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天子》 第一章 躺平了 毓庆宫,月明星稀! 一盏盏宫灯下,不管是伺候的宫女还是太监,都尽力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儿声响。 甚至相熟的人碰见,也只是悄没声儿的点点头,不敢有任何的交流。 在宫廷中,很多时候,丟掉小命只是因为多说了一句话。 更何况此时,对於毓庆宫来说,还是非常时期。就在三天前,皇帝下令处死了毓庆宫负责膳食、茶水的管事,以及太子殿下的贴身隨从。 而罪名,则是行为悖乱。 这件事就好像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严严实实地笼罩在毓庆宫的上空。 让不少人都觉得,陛下对於毓庆宫的宠爱,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永恆。 而更人心底生畏的是,就在今天,陛下已经將排行在前的七个皇子,全部封了爵位。 其中大皇子,更是被封为了郡王。 所以,不少人在低眉顺眼的同时,都会偷偷的將目光朝著东书房的位置瞧去。 东书房,亮如白昼,灯火通明! 不过,坐在书桌后面的大周太子允燁,此时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不不不,准確地说,应该是穿越而来的沈叶,此时丝毫高兴不起来。 经过这两天的確认,沈叶足以断定,自己穿越到的,是一个和清朝差不多的平行空间。 只不过这个国號,叫大周。 除此之外,其他的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比如八岁登基,十六岁亲政,现在已经做了三十多年的皇帝,权术越加的炉火纯青的乾熙帝。 比如难產而死的皇后,比如作为大学士的叔外公索额图,比如……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沈叶真切的意识到,一切的发展,都在按照自己记忆中的轨跡发展。 而自己的命运,则是当了三十八年太子,然后幽禁十多年的囚徒。 穿越成为天下第二人,却落得这么一个让人糟心的下场,沈叶心里很是不甘。 这几天,他一边查看关於大周的资料,一边琢磨著怎么才能够来一个玄武门之变。 但是,让沈叶难受的是,在確定自己没有金手指的情况下,想要重演玄武门的旧事,根本就不可能。 成功的机率太小了! 他虽然是一个穿越者,但是前世最多也就是一个小人物,论起权谋能力,好像和被自己占了身体的太子,八桿子都打不著。 连这位太子殿下亲自主持的夺权行动,都能被乾熙帝给挥手灭了,自己能行吗? 人贵有自知之明! 沈叶觉得成功的机率,基本上是十死无生。 造反不行,那爭宠夺嫡呢? 不对,应该是先稳住自己的地位,这个好像简单,但是沈叶仔细揣摩了一下,发现同样不容易。 且不说那几个野心勃勃的兄弟,他们只是外因。 在沈叶看来,做了三十八年太子的胤礽之所以被废,他最大的敌人,实际上还是他的老爹。 三十八年的太子,实在是太让皇帝顾忌了! 有这么一句话,在皇位面前,一切都是假的。 隨著太子的年龄越来越大,皇帝对於太子,就会越来越忌惮。 而越是英明神武的皇帝,越是对太子防范的紧。 比如汉武帝的太子刘据,比如唐太宗的太子,比如李隆基的太子,比如…… 太子难当,难就难在太子已经大了,而皇帝还不想退位。 隨著年龄越来越大,皇帝对於储君,就会越来越疑神疑鬼,最终,只能一狠心把太子干掉,然后流几滴眼泪。 而干掉太子的理由,当然是太子不孝,或者是逼著太子谋反。 不论是刘据,还是李承乾,还有平行时空之中的那位胤礽,他们都是被自己的亲爹老子,一步步逼著谋反的。 所以,不想谋反的太子,那就不是好太子。 自己爭宠夺嫡的可能性,基本上等於零。 战战兢兢,苦心经营,然后…… 作为穿越者,沈叶有一点心理优势,但是他更清楚,一个王朝之中,聪明人实在是太多了。 前世的他,充其量也只是一个小单位的部门负责人,级別也就是科级,和眼前这些大人物,差的实在是太远了。 在没有金手指的情况下,想要逆天改命的击败那些久经权谋的大人物,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沈叶这三天,都无比的纠结。 进也不可取,退也不能行,究竟该怎么办呢?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了沈叶的思绪。他隨口说了一句进来,就见一个身材窈窕,眉目如画的女子托著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殿下,太子妃怕您太过辛苦,特地让小厨房给您燉了一份参汤,请您务必保重身体。” 女子一边说话,一边弯腰行礼。 看著这后世之中,完全可以打九十分的美女满是恭敬的態度,无比憋屈的沈叶,突然觉得豁然开朗。 自己前世之中,一向按部就班,循规蹈矩,结果工作没少干,连对象都没谈上。 但凡有点姿色的,眼睛都长到了天上,根本就看不起像他这种工资不高,前途渺渺的边角儿料。 当然了,那些能看上自己,主动往上贴的,自己好像也看不上。 以至於三十多了,还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態下晃荡。 更不要说为了工作,兢兢业业,不到中年,就开始秀髮寥落。 现在还能当十五六年的太子,就算被圈禁了,好像生活也是吃喝不愁。 这还奋什么斗! 直接躺平吧! 去他娘的九龙夺嫡,老子不奉陪了! 你们谁爱干谁干! 觉得豁然开朗的沈叶,就准备和送参汤的宫女閒聊两句,可惜当他抬头的时候,却发现桌子上,只有一个做工精致的汤碗,正冒著热气。 而刚才那女子,早已飘然而去。 走了! 看来,自己发呆的时间有点长! 这个女子是太子妃石静容的贴身宫女,按照宫规来说,那也是自己这个太子的身边人。 挺好! 端起参汤喝了一口,沈叶皱了一下眉头。 虽然这东西好像挺有营养,但是味道確实不怎么地! 但是想到这一碗汤用的应该是三十年以上的人参,前世之中连普通野人参都没有尝过的沈叶,还是一口气喝了下去。 好像也没啥感觉! 和普通的茶水,没什么区別。 暗自腹誹了一番这参汤,沈叶就想著去看看太子妃。 既然反抗不了这该死的命运,那就慢慢享受吧。 可是就在这时,门被轻轻的推开,就见一个四十多岁,穿金戴银的女子,鬼鬼祟祟的钻了进来。 看到这等情形,沈叶的心中一愣。 自己刚刚想的是二八佳人,这冒出来一个半老徐娘是什么情况? 第二章 科举舞弊 “太子爷!” 就在沈叶有点愣神儿的时候,半老徐娘已经恭敬的朝著沈叶行礼道。 听到这声音,属於太子云燁的记忆涌上了沈叶的心头。 这是太子的奶妈佟嬤嬤,也是云燁的心腹之人。不过想到关於这位佟嬤嬤的记忆,云燁觉得,这位奶妈好像对她自己更好啊。 別的不说,好像在平行空间那位太子出事的时候,佟嬤嬤家光抄家,就抄出了几十万两银子。 很多宫廷的贡品,更是进了佟嬤嬤家的私库。 比如象牙垫子,毓庆宫在五年的时间內,一共领了二十八床,可是毓庆宫实际上用的,只不过是五床而已。 而原主云燁並不知道这些齷齪事儿,还一力主张,让这位佟嬤嬤管理毓庆宫里的一切事物。 “什么事?”对於这位佟嬤嬤没什么好感的他,声音就有点低沉。 佟嬤嬤虽然发现了云燁的异样,但她更多的是认为,太子之所以如此,主要原因就是身边人被处死了。 所以心里有些害怕。 而她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安慰这位太子! “太子爷,今天大学士派人给我家那口子送信,让他给您带话,说这次陛下只是小惩大诫,您不必过於放在心上。” “您现在要做的,就是向陛下请罪。” “至於其他的,一切有他,您不用操心。” “还说大皇子他们虽然已经封爵,但是您的储位安稳,无需太过焦虑。” 这些东西,沈叶早就想过了。 他知道问题不在这里,而在自己这个太子已经长成,乾熙帝正值壮年,他还要当接近三十年的皇帝。 所以他对於索额图这位大学士的话,也没什么兴趣。 点了点头,沈叶就挥手示意让佟嬤嬤离开。 他是想要找人说说话,但却不是像佟嬤嬤这样脸上的褶子能臥几只蚂蚁的半老徐娘。 不过,佟嬤嬤並没有离开,而是接著道:“太子爷,奴婢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回稟。” 沈叶顿时有些不悦,无奈人家有事情,他还是决定听一下。 就听佟嬤嬤接著道:“太子爷,我家里那口子说,眼见就要到冬日了,按照以往的规矩,也该是给西山锐健营的那些奴才们放赏了。” “现在还有五万两的缺口,您看,是不是写一道手諭,从户部借点银子出来?” 听到佟嬤嬤说到银子,沈叶就想到,本主为了拉拢西山锐健营的几个將官,可是不断的放赏。 至於目的,那自然不用说,就是在军中培养自己人。 虽然原主记不清楚一共放了多少钱,但是隱隱约约,沈叶觉得至少有几十万两。 想到这项已经持续进行了三四年的事情,沈叶深深的吸了一口冷气。 原主还真是有点作死啊! 他自以为这事儿做的周密,可是按照沈叶的估计,恐怕是瞒不过眼线遍布整个京城的乾熙帝。 乾熙帝之所以容忍,默不作声,除了觉得无伤大雅之外,恐怕还有他对於掌控局势巨大的信心。 佟嬤嬤看著一副思索模样的沈叶,顿时就有些著急道:“太子爷,这些奴才都是难得的忠诚。” “我家里那口子,更是费了不少心思,才笼络住的。” “这银子算什么?以后这天下,可不就是您的嘛!” “您还是快写一个吧。” 听著这急不可耐的话,沈叶的心中一动,这位佟嬤嬤之所以如此急切,恐怕她家在这件事情上,並不只是为自己效力那么简单。 钱財过手,谁还不留两手油。 更何况,他们还代替自己发银子,究竟发了多少还没有人敢和他们对帐。 沈叶摆手道:“非常时期,以后再说。” 佟嬤嬤对於太子这个態度,看起来非常意外。如果是別的事情,她说不定就会拖一下。 可是想到那几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她的心就焦灼了起来。 不行,不能就这样放弃。 “太子爷,您要是觉得在户部借银子太扎眼,我家那口子还有其他的办法。” “这一次顺天府的乡试,走您路子的那十几个秀才,都是榜上有名。” “要不,让我家那口子找一下京城那些富贵人家的读书人,让他们先交钱,三年之后再保他们中举人?” 沈叶有点听不下去了,这都什么啊! 前面还是欠帐收买军兵,现在倒好,居然直接来了一个科举舞弊。 不对,好像已经舞弊过了。 这不是明摆著自己给自己挖坑嘛! “佟嬤嬤,出去!”不想理会佟嬤嬤的沈叶,声音严厉了起来。 看著面容阴冷的沈叶,佟嬤嬤的心不由得一颤。 不过想到自家两口子,都是太子的心腹之人,顿时又多了一些底气。 “太子爷,奴婢两口子,都是为了您著想。” “只要您能够好好的,就算奴婢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说话间,佟嬤嬤就满是委屈的,从书房里走了出去。 沈叶看著关闭的房门,心里冒出来一个想法,那就是这两口子,真的是不能再留了。 要是留下去,还不知道给自己惹出来什么祸端呢! 这很不利於自己的躺平大业。 只是,自己出手对付他们两个,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沈叶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自己虽然是天下第二人,但是在整个毓庆宫来说,自己实际上是一把手。 毓庆宫有作为二把手的太子妃,自己可以藉助太子妃之手,把这件事情直接给处理了。 何必事必亲躬呢? 心里打定主意,沈叶就站起身来。 作为太子,他可以传召大部分人,却不適合传召太子妃。 好在,太子妃就住在后殿,他过去也就是两步路的功夫。 刚刚走出房门,一个伺候的小太监就躬身行礼道:“太子爷!” 沈叶挥了挥手,就朝著后殿走了过去。 一边走,沈叶脑子里一边思索著本主关於太子妃的记忆。 这位太子妃出身不错,父亲还是一方的巡抚,成亲以来,一向表现的都是温柔贤淑。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很有母仪天下的气度。 只不过,作为太子的云燁和太子妃的关係並不好,因为太子妃並不是他选定的那个人,所以云燁在大婚之后,基本上没有在太子妃的房间留宿过。 除了云燁不缺少女人之外,同样也带著一种反抗。 一种对於老爹乾熙帝掌管一切的反抗! 也就是几步路的功夫,沈叶就来到了后殿,几个侍立在门口的门口的侍女和太监刚刚要行礼,就被沈叶直接挥手制止。 他大踏步来到门前,就要推门而入,就听里面有人道:“太子妃,我觉得太子有点不对劲!” 听到这有些清脆熟悉的声音,沈叶心里就是一惊。 莫非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暴露了不成! 第三章 坐看山倾 “小柔,不要胡说!”清冷的声音中透著一股严厉:“太子爷岂是你能议论的!” “再管不住嘴,下次你就给我离开毓庆宫,回家照顾母亲去吧!” 听到这话,那刚刚说沈叶不对的女子,赶忙求饶道:“太子妃,我多嘴……我再也不敢了!” “我就是觉得,就是觉得太子好像平和了不少。” 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住嘴!太子爷刚刚病了一场,现在只是在静养。” “如果再让我听到有人议论太子,宫规处置!” 听著这声音,沈叶心中升起了一丝感嘆。 他虽然在以往的单位里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但是他也知道,下属的窃窃私语,对於领导来说,可不是什么好风向。 被议论得多了,那就是威严不再。 而作为毓庆宫的主人,被下面经常议论,同样会有这样的下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来,这太子妃是一个有能力,又和太子一条心的人。 云燁放著这么好的助手不用,真是有眼无珠。 轻轻的推开房门,沈叶咳嗽了一声道:“下不为例就行。” 沈叶的突然出现,让房间里的人都吃了一惊。正坐在锦榻上的太子妃石静容,赶忙起身行礼道:“见过太子。” 坐著的时候,石静容还不是那么明显,可是在站起的瞬间,沈叶发现这位太子妃还真是够高的。 在他的直觉中,太子妃的身高,足足有一米七左右,虽然穿著隨意,但是在站起的瞬间,却也显得亭亭玉立。 对於太子妃,原太子云燁的记忆,是相敬如宾,彬彬有礼。 好像不管什么时候,这位太子妃,都没有做出过失礼的事情。 屋子里的其他人,也跟著行礼,只不过一个个都静默没有出声。 实际上,沈叶对於这等的情形,並不是太適应。 但是原太子的记忆,却也让他很是轻车熟路的挥了一下手道:“都退下吧,我和太子妃说说话。” 听到这话,站在太子妃身边,刚刚给沈叶送参汤的宫女,脸色顿时就是一变。 她快速的道:“太子爷,您和太子妃身边,怎么能没有人伺候呢,不如奴婢留下给您沏茶。” 石静容朝著自己的亲信侍女瞪了一眼,刚刚准备说话,就听沈叶道:“这样也好。” “就先给我沏杯茶吧。” 屋子里伺候的人,快速的离去,而沈叶则按照原太子的记忆,直接在锦榻上坐了下来。 虽然临来的时候,已经想好了干什么,但是来到太子妃的屋里,云燁突然有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感觉。 就在他思索著怎么说话的时候,石静容已经轻声的道:“太子爷,我前些时候看书,记得有句话叫爱之深,责之切!” “您放平心態就行。” 正在给云燁沏茶的小柔,此时的手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她知道,眼前这位太子爷,是最不喜欢听人劝告的。自家娘娘在这个节骨眼和上说这些话,岂不是自找不痛快嘛。 这…… 就在她想著该怎么规劝的时候,就听沈叶道:“这句话我也看过,父母爱子,皆是如此。” 说到这里,他朝著石静容看了过去,就发现眉目如画的石静容,此时正定定地看著他。 吃惊的模样,看著有些可爱。 想到石静容的年龄,沈叶嘆了一口气,这也就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虽说是太子妃,但是放在后世,也只是一个刚刚上大学的女孩子。 她的时光,应该是无忧无虑的。 心里这么一想,沈叶就接著道:“静容,我这段时间,准备好好读读书。” “毓庆宫的事务,就交给你了!” 如果说刚才沈叶听自己的忠言让石静容吃惊的话,那么此时沈叶的话,则让石静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太子想把毓庆宫的事情交给自己? 虽说她是毓庆宫的女主人,但是她心里非常清楚,毓庆宫的事情她管不了。 毓庆宫的內管事佟嬤嬤是太子的奶妈,早就在毓庆宫根深蒂固了。 更不要说,佟嬤嬤的老公,还在內务府担任郎中。 虽说只是正五品,但是毓庆宫的一应支出,都要经过佟嬤嬤夫妻二人的手。 上有太子支持,下有一应的心腹,奴婢石静容有些手段,却也插手不了毓庆宫的事务。 “太子爷,佟嬤嬤管理毓庆宫的事务已经驾轻就熟了,我看,不如一切还是照例吧。” 石静容的声音虽然轻柔,但是语气中,却带著那么一丝坚决。 很显然,在这件事情上,她是一个有主意的人。 这种光担名头,却没有任何实权的事情,她才不想去当冤大头。 听石静容如此说,沈叶平静的道:“佟嬤嬤抚养我一场,也算是劳苦功高。” “让她每日忙碌,我於心不忍。” “明日静容就和佟嬤嬤说,让她在家安心修养,逢年过节可来毓庆宫请安。” 石静容顿时眼神一亮。 她在毓庆宫中,虽然大小事情不管,但是她毕竟是太子妃,是毓庆宫名义上的女主人。 对於毓庆宫的事情,是洞若观火。 她非常清楚,毓庆宫作主的人,从来都只有一个,是太子而不是自己。 没有太子的支持,自己掌控不了毓庆宫。 太子一直和自己相敬如宾,支持自己的可能性,基本上等於零,所以她也不浪费自己的心思,只是冷眼旁观的过自己的日子。 现在,太子让佟嬤嬤休养,莫非……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她痛快地回应道:“太子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打理毓庆宫。” 和石静容说了几句宫里的琐事,沈叶就有一种无话可说的感觉,毕竟他和石静容,真的不熟。 正当他犹豫著自己今晚是不是在后殿休息的时候,石静容已经毕恭毕敬的站起,然后客气无比的送他。 也就在沈叶迴转东书房的时候,在京城的一间灯火如豆的暗室里,有人声音中带著冷厉的道:“纵奴妄为,已是一过。” “明日顺天府考生大闹贡院,太子操纵乡试的事情就会暴漏出来!” “到时候,陛下的失望就会更多。” “再好的圣心,也会减弱!” “太子的位置,看似坚不可摧,但是在群起而攻之的大势之下,终將赋予流水。” “八爷,你且坐看山倾!” 第四章 借刀杀人 回到东书房,沈叶看了一眼书房里並不是太大的掛钟,发现才晚上八点多。 穿越之前,这个点儿基本上是夜生活刚刚开始,就算不外出,也是正拿著手机玩得正起劲。 不过现在,他从哪儿去找手机啊。 隨手拿起一本书,才扫了两眼,沈叶就有点看不下去了。 虽然原太子留给他的古文功底不错,书上的內容都能看得懂,但是谁閒著没事拿著礼记去看哪。 百无聊赖地翻看了几页,有点昏昏欲睡的他,就准备去书房的床榻上休息。 就在他放下手里书本的时候,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沈叶皱了一下眉头,心说这个时候怎么还有事儿,他说了一声进来,就见自己的亲隨太监周宝走了进来。 周宝才成为沈叶的亲隨没有多久,所以来见沈叶的时候,他神色还有些紧张。 “太子爷,您……您今晚准备宿在哪位才人的住处,奴才也好给您去安排?” 听到这有些磕磕巴巴的问题,沈叶恍然大悟。 虽说他不像乾熙帝那般,每晚休息前可以翻牌子,却也有贴身的太监管这件事情。 现在,在毓庆宫中,才人以上的宫人,也有四个。 按照原太子的记忆,他最宠爱的,是李才人。 不过现在,耗费了好几天心神,才放鬆下来的沈叶,可没有心思直接跑到后宫中。 他隨口道:“我今天在书房休息,你退下吧。” 周宝听到这回应,额头的汗这才少了很多。 对於刚刚成为太子亲隨的他来说,这个职务是他上升的通道,却也让他战战兢兢。 毕竟,他的前任,几天之前才被乾熙帝处死。 “是。”周宝小心翼翼的离去。 躺在装饰虽然豪华,但是沈叶本人觉得有点硬的床上,沈叶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 既然决定躺平,那自己该怎么躺平呢? 两耳不闻窗外事?还是酒色財气? 作为一个正常人,几乎第一时间,沈叶就选择了酒色財气。做出选择之后,沈叶想到的,就是乾熙帝在知道自己这般做的时候,会是一种什么態度。 好像自己不用顾忌乾熙帝的態度。 都躺平了,还在意那些干啥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瞪瞪的,沈叶就进入了梦乡。 孤枕难眠,看来,明天要招人侍寢了。 太阳依旧升起,佟嬤嬤一早进宫,脸上满是喜色。 昨晚回到家中,她已经和自家老头子合计好了,虽然太子没有答应,但是西山锐健营的赏钱依旧发。 至於这个钱的出处,自然是多找几家有钱的秀才,把下一次乡试的名额许出去就是了。 太子不会在意许几个,他们可以多许两家。 再加上西山锐健营那些杀胚也不会和太子对帐,所以这一次,自家进帐两三万两银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想到那白花花的银两,佟嬤嬤脸上的笑容就更多了几分。 虽然只是一个奴才,但是佟嬤嬤在毓庆宫中,是有自己房间的,虽然不大,但是布置的非常豪华。 而且里面的用度,也只是比太子妃差一点。 喝了一口贡品香片,佟嬤嬤轻轻的吐了一口气。 现在,太子还没有登基,她们家的日子就已经起来了。 等太子登基之后,那岂不是要原地起飞。自己就算成为不了奉圣夫人,也要给家里挣一个伯出来。 还是要世袭罔替的! 就在佟嬤嬤美滋滋的畅想未来的时候,她突然感到今天有点异样。 仔细打量了两眼,好像一切如常。 就在她准备思索的时候,就听房门轻轻的被推开,两个身穿宫装的侍女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赫然是太子妃的贴身近侍小柔。 一般人对於这个小柔,基本上都是无比的客气,毕竟是太子妃身边的红人。 但是佟嬤嬤却不一样。 在她看来,自己是太子的乳母,哪怕是太子妃,也要让自己三分。 自己对一个侍女,犯得著有好脸色嘛。 所以她一动不动,甚至眼皮儿都没有抬一下,依旧静静的喝茶。 “佟嬤嬤,太子妃请您去一趟。”小柔的脸上,带著一丝璀璨的笑容。 面对笑顏如花的小柔,佟嬤嬤心中莫名的升起了一丝不喜。 真是一个浪蹄子! 笑得这么欢,你这是勾引谁呢? 你家主子得不到太子爷的欢心,就算你笑得再贱兮兮的,也成不了太子爷的身边人。 等我们家外甥女再长大两岁,这毓庆宫…… 心里这么一想,佟嬤嬤淡淡的道:“小柔姑娘,太子妃有招,老奴本应该立即过去。” “可是,太子每天清晨都要老奴过去回话,老奴一个人,咋著也不能分成两半不是。” “麻烦您给太子妃回一声,老奴见了太子爷,立即去见太子妃。” 如果是平日里,听到这样的话,小柔肯定会很恼火。 毕竟主辱臣死,这佟嬤嬤如此说,分明就是拿著太子爷压制自家太子妃。 但是今日,她的神色中,却是更多了几分狡黠的笑意。 这个老货,光想著拿太子压自家小姐,可是她想不到,这一次打发了她,就是太子的意思。 所以小柔淡淡的道:“佟嬤嬤,这次我们太子妃见你,也是奉了太子爷的意思。” “您还是快点儿过去吧。” 佟嬤嬤听到这话,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毕竟前些时候,乾熙帝才把太子的几个亲隨给杀了。 如果自己没有正当理由违背太子妃的命令,被乾熙帝给知道了,那后果定然也是不堪设想的…… 佟嬤嬤当下站起身来道:“正要给太子妃请安。” 毓庆宫並不是太大,所以没多大会儿,佟嬤嬤就来到了太子妃居住的后殿。 看著后殿中恭敬站立的管事太监和宫女,佟嬤嬤突然反应了过来。 自己今天之所以觉得不对劲儿,原因非常简单,就是本来每天都要去自己那边报到的太监和宫女,都跑到了太子妃这里。 她隱隱约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看著身穿正装,越发有一种让人望而生畏之感的太子妃,佟嬤嬤迟疑了一下,还是恭敬的道:“老奴拜见太子妃。” 石静容面无表情地目视著佟嬤嬤,神色和以往没有任何的区別。 她淡淡的道:“嬤嬤不用多礼,小柔,给嬤嬤拿个凳子过来。” 听到这话,小柔快速的拿了一个墩子放在佟嬤嬤的身边。 佟嬤嬤一颗悬著的心,此时放下了不少,她在向太子妃表达了谢意后,就坦然的落座了。 在她看来,自己是太子的奶妈,自己一家也是太子的心腹,在太子妃面前有个座位,这不是很正常嘛! 石静容问了几句佟嬤嬤的身体情况,更是让佟嬤嬤感到如沐春风,可是就在她將心全部放下的时候,太子妃已经淡淡的道:“嬤嬤,太子对您的身体非常关注。” “为了让您颐养天年,他让您以后在家里好好享福,逢年过节再来毓庆宫。” “还有,您的养老银子,以后按照才人的位份,每个月都会有人专门送到府上。” 这对於普通的嬤嬤来说,就是期盼已久的恩典,可是对於佟嬤嬤来说,那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才人每个月的银子是十两,按照现在的物价来说,也算是不少,毕竟一个七品县令的年俸,也不过就是一百二十两银子。 但是这点钱和毓庆宫那如山如海的好处相比,差的实在是太远了。 佟嬤嬤愣了一下,隨即道站起来:“太子妃,太子绝对不会让我离开毓庆宫。” “你这是乱传太子的命令。” “我要去见太子!” 石静容看著有点撒泼模样的佟嬤嬤,淡淡的道:“佟嬤嬤,这里是毓庆宫。” “上面有太子看著,我会乱传他的旨意吗?” “你在宫中多年,不要失了体面。” 最后一句话,石静容说的声音有点严厉。也就是最后的话,让佟嬤嬤顿时清醒了过来。 她这才意识到,这里不是自己撒泼打滚的地方。 所以在迟疑了瞬间,她还是道:“太子妃,我实在是捨不得太子,所以一时失礼了,请太子妃恕罪。” “我想要给太子磕个头,也算是和太子告个別。” 石静容丝毫没有生气的道:“佟嬤嬤,太子已经吩咐了,他这两天要好好读书,谁也不见。” “你若有心,不如帮太子多念几遍增福增寿经。” 面对太子妃滴水不漏的应对,佟嬤嬤生出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发现,自己在面对太子妃的时候,是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无奈的她,只能遵命告退。 不过在走出后殿的时候,她的心中充满了不甘。 就在她心中思索著该怎么解决自身危机的时候,就见一个小太监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那小太监看到佟嬤嬤,脸上一喜,赶忙快速的道:“嬤嬤,凌老爷请您快点转告太子,顺天府里乡试的秀才大闹贡院,说乡试舞弊!现在正抬著大良贤师的牌位,朝著孔庙走。” “还请太子爷儘早定夺!” 听到这话,佟嬤嬤就觉得脑袋嗡了一下子。 刚刚的哀怨,瞬间变成了恐惧! 她知道,真正的灾难来了! 第五章 刺眼的明黄 在太子妃发落佟嬤嬤的时候,沈叶正在吃早饭。 虽然只是太子,但是作为乾熙帝亲手培养的下一代君主,再加上从小丧母,所以毓庆宫的早餐还是很丰盛的,只是比乾熙帝少了两道菜。 清燉山鸡、四喜丸子、烀肘子…… 看著满满一大桌子菜,沈叶有一种泪流满面的感觉。 前世的他,最奢侈的早餐,顶多也就是喝一碗三十块钱的羊肉汤,再吃俩烧饼。 这早餐,光汤就有四五种。 什么老黄米粥、碧玉粳米粥、虾皮紫菜汤…… 不过,就在他准备狼吞虎咽大吃一顿的时候,他的胃部却传来了一阵噁心的感觉。 沈叶瞬间明白,他这副原太子的身体,对於这些菜,已经有点排斥了。 说白了,那就是吃腻了! 忍著难受,夹了一个鸡腿,沈叶刚准备往嘴里送,但是胃里却是波涛汹涌,那噁心的感觉却是越发多了起来。 无奈,他只能將鸡腿扔到了一边,然后夹起最不起眼的一碟醃萝卜,喝了碗老米粥。 看来,这太子的身体,真是吃伤了。 必须好好锻炼一下! 要不然別说以后的圈禁生涯,恐怕连当太子这十多年都难熬。 “太子爷,佟嬤嬤说有大事要向您稟告,太子妃不敢擅专,特意让人来稟告。”贴身伺候的太监周宝走进来稟告道。 沈叶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掛钟,时间才走到早晨的八点半。 这个时候,能有什么大事呢? 对於这位贪心的佟嬤嬤,他是发自內心的討厌,所以一口回绝道:“就说我要去慈寧宫请安,今儿没空!” 周宝迟疑了一下,这才壮著胆子道:“太子爷,佟嬤嬤说……说是顺天府的秀才闹事!” 顺天府的秀才闹事和我有啥关係?我又不是皇帝! 就在沈叶生出这个想法的时候,突然想到昨天佟嬤嬤给他说的乡试收钱的事儿。 看来,是这里出问题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原太子这傢伙还真的是个坑啊,自己这才穿越过来,就给自己留了这么一摊子糟心的事情。 如果是原太子听到这件事情,那肯定会惶恐不安。 毕竟,前些时候,乾熙帝刚刚找了个理由,就杀了他的几个心腹之人。 现在再来个科举舞弊,那岂不等於火上浇油? 虽然不知道原太子是怎么渡过这一关的,不过沈叶也不准备探究,他都已经决定躺平了,这种能够平安度过的事情,他浪费那精力干啥。 更何况,他最大的对手是乾熙帝。 在掌控一切的乾熙帝面前,他说天黑,你就得点灯;他说瞌睡,你就得跟著打呼嚕。 所以沈叶摆摆手,不耐烦地道:“请佟嬤嬤回家休养,就说我已经知道了!” 周宝看著神色从容的沈叶,当即也平静了不少。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从佟嬤嬤的神色中,他觉得事情应该不小。 而现在,太子爷如此淡定,看来是胸有成竹。 太子爷不愧是太子爷,再大的事情也能够从容不迫。 当即答应一声,快速的离去。 沈叶在周宝离去后,就开始思索原太子在这次乡试中的动作,好像是拿了一份十二人的名单交给了这次的顺天府主考,也是翰林院的侍读学士张雪赞。 张雪赞在担任侍读学士之前,曾是负责原太子学习的讲官之一。 这一次,恐怕这张雪赞麻烦不小。 而这钱……原太子好像让人去广州那边採买西洋物品了。 就在沈叶心中念头涌动的时候,周宝已经再次走了过来道:“太子爷,给陛下请安的时辰到了!” 听到这话,沈叶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去。 虽然他本人还没有见过乾熙帝,但是原太子的心中,对於乾熙帝是充满了畏惧。 不过晨昏定省是规矩,如果连这种基本的规矩都做不了,那恐怕被废得更快。 虽然已经躺平,但是举手之劳的事儿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所以在迟疑了一下后,他挥手道:“那咱们就过去吧。” 养心殿,一身黄袍的乾熙帝,此时正在批阅奏章。四十三岁的乾熙帝,此时正处在一生的巔峰状態。 他身材虽然有些瘦削,却给人一种精神抖擞的感觉。 举手投足之间透露出来的那种淡定从容,给人一种一切尽在他掌控之中的感觉。 “狗屁不通!”面对洋洋洒洒一大堆废话的奏章,乾熙帝嘴里虽然骂了一句,但最终还是用硃笔写了三个字:知道了。 放下手中的笔,他揉了揉手腕道:“太子在干什么?” 侍奉在一旁的中年太监,一边递过去一碗刚刚沏好的茶,一边道:“陛下,太子这几天基本在东书房。” “昨晚太子去找了太子妃,將毓庆宫的管事大权交给了太子妃。” “並交待太子妃,安排佟嬤嬤回家休养,不是逢年过节,不用去毓庆宫。” 毓庆宫发生的事情能够如此清晰的说出来,很显然,这中年太监在毓庆宫中,有著不少耳目。 乾熙帝听到这回稟,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还算没有太糊涂。” 不过说了这句话,他又不满的道:“早干什么去了!” 中年太监快速的低下头,不让自己有任何的表情。不过他的心中,却升起了一股冷意。 陛下对於太子,已经越来越苛刻。 长此以往,太子还能顺利继位吗?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底有些发寒。好在,就在此时,一个小太监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稟告道:“陛下,太子爷来请安。” 听到这话,乾熙帝朝著中年太监道:“梁九功,去把太子请进来吧。” 梁九功也不敢多言,迅速来到殿外,首先映入他眼帘的,就是一道明黄。 和乾熙帝身上龙袍看上去一样的明黄! 以往,梁九功不只一次见过太子穿这种顏色的袍服,可是今日,他却感到有点儿刺眼。 不过他更清楚,这种事情,不是他能够操心的。 所以他来到沈叶的面前,恭敬的道:“太子爷,陛下请您进去。” 沈叶对梁九功印象並不深,不过,原太子却知道这位乾清宫大总管的地位,对於梁九功一直都挺拉拢。 而沈叶虽然不准备拉拢这位梁九功,也不想给自己的躺平大业隨意製造敌人,当即隨口道:“多谢梁总管。” 说话间,就朝著养心殿走去。 虽然原太子的心中,有著不少乾熙帝的记忆,但是此时此刻,他却很是有些迫切的想要见一下大名鼎鼎的乾熙帝。 看看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模样! 第六章 双龙会 父慈子孝 上午九点的阳光,透过窗户,斜射进了养心殿。 沈叶顺著打开的养心殿大门,缓步走入殿中,看到的就是在阳光下,正端坐在书案后的乾熙帝。 虽然对乾熙帝的容貌原太子非常的清晰,但是乍一见到这位皇帝,沈叶还是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主要是来自乾熙帝多年居於上位的气势。 还有就是阳光下,那刺眼的明黄。 “拜见陛下!”在面对乾熙帝的目光投来的瞬间,原太子的记忆,让沈叶也只能按照规矩行礼。 实际上,在沈叶看向乾熙帝的时候,乾熙帝的目光,也在看著这个儿子。 杏黄色的太子黄袍,顺著炽烈的阳光,给人一种逼迫感。 这一抹明黄色,让乾熙帝发自內心的觉得厌恶。 可是,他虽然心里不喜,却也只能压在心底,因为太子的服饰,是他亲自审定的。 太子小的时候,为了彰显他的慈父之心,他直接让人选择了最为接近皇袍的顏色。 当时的乾熙帝,对於这种顏色是相当的满意。 可是现在,看著这种顏色的太子衣袍,他从心中,升起了一种厌恶的本能。 而面对英姿勃勃的太子迎著阳光走来的时候,他的心中莫名的出现了李世民和杨广两个名字。 虽然觉得自己只是臆想,但是这种不舒服的感觉,还是充斥在了乾熙帝的心头。 “起吧!”乾熙帝將心底那一丝厌恶扔到一边,然后挥手一指道:“坐下说话。” 在养心殿的书案旁边,放著一只绣墩。 平日里,太子来请安的时候,都是坐这里。 看著那绣墩,沈叶稍微迟疑,就直接坐了下来。 反正老子都已经躺平了,站著也怪累人的,那咱想坐下就坐下唄。 “谢父皇。” 乾熙帝看著坐下的太子,先是千篇一律的问起了太子的身体状况,然后又说了几句关切的话。 就在沈叶觉得,这一次的请安快要结束的时候,乾熙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隨口道:“我昨日下旨册封大皇子等人,你觉得怎样?” 听到这个问题,沈叶心里咯噔了一下。 虽然他前世只是个单位的小人物,却也知道任何一个一把手,都不希望他人在人事安排上指手画脚。 更何况是皇帝! 乾熙帝突然问这个问题,这心里想的是什么啊? 虽然已经决定躺平,但是对晚点被圈禁的求生欲,还是让沈叶老老实实的道:“儿臣觉得册封的有点低了。” 乾熙帝诧异的看了沈叶一眼,他本来以为太子要么发几句牢骚,要么就顺嘴拍几句马屁,盛讚父皇圣明。 却没想到,他竟然说册封的低了。 “怎么说?” 面对乾熙帝那有些压迫的神色,沈叶淡定的道:“都是陛下的儿子,我是太子,那其他兄弟也该是亲王,才能够彰显他们的尊贵。” “所以我觉得,您册封的有点低了!” 这句话,让乾熙帝的脸色变幻之间,旋即露出了笑容:“你能够这样想,朕非常欣慰。” “不过这权位的封赏,不能一蹴而就,要不然,他们以后立了功劳,就会面对封无可封的境地。” “更何况,以后你若为君……” 接下来的话,乾熙帝没有说,但是其中的意思,却已经很是明朗。 看著闭口不言,脸上一副阴晴不定模样的乾熙帝,沈叶如何会不明白? 这位陛下,是捨不得把皇位让出来的。 他当下道:“父皇,儿臣监国尚且力不从心,还需要多多学习,更不要说肩挑重担。” “我们大周,是一日不能离开父皇。” 乾熙帝的脸色顿时好看了不少,但他还是语气严厉的道:“什么一日离不开父皇,太子,这重担总有一天,要落到你的身上。” 沈叶看著乾熙帝一本正经的模样,很想说一句,都是千年的狐狸,你玩啥聊斋呢。 但是最终,他还是求生欲非常强的道:“父皇,越是监国,儿臣越是能感受到,这四兆眾生的压力有多大!” “儿臣觉得,自己的肩膀尚且稚嫩,还挑不起这样的重担。”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重担要落在儿臣的身上,儿臣希望,这一天来的越晚越好。” “儿臣希望能够在父皇的羽翼下,多逍遥些时日。” 看著很是诚恳的沈叶,乾熙帝的脸色不断的变化。不过最终,他的脸上还是露出一丝柔和道:“痴儿,人是不能总偷懒的。” “父皇总有一日,要去见太祖太宗。” “这大周的江山,你还要是担起来的。” “至於你觉得挑不起来,这是因为你对政务接触的还不够,多多学习就行了。” 说话间,乾熙帝就將沈叶给扶了起来。 乾熙帝的手苍劲有力,被扶起来的瞬间,沈叶的心里还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此时的乾熙帝,还是有几分真诚的。 毕竟,自己的前身,是被他寄予了眾望的太子。 只不过这种真诚,会隨著他的年龄越来越大,而被慢慢的消散。 “太子,朕准备让你们兄弟去观政学习,这六部九卿,你准备去什么地方?” 乾熙帝的脸上,带著笑容。 不过听到这话的沈叶,心中却升起了一丝嘀咕。 记得前世平行空间大清的那位太子,好像並没有去各部观政,只是短时间內监国而已。 现在,因为自己的一席话,乾熙帝竟然让自己去六部观政。 这是一种改变! 可是以后,等乾熙帝开始猜忌的时候,这未尝就不是一个罪过。 说不定自己一下子六部,想要从龙的人一多,乾熙帝想要废自己的心思,就会越重。 可是,如果一口回绝的话,那岂不是明显不信任乾熙帝吗? 说不定十几年的好日子,直接就到头了。 该怎么办呢? 看到沈叶迟疑,乾熙帝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沈叶那身杏黄色的太子衣袍上。 太子去了六部,是不是有更多的人跟隨。 毕竟功大莫过於从龙! 如果长期让太子呆在一部,那此地將非自己所有。 可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大不了自己回头多操点儿心,多调动一下太子观政的地方。 就在乾熙帝心中念头涌动的时候,沈叶已经有了决断。 第七章 爱之深吗 “父皇,六部总管天下,儿臣去观政,很可能只是雾里看花。” 沈叶目视著乾熙帝,诚恳的说道:“儿臣前些时候读书,看到上面写道:治大国如烹小鲜!” “唐宋之时,更有猛將出於卒伍,宰相起於州郡之说。” “所以,儿臣希望能够观政大兴县。” 正对太子观政心生警惕的乾熙帝,听到沈叶这个答案就是一愣。 他怎么也没想到,太子选择的地方,居然是大兴县。 大兴县虽然是附郭县,但是地位却是太低,別的不说,就拿他们县令而言,也就是六品而已。 太子就算是要发展势力,在这么一个县,能发展出什么力量来? 只要自己愿意,大兴县的那些官吏,挥手之间,就足以灰飞烟灭。 更何况,管理內城的並不是顺天府,而是步军统领衙门! 顺天府只是管理外城! 这观政的地方,选的有点低啊! 心里的猜忌少了,乾熙帝好爸爸的心思就开始作怪,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苛求太子。 毕竟,这是他培养多年的好大儿! “太子,大兴县地位太低,你去观政,实在是有失体统。” 乾熙帝迟疑了一下,就郑重的道:“要是你真的想要观政郡县,就去顺天府吧。” 顺天府下辖十七县,可以说是京畿要地。 顺天府尹更是三品的红袍高官,虽然名义上隶属直隶总督管,但是却能够专摺奏事。 歷来不少顺天府尹,都能够直升六部侍郎或者是其他重要职位。 在乾熙帝看来,太子观政,去顺天府也是低了。 沈叶对於观政这种事情,本身就没有太大的兴趣。 刚才,只顾著和乾熙帝谦虚了,却没想到,还存在著培养太子心思的乾熙帝,竟然莫名的想要让他观政。 不想去六部的他,这才想到了大兴县。 此时听到好像比六部也就是稍微差一点的顺天府,他就乾脆推辞道:“陛下,孩儿心里很清楚,您不捨得孩儿受苦。” “不过孩儿觉得,观政这种事情,还是一步一步来比较好。” “孩儿也想要看一下,咱们大周的民眾是怎么生活的。” 乾熙帝从年轻的时候,就喜欢白龙鱼服去市井溜达,除了放鬆心態,就是为了了解一下民情。 现在沈叶的坚持,倒是顺了他的脾气。 不过他还是劝道:“大兴县品级太低,你若过去,整个大兴县衙恐怕难以办公啊!” 听到不用去顺天府,求生欲很强的沈叶赶忙道:“閒散宗室允燁见过陛下!” 听到“閒散宗室”这四个字,乾熙帝顿时明白了儿子的想法。 心里莫名的冒出来一个念头,那就是如果太子用閒散宗室这个身份在大兴县观政,他想要拉拢大兴县的那些老油子,都不是太容易。 “那就这样吧。” 乾熙帝点头道:“朕让吏部安排,明天你就可以去大兴县观政。” “每五日写一篇观政心得给朕看。” 沈叶在乾熙帝答应之后,心里就是一阵大喜,只是,却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要每五天写一篇作文。 这实在是恼人! 但是,面对面色严厉的乾熙帝,存著躺平心思的沈叶,只好把討价还价的话给咽了下去。 毕竟,他刚刚已经討价还价了。 因为乾熙帝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沈叶又閒聊了几句之后,就告辞离去。 乾熙帝目视著离去的沈叶,好一会儿才悠悠的道:“太子变化不小啊!” 听到这句话,伺候在一边的梁九功,恨不得现在变成一个屁,悄没声儿的消失。 天下第一人对天下第二人的评价,实在是不听为好。 所以他低著头,尽力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好让陛下不关注自己。 但是这种事情,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乾熙帝感慨了一句,就朝著他道:“梁九功,我是不是对太子太过严苛了?” 听到这问题,梁九功心中一阵无奈,暗道您把我当成一个屁放了不行嘛。 他都已经想要消失了,可是陛下还是点名让他回答问题。 这种问题,不回答还不行。 “陛下,您是对太子要求有点高。”梁九功恭恭敬敬的道:“老话不是说嘛,爱之深,责之切,父母越是喜爱孩子,越是希望他们有好的成就。” 听到这话,乾熙帝眼眸中的笑容越发多了几分。 他不是苛求太子,他是要求太高。 他心里那根犹如针一般的东西,他是绝对不会给任何人说的。 也就在这时,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传来。 听到这声音,梁九功心中大喜,他对於乾熙帝父子之间关係的变化,是有著最深感触的。 所以他非常不希望掺和其中。 现在有事了,他也算是解脱了。 “陛下,顺天府乡试考生觉得乡试不公,大闹贡院。”来稟告的太监沉声的道:“现在他们抬著大贤良师的牌位,正朝著孔庙的方向而去。” 听到这回稟,乾熙帝的脸色就是一变。 登基多年,他现在正觉得自己文治武功远超前辈先君的时候,竟然出了这么一桩事情! 这可是在他的脸上抹黑。 他冷冷的道:“召大学士索额图、明珠、张英过来。” “还有,著礼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见驾。” 听到乾熙帝的安排,当下就有小太监去宣旨。 梁九功看著脸色有些发青的乾熙帝,觉得这一次弄不好会有不少人头落地。 毕竟,以一代圣君作为目標的乾熙帝,最不喜的就是科举上出问题。 知道乾熙帝心里不痛快,所以他表现的更加小心。 “梁九功,这次顺天府乡试的考官张雪赞,以往是不是做过太子的日讲官?”乾熙帝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朝著梁九功发问道。 梁九功就觉得自己的嗓子有点发涩! 他有点弄不懂陛下的心思,这科举舞弊案怎么牵涉到了太子。 不过,不管此时他心中是怎么想的,他还是在思索了一下之后,老老实实的道:“陛下,张雪赞是您在二十八年的时候,给太子指定的日讲官。” 乾熙帝点了点头,没有再吭声。 也就在这时,小太监引领著四五个身穿红袍的官员走了进来。 隨著一阵参拜声后,乾熙帝冰冷的声音在大殿之中迴荡:“明珠,这件事情你负责,务必要一查到底。” “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胆敢在朕的乡试中搞鬼!” 第八章 主打一个躺平 从养心殿出来,沈叶有点恍惚。 和乾熙帝见面的时候,他虽然在有条不紊地应答,却也在用一种旁观者的目光,分析著乾熙帝和太子之间的关係。 或者说,他在分析乾熙帝对太子的態度。 如果说现在的乾熙帝对太子没有了感情,那肯定是错的。 毕竟,太子允燁是乾熙帝一手照顾大的。 在允燁出天花的时候,这位铁腕皇帝更是不惜推掉了朝会,亲自照看。 对於太子的要求,乾熙帝也一向都是想尽办法满足。 可以说,此时的乾熙帝,对允燁这个太子,还是有不少亲情的。 只不过,此时这种亲情,正被一种叫忌惮的东西所代替。 越来越雄姿勃发的太子,已经让乾熙帝感受到了深深的威胁。 他不希望自己步李渊、李隆基的后尘,更不愿意自己成为那倒霉的拓跋珪、李元昊! 所以慢慢的,他就会对太子动手。 在这君权至上,再加上君主集权达到顶峰的时候,又有十几个如狼似虎的兄弟虎视眈眈地盯著,想要重演玄武门之变,根本就不可能。 所以,还不如趁乾熙帝对原太子还有些感情,多捞点儿好处,也让自己躺平的日子,不至於这般的枯燥。 “太子爷,咱们接下来回宫,还是……”周宝小心翼翼的问道。 虽然他没有见到沈叶和乾熙帝见面的场景,但是太子出门后一言不发,让他有点儿忐忑。 沈叶看了一眼天色,迟疑了一下道:“去慈寧宫。” 慈寧宫住的是皇太后,虽然不是乾熙帝的亲生母亲,却也是世宗皇帝的皇后,乾熙帝的嫡母。 生母已死的乾熙帝,对於这位嫡母非常的孝顺。 以往的太子允燁,在感到皇太后最宠爱的是被养在慈寧宫的五皇子之后,就开始按照规矩逢五逢十去慈寧宫问安。 而不是像小时候那般,每天去一次。 现在,沈叶决定自己每天都去请安,虽然不见得有用,但是总比不去强得多。 礼多人不怪嘛! 毕竟,这位老祖母可是能够活到自己第二次被废之后。 她也是少有的能够说上话的人。 慈寧宫距离养心殿並不是太远,沈叶来到慈寧宫的时候,皇太后刚刚吃过早饭。 对於允燁的到来,皇太后虽然有些意外,却还是非常给面子的让人请了进来。 沈叶在走进慈寧宫的正殿时,不但见到了正在和一位上了年纪的太妃閒聊的皇太后,更见到了一个站立在旁边的年轻人。 年轻人穿著国公的服饰,胖乎乎的脸上,带著一丝看上去挺憨厚的笑容。 在沈叶按照规矩给皇太后请安之后,他就恭敬的行礼道:“臣弟见过太子。” 看著要下跪的五皇子允琪,云燁快速的伸手將这位弟弟搀扶起来。 这位皇弟既不想爭夺帝位,又是皇太后一手带大的心头肉,自己跑这里让他行礼,不是白白惹得皇太后不痛快吗! 所以他笑著道:“五弟,咱们在太后面前行礼是应该的,自己兄弟就別客气了。” 说话间,他拍了拍允琪有点厚实的肩膀,心说我要是穿越成为这位该多好啊! 自己这是无可奈何的躺平,而这位允琪,却是从一开始就躺平,而且还平平安安的渡过了一辈子。 太后的庇护加上会装傻充愣,小日子过的那叫一个舒坦! “臣弟不敢。”允琪对於太子拍肩膀这种亲热的举动颇感意外,但还是恭恭敬敬的说道。 沈叶倒也没有接著说下去,他又不想拉拢这位五弟,犯不著这么费心。 在问候了几句皇太后的身体情况之后,沈叶就准备告辞。 虽然打著经营个靠山的想法,但是沈叶也知道光靠一次请安是远远不够的,这需要水滴石穿的功夫。 一两次就想要达到效果,根本就不可能。 而皇太后也没有多留,让允琪送沈叶出慈寧宫。 在走出宫门的时候,允琪隨口道:“太子爷,今天中午四哥请客,给他家庶出大儿子做满月酒,您去吗?” 四哥? 沈叶瞬间就想到了那位平时冷著一张脸,好像谁都欠他八百块钱一样的冷麵王。 说实话,穿越之前,对於这位他还是很佩服的。 毕竟,他才是平行时空之中,康乾盛世的最大功臣。 老爹手鬆,花钱如流水,儿子更不用说,花钱简直就犹如山崩海啸! 多亏他辛苦十几年的经营,才没有让財政崩掉。 还有,未来的太子,还要在人家手下吃饭。 所以在迟疑了瞬间,他就笑著道:“四弟家添丁,我自然要去。” “咱们兄弟,到时候好好喝一杯。” 允琪问这一句,实际上是没话找话。 毕竟陪著太子,不能什么话都不说吧。 在他的印象中,太子为了彰显他的与眾不同,更彰显君臣之別,基本上不会参加这种吃席。 顶多像长辈那般,赏赐一点东西而已。 “那臣弟就恭候太子爷。”允琪心里疑惑,表面上却坦然的道。 看著低头的允琪,沈叶心里更有些羡慕。 如果自己穿越成这位,说不定还能够衝击一下皇位。 可惜啊,一个被皇帝忌惮的多年太子,想要当皇帝的难度係数,实在是太大了。 想一想乾熙帝还要当二十多年的皇帝,他就觉得一阵心冷。 “不是说了嘛,咱们都是兄弟。” “在朝会上,五弟你该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 “但是私下里,叫我二哥就行。” 沈叶说到这里,抱了抱这位兄弟的肩膀,然后就离开了慈寧宫。 允琪看著离去的沈叶,对他的举动越发的纳闷,不过他在皇太后身边生活多年,知道有些事,自己还是不要追究的好。 慈寧宫內,那位陪著皇太后閒聊的太妃已经离开,看著回来的允琪,皇太后挥手让身边伺候的人离去,这才道:“是不是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皇太后並没有说。 允琪恭敬的道:“皇祖母,孙儿也觉得有些意外。” 皇太后道:“吃一堑长一智,这人吃了亏,总是要有所改变的。” “不过你要记住,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掺和的。” “你要做的,就是好好读书,生儿育女,过自己的自在日子就行了……” 说到这里,皇太后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阴霾。 她想到半个时辰前来这里请安的中年人,同样是一身明黄,同样是步履矫健,同样是雄姿英发…… “哎!” 嘆了一口气,皇太后不再吭声。 第九章 惊弓之鸟 见过了宫中地位最高的两个人后,沈叶就回到了毓庆宫。 隨著他的年龄增大,在这皇宫中,他能够活动的区域,已经变得越来越小。 別的不说,就说乾熙帝的后宫,就不是他能涉足的地方。 毓庆宫的氛围,依旧低沉。 佟嬤嬤刚刚被遣散回家静养,这让宫中的宫女和太监,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多出一点儿。 生怕不知道哪个脚走错路,一个祸端落头上。 东书房的茶已经准备好了,有点口渴的沈叶刚刚喝了口水,周宝就忐忑的回稟道:“太子爷,凌普求见。” 凌普现在是內务府的五品郎中,主要负责毓庆宫的用度。 作为佟嬤嬤的丈夫,凌普对於沈叶这个太子,也算是忠心。 但是贪婪起来,却也丝毫不会手软。 在他们的眼中,太子的钱,那就是他们的钱。 如果沈叶野心勃勃想要重演玄武门,这个凌普他自然要用。 可是现在,他准备躺平。 对於凌普,沈叶就不想见了。 他知道凌普想要说什么,但是现在,既然已经决定躺平,一个科举舞弊案,他还是折腾得起的。 所以他淡淡的吩咐道:“不见。” “告诉凌普,我最近不见客。” 周宝答应一声,快速的离去。 他心里默默的让自己记住一件事情,那就是佟嬤嬤夫妻,此时已经在太子面前失了宠。 所以,以后他们的事情,在太子面前少提。 沈叶可以拒绝凌普,但是太子妃石静容他却是拒绝不了的。 也就在沈叶將杯中的茶喝完的时候,太子妃石静容就飘然来到了东书房。 虽然穿的是家居服,但是此时的石静容,依旧显得雍容逼人。 伺候在她身边的小柔,就像是一朵无名的小花,虽然也很漂亮,却难以和石静容有任何爭锋的地方。 “见过太子。”石静容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万福礼,举动让人挑剔不出任何的毛病。 沈叶摆手道:“太子妃不用多礼。” “你我夫妻,以后就不用这般客套,让人看著显得太过生疏。” 石静容没有想到太子会如此说,心中莫名的多出了一丝柔和。 不过她还是沉声的道:“太子,礼不可废。” 沈叶笑了笑,对於这个他也没有辩解。 一个人脑子里形成了固定的东西,他才不会浪费时间去改变,更何况此时的他,真的只想在圈禁之前,悠然的过日子。 “有什么事儿吗?”沈叶隨口问道。 石静容在沈叶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道:“太子,今日宜妃娘娘派人过来,问这次选秀,咱们宫里有预选的人没有?” “如果有,她可以先在皇太后那边要了恩典。” 选秀,实际上就是选秀女,简单的来说,就是给皇帝充斥后宫。 而以往,乾熙帝这个老爹,都是让太子先选。 虽然已经决定躺平,但是听到这个福利,沈叶还是忍不住有点心动,当即道:“这个我先思量一二。” 听到这个回答,太子妃表面上一脸淡定,但是心里还是有点异样。 虽然她学的东西都告诉她,太子需要博爱眾生,她不应该嫉妒。 但是心里,还是醋意大发。 不过太子妃毕竟不是一般人,她很快就镇定下来道:“是,回头我让小柔將这次秀女的名册给您送来。” 说到这里,她迟疑了一下道:“太子爷,佟嬤嬤说的事情,真的无碍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太子妃的神色中,就露出了一丝凝重。 很显然,对於这件事情,她有些忧心。 作为从官宦家族成长起来的女儿,太子妃自然明白科举舞弊案的严重性。 这可以说是一国的抡才大典,按照很多人的说法,就是关係到帝国的未来。 要不是因为关係重大,以她和太子相敬如宾的状態,她也不会眼巴巴的跑过来问一下。 沈叶面对著太子妃的询问,淡淡的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无妨。” 石静容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情,是凌普找人向她稟告的。 虽然凌普並没有说太子在这其中牵涉多少,但是光从凌普让人转告的话语中,她就感到事情严重。 毕竟,凌普两口子和她,关係並不好。 “太子爷,科举的事情,陛下歷来重视。”石静容的话说得轻柔却坚定。 如果说以往的太子,听到太子妃这般说教的话,可能会有点儿气急败坏。 毕竟,他可是妥妥的霸总,最烦有人教他做事。 但是对沈叶来说,他已经主打躺平,此时听著石静容的话,越发觉得这个太子妃是个高手。 人家表面上说了不少,该说的都说了。 但是关於科举舞弊这四个字,却是没有说出来。 不过他也不准备在这件事情上瞎折腾,前太子给他留下的,就是一个破不了的局。 他躺平就是了。 按照后世的记忆,太子卖官都让乾熙帝给硬生生的忍了下去,更不要说科举舞弊了。 折腾什么啊! 躺平的人自有大佬给擦屁股! “无碍!”沈叶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后转变话题道:“今日四弟家做满月酒,咱们准备了什么贺礼?” 石静容一愣。 我给你说正事呢,你在这儿装傻充愣,怎么问起这等小事情来了! 以往太子不是从来不理会这种事情吗? 心中疑惑之余,石静容还是镇定的回应道:“按照以往的规矩,咱们宫里送的是金项圈、金手圏、金锁,另外还送了一套金餐具。” 听到这话,沈叶咂巴了一下嘴。 这送礼都送金子的,还真不是一般的豪爽! “太子爷,有什么不妥吗?” 石静容之所以加上后面一句,是因为太子从来都不问这事。 “没啥不妥,就是准备去吃席,怎么都要看看咱们准备了啥礼物。”沈叶一边小小的肉疼了一下送出去的金子,一边隨口道。 石静容一愣! 她和太子是夫妻,知道太子从来都不参加这等的杂事,这次是怎么了? 是四皇子不一样,还是…… 石静容的心中,莫名的出现了四个字:惊弓之鸟! 是不是前些时候父皇诛杀宫里的几个亲隨,让太子爷惊惧,所以才会这般做。 就在她迟疑的时候,沈叶朝著她看了一眼,隨口道:“你在宫里一天天呆著也挺没有意思的。” “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出宫理由。” “咱们一起去逛逛。” 说完这句话,沈叶的心中就多出了一丝期待。 他已经见到了乾熙帝,现在真的很想见见,那些夺嫡的兄弟! 第十章 有人做局,有人添火 福禄街,纳兰府! 作为大学士的明珠,在整个朝堂中都是位高权重,所以整个纳兰府外,此时也是一如既往的车水马龙。 有回京陛见的督抚,有来京打点的府道,更有想来找路子的京城官员。 不过此时的明珠,並没有时间和心情接见这些人,他在自己平日里读书的小书房內,正接见一个他拒绝不了的人: 他的外甥大皇子! 大皇子允是身材修长,眉毛英挺,给人一种雄姿英明的感觉。 而这位大皇子也和他的长相一样,可以说允文允武,前些日子,乾熙帝亲征葛尔丹的时候,这位大皇子更是立下了汗马功劳。 所以这次封爵,直接封了郡王。 作为皇帝的庶长子,又是深受宠爱的庶长子,允是心里的火焰,就不自觉地慢慢升腾了起来。 都是陛下的儿子,凭什么我就不能当皇帝呢! 你是嫡子不假,可我还是长子呢! 更何况,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岂能鬱郁久居人下! 允是要夺嫡,自然要找帮手。 他最好的,也就是天然的帮手,就是这个该叫舅舅的纳兰明珠。 实际上说起来,明珠只是允是的堂舅,不过在確定这个舅舅作用十分关键之后,允是对明珠比对他亲舅舅还要亲。 而明珠本就有保家族继续昌盛的想法,所以和大皇子允是可谓是一拍即合。 两个人的关係,也变得亲密无间。 “我不是给你说了嘛,没事儿不要往我这儿跑!”明珠一边换下朝服,一边朝著大皇子说道。 作为一个聪明人,明珠非常清楚,虽然他和大皇子是亲戚,但是很多时候,两个人还是能不见就不见。 毕竟,他们地位特殊,不知道背地里有多少双贼亮的眼睛盯著呢! 而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更是洞若观火,关注著一切。 大皇子道:“舅舅放心,我这次来找您已经找好理由了,就是给二舅爷探病。” 明珠皱了一下眉头,並没有说什么。 虽然他知道,大皇子这种理由,是压根儿就瞒不过皇帝的,但是他隱隱约约的觉得,陛下对於他们之间的接触,似乎並不排斥。 毕竟,皇太子越来越大,朝野之间,更是一片称讚声。 而索额图作为首席大学士,不但位高权重,而且门下眾多。 这两个人联手,足以架空了乾熙帝。 乾熙帝不想亲自下场,自然想把他纳兰明珠和大皇子抬举起来。 只有这样,才能够平衡太子的势力。 “你这么急匆匆的来,有什么事吗?”明珠喝了一口茶,郑重的问道。 大皇子朝著四周扫了一眼,发现並没有其他人,这才带著一丝兴奋的道:“舅舅,我听说顺天府乡试舞弊案是那位做的!” 虽然这里没有其他人,但是大皇子还是没有提太子的名字。 那位,这两个字虽然简单,但是他和明珠都心知肚明,知道说的是谁。 明珠朝著大皇子看了一眼,脸色一正道:“把这件事情捅出来,不是你做的吧?” 他此时还真的有点著急,怕这位外甥半点儿都不和自己商量,就把事情给捅出来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干大事的人,不管是风平浪静,还是波涛汹涌,都必须有足够的定力保持按兵不动,坐观其变,要是连这点水平都没有,那说不定一招不慎,就会出现什么紕漏。 大皇子连叫冤枉道:“舅舅,我这边有什么事儿,怎么可能瞒著您呢!” “这事儿根本就不是我办的。” “事情发生之前,我都不知道太子牵涉到其中。” “说起来,我现在倒是有点佩服太子。” “他居然敢做这种事!” 明珠轻轻的点头道:“你不知道就好。” 对於太子在乡试之中动手脚,明珠也有所察觉,但是他並没有轻举妄动。 他心里清楚,太子被立为太子已经二十多年了,早已是根深蒂固。 光凭著一个乡试舞弊,拉太子下台有点不可能。 他必须放长线钓大鱼,伺机而动,沉下去心等机会! 却没想到,竟然有人比他还快,把这件事情直接给捅了出来。 “舅舅,你说这件事情会不会让父皇……”大皇子接著没有说,但是神色中的期待,却已经说明一切。 明珠摇了摇头道:“这个,应该不会。” “毕竟,他还有圣心。” 听到这个回答,大皇子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他虽然知道明珠说的不错,但是他还是不甘心。 都是陛下的儿子,凭什么他一生下来就是太子! 凭什么我就要低他一头!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他带著一丝愤怒道:“舅舅,难道他的地位,就这么难以撼动?” “水滴石穿,你且静待。”明珠淡淡的道:“再好的圣心,总有一天会耗尽。” “更何况……圣心难测!” 本来,明珠想要说其他的,但是最终,他的话还是变成了圣心难测。 大皇子很快平静了下来,他朝著明珠有些花白的额头看了一眼道:“舅舅,你觉得是谁出的手?” “不知道,不过不管是谁,他现在的目標都是太子。” “这种时候,我们都要帮帮场子。”明珠淡淡的道:“你去忙吧,接下来的事態由我来安排就是。” 大皇子虽然不知道明珠准备怎么安排,但是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舅舅办事,一向严谨。 所以今天这件事情,根本就不用他操心。 他笑了笑道:“一切都有劳舅舅了!” 將大皇子送走,纳兰明珠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阴霾。 能够对付太子的,虽然都是盟友,但是这同样说明,已经有人忍不住沉不住气儿,要下场了。 这会是谁呢? 心中掠过这一次封赏皇子的名字,他不由摇了摇头。 有点难猜啊! …… 乾熙帝虽然封赏了诸皇子,但是因为刚刚封赏,所以现在的皇子们,虽然成了亲,却依旧住在皇宫內。 在皇宫的西南角,有一片专门的区域,就是乾熙帝给皇子们住的皇子所! 大皇子住在西一所,三皇子在西二所,而四皇子的住处,则是西三所! 当沈叶来到西三所的时候,西三所虽不能说张灯结彩,却也是喜气洋洋。 往来穿梭的宫女太监,更是络绎不绝。 沈叶这次不是自己来的,他是带著太子妃一起过来的。两个人的到来,自然是引得所有人的瞩目。 在两个人到来的第一时间,一个看上去二十岁左右,身材高大,满脸严肃的年轻人迅速走过来。 “臣弟给太子爷请安!”来人说话间,就要单膝跪地。 看著要跪下去的来人,沈叶脑子里莫名的冒出来一个念头:这个头,自己是让他磕下去呢? 还是磕下去呢? 第十一章 我真的就是来吃个席 以后,自己要在这傢伙的手下討生活? 虽然有点不甘心,可是知道眼下难以改变的沈叶,也只能忍气吞声,先把这口气咽下去。 不过,他既然要行礼,那就先受著吧。 权当是为以后收点利息。 所以沈叶在四皇子行礼之后,这才轻轻的搀扶道:“四弟无需多礼,你我是兄弟,礼太多就显得生分了!” 四皇子允禎被搀扶的剎那,心头冒出来一股诧异。 虽然他和太子是兄弟,而且年龄也只是差两三岁,但是对於这位太子二哥的性格,他是非常清楚的。 这位二哥虽然能力不差,但是眼皮子却高的很。 除了父皇之外,基本上都没有把他们这些兄弟放在眼里。 和他们见面时候,也是先讲君臣,再说兄弟。 他这次怎么过来了? 莫非是因为父皇杀了他的几个亲隨,让他有所触动吗? “太子爷,君臣有別,礼不可废。”虽然心中念头千转,但是允禎还是郑重的说道。 看著一副不苟言笑模样的允禎,沈叶心里一阵感慨。 谁又能想到,这才是原太子的兄弟中,最隱忍的一个! 能大能小,能屈能伸,这才是最不可小视的! 虽然很想试探一下这位到底能够忍到什么程度,但是想到自己这次过来的目的,沈叶就笑著道:“四弟,你我这个年龄,还是多笑笑比较好。” “你看看你,这么高兴的事儿,还绷著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自己儿子不满意呢。” 允禎听到这话,只能在自己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不过因为他这动作有点牵强,所以这笑容看上去,比哭也好看不了多少。 沈叶看到这样子,无奈道:“四弟,你还是隨意吧。” 四皇子也觉得自己笑得有点牵强,赶忙岔开话题道:“太子爷,三哥和六弟他们都已经到了,咱们先去客厅敘话。” 石静容这边,自然有四皇妃请去女眷说话的地方。 皇子所的面积並不大,也就是几步路的功夫,沈叶就已经来到了客厅。 此时的客厅里,已经来了七八位客人,大的二十多岁,小的则只有七八岁。从这些人身上的装束看,应该都是乾熙帝的儿子。 一看到沈叶过来,这些人都快速的行礼道:“臣弟拜见太子爷!” 看到这些兄弟要下跪,沈叶赶忙道:“老三,你们大家快点起来。” “咱们这次来四弟这儿,是一家人庆祝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们都快点起来!” 说话间,就搀扶起了跪在最前面的三皇子。 三皇子被搀扶起来的剎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和太子的年龄只差一岁,以往和太子呆在一起的日子也不少。 所以他对太子的性格很清楚,知道这位让他充满了嫉妒的二哥,最喜欢的就是摆太子的威风。 对他们的见礼,基本上都是行礼后,漫不经心地说一声免礼。 这般搀扶,还真的是第一次。 他这是怎么了? 一边诧异,三皇子一边朝著沈叶看去。 “太子爷,您怎么……怎么穿这么一身?”平日里自詡文武双全的三皇子,此时忍不住惊声的问道。 而隨著他的话,在场的人也都朝著沈叶打量了过去。 这一刻,他们才注意到,沈叶竟然穿了一身淡蓝色的长袍,虽然绣著金色的龙形暗纹,但是和平日里穿著的杏黄色袍服,低调太多了。 四皇子允禎此时也將目光投向了太子。 他刚刚光顾著行礼,竟然没有留意太子的穿著。 以往的太子,那都是穿著乾熙帝亲自定下的杏黄袍,从远处看,根本就分辨不出来的到底是太子,还是乾熙帝。 沈叶隨意的笑了笑道:“咱们兄弟吃一顿家宴,穿那么正式干什么?” 说到这里,沈叶的目光就落在了几个年轻的皇子身上。 八皇子今年也就是十八岁,英俊的脸上,好像永远都带著和蔼的笑容。 在察觉到沈叶的目光时,这位八皇子的笑容,显得越加的璀璨。 至於比八皇子小了一岁的九皇子,则是用一种玩味的目光看著自己。 这小子和八皇子相比,各个方面都差了不少。 至於十皇子,则笑呵呵的站在一边,一副一切和自己没有关係的模样。 至於十三、十四两个皇子,现在还没有成年,只是站在角落的位置,轻声的低语著什么。 他一边在上位落座,一边道:“刚刚你们聊什么呢?” 眾人都没有开口,只是將目光看向了三皇子。 三皇子此时有点尷尬,因为他们刚刚聊的是科举舞弊案。 虽然在聊天中,並没有人说这次舞弊案和太子有关,但是他心里却是明镜儿似的:太子这一次掺和在了其中。 “我们也就是瞎聊。”三皇子强行一笑道。 沈叶见三皇子没有直接回答,也不准备硬问下去。 毕竟,他又不是乾熙帝,对儿子们干什么都操著心。 不过就在他准备转移话题的时候,站在一边的九皇子却笑著道:“太子爷,我们正在说顺天府的这次乡试。” “真没想到,有人竟然如此的胆大,竟敢在乡试这种事情上动手脚。” “您说说,他们眼中,是不是还有父皇?” 九皇子的这句话,顿时让本来还有些热闹的客厅,立马冷场了。 包含低声说笑的十三皇子和十四皇子,也面面相覷,安静了下来。 他们两个虽然还是熊孩子,但是在皇宫之中长大,对於风吹草动最为敏感。 现在他们就已经感到,九皇子这话有点不对: 这明显是衝著太子来的! 作为这次请客的主人,四皇子的额头有点冒汗。 他心中虽然也有窥视大位的心思,却也知道现在太子的圣心未衰。 在这种时候挑衅太子,不管是谁,都难以成功。 更何况,他偏偏还是这次的地主。 一个应对不好,那必定后患无穷。 所以此时的他,心中对於这位胡乱开口的兄弟,是充满了怨念。 好端端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你非得弄这么蛾子干啥呢? 他看了一眼三皇子,希望让三皇子开口,帮自己扯开一下话题,可是三皇子却没有说话,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就这么一句话,就变得手足无措,这还是父皇口中文武双全的儿子吗? 不过,四皇子虽然腹誹,却也只能飞速地运转著脑子,想著该如何將现在的氛围给圆过去。 可惜,他算不上什么机智之人,所以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的理由。 而这一刻,在场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叶的身上。 第十二章 我都躺平了,你还给我莽 沈叶没有想到,自己来吃席,九皇子这傢伙居然蹦了出来。 十七岁尚且不到的九皇子,现在还是一个瘦弱少年。 还远远没有成为前世平行时空里八爷党的钱袋子。 但是,这位的嘴巴还真是够恶毒的,怪不得四皇子上位之后,二话不说,立马给了他比八皇子还要狠的待遇。 他这般说话,那不是当著和尚的面儿骂禿驴嘛! 如果是原太子本人,说不定还会觉得有点心虚,敷衍几句话给糊弄过去。 但是现在,他一个躺平的太子,除了要注意冷麵王之外,就连乾熙帝,那也没有太多的顾忌。 毕竟,乾熙帝对儿子,顶多也就是一个圈禁,仅此而已。 反正他是要被圈禁的,早圈禁一两天也无所谓。 “九弟,別人都说你读书不好,我还觉得別人冤枉你,想替你爭辩几句。” “现在听到你这问题,我才发现,我有点高看你了,你的书读的,的確有问题。” “《明实录》你又不是没看过,无论是明神宗还是崇禎皇帝,哪一个不让那些读书人针对?” 沈叶说到这里,踏步来到九皇子身边道:“他们嘴上口口声声说的是忠君爱国,但是肚子里呢,全都是自己的一点弯弯绕。” “你回去告诉南书房的师傅,让他们给你增设一门《明实录》的课。” “另外,每五天写一篇读《明实录》的感悟,我亲自给你批改。” “每一篇感悟,都不能少於三千字。” 九皇子作为当头炮,上来就拿科举舞弊案说事,实际上已经做好了太子暴怒的准备。 他又不准备自己爭皇位,即便父皇听到了他的话,给他记一笔,他也不怕。 只要八哥上去了,他的投资就会得到回报。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平日里眼高於顶,骄傲易怒,把他们这些人当成奴才的太子,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含沙射影说舞弊的人,而这位太子爷,则乾脆把他要说的对象,扩大到了那些读书人。 而皇家对於读书人的態度,他也清楚: 既要用,又要压! 这还不算,让他每五天写三千字的《明实录》感悟,这事儿整的,抓耳挠腮也不一定能凑够数啊! 他本来就不爱读书,这简直就是要他的命! 他想要张嘴反对,却突然惊醒,如果自己这个时候反对,那太子可能会有更多的手段对付他。 毕竟,这是太子,是半君。 就算是闹到乾熙帝那边,也是太子关心兄弟的学业,在百忙之中,还要关注兄弟的学习。 这……这去什么地方说理去? 也就在这时,本来站在一边看热闹的八皇子赶忙道:“老九,太子爷关心你的学业,你还不快点谢恩!” 对於八皇子来说,用老九含沙射影的挑动一下太子,还是非常划算的。 即使太子不进退失据,至少也可以让太子一进来就营造的氛围,变得不是那么轻鬆。 他也没想到,太子不说科举舞弊,却说明朝的君臣之爭。 这是大家一直都掩盖的东西,你说这么明干嘛? 他这么一说,好像科举舞弊案,和他丝毫关係都没有了。 而且,还不动声色地给老九来了一个惩罚! 八皇子清楚,任何人越过乾熙帝管教他们兄弟,都会让乾熙帝感到不满。 毕竟儿子是自己的亲。 可是,有一项惩罚,却是乾熙帝乐意看到的,那就是罚儿子学习! 九皇子虽然歷来说自己学习不行,但是乾熙帝对这个儿子,还是费心的要求。 现在太子要求学习,並且写读书心得,就连乾熙帝,恐怕也会发自內心的赞同,感嘆一句:管教的好。 而老九如果面对这种惩罚犯浑,那可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所以他快速的站出来,提醒九皇子老实点。 九皇子本身就已经怂了,更不要说被自家好八哥提醒。当即郑重的道:“多谢太子爷教导,臣弟一定会去认真读书。” 沈叶看著九皇子一张臭脸,心里很是舒坦。 原太子做什么事情都要战战兢兢,但是他沈叶却不用。 反正已经是最坏结果了,干就是了! 所以他直接瞪了九皇子一眼道:“老九,刚才是二哥我关心你的学业,你可不能给我糊弄。” “不然,为兄可要代父皇行惩戒之责。” 说到这里,他又朝著站在一边的十皇子道:“老十,你也跟著你九哥一起给我好好读读《明实录》。” “一天天地说自己是莽撞人,咱们就算当个莽撞人,也该知道是非曲直。” “而不是平日里一贯耍混!” “让父皇在操心国事的时候,还要为你们两个操心!” 十皇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自己站在一边,虽然心中是替九哥著急,却也没有出面,这怎么把自己也给掛上了? 关键是自己虽然心中憋屈,还反抗不了。 因为这是好二哥对自己深切的关怀。 而一旦反抗,那好像就有点无君无父! 他虽然一直都给自己营造了一个莽撞的人设,可是他本人却也极其聪慧,知道什么时候该耍混,什么时候要老实。 现在太子拿自己两个人不好好读书说事,罚的又是读书,这闹到皇帝面前,也是自己两个人没有理。 说不定责罚更重。 所以他只能压著肚子里的怨气道:“臣弟知道了。” 沈叶此时感到身心俱爽,他站起来来到十皇子的身边道:“你学业基础稍显薄弱,就不用五天三千字了。” “我给你减半,一千五就行了。” “不过,我要亲自看。” 看著连削带打,冠冕堂皇地將九皇子和十皇子教训了一顿的沈叶,三皇子的心中升起了一丝惶恐。 他此时越发的觉得,自己这个二哥,不显山不露水的,好像有点不好惹了! 也就在这时,几个太监端著几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是一块块切好的西瓜。 作为地主的允禎,赶忙朝著眾人招呼道:“太子爷,各位兄弟,这是开封那边进贡的西瓜,大家快点尝尝。” “正宗的沙土西瓜。” 他这一招呼,沈叶等人也纷纷拿起西瓜吃了起来。 刚刚还有些剑拔弩张的氛围,顿时安寧了不少。 就在沈叶將一块瓜吃完的时候,就听有人稟告道:“直郡王到!” 听到这话,四皇子迟疑了一下,就朝著沈叶道:“太子爷稍坐,我去迎接一下大哥!” 第十三章 兄弟情深 都是可怜人 四皇子作为主家,此时大皇子来了,去迎接一下合情合理。 所以面对四皇子的请求,沈叶很是大方的一挥手道:“四弟,你去忙吧。” 也就在四皇子要走的时候,坐在一边的八皇子也站起来道:“太子爷,大哥来了,我也去迎接一下。” 看著站出来的八皇子允祀,沈叶有点无语。 他觉得,这位八皇子的手段,好像有那么一点生涩。 就算你想要挑拨我和直郡王的关係,也犯不著这么明目张胆吧?明眼人谁看不出来你的用意! 如果是以往的太子允燁,面对这种情况,可能做不到平心静气,说不定会撂出来几句不得体的话,他才不想在心里生闷气。 但是现在的沈叶可不同,这主儿,主打的就是一个躺平。 我当不当皇帝都不在乎了,你在我这里踩高捧低,我会在意? 所以他摆手道:“八弟儘管去,另外,除了老四这个地主外,其他人都隨意!” “咱们是来庆祝老四当爹的,不是来参加朝会的,所以用不著太拘束自己!” 说到这里,沈叶朝著虎头虎脑的老十三招了招手道:“十三弟,来来来,给我说说你最近功课怎么样?” 老十三和老十四作为乾熙帝的幼子,现在非常受宠。 不过两个人的性格也不一样,比如,老十三子做事比较厚道,而老十四现在则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熊孩子。 面对无论是年龄还是地位都远在自己之上的太子爷,他虽然有点不想掺和,还是老老实实的走过去道:“太子爷,我最近刚刚把《礼记》读完,师傅正在讲《中庸》……” “那些书啊,稍微读一下就行了。” “毕竟,咱也不准备考秀才,你呢,没事儿多读一些学以致用的东西,比如……” 看著一副和十三皇子其乐融融的太子,八皇子脸上有点掛不住,很是尷尬。 自己一番挑拨之言真是弄巧成拙了,不但没有起到作用,反而让人觉得小家子气。他在生出了一种小小的挫败感之余,对於太子也多出了几分忌惮。 眼前这位太子爷,並不像他想像的那般容易对付。 自己有点小看他了! 一念之间,他迅速恢復了平静,朝著正准备和自己一起行动的九皇子和十皇子示意了一下,然后自己一个人就朝著客厅外走了出去。 也就是一分钟的功夫,身材魁梧,英姿勃发的直郡王允是就在四皇子和八皇子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这位皇长子的到来,让在场的皇子都站起来迎接,那气势比沈叶刚刚到来,丝毫不弱。 单单从这一点上看,就让人有一种天有二日的感觉。 沈叶虽然只是继承了原太子的记忆,但是此时看到这位直郡王,心里还是升起了一种厌恶的感觉。 这怨念,真不是一般的深哪! 而且,还不是兄弟情深的深。 心里这么想著,沈叶就想到了这位直郡王的结局,这位好像活到雍正十年,六十多岁才死。 而且。在被圈禁之后,就拼命的生孩子,用行动詮释了什么叫做生生不息。 都是爭不到皇位的可怜人哪! 也就在沈叶心里感慨的时候,允是就朝著沈叶行礼道:“臣允是见过太子爷!” 虽然允是是大哥,但是沈叶是太子,所以他们论的,就是君臣。 面对允是的行礼,沈叶也没有太多虚与委蛇的心思,都是失败者,都是被圈禁的人,谁也別为难谁了。 所以他隨口道:“大哥就別多礼了,今天四弟家里的喜事,咱们好好高兴一场。” “太拘束的话,有点彆扭,兄弟们就该不自在了!” 允是听到这话,心里就是一动。 他很清楚,太子对他处处提防。 在平日里,只要能够压他一头的事情,太子基本上都在做。 而他对於太子之位,也充满了嚮往,所以表面上两个人还算是融洽,但是实际上,却是你爭我夺,剑拔弩张。 这一次过来庆祝老四喜得长子,让他很是意外。 一是平日里並不参加这种事情的太子竟然来了! 还有一点,就是太子和他说话,居然没有像以往那般咄咄逼人。 这…… 莫非,父皇严惩了他的几个亲隨,让他得以迅速成长? 一个念头升起,他就笑著道:“太子爷说的是。” 隨著大皇子允是的到来,这次四皇子府宴请的宾客算是来齐了。 负责宴会的太监和宫女,快速的將早就准备好的菜餚放在了客厅里两张偌大的八仙桌上。 四皇子允禎这次请客,可以说是用了心的。 不但有宫廷之中常见的鸡肉猪肉,更准备了平日之中少见的鹿肉和海鲜。 作为身份最高的人,沈叶自然要被让在首位。 要是平日里,他说不得要和直郡王推辞一二,但是现在他都已经躺平了,也就懒得浪费表情。 都是失败者,装腔作势的不累么? 在一起喝了几杯酒后,眾人之间的氛围顿时好了起来。 就听三皇子道:“太子爷,大哥,听说父皇已经让工部著手给咱们修建府邸,我觉得咱们兄弟最晚明年春天,就要从这大內搬出去了。” “就是不知道,咱们兄弟的宅子,会修到什么地方。” 这件事情,可是关係到在场大部分的皇子,所以大家討论的兴致很高。 直郡王道:“这件事情我听父皇提过一次,老三咱们两个的住处,可能挨得不远,都在神武门附近。” “至於老四他们几个,好像要在安定门东边。” 说到这里,他又有点可惜道:“以后咱们兄弟,想要在宫里像现在这么聚聚,可就不容易了。” 所谓兔死狐悲,大皇子这番话,让其他快要搬离皇宫的皇子,都心有戚戚然。 虽然搬离皇宫,能让他们获得更大的自由。 但是凡事都有两面性,这也同样意味著,他们就要一步步从皇子变成宗室,那象徵著无限皇权的紫禁城,將会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沈叶看著心有戚戚然的眾人,隨口道:“大家要想像今天这般聚一下还不容易嘛,以后咱们兄弟每个月的今天,都聚在一起吃一顿。” “大家轮流做东就是了!” 他这个提议一出,顿时有些冷场。 因为眾人实在是没有想到,沈叶竟然有这么一个提议。 不过在惊异的剎那,三皇子就笑著道:“太子爷的这个提议甚好,那下一次,乾脆由我做东。” 他这话一出口,其他人也跟著附和道:“那下个月就吃三哥一顿。” 就在客厅的氛围越加融洽的时候,就听有人道:“你们这一月一聚,请不请朕哪?” 第十四章 你是否对朕心怀不满 一身皇袍的乾熙帝,大踏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不是太高兴,毕竟作为一个重视文治武功的皇帝,有人胆敢在科举上动手脚,这让他很不爽。 以至於连吃饭都没有兴趣了! 一想到四皇子正在为长子出生而请客,他就临时决定过来看看。 来到之后,一听说儿子们已经开席了,乾脆吩咐身边的侍卫制止服侍的太监宫女前去通报,就这么直通通地走了进来。 这固然是有不想大张旗鼓的理由,但是,也不排除他心里藏著自己的小九九儿:他想听一下儿子们在谈什么的想法。 儿子们都大了,心思不像以往那么容易猜了! 所以,他在老大感嘆兄弟们以后再也难以像现在这样在皇宫中聚会的时候就来了,这句话同样让他心有戚戚然。 作为一个喜欢操心的爹,他自然希望孩子们都围在身边。 但是他更清楚,儿大不由爷,这群儿子们都开始当爹了,分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是听到沈叶的提议,他心里很是欣慰,甚至有点龙心大悦: 太子还是有手足之情的! 这就好啊! 而在三皇子回应了太子的提议,並说自己请客的时候,他就开口走了出来。 面对乾熙帝的到来,沈叶等人在意外的瞬间,一个个都赶忙走出来,朝著乾熙帝恭敬的行礼。 沈叶更是心里嘀咕,这个便宜老爹还真的是神出鬼没,看来,自己以后说话做事,还是要注意一下。 乾熙帝挥手,让眾人起身后,就朝著沈叶道:“太子,你们这种聚会,邀不邀请朕哪?” 沈叶面对乾熙帝的逼问,倒也並不心怯。 反正这个老爹对自己再忌惮,也不至於杀了自己。 自己也求不得即位,还有什么可怕的?所以他也没有逢迎,而是隨口道:“父皇,您这个问题,应该问做东的人。” “儿臣只能说,轮到儿臣做东的时候,一定会请您过来的。” 乾熙帝对於这个回答还算满意,笑著哼了一声道:“狡辩!” 说话间,就將目光落在了三皇子的身上。 三皇子在老爹面前,总有一点底气不足,此时被注视,赶忙道:“父皇,孩儿下个月一定提前给您送请柬。” 看著老三的模样,乾熙帝脸上的笑容多了一分。 不过他又隱隱觉得,这个老三有点小家子气,没有太子落落大方。 “行,那我就等著你的请柬。” 在乾熙帝落座之后,四皇子妃就领著皇子生母以及刚刚满月的孩子来给乾熙帝请安,乾熙帝看了两眼孙子,发下了一些赏赐,就开始继续吃饭。 因为乾熙帝在场,所以本来有些放开的皇子们,一个个都变得拘束了起来。 就连平日里最喜欢闹腾的皇十四子,此时也是规规矩矩的。 乾熙帝自然也察觉到了这其中的氛围,不过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状况,所以也没有太在意。 不过他也不能让整个宴席变成真的食不语,所以他就笑著道:“第一批皇子府的营造就要开始了。” “最迟明年春天可以完工。” “允是你们可以去工部看看设计图,有什么不喜欢的地方,可以让工部提前给修改一下。” “不过,规格不变。” 听乾熙帝提到今后自己等人的宅子,在场的一眾皇子顿时来了精神。 直郡王被提到了名字,就第一个道:“谢父皇,儿臣回头就去工部看看。” 乾熙帝看著脸上都带著期待的儿子,心里升起了一丝欢喜。 沈叶看著这等的情形,心头就是一动。 对於毓庆宫这个地方,他真的是住够了! 且不说毓庆宫的面积並不是太大,单说整个毓庆宫,都在皇宫之內,一举一动,可以说都要落在乾熙帝的眼中。 住得实在是憋屈。 更何况,自己也成为不了皇帝,如果早早地要一处宅子,以后像直郡王一样,圈禁在自己府中,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也挺好啊。 毕竟,直郡王这傢伙在自己宅子里,可真是逍遥自在。 老爹乾熙帝每一次选秀女,都会给大皇子送上几个。 现在不要,什么时候要! 所以他端起一杯酒道:“父皇,儿臣觉得,这次皇子府的营造,存在一个问题。” 客厅內本来轻鬆了不少的氛围,登时有点凝固。 大皇子看著沈叶,心中暗喜。 太子居然敢给父皇提意见! 这岂不纯粹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嘛! 当然了,面对太子的冒失之举,他倒也乐得看戏。 至於其他人,也是飞快的对视一眼,不知道太子想干什么。 乾熙帝倒是神色不变,他隨口道:“太子觉得有什么问题?” “父皇,您让人营造的皇子府,少了一个人的。” “这不是问题吗?” 乾熙帝本来以为,太子要说皇子府的规格高低或者是耗费,却没想到,他竟然说少了一个人的。 少了谁的? 封爵的七个皇子,明明都已经计算好了。 每一个人都有啊! 他朝著九皇子看了一眼,这让九皇子有点懵了! 自己啥也没有说,太子这是要干什么? 因此,在乾熙帝目光看过来的时候,他赶忙表態道:“父皇,儿臣不急。” 乾熙帝没有吭声,而是將目光看向了沈叶。 沈叶道:“不是九弟,他还小,还不到分府的时候。” “这个人是儿臣,儿臣现在也算是成家立业了。” “和各位皇弟一样,如果继续住在皇宫之內,颇有不便。” “所以儿臣请求父皇,也给儿子修一处府邸,让儿子和兄弟们一起搬出去。” 听到这话,乾熙帝的脸色一变。 而其他人也都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一时间,四周变得鸦雀无声。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太子和乾熙帝的身上。 作为地主的四皇子,此时额头都开始冒汗。 太子这是怎么了? 他怎么会要求搬出毓庆宫? 莫非,他对於父皇责罚了他的亲隨有所不满,所以才提出这样的要求。 这是心有怨懟吗? 要是父皇今日生气,那自己好好的庆祝喜宴…… 而一旁站著的大皇子,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却是一阵窃喜。 他现在最喜闻乐见的,就是太子犯错,只要太子屡屡犯错,他就机会取而代之,有希望成为太子! 而现在,太子的话,无疑是自找麻烦。 乾熙帝的目光,变得有些阴冷。 他一言不发地盯著沈叶,停顿了好半天才问道:“你这么著急忙慌地搬出去,是不是觉得朕不该惩罚你那几个亲隨?” 第十五章 儿大不由爷 对君父心存怨懟! 这在大周皇朝可是一种不得了的罪名。 一旦皇帝较了真儿,那诛灭九族都不是不可能。 不过对於沈叶来说,他是不可能喜提九族消消乐的,毕竟乾熙帝要是这么做的话,第一个被干掉的就是他。 但是此刻,皇子所客厅的氛围,也是无比的凝重。 皇五子允琪都屏住了呼吸,生恐自己一个不小心,让老爹注意到自己,无端的捞个替罪羊噹噹。 也就在这时,沈叶开口了。 他沉声的道:“儿臣对於父皇惩罚保住等人,绝无半句怨言。” 虽然原太子的心中有怨言,但是沈叶的心里,是真的半点都没有。 毕竟,保住等人和他並没有什么交情。 而且,在他看来,这些傢伙確实有点肆无忌惮。 在毓庆宫之中,为了討好原太子,是什么办法都敢想,这是要引领著原太子走向歧路。 幸好,乾熙帝將这些傢伙杀得早。 更何况,他躺平是不做即位的打算,至於圈禁套餐,他可不想早一日领上。 “这些时日,儿臣在书房检討过往,发现保住等人实在是罪不可赦,他们为了自己能够权势更上一层,竟然违反宫规,肆意妄为。” “要不是父皇您明察秋毫,发现的早,及时处置,说不定这个时候,儿臣还在被他们蒙蔽。” “如果放在现在,就算父皇不惩罚他们,儿臣也要对这样的奴才严加管教,省得败坏宫规,惹出更大的事端。” 在沈叶说话的时候,乾熙帝的目光一直盯著他。 那犀利如鹰的目光,好像想要从沈叶的神色中,找出一丝异样。 不过,沈叶多年的工作生涯,却也练就了一些本事,比如睁著眼睛说瞎话的时候,不会心虚。 而且,他这些话,不管乾熙帝是不是相信,他都秉承和坚守了一点: 那就是乾熙帝这样做是对的。 同时,还隱含著同等重要的一点:他这个太子完全是被蒙蔽的。 总的来说,就是乾熙帝以自己的雷霆手段,从迷途之中把儿子给叫了过来。 乾熙帝自然明白沈叶话语中的意思,对於这些应对,他心里是满意的。 他不完全相信沈叶的话,但是能够老老实实认错,就是他当前想要的。 但是,这只是一个开始,他还要听沈叶的解释。 “你既然认识到为父是为你好,为何还要搬出毓庆宫?”乾熙帝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让房间里的眾人,越发觉得压抑。 我能说,我搬出毓庆宫,是为了圈禁的时候,能舒坦一点吗? 虽然此时面对乾熙帝的压力,但是沈叶並不后悔。 反正眼下,天子圣心还在,只要不是大的错误,乾熙帝都不会废太子。 而用这么一点风险,来换取一个出宫居住的机会,还是比较划算的。 “父皇,您建毓庆宫,是为了让孩儿能够顺利长大,现在儿子已经长大了,自然就想要和大哥他们一样,有一处属於自己的府邸。” 皇长子允是听到这句话,鼻子差点气歪了。 以往,你什么时候叫过我大哥?这次叫的这么贴切,却是拉我下水。 你还是別叫了! 乾熙帝的脸色,不断的变化,有凝重,有无奈,有气愤,却也有欣慰…… 儿子长大了! 太子给他说了这句话! 这让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对於这件事情,他一时也下不了决断。 虽然他一直在说服自己,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太子好。 但是,他內心深处一直有一个想法,他在不断的提醒自己,太子长大了,太子变得危险了,太子开始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了! 儘管,他很快就能把这种心思给压下去,但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念头,不断的出现在他心头。 让他欲罢不能! 当太子提到搬出毓庆宫的时候,虽然他心里感到震怒,觉得太子是不满他对太子府侍从的管教。 但是不得不承认,他的心中,隱隱约约的,还是有那么一丝欢喜的。 只不过,这一丝欢喜,他並不愿意承认。 看著一本正经说这件事情的沈叶,他沉吟了瞬间道:“今天是庆祝老四长子出生的,这事儿暂且不谈。” “咱们先满饮一杯,庆祝老四的长子出生。” 乾熙帝举杯,在场的皇子们自然是一呼百应。 虽然此时的乾熙帝,还有心思和他们共同举杯,但是在场的人都明白,刚刚很是有些凶险,让人胆颤心惊。 一旦乾熙帝发怒,还指不定是一个什么场景。 所以眾人都举起酒杯。 不过,在举杯的时候,不少的目光还是下意识的瞟了一眼沈叶这个太子。 他们想要看一下沈叶的反应。 而沈叶却是和他们一样,面带微笑,举杯同庆。 他虽然很想从毓庆宫搬出去,却也知道这並不容易。 今天已经开了一个头,接下来,再接再厉就行。 小车不倒只管推,说不定什么时候,乾熙帝就允许他搬出毓庆宫了。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沈叶的要求,接下来的吃饭,表现的非常融洽,完全是父慈子孝,其乐融融。 就在这场聚会要结束的时候,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走来,在梁九功的耳朵边快速的说了几句。 这几句话,顿时让刚刚还是笑容满面的梁九功,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乾熙帝,最终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 但是他的眉头一舒一皱,丝毫举动,自然是瞒不过乾熙帝的眼睛。 “发生什么事儿了?”乾熙帝朝著梁九功问道。 梁九功犹豫了一下道:“陛下,这件事情,等奴婢回宫给您稟告。” 听到这话的乾熙帝冷哼了一声道:“这里都是朕的儿子,有什么不能说的?说!” 梁九功虽然心有不愿,却也知道君命难违,只能低声道:“陛下,刚刚南书房来报,说张雪赞死了。” “张雪赞不是被带到大理寺了吗?”乾熙帝猛地站起身来,怒气冲冲的问道。 他这话一出口,沈叶快速反应过来,这张雪赞是顺天府这次乡试的主考,也是前身的日讲官。 更是帮他乡试作弊的重要人物。 他死了! 自己没有出手啊! 对於这个科举舞弊,沈叶直接躺平,所以对张雪赞被抓,他根本就没有理会。 而现在,这个主考居然死了。 而且还是刚刚被抓进大理寺就死了。 这是谁干的? 沈叶在大吃一惊的同时,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太子,好像涓滴不遗,严丝合缝,非常非常符合作案凶手的特徵。 第十六章 太子刻薄寡恩 实际上,不只是沈叶觉得自己挺像杀了张雪赞的凶手,在场的眾人都觉得他像。 比如皇五子允琪,比如皇四子允禎,比如皇八子允祀。 只不过,他们都只是飞快的瞥了一眼沈叶,就不再吭声。 面对这等的情形,沈叶觉得非常憋屈。 但是,这事儿好像还没有办法辩解,那样做,岂不是欲盖弥彰! 也就在这一刻,沈叶对於原太子允燁有了更多的认识。 这傢伙真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陛下,张雪赞是在大理寺死的,说是……说是自己上吊的。”那小太监声音中带著一丝惶恐。 张雪赞的死和他没什么关係。 可是现在,被乾熙帝和这么多皇子盯著,这让他发自內心的有一种恐惧的感觉。 他生怕自己一个回答不好,就会被暴怒的乾熙帝给赐死。 “好一个上吊而死!” “好一个在大理寺监牢里上吊而死!” “死得好啊!” 乾熙帝暴怒之下,来回踱了两步,手掌重重的落在了桌子上道:“还真以为能够一手遮天吗?” “朕就不信,查不到这幕后之人!” 说到这里,他朝著侍立在一旁的梁九功道:“梁九功,传旨明珠,三日之內,把这个案子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一旦有违,从他以下,三法司主官统统给朕论罪!” 梁九功跟隨乾熙帝多年,心里也有点惶恐。 因为隨著声誉日隆,乾熙帝已经很少像现在这样大发雷霆。 別说那刚刚来回稟的小太监,就算是他,此时也生怕被波及。 所以他应了一声,就快速的去传旨。 而乾熙帝的目光在沈叶的脸上停留了瞬间,然后又在大皇子等人的身上看了看,最终一甩衣袖,转身而去。 乾熙帝看沈叶的时候,沈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好像一条毒蛇缠在自己的脖子上冰凉地蠕动。 所谓伴君如伴虎,他此时真的有这种感觉。 虽然乾熙帝一直想要当明君,有著不杀儿子的理念。 但是,谁知道这时的乾熙帝会不会发疯。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毕竟以往也没有杀过儿子的李隆基,可是一天之內,直接吊死了自己的三个儿子! 乾熙帝走了! 但是现场的氛围,却是让人很是压抑的凝重。 此时,所有人都没有心思喝酒了。 但是也没有人提议离去。 毕竟这是喜宴,如果这般急匆匆的离去,好像也不太好。 就在眾人迟疑的时候,四皇子允禎朝著沈叶道:“太子,接下来咱们……” 沈叶很想说一句接著奏乐接著舞,还继续歌舞昇平,但是刚刚乾熙帝的目光,实在是有点逼人。 他要是这么说了,恐怕乾熙帝会继续找他麻烦。 他不是找死,只是躺平。 所以他朝著四周看了一眼,而后道:“今日的宴饮,大家都已尽兴。” “让下面上主食,大家吃了再走。” 吃了主食,是一个宴会正常结束的標誌。 如果主食都不上就结束了,现在这场宴会办得,就不是那么成功。 要是其他的事情,不成功也就罢了。 但是,这是四皇子的长子满月,如果出现这等情形,少不了被人嚼舌头。 沈叶的回答,让四皇子允禎鬆了一口气。 他这次请客,自然是希望圆满的。 听到沈叶的决定,在场的其他皇子也没有说什么,也就是半刻钟的功夫,一碗碗细面和餑餑就端了上来。 虽然品类很丰盛,但是在场的人谁也没有心思吃,一个个匆匆挑了两口,就快速的离去。 刚刚在宴会上,没有人说话,但是在离去的时候,皇子们就按照平日的关係远近,三三两两的离开了。 大皇子允是和八皇子允祀一起走的。 他们的理由是要进宫给惠妃娘娘请安。 惠妃是大皇子的生母,更是八皇子的养母,所以两个人的关係,是非常的亲近。 最起码,在外人看来,是非常的亲近。 “大哥,张雪赞的死,您怎么看?”八皇子在让身边人离去之后,朝著大皇子问道。 大皇子淡淡的道:“走了一步臭棋啊!” “张雪赞在成为讲官之后,一向兢兢业业。” “连这样的人都给捨弃了,日后如何服眾?” 说到这里,他带著一丝感触的道:“刻薄寡恩之人,八弟不要学。” 八皇子英俊的脸上,笑容越加的璀璨。 他郑重的道:“多谢大哥指教。” “皇弟一定铭记在心。” “那个人做出这等事,虽然掩藏自己的行跡。” “但实际上,却是让人看清了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说到这里八皇子接著道:“大哥,我听说张雪赞还是大学士张英的亲侄子?” 听到这话,大皇子的眉毛一挑道:“他可能是顾不得这些了!” “父皇在看著,他急了。” 说到这里,大皇子不想再说下去,而是转移话题道:“八弟,对於皇子府的营造,你可要盯紧了。” “毕竟这关係到咱们以后过日子。” 大皇子和八皇子关係好,而五皇子和九皇子,则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两个人都是宜妃所生,可以说是天然的亲近。 只不过九皇子从小和八皇子一起玩,论起关係来说,倒是和五皇子少了亲近。 但是现在,作为亲哥哥,五皇子少不得要提点一下九皇子。 “九弟,你既不想那个位置,何苦给人充当马前卒?你是陛下的儿子,你以后的前途自有陛下决定。” 五皇子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痛心疾首的道:“你何苦给自己找不自在!” 听到五皇子的话,九皇子就有点不耐烦。 他一挥手道:“五哥,你有太后看顾,自然不惧前程。” “可是我呢?如果那位一旦上位,我最多也就是一个閒散的郡王。” “但是,一旦换人,我就能爭取一顶世袭罔替的铁帽子!” “更何况,他能够为了自保,把对他忠心耿耿的张雪赞给杀了,那他以后能对咱们兄弟好吗?” 五皇子听到张雪赞,迟疑了一下道:“別胡说八道,张雪赞的死,没那么简单!” “你要参与这件事情,就小心为上。” 九皇子笑了笑,神色中充满了自信的道:“五哥,你就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五皇子还想再劝,但是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 也就在此时,两个坐輦从皇子所抬了出来,坐在坐輦上的人,赫然是沈叶和太子妃石静容。 看到这等的情形,五皇子快速的扭过头。 他虽然不准备参与夺嫡,却也不准备和有些危险的太子太过亲近。 风雨欲来,自己还是去慈寧宫躲一下清静吧。 第十七章 功大莫过从龙 座輦就是升级版的滑竿,不过这座輦,是四个人抬的。 坐在座輦上,太子妃的眉头轻皱。 此时的太子妃,心里充满了担忧。 乾熙帝到来的消息,太子妃非常清楚。 不但如此,她还知道了张雪赞死在大理寺的消息。 对於这次顺天府乡试的舞弊,她心里本来就忧心忡忡,更不要说现在,张雪赞还死在了大理寺中! 太子妃石静容不但人长得气质出眾,为人处世更是冰雪聪明,再加上从小成长在官宦世家,对於很多事情,都有著自己独到的理解。 她觉得,比起来科举舞弊,张雪赞的死,对太子的影响更大。 因为张雪赞的死,会让人觉得太子没有担当,而且刻薄寡恩,这妥妥的就是一个杀人灭口。 一个刻薄寡恩、毫无担当之人,又如何能够继承大位! 她的目光朝著沈叶看去,发现沈叶正隨意的朝著四周打量,一副悠然自得,閒看风景的模样。 这是装的,还是真的不在意呢? 这个念头从石静容脑子里冒出来的瞬间,她就觉得自己已经有了答案。 毕竟,太子在这里,可是已经住了二十多年。 再好的风景,他也看够了! 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是在尽力掩饰心里的不安。 虽然身边的人,都是夫妻二人在毓庆宫的心腹,但是石静容一路上,却一句话都没有和沈叶说。 不过,在回到毓庆宫后,石静容却跟著沈叶来到了东书房。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石静容的猜测,说起来很符合逻辑,但是实际上,她还真是猜错了。 沈叶刚刚看风景的表现,不是装的,是他对於这个紫禁城,真的挺感兴趣的。 至於张雪赞的事情,他並没有太放在心上。 这种事情威胁不了他太子的位置,他耗费那个心思干啥,反正太子也转正不了。 “太子妃有事?”沈叶看著跟进来的石静容,隨口问道。 石静容道:“太子爷,臣妾今天吃饭的时候,听说张师傅死在了大理寺。” 张雪赞当过毓庆宫的日讲官,所以被称为张师傅,也是理所应当。 沈叶听石静容如此一说,旋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隨口道:“张师傅的死,和我没有关係。” 石静容看著一副坦然的沈叶,心里升起了一丝狐疑。 她有一种感觉,眼前的人好像没有说谎。 可是多年来的夫妻,却又让她觉得,弄死张雪赞,好像才是这个人办事的风格。 相信呢?不相信呢? 作为一个识大体、知进退的女子,石静容在这方面並没有纠缠,而是平静的道:“太子爷,现在事情的关键,我觉得是陛下。” “只要陛下愿意,所有的事情,他都能查清楚。” “而这件事情究竟会如何处理,也要看陛下。” 说到这里,她迟疑了一下,又轻声的道:“陛下一直以来,都是最看重太子爷的。” 石静容说的很含蓄,但是她话语中的意思,沈叶却也听得明白。 石静容在告诉他,现在只要把事情给乾熙帝讲明,就算乾熙帝生气,但是最终还是要给自己这个太子收拾首尾的。 这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 可是她现在还没有看清楚,现在最大的问题,並不是舞弊案,而是这个太子成长得太快。 而乾熙帝还没有老! 这就是一种不可调和的矛盾! 皇权和相权有了矛盾,宰相就没有了! 而一旦皇权和太子的继承权產生矛盾,那…… 去解释,去找一顿骂,然后让乾熙帝將事情掩盖下去,还是隨便查,最终乾熙帝还是要帮自己处理掉,两个选择,沈叶直接选择了后者。 反正结果已经註定! 努力也是没一点用,他可不想做无用功。 所以面对石静容的警告,他淡淡的道:“我知道了。” 石静容见沈叶反应淡淡的,大失所望。 她嘆了一口气,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作为妻子,她已经尽了自己的努力,太子爷不听,那也怨不得自己。 当即也不想过多逗留,刚刚准备离去,突然想到今日负责太子起居的太监匯报的內容,就再次郑重的道:“太子,您已多日住在东书房,这样不利於阴阳调合。” 说完,石静容就走了出去。 太子妃的最后一句话,让沈叶愣了一下。 等石静容走出去,他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那就是自己这几日没有找人侍寢,所以太子妃就过来规劝。 这……这真是…… 穿越到了云燁的身上,沈叶一直都住在东书房,除了他要熟悉一下现在的一切之外,也有心理的原因。 他觉得自己是沈叶,只不过继承了太子允燁的一切而已。 不过太子妃的提醒,自己也应该放在心上,毕竟自己如果太反常的话,那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么蛾子呢! 既然继承了允燁这个身份,那就继承他的一切吧! 毕竟,现在的他是反抗不了这个事实的。 心里这么想著,隨即又想到了张雪赞的死! 到底是谁杀了张雪赞呢? 几个名字出现在沈叶的心头,虽然他不確定是这几个人中的哪一个,但是他清楚,一场更大的风暴,恐怕会隨著张雪赞的死席捲而来。 和沈叶猜测的一样,就在晚上华灯初上的时候,伺候在他身边的太监周宝,小心翼翼的交给了他一张纸条。 沈叶打开纸条,就见上面写著:凌普下狱,万事不知。 这纸条只有八个字,没有留任何证明身份的印记,但是沈叶却可以断定,这是原太子允燁最大支持者索额图的手笔。 他除了告诉云燁最新的消息,还告诉云燁一件事,那就是任何事情都往下推。 他最多也就是识人不明,受到了蒙蔽。 这未尝不是一种应对之策。 在灯笼上顺手將纸条点燃,沈叶挥手让周宝离去,可周宝刚刚走,负责起居的小太监再次走了过来。 看到这小太监,沈叶轻轻的敲了一下额头道:“给太子妃说一声,今晚我住在她那边。” 小太监一愣,隨即恭敬的道:“奴才遵命。” 看著快速离去的小太监,沈叶轻轻的摇了摇头,这一步,自己终究还是要迈出去的。 …… 西城,铁锁胡同! 一灯如豆,都察院监察御史余化龙正在奋笔疾书。 隨著一个个字被他写出,一股豪情充斥在他的心头。 他的心里,莫名的出现了老师今天和他说的话。 功大莫过从龙,而现在,他这一封弹章,就是一个从龙大功。 虽然这封奏摺难以將他的目標斩落马下,却也能够让那人的金身受损! 而当恩主继位之时,就是他一飞冲天之日! 第十八章 圣心难测 南书房,闷热的天气,让偌大的南书房犹如一个大蒸笼。 伺候在四周的太监和侍从,一个个衣衫都被打湿,但是他们却一个个不怎么敢动弹。 因为此时,南书房的主人,正处在暴怒之中。 而在南书房內,两个巨大的冰鉴,散发的冷气让整个房间有些阴冷。 不过更冷的,却是梁九功的心。 乾熙帝看著奏摺上的內容,已经骂了半刻钟,到现在还没有停歇的意思。 看这模样,陛下这是在暴怒。 对於陛下大发雷霆,梁九功只能默默的听著,让自己不发出任何的声音。 “梁九功,操纵科举,卖爵鬻官不说,还杀人灭口,朕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儿子!” “他以为,杀了张雪赞就能一了百了吗!” “他以为,找一个孤老的狱卒来做这件事情,其他人就什么都查不到吗?” “他以为这样,事情就过去了吗?” “他以为別人都不知道是他做的吗?” 听到这一个个质问,梁九功根本就不想回答,但是面对乾熙帝的目光,他只能硬著头皮道:“陛下,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 “说不定是下面的奴才,打著主子的旗號去办的这件事情。” 梁九功之所以如此说,並不是说他偏向太子。 而是他心里清楚,在这皇宫之中,只有乾熙帝能说太子的坏话,至於其他人,最好还是不要触碰这根线。 一旦碰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死无葬身之地。 乾熙帝哼了一声道:“打著他的旗號?呵呵,这么大的事情他会不知道?” “更何况这钱……” 乾熙帝没有说下去,但是他话语中的意思,却是非常的明確。 那就是这钱,进入了太子的手中。 梁九功低头不语,此时他真的希望陛下能把他当成一个屁,赶紧放了! 也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他小心的来到梁九功的身边,低声的说了几句。 听到小太监的话,梁九功的脸上放鬆了不少。 赵昌来了,这就不用自己一个人面对乾熙帝的怒火了。 “什么事儿?”乾熙帝目视著梁九功,声音不善。 梁九功赶忙道:“陛下,赵昌求见。” 听到这话,乾熙帝皱眉道:“他来干什么?” “宣!” 赵昌负责乾熙帝手下的暗卫,权力很大,而且深得乾熙帝的信任。 不过,在一个时辰之前,赵昌就来过一次,现在再来,绝对不是一般的事情。 赵昌面容除了有点白,没有任何的特点,把他扔在皇宫之中,也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太监。 但是他在宫廷之中,却是让人心惊胆战的存在。 他的权位虽然不如梁九功那般的显赫,却更加的让人畏惧。 “参见陛下。”赵昌恭敬的朝著乾熙帝行礼。 乾熙帝面对这位从小就跟隨他的心腹,神態恢復了从容,他淡淡的道:“你这么晚过来求见,有事吗?” “陛下,属下得到一些消息,说张雪赞的死,引得不少官员心怀愤懣。” “更有人准备借明日的大朝会公开上书,要彻查张雪赞之死和顺天府的舞弊。” 听到赵昌的话,乾熙帝的眉头一皱。 他虽然是皇帝,而且登基多年,却也很清楚文官联合起来的力量。 现在虽然不是前明,但是很多时候,他同样投鼠忌器。 彻查张雪赞之死,那最终,这把剑所指,恐怕就是太子。 张雪赞的死,究竟是太子的昏招,还是有人诬陷? 想到诬陷,他的脑子里莫名出现了索额图的身影。 在这种时候,索额图又该怎么做呢? 想到索额图,乾熙帝在房间中缓缓走了两步,这才淡淡的道:“我知道了,你让人盯紧。” “有什么新消息,隨时稟告。” 听到这话,赵昌心里有点吃惊。 以往,只要是涉及到太子的事情,乾熙帝基本上都会让他们想办法把事情处理掉。 他在过来回稟的时候,已经想过怎么减弱这件事情的影响,却没想到,乾熙帝只让他们冷眼旁观。 圣心不在吗? 要是那样的话,自己在有些事情上,也该隨之做出相应的调整了。 “是!” 赵昌答应一声,告辞离去。 乾熙帝重新回到书案前,再次拿起了一份奏摺,奏摺上是一个个名字,在这些名字后面,则是一个个数字。 李元会五千两! 楚世杰五千两! 陈夺五千两! …… 看著这些名字,想著他们这次乡试的名字,乾熙帝的脸色越加的阴冷。 一个什么都不缺的太子,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呢? 乾熙帝的脑海中出现这个问题,顿时脸色越加的难看。 放下奏摺,乾熙帝就准备休息,也就在这时,敬事房的太监端著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全部是一个个精致的绿头牌。 看到这些牌子,乾熙帝挥了挥手,他心里正烦,实在是没有兴趣。 也就在太监准备离去的时候,他突然道:“太子今天在哪儿休息?” 那太监愣了一下,还是毕恭毕敬的道:“回主子,太子今晚就寢在太子妃处。” 听到这个回答,乾熙帝哼了一声,然后摆手示意太监离去。 住了那么多天东书房,现在却去了太子妃处,这是什么意思…… 实际上,此时夜不能寐的不只是乾熙帝,在皇宫左侧的一个府邸內,大学士索额图同样没有休息。 在他的手中,有著一份和乾熙帝一模一样的奏摺。 奏摺上,清晰的列举著一个个名字和钱財的数量。 此时的索额图,神色中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他毫不顾忌的道:“愚不可及,真的是愚不可及!” “需要钱,什么地方不可以弄?” “为什么一定要在顺天府的乡试上伸手。” “他就不知道……” 最后的话,索额图並没有说出来,但是里面的意思,却是非常的明显。 听著索额图的话,一个坐在他下手的人道:“索相,现在事情已经出了,咱们要解决问题。” “明珠他们,可是准备就张雪赞之死大作文章。” “明日早朝,就是他们出手之时。” “咱们要儘早做防备。” 听到这话,索额图嘆了一口气道:“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 “可是现在这等局势,想要遮掩,不容易啊!” 那坐在下手的人淡淡的道:“索相,这件事情,咱们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它的关键,不在我们,而在圣心!” 索额图点了点头,不过最终还是悠悠的说了一句:“圣心难测啊!” 第十九章 大朝会 “太子!” “太子爷!” …… 正在睡梦中的沈叶,被这轻柔的声音叫醒,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烛光闪烁,太子妃长发飘散,双颊飞霞,眼波低垂,好似一朵含露的海棠不胜春风,与平日里的高贵端庄完全换了一种模样。 此时的沈叶,目光落在太子妃盈盈一握的腰间,很有一种灯下看美人的感觉。 他伸手揽过太子妃的肩膀道:“几时了?” “已经四更了,太子,你该准备上朝了,今日有大朝会。”石静容轻轻的道:“这次,您绝对不能迟到。” 石静容话语中的意思,沈叶自然明白。 不知道是不是坦然接受了云燁这个身份,沈叶觉得自己和石静容之间的隔阂,一下子消失了大半。 这其中有两个人的命运相连,当然了,也有昨晚留宿的缠绵。 说实话,沈叶真的不想去上这个早朝。 但是,就算他打定主意要躺平,也不能太触怒乾熙帝,省得让自己的日子更难受。 这早朝不去,那就是对乾熙帝命令的一种无视,很容易被人抓住痛脚。 “真想多睡会儿。”沈叶隨口道。 石静容听到这话,脸不自觉的红了一下。 她心中虽然各种念头乱闪,但还是郑重的规劝道:“太子爷,早朝不但有陛下,还有外臣,怠慢不得。” “您这次去参加大朝会,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不要贸然开口。” “万一不得不开口,那就万事请陛下作主好了!” 听著石静容的建议,沈叶对於石静容多出了几分讚赏。 她的做法,实际上和索额图给他出的点子“万事不知”,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我知道了。”沈叶握了握石静容的手道:“等一下我去上朝,时辰尚早,你多休息会。” 石静容没有再说话,但是动作却变得越加的柔和。 从毓庆宫到太和殿並不是太远,沈叶並没有要坐輦,而是带著周宝等几个太监,溜溜达达的走了过来。 虽然昨晚有些劳累,但是沈叶还是觉得自己的步履挺轻鬆。 原太子给自己留的身体素质,还是很扎实的。 在他来到太和殿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前来参加早朝的大臣聚集,更有不少人在看到他身上的这身杏黄袍时,快速的恭敬行礼。 “拜见太子殿下!” “见过太子殿下!” “给太子请安!” …… 看著一个个因为自己到来,而快速行礼的达官贵人,沈叶的心中,莫名的升起了一种满足。 一种一切尽在自己面前俯首的满足感。 不过在这种满足感升起的剎那,他就生出了警觉。 太子尚且如此,更何况皇帝。 乾熙帝当皇帝三十多年,他捨得放弃这种唯我独尊的感觉吗? “见过太子!”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面容祥和,鬚髮花白的文官,恭敬的朝著沈叶行礼道。 这人的声音醇厚,听起来非常悦耳。 不过看到这个人,沈叶的心中,就深深的出现了一种厌恶的感觉,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个人的名字是纳兰明珠。 直郡王口中的好舅舅! 也是最想把自己搬倒的朝臣。 以往,面对明珠的虚情假意,太子允燁虽然心里很是不爽,却也保持著以礼相待的风度。 可是,沈叶就不同了,他可不想在这方面委屈自己。 反正躺平了,除了乾熙帝的一些规矩他还不敢挑衅,其他的,他可不在乎。 在纳兰明珠躬身行礼之后,他淡淡的扫了这位大学士一眼,然后一本正经的道:“明珠,你我相看两相厌。” “我看,彼此之间,还是多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 说话间,他也不等明珠反应,隨即转身,拂袖而去。 纳兰明珠虽然是皇长子一党的魁首,但是面对太子的时候,他一直都是一副恭敬的模样。 用一个词儿来概括,那就是口腹蜜剑。 而太子虽然极为反感,却也无可奈何。 可是现在,太子居然毫不隱讳地说两人相看两相厌! 这让明珠吃惊的同时,心里也有些发颤。 如果只是太子厌恶他,这他还能够找乾熙帝解释。 可是现在,太子说的是两个人相看两相厌,他如何承担得起。 更何况,现在还有不少朝臣呢! 太子这是…… 就在明珠难受的时候,一身杏黄袍的沈叶,已经来到了太和殿的大门前。 能够站在殿门附近的,除了大学士之外,还有已经封爵的皇子,以及几个顶级的勛贵。 虽然他们都清楚今日的大朝会可能要出现针对太子的情况,但是他们一个个,都恭敬的行礼。 在这行礼的过程中,身材雄壮,但是面容祥和的索额图来到沈叶的身边道:“太子,万事不知。” 这六个字,索额图说的声音非常小。 很显然,这是索额图怕太子忘了自己的叮嘱,特意再来嘱咐一遍。 沈叶朝著索额图看了一眼,淡淡的点了点头。 这个人是太子党的党魁,但是他支持太子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让自己的家族更上一层楼。 而一切证明,他也没有办法让自己这个太子登基为帝。 所以,沈叶也没有太多的亲近。 也就在两个人说话时,就听到清脆的净鞭响起,伴隨著这鞭声,太和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在外等候的大臣,快速的按照各自的品级站好,依次走进了太和殿。 作为太子,沈叶走在最前面,在走进太和殿的剎那,他就看到了那建极绥猷匾下的九龙宝座。 宝座空荡荡的,在看到那象徵著无上权位的宝座时,沈叶心里升起了一种衝动。 一种坐上去的衝动。 这种衝动,不是来自他,而是来自於原太子的记忆。 对於这把椅子,原太子的心中充满了渴望。 只不过现在,这把椅子不属於他。 按照原太子的记忆,沈叶缓缓的走上御台,在御座下方的一个绣墩前站定,默默地等候。 也就在这时,一道阳光透窗而来,照在他的身上,让他觉得有些刺眼。 “陛下驾到!” 带著一丝沙哑的声音过后,一身明黄龙袍的乾熙帝,缓缓的走上御台,並在御座上坐定。 所有的大臣,几乎同时跪倒在地,行三跪九叩之礼。 礼毕之后,前来上朝的大臣分左右站定,沈叶也坐在了绣墩上。 此时的大殿中,唯有两个人坐著,一个是乾熙帝,一个就是他。 按照沈叶的想法,他觉得自己还是不坐为好,但是关於太子的规矩,都是乾熙帝定的。 现在的沈叶,也只能按照规矩行事。 大朝会在乾熙帝的主持下,有条不紊的进行,一个个决定,隨著乾熙帝的作出,而行文天下。 就在沈叶听得有点昏昏欲睡之时,就听有人道:“陛下,臣监察御史余化龙有本要奏!” 听到这话,一副胸有成竹模样的明珠,手掌轻轻抖动了一下。 他安排的戏肉,终於要来了! 第二十章 你的火太小 乾熙帝坐在九龙宝座上,透窗的阳光照耀下,让他整个看上去,犹如一个神人,让人不敢凝视。 对於余化龙的启奏,他神色淡然。 不过他清楚,针对太子的攻击,就要开始了! 毕竟,监察御史在大朝会上开口,基本上都是弹劾人。 和平日里上书弹劾相比,这直接在大朝会上站出来弹劾,威力更强,影响力也更大。 乾熙帝神色淡然的道:“何事?” “陛下,近日顺天府学子因乡试不公大闹贡院,陛下命令彻查,而就在今日,乡试主考张雪赞在大理寺狱中死亡。” “据传闻,內务府郎中凌普以每人五千两的价格收钱,而交钱者皆榜上有名。” “据臣所知,凌普和张雪赞並没有什么交情,但是现在,两者却联合起来,科举舞弊,此事实在蹊蹺。” “还有,大理寺狱素来严谨,却让要犯在关键时刻死亡。” “种种跡象说明,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说完这一句,余化龙的声音顿时大了不少。 而朝堂上的眾人,在听到这件事情之后,有不少人都朝著沈叶的方向看去。 大家都是聪明人,凌普是谁的人,张雪赞是谁的人,在场的人都一清二楚。 而余化龙要求彻查这次的科举舞弊,以及杀死张雪赞的人,这几乎就是言辞凿凿,剑指太子了。 虽然没有点名,但是该懂的都懂。 直郡王允是並没有看太子,但是他心里,却是一阵舒坦。 他虽然是大皇子,但因为是郡王,所以在朝堂的排班,还在郑亲王之后。 而那位太子,却能高高在上的坐在宝座上。 凭什么我只能站著! 乾熙帝並没有开口,却听有人道:“陛下,臣以为余化龙牵强附会,一派胡言。” “应天府乡试,明明就是张雪赞和凌普两人胆大妄为,私下勾兑。” “事发之后,张雪赞为免皮肉之苦,自我了断。” “现事实已经查明,余化龙却在这里危言耸听。” “臣请陛下治余化龙妄言之罪!”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著打扮和余化龙差不多,神色中带著一丝狠厉。 听到此人的话,沈叶就朝著索额图看了一眼。 就见索额图老神在在的站在文臣的是首位,一副一切和我无关的样子。 看著这等的场景,沈叶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真是太对了。 不管是乾熙帝还是索额图他们,都不是自己这种穿越而来的小人物能够隨意打倒的。 毕竟,自己连办公室爭功这种低级的职场版本都打不过去,更不於要说九子夺嫡这种地狱级的版本了。 老老实实的躺平,是自己最明智的选择。 余化龙还没有开口,就听有人接著道:“陛下,臣认为余化龙並不是胡乱推测,而是言之有物。” 伴隨著这话,就见又有大臣回稟道:“张雪赞是翰林文臣,一向清贵。” “臣听闻,他一向对於科举舞弊之事深恶痛绝。” “可是这一次,在他担任主考的顺天府乡试,他竟然和凌普这样的人沆瀣一气,臣觉得十分可疑。” “我恐怕张雪赞不是联合凌普,而是不得不和凌普合谋。” 不得不合谋,这比余化龙,更加清晰的指向自己。 沈叶听著三个御史犹如辩论一般的话,心中莫名的出现了一个感觉,那就是第二个蹦出来的人,不一定就是索额图安排的。 说不定,他们三人原本就是一伙的。 他们在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这个幕后之人暴露出来。 毕竟,辩论之中,一些平时上奏不好说的话,就可以在不经意间说出来。 这样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几乎就差把凌普的主子、张雪赞效忠的对象,自己这个太子给点明了! “科举舞弊,大理寺杀人,实在是骇人听闻,臣奏请陛下严查,还天下一个真相!”余化龙说话间跪在地上,手中更是托著奏本。 而隨著他这般郑重的跪倒,又有不少人从队列中走出。 “臣江南道御史恳请陛下严查不怠!” “臣两广道御史附议!” “臣翰林院掌院学士附议!” …… 也就是一分钟的功夫,足足有二十多个大臣跪在了地上。 虽然这些人中,並没有尚书级別的高官,但是光六部的侍郎,就出现了九个。 这等无声交锋的力量,足以撼动朝堂。 索额图的额头,沁出来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他虽然也准备了不少方案,但是在这种被人揪住把柄的情况下,想要翻盘,根本就是不可能。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护住太子。 至於张雪赞和凌普怎样,他一点都顾不得。 所以,在稍微沉吟之后,他就沉声的道:“陛下,张雪赞凌普二人罪大恶极,实在是十恶不赦。” “臣愿主审凌普,还天下一个真相。” 一般来说,作为大学士的索额图都不会亲自下场。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已经没有了推脱的想法。 只有把这个差事揽过来,才能够暗自操作,將太子从里面摘出去。 而只要是保住太子,就是他们最大的胜利。 也就在索额图请命的时候,站在一般的明珠淡淡的道:“索相,这件事情是陛下交给我明珠的差事。” “您这样请命,是觉得我查不出事情的真相,还是另有隱情?” 对於明珠带著一丝不满的责问,索额图淡淡一笑道:“明相,不是我不相信你,实在是事关重大。” “我觉得还是我来主持,更稳妥一些。” 听索额图如此一说,明珠朝著乾熙帝拱手道:“陛下,臣已快將此事查清,三日之內,定將內情稟上。” “还请陛下稍等三日。” 索额图还要说话,乾熙帝已经轻轻的摆了摆手,而后目光朝著下方扫了几眼。 这几眼,让本来还有些嘈杂的朝堂,立马肃静了下来。 乾坤独掌这么多年,他的威严,早已根深蒂固,牢牢植入了臣子们的心中。 在將目光缓缓收回的瞬间,乾熙帝的目光就落在了坐在自己下首的沈叶的身上。 他迟疑了剎那,还是淡淡的道:“太子,这件事,你怎么看?” 听到这话,沈叶几乎本能的想到了石静容给他出的主意: 一切任由陛下作主。 不过看著下方那些依旧跪在地上的御史和文臣,他心里莫名的升起了一股怒意: 这些傢伙,都是吃定自己了! 该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反正老子这太子也转正不了,还能怕你们不成! 第二十一章 掀桌子 沈叶心中念头乱闪,人却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此时的他,太阳同样照在他的身上,那杏黄色的太子袍服和天子的龙袍一样,都闪耀著让人眼睛刺痛的光芒。 朝臣中有人收回目光,但是在场的皇子们,一个个都眯起了眼睛。 虽然此时,他们什么也不会说,但是他们的心中,却充斥著各种的念头。 而这种念头归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吾可取而代之! 不过大皇子的目光有些直接,而其他皇子的目光,则有些含蓄。 特別是四皇子,在眾人朝著太子瞩目的时候,是最快一个收回目光的。 而且他的神色,也变化的最快。 波澜无惊! 沈叶看不清下方眾人的神色,因为太阳的光芒,同样让他感到有些刺眼。 “陛下,儿臣以为,诸位臣工的话都有道理。” 沈叶平静的道。 听到这话,索额图轻轻的点了点头,太子这个时候,不要做什么辩解,一切让乾熙帝做主就是。 以他对乾熙帝的了解,无论是对这件事情如何的愤怒,乾熙帝最终,还是要维护太子的。 毕竟废太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明珠则低著头,他知道光凭著张雪赞的死將太子拉下马有点难,但是山高九仞,功在不舍! 当乾熙帝对太子的失望变多的时候,就是太子被废之时。 乾熙帝平淡的看著那刺眼的明黄,他看上去无悲无喜,但是在他的內心,却隱隱约约有一种不舒服。 一种在自己的位置,竟然有一个其他人的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是他自己找的,所以他心中虽然不舒服,却也只能忍著。 但是这种不舒服,却让他有了一种异样的想法。 “不过在儿臣看来,眾人所说的,只是治標之策,而不能从根本上杜绝科举舞弊。” 沈叶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是却一下子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在场的大臣听到这话之后,顿时一愣。 可是却没有人站出来反驳,因为自隋唐兴科举之后,科举舞弊案就经常发生,无论是如何英明神武的皇帝,都不敢说自己能够杜绝科举舞弊。 乾熙帝对於太子的反应,心中本来已经有猜测。 他觉得太子在聪明人的规劝下,一定会说一句一切有父皇做主。 自己之所以將太子给拉出来,实际上也有这方面的心思。 而这种行为,无疑是在减弱太子的威信。 却没有想到,他竟然还语出惊人。 索额图的脸色有点难看,沈叶的话,和他的计划不符。 太子应该少说话,多认错。 而不是现在这般,直接蹦了出来。 可是现在这种情形下,他也阻拦不了太子。 “太子觉得该如何从根本上治理科举舞弊?”说话的是明珠,他神色恭敬,一副请教的模样。 但是他这句话,却是將太子架了起来。 如果此时的太子说不出一个一二三来,那么就会让人有一种太子只会空谈,实际上却什么都不会的感觉。 这样的太子,如何能够服眾。 “明相问得好。”沈叶朝著明珠笑了笑,一副咱们两个是一起的模样。 面对沈叶的笑容,明珠虽然心中有些发虚,但是表面上,也是满脸带笑的回应。 他说话间,朝著乾熙帝拱手道:“陛下,儿臣觉得,科举之所以出现舞弊,根本原因是我大周的抡才大典,变成了一些人私授之物。” 科举成为了私授之物,这让在场的六部高官一个个脸色大变。 因为太子这话,可能牵涉到他们。 作为礼部尚书的高士奇第一个站出来道:“太子殿下,我大周历次抡才大典,都是唯才是举。” “怎么会成为私授之物?” “如果太子觉得哪次科举有暇,还请太子指出,臣等恭听教诲。” 高士奇不是太子党,也不是明珠一党。 他和太子,並没有什么衝突。 但是他不得不站出来说话,因为他是礼部尚书。 科举的事情,一向都是礼部负责。 现在太子说科举成为了一些人的私授之物,这就是点著他们礼部的脖子在大骂。 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得不出面。 就算是反驳太子,他也要质问,要不然的话,以后他们礼部的那些下属,他就没有办法带了。 人心乱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沈叶面对高士奇的质疑,笑了笑道:“高尚书稍待。”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就落在了站在后面的监察御史余化龙身上。 “余化龙,孤有话问你。” 余化龙处在人群中,正享受著胜利的滋味。 太子说科举成为了私授之物,让他从心中感到高兴。 他觉得,太子之所以说这样的话,纯粹就是因为自己的攻击,从而乱了手脚。 自己这番攻击,就算是一时难以获得好处,但是明相一定会记在心中。 就在他心中暗自得意之时,就听太子竟然叫他。 这让他的心中,莫名的升起了一丝的忐忑。 不过隨即,他又安慰自己,太子现在已经是落水狗,自己只要是应对得当,说不定还能够更多几分功劳。 所以他走出,恭敬的道:“太子爷,臣刚刚的奏本,是秉著一颗公心,希望能够还我大周科举,一个朗朗乾坤。” 他这话说完,心中就给自己点了一个赞。 太子还没有问,我就说自己是秉公而为。 你要是为难我,那就是报復我。 乾熙帝对於沈叶叫出余化龙,心中有些失望。 太子这等报復之法,如何驾驭群臣,如何能够…… 而余化龙的话,更让他嘴角轻翘,觉得太子碰了钉子。 但是这个余化龙牙尖嘴利,以后也要严加处理。 沈叶淡淡的道:“我自然相信,监察御史你说的都是真的。” “孤叫你过来,只是要问你一件事,你是哪一年的进士?” 余化龙被这么一问,一下子有点摸不清头脑,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道:“回稟太子殿下,臣是二十六年恩科的三甲进士。” 乾熙二十六年的进士,能够在不到十年的时间內,成为监察御史,余化龙的仕途还算是通顺。 实际上不只是余化龙,此时大部分人都脑袋充满了疑惑,不知道太子问这些干什么。 问这个问题有用吗? 就在余化龙疑惑的时候,就听沈叶接著道:“请问你当时的房师是谁,座师又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余化龙脸色一变。 而站在一边的明珠,神色也有些尷尬! 他自然清楚,余化龙的座师是谁? 太子这是要拉自己下水! 第二十二章 儿臣不才 余化龙的目光,也下意识的朝著明珠的方向看去。 因为那一年的科考,主考官就是明珠。 所以那一次科举只要是中了进士的,他们的座师就是明珠。 也正因为这一层关係,所以他们才能够扶摇直上。 就在他心存迟疑的时候,明珠却狠狠地朝著他剜了一眼。 这一眼,像是叮嘱,又像是警告。 “臣的座师是……是明相。”最终,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余化龙还是声音带颤地说了出来。 和刚刚的慷慨激昂相比,现在这般的唯唯诺诺,真可谓是天壤之別。 乾熙帝的目光,就朝著明珠看了过去。 虽然他对於这些都清楚,但是当著如此多人的面说出来,这感觉就是不一样。 明珠虽然觉得有点难受,但还是沉声的道:“陛下,臣虽然是余化龙的座师,但是这次科举舞弊的上奏,却是余化龙以职责所奏。” “和臣没有半点关係。” 乾熙帝的目光朝著沈叶看了一眼,心里的忌惮更多了几分。 一个精明强干的儿子,既让他发自肺腑的觉得欣慰,又让他感受到了深深的威胁。 毕竟,朕还没有老! 他淡淡的道:“让太子接著说。” 沈叶则道:“明相误会了,我並没有说,这次余化龙弹劾科举舞弊,是您指使的。” 这句话,沈叶好像是替明珠开解,但是仔细一品,却杀人诛心。 我觉得不是你,你信吗? 听到这句话,明珠的脸色一黑。 好在,他也不是一般人,现在这种时候,就算沈叶说的再难听,他也必须做到面不改色。 “多谢太子!” 作为一个多年混跡於朝堂的人物,明珠有著其他人没有的本事。 那就是唾面自乾!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虽然沈叶的话不好听,但是他还是要听著,而且不动声色。 大皇子轻轻的上前一步想要说话,但是他迎来的,却是明珠严厉的目光。 大皇子绝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攻击太子! 要不然的话,那就是兄弟之间的爭斗。 对於兄弟和睦非常看重的乾熙帝,是绝对不允许的。 毕竟,他要做圣君,他的儿子们,就要兄友弟恭。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著,太子作为半君,任由他人在表面上攻击。 更何况是大皇子! 沈叶的目光,並没有落在大皇子的身上。 因为今天他的对手,並不是大皇子! 他依旧笑眯眯地看著余化龙,而后淡淡的道:“余化龙,对於座师,你是不是三节两寿都要送礼啊?” 余化龙的脸,腾的一下涨得通红。 他很想说自己不送礼,但是三节两寿都不给老师送礼,那自己怎么尊师重道? 以后別人该如何看自己这个学生?这根本就说不过去嘛! 他朝著明珠看了一眼,却见此时这位座师,並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朝著御座的方向看去,就见两道明黄色的身影,让他感到视线有点模糊。 送,还是不送呢? 就在他心中忐忑,左右为难的时候,沈叶已经再次道:“余御史,你不会连逢年过节给不给座师送礼都不记得了吧?” 一滴滴汗珠,从余化龙的额头上不断的落下。 但是余化龙毕竟不是一般人。 宦海沉浮这些年,他也积累了一些经验,所以在思索之间,就做出了决断。 “回稟太子爷,尊师重道,是我等的本分。” 余化龙並没有说送或者不送,而是以尊师重道作为理由。 这样的理由,在以孝治国的大周,是非常正確的。 一个弟子,对自己的老师不孝敬,那才是大问题。 他余化龙这样回答,倒是避其锋,稳如钟,都在情理之中。 也就在余化龙说出这句话之后,沈叶轻轻的笑了起来。 他朝著余化龙接著道:“余化龙,你说尊师重道,那我问你,明相究竟教了你什么?” “不会你这身《四书五经》,都是明相教的吧?” 明珠听著沈叶一句一个明相,心里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他隱隱约约的意识到,沈叶在拿他和余化龙之间的身份在做文章。 此时的他,很是后悔让余化龙出面弹劾。 如果让其他的御史出面,就没有现在这么难受了。 他想要打断沈叶的话,但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入手。 “太子爷,臣虽然没有和老师学习《四书五经》,却也从明相身上学了不少的东西。”余化龙越发有点心虚。 他现在猜不透太子要干什么,但就是心虚。 也就在余化龙回答之后,沈叶突然朝著乾熙帝拱手道:“父皇,科举乃是我大周的抡才大典。” “考官只是按律为朝廷挑选人才。” “可是现在,却成了考官收纳学生的行为,將朝廷扔到一边。” “这真真是贪天之功!” “此等行为,当予以严惩,省得让这抡才大典,成为一些人结党营私的工具。” 说到这里,沈叶躬身道:“儿臣不才,愿彻查此事,还朝堂一个清风正气。” 乾熙帝听著沈叶的话,心里先是愤怒,但是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座师房师这种情况,他心里自然清楚。 但是这种规矩从以往就流传下来,他也无力改变。 这也就成为了一个大家心知肚明,甚至偶尔还能够拿出来说的规则。 甚至还形成了学生不能参奏老师,不能欺师灭道的规矩。 而谁挑战这种规矩,实际上就是挑战大周所有的文臣。 那遇到的阻力,將会是山呼海啸。 太子这是要干什么? 他就不怕文臣们的反噬吗? 他这么搞,本来还都说他天资聪颖,颇具明君之资的人,该怎么说他。 实在是有些莽撞! 不过乾熙帝虽然觉得太子这么做,有点不知轻重,但是隱隱约约的,他心中又有些欢喜。 因为没有文臣支持的太子,对於他来说,好像就没有那么大的威胁了。 甚至太子还要求他庇护。 偌大的太和殿中,此时也无比的安静。 不少人都有些发懵! 咱们不是正在说顺天府的乡试舞弊吗?怎么说到了座师和房师这样的称呼上。 这太子要严查座师房师,让不少人觉得如鯁在喉。 因为在场的人,大多都当过座师,最少也担任过房师。 当然,更多的是,也给座师和房师当过学生。 太子要彻查的话,这…… 一道道目光,都看向了乾熙帝,他们等待著皇帝的决定。 毕竟现在这种时候,能够做出决断的,也只有这位御极天下三十多年的皇帝! 很多人此时都觉得,顺天府的科举舞弊事小,现在要追查座师房师结党营私,才是真的大事。 第二十三章 万事不决拖一拖 乾熙帝並没有立刻作出决断! 对於现在的情形,从內心而言,他是非常享受的。 群臣惶恐,才能够彰显他这个做皇帝的威严。 而造成这种局面的是太子,那就更加的喜闻乐见。 “索额图,此事,你怎么看?”乾熙帝目视索额图,淡淡的问道。 索额图是大学士,不过他这个大学士並不是靠著科举上来的。 他是世代勛贵,再加上家里出了一个皇后,所以恩封国公。 因为他没有考科举,所以他没有座师。 因为他是勛贵,所以他基本上也没有当过考官。 这件事对他来说,好像没有坏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但是他的心里却是无比的纠结。 太子怎可如此啊! 文臣们的支持,对於太子来说至关重要。 太子要查这个房师座师,那岂不等於要断了文臣们的根! 长此以往,文臣们还怎么和太子一条心? 