台上面滔滔不绝,路明非却撑著下巴看向窗外,雨点劈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溅起的水花又被后来者压了回去,形成一层半透明的水膜。 仕兰中学天蓝色的校旗沁满水分,无力的耸耷在阴沉的天幕背景上,就连肆虐的狂风都没法让它重泛活力,顶多左右摇晃一下,甩出点水分却又在下一秒重新填满,和看雨衰仔胸膛里的志气一模一样,总是短暂的生出又被无情浇灭。 他等了十八年,没有等来穿著黑风衣、乘著直升机从天而降的超人父母,也没等到从书桌里钻出来的育儿型机器人,就连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都没谈过,现在看雨的时候也是脑袋一片空白,那些在文学社拼命背下来的国外酸诗都像被雨洗涤一般消失无踪,只剩下黄金一样却又一文不值的青春…… “路明非!”讲台上的梵音戛然而止,佛陀亦有怒目之相,老师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砸出细小凹痕,这学期新换的黑板沉默无言,因为下个学期还有富裕的家长为了自己孩子慷慨解囊,“玻璃上有字吗!” 当然没有。路明非塌著肩膀起立,早已失去了狡辩的想法,因为老师想要的根本就不是解释。他小时候看葛优和徐帆演的《不见不散》,徐帆说葛优没理想没出息,葛优急了,在黑板上画一个珠穆朗玛峰,把中段炸了,说我也有理想,我的理想是把珠穆朗玛峰炸开一个口子,这样西南的暖风能够进入青藏高原,把雪域绝地化作江南水乡! 可徐帆会看著葛优在黑板上乱画,也会听他说完;老师只会以“浪费每个人的一分钟加起来就是半小时”之类的理由將路明非赶出教室。 黄金一样的是青春,一文不值的是我。路明非的注意力没放在老师的训斥上,低垂著脑袋让视线在附近游走,男同学就像孔雀一样抬头挺胸、撑开尾羽;女同学则是花团锦簇,各有风采,衬得那件棉布白裙完美无瑕…… “去走廊罚站!”老师拿起保温杯喝了口茶水,宣判结果,剥夺被告人上诉权力,即刻执行。 路明非双手贴著裤线认罪伏法,挤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却没人在意,只能悄无声息地收起表情,从后门离开,站在走廊里听著教室里梵音再起,渐渐被劈里啪啦的雨声淹没。或许这就是他一眼能看到头的人生,清晨时等日落,黄昏时看树影,活著却和埋在土里的死人没什么两样。 窗外穿著雨衣的校工正在收队,似乎终於发现他们所作的一切都是无用功,美国进口的塑胶颗粒跑道在天灾似的暴雨面前並非人力可以拯救,就像几年前“蒲公英”颱风降临的那天一样,只是这次更加突兀,半点预警都没有,原本晴朗的天空就像世界末日般黑了下来,暴雨仿佛连接了天地,敞开通往地狱的甬道。 水流就是奈何桥下奔涌的黄泉,风声是溺死其中的怨鬼哀嚎,哪怕教室里的佛陀都无法度化他们,只能保得一方平安,无暇顾及外面的路明非,以至於他真的被这哀嚎缠上: “福生玄黄仙尊。” “福生玄黄天君。” “福生玄黄上帝。” “福生玄黄天尊。” 前一秒还在仰著头看雨的路明非突然惊悚起来,浓郁的深红夹在在黑暗当中向他蔓延,周遭空气剧烈震动,他视角中的景象如同地龙翻身一般涌动倒转,最终被诡异又粘稠的胶体填满固定,仿佛要震碎人耳膜的尖啸从他脑海中迸发,哪怕完全无法辨別是哪国语言,可却依旧准確传达了尖啸中的意志: “诡秘——!”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轻笑。路明非从中听到了难以掩饰的愉悦,就像站在大商场橱窗面前看著五位数的玩具望洋兴嘆,结果回家之前在小卖铺里找到了五块一个高仿品的兴奋,不管买下之后兜里剩的钱还够不够明天早饭,但还是要毫不犹豫地掏钱付帐! “你们两个混蛋!”又是一声愤怒的咆哮响起,这次是纯正的中文,听起来还有点耳熟,就像路明非初中时稚嫩的声音,但却如无数青铜巨钟敲响,层层叠叠的声音吵得人脑袋嗡嗡作响,可话语却不那么威严:“两个拉粪车路过都要尝尝咸淡的王八蛋!” 路明非的脑子已经彻底乱作一团,之前那点有关青春的伤感早就不知道被丟到了哪里,一会儿闪过自己突然被比喻成拉粪车內容物的憋屈感,一会儿又觉得是自己其实根本就没有出来罚站,只是上课时睡著了,现在的一切只不过是大梦一场,希望等下醒来的时候不要在班级里闹出笑话…… 总不至於是自己迟到多年的育儿型机器人到帐了吧?见面礼就是一个“如果电话亭”,直接將现实扭转成魔法的世界——可他妈大熊到了魔法世界也是吊车尾啊,只不过有剧场版buff才成功拯救世界…… 路某人可是一直活在正片里的废柴哦,没办法和剧场版里的神枪手·海盗王·太阳王相提並论! 越是关键时刻他的脑子里就越乱,或者说是受到了某种外力的影响,路明非现在根本就生不出任何反抗的想法,就连身边突然出现的、穿著深蓝色维修工制服的年幼版自己都被他忽略了,对方抓狂的声音半点都没能传到他耳朵里。 於是,灰雾与深红成功突破透明胶体的封锁,在一阵玻璃破碎似的声音中探出滑腻触手,捲起还在发呆的路明非,连带著他身边的少年也被迫移动,最终彻底消失…… 在路明非十八岁这年,原本应该向他敞开的卡塞尔之门尚未到来,可另一个世界却向他敞开怀抱,海潮似的灰雾托举著、包容著他,就像呵护一块稀世珍宝,又吝嗇的將他掩藏在灰雾的最深处,一丝一毫都不让外界看到。 第2章 欢迎来到新纪元 没有小胖子的呼嚕,也没有楼上楼下剁菜板、打孩子的声音,仿佛浪潮翻涌般的白噪音让路明非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甚至有种“在这种环境里我能睡几个世纪”的错觉,睁眼的时候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 “很荣幸见证您的甦醒,眷者阁下。”陌生的问候在他身边响起。 路明非本能地顺著声音来源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穿著黑色带红神职人员长袍的老人,正低垂著头,让人看不到面容和眼睛,只能大致確认是一位白人神父。 莫不是我在之前產生的幻觉中受了重伤,叔叔婶婶四处求医无果,最后只能將希望寄托在神棍身上?路明非的记忆还停留在仕兰中学走廊遇到的灵异事件上,一边缩著肩膀打量房间,一边暗暗感动, 他还以为自己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婶婶多半会含泪领下学校给报的人身意外险,然后逢年过节在他坟头烧点纸钱,念叨两句保佑全家健康平安。 但现在看来,他们还是很关心自己的嘛,都能找到这种看起来就收费很贵的神父身上,而且这神父还真有点本事,竟然能把植物人的自己叫醒,也不知道是浇水还是施肥,反正是醒了,怪不得能买下这种古堡一样的大房子…… “谢谢,谢谢。”路明非从床上起身,握住神父的双手上下摇晃,“辛苦了,辛苦了,神父先生还真是华佗再世,妙手回春,改天给您送锦旗哈……”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脱口而出的不是中文,而是某种不知名的语言,当初趁著狗屎运考过托福的他自认为还算擅长英语,通过对比发现这两者从发音到语法上都有些许相似,但也就只是相似而已。 “治疗还包送一门外语吗?”路明非惊喜地说,与面无杂须的老者深情对视,那双充满迷茫的眼眸在他心里都多了几分世外高人的滤镜,“只可惜神父先生您不是英国人,要是给我来个英语精通就好了,高考的时候保准能大杀四方……也不一定,毕竟我听说英国人来考英语试卷也不一定能拿满分。” 因为他目前掌握的语言中並无代表“英语”和“英国”的单词,所以他就只能用自己带著土味的“英格力士”来代称,结果就是让神父原本就茫然的眼睛变得彻底空洞,思考著要不要找位“心理医生”过来,据说这个序列的古称叫做“精神分析师”——毕竟眷者阁下沉睡已久,分析下精神健康状况也是合情合理…… “眷者阁下。”神父深吸一口气。 “叫我路明非就好。”路明非把没怎么锻炼过的胸肌拍得砰砰作响,“我现在不是已经醒了嘛,没必要用称呼病人的方式喊我,对了,神父先生怎么称呼?这里是哪?” “……我的名字是安东尼·史蒂文森,这里是圣塞繆尔教堂。”安东尼选择了先回答问题,然后才继续道:“正因为您从女神的神国归来,我才更应该尊称您为眷者阁下。” “圣塞繆尔?”路明非抓了抓头髮,觉得自己见识还是太少了,之后要多去文学社读点“中產阶级白人女性”喜欢的书,否则连自己去过的地方都没办法拿出来充当谈资。好在这里没什么熟人,他本身脸皮也够厚,可以直接问: “您或许从我婶婶那听说了,我还是个高中生,分班的时候选了理科,不学地理……圣塞繆尔教堂,是哪个国家的?” 简短的几句交谈,安东尼大主教就已经习惯了路明非发散性的语言风格,如今已经能对那些无法理解的词汇选择性跳过,耐心解释道:“圣塞繆尔教堂在鲁恩王国的首都,贝克兰德。或许您依旧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 他走到窗户旁,一把抖开红绒构成的窗帘,绘著彩纹的玻璃朝外敞开。那些喧囂和远处工厂的烟囱透过薄雾闯入这片空间,黯淡的阳光照在安东尼大主教的身上,投下浅淡影子,他张开双臂: “欢迎来到新纪元,眷者阁下。” 圣塞繆尔教堂位於贝克兰德北区佩斯菲尔街,属於安东尼大主教的房间则是向西开窗,直面最为繁华的西区和皇后区,带著各家纹章的马车、穿著双排扣礼服的绅士、被长裙与首饰点缀的贵族小姐……安东尼大主教觉得將这副繁华的场景展现给眷者阁下,应该能让他对“希望之地”、“万都之都”產生更具体的印象。 可路明非只觉得浑身冰凉,每一滴鲜血都结成冰晶,它们锋利的边缘刺破血管,带来难以忍受的痛苦。 “鲁恩,贝克兰德。”他喃喃自语,像个被丝线操控的人偶一样走到窗边。路明非突然想起了一部电影,《楚门的世界》,说的是一个人从小就在摄影棚里长大,他所遇到的朋友、邻居乃至妻子都是演员,给现实世界中的人们上演一场绝无仅有的真人秀。 电影的最后,楚门跨过层层阻碍,对著暴雨咆哮,又在阳光明媚的“大海”上与观眾们告別。路明非当时觉得楚门真是帅炸了,幸福生活说放弃就放弃,毅然决然地朝著狗屎一样的现实迈开脚步。 以至於他还模仿楚门最后的祝福,写过类似“遗言”的东西,却又觉得太过羞耻,撕了个七零八落后衝进马桶…… 路明非发了疯似的冲向门口,在寧静的教堂內部逃窜,最终在神职人员和信徒茫然的目光中穿过祈祷厅,来到佩斯菲尔街。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像楚门一样找到通往现实的出口,可刚跑出教堂就觉得肺都要炸了,只能气喘吁吁地停下,站在完全陌生的街道上,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汪呜~”类似呜咽的犬吠传进路明非的耳朵,他的裤腿也被一个柔软的东西触动。路明非低下头,看到一只金毛大狗正在用脑袋轻轻磨蹭著他。 第3章 金毛大狗 听说在金毛的视角里,只有好人和恶犬。 不知谁给换上的体面正装就这么碾入尘埃,路明非一屁股坐在圣塞繆尔教堂门口的石阶上,將自己的脑袋与金毛大狗放在同一高度,手指放在它毛茸茸的头上,冰凉指尖深入毛髮根部,將整齐的毛髮揉成与自己头顶一样的鸟窝。 不远处负责照看这只金毛大狗的女僕想要上前,却又顿住脚步,转而恭顺地行礼问好:“大主教阁下。” “安妮小姐。”安东尼大主教頷首致意,对“贝克兰德最耀眼的宝石”小姐的贴身女僕在场並未感到惊讶,他在下楼的时候就已经遇到霍尔伯爵的掌上明珠了,甚至还为路明非的失礼举动提前道歉,並表示想要“借用”一下对方的爱犬苏茜。 於是,在女僕小姐惊讶的目光中,这位贝克兰德教区的负责人也跟著坐在了石阶上,与失魂落魄的男孩一起將金毛大狗夹在中间,就像一位夕阳下与孩子没话找话的老人: “您看起来很喜欢它。” “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嘛……”路明非其实並不討厌老人,他只是一时间无法接受现实,想要逃离这个陌生的环境,就像穿过纸箱和破旧家具,直达能让他感到安心的空调外机旁边,眺望夜空下的城市。 “罗塞尔大帝的名言。”安东尼大主教顺势接话,伸手帮苏茜理顺杂乱的毛髮,又给自己和路明非之间加上些许“隱秘”,让一旁的女僕下意识忽略他们之间的对话:“看来您沉睡的时间比我想像中更短。” 他在大约一周前遵从女神的神諭,找到了这位“睡美人”。也是从那一天起,安东尼大主教获知神諭的方式从通常的、由阿里安娜女士代为传达,变成了女神直接下达神諭,主要內容就是照顾沉睡中的眷者,待其醒来后给予一定引导。 但眷者阁下的身份,以及具体要给予什么样的引导,女神並未直言。所以安东尼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路明非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深受“神之恩宠”的神眷者,反倒像个涉世不深的孩子,对自己的恭敬感到不適,对陌生的环境感到慌乱…… 不,他绝对不是普通的孩子。安东尼转头看向路明非,身为序列三“恐惧主教”的他,哪怕不使用超凡能力,面对他的人也会发自內心的颤慄,仿佛被恐惧统治了灵性。 但对方从醒来到现在,半点恐惧都没表现出来,甚至还继续擼著金毛大狗,低垂著眉眼接话:“抱歉,我没听说过罗塞尔大帝。”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安东尼继续接话,“他是一位伟人,虽然生活作风混乱,老年昏庸独断,但確实改变了这个世界。” “……有时间我会去了解一下的。”路明非发出鸽子的声音,突然觉得换了一个世界也挺好的,起码安东尼大主教真是个耐心的傢伙,会认真听他说话,不会打断他的发言,更无法理解“下次一定”这种敷衍的说辞。 “那太好了!”安东尼確实没能理解,甚至还以为眷者先生是真的对罗塞尔大帝感兴趣,乾脆利落地起身,撤去笼罩在周围的“隱秘”,邀请道:“圣塞繆尔教堂正好收藏了一部分罗塞尔大帝生前的笔记,如果您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带您参观一下!” 这种突然和孩子找到了共同话题的兴奋感是要闹哪样啊?!路明非惊讶地看著面色红润的老人,心说自己虽然缺少父爱,但不需要一个年纪能当自己爷爷的“老父亲”,而且比起了解歷史伟人,他其实对擼手感超好的金毛更感兴趣一点——要不是对方身上掛著一个粉色的小挎包宣誓主权,且自己的生活还没著落,他都想收养这只大狗了。 “额……现在吗?”路明非根本不想起身,可老人已经礼貌地伸手做出邀请了,他只能磨磨蹭蹭地握住那只手,掸去裤腿上沾著的狗毛,无奈道:“好吧。” “汪汪汪!”金毛大狗发出失宠妃子一样哀怨的声音,但却没有朝向路明非,而是圣塞繆尔教堂大门,贴身女僕安妮快步上前安抚,可却毫无用处,哪怕路明非再次蹲下猛搓狗头都无法阻止它的吠叫。 这份吵闹很快就传入教堂內部,向来推崇寧静的黑夜教会自然不能放任这种事情继续,可出於金毛大狗主人的身份特殊,神职人员只是看了一眼就快步折返回教堂,不多时就有一位金髮碧眼的女孩从正门走出,鼓著脸颊压低声音道: “苏茜!一位合格的淑女可不该在这种神圣的地方吵闹。” “呜呜~”大狗摇晃著脑袋从路明非手下逃走,发出低声呜咽,用脑袋磨蹭女孩的小腿,同时鼻尖不停地在女孩和路明非之间乱晃。 直到这时,路明非才將注意力放到女孩身上,站在台阶下方的他仰头间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对方站在圣塞繆尔教堂的门口,两侧对称的钟楼將女孩簇拥在中间,纯黑的教堂建筑將她的肌肤衬得雪白,祈祷厅內星光似的线条打在她的金色长髮上,在这个阳光暗淡的日子里升起一簇骄阳。 “抱歉,安东尼大主教。”女孩眨著眼睛,面露歉意,看向路明非的瞬间犹豫了一下,“还有这位先生……很抱歉打扰了教堂的寧静。” “没关係,奥黛丽小姐。”老人温和地微笑,在胸前画出緋红之月,“女神向来宽容,更何况,苏茜小姐深受眷者阁下的喜爱……眷者阁下,这位是霍尔伯爵的爱女,贝克兰德最耀眼的宝石,奥黛丽·霍尔小姐。” “讚美女神。”奥黛丽同样在胸前画出緋红之月,鬆了一口气的同时將目光转向老人口中的眷者,惊讶於苏茜会受到女神眷者的喜爱,也疑惑安东尼大主教为什么只介绍了自己的名字,没有介绍眷者的姓名。 “你好……”路明非觉得这场面可太熟悉了,他和叔叔或婶婶一起出门的时候也总是被逼著向他们的朋友问好,只是说法变得更加正式一点: “很高兴见到你,奥黛丽小姐。” 第4章 罗塞尔日记 “很高兴见到你,眷者阁下。”奥黛丽微笑著回復,同时压下心中的好奇,只以刚才窥见的印象进行分析。 正装合身得体,看风格应该是出自赛德斯先生的手笔,听说安东尼大主教在一周前向对方加急预定过全套正装,看来就是给这位眷者阁下准备的;皮肤白皙细嫩,没有锻炼或是从事重体力劳动的痕跡,但在看到我和安东尼大主教画緋红之月的时候没有一同祈祷。 天吶,他身为眷者,难道不是女神的信徒吗?不不不,奥黛丽,他只是“暂时”还不是女神的信徒而已,不要露出惊讶的表情……不,我疑惑一下才是正常的吧? 刚成为“观眾”奥黛丽陷入纠结,好在並未表现出来,仓促露出一个带著疑惑的微笑,想要继续完成观察,又觉得之前的仓促一瞥太过片面,可想要再看向路明非时,对方的身影被安东尼大主教完全挡住了。 “奥黛丽小姐,请注意一下。”老人做出提醒。身为全贝克兰德贵族小姐的標杆,奥黛丽不应该用如此炽热的目光看向一位同龄男士,更何况她还是个“观眾”。 安东尼在心里嘆息一声,觉得自己真应该找霍尔伯爵好好谈谈了——明明已经让次子加入军队、成为非凡者的一员了,为什么还要让小女儿接触这个危险又疯狂的世界? “非常抱歉,安东尼大主教。”奥黛丽虽然没能读出老人已经知晓她是非凡者的事情,但却从对方表情里闻到了想要“找家长”的味道,不禁慌乱了一瞬,一边考虑要不要用上晕倒的绝招,一边尝试转移话题:“二位这是要去做什么?” “去看罗塞尔大帝生前留下来的笔记。”路明非有气无力地说,哪怕是漂亮女孩站在他的面前,也没办法消磨一会儿就要去学习歷史的痛苦,他捂著脸拽了拽老人的袖子说:“我其实对罗塞尔大帝不怎么感兴趣……” 是“日记”而不是“笔记”。奥黛丽在心里纠正道,然后才反应过来眷者阁下说的是什么,心中小人已经忍不住开始跳舞,就差对著男孩大喊“我感兴趣”了! 按照罗塞尔大帝的说法,奥黛丽是“一出生嘴里就抿著金子做成的汤匙的女孩”,除了追逐超凡外,从未体验过求而不得的感觉。在意外参加了愚者先生举办的塔罗会之后,她甚至觉得超凡也不是那么难以触及…… “要不然,安东尼大主教您向我大致讲讲就算了。”路明非还想再挣扎一下,表示理科生才不想研究歷史,“笔记什么的我就不看了,我不识字。” 听听这个人的话吧!女神大人!愚者先生! 他为了逃避罗塞尔大帝的日记连自己不识字这种谎言都说的出口,但我却想看都看不到!况且,罗塞尔大帝的日记与识字有什么关係吗?! 奥黛丽强行忍住深呼吸或是嘟嘴的衝动,以平常表现出的神秘学爱好者的口吻介绍道:“罗塞尔大帝的秘密笔记不需要识字哦,有人认为那是一套独有的神秘学符號,有人相信那是一种象形文字,但直到今天,依旧没有人找到正確的解读方式……眷者阁下,您就不好奇它的解读结果吗?” “是啊,眷者阁下。”安东尼也跟著帮腔,不愿丟掉这个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话题:“据说这种文字还拥有神秘的力量。” 老人说话的口吻简直就像《功夫》里的老乞丐,突然拦住路明非说他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现在连十块钱都不用,只要他去看一眼所谓的罗塞尔大地笔记,当场就能成为飞天遁地无所不能的超人,一巴掌扇塌半栋楼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 话都说到这份上,路明非再不去就是不给面子了,所以看在安东尼又是安排食宿、又是提供话聊的份上,他还是点了点头:“好吧,就看一眼?” “请跟我来。”安东尼大主教做出“请”的动作,同时感激地看了一眼奥黛丽,突然想到一个不错的身份安排,如果有这位背后的霍尔伯爵背书,或许会方便许多,所以他同样邀请道:“奥黛丽小姐对罗塞尔大帝的笔记也很感兴趣吗?” “当然!”女孩矜持地点头,小腿被苏茜的大尾巴扫了两下。