他在沈叶开口之后,心里就开始琢磨该怎么办了,此时听到乾熙帝问,他郑重的道:“陛下,座师房师,自从有了科举,就已经有了。” “这是流传数千年的规矩。” “臣觉得,这也是尊师重道的一种。” “所以臣觉得,还是不要纠缠在此事上大费周章!” 索额图说完,目光又朝著沈叶看了一眼道:“当然,太子对此事的认知,也不是没有道理。” “只是有些偏颇而已。” “可以寻求精通科举之人,好好的给太子讲解一二。” 说完这些,索额图就默默的退在了一边。 这是多年来,索额图第一次反对太子的决定。 虽然说得很含蓄,但是,毕竟还是旗帜鲜明,站在了反对的立场上。 在索额图看来,这是为了沈叶好。 乾熙帝的目光越过索额图,落在了明珠的身上:“明珠,你怎么看?” 明珠此时的脑袋有点乱。 他组织的这次对太子科举舞弊的上奏,可以说是筹谋已久。 却没有想到,这才刚刚开始,就偏离了他掌控的方向。 他要查太子操控顺天府的乡试,却没想到这太子更狠,直接对著科举的考官和考生们开炮。 你们也是公器私用! 你们打著为朝廷选材的幌子,自己收门生! 这等於將整个科举的遮羞布,毫不客气的一把扯了下来。 可是,太子说的也没有错。 抡才大典是朝廷的,你就是一个执行官员,你怎么就成了那些学子的老师了呢? 你是教过人家啊,还是…… 被乾熙帝点名之前,他的脑袋就飞速地运转,想要搜索出一个稳妥的应对之策。 他心里清楚,如果自己一味反对太子,那乾熙帝肯定会对自己有看法。 可是,如果自己不反对太子的话,那…… “陛下,太子说的虽然有些偏颇,却也不是没有道理。” “臣以为,就此事,可以让礼部从长计议。” “毕竟,这规矩从隋唐就有了。” 万事难决拖一拖! 这法子虽然老,但却非常管用。 很多时候,有些事情,不管再怎么棘手,拖著拖著,就没有了。 不是解决了,而是已经没有人再提起来了。 礼部尚书高士奇听到这话,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他知道这是烫手的山芋,可是他同样清楚,这等的事情,他们礼部好像也推脱不了。 乾熙帝点了点头道:“那就先让礼部议一下。” 说到这里,他朝著沈叶看了一眼道:“太子,任何事情都不能急切,明白了吗?” 沈叶看著一副关心模样的乾熙帝,心中升起了一丝疑惑。 这关心的模样,和原太子的记忆何等的相似。 “儿臣明白。” 不过就算是这样,沈叶也不准备收场。 反正他这个太子爷不转正,得罪明珠,得罪那些参他的文臣,又算个屁! 反正乾熙帝在,这些傢伙就算咬他,也不敢赤裸裸地下嘴。 暗箭难防,明箭易躲。 这等机会,不用白不用。 “父皇,明相学问高深,我一向佩服,现在有一句不明,想要请明相赐教!”沈叶说话间,朝著乾熙帝拱手。 乾熙帝看著笑吟吟的太子,升起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自己这个儿子,今天怎么这么锋芒毕露? 他这个请教,恐怕是挖好了坑儿,等著哪个人往里边儿跳呢。 不过最近,他对於明珠和索额图两个大学士,心中的忌惮是越来越多。 在这种情况下,他也非常乐意两个人吃瘪。 更何况,太子在大朝会上提出的要求,自己没有正当理由,也不能二话不说,一口给回绝了。 他当下就淡淡的道:“不懂就问,明相是学问大家,相信对你的问题,一定会知无不尽,给你一个满意答案的。” 明珠心中一寒。 他莫名其妙的有点害怕! 当下赶忙谦虚道:“陛下夸奖,臣实不敢当!” 就在明珠谦虚的时候,就听沈叶道:“明相,我想要问,窃鉤者诛,窃国者侯,这八个字何解?” 此时,整个太和殿,可以说都是饱学之士。 对於这八个字,在场的人一个个都不知道读过多少遍,更用过多少遍。 对於这八个字的意思,大家都是一清二楚。 但是此时,一个个都好似脑袋生锈了一般,谁也不说话。 明珠的麵皮抽搐了一下,他自然明白皇太子这话的意思。 那就是说你们这些傢伙,明目张胆的科举舞弊,將那些朝廷招纳的贤良弄成你们的弟子。 我这只是偷偷的在乡试中收点银子,你们就喊打喊杀。 你们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么? 那好,咱们就好好论一论,窃国和窃鉤的区別。 明珠的脸色不停的变幻,他想到了太子的问题可能会刁钻,却没有想到,太子直接骂到在场大部分大臣的脸上: 你们纯粹就是窃国! 这骂名,谁也担不起。 但是却没有人吭声,因为吭声就是心虚,就是找骂。 不过他心中还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太子是不是疯了。 他这好像有点肆无忌惮啊! 他好像比陛下还要不怕得罪人。 太子是这样当的吗? 太子不应该夹著尾巴和群臣交好吗? 太子这样,他的敌人岂不是越来越多。 心里这么想著,明珠还是做出了决断。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老老实实的回答。 “太子爷,这句话的最早出处,是《庄子·胠篋》:“彼窃鉤者诛,窃国者为诸侯;诸侯之门而仁义存焉。” 明珠说完这些,脸色就恢復了平静,他笑吟吟的道:“这意思嘛,就是偷窃一个掛鉤的人,被人称之为贼。” “而偷窃一个国家的人,则会成为诸侯。” 看著侃侃而谈的明珠,沈叶对此人越发多了一些佩服。 毕竟,这唾面自乾的本事,可不是什么人都会的。 不过,他並不准备就这么算了! 第二十四章 你们做的,老子也做得 能够登上朝堂的文臣,基本上都是饱学之士。 一句话,他们能够引经据典,给你解释好几通。 但是现在,明珠的话说完,却没有人再开口。 沈叶则站在御台上朝著明珠一拱手道:“明相真是好学问!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一番解释,真是让我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只是,这张雪赞和凌普的乡试舞弊,和房师座师相比,是不是也应了窃鉤者诛,窃国者侯这句话呢?” 明珠的脸顿时绷不住了。 太子这句话,那实际上就是问,凌普他们只是偷窃的小贼,而你,是不是窃国的江洋大盗。 窃国这种事情,能承认吗? 承认了乾熙帝能饶得了他吗! 他郑重的朝著太子道:“太子殿下,您对这件事情的理解,是有些偏颇的。” “凌普他们为的银钱,而房师座师的规矩,是古来有之,是……是一种很纯粹的关係。” 明珠一向巧舌如簧,能言善辩,可是现在这等问题,实在是让他难受。 毕竟他学生不少。 乾熙帝看著窘迫的明珠,又扫视了一眼大部分都在低头的文臣,神色中闪过了一丝冷然。 他以往虽然不曾触碰过这科举中的房师座师规矩,但是此时,对於这个规矩却越发多了几分忌惮。 太子说得对,和凌普他们收钱相比,这收学生,才是挖国家的根基。 “纯粹的关係?明相,我觉得这不是纯粹,而是骯脏!” 反正这个太子爷转正不了,沈叶也不怕得罪这些文臣,他冷冷的道:“房师座师的规矩,在我看来,就是考生找靠山,而主考,招纳党羽的一种手段。” “说的冠冕堂皇,乾的却是男盗女娼,让人噁心啊!” 说到这里,他朝著乾熙帝一拱手道:“陛下,儿臣前些时候听了一个故事,想要博大家一笑。” 乾熙帝对於沈叶追著明珠不放的举动,是乐见其中。 他这般抨击科举的座师房师规矩,更是乾熙帝喜闻乐见。 在他看来,一个站在群臣对立面的太子,实在是太好了。 群臣有对手,而太子则没有群臣的支持,双方都需要他这个皇帝的支持。 “说吧。”乾熙帝知道太子这个故事绝对让人难受,却还是笑著说道。 沈叶是太子,在朝堂上,只要乾熙帝不阻止,那就没有人能阻拦他。 他是半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明珠等人此时心中虽然不想让他说,却也知道阻拦不了。 所以他们大多数人面面相覷,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不吭声。 而索额图则是苦笑,虽然自己的老对手吃瘪,可是太子这些话,得罪的可不是明珠一个人! 这得得罪多少大臣哪! 太子在这件事情上,也不和自己商量,直接开懟,实在是让人难受啊。 “说一个道士、一个和尚,还有一个尼姑比邻而居,和尚和尼姑交好。” “一日尼姑外出,道士在她头上拍了一下,尼姑嗔怒。” “而道士则曰:和尚摸得,贫道就摸不得吗?” 沈叶讲故事的水平一般,此时说的又是一本正经,所以这故事,根本就不好笑。 但是他说的这故事的目的,却是一句话。 那就是科举舞弊这事,你们做得,老子就做不得吗? 所以故事讲完,不但没有人笑,反而有不少人的脸色发冷。 乾熙帝同样明白沈叶这番话的意思,他看到四周没有人吭声,当下冷冷的道:“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有辱斯文!” “以后多读书,多明事理。” 说到这里,他朝著下方道:“明珠,顺天府乡试舞弊,要严加审理,所有参与者,严惩不贷。” 说到这里,他目光又朝著高士奇看了一眼道:“高尚书,对於房师座师规矩的弊端,你们礼部擬一个处理条陈。” 高士奇虽然很不想接这个得罪人的活计,但是他是礼部尚书,这种活他不接也要接,所以只能道:“微臣遵旨。” 乾熙帝见眾人都不再说话,就沉声的道:“退朝,太子留下。” 听到这吩咐,第一个站出来出来参奏太子科举舞弊的余化龙大鬆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情况,让他片刻都不想多留。 群臣快速的退出,大部分人都比较沉默。 几个皇子同样不说话,今天的情况有些诡异,他们都选择了沉默。 很快,太和殿中,就只剩下了乾熙帝、沈叶和一些伺候的宫女太监。 乾熙帝目视著沈叶,冷冷的道:“太子,你刚刚可是好威风啊!” 沈叶对於乾熙帝,还是一直保持著三分尊重。 和敬佩之类的无关,纯粹就是这位能够隨时圈禁自己。 他当下拱手道:“父皇容稟,儿臣一时气愤不过。” “明珠那些人,將朝廷的抡才大典,当成他们家的。” “儿臣只是稍微动了一点手脚,他们就喊打喊杀。” “而他们结党营私,却好似理所当然。” “儿臣没想到,这世间竟有如此厚顏无耻之徒!” 看著一副愤懣模样的太子,乾熙帝正色道:“太子,你在乡试中动手脚还有理了?” “你是太子,要成为天下的表率!” “你这般肆无忌惮的攻击群臣,还让群臣如何支持你治理天下?” “你要记住,我大周虽然不是和士大夫共天下,但是治理天下,还是离不开群臣的。” 乾熙帝说这些话的时候,很是有一番教育太子的意思。 毕竟,太子还是他培养的接班人。 虽然太子越来越大,让他越来越感到威胁。 但是现在,太子做的事可能要动摇太子的地位,他还是不厌其烦的予以教训。 沈叶听到这教训,暗暗鬆了一口气。 自己已经说在顺天府的科举中做了手脚,而乾熙帝不吭,看来这件事情,差不多已经糊弄过去了。 “父皇教导,儿臣一定谨记在心。”沈叶很是郑重的朝著乾熙帝说道。 乾熙帝摆了摆手,示意沈叶下去。 等沈叶离去之后,他在宝座前走了几步,这才悠悠的道:“天子门生,天子门生啊!” 梁九功低著头,不敢吭声,怕打断乾熙帝的思绪。 乾熙帝感慨了几句之后,就朝著梁九功道:“梁九功,太子这般行事,有些得不偿失啊!” “你说,他还有其他目的吗?” 梁九功听到这句话,一时间无比的为难。 毕竟,这一句回答不好,就是一道妥妥的送命题! 第二十五章 这江山让我如何放心交给他 作为一个在乾熙帝身边伺候了多年的大太监,梁九功也是能力非凡。 他迟疑了一下,就笑著道:“陛下,老话说,年轻人血气方刚,太子正年轻,说不定是一时气愤。” 乾熙帝对於这个答案並不满意,他哼了一声道:“一时气愤,就能够隨心所欲,什么事情都拿出来说嘛?” “他这是不成熟!让朕如何放心把这天下交给他?” 听到这话,梁九功再次变成了一只鸵鸟。 不过,他在心底深处却悄没声儿地嘟囔了一句,陛下,您又什么时候想过,把这天下交给太子呢? 他和太子的关係不错,所以他也越是能体会到乾熙帝对於太子的態度变化。 如果说以往是慈父,那么现在嘛…… 乾熙帝看到梁九功不说话,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在感慨之后道:“梁九功,稍后你去传旨。” “让大皇子去兵部观政!” “让三皇子去礼部观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让四皇子去户部观政!” “让五皇子去鸿臚寺观政!” “让六皇子去內务府观政!” “让七皇子去工部观政!” “让八皇子去刑部观政!” 一口气,乾熙帝说了七个皇子观政的衙门。 虽然是观政,但是皇子的身份毕竟不同。特別是大皇子,他作为皇长子,天生就能够吸引人关注。 毕竟,功大莫过於从龙! 而兵部作为六部之中最关键的一部,让大皇子过去,可谓是增加大皇子的声势。 对於乾熙帝的决定,梁九功自然不敢质疑。 他快速的记下后,就准备去南书房传旨,让值守的翰林学士將口諭变成旨意下发。 可是,就在他临走的时候,乾熙帝突然道:“太子也该多磨练磨练。” 听到这句话,梁九功顿时想到了乾熙帝並没有安排皇子的吏部! 作为六部第一的吏部,掌握著三品以下官员的考核升迁。 可以说,吏部尚书乃是六部第一人。 前明之时,吏部尚书更有天官之称,强势的话,甚至可以和內阁首辅扳手腕。 一旦太子去了吏部,那可谓是如鱼得水。 不知道多少人要朝著太子身边凑,更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一步登天。 就在梁九功等待著乾熙帝的安排时,就听乾熙帝道:“太子要求去大兴县观政,那就让他去大兴县吧。” 大兴县? 我滴个乖乖,我没有听错吧! 別的皇子,最次的也是內务府,可是太子却要去大兴县。 虽然附廓县品级是五品,但是大兴县在达官贵人们眼中,那就是螻蚁。 他们很多人连顺天府的面子都不给,更不要说作为顺天府下属的大兴县。 太子到了大兴县,能有什么发展? 不过,梁九功很清楚自己的身份,这种疑问只是憋在心中,却是半点都不敢显现出来。 就在他答应一声,准备告辞的时候,就听乾熙帝道:“太子身份贵重,去大兴县观政的话,对於大兴县並不是好事。” “说不定,大兴县以后別的事情都不干,光接待太子就忙不过来。” “你给吏部传旨,让他们给太子安排一个县丞的身份,去大兴县观政,整个顺天府,只允许顺天府尹知道太子的身份。” 对於乾熙帝来说,安排一个县丞,简直是太简单了。 县丞在其他县,品级在从七品和八品之间,但是在大兴县,却是七品。 七品官在京城之外,那也算是一方之主。 但是在京城,七品官实在是算不了什么。 梁九功听著乾熙帝的安排,表面恭敬,心里却是一阵腹誹。 皇子观政大多去六部,和尚书侍郎畅谈。 太子去给县令打工,陛下对太子,实在是有点刻薄。 迟疑了一下,他沉声的道:“陛下,太子身份尊贵,如果让他和顺天府中的官吏打交道,这该如何见礼。” 梁九功的问题,让乾熙帝一愣。 不过隨即,他就反应过来,在等级森严的大周,下级官吏见到上司,不但要躬身作揖,甚至还要跪地见礼。 让太子给那些官吏见礼吗? 乾熙帝道:“这个好办,到时候可以说,太子是世袭罔替的三品奉恩將军。” 三品奉恩將军是一个勛贵的爵位,作用是可以多领一份俸禄。 当然,承袭这个爵位的人,基本上也就没有什么前途了,只是在家吃老本。 见皇帝连这个都想到了,梁九功也不敢再多言,答应一声,就快速的离去。 乾熙帝等梁九功离去,这才踏步来到了一盆正在绽放的睡莲前方。 看著那嫣红的荷花,他低声的自语道:“列祖列宗在上,不是朕贪图权势。” “实在是太子还不成熟啊!” “不多多磨炼摔打一下,如何让朕將江山交给他!” …… 沈叶並不知道乾熙帝在散朝之后的安排,他散朝之后,就直接回了毓庆宫。 他的心情很不错,这一次的朝会,不但解决了前太子给他留下的科举舞弊坑,而且还出了一口恶气。 奶奶的,科举这块肉,你们弄得满嘴流油,我碰一下就只能落得一手腥吗? 到了毓庆宫,他不自觉的走向了后殿。 后殿住的是太子妃石静容,以往的太子允燁,因为很排斥乾熙帝安排的这位太子妃,所以没事绝不相见。 可是,有了昨夜的一晚缠绵,沈叶才知道原太子的认知,实在是有点问题。 能够经过乾熙帝和太后法眼的太子妃,无论从各个方面来评价,都是非常不错的。 “太子爷!”精神焕发的石静容看到沈叶,眼眸中全部都是欢喜。 沈叶摆手道:“有饭吗?弄点吃的,清淡些。” 石静容赶忙朝著身边的小柔道:“吩咐小厨房,让他们把煨著的银耳雪梨粥端上来,另外,再弄几碟小菜,主食弄点菜瓜饼。” 听著太子妃的吩咐,沈叶觉得她的安排,每一句都安排到了自己的心坎儿上。 他伸手拉住太子妃的手,亲昵道:“知我者,太子妃也。” 石静容的脸一红,她还不適应沈叶这样当著下人的面儿亲近,但是这种感觉,她又非常的享受。 忍不住在心里悄悄地笑了,娇羞得像一只蚌壳一样把自己收紧了,顺势端过一碗茶递给沈叶道:“太子爷,您先喝口水。” “对了,这次大朝会怎么样?” 对於这次大朝会,石静容非常担心。 按照她对科举的了解,她觉得这次的事情,恐怕不能善了。 毕竟,凌普被抓了,张雪赞更是被人给害死在了大理寺。 而所有的证据,都在指向太子! 第二十六章 太子在下一盘大棋 面对太子妃的询问,沈叶並没有什么不耐烦。 在这个偌大的皇宫里,如果说谁是他最忠诚的战友,那就是太子妃。 毕竟,他们两个已经註定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虽然已经决定躺平,但是多一个战友,特別是多一个能够帮自己分担庶务的战友,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比如让太子妃管好毓庆宫,然后他只管当甩手掌柜。 所以沈叶也不隱瞒,將这次的情形,和太子妃讲了一遍。 石静容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她从小饱读诗书,再加上出自高官显贵家庭,耳濡目染之下,整个人显得尤为聪明,所以她非常清楚,太子这么一弄,看上去很痛快,可是太得罪人了! 这几乎將朝廷上的文臣得罪了一个遍。 甚至可以说指著和尚骂禿子! 可是,她又不敢直接说,毕竟她和太子的关係刚刚修復,如果对太子横加指责,那现在的温馨可就没有了。 但是,不说又不行。 “太子爷,您驳斥那些臣子,让臣妾佩服。” “只是,朝廷上的文臣,大部分都是靠著科举上来的,您这样一桿子打到底,是不是树敌太多了。” 石静容说完,就有些忐忑的看著沈叶。 这已经是她最婉转的规劝了,至於太子听不听,就只能看太子心情了。 沈叶並没有生气,毕竟石静容也是为他好。 他心里清楚的很,现而今的乾熙帝,要的是一个被群臣忌惮的太子,而不是一个被群臣拥护的太子。 就拿平行空间的老八来说,群臣拥护怎么了? 还不是被获得即位詔书的雍正给拿捏的死死的! 而那些大臣,在雍正即位之后,就算是对他有意见,同样跟著他的命令,对八爷党痛下死手。 沈叶笑了笑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人家都欺负到我头上了,那也不用留什么面子。” “行了,这件事情就先这样吧。” 见沈叶没有生气,太子妃的心中鬆了一口气。 她知道太子的性格有些刚愎自用,听不得规劝。 现在没有生气,还给解释了两句,已经很难得了! 也就在两人閒聊的时候,饭菜已经端上来了。正如太子妃所说,这一次的饭菜很是清淡。 醃黄瓜、咸萝卜、炒笋乾,再加上一碟煎豆腐,很是让人胃口大开。 上了半天朝的沈叶,拿起半碗准备好的碧梗米就吃了起来。 石静容顺手从手边的炕桌上拿过了一个名册道:“太子爷,这是內务府送来的这次选秀的名册。” “您看看有没有需要求恩典的。” 选秀在大周,不只是给皇帝选嬪妃,同时也给皇子贵胄定亲事。 沈叶对於太子妃递过来的册子也没有客气,隨手翻了起来。 不得不说,內务府在这方面,做的还是非常精细的。 名册上大部分秀女,不但记了出身,还记了身材容貌,当然也就是一个简单的形容。 比如在翻到江寧织造曹家长女曹媛的时候,上面写的是姿色秀丽,贤孝才德。虽然字不多,但是评价不少。 看著这上面的评价,沈叶隨口道:“就她吧。” 虽然给太子递过去名册的时候,太子妃就知道太子可能要选人。 但是此时听到太子的话语,她的心中,还是升起了一丝的不舒服。 但是表面上,太子妃並没有表现出来。 她接过沈叶递过来的名册,看著上面曹媛的名字,迟疑了一下道:“太子爷这是要抬举江寧织造府?” 抬举江寧製造府,这个真的谈不上。 他就是四大名著看多了,现在想看看平行空间里面的人。 “就是听说他们家这位长的还不错。”沈叶这个回答,没有丝毫的掩饰。 他一个躺平的太子,享受一下怎么了! 不过石静容却不这样想,她目视著正在吃饭的枕边人,心中感到他的变化很大。 比如不再亲近佟嬤嬤夫妻,比如对自己好像也亲近了不少。 而以往,太子和文臣之间的关係好像不错,可是现在,他却对文臣出手。 还有,他选择江寧织造府的大小姐! 他看重的,应该不是那位大小姐,而是深受陛下看重的江寧织造曹家。 太子现在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只不过自己现在看不明白。 不过,不明白归不明白,自己作为太子妃,对太子的支持,应该责无旁贷。 “太子爷,我提前去求一下太后,爭取让曹家的小姐来咱们毓庆宫,当侧福晋。” 石静容一本正经的话,让沈叶有点受宠若惊,他摆了摆手道:“说一下就行。” “要是皇太后不同意,就算了。” 也就在此时,伺候在外的贴身太监周宝过来道:“太子爷,大学士索额图求见。” 索额图作为太子的叔舅祖,乾熙帝允许他隨时求见太子。 但是隨著太子的年龄越来越大,索额图就很少来见太子。 这也是一种避嫌。 现在索额图不顾避嫌,直接跑过来求见,自然是因为沈叶这一次科举舞弊闹得太大。 思索著索额图的来意,沈叶直接朝著周宝道:“给索额图说,就说今天我乏了,回头再见吧。” 回头是什么时候,沈叶不知道,但是他就是不想见。 石静容和周宝都是一愣。 作为沈叶的身边人,两个人最清楚索额图对太子来说意味著什么。 现在都说朝里太子一脉的领军人物,那就是索额图。 更有人说太子之位之所以稳如泰山,是因为索额图的鼎力支持。 以往索额图很少求见,现在索额图一反常態跑来求见,太子却不见,这也有点…… 周宝想要开口,但是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太子妃,又闭上了嘴巴。 这种事情,还是让太子妃开口吧。 太子妃果然没有让周宝失望,她轻声的道:“太子,索相是大学士,还是先皇后的叔叔。” “他来求见,如果不见的话,容易引起非议。” 沈叶此时的心中,也闪现出了不少原太子和索额图交往的点点滴滴。 在原太子的记忆中,沈叶感到原太子对索额图不只是依靠,甚至还有些畏惧。 这种畏惧虽然不多,却怎么也抹不掉。 索额图带领的太子门下,不但没有帮著太子顺利登位,甚至还赔上了索额图一家。 这里面,固然有索额图办事太囂张,但是同样也有太子加上首辅大学士,就差不多能够改天换日。 沈叶想著索额图的下场,隨手道:“非议就非议。” “我就是不想见!” “给索相说,我乏了,不见!” 周宝见此情形,就快速的去通报,可就是半刻钟,周宝就快速的赶来道:“太子,索相说他可以等!” 第二十七章 竖子不足为谋 看著跪在地上,身体有些发抖的周宝,沈叶的心情却无比的平静。 索额图这句等是什么意思,他心里一清二楚。 他就是在向沈叶赤裸裸地表態:今儿个你见也得见,不想见也得见! 这等的表现,简直就是赤裸裸地要挟,甚至有点儿囂张跋扈了! 但是,索额图有跋扈的本钱,別的不说,就说他乃是太子身边最坚定的支持者,单单这一点,他就有跋扈的资格。 比如,平行时空的隆科多;比如那位年大將军,哪一个不是属螃蟹的? 他们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篤定,他们的主子需要他们。 如果是前太子,面对索额图这般的坚持,一定会见。 以往索额图就运用过这套路,让太子在一些事情上选择了让步。 但是现在,他面对的是沈叶。 老子都躺平了,连跟著自己的那一派人马都不要了,还在乎你! 所以在周宝忐忑的目光下,沈叶面无表情的放下饭碗。 他朝著石静容道:“我今儿个起的有点早,想睡会儿。” 说到这里,就直接朝著內室走去。 石静容愣了! 周宝同样愣住了。 他们两个都有点不敢相信,太子竟然如此慢待索额图,这可是索相啊! “周宝,你安排下去,索相怕热,待客厅那边,茶水管够,解暑的冰块也管够。” 太子的声音,从后殿传了过来。 听到这话的周宝,目光中带著一丝迟疑的看向了太子妃。 他只是一个贴身的太监,在大是大非面前,他不敢胡乱开口,所以只能朝著石静容看去。 那意思很明显,太子妃,您要劝劝太子啊! 石静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朝著內屋走去。 就见沈叶已经懒懒地躺在床上,一副快要入睡的模样。 “太子爷,这样对待索相,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您……您不如去见一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毕竟索相不是旁人。” 石静容家虽然和索额图一脉並不是太亲近,但是对於这个太子的最强羽翼,她是又爱又恨。 爱的自然是太子有这样的羽翼,以后会很轻鬆。 而恨的则是,这位索相併不是太把她这个太子妃放在眼中。 而且,这一次选秀,听说赫舍里家还有女子要入宫。 所求的地方,就是太子的侧妃! 侧妃本来就有位份,再加上索额图在,说不定太子登基之后,就直接能够弄一个贵妃噹噹。 贵妃之子,很多时候都能够视为嫡子! 想想这些,太子妃心里的失望和委屈就在眼睛里一浪高过一浪的涨潮。但是为了太子的大业,她还是强忍著心里的不快,朝著太子进言道。 听到这话,沈叶扭过头道:“说不见就不见。” “刚刚困得要死,现在有点睡不著,麻烦静容给我读读书。” 说话间,沈叶直接將床头的一本书递给了石静容。 石静容接过书本,就见上面赫然写著《礼记》两个字。 看到这两个字,石静容心中一愣。 太子让自己读这本书是什么意思? 是不让自己规劝,还是说索额图这样强行求见,是不讲礼,所以不用理他。 太子好似越发的高深莫测了! 虽然心中如此想,但是太子妃还是按照沈叶的安排,拿起《礼记》读了起来。 “曲礼曰:“毋不敬,严若思,安定辞,安民哉。” “傲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 “贤者狎而敬之,畏而爱之。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积而能散,安安而能迁。” …… 石静容声音清脆,虽然是在读书,却给人一种听歌的感觉。 沈叶听著太子妃的读书声,越发的有些困顿。 他的心中,也更多出了一些感慨,古文这东西,催眠的效果,好像比数学公式还要好。 以后要是睡不著,可以多找点让人读读。 石静容读了一会书,看著进入梦乡的太子,心中一阵无奈。 她放下书,来到还在等候的周宝面前道:“太子爷已经睡著了。” “你就按照刚刚太子爷的安排去做吧。” “记住,对待索相,一定要恭敬。” 周宝听到这话,虽然心里还是有点犯嘀咕,但是他一个太监,又能够怎么样呢? 所以他只能答应一声,然后让人沏了一杯最好的大红袍,自己亲自端到了前厅。 “索相,这大红袍是福建那边新供奉的,您尝尝。”周宝笑吟吟的將茶放在了索额图身边的桌子上。 索额图此时面色发冷。 他这次来太子这里,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却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吃了闭门羹。 太子竟然不见! 实在是气煞人也! 他绝对不能任由太子这样任性! 更不能任由太子如此对待自己。 所以他决定等! 对於大红袍茶,他还真的没有什么兴趣,他府里又不是没有。 “太子呢?”索额图冷冷的道:“他什么时候见老臣?” 听到这个问题,周宝的手一颤,如果不是他久经磨炼,这一颤差点就將茶给倒在索额图的身上。 他赶忙道:“索相,太子真的乏了。” “要不,您明日再来如何?太子已经休息了。” 索额图朝著周宝冷冷看了一眼道:“太子这些时日之所以如此懈怠,都是你们这些內侍不知道规劝。” “周宝,陛下刚刚治了保住他们的罪。” “下一个,可不要轮到你的头上!” 听到这严厉的话,周宝只觉得心都在颤抖。 与此同时,他的心头,又多出了一丝愤怒。 索额图你有怒气朝著太子去发,你朝著我一个残缺之人发什么? 你觉得我好欺负不成! 不过他也只能腹誹,表面上还是恭敬的道:“索相,您真的是冤枉我们了。” “太子自有主张,我们只是听太子的安排行事罢了。” 说话间,周宝快速的拿著托盘离去。 索额图看著飘荡著裊裊茶香的盖碗,心中虽然愤怒,但还是拿起盖碗喝了起来。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索额图有一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他看著钟錶已经走到了五点的位置,太子却依旧没有见他的意思。 从开始到现在,他已经等了一个半时辰。 “周宝,太子呢?”当周宝再次走来的时候,索额图怒声的道。 周宝恭敬的道:“索相,太子还没有醒。” “您还是不要等了,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关宫门了。” 听到关宫门,索额图脸色一变。 就算他再坚持,宫里的规矩他还是要遵从的。 毕竟,乾熙帝可不好招惹。 但是就这样离去,他又心有不甘。 在站起身子的瞬间,他驀地想到了一句话:竖子不足与谋! 第二十八章 咱不费那脑子 早晨起得太早,再加上昨夜一晚上的纵横驰骋,沈叶这个午觉睡得心满意足,十分舒坦。 睁开眼,就看到了华灯初上! 太子妃在灯光下,不知道在摆弄著什么,柔和的灯光下,越发给人一种寧静温馨的感觉。 沈叶不想起床! 前太子每天都按规矩走,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看书,什么时候娱乐…… 就好像一道道枷锁,在前太子的身上捆绑著。就像一个玩偶,机械的任由他人摆布罢了。 对於这个,沈叶是真的看不上。 都登不了基,还那么累干什么? 江山有乾熙帝操心,自己开开心心过日子就行了。 就算最后少不了圈禁,至少也可以快乐几十年。 不行,这毓庆宫,一定要搬出去。 最起码也要像大哥那样,圈禁在自己府中,这样还能自由自在的过日子。 石静容正在算帐,她算的是毓庆宫的帐册,虽然坐得时间长了稍微有点累,但是她心情却非常愉悦。 没有了佟嬤嬤,毓庆宫的事务就是她完全掌管。 而且宫里的那些下人好像也都知道这两日太子都休息在她房中,对於她的安排,没有一个敢於忤逆。 这种当家主母的感觉,让她非常享受。 就在她准备伸一下懒腰的时候,突然察觉到谁在看自己。 迅速扭头,就看到沈叶正躺在床上看自己。 心中一惊的剎那,她缓缓站起身来道:“太子爷,您什么时候醒的?” “醒了一会了,看到静容你如此辛苦,我不忍心打扰。”沈叶隨口说道。 石静容道:“臣妾就是算一下宫中最近的帐目。” “咱们毓庆宫从年初到现在,一共花费了……” 沈叶不等石静容说完,就摆手道:“静容,这件事情你处理就行。” 管帐这种事情,沈叶真的不想操心。 如果说以往他还要赏赐恩典,还要拉拢武將,那么现在,无所谓了! 反正毓庆宫的一切支出都是宫里的,他费那个心思干什么。 石静容看著懒洋洋躺在床上的沈叶,轻声的道:“太子爷,您起床先洗漱一下,我让人准备晚膳。” 沈叶躺在床上,实在是不想起来,他悠然的道:“今天睡得太舒服了,有点不想起床,要不,静容帮我更衣。” 石静容一愣,她没有想到太子竟然让自己帮他起床。 虽然这和他以往的脾性不和,但是看著躺在床上的太子,她还是缓步走了过去。 太子的手很有力量,像绳子一样勒在她腰上,对人简直就像剥葱一样。 她娇羞的想,以后再也不叫太子起床了!你看他那不顾一切的劲头有多夸张! 一刻钟之后,沈叶终於重新穿戴一新,不过站在他身边的石静容却是面带红晕。 就在两人走向前殿的时候,石静容突然想到了周宝的回稟:“太子,索相在宫门上锁前走了,很不高兴。” 很不高兴?这就对了! 沈叶心说你要是高兴了,以后死的更快。 我这就是救你啊! 只有我和你的关係越来越疏远,乾清宫那位,才会饶你不死! 他端起一杯浓茶,笑呵呵的道:“最好以后不再来。” 听到这话,石静容无语。 和自己最大的支持者不再来往,太子这是要干什么? 所以她规劝道:“太子爷,索额图大人毕竟不是一般人,您还是要给他几分顏面的。” “毕竟,他是先皇后的叔叔。” 沈叶一摆手道:“这件事情,我自有分寸。” “快点上饭吧。” 石静容看沈叶不高兴,识趣的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转移话题道:“对了,陛下遣人过来告知太子爷,说让您从明日起,观政大兴县。” 听到这个消息,沈叶一愣。 观政大兴县的事情乾熙帝同意了! 真是没想到啊! 他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那是本著有枣没枣,先打一桿子试试的想法。 却没想到,乾熙帝竟然同意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终於可以出宫逛逛了! 太子之位虽好,但是每天都给养在毓庆宫这么大的一个地方,想想也难受啊! “太好了!”沈叶一把抱住石静容,直接原地转了一圈。 “这一次,终於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去逛逛了。” 石静容被这么突然一抱,心中惊起了一堆冷汗。 太子爷这种一反常態的表现,让石静容觉得陌生而欣喜。在她的记忆中,太子从来没有让她体验过这样的感觉。 被抱著甩起的瞬间,心跳都有些加快。 而被轻轻放下的剎那,却又多了一丝不舍。 他的怀抱温暖有力,如果太子能一直这样,就太好了! “太子,听说大皇子观政的是兵部,三皇子观政的是礼部,就算是八皇子,观政的也是刑部。” “而您,却给了一个大兴县,这也太……” 作为乾熙帝和皇太后选出的太子妃,石静容的品格自然是不容置疑的,她以往对於乾熙帝的做法就算有想法,却也不会说出来。 可是现在,她本能的为自己的夫君感到委屈。 堂堂太子,就算不观政南书房,也要去吏部啊! 怎么去了大兴县啊! 皇帝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沈叶朝看著灯光下,仰头看著自己,一副愤愤不平的石静容,忍不住轻轻的亲了一口道:“六部都是大事,自然有父皇做主。” “咱们过去,还不够费脑子的呢!” “哪里有大兴县好?” “等我先去看看,回头带你去大兴县逛逛。” 石静容听到这话,心中莫名的升起了一丝欢喜。 两个人卿卿我我的来到前殿,小柔已经带著宫女將饭菜端了上来。 沈叶想著明天要去大兴县观政,就朝著小柔道:“去把周宝给我叫来。” 周宝是沈叶的贴身太监,沈叶出去自然少不了周宝。 听到沈叶的吩咐,小柔脸色一变。 迟疑了一下,目光就看向了太子妃。 太子妃石静容的神色中,也有了一丝不自然。 这等的情形,让沈叶心中一愣,心说周宝这傢伙,不会和自己刚刚穿越前的几个心腹一样,也被乾熙帝给宰了吧。 要是那样的话,乾熙帝这个老爹,就太不厚道了。 石静容道:“太子爷,周宝今天有点事情,还是让他明天过来伺候吧。” 如果石静容和小柔的神色自然,沈叶也就罢了。 毕竟,谁还不能请个假啊! 但是这两人的演技,和影帝差得太多了。 他就知道这里面有事。 虽然他是躺平了,但是自己的心腹要是出了事情,自己还不知道,那就不是躺平,是不起来了。 “让周宝过来。” 看到沈叶不容置疑的神色,石静容只能安排小柔去传旨。 也就是半刻钟的时候,周宝过来了。 灯光下,沈叶觉得周宝的脸好像胖了不少。 仔细打量了一眼,这才发现,这不是胖了,是肿了,被人打肿的。 看到这等的情形,沈叶的脸色一变。 第二十九章 真当我是软柿子 周宝是什么人?他是沈叶的贴身太监,就像乾熙帝身边的梁九功。 他代表的,就是沈叶这个太子的顏面。 所以要论起来,打他周宝,实际上就是打沈叶这个太子! 在偌大的紫禁城里面,能够教训周宝的人,也是屈指可数。 比如乾熙帝,比如皇太后,比如太子妃…… 当然,原则上,掌握著后宫大权的几个妃嬪,也有对周宝动手的权力。 但是,这些妃嬪一个个都是八面玲瓏的人精之辈,所谓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她们又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情得罪沈叶这个太子。 “这脸是怎么了?”沈叶既然看到了,就不能装作视而不见。 要不然的话,人家该觉得他人善可欺。 周宝迟疑了一下,並没有说话,而是小心的看了一眼太子妃。 周宝的细微举动,悉数落入沈叶眼中,他隨即就明白了:这件事情,太子妃是知情的。 他朝著太子妃看了一眼。 不过並没有说什么,而是继续看著周宝。 石静容见事情瞒不住了,就朝著周宝道:“太子爷问了,你就说吧。” “太子爷,奴才按照太子妃的吩咐,送索相出宫,结果在半路上遇到了鄂伦岱,那鄂伦岱问了奴才的名字,然后二话不说,甩了奴才两耳光。” 周宝说到这里,委屈的低下了头。 他实在是憋屈,这次送索额图,是奉了太子妃的命令,却被人上来甩了两记耳光。 但是他也清楚,领侍卫內大臣鄂伦岱不但是世袭的一等公,更是乾熙帝的表弟,歷来跋扈惯了。 这人在家的时候,和他老爹佟国纲都能互殴,以至於作为皇帝舅舅的佟国纲都要跑到外甥面前告状杀子。 现在上来甩给周宝两个耳光,这傢伙是衝著自己来的吗? 自己好像也没得罪过这货啊! “他和索相说话了吗?”沈叶心中念头闪动,就朝著周宝问道。 周宝低声道:“索相和鄂伦岱两个人也没有说话,不过奴才看两个人好似有点不对付。” 两个一等公,一个是乾熙帝的母族,一个是乾熙帝的后族。 双方无论是什么时候,基本上都要保持一点体面。 现在,两个人见面连个招呼都不打,这基本上已经说明,他们之间关係已经恶化到一定程度了。 鄂伦岱就不说了,至於索额图,除了结党营私之外,也不是一个好相与之人。 两个骄傲的傢伙碰到一起,自然是谁都看不惯谁。 鄂伦岱不敢对索额图动手,於是就搧了周宝两记耳光。 这样的囂张,岂不是打在了沈叶的脸上! 心里恼火之下,沈叶朝著周宝道:“你去休息一下,我给你放三天假。” “至於这口气,我也替你出了!” 听到沈叶这话,周宝赶忙磕头道:“太子爷,奴才本来就是伺候人的,被人打两下也是常事。” “鄂伦岱大人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您这份怜惜,奴才永远记在心中,但是奴才万万不敢想其他的啊!” “更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让太子爷为难!” 说话间,周宝就一个劲儿的磕头如捣蒜。 沈叶摆手道:“你不要管,你先下去休息。” 周宝还要说话,但是看著沈叶有点严肃的面容,最终还是小心的退了出去。 石静容等周宝离去,这才朝著沈叶道:“太子爷,周宝是懂得轻重的。” “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鄂伦岱毕竟是陛下的表弟,如果您和他闹得太僵,万一被陛下知道了,有点儿不好看。” 说到这里,她好像又顾忌沈叶的顏面,柔声的劝道:“太子爷要不把他找来,说他几句。” 听著石静容好像哄自己玩一般的话,沈叶心里感慨万千。 这太子妃,当的比自己还要难! 他轻轻的抓住石静容的小手道:“静容,这件事情呢,你就放心吧,我能处理。” 说到这里,他接著道:“周宝既然有事,那就让小柔把我去观政的事情安排一下吧。” 石静容对於这件事,自然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点担忧,生怕太子在鄂伦岱这件事情上闹出什么乱子。 毕竟,前些时候,乾熙帝才刚刚责罚了毓庆宫。 就在她思索著该如何让沈叶改变主意的时候,就听沈叶道:“静容,你说我们两个出去住怎么样?” 出去住? 石静容一愣! 太子还能出去住吗?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沈叶就將自己给乾熙帝要求在皇宫外开府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到太子这个要求,石静容是一阵心动。 虽然她在宫中,是万人之上的太子妃,但是在这里,一举一动都被人盯著,她实在是有点不习惯。 对於能够分府出去住的大皇妃、三皇妃和四皇妃这些妯娌,她心里其实也有点羡慕。 毕竟分家出去,那就是当家作主。 不像自己这般,头上不但有很多婆婆,而且,还有一个爱操心的公公。 “太子爷,咱们真的能分出去吗?” 沈叶笑了笑道:“事在人为。” 在閒聊中,夜不觉就深了下来,昨晚的境遇,让沈叶继续留宿在了太子妃这里。 而就在沈叶已经开始自己有些颓废生活的时候,批了半天奏摺的乾熙帝,正在召见赵昌。 赵昌第一个匯报的,就是索额图去找太子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乾熙帝並不感到意外。 毕竟这个时候,作为太子一脉的负责人,索额图不去劝诫一二,那就说不过去。 对於索额图这次的行动,乾熙帝是能够容忍的。 不过接下来赵昌的话,却让乾熙帝感到很是意外: 太子竟然没有见索额图。 这是什么情况? “太子怎么了?”对於自己安排的接班人,乾熙帝的心中,还是非常看重的。 赵昌恭敬的道:“陛下,太子派人给索相说,他今日乏了,要休息,就不见了。” 听到这话,乾熙帝的面容有点发冷。 他有点不满的道:“连这点累都承受不住,何以成大事!” 赵昌对於乾熙帝评价太子,可不敢接话,他老老实实的低著头,就好像没有听到一般。 “那索额图回去了吗?” “陛下,索相让人回稟太子,说他可以等。”赵昌说到这里,不敢耽误道:“太子一直不见,直到宫门落锁前的半个时辰,索相才不得不离开了毓庆宫。” 听到赵昌接下来的稟告,乾熙帝的脸色不断的变幻。 他既恼怒索额图的跋扈,又觉得太子有点不分轻重,让自己最大的助手,就这么白等了一下午。 这可是非常伤君臣之情的。 不过最终,他却是什么也没有说。 但是他的眉头,却下意识地舒展了几分。 第三十章 一个意思,两种说辞 清晨,沈叶在睡懒觉。 虽然外面天气炎热,但是两个偌大的冰鉴,却让太子妃的寢殿清清爽爽。 盖著薄薄的被子,沈叶是一点都不愿意起床。 “太子爷,该起来了。”悄悄起身的石静容望著沈叶,心里虽有一些不舍,但还是轻轻的叫他起床。 乾熙帝喜欢早睡早起,所以对那些睡懒觉的人,是非常的不喜。 石静容作为太子妃,自然不能让太子因为这一点让乾熙帝厌恶。 “再睡会儿!”沈叶根本就没有睁眼,一伸手抱住了石静容。 石静容眼眸如水,可是最终还是轻声的道:“太子爷,您不是说要给太后和陛下请安吗?” “现在要是不起,就来不及了!” 听到这话,沈叶睁开了眼睛。 他朝著床头的掛钟扫了一眼,发现还没有到早晨六点,不由得一阵无语。 这不上班不上学的,起这么早,不是没苦硬吃嘛。 等我当了皇帝,老子就恢復朝九晚五! 这个念头刚刚在心头升起,沈叶就一阵无奈。 好像自己很难转正啊! 在太子妃的服侍下,沈叶很快洗漱完毕。而后就安排小太监去乾清宫和慈寧宫,稟告请安之事。 晨昏定省是孝道,但是对於大部分的皇子而言,他们是连这点资格都没有的。 但是太子就不一样了,作为半君,他的请安要求,无论是乾熙帝还是皇太后,基本上都不会反对。 果然,奉旨前去小太监很快来稟告,说乾熙帝在一刻钟之后有时间,而皇太后则让沈叶过半个时辰之后再去。 因为这半个时辰,是属於乾熙帝的请安时间。 沈叶得到准信儿之后,就溜溜达达的出了毓庆宫。 虽然他决定躺平了,但是每日请安这种事情,实在是没什么难度。 再说了,混个脸熟,说不定以后废太子的时候,皇太后还能心软一下,替自己求个情。 这皇帝和皇太后虽然高高在上,大多数的时候,是从利益考虑的,但是他们怎么也是人。 对待熟人,总该那么几分情谊。 刚刚来到乾清宫外,沈叶就看到太监总管梁九功在和几个小太监安排著什么。 而梁九功在看到沈叶的时候,就快速的跑过来行礼:“奴才拜见太子爷。” 以往的太子,对梁九功很是拉拢,甚至在平行时空中,更是说动了这位乾熙帝的心腹和自己一起造反。 但是此时的沈叶,却已经没有了拉拢梁九功的心思。 反正也没用,干啥都是徒劳无功,费这种心思干啥。 “梁总管不用多礼。”沈叶轻轻的一扶梁九功道:“父皇现在可有时间?” 梁九功道:“陛下刚刚进完早膳,奴才这就去给太子爷通稟。” 两分钟后,沈叶走进了乾清宫的偏殿,乾熙帝正斜躺在床榻上看奏摺。在沈叶请安的时候,他的目光就落在沈叶身上。 “平身吧。”说完这句话,乾熙帝突然带著一丝疑惑的道:“你怎么穿了这一身衣服?” 沈叶这次过来,穿的並不是杏黄色的太子袍服,而是一身淡青色的便服。 他之所以如此打扮,实际上也是他躺平的一部分。 不是涉及到宫廷典礼的时候,爭取不和乾熙帝这个老爹撞衫。 省得自己彆扭,心眼儿不是太大的老爹,也不舒服。 沈叶笑嘻嘻的道:“儿臣不是准备去大兴县观政嘛,所以想先適应一下。” 沈叶这话,说的隨意,但是內容却是假。 他只是用观政这个说法,让乾熙帝默默的接受他平日不穿杏黄色袍服的事情。 乾熙帝朝著英姿勃发的儿子看了一眼,心里涌过一丝欣慰,毕竟是自己培养的儿子,不少都成了他期望的样子。 “你到了大兴县准备怎么观政?” 对於这个问题,沈叶早就考虑好了。 他去大兴县所谓的观政,就是找个理由让自己跑出去放鬆一下。 至於观政,那不是浪费时间嘛。 但是他不能这样说,要不然毒舌再加上勤勉的乾熙帝,还不直接给他来一个禁足? “父皇,孩儿这次过去,为的就是好好的看一下大兴县的运行,从而获得第一手的资料。” “为了真正了解我朝县治的运行,所以孩儿准备能不干扰他,就不干扰他。” “只有这样,才能够抓住里面的核心问题,做到胸中有数。” 沈叶表面上说的冠冕堂皇,但是实际上就是躺平。 观看,那就是啥也不做,啥也不管,啥也不吭! 但是这般说,那当然难以过关,可是,如果把这种偷懒变成要了解一个县的真正情况,那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乾熙帝是个精明的皇帝,太子的话,让他隱隱约约觉得有点不对,但是他却又找不出来不对的地方。 要想查看一个县真正的运行,好像就真的只有不参与。 可是,不参与的观政,它算是观政吗? “那我等你的观政心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乾熙帝淡淡的说道。 在乾熙帝这里,沈叶一连说了十几分钟的废话,这些废话除了包含乾熙帝的身体情况,也有一些宫里的大事小情。 他说这些,基本上和他没有关係,但是主打一个情绪价值给拉满。 前世的那些工作经验告诉他,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会做的不如会说的,每天能够和自己的上司扯閒篇,也是增进感情的一部分。 感情这东西,说它虚无縹緲,但是这东西却又无处不在。 他不想竞爭皇位,所以不说大事,就扯閒篇。 十多分钟后,沈叶从乾清宫告辞离去。 看著离去的太子,乾熙帝摇了摇头,作为太子,竟然不关心国之大事,净说一些无用的閒话。 不过在拿起奏摺的时候,他心里就是一动。 太子是他亲自抚养的,可是父子两人以往的对话,都好像固定的格式一般,哪里有今日这般的隨意? 好像只有十几年前,太子尚且幼年,才和自己这般的閒聊。 想到这里,乾熙帝莫名的又涌出一个念头,那就是太子突然和自己閒聊,是故意的吗? 沈叶並不知道自己的一番操作,惹得乾熙帝浮想联翩。 他离开乾清宫之后,吃了一顿早饭,又给皇太后请了一个安,然后就来到了自己平日住的书房,拿起了一把掛在墙上的金丝马鞭。 孝子贤孙他都按照规矩来了一遍,那么接下来,也该他当回爷爷了! 所以他提著马鞭,一脚踹开周宝值房的门道:“周宝,跟我出去一趟!” 第三十一章 太子奈我何 周宝的脸有些发肿,不过自我调节的心態还是有的,他已经把挨打这件事给放下了。 被鄂伦岱这样的一等公,內大臣给打了,那也只能是墙头上抹白灰,打了也就打了。 还能怎样? 虽说太子扬言要给他出气,但是他真的不敢把这样的许诺放在心上,也不能奢望太子这样做。 且不说能不能做成,给太子爷惹麻烦不说,甚至还有可能给自己惹来一场无端的杀身大祸。 此时看到拿著黄金马鞭的太子,他的心就是一颤。 “太子爷,咱们干什么去?” 沈叶可没有心思和周宝解释,他淡淡的道:“跟我走就是了。” 说话间,就大踏步朝著前方走去。 周宝作为太子的亲隨,再加上沈叶已经吩咐了,他就算心里再忐忑不已,也只能跟隨而去。 作为太子,沈叶每一次出行,都有不少人跟著,这一次也不例外。 如果换成平日,沈叶可不想这么兴师动眾的,他会让大部分人回去。 毕竟浩浩荡荡的,实在是有点扎眼。 但是这一次,他却没有阻拦,毕竟他这次可是去打人的。 周宝跟在沈叶的身后,心里七上八下的,不过当他看到这是去皇子们读书的南书房,而不是去领侍卫內大臣们办公的地方,一颗悬著的心才放下了不少。 只要不去找鄂伦岱就行。 不过,太子拿著马鞭干什么? 难道是教训某个皇子? 那可就…… 就在他心里疑惑的时候,沈叶已经来到了南书房外,皇子的读书声,此时不绝於耳。 听著这琅琅的读书声,沈叶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之色。 他虽然没有在这儿读书,但是前太子可是读过。 每天早晨五点不到就开始读书,那滋味,可真是让人慾死欲仙哪! 好在,他没有穿越成那个时候的太子。 乾熙帝那个时候是对太子真的好,对於太子的功课,那也是真的重视。 太子要什么都行,但是前提是该做的功课,一定要完成。 想到脑子里堆积的那些知识,沈叶都有些佩服原太子。 如果自己有太子这般的学习天赋,那还穿越干什么,至少也能够找一所大学当教授啊! “太子爷!”几个伺候的小太监看到沈叶,快速的行礼。 沈叶吩咐道:“別打扰里面学习,你把法海师傅找过来。” 法海师傅这四个字听起来,好像和白蛇传里的那位法海有什么联繫。 但是实际上,这位法海师傅和金山寺那位法海师傅,真的是没有丝毫的干係。 这位法海师傅的名字叫法海! 而沈叶之所以叫他法海师傅,是因为他是皇十三子和皇十四子的老师。 当然,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鄂伦岱的弟弟。 只不过法海是庶出不说,母亲的地位也很低下。 对於这个弟弟,鄂伦岱是一百个看不上,不但在老爹去世之后就把弟弟一家从国公府赶了出去。 而且,还禁止法海的母亲死后埋在自家阴宅。 这等的做法,招来了一番非议。 但是鄂伦岱本身地位就高,再加上他是一个横衝直撞的浑人,就连乾熙帝他都顶撞过,所以就没有人敢招惹。 而法海也算爭气,年纪轻轻就考上了进士不说,而且能力不凡,深得乾熙帝赏识。 可就算是这样,他心里也一直憋著一口气。 对於这对兄弟之间的爭执,前太子是不愿意掺和的。 虽然法海能力不错,但是他也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得罪鄂伦岱这样一个一等公。 毕竟原太子人家还是想著转正的。 也就在沈叶思索著这对兄弟恩怨的时候,就见一个三十多岁,长身玉立的男子走了过来。 “臣法海见过太子爷。”法海恭敬的行礼。 听到法海的称呼,沈叶心中一动。 一般来说,像勛贵这些人,基本上都自称是奴才。 而作为鄂伦岱的兄弟,法海本来也能够这样称呼,以显得和皇室亲近。 可是现在,他自称臣,单单从这一点,沈叶就觉得这位给自己的定位,是文臣而不是勛贵。 这其中,可能也有不沾家族光的意思。 他在法海快要跪下的时候,快速的將法海搀扶起来道:“法海师傅,不用多礼。” “我这次找你,是听说了你和鄂伦岱的事情。” “虽然法海师傅你已经分家单过,但是怎么能够让老太太孤零零一个人葬在外处?” “我觉得,这样就算是佟国纲老大人的在天之灵,也难以心安。” “我这个人啊,最见不到这等有违孝道之事。” 说到这里,他来到法海的面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走,我跟你说和一下这件事情。” 法海是一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和太子的交情一般。 现在太子突然莫名其妙的找过来,说要帮著和鄂伦岱说和,帮著自己主持公道,这真的有点突然。 要知道,之前为了母亲下葬的事情,他可是託了不少王公贵胄,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管的。 现在太子蹦出来,这是要干什么? 但是,非常希望母亲能够葬在父亲陵园的法海,虽然知道事情不一般,却没有反对的理由。 不但因为他心中的迫切,更因为一个孝字。 此时当著这么多人,如果他拒绝太子的好意,那別人会怎么看他,皇帝会怎么看他。 他甚至会成为一个不孝之人。 所以,在沈叶如此开门见山的说出帮他说和之后,他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多谢太子殿下仁慈。”法海说话间,就跪在了地上,而且眼圈还有些发红。 一边將法海搀扶起来,沈叶心中一边感慨,这位法海师傅也是一个聪明人。 知道反抗不了,就爽快配合。 周宝看著太子手中的鞭子,又看了一眼站在太子身边的法海,心中突然有些明了。 隱隱约约之中,他的心中也升起了一些期待。 在太监的带领下,沈叶一行人就快速的来到了侍卫的值房。 领侍卫內大臣们就在这里办公,今天就该鄂伦岱轮班。 此时的鄂伦岱,刚刚吃了早饭,正在悠然的思索著下了值去什么地方放放鬆。 对於甩了周宝两记耳光的事情,他根本就没有放在眼中。 太子能奈我何! 第三十二章 俺可是一个孝子 “太子爷驾到!” 洪亮的声音下,几乎所有在场的侍卫都跪下行礼。 这些侍卫虽然地位不低,三等的侍卫,都可以比擬四品官员。 但是,面对太子,他们的品级作用就有点小巫见大巫了。 更何况,侍卫也算是皇帝的私人保鏢,面对未来的皇帝,又怎么敢不恭敬?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鄂伦岱这样铁的关係。 太子怎么来了? 鄂伦岱纳闷了一瞬间,脑子里飞快地想到自己打了太子侍从太监的事情。 这是来找茬了? 这点儿小事我可不怕,大不了闹到皇帝那边,他太子也不至於因为一个奴才,小题大做,责怪自己这样的皇亲国戚。 所以鄂伦岱丝毫不怯,缓步迎了出来,在看到一身青色装束的沈叶之后,愣了一下,还是半跪行礼道:“奴才鄂伦岱,见过太子爷!” “不必多礼。”沈叶满脸笑容的道:“鄂伦岱,我来找你,是想给你说和一件事情。” 鄂伦岱听到沈叶的吩咐,当下就站起身来。 也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沈叶身边的法海,以及跟在沈叶身后的周宝。 他压根儿就没把周宝放在眼里,这样一个小太监,还不足以让他放在眼中。 至於法海,他对於这个兄弟,就好像对待仇人一般。 看到法海跟著沈叶过来,他心里越发多了一丝不痛快。 但是基本的礼仪,还是让他沉声的道:“太子爷请说。” “鄂伦岱,你和法海师傅是亲兄弟,他的母亲,也是你的庶母。” 沈叶一副好言相劝的模样道:“现在,让老太太葬在外面,不但伤了你们佟家一脉的体面,还让佟国纲大人的在天之灵不安。” “我觉得,还是让法海师傅將老太太的灵柩葬在佟国纲大人的墓园吧。” 鄂伦岱从小就看不上法海,对於法海,除了嫉妒,还有不少的愤恨。 把法海从家里赶出去,然后禁止法海的亲妈葬在佟国纲的身边,可以说是他得意之作。 以前也曾有人说情,他丝毫不让的扬言过,这是他的家事,別人八竿子打不著。 如果谁再来劝,那就是瞎搅和,纯粹是想和他鄂伦岱过不去! 现在,太子又来旧事重提,想想都让人恼火。 太子和索额图关係密切,而他和索额图之间却是齷齪很多,所以对太子,也有些怨恨,更別说现在,太子主动跑来,干涉他家里的事情。 “太子,我听说毓庆宫前些时候有宫人被处罚,您还是管好毓庆宫吧。” “至於您刚刚说的,那是奴才的家事。” “就不劳您费心了!” 说到这里,他朝著法海冷冷的看了一眼道:“一个贱奴而已,居然还异想天开,妄想和主人葬在一起,人贵有自知之明,实在不行,撒泡尿照照自己!” 这句话,犹如一把尖刀,狠狠的捅进了法海的心里。 母亲葬在外面,不能葬在佟家一脉的墓园里挨著父亲,已经让他觉得自责不已,都怪自己无能,现在鄂伦岱如此羞辱他的母亲,更是让他愤恨不已。 可是他虽然气愤,却也无可奈何。 论年龄,鄂伦岱是他兄长。 论地位,鄂伦岱是一等公,家族里,也只有叔叔佟国维才能够压他一头。 可是,鄂伦岱连佟国维都不怎么服气,他法海面对这样一个混不吝,又能如何? 就在法海想要强忍著心中的难受,规劝一下太子,不要再为自己的事操心的时候,却见此时的沈叶已经怒髮衝冠,他手指著鄂伦岱道:“好你个鄂伦岱!作为领侍卫內大臣,竟然说出这等不忠不孝的话来!” “你就不怕佟国纲大人在天之灵不安吗?” 鄂伦岱作为一个有脾气的莽撞人,在平行时空里,敢在雍正皇帝的宫门外撒尿的主儿,此时又怎么会在乎太子! 他一甩袖子道:“奴才还有事,太子如果没有其他事,请回吧。” 说话间,转身就要走。 看到他这样,沈叶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不过隨即,他就怒声的道:“鄂伦岱,你这个不忠不孝的东西!” “今日孤就代表列祖列宗,好好的教训一下你这个孽障。” 说话间,沈叶一鞭子就抽在了鄂伦岱的身上。 鄂伦岱虽然是领侍卫內大臣,但是根本就没有打过什么仗,更何况他虽然不怎么把太子放在眼里,却也不敢对太子动手。 在被抽扭头的瞬间,就看到一鞭子又抽了过来。 作为康熙一心培养的皇太子,原太子可是文武双全,马鞭甩起来,揍起人来可谓是乾净麻利,堪称稳、准、狠。 一连挨了三四鞭子,甚至一鞭子抽在了鄂伦岱的脸上,让他脸上出现了一道血痕。 这让鄂伦岱眼冒金星,可是看著近在眼前的太子,他也不敢拔剑。 那样就真的是找死了! 毕竟,太子可是半君。 没有乾熙帝的命令,谁敢对太子拔剑? 他扭头想走,却也走不了,剧烈的痛苦,让他忍不住嘶吼道:“太子,你敢私自责打一等公,我要去找陛下评评理!” 沈叶此时既然已经动手,哪里还管他的威胁? 越发顺手的金丝鞭子,上下翻飞之间,就已经抽了鄂伦岱十几鞭子。 而就在沈叶动手的时候,周宝等毓庆宫的侍从,已经悄悄的堵在了鄂伦岱四周的道路上,让他想逃都逃不了。 “鄂伦岱,就算见了父皇,我也要抽你!” “你这个无君无父,不忠不孝的孽障,佟国纲大人,怎么就有了你这么一个逆子。” “孤身为孝子,最见不得你这等不孝之人!”沈叶一边抽,一边大声的道。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法海都懵了。 太子带著自己来调和自己兄弟之间的矛盾,这才调和了两句,就直接开抽了。 下手这叫一个狠哪! 有那么一瞬间,他猛然醒悟,太子这次过来,根本就不是来调和矛盾的,就是找理由,要抽鄂伦岱一顿。 太子在利用自己! 可是对於这种利用,他心里並没有生气,反而觉得酣畅淋漓。 对於鄂伦岱这个哥哥,他心里充满了怨念。 现在能够抽他一顿,他倒是喜闻乐见。 要是自己能动手就好了! 也就是眨眼之间,鄂伦岱已经挨了三十多鞭子,他也趁著躲闪之际,衝出了毓庆宫下属的包围。 “太子,你私自责打大臣,这件事没完!”鄂伦岱一边跑,一边悽惨的喊。 对於狼狈逃窜的鄂伦岱,沈叶也没有追,这二三十鞭子,已经打的鄂伦岱满身都是伤痕。 他可以责打鄂伦岱,却不能弄死,毕竟这是乾熙帝的表弟。 所以在鄂伦岱跑远之后,他朝著法海道:“法海师傅,我这个人呢,是一个孝子,最是见不得这不孝之人。” “让你见笑了。” “走吧,咱们也去找陛下,说一下今天的事情。” “见了陛下,法海师傅不要顾忌我太子的身份,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听著沈叶这话,法海顿时一阵头大。 无奈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点头道:“太子爷放心,臣一定细细稟告。” 第三十三章 告状俺可是专业的 乾清宫內,乾熙帝正在听大学士明珠回稟关於减免北直隶三十七县赋税的事情。 此时的乾熙帝眉头紧锁! 对於大周而言,赋税就相当於人体里的血液,如果血液少了,那整个人的身体运转起来就会出问题。 这些年,他剿灭三藩,亲征葛尔丹,虽然文治武功无比亮眼,但是耗费的钱財,却也不是少数。 別的不说,就说户部的太仓,早已是入不敷出了。 而在京官员的俸禄,也已经三四个月没发了。 本指望夏粮下来,赶紧发一下,现在三十多个县的旱灾,让本就不富裕的预算,一下子变得雪上加霜。 这家,不好当啊! 虽然皇朝兴盛,但是处处都要花钱。 而且,有些地方的钱还不能省。 比如出徵士兵的奖赏和抚恤;比如从龙之臣的铁桿庄稼;比如…… “免吧!”乾熙帝虽然觉得三十七县的赋税这么一免,自己有点肉疼,但是总归要让受灾的百姓活下去吧。 竭泽而渔的事情,他可不能干。 明珠见乾熙帝一口答应,刚准备说几句恭维的话,就听有人道:“臣要见皇上!” 这声音非常响亮。 乾熙帝只有一个,每天来给他匯报工作的人很多。 所以,大家基本上都在递上牌子等著。 这是谁呢,竟敢如此无礼,在他门口喧譁。 隨著乾熙帝的威严日重,就算那些世袭罔替的王爷,面对他的时候,一个个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大不敬,这样的事情,已经多少年不曾发生过了! 这是谁? 乾熙帝还没有问,就见梁九功一路小跑,躡手躡脚的走了进来。 他压著怒火道:“外面怎么回事?” “陛下,是领侍卫內大臣鄂伦岱求见。”梁九功小心的说道。 听到是鄂伦岱,乾熙帝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对於他这个表弟,他是一百个看不上。 可是,看在早逝的母亲和舅舅的面上,他一直都耐著性子,给这个表弟留著几分顏面。 不过总的来说,这个表弟还算是忠心。 对他的安排,也不敢虚以应付。 鄂伦岱怎么跑到自己这儿来闹了,这是脑袋被驴踢了,才会在这儿放肆喧譁! 一念之间,他就沉声的道:“传鄂伦岱覲见。” 梁九功迟疑了剎那,就老老实实的退了出去。 虽然他不知道谁打的鄂伦岱,但是能够打鄂伦岱的人,绝对不是一般人。 他虽是皇帝的心腹太监,但是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掺和了。 也就是半分钟的功夫,鄂伦岱就狼狈不堪,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脸上那一道道鞭子抽的血痕,更是给人一种触目惊心之感。 他一进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嚎:“皇上,您可要给奴才作主啊!” 看著明显被鞭子抽过的鄂伦岱,乾熙帝也有点懵。 自从舅舅佟国纲死了之后,好像没有人这么抽过鄂伦岱了。 不对,当年舅舅活著的时候,好像也没有这么抽过鄂伦岱,就算被气得半死,也只能跑自己这里,让自己惩罚鄂伦岱。 这是啥情况? 难道二舅舅这个佟家一脉的族长爆发了! 要真是这样的话,自己还真的不好做。 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哇。 已经下定决心和稀泥的乾熙帝,当下就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皇上,太子暴虐,无故抽打奴才,要不是奴才跑得快,恐怕就再也见不到皇上了!”鄂伦岱的声音中,充满了怨恨的说道。 太子抽的! 乾熙帝都有点愣住了。 他知道鄂伦岱和太子的关係一般,而太子对於鄂伦岱也是敬而远之。 现在,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个人,怎么就掐起来了呢? 坐在一旁的明珠,本来是在看热闹。 他和鄂伦岱的关係一般,见他被抽了,心里还有点儿幸灾乐祸,却没有想到是太子抽的。 太子暴虐,这可是为君者不能容忍的。 要是因为这件事降低一下太子在皇帝心中的地位,那么皇长子的希望,不就更大了嘛! 可是,他心里也清楚,皇帝知道他亲近皇长子,这个时候说话要注意,要不然弄巧成拙,说不定会起了反作用。 也就在乾熙帝准备说话的时候,梁九功又轻轻的走了进来。 乾熙帝看著一副要稟告事情的梁九功,直接道:“又有何事?” 梁九功赶忙道:“陛下,太子爷求见。” 乾熙帝此时已经完全平和下来,他淡淡的道:“正说派人找他,既然来了,就让他进来吧。” 隨著梁九功的传旨,沈叶和法海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看到沈叶身后的法海,乾熙帝一愣。 虽然法海是庶出,但也是他的表弟。而且两个表弟论起来,他还是更看重法海这个表弟。 毕竟,鄂伦岱这傢伙也就是当个侍卫,而法海却是能力不凡,如果好好的培养,假以时日,足以成为他治国的重要臂膀。 “太子,刚刚鄂伦岱告你无辜抽打他,可有此事?”乾熙帝在沈叶请安之后,就沉声的问道。 沈叶毕恭毕敬的道:“父皇,儿臣就是为此来请罪的。” “儿臣今晨去太后那边请安,不觉提到了佟国纲大人。” “儿臣觉得,鄂伦岱不让法海师傅的母亲葬在佟国纲大人身边,不但有失体面,还会让佟国纲大人的在天之灵不安。” “所以儿臣就决定调解一下此事。” 说到这里,他一本正经道:“可是,鄂伦岱不但不知悔改,还对儿臣恶言相向,更可恶的是,他居然不顾佟国纲大人的在天之灵,恶言讥讽法海师傅的母亲是贱奴!” “这等不忠不孝之言,实在是让人痛心。” “您知道的,儿臣是个孝子,最见不得这种不孝之人。” “所以一时没有压住心里的火气,直接就抽了鄂伦岱几鞭子。” “儿臣请求陛下责罚。” 一口气,沈叶就將事情说了出来。 而且这事情的经过,基本上都是真的。 在给太后请安的时候,他提到了佟国纲。 他找法海,同样有法海为证。 抽鄂伦岱的鞭子,是因为气愤,这法海同样可以作证。 而且,其中的过程,法海还能够作证。 乾熙帝听著沈叶理直气壮地標榜自己是孝子,一时竟有些无语。 孝子是自己说出来的吗? 自己教导的太子,什么时候脸皮厚成这样的铜墙铁壁了? 可是,他还不能反驳。 如果自己这个时候说太子不是孝子,那太子以后还怎么君临天下? 而儿子不孝,对於按照圣君要求自己的乾熙帝来说,那也是污点。 所以,沈叶说自己是孝子这件事,他必须得认。 “父皇,您一直教导儿臣,我朝以孝治天下,现在又如何能容忍鄂伦岱这种不忠不孝之徒肆意妄为。” “儿臣奏请陛下对领侍卫內大臣鄂伦岱革职,削爵,圈禁!” “以为天下不孝之人警!” 第三十四章 你的底线在哪里 罢官,夺爵,圈禁! 这可是一招比一招狠,一招比一招扎心,一招比一招让鄂伦岱怀疑人生。 他此时简直有点头懵,告状的人应该是自己,还是应该是太子。 这究竟是啥情况,为啥挨打的是我,受委屈的人,还是我? 心里万分委屈,脸上的鞭痕,更是变得火辣辣的疼。 鄂伦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是委屈的朝著乾熙帝哀嚎道:“陛下,太子对奴才纯粹是蓄意报復,他是因为奴才打了他的心腹太监,这才睚眥必报,斤斤计较,挖了一个坑儿让奴才跳。” “请陛下明察秋毫,为奴才作主啊!” 虽然身份贵重,但是鄂伦岱此时也有一种缩手缩脚的感觉。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对上的不是普通人,而是当朝太子。 面对当朝太子,他鄂伦岱的身份就差了很多。 就算心里再怎么委屈,他也只能祈求乾熙帝给自己作主。 而不是像太子这般,直接给皇帝建议,要对他罢官、削爵、圈禁! 他可不敢针尖对麦芒,说出废太子这样的话来! 乾熙帝的目光从沈叶和鄂伦岱的脸上掠过,最终还是看向了法海。 他虽然已经对事情有了猜测,但是法海这个证人的话,还是非常重要的。 “法海,你来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对於欺君之罪,法海还是非常清楚的。 所以面对乾熙帝的问题,法海也没有迟疑,不偏不倚地,將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当然,在有些地方,他还是很有倾向性的。 毕竟,太子是给他主持公道,如果他连这个態度都不明朗,別人该如何看他。 就算是乾熙帝,恐怕也觉得他这个人,没有丝毫人情味。 鄂伦岱听著法海的讲述,越发觉得对自己不利。 虽然这些话他都说过,但是他很清楚,自己这些话落在乾熙帝的耳中,绝对没有好处。 “陛下,法海和太子是一起的,您不要听信他们的一派胡言。” 看著拧著头的鄂伦岱,乾熙帝冷哼一声道:“鄂伦岱,你说法海是一派胡言,你说说法海哪一句说错了?” “太子责打你的时候,可是有不少侍卫在场。” “哪一句不对,朕给你一一甄別。” 乾熙帝冰冷的声音,让鄂伦岱愤怒的心,慢慢被惶恐占据。 他虽然喜欢蛮干,却也分对谁。 对乾熙帝,他也知道分寸。 更何况,乾熙帝现在的態度,已经让他从心底发寒。 他当下不敢再辩解,只是低头不语。 而乾熙帝隨即朝著鄂伦岱接著道:“佟国纲已经去世三年多,你这般胡闹,让他如何安心?” “传旨下去,鄂伦岱行为不端,免去领侍卫內大臣职务,著佟国维监督,圈禁在家读书一年。” 在乾熙帝这里,能够担任领侍卫內大臣的,都是心腹。 而一旦被罢免了领侍卫內大臣,不但意味著职位的变化,也意味著这人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在降低。 鄂伦岱虽然还是一等公,但没有职位的话,他的威势,一下子就降低了一半。 鄂伦岱想要辩解,一时间却找不到从什么地方入手。 他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朝著乾熙帝道:“皇上,您对奴才的惩罚,奴才认了!” “但是,太子这一次打奴才,他就是徇私报復,还请陛下明查。” 沈叶站在一边,听著鄂伦岱的话,心中一阵感慨。 这个鄂伦岱,简直是一头犟驴,都这个时候了,还想从自己身上咬下一口肉来。 不过沈叶並不害怕,他郑重的朝著乾熙帝道:“父皇,儿臣行事,向来都是以孝字为先。” “这次实在是被鄂伦岱不忠不孝的言行给气急了,以至於对他动了鞭子。” 听到沈叶这般辩解,乾熙帝心中点头。 太子能够抓住孝字,那这一次鄂伦岱说什么,他都能立於不败之地。 就在乾熙帝觉得沈叶要说什么下不为例的话时,沈叶却沉声的道:“虽然事出有因,但是儿臣觉得自己在自身修养上,还是有点欠缺。” “儿臣恳请父皇收缴儿臣的金丝马鞭,让儿臣引以为戒!” 听著这处罚的方式,乾熙帝暗自点头,太子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就算是他,好像也反驳不了。 他觉得太子只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却不知道,沈叶恳请处罚的原因,竟是要把这金丝马鞭给扔掉。 前世穿越的时候,他可记得平行空间中的那个太子,有一个重大的罪名就是暴虐。 而之所以说他暴虐就是因为他隨心所欲,用鞭子抽打王公大臣。 这金丝马鞭虽然好看,但是留著它,终究也是一个隱患。 还不如借这个机会罚没,也算是利益最大化。 乾熙帝不给鄂伦岱说话的机会,直接道:“太子能够自我反省,戒骄戒躁,这非常好,一切都按照太子说的办。” 说到这里,他朝著鄂伦岱道:“鄂伦岱,你回去之后,让法海找个良辰吉日,將他母亲葬在佟国纲大人的墓园內。” “不得有误。” “都退下吧,太子留下。” 事情发生之后,明珠就站在一旁,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此时听到乾熙帝的安排,就恭敬的行礼离去,不过在离去的时候,他的目光,却在沈叶的身上扫了一眼。 太子好像比以往更难对付了! 虽然他也只是听了一个大概,但是事情的脉络,他已经捋清楚了。 太子收拾鄂伦岱,並没有像以往那般直来直去,而是找了法海这个藉口,不但白抽了鄂伦岱一顿,还让鄂伦岱丟官罢职。 莫非,太子的身边有了高人指点? 要不然,一向高傲的太子,怎么会用这般的小手段。 沈叶並没有关註明珠的目光,他此时正在琢磨乾熙帝为什么留他。 等房间內只剩下父子二人之后,乾熙帝淡淡的道:“太子,你责打鄂伦岱,真的是为了一时义愤吗?” 看著平和的乾熙帝,沈叶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再演戏就是看不起乾熙帝的智商。 所以他恭敬的道:“父皇,鄂伦岱无辜掌摑周宝,儿臣非常气愤,他这样做,就是没有把孩儿放在眼里。” “不把孩儿放在眼里,要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他不將父皇您钦点的太子放在眼里,那就是蔑视父皇您。” “所以孩儿一定要给鄂伦岱一个教训。” “让他知道,有些底线,是他不能碰的!” 乾熙帝点了点头,沈叶刚刚的话,让他感到,自己对於鄂伦岱,以往实在是有些太过宠溺了。 以至於他有点忘了底线。 想到底线,他又看向了太子。 鄂伦岱的底线是不能蔑视皇权,而太子的底线,又该是什么呢? “太子觉得鄂伦岱触碰了底线,那朕问你,太子的底线,应该在什么地方?”乾熙帝的声音,陡然响起。 第三十五章 父慈子孝 乾熙帝歷来都是一个敢想敢做的皇帝。 比如为了不让皇八子允祀当太子,他可以当眾下场,直接开撕允祀: 说他出身卑微,性格阴柔。 说他母亲是辛者库之女! 这等的说法很是让人无语,既然看不上人家,为啥还要让人家给你生儿子? 你纯粹就是一个既要又要还要全都要的妥妥的不要脸嘛! 沈叶的心跳得厉害。 他同样没有想到,自己说了一个底线,乾熙帝竟然想到了自己。 这宫中,真的是伴君如伴虎啊! 不过乾熙帝你个老登,你也不用如此的现学现用吧。 你不用这般急切的,將这个词套在我身上吧。 面对乾熙帝的面容,沈叶很想说我的底线就是逼俺重演玄武门,但是他不敢。 他要是敢这么说,乾熙帝说不定就给他来一个一日杀三子! 不过此时,他真的没有太长时间思考。 因为揣摩时间太长的话,那就是说的假话,不但乾熙帝不信,说不定还要被这廝毒舌一顿。 所以,稍作沉吟,沈叶就郑重的道:“儿子觉得自己的底线是孝。” “儿臣是一个孝子。” 虽然孝子这个想法,是抽了鄂伦岱的时候,沈叶才想出来的。 但是准备躺平的沈叶发现,“孝”字真的好用。 所谓父慈子孝! 想要当一代圣君的乾熙帝,在面对一个孝子的时候,那即便浑身都是力气,也只能一拳抡在棉花上。 毕竟,对孝子太过苛刻,可能会让他成为史书上的笑柄。 父慈子孝这四个字,虽然儿子好像处在弱势,但是对当爹的,同样有束缚。 就算未来乾熙帝想尽办法废太子,但是面对一个大孝子,他也得想办法妥善安排。 父慈子孝嘛! 对於沈叶的回答,乾熙帝不置可否,而是挥了挥手道:“你跪安吧。” 沈叶也没有说其他,行礼离去。 看著身姿挺拔的太子离去,乾熙帝的脸色快速的变幻。 作为一个皇帝,特別是年少登基的皇帝。 他对於皇权的执著,可以说超过了所有人。 他十六岁擒拿顾命大臣的时候,就是想要乾纲独断。 他不想等! 而眼前的太子呢? 他已经当了二十多年的太子! 难道他就不想乾纲独断吗? 太子要学识有学识,要能力有能力,今天处理鄂伦岱,更是显示出了该有的手段。 这一切,无不昭示著,自己的培养很成功。 可是,自己还很年轻啊! 王美人才给自己生下了皇十七子! 而后宫之中,还有两个宫妃有身孕。 自己还能执掌乾坤多年。 太子…… 乾熙帝默默静思,而沈叶则坦然的走出了乾清宫。 刚刚出宫门,就看到法海正等在外面。 看到沈叶出来,法海恭敬的行礼道:“奴才多谢太子爷帮奴才主持公道,让先父母的在天之灵,得以安寧。” 看著毕恭毕敬的法海,沈叶知道这只是一个感谢。 作为聪明人的法海,虽然行礼无比的诚恳,但是並没有说出以后定会做牛做马报答的话。 对於这个,沈叶並没有放在心上。 他又不准备招兵买马的造反,拉拢人干嘛? 弄的门下越多,越是操心,最终耗费心力一场空,还把身体给糟蹋坏了。 所以他淡淡的道:“法海师傅,这件事情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孤说了,孤是个孝子。” “最见不得不忠不孝之人。” 撂下这番话,他就朝著前方扬长而去。 法海虽然品级不高,但是对於朝局还是非常了解的。 他知道最近太子正在招纳羽翼,而居中联络的人,就是索额图。 现在太子一脉和皇长子一脉,斗的如火如荼。 自己欠太子这么大的一个人情,可是太子却没有招揽自己,是不是太子看不上自己啊。 要是这样的话…… 就在法海心里纠结的时候,沈叶已经会合了周宝等人,直接回了毓庆宫。 今天揍了一顿鄂伦岱,有点累,就不去大兴县观政了。 而当沈叶回到住处的时候,他鞭子抽打鄂伦岱的事情,就好似一阵风传了出去。 虽然乾熙帝希望自己的皇宫能够密不透风,但是,但凡皇宫里有点风吹草动,却是传播最快的。 毕竟,鄂伦岱被打的时候,看著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大学士的值房,索额图几乎是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现在的索额图非常的烦心,凌普夫妻出事后,在太子和他之间沟通的人没有了。 而且太子对他好像有点不待见,竟然不见他,他居然敢! 这让他心里窝火的同时,又有点惶恐不安。 太子和他不亲,那么他太子一脉魁首的位置,就坐不稳哪! 说不定就会有人生出一种彼可取而代之的想法。 就在他思索著该如何恢復和太子之间关係的时候,鄂伦岱被打的事情传入了他的耳中。 他和鄂伦岱不和。 但是索额图虽然骄傲,却也没有去教训鄂伦岱的想法。 毕竟,这是乾熙帝的表弟。 论起关係比自己近。 在听了事情的因果之后,他越发的有些沉吟。 太子责打鄂伦岱,看似有些莽撞,却也树立了一些威严。 可是其他王公大臣该怎么看呢? 这…… 一时间,就连索额图也不知道此事是好是坏。 但是太子越发独立的感觉,却在他的心中越来越清晰。 自己和太子之间相处的方式,恐怕要变一变。 兵部,正在和兵部两个尚书见面的大皇子,也听到了今日发生在宫里的事情。 他刚刚听到这件事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挺好。 因为他对鄂伦岱,也没有什么好印象。 要不是顾忌鄂伦岱身后的乾熙帝,他都想抽他一顿。 太子抽了鄂伦岱,而且还借用了法海的事情,这究竟是太子开始动脑子了,还是太子的身边,又多了一个智囊呢? 回头还是要向舅舅好好请教一番。 户部的一间值房內,正在喝著茶的皇四子允禎,一边拨动著手中的佛珠,一边看著户部的资料。 但是他的心中,同样是太子的消息。 表面上,他虽然一直跟隨太子。 但他这样做,只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他觉得春秋鼎盛的乾熙帝,是不会容忍一个三四十年的太子。 那么他的机会就来了! 太子这一次责打鄂伦岱,看似莽撞,但是却让人无话可说,这样的太子,越发有点让人摸不透了。 自己这夺嫡的心思,还是再隱藏一下吧。 皇八子允祀正在和刑部上下打成一片,虽然他才来一个时辰,但是皇八子谦虚宽和的名声,已经开始在刑部內外流传…… 第三十六章 狐媚偏能惑主 七月流火! 京城的七月,就好像一个闷热的大火炉似的! 受不住热的乾熙帝,已经移驾畅春园去避暑了,六部九卿衙门,也开始使用冰块降暑。 当然,能够用上冰块的都是三品以上的大佬,像位於安定门南孝忠坊的大兴县衙,就不可能用冰。 所以此时,上至县令,下至普通的三班差役,一个个都恨不得將官衣给扒了,光著膀子擦湿毛巾。要是浑身上下一丝不掛的冲个澡,那就更舒服了! 不过此时,大多数人的目光,都眼巴巴的瞅著西值房。 这大热的天儿,西值房的门窗不但关得严严实实,还蒙著厚厚的帘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的人想捂痱子呢。 但是清楚的人却知道,人家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里面用著冰块。 对於大兴县的官吏们来说,这半个月来,最让他们重视的事情,就是来了一个来头很大的县丞: 家里不但是宗室,而且还是三品的镇国將军爵。 听说这位要来任县丞,很多人都觉得大兴县衙里面,说不得要有一场龙爭虎斗。 毕竟,县丞在名义上,就是二把手,可以对一把手的县令產生威胁。 更何况这一次来的,还是一条过江猛龙。 三品镇国將军,虽然只是爵位,但是这里面代表的,可是比顺天府的老大还要高的地位。 还有,爵位往往意味著人脉,意味著…… 面对这样的二把手,就问你县令怕不怕。 作为大兴县令的年栋樑是真的怕! 毕竟,在这位县丞下来的时候,他的上司顺天府尹可是专门找他谈过话,让他万事小心。 至於別的,啥也没有说。 但是,就这一句万事小心,就足以让他的心里瓦凉瓦凉的。 已经做好了听命自己二把手的年栋樑,在这位来了之后,才发现人家的心思,根本就没有在他这。 除了看了一点资料,啥也不干。 即便是以往归县丞管的事情,人家也只是瞄了两眼,然后两手一摊,来了句:我啥也不熟,还是年县令操心吧。 这样的態度,让年栋樑越发肯定,人家就是来镀金的。 说不定什么时候,摇身一变,就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所以他对这位沈叶大人,是越发的小心伺候。 沈叶是乾熙帝让太子自己定名字的时候,沈叶给自己起的。 虽然没啥用,却也是一种念想。 他本来是准备把大兴县最好的值房,也就是坐北朝南的那一间让出来,却被沈叶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是规矩不能变。 不过隨著沈叶的到来,作为县令的年栋樑,就往沈叶这边跑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这跑得多,除了增进和沈叶的交情,还有就是蹭冰鉴。 要说用冰块降温,他这个县令倒也不缺这点钱。 可是,他不敢哪! 市面上,有商人储备的冰窖卖冰,但是价格不低。 一个月的冰块钱,差不多就要年县令一个月的俸禄。 他虽然不靠俸禄活,但是这等奢侈的做派一旦传出去,那些閒著没事,就想著如何参劾的御史,还不得把他给吃了! 所以,他在后院的时候,就在自己房间里偷偷的用。 但是在值房,就算热的头疼,也忍著,不敢用冰块。 可是沈叶这边就不一样了,他是来偷閒的,可不是来受罪的。 冰块自然要用,就算不用內务府调拨,自己也不差那点钱。 没空调,也要打造出空调的效果。 沈叶此时,面对正在和自己侃侃而谈的年栋樑,实在是有点烦。 这位没事就拿公事来和他说,名义上是探討,但是沈叶怎么听,都觉得这位是向他匯报。 匯报这干啥,我又没有兴趣听。 但是,他是来大兴观政的,如果对这还也听不进去的话,恐怕老爹乾熙帝那边也难以交代。 所以沈叶也只好耐著性子听著。 当然,这也和年县令说话好听有关。 公事说完,年栋樑还不准备走,毕竟这冰块的凉爽,出了这个屋子就没有了。 所以,就不自觉之间,扯到了自家族叔年遐龄。 说是族叔,实际上早就出五服了。 而且年遐龄是有铁桿庄稼的,但是年栋樑却没有,他就是靠著自己读书,考的二甲进士。 “我这位族叔啊,嫡出的是两位公子,老大现在在內务府当笔贴式,不但文采出眾,还善於抚琴。” 听著年栋樑说到年希尧,沈叶真的没啥兴趣。 就算是年羹尧,也没有啥兴趣。 毕竟,他都是要躺平的人,关注这些有个屁用。 这个年栋樑,真的是无趣啊! 沈叶心中腹誹,就看了一眼怀表。 德兴楼的评书还要半个时辰才能开讲,自己现在去还太早。 姑且听他聒噪一会儿吧。 年栋樑实际上也看到了沈叶的心不在焉,可是他真的不想走。 除了冰鉴之外,他还有点事情,犹豫著是不是请沈叶帮忙。 所以他隨口道:“我那族叔的大姑娘,也到了出阁的年龄,不过要经內务府的初选,所以还没有定下人家。” “不过我听说,有好几家勛贵,都想要和我族叔结亲。” 沈叶隨口问道:“那几家勛贵是不是认定年家大姑娘过不了初选?” “嗯,倒不是我那堂妹长得不好,是长得有点太漂亮,按照祖上的规矩,过不了初选。” 听年栋樑这句话,沈叶心中掠过一句话,那就是內务府的初选,绝对不允许选择狐媚偏能惑主的人。 这是什么狗屁规矩啊! 沈叶听著年栋樑的话,想著年家的未来。 除了年羹尧自己找死,好像年家过的还不错。 年希尧更是在年羹尧死了之后,加官进爵到一品。 而且要是能够和老四亲上加亲,那就能为自己以后的躺平生活,创造一个更好的条件。 更何况,能够多一个狐媚偏能惑主的身边人,好像也不错啊! “老年哪,我一来到这边,就觉得和你投缘的,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沈叶很是郑重的说道。 年栋樑愣了一下,他有点不明白这是啥意思。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恭敬的朝著沈叶道:“镇国將军,能够和您成为朋友,那是我的福气。” “哈哈!” 觉得火候酝酿的差不多了,他就准备把自己想要说的事情说出来。 可是此时,沈叶却站起身来道:“老年,咱们有事回头再聊。” “我这边有事要出去了。” “德兴楼那边,我还定了座儿。” 德兴楼的意思,年栋樑自然明白。 看著前呼后拥出去的沈叶,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县令,当得实在是没有意思。 第三十七章 真不想做事 坐在散发著冷气的房间內,年栋樑掏出了一张批覆。 这是户部批下来的粮食,为的就是救济那些因为旱灾,从而聚集在顺天府外的百姓。 可是批覆虽然下来了,但是粮食却要不过来。 並不是说不给,而是一直在推三阻四。 以至於他虽然拿著批覆,却拿不出粮食来。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长时间,恐怕粥棚那边,连粥都快熬不起了。 他这次来找沈叶,本想著请他托托人,看能要来点粮食不能。可惜嘮叨的时间太长,居然把正事儿给耽误了! “大人,怎么样了?”大兴县的主簿周星走过来,带著期待的问道。 年栋樑摆手道:“沈大人有急事出去了,所以没来得及给他说。” 说到这里,他將批覆的公文递给周星道:“你再去太仓那边看看,咱们不全要,先弄点应应急也行啊。” 对於这种答案,虽然周星的心里有些不满意。 但是面对比他高两级的县令大人,他又能如何? “遵命!”周星用眼扫了一下西厢房的摆设,心中一阵摇头。 以往的西厢房,虽然比自己住的地方强,却也有限。 可是现在呢? 偌大的黄铜冰鉴,最少就要十两银子一个。 而且,不论是喝茶用的茶碗,还是那精巧的摆设,无不代表著,此地主人不缺钱! 自己是干活的命,在头疼差事该怎么办的时候,人家已经逍遥自在地去茶楼听书去了。 只不过,这位到底是年轻,还没有去八大胡同听曲儿! “你怎么还不去办差?”年栋樑看著发愣的主簿,不高兴的提醒道。 周星老实的道:“大人,外面实在是太热了,您就让我在这儿凉快一会吧。” 听著周星这有点无赖的话,年栋樑只能道:“喝杯茶吧,冰镇的凉茶。” …… 沈叶並不知道,自己走了之后,他在大兴县名义上的同事,此时正享受自己留下的阴凉。 他坐著一辆宽敞的马车,在侍卫们的护送下,朝著德兴楼赶去。 车里很宽敞,里面同样放著小冰鉴,所以一点都不热。 “周宝,你说年栋樑说的那位年家大小姐,真的因为漂亮被撂牌子吗?” 在年栋樑和沈叶说话的时候,周宝就站在一边伺候。 他此时的身份是个小廝,穿著一身青衣小帽。 听沈叶问他,他稍微思索了一下道:“太子爷,还真是有这种可能。” “毕竟在太皇太后的时候,就有諭旨,不允许太过漂亮的狐媚女子入宫,怕的就是……” 就是什么,周宝没有说出来,但是沈叶却是心领神会。 他当下笑了笑道:“你去打听一下,如果被撂牌子,就给我说一声。” 作为太子身边的贴身太监,周宝本身就是沈叶的心腹,再加上沈叶为了他责打了鄂伦岱,更让他发自肺腑地对沈叶忠心耿耿。 此时听到太子爷竟然对被內务府选秀要撂牌子的狐媚女子动心,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小心翼翼的劝道:“太子爷,以往太皇太后已经有了諭旨。” “如果您留下了年家的小姐,那……那恐怕会惹得陛下不喜。” “还请太子爷三思!” 周宝这话,倒也有一定道理。 可是沈叶很清楚,自己还要当接近二十年的太子。 在这种时候,什么努力都是徒劳无功。 这还不好好享受一下?他必须先过几年热气腾腾的生活,要不然,那不纯粹是跟自己过不去么! 当即淡淡的道:“这件事情我自有分寸,你去办就行了。” 就在说话间,车子停了下来,有人恭敬的道:“爷,德兴楼到了。” 听到这话,周宝赶忙打开车厢门,扶著沈叶下了车。 对於周宝这种小动作,沈叶真的想告诉他不用,自己又不是弱不禁风。 但是面对周宝那充满了幽怨和害怕的小眼神儿,沈叶最终也只能默默地享用了这种待遇。 我不能让伯仁因我而亡。 德兴楼和以往一样,行人熙熙攘攘。 站在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的大街上,沈叶莫名的多了一丝欣喜。 不过就在他准备踏步登楼的时候,就听有人大声的道:“马二,你不知道我家大爷最见不得有人受苦吗?” “你弄两个乞丐在这里干什么?” 马二是德兴楼的跑堂,一向是八面玲瓏。 而且,这个人还有一种过人的本事:只要被他见过的人,基本上都记得清清楚楚。 此时他肩膀上搭了条毛巾,赶忙作揖道:“二爷,这是保定那边过来的灾民。” “投靠亲戚,却没有找到人。” “我们东家看她们怪可怜的,就不好赶他们。” 听到这话,沈叶皱了皱眉,但还是决定不管。 他还不是皇帝,这种事情还轮不到他来管。 他也管不完。 就在他准备上楼的时候,就听那被称为二爷的人道:“马二,你別给我胡乱找理由。” “我给你说,我们大爷最是心善,看不得人受苦。” “你快点把这人赶走嘍,有多远给我撵多远,要不然,我拆了你这德兴楼!” 听到这话,沈叶一阵无语。 他甚至有一种衝动,想要问问他家大爷贵姓。 也因为这句话,沈叶的目光朝著德兴楼大门不远处跌坐在地上的两个人看去。 就见这一大一小两个乞丐,破衣烂衫不说,而且整个人都是蓬头垢面。 尤其是那小乞丐,虽然看不清头脸,但是蹲在地上的模样,著实可怜。 沈叶轻轻的嘆了一口气。 他並不准备做好事,但也做不到视而不见。 就朝著周宝道:“去给他们掌柜的说,给他们两碗烂肉麵,记在我的帐上。” 德兴楼的烂肉麵,虽然名字是烂肉麵,但是用的都是上好的猪肉。 周宝听到安排,赶忙朝著跑堂马二走了过去,而沈叶则在下属的拱卫下,走进了自己定下的二楼包间。 包间的窗户敞开,还放著几盆降温的凉水,八仙桌子上,更是摆好了蜜饯之类的果子。 正在沈叶准备端起倒好的茶水抿一口,然后继续听那热热闹闹的《说岳全传》时,就听有人道:“给人施捨一碗麵,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仁慈啊!” 听到这句话,沈叶一愣。 他出行身边可是带著几十个侍从,其中更有八名武技高超的御前侍卫。 能够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这基本上不可能。 不过让他心惊的是,这声音很耳熟。 他迅速抬头,就见乾熙帝一身墨绿色的长袍,正站在门口冷冷的看著他。 看到乾熙帝,沈叶很是无语。 不会这么巧吧? 第三十八章 你还想要东宫 如果此时让沈叶形容自己的心情,那就是去玩耍,却碰上了同样玩耍的老爹。 自己是微服出来的! 老爹也是! 自己用的是假身份! 乾熙帝不用说也是! 这里面还有很多的雷同。 面对乾熙帝冷著的脸,沈叶赶忙行礼道:“父皇您怎么来德兴楼了?” “听说你天天来逛这个德兴楼,我来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乾熙帝挥手让沈叶起来,而后在椅子上大模大样的坐了下来。 沈叶赶忙拿了一个空茶杯,迅速给乾熙帝倒了一杯茶,而后笑著道:“儿臣在这德兴楼,可是听到了不少东西。” “別的不说,这顺天府的大事小情,儿臣了解了不少。” “特別是物价啊,普通百姓的吃食啊!” 偷懒儿被抓住,也要找个適当的藉口,要不然以后还怎么来德兴楼偷懒儿? 別问,问就是体察民情! 乾熙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脸顿时冷了不少。 “太子爷,要是照您这么说,我是不是还要夸奖你勤政啊!” “你说你都干了什么。” “在大兴县,是每天和人閒聊!” “准时来德兴楼听评书,我看过不了多久,你就要来一个八大胡同听曲儿。” 要是眼前站的不是去乾熙帝,沈叶真的很想问一下,您怎么连八大胡同都知道啊? 但是看著乾熙帝这般严厉的模样,沈叶赶忙把一盒点心递给乾熙帝道:“父皇,您先尝尝这盘果子。” “老板除了用好油炸,还撒了蜂蜜。” 乾熙帝面对儿子递过来的果子,脸上的神色轻鬆了一些。 他这次跑到德兴楼,是得到匯报,太子每天固定的活动,就是和县衙閒聊,德兴楼听评书。 听完之后逛逛街,然后拿著一堆吃喝玩意儿回宫。 买的这些东西,除了给皇太后孝敬一些,就是给宫里的小皇子公主们发下去,日子过得好不自在。 想想自己每天早起晚归的批奏摺,见各方的督抚,忙的是团团转,他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今天閒来没事,就早早的从畅春园回了城,看看德兴楼是个什么情况。 “父皇,儿臣之前已经和您说了。” “儿臣来大兴县就是观政。” “所谓观政,就是光看不说。” “而观政,光呆在衙门里,是掌握不了第一手材料的,所以儿子才来到了这茶楼。” “毕竟,这里的消息,是最灵通的。” “至於您说的八大胡同,儿臣真不知道是啥地方!” 沈叶一副我真不知道的模样,差点儿让乾熙帝给气晕了。 你不知道八大胡同是啥地方,难道还想让我领著你去见识一下? 他哼了一声道:“你偷懒儿还偷得如此理直气壮,少在这儿给我耍嘴皮子!” “我可告诉你,就算你是观政,也要给我干活。” “每天在德兴楼上听书,传出去成何体统!” 说到这里,乾熙帝冷声的说道:“现在京城外有多少灾民你知道吗?” “有多少人饿死你知道吗?” “光这样混日子,让朕怎么將江山传给你!” 听著这等戳心窝子的话,沈叶心说,您啥时候准备將这江山传给我了?但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不能反驳,只能老老实实的听著。 “既然你在大兴县这边观政,这些灾民你就负责处理一下。” “朕要看看,这种小事,你是不是能办成!” 处理灾民事宜,这对於太子来说,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年栋樑要不来的钱粮,沈叶要是派人过去要,绝对没有人敢卡著。 甚至都不用沈叶出马,只要给索额图传个话,那接下来的事儿,他立马就能给办得妥妥帖帖的。 就在沈叶想著该怎么继续偷懒儿,又能把事情办好的时候,就听乾熙帝接著道:“你现在是大兴县的县丞,你能用的,也就是大兴县的那些钱粮。” “至於其他的,你自己想办法。” 说完这些,乾熙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他这种表情,在沈叶看来,就是一种给人出难题的得意。 想到乾熙帝对自己最近的態度,沈叶很有一种吐槽的衝动。 乾熙帝这既怕自己弄权,又怕自己閒著。 怎么说呢,你这纯粹是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嘛! 想到自己听到的关於流民的事情,沈叶眉头皱了皱,脑子里就冒出来一个想法。 这事儿实际上不难! “父皇,这件事情我要做好了,能不能在给各位兄弟修府邸的时候,也给我修一套?” 让干活,那就趁机討价还价。 沈叶既然已经认定自己当不了皇帝,所以在乾熙帝面前,很是放得开。 反正我也不犯大错,你最近也不会废了我。 那怕什么? 想要什么,理直气壮的张嘴就是了! 乾熙帝本来有了笑脸的神色,顿时冷了起来。 “怎么,紫禁城住不下你,这么快就想要自己的东宫?” 听著乾熙帝强调了一下东宫,沈叶就想到唐朝之前的东宫太子们,那东宫可是牛的很。 不但各种品级的下属都很全,隨时能够取代朝堂的六部九卿。 而且还有自己的羽林军! 特別是被弄死在玄武门的李建成,属下的羽林军更是超过了五千。 如果给我五千羽林军,说不定我也能搏一搏。 心里升起这种想法的瞬间,沈叶就掐灭了。 按照乾熙帝这种多疑的心思,再加上现在的制度,五千羽林军很难成事的。 更何况,乾熙帝也不会给。 他当下笑著道:“父皇,我看人家民间,儿子结了婚,差不多都能分开单过。” “不分开的,都是因为老爹没钱,只有一处宅子。” “更何况,兄弟们都要出宫单过,我这个太子也应该当一个表率。” “还有,儿子也不要东宫,您给我按照一等亲王的规格修个王府就行。” “毓庆宫有点小,更何况隨著儿子越来越大,这天下嚼舌头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多了。” 沈叶说到这里,不由得想到了后世平行空间中的那位郑春花,现在她应该也只有几岁。 虽然这件事情传的有鼻子有眼儿,但它是不是真的,还需要考证啊! 乾熙帝听到沈叶最后一个理由,神色顿时阴冷了下来。 怒髮衝冠之下,他很想痛骂一句大胆,可是隱隱约约的,他又觉得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可能。 有些人明面上不敢说,但是背地里可是什么谣言都敢弄的。 比如前明就有人暗戳戳的写日记。 要是这方面出了问题,那就麻烦了。 不过,让太子出宫,他还是下定不了决心。 “你先忙现在的差事,至於其他的,回头再说。”乾熙帝让自己恢復了一些平静。 “父皇,您要是不让儿子出毓庆宫,那就准许儿子办个外宅,从宫里出来的时候,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沈叶可不想放弃这种討价还价的机会,再次降低自己的要求。 乾熙帝忽地一下子站起来道:“给你置办个外宅,是不是朕还要再给你准备个二房啊!” 第三十九章 帝心似海 天日昭昭 娶个二房? 这个可以有啊! 你一直占著皇位不放,我娶个二房怎么了? 沈叶差点儿衝著乾熙帝来一句多谢父皇,但是他清楚,自己胆敢这样做的话,以乾熙帝的脾气,二房不给不说,还能换来一顿喋喋不休的毒舌: 什么太子允燁,不肖朕躬,贪恋美色…… 没吃到鱼肉,反而被鱼刺给卡住了,这等窝囊事儿可不能干! 想到这儿,沈叶只能眼巴巴的瞅著乾熙帝,委屈巴巴地道:“父皇,儿臣只是想要一个落脚的地方。” “毕竟,以后儿臣要观政。” “还要处理您安排的任务,没有一个落脚的地方,连休息都休息不好啊!” 乾熙帝是一个操著当妈的心的老爹,看著沈叶说没有地方休息,倒也听了进去。 他沉吟了一下道:“买一处宅子休息倒是可以,但是不准在外面留宿。” 就在父子两个说话的时候,评书已经开讲,正说到大战朱仙镇,一时间偌大的德兴楼叫好声不绝於耳。 如果是平时,沈叶就开始津津有味地听评书了。 听到高兴处,还会让人打赏一二。 虽然不多,却也是票钱。 但是此时乾熙帝坐在一边,让他有点听不进去。 而乾熙帝却悠然自得地听了起来。 听了一折评书,乾熙帝这才带著梁九功等一群侍卫离去。 隨著乾熙帝的离去,沈叶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虽然他知道,乾熙帝一定会让人匯报自己这个太子的行踪,却没有想到,乾熙帝对自己的行踪把握的如此之准。 这是准时准点在这里等自己啊! 帝心似海,深不可测! 可是天日昭昭,总也绕不过一个权字。 沈叶就在心生感慨之时,周宝已经轻轻的走了进来,恭敬的跪在地上。 沈叶挥手道:“起来吧。” 周宝一边给沈叶倒了一杯水,一边道:“太子爷,我被梁总管安排到了其他的单间喝茶。” 沈叶点头,周宝这是在告诉他,他没有遭到询问。 但是这並没有啥意义,因为这对於乾熙帝来说,根本就不需要。 “叫额愣泰过来,咱们去城外粥棚看看。” 额愣泰是一等侍卫,也是护卫沈叶的领班。 沈叶觉得,自己的行踪,有一大半,应该都是这位给乾熙帝匯报的。 但也无所谓,该用还是要用。 周宝跟著沈叶在大兴县衙混了这段时间,对於旱灾的事情,已经有些了解。 他虽然没有去过粥棚那边,却也知道那边环境不好。 所以他当下朝著沈叶劝导道:“太子爷,听说那里很臭,您要是有什么吩咐,不如让额愣泰他们去做就行。” 沈叶摆了摆手道:“按照我的安排去办。” 也就是一刻钟的功夫,沈叶就来到了大兴县在城外的粥棚。 此时的粥棚还在熬粥,距离放粥还要一段时间。但是每一口粥锅的前面,都已经排满了长长的队伍。 虽然站在远处,但是这等的情形,还是让沈叶的心里一阵抽搐。 光听匯报,他听到的只是数字,並没有太多的感受。 可是亲临其境,却让他的心里升起了太多的不忍。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穿越者,又不是寧愿我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我的梟雄霸主。 “娘,娘,我饿!”一个小小的身躯抓著身边枯瘦如柴的女人的手,有心无力的哀嚎著。 而女人则只能拿著破了一个豁子的碗,低声的劝慰著。 “老爷,你就买了这丫头吧,她已经十岁了,再等个一两年,啥活都会干了!”一个枯瘦的男子,突然衝到了沈叶的面前,大声的说道。 在他的手边,还拉著一个衣衫襤褸的小女孩。 看到有人衝到沈叶的身前,额愣泰等人脸色大变,更有人挥刀就要衝过去。 沈叶朝著额愣泰摆手道:“他也就是求一条活路,不要为难他了。” 说到这里,他朝著那大汉看了一眼道:“今天会有人招工,这孩子,还是你自己养活吧。” 说到这里,他朝著聚集的灾民又看了几眼,心里涌过一丝嘆息。 如果说之前,他因为乾熙帝的安排接这件事,还有些不情不愿,那么现在,他却觉得自己要把这件事情做好。 不为別的,只是觉得良心不安。 “属下罗虎,见过县丞大人。”一个捕快打扮的中年男子,快速的跑过来朝著沈叶行礼。 对於这罗虎,沈叶没啥印象。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对方根本就没有资格出现在自己这个县丞面前。 “起来吧。” 沈叶隨口问道:“你在这里负责?” “年大人让小的带著下属在这里巡逻,不要生出乱子。” 听到罗虎的回答,沈叶感到这位年栋樑大人,也是有点本事的。 他隨口问道:“现在这里有多少灾民?” “大人,差不多有两三万,而且人数还在持续增多。”罗虎道:“听说旱灾的范围,又扩大了。” 沈叶又问道:“青壮有多少?” “应该有七八千。”罗虎迟疑了一下道:“属下也数不清,不过青壮年多一些。” 虽然罗虎这话说的含蓄,但是沈叶知道,年老和身体弱的,根本就来不了这里。 他沉吟了剎那道:“罗虎,你给我准备一个招工告示,就说,从明天开始,招纳青壮干活。” “管饭,每人每天五十文钱。” 罗虎听到这安排,不由得一愣。 招纳青壮干活,然后再发钱,这种事儿不该是县令决定的吗? 县丞什么时候也能擅自作主了? 不过他也知道,自家这位县丞大人来歷惊人,有著三品的爵位,即便见到了顺天府的一把手,也不用行礼。 而且自从他来了县衙,几乎所有人都是眾星捧月,围著这位转。 他的决定,没有人反对。 “大人,您准备招多少人?”罗虎放弃了质疑的心思,快速的问道。 沈叶道:“能招多少招多少吧,只要是想干活的,都要。” 听到这话,罗虎就觉得脑袋嗡了一下,他壮著胆子朝著沈叶看了一眼道:“大人,您这是……您这是准备干什么?” “要是这样招人的话,那一下子就是好几千人哪!” “这一天就是好几百两银子。” 沈叶看著忧心忡忡的罗虎,摆了摆手道:“你就按照我安排的做,其他的不用你担心。” 说到这里,沈叶朝著前方一挥手道:“至於干什么,那自然是再建一座城!” 第四十章 太子,就要如临深渊 乾熙帝的行踪,没有人敢於窥探。 但是对於沈叶的行踪,却有不少人在探查。 比如,位於兵部观政的大皇子允是。 太子出宫观政这件事情,乾熙帝虽然下了旨意,瞒著下面的官员,但是对大学士和六部堂官们来说,却不是什么秘密。 自然,也就瞒不住各位观政的皇子。 大皇子在兵部这些时日,已经在兵部树立了自己的威望。 甚至已经有几个郎中级別的官员,开始有意识地向大皇子靠拢。 虽然五品的郎中级別不高,但是,这至少是一个良好的开始。 隨著大皇子在兵部的时间越长,向大皇子积极靠拢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对於太子观政大兴县这件事情,大皇子的心里带著几分疑惑。 他平日里又不敢轻易和一般人探討,所以就在这一日,趁著明珠为老母亲办寿辰,来到了明珠府上。 虽然大部分的明眼人,包括乾熙帝都知道明珠支持大皇子,但是两个人之间的来往,还是小心翼翼。 他们可不想给乾熙帝留下把柄。 明珠位於后海北岸的宅子,此时无比的热闹。 前来送礼的人,直接就排出了一里多地。 看著这等壮观的情形,允是的心里升起了一丝不喜。 虽然他只是皇子,而且明珠还是他的坚定支持者,但是,明珠这作派,也太高调了。 不过他也知道,明珠喜欢財货。 两者就算关係再亲密,在这方面,他也不想规劝。 毕竟,一言不合,很有可能会影响到两个人的合作关係。 “拜见大殿下!”大皇子来拜寿,自然是不用等。 而且明珠还亲自迎接了过来。 看到一身锦袍,满脸都是喜色的明珠,大皇子快速的搀扶道:“舅舅不用多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虽然被搀扶,但是明珠还是跪了下去。 他一边起身,一边郑重的道:“大殿下,礼不可废啊!” 对於明珠这种做法,大皇子虽然心里有些腹誹,但是表面上还是一副受教的模样。 两者又不是亲舅甥,虽然表面亲热,但是毕竟,还差著一截。 而这种差距,就要用礼仪来弥补。 因为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所以在简单的寒暄了一番之后,大皇子就被请进了大殿之中。 明珠挥手让左右退下,这才道:“大殿下,您最近在兵部做得不错,很多人对您都是交口称讚哪!” “前些时候去畅春园见陛下,陛下对你的观政,也是非常满意的。” 听到这些,大皇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 臣下对他的评价,他並不是太在意,他在意的乾熙帝怎么看他。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殿,沉声的道:“舅舅,陛下让太子观政大兴县,是什么缘故?” 这是他心里一直犯嘀咕的问题,此时终於问了出来。 为此,他思索了很多的可能。 明珠並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这才悠悠的反问道:“大殿下觉得呢?” “舅舅,我记得在唐宋之时,有宰相举於州郡之说,太子这去大兴县观政,是不是陛下要好好培养太子?” 说出这句话,允是的声音有点发涩。 他虽然观政兵部,但是毕竟只是六部之一。 而太子的大兴县虽小,却是一个完整的县。 听到大皇子这么说,明珠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他朝著四周打量了两眼,这才低声道:“大殿下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 “但是在老朽看来,陛下之所以不让太子下六部,是不想,也是不敢。” 不敢,这两个字,明珠说的非常轻。 轻到只能大皇子自己听得到。 大皇子一愣,隨即反应了过来。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脸上多出了一丝笑容道:“还是舅舅看得远。” 明珠淡淡的道:“自古如是而已。” 听到这话,大皇子的心中,莫名的升起了一丝心寒。 自古如是,现在他没有坐在那个位置上,如果换成了他,他能够在这个位置上坐稳吗? 明珠看著大皇子不断变化的神色,淡淡的道:“大殿下,你要做的事情,不是一日一时之功。” “决出胜负,说不定要几年,甚至十几年。” 大皇子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而后接著道:“舅舅,我听说太子到了大兴,什么都不做,只是听书、聊天。” “他这种行事方式,您觉得是对,还是错?” 明珠对於太子的行踪,一直都是非常关注的,他轻轻的抚了抚自己的鬍鬚,而后淡淡的道:“太子这样做,也不算错。” “所谓做事,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大皇子你在朝堂也看到了,这经常被弹劾的,都是做事之人。” “而像钦天监之类的部门,连御史都不怎么理会。” “可是这句话,用在太子身上,就有点不对。” 大皇子眼皮一挑,一本正经道:“哪里不对?” “太子如果长期碌碌无为,可能会被人看成无能!”明珠道:“一个在世人眼中无能之辈,又怎能继承大统!” 说到这里,明珠在心中嘆了一口气。 做太子难,做明君的太子更难! 做身体康健的明君的太子,那就是难上加难! 大皇子听著明君的话,心中一阵抽搐。 他此时越发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太子这个位置,实在是不好坐。 但是,他没有退路。 他已经聚集了一堆人,他已经表现出了自己的野心。 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他只能向前! “舅舅,我们就这样慢慢等吗?” 大皇子的声音越发的平静,好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明珠端起茶抿了一口道:“自然不能等。” “所谓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 “太子就是块石头,我们也要经常滴水。” 说到这里,他声音越发低沉道:“科举舞弊的案子,虽然被太子给糊弄过去,御史文官们自己屁股不乾净,不敢吭声。” “但是案子还是查实了。” “刑部那边已经议定了罪过,凌普死罪,两个成年的儿子因为牵涉其中,也是斩首。” “那位太子的奶妈佟嬤嬤,因为有其他的罪过,定的也是死罪。” “咱们要做的,就是继续推动这件事情,看太子救还是不救。” 大皇子稍微一愣,就明白了过来。 太子救的话,他们就会让人说太子包庇罪人,参与其中。 而太子不救,那就是刻薄寡恩,对於乳母,都不放在心上。 这对於太子来说,不管他做何选择,都是一种难辞其咎的绝杀。 他端起茶杯,想要和明珠说句话,脑子里莫名的想起来一句话: 太子者,就要如临深渊! 第四十一章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下午五点,沈叶准时回到了宫中。 虽然被灾民的事情耽误,但是沈叶还是非常悠然的回到了宫中。 不过他的心头,还充斥著年栋樑那张震惊的面孔。 “沈大人,你在城外盖那么多房子有啥用?” “再说,盖的这些房子,咱们卖给谁呢?” “卖不成钱,怎么给那些工人发钱啊!” “咱们大兴县,是真的没有钱啊!” 年栋樑是真的被惊到了,在他的苦心经营下,大兴县的粥棚每天能够施粥两次,让那些灾民不至於饿死,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可是现在,这位县丞大人脑子一热,直接拍板决策:招收壮丁。 吃饭管饱不说,还每天五十文钱。 刚一宣布,就已经趋之若鶩,有两三千人跑来报名了! 听说,还有不少在宛平县粥棚等著施粥的灾民,都爭先恐后的朝著他们大兴县赶来了,这要是弄不好,丟官罢职都是轻的。 很有可能,会被直接来他个全家消消乐! 要不是沈叶的身边,有一群膀大腰圆的侍卫密不透风的盯著,他真想和这个拉他下水的傢伙大战三百个回合。 可惜呢,他不敢! 额愣泰等人平时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是一个个都充满了高手的风范。 毕竟,他们这些人,最少也都是三等侍卫。 一旦外放,至少也是四品官,怎么会看得上一个县令? 即便不是高手,也自带了一种优越感,对他充满了王之蔑视。 年栋樑这傢伙,眼光虽然不错,但是因为位置和时代原因,还是有很多局限性的。 虽说自己指的那块地方现在还是一片荒地,但那可是未来的三环以內。 三环內的房子咋会愁卖呢? 更何况,卖房子这种事情,是自己这个做太子的要乾的吗? 老子这就让你们看看,啥叫团购房,啥叫福利房! “太子爷!” 刚刚走进毓庆宫,满脸都是笑容的小柔,就朝著他恭敬的行礼。 沈叶挥手道:“太子妃呢?” “太子妃正在给爷缝香囊。”小柔低声地说道。 沈叶没说话,很快就来到了后殿。 石静容此时正坐在锦榻上绣香囊,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天总是被滋润得心情愉快的原因,石静容很有一种容光焕发的感觉。 以往显得有些瘦削的身体,此时也丰润了不少。 看到沈叶进来,她赶忙放下手中的香囊道:“太子爷,今儿怎么晚了点。” “我让厨房做了冰镇的绿豆汤,让小柔给你端一碗?” 沈叶隨手拉著石静容的手道:“那就来一碗。” “另外,做香囊这种东西太费眼,你就別在这儿费心思了。” “让其他人做就行。” 说话间,他將靴子一脱坐在椅子上道:“今天宫里有什么事吗?” 石静容带著一丝轻鬆地道:“除了和德妃娘娘閒聊了几句,就没有其他的事情了。” 隨著乾熙帝奉皇太后去了畅春园避暑,石静容的日子就轻鬆了很多。 毕竟大部分需要她去应酬请安的长辈都不在宫中,她可以自由安排时间。 “要不,明天跟我出宫看看如何?”沈叶提议道。 出宫! 听到这两个字,石静容愣了一下,隨即有点惊喜的感觉。 对於嫁入皇家的她来说,这身份虽然尊贵,但是毓庆宫却好似一只牢笼,束缚著她的手脚,再也难以隨心所欲的嚮往自由了! 她虽然一直让自己表现得端庄大方,但是总的说来,毕竟还是一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女孩子。 放在后世,也就是上大学而已。 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 “还是不去了,要是被陛下知道了,说不定会责怪您哪!” 沈叶拉著石静容的手道:“没事儿,要是陛下问起,就说我硬带你出去的。” “老爷子正使唤我呢,咱们能爭取点好处,就別客气。” 太子妃出宫这种事情,只要太子跟著,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到这里,沈叶突然道:“不是说宫內人员外出的批准,都在你这个太子妃这吗?” “回头你自己写个出宫的摺子,然后自己批一下。” “这样也不违规!” 听到沈叶的主意,石静容目瞪口呆。 还可以这样做吗? 从程序上来说,好像半点儿都不错,但是,就是感觉怪怪的。 看著一言不发的石静容,沈叶就想到了一个笑话,那就是堂下何人,胆敢状告本官! “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所谓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沈叶拉著石静容的手道:“难道,你就不想和我出去逛逛,隨便溜达一下?” 想,当然想!更何况,和太子一起出去,石静容更想。 她此时,就是一阵心动…… “咱们现在还有多少银子?”见石静容不回答,沈叶就没有继续,而是转移了话题。 虽然不知道太子问银子干什么,但是石静容还是郑重的回答道:“咱们毓庆宫的帐上,还有三万两银子。” 三万两银子,对於普通的家庭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但是对於太子来说,那就不多了。 不过,太子的毓庆宫,都是由內务府供应。 所以这三万两银子,说起来就是纯粹的存款。 沈叶道:“今儿陛下给我安排了个差事,让我把大兴县的那些灾民安置一下。” “这三万两银子,我先拿去应一下急。” “等房子卖了,这钱就回来了。” “说不定还能挣点儿。” 石静容对钱財並不是太在意,她看中的是皇帝给太子的差事。 毕竟,她的尊荣,都是来自於太子。 “卖什么房子?”石静容疑惑道。 沈叶道:“这些灾民我看了看,实在是非常的难,不过要想让他们真正活下来,光靠施粥不行,还要让他们有活干。” “城外不是有不少的空地嘛,我准备在那边建房子。” “招纳的壮丁,一部分烧砖,一部分建房子,这样一来,他们既能吃饱饭,也能攒点钱,等旱灾一过,就可以拿著这些挣来的钱回乡了。” 听著沈叶的计划,石静容觉得好像没什么不对。 “太子您准备建多少房子?”石静容问道。 沈叶笑道:“也不用太多,一两千套小院就行。” 一两千套房,石静容虽然觉得安置灾民,这个工程不小,可是听到沈叶的话,她还是吃了一惊。 这么多的房子,这卖给谁呢? 隨著和沈叶的关係增进,以往有些不合適说的话,石静容也敢说了。 她有点担忧地道:“太子爷,那么多的房子,啥时候能卖完呢?” 沈叶看著石静容的眉头一舒一皱,甚是率真可爱,不由得一阵心动。 他笑了笑道:“卖房子可慢可快,那得看谁来卖,如此而已!” 第四十二章 贤良淑德 仁厚宽和 华灯初上,吃过晚饭的沈叶,正在观看著那被他命名为万福园的设计图。 说是设计图,实际上就是回来之后,传召了宫廷画师,让他们用炭笔在大幅的宣纸上画的图。 这图可谓是简单粗暴! 纵横四条路,加上一座座小房子,看上去密密麻麻,很是让人有一种眼晕的感觉。 不过在沈叶看来,这已经足够了。 他要做的,就是给那些难民找活干。 至於房子是不是美观,是不是適合买卖宣传,这根本就不用过於劳心费神。 毕竟,他又不住。 至於房子怎么卖,这更简单。 早就想到办法的他,自然不会因为卖房子,追求什么典雅。 “回头找工部修整一下地下排水的设计,就能开工了。”沈叶朝著站在一旁的石静容笑著道。 石静容对於画画也有了解,她看著那密密麻麻的图纸,也觉得眩晕。 但是太子爷看得津津有味,她也只好陪著。 等沈叶从图纸上收回目光的时候,她轻轻的递给了沈叶一杯茶道:“太子爷,施工的事儿,您大可不必事必躬亲,吩咐下面去盯著就行了。” “这两天,太阳晒的厉害,您可別中暑了。” 石静容如此说,自然是不希望这么热的天,太子跑到大太阳底下晒著。 沈叶点了点头道:“这个爱妃放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话间,他伸手就揽住了石静容的小腰,他的手很有力,动作也是意味深长。 石静容心里涌过一阵暖流,但是嘴上却劝道:“太子爷,这都大半个月了,您都宿在臣妾这边,有点不合规矩。” “李美人她们,您也要照顾一二。” 李美人是谁,沈叶自然知道。 是前太子还没有正式大婚的时候,乾熙帝赐下的美人。 如果论起容貌,和现在的太子妃相比,也是各有千秋,只不过出身一般,家里是內务府的包衣。 说起来,乾熙帝这个当爹的,是真的没有话说。 在每一个儿子结婚前,基本上都赐下了美人。 沈叶这些天和太子妃的关係突飞猛进,自然就没有再用心思放在李美人她们身上。 “我知道了,以后再说。”沈叶握著石静容的手,轻轻的笑道。 虽然外间的天气燥热,但是屋子里的冰块,却让这里犹如春夏,真的是一点都不影响。 面对越来越近的面孔,石静容脸上的红晕越来越多,但是最终,她还是吸了一口气,坚定的劝道:“太子爷,还请您……还请您去李美人她们那边一次吧。” “要不然,別人该说臣妾嫉妒心强,不够贤良淑德。” 说出这话的时候,石静容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泪光。 沈叶看著低头的石静容,肌肤吹弹可破,浑身上下有一种说不出的娇羞,像一朵寧静的水莲花,心里不由得一软。 和石静容这半个月的相处,无疑是让沈叶非常舒坦的。 如果说当太子的福利是什么,好像就是这位如花解语般的太子妃。 前太子的记忆,让他知道。 对太子来说,最怕的就是失德。 而对於太子妃来说,最让人担忧的,就是落下善妒的名声。 一旦落下这个名声,那么不但皇太后会过问,就算是乾熙帝,那都会关注。 甚至还有因为善妒而被废的太子妃。 看著面带祈求的太子妃,他只能敷衍道:“行行行,我这次听你的还不行嘛!” 听到这话,石静容的神色一松,却又觉得有点不舍。 也就在这时,就听沈叶道:“反正现在时间还早,你陪我再说会儿话。” 知道太子这是对自己的关心,石静容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实际上宫里的要事,两个人早就说完了,现在说的,基本上都是閒话。 比如沈叶问石静容以往在家怎么过的;比如石静容家里有什么亲戚;比如…… 这些话虽然没啥营养,但是两个人聊著,却让石静容的心,充满了柔和。 最终,半个时辰后,沈叶在石静容的催促下,来到了毓庆宫后面的西偏殿。 这里是李美人的住处! 早就得到了消息的李美人,是盛装而待,灯光之下,越发显得柔媚多情。 这么多天,她怀著一颗快要绝望的心无助地等啊等,终於把这个男人给盼来了! 在简单的见礼之后,李美人就迫不及待地投入了沈叶的怀中…… 风狂雨骤之后,心满意足的沈叶正准备休息一下,躺在他怀中的李美人,却轻声的道:“太子爷,有件事情,奴婢一直犹豫著是不是给您说。” 沈叶隨口道:“什么事?” 对於李美人,沈叶还是非常满意的,他只能说,乾熙帝的眼光,还是非常精准的。 李美人道:“前些时候,佟嬤嬤托人求到我这里。” “想让我向您说个情,给佟嬤嬤一家求个恩典。” “听说凌普和他的两个儿子已经被大理寺定了死罪,就连佟嬤嬤,也是要论死。” “佟嬤嬤虽然做了不少错事,可是,她毕竟是您的奶娘。” 说这些话的时候,李美人的声音有点颤抖。 很显然,她也清楚这不是一件小事。 而她之所以给沈叶说这个,除了佟嬤嬤一直和她关係要好之外,也觉得沈叶对佟嬤嬤一家不管不问,好像有伤太子的圣明。 所以这次侍寢之后,就壮著胆子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沈叶对於佟嬤嬤一家,並没有什么好感。 毕竟佟嬤嬤在毓庆宫就是一头硕鼠,不知道偷了多少东西。 但是李美人有句话说的好像也不错,这个佟嬤嬤,是原太子的奶妈。 乾熙帝是怎么对待自己奶妈的! 封了一品的誥命夫人不说,还在下江南的时候,当著王公大臣和江南士绅说这是自己家的老人! 对於奶妈的儿子曹寅,更是信任有加。 虽然这里面,也有曹寅办事干练的原因。 但是曹家乾的其他事情,乾熙帝不是不知道。 一个对奶妈恩赏厚赐,一个不管不问,这就是鲜明的对比。 很有可能还有人参奏太子一个天性凉薄! 但是自己一旦管了这件事情,恐怕还会有人將自己重新扯到这起科举舞弊案上。 更何况,李美人人在毓庆宫,而佟嬤嬤一家现在人在大理寺的牢狱。 两者的距离,可以说是十万八千里。 在这等的情况下,求情的话都能够传进来。 这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碰巧了呢? 沈叶的眼眸,慢慢的阴冷了下来。 李美人看著脸色变幻的太子爷,心里有点恐慌,甚至她的身躯,都有点绷紧了。 她虽然知道,自己说出这件事不是小事,却没有想到,竟然让太子如此的郑重。 不觉间,她心里暗自有些后悔不迭。 第四十三章 竖子眼高手低 畅春园,清溪书屋! 轻轻的微风带著水汽吹来,让这里的温度比乾清宫最少要低了七八度。 虽然不能说凉爽,但是夏日的燥热,却消散很多。 隨著畅春园的建成,乾熙帝越来越喜欢住在这里,而不是那庄严却充满了禁錮的乾清宫。 將南书房送来的奏摺批转了完毕之后,乾熙帝的目光就落在了放在他左手边的奏摺上。 这奏摺没有任何的花纹,看上去无比的普通,但是这奏摺却比普通的奏摺厚很多。 因为这奏摺上报的,不是一件事情,而是整个京城的风吹草动。 从登上帝位之后,乾熙帝就在原有宫廷侍卫的基础上设立了暗卫,目的就是打探京城中的各种消息。 这些暗卫,虽然没有锦衣卫的职责,但是他们却负责將从宫廷到市井的风吹草动,都回稟到乾熙帝这里来。 也正是掌握了这些信息,所以让乾熙帝这些年来,越发的大权独揽,乾纲独断! 打开奏摺,就见排在第一位的赫然是太子的消息。 在这奏摺內,关於太子的消息记的们非常的细致,比如太子几点来到大兴县衙,什么时候和年栋樑閒聊。 不过两个人閒聊的內容,倒是没有出现在这上面。 看著上面对太子去德兴楼的情况只是记了一个时间,乾熙帝轻轻的笑了笑。 他已经去德兴楼见过太子,自然不用记载。 不过当他看到太子去了大兴县粥棚之后的情况,不由得皱眉。 这个太子,做事太过浮躁。 对於施粥的浓稠,他看都没有看,这如果是老四去的话,不但会亲自看看粥的浓淡,而且还会和灾民们了解一下,是不是有人暗中做手脚。 说不定还能够为民伸冤,揪出几个蛀虫。 做事如此浮漂,让朕怎么能够放心! 紧接著,他看到了太子让人在流民中招纳壮丁的记载,而且给的条件非常高。 管饭,而且每人一天五十文钱,还当天发放! 看到这些,乾熙帝都觉得有点无语。 按照现在顺天府的物价,二两银子,就够一个四口之家,安安稳稳的过一个月。 现在顺天府的铜钱和银子兑换的比例是一两银子一千文钱,德兴楼那位八面玲瓏的跑堂,一个月的工钱,也就是三两银子而已。 给灾民如此多的钱,这纯粹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他真的以为,朝廷的钱是花不完的吗? 心中生出这个念头,乾熙帝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他的太仓,真的没有多少钱了。 歷年的征战,虽然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威望,但是打仗打的就是钱粮。 天子富有四海,这句话说的好听,但是天底下还不知道有多少张嘴,等著他这个天子餵饱。 河工,绿营,铁桿庄稼…… 想一想,他都感到头大。 他的太仓,现在连一百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现在各位皇子的府邸虽然已经开始营建,但是进度都不快。 这也是为了等秋税收上来之后再付帐,还有那些儿子的分家银子,想一想都头疼。 太子也想分出去,他也不想想,他分出去需要多少银子。 真该让这个逆子知道,没钱的滋味。 心中一阵吐槽的乾熙帝,目光继续落在关於太子这一天的记述上。 再造一座城! 买房子的事情不用大兴县担心! 他自己就能搞定! 又不是在京城里面的房子,这房子就那么容易卖吗? 乾熙帝看著五点准时回宫,还不忘带一些精巧吃食和物品的太子,忍不住怒斥道:“这等眼高手低,让朕如何將江山放心的交给他。” 站在清溪书屋门口的梁九功,听到这话忍不住嘆了一口气。 他自然清楚乾熙帝说的是谁。 但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不能吭声。 皇帝的家事,岂是他一个宦官能够管的。 好在乾熙帝也没有召唤他,这让他忍不住轻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乾熙帝的目光,继续落在关於太子的事情上。 不过接下来记的,就不是太子本人的事情,这里面有太子妃在宫中的行事,有一些重要宫女的行为举止。 看著太子妃安排宫中事务的记载,乾熙帝轻轻点了点头。 自己选的太子妃,还是非常贤淑的。 以往这个孽障,不知道好歹,总是一副对太子妃爱答不理的模样,让乾熙帝心中非常的不舒服。 现在他也算是知道太子妃的好了。 这一点还算是不错。 乾熙帝的神色刚刚缓和了一些,就看到了有人偷见李美人,请李美人给佟嬤嬤说情的记载。 看到这些,乾熙帝哼了一声,却陷入了沉吟。 对於凌普一家的所作所为,乾熙帝一清二楚。 而大理寺的奏摺虽然还没有奉上,但是大理寺奏请的內容,他却已经瞭然於胸。 不过他还没有下定决心该怎么处理。 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这佟嬤嬤的身份特殊。 她不管有多少错,都是太子的奶娘。 太子该怎么做呢? 外面关於这次顺天府乡试作弊的议论虽然低了不少,但是这种议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起来。 太子又会如何选择呢? 看到关於太子记载的结尾,乾熙帝的心中就出现了前些时候太子妃所请之事。 要曹寅的女儿进毓庆宫做侧妃。 这自然不会是太子妃决定的事情,做这个决定的,只有太子。 对於这个请求,乾熙帝本来心中是不愿意的。 毕竟曹寅是他的宠臣,而且还是他安插在江南的通政使,对他来说无比的重要,如果太子娶了曹寅的女儿,那曹寅以后到底会忠於谁呢? 可是现在太子的宫中,除了太子妃之外,好似缺少能够能够辅助的人。 一时难以决断的乾熙帝,目光再次落在了奏摺上,太子的部分已经结束,接下来记的是大皇子的行踪。 看著大皇子去明珠府拜寿,乾熙帝皱了一下眉头。 虽然大皇子不傻,但是乾熙帝却有一种自己的大儿子,被明珠给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 而关於明珠和大皇子密谈的记述,却是让乾熙帝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的讥讽。 虽然他不知道两个人商谈的是什么,但是一切,都会在他的掌握之中。 有他在,谁也翻不了天! 只是那不觉间有点模糊的文字,却让他莫名的出现了一丝的烦躁! 人老了,眼睛就会慢慢的不好。 这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到的一句话。 现在,这句话在他的脑海中涌动,让他很是不舒服! 朕还没有老! 第四十四章 团购这不就来了 康亲王府! 作为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无论何时何地,康亲王府都让人不敢小覷。 这一代的康亲王春泰刚刚袭了爵位,现在还在守孝,但是作为从太祖时期传下来的一脉,依旧是尊崇无比。 只不过现在的康亲王府,正处在蛰伏的状態。 毕竟,现在的康亲王才十六岁。 不过此时,春泰的手中正拿著一份宫里太子的懿旨,整个人都处在发懵的状態。 这份旨意很简单,就是称讚新的康亲王性行淑均,孝心可嘉,所以太子爷赏赐康亲王万福园半价购房名额十套。 对於旨意的意思,春泰都明白。 可是什么叫半价购房名额,他是真的不明白。 这些字,他每一个都认识。 可是,连在一起,还真是不知道什么用意。 好在,传旨的周宝公公还没有走,所以他一边让人奉上门包,一边朝著周宝客气地问道:“周公公,这万福园的半价购房名额究竟是什么啊?” 对於康亲王府来说,以往宫里赏赐东西的时候可真是不少。 比如银子,比如庄子,比如…… 这些赏赐的东西,都能看得到、摸得著。 可是,这半价购房名额,怎么听起来,有点虚无縹緲啊。 周宝临来之前,已经被沈叶给训练过了,所以他当即笑著道:“康亲王,太子爷为了给太后他老人家祈福,派了大兴县召集灾民在城南建设万福园。” “万福园每套院落五间,占地三分,按照市价,一套院落的价格是一百两银子。” “这半价呢,就是五十两银子一套。” 对於院落的定价,沈叶很是乾脆利索的来了一个简单粗暴。 反正他也不是为了挣钱,而被他下旨赏赐的人家,同样也不缺钱。 就拿康亲王来说,吃的是亲王的俸禄,每年年俸一万两。 更不要说,康亲王府的庄子和各种的店铺,遍布大周各地了。 毫不夸张地说,康亲王府富得流油。 十套的半价名额,也就是卖他们五百两银子,真不算多。 “也就是说,通过太子爷的赏赐,您可以用半价拿到十套宅子。” 这些宅子对於康亲王府来说,並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毕竟,他们在城外也有很多的庄子。 想要盖房子,很简单。 但是,这是太子赏赐下来的! 而且,还是给太后祈福。 就问你敢不敢拒绝! 一旦拒绝,不但得罪了未来的天子,而且还得罪了皇帝的母亲。 那就等於直接將乾熙帝一家全部给得罪了。 这种情况,哪怕春泰他爹在世,都不敢造次,更何况是靠著恩典成为康亲王的春泰。 他赶忙点头道:“我一直都听说,太子爷仁孝,这次修建万福园,更是功德无量。” “周公公,我们康亲王府愿意为这万福园捐献白银三千两,还请公公向太子代为转达。” 他虽然年轻,却挺有气魄。 毕竟,这是拍天下第二人和天下第三人的马屁啊! 三千两银子虽然不少,但是能让这二位高兴,那也是太值了! 周宝赶忙摆手道:“康亲王,太子爷这是一片孝心,怎能收您的银子呢?” “您这个要求,太子爷是不会同意的。” 听到这话,站在一边的康亲王长史道:“周公公,请稟告太子,我们康亲王府,愿意再购买五十套小院。” 康亲王府不缺这个钱,所以出手自然大方。 周宝对这要求,同样摆手道:“康亲王,万福园的院子是有数的,太子爷的赏赐,也不是每家都有的。” “给您了十套,是太子爷看重您,您就不要让咱家为难了!” “我还有旨意要颁,就先告辞了。” 將周宝送走,康亲王春泰的目光就落在了自己信任的长史身上。 那长史道:“王爷,现在太子爷赏赐的购房名额,我们应该儘快把半价的银子交上去。” “另外,再让人打听一下,太子对这万福园的赏赐,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章程。” 春泰点头道:“那就麻烦长史了。” 康亲王的僕从,很快就將消息打探了出来。太子这万福园的赏赐,不是什么人都有的。 比如亲王方面,世袭罔替的六大亲王,每家赏赐了十套半价名额。 而郡王之下,则依次递减。 不但如此,有些王公贵族的府邸,就没有得到这半价名额的赏赐。 比如,刚刚被太子抽了的鄂伦岱。 比如,同样是一等公的明珠,太子就直接没有赏赐。 “王爷,奴才在打探消息的过程中,听说一些没有得到赏赐的宗亲,都有些著急。” “甚至已经有人想要找那些赏赐多的府邸,无论如何都要买一两套过来。” “毕竟,这是太子的恩典,也是对皇太后的孝心。” 春泰摆手道:“这些不用在意,太子的赏赐,岂能出售?” “太子只是赏赐了勛贵吗?” 那回稟的下人道:“太子还赏赐了朝堂。” 听到这话,春泰一惊。 他虽然年轻,却也知道有些事情,就算是皇太子,也不能乱碰。 那是忌讳。 太子赏赐朝堂,这……这將置陛下於何地! 那些受赏的官员,又该怎么办? 就在他暗暗吃惊的时候,就听下人道:“太子对朝堂的赏赐,並不是给某一个大人,而是按照衙门分的。” “比如南书房,太子给了二十套。” “而六部,太子爷同样赏赐了二十套的半价名额。” “至於翰林院,则赏赐了十五套。” …… “按照太子爷的旨意,他让六部堂官把这些万福园的半价购买名额,奖励给办差尽力,忠心报效朝廷的官员。” 听到这话,春泰还没有啥感觉,那长史忍不住道:“这样一来,六部衙门还不得打起来。” 春泰愣了一下,也明白了过来。 一套院子也许很多六部的郎中不缺,可是得到一套半价的万寿园恩赐,那就是办差尽力的能吏。 这买的仅仅是房子吗?更多的是肯定、是鼓励。 一旦说出去,那可是极为难得的面子! 甚至还能够让人高看一眼。 甚至还有可能简在帝心,这得多大的恩典。 更何况,这院子也不贵,对於一些家境普通,还在租房子住的官员来说,同样是一次难得的置业机会。 “你仔细打听打听,看看万寿园还有其他房子售卖吗?有的话,咱们府里多买几套。” 春泰道:“万寿园的房子,以后是亏不了了!” 第四十五章 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南书房,平日里春风和睦的地方,此时的氛围却有些压抑。 之所以如此,除了皇太子传旨的二十套万福园半价房购买名额之外,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大部分的勛贵都得到了或多或少的赏赐,可是大学士明珠却没有。 在南书房內,明珠是仅次於索额图的存在。 甚至,两个人还经常较量。 但是现在,皇太子对於明珠,是一点面子都没有留。 勛贵的一等公里,除了鄂伦岱,就只有明珠有这样的待遇。 鄂伦岱获得这种待遇,原因很简单,他刚刚得罪了皇太子,被抽过鞭子。 皇太子不喜欢他,正常。 可是,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对明珠,那无异於赤裸裸地告诉所有人:皇太子不喜欢明珠。 虽然很多人都清楚为什么,但是,这不给脸也太明显了! 简直等於一巴掌搧在了明珠的脸上。 作为大学士,作为一等公,也是要面子的。 虽然在值房內,明珠好像波澜不惊,脸色平静,半点儿都没有生气,但是谁也不想因为高声说话,被明珠记恨。 毕竟这位有名的就是绵里藏针,笑里藏刀! 这就让整个南书房有点尷尬了! 不过,在南书房行走的低级官员,有不少已经开始琢磨皇太子赐下来的那二十套半价购房名额了。 他们很多人虽然身在南书房,但生活却很一般。 毕竟,南书房就在乾熙帝的眼皮子底下,捞钱不容易。 更何况,各地的督抚眼中只有那些大学士,哪有他们这些跑腿儿的人? 所以,有些人虽然在紫禁城里干活,却在脏乱差的南城租赁房子。 甚至还有一些,是一起合租,生活颇为不便。 毕竟顺天府啥都贵! 房子更是有数的,不但价格贵,而且出售的还少!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金林兄,你说咱们这二十个半价购房名额,会怎么分?”一个六品的南书房行走,低声的朝著同事问道。 那被称为金林兄的三十多岁男子,正在归类大学士们批转的奏摺。 听到这话,左右逡巡一眼,看著同伴小声道:“瑜墨兄这是想要一套?” 林瑜墨赶忙道:“我刚刚去工部那边一趟,看到了皇太子让工部製作的万福园庭院的造型。” “虽然只有五间屋子,但是里面各种配置,却是一应俱全。” “房屋更是乾净整洁的新房子。” “而且,各家之间还隔著小路,比我现在租的房子强多了。” “听工部的小吏说,这些小路是用石子铺的,就算是下雨天也不怕。” 说到这里,林瑜墨嘆了一口气道:“我本来压根儿就没想在京城买房子,毕竟太贵了。” “但是,这五十两银子,拼凑一下,我觉得自己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听到这话,被称为金林兄的男子也是一阵心动。 他同样在租房子,虽然房东对他还算恭敬,但是因为和房东一家合住,所以每天都要听著房东一家的嘈杂,他也很不舒服。 五十两银子,他同样拿得起。 而且,他更看重的,是这套房子的意义。 整个南书房,他们这种打杂的六品行走,就有二三十个,更不要说那些负责抄抄写写的笔贴式更多。 按照皇太子赏赐时的说法,是奖励给办差忠心的官吏的。 一旦得到了这个名头,那说不定有什么好事,就能够轮到自己。 所以,听到同伴的想法,金林压低声音道:“大家都想到一块儿去了,这个名额,恐怕不容易拿。” “毕竟,办差尽心的人多了去了。” “大学士们就不尽心吗?” 听到金林的这番话,林瑜墨本来还有些热切的心,立马冷了下来。 也就在这时,就见一个差役匆匆的跑了过来,林瑜墨和这差役关係不错,就隨口问道:“老马,你这急匆匆的干什么呢?” 老马道:“索相请各位大学士议事。” “听说是为了太子赏赐下来的万福园的半价购房名额。” 这二十个名额在南书房,怎么看都不是大事。 但是,就这么一件事,却需要所有大学士一起商议。 这里面的缘由,除了太子的赏赐外,恐怕还要涉及到利益的分配。 毕竟,办差得力的名额,谁都想要。 