她顺势俯下身子在对方的狗头上揉了揉,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度露出笑容,小声道:“干得好,苏茜。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汪!” “安妮,麻烦你带著苏茜再等一会儿了。”奥黛丽又转头看向自己的贴身女僕,“我很快就出来。” 路明非从老人让出的身位空隙看向奥黛丽,总觉得这女孩和她脚边的金毛大狗有几分相似,此刻也在身后摇著看不到的大尾巴。 没等女孩將视线转移回来,路明非就抢先一步低下头,觉得自己在仕兰中学开学的时候惹到小天女就已经很难受了,如今到了另一个世界,还是不要和年轻漂亮的富婆產生太多瓜葛比较好,毕竟这里看起来可不是文明友好的现代社会,真要惹恼对方,说不定哪天就被乱刀砍死丟出去餵狗了…… “苏茜啊……”於是路明非在走过金毛大狗的时候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同样压低声音问:“你应该不吃人吧?” “汪?”苏茜脸上露出人性化的迷茫。 “没事,『汪』你的去吧。”路明非在毛茸茸的大脑袋上敲了一下,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在安东尼和奥黛丽的注视下走到教堂门口。 “观眾”魔药对身体的加成很小,奥黛丽並未听到路明非的小声嘀咕,但身为半人半神的强者,安东尼可是听了个一清二楚,而且他还在苏茜的身上感受到了魔药的残留灵性,与奥黛丽身上的一模一样。 大主教忍不住用复杂的目光看向路明非,最后只能化作一声幽幽嘆息:“……请跟我来吧,眷者阁下,奥黛丽小姐。” 第5章 大主教冷静啊! 经过长久以来的观察,黑夜教会已经確定了罗塞尔创造的秘密文字並不具有超凡属性,起码它的复製本可以稳定且安全的与其他资料保存在档案室里,所以安东尼直接带领两人来到此地,与执勤人员知会一声,就成功获得了一片安静的阅读场所。 “奥黛丽小姐,这些就是教会收集的罗塞尔大帝笔记,您可以在这里尝试记忆,但请不要抄写或是凭记忆描绘散播。”老人將一个档案交给女孩,转头又看向路明非:“眷者阁下,您一会儿也可以在这边阅读,但现在请先和我来。” 他带著路明非走到档案室的一个角落,从书架上抽出另一个档案袋,就近找了张桌子,將里面的文件铺开,开口道:“眷者阁下,请原谅我並未向奥黛丽小姐通报您的姓名。事实上,这一步应该从您醒来开始就进行的——您在这个时代並没有身份。” “那我应该拿著一寸免冠照片去办身份证?或者现场拍?”路明非隨口说了一句白烂话,成功將老人噎得说不出话来,然后才吐了吐舌头表示抱歉,一边翻看桌面上的资料,一边继续道:“所以这些就是我需要挑选的『身份』?” “是的。” “哇哦——”路明非看著资料上的文字,那上面绝大多数標註著“男爵”、“子爵”乃至“伯爵”字样,忍不住感慨道:“现在办假证都是从贵族起步的吗?” “理论上来说,这些不是假的。”安东尼大主教解释道,“这些都是接受了教会庇护、放弃领地和財產,选择在女神的地上神国度过余生的『苦修贵族』——哪怕是在贝克兰德,哪怕是贵族,也会有难以维繫家族或是遭受政敌迫害的傢伙,他们如果侥倖逃得一命,绝大多数都会以放弃贵族生活作为代价,去往凛冬郡生活……” “听起来像是政治庇护?教会的权利还真不小。” “这是女神的慈悲。”安东尼大主教又一次在胸口画出緋红之月,“只有经过审核,品行优良的贵族才被允许进入凛冬郡。您或许也能想像到,在一个污浊的权力场里,拥有这种品行的人很难生存,女神不愿意看到善良的人被迫害至死,又因和鲁恩王国的约定,不能过度干涉政治。” “讚美女神。”路明非看了这么多次,也终於跟著做了一次礼讚。他觉得好人应该有好报,温柔对待世界的傢伙就该被世界温柔以待,而不是被世界按在地上暴打,最后只能在临死前对著老天比中指,说操你妈的世界,再也不来了。 “所以,这些人都还活得好好的?”路明非问。 “大多已经去世,毕竟人总是要经歷生老病死,但后代还生活在凛冬郡,也有一部分人在『敌人』的势力消亡之后选择回到贝克兰德。”安东尼说。 他觉得路明非就很適合这样的角色,因为他看起来就没吃过什么苦,首先就要排除平民身份,而作为富商之子…… 首先,教会不是很信任商人,很难找到一个合適的人选作为路明非的父亲;其次,教会就算再富裕,也是要脸的,不能掏出那么多钱让路明非扮演狗大户。 一个被照顾得很好,在家族政敌势力消亡之后返回贝克兰德的落魄贵族就很合適,虽然他身上除了贵族名头之外什么都没有,但贝克兰德从不缺少罗塞尔大帝口中“天使投资人”,人们也很喜欢《伯爵归来》式的故事。 “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奥黛丽小姐。”安东尼原本就已经压低的声音再度降低,示意路明非看向档案室另一边正在认真阅读的女孩,“她的父亲,霍尔伯爵。虽然只是伯爵,但却是整个贝克兰德最出色的银行家,也是最具影响力的一部分贵族。” “安东尼大主教冷静啊!”路明非压住老人的手,呲牙咧嘴道:“虽然我不介意出卖色相,但也要先保证我的色相能够入得奥黛丽小姐的眼啊……我要长成她那个样子,除了年轻帅气且专一的世界第一强国国王之外都不带考虑的!” “黑夜教会推崇自由婚姻!男女平等!”安东尼大主教都快气死了,自从当上主教以来就收敛的脾气终究还是没能控制住,也不管眷者不眷者的,一巴掌就拍在路明非的头上,好在控制了力道,同时也控制好了情绪:“我的意思是,霍尔伯爵能够帮你的身份站台,同时你按照他的指示投资就能赚到维持贵族生活的资金。至於他为什么要帮你……” “当他女婿?”路明非揉著脑袋,显然刚才那一张没把思路拍正。 老人再度抬手,看著路明非缩起脖子乱闪,最终还是忍耐了下来,用看待不成器的儿子的目光看著他,长嘆道:“理由確实要考虑一下,如果你真能当霍尔伯爵的女婿倒还好说,但要是不能……野生非凡者可是需要向教会报备的。” “谁?” “奥黛丽小姐和她的狗。” “啊?”路明非迟疑道,“这不好吧……拿人家女儿威胁人家帮忙,总觉得我们混成反派了。” “黑夜教会是正统教会,女神也是正神,霍尔伯爵想要给奥黛丽小姐办手续也没那么困难,我们只是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而已。”老人说,“与之相对的,他也会为你提供一点帮助——一般贵族想要和教会加深关係可没那么容易。” “可这对您不是很友好吧?万一霍尔伯爵表面答应,突然反水……”路明非觉得所谓“微不足道的帮助”其实欠下了天大的人情,他一辈子都还不完的那种,“要不我拿个名头就算了,扔出去自生自灭唄。我生命力还是蛮顽强的,以前都能一天只吃一顿,攒下钱来去上网。” 老人听不懂上网是什么意思,但男孩那副“我很好养活”的表情还是让他的心臟柔软起来,手掌落在那一头鸡窝似的乱毛上: “放心好了,霍尔伯爵值得信任。” 第6章 別乱看 不知为何,路明非突然有点想哭。 他以前坐在老旧的空调外机旁边发呆,看著夜空下整个城市的灯都亮起来,商业区闪烁的霓虹拼凑在一起,坚硬的天际线都隱没在灯光里,那些商务楼远远的看去像是一个个用光编制出来的方形笼子,他则是在笼子边缘喘息的鸟雀,总会產生一跃而下,拥抱自由的衝动。 但怕死的本能还是將他拽了回来,重新回到楼下那个充满呼嚕声与河东狮吼的寄宿点。 路明非难道不想要一个温暖的拥抱,或是一句类似“儿子,你活得开心就好,成绩、工作什么的无所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关心吗? 只不过没人会施捨给他而已,只不过他自己都放弃幻想罢了。 “……谢谢。”路明非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不再抬头,一味地在铺满整张桌子的资料里扫视,最后隨便选择了一个子爵的家族,“李嘉图。李嘉图·明非·路,还不错吧?这个名字让我觉得很熟悉。” “但那是姓氏。”安东尼主教嘆息,模仿著路明非的发音:“正確排列应该是明非·路·李嘉图,或是明非·李嘉图·路……不过无所谓了,社交场上只需要记得『李嘉图子爵』是在喊你就可以了,至於『明非』、『路』乃至『李嘉图』都可以用中间名糊弄过去。” “大主教你好熟练啊……” “年轻的时候有不少假名,別人问起来我就说是中间名,反正现在所有人都叫我安东尼大主教,他们大多不知道我的姓氏,也不知道我有多少中间名。”老人摊手说。 “学会了,必可活用於下一次。”路明非一脸讚嘆,主动帮安东尼大主教收拾好其余档案,动作乾脆利落地让老人不禁產生了给路明非一个平民身份也看不出太多毛病的错觉,然后男孩就换上一张苦兮兮地脸:“这事搞定了,那我是不是就不用看歷史教材了?” “……你这副厌学的样子倒是很有贵族范。”安东尼扶额,对神秘莫测的眷者印象变得愈发浅淡,反倒觉得这孩子就是一个意外受到女神偏爱的小傢伙,索性僭越地拿出长辈威严:“多读书总是有好处的!” “可那个笔记不是没人能看懂嘛?”路明非抓住了盲点。 “看不懂就照著画,万一灵感来了呢?”他明明不让奥黛丽抄写,但却让路明非隨便记录,同时再度压低声音:“也趁著这个机会,在奥黛丽小姐心里强化一下『苦修子爵』的印象,她要是记住你了,在其他社交场合主动给你做一次介绍,说不定就不用找上霍尔伯爵了……我去把档案放回去,然后製作你的身份资料。” 这可就太难为路明非了,作为一个聊天全靠白烂话,和女孩互动只限於被小天女踩脚趾,面对陈雯雯就只会支支吾吾的衰仔,让他独自面对一个仿佛会“binlingbinling”发光的贵族小姐,还他妈是个非凡者…… 等等,非凡者是啥啊! 路明非下意识想要追问,但刚抬手就发现安东尼大主教已经没了影子,用言传身教的方式告诉了他什么叫做非凡者。一想到奥黛丽也是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高手,说不定一戳就能要了他的小命,路明非就感到肝颤。 但考虑到女孩是自己身份彻底落实的重要一环,再加上安东尼大主教给予的厚望,他还是拖著颤抖的腿肚子朝奥黛丽那边走去,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打扰了,奥黛丽小姐。” “是我打扰了才对。”奥黛丽正在拼命记忆手里的罗塞尔日记,根本无暇关注路明非的状態。这种魔鬼般的文字看起来全都差不多,四四方方的样子让她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变得有稜有角起来,就连自己所处的环境都忘了,苦恼地揉著金髮,嘟嘴道: “可恶,只能记住六页……” 这副小女孩撒娇的模样让路明非感到轻鬆了许多。他对强行记忆陌生文字的痛苦完全能够感同身受,每次在英语阅读理解里遇到不认识的单词,在选项里找相同的时候就是这样——二十六个英文字母他起码还认识,结果拼到一起还不是要一遍又一遍地对照? “能记住六页已经很厉害了。”路明非隨口搭茬,拿起一张罗塞尔笔记,“要是我,估计超过五个字母的单词我都——” 他的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原本没精打采的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就像浇筑好的水泥桩一样立在原地! 中文! 还他妈的是简体字! “一一八四年一月一日,盛大的新年晚会,弗洛纳尔夫人真是一个尤物啊。” “一月二日,我的外交委员会的先生们都是蠢驴!” “一月三日,当初的选择还是太草率了,现在看来,不管是『学徒』,还是『占卜家』,『偷盗者』,都更加地好,可惜,没办法再回头了。” “一月四日,为什么我的孩子们会那么蠢?我说过一万遍了,不要被那些神棍忽悠,不,那些神棍或许自己也被忽悠了,魔药的关键不是掌握,是消化!不是挖掘,是扮演!而魔药的名称也不仅仅是核心象徵,还是具体意象,更是消化的『钥匙』!” 歪歪扭扭的字体完全符合路明非对不懂中文者强行临摹的刻板印象,每个字都被放大到了令人不適的程度,一张纸上只写了信息量极少的內容,但它本身就是足以在路明非心里种蘑菇蛋的恐怖震撼! “谢谢夸奖~”精神疲惫的奥黛丽控制不住地拖著长音,正考虑著应该继续强行记忆,还是就此告辞、赶快记录下来,等到下次塔罗会送给愚者先生,偿还有关“扮演法”的欠款,结果转头就看到路明非脸上僵硬的表情。 “观眾”的能力本应立刻发动,可奥黛丽却完全没能从那张脸上捕捉到任何细节,只是恍惚间看到一双熔火的黄金瞳,並听到一声稚嫩的轻笑。 祂说: “別乱看。” 这声音让女孩忍不住想起了弥撒时敲响的钟声,因为家世优渥,她每次都坐在前列,那仿佛要將人灵魂都震出来音波完全不及这一声轻笑! 第7章 君子坦荡荡 路明非是被一阵香气从震惊中拽出来的,那有点像是发甜的鬱金香,又带著些许阳光下草木的清爽。沉甸甸的小脑袋撞在他的胳膊上,顺著柔软的布料滑落,直到金髮触及皮肤他才反应过来,没让女孩那张漂亮的脸蛋砸在档案室的长凳上。 “奥黛丽小姐?!”路明非已经基本適应这边称呼他人的后缀习惯,托著女孩的脑袋,让她的身体也跟著缓慢运动,最终轻轻放在长凳上,扭成诡异的姿势,忍不住吐槽道:“身体柔韧性真好。” 孤男寡女、小黑屋、贵族小姐莫名晕倒…… 路明非甚至都能想到明天报纸上针对自己下发的通缉令了,无数赏金猎人摩拳擦掌,用匕首刺穿报纸上蠢兮兮的大脸,黑风衣在酒馆门口飞扬,整齐的就像是要去討伐魔王! “奥黛丽小姐,我听说贵族小姐都会装晕……”他发出肝颤的声音,“我一没钱、二没权,装晕讹我真的半点好处都没有啊,如果你想要罗塞尔大帝的笔记也犯不著这样,想要的话都拿去,安东尼大主教问起来就说我和苏茜分著吃了,它一张我一张吃得可饱了……” 只可惜,女孩依旧闭著双眼,同样也维持著醒来必定腰酸背痛的“睡姿”,路明非看著都替她感到难受。他想要扶著奥黛丽的小腿,让女孩平躺在椅子上,却又担心自己刚一上手对方就醒了过来,到时候黄泥沾裤襠,不是屎也是屎。 况且他以前在书上看到过,18世纪欧洲女性的胸衣前面都会插上木製、金属或是象牙製成的加固用宽条,这样除了能勒出腰身还能让身形显得更为挺拔,关键时刻还能抽出来用以示爱或是打人。 路明非觉得这个世界和18世纪欧洲很像,奥黛丽胸前说不定也有几根木条,到时候暴起伤人连武器都不缺了,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男子,岂不是要被活活打死?! “要不……跑路?”路明非捏著下巴嘀咕,觉得去找安东尼大主教,和他一起回来是个不错的好主意,到时候有人问奥黛丽是怎么晕倒的他咬死说不知道就行了,就算测谎都没用,因为他是真不知道女孩晕倒的原因。 可大半个圣塞繆尔教堂的牧师都看到他和奥黛丽、安东尼大主教一起进的档案室,后者提前出去了,自己再鬼鬼祟祟地溜出去,有人好奇过来看一眼,发现奥黛丽晕倒了怎么办? 况且按照影响力来说,“贝克兰德最耀眼的宝石”和“户口还没办下来的衰仔”……思考半秒都是对奥黛丽美貌的不尊敬,路明非甚至都已经能预见自己被掛上火刑架、下面一群人大喊“烧死他”的场景了! “不管了,不管了!”路明非把心一横,用食指和拇指捏住女孩的脚踝,感觉就像捏住了一块软玉,又飞快將邪念甩出脑袋,只花了五秒就將奥黛丽的双腿挪到长凳上,隨后认真阅读剩下的罗塞尔日记,自我安慰道:“君子坦荡荡。” 也不知道是路明非太过正人君子,还是罗塞尔大帝的日记太过吸引人,向来討厌读书的学渣竟然真的看了进去——这里复写的大多是罗塞尔早期日记,充斥表演欲和主角风的他什么都敢写,从这个世界的非凡体系、对二十二条神之途径的一知半解,到贵族秘史和一夜情文字版转播,都原原本本地写在了里面,让路明非饱含敬意,最终长嘆一声“牛逼”。 “要是除了我还有其他穿越者,老罗你的风评可就要遭难了啊……”路明非將所有日记整理成一叠,拿在手上轻轻敲打,最终双手合十: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你的风评已经很烂了。而且死者为大,异界他乡想必也没人给你烧纸钱,如果之后找到记录你生卒年月的日记,我会给你念叨念叨的,安息吧……” “唔……”奥黛丽一睁眼睛就看到路明非在祈祷,有关对方面色骇然的记忆已经消失不见,甚至连自己是怎么晕倒的都不记得,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抱歉,眷者阁下……我好像睡著了。” 黑夜女神教会的神职人员向来值得信任,要是换做在风暴教会或是其他地方醒来,奥黛丽说不定就要发出尖叫了,她只当刚才失去意识是因为强行记忆了太多罗塞尔日记,“观眾”魔药会大幅度提升记忆力,但这是需要消耗灵性的。 她在非凡者的道路上只是一个新人,只知道灵性消耗过度是件很不好的事,暂时还不知道具体症状。 “你今天已经说了好多次『抱歉』了。”路明非庆幸对方没有在意晕倒的事情,刻意背对著女孩,像是在整理资料,同时勉强自己换上较为轻鬆的语调:“眷者这个称呼还是太沉重了,我也不知道女神为何会青睞我,叫我路明非……不,李嘉图就好。” “路……明……非?”这个发音对奥黛丽来说有点困难,但却並非无法模仿,她在尝试了一次之后就流利了许多:“路明非是名?李嘉图是姓?” “……中间名。”路明非立刻活学活用,绷著表情无所谓道:“反正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那您更喜欢哪一个呢?”奥黛丽没有追问究竟哪一个算是中间名,又或者都是,她只是盯著男孩的背影,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都可以。” 看来是路明非这个名字了。女孩在心中確认,觉得自己在“观眾”的道路上更进一步…… 不,完全不是觉得! 奥黛丽突然感受到了一阵轻鬆,刚服下的魔药似乎“消化”了许多,原来这就是“扮演法”!可是她之前观察父母和佣人完全没有这么明显的反馈! 报纸上连载的侦探小说提到过“当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那都是事实”! 也就是说,眷者阁下其实也是非凡者! 超强的那种?! 第8章 女孩长戚戚 罗塞尔大帝真没说错! 教会里果然藏著龙和睡著老虎! 奥黛丽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路明非站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丟掉断剑、仰望遍布繁星和红月的夜空,说“你贏了,杀了我吧”,可是没有滔天的杀意降临,只有一道温柔的月光,祂说“你又没犯什么罪,只是选错了路”,从此凶恶的野兽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茫然无措的少年,就连是否要信仰对方都不敢確定…… 女神啊!原谅我! 奥黛丽红著脸颊,为自己將小说套在女神和眷者先生身上的僭越行为告罪,並暗暗检討,回去之后就將《黑夜圣典》誊抄十遍,下次礼拜的时候带过来。 “……你在干嘛?”路明非好不容易调整好状態,回头就看到奥黛丽正在胸口画著緋红之月,虔诚的样子就像在跪拜神像,於是忍不住吐槽道:“虽然我是女神的眷者,但不能代表女神……讚美祂的话请出门右转。” “……没什么。只要有一颗虔诚的心,在哪里都可以讚美女神。”奥黛丽进入“观眾”状態,露出一个完美无瑕的微笑,“讚美女神。” “啊,哦,讚美女神。”人家都说两遍了,路明非不跟一句总觉得有点冷场,所以就算不那么虔诚,也在胸口画了一次緋红之月。 空气中仿佛传来一声幽幽嘆息,逐渐变得遥远,连烛火都明亮了几分。路明非眨了眨眼,只当是自己的错觉,他以前去网吧的时候常遇到这种事,总觉得整个世界都突然黑了一瞬,然后又重新点亮…… 只是熬夜出现的幻觉而已! “对了,这些我都看完了。”路明非扬了扬手上的罗塞尔日记,也不知道是因为心里藏著秘密,还是因为醒来之后就一直被恭敬对待,他和奥黛丽这种漂亮女孩说话的时候都没怎么感到心虚,甚至还有精力做出轻鬆的表情:“奥黛丽你看完了吗?” 完全没有!就连之前记下来的那六页都忘光了! 女孩看著路明非摇晃时露出的方块字,再次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变成了四方形,完全放弃“观眾”状態,苦恼道:“没有,我其实在尝试著破解这些文字……但很显然,我不是罗塞尔大帝口中『一万个里才出现一个』的天才。” 万里挑一是吧?罗老哥你还真是什么都搬啊。