就算是大学士看不上,可是他们下面的小弟,也会看不上吗? …… 烈阳西斜,从南书房当差回家的明珠,脸色一直阴沉。 对於万福园他並不是太在意,但是太子將大部分勛贵都赏赐了,独独把他明珠给漏下了!这就把他置身於尷尬的境地了! 太子这样做,明显不给他留面子。 甚至,可能会影响他的威望! 毕竟,一个没有未来帝心的大学士,实在是有点危险。 虽然他知道,太子恨自己入骨,毕竟自己支持大皇子。 可是太子这样做,真是半点儿都不掩饰了。 而今天大学士们的议事,更是让他愤恨不已。 索额图那个老对手,竟然提出要把这二十套购房名额中的十套给他,虽然被他一口回绝,可是,他能够感到其他大学士看他的目光有些不一样。 尤其是熊赐履和张英等人,很是有一种隔岸观火之感。 就在明珠阴沉著脸回到书房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书房內竟然坐著一个人。 待看清那人模样的时候,明珠顿时脸色大变,惶恐道:“我的大殿下,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对於乾熙帝,明珠是非常了解的。 他知道当今的陛下,可不像表面上表现的那样宽容大度。 他母亲过寿的时候,大皇子过来,这还说得过去。 现在大皇子突然出现在自己家,乾熙帝会怎么想? “舅舅,我这次过来,是有件事情想要和你商议。”大皇子平静的道:“太子拿著给皇太后祈福的名义,办了这么一件事情。” “您说,我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 看著有些著急的大皇子,明珠知道大皇子的心思。 他虽然地位比不上太子,但是却一直在背地里和太子暗暗较劲,事无巨细,凡事都想和太子爭一个高低。 这次太子以给皇太后祈福的名义,召集灾民建设万福园,更通过半价名额赏赐勛贵,从而將万福园的房子卖出去这一系列的操作,让大皇子感受到了压力。 虽然这是小事,但是在这小事中,却充分彰显了太子的能力。 这等一石三鸟之策,对现在的太子来说,算得上是名利双收。 不甘心落后的大皇子,就想要干出一件事来,即便不如太子这般出彩,但也不能一直沉寂。 看著有些乱了方寸的大皇子,明珠淡淡一笑道:“大殿下,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我等还需辩证地看问题。” “好事能变坏,坏事同样能变好事。” “三十七个县遭灾,可不只是一两万灾民哪!” “少了什么都好做,可是太多的话,那问题就出来了。” 听明珠如此一说,大皇子愣了一下道:“那些灾民,也会都来京城吗?” 明珠没有说话,不过看向大皇子的目光中,却带著那么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大皇子並不傻,只不过他並没有朝著那个地方想。 此时明珠的笑容,让他有点恍然大悟。 一时间,心里既有点兴奋,又有些忐忑。 第四十六章 进难退亦难 忠孝难两全 “却说那金兀朮,正端坐中军帐……” 德兴楼上,《说岳全传》正讲的热闹,下边听书的人,更是不时的响起一两句叫好声。 看著坐在雅间里,悠然喝著水,脸上没有半点汗渍的沈叶,年栋樑的心中升起了一丝幽怨。 看人家这小日子过的,上午茶楼听曲儿,下午街上閒逛。 而自己呢,忙得像是一条狗一样。 现在不但喉咙乾的难受,而且,因为去万福园工地的缘故,嘴里好像还藏了沙子。 不过他虽然幽怨,却不敢抱怨。 因为眼前这位三品镇国將军,可是能够勾连太子的人。 能够让太子帮忙卖房子,恐怕这天下也是独一份吧。 他对於沈叶的身份有猜测,但是给他再大的胆子,他也没敢把沈叶往太子的位置上去猜。 差的实在是太远了! 这种差距,让他的眼光,出现了局限。 而面对年栋樑的疑问,沈叶只说自己从小就是太子爷的侍读,这不,太后的寿辰快到了,就给太子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对沈叶来说,如果年栋樑猜出来了,那他就大大方方的承认。 要是年栋樑猜不出来呢,那俩人就雾里看花就行了。他可不想主动揭开自己的身份。 毕竟,现在和年栋樑相处得还是很愉快的。 如果年栋樑毕恭毕敬的行礼作揖,岂不少了很多的乐趣嘛。 “大人,万福园咱们能不能多盖一些?”年栋樑端起一杯凉茶一饮而尽,而后带著諂媚的问道。 沈叶隨口道:“怎么,有人想要房子?” “可不是嘛,这两天,有不少六部九卿衙门的人找过来,表面上说是有公事,但是实际上,他们就是想要半价的购房资格。” “甚至还有一些都察院的御史,也让人带话,说希望能够拿两套半价的房子。” 说到这里,年栋樑连连感嘆:“我是第一次发现,我这个大兴县令,居然如此的重要。” 看著年栋樑一副难受的样子,沈叶隨口道:“他们想要,你该给就给嘛。” “反正,这院子的造价也不是太高,就算半价卖给他们,咱们也不会亏损。” “重要的是,他们要的越多,那些干活的灾民,就能多拿一些工钱。” 说到这里,他突然朝著年栋樑道:“老年,这件事情可是关係到太子。” “如果让我知道,谁在这个事儿上,胆敢上下其手。” “那就別怪我不客气!” 本来和沈叶打哈哈,一副知心老友模样的年栋樑,听沈叶这么一说,就觉得心中一颤。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表面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竟然让他感到恐惧。 “沈……沈大人您请放心,就算我再不知道轻重,也绝对不会让人坏了太子爷的名声,这罪名我可担待不起啊。” “您放心,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您儘管拿我试问。” 看著年栋樑一副惊骇的模样,沈叶拍了拍年栋樑的肩膀道:“老年,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这夸奖,沈叶还真不是忽悠。 就在前些时候,周宝已经去找藉口探看了一下年家那位大小姐,按照周宝的话说,这位年大小姐的容貌,真的当得起狐媚偏能惑主之说。 现在,她秀女初选已经算是被撂了牌子。 而年家,正准备给她挑选良人进行婚配。 听了周宝的回稟,沈叶的心中,就有了年栋樑靠谱的想法。 年栋樑轻轻的擦了擦额头上沁出来的汗,而后沉声的道:“沈大人,我这次过来,还有一件事情要向您稟告。” “隨著万福园的名气越来越大,很多商人都过来打探,想要购买。” 见沈叶没有说话,他赶忙道:“沈大人,这些商人可没有想半价购买房子,他们愿意原价购买。” “甚至有不少人提出,他们还可以加价。” 对於出现这种情况,沈叶並不觉得意外。 毕竟,歷来在权势人物聚集的地方,就能够引得不少有钱人匯聚。 沈叶对於这一点,倒並不反对。 他隨口道:“老年,这件事情你去操持就行,我相信你的能力。” 听到这话,年栋樑有一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 他快速的抱拳道:“属下一定不会辜负大人的看重。”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看到这男子,沈叶的眉头一皱。 因为这男子是毓庆宫的管事太监之一,没事儿基本上是不允许出毓庆宫的。 他朝著年栋樑看了一眼,年栋樑顿时心领神会,朝著沈叶抱了一下拳,而后小心的离去。 “见过太子爷。”中年男子刚刚准备跪下行礼,就被沈叶让人搀扶起来。 “什么事?”沈叶沉声的问道。 他清楚,不是重要的事情,石静容绝对不会派人过来找他。 “太子爷,太子妃让我稟告您,大理寺已经就凌普一家参与顺天府乡试舞弊一案上了摺子。” “凌普和两个儿子斩首,佟嬤嬤赐自尽。” 中年人说到这里,脸色严肃的道:“太子妃请您早做准备。” 石静容怎么知道大理寺上了摺子?这事儿肯定有人告诉她。 是谁告诉的,等他回去的时候,石静容一定会告诉他。 所以沈叶现在要考虑的是佟嬤嬤一家的事情。 如果按照沈叶的感觉,佟嬤嬤一家死了半点都不冤。 可是,佟嬤嬤的身份不一样。 她是原太子的奶妈。 如果在这个关头,他太子爷一点表示都没有,那就是刻薄寡恩。 而一旦救的话,那太子也会牵涉在顺天府的舞弊之中,恐怕也会损害太子的名声。 甚至,一旦求情,还会被人认为太子徇私而枉法,难以担当大任。 不管怎么做,都是一个进退都让人难受的难题。 沈叶点头道:“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隨著中年男子的离去,沈叶忍不住揉了揉额头。 这个太子,还真不是人做的。 万眾瞩目,无论什么事情,做不做都要被人挑毛病。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很多太子都等不及,想要当家做主。 只有当家做主,那无论怎么做,在很多人的眼中,那基本上都是对的。 就凭这一点,就能够让很多人,搏上一搏。 佟嬤嬤生死他可以不在意。 可是,不管不问的话,他这个孝子的人设,可能会成为一个笑话。 毕竟,他前面还有一个对乳母也是悉心奉养的大孝子! 吐槽之余,沈叶又充满了感触,作为太子,连躺平都难! 第四十七章 谁更需要谁 国公府,索额图此时正在西花厅,冷冷的看著眼前的大理寺少卿贾云龙。 作为大理寺卿的助手,大理寺的二把手,正四品的官员,贾云龙也算是一方大员,但是在索额图面前,他就是一个小角色。 “为什么佟嬤嬤是死罪?” “她没有科举舞弊,她不该是流放吗?”索额图冷冷的看著贾云龙,声音中充满了怒意。 以往,索额图是一个掩饰自己情绪的高手,喜怒从不形之於色。 可是现在,他不需要掩饰。 因为这个贾云龙是他的下属,是他一手把贾云龙提拔到现在这个位置的。 面对索额图的怒火,贾云龙的额头沁出了汗珠。 虽然他这个少卿,也是一个人物,但是在索额图这样的首席大学士面前,他真的是微不足道。 所以在迟疑了一下后,他就恭敬的道:“索相,我是按照您的安排,提出了关於佟嬤嬤的判决。” “可是,刘升勛不同意。” “他说,佟嬤嬤不但参与了这次的舞弊案,而且还在毓庆宫中,犯下了不少事情。” “她的罪名,是绞!” “我虽然据理力爭,但是刘升勛铁了心的想要置佟嬤嬤於死地,属下也是无能为力啊!” 说到这里,贾云龙的身体就躬了下去。 看著一副属下无能模样的贾云龙,索额图越发的恼火。 不管碰上什么事,如果一句无能就能给解决了,那还要他这个大学士做什么! 他冷冷的看著贾云龙,淡淡的道:“你无能为力,那你让太子爷怎么办?” “你知不知道,佟嬤嬤的罪名一旦出来,太子爷就必须要有所作为。” “要不然,世人该如何评判太子爷!” 贾云龙额头的汗,不由得滴在了地面上。 他看著索额图那张不善的脸,脑子飞速运转,他在竭力的思索对策。 不行,我不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在这件事情上,我一定要找到藉口。 要不然的话,虽然索额图不至於对付自己,但是以后的升迁之路,基本上算是到头了!所以他迟疑了剎那,就郑重的道:“索相,属下在大理寺中,本来也有一些臂助。” “可是,自从太子爷在朝堂上说了座师房师的事情后,就有些人开始刻意疏远属下。” “而且……而且在这件事上,他们大多数都倾向於刘升勛。” 贾云龙说完这句话,心头的忐忑更多了几分。 他很清楚,索额图是难以责备太子的。 现在他將责任的一部分推在太子身上,就能够让自己轻鬆很多。 索额图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大半。 佟嬤嬤的事情虽然重要,但是群臣对待太子的態度,他更要重视。 “你说有些人对太子有怨言?” 贾云龙听到索额图如此一问,顿时觉得自己能够过关。 他赶忙道:“索相,不论是哪个衙门,大多数人都是通过科举上来的。” “太子爷这么一掀桌子,很多人的心中,就难免有些怨气。” 索额图哼了一声道:“真是狗胆包天,竟敢对太子有怨言,我看他们纯粹是不想活了!” 贾云龙看著愤怒的索额图,却没有说话。 他心中清楚,索额图虽然是大学士,但是面对群臣心中的怨言,他也没有办法,毕竟,他並不是皇帝。 发过脾气之后,索额图也冷静了下来。 他很清楚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他叫贾云龙过来,就是为了解决问题。 “你觉得接下来,太子爷该怎么做?”索额图淡淡的道:“是为佟嬤嬤求情,还是不求情?” 贾云龙来之前,就已经想过这件事情。 太子如果求情,那就是为刁奴徇私,说不定还会被人弹劾。 而太子不求情,就是刻薄寡恩,连自己的乳母都不在意。 这很难抉择,但是临来之前,贾云龙已经反覆掂量过了,他沉声的道:“索相,这件事情,属下觉得太子不適合出面。” “毕竟,顺天府的科举舞弊,影响很不好。” “就算已经重考了,但是士林之中的议论依旧很多。” “太子如果再给有罪之人求情,那说不定会攀扯上太子。” “至於佟嬤嬤的事情,我觉得可以让人上书,免於一死。” 索额图没有说话,只是朝著贾云龙摆了摆手。 对於索额图这种动作,贾云龙瞬间心领神会。 他並没有觉得索额图这样挥退自己有什么不对,毕竟他和索额图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 等贾云龙恭敬的离去,索额图嘆了一口气道:“太子爷上次是畅快了,可是树敌太多啊!” 他这话,好像是在感慨,毕竟正堂上,除了下人,好像没有其他人。 但是却听屏风后面有人道:“太子爷得罪的人越多,对大人越是依靠,这也是好事。” 隨著这话,一个四十多岁,看上去面容阴柔的男子,缓缓的走了出来。 索额图面对这个男子,脸上带著一丝从容的道:“现在凌普这件事,你说该怎么办?” 那男子道:“太子和科举舞弊这件事情,本来就牵涉太深。” “现在,他已经不適合再出面了。” “属下相信,陛下在这件事情上,肯定会给太子一个体面的。” 索额图仔细思索了一下道:“看来,也只有这样了。” 不过他在沉吟了瞬间之后,又带著一丝感触的道:“太子最近,做事有点鲁莽。” 男子听到这感慨,心中顿时明了,这是索额图对太子有意见。 以往,太子对索额图是言听计从,可是这次科举舞弊的事情,太子直接开撕,让索额图有些不满。 他沉吟了一下道:“索相,太子毕竟是太子。” 他这话听起来是一句废话,但是实际上,他这是规劝。 在告诉索额图,在对待太子这件事情上,不要掉以轻心,分不清主次。 索额图听到这话,轻轻的皱了皱眉头,而后淡淡的道:“老夫自有主张。” “你派人告诉太子,让他这一次,务必什么都不要做。” 那人看到索额图的神色,就知道自己的话,索额图根本就没有听进去。 心里虽然觉得不舒服,但是他还是恭敬的道:“属下这就派人去办。” 索额图挥了挥手,让属下离去之后,他这才低沉的喃喃自语道:“太子是太子不错,可是,他也应该清楚,谁更需要谁!” 第四十八章 儿臣想要挑战一下自己的软肋 畅春园,清河书屋! 来到畅春园的乾熙帝,比之在乾清宫,显得轻鬆自在了很多。 虽然每日的奏摺照旧批改,但是每日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会起床。 没有早朝,有什么事情,就让大学士或者六部的官员堂官来商议,这日子过的,是相当的愜意。 但是,这並不代表著,乾熙帝对於朝堂的事情就不再理会。 相反,朝堂之中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乾熙帝的眼睛。 现在,乾熙帝最关注的,就是太子让大兴县修建万福园的事情。 关於这方面的事情,暗卫更是给了不少匯报! 不但太子的每一个动作,就连太子给每一个勛贵和各大衙门赏赐的半价房名额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乾熙帝在对太子的作为看了几眼之后,就开始看这个名单。 南书房二十套! 六部各二十套! 翰林院十五套! …… 看著这个似乎是按照衙门大小,由大到小的赏赐,乾熙帝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由衷的欣慰。 这毕竟是他调教多年的太子,在有些事情上,还是张弛有度,很会把握分寸的。 紧接著,他就看到了那句赏赐办差得力,忠心朝廷之臣的话上。 在乾熙帝看来,不论是六部还是其他地方,虽然也有靠著俸禄过日子的官员,但是他觉得,自己的臣子大部分都不穷。 和穷困比起来,大多数人,更在意的是名! 这个办差得力的名声一旦落下,是不是下一步提升的时候,就要优先考虑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还有,大家同样都是兢兢业业的办差,凭什么你有,偏偏我就没有呢? 各种考量下来,绝对会有人爭著抢著,想要这半价的房子。 而且,最关键的问题是,这房子还不贵! 乾熙帝虽然没有回京,也没有安排,但是工部同样让人送了一套房子的小模型。 看著红砖绿瓦,乾净整洁的小院子,乾熙帝心里也有点喜欢。 院子虽然只有三分地,但是普通的人家,住得也算非常舒坦了。 紧接著,他看的就是勛贵。 勛贵大部分也是按照爵位。 不过看著勛贵的名单,乾熙帝就看到了异样。 因为在这里面,他既没有看到鄂伦岱这个一等公,也没有看到明珠这个一等公。 这说明什么?说明太子根本就没有赏赐他们的意思。 而且勛贵方面,太子也只是赏赐到了侯爵。 至於侯爵之下的,那就没有考虑。 这些人买不起吗?乾熙帝想到自己知道的消息,知道这些人都能买得起。 而太子不赏赐,自然是他们的地位不够。 这个时候,那些没有获得赏赐的勛贵,是不是在思考自己爵位不够的同时,想著给皇太后祈福尽一份力啊! 万福园的房子,恐怕还要卖上一批。 虽然太子动用了太子的名义,但是这等一举多得的手段,还是让乾熙帝在眼前一亮並深感欣慰的同时,又生出了一丝忌惮。 欣慰的是,自己教导出来的太子,没有辜负自己的殷切期望。 一想到太子这般聪慧过人,一股作父亲的豪气就直衝云霄。但同时,他心里又掺杂著一种挥之不去的复杂。 他不得不忌惮,如此有能力的太子,办事利索又英姿勃发,他会不会生出二凤之心哪! 毕竟,他还不想和李渊一般,当太上皇啊! 就在乾熙帝心里有些纠结的时候,就见梁九功毕恭毕敬的走了进来。 “陛下,太子爷求见。” 听到这个稟告,乾熙帝一愣。 如果按照这些时日太子的作息时间,此时的太子,应该在德兴楼吃过了午饭,然后休息一会,继续听书。 怎么跑畅春园来了? 从乾清宫到畅春园,骑马也需要一段时间,更何况,现在的天气还挺热。 太子过来的这么急,莫非是为了佟嬤嬤不成? 想到佟嬤嬤的事,他心里念头转动,就朝著梁九功道:“宣太子覲见。” 隨著乾熙帝的命令,穿著一身黑色皇子服的沈叶,就快速的走了进来。 看到沈叶穿著皇子们平日穿的服饰,乾熙帝就是一愣。 毕竟太子的穿戴,他让人专门做了规定。 比如,太子要穿杏黄袍,每当逢年过节的时候,王公大臣们还要去毓庆宫,给太子恭贺。 给皇帝,是三叩九拜! 而太子,则是两叩六拜! 虽说少了一些,但是这些无一不彰显著太子的身份。 如果说太子小的时候,乾熙帝对这些礼仪是支持的。 那么现在,他是越来越觉得,有一个和自己非常接近,並终將取代自己的人,就在自己身边缓缓长大。 这让他心里很不痛快! 太子穿著普通的皇子袍服,而不是那身杏黄色皇太子装束,让他心中有些高兴。 但是高兴之余,他心里又冒出来一个念头:太子这么做,是不是故意的? 他察觉到了我的不喜,所以才会这样穿。 “见过父皇!”沈叶虽说很討厌这种行礼的方式,却也不能规避。 要不然,就是大不敬。 好在他是太子,在被废之前,基本上只向两个人行礼就行了。 一个是乾熙帝,一个是太后。 而大多数的时候,则是別人向他行礼。 乾熙帝摆手道:“起来吧。” “太子爷不在德兴楼听曲儿,怎么有空跑到朕这儿来?” 听到这带著一丝讥讽的话,沈叶赶忙笑著道:“父皇,儿臣去德兴楼,主要是为了体察民情。” “眼下,对於大兴县的民情,儿臣觉得已经体察的差不多,所以就请了个病假,过来陪同太后和父皇住两天。” 把请病假说得如此的冠冕堂皇,恐怕也只有太子了吧。 乾熙帝鼻子里想哼一声,以此来表达对这句话的不满。 他本来还准备问问太子过来为了啥事,听沈叶如此一说,当即阴阳怪气的道:“呵呵,好一个体察民情!” “怎么我听说,你已经派让周宝去打探年遐龄家的姑娘了?” “这也是你口口声声说的体察民情吗?” 沈叶心里一阵腹誹,这个便宜老爹,果然什么都盯著,而且,这嘴不是一般的毒。 怪不得能骂八皇子允祀出身卑贱呢! 他对於这个,倒也不惧。 看到乾熙帝桌子上的茶只剩下半盏,就笑嘻嘻的拿起茶壶帮著乾熙帝添满。 而后道:“父皇,儿臣在大兴县的时候,听说年遐龄的女儿性行淑均,只不过长相过於娇媚,有狐媚偏能惑主的风险。” “儿臣在父皇的谆谆教导下,自觉各方面都有所提升。” “所以这次,儿臣想要挑战一下自己的软肋,看看年家小姐,是不是能够迷惑孩儿!” 听著这斗志昂扬的话,乾熙帝本来端杯子的手,一下子停到了半空中。 第四十九章 儿臣还想学点外语 乾熙帝见过不少好色之徒! 甚至於,他自己在这方面也没有太多的掩饰,男人嘛,懂的都懂。 但是,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把好色说得如此的冠冕堂皇,如此的理直气壮,如此的…… 挑战一下自己的软肋! 你真的確定你是挑战自己的软肋,而不是贪图人家的姿色? 將杯子放在嘴边呷了一口水,乾熙帝这才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他目视著沈叶,沉声的道:“行了,你也別在这儿给朕胡说八道了。” “我问你,你让太子妃求曹寅家的大小姐,也是想挑战自己的软肋吗?” 沈叶看著乾熙帝,心说我过来是来说事情的,怎么又扯上曹家的大小姐了。 就是我让太子妃帮我说求赐曹家大小姐的事情,可是咱们两个说这些,真的合適吗? 咱们一个皇帝一个太子,不应该说点儿大事吗? 他笑了笑道:“父皇,儿臣听说曹寅大人的女儿不但举止温和,清雅持重,而且学富五车,是个才女。” “对了,听说她还学过西方的拉丁语。” “儿臣觉得,人应该活到老学到老,不能小进则已,固步自封,多学一门外语还是很有用的。” “所以呢,就让太子妃给太后提了一句。” 刻苦好学,磨炼意志! 这两个理由都非常好。 甚至这一番话,给人一种积极向上的感觉! 可是乾熙帝此时,琢磨一下,怎么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突然有一种以后不想再听到这些话的感觉。 “你是太子,怎能如此信口雌黄!”乾熙帝面带冷色的训斥道。 沈叶看著乾熙帝突然冷下来的面孔,赶忙笑著道:“父皇,您別生气,这两件事呢,就当儿子年少爱慕少艾行了吧。” “为这种小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看著一脸无辜的沈叶,乾熙帝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自己这还没有教训呢,他就认了,还诚恳地劝自己莫生气,这接下来,要是自己生气,倒好像心眼儿小一般。 这个孽障! “太子,为人君者,要端庄肃穆,你此时如此轻佻,如何让朕放心的將江山交给你?”乾熙帝带著一丝感慨的说道。 沈叶听到这话,心中一阵无语。 暗道,瞧您这话说的,好像真想把江山交给我一样。 可是,您真捨得將江山交给我吗? “父皇,您越是不放心,就越不能经常生气。” “对儿臣来说,儿臣最盼望的,就是您身体康健,让儿臣能够继续快乐的当太子。” “儿臣这些天观政,才发现世事多艰。” “一个大兴县,尚且如此,更何况偌大的天下。” “儿臣越发觉得,这世上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有人在自己面前,为自己遮风挡雨。” “而父皇您,就是为我等皇子遮风挡雨的一道最坚实、最可靠的屏障!” “所以儿臣真心希望,自己能够在年轻的时候,多开开心心的学习,而后好好享受一下。” 听著沈叶的话,乾熙帝心中莫名的一暖。心里更是暗暗告诫自己,不要被无穷无尽的爭斗和算计蒙蔽了双眼,对这个儿子失去了爱意。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曾经最喜欢的儿子,更是自己亲手培养的儿子。 虽然现在,他对於这个儿子越发的忌惮,但是他同样也希望自己能够父慈子孝。 不过,太子这话,有几分是真的呢? 他没有当过太子,不知道当太子是什么滋味。 但是前朝那些太子,哪一个不是盼著自己早日登基,继承大统。 “知道世事多艰,也算是没有白观政一趟。”乾熙帝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但是作为一个年轻人,一说就是享受,丝毫没有年轻人应有的朝气。” “说吧,你不在京城盯著你的万福园,跑到畅春园里来干什么?” 沈叶虽然表情真诚,但是心中却很有一些汗水。 不过他刚刚的话,倒也不只是假话,如果没有那么多兄弟准备夺嫡的话,当个二代实际上是蛮爽的。 既不用工作,还有花不完的钱。 “父皇,儿臣这次过来,是因为佟嬤嬤的事情。” 乾熙帝本来和蔼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对於佟嬤嬤一家,乾熙帝心中很是恼火。 在后宫搬弄权势也就罢了,还在前朝兴风作浪!弄不清自己到底是几斤几两。 这等的人,在自己身边这么长时间,他居然没有发现,这简直就是侮辱自己的智商。 “你是想给那罪奴求情?”乾熙帝冷冷的道。 沈叶来之前,对於这个事情已经有了想法。 不过此时,面对乾熙帝那咄咄逼人的目光,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无奈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父皇,凌普和佟嬤嬤一家的所作所为,儿臣看了也是非常的气愤。” “他们辜负了父皇的信任。” “即便对他们千刀万剐,也毫不为过!” 乾熙帝坐在书桌前,並没有说话,只不过神色淡漠。 而沈叶则接著道:“可是,这佟嬤嬤就算有千错万错,毕竟伺候儿臣多年。” “儿臣思索再三,还是决定,想求父皇法外开恩,饶他们一命。” 乾熙帝听到太子的求情,心中各种念头翻转。 他对於这件事情,也有些纠结。 如果太子求情,那说明太子不知轻重。 如此大罪,还想著赦免。 可是不求情的话,那就显得有些刻薄寡恩。 太子来了,他觉得太子不是刻薄寡恩之人,可是太子这样求情,又有点轻重不分。 “那照你这么说,他们就不用惩罚了,如此的话,谁还会心存敬畏?”乾熙帝抬头,朝著沈叶说道。 他虽然已经有所决定,但是他也要让太子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父皇,孩儿知道律法无情,就是为了震慑宵小。” “佟嬤嬤一家之事,不罚不足以让四方信服。” “所以,儿臣恳请陛下收回太子的杏黄袍服,以赎佟嬤嬤之罪孽。” “让其一家返回盛京,给地百亩,自耕自足,永不敘用。” “也算是让儿臣还佟嬤嬤哺育一番的情分。” 乾熙帝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他万万没有想到,太子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太子的杏黄色袍服,那就是太子的標誌。 甚至可以说,只要太子穿著这身黄袍服,所有人看到了,都要躬身行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都觉得这身衣服刺眼。 可是,这是他赏赐下去的,他自然不能出尔反尔,再把它收回。 现在,太子竟然主动用这杏黄色的袍服来换取佟嬤嬤一家的性命,这让他心中各种念头迭起。 而沈叶看著思索的乾熙帝,心中则暗自催促,快点答应吧,这杏黄色的太子服饰,简直就是惹祸的根苗。 你一天天看著刺眼,我现在好不容易找了一个理由给你送回,你就別装了! “允燁,你觉得这样做值得吗?” 第五十章 不问对错,只求心安 乾熙帝刚刚对沈叶的称呼,一直都是太子。 而现在,却变成了允燁! 这个变化,沈叶听得非常清楚。 心里暗道,自己今天跑过来的最后一个拦路虎已经出现了! 能不能把这身让乾熙帝念念不忘,甚至二废太子之时,还忍不住提起的杏黄色服饰拋出去,就在今朝了! 正所谓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现在这个时候,沈叶也不矫情,当即衝著乾熙帝抱拳,而后郑重无比的道:“陛下,儿臣是个孝子!” “虽然佟嬤嬤对於儿子的恩情,不及陛下和先皇后分毫,但是儿臣此时,只求心安。” 不问对错,只求心安! 对於当了多年皇帝的乾熙帝来说,很多事情,他根本就不问对与错。 因为根本就没有这个必要。 他更看重的,是利益。 而沈叶这个回答,让他很是满意。 佟嬤嬤在乾熙帝眼中,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刁奴。 杀了此人,也就是解一时的怒气。 而放了此人,在乾熙帝看来,也就等於是放了一个虫子,翻不起什么风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乾熙帝看重的,是太子的態度。 是太子的做法! 太子这种重孝的做法,在乾熙帝看来,真假暂时不知,但是只要太子做了,那对於他来说,就是好事。 重孝的太子要是发动玄武门,那就会成为歷史的笑柄。 对於太子来说,孝道就是一个枷锁,缠绕在太子的身上,绑得他牢牢的。 当然,孝道也是一把双刃剑,如果太子孝顺,作为皇帝的自己却吹毛求疵,不停的挖掘太子的错处,那就是不慈了。 心里这么想著,那刺眼的杏黄色,终於在乾熙帝的心中占了上风。 天无二日! 只要自己所在之处,这天下,就不允许有第二道刺眼的明黄! 所以他沉声的道:“佟嬤嬤一家,本来罪不可恕。” “你身为太子,此时又如此的情真意切,朕如果不答应你,倒显得朕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不过,国有国法,为避免再有下次,那就照你说的办吧。” “允燁,你要记住,有些事情,是不能隨意给恩典的。” 乾熙帝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是沈叶听著,心里却是鄙视不已。 不就是想要收回这杏黄色的太子袍嘛,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干什么。 既当又立,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可是表面上,沈叶还是非常诚恳的道:“多谢父皇怜悯,儿臣谨记在心!” 看著一副诚恳模样的沈叶,乾熙帝的心中又是一软。 自己这般的对待自己的好大儿,究竟对不对呢? 他有心收回刚刚的决定,但是那一丝来自心灵深处的声音在这一刻却告诉他,他不能心软。 该收回的东西,就必须收回。 如果这一次心软,那么想要再次收回,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太后这两天还念叨你,你既然过来了,就去请安吧。”乾熙帝神色变幻之间,柔和的朝著沈叶说道。 虽然太子的表现,让乾熙帝的父爱开始涌动,但是,他毕竟是皇帝。 对於能够威胁到自己地位的东西,他绝对不能儿戏。 哪怕这个人,是他最看重的儿子。 沈叶听到乾熙帝如此一说,暗暗鬆了一口气。 佟嬤嬤一家的生死,他並不是太放在心上。 他过来,就是想表达一种態度。 当然,他心里最想的,就是將那太子的杏黄袍还给乾熙帝。 穿著杏黄袍是太子! 自己现在不穿杏黄袍也是太子! 而一旦如平行空间中二废太子的时候,太子就算穿著杏黄袍,站在乾熙帝的身边,但是像张廷玉那般的重臣,都非常清楚,太子只是一个摆设。 乾熙帝之所以將太子再次推出来,为的就是要打击八皇子一党。 太子不可能即位。 等待太子的,必然是被废。 实际上,太子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在乾熙帝故意布局的时候,拼死一搏。 按照太子的聪慧,他可能早就发现,这是一个局。 但是,他別无选择! 拼死一战,说不定就贏了。 而不拼死一战,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將太子袍服扔出去,不管能不能救佟嬤嬤一家,沈叶自己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所以此时听到乾熙帝的命令,他赶忙道:“孩儿遵命!” 乾熙帝目送著沈叶离开清源书屋,心中莫名的出现了一个疑问,自己这般对待太子,是不是太苛刻了。 太子的杏黄袍自己这般给拿了回来,那其他人会怎么看? 索额图应该会气急败坏吧,这个奸贼,竟然敢提议让太子使用杏黄袍,真是狗胆包天! 要不是现在还用得著他,哼…… 想到索额图,乾熙帝就想到他的老冤家明珠。 明珠支持大皇子,太子丟了杏黄袍,他应该会很高兴。 再加上这一次,太子在万福园上並没有给明珠顏面,明珠会不会借著这个机会,让人弹劾太子呢? 还有…… 拿回了太子的杏黄袍,乾熙帝內心里,竟然开始心疼自己的儿子。 毕竟儿子是自己的,最近好似也挺懂事。 思索之间,乾熙帝就想到了刚刚和沈叶的对话。 太子面对自己从容亲近,看来,他对於自己,还是很有父子之情的。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乾熙帝就下定了决心。 “既然你想要磨练自己的意志,又想要多学一门外语,那朕就答应你吧。”自语之间,乾熙帝沉声的道:“梁九功。” 梁九功就站在门口,刚刚送沈叶离去的时候,他的心中,还充满了忐忑。 太子和乾熙帝的对话,他只听了一多半,但就算是这样,也让他心里忐忑不已。 太子用杏黄袍赎了佟嬤嬤一家的性命,这在梁九功的心中,却是感触莫名。 如果自己犯了事情,太子应该也会给自己求情。 只是,陛下会不会为了自己…… 就在梁九功心中念头乱闪的时候,乾熙帝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不论他此时正在想什么,听到乾熙帝的召唤,立马毕恭毕敬的道:“见过陛下。” “传旨,江寧织造长女聪明好学,为太子侧妃。” 说到这里,乾熙帝稍微迟疑了一下,接著道:“湖南巡抚年遐龄之女性情温顺,为毓庆宫美人。” 听到这旨意,梁九功有点懵。 陛下这是干什么,刚刚夺了太子的杏黄袍,又给赐下两个美人。 而且,还是各有背景的美人。 不过,不懂可以慢慢琢磨,但是传旨的事情,却不敢耽误了! 第五十一章 意外之喜啊 扔了一身杏黄袍,沈叶觉得身心轻鬆。 他觉得,如果此时有系统的话,说不定自己还能听到“当太子时间加一”的提示。 在周宝的陪同下,沈叶很快就来到了春暉堂。 作为太后的住处,这里修得不但庄重大气,而且贵气逼人。 这般隆重的修建,自然是彰显了乾熙帝是个孝子。 虽然皇太后並不是乾熙帝的生母,但是生母已死的乾熙帝,对於这位嫡母却是无比的孝顺。 当然,他的一些孝顺,更要让人看到。 乾熙帝自己树立孝子的人设是干什么,除了要成为千古一帝之外,还有就是希望上行下效,儿子们也是孝子。 只是,最终结果来了一个鬨堂大孝! 心里腹誹著乾熙帝,沈叶就让人通报。 很快,皇五子允琪就接了出来。 胖乎乎的允琪,依旧英俊,而且还给人一种贵气逼人的感觉。 这位养在皇太后身边的皇子,虽然不用爭取大位,但是日子过的,却是逍遥自在,很是舒坦。 是沈叶羡慕的对象。 他甚至觉得,穿越到这位身上,比当倒霉的太子,肯定快乐多了! “臣弟给太子请安。”允琪看到一身皇子袍服的沈叶,明显愣了一下。 他脑子里形成的固定印象,就是太子不穿杏黄袍不会出门。 太子出行,不知道的,遥遥望去,还以为是乾熙帝呢! 可是现在,这位太子哥哥居然没有穿杏黄袍,真是让人意外的低调。 哦,好像前些时候,他也没有穿。 不过,不管太子如何装扮,允琪都不允许自己失礼。 毕竟他不爭夺皇位,所以也不会得罪太子。 沈叶看到允琪行礼,直接將他托住道:“五弟,咱们都是兄弟,这么见外干吗?” 被托住的允琪虽然没有跪下去,但是嘴上却是说得郑重无比:“太子爷,礼不可废啊!” “这礼啊,在心里就行了。”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平日里咱们兄弟这般见礼,实在是太生分了。” 说到这里,沈叶接著道:“皇祖母身体可好?” 允琪对於太子这种如沐春风的表现,心里虽然诧异,但是表面上,却是平和应对,一如既往。 “太后来到这畅春园,觉得住得舒坦。” “刚刚太后还说起您用灾民建设万福园给她老人家祈福的事情,她老人家很是高兴。” 说到这里,允琪朝著沈叶道:“太子爷,您这个万福园建的,是真的让人佩服。” “不但给那些灾民找到了活路,而且没有花费国库一分钱。” “就连王公大臣们,也都是讚嘆不已。” “他们虽然花了钱,但是有了房子,也没有亏啊!” 允琪这话,倒不只是一股脑儿的拍沈叶的马屁,他在鸿臚寺观政,虽然这两天去的少了,但是里面的消息他可是知道。 鸿臚寺太子就赏了五套半价的名额。 说是赏赐办差恭谨,勤於王事的臣子。 这个说法,让鸿臚寺里面不少人开始明爭暗斗。 以至於鸿臚寺的主官们,也是头大不已。 他们虽然不在乎那房子,但是下面的小弟可是在乎的很,而且更在乎一个名声。 更何况,隨著这些名额的放出,不少传说就出来了。 说这是给六部九卿衙门的恩典,以后这里住的都是各部的郎官,这里的房价一定会涨,而且顺天府还要重点照顾这里…… 各种说法,让市井中的那些富商,一个个都动了心思。 他们平日里巴结六部九卿衙门不容易,要是能藉机当上邻居的话,很多平日里不好说的话,不就容易说了嘛。 於是,本来一套正常价一百两,半价五十两银子的房子,现在已经有人加价到二百两收购。 沈叶听著允琪的话,心里越发觉得这个兄弟聪明。 对於这种没有夺嫡野心的兄弟,他还是很看重的。 毕竟,人家虽然不一定跟著他,但是却不会攻击他这个太子。 所以沈叶笑著拍了一下允琪的肩膀道:“五弟太过奖了,我就是担了一个名,其他都是下边人操持的。” “今天我也在畅春园住,等晚上叫上老大他们,好好喝几杯。” 允琪虽然不愿意和太子有太多的接触,却也知道太子爷请客,那绝对不能推辞,更何况还请了大皇子。所以他就笑著道:“好,小弟一定奉陪。” 说话间,就进了春暉堂的正房。 太后此时正和两个上了年龄的太妃在閒聊,看到沈叶进来,就停止了说话,而是在沈叶行礼后道:“太子,修万福园的那些灾民现在可能吃饱饭?” 对於朝堂的事情,皇太后基本上不参与。 但是这一次,沈叶是借了给她祈福的名义,而且她也同意了,所以见到沈叶,就忍不住问了这件事情。 沈叶郑重的道:“儿臣这次过来,就是想向皇祖母回稟这件事情。” “现在万福园的修建,一共招纳了八千六百多受灾的青壮,不但可以让他们吃饱饭,而且每天给他们发放五十文钱。” “孙儿已经下了命令,这个钱每天准时发放。” “有了这五十文钱,他们就可以给一同来的家人,买一些吃的,而不至於靠喝粥为生。” “现在,整个顺天府的灾民,都在心里念著您老的好!” 皇太后年纪大了,平日里什么事情都不掺和。 不过对於行善积福这样的事情,皇太后还是非常愿意做的。 她双手合十道:“佛祖保佑,大灾之年能够让人吃饱,那就是功德无量。” “要是太子你那里钱不够,可以来我这。” “我手里还有些银子。” 虽然不知道太后这话有多少的诚意,但是沈叶却不能动用太后的钱財,他笑著道:“皇祖母,孙儿这边的银子够用。” “那些王公大臣听说为太后寿辰祈福,一个个都想要捐银子。” “孙儿知道皇祖母一向不喜叨扰他人,所以就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现在万福园建设所需的银子,都已经备齐了。” “那些灾民將万福园建完,每个人都能够拿著三四两银子回家。” 说到这里,他接著道:“孙儿在大兴县观政的时候,淘来了一些小玩意,已经让周宝交给你了李嬤嬤,皇祖母看看喜欢什么,回头孙儿再买些来。” 看著彬彬有礼的太子,皇太后的心中的异样越发多了几分。 她感到,眼前的太子,她有点看不太懂了。 不过她感到,没有了以往骄傲的太子,更容易让人接受了。 所以在沈叶告辞离去之后,她朝著五皇子道:“太子仁孝,你以后可以適当亲近。” 第五十二章 这些傢伙,也该收拾一顿了 从皇太后的春暉堂出来,沈叶就朝著西花园的方向走去。 西花园占地不小,而且景色很不错,是乾熙帝专门安排给太子住的地方。 按照景色来说,这里的景色,比乾熙帝住的清源书屋那边的景色还要好。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对称,乾熙帝给自己儿子的住处起的名字是討源书屋。 两个书屋,一东一西,听起来是无比的对称。 走在树荫下,感受著微风吹过的水气,沈叶越发明白乾熙帝为什么喜欢畅春园了。 自己的太子府,要不就建在这里。 將这个畅春园討要过来,沈叶自问没有那个本事。 毕竟乾熙帝以后大多数时间,都住在畅春园。 可是自己要是多弄点钱,在畅春园旁边盖个园子好似能成。 比如圆明园的位置。 就算是以后乾熙帝要废了自己,顾忌当爹的顏面,应该也不会將自己的园子给收回去。 住在圆明园,绝对是好的享受啊! 可是这银子该怎么来呢? 给乾熙帝要银子,沈叶的心中升起了一丝的嘲讽。 乾熙帝现在应该没有多少银子,要不然的话,顺天府那些灾民的救济,就不会如此的潦草。 自己挣银子…… 可是我主要是想躺平,如果去挣银子,那岂不是和自己的想法相违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是建设一个让自己舒坦过日子的地方,也同样重要啊! 纠结之中,沈叶就路过了刚刚修建的一排院落。 这是乾熙帝给皇子们修建的住处,为的就是让儿子们在来避暑的时候,也能够承欢膝下。 “都谁来避暑了?”沈叶朝著周宝问道。 作为沈叶身边的太监总管,周宝对於一些事情,还是非常明了的。 他听到沈叶的问题,就快速的道:“太子爷,各位皇子,基本上都来了。” 程旭远听到这回答,就想到了刚刚说请五皇子喝酒的事情。 如果只是请五皇子,乾熙帝还不知道会说什么呢? “九皇子和十皇子呢?”沈叶朝著周宝问道。 “两位皇子也在。”周宝对於沈叶这个问题有点意外,却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听到老八老九都在,沈叶心中顿时就下定了决心。 这些天沈叶正在忙著观(玩)政(耍),没有时间理会老九和老十两个铁桿的八爷党。 自己被乾熙帝要求的观政心得,是一点都不拉的交了。 可是这两个傢伙,自己要求他们读明实录的读书心得,却是一份也没有交。 这一次,可不能让他们两个人跑了。 在皇太后和乾熙帝面前,自己已经做了太多的孝子,也该是当一回好兄长了。 至於直郡王,那咱们就论君臣。 “你等一下拿我的帖子,给各位皇子送去,就说我要在討源书屋外,请各位兄弟烤肉喝酒。” 说到这里,沈叶迟疑了一下道:“另外你再去一趟清源书屋,就说我要请兄弟们喝酒聊天,看看父皇有时间没有。” 周宝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 他虽然在沈叶身边伺候的时间並不是太长,是乾熙帝处理了沈叶上一个贴身太监之后,才提拔上来的。 但是对於太子的习惯,他心中还是了解的。 太子对於乾熙帝,可以说畏之如虎。 以往只要是乾熙帝参加的事情,太子基本上是能躲就躲。 可是现在,太子这是……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周宝还是毕恭毕敬的答应了下来。 回到討源书屋的时候,石静容正在安排宫女和太监安置带来的物品,看到沈叶过来,石静容恭敬的行礼道:“见过太子爷。” 看著毕恭毕敬的石静容,沈叶就是一愣。 他和石静容的关係,这些天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虽然石静容见到他也是要见礼,却没有现在这般,行礼之中带著一丝疏远。 要是原来的太子,那你对我疏远,我对你同样疏远。 但是沈叶可不是原太子,他笑眯眯的拉著石静容的手道:“静容这一路辛苦,这些杂物就交给小柔就行了,你还是多休息。” 当著这么多人,被沈叶拉住手,石静容的心中升起了一丝的羞怯。 她是太子妃,一直在眾人面前,表现的是落落大方,太子这么对她,让她有一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终,她还是轻轻的挣脱了沈叶的手道:“人家辛苦一点是应该的,我还没有恭贺太子爷终於得偿所愿。” “不但拿下了曹家的大小姐,而且还多了一个年美人。” 得偿所愿? 沈叶听著这话,愣了一下之后道:“不是说这事没定吗?” “就在刚刚,陛下让人传的信。” 石静容轻轻的哼了一声道:“这不是太子所求的吗?” 还说过来是解决佟嬤嬤家的事情,却没有想到给自己求了两个美人。 这人嘴里的话啊,实在是一点都不能相信。 石静容心中正在腹誹,而沈叶已经明白了过来。 他朝著四周看了看,然后摆手道:“你们先下去吧。” 小柔等人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沈叶的吩咐,他们却是不敢反对,一个个恭敬行礼后离去。 沈叶拉著石静容的手道:“你知道父皇为什么如此大气吗?” 这是大气? 石静容腹誹却不敢说出来,毕竟乾熙帝不单是她的公公,还是天下之主。 一些话,可以意会,不可言传。 沈叶见石静容不吭声,就正色的道:“就在刚刚,我已经將太子的杏黄袍给交了上去。” “说是抵佟嬤嬤一家的性命。” “陛下同意了。” 听到这话,石静容心中一惊。 杏黄袍是太子地位的象徵,在所有人的眼中,这就是只比皇帝的龙袍差一点的服饰。 甚至,太子穿著杏黄袍远远走来,所有看到的人,都要和看到天子一般,恭敬的行礼。 太子用杏黄袍给佟嬤嬤一家赎罪是一种態度,但是皇帝將这杏黄袍收回,同样是一种態度。 而这两个美人,恐怕只是一种添头。 看著穿普通皇子袍服的沈叶,石静容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的泪痕。 她带著一丝悲痛的道:“太子受委屈了,不过只要是太子勤勉,我相信这杏黄袍,一定会回来的。” 听到这话,沈叶心中暗道怎么能够要那东西。 要就是皇袍,不行还是穿皇子袍服比较舒坦。 他看著一副为自己抱不平的石静容,笑了笑道:“行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你帮我安排一下,今天晚上我要请各位兄弟吃饭。” 第五十三章 怕他干甚 太子请客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畅春园。 最先得到消息的,自然是乾熙帝。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周宝第一时间,就跑到了清源书屋,把这件事告诉了梁九功。 有关太子的事情,梁九功自然不敢耽误,直接拉著周宝去向乾熙帝稟告: 太子请皇子们吃饭! 乾熙帝听到这个消息就是一愣,他怎么也没想到,刚刚用杏黄袍赎了佟嬤嬤一家之罪的太子,居然还有心思请客吃饭。 而且,请的还是所有成年的皇子。 不成年请也没有用。 作为一个圣君,乾熙帝对儿子们的要求,当然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而以往太子最让他不满意的一点就是太子有点骄傲,对自己的兄弟,就好似看臣子一般。 虽然这本身也没什么错,但是这些儿子,都是自己的种。 自己还不把他们当成臣子看,太子怎么能这样做?他这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是从哪儿学来的! 现在,太子知道邀请兄弟们吃饭,看来,太子已经开始修补和兄弟们之间的关係了。 想到这些,乾熙帝心中,莫名的多出了一丝欢喜。 当即淡淡的道:“太子为何要请诸位皇子吃饭?” 周宝虽然经常在沈叶身边伺候,但是对於乾熙帝,却是充满了畏惧。 他赶忙用一种颤抖的声音道:“皇上,太子去向皇太后请安的时候,遇到了五皇子。” “就说和诸位兄弟多日未见,今天正好有空儿,就邀请诸位皇子喝点酒,一起聊聊天。” 听到这个理由,乾熙帝心中念头浮动。 莫非,太子这是丟了杏黄袍,想要给诸位皇子吐槽一番。 还是…… 不过,请所有皇子一起吃饭,太子应该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情。 他淡淡的道:“朕今日有点乏了,就不过去了。” “告诉太子他们说,可以喝酒聊天,但是不许酗酒!” 挥手让周宝退下,乾熙帝正在批阅奏摺的笔,不由得停了下来。 几个儿子聚在一起,会不会说自己老爹的坏话? 应该不敢吧,不过不去看看,终究还是有点不放心。 可是,去还是…… 就在乾熙帝犹豫不决的时候,梁九功已经领著敬事房的太监捧著满是绿头牌的托盘走了进来。 那敬事房的太监恭敬的跪在地上,双手將托盘奉上。 本来,乾熙帝今天准备独自休息,可是看著那些牌子,莫名的想到了太子的话: 儿臣想要挑战一下自己的软肋。 真是一个逆子! 心里感慨了一句,乾熙帝的手就点向了最漂亮的王美人的牌子。 敬事房的太监答应一声,恭敬的退了下去。 畅春园的西三所,已经被封为国公的皇四子允禎看著周宝命人送来的请柬,眉头轻轻的皱了一下。 这不节不寿的,太子请什么客? 他为人严谨,甚至有些刻板。 这些天在户部,虽然不怎么管事,但就算是几个堂官,面对他的时候,都有些畏惧。 不过,面对太子的请客,他心里虽然疑惑不解,还是老老实实的道:“我知道了,回稟太子,我准时到。” 放下请柬,允禎轻轻的捏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虽然他还没有组织让人闻风丧胆的粘杆处,但是他一直以来,都让人小心的收集著消息。 太子在大兴县观政,这事儿瞒不过他。 他也知道那万福园,是太子的手笔。 在万福园开始售卖的时候,他也琢磨著是不是购买几套,一来是討好皇太后;二来是討好太子。 但是最终,他还是决定装聋作哑。 这些年读过的书,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过早的出手0,並没有好处。 只有笑到最后的人,才是最终的获胜者! 父皇身体康健,时间还长的很哪…… 和四皇子住处的清冷相比,八皇子允祀所住的西六所,就显得很是热闹了。 八皇子还没有成亲,身边虽然有伺候的美人,但是身份的差异,让这美人最多也就是奴婢而已。 当周宝跑过来送请柬的时候,九皇子和十皇子正在西六所的庭院里面下棋,而八皇子则悠然的观战。 面对周宝送来的请柬,八皇子隨口道:“周公公,替我感谢太子爷,就说我准时到。” 周宝对於这位面带笑容,让人如沐春风的八皇子,心中也觉得有点亲近。 当然,这种亲近,只是表面。 他忠心的,只有太子。 “谢谢八爷,奴才告辞了。” 看著要走的周宝,八皇子吩咐道:“送一下周公公。” 他身边伺候的小太监,当下就轻轻的点了点头,而后跟著周宝走了出去。 也就是一会儿的功夫,那小太监就走了进来。 “爷,奴才给了周宝一个五两的门包,周宝收下了。”小太监声音流利的道:“奴才又问他太子请客为了什么,周宝说太子今天入住畅春园,觉得好多时日没有和诸位皇子聚了,所以请大家吃一顿。” “仅此而已,並无他意。” 八皇子皱了一下眉头,他朝著小太监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这才喃喃的道:“请客喝酒,这也不是太子的性格啊。” “平日里,他连各位兄弟请他吃饭,都要摆太子的架子。” “现在怎么肯放下身段,请各位兄弟吃酒。” 九皇子隨口道:“八哥,咱们去吃了饭不就知道了吗?” “所谓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咱们还怕他不成!” 听到这话,八皇子一瞪眼道:“老九,可別胡说八道。” “太子是半君,这话传出去,父皇该怪罪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拍脑袋道:“你们两个的《明实录》读得怎样了?” “太子要求的读书心得,是不是写了?” 正捏著棋子的九皇子和十皇子对视了一眼,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实际上,他们不说话,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八皇子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声音道:“太子的安排,你们怎么能够当耳边风?” “你们啊!” 十皇子將手中的棋子一扔道:“他让我们两个读《明实录》,纯粹是伺机报復。” “想要罚我们,还轮不到他!” “我们就是挨罚,也应该是挨父皇的罚,什么时候轮到他插一脚了!” 看著两个浑然不在意的弟弟,允祀就將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两个弟弟跟著他,就是他现在的底气。 如果闹翻了,他就少很多依仗。 更何况,事已至此,说啥也没有用。 更何况老十说的也不错,管教皇子,是皇帝之责,太子会越俎代庖吗? 第五十四章 孝子聚集 兄友弟恭 清源书屋外,有一片水榭。 沈叶就把这次请客,安排在了水榭里。 天穹苍茫寥廓,身旁清风徐来,喝酒吃肉,真的是好不快活。 石静容对於这次请客,也是非常上心。 毕竟请的是诸位皇子,虽然大家的身份都不如太子尊贵,但是每一个人,都是皇帝的儿子。 沈叶坐在主位,看著已经到场了七七八八的皇子们,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如果天上掉落一个陨石,把这些傢伙都砸死,是不是作为老爹的乾熙帝,就能够省心很多? 这个想法,让沈叶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坐在他旁边的皇三子允止笑著道:“太子二哥,咱们说好了轮流请客,这一次归我请。” “我正筹备著想要吃什么呢,二哥你的请柬就到了。” 看著一副你抢了我机会的允止,沈叶心里暗笑。 这个老三文武双全,也算是个人物。 只不过,这傢伙为人处事有点吝嗇,一句话概括,就是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性格。 不过,此时的他,跟著自己比较亲近。 不管这种亲近是真心,还是另有所图,沈叶都不在乎,这些都不重要了。 自己都躺平了,还管他干嘛呢。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他爱討趣,那就让他表演就是了,自己看著就行。 所以沈叶笑著道:“三弟要是想请客,机会多的是。” “这些天咱们都在畅春园,你找个时间再邀请一次就行了。” “我一定参加。” 三皇子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头,本来以为自己说几句,自己就可以理直气壮的省掉了! 却没想到,太子竟然没有畅快的说就当是咱们兄弟一起请了。 而是说,让他隨便找个时间,都去参加。 太子爷,我可是一直跟隨你的老三哪! “那行,我回头安排好,就给二哥您送请柬。” 沈叶看著三皇子再次爽朗的模样,笑了笑道:“三弟,你可得弄点好吃的。” “咱们兄弟中间,就你和老大的俸禄高。” “每一个人一年光俸禄就一万两。” 沈叶这话既是调侃,也是事实。作为成年皇子之中,唯二被封了郡王的,大皇子和三皇子的俸禄,是最高的。 三皇子只能干笑道:“太子二哥既然说了,那小弟一定好好的寻找一番。” 沈叶知道和三皇子继续磨牙也没什么用,就朝著坐在一边的老四道:“四弟的长子最近可还活泼?” 允禎一直都是口观鼻、鼻观心。 他这个人歷来严肃,结果就算在酒席上,大部分兄弟也不找他谈笑。 生怕他一句话,就把话题给聊死了。 而允禎对於这种情况,也没有想改变。 他正静静的打量著太子身上,那和他们一样的黑色团龙皇子服饰。 这种袍服他穿了多年,在封了国公之后,方才换上了国公的袍服。 太子从小就是一身杏黄色的太子服,这次怎么穿这样的袍服呢? 太子这是低调了呢?还是…… 就在他心里琢磨的时候,没想到沈叶竟然找他说话。 不过,他平日没事就静坐念经,整个人基本上已经养成了波澜不惊的习惯。 此时听到沈叶的问话,就笑著道:“多谢太子爷掛念,这孩子倒是健硕,只不过夜晚喜欢闹人。” 沈叶摆手道:“四弟,咱们兄弟吃饭閒聊,就別这么客气了!” “要不然,就算你不难受,我也难受了。” 说到这里,他笑著道:“小孩子金贵,四弟要多上心。” 听著这犹如家常一般的话,四皇子心里念头乱涌。 太子这是怎么了? 怎么莫名其妙地关心起自己的家事来了。 以往的太子,嘴里说的可都是他感兴趣的事情。 至於其他人怎样,根本就不在太子的关心范围。 “太子爷,直郡王到了。”周宝走过来稟告道。 沈叶笑著道:“那我去迎接一下直郡王。” 说话间,就站起身来往水榭外走。 此时在明亮的宫灯下,直郡王允是走了进来。 此时的允是,步伐轻便,行走之间,给人一种英气勃勃的感觉。 他看到沈叶,就快速的行礼道:“允是参见太子爷!” 对於直郡王的行礼,沈叶轻轻搀扶道:“大哥快来,咱们兄弟就等你了。” 说话间,就很自然的拉著直郡王的手臂,朝著水榭中间走去。 八皇子三人坐在下方,看著一副亲热模样走回水榭的沈叶和直郡王,三个人对视一笑,却没有说话。 虽然连平日里最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十四皇子,都老老实实的安坐,但是来吃这顿饭的大部分人,都在猜测著沈叶想要干什么。 太子爷不会无缘无故的请客。 沈叶端起酒杯道:“上一次咱们兄弟一起喝酒,是趁著四弟家的喜事。” “这一晃半个多月过去了,各位兄弟都忙著观政,连一起聚聚的时间都没有了。” “我看今日天气宜人,就想和大家喝两杯。” “来,咱们先喝一杯,祝皇上太后他们福寿无疆。” 对於沈叶这番场面话,没有人会不给面子。 毕竟,这是给皇帝和太后的祝福。 冰镇的葡萄酒,喝起来非常解暑。而就在这第一杯喝下之后,炙烤的羊肉也端了上来。 鲜嫩的羊肉配上特製的香料,咬上一口,真是美味多汁,外焦里嫩,十分过癮。 吃著刚出炉还滋滋冒油的羊肉,再配一口透心凉,心飞扬的冰镇葡萄酒,確实是一种爽歪歪的享受。 更何况,在场吃喝的眾皇子,一个个都是人精之辈,所以这次聚会,一直都是笑声不断,兄友弟恭。 喝了三四杯酒之后,沈叶轻轻的放下一下酒杯,而后道:“老十四,这段时间你已经开始读《中庸》了,读得怎么样?” “太子爷,臣弟的《中庸》刚刚会背,师傅说臣弟还差得远。” 沈叶看著一副郑重模样的十四皇子,心说,还是小的时候可爱点儿。 大了,心思就多了。 他笑了笑道:“差点儿不怕,只要肯努力,我觉得十四弟绝对不会比那些读书人差。” 说到这里,他带著一丝感慨的道:“这些天的观政,让我感触良多。” “虽然书中的知识並不一定能够用得上,但是多读书还是很有好处的。” “所谓书到用时方恨少,你们可不要学我。”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九皇子和十皇子的身上。 在沈叶关心十四皇子学业的时候,九皇子和十皇子都有点脸色大变。 他们都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有些不妙! 太子说了十四皇子的学业,那么下一个,就要关注他们的学业。 特別是《明实录》的心得,他们並没有写,也没有放在心上。 就在他们心急火燎的想著该如何交待的时候,太子的追问果然就来了:“九弟,十弟,我这些天忙观政的事情,就顾不上你们学《明实录》的事情。” “你们学得怎么样了?” 第五十五章 让你们知道什么是好大哥 在沈叶问十四皇子学业的时候,老九和老十九就意识到了不好。 两个人和八皇子也低声商量了一番。 但是此时,听到沈叶询问,心里还是有点儿慌张。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真的啥也没有学。 “太子爷,《明实录》我和十弟只是刚刚学习,觉得里面的內容实在是浩然如烟海,故而,只是读了一个开头。” 九皇子硬著头皮道:“回去之后,一定会让师傅多讲讲。” 十皇子没有吭声,看著沈叶却也是一副紧张的模样。 他们虽然没有表现出要夺嫡的跡象,但是跟著老八在一起的时候,也都觉得八哥当了太子,他们过的日子会更好。 甚至,还这么表达过。 但是此时,才十六七岁的他们,直面太子,不由自主的就有些气短,更何况说的还是他们学习的事情。 重点是,心虚。 沈叶怎么能够让这俩傢伙如此轻易的躲过去,他虽然选择躺平,但却不是选择受气。 老九、老十这俩傢伙在平行空间之中,那就是攻击太子的急先锋。 甚至,还一盆一盆的往原太子身上泼脏水。 只不过原太子顾忌身份,所以大多数的时候,只能受著。 沈叶这一次请客的目的,很大用意就是为了收拾一下这两个人。 让这两个阴毒莽撞的傢伙,从此以后有点规矩。 他淡淡的道:“既然学了开头,那我就考考你们,明太祖本纪的记载中,明太祖为何要掀起一个个大案?” 听到这个问题,老九老十顿时瞠目结舌。 他们对於《明实录》根本就没怎么读过,当然了,也根本就没有把沈叶说的读书心得放在心上。 此时这个问题,自然是不会。 两个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老十允峨大声道:“太子爷,父皇是知道我这个人的,只要一读书就脑子疼。” “您说的那些,我真的一点都没有读明白。” 如果说之前,直郡王等人还在看热闹,那么此时,他们的心中已经多了期待。 一直都以行为鲁莽著称的皇十子,此时这话就等於一摊手,直接摊牌了。 我读书不行,你就別考究了。 父皇都没有逼我,你逼我干什么! 对於允峨这种掀桌子的行为,沈叶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心里暗笑。 你不气急败坏,我怎么收拾你! 他当下冷冷的道:“你是读不会,还是没有读?” “我让你写的读书心得,写了多少了?”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又看向了皇九子允塘道:“老九,我记得你的读书心得,也没有交给我。” “五天一篇,你写了几篇了?” 允塘和允峨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允峨直接一丟自己面前的酒杯:“太子爷,您今天是请我们兄弟吃饭,还是想挑我们毛病?” “要是吃饭,我们奉陪。” “要是挑毛病,那我这就走。” “父皇在上面看著呢,我们这些皇子,自有父皇操心。” 允峨这话一出口,沈叶心里一阵冷笑。 这允峨看上去鲁莽,说的话也好像很莽撞,但是却隱含著他独有的聪慧。 什么叫父皇在上面看著呢,那明摆著就是提醒沈叶,乾熙帝还活著,轮不到你这个太子指手画脚,来管我们。 什么叫我们这些皇子,那就是告诉其他的皇子,咱们不能让太子给管了。 主打目的就一个,拉人下水。 允塘等允峨说完,也跟著道:“太子二哥,老十说的虽然莽撞,可是,我觉得也不错。” “我们的学业,有父皇一直在看著。” “他对我们的要求也不高,就是让我们做一个閒散的皇子。” “您呢,就不要操我们的心了!” 两个人一软一硬,配合的很是默契。 八皇子允祀此时越发的平静,两个人这样一掀桌子,太子好像就不好处理了。 按照太子以往的性格,遇到这种情况,很有可能会怒斥,老九老十直接走了就是。 大不了回头找乾熙帝请罪。 就在他这么揣测的时候,就听沈叶朝著空中一抱拳道:“父皇烛照万里,明察秋毫,一切动静自然瞒不过他老人家的眼睛!” “可是,他老人家不但是我们的父皇,而是天下亿万眾生的陛下。” “整个天下,每天有多少事情需要让父皇操心!” “你们又不是没有在南书房见过,父皇每晚批摺子都批到什么时辰!” 说到这里,沈叶酝酿了一下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儘量低沉一点,而后用一种无比痛心的声音道:“父皇日夜操劳,为的是什么?” “除了是为了让眾生皆安,同样,也是为了我们兄弟能够安享太平。” “我们在享受父皇给我们打造的盛世之时,也要想一想作为一个儿子,应该给父皇做什么。” 沈叶的声音越发高了几分:“允峨刚刚也说了,父皇对你们的要求不高。”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父皇同样希望你们,能够读书明理!” “而不是一副我这个人愚钝,你能怎么我的模样!” “你们知道,父皇听到你们这种自暴自弃的话,会有多伤心么?” 八皇子听到这话,后背有点发凉: 事態的发展没有按照他预计的走。 他本来以为,一旦祭起父皇这块招牌,太子就会投鼠忌器,无可奈何。 却没想到,太子运用父皇这块招牌运用的如此熟练。 他每一句话,都振聋发聵,掷地有声,分寸都在,分量却有了:都是为父皇著想! 这样的话一旦传到乾熙帝的耳中,那老九和老十岂能落好? 就在他准备出来求情,先了结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听沈叶接著道:“对於父皇,我是一个孝子。” “而对於你们两个,我就是一个好兄长。” “我不能让你们年纪轻轻,不学无术还肆意妄为,让父皇在操心朝政大事的时候,还为你们生气。” “所以今日,这酒喝完,我会请求父皇恩准,让你们两个闭门读书,什么时候学问进步了,再让你们出来。” 说到这里,沈叶的目光落在直郡王身上道:“大哥,您觉得这样惩罚行吗?” 直郡王开始时还在看戏,而沈叶一通表演,让他差点儿无语凝噎。他很想问一下太子,孝子这个称呼,是谁给你的? 却没有想到,沈叶在宣布了给老九老十的惩罚之后,再问他这个大哥。 他能说什么?! 他说惩罚重了的话,那明显就是不知轻重,不知道给父皇分忧! 而一旦他说惩罚轻了,那不是让他再得罪老八他们几个吗? 这太子,心眼儿多得跟马蜂窝似的,你这不是明摆著把我当羊肉,往火炉子烤么? 你这也太坏了! 第五十六章 逆子,朕还没有死呢 如果从当大哥的角度来说,直郡王觉得,老九老十这两个傢伙,確实该好好管教了! 好好学习,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是没有错的。 可是,从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角度来说,那他就得给老九和老十说说情。 老九老十虽然年轻,但是,他们也是將要成年的皇子,而且他们和太子也不是太对付。 这件事情之后,他们和太子的关係,绝对会更加的僵硬。 如果自己和他们联手,那么动摇太子的力量,也会增加不可忽视的一股呢。 至於老爹那边,这个回头自己想办法解释就是。 因此,权衡利弊之后,他就笑著道:“太子爷,老九老十就是贪玩了些,我看,还是教训他们几句就行了!” “今儿咱们兄弟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痛快的吃一顿酒才是正事儿!” 允是说话间,晃了晃酒杯,训斥道:“老九老十,还不赶快给太子赔罪!” 老九和老十听到直郡王如此一说,本来惶恐的心,一下子放鬆了不少。 在场的兄弟之中,能够和太子掰一下手腕的,就是直郡王。 虽然直郡王不是太子,但是他毕竟是皇长子。 长兄如父! 虽然不是嫡子,但是庶长子同样身份特殊。 就连沈叶这个太子,在面对直郡王的时候,也要称呼一声大哥。 对待兄王,就算是乾熙帝,他也要让上两分。 就在老九老十还在迟疑的时候,站在一旁的八皇子已经快速的道:“老九老十,还不快点儿给太子认错!” 九皇子和十皇子这一刻才端起了酒杯,很是没有诚意的道:“太子爷,我们两个错了!” “以后一定认真读书。” 虽然两个人说的话是低头认错的意思,但是两个人的態度,却是有些敷衍。 沈叶面对这种情况,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心中暗喜。 所谓宜將剩勇追穷寇,这样的机会,他绝对不会因为直郡王的一句话,就轻易饶过九皇子和十皇子。 不过他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也不能发作。 所以他淡淡的道:“大哥,你这样看似是为了他们好,但是实际上,就是对他们的纵容。” “老话说得好,纵容孩子犯错,那就是害他们。” “不过大哥既然如此说,那我明日见了父皇之后,將这件事情稟告父皇,请父皇圣裁吧。” 沈叶的话,让端著酒杯的九皇子和十皇子脸色一变。 太子以往对他们犯错,就算责怪,基本上也是当场说,从来都没有去找过乾熙帝。 现在,这架势明摆著是准备告状。 至於直郡王,脸色更是难看。 沈叶这话,不但丝毫没有给他面子,而且直接说,他这样做,就是害九皇子和十皇子。 这话让他无比的难受。 可是,想要反驳,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三皇子、四皇子等人,此时都沉默不语。 他们都是聪明人,现在这等情况,可不会主动入局。 毕竟,现在的两边,他们好像都有点得罪不起。 “姥姥!爷给你认错是给你面子!” “爷不爱读书就连父皇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你要想管,等你当了皇帝再说吧!”皇十子允峨说话间,乾脆把手中的酒杯一摔,转身就要走。 作为皇贵妃生的儿子,虽然皇贵妃已经死了,但是允峨的身份却很是尊贵。 更何况,他的外祖父还是当年乾熙帝年幼登基时的顾命大臣之一,可以说背景深厚。 现在这种情况下,不喜欢受气的他,直接来了一个莽的。 看著转身就走的允峨,沈叶面容平静,可是心里却是欢喜不已。 他的本意,是想藉机好好的整治一下九皇子和十皇子。 惩罚不重,但是却要消耗两个人的脑细胞,让这俩人少给自己整一些么蛾子。 可是现在,这等的情形一出,乾熙帝怎么都要发落了九皇子和十皇子。 打杀自然不会,但是圈起来读书的可能性很大。 这样的结果,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好。 “逆子,你给我站住!”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再给我说一遍!” “朕还没有死呢!” 隱含著暴怒的声音中,一身黄色龙袍的乾熙帝,大踏步的走了过来。 隨著他的到来,几乎所有人都站起来行礼。 本来准备离去的十皇子,此时也停住了脚步。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虽然胆子够大,但是要知道乾熙帝在这里,刚刚的话,他是怎么都不敢说的。 毕竟,这个老爹可是掌握著他的生杀大权。 虽然不至於杖毙了他这个不孝子,但是能收拾他的手段,实在是太多了。 “父皇,儿臣刚才只是一时气愤。” “太子因为儿子得罪了他,所以肆意打击报復儿臣。” “儿臣不服,这才说了过激的话。” 允峨此时,也有一些机智,赶忙大声的解释道。 他一说太子打击他,站在一旁的九皇子也跟著道:“父皇,太子这次请孩儿们吃饭,纯粹就是一个鸿门宴。” “他就是想趁著父皇不在我们身边,肆意欺辱我们两个小的。” 两个人这话一说,其他人还没有怎么著,乾熙帝已经冷冷的道:“肆意欺辱你们,打击报復你们!” “你们觉得朕都没有看到吗?” “太子是长兄,关心你们的学业,你们不但不感激,反而心存怨懟。” “刚刚太子的话,朕听到了!” “你们的话,朕也听到了!” “你说说,朕该是信你们两个,还是该信太子。” 说到这里,他大手一挥道:“图里深,把这两个不忠不孝的东西,拉下去给我抽三十……十鞭子!” 听到这话,跟在乾熙帝身后的图里深脸色一变。 这可不是好差事。 虽然是乾熙帝的命令,但是毕竟抽的是两个皇子啊! 这九皇子和十皇子,还是非常记仇的。 但是皇帝的命令,又不得不听。 就在他一跺脚一咬牙准备上前的时候,沈叶却突然走了出来。 按照太子的记忆,还有平行时空中,关於乾熙帝的记载,这位虽然年龄越大,越是充满了猜忌。 但是对儿子们,还是非常不错的。 他可以圈禁儿子,却也不允许儿子受罪。 圈禁之后每年还赏赐美女,也是没谁了! 沈叶这个时候,不能不站出来! 这不但关係到乾熙帝会不会记恨他,还关係到一点,那就是他自己弄出来的躺平人设。 大孝子,好兄长! 作为一个孝子,怎么能够惹父皇生气! 作为一个好哥哥,又怎么能够对兄弟们挨打视而不见呢。 所以他此时,必须站出来! 第五十七章 兄弟有罪,罪在太子 八皇子允祀此时心里正在翻腾。 挨鞭子的是他的两个好弟弟,他不出面有点说不过去。 可是,出面的话,此时的父皇正在暴怒之中,一旦说错了,说不定自己还要遭到责罚。 他苦心钻营这么多年,才成为了父皇眼中的好儿子。 为了十鞭子站出来,惹父皇不高兴,这样值得吗? 就在八皇子迟疑的时候,大皇子直郡王同样在犹豫。 他自然见到过暴躁的乾熙帝,也知道这个时候,如果自己出面,很有可能触怒乾熙帝。 要不是这些,说不定他就站出来了。 毕竟,他一直营造的替父分忧的长子人设,就要求他要帮著老爹管家。 可是,刚刚太子问自己的意见,自己说的那番话,早已落入了父皇的耳中。 父皇会不会对自己有意见呢。 自己这个时候站出来,是不是惹火烧身! 两个人各怀心思,至於其他皇子,此时一个个也是忐忑不安。 对於他们来说,今天这事儿和他们关係不大,坐著看戏就行,可不能强出头。 更何况,他们也不是没挨过鞭子。 当然,在几个看不惯九皇子和十皇子的皇子眼中,这两个傢伙確实也该教训一顿了。 当哥哥的还不敢如此囂张,你们怎么就开始露头呢? 就在图里深走向九皇子的时候,沈叶快速的走出,一脸郑重的说道:“父皇,儿臣有一言要稟告!” 乾熙帝看著神色郑重的沈叶,脸色好看了一些。 不过他声音还是淡淡的道:“如果你是为他们两个求情,就不用说了。” 听著这直接堵塞求情之路的话,沈叶心里暗自讥讽。 乾熙帝还真是够傲娇的,他分明是有点后悔用鞭子抽儿子,还说得如此的傲娇,你这不是既当又立嘛! 沈叶郑重的道:“父皇,儿臣不是为他们两个求情。” “儿臣觉得,对他们两个的责罚,是罚得其所。” “允塘允峨两人,不但学习態度差,而且不听劝导,孩儿以为,还是应该加大处罚。” 听到这话,九皇子和十皇子不由得对沈叶怒目而视。 太子这傢伙是落井下石! 而直郡王听到这话的第一个感觉,那就是太子还是曾经的太子! 对於不恭敬的弟弟,一言不合,就是惩罚。 乾熙帝心中冷哼,觉得太子对兄弟半点儿都不友爱,但是表面上还是波澜不惊地问道:“你说该怎么罚他们?” “父皇,所谓身体髮肤受之父母,打在儿身,更是疼在父母之心。” “儿臣以为,这十鞭子还是暂且给他们记下吧。” 乾熙帝听到这话,心里很是满意。 不管怎么说,太子这是彰显了自己的爱儿之心。 但是他还是一挥衣袖道:“该打就打,朕不心疼。” 沈叶心中暗自埋怨,给你了台阶,你还不麻利的顺坡下驴,这不纯粹给我增加难度嘛! 不过心中虽然如此想,表面上却是越加郑重道:“父皇,兄弟有罪,罪在我这个当太子的没有帮父皇把他们管好。” “儿臣恳请父皇,看在皇祖母大寿將至的份上,暂且给他们记下这一顿鞭子。” 乾熙帝心里一阵欣慰,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朕不是不捨得打儿子,是不捨得让太后伤心。 不过他还是怒道:“太子,怕太后伤心是对的,可是对这两个混球,如果不严加管教,还不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混事来。” “你说,该怎么处理?” 沈叶听到这个问题,心中想要转正的想法腾地就衝起了三千丈。 这就是皇帝和太子的区別。 皇帝既当又立,既想又想还想,全都想! 可是太子呢?那就不一样了!不但要勇於背锅,还要善於解决问题,爭取让皇帝满意。 要不是为了收拾这两个混蛋,我才不管你! 吐槽了一句,沈叶道:“允塘和允峨既然是向学之心不够,儿臣以为应该从这方面责罚。” 说到这里,声音一下子高了不少道:“既然他们不想读书,那就罚他们在上书房多读几年书。” “儿臣以为,光靠著父皇的严厉批评,是难以督促他们把心思放在读书上。” “为了提升他们读书的积极性,儿臣以为,可以在三年后对他们的学业进行一次考核。” “考核不过,继续在上书房读书。” “直至他们能够通过考核。” 说到这里,沈叶迟疑了一下道:“或者等他们到了不惑之年,父皇您开恩放他们出去立府。” 不惑之年! 那就是四十岁! 沈叶这处罚,听起来不大,也就是延毕三年,如果不过,那就是三年又三年! 但和十鞭子相比,就问你怕不怕! 允塘和允峨都不傻,听到多在上书房读三年书这个惩罚,只觉得心底发冷。 更不要说太子还准备让他们读到四十岁了。 要是真的在上书房读书到四十岁,他们的名声不但完了,其他的事情,也是黄花菜都凉了! 太子这一招,太毒了! “父皇,儿臣愿意领受十鞭子的责罚。”允峨直接上前跪下道:“还请父皇恩准。” “儿臣也愿意挨鞭子。”允塘跟著道。 这鞭子虽然难受,但痛苦只是暂时的。 可是,太子这个多读几年书,而且考核不过就继续读的惩罚,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不过眾人之中,乾熙帝却不这么看。 儿子不好好学习,不应该管教吗? 作为一名家长,在面对严厉要求的老师时,不但不会生气,相反还无比的感激。 在乾熙帝看来,太子这就是为了九皇子和十皇子好。 你们怕考核不过,呵呵,那好好学习啊! 努力学习,自然就过了。 至於努力也不过,那就是你们努力还不够! 乾熙帝哼了一声道:“挨鞭子?你们想的倒好。” “这一顿鞭子,朕暂且给你们记下。” “但是上书房的学习,就按照太子说的办。” 说到这里,他朝著沈叶看了一眼道:“既然这学业考核是太子提出来的。” “太子,以后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不但他们两个,剩下在上书房读书的皇子,如果读书不努力,你也该惩处惩处。” 沈叶听到这个安排,心里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他打击老九老十,就是想要老八少点整事的能力,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点。 却没想到,竟然给自己惹来了这么一件差事。 已经喊出了兄弟有罪,罪在太子的他,面对这么一个砸下的差事,好像也不能不接啊! 第五十八章 父慈子孝 风起青萍 差事推不掉怎么办? 那只能隨遇而安,而后接著唱歌接著舞! 沈叶在接了乾熙帝的旨意之后,目的已经达到,当即见好就收,转移话题道:“父皇,今日太子妃不但准备了烤肉,还准备了冰镇葡萄酒。” “父皇忙碌公务到现在,不如喝点葡萄酒解解乏,也好让我们兄弟多向父皇请教请教!” 在训斥了九皇子和十皇子之后,乾熙帝就揣摩著自己是留下呢,还是就这么走了。 对於太子这次邀请吃饭,他开始说不参加,而且还翻了王美人的牌子。 但是批改完摺子,用过了晚饭后,却还是把过来伺候的王美人挥退,直接跑了过来。 他想要知道,这群儿子聚在一起能说点什么。 所以,他走过来的时候,就安排了御前侍卫,悄悄进村,打枪的不要,谁也不准提前通报! 这也是为什么,他人已经进来了,一眾儿子却都不知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正好听到沈叶问老十四功课的他,心里还一阵欣慰。 毕竟太子关心兄弟,这是一件好事嘛。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九皇子十皇子面对太子有关功课的责问,不但不思悔改,还振振有词,我就是不学无术怎么了! 而大皇子允是的回答,也让他有些失望,一怒之下,乾熙帝这才怒斥了九皇子和十皇子。 此时的他,並不想就这么走了。 所以,在沈叶提议留下之后,他就在沈叶让出来的主位坐下,然后端起酒杯道:“今天太子这顿酒,朕本来是不想来的。” “毕竟国事繁杂,朕,夙夜难寐!” “但是,尔等毕竟是朕的儿子,朕不能不操心,所以就过来看看你们吃得怎么样?” “朕真是没想到啊,你们之中,竟然有人浑浑噩噩,自甘墮落,毫无进取之心!” “枉费了太子的一番苦心!” 说到这里,乾熙帝道:“以后,当以他们两个为戒,如有犯者,朕当严惩!” 坐在下手的皇子们,一个个老老实实的应和,至於九皇子允塘和十皇子允峨,则是低头不语,一副生恐父皇看到自己的样子。 看到此时的气氛有些僵硬,沈叶就笑著道:“父皇,您日夜为国事操劳,孩儿关心一下兄弟们也是应该的。” 听到沈叶口口声声说自己关心兄弟,皇三子允止等人还没有什么反应,八皇子允祀差点都想破口大骂了。 你让老九老十遭到责罚,还在上书房多读几年书,你这叫关心? 你还要不要脸?你这脸咋就厚成了铜墙铁壁呢! 至於老九老十,此时只能低头,生怕自己的不满让乾熙帝看到。 而沈叶根本就看不到两个好兄弟的表情,依旧举著酒杯道:“能够成为父皇的儿子,儿臣觉得非常幸运。” “今日聚会,我们兄弟当一起敬父皇一杯,祝父皇福寿安康,万寿无疆!” 作为一个躺平的太子,沈叶除了不想干正事,不想爭权夺势,不想拉拢下属,不想拥兵自重之外,其他能做的,他还是准备做一下。 比如,偶尔拍几下乾熙帝的马屁,这种前世基本上也算是勉强入门的技能,不能说顺手捏来,运用起来,倒也是轻鬆自在。 惠而不费,何不多用? 听到沈叶说当自己的儿子很幸运,作为老父亲的乾熙帝,虽然不知道太子这番话里究竟有几分诚意,但是他当著这么多儿子的面说出来,乾熙帝心里很是受用。 自己这个老爹,当得还是很不错的嘛! 太子都说好,你们应该也没有意见。 也就在这时,听到沈叶一番諂媚话的其他皇子,一个个也跟著站了起来,太子拉著他们一起给乾熙帝敬酒,就算心里再对太子不满,也要跟著站起来。 而乾熙帝面对一眾儿子的敬酒,脸上的笑容也活泛起来了。 一时间,水榭之间,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烤肉的香气,更是飘出老远。 不过,也就在距离畅春园只有二十多里距离的一个窝棚外,刚刚用井水擦了擦身子的孔老实,正默默地看著不远处的顺天府。 以往对他来说,顺天府就是传说。 可是现在,顺天府就在他眼前。 如果不是那场大旱,他应该在几百里外的老家种地,而不是像现在这般,逃荒逃到了顺天府。 好在,终於活下来了。 活下来! 这三个字说起来简单,但是前些时候,他根本就不敢这么想。 官府的粥虽然还能吃,但是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而除了手里的破碗,他就一无所有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有主的,他们只能找树荫下凑合的活著。 而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他现在的口袋里,有足足三百多个铜钱。 除了铜钱,他还用一些工地不用的旧木头和茅草,在万福园的工地边上搭了一个窝棚。 虽然窝棚里燥热,还有蚊子,但是总比在树下凑合著好。 家里那被饿得乾巴巴的孩子,几顿饱饭吃下去,已经再次活蹦乱跳了,还有,昨天自己吃工地伙食的时候,竟然找到了一片肥肉…… 是真的肥肉,虽然吃了十多天,才吃到了一次,但真的是肥肉啊! 咂巴了一下嘴,孔老实的目光就落在了万福园上。 感谢太子爷要盖万福园,要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一家该怎么活。 这万福园听说有几千套宅子,要是完全盖好,最少还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 两三个月,老家的旱灾应该结束了。 自己好好干上两三个月,攒上三四两银子的话,也就够回家的钱了。 要不是万福园就只有一座,他是真的不想回老家了。 毕竟,一天五十文的工钱,在老家哪找到这种好事! “大哥……” 一个声音,让孔老实瞬间惊醒。 他快速的抬头,就见一个黑影看著他。 面对这黑影,孔老实心中一惊,他快速的握住不远处的一个木棍,这是他平日里用来打野狗的。 “你是什么人,我给你说,这里可是顺天府,天子脚下……” 天子脚下几个字,给孔老实一下子增加了不少的勇气。 而那黑影听到他说顺天府,顿时急切道:“大哥,这里是不是要招人干活。” “我们不怕吃苦,都有两膀子力气。” 听到这话,孔老实突然心中一动,他觉得这口音很耳熟。 “你从哪儿来?” “我是从邯郸那边过来的。”那说话的男子道:“大哥,我听您的声音,好像也是我们那边的。” 孔老实此时心中多了几分亲切,他大声道:“我家是大名府那边的,对了,我听说你们那边的人,大都朝著南边逃荒了。” “你咋来这儿了?” “大哥,我们本来是准备朝南去开封府的,可是走到半路听说京城这边招人干活,不但管饭还给钱,我们几个村子里的人都来了。” 那男子说话间,朝著前方一指道:“他们都在那边,可算是赶来了。” 听到这话,孔老实抬眼看去,就见昏暗的月光下,是一个个影影绰绰的身影。 看不清模样,却能够感到有很多人。 这等的情形,让孔老实心中一颤。 如此多的人过来,万福园还能干多少天? 第五十九章 说谎让人难受 大兴县衙。 太阳异常的毒辣,空气一动不动,像哪里著了火似的,万物都被炙烤著,到处一片燥热。 作为县令的年栋樑,此时也只能汗流浹背地听著师爷算帐。 这些天,他是痛並快乐著。 痛,是两眼一睁,忙到熄灯,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这快乐嘛,当然是因为万福园,让他摇身一变,突然变成炙手可热的重要人物了! 別说顺天府衙门內,就连六部九卿衙门,都有人眼巴巴的找到他这儿,希望弄一些半价的买房名额。 而且他听说,一向严谨的户部,就因为这个事儿,十四个清吏司的郎中谁也不让谁,差点打起来。 这种事听起来像一个笑话,但是仔细一琢磨,却也知道大家爭的並不是这个。 一间房子对於户部这些分管一方的清吏司郎中来说算得上什么?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爭的是名声。 毕竟,谁不想成为得力而又忠心的干员,被皇太子看上呢! 没有办法的户部大佬,又让人找了自己,要了一些名额才算是勉强平息了。 这些虽然不是太挣钱,但却积攒了不少的人脉。身处当朝,积累人脉靠什么?那当然是多种花,少栽刺了! 更何况,东边不亮西边亮,他又不是没有挣钱的地方。 就拿山西会馆的那些商人们来说,他们就大手笔的想要拿下百套房子。 而且,还不是半价。 想到这顺风顺水的日子,他就有点想念自己的县丞。 在自己这个县令痛苦忙碌的时候,他居然若无其事地去避暑了! 这找谁说理去? 可是,谁让人家的爵位是三品的辅国將军不说,而且还是太子身边的红人。 自己多干点就多干点吧。 可是,这位不来,他连个乘凉的地儿都蹭不著! 用力的摇晃了一下手中的摺扇,年栋樑觉得心中越发的有些烦躁。 他刚想把身上的官袍暂且脱下来凉快一下,就见自己的贴身侍从年二走了进来。 “有什么事?”年栋樑隨口问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年二打了一个千儿,而后沉声的道:“老爷,刚刚巡抚府那边传来消息,说家里的大小姐被恩赐为太子身边的美人了。” “慈寧宫的旨意已经下来了。” 因为和年遐龄是本家,所以年栋樑的下人一般都称呼年遐龄在京的府邸为巡抚府。 现在府里面,年遐龄和老大年希尧都不在家,当家作主的就是二少爷年羹尧。 年栋樑不是太喜欢这个年羹尧,觉得这小子虽然有点本事,但是眼高於顶,性格太过高傲。 对於一般人,都是一副看不上的模样。 就比如自己,咋说也是他的堂兄,在面对自己的时候,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咋的,有我这样的兄长,你吃亏啊! 不过,年二的消息,还是让他的脑袋嗡了一下子。 年家的大小姐那是已经被撂了牌子的,可以说命运已经註定。 可是现在,却一下子成为了太子宫中的美人,这种机缘,是太子要拉拢自己那位堂叔,还是…… 还是自己的话传入了太子的耳中? 想到自己对那位名义上的县丞说的话,他不知道该欢喜还是该吃惊。 自己这位县丞,在太子面前的影响力这么大吗? “备轿,我要去巡抚府一趟。” 虽然不知道年家大小姐怎么莫名其妙的就时来运转了,但是他这个亲戚,在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不去一趟,好像有点说不过去啊! 就在年栋樑重新把官袍穿上,准备外出的时候,负责万福园工匠管理的班头罗虎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见过县尊大人!”对於县令,下属很多时候都称呼为县尊。 年栋樑对於罗虎这种不入流的小官並不在意,一挥手道:“起来吧,你不在万福园盯著,跑这儿来干什么?” 罗虎赶忙道:“大人,属下有要事稟告。” 年栋樑停下脚步道:“什么事?” 罗虎道:“大人,这两天,每天都有一两千灾民过来。” “现在在万福园干活的工匠,已经达到一万两千人了。” “咱还招人吗?” 听到这个数字,年栋樑愣了一下,不过他隨即摆手道:“人多了不是好干活嘛!” “也就是多三四千人,你只要监督他们干活就行了。” “又不是发不出工钱。” 此时的年栋樑,想得最多的,就是年家的事情。 万福园多点工人怎么了?多盖一些房子,那不就什么都有了。 也就在这时,年二前来稟告,说轿子已经准备好了。 看著离去的年栋樑,罗虎无奈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现在的万福园,就是一处大工地,干什么的都有,多上三四千人,確实也能够运转。 而且进度更快。 钱粮上也不是问题。 毕竟手里有钱! 可是,和一些灾民的聊天,还是让他有点惴惴不安。因为这些灾民都是听说来到顺天府有活干,能挣钱,才从其他地方转过来的。 这些灾民来了,那其他的灾民呢? 如果…… 但愿自己是多操心了吧。 出了事儿,自然有那些大人物操心,自己干好自己的差使就行。 实际上,此时对年家大小姐进宫懵的不只是年栋樑,进宫的当事人,也有些懵。 年心月坐在自己的绣房里,心都有点颤的厉害。 她作为秀女是进过宫的,因为长得太漂亮,差不多註定要被刷下来,所以她进宫也就是走过程。 对於成为宫里嬪妃这种事情,她根本就不用多想。 一来宫里的那些传说,让她有些畏惧。 二来就是,在见到她的时候,一个宫里的嬤嬤就说她眼睛太魅惑,看谁都好像在拋媚眼,勾人心魄。 天见可怜,她是真的没有。 好在挑选秀女的第一轮,就直接把她给撂牌子了。 远在湖南的父亲专门来了信儿,说已经开始给她物色人家,让她在家里多做一些针线。 就在她安心的等著父兄安排的时候,慈寧宫的旨意就这么下来了。 美人虽然不如王爵的侧妃,但是,毕竟是太子的美人。 一旦太子即位,最少也是妃嬪之位啊! “姐,等一下你宫里教规矩的嬤嬤就要来了,你和她们见面的时候,千万不要看他们。” 年羹尧此时只有十七八岁,却已经能够当家作主了。 他一副无奈的模样道:“你只管低头看地就行了,別的啥也別管。” 看著年羹尧的模样,年心月顿时有点不高兴:“小弟,我这样子,太子能喜欢吗?” 听到姐姐的问话,年轻的年大將军口是心非道:“姐,皇宫里,讲究的是端庄大气。” “像太子妃,更是出了名的端庄贤淑。” “您要是不隨著嬤嬤们好好学规矩,恐怕太子是不会喜欢的。” 说完这句话,未来的年大將军就觉得一阵心痛。 说谎,果然让人难受啊! 第六十章 一件杏黄袍引起的血案 万福园虽然博人眼球,但是朝中大佬们最为关注的,依旧是顺天府的科举舞弊案。 儘管张雪赞死了,但是这里面还有太子的奶娘佟嬤嬤。 歷朝歷代,只要事关太子,都没有小事。 在朝堂的辩论中,太子虽然靠著一个拉人下水,直接把水搅浑,从而让人不敢往他身上牵涉。 但是佟嬤嬤的生死,却关係到太子的名声。 太子救不救佟嬤嬤,仍然是备受关注的焦点。 不救,那就是刻薄寡恩! 甚至有人已经写好了奏摺,就从这儿找准一个切入点,这奏摺不会明说,却也会阴戳戳的暗指太子不仁。 仁者无敌! 不仁,何以为天下君! 当然,如果太子出面救人,那就是视国法为无物,明摆著就是目无纲纪。 这等不知敬畏的太子,何以为天下作表率! 所以很多事情,都不是看你怎么做,而是看你怎么说。 在某些人的口中,他们怎么说,都是对的。 而在他们的观望中,乾熙帝对大理寺奏请之事的批示下来了。 凌普一家,罢免一切恩赏,抄没一切家產,全家发往盛京,为太宗皇帝守灵。 至於其他,只要牵涉到案子中的官员,一律处斩。 看到这个决定,顿时就有热血沸腾的御史准备站起来。 乾熙帝这些年对於御史,也是非常宽容。 以至於经常出现御史参奏皇亲国戚的事情发生。 这些御史虽然不如前明,却也敢於吼几声。 不过,就在他们准备將写好的奏摺递上去的时候,却看到了批转下来的奏摺: 是皇太子上的奏摺。 奏摺的內容只有一件,那就是皇太子以没有管好身边人为由,请罚太子杏黄袍。 对於这个请求,乾熙帝批准了。 能够立於朝堂的人,一个个都是人精之辈。 看到这个奏摺,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就是交换。 太子用那象徵著太子地位的杏黄袍,交换了佟嬤嬤一家的性命。 而皇帝答应太子这么做,这里面的味道…… 这等的事情,让人越琢磨越觉得有意思,在琢磨之间,就连最莽撞的御史,也悄悄的把奏摺给收起来了。 参奏太子刻薄寡恩不行,毕竟他救了自己的奶娘一家。 参奏他目无纲纪也不行,毕竟太子的杏黄袍,那代表的是太子的顏面。 把杏黄袍都让出来的太子,可谓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而皇帝收了杏黄袍,这个细细论起来,也能够让人腹誹。 乾熙帝可是很要面子的。 这个时候再参奏太子,那乾熙帝,会有什么反应? 不过,御史沉默了,一个地方却沉默不了。 南书房的值房內,索额图看著批转下来的摺子,声音冰冷的朝著自己的女婿尹继善问道:“你確定这个摺子没有错?” 尹继善虽然是索额图的女婿,但是他的年龄也只是比索额图小了十多岁。 他不是大学士,但却是乾熙帝钦点的南书房行走。 此时面对索额图的暴怒,他吸了一口气道:“索相,这一点错都没有。” “事已至此,您光生气也没有用。” 还没有等尹继善说完,索额图就抓起桌子上的镇纸,二话不说,朝著尹继善的头顶砸了过去。 平日里,索额图对谁都是笑容可掬,亲切有加。 但是现在,他是真的生气了! 那镇纸是黄铜所做,尹继善躲闪不及,直接砸在了脑袋上。 虽然戴著帽子,但是一道血痕,还是从尹继善的脑袋上冒了出来。 对於这种无妄之灾,尹继善並没有发狂,而是朝著索额图道:“索相,事已至此,你还想怎样?” 说完这句话,他就再也不劝什么,乾脆离开了索额图的值房。 看著值房內的血滴,索额图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和乾熙帝去理论。 可是,他心里却好似窝著一团火。 那杏黄色的太子袍服,是他趁著乾熙帝一片爱子之心,费尽了心思弄来的。 目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確保和稳固太子的地位! 无论是朝堂之上,还是平日之中,让太子穿著那一身杏黄色的太子袍服出现,那就等於向所有人庄严宣告: 这是太子! 这是半君! 这是未来的皇帝! 可是,这样一件在他看来,能够让无数人心中对太子生出无尽敬畏的东西,竟然让太子拿出去,抵了佟嬤嬤一家的性命。 这简直就是拿著黄金换土块。 不对,是换了一滩一文不值的臭狗屎! 而用杏黄袍换佟嬤嬤一家活命,应该是太子提出来的,要不然,乾熙帝绝对不会主动提出来。 他了解乾熙帝,正如乾熙帝了解他一样。 乾熙帝就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 “跟我去毓庆宫,我要求见太子!”索额图朝著身边的亲隨道。 至於有没有什么影响,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那亲隨小心的提醒道:“大人,太子……太子现在在畅春园,您现在过去,合適吗?” 索额图並没有回答,而是朝著那亲隨看了一眼,然后冷冷的道:“备马。” 听到这话,亲隨更是害怕,他清楚平日里索额图大多数时候,那都是坐轿子。 现在骑马,说明这位索相的急切。 他不敢再劝,只能伺候著索额图上马,然后一路护卫著来到了畅春园。 作为大学士,索额图本身就有权进入畅春园,更何况他还是来见太子,所以他求见的事情,第一时间就报到了沈叶的面前。 沈叶此时正在拉著石静容钓鱼。 这几天住在畅春园,沈叶的小日子过得是相当的悠閒,除了给乾熙帝和皇太后请安之外,就开始了度假模式。 夏日炎热,但是作为太子,谁也不敢让他去游泳。 没办法游泳,就带著石静容钓鱼,也算是安抚一下有点醋意的太子妃。 坐在水榭边,徐来的清风配上沈叶让人榨的冰镇葡萄汁,那感觉不是一般的舒坦。 就连石静容,都开始享受这种慵懒。 “太子爷,今天早上我去见太后,太后非常喜欢这葡萄汁,就是,老人家年龄大了,只敢用井里的凉水镇一下。” 石静容柔声道:“因为这个,太后还赏赐了我一对这手鐲呢!” 看著石静容那纤细手腕上碧绿的手鐲,沈叶轻轻的抓过来,正准备细细观看,周宝过来稟告索额图求见的消息。 听到索额图求见,石静容快速的收回了手。 她知道索额图的地位,更知道,此时索额图的心情绝对不好。 沈叶心知肚明索额图此时来求见的目的,心里早有准备,所以直接对周宝道:“给索相回一声,我身体不舒服,今儿就不见了。” “另外,你告诉索相,君子当三思而后行! 第六十一章 思危思退思变 石静容是个不折不扣的才女。 腰肢柔柔软软,身段裊裊婷婷,单纯论容貌,已是非常出眾。那一蹙一顰,都是美到了极致。 尤为难得的是,她知书达理,秀外慧中,完全不是一个好看不中用的花瓶。 能够把这样一个优雅聪慧、兰心蕙质的女子选成太子妃,足以看出,当年的乾熙帝还是非常用心的。 只不过原太子並不知道怜惜,所以夫妻两个才会慢慢的形同路人。 现在嘛,那就不一样了! 虽然石静容觉得,太子的日子过得有点颓废,好像没有半点儿人君应有的朝气。 但是,在宫里,这种陪伴能给人带来温柔的心境。 对於她內心而言,太子就是她心里的一棵树,只要他能经常和自己在一起,这样的生活就是妙不可言,格外有意思! 三思而后行,这句话,她心中很清楚。 太子这句三思,应该是思危思退思变的意思。 这明摆著就是给索额图的警告! 可是这样说,石静容觉得有点不妥。 太子丟失杏黄袍的原因,她早就知道了。 虽然心里有点可惜,不该换。 可是仔细揣摩一下,却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和刻薄寡恩比起来,杏黄袍也没那么重要。 而索额图的急切求见,石静容也能够猜到其目的。 她知道杏黄袍是索额图的得意之作,现在没有了杏黄袍,索额图当然会火冒三丈。 不过,太子这般对待索额图,那就是进一步疏远和索额图之间的关係。 这好似…… 不管怎么说,索额图都是太子最坚定的支持者。 因此,在沈叶说出君子当三思而后行之后,犹豫了一下的她,还是朝著沈叶劝道:“太子爷,索相不是一般人。” “您这样不见他,是不是会伤了索相的心。” “有些事情,解释开也就是了。” 看著如花眉眼之中都是关心的太子妃,沈叶清楚媳妇之所以这样说,都是为了自己。 他沉吟了一下,这才继续握住石静容的手掌道:“这个时候见面,就是吵架。” “还不如不见。” “我要说的,都已经说了。” “索额图要是能明白,自是最好,他要是明白不了的话,那也怪不得別人。” 说到这里,他朝著周宝挥手道:“去吧。” 也就在这时,当作鱼漂的鹅毛突然动了起来,沈叶当下就快速的收杆,就见阳光下,一条通体闪动著金光的鲤鱼跃出了水面。 周宝虽然有点畏惧索额图,但是太子的吩咐,他还是快速的来到了索额图的面前。 “索相,太子说身体有点不舒服,今儿就不见了。” 在將这些话说完之后,周宝就看到索额图怒髮衝冠。 他的心中一颤,毕竟眼前的人,可是名满天下的索额图。 从乾熙帝亲政的时候,就跟隨著乾熙帝,现在更是和明珠並列,也算是权倾朝野的响噹噹的大人物。 面对这样的人,他虽然是太子的心腹,可是在人家的眼中,那也是犹如草芥一般的人。 “如果老臣一定要见呢?”深深吸了一口气的索额图,声音有点咆哮的味道。 听到这话,周宝心中暗叫一声无礼,却也不敢反驳。 他赶忙道:“太子刚刚说了,有句话要告诉索相。” “太子说,君子当三思而后行!” 索额图听到这句话,脸色越发的难看,周宝觉得,此时的索额图,简直就是一头想发作的狮子。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朝著索额图提醒道:“索相,这里是畅春园。” 这里是畅春园的意思就是在告诉索额图,乾熙帝也在这里。 你要是闹起来,最终面子上不好看的,也是你。 听到这话的索额图,最终完全冷静了下来。 他朝著周宝重重的看了一眼,而后淡淡的道:“请公公稟告太子,他的教诲,老臣一定记在心里。” “老臣这里也有一句话,还请公公转告太子。” 周宝见索额图不发狂,顿时將提著的心放了下来。 他快速的道:“索相,有什么话您儘管说。” “我一定转告太子殿下。” 索额图对於周宝的態度,並没有太放在心上。 在乾熙帝的面前,他是连梁九功都不怎么放在心上的人,又怎么会在乎周宝这样一个小太监。 他当下淡淡的道:“请转告太子,就说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还请太子多思多学,了解此语真意。” 说完,索额图拂袖而去。 周宝虽然是太监,但是也读了一些书。 对於诸葛丞相的《出师表》,他凑巧看过。 所以这句话,倒也不难记! 他当下说了一声恭送索相,就快速的朝著討源书屋的水榭走去。 沈叶依旧在钓鱼,不过在不远处,一个用银霜碳堆积的烤炉上,刚刚钓上了鲤鱼,已经开始变得焦黄,香气四溢。 一个在御膳房打杂过的小太监正在烤制,虽然动作不是太嫻熟,但是冒出来的香气,却是怎么都绷不住的。 周宝来到近前,就见沈叶正握著太子妃的手,一本正经的说著什么,太子妃眉眼含春,笑而不语,一副娇羞之態。 这等的情形,让周宝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按说他该立即稟告,可是,眼下两位主子正高兴的时候,自己突然插话,会不会直接被杖毙啊! 还是太子妃看到了周宝,她轻轻的抽回手掌道:“太子爷,周宝来了。” 沈叶看了一眼周宝,就笑著对石静容道:“那等一会儿再给你看手相。” “我给你说,我对手相可是研究过,你別不信。” 石静容翻了沈叶一个大大的白眼儿,脸色通红却悄悄地笑了。 太子说自己是多子多福的命,最少有三个儿子,这……这实在是…… “索相走了?”沈叶朝著周宝问道。 周宝恭敬的道:“索相走了,不过走的时候,索相显得很生气。” 在这个方面,周宝还是很老实的回应道。 沈叶没有说话,继续目视著周宝。 “太子爷,索相听了您告诉他的话之后,临走也让奴才稟告您一句话。” 周宝说到这里,稍微思索了一下,就沉声的道:“索相让我给您说: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听到这话,沈叶差点笑出声来。 他在告诉索额图该思退了,而这个索额图,居然还恬不知耻地告诉他,他的太子之位要想稳当,就要亲近他索额图。 谁是贤臣,谁是小人,一目了然。 而兴隆和倾颓之意,更是不言自喻。 沈叶这一刻,心里只有一句话: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有些人,那就是放著好好的日子不过,自己找死。 一念之间,沈叶就没有再理会他的心思。 自己找死的人,八头牛也拉不住啊! 第六十二章 爱之深 忌之切 索额图阴沉的脸,似乎能拧下水来,气冲冲地出了畅春园。 他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太子还不见他! 不但如此,太子还让人给他带了一句三思而后行! 三思而后行有不少解释,但是响鼓何须重锤敲? 聪明如索额图,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立马就明白了太子说的是什么。 思危思退思变! 太子这是让自己思退! 你说得倒是好听,我要是退下去,你这个太子,谁来护驾! 朝气蓬勃的大皇子! 文武双全的三皇子! 办差认真的四皇子! 有皇太后宠爱的五皇子! 已经开始贤名远播的八皇子! 这些兄弟,各显神通,这一个个,你都能压得住吗? 没有我给你遮风挡雨,你安能坐稳太子之位! 没有我给你自成一脉,你能够…… “爹,见到太子怎么说?”在畅春园外等著的儿子阿尔吉善,看到老爹出来,赶紧迎上来问道。 对於这个现在刚刚是二等侍卫的儿子,索额图哼了一声道:“能怎么说?还能怎么说!” 听到这连环二反问,阿尔吉善顿时有点懵。 对於索额图这个老爹,他一向畏惧,所以此时听到索额图这般的开口,立马就不敢再开口了。 也就在这时,就听索额图道:“你安排下去。” “咱们的人,以后不管太子出现任何事情,都不要理会。” “既然他让我思退,那我就退个乾净给他看!” 听到老爹这话,阿尔吉善的脸色一变。 他顾不得对老爹的惧怕,快速的劝道:“父亲,这……这样一来,太子会不会对咱们心怀怨懟?” 索额图哼了一声道:“心怀怨懟总比心怀忌惮强得多!” “既然他觉得不需要咱了,那还不如退乾净了爽快!也省得我等烦心!” “走!” 说话间,他根本就不给儿子解释,直接拍马而去。 看著离开的老爹,阿尔吉善虽然心中充满了忐忑,却也不敢再提什么问题。 而就在索额图离开之后,赵昌就跪在了乾熙帝的清源书屋中。 乾熙帝的手边,放著的是一碗冰镇的西瓜汁。 自从沈叶用水果榨汁再冰镇之后,乾熙帝虽然嘴上说著有些浪费,却也非常实诚的用上了。 他富有四海,喝个果汁怎么了? “陛下,索相求见太子,太子还是不见!”赵昌跪在地上,毕恭毕敬的说道。 索额图和太子的事情,被乾熙帝定位成最为关注的事情,这两个人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立马能听到匯报。 毕竟,这两个人,一个是首席大学士,另一个则是皇帝的继承人。 如果两个人联手架空他这个皇帝,那他基本上就没什么事儿了! 所以,隨著太子一天天的长大,这种联手越来越让乾熙帝为之忌惮。 乾熙帝听到沈叶又是不见,脸上的笑容就多出了几分。 “他还算是不糊涂。” 赵昌接著道:“陛下,太子让人给索额图带话,说,君子当三思而后行!” 乾熙帝听著这话,神色露出了一丝凝重,不过这凝重慢慢的化成了一种释然。 他自然不会觉得,太子这话是让索额图做事多思考。 他清楚这三思是什么意思。 太子让索额图思退,虽然这番话有点诛心,但是索额图如果能够將手中的权力交出来,自己也…… 一个个念头闪动,乾熙帝又想到了索额图的性格。 这傢伙別看在自己面前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但实际上,却是一个心高气傲之人。 对於太子的良言,他能听进去的可能性不大。 就算他本人给他说这些提醒,恐怕他也不会听。 他这个人对太子倒是忠心耿耿,只不过这种忠心,却是希望太子能够早日继位。 这种念头升起,乾熙帝的面容,就越发的有些阴沉。 他目视著赵昌道:“索额图直接走了吗?” “索额图並没有立即离去,而是让人给太子带了话: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赵昌的文采还是有点的,所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很是有些抑扬顿挫的味道。 听著赵昌的话,乾熙帝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沈叶能听得出来,乾熙帝更知道里面的意思。 不过他並没有说什么,只是心中的杀意,更增加了两分。 这个索额图,有点留不得了! “太子这几日就没有干点別的?”乾熙帝重新恢復了平静。 赵昌作为乾熙帝的心腹,对於这位陛下的心思,猜得非常精准。 隨著太子慢慢变大,陛下的爱子之心,正朝著猜忌之心转变。 以往有多么喜欢这个儿子,现在就有多么的猜忌。 “太子殿下每日除了请安之外,就是拉著太子妃钓鱼,让人做一点好吃的。” “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就连毓庆宫的太监和宫女,都不怎么外出。” 听到这话,乾熙帝哼了一声,很是有些不满的道:“如此贪图享乐,怎么能够担负千秋大任。” “都是朕把他给惯坏了!” 赵昌鼻观口,口关心,对陛下的感嘆,似乎充耳未闻。 他可以向乾熙帝匯报太子的动作,因为这是奉命行事。 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评价太子。 太子是储君,而他只是一个臣下。 乾熙帝朝著赵昌摆了摆手道:“你先下去吧,继续留意索额图等人的动作。” “是!”赵昌答应一声,快速的离去。 乾熙帝等赵昌离去,目光就落在太子近几日的行踪上,什么水榭钓鱼,什么让人冰镇果汁,什么想法子改进烧烤的工具,烤鱼和羊肉串倒是兴致勃勃…… 太子唯一乾的正事,好像就是每日去查看几位皇子的学习情况。 特別是对九皇子和十皇子,不是一般的关心。 太子在思退吗? 思退的太子是真的在思退,还是展现一种態度,从而让自己放鬆警惕之心? 乾熙帝的手指轻轻的敲击著桌面,神色不断的变幻。 从太子对索额图的警告和態度来看,不像是作偽。 可是,太子一旦没有了羽翼的话,如果自己身体出现问题,那太子登基,还能镇得住这天下吗? 乾熙帝默默地看著龙书案上的各种奏摺,最终他的眼睛,落在了两个名字上。 索额图! 明珠! 想著这两个人,他轻轻的嘆了一口气,但是神色中的坚毅,却是没有任何的改变。 对他来说,有些人並不见得不忠心。 只不过,这些人的实力,却已经让他不得不警惕! 他不是不信任臣子! 只是,他对任何人,都不能全部信任。 第六十三章 顺势而为 时来天地皆同力 对於太子丟掉杏黄袍这件事,最兴奋的,当属大皇子! 作为乾熙帝的长子,大皇子的地位,从小就只次於太子! 甚至太子年幼的时候,乾熙帝还曾把他当成预备太子来培养。 一旦太子不虞,那么大皇子允是就是太子! 这样的身份,给了他不少的梦想。 但是这些梦想,却一直都没能实现,特別是隨著皇太子允燁逐渐长大,而且还身体康健。 在和明珠聊过几次之后,允是就知道,要想把太子掀翻,绝对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这需要日积月累,需要大的契机,方能吐故纳新,水滴石穿。 他已经做好了长期战斗的准备,却没想到,这么快,太子就丟了杏黄袍! 对於穿著一身杏黄袍,无论走在什么地方,都备受关注的太子,大皇子的心里充满了嫉妒。 都是陛下的儿子,凭什么他就比自己高贵? 他是嫡子不假! 可是我还是长子! 现在,他终於失去了那身杏黄袍,这应该就是他失宠的开始。 儘管也有不少人说,这是太子主动用杏黄袍换取了奶娘一家的性命。 但是,允是不这样认为。 他觉得,这是太子被乾熙帝主动要求这样做的。 允燁这个自视甚高的傢伙,又怎么可能捨得丟弃那让他高人一等的杏黄袍呢? 佟嬤嬤虽然是他的奶娘,但是对於允燁来说,一个小小的奶娘又算得了什么! 她的性命,怎么配和杏黄袍相提並论呢! 一定是父皇逼著他这样做的! 这样的猜测,让允是不顾明珠的警告,又偷偷的跑到了明珠家。 从南书房下值回来的明珠,在看到大皇子的瞬间,心中升起了一丝失望。 他和大皇子的联盟,是无奈的选择,他別无办法。 但是总的来说,他还是希望大皇子做事,能够稳重一点,能够…… 不过,明珠毕竟是明珠,这种时候,大皇子既然已经来了,他再说其他的,也没什么用了。 “舅舅,太子丟了杏黄袍,你觉得,这是不是太子失去圣心的开始?”给明珠倒了一杯茶之后,允是的脸上带著一丝兴奋。 太子失宠,甚至被废,他的机会就来了! 他相信,一旦允燁出事,那么太子的位置,当仁不让,就是他的。 那些平日里看不上他的铁帽子王,都要统统匍匐在他的脚下! 明珠淡淡的道:“大殿下,不管太子怎么丟了杏黄袍,总的来说,他丟掉杏黄袍並不是一件坏事。” 看著老神在在的明珠,大皇子允是的心中一愣。 这还不是坏事?! 这个一向老奸巨猾又足智多谋的舅舅,脑袋是不是出问题了! 杏黄袍可是允燁的形象,他丟了这个,那就等於將太子的体面丟了一多半。 明珠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这才道:“杏黄袍和陛下的龙袍很像。” “也许太子年幼的时候,陛下不会在意。” “可是现在,这杏黄袍对於太子来说,那就是一道让陛下看起来刺眼的东西。” “它就像扎在陛下心里的一根刺,不管什么原因碰住了,这穿著杏黄袍的太子就会让陛下忌惮一下。” 大皇子並不是一个傻子,只不过,他一直都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此时明珠提起,他突然想到,自己前些时候见到过陛下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著穿杏黄袍的太子。 这种目光,当时他还觉得有点古怪,但是现在,他可以断定,陛下的眼神很是复杂,极有可能,那就是一种忌惮! 被皇帝忌惮,单是想一想,允是就觉得心底发寒。 他不由得道:“如此说来,这对於允燁来说,还是一件好事了!” 明珠从大皇子的话语中,听到了一丝不痛快。 他看著满脸不悦的大皇子,笑了笑道:“殿下,我曾经给你说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很多时候,好事会变成坏事。” “但是同样,坏事也会变成好事。” “太子丟了杏黄袍,表面上是坏事,但是自此减少了陛下的忌惮,那就是好事。” “可是,一旦太子失去了杏黄袍,然后又在观政之中,捅出大篓子,从而让陛下失望,那说不定就会成为了废太子的开始。” “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就是这个道理。” “当大势已成,浩浩汤汤,就算陛下有心,有时候也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 听著明珠的分析,允是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他低声的道:“舅舅,是不是来顺天府的灾民又多了?” 明珠摸了摸子的鬍鬚,意味深长道:“殿下,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对外面的事情不闻不问,只管办好自己的差事。” “至於其他的,还有老臣。” 说到这里,明珠抚摸了一下自己的鬍鬚道:“殿下,近日来到顺天府的灾民,已经达到了五六千人。” “而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等过个四五天,別的不敢说,聚集在顺天府的灾民,最少就能够达到三十万之眾。” “甚至更多。” “他们千里迢迢而来,为的就是一条活路。” 明珠用一种平和的声音道:“当他们活不下去,再加上有些人煽动,你知道会出现什么后果?” 三十万灾民! 而且,还是看不到希望的灾民! 允是是读过书的,他知道很多大事的开始,都是从这些人身上开始的。 比如大良贤师,比如朱皇帝,比如…… 这些灾民成不了事,应该很快就被镇压住了,但是这种影响,却是山崩海啸啊! 衝击在谁的身上,都足以让被衝击者粉身碎骨。 太子如此! 失去了杏黄袍的太子…… “舅舅,一切有劳!”允是上前一步,激动地握住明珠的手,言辞凿凿地保证道:“我永远不会忘记舅舅,忘记纳兰家。” 明珠看著激动的外甥,脑子里出现的却是登上太子之位的允是,真的能够对自己的恩德记一辈子吗? 他没有信心,但是他別无选择。 “大殿下言重了,这一切都是臣应该做的。” “大殿下既然来了,就和家里的晚辈多接触一下,也能在见陛下的时候,多一个交代。” 大皇子听到这话,心中升起了一丝不悦,但是隨即,他就满是欣喜的道:“如此甚好,还是舅舅想得周到。” …… 户部,四皇子冷冷的看著桌面的帐簿,脸寒的好像要滴下水来。 不过他將帐簿推开的时候,他就恢復了平静。 而后拿起笔,在一块宣纸上轻轻的写道:“戒急用忍!” 放下手中的笔,四皇子观摩了一下自己充满了崢嶸的字体,而后轻轻的將这四个字撕碎。 还不是时候! 还不到自己出手的时候! 第六十四章 你有一个好姐夫 刚刚下了一场小雨的顺天府,天气不如前些时候那般的燥热。 坐在马车上,看著来来往往进城的人,石静容的眼眸中充满了好奇。 自从进了宫,成为了太子妃,她的生活几乎都在宫廷中。 就连去畅春园避暑,也不过是从一只牢笼,来到了另外一只牢笼。 此时,石静容看到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心情也格外的阳光灿烂。 她越发觉得,自己给自己批的那个出宫的条子,是那么的正確。 “咱先去前门那边逛逛街,看看能不能淘一点適合给皇太后祝寿的好玩意,等太阳出来了,咱就去德兴楼听书。” 沈叶悠閒自得的躺在马车上,悠悠然的说著自己的计划。 逛街、看戏、吃饭…… 这在前世中,基本上就是小女生们最喜欢的活动,对於石静容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奢侈。 所以沈叶的话,听得她神采飞扬,心存嚮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当即很受用地左一眼、右一眼的看著太子爷,最近这段时间,她觉得自己快要被他的细致体贴给暖化了! 她是多么喜欢现在这种平静、恬淡、和谐的生活啊。 但是太子妃多年养成的习惯,让她忍不住道:“太子爷,这样不太好吧,您今天不是要观政吗?” 沈叶笑著道:“我这就是观政啊,不能固步自封,纸上谈兵,我必须深入民间去体验,去观察市井生活。” “逛街就是观政,看戏也是观政,吃饭也是观政!” 听著这怎么都像昏君才能讲的话,石静容想要规劝两句。 毕竟,规劝太子,是太子妃的责任。 看著患得患失的石静容,沈叶笑著道:“要不,咱们今儿中午不在外面吃饭,去伯爵府吃。” 石静容的父亲不但是巡抚,而且还因为石静容嫁给了太子,所以乾熙帝嘉恩,封赏了一个伯爵。 虽然不如乾熙帝给自己的老丈人封赏的国公,却也无比的显赫。 毕竟,那可是太子妃。 在很多人的眼中,等太子继位后,伯爵就会变成国公。 回自己家? 石静容当然想,但是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摇头道:“还是算了,咱们这样回去,弄的全家都不安生。” 沈叶对此倒也没有勉强,他笑了笑道:“那咱们回头找个日子,先让周宝通知一下。” 就在两个人说话间,车子就已经进了顺天府。 热闹的顺天府,让石静容有一种目不暇接的感觉。 古董店、瓷器店、绸缎庄…… 虽然这些地方的商品,大多不如宫里的精美,但是石静容还是逛的津津有味。 至於沈叶,他陪著媳妇逛街…… 不对,他是观政的,怎么能够叫苦叫累?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一家金银铺子,刚刚走进去,就见铺子里已经有了客人,看起来是一家大户人家的女眷。 在沈叶等人进来的时候,那家客人也是一惊。 不过隨即,他们看著沈叶四周一个个气势不凡的护卫,也就没有说什么。 面对女眷,这个时候大多讲一个非礼勿视。 不过这种讲法,对沈叶实在是没有什么约束。 他不经意间朝著那个正在听掌柜讲解什么的女眷看了一眼,隨即就是一愣。 在后世之中,他美女见得虽然不多,但是美女的图片却是见得不少,可以说见闻广泛。 更不要说皇宫之內,美女眾多。 可是,看到这女子的剎那,沈叶却是一阵心慌意乱。 没有丝毫皱褶的泛著粉色光泽的脸庞,老实说,她比太子妃还要漂亮。眼睛那么嫵媚,嘴角那么俏皮,那微翘的嘴唇任谁都会有一种本能,想盖上去。 乍一看到的剎那,沈叶想到的竟然是以前在《封神榜》里看到的妲己。 实际上,不只是沈叶看到了这女子,作为一个漂亮的女子,石静容也是第一时间看到了这女子。 她平日里在家閒著没事,也看过不少书,此时看到这漂亮的女孩子,脑子里冒出来的就是四个字:红顏祸水! 特別是女子的那对眼眸,就好像有鉤子一般,勾著人的心魄。 实际上,就在石静容打量那女子的时候,那女子也在打量她。 漂亮的女孩子,永远都会在第一时间注视其他漂亮的女孩子。 在石静容觉得女子美貌动人的时候,那女子也在打量石静容。 她觉得站在自己对面的女子,年龄比自己稍大,和自己相比,似乎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少了一点少女的清纯,但是这反而让她看起来波澜不惊,温柔可亲。 更重要的是,那种態势上雍容的分寸与笑意里恰到好处的不卑不亢,越发显得光彩照人! 要是自己也生成这样该有多好啊! 就在女子心中乱想的时候,周宝突然咳嗽了起来。 沈叶朝著周宝看了一眼道:“怎么?你嗓子不舒服?” 周宝迟疑了一下,小心的来到沈叶的身边道:“太子爷,这是年家的大小姐。” 听到周宝的稟告,沈叶顿时明白了过来。 怪不得宫廷不收呢,这还真的是狐媚偏能惑主的长相啊! 他顿时觉得,乾熙帝对於自己失去杏黄袍的补偿,是那么的物有所值。 沈叶拍了一下周宝道:“你小子立功了,回头给你加个鸡腿儿!” 周宝跟著沈叶时间不长,根本就不明白加鸡腿啥意思,可是立功他还是懂的。 看著眉开眼笑的沈叶,他知道太子爷对於年家的姑娘,还是非常满意的。 就在他准备说话的时候,就听有人怒斥道:“看什么看?再看二爷挖了你们的狗眼!” 隨著这话,就见一个衣著华贵的年轻人冲了出来。 年轻人很英武,眉目却很狰狞,一副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架势。 而周宝则快速的道:“太子爷,这是年家二少爷。” 年家二爷? 沈叶瞬间反应了过来,这是年大將军! 嘖嘖,还没有中进士的年大將军,现在看起来有点虎,整个一个护妹狂魔! 不对,这是他姐,嫁给老四的那位,现在还是个孩子。 作为太子的侍从,额愣泰等人本来就狂的要命,更何况是有人对太子爷无礼。 在这天下,能够惹起太子的,也就是那么几个人。 而这个年轻人,很显然不在这些人的范围內。 “放肆!”额愣泰说话间,就要抽自己腰间的刀。 这等的情形,顿时让年羹尧脸色一变。 他虽然心高气傲,但是身边带著女眷不说,而且眼前这些人一个个看上去甚是勇武,自己不一定打得过。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沈叶已经朝著额愣泰道:“额愣泰,这里不是舞刀弄枪的地方,別嚇住了人家姑娘。” 说话间,他来到年羹尧面前,打量了两眼道:“你就是年遐龄的儿子年羹尧?” 年羹尧虽然心高气傲,却並不莽撞,听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如此隨意的叫他父亲的名字,心中虽然不舒服,却也老老实实的道:“正是年羹尧。” “你呀,有一个好姐夫!”沈叶拍了一下年羹尧的肩膀,满是笑意的说道。 第六十五章 请斩年栋樑以谢天下 父亲是巡抚! 哥哥现在也外放了一府之主! 再加上自认为才识过人,所以在年羹尧的眼中,天下英雄,无一不是碌碌之辈。 这一次陪著姐姐出来挑选首饰,实际上他並不想来。 但是,一想到姐姐进了毓庆宫之后,以后出宫的机会就少得可怜,心有不忍,这才陪著来金银铺看看。 却没想到,居然遇到了比自己还要豪横的人。 动不动就抽刀,就问你怕不怕。 而且,按照年羹尧的估计,这些人的身份还不一般。 那带头的年轻人,竟敢调侃自己有一个好姐夫,这让他第一时间感到愤怒。 这傢伙什么意思? 他知道自己老爹的名字,就应该知道姐姐已经成了毓庆宫的美人;他说自己有个好姐夫,是不是打趣自己家靠著裙带关係,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就在年羹尧脑子快速思索的时候,就听有人道:“我的沈大人,我可算找到你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隨著这话,就见满头大汗的年栋樑冲了进来。 年栋樑穿著官服,但不知道是不是来得匆忙,他的顶子都有点歪了,那样子,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追著他一般。 沈叶印象中的年栋樑,一直都是四平八稳的模样,今天这是怎么了? “老年,你这是怎么了?” 年栋樑此时也顾不得沈叶的身边有人,当即心急火燎道:“大人,不好了,现在聚集的在城外的灾民,已经有四五万了!” “听……听直隶巡抚那边传来的消息,说还有二十多万灾民朝著京城的方向匯聚,一两天就能来到京城。” 说到这里,年栋樑磕磕巴巴的道:“听说这些灾民都想要来万福园干活,可是,万福园哪有那么多的活让他们干?” “现在,已经有大批的灾民將万福园给围住了!” 听到这个消息,沈叶的眉头就是一皱。 一两万灾民,他想想办法就能解决了,但是一二十万,这可不容易。 不过隨即,他皱起的眉头就舒展开了。 上有乾熙帝,下有百官,他一个躺平的太子操心这些干嘛? 操心了这些,乾熙帝就会让位吗? 虽然他心里对於灾民受苦看著於心不忍,但是他能力有限,已经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人嘛,问心无愧就行了。 至於其他的,还是让那些胸有大志的人去做吧。 自己就是一閒鱼,拉著石静容逛逛街,然后再提升一下自己抵抗诱惑的意志,顺便多学学外语就行了。 瞬间的自我开解,让沈叶重重的拍了一下年栋樑的肩膀道:“老年哪,一两万灾民,你这大兴县令还能应付一下。” “可是,现在如此多的灾民聚集,那就是顺天府的事情,是六部九卿的事情,是各位大学士的事情。” “你呢,听从那些大佬们的安排就行了!” “至於其他的,和你没啥关係。” 听著沈叶的话,年栋樑不但没有放鬆,神色反而更难看。 他听到这些消息之后,就四处寻找沈叶,希望这位镇国將军能够帮他在太子面前说说话。 只不过沈叶的行踪,又岂是他能够找到的? 万般无奈的他,只好派差役在沈叶经常出没的地方等待,一旦有了消息,立马告诉他。 刚刚听人说沈叶在逛街,他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就跑了出来。 此时听沈叶说的如此轻鬆,他赶忙道:“大人,现在很多人都说,这些灾民之所以聚集在京城,都是因为咱们盖万福园给灾民的工钱太高。” “我还听说,已经有御史,准备参奏我们大兴县钓名沽誉,不巡祖制,这才惹出了现在的大祸。” “还有人……还有人暗地里腹誹太子爷。” 最后一句话,年栋樑是压低了声音说的。 这种话,他本来是不想说的,但是现在这种时候,他也没有办法,只能把自己听来的话告诉沈叶,希望沈叶能够传给太子。 只要太子出手,他就能够保住性命。 腹誹自己! 说自己给灾民的待遇太高,以至於惹了事? 听到这种理由,沈叶突然有一种脑袋被驴踢的感觉。 这种奇葩的理由,亏有些人想得出来。 他朝著年栋樑扫了一眼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不用管。” “干好你自己的活就行。” “爷保你没事!” 面对可怜兮兮的年栋樑,沈叶顺手给他吃了一个定心丸。 毕竟老年不但干活尽心尽力,还给自己送了一个大美女,要不是老年的尽力推销,自己还真捞不著这个磨炼意志的机会。 说话间,沈叶就朝著年心月的方向看去,却发现年羹尧那小子不讲武德,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带著人走了。 走了就算了,过几天还不得乖乖的回来。 听到沈叶的保证,年栋樑放心了不少。 不过他还是叮嘱道:“我的沈爷,这件事情您可真得放心上,我给您说,现在不少人都在推波助澜,想要把这件事情的责任,都扣在我们头上。” “咱们的头小,可担不起这样的事情啊!” 沈叶点头道:“行,我知道了。” 也就在这时,一个侍卫快速的骑马跑过来,在和额愣泰说了几句之后,额愣泰就快速的走过来道:“大人,圣驾奉太后回宫了。” “让咱也別去畅春园了。” 听到这消息,沈叶就是一愣! 按照他的记忆,乾熙帝的夏天,基本上都是在畅春园,现在天气还是燥热,乾熙帝竟然带著太后等人回宫,这…… 想到刚刚年栋樑说的话,沈叶有点明白。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京城外面很快就有一二十万的灾民聚集。 这就是一堆乾柴,一旦安置不妥,说不定就会引发大的变动。 畅春园虽然安寧,但是没有城墙保护,而九重之內的紫禁城,虽然天气燥热了些,但是重重的宫门和护卫,却是能够保护乾熙帝的安全。 就在沈叶心中明了的时候,年栋樑却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他带著哭腔道:“完了!” “这一次全完了!” “惊扰圣驾的罪名,可能也要落在咱们头上了。” …… 看著一副老爹都死了的年栋樑,沈叶无奈的道:“行了,我说保你无事,就保你无事。” “这种罪责,怎么会落在你身上呢!” 因为圣驾回宫,所以沈叶和石静容的逛街大计,也只能夭折,石静容带著一丝恋恋不捨的回到了毓庆宫。 不过,隨著各种消息的匯聚,沈叶才发现,自己真的是有点小瞧年栋樑了。 这傢伙的乌鸦嘴,还真的很灵验。 就在圣驾回宫的当天,就有十几个御史,参奏年栋樑救灾不力,以至於引得灾民云集,惊扰圣驾。 更有激进的御史,直接上书,请斩年栋樑以谢天下。 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沈叶差点儿气乐了。 不过圣驾的回宫和蜂拥而来的灾民,已经化成了一团阴云,笼罩了偌大的京城。 不少官员的目光,都开始聚集在接下来的常朝上。 毕竟,灾民云集,而乾熙帝已经回京,该怎么办,常朝之上,总有要有个决定。 有人,已经是磨刀霍霍。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上架感言 今晚零时,本书就要上架了! 儘管不是第一次上架,但是心里依然有点忐忑。 毕竟,每一次上架,都是对本书的一种检验,也是对作者的一种检验。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每一次上架,俺心里都是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这本书走到现在,需要感谢的人很多,感谢编辑青狐大大一直以来的鼓励支持,但更要感谢每一个默默支持本书的朋友,你们是我把这本书写下去的最大动力! 上架怎么都要说一下更新,上架四更,一天保底两更,一百张月票加一更! 大佬们,新书需要支持,您的每一个订阅,每一张月票,都是对俺最大的肯定。 求支持,求支持! 求订阅!!! 第六十六章 天无二日 决不监国 第67章 天无二日 决不监国 晨曦下的太和殿,有一种別样的美! 但是此时的年栋樑却没有这种心思。 本来,常朝这种事情,他是不用参加的。 但是这次,却有諭旨下来,让他和宛平县令一起来参加今日的大朝会。 这让他不由得担心起来。 毕竟,在都察院任职的同年已经传过来消息,说是已经有好几个御史提出了要斩杀他以谢天下。 虽然这种情况出现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他心里真的怕啊! 他很清楚,有些事情,並不是你没有做错,就不找你麻烦,而是看你是不是大小正適合背锅。 虽然万福园的最大推手是太子,办理这件事情的是县丞沈叶,但是要惩处的时候,说不定別人就觉得他这个人大小正合適,就乾脆把这口大锅,二话不说砸在他的头上。 那样的话,他是真的没有地方说理去。 “栋樑老弟,我这次是沾了你的光了,要不然,我还真没有资格参加这个朝会。”宛平县令王善德笑吟吟的道。 王善德的年龄比年栋樑大十来岁,是年栋樑前一届的进士。 平日里,这位王善德就拿老前辈的身份来压制年栋樑,很多事情年栋樑的心中虽然腻歪,却也无可奈何。 现在王善德这话的意思,更是让年栋樑心里窝火。 这傢伙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如果是以往,他也就忍了! 但是现在这种时候,他觉得自己有点忍不下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即朝著王善德看了一眼,淡淡的道:“王老哥,你要珍惜这个机会啊,说不定以后就没这机会了。” 听到这话,王善德一时间就觉得自己的嗓子眼儿发痒。 他想骂人! 作为顺天府下辖的县令,虽然头上婆婆一大堆,但是只要做得好,那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甚至有前辈从大兴县令做到大学士。 而年栋樑说的珍惜,明摆著就是咒他王善德以后没有提拔的机会。 这种话在王善德听来,是何其恶毒! 他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他还拿年栋樑打趣。 “栋樑老弟,我觉得该珍惜的应该是你吧。”说完这句话,王善德嘿嘿笑了。 这意思,不言而喻。 年栋樑此时正准备还击,就发现自己的顶头上司,顺天府尹于成龙朝著他看了过来。 于成龙不但名气大,而且为人严肃,作为下属的年栋樑对於这位顶头上司,很是有点害怕。 所以他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也就在这时,净鞭的声音响起,隨著那清脆的鞭子声,前头的人群开始朝著太和殿走。 这一次参加常朝的人太多,所以像年栋樑和王善德这样的小官,根本就进不了太和殿。 他们只能在外面听著。 站在太和殿外,年栋樑跟隨著百官,一起三叩九拜的行礼,而后快速的分班站立。 几个监察御史,更是站在台阶上,不断的扫视。 谁如果敢在这个时候君前失仪,那绝对会遭到这些御史的弹劾。 年栋樑以往在这种时候,绝对会什么都不说,但是此时,他却趁著低头的机会,朝著大殿看去。 太和殿的宝座上,是一团刺眼的明黄,在初升朝阳的照耀下,刺得人的眼睛生疼。 不过他並不是想看皇帝,他要看的是太子。 但是让他失望的是,他没有看到另外一团明黄。 太子没有来? 这个想法刚刚出现在他的心头,年栋樑就轻轻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自己这脑袋,这两天都忙糊涂了,居然忘了太子已经交出了杏黄袍。 而交出杏黄袍的原因,则是给他奶妈嬤嬤一家赎罪。 虽然这个赎罪,在很多人看来不值,但是年栋樑觉得,太子重情重义,乃仁义之人。 就是不知道,太子这次,是不是也像救自己奶妈一样救自己。 如果能够救自己,那就太好了。 就在年栋樑充满期待的时候,常朝的奏事已经开始。 虽然年栋樑明白,这次常朝最关键的事情,是顺天府城外越来越多的灾民,但是第一件事,说的却不是它。 而是江南士绅联合上奏摺,恳请乾熙帝再次驾临江南。 对於这个摺子,年栋樑知道这只是一个幌子,实际上,只是乾熙帝想要下江南,却不好自己说。 自然就有了这江南士绅的恳请。 不是我想去,是江南士绅邀请我,朕也是盛意难却啊! 实际上,此时站在御阶前的沈叶,心里也有著和年栋樑一样的猜测。 不过他此时想的,却是自己最好去趟江南。 留在京里监国,听上去权力挺大,但实际上处处都要受到老爹乾熙帝的压制和监视。 更何况,监国有什么好?劳心劳力不说,还平增猜忌。 还不如快快乐乐的下江南。 乾熙帝能够趁机收纳江南美女进入宫中,相信自己这个太子,也能受到馈赠。 这种一举多得之事,何乐而不为呢?不去白不去啊! 只是,怎么推掉监国这件事呢? 毕竟,以往乾熙帝不论是打仗还是巡视,都是让原太子监国。 就在沈叶思索的时候,这件事情乾熙帝已经定了下来,明年三月开始乘舟下江南。 一件,两件,三件…… 就在这一件件事情被拿出来说之后,沈叶终於听到有人稟告道:“臣顺天府尹于成龙启奏陛下,现大量灾民聚集城郊,初步估算已有六万余眾。” “按照快马探报,从通州等方向还有大量灾民蜂拥而来,预计將有二三十万之重。” “恳请陛下开仓放粮,賑济灾民!” 神色黑瘦的于成龙,声音非常洪亮,他的话一出口,整个朝堂,顿时安静了下来。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凝聚在了他的身上。 能够立於朝堂的人,一个个都是人精。 对於今天这场朝会,特別是在畅春园避暑好好的乾熙帝突然回京,其中缘由,他们都清清楚楚。 也知道,这次常朝的关键,就在这些灾民的賑济上。 于成龙启奏之后,就没有人说话。 並不是没有人发表意见,而是所有人都在等著。 別人可以不开口,但是乾熙帝不能不开口,他朝著站在下方的户部尚书马齐道:“马齐,户部十三仓,能拿出多少粮食来?” 马齐还不到五十岁,就是六部之一的户部大佬,除了他能力出眾之外,更是因为他有一个好老子。 此时听到乾熙帝点自己的名,他丝毫没有迟疑,直接道:“陛下,去年討伐噶尔丹,户部十三仓的粮食大多调做军粮。” “今年的漕粮大多还没有运到,十三仓余粮不多,充其量,只能勉强支撑京师用度。” 隨著马齐的回稟,太和殿中的氛围,顿时凝重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就听有人大声的道:“陛下,臣京畿道监察御史钱有忠弹劾大兴县令年栋樑沽名钓誉,好大喜功,肆意妄为,以至於灾民云集,京师动盪。” “臣恳请陛下斩年栋樑以谢天下!” (本章完) 第六十七章 进击的太子 第68章 进击的太子 年栋樑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 虽然在上朝之前,他就已经知道,这一次的常朝上,有人一定会弹劾自己。 可是知道被弹劾,和现在在大殿上,听到有人弹劾,这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想要出面,但是看著站在御阶上的监察御史,最终他还是將目光看向了太和殿。 他知道,这次的关键不在自己。 沽名钓誉,好大喜功! 这说的是自己吗? 这分明是意有所指。 只不过,这个被指的人,钱有忠不敢说出来而已。 自己还是等一等吧。 实际上,年栋樑这样想是对的,虽然现在监察御史要斩他以谢天下,但是太和殿中,所有人都没有在意杵在外面的年栋樑。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乾熙帝的神色平静,一副平和的模样。 不过他的心中,却酝酿著一股怒意。 大量的灾民蜂拥而来,他竟然在灾民接近顺天府之时,才接到匯报。 这等的情形,本不应该。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形,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疏忽! 而另外一种,则是有一股强大的势力故意为之,目的就是让自己不知道这件事情。 乾熙帝歷来都是先把事情往坏处想。 一个下属疏忽很正常,但是他不相信,这沿途所有的人都疏忽了。 