路明非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隨后想起安东尼大主教禁止奥黛丽抄写却又允许他照著画的区別对待,以及对方让他和女孩打好关係的嘱咐…… 难不成,就是让他抄下来送给奥黛丽?! 大人的世界真骯脏啊!路明非微微后仰,又看向面前沮丧的漂亮女孩,突然觉得对方也是在演戏……不,或许是真情实感,但她大概率也是在利用自己的美貌! 好可怕的女孩!路明非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聪明过,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聪明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將抄写的內容送给对方。 但对於奥黛丽而言,因为缺少了必要信息,她没能看出路明非对罗塞尔大帝的吐槽,但后续內容还是勉强辨別出来了。她仔细分析著男孩复杂的心理变化,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路明非先生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她只是因为好不容易记录下来的罗塞尔日记忘光了而失落,怎么到对方心里就变成凭藉美貌想要不劳而获的坏女人了? 虽然夸她漂亮很令人开心,但讚美的人能从贝克兰德排到伦堡,奥黛丽早就见怪不管了…… “路明非先生。”奥黛丽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支支吾吾地开口:“其实,我对心理学也很感兴趣——您是不是被漂亮的女孩子伤害过?” “没啊。我也配被漂亮女孩伤害?”路明非下意识否定,但开口之后又犹豫起来,挠著脸颊道:“或许吧?” 什么才算是被伤害?和小天女三年以来欢喜冤家的打闹?路明非觉得真犯不上,踩个脚而已,他又不是没踩回去;被陈雯雯当作透明人或是工具人?其实也算不上,当时的路明非心甘情愿; 但来到了新的世界,与过去斩断纠葛,校园阳光下耀眼的白裙彻底变成触不可及的东西,路明非反倒能够冷静审视自己,最终化作一声轻嘆:“只是几年的纠缠不清而已,就像每个人都会做梦,梦醒了还会短暂沉浸其中……说不定一会儿就忘啦。” “……这样啊。”奥黛丽再次因为必要信息的缺失,没能读出完整內容,但她却能感受到潮水一般的悲伤和无奈汹涌而来,淹没她的胸膛,压迫肺部,让人窒息。 於是她不再追问,在心里批评自己想要满足好奇心的想法,並再次道歉:“抱歉,提起了你的伤心事。” “都说了你今天说的『抱歉』已经足够多啦。”路明非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对了,安东尼大主教让我照著罗塞尔大帝的笔记画,你需要复製版的复製版吗?” “当然,我的荣幸。”奥黛丽早已知晓他要用这些复製版换取帮助,但却不知道具体內容,顺势给了个台阶:“但淑女不能接受无端的礼物,为此我需要付出什么?” “一次宴会邀请。”路明非將安东尼大主教的说法润色了一下,结合以前看过的文学作品,用比较抓人眼球的方式提出请求:“不是以『眷者』的身份,而是以『苦修子爵·李嘉图』,我希望藉由奥黛丽小姐的介绍,宣告我的归来。” “天吶。”奥黛丽捂住嘴巴,眼里闪著兴奋,无数小说的剧情闪过脑海,压著声音问:“难不成我能亲眼见证《伯爵归来》的剧情?” 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重新换上了贵族小姐应有的冷静,迟疑道:“但我还未成年,没办法自己做出决定,需要问过我的父亲……” 这並不是藉口,就连安东尼大主教都因“贝克兰德最耀眼的宝石”的影响力忽略了女孩还未参加“介绍仪式”、在皇后引领下正式进入贝克兰德社交场合的事实,她目前只能独自出席非正式的宴会或沙龙,自然也没有替別人举办“介绍仪式”的资格。 第9章 很好骗 路明非对这个答覆並不感到失望。若不是安东尼大主教已经贴心地安排好了一切,他也不会鼓起勇气和一个漂亮得不讲道理的女孩產生这么多交集。 或许在发现自己来到另一个世界的瞬间,路明非曾经想过开启一段日式轻小说男主角一样的故事,可当他跑出圣塞繆尔教堂,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喘粗气的时候,来来往往的绅士都衣著笔挺,手里的文明杖在路上发出“磕噠”声,就算路明非低头看到自己与他们装束无二,可却觉得依旧缺少了什么…… 不单单是能够支撑身体的手杖,而是心里的底气。无论在曾经还是现在,路明非的心中都不存在什么自信,所以就算换了个世界,衰仔还是衰仔,他觉得自己还是逃不出边缘人的身份。 “可以理解。”路明非停下抄写的动作,转头看向站在桌旁的女孩,“每个人都有难处,我以前的……朋友们。他们都羡慕我没人管,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这就是代价,也没人在意我做出的决定是否会影响將来。就像那句话怎么说得来著?城里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进来。” “……很有哲理。”奥黛丽不自觉地躲开煤油灯下发光的眸子,身为“观眾”的她本应抓住这个机会,从男孩那张失落的脸上捕捉到更多细节,可善良让她不忍心这么做,那简直就像在刚癒合的伤口处施以刀锋,刻意去欣赏鲜血淋漓的场面。 所以女孩礼貌地迴避,脑子飞快转动,终於找到了一个不错的话题,甚至还能续上路明非提出的交易条件:“其实,我有几个朋友已经成年了,比如……格莱林特子爵,他已经二十岁,並继承了爵位,可以自主举办宴会。” “格莱林特子爵?”路明非点头,扬了扬手里的抄写版:“我记住了,之后会和安东尼大主教商量一下。谢谢你,奥黛丽,这些就当作预付的订金吧……” 路明非觉得没什么不妥,可奥黛丽却笑著婉拒:“不,我所提供的消息完全无法和罗塞尔大帝的笔记相比,等我询问过格莱林特子爵,眷……路明非先生再將这些交给我吧。” 以女孩能够接触到的贝克兰德社交圈为参照,路明非简直是她见过最奇怪的傢伙了。这个男孩的心里就像藏著一片大海,唯一的入海口就是眼睛,被过长的头髮挡在后面,让人无法窥视海面上的波涛或是平静, 可每当有人注视他的时候,他就突兀的將自己的一切都铺展开来、奉献出去,无论那些开心还是悲伤的东西,在他嘴里都不是那么重要…… “失礼了,路明非先生。”奥黛丽上前一步,俯视仍坐在长凳上的路明非,只有168的身高却像是万骑衝锋的主帅一样充满压迫感,纤长手指掀起男孩额前杂乱的头髮,將隱约掩藏在后面的眼睛彻底暴露出来。 这也是路明非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奥黛丽,他们之间至少隔著三十厘米的距离,却足以让两双眼睛中映出彼此。女孩脖颈坠著的绿宝石项炼在他眼前摇晃,暖色的煤油灯给它添上温润光泽,可完全无法与那双碧绿的眸子相提並论。 宝石在这一刻成了贗品,双眸闪著无与伦比的光泽! “奥、奥黛丽小姐?!”路明非险些摔到桌子下面,手忙脚乱地扶住长凳边缘,屁股左右挪动,稍稍远离这个漂亮到让他浑身不適的女孩。 “唔……身为一位绅士,不应该將自己的眼睛藏在额发之后。”奥黛丽红著脸说谎,掩饰自己控制不住好奇心、想要探究男孩的想法,稍稍后退一步之后继续胡言乱语: “想要参加宴会,一套体面的正装是完全不够的,路明非先生你还需要学习对应的礼仪、鲁恩式的幽默,还有……至少要去打理一下髮型,我推荐瓦莱莉太太的店面,距离圣塞繆尔教堂不远。” “总之,路明非先生您现在不合格!”奥黛丽双手交叉在胸前,小步朝著档案室门口挪动,“趁著我去询问父亲和格莱林特子爵的这段时间,您要好好打理自己!” “啊,噢……”路明非抓了抓头髮,庆幸自己的头髮没出什么油,不然玷污了这位贵族小姐的手指,他怕不是要切腹谢罪,之后还要被装在囚车上任人指指点点。 “嗯,就是这样!”奥黛丽已经退到了门口,裙摆在空气中画出优美弧线,“我会儘快给您回復的,就在……今天是七月八日,周日。明天,最迟后天,我会来教堂做礼拜。” “好的,那这些笔记……” “到时候再给我吧。”奥黛丽对它们显得势在必得,却又在即將离开的时候顿住脚步,犹豫道:“路明非先生,您以后千万不要去经商。” 哪有人会將“重要筹码”隨便给出去的?现在明明是她更需要这些罗塞尔日记,路明非对“介绍”的需求並不那么强烈,或许隨便找个成年贵族都能达成交易。奥黛丽突然有点心累,在满是社交礼仪和场面话的交际场上,这种笨蛋可是要被吃得连骨头渣都剩不下,所以她决定再提醒一句: “另外,请您记住,『来』与『往』才是构建联繫的重要手段,一味的赠予只会被人当成傻子。” “这我明白。”路明非觉得这个十七岁的未成年少女突然变得妈味十足,无奈地咧了咧嘴:“虽然我不聪明,但並不是傻子。” “看不出来哦~”已经多次窥视男孩想法的奥黛丽总觉得有点愧疚,所以决定也敞开心扉一次,露出俏皮的笑容眨眼道:“总觉得路明非先生是很好骗的类型。” “是是是,我到现在还相信迪迦奥特曼是真的存在的。”路明非没什么反驳的想法,只是想到了对方並不知道奥特曼,略微思索之后认真道: “奥黛丽小姐看起来是不喜欢骗人的类型。” 第10章 「观眾」 大约十几分钟后,档案室的光芒突然消失,仿佛被房间內的昏暗所吞没。整座教堂內,所有祈祷的信徒都有那么瞬间感受到了黑夜的降临,路明非也觉得眼前瞬间变得漆黑又重新明亮,隨后便看到安东尼大主教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这段时间,安东尼大主教不仅帮路明非做出了全套的身份资料,还向女神祈祷了一次,询问应该如何对待这位眷者阁下——他觉得路明非似乎比较缺少关爱和鼓励,在以后的相处时或许会產生“僭越”的举动,最终得到了默许。 “我刚刚看到奥黛丽小姐离开了,脸有些红,出门之前还做了深呼吸。”老人轻鬆地说,“你没做什么惹她生气的事情吧?” “我哪敢啊?惹到她怕不是今晚就要被大卸八块餵苏茜了?”路明非高举双臂,手里还攥著抄写好的罗塞尔日记,“我和奥黛丽聊了一下,她还未成年,不能帮我举办『介绍仪式』。不过她说会问一下霍尔伯爵,或者请格莱林特子爵帮忙。” “是我欠考虑了。”安东尼大主教拿著办好的身份资料走过路明非身旁,连带著那些罗塞尔笔记一起整理好,分別放回原本位置,思索道:“格莱林特子爵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他其实也在教会的名单上,如果家族没落,凛冬郡会有他的位置。” 简而言之,就是傻白甜唄?路明非在心里吐槽,算是重新认识了一下奥黛丽推举的人选,同时好奇地问:“那么霍尔伯爵和奥黛丽也在那个名单之上吗?” “……” 安东尼大主教没说话,这让路明非有些难以接受。毕竟沉默大概率代表这两位並不在教会的名单上,如果说位高权重、掌握著无数人生死的伯爵品行无法得到教会的认可也就算了,可奥黛丽那样善良的女孩也不在…… “你应该明白,美丽既是恩赐,也是灾祸。”安东尼嘆息一声,“如果不是霍尔伯爵的影响力足够大,也足够偏爱自己的女儿,奥黛丽小姐早就应该是王室的一员了。” 教会能保下那些不擅长政治斗爭、不合格的贵族,但却无法从王室手中保下一个早就被盯上的女孩。这种情况就像是你从一个女孩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关注她,从她三岁开始观察到了十八岁,了解她的一切性格和喜恶,亲手將她培养成一位善良又天真的小姐。 结果就在即將收穫这枚“果实”的前一天,她突然表示要成为虔诚的信徒,除了女神之外谁都没资格碰她,这样的结果,王室会接受吗? 皇后亲自举办的“介绍仪式”,听起来真美好啊,整个国度最有权势的那一小撮人才有资格出席,奥黛丽·霍尔的名字会响彻整个鲁恩,乃至名扬天下! 可代价呢?一位老父亲的苦苦支撑,稍有破绽就会万劫不復,王室以慈悲者的態度降临,他们所要的,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孩的幸福…… 路明非睁眼以来,见到的都是足够温柔善良的傢伙,安东尼大主教、奥黛丽乃至苏茜,让他全然忘了这是一个绝大多数人骨血里都流淌著卑鄙的时代,就像罗塞尔在日记里写的那样,他亲手开启的工业革命,亲手铸就的蒸汽与机械时代,將成为邪神降生的温床,亦是所有邪念的孵化场! “或许就是出於这种考量,霍尔伯爵才会放任奥黛丽小姐成为非凡者吧?”老人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財富、权势、力量,总要有些东西支撑我们的生活不受打扰,也总要握著些什么,才能保护珍视的一切。” “大主教阁下,您真像个魔鬼。”路明非垂著脑袋,突然想起自己在罗塞尔日记里看到过有关魔鬼的记载,那不是什么好的形容词,於是改口道:“我说的不是非凡者那种魔鬼,而是在我印象中的,蛊惑他人出卖灵魂的东西……我没钱又没权,或许您已经为我准备好了『力量』?” 安东尼並未否认。他虽然不知道路明非是怎样以“普通人”的身份陷入沉睡,又是如何抵挡自己身为“恐惧主教”散发出的威慑的,但从灵性的视角来看,男孩显然没有喝过魔药。所以趁著这段时间,安东尼大主教也为路明非准备好了“礼物”—— 教会所掌握的三种序列9魔药,刨除了教会完整掌握的“黑夜”途径,能够忍耐寒冷、腐烂和死亡的侵蚀,能直接看见部分恶灵,了解诸多不死生物的特点和弱点的“收尸人”; 对魔法、巫术、占星术、纸牌占卜等神秘知识有著全面但初步的了解与掌握的“窥秘人”; 在神秘领域占卜领域,最为专业,最为博学,掌握著占星术、卡牌占卜、灵摆、灵视、灵数、手相等多种方法的“占卜家”, 除此之外,还有某人“友情资助”的、与奥黛丽小姐相同的“观眾”,听说阿里安娜女士还在和暴风教会、知识教会以及永恆烈阳教会做协商,希望能获得他们掌握的半神前魔药配方。 “只不过后面几个要等一段时间,而且希望渺茫。其他途径的也需要一段时间调阅,比如『律师』和『仲裁人』。”安东尼大主教解释道,“如果你很急的话,我建议在『收尸人』、『占卜家』和『观眾』里选,『窥秘人』暂时不太安全……” “替我感谢阿里安娜女士。”路明非完全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考虑到对方正在为了自己东奔西跑,他还是先口头感谢一下,之后再考虑报答,“真是麻烦她了,也麻烦您和教会了,我还是在这三个里面选吧……” “当然,这是你的自由。” 首先排除“收尸人”,这不太符合路明非这个年纪的男孩幻想,至於剩下的两个,前者是罗塞尔在日记里提过想要的,后者则是“友情资助”……路明非觉得都很可疑,又都未来可期,所以不知道该怎么下决定,只好找安东尼要了一枚硬幣,用以决定自己的未来: “我选『观眾』。” 第11章 夜景 “观眾”魔药能让他得到出眾的精神和敏锐的观察力,同时还能克制自己的情绪变化。 路明非终於明白自己站在奥黛丽面前为什么总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了。好在他过往的衰仔生活已经锻炼出了足够厚的脸皮,不然一想到自己的想法被漂亮女孩看穿,路明非就有种满地打滚的衝动…… “好的,我会调集『观眾』所需的材料,它的配方是80毫升纯水,加5滴秋水仙精华,加13克牛齿芍药粉末,加7瓣精灵花,加一对成年曼哈尔鱼的眼睛,加35毫升羊角黑鱼的血液,明天下午我会亲自为您调配魔药。”安东尼大主教点头, “顺便一提,教会还收到了序列8『读心者』的魔药配方,但材料需要您自己收集……” “哇哦,讚美女神。也讚美您,安东尼大主教。”路明非显然已经適应了这个世界的说话方式,胸口画红月的动作也愈发熟练。 “讚美女神。”安东尼大主教也跟上一句。 路明非很怀疑这话对神职人员来说就是一个硬控,以后要是和其他教会的非凡者敌对,他突然来上一句讚美对方所信仰神祇的话语,说不定就能抓到破绽。 但也很大概率会遭到神罚,毕竟这个世界是真的有神明存在! 之后的事情乏善可陈,安东尼大主教带著路明非在圣塞繆尔教堂混了个脸熟,不管他记没记住其他人,反正是让这里的神职人员和一些前来参拜的信徒记住了“李嘉图”这个名字,並未带上“苦修子爵”的印象。 路明非说这其实也是个向其他人介绍、加深印象的好机会,但老人却笑著摇头,表示走入教堂的信徒只是信徒,无论是少爷、小姐还是僕人,乃至苏茜都能获得一个“小姐”的称谓,黑夜教会推崇平等和寧静,他们这些神职人员自然不能区別对待。 之后,路明非又在对方的带领下享用了一顿简单的晚餐,最后回到属於安东尼的臥室——在他找到固定居所前,这里始终会给他留著。 至於安东尼大主教? 他的起始途径叫做“不眠者”,从序列9开始每天只需要睡三到四个小时,序列越高,所需的睡眠时间越少,被路明非在心里好一顿吐槽,戏称这是资本家最爱的途径…… 或许是因为之前睡得太多,又或许是现代人无法適应这没有娱乐的世界,路明非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著,把被单卷的满是褶皱,进而层层叠叠地贴在身上,进一步加剧了他的失眠。 緋红月色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给房间染上诡异色彩,让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穿越到了恐怖电影里,外面说不定就倒吊著一个吸血鬼或是別的什么东西。於是他疑神疑鬼地下床,一边按照这个世界的规矩向女神祈祷,一边壮著胆子拉开窗帘,推开窗户让外面充满工业味的空气进入房间。 圣塞繆尔教堂直接就能看到属於贵族和富商的皇后区、作为经济中心的希斯顿尔区,还有住宅眾多的乔伍德区,与曾经坐在天台上看到的各色霓虹不同,尚未熄灭的灯火大多呈现出暖黄,点缀在红月与黑暗当中。 路明非爬到窗子上坐下,两条腿悬空在外面,双手握著窗框边沿,保证自己不会掉下去。 好像从很早以前开始,他就喜欢这种站在危险边缘独自悠閒的感觉,越是处在危险的环境当中他就变得愈发冷静,也变得愈发漠然,那种感觉好像连生死都置之度外,冷漠地看著繁华和喧囂,只有快要坠下时的怕死才能將他从这种空洞中拽出来。 他有点想家了,哪怕那个家里没有他的位置,但坐到窗户上的时候,路明非还是忍不住將远处的灯火想像成记忆中的cbd,叔叔喝多了就会切实描绘那里的繁华——每一寸地面都贴著大理石,被水磨机磨得能照出美女们的裙下风光…… 一般说到这时叔叔就要挨打了,转口说是照出成功人士笔挺的身姿,一切都是鋥光瓦亮的,可路明非和小胖子弟弟其实更想听有关美女的部分,毕竟青春期的少年总是充满欲望又胆怯。 路明非撑著下巴,无声地笑了笑,两腿晃悠著磕在教堂外表面的砖石上,鬆开一只手放在眉骨附近,幻想著自己拥有千里眼之类的神通,能够看到更远处。 令人意外的是,他真的看到了更远处,就在乔伍德区,一个不同於暖黄色的小点,炽烈又火红,在他的视线里逐渐放大,在空气里画出有规律的痕跡——那是一支点燃的香菸,主人用食指和中指夹住,朦朧白雾挡住了脸蛋,可压在窗框上的荷叶边睡裙却快要包裹不住下方的饱满…… “我操!”路明非突然想起了婶婶家以前用过的老式卫星锅,那东西每到后半夜就开始放飞自我,无论什么尺度的东西都敢往上放,没想到换了一个世界,后半夜还能看到熟悉的福利! 只可惜这美景转瞬即逝,伴隨著香菸燃尽,窗前的身影也逐渐隱去,只剩下怪兽巨口似的空洞。 路明非转而开始琢磨起自己突然觉醒的超能力,结果还没等他摸索明白,就看到熟悉的窗户闪过一丝萤光,疑似某种东西正在折射街道上的暖黄…… tmd望远镜! 路明非惊悚的表情映在望远镜的观察孔里,他甚至都能从那张白雾散去的俏脸上看到升腾而起的怒火,嚇得他一个翻滚就缩回了房间,关窗、拉窗帘、上床睡觉一气呵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和“贝克兰德最耀眼的宝石”共处一室都没能损坏的名声,因为一场意外毁於一旦,路明非都能想像到明天对方找来,自己身败名裂被赶出教堂的场景了! “救命啊……”路明非用脑袋磕著床板,后悔自己慌乱的举动,脑袋蒙在被子里自言自语:“如果没有心虚地逃跑,装作欣赏夜景就好了。这反应不是明摆著说『我看到了』吗?” 第12章 摆成这样那样 七月九日,周一。 