有人在糊弄自己! 乾熙帝对於这种感觉非常的不喜欢。 但是他也清楚,自己虽然贵为天子,但是想要烛照万里,並不容易。 所以他必须压制著自己心中的怒火,看著这些人蹦出来。 现在,第一个蹦出来的人来了。 钱有忠! 这只是一个马前卒而已! 可就是这样一个马前卒,却已经开始意指太子。 乾熙帝对於这种意指並不著急,因为他很清楚,在这种时候,自会有人替太子出头。 毕竟,太子是索额图拥护的人。 索额图一族的富贵,都系在太子的身上。 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聚集在他身边的那些人,他都要为太子出头。 实际上,不只是乾熙帝看向了索额图,其他人也看向了索额图。 而索额图此时,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好像此时钱有忠的参奏,和他半点关係都没有。 不但如此,和他关係很好的李光地等人,一个个也都是沉默不语。 作为这次参奏总策划的明珠,眉头轻轻的皱了一下。 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甚至连索额图等人的开脱之言,都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却没想到,索额图竟然不开口。 这就好似一拳头砸在了棉花上。 可怕的沉默中,不少人都將目光落在了站在乾熙帝下方的沈叶身上。 穿著一身皇子袍服的沈叶,神色无比的平静。 他知道,现在没有人替自己出面,绝对是索额图的安排。 毕竟,那些簇拥在自己身边的人,大多数都是索额图拉拢的。 所以,他也就是拥护太子这些人的头领。 他发了话,大多数人都会掂量掂量。 不过这样也挺好,乾熙帝看著孤单的太子,是不是会解除一点戒心,放鬆一下? 当著如此多的朝臣,他自然不敢直接打量乾熙帝。 但是,有些人,他却是能肆意看的。 比如大皇子! 虽然大皇子的神色,看上去无比的平静,好像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係一般。 但是沈叶还是隱隱约约觉得,此时的大皇子有点小兴奋。 这种兴奋他一直在竭力掩饰,但是他掩饰的並不是太好。 至於三皇子允止,他一直绷著一张脸,一副肃穆的样子,但是沈叶却从他的神色中,看到了一些狐疑。 好像对於眼前的情况,有些不太了解。 至於四皇子,面无表情的四皇子,给人一种肃穆的感觉。 好像在忧心著什么。 至於八皇子允祀,沈叶因为距离远,一时间看不清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神色。 不过这些,並不重要。 藉助平行时空的记忆,沈叶对於几个皇子的心思都非常了解。 他看著有些寧静的太和殿,缓缓的走出了一步。 原太子爱惜羽毛,主打一个万事不沾身! 毕竟,原太子还想著即位。 而他太子的身份,也確定了那些想要参奏他的人,只能暗地里发力,却不敢明面上开口。 可是,沈叶就不一样了! 他就没想过即位这种事。 就这么被人点名参奏了,还能忍气吞声,一动不动的装乌龟,这可不是他的性格。 更何况,他已经说过了,他要保住年栋樑。 说过的话,至少要算数吧。 所以这一刻,他直接站了出来:“父皇,对於钱御史的参奏,儿臣有些不明白,想要问一下钱御史。” 沈叶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让整个太和殿一变。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沈叶! 不论是乾熙帝还是索额图等人,都没想到,这边才刚刚开始,太子竟然直接下场。 索额图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愕然。 以他对太子的了解,太子恐怕会装聋作哑。 他要看的,就是太子这种装聋作哑,他要让太子知道,没有他们这些人的拥护,太子之位就不稳固。 太子挨骂,也只能挨著。 却没想到,太子就这么不管不顾的下场了。 这也太鲁莽了! 我以往可不是这么教你的。 万事需谨言慎行,切不可横衝直撞。 乾熙帝也没想到沈叶会下场,他此时的心里,除了一些失望,还多了一种轻鬆。 “太子你有什么不懂的,儘管问。” “钱御史给太子解答一下。” 钱有忠的额头开始冒汗,他虽然直接站了出来,但是他没想到,太子竟然会直接下场。 这要是弄不好的话,他就麻烦大了。 不过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所以他恭敬的道:“请太子爷赐教。” 沈叶淡淡的道:“钱御史,你刚才说了年栋樑好大喜功,沽名钓誉,我有些不懂,他在什么地方好大喜功,钓名沽誉了?” 这句话一出,钱有忠的心放下了不少。 对於这个问题,他早就准备过,更何况,他针对的还是年栋樑,而不是太子。 所以他郑重的拱手道:“臣之所以参奏年栋樑沽名钓誉,好大喜功,是因为年栋樑不循照先例救助灾民,而是自己胡乱施为。” “他的做法,听上去是为了灾民,但是实际上,却是在害这些灾民。” “以至於灾民云集,惊扰了圣君。” “所以臣请求陛下严惩年栋樑。” “太子爷,臣的奏请有何不妥,请太子爷赐教!” (本章完) 第六十八章 顛倒黑白,谁还不会啊 第69章 顛倒黑白,谁还不会啊 钱有忠的声音鏗鏘有力,一副心底无私天地宽的模样。 听著钱有忠那一副我与奸贼势不两立的话,沈叶倒是无比平静。 不过年栋樑的心中,却是一阵骂娘。 听钱有忠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呢! 可是实际上,自己无非是多给灾民分了一点钱嘛。 “钱御史,你说年栋樑不尊先例,肆意妄为,那我想要问你,先例賑灾是怎么做的?”沈叶目视著钱有忠,心平气和地问道。 对於賑灾,钱有忠並不是太清楚。 他考上进士之前,基本上就是读书,而且读的都是那些考进士的四书五经。 至於考上进士之后,他主要是弹劾人,至於其他的事情,他基本上就没有做过。 他虽然给年栋樑罗织了罪名,但是救灾怎么做,他真的不知道。 如果其他人问这个问题,他还能搪塞过去。 但是现在,问这个问题的人可是太子! 一些本来可以帮他开口的人,此时也都沉默了下来。 毕竟,半君在朝堂上开口,能够阻拦他的,只有坐在大殿上的皇帝。 而乾熙帝此时,並没有开口。 “殿下,先例賑灾,是每日两放粥,粥要熬得立筷不倒,方才合格。”钱有忠仔细斟酌了一下语言,朝著沈叶说道。 沈叶点头道:“按钱御史说的,就是让灾民吃饱。” 钱有忠拱手道:“是。” “钱御史,年栋樑所做,没有让这些灾民吃饱吗?”沈叶冷冷的道。 “太子爷,年栋樑虽然也让这些灾民吃饱了,可是很多事情,讲究的是过犹不及。” “因为他的做法,让无数灾民看到了好处,所以蜂拥来到京师,从而导致京师的动盪。” “他为一人之私利,一人之虚名,而置天下於不顾。” “此等贼人,大奸似忠,所以臣才恳请陛下,斩年栋樑以谢天下,为天下好名者戒!” 说到这里,钱有忠扑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高声道:“请陛下圣裁!” 听著这话,沈叶差点被气笑了。 钱有忠这话说的正义凛然,乍一听那是半点错误都没有。 可实际上呢,就是强词夺理! 沈叶看著跪在地上的钱有忠,冷冷的道:“钱有忠,陛下让我问你话,我还没有问完。” “你这突然恭请圣裁,可是对我的询问有意见?” 钱有忠虽然已经站在了太子的对面,但是此时在朝堂上被太子这般的询问,还是不由得一阵流汗。 他赶忙道:“不敢,臣刚刚只是请陛下明白臣的一片忠心。” 沈叶没有理会他,而是朝著乾熙帝一抱拳道:“父皇,儿臣请求继续向钱御史请教。” “准!”乾熙帝端起茶碗轻轻的抿了一口,淡淡的说道。 沈叶笑了笑道:“钱御史,你的话我听著非常有道理。” “不过按照你这种说法,那请斩年栋樑还不够啊。” “毕竟这些灾民,不是年栋樑造成的。” 听到沈叶如此一说,钱有忠一愣,太子这是要干什么? 他的心中,莫名出现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而本来就凝神观看的大皇子等人,此时的目光,也都聚集在了沈叶的身上。 就听沈叶道:“父皇,古人云,天降大旱,则朝有佞臣!” “现在三十多个县受灾,灾民逃荒而来,造成京师动盪。按照钱御史的说法,应该严惩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而且,佞臣的级別还不低,要不然也不会出现如此多的灾民。” “儿臣思量,能够造成如此大旱的佞臣,最少也是大学士。” “儿臣以为,按照钱御史所言,应斩造成大旱的大学士索额图、明珠,以谢天下。” 沈叶的声音不高,却鏗鏘有力,掷地有声,在太和殿的回音效果下,更是给人一种振聋发聵的感觉。 斩索额图! 斩明珠! 这太子是不是疯了! 这可是当朝两尊地位最高的大学士。 他们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很多事情,没有他们点头,根本就做不成。 太子这是要干什么? 本来老神在在的,想让太子意识到失去自己的庇护,就是孤家寡人的索额图,大吃一惊。 他这次的目標,就是想看戏。 想看一下太子的失魂落魄。 却没想到,看戏一下子看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有一种非常冤枉的感觉。 刚刚只是对一个年栋樑喊打喊杀,怎么一下子绕到我的头上来了! 天降旱灾,就是我们的原因。 这……这好像还真的没有地方说理。 毕竟天降灾祸,那就是上天给的警示。 而警示的原因,自然不是天子,那是谁啊,自然是宰辅。 按照钱有忠诛杀造成这一切元凶的说法,他们好似真的要被斩首以谢天下。 好有道理啊! 索额图无奈的朝著沈叶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出跪倒在地道:“陛下,臣有罪!”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他没罪,但是天灾在前,说这话的还是太子,他有没有罪,都要站出来认罪。 这是一种態度。 就在索额图走出的时候,明珠也走了出来,直接跪在地上道:“陛下,臣也有罪。” 乾熙帝看著跪地的索额图和明珠,脑子里瞬间闪过了一个念头,那就是直接把这两个人给以谢天下了,那他接下来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 但是,他绝对不能这样做! 毕竟这是他的两个宰辅,就算他想要弄死这两位,那也要有站得住脚的理由,要不然,让天下臣民如何看他这个皇帝? 乾熙帝当下挥手道:“胡闹!”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如果因为一点旱情,就处死朕的大学士,这天下以后谁还敢任事,谁还敢做事。” “两位爱卿请起。” 说话间,他目视著沈叶道:“如有再有这等荒谬的说法,你给我返回上书房好好的读书去!” 沈叶赶忙道:“父皇,儿臣之言,並不是要斩两位大学士,而是按照钱御史所奏之言,推导出来的。” “幸亏父皇圣明,才不会被这等言论所扰。” 钱有忠的脸都黑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上奏,竟然被太子牵强附会成这样。 好像成了自己上书要斩索额图和恩相。 就算恩相明镜高悬,不会被这般的言语所惑,可是索额图呢? 一时间,豆大的汗珠,开始在他的额头上滚动。 也就在这时,就听乾熙帝接著道:“太子,你刚才侃侃而谈,现在朕问你,你可有救助这些灾民的章程?” (本章完) 第六十九章 你不是麻子,你是坑人啊 第70章 你不是麻子,你是坑人啊 面对乾熙帝的询问,沈叶脑海中各种念头快速地涌动。 他心里有主意。 也知道这个主意肯定能行! 不过,在稍加思索之后,他还是决定不说。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这十二字真言,简直是放之四海而皆准,一个字:太对了! 自己混出宫就是为了放鬆放鬆,结果因为不忍心看见灾民受苦落难,一不小心弄出了这么一个万福园。 自己的初衷,也只是想帮一帮那些灾民,却没想到,竟然会成为这些人攻击自己的藉口。 当一个躺平的太子,还是能不出面就不出面。 所以他在听了乾熙帝的问题之后,就恭敬的道:“儿臣暂时没有可想之法,不过儿臣相信,上有父皇烛照万里,下有贤臣云集。” “这点灾民,根本不在父皇话下。” 这句话,沈叶说的情真意切,十分诚恳。 乾熙帝本来有考验沈叶的想法,却没想到,他竟然推得一乾二净。 你们圣君贤臣都在,我没什么办法。 乾熙帝哼了一声道:“你在这里侃侃而谈,我还以为你有解决问题的办法呢!” “既然束手无策,还不退下!” 沈叶的目的已经达到,就算乾熙帝不吭声,他也不准备再开口了。 所以他当下就后退两步,重新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 此时朝堂之中,尷尬的就是钱有忠,他的启奏被沈叶这么上来三下五除二,给弄得不伦不类。 杀年栋樑,就要诛杀两位大学士,这让他有口难言。 眾目睽睽之下,他是进退两难! 就在他觉得难受的时候,乾熙帝朝著他挥手道:“退下吧,以后参奏,要多思量事情的前因后果。” “不能一上来就喊打喊杀,毛毛躁躁。” 乾熙帝的声音不高,却把钱有忠听得心惊肉跳。 虽然看上去,他好像並没有受到惩处,但是在常朝上,被乾熙帝说毛毛躁躁,那就没有了提拔的机会。 他也不敢多话,只能垂头丧气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乾熙帝的目光落在索额图的身上道:“索额图,你觉得该如何賑济这些灾民?” 索额图此时已经完全从请斩他以谢天下的震惊中清醒了过来,虽然他知道太子这话当不得真,却也有点心头髮冷。 所以他此时,表现的也非常老实。 “陛下,臣以为应该依照惯例行事。” “虽然户部十三仓的粮食不太够,但是挤一挤总是有的。” “再过两个月,等漕粮运来,眼下的难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听了索额图的话,乾熙帝轻轻的点了点头。 而户部尚书马齐此时想要开口,但是朝著一身凝重的索额图看了一眼,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 乾熙帝的目光从索额图转移到了明珠的身上道:“明珠,你有什么办法?” “陛下,索相之言,臣赞同。” “不过臣觉得,如此多的灾民聚集在京师,应该多加防备,以防有变。” 明珠这句以防有变,沈叶乍一听,好像没什么,只是未雨绸繆的一种应变措施。 但是仔细一揣摩,这意味深长的意思就出来了! 他除了在提醒乾熙帝准备灾民有变之外,又暗戳戳的告了沈叶一状。 这一状很不明显,但是,却会给乾熙帝留下一种太子做事不稳妥的想法。 而这种提醒,还难以反驳。 一时间,沈叶对於明珠,越发多了一丝戒备。 这傢伙就好像一条毒蛇,不知道什么地方就会伺机而动,冷不丁的咬你一口呢! 乾熙帝点头道:“言之有理。” 就在乾熙帝准备开口对事情进行决断的时候,于成龙突然出班启奏道:“陛下,臣让人了解过,这些灾民都是抱著来京城干活討命的想法来的。” “如果只按常规救济,他们之中说不得就会有不少人心生怨懟。” “一旦有人存心挑拨,煽风点火之下,说不定会捅出来大乱子。” “臣觉得,以工代賑是一个非常好的办法。” “而且,太子殿下给太后的万福园,属下觉得也不妨继续建下去。” “如果能够建设一万套,也差不多能让这些灾民都有活干。” “刚才提到的隱患,自然也就能够一一消除了!” 于成龙的话一说完,沈叶一脸的震惊。 一万套!大哥,你脑袋没有被驴踢吧。 我借著太子的名声,强行推销福利房,再加上那些富商趋之若鶩地捧场,也只是卖了一千多套房子而已。 而这,也差不多到了极限。 毕竟这不是內城里面,房屋金贵。 你盖一万套,你准备卖给谁啊? 沈叶突然觉得,这看似老实巴交的于成龙,也够坏的,他这不是存心给自己挖坑跳吗? 自己可没有得罪他啊! 沈叶还没有说话,乾熙帝就皱眉道:“於爱卿,建一万套万福园那样的院子,怎么都得五十万两银子。” “这银子从何而来?” 于成龙一摊手道:“陛下,太子爷既然能把一千套房子卖出去,臣相信,这一万套也难不住太子爷。” 沈叶此时的脑袋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他想问候一下于成龙的八代祖宗! 这信任,实在是太强大了! 强大到沈叶竟然有些无言以对。 他看著一副诚恳模样的于成龙,一时语塞,大哥,你这麻子不叫麻子,叫坑人哪! 他当下就上前一步道:“父皇,能够卖出一千套房子,已经是当前状態下的极限了。” “一万套房子,儿臣头拱地也是没办法卖出去啊。” “请於大人另想他法吧!” 乾熙帝並不是不通庶务之人,在于成龙说出太子能卖一千套,就能卖一万套的时候,他就觉得不靠谱。 一千套和一万套,这绝对不是一个概念。 此时听到沈叶如此说,他就朝著于成龙道:“于成龙,你想法虽好,却有点太难为太子。”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了马齐的身上:“马齐,户部能拿出这些银子来吗?” 马齐眉头紧锁道:“陛下,太仓还有存银四十万两,但是这四十万两银子,是预备各种变故的压仓银。” “如果拿出来的话,那……” 接下来的话,马齐没有说,但是在场的人都明白。 如果动了这银子,一旦出现什么天崩地裂的事情,那整个朝廷將会无银可用。 一时间,太和殿的氛围,都显得有些压抑。 也就在此时,就听于成龙再次跪下道:“陛下,这次顺天府救灾事大,臣恳请太子总领这次救灾事宜。” “请陛下恩准!” (本章完) 第七十章 你说我勇於任事,你的良心不痛吗 第71章 你说我勇於任事,你的良心不痛吗 于成龙是什么人? 于成龙是乾熙帝认证过的清官廉吏。 而且人家也是这样做的! 在上任了顺天府尹之后,更是铁面无私,被不少人称之为青天! 还有就是,他还是朝中,少有不卖明相和索相两位面子的人。 很多时候,他直接被称为皇帝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能亲近太子呢? 要知道,顺天府尹如果表现出和太子的过分亲近,那被换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 毕竟,皇帝陛下还要睡著觉。 歷史上,可是有一位开封府尹,直接来了一个烛光斧影! 听到于成龙的奏请,乾熙帝愣了一下,隨即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头。 他相信于成龙的为人,可是心中也犯嘀咕。 而站在一侧的沈叶,在听到于成龙的奏请之后,第一感觉就是于成龙要害自己。 前世的工作经验,让他清楚,如果一件露脸的事情让上一级的大佬负责,那就是给那位大佬增光添彩。 可是一件棘手的事情,那除了让这位大佬协调各种资源之外,就是出了问题顶缸。 现在这救助云集的灾民,无疑是一件让人顶缸的事情。 毕竟,户部钱粮不足,而满怀希望的灾民又蜂拥而至。 可以说,这註定要出乱子啊! 沈叶这个太子,那本来就不准备即位了。 自己惹下的一点因果,那该偿还偿还。 可是他可不愿意,继续招惹什么是非。 所以他直接道:“父皇,孩儿……” 他一有动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乾熙帝挥手道:“太子勇於任事,朕心甚慰,那就同意于成龙所请,由太子总领救助灾民事宜。” 说到这里,他朝著沈叶看了一眼道:“用心任事,遇事多向於大人请教。” 听到这不容置疑的话,沈叶有一种想要骂娘的衝动。 我是这个意思吗? 我是准备拒绝的! 你这么压榨儿子,良心不痛吗? 他有心辩解一二,但是原太子的记忆却告诉他,这里是太和殿,皇帝说一不二的地方。 在这里和乾熙帝辩道理,那基本上都是找死啊! 就算是太子,也改变不了乾熙帝的决定,最终还会遭到训斥。 所以,在乾熙帝的目光下,沈叶也只有低头。 从太子的目光中,乾熙帝看出了他有点不满。 不过不要紧,以后你不满的时候多了,慢慢就適应了。 乾熙帝对于于成龙的奏请,开始也非常意外。 但是很快,他就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一来救济这些灾民,需要的钱粮不少,于成龙虽然是能吏,但是却需要一个身份足够高的人来协调四方。 太子的身份足够。 二来则是有于成龙这样老成的人护持,太子应该也犯不了什么错。 这三来吗?他也要让太子知道,很多事情並不如你表面看的那么简单。 想即位,你觉得当皇帝就那么容易吗? 老子我还战战兢兢呢,更何况是你这种生瓜蛋子! 现在的他,心中虽然已经对能够夺取他权位的太子有所忌惮,但是他还是要培养太子的。 毕竟,这是自己选了多年的接班人。 在自己百年之后,太子也要担起自己留下的担子。 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正確决定的乾熙帝,就再次开始了其他的议事。 半个时辰之后,大朝会结束。 乾熙帝点了几名大学士说其他事情,而沈叶也不多留,直接回了毓庆宫。 站了半天,口乾舌燥,他可没有时间继续浪费。 虽然刚刚回来,但是毓庆宫依旧是井井有条,石静容本身就能力出眾,再加上沈叶的支持,所以毓庆宫中就没有人敢偷奸耍滑。 刚刚坐下喝了一杯茶,沈叶正思索著是不是让人弄点东西来吃,周宝就过来稟告道:“太子爷,于成龙大人求见。” 听到于成龙过来,沈叶本能的道:“不见。” 周宝一愣,他作为沈叶的贴身太监,可是知道不少事情。 常朝决定的事情,他也听说过一二。 于成龙拉著自己家太子爷总领什么救灾的事情,而皇上也同意了,现在于成龙求见,目的就是为了救助这些灾民。 如果太子不见的话,那皇帝陛下那边,可没有办法交代。 周宝赶忙道:“太子爷,於大人求见,应该是为了救助灾民的事情,如果您不见的话,事情恐怕要……” 要怎么样,周宝没有说,但是沈叶心中明白。 这个于成龙,真的是给我找事啊! 沈叶摆了摆手道:“既然如此,那就请於大人过来吧。” 既然不能不见,那就见见。 反正见了也不掉块肉。 于成龙来的很快,在看到沈叶的瞬间,于成龙更是一丝不苟的行礼。 沈叶对於別人行礼,一般都是能免则免。 实在是觉得这套东西,有点折磨人。 但是现在,他安坐在椅子上,等于成龙行完礼,才让他坐下。 不为別的,就为这傢伙拉自己下水。 本太子心中不爽,还想让我礼贤下士,想什么呢? 他看著于成龙那张有点黑的脸,淡淡的道:“於大人,你推荐我总领救助灾民事宜,就不怕自己的顺天府尹干不长吗?” 沈叶这话一出口,于成龙已经抱拳道:“太子,臣认为在这个时候,您是总领这件事情的最佳人选。” “也只有您总领此事,才能够让那些灾民,多一些希望。” “至於其他的,臣没有想过。” 看著于成龙有些发黑的脸,沈叶嘆了一口气。 虽然他不是这种人,但是他也知道,这世上真的有这种人。 而于成龙,无疑就是这种人。 虽然他觉得自己做不到,但是对於这样的人,他心中还是免不了多一分的敬佩。 “於大人,你找我有什么事情。”沈叶挥手道:“虽然说让我总领,但是父皇看重的,还是於大人。” 于成龙也知道,干活这种事情,都要落在他的身上。 沈叶这个太子,是不会干具体事情的。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虽然有能力,但是在很多事情上,那绝对没有太子好使。 太子出面,那就等於半君出面。 而欺瞒太子,同样可以够的著欺君之罪。 所以他完全都当自己没有听清楚太子话语中的意思,神色郑重的朝著沈叶道:“太子爷,这次賑济灾民,光凭我们顺天府的力量是不够的。” “太子总领这次賑灾,臣希望太子能够协调户部,步军衙门……” 一口气,于成龙说了一大堆事情,而这些,都是要让沈叶出面的。 听著于成龙的话,沈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本章完) 第七十一章 为了躺平,我拼了 第72章 为了躺平,我拼了 早晨上班,中午上班,晚上还要加班…… 这岂不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一整天都要连轴转? 沈叶目视著唾沫星子横飞的于成龙,只觉得自己看的,就是一个逼著自己两眼一睁忙到熄灯的监工! 等于成龙把准备请他这个太子做的工作说完,沈叶吸了一口气,然后一脸笑意的反问道:“於大人,你说这些事儿太多了,我忙不过来该咋办?” 于成龙显然没想到,太子竟然给他这样说话。 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协调各个衙门的事情。 只要经常让这些衙门督促一下,那就能够办成。 他是没有太子的身份,如果他有的话,那凡事都不在话下…… 一念之间,他就郑重的道:“太子爷,事儿虽然多了点,但是对您而言,並不是做不到。” “毕竟,这事关几十万灾民的生计,还请太子爷多辛劳一些。” 面对躬身的于成龙,沈叶暗骂,你说的倒是简单! 这大热的天儿,你拴著我一个连继位根本没希望的太子去给你当牛做马,真是异想天开! 可是这些话,他只能心里腹誹一下,不能说出来。 “於大人,前些时候我看年栋樑他们办差,不是挺简单吗?”我不能说自己懒,要说就是別人能力强。 于成龙此时的心里,也是怨念颇大。 毕竟,他把什么都计划好了,眼前这位太子却嫌弃干的事情太多。 现在,听太子的意思,岂不是说他于成龙办差,还不如自己的下属? 可是,他也不能直接和太子硬懟,毕竟,这位是太子。 更何况,下属办事得力,那是他于成龙领导有方,自己不適合在这个当口与下属爭功啊!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所以他沉声的道:“太子爷,现在和年栋樑他们的情况不一样。” “年栋樑他们救济灾民,手里有的是银子。” “如果太子爷能够给我五十万两救灾银子,这些事情也就不劳您操心了。” 这句话,于成龙说的声音不高,却理直气壮。 有钱干事谁不会,现在陛下可是让我没钱干事,这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 您要是给我钱,我也不用你管。 拉著你总领这件事情,为的就是打著你的旗號好办事。 沈叶看著一副心底无私天地宽模样的于成龙,笑了笑道:“於大人,这可是你说的。” “我给你五十万两银子,这事就不用我管了。” 于成龙看著太子的笑脸,心里越发的有些生气。 这么多灾民眨眼就要到了,您还有心思在这儿开玩笑,也忒没有正事了! 当下哼了一声道:“太子爷,臣歷来说话算话。” “好,既然於大人如此说,那我就给您张罗这救灾的银子。” 说到这里,沈叶道:“於大人,你是顺天府尹,顺天府內应该都归你管吧?” “太子爷,臣是奉旨办差。”于成龙虽然有点耿直,但是为人並不傻。 所以说话办事,他都要讲究一个轻重。 顺天府是皇帝陛下的顺天府,这一点绝对不能错。 看著我一切都是奉旨办事的于成龙,沈叶觉得自己又学到了。 谁说忠臣都是犟头?人家也很聪明,知道不能碰的,坚决不碰。 他笑了笑道:“於大人,这五十万两救灾的银子,就在顺天府內。” 于成龙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太子准备干什么? 他是顺天府尹,可是他也不知道从哪儿弄这五十万两银子。 即便把顺天府的衙门卖了,他也弄不来。 “太子殿下,您不是开玩笑吧?” “我不开玩笑,我不但给你五十万的救灾银子,而且还给那些灾民找点事做。” 沈叶此时彻底不藏著掖著了,与其被于成龙这傢伙拉著,没黑夜没白天的干活,还不如把这个主意讲出来。 至於其他的后患,爱咋咋地吧! “从通州到朝阳门,修建一条石板路,这几十万灾民都弄去修路,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于成龙作为顺天府尹,对於顺天府里的情况是最清楚的。 从通州到朝阳门,可以说是顺天府內最繁忙的一条路。 不论是漕粮还是货物,都要从这里进入京师,更別说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的人流了。 只不过这条长有四十多里的土路,晴天一身土,下雨一身泥,有的路段,甚至连马车都过不去。 于成龙走过这条路,却也没有任何的办法,毕竟几十万两银子的事情,他们顺天府可拿不出来。 听沈叶说用这些灾民修这么一条路,于成龙觉得可行。 但是,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修这条路,而是银子。 毕竟,修路可不是只凭嘴来修的。 “太子爷,如果能够修了这条路,那绝对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可是这五十万两银子从哪儿来?” 沈叶笑著道:“当然是找人出资。” 于成龙愣了一下,隨即有点哭笑不得。 五十万两银子,谁能够出得了这个钱? 在这京城之中,能够拿出来五十万两银子的倒不是没有,可是,谁敢显露? 更何况,空口白牙的,谁出这个钱。 莫非,太子准备一个挨一个的到王公贵族家里去化缘?要是那样的话,虽然很有可能凑得齐,但是对太子的名声有损。 陛下也不会同意! 他郑重的道:“太子爷您虽然是一片爱民之心,但是这钱实在太多,如果找人捐赠,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还请太子三思!” 沈叶看著一副我都是为你著想的于成龙,心中一阵无语。 老於这是想什么呢? 五十万两银子,这好大一笔钱,你怎么想著能让人捐赠呢? 他也不想和于成龙兜圈子,直接道:“这条路自然不让人捐赠。” “我的意思是,这条路不白修建。” “修成之后,过路之人就要缴纳一定的费用,而出资修路的人,则按照出资的比例获得收益。” “这样一来,出资的人有收益,又解决了修路没钱的问题,还让那些灾民有活干、有钱挣,是一举三得。” “於大人,你觉得怎么样?” 听了太子这番解释,于成龙整个愣住了。 他是聪明人,瞬间明白了这之中的关键。 按照通州这条路的热闹程度,修路收钱绝对能挣钱。而有了修路的钱,灾民就有了活干,有了活干,一切都不是问题。 “太子爷,您这可真是一个好主意,可是……可是与民爭利啊,毕竟普通的百姓,他们掏不起这过路费啊!” 于成龙的脸上,带著一丝纠结。 他觉得这主意不错,但是普通的老百姓又不能坐视不管。 看著纠结的于成龙,沈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於大人,我又没说用原来的老路修路。” “原来的老路可以保留嘛,花不起钱的走老路。” “咱们要修的,是一条新路。” 于成龙心中的纠结,顿时消失了大半,他目视著沈叶,好半天才道:“太子爷,属下觉得此事可为,但是,还需要陛下点头同意。” 沈叶笑了笑道:“这个自然,你去找皇上匯报吧,我觉得他老人家一定会同意。” (本章完) 第七十二章 太子聪慧 朕心忧之 第73章 太子聪慧 朕心忧之 于成龙一听太子爷让自己去找乾熙帝,顿时愣了。 这么好的妙计,乾熙帝十有八九都会同意。 不动用太仓一分钱,平白修了一条路不说,还賑济了灾民,解决了京城的动盪之势,从哪个角度说,都是一件露脸的事情。 他虽然不喜欢爭功邀宠,但是,如果他自己能做出这样的成绩,那必须得亲自向乾熙帝稟告。 毕竟,这都是功劳啊。 太子却让自己去稟告。 这是为什么? 于成龙想不明白就不想,当即恭敬的朝著沈叶一抱拳道:“太子爷,主意是您出的,向陛下回稟,自然也要以您为主。” 今天的常朝,沈叶为了不让年栋樑顶锅,只能亲自下场。 现在还没有休息一会儿,又去见乾熙帝,这样的连轴转,他可不想干。 “於大人,咱们可是说好了。”沈叶目视著于成龙,淡淡的道:“我负责给你找这五十万两银子,剩下的事情不用我管。” “现在,我不但把银子给你找好了,而且连那些灾民做什么都给你弄好了,要是你还做不了,那就怪不得我了!” 说到这里,沈叶端起了自己的茶碗。 端茶送客,于成龙自然懂这个。 他朝著一脸平和的沈叶看了一眼,只得告辞离去。 走出毓庆宫,于成龙就开始琢磨太子刚刚说的计划,他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可以做,越想越生出了一种迫切感。 聚集的灾民已经够多了,如果不儘快像太子说的那般修路,他心里很是不安。 所以,他没出宫,就直接去了乾清宫。 乾清宫里,下了朝的乾熙帝正在喝西瓜汁。 冰镇的西瓜汁,真是解暑又甘甜。 以往的他,最经常喝的是茶,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有点离不开这西瓜汁了。 比吃西瓜强多了。 一边喝著西瓜汁,乾熙帝一边想著今天朝会上的事情。 对於那些聚集在顺天府外的灾民,他心里並不是太看重。 他已经未雨绸繆,让西山锐健营和丰臺大营的兵马做好了准备,一旦有变,数万大军立刻就会前来平叛。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打算。 他对於这次朝会,真正放在心上的只有两件事: 一个是户部的太仓,居然只有四十万两的压仓银子! 这让他很有一种深深的危机感。 毕竟,没有银子,什么事情都办不成。 而另外一件事,则是在钱有忠请斩年栋樑的时候,太子二话不说,居然直接下场。 那些被索额图聚集在太子身边的大臣,竟然没有一个开口。 这是为什么? 莫非,太子的两次不见索额图,让他们两个直接翻脸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收拾索额图这件事情,就要提上日程了! 就在乾熙帝心中各种念头涌动的时候,就听梁九功来回稟道:“陛下,顺天府尹于成龙求见。” 乾熙帝知道于成龙这个时候找自己,绝对是救灾的事情。 所以他沉声的道:“请於大人过来吧。” 于成龙来到乾清宫,一丝不苟的行礼之后,乾熙帝隨口道:“于成龙,你不去太子那边商议救灾的事情,来朕这里干什么?” “陛下,臣刚刚见过太子!” “太子给臣指点了一条救灾之策,臣觉得非常可行,特地来向陛下稟告。” 乾熙帝看向于成龙的目光,顿时多出了一丝异样。 按照乾熙帝对于成龙的了解,这可不是一个善於拍马屁之人。 可是现在,他这分明就是拍太子的马屁。 什么太子指点他一条救灾之策,不应该是太子按照他的救灾之策行事吗? 莫非这个于成龙,已经彻底投靠了太子不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 种种猜测,在乾熙帝的心头涌动。 他吸了一口气,这才不动声色地问道:“太子给你说了什么救灾之策,说来听听。” 于成龙也不隱瞒,一五一十地把沈叶给他出的主意说了出来。 乾熙帝听著沈叶的计划,神色慢慢的凝重了起来。 他去过通州,知道那条路不好走。 也知道从通州到朝阳门这一段路,究竟是多么的忙碌。 重修一条新路用於收费,那绝对能挣它个盆满钵满。 因为能挣钱,所以就有人投钱。 再用这些钱救济灾民! 想著这里面的弯弯绕,乾熙帝沉吟了一会儿道:“这是一个好主意,於爱卿,这主意是太子自己想到的,还是其他人献给他的?” 乾清宫的冰鉴不小,以至於整个屋子很是凉爽。 可是,听到乾熙帝这话,他的额头都有点冒汗。 对於这位陛下,可是充满了埋怨。 他心说,我过来是和您说救灾的事情,可不是来给您解答太子行踪的。 但是他同样清楚,他躲不开。 因此,沉默了瞬间,于成龙说並没有自己的判断,而是把自己和太子见面的情形,细细的说了一遍。 而他这种回答,乾熙帝很满意。 听完太子和于成龙的对话,乾熙帝哼了一声道:“我一直都在教育他,做人要勤勉!” “如此的疲懒,如何能够担当得起大任!” 说到这里,他朝著于成龙道:“於爱卿,这一次賑济灾民,就按照这个办法来。” “爱卿负责组织灾民干活,至於钱的事情,我交给太子筹集。” 于成龙对於筹钱,心里虽然有点谱,却也知道这不容易。 这需要和权贵们接触,而他最不擅长的,正是这一点。 不过为了灾民,他也准备拼上一把。 现在乾熙帝已经把这个差事交由太子去办,立马让他放鬆了下来。 他赶忙行礼道:“多谢陛下隆恩。” 君臣两个又说了一些賑济灾民的事情,于成龙这才告辞离去。 乾熙帝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自己不远处的自鸣钟已经快到十二点了。 这个时候,基本上已经要传膳了。 “梁九功,你让太子吃过午膳之后来见我。”乾熙帝沉声的吩咐道。 梁九功答应一声,快速的离去。 而乾熙帝则坐在椅子上,仔细思索著太子给于成龙出的主意。 钱的问题,灾民的问题,全都完美的解决,而且还没有花太仓一文钱,最终还会多一条从通州到朝阳门的石板路…… 这种一举多得的计划,乾熙帝越想越觉得简直可以拍案叫绝! 不过越是琢磨,他越发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自己这个太子,是不是太聪明了点儿? 隨著他的威望日增,自己还能够压得住他吗? (本章完) 第七十三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第74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一听梁九功传达的乾熙帝旨意,沈叶就知道乾熙帝找他什么事。 他稍作迟疑,就朝著梁九功问道:“陛下用膳了吗?” “回稟太子,还没有。”梁九功被太子问得有点莫名其妙,现在,不应该问皇帝为什么找你吗? 怎么问吃饭啊? 临来的路上,梁九功一直在琢磨如果太子问乾熙帝为啥找他,自己是不是说。 却没想到,竟然问吃饭。 “那就別等饭后了,我去父皇那边蹭顿吃的!”沈叶也不等梁九功答应,就隨口吩咐道:“周宝,去给太子妃说一声,午膳不用等我了!” 说话间,沈叶就施施然朝著毓庆宫外走去。 梁九功看著率先而走的沈叶,心里莫名的升起了一种感觉,那就是眼前的太子,和以往不同了! 以往的太子虽然傲气十足,但是每次去见乾熙帝,总是有一种左右为难的踌躇。 而现在的太子,更多的是洒然。 太子这是怎么了? 心里揣著疑惑,梁九功还是快速的跟上太子的脚步,而后淡淡的道:“太子爷,於大人这个人,可是很少夸人呢。” 这句话,表面上听是于成龙,但实际上,却是告诉沈叶,这一次于成龙去见乾熙帝,夸奖他了。 看著满脸笑容的梁九功,沈叶一阵感慨。 別的不说,这位梁总管不愧是跟隨乾熙帝多年的心腹之人。 不论是做人还是做事,都不留丝毫的烟火气。 他既卖了一个好儿,把信息透漏给了自己,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说。 什么是水平?这就是水平!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可千万別小看这些不起眼的小嘍囉,有时候,就那么轻飘飘的隨口一说,可能会起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面对梁九功这样的好人,沈叶笑著道:“老梁啊,咱俩也是老朋友了,回头啊,我给你一个发財的机会。” “你可別藏著掖著,我可提醒你,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给自己一个发財的机会?梁九功有点摸不准头脑。 虽然太子在皇宫里地位尊崇,但是所有的事情,都在乾熙帝的掌控之下。 他能给自己什么机会? 不过,这位太子爷倒也是挺有手段的,也就是翻手之间,就什么钱都不花的给太后送了一件寿礼:万福园。 更何况,就算太子给的只是一粒芝麻,那自己也得当西瓜捧著! 当下就欢喜不已的说道:“那奴才就多谢太子爷了!” 说话间,两人就来到了乾清宫外。 虽然宫里用冰降温,但是一路走来,沈叶的额头还是见了汗。 这还是在宫里,如果跑过去賑灾,那滋味…… 皇位又不让我继承,我折腾自己干嘛! 在梁九功通稟之后,沈叶就走进了乾清宫。 乾清宫內,乾熙帝穿著一身轻绸做成的便服,整个人显得很隨意。不过在见到沈叶之后,他哼了一声道:“不是让你吃过午膳之后过来吗?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沈叶对於这看似平常,实际上还隱藏著一种你是不是抗旨不尊的话,当即笑吟吟的道:“儿臣这不是寻思著有些天没和父皇一起用膳了,就过来找父皇蹭顿饭。” “孩儿一直觉得,和您一起吃饭格外香甜!” 乾熙帝白了沈叶一眼,心说你这话,我怎么听著像是糊弄我。 不过就算是这样,作为老父亲,有儿子专门跑过来求著一起吃饭,他也不能撵出去。 更何况,小时候,他也经常带著太子一起用膳。 只不过,这时光匆匆,一转眼太子已经长大了! 他哼了一声道:“行了,別在这儿胡扯了,坐下准备吃饭吧。” 说话间,他朝著梁九功道:“传膳吧,对了,让御膳房做个八珍鸭,太子喜欢这个。” 梁九功答应一声,快速的离去。 沈叶听到乾熙帝如此一说,心中就是一动。 从原太子的记忆中,他知道原太子喜欢吃八珍鸭。 知道这个的不少,但是乾熙帝每天操心那么多事,却还记得这个,足以说明他对於原太子,还是非常有感情的。 可是,按照平行时空中的发展,两废太子固然有太子的错,但是乾熙帝后来一个坑接一个坑的挖,非要让太子走向造反之路。 这说明什么?说明至高无上的皇权,最终会磨灭所有的亲情。 心里感慨著,表面上却是诚恳的谢恩。 乾熙帝此时,却带著一丝不满的道:“现在知道谢恩了?早朝的时候,你不是还威风八面的对索额图和明珠喊打喊杀吗?” “你是太子,不是御史。” “朕以往多少次教导你,为人君者,不到必不得已,绝对不能让自己衝锋在前。” “可是你呢?威风是威风了,可是,也把人给得罪完了。” 如果说乾熙帝开始还带著讥讽,后面就有些教导的味道。 沈叶看著乾熙帝端起茶碗喝水,就拿起旁边的茶壶一边给乾熙帝添水,一边笑著道:“父皇,孩儿这不是气不过一些傢伙睁著眼睛顛倒黑白吗?” “更何况,年栋樑这人还算是不错。” “再说了,孩儿还年轻,犯点错误也没啥,只要有父皇您在我背后坐镇撑腰,这天,它就塌不了!” 沈叶这番话说的,简直像力道適中的给乾熙帝挠了一下痒痒,乾熙帝听著舒服,心里还是非常受用的。 太子还拿他这个老父亲当靠山,这个儿子还是很不错的。 当然,就算心里有这种感嘆,嘴上他也是不会说的。 “你是年轻,但是朕不可能一直给你收拾烂摊子,等將来,朕百年之后,你还要执掌这万里河山。” “到时候,惹出乱子来,你指望谁帮你收?”乾熙帝冷著脸说道。 沈叶听著这义正言辞的话,心说你这话十年后再给我说一遍。 还让我执掌这万里河山,你捨得吗? 沈叶虽然没有继承江山的想法,但是要想过的舒服,那就不能在乾熙帝面前作死。 別的不说,单说被圈禁在高墙之內,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所以他当即情真意切的表態道:“所以孩儿一直都期望父皇能够身体康健,龙马精神,这样儿子就能够在父皇的庇护下好好享受生活,而不是每日殫精竭智,操劳国事!” “您是知道的,儿臣其实是有点懒的。” 乾熙帝听到最后的理由,直接一瞪眼。 懒这种事情,也能够如此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嘛? 咱们虽然是父子,可也是君臣。 不过,太子前面的话,如果是真的,那可就太好了! 毕竟,他也希望自己能够身体康健,当然,如果能够向天再借五百年,更好。 “懒这种毛病,以后一定要改掉。” “这天下,朕现在还能替你照看著,但是最终,还是你的。” 也就在这时,梁九功带著人將一盘盘的菜端了上来。 乾熙帝在简单的吃了几口之后,突然放下筷子道:“索额图已经求见你两次,你为什么不见?” (本章完) 第七十四章 青梅煮酒论皇子 第75章 青梅煮酒论皇子 乾熙帝提起索额图的时候,沈叶正在夹起一片小炒肉。 儘管他自认,自己已经和索额图分割开了,但是听到乾熙帝这话,心里还是一惊。 手里的筷子差点要鬆开。 不能松,要不然的话,自己在什么地方找雷声啊! 虽然在座的两个人是父子,不是青梅煮酒的那两位,但是他们的关係,会越来越复杂。 而按照沈叶的了解,乾熙帝越到晚年,越是猜忌。 比如,他年轻的时候在征战途中生病,让原太子去探病,结果原太子的脸上因为没有悲哀之色,就被乾熙帝给狠狠的训了一顿。 当时只是被教育了一番,原太子就觉得事情已经过去了,却没想到,这竟然成了以后太子不孝的证据。 过了一二十年,还能拿出来翻旧帐。 这一次,如果自己大惊失色,被嚇掉了筷子,那肯定会被乾熙帝牢牢记在心里,从而成为与索额图勾结,心里有鬼的铁证。 所以,沈叶一边用力夹紧筷子,一边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很是从容,淡定的道:“儿臣最近有点不喜欢索额图了。” 说话间,他轻轻的把那小炒肉放进了嘴中。 乾熙帝问出索额图的时候,也一直在关注著太子的动静。 对於他们父子来说,索额图实际上就是他们谈话的一个禁忌区域。 毕竟,索额图不但是乾熙帝用了多年的大学士,还是太子的外叔祖,更是太子最重要的支持者。 在索额图一家看来,只有太子登基,才能够確保他们一家荣华富贵,多喜乐、长安寧。 甚至太子登基,还能够让他们的地位,更上一层。 在很多人看来,索额图很多时候,足以代表太子。 太子竟然说不喜欢索额图了,这让乾熙帝的心里有点意外。 他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太子,这才道:“为何?” 沈叶道:“父皇,儿臣觉得,索额图有点背离了自己的初心。” “而且,他年龄也不小了,孩儿以为,他还是颐养天年比较好。” 乾熙帝手中的筷子,这一刻突然停了下来。 他问索额图,是因为太子说自己是他的最大靠山,这让乾熙帝心里对太子恢復了不少以往的温情。 一些以往不太愿意交流的话,此时也问了出来。 却没想到,太子竟然直接建议让索额图去养老。 实际上,隨著太子越来越年长,而索额图越来越根深蒂固,乾熙帝的心中,拿下索额图的想法也越来越强烈。 只不过,索额图的牵涉太大,算得上是枝繁叶茂。 不但他本人有不少的下属门人,而且他还是太子最坚定的支持者。 乾熙帝觉得太子不能没有羽翼。 没有羽翼的太子,难以支撑大局。 但是,当太子的羽翼开始丰满的时候,帝皇的本能,让他的心里又充满了强烈的不安。 他精读歷史,对於帝皇心术更是深有研究。 更知道一个皇帝,一旦失去了大权,那生死就操持在他人之手。 就算是一个奴才,都能够欺辱他! 比如唐明皇,当年是何等的显赫,何等的不可一世。 但是从蜀中归来,却让李辅国给欺辱。 这等的欺辱,李隆基忍得了,他乾熙帝忍不了! 所以,对於权力,他是越抓越紧,而且,必须得抓牢靠! 以往让明珠和索额图制衡,他从中掌控一切的自信,现在已经开始慢慢消散。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乾熙帝淡淡的道:“没有了索额图,你就不怕再次出现今日朝堂上孤军奋战的场面吗?” “父皇,有您在,儿臣从不觉得自己在孤军奋战。” “儿臣反而认为,只要您支持儿臣,孤军奋战的,只能是儿臣的对手!” 此时的话,沈叶说得无比的诚恳。 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绝对不能说错话。 因为说错话的代价,太大了! 他这次过来吃饭,本来以为是要谈自己建议的那条石板路。 结果乾熙帝竟然说到了索额图。 这让本来还很从容的沈叶,精神也紧绷了起来。 他可不想提前被圈禁! 乾熙帝对於这话不知道信不信,但是他脸色却是越发的温和了。 “你呀,这些天观政,別的本事有没有学到朕不知道,但是你这拍马屁的功夫,可是有些见长!” “不错!” 最⊥新⊥小⊥说⊥在⊥⊥⊥首⊥发! 沈叶听到这夸奖,也不准备反驳,与其浪费那功夫,还不如自己多吃两口菜。 “等你即位了,你打算怎么安排允是?”乾熙帝端起一杯西瓜汁,轻轻抿了一口。 沈叶真是有点无语了。 我就是来蹭个饭,你说一下索额图也就罢了。 现在怎么又扯到允是身上了! 你这是真的想要和我青梅煮酒论英雄么? 心里这么想著,嘴上道:“父皇,以您对儿子们的关爱,儿臣相信您一定会给大哥安排得妥妥的。” “孩儿一定萧规曹隨,按照父皇的安排行事。” 说完这些,沈叶並没有低头,而是目视著乾熙帝。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自己低头,那就显得自己底气不足,心里有鬼。 只有就这么坦荡荡的看著乾熙帝,才能够心中无私。 乾熙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並没有对沈叶的话进行点评,而是接著道:“三皇子允止,你觉得他適合干什么?”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沈叶觉得自己没有退路了。 此时他越发觉得,自己对於乾熙帝的了解,还存在著不小的偏颇。 当下郑重的道:“三弟喜欢读书,儿臣觉得他可以修几本书,不但遂了他的心愿,也可以留名青史。” “那老四允禎呢?”乾熙帝根本就不给沈叶思考的时间,接著发问道。 沈叶想到老四平日里那张严肃的脸,很想说一句,这傢伙隱忍刻毒,要多留心才是,可是此时面对的毕竟是老父亲乾熙帝。 他当下诚恳的道:“四弟办差能力强,而且处事公道,孩儿以为,可以委以重任。” 乾熙帝点了点头,很显然,他对於沈叶的评价很满意。 就在沈叶思索著老五允琪的时候,乾熙帝已经接著问道:“那老八允祀,你觉得如何安排,才能够人尽其才呢?” 沈叶想的是老五,现在一下子蹦到了老八,他的脑袋一时间有点蒙。 不过此时此刻,已经不允许沈叶有太多的思考时间。 他仔细斟酌了一下,沉声的道:“八弟这个人,聪明而好学,他一直都在向父皇您学习,但是他的性格又决定他学得不像。” “儿臣觉得,八弟最好还是做一个富贵贤王。” “这样,无论对他,还是对祖宗的基业,都是好事。” 说完这句话,沈叶就觉得自己的后背有点湿。 毕竟刚刚的话,他说的有点大胆。 儘管他言辞恳切,可是听这话的乾熙帝,又该怎么想呢? (本章完) 第七十五章 两种解释的按规矩办 第76章 两种解释的按规矩办 乾清宫內,一片寂静! 除了滴滴答答的自鸣钟走动声,再听不到半点其他的动静了。 作为乾熙帝的心腹太监,梁九功都觉得自己的后背都快要被汗水打湿了。 他可是在冷气迸发的房子里啊。 可是,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说的事情,真是让人胆战心惊。 如果可能,他绝对不希望自己听下去。 皇帝问了太子对各位皇子的看法,而太子,竟然还说了。 在梁九功看来,太子也真是够胆大的。 乾熙帝好一会儿没有吭声,好像在沉吟,又好像在发愣。 而沈叶也从刚才的谈话中,挣脱了出来。 无所谓! 反正自己说的差不多都是实情。 现在的乾熙帝,只要自己不像老四那般,说出把兄弟们都送走的话,他绝对不会废了自己。 除了被废之外,自己真的没有太大的欲望了。 自我宽慰了一番之后,沈叶反而越加的平静。 甚至在乾熙帝思索的时候,又用筷子夹起了一块八宝鸭。 怎么说呢?太子的口味还是不错的。 最起码,这八宝鸭做的就是非常入味。 就在沈叶快要把一个鸭腿吃完的时候,乾熙帝终於开口了。 “八宝鸭虽然味道不错,但是你也不能多吃。” “你从小脾胃不好,太腻的肉还是要有所节制。” 听著这关心的话,沈叶虽然正在吃饭,还是老老实实的感谢道:“多谢父皇关心,儿臣一定谨记。” 乾熙帝点头道:“你给于成龙出的主意不错。” “可以说,不花费什么钱財,就能把賑济灾民的事儿给办妥了。” “不过,于成龙是个老实人,让他弄银子,有点强人所难。” “弄钱的事情,还是你来吧。” 看著神色从容的乾熙帝,沈叶真的有点想要骂人的感觉。 你刚才一连问了我几个皇子,我也都一一给你点评了,你都不能给我说说感想吗? 这弯子转的有点快啊! 心里如此想,嘴上却老老实实的道:“儿臣遵命。” 不过,在把这个差事接下来之后,有些不甘心的沈叶忍不住道:“父皇,如果您能给这条路颁布一道旨意,儿臣就能把这条路,多卖五十万两银子!” 乾熙帝在和于成龙谈了之后,也估算过这条石板路的价格。 各种费用算下来,五十万两银子也差不多了。 自己一道旨意,还能多卖五十万两银子,这好像挺值的。 虽然圣旨珍贵,但是也要看圣旨的內容。 如果让谁擢升大学士,五十万两乾熙帝也不会卖。 可是,其他的,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毕竟他的太仓,也只剩下四十万两的压仓银子了。 前些时候,他还暗暗祈祷,希望不要再出什么大事,让他这个皇帝无钱可用。 “什么圣旨?” 沈叶郑重的道:“父皇,这个旨意的意思,就是购买这条路份额的人,除了犯谋逆罪之外,其他任何罪名,不得没收这些份额。” 乾熙帝乍一听沈叶这个提议,好像没什么。 但是仔细一揣摩,立马就心领神会了。 对於达官贵人们来说,他们最怕的,就是犯错抄家。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再多的资產,最终也是一场空。 以至於出现了很多人还活著,但是钱財,却没有了。 没有了银子,不但生活会变得窘迫,而且很有可能会一蹶不振。 但是,这条从朝阳门到通州的石板路,一旦修成,每天都能挣钱,源源不断。 而如果乾熙帝下了这道圣旨,那对於参与这条路的人来说,无疑是一份铁桿庄稼。 这绝对会让很多不缺钱的王公贵胄动心。 乾熙帝念头闪动,就觉得颁布这一条旨意,好像挺值。 当即点头道:“太子,这件事情可以如你所请。” “不过那些银子,就不要交给户部了,直接缴纳到內务府就行。” 看著一副这钱我就收下的乾熙帝,沈叶赶忙道:“父皇,这多出来的银子,儿臣也不要多,咋著都要给儿臣十万两的辛苦费。” “你要那么多银子干嘛?”乾熙帝把脸一绷。 最⊥新⊥小⊥说⊥在⊥⊥⊥首⊥发! 沈叶此时也不瞒著,笑嘻嘻的道:“父皇,儿臣准备在畅春园附近,修建一座园子。” “这不,正好缺十万两。” “俗话说皇帝不差饿兵,父皇您也不忍心让儿子我白忙活一场吧。” 乾熙帝看著露出一丝无赖模样的沈叶,无奈的一挥手道:“行,只要你能够把这些钱弄过来,这其中的十万两朕就给你了!” 沈叶见乾熙帝如此爽快地答应了自己的要求,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要少了。 毕竟,多弄五十万银子,自己只要十万两。 不过,想到那圣旨还需要乾熙帝下,就没有再多言。 吃了顿饭,沈叶告辞离去。 乾熙帝目送沈叶离去之后,好一会儿才朝著站在自己旁边的梁九功道:“梁九功,今天太子的话,你觉得可信吗?” “他能善待大皇子他们吗?” 梁九功的脑子飞速运转,他虽然也做了不少准备,但是事到临头,他还是一阵慌乱。 毕竟,这种话一旦回答不好,那分分钟就可以领了盒饭。 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硬著头皮道:“陛下,太子给您说话时,神色从容,不像说谎的样子。” 说完这些话,梁九功还准备给自己分辨一二,但是乾熙帝却轻轻的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看著乾熙帝的手势,梁九功长长的鬆了一口气。 乾熙帝在吃饭,此时索额图的府中,同样在吃饭。 索额图的神色,此时有点难看。 太子被含沙射影的弹劾,本来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就是要藉助这场弹劾,让太子意识到他索额图的重要性,从而加深一下太子对他的依赖。 却没想到,太子竟然亲自下场和御史辩论。 而且,看现在的场景,应该是太子贏了。 接下来,太子会不会和自己等人渐行渐远? 而一旦出现这种情况,那自己的那些下属,以后还会不会顺从自己。 就在索额图心中念头乱闪的时候,陪著他一起吃饭的尹继善道:“岳父大人,这次太子总领救助灾民事宜,咱们该怎么办?” 索额图看著神色有些担忧的尹继善,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但是他现在的地位,已经不容许他改辕易辙,再后退了! 所以他在吸了一口气之后,淡淡的道:“太子爷总领,是陛下的重视。” “你让下面的人,按规矩行事就行。” 听到按规矩行事,尹继善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因为这个按规矩,除了老老实实的执行,还可以解释为该卡的地方,还是要卡! (本章完) 第七十六章 有福同享 兄弟情深 第77章 有福同享 兄弟情深 沈叶回到毓庆宫,直接就躺在了石静容的锦榻上。 石静容看著有些颓废的太子,莫名的一阵心痛。 当即来到沈叶的身边,轻轻抓住沈叶的手道:“太子爷,要不要喝点水?” 作为太子妃,她对於太子这种表现虽然心里有不少猜测,但是她却不能说出来。 毕竟,她不能增加太子和乾熙帝之间的矛盾。 而且她非常清楚,一旦这种矛盾加深,那么吃亏的人,肯定是太子。 毕竟,乾熙帝可是皇帝。 招惹了乾熙帝,对於太子,並不是什么好事。 沈叶摇了摇头道:“现在不是太渴,就是有点累了!” 说到这里,他握了握石静容的手道:“我先眯一会儿。” “对了,你安排周宝拿著我的帖子,邀请各位皇子吃饭。” 听沈叶如此一说,石静容一惊道:“太子爷,不是前两天刚刚请过吗?” “这要是太频繁了,恐怕会影响到……影响到皇子们的学业。” 石静容担心的,当然不是各位皇子的学业。 她担心的是,如果太子频繁的请各位兄弟吃饭,乾熙帝会不会有意见。 毕竟这位公公虽然有宽仁之名,实际上却不是什么宽仁之人。 尤其是对太子,就差拿个放大镜来要求了! 沈叶握著石静容柔若无骨的小手,心里感慨万千。 石静容和他,简直就是心有灵犀。 两个人之间,很多事情都不用明说,但是彼此的心意,就已经融会贯通,心知肚明。 他笑了笑道:“这次是奉旨办事,父皇不会怪罪。” “如果这顿饭不请,说不定会觉得我有好事不记得兄弟。” “毕竟,有福要同享吗?”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道:“明年父皇可能要下江南,咱也爭取一下,明年跟著出去玩一趟。” “行万里路,总比一天天待在这里憋著强。” 石静容没想到,太子的思路,一下子跳跃得如此之大。 但是仔细想想,她心里又是一阵期盼。 哪个年轻的女孩子不想出去玩呢,更何况还是去江南这种听著就让人心动的地方。 三秋桂子,十里桃花啊! “行,回头我也给太后多说一下。”石静容秒懂。 沈叶不再说別的,而是漫无目的地和石静容胡扯,也就是过了三两分钟,沈叶就无声的睡著了。 看著沈叶懒懒的睡去,石静容轻轻的嘆了一口气。 作为太子妃,她是懂得太子的压力的。 但是,懂,又能如何?她实在是没有办法! 毕竟,太子要面对的,是乾熙帝审视挑剔的目光。 隨著石静容的安排,太子请客的事情,快速的在紫禁城內传了出来。 对於这次请客,石静容亲自安排,御膳房那边更是敞开供应,各种美食快速的匯聚。 乾熙帝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不过这一次,他却没有去看的兴趣。 他隱隱约约觉得,太子请客,应该和筹钱有关。 实际上,不只是他,其他皇子也感觉到了。 在兵部观政的大皇子,在听到消息之后,就陷入了沉吟之中。 “大皇子,太子爷这个时候请您和诸位皇子吃饭,应该是为了这次賑灾钱粮的事情。”跟在大皇子身边的二等侍卫揆敘,郑重的朝著大皇子说道。 揆敘是明珠的二儿子,隨著光芒万丈的长兄去世,他基本上已经是纳兰家下一代的当家人了。 他现在的身份是二等侍卫,被安排在了大皇子的身边。 两个人说起来,也算是表兄弟,所以说话比较自由。 大皇子点头道:“我觉得也是。” “表哥,你说太子要找我们兄弟化缘的话,我该怎么办?” 揆敘笑了笑道:“太子的差事,是陛下给的。” “而您呢,则是陛下的长子。” “对於陛下安排的事情,您本来就应该尽心尽力。” “只是,您虽然封了郡王,但是第一年的俸禄都还没有领,您的手中,也没有多少的银子。” “我觉得,您应该尽力而为。” “毕竟,陛下在上面看著呢!” 大皇子带著讚许的朝著揆敘看了一眼,他虽然不是太喜欢这个二表哥,但是,这个二表哥办事稳妥。 而且足智多谋。 平日跟在自己身边,倒也是一个好帮手。 最⊥新⊥小⊥说⊥在⊥⊥⊥首⊥发! 他当下道:“如果太子化缘,我就拿出三千两银子来。” “毕竟,这已经是我的全力了。” 大皇子手中的银子,自然不会如此的少。 他虽然没有什么收入,但是母亲惠妃的补贴,再加上支持他的明珠等人的供奉,手中也是有些钱的。 只不过,这些钱不能拿出来。 揆敘点头道:“大殿下就应该这样做。” “这不是为了太子,是为了朝廷,为了皇上。” 而就在大皇子筹谋捐赠多少的时候,四皇子允禎正在吩咐自己的贴身太监苏培盛整理自己的全部存银。 作为在户部观政的皇子,允禎对於户部的情况,可谓是一清二楚。 所以他也知道这次賑济聚集在京城的灾民,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情。 “两千两银子,有点太少了。”在听到苏培盛回稟了自己的存银之后,允禎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他是成年的皇子,虽然已经成家,但是一切都是內务府供给。 至於自己的银子,那是全靠赏赐。 虽然有时候赏赐的多,但是花的也多。 苏培盛对於自己主子的不满听在耳边,却也无可奈何。 他心里很清楚四皇子的財政状况,所以老老实实的不开口。 而允禎在来回走了几步之后,就沉声的吩咐道:“你今日先回宫见一下夫人,请夫人把她嫁妆中的钱借我一用。” “无论如何,都要给我筹备一万两。” 苏培盛跟隨允禎多年,也知道四王妃嫁入宫中的情形。 虽然家里的陪嫁不少,但是现银並不是太多。 一万两,那几乎是王妃手中银两的极限了。 他想要规劝两句,但是看著允禎那有些发冷的脸,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允禎看著离去的苏培盛,轻轻的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穿过打开的窗户,看向了户部院子里的一棵大树。 大树遮荫! 而他所想的,则是大树底下好乘凉! 他虽然已有非分之想,但是现在这种时候,他不能露出来丝毫痕跡。 他现在,非常需要太子。 皇子所,十皇子允峨正在和九皇子谈论太子请吃饭的事情,他们同样对这件事情有所猜测。 所以允峨笑嘻嘻的道:“八哥怎么出钱,咱们两个不管。” “咱们两个都是还在读书的皇子,哪有什么钱。” “如果太子化缘,我就捐出去十两银子!” (本章完) 第七十七章 我怕兄弟们过得苦啊 第78章 我怕兄弟们过得苦啊 和畅春园的西花园比起来,毓庆宫確实不是一个请客的好地方。 主殿虽然豪华,却很是闷热。 就算加了冰块,温度一时间也降不下来。 沈叶乾脆派人把这次吃饭的地方放在了毓庆宫主殿外的平台上。 让內务府改进的烧烤炉,炭火噼啪作响,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混著孜然的焦香,铁架上的鸡翅爆出了肉汁,油脂滴进炭火里腾起三尺香。 一桶桶葡萄酒依次摆放,更绝的是,全都放在了冰块上。和葡萄酒一起放的,还有西瓜汁、凉茶之类的饮品。 沈叶作为请客的人,自然是第一个到场。 这请客的事儿由石静容安排,一切都不用他操心,他要做的,就是如何接待好这次的客人。 让沈叶觉得意外的是,第一个来的客人,赫然是四皇子允禎。 一脸严肃的允禎,在见到沈叶之后,就一本正经的要行礼。 现在,乾熙帝十几个皇子之中,沈叶最重视的,就是作为老四的允禎。 毕竟他也躺平了,对於那所谓的大位,也不抱什么希望。 允禎后世虽然刻薄,却也没有过分为难原太子。 可以说,原太子一家,在老四当皇帝的时候,还算过得不错,原太子死的时候,老四更是亲自跑过去一趟。 “四弟,咱们之间就別这么客气了!”沈叶一把將想要跪下的允禎托起。 允禎则是郑重的道:“太子爷,礼不可废!” 看著一脸严肃的四皇子,沈叶爽朗地笑著道:“那是公共场合,要是私下里再客气,那就太生分了!” “来来来,赶紧坐下。” 允禎朝著四周扫了两眼,而后沉声的道:“太子爷,这次賑济灾民,事关重大。” “儘管臣弟手里没有太多的钱財,却也要尽一点力。” “这是一万两银子,太子爷先拿去用吧。” 说话间,允禎就把一迭银票递了过来。 沈叶面对允禎递过来的银票,心中升起了一丝感慨。 不管这位四皇子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但是他这一番表现,绝对是满分。 不但能够获得自己这个太子的好感,而且传出去,就算是乾熙帝,也要觉得这个儿子识大体,顾大局。 但是这钱,沈叶绝对不会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去拿。 赶忙摆手道:“四弟,救灾的银子我已经有了著落,等一下我说件事,如果你决定参与,再把这银子给我。” 允禎拿出自家好不容易积攒的一万两银子,是准备一举多得。 一来,太子面前卖个好,让自己背靠太子这棵大树好乘凉; 这二来嘛,如果乾熙帝知道了这件事情,对自己的表现也应该称讚有加。 却没想到,太子居然说賑灾的钱已经有了著落。 这是索额图给太子想的办法,还是乾熙帝? 不过,不管太子爷从什么地方弄过来的这些钱,都足以说明一点,那就是太子此时的势力,不是自己能比的。 而太子后面的话,让他也没有继续推让,而是郑重的道:“太子爷,不论您什么时候需要银子,儘管说一声。” 沈叶听到这话,开始觉得心里蛮舒服。 可是仔细一揣摩,就觉得这位四皇子的话语中,给自己留足了充分的余地。 並没有说参不参与太子说的事,只是说给银子。 怪不得老四能够在最终的爭夺中胜出,这份谨小慎微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擬的。 沈叶和四皇子允禎刚刚寒暄了几句,就见三皇子允止笑吟吟的走了过来。 他见到沈叶和允禎在,也过来恭敬的行礼。 对於这些虚礼,沈叶真的不看重。 毕竟,这些东西,也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他同样托起老三,和三皇子寒暄了起来。 三皇子朝著四皇子看了一眼,还是低声的道:“二哥,这次賑灾不好做,但是父皇在上面看著,您怎么都要做好。” “我这才被封为郡王,手里没有多少银子,这一千两,您先拿去用吧。” “如果还需要,小弟再去想想办法。” 看著三皇子递过来的银票,沈叶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三皇子虽然文武双全,但是他和四皇子真的有差距。 要不然的话,他送来的钱就不会是一千两。 最⊥新⊥小⊥说⊥在⊥⊥⊥首⊥发! 沈叶虽然心中腹誹,但是表面上却笑著道:“三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賑灾款的事情,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这次请兄弟们来,除了聚餐吃顿饭,还有就是,给兄弟们弄点好处。” “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啊,看不得兄弟过得苦。” 允止愣住了! 太子要给兄弟们好处,这……这是什么好处啊! 不过此时,允止也没有机会问出来,就在这个时候,就见八皇子、九皇子、十皇子三人走了进来。 三个人都很年轻,不过身材瘦削的九皇子和有些发胖的十皇子站在两旁,越发衬托得八皇子玉树临风。 “见过太子爷!”八皇子朝著沈叶行礼道。 沈叶看著满脸笑容,一如春风拂面的八皇子,心中暗道,不愧被人称为贤王,別的不说,只是看上一眼,就觉得他仪表堂堂,气宇轩昂。 他对八皇子,倒是没有去搀扶。 虽然不在乎礼仪,但是面对这位主要挖自己墙角,並成为把太子拉下马的主要幕后人物的八皇子,他只是笑了笑道:“八弟九弟十弟不用多礼。” “太子爷,知道您需要为賑灾操劳,这是小弟的一份心意,虽然不多,但也是小弟的一份心。” 八皇子说话间,就朝著沈叶递上了一个荷包。 看到递来的荷包,沈叶顿时瞭然。 看来,这些皇子一个个都当自己这顿饭是化缘,所以一个个马不停蹄的都给自己送钱来了。 这里面,虽然有自己太子身份的原因,但是更多的,应该还是想做给老爹乾熙帝看一看。 心里这么想著,沈叶就准备推辞。 可就在这时,就听十皇子大声的道:“太子二哥,我和老九现在还在上书房读书,实在是没什么钱。” “这十两银子不多,却也是我一个月的月例,二哥,你可別介意啊!” 看著高高举起十两银子的十皇子,沈叶心里暗自冷笑。 十皇子好像是没钱,但是他的母亲是贵妃,在去世的时候,更是把所有的財產都留给了他。 所以他手中不但有钱,而且还不少。 只不过他母亲早逝,所以谁也不会在意这些。 十皇子此时,拿著十两银子在这嚷嚷,怎么听,都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而且,沈叶甚至从九皇子有些瘦削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笑容。 (本章完) 第七十八章 给你机会你不要 第79章 给你机会你不要 如果按照原太子的性格,十皇子胆敢这般的公然挑衅,那必须得给他敲个警钟。 甚至要来几鞭子。 但是,抽了鄂伦岱之后,沈叶基本上就不用鞭子了。 实际上,此时的沈叶对於十皇子的表现,並不怎么生气。 甚至还生出了一种想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要是所有的兄弟都像老十这般,那他这太子就好做了! 可惜,一个比一个心眼儿多。 他当然不会去接十皇子那十两银子,他可不想浪费时间。 他目视著微笑的九皇子道:“允塘,你是不是和允峨一样?” 九皇子瘦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太子爷,我还没有老十阔绰呢!” “他好歹还攒下了几两银子,我却是花了一个精光。” “就这一次拿来的五两银子,还是找人借的呢!” 说到这里,他从衣兜里掏出来了一个小元宝。 沈叶摆手道:“老九,既然你们没有钱,那这次,就光吃饭吧。” “这次的事情,你们就別参与了。” 也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大皇子龙行虎步的走了进来。 他见到沈叶的瞬间,就快速的行礼道:“见过太子爷。” 沈叶刚刚去装了一次孝子,这个时候自然不能和大皇子闹出什么不愉快,所以他笑著搀住大皇子道:“大哥,咱们不是说过嘛,以后这些礼节,就免了吧。” 大皇子虽然遇到沈叶阻拦,依旧坚持把见面礼行完。 他之所以如此做,是因为明珠不止一次的嘱咐过他,不管內心对於太子多么的有意见,但是表面上,绝对不能显露出来。 因为太子代表的,是乾熙帝的顏面。 如果对太子无礼,传入乾熙帝的耳中,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正是因为明珠的警告,所以大皇子的礼仪,向来一丝不苟,最为端正。 在见礼之后,他就郑重的道:“太子爷,这次您负责賑灾,我手中虽然有些银子,可是花销也大。” “现在这三千两,太子爷你先拿著,不够的话,回头我再给您凑点儿!” 大皇子说话间,拿出了一沓银票。 看著大皇子当眾拿出的银票,沈叶就想到了四皇子的提前而来,还有八皇子將银票放在荷包之中的行为。 这些行为说明什么?这些行为窥一斑而知全豹,足以证明四皇子和八皇子在为人处世方面,手腕儿更高一点。 沈叶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收银子,他笑著道:“大哥,賑灾的钱,我已经找好了。” “这一次请兄弟们过来,除了吃顿饭,还有就是,有一个挣钱的机会,想要和兄弟们分享一下。” “我这个人呢,最是看不得兄弟们受苦。” 直郡王允是一愣,他从接到沈叶请柬的时候,就一直觉得,沈叶请他们,就是为了化缘。 毕竟,蚊子再小也是肉。 他的钱虽然也不宽裕,但还是准备了三千两。 却没想到,太子爷居然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就大言不惭的宣称,给兄弟们准备了一个挣钱的机会。 而且,还声称他最看不得兄弟们受苦。 不但,大皇子意外,其他皇子也非常的意外。 太子都这个时候了,还给大家分享挣钱的机会。 这,能信吗? 十皇子允峨低声的朝著九皇子允塘道:“九哥,你现在难受吗?” 允塘有点不明所以道:“难受个啥?” “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肚子疼,你不觉得难受吗?” 两个人的声音不高,但是四周的几个兄弟,却都听得到。 八皇子允祀更是朝著两个人瞪了一眼,一副你们老实一点的样子。 对於三人的小动作,沈叶根本就没有在意。 他笑著道:“现在肉也烤得差不多了,大家都入席吧,咱们边吃边聊。” 对於沈叶这话,倒没有人说什么,一个个在安排好的座位上落座。 沈叶端起一杯冰镇的葡萄酒,轻轻喝了一口道:“关於这次賑灾,我已经向父皇稟告,准备修建一条从朝阳门到通州的石板快速路。” “这条路不但平稳,而且不惧风雨。” “而修建这条路所花费的银子,由我负责筹集。” “我准备把这条路分成一千股,每股一千两银子。只要购买了股份的人,每一年都能够享受这条路带来的收益。” “因为这条路,是要收费的。” “无论是谁,只要从这条路上经过,都要按照规定,缴纳一定的费用。” 沈叶的话一说完,坐在一旁的四皇子神色就是一动。 他在户部办差,对於钱粮的事情本来就很敏感。 最⊥新⊥小⊥说⊥在⊥⊥⊥首⊥发! 听沈叶说完这条路的情形,他隨即就明白了。 用一条尚且还在筹备中的路吸纳建设资金,然后用这些资金来修路,修路的用工自然是灾民,从而达到了救灾建路而且不花钱…… 这种一举多得的妙计,简直让人拍案叫绝,自己怎么没想出来呢? 要是在朝堂上,自己给父皇献上这等的计策,那么…… 允禎看向沈叶的目光,都有些异样。 直亲王允是的反应有点慢,但是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他跟隨著乾熙帝出去过好几次,知道通州到京城这一段路的繁忙程度,更知道这条路並不好走。 如果修一条石板路的话,別人走不走他不知道,反正他肯定愿意掏钱,走这石板路。 和他揣著一样心思的达官贵人,应该也有很多。 还有运输东西,虽然老路不要钱,但是石板路明显更有优势,运输的也更多。 只要价钱合理,那这条路就是一次投资,终生受益,盈利绝对没问题。 就是,收回成本,可能会有点慢。 但是允是对於这个计划,还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也就在他思索著自己该不该投的时候,就听沈叶接著道:“对於这条路的股份,我已经给父皇请了旨意。” “凡是购买了这股份的人,只要不是犯了谋反的大罪,那么,不管出现什么情况,都不能对这些股份进行抄没。” 说到这里,沈叶笑了笑道:“这可是一次投入,就有了一份铁桿庄稼啊!” 听著沈叶的调侃,八皇子的面容快速的变幻。 他和权贵们接触不少,知道权贵们很多时候担心的,就是一旦犯错,抄家罢职。 而一旦抄家,那多年的积蓄就打了水漂。 现在皇帝下旨,只要不是谋逆大罪,那都不会抄没这部分財產,对於一些权贵来说,即便赔钱也得买下它。 更何况,还不一定赔钱! 至於谋逆大罪,都已经喜提全家消消乐了,也就没有必要在乎钱財了! 这个计划一旦推出,绝对会有很多人爭相购买。 沈叶也不管其他皇子怎么想,接著道:“咱们都是父皇的儿子,我也不忍心眼睁睁地看著兄弟们过苦日子。” “所以,这一千份股份,別人买是一千两银子一份,但是咱们兄弟,基於这份手足情谊,咱们算五百两一份。” “每人限购十份。” “买了之后,大家可以放著,也可以转卖。” “我觉得最少能再赚一半的银子。” “不过,我还是建议,兄弟们不到关键时刻,千万不要卖这些股份。” “毕竟,它每年都能够分钱。” 说到这里,沈叶朝著九皇子和十皇子看了一眼道:“老九老十既然没钱,那別为难,他们就算了!” 已经听明白其中关窍的九皇子和十皇子,脸色顿时黯淡了下来。 这一转眼就能够翻倍的机会,让他们给丟了。 (本章完) 第七十九章 还不快点谢谢你们三哥 第80章 还不快点谢谢你们三哥 九皇子是皇子之中,经商天赋最强之人。 儘管后来,他爱上了欺行霸市,爱上了吃独食,但是这些都不能掩盖,在经商上,他聪明绝顶而且眼光独到。 所以,在沈叶一说这条路的时候,他就敏感地意识到:这是一个独门生意,蕴藏著巨大的商机。 把这么一条路修起来收费,那绝对是一本万利。 可以说,这条路修好,躺著就把钱给挣了。 更何况,还能不被抄没。 对於王公贵胄们来说,这可是万金难求。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犯错。 就拿他们这些皇子来说,他们在老爹乾熙帝当皇帝的这段时间內,基本上不用考虑生计的问题。 毕竟这种事情,老爹都会帮著考虑。 没有哪个当爹的,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儿子饿著。 可是,將来的某一天,等太子即位了呢? 或者说,等他们上西天巡游了之后,家里由孩子们当家的时候呢? 所谓大丈夫难保妻贤子孝,万一哪个后人惹了皇帝被抄家,虽然性命保住了,但是一旦没了钱,就成了破落宗室。 虽然饿不死,但是过得也是捉襟见肘,非常难受。 他们这些未来的老祖宗,恐怕也会於心不安。 而到那个时候,这条路的收益就显现了出来。 怎么都是一份生计啊! “太子二哥为救灾,真是操碎了心!” “现在,太子二哥能够想出这样的好主意,臣弟实在是佩服至极!” “二哥,老九老十他们没钱,没关係,臣弟可以代替他们买下来。” “咱们兄弟,绝对不能让太子二哥您丟面子。” 说话的是三皇子允止,他快速的走出,一脸的敬佩之意,並且万死都要给太子分忧的模样。 沈叶看著站出来的三皇子,笑笑不说话。 老三这傢伙,真是够精明的。 感觉这里有钱赚,第一时间蹦出来不说,而且还冠冕堂皇的,就把老九老十的钱给吞了下去。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傢伙,简直就是看到便宜挪不开脚啊! 不过对於三皇子这种选择,沈叶並不反对。 对他来说,打折卖点也没什么,反正这钱,他拿到的也不多。 更何况,三皇子这种做法,还狠狠地噁心了一下九皇子和十皇子。 这才是沈叶最看重的。 让你们两个给我捣乱,不收拾你们收拾谁! 所以他笑吟吟的道:“三弟你既然有心,那就按照你说的来吧。” “老九老十那份,就卖给你了。” 允止提出来的时候,就眼巴巴的看著沈叶。 他心里清楚,只要拿到这些股份,他反手卖了就能够赚一半。 更何况,说不定,这些股份放著会更值钱。 现在,见太子爷爽快答应,他心中越加的欢喜,他赶忙朝著沈叶行礼道:“多谢太子爷!” 沈叶摆手道:“都是兄弟,谢什么。” “不过老九老十,你们两个可要多谢一下你们三哥。” “他知道你们没钱,就帮著你们將你们那份给买了下来,以此来为父皇分忧解难,这充分体现了他对你们的爱护。” “你们呢,一定要记住你们三哥这份情谊。” 九皇子和十皇子本来就怒气冲冲的看著三皇子,心里很是腻歪。 我们请你了吗?用得著你在这里充好人吗! 更何况,这等挣钱的事情,就算我们自己出不了面,还有我们自己的好八哥,用得著你在这儿假惺惺的装大尾巴狼吗? 现在沈叶让两个人谢三皇子,他们更加的难受。 十皇子允峨的脸都黑了。 按照十皇子的脾性,他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这个谢字的。 但是现在,问题已经摆在了眼前。 太子这话说的有理有据,一旦他们闹起来,那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可是,这样感谢,他实在是有些受不了啊! 就在他心里难受的时候,就听八皇子道:“九弟,十弟,你们两个是不是高兴坏了。” “三哥的好意,你们还不快点感谢。” 八皇子的声音很好听,但是此时却带著一丝警告。 九皇子和十皇子是聪明人,知道这个时候如果再倔强的话,那就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所以俩人飞快的对视了一眼之后,虽然有些不情愿,还是朝著三皇子抱拳道:“多谢三哥帮忙!” 最⊥新⊥小⊥说⊥在⊥⊥⊥首⊥发! “三哥的好意,我们一定记在心头,永远不忘。” 对於两个人这话中有话的感谢,三皇子丝毫没有在意。 也就是两个在宫里读书的小兄弟而已,和银子带来的好处,差得实在是太远了。 他才不怕呢! 所以他同样笑吟吟的道:“大家都是兄弟,本来就应该互帮互助。” “哈哈,你们就不用客气了!” 四皇子允禎此时依旧在琢磨太子提出的救灾之策,越是思索,越觉得妙不可言。 不但花费不了一分钱,而且还能挣它个盆满钵满。 他在户部观政这些天,对於物价之类的情况,有了一定的了解。 四十里的石板路,而且使用的是灾民,即便管吃,那修成所用的银子,也到不了一百万两。 差不多一半就够了。 太子在这里面…… 不对,太子能够请下来除叛国不抄没这样的旨意来,那这件事情父皇一定知道。 按照父皇的精明,说不定两个人在这里面,还要分上一笔钱。 看来,自己以后,还是要向太子靠拢。 以后有机会那就抓住,如果太子一直都这么安稳,那么自己一辈子就是太子的好兄弟。 他心中打定主意,就笑著道:“太子爷一心为了賑灾,臣弟又岂能落后。” “如果哪位兄弟手里的银子不凑手,儘管来找我借。” 有三皇子、四皇子等人的带头,过来吃饭的皇子们,都快速的认购了自己的份额,並且表示明天一早过来送银子。 正事说完,接下来自然是兄友弟恭了。 虽然九皇子和十皇子心中不痛快,但是在八皇子有些严厉的目光下,他们也只能跟著坚持到最后。 不过,让沈叶感到可惜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面子,他们这顿饭吃完,乾熙帝也没有出现。 而隨著这次聚会的结束,第二天一早,关於这条石板路的消息,就一下子传遍了整个朝堂。 用收费来填补修建费用的路! 而且还是从通州到朝阳门的石板路! 还有,这条路的股份,只要不是谋逆大罪就不会收回。 可以说是一份真正的铁桿庄稼! …… 伴隨著这些消息传出,一些手中不缺银子的勛贵,就开始动了起来。 他们对於这条路一个股份收益多少並不是太在意,他们在意的,是股份的不抄没。 (本章完) 第八十章 太子睿智 为君必为圣君 第81章 太子睿智 为君必为圣君 纳兰府,从南书房回来的明珠,把自己的儿子揆敘叫了过来。 看著神色严肃的老爹,揆敘的心里像打鼓似的升起了一丝担忧。 对於自己的老爹,揆敘非常了解,老爹平日里不论对谁,都是笑脸迎人。 而他没有笑脸的时候,说明事情已经大了。 他无论是名声还是文采,都不如那位名闻天下的大哥。 所以在老爹面前,他显得无比的恭敬。 “见过父亲。”揆敘恭敬的行礼。 明珠並没有说话,而是朝著自己的儿子好好的打量了几眼,这才道:“用一条能挣钱的路吸引王公贵族出钱,然后用这些钱修路賑灾,最后用修好的路收费分红!” “这种办法,你能想得出来吗?” 揆敘对於这条路的事情已经从大皇子那儿听过了,此时听到老爹再次提起,他就老老实实的道:“儿子想不到。” 明珠道:“可是这种办法,太子想到了!” “你觉得太子是不是真的自己想到的?” 揆敘沉吟了一下,这才道:“太子以往虽然才学过人,但是对財务方面,好像並没有什么太大的建树。” “莫非,这是太子爷的身边,来了高人?” “或者说,是索额图他们商议出了这个法子,从而告诉太子,让太子扬名?” 明珠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却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之所以不回答,不是不想,而是此时,他也拿不准。 就在揆敘心里暗自琢磨的时候,明珠道:“索额图这个人歷来高傲,就算是面对太子,他也有一点孩视之的味道。” “我猜著,他的可能性不大。” “而且,据说……索额图和太子的关係已经出现了裂痕。” “前些时候的朝会上,太子被攻击,索额图给他那些下属安排的是无视。” 说到这里,他带著一丝郑重的道:“不知道是福是祸啊!” 揆敘听著老爹的分析,觉得挺有道理。 但是对於老爹的最后一句感嘆,他的心中生出了一丝疑问。 太子和索额图闹翻,这对於他们来说,不正是喜闻乐见的局面么? 太子失去了羽翼,而索额图这些人失去了太子作为支撑,说不定很快就会分崩离析,灰飞烟灭。 这等的情况下,父亲怎么忧心忡忡,不知道是福是祸呢? 明珠朝著儿子看了一眼,然后道:“对於这条路的股份,你觉得咱们买还是不买呢?” 揆敘直接道:“父亲,我觉得这件事情,咱们不能明面上破坏。” “毕竟现在,陛下还在上面看著呢!” “我们家可以积极买一点,但是却可以暗地里和亲近咱们家的那些人打招呼。” “毕竟,买卖自由,就算是陛下,也难以在这方面挑出毛病来。” 明珠嘆了一口气,对儿子的话有些不满。 实际上,儿子能在这件事情上把自己家摘开,已经很不错了,只是他的要求太高。 “你呀,还是有点目光短浅,看的不够远哪!” “不管我们纳兰家和太子的关係如何,这条路的股份,咱们都应该多买一些。” “我纳兰家不可能参与那些谋逆之事,但是,花无百日红。” “作为一家之主,要未雨绸繆。” 说到这里,明珠郑重的道:“不但咱们家要买,和咱关係亲密的几个本家,也买一些吧。” 揆敘听著老爹的嘱咐,心里有点惭愧。 他自认为是个聪明人,但,还是没有老爹看得远。 他们纳兰家现在虽然非常兴盛,却也犹如烈火烹油,一旦大皇子夺嫡失败,那么他们家必然会遭到打击。 再多的资產,也顶不住抄家。 而按照他们家的情况,就算是太子登基,斩杀他们的可能性不大,可是抄家打压几乎是肯定的。 这条路是太子提议的,而且还是乾熙帝的圣旨背书。 就算是登基的太子如何的厌恶他们家,也不可能把这些股份给没收了。 可以说,这是他们家未来没落的时候,一张非常管用的牌。 “父亲,我这就安排去做。” 看著离去的儿子,明珠轻轻的嘆了一口气。 儿子虽然聪慧,但毕竟还没在血水里泡一泡,少了摸爬滚打,缺几分歷练哪! 他虽然也能看透事情的本质,却想不了太远。 有点失望之下,明珠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冷色,他轻轻的拍了拍手,就见一个穿著灰色衣袍的人走了进来。 这人朝著明珠郑重的行礼道:“见过明相。” 明珠平静的道:“太子爷修万福园,现在又弄出一条从通州到朝阳门的路,让灾民有活干,这件事知道的人多吗?” 那人面容普通,站在人群中,很难第一眼注意。 他听明珠如此一问,就沉声的道:“明相,这种事情,普通人知道的都不多。” “毕竟,他们不关心这些。” “至於那些灾民,更不会有人和他们说这些。” 明珠道:“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够不宣扬一下呢?” “不过,在把事情宣扬出去的时候,可以加一句,太子睿智,为君必能让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更好!” 听到这句话,那本来面容平静的中年人,脸色就是一变。 他虽然是给明珠做秘密事情的,但是他没想到,明珠竟然给自己弄了一个这样的差事。 这种差事做下去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一不小心,脑袋就没了。 不过,他同样能够感到这句话的杀伤力。 一旦这些话通过灾民的耳朵传入乾熙帝的耳中,这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结果。 最是无情帝皇家! 而帝皇之所以无情,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猜忌! 心中惊骇之余,他恭敬的道:“遵命。” 明珠挥了挥手,示意下属离开。 等房间之中只剩下明珠一个人,他轻轻的嘆了一口气。 虽然他已经做了未雨绸繆的事情,但是並不代表著他希望输。 只要能贏,他还是要获胜。 毕竟,输了的退路,如何能够和贏了的好处相比。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明珠说完这句话,又长长的嘆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的谋划能不能成,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力而为。 而就在明珠安排儿子购买石板路的股份时,索额图此时也正在召集自己的亲信商量这件事情。 此时索额图府上的正堂,氛围很是有些凝重。 因为他们现在商议的,是他们接下来,该怎么走的问题。 (本章完) 第八十一章 不是太子需要我们,是我们需要太子 第82章 不是太子需要我们,是我们需要太子 索额图的脸色阴沉! 在家里,索额图基本上都是一言九鼎,他的情绪变化,更是影响著整个家里的氛围。 只要索额图醒了,那全世界都醒了;而他睡著,那全世界就都跟著他一块儿打呼嚕。 在索额图家里,地位比较特殊的是尹继善。 他虽然只是索额图的女婿,但是他胜在南书房里颇受重用。 因为他有索额图女婿的名头在,再加上能力很强,所以他说话就非常有分量。 在一阵沉默中,尹继善朝著索额图行礼道:“岳丈,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时间越长,对我们越不利。” “毕竟,大家还是看的太子。” 尹继善这最后一句话,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分寸都在,分量却有了! 他这是明確的提醒索额图,大家之所以愿意聚集在你身边,不是因为你这个人有多么厉害,而是因为太子。 如果你和太子闹僵的时间太长的话,那么就会有人不再听你的命令。 索额图的两个儿子听到这话后,赶忙低头。 他们虽然对这话很是有些赞同,但是却不敢说出来。 他们怕挨揍。 索额图並没有说话,而是朝著四周扫了一圈道:“听你这话里的意思,是让我去向太子请罪嘍?” 如果说尹继善刚刚的话,让大厅中不敢有人出声。 那么现在,索额图的反问,更是让眾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毕竟,对於强势的索额图来说,请罪,这样的举动,绝对会让他无比的难受。 而且,这个请罪,还不是向乾熙帝,而是太子。 在和太子的合作中,虽说是以太子为主。 但是究竟怎么做,就连原来的太子,都是听索额图的。 而现在,让索额图向太子请罪,这索额图如何能答应! 尹继善面对索额图的逼问,额头也出了一些汗。 但是他毕竟是被乾熙帝看重的人才,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该如何做。 “古往今来,惟有臣子向君主请罪。”尹继善重重的咬了一下牙床,说出了这句话。 这句话虽然有借古喻今的意思,但是这话语中,同样也带著一丝责怪。 想什么呢?你还想让太子向你请罪不成! 这自古以来,就没有太子给臣下请罪的规矩。 索额图看著尹继善的脸色,想要开口,但是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沉声的道:“我求见太子两次,太子都不见我,你说该怎么办?” 尹继善也有点头疼。 他虽然觉得,索额图在常朝的时候,不但不帮太子说话,反而坐视不理,多少有点落井下石的嫌疑。 在这种情况下,索额图必须要给太子一个交代。 要不然的话,他们这些支持太子的人,恐怕就要另做打算了。 现在问题的关键,已经不是索额图请不请罪,而是变成了太子不见索额图。 见不到,又怎么能请罪呢? 沉吟了瞬间,最终尹继善有了主意。 他沉声的道:“岳父,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您虽然求见了两次太子,太子都说有事情。” “那您就多去几次。” “毕竟这一次的事情,咱们处理的也有问题。” 索额图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尹继善那金石为开的话,他自然知道什么意思。 不就是让他给太子低头。 多向太子求见! 这种说法,放在以往都绝对不会出现。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竟然出现了。 而且还是从自己最为看重的尹继善的口中说出的。 尹继善虽然是自己的女婿,但是他同样能够代表著不少人。 他这话,说不定也是那些人的意思。 所以在站起之后,索额图还是將自己的怒火压下去,而后道:“我回头就去毓庆宫请见。” 索额图作出决定,房间中的氛围顿时轻鬆了不少。 不论是尹继善还是索额图的儿子阿尔吉善等人,此时都觉得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下来。 索额图和太子闹矛盾之后,他们也感到非常的不舒服。 毕竟,他们是拥护太子登基的。 现在好了,索额图低头,这让他们觉得头顶的一块云彩,很快就要拨云见日,消散开来。 阿尔吉善道:“父亲,现在太子爷卖石板路股份的事情已经传开了,咱们是不是多买一点。” 索额图沉吟了一下道:“这个可以多买点。” “咱们不缺这点银子,更何况这条路一旦修通,绝对能够日进斗金。” “就算是只有一两份股份,普通人家也能够衣食无忧。”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了尹继善的身上道:“你们家,也应该多买点。” “如果你的钱不凑手,可以从我这里拿!” 对於岳父这种突然的关心,尹继善快速的表示了感谢。 他是聪明人,在找到了修石板路的消息之后,就派人调集银子,只为多买点。 他现在是索额图的女婿,虽然看上去威风八面,但是他知道很多事情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他因为索额图而身价倍增,但是同样有可能因为索额图而一落千丈。 这么一份乾熙帝下了圣旨的生意,对他们家来说,就是以后的保障。 即便他用不上,说不定他的下一代就能够用上了。 “多谢岳父关心,小婿一定多买点。” 说到这里,他轻声的道:“太子有了这些修路的钱,救灾的事情就不是什么难题。” “我觉得如果在賑济灾民上,有什么需要我们解决的问题,还是帮著太子解决吧。” 索额图看著平和的女婿,不由得想到自己前些时候说賑济灾民的事情按照规矩办的情形。 他哼了一声道:“你们按照自己想的办就行。” 说到这里,他直接朝著东侧的书房走去。 尹继善看到这情形,也没有多说什么。 阿尔吉善看著父亲离去,就朝著尹继善道:“姐夫,咱们如果要买这条石板路的份子,就早点过去。” “我听说今天康亲王府一下子购买了三十股,光银子就准备了五万两。” “本来他们想要买五十股的,结果太子不让一家买那么多。” 听阿尔吉善如此说,尹继善有点急了。 毕竟他还想多买点,如此火爆,说不定就挨不到他了。 也就在尹继善等人去购买石板路的股份时,索额图已经再次来到了毓庆宫,请求和沈叶见面。 面对周宝稟告上来的消息,沈叶眉头轻皱。 他不希望见索额图。 可是这个索额图,竟然又缠了过来。 一直不见好似也不好,更何况再一再二不再三! 已经是三次了,那就见一下吧。 希望有意外之喜。 (本章完) 第八十二章 和索额图的第一次会面 第83章 和索额图的第一次会面 对於毓庆宫,索额图还是非常熟悉的。 毕竟以往经常来,无论是得到了什么好东西,还是来探望太子,他都要走上一遭。 对他来说,以往见太子,都是非常轻鬆的事情。 想见就见。 可是现在,他见太子的难度,好像超过了见乾熙帝。 见乾熙帝,他只要请求,基本上都是能见的。 毕竟他是大学士,只要有事情匯报,乾熙帝都要给面子的。 可是,太子已经拒绝见他两次了! 就在索额图坐在毓庆宫的偏殿中,心情有些忐忑的时候,周宝走了进来。 这个小太监索额图以往不熟,因为他熟悉的那位,已经被乾熙帝给打死了。 看来以后,还是要多和这个小太监亲近一下。 只有这样,才能够获得更多太子的消息。 “索大人,太子爷有请。” 周宝对於索额图,心里也有些敬畏。 他以往在毓庆宫当小太监的时候,可是知道这位太子的外叔祖是多么的威风。 更何况,他还是当朝大学士,一等公! 任何一个位置拿出来,那足以让四方震动。 索额图点头道:“多谢公公。” 说话间,索额图的手中已经多出了一个荷包道:“前些天淘来几个珍珠,公公拿著玩吧!” 面对索额图递过来的珍珠,周宝的心中一阵挣扎。 他有心不要,但是,这可是索额图啊! 如果自己不收的话,是不是就得罪了他。 那样的话…… 只是犹豫了瞬间,他就有了决定: 先收下来,然后向太子稟告。 反正作为一个太监,他不收钱反而给人不正常的感觉。 “那就多谢索相了!”周宝笑眯眯的接过荷包。 索额图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虽然给周宝银子,但是,心里並没有把周宝这样的太监放在心上。 能够让他忌惮的,应该是赵昌那样手握暗探的大太监。 周宝他还不配! 也就是两分钟的功夫,索额图就来到了毓庆宫的西书房。 这里他经常来,以往在这里他曾经和太子问对,可以说是相当的熟悉。 只不过此时再来到西书房,他的心中却生出另一种陌生感。 这种陌生感,不是来自於西书房的摆设,也不是因为西书房的人,而是因为他已经有些天没有来到这里了! 年轻的太子,正满脸笑容的站在西书房的门口。 看样子,是在迎接自己。 自己过来,太子就迎接,这是不是说明,太子实际上也非常需要自己? 所以,他才要给自己表现出这样的礼贤下士。 沈叶之所以在门口迎接索额图,除了原太子喜欢这样做之外,还有一点,那就是他准备和索额图说的话。 他要躺平了,可是,索额图这傢伙还打著他的旗號在奋斗。 这不纯粹是给他拉倒车嘛! 所以这次见索额图,他就准备跟索额图多谈谈。 “奴才索额图见过太子爷!”索额图在稍微迟疑了剎那,还是恭敬的行礼道。 沈叶沉声的道:“索相无需多礼。” “周宝,还不搀扶一下索相!” 周宝正站在索额图的身边,听到沈叶的吩咐,就快速的將索额图搀扶了一下。 对於周宝的搀扶,索额图心里有些不满。 他觉得,按照他的级別,怎么也得是太子来搀扶啊。 可是现在,他心中就算再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毕竟他这次,是准备向太子请罪的。 太子虽然接见了他,而且態度好像也很亲近,但只要是太子不亲口原谅,那事情就说不定有变数。 “索相,我记得您已经六十五了吧,以后啊,咱们见面就不要行那么多礼了。”沈叶的声音,此时在索额图耳边响起。 索额图听到这话,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不满,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经歷两朝,侍奉乾熙帝更有三十多年,听话听音的能力是非常强的。 以往,太子可是从来都不说自己的年龄。 而现在,却说自己六十五岁了,让自己不要行礼,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是觉得自己不堪驱使了吗? 索额图心里猜测,但是表面上还是恭敬的道:“太子爷的记性真好,老臣今年正好六十五岁。” “不过老臣身体还算康健,骑得马,拉得开弓,这行礼还难不住老臣。” 沈叶这次见索额图,就是希望索额图知难而退。 索额图退下了,那被乾熙帝圈禁饿死的事情,就大概率不会发生。 而只要不发生,对自己这个太子的影响就能够减小。 他上来就说索额图的年龄,就是准备给他一个后退的机会。 可是人家不领情,偏说自己的身体好著呢! 这让沈叶很是无奈。 他当下道:“索相快坐,我这里得了一些好茶,咱们边喝边聊。” 说话间,他朝著四周道:“还不给索相上茶。” 索额图听到这吩咐,突然发现西书房內,光伺候的宫女太监,竟然有七八个之多。 虽不能说把整个西书房挤得满满当当,却也是人多眼杂。 以往自己和太子见面,最多也就是一个贴身太监跟著而已。 这人多眼杂的,有些话,就不好说了! 莫非太子这是…… 刚刚因为太子迎接的好心情,此时一下子消失的乾乾净净。 索额图的神色,一时间有些绷紧。 沈叶在问了索额图的身体状况之后,就笑眯眯的道:“索相这次来见,所为何事啊?” “太子爷,臣是来请罪的。” “前些时候,顺天府外灾民云集,以至於惊扰了太子,这都是老臣不察之罪,还请太子责罚。” 索额图临来的时候,本来要说自己年老不察。 可是,这次见面太子主动提到了他的年龄,这让他变得无比的警觉。 他主动將年老两个字给拿了下去。 看著一副郑重模样的索额图,沈叶心中一嘆。 如果是原太子遇到这种事情,那一定会原谅。 因为他需要索额图。 他需要羽翼,从而让自己心安。 可是,自己就没有这种想法了! 因为自己已经知道事情的结局,所以不想在这没有希望的路上瞎折腾了。 与其殫精竭智,最后落得一场空,何不趁著年轻,好好的享受一下? 太子妃可是说了,年心月和曹家那位大小姐,眼看就要入宫了! 突然间不想再兜圈子的沈叶,当下淡淡的道:“索相,你办差差不多四十年了,一向勤勉。” “现在出现这种疏忽,怎么都是可以原谅的。” “不过呢,我觉得,您也该是回家,多享享清福了。” (本章完) 第八十三章 若无我索额图 太子怎心安 第84章 若无我索额图 太子怎心安 索额图有些发懵! 他这刚刚向太子请罪,而太子的回应也在他意料之中。 太子表示不责怪。 可是……可是你不责怪,怎么就劝我回家享福! 我可是索额图! 是你最坚定的支持者,没有了我,你这太子说不定都当不成了。 要不是你的母亲是我们家的人,你真觉得我们家没有人可支持吗? 索额图先是心惊,隨后就有些愤怒! 这太子真是太不知道轻重。 要是换个人敢这样给他说话,他绝对会拂袖而去。 但是,和他说话的人是太子! 是关係到他们家未来富贵的太子。 太子对於他们家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忤逆了太子,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绪,而后郑重的道:“太子爷对臣的关怀,臣感激不尽,铭记在心。” 沈叶说出让索额图退下来的话后,就一直在观察索额图。 他从索额图的神色中,先是看到了愤怒,这很正常,在他的意料之中。 任谁都会这样,大学士干得好好的,突然被人说你辞职吧,恐怕这心情都做不到波澜不惊,无动於衷。 更何况,索额图还是一个相当骄傲之人。 不过索额图很快就恢復了平静,他的眉头一舒一皱,纤毫毕现,尽皆落在太子的眼中,越发对这位权相又多了几分的钦佩。 不管怎么说,喜怒不形之於色,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做到的。 索额图能够这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態,一般人绝对做不到。 而索额图开头的话,沈叶根本就不信。 他静静的听索额图说下去。 就听索额图道:“老臣的身体,的確也是不如年轻的时候了。” “说起来,老臣也想著含飴弄孙,享享清福,但是老臣不能光为了自己,而置太子爷的安危於不顾啊!” 说到这里,索额图的声音瞬间多了几分低沉:“皇后娘娘是老臣看著长大的,她离去之时,最不放心的就是太子您。” “就算告慰娘娘在天之灵,老臣这把老骨头,也要给太子您多驱使几年。” 好傢伙,这一席话说出来,还真的是忠肝义胆。 而且,还把太子的生母搬了出来! 这番话说的,情真真意切切,那叫一个动容,这意思明摆著就是告诉太子,我之所以不退,就是想帮著皇后娘娘看顾您。 沈叶心里冷笑,索额图说是照看太子,倒也不算太假。 但是他聚拢一批人,从而让自己成为朝堂之上,连乾熙帝都顾忌的存在,这才是他不想退的最根本原因。 “索相之心,母后在天之灵,自然是欣慰。” “但是,我相信母后也不愿意看著索相如此大的年龄,还在继续操劳。” “毕竟,您已经操劳了大半辈子,如果不能享一下清福,我觉得母后的在天之灵,也不得安寧!” “更何况,尹继善他们,也都开始成熟了。” “索相也该放手,让他们出来挑一下大梁。”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有事弟子服其劳!” “索相您说呢?” 索额图看著平静的太子,心中有些无奈。 他过来请罪,是想要修復自己和太子的关係。 可是,这关係好像修復了,但是太子一上来就劝自己退下来。 他怎么能退! 他现在的位置,是朝堂的顶级大佬,他可不捨得这样的感觉:一言九鼎,一呼百应。 太子这是嫌弃我了吗? 心里顿生沮丧,他郑重的道:“太子爷处处为老臣考虑,老臣真的是感激涕零。” “可是,老臣为太子之心,是绝不会变。” “为了太子爷,老臣甘愿用这老病之躯,鞠躬尽瘁,鞍前马后,继续为太子爷效命!” 看著一副我绝对不会退下的索额图,沈叶心中一阵无奈。 这可真的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要不是怕你的圈禁影响到我,我才懒得劝你呢! 索额图同样在观察著沈叶的神色,他看著轻轻皱眉的太子,心中一阵无奈。 很显然,太子还想让他退。 他怎么能退呢? 看来,有些话,自己还是不能顾忌太多,必须得明著说啊。 他当下郑重的道:“太子爷,现在看似晴空万里,可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风起云涌。” “臣这身体啊,还是能够经得住风雨的。” 索额图这话,已经有些明显。 就是告诉太子,您看现在好似一切都好,但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威胁您太子之位的事情。 最⊥新⊥小⊥说⊥在⊥⊥⊥首⊥发! 他可以帮著太子遮风挡雨。 沈叶撇了撇嘴,心说,这傢伙真的是找死。 虽然话没有说明,但是你这意思谁不明白? 你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我了! 他此时已经不想再和索额图纠缠下去了,既然这傢伙自己找死,也怪不得自己。 所以沈叶淡淡的道:“索相,我这毓庆宫背靠乾清宫,就算再大的狂风骤雨,也伤不到毓庆宫分毫!” “索相,君子当三思。” 说到这里,沈叶就直接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碗。 端茶送客! 索额图看著端起茶杯的太子,心中除了愤怒之外,还是一阵无奈。 他这次放下身段跑过来,本来是要缓和一下与太子之间的关係。 可是现在,这关係好像没怎么缓和,反倒更僵硬了一些。 就像没吃到鱼肉,被一根鱼刺扎住了! 太子不喜欢他了! 他缓缓的站起身来,郑重无比的道:“太子爷说得对,老臣回去之后,一定好好思量。” “不知道太子爷听说没有,隨著各位皇子观政,大臣们对於各位皇子的评价,可是相当的好。” “比如大皇子在兵部,就被眾人称讚知兵。” “还有八皇子,更是被人称讚贤明。就连佟国维那老东西,都说八皇子贤德类陛下。” “还有,八皇子的亲事,听说就要定下来,是安亲王的外甥女。” 索额图说完这些,就静静地看著太子。 他这意思非常明显,虽然你有陛下当依靠,但是你的那些兄弟,同样有陛下作依靠。 面对都是儿子的情况下,陛下也不一定偏心你。 各个皇子的势力开始大增,在这种时候,你要是自断臂膀,那可就麻烦了! 听著索额图这带著威胁的话,沈叶淡淡的道:“索相要是没有別的话,那今儿,就先到这儿吧。” “对了,索相年迈,以后除了逢年过节,就不要到毓庆宫请安了。” “別再把您累著了。” 如果刚刚沈叶让索额图思退,让索额图很是不舒服,那么现在这句话,让索额图的脸色直接变了! 逢年过节来毓庆宫请安,这是乾熙帝定的规矩。 所以大臣们都会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先去乾清宫给乾熙帝请安,然后来到毓庆宫请安。 这些规矩省不了。 而太子现在的安排,那就是態度明朗,乾脆断了索额图和毓庆宫的联繫。 索额图的嘴唇有点发抖。 他的心中此时只有一句话,那就是竖子不足与谋! (本章完) 第八十四章 太子怎可无羽翼 第85章 太子怎可无羽翼 话不投机半句多! 已经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沈叶此时也没心思和索额图浪费时间,虚与委蛇。 他站起身来道:“周宝,帮我送一下索相。” 索额图此时已经从愤怒中挣脱出来,他尽力保持著淡定朝著沈叶行礼道:“太子如此爱戴老臣,老臣感激不尽。” “以后,太子但有吩咐,老臣隨叫隨到!” 说到这里,他又朝著沈叶行了一礼,这才离去。 看著神色已经恢復了平静的索额图,沈叶的心中升起了一丝感慨。 不管怎么说,索额图就是索额图。 面对自己这般的决绝,他还是能快速的恢復平静。 单衝著这一点,就值得自己学习。 “索相要保重身体,陛下和我,都希望索相能够安享富贵。” 索额图走了,看著离去的索额图,沈叶嘆了一口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知道什么时候,石静容来到了房间。 她轻轻的將一碗冰镇的西瓜汁放在沈叶的身边道:“太子爷,喝点果汁解解渴。” 沈叶接过西瓜汁,轻轻的喝了一口道:“多谢静容。” “太子爷,您和索相谈的不是太好吗?” 石静容作为太子妃,对於太子和索额图之间的关係,自然是一清二楚。 对於索额图这样一个支持太子的人,她从內心而言,是亲近的。 毕竟,这是太子的助力。 可是最近一段时间,太子对索额图好像有意见,两次拒绝见他不说,这次相见,好像也不是那么亲近。 沈叶对於石静容知道这件事情並不意外,他在书房中弄那么多宫女和太监,就是这件事情他並不准备保密。 毕竟,太子和大学士见面,本身就是一件犯忌讳的事情。 该让乾熙帝知道,那就得让乾熙帝知道。 他放下手中的杯子,朝著石静容道:“索相这个人不服老,还有些固执己见。” “所谓道不同不相与谋!” “以后啊,少见面就是了。” 石静容一愣。 对於索额图的作用,她心里非常清楚,这是太子的一大臂助。 太子和索额图闹掰,岂不等於是自断手臂? 她觉得有些可惜。 但是她隱隱又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太子这样做,好像另有深意。 “太子爷如何决定,臣妾都支持。” 看著善解人意的石静容,沈叶笑著道:“我让人用象牙雕琢了一副牌,咱们等一下一起去给太后送过去。” 石静容不知道沈叶弄的是什么牌,但是给太后送一些好玩的东西,她是赞同的。 隨著太子经常去太后那边请安,而且送的东西也能深討太后的欢心,太后和毓庆宫这边的关係明显好了起来。 虽不能说和五皇子爭宠,却也是对毓庆宫多了不少的关心。 “行,那我收拾一下。” 也就在这时,一声炸雷,突然从空中响起。 沈叶快速的朝著殿外看,就看到本来清朗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乌云给笼罩了。 要下雨了! 他当下朝著石静容道:“这要下雨,咱们还是明天过去吧。” 也就是说话的功夫,突然间就狂风大作。 风雨来的很快,而且一直连绵到了夜晚。 乾熙帝在乾清宫里,正在翻看著赵昌送上的密奏。 而赵昌则恭敬的站在一边,隨时等待著乾熙帝的询问。 “那条石板路的股份,现在已经有人出价两千两银子一份,有些人其心可诛啊!” 乾熙帝翻看了一页奏疏,声音带著一丝冰冷。 从朝阳门到通州这条路的股份一经发卖,立刻被一抢而空。 不但王公贵胄们买,就连一些文官也买。 这些人拿银子好像不当钱一般,都想多买点。 这些傢伙为什么买,乾熙帝心里像明镜似的。 都是怕自己什么时候找他们错处抄家。 甚至一些商人,从太子这边买股份买不到,还千方百计的想要买二手。 本来一千一股,现在已经有人直接来了一个翻倍。 两千两银子一股,乾熙帝都没有想到。 早知道这样,就应该两千两银子一股了,这可是直接多赚一百万两银子啊! 有些人,真的有钱啊。 最⊥新⊥小⊥说⊥在⊥⊥⊥首⊥发! 赵昌恭敬的道:“听说,还在继续涨。” “不过,有了这些卖股份的银子,於大人已经把那些灾民组织了起来,干一天发一天的工钱,现在灾民的情况,基本上已经稳定了。” 听赵昌如此一说,乾熙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不过此时的赵昌,心中却充满了忐忑。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说法,虽然现在只有少数的人说,但是这种说法,依旧让他心中忐忑不已。 太子睿智,为君必为明君! 这句话在赵昌的感觉中,是非常诛心的。 也许是有人有感而发,但是他更愿意相信,这是有人故意为之。 现在,只有少数人如此说,他还没有拿定主意,究竟是给乾熙帝上报,还是当成一种隨口的流言,不予理会。 不过,对於太子这次賑灾,他是发自內心的觉得佩服。 毕竟没有花太仓一分钱不说,还挣了不少钱。 很快,乾熙帝的目光落在了索额图去毓庆宫求见的事情上。 看到太子见了索额图,乾熙帝的神色就变得有些阴沉。 不过他並没有说话,索额图是他安排给太子的人,两个人见面,也挺正常。 毕竟,太子已经两次没见索额图了。 看著索额图请罪,还有太子劝索额图退下去养老的话,乾熙帝脸上的笑容就多了两分。 索额图也该是退下去了。 如果索额图突然死了,那就更好,能够全一下他们君臣的名分。 以圣君的標准要求自己的乾熙帝,是不愿意在史书上留下诛杀辅臣这等骂名的。 但是索额图已经有点脱离他的掌控。 而太子也日渐长大! 看著索额图说风雨的时候,乾熙帝的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 不知死活! 你替太子遮风挡雨,有朕在,用得著你吗? 而太子说毓庆宫背靠乾清宫的时候,他的心又放下了不少。 將索额图和太子的对话看完,特別是看到太子要求索额图除了逢年过节,都不要来毓庆宫的內容。 乾熙帝的手指又轻轻地敲击在了桌面上。 太子这是和索额图保持距离。 这是他希望见到的! 可是,太子作为一国储君,又岂能没有羽翼。 没有羽翼的太子,继承皇位那就困难重重。 就在乾熙帝思索的时候,突然有太监快速的跑过来,手中更拿著一个盒子。 “陛下,八百里加急,黄河决堤了!” (本章完) 第八十五章 雪上加霜,没钱啥也干不成 第86章 雪上加霜,没钱啥也干不成 连日大雨,黄河决堤,灾情波及五省! 看著河道总督的奏疏,乾熙帝就觉得自己的手在抖。 自从平定了三藩,击败了葛尔丹之后,乾熙帝已经很少遇到让他感到手足无措的事情了。 但是这一次,事情又来了! 灾情既然来了,那就要賑灾! 可是賑灾需要的是粮食,是银子,没有这些,光靠空口白牙,那根本就不可能。 而一旦賑灾不力,活不下的灾民恐怕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他们一旦揭竿而起,那后果就会很严重。 源源不断的军费,比賑灾的银子都要多得多。 可是现在,该怎么弄这些賑灾的银子呢? 从太子卖石板路的钱中来? 不行,现在京城不能乱。 而太仓那边早已是捉襟见肘了…… “来人,传召大学士和各部堂官议事!”看了一眼外面的雨,乾熙帝沉声地吩咐道。 不过话说了一半,他就摆手道:“算了,不用传旨了。” “明日早朝再说吧。” 乾熙帝说到这里,沉声的道:“將黄河决堤的事情,让人快点给各位大学士和六部堂官通报。” “还有,通知太子和观政的皇子明日议事。” 赵昌听著乾熙帝的命令,心里对这位陛下又多了一些佩服。 乾熙帝之所以改变主意,是因为晚上急匆匆的召人进宫,不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慌乱。 对於一个成熟的皇帝而言,这非常不可取。 所以他把商议的时间定在了明天。 不过乾熙帝却有点睡不著,他一边观看著奏摺,一边思索著该如何处理这次黄河决堤之事。 黄河决堤不但要賑济灾民,还要重修河堤。 还有,这次的决堤,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 一件件事情,让他觉得自己的头都有点疼。 沈叶听到梁九功差人传来的消息之后,倒也没有太多考虑。 他是太子,大事还没有轮到他操心的时候。 更何况怎么处理这件事情,自有乾熙帝作主。 他老老实实躺著就行。 所以,看了一下毓庆宫的地图,了解了受灾的主要区域,沈叶就去睡了。 一个即位都不可能的太子,操那么多心干啥。 还不如快快乐乐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呢! 不过第二天,沈叶就算是有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在石静容的伺候下,从床上爬起来。 乾熙帝已经通知了朝会,他可不敢不去。 躺平在毓庆宫,总比圈禁在冷宫强得多。 “太子爷,今天的朝会啊,您可要注意一点,陛下的心情不好。” 石静容也知道黄河发大水的事情,她虽然见不到,但是光靠著猜测,也知道乾熙帝此时的心情。 沈叶自然清楚乾熙帝不高兴,毕竟谁遇到这种操心的事情,都不高兴。 从这一点来说,当太子比当皇帝要快乐一些。 天塌下来,还有个子高的顶著呢,毕竟,矮个子看戏,高个子撑天。 “我知道,你放心吧。”沈叶拍了一下石静容的手道:“没事再睡会,现在还早著呢。” 石静容笑著道:“谢谢太子爷关心,臣妾晓得。” 穿戴一新之后,沈叶就快步走向了乾清宫。 因为不是常朝,所以这次的朝会,参加的就只有六部九卿和都察院等执掌一方的大佬。 雨依旧在下!浩浩荡荡的天地间,仍是天昏地暗。 时而倾盆大雨,时而细密如牛毛。虽然不是那么激烈,但是下得久了,人的心情也像被浸泡得发了霉,更多出一丝愁绪来。 周宝和一个年轻的太监给沈叶撑著大伞,生怕雨滴落在沈叶的身上。 当沈叶来到乾清宫的时候,乾清宫的走廊上已经站满了人。 不少熟悉的人还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 以往上朝前,还有人开两句玩笑。 可是现在,却没有人敢於发笑,因为乾熙帝不高兴,谁在这个时候笑,那就是太没有眼色了,说不定会被治罪。 一个君前失仪就是轻的,如果被毒舌乾熙帝认为你毫无怜悯之心,那可是一辈子就完了! “见过太子爷。”看到沈叶过来,所有人都郑重的行礼道。 沈叶摆手道:“免礼!” 也就在沈叶准备找个地方休息的时候,就听梁九功的声音传来:“陛下有旨,群臣覲见。” 最⊥新⊥小⊥说⊥在⊥⊥⊥首⊥发! 隨著梁九功的话,乾清宫大殿的正门缓缓打开,刚刚还是一盘散沙的群臣,很快就按照顺序走进了大殿。 沈叶是第一个走进来的,这个没有人敢和他爭。 而他的位置,则在乾清宫那把椅子的旁边,站定之后,就能够俯视群臣。 只可惜,他是站著俯视。 如果能坐著俯视,那应该会更舒坦。 按照原太子的记忆,以往群臣进殿之后,乾熙帝怎么都要等上几分钟才进来。 可是这一次,就在群臣站好之后,乾熙帝就快步的走到了大殿上。 他一落座,群臣就快速的行礼。 沈叶站在乾熙帝的旁边,就看到乾熙帝的神色有点不好,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 对於这样的情形,沈叶也觉得挺正常。 毕竟这种时候,能够睡著的,那才是少见。 乾熙帝不等群臣行礼完毕,就一挥衣袖道:“都免礼吧,今日召集大家过来,是议一下黄河决堤之事。” 说到这里,他沉声的道:“按照河道总督的启奏,这次决口一共波及五省,灾民达数百万之多。” “对於賑灾,各位爱卿有什么对策。” 賑灾是什么,就是钱粮。 在场的人都清楚,朝廷的户部,真的没有多少银子了。 就连前些时候,聚集在京城的十多万灾民都没有办法賑济,现在突然出现数百万灾民,真是让人都头大不已。 毕竟,没有钱啊! 在一阵难捱的沉默之中,有人突然站出来道:“陛下,臣都察御史杨梦隆启奏,河道总督靳辅治河多年,朝廷每年花在河工上的银子,不下百万。” “可是他尸位素餐,庸碌无能,这么多年的治理,非但没能解决水患,反而引得如此大灾。” “臣请斩靳辅以谢天下!” 隨著这人的启奏,瞬间就有七八个御史走了出来,大声的道:“靳辅无能,臣请斩靳辅以谢天下。” 沈叶看著这些御史,心中一阵无语。 乾熙帝招人过来可是解决问题的,是力挽狂澜,可不是让你们一上来就喊打喊杀的。 你们这样做,让乾熙帝怎么办? 乾熙帝看著下方跪在朝堂上的御史,心里有些烦躁。 但是此时,他也不能对御史发火,毕竟他们的任务,就是参奏。 他朝著四周扫了两眼,目光就落在沈叶的身上道:“太子,针对御史所言,你觉得当如何处理?” (本章完) 第八十六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 第87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 沈叶正老神在在地看戏,却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变成了主角。 乾熙帝將自己拋出来的原因,沈叶心里也有点明白。 除了考验一下太子之外,也给他自己爭取一点时间,好思索一下怎么处理御史的启奏。 在所有的目光聚集过来的时候,沈叶知道自己不吭声不行了。 他朝著杨梦隆看了一眼,淡淡地道:“回稟父皇,儿臣觉得,都察院杨御史说得对。” 嗯! 乾熙帝顿时脸色都有些发冷。 太子这是说的什么?在这个关键时刻,怎么在这儿胡说八道,信口开河! 靳辅这个河道总督虽然脱不了干係,但是现在这种时候,没有人比他了解河工。 一旦治罪,要让河道衙门恢復正常运行,就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所以,对这种奏请,乾熙帝怎么可能同意呢? “儿臣觉得,光杀靳辅以谢天下还不行,靳辅任河道总督这么多年,既然有如此多的罪责,而都察院诸位御史却不管不顾。” “这是失责,是失职!” “儿臣请斩都察院左都御史,右都御史以及十四位监察御史以谢天下。” 杨梦隆的嘴唇开始哆嗦! 如果说刚才,他还觉得太子赞成他的话,是一个少有的明君的话,那么现在,他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太子是一个大昏君! 我们虽然是监察御史,可是我们只是参奏。 怎么,这河道有问题,还要治我们的罪? 但是太子说的,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自己等人,好像也真的有失察之责。 如果其他大臣这样启奏,都察院的诸位御史一定会出来辩论一番。 可是,说这话的是太子,他们虽然心存怨懟,却也只能忍气吞声。 毕竟,君臣有別,一般人对上太子,实在是放不开手脚。 都察院的左都御史陈廷敬,真的是满脸的苦涩。 他招谁惹谁了,就被太子喊著杀了以谢天下。 而他还没有地方说理去,毕竟他面对的是太子。 太子说他们有问题,那就算没问题,也是有问题。 所以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请罪。 只有请罪之后,他才能够给自己辩解一二,这也是太子这个身份带来的好处。 “臣和都察院对河工问题监察不严,请陛下恕罪!”陈廷敬出班跪倒道:“只不过,河工衙门距离京师实在是太远,我都察院虽然查看其帐目,却有些鞭长莫及,难以及时发现问题。” 陈廷敬这番操作很正常,先认罪,再辩解,主打一个態度端正。 他知道乾熙帝不会因为太子的话给他治罪,但是认罪这种事情,还是要做的。 沈叶等陈廷敬说完,就朝著乾熙帝一拱手道:“父皇,陈左都御史说他们都察院对河工衙门鞭长莫及。” “这一点,儿臣深信不疑!” “只是,刚才杨御史一上来就要杀靳辅以谢天下,让儿臣以为都察院啥都知道呢!” 说到这里,他摊了摊手道:“请父皇明鑑!” 都察院从左都御史到几个监察御史,一个个脸色发青。 陈廷敬和杨梦隆的话,单独听都没有问题,可是仔细琢磨,却是自相矛盾。 就在他们难受的时候,乾熙帝哼了一声道:“朕今日召集各位大臣过来,是为了商议賑灾。” “都察院该调查调查,別在这里一上来就喊打喊杀。” “说一堆一点用处都没有的废话。” 说到这里,他一挥衣袖道:“都退下吧。” 以陈廷敬为首的御史,在彼此看了一眼之后,就灰溜溜的退了下去。 而沈叶则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好似刚刚的话,跟他没有什么关係。 对於这些上来就喊打喊杀的御史,实际上在场的人大部分都没什么好感。 虽然知道喊打喊杀是他们的职责,但是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你们就喊打喊杀,恨不能一棒子打死,实在是有点过分哪! 所以眾人一个个都笑吟吟的看著这一切。 不过对於太子,他们却越发多了几分小心。 乾熙帝见眾人不说话,目光就落在明珠身上道:“明珠,你是联繫户部的大学士,你说说,这賑灾该怎么办?” 明珠对於这件事情,可以说早有准备。 他不慌不忙的上前道:“陛下,现在最重要的是两点:一个是给受灾的地域调拨賑灾的银两;” “这二来嘛,则是粮食。” “这次大水,让太多的人无家可归,唯有让这些人吃饱肚子,才不至於生出乱子惹是非。” “臣以为,可以让进京的漕粮暂时运往受灾之地,至於户部粮仓出现的亏空,以后再补。” 最⊥新⊥小⊥说⊥在⊥⊥⊥首⊥发! “还有,可以让接近灾区的各地官府找富户买粮输往受灾之地。” 客观的说,明珠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一开口就把要做的事情梳理的七七八八。 不过沈叶此时的心中,却知道明珠说的虽然不少,但是却少了一个关键问题,那就是钱从什么地方来。 乾熙帝显然不想让明珠如此轻鬆过关,他淡淡的道:“明珠,你觉得需要多少賑灾银两?” 明珠的额头沁出了汗,他沉吟了剎那,最终还是道:“陛下,据臣和户部估算,需要二百万两白银。” “户部现在存银多少?”乾熙帝冷冷的道。 明珠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还是迴避,只能如实道:“户部还有四十万两的压仓银。” “如果调拨出去的话,一旦出现意外,户部將会无银可拨。” “但是这四十万两,也只是解一时之忧!” 朝堂之上,一片寂静。 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没有银子的賑灾,基本上都是胡说八道。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谁还能变出银子来了? 户部吗? 有些人低头,生恐乾熙帝的目光看向自己。 也有人的目光,不觉得落在了沈叶这个太子的身上。 二十万灾民的賑灾,被沈叶这位太子爷一分钱不花给解决了。 现在这二百万两的银子,太子是不是有办法呢? 实际上,不只是这些大臣的目光看向沈叶,就连乾熙帝的目光,也看向了沈叶。 虽然他对太子多有防范,但是沈叶两次出手,却让他深切的感受到,太子在经济方面,还是颇有些手段的。 甚至比户部的一些號称懂得財税经济的老臣都要厉害。 沈叶察觉到了这些目光,他也知道这些人想什么。他的心中,此时生出的,是一种人怕出名猪怕壮的感觉。 自己昨天晚上倒是想出了一些筹钱的办法,但是平白无故的拿出来,他可有点不愿意。 “太子,户部没钱賑灾,该如何处理?”乾熙帝终於將目光落在了沈叶的身上。 (本章完) 第八十七章 还是你们狠啊 第88章 还是你们狠啊 作为在户部观政的皇子,四皇子允禎此时心中有些发凉。 对於这次黄河决堤,他做了不少的功课,更知道户部的虚实,所以他也想了不少应对之策。 为的就是在乾熙帝面前表现一下。 可是,让他心中发冷的是,乾熙帝根本就没有问他的意思,而是將目光看向了太子。 太子受到关注很正常,毕竟,皇帝不但要培养太子,还要考验太子。 特別是在一些风雨飘摇的时候,皇帝更喜欢考验一下太子的应变能力。 只不过,这一次,听乾熙帝的语气,好像不只是考验,更像是让太子想办法。 因为此时的乾熙帝,好像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面对乾熙帝和眾人的目光,沈叶心中一阵无奈。 他知道乾熙帝的意思,是希望他能够点石为金,一举化解现在的危机。 可是,点石为金的本事他真的没有。 但是,解决现在的问题,他自忖,他有这个能力。 “父皇,儿臣请求单独奏对!”沈叶沉吟之后,淡淡的说道。 听太子说单独奏对,本来都在低头的索额图和明珠等人,一个个神色就古怪了起来。 在他们看来,他们商议的,都是国之大事。 可以说,事无不可对人言! 现在没有银子救灾,太子竟然要向皇帝单独奏对,这是准备干什么? 莫非是准备在某一方面痛下杀手,从而弄来这一次賑灾的银子? 要真是那样的话,可就要注意了。 乾熙帝问沈叶的时候,心里是带著满怀希望的。 毕竟这个儿子两次出手,两次都能够点石为金,化险为夷。 不但办了事,还没有花钱,出的主意都是万全之计。 现在,又该是他点石成金的时候了,却没有想到,他竟然要单独奏对。 作为帝皇,乾熙帝很明白一点,那就是养猪杀猪之法。 就比如平行空间的那位和大人,实际上就是乾隆皇帝养的一头肥猪。 等乾隆皇帝过世,接替掌权的嘉庆皇帝就过了一个肥年。 现在这种时候,如果大兴刑狱,也不是不行,可是却容易引起不必要的动盪。 不过,太子既然请求,乾熙帝也不能不答应。 他沉声的道:“那就先和我去后殿。” 乾清宫內,看著离去的皇帝和太子,不少人都开始低声的议论。 更有人朝著户部尚书马齐道:“老兄,你们户部真的就只剩下四十万两银子了吗?” 户部尚书马齐一脸苦涩的道:“各位大人,户部是真的没有存银了!” “本指望今年的秋税收上来,日子能够好过一点,却不曾想,竟然是……” “老兄,太子请求单独奏对,弄不好可是要……”说话之人最后几句话又噎回去了,但是他那神色,却是一副你都懂的模样。 户部尚书自然懂,但是此时,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问题是没钱哪! 乾清宫后殿,乾熙帝在和沈叶来到后殿后,就朝著梁九功挥了挥手道:“没有我的旨意,谁也不准接近。” “违命者,斩!” 听到乾熙帝的安排,梁九功快速的离去。 看著一本正经的乾熙帝,沈叶有点发懵。 乾熙帝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自己只是向他匯报一下自己的想法,他这是干什么。 不过,穿越成为太子这段时间,让他早已经习惯,在宫里,还是很必要当一下变色龙的。不该听的,当聋子;不该问的,当哑巴。 乾熙帝不说,他虽有怀疑,却识趣的没有去问。 乾熙帝並不知道沈叶心中所想,他朝著沈叶看了两眼,这才淡淡的道:“你想要对一些贪官污吏动手,这倒是一个办法。” “但是,时机不对!” “现在这个时候,需要的是稳定,而不是朝野动盪。” “外有五省灾民,如果內部再有人心动盪,那一旦冒出来一丁点儿火星,立马就会呈燎原之势,难以挽回了!” 乾熙帝的话,让沈叶一愣。 他也明白了乾熙帝的意思。 对贪官污吏进行查抄,从而获取银两,比如曹家,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被平行时空中的老四给干掉的。 现在,乾熙帝以为,自己要出这么一个主意。 还是你们狠哪! 不过这倒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心里感嘆之余,沈叶就郑重的道:“父皇,儿臣不准备这样办。” 最⊥新⊥小⊥说⊥在⊥⊥⊥首⊥发! “那,说说你的想法?”乾熙帝对於沈叶的回答,不但没有失望,脸上反而露出了激动之色。 毕竟,现在抄家凑银子一是来不及,二来是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震盪。 他是真的希望眼前这个儿子,能够另闢蹊径,拿出不一样的办法。 “儿臣想的是借银子。”沈叶平静的说道。 乾熙帝听到借这个字,顿时一阵无语。 如果能借得出来,他早就借了! 可惜只要是朝廷借银子,不论是达官贵人,还是那些名流商贾,一个个都非常会装穷。 他们怕的是有借没还。 所以最终费尽了功夫,却还是借不到钱。 乾熙帝带著一丝失望的看著沈叶道:“如果只是借的话,你就不用麻烦了。” “这纯粹是浪费时间。” 此时的乾熙帝,最后的一丝希望已经破灭,所以看向沈叶的目光,怎么看都是挑剔十足了! 沈叶看著一副嫌弃模样的乾熙帝,倒也没有生气。 他笑著道:“父皇,如果儿臣能给您借到二百万两银子,您是不是能允许让我营造一座府邸?” 乾熙帝听沈叶此时再次提起营造府邸,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丝不满。 此前,太子给他提出来,想和兄弟们一样,从宫廷中分出去单过,他给否决了,此时再次提出,真的是贼心不死啊! 他冷冷的道:“只要是你有本事帮我借来这二百万两银子,这內城之中,你可以隨便选一处地方,营造你的太子府。” “不过,你要是借不来的话,你那个太子府,就不要想了!” 沈叶看著神色不满的乾熙帝,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著道:“父皇只要让户部配合孩儿,这二百万两银子,儿臣一定给父皇及时借到。” 乾熙帝淡淡的道:“那我就等著。” “如果你不能及时借到这二百万两银子,那你就给朕……给朕老老实实的在毓庆宫住著!” “不可再异想天开,总想著和朕分家单过!” 乾熙帝话语中的停顿,让沈叶心中升起了一丝感慨。 不管怎么说,此时的乾熙帝对於太子,还是很有感情的。 对於太子的处罚,也只是老老实实的住在毓庆宫。 父子两人作出决定之后,乾熙帝也没有再问沈叶如何借银子,就和沈叶一起回到了乾清宫的前殿,直接宣布了救灾筹款事宜,由太子负责。 这个宣布很简单,但是隨著这个宣布,乾清宫中的氛围,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本章完) 第八十八章 借钱一时爽,一直借钱一直爽 第89章 借钱一时爽,一直借钱一直爽 乾熙帝在救灾方面,还是雷厉风行的。 除了安排沈叶负责筹款之外,接下来他还进行了其他安排。 比如户部的四十万两银子儘快下拨,让各地找富户买粮。 还有就是,派出十位年轻的御史去灾情严重地区,对救灾事宜进行督查,一旦遇到贪赃枉法的行为,及时上奏! 还有一点,就是四皇子允禎所奏,派人去江南筹粮。 对於这件事情,允禎是非常乐意做的,但是最终,有些不放心儿子的乾熙帝,还是派了左都御史陈廷敬去江南筹粮。 隨著这一系列决定的作出,大周王朝的朝廷,就围绕著賑济灾民这件事情,快速的运转起来。 不过和其他的安排相比,大多数官员关心的,还是沈叶这位太子所接的差事。 太子和皇帝单独奏对。 而且很快就决定要让太子负责筹集救灾银两的事情。 这是不是真的要大开杀戒? 而一旦乾熙帝想要通过兴大狱来筹钱的话,那太子究竟会先对谁下手? 一时间,一些觉得自己家有钱的大臣,竟然有一种人心惶惶的感觉。 沈叶刚刚接了差事,还没有回到毓庆宫,周宝就满脸古怪的走了过来。 “见过太子爷。” 看著一副踌躇模样的周宝,沈叶知道自己这个贴身太监,一定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他淡淡的道:“有什么事儿儘管说,在我这里不用藏著掖著。” 周宝低声的道:“臣刚刚遇到了阿尔吉善大人,他……他请我转告太子爷,说纳兰府金银无数。” “而纳兰明珠更是出了名的贪婪。” “一旦扳倒纳兰明珠,那……那救灾的银两,应该很快就能筹够数!” 听周宝这样稟告,沈叶心中一惊。 他只是想要借钱,却没想到,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的递过来了刀。 如果是原太子,面对这样的事情,可能会心动不已吧。 筹钱对於原太子来说,那是小事。 但是,把大皇子的最大支持者明珠给弄倒,他却是求之不得。 但是对於沈叶来说,让他击败明珠,纯粹是浪费时间。 至於抄家的银子,沈叶虽然有点心动,但他还是准备按照自己的计划来。 所以他摆了摆手道:“对於这些话,你不用理会,就当没有听到就行。” 说到这里,他突然好奇的朝著周宝道:“周宝,你觉得明珠的家產,真的够賑灾的吗?” 周宝看著满脸笑容的沈叶,心里一阵心寒。 他快速的道:“太子爷,奴才也不知道明珠大人的家產是多少,但是奴才听说,明珠大人很有钱。” 沈叶摆了摆手,示意周宝可以下去了。 客观地说,搬到明珠倒是一举两得之举,但是这样做,却会树敌太多。 而且,这会让朝中那些原来保持中立的大臣,对太子生出忌惮之心。 毕竟,大臣们都有钱。 今儿太子一没钱就抄了明珠的家,那以后等太子成了皇帝,是不是要抄我的家啊! 所以,沈叶不准备这么做。 当然,不这样做的另外一点,就是明珠这个傢伙,可不是任人隨意揉捏的软柿子。 抄他的家,即便是乾熙帝,也要好好的谋划一下。 沈叶还没有自信到自己能够轻鬆將明珠拿下。 他一边喝茶,一边思索著自己的借钱计划,就在他心中念头翻涌的时候,周宝再次来稟告,说四皇子和户部尚书马齐求见。 听到过来这两个人,沈叶轻轻的嘆了一口气。 老四这傢伙,还真的是不显山不露水之间,就露出了崢嶸。 他这样跟隨著马齐奔走,別的不说,一个办差积极,为父分忧的名声,是怎么都跑不了了。 本来沈叶就准备见马齐,此时听到马齐来了,他就让人將马齐和四皇子请了过来。 “给太子爷请安。”马齐和四皇子同时朝著沈叶行礼。 沈叶快步向前將两个人搀起,而后笑著道:“四弟,马大人,我这里又没有外人,两位不用多礼了。” “快请坐!” 马齐並没有立即坐,他郑重的道:“太子爷,陛下让我们配合您筹款,现在灾情紧急,陛下忧思。” “有什么需要奴才做的,请太子爷儘快吩咐,奴才一定第一时间做到。” 马齐这话说的挺漂亮,听起来是一腔心思都是为乾熙帝分忧。 可是沈叶怎么都感觉,这傢伙是想把责任都推到自己头上。 最⊥新⊥小⊥说⊥在⊥⊥⊥首⊥发! 而四皇子允禎则站在一边,一副认真听两个人讲话的模样。 沈叶道:“马大人,我听说户部一年的盐课是二百万两对吗?” 马齐一愣,他不知道太子为什么提到了盐课。 但此时,还是老老实实的回应道:“太子爷英明,户部每年收上来的盐课,就是二百多万两。” “但是今年的盐课已经缴纳过了。” “不然的话,倒也可以应急。” 沈叶朝著马齐看了一眼道:“明年的不是没有收吗?” “太子爷,提前收纳盐课,这……这是容易引起变故的。”马齐的声音带著颤抖。 太子这办法,实在是有点太简单粗暴了,一旦执行,说不定会惹出大乱子。 沈叶摆手道:“谁说我要提前收纳盐课了?我只是想用明年这二百万两的盐课作为抵押物,发行二百万两的賑灾国债。” “賑灾国债的利息,低於民间借贷的利息。” “等明年盐课收上来之后,再把賑灾国债给还上。” 听到沈叶如此说,允禎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迟疑,不过他很快低下头,一副自己啥也不知道的模样。 不过马齐作为户部尚书,此时却不能藏著掖著。 他沉声的道:“太子殿下,您的想法,臣深感赞同。” “可是太子殿下,这賑灾国债的利息並不高,该如何將賑灾国债变成银子呢?” “如果慢慢地卖,那……那恐怕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沈叶知道马齐说的是实话,他淡淡地道:“马大人,您作为户部尚书,应该知道,不论是勛贵还是读书人,都有免税权利。” “只不过免税的多少不同。” “现在国家遭难,国库拿不出来賑灾的银子。在这种情况下,那些享受免税特权的人,不应该购买这些债券吗?” “又不是不还!” 马齐看著脸色平静的太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太子发行賑灾国债的办法竟然如此的简单,按照官职的大小进行分派。 这个办法,好像也行。 只是,有点简单粗暴啊! (本章完) 第八十九章 你不能在吃铁桿庄稼的时候爱朝廷 第90章 你不能在吃铁桿庄稼的时候爱朝廷 发债是什么? 发债就是借钱! 而一般情况下,朝廷借钱很少有人愿意借。 因为大家都怕朝廷不还! 面对强势的朝廷,要债的大多数手段都没有用。 而朝廷借债,也很少有什么抵押。 所以对於这次賑灾,主管户部的允禎,想的是去江南筹粮,可是他却没有想到,自己的好二哥,居然让权贵和读书人买賑灾国债。 “太子爷,要是有人反对怎么办?”允禎低声的道。 沈叶摊了摊手道:“朝廷遇到困难,发行国债就是借钱。” “所谓忠君爱国,作为官吏和权贵,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 “朝廷凭什么给你们优待,你们又凭什么免除徭役和交税!” “可以告诉这些人,他们不能在吃铁桿庄稼的时候才爱朝廷啊!” 说到这里,沈叶拍了一下允禎的肩膀道:“朝廷只是借钱,又不是不还。” “明年盐课收上来就还,还有利息。” “而且,所有权贵士绅都买了,就不用担心朝廷不还钱。” “所以呢,大多数官员是不会反对的。” 允禎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非常有道理。 这种手段,比抄家要平和不说,而且收钱好像比抄家来得也快。 沈叶说到这里,又朝著允禎道:“对了,对於这些賑灾国债的售卖,你还可以加上一条,那就是这些国债,不想兑换银子,可以在明年收盐税的时候抵税。” “这样急著用钱的人,可以把这些国债卖给盐商。” “还有,给官员和权贵们分一个等级,比如普通的秀才,只需购买十两银子的賑灾国债就行了。” “而一个一品大员,按照他们的能力,我觉得一万两也不是什么大事。” 让一品大员拿出一万两银子,允禎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 毕竟,真的清如水明如镜的大佬,不能说没有,却也是凤毛麟角。 “臣弟遵命。”允禎仔细一琢磨,觉得太子確实想了一个可行性很高的计划。 一来是这种賑灾的手段不是那么酷烈,只是借钱,不是不还,还有利息。 如果急著用,还可以想办法找盐商兑现。 毕竟,它能抵盐课。 二来则是达官贵人和读书人不敢不买。 不买的话,那就免去你免税的权力,就问你,怕不怕! 至於三来嘛,那就是按照官职大小进行阶梯购买,官大的多买点,官小的少买点。 主打一个大家都买得起。 这是一个完整的计划,一个拿著明年的钱,办今年之事的计划。 “太子爷,臣这就回去安排这件事情,儘快將这賑灾的国债发行下去。”马齐琢磨透了这其中的关键,越发对太子多了几分敬佩。 所谓穷家难当,马齐这个户部尚书,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虽然每年户部的收入不少,但是花的更多。 且不说乾熙帝连年的征战,就是每年花出去的赏赐,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还有各级官员的俸禄,各种天灾人祸的賑济…… 可以说,户部的日子也是水深火热,整天都是拆了东墙补西墙。 这一次黄河大水,他是真的觉得难受,因为他连拆墙的能力也没有了! 却没想到,太子居然想到了这种办法。 虽然这种办法执行起来有点难度,但是至少还是可以执行的。 沈叶点头道:“马大人,这件事情你们户部儘快完成。” “对了,这个国债呢,你们派人印刷的时候,一定要做好帐。” “还有,每一张国债的后面,都给我印上八个字。” “賑灾救民,忠君爱国!” 允禎听著沈叶的吩咐,就差跪地叩头了,这太子二哥的心眼儿多的,越来越像马蜂窝了!这借钱也借出了新高度。 就凭这八个字,不买就是一个莫大的罪过啊! 马齐抱拳道:“太子圣明!” 沈叶见要说的话差不多说完了,他就端起茶杯道:“马大人,这件事情陛下虽然让我主导,但是具体去操办的还是户部。” “我希望马大人能够不辜负父皇的期望,儘早把这国债收起来。” “对了,如果谁反对,马大人儘管告诉父皇,对於这些不忠君爱国之人,有时候就不用那么客气了!” 马齐听到这话,心里一阵无语。 最⊥新⊥小⊥说⊥在⊥⊥⊥首⊥发! 你是陛下钦点的负责人,现在就这么利利索索地把活都压给我,这找谁说理去! 可惜,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当下也只能老老实实的答应了下来。 送走马齐和允禎,閒来无事的沈叶,就让人拿来了一张內城的地图。 在他看来,隨著賑灾国债的推出,二百万两银子很快就能够筹齐。 当然,这二百万两银子也不是一下子就用,应该耽误不了事情。 自己的宅子,也该选个地方了! 就在他琢磨什么地方更宜居的时候,就见石静容面带喜色的走了进来,手腕上还戴著一对鎏金的手鐲。 这对手鐲沈叶没有见过,不过却让他的眼睛有点发亮。 因为金手鐲上,还镶嵌著好几颗宝石。 “哪儿来的?”沈叶隨口问道。 石静容笑著道:“今天去太后那边送您说的麻將牌,又陪著太后打了几圈。” “太后玩得高兴,就赏了这对手鐲。” “听太后说,这可是当年太皇太后赏给她老人家的。” 看著这对手鐲,想著自己花內务府的钱弄出来的象牙麻將牌,沈叶突然觉得还是这样挣钱快。 “对了,太后说让找个好日子,先让年美人入宫。”石静容道:“接下来再操办曹氏的入宫之礼。” 年心月是美人,品级不高,根本就不用举办什么典礼。 而曹氏就不同了,她是乾熙帝封的侧妃,是要举行正式的仪式的。 沈叶听石静容说到年心月,不由得想到那双好像要勾人魂的眼睛,心中一热的他,脱口而出道:“明天是个好日子!” 正美滋滋地摆弄自己手鐲的石静容,突然有点不想说话了。 太子爷可真是的,你这是想著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產么!你这情感的森林里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桃花灿烂? 她定定地望著太子,心头有些发酸。 可是,想到自己是太子妃,她暗暗默念,自己不能嫉妒。 以往太子宫中多出美人的时候,她也没怎么嫉妒。 可是现在,自己这是怎么了? 就在她心中有些难受的时候,沈叶已经反应了过来,当即笑嘻嘻的道:“就算明天是个好日子,也不能让年心月过来。” “她什么时候来毓庆宫,静容说了算。” 说话间,沈叶朝著地图一指道:“父皇已经答应咱们从宫中搬出去了,你快看看,咱们的府邸建在什么地方?” 石静容虽然知道太子在转移话题,但是听说能够出宫住,心里多少还是惊喜了一下。 (本章完) 第九十章 这逆子,看来早有准备 第91章 这逆子,看来早有准备 住在宫中,在很多人看来无比的尊贵。 但是作为一个儿媳妇,特別是作为一个当家的儿媳妇,石静容是非常清楚,这个家究竟是多么难当的。 上有老祖母皇太后,虽然笑呵呵的,好似什么都不管,但是眼明心亮,一切都清楚,石静容可不敢糊弄。 至於下面,则是皇帝的那些嬪妃。 虽然这些嬪妃的等级不如太子妃,按照乾熙帝的话说,要听她这个儿媳妇的话,可是,那毕竟都是长辈啊! 比如惠妃,比如宜妃,还有就是皇帝那位表妹,一直说要升贵妃…… 她们都是皇子的娘,年龄又比她大得多,以往更是管过后宫,这让她面对这些人的时候,无论什么事情,都要商量著来。 还有,那些刚刚被乾熙帝宠幸过的年轻妃子,她也要小心应对。 难哪! 更不要说,还有那位当著公公,却还操著婆婆心的乾熙帝! 能搬出去,自己一家过日子,不管宫里的是是非非,这绝对是一件让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陛下真的能答应咱们搬出去?”因为深刻的体会过现在的处境,石静容更多了几分对自由的嚮往。 沈叶笑著道:“只要我能帮父皇弄二百万两救灾银,父皇就让咱们搬出去住。” “所以啊,咱们得找个好地方,看看什么地方住著舒服。” 二百万两! 石静容被嚇了一跳。 她是宫里的管事人,宫里一个月的花销,也就是几万两银子而已,太子这一下要二百万两,这…… “太子爷,您从哪儿给陛下弄这些救灾银哪?”石静容有些犯愁。 她知道以往太子最怕的,就是完不成乾熙帝交代的任务,从而让乾熙帝有意见。 这二百万两银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没有办法凭空变出来。 沈叶让石静容坐在自己的对面,然后笑吟吟的道:“事情我差不多已经办妥了,咱们只管找府邸就行了。” 说到这里,沈叶手指著地图道:“我觉得这一片还是不错的。” 沈叶所指的位置,正是后世的恭王府所在的位置,他去恭王府游览过,觉得按照后世的布置建一下,应该还不错。 “这里是不是距离皇城远了点儿呢?”看著沈叶手指的位置,石静容迟疑著问道。 对於石静容话语中的意思,沈叶心里清楚。 对於太子来说,距离皇城越近,自然是越容易应变。 可是他这个太子,以后在乾熙帝这位老爹的怀疑下,想要登基的可能性基本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距离皇城越近,宅子越容易被收走。 远一点反而更好。 但是这种理由,他自然是没有办法和石静容说。 所以他笑了笑,胡乱敷衍道:“也不算太远,而且,这里还有后海!” “想要入宫也很方便,更何况距离皇城近的地方,没有太大的地方让咱们建宅子。” 虽然石静容觉得太子的理由,好像也对,但是她隱隱约约还是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事情,太子正在瞒著她。 “一切由太子爷作主就是。” 沈叶知道石静容还在为自己刚刚的话,心里有点不高兴,就继续忽悠道:“静容,这可是咱俩的家。” “我觉得,咱们应该好好设计一下,然后让工部建设。” “这样住著才舒服。” 听到咱俩的家这句话,本来还一肚子委屈的石静容,顿时放鬆了下来。 她朝著沈叶瞥了一眼,而后静静的看起了地图。 也就在沈叶和石静容谈著接下来的府邸时,乾熙帝正在接见户部尚书马齐。 虽然乾熙帝让马齐全力配合太子,但是作为户部尚书,马齐还是分得清大小王的。 他很清楚,太子安排的事情,如果他胆敢不匯报给乾熙帝,那么他这户部尚书接下来也就不用做了! 所以从毓庆宫出来,他就马不停蹄地去了乾清宫匯报。 乾熙帝听著马齐说的计划,长长的鬆了一口气。 虽然对太子的理財能力,他已经有几分信任了,但是太子光说借钱,並没有说从什么地方借,还是让他有些忐忑。 毕竟黄河决堤的地方已经达到了四五处,大量的灾民等著救济。 如果拿不出银子来,事情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现在按照太子的计划,这银子应该还是能拿到的。 他当下就朝著马齐道:“马齐,你觉得这个賑灾国债能卖得出去吗?” 马齐郑重的道:“陛下,臣觉得可行。” “太子爷以盐课作为抵押,而且购买者都是免税的权贵和读书人,这国债还有利息,並且按照职位高低確定最低购买的数量。” 最⊥新⊥小⊥说⊥在⊥⊥⊥首⊥发! “如此一来,只要不是忤逆之人,就一定会购买。” “太子还说了,那些享有免税待遇的人,不能在吃铁桿庄稼的时候,才爱咱们朝廷。” “如果他们做不到忠君爱国,賑灾救民,那么朝廷也就没有必要优待他们。” “所以臣认为,阻力不大。” “更何况,这些国债还可以隨时卖给盐商,让他们来抵明年的盐课。” 马齐的话,让乾熙帝彻底放下心来。 想到太子和自己谈的条件,他心中就升起了一丝怒意。 这逆子,看来是早有准备! 可是现在,他有点难以反悔! 当即笑著道:“既然问题已经找到了解决途径,那就儘快去做。” “绝对不能因为没有银子賑灾,从而引起民变。记住朕的话,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啊!” “马齐,如果真的出现这等情况,你这个户部尚书,也就不用做了。” 马齐知道,太仓没有银两,虽然主要责任在乾熙帝征討葛尔丹身上,但是他这个户部尚书,同样也有责任。 一旦乾熙帝想要找人顶缸,他这个户部尚书是大小正合適。 所以此时听到乾熙帝的警告,他沉声的道:“请陛下放心,臣一定竭尽所能,儘快將賑灾国债换成银两。” 乾熙帝点了点头道:“这次的水灾虽然过去了,但是明年的盐课却没有了。” “明年的太仓,不知道会不会更难。” 听到这感慨,马齐一下子低下了头,不敢有丝毫言语。 也就在这时,就听乾熙帝突然道:“从户部义仓借出去的那些银子,你觉得什么时候能够收回来?” 听到义仓的银子,马齐的脸色顿时就是一变。 义仓借出去的银子虽然不少,可是想要再要回来,又谈何容易。 俗话说得好,借钱容易要钱难。 更何况那些借钱的人,还都不是一般人。 比如乾熙帝的三哥,就从义仓借了十多万两银子,可是,谁敢找他去要?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咬牙道:“陛下,义仓借出去的银子,是该收一收了,可是这事急不得。” “怎么都要等賑灾国债卖了之后再说!” (本章完) 第九十一章 太子不能太优秀 第92章 太子不能太优秀 马齐说完自己的建议,额头的汗就滴滴答答的落了下来。 对於一个臣子而言,在违背了皇帝的决定之后,那必须得承受来自皇帝的怒火。 乾熙帝虽然表面上宽容,但是在面对能够威胁他地位的事情时,这位乾熙帝从来都没有手软过。 现在,自己在皇帝想要追查义仓借款的时候,竟敢说等一等,这等於是忤逆了皇帝。 可是,马齐更清楚如果自己接下这种差事,那很有可能会比得罪皇帝更让他难受。 因为,欠债的人太多不说,而且一个个更是位高权重。 得罪了这些人,他怕自己整个家族,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乾熙帝目视著马齐,神色冷然。 京城里的大事小情,风吹草动,没有丝毫能瞒得过乾熙帝的眼睛。 马齐此时的顾虑,他心里也清楚。 对於马齐的表现,他虽然有些恼火,却也知道马齐这样选择,也是迫不得已。 所以他此时,也只有强压怒火。 “马齐,那就按照你说的,等这次賑灾的债券卖了之后,再说追討户部义仓欠款的事情。” 乾熙帝冷冷的道:“你们户部做好准备,朕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继续拖延下去。” “臣遵旨。”马齐的心中虽然忐忑,但是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不过,在准备退下去之后,他还是一咬牙,最终朝著乾熙帝道:“陛下,这件事要做,光凭户部的力量恐怕不够。” “臣请陛下派遣一得力重臣来总领此事,才有希望將这些欠债收回来。” 说到这里,马齐接著道:“臣不是推脱,实在是怕赔上臣的性命,最终却没能把钱收回来,从而耽误了陛下的大事。” “那臣才是罪该万死!” 看著一副诚恳模样的马齐,乾熙帝摆了摆手。 他知道马齐虽然有推脱责任的意思,却也说的是实情。 就凭马齐,他还难以担负起这等的大任。 如果光让户部去收欠款,很有可能会是一顿夹生饭。 而派遣重臣的话,乾熙帝的脑海中就出现了明珠和索额图的身影。 这两个人无疑能够担得起重臣的称號,可是一旦派他们两个去收钱,那么等待朝堂的,恐怕就是一场大的纷爭。 两个人绝对不会放弃这种打击异己的机会。 而最终,钱能不能收回来,乾熙帝不知道,但是朝堂之上,绝对会是一地鸡毛。 甚至还有可能,影响朝堂的正常运转。 可是,除了他们之外,还有谁有这种分量呢? 自己的那些皇兄,或者是几位世袭罔替的王爷,他们这些人,就是欠钱的大户。 让他们去討要这钱,那还不是一场空。 至於皇子,大皇子虽然办差也算是得力,可是有明珠的影响,再加上他现在,也不愿意得罪人。 让他办这个差事,恐怕差事还没有安排下去,就会被大皇子给找理由推脱出去。 至於三皇子,乾熙帝直接放在了一边。 三皇子那么爱占小便宜,他自己都是义仓的常客,所谓上樑不正下樑歪。 他自己屁股下面都是一堆屎,又怎么能…… 四皇子,有点太严肃,也太年轻了一点,恐怕压不住朝臣。 一个个皇子,从乾熙帝的心头掠过,但是最终都被乾熙帝给否决了。 特別是八皇子,想到他贤王的称號,乾熙帝就觉得牙齿有点酸。 贤王! 呵呵! 一个个皇子逐个筛了一遍,最终太子的身影出现在了乾熙帝的心中。 乾熙帝觉得,无论是地位还是能力,太子去收钱无疑是最合適的。 毕竟太子手段非凡,连二百万的賑灾款都能够从无到有的筹过来,更不要说那些欠款。 太子应该有办法! 可是,让太子去討债,那就是让太子將群臣都给得罪一遍。 这样的话,太子以后即位,那就是困难重重。 自己辛苦培养的下一代帝皇,怎能够就这么毁了呢? 可是不让太子出面,那钱又怎么能够要得回来。 虽然最终,乾熙帝將让太子出面的想法给压了下去,但是他隱隱约约的觉得,自己的心中有一种衝动。 有一种让太子把群臣给得罪了的衝动。 马齐办事的速度非常快,也就在乾熙帝作出决定的第三天,二百万两银子的賑灾国债就开始发行。 印刷著賑灾救民、忠君爱国八个大字的賑灾国债,在发布的一开始,就卖得非常不错。 最⊥新⊥小⊥说⊥在⊥⊥⊥首⊥发! 毕竟,这是按照级別发下去的,不买那就是对朝廷有意见。 而买了之后,明年不但能够兑换成银子,还有利息。 和暂时花一些银子相比,谁也不希望在这件事情上惹怒皇帝,从而背上一个不忠不孝之名。 大皇子拿著一张两千两银子的债券,骑马来到了纳兰府。 他来到这里,自然不用通稟,直接在大厅之中,见到了同样把玩著一张賑灾国债券的明珠。 明珠正在打量著债券后面那賑灾救民、忠君爱国八个字,好似这八个字中,有无数的奥妙一般。 “舅舅真的是好兴致!”大皇子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满。 太子三次的出手,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一直以来,他都想要好好表现一下,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个庶长子,比太子还要能干。 可是现在,太子的光芒,已经难以遮挡。 他甚至感到,一些平日里和他亲近的人,现在都开始和他保持距离了。 明珠笑著站起身来道:“大皇子,这賑灾国债券做的如此精美,我自然要好好打量一下。” “更何况,我这可是五千两银子买来的。” “而且过了年,它就能够价值五千三百两银子。” “嘖嘖,这挣钱的速度,可不算慢哪!” 听著明珠的调侃,大皇子的神色越加的难看。 他冷冷的道:“舅舅可知,太子这次筹到了賑灾款二百万两银子,现在正被群臣称讚。” “长此以往,为之奈何?” 大皇子的话,给人一种转折太快的感觉。 可越是这样,越是显示了在这件事情上,大皇子的无奈和彷徨。 为之奈何! 明珠看著从愤急到颓废的大皇子,轻轻的放下了手中的债券,他平静的道:“大皇子,这件事情您不用太忧虑。” “对於陛下来说,他並不希望太子太优秀。” “就比如群星虽亮,却也不能和皓月爭辉一般。” “说不定很快,您的机会就来了!” (本章完) 第九十二章 风起青萍 一环套一环 第93章 风起青萍 一环套一环 太子不能太优秀! 太优秀的太子,会遮挡住皇帝的光芒! 这些话听在大皇子的耳中,让大皇子直接愣住了。 太子做的事情,在他看来,基本上都是匡扶社稷的大事。 特別是售卖賑灾债券,更是力挽狂澜,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这样的太子,居然会被父皇忌惮! 听到这个说法的剎那,大皇子心里有点窃喜,不过很快,这种窃喜就被一种深深的恐惧所占据。 陛下对太子尚且如此,那他们这些皇子呢? 陛下对他们…… 心里这么想著,大皇子的脸色慢慢的恢復了正常。 他目视著明珠道:“舅舅,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明珠笑了笑道:“等就行了,等救灾的事情告一段落,说不定一些事情就会暴露出来。” 说到这里,他好似安抚大皇子道:“接下来,陛下可能要清理户部的欠银。” “这件事情,你不要参与。” “欠银的大部分都是京中的权贵。” “还有就是陛下信重之臣。” “比如江南那三大织造,哪一家不欠个几十万两银子?” “可是,这钱都是他们花了吗?” 明珠嘿嘿一笑道:“不是,有些银子是他们花了,但是大部分,都是因为接待陛下南巡。” “这一点,陛下知道,大部分人也都知道。” “户部的义仓,就是一笔烂帐。” “谁碰谁头疼。” 大皇子对於户部的义仓也知道,因为他也在里面借过钱。 而户部对於大皇子,也是非常的豪爽,大皇子本来想要借三万,结果二话不说,痛痛快快地借给了五万两。 不过,那是去年国库还算充足的时候。 现在的户部,可不敢再这样借钱了。 这一切,都是和征伐葛尔丹闹腾的。 大皇子听著明珠的分析,轻声的问道:“舅舅,您说这件事情,有可能交给太子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明珠迟疑了一下,最终道:“我估摸不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我们在这件事情上,可以来它个推波助澜。” “毕竟,太子善理財,已经是远近皆知了。” 在和明珠的一问一答之间,大皇子焦躁不安的心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与此同时,他对於明珠这个舅舅,也是越加的敬佩。 毕竟,能够在乾熙帝什么都没有做的时候,就能审时度势,猜出他下一步要怎么走,这样的本事可不是其他人可以比擬的。 “还有一件事情,你也要注意一下。”明珠低声的道:“等这次賑灾过后,河道衙门绝对会被御史参奏。” “你回去思量一下,自己和河道方面,是不是有纠缠。” “有的话,儘快处理掉。” “切记!” 黄河决口五处,造成千里泽国,这等的情况,自然会追责。 而河道衙门更是首当其衝,逃都逃不了。 大皇子暗自盘算了一下,低声的道:“舅舅,我听人说,太子爷曾经从河道衙门那边拿过钱!” 明珠抚摸了一下自己的鬍鬚道:“这件事情我让户部的人查过了,是拿过钱。” “不过,你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就行了,记住,什么也不要做。” “等河道的事情闹起来,自然会有人说这件事情。” 说到这里,明珠拍了一下大皇子的肩膀道:“机会是创造的,也是等来的,只要不气馁,一切都有希望。” 沈叶並不知道,此时有人正在算计他。 他此时正在德兴楼听评书。 隨著京城那条石板路的开始修建,大量的灾民有了活计,京城的秩序就安定了很多。 沈叶观政大兴县的差事还没有卸下来,所以他閒来无事,就会跑出来逛一逛,听一听评书。 虽然他说了明天是个好日子,但是石静容还是觉得太过仓促。 所以最终,还是把年心月进宫的时间定在了半个月之后。 虽然这让沈叶迫切的心有点发凉,却也知道这样做最为妥善。 毕竟让人家入宫,不能今天决定,明天就过来,这也显得太过猴急,有损太子的名声。 “话说这一次岳云赶到,这才要来一个银锤碰金锤……” 最⊥新⊥小⊥说⊥在⊥⊥⊥首⊥发! 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让沈叶听的津津有味。 虽然前世中他啥都见过,可是来到这里,最多也就是听听评书了。 是不是找几个人,再把相声捡起来呢? 就在沈叶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听旁边的桌子有人道:“武二爷,您在那条圣恩路上做事,我就不明白了,为啥在石板路的旁边,还要修两条……两条铁轨路。” “那是干啥的?” “好好的木头包上铁皮铺上去,那可都是钱哪!” 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多岁,面容白胖的男子,一看就是喜欢享福的人。 被称为武二爷的,是一个黑瘦的男子,穿著一身差役的服装,此时正在悠然的喝茶。 听到白胖男子的问题,他嘿嘿一笑道:“老佟,你说的那铁轨路,我开始也不知道是干啥的。” “可是现在我知道了。” “那是运货的。” “昨天於大人让人在刚刚建好的铁轨路上,用马车拉著特製的小铁车运送石子,你知道有多快吗?” “两里的路,也就是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而且啊,两匹马,足足拉了三四千斤的石子。” 他这话一说,顿时有人道:“这拉得动吗?” “在普通的路上是拉不动,可是在那铁轨上,拉起来並不是太难,不过听说那种特製小车的车軲轆不好造,很费劲。” “但是那种铁东西,只要是造好了,就能够用很长时间。” “你们想想,等这条路修好了,从朝阳门往通州拉货,一个时辰就能送到,你说说这该多快啊!” 武二爷的话,让四周的人都议论起来。 更有人道:“怪不得那条石板路股份的价格,一下子又涨了三百两呢,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武二爷道:“你以为是因为啥呢,还不是因为看到这条路以后的收益不一般嘛!” “手里有这石板路股份的各位,还是赶紧的把手里的股份放好吧。” “等这条路一修通,那银子绝对少不了。” 武二爷的话,惹得一阵喝彩声,更有人直接表示,武二爷的茶钱,算他身上就行了。 沈叶听著这些议论声,心里有点小得意。 倒不是有什么成就感,纯粹就是他手里的股份,一下子涨了快十万两银子。 当然,这些股份中,一大半都是乾熙帝的。 哎! 就在这时,就听有人说:“这条路呢,说起来还是得感谢太子爷,要不是他,谁还能做出这种好事来。” 此人的话,瞬间得到了回应,就听有人道:“太子睿智,以后必为明君啊!” 本来还悠然自得地看戏的沈叶,嘴角顿时抽搐了一下。 (本章完) 第九十三章 总有奸贼想害朕 第94章 总有奸贼想害朕 太子登基当为明君! 这句话乍一听上去,好像没问题。 毕竟,太子本身就是储君。 太子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皇朝后继有人。 说太子以后是明君,怎么听怎么都对。 但是,仔细一揣摩,这话外音就出来了! 比如,你们觉得太子登基是明君,那是不是觉得现在的皇帝不够圣明? 你们觉得太子登基是明君,是不是迫切的想要让现在的皇帝退位,从而让明君上台? 还有就是,这话是民间自发传播的,还是太子故意派人说的呢? 太子是不是想要提前转正…… 想到乾熙帝那瘦削又带著一丝阴冷的脸,沈叶就觉得像是有一条毒蛇从他的后背冰凉地爬过。 他第一个感觉,就是有人要害他! 因为这种评价太子的话,一般人根本就不敢乱说。 现在在茶楼上竟然被隨便说,这里面肯定是有猫腻的。 站在沈叶身边的周宝,此时也有点紧张。 他虽然是小太监,虽不能说见多识广,但是作为太子的身边人,他对於有些事情,此时也有了自己的判断。 他第一时间,就想要把说这句话的人给拿下。 不管因为什么,都必须得好好的审一下那说话之人,是不是被人蛊惑了! 他朝著站在一边的额愣泰使了一个眼色,那就是想要让额愣泰行动。 不过,也就在此时,沈叶朝著额愣泰摇了摇头。 嘈杂的酒楼,此时依旧聊的热火朝天。 大部分人都没有意识到,刚刚那句话,实际上存在著不小的问题。 在他们看来,这句话很正常。 毕竟,太子就是储君,未来那就是皇帝。 沈叶朝著那说自己未来必为明君的人看了一眼,然后朝著身旁一个正喝茶听书的中年人笑著道:“老兄请了。” 那人看沈叶衣著光鲜,气度不凡,也笑著拱手道:“老弟客气。” “老兄,我这些天在家里闭门读书,今天出来,听了大家的谈论的事情,太子真的如此睿智吗?” 那中年人笑了笑道:“太子確实睿智。” “別的不说,就说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太子賑济京师周边灾民,不但没有花费朝廷半文钱,还修建了万寿园和通往通州的石板路。” “而那些灾民,不但活了下来,而且通过干活,不少人还攒了一些银两。” “等这条石板路修成,这些人都能够拿著钱还乡。” “现在不少灾民都说,他们在石板路上干活,比在老家过得还要好。” “你说,在群臣都束手无策的时候,太子能够想到这般一举三得的賑灾之法,不是睿智是什么?” 听著中年人的话,沈叶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还真的是睿智。 “怪不得刚刚有人说,太子睿智,以后必为明君呢!”沈叶一副隨口感慨的模样。 而那中年人也没有在意道:“是啊,现在不少人都这样说。” “特別是那些灾民,不少人都在自己住的窝棚里面供奉著太子的牌位呢!” 听到这话,沈叶一阵无语。 供奉牌位有个屁用,自己又不需要香火成神。 心里哭笑不得的吐槽了一下,沈叶就笑著结束了这场谈话。 从刚刚中年人的话语中,沈叶感到说太子继位必为明君的,现在已经不是一两个人了。 而是有很多人,都已经开始这样说。 在这等情况下,抓住那刚刚说这句话的人,没有什么用处。 灾民感激自己,应该是真的。 但是这句继位应为圣君的话,绝对是有人故意为之。 被传为继位后是圣君,而且有人心所向,最终却没有继位的太子,沈叶也知道不少。 比如扶苏,比如刘据,比如…… 这些老兄的名声,比他现在可好得多。 说他们继位之后是明君的人更多,但是最终,这两位都死在了继位之前…… 可是,这种谣言,该怎么破除呢? 沈叶的脑子飞速运转,但是一时间,他也想不到什么好主意。 按照他的估计,即便是乾熙帝听到这件事情,恐怕也不会说什么。 如果旁边有臣子凑趣的话,乾熙帝说不定还会来一句太子仁德,深肖朕躬。 最⊥新⊥小⊥说⊥在⊥⊥⊥首⊥发! 可是他心里究竟会怎么想,那就没有人知道了! 据沈叶估计,这句传言,恐怕会藏在乾熙帝的心里,成为一根刺。 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想起来的刺! 当太子难,当明君的太子更难,当超长待机的明君的太子是难上加难! 幸亏自己躺平了,要不然的话,接下来的二十多年,真不知道该怎么过啊! 就在沈叶心里感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的周宝走了过来道:“太子爷,苏州织造李煦的管家昨日过来,说李煦给太子爷准备的戏班,现在养在朝阳门旁的一座院落中。” 戏班? 沈叶知道李煦对原太子很巴结,这也很正常,毕竟乾熙帝现在已经四十五岁了,李煦这种占据肥差的人,都想著给自己找个未来的靠山。 而太子,则是他们天生的选择。 只不过,这个李煦也是一个投资的“高手”,先是跟著太子,然后又跟著八皇子。 甚至在太子还没有倒台之前,就开始和八皇子眉来眼去。 可以说,这位李煦,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以至於最后,被老四给直接发配,冻饿而死。 见沈叶沉吟,周宝迟疑了一下,还是道:“李府的管家说,这戏班是李熙在江南精心挑选的。” “戏班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从小培养的女孩子。” “不但唱得好,而且容貌也养眼。” “这个小戏班,一共有十二个人。” 听到这里,沈叶心中一阵意动。 他虽然自詡见过大场面,但是人家这礼送的,实在是非同一般。 这是金陵十二釵吗? 这谁能拒绝得了啊! 要是李煦把这种送礼的功夫放在未来的老四身上,就算是冷麵的老四,恐怕也要给他一条活路。 自己去看看呢,还是去看看呢? 心里这么想著,沈叶的目光又落在了那正在討论石板路通路之后,一年能够收多少钱的閒人身上。 这些人的话语中,不时的提到太子,这让沈叶那蠢蠢欲动的心,顿时冷了下来。 自己偶尔出来閒逛,都能听到说自己继位为明君的话,那这句话能够瞒得过乾熙帝吗?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这种说法了? (本章完) 第九十四章 子不类父VS深肖朕躬 第95章 子不类父vs深肖朕躬 有些计谋,是破解不了的。 虽然你明知道对方使用的是计策,但是最终,还是不得不按计策的设计走。 比如离间计。 虽然很多时候,被用计的双方,都知道这是人家的计谋,但是彼此之间的不同立场,却让他们都生出了一根刺。 这根刺拔不掉,除非一方消失。 现在这种说自己即位是明君的话,同样是一根刺。 或者说,这只是一种催化剂,那根刺早就长在乾熙帝的心头。 可是不管怎样,如果自己置若罔闻,什么都不做,好像也不对。 不论是说自己未来是明君的事情,还是自己的行踪,都瞒不过乾熙帝。 既然躲不过,那就乾脆麵对吧。 心里这么想著,沈叶就有了决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既然躲不过,那就索性敞开了去说,你心里有疙瘩,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周宝,咱们回宫。”沈叶沉声的道。 听到沈叶的吩咐,周宝丝毫不敢怠慢,答应一声,就和额愣泰等人一起簇拥著沈叶回到了宫中。 在回去的路上,沈叶开始思索著究竟是谁传出的这等捧杀之言。 明珠? 三皇子? 四皇子? 还是八皇子? 这些人,沈叶觉得他们都有这样做的可能。 毕竟,他们的目標是一致的,那就是太子之位。 不论是谁想要更进一步,有件事都是首当其衝:把太子从现在的位置打落下去。 被群起而攻之,就是太子目前面临的局面。 也就是二十多分钟的功夫,沈叶就来到了宫中,他在简单地洗漱了一番之后,就拿了件东西来到了乾清宫。 乾清宫外,此时依旧有等著拜见乾熙帝的官员。 一看到沈叶走过来,不少人都快速的行礼。 “见过太子爷!” “给太子爷请安!” “太子爷吉祥!” …… 看著一个个请安的身影,沈叶心中那一丝抑鬱,此时也消失的差不多。 太子虽然在暗地里被群起而攻之,但是在明面上,太子还是非常风光的。 他一边笑著让那些请安的人不用多礼,一边朝著向他迎来的梁九功道:“陛下现在忙吗?” “陛下正在召见李光地大人,奴才给您去稟告一下。”梁九功笑吟吟地说道。 要见乾熙帝,大部分朝臣都要按照来的早晚等著。 但是太子不在此列! 不过沈叶並不准备在李光地和乾熙帝商谈的时候过去,这样对他策划的事情並没有什么益处。 所以他摆手道:“等李光地大人出来之后,你再给陛下稟告吧。” “我在这儿等一下。” 梁九功笑著恭维道:“还是太子爷心疼奴才,奴才这就去看看李大人快回稟完了没。” 沈叶知道,这个梁九功,如果自己下些本钱,还是能够拉拢过来的。 毕竟,他在前世的平行空间之中,可是跟隨著原太子造过反的。 可惜,沈叶不想造反,所以就对这位梁九功保持了一定距离。 也就是四五分钟的功夫,身穿一品袍服的李光地就走了出来。他看到站在一边的沈叶,赶忙行礼道:“见过太子爷。” 沈叶一把將这位乾熙帝的心腹之臣搀住道:“李大人不用多礼。” 在乾清宫外,两个人谁都不愿意多言语,所以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就各自分开了。 沈叶拿著一只紫檀木的盒子,跟隨著梁九功来到了乾熙帝办公的书房內。 这里虽然用了不少冰块,却依旧有一种憋闷的感觉。 乾熙帝穿著明黄色长袍,正在看著一份奏摺。 等沈叶行礼完毕,他这才放下手中的奏摺道:“你这几天过的可够自在的。” 听到这话,沈叶就知道乾熙帝说的是他这几天没事就躲在宫中,不是陪著太后打麻將,就是在毓庆宫中睡懒觉。 对於马齐和于成龙等人的求见,他都不见。 至於理由嘛,那就是太子身体不適,谁也不见。 这种理由,也只能搪塞一下马齐等人,自然是瞒不过乾熙帝。 最⊥新⊥小⊥说⊥在⊥⊥⊥首⊥发! 沈叶对於这种责问,是丝毫不慌,他笑著道:“父皇,儿臣已经和于成龙以及马齐说好了怎么办。” “他们也办得非常不错。” “来求见儿臣,只不过是想要表达一下不敢居功的意思。” “儿臣可不愿意和他们浪费功夫。” 看著一副坦然模样的沈叶,乾熙帝哼了一声道:“我从小就告诉你,做事要勤勉。” “勤能补拙是良训,勤勉才不会犯错。” “你这个懒的毛病,要好好改一下!” 沈叶对於这种耳旁风的教训,自然是从善如流,他快速的道:“父皇放心,儿臣以后一定会谨记您的教诲。” 说到这里,沈叶迟疑了一下,就將手中的盒子朝著乾熙帝递过去道:“父皇,这是石板路没有卖出去的股份,一共四百股。” “您掌握这些股份,就是石板路最大的股东。” “现在这条石板路的股份是一千六百多两银子一股,过不了多久,每一股的价格,都能够达到两千两。” 也就是说,这些股份的价值,是八十万两银子。 已经被太仓缺银子折磨的头大的乾熙帝,看著沈叶递过来的股份,眼睛都亮了起来。 毕竟,他的太仓,现在都没有如此多的银子。 “这股份竟然涨这么多,早知如此,那些就暂时先不卖了。”乾熙帝带著一丝不舍的道。 沈叶道:“父皇,儿臣建议您的这些股,最好短时间內不要卖出去。” “要卖也要等这条路修好通车。” “到那时候,恐怕价格会更高。” 乾熙帝想到沈叶说的两千两银子一股,有些不敢相信的道:“真的还会涨吗? “这个自然,父皇拭目以待就行。” 说到这里,沈叶接著道:“父皇,儿臣今天去酒楼,听说了一件事,儿臣真的是特別的高兴。” “哦,什么事?”乾熙帝虽然喜欢钱,但是他富有四海,所以百万两银子,並不值当的让他沉迷。 对於让太子高兴的事情,他还是非常关心的。 “今天在德兴楼,不少人在谈论賑灾的时候,都说到了孩儿。”沈叶用一种欢喜的声音道:“他们都说孩儿聪慧如您,以后定能够像您一样,成为一个明君。” “虽然孩儿觉得他们说的有些夸张,但是孩儿还是觉得挺高兴。” “毕竟,儿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像父皇一样,成为一个明君。” 说这句话的时候,沈叶的心里,满满的都是求生欲。 虽然有些话的內容是改变不了的,但是却不是不能延伸理解。 子不类父和深肖朕躬,让你选你选什么? (本章完) 第九十五章 我是太子,真的不能再努力了 第96章 我是太子,真的不能再努力了 手里攥著一大把银子,乾熙帝的心情还是挺不错的。 对於市井中越来越多的关於太子的褒扬,乾熙帝自然听说了。 他並不只是赵昌一条消息渠道。 而且,隨著对太子的评价越来越多,赵昌也不敢继续隱瞒,在后面的奏摺中,丝毫不敢怠慢的把这件事情给启奏了。 看到说太子睿智,登基一定是明君的评价,乾熙帝开始的时候,心里还是深感欣慰的。 毕竟,是他亲自调教的太子。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话不假。说到底,毕竟是老子的种。 可是欣慰过后,这些话听得多了,他心里开始犯嘀咕。 太子登基是明君,这些人是不是盼著太子登基? 是不是盼著朕早死! 真的是…… 这些传言,到底是百姓自发为之,还是有些人故意散播这种谣言? 如果是故意的,那就其心可诛。 会是太子让人散播的吗? 乾熙帝的脑海中,虽然很快否决了这种想法,但是这种念头,还是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了。 不过,他只是把这个奏疏放在了一边,连向赵昌询问都没有询问。 现在的他,自信还能够压得住太子,压得住一切。 可是,对朝堂进行更换的想法,已经在他的心中越来越坚定。 等賑灾结束,就该让所谓的索相和明相换个地方了! 可恶的索额图,为什么不自己退下来,还非得让朕亲自动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朕作为千古圣君,又岂能无事对付大臣! 现在,太子竟然给自己说了这件事情,而且太子还很高兴。 一副非常自豪的模样! 这等的样子,好像一下子把乾熙帝拽回到了十几年前,他带著太子首次围猎,太子一箭射杀一头鹿时,自己夸他像自己的模样。 像朕一样的明君! 看来,这孩子还是一直拿自己作榜样啊! 心里升起一丝宽慰的乾熙帝,表面上却严厉的道:“玄燁,不要一听別人夸你几句,你就骄傲自满。” “要成为一个明君,你还差得远。” “別的不说,就拿最基本的一条勤政来说,你就做不到。” “你这每天不是打牌就是听戏,如何有半点儿勤政的样子!” 沈叶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心里很是忐忑。 此时听到乾熙帝的批评,一颗悬著的心登时就放下了大半。 如果乾熙帝再笑吟吟的把他称讚一番,那他就要注意了,这说明乾熙帝已经开始將话憋在了心里。 而像现在这般,把他训斥一顿,一副你还差得远的样子。 这才是老爹该有的恨铁不成钢。 所以他非常诚恳的道:“父皇,儿臣以后一定严格要求自己。” “不过,儿臣觉得政务实在是有点太繁杂,儿臣看著都累。” “父皇不如让儿臣趁著年轻,多玩耍几年。” “等啥时候心性稳定了,再为父皇分忧。” 趁著年轻,多多玩耍,这……这脸皮该有多厚才能够说出这等死皮赖脸的话! 乾熙帝朝著四周看了两眼,想要找东西抽打一下太子。 可是,看著一身黑色皇子袍服的太子,他心底又是一软。 太子已经丟了太子的袍服,再要求太狠的话,对太子的声望也不好。 反正他是不会承认,在听到太子要多玩几年的时候,他心里竟然莫名的放鬆了一下。 这种放松,好像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一种生怕某种重要的东西,被完好无损的放在怀里的轻鬆。 “哼,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太子,人趁著年轻应该多努力,而不是想著多享乐。” “你自己求的大兴县观政,那无论如何,你都要把这个观政给我坚持下来。” “我听说,你这一段时间,基本上没有去过大兴县。” 看著一副严父模样的乾熙帝,沈叶心说我怎么努力。 我现在已经是太子了,再努力一把,就是登峰造极,必须把你给拉下去了! 你愿意啊? 更何况,我越努力,你废我越快。 但是表面上,这点面子还是要给乾熙帝的。 所以沈叶笑吟吟的道:“父皇,儿臣一定经常去大兴县观政。” “你还有別的事儿吗?”乾熙帝见沈叶避重就轻,就不想再囉嗦下去。 毕竟现在,还有不少事情等著他呢! 最⊥新⊥小⊥说⊥在⊥⊥⊥首⊥发! 沈叶这次来找乾熙帝,主要是为了说出那句话。 但是他又不能让乾熙帝觉得,他是做这件事情的。 所以他就从口袋中掏出了自己携带的內城地图道:“父皇,您可答应过孩儿,筹集二百万两银子賑灾,就让儿子隨意选一个地方建设自己的府邸。” “父皇您看,这就是儿子选的地方。” “这里不但挨著后海,而且地方还算是宽阔,儿臣觉得很不错。” 说话间,沈叶就指了指恭王府的位置。 要府邸这件事情,沈叶本来准备晚一些时候再提。 这一次听到太子睿智,即位当为明君这样的话,沈叶不得已,只能把这个计划提前了! 他的目的,是让乾熙帝觉得,他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要在外面建府邸。 而不是为了解释明君那句话。 乾熙帝看著恭王府的位置,心中快速的盘算起来。 这里距离紫禁城並不是太近,却也不是太远,建个太子的府邸可以说正好。 太子为什么这么急切的建设自己的府邸,不在毓庆宫住呢? 乾熙帝脑子快速的转动,就想到了这些时日太子的作为。 打牌,游玩,听书…… 有了自己的府邸,太子是不是日子过得更加的悠閒自在。 毕竟自己的府邸可是比宫里自由多了。 想到太子的目的,乾熙帝哼了一声道:“这个地方倒也不错,但是等这个府邸建成之后,你也別老想著在这个地方住。” “毓庆宫,朕给你留著,你要经常回来住。” 说到泽丽,乾熙帝又朝著太子扫了一眼道:“享乐要节制。” “別觉得自己年轻,就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过些天,朕还要考较诸皇子的骑射功夫,你可不要输给后面的小皇子。” 沈叶听到以后还要来毓庆宫,心里无奈的叫苦。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个危机,暂时算是解除了。 他赶忙道:“多谢父皇关心,儿臣以后一定注意,绝对会经常操练骑射功夫,不让父皇失望。” 乾熙帝点头道:“你知道就好。” “下去吧。” 从乾清宫走出来,沈叶鬆了一口气,这次去乾清宫,不但把潜在的威胁消除了不少,还確定了自己建府邸的事情。 总的来说,不虚此行。 不过,从乾熙帝的表现上看,乾熙帝之所以没有深究太子即位必为明君的话,是因为他对太子,是培养多於忌惮。 只不过这种培养,不知道还能够再留几日。 就在沈叶朝著毓庆宫走去的时候,在毓庆宫的宫门外,已经有人在等著他了! (本章完) 第九十六章 大哥的坑太多,填都填不完 第97章 大哥的坑太多,填都填不完 回到毓庆宫,沈叶还没有刚刚喝了半杯茶,石静容就笑吟吟的走了进来。 “怎么这么高兴啊?”沈叶隨口问道。 石静容笑著道:“今天我和太后提了一嘴咱们想在外面建府邸的事情,太后说出去住住也挺好。” “不过她会和陛下说,毓庆宫这边还要留著。” “平日里想要过来住,就住一段时间。” 说到这里,石静容朝著四周扫了几眼,然后带著一丝不舍的道:“说实话,在这里住得久了,我还真的有感情了。” 对於石静容这话,沈叶並不怀疑。 毕竟从结婚到现在,石静容的大部分时间,都是住在这里。 沈叶不怎么喜欢毓庆宫,但是原太子的记忆,对於毓庆宫,还是非常有感情的。 他笑了笑道:“父皇也同意把毓庆宫给咱们留著。” “这样也好,哪天想回来住一下,就搬回来住两天。” “建造府邸的事情,我已经和父皇说好了。” “他虽然有点不情愿,但是君无戏言。” “等过些天,我找个得力的人,让他监造咱们的府邸。” 石静容见搬出去住最大的阻力已经排除,脸上的欣喜顿时又多了几分。 就在两人閒聊的时候,周宝快速的走了过来回稟道:“太子爷,户部右侍郎赵永彦求见。” 户部右侍郎是户部的堂官之一,虽不如尚书位高权重,却也可以称为户部的主要人物之一。 沈叶听到赵永彦这个名字,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模样。 按照原太子的记忆,这位赵永彦曾经是原太子的侍读学士之一,也算是原太子的老师。 这等的身份,让赵永彦很自然的成为了原太子的羽翼之一。 只不过隨著沈叶继承了原太子的身体,他对於原太子的那些羽翼,基本上就没有联繫过。 主打一个相忘於江湖。 现在,这个赵永彦找自己干什么? 沈叶心里琢磨了一下,一口回绝道:“就说我身体乏了,不见!” 以往,原太子对於这些羽翼,还是非常看重的。 该召见的时候召见,该赏赐的时候赏赐。 现在的沈叶,既然用不上这些羽翼,那就一边儿靠吧。 周宝迟疑了一下,还是快速的离去。 石静容看著离去的周宝,犹豫了剎那,还是轻声的道:“太子爷,赵先生说起来,也算是您的师傅。” “见一见也不碍事儿。” 石静容口中的不碍事,自然是不碍乾熙帝的事。 沈叶目视著一脸郑重的石静容,知道这个媳妇现在都是为了自己好。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把自己想要躺平这种解释扔到了一边。 毕竟,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让石静容担心了。 他隨口道:“赵先生他们过来,要说的也就是老一套。” “见他还不如不见了。” 石静容面对沈叶这种態度,虽然心里有点意外,但是想到这些天沈叶能懒则懒的做法,也没有硬劝。 不过很快,周宝就带来了一个消息,赵永彦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太子爷稟告。 听到这话,沈叶眉头轻皱,他是真的不想见,可是能够让这位翰林出身,现在又是户部右侍郎的赵先生说有大事,这应该是真正的有事情找自己。 “让他去书房吧。” 虽然有点不情愿,沈叶还是安排道。 石静容见沈叶有正事,也就不再打搅,快速的回了后殿。 赵永彦衣著整洁,额头上都是汗,脸上更是带著一丝慌急之色。 不过在看到沈叶之后,他还是恭敬的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作为教导过太子的老师,他天然就是太子一脉的人。 沈叶虽然躺平了,但是对於这位老师还是挺客气的。 他笑著道:“赵先生快坐,来人,快上杯凉茶让先生解解渴。” 跟隨在一边的小太监,快速的將一杯茶端了上来。 赵永彦一看就是口渴难耐,但是他並没有立即喝茶,而是规规矩矩的谢恩之后,这才喝了一口茶。 “赵先生,你说有急事寻找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沈叶等赵永彦放下手中的茶杯,笑著问道。 赵永彦迟疑了一下,又朝著四周的宫人打量了两眼。 最⊥新⊥小⊥说⊥在⊥⊥⊥首⊥发! 这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吗? 沈叶看懂了,却没有挥手让人退下。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既然知道乾熙帝留了耳目,那就让他们儘管听就是了! 省得听不清楚,再让这个老爹想方设法的探听,儘是浪费时间。 赵永彦见自己示意,沈叶並没有让人离开,心里暗暗著急。 他再次朝著四周看了两眼,又作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如果是以往的原太子,他绝对会挥手让人退下。 可是现在是沈叶,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喝著茶,一副你儘管说来给我听的姿態。 最终,急得抓耳挠腮的赵永彦只好沉声的道:“太子殿下,臣有急事,需单独向太子稟告!”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沈叶就不能装糊涂了。 他笑了笑道:“这四周都是我的心腹之人,有什么话儘管说。” 他不想搞神神秘秘那一套,谁想在他这搞这一套,他也不奉陪。 没办法,赵永彦一咬牙,低声地朝著沈叶道:“太子爷,您从户部借走的那十万两银子,是河道衙门的河工银子。” “现在陛下正在派人清查河道衙门的帐,这笔银子很快就要瞒不住了。” “还请太子爷早作打算!” 沈叶听赵永彦如此一说,心中顿时闪过了一段记忆,是太子为了拉拢托合齐等一班掌权的大臣,让赵永彦从户部给自己调拨十万两银子使用。 赵永彦虽然开始有点为难,却也给办了。 而原太子根本就没有在意这些钱从什么地方来的,他只是將这笔钱花了出去。 甚至,根本就不记得把这笔银子给弥补上。 这也是沈叶继承了原太子的记忆,对此却没什么太深印象的原因。 当然,按照原太子这种花钱的速度,想要补上这笔钱,他也没有那么多的银子。 看著一脸难受的赵永彦,沈叶心中一阵苦涩,他很想给原太子说一句,老兄你给我留的坑太多了,一个接一个,俺根本就填不完哪! 但是原太子早已经灰飞烟灭,现在无论是什么事情,他都要独自面对。 “赵先生,现在,把这笔钱补上怎么样?”沈叶朝著赵永彦看了一眼,郑重的说道。 他虽然没有现银,但却有一百股石板路的股份,补上十万两银子,倒也不是太大的事情。 不过赵永彦听到这些,脸上並没有欢喜之色。 (本章完) 第九十七章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太子 第98章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太子 从赵永彦的神色中,沈叶瞬间就明白了:这件事情並不是把钱补上那么简单。 实际上,想一想也能理解。 拨给河道修河堤的银子,直到现在还没有到河道衙门的手中。 这其中自然需要有人负责。 现在应该负责的人有两个:一个是赵永彦,他是户部的侍郎,而且这件事情还是他一手操办的。 而另外一个负责的人,则是太子! 毕竟,这钱是太子让人家赵永彦挪用的。 赵永彦只是按照太子的命令行事而已。 所谓天塌了,自然要由个儿高的人来顶著。 在这件事情上,太子的个头无疑是最高。 可是,让太子承担,赵永彦觉得可能性不大不说,而且他也不敢这么说。 太子对他来说,毕竟是君。 所以,稍微迟疑了剎那,他就郑重的道:“太子爷,如果把亏空补上的话,这件事情就到我这里为止。” “是臣办差疏忽,以至於银子迟迟没有拨出去。” “臣会向陛下请罪。” “请太子爷多多保重!” 赵永彦的话,开始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是到了最后却充满了坚定。 当然,这坚定中,还带著一丝赴死的决绝。 看著赵永彦这副模样,沈叶的心中升起了一丝感慨。 原太子心中,关於这笔钱的记忆,也越发多了起来。 在记忆中,赵永彦本来是不愿意挪用这笔钱的,但是原太子一次次的施压,让这位给太子当过侍读学士的赵永彦承受不住了。 最终,他还是把这件事情给办了。 当时的他,觉得用钱的是太子,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所以就將这件事情给操作了下来。 现在黄河决口,灾情巨大,都察院开始查河工的帐目,这笔钱自然是瞒不过去。 看著一副诚恳的赵永彦,沈叶的心中莫名的出现了前太子的记忆。 按照前太子的记忆,遇到这种事情,他一定会表现的无比难受。 然后再说几句勉励的话,最终让赵永彦將这个锅给背了。 他是太子,这理所应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原太子虽然做人不行,但是记忆力还是可以的,所以沈叶很清楚,如果赵永彦承认失职,那就不是追討银子那么简单。 最糟的结果,可能也要將这位户部右侍郎给斩首。 家里人最大的可能,就是发配出去与人为奴。 因为原太子的任性坚持,让这位很有前途的赵先生家破人亡,沈叶有点於心不忍。 他虽然自认不是什么大好人,却也做不到天性凉薄。 做不到损人利己,做不到无动於衷。 从这一点来说,他应该不是一个好太子。 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而已。 虽然现在,他还没有想到太好的办法。 不过稍微迟疑,还是朝著神色黯然的赵永彦郑重的道:“赵先生,这些挪用的银子,我会在三日之內,给你补上。” “至於其他的问题,你也不用想那么多。” “挪用银子的事情,你是有责任。” “但是主责,並不在你。” “你放宽心就是了。” 赵永彦听到沈叶的话,瞬间抬起了头。 他临来之前,最大的希望是太子能够补上这笔钱,而从让自己的罪责能够小一点。 最起码能够放自己家人一条生路。 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太子能够出面承认这件事情。 毕竟,太子是不能犯错的。 不论他是不是曾经教导过太子,都要维护太子的声誉。 却没想到,太子竟然说出了刚刚的那番话。 太子的意思很明確,不会让他承担主要责任。 而他不承担的话,太子就要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情。 或者,太子承担这件事情。 现在,都察院和大理寺的不少人,都在查河工银子的收支,想要压下这件事情,並不容易。 而压不下,莫非太子真的会承担。 如果能活,谁还愿意死! 赵永彦迟疑了一下,却有点吞吞吐吐的说不出话来。 “赵先生,要是没有其他事情,你就先回去吧。” 最⊥新⊥小⊥说⊥在⊥⊥⊥首⊥发! “我回头让周宝给你送银子。” 沈叶看著赵永彦,再次沉声的说道。 “太子爷,这件事情如果实在是躲不过。” “就让微臣承担吧,毕竟这件事情,错失在臣。” “更何况,您是万金之躯,万万不可有失!” 赵永彦此时反应了过来,跪在地上朝著沈叶说道。 沈叶摆手道:“赵先生,事情就先按我说的办吧。” “如果有其他情况,咱们再重新计较。” 因为毓庆宫人多嘴杂,沈叶和赵永彦也没有过多的爭论,就把赵永彦送出了宫去。 看著离去的赵永彦,坐在书房的沈叶,心里有点烦躁。 这才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明明和自己好像没有关係的事情,却因为原太子,自己还不能不理会。 这个该怎么处理呢? 直接给乾熙帝坦白了吗? 按照对乾熙帝的了解,即便他暴跳如雷,也会给太子几分面子,不太为难赵永彦。 可是,太子私自挪用户部银子,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 乾熙帝会怎么做呢? 自己有把握他不会废太子,可是自己刚刚消除的那些尖刺,恐怕…… 毓庆宫就是一个筛子! 更何况赵永彦的行踪,本身就有不少人注意。 在关注赵永彦的人中,就有索额图。 在听说赵永彦去了毓庆宫之后,索额图就把自己的儿子阿尔吉善叫了过来。 面对索额图,阿尔吉善就好像见了猫的老鼠。 他这般畏畏缩缩的表现,当然让父亲索额图,非常不喜欢。 毕竟,谁都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像自己,而不是唯唯诺诺。 “你等一下去求见一下太子。”索额图虽然对儿子有些失望,但是该吩咐的事情,却是半点儿都没有放下。 他淡淡的道:“你告诉太子爷,就说赵永彦的事情,我可以帮著他处理了。” 阿尔吉善不明白父亲的意思,他忍不住道:“赵永彦的什么事情?” 如果是尹继善,索额图说不定会解释一下是什么事情。 对自己儿子,他冷冷的道:“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 “你只要將我的话传到,然后告诉太子爷,就说我们只等他一句吩咐。” 阿尔吉善愣了愣,最终还是道:“那行,我这就去见太子爷。” “父亲,咱们以往帮太子做的事情也不少,这一次怎么需要太子吩咐了呢?” 听著阿尔吉善的问题,索额图心中冷笑,不过表面上,他则直接挥手道:“让你去做什么,你只管去就是了!” “按照我说的办,其他的不需要问那么多。” (本章完) 第九十八章 天下事 第99章 天下事 就在沈叶为赵永彦的事情拿不定主意时,阿尔吉善前来求见。 阿尔吉善的身份是侍卫,不过说起来,他也算是沈叶这个太子的舅舅。 当然,只能算是一个堂舅舅。 这也不算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重要的是他另外一个身份,是大学士索额图的儿子。 他做事,很多都代表著索额图。 虽然和索额图交谈的並不是太顺心,而且他也对索额图说了,没事不要来找他,但是索额图在这种时候,突然让阿尔吉善过来,沈叶还是决定见一见。 毕竟,这不是索额图。 很快,阿尔吉善就在周宝的陪同下来到了沈叶的书房。 沈叶面对穿著二等侍卫袍服的阿尔吉善,心中一阵感慨。 再过一段时间,如果你老爹不退的话,那么你可能就要被处死了! 虽然这种处死,主要是乾熙帝的怒意。 因为和索额图谈得不是那么顺利,所以面对索额图的儿子,沈叶也没有那么多的客气。 在阿尔吉善行礼之后,他就隨口道:“家里最近一向可好?” 阿尔吉善以往面对太子的时候,是有点隨意的。 毕竟太子得依靠自己老爹的支持,而且,太子还是自己堂姐的儿子。 但是现在,他莫名的对太子升起了一丝敬畏。 这种敬畏,除了太子最近的表现,更多的,可能是因为太子竟然能够和自己老爹闹翻。 这让他心里又惊又怕。 “托太子爷的福,一切正常。”阿尔吉善沉声的说道。 沈叶点头道:“那就好。” 两个人隨口说了几句没有营养的话,阿尔吉善就郑重的说明了来意:“太子,家父说,赵大人的事情,他可以帮您解决。” “只要您需要!” 说完这句话,阿尔吉善的声音有点颤抖。 他天资虽然不是太聪慧,但是毕竟是索额图的儿子,在从自己老爹手中领命之后,他就仔细琢磨了一番。 越是琢磨,他越是觉得事情的不一般。 虽然他不知道太子和老爹见面之后说了什么,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老爹和太子之间,绝对闹得不愉快。 甚至一些和老爹亲近的人,都开始拐弯抹角的,想要从他口中知道些什么。 只不过,阿尔吉善虽然不是绝顶聪明,却非常清楚,这个世道,会说话的人太多了,懂得闭嘴的人却远远不够。 所以他对於这些问题,都是左右而言其他。 现在,老爹让他过来说这些,岂不是逼著太子低头? 让太子低头,想一想他就觉得有点牙疼。 自己老爹这次,玩得真不是一般的大。 他在对老爹感到佩服的时候,心中也升起了一丝惶恐。 毕竟,太子也不是好惹的。 沈叶目视著阿尔吉善,心中却思索著他刚刚说的话。 阿尔吉善的话语虽然很客气,而且说的好像也非常忠心。 只要您需要,我就把这件事情给你解决掉。 但是这里面,却隱含著一种索额图的意志。 这种意志就是,太子你离不了我索额图。 太子你必须要依靠我索额图。 你现在应该意识到我索额图的重要性,你还想著让我退下来吗? 沈叶不怀疑索额图的能力。 他此时的身边,聚集著不少人。 如果让他出手,赵永彦这件事情,说不定就会无声无息的给抹除了。 可是,如果这样做的话,那自己和索额图的分割,就会前功尽弃。 要是前太子,面对这种事情的话,应该是不粘锅的,直接让索额图去处理就是了。 可是沈叶只想一心过自己的日子,哪里有心思和索额图再继续搅和? 能够让乾熙帝硬生生的饿死,而且想起来还不解恨,乾脆將索额图的两个儿子直接给斩杀了,这事情绝对不小。 自己大不了给乾熙帝坦白。 反正他现在也不废自己。 想通了这一点,沈叶隨口道:“阿尔吉善,你回去给索额图大人说,就说我非常感谢他的好意。” “不过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 “让他还是好好操心一下他自己的事情吧。” 说到这里,沈叶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郑重的道:“阿尔吉善,你也是读过书的,应该知道过犹不及这个道理。” 阿尔吉善虽然很想说我小时候读书並不认真,可是看著太子凝重的脸色,他只能点头。 他清楚,这句所谓的过犹不及,实际上並不是说他的,而是说给他老爹听的。 最⊥新⊥小⊥说⊥在⊥⊥⊥首⊥发! 在稍微迟疑之后,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处呢,永远不会让一个人占尽。”沈叶平静的道:“所以,无论是为了你父亲,还是为了你。” “你都要劝一下索额图。” “他都现在这个年岁了,还操劳什么。” “退下来,休息休息不好吗?” 说到这里,沈叶直接端起了茶杯。 端茶送客! 阿尔吉善本来还想说两句,可是看著沈叶的动作,知道太子不想和自己说什么了。 在毓庆宫,他可不敢失礼。 毕竟,乾熙帝在一旁看著呢! 所以他郑重的道:“多谢太子爷的关心,奴才回去,一定將您的叮嘱,带给家父。” 沈叶摆了摆手道:“你去忙吧。” 目送阿尔吉善离去,沈叶轻轻的摇了摇头。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大不了这件事情老子就痛痛快快地认了,要是能够落一个闭门读书的惩罚,好像也不错。 这几天该逛的也逛了。 至於年心月和曹家的姑娘,也该入宫了。 还有…… 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这些乱糟糟的东西,自己就不操心了。 自己要做的,也就是一个心安而已。 就在沈叶心情放鬆的离开书房时,阿尔吉善也带著沈叶的话,再次见到了索额图。 索额图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的阴沉。 他已经给了太子机会,却没有想到,太子竟然如此的冥顽不灵。 难道他不知道,挪用河工银子的钱一旦暴漏出去,那是要出大乱子的! 他竟然还…… “你究竟有没有把我的意思说清楚?”索额图豁然站起,朝著阿尔吉善大声的呵斥道。 对於这个儿子,他心中充满了失望。 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成,我要你何用! 心中委屈的阿尔吉善,老老实实的道:“父亲,我真的都和太子说清楚了。” “太子怎么回应,我真的是没有办法改变啊!” 听儿子如此说,索额图冷哼了一声。 他目视著前方,神色慢慢变得越加冷峻。 天下事,在他,在陛下,而不是在太子! (本章完) 第九十九章 平湖无声 风雨將至 第100章 平湖无声 风雨將至 伴隨著一场场雨,天气慢慢的多了一些阴凉。 隨著时间的流逝,在通往通州的路上,一条石板路开始慢慢成型。 人多力量大,儘管只是短短的十几天时间,但是比普通地面高出了两米的路基,就好似一条长龙,蜿蜒向前! 而那一座座位於万福园的住宅,此时已经陆续有人入住了。 虽然在这里住的很少有达官贵人,但是那些没有自己房子的翰林老爷们,住著都说好。 万福园有专门打扫卫生的人,有专门挑水的人,有专门洗衣服的人…… 这些配套的设施很是齐全,虽然都要缴纳一种叫物业费的东西,但是总的住起来,却是非常的舒坦。 以至於万福园的房价,在缓缓的上升。 这种上升,自然是比不过那石板路的股份,正在呈逐日上涨的態势,一飞冲天。 隨著这条路上的铁轨越铺越长,马拉的小车越来越快,石板路的股份,也开始水涨船高。 甚至有一些来自山西和江南的商人,开始专门收拢这些股份。 目的自然是想要拿到这条石板路的经营权。 因为当初,这条石板路筹资之初,就说过谁的股份多,谁就负责这条石板路的运行。 不过,有眼光的聪明人太多了,以至於这条石板路的股份,越来越难买。 太子做的这些事情中,最让人意外的,则是賑灾国债。 让朝廷以盐课为抵押的賑灾国债,价格竟然在上升。 虽然上升的幅度有限,但是它真的在上升。 一位六部的郎中因为给儿子娶亲钱不够,就拿著賑灾国债去当铺抵押,结果一百两的賑灾国债卷,愣是抵押了一百零三两的银子。 这找谁说理去! 不过在这平静之下,一些嗅觉灵敏之人,也意识到了一个大大的漩涡,正在无声的扩张著。 黄河的五个决口,水势在不断的减小。漕粮和各地购买的賑灾粮,也在不停的运往受灾之地,源源不断。 还有,去江南筹粮的陈廷敬也不负所托,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这一切跡象都说明,賑灾的事情,已经开始步入了后半场。 当賑灾结束的时候,也就是朝廷清算的时候。 毕竟,这件事情,不能说一句天灾,就潦草收场。 乾熙帝不会答应! 朝堂上的一些人,也不会答应。 他们已经开始在积蓄自己的力量,伺机而动,隨时准备打出对自己最有利的一击。 不过对於这些,沈叶並不是太在意。 他已经把赵永彦的事情放在了一边,静等著结果。 而他的主要精力,主要都放在了自己新家的建设上。 虽然给赵永彦补上了河道挪用的银子,但是剩下的钱依旧不少。 对沈叶来说,建设一处府邸,是绰绰有余。 自己住的地方,自然是精益求精。 沈叶前世中去恭王府看过,但是他毕竟不是专业人士,所以这个府邸怎么造,还是要听专业人士的。 他和石静容,最多也就是策划一下大致的位置。 在沈叶看来,自己住的地方並不需要太多的房子,反正他也不准备养太多的下人。 他要的是,能閒玩的地方足够多,最好能垂钓。 就在沈叶琢磨著是不是给乾熙帝提一下,找人给几个海子清淤的时候,周宝过来稟告,说江寧製造曹寅求见。 最近一段时间,沈叶对於求见的大臣,基本上都是一个结果:不见。 但是对於这位曹寅,他却不能不见。 倒不是说他是乾熙帝的心腹,而是因为接下来就要进入毓庆宫的那位曹佳氏,就是他的女儿。 曹寅这次从江寧回来,除了给乾熙帝匯报一下工作之外,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將女儿嫁到毓庆宫。 按照祖制,太子和亲王的侧妃,那都是非常有顏面的。 虽不能像太子妃一样,走紫禁城的太和门,却也是能走神武门的。 “请曹大人到书房敘话。”沈叶郑重的吩咐道。 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一身五品官服的曹寅就走进了书房,在看到沈叶之后,立即毕恭毕敬的行礼道:“奴才曹寅拜见太子爷。” 最⊥新⊥小⊥说⊥在⊥⊥⊥首⊥发! 曹寅的本官是江寧织造,但是他还有爵位,更有侍卫的兼职。 一般来说,大多数人在穿著表明自己身份的官服时,都是穿身份最高的。 可是这位曹大人,穿的却是最低的五品织造服。 从这一点足可以看出,这是一个谦虚谨慎之人。 沈叶清楚曹寅和乾熙帝的关係,更何况自己接下来还要娶了人家的女儿,所以他就笑著將曹寅搀扶起来道:“曹公不用多礼。” 听到沈叶称呼自己曹公,曹寅有点不適应,他刚刚想要推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终就没有说话。 “曹公一路远来,可是辛苦了。”沈叶虽然瞥见了曹寅的小动作,却故作不知,隨口和曹寅寒暄。 曹寅毕竟是跟隨著乾熙帝一起长大,而且还是帮著乾熙帝立过大功的心腹,所以谈吐倒也不怯场。 两个人说了一些客气话之后,曹寅就郑重的道:“小女顽劣,以后服侍太子爷,如有什么过失,还请太子爷多多海涵。” 看著站起抱拳的曹寅,沈叶笑著道:“曹公放心,在这毓庆宫,断不会让侧妃受委屈。” 曹寅这次过来,本来也就是一次礼节性的拜访。 现在听到太子这话,他也放下心来,又说了几句客气的话,曹寅就准备告辞。 沈叶看著站起的曹寅,隨口道:“曹公,你这一路来京,可知灾情如何?” “太子爷,因为賑灾的银子发放的及时,灾民大都已经得到了妥善安置。” 曹寅佩服的道:“现在洪水基本上已经退却,不少灾民已经开始回乡。” “这都要感谢陛下和太子之德。” “不过,奴才听说,河道总督靳辅已被责令入京,都察院的不少御史都准备上书,要求清查河道衙门的帐目,看看拨给河工的钱,究竟有多少用在了修河堤上。” “还有,听说有御史查到,河道衙门將修建河堤所產生的淤地,私自售卖。” “而售卖的银两,却是不知去向。” 听曹寅如此说,沈叶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他近些时日虽然没有怎么理会过外面的事情,却也知道最近一段时间的朝堂,显得无比的和睦。 现在看来,在这和睦的后面,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匯聚。 就是不知道,在这漩涡的搅动下,谁能够全身而退,又有谁要折戟沉沙! (本章完) 第一百章 春风当有怜花意 第101章 春风当有怜花意 曹寅来京嫁女入毓庆宫,让整个曹家变得无比的热闹。 曹家本来就是內务府的世家,在內务府有很多的老亲不说,他的女儿更是嫁入毓庆宫当侧妃,就不知道让多少人羡慕。 侧妃虽然不是太子妃,但是品级却也不低。 还有就是,一旦太子殿下继位,那么侧妃的地位,自然是水涨船高。 因此,不论是以往的老亲,还是一些只有点头之交的新识,都是蜂拥而来。 目的自然是让新晋的太子侧妃能够记住自己。 和曹家相比,年家就显得冷清很多。 年心月虽然也是进入毓庆宫,但是她的品级只是美人,和曹家那位根本就没有办法比。 自然来祝贺的也就少了很多。 就连在当巡抚的年遐龄都只是让人送了封信回来,让女儿在毓庆宫一定要谨守本分,不可张扬。 面对这等情形,年心月更多的只是离家的不舍。 至於其他的,她並没有太放在心上。 但是年少气盛的年羹尧,心里却憋著一口气。 觉得自己姐姐的容貌,怎么都能够当一个侧妃,怎么就给册封了一个美人呢? 如果他能作主,他甚至不希望自己的姐姐嫁到毓庆宫。 但是非常可惜,他作不了主,所以年心月入宫的东西该准备,还是在继续。 “二爷,门口有客人。”隨著姐姐入宫的时间临近,年羹尧每日就在家里呆著应付那些上门的亲友。 不过,因为年心月只是美人,所以上门的人並不多。 隨著日子的临近,该来的人都已经来过了,年羹尧就有些无所事事。 “是什么客人?”年羹尧將手中的閒书放下问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那前来稟告的人道:“说是咱们家亲戚,可是又不说。” 年羹尧以为是打秋风的,就准备让人赶出去。 可是就在他准备安排的时候,就听那门房道:“不过陪著他来的人,却是镇国公家的二公子。” 镇国公家和年家有旧,以往年遐龄还没有发达的时候,曾经跟隨著前任镇国公。 所以两家现在依旧有往来。 年家虽然开始兴盛,但是和镇国公府郭家相比,依旧差了不少。 年羹尧和镇国公府的二少爷也有些交情,虽然他觉得这个比他也就是大两岁的二公子没有啥本事,但是人家却是响噹噹的二等侍卫。 一旦外放,那就是三品官。 而他现在,却只是一个举人。 虽然他觉得,按照他的本事,怎么都能考上一个进士,可是进士派出去,最多也就是六品官而已。 大多都是七品。 虽然不知道这位镇国公的二公子为啥来,但是能够让他陪著的人,那肯定不是一般人。 年羹尧是个聪明人,审时度势之下,赶紧迎接了出去。 不过当他看到来人的时候,他的脸色就是一变。 因为这个人他认识,那一次陪著姐姐买东西,正好碰到了这个人。 这个人的身份他没有猜出来,却也知道这傢伙身份一定不低。 因为就连堂兄年栋樑都给他匯报事情不说,而且自己问这个人的身份时,堂兄还给自己含糊其辞。 对於这个人,年羹尧记忆最清楚的,就是他的一句话。 “你有一个好姐夫。” 太可恶了!这话说的,好像他年羹尧是一个靠著关係向上爬的人似的。 这人怎么又来了? 他心中怀疑,但是人已经到了面前,他怎么都不能退,所以他快速的朝著镇国公家的二公子拱手道:“郭兄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 郭罗云看到年羹尧给自己行礼,赶快闪到了一边,然后沉声的道:“主子,这是年家的二公子年羹尧。” 年羹尧是聪明人,听到郭罗云的话,脸色就是一变。 因为郭罗云的父亲是镇国公,而他是二等侍卫,能够被他称为主子的人,最少也是一个王爵。 或者是皇子。 而这个时候能够来他们家,还说自己有一个好姐夫的人…… 就在年羹尧心中惊骇的时候,沈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用手中的摺扇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小年,我说你有一个好姐夫,你看我说的对不对?” 看著一副铁口直断模样的沈叶,年羹尧已经猜出了沈叶的身份,可是他又不敢喊出来,生怕自己说错了。 最⊥新⊥小⊥说⊥在⊥⊥⊥首⊥发! 毕竟,这事情要是错了,那可就是大麻烦。 “年羹尧,还不快点给太子爷见礼!”和年羹尧认识的郭罗云沉声说道。 年羹尧听到这提示,顿时鬆了一口气,当下郑重的跪在地上道:“学生年羹尧,见过太子殿下。” 年羹尧现在是举人,所以可以自称学生。 沈叶看著跪在地上的年羹尧,笑了笑道:“起来吧,又不是外人。” “谢太子殿下。”年羹尧虽然年轻,但毕竟不是一般人,此时很快就恢復了平静。 沈叶笑著道:“上次出宫的时候,就想要拜见一下老夫人,可是却被事情缠身,一直没有成行。” “今日老夫人可方便见客。” 听著沈叶的询问,年羹尧顿时明白了过来。 太子这次专一过来,那就是来见自己的母亲。 按照礼仪,太子纳美人入宫,是不用理会美人家中长辈的。 可是太子却亲自过来见自己的母亲,这不但是给自己家面子,同样也是表示对自己姐姐的看重。 一时间,年羹尧心中本来还有的那么一丝怨念,顿时消失的乾乾净净。 “在,我这就去请母亲来拜见太子。” 沈叶摆手道:“我这次来,是来拜见老夫人的,小年你替我问一下老夫人现在是否方便见客就行了。” 年羹尧虽然觉得有点不合礼仪,但是沈叶的吩咐,还是让他满是激动的让人去询问。 接下来,一切都好似水到渠成。 太子不但拜见了年老夫人,而且还在年家吃了一顿饭,可以说给足了年家面子。 而这一顿饭下来,也让本来对女儿入宫有些担忧的年老夫人放下心来,至於年心月,虽然没有亲自去见太子,但是那面容之上,却充满了娇羞和笑意。 这一次跑到年家,对於沈叶来说就是顺手而为。 他在大兴县衙的观政还在继续,不过留在县衙的时间,却是越来越短。 年心月后天就要入宫,沈叶就想著去年家去拜访一下。 怎么说,自己都將人家养了十几年的女儿要走了,这也算是一点礼仪。 在年家吃的一顿饭,沈叶觉得很放鬆,因为这顿饭说的只有家长里短,而没有任何的烦心的事。 可是还没有等他回到毓庆宫,烦心的事就来了,乾熙帝下令三法司会审刚刚到京的靳辅,让他去听审。 该来的,他总算是来了! (本章完) 第一百零一章 你就不怕我废了你这个太子 第102章 你就不怕我废了你这个太子 审靳辅,实际上就是对帐! 查一下这些年拨下去的河工银子,都去了什么地方。 毕竟,黄河大决口,即便是乾熙帝,也要给天下一个交代。 只要对帐,很多事情就会无可遁形。 比如,赵永彦给原太子调拨的那十万两银子…… 沈叶听到这消息,嘆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一天总归要来,只不过一直以来都是拖著而已。 这些天,他脑子里也想了一些办法,但是面对原太子挪了十万两银子这个事实,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无用。 因为这根本就瞒不过明眼人。 沈叶最终还是决定,不挣扎了。 早挣扎晚挣扎,耗费了心力,最终都是废太子,还折腾这么多干嘛! 所以,回到毓庆宫之后,沈叶在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头也不回地朝著乾清宫走了过去。 作为太子,在宫廷中自然是通行无忌。 和太子的悠閒自得相比,乾熙帝算得上是日理万机。 天下大事在他,所以每天都有无数的人围著他转。 虽然已经是下午了,但是乾清宫外,依旧有不少大臣等著。 沈叶和以往一样,只是等了一个人,就直接插队见到了乾熙帝。 对他来说,插队很正常。 乾清宫的冰鉴,依旧保持著房间的凉意,穿著一身明黄服的乾熙帝,正慢悠悠地喝茶。 他在沈叶行礼之后,就笑著道:“听说今儿兴致挺好,去年家了?” 对於自己的行踪被乾熙帝清楚的知晓,沈叶並不觉得意外。 毕竟,掌握太子的行踪,是皇帝的必备功课之一。 他笑了笑道:“回稟父皇,儿臣只是觉得,人家的女儿养了十多年就这么给了我,儿子怎么都要去感谢一二。” 乾熙帝哼了一声道:“你这也算是有心了。” “还知道养儿育女不容易!” 沈叶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茶壶给乾熙帝倒了一杯水,然后郑重的道:“不养儿不知父母恩,近些年来,儿臣才越发体会父皇您的不容易。” “所以儿臣觉得,自己这个孝子做的还远远不够。” 沈叶的一句话,让乾熙帝心中升起了无数的感触。 太子是他一手带大的,当时觉得小小的太子,是那样的粉嫩可爱。 教他读书,教他做事,自己当时也充满了满足感。 可是,怎么就这么一转眼,他就长大了呢! 长大了就有点让人烦心了。 “你知道就好。”乾熙帝哼了一声道:“只要你別有事没事,跑来气朕,朕就知足了!” 沈叶见乾熙帝的脸色好了很多,就神色一正道:“儿子恐怕还得惹您生气一次,不过儿子可以保证,下不为例。” 乾熙帝一愣! 他看著有点死皮赖脸的太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可是太子,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但是他心中倒没有什么恼怒,反而升起了一种老父亲面对不成熟儿子的感觉。 “说吧,什么事儿?” “不会是你又相中了谁家的姑娘,想要考验一下自己吧?” 沈叶心说要是这种事好了,最起码这还有得赚。 他当下道:“儿臣前两年,因为手头有点紧,又不好意思给父皇伸手要银子,就让赵永彦帮著儿子从户部挪用了十万两银子。” “说是发往河工,实际却拿到了毓庆宫,让我给花了。” 说完这些,沈叶故意低头,一副诚恳认错的模样。 不过他心中却是一阵轻鬆,反正这种事情躲不过去,认了就认了吧。 这也是他最后一次替原太子背锅了。 这也算是他继承了原太子一切的代价。 毕竟漂亮媳妇,不是那么容易接手的。 乾熙帝並没有大发雷霆,而是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著沈叶。 河工的帐目,早就已经摆在他的书案上。 那没有去河工的十万两银子,也被人给重点標註了出来。 甚至赵永彦去找太子的事情,他都知道。 他不吭声,就是想要看一下,面对这样的事情,太子是怎么处理。 找人背锅,还是想別的法子瞒天过海,或者是…… 乾熙帝已经把这件事情,当成了他考验太子的一个试题。 最⊥新⊥小⊥说⊥在⊥⊥⊥首⊥发! 他静静的等待著太子的反应,想以此来判定自己这个儿子,是不是有继承自己大位的能力。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太子竟然直接跑了过来,把这件事情给他坦白了。 我都已经设计好该怎么应对你的狡辩了,你居然把问题直接交给了我,这有点不讲武德啊! “那十万两银子都干什么去了?”乾熙帝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有点放飞的思绪拉了回来。 “都花了,有的是让人採买了一些物品,还有的则是赏了人。”沈叶可不敢说,这些银子被原太子拿著去养兵了。 “不过,儿臣现在有了银子,已经让赵永彦把这些钱补上了。” 乾熙帝朝著沈叶看了两眼,这才道:“赵永彦不是想要把这件事情担下来嘛,你为什么不让他担起来?” “这样,谁也找不了你的麻烦。” “最起码,你不会惹朕生气!” 乾熙帝问这个问题的声音很平和,就好似隨意问的。 但是听到这个问题,沈叶却觉得心头有些发紧。 他知道,这问的才是诛心之言。 他沉吟了一下,这才道:“父皇,儿臣在听到赵永彦说他把这件事情担起来的时候,觉得心中一阵轻鬆。” “可是,就在儿臣准备同意的时候,又想到了这件事情的后果。” “就算赵永彦不被赐死,恐怕也要流放千里。” “实际上他没有什么错,只是听了儿臣的命令而已。” “儿臣记得,父皇教导过儿臣,人都会犯错,但是犯了错要有面对错误的勇气,也要有改正错误的决心和毅力。” “只要能做到这两点,那再大的错误,都能被原谅。” “而一味的推脱,那才是最大的错误。” 沈叶这话,充满了求生欲。他不记得这话乾熙帝是不是教导过,但是主打一点,那就是把乾熙帝这个老父亲供得高高的。 至於乾熙帝有没有说过,这不重要。 人活这么多年,谁还记得自己一二十年前说过什么! 更何况,这是教导儿子的好话,谁听谁上头。 乾熙帝此时也有点迷糊,他不记得自己是不是给太子说过这话,但是好像,自己確实这么教导过他。 毕竟,这些话给了太子正確的引导。 这应该是我说的。 不过,乾熙帝看著一副低头认错的太子,却又觉得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他,实在是有点太简单了。 迟疑了剎那,他冷冷的道:“你这样说出来,就不怕朕废了你的太子之位吗!” (本章完) 第一百零二章 儿子多了都是债 第103章 儿子多了都是债 废太子? 沈叶终於听到了这句话! 只不过乾熙帝这话只是一种反问,从乾熙帝的语气中,沈叶觉得乾熙帝並不准备废了他。 面对乾熙帝的这种反问,沈叶很想说一句,您早废是废,晚废也是废,还不如现在废了! 只要能答应我修建我自己的王府,然后,再让我在畅春园旁边修个园子,咱啥事儿都好说。 省得现在,四周都是暗箭,都是冷风,明枪易防,暗箭难躲啊…… 无奈,心中虽然这样想,但是他真的不敢这样说啊! 乾熙帝的脾气,还是有点顺毛驴的,你要是跟著他对著干,说不定他真的给你干到养蜂夹道里面。 像老十三那样,呆个十来年,那可就噁心了。 更何况,他娇妻美妾都还没有到位,嘴角上扬,春风和畅的好生活还没有开始,要是这位便宜老爹歪歪嘴,不让进宫了,他找谁说理去! 所以,沈叶只能將这种想法压制在心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隨即做出一副老实的模样道:“父皇,儿臣从来都没有想过您会废了儿臣。” “毕竟,您是明君,儿臣也是您孝顺的儿子。” “您怎么会捨得废一个孝子呢?” 乾熙帝听到这个理由,差点没有气乐了! 朕將近二十个儿子了,怎么你就是最孝顺的? 这是你自封的,朕可没有承认。 就在他想要敲打一下沈叶的时候,就听沈叶接著道:“更何况,父皇为了我们这些兄弟,也不能废了我啊!” “我从小就被父皇立为太子,兄弟们就算心里有点小九九,也不敢表现出来,一个个都是兄友弟恭。” “可是,父皇您一旦废了我,那可就麻烦大了!” “大哥虽然脑袋有点直,却也是英武不凡。” “老三虽然小气了点儿,却也是文武双全。” “老四的度量小了点,但是,倒也政务嫻熟,而且能力有目共睹。” “还有老五,老八,他们哪一个拉出来,那都是难得的俊才。” “更不要说后面那几个小兄弟,也被父皇调教的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听著沈叶的话,乾熙帝的神色一下子严肃起来。 他虽然內心里对太子生出了一种忌惮,但是,他还真没有想过废太子。 他想的是慢慢打压太子的势力,不至於让自己提前当上太上皇。 现在,太子的分析头头是道,他心里倒生出了一丝害怕。 没错儿,就是害怕。 自己这些儿子,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现在和太子打擂台的,只有一个大皇子。 可是,一旦真的將太子给废了,其他人真的会安稳吗? 老三、老四、老八! 再加上老九、老十他们! 说不定,老五也要参与。 一群儿子的大乱斗,想一想乾熙帝都觉得头疼。 而沈叶则继续道:“父皇,如果大家明著爭,倒也算不了什么。” “可是,一旦打出真火来,说不定就会干出什么不应该的事情来。” “到时候,胜出的一个继位,那失败的兄弟们日子就不好过了。” “也只有我,当太子多年,就算知道他们有想法,也不怕他们闹么蛾子。” “这样以后呢,还能够让他们一个个安享富贵。” “所以啊,您还是別有废太子这种想法了,要不然的话,以后有您头疼的!” “儿子多了,那都是债啊!” 说出这些话,沈叶一阵舒畅。 如果说开始的辩解,是沈叶的求生欲,那么刚刚的话,就是他一个没有忍住,直接给乾熙帝的吐槽。 这些话,他实在是憋在心中有些时候,现在顺口直接说了出来。 乾熙帝的脸色有些阴冷。 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认,沈叶说的这些,实际上是非常有道理的。 毕竟,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 要是真的让这些儿子爭起来,以后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 他要是来一个晚节不保,那…… 看著脸色不断变幻的乾熙帝,沈叶不由的有点心虚。 自己刚刚实在是有点嘴巴没有把门儿的,把平日里的一些吐槽给讲了出来。 但这也好似是事实。 “哼,巧言令色。”乾熙帝的脸色,终於恢復了正常。 他朝著沈叶瞪了一眼,然后冷冷的道:“你这些歪理,以后少给我说。” 最⊥新⊥小⊥说⊥在⊥⊥⊥首⊥发! “我还没有罚你私自挪用十万两银子呢,你给我整这么一大堆。” “再胡说八道,那年美人就別入宫了。” 虽然乾熙帝是在训斥,但是沈叶却觉得,自己的这些话,乾熙帝应该听进去了。 这算不算意外之喜呢? “你让赵永彦私自划拨十万两银子的事情,我可以当作没有发生。” “但是你也要给我办一件事。” 乾熙帝这一刻已经完全恢復了平静,重新掌握了事情的主动权。 看到不再提废太子话题的乾熙帝,沈叶也老实的不再说这个。 他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究竟能够起多大作用,但是却觉得心中的那些鬱闷之气,消失了大半。 不管咋样,老子刚刚说痛快了。 “请父皇吩咐。”沈叶郑重的朝著乾熙帝说道。 乾熙帝朝著沈叶看了一眼道:“这一次黄河决口,主要是天灾。” “靳辅这段时间对黄河的整治,还是非常有效的。” “我觉得,他继续努力下去,水患一定能够减小很多。” “可是他这些年在河工衙门,因为做事强硬,得罪了不少的大臣。” “平日里,我还能护著他。” “但是现在,他惹出这么大的乱子,如果不处罚他,我有点难以向群臣交代。” 保靳辅! 沈叶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你自己保不住的事情,你竟然让我来,你有没有搞错啊! “所以,你要想办法保住靳辅。” “哪怕是让他戴罪立功,也要让他在河工总督的位置上,给我呆著。” 听到这个要求,沈叶有一种想法,那就是说一句儿臣做不到啊! 毕竟,这有点太为难人了。 “要是儿臣……” “你要是做不到,那就让赵永彦陪著靳辅一起去吧,他们两个人的事,也差不多。”乾熙帝此时,已经完全恢復了从容。 看著一副你办不到我就杀人模样的乾熙帝,沈叶此时彻底没有了脾气。 他只能道:“儿臣试一下。” 乾熙帝一挥手道:“行了,你可以退下了。” “另外你给朕记住,以后別满脑子胡思乱想。”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做好自己的事情!” (本章完) 第一百零三章 太子不是皇帝 第104章 太子不是皇帝 看著太子离开乾清宫,乾熙帝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太子这傢伙刚刚的话,简直有点大逆不道。 但是,这小子好像说的都是实话啊! 一旦太子被废,夺嫡进入白热化,那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说不定就有儿子来一个玄武门,即便失败是必定的,自己也会像李二凤一样,被人詬病。 自己还怎么成为千古一帝呢? 而且,如果这些混小子来一个大乱斗,那最后登基之人,说不定就要踩著兄弟们的血,巩固自己的权力。 这些好大儿虽然没有小时候可爱了,可毕竟,都是自己的儿子啊! 太子这个胆大包天的臭小子有一句话说得很对,那就是,儿子多了都是债。 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多儿子? 哎呀,王美人又怀孕了,这是个儿子好呢,还是一个闺女好呢? 就在乾熙帝心里纠结的时候,沈叶已经走到了回毓庆宫的路上。 他的心中,此时除了轻鬆之外,还有一些后怕。 原太子在河工中拿了一笔银子,乾熙帝好像没有自己想像中的愤怒。 为啥会这样呢? 是父子情深,还是……还是有太多人往河工里面伸手,所以对於这些事情,乾熙帝已经麻木了。 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了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 自己有点飘了! 那些话自己怎么就一不留神说出来了呢? 是因为憋在心里太久了? 还是因为反正自己接下来的太子之路也充满了坎坷艰辛,所以索性摆烂了。 不管因为啥,以后自己可要低调点啊! 乾熙帝让自己救靳辅,而他却不出手。 看来这做皇帝,也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凡事都可以隨心所欲的。 他也要有妥协,有让步,有…… 一个个念头,在沈叶的心里涌动,乾熙帝既然答应保下赵永彦,那说明他有把握。 他该怎么办呢? 沈叶想不出乾熙帝的做法,不过慢慢的,他却琢磨出了乾熙帝想要让他干什么。 要保住靳辅,那就需要一部分朝臣出面。 无奈,靳辅得罪的人太多,所以攻击他的人不请自来,给他求情的人恐怕会很少。 在这种情况下,乾熙帝想要让他继续担任河道总督,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自己却能够影响一部分人。 比如索额图那些人! 莫非,乾熙帝打的主意,就是让索额图出面,將靳辅给捞出来吗? 这种事情,如果他硬压索额图,索额图反抗的可能性不大。 可是,索额图不吭声,不代表他身后的那些人就能支持靳辅脱罪。 而自己和索额图现在虽然闹僵,可是索额图家的富贵,还都系在自己的身上,如果自己一句话,索额图应该会去办。 可前提是,这需要自己向索额图低头。 怎么办呢? 自己好不容易和索额图有了分割的跡象,如果再纠缠在一起,那以后还会有更大的麻烦。 可是,除了影响索额图之外,自己还能够通过什么办法呢? 沈叶一时间,丝毫没有头绪。 想不出办法,沈叶就决定先將河工了解一下,只有將河工的情况都了解清楚了,才能做到知己知彼。 於是沈叶就直接来到了皇宫中的文渊阁,然后让人搬出了关於河工的资料! 隨著这些资料被找出来,沈叶不由得一阵头大。 但是自己找来的东西,怎么都要看完啊! 就在沈叶在文渊阁看书的时候,位於佟家夹道的奉恩公府邸內,作为兵部尚书的佟国维正看著乾熙帝的手諭。 手諭是隆科多带来的,作为一等侍卫,鑾仪使,隆科多可以说是乾熙帝的心腹。 要不然,也不会让他担任鑾仪使这个职位。 这可是代表著乾熙帝的顏面。 现在,虽然索额图和明珠在朝堂两强並立,但是佟家也断断不是好惹的。 佟国维和鄂伦岱都是一等公不说,佟家的很多子弟,也都备受重用。 哪怕是索额图,面对佟国维也要尊敬九分,因为,这位可是乾熙帝的舅舅。 毫不夸张地说,佟国维就是乾熙帝的一个重要臂膀。 “父亲,陛下要咱们保住靳辅,您看这事儿,好办吗?”隆科多恭敬的说道。 对於隆科多,佟国维並没有什么好脸色。 这傢伙简直丟尽了自己的脸面,什么好事不学,愣是看上了他岳父的宠妾。 最⊥新⊥小⊥说⊥在⊥⊥⊥首⊥发! 看上也就罢了,这傢伙还是一个敢作敢当的红脸汉子,趁著他岳父外出,索性带著人给抢走了! 一时间,这场闹剧在京城,成了人尽皆知的笑话。 你说,歷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你挑人选人是不是也要与时俱进,有点新鲜感?造孽啊! 不过,就算再不喜欢,毕竟也是他佟国维的儿子。 当即淡淡的道:“就算不好办,那也得去办哪!” “毕竟,这是陛下的旨意。” “不过就算是保,最多也就是一个革职查办。”佟国维道:“靳辅得罪了太多的朝臣,更不要说这次黄河大水,造成了多大的麻烦。” “波及五省,多少人流离失所。” 隆科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因为乾熙帝给他的旨意上,那可是要保住靳辅的职位。 “可是陛下的意思……” 隆科多的话还没有说完,佟国维就冷冷的道:“你要是觉得不行,就自己去办,你不是本事很大吗?” 看著脸色发冷的老爹,隆科多只能尷尬的笑了笑道:“儿子不敢。” “对靳辅的事情,咱们做就行了。” “但是有一件事情,你要上心一下。”佟国维郑重无比的说道。 看到佟国维郑重的神色,隆科多赶忙道:“请父亲吩咐。” “这次河工的帐目清查,查出了吏部侍郎赵永彦將十万两河工银子私自给了太子,这件事情,明珠他们一定不会放过。” 佟国维说到这里,神色变得严厉起来:“对於这个事,咱们也要推一把。” 如果说刚刚佟国维对乾熙帝交代的事情只办一半让隆科多感到意外的话,那么现在,他是真的惊讶了。 因为父亲竟然要对上太子。 这…… “父亲,那可是太子!”隆科多的话不多,但是里面的提醒却是昭然若揭,非常明確: 不能得罪太子! 得罪太子,就是得罪未来的皇帝! 佟国维自然明白儿子的意思,他淡淡的道:“是啊,那是太子。” “太子不是皇上!” “我们家已经出了两个奉恩公了,你觉得还能够更进一步吗?” 隆科多的脸色一变,刚刚准备说什么,就听佟国维道:“陛下春秋正盛,而太子已壮。” “咱们家和太子保持距离,陛下会喜欢。” “更何况,太子不一定是皇帝。” “咱们佟家,也要拥护一个自己人!” (本章完) 第一百零四章 分头押注 太子可心安 第105章 分头押注 太子可心安 一直以来,隆科多对乾熙帝都是唯命是从。 但是他也想过等乾熙帝百年之后的事情。 他是乾熙帝的表弟,乾熙帝的母亲出身佟家,是他的姑姑,所以乾熙帝对於佟家是非常的恩赏。 而且,他还是乾熙帝的小舅子。 这两个身份的迭加,註定了只要是乾熙帝在世,他们佟家就是风光无限,就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不过,隆科多也一直都在关注著和太子的关係。 他们家因为依靠乾熙帝,所以並不太巴结太子。 更何况太子的身边有索额图,这也就註定了他们和太子不是太亲近。 可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另外拥护其他人。 毕竟,这个风险,可不是一般的大。 但是父亲的话,却让他內心深处,升起了一丝野望。 太子虽然是储君,但毕竟不是皇帝。 歷史上,能够正常即位的太子,还不到一半。 大多数的太子,都是在权力的斗爭中折戟沉沙。 所以,现在这位由索额图家女子生出的太子,也不一定能继承皇位。 不过太子聪慧,万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父亲准备支持谁?”隆科多说出这话的时候,就想到了一见他就称呼他为舅舅的四皇子。 四皇子的年龄也就是比太子小两岁,而且,他还是自己姐姐抚养长大的。 虽然不是自己姐姐亲生的,但是养育之恩同样不小。 说不定到时候这位重情重义的外甥,对自己比他那些亲舅舅还要好。 “八皇子。”佟国维这一次倒是没有打马虎眼。 他朝著隆科多看了一眼道:“我支持八皇子,只是我的態度。” “你同样也可以有自己支持的人。” “但是,你要记住,你的一切,都是皇帝给的,对於皇帝,一定要忠心。” 听了佟国维的话,隆科多明白了父亲的心思,那就是分散支持,即便有人失败,却更有人成功。 成功的人搭救失败的人,佟家依旧会风光无限,乐享太平。 思量之间,他就郑重的道:“父亲,我明白了!” 说到这里,他迟疑了一下道:“父亲,是不是找个人支持太子?” 佟国维有好几个儿子,更不要说他还有侄子鄂伦岱,法海等人! 佟家既然打算分散投资,太子那边怎么也要有个人。 佟国维皱了一下眉头道:“太子责打鄂伦岱,就是对咱们家心存芥蒂。” “其他人去支持太子不合適。” “不过,法海现在和太子走的挺近的。” “你不干涉就行了。” “我们家最主要的力量,还是要放在八皇子的身上。” “八皇子登基,对我们家是最好的。” 隆科多表面上点头,心里却是有点言不由衷,因为他想的是四皇子。 虽然八皇子对他表面上也很恭敬,但毕竟没有四皇子那般的亲近。 心里这么想著,隆科多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父亲在家中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让他做主的话,这个爵位一定会传给自己的大哥。 而八皇子登基,一定会听父亲的。 可是,如果换成四皇子的话,那这件事情听谁的,就不好说了。 自己还是要为自己打算…… 纳兰府,明珠正在看一封奏摺,而在他面前站的,却是翰林学士,南书房行走高士奇。 高士奇的脸上,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这奏摺,主要是参奏户部侍郎赵永彦的。 在这奏摺中,他参了赵永彦六条大罪,这其中最主要的就是第二条。 赵永彦挪用银两,居心叵测。 虽然在这弹劾中,没有一个字提到太子,但是这些字组合在一起,却是字字句句都在说太子。 “高大人好文笔。”將手中的摺子放下,明珠轻轻的称讚道。 高士奇笑了笑道:“没有明相提供的消息,属下也写不出这个东西来。” “这一切,还要感谢明相。” 明珠笑了笑道:“高大人放心,这件事情以后,明珠绝对不会让高大人白忙活一场。” 最⊥新⊥小⊥说⊥在⊥⊥⊥首⊥发! “定有厚谢。” 高士奇却笑了笑道:“明大人客气,你我同朝为官,本就应该互相捧场。” 两个人虽然站在了同一个立场,但是两个人毕竟不是一系的人,所以在客套了一番之后,高士奇就告辞离去。 看著离去的高士奇,明珠轻轻笑了笑。 有高士奇这份奏摺,赵永彦就难以翻身,到时候满朝文武,都会知道太子爷朝著河工伸手。 虽然不一定能够动摇太子的地位,但是太子拿银子的这段劣跡,一定会传播开来。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河! 就在明珠悠然自得的时候,揆敘走了进来。 他看著一脸悠然的明珠道:“父亲,刚刚得到消息,索额图在这次会审靳辅的时候,准备置他於死地。” 明珠笑了笑道:“看来,靳辅把索额图给得罪惨了!” “不过陛下应该不捨得斩靳辅。” “但是换一个河道总督,也是好事。” 揆敘看著一脸平和的父亲,迟疑了一下道:“父亲,听说这次会审靳辅的重点,是河道的那些淤田。” “如果索额图从这方面出手攻击我们,恐怕也是一个麻烦。” 明珠听到这里,神色不变道:“买淤田的人並不只是咱们,索额图的人里面,也有不少购买了淤田。” “更何况,靳辅这些淤田都是明码標价,咱们不用怕这个。” 看著自信满满的明珠,揆敘的心中虽然有点不安,却也没有继续说。 那大片的淤田,购买的王公贵族多了,他们家虽然购买的多,却也是正常购买。 不过这次靳辅,可能是在劫难逃了。 而给太子弄钱的赵永彦,同样落不了什么好下场。 在无数人的期待中,对於靳辅的会审终於开始了。 这一次的会审,是在刑部的大堂,不过因为乾熙帝的要求,不但南书房的诸位大学士,六部九卿的大佬都来了。 就连观政的皇子们,一个个也都来到了刑部。 不过此时,诸位皇子的心情却不一样。 就拿大皇子来说,此时的他,亲切隨和,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这种感觉的由来,自然是他和靳辅这件事情没有什么牵涉,坐著看戏就行了。 而三皇子和四皇子,两个人则平静得多,特別是四皇子,一张脸平静无波,让人看不出丝毫的喜怒之色。 至於其他的皇子,大多表现的都很平静。 不过为眾大臣最关心的,还是太子的心情。 毕竟这次庭审靳辅,可能要牵涉到太子! 太子可心安! (本章完) 第一百零五章 父皇你要靠谱点 第106章 父皇你要靠谱点 沈叶作为太子,帝国的第二號人物,他的出场自然是倒数第二。 只不过,他在周宝的陪同下走出来的时候,给人一种睡眠不足的感觉。 甚至眼圈儿都有点发黑。 虽然在场的部堂高官都不会评价太子,但是此时看到这番情形,心里也难免犯嘀咕。 太子在河工中,究竟拿了多少钱。 要不然的话,怎么连觉都睡不著了! 而站在一旁的三皇子,则低声朝著四皇子允禎道:“四弟,我听说太子新纳入宫中的美人年氏,不但貌美如花,而且狐媚动人。” “太子不会是……过度了吧,嘻嘻嘻……” 听著三哥有点轻佻的话,允禎的脸上一本正经:“三哥,人多嘴杂,说话注意点儿!” 可是他脑子里,却不由得想到了关於年家姑娘的评价。 狐媚偏能惑主! 太子在这种关键时刻,竟然还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看来,他是真的被这个年氏给迷惑住了。 这样才好呢! 只要太子的表现越来越让父皇失望,那么自己等人的机会,也就会越大。 就在允禎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时候,沈叶已经来到了大堂专门给他准备的座位上。 作为太子,他的位置在乾熙帝的旁边,虽然不如乾熙帝的座椅宽敞,但是坐著却是舒服。 因为乾熙帝就要到来,所以他也不適合和眾人打招呼,就隨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也就是两分钟的功夫,乾熙帝就来了。 这一次,因为弹劾靳辅和河道衙门的人实在是太多,所以乾熙帝就让三法司和六部一起审理。 刑部尚书佛伦,是这次的主审。 一眾大臣在朝著乾熙帝行礼之后,佛伦就开始升堂,头髮花白的靳辅穿著一身官服,大踏步来到了刑部朝堂。 沈叶凝眸打量了靳辅两眼,发现这位靳大人虽然身材並不是太高,但是却非常的精神。 他说话抑扬顿挫,掷地有声,虽然这一次是接受审讯的,但是他还是一本正经地朝著乾熙帝行礼。 沈叶此时也一直在偷偷地打量乾熙帝,他发现乾熙帝精神抖擞,神色从容,好像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乾熙帝究竟想要怎么处理这十万两银子的事情呢? 就在沈叶思索的时候,他突然感到乾熙帝的目光朝著自己看来。 第一时间,沈叶就想要收回目光。 但是就在他准备行动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这样收回目光,那就好像心中有鬼一般。 说不定以后,乾熙帝就拿这个当理由,说他窥视圣驾! 所以,他对上乾熙帝的目光,一脸无辜地笑了笑。 乾熙帝朝著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神色中带著一丝不满。 也就在此时,端坐在堂上的佛伦已经沉声的喝道:“靳辅,你作为河道总督,致使黄河五处决口,千里良田尽成水泽。” “成千上万的百姓流离失所,你可知罪?” 沈叶没有想到,这位刑部尚书出手如此刚猛,啥也没有问,咣咣咣,好几顶大帽子,朝著靳辅的头上就砸了下去。 这是想要置靳辅於死地! 而这个问题,看似刚猛,但是实际上却也隱含著无数的陷阱。 如果靳辅说知罪,那就不用审了,你都认了还审什么。 而靳辅说不知,同样也是落入了陷阱之中。 你靳辅是河道总督,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你居然不知道自己的过错,佛伦完全可以接一句,我从没有见过你这等厚顏无耻之人! 心里这么想著,沈叶就將目光落在了靳辅身上。 这个被乾熙帝看重的能臣,应该有自己的能力,不会一上来,就被这么一个问题把自己给兜住了。 实际上,不只是沈叶,其他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靳辅的身上。 靳辅的神色无比的凝重,他朝著虚空一抱拳,用一种无比郑重的声音道:“佛伦大人,黄河决口,是靳辅治河不力,甘愿受罚!” “然入夏以来,河南之地暴雨不断,致使河水暴涨,衝破河堤。” “古人云,世有冤狱,则大雨不绝!” “臣恳请陛下著三法司查访冤狱,以免再生天灾。” 靳辅的回答,让佛伦的脸色一变。 他没有想到,靳辅竟然如此的大胆,自己说他治河不力,他说天下有冤狱,所以才会连降暴雨。 最⊥新⊥小⊥说⊥在⊥⊥⊥首⊥发! 这分明就是想拉著他一起下水。 我不好你也別想好! 你不是想要一棍子打死我吗?那咱们谁也別想好过!临死我也得拽上一个垫背的! “大胆靳辅,简直是一派胡言,有圣天子在朝,这天下哪有什么冤狱?”佛伦怒声地道:“你以为你这般胡乱攀咬,就能够免除你的罪行吗?” 靳辅在佛伦开口之际,就知道这位想要置自己於死地。 所以他也不客气道:“佛伦大人,我说的暴雨连绵,你可以去看各地的奏报,如有虚假,我甘愿受罚。” 佛伦还要说话,这时明珠咳嗽一声道:“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乾熙帝本来正饶有兴趣的看著两个一品大员的斗嘴,见明珠开口,就笑著道:“明相你儘管说。” “陛下,这次会审靳辅的目的,是都察院以及御史言官参奏河工诸多不法事,现在佛伦大人的审理,已经有些偏离了方向。” “臣请陛下准许佛伦大人按照御史的参奏进行审讯。” 明珠这个要求,是堂堂正正。 所以乾熙帝稍微沉吟,就目视佛伦道:“佛伦,明相的意见你听到了,就按照明相的意见办。” 佛伦本身就和明珠走得非常近,此时听到乾熙帝和明珠的对话,知道自己刚刚走到弯路上了。 他答应一声,就朝著靳辅道:“靳辅,这十年来,每年朝廷发往河工的银子,都不下百万之巨。” “可是近日,都察院和户部在审核河工银子的用途中却发现,有一部分的河工银子竟然不知所踪。” “比如三十五年六月,户部批转给河工衙门十万两银子,但是河工衙门的帐册上却没有记载。” “这笔钱,是不是被你们贪墨去了?” 乾熙帝三十五年六月,听到这个时间点,沈叶就明白,佛伦说的,正是赵永彦帮自己弄的那笔钱。 这个佛伦,刚刚一开口就想要弄死靳辅,现在却也是丝毫不掩饰,直接將目標对准了沈叶这个太子。 知道这笔钱事情的人虽然不多,但却都是位高权重之人。 所以一个个都將目光看向了沈叶! 沈叶则將目光看向了乾熙帝,心说,父皇啊父皇,这次你可要靠谱点啊! (本章完) 第一百零六章 他认了,他竟然认了 第107章 他认了,他竟然认了 索额图眼角的余光,一直在瞥向太子。 当他看到太子顶著一堆黑眼圈,一副昨晚辛苦加班的模样,就窝了一肚子火。 这也太胡闹了! 不再听他的话也就罢了,居然还……太可恶了! 他这样做,意味著他索额图多年的心血將要毁於一旦! 一个贪恋女色,还私自挪用修河工银子,不顾天下安危的太子,乾熙帝会怎么看。 他会把祖宗的江山,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往下传? 他虽然和太子闹矛盾,希望太子向他低头,仍然把自己当成最大的靠山,但是一旦太子被废的话,绝对是不符合索额图一家利益的。 毕竟,他也希望未来的皇帝,是他们家的外孙。 他同样希望,接下来的太子,能够从他们家娶一个女子去当皇后。 现在,乾熙帝在上面看著,他不敢。 可是,一旦没有了乾熙帝,那天下是什么样子,还不是他索额图说了算! 如果出现意外,自己还是要保一下太子的。 既要让他吃苦头,又不能让他真的去栽大跟头儿…… 和索额图的想法相反的,是明珠。 出手就是太子,就是他的策略。太子虽然不至於被废,但是他很清楚,皇帝的看法都是慢慢堆积的,厚积薄发,水滴石穿! 等皇帝越来越认为太子不孝,不適合继承皇位的时候,那么,大皇子的机会就来了! 大皇子登基,他的机会也就来了。 一等承恩公,他明珠也可以是。 就在两个人各怀心思的时候,就听靳辅道:“这笔银子我知道,户部是拨给了我们河工衙门。” “只不过,当年这笔银子没有用到,后来又退回去了。” “所以没有啥记载。” 靳辅这话,让在场听审的不少人,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特別是赵永彦! 他作为这件事情的操办人,对於这笔钱的去向自然最清楚: 太子爷花了! 这笔钱根本就没有去河工衙门。 甚至可以说,这笔钱虽然借著河工衙门的名义,但是根本就没有通知河工衙门。 在这件事情上,河工衙门就是一个幌子。 但是现在,靳辅居然认了这笔钱! 这……这怎么可能! 赵永彦很清楚,这件事情不小,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却没有想到,在这个紧要关头,事情居然出现了转机。 这……这…… 作为这次的主审官,佛伦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这十万两银子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他和明珠也策划好了,就是想要藉助靳辅的嘴,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他是大皇子一脉,和太子那就是天生的敌人。 不扳倒太子,等太子登基,对他佛伦绝对不会心存良善,他的子孙后代,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 因此,单从这一点出发,今儿的会审,开弓没有回头箭。 可是,原本十拿九稳的事情,却一下子变成了这样,他忍不住一拍桌子道:“大胆靳辅,不要在这里信口雌黄!” “你说这笔钱退了回去,可是户部为什么没有记载?” “是你,还是什么人,把这笔钱给贪了!” 佛伦这话,就差直接告诉靳辅,快点说出来,这笔钱送给了太子。 不过,靳辅此时却是无比的平静,他淡淡的道:“佛伦大人,户部为啥没有记载,可能是帐册出了问题。”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但是这十万两银子,我们河工衙门確实接到了,而且也返给了户部。” “您可以问户部,这笔银子是不是还在。” 沈叶此时,已经完全明白了乾熙帝的做法。 怪不得乾熙帝说自己有办法。 原来,这就是乾熙帝的办法。 靳辅承认了,这笔钱自然也就算不到他的头上。 而靳辅为什么认,还不是乾熙帝安排的嘛! 不过好在,他也给靳辅想到了办法,倒也不至於太欠自己老爹的人情。 就在沈叶心里感慨万千的时候,佛伦已经朝著站在人群中的赵永彦喝道:“赵侍郎,这笔钱是你经手的。” “那我问你,为什么这笔钱没有入帐?” “现在这笔钱又在什么地方?” 赵永彦之前觉得自己必死无疑,所以显得有些颓然。 现在,既然太子让靳辅认了这件事情,他眼里隨即充满了希望的光亮,他想要胸有成竹地辩一辩。 当即轻咳了一声道:“佛伦大人,现在陛下让您审问河工的事情,不是让您审问我们户部。” “不过大人既然问了,我也可以告诉您,这笔钱现在就在我户部之中。” “至於为什么没有入帐,我们户部会自己调查,究竟是帐本记错了,还是发生了疏忽。” 不论是记错了,还是出现了疏忽,这些都不会记在太子的头上。 自然,也追究不到他这个户部侍郎的头上。 最多,也就是一个办事不够谨慎而已。 佛伦虽然是刑部尚书,但是户部侍郎顶撞他,他还真没什么办法。 毕竟,大家不相隶属。 这么一想,就知道有人替太子出手了! 而最有可能的,他觉得是索额图,莫非,靳辅和索额图之间,达成了什么约定? 他心中怀疑,倒也没有慌乱,虽然这个事情出师不利,但是他的手中,却还有其他的证据。 “靳辅,替人背锅,那可是罪加一等的。”带著一丝不甘,佛伦冷冷的说道。 靳辅平和的道:“佛伦大人的好意,我一定谨记在心。” “不过,可能要让佛伦大人失望了,这件事情,本就如此。” 看著咬著牙,死活不肯承认的靳辅,沈叶心中一阵感慨。 看来,这位治水的能臣,也並不是半点不懂人情世故,从他和佛伦的对答来看,他懂得也不少嘛。 也就在沈叶这么想的时候,佛伦已经再次开口道:“既然这十万两你说清了,那么接下来,咱们就说说三十五年十一月拨给你们……” 一条条的帐目被佛伦问出,而靳辅面对这些问题,却是沉著应答,丝毫不乱,不少数字,更是顺手拈来。 显然,他对於河工上的事情,是无比的清楚。 隨著一个个问题的问出,天上的太阳变得越来越亮。 虽然佛伦找了不少的问题,却都被靳辅一一应对,都给回答了出来。 一时间,这次的会审,好似陷入了僵局。 沈叶昨晚本来就没有睡好,此时听著一个个和自己没有干係的问题,差点儿就昏昏欲睡了。 “靳辅,你虽然能言善辩,但是事实就是事实。” “你们修河堤的淤田,本应该是朝廷所有,你们却私自出卖,实属罪大恶极。”佛伦此时,已经显得越加的冷静道:“靳辅,那些卖田的钱,又去了什么地方!” (本章完) 第一百零七章 你不按规矩出牌 第108章 你不按规矩出牌 终於提到了淤田! 因为一连串的数字,有点昏昏欲睡的大臣们,一个个瞪大了双眼。 河工上的那些钱是怎么花出去的,大多和他们无关。 但是淤田就不一样了,他们有不少人都买过。 而且,淤田卖的钱財不少,靳辅等人不在河工银子上动手,在淤田方面动手的可能性,却是非常大。 所以,他们此时一个个都紧紧的盯著靳辅,等著他的回答。 靳辅淡定地道:“修建河道,一共整理出淤田十三万六千八百五十七亩,这些淤田,按照位置不同,进行发卖。” “一共卖出了六十三万九千七百五十多两银子。” “这些银子,都用在了河堤的修建上。” “在河道衙门,有这两方面的帐册,佛伦大人儘管可以查看。” 听著靳辅斩钉截铁的回答,佛伦有些呆了。 在他看来,淤田这种东西,不是有心人,根本就没有人知道。 它不是朝廷的拨款,所以基本上也不会有人查。 只要把上下打点好了,然后,你好我好大家好,一起把钱给分了,岂不是爽歪歪嘛。 他是这样想的,他觉得面对这种情况,自己也会这样做,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个靳辅,竟然如此的不上道。 他居然不分钱! 大哥,这可是河道衙门的福利啊! 这可是可以分的钱啊! 你这么一头犟驴,愣是没分,让我这案子还怎么审! 实际上,这次对靳辅的审理,很多人的心中,都觉得这个案子,有两个让人期待的看点。 一个是太子伸手拿的那十万两银子! 另外一个,就是淤田究竟卖到了什么地方。 在很多人看来,治理河道的淤田,这本身就是一种治河的產出,那就好似收税时的火耗一般,都是地方自己应得的钱。 只要提及这一点,这靳辅就是在劫难逃。 却没想到,人家竟然真的將这笔钱用到了河工上。 这可是一下子审出来一个清官哪! 佛伦本以为自己这一审,就能够把靳辅给拉下马,却没有想到,竟然审出来这么一个结果。 河工衙门的帐务没有问题,那该从哪儿找到一个切入点,找他的事儿呢! 就在他觉得有点审不下去的时候,就听有人站出来道:“靳辅,你所说的一切,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河道衙门的帐目,都察院还会继续查实。” “但是,这次黄河决口,生灵涂炭,却证明了你的束水冲沙之法,不但无用,反而害人。” “要不然,怎么会有如此滔天之灾祸!” 此人说到这里,手指靳辅,怒气衝天的道:“就算你没有贪腐,却也是误国害民。” “哪怕九死,也难赎罪!” 听著这充满了正义的声音,沈叶仔细回想了一番,才认出此人是大理寺少卿甄明悟! 大理寺少卿是正四品,而大理寺卿则是正三品。 此时的大理寺卿正坐在佛伦的旁边陪审,而大理寺少卿则坐在下方。 他这一站出来,本来肃穆的审问现场,变得有些嘈杂。 更有人跟著煽风点火道:“陛下,靳辅不尊祖制,为了表现自己,著重使用束水冲沙这等小术,这才惹得黄河决口。” “为这次沿河灾民计,臣请斩靳辅以谢天下。” “臣附议!” “臣附议!” …… 也就是一分钟,沈叶看出了一种风云突变的感觉。 刚刚还在好好的查帐,这突然不查了,直接给你来它个人人喊杀。 坐著听审的乾熙帝,瞬间变成了眾人关注的重心。 乾熙帝的神色很平静! 好似他对於这等的场景,已经有所预料。 他目视著靳辅道:“靳辅,你可有话说?” 靳辅看著一个个站出来的同僚,心中一阵悲苦。 他也算是久经宦海,对於有些事情非常明了。 如果群臣都站出来对他喊打喊杀,那就算是乾熙帝,想要帮他都不容易。 毕竟,皇帝很多时候,也需要群臣的支持。 对於官位,他並不是太在意。 但是治河只治到一半,他实在是有些不甘心。 所以他郑重的道:“陛下,黄河决口,臣有责任。” “但是束水冲沙確实是治理黄河淤塞的最好办法。” “如果继续採用加高河堤这等治河的老办法,那近些年的努力將功亏一簣不说,还会酿成更大的祸端!臣,著实不忍哪!” “还请陛下明鑑。” 乾熙帝的手指轻轻地叩击了一下桌面,在他的感觉中,靳辅是河道总督的最佳人选。 可是现在,出了这等事情,如果在群臣的要求下,他不加以惩处,那么他的威信就会被削弱。 这样的场面绝对不是他喜闻乐见的。 但是斩杀靳辅,他也不会做。 毕竟,这是他的贤臣。 哪里有圣天子在位,却斩杀贤臣的? 他沉吟了瞬间,目光就看向了索额图。 索额图神色平淡,一副老神在在,和自己无关的模样。 但是乾熙帝却清楚,刚刚站出来的甄明悟,就是走的索额图的路子,成为了大理寺的少卿。 没有索额图的安排,他是绝对不会站出来的。 索额图不吭声,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明珠的身上。 明珠此时,心情並不是太好。 因为,他原来用来对太子的重要一击,却如此这般的被靳辅给化解了。 可恶! 实在可恶! 奏摺他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要靳辅一开口,他就让人递上去。 虽然乾熙帝不至於立刻废太子,但是太子的名声,也就坏了。 靳辅坏了自己的好事! 这个靳辅,竟然站在了太子一边,那自己绝对不能眼睁睁的看著他轻易脱身。 在乾熙帝的目光看来时,他稍微迟疑,就缓缓走出道:“陛下,靳辅的束水冲沙,总的来说是失败了。” “臣以为,看在靳辅在河工上也算是尽心尽力,不如就留他性命,发配充军吧。” 发配充军! 这惩罚听起来比斩首轻得多,但是一下子发配到寧古塔那边,那差不多也就是死路一条了。 明珠这傢伙,也是阴险的紧,他表面上是为靳辅求情,实际上,却是直接加了靳辅的罪。 毕竟,乾熙帝只是准备让靳辅罢官而已。 而明珠这话,还用求情的口气说出来,让人想要反驳,都有点无话可说。 乾熙帝不想亲自下场,他下场的话,就失去了自己超然的地位。 所以,帝皇心术上就有一条,那就是皇帝大多数时候,要处在一个超然的地位,裁决事情的结果。 而不是亲自下场,去爭。 乾熙帝的目光就投向了佟国维,他给佟国维去过信,相信这个舅舅,应该会帮他这个忙。 至於太子,他根本就没有指望。 毕竟,自己还解决不了的问题,太子能够解决吗? 他提个要求,也就是考验一下太子而已。 可就在这时,却偏偏听到太子的咳嗽声! (本章完) 第一百零八章 什么是统计学 第109章 什么是统计学 在肃穆的场合,如果有人咳嗽,那绝对会受到无数人关注的。 而一旦这个咳嗽的人身份不一般,那他立马就会成为关注的焦点。 比如太子! 太子作为储君,虽然上面有老爹压著,却也不得不承认,他无论是什么时候,都是当之无愧的二號人物。 他的一切,都会受到群臣的瞩目。 更不要说,这一次审理靳辅的事情,太子才是一些人眼中的戏肉。 只不过很可惜,靳辅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將这件事情给认了下来。 这让很多人都大失所望! 这真称得上是一起意外事件。 比如大皇子,他就是非常的失望。 因为在他看来,这是一次难得的好机会,可是现在,这种机会就白白的失去了。 这让他感到,非常的无奈。 所以他从心中,对破坏他这种机会的靳辅,充满了怨念。 看到靳辅要被罢官流放,他心里升起了一丝快意。 跟著太子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现在太子咳嗽,他的目光就看向太子,心说,莫非太子这是要替靳辅求情? 如果那样的话,自己是不是可以启奏父皇,说太子和靳辅两个人互相勾结,互相…… 大皇子的脑子快速的转动了一下,就將这个诱人的念头给压了下去。 別人可以启奏太子的不是,他不能直接出面。 因为他的地位,本身就和太子存在著竞爭的关係。 如果此时迫不及待地蹦出来,父皇会不会认为,自己在陷害太子?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没有地方说理了。 而三皇子等人的目光,也朝著沈叶看了过去。 “太子,你不舒服吗?”乾熙帝带著一丝嫌弃的朝著太子问道。 虽然没有指望他救出靳辅,可是,就这么一句话都不说,实在是让他有点失望。 更何况,自己让太子处理此事,实际上也想考验一下他的协调能力,看他能不能和索额图协调一下。 却没有想到,对著靳辅第一个喊打喊杀的,就是索额图的门生。 沈叶郑重的道:“父皇,儿臣不是身体不舒服,只是想笑却不能笑,憋得难受,一时间没有忍住,变成了咳嗽。” 听到这话,乾熙帝的鼻子差点给气歪了。 这是审理大臣呢,你觉得好笑。 你当这是你在毓庆宫和美人调笑吗? 不过在生气的剎那,他就冷静了下来。 这些天太子给他的表现,让他觉得太子还是有些能力的,在很多时候,太子都能给他一些让他意外的答案。 莫非,太子这发笑,是故意的? 实际上,在场的六部九卿大学士们,此时一个个心中也开始犯嘀咕。 他们知道,太子绝对不会犯君前失仪这种低级错误。 所以他们也没有人这个时候站出来,朝著太子参上一本。 “你觉得有什么好笑的,如果今天你说不出个一二三来,那么你就去上书房闭门读书三个月。” “这三个月內,不准出上书房。” 乾熙帝瞪了沈叶一眼,直接做出了决定。 在上书房读书,沈叶並不怕,毕竟在什么地方躺平不是躺平啊! 可是,三个月住在上书房,这就太难受了。 不知道我刚刚收了两个美人嘛!我总不能让人独守空房吧? 虽然心中觉得乾熙帝有点不通人情,但是沈叶倒也不怕,毕竟他早有准备。 他笑了笑道:“父皇,儿臣之所以觉得好笑,完全是觉得有人不懂装懂,外行指挥內行,而且,说起来还理直气壮,慷慨激昂,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 “刚刚没有绷住,请父皇责罚。” 沈叶后面请求责罚的话,没有人在意。 所有人在意的,是他所说的不懂装懂,外行指挥內行! 这些话虽然没有点名,但是在场站出来要求对靳辅治罪的大部分人,此时都已经对號入座了。 这就是说的他们。 不少人都变了脸色,特別是甄明悟,此时的他,恨不得站出来咆哮两句。 这简直就是当著如此多的同僚,眾目睽睽之下,啪啪打自己的脸。 可是,心里虽然不舒服,但是甄明悟只能咬牙忍著。 因为这个人是太子。 除非有机会能做到一击必杀,要不然,他是绝对不会公开和太子撕破脸。 毕竟,以臣参君,这本身就是一个罪责。 “胡说八道。”乾熙帝朝著沈叶瞪了一眼,怒声的说道。 不过,沈叶从乾熙帝的目光中,感到自己这个老爹並没有生气。 因为他要是生气的话,就不会眼中还带著一丝狡黠的笑意,只不过,这一丝笑意不易觉察。 “你怎么知道別人是外行指挥內行,你怎么知道別人是不懂装懂。” “你自己是不是也在不懂装懂?” 乾熙帝冷冷的道:“你给朕,全都说清楚了!” 对於太子这般得罪群臣,乾熙帝除了对太子的胆大有点生气之外,实际上更多的是欣喜。 太子和群臣有隙,这对於乾熙帝的位置来说,是非常好的。 没有群臣支持的太子就架不空他这个皇帝! 没有群臣支持的太子,就只能依靠他这个父皇。 沈叶並不知道乾熙帝心里想这么多,他朝著乾熙帝一拱手道:“父皇,您的问题,儿臣光靠嘴说,有点太费时间。” “请允许儿臣派人拿一样东西上来。” 对於太子的要求,乾熙帝自然不会反对。 他淡淡的道:“准。” 沈叶朝著站在一旁的周宝道:“去让人取上来。” 周宝是沈叶的心腹,沈叶的事情都不瞒他。 更何况这件事情,周宝也参加了。 听到沈叶的安排,他快速的走了下去,也就是半分钟的功夫,周宝就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著八个小太监。 为首的小太监手中,则拿著一块裹在一起足有两米长的白色绢布。 在沈叶吩咐的时候,不少大臣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毕竟,最近一段时间,太子经常会有一些出奇制胜的手段,结果总是让人始料未及。 现在,太子再次出手,会是什么呢? 他们的心里,可谓是充满了疑惑。 乾熙帝看著那些小太监和一块白色的绢布,不由得一皱眉。 他虽然觉得太子不至於胡闹,但是这些东西能够证明什么? “你这是什么?”乾熙帝手指著那白色的绢布。 沈叶笑著道:“父皇,您看了就知道了。” 说话间,沈叶一挥手道:“展开。” 隨著沈叶的吩咐,那张绢布被八个小太监快速的展开,绢布足足有十多米长,上面画的,都是一个个高低不一的方块。 还有,顺著方块的顶部,画下来的大大的曲折不平的红线。 每一个方块上,还写著字,但是因为距离太远,一时间看不清楚。 沈叶在绢布展开之时,就朝著乾熙帝道:“父皇,这是儿臣让人统计的,从今年向前一百年的黄河水灾统计表,请父皇预览!” (本章完) 第一百零九章 让数据来说话 第110章 让数据来说话 黄河水灾统计表! 这东西让乾熙帝觉得非常意外。 但是看著那一个个小方块,看著那一个个標註得很清楚的年份,他突然感到有些明白。 沈叶则接著道:“父皇,儿臣这个统计表,统计的是每一年的降雨量,每一年的黄河泛滥情况以及每一年的受灾人数。” 说到这里,沈叶手指著那条红线道:“这条红线,则是这一百年来,黄河的灾情变化。” 说到这里,他手指著最后突然下滑的红线道:“这是最近七年以来,靳辅担任河道总督之后,灾情的具体变化。” “和以往相比,减少了足足一大半。” “单从这一点来说,靳辅治河有功。” “从方法上来说,束水冲沙法,確实比以往的治理办法更有效。” 说到这里,沈叶朝眾人逡巡了一眼,目光炯炯,掷地有声:“我这些数字,都是从歷年各地的资料匯总而来。” “前朝的资料,也是非常清晰,不但宫中有,翰林院也可以查。” “如果哪位觉得不对,儘管可以提出来。” 说完这些,沈叶就轻轻的退到了一边。 虽然这只是一张表,但是资料实在是太多。 以至於最后,他不得不发动整个毓庆宫识字的人过来帮忙。 所以给人一种通宵达旦之感。 乾熙帝是个聪明人,对於数学也天生非常的敏感,看著那些標註数字,又看著那条蜿蜒曲折的红线,他就已经明白了过来。 从那不断下降的决口情况看,谁也抹煞不了靳辅的功劳。 而这次决口和以往遇到这种级別的暴雨相比,这次的水灾,还是比较轻的。 刚刚,有人说靳辅该杀。 有人说靳辅该免职,说的都是慷慨激昂,但是却没有任何的证据。 但是现在,太子啥也没有说,只是弄出了一张图,却很是有一种让人哑口无言的感觉。 毕竟,数字只要一对比,那是真的会说话。 谁行谁不行,这是一目了然。 光靠嘴说的东西,这一刻显得是无比的苍白,没有丝毫的说服力。 要是早知道弄一幅图就能够解决问题,自己何必还支使隆科多去找佟国维? 而佟国维这个舅舅,对於自己这个外甥,也不是全力帮助。 他救人只救一半,实在是可恶。 心情瞬间大好的乾熙帝,朝著四周道:“索额图,明珠,你们也过来看看这张黄河灾情图。” “看看太子这张图,究竟有没有差错。” 索额图和明珠在乾熙帝招呼的时候,虽然距离这张图有点远,但是两个人已经隨著沈叶刚刚的讲解,心中了解了大半。 从这一百年的对比中,靳辅治河確实非常有成效。 减少了水灾的发生,甚至这次溃口,那也是在同等大雨的情况下,最为优秀的表现。 以往没有对比,只要觉得溃坝,那就是河道衙门的责任,那就是靳辅的责任。 所以对靳辅喊打喊杀,那是一点错都没有。 可是现在,看著这等的情形,喊打喊杀的话,就有点说不出口了。 近百年来,治理最好的河道总督。 来到那张图前,明珠快速的將图看了一遍,他的心里,对於太子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虽然这改变不了他的立场,但是,不得不承认,太子果然思路清奇,一招制敌。 就这么一张表,將黄河治理这么多年的成果,清晰地展现了出来。 可以说,谁治得好,谁治得不好,一目了然。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同样,没有对比也就没有优秀! 靳辅刚刚虽然一直在为自己,为河道衙门辩解。 但是,在黄河决口这个事实之前,他的一切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让人质疑。 可是现在,啥也不用说了。 一张图,无懈可击,说明了一切。 就连那些想要攻击靳辅的人,此时都觉得自己的话,苍白无力。 这在很多人看来,都是难以做到的事情,却让太子轻鬆做到了。 他朝著图仔细的看了两眼,就无比郑重的朝著乾熙帝道:“臣非常惭愧!” “作为大学士,一直觉得自己能力非凡,可是看到这张图,臣才知道,自己的目光还是有些狭隘。” “光看到了黄河的决口,却没有看到河道衙门所作出的成绩。” “臣要向靳辅大人赔罪!” 明珠的话,说得很是诚恳。 他是一个聪明人,知道这种情况下,如果说还要追究靳辅的错处,那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当然不会这样做! 及时转向,虽然丟了一些顏面,但是总的来说,却能够在乾熙帝面前卖个好。 最起码,乾熙帝会认为自己知错能改。 乾熙帝笑了笑道:“明相,你能够如此想,是朝廷幸事。” 明珠並没有立即向靳辅赔罪,而是接著道:“臣还要恭贺陛下,太子聪慧过人,圣明天授,实乃我朝之福啊!” “这一次,多亏太子出手,明辨了河道衙门的辛苦。” “以后必定能够烛照天下,泽被苍生!” “真乃我朝幸甚,天下幸甚!” 明珠的话,抑扬顿挫,慷慨激昂,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和索额图换了位置,成为了太子的人呢! 沈叶一直很关註明珠,听他如此一说,顿时明白这傢伙的意思。 这傢伙正悄悄地往乾熙帝的心头扎刺儿呢! 太子太聪慧了,您这个当皇帝的就不怕吗? 就不怕他联合大臣,直接让你成为太上皇? 不过,面对明珠的这些捧杀,沈叶虽然明白他的目的,却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辩解也没什么用。 但是,他也不想受这种閒气,当即朝著乾熙帝上前一步道:“父皇,明大人实在是太夸奖孩儿了。” “孩儿真的有点愧不敢当。” “孩儿这个表,实际上还有一个作用。” “就是做一下財產对比。” “要是父皇同意,我看不如就让孩儿给明珠大人的家產做一个统计表,让父皇直观的看一下明相家族財產增多了多少。” “这个实际上很容易,步军衙门和顺天府这边对產业都有登记,而且还有登记的时限,孩儿觉得,这张表一定更有意思。” 明珠很贪婪,这是世人皆知的。甚至有人暗地里说他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但是大家都知道明珠有钱,却不知道明珠究竟多有钱。 就连乾熙帝,对明珠的资產,也只是有一个大概的印象。 此时听到沈叶的建议,他还真的有点心动。 而明珠闻听此言,却是脸色大变。心慌意乱之下,一滴滴冷汗,更是从他的身上不断的流了下来。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111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明珠一直都是一个阴阳大师。 说话温温和和,但是在你不留神的时候,他会冷不丁地捅你一刀,让人始料未及,防不胜防。 而当你发现被捅的时候,你再想要发怒,却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和明珠斗嘴的人,很少有人贏过。 这里面,就包括索额图。 对於太子这一张统计图,索额图既充满了惊讶,又有一些惊喜,同样还有一些失落。 他惊讶於这张图的设计。 他本以为,关於靳辅的去留,会有一场唇枪舌剑,会有一场大的对抗,然后,以乾熙帝作出妥协而收场。 却没有想到,太子的这张图,直接让言语上的辩论,失去了作用。 很多人早就就准备好的奏摺,此时也派不上了用场。 这一刻,谁不称讚一句太子聪慧过人? 他惊喜的,自然是太子这一番表现,最起码短期內,太子的地位,是没有人能够动摇的。 而他黯然的,则是太子如此的聪明,对他索额图的倚重,就会越来越少。 这等的情况下,让他很是左右为难。 不过,就在他还没有想好接下来,该如何和太子合作的时候,明珠的话就说了出来。 明珠的这番话,表面上听著是夸奖太子,但是里面也有刺。 太子愚笨,皇帝当然不喜欢。 可是,一旦太子聪慧过人,对於皇帝而言,同样是压力。 明珠这些话,实际上就等於是给太子上眼药。 对於这种眼药,索额图也被上过好几次。 但是大多数的时候,他都反击不了,只能干生气。 索额图本来以为,太子对於这种话,只能选择忍了。 毕竟,明珠的话说得冠冕堂皇,没有丝毫问题,反而让人觉得,明珠这傢伙忠心耿耿。 明珠说这些话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对帝皇的心思已经猜得差不多了。 却没有想到,太子竟然如此的直接,要给明珠来个资產变化统计表。 索额图是知道的,明珠现在资產不少,不但在內城之中有不少的铺子,而且在京城的四周,拥有著大片的良田。 这些良田,可都是明珠官居高位之后置办的。 大家觉得明珠有钱,这不是问题。 大家觉得明珠的钱是扶摇直上得到的,这也没有问题。 毕竟,这並不直观。 可是,一旦这个表做出来,当所有人都发现,明珠当年也就是普通的小权贵,却在当了大学士之后,资產暴增二三十倍甚至是上百倍。 那简直就是黄泥掉进裤襠里,咋著都解释不清了! 他虽然和太子有爭执,但是此时,却还是决定出手。 所以,他直接道:“太子爷的建议非常好,要不,太子爷直接將奴才和明相的资產,都来做一个表。” “这样也不用明相尷尬了。” 对於自家的资產,索额图还真的不怕,他家里出了两个皇后,父亲更是乾熙帝初年监国的首席辅政大臣。 这等的身家,本来就有钱。 现在依旧有钱。 就算有所增加,索额图觉得也增加的有限。 绝对不会像明珠那样,呈几十倍的增长。 所以,他就跳了出来。 明珠此时额头的汗越来越多,如果现在反对,那岂不是意味著自己心里有鬼? 可是不反对,他对於自己家的情况最了解。 如果这个表做出来,他是百口难辩啊! 他这一刻,心里暗自后悔:靳辅的事情已经有了定论,自己还嘴贱个屁哟,恭喜一下皇帝不就行了嘛。 非要暗戳戳的攻击太子干什么。 纯粹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这一次真是冒失了! 就在明珠思索著该怎么应对的时候,乾熙帝已经沉声的朝著沈叶道:“胡说八道什么!” “明相和索相一心为国,哪有什么鸡毛倒灶之事?” “以后有聪明,就用到明处,別耍这种小手段。” 说到这里,他朝著靳辅道:“靳辅,今日太子这张表,算是让大家都知道了你靳辅的清白。” “也知道了你在河工上这些年的付出。” “更知道了你的束水冲沙之法,確实是治理水患的良方。” “你有功,朕自然要赏!这次既然是太子保了你,那朕就升你为太子太保,至於河道总督一职,仍由你继续兼任。” 说到这里,乾熙帝一指被几个小太监伸展的统计表道:“朕希望,来年这张图,会变得更加的好看。” 实际上,此时最兴奋的人,就是靳辅。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命运,竟然有了这样的大翻转。 他和乾熙帝谈过,知道自己这次,最好的结果,就是罢官。 对於这个处罚,他也是理解的,毕竟这次的洪灾,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就算乾熙帝极力的想要保住自己,可也难堵天下的悠悠之口。 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做好了认罪的准备。 却没有想到,就在他觉得自己要被革职充军,多年努力的束水冲沙法,將要功亏一簣被废弃的时候,太子出手了。 只用了一张统计表,就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努力,看到了他的功绩。 如果太子说话之前,乾熙帝不处罚他,反而给他升官的话,这些大臣最少有一大半要站起来反对。 但是现在,所有人都默不作声。 也许有人的心中,对於自己还是有看法。 但是面对太子的出手,他们心里虽然有怨气,却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说出来。 因为他们批驳不了太子拿出的统计表! 他们虽然善於口灿莲花,但是面对太子口中的数据,却是没有任何的作用。 太子这一次,是真的救了自己。 “多谢陛下,多谢太子!”