路明非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了,只在醒来的时候感到一阵头疼,好像梦游的时候参加了一场地下黑拳比赛,对手不讲武德地朝他脑袋上乱打,让原本就没什么精神的眼睛彻底肿了起来。 “早上好,眷者阁下。”安东尼大主教来带他去吃早饭,“您看起来状態不怎么好,需要再休息一下吗?我並不建议在精神状態不佳的情况下服用魔药。” “没、没什么。”路明非有些心虚地回答,一边机械式地嚼著麵包,一边乾巴巴地说:“安东尼大主教,您能借我点钱吗?我想上午的时候出去逛逛……” 这是路明非能想出来的最优解。为了避免昨晚被他“偷窥”的女孩把事情闹大,他索性就提前找上门去道歉认错,寄希望於对方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不要將他当成纯粹的流氓。 安东尼大主教倒是没產生什么怀疑,从口袋里掏出了大约五镑的现金,这差不多是一位熟练工人一个月的薪水,足够路明非肆意挥霍——老人甚至考虑到了他想要购置生活用品和换洗正装的需求,只要不去找著名的设计师定製,这五镑绰绰有余…… 於是,在一顿没什么滋味的早饭之后,路明非心事重重地走出圣塞繆尔教堂。 ----------------- 另一边,乔伍德区,被“偷窥”的女孩正窝在沙发上,褐色头髮足以和路明非脑袋上的鸡窝媲美,手上仍夹著昨晚的“罪魁祸首”,只不过没有点燃,淡蓝瞳孔无神地注视著手中香菸。 “佛尔思!”毛躁的小矮子衝过来揪住她的睡裙,將浑身写满摆烂二字的女孩按在沙发上摇晃,“为了照顾你的心情,今天的早饭是我做的,碗也是我刷的!你难道不应该趁这个时间打理好自己,像个即將出征的斗士一样打起精神吗?!” “咕……我在昨晚就已经燃尽嘞。”佛尔思吐了吐舌头,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抱著脑袋逃脱摇晃的同时在沙发上乱滚,可怜兮兮地说:“休,就让它悄无声息的过去吧。” “佛尔思·沃尔!”被叫做休的女孩以一米五的身高爆发出足有两米往上的气势,身上的骑士服更是给她平添了几分教官似的威严,“现在,起立!” “是,迪尔查教官!”佛尔思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满脸苦兮兮地朝著盥洗间走去,只花了十多分钟就整理好一头乱毛,让微蜷的褐色长髮变得光洁柔顺,就连身上的睡裙都已经换下,变成一件米黄色的荷叶边长裙。 可直到这时,佛尔思仍在说著丧气话:“那可是圣塞繆尔教堂誒……能看这么远的傢伙,想想都不好惹。” “那你的清白怎么办?!”休眉毛一竖,眼里闪著怒火,也不知道是针对色胚还是针对眼前的咸鱼,“就算是圣塞繆尔教堂又怎样?就因为是教会,我们才不能容忍这种败类继续下去!” 可那是我不小心发的福利誒,而且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清白真没那么重要。佛尔思低头看著自己的朋友,抿了抿嘴唇还是没把这些话说出口。前者还好,休也只会抱怨她缺少警惕,可要是听到了后者…… 佛尔思在心里无声嘆息,忍不住揉了揉友人那头毛躁的及肩黄髮,故作轻鬆道:“但是,你可不要忘了我们的身份啊,教会对野生非凡者可是没那么友好,说不定就要被关起来的,按照罗塞尔大帝的说法,皮鞭、辣椒兑水,老虎一样凳子接连出场,生不如死啊……” “你是知名作家,我是赏金猎人。”可休却不以为意,“都成为非凡者好几年了,收敛下灵性不会出事的,更何况你可是受害人!” “对呀,我才是受害人!”佛尔思接话,“所以休你就別去啦,我自己去向教会举报就好了,万一我被关起来,你还能找人救我。” “你绝对会在街上绕几圈,然后回来告诉我『搞定了』吧!” “嘿嘿,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是你把我当傻子吧!”一米五的猛虎发出咆哮,抱著平坦的胸口说:“就算要留下求救,我也要盯著你直到走进教堂为止!” “你就这么想让我去教会,然后被摆成这样那样吗?!”佛尔思捂住胸口,栽倒在沙发上,本想装个可怜,但刚一躺下就触发了习惯性动作,整个人都软在了沙发里面,嘴里发出舒畅的轻哼。 “我现在就……”休摩拳擦掌,结果还没动手,就听到了一阵敲门声,於是用脚尖踢了一下自己的懒猪舍友,“我去开门,你別在这里装小猪。” 后者发出了两声哼哼,但还是慢吞吞地爬了起来,將自己偽装成乖巧可人的淑女。 ----------------- 路明非手里拎著一袋水果,又根据热心群眾的推荐,买了贝克兰德近期最火的言情小说作为送给女士的礼物,甚至还在路过造型屋的时候打理了一下头髮,足足花了他十五苏勒,也就是四分之三金镑,比他手里所有的礼物加起来还贵! 但效果也是喜人的,起码路明非在看著镜子的时候,觉得自己终於从一个心虚的色狼变成了一个勉强拿得出手的绅士,不至於对方开门的第一时间就將自己踹出去。 “您好,非常抱歉。”路明非在大门敞开的瞬间就抢先开口,结果却没看到昨晚发福利的美人,反倒是一个脸上带著些许婴儿肥的黄头髮姑娘,这让他原本准备好的道歉顿时卡在喉咙里,满脑子都是“完了,昨晚偷窥的还是个有夫之妇,这下怕不是要被浸猪笼了”…… 他憋了好几秒才挤出声音:“您的家长在吗?” 面前的小矮子顿时燃起比昨晚路明非见过还要汹涌的怒火,藏在骑士服袖子里的拳头已经攥得咯吱作响,好像下一秒就要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成年人的拳头。 好在这时,装成淑女的佛尔思也走到了门口,在看到路明非的瞬间愣了一下,然后快速將他与昨晚望远镜中看到的人进行对比,脱口而出: “是你!” 第13章 咸鱼是会互相吸引的 客厅,各种意义上都是“仲裁人”的休满脸怒容,好像下一秒就要衝上去和路明非拼命,反倒是受害人佛尔思表情诡异,脸上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向对面那个正襟危坐的男孩。 她先是將手伸向路明非带来的水果,被休狠狠拍了一下才触电似地缩回来,又拿起被红绸包裹、上面还繫著蝴蝶结的言情小说,勾起嘴角问: “李嘉图先生。” “是。”路明非垂著脑袋,视线聚焦在自己脚尖,“非常抱歉……” “不不不,有关道歉的事情可以之后再说。”佛尔思解开绸带,將小说放到自己的脸侧,手指在硬质书壳上敲了几下,“我其实更好奇,你究竟是出於何种考量,才决定把我写的书送给我来当作道歉礼物的?” 《暴风山庄》,作者:佛尔思·沃尔,封面上用华丽字体写著她刚才报上的姓名。看得路明非一阵尷尬。 他在挑选礼物的时候,总觉得珠宝首饰之类的消费层级太高,对他这个口袋里只有不到五镑的穷鬼来说太过奢侈,可是一袋水果又不足以表达诚意,当时给他整理髮型的女士就推荐了这本书,大概內容是说身高1米65,体重98磅的茜茜女士进入弗留斯山庄担任家庭教师的故事…… 路明非当时就觉得这玩意是异世界版《简·爱》,大概率是叔叔嘴里中產阶级白人女性喜欢的类型,於是想都不想就买了下来,还让多花了几便士让书店帮忙包装。 没想到撞上作者了! “您这种行为在法律上甚至能被判为寻衅滋事。”佛尔思强忍笑意,压抑的声音中难免带上些许愉悦,调侃道:“休,按照鲁恩律法,寻衅滋事要判多久?” “看严重程度,最低十五天,最高三到七年。”休也不知道自家好友为什么突然来了兴致调戏一个看起来正在认真悔过的大男孩,但出於对方把自己当成佛尔思女儿的怨气,她还是老实回答:“如果再算上昨天晚上的行为……那就要諮询专业律师了,还要看出庭时陪审团的意见。”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路明非豁然抬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原以为自己是主动认错,爭取宽大处理,谁成想却是將脖子送到了死神的镰刀下面,对方只要轻轻一拉就能送他走上社会性死亡的道路,於是忍不住挤出惨兮兮的笑容: “不,不至於吧?看夜景和买书送人就要被判寻衅滋事,听起来就和吃饺子不沾醋就要坐牢一样离谱,我还罪不至此……” “你在说什么?”休绷著脸,显然没听懂路明非的白烂话。 其实佛尔思也没听懂,却並不妨碍她觉得路明非的表情有趣,於是拍著友人的肩膀发出笑声,套在小皮靴里的双脚在地板上踢踏出声,整张脸都埋在休的骑士服里,长裙的荷叶边上下乱晃,最终喘息道:“休,这孩子好有趣!他真的以为我们要送他去坐牢誒!” 小矮子则是发出长嘆:“你正经一点啊,佛尔思。” “是是是,你最正经啦~”佛尔思不以为意,笑够之后在对方毛躁的黄髮上猛搓几下:“已经快十点了,你不是还有工作吗?” 休·迪尔查,东区小有名气的“仲裁人”,最擅长用武力让他人服从自己的判决。但这並不意味著她是一个武断专横的傢伙,恰恰相反,休通常只会在搞清事情原委且当事人不服从判决的时候才会动用武力,这为她在东区获取了不错的信誉。 在法律无法照亮的地区,休这样的人就是无数受迫害家庭唯一的希望,业务繁忙是理所当然的,要不是佛尔思在她的心里更重要一点,女孩早就已经出发去完成今日的“订单”了。 “……好吧。”休上下审视路明非一番,觉得他大概率没有胆子在自己离开之后对佛尔思图谋不轨,甚至自家友人对这个男孩图谋不轨的可能性都要大上一些,於是点了点头,认真道:“李嘉图先生,人一般只愿意交付一次信任。还有你,佛尔思,不要做丟脸的事情。” “喂!我让你觉得很丟人吗?”佛尔思愤愤不平地反问。 休没有说话,从路明非带来的水果里摸出了一个柠檬揣进口袋,这东西在普遍缺少维生素的东区非常紧俏,但她没有转卖的想法,只是想切片之后给几个牙齦肿胀的小鬼缓解病症。 路明非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看著黄色的柑橘类水果就觉得舌根发酸,口水不自觉的分泌,隨后目送一米五的小矮子出门,抓了抓头髮疑惑道: “总觉得你是在故意支开她。” “看起来不太聪明,但直觉蛮准的嘛……”佛尔思慵懒地半躺在沙发上,原本为了出门准备的遮阳帽压在胸前,有气无力地开口:“你也放鬆点吧,一眼就看出来你是在强撑著了。” 身为一个作者,除开刻在骨血里的鸽子本能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观察能力。佛尔思从看到路明非的那一刻起就认定了对方是自己的同类——必要时刻强撑著混跡在社交场里也就算了,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个同样恨不得瘫在沙发上扮演树木的傢伙,装模做样给谁看啊? 被戳穿的路明非终於放鬆下来,背部从进门以来第一次触碰到沙发靠垫,获得支撑的腰部很快就找到了一个舒適的姿势,整个人都散发出不逊於佛尔思的咸鱼味…… “把扣子解开。”佛尔思皱著眉提醒。 但路明非却打了个寒颤,考虑到对方不仅没追究昨晚的事,甚至还伙同朋友调戏自己的场景,他刚放鬆下去的身体又紧绷起来,抱著自己的胸口惊悚道:“佛尔思小姐你冷静啊!” “麻烦你的脑子里除了色情內容之外也装点別的吧!”佛尔思的思想显然也不怎么干净,涨红了脸大声解释: “绅士入座前解开正装纽扣可是常识啊!我可不想在明天的报纸上看到『知名作家与人私会,年轻绅士衣衫不整』的新闻,麻烦你体谅一下適龄又未婚的漂亮女孩吧……” 第14章 那么你呢? “又或是被好心作家接济的穷亲戚?”路明非慢腾腾起身,按照佛尔思的要求解开正装纽扣,露出下面皱皱巴巴的白衬衫。 贝克兰德著名设计师赛德斯先生亲自赶工出来的高定正装穿在他身上和三镑以下的成衣没什么区別,从来都没有人教过路明非该怎么撑起它的笔挺。 就算昨晚睡前,男孩已经用堪称虔诚的动作將一身打扮掛在衣橱里,可今天穿上的时候依旧失去了刀锋似的裤线,再加上洗漱时溅起的水花,衬里看起来已经失去了它应有的价值。 “贝克兰德应该没有我这么狼狈的绅士吧?”他自嘲道,“穿著他走在街上,简直就像是刘姥姥进大花园——或许你没听说过这个故事,简单来说,就是乡下的穷亲戚上门来求接济,被完全没见过的世界惊掉了下巴,只能像小丑一样供人取笑……” “然后呢?”佛尔思听得出奇认真。 “什么然后?” “那位『刘姥姥』。” “她很会討人开心,別人手指间漏出的钱財就是她一生都没见过的巨款,结果算是满载而归……后续还救了当初帮她的人,又或是后代?记不清了。” 路明非根本就没读过《红楼梦》原著,就连课本上有没有学过《刘姥姥进大观园》这一篇章都忘了,毕竟他是那种语文书发下来就从头到尾翻一遍,遇到有趣的故事就读来打发时间,之后就很少翻开的类型。 无论是藏著国讎家恨、瀟洒快意的诗词,还是各种弯弯绕绕、能让出卷老师想出百八十个出题点的精品文章,都像是试管里流过的液体,只能剩下一丁点液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被清理出大脑,那些突然闪过的矫揉造作,也都和他开闸泄洪似的勇气一起消失…… “抱歉,我或许没办法讲得更详细或是更出彩了。”路明非颓然坐下,看向不知何时拿出纸笔记录的佛尔思,本想喝口水掩饰尷尬,却发现自己这个“恶客”连杯热水都没混上。 佛尔思头都没抬,將纸垫在腿上,一边快速记录自己脑袋里闪过的灵感,一边伸手將休给她准备的牛奶推给对面男孩:“我没喝过的。” “谢谢。”路明非下意识接过,双手捧著杯子。 残余的温度正透过玻璃沁入肌肤,他的视线落到被遗弃到沙发角落的女士软帽上,又顺著沙发下塌的线条挪向认真工作的作家。为了方便书写,女孩不规矩地翘起腿,米黄色长裙在她大腿上支起一个桌面,露出仍旧安稳落地的素白小腿。 懒散又温柔。 路明非觉得她和自己还是不一样的,起码他向来都不是什么温柔的傢伙,或者说是胆怯得连温柔都不敢展露;这世界上也没什么能让他真正提起兴趣,摒弃一切胡思乱想,专心致志地完成“工作”…… 时间在一片“沙沙”声中流逝,冷掉的牛奶又被体温捂热,佛尔思终於停下书写,仰著头活动脖子,用钢笔敲打茶几,让发呆中的男孩回神: “感谢您提供的灵感,如果有机会发表的话,我会在书封加上『感谢李嘉图先生』,並与您商议分成。” “我觉得让昨晚的事情过去就挺好的。”路明非可没忘了今天是为何而来,“而且我觉得几句话算不上什么灵感,你写出的故事大概率也和我印象中截然不同。” 佛尔思笑著点头:“当然,一个年纪很大的女人完全无法受到现在读者的欣赏,所以我会將主角替换成年轻却贫穷的漂亮女孩——后续內容你可以在我的新书发表之后了解。至於昨晚的事……” 她拉著长音,微笑的样子让路明非以为能得到一句“就这么算了”之类的回答,但佛尔思却话锋一转,带著歉意开口:“抱歉,虽然很感激您提供的灵感,但我还是想以此『要挟』您帮我一个忙。” 路明非已经快要涌到嘴边的“谢谢”和告辞又被生生咽了回去,不禁疑惑道:“要挟?” “是的,就算把我当成不择手段的坏女人也好。”佛尔思说,“对您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教会对野生且没什么背景的非凡者一般会採取两种手段:关押或是收为线人。我希望您能在必要时刻让休成为黑夜教会的线人。”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把你当成坏女人嘛?路明非强忍住翻白眼的衝动。 这种“说句公道话”或是“丑话说在前头”的句式他可太熟悉了,后面一般跟著的都是不太招人喜欢的东西,让他难免觉得佛尔思想要狮子大开口。 可对方只是给朋友寻求一个“半官方”的身份,还是那种路明非隨口和安东尼大主教一说就能获批,哪天心情不好就能撤掉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这个要求中完全不包含佛尔思自己! “那么你呢?”路明非承认自己不聪明,但在憋坏水和戳人肺管子时总是格外有天赋。他猛地抬头,用灼人的视线看向对面女孩:“什么是必要时刻?” 佛尔思似乎没想到又笨又靦腆的男孩会提出质问,手指在柔顺微蜷的发梢绕了绕:“就是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啦~好了,李嘉图先生请回吧,在一个未婚女士家里滯留太久可不是什么好事哦……” 她只回答了一个问题便要匆忙起身送客,可路明非却一脚踹在了茶几上。支脚与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不算沉重的家具对一个身体健康的男孩来说也不是那么难以撼动,直直朝著佛尔思的膝盖撞去,在女孩“哎呦”的痛呼声中阻止她起身! 路明非拒绝了她的逃跑请求! 因为他想起曾经为了和陈雯雯有共同话题时专门看过的电影——《一个名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温柔又善良的老欧维想用一根绳子了结自己的生命,但绳子没能承受住他的重量,所以老傢伙愤愤地找到了便利店,拷打对方质量问题。 可便利店员却看到了欧维脖子上的勒痕,反问他用绳子掛了什么。老傢伙落荒而逃的样子和眼前的佛尔思一模一样! “那么你呢!”路明非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没由来的怒火让他踩在茶几上,整个人都凑近女孩痛苦的俏脸,眼中燃烧著明灭不定的火焰,声音似御令天宪: “你只提到了休,在背后默默付出,以后回想起来这或许是一段连自己都能感动哭的伟大奉献,可你却觉得自己没有以后。” 第15章 招待 “真美啊。”佛尔思没有回答,反而怔怔地盯著那双燃火的双眸。昨晚她和带著工业味的晚风共享捲菸时,看到的就是这种东西。 像坠入凡尘的流星,又像祈愿时的烛火,总之都是些美好的东西。让这个討厌满月、连带著夜空也被纳入厌恶名单的女孩不顾它散发出的威严和恐惧,一口就抽完了剩下的香菸,满心虔诚地闭目祈祷…… 虽然事后在望远镜里看到男孩窘迫的表情时,佛尔思控制不住地產生羞恼情绪,可真的再度面对这双眼睛,她的心里仍旧只剩下憧憬和讚嘆,最终忍不住伸出手,试图去触碰对方。 “佛尔思小姐你冷静一下。”路明非握住了那只手,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还伴隨著身体被寒意沁透的颤抖,“借用一下盥洗室,稍后我们再谈有关你的事情。” 他故作轻鬆地从茶几上跳下,挺直腰背朝著盥洗室的方向走去,一进门就撑著水池让自己不至於跌倒在地,像个溺水者一样大口呼吸空气,镜子里映出融著黄金的眸子,將原本普通的男孩衬得像只悲伤的怪物。 似有似无地歌声簇拥在他周围,就像圣塞繆尔教堂里完全由俊男美女构成的唱诗班在齐展歌喉,本来点著薰香的盥洗室香气愈发浓郁,仿佛成千上万朵玫瑰在此盛放,它们还带著採摘时新鲜的露水,被细密整齐地码在柳条筐里。 “去你妈的。”路明非接了把水洗脸,將那些幻觉从脑袋里清出去。昨晚突然出现的“千里眼”,还有如今映在镜子里的黄金瞳都是他搞不清缘由的东西,索性不再去想,看著倾泻在池中的水流发呆,最后自嘲地笑了出来:“我都没想过去死誒……” 他这样的衰仔都没想过死亡,温柔又漂亮的女孩为什么要摆出一副“活够了”的態度?他浑浑噩噩的走过青春,又不明不白地来到另一个世界,从来没人教过路明非如何去爱自己,他只知道之前的人生不太对劲,却又胆怯到无法做出改变。 但至少,其他人不该活成这副蠢样。 “你什么时候变成一个圣母了……”男孩沙哑著嗓音对镜子里的自己陈述,又自言自语地给出回答:“一杯温牛奶,一个为朋友考量的蠢蛋?” 路明非伸手沾了把水,將衬衫浸湿之后捋平褶皱,为了让整体看上去比较和谐,他將整个前襟都用水沁了一遍,没有拧乾,就那么保持潮湿却规整的样子,哪怕只能坚持到水分彻底蒸发。 或许他的勇气和衝动都坚持不了那么久,所以趁著它们还没消散,路明非抬头挺胸,真像个体面的绅士一样走出盥洗室。 被磕伤了膝盖的佛尔思正拿著棉球擦拭,棕褐色的液体在莹白肌肤上晕开,挡住正在从粉红朝著青紫变化的伤口。以前当过医生的她家里从不缺少应急药包,上个药也不需要花费这么长时间,可佛尔思还是拿著镊子发呆,直到路明非落座才从茫然中回神。 “抱歉。”路明非对自己的鲁莽行为表达歉意,同时借著残余的勇气继续话题:“现在能和我说说有关你的事情了吗?” “……好吧。”佛尔思其实早就想找个人倾诉了,或者说她曾经向休透露过相关內容,只是在对方投来关切的眼神后,她就不忍心继续说下去了,只是轻描淡写地將其带过。如今“被迫”向他人讲述,对佛尔思来说也好过在心里憋著: “你听说过『满月囈语』吗?” 完全没有。路明非在罗塞尔日记里也没见过类似的说法,好在佛尔思本来就没打算寻求答案,只是想找个人倾听。 於是女孩说起了自己成为非凡者的经歷,关於照顾安丽萨太太,继承对方的非凡特性,使用对方留下的手炼。说话间,她还扬了扬手上的饰品,银色链条上掛著三枚暗青色的粗糙石头,石头表面遍布烧灼痕跡,凹凸不平。 “这就是我痛苦的根源。”佛尔思说,“上面原本有五颗,每次使用的时候会消耗一颗,能够让我进入灵界,达成类似传送的效果,已经救了我两次。但从第一次使用开始,我就会在满月和血月时听到近乎让我失控的囈语……” 对非凡者来说,失控大概率会变成怪物,哪怕是死亡都比失控要幸福一万倍,就连黑夜教会官方非凡者下发的行动手册上都在“处理野生非凡者,首先要注意对方是否有失控倾向”这一点上重点標註。 “我没什么机会接触教会的人,也不敢接触。毕竟危险分子就该被关起来,不是么?”女孩抱著腿,將自己缩成一团,“其实被关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母亲去世之后我最在乎的也就只有休那个笨蛋了……她既不聪明也不冷静,偏偏还在调查某些非常麻烦的事情,如果有个人能在我离开之后保护她,不是也挺好的吗?” “所以,李嘉图先生。”佛尔思伸出双手,平举著將手腕递到路明非面前,微笑道:“我现在可以跟你回教会了。以后就要吃官方饭了,希望黑夜教会的伙食不会太差。” 她语气轻鬆,可路明非却笑不出来,短暂沉默后提问:“你的情况,教会一旦发现就要受到关押吗?” “差不多吧?就地处决都不为过。”佛尔思抓著头髮说,“一般来说,对野生非凡者的观察时间是一个月,平常的我倒是很正常.但只要到了满月,我有很大概率会被当作失控非凡者直接处理……” “那就不能將你上报给教会了啊……” “誒?” “迪尔查小姐的事情我会帮忙,至於你……”路明非用力按压太阳穴,“下次满月的时候我会过来,情况不对我就只能把你送到教会了,这期间我也会试著调查有关『满月囈语』的事情。” “等等,等等!”佛尔思慌乱地挥手,又抱紧身体朝著沙发更深处缩去:“虽然李嘉图先生您认真打扮之后看起来也还不错啦,但我还是没办法接受毫无感情的身体交易,而且我很穷,非常穷!” “不可能比我穷!”路明非唯独对这一点感到自信,同时翻了个白眼,“而且我也没说要钱要人啊,我只是在补偿你对我的『招待』而已……两次。” 路明非將茶几上的牛奶一饮而尽,豪迈得就像痛饮烈酒。 第16章 魔药与塔罗会 没给佛尔思继续反应的时间,路明非就用儘可能不那么狼狈的动作起身告辞。 回圣塞繆尔教堂的路上都在“老子刚才帅炸了”和“他妈的我真是个神经病”之间反覆横跳,一会儿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一会儿又羞耻得想要钻进地缝。 带著这样的纠结,路明非连午饭都没有吃,在档案室的值班人员那里刷了个脸,然后就將开始人工检索有关“满月”、“血月”、“囈语”的內容。可能是因为这里保管的都是不涉及非凡,又或者只是浅层涉及的缘故,他看得头昏脑找依旧毫无线索,最后还是安东尼大主教来把他抓了出去。 “很高兴您能安下心来学习。”老人带著路明非回到房间,手上还提著一个银制小箱,“但我希望您並未在这上面损耗太多精力。就像我之前所说的那样,服用魔药需要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態,否则……” “很容易加剧失控的风险,对吧?”路明非接话,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阅读而有些僵硬的脖子,觉得在解决完昨晚的“偷窥”事件、又接到一个“任务”之后精神格外振奋。把“我简直high到不行”和用手指捅太阳穴的想法统统压下去,他认真道: “我已经准备好了。” 安东尼大主教闭眼感知了一下他的状態,確定没什么问题,然后就开始一边配置魔药,一边讲解: “序列魔药的配製都非常简单,至少序列7以下是这样的,不需要特別的火焰,不需要额外的仪式,甚至不需要咒语,不需要本身灵性的参与,只要按照配方上的顺序,將材料分量准確地依次加入,再搅拌一下,就可以了。” 他將各种材料依次放进烧杯,看著这些本应不相融的东西全都液化在里面,最终形成一杯粘稠的银白色液体。 魔药调配完成。 七月九日,下午三点,路明非醒来的第二天,他饮下“观眾”魔药! ----------------- 与此同时,仿佛有一声悠远古老的钟声响起,无边灰雾中升起巨人宫殿似的建筑,高耸的石柱撑起穹顶,青铜製成的长桌两侧对应列出十把高背椅,前后亦安置著同样的座位,椅子背面,璀璨闪烁,深红暗敛,勾勒出不与现实对应的奇怪星座。 克莱恩·莫雷蒂安静地走到上首坐下,让身体和脸部笼罩起更加浓郁的灰雾,接著伸出右手,遥点那两颗熟悉的“深红”星辰。 经过之前两次的“扮演”,他对偽装成一个刚甦醒没多久的古神“愚者”先生已是轻车熟路,甚至都有点期待“正义”小姐充满活力的问候、以及她和“倒吊人”先生提供的罗塞尔日记了。 “所以说,平台才是最赚钱的啊。”他忍不住感慨,同时摆出隨意又饱含威严的姿势,准备迎接今天的问候。 虽然算上今天也只是第三次,但克莱恩很满意塔罗会以“正义”小姐的“下午好,愚者先生”作为开场,女孩的声音总是能让他想起明媚的阳光和甜蜜的空气…… 可不太一样,她在落座的第一时间就开始走神。本应环绕在雪松香中的精灵少女表情快速变化,就连灰雾都无法阻挡她星灵体上出现的异常,奥黛丽像只小松鼠一样蜷缩起身体,好似遭遇天敌。 “『正义』小姐?”这种场合,“愚者”先生自然是不方便发问的,况且她对面的“倒吊人”也同样满腹疑惑,忍不住提问:“你怎么了?” 抵达灰雾空间,终於想起路明非看到罗塞尔日记时惊骇表情以及那双无法抗拒的黄金瞳的奥黛丽终於回过神来,仓促起身行礼:“感谢您的帮助,『愚者』先生。您是否知晓篡改了我记忆的路……非凡者是哪条途径?” 我都不知道帮了你什么。克莱恩没想到今天的塔罗会开局就要遭遇这种问题,但作为“復甦的古神”又不好直接说自己不知道,只能將视线转向另一边的“倒吊人”,一副考验对方的態度。 “篡改记忆?”“倒吊人”心领神会,略微思索之后给出答案: “极大概率是与你相同途径的『观眾』。毕竟我之前就说过,『观眾』途径的序列8是『读心者』,我猜测后续能力也会在相应方面得到强化……如果『正义』小姐愿意说得更详细一点,我说不定还会有其他猜测。比如对方是通过何种手段、又是篡改了你哪一段记忆。” 后面这半段就是纯粹的套话了,“倒吊人”阿尔杰所知的非凡途径也极其有限,所有猜测都一股脑地吐了出来。 远离贝克兰德的他只是想要获知更多情报而已。 “手段啊……”还有些恍惚的奥黛丽没听出来对方的试探,苦恼地捏著眉心,“他瞪了我一眼?因为我发现他好像和『愚者』先生一样能看懂罗塞尔日记,然后他就用……我很难形容那种眼睛——就像將火焰或是黄金融化在了眼睛里一样,充满了威严,让人忍不住想要下跪,於是我就晕了过去。” “你確定?!”阿尔杰心中升起惊涛骇浪。 而“愚者”先生心中的惊讶远比阿尔杰更甚,还只是“占卜家”、无法有效控制情绪的克莱恩收起隨意姿態,整片灰雾都伴隨著他的认真翻涌,露出后方黯淡的红色星辰,像拥有生命一样剧烈起伏、呼吸。 克莱恩花了好几秒才镇定下来,用深沉的声音吩咐:“详细说。” “好的,『愚者』先生。”奥黛丽和阿尔杰都没有为“愚者”的失態感到太过震惊,毕竟能够读懂罗塞尔日记这种事情,唯有与祂同格的古老者才有可能办到,“愚者”先生无论是感到惊喜还是敌视都情有可原,所以女孩在简单构思之后开始讲述。 只不过她隱去了路明非的姓名,仅交代事情经过,最后发表自己的看法:“我觉得当时看我的完全不是那个男孩,反倒像其他高位者的灵魂突然顶替了他,有点像是国王陛下……不,甚至比国王陛下更有威严。” 第17章 克莱恩:不要Something for nothing! “听起来像是人格分裂,或是被……”阿尔杰悄悄瞥了一眼上首位置的神秘存在,默默將“邪神”两个字咽了下去,转为更中立的形容词:“某些神秘存在附身。你应该知道的,高位非凡者可没那么容易死亡。” 他分析的头头是道,奥黛丽都认可了这种说法,甚至强化了她对路明非的看法,也就是关於男孩被女神降伏,最终收入麾下的那个版本——人畜无害的男孩显然没有反抗女神的资格,但要是一个被高位存在寄宿的男孩可就不一定了。 但对克莱恩来说,能看懂中文、有黄金一样的威严双眸、人畜无害又疑似精神分裂…… 这些东西可太他妈有辨识度了! 在他还不是键盘侠和段子手之前,青春气息不那么浓重的高中校园,没有穿著白裙在午后阳光下读杜拉斯的《情人》的白裙女孩,也没有横跨上三届、下三届人气无敌的此僚当诛榜榜首师兄,更没有等他十八年的卡塞尔之门, 唯一能让人眼前一亮的,也就只有千篇一律的校服中,女孩们统一梳起的高马尾,露出带著些许杂发的天鹅似脖颈…… 该死,快住口啊,我的死脑子!克莱恩强忍住捂脸衝动,避免自己中二时期的病情復发,默默在心里感慨一句高中晚自习的《龙族》简直无敌,被没收或许就是它最好的结局,隨后轻笑一声,低沉著嗓音解释这段长达数秒的沉默: “你的描述,让我想起了一位素未谋面的老朋友。” “就像罗塞尔大帝?”奥黛丽联想到“愚者”能看懂对方的秘密文字,但祂多半与罗塞尔大帝素不相识,不然也不用吩咐他们去收集日记。 “对,就像罗塞尔。”克莱恩借坡下驴,靠在高背椅上感慨:“但这位老朋友可不像罗塞尔那么喜欢出风头,祂的名字,你们应该无从知晓。呵,按照你们这个时代的说法,应该是……李嘉图·明非·路……” 克莱恩话音未落,就听到下方传来不应由淑女发出的吞咽声,象徵著奥黛丽的星灵体又一次混乱起来,这个女孩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声音干哑道:“或许,『愚者』先生您的这位朋友,並没有改名习惯。” “……” 阿尔杰已经完全麻木了。 一个月,遇到復甦中的两位古神! 没有发疯、没有变成只会歌颂对方的狂信徒、只是被清除了一小段记忆而已! “正义”小姐怕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吧! 阿尔杰忍不住在內心发出咆哮,曾经因为长相被选上风暴教会唱诗班、又因歌喉被踢出来的他开始怀疑人生—— 好像命运就是这么喜欢捉弄人,总是给他和別人相同的起跑线,然后在发令枪响之前判他出局,无论是遇到“愚者”先生,还是与现在已经成为海盗將军的齐林格斯一同发现神秘岛屿…… “我、我说错什么了吗?”奥黛丽捂著小嘴,看向突然变得失落的“倒吊人”先生,“您也见过李嘉图子爵?” 可阿尔杰並不想说话,缓了好久才低沉回覆:“不,我並未见过那位冕下。” 那你可真是走运,和那傢伙扯上关係的,不是悲剧就是更大的悲剧。说不定哪天就要被安上一个“龙王”的身份,被喊著“something for nothing”的路明非含泪砍死。克莱恩交叉著双手,同样眼神空洞地怀疑人生。 要不是下面还坐著两位“塔罗会”的元老,他的罗塞尔日记和未来的魔药配方都要仰仗他们,克莱恩都要控制不住掏出黄水晶吊坠占卜自己来的究竟是什么狗屎世界了! 绝对! 绝对! 绝对不要和路明非產生任何关係! 虽然常態下路明非还算个不错的人,可名叫路鸣泽的小魔鬼最喜欢砍的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傢伙,其次就是篡权的偽物…… 偏偏“愚者”先生这两样都占了! “……你们开始吧。”克莱恩心很累,只觉得创业艰难。 ----------------- 另一边,在安东尼大主教关切的注视下,路明非苦著脸將难喝到想要吐出来的“观眾”魔药强行咽下。 倒不是说他没尝试过吐出来,但很可惜,魔药这东西可不是寻常饮料,从进嘴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反悔余地。看起来就很粘稠的银白色液体在咽下的时候也同样粘稠,让路明非感觉自己变成了某些不能明说番名的魔法少女动漫主角,嘴里正在被疯狂进进出出…… “呕——”直到完全咽下去,他还在控制不住地乾呕,一边撑著桌子吐舌头,一边四处摸索水杯,想要把这股让人噁心的味道压下去,直到老人递了一杯水过来,他才猛灌一口吐槽道:“感觉就像是咽下去了一大坨鼻涕,所有魔药都这么难喝吗?” 安东尼大主教表情诡异:“通常来说都很难喝,可一般喝下的时候魔药就已经开始改造身体了。相比起它们的味道,更重要的是灵性上的痛苦,比如视线异常、听到囈语之类的……” “可我完全没有……”路明非话音未落,就看到眼前的安东尼大主教飞快地褪去色彩,那身黑中带红的教士袍都变成了模糊的灰色,就像是现实突然变成了老式照相机记录下的相片,只剩下他还是彩色的。 路明非心说魔药的“排异反应”还有潜伏期,好在不像狂犬病那样一躲就是好几十年,他的异常状况只是迟到了几秒而已,隨后就打算追问老人该怎么缓解这种症状。 结果安东尼大主教正在开合的嘴巴也伴隨著色彩彻底停止,反倒是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吃饭也看!睡觉也看!你们这些傢伙就不知道什么叫隱私吗?都给我滚!” 曾经出现在那个暴雨如注的校园中的男孩出现,如今的他换下了深蓝色的工作服,穿著一身与路明非款式相似的正装,半点也不绅士地对著空气一阵痛骂,隨后突然转身露出諂媚笑容,搓手道: “哥哥,不礼貌的傢伙都请出去了,您接下来有什么吩咐?” 第18章 寢室长 上次见面太过匆忙,加上路明非当时脑子也不是很清醒,根本没来得及关注男孩究竟长什么模样,印象最深的还是超级马里奥似的打扮和愤怒咆哮。 而这一次,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小西装,胸前繫著白色丝绸领巾,就连脚上的方口皮鞋都亮得能照出人影,虽然脸上带著諂媚笑容,可在那双灿金色的黄金瞳衬托下,仍比路明非更像一位合格的绅士。 “……你是?”路明非心里其实有一万个问题,可涌到嘴边的时候还是咽了回去,“为什么叫我哥哥?” “因为我们是血浓於水的亲兄弟啊。”他理所当然地回答。 路明非果断摇头:“我只有一个堂弟,身高……” “身高一百六、体重一百六,你们整天睡在同一个屋子里,高中也是同校。”男孩如数家珍,將路明非想要说的话全都提前倒了出来,最后低头道“……我不想报上他的名字,因为我才是路鸣泽,是你真正的弟弟。” 不可能!路明非下意识想要否定,因为除开男孩所说的內容之外,他的那个堂弟小时候还能称得上可爱,但进入青春期后满脸爆痘,和眼前这个漂亮到雌雄莫辨的男孩完全不一样! 要是路明非长了张如此天妒人恨的脸,初中和高中的生活绝对和“衰仔”二字半点也不沾边,只要带著点忧愁劲往长椅上一坐,第二天仕兰高中的“此僚当诛榜”榜首就要换人! “其实哥哥你只是不会打扮自己,也不愿意正视自己。”路鸣泽轻飘飘地踩到桌上,动作介於跳跃和漂浮之间,皮鞋灵巧地避开了之前配置魔药所用的烧杯,伸手在路明非的头上一顿摆弄,最后不知从哪掏出一面镜子: “看,我们是亲兄弟,对吧?我们在心的更深处,是连在一起的。” 镜子里的人同样穿著正装,干透的衬衫领子依旧皱巴巴的,可他站在那里就像巡狩世间的君王,黄金瞳扫过的一切都会被车輦征服。 “……心的下面是胃,怪不得我胃口这么好。”路明非沉默了许久,才让镜子里的君王说出一句破坏氛围的话。 因为他实在不喜欢这种优雅、哀伤又咬文嚼字的对话,就像被锁在泳池底部的人看著水慢慢升上来淹没他的口鼻,窒息感让他视野模糊,於是仓促道:“我们换个话题吧。” “嗯。”路鸣泽露出微笑,並未继续逼迫,拍了拍手,让不远处的椅子挪到路明非身后,自己则是直接坐在了桌子上:“时间的確不多,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解答哥哥你的疑惑。比如……我们为什么会到这个世界。” 路明非又想起了那天的暴雨,冷得好像要沁入骨髓,诡异的深红和触手击碎了他的视野,还有层层叠叠的、哀嚎似的声音,他揉著额角复述:“福生玄黄天尊……还有『诡秘』……” “是的。”路鸣泽没有阻止他说出尊名,甚至还尝试著在空气中捕捉什么,可最终还是差了一点,带著些许懊恼开口:“就是这个混蛋。用最简单的方式来说,就是我们原世界的某一个平行世界出了问题,就像排布紧密的多米诺骨牌……哥哥你能想像其中一块突然变大会导致什么吗?” “其它的牌被挤倒?”路明非接话,惊疑道:“你是说我们原本的世界就是被挤倒的多米诺骨牌?倒了怎么办?原地爆炸?” “倒也没那么夸张,只是要给那个『胖子』让出点位置而已,就算放著不管也只是產生一点天灾而已。”路鸣泽摆摆手,似乎这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小事,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就狰狞起来: “可就在我忙著让位置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这个世界……然后,『诡秘』这个小偷就把我们拽过来了。” 听起来就像是收拾行李搬家,拎著行李箱压到了人家门口的草坪,结果下一秒就被屋主人拽进房间囚禁。路明非脑子里浮现出自己被摆成十八般模样的画面,忍不住一阵恶寒,搓著胳膊问: “那傢伙没对我做什么吧?我感觉自己可是睡了蛮久的,期间什么都没记住。听说人在经歷重大打击的时候久会失忆……” “……我觉得哥哥你捂屁股比较好。”路鸣泽沉默片刻,勾起一抹诡异笑容:“虽然不知道那傢伙是公是母,但本体好像是触手怪。” “啊?!!!”路明非发出尖锐的声音。 “嘿嘿,骗你的啦~”路鸣泽则是贱笑,两腿在桌边晃悠著说:“虽然我们兄弟俩是一起陷入沉睡的,但我偶尔能醒过来一会儿。根据我的推测,『诡秘』在將我们拉过来之后没多久就掛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两个都扮演著『寢室长』的身份。” “对了,考虑过哥哥你没住过校,我就简单给你描述一下吧——所谓寢室长,就是在一个狭小密闭且容纳眾多人员的空间里,负责监督成员按时作息和背黑锅的傢伙。” 路明非本想说自己还没孤陋寡闻到这种程度,连这种常识性的词汇都需要解释,但听完路鸣泽的描述,他还是僵硬地咧了咧嘴巴,吐槽道: “你前半段描述的像是老德国正黑旗建的集中营,后半段则是让我觉得成了『盖世太保』麾下的马仔……” “那你可就误会了,如果没来这个世界的话,你很快就会遇到一个正儿八经的德国贵族,倒是可以探討一下集中营到底什么样。”路鸣泽接上吐槽,“但现在,我们两个只是在『寢室』里被掛得高了一点,顺便登记一下离开寢室的人员名单,其中一个你也认识……” “不会是老罗吧?”路明非扶额,想起自己昨天抄过的八卦日记。 “其实是『老黄』啦~”路鸣泽一脸“哥哥真聪明”的诚挚表情,“他出去的时候我大概扫了眼记忆,他真名叫『黄涛』。” “记住了,以后烧纸的时候起码不会送错人。”路明非並不在意,摆摆手道:“其他人呢?都叫什么,免得到时候上错坟。” 第19章 龙与言灵 虽然路明非一直觉得自己並不聪明,但他也知道罗塞尔活跃的年代距今已有將近两百年。这就证明了他真像安东尼大主教所说的那样,刚从一次漫长的沉睡中醒来,这期间不知道还有哪些“舍友”被放了下来。 考虑到自己醒来的时间跨度这么大,其他“舍友”多半也都差不多死完了,看在住在同一个“寢室”的份上,路明非觉得给他们烧点纸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路鸣泽却摇了摇头:“看在某人骂不还口、乖乖收回视线的份上,我就不揭她的老底了。至於另一个……他和哥哥你是一起下来的,只是你多睡了几天。” “啊?” “没错哦,那傢伙叫『周明瑞』,现在的名字暂时不知道。”路鸣泽说,“就因为哥哥你睡过头,导致他现在成了新的寢室长。原本那四句『福生玄黄仙尊』的密码后面被加了一个验证,除非找到对应的名字……不过我已经有线索了,就在奥黛丽·霍尔身上。” 这位置还挺抢手。 路明非在心里嘀咕。在他看来,自己刚认的这个便宜弟弟浑身都散发著一股贵族味,更具体点就是极致享乐之后什么都不正眼瞧的感觉,没想到对方还会对“寢室长”这一身份耿耿於怀,听起来还想通过奥黛丽把这个位置抢回来…… 等等! 奥黛丽?! 路明非突然想起昨天发生在档案室的意外,表情僵硬地问:“奥黛丽是你弄晕过去的?” “只是简单屏蔽一小段记忆罢了,不然哥哥你能看懂『罗塞尔文』的事情可就要曝光了。”