靳辅跪在地下,情真真,意切切。 乾熙帝一摆手道:“今日之事,到此结束,至於河工之事,回头再议。” 说话间,他就准备离开。 今天的事情,超出了他的意料,但是他的心中,却无比的欢喜。 毕竟,靳辅这个能臣算是保住了,而且还用一个铁的事实证明,他每年拿出百万两银子治理黄河,是非常有用的。 这是他乾熙帝堂堂正正的功绩。 就在他准备离去的时候,靳辅却接著道:“陛下,臣有一事祈求,请陛下恩准。” 听到这话,乾熙帝顿时就有点不高兴,靳辅啊靳辅,你这脑子里是不是也发大水了,你不说识趣的见好就收,还这么得寸进尺,是不是恃宠而骄啊! 他要是提出告老还乡之类的话,那朝廷的顏面,可就不存了! 虽然乾熙帝的心中有些忐忑,但是表面上,他还是沉声的道:“靳卿,有什么要求儘管提。” “只要朕能答应的,绝不吝嗇!” 而隨著乾熙帝的话,不少人的目光看向了靳辅,特別是刚刚参奏靳辅的甄明悟等人,一个个都开始心头打鼓。 不会是想找我们麻烦吧!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一章 没有永远的敌人,没有永远的朋友 第112章 没有永远的敌人,没有永远的朋友 靳辅並没有注意大部分人朝著他看来的目光。 他郑重无比的朝著乾熙帝道:“陛下,臣恳请陛下將这幅黄河水灾统计表赐予河道衙门。” “也好提醒臣等全力办差,早日解决黄河水患。” 听到靳辅的要求,乾熙帝脸上露出了一丝感触。 他拍了一下靳辅的肩膀道:“靳卿,你有如此壮志,朕岂能不支持。” “这张黄河水患的统计表,你可以带回去。” “朕希望,接下来,水患能够越来越少。” 靳辅听到乾熙帝答应了自己的请求,眼里闪过了一丝惊喜。 他郑重无比的道:“请皇上放心,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隨著这一场君臣相得,这次对靳辅的会审,算是正式结束。 不论是佛伦这个主审官,还是跳出来喊打喊杀的甄明悟等人,此时一个个都心情不太好。 特別是甄明悟,他觉得自己这一次,就是当了一次跳樑小丑。 可是,这也怪不到他啊。 实在是太子的出手出其不意,他想都想不到。 这说起来,真的是有一种不讲武德的感觉。 “明相,我想要去府上拜访老夫人,不知道方便不方便。”大皇子在乾熙帝和沈叶离去之后,朝著明珠问道。 明珠知道大皇子的心思,这一次本来是胜券在握,却变成了这么一个模样。 心有不甘的大皇子,希望能够和自己探討一下对策。 对於大皇子的心思,明珠有心拒绝,毕竟今日,他实在是有些累了。 无奈,这毕竟是大皇子,是他和纳兰家的希望。 他不能让大皇子对他心怀记恨! 所以他沉声的道:“老夫人前些时候,还念叨大皇子您呢。” “您这一次过去,老夫人一定高兴。” 大皇子允是笑了笑,他和明珠都知道,对方说的都不是实话,但是此时当著外人,两个人只能如此说。 索额图面对离去的明珠等人,脸上掛著一丝冷笑。 这一次的明珠,可以说丟尽了顏面。 说不定接下来,他的声势就会大减。 此消彼长之下,说不定他和明珠这一对老冤家,很快就要分出胜负了。 不过,让索额图没有想到的是,在回到家中之后,家里的书房內,已经有几个很熟悉的人在等著他了。 这里面除了他的女婿尹继善之外,还有他两个弟弟,一位妹夫。 在看到这几人之后,索额图的心中就升起了一种不是太好的想法。 这几个聚集在一起,绝对不是为他庆祝的。 “岳父大人,这一次太子的表现,可以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尹继善在给索额图倒了一杯茶之后,沉声的说道。 索额图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太子的做法,实在是高明。 他淡淡的道:“是啊!” 尹继善面对索额图冷淡的態度,並没有退却,而是道:“岳父大人,据我所知,已经有不少人,想要去拜会太子了。” “如果您继续和太子这样僵持下去,说不定很快,那些人就会独树一帜。” “到那个时候,对咱们就更加不利了!” “所以我们还是觉得,您还是找时间,和太子好好谈一下。” 看著平静的尹继善,索额图就觉得心口有一股怒意要爆发。 但是,他还是克制著,把自己这股怒意给压了下去。 虽然尹继善说话的时候很恭敬,甚至和之前和他说话时,没有半点的不一样。 但是他心里清楚,此时的尹继善,语气里实际上还带著那么一丝警告成分。 他警告的,就是自己。 在家中,这么多年,还没有人敢於如此和自己说话。 而现在,尹继善却和自己的儿子兄弟们一起,把话给自己说的如此的明了。 是他不想和太子好好谈谈吗? 是他不想和太子把关係弄好吗?可是太子现在想要的,却是让他退下来。 作为首席大学士,他怎么能够退下来呢? 他不捨得! 索额图深吸了一口气道:“和太子谈谈这件事情,我会去做的。” “我们要稳住阵脚,太子还是需要我们的。” 说到这里,索额图一挥手道:“今天太子说的话,却是给我提了一个醒。” “明珠弄了这么多財產,如果我们做一张图,然后找一个御史参奏的话,说不定就能够將他绝杀下来。” “一旦拉明珠下马,那么就没有力量,再威胁到太子的地位了。” 尹继善和屋里的眾人都陷入了沉吟之中,他们很清楚,明珠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如果將明珠拉下马,那不但能够稳住太子的地位,而且还能够获得很多意想不到的好处。 但是,对明珠动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是现在,权衡利弊,这件事情真的可以做。 在互相对视了几眼之后,尹继善突然道:“岳丈大人,这件事情,要从长计议。” “要么不做,要做,就必须对明珠一击必杀。” 索额图见自己转移话题的目的达到了,就笑著道:“这个自然。” “咱们现在要商议一个万全之策,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应该先去弄清楚明珠的家產。” 佟家胡同,从会审回来的佟国维,此时也面色严肃。 这一次的事情,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事態就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虽然这次,他没有什么损失,但是他此时的心里却也有了不少的震撼。 他从来都没有想到,事情还可以这样做。 在回到家中之后,佟国维就把儿子隆科多叫了过来。 隆科多是一等侍卫,鑾仪使。 他每天的工作,基本上都是跟著乾熙帝,所以这一次的会审靳辅,他虽然不能说话,却从头看到尾。 “隆科多,这次会审有什么感觉?”佟国维面容带笑的问道。 隆科多带著一丝感触的道:“太子的手段,让人出乎意料。” “我觉得,以后太子的地位,將会非常的稳固。” “毕竟,这是一个让人难以挑剔的太子。” 看著儿子的感慨,佟国维冷冷的道:“这就是你的感觉吗?” “难道,你就没有觉得,一个机会已经来了?” 隆科多一愣,他还真的没有想过这么多。 他疑惑的道:“难道您准备去投靠太子。” “蠢材!我不是已经给你说了吗?咱们家和太子在一起,得不了重用,我说的是搬倒明珠的机会!” 佟国维说到这里,嘿嘿一笑道:“一旦明珠倒下了,那我们接下来的日子,就会更加的尊崇,更加的好过!”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叶知秋,惊风未动蝉先晓 第113章 一叶知秋,惊风未动蝉先晓 纳兰府里,明珠的神色有些黯然。 看著舅舅的情绪这般的低落,大皇子的心中满是嘀咕。 儘管这一次没能击倒靳辅,也没有波及到太子,但是,自己这边也是毫髮无伤啊! 舅舅何必如此耿耿於怀。 “舅舅喝杯茶。”亲自倒了一杯茶,大皇子笑著道。 接过茶杯,明珠的神色慢慢的恢復了正常。 他朝著大皇子看了一眼,心底忍不住嘆了一口气。 大皇子英武过人,为人也算是醇厚,对自己也没得说。 只不过以后继承大统的机会,好像要变得更小了。 他抿了一口茶后,沉声的道:“大皇子,以后对上太子,一定要谋定而后动,多思多想,万万不可因为一时意气,就对太子出手。” 明珠这话,大皇子的心里有点不服气。 但是明珠毕竟是明珠,他虽然不服气,但还是耐著性子道:“舅舅放心,您的话我记下了!” 明珠嘆了一口气道:“大皇子,最近一段时间,你还是不要再来我这里了!” “如果朝堂上,有人攻击老臣,你也无需理会。” “就当没有看到。” “记住,万万不可替我说情!” 听到这话,大皇子豁然站了起来。 明珠是他最大的支持者,如果明珠受到攻击,那对於他而言,就等於是失去了一条臂膀。 “舅舅,还有人敢攻击您?” “谁这么大的胆子,我跟他势不两立!” 明珠嘆了一口气,以往別人是不敢隨意攻击他,因为他位高权重,也不好抓住把柄。 虽然很多人都知道他贪婪,但是拿不出证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可是这一次,太子的话,一定会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不管是索额图这样的老对手,还是一些蠢蠢欲动的人,应该都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他们对自己,绝对不会手软。 而自己能不能保得住,並不在於自己的挣扎,而在於乾熙帝会不会出手保自己。 如果乾熙帝保自己,那就算自己受到攻击,即便是腹背受敌,那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是,一旦乾熙帝不保的话,那么就算自己再努力,终究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以往,明珠知道乾熙帝是一定会保住自己的,所以对於別人的攻击,根本就没有在意。 可是这次,他心里没有了丝毫底气。 虽然乾熙帝见到他,还是满脸笑容,但是他却驀然发现,自己和皇帝之间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拉远。 不过,要想让他下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明珠还没有老,谁攻击他,他也要將对方,撕下几块肉来。 “大皇子,你要沉住气。” “太子以往也有些沉不住气,可是现在,他变了,变得很是沉稳,老道!” “老臣我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一些普通的启奏,伤及不了老臣。” “至於其他人嘛,就算是老臣挡不住,其他人也好受不了!” “老臣就算死,也要从一些人的身上,撕下来一些肉来。” 看著明珠有些狰狞的脸,大皇子的心中,却莫名的升起了一种黯然的感觉。 因为平日的明珠,不论遇到再棘手的问题,都是温润如玉,平和自在。 他这般失態,是不是意味著自己这个舅舅,心里有点害怕? 因为害怕,所以他才让自己表现的强势一点。 因为害怕,他才…… 但是表面上,大皇子却无比郑重的道:“舅舅,无论是什么事情,我都不会让舅舅孤军奋战。” …… 沈叶並不知道,自己只是一番话,就让明珠陷入了一种四周皆敌的境地。 回到毓庆宫的他,迫不及待的把厚重的皇子袍给脱了下来。 虽然这种袍服,內务府已经儘量做得清爽,但是太多的讲究,还是让这衣服穿上之后,捂得身上都是汗。 赵永彦保住了。 乾熙帝安排的事情自己也办成了。 接下来,自己的日子就可以过得悠閒自在。 他端起冰镇好的西瓜汁,而后朝著周宝问道:“太子妃呢?” “今儿下半晌,年美人就要入宫,所以太子妃正在查看新房。”周宝虽然也是刚刚跟隨著沈叶回到宫中,但是对於宫中的主要事务,他还是一清二楚。 听到周宝的话,沈叶顿时將去找太子妃的想法放在了一边。 最近,太子妃里里外外被滋润得如同一块嫩豆腐。虽然此刻,她正贤惠大度地去查看太子新纳美人的住处,但那是她作为太子妃应该做的。 如果沈叶也跟著凑过去,那可能一不小心就会碰翻一罐醋罈子。 嘖嘖,原太子的时候,不管太子在意哪个,太子妃可是从来都不理会这种事情的。 就算面对李美人,都是一副当成空气的样子。 不过,今晚年美人入宫,这终究是一件容易让人心花怒放的大好事! 就在沈叶有点心猿意马,蠢蠢欲动的时候,有太监从外面走了进来,轻轻的在周宝的耳边说了两句。 周宝挥手让那小太监等待,而后来到沈叶的耳边道:“太子爷,赵永彦来了,说是想给太子爷谢恩。” 在周宝看来,赵永彦也算是户部侍郎,称得上位高权重。 他过来谢恩,就是一种跟定太子爷的表现。 对於这等的情况,太子爷要施恩,这样才能够稳固赵永彦的忠心。 而沈叶听到赵永彦要来,摆了摆手道:“不见,就说我乏了,让他回去吧。” “另外,转告他,让他把心思放在给皇上办差上,我这儿呢,没事就別乱跑了!” 周宝听到这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但他也是聪明人,知道在这毓庆宫,自己还是要听太子的,所以他赶忙道:“奴才这就去。” 沈叶点了点头,没有再吭声。 对於赵永彦这样的原太子下属,沈叶也没有收到手下的想法。 他差不多没有希望登上皇位,害人家干什么。 更何况,收那么多小弟干嘛,小弟多了,除了让乾熙帝顾忌,好像还有一个后遗症,就是帮著小弟擦屁股。 传达沈叶命令的周宝回来的很快,不过他除了带来赵永彦的谢恩之外,还带来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四皇子允禎求见。 四皇子允禎! 这傢伙来干嘛? 虽然沈叶打定主意不见客,但是面对未来接替乾熙帝的皇帝,而且还是出了名的小心眼儿,自己要想以后日子过得好,那就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所以,沈叶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吩咐道:“请四弟过来吧。” “对了,准备几个菜,快到吃饭的时候了,我和四弟喝一杯。”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三章 兄友弟恭 偷偷挖坑 第114章 兄友弟恭 偷偷挖坑 皇四子允禎来得很快。 他看到站在房门台阶上迎接自己的太子,神色中就露出了一丝激动,然后快速的下拜道:“臣弟允禎,见过太子爷!” 沈叶不等他跪下,就一把托住他道:“四弟,咱们是兄弟,你这么客气干啥呢!” 说到这里,他抚摸了一下允禎身上一本正经的公爵朝服道:“四弟啊,天太热了,来二哥我这里,穿便服就行了。” “你看看你,热成什么样子了!” 对於太子这般的关心,四皇子虽然心里不知道怎么想,但是表面上还是感动道:“太子爷,礼不可废!” “四弟,你要是再这般的食古不化,那你就少来我这儿。” “在这毓庆宫,咱俩就是兄弟。” “说那么见外干什么。” “快点进屋,这里有点热。” 兄弟两个人进了內殿,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在互相寒暄了几句之后,允禎就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盒子道:“太子爷,臣弟这次过来,首先是恭贺太子爷新纳美人,这套首饰,是臣弟和夫人的一点小心意!” 说话间,就把雕琢精美的盒子递了过来。 沈叶並没有立即打开盒子,而是再次朝著四皇子允禎道:“四弟,刚刚不是说了嘛,咱们之间,要称呼二哥。” “再见外的话,你的礼物我可不要了!” 看著神色严肃的沈叶,四皇子允禎沉吟了一下,就笑著道:“二哥。” “这才对嘛。”沈叶说话间,就將盒子打开,就见里面是一套镶嵌著钻石的黄金首饰。 虽然钻石的价值沈叶不知道,但是这套首饰所用的黄金绝对超过了十两。 “谢谢四弟和弟妹,回头我让年氏去找弟妹道谢。” 沈叶一边说,一边將首饰收起来,而后目视著四皇子,笑著道:“四弟,你来我这儿,不只是给我送礼吧?” 四皇子心里正想著该怎么给太子开口呢,此时听太子如此一说,就郑重的道:“小弟这次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要向太子……二哥请教。” “你我兄弟之间,何必客气,有什么想问的,你儘管说。” 沈叶挥手道:“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二哥,您做的那个黄河灾情统计表,真真的令人拍案叫绝,著实好用,不服不行,小弟我也想要做一个。” “你想要统计什么?”沈叶平静的问道。 四皇子允禎道:“臣弟想要用这张表,来统计一下户部这些年的银两收支情况。” “可是,臣弟琢磨了半天,还是有些地方搞不懂,所以就来找太子二哥请教一下。” 沈叶听说四皇子要用统计表来统计户部的银两收支变化,就笑著道:“这倒是一个好主意。” “四弟哪儿不明白,儘管说。” 四皇子道:“二哥,我回去之后,就按照歷年的户部总帐,弄了一个对比图,但是最终却发现,有些年份起起伏伏,根本看不出来太大的变化。” “是臣弟的方法不对,还是其他方面出了问题?” 沈叶看著一本正经的允禎,心说老四这傢伙能够在最后胜出,也是有原因的。 自己弄出这个统计表,就是为了救靳辅,而四皇子已经融会贯通,想把它用到户部银两的管理上了。 单从这一点来说,他就非常了不得。 沈叶笑著道:“四弟,统计表起伏小,有时候看不出变化,那是因为分的不是太细。” “如果四弟让人把各省歷年的税收再作图,应该有所发现。” “当然,最好能够做到每一个府。” 沈叶的话,让四皇子心里一动,他一拍自己的脑袋,暗道,自己怎么没想到呢? 整个户部的银两变化不大,难以看出里面的问题,如果划分成每一个省,每一个府,那就能够看到变化了。 自己的天资,好像和太子相比,差了不少啊! “太子二哥,您这么一说,臣弟茅塞顿开。”允禎郑重的道:“臣弟回去,这就让人准备各省的税收支出统计图,等做好之后,还请太子二哥检验。” 沈叶摆手道:“四弟,你观政户部,有什么事情,直接向父皇稟告就行。” “来我这儿呢,咱只管喝酒聊天。” 看著沈叶隨意的神色,允禎迟疑了一下,然后低声道:“太子二哥,您说给明珠大人做一份財產变化统计表,我觉得挺好。” “如果把这个法子推展开来,我觉得,很多人就会无所遁形。” “您说咱们是不是启奏陛下,专门让人做一下这件事情?” 沈叶本来神色轻鬆,可是听到四皇子的提议,他的眉头就是一皱,他的第一个感觉,就是老四这个傢伙,正在不动声色地给自己挖坑。 如果按照老四这个办法做,那基本上就是把所有的官员都得罪了。 这等的情况,可以说举世皆敌啊! 虽然他这个太子已经不想继位了,可是,也不想看到草木皆兵。 这傢伙是真的一心为了朝廷,还是给自己挖坑呢? 虽然在前世平行空间的印象中,老四这傢伙都是一副孤臣孝子的模样,但是沈叶知道,他同样是一个拉拢人的高手。 比如隆科多,老四对隆科多的拉拢,已经到了諂媚的地步,这傢伙一句一个舅舅叫著,好不亲热。 结果呢,他就直接把这个舅舅给饿死了! 从穿越过来之后,沈叶打定的主意,就是和这位未来的皇帝能够交好一下。 这样,等乾熙帝驾崩之后,自己也有些好日子过。 看来,自己想的有点太简单了,这位四弟一副好弟弟的模样,实际上在偷偷摸摸给自己挖坑呢! 他的心中对於四皇子越发多了一些防范,隨即笑著道:“四弟啊,你觉得是咱们聪明还是父皇聪明?” 允禎愣了一下,还是郑重的抱拳道:“二哥这话说的,父皇烛照万里,我们哪里比得上父皇万一。” “咱们能够想到的东西,父皇自然能够想得到,父皇想要做这件事情,不用咱们推动。” “而父皇不想做这件事情,咱们说了也没有用。” 说到这里,沈叶笑著道:“四弟,公事今日先扔一边,咱们兄弟有些日子没有聚在一起喝两杯了,今儿来它个一醉方休如何!” 说话间,他就朝著周宝吩咐道:“周宝,去看看酒菜准备好了没有,我要和四弟好好喝一杯。” 虽然沈叶对於允禎多了不少的防范,但是他也不准备就这么直接撕破脸。因为这种撕破脸不但没用,反而显得自己气量不足。 四皇子允禎对於自己的提议没有被沈叶採纳,心里虽然有些失望,但是表面上,他还是笑著道:“还是太子二哥看得长远,小弟受教了!” 很快,周宝就带著人把几道精美的小菜和一壶酒端了上来,沈叶和四皇子两个人相对而坐,喝起酒来。 沈叶的酒量还可以,而四皇子的酒量则有些一般,所以半壶酒下肚,四皇子的脸色就有些发红。 他晃悠悠的举起酒杯道:“二哥,父皇有心让我查收群臣在户部的欠帐,您说这个差事,小弟是接了好呢,还是不接好呢?”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你坑我 我坑你 躺平人生甜蜜蜜 第115章 你坑我 我坑你 躺平人生甜蜜蜜 收户部的欠帐!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在平行时空之中,老四这傢伙就是靠著这件事情,贏得了乾熙帝的圣心。 最终能够笑到最后,好像和这件事情也分不开关係。 如果老四在刚刚,不给自己挖这个坑,沈叶绝对会给他好好分析一下,让他接下这个差事,从而在乾熙帝的心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可惜,这位好弟弟刚刚可是设计了自己。 所谓有仇不报非君子! 你刚刚不是给我出餿主意吗? 我也给你来一个。 至於以后你能不能即位,那就和我没关係了! 沈叶心里这么想著,就轻轻的將酒杯放下道:“四弟,这件事情可不好办哪!” “有这么一句话,叫善財难捨。” “那些欠债的人,都是各凭本事从户部的太仓中把钱借出来的,从借钱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没想过要还回去。” “你逼著他们还钱,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说到这里,沈叶一本正经地道:“我虽然没有看过户部的帐单,但欠债的都是什么人,也能猜它个八九不离十。” “这里面,有不借白不借的亲王。” “比如咱们那位皇伯父,他就在户部太仓借了几十万两银子。” “听说,他老人家的家產,有上百万两银子之巨。” “可是前些时候事情紧急时,父皇也没有让他还钱。” “你让他还钱,可能吗?” 提到这位皇伯父,四皇子允禎的脸色就是一变。 他自然知道这位皇伯父是什么样子的人。 而作为弟弟即位的乾熙帝,为了表达自己对於哥哥的充分尊重,所以在很多时候,都让著这位皇伯父。 即便这位皇伯父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乾熙帝基本上也会给面子。 现在,自己找这位皇伯父要帐,纯粹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太子这句话,说的没错儿。 接著就听沈叶道:“四弟啊,哥哥都是为了你好,这就是一滩大大的浑水,谁进去谁麻烦。” “咱们再说其他欠债的人,就比如我那未来侧妃的父亲曹寅,他们江南三大织造全部欠太仓的钱。” “可是,他们为什么欠钱呢?还不是为了迎驾嘛!” “他们为什么欠钱几乎全天下人皆知,你要是逼得紧了,到时候逼出点儿事情来,那你会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可是,如果你逼得松呢?那最终只能是隔靴搔痒,半点钱都收不回来。” “到时候,你对上,又没办法交代。” “好兄弟,听哥哥一句劝,这种吃力不討好,而且还会让自己陷入四面皆敌境地的事情,千万不要沾手。” 沈叶故意做出一副喝多的模样,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语重心长。 实际上,他说的这些,在很多人看来,都是实话。 但是乾熙帝看重老四的,就是一种態度:不畏艰辛,迎难而上。 现在,沈叶说的这些话,如果不讲究本心的话,让人听了,都是金玉良言。 四皇子的神色陷入了犹豫。 他想要在乾熙帝面前表现自己的能力,但是他的理智告诉他,太子说的这些,都是金玉良言。 如果他接下这个差事的话,很有可能会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和京城的达官贵人们为敌,年轻的他,此时还没有做好这种准备。 一时间,他真的是迟疑了。 沈叶看著迟疑的四皇子,暗自冷笑。 心说,这可不怪我,是你自己选的。 你要是不撩拨我,我也不会给你挖坑。但是现在,你惹我在先,也別怪我偷偷的坑你一次。 即便再聪明的人,以后再琢磨哥哥说的这些话,也会觉得,我真的是为你好。 毕竟,谁也没有长著前后眼。 老四沉吟了一下,然后带著一丝不甘的道:“太子二哥,这些钱真的就要不回来了么?” 沈叶看到自己的说辞起了作用,故意嘆了一口气道:“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够將这笔钱要过来,那就是父皇。” “只有父皇亲自要帐,那肯定能应收尽收,毫无遗漏,要不然的话,这笔钱,我看悬哪!” 说到这里,沈叶举起酒杯道:“四弟,过段时间,秋粮就要收回来了。” “虽然黄河流域减產,但是,只要是江南的赋税到了,一切都能够解决。” “你也不必太忧心。” “来,咱们乾杯。” 四皇子心中虽然带著一丝可惜,但还是老老实实的举起了酒杯。 他的心中,此时升起了一丝愧疚。 太子对自己,算得上是以诚相待,全都是为自己考虑。 可是自己呢,刚才还故意给太子出餿主意,想要让太子做错事。 自己实在是…… 心里虽然愧疚,但也只是一点愧疚而已。 那把椅子,谁不想坐上? 如果想坐上这把椅子,就只能让自己的这位好二哥让位。 又喝了几杯酒,四皇子实在是喝不下去了,沈叶这才让周宝安排人,將这位走路飘飘的四皇子送回了住处。 送走四皇子,带著一丝酒意的沈叶,就回到了书房,准备躺下休息。 不过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冒出来的,就是四皇子和自己说的那些话,迷迷瞪瞪之中,他就进入了梦乡。 沈叶和四皇子喝酒的事情,实际上並没有瞒过乾熙帝。 心情不错的乾熙帝,看著赵昌稟告来的內容,神色不断的变幻著。 因为两个皇子喝酒,所以伺候的人离的都有点远,两个人谈话的內容,並没有记载。 但是太子和老四两个人聚在一起,就让乾熙帝有点不舒服。 他不由得想到了明珠给自己说的那些话。 太子聪慧,社稷之福。 是不是以后,大多数人都会这样认为? 是不是以后,很多人都盼望著让自己退下去。 不过,太子確实聪慧啊! 来回踱了几步,他的目光就落在了赵昌身上道:“赵昌,你秘密去一趟步军衙门和顺天府,將明珠的家產给我弄一份出来。” 这对於赵昌来说,並不是什么难事,不过乾熙帝的吩咐,却让他心头一颤。 作为乾熙帝的密探头领,他知道的事情自然很多。 太子在和明珠爭执时说的话,他自然也听到了耳中。 当时乾熙帝让太子住口,现在却安排自己这般做,莫非陛下这是准备要对付明珠不成吗? 就在他一如往常,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地答应下来时,乾熙帝接著道:“按照太子的统计表,做一份明珠家的財產变化统计表。” “还有,表做成之后,送一份给都察院监察御史余化龙。” 给余化龙干什么,乾熙帝没有说,而赵昌也没有问。 就在赵昌见乾熙帝没有话说,准备离去的时候,就听乾熙帝接著道:“明珠快要过五十岁寿辰了。” “你给余化龙说,君臣一场,总得让明相把这个大寿过了再说!”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五章 孩儿没有经受住考验 第116章 孩儿没有经受住考验 对於宫中来说,太子纳一美人,实际上算不上什么大事。 就好比乾熙帝翻了新选的妃子牌子一般。 不过,对於沈叶来说,这个事情就真的有点大了。 平日里养成的早睡早起的好习惯,一不留神给破坏掉了。 可是,这也不能怨他啊! 要怨就怨年心月,实在是太过漂亮,动摇了太子的道心,结果就有点把持不住,以至於睡得有点晚哪! 年心月还在睡觉,狐媚妖嬈的脸上,带著一丝笑容。 沈叶看了一眼放在床头的怀表,看到时间已经到了上午九点多,他知道自己不能睡了。 虽然有点晚,但是自己確定的规矩却不能变。 比如给太后请安,给乾熙帝请安,这种惠而不费的事情,他每天都要坚持。 毕竟,混脸熟了以后才好替自己求情。 而就在他起身的时候,正在酣睡中的年心月惊醒了过来,她看著就要起床的太子,愣怔了一下,慌忙起身道:“太子爷,奴婢一时贪睡,忘记伺候太子爷起身,请太子爷责罚!” 看著低眉顺眼,楚楚可怜的年心月,沈叶只觉得自己心跳得有点厉害,你这是请罪吗?你这是扰乱我的道心! 哎呀,这房间不能再呆了。 要不然的话,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这床,恐怕起不来了! 怪不得自己昨晚好像没有和年心月多说什么,这不是自己水平差,主要是没能抵挡住诱惑啊。 “恕你无罪,今天好好休息,我先走了。”用仅有的几分意志让自己快速迈步走出房间,沈叶长长的鬆了一口气。 他真怕自己走不出来。 看著匆匆而去的太子,年心月的心中除了一丝放鬆之外,还有一些疑惑。 太子不喜欢自己吗? 可是,如果太子不喜欢自己,怎么会…… 以至於自己连伺候太子爷起床这种事情,都没有做好。 实在是…… 沈叶走到后殿,就见石静容正在看书。她抬头朝著进来的沈叶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就好像根本没有看到沈叶过来一般。 沈叶笑了笑道:“静容,让人给我端点粥。” 看到太子一脸的疲惫,虽然石静容的心里有些酸,但是太子的吃饭安排,她还是要做的。 在安排小柔去小厨房要粥后,她就规劝道:“太子爷,这一次就这样吧,但是以后您可不能这般睡了。” “太后和父皇都看著呢!” 沈叶的脸有点发红,他搓搓手道:“爱妃放心,这件事呢,我一定注意。” “不是臣妾嫉妒,臣妾也是为了太子爷您的身体。” 听到这话,沈叶一阵无语。 你都已经把嫉妒两个字写在脸上了,还这么口是心非。 不过他很清楚,现在这种时候,哄两句就好了,所以他笑嘻嘻的道:“我明白太子妃这是一片苦心。” “放心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听了沈叶的保证,石静容也就没有再多说。 她很清楚有些事情过犹不及,太子爷既然已经听劝,她就得见好就收。 “年美人那边该怎么赏赐?”石静容轻声的问道。 沈叶笑了笑道:“年美人很不错,等一会儿她会给你请安,你看著赏赐就行了。” 沈叶知道石静容做事公平大气,一切都遵循礼数。即便自己不开口,石静容也不会故意为难年心月。 所以沈叶乾脆把这件事情交给了石静容。 石静容听到这话,心里既有欢喜,又有那么一丝不甘。 欢喜的是太子对自己的信任;不甘的是自己还要帮他赏赐刚刚收纳的美人。 说话之间,一碗粥沈叶已经喝了下去。 他放下粥碗道:“我去请个安。” “现在有点晚了,要不,明天吧。”石静容迟疑了一下道。 她之所以这样规劝,实际上就是告诉太子,你就別去乾熙帝那边找不自在了。 毕竟这请安的时候,都耽误老长时间了。 沈叶丝毫不在意道:“给父皇请安,请的是一个心意,晚点也没什么。” “老子骂儿子,这不是挺正常嘛!” 说话间,沈叶就溜溜达达的来到了乾清宫。 乾清宫外,依旧有不少的大臣在等著。 他们看到沈叶,都快速的过来行礼。 昨天的那张统计表,让不少人都长了见识,在对太子感到佩服的时候,他们心中对於这位聪慧的太子,也有些畏惧。 沈叶快速的搀扶起了几位老臣后,就在梁九功的引领下,来到了乾清宫。 乾熙帝起得非常早,已经处理政务半天了,在沈叶进来的时候,他正悠然自得地喝茶。 “太子,你这请的是早晨的安,还是晚上的安哪?”乾熙帝在沈叶请安后,脸上带著一丝讥讽的问道。 对於这一点,沈叶还真不怕。 他笑嘻嘻的道:“儿子这自然是早安。” “另外儿子这次过来,还要向父皇稟告一件事。” 乾熙帝听沈叶有事稟告,顿时来了兴趣,因为这一段时间,他觉得太子稟告的事情少了。 因为太子的大多数时间,都在悠然度日。 “哦,你有什么事稟告啊?” 沈叶一本正经的道:“儿臣发现,自己对自己的估计有点高。” “儿臣没能经受得住考验!” 听到这话,乾熙帝顿时明白了过来。 他看著一本正经的沈叶,忍不住挥袖道:“朕这里还有很多政务要处理,没功夫和你磨牙,我给你说,你以后要注意节制。” “如果以后再不注意,我就派人把年氏先送回年家一段。” “让年遐龄好好的管教一番。” 沈叶看著一副无可奈何的乾熙帝,老老实实的道:“父皇放心,儿臣一定谨记您的教导。” 说了两句閒话,沈叶就准备告辞。 他来请安,就是为了以后好打感情牌,此时目的已经达到,沈叶就恭敬的准备告辞。 不过,就在他要告退时,乾熙帝却郑重的道:“最近几天,我准备去查看永定河的河堤。” “由你留守京城监国。” 监国! 听到这两个字,沈叶就觉得自己接了一块烫手山芋。 乾熙帝为什么对太子越来越忌惮,还不是太子监国监的好。 朝野称讚,分薄了乾熙帝的威望。 现在,又让自己监国。 这活儿啊,真的没办法接。 更何况,救灾的事情才刚刚安定,通往通州的石板路也在修建,这个便宜老爹怎么突然想要巡视永定河的河工。 以往没有这个跡象。 这是巧合,还是乾熙帝在计划著什么?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六章 监国,狗都不干 第117章 监国,狗都不干 脑海中念头万千,匯聚成一句话:那就是这个监国,自己绝对不能干! 太子监国虽然是成例,但是沈叶心里不踏实。 更何况,皇帝之所以將太子视为眼中钉,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太子监国。 监国一时爽,后面火葬场啊! 心里这么一想,沈叶就一本正经道:“父皇,孩儿一直听说永定河关係到直隶民生,却从来都没有怎么看过。” “儿臣希望能够陪同父皇巡视永定河。” “请父皇另选监国之人。” 乾熙帝本来以为,监国这种事情,只要自己一提,太子就会欣然同意。 毕竟,监国的太子,那差不多就是三分之二的皇帝,虽然不会举行大朝会,却也能够上小朝。 这种事情,不是一般的舒坦。 太子应该不会…… 可是,太子竟然拒绝了! 这让乾熙帝有点出乎意料。 “太子,一直以来,父皇外出都是你监国,你给我说说,你这个太子不监国,谁来监国?” “谁监国朕能放心!” 乾熙帝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怒意。 看著一副恼羞成怒模样的乾熙帝,沈叶心中一阵吐槽。 太子不能监国让谁监国,你让监国的人少吗? 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八! 只不过,他们不是一个人监国,而是最少留两个一起监国。 隨著太子的声望越来越大,你已经不敢单独留太子在京师了。 太子最后一次监国,还是你设计让太子谋反的时候。 这监国,狗都不干! 沈叶郑重的道:“父皇对儿臣的信任,儿臣感激不尽。” “不过这监国呢,也不是非要儿臣。” “各位兄弟虽然各有缺陷,但是他们可以一起来监国啊!” “比如,让老三老四和老五他们三个负责监国,万事可以商量著来。” “有什么急事,可以快马奏报给父皇,应该耽误不了什么事情。” 让老三老四老五一起监国? 听到这个提议,乾熙帝的心中一动。 把监国的事情交给一个人,他最近已经有点犯嘀咕了。 可是,把这个任务一下子交给好几个人,这样权力分开,也就不会翻起什么大的波浪。 如果太子以后监国,自己也可以用这种办法,多给太子留下一些不对付的皇子。 心里虽然这样想,但是这一次,太子必须监国。 因为他是圣天子,他不能亲手处置自己选定的大学士。 明珠犯错,索额图攻訐,太子处置明珠,而朕则不在宫中。 想著自己的计划,乾熙帝淡淡的道:“太子,你虽有心巡视永定河,但是现如今賑灾之事刚刚平復,京师不能动盪。” “朕既外出,自然由你监国。” “这是朕的旨意,无需多言。” 当乾熙帝说到这句的时候,事情基本上都是已经定了下来。 沈叶的心里虽然大为不满,却也只能听著。 谁让他是太子呢! 如果他是皇帝,哪里还用得著这般委曲求全。 “儿臣遵命。”沈叶只能老老实实的道。 乾熙帝一挥衣袖道:“那你就退下吧。” “另外,给朕听好了,美色虽好,却不能贪恋无度。” “如果你继续这般不知道保重身体,那就不要怪朕,这就让年氏回娘家居住!” 听著这满是威胁的警告,沈叶虽然心有不满,却也不得不老老实实的答应。 不答应不行啊,年美人初承恩宠,怎忍心让她回到娘家,独守空闺啊! 不过从乾清宫走出来,沈叶越发觉得,乾熙帝这样急匆匆的要去巡视河工,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让自己监国,推还推不掉。 莫非,这是想让自己背锅不成? 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让自己背锅呢? 户部的那些欠帐?可是,这不是一日之功啊! 除了这些,还能有什么事呢? 想了一会儿,沈叶只觉得脑袋有点疼,索性跺了一下脚,心说爱咋咋地,只要不是废太子就行。 也就在沈叶迈步朝著慈寧宫方向走去的时候,皇四子允禎在梁九功的陪同下,走进了乾清宫。 “儿臣给父皇问安。”四皇子行礼一丝不苟。 看著这个神色严肃的儿子,乾熙帝的心中莫名的升起了一丝失落。 他感觉,给自己行礼的,不是自己亲生的儿子,而是一个忠诚的臣子。 想到这些,他就想到了太子。 在自己面前,虽然礼仪不是那么周全,但是能够和自己说说笑笑的太子,更像是一个儿子。 这种感觉,让乾熙帝的心中,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不用多礼。”乾熙帝隨口问道:“你有何事?” “父皇,您前些时候和儿臣说的收缴户部欠银一事,儿臣经过仔细思索,觉得此等大事,需要重臣坐镇。” 允禎已经经过了精心思索,他满是郑重的道:“欠债之人皆是公卿大臣,没有重臣,根本压不住这些欠债之人。” “到时候欠帐收不回来,再变成一锅夹生饭,反而不美。” 允禎在乾熙帝给他提这件事情的时候,觉得乾熙帝有心让他督收欠银。 思前想后,也有接下这份差事的意思。 可是,太子的一番分析头头是道,让他觉得自己做这件事情不但困难重重,而且非常容易得罪人。 最重要的是,最终可能做不成。 可以说,三面不討好! 太子二哥那些话,完全都是为了自己好。 自己要是陷入这个泥坑里,恐怕短时间是爬不上来的。 所以,他就来乾熙帝这里,想要把这个差事推脱出去。 乾熙帝目视著四皇子,淡淡的道:“在你看来,哪个重臣能够担得起这件事?” 允禎对於这个问题,临来之前就已经想过。 所以他並不气馁,而是郑重的道:“父皇,儿臣觉得,不论是大学士索额图,还是明珠,都能够担当此任。” “索额图德高望重,明珠则是朝野称颂。” “只要是他们两位中的任何一位出马,这钱基本上都能收得回来。” 允禎推荐索额图和明珠,除了因为这两位都是重臣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想要通过自己的推荐,引起乾熙帝对这两个人的不满。 毕竟,按照帝皇心术来说,越是强势的帝皇,越是不希望存在能够威胁皇帝地位的重臣。 这两个人都不支持自己,不坑他们坑谁。 乾熙帝没有再说话,而是在沉吟了一番之后,挥手道:“行了,这件事情朕自有决断,你跪安吧。” 隨著四皇子告辞离去,乾熙帝轻轻的嘆了一口气。 四皇子虽然办差细致,却没有啃硬骨头的果决啊! 朕想得太好了!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七章 总有好事要到来 第118章 总有好事要到来 在慈寧宫,沈叶拉著正好在慈寧宫侍奉的五皇子,硬是陪著太后打了四圈麻將,又混了顿午饭,这才晃悠悠的回了毓庆宫。 因为皇太后这个当奶奶的恩准,所以沈叶和五皇子允琪都喝了点酒。 虽然不多,但是依旧有点晕乎乎的感觉。 一边往毓庆宫走,沈叶一边想著今天的事情,觉得这种小日子,过得还挺不错。 喝酒吃饭打牌! 哦,要是乾熙帝閒著没事,多赏赐两个美人,那就更好了。 回到毓庆宫,石静容和年心月两个人正在下棋。 一个身穿杏黄色的长裙,一个穿著新嫁媳妇的红装,坐在一起,很是给人一种相映爭辉的感觉。 看到沈叶,年心月快速的站了起来行礼。 而石静容则习惯的来到沈叶的身边,一边递给他一杯清茶,一边道:“少喝点酒,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叶笑著道:“和五弟在太后那里聊高兴了,实际上也没喝多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说到这里,他朝著棋盘扫了一眼道:“你们两个还真的是有雅兴,大热的天儿,费这脑子。” 听沈叶如此说,石静容道:“以前就听说心月是个才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心月不但棋下的好,而且音律也非常好。” “以后没事呢,我们可以弹弹琴下下棋,日子就没那么无聊了!” 说到这里,石静容正想说下去,突然捂住了嘴巴。 看到一副要呕吐模样的石静容,沈叶赶忙扶住她,轻轻地敲著她的后背道:“静容,你这是吃什么东西了,想吐就吐出来,吐出来就好受了!” 石静容没有接著吐,而是轻轻的咳嗽了一声道:“没事了,就是突然有点噁心。” “可能是天儿太热了!” 沈叶隨口道:“那先喝点茶。” 说话间,他朝著伺候在一旁的周宝道:“去请张御医过来。” “太子,这点小事儿,真的不用惊动太医。”石静容道:“太医来了,还不知道会惊动谁呢!” “到时候大惊小怪的,也不好看。” 沈叶自然明白石静容所说的不好看是什么意思,她是怕乾熙帝知道了有意见。 但是,沈叶可不是做什么都要想一下乾熙帝什么反应的前太子,他直接道:“没事自然是更好。” “放心吧,一切有我在呢。” 说话间,朝著周宝一摆手。 这些天跟隨著沈叶,周宝对於太子的性格很是清楚,看到沈叶挥手,他就快速的跑了出去。 年心月站在一边,目视著这等的情形,心中一阵羡慕。 当然,羡慕之中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期盼,她知道自己不能和太子妃比,但是她同样希望,自己如果病了的话,太子也能够如此的重视。 对於整个太医院来说,毓庆宫的重要程度,仅次於乾清宫。 更何况是给太子妃瞧病。 也就是十几分钟,就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御医手提著药箱,跟著周宝走了进来。 “拜见太子爷。”御医看到沈叶,恭敬的行礼道。 原太子的记忆中有这位御医,这是一位医术非常精湛的御医,毓庆宫找御医,基本上都是找他。 “张太医无需多礼,太子妃身子突然有点不舒服,张太医快点看看。” 石静容此时已经恢復了平静,她笑了笑道:“也就是突然觉得一阵噁心,现在已经好多了。” “有劳张太医了。” 张太医谦虚了两句,就在石静容的手腕上放了一块绢布,然后把起脉来。也就是眨眼的功夫,张太医的神色一动,隨即请石静容换了一只手臂。 隨即快速的站起,朝著沈叶行礼道:“恭喜太子,恭喜太子妃,太子妃这次是滑脉。” “太子妃有喜了。” 听到张太医的话,沈叶一愣。 穿越以来,他大多数的时间,都是住在石静容这里。 而石静容有了喜,那这就是他的孩子。 他的孩子! 沈叶平日里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是听到张太医的话,他还是不由得呆在了那里。 而石静容也是一阵欢喜。 和太子感情一般的时候,她对於孩子並没有强求。 可是,这段时间和太子的感情如胶似漆,对於孩子,她心里开始有一种隱隱的期待。 只不过,她只是期待而已,却没有想到,喜事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就在她激动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沈叶已经笑著道:“好好好,周宝,赏张太医白银千两,绸缎百匹。” 一千两银子,那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现在沈叶虽然有钱了,但是也很少这么大手一挥花上千两的银子,但是这次,沈叶却没有丝毫的吝嗇。 因为这是值得的。 张太医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之后,沈叶这才放张太医离去,不过他也让周宝向太医院要求,每天都要有人过来给太子妃请脉。 安排张太医离开之后,沈叶就让石静容坐下,而后叮嘱道:“静容,最近一段时间,宫里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 “有什么事,找我就行。” 石静容从开始的惊喜已经清醒了过来,她隨口说道:“太子爷,我这才刚刚怀上,不用这么紧张。” 沈叶道:“虽然不用太紧张,但是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一下。”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有小太监过来稟告,说尹继善求见。 听到这个消息,沈叶轻轻皱眉。 尹继善是索额图的女婿,可以说两者几乎已经连在了一体。 沈叶已经开始处理和索额图的关係,自然不想和尹继善纠缠太深。 更何况,石静容怀孕,这等大好消息之后,他实在是没有心思理会尹继善。 所以他淡淡的道:“就说我现在忙著,不见。” 隨著太子不见索额图,毓庆宫的伺候人员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对太子不见尹继善,眾人也没有太在意。 此时已经坐在椅子上的石静容,在轻轻的皱眉后,就轻声的道:“太子爷,尹继善平日做事,一向稳重。” “他这一次求见,应该有要事。” “太子不如见他一见。” “也好看看,他过来究竟是所为何事。” 沈叶笑了笑道:“既然静容如此说,那我就去见见。” “你现在要多休息,要是觉得累,就先躺一下。” 听著沈叶的叮嘱,石静容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多了。 她轻笑道:“太子爷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更何况我这儿还有心月,你就放心去忙吧。” 看到石静容有些容光焕发的模样,沈叶笑了笑,也就没有再多说。 很快,沈叶就来到了书房,就在他坐定的时候,尹继善就满带恭敬的走了进来。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八章 人无百日好 花无百日红 第119章 人无百日好 花无百日红 沈叶和尹继善打交道不多,现在石静容怀孕,他心思都在那边,所以对尹继善也没有太多搭理的心思。 在尹继善行礼之后,他就沉声的道:“尹继善,你匆匆而来,有什么要事吗?” 尹继善实际上一直在暗暗的打量著太子,他发现坐在主位上的太子,脸上淡定从容,有一股看淡一切的散漫之气,温和中带著隨意。 以往他也见过很多次太子,只不过当时的太子,虽然也是傲气十足,却只是一种单纯的不把任何人和事都放在眼里的骄傲自负。 可是现在的太子,看起来虽然平和,却给人一种成熟老道的感觉。 他恭敬地道:“太子爷,臣这次过来,是替索额图大人来向太子爷道歉的。” “索大人本来想要亲自来,但是,又唯恐您不见他,从而引起某些不必要的误会,所以才让臣过来先向太子爷解释一下。” 沈叶朝著尹继善一摆手道:“我和索相之间,並没有什么对错,所以你也无需替他道歉。” “我们只是想法不同而已。” 尹继善听太子说头前一句的时候,心里还鬆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这次的任务並不难。 毕竟,太子也需要索额图给予他强有力的支持。 可是,听到太子后面的话,他才觉得自己將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想法不同,那就是道不同不相与谋啊! 这比在言语中得罪太子,更是让人觉得难受啊!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老岳父就这么被孤立了,作为索额图的女婿,这样的场面可不是他喜闻乐见的。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一念之间,他就郑重的道:“太子爷,索大人可能有点固执,但是他的心却一直都是向著太子爷您的。” 尹继善这话很是有水平,太子说想法不同,而尹继善则说索额图对您是忠心耿耿。 沈叶自然听出了尹继善这番话的意思,他笑了笑道:“我知道索相想的是什么,但是尹继善,你觉得到了索相这个年龄,是不是应该多休息休息。” “每日操劳这种事情,实在是太伤身体。” “他应该好好的荣养一下。” “毕竟,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 尹继善对於索额图和太子之间的矛盾,只是隱隱约约地听说了一些。 而现在,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太子希望索额图退下去,而他了解索额图的性格。 对於一个习惯了一言九鼎的人来说,他怎么会捨得放弃自己现有的权力,选择激流勇退呢?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索额图和太子之间的矛盾,是不可避免的。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规劝一下太子。 毕竟让索额图退休这种事情,他是真的做不到啊! “太子爷,索相对於太子爷的事情,是一向上心。” “他之所以上了年纪,依旧如此勤勤恳恳的做事,就是希望能让太子爷平安顺遂,万事如意。” “现在咱们最大的对手明珠已经因为太子爷的英明,露出了破绽。” “我觉得咱们应该通力合作,让陛下看清明珠贪婪的本性。” “至於其他的,可以以后再说。” 尹继善说到明珠的时候,声音虽然低了不少,但是神色却变得很凝重。 毕竟,明珠可是可以和索额图並列的大佬,这两个人门生故旧遍布天下不说,而且还爭执了不少年头。 还有,两个人现在分別支持太子和大皇子,算得上是方枘圆凿,水火不容。 尹继善和索额图他们准备攻击明珠,沈叶品味著这个消息,慢慢的心中有了一些瞭然。 乾熙帝让自己监国,莫非是想要借自己的手,把明珠的事情给办了? 然后再伺机处理索额图…… 虽然这只是沈叶的推想,但是想著平行空间之中,这两个人倒下的情形,沈叶觉得自己已经接近了真相。 怪不得要出去巡查河道,怪不得监国的事情,说什么都要落在自己的身上。 心里这么一想,就朝著尹继善道:“尹继善,朝堂之事,在父皇圣心独断!” “你们要做什么,那是你们的事情。” “我希望你把我的话带给索额图,花无百日红!” 说到这里,沈叶就直接端起茶杯,不再说话。 端茶送客这一手,尹继善自己也用过,他自然清楚。 虽然他觉得自己还有很多肺腑之言都没有说完,无奈此时,却也不得不告辞离去。 不过,走在毓庆宫的宫墙內,他的心却快速的闪动著。 太子这是一定要让自己的岳父退下去。 甚至用了你们这个字,那意思也就是他是他,自己等人是自己等人。 两者不再搅在一起。 太子为什么要自断羽翼,他不知道没有了索额图大人的支持,他的声势將会大降吗? 他不知道太子不能没有人支持吗? 还是太子察觉到了什么? 轻轻的摇了摇头,尹继善又想到了太子说的那句花无百日红。 自己是不是劝劝岳父,退下来呢? 这个想法在尹继善的心头升起,隨即就被尹继善给否定了。 他知道索额图的心思,退下来根本就不可能。 任谁坐在首辅的位置上,都不会想要退下来的。 轻轻嘆了一口气,尹继善摇头离开。 沈叶送走了尹继善,就直接去了后殿,毕竟石静容现在身份不一样,他要去关心关心。 这种关心,是他发自本心的。 自从穿越而来之后,一直都抱著一种游戏的心態面对一切。 既然爭不过,那就躺平。 对於大多数的事情,他都保持著推一推,动一动的心態。 可是现在,石静容的突然怀孕,让他的心中,莫名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是自己的孩子! 是自己来到这个世上之后的孩子。 一种牵掛,无声的出现在了他的心头。 所以当天晚上,虽然他心中的欲望让他想去年心月住的地方,但是最终,他还是和石静容一起住在了后殿。 和以往相比,石静容多了几分小心。 她和沈叶说了一些话,就因为有些疲惫,而显得昏昏欲睡。 临睡的时候,她忍不住朝著沈叶道:“太子爷,你还是去心月那边吧,您能够陪著我扯这么多閒话,我就知足了。” 沈叶笑了笑,而后轻轻的道:“睡吧,別想那么多。” “我现在啊,就想在这儿休息。” 石静容带著一丝满足的看了沈叶一眼,然后闭目进入了梦乡。 看著睡著的石静容,沈叶的脑海中就出现了乾熙帝的面容。 他真的是不可战胜的吗? 一个个念头在沈叶的心中涌动,但是这些念头,又快速的被沈叶否定。 掌握著高度集权的乾熙帝,几乎没有任何的破绽。 不知不觉间,头脑昏昏沉沉的沈叶,无声的进入了梦乡……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九章 躺平式监国 第120章 躺平式监国 乾熙帝这次巡查河工,虽然相当地仓促,但隨驾的官员除了內阁大学士张英之外,还有工部尚书等人。 这次御驾出巡,不但带了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等成年的皇子,而且还召集了西山锐健营负责护驾。 很是有一种浩浩荡荡的感觉! 不过乾熙帝这次离开,却也让不少人觉得有点异样。 这种异样,当然是平日里,但凡乾熙帝外出,必要带走一个的明珠和索额图两位大学士,这次居然谁也没有带。 这等的情形,虽然让人觉得意外,却並没有人说出来。 但是,很多在京中经常当差之人,却已经察觉到了不一样,不少人隱隱约约觉得,一场他们不希望有的风暴,就要席捲而来。 带著群臣將乾熙帝的圣驾送走,沈叶这位监国的太子,儼然已经成了紫禁城名义上的掌控者。 毕竟,监国太子虽说不是皇帝,但是没有了皇帝的紫禁城,那就是监国太子最大。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沈叶还是觉得,隨著乾熙帝的离开,他的心情也愉快了很多。 只可惜,乾熙帝只是去巡查河工。 要是皇帝一去不復返,那该有多好啊! 沈叶这种话,只能留在心里,可是不敢丝毫表现出来,他朝著跟在自己身后的群臣看了一眼,淡淡的吩咐道:“通知各位大学士和尚书,半个时辰之后,在毓庆宫会面。” 隨著这命令的传出,不但要参会的大学士和尚书都知道了,就连已经起驾出去两里地的乾熙帝也知道了。 毕竟,御驾走的速度不快,而他留在京里的赵昌,能够快马加鞭的將这个消息告诉他。 自己才刚刚离开京师,太子就在毓庆宫召集群臣,这让乾熙帝很有一种自己还没有走,太子就已经宣布继位的感觉。 他的身边,此时正有大皇子和张英,对於这种事情,张英老老实实的不吭声。 不过,大皇子却不愿意放过这等的机会,他带著一丝挑拨的道:“父皇,看来,太子已经有点迫不及待的想要监国了!” 这句话,好像只是在聊天,但是同样也可以理解为,太子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继位了! 乾熙帝对於好大儿的心思,心里像明镜似的,一清二楚。 可以说,好大儿这种心思,正是他培养的。他要让大皇子成为太子的磨刀石,督促著太子破茧成蝶,不断进步。 当然,大皇子也算是他对太子的一个牵制,省得太子的日子过得太过悠閒。 乾熙帝对於大皇子的故意挑拨,心里鄙夷,嘴上却是不动声色的道:“太子奉命监国,自然要召集群臣。” 虽然乾熙帝一副我相信太子的模样,但是,扭头却吩咐赵昌及时送来太子召集群臣商议的內容。 半个时辰的时光,真的是过得非常快。 乾熙帝的御驾半个时辰也就是向南行走了五里路,沈叶也不过是在毓庆宫的后殿中,喝了一杯茶,又和石静容说了一会话而已。 当沈叶来到毓庆宫的时候,就见该来的群臣都来了。 索额图和明珠站在最前面,两个人中,索额图面容发黑,一副和谁慪气的模样;至於明珠,则满脸都是笑容。 好像监国的不是沈叶,而是大皇子一般。 “臣等见过太子。”在沈叶落座之后,索额图等人沉声的行礼道。 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是看著群臣恭敬行礼的模样,那山呼海啸的声音也是整齐划一,气吞山河,沈叶不由得一阵心动。 自己这个监国太子都有一种迷醉的感觉,更不要说皇帝。以往乾熙帝上朝,他都站在一旁,感受不是太深。 现在,他自己监国,这种感觉很是上头。 “免礼。”沈叶吩咐一声,而后不等索额图等人开口,就直截了当的道:“父皇出巡河工,让我负责监国。” “以我看来,诸位臣工都是陛下的老臣,办差经验丰富,朝廷的日常事务,诸位臣工按照旧制办理即可。” 说到这里,沈叶接著一挥衣袖道:“至於难以决断的事务,由各位大学士会商,然后报父皇即可。” “如遇难以决断的紧急事务,可由诸位大学士会商好报我,然后报陛下。” 说到这里,他朝著四周扫了两眼,而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道:“凡是关係到官员任命,督查院弹劾的奏摺,一律著通政司报陛下。” 说到这里,沈叶道:“各位如无异议,就按此办理。” 下面的群臣对於沈叶话语中的意思,都听得明明白白。他说得一条一条的倒是不少,但是总体来说,就一个意思:你们能自己办的,就自己办。 自己办不了的,就去给乾熙帝匯报。 至於我,我什么都不管,凡事和我没有关係。 “太子爷,臣有话说。”索额图此时有点忍不住,直接站了出来。 在他看来,太子监国,就是给他们这些太子的人谋福利的时候。一些在乾熙帝的时候,难以作出的决定,都可以趁著这个机会,抓紧给落实了。 可是现在,听太子这意思,明摆著是让所有人各自为政,管好自己的三分地,至於官员的任命和弹劾,他都不管。 也就是说,这监国和不监国,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別。 沈叶看著一副气呼呼的索额图,淡淡的的道:“索相请说。” “太子爷,陛下让您监国,是对您的极端信任,您应该勤勉国政,才能不辜负陛下所託。” 说到这里,索额图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道:“您刚刚说的这些决定,臣不能苟同。” “还请太子殿下以天下苍生为计,勤於政务,这才是天下之福,苍生之福!” 沈叶看著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索额图,笑了笑道:“索相,你的好意,我心里都明白。” “不过我认为,父皇让我做的,只是监国。” “所谓监国,就是监督各位臣工在陛下离京之时,知责於心,担责於身,履责於行,而不是让我这个太子越俎代庖,帮你们料理国事,履职尽责。”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 “索相如果觉得我做得不对,可以写一封奏摺给我。” 说到这里,沈叶加了一句道:“每天辰时,我在毓庆宫正殿办公,有什么特別紧急处理不了的事情,主管大学士可与有关人员来毓庆宫见我。” “大家都散了吧。” 说话间,沈叶也不等其他人反应,就扬长而去。 看著离去的太子,眾人一时面面相覷,很多人都觉得太子监国,要勤政一番,却没想到,竟然落了一个这。 没有特別紧急的事情不要找我! 每天就办公一个时辰! 人员调整和弹劾不归我管! 你们有意见该说说,別在肚子里憋著,至於听不听,那是我的事情!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章 这个逆子,实在是可恶 第121章 这个逆子,实在是可恶 乾熙帝的御驾蜿蜒数里,坐在宽阔的龙輦中,乾熙帝的目光都在那犹如一条巨龙的石板路上。 此时的石板路,已经拉出了路基。 成千上万的灾民,一个个顶著烈日,在不断的运送著石板。 和乾熙帝印象中的灾民不同,这些灾民虽然穿著襤褸,但是精神面貌却是非常的好。 甚至还能够听到他们干活的號子声。 “能够让这些灾民如此卖力地干活,于成龙费心了。”乾熙帝带著一丝感慨的说道。 大学士张英也跟著道:“臣刚刚遇到了一名灾民,他说于成龙每天都会用一些猪骨头、牛骨头给他们熬製大锅菜。” “虽然肉很少,但是油水不少。” “而且,每个人一顿饭给三个菜糰子,虽然吃不饱,却也饿不著。” “不过,让这些灾民如此精神抖擞干活的,还是因为工钱。” “每天的工钱,让这些灾民有钱买东西,也能够攒下钱来。” 乾熙帝点了点头,心里深有感触。 对於黄河大水的救灾,他虽然觉得做的不错,毕竟各种粮食从四面八方运了过来。 但是和这里相比,还是存在著差距。 “于成龙功不可没!”乾熙帝圣心大悦。 “来人,召于成龙!” 作为顺天府的府尹,乾熙帝出宫,于成龙要跟著护送。 听到乾熙帝的召见,于成龙一溜小跑地赶了过来。 当乾熙帝夸奖他救灾办得好的时候,于成龙立马跪在地上,情真意切道:“陛下,救灾之事,臣並没有出什么力。” “这一切,都是太子的功劳,臣只是奉命执行而已!” “如果不是太子殿下筹集賑灾银两,这些灾民別说挣银子,即便是一日两粥,也难以保证。” 于成龙说的是真话,他虽然是一个清官,但是他心里很清楚一句话,那就是没有银两,什么事情都办不成。 乾熙帝看著一副郑重模样的于成龙,沉声的道:“太子在这件事情上有功劳,爱卿同样功不可没。” 说话间,他的目光就落在那处在道路两边的铁轨上。 这铁轨主要是用方木外包了铁皮,看上去很厚实。 乾熙帝已经听过匯报,但是此时看著两匹马拉著足足三辆连接在一起的车子呼啸而去,他还是有点吃惊。 作为一个经常出宫的皇帝,乾熙帝对於很多事情,都了解的非常清楚。 他清楚物品运输的难度,特別是陆地运输,不但运货速度慢,而且马车拉得也不多。 因为多了马车拉不动。 可是现在,三辆连在一起的车子上面,都堆满了石板。 按照乾熙帝的估计,这一车至少有两三千斤重。 可是现在,这三辆车连在一起,被马车拉著呼啸而过,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出去老远。 虽然比不上策马奔腾,但也差不到哪儿去。 “这就是太子设计的路吗?”乾熙帝目视著于成龙道。 于成龙恭敬的道:“陛下,对於这条路,太子命名为铁路,可能是因为这路都是铁轨修的。” “用这种特製的小车在铁轨上奔跑,不但稳当,而且速度快,既省时又省力。” “按照太子爷的设计,每十里设置一处驛站,十里换一次马,运送这些石板从朝阳门到通州,也就是一个时辰。”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现在很多商人都意识到了这条路的价值,都在疯狂购买这条路的股份。” “现在,一股差不多已经涨到了三千两银子。” 乾熙帝听到这个数字,不由得心花怒放。 他可是持有接近四百股的股份,换算下去,就是一百二十万两。 以往,乾熙帝听人说起这条路,还只是听听而已,此时亲眼看到,心里震撼不已。 对於推动这条路的太子,不由得刮目相看。这个聪明绝顶的儿子,像自己的种! 此时,他的心里,除了做父亲的自豪之外,还多出了那么一丝丝的忌惮。 太子的能力,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强! 一个如此精於算计的太子,是不是大部分人都开始盼望著他早日登基,然后,诅咒朕早死呢? 就算自己多活一些年头,可是一旦那逆子提前登基,让自己成为李隆基的话,那日子也不好过啊! 难道自己…… 思前想后,他就想到了前些时候赵昌让人稟告的,太子让留在京中的大臣去毓庆宫的事情。 他这么迫不及待,是不是想要尝一下当皇帝的滋味呢? 时辰也差不多了,这个赵昌,怎么还不送信过来! “陛下,臣以为,这种铁路虽然修建起来非常的费钱,但是一旦修成,却对於朝廷管理有著不可估量的好处。” 于成龙是个干臣,见乾熙帝不吭声,他就直接启奏起来。 在于成龙看来,修这样的路是好事。 所以他就直接启奏。 乾熙帝从沉吟之中清醒了过来,他看著蜿蜒上前的道路,沉吟了一下道:“於爱卿,这样的路四十里需要四十多万两银子。” “如果修得太多的话,朝廷的库银可受不了,承受不住啊!” 于成龙一时陷入了沉默。 他清楚乾熙帝说的是实话,这种道路虽然好处多多,但是有一点却是怎么都改变不了。 那就是太贵了。 一百里的道路,需要一百万两银子。 即便是在整个直隶,这钱也不是户部的太仓可以承受的。 陛下是没钱修了。 那太子呢? 也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骑著快马赶了过来,在和侍奉在乾熙帝身边的侍卫们说了几句话之后,一份奏摺就递到了乾熙帝的面前。 看著奏摺的內容,乾熙帝整个人都有一种要麻的感觉。 因为奏摺上赫然是沈叶对群臣讲的內容。 各尽其职! 不行就商量著来! 如果还难以决断,派人稟告皇帝。 当然,太紧急又难以决断的,再稟告给太子。 还有,人事和弹劾这两方面的事情,太子根本就不看,直接让人寄给皇帝。 看到这些內容的剎那,乾熙帝大为恼火太子的懒政怠政。 可是仔细一琢磨,乾熙帝的恼怒就消散了大半。 因为这般监国的话,自己的权柄就不怕被太子侵占。 特別是官员的任免和弹劾两个方面太子不参与,那实际上就是將大部分的权柄,都拋了出去。 不过,太子不看弹劾人的奏摺,这弹劾明珠的事情,岂不是还是需要让自己来处理嘛! 这大热的天儿,自己岂不是白跑了? 想到这里,乾熙帝忍不住骂道:“这个逆子,实在可恶!” “回宫之后,就冲他这个懒劲十足的劲头儿,朕必须好生收拾一下他!”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一章 有点坑儿子啊 第122章 有点坑儿子啊 乾熙帝是一个成熟老道的皇帝,不管他心里再怎么恼火,也不会隨心所欲,喜怒形之於色。 不过,他也不会任由自己生气的事情,白白地从眼前溜走,没有任何的应对之策。 太子这次监国,简直让他的谋算打了水漂。 面对太子这种极度的不配合,他决定给太子一些教训。 纵使你手眼通天,也得认识到一个问题:你上头还有我这个老爹! 心里原本只是谋划,一直都没有痛下决断的事情,这一次乾熙帝下定了决心。 让你监国,你都想偷个懒儿,想要袖手旁观,无所事事,什么都不做,这怎么可能! “张英,传旨下去,让太子负责户部欠银的清缴之事,朕回京之后,要看清缴情况。” 乾熙帝的声音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作为大学士,张英对於朝廷中的事情,可以说是一清二楚。 听到乾熙帝的话,他的心就咯噔了一下。 他非常清楚,户部那些欠帐想要收回有多难,他甚至想过,如果哪天皇帝突发奇想,派他去收那些欠帐该怎么办,他该如何应对,皇帝才能满意呢。 却没有想到,乾熙帝竟然將这件事情派给了太子。 虽然太子现在监国,但是…… 心里这么想著,张英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他觉得,乾熙帝这样做,並不只是因为太子的懒散,而是因为今天看到的一切。 从这一条石板路上,乾熙帝看到了朝野对太子的称颂。 虽然被称颂的人是自己亲自下的种,自己亲自选定的接班人,乾熙帝的心里应该高兴。 但是,太子如此精明能干,作为皇帝的乾熙帝,还是发自內心的感受到了压力。 在这种压力下,乾熙帝很本能的会想办法打压一下太子的威望。 只有这样,他的心才能够安稳下来。 而收纳户部欠款,简直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隨著张英快速的將一道圣旨写下,快马就直接朝著京城的方向飞奔而去。 坐在毓庆宫的小书房內,沈叶无比的怀念畅春园。 如果在畅春园呆著,他可以坐在凉风中钓钓鱼,信马由韁地胡思乱想,那种风吹又不晒,自由又自在的感觉,就一个字:爽! 可惜啊,畅春园的避暑,只是住了几天,就回来了。 现在的天气虽然不是那么热了,但是这偌大的紫禁城,却没什么可消遣的地方。 总不能真的去护城河里钓鱼吧。 就在沈叶思索著,该怎么打发无聊的监国时光时,乾熙帝的圣旨就被送了过来。 看著乾熙帝圣旨的內容,沈叶有一种想要破口大骂的衝动。 你都去巡视河工了,还让我要帐,有你这样当爹的吗! 你这…… 户部的那些欠帐,是那么好要的吗! 老四使用那样强硬的手腕,最终都碰了一个头破血流。 现在呢?我都已经监国了,你居然还不消停,还要让我要帐。你这不是得寸进尺,你这纯粹是得尺进丈! 心里虽然恼火,但是沈叶很清楚,在这先君臣、后父子的时候,乾熙帝的旨意下来了,他就要接。 早知道这种事会落在自己头上,还不如让老四接下来呢。 老四要是接了,还能有自己什么事呢! 虽然心里后悔不迭,但是沈叶很清楚,现在这种时候,不是后悔的时候,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要不然,乾熙帝那一关可不好过啊! 稍微琢磨了一下,沈叶就让人把户部尚书马齐给请到了毓庆宫。 马齐出身不错,不但是户部尚书,而且身上还有一个子爵的爵位。 但是,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小时候,是陪著乾熙帝一起长大的。 可以说是简在帝心的人物。 而且,明年或者后年,乾熙帝还把他的女儿,许配给了十二皇子。 虽然十二皇子不会继承皇位,但是单从这一点来说,也反映出了,这位马齐在乾熙帝心中的地位不一般。 在平行时空中,这位虽然坚持拥立八皇子,可是在老四当皇帝的时候,依旧是军机大臣。 也就在沈叶思索著马齐的情况时,户部尚书马齐就来到了毓庆宫中。 沈叶见马齐的地方,並不是在毓庆宫的大殿,而是在毓庆宫的一个亭子里。 马齐对於太子,表现的很是恭敬,在行礼之后,沈叶就给马齐赐了座。 作为户部尚书,马齐的消息也是很灵通的,更何况乾熙帝这道圣旨,也没有瞒人的意思。 所以马齐在来毓庆宫之前,就知道了追缴群臣欠款的事情。 他对於这件事情,早就有所准备。 不但因为现在户部的钱粮已是捉襟见肘的地步,更是因为之前,乾熙帝就因为这件事情,召他奏对过。 “马齐,刚刚父皇下旨,让我负责户部债务的追缴。”沈叶也不和马齐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道:“现在需要追缴的欠债有多少?” 听到沈叶的问题,马齐郑重的道:“回稟太子爷,各级官员国库欠款现在有七百六十八万两银子。” 七百六十八万两! 不是平行时空中的那个一千二百万两,这倒是一个好消息。 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时间还没有到时间。 沈叶心中念头闪动,就直接问道:“这些银子是户部借出去的,对於如何收回这些银子,户部有什么章程?” 听到太子这话,马齐就是一阵头疼。 谁放的钱谁收回来它,这句话怎么听都是没问题的。 但问题是,这些欠债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啊! 且不说那些真正没有钱还的,就算有钱还的,他也得罪不起啊! “太子爷,户部借款给在京官员,是陛下看在京官员的日子不好过,这才给的恩典。” 马齐硬著头皮道:“户部负责的是借银,至於如何收债,因为没有圣旨,户部暂时还没有章程。” 沈叶听到这个回答,不由得敬佩地看了一眼马齐。 这傢伙还真是敢说啊! 他的意思非常明確,那就是借钱我们是奉命管,但是收债现在可不是我们的事情。 主打一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你可真是一辆推諉扯皮的推土机啊! 沈叶看著一本正经的马齐,心说这也是看准了和乾熙帝交情不浅,要是换了老四上台,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如此说话。 沈叶自然不能让马齐这么糊弄过去。 他不动声色地道:“没关係,现在没有,那就去想一个。” “毕竟收的钱是归入太仓的。” 说到这里,他用手指敲了一下亭子的石桌道:“马大人,明日我要见欠债的清单和户部的收帐方法。” “收帐这件事情,户部责无旁贷。” “希望马大人不要让父皇失望,也不要让我失望。” 马齐看著神色平静的太子,心中升起了一阵无奈。 虽然事情逃不掉,但是他也不怕。 毕竟,这件差事皇帝是交给太子的,天塌下来,自然由太子先顶著。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二章 圣明无过於陛下 第123章 圣明无过於陛下 朝堂里的风吹草动,丝毫瞒不过索额图这位权相的眼睛。 当然,明珠也不例外。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接到了乾熙帝安排太子追討户部欠帐这个消息的。 听到这个消息的索额图和明珠,並没有感到意外。 两个人跟隨乾熙帝多年,对於乾熙帝这位老板的行事风格,可以说是相当的清楚。 黄河大水,户部的太仓之中,竟然只有区区五十万两银子。 在这等的情况下,大臣们欠债差不多八百多万两。 乾熙帝作为皇帝,绝对不允许这些欠帐继续存在。 收回欠款,也就势在必行。 “皇上果然是皇上啊!”索额图坐在自己的值房內,满是感触的说道。 不过他的话语中,同样也带著一丝讥讽的味道。 在索额图看来,乾熙帝这般的做法,实在是有点坑儿子。 尹继善坐在索额图的一边,就在刚刚,他已经匯报了和太子见面的情况。 索额图对於太子要求他休养的话,並没有作出任何的评价。 只是一言不发,默默地喝茶。 尹继善是聪明人,索额图光喝茶不说话,实际上也是表明一种態度,那就是他对於太子的要求,並不同意。 这很正常! 毕竟,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小丈夫不可一日无钱! 索额图这种已经享受惯了权力滋味的人,又怎么可能放弃多年的权力,从此悠然林下。 他不退,那他和太子之间的矛盾,就难以调和。 就在尹继善心里思绪万千的时候,就听索额图接著道:“只是,这种做法,实在是有点……” 接下来的话,索额图没有说出来,但是尹继善明白。 他看著及时把嘴闭上的索额图,心说岳父大人,幸亏你没有说出来,要不然让皇帝陛下知道了,可就麻烦了! 尹继善清楚,在乾熙帝的麾下,有著一支专门的暗探。 这些人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是他们的能力却非常强大。 甚至达到了无孔不入的恐怖地步。 因此,凡事必须谨言慎行,以防隔墙有耳。 忍不住的索额图,再次幽幽的说道:“我还以为陛下突然起驾巡河,是因为明珠,没想到,他居然是为了户部的银子。” “圣明无过於陛下啊!” 这句话,本来是一句称讚乾熙帝的话,但是尹继善怎么听,都觉得这句话不是那个味道。 他朝著索额图看了一眼,然后岔开话题道:“听说太子正在召见马齐。” “呵呵,让马齐做点缝缝补补的事情还可以,让他负责收回这些欠债,他还没这个本事!” 索额图对於马齐,是一万个看不上。 在他看来,马齐也就是皇帝的一个宠臣,靠著和皇帝一起长大的情谊成为了户部尚书。 和他这个大学士比,只是一个晚辈,不足掛齿,不值一提。 尹继善道:“大人,这次陛下给太子的任务,实际上是一次机会。” “以大人在朝堂的威望,我觉得只要大人振臂一呼,这些钱收起来还是没有太大阻力的。” “到那个时候,太子自然承情。” “您和太子之间的隔阂,也就会烟消云散。” 索额图的神色一阵意动,不过他隨即淡淡的道:“你把这件事情看得太简单了。” “俗话说得好,借钱容易还钱难。” “更何况,还的还是太仓的钱!” “就算是我,虽然也能够要来一些,但是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就拿那几位王爷来说,他们不给我面子,我同样无可奈何。” 尹继善看著神色凝重的索额图,知道此时的索额图並没有说谎。 和借钱出去相比,要钱真不是一件容易的活儿。 可是,这也是一个缓解索额图和太子衝突的机会。 “可是,太子爷那边……” 索额图一挥手道:“太子一直都是顺风顺雨,他也该知道一下,有些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办成的。” “如果太子肯安排老臣帮他办这件事情,老臣自然是在所不辞。” “可是,如果太子不要求老臣,我又何必主动招揽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尹继善听到这话,心中一阵无奈。 他觉得好像回到了前些时候,太子在河工上挪用银子的情形。 当时的索额图一心想著让太子低头。 而现在,索额图的目的,还是让太子低头。 看来,自己这位岳父,已经把太子当成小孩子了,他就不知道,太子已经不是当年的太子了。 能大能小是条龙,能屈能伸是英雄。该低头的时候,老岳父的腰杆,挺得有点太直了。 想到这些,尹继善不由得想到了索额图对待乾熙帝的態度。 好像也不如以前那么恭谨,那么的小心了…… 已经在皇帝位上三十多年的乾熙帝,他能够忍受自己岳父这种做法吗?他会不会…… 心中念头万千,但是最终,尹继善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不过他的心中,和索额图拉开距离的想法,却是变得越来越清晰。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预感到大船將倾,他要为自己寻找一个出路。 和索额图相比,得到消息的明珠,神色则多出了几分的轻鬆。 这几天,明珠在外面表现的和以往没有什么区別,但是他却有一种不是太好的感觉。 太子在审问靳辅时整理出来的那张统计表,让他多少有点胆战心惊。 所谓自己的屁股下有多少屎只有自己知道,明珠对於自己家中究竟有多少钱,同样是一清二楚。 也正是因为清楚,所以明珠的心中,是不踏实的。 他生怕有人藉机生事! 乾熙帝突然去巡查河工,让太子监国,就已经让他生出了警惕之心。 他生怕乾熙帝这是故意给索额图和太子机会。 毕竟,监国太子虽然不是皇帝,但是却拥有著巨大的权威。 一旦和索额图联合起来,他將难以招架。 而当太子將他的罪证定下之后,乾熙帝就算饶他不死,他的日子也不会太安生。 不过,隨著太子召集他们这些留守的大臣,说了接下来的监国,没事別找他,对於官员任命和弹劾的事情都去找乾熙帝的决定之后,他的心就放下了大半。 他怕太子处理他被人弹劾的事情。 而现在,乾熙帝命令让太子追缴国库欠银,这让他的心完全放了下来。 原来,陛下离开京师去巡河,只是为了让太子追缴户部欠银。 而一旦追缴户部欠银,就不会有什么大的动盪。 他暂时就算安全了。 只要能渡过这一关,他就有办法保住自己! 就在明珠心中念头涌动的时候,管家走进来道:“老爷,很多人都在问,您的五十大寿准备怎么办?” 明珠朝著管家看了一眼,而后淡淡的道:“五十是整寿,好好操办吧。” 这个五十大寿,明珠本来想著不办了。 但是现在,隨著太子追缴户部欠款的消息传来,他决定好好办一场。 他清楚,越是在这种关键时刻,越是要淡定从容,不能让人觉得他明珠,大厦將倾。 他是明珠,他是掌权多年的权相,他要让那些觉得他不行的人,都看清他的实力!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三章 按时坐班,过时不候 第124章 按时坐班,过时不候 虽然马齐从心中觉得,这个欠帐不好要,但是作为户部尚书,该他做的事情,他还是做得一丝不苟。 他心里非常清楚,要帐这件事情,他们户部脱不了干係。 他马齐作为户部的一把手,同样脱不了干係。 在这种情况下,他马齐必须尽心尽力。 毕竟回头钱要不回来,乾熙帝要追究责任的时候,能够给他降低一点惩罚。 这就是他最大的期待。 不过,怎么要这些钱,確实是难事,所以他在户部召集了各位侍郎和郎中开了一天的会,也只是拿出了一个勉强能用的章程。 在確认没有遗漏之后,他就急匆匆的来到了毓庆宫。 以往有事情找乾熙帝,都是去乾清宫,现在太子监国,却来了毓庆宫,这让他多少有点不適应。 但是不適应也要適应。 毕竟太子是监国太子。 想到太子监国,他突然想到,今天自己光顾忙追討欠款的事情,居然没有来参加太子在毓庆宫的早朝。 好像也不能称为早朝,因太子说有急事才找他,而且他还固定时间在毓庆宫上班。 “这位公公,请向太子稟告,就说臣户部尚书马齐求见。” 毓庆宫的太监,马齐基本上都不认识,还不如在乾清宫,和梁九功虽然交情不是太深,却也算是熟人。 而那被他称为公公的小太监,对於户部尚书还是知道的。 他为难的道:“马齐大人,太子爷不在毓庆宫。” 马齐一愣,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太子竟然不在毓庆宫。 这是怎么回事? “太子爷在什么地方?”因为急著匯报追討欠银的事情,他顾不得其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那小太监迟疑了一下道:“太子爷陪著太子妃去了伯爵府,马齐大人要是有什么事情,可以在明日辰时过来。” “太子说了,他每日辰时在毓庆宫正殿处理紧急事务。” 听到这话,马齐才注意到,现在已经过了辰时。 可是,追討欠银是乾熙帝的命令,如果就这么过去一天的话,乾熙帝会不会怪罪啊! 马齐心里纠结,他知道小太监口中的伯爵府,是太子妃的娘家。 如果自己追到太子妃的娘家,好像狗皮膏药似的,有点太过分了。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自己不快马加鞭,尽心尽力的话,那乾熙帝面前,好像也没办法交代啊! “太子今日处理了多少事务?”马齐带著一丝好奇的问道。 那公公迟疑了一下,很是婉转地道:“有两位大学士来启奏事务,已经被太子安排將奏摺送给陛下了。” 马齐瞬间秒懂,太子一件事也没有处理。 监国第一天,什么问题都没有处理,这也太……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马齐也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此时的他,心急火燎地想要向太子稟告的心思,立马变淡了很多。 沈叶並不知道马齐找自己的事情,他此时正陪著石静容来到了石家。 至於监国,他是按时坐班,过时不候。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所以石家早就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按照石静容的想法,她是不想这么大张旗鼓的回自己家的。 但是,架不住沈叶强行拉著她回娘家放鬆一下心情,无奈之下,她只能跟著沈叶回来了。 虽然是太子妃,但是石静容也是真的想家。 更何况,现在还怀著身孕,就更想念家里的人。 不过在来到石家之后,她非常忐忑的再次向沈叶求证道:“太子爷,咱们这样回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现在宫外父皇让我监国。” “至於宫內,你已经和太后说了,太后也同意了。” “而负责后宫的那位贵人,不是也同意了吗?” 沈叶说到负责后宫那位贵人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语气。 听到沈叶这话,石静容的脸上,就飞出了一抹红霞。 因为沈叶口中的那个贵人,就是她自己。 她自己又给自己审批了一次出宫。 虽然心里有点忐忑,但是见到了朝思暮想的家人之后,石静容的心中还是充满了欢喜。 至於沈叶,则被石静容的哥哥请到了大厅喝茶。 因为石静容的父亲在外面任巡抚,所以石家现在管事的,就是在户部担任员外郎的石静忠。 面对沈叶,石静忠是没有办法把眼前这个人当成妹夫的,所以他说话就非常拘束和谨慎。 对於这等的情形,沈叶虽然想要改变,却也不是那么容易。 好在,他穿越之前,就擅长和人说废话,所以这次隨著他的侃侃而谈,石静忠倒也放鬆了不少。 “静忠,你在户部办差,你觉得这个钱能够要回来多少?”沈叶在听说石静忠参与了户部的討论之后,就隨口问道。 他这纯粹就是没话找话,消除两个人之间的尷尬。 石静容是太子妃,再加上已经怀有身孕,所以石家和毓庆宫是分割不开的。 对於沈叶的问题,石静忠也没有丝毫的推脱。 “太子爷,不好要啊,有的是事出有因,而有的人,则是纯粹不想还。” “不想还的位高权重,而普通欠债的官员,则持观望態度,看著那些位高权重的人。” 说到这里,他低声的道:“在马齐之前,执掌户部的是熊赐履大人,他当年就想要討要这些欠债。” “可是最终的结果呢,钱,一分都没有要过来,而熊大人却落得个告老还乡了。” 石静忠道:“虽然很多人都说,熊大人是年龄大了,自己想要还乡。” “但是微臣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沈叶点了点头,乾熙帝虽然要他追债,但是他可不准备自己亲自披掛上阵。 等户部马齐那边弄好了催討的条陈,就是该他討懒的时候了。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有管家模样的人来到石静忠的身边,轻轻的耳语了两句。 看到这情形,沈叶並没有说话,但是石静忠却是无比诚恳的道:“太子爷,刚刚管家接到消息。” “说后天就是明珠大人的五十大寿。” “纳兰府准备大摆宴席,为明珠大人庆祝。” 五十大寿,沈叶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冷笑。 虽然他不怎么关心朝局,却也知道乾熙帝在不久的將来,就要收拾明珠和索额图。 都这种时候了,这位还要过五十大寿。 真的是自己找死啊! 沈叶隨口道:“既然是明珠大人过寿,你该参加就去参加。” “没事的!”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四章 送到嘴边的肉 第125章 送到嘴边的肉 和石静忠尬聊了二十多分钟,沈叶就有点累。 就在他准备让石静忠去休息的时候,却突然听到石静忠提到,他有一位族叔在福建那边任职,前些日子让人送来了一些红薯过来。 “太子殿下,这红薯煮了之后蘸白糖吃,味道非常不错啊!” 听到这话,沈叶的心中一动。 他这些日子,因为一直和救灾打交道,更见了不少的灾民,所以知道这些灾民的生活情况。 只不过躺平的心思,让他只想出出主意,其他的不愿意多管。 可是此时,石静忠的话,却让他敏感地意识到,红薯这种平日里可以救命的粮食,居然没有在北方推广。 如果有红薯的话,大部分人虽不能说在灾荒之年吃饱,但是总不至於饿死。 哎! 不想做事,但是这等已经送到了嘴边的肉不吃,自己於心何忍! 更何况,自己就要有孩子了,就算是为这个未来的小生命祈福,这红薯也要推广下去。 当下他朝著石静忠道:“静忠,我早就听说了红薯,咱们去看看。” 石静忠没想到太子会要求看红薯,刚要吩咐下人把煮熟的红薯送上来,却见沈叶已经站了起来。 无奈之下,石静忠只好跟著沈叶来到了石家储存红薯的库房。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是库房,实际上就是三间有些破旧的屋子,一大堆红薯乱七八糟地堆积在屋子的一角,足足有几千斤。 不过,让石静忠脸色发黑的是,这些红薯大部分都生了芽。 甚至有的,都已经开始长叶子了。 他虽然是公子哥,却也知道植物一旦长了芽,基本上就不能再食用了。 自己竟然请太子吃这个,实在是大逆不道啊! 一时间,他心里惶恐,赶忙跪倒在地:“太子爷,微臣確实不知道红薯已经长芽了。” “如果知道,臣绝对不会请太子爷食用,还请太子爷明鑑哪!” 看著一副我真没有这种心思的石静忠,沈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起来,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当然不会害我。” “这些红薯长芽了好啊。” 说到这里,他沉声的道:“我记得前些时候看徐光启的《农政全书》,说了这红薯的种法和產量。” “既然这红薯能够在咱们这边发芽,那就说明,在咱们这边也应该能够种植。” 说到这里,沈叶沉声地道:“来人,给我把年栋樑叫过来。” 看到太子不是要治罪,石静忠如释重负,悄悄地鬆了一口气。 也就在这时,一个乾瘦的僕从被领了进来,直接跪在地上道:“老爷,红薯之所以发芽,是因为天气太过於炎热。” “奴才真的已经尽力了!” 石静忠看到跪在地上的僕从,並没有理会,而是朝著沈叶道:“太子爷,这是堂兄从福建那边派来的僕从,非常熟悉红薯的习性。” “让他过来,就是为了保存这些红薯。” 听石静忠如此一说,沈叶大喜过望,暗道,这太子妃果真是有福之人,她这堂兄送礼也就罢了,还送了种植的指导者。 授人以鱼还授人以渔,真是好人哪! 心里这么想著,他就朝著那僕从道:“起来吧,我问你,这红薯是怎么种植的?” 那僕从不知道沈叶是什么人,因为红薯发芽他心里很是害怕,听到沈叶的问题,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太子爷问你话,老老实实回答。”石静忠有点看不下去,沉声的呵斥道。 “静忠啊,人家一时紧张,也是情有可原的。”沈叶朝著石静忠一摆手,而后平静的道:“是什么情况,你慢慢道来。” 那僕从这才镇定了心神,而后磕磕巴巴的说起了红薯的种植。 沈叶前世並没有种过红薯,但是听这僕从说的,什么育苗插秧,他却觉得好像很像那么回事。 就在他细细询问的时候,年栋樑已经忙不迭地跑了过来。 对於沈叶的身份,年栋樑早有猜测,更何况年心月进宫之前,沈叶还专门去了一趟年家。 知道了沈叶的身份,想到自己的堂妹因为自己的话,居然进了太子府,年栋樑的心中,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心里清楚,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是在眾人眼里,他们年家已经是太子的人了。 毕竟,太子在大兴县观政。 太子还娶了年心月这个美人! 如果这个时候不承认太子和年家的关係,那绝对会被人给笑话的。 所以,年栋樑此时对自己的身份,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定位。 “臣拜见太子爷!”年栋樑在见到沈叶之后,就恭敬的行礼道。 沈叶隨口道:“老年不用客气,起来吧。” 说到这里,他朝著石静忠道:“栋樑是大兴县的主官,说起来咱们都是亲戚,哈哈,等一下好好的喝两杯。” 说到这里,他朝著那片堆积在一起的红薯一指道:“栋樑,你在大兴县给我找些荒地,把这些红薯种下去。” 沈叶迟疑了一下,目光落在了那依旧跪在地上的僕人身上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石福。”知道了沈叶的身份,僕人回话更加的小心。 石静忠这个家里的老爷都能够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更不要说太子了。 相反,只要太子想保住他,那么他这一辈子,都会平安无事。 “这些红薯如果进行育苗,能够种植多少亩地?”沈叶隨口问道。 石福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心的道:“太子爷,应该能够种植一百亩左右。” “老年,荒地一百来亩,然后调拨一些人手,让石福负责,儘快把这些红薯种下去。” 说到这里,沈叶细细的算了一下时间,虽然有点紧张,但是到天寒地冻的时候,应该就能够收穫了。 所以这件事情,也不能等。 找一百亩荒地,种这种生芽的块状物品,这不是什么大事。 更何况这是太子爷的命令。 別说监国太子让他种红薯,就算让他干点別的更离谱的事情,他该听也得听。 让往东就不去西,让打狗绝不撵鸡,主打一个百依百顺,深信不疑。 所以年栋樑沉声的道:“请太子爷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臣保证,绝对以最快的速度,把这红薯种好了。” 沈叶道:“既然老年你如此有信心,那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了。” “只要能按时丰收,我给你换个好位置。” 虽然现在沈叶躺平了,但是他毕竟是太子,提拔一个侍郎尚书可能要费点力气,但是对於提拔年栋樑这种小人物,那还是手拿把掐,太简单了。 隨著沈叶这番保证,监国太子办的第一件事,就这么敲定了下来。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太子简直就是瞎胡闹 第126章 太子简直就是瞎胡闹 永定河堤,乾熙帝目视著滚滚向前的河水,神色凝重。 虽然此时河堤还算坚固,但是汹涌的潮水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反反覆覆衝击之下,这片河堤已经有些破败。 按照他的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这永定河还是会出问题。 出了问题怎么办?那就拿钱来修。 可是现在,乾熙帝最头疼的就是钱的问题。 “光地,你觉得这河堤还能坚持几年?”乾熙帝朝著新任不久的直隶总督李光地问道。 直隶总督这个位置非常重要,可以说是天下总督之首。 很多时候,皇帝都是不设直隶总督的。 李光地能够任现在这个位置,自然是因为他乃是乾熙帝的心腹。 李光地做事干练,很多事情更是雷厉风行。 此时听到乾熙帝问,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郑重的道:“陛下,臣觉得,这河堤只要適当修理,还是能够多坚持几年的。” 对於乾熙帝的问题,李光地好像回答了,又好像没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实在是难回答。 他李光地虽然也看过几次河堤,但是让他回答这河堤还能够坚持几年,这就是在为难他。 毕竟,他又不是铁口直断。 但是作为直隶总督,他却需要想著永定河的事情。 一旦永定河发大水的话,那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修河堤是势在必行,所以他还趁机將自己的目的说了一下。 乾熙帝朝著李光地看了一眼,然后沉声的道:“光地啊,修河堤是势在必行,可是,这需要钱作支撑!” 人穷志短! 作为皇帝,没有钱说话同样不硬气。 李光地郑重的道:“请陛下放心,臣一定会想方设法筹集一些钱款,儘量將这修河堤之事提前进行。” 乾熙帝点了点头,也就在这时,一匹快马狂奔而来,一个侍卫背著用黄綾包裹的盒子,快速的衝来。 “陛下,京城转来的奏摺。” 乾熙帝並没有立即看,毕竟这不是看的时候,他和隨行的李光地等人又看了一些河堤的情况,这才回到了刚刚搭建的大帐內。 金碧辉煌的大帐,足足有上百平方,里面不但非常的宽阔,而且通风也很不错,丝毫没有压抑的感觉。 这里桌椅板凳一应俱全,摆设虽然没有乾清宫大气,却也犹如一座宫殿。 乾熙帝在简单的喝了两口茶之后,就隨手拿起了一份奏摺,就见上面赫然是一封弹劾奏摺。 被弹劾的是工部的一位侍郎,这等的事情,乾熙帝见多了。 奏摺上,没有半点意见,很显然太子看都没看,直接就给发过来了。 弹劾和人事,太子都不管,乾熙帝虽然嘴上痛骂太子太懒,但是心里还是非常受用的。 毕竟,这人事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能够让人心安。 接著拿起第二封奏摺,是户部关於明年会试的奏摺,太子同样没有批覆。 看到这个奏摺,乾熙帝皱了一下眉头。 这个奏摺,太子完全可以批覆啊! 他稍微沉吟,就朝著坐在一旁的张英道:“张英,户部关於会试的奏摺,太子为何转到我这里?” 张英很想说我也不知道,但是他很清楚,自己这样说话,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 他快速的思索之间,就朝著乾熙帝道:“陛下,臣觉得,太子可能觉得这种事情不紧急。” 一个不紧急,顿时让乾熙帝有些无语。 他想到自己前天看到的,太子刚刚监国时和大臣们说的事情,不是紧急的事情不要找他。 这还真的这样干啊! 一封封奏摺看完,乾熙帝朝著张英道:“有太子批覆的奏摺没有,拿来朕看一下。” 按照乾熙帝的安排,就算是太子批覆的奏摺,也要弄一个备份,他要看一下。 基本上,乾熙帝不会推翻太子的批覆,毕竟他要维护太子的权威。 但是,皇帝要知道太子做了什么。 在一堆奏摺里面,乾熙帝就没有发现这批覆的奏摺。 “陛下,今天京城送来的奏摺,都在这里了。”张英声音低低的说道。 张英的意思很明確,那就是没有。 太子没有批覆奏摺。 还真的是…… 乾熙帝顿时心头火起,太子这样监国,那以后,让自己怎么將大位传给他。 他以往监国不是这样的啊! 以往奏摺批的多,而且经常接见大臣。 甚至还做了一些原本只有自己这个皇帝才能处理的事情。 他的监国,可以说是朝野称颂! 现在这是怎么了! “父皇,也不能说太子爷什么都没有干!” “儿臣听说,太子下了一道命令,让大兴县令找了一块荒地,然后让人种了一百亩叫做……叫红薯的东西。” “也不知道太子究竟是何用意。” 伺候在一旁的大皇子,像是开玩笑似的说道。 红薯! 乾熙帝觉得有点耳熟,却想不起来是什么东西。 他朝著张英看过去道:“红薯是什么?” “陛下,红薯是一种外来的植物,根茎能食用,主要种在福建那边。”张英不但做事精明,而且博览群书。 这也是他成为大学士的原因。 听说是福建那边的植物,乾熙帝的脸色就是一冷,他很清楚一点,那就是江南的橘子在江北就不一定甜,更何况是福建到京师。 太子这简直就是瞎胡闹! 不过隨即,他就想到了一点,那就是太子怎么见到了红薯呢? 在皇宫之中,应该没有这种东西啊! “太子为何要下这种命令?”乾熙帝继续看向大皇子。 对於大儿子偷偷的告小状,乾熙帝並不反对。 他没时间也没心思每时每刻的盯著太子,有大皇子代劳,实际上也是好事。 听到乾熙帝询问,大皇子道:“儿臣听说,是太子带著太子妃回了石府,在石家见到了红薯,所以安排了下来的。” “嗯,他不是无故不得私自出宫吗?”乾熙帝猛然抬头道。 大皇子没有吭声,他上眼药的目的已经达到,这种时候,还是让父皇自己去处理就是了。 只要乾熙帝想要问,大多数的事情都瞒不过他。 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 想著太子自己给自己批准出宫这个理由,乾熙帝一阵无语。 但是这好像也没有什么错。 他是监国太子,自己批准自己出宫,好像也没有错。 还有太子妃,她也是自己批准自己出宫。 “胡闹!”乾熙帝的手掌拍了一下桌子,话语中带著一丝嗔怒,只不过这种嗔怒,少了一些忌惮。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六章 拖时间的最高境界 第127章 拖时间的最高境界 沈叶並不知道乾熙帝对他种红薯这件事情的评价。 当然,即便知道,他也只会当作不知道。 毕竟,太子种个红薯,乾熙帝绝对不会派人把好端端的红薯苗都给拔了。 太子的面子,他作为皇帝,还是要维护的。 此时的太子爷,正在毓庆宫的正殿召见马齐。 马齐正在稟告如何收回国库欠帐的问题。 实际上,马齐的做法很简单,就只有一点,那就是直接派人去各个欠帐的人家里去追討。 至於究竟能要回来多少,那只能听天由命了! 从这个计划上来说,沈叶觉得这位户部尚书对此並不是太积极。 当然,这也能理解,毕竟他的前任,就是因为追討这些欠债,莫名其妙地告老还乡了。 熊赐履可不是一般人! 乾熙帝对於这位,那可是无比的信重,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物,因为追討户部的欠款而回了老家,可想而知,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沈叶朝著马齐看了一眼道:“马齐,你们这个追討方案,还是不够全面。” 马齐把这个方案拿出来,就已经做好了让太子修改的准备。 毕竟,他这个方案,確实存在著一些弊端。 只不过,他和户部都不愿意做坏人,所以有些事情他们也不想做的那么绝。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有些事情,他们提出来,那別人就会將仇怨记在他们头上。 但是,如果被太子或者乾熙帝提出来,就算他们去做,却也只是奉命行事,不会把仇恨记在他们头上。 至於钱能够收回来多少,他並不是十分在意。 “请太子爷吩咐。”马齐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虽然知道马齐这傢伙不老实,但是沈叶也不能啥也不做。 他平静的道:“马齐大人,让人还钱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觉得,这件事情咱们可以分阶段来进行。” “毕竟钱不是其他东西,不凑手的话还需要去周转。” “所以呢,我们需要给人家一点时间。” “我看这样吧,我们可以分四个阶段来进行。” “第一个阶段,就是给欠债人的准备阶段。” 沈叶说到这里,就想到前世的记忆,脸上的笑容更多了两分。 “这个准备阶段很简单,就是告诉大家,太仓没有钱了,大家欠户部的钱需要还了。” “让大家积极去筹钱,而这个阶段,我们可以放宽一点时间,一个月的准备时间,你觉得够吗?” 一个月的准备时间,皇帝陛下去巡永定河,又不是去长江,別说一个月,半个月都用不了就回来了。 太子这是…… 第一时间,马齐就明白了。 太子是拖时间! 只要乾熙帝回来,他这个监国就不用监国了。 不用监国的太子,还用管户部的事情吗? 那是乾熙帝的事情。 太子既不用受累,也不用其他,就把这件事情给交代了。 而且太子的理由,也是冠冕堂皇,你要帐正常,可是,总不能想到要帐就將钱要过来吧。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马齐是一阵佩服。 自己也想拖时间,可是,没有太子拖得这么理直气壮。 “太子英明!”马齐这句话,充斥著钦佩。 沈叶才不理会马齐怎么想,他继续道:“这第二个阶段,就是自动还钱阶段。” “这个时间可以短一点,十天就够了。” “至於第三个阶段,自然就是催缴,催缴的过程中,光靠户部的力量是不够的。” 听太子如此一说,马齐就有一种遇到了知音的感觉。 是啊,这是大事。 光靠户部一个部门的力量怎么能行呢? 这……这越多的人和我一起背锅,我是越轻鬆啊! “太子爷圣明,光凭我们户部一家之力,实在是孤掌难鸣,难以完成这些事情。” “唯有集思广益,群策群力,才能够把这些欠款收回来啊!” 沈叶对於马齐的马屁,直接选择了无视。 这位是乾熙帝的铁桿,短时间內不会选择支持自己。 更何况,自己也不用他支持。 自己又当不了皇帝! 沈叶笑吟吟的道:“所以这个催缴,就成立一个专门负责催缴的……催缴的小组。” 实在是想不出用什么言语来表达,沈叶乾脆说了大白话。 反正马齐也不会从这里面,听出什么异样。 听到小组这两个字,马齐一阵皱眉,他有点不明白啥意思,但是仔细揣摩了一下,又觉得挺恰当。 他才不管成立什么呢,只要不让他户部自己承担这个责任,对他来说,那就是天大的幸事。 就在马齐琢磨小组的时候,就听沈叶接著道:“六部和上书房以及宗人府的主官都参加这个小组。” “等催缴的时候,让他们各自负责各自的范围。” “这次催缴,咱们要用尽全力。” 说到这里,沈叶接著道:“至於催缴时间,也是一个月吧。” “最后一个阶段,就是总结奖惩。对於那些按照將欠款如数归还的人,该怎么奖励。 对於那些怎么都不还钱的怎么处罚,马齐你们户部做出一个方案,可以和吏部一起来。” 马齐听著这个方案,觉得比自己户部弄出来的,高明多了。 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自己只是想著户部该怎么办,而太子不但成功拖延了时间,而且还把其他大佬都拉下了水。 谁也別说这和我无关! 至於乾熙帝是不是追究太子偷懒,这根本就不可能,因为太子这个方案,半点儿毛病都挑不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太子不但將事情给办了,而且还一点责任没有。 太子实在是…… 莫非,太子身边有高人? 他沉吟了一下,然后非常痛快的道:“太子英明,听了您这番话,微臣有一种拨云见日之感。” “臣这就去把收缴条陈整理一下,然后再请太子爷过目。” 沈叶挥手道:“马大人去忙吧。” 马齐朝著太子看了一眼,心中暗道,太子比自己想像的还要高明,如果太子成为了皇帝,是不是比陛下更圣明? 这种想法在马齐的脑子里飞快地一闪,就被马齐给快速的扔到了一边。 这种念头,可是大逆不道,就算他是乾熙帝的髮小,也不敢这么玩。 这可是找死啊! 沈叶並不知道马齐想什么,他想的是自己。追討欠债的事情,终於告了一个段落,他也算是给乾熙帝有所交代了。 至於钱要回来多少,那和他有什么关係? 因为到时候,他就不监国了。 不过,他想著没事,但是事情却很快就要找过来,躲都躲不掉的!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七章 打脸要当面 第128章 打脸要当面 听说自己成了追討户部欠债小组的成员之一,作为左都御史的陈廷敬,既无语又恼火。 討要债务是户部的事情,和我都察院有什么关係? 我还小组成员之一,难不成我还得亲自去追债啊。 太子这也有点太胡闹了! 如果是其他的事情,他陈廷敬也就不说了。 可是这等的事情,他陈廷敬不能不说。 毕竟这是大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让他头疼不已。 到时候这等烂事粘在屁股上,不是屎也是屎! 於是,陈廷敬直接找到了户部。 直接找太子,他不愿意这样做,只能找户部。 户部尚书马齐对於陈廷敬这个左都御史,並不是太忌惮,他乃是乾熙帝的髮小,可以说是深得圣心。 陈廷敬这个左都御史,还奈何不了他。 “马大人,为什么这追討小组有我的名字?”陈廷敬在和马齐寒暄了两句之后,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马齐对於这种情况,好像不是第一次应付。 他笑吟吟的道:“陈大人莫生气,追討小组有您的名字,那是因为您都察院里也有御史欠债。” “更何况,您参与这个小组,是太子爷决定的。” “我也没办法啊!” 听到马齐的理由,陈廷敬一阵无奈。 他有点愤愤不平的道:“马齐大人,那照你这么说,是不是各部门的堂官,都在这个名单里?” “对,就连宗人府的宗正,都是这个催缴小组的成员之一。” “陈大人如果有下属欠债,还是让他们儘快去筹钱,趁著追討期还没有到,儘快把这件事给处理了。” “省得到时候难看,还得连累您自个儿。” 陈廷敬被懟得一时无言以对,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来找马齐,纯粹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无奈之下,陈廷敬只能道:“谢谢马大人提醒,告辞!” 看著怏怏离去的陈廷敬,马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冷笑。 陈廷敬不是第一个来找他的,其他大人也找过他,比如高士奇等人。 马齐应付他们,就一句话,那就是太子说你们有属下欠债,你们作为主官,应该成为这个追討小组的成员之一。 这等的解释,让大部分人无言以对,最终只能离去。 如果以后再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实际上可以套用太子这个方案。 多拉一些人进这种小组,不但能够增强处理问题的力量,而且,还能最大限度的甩锅。 “大人,今日是明珠大人的五十大寿,您是不是要亲自过去?”一个下属恭敬的来到马齐的身边,小心地问道。 马齐皱了一下眉头。 对於明珠和索额图的势力,他自然是深有感触。 在朝堂之上,如果说他最不愿意得罪的人,就是这两位。 本来嘛,明珠五十大寿,他去一趟也没关係。 可是,最近一段时间,他已经察觉到了乾熙帝对明珠两个人的態度。 乾熙帝对於两人很忌惮,而且现在已经有对两个人出手的跡象。 如果自己和他们两个走得太近,並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如果自己不参加的话,那就是得罪这两人。 两个人还没有倒台,如果他们觉得自己对他们两个人有恶意,从而对自己出手的话,岂不是…… 思前想后了一番,马齐就有了决断。 去参加明珠寿宴的人绝对不少,自己不去很显眼,但是自己去了,也就是眾多贺寿人中的一个。 就算是乾熙帝问起来,自己也就是去吃顿饭而已。 搪塞的藉口很好找。 所以,马齐决定和光同尘的去吃顿饭,但是寿礼嘛,他就不准备用太贵的寿礼,也不准备用便宜的寿礼。 差不多就行! 沈叶对於明珠这次大寿,也送了寿礼。 只不过和马齐的寿礼相比,沈叶的寿礼是相当的薄。 可以说,沈叶这寿礼,就是薄礼。 御膳房做的寿桃一份! 这就是沈叶的贺礼。 对於明珠他本来就不感冒,毕竟这是大皇子最有力的支持者。 不过,他是监国太子,而明珠也是多年的大学士,他五十大寿,如果监国太子不给点寿礼,显得太薄情寡义。 但是,沈叶也不准备给这个经常想著把太子拉下马的人多好的礼物,於是就让御膳房做了一个大寿桃。 可以说,真的是一点心意。 石静容对於沈叶这种做法,虽然有点不太苟同,却也没有多劝。 毕竟太子和明珠不和,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 送一份厚礼的话,还不知道以后会传出什么话来呢! 太子这般的直接给个寿桃,在石静容看来,虽然有点刻薄了,但也算是给了明珠三分顏面。 只是,有点太单薄了,不如送点普通的礼物。 这样才能够和光同尘。 沈叶自然不会参加明珠的寿宴,他在宫里过得很是悠閒,可没有给自己找不自在的想法。 不过,就在沈叶拿著一本閒书,一边看一边和石静容閒聊的时候,周宝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太子殿下,出事了!”周宝急切的道。 见周宝跑得满头大汗,沈叶隨口道:“出什么事了?” “太子爷,刚刚收到稟告,说……说在明相的寿宴上,都察院的监察御史余化龙当场宣读了他对明相的弹劾书。” “这里面罗列了明相的三十六条罪责,並请求陛下诛杀明珠,以儆效尤。” 说到这里,周宝磕磕巴巴道:“太子爷,余化龙这么一闹,恐怕就要麻烦了。” 麻烦是什么? 自然是弹劾明珠的事情。 明珠虽然被余化龙当场念了弹劾书,但是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学士,他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恐怕很快,就要有一场大的风暴席捲而来。 沈叶轻轻的嘆了一口气。 这弹劾他早有预料,却没有想到竟然来得如此的直接。 这简直就是打人打脸! 他以前就知道乾熙帝也该是收拾明珠和索额图的时候了。 但是知道归知道,这种事情他躲不了。 就好比他这个太子因为乾熙帝的一句话,就不得不担负起监国的重任。 他稍微沉吟道:“明珠大人什么反应?” 周宝道:“听说明珠大人虽然脸色有点不好看,但还是请大家继续吃饭,一副要把寿宴办下去的样子。” “不过奴才听说,已经有不少人,偷偷地离开了明珠大人的寿宴。” 沈叶点了点头,明珠这处理的办法没有错,毕竟在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慌乱。 但是沈叶同样明白,事情既然出来了,那就绝对会是一场让朝野震动的大事。 这事,是不是在乾熙帝的算计之中呢?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天下岂有三十年之太子 第129章 天下岂有三十年之太子 对於明珠被弹劾这件事,沈叶关注了一下情况,就索性把这件事扔到了一边。 我只是一个监国太子,又不是现在要继位的太子。 这种破事,我理会那么多干什么! 谁心里有想法谁去处理,和我有什么关係。 所以,沈叶还是我行我素,该做什么,就继续做什么。 不过,他坐得住,明珠可坐不住了! 本来喜气洋洋的纳兰府,因为被余化龙堵门弹劾闹得,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 此时,纳兰府的僕从,没有一个敢大声说话的,生怕一个不小心,直接被打死。 而在明珠的书房內,揆敘和佛伦等一个明珠的心腹,正聚在一起,目视著一副悠然喝茶模样的明珠。 虽然不知道老爹此时是真的淡定,还是假装出来的从容,反正揆敘对於老爹这种泰然处之的態度,却是非常的佩服。 毕竟大寿的时候,被人整这么一出,任谁都会气得火冒三丈。 “父亲,我觉得余化龙是受人指使!”揆敘冷冷的道:“亏我以往还觉得,他是自己人,没想到,他背后竟然还有人。” “这个人,不能留!” 听儿子这么一说,明珠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失望。 自从大儿子死后,他就把自己的精力放在了对二儿子的培养上。 可是现在看来,他还差了不少。 一个小小的御史,怎么敢在大学士的寿宴上,当场宣读弹劾书。 更何况,自己还是他的座师。 这已经不是弹劾了,这纯粹是死磕。 以往的余化龙,可不是一个像海瑞那样的人物,而现在,他却不管不顾地弄成了这样,不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这说明,他已经准备好了。 而且,他在背后之人的授意下,知道自己这一次恐怕是在劫难逃。 对於这个授意的人是谁,他心里很清楚。 不是索额图! 索额图弹劾自己,不会如此的直接,还给自己的寿宴来一个惊喜。 是有人要卸磨杀驴了! 想到卸磨杀驴,明珠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他不想成为那头被杀的驴,但是此时此刻的他,却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 “明相,现在这种时候,我觉得我们不能沉默,坐以待毙。”佛伦见明珠不说话,沉声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在一眾同僚都悄悄离开的时候,他也想走。 但是他不能走。 因为他上了明珠这条贼船,而且是年头久远。 他此时想要下船,根本就做不到。 此时此刻,他只能一条道儿走到黑。 明珠朝著佛伦笑了笑道:“佛伦大人说得对,我们现在,不能退。” “一退,难免会有人觉得,我们是落水狗了。” “到那时候,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等著落井下石呢!” “让人准备一下,咱们也写奏摺,参奏索额图的三十六条大罪。” “这个应该不难吧。” 明珠说话间,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得力助手,左副都御史吴晓阶。 吴晓阶五十多岁,是乾熙帝初年的进士,这些年来,全靠著明珠的全力提拔,才有了现在的位置。 所以,他对於明珠,一向言听计从,忠心耿耿。 对於怎么弹劾索额图,吴晓阶一直在做著准备。 只不过,他一直都没有把握,所以一直都没有出手。 现而今,他们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所以那些忌惮,此时也消失得乾乾净净。 面对明珠的提问,他拱手道:“恩相放心,三十六条罪状,我同样能够准备。” “不过,我们真的只参奏索额图吗?” 听到这个问题,明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迟疑之色。 他心里非常清楚,吴晓阶这话的意思。 索额图並不是他们最大的敌人,索额图背后的太子,才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现在这种时候,是不是连著太子一起给动手。 那样的话,绝对会引起一场大的乱战。 而这,好像也正是自己所需要的。 只有把太子拉下水,才能够让乾熙帝投鼠忌器。 当然,这样做,同样也是有风险的。 如果是以往,如果没有什么把握,明珠是要避免出现这种情况的。 因为这种情况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是,现在这种时候,他已经有点顾不上了! 他攻击索额图,本来就是要引起朝堂动盪,从而让乾熙帝能够息事寧人。 而太子比索额图,更能够吸引火力。 他稍作沉吟,心中就已经有了决断。 “既然这一次想把事情闹大,就不能只针对索额图。”明珠淡淡的道:“我听说,以往索额图说过一句话。” 他说到这里,朝著四周看了一眼道:“古今天下,岂有三十年的太子乎?” 听到这句话,不论是揆敘,还是在场的佛伦等人,一个个脸色大变。 虽然他们都知道,这句话不一定是索额图说的。 但是,只要启奏上去,无论索额图如何的辩解,恐怕都没有任何的用处。 太子虽然才成为太子二十多年,距离三十年还有些距离。 但是,二十多年的太子已经很少很少了。 更何况,乾熙帝的身体还挺棒。 只要乾熙帝不死,那么太子说不定就是三十年的太子,甚至还有可能成为四十年的太子。 这么多年的太子,谁受得了啊! 不过这句话启奏出去,也是有风险的。 毕竟,索额图说的话,你怎么知道! 你以前没有把这件事情奏出来,现在却来启奏,这其中是不是有不为人知的东西。 还有…… 一时间,书房內的氛围变得无比的凝重,甚至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压抑。 佛伦是他们之中,经歷过事情最多的人。 他也没有想到,明珠这傢伙,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这……这简直是…… 杀人诛心哪! 吴晓阶额头上的汗珠,更是滴滴答答的掉落。 他很清楚,这件事情如果要启奏,那只能是他和他属下的御史出面。 而一旦奏出,事情朝著什么方向发展,他没有丝毫的把握。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一旦事情败漏的话,那么他吴晓阶,很有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想一想,他的心中,就是一阵阵的不寒而慄。 可是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明珠倒了,他也不可能有好下场,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而一旦能够保住明珠,那么他以后的日子,就会无比的顺遂。 所以此时此刻,他无路可退,他也不能退。 在稍作沉吟之后,他就做出了决断。 “恩相,监察御史沈刚,是个可以託付的人。” 明珠对於沈刚没有太多的印象,但是他知道吴晓阶的能力,所以他沉声的道:“既然你觉得可以,那就他吧。” “晓阶,告诉他,嘴巴要严实一点。”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九章 惊风密雨 別无选择 第130章 惊风密雨 別无选择 明珠的大寿,索额图自然不会去。 不过作为老对手,他还是很贴心地派人为明珠送上了一份贺礼。 贺礼比沈叶的寿桃可是要丰厚得多。 不过,对於索额图这份寿礼,明珠却没有什么感激。 毕竟,两者之间是什么关係,彼此之间都非常清楚。 在这等的情况下,谁是什么人自然清楚。 听说监察御史余化龙居然在明珠寿辰这天,当眾宣读了对明珠的弹劾书,弹劾明珠三十六条大罪,索额图的脸上不但没有什么高兴之色,反而变得无比的凝重。 “爹,这是好事啊!” “被自己的学生如此死磕,我看明珠还有什么顏面辩解!” “別的不说,单是明珠的財產比他当大学士之前增加了上百万两银子,这一点他就说不清楚。” 阿尔吉善的声音中,充满了幸灾乐祸。 作为索额图的儿子,他平生最恨的人就是明珠。 因为明珠的存在,坏了他们不少的大事,现在明珠出了问题,当然是他喜闻乐见的。 不过很快,他就说不出话来了,因为他发现自己老爹的脸色,有点阴沉。 “这个余化龙不是我们的人。”索额图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低沉。 对於他这句话,没有人回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余化龙和他们並没有什么交情。 相反,很多人都知道,余化龙以往,和明珠走得非常近,明珠还是他的座师。 这么一个人,在明珠最为关键的时候,竟然攻击明珠,这很反常。 他们没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但是,有一个人有! 想到那个人,阿尔吉善的脸色一下子有点发白。 他虽然不是太聪明,却也知道这件事情不简单。既然那个人要收拾明珠,会不会…… 就在阿尔吉善快速思索的时候,坐在一旁的尹继善已经道:“岳父大人,我们要早作打算。” 索额图沉吟了剎那道:“继善,你说我和明珠见一面怎么样?” 尹继善从索额图的话语中,听出了他的意思。 和明珠见一面,谈一下这件事情,从而避免两败俱伤。 这几乎是一种最优的选择。 尹继善心中虽然明白,但是他却低声的道:“大人,您觉得明珠大人会相信您吗?” 索额图不言。 从余化龙这个奏摺一出现,明珠已经陷入了极其不利的地步。 一个贪墨,是绝对逃不了的。 而余化龙的身份,更是让明珠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可以说,此时的明珠,已经是大难临头。 在这种情况下,面对索额图伸出的橄欖枝,明珠会信吗? 明珠会相信等他落难之后,索额图能放过他吗? 以往,索额图和明珠结仇很深。 两个人都恨不得直接置对方於死地。 现在,明珠被自己的学生参奏,可以说大事不好,在这种情况下,明珠会怎么做? 他一定会拉著自己下水的。 不管是不是你对付我,我都不能让你好过,免得等我落难之后收拾我。 索额图嘆了一口气,他沉声的道:“给咱们的人安排下去,跟著余化龙弹劾明珠。” “既然不能善了,那就儘快让明珠获罪。” “还有,对明珠的一些重要下属,也可以出手。” 说完这些,索额图轻轻的嘆了一口气。 他现在心里很清楚,自己做的事情,都在人家的推动中。 可是,他现在,却是別无选择。 明珠恐怕也是这样。 他和明珠的爭端,本来就是这个人製造的。 这个人利用他们,却也一直在对他们进行压制。 让他们两个人互相爭斗,互相监督。 现在,那个人不需要他们了,也就是一封奏疏,就要挑动他们不得不互相攻击。 他能够看清楚这个,明珠也看得清楚。 只不过他们现在,別无选择。 “岳父大人,这件事情要不要和太子通一下气?”尹继善沉吟了一下问道。 索额图平静的道:“他既然一定要老臣退下,你觉得面对这种好机会,他会帮著我这个老臣吗?” 听到这个问题,尹继善不再吭声。 但是他隱隱约约的觉得,这件事情可能会波及到太子。 毕竟他们和太子的联繫,实在是太多了。 隨著明珠和索额图两个人下定决心,通政司的奏摺,就好似雪花一般,快速的匯聚。 沈叶对於这些內容,那是一律不看。 谁弹劾谁,他都不管。 这件事情,他统统都让內阁转给乾熙帝。 不过让沈叶没有想到的是,他这种坐山观虎斗的办法,很快就被打破了。 也就在沈叶悠然的和年心月下棋的时候,周宝过来稟告,说通政使顏悦成求见。 通政使虽然不是六部堂官,但是掌握著奏摺的启奏,可以说非常的重要。 沈叶和这位通政使,並没有太多的交情。 他找自己干什么? 沈叶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不见。 已经过了自己在毓庆宫等待启奏的时间,按照他的规矩,那就是不见。 “让他明天启奏。”沈叶朝著周宝道。 周宝在临来的时候,已经和顏悦成说过这些话,只不过顏悦成说有关係到太子的十万火急的事情。 所以请求见太子。 周宝的一切,都是和太子联繫在一起的。 所以他听到顏悦成如此说,这才答应稟告。 “太子爷,顏悦成说,他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想要向您稟告,还说这事儿,万万耽误不得。”周宝小心的稟告道。 正在和沈叶下棋的年心月听到这些,也劝道:“太子爷,通政使大人做事稳重,他如此说,事情一定非常紧急。” “我觉得,您不如见一下。” 沈叶只好把手里的棋子放下,然后沉声的道:“那就见一下吧。” 也就是两分钟,气喘吁吁,额头上都是汗水的顏悦成就来到了沈叶的面前。 “臣顏悦成见过太子殿下。”顏悦成看到沈叶,快速的行礼。 沈叶挥手道:“顏大人,有什么事情需要你这般心急火燎地求见我?” 对於沈叶的问题,顏悦成並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將手中的一份奏摺恭敬地递到沈叶的面前道:“太子爷请看。” 沈叶对於奏摺虽然不怎么感兴趣,但还是隨手接了过来,看了两眼,发现上面赫然是弹劾索额图的。 最近弹劾索额图的事情不少,所以沈叶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但是,当他看到这上面的第三条罪状,脸色就是一变。 他没有想到,竟然有人用起了这种手段。 “古今天下,可有三十年之太子乎?” 这句话针对的是索额图,同样也是针对的他!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章 做贼心虚,杀人灭口 第131章 做贼心虚,杀人灭口 沈叶把奏摺看完,目光就落在了上奏人的位置上。 监察御史沈刚! 对於这个人,沈叶没有半点的印象。 但是,他能够弄出这么一份奏摺来,沈叶觉得,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因为一般人,根本就不敢这样上奏。 將奏摺放在一旁,沈叶目视著顏悦成,淡淡的道:“顏大人,你拿这个奏摺给我看,想要做什么?” 虽然顏悦成將这个奏摺拿给了自己,但是沈叶可不敢就此肯定,这位顏悦成就是自己的人。 因为这位在原太子的记忆中,並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 顏悦成恭敬的道:“臣接到这份奏摺后,因为涉及太子,所以不知该如何处理。” “请太子爷示下。” 沈叶朝著奏摺看了一眼,而后淡淡的道:“这封奏摺涉及弹劾,我在监国的时候就说过,这等的事情,直接送到陛下那边就行了。” “顏大人辛苦了!” 沈叶的心里,並不是没有扣下奏摺的想法。 但是他的理智告诉他,即便他扣下,这种奏摺,还是会有第二封、第三封…… 因为写这种奏摺的沈刚,身后绝对不是一个人。 与其白费功夫,成为別人的笑柄,还不如老老实实的让奏摺按照流程去向乾熙帝稟告。 顏悦成在临来之前,已经想过不少结果。 此时沈叶的选择,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之所以拿著奏摺来找沈叶,就是为了向太子卖好。 现在太子做出选择,他也不多言,双手接过了奏摺。 “臣遵旨!” 隨著顏悦成的离去,沈叶的脑子里快速的涌动。 在平行的时空中,就有人说,废太子说过世上岂有四十年之太子! 当时很多人都觉得,这是废太子充满了愤懣的一句话。 而现在,这句话提前了十年。 按照沈叶的估计,就算索额图的脑袋有坑,他也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因为说这些,简直就是找死。 而这句话如果不是索额图说的,那么它会是谁说的呢? 沈刚,还是…… 对於这句话,自己该怎么办呢? 在沈叶看来,这句话就是一滩臭狗屎,虽然此时不一定能够对自己產生什么太大的杀伤力,但是却非常噁心人。 就好似汉武帝那位太子刘据。 他明明没有弄小人诅咒汉武帝,但是最终却被这种罪名给弄死了。 自己这个太子,就好似一个靶子,谁想攻击就攻击一下。 虽然沈刚参奏的是索额图,但是这句话,一定会在乾熙帝的脑海中生根发芽。 一个个念头,在沈叶的脑子里快速的涌动,他最终摇了摇头,心说这种话早晚要出现。 早出现和晚出现,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区別。 管他呢! 老子接著奏乐接著舞! 反正我还有十多年的太子能当,担忧这些干啥。 打定主意后,沈叶就回到了宫中,继续和年心月下起棋来。 通政司並不是铁板一块,因为所有的奏摺都要留档抄录,所以很快,关於沈刚参奏索额图的事情,就被传播了出去。 这件事情,同样传到了索额图的耳中。 听到这个消息的索额图,顿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如果说之前,他对於明珠的出手是別无选择,那么现在,他恨不得把明珠给撕了。 这就好似將一个屎盆子扣在他的头上。 他知道自己就算深得乾熙帝的信任,恐怕这回也是黄泥掉进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更不要说现在,乾熙帝对他,並没有太多的信任。 乾熙帝对於太子,也有了隱隱约约的忌惮。 所以第二天,索额图再次来到了毓庆宫。 他这次过来,是趁著沈叶在毓庆宫中,接待群臣稟告事务时来的。 在这种时候,作为大学士的索额图来启奏问题,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沈叶听说索额图在宫外,不由得一阵无奈。 他很想再来一个不见,不过他又觉得索额图过来,应该和沈刚的参奏有关,所以他最终还是决定见一下。 听听这位当了多年权相之人有什么妙招。 也就是两分钟的功夫,索额图已经来到了沈叶的面前,他朝著沈叶看了一眼,而后恭敬无比的道:“臣拜见太子。” 沈叶虽然一直力劝索额图退休,但是说实话,两个人並没有太直接的衝突。 所以面对此时的索额图,沈叶平静的道:“索相不必多礼。” “索相此来,可有什么启奏的吗?” 索额图道:“太子爷,臣这次过来,是有一件事想要向太子爷稟告。” “最近有宵小之徒狗急跳墙,编造了不少关於老臣的谎言。” “老臣身正不怕影子歪,更何况陛下烛照千里,明辨是非,绝对不会上了宵小之辈的当。” “臣请太子爷勿要在意,一切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沈叶看著一副郑重模样的索额图,笑了笑道:“索相,你的好意,我知道了。” “这一次时机不错,我还是觉得,您应该急流勇退。” “只要您退了,问题应该能迎刃而解。” 索额图看著神色淡然的沈叶,心中一阵怒气涌动。 他很想问一下眼前这位太子爷,你就不能和老臣说点其他的? 每天都让老臣我退休,你……你这於心何忍哪! 就在索额图觉得话不投机的时候,周宝突然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太子爷,不好了!” “侍卫来报,说……说沈刚死了!” “死在了河里,可能是溺水身亡。” 沈刚是谁? 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沈叶心中先是生出这么一个念头,但是隨即,他就想到了这位沈刚究竟是谁。 沈刚! 参奏索额图的监察御史。 听说索额图说古今天下,哪有三十年太子的那位御史。 他死了! 死在了河里! 听到这消息的沈叶,心里升起了一丝冷然。 他朝著索额图看了一眼道:“索大人,你有没有感觉到,这件事情好像是你乾的?” 索额图的神色,也从震惊变成了平静。 他沉吟了一下道:“太子爷说的是,就连老臣都觉得,这件事情,应该是老臣乾的。” “要不然,其他人没有这么做的道理。” “毕竟,老臣这样做,才是杀人灭口,才是作贼心虚!” 沈叶看著一副坦然的索额图,眼眸中的冷色,越发多了不少。 他的手指轻轻的敲击了一下桌面,而后朝著索额图道:“这件事,陛下自有公断。” “咱们等著就是。”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太子会盼著朕死吗 第132章 太子会盼著朕死吗 闷热的天气,让乾熙帝有一种汗流浹背的感觉。 儘管他住的地方是直隶范围內的一个大镇,但是没有冰块的凉气,乾熙帝头上的汗水擦都擦不及。 巡查河堤很累,但是到了晚上,乾熙帝依旧在批改著奏摺。 这一段时间,奏摺很多。 让乾熙帝有一种自己虽然离开了京师,但是依旧在乾清宫批改奏摺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累並快乐著,从帝皇的角度来看,乾熙帝心里还是很满意的。 不过,在觉得有些疲惫的时候,他也有点想埋怨一下自己那懒惰的儿子,整天就知道无所事事,就不知道帮老爹处理一些事情嘛! 拿起一份奏摺,乾熙帝的眉头慢慢的皱了起来。 这是弹劾明珠罪行的奏摺,里面一共有三十六条罪状,不但有余化龙的名字,还有不少人的签名。 光凭著这份奏摺,基本上可以问罪明珠。 对於这等的效果,乾熙帝还是很满意的。 他用人,喜欢用那种既有瑕疵又有能力的人。 这样的人,可以用其所长,利用其所短,驾驭起来比较顺手。如果哪天谁不听话,想要一举把谁拿下,只需要一份奏疏就够了! 当然,没有瑕疵的人,他同样可以一份圣旨就把对方给贬官,但是这样做,有伤他的圣明。 而对方有过,皇帝责罚,这就没有任何的问题。 可以说,天衣无缝,完美无缺! 乾熙帝並没有立即在奏摺上批示,他直接把奏摺拿了出来,放在了一边。 而后他又拿起一封奏摺。 这封奏摺同样是弹劾的,不过却是弹劾索额图的。 弹劾的主要內容,就是索额图对於自己的两个弟弟管教不严,以至於这两个弟弟横行不法。 看著这些內容,乾熙帝轻轻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对於索额图的两个弟弟,乾熙帝是知道的。 不过,对於这两个人横行不法的事情,並没有太多的理会。 因为他还需要索额图为自己效力,怎么都要给索额图留点顏面。 当然,也给索额图留一点尾巴。 索额图管教不力,以至於自己的弟弟横行不法,直接就可以以此免官。 现在不用他说,就有人主动跳了出来。 这应该是明珠的人! 乾熙帝又將奏摺放在了另外一边。 明珠的反击,和他预料的一样,是针对索额图的。 对於明珠来说,无论他心里如何的清楚,究竟是谁在出手对付他,他都要对付索额图。 因为他们两个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境地了。 在这种情况下,明珠主打一个要死一起死。 把这两个人打发了,朝堂上的格局也要调整一下,和明珠他们相比,张英他们结党营私的速度…… 就在乾熙帝机械的打开一封奏疏的时候,他的脸色瞬间大变: 古今天下,岂有三十年之太子乎! 这句话,就好像一记重锤,重重的捶打在了他的心头。 看到这句话的瞬间,他的第一个感觉,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一种发自內心深处的恐惧。 没有三十年的太子,那岂不是说自己再过些年就要退位,或者是成为大行皇帝! 自己还年轻,前些时候,还让王美人怀了孕。 自己怎么可能会死! 不过在恐惧之后,乾熙帝就想到了这是有人在挑拨自己。 索额图说的。 索额图真的会这样说吗? 很有可能,索额图这傢伙,这辈子最盼望的事情,就是让太子即位。 只要自己一死,索额图的权势就会更上一层楼。 说不定,太子还要娶一个索额图家的女子成为皇后。 嘿嘿…… 这句话不管是不是索额图说的,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他在眼巴巴地盼著自己死! 一念之间,乾熙帝又想到了明珠。 和索额图相比,明珠是不会盼著自己死的。 因为自己一旦死了,那么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明珠。 明珠虽然贪財,但是他绝对盼望著自己能够活下去,从而给他和大皇子留点儿时间,搬倒太子。 一时间,乾熙帝突然觉得明珠也並不是那么可恶。 他就是贪点钱而已。 自己没必要杀了他。 一念之间,乾熙帝又想到了太子。 这句话,他知道吗? 他是不是也盼著自己这个老父亲,早点去世,从而大权在握,君临天下呢?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乾熙帝的脸色越发的有点发冷! 不过,废了太子,乾熙帝目前还没有这种想法。 因为这一切都是他的猜测不说,而且,太子並没有什么具体的过错。 还有就是,太子前些时候和他说的那些话,让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虽然太子那些话,听著有些危言耸听,但是他隱隱约约的觉得,太子这些话,都是非常有道理的。 老大、老三、老四、老五、老八…… 这些不省事的儿子一个个都有点本事,如果给他来一场大乱斗的话,那真的是足以要了他的命。 齐桓公也算是明君,但是最终却因为五个儿子爭位,成为了他人口中的笑柄。 自己绝对不能落得这个下场。 乾熙帝把奏摺看完,目光就落在了参奏人沈刚这个名字上。 沈刚在御史之中,並不是一个太喜欢出风头的人,他平时表现的很是低调,但是乾熙帝对於他的底细,却也是清楚。 他是跟著明珠的人。 如此参奏索额图的,也只有明珠的人。 就是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从什么地方听来的。 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的审问一下此人。 默默下定决心,乾熙帝就將奏摺放在了另外一边。 接著乾熙帝继续批改奏摺,这些奏摺里,有弹劾索额图的,有弹劾明珠的,还有弹劾佛伦的…… 看著大部分的奏摺,乾熙帝轻轻的摇了摇头。 现在他还不准备回去,让这些弹劾再激烈一些,他也好回去一起收拾了。 就在他看得有点不耐烦时,户部的奏摺上来了,是马齐关於收缴欠银的奏摺。 在奏摺中,马齐写的非常清楚,太子要对这次追缴库银分四步进行,每一步都怎么做。 还成立了欠银追缴小组,基本上將朝堂上的大佬全部包揽其中。 这不是某个大臣负责討债,而是朝堂內的所有大佬,现在都负责討债。 看著四个步骤,乾熙帝的脸就有些发黑。 第一个阶段就一个月。 那岂不是说,討债这件事情,还是要等自己回去之后再干? 不过,把总体方案看下来,乾熙帝又忍不住点头称讚。 正所谓治大国如烹小鲜,这个方案完整具体,而且把方方面面的因素基本上都考虑到了,可以说没有任何的疏漏。 