路鸣泽无奈摊手,隨后又补充道:“多亏了『观眾』途径有『龙』的成分在里面,不然也没这么轻鬆,真是个优秀的途径啊……” “龙”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路明非在心中咆哮,刚要开口,就看到路鸣泽的突然从桌子上飘了起来,整张脸距离他只有不足十公分,美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像是魔鬼一样开口蛊惑: “哥哥,那个女孩很漂亮吧?” 那是当然。路明非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奥黛丽的魅力,只是觉得站在女孩身边就应当放缓呼吸,免得让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和小忧愁缠上对方。 可想到这时路明非又笑了笑,因为他觉得对方虽然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但也是能在暴雨中脱掉鞋子,赤脚踩出水花,大喊“悲伤儘管来吧,但要儘快过去哦”的精灵,仿佛一切美好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这样的女孩,只是存在就能让密闭沉闷的档案室变得宽敞顺眼,昏暗烛火都会融成太阳温暖的余暉,门外来往脚步都带上几分水滴敲打青石的空灵…… “这份美丽可以只为你一人绽放!”路鸣泽看穿了他的想法,张开手臂,像是要拥抱整个世界那样肆意扩张,表情从一潭静水骤然化作惊涛骇浪,虚抱著路明非:“哥哥,我们是『龙』的暴君,对它们横徵暴敛,理所当然!” 路明非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突然歪到这个方向,他看向男孩暴虐双眸里映出的自己,沉默许久之后才开口:“……闭嘴。” “百依百顺,唯命是从。自此以后,你就是她唯一的神!” “我说闭嘴。” “试想一下,她对你说『祈祷不是我唯一需要……』” “我说了。”路明非没有回应那个虚抱,反而伸手捏住那张肆意妄为的嘴。 空气中传来金属碰撞般的爆响,可来源却不是他施加力道的手指和男孩的脸蛋,而是全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它们像是经歷了一场点石成金的魔术一样,与血管里的血液一起簇拥著路明非从无害的普通人变成锋利快刀,就连声音都凌冽袭人: “闭嘴!” “是。”路鸣泽悄无声息地脱离抓握,就好像刚才大言不惭的傢伙不是他一样,鼓掌祝贺: “『观眾』果然是一个优秀的途径,也是最適合哥哥你的途径。言灵·阴流已经对你解锁,作为刚才的歉礼。哥哥你还真是没什么变化呢,时间不多,我也只能……” 他似乎还说了些什么,但路明非只能看到男孩嘴巴正在开合,半点声音都传不到他的耳朵里,只剩下没有休止的坠落感,最后像是做了一场噩梦般惊醒,浑身冷汗。 周围的一切都已恢復色彩,安东尼大主教充满关切的脸出现在他眼中,路明非像是刚经歷过一场长跑般大口喘息,一手按著桌子,在木头上抓出刺耳的咯吱声,一手挡住想要搀扶自己的老人,勉强道: “我没事,不要靠近我。” 路明非或许还没搞懂“龙”究竟和自己有什么关係,但路鸣泽口中的“言灵·阴流”他已经亲身体会到了——无数极细的气流通道环绕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扑去,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包裹住猎物。 这些气流通道本身没有太大杀伤性,可若是將某些坚硬轻盈的物体投放其中,它们就会被加速到难以想像的程度,进而形成有效攻击手段。 不仅如此,“观眾”对微表情的观察能力也在不受控制地生效,路明非只要看向安东尼,就能从那张不设防的脸上读出感知习惯,从而让那些气流通道绕开这些角度,却又每一个都指向致命部位…… 路明非知道自己大概率无法对老人造成伤害,但他还是不愿意將关心自己的人標记为目標,就算他根本就没有攻击意图也不行! “我明白了。”安东尼在话音落下时就顿住脚步。感知了一下路明非的灵性,確认他如今的状態与魔药並无太大关係,而是某种沉睡在体內的力量正在变得活跃,“您是否需要休息一下?或许冥想能够帮您快速掌握这份力量。” 相关內容安东尼大主教昨天就已经向路明非科普过了,在脑海中勾勒某一个具体事物,然后再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的事物替换它。 路明非听的时候云里雾里,可今天一尝试却觉得极其简单,只用几秒就完成入门,就是勾勒出的东西不怎么吉利—— 一头尸体堆中升腾而起的黑龙,双翼掛满死人的骨骼,他巨大的膜翼后,是一颗巨树,已经枯死的树枝向著四面八方延伸,织成一张密网! 第20章 路明非:我可太开心了 因为刚从自家便宜弟弟那里听来了有关“龙”的事情,所以路明非觉得自己在冥想时勾勒出一条形似游戏最终boss的黑龙也实属正常,没怎么在意,並顺理成章地学会了开关“灵视”,將其和黄金瞳的开关绑定到了一起。 相比起安东尼大主教所说的反覆练习来製造一个“开关动作”的方法,开关黄金瞳要简单很多,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操控手指自由活动,路明非不知道手指的每一次弯曲需要大脑发送多少电信號,但他就是能自然而然地使用…… “您在非凡道路上真是颇具天赋。”安东尼大主教不吝讚美,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件黑中带红的教士袍,內里还搭著一套乾净的衬衫和西裤,掛在衣柜里说:“这是给您用以换洗的衣物。” 相较於路明非身上的、极具设计师个人风格的高定款,这身套装就显得格外朴素,上面除了黑夜教会的符號之外再无装饰,布料顺滑但看上去略显闷热。路明非忍不住上手摸了两下,发现它远比看上去的要透气许多,於是点头道: “好的,谢谢。” 老人又补充道:“另外,今天的晚餐会提前一会儿,您可以暂做休息,用餐时我会通知您。” “好的。”昨晚根本就没睡好,再加上经歷了刚才那一档子事,路明非其实也有点累了,也不拿安东尼大主教当外人,一边脱去绷著他腰背的正装和衬衫,一边问:“是之后还要做什么吗?” “用餐后我会带您去拜访霍尔伯爵。”老人说。 正在往床上爬的路明非顿时僵在原地,颈椎骨就像锈蚀的齿轮一样艰难旋转,看向面色如常的安东尼大主教,干哑道:“就我所知,拜访贵族阶级的流程格外繁琐,都是先派管家和僕人上门,递送邀请函或约定来访的时间。” 安东尼大主教昨天才確定要去找霍尔伯爵帮忙,就算当时就向对方发去了拜访函,也不应该这么快就得到回覆。 当然,这只是路明非试图推脱的理由之一,更大的原因是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漂亮到犯规的女孩,一想到路鸣泽魔鬼似的蛊惑,和那句“祈祷不是我唯一需要跪下做的事”,路明非就算想义正言辞地说自己不心动,那也只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更要命的是,奥黛丽可是一位“观眾”啊!哪怕路明非自己也是一位“观眾”都没用,他没有在对方面前半点破绽都不露出来的自信,万一被读出点什么…… 李嘉图子爵可就真要身败名裂了!说不定当场就要被霍尔伯爵家的安保人员拿下,乱刀剁成臊子之后餵给苏茜!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我还没做好准备。”他支支吾吾地说,努力让躁动的心臟平缓。 “不需要什么准备,只是简单的见面而已,您只需要保持微笑就好。”安东尼大主教听著那几乎称得上吵闹的心跳声,不明所以却表示尊重, “至於贵族礼仪……虽然我很想说『黑夜教会不需要遵守贵族的礼仪』,但事实上,这是符合礼节的——他们有一种名为『散步拜访』的习惯,大约在下午4点到5点之间,以散步的姿態做一次半正式拜访。” 那岂不是就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了?!路明非瞥了一眼墙壁上掛著的时钟,那里正指向三点十五分,之前他和路鸣泽之间的对话完全被排除在了时间之外,接下来还要给用餐时间留出大概半个小时,再减去散步到霍尔伯爵府邸的时间…… 留给路明非做心理建设的时间也就只有一个小时左右! “哈、哈、哈……”路明非觉得自己需要一顿兑了耗子药的晚餐,之后被送到医院洗胃都比直面奥黛丽更容易接受,“真是个不错的习惯。” “可您看起来並不开心。” “开心,我可太开心了。”路明非不知道该怎么向老人解释,只能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隨口飆著白烂话:“坐在敞篷车里被开脑洞的傢伙都能开心,我为什么不能开心。” 来自异世界的地狱笑话显然不能触动本土老头,好在安东尼大主教已经能够习惯忽略路明非嘴里蹦出来的、难以理解的部分,强行略过话题后建议道:“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时间拜访。” “但您已经通知霍尔伯爵了吧?”路明非已经接受了老人太多的照顾,不想再给他添麻烦,抓著头髮说:“没关係,我会做好准备的。” “……您的意志。”安东尼大主教没有戳破男孩的逞强,就像他之前向女神匯报的那样,他觉得这个大男孩其实欠缺的只是一点讚美和鼓励,既然对方想要直面心里难以跨越的门槛,那他就不需要阻拦,只要支持就好,“那么您先休息一下。” “嗯。”路明非颓然挥手,蠕动著將自己裹进被子。 他其实不是突然產生了勇气,从一个什么都想要逃避的懦夫变成古老的凯尔特传说中永远向前的战士,哪怕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路明非就一直告诫自己要勇敢、要独立思考,可十八年的人生已经像水流一样磨平了他的稜角,需要一点点的將那些破碎的部分拾起、粘合。 目前的他距离那个自己还太过遥远…… 路明非只是觉得那些难堪的过去他都能凭藉厚脸皮一笑了之,今天的一切当然也可以,就算被另一位“观眾”看穿了又如何,所谓的爵位、名声……那些东西本来就不是他路明非应该拥有的,就算失去了又能怎么样? “总不能在她站在宴会中央,对著人群说『各位,请容我隆重介绍一下自己的好朋友——李嘉图子爵』的时候,我连正眼看她,夸讚她很漂亮的底气都没有吧?”路明非蒙著脑袋自言自语,两只手恶狠狠地扯住脸皮,像是要证明它的厚度足以抵御一切,可最后还是忍不住用脑袋撞向床板: “可恶,还是羞耻到想死啊……” 第21章 愚者! 下午四点三十五分,往常正忙於工作的霍尔伯爵在书房里看报纸,两撇漂亮的小鬍子向上翘起,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新闻,可那双蔚蓝色的眸子却略显空洞,注意力完全没放在报纸上。 “爸爸?”奥黛丽轻敲了两下敞开的房门,疑惑道:“那张报纸你不是已经看过了吗?就在早餐的时候。” 女孩向来不会在霍尔伯爵忙正事的时候过来打扰,但在今天的塔罗会上听到了有关“第二块褻瀆石板”的故事,还从“倒吊人”先生那得到了“观眾”魔药后续配方的线索,难以抑制的兴奋感让她迫不及待的想要找人分享,却又没办法向任何人倾诉…… 於是奥黛丽打算去花园里逛逛,路过书房的时候就看到了霍尔伯爵正在发呆。 “哦,我可爱的小公主。”霍尔伯爵从短暂的放空中归来,对著宝贝女儿露出笑容:“进来吧,我並没有在工作。至於报纸……只是在等待期间的『道具』而已。” “可不是谁都值得亲爱的霍尔伯爵等待。”奥黛丽笑著对自己父亲撒娇,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这是一次『散步拜访』?” “是的,来自我的老朋友,亲爱的安东尼大主教。”霍尔伯爵说,“他要带著一位出色的年轻人过来拜访,就是你昨晚提到的那位,李嘉图子爵。”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奥黛丽险些维持不住“观眾”的状態,脸上的微笑僵硬了一瞬间,隨后又重新变得天真自然。 她昨天就和自家父亲提到了有关“介绍仪式”的请求,霍尔伯爵既没拒绝也没反对,只是承诺说要好好考虑一下。奥黛丽觉得这事大概率没办法在对方那里通过,毕竟只是女儿喜欢的几页罗塞尔日记,远远比不上霍尔伯爵或是奥黛丽自身的名誉。 所以奥黛丽今天就在考虑著要不要向爸爸提议將这项工作转交给同样是子爵的格莱林特,但还没等她提出建议,安东尼大主教就带著路明非找上门来了! 更重要的是,路明非身上藏著一位“愚者”先生的老朋友! “女神还真是格外宠爱这位李嘉图子爵啊……”霍尔伯爵不知道自家女儿的小心思,只是拿著报纸感慨,“此前从未有过『苦修贵族』能得到安东尼大主教的帮助,贝克兰德负责人亲自上门送拜帖、作为引路人来拜访……或许这位李嘉图子爵就算在『眷者』中也颇具份量。” “……是啊。”奥黛丽在心里补充,那可是“愚者”先生的朋友,或许“愚者”先生和女神也是老朋友。 恰巧这时,宅邸管家前来通报安东尼大主教和李嘉图子爵已经抵达,正在会客室內等候。於是霍尔伯爵微笑著点头起身,任由管家先生上前帮他整理外套,隨后屈起手臂,示意奥黛丽挽上: “既然安东尼大主教带了一位优秀的年轻人,可爱的小公主总不能让我独自赴约吧?” “当然。” ----------------- 照著路鸣泽之前给出的款式,重新整理髮型的路明非穿著黑夜教会的教士袍,双排扣加上略微收腰的造型让他整个人都严肃了许多,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就与安东尼大主教同时起身。 霍尔伯爵带著奥黛丽走进房间,在胸口画出红月:“讚美女神。” 於是安东尼大主教、奥黛丽、路明非连带著引路的管家先生也都露出微笑,一同讚美女神。隨后四人各自落座,女僕及时地送上红茶。两位“家长”微笑著寒暄,而路明非和奥黛丽则是各自欣赏著杯中红茶,连一次对视都没產生。 这场面像极了路明非在影视剧里看到的相亲环节,著急抱孙子孙女的长辈早就打探好了对方的家底,觉得门当户对才会出现这次正式会面,如今只是走个形式將各自优点一一罗列出来,再奉承一下对方教育出来的优秀后代,只要年轻人互相对视一眼,他们都觉得情谊绵绵、一见钟情…… “眷者阁下。”有外人在场,安东尼大主教又换上了正式称呼,將路明非从脑內幻想里拽出来,抬手示意对面的霍尔伯爵有话要说。 路明非一个激灵,原本就绷紧的腰背愈发挺直,就听到霍尔伯爵微笑著开口:“不用紧张,李嘉图子爵。我能理解,对於年轻人来说,政治、信仰、经济都是些无趣的话题,哪怕是『贝克兰德最耀眼的宝石』都对这些不感兴趣……” “爸爸~”奥黛丽故意露出苦恼的神情,顺著台阶抹削自己也在发呆的失礼行为,“不要这么称呼我。” “好吧,我的小公主。”霍尔伯爵笑著说,“接下来我要和安东尼大主教谈谈有关阿尔弗雷德的事情,女神的教义应当在野蛮之地绽放……想必你们对这些也不感兴趣,带著李嘉图子爵在花园里走走,如何?” “好的,爸爸。”奥黛丽很明白这只是两位“家长”给出的离席理由,接下来的谈话就不是他们该听的部分了,於是点头起身,带著路明非一路走到別墅的后花园。 负责打理这里的僕人早就识趣退场,只剩下作为安保的非凡者远远观察此处,確保处在视野范围內的两人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却又不会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 “呼……”路明非长出一口气,刚才的氛围虽然还算得上轻鬆愉快,但他就是適应不了这种公式化的寒暄,来到露天场地之后明显放鬆了不少,看著女孩的侧脸,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先对自家便宜弟弟的行为道歉: “抱歉,奥黛丽小姐。” 他以为奥黛丽还没想起档案室里发生的事情,而女孩也只以为他是在为安东尼大主教过於急切地找上门来而道歉,所以奥黛丽微笑著摇头:“没关係的,路明非先生。” 於是,他们的眼睛在今天第一次相撞,那双燃火的黄金瞳就再度映在女孩碧蓝的眸子里,奥黛丽心臟猛地一跳,不知道自己又看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事情,满眼都是大大的疑问。 可这一次,奥黛丽没有晕倒,反倒是路明非听到了一声巨大的轰鸣,里面还夹杂著路鸣泽之前蛊惑似的靡靡之音: “愚者!” 第22章 周明瑞 路鸣泽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们莫名其妙的在那片灰雾空间中沉睡了不知多久,跨越漫长时间才“刑满出狱”,按理说不会对那里太过执著,甚至会產生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去的想法。但那只是他当时的意愿,不代表路鸣泽允许灰雾主动拒绝他的“拜访”……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毕业典礼上,校长情深意重的表示自己会记住每一位学生,母校也永远会欢迎各位学子回家,结果踏出校门的那一瞬间学生档案就彻底从校园记录里刪除,学生证也变成了一张废纸,往常路过时会打招呼的保安都换了张脸,冷漠地阻止非本校人员入內。 越是不让进,路鸣泽就越是要进去! “福生玄黄仙尊……”去往灰雾的密码尚未更改,只是有人给它多加了一条验证,把公共空间圈起来变成私人领地,如今路鸣泽终於知晓最后的密文,念诵完四句尊名之后,郑重其事地张开双臂高呼: “愚者!” 奥黛丽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诡异的深红充斥视野,就像当初站在铜镜前被“愚者”先生拉上塔罗会时的场景。 她下意识以为这是来自“愚者”先生的庇护,继上次解封了她被屏蔽的记忆之后,这次“愚者”先生早有准备,帮她挡住了黄金瞳的控制…… 讚美“愚者”先生。奥黛丽在心中默念,结果就看到路明非的身体摇晃起来,像是要朝著她的方向栽倒,最后勉强维持住站立姿势,双眼紧闭,看起来就和站著睡著了没什么区別。 但现在可不是睡觉的好时候,奥黛丽觉得更大概率是“愚者”先生和路明非这位“老朋友”打了个招呼,就是下手有些不知轻重,又或是路明非復甦的进度没有“愚者”先生高…… 总之,她觉得路明非没出什么大问题,起码没有出现类似失控的症状,但为了以防万一,奥黛丽还是决定开启灵视观察一下男孩的以太体——这无疑是极其危险的行为,可作为非凡者新手,女孩行动的时候颇为大胆。 “路明非先生,您还好吗……”奥黛丽开口瞬间就瞪大了眼睛,看著灵视状態下出现的小男孩,他正面无表情地撑著路明非即將倒下的身体,稚嫩的面容和精致小西装將他打扮得极受女性欢迎,就连奥黛丽都没忍住感慨:“好漂亮。” “……” 被灰雾拒绝的路鸣泽不想说话。 而这反倒助长了奥黛丽的“囂张气焰”,她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一下与路明非有几分相像的男孩,实在没办法將他和復甦的古神联繫在一起,没忍住壮著胆子开口:“你好?” 路鸣泽闭上双眼。 要是换做平常,他大概率张口就是臣服、僭越之类的词汇,又或是出於绅士礼节,夸讚一下眼前女孩的容貌,尝试將奥黛丽拐成自己的嫂子或是手下,但在看到灰雾主动接纳了自家哥哥,却將自己丟在了下面之后,路鸣泽的心情属实不太好…… 天吶,他好可爱!这就是路明非先生小时候的样子么?果然他只是不会打理而已,之后一定要把瓦莱莉太太介绍给他!奥黛丽的眼里闪著星星,脑袋里闪过了一连串“路明非改造计划”,不死心地摆了摆手:“你好,我是奥黛丽·霍尔……” “我现在不想浪费力量控制你。”路鸣泽豁然睁开双眼,黄金瞳里没有半点杂色,全是迁怒:“能安静的在一旁当个花瓶吗?” “好、好的。”女孩被瞪得浑身一震,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女神啊……在性格方面,果然还是路明非先生更可爱一点。 ----------------- 在被拽上灰雾空间的前一秒,克莱恩还在占卜家俱乐部摸鱼,反正他目前还不怎么出名,客户大多数熟人介绍,与其像个商贩一样坐在前厅招揽生意,不如把俱乐部提供的饮料尝个遍,顺便休息一会儿再回家。 然后,他就突然被拉了上来——仍坐在主位,也就是属於“愚者”先生的位置,但下面也坐著一位有著黄金眼眸的年轻男性,灰雾里还迴荡著介於狂笑和蛊惑之间的“愚者”…… 女神啊!路鸣泽打上来了! 克莱恩惊骇万分,连带著整片灰雾都涌动起来,好在他的脸仍被雾气遮挡,僵硬的身体也没跌到椅子下面,顺势做了个向后靠的动作,飞速思考究竟要怎么面对这种情况。 至於同样落座的路明非,他其实也很慌——倒不是惧怕上首位被雾气遮挡的身影,路鸣泽早已告诉他对方的身份,要是想套近乎倒是可以笑著喊一声“老周”。 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其实是这片灰雾。 虽然他成功抵达了这里,可这片雾气对他似乎既欢迎又排斥。那种复杂的情感就像是一位被逐出家门多年的混帐东西突然归来,要是他老老实实地说两句人话,说不定还能吃上一碗母亲做的麵条,要是敢放出半句响屁…… 那么迎接他的就是扫帚、鸡毛掸、擀麵杖等一系列家常武器的混合暴打了! 於是气氛就这么静止下来,给足了克莱恩思考的时间。 见下面的“老朋友”暂时还没有动手的打算,他咬著牙选择了继续装神弄鬼,轻笑一声:“欢迎来到这里,我是该称呼你为李嘉图子爵呢?” “还是路明非?”最后这句他换成了中文,也没有使用他自以为的路鸣泽,而是更利於沟通的名字。 这绝对是一次非常完美的欺诈,起码在克莱恩心中是这么认为的。毕竟他单方面的从“正义”小姐那里了解到了有关路明非的事情,而对方却对“愚者”先生一无所知! 克莱恩已经准备好迎接对方惊讶的表情了。 只可惜,事与愿违。 路明非本来还想著和这位“舍友”拉拉家常,以后互帮互助什么的都不在话下,但既然对方想要装逼,那么他也应该拿出点態度来。於是路明非也向后靠去,脸上带著蔫坏的笑容: “呵,隨你……我是应该称呼你为『愚者』?亦或是,周明瑞。” 第23章 穿越者与鮭鱼 路明非这傢伙从小就有点蔫坏,看到自己那个身高一米六、体重也一百六的堂弟在仕兰混成了鼎鼎有名的“泽太子”就觉得不爽,於是掐准对方青春期萌动的心思,在网上假扮年仅16岁的短髮俏萝莉,每次看到小胖子发消息说“夕阳,你上来啦”他都乐得快要抽过去。 简而言之,路明非討厌別人在他面前装逼,只不过在仕兰的时候,绝大多数同学家里都是真牛逼,没办法的他只能忍著。但要是遇到能下手的…… 这廝也从来不在乎武德! 看著再度翻涌起来的灰雾,路明非都能想像到“老周”心里掀起了何等的惊涛骇浪,要是他在打星际的时候语音里突然传来一声“路明非,你作业写完了没有”,他的反应比对方也好不到哪里,於是憋著笑说: “你看起来很惊讶?” 我他妈都快嚇死了。克莱恩在心里长出一口气,通过灰雾之上对以太体和星灵体的观察,他发现下面的男孩並未生出愤怒、厌恶等情绪,反倒全是奸计得逞的窃喜,这就足以证明上来的是路明非,而非他那个满口权与力的弟弟。 这让克莱恩放鬆了不少,不再继续装神弄鬼,就连巨人宫殿似的穹顶和长桌都一併收起,转而换成一个小圆桌,与路明非相对而坐: “好吧,看来我们彼此都有些了解。认识一下,在这个世界我的名字是克莱恩·莫雷蒂。” “你叫我路明非就行。”路明非也收起坏笑,伸手和他握了一下,“你应该也知道,李嘉图只是一个假名。” 是假名,而不是英文名么?克莱恩在心里嘀咕,猜测路明非穿越之前应该还没高中毕业,也没遇到那个红髮女巫,不然大概率会露出失落的表情,然后说著“ricardo·m·lu是我的英文名,很適合这个世界吧?”之类的话…… 可眼前的男孩明显开朗了不少,甚至还满脸讚嘆地环顾四周,用手敲打著由灰雾构成的圆桌:“这地方可以啊,现在穿越者的掛都已经更新换代到这种程度了吗?言出法隨?” “……没那么厉害。”克莱恩收敛思绪,摇头道:“一个交流的平台而已,我暂时充当管理员,收点手续费——每周一下午三点,在这里举办一场交流会,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参加,但不要揭我老底。” 虽然克莱恩之前不想和路明非扯上半毛钱关係,但既然对方已经找上门来了,那就意味著他想躲也躲不掉,除了顺其自然还能怎么办? 再者,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见到熟悉的人,克莱恩其实也蛮高兴的。他这段时间已经將班森和梅丽莎当成了真正的家人,可夜深人静的时候,看著与故乡截然不同的红月,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孤独。 或许换做《龙族》的世界里就要被称为“血之哀”——他的体內流淌著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血,那不是实质性的体液,而是某种虚无縹緲的东西,来自他接受的教育,还有心心念念的人。 克莱恩突然失落起来,手肘抵著桌面,十指交叉在胸前,苦涩道:“真高兴能遇见你……虽然我们可能来自不同的世界,但接受过相似的教育,在相似的价值观下长大。” “或许这就是老话常说的『同志比同胞更可靠』吧?”路明非也有些唏嘘,“你应该也遇到了这种情况,有些话说出口,其他人完全无法理解。就算理解,也只是满脸感慨地说『罗塞尔大帝真是个哲人』……老黄这傢伙真是不给后来者半点活路啊!” “老黄?” “就是罗塞尔啦,他真名叫黄涛。” “噢……”克莱恩点头,记住了这个名字,感慨道:“他確实没打算留活路,就连自己的活路都没打算留,死后一百多年还要被人拉出来鞭尸。而且,他大概率也没找到回家的路啊……” 克莱恩不知道罗塞尔大帝在非凡途径走到了什么层次,但非凡道路已经是他所知最有可能实现回家愿望的方式了,无论如何他都只能闷头走下去,先付出全部努力,再考虑能不能办到。想到这时,他的脑袋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既然非凡途径不一定能打通回家的道路,那么路明非呢?混血种体系可是和魔药截然不同,这能否成为另一个希望? “路明非。”克莱恩觉得心臟都快跳出来了,不由自主地產生一种近乡情怯的懦弱,犹豫了许久才艰难开口:“你有考虑过回去吗?或者说,你有回去的线索吗?” 回去? 醒来已经两天的路明非虽然生出过想家的念头,但却从未认真思考过回去,於是果断摇头:“没有……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去。你想啊,我出意外之后,学校给交的人身意外险肯定会发到婶婶手里,要是我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她面前,是不是要把保费还回去?一想到婶婶掏钱之后还要说我是个『赔钱货』,我就感觉头都大了。” 他说话时的语气格外轻鬆,就和平常隨口吐出来的白烂话没什么区別。对路明非来说,被婶婶嫌弃已经可以算是日常,如今更是天高皇帝远,再也不用听到那些能震掉楼板一层灰的河东狮吼了。 但克莱恩却陷入了沉默。 是啊,路明非为什么要回去?卡塞尔之门尚未向他敞开,他也没遇到那些刻骨铭心的遗憾,更没遇到要替他打爆婚车车轴的师兄……他只是一个暗恋却又求而不得的普通学生,生活里除了窝囊之外什么都没有。 凭什么让他去爱一个不爱他的世界?唯一爱他的人大概率也跟著来到了这里,这个世界也有著可能爱他的人,克莱恩所追忆的过去、故乡、家人,对路明非来说只是残忍而已。 克莱恩觉得自己可以为了回家付出一切,就像鮭鱼一样,皮肤从银白褪为猩红,仿佛被故乡的火烧穿了鳞甲,哪怕顶著残破的身体也希望能以“周明瑞”的身份拥抱故土…… 可不是所有鱼都是鮭鱼。 第24章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观眾”的確是一条非常优秀的序列,能让路明非这个对心理学一窍不通的笨蛋变成洞察人心的大师,哪怕隔著层层叠叠的灰雾,他依旧能从克莱恩细微肢体动作中產生共情—— 一个常年无家可归的人,去理解另一个无家可归的人。路明非觉得胸口有点闷,低下头盯著海潮似的雾气,周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这张圆桌像孤舟一样浮在潮水之上,载著两个不属於这里的傢伙…… 可他们到底还是不同的。 周明瑞显然是个家庭幸福的人,他失踪之后会有父母担心,手机会像是设置了成千上万个闹钟一样疯响,印象里大家还在用按键机的路明非都能想像到两位老人的手指在上面按出密密麻麻的响声,就像秋雨打在铁皮上噼啪作响,试图將这声音传递给不知归处的游子,一声声地將他唤回。 而路明非都想像不到自己父母或是叔叔婶婶著急的样子,或许他们是爱自己的,又或许不爱,但这对他来说都不那么重要,因为那句“爱你”终究还是迟到了,哪怕是离开的时候都没听到…… “我会帮你的。”他突然抬起头,黄金瞳亮得仿佛能刺破人心,可声音却轻得和纸一样:“到时候记得替我和叔叔阿姨问好。” 路明非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或许作为同病相怜的“舍友”的安慰,又或是没头没尾的白烂话,但最后却只吐出轻飘飘的承诺,让克莱恩同样猛地抬头,沉默许久后才沙哑著嗓子开口: “谢谢。” “我也不確定能不能办到……说『谢谢』还太早了。”路明非觉得这份信任和感谢都太过沉重,本能地开始飆白烂话:“老周你读过《百年孤独》吗?书上说了『人的寄託可以是音乐、可以是书籍、可以是运动、工作乃至山川湖海,唯独不可以是人』啊……別太信我,容易让人失望……” 但克莱恩的表情还是轻鬆起来,不止是因为他知道路明非的身后还站著一位“小魔鬼”,还有被善良沁润之后的温暖,微笑道: “有这句话就足够令人安心了……这世上很少有百分之百把握的事情吧?对於这种超出我们认知的情况,哪怕是百分之一的机率都和满天流星追著你要完成愿望一样可喜可贺。” “看不出来老周你还是个赌徒。”路明非隨口吐槽,语气轻鬆了不少。 “放屁,我可是二十一世纪先进青年,向来不沾赌毒。”克莱恩反驳道,“不过我的尊名里包含了『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我的运气应该不错。” “尊名?” “搞出来唬人的,反正灰雾能响应祈祷。” 克莱恩显然也不想在过於沉重的话题上继续下去,索性介绍了自己的全部尊名,並表示哪天路明非需要的话他也可以帮忙参谋一下。后者倒是满心欢喜地答应,可点头之后就陷入了犹豫,表示自己目前只会鲁恩语,根本就不知道古赫密斯语或是其他古老语言该怎么说…… “那你可就有的学了。”克莱恩忍不住扶额,同时庆幸自己“投胎”的身份是歷史系大学生,本来就在语言方面点满了天赋,“最近抓紧时间学习吧,就算不会念我这个冒牌古神的尊名,总该把黑夜女神的学会吧……你可是祂的眷者啊……” 路明非有些心虚地挠头:“我儘量……” “不能儘量,是必须。”克莱恩格外认真地说:“古赫密斯语在仪式、咒文方面非常重要,而且在安全性方面比古龙语、古精灵语稍微可靠一点,这可是非凡者的必修课。” “好、好的。”路明非从小到大都很怕老师,面对一幅严师模样的克莱恩立刻就怂了几分,“我明天就开始学习。” “我很想给你推荐一位合適的老师,但很可惜,我人在廷根,对贝克兰德不太了解。”克莱恩嘆息,隨后挥了挥手,在桌上具现出一摞塔罗牌:“不说这个了,既然要参加下一周的塔罗会,选一张主牌吧。” 既然“愚者”先生非常大度的让路明非自己挑选,那么他自然也不会客气,再加上本来就对塔罗牌之类的东西不太了解,完全记不住二十二张主牌都有什么,所以路明非像是要斗地主一样將它们拿在手里,认真的抿开每一张牌。 “对了,『正义』和『倒吊人』已经被选走了。”克莱恩散去那两张,又將属於自己的“愚者”以及“世界”抽走,解释道:“这个我想留著当马甲,毕竟『愚者』先生不方便提问。” “合情合理。”路明非点头,隨后露出诡异笑容,將一张塔罗牌翻转面向对方,“我觉得这个就不错——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恋人”牌! “那我可以给你变出来一张『爸爸』或是『爷爷』,而且塔罗会里又不是没有男性!”克莱恩极度无语地盯著路明非,伸手將那张“恋人”牌揉成一团,隨后飘散在云雾当中,转而从牌堆里抽出一张,也不看具体是什么,用灰雾覆盖之后调整牌面夹在指间: “我就不该让你自己选,以后要是塔罗会再进新人,我就让他们抽完之后再变牌面……给你,『皇帝』牌,我觉得这很適合你。” “喂,光明正大的暗箱操作啊!”路明非愤愤不平,结果手里的牌都变成了“皇帝”,把他鼻子都气歪了,“我哪有半点皇帝的样子啊?” “我也不是『傻子』。”克莱恩摊手,“况且,你是不是皇帝……还真不好说。” “……”路明非等了半天都没有后文,於是將手里的塔罗牌全都铺在桌面上,虚著眼睛开口:“老黄说得还真没错『去他妈的笑而不语,等我成为高序列强者,看到一个『占卜家』就揍一个!』” 克莱恩突然来了精神,坐正身体搓手:“是没见过的罗塞尔日记呢……” “滚!” 话是这么说,路明非最后还是把罗塞尔日记给他了。 第25章 你不会在读心吧? 路明非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对面架著一个巨大的画板,拿著调色盘的奥黛丽正在上面涂涂抹抹,看到他睁开眼睛立刻將食指竖在唇前,提醒道: “路明非先生,作为模特不要乱动。” 根据“长得很可爱,但性格一点也不可爱的小男孩”的说法,祂剩下的力量並不能支撑太久,於是女孩就提出將路明非暂时放在长椅上摆出沉思模样,她则是临时充当画师——模特一动不动再正常不过了,而且也能让她不用像个笨蛋似的无实物表演。 “要是让其他人知道『贝克兰德最耀眼的宝石』给我画了一幅画肖像画,我怕不是要登上贝克兰德『此僚当诛榜』榜首……”路明非想起了仕兰中学的榜单,他路某人可没有楚大少爷魅惑上下三届女孩的本事,更不能让男生们咬牙切齿却不敢吭声,只能在暗地里悄悄羡慕。 要是相似的剧情放在他身上,多半只会被人用红箭头標註照片,下面写著“看清楚了,就是这个狗娘养的!谁去杀了他?” 更要命的是,这个时代的绅士们真有枪!路明非都打听过了,在不包含这边的“持枪证”的情况下,一把制式手枪加上六发子弹,只要3镑10苏勒——他当时很想给自己买一把,只可惜做完髮型、给佛尔思买完歉礼之后,口袋里的钱就不够了…… “奥黛丽小姐。”路明非蠕动著嘴唇艰难开口,“如果可以的话,之后能让我把画拿走吗?” “当然可以。”虽然只是为了演戏加上给自己找点事做,但女孩作画时的態度仍旧认真,眨眼道:“总不能用肖像画来换您手中的罗塞尔大帝秘密笔记吧……” 奥黛丽的声音越来越小,就连手中的画笔都停住了。 她突然想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既然路明非刚才已经见过“愚者”先生了,“愚者”先生大概率也已经看过他手里的罗塞尔日记了! 那她欠“愚者”先生的那两页该怎么办啊! 女孩石化在原地。 “……抱歉?”因为必要信息齐全,加上奥黛丽並未维持“观眾”状態,路明非轻而易举地读出了女孩心里的想法,绞尽脑汁试图安慰:“我能理解你的想法,毕竟是从来也没欠过债的大小姐……像我就不一样了,在我老家都是『欠债的才是大爷』……” “……对『愚者』先生尊重一点啦,毕竟是復甦的神明。”奥黛丽拿著画板坐到路明非旁边,小声道:“而且我也是真的对罗塞尔大帝的日记很好奇,如果什么时候不寻求晋升的话,能从『愚者』先生或者你这里换来秘密文字的解读方式就好了……” 哈!“愚者”先生也不知道你后续的魔药配方!而且绝对不能教你中文! 路明非在心里发出夹杂在乾笑中的咆哮,表示想要“读心者”的配方还不如来求他,安东尼大主教都已经准备好了。而且罗塞尔日记绝对不能让“外人”看懂,不然他们这些能读懂中文的傢伙都要跟著身败名裂了! “……还是选择晋升好一点。”路明非沉默许久之后才勉强开口。 “短期目標肯定是晋升!”奥黛丽倒是很坚定,又觉得同为塔罗会的成员,她的非凡序列也没什么好隱瞒的,理所当然地开口:“我觉得『观眾』魔药消化的进度很快,或许下个月就能完全消化了。” 对了,还不知道路明非先生的代號和途径是什么。女孩隨手在画板上涂抹,碧绿色的眸子有些空洞,思考著自己说出了途径之后,路明非会不会也报上途径和代號。 其实说不说都没关係,反正下周一在塔罗会上还要见面,到时候就知道了。 “消化啊……我还半点感觉都没有呢。”路明非隨口说,又想到克莱恩强行安给自己的代號,忍不住吐槽道:“强行给我安排了『皇帝』牌作为代號,要是有一天我真当上皇帝,一定要把他也真的变成傻子!至於途径,和你一样都是『观眾』……” “……”女孩脸上的表情再度僵硬,试探性地问道:“路明非先生,你不会在读我的心吧?” 路明非看著女孩逐渐变红的俏脸,很清楚那根本就不是“害羞”或是“心动”之类的东西,为了避免奥黛丽从拧不开瓶盖的小女孩变成能把他天灵盖都拧下来的暴龙,於是当场认怂: “对不起,刚成为『观眾』,没控制住自己。” “合格的绅士可不应该窥探淑女的內心。”奥黛丽突然觉得路明非的性格也不是那么可爱了,强忍住在他脚上踩一脚的衝动,深呼吸道:“不过我之前也『读心』过你……这件事就算我们扯平了,以后不要再对我用『观眾』的能力了,我也不会对你用。” “感谢女侠宽宏大量,在下以后必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路明非开口就是翻译成鲁恩语的长难句,里面还夹著音译,完全超出了奥黛丽的理解范围,於是他又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我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再犯……这是罗塞尔大帝的小眾名言。” 反正老黄身上的锅已经够多了,他本人也是个洗不乾净的煤球,在这时候拯救路某人於水火之中也算是另类的发光发热!路明非半点良心都没有的想著,如果奥黛丽提出质疑的话,他还有一句“『愚者』先生告诉我的”作为备选方案…… 就在这时,別墅大门被两位僕人打开,霍尔伯爵和安东尼大主教带著含蓄的微笑走出,对著两人招手。 “看样子你们相处得很愉快。”霍尔伯爵说。 奥黛丽半点生气的痕跡都没露出来,微笑著回答:“李嘉图子爵是个很棒的模特和倾听者。” “奥黛丽小姐就像传闻中一样完美。”路明非也开启了“观眾”状態,共同糊弄霍尔伯爵:“也很荣幸被奥黛丽小姐用画笔记录下来。” “等《李嘉图子爵在沉思》彻底完成,我会亲自给您送过去。” “……我的荣幸。” 第26章 议员 此时已临近日落,只可惜贝克兰德天气一如既往的糟糕,哪怕是霍尔伯爵別墅所在的皇后区也只是多了一点花草的清新,无法阻止工业带来的尾气,整座城市都好像蒙上了一层浅淡帷幕,別墅里也亮起暖黄色的光。 这显然不是个继续滯留的好时候,有关“介绍仪式”的细节也已经商討完毕,安东尼大主教带著路明非告辞,沿著来时的道路散步回去。 “你似乎和奥黛丽小姐產生了些许不愉快?”老人在前进十多分钟后主动打破沉默,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人心,“有点小彆扭,但不严重。” 这话可把路明非嚇了一跳,要不是知道安东尼大主教是“黑夜”途径的半神,他多半要把对方当成“观眾”途径的高序列强者,心虚道:“互相读心而已……您怎么看出来的?” “经验而已。”安东尼笑著拍了拍路明非肩膀,“你和奥黛丽小姐都维持著『观眾』状態,普通人很难看出破绽,但对於经验老道的值夜者来说,完美无瑕就是最大的破绽。別看我现在是贝克兰德教区的负责人,但也是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 “至於怎么看出来是在闹彆扭……猜测而已,总不能是你想要凭藉奥黛丽小姐当上议员吧?” “那可不一定,今天还有人说我能当皇帝呢。”路明非作为二十一世纪公民,他对皇权没什么实感,虚著眼睛吐槽,“而且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当议员和奥黛丽有什么关係?虽然是个假身份,但『李嘉图』是子爵吧?” “你觉得子爵能当议员么?”老人反问。 “……不能么?”路明非抓著头髮。 “大概率不能。”安东尼大主教似乎一有机会就试图给路明非补课,就连散步回教堂的时候也不例外:“要是说別政治的方面,我倒是没什么发言权。