按照这个执行,应该能收回一些钱,而且不引起大的动盪。 比自己想的方法还要好。 只是,太子如此有才,他愿意继续等待吗?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二章 蠢蠢欲动 静待天时 第133章 蠢蠢欲动 静待天时 乾熙帝在批改奏章的时候,大皇子也接到了一封家书。 这封家书表面的意思,那就是给大皇子送一些清热解暑的丸药,並请大皇子保重身体。 这乍一看去,全都是直郡王妃对大皇子的关心。 但是实际上,这封家书的主要內容,都在送信人身上。 送信人很是小心的,把朝堂最近发生的事情悉数告诉了大皇子。 除了这些之外,他还给大皇子传达了明珠的话,请大皇子无论如何,都不要给明珠求情。 听到这句话,大皇子的神色中闪过了一丝异样。 他忍不住朝著那送信之人道:“明相真的是这样说的?” “王爷,就算借给小的一百个胆子,在这件事情上,也不敢有丝毫的胡说八道啊!” “明珠大人吩咐的,就是请您万万不要为他求情。” 大皇子的心中,顿时升起了一丝不安。 他现在虽然已经是郡王,而且还因为是皇帝的长子,从而受到各方的厚遇,但是他最坚定的支持者,依旧是明珠。 如果没有明珠,那么他的影响力就要削减大半。 “明相还有其他的交代吗?”大皇子沉吟了瞬间,不甘心地问道。 那人思索了剎那,低声的道:“王爷,明珠大人说,时间还长得很,让您静待天时。” 大皇子仔细品味著静待天时四个字。 对於这四个字,他心里並不喜欢,甚至有点討厌,但是他清楚,自己现在可以做的,好像也只能是这四个字了! 很多事情,他只能被动地袖手旁观,因为他现在根本就插不上手。 比如这次明珠和索额图之间的鷸蚌相爭;比如不少属於明珠的人被弹劾的事情,比如…… 静待天时! 看来以后,自己还是要低调一点啊! 就在大皇子心中念头万千的时候,四皇子允禎正在和八皇子閒聊。 两个人虽然年岁差了一些,但是现在关係挺不错,所以很多话说得也隨意。 “四哥,现在不少人都在弹劾明相和索相,这事儿,您觉得最终会怎么样?”八皇子眉目清秀,体態优雅,很是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四皇子对於这个弟弟,此时心中的防备还不是那么的强。 他笑了笑道:“这种事情,我觉得还是看父皇的心意。” “至於其他的,咱们都不能管。” 四皇子这话好像是回答了,又好像是没有回答。 见四皇子只说三分话,八皇子心里多了一些腹誹,但是表面上,还是郑重的道:“四哥说得对,这种事情,和咱们没有关係。” 四皇子允禎很想让这位比自己小的兄弟跟隨自己,他觉得这个兄弟能力不弱,如果跟隨自己的话,绝对能够让自己的力量增强。 甚至很有可能,两个人自成一派。 十七岁的八皇子,是个非常不错的人选。 “八弟,万事皆在变换。” “就比如这朝堂之上,索额图和明珠以往不可一世,独占一方。” “可是现而今呢?各种参奏蜂拥而来。” “以后还指不定是什么样子呢!所以咱们兄弟,要齐心协力的为父皇办差才是。” 四皇子允禎话语中有拉拢之意,但是这种拉拢,却又是含而不露,让人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八皇子允祀是个聪明人,他听了四皇子的话,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作为一个年轻的皇子,他也知道在这种时候,该怎么做。 “四哥,小弟年幼,很多事情都不懂。” “以后呢,还需要四哥多多指点。” “省得小弟办差不力,惹父皇失望。”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有些事情,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就行,不用说的那么透彻。 乾熙帝对於弹劾两位大学士的奏章,並没有任何的批示,但是朝堂上却因为沈刚的死,变得越加的激烈。 有都察院的御史认为沈刚是被人害死,请求彻查。 也有人说沈刚是喝多了酒,所以淹死了。 各种说法都有,所以一时间朝堂上下,眾说纷紜,议论纷纷。 而沈叶在毓庆宫一直悠然自得的坐班时间,此时也难以安寧。 在沈刚死的第二天,作为都察院左都御史的陈廷敬,就带著十几个御史来到了毓庆宫,请沈叶为沈刚作主,彻查沈刚意外死亡一事。 说实话,陈廷敬不愿意参与此事。 但是作为都察院的老大,下面的小弟就这样被人弄死,他不出面不行。 要不然,队伍就不好带了。 至於沈刚参奏的內容,他虽然略有耳闻,但是他故意装作不知道。 “太子爷,沈刚之死,疑点甚多,还请太子爷彻查!”陈廷敬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沈叶知道这件事情不是索额图动的手。他觉得,作为一个宦海沉浮这么多年的老手,索额图做事不可能这般的小儿科! 周宝匯报的时候,索额图就在他身边,沈叶就这件事情问了索额图,索额图的回应就是一句话: 臣没有做! 沈叶平静的道:“这件事情,交由大理寺查处,务必把沈御史的死亡原因查它个水落石出!” 不过沈叶的话刚刚说完,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年轻御史已经站出来道:“太子爷,这件事情不能让大理寺查。” “臣和沈刚是好友,前些时日,沈刚因为不满索额图只手遮天,误国害民,所以准备参奏索额图。” “他找臣联名,臣因为对参奏之事还有些不解,所以没有联名。” “现在他刚刚上了奏疏,就淹死在了河中,臣认为,此事恐怕和索相脱不了干係。” “而大理寺少卿甄明悟和索相来往密切,臣唯恐大理寺查下去,最终也是徒劳无功,不了了之。” 沈叶朝著那年轻御史看了一眼,淡淡的道:“那,你认为应该由谁来查?” “臣认为应该请刑部出面,彻查此案。”那年轻的御史一副中正不阿的模样。 沈叶对於这件事情,心中已经有些明了。 他觉得让沈刚死的那个人,绝对是指使沈刚参奏索额图,说出古往今来,天下哪有三十年之太子的那个人。 而这个人,最有可能的就是明珠。 刑部尚书佛伦和明珠是一派的人,如果让他查这件案子,那说不定沈刚的死,就会联繫到了索额图身上。 对於这件事情,沈叶比较超然,他淡淡的道:“既然你这样说,那就安排三法司联合调查此案。” “陈都御史,三法司应该可以信任吧?” 陈廷敬赶忙道:“太子爷英明。” 在沈叶作出让三法司彻查沈刚之死的时候,沈刚参奏索额图的底稿,不知道怎么被人给找了出来。 一时间,那句世上岂有三十年之太子,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师。 不少人在谈论中,都觉得是太子派人杀了沈刚。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三章 皇帝要回到他忠实的紫禁城 第134章 皇帝要回到他忠实的紫禁城 索额图说天下没有三十年的太子! 他盼著太子早日登基! 明珠家產二十年增加了二百倍,贪婪成性,该杀! 太子恼怒沈刚直言,派人將沈刚溺死在了河中! …… 各种版本的传言,一时间沸沸扬扬,別说六部衙门,即便是市井之中,差不多也已经传开了。 让沈叶没想到的是,就连平日里只管打牌,別的什么都不管的皇太后,都关注到了这件事。 沈叶对於这样的传言,並没有太放在心上。 他知道,有些事情,你是越关注它,它越让你头疼。 既然解决不了,那就等能够解决的人来解决吧。 这个能够解决的人,自然是乾熙帝。 所以,沈叶就像没听说这些事似的,该干什么干什么,该逛街逛街,该请安请安,该在年心月的闺房中留宿就留宿……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今天在给太后请安的时候,皇太后突然道:“太子,我听说现在有不少谣言满天飞,你作为监国太子,当谨慎处理。” 皇太后没有说是什么谣言,但是沈叶却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能够让皇太后说这么一句关心的话,沈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就没有白忙活。 他朝著皇太后郑重的道:“皇祖母的教导,孙儿谨记心头,请皇祖母放心,孙儿一定会妥善处理。” “太子心里有数就行。”皇太后淡淡的道:“防人之口,甚於防川!” “但是坦坦荡荡,心底无私,则陛下一定会明察秋毫。” 沈叶稍微一琢磨,就知道皇太后这是在告诉他,这件事情不要瞒著乾熙帝,该给乾熙帝说开,比瞒著好。 这位皇太后,想的是够通透的。 她这是对沈叶进行指点。 虽然这种办法,不能消除乾熙帝心头的那一丝怀疑,但是却比什么都不做,要强的多。 看来,自己这些天来慈寧宫,也算是没有白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叶再次感谢了皇太后一番,这才告辞离去。 不知道是不是谣言的原因,关於索额图和明珠的弹劾更加的激烈,而就在这时,沈刚的葬礼开始举行。 三法司的仵作在检查沈刚的尸体后,得到的结论是溺水而亡。 可是,这个溺水是没有註明,是意外失足落水,还是被人暗中下了手脚,从而落水,三法司还在调查。 但是人死了,这葬礼还要做。 於是,沈刚的家人就开始给沈刚办葬礼。 不知是不是兔死狐悲还是什么原因,都察院的御史,都出席了沈刚的葬礼。 葬礼上的輓联,写得也是慷慨激昂。 什么铁肩担道义,什么冷眉横对风刀雪剑,什么留取丹心照汗青…… 隨著参加葬礼的人越来越多,一股要给沈刚討回公道的暗潮,开始无声的涌动…… 在这股暗潮之下,好像那些没参加沈刚葬礼的人,都是奸贼。 於是,去参加沈刚葬礼的人越来越多,祭拜的级別,也开始变得越来越高。 一时间,沈刚在很多人的眼中,开始变成了一个刚烈敢言的御史。 而被他弹劾的,自然就成了奸贼。 至於杀了他的人,那就是…… 对於这等的情况,沈叶看在眼中,却並不准备理会。 在他看来,这等的时候,谁爱跳谁跳,谁想咋蹦躂就咋蹦躂,等乾熙帝回来,自然会收拾一切。 他可没心思浪费时间。 不过他不想理会,有的人却不准备让他安生。 就在他从慈寧宫回来没有多长时间,礼部侍郎王掞就找上门来。 王掞今年已经有六十多岁,他的地位在沈叶看来並不是太高,但是他却有一个身份,让沈叶不得不重视。 那就是他是原太子的老师之一。 一直以来,原太子的学习,都是由这位王掞大人负责的。 可以说,这是原太子的一个忠实下属。 对於王掞的求见,沈叶觉得他应该是为了沈刚的事情来的。 沈叶稍微沉吟,就朝著周宝道:“告诉王先生,就说我今天有些不舒服,明天再见他吧。” 周宝听到这安排,就快速的离去传达。 但是很快,周宝就回来了,告诉沈叶那位王先生说要一直等著,等太子爷有空见他。 听到这话,沈叶就知道王掞这是逼著他见面。 现在的天气虽然不如前几天那么炎热,但是,让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在毓庆宫外站著,绝对撑不了太长时间。 如果让自己的老师晒死了,那就算是太子,恐怕也要付出代价。 可是,见到王掞之后,他会不会得寸进尺。 沈叶思前想后,就朝著周宝道:“你安排人,请王大人去书房等候。” “太子爷,我已经说了,可是王大人一定要在太阳下等著。”周宝带著无奈的说道。 隨著他身份地位的不断变化,他对於宫廷的事情也有些了解。 知道太子爷的老师不能晒著,所以他就请王掞去凉亭休息,但是王掞却执意在太阳底下晒著。 听到周宝这话,沈叶越发明白,这位王老师,就是要通过这种方式逼迫自己见他。 他当下道:“既然王侍郎坚持,那你就去找一顶帐篷,然后,把茶水和瓜果给王侍郎端过去。” “对了,再弄一个冰鉴,不能让王侍郎热著。” 周宝仔细琢磨了一下沈叶的命令,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很快就给王掞弄了一顶大帐篷,而后又弄了茶水水果,可以说毓庆宫有的,王掞的身边都有。 甚至,他还贴心地安排了一个侍女,专门给王掞扇扇子。 这等的情况下,王掞清楚太子是铁了心的不见自己。 无奈之下,他朝著周宝道:“周公公,太子爷不见我,还请公公帮我给太子传一句话。” 对於这个,周宝倒是不会推脱。 他爽快地道:“王侍郎,有什么话您儘管说。” 那王掞道:“周公公,请转告太子,人言可畏啊!” “现在大家正在祭奠沈刚御史,太子既然是监国太子,心中无私,就应该去沈家一趟。” 周宝迟疑了一下,还是道:“王侍郎请放心,我一定会將这些话转告给太子爷。” 王掞望著放在自己身边的冰块,又扫了一眼琳琅满目的水果,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就嘆了一口气,准备返回。 也就在这时,一个信使匆匆赶来,他一边小跑一边道:“皇上有旨,皇上已经巡河完毕,现已起驾回宫,三日之后,陛下就会回京。” 听到这个消息,王掞的脸色一变。 乾熙帝要回来了! 这一次明珠和索额图之间,要决出胜负了!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太子监国辛苦了 第135章 太子监国辛苦了 皇帝出巡归来,那留守的大臣们,最少都要迎接出十里。 而这一次,沈叶为了迎接乾熙帝巡河归来,直接带著一眾大臣,早早地迎接出了三十里。 旌旗蔽空,声乐震天,眾位大臣列阵相迎,浩浩荡荡的迎接队伍,气势磅礴,直衝霄汉。 而沈叶作为太子,则被所有的大臣犹如眾星捧月一般,簇拥在中间。 只不过此时,无论是大学士,还是普通的御史,一个个都沉默不语。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索额图和明珠的互相参奏,已经到了分出胜负的时候。 在这种时候,谁敢贸然多说一句话,都有可能被人认定为敌人。 因为这种小事儿折戟沉沙,那就太倒霉了! 索额图和明珠这对老冤家,此时就站在沈叶的一旁,两个人若无其事,看起来显得非常地轻鬆。 一副现在被疯狂弹劾的人,不是他们。 两个人不但和沈叶閒聊,还和周边的大学士和六部尚书閒聊,甚至两个人偶尔还閒聊几句。 很是一副將相和的场景。 但是这种笑容,冲不淡眾人心头的压抑。 也就是等了半个时辰,乾熙帝巡河的大队人马,就已经浩浩荡荡的出现在不远处。 一切的礼仪,自然由礼部的官员操持。 在导引乐下,乾熙帝骑著一匹白马,在一眾皇子大臣的簇拥下,浩浩荡荡而来。 沈叶很清楚,乾熙帝这一路回宫,坐的绝对是他那犹如宫殿一般的马车,此时骑马而来,为的是彰显他的英武。他想以此昭告天下,他还正直年轻力壮! 四十多岁的乾熙帝,此时依旧是腰杆挺拔,策马之间,动作更是灵活瀟洒。 他这样的英姿,很是给人一种感觉,那就是我还能够再活三十年! 按照礼仪,沈叶带领著大臣迎接,当所有的礼仪走完,乾熙帝的目光就朝著沈叶扫了两眼,然后沉声地道:“回京。” 说话间,就策马向前。 沈叶看著骑马而行的乾熙帝,脑海中就出现了以往乾熙帝出巡归来的情形。 以往的乾熙帝,在太子迎接之后,就会换乘他那大御,然后把太子和几个亲信大臣召集到御攀中议事。 可是这一次,乾熙帝却没有这么做,而是直接策马而行。 骑马的过程中,很多事情自然难以稟告,乾熙帝这个时候骑马,在很多人看来,就是一种態度。 朕对於太子监国不满! 沈叶琢磨了一下乾熙帝的想法,就策马跟隨,因为骑著马,他也没有主动和乾熙帝交谈,就这么骑马向前。 一直走了半个时辰,隨著一处驛站出现,乾熙帝这才停下依旧矫健的骏马,在驛站中暂时休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驛站內,一切都是早就准备好的。 在乾熙帝进入驛站后,各种茶水水果就快速的端了上来。 甚至驛站的大堂上,还放了不少冰鉴。 这些冰,都是由內务府从京城的冰窖中拉回来的。 在简单喝了一杯茶之后,乾熙帝的目光就落在了沈叶的身上,他淡淡的道:“太子这次监国,辛苦不辛苦啊?” 乾熙帝这是话里有话,沈叶自己怎么监国的,自己清楚的很。 看著脸色不好的乾熙帝,沈叶心说,我要是和你一样,每天都是弹精竭虑,事必亲躬,你他娘的又该怀疑我要抢班夺权了! 如果是原太子,面对这种情况,一定会跪地请罪,说一堆自己不够勤勉之类的话。 但是沈叶可不想惯著他,毕竟原太子一直都盼著老爹死了自己上位,沈叶可没有这种想法。 他笑了笑道:“和父皇辛苦巡视河工相比,儿臣这点辛苦,又能算得了什么!” 他这话,让乾熙帝哭笑不得,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本来以为,自己这般的阴阳怪气,好大儿一定会忙不迭地跪地请罪,却没有想到, 他居然恬不知耻的也敢说自己辛苦。 一天就一个时辰的理政叫辛苦! 一天里把大部分的奏摺都转给自己这叫辛苦! 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听曲閒逛,四处溜达,你这叫辛苦吗! “呵呵,太子爷觉得自己能够称得上辛苦,那朕问你,朕命你追缴的户部欠银,现在追討了多少两?” 此时伺候在四周的大臣,一个个都目视著太子。 他们都是沈叶追缴小组的成员,对於国库欠债追缴了多少,一个个都非常清楚。 一两银子还没有要回来。 陛下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情而生气。 沈叶笑著道:“回稟父皇,现在追缴户部欠银正在进行第一个阶段,这个阶段的任务是让所有欠债人都准备银两,所以一两银子还没有收上来。” “那下个阶段,是不是要朕亲自来收。”乾熙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淡淡的道。 沈叶看著一副眉眼发冷的乾熙帝,心里很想说一句我连方案都做好了,你按照方案去执行就行了,怎么还这么多废话? 可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更何况,此人是比太子虽然只大一级,但是却能够无限压制太子的乾熙帝。 “父皇,这个债自然不用您来收,不是有催收小组嘛,各位大人自然会按照分工催缴这些欠债。”沈叶说话间,朝著在场的眾人扫了一眼。 虽然知道被拉下水,但是在场的眾人,一个个都不敢多言。 他们都觉得,乾熙帝这次好像要教训一下太子。 在这种时候开口,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乾熙帝怎么会让沈叶这么容易脱身,他淡淡的道:“看来,你对於这个催收方案很是有信心。” “那这件事情,就让你来执行。” “只要能把欠银收缴回来,朕就算你大功一件。” 沈叶撇了一下乾熙帝,心中一阵无奈。 太子虽然是储君,但是在很多事情上,和皇帝还是差得太远。 就比如现在这种时候,他在乾熙帝的面前,就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乾熙帝这是明显的要將催缴欠债这件事情绑在他身上。 算我大功一件,我有了大功,你就让我立即即位啊! 心里腹誹,但是反抗不了的沈叶,却只能接受, 就在沈叶以为,事情要告一段落,乾熙帝威风也发了,將收债的事情又套在自己的脑袋上,一切就该结束了。 却没有想到,乾熙帝再次开口道:“近几日朕不在京城,京城可是够热闹的。” “参奏明珠和索额图的奏摺,一波又一波,雪片似的飞往行营。” “太子,朕还没有回到京城,你还是监国,今日你就在这驛站,把这件事情给处理了吧。” 第一百三十五章 非要父子相残吗 第136章 非要父子相残吗 你是没有回到紫禁城,但是,你是皇帝啊! 现在,你高高在上,指挥著我这个实际上已经把监国位置扔下的太子来处理这件事, 你这不纯粹是坑儿子吗? 虽然以往,已经被乾熙帝无耻地坑了几次,但是现在,沈叶还是忍不住吐槽。 无奈乾熙帝的话,就是圣旨。 他说你是监国太子,那就是监国太子。 让你现在监国,那你就得监国。 就算你有意见,那你憋肚子里就行,没办法提啊。 心里恼火,嘴上却只能道:“儿臣遵命!” 此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沈叶的身上。 特別是索额图和明珠两个人,都將目光紧紧的盯著沈叶。 他们也没有想到,乾熙帝居然来了这么一手。 乾熙帝不处理,让太子处理他们。 也就是说,他们两个被处理了,但是乾熙帝却不至於落下卸磨杀驴的名声。 果然,圣明无过於陛下啊! 两个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一时竟然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索额图的心情並不是太好,太子一直让他退休,现在他的处置权落在太子的手里,太子会怎么处理他呢? 明珠让人参奏的那些罪名,虽然有些只是空穴来风,但是有一些,却是真的。 他躲也躲不掉。 而他派人去参奏明珠的事情,同样如此。 更何况,真正要动明珠的,是乾熙帝。 明珠的脸上,依旧带看淡淡的笑容。 就好似他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掌握在了太子的手中。 他看了一眼太子,又看了一眼有些稳不住的大皇子,然后轻轻的摇了摇头。 越是这种时候,大皇子越是不能声! 虽然他是大皇子一派的头领,而且这个乾熙帝也知道,但是,在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表现出来。 皇帝看似將自己和索额图的处置,都交到了太子的手中,但实际上,这也是对太子的一种考验。 自己的生死,还是由乾熙帝作主。 乾熙帝隨时都能够改变太子的决定。 而太子呢? 如果太子在这次考验中过不了关,那么他要面对的,將是乾熙帝的苛责。 所以此时此刻,明珠表现得很是平静。 至於其他人,此时的心情各异,但是他们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沈叶的身上。 针对三十多条罪状,一个接一个地去甄別,沈叶可没有这种心思。 他朝著索额图和明珠扫了两眼,而后淡淡的道:“父皇,所谓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儿臣觉得,现在的弹劾,不在於索相和明相两个人做了什么,而在於南书房大学土的制度,存在著缺陷。” “儿臣以为,南书房大学士应该有任期。” “每一位南书房大学士的任期不能超过六年。” “请父皇明察。” 乾熙帝的神色,顿时露出了一丝惊讶,他没有想到,太子竟然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从他离京去巡查永定河开始,他就將一切掌握在手中。 不论是明珠的反应,还是索额图的表现,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也就是那句天下岂有三十年之太子,让他稍微觉得有些意外。 但是,即便如此,一切也尽在他的控制之中。 至於沈刚的死,他根本就不在意。 这一次,借太子的手收拾索额图和明珠,从而达到他清洗朝堂势力,却不伤自己圣明的意图,好像要实现了。 太子已经被逼到了角落。 他必须要作出选择。 乾熙帝稳坐钓鱼台,就想看看太子是什么反应。 即便太子想要保索额图,他也有自己的后手。 却没有想到,沈叶竟然提出了要改变大学士的制度。 南书房大学士不是一个什么大的官职,但是却和前明一样,被视为宰相。 对於宰相,没有人说三道四。 而乾熙帝自己,则是用著谁顺手,那就直接提升为大学士。 现在,太子提议每位大学士的任期是六年。 也就是说,一个大臣,最多只能担任六年大学士。 而索额图和明珠两个人,差不多都已经当了十多年的大学士,要不然也不会如此的党羽眾多。 一旦准许了太子这个决定,那么明珠和索额图就直接免职。 或者说,两个人直接结束任期, 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而且,也没有伤及自己的圣明! 太子好像是把自己安排的事情给解决了,却没有陷入那些弹劾的事情之中。 从这一点来说,真的是高明。 比起自己所想的办法,还要高明! 这岂不是意味著驛站的大厅,此时鸦雀无声。 没有人声,只是静静的等待著。 就算是大皇子,此时也只是用目光,朝著沈叶看了一眼。 “对於太子的处理,诸位爱卿意下如何?”乾熙帝看著默不出声的眾人,沉声的问道。 没有人声,几乎所有人都看著索额图和明珠。 索额图是非常不想退的,可是此时,太子已经把这个办法说了出来,如果他执意不肯退,那就是捨不得权位。 更何况,这是乾熙帝的意思。 他在眾人目光看来的时候,就老老实实的道:“老臣这些年,越加的年老体衰,確实有些不堪驱使。” “如果不是为报陛下知遇之恩,老臣早就想辞职。” “今日太子的提议,老臣赞同。” 索额图开了口,站在一旁的明珠也郑重的行礼道:“陛下,老臣也赞同太子的决定。” “老臣和索相一样,身体有些扛不住了。” “还请陛下允许老臣告老还乡。” 两个人的表態,几乎是將这件事情定了下来。 乾熙帝对於事情能如此圆满的解决,心里还是很满意的。 但是,看著站在一侧,一副平静模样的太子,他的心中,又莫名的升起了一丝忌惮。 这傢伙灵机一动,想出来的办法別出心裁,而且,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太子怎么这么多心眼子呢! 按说,事情到了这里,就可以结束了。 毕竟,这是一个各方都能够接受的结果,至於沈刚的死,那私下慢慢处理就行了。 可是看太子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他的心中,莫名升起了一丝不爽。 这种不爽,让乾熙帝淡淡的道:“太子是监国,既然监国做了决定,那就按照太子的决定执行。” 听到这话,沈叶心中一阵鄙夷。 乾熙帝这態度真是让他无语。 不过沈叶还是准备谢恩,因为这样一来,事情差不多就算是结束了。 可是还没有等他谢恩,就听乾熙帝道:“太子,对於沈刚之死,你怎么看?” 沈叶觉得自己脾气够好了,可是听了乾熙帝的话,他都有一种想要骂娘的衝动。 你这是干啥呢?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说这干嘛? 非要父子相残吗? 第一百三十六章 谣言止於智者 止於不了智障 第137章 谣言止於智者 止於不了智障 当乾熙帝说到沈刚的时候,不少人已经放下的心,此时又不由得提了起来, 沈刚是个小人物! 但是他奏摺中的那句话,在场的人可是都知道啊! 不管那句话是不是索额图说的,但是有一点可以断定,那句话一旦追究起来,肯定不会是什么好场景。 索额图稍微沉吟了剎那,就上前一步道:“陛下,沈刚所奏的———"” “索额图,朕没有让你说话。”乾熙帝不等索额图说完,就粗暴地打断了索额图。 索额图虽然头铁,但是在这种时候,他还是老老实实的选择了闭嘴。 毕竟,此时的乾熙帝语气中已经带了警告。 陛下要干什么? 已经一石二鸟了,他还想把太子给拿下吗? 可是不像啊! 就在索额图的心里纳闷的时候,他不由得朝著明珠看了一眼。 此时的明珠,神色也非常的郑重。 沈刚的事情,他脱不了干係。 特別是那句充满了杀伤力的话,更是出自他的手笔。 现在,这句话就要起作用了,他的心中却是一片志芯。 乾熙帝对於这句话,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他刚刚说的这些,真的是只针对太子吗? 还有,沈刚的事情虽然做的天衣无缝,可是一旦— 明珠的神色闪动之中,就静静的站在一边。不过他在不经意之间,还是朝著大皇子使了一个眼色。 这个眼色,就是示意大皇子什么也不要做。 大皇子绷著嘴,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地看著太子。 他此时的心情,很是有些复杂。 既有期盼,有对太子一个回答不好,从而失去了乾熙帝欢心的期盼,同时又有一种伤感。 一种兔死狐悲的伤感。 太子尚且遭到父皇的猜忌,那自己呢?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大皇子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沈叶此时正面对著乾熙帝的目光,本来就因为乾熙帝借自己的手,让索额图他们下课就心中有些不满的他,此时就感到一股怒气,瞬间升上了心头。 你不是要当圣君吗? 你不是不会杀儿子吗? 那我就放心了! 沈叶心中升起这个念头的剎那,就朝著乾熙帝道:“父皇,儿臣以为,沈刚此人,就算死了,也是罪不容恕!” “他用心阴狠,挑拨皇家亲情。” “更借用索相之名,妄加猜测,从而引起君臣相疑。” “儿臣请父皇彻查此事,严厉处置沈刚,以做效尤。” 乾熙帝看著神色有点激动的沈叶,淡淡的道:“你是这样认为的?” “这个自然,如果不处置沈刚,那么整个朝堂將永无寧日。” 沈叶说到这里,朝著四周看了一眼,淡淡的道:“儿臣现在,就能够依照沈刚的办法,给父皇上几个奏摺。” 说话间,他朝著明珠一指道:“明珠大人平日里喜欢前朝衣冠,儿臣听说明珠大人有再復前朝的想法。” 听到这话,明珠的脸色都变了。 现在乾熙帝虽然坐稳了帝位,但是对於前朝的余孽,基本上那是寧愿杀错,也不会放过。 虽然他知道太子是瞎胡说,乾熙帝也不会相信,但是听到太子的话,他的心也有点肝颤。 明珠赶忙朝著乾熙帝惶恐道:“陛下,臣绝无此心!” 可是,沈叶根本就不管明珠的辩解,目光落在了跟隨在乾熙帝身边的张英身上。 张英的脸色,顿时就很难看, 他虽然知道太子说的话,那都是比喻的话,但是这种话,真的是非常的伤人。 他的心,此时都有些颤抖。 就在他害怕的时候,就听沈叶笑著道:“张大学士,我听说你们家先祖是天地会的“太子爷,真的没有这种事情啊!”张英不敢让沈叶说下去,慌忙拱手道。 沈叶朝著张英笑了笑,目光又落在了大皇子的身上:“父皇,儿臣还听说,大皇兄一直觉得他最和您相像。” “他还对人宣扬说,您曾经抚著他的背说,太子身体不好,尔当勉励之。” 大皇子此刻,就感到一盆脏水,毫不客气地泼在自己的头上,他大声的道:“父皇, 这是栽赃,儿臣没有说过这种话!” 可惜,此时的沈叶,已经將目光落在了三皇子的身上。 三皇子允止就觉得自己的心有点打哆嗦,这种话虽然没有人信,但是太子说出来,还是让人害怕的。 他快速的摆手道:“太子爷,我真的啥也没有说。” 沈叶笑了笑,目光又落在了四皇子允禎的身上。 四皇子现在在练习养气,给人一种泰山崩於前而目不变的感觉。 但是此时,面对沈叶的目光,他的心还是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他想要说话,就听沈叶突然道:“四弟,我听有人说,你颇有改变乾坤的大志啊!” 四皇子没有声,只是静静的站在一边。 五皇子,六皇子等人,此时都恨不得离开这里。 他们虽然知道不会有什么大的后果,但是这种事情被波及,谁也不愿意啊! “八弟,有人说,前些时日有相士看到你,说你有龙凤之姿,他日必將王上加白!” 沈叶说到这里,笑吟吟的道:“八弟你觉得对吗?” 八皇子的脸顿时苍白,虽然他少年老成,心中也颇有对储君之位的想法,但是此时, 被沈叶这么一说,他的脸色就难看至极。 他快速的道:“父皇,这—这是诬陷,儿臣从来都没有见过什么相土。” 乾熙帝哼了一声道:“够了!太子你在这里胡言乱语,这次权且饶你无罪,但是再有的话,就给朕在毓庆宫闭门反省!” 沈叶说了一通,此时心情放鬆了不少。 他看著一个个脸色变得难看的兄弟,不觉得笑道:“父皇,儿臣也就是打一个比喻。” “实际上,儿臣说的,就是和沈刚一样,胡编乱造的话!谣言止於智者,止於不了智障!” “请父皇明鑑。” 乾熙帝的脸色,依旧很难看,他刚刚说沈刚,是想要藉助沈刚,敲打一下太子。 不管索额图是不是说了这句话,你太子都给我老实一点。即便是条龙,也得给朕盘著却没有想到,太子竟然说了这么一堆。 王上加白! 太子身体不好,汝当勉励之! 追思前朝.—· 末了,太子还来了句,谣言止於智者,止於不了智障! 朕就想问问,太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如果朕信了这些谣言,就是真假不分,脑袋缺根弦么! 他虽然心中生气,却也觉得太子说得有道理,如果都像沈刚这样有没有根据,就来一个臣曾经听说过,那以后整个朝堂,都是人心惶惶。 沈刚之事,比自己想像的还要严重啊!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不想当皇帝的太子不是好太子 第138章 不想当皇帝的太子不是好太子 驛站毕竟不是久留之地,待事情处理完毕,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乾熙帝就开始移驾回宫。 不过,这一路上,他的心情却是起伏不定。 不动声色地处理了索额图和明珠,固然让他心生欢喜,可是太子说的那些话,却让他內心里疑竇丛生。 太子说的那些都是假的。 而沈刚污衊索额图的那句“古今天下,岂有三十年之太子”应该也是假的吧。 可是,太子当的时间长了,真的就不想当皇帝吗? 不想当將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那以此类推,不想当皇帝的太子也不是好太子! 乾熙帝想到三十年之太子这个词儿,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情况。 八岁登基,虽然中间也颇有艰险,但是,却没有当太子的熬煎感谢老爹啊! 只是,自己还想再多活一些年岁,最起码也要赶上太祖皇帝,如果是那样的话,太子可就不止是三十年的太子了! 可是,太子聪慧过人,是一个非常理想的接班人选。 而且,自己这几个儿子,也是野心勃勃,如果乾熙帝一个激灵,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前些时候,太子给自己说的那些话。 父子相残,兄弟拼杀,这等的局面下,谁还能成为圣君? 心中念头起伏,乾熙帝突然了拳头。 自己还年轻,天下的一切,都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无论是索额图还是太子,即便再怎么上蹄下跳,也翻不了天! 民间有句老俗语说得好,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横批:不服不行。 不管怎么说,君为臣纲,父为子纲,这个规矩是不能越的。 因为驛站的事情,所以一路行来,眾人都无一例外的保持了沉默寡言,这一路上,显得格外沉闷。 沈叶骑著马走在最边上,他的身旁就是大皇子。 大皇子此时看著太子,尷尬得恨不能钻地三尺。 他虽然藉助明珠,一直在想方设法的爭夺太子之位。但是,他从来都没有表现出来过丝毫痕跡。 和太子在一起,还能够呈现出兄友弟恭的姿態。 可是现在,太子半真半假的把这件事情给说出来,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了。 就在大皇子心中念头起伏的时候,沈叶突然间扭头,笑著道:“大皇兄,这一路巡河辛苦了!” “谢谢太子爷关心,臣只是做好父皇安排的事情,不辛苦。” 沈叶笑了笑道:“刚刚只是一时嘴快,拿大皇兄举例,大皇兄千万不要见怪啊!” 大皇子心说我能不见怪嘛,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即便你猜透了我的心思,也不该当眾戳穿吧! 所谓看透不说透,还是好朋友。谁会像你一样,就这么不管不顾,赤裸裸的揭出来! 虽然我也想让陛下给我说汝当勉励之,但是,这也得陛下亲自说给我听才行啊。 现在好了,陛下啥也没有给我说,却弄了这么一出,以后,绝对会有很多人记得清楚。 心中腹誹,但是大皇子表面上还是笑著道:“太子爷,这种举例,以后还是少点吧。 十“我是真的有点承受不了啊!” 沈叶拍了一下大皇子的肩膀道:“大皇兄所言极是,我也想以后这种事情少一点,要不然的话,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子呢!” 骑马向前,这一路上,青青翠翠,鬱鬱葱葱。 也就是说笑间,车驾就已经来到了一片田地前。 此时的田地內,种的大多是豆子和高梁之类的作物,高高矮矮都不一样。 看到这些农作物,乾熙帝的心情就好了一些。 作为一个皇帝,他非常清楚,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举国上下,能不能稳定,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农业能不能丰收。 能丰收,自然是一切都好。 而不能丰收的话,那么问题就严重了。 今年虽然不少地方遭了灾,但是京城附近的田地还是不错的。 只要京城不乱,那—— 就在乾熙帝心里念头涌动的时候,他突然看到前方有一片不认识的秧苗,这里面有几个农夫在除草,秧苗绿油油的,长势非常的喜人。 自认为对农业还算精通的乾熙帝,忍不住问道:“这是何物?” 跟隨在四周的大臣们,不能说精通农务,但是对於农务方面,倒也不是一窍不通。 要不然的话,他们也走不到现在的位置。 可是,这会儿听到乾熙帝的问题,却是一个个大眼儿瞪小眼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这是啥。 而跟隨在乾熙帝身边多年的一等侍卫图里深看到这番情形,赶忙道:“陛下,臣去找几个农人过来问问。” 乾熙帝挥手道:“罢了罢了,不要嚇著他们。” 沈叶此时,倒是认出了这些秧苗。 这是红薯! 如此一大片的红薯,莫非是自己让年栋樑种的? 年栋樑这傢伙,居然把红薯种在了这种地方! 就在沈叶猜测的时候,那被带来的农人已经回答了他的猜测。 “回稟陛下,这种的是红薯。” “听———.听当差的老爷说,这是京里的贵人让种的。” 乾熙帝听到红薯,顿时想了起来,太子发布的唯一的命令,好像就是让年栋樑种了一百亩叫红薯的东西。 对於太子命人种红薯,乾熙帝没有太放在心上,觉得这也就是年轻人好玩。 他看著那一片绿油油的秧苗道:“你们將这些红薯种在此地,浇水怎么解决?” 那被带来的农人,此时浑身都有些颤抖。 他已经知道在自己面前的就是皇帝,一个说不准,就能要了自己的老命。 所以在这种时候,他是小心翼翼的道:“当差的老爷说,上面有安排,这些红薯苗活了之后,不用怎么浇灌,等天下雨就行了。” 乾熙帝问了几句之后,就朝著沈叶道:“太子,这应该就是你让大兴县种的红薯,你可知道,橘生於南北,而滋味不同的故事吗?” 沈叶心说,老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这一点岂能被你问住? 我早就知道,这些红薯来到北方,產量並不比南方少。 可是,这种未下先知的话,沈叶怎么能信口胡说呢,他当下道:“父皇,橘生南北而名不同,这个儿臣很清楚。” “但是儿臣在一本书上看到,农作物种植的关键,还是在气候相近不相近。” “咱们这边的夏天,和江南那边一样的热。” “既然这些红薯能在京师发芽,那说不定就能够成活。” “所以,儿臣就想要试一下,成了自然是最好,如果不成的话,也无伤大雅。” 说到这里,沈叶迟疑了一下道:“儿臣听说,这些红薯不挑地,而且產量非常的高, 只需要简单的加工一下,就很容易储存。” “虽然不能顿顿吃,但是在灾荒之年,却也能够救命。” “如果在京师附近能够种植成功,那么,这好处也是不言而喻啊!” 听著沈叶的分辨,乾熙帝摇头道:“你想的虽好,但是地域不一样,成功的可能性非常的小。” “你这,很有可能是浪费田力。” 沈叶也不爭辩,只是淡淡的道:“这红薯只需要三个多月就能收穫,不如到时候请父皇看看,这红薯究竟能不能种好。” 第一百三十八章 莫非他想悔婚 第139章 莫非他想悔婚 虽然对太子种植红薯並不是太认同,但是作为一位掌控天下富有四海的皇帝,对於这上百亩普通的耕地,乾熙帝还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因此,听了太子的解释,笑了笑道:“那朕就等著看你的红薯大丰收吧!” 说到这里,他就策马朝著皇宫的方向而去。 沈叶看著要走的乾熙帝,迟疑了一下,还是沉声的道:“父皇,儿臣觉得,农业是朝廷的基础。” “只有让老百姓都吃饱饭,朝廷才能够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现而今,偌大的朝堂,居然没有一个专门研究农业种植的衙门,儿臣觉得,这一点亟待完善。” “希望父皇能够挖掘一批有经验的老农,设立农学研究院,专门从事种子和农业种植的研究。” 沈叶之所以提出这个要求,完全都是因为前些时候看到的灾民的情况,让他心有感触。 他在权力斗爭上,並不想爭夺什么。 但是力所能及的,能够提前让穷困的人多吃一点的事情,他还是非常乐意去办的。 就像顺手种红薯一般。 成立专门研究农作物种植和改良的衙门,乾熙帝还真的有些心动。 不过现在,他还没有回宫,这件事情太子也刚刚提出来,所以他並不准备立刻作决定当下一挥马鞭道:“你这个建议是否可行,就看你种这红薯是不是能够大丰收。” 说话间,乾熙帝就拍马向前而去。 隨著乾熙帝的回宫,南书房开始高效运转,本来来毓庆宫报导的大臣们,一个个再次去乾清宫匯报工作。 毓庆宫顿时变得安静了下来。 以往,乾熙帝回来,作为监国的太子,总会有一次工作交接,可是这一次,太子只安排了一个种红薯的事情,其他的大事,都是由乾熙帝自己决断。 至於小事,那都是各部和大学士自己处理的,和沈叶没有关係,自然也就不用交接。 度过了很充实的一天,乾熙帝第二天准时早起,而后朝著慈寧宫去请安。 慈寧宫请安,是乾熙帝的固定行程。 这不但是因为他从心中对於自己这位养母心存感恩,也是为了彰显自己这个皇帝推崇孝道。 而皇太后知道乾熙帝要来,所以早早做好了准备。 请安之后,两个皇朝內最为尊贵的人,就坐著閒聊了起来。 乾熙帝说了一些自己出巡的趣事,就开始问候皇太后这些天过得怎么样。 说得高兴的时候,皇太后笑著道:“我在宫中啊,这些天也算是找到了点事儿干。” “太子派人给我做的这副麻將,比纸牌可好多了,不但不花眼,还能够活动一下手脚。” 乾熙帝笑著道:“太子这是有心了,回头我赏他点东西。” 皇太后接著道:“都是皇帝教导的好,太子妃最近有了身孕,就不適合再操心宫里的事情了。” “皇帝对於这件事情,也要早作打算。” 乾熙帝对於太子妃怀孕的事情,已经听过稟告,此时听到太后的话,就点头道:“母后放心,儿臣这就安排。” 因为还要上朝,所以乾熙帝在慈寧宫,也就是呆了半个小时的功夫。 在离开慈寧宫之后,乾熙帝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太子和母后的关係,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的亲密无间。 以往,太子来慈寧宫的次数並不多,他还因为这个,觉得太子有点不孝。 而现在,太子竟然和太后如此的亲近。 太后刚才的那番话,虽说没有给太子说情的內容,但是实际上,却也表达了太子不错的意思。 太子孝顺是他一直以来的追求,可是现在,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欣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逆子变得如此的精明能干了,而且,这情商也远非一般人可以比擬。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似乎都无可挑剔,无可挑剔意味著什么?那当然是无懈可击! 不过,由此带来的不快,很快就被乾熙帝拋在了脑后,作为皇帝,他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索额图和明珠两个人自动辞去大学土,只是保留一个太子少保的荣誉身份。 他们的党羽虽然还在,但是没有了大学士身份的支撑,他们的力量,就会有很大的削弱。 乾熙帝现在要做的,就是增加大学士。 於是,他的舅舅佟国维成为了首席大学土,他还有心提拔自己的心腹马齐当大学士。 只不过这个决定,被马齐一口回绝了。 马齐拒绝的理由,是他还想给皇帝多当几年差。乾熙帝虽然有点不痛快,却也没有勉强。 他觉得,马齐虽然好用,但是大学士六年的任职年限,实际上还真的不错。 朝堂因为大学士的调整,一时倒有些风平浪静,安寧了许多。不过,在这种平静之下,却也有暗流涌动。 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波澜,就是户部的清欠。 户部差不多八百万的欠帐,是悬在很多人心头的一根刺,就算是乾熙帝,对於这个欠帐,也是充满了关注。 毕竟,户部快没有钱了! 这一日,沈叶正在毓庆宫看閒书。只不过这些书他都看过好几遍了,看著实在是没啥意思。 至於让他写,他可没有这种想法。 写书太费心思,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和太子妃下下棋,和年月如谈谈心,和李美人畅聊一下人生呢— 想到李美人,沈叶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侧妃没有进宫呢! 就在沈叶琢磨著是不是找石静容问问啥情况的时候,就听周宝来凛告道:“太子爷, 江南织造曹寅求见。”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刚想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么。 自己刚才还想著心心念念的曹侧妃,曹寅这个便宜岳父大人就来了! 这样的话,那就.. 虽然不知道曹寅过来干什么,但是面子总是要给的。他沉声的道:“有请。” 为了表达对这位未来岳丈的足够重视,沈叶放下了手中的书,等曹寅过来的时候,他更是走到了门口。 所谓礼多人不怪,更何况是自己侧妃的父亲。 “奴才曹寅拜见太子爷。”看到沈叶,曹寅恭恭敬敬的行礼道。 不过,还没有等他跪下,沈叶已经一把將他托住道:“曹大人不必多礼,咱们可不是外人,太客气就见外了!” 说话间,沈叶的目光就落在了曹寅的身上,他感到此时的曹寅,好似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苍老了不少。 乍一看不明显,可是仔细一打量,沈叶发现曹寅的眼睛周边,此时都是皱纹。 他一边给曹寅让座,一边心中暗道,莫非是曹寅不捨得將女儿嫁给自己,所以愁成这个样子。 可是,这不应该啊,毕竟自己还是太子,曹寅应该不会这么排斥这场婚事啊! 第一百三十九章 欠帐的真没外人 第140章 欠帐的真没外人 借给曹寅一百个胆,他也不敢来退婚。 毕竟,这可是太子! 更何况,能够让女儿成为太子妃,乃是他们家未来荣华富贵的保障,他怎么会来退婚。 他过来是找太子求情的! 本来,曹寅来京是为了把女儿欢欢喜喜的嫁入毓庆宫,可是才刚刚准备嫁妆,那边就开始催收欠款。 说起来,曹寅这个江寧织造本应是有钱人,可是,再有钱也搁不住乾熙帝一次次兴致勃勃地下江南哪! 为了给自己落一个好名声,乾熙帝下江南绝对不让动用国库的银子。 可是呢,为了让乾熙帝住得舒服,迎驾的曹寅等人,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弄银子了。 怎么弄?那当然是从国库借银子。 对於迎接皇帝巡游这件事情,户部借银子也是相当的大方,甚至怕你借得不够多。 在曹寅开始的感觉中,这些银子好像是不用还的。 毕竟这些银子的用途,大家都知道,借贷双方都是心照不宣。 我是花在了乾熙帝的身上,又不是花在我自己的身上。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户部的太仓清缴欠银,居然让他把这笔钱也还上! 如果是十万二十万的银子,这都好办。 周转一下,曹寅还能够拿出来, 可是,接近一百万两的亏空,他是真的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怎么办,江寧织造归內务府管,而內务府的负责人虽然不会逼著曹寅还钱, 却也给曹寅指了一条明路。 找太子! 你是太子爷的老丈人,太子爷又是这次清缴的总负责人,你不找太子找谁! 曹寅虽然不想给沈叶製造麻烦,但是现而今,他已经是別无他法。 所以最终,他还是来到了沈叶这里! 在和沈叶寒暄了几句之后,曹寅带著一丝无奈的將情况给沈叶说明,而后道:“太子爷,我如果有一点办法,也不会拖著这些钱不还。” “可是可是现在真的是还不上啊!” 看著一脸苦涩的曹寅,沈叶对於乾熙帝也是一阵腹誹。 你这既当又立的性格,不但是坑儿子,连心腹之人也坑。 以后大家都不让你骗了,看你怎么办。 “这件事情,曹大人不用担心,你儘量还,能还多少还多少。”沈叶郑重的道:“关键是,针对这些欠帐,你做一个还款的计划。” “计划一年还多少钱,多少年还清。” 说到这里,他朝著乾清宫的方向看了一眼道:“曹大人,咱们不是外人,我给你说一句,有些事情,该说还是要说的。” 曹寅听到这话,心中一阵苦涩。 乾熙帝是一个要面子的人,自己说出来之后,他是一定会帮著自己还钱的。 可是,如果自己当真那样做了,皇帝该怎么看自己? 连这点儿小事都摆不平,不仅仅是你曹寅协调能力不够,最重要的是態度问题! “太子爷,除了这件事情外,老臣还有一件事情比较作难,那就是明年陛下还要下江南。” 曹寅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皇帝去江南住在曹家,对於曹家来说,那就是无上的荣耀。 可是这个荣耀,那可是需要钱做铺垫的。 没有钱,什么都是虚的! 虽然曹寅是未来的岳父,但是这种借钱的事情,沈叶可不愿意去浪费心思。 毕竟,曹寅之所以借钱,那是为了巴结乾熙帝。 自己能够在欠债方面给他指点一下,就已经很不错了。 沈叶当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而后不再声。 曹寅是一个聪明人,他看到沈叶的动作,就知道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做错了。 毕竟,继续借钱这种事情,真的不归太子管。 自己真的是忙昏头了! 当下赶忙道:“多谢太子爷对老臣的怜悯,老臣先行告退,过些时日,老臣就將还款的计划送给內务府。” 沈叶笑著道:“那我送一下曹大人。” 沈叶一直將曹寅送到毓庆宫的正殿外,这才回了书房。 不过,他还没有刚刚喝杯茶,周宝就再次过来通稟,说户部尚书马齐求见。 对於马齐来找自己干什么,沈叶心知肚明。 说实话,如果有一个人他现在最不想见,那绝对是非马齐莫属。 马齐跑过来,为的绝对是太仓库银追缴的问题, 也就是他这个户部尚书,才和自己一样,这般的关注著库银的追缴, 人既然都来了,怎么都不能不见。 更何况沈叶的很多打算,还要这位马齐配合。 他当下吩咐道:“请马齐大人过来吧。 对於马齐,沈叶倒没有迎接。毕竟马齐也不是他的便宜岳父,他迎接马齐干什么。 “见过太子爷。”马齐面对太子,却是规规矩矩的行礼,一点都不敢怠慢。 他是乾熙帝的心腹,靠的也是乾熙帝,但是对於这个在他眼中手腕高超,能力超强, 以后必將是一代明君的太子,他同样不敢有丝毫的失礼。 索额图和明珠这两块大石头,都被太子无声的给搬走了。 虽然大学士的任期不超过六年,对於他们这些天子近臣来说,真的是有些让人难受, 但是对於皇帝来说,这绝对是一步好棋。 確定大学士的任期,让一些人难以欺上瞒下,互相结盟,从而形成尾大不掉之势。 只不过,这也让他有点不愿意过早的成为大学士。 沈叶笑著道:“马齐大人不用多礼,周宝,给马齐大人看座。” 马齐推辞了两句,就在沈叶的下首坐下。 两个人互相寒暄之后,马齐就说明了来意。 “太子爷,现在库银的收缴已经到了第二个阶段,但是愿意偿还银两的人,却是一个都没有。” 马齐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后带著一丝苦笑的道:“臣让人打听了一下,听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京里颳起了一阵风。” “说谁要是先还这库银,就是和全部欠债的人为敌。” “这等的话,虽然寻不到源头,但是却让很多本来欠债不多,想要还钱的人生出了忌惮之意。” 沈叶听到马齐的话,心里並不是觉得太吃惊。 只要是人,都有一种从眾心理。 別人都不怎么样,我也不当这个出头鸟。 也正是因为这种从眾心理,让一些本来简单的事情,出现了观望的状况。 沈叶淡淡的道:“除了这些,还有什么事情?” 马齐迟疑了一下,接著道:“实际上,现在很多人之所以不还帐,还因为他们在看著几个人。” “想看看这几个人是不是会还。” 沈叶见马齐说得郑重,心中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觉得马齐要说的这几个人之中,绝对有自己不愿意听的名字。 马齐本来等著沈叶来问自己,却发现太子竟然若无其事,一动不动,好似没有听到他说话一般。 在这种情况下,他一咬牙道:“这几个人就是裕亲王,恭亲王,还有就是江寧织造曹大人。” 听著马齐说的这三个名字,沈叶的第一个感觉,那就是没外人。 第一百四十章 要帐,狗都不干 第141章 要帐,狗都不干 裕亲王福全是乾熙帝的哥哥! 恭亲王常寧是乾熙帝的弟弟! 而乾熙帝现在,也只剩下这两个兄弟! 还有,曹寅算是沈叶的老丈人! 这么一算,都不是外人。 这三人身份特殊,所以欠债的官员们,自然要看他们三人行事。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嘛,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著呢! 现在这三个人,就是这次被收债的人之中,个头几最高的那一批。 这种债,即便让乾熙帝去收,恐怕也不容易。 毕竟大家都是兄弟,你得了江山,我们自家兄弟欠国库点银子算个屁! 这可都是先皇留下的。 你已经独揽了大头,占尽了便宜,给兄弟们点富贵怎么了! 你还能够杀兄灭弟不成! 等马齐说完,沈叶淡淡的道:“两位王爷那边,不是有宗人府负责吗?” 听沈叶提到宗人府,马齐苦笑道:“宗人府的宗令雅布大人,前些时候骑马摔断了腿,需要在家静养百日。” 原太子的记忆,让沈叶清楚这位雅布是什么人。 这位是乾熙帝的近亲不说,更是世袭罔替的简亲王,可以说是宗室之中,最为尊贵的一拨人。 可就算是这样的人物,为了躲避追债的差事,竟然还骑马摔断了腿。 雅布可不是草包,相反,他驍勇善战,跟隨著乾熙帝征战过不少次。 在征討葛尔丹的过程中,他更是单独领过一军。 这种在战场上英勇杀敌,尚且没有摔过腿的人,怎么会在京师一马平川的道路上摔断了腿呢。 这要放在平时,根本就不会让人相信。 但是现在,却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宗令王爷,也是一个狼人,为了不追债,居然自已把自己给弄伤了。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朝著马齐道:“宗人府不还有左右宗人吗?” 马齐朝著沈叶无奈的摊了摊手道:“左宗人南兴郡王告病,至於右宗人,以往是裕亲王的下属,根本就不敢找他。” 听到这话,沈叶倒也没有生气。 毕竟,这个连自己都觉得难受的人,马齐当然会更头疼。 沈叶笑了笑道:“这事情你给父皇回稟了没有?” 马齐看著笑吟吟的太子,心头莫名的一紧。 他並没有给乾熙帝回稟,因为不敢。 毕竟,按照他对乾熙帝的了解,如果他向乾熙帝回稟这事,乾熙帝能不能解决问题他不知道,但是心里绝对会狠狠地给他记上一笔。 但是,太子也不好得罪啊! 这么一想,他就笑著道:“陛下让太子总领户部债务问题,臣自然是先向太子爷稟告。” “您要是觉得需要向陛下稟告,臣再跟著您一起,向陛下报告此事。” 看著一副没有您的命令,我啥也不敢干的马齐,沈叶的心中一阵吐槽。 你说得好听,还不是想让我背锅。 但是,这种事情,既然他被乾熙帝命令负总责,那推也推不开。 不过这种事情,沈叶也不想什么都担在自己身上,他嘆了一口气道:“马大人,这收缴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如果现在银子收不上来的话,那接下来就会更麻烦。” “走吧,咱们去找陛下。” 沈叶此时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马齐往我身上推,那我就朝著乾熙帝的身上推。 不管我是不是有打算,但是这种得罪人的事情,能够拉上乾熙帝,绝对不能自己一个人折腾。 沈叶的话,让马齐心里暗暗叫苦。 他是希望太子出面解决这件事情,而不是闹腾著,一起去找乾熙帝。 可是,太子既然开口了,他也没有办法推脱。 看著神色平和的太子,马齐觉得太子比以往成熟多了。 以往,按照太子的脾气,说不定就要直接硬刚。 毕竟太子是天下第二尊贵之人,再加上有乾熙帝的授权,那是谁也不怕。 可是现在,他却拉著自己去找皇帝,这转变也够大的。 马齐不甘心也好,有其他想法也罢,他还是跟著沈叶来到了乾清宫。 此时的天气,已经不如以往那么炎热了,甚至因为刚刚下了一场小雨,这天气还稍微有一些清爽。 乾清宫外,永远都不缺少等著求见乾熙帝的臣子。 好在,沈叶这个太子一直享有插队的权利,所以很快就和马齐见到了乾熙帝。 乾熙帝的气色很不错,隨著雨季逐渐过去,差不多已经解决了水灾的问题。虽然还有烦心事,但大多已经不是那么紧急。 看到沈叶和马齐过来,他就明白两人要说什么。 对於这次太仓欠银的追缴,他每天都在关注留意,对於里面的事情,他知道的比太子都多。 在见礼之后,乾熙帝不等沈叶开口,就沉声的道:“太子,户部的欠银收了多少了?” 沈叶对於这个倒是清楚,所以他很是郑重的道:“回稟父皇,现在还是一分钱都没有收到。” “按照尚书马齐所说,现在官员们之所以不还钱,主要是因为” 还不等沈叶把话说完,乾熙帝就大手一挥道:“太子,朕既然让你全权处理此事,那就是说,此事朕只管找你要结果。” “至於过程,朕不再干涉。” 说到这里,他朝著沈叶瞪了一眼道:“你要是办不成呢,那你的太子府就別造了,还是继续在毓庆宫给朕老老实实地呆著。” 我拿我自己的钱,给自己建房子,这也是经过你同意的。 不对,是我解决了城外那些灾民的吃饭问题,你才答应我的! 现在,就因为一个户部追討,竟然不让我建房子,你这朝令夕改,算什么道理! 如果是前太子,那肯定在心里著,嘴上却不敢反驳,但是沈叶现在可不惯著,他当下上前一步道:“父皇,儿臣建造自己的府邸,是儿臣解决了城外灾民的危机之后,您给儿臣的奖励!” “您可不能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哪!” 马齐一下子把头低下了。 他现在真的不想呆在这里! 虽然他是乾熙帝的髮小,但是有些事情,他真的不想听。 持別是这种乾熙帝和太子之间的爭执。 我.我为啥要在这里啊! 乾熙帝看著一副气呼呼的太子,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眯眯地道:“太子,朕向来说话算话,正所谓,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你完成了朕交代的事情,朕奖励你可以在外面修建自己的府邸。” “现在追討户部欠款的事情你完不成,那朕罚你不是应该的嘛!” 说到这里,他笑呵呵的道:“有奖有罚,功过分明,这不是很正常嘛! 听著乾熙帝这强盗逻辑,沈叶有一种无言以对的感觉。 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但是,我怎么有一种想要打人的衝动! 第一百四十一章 既怕太子太努力,又嫌太子太安逸 第142章 既怕太子太努力,又嫌太子太安逸 从乾清宫出来,沈叶和马齐交代了两句,就扭头回了自己的毓庆宫。 而马齐则是在外边转悠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乾清宫。 “陛下,清缴国库欠债,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您这般要求太子,是不是给太子的压力太大了点儿?”马齐在行礼之后,轻声的说道。 乾熙帝哼了一声道:“这个逆子,不给他点压力,他整天游手好閒,四处溜达,就不知道干活!” 说话间,他就恼火地拿起了一咨奏报。 本来是想把这些奏报拿给马齐看的,但是最终,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毕竟,这里面写的,都是太子等人的日常所作所为。 让乾熙帝觉得火冒三丈的是,太子自从他回宫之后,只做了一件事,就是让人儘快盖他的太子府。 太子手里有钱,再加上工部那边,也是看人下菜的主儿,不管短缺谁的银子,也不敢缺了太子的银两。 所以太子府的修建速度非常快。 现在府邸的轮廓,基本上已经拉起来了。 当然,这也和营造的高度有关,沈叶的太子府,最高也只是两层高,只要工人足够, 营造起来,那基本上没有任何的压力。 除了这件事情,太子白天只管和石静容下棋聊天,然后派人鼓捣一些好吃的美味佳看。自己吃一点儿,给皇太后那边送一点,当然了,他这个皇帝这里也有。 至於晚上嘛,红肥绿瘦,各有千秋,反正是夜夜笙歌,逍遥快活,乾熙帝都不好意思看。 开始看到太子这样,乾熙帝没有说別的,但是心里却觉得有那么一丝丝的心安。 毕竟,太子太努力,他这皇帝就坐不住了! 可是,这都差不多快一个月了,太子天天都是这样,乾熙帝是真的坐不住了。 作为一朝太子,怎可如此的颓废! 特別是在国库欠债追缴这个关键时期,他居然无所事事,啥也不做。 这让乾熙帝很是恼火,只是恼火也没办法说,这一次沈叶跟著马齐来见他,乾熙帝直接给沈叶戴上了紧箍咒。 你不是想要盖太子府吗?那你只管盖,就算盖好了,朕就是不准你搬过去住,就让你住在毓庆宫! 那盖好的太子府呢,只管晾著就行了! 这就是对你不老老实实干活的惩罚。 乾熙帝这种做法,如果放在现在,那就是既怕儿子吃苦,又看到天天在家打游戏的儿子,心里著一股无名火。 马齐当然不知道乾熙帝怎么想的,听乾熙帝如此一说,他也只能把接下来想说的话都咽进肚子里。 “陛下,三王爷和五王爷的欠帐,真的不好要啊,陛下您看这个——” 听马齐提到自己的弟弟和哥哥,乾熙帝也是一阵头疼。 毕竟这两位是他在世的唯二兄弟,他成了皇帝,如果因为追债这种事情,闹得鸡飞狗跳,从而让他人腹誹,那真的是有伤他的圣明。 可是,现在满朝的大臣都观望著他的两个兄弟,他也是头疼的紧。 “这件事情,怎么处理,一切听太子的。”想到太子这些日子做的事情,乾熙帝朝著马齐说道。 就在马齐准备答应的时候,就听乾熙帝接著道:“太子的所有安排,及时报我。” 听到这话,马齐颇为无奈的答应一声。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明白了乾熙帝的心思,这件需要当坏人的事情,乾熙帝不准备自己出面。 他让太子往前冲,他自己则稳坐钓鱼台。 一旦发现太子的做法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绝对会第一时间,把太子的做法推翻。 从乾清宫出来,马齐就开始思索太子接下来的做法,不论是两位亲王还是曹寅,都是不好要帐的。 两位亲王是叔叔和伯伯,要帐弄个不愉快,那可能会让太子落得个刻薄之名。 至於曹寅,几乎整个朝堂都觉得他冤,如果在这件事情上逼得太紧的话,那一个个念头,在马齐的心中涌动,让他的脑袋都有点大,想不出来什么好办法的他, 嘴中忍不住骂道:“天塌了有个儿高的顶著,又不是我的银子,你们不著急,我才不急呢!” 说完这句话后,心情舒爽了很多的马齐,就朝著自己的府邸走去。 沈叶並不知道马齐又回去见了乾熙帝,对於乾熙帝的出尔反尔,他心里虽然不爽,却也无可奈何。 谁让他不是皇帝,乾熙帝不是太子呢! 一时间,他的心中,对於李亨老哥,又多了几分理解。 他日我要是能够找地方即位,绝对让你感受一下今日的滋味当然,这种想法,也只能想像一下而已。在没有太多外敌,也没有人造反的情况下, 想要將君权的掌控已经达到了巔峰的乾熙帝拉下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溜溜达达的回到毓庆宫,他就看到石静容正拿著一个请柬之类的东西在皱眉。 看到沈叶走进来,石静容就站起来关心道:“太子爷您这次见陛下还顺利吗?” “顺利得很。”沈叶看著没有丝毫显怀,身材依旧窈窕的石静容,笑嘻嘻的道:“陛下对我很支持,要我好好处理追缴欠帐的事情。” 石静容平日里就喜欢操心,现在这种时候,沈叶自然不希望她继续操心下去。 所以对石静容,沈叶乾脆採取报喜不报忧的办法。 看著笑吟吟的沈叶,石静容眉头轻轻一撇,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但是迟疑了一下,她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继续说什么。因为在这件事情上,她也帮不了什么忙。 而沈叶的目光,则落在了一张请柬上。 平日里,给沈叶的请柬还真的少,因为他是太子,很多人都觉得自己的面子不够,请不动太子。 自然也就很少给沈叶请柬。 “这是谁送来的请柬?”沈叶隨口问道。 石静容道:“是裕亲王府送来的,说裕亲王给新得的孙儿长孙过百日,请太子爷参加办听石静容如此说,沈叶的眉头就是一皱。 一般来说,裕亲王如果得了儿子,还会大张旗鼓的请客吃饭。而现在的裕亲王世子, 也不过十六岁,还没有正式娶亲。所以这个孙子,就不是嫡孙。 这等的情况下,裕亲王府不应该请客。 可是现在,裕亲王府不但请客,而且还是这么大张旗鼓的请客,看来,这次吃饭不简单啊! 这其中绝对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 石静容看沈叶皱眉,就轻声的道:“裕亲王前面已经有四五个孙子,他都没有怎么操办。” “这次突然操办,恐怕还是因为户部亏空的事情。” “太子爷要是觉得为难,不如就说身体不舒服,让周宝送过去一份厚厚的贺礼。” “这样裕亲王也挑不出理来。” 沈叶轻轻地拉住石静容的手道:“欠债的又不是我,我有什么不能去的。” “更何况厚厚的礼,那可是要钱的,我可不给。” “又不是鸿门宴,有什么不能去的,这次裕亲王既然请客,那我就去一趟。” “要不然,还不知道闹什么么蛾子呢! 第一百四十二章 鸿门宴上哭秦庭 第143章 鸿门宴上哭秦庭 裕亲王府距离紫禁城很近,这自然也彰显了作为裕亲王的福全,可以说是深得乾熙帝的圣心。 作为乾熙帝唯一的哥哥,乾熙帝自然要表现出对自己哥哥的充分尊重。 毕竟,兄王的地位是不一样的。 在很多事情上,乾熙帝对於这位兄王都显得十分大气。 很多本不该答应的事情,乾熙帝也是二话不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自己的哥哥。 这也让裕亲王在宗室之中独树一帜。 只不过此时的裕亲王,却很是有些志志。 他志志的原因,就是为了钱。 福全很有钱! 別的不说,光是京城近郊的庄子,他就有十多处, 每一处庄子,都有上万亩的良田,甚至在一些地方,还有成片成片的山林。 单单这些家產一年的產出,就不下十万两银子,更不要说他在草原上还有自己的牧场,在江南也有自己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当然,地方上的供奉,也是每年都少不了的。 可以说,他是一个真正的有钱人。 越是有钱人,越是吝嗇。 更何况,福全有六个儿子,孙子现在已经有五六个了,未来会更多。 他想要多赞一些家產,到时候给儿子们多分一点。 所以,每一个挣钱的机会,他都不会放过。 在发现太仓能够借钱之后,他虽然手里不缺钱,但还是一笔又一笔的让人借钱,而且,大有剎不住车之势,越借越上癮了。 而歷任户部尚书都不敢拦著这位王爷欠债,所以现在,福全差不多已经是最大的欠债人之一。 九十六万两银子! 如果把王府中的库银和资產稍微匯聚一下,这些欠债,倒也不是还不上。 可问题是,在福全看来,他已经把万里江山让给了自己的弟弟,从户部的太仓里借点银子怎么了? 九十六万两银子还了,他的日子將会很不好过。 王府的府库,都要空上一大半。 更何况,这是老子凭藉著自个儿本事借到的银子,凭什么还! 老子就想问一句,染坊里岂有倒白布之理! 他心里这么想著,就打定了主意,这银子,老子坚决不还。 他也想好了,如果乾熙帝亲自向他要债的话,他就哭穷。 虽然乾熙帝知道他不缺钱,但是那个好面子的弟弟,绝对不可能在哥哥万分痛苦的时候,还一个劲儿地逼著哥哥还债。 你的钱可比我的多多了! 如果负责收缴欠款的人是其他人,福全可能不会太在意。 但是现在,收这个钱的人,却换成了太子。 他不怕乾熙帝,但是对於太子,却心存几分忌惮。 毕竟,皇帝是他自个儿的亲兄弟,他知道该怎么拿捏他,而太子,却只是他的侄子。 一旦乾熙帝驾崩,太子即位。 如果太子记仇的话,那太子就算是不收拾他们,恐怕也会收拾他们的后人。 那可就麻烦了! 也正是因为既不想还钱,又不想和太子硬抗,所以他才来了这么一出。 “王爷,王妃让我问一下,这次请客,咱的酒杯是用那套镶嵌红宝石金杯,还是用镶嵌翡翠的金杯?”一个侍女走过来,恭敬的朝著福全问道。 福全的府上,光宴饮的金杯都有好几套。 在客人不同的情况下,就用不同的杯子。 这些金杯中,最尊贵的,就是红宝石的金杯和镶嵌翡翠的金杯。 福全朝著那侍女瞪了一眼,然后怒声骂道:“用什么金杯!从厨房找来一套有豁口的瓷杯就行了!” “给王妃说清楚,谁也不准胡乱上东西。” “要不然,谁给老子搞砸了,別怪老子扒了他的皮!” 侍女对於福全这位王爷,是非常的畏惧。 如果一般人说出这种话,那只是恐嚇而已,但是福全却是完全有能力,做出这种事情的。 隨著侍女的离去,他朝著坐在书房的人道:“老三,你这主意管用吗?” 被称为老三的,赫然就是三皇子诚郡王允止。 他此时正在悠然的喝茶,听到福全如此一问,当即淡淡的道:“伯父您就放心吧。” “您是陛下的亲哥哥,您的日子都过到了如此简朴的地步,谁还好意思来找您要帐? “太子应该体谅您,您说呢?” 福全听允止如此说,就笑了笑道:“允止啊,伯父总算是没有白疼你。” “只要能把这件事情处理妥了,伯父就欠你一个人情。” 福全作为乾熙帝的哥哥,他的人情,可不是那么容易拿到的。 就算是三皇子允止,听到这许诺,也不由得嘴角上扬,心花怒放。 很快,客人开始登门。 虽然这次百日宴的目標客人是太子,但是该请的人,却是一个都不能少。 当沈叶溜溜达达的来到福全的府上时,大部分的客人都已经聚齐了,偌大的王府,热闹非凡。 沈叶的到来,让裕亲王亲自率领自己的六个儿子迎接。 虽然福全的辈分高,但是太子毕竟是储君,这里面还有一个君臣有別。 所以眾人在见礼的时候,先是福全带著家人给沈叶行礼,然后则是沈叶给福全这个长辈行礼。 一时间,很是有一种亲情泛滥的感觉。 当沈叶来到福全待客的大殿时,就见除了不少勛贵之外,成年的皇子,差不多也都来了。 他们看到沈叶,都跟著站了起来。 一切看上去,都非常不错。 但是,当沈叶端起茶杯的时候,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 茶杯虽然没有缺口,但是端著就非常的粗糙,光凭著感觉,沈叶就知道这茶杯应该是福全特意准备的。 毕竟,福全在京师,可是有名的富翁啊! 心里越发有谱的沈叶,一边喝茶,一边和过来的皇子们聊天,一副浑然不知福全打的什么主意的模样。 很快,酒菜被端了上来。 粗瓷大盘,再加上盘子里的食物,虽不能说寒酸,但是和王府的地位比,差得实在太远。 不是山珍海味,也不是什么难得一见的大餐。 而是最常见的各种饭菜。 隨著酒菜上了一多半,福全举起酒杯道:“各位,欢迎大家来到我这孙儿的百日宴, 招待不周,多有怠慢,还请各位海涵!” 说到这里,福全用手擦拭了一下眼睛,然后有点动情的道:“这说起来啊,也是怪我对经营之道,不擅长,不熟练,这才落得现在这般境地。 3 “就连这次百日宴所需的钱,府里都凑不够,所以这次的酒菜,才会如此的简陋寒酸,本王实在惭愧啊!” 说到这里,他居然拿出了手帕,而后流起了眼泪。 看著老泪横流的福全,沈叶心中一阵感慨。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只是,这宴席才开始,你就演上了! 不管这位伯父的眼泪是如何挤出来的,他来这么一出,就等於眾目之下,把自己给架在火炉子上烤了! 也就在此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沈叶这个太子。 第一百四十三章 伯父放心,我绝不催债 第144章 伯父放心,我绝不催债 福全是裕亲王! 虽然他啥也不管,啥也不干,但是偏偏,他愣是宗室之中最尊贵的。 毕竟,他是皇帝的亲哥哥。 他的爵位,虽然不是世袭罔替,但是按照他和乾熙帝的交情,一旦他死了,乾熙帝是绝对不会只让侄子成为郡王的。 他一哭,就算是劝慰几句,在场的眾人也是需要注意一下身份的。 一个不留神,就会出现你什么身份,也配劝慰亲王这样的局面。 所以此时,眾人的目光才会看向最尊贵的太子。 当然,也有很多人看太子,是因为太子是这次户部欠银的催收人。 裕亲王弄这么一出,明眼人都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明摆著是衝著户部的催缴去的。 为了不得罪福全,宗令简亲王乾脆摔断了腿。 现在,裕亲王又来这么一出,太子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沈叶临来之前就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但是现在看了裕亲王的表演,只觉得心头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个恬不知耻的裕亲王,简直就是在逼宫! 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不就是想把自己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么! 就算乾熙帝用新建的太子府胁迫沈叶,他也没有下定决心处理此事。 可是福全这种无赖作法,却让他心里火星子四射。 你不想还钱,该找你兄弟就去找你兄弟,你给我来这么一出,是啥意思呢?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哈嘍凯蒂啊! 奶奶的,这个口子一开,不知道有多少人拿他这个太子的话当空气呢。 不知情的,那就是太子被裕亲王给糊弄了。 知情的,也会感嘆裕亲王高明,说不定还会添油加醋,再给补充一段智斗。 裕亲王智斗太子! 太仓的银子和老子没什么关係,可是你老小子这作法,我非收拾你一顿不可! 你倚老卖老,给我卖得著嘛! 就在沈叶准备开口的时候,坐在一旁的恭亲王常寧站了起来道:“二哥,兄弟我还不如你呢!” “哎,咱们把日子过成这样,实在是对不起皇父的在天之灵!” “也对不起陛下对咱们的恩德。” 说话间,常寧也跟著哭了起来。 这是帮一把手! 一时间,两个王爷哭哭啼啼,大殿中的氛围变得越加的古怪。 大皇子端著酒杯,也不说话,只是一言不发地看著。 明珠的离职,让他的声势丟了很多,所以他现在,按照明珠的说法,韜光养晦,藏锋守拙。 三皇子允止则是坐在一边,神色严肃,但是眼眸中却带著一丝狡点的笑意。 太子你不是高明吗?这一次,我看你怎么办。 至於四皇子允禎,他冷著一张脸,心里很是恼火。 他在户部观政,自然知道这位伯父借了多少钱, 他平日里也很关注收集京城里的信息,所以他对於自己两位叔伯究竟是过的什么日子,那是一清二楚。 在这宴席上,哭哭啼啼说自己日子过得苦,这已经不是不要脸了。 这简直是蹬鼻子上脸! 忍,自己一定要忍住, 自己的爵位还不够,和两位叔伯发生衝突的话,不用想父皇也会向著叔伯。 奶奶的,有朝一日我要是当了皇帝,非得好好收拾你们一番! 心里暗自发狠,但是表面上,四皇子允禎却是冷冷地看著这一切。 他在看太子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太子有急智,太子看人也非常准。 那天下岂有三十年之太子的话,都被他给轻鬆化解了,他倒要看看,太子这一次,会怎么做。 训斥两位叔伯,还是安抚呢? 八皇子的神色淡然,他同样静静的观看看。 要不是他年龄小,而且太子在座,他都觉得自己应该站出来,好好的说两句,从而得到一个贤名。 就在眾人的期盼中,沈叶站了起来,他来到两位亲王的面前,笑著道:“二皇伯,四皇叔,今日大喜的日子,两位叔伯何必忧虑?” “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了,他老人家又该担心了!” “要我说啊,咱们还是好好的喝几杯,庆祝我那堂侄百日。” 沈叶一出面,裕亲王的嘴角轻轻的翘了一下。 一切功夫都没有白费,太子总算出面了! 他拿出手绢擦了擦自己的眼睛,那眼泪变本加厉,流出来的更多了! 奶奶的,忘了这手绢是用生薑水泡过的!可把老子给害惨了,俩眼都快被蛰瞎了! “太子爷说得对,老臣刚才有些失礼了。 “哎,这人哪,一旦上了年纪,很容易触景生情,有感而发。” “这个这个家里的银子让老臣花空了,现在户部又要催缴银两,老臣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说到这里,他又鸣呜地哭了起来。 这生薑水太他妈的管用了,不哭都不行! 而站在一旁的恭亲王则道:“二哥,別哭了,让太子爷看著笑话。” “咱们兄弟就算没钱,过点苦日子就行。” “以后喝粥度日就是了!” 说到这里,恭亲王常寧也使劲挤出了两滴眼泪。 他看到自己二哥的样子,知道生薑手绢的威力太大,所以没有接著用。 听著这两位的一唱一和,沈叶笑著道:“大喜的日子,两位叔伯何必忧虑。” “这样吧,我给两位叔伯来一个保证。” “这次户部的催缴,我绝对不会让人来两位叔伯的府上,催缴户部的欠银就是了。” “两位叔伯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沈叶的话一出口,不少人的脸色都是一变。 大皇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这微笑之中,似乎还带著那么一点若隱若现的讥讽。 被人逼到屋檐下,不作任何挣扎,只能屈服,如何能够君临天下! 换成我的话三皇子允止则是多了几分的自得,他觉得,太子也不过如此。 前一段賑灾一事,让太子在父皇面前大放异彩,甚至民间还有传说,这太子聪慧过人,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纵横闔,运筹帷。那治国的本事大了去了! 就问一句太子,你现在咋不春风得意马蹄疾,面对无赖没难题了? 虽然有点小聪明,但是在他这种大智慧的人面前,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现在看来,那賑灾,也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运气好而已, 此时的四皇子,心情则有些复杂。 他虽然觉得太子如此处置,好像也说得过去,但是这样一来,户部收缴欠款的事情, 直接就被太子给搅黄了! 不知道多少人看看两位王爷呢! 只要他不还,那其他人还钱的可能性,几乎是微乎其微啊! 要是自己,寧肯直衝冲地硬两位叔伯,也不会这么轻易的认怂。 可惜,自己虽然空有志向,却没有地位,这扭转乾坤,恐怕是" “多谢太子爷怜悯!”就在眾人心思各异的时候,裕亲王和恭亲王两个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谢恩。 这一跪,就等於给沈叶刚才的承诺,直接盖了个戳儿。 我们都跪下谢恩了,你太子爷可不能出尔反尔。 看著两个跪下的亲王,沈叶一边伸手扶,一边冷笑。 我本来就没想过要上门催缴,你们谢恩个屁!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太子还是太年轻 第145章 太子还是太年轻 裕亲王一直都是乾熙帝关注的对象。 虽然表面上,他对於这个哥哥的要求,每一个都是有求必应,每一个都是附和顺从。 但是暗地里,对於自己这个哥哥,那可是存著一百个不放心。 毕竟,从兄弟方面来说,他是弟弟,皇位这东西,哥哥比他更能优先继承。 至於从其他方面说,他们两个都是庶子,谁也不比谁高贵。 所以呢,这个哥哥就是他心底的一根刺,也揪不住,拔也拔不得。 只不过大多时候,他都表现出了自己的宽和大度,从而让所有人都知道,乾熙帝是一个上孝太皇太后、太后的大孝子,而下对兄长也是非常尊重的好兄弟。 但是,对於这位能够威胁到自己皇位的人,他从来都不曾放心过。 好在,福全能力一般,而且还有点贪財。 这正是乾熙帝想要的,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兄长成为贤王。 贤王这种东西,有点太容易向帝皇转变了! 好在兄长只想当个財主。 这一次户部的欠银,乾熙帝也是非常的为难。 他是不想落得给哥哥要帐的名声,可是太仓里没钱,他什么事情都干不了。 要不是太子別出心裁,弄出来一个国债,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收拾残局了。 所以,这个钱又不能不要。 毕竟,这可是接近八百万两银子啊! 裕亲王请客的目的,他也知道,不过他也没有提醒太子,就想要看看太子会怎么做。 这说起来,也算是他对於太子的一次考验。 赵昌好像知道这是乾熙帝关注的事情,所以宴会上的情况送来的非常及时。 看到这个哥哥装穷的样子,乾熙帝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粗话。 当然,不管咋说,好歹是自己的哥哥,他倒不至於问候祖宗八辈! 福全家里的財產情况,他一清二楚,也知道哥哥以往举行宴会,都是喜欢用镶嵌红宝石的金杯。 现在,居然把平日里王府的普通下人都不用的粗瓷杯子招待太子,实在是· 而看到福全在酒席上痛哭流涕,乾熙帝更是觉得上火。 你福全又不是没钱还帐,之所以演戏,不就是为了博得同情,不让太子催债么! 你都半截入土的人了,这一张老脸,咋就厚成了铜墙铁壁呢? 不过这等的情形,確实让人头疼。 乾熙帝为啥不想自己催债,就是怕自己两个兄弟给他整这一出。 作为一个仁君,万般无奈之下,说不定他还得想办法帮著两个兄弟擦屁股。 看到太子站出来,保证不给裕亲王催缴的时候,乾熙帝忍不住將手中的奏摺扔在了地上。 傻儿子! 平日里看著心眼儿挺多,多得像马蜂窝似的,这个时候怎么就上套了! 不知道说一些套话,施展一下拖字诀么? 最起码,你不能说出不来裕亲王家里催债这样的话来,你不找裕亲王催债,那其他人还交吗? 这催债大计,一下子被你这傻儿子给毁了! 不过生气之余,乾熙帝又拿起奏摺,仔细看了一遍,心说留给太子的选择,恐怕也不多。 自己的两个兄弟,確实是太难缠了。 但是,就这么將自己满怀希望的户部催债弄成了这个样子,他心中就著火气。 这一次钱要不回来,下一次也够呛啊! 难道真的就吃这么一个哑巴亏吗? “梁九功,让太子今天明天一早来见朕!”乾熙帝冷冷的朝著梁九功吩咐道。 他之所以將时间改成了明天,是因为他怕太子喝多了,过来见自己的时候再来个君前失仪。 不过这件事情,乾熙帝还是越想越气。 特別是看到奏摺上那些请求减免钱粮的內容,他就是一阵难受。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啊! 这个傻儿子,蠢货! 乾熙帝心中的火气,一直到了第二天早起,他给皇太后请了安之后,就坐等沈叶到来。 而隨著梁九功的稟告,沈叶很快就来到了乾清宫中。 “儿臣见过父皇。”沈叶规规矩矩的行礼道。 乾熙帝嘿嘿冷笑道:“太子爷昨天好威风啊,居然让裕亲王和恭亲王给你谢恩。” 这话的阴阳怪气不琢磨都能够听得出来,沈叶对於乾熙帝知道当时的情形,也並不觉得意外。 毕竟,乾熙帝的手中,本来就一支监察四方的探子。 他笑了笑道:“父皇,让两位王爷谢恩的,不是儿臣,而是银子。” “儿臣可没有这么大的顏面。” 乾熙帝呼的一下站了起来,他怒气冲冲的道:“你也知道是银子!” “你给我说说,你既然答应了不去他们两家催债,那剩下的债务该怎么办?” “户部的太仓没有银子,日子该怎么过。” 沈叶很想说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不过他这次过来,已经准备好了处理的办法。 所以他也没有生气,而是笑著道:“父皇,两位王爷其实是白忙活了,儿臣本来就不准备找他们催债。” “你准备免了他们的债务?”乾熙帝看著若无其事的太子,心中莫名的一动。 太子如此的淡定,莫非,他早就有所准备? “父皇,儿臣也不准备免了他们的债务,实际上,儿臣对所有的欠债人,都不准备上门催债。”沈叶说到这里,从手中拿出一个奏摺道:“这是儿臣关於户部欠债处理条陈, 请父皇恩准。” 乾熙帝接过奏摺,就见上面是一段柔美的小楷。 看到这字,乾熙帝就知道不是太子写的。 太子的字写得同样苍劲有力,显然,这不是他写的。 这字应该是女子写的。 看到这字,乾熙帝就心中暗哼了一声。 这个逆子,要是有点东西,那自然是啥都好说。 要是啥也没有,就休要怪朕不客气! 他仔细朝著奏摺上看,就见上面写著《关於拖欠太仓银两不还处理办法》。 就见开篇写道:欠债不还者,视为赖帐,长期欠债不还者,则为老赖!—· 看到这行字,乾熙帝心中一阵舒爽。 这些傢伙名义上欠的是国库的钱,可实际上,那都是自己的钱! 他们欠的,都是朕的银子! 乾熙帝快速的看了起来,也就是一转眼的功夫,他就將这只有一千多字的条陈看完了这奏摺內容不多,但都是乾货。 因为里面都是对老赖的惩罚。 比如官员,你欠债不还,那就是人品低劣。对於这样的人,虽然没有说免职,但是却不允许升职,每年考核降一等,不允许坐轿子,不允许去馆子吃饭,更狠的是,不允许家族子弟科举而这个不允许的原因,也给得很清楚:人品低劣! 对於借钱的勛贵来说,他们不怕考核,但是勛贵们怕的是爵位的继承。这个条陈明確写道,凡是勛贵拒不还钱者,这一代不惩罚,但是,下一代降五等继承。 也就是说,你本来是亲王,到了你儿子,能够继承一个伯爵就不错了。 这一下子,就等於將爵位的传承,降低了太多太多。 看著这个条陈,乾熙帝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笑容。 不过他觉得,这个条陈还是有缺陷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 君臣父子 第146章 君臣父子 乾熙帝將沈叶的条陈仔细看了好大一会儿,方才问道:“太子,对於那些真正困难还不上的,你这个,是不是有点太苛刻了啊?” 沈叶对於乾熙帝的性格,是越发的了解。 知道这位老爹,论起来既当又立,那真是业界表率。 既想要钱,又怕有损他的名声,当不成圣君。 沈叶心说,这些能够从户部借出来钱的,真正还不上钱的能有几个? 而且,大部分还不上的人还是因为迎接你,才落下这么大的亏空。 只不过有些话,那些欠债的人不敢说罢了。 乾熙帝表面上很大方,可是有些事情,你要是不合他的意,说不定他会记恨你一辈子。 面对这样的乾熙帝,有时候不说比说了好。 沈叶笑著道:“父皇,儿臣也知道,有些人並不是想要赖帐,只是一时半会儿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所以呢,这里我还有一个必要的补充。” 说话间,沈叶又拿出了一份奏摺。 奏摺上的字,娟秀乾净,看起来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但是光看这字,乾熙帝就知道,这是出自另外一个女子之手。 太子写个奏摺,还找了两个不同的女子代笔,这个傢伙,是不是有点太会玩了! 乾熙帝心里鄙夷了一下太子,就拿起那奏摺快速的看了起来。 就见上面赫然写道:“关於户部欠款分期付款的管理条陈。” 这个比前面一个还简单,也就是四五百字,但是对於分期付款的情况,写得还是非常详细的。 比如,这个分期付款的年限,可以按需申请,这其中,甚至规定了每个月还多少钱。 而让乾熙帝看得郑重的,却是这里面,居然还写著利息。 要知道,太仓把钱借出去,可是不收利息的。 现在突然收利息,而且这利息看著不算太高,但是二十年算下来,要还的钱,一下子就多了一倍。 说是分期付款,但是比一起还了,也不是那么轻鬆的。 “太子,你提这个分期还不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分期还也充分彰显了朝廷恩典。” “可是,这样加利息,是不是有点太小家子气?”乾熙帝將手中的条陈放下,郑重的说道。 他处理事务多年,自成熟老道,一个办法的好坏,只需稍稍琢磨一下,就能看出来利弊。 太子给的两种办法,一旦实施开来,绝对能把大部分债务收回来。 別说那些欠债的官员,就是那些难缠的勛贵,都嫌麻烦。 自己的哥哥和弟弟,他们两个要是咬著牙不还钱,自己也不用咋著他们,只要在侄子或者侄孙继承爵位的时候,拿欠债来说事,就算不直接削爵,那也是一招制敌的必杀技他唯一不满的,就是收利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怎么都显得朝廷斤斤计较,太小气。 显得他乾熙帝有点太小气。 “父皇,儿臣之所以收利息,是为了刺激这些欠债的人儘快还钱。” “不收利息的话,那非得等最后关头才会还钱!” 沈叶笑著道:“更何况,民间借贷的利息,比这高得太多了。” “父皇,户部只收这么一点利息,已经够大度的了!” 乾熙帝仔细琢磨了一下沈叶的话,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毕竟钱这东西,很多人不逼到最后,是不会还的。 而一旦有了利息,在儘早还和最后还之间,很多人都会盘算一遍。 他把两份奏摺收起来,而后朝著沈叶扫了两眼,这才道:“怪不得你敢给裕亲王说不去追缴债务呢,原来在这儿等著他呢!” 看著一副感慨的乾熙帝,沈叶隨口道:“儿臣觉得,解决一件事情,不应该头疼医头,脚疼医脚。” “这种头疼医头脚疼医脚,最终结果,治標不治本,不是解决问题的上上策!” “纵观古今,无规矩不能成方圆。儿臣认为应该加强制度建设,关口前移,才能实现正本清源之效果。正所谓,人叫人动人不动,制度调动积极性。” 对於沈叶来说,他说的都是管理方面的一些常识。 可是,此时听到乾熙帝的耳中,却让乾熙帝眼前一亮。 沈叶说的这些话,他也了解,但是,却没有沈叶说得这么深刻。 他看著侃侃而谈的儿子,乾熙帝有一种下意识的感觉:洪湖水浪打浪,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你爹拍死在了沙滩上。 作为一个父亲,他当然希望儿子比自己强。 可是,作为一个皇帝,儿子比自己强,还是让他莫名的有点心慌。 “你这个条陈,准备怎么传达下去?”乾熙帝將心里的那一丝嫉妒扔到一边,朝著儿子轻声的问道。 沈叶道:“儿臣准备在明日早朝的时候,在朝堂之上向父皇上奏,请父皇恩准。” 乾熙帝朝著沈叶看了一眼,沉吟了瞬间道:“太子,这个条陈,你不適合上奏。” “还是让其他人上奏吧。” 说到这里,乾熙帝好似生怕沈叶觉得自己要贪了儿子的功劳,就低声的道:“这个条陈一旦上奏,会触碰到很多人的利益,会得罪很多人。” “別的不说,就说裕亲王和恭亲王,他们两位都不是好得罪的。” “你是太子,不应该立於危墙之下。” “朕自会安排人上奏。” 乾熙帝的说法,沈叶深信不疑。毕竟,这种追討老赖的办法,目的就是逼著某些人还钱。 在这种逼迫下,很多人虽然不得不还钱,但是他们的心里一定是有怨气的。 而这种怨气,他们不敢对乾熙帝发。 那么,就会针对提请这个奏摺的人发。 太子的身份虽然尊贵,但是怨恨的人多了,同样也是让人头疼的事情。 沈叶虽然知道乾熙帝为了自己好,可是昨日刚刚赴了鸿门宴的他,心中很是不爽。 他耗费了一晚上將这个办法弄出来,就是想要看看裕亲王听到这个办法之后,会是什么嘴脸。 如果让其他人提出来,那就没有自己提出来舒爽。 更何况裕亲王等人怨恨自己又能如何,他还能把自己这个太子给免了?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自己已经躺平,连乾熙帝都不怕,还能怕他裕亲王不成! “父皇,儿臣知道您护佑儿臣之心,可是这件事,除了儿臣之外,谁做都会惹下大麻烦。” 沈叶义正言辞道:“更何况,也只有儿臣提出这个,他们才能够看到咱们收取户部欠银的决心。” “为了让那些户部的欠银能够顺利收缴,儿臣不怕別人记恨!” “请父皇恩准儿臣的请求,让儿臣上这个摺子。” 乾熙帝看著一副慷慨激昂,奋不顾身的太子,心中也升起了一丝感动。 太子还是不错的! 而且太子如果如果树敌多了,那即便太子再怎么能干,他想要造自己的反,也没那么简单。 这样的局面,似乎让人有点喜闻乐见—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太子失败后,你就可以登场了 第147章 太子失败后,你就可以登场了 纳兰府,明珠从大学士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这里的客人就直接少了一多半。 平日拜访的人挤满整个胡同,而现在,纳兰府的大门前清清爽爽,很是安静。 对於这等的情形,纳兰府的门房徐三很是不爽。 以往,他收门包都收的手抽筋。 虽然这门包的大头,还是要给管家和其他的管事共享,但是他手中同样能够落下不少。 靠著在纳兰府收门包,他都已经娶了自己的第三房小妾。 可是现在,来纳兰府拜访的人少了,他想要收门包,都找不到能够收的人。 別说实现五房小妾的理想了,就算是现在的三房小妾,他都有一点养不起了。 就在心中哀怨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一行人朝著自己府邸而来。 徐三顿时精神了起来,不管来的是什么人,面对他该拿的门包,那都是少不了的。 他倒要看看这人是不是从下面府县来的土老財,如果是的话,他的刀子就要动的狠一点。 能扎一点是一点啊! 可是当看清来人的时候,徐三的脸顿时垮了。 不过在这人到来的时候,他还是挤著笑脸迎了上去。 “奴才给王爷请安。”徐三快速的接过来人手中的韁绳,沉声的道。 直郡王允是朝著徐三点了点头,隨口道:“舅舅呢?” “老爷正在后花园钓鱼。”徐三恭敬说道。 允是点了点头,然后快步的朝著大门走去。 在纳兰府,没有人敢拦大皇子,所以他轻车熟路的,就来到了纳兰府的后花园。 后花园的凉亭內,明珠正拿著一根碧绿的竹竿,悠然的钓著鱼,在他的身边,一个侍女正用清脆的声音,轻轻的读看书。 一边听书,一边钓鱼,真的是悠然看到这等的情形,急匆匆而来的允是,心中莫名的生出了一丝的感慨。 明珠从大学士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虽然日子好似过得悠然,但是却比之前苍老的多。 他现在,越来越像一个普通的居家老者了。 “见过王爷。”明珠看到大皇子过来,站起来就要行礼。 “舅舅不用多礼。”大皇子说话间,直接扶住明珠,而后朝著那正在读书的女子挥手道:“你退下吧。” 那正在读书的女子愣了一下,正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明珠已经朝著她挥了挥手。 “舅舅这日子,过的真的是让人羡慕啊!”允是说话间,就在凉亭旁边的一个凳子上坐了下来。 明珠拿起茶壶帮著允是倒了一杯茶,笑了笑道:“不悠然怎么办,退下来没有那么多的事情,总要打发一下时光才是。” 说到这里,他朝著大皇子看了一眼道:“殿下能够到现在才来我这,已经长进很多了大皇子听明珠如此说,脸就有些发红。 按照他和明珠的关係,在明珠被迫退下来之后,早就该来看明珠。 但是沈叶在乾熙帝回京之时说的那些话,让他如在喉。 所以这些时日,一直打听著太子是不是去看了索额图。如果太子去了,那么他就来找明珠。 但是非常可惜,太子实在是太能忍了,一直都没有去看索额图。 现在隨著昨日裕亲王摆了鸿门宴,他觉得自己应该过来和舅舅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 所以他就来了。 “舅舅,裕亲王府的事情,您听说了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大皇子直接朝著明珠问道。 对於明珠的问题,他选择了不回应。 在这件事情上,明珠对自己的外甥也没有多问,他笑了笑道:“听说了。” “这件事情,太子实际上就不应该去的。” 允是点头道:“我回去考虑了一下,也觉得这件事情,太子不应该去。” 说到这里,他沉声的道:“舅舅,这件事情之后,我觉得太子催缴欠款的事情,基本上算是成不了啦。” “有裕亲王带头,其他人也是不会还的。” 明珠对於人情世故非常清楚,他点头道:“是啊,太子这次收缴库银,算是白费功夫了。” 说到这里,他朝著大皇子道:“但是大殿下您的机会却来了。” “您—您要让我接下这个差事?”大皇子有点不敢相信的问道。 在他看来,这催缴库银,就是一个要命的差事。 因为这个差事不但很容易里外不是人,而且很容易得罪人。 就拿太子这一次来说,他差点就將两个王爷给得罪了。 自己去催缴,自己要得罪多少人。 自己还爭不爭这个太子之位了。 明珠看著惊讶的大皇子,心中暗暗嘆了一口气,大皇子虽然英武,但是在一些方面, 还是有些差距的。 比如,他就不善於谋划。 说起来,他当太子,好似还不如现在的太子。 但是自己没有选择,谁让他和自己关係不一般呢? “对,就是大殿下接下这个事情。”明珠郑重的道:“臣这些天,都在琢磨这个清理欠帐的事情。” “虽然这个事情,非常的得罪人,但是这件事情,又非做不可。” “毕竟,朝廷之中,现在已经没有多少钱了。” “如果不清理欠帐的话,那么朝廷接下来的日子,就会非常难做。圣明无比的陛下, 绝对不允许太仓之中没有银子。” 说到这里,明珠朝著大皇子看了一眼,郑重无比的说道:“这件事情,虽然是得罪人,但是这件事情做了,同样是能够给陛下留下一个勇於任事的印象。” “这天下事,特別是未来的天下事,不在於宗室,不在於群臣,而在於陛下。” “只要是陛下好看你,你就算是得罪了群臣,又能怎样?” “而陛下不看重你,就算是群臣拥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明珠说完这些话,发出了一声感慨。他这话还没有说完,他实际上还有一句,但是他没有说出来。 那一句就是您要不信,就看看老臣! 他明珠何尝不是党羽眾多,但是乾熙帝只是一个命令,他就直接从一个大学土,成为了一个退休的渔翁。 大皇子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朝著明珠抱拳道:“多谢舅舅指点,我明白了。” “回去之后,我就向父皇请命。” 明珠淡淡的道:“这个一定要把握火候,你这个请命,一定要在陛下因为太子的清欠感到失望的时候再请。”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多磕头,少说话 第148章 多磕头,少说话 和明珠的一番交谈,让大皇子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以后有时间,一定要多来明珠这里坐坐。 就算是明珠已经不是大学士了,但是他的经验还在。 他还是能够给自己一些帮助的。 就在他准备告辞的时候,明珠突然压低声音道:“大皇子,还有件事情,你心中一定要有数。” 看到明珠这般的表现,大皇子的心中一动。 他非常清楚明珠这个人,知道他如此的小心,那绝对不是因为一般的事情。 他当下就郑重的道:“请舅舅指教。” “老臣一直都觉得,这个储位之爭,就在你和太子之间。” 可是前些时候太子的一番话,才让老臣认识到,老臣在这件事情上,想得实在是太简单了。 “储位之爭,不但在你和太子,还在其他皇子。” “三皇子文武双全,深受陛下的喜爱。” “而四皇子果决刚毅,同样是深受陛下看重。” “五皇子性情敦厚,做事同样不差,而且还有太后看重……” “八皇子虽然年轻,但是礼贤下士,绝对是一代贤王!” 这些话,沈叶已经说过,大皇子这些天,也想过这些问题,每每想到这些兄弟,他都有些头疼。 甚至还有些埋怨老爹,没事生那么多的儿子干啥呢? 此时的大皇子,听著明珠的话,心中那爭夺储位的心思,都降低了不少。 明珠好似没有看到大皇子的想法,他沉声的道:“大殿下,这些皇子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都不可小覷。” “您应该想一下办法,和他们结盟。” “毕竟,你们的目標是一致的。” 目標一致! 这句话顿时让大皇子心中惊醒,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那就是將太子拉下马! 只有將太子从现在的位置上拉下去,他们才有可能成为太子。 如果太子不退位,他们谁也別想当太子,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们是同盟者。 但是从另外一方面来说,他们也是竞爭者。 毕竟,那把椅子只有一个,只能让他们兄弟之中的一个人坐上去。 大皇子深深的朝著明珠看了一眼,然后带著一丝感触的道:“舅舅,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明珠看著大皇子的神色,想要开口,但是最终却也没有多言。 等大皇子离去之后,揆敘缓步走了过来。 “父亲!”揆敘朝著明珠行礼道:“户部的催缴已经到了最后时候,很多同僚都想问父亲,这个钱该怎么还?” 明珠的声势虽然不如以前,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听他话的人,依旧有不少。 特別是在这种需要大家抱团取暖的时候,很多人更是想到了他。 对於这等的情况,明珠的心中自然清楚。 他朝著揆敘瞪了一眼道:“我不是说过吗?这种事情和我们家无关。” “我们又不欠国库的钱。” 说到这里,他目视著揆敘道:“你也记住,我已经不是大学士了。” “所以有些不是太重要的人,该不理睬,就不理睬。” “別让人家当枪使!” 说到这里,他一挥衣袖道:“行了,我钓会鱼,你就不要打搅我的安寧了。” 揆敘想要说话,但是被明珠重重的瞪了一眼后,他也只有老老实实的快速离去。 看著离去的儿子,明珠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只不过他的心中,依旧带著一丝的疑虑,那就是以太子的聪明,真的就被裕亲王逼的没有还手之力吗? 太子就真的將这件事情办砸了? 可是他实在是想不到太子还有什么办法,难道是动用索额图以往的那些老关係吗? 明珠在钓鱼,索额图却是在种地! 一点没有错,索额图在种地! 乾熙帝按照太子给出的建议,大学士任职不超过六年,索额图和明珠两个辅政多年的大学士,就直接功成身退。 退下来之后,索额图的身体就越来越不好。 以往当大学士的时候,他好似有使不完的力气。 可是现在,不当大学士了,他的精气神好似都在这一刻耗完了一般。 在生了一场小病之后,索额图就將后花园的花草清理出来一亩,然后开始种地。 各种的瓜果蔬菜他都种,至於能够种活多少,对他来说並不是太重要。 他要的就是种地这种感觉。 炎炎烈日下,索额图手持著铁锹,在一块块的翻土,一滴滴的汗珠,不断地从他的额头落下。 这等的情形,看上去和一个普通种地的老农没有任何的区別。 “父亲,休息一会吧。”阿尔吉善拿著一壶凉茶走过来,沉声的朝著索额图招呼道。 索额图將手中的铁锹一放,而后沉声的问道:“你不去忙你的差事,跑回家干什么?” “父亲,我是听到了一些事情,特来向您匯报。”阿尔吉善小心的说道。 索额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而后道:“这种茶杯太小,以后给我弄一个茶碗。” “这样喝著才痛快。” 听到这话,阿尔吉善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头。 在阿尔吉善的印象中,自己的父亲虽然不是那种温尔文雅的重臣,却也是很讲究规矩。 现在大口喝茶不说,还说用碗,这实在是…… “你们那些同僚都说什么?”索额图並不知道儿子在想什么,他在凉亭中也一坐,平静的问道。 “我那些同僚们都说,太子既然不去裕亲王那边追缴,也就不能在其他人身上强行追缴。” “他们都觉得,自己欠的钱,还可以多欠一些时候。” 阿尔吉善將自己心中乱闪的心思收了一下,老老实实的的朝著索额图说道。 索额图听到儿子如此说,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他想要张嘴骂人,但是最终,还是將这要说出口的话,直接给咽到了肚子里。 这些天的种地,让他的脾气好了不少。 要不然他绝对会將裕亲王给骂一顿,如果他索额图是大学士,绝对要给敢於如此逼迫太子的裕亲王一个好看。 太子不是让自己退吗? 现在自己退了,他一个没有羽翼的太子,是不是感到难受了呢? 心中念头涌动的索额图,朝著阿尔吉善扫了一眼道:“你这些天,做事要低调。” “记住,不关你的事,你不要管。” “在朝堂上,你只管看,不到万不得已,別开口。” “多磕头,少说话!” 听著自己老爹的训斥,阿尔吉善敷衍的点了点头。他虽然依旧惧怕自己老爹,但是他觉得自己好似不用像以前那样怕了。 明天就是早朝,也是户部追缴方案进行第三步的时候,催缴还是不催缴,明天就应该知道了。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八章 江山谁为主 第149章 江山谁为主 能够参加大朝会,对於在京师的官员们来说,也是一种身份的体现。 你能够参加大朝会,那就证明已经进入了朝廷的大决策圈子,能够为朝廷的决策,提供一些属於你自己的意见。 当然,这些意见会不会用,那就另外再说。 很多时候的大朝会,都是例行公事,但是有些时候的大朝会,却拥有著非同一般的意义。 比如这一次的大朝会,就是不少人翘首以待的。 因为这一次的大朝会,將决定已经悬在很多人头顶的户部欠银追缴,是不是还会进行。 自然,作为户部尚书的马齐,就是很多人关注的重点。 此时的马齐,心中充满了惆悵和轻鬆。 这种心情,让他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他惆悵的是,隨著裕亲王的出手,太子已经造出势头的追討欠款的事情,可能要黄了。 户部的日子,將会更加的难过。 他轻鬆的是,他这个户部尚书,不用太得罪人了。 他也不希望太得罪人,毕竟將人得罪的太狠,也不是他愿意的。 带著这种心情,他来到了朝堂。 实际上,对於这样的结果,他並不太怨太子。 他一个户部尚书,尚且这般的患得患失。 太子作为这次清欠的负责人,恐怕压力更大。 在这种情况下,太子选择妥协,他能够理解。 实际上,他在面对压力的时候,也想过妥协。 不过他毕竟不是这次追討的主要负责人。 前面有太子顶著,他很有迴旋的余地,直接將责任推到太子的身上就行。 而太子作为储君,作为乾熙帝亲命的欠款追討负责人,他可谓是推无可推,退无可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面对自己的叔叔和伯父,他只能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设身处地的想一下,马齐觉得自己也不一定能够比太子做的更好。 “马齐,这八百万两银子,难道就真的不要了?”左都御史陈廷敬来到马齐的身边,沉声的问道。 陈廷敬和马齐的关係很不错,而且陈廷敬的年龄比马齐大不少,所以两个人官职虽然差不多,但是和马齐说话的时候,陈廷敬总是有点长辈的意思。 马齐从陈廷敬的话语中,听到了不满。 能够成为左都御史的人,基本上都有点硬槓的硬气。 陈廷敬就是一个硬气的人,要不然乾熙帝在需要让人去江南筹粮的时候,让他过去。 不只是因为他是左都御史,更因为他在一些事情上,表现的是相当的强硬。 “陈大人,八百万两银子,谁又捨得不要!”马齐摊了摊手道:“只不过是还债的时间不確定而已。” 面对马齐的辩解,陈廷敬哼了一声道:“你別在这里给我胡说八道,我什么都清楚,这欠债如果这一次要不过来,想要要过来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皇帝陛下……” 陈廷敬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马齐直接摇手打断了他的话。 再让他说下去,那就真的麻烦了。 陈廷敬虽然做事很硬气,却也不是没有脑子,知道这个时候,有些话不能说。 但是他心中,真的有些不平。 他看著一副谨慎模样的马齐,忍不住嘟囔道:“要是知道这样,我也去借点银子花了。” “哼,老夫也能够欠债不还。” 就在陈廷敬说话的时候,四周一片的喧囂。 陈廷敬作为左都御史,有负责大朝会秩序的责任,就在他准备看一下谁如此大的胆子,敢於在大朝会上撒野的时候,就看到被眾星捧月一般走来的裕亲王和恭亲王。 “裕亲王好!” “给两位王爷请安了。” “王爷吉祥,我们可是沾了王爷的光了!” …… 听著这些话语,裕亲王的脸上,带著璀璨的笑容。 他上虽然是乾熙帝的亲哥哥,但是存在感一直都不是那么强。 大家大多数时候,虽然不想得罪他,但是跑到他面前巴结的人也不多。 大多数人採取的行动,就是敬而远之。 而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用一种敬佩的神色看著他,这让裕亲王的心中,充满了得意。 他虽然没有要和自己兄弟爭夺皇位的想法,但是现在这种尊重,还是让他感到著迷。 “哼!”陈廷敬冷哼了一声。 他看不惯裕亲王,所以扭头而去。 马齐同样对裕亲王很不爽,他也准备离开。 但是裕亲王不知道怎么,是早就看到了马齐,他当下朝著马齐招手道:“马齐,你过来一下。” 马齐以往是乾熙帝的玩伴,所以和裕亲王也是非常的熟悉。 面对裕亲王的招呼,他不得不听。 毕竟裕亲王是亲王,而且还是乾熙帝的哥哥。 自己虽然官职不低,但是面对亲王,自己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更何况还是在大朝会的时候。 如果自己不理会亲王的招呼,那就是无礼,到时候就能够被御史参奏。 “见过王爷!”虽然心中不舒服,但是马齐还是老老实实的来到裕亲王的面前,朝著裕亲王行礼道。 裕亲王拍了一下马齐的肩膀道:“马齐,上一次我孙儿的百日宴,你怎么不参加啊?” 听到这个问题,马齐只能苦著脸抱拳道:“王爷,臣是真的想要去参加,但是公务实在是太过繁忙,真的走不开。” “没有办法,才让儿子代我过去。” “王爷,等您您下次再办百日宴,我一定过去。” 裕亲王听著马齐的狡辩,脸上的笑容越加的璀璨,他笑嘻嘻的道:“马齐啊,很多人都说你聪明,但是你这脑袋啊,真的是不行。” “你也不想想,这江山是谁的,是皇上的,但也是我们家的。” “你说呢?” 这句话,怎么听都没有毛病,因为裕亲王是乾熙帝的亲哥哥。 可是马齐对於这个,还真的不敢回应。 他在皇位这个问题上,歷来是不敢参与的。 也就在这时,就听有人道:“太子爷来了。” 隨著这话语,不少人朝著乾清宫宫门的方向看了过去,就见沈叶穿著一身黑色的皇子袍服,坦然而来。 马齐对於太子大的神色,一直都是仔细的观察。 此时看到太子的脸上,竟然带著淡淡的笑容,这让马齐的心中一愣。 太子怎么还会这么高兴。 他作为户部尚书,是知道太子信心百倍的想要將户部的欠债收回来,现在弄了一锅夹生饭,太子还高兴什么。 他这是…… 也就在这时,就见裕亲王朝著太子走了过去。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九章 没有对错,只有利益 第150章 没有对错,只有利益 原太子参加大朝会,基本上都是跟隨著乾熙帝一起,从太和殿后面入殿,他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彰显自己是储君的地位。 但是,这种做法,在沈叶看来就是愚蠢。 君权这种东西,那是不允许有人分享的。 臥榻之侧,岂能容他人酣睡! 原太子虽然是太子,他这样上朝,乾熙帝基本上不会说什么。 但是,隨著太子越来越年长,而乾熙帝越来越年老,乾熙帝就会越看太子越不顺眼。 沈叶虽然对即位的想法不多,但是这种作死的事情,他还是能避免就避免。 他这次从前面上朝,觉得有不少人看自己的目光都充满了异样。 对於这些,他並不在意,因为接下来的朝堂上,他们看自己的目光,会更加的难受。 不过,让沈叶没想到的是,裕亲王竟然朝著自己招手。 这位皇伯,他想要干什么啊! 心里对於乾熙帝这个哥哥很是有些鄙夷,但是沈叶还是来到了裕亲王的身边。 “见过皇伯。”沈叶朝著裕亲王拱手。 裕亲王赶忙还礼道:“太子爷吉祥。” “百日宴上,臣见太子爷没能尽兴。今日臣找了一些好酒,请太子爷中午到臣府中,好好的喝几杯。” 请自己喝酒! 裕亲王的目的不是喝酒,而是用这种办法提醒太子,不要忘了你在百日宴上的约定。 沈叶脸上的笑容无比的璀璨,他沉声的道:“既然皇伯如此有兴致,那我一定过去。” 见沈叶如此爽快地同意了自己的邀请,裕亲王的心更是完全放了下来。 他哈哈大笑道:“太子爷如此爽快,那咱们今日一醉方休。” 此时的太和殿外,不但官员们看著两个人,大皇子等一眾皇子,同样看著这一切。 大皇子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想的是明珠说的话,追缴户部欠款的事情,是父皇重视的事情,太子如此轻易的把这件事情拋在脑后,父皇肯定会不满。 到时候自己站出来,虽然会得罪很多人,但是,陛下一定会更加的看重自己。 只要陛下看重自己,那一切都不是问题。 而三皇子允止想的,却是太子也是欺软怕硬之人。 比他强不了多少。 至於四皇子允禎,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就好像这件事情和他真的没有关係一般。 但是允禎的心中,却感到非常的不爽。 他暗暗下定决心,如果一朝自己大权在手,必须痛下决心,好好的收拾一下这位皇伯。 即便皇伯活不到他执掌大权那一日,他也要让皇伯为今日的作为付出代价。 皇伯如果不在了,他还有后人。 就在眾人心思各异的时候,几声净鞭突然响起。 听到这鞭声,所有能够参加会议的大臣,都快速的站好队列,然后按照地位的高低,陆续走进了太和宫的大殿。 沈叶的身份最高,所以走在最前面。 当他在皇帝宝座下站定的时候,乾熙帝就大踏步的走了进来。 在所有人三叩九拜之后,乾熙帝沉声的道:“诸位爱卿,有本儘管奏来。” 隨著乾熙帝的话音落地,就听有人道:“陛下,臣两湖道监察御史吴金明有事启奏。” 沈叶此时已经做好了准备,就在他准备將奏摺拿出来的时候,却没有想到,竟然有人比他还要快。 无奈之下,沈叶只能听著。 虽然他这个太子,如果想要插队的话也不是不行,但是大朝堂上,如果这样做的话,不但显得太子太过霸道,而且,有点不知礼仪。 所以,沈叶决定等一下。 这位监察御史不会是乾熙帝安排的,要代替自己把那个对付老赖的追缴条例给提出来吧? 要是那样的话…… 就在沈叶还有点担心的时候,就听那吴金明道:“陛下,臣听闻湖南巡抚年遐龄为求虚名,没有朝廷的命令,就推行他所谓的摊丁入亩。” “他这般肆意行事,不但搅乱了朝廷的规定,还逼得一些乡间士绅民不聊生。” “现而今,不少地方已经出现耕地无人耕种的情况。” “臣以为,年遐龄目无法纪,肆意妄为,侵害乡里,不查办不足以平民愤,请陛下明鑑!” 摊丁入亩,这个词儿,沈叶听说过。 他也知道这摊丁入亩是啥,平行时空中的老四,就是一力推广这个摊丁入亩。 之所以这么办,就是为了减轻那些没有田地的穷苦百姓的压力,而將税收和田亩联繫起来。 简单说来就一句话:你有多少地,那就缴纳多少的赋税。 这种做法在沈叶看来,是非常公平的。 毕竟,有地的不怎么缴纳赋税,反而让没地的佃户多缴纳,这本身就不合理。 但是偏偏,这等合理的方法,从一推出,就遭到了不少人的抵制。 甚至,还有人为此闹出了不小的乱子。 沈叶没有想到,自己那位便宜的岳父,居然如此的刚猛,在皇帝还没有推行的时候,自己就先弄上了。 被人在朝堂参奏,也算是正常。 乾熙帝淡淡的道:“此事命年遐龄上摺子自辩。” 乾熙帝这话乍一听,好像没有任何的问题,毕竟不论谁参人,那都要对方也说一下理由。 但实际上,乾熙帝这是明摆著在拉偏架。 所谓上摺子自辩,那就是拖延时间,从湖南到京师,就算再快,也要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的自辩时间,还不知道出什么事情呢! 而且,朝廷这么多事,一个月之后,这个参奏能够记住的,恐怕就没有多少人了。 对於这样的结果,那位吴金明御史好像並不满意,他双手抱拳,刚刚准备说话,乾熙帝已经不悦的挥了一下衣袖。 这等的动作很轻微,但是吴金明却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他赶忙道:“臣遵旨。” 看著离去的吴金明,沈叶感到这件事情不会完。 毕竟,这件事情牵涉到的,是无数人的利益。 和吴金明一起的人,达不到目的,那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沈叶看到这等的情况,心说我还是给那位便宜岳父分担一下压力吧,要不然,他是真的支撑不住啊! 心里这么想著,沈叶就大踏步走了出来道:“儿臣有本要奏。” 听到这话,本来还有几个蠢蠢欲动,想要参奏的人,此时都停了下来。 因为这个参奏的人是太子! 太子储君,而且还在主管著户部的催缴,他这次上奏,绝对是和催缴有关。 太子准备怎么做呢? 他是不是和传说中的那样,暂停催缴!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章 开炮,开炮! 第151章 开炮,开炮! 裕亲王看著站出来的沈叶,嘴角莞尔,轻轻的笑了笑。 太子已经答应不去他家里催缴,他就没必要再操心这件事了。 他的一百万两欠银不用还,真的不是一般的爽啊! 而大学士佟国维则轻轻的皱眉。 他是乾熙帝的舅舅,是新上的大学士。 对於他来说,太子並不是他理想中要支持的人选。 太子身后,索额图家的影子太深了,如果太子上位,重用的绝对是索额图一脉的人。 对於这样的情形,他並不满意。 他希望能够出一个新的太子,上位之后,最好能娶他们家的女子当皇后,从而让佟家更上一层楼。 更何况太子还让鄂伦岱在家里呆著呢! 鄂伦岱这个傢伙,他自己都不喜欢,如果可能的话,他自己都想把这个不爭气的侄子揍一顿。 不过,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自己的侄子,他自己可以揍,但是其他人不能。 因为一旦其他人揍了自己的侄子,那就是对整个佟家不满。 太子这般的將清缴的任务轻轻放下,是在拉拢群臣啊! 这对於朝堂无益,但是对於那些欠债的人,却是天大的好消息,自己…… 就在佟国维思索著接下来,自己该怎么给太子上点眼药的时候,就听太子道:“儿臣这些天,会同马齐大人一起进行户部欠银清缴。” “在清缴过程中,儿臣发现,有些臣子並不是没有钱,他们之所以借钱,是因为太仓的钱不借白不借,借了就不用还,借到就是赚到。” 说到这里,沈叶咳嗽了一声,接著道:“欠钱容易催帐难,因为有人觉得,我凭自个儿本事借到的银子,你凭什么让我还!” “对於这样的人,儿臣以为,当进行惩处。” “而这种惩处,不能只是当成一阵风,而应该形成一个制度!” “让那些欠债不还的人,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儿臣这《关於拖欠太仓银两不还处理办法》,有以下惩处建议:一、对於恶意欠债不还的欠债人,实行阶梯制利息,多一年不还,增加一年的利息。” 阶梯制,虽然很多人不明白什么意思,但是凭藉著想像,也能猜出来这所谓的阶梯制,恐怕是利息越来越高。 利息越来越高,那要还的钱就越来越多。 不过,更多的人关注的却不是这个阶梯制,而是太子前面所说的话。 要让欠债不还的人付出代价,而且这种代价,还要形成制度。 对於一阵风式的治理,大多数的人都不害怕。 风头正紧的时候,大不了我低低头。 而一旦你那边出现问题,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可是,一旦形成一种制度,想要改变就难了。 因为制度確立之后,要是有人违反,那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欠债不还的官员,那就是人品低劣。对於这样的人,不允许升职,每年考核降一等,不允许坐轿子,不允许去馆子吃饭,不允许家族子弟科举……” 本来还持观望態度的欠债文官,此时差点就炸了。 不允许升职也就罢了,而且这官是越做越小,不但如此,出门不让坐轿子,不让上馆子,还不让家族子弟参加科举。 这最后一条,简直等於把人的命脉给卡住了! 一个文官家族如何能够保持持续兴盛,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不断的科举。 只要家里能有人考上科举,那么这个家族以后的日子,基本上就不用担心。 相反,如果考不上的话,那么这个家族就会慢慢衰落。 毕竟,一个没有进士及第的书香名门,那就是一个笑话。 现在太子更绝,他竟然禁止这个文官的家族科举,这简直就是要了他们的老命。 这也就是启奏这个办法的人是太子,如果换成其他人,早有人嗷一嗓子蹦出来了。 裕亲王听著这些,心中却並不慌张。 太子只说文官,却没有说勛贵,这自然是自己的功劳。 如果不是自己,恐怕勛贵也要跟著遭殃。 不过勛贵怕啥,勛贵又不用科举。 不让科举就不科举,我们可是铁桿庄稼,完全可以躺在祖上的功勋薄上睡大觉…… 就在裕亲王暗自得意的时候,就听太子接著道:“对於欠债不还的勛贵,除了不能出门乘车之外,更不允许购买奴僕,不允许……” 一连说了七八个不允许,在场的勛贵,一个个脸色都很平静。 他们觉得,太子这些东西,都没有触及到他们的根本。 对他们来说,这都不算个事儿。 可是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一个个脸色大变。 因为接下来,太子就说到了继承权。 “对於欠债不还的勛贵,以三年为一个档次,每隔三年不还,爵位继承下降一个等级,並减少承袭一代……。” “……如果爵位降至没有,则国库之欠银可以不用偿还……” 最后一句听上去好像不错,但是勛贵们一个个听得脸色发冷。 他们都想要偿还欠债,他们绝对不允许自己有债不还。 他们的爵位,就是他们一家的命根子,一旦没有了爵位,他们就什么都不是。 谁还会把他们这些人放在心上。 所以此时此刻,欠债的勛贵们,一个个心头髮紧。 他们面面相覷,不知道该怎么做。 而不少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裕亲王,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就已经代表了一切。 这就是你说的太子不上门催缴吗? 好像真的不用催缴! 但是这般做的话,那绝对是让你自己乖乖的去还钱。 要不然的话,自己活著还好,死了孩子连爵位都继承不了。 裕亲王福全並不傻,相反,他也是一个聪明人,听了太子的话,他此时才恍然大悟。 自己这是被骗了! 被自己的好大侄子给骗了! 他不催缴,但是他这般的做法,那比催缴要厉害一万倍啊! 自己虽然是亲王,但是降等的话,那…… 如果自己的儿子本来应该是个郡王,结果因为自己的原因,直接变成了公爵,他绝对不愿意。 这代表著他们家族的传承,就要降低很多。 虽然不至於爵位最后没有,但是早日成为閒散宗室,可不是他想要的。 一时间,他气得浑身哆嗦,却又无可奈何。 有心上前和太子理论一番,却又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口。 就在他难受的时候,就听有人大声的道:“陛下,太子此法,万万不可行,他伤及的是陛下的圣明,伤及的是朝廷的体面。” “它是与民爭利,让贤才不能报效於朝廷!”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一章 又打又拉 两手都要硬 第152章 又打又拉 两手都要硬 沈叶定睛一看,就见站出来的人,赫然是吏部左侍郎冯古碑! 六部的排名,虽然都是礼部第一,但是论起权力,一直都是吏部第一。 吏部的尚书,更是被称为天官。 而作为吏部第二把手的吏部左侍郎,同样是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物。 在很多人看来,寧愿成为吏部的左侍郎,也不愿意担任工部的一把手。 因为工部的地位太低,责任太重。 而吏部管理升降,啥风险不用冒,自然就有人上杆子巴结。 所以,这也是吏部左侍郎身份高的原因。 冯古碑五十多岁,身材干瘦,穿著朴素,在很多人的眼中,这位就是一个严於律己的典范人物。 只不过此时,这位在很多人眼中,都是德高望重的冯侍郎,此时正在义正言辞的批判著太子提出来的管理办法。 他郑重地跪在地上道:“百官欠债,该催缴催缴,但是,把催缴和惩罚联繫在一起,那就会让陛下的仁德,变成苛政。” “请陛下明察!” 隨著冯古碑的出面,接著又有人跪倒在地:“陛下,臣赞同冯大人的话!” “您允许百官从太仓之中借钱度过难关,本身就是一种君臣相得的仁政。” “眼前,太仓虽一时困难,但是欠债的百官却也在急切的筹钱,以报陛下的恩德。” “这等好事,如果按照太子这般处理,臣生怕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乾熙帝这个人最爱的就是名声,只要是有损名声的事情,他基本上都不会做。 他这个爱好,绝大部分下属都知道。 所以很多人在奏事的时候,都喜欢拿这个说事。 听到这话,乾熙帝一皱眉。 沈叶看著那第二个跪倒的中年男子,淡淡的道:“刑部郎中李大人,你这话说得好啊。” “如果从太仓中借银子,可以让百官遇到困难时能儘快渡过难关,这是陛下的恩典,那么我请问你,你把借来的十万两银子,拿去放高利贷,这是怎么回事?” “我派人打听了,你们家的高利贷铺子,已经占了南城高利贷行业的半壁江山,因为借了你的高利贷而家破人亡的,可不是少数。” “我这儿有一个名册,是不是要给你念一下。”沈叶在大兴县观政,大兴县的年栋樑对他可谓是言听计从。 对於一些事情,作为地头蛇的年栋樑摸得门儿清。 沈叶虽然不愿意把事情闹大,但是在接了收缴户部清欠问题之后,他就让年栋樑收集这些官员借钱干什么用。 却没想到,这一打听才知道,这位刑部的郎中,竟然用乾熙帝太仓的钱当本钱,做起了高利贷。 那跪在地上的李大人,听到沈叶的话,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他实在没想到,太子居然对自己家的情况一清二楚。 他带著一丝颤抖的道:“太子爷,微臣在家里不通庶务,家里的事情,臣一点都没有管。” “是……是一些家奴打著……打著奴才的幌子乾的!” “陛下,奴才实在不知情啊!” 乾熙帝带著一丝厌恶的朝著那位李大人看了一眼,然后冷冷的说道:“打落他的顶戴,押入大理寺审问。” “我倒要看看,他借这笔银子,赚了多少钱。” 说到这里,乾熙帝的目光又落在了沈叶的身上道:“太子,你可以继续了。” 沈叶朝著乾熙帝抱了抱拳,然后目光落在了冯古碑的身上道:“冯大人,你是著名的道学君子。” “你给我说说,像李大人这样,借了太仓银子不还,说朝廷催帐是不仁。” “可是自己呢,拿著不要利息的银子放高利贷。” “我听说还搞什么九出十三归!” “不还他钱,他就逼得人家卖儿卖女,家破人亡,你说说,他这叫仁慈?” “对了,他好像极爱自称读书人。” “你看,他这书读的怎么样?” 冯古碑的脸色铁青,显然没料到,会遇到这么一个猪队友。 但是他还是强行撑著道:“太子爷,您说的只是个例。他一个人,代表不了全部。” 说到这里,他郑重的朝著乾熙帝道:“陛下,以欠债不还来裁定一个人为官是不是合格,老臣不敢苟同。” “如果陛下一定要允许这样的条陈,请恕臣不能执行。” 冯古碑是一个重量级的大臣,吏部左侍郎,他提出不执行的话,那沈叶的条陈,就是一个空架子。 沈叶朝著冯古碑看了一眼,然后朝著乾熙帝道:“陛下,冯大人如果不能执行,儿臣觉得,可以换个人执行。” “作为朝廷大臣,不能一心为朝廷著想,反而全心为自己的虚名,为自己一帮人的利益,无视朝廷的运转,这样的人,不留也罢。” 说到这里,他朝著冯古碑看了一眼,淡淡的道:“这天下,向来都是不换思想就换人,態度不正就挪窝,除了永恆的日月和无上的陛下,谁都是可以更换的!” “你也不用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冯古碑的嘴唇颤抖,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太子,竟然朝著他说出了这么一番话来。 一时间,他就觉得自己的心头髮闷,整个人差点摔倒在地上。 他的脸上火辣辣的,不过和这相比,他更加难受的是,他知道自己这次完了。 被当朝太子这般的说你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儿,这简直就是將他多年的道学,毫不客气地撕得乾乾净净。 即便乾熙帝想要保他,都难以保他。 他手指颤抖,想要说什么,却听太子淡淡的道:“冯大人是在太仓没有欠钱,但是您的堂弟,工部主事冯古秋大人却欠债二十多万两银子,怪不得这么急的站了出来。” 这最后一句,直接打在了冯古碑的要穴上,他整个人,差点直接摔倒在地上。 他颤颤巍巍的道:“陛下,臣……臣……” 乾熙帝挥了挥手,他知道的东西,比太子更多。 如果是平日里,他说不定还会替这个也算是能臣的冯古碑说几句好话,但是此时,他一挥衣袖道:“冯古碑既然不愿意为官,那就回乡吧!” “以后潜心治学,好好思考一下,一个欠债不还之人,是不是能够成为好的臣子。” 冯古碑面对这种场景,心中一阵悲凉,他朝著四周看了两眼,发现根本就没有人理会他,不由得越发懊恼。 自己怎么就昏了头,不管不顾地顶撞了太子呢? 只是,太子的出手也太狠了,他就不怕得罪群臣,得罪勛贵,得罪太多的人吗! 就在冯古碑摇摇晃晃地要走出太和殿的时候,就听又有人道:“陛下,臣以为太子的条陈,还有不妥。” 听到这话,冯古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他很想看看,都这种时候了,谁还能站出来,坚定地和他站在一起。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二章 分期付款,欢迎来办 第153章 分期付款,欢迎来办 太子几句话,就让提反对意见的吏部左侍郎回了家,此时的太子,可以说是威势滔天! 在这种时候反对太子,很多人的第一想法,就是这个人的头,真不是一般的铁啊! 所以此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这个人看了过去。 沈叶也不例外,他也想看看,这个头铁的人是谁。 不出沈叶的意料,说话的是一个年轻人。 从这个人的衣著打扮来看,这个人应该是户部的一位六品主事,只不过这位的形象,谦虚得有点过分了。 个头儿不高,满脸促狭,一对眼睛滴溜乱转,猛一看上去,有点儿贼眉鼠眼。 他踏步走出来,吞吞吐吐的道:“臣……臣户部主事孙嘉诚认为太子的条陈存在弊端。” “如果按照这个条陈执行的话,虽然能够收回大部分的欠款,但是臣觉得,这样会逼得那些確实还不上钱的欠款人,家破人亡。” “比如三大织造,他们暂时就还不起这笔钱。”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乾熙帝本来是用一种超然的態度看著这一切,毕竟现在是欠债的群臣和太子对垒。 他只需隔岸观火,稳坐钓鱼台就行了。 可是现在,孙嘉诚毫不客气地站出来不说,还直言不讳地提到了三大织造。 三大织造是肥差! 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可是现在,三大织造居然要因为还不起户部的欠银而家破人亡,这是为什么?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是因为乾熙帝下江南。 不是乾熙帝既想下江南,又想要面子,江南三大织造,怎么陷入现在的困局? 所以孙嘉诚这些话,等於一举挑开了乾熙帝的遮羞布。 乾熙帝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他冷冷的看著孙嘉诚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孙嘉诚此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得罪了乾熙帝。 而且,还是让乾熙帝最恼火的丟面子。 面对乾熙帝的反问,他並没有害怕,而是带著一丝吞吞吐吐道:“臣也没有良策,臣只是觉得,对於这样的情况,应该区別对待。” “要不然,真的会出大事。” 看著一副郑重模样的孙嘉诚,沈叶的心中升起了一丝笑意。 不管怎么说,这个孙嘉诚也算是给他出了那么一口恶气。 自己在这种时候,也应该保他一命。 心里这么想著,他就上前一步道:“父皇,对於孙大人所说的这种情况,儿臣已经做了准备。” “这就是儿臣的第二份奏疏,允许那些一时半会儿还不清债务的大臣,採取分期付款的方式来还钱。” “只不过这种分期付款,是需要付利息的。” 说话间,沈叶就將分期付款的方法说了一遍。 他的话说完,站出来的孙嘉诚稍微琢磨了一下,就郑重的朝著乾熙帝道:“陛下,臣……臣刚才唐突了!” “太子爷想的比臣周全。” 说话间,孙嘉诚就要退下去,可是此时的乾熙帝,心中却是憋了一肚子火。 你也知道自己唐突了!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人话吗? 你刚刚说那些,不就是为了让人知道,江南三大织造的欠债,都是朕造成的吗? 不过乾熙帝心里虽然恼火,但是此时他却发不出来。 毕竟,他要当仁君,如果没有一个合適的理由,脑子一热,拍板决策,把一个大臣给杀了,那对他可没什么好处。 他挥了挥手道:“退下吧,以后要说事情,先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说。” 说到这里,乾熙帝的目光朝著四周看了两眼道:“诸位爱卿,太子的提议,你们觉得可行吗?” 朝堂一阵沉默,有冯古碑的例子在前,很多人都不想触这个霉头。 在这踌躇之间,不少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裕亲王! 裕亲王的身份是最高的,再加上他前些时候,和太子说过不催缴的事情。 可以说,现在不少勛贵,都已经將他视为头领。 裕亲王的心情,就像坐了一趟过山车,跌宕起伏,太刺激了! 他愤怒,他恼火,但是心里,还掺杂著几分恐惧。 太子推动这件事情,如果真的执行下去,那自己…… 冯古碑虽然不能和自己比,但也是位高权重,堂堂吏部左侍郎,说免职就免职了。 如果自己站出来,皇帝会怎么做呢? 虽然这些年,乾熙帝对自己非常不错,但是福全的心中,隱隱约约的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乾熙帝並不喜欢自己。 他之所以对自己如此的好,是因为他不得不这样做。 现在这种关键时刻,自己站出来反对太子的话,乾熙帝会怎么做? 而且,太子是不是也会记恨自己。 一旦自己死了,太子即位,自己的儿孙落进太子的手中,太子会怎么做?他会让自己的子孙,老老实实的继承爵位吗? 裕亲王瞬间想了很多,而他想的越多,心里越是忌惮。 银子虽好,但是和自己的命相比,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的。 所以他站在一边,沉默不语。 恭亲王站在裕亲王的身边,他一直在关注著哥哥的动作,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想给哥哥帮帮忙。 但是裕亲王没有动,他就不动。 一直以来,他的生存法则就是跟隨著哥哥裕亲王,哥哥做啥他做啥,主打一个照搬照做。 乾熙帝看著四周没有人动,也没有人反对,就朝著佟国维道:“佟国维,对於太子的建议,你怎么看?” 佟国维是首席大学士,也是乾熙帝的舅舅。 他很清楚户部存银状况,现在眾目睽睽之下,乾熙帝父子两个人一唱一和,他就知道,这对父子应该是提前通过气儿了。 乾熙帝需要银两,太仓需要银两,如果自己反对的话,乾熙帝说不定就会让自己想办法弄银子。 他並没有在太仓借钱,所以他很坦然的道:“陛下,臣以为太子这个条陈非常全面,我觉得应该按照这个条陈来执行。” “毕竟,欠债不还,无论是放在什么时候,都是一个低劣的事情。” “欠债不还的人,就应该严格惩处。” 佟国维的话,乾熙帝的心里非常满意,他的目光又看向了其他几个大学士道:“你们意下如何?” 张英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一个个道:“陛下,臣等对於这个条陈完全赞同。” 马齐作为户部尚书,此时虽然没有被问到,但是他心里却如释重负,放鬆了不少。 他觉得,有这个办法,户部的欠债应该很快就能够收缴大半。 但是太子这一次,可是把人给彻底得罪了!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三章 皇伯不会怪我吧 第154章 皇伯不会怪我吧 因为太子那两份对付欠债不还的条例,一举弄翻了一个吏部左侍郎,所以接下来的奏疏,就显得波澜不惊,按部就班了。 甚至,大臣们已经没有心思再上奏了。 所以这次的大朝会,很快就结束了。 伴隨著群臣告退,沈叶也跟著群臣,从太和殿走了出去。 他是太子,就算离开,也是走在最前面。 而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佟国维和裕亲王。 裕亲王的神色有些铁青,他知道自己这一次被太子给耍了。 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和太子这件事情,就会成为一个笑话,丟面子的,当然是他这个裕亲王。 从这一点来说,他心里就对太子充满了愤懣。 可是,看著站在自己前方,很是有些风度翩翩的太子,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又生出了一丝畏惧。 