但在当议员这方面,我可是差一点就成为上议院的议员了……” 路明非肃然起敬,虽然他对当官没什么兴趣,但对八卦可太有兴趣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像班主任在讲台上面声嘶力竭,恨不得把学生们的脑袋都掰开,再把知识一股脑的塞进去,可下面的学生还是忍不住昏昏欲睡;可一旦班主任讲起了他年轻时失败的恋情,下面学生保准瞪大了眼睛,恨不得自己过耳不忘! “您年轻时也是一方传奇啊。”他讚嘆道,“能详细讲讲吗?” “没什么不可以说的。”安东尼大主教很大方的挥了挥手,眼中露出些许追忆神情,好似一位痴情的少年,可开口却不怎么正经:“那时候我还年轻,你应该明白,我年轻的时代约等於很久很久以前。总之,出身贫寒的我有一张不错的皮囊……” 这倒是看得出来,虽然安东尼大主教看起来都能当路明非爷爷了,但他依旧是个帅老头。唯一的问题就是…… “这和您差点当上议员有关係吗?”路明非忍不住吐槽,“还是说您口中的『差点当上议员』就是和一位女贵族一见钟情、私定终身、不可描述、你死我活嘛……” “你怎么知道?!” “这事《罗密欧和朱丽叶》里讲过,嗯……罗塞尔大帝讲过类似的故事吗?如果没讲过我倒是可以写一本。”路明非说到这就来气,他脑子里的知识就像一座金山,谁成想这金山还是共享的,罗塞尔那个狗东西早就把黄金都挖空卖钱了,除了淫乱日记之外毛都没有留下, “虽然我对您的恋爱史也很感兴趣,但我其实还是对当『放火的州官』更感兴趣一点。” “就算是议员,私自纵火也是会被弹劾的。”安东尼大主教的声音深沉起来,“你以为议员是什么东西啊?” 路明非显然已经適应了这个世界的幽默:“穿著西装吵架的捲毛狒狒?” “我一会儿就回去检查你的调阅记录。”安东尼大主教板著张脸说,隨即无奈地长嘆一声,“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发自內心地认同这种说法,起码大多数议员都很短视……好了,回归正题,其实我也不想和你分享恋爱经歷,如果那也算是恋爱的话——在我年轻时,想要当上议员只有两条道路,性和血缘。” “您这话说得下像是某种传染病。” “差不多,我当时还年轻,对权力出奇地渴望,所以做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老人感慨,“我本以为贵族根本就没有『爱情』这种东西,他们都是骨子里流淌著利益的机器,我所需要的也只不过是在付出什么的同时失去什么而已……” 但事实证明,年轻的安东尼错了。或许那位小姐曾经的確是冷酷的政治机器,但当她有了破绽、不够冷酷的时候,无数等待已久的鬣狗就会扑上去將其撕个粉碎。而穷小子却什么都做不到,只有黑夜教会伸出了援手。 所以辗转於贝克兰德交际场的帅小伙成为了教会的一员,每年都会去凛冬郡远远看上一眼已经失去了姿色和財富的小姐,直到对方离世…… “心怀不轨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回应那份爱意呢?”老人看著天空说,“我为自己之前的无心之言道歉,这也是我急著来找霍尔伯爵的原因——我不希望你像我一样,带著別样的心思去接触奥黛丽小姐,无论之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但我希望你们最初以平等的朋友相处……” “安东尼大主教……”路明非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大概率也没有勇气带著一身泥泞去面对像是琥珀一样包裹著爱意的目光,所以他在开口之后就陷入了沉默。 而老人也很快调整了情绪,毕竟他说这番话的目的可不是让男孩陪著他一起悲伤,只是在一切糟糕的可能发生之前將之掐灭,於是转移话题道: “总之,『介绍仪式』的准备大概需要一个星期。你这段时间可以多出门走走,了解一下贝克兰德现在流行的东西。” 第27章 东区 七月十日,周二。 路明非早上起来之后自学了两个小时的古赫密斯语,进度喜人,已经能用零碎单词拼凑出黑夜女神的尊名,经过安东尼大主教的確认之后发音非常標准,於是他又准备向“愚者”先生祈祷一下——克莱恩之前就说了,他已经把尊名告知了“正义”和“倒吊人”,这两位大概率也会在今天向他祈祷。 “白麵包,费內波特面,海鲜饭,迪西馅饼。”路明非看著摆放在四根蜡烛前方的食物,又回想了一下向女神祈祷的仪式,撑著下巴自言自语:“老周啊,你看看人家女神都是花花草草的,还有满月精油和圣徽,怎么到你这就变成小吃摊了呢?” 没有用古赫密斯语念诵尊名,也没有构建灵性环境,克莱恩自然不会回应他。於是路明非按照克莱恩的教导布置仪式,依次点燃蜡烛,用之前向女神祈祷时製造的银制“圣刃”放进装满清水的杯子,又冥想出灵性蔓延、自刀尖喷涌而出的场景,构建出合格的灵性墙壁,最后又滴入听起来就是魔改女神配方的精油,念诵尊名,祈求好梦。 唯独这个愿望是真心实意的,路明非这两天的睡眠质量格外差,就像是要弥补他在灰雾之上的长眠一样,每天躺在床上都翻来覆去的睡不著,直到实在坚持不住才彻底睡去。 “好了。”路明非感受到密闭的灵性空间里掀起了一阵微风,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復,索性主动破除了灵性空间,抄起费內波特面配著迪西馅饼吃光,感觉就像嗦了一大碗热乾麵配肉夹饃,含糊不清地说:“这也算是光明正大地吃他贡品了吧?” 下午,不知道是不是早上祈祷的作用,又或是一上午的学习消耗了太多精力,他的这一场午睡格外香甜,起床之后晃晃悠悠地沿著佩斯菲尔街閒逛,不知不觉间就已走到乔伍德区——除了和安东尼大主教一起去皇后区的霍尔伯爵別墅,这是他唯一走过的路线。 “李嘉图先生?” 一声惊讶的呼唤將路明非从走神中唤醒,他转向声音的来源,就看到一位穿著骑士服的小姑娘,正是上次被他当成佛尔思女儿的休·迪尔查。 对方在佛尔思的描述中是一位“正在调查危险秘密”的笨蛋,让路明非忍不住就联想到一个身负血海深仇、在黑暗里前行的主角模板,隨后收敛思绪,微笑著打招呼道: “迪尔查小姐。” “叫我休就好了。”她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看样子佛尔思已经对她说了有关上次的恩怨一笔勾销的事情,否则大概率会衝上来直接给路明非一个膝撞,“你这是?” “你也不需要对我用上敬称。”路明非其实也不喜欢在別人名字后面加后缀,但谁让这个世界的人都有这种习惯呢,他在入乡隨俗的同时也一有机会就省略掉这些麻烦,耸肩道:“如你所见,閒逛。” 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边走向附近的水果摊,一边感慨:“真是令人羡慕的生活。” 她所羡慕的並不是这种游手好閒、无所事事的生活,而是当初那个可以依靠的人。路明非从女孩细微的表情中捕捉到了这份忧愁,但却没打算戳破,跟著走到水果摊旁边挑了几个水果,尤其是对方上次带走的柠檬,塞到休的手里: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似乎很偏爱它……我请客。” 在安慰人这方面路明非一直比较苦手,或者说没什么人需要他安慰,反倒是每次心情低落的时候,小天女扬著钱包要请客就能让他瞬间转换心情,网吧里打教学局混来的营养快线也能让他高兴好久。 或许人类真的能通过进食来缓解心情,毕竟婴儿啼哭的时候只要含住…… 路明非在脑门上敲了几下,避免自己的思想朝著危险的方向一路狂奔。而他身旁的女孩乃至水果摊老板都投来奇怪的目光,后者看在清洗並熨烫好的高定正装份上没把他当成普通的神经病,只当作被放出门的傻少爷。 握著两颗柠檬的休则是没放在心上,闻著柑橘类水果传来的酸味,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並不是我喜欢,只是东区的小孩子……算了。” “东区?”路明非抓住关键词。 到今天为止,他的活动范围仅限於北区、皇后区和乔伍德区,入眼的大多是穿著体面的绅士小姐,真要细算起来,休和克莱恩就是路明非遇见的穿著最“寒酸”的两位了。就算这样,女孩的骑士服和克莱恩的成品正装也还算整洁合身,和贫穷二字並不沾边。 可在他从休脸上读出的內容来看,东区似乎就是贝克兰德的贫民窟,那里的孩子连基本营养都无法保障,缺乏对应维生素的他们需要像海员一样依靠柑橘类水果来避免坏血病,甚至就连这些都需要休的施捨…… “帮我装满吧。”路明非拿过一个袋子,递给一直保持沉默的水果摊老板,示意他装上柠檬,声音有些低落的小声道:“这事放在我们那边,国王可是要被砍头的。” 国內有著“何不食肉糜”的说法,在法国也有玛丽·安托瓦內皇后反问“吃不起麵包,为什么不吃蛋糕”,她就是大名鼎鼎的路易十六的王后,甚至可以算是法国大革命的导火索之一。 好在他的声音够小,不仅是摊主,就连休都没听清路明非在嘀咕些什么,接过装满水果的袋子之后点头付帐:“谢谢你,休。”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女孩有些烦躁地抓了抓黄髮,让她原本就毛躁的头髮更加凌乱,她倒是想相信路明非是个善良的人,但在底层的摸爬滚打也让她逐渐不再相信人性,变得满身利刺:“先说好,你想倒卖的话,东区可没几个人买得起。” 路明非勉强地勾了勾嘴角:“你应该知道我要做什么,已经打扰你很久,先告辞了。” “……白痴。”休跺了跺脚,追上他的脚步,“我敢保证,你这么进去不出五分钟就被人扒得內裤都不会剩下,反正我下午还有工作,跟紧我吧。” 第28章 外来黑帮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休小姐你的工作是什么?”路明非跟在女孩的身后,穿过乔伍德区与东区涇渭分明的分界,一路走进生活废水味道压住工业味的地区。这对他来说有些难以適应,但沉默的气氛更加令人难受,於是边环顾四周边开口: “这里的居民看起来很尊敬你。” 东区的街巷逼仄而狭窄,空气中瀰漫著腥味和发霉的水汽,穿著裙摆磨损严重长裙的女性,以褐、灰、土黄为主的粗布束腰上衣的男人,以及大人衣物残次版的孩童,偶尔还会看到穿著廉价正装的成年男性,满脸凶悍,很符合路明非对黑帮的刻板印象……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对休和路明非两人组成的组合保持敬畏。 “本来没这么夸张。”休边走边说,“笼统来说,我的工作是赏金猎人,但没那么多机会遇到能换钱的目標,所以绝大多数工作都是协调、仲裁或是帮忙调查一些事情……无论是在普通人还是黑帮之间,我都算是有点口碑。他们大概率把你当成了我新的僱主,所以都在观望。” 她最终停在一栋狭窄巷子里的联排別墅前方,墙上长著类似爬山虎的植物,给近乎被黯淡色彩笼罩的区域增添几分绿意。这里看起来已经是东区相对不错的居住区了,也是休此行的目的地,女孩在门上用独特律节敲击,得到回应之后推门进入。 “达克霍姆。”休带著路明非走进別墅,和此地的主人打招呼。 客厅里的成年男性半套著衬衫,露出精壮的上半身和肿成猪蹄的右手,就连小臂上都带著浓郁的青紫,看到女孩时露出笑容,主动套好衬衫,但看到跟在身后的路明非却忍不住皱起眉头:“嘿,休。工作期间就不要带上你的情人了,你们完全可以换个更好的约会地点,乔伍德区的旅馆体验要比东区好上一万倍。”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的嘴给撕开。”休没有露出炸毛的表情,可这种风暴前的寧静反倒给了达克霍姆更大的压迫感,成功让他闭嘴之后女孩耸肩,顺著绝大多数人的猜测解释:“这是我下个工作的僱主,一位想要了解东区生活、发善心的绅士,不会影响到你的委託,这是歉礼……” 休从路明非的袋子里掏出一个柠檬,丟给达克霍姆——哪怕是对东区的成年人来说,水果也是极受欢迎的礼物,可达克霍姆在看到那黄澄澄的柑橘类水果时却面露骇然,整个人如触电一般跳起,翻到沙发后面,直到柠檬在软垫上弹了两下才探头探脑地看向两人。 “……”路明非表情茫然,就连经常和黑帮打交道的休都不明白髮生了什么,皱著眉问:“这只是个柠檬,不是炸弹,你不该质疑我的信誉。” “……我当然明白『仲裁人』小姐的信誉,只是看到这东西就有点神经质。”达克霍姆表情尷尬地从沙发后面翻回来,手指在带著坑洼的果皮上摩擦,示意眼前的两位客人落座,然后才解释道: “这与我的委託也有关係——佛朗西斯科,虽然是个假名,但很显然这是一个费內波特来的混帐,他们那边盛產这东西……就在昨天,那个混蛋与我约定进行『首领会谈』的时候也是丟出了一个柠檬,然后屋外面就衝进来了足足八个手下。那帮费內波特来的混蛋真是太没礼貌了……” 怪不得这傢伙被打得那么惨。路明非在心里嘀咕,同时想起了自己充当午饭的费內波特面,就和他原本世界的义大利面差不多,而且义大利的西西里岛也盛產柠檬,还一度成为了黑手党的重要支柱產业。 就是不知道这佛朗西斯科会不会姓柯里昂或是彭格列,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充满威严的中年男性把玩猫咪,以及脑袋上燃著火焰的年轻人形象,无意识地搭茬道:“那你也挺厉害的,在九个人的围攻下成功脱身。” “因为我他妈带了十个人。”达克霍姆半点也不感到羞耻,甚至还得意洋洋地说:“我只付出了右手受伤作为代价,而那小子整张脸都变成了猪头!没有宰了他就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能在东区当黑帮的傢伙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就休所知,眼前的恶棍就曾踩断过一位十三四岁小偷的手,只因对方私藏了收穫。 但另一方面,没有涉及“药品”產业和控制那些夜鶯的达克霍姆在黑帮里已经算得上是难得的“良知派”了,处理其他帮派之间关係的时候也大多不会下死手,通常都是展示拳头之后拜託有威望的第三方重新开启谈判…… “所以,这次来就是要我帮你们重新组织一场谈判?”休坐在沙发上问,“你应该明白,我的名声只在东区有用,可传不到费內波特,我也从没听过佛朗西斯科这个名字。” 达克霍姆一边舒展著肿胀手指,一边摇头:“不,我知道你不喜欢充当黑帮之间的第三方,而且下次谈判也已经商议完成,只是……我的手下说在佛朗西斯科那边看到了一个不太妙的女人,就像你。” 他指的当然不是像休一样小孩子体型的傢伙,而是在其他方面,比如非凡者。东区的大型黑帮大多都有属於他们自己的非凡者,而小型黑帮就算没有也见过那些神奇手段,对非凡者报以敬意,不然休也没办法在东区混得顺风顺水。 “我有些不安,如果真有『那种人』站在他的背后,那我就要考虑放弃一部分地盘了。”达克霍姆说,“我希望你能帮我確认一下情报。” “我需要考虑一下。”休没有立刻给出回復,虽然“仲裁人”是在序列9就拥有一定正面战斗力的途径,东区也很少见到拥有序列8的黑帮,但她还是决定谨慎一点:“我先做些基础调查,如果有消息就给你回復,如果遇到危险……” “您请便,把我供出去也没关係。”达克霍姆微笑著说,“我在求饶方面也很有自信。” 第29章 刺客信条 路明非对黑帮的了解完全来自於影视作品和动漫,印象最深的就是马龙·白兰度饰演的教父和《家庭教师》里不想当黑手党的十代目,都是极具人格魅力的傢伙。可眼前的达克霍姆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哪怕他已经儘可能的在休面前保持绅士,也依旧掩盖不了那种只能在普通人面前作威作福的无赖本质…… “你每天就是和这种人打交道么?”路明非用指甲在柠檬上划出痕跡,用力撕扯表皮,让清新的酸味瀰漫在空气当中,又拽出果肉分给女孩喊来的孩子们,小声道:“真是辛苦了。” 休同样在做类似的工作——路明非本想直接发放完整的柠檬,但她没有同意。因为完整、哪怕是品相有损的水果也可以卖钱,这些小鬼大概率不会自己或是分给家人吃,只会满心欢喜地接过之后在心里暗骂他们是白痴,然后低价卖给东区较为富裕傢伙,亦或是被其他人抢走。 “还好吧。”女孩將剩下的果皮也分给孩子们,告诉他们晒乾之后或许也能卖点钱,隨后续上话题:“比起帮普通人向黑帮討公道来说,这已经非常轻鬆了,起码不用动手。” “可调查佛朗西斯科身边的非凡者大概率要动手吧?” “抓个对方身边的手下质问就可以了,问出来就算完成,问不出来就放弃委託。”休捻著有点粘腻的手指,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认真擦拭指缝,耸肩道:“总不能为了这点钱把命也搭进去。” 这倒是让路明非对女孩有所改观。无论是之前的见面,还是佛尔思的描述,休给他留下的最深印象就是“暴躁的小矮子”,就像动物世界里看到蜜獾,遇到狮子鬣狗都要张牙舞爪地上去抓挠两下。 可事实证明,真正的笨蛋是没办法在这个世界生存的,自以为很好养活的路明非要是被丟到东区,不出一天就要被人骗得什么都不剩,最后连张能铺在地上的报纸都混不上,只能缩在桥洞下面等天亮。 能不能扛到天亮都说不定。路明非看著已经下坠的夕阳,空气里的水汽混杂著尘埃还在释放热量,但它们就和植物没什么两样,白天作为释放氧气的生命之源,可到了晚上就反过来和其他生物爭夺氧气。 到了后半夜,这些水雾和尘埃就会疯狂掠夺热量,哪怕是七月份也会带来近乎零度的体感,很多无法生起篝火的流浪汉一旦闭上眼睛,就大概率无法醒来…… “好了,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把你送回乔伍德区。”休拍了拍手打断路明非的思绪,看著已经昏暗的天色说,“乔伍德区还算安全,所以我就不送你回教堂了,之后我再折返回来调查佛朗西斯科。” “麻烦你了。”路明非摸著口袋里剩下的金镑,觉得女孩之前对达克霍姆说出的藉口应该变成现实,毕竟对方真的作为嚮导带他游览了大半个东区,他给出一定报酬也合情合理,於是开口问道:“你一般怎么收费?” 休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这次免费,下次再说……” “那不如就给我吧。”一个阴冷的声音插入他们之间的对话,穿著黑色燕尾服、攥著一柄匕首的瘦高男性从阴影里走出,沐浴在赤红的夕阳当中,就像裹著血色的大衣,顶著一张残留淤青的脸开口:“毕竟,想问我的情报,总是要给点情报费,不是么?” 佛朗西斯科! 连思考的过程都不需要,休一下子就猜到了来者的身份,豁然转身摸向腰间的匕首,將路明非挡在自己身后,同时开启灵视观察对方,某种魔药残留的灵性还掛在对方的以太体上,证明达克霍姆的猜测完全正確——佛朗西斯科身后真的有一位非凡者,只是不知道对方藏身在哪里。 “休·迪尔查。”佛朗西斯科冷笑著开口,“我知道你,东区最著名的『仲裁人』,一位序列9的非凡者。对於普通黑帮来说,你的確是一位『大人物』,但对现在的我来说……” “不值一提!” 他整个人都散发著强大且盲目的自信,脚步却轻盈而灵动,黑色燕尾服在夕阳中拉成一道长线,模糊的影子就像野兽在狂奔,獠牙和利爪渴望饱饮鲜血! 休没有自信拦下这一次突袭,哪怕“仲裁人”的魔药给予了她用暴力说服他人的力量,但在更专注於战斗力的序列面前,“仲裁人”还是显得太过文雅。她只能凭藉直觉架起匕首,並暗暗祈祷路明非能够聪明一点,转头跑到乔伍德区的警局求助…… 可路明非根本就没打算逃跑,甚至还拉了休一把,让她成功脱离佛朗西斯科的攻击范围,疑惑道:“这时候发呆?我要开始怀疑你的专业素养了,休小姐。” 哪怕不用“观眾”的能力,路明非都能看出对方的攻击意图,更何况那“慢吞吞”的刀锋目標过於明显,他在拉开女孩的同时甚至还有余力擒住佛朗西斯科的手腕! “我原来也蛮强的嘛。”路明非稍微用力,坚硬的腕骨就像细竹一样折断,迸出的骨茬与鲜血一起泼洒出来,让他忍不住愣了一下,慌乱之中本能地飆起白烂话:“抱歉,我不知道你有骨质酥鬆……而且哪有人光天化日之下行刺的,又不是在玩刺客信条,要不你换身白袍回来?” 回应他的只有佛朗西斯科的惨叫,以及黑洞洞的枪口——身为一个黑帮头目,怎么可能没有配枪?只是成为非凡者后的兴奋让他选择了更贴合“刺客”身份的进攻方式,但在遇到意外时依旧更信任枪械。 “小心!”终於回过神来的休大声提醒。 “我早就看到啦。”路明非头也不回地摆手,顺便从口袋里掉出几枚硬幣。 “观眾”的能力让他提前看穿了佛朗西斯科的一突,无数道细小涡流如密网般遍布周身,这些硬幣在言灵·阴流的作用下拉出纤长线条,打飞左轮手枪的同时贯穿佛朗西斯科的另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