太子谈笑之间,就把站出来反对的冯古碑等人直接罢免,而另外一个刑部的郎中,更是下了大狱。 如果对付自己的话,那自己…… 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他心里有数,自个儿根本就经不起查。 毕竟,自己借的那百万两银子,足足有一半,都被拿出去买地了。 至於剩下的,他还参与了几个买卖。 这些买卖,也挣了个盆满钵满。 如果真的深查起来,这些东西根本就没办法瞒天过海…… 可是,老子毕竟是皇伯,太子怎么敢这么对我! 就在裕亲王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的时候,沈叶笑著道:“皇伯,您不是说中午安排了好酒吗?我可有点馋了,咱赶紧快点回家!” 裕亲王听到了沈叶的话。 跟在裕亲王身后的恭亲王也听到了太子的话。 甚至佟国维和大皇子等人,也听到了太子的话。 他们都愣住了! 裕亲王在朝会开始之前,是邀请过太子饮酒。 只不过,当时他之所以邀请,完全是因为他要提醒太子不要忘了当日的承诺,不要找他催缴。 现在,太子这个条陈一上,催缴的事根本就不用上门,他裕亲王的屎就已经憋到屁股门儿了,他得赶紧还钱! 难不成,他还真的要用爵位换这些钱。 对於裕亲王来说,他这个因为老爹所以给自己的亲王爵位,才是他们一家的根本。 没有了亲王的爵位,就算有再多的钱財,又有个屁用!早晚有一天,会落得个气数全无,坐吃山空。 他心里正鬱闷,却听到太子说喝酒的事情,不由得一阵恼火。 即便你是太子,也不能如此的欺人太甚。 老子好歹也是一个亲王。 可是,就在他准备反对的时候,跟在他身后的恭亲王轻轻的踢了踢他的脚,提醒他这不是旁的大侄子,这可是太子。 得罪了太子,后患无穷啊! 裕亲王心中虽然不舒服,但最终还是硬著头皮道:“哎呀,我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太子爷,咱们去喝酒。” “有好酒!” 沈叶哈哈一笑道:“我就知道,皇伯的酒不错。” “大哥,老三老四,咱们一起去尝尝皇伯的酒。” 大皇子此时,满脑子里都是太子参奏时的情形,他暗自琢磨之间,突然觉得太子和皇帝两个人好像在一唱一和。 也就是说,这件事情,是两个人提前商量好的。 这种警觉,让大皇子心里越加多了一些颓然。 同时,他也觉得太子提出的条陈,比他高明了太多。 他自己虽然也算有点想法,但是和太子这个条陈相比,差的真不是一点半点。 这种感觉,让他充满了颓败之感。 太子要带著裕亲王一起去喝酒,他本来以为太子要乘胜追击,给裕亲王这个皇伯上一课。 却没想到,太子这次喊喝酒,竟然叫上了自己。 而且还叫著老三老四。 这般的呼朋引伴,浩浩荡荡,太子这是要干什么? 他有心拒绝,但是脑子里莫名的出现了冯古碑黯然离去的神色,那拒绝的想法,瞬间消散。 “多谢太子爷邀请,那我就去尝尝皇伯的酒。” 大皇子是乾熙帝的长子,在所有人的眼中,代表的都是不一样的身份。 一旦太子即位,那他就是和裕亲王一样的皇伯。 当然,他可能比裕亲王弱一点,毕竟太子是嫡长子。 三皇子和四皇子两个人,对於太子的邀请倒没有更妥的对策,听到大皇子同意参加,两个人也没有反对。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裕亲王府。 裕亲王倒也没有吹牛,他还真的准备了不少好酒。 这好酒说起来,也是他准备和太子痛饮,从而庆祝他不用还国库那些钱的。 但是此时,钱,照旧还;而酒,捏著鼻子也得喝。 沈叶被安排坐在了上首,因为他是太子。 虽然裕亲王是皇伯,但是在等级森严的宫廷之中,他还是要遵循君臣这个规矩的。 沈叶这次来裕亲王府,可不只是来喝酒的。 裕亲王既然已经得罪了,那就好好得罪一下。 既然这傢伙压根儿不为自己著想,那自己对他客气干什么! 所以沈叶在喝了一口酒之后,朝著裕亲王道:“皇伯,户部的太仓没有了钱,您觉得会出现什么事情呢?” 裕亲王心里暗暗叫苦,此时听到太子的话,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 他知道这句话该如何的回应,但是心里不爽的情况下,他如何能够配合沈叶演戏。 所以他带著一丝不满的道:“臣平日里只管自己的事情,对於外面的事情参与的太少。” “所以户部没钱怎么样,臣真的不知道啊!” 大皇子和三皇子对视了一眼,都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们知道,这次喝酒的戏肉来了。 沈叶既然来宜將剩勇追穷寇,自然不会说客气话。他淡淡的道:“户部没有钱,则万事难以做成。” “士卒没有士气,流民得不到救济,官员们则发不下工钱……” 说到这里,沈叶笑著道:“这些都不是太直观,如果皇伯还不明白,我明日安排皇伯去看一下前朝那些王公贵族。” “他们以往,也是龙子凤孙,尊崇无比。” “可是现在呢?他们只是普通的老百姓。” “甚至很多人的日子,还不如现在的普通百姓过得自在。” 说到这里,沈叶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冷笑的道:“现在有父皇圣皇在位,咱们自然不会落得这等下场。” “可是以后呢?” “如果因为咱们不关心朝廷的得失,光想著自己的那点蝇头小利,那他们就是咱们的前车之鑑!” 说到这里,他目视著裕亲王道:“皇伯,有些话,陛下因为兄弟之间的手足之情,不愿意说出来,我这个当儿子的只能代劳。” “希望皇伯以后,多为朝廷考虑,多替父皇考虑。只有风雨同舟,才能与国同休!”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四章 这江山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第155章 这江山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裕亲王此时怎么会听不出沈叶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呢。 多为皇帝考虑,多为国家考虑,才能够让爵位一直传承下去,如果你没有大局意识,不这么做,那么对不起,你的爵位传承,可能就戛然而止了! 这句话虽然太子没有明说,但是,响鼓何需重锤敲? 裕亲王觉得,太子此刻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如果是以往,听到这种赤裸裸的敲打或者威胁,他可能会火冒三丈。 可是现在,听到这话,他的第一个感觉不是愤怒,而是惊恐。 乾熙帝在,肯定会顾忌他这个哥哥。 可是,等乾熙帝一命呜呼了,换一个皇帝上位,他还会不会在乎自己这个皇伯? 就算他还知道自己这个皇伯父不能动,但是,等自己死了之后呢?自己的后人是不是依然能得到善待呢? 他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他的目光本能的落在太子的身上,太子既然明目张胆地说出来这种话,那就意味著,一旦今日得罪了太子,那自己的后代可能要抱怨投胎失误,吃苦来了! 大皇子呢? 想到大皇子的作派,裕亲王的心里丝毫没有底气;至於三皇子,他好像也不是一个实诚人;四皇子平日里都是心冷人更冷,如果自己得罪的是他,裕亲王想一想,就觉得心底冒寒气…… 最后一缕心气消失殆尽的裕亲王,双手端起一杯酒道:“太子爷所言极是,我平日里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各种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以后,我一定万事多为陛下考虑,多为朝廷考虑。” 沈叶和裕亲王碰了一杯道:“父皇一直都说,皇伯是世人公认之典范,我辈学习之楷模。”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啊!” “皇伯的欠款,如果手头紧的话,可以採取分期付款的办法,虽然有些利息,但是对皇伯来说,这些利息也只是九牛一毛,並不是太多。” “当然,按照皇伯您的財力,全部归还也是易如反掌。” 说到这里,他朝著大皇子等人道:“来,我们一起敬皇伯一杯!” 裕亲王看著一同举杯的侄子们,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几个儿子。 虽然这几个逆子平日里也是人五人六的,但是他感觉,自己这些逆子,和乾熙帝的儿子相比,还是存在著不可逾越的差距。 这几个侄子,每一个都是如狼似虎啊! 想到如狼似虎,裕亲王的心情瞬间又好了起来,现在的太子虽然声势很大,让自己头疼不已,但是他的好日子,估计也快到头了! 乾熙帝年壮,而几个兄弟又接连成长起来,这样的太子,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更何况,这朝廷还没有让其他王子就藩的先例。 没有封地,如何就藩,不能就藩,就只有留在京中。 想来以后,还有一番龙爭虎斗! 这江山,说不定落在谁的手里呢! 想到未来的情况,裕亲王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他举杯道:“太子爷,老大,老三,老四,咱们爷们儿一起痛饮一杯。” “哈哈,祝太子爷这次收缴户部欠款一帆风顺。” 看著神色突然轻鬆的裕亲王,沈叶的心中升起了一丝疑惑。他这次追著裕亲王来吃饭,並不是他缺少裕亲王这一顿饭,他就是想要敲打一下这位皇伯。 也好让他知道一下深浅,更要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可是他现在的反应,有点出乎人的意料啊。 但是沈叶並没有著急,对他来说,裕亲王现在无法对他造成什么危害。 当然,按照乾熙帝的性子,他也不会对这个哥哥怎么样,所以他们只能高高兴兴的饮酒。 这顿饭一直吃到下午三点,眾人才酒足饭饱的离去。 恭亲王似乎是喝醉了,所以在裕亲王府睡下了,等裕亲王將太子等人送走时,就见恭亲王坐在房间里喝茶,哪里还有半点醉醺醺的模样? “二哥,户部太仓的那些钱,您真的准备还吗?”恭亲王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急切。 他在太仓里同样欠著不少钱,只不过一切都有裕亲王这个哥哥在前面顶著,所以才显不出来他。 现在裕亲王被连削带打的这么一弄,他的心里也没有底,所以就装醉留在了裕亲王府。 裕亲王朝著恭亲王平静的看了一眼道:“这钱要是不还,陛下是不会咋著咱们的。” “可是,到了太子的时候呢?” “等咱们两个都不在了,咱们的爵位需要继承的时候呢?”裕亲王说到这里,冷冷的道:“如果到时候还是陛下当家,一切还好说。” “毕竟是他的亲侄子,他该照顾的还是要照顾,但是等到太子即位,或者是后代皇帝的话,说不定就要按照这个所谓的规定来执行。” “到那时候,丟了爵位的话,你让下面的后代子孙,该如何自处。” “所以呢,还是多种花,少栽刺,但存方寸地,留於子孙耕吧!” 听了哥哥语重心长的一番话,恭亲王的心头一颤。 实际上,他也非常清楚爵位对於自己一脉的重要性,如果没有了爵位,那就是閒散宗室。 这种身份,別说横行了,即便是狗,都不会搭理。 他迟疑了剎那,就朝著裕亲王抱拳道:“多谢哥哥教导,兄弟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以后一定会注意,儘量不和太子发生衝突。” 看著一副谨小慎微的恭亲王,裕亲王迟疑了一下,还是郑重的道:“你呀,以后除了不要和太子发生衝突,还要注意一下咱们其他的几个侄子。” “特別是排名在前的几位,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 恭亲王一愣! 太子他不敢得罪,那是因为他是太子,至於其他侄子,他犯得著如此的关注吗? 毕竟那些侄子,也就是侄子而已。 等到乾熙帝没有了,他们和自己家一样,最终也就是宗室而已。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裕亲王已经漫步离开。 看著离去的裕亲王,想著今天刚刚喝过酒的几个侄子,恭亲王的心中,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陛下有可能换太子,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实在是…… 沈叶拉著裕亲王去喝酒的事情,自然是瞒不过乾熙帝的。 裕亲王府一直都是乾熙帝关注的重点区域,所以裕亲王府的情报,赵昌几乎每天都要送到他的面前。 这一次,他更要好好看看。 看著太子和裕亲王的对话,乾熙帝忍不住轻声的道:“威胁自己的皇伯,这就有点过分了!” “不过,皇兄这些年做事,確实过分,也该是被人敲打一下了。” 自语之间,乾熙帝的神色,开始慢慢的凝重了起来。 思索了瞬间,乾熙帝就將奏摺放在了一边。 不管怎么说,太子能够將欠债要回来,这是好事。 可是,三大织造的欠款,真的是一个麻烦的事情啊! 想到孙嘉诚说的三大织造欠款的事情,他就一阵恼火。 被臣子这样说,实在是有点丟人啊!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五章 论挣钱,朕不如太子 第156章 论挣钱,朕不如太子 三大织造欠户部的银两,加起来差不多有一百五十万两左右。 而在这一百五十万两,差不多有一半,都是曹家欠下的。 曹家之所以欠得多,是因为曹家对於乾熙帝最为忠心。 每次乾熙帝下江南,曹家都会精心准备,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事无巨细,所需的一切,都是尽其所能,提供最好的。 在这种情况下,乾熙帝自然住得非常舒坦,玩得顺心,而曹家花的钱也是最多的。 这一百五十万两,让乾熙帝帮著三家拿出来,乾熙帝不捨得。 他內务府里虽然有不少银子,但是一百五十方两,同样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这个数字,连他都不捨得。 可是,让曹家他们三家担负这个债务,那以后別人会怎么看自己? 像孙嘉诚那样的莽汉,应该不多。 但是不多,並不代表没有。 如果以后,再有一个和孙嘉诚差不多的傢伙,將这种事情肆无忌惮的传播出去,那他乾熙帝的脸面该往什么地方搁? 更何况,有些人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是心里,还不知道该怎么想自己呢! 思前想后,乾熙帝朝著站在一侧的梁九功道:“让曹寅来见朕。” 曹寅在京城筹备女儿嫁入毓庆宫的事情,就住在京师里。 这段时间,经常被乾熙帝招到宫中,和梁九功也是经常打交道。 听到乾熙帝的安排,梁九功很快就把曹寅给找了过来, 和以往相比,曹寅依旧个头挺拔,给人一种乾净利落的感觉,但是乾熙帝却觉得,曹寅的白髮好像多了不少。 论起年龄,曹寅比自己还要小一点。 可是,现在的曹寅,让乾熙帝觉得比自己至少大了十多岁。 想到当年两个人少年意气的情形,乾熙帝心里莫名的升起一丝悲哀。 他心里清楚,这些白髮之中,至少有一半是因为给自己办差造成的。 但是这些悲哀,他却不能表现出来。 在曹寅见礼之后,乾熙帝朝著曹寅道:“曹寅,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 “稟告陛下,差不多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吉时了。”曹寅虽然和乾熙帝非常熟悉,但是面对乾熙帝,他仍然不敢有丝毫造次,表现得恭恭敬敬。 乾熙帝可以对他没有架子,那叫平易近人,与民同乐;但是如果他也隨隨便便,那就是妄自尊大,不懂礼数了! 乾熙帝点头道:“那就好,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江南?” “臣准备在吉时之后,就回江南。”曹寅郑重的道:“臣这次离开的时间, 也有点长了。” 乾熙帝点头道:“是啊,这些天,江南的奏报,已经有些迟缓了。” 听乾熙帝如此说,曹寅虽然不在江南,但是,作为江南这边通政司的一把手,赶忙跪下请罪。 乾熙帝伸手將他扶起来道:“咱们两个之间,你就不要给我来这些虚礼了“江南的事情出现迟缓,也不是你的过错,毕竟,你来京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说到这里,乾熙帝郑重的道:“我准备將两淮的盐政交给你和李煦,你们两个轮流管理,为期十年。” 曹寅在江寧织造任职多年,对於两淮盐政里存在的弯弯绕心知肚明。 不论是谁,只要担任两淮盐政的主管,一年下来,就算什么都不千,不说弄它个盆满钵满,十万两银子是绝对少不了的。 如果上下其手的话,那就只能更多。 乾熙帝让他担任江寧织造这个肥差的同时,又让他和李煦分管两淮盐政,这里面的意思,自然是想尽力补贴这两个人,让他们早日还上户部的欠债。 “多谢陛下!”曹寅心里感动万分,旋即跪在地上,诚恳道:“陛下为了奴才,真的是操碎了心。” “都怪奴才不爭气,才让陛下您跟著操心。” “都是奴才们的错!” 听著曹寅的检討,乾熙帝虽然很清楚,这事儿怪不得曹寅,不论是谁,遇到自己一次又一次的下江南,都会欠户部的钱。 实际上,曹寅他们自己的钱也花了不少。 但是曹寅能有这种態度,说出来这番感恩戴德的话,乾熙帝心里还是非常受用的。 当即沉声的道:“两淮盐政虽然有些银子,但是用於还帐,还是有些困难。” 说到这里,他沉吟了一下道:“分期付款这件事儿,不知道多少人盯著,就连朕,也不能隨便开这个口子。” 曹寅明白乾熙帝的意思,如果在自己这里免了利息,说不定来找乾熙帝的人就会越多。 乾熙帝是出了名的好面子,再加上有自己这个先例,那么別人的利息也就难以收回,户部的催缴还是麻烦。 想到户部催缴银子的情况,曹寅也知道到了不催缴不行的地步。 户部都没有了银子,朝廷就没有办法正常运转了。 “陛下对奴才的恩典,奴才永世不敢忘记。”曹寅郑重无比地道:“那分期付款的利息,关係到户部太仓的收缴,臣怎敢为了一已之私,从而毁了陛下为国之大计!” 乾熙帝越发觉得曹寅贴心。 向上不伸手,自己有一手,既能尽力办差,还能主动分忧,也只有这样的臣子放在江南,他才能够安心。 当即拍了一下曹寅的肩膀道:“曹寅,在挣钱这方面,朕不如你的女婿。” “你等一会儿从我这里出去,就去找一下太子,让他帮你出出主意,看看能不能再找一个挣钱的营生。” “这钱哪,早还了早乾净。” 说到这里,乾熙帝迟疑了一下,有些话还是没有说出来。 在曹寅的印象中,乾熙帝很少说自己不如人的话。 如果乾熙帝说不如別人,曹寅说什么也要拍一下马屁。 但是乾熙帝说不如太子,这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帮著乾熙帝狡辩。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这才道:“青出於蓝胜於蓝,太子能够有今日的英明, 那都是陛下您教导的好。” “陛下不但英明神武,而且教导的太子同样聪慧,这实在是江山之福,社稷之福!” 將这些话说出来,曹寅只觉得额头一阵冒汗。 这些话,实在是有点太难说了,要不是没有办法,他绝对不会说这些。 乾熙帝虽然知道曹寅在拍自己的马屁,但是他心里很是有些得意。 而且隱隱约约,他对於太子的忌惮少了一点。 曹寅虽然有点像拍马屁,但是有个事实確实没有说错,自己这个皇帝能够教导出来一个明君儿子,好像也是一个能够让人钦佩的地方。 秦皇汉武他们虽然牛,可是他们就没有合適的接班人哪!单从传帮带这种长远眼光来看,就是断断不如自己的。 和乾熙帝又说了一番话,曹寅离开了乾清宫,他一边朝著毓庆宫的方向走, 一边琢磨:太子真的能够帮到我吗? 他真的能够帮我挣钱吗? 第一百五十六章 以钱生钱,发財的机会 第157章 以钱生钱,发財的机会 坐在毓庆宫,沈叶有些烦心。 他烦心的不是户部的催缴,因为这件事对他来说,差不多已经完成了。 別说现在运作这件事的马齐本身就能力非凡,即便现在运作这件事的是一头猪,那也能圆满解决了。 当然,前提是作为皇帝的乾熙帝不能添乱。 只要乾熙帝老老实实的按照自己的要求做,对沈叶来说,一切都不是问题。 而一旦乾熙帝这边整出来一点么蛾子,那事情就有点严重了。 但是,到了那个时候,那就爱谁谁了,他才不接手管这个烂摊子。 惹沈叶心烦的,也不是石静容和年心月,这两个女人非但没有打翻醋罈子, 关係反而不错。 特別是石静容怀孕之后,年心月经常跑过去陪著石静容聊天,可以说沈叶的后院,基本已经实现了友好相处,和谐共生的效果。 就是嘛,红旗不倒,彩旗飘飘,人还是要想开一些的,毕竟,独乐乐不如眾乐乐。 至於其他的,就更不用他操心。 他现在唯一烦心的,就是他没钱了! 没错儿,他就是没钱了。 虽然他在通往通州的石板路上弄了不少银子,但是现在,这些银子被他投进新院子的建设当中了。 新的太子府起得很快,但是钱花的更快。 现在,他手里还有一些石板路的股份,但是这些股份现在正在疯涨。 已经从一股一千两银子,变成了一股接近两千两银子。 而且,这还是有市无价。 隨著这条路眼见就要完工,那两条铁轨的作用,也越发显现了出来。 很多人都已经预见到这条路的重要性,所以都想要收购这条路的股份。 沈叶估计,如果这些股份再放一段时间,还是能涨不少钱的。现在拿出去卖了,以便建造自己的太子府,有点可惜。 可是,不卖的话,他没钱哪! 乾熙帝对於太子倒是非常大方,只要是太子需要的物品,基本上都是敞开了供应,绝对不会存在任何不供的情况。 可是,供给的这些东西里,没有银子。 自己再去找马齐,从太仓借出一笔银子,然后用分期付款的方式来还贷款, 沈叶心里有些不情愿。 倒不是做不到,而是下意识的觉得有点丟人。 怎么赚点银子呢? 沈叶想到了乾熙帝,找自己老爹要点银子,毕竟当爹的给儿子盖房子,好像天经地义。 “太子爷,江寧织造曹寅大人求见。”周宝轻轻的来到沈叶的面前,毕恭毕敬的稟告道。 隨著太子的威势日增,周宝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但是周宝心里也很清楚,他可以对別人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但是这其中绝对不包括年遐龄和曹寅。 毕竟这两位,也都算是太子爷的岳父。 曹寅来干什么?莫非是来商量嫁女儿的事情? 可是这种事情,早就有规矩,不论是曹寅还是太子,都不需要操心。 除了这个,还有就是户部欠债的问题。 按照曹寅的財力,想要一下子还债,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可是,如果分期付款的话,这绝对是难不住曹寅的。 曹寅这是想来干什么呢? 沈叶心里想不出个所以然,还是朝著周宝道:“请曹大人过来吧。” 对於曹寅的到来,沈叶也没有坐著等曹寅拜见,依旧如以往一般,在门口將他接入了书房內。 这个微妙的动作看上去似乎不起眼,但是,因为执行这个动作的是太子,就让曹寅从心中感到自己受到了礼遇。 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之后,沈叶就朝著曹寅道:“曹大人,咱们都不是外人, 有什么话,您儘管说。” 曹寅临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他也没有丝毫隱瞒,就把自己和乾熙帝说的事情回了一番。 沈叶听到乾熙帝让曹寅和李煦两个人轮流负责两淮盐政十年,就知道乾熙帝的目的是什么。 这是让两个人中饱私囊,从而还债的。 单从这一点来看,乾熙帝这个老爹,还是很有人情味的。 但是沈叶腹誹的是,乾熙帝的这种人情味,好像只喜欢给这些宠臣,却不喜欢给他的儿子们。 “陛下如此恩典,曹大人一定不要让陛下失望啊!” 虽说是老岳父,但是此时此刻,沈叶也只有说一些套话。 毕竟,他虽然是太子,也没有办法管两淮的盐政。 曹寅无比恭敬的道:“请太子爷放心,臣必定赤胆忠心,鞠躬尽,决不辜负陛下和太子爷的看重!” 曹寅来找自己,应该不是给自己匯报这种事情的。 毕竟,这也不是自己的管辖范围啊! 沈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道:“陛下还有什么安排吗?” 曹寅曙了一下,这才郑重的道:“太子爷,陛下觉得奴才欠户部的库银太多,怜悯微臣,所以让臣来求见太子,希望太子能够给微臣想一个法子,以便让臣挣点钱来还债。” 曹寅没敢转述乾熙帝的原话,只是把大概意思说了一遍。 不过,他已经將挣去银子的数量,减少了很多。 还债,挣多少都是还债。 所以,这个標准並不容易確定。 沈叶看著一本正经的曹寅,想著乾熙帝说这话的情形,心说我现在还缺钱呢! 曹寅来找我,问怎么赚钱。 难道让他去卖盐哪! 他文不会点石成金! 想到点石成金,沈叶的脑海中,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想到这个念头,他的手就有些哆嗦。 如果自己做成了这件事情,那岂不是能够大赚一笔? 不但不用卖剩下的道路股份,而且以后的日子,还能过得更加的舒心。 户部的事情,实际上已经证明,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那是万万不能的。 他朝著曹寅看了一眼,然后笑著道:“曹大人,你和江南,不知道和倭国那边,可有来往吗?” 曹寅不知道太子为什么提到倭国,不过,他不但是江寧织造,还做过苏州织造,倭国的船只,很多都是在苏州那边停留,所以他並不陌生。 当下便郑重的道:“太子,臣认识一些在倭国做生意的人,也认识一些倭国来咱们这里做生意的商人。” 沈叶听到这,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 他笑著道:“既然曹大人认识这些人,那么挣钱这件事,就比较简单了。” “我有一个法子,只要操作妥当,可以在短期內,让曹大人把欠太仓的银子悉数还上。” 短期內將欠太仓的银子还上,这可是接近百万两啊! 曹寅有点不敢相信,但是,这话是太子所说,他还是忍不住多了一句嘴:“ 请问太子有什么办法。” “很简单,就是四个字:以钱生钱!”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太子太能干也是烦恼 第158章 太子太能干也是烦恼 以钱生钱,太子这是要开钱庄吗? 虽然开钱庄很挣钱,但是开钱庄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在很多人看来,开钱庄之所以挣钱,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开钱庄的人主要是放贷。 放贷,这可不是一个好听的词儿,它没有一个好名声。 如果和太子没什么干係,曹寅顶多也就是拒绝,但是,绝对不会掺和这件事情。 可是,现在的太子不一样,他那如花似玉的大女儿,眼看就要成为太子的妃子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能装作不知道呢! 所以,在迟疑了剎那之后,他就沉声的道:“太子爷,开钱庄这件事情,微臣觉得还需要思量。” “毕竟,钱庄不是那么好开的,他需要不少精通放债的人才。” 看著一脸郑重的曹寅,沈叶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朝著曹寅挥了挥手道:“开钱庄確实太麻烦,而且也挣不了多少钱!” 说到这里,沈叶平静的道:“前些时候,我和一个来自欧洲的传教士閒聊]” “据他说,在倭国那边,黄金和白银的兑换比例是一两金子可以兑换十五两银子。” 沈叶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而后用一种平和的目光看著曹寅。 曹寅能够受到乾熙帝的重用,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的能力足够。 听到沈叶的话,他立马反应了过来。 在京师这边,黄金兑换白银的比例,那是一两金子兑换十两银子,而拿著京城的黄金去倭国那边兑换白银,那就是啥也不干,一下子就能够挣到一半的利润。 一半的利润,足以让人疯狂。 如果自己能够弄出二十万两黄金,那兑换一下,就是三百万两白银。 自家的亏空,一下子填补了不说,还能够挣不少钱。 这也太——· 不过想到倭国,曹寅又觉得有点远,就在他迟疑的时候,沈叶接著道:“如果觉得那边太远的话,可以去广州那边。” “据我所知,澳门那边的金银兑换比例,实际上也达到了一两金子,可以兑换十二、三两银子的地步。” 如果说去倭国那边,曹寅觉得还有些远的话,那去广州,就没问题了。 广州那边来往的商船多,带来的白银也多,如果在广州这边用黄金兑换,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比开钱庄赚得多。 想到挣钱,曹寅的心跳加快了很多。 这种挣钱的办法,比开钱庄挣的容易多了,而且不显山不漏水的,谁还都挑不出毛病来。 “太子圣明,奴才——奴才佩服!”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曹寅本来想说,臣无以为报,但是却怎么都说不出口,最终只是说了一个佩服。 沈叶朝著曹寅道:“这两种生意,你好好考虑一下,想做哪一个,我也参上一股。” “咱们好好得弄点钱花花!” 曹寅的脑袋里,此时全都是兑换金银的事情。 他虽然觉得去广州这边比较安全,但是那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却也让他怦然心动,很想去倭国兑换一把。 又晕晕乎乎的和沈叶说了一些结婚的事情之后,最终他还是朝著乾清宫走去太子的办法很管用,不过,他还是决定先和乾熙帝匯报一下。 毕竟这是他生存的智慧,多请示,勤匯报,任何事情都要让乾熙帝知道。 这样,就算出了什么问题,乾熙帝也能够给他兜底。 乾熙帝很忙,他没想到自己刚刚让曹寅去毓庆宫半个小时,曹寅就跑了回来。 莫非,曹寅这傢伙在太子那边碰了一鼻子灰,所以来自己这里找自己告状。 虽然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但是他还是立马召见了曹寅。 曹寅在简单的行礼之后,就將太子给他出的主意,一五一十地向乾熙帝稟告了一遍。 乾熙帝听著这个主意,愣在了当场。 他以往也听说过,在广州那边,白银好像便宜一点,但是对於这种事情,他並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偌大的帝国之內,需要他操心的事情太多了。 可是现在,听著曹寅说的主意,他不由得一阵心动。 內务府那群大爷们,整天只想著如何贪自己的银子,让他们挣钱,那是难上加难。 乾熙帝的內库,实际上钱也不是太多。 要不然,太仓也不至於没钱,他堂堂一个皇帝,也拿不出太多钱。 朝廷无论做什么,用的都是银子。 將价值一百万两的黄金变成一百五十万两白银,这等於什么都不干,净赚五十万两啊! 乾熙帝的目光朝著曹寅看了两眼道:“曹寅,你在苏州当过织造,你说我们用船去倭国安全吗?” “陛下,倭国每年都从我们这边购买丝绸。” “他们的船都是固定时间来我们这边,据臣所知,他们到来还是非常安全的。” 说到这里,曹寅接著道:“臣觉得,如果我们想要降低风险的话,可以在倭国那边寻找合作者。” “让他们直接带著白银来我们这边换黄金。 “当然,这个价格,可能就没有那么高了。” 听曹寅如此一说,乾熙帝的目光就落在了一片海图上, 对於海外之地,乾熙帝一直都没有太大的兴趣,可是现在,想著那百分之五十的利润,他的眼睛有点红了。 皇帝也是穷怕了。 不过,刚刚和葛尔丹打了一仗的朝廷,此时根本就难以出兵,更不要说海军最近一段时间出海很少。 乾熙帝將自己心中的想法压制了一下,这才沉声的道:“曹寅,这件事情, 就由你来操办,回去写一个具体操作的摺子。” “对了,要多听听太子的意见。 , “记住,不要竭泽而渔,先尝试一下再说。” 对於乾熙帝的叮嘱,曹寅自然不敢反对,他恭敬的答应之后,又说了一些细节,这才告辞离去。 看著离去的曹寅,乾熙帝陷入了沉吟之中。 从太子的表现不难看出,太子是一个理財高手。 而且还是一个少有的理財高手。 如果平日里遇到下属之中有这样的人才,乾熙帝怎么都要培养一下。 毕竟大臣容易得到,可是理財高手太难遇到了。 太子这等的能力,最好的选择是让太子去户部,这样一来,户部的事情,自已就不用太操心了。 可是,如果让太子去户部的话,户部慢慢的还会听自己的话吗? 一旦朝廷的命脉被太子掌控了,那以后还有人听自己这个皇帝的吗? 可是,放著太子这等人才不用,著实有点可惜。 思前想后了一番,乾熙帝就觉得很是有些烦躁。 第一百五十八章 干啥啥不行,抢功第一名 第159章 干啥啥不行,抢功第一名 隨著暑气的逐渐消散,京城市面上的瓜果陆续多了起来。 红彤彤的苹果,黄澄澄的鸭梨,还有看著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的紫葡萄— 不过此时,对於王公贵族们来说,他们最关注的事情,只有两件事。 一件是太子娶太子侧妃。 另外一件,则是作为国公的八皇子娶安亲王的外孙女。 太子娶的虽然不是正妃,是侧妃,但是,这毕竟是太子妃。而八皇子和安亲王的外孙女结合,同样引人注目。 安亲王虽然已经去世,但是家里却有两个郡王,这等的实力,自然是不容小处。 更重要的是,安亲王能征善战,现在很多的將领,都是当年安亲王的下属。 所以,娶了安亲王的外孙女,八皇子就等於有了一个实力强大的岳家。 至於太子的侧妃曹家,虽然是江寧织造,但是並没有什么太大的势力,所以並不怎么被人看重。 而对於京城的普通老百姓来说,他们最为关注的事情,却是不断涨价的方福园,以及那条差不多快要完工的石板路。 石板路虽然收费,但是当石板路修成的时候,还是有人忍不住坐著马车去了一趟通州。 因为道路顺畅,马跑起来也轻便,所以四十里的路程,一个时辰就赶到了。 这等的情形,让人很是咋舌吃惊。 不过,隨著石板路的修成,一件更大的事情开始摆在了顺天府尹的案头,那就是这石板路的收费该怎么收。 修石板路的时候,因为是发行的股份,承诺谁持有的股份最多,谁来经营这个石板路,可是现在,拥有石板路股份最多的人,也不过就是拥有几十股而已。 而于成龙將市面上大部分股东持有的股份进行登记后,发现这些股东所有的股份加起来,才不到五百股。 也就说,还有大股东没有出现。 这等的情况下,于成龙就来到毓庆宫,亲自拜访这件事情的推动者沈叶。 沈叶正准备著当新郎官,虽然娶太子侧妃和太子妃不一样,但是有些规矩还是要走的。 所以,他最近挺忙的。 不过,对於这些琐碎的东西,沈叶並没有什么兴趣,所以于成龙的到来,他是非常欢迎的。 “见过太子爷。”于成龙毕恭毕敬的朝著沈叶行礼道。 沈叶在大兴县观政,对于成龙自然不陌生,他笑著朝于成龙摆手道:“於大人不用多礼,坐吧。” “你怎么有空跑到我这里来了?”沈叶隨口问道。 于成龙恭敬的道:“太子爷,石板路已经全部建成,微臣昨日亲自让人驾车跑了一趟通州。” “不但速度快,而且非常的平坦,从通州到大兴,微臣只是用了两个时辰, 就来了一个往返。” 看著脸色枯瘦的于成龙,沈叶心说於大人你跑这一趟干嘛? 让下面的人跑一趟不就行了嘛! 但是,他心里虽然这样想,但是嘴上却不会这样说,人家亲力亲为是人家于成龙的事情,他操那些心干什么。 “太子爷,如果这种石板路能够修遍整个直隶,那对於我朝,都有著巨大的好处啊!”于成龙由衷地感慨道。 沈叶笑了笑道:“好处是大,但是也太费钱了。” 看著面带笑容的沈叶,于成龙点了点头道:“微臣这次找太子爷,就是为了石板路的事情。” “现在石板路基本上已经工,整个京城上下,无不盼著石板路能够投入使用,但是微臣给持有石板路的股东登记了一下,这才发现拥有石板路股票的几十个股东,加起来尚且五百股不到。” “按照太子爷您说的一千股,这还缺少五百多股呢!” “请问太子爷,这剩下的五百多股,在什么地方?” 沈叶笑了笑道:“这剩下的五百多股,有四百股在陛下手中。” “至於其他的一些,则在我手中。” 看著面带笑容的沈叶,于成龙想到石板路修建之时的耗费,心中完全明白了过来。 这剩下的五百股,基本上都是乾股。 乾熙帝和太子,那是什么都没有做,就挣了如此多的银子,这实在是让人羡慕。 但是羡慕归羡慕,乾熙帝那边,他自然不敢说什么。 而太子挣这些钱,于成龙觉得理所当然, 太子不但救了灾民,而且还弄了这么一条让通州和京城紧密联繫的路,可以说功德无量。 挣点钱又怎么了? 主要的股份在陛下这边,于成龙就放心了,这样一来,这条路就可以让应天府来管,然后给股东们分红。 “太子爷,这条路是您推动修建的,现在如何使用,还请太子爷教导。” 于成龙的姿態放得很低,一副求教的样子。 这条路在修建的时候,他就有些不懂,但是隨著这条路的修成,他才感到这条路的设计巧妙。 特別是那铁轨路,两匹马拉著几千斤的物品在上面狂奔,还显得特別的轻巧。 那些平日里不知道要耗费多少財力物力才能够运送到京城的粮食,现在很轻鬆就能送到了。 而且,十里一个马站,可以十里一换马,根本就不用在乎马匹的消耗。 这让他对於太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沈叶对於这条自己设计的路,同样充满了感情。 这毕竟是自己来到这个世上的一件作品,既然修建好了,他自然希望,能够將这条路管理好。 当下,他就给於世龙说了不少后世高速管理的內容。 于成龙虽然是个能臣,但是他的见识毕竟受时代的限制,听著沈叶说的管理办法,犹如醍醐灌顶,如梦方醒。 如果可以,他希望太子说著他记著,但是很可惜,这样做,多少有点君前失仪。 用心將沈叶说的记住之后,于成龙恭敬的道:“太子爷,这条路是我朝未来重要的通道之一,以后运转中如果出现问题,还请太子爷多多指点。” 沈叶大手一挥,爽快答应道:“於大人以后有什么问题,儘管来找我。” “能给於大人解答的,我一定不会藏私。” 于成龙满心欢喜地离开了毓庆宫,就在他想著去求见乾熙帝的时候,却迎面遇到了內务府大臣托合齐。 托合齐看到于成龙,顿时满脸笑容的道:“於大人,我正说找你呢,没有想到在这里遇到了,真是太巧了!” 看到托合齐,于成龙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了一丝不好的感觉。 內务府的人可谓是干啥啥不行,抢功第一名,自己遇到托合齐,绝对不是巧合! 第一百五十九章 皇上的就是我们內务府的 第160章 皇上的就是我们內务府的 托合齐是乾熙帝的小舅子,更是十二皇子的舅舅。他不但会领兵,而且精通庶务,可以说是乾熙帝的心腹。 能够在內务府当差的,基本上都有些背景,但是托合齐成为內务府总管大臣之后,不论身后有多大的关係,对托合齐都很是恭敬。 不过人无完人,这个托合齐,也有两个缺点,其一就是太过骄傲。 平时,这傢伙的眼里只有乾熙帝,对於其他人,基本上都不怎么买帐。 还有就是贪財! 內务府本身就是一个皇帝打理私產的地方,內务府的老爷们都已经习惯了雁过拔毛。 而乾熙帝对於內务府的人,一向出手阔绰,所以托合齐的日子,过得是相当的滋润。 看到托合齐,于成龙虽然心中不快,但是表面上他还是笑著道:“托合齐大人,我还有事情要向皇上稟告,有什么事情,咱们不如回头再说。” 说话间,转身就要走。 托合齐碰上于成龙,可不是凑巧,他是专门在这里等著于成龙的。 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又怎么能让于成龙这条到了嘴边的鱼跑掉?当下笑著道:“於大人,我也准备去见陛下,要不然,咱们边走边说。” 说话间,托合齐就站在了于成龙的身边。 论起官职,于成龙不如托合齐;论起地位,那就更不如了! 此时被托合齐像狗皮膏药似的贴上来,于成龙虽然极不舒服,却也只能沉声道:“那就一起去吧。” “於大人,通往通州的石板路已经修成了,这条路的大部分股权,都在皇帝陛下和太子爷的手中,所以我觉得,这条路的运行,应该交由我们內务府。” 托合齐像是很隨意地问道:“於大人,你没有意见吧?” 于成龙见到托合齐的第一反应,就觉得这傢伙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大的胃口,要將这条石板路纳入內务府的管辖之中。 他虽然不管內务府,对於內务府这种雁过拔毛的做法,心里还是非常清楚的。 如果让內务府管石板路,那还不知道弄成什么样子! 所以他沉声的道:“太子爷在修建这条石板路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这条路的运行,由所有股东商议,由我顺天府进行监督。” “为了这件事情,我刚刚去请示了太子爷,太子爷並没有改变自己的意思。” “太子爷什么时候说,把他的股份交给你们內务府负责了。” 托合齐很不喜欢于成龙,在朝廷当差,凡事都是地位高的说了算,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但是偏偏,于成龙这傢伙的情商简直等於零。对於这种又臭又硬的石头,托合齐有点忌惮,一般情况下,他是不喜欢招惹于成龙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 石板路如果运行得当,一年几十万两银子是能够挣到的,这些银子之中,给陛下一小部分,剩下的都是他们的。 他托合齐不只是代表著自己,还代表著整个內务府的包衣,这等的利益,他绝对不能错过,也不能有丝毫退让。 所以他沉声的道:“于成龙,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我们內务府是皇上的內务府,这条石板路,就是皇上的石板路。” “现在石板路的运行,理所当然就应该归皇上,让我们內务府执掌。” “这件事情,如果顺天府能够帮忙,我们內务府也绝对不会让於大人白忙活一场,不然的话,那……” 托合齐接下来的话並没有说,但是那意思,却是非常的明显。 不是朋友,那就是敌人。 朋友来了有好酒,敌人来了,那就是豺狼,他托合齐绝对不会含糊,必须给敌人应得的下场! 如果一般的官员面对托合齐的威胁,怎么都要思虑再三。 但是此时的于成龙,却是丝毫不惧,他冷冷的道:“托合齐,別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这件事情,咱们御前见真章。” 说话间,一甩衣袖,就朝著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对于于成龙和托合齐之间的纠纷,沈叶並不知道。 对於朝廷的是是非非,实际上他也没有心思理会。 反正爭来爭去,结果都是一样,他何必浪费那种时间。 还不如瀟瀟洒洒的过自己的日子呢! 平日里,该请安请安,该畅谈人生畅谈人生,过不了多少天,他又要多一个畅谈的对象,这確实是一件让人心旷神怡的事情。 “太子爷,托合齐求见。”就在他拉著太子妃和年心月等人搓麻將的时候,周宝来稟告。 托合齐! 沈叶听到这个名字,就是脑仁疼。 这傢伙是內务府总管大臣,但是这並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过些年,他就会成为步军衙门统领。 能够坐上这个位置的,基本上都是乾熙帝的心腹。 可是,这位托合齐,对於这个眾人仰望的位置並不满足。他对权利和地位的欲望永远积极向上,而且,一旦埋下一颗种子,就会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鐺之势,蓬勃发展,迅速膨胀。 他接下来,就干出了一件让很多人始料不及的事情,那就是拉拢不少实权人物一起喝酒。 然后,喝酒的时候,还帮著太子招兵买马。 结果,才有了这些人一个个不得好死,而后太子被废的下场。 原太子对於托合齐一直都有拉拢之心,但是一直没能成功。 不过现在的沈叶,可没有心思理会托合齐,他淡淡的吩咐道:“不见。” 石静容此时虽然还没有太显怀,但是人已经丰润了不少。举手投足之间,更多了一些雍容之气。 她以往觉得,太子这般挺好,可是现在有了孩子,她想得就多了一些。 迟疑了一下,她轻声的劝道:“太子爷,托合齐是內务府总管,如果您不见他,恐怕,陛下会不高兴。” 沈叶很想说,他高不高兴关我什么事!可是他又清楚,乾熙帝这个老爹高不高兴,对他还真是有著不可估量的影响。 无奈之下,他朝著伺候在石静容身旁的小柔道:“小柔,你替我接著打了这把牌,等一下我就回来接著打。” 小柔最近和沈叶也算是混熟了,知道太子不像以往那般的暴虐,所以笑著答应了一声。 安排好自己的牌局,沈叶就来到了毓庆宫的书房。也就是片刻功夫,托合齐就恭敬的来到了沈叶的面前。 “奴才托合齐见过太子爷。”托合齐毕恭毕敬的行礼道。 沈叶此时已经没有了拉拢托合齐的心思,就隨口道:“平身,托合齐你来我这儿有什么事情?” 托合齐满是笑容的道:“太子爷,您化腐朽为神奇,修建了从京师到通州的石板路,实在是功德无量啊。” “现在这条路修成了,陛下让內务府把这条路管起来。” “奴才过来,就是想要听听太子爷的教诲!”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章 就是有恃无恐 第161章 就是有恃无恐 托合齐的话,让沈叶像是吃了苍蝇似的噁心透顶。 石板路的运行,他刚刚和于成龙说了半天,这还没过去多久,石板路就变成內务府运行了。 这他娘的一眨眼,老母鸡变成大鹅啦! 对於內务府的这群大爷,沈叶平日里就不想搭理。 这些傢伙別的不会干,就会往自己家里捞银子。 设卡收费,他都能给你干亏损了,想一想是何等的人才! 这石板路交给他们运营,还不知道好了谁呢! 沈叶来到这世上,说起来连皇位都不想爭了,只想快快活活的过自己的日子,但是此时,他是真的被噁心到了! 他淡淡的道:“这石板路当时修建的时候,可是说了,谁的股份多,谁负责运行这石板路。” “而且还是以陛下的名义昭告天下,怎么成了让你们內务府运行?” 托合齐面对太子的询问,倒也没有惊慌,他依旧不急不躁地回稟道:“太子爷,这石板路如何运行,陛下的諭旨自然不会违背。” “陛下手中有四百多股,您手中也有差不多一百股。” “內务府就是陛下和太子的家奴,我们这些奴才,自然要替主子分忧。” “陛下对於奴才们的忠心,也是非常讚赏的。” 托合齐前面的话,好像是讲道理,但是沈叶怎么听怎么腻歪。 老子辛辛苦苦弄来的东西,你一句是我的奴才,他娘的就要全部拿走。 呵呵,让你们管这些东西,老子一年能分多少红啊! 如果是原太子,面对托合齐这等话,那就顺坡下驴了。 毕竟,原太子是要拉拢托合齐这些实权派的。 但是沈叶不一样,老子就准备当一辈子太子了,还需要拉拢你们。 他淡淡的道:“这件事,我会向陛下说的。” 说话间,沈叶就端起了茶杯。 托合齐本来以为,自己跑这一趟,只是认认真真搞形式,踏踏实实走过场,必定水到渠成。 毕竟,內务府那都是皇家的奴才。 自己对於皇上,也是忠心耿耿。 至於贪財,这和忠心並不矛盾。 他觉得,一切都会按照自己的预计行事。 毕竟以往,太子也拉拢过他,只不过当时,他並没有立刻同意。 可是,他也没有拒绝啊! “太子爷,奴才们对陛下和您的忠心,是天日可鑑!” 托合齐郑重无比的道:“那石板路的管理,也是一个耗费精力的活计,奴才们之所以想要管起来,也是为了替陛下和您分忧。” “请太子爷明鑑哪!” 沈叶的手轻轻的敲击了一下桌面,托合齐用奴才们这三个字,意思实际上已经表达了出来。 他这是告诉沈叶,拿下这条石板路,这可不是自己一个人的想法,这是整个內务府管事的想法。 太子您要是拒绝了,那就是挡了整个內务府的財路。 沈叶看著一副赤胆忠心模样的托合齐,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他现在越来越明白,为啥原太子喜欢用鞭子了。 有些人,真的是不抽不行啊! 不过最终,沈叶也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著托合齐。 托合齐眼见自己没有说动太子,心中虽然有些遗憾,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告辞离去。 看著离去的托合齐,沈叶的心中,就升起了一丝冷厉。 他心中虽然不愿意理会事情,希望好好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可是自己辛辛苦苦做出的成绩,被人这么明目张胆的要走,实在噁心。 这就好像那句话,我辛辛苦苦的过关斩將,眼看就要登台领奖了,你要替换我。 而对方的回答则是,这不是要领奖了吗?所以我来了。 前世当小人物的时候,沈叶就遇到过这种事情,只不过当时,他只是一个小人物,根本就反抗不了。 可是现在嘛,就在沈叶心里憋火的时候,周宝那边再次来报,说于成龙求见。 于成龙这傢伙走了没有多长时间就过来,这绝对和托合齐刚刚所求之事有关。 沈叶虽然没有心思掺和托合齐和于成龙的爭端,但是把自己辛辛苦苦弄出来的石板路,直接给內务府那群大爷糟蹋,他肯定是不愿意的。 所以他朝著周宝道:“请於大人过来吧。” 于成龙的脸色有些严峻,但他还是一丝不苟的朝著沈叶行了礼。 “太子爷,臣再次打搅,请太子爷见谅。”于成龙郑重无比的说道。 沈叶摆了摆手道:“於大人急匆匆而来,是为了石板路的事情吗?” “太子爷,臣正是为了此事而来。”于成龙沉声的道:“內务府总管托合齐想要让內务府主管石板路的运行。” “臣认为不妥!” “刚刚和托合齐一起去见了陛下,陛下的態度是石板路如何运行,早就已经昭告了天下。” “朝廷不能言而无信。” 听著于成龙这些话,沈叶笑了笑道:“陛下说的很有道理,朝廷不能不讲信用。” “太子爷,陛下虽然这样说,可是臣觉得,陛下很有可能还是想把自己手中的股份交给內务府代为执掌。” “而一旦让內务府管理了这条石板路,不是臣看不起內务府,他们一定会上下其手,最终把好好的一条路,弄得怨声载道。” “所以臣这次过来,就是想要请太子爷出面,务必阻止这件事情。” 乾熙帝想要让內务府管,你却让我出面阻止,你这不是让我和老爹乾熙帝对著干吗? 可是,和乾熙帝对著干,这件事情好似非常的…… 我一定是想错了,要不然的话,我怎么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感觉呢? 心中念头思索之间,沈叶就沉声的道:“於大人,这件事情,我知道了。” “回头我一定劝一劝陛下。” “另外,陛下不是说要按照以往定下的规矩办吗?如果你於大人愿意接手,我手中的这些股份,可以让顺天府代为执掌。” 于成龙的眼眸中,瞬间亮了起来。 乾熙帝的態度,虽然有些偏颇內务府,但是乾熙帝並没有说让內务府负责石板路。 只要自己拿到太子爷手中的股份,再加上那些登记的散股,加起来就超过了五百股。 超过五百股,那就等於掌握了石板路一半以上的股份。 那样的话,托合齐就算再怎么上蹦下跳,他也拿不到石板路的运行权。 “微臣谢过太子爷!”于成龙郑重的保证道:“请太子爷放心,臣定会全力以赴,不负太子重託,绝对不会让太子爷失望的。” 看著满是信心的于成龙,沈叶的心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托合齐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这傢伙绝对不会如此轻易地认输。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一章 潜龙在渊和飞龙在天 第162章 潜龙在渊和飞龙在天 一等承恩公府,偌大的佟家胡同可谓是车如流水马如龙。 今天是佟国维的一个妾室过寿辰,这等的事情,以往就是內宅弄一桌酒吃一吃就行了。 但是,隨著佟国维成为了首席大学士,来送礼的人就越发多了起来。 甚至有些人的礼物,还是相当的珍贵。 不过,对於这些送礼的人,佟国维並没有太在意。 他在意的是,位於毓庆宫的那个人。 坐在自己家的书房,佟国维朝著站在门口的內务府管事五品莫善道:“太子不同意內务府运营那条石板路?” “是,不过陛下的意思,倒像是同意由內务府运营。” “不过,当初修建这条路的时候,陛下已经下旨,按照股份的多少来运营这条石板路,所以皇上不会下明旨。” 莫善的姿態非常的恭敬,即便面对內务府大臣之一的托合齐,他都不会这般的模样。 莫善之所以如此的表现,是因为他是当年佟家的奴僕,只不过跟隨著乾熙帝的母亲进宫,这才成了內务府的人。 可以说,他一直都和佟家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只不过,隨著乾熙帝母亲去世,他和佟家的联繫,也变得越来越隱秘。 这一次內务府之所以想要运营石板路,就有他推动的原因。 当然,这件事情能成,还是因为石板路的运营大有油水,內务府那些大爷们,在听到这个提议之后,一个个都嗷嗷叫。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算是作为內务府总管的托合齐,也是蠢蠢欲动。 “那托合齐准备怎么办?”佟国维淡淡的问道。 莫善沉声的道:“托合齐这个人虽然骄纵,但是在有些事情上,还是非常小心的。” “对於太子,他还是不敢过於得罪。” “所以,在听到太子的答覆之后,有些犹豫迟疑。” 说到这里,莫善低声的道:“大人,我是不是要推一推託合齐?” 佟国维淡淡的道:“这件事情到了现在这个程度,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什么也不做。” “老老实实的在內务府呆著就行了。” “至於托合齐,他这种迟疑,其实也是一种態度。” “他在逼著內务府的其他管事一起表態。” “他这个人我了解,目空一切不说,而且非常喜欢钱,这样一个生蛋的金鸡,他怎么肯放弃!” 说到这里,佟国维带著一丝感慨的道:“陛下喜欢用有缺点的人,这实际上是一个好习惯。” 莫善的头,垂得更低了,但是对於佟国维的畏惧,却又多了一些。 “行了,你去忙吧。”佟国维沉声的道:“记住,以后没事,儘量不要来我这里。” “有什么安排,我会派人通知你。” “咱们之间,还是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莫善答应一声,恭恭敬敬的告辞离去。 佟国维看著离去的莫善,嘴角露出了一丝得意。 有些事,不用自己亲自出手,只要用对了人,只需一个提示,就能够达到目的。 他走出书房,也就是几步功夫,就来到了后院的花园。 花园的亭子不大,却显得很是奇巧,而在亭子的下方,一个帅气的身影,正悠然的坐在亭子里喝茶。 看到佟国维走进来,那人站起身来道:“见过佟相。” 隨著索额图这个索相和明珠这个明相倒下,现在能够被称为相的,就只是佟国维这个佟相。 佟国维对於这人的行礼,却是丝毫不敢托大。 他快速的搀扶起此人道:“八皇子您不应该来。” 八皇子则笑著道:“佟相,辛姨娘是母亲的表妹,她过生日,我代替母妃来一趟很正常。” “而且我临来之前,已经让人稟告过陛下。” “无碍的!” 看著轻声解释的八皇子,佟国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八皇子温尔文雅,平易近人,在佟国维看来,正是一个贤君。 更重要的是,他的母亲和自己的妾室是表姐妹,如此算来,也算是自己人。 更重要的是,八皇子还承诺,一旦登上大位,他们佟家最少也能够出一位皇贵妃。 虽然皇贵妃佟国维並不是太满意,但是他心里清楚,有些事情,还是不要逼的太紧。 要不然的话,落得个过犹则不及,这可不是自己想要的。 “八皇子心中有数就好,您和我这样的身份,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能够传到陛下的耳朵里。” 佟国维郑重的道:“你啊,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潜龙在渊!” 八皇子允祀是个读过很多书的聪明人,他知道潜龙在渊的下一句,就是飞龙在天。 只有潜龙在渊,才能够一飞冲天! “佟相教训的是,以后允祀绝对不会这样肆意。” 说到这里,八皇子郑重无比的道:“只是事关重大,所以想要了解一下事情的见解。” “事情差不多成了。”佟国维笑著道:“太子对於內务府的要求並不同意,而內务府的那些人,是不愿意放弃这块肥肉。” “这件事情,不论走向如何,最终,太子和內务府的关係,都不会太好。” “实际上,我们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允祀满是佩服的朝著佟国维看了一眼道:“还是佟相高!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够让太子和內务府的关係难以修復。” “和佟相相比,我还嫩得很哪!” 佟国维没有想到八皇子竟然用自己衬托他,心里很是受用。 他抚摸了一下鬍鬚道:“八皇子,很多事情啊,你不能光看表面。” “您以后看事情,有时候要看它的內在,比如內务府的那些人,他们已经被陛下给宠坏了。” “他们想的只有银子,所以面对一块肥肉,他们怎么可能不心动。” “而太子爷同样不愿意让自己辛苦的成果,落入內务府这些贪婪傢伙的手中糟蹋了,所以,只要稍加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就避免不了。” 说到这里,佟国维带著一丝感慨的道:“甚至於,咱们根本就不用挑拨,他们都要爭起来。” 看著一副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佟国维,八皇子脸上的笑容更多了几分。 他轻轻的拍了拍手道:“佟相,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我恨不得日日听取佟相的教导。” “按照佟相的估计,那条石板路的控制权,最终会落入谁的手中?” 佟国维拿起石桌盘子上一颗紫色的葡萄,淡淡地说道:“说实话,我希望是太子。” “但是陛下一定会將自己手中的那些股份交给內务府,所以这一次,內务府是贏定了!”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二章 都是老子的钱 第163章 都是老子的钱 沈叶和佟国维的关係一般,对於佟国维一个小妾的生日,自然不会在意。 而乾熙帝虽然关注到了佟国维小妾生日有那么多人祝寿,却也觉得这是理所应当。 毕竟佟国维不仅是他的舅舅,还是首辅大学士。 一个首辅大学士家里有事,文武官员去巴结一下是很正常的。 他乾熙帝如果不是顾及面子,说不定也会写一幅寿联什么的。 至於八皇子允祀去祝寿,他更没有放在心上。 对於自己这个年少聪慧的儿子,乾熙帝非常喜欢,要不然也不会让他年纪轻轻,就和哥哥们一起封爵。 他一直让大皇子和太子竞爭,甚至对三皇子和四皇子也有所培养,但是他真的没有想到,八皇子如此年纪,竟然已经开始了自己的布局。 他更想不到,一直都表现得对他忠心耿耿的舅舅佟国维,实际上也有了想法。 沈叶对於这些虽然没有预料到,但是他也不在乎。 他早就知道八皇子以后要异军突起,而且成就了让乾熙帝和老四两代皇帝都忌惮不已的庞大势力。 针对太子的明枪暗箭,更是数不胜数,防不胜防。 所以,他的態度就是,这些不安分守己的傢伙想干什么,隨他们的便,自己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在表明了对于成龙的支持之后,沈叶就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 他还在大兴县观政,所以出入紫禁城,都还是非常自由的。 这一天,他非常悠然的带著周宝和额愣泰等几个侍卫来到了德兴楼,里面说的依旧是《岳飞传》。 虽然差不多已经听过一遍了,但是沈叶还是非常享受茶楼的氛围,每一次去大兴县观政,基本上都要在茶楼里散散心。 此时的茶楼中,说书先生正说到高宠枪挑铁滑车,一时间偌大的茶馆几乎是鸦雀无声。 听著这说书先生滔滔不绝的声音,沈叶觉得非常的舒坦,就在他悠悠然喝茶的时候,就听不远处有人嘆气。 这种嘆气,平日里根本就引不起沈叶的注意,只是此时大部分人都在听书,在这说书的间隙,嘆息就比较明显。 不过沈叶虽然好奇,却也没有搭理,他依旧忙活著自己的事情。 你上可以管天,下可以管地,中间可以管空气,还能管得著別人隨口一声嘆息? 可是就在这时,就听有人道:“老魏,你前两天还兴高采烈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赔钱了!”老魏没好气的嘟囔道。 那刚刚说老魏的人道:“你老魏还能赔钱?谁不知道你是出名的眼光准。” 老魏嘆了一口气道:“我这一次可是打眼了,奶奶的,这下好了,挣了一二十年的银子,全部赔了进去!” “以后啊,太子再提议什么,我也不投钱了。” 听到太子两个字,沈叶的眼睛一瞪,而站在他旁边的侍卫额愣泰更是挪步就准备朝著说话的人走去。 作为太子的侍从,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胆敢说太子的坏话,他岂能置之不理! 不过,沈叶衝著他瞪过来的眼神,让他停下了动作。 而那和老魏说话的朋友,也察觉了老魏这番话存在问题,赶忙朝著老魏道:“老魏,你这傢伙活得不耐烦了,敢在这儿胡说八道。” “我给你说,你再胡说,我可不客气了。” 老魏嘆了一口气道:“我是气糊涂了,哎,兄弟我这一次是赔惨了。” “你知道吗,太子让人修的那条石板路,现在要落在內务府的手里运营了!” “內务府的那些大爷们,什么好东西落在他们手里,那还不得赔本?” 说到这里,老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道:“现在石板路的股份,一股都降到了一千两银子。” “我买的时候,可是按照一千五百两一股买的。” “这次卖出去,那得赔四五千两银子啊!” 四五千两银子,確实不是一个小数字。 这个老魏能够赔四五千两银子,可见他也是挺有钱的。 老魏的朋友不敢相信的道:“石板路的股份,那……那可是两千多两一股,怎么会变得这么便宜?” “我不信!” 而老魏则无奈的道:“昨天这个时候,如果有人说这个,我也不信。” “我甚至卖庄子卖地,也想把这些股份接下来。” “可是现在,这个消息確切无疑!” “托合齐的管家已经放出风来了,说现在之所以能够將价格维持在一千两一股,是他们托合齐大人於心不忍,不愿意让大家赔得太多,所以才这么做的。” “这一千一股也就是今天一天,明天还要降。” “我准备喝了这口茶,就把自己的股份卖了,要不然,后续会越赔越多。” 听到这话,沈叶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手中的一百多石板路股份,几乎是他现在最大的一笔资產。 他不捨得卖,就是等著升值的。 现在,眼看著石板路就要通车,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自己手中的这些股份会越来越值钱。 却没想到,托合齐竟然来了这么一出。 他不但在乾熙帝面前爭取石板路的运营权,还派人收购股份,价格更是直接来了一个腰斩。 也就是说,沈叶手中的財富,一下子减少了一半以上,这让沈叶有一种怒髮衝冠的感觉。 他朝著那老魏道:“老兄,我要是你,绝对不会现在把手中的股份卖出去。” “陛下还没有决定將石板路交给內务府运营,一切就还有希望。” “只要陛下不把石板路交给內务府运营,这钱还是能够赚回来的。” 老魏带著一丝迟疑的朝著沈叶看了一眼道:“內务府既然敢將这话放出来,应该有很大的把握啊!” 沈叶和老魏也就是萍水相逢,能劝一句就是好心,此时听老魏如此说,他也懒得细细解释,只是隨口道:“我觉得太子是不会让自己辛苦弄好的石板路,让內务府给糟蹋了的。” 听到沈叶这话,老魏愣了一下,隨即道:“对呀,太子爷天生聪慧,怎么会眼睁睁地看著这石板路被內务府给糟蹋呢!” “哈哈,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 “兄弟,太感谢你啊,你让我少损失了不少钱,今天你的茶钱我请了。” 看著老魏神采飞扬的模样,沈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刚刚做出的决定,此时变得更加坚定! 他虽然不喜欢爭,但是自己费尽心思弄出来的东西,凭什么让內务府那些蛀虫给侵蚀了。 更何况,损失的可都是自己的钱哪! 都是老子的钱!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三章 於大人,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第164章 於大人,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想到自己要损失的十万两银子,沈叶就没心情再听评书了! 他在《岳飞传》说得最精彩的时候,头也不回地下了茶楼。 “爷,咱们去哪儿?”额愣泰快速地来到沈叶的面前,恭敬的问道。 作为沈叶的护卫,额愣泰可谓是尽职尽责。 而额愣泰的出身也非常不错,虽然不是宗室,却也是皇室的老亲戚,现在家族里面,就有一个巡抚。 额愣泰是在儘自己的职责,对於这个,沈叶自然不会责怪。 他平静的道:“去见一下于成龙。” 一般情况下,在沈叶回答之后,额愣泰就应该忙活自己的事情了。 可是这一次,他在沈叶答应之后,迟疑了瞬间道:“太子爷,奴才有一件事情,不知当问不当问?” “说。”沈叶隨后拍了一下额愣泰的肩膀道:“咱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我没把你当外人。” 对於额愣泰这等的侍卫,沈叶虽然不会太过亲近,却也不让对方感到陌生,恩威並施才是驭下之道。 毕竟,以后自己的身家性命,可是在人家的掌握中,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增进一下关係,在沈叶看来,还是应该保持一下的。 当然,进一步拉拢,他还不准备这样做。 毕竟,额愣泰最忠心的,还是乾熙帝。 “太子爷。”额愣泰问道:“那石板路真的能不让內务府运营吗?” 说到这里,好像生怕沈叶追问,额愣泰低声的道:“奴才在太子爷要修石板路的时候,让家里买了五股。” 当时买五股,那就是五千两银子。 额愣泰虽然出身不凡,但是一下子拿这么多银子出来,也是有心了。 沈叶看著一副担忧的额愣泰,笑著道:“放心吧,这运营必定落不到內务府那帮傢伙手中。” “最终,这事儿还是咱们做。” 额愣泰虽然是侍卫,但是对於內务府还是非常了解的。 他知道內务府並不只是那几个內务府总管,他们是一群內务府的世家。 这些人一直都是为皇帝办事,自视为皇帝家奴。 当然,这个家奴也是他们对外谦虚的自称,他们早已经习惯了呼风唤雨。 太子爷虽然是天下第二人,可是,在乾熙帝倾向於內务府的前提下,他还能拿到这个运营权吗? 额愣泰有些怀疑,可是表面上,他还是郑重地向沈叶抱拳,算是对於沈叶的回答进行了肯定。 沈叶也没有过多的和额愣泰解释,这种事情,信就是信,不信就別信嘛。 他可没心思和额愣泰浪费时间。 也就是二十多分钟的功夫,沈叶就来到了顺天府。 顺天府衙门对於一般人来说,那是没事最好不要进来,但是对於带著侍卫的沈叶而言,则是如履平地。 不过,于成龙此时並没有办公,而是住在后宅。 顺天府的衙门和其他州县的衙门差不多,都是前面办公,后面住人。 一般来说,像顺天府尹的家属,基本上都是住在衙门最好的宅子里。 于成龙是有名的廉吏,不知道他的日子过得到底是个啥样。 心里一边这么想,沈叶一边带著周宝等人直接朝著后宅方向走去。 虽然沈叶没有表露身份,但是额愣泰他们侍卫的装束和腰牌可不是假的,所以也没有人敢阻拦。 顺天府的后院不小,毕竟是住三品大员的地方。 只不过,於家的僕役太少,沈叶过来的时候,居然没有看到门房。 而且,偌大的院子里,也只有一两个看上去上了年纪的僕役在忙碌,他们看到沈叶,都来不及作出反应。 当沈叶踏步来到于成龙家客厅的时候,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看上去十六七岁,亭亭玉立的女子,此时正在给坐在太师椅上的于成龙捶背。 而于成龙则是闭著双眼,显得很是悠然。 女子正在低声和于成龙说著什么,豁然抬头看到走进来的沈叶等人,脸上旋即飞起了一抹红霞。 “你们是什么人?”不过女子在惊讶之余,还是沉声的问道。 声音清脆的女子,配上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看上去很是赏心悦目。 沈叶还没有开口,于成龙就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沈叶,慌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恭敬的行礼道:“臣于成龙见过太子爷。” 沈叶笑著道:“於大人真是好兴致啊!” 于成龙听到这话,脸就有点黑,就在他准备说话的时候,那女子已经恭敬的朝著沈叶行礼道:“臣女於绣菀见过太子殿下!” 於绣菀只是短短一句话,但是这一句话之中,却隱含了不少信息。 她不但没有对沈叶失礼,还把自己的身份给表明了。 可以说一举两得。 沈叶自然听懂了,再看看于成龙这个女儿,笑容里全是话语,目光里藏著好奇,越发觉得这个姑娘冰雪聪明,格外有意思。 “於绣菀,真是好名字,可是……於爱卿真是有一个好女儿!”沈叶一边让人家免礼,一边隨口感嘆。 哎,喝惯的水,说顺的嘴,沈叶差点儿说出一句菀菀类卿。 于成龙听到沈叶夸自己的女儿,戒备之心更重,隨即朝著女儿一挥手道:“菀菀,去让人上茶。” 於绣菀对於突然而来的太子虽然有些好奇,但是对於老爹的吩咐,却是不敢违背的。 沈叶看著离去的於绣菀,心说老於这个人哪,啥都好,就是有点太小气了! “於大人,令千金可曾婚配啊?”沈叶隨口问道。 听到这个居心不良的问题,于成龙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太子刚刚纳了一个美人,现在又要娶侧妃。 这一进自己家,別的不问,张嘴闭嘴都是自己如花似玉的宝贝女儿,实在是可恶。 若非太子是君,自己是臣,于成龙觉得自己的拳头都有点发痒了。 太子这个人,什么都好,就这个毛病,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猫改不了偷腥! 他可不想让这头猪把自家的白菜给拱了! “太子爷,这是臣的家事,就不劳您操心了。”于成龙没好气的回答。 看老於这等谨慎的模样,沈叶觉得于成龙这个朋友,不是不能交啊! 他笑嘻嘻的道:“於大人,我这也是关心你嘛!” 于成龙哼了一声道:“太子爷过来,不是为了这件事吧?” 沈叶郑重的道:“於大人,石板路的运营,你这边的股份准备得怎么样了?” 于成龙听沈叶说这个,神色更加的难看,他刚才闭目根本不是养生,而是心神不寧。 因为,前些时候还口口声声说,一切以他们顺天府马首是瞻的人,现在有不少人提出要另作他想,更有人乾脆告诉他,已经把手里的股份全部卖掉了! 虽然这些人不多,却也有一百多股。 也就是说,就算拿到了太子的支持,他们的股份,依旧比內务府少!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四章 对付內务府的一张表 第165章 对付內务府的一张表 “太子爷,是臣无能!”于成龙的神色中,带著一丝愧疚:“臣本来以为,那些持股的人听说太子爷支持顺天府,一定会积极景从。” “却没想到,这些持股人之中,竟然有不少人说,不愿意和內务府为敌。” “所以转而要把手里的股份卖给內务府。” “臣虽然费尽口舌,奈何这帮傢伙固执己见,不愿改变。” 看著一副难受模样的于成龙,沈叶神色平静的道:“这些股份背后应该有人吧。” 对於太子能够如此精准地猜测出来,于成龙並不惊讶,太子聪慧过人,这已经是朝野上下,一致公认的。 很多人都觉得,如果太子能够督导户部,那绝对是朝廷的福气。 但是户部对於朝廷而言,实在是太过关键,就算乾熙帝再大度,也不见得將这重要的部门交付给太子。 “是,这些股份名义上是一些商人持有,但是臣派人暗中打听了一下,有不少都在勛贵手中。” “这次明確表示不愿得罪內务府的,就有康亲王府。” “他们大多直接將股份卖给了內务府。”于成龙说到这里,声音中满是无奈。 如果这些人只是口头支持,有太子出面,倒也不是没有可能转而支持顺天府。 可是,股份都已经卖了,还怎么说话。 想到这些卖股份的人,于成龙就觉得牙根儿痒痒。 这些人也是人精之辈,墙头草,隨风倒,一看大事不妙,乾脆把手里的股份给卖掉。 主打一个两不得罪。 毕竟现在,太子爷还没有出手,他们还不算得罪太子。 沈叶听说康亲王府也將股份卖掉,就好奇的问道:“他们卖的价格也是一千两吗?” “不是,微臣听说,他们卖的价格是两千二百两一股。” “托合齐对於勛贵们,还是给足了顏面的。” 于成龙说到这些的时候,就感到有些愤怒。 他对於勛贵,一直都不怎么喜欢。 但是在和勛贵的斗爭中,他基本上还是处於下风,甚至不少时候,都莫名其妙的落败. 不过有一点却是不可否认的,那就是隨著他担任顺天府尹,勛贵们已经收敛了很多。 最起码,一些丧心病狂的事情,都不再出现。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沈叶听到这个价格,心里对於托合齐也高看了一眼,这个托合齐,还是有点本事的。 最起码,他不能隨意树敌,更不能树敌太多。 还没有等沈叶说话,于成龙接著道:“现在苦的,就是那些没有后台的商家。” “托合齐让人收购他们手中的股份,是真的一千两银子一股。” “这让不少商家左右为难,卖也不是,不卖也不是。” 看著一脸愤懣的于成龙,沈叶笑著道:“於大人,就算托合齐他们买了不少的股份,他想要拿到这个石板路的运营权,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朝著于成龙道:“这件事情,我来处理。” “不过我这里,也需要於大人帮我做点事情。” 于成龙听沈叶揽下了石板路的事情,心头莫名的一松。 虽然乾熙帝关於如何运营已经下了圣旨,而且內务府公然宣称,乾熙帝將自己手中的股份让內务府运营的事情,绝对不会是假的,但是他对於太子,却篤信不疑。 他觉得,只要太子爷出手,这就不是一件难事。 太子爷能把这条路修成,那么想要將运营的权力拿到手中,绝对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对於太子交代的事情,于成龙根本就没有推脱,当即爽快地答应道:“太子爷有什么需要儘管安排,微臣万死不辞。” 沈叶淡淡的道:“万死倒用不著,我让你做的事情,实际上也是你这个顺天府尹职责內的事情。” “我让你造一张表,而且是一份可以让陛下高兴的表。” “这个表的名字,是京师生活必需物品价格变化表!” 听到沈叶要自己弄一张表,于成龙的心就哆嗦了一下。太子爷前些时候用了一张表,直接让督查院的御史们折戟沉沙。 而自己佩服的河道总督靳辅,不但没有因为决堤受到惩罚,反而让乾熙帝重赏了他。 这都是因为太子的一张表。 现在太子让自己弄这张表,他这是想要干什么?莫非太子爷就要靠著这张表来处理內务府不成!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倒是让人期待啊! 不过,这个生活必需物品变化表,该怎么弄呢?自己有点不懂啊! 就在于成龙准备问的时候,沈叶已经沉声的道:“於大人,这个表实际上並不是太难。” “只要您让人每天打听一下各种粮食、各种肉类、各种蔬菜等生活必需物品的价格变化,以此来造一份表。” “在这个表格上面,標註每一项物品的价格,比三天以前升了还是降了。” “然后,每一个月,再把这些物品的价格对比一下就行了。” “通过这份表,就可以及时而详细地掌握京城的物价变化,如此一来,顺天府一旦发现什么物品出现了问题,也能够及时进行引导。” 听著沈叶的讲解,于成龙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道:“太子爷这个主意太好了!” “一直以来,臣都觉得京城之中,有人故意哄抬物价,可是,苦於一直找不到线索。” “有了太子爷您这份表格,臣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看著恍然大悟的于成龙,沈叶很想说一句,我的目的,你根本就不明白。 但是有些事情,真的不能说这样明確,所以沈叶只能轻笑道:“於大人,那这件事情,就从明天开始吧。” “我希望明天,能够在陛下的书房里,看到您的表格。” 于成龙本来充满了激动的心,此时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他能让不少坏人头疼,那本身就是一个足够聪明的人。 更何况沈叶將乾熙帝的书房,说的无比郑重,也就是剎那功夫,他就已经有些瞭然。 太子爷要將这些东西放在陛下的书房,那这份物价表,是针对內务府去的。 虽然于成龙很不喜欢內务府,觉得这內务府是一个严重的藏污纳垢之地,但是內务府在顺天府內,也算是一支让人头疼的势力。 所以对於內务府的情况,他也是有所了解的。 只不过了解归了解,他没有证据,而內务府又是皇帝的家奴,所以他心里虽然不满,却也没有办法。 可是现在,太子却是递给了自己一把非常有用的刀。 他不假思索的道:“太子爷放心,微臣一定不会让太子爷失望!”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一手大棒一手甜枣,你想多了 第166章 一手大棒一手甜枣,你想多了 沈叶在和于成龙將一切谈妥之后,还想在於家吃顿饭再走。 毕竟,于成龙是有名的廉吏,有点好奇,这位於大人会拿什么东西来接待自己。 无奈,于成龙对他已经產生了严重的戒备心理,根本就没有留他吃饭的意思,直接將他送了出来。 这等的情况下,沈叶只能带著几分扫兴回宫。 毓庆宫的一切,都由內务府供应,所以沈叶不论什么时候回去,都有一口热乎的饭菜等著他。 而就在他刚刚吃了两口小菜的时候,就看到摆在自己书房里的自鸣钟,好像换了一个。 不但比以往的更大,装饰的也更加华丽。 他朝著那自鸣钟看了一眼,然后朝著身旁伺候的小柔道:“小柔,这自鸣钟是什么地方来的?” 柔朝著自鸣钟看了一眼道:“太子爷,这是內务府派送来的。” “说是西洋那边送来的新玩意,请太子爷赏玩。” 用黄金打造的自鸣钟,镶嵌著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宝石,虽然沈叶对於宝石的价格並不清楚,但是光看这些宝石的大小,就知道它们並不便宜。 更何况,还镶嵌在黄金打造的自鸣钟上。 光这个自鸣钟,就需要不少钱。 虽然这钱是乾熙帝的,但是这自鸣钟,毕竟是人家內务府亲自送过来的。 送这么一个钟,托合齐的意思当然不是给沈叶送终。 他这种做法,就是打一个巴掌,然后再给一个甜枣尝尝,告诉沈叶这个太子,你我之间,山高路远,以后好好相处。 这次我们占据了优势,也给您一个台阶下。 您当您的太子,我们继续给您当奴才。 只是,您別挡我財路就行了。 如果是原太子,在看到內务府送来的礼物后,可能会思量再三,权衡利弊,然后把这个哑巴亏给咽下。 毕竟,內务府关係重大,他一心想要拉拢內务府。 但是,现在的太子沈叶可不会这么想,过些日子他就搬出去了,可不会惯著內务府的这些大爷们。 小柔看沈叶的神色有些不好看,迟疑了一下道:“太子您要是不喜欢这自鸣钟,我让奴才们搬出去。” “搬什么,这钟不是挺好的嘛!” 沈叶淡淡的道:“小柔啊,你以后记住一句话,如果有人送东西,那就由他儘管送,你该收收,但是自己该咋办咋办就行了!” 说到这里,他就开始继续吃饭。 毓庆宫的动静,托合齐一直让人关注著。 对於年轻的太子,托合齐並不是太畏惧。 毕竟他是乾熙帝的心腹,现在更是获得了整个內务府的支持,而现在的太子,也只是一个储君,仅此而已。 现在的太子尚且奈何不了他,太子登基,还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呢! 按照他对乾熙帝的了解,他觉得以后登基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更何况,他已经给了太子台阶,如果太子欣然接受,那么接下来大家甚至可以来它个不打不相识。 还有就是,作为內务府的总管,他实在是放不下这块肥肉。 且不说內务府的那帮老少爷们儿盯著这一块,就是他,也不想放下一年几十万两的银子。 听说太子回宫之后,並没有任何的动作,托合齐就放心了不少。 以往太子想要拉拢他,他没有理会,现在他给太子送了礼,说不定太子还会觉得这是一次机会呢! 至於太子以后是不是记恨,多哄哄就是了—.. 放下心事的托合齐,挥手將自己的管家招呼过来道:“石板路的股份继续收,但是把价格再给我降一降。“ “人,降多少?”管家翼翼的问道。 “八百两,爱卖不卖!”托合齐沉声地道:“派人放出风去,就说这件事情已经是尘埃落定。” “宫里的贵人,没有时间理会这等小事。” 那管家犹豫了一下道:“大人,是不是其他府里面的股份,也按八百两来收呢?” 托合齐朝著自己管家瞪了眼道:“胡说八道什么。” “那些股份,你还是按照原价收购。” “就算要吃下石板路,也不能让人觉得,咱们的吃相太难看。” 管家之所以提醒托合齐,就是怕他太过於张扬,此时听到托合齐如此说,顿时放下心来。 太子不吭声,托合齐让人收购了不少的股份,这在很多人看来,此事已经尘埃落定。 在外面,虽然有于成龙在说话,但是依旧有一些人支撑不住,將手中的股份卖给了托合齐。 这里面,就包括一些勛贵手中的股份。 当然,他们也没有赔,托合齐还是让他们赚了不少钱。 沈叶听到这件事后,就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继续悠然的在毓庆宫享受自己的生活。 而处在乾清宫的乾熙帝,好似根本就不怎么在意这件事情一般。 他一如既往的批改著奏摺,一如既往的忙碌著自己的事情,好似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伺候他多日的梁九功,却发现乾熙帝这一天的功夫,看了三遍赵昌让人送来的奏事摺子。 这些摺子的內容,大多数是属於太子和內务府的。 在乾熙帝看来,这石板路无论交给谁去运营,那都是他的。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內,而內务府则是他的奴才,一切都听他的,是真正的自己人。 至於顺天府,同样是他的自己人,可是从关係上来说,就没有內务府那般的亲近。 更何况,太子还和于成龙的关係不错。 如果让太子运营石板路,这个倒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现在,太子先退却了,他这个老父亲有心拉偏架都拉不了。 虽然心中这样想,可是乾熙帝真的不知道,自己到时候,究竟是拉谁的偏架。 而托合齐给毓庆宫送了一座大自鸣钟的事情,自然也瞒不过乾熙帝的眼睛。 乾熙帝对於这情况,並没有生气,而是一笑了之。 托合齐还是很会做人的。 只是,太子就真的这么退却了吗?这样的话,那太子的心性—— 乾熙帝的中,又隱隱约约的,带著那么一丝不舒服。 这一天没有早朝,乾熙帝在早早起来给皇太后请了安之后,就开始吃饭办公。 不过他刚刚在御书房坐下,就看到了一封顺天府于成龙的奏摺。 《京师物价变化表》! 看到这个奏摺,乾熙帝的心中就升起了一丝笑意,这应该是太子给于成龙出的主意。 他打开奏摺,就见上面写著:乾熙三十七年九月二十日,京城物价精米一升七文,比昨日降一文! 小麦一升六文,与昨日持平。 鸡蛋一枚3文,与昨日持平。 看著这个表,乾熙帝开始还满脸笑容,觉得于成龙知道怎么办差了,可是慢慢的,他的脸上就开始出现冷色。 第一百六十六章 事儿往大了办 不怕你不干 第167章 事儿往大了办 不怕你不干 乾熙帝是个聪明的皇帝! 他对於身边人一直都是非常的优厚,因为他知道,虽然在很多人的眼中,他是犹如神灵一般的存在。 但是实际上,他的身躯也只是普通人。 如果有人在他五步之內对他动手的话,那他绝对是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对內务府这些身边人,他都表现得非常的宽容。 內务府贪婪他是知道的,內务府的人从他手里贪钱,他也知道,不过他並没有太放在心上。 毕竟,哪怕是养条狗,那也要餵骨头的,更何况是养一帮忠心耿耿的奴才! 但是,让乾熙帝没想到的是,內务府竟然如此的贪婪, 他对於自己吃的鸡蛋记得很清楚,在內务府的帐册上,一个鸡蛋的价格可是五两银子。 而京城鸡蛋的价格,却只是三文钱,也就是说,內务府给他吃的鸡蛋,是正常鸡蛋价格的一千多倍。 平日里,乾熙帝关注的都是粮食价格这种大事,毕竟在他看来,普通人只要饿不死,那就行了。 至於鸡蛋和肉类的价格,不在他的关注范围之內。 却没想到,內务府的这帮傢伙,居然在他不在意的地方做了这么多手脚! 如果虚报一倍两倍甚至五倍十倍,这都在乾熙帝的容忍范围之內,可是现在,这帮傢伙居然狗胆包天,虚报了一千倍之多。 这简直就是没把他放在眼里,纯粹拿他当傻子玩!你以为,我这千古一帝是个智障么! 一股怒气,直衝乾熙帝的胸膛他在这一刻,方才意识到,太子让于成龙给自己弄了这份物价表的意思。 他这是告诉自己,內务府的这些傢伙,一个个都太过贪心。 这些人,根本就不可信。 想到自己被內务府给欺骗的情形,乾熙帝的心里越发的多了几分羞恼。 也就在他將物价表的奏摺放下的时候,很快他又重新拿了起来。 虽然对太子的做法,他的心里很是有些不爽,但是这个物价表,確实挺有用的。 太子这么做,是为了石板路的运营。 乾熙帝对於这一点,心知肚明,但是他虽然是皇帝,同样也有一点逆反心理, 你不是费尽心机,想要让我承认自己被蒙蔽了双眼,认知出现了失误,从而把这个运营权给你么?我偏偏就不如你的意! 我乾熙帝英明一世,还能不如你这个逆子明察秋毫么?我只是看透不说透罢了! 朕不能按你的节奏来,朕就是让內务府运营,至於如何收拾內务府,则是后话。 咬牙切齿地做出这个决定,心情这才舒服了许多,真的是家有逆子,难以让人心安哪! 就在乾熙帝仔细思量这份表格的时候,梁九功恭敬的走了进来道:“陛下,太子爷前来请安。” 乾熙帝听到这话,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自鸣钟上的时间正好是八点。 一分不差,一分也不晚。 太子请安的时间,把握得还真是精准,每天都是这么准时。 这个逆子,太有计划性了! 乾熙帝淡淡的道:“让他进来吧。” 也就是一分钟时间,沈叶就走了进来,按照规矩行礼之后,乾熙帝就淡淡的道:“太子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情就去忙吧,等一下诸位大学士还要来奏事。” 听乾熙帝如此一说,沈叶的心中升起了一丝腹誹。 以往自己来请安,怎么都是要说上几句閒话的,现在自己才刚刚请安,別的话还没有说,乾熙帝就摆出来一副逐客的模样,这是根本就不想让自己说话啊。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于成龙关於京城物价的奏摺。 但是,不管他有没有看到,沈叶都不准备等了,他朝著乾熙帝道:“儿臣这次过来,除了给父皇请安,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启奏父皇。” 乾熙帝看著一脸严肃模样的太子,心说这是要告状了! 这个儿子好像比以往大气了,见到自己不再是那样的唯唯诺诺,该说的话想说的话,那是一点儿也不藏著掖著。 这样的表现,好像还不错。 “你要说什么事情?”乾熙帝郑重的问道, 沈叶沉声的道:“儿臣要说的是石板路一事。”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是此时沈叶坦然的说出来,还是让乾熙帝有点不舒服。 他淡淡的道:“石板路已经修得差不多了,你就不用再操心这些了,自有下面的奴才运营。” 不知道是不是赌气的原因,所以乾熙帝还是採取先发制人的办法,乾脆把沈叶的路给堵死了。 在说出这番话之后,乾熙帝觉得自己有点不理智,但是他的心情,却莫名的好了不少。 沈叶道:“父皇,儿臣觉得,石板路看上去修好了,但是实际上,这条石板路的修建,才刚刚开始。” 说话间,沈叶的手中出现了一副画在绢布上的地图道:“父皇请看,如果能够按照图上所示, 修建一条这样的石板路,那对於我朝的江山永固,绝对是一根大大的支柱!” 乾熙帝朝著地图上一看,就见在绢布上,是一副比他藏在乾清宫后殿的舆图小了百倍,也简洁了百倍的地图。 不过这地图虽然简单,却是麻雀虽小,五臟俱全,该有的地方,全都有了。而在地图中间,有一条长长的红线,从京师方向,直接通往了那边的应天府。 看著这条红线,乾熙帝顿时明白了。 这条红线,就是沈叶刚刚所说刚刚开始的石板路。 和这条路相比,现在修成的到通州的四十里石板路,根本就不够看,差的实在是太远太远。 他看著这直接连接两府的石板路,整个人陷入了沉吟之中。 对於石板路的情况,乾熙帝亲自查看了,对于于成龙亲自坐车跑了一趟通州的事情,他也非常清楚。 所以对这石板路的作用,他心里明镜似的,也正是因为他清楚,所以才把这条路看得非常的重这也是他明知道內务府贪婪,在內务府提出要运营这条石板路的时候,他为什么还想让內务府运营的原因。 毕竟,內务府是他的奴才。 但是现在,沈叶提出的这条连接两府,最少有两三千里的石板路,却让他很是心动。 隨著运河的问题越来越多,乾熙帝越发察觉到了对江南的鞭长莫及。 而一旦石板路修通,按照沈叶策划的铁轨路,十里一个马站,那么一天一夜如果轮转补休的话,速度足以比得上八百里加急。 想想都让乾熙帝心动。 可是,这三千里石板路的修建,需要多少人工,需要多少投入,需要多少的维护费用—" 乾熙帝估计,这比黄河的河工,也是毫不逊色。 治理黄河,一年都要投入上百万两银子,如果加入这个的话,那朝廷本来就不宽裕的日子,恐怕会变得更加的难。 可是这三千里的石板路,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乾熙帝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丝迟疑。 不过最终,他还是看向沈叶道:“太子,你光策划了这条路,你算过需要花多少钱吗?” 第一百六十七章 太子要不是朕的儿子就好了 第168章 太子要不是朕的儿子就好了 从朝阳门到通州,差不多四十里路。 修建起来,几乎耗费了四十万两银子。 也就是说,这样的石板路,修建起来差不多一里路一万两银子。 当然,这里面还有賑济灾民意思。 如果不賑济灾民,而是採取发劳役的办法建设,那就便宜很多。 还有—— 沈叶朝著乾熙帝拱手道:“儿臣算过,这样一条路建设下来,没有两千万两银子,是下不来的。” 乾熙帝点头道:“两千万两银子,你应该知道户部一年才收多少银子,而且,各种耗费加起来,朝廷一年能够剩余百万两银子,那都是好的。””这些银子还要留下来储备,不可能给你。” “所以你这条路,根本就修不起来。” “除非你想要和杨广一样。” 杨广干了什么事,修了大运河,虽然好处多多,但是好处都是人家大唐的。 他自己把自己给折腾得改朝换代了。 乾熙帝这话语中,也有警告自己儿子的意思。 沈叶朝著乾熙帝笑了笑道:“儿臣自然不想像杨广一样,而且,儿臣也不准备让朝廷拿钱来修建这条路。” “儿臣觉得,朝廷应该成立一个专管这种高速路的衙门,统筹来修这条路。” “至於修路的银两,朝廷可以將这些路以府进行分段,邀请各地的乡绅富商入股修路,从而分润这条路所带来的利润。” “不过这样做的前提,是让这些人看到这条路真的能够挣钱。” “也只有他们看到这条路的利润,他们才捨得在这条路上投钱。” 说到这里,沈叶郑重的道:“朝廷需要的,不是將这条路的收费权掌握在手中,而是能够早日多一条贯穿两府的道路。” “而且,大修这条路,看上去是劳民伤財。” “但是这条路如果让民间来修,那么修路之人的工钱就要付,而一旦修路的人有了钱,他们就有钱消费,能够养活一家子人。 b “实际上,这就是一种良性循环。” 沈叶给乾熙帝说的这种修路模式,实际上就是后世一些大型高速公路的修路理念。 让朝廷主导,匯聚各方面的资金,修成之后收费.. 乾熙帝听著沈叶的话,慢慢的陷入了沉吟。 这条路的好处显而易见,沈叶说的这些东西,听起来虽然让他感到陌生,但是他却又觉得这件事情不是不能做。 一旦去做了,那这件事情的好处就是不言而喻的。 別的不说,只要这条路修成,那么江南的財富来到京师將会非常的方便。 而且朝廷对於江南的掌控,將会因此而增强很多。 石板路的马车,只要能及时换马,一日千里並不是梦想。 这里面的利润將会非常的可观。 太子说得不错,即便朝廷在这条路上没有任何的收益,但是,只要这条路能修成通车,对於朝廷的作用也是巨大的。 而想让那些有钱人树立投资於这条路的信心,就要让他们看到收益。 从什么地方看到收益呢,当然是从现在建成的这条石板路上。 如果內务府插手这条石板路的话,別说普通人,就算是王公贵族,恐怕都不会投钱。 “你觉得这条路修成需要多长时间?”乾熙帝沉吟了一下,目视著沈叶追问道。 沈叶道:“父皇,儿臣觉得,这条路修成,並不是时之功。” “但是,只要是修成的收益越高,那么参与修建这种石板路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最后,道路就会越来越通畅,最终这样的路,將会修到纵横交错,四通八达了。” 说到这里,沈叶道:“对於修路,修的地方可以天南海北,但朝廷可以总体规划,然后分段执行。” “甚至有些需要的地方可以先修起来,然后再一点一点的连通在一起。“ 隨著沈叶的讲解,乾熙帝越发对於修路有了深入的了解。 看著侃侃而谈的儿子,他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种感觉,那就是这个儿子,绝对是宰辅之才。 如果他不是太子,不是自己的儿子,让他担任首辅大学士,绝对能够做成不少好事。 一时间,乾熙帝的脑子里,居然冒出来一种,如果这个逆子不是我儿子,那该有多好的想法。 沈叶可不知道,乾熙帝竟然对他有如此高的评价。 毕竟前世之中,他也只是一个小吏,別说宰辅了,就算是主政一方,都没有做过啊! 一阵沉默之后,乾熙帝突然道:“修路这件事情,你觉得让谁去做比较合適?” 沈叶笑了笑道:“儿臣只是出一个主意,至於让谁去做,儿臣可拿不准。” “父皇的中,有的是治国的能,您选个能於的就了。” 见沈叶並不推荐,乾熙帝的心里放鬆了一点,他沉声的道:“这条路一旦修成,对於我朝,將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业。“ “让谁具体去推进,朕再好好考虑一下,但是这件事情,就由你来总领。” 沈叶拿出这个方案,就是从利益上打动乾熙帝,从而不让自己努力的成果落在內务府那群贪婪成性的傢伙手中。 现在乾熙帝让他主管这件事情,他可没有这种心思。 因为这种事情,有点累人啊! 他当下赶忙摆手道:“父皇,儿臣並不是想要推脱,实在是事出有因,儿臣这两天身体有点不好。” “御医说,儿臣不能太劳累。” “儿臣觉得,这件事情,您还是让其他人总领吧。” 沈叶的推脱,让乾熙帝差点儿吹鬍子瞪眼。 你个逆子还挺会美化自己呢! 你还有脸和老子说,御医说你身体不好!呵呵,看你的起居录,这些天你连轴转,可没少忙活。 堂堂一位当朝太子,整日里贪恋鶯鶯燕燕,啾啾囀囀,以朕看,你不是身体不好,而是连骨头都酥了! 乾熙帝越想越恼火,当下便冷冷的道:“太子,我觉得你这身体不好,不是因为劳累,更不是操心过度,而是缺少修身养性。” “回头朕和曹寅说一声,让他晚半年再送女儿入宫。“ “另外,朕也会嘱咐太子妃对毓庆宫多加管教,有助於太子清心寡欲,安静一段时间。” 沈叶看著脸色铁青的乾熙帝,听著这样无情的命令,心里犹如百爪挠心,很是无奈。 他突然有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 在他的推想中,乾熙帝虽然会被这条路的修建宏图所吸引,但是乾熙帝应该不会把这种不但有钱,而且还能够收拢人心的事情交给自己。 却没有想到,乾熙帝竟然有如此之大的气魄。 看来,自己对於乾熙帝,还是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虽然对太子充满了提防,但是在一些大事情上,他还是不含糊的。 “儿臣和父皇说了一会儿话,突然觉得神清气爽,元气充沛,这身体也好了很多!“ 沈叶权衡利弊之间,赶紧给乾熙帝挠了一下痒痒,笑吟吟的道:“多做事也是锻炼身体,儿臣愿意听从父皇的安排。” “不过,父皇您是答应我的,儿臣只是总领这件事情,下面要有人具体执。” 乾熙帝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下来,就在沈叶准备告辞的时候,就听乾熙帝道:“太子,这张物价表你见过吗?“ 第一百六十八章 驱虎吞狼,夺嫡就是一场乱斗 第169章 驱虎吞狼,夺嫡就是一场乱斗 听到乾熙帝询问,沈叶倒也没有意外。 他很清楚,于成龙上奏这张表,很多人都知道是他的主意。 这个更瞒不过乾熙帝。 实际上,他心里也没有瞒著乾熙帝的意思。 此时听到乾熙帝发问,沈叶沉声的道:“父皇,儿臣让於大人上奏这个表,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能让您了解京城物价的变化。” “所谓风起於青萍之末,作为关係到千家万户生存的粮食等物资,是对整个京城是不是有什么风吹草动最准確的反映。” “而陛下则可以通过物价的变化,来判断究竟是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从而能够从容应对。” 乾熙帝点了点头。 虽然他知道沈叶的目的不纯,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张表的作用,主要就在这个方面。 至於对付內务府,在乾熙帝看来,也就是梢带。 而沈叶对於自己的目的,同样没有隱瞒。 他郑重的道:“还有一点,是儿臣觉得,內务府的某些人,也该是收拾一下的时候了。” “父皇仁德,下面的人当感恩戴德。” “虽然大部分人都是对您感恩戴德的,但总是有一部分人慾望不满,沟壑难填。” “他们將父皇的仁慈当成了理所当然!” “他们贪婪无度,甚至將您的宽容当成了可以糊弄。” “儿臣记得,小时候,父皇曾经教育过儿臣,说对待下面的人,要宽严相济,只有这样,才能够让那些人常怀敬畏之心。” 沈叶的话,让乾熙帝的脸色有些阴冷。 他看了这张表之后,心里一直都著一肚子火。 一枚鸡蛋,就敢给朕报价贵了上千倍,朕就是这样当了多年的冤大头吗! 你贵上十倍二十倍,朕也就认了! 你给朕弄一千倍! 这种事情要是传扬出去,外人该怎么看自己? 老糊涂吗? “你想要整顿內务府?”乾熙帝目视著沈叶道。 沈叶恭敬道:“父皇,儿臣虽然也想整顿內务府,但是儿臣生怕自己对某些人成见太深,下手没有轻重。” 听著沈叶的话,乾熙帝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內务府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將內务府交给太子进行整顿,他的心里有些不放心。 毕竟,李二凤的玄武门,只是安插了一个守將就成就了大事。 如果太子將內务府来一次大换血,那么他的安危,就不知道要加多少小心了! 可是,如果不让太子插手,那让谁来整顿內务府呢? 乾熙帝心里思索了好几个人,却一时间下定不了决心。 “既然你觉得自己不合適,那你觉得谁最適合整顿內务府?” 沈叶笑了笑道:“父皇,整顿內务府的人,身份必须要足够,要不然,镇不住场子。” “还有就是,这个人做事要细心,手段要坚决。” “面对各种错综复杂的关係,不仅要下得去手,还要勇於动手。” “最后,这个人还要铁面无私,父皇您还信得过。” 沈叶並没有说推荐谁,但是他这番话像是量身打造似的,把四皇子允禎给罩了进去。 虽然四皇子最近看上去和他亲近,但是沈叶很清楚,这位的亲近,真诚是越来越少了。 他推荐四皇子除了想要整顿內务府之外,也是给四皇子挖一个坑。 如果四皇子尽心尽力,那自然会把內务府的上上下下给得罪一遍。 而四皇子允禎如果选择大度宽容,那么四皇子看上去交好了內务府的人,实际上却会在乾熙帝心里严重丟分。 沈叶再想到整治內务府的时候,就想到了四皇子。 而且对於这个,他心中一点负担都没有, 因为他很清楚,隨著自己在太子位置上的时间越来越长,拿自己当成对手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只要瞅准时机,就对自己发动攻击。 所以,自己偶尔坑一下,也是应有之义。 乾熙帝听沈叶分析得头头是道,不由得轻轻的点了点头。 他的脑海中,同样出现了四皇子的身影。 做事严苛的四皇子,確实適合整治內务府。 而有太子在上面压著,老四应该不会对他这个父皇,翻起什么风浪来。 他挥了挥手道:“我知道了。” 沈叶对於乾熙帝没有当场作出决定,心里还是有点失望的,但是他也清楚,这种事情,乾熙帝总归要斟酌一下。 毕竟,內务府不同於其他的地方,关係到乾熙帝的安危。 已经把想说的话说完了,沈叶也不想久留,而是选择了告辞离去。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已经把需要自己做的事情完成了,所以有些事情,就不用再折腾了。 也就在沈叶告辞离去不久,托合齐就志得意满的来到了乾清宫。 他已经拿到了不少股份,加上乾熙帝的那部分,他已经满足了掌控石板路所需要的股份。 不过他清楚,虽然股份够了,但是该向乾熙帝稟告的,他还是要稟告。 “见过陛下!”托合齐在乾熙帝面前,表现得温顺乖巧。 乾熙帝看到托合齐,神色並没有太多的变化,他淡淡的道:“托合齐,有事起来回话吧。” “谢陛下。”托合齐行礼之后,恭敬的道:“托陛下的洪福,臣这次获得了石板路不少股东的支持。” “他们都说,这石板路只有在陛下的仁德下,才能够一路通畅。” “他们觉得您选择內务府主管这条石板路的运营,是最明智的选择。” 听著托合齐的话,乾熙帝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这个托合齐,就会胡说八道。 他淡淡的道:“托合齐,让你管理石板路的话,你准备怎么做?” 对於这个问题,托合齐早就有准备,他滔滔不绝地说了一番如何收费,如何维护,说得倒也头头是道。 可是乾熙帝听著托合齐的话,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托合齐说的这些,只是將那去往通州的石板路当成一条路,根本就没有太子那般的大气魄。 差得实在是太远了! 他当下淡淡的道:“托合齐,朕已经决定成立快速通道总督衙门,专门管理快速通道的管理和建设。” “这件事情,由太子负责。” “你们內务府,还是做好自己的份內之事吧。” 乾熙帝的两句话,让托合齐的心都是一颤,一条四十里的石板路要建总督衙门,这——— 不对,这个总督衙门还要管理石板路的修建,这样一来,这个总督衙门就是一块不弱於河工的肥肉啊! 就在托合齐心中感慨的时候,却听乾熙帝道:“过两天,四皇子允禎將要被任命为內务府总管大臣,你要配合好四皇子。” “不得有误!” 本来就觉得脑袋有点不够用的托合齐,听到乾熙帝的第二个决定,就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发懵。 这—这是要干啥! 第一百六十九章 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別的对手 第170章 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別的对手 托合齐有点晕晕乎乎的离开了乾清宫。 他进入乾清宫来找乾熙帝的时候有多得意,此时的心里就有多难受! 石板路就这么没有了! 到了嘴边的肥肉,就这么飞走了! 这让他觉得无比的难受。 不过,让他更难受的是,又无端地多了一位內务府总管大臣。 虽然皇帝的內务府,总管大臣都是不定量的,皇帝高兴的时候,甚至有四五个总管大臣。 不高兴的时候,一个没有,倒也能够运行。 可是现在,在已经有了两位內务府大臣的情况下,又让四皇子成为了內务府总管大臣,这是要干什么? 他虽然担任总管的年限足够长,可是,他又有何德何能,可以和皇子相提並论! 而且,四皇子还不是一个好伺候的主儿。 陛下就这么一下子把四皇子派到內务府,恐怕也是另有所图。 一个个念头,在他的脑子之中嗡嗡作响,一时间托合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但是,他的理智告诉他,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事情,绝对和太子少不了干係。 毕竟,石板路和新的內务府总管大臣的事情,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太子这是…… 就在托合齐发誓一定要找到乾熙帝做出这两个决定的原因的时候,佟国维、张英等几个大学士,就被乾熙帝叫到了书房。 他们和乾熙帝都非常熟悉,乾熙帝几乎每天都找他们议事,所以听到乾熙帝的召唤,一个个都非常从容。 进了书房,请安之后,他们就看到了乾熙帝身旁的屏风上,掛著一幅图。 一副看上去很简单,但是他们却一眼就认出来的天下舆图。 看著只有一米大小的白色绢布上,用简单的线条画出,却又一眼能够看出是什么地方的图,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这条图上,虽然只有三条长线,但是有两条线,打眼一瞧就知道是黄河和长江。 而另外一条红色的线,他们却不明白是什么地方。 但是这张图却让他们心中升起了一种很是想要拥有的感觉。 如果在自己的值房內,掛上这么一张图,以后什么地方有了问题,看一下图,就能够明白不少东西。 “陛下,这张图设计得很是精巧,老臣看著它,对於一些事情,竟然能够生出豁然开朗之感。”佟国维朝著乾熙帝拱拱手,半是感慨,半是夸讚地说道。 他这番话,有一半是想要拍一下皇帝的马屁,但也有三分確实是他內心的真实感受。 乾熙帝对於这位舅舅,一向比较宽厚。 此时听到他的话,就笑著道:“舅舅既然说好,回头我让太子再做一副送给舅舅。” “掛在值房,確实很不错。” 乾熙帝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才明白,这张地图,竟然出自太子之手! 佟国维心中已经有了支持的人,而且想要全力將太子拉下马,所以和太子一直都保持距离。 显然没想到,自己这一番马屁,拍到太子的身上去了。 这让他心里很是腻歪,但是表面上,他还是笑呵呵的道:“如此,就要麻烦太子了!” 乾熙帝大手一挥,爽快地道:“这都是小事,舅舅无需在意。” “你们谁喜欢这幅图,我也让太子多做一些。” 张英等人虽然不想凑这个热闹,但是看到乾熙帝兴致很高,再加上他们对於这张地图,確实喜欢,所以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之后,都恭敬的对乾熙帝谢恩。 “陛下,这两条横著的线是长江和黄河,但是这条红色的线是什么,臣怎么觉得陌生啊!”张英做了乾熙帝多年的大学士,说话很是隨意。 乾熙帝笑了笑道:“这红色的线还没有修建,张学士自然不知道。” “不对,应该说这红色的线才修建一点点,就是从朝阳门到通州的石板路。” 听乾熙帝如此一解释,在场的人顿时明白了过来。 他们一个个瞪大眼睛,看著这条连接顺天府和应天府的石板路,一个个念头快速的闪动。 能够成为大学士,他们已经是顶级的聪明人。 再加上经常处理两京十三省的各种奏疏,让他们很清楚现在朝廷存在著什么缺陷。 他们更清楚乾熙帝一次次的下江南,除了因为江南美景之外,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要弹压江南士绅。 让江南和京师的联繫,紧密起来。 可是,这种做法收效並不是太大,主要原因就是从江南到京师,实在是太远了。 以至於不得不设置两江总督,代天子管理江南。 而这条石板路的修通,无疑是一条可以和大运河相媲美,甚至超过大运河的沟通要道。 只是,修建这条石板路的花费,实在是太多了。 佟国维第一个站出来道:“陛下,这条路的好处是不言而喻的,但是陛下万万不可盲目修建。” “隋煬帝的大运河,就是前车之鑑。” “还请陛下圣裁!” 作为首席大学士的佟国维开了口,张英也跟著附和道:“陛下,这么一件工程,如果修建起来,財力消耗很是巨大。” “朝廷的太仓,根本就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乾熙帝看著一个个出言阻止的大学士,並没有生气,而是淡淡的道:“朕也知道,修建这条路並不容易。” “而且消耗太大,容易劳民伤財。” “百姓甚至会因为劳役,而怨声载道。” “但是,给朕献上这幅图的人却告诉朕,修建这条路,朝廷实际上一分钱都可以不花。” “可以採取朝廷总体设计,以各府的区域进行分段,按照谁修路,谁获益的这个准则,让有钱人自己投资入股……” “就好比是从朝阳门到通州的这条石板路一样。” 乾熙帝的介绍,在场的人慢慢都明白了过来。 他们仔细琢磨著乾熙帝的话,发现这种模式並不是做梦,而是具有很强的可操作性。 只要操作得好,这条路修成,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一旦这般修路的话,还有极大可能,给那些没有田地的流民,找到一条挣钱的门路。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条路好像短时间內难以给朝廷带来什么收益,但是,这条路存在的本身,就能够让朝廷获得方方面面的好处。 只是,现在通州那条石板路陛下准备交给內务府运营,那么接下来,还会有人愿意在这条连接江南和京师的石板路上投资吗? 就在佟国维等人沉默的时候,乾熙帝已经沉声的道:“朕决定成立快速通道总督衙门,专门负责修路的事情,至於已经修成这段石板路的运营,由快速通道总督衙门负责。” “要让那些投资的股东,真正能够赚到钱!”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章 为了一口醋包了顿饺子 第171章 为了一口醋包了顿饺子 上书房对於皇帝的命令,基本上都会不折不扣地去执行。 当然,如果涉及到朝廷的安危,一些大学士还是要爭上一爭的。 可是,现在这条快速通道总督衙门,在他们看来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修路最大的损耗是什么? 是人力、物力、財力! 这些都要朝廷来弄,免不了会出问题。 可是,採取投资人投资,招人干活,收益大部分归投资人这样的模式,就好似和朝廷没有什么关係了。 但是最终,朝廷却能够白得一条路。 虽然没有啥收入,但是这条路,实际上就是朝廷多得了一条命脉。 佟国维在知道这是太子的提议之后,心中生出了无数的感触。 虽然他內心里是支持八皇子的,却也不得不承认,太子聪慧异常。 如果成为皇帝的话,那…… 几个大学士满是感触的离开了乾熙帝的书房,他们的心中却是思绪万千。 有的是想著这条路修好之后,会有什么纽带作用;有的则在思索太子如此的聪慧,乾熙帝会不会换太子。 还有人已经阴戳戳的猜测,如此聪慧的太子,会不会像李二凤一样有点等不及,直接让老爹去当太上皇。 乾熙帝同意,內阁大学士们不反对,关於快速通道总督衙门的事情,快速的落实了下去。 於是,这个消息也就是半天的功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啥?不让內务府管,而是成立了快速通道总督衙门,这一条四十里的石板路,犯得著成立总督衙门吗?” “呵呵,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给你说,这总督衙门可不是修这条到通州的路,而是修建去往应天府的道路。” “去应天府,那得几千里路,这样修的话,朝廷是不是要大发徭役。” “你想多了,我听说朝廷这个总督衙门只是管理道路怎么修,制定標准,至於修路,则是一段一段的来。” “和到通州的路一样,谁投资,谁受益!” “真的吗?” “听说皇上要专门就修路的事情下旨,而且太子还会署名呢!” “一下子修到应天府,朝廷真的是大手笔啊!” …… 京师的茶馆,各种的议论此起彼伏。 早已经得到了消息的托合齐,正窝在家里闷闷不乐。 他在听到要修直通应天府的这条路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败得不冤。 虽然他这个人有些贪婪,但並不是无能。 相反,他能力还是很不错的,要不然,乾熙帝也不会一直重用他。 也正是因为有眼光,所以他看到了这条石板路的巨大利益,所以他才…… 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 在太子提出修建这条到应天府的快速通道时,他就已经输的乾乾净净。 哎,早知如此,我…… 心里虽然懊恼,但是这世上也没有卖后悔药的,他也只能將烦心的事暂时扔到一边。 不过他的心中,对於太子却是越发的忌惮。 他觉得自己和太子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的对手,甚至他还觉得,太子弄出这条直达应天府的快速通道来对付自己,就是为了一口醋包了顿饺子! 除了托合齐,最关注这件事情的,无疑是于成龙。 作为顺天府尹,他在石板路的修建上,可以说是出了不少的力。 这石板路要是被內务府拿走,他心里不捨得。 但是现在,这条路归了新成立的快速通道总督衙门,他的心里却是无比的舒爽。 不过,就在他觉得自己可以放鬆一下,不必再为快速通道操心的时候,一道圣旨却打断了他的悠閒自得。 他升官了,从顺天府尹升任快速通道总督! 简称快道总督! 听著这个称谓,于成龙有一种想要吐血的感觉。 但是这个称谓虽然不怎么样,但是乾熙帝给这个总督定的品级却是不低,正二品! 他本来只是正三品的顺天府尹,这一次算是连升了两级。 虽然从职权上看,好像不如顺天府尹那么大权在握,但是这条快速通道和河道一般,都被乾熙帝寄予了厚望。 如果能够做好,那绝对是前途无量的事情。 不过一分钱没有,空手套白狼的去修路,好像也不是人干的事儿啊! 于成龙一向不怕艰难,勇往直前,可是这一次,看到自己的任务,他的心里还是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在简单的思考了一番之后,他就决定去一趟毓庆宫。 毕竟他只是一个做事的,真正负责这件事情的人,是太子爷。 于成龙来过几趟毓庆宫,这一次来毓庆宫,就觉得宫中有些不一样。 本来富丽堂皇的毓庆宫,现在不少地方都贴满了喜字,给人一种喜气洋洋的感觉。 毓庆宫这是怎么了? 莫非,太子爷要办喜事? 虽然于成龙不是一个喜欢打听事的人,但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迎接他的周宝。 “於大人,后天就是太子爷迎娶侧妃的时候,毓庆宫自然要喜庆一点。”周宝笑嘻嘻的道:“到时候,於大人要有空,就来喝一杯喜酒。” 听到自己猜测的答案,于成龙决定以后多来太子的毓庆宫几趟,如此一来,太子去自己家的机会就少了。 也就是两分钟的功夫,于成龙就见到了正在书房悠然喝茶的沈叶。 “见过太子爷。”对於沈叶这位太子,于成龙的心中充满了敬佩,不说太子那让人惊讶的才华,就说太子那出人意料,却让人眼前一亮的提议,就让他发自肺腑地觉得,自己差得远。 沈叶笑著道:“於大人,恭喜升官啊!” “这还要多谢太子爷的恩典,要不是沾了太子爷的光,微臣也升不了这个官。”于成龙老老实实的道。 沈叶看著郑重的于成龙,笑了笑道:“这快速通道的总督和顺天府尹,两者相比,各有利弊,於大人放宽心就是了!” 在沈叶看来,乾熙帝让于成龙成为快速通道的总督,可谓是一举三得:一来是给自己弄了一个贤臣当帮手;二来呢,也算是利用于成龙这样的名臣,来为快速通道总督府造势;至於第三…… 沈叶暗戳戳的觉得,隨著于成龙和自己交往日多,乾熙帝已经不是太希望,于成龙继续在顺天府尹这个位置上干下去了。 毕竟,顺天府尹的位置,实在是太重要了。 于成龙对於这些,好像並不知道,他郑重无比的道:“快速通道的计划,臣已经看了,如果臣这一辈子能够將这个计划来实现,那微臣,也算死而无憾了!” “臣这次来见太子爷,就是想要向太子爷请教一下,咱们总督衙门的第一件事情,要从什么地方入手。”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一章 我要为太子鞠躬尽瘁 第172章 我要为太子鞠躬尽瘁 面对于成龙的求教,沈叶並没有立刻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现在有意培养于成龙。 作为一个名臣,于成龙不论是能力还是手段,都是有的,唯一缺少的,就是对於快速通道建设的理解。 或者说,是他的眼界还不够宽。 沈叶如果想要偷懒儿成功,那就必须要把于成龙培养出来。 助手越得力,他偷懒儿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於大人,你是总督,你觉得你最应该做的是什么?” 于成龙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心说,太子爷啊太子爷,这不是我刚才问的问题么,你再把它拋给我,这是想干嘛呢,踢皮球? 你这是不讲武德啊! 无奈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他还只是一个二品,而太子的品级,距离九五之尊只是差了那么一丁点儿。 这差距,让于成龙只能憋屈地自己先说。 “微臣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直达通州这条路的运行,只有这个运营起来,让所有的股东都看到赚钱的希望,那么其他的道路修建,才会更加的快速。” “毕竟,商人逐利,只有让他们看到挣钱的希望,他们才会想尽一切办法,朝著那个方向投钱。” 于成龙说的答案很对,这对於快速通道衙门来说,好似真的是最重要的事情。 但是沈叶却摇了摇头道:“於大人,这件事情重要,但並不是最重要的。” “你现在首先要做的,是两件事。” 沈叶说时间,竖起了一根手指道:“这第一件,就是成立一所专门负责教导修路的学校,培养一批能够修路的年轻人。” “这些人不必太聪明,但是一定要能吃苦,能適应风餐露宿,能够將修路的知识记扎实。” “有了这么一批人才,你才能够放开手脚修路。” “省得书到用时方恨少,手忙脚乱之下,將路修的一塌糊涂。” 听沈叶如此一说,于成龙的眼睛一亮,隨即就有些黯然道:“太子爷,这个学校好办,可是这些人培养出来怎么安排呢?” “朝廷……朝廷不可能让他们当官的。” 沈叶笑了笑,拍了拍于成龙的肩膀道:“他们学的是技术,怎么当官呢?” “你就让他们毕业之后,作为总督衙门府的技术官吏。” “专门负责技术方面的內容。”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道:“当然,如果有突出贡献的,可以向朝廷请求封赏。” “现在吗,可以给他们弄一个头衔,比如就叫工程师,然后分个高级、中级、低级的等级。” 于成龙不由连连点头道:“太子爷说的是,臣一定找一些有著丰富经验的修路师傅,让他们过来授课。” “一年之內,不,半年之內,绝对教出第一批学生来。” 听著于成龙的保证,沈叶心里一阵吐槽,前世之中,土木方面的人才,那都是学习四五年才能够培养出来的。 你这半年就把人给培养出来了。 你这速度,不得不让人称讚哪! 心中如此想,但是沈叶表面上却笑吟吟的道:“於大人有这个决心,我就放心了。” “另外,修路治河不分家,你可以和靳辅联繫一下,也给他培养一批这样的人才。” “咱们快速通道钱不够,但是河工衙门的钱不少,而且在京城还有办公的地方,直接和他们联合办学更好。” “到时候河工出钱,你於大人出力,这不就是互惠互利,合作共贏嘛!” 于成龙还没考虑到办学经费,毕竟这件事情沈叶刚刚说出来,他还没有完全消化,却没想到,太子爷竟然连这方面都给想好了。 一时间,于成龙的心中,充满了士为知己者死的衝动。 太子爷对我,实在是太好了! 我要为太子鞠躬尽瘁! 咦,好像不对啊,我效忠的人是陛下,我不能对陛下不忠啊! 就在于成龙心里纠结的时候,就听沈叶接著道:“於大人,对於这个学校,你准备起个什么名字?” 起名,这种学校也值当的起名吗? 不就是培养技术官吏的学校吗? 于成龙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些,可是看著太子那笑吟吟的眼神,他瞬间秒懂。 太子想起这个名字。 这种无伤大雅的事情,他当下赶忙道:“太子爷,这个学校是您提议的,所以还请太子爷赐名。” 谁说清官不会拍马屁啊,眼前这位於大人,就非常上道啊! 沈叶当下也不客气,爽快地道:“这个学校既然教导的是道路修建和水利治理,不如就从这两方面各取一个字。” “道路修建实际上就是用土和木,而水利则是水和土,咱们各取一个字,就取水和木。所谓水木清华,咱们不如就叫它清华职业培训学院吧。” 于成龙暗自琢磨了一下太子起的名字,忍不住伸出大拇指道:“太子爷这个名字,实在是高明!” “不但朗朗上口,还蕴含了我们培养的两个方向。” 看著一副我不如您的于成龙,沈叶心说你知道什么,我为了起这个名字,可是硬把靳辅的河道总督衙门给拉过来的。 我容易嘛! 当然,他这点小心思,是绝对不会和于成龙说的。 “於大人,除了培养人才,还有一点就是修路技术的更新。” 沈叶朝著于成龙道:“我前些日子看閒书,看到有一个杂记中写道,把石头和黏土在一起烧,所形成的石灰用水搅拌,乾燥之后可以和石头一样坚硬。” “並且可以凝结在一起。” “你让人买个砖窑或者磁窑尝试一下,如果这东西是真的话,那么现在建设石板路,就不用成块的石头,而用这种石灰了。” 于成龙知道,修建快速通道最大的耗费,那就是石头,从深山上採下的条石,不但耗费很多,而且运输困难。 而將这些条石直接变成碎石,再浇上太子说的那种石灰的话,那修建石板路的速度,肯定会成倍增加啊! “太子爷,这是真的吗?” 沈叶心说这绝对是真的,但是配方比例我真的不知道,我前世之中,也只是跟隨著上级参观过一次水泥厂,知道製造水泥的原材料。 至於怎么製造,我咋会知道! 可是,面对于成龙的询问,沈叶不能露怯,他淡淡的说道:“於大人,真的假的我也不確定,只是一个杂记上这么记了一笔。” “反正也只是烧石灰,你找一处烧砖窑试试不就行了嘛!” “成功了,那就对咱们的修路,有著巨大的推动作用;要是不成的话,无非是浪费一点功夫而已。” 于成龙赶忙点头,太子说的確实是这个理,和这点投入相比,一旦成功的话,那对於快速通道的修建,將会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於大人,你就先按照这些来办,最近没有什么事,就不要来烦我。” “你也看到了,我这两天忙著娶侧太子妃。” 于成龙看著张灯结彩的太子府,再看看一脸无辜的太子爷,突然有点不想说话了。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二章 如鱼得水 宿命的相遇 第173章 如鱼得水 宿命的相遇 就在于成龙从毓庆宫告辞离去的时候,四皇子也从乾清宫回到了户部的值房。 在户部观政以来,四皇子允禎就喜欢多待在值房內。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户部,他没有皇宫的皇子所那般的压抑。 当然,他这种想法,是谁也不敢说的。 要不然,按照他老爹乾熙帝的性格,还不得好好的给他上一课! 所以,他在户部勤於坐班的事情,任谁看,那都是勤於王事。 他虽然只是封了一个国公,但是有一点却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过些日子,乾熙帝就会慢慢的给自己这些儿子封王。 之所以一下子不封这么高,为的是让这些儿子,能够有一些奋斗的心思。 允禎从乾清宫回来,基本上就陷入了沉吟之中,以至於有人端著茶杯进来,他也没有察觉。 端著茶杯进来的,是一个腿部有些残疾的中年男子,他穿著差役的衣服,看上去和普通的差役没什么区別。 但是这个人,却是四皇子眼中的高人。 在偶遇这个叫鄔思道的人之后,允禎就觉得自己遇到了高人。 只不过他现在还没有分府,自然不方便把这个人招入府中。 於是,他藉助自己在户部观政的机会,將这位鄔思道给弄到了户部,並找了一个笔帖式的差事。 当然,目的不是为了省钱,而是让这个鄔思道可以隨时在自己身边伺候。 “四爷为何闷闷不乐?”经过几次的交谈,鄔思道和允禎的关係,已经磨合得越来越好了。 这鄔思道不知道是恃才傲物,还是其他原因,和四皇子说话,很多时候都是直来直去。 对於鄔思道,允禎倒也没有隱瞒。 他直截了当地道:“鄔先生,刚刚陛下把我叫到了乾清宫,让我兼任內务府总管大臣。” 说到这里,四皇子没有立即说话,好似故意迟疑了一下。 鄔思道神色不变,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精光。 他淡淡的道:“四爷这个內务府总管大臣,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当的啊!” 允禎点了点头,想到乾熙帝给自己说的话,他的眉头就紧紧的锁在了一起。 鄔思道看到允禎不说话,心里的猜测更多了几分。 他现在非常想要在允禎的面前表现自己,如此绝佳的机会,他又怎么会放过! 所以他沉声的道:“四爷,是不是陛下让你整顿內务府?” “先生真是神人,就凭我说的几句话,就能够猜到父皇给我的任务。”允禎郑重的道:“我现在正在作难。” “內务府枝节盘绕,不知道牵涉了多少人。” “如果我去整顿的话,能不能成功不知道,但是绝对会得罪很多人。” “可是,不下力气整顿的话,父皇那边,也不好交代啊!” 鄔思道给允禎倒了一杯水,然后轻轻的笑了笑道:“四爷,这件事您不用心焦,实际上,您应该有了选择。” 被这么一说,本来一副为难模样的允禎,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尷尬,不过这种尷尬,却是一闪而过。 实际上,他此时心中不只是尷尬,还有忌惮。 如果不是现在他確实需要这个瘸腿的男子,说不定他会瞅准时机,对这个人狠下杀手。 “先生高见,我虽然心中犹豫,但是父皇的决定,我这个做儿子的,除了不折不扣地去执行,別无他法。” 鄔思道好似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四皇子的异样,他带著一丝郑重的道:“四爷,很多事情都不能单独来看。” “內务府的蝇营狗苟,已经不知道存在多少年了。” “陛下是一个圣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內务府存在的问题,但是陛下一直都没有出手,这是因为陛下觉得这种小事情,他不用计较。” “只要內务府忠心就行了。” 说到这里,鄔思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道:“而现在,陛下突然对內务府出手,再加上前些时候朝廷要成立快速通道总督衙门的事情,按照我的猜测,这一连串的举动,必定和太子有关。” 允禎看著普通脸上带著一种自信神色的鄔思道,心中暗自感慨自己的运气好。 出去閒逛,就能够遇到这样的贤才。 鄔思道四书五经的功夫也许不如那些进士出身的人,但是他这种出谋划策的能力,却是自己这个时候最需要的。 他带著一丝疑惑的问道:“鄔先生,您觉得太子是怎么让陛下做出整顿內务府这个决定的?” “这个臣不知道。” 鄔思道郑重的道;“来到京城之后,我觉得太子爷是我有点看不透的人物。” “他现在好似一心在毓庆宫享福,但是他的太子之位,比之以往好像更稳了不少。” “就拿这一次的快速通道总督衙门来说,我感到在治理天下这方面,自己和太子相比,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说到这里,鄔思道嘆了一口气道:“如果太子成为了皇帝,还不知道会给这天下,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四皇子的神色不变,但是他的嘴却咬了一下嘴唇。 对他来说,他最不喜欢听到的,就是別人对於太子的称讚。 可是现在,对太子称讚的人越来越多。 “皇兄圣明,是我一辈子超越不了的。”四皇子的声音中,没有丝毫感情。 这句话,他实际上是给鄔思道说的。 鄔思道郑重的道:“四爷,太子如果平庸,您的机会说不定很小,但是现在太子如此的圣明,机会就大了很多。” 允禎没有吭声,继续看著鄔思道。 而鄔思道则解释道:“太子越是表现得圣明,陛下感受到的威胁也就越大。” “这种威胁,说不定现在陛下还没有意识到,毕竟现在陛下的身体还非常的不错。” “但是陛下会越来越老的。” “人一旦上了年纪,就会越加的猜忌。” “殿下是熟读汉书唐史的,汉武帝和唐玄宗,年轻的时候,都是胸怀过人之辈,可是最后呢?” 鄔思道没有接著明说,但是允禎已经明白了。 他朝著鄔思道拱手道:“多谢先生指教,允禎犹如醍醐灌顶!” “接下来,我依旧会老老实实的站在太子爷这棵大树下,坐观风云变幻。” 鄔思道点了点头道:“四爷,既然你接了这个差事,可以去毓庆宫一趟。” “让一些人知道,你整顿內务府,不只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有太子的命令,你不得不按照太子爷的命令行事。” 允禎拍了一下鄔思道的肩膀,笑呵呵的道:“鄔先生,能够遇到你,真是让我觉得如鱼得水啊!”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三章 要是我能继承家產就好了 第174章 要是我能继承家產就好了 在允禎来毓庆宫求见沈叶的时候,沈叶正喜气洋洋地准备当新郎官! 太子侧妃的地位同样很高,一旦太子登基,侧妃最少也要成为皇帝的四妃之一,如果混得好, 甚至还可以成为贵妃。 甚至是皇贵妃。 侧妃生的儿子,和嫡子虽然有差距,但是继承权却在其他庶子之前。 就拿乾熙帝的儿子老十来说,老十之所以能够比自己的哥哥封爵更高,当然是因为他的母亲是皇贵妃。 以往的时候,皇贵妃的儿子,甚至可以和皇后的儿子爭一下继承权。 所以乾熙帝封曹寅的女儿当太子侧妃,对曹寅这个心腹的宠信程度,由此足可见一斑。 曹寅虽然还在京中,却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了。 他正在筹措黄金,想要通过这种以钱生钱的法子,好好的大赚一笔。 按照曹寅的话说,他已经联繫上了倭国的一位大名合作,由对方將银子用船运过来,和曹寅换金子。 按照双方商谈好的价格,单单这次交换,曹寅就能够挣到三成, 啥也不干,光凭金子就能够挣三成银子,这对於曹寅来说,那简直就是捡钱。 对方同样在捡钱,因为对方也可以赚到两成多银子。 甚至更多。 所以在这方面,双方是一拍即合。 而曹寅之所以不愿意去倭国那边赚更多的利润,是因为他很清楚,凡事过犹不及。 想要挣更多的金子,他就需要承担更大的风险,比如海上的风浪,比如倭国那边隨时可能有的意外。 而此时的朝廷,海军还颇有不足。 这等的情况下,这种办法无疑是更稳妥的。 不过,有点可惜的是,曹寅通过自己的努力,也只是筹集了一万两左右的金子。 这能够换取十万两银子的钱財,在普通民眾的眼中,確实不是一个小数目。 但是和能够赚取的利润相比,却显得有点不够看啊! 明明有一座金山摆在自己面前,却赚不到,曹寅这几天急得嘴唇都开始起泡。 以至於让一些人见到,觉得他是不捨得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出嫁,所以才变成了这么一个心急火燎的模样。 这等的情形,让曹寅有点想要骂娘, 在京里筹集不到更多金子的曹寅,只好来到了毓庆宫,向沈叶说起了此事。 沈叶看著一脸难受的曹寅,双手一摊道:“曹大人,我也没有钱哪!” “我现在的院子倒是修起来了,可是,里面装饰的钱还没有弄到呢!” “你就没有找陛下想想办法?” 曹寅嘆口气道:“太子爷,皇上投了五万两的金子,但是—但这是皇上的钱,所有利润都是要交给皇上的。” 听曹寅如此一说,沈叶一阵无语。 他虽然知道乾熙帝自己的私库中,应该有很多钱,却没有想到,这位老爹出手这么大方。 五万两金子,那就是五十万两银子。 一出手就这么多,要是能让我继承家產就好了! 沈叶沉吟了一下道:“这样吧,你让人成立一个金行,让人来储存黄金,储存一年的利息是一成。” 曹寅愣了一下道:“太子爷,收这么多的利息,没有人愿意来金行存黄金的。” 听著曹寅的话,沈叶顿时反应过来,现在的钱庄存钱,那是需要给钱庄支付利钱的,要不然, 根本就不会让你存。 沈叶当下道:“我的意思是,谁存黄金,咱们金行给人家利息。” “一成的利息,应该不少了吧。” 曹寅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在他看来,一成利息確实不少,毕竟一万两金子存一年,那就是一千两金子。 对於豪门大户来说,一千两金子,足够他们一年的消费了。 不过,这一成的利息虽然不少,但是和自己做的挣钱生意相比,这一成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自己操作得当,多和那位倭国的大名换几次金银,说不定一万两金子,就能够变成两万两这样一想,曹寅顿时觉得那一成的利息不多了。 “太子爷,我觉得可以,就是就是倭国大名那边已经开始准备发船了,咱们要是慢慢的收集金子,恐怕来不及啊!” 曹寅不是不通俗务,他知道金子这种东西,普通人家没有。 有的都是达官显贵,只是,这些达官显贵们一个个都很精明,即便手里有金子,也不会隨便乱存。 他们需要静观,他们需要了解,这样一来,金行难以在短时间內,聚集大量的金子。 这就耽误挣钱了! 自从催缴开始之后,曹寅最盼望的,就是能够早日把所欠的钱还上。 毕竟,这关係的是乾熙帝的面子。 还有明年陛下就要下江南,自己还要邀请陛下去住,他还要將这部分钱也给挣回来。 要不然的话,委屈了皇帝,那· 沈叶对於曹寅的担心並不在意,他笑了笑道:“明天不是我娶亲的日子吗?明天的酒席上,我说一下这件事,让那些来喝喜酒的都支援一下。” “应该能凑不少金子。” 在婚礼上说存钱的事情,这好像有点不合礼仪。 但是曹寅现在想的是多凑金子,所以就没有反对。 將曹寅送走之后,沈叶突然拍了一下脑袋,自己光顾和曹寅说话了,忘了这金行挣的钱该怎么分了。 就在沈叶思索著该怎么和未来的岳父大人开口的时候,周宝过来稟告,说四皇子允禎和户部尚书马齐求见。 他们两个怎么一起来了。 心里纳闷,沈叶就朝著周宝道:“他们两个是一起来的吗?” “不是,是四爷先过来,因为您正和曹大人说话,所以他就稍等了一下。” “四爷来了半刻钟,马齐大人才到的。” 听到这话,沈叶就明白四皇子和马齐不是因为一件事情来的。 他沉吟了一下道:“去请四皇子过来。” “另外给马齐大人上好茶,让他稍微等待一下。” 周宝答应一声,就去办事,也就是两三分钟的工夫,一脸都是笑容的允禎,就来到了沈叶的面前。 “臣弟见过太子爷,恭喜太子爷纳妃。”允禎说话间,就要下跪行礼。 以往的原太子,对於礼节很是看重。 可是此时的沈叶,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可不在乎这些虚礼。 他一把將四皇子拉住道:“老四啊,我早就说过,咱们兄弟之间,不用来这些虚礼。” “来,坐下喝茶。” 允禎一边谦虚的对沈叶表示了感谢,一边郑重的道:“太子爷,父皇让臣弟担任內务府总管大臣,臣弟不知该如何自处,特来向太子爷请教。” 看著一脸诚恳的允禎,沈叶心说老四这傢伙,也真是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鰍,够滑头的! 第一百七十四章 四弟你放心大胆的干,我和父皇给你撑腰 第175章 四弟你放心大胆的干,我和父皇给你撑腰 看著一脸求教模样的允禎,沈叶拍了一下允禎的肩膀道:“四弟,就算你今日不来,我也准备叫你来一趟。” 说话间,他回到自己的书案前,將一张表递给了允禎。 允禎看著这个京师生活必需品变化表看了两眼,顿时就明白,这个表,应该是自己这位太子哥哥的手笔。 虽然隨著这位太子二哥用了一张表,直接將靳辅等人的罪过变成了功劳,很多人都在学习做表但是,做表能够做出创新的,还是自已这位太子二哥。 不过他毕竟是乾熙帝各位皇子之中,最善於办差的人。 在朝著这张表打量了几眼之后,顿时就明白了这张表的用处。 只要是这张表运用得好,那朝廷对於京师民生的变化,就能够掌握第一手的详实的资料。 这对於京师的决策,可以说是至关重要。 虽然心怀鬼胎,但是允禎的心中还是由衷地感慨,太子的聪慧,真的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一切真的像鄔先生所说的那样吗? 父皇越是年老,对太子的猜忌也就会越深! 现在父皇还在壮年,一切尚且不显。 一旦让父皇到了暮年,那么就会生出无尽的变数吗? 心中虽然这样想,但是表面上,允禎还是诚恳地道:“太子爷,这张表让臣弟大开眼界。” “只要以后定期看这张表,京师的民生,就能够瞭然於胸。” “小弟佩服。” 沈叶挥手道:“这件事情,四弟佩服於大人就行了,这张表是於大人做的。” “我让四弟看这张表,並不是让四弟看物价,而是让四弟看一下这里面鸡蛋和青菜的价格。” “就拿这个鸡蛋来说,在外面最多也就是卖两三文钱一个,最好的也就是五文钱一个。” “你知道內务府怎么报帐的吗?” “最贵的时候,已经达到了五两银子。” 说到这里,沈叶带著一丝讥讽的道:“他们这已经不是贪污,他们这分明就是蔑视陛下。” 沈叶的这句话,让允禎的脸色也是一变。 他本来就是一个眼中揉不得沙子的人,这些年来韜光养晦,虽然一直压制著自己的脾气,但是本质却是改变不了的。 听说內务府一个鸡蛋都要多收一千倍的银子,他的心中顿时一阵愤怒。 “如此刁奴,该杀!”允禎的声音中,不觉就是杀气腾腾。 沈叶看著气愤不已的允禎,笑了笑道:“四弟,刁奴固然该杀,但是这只是表面。” “出现这种问题的关键,是內务府出了问题,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能只解决表面的问题,而是要正本清源,从根儿上,对內务府进行处理。” “我有心自己处理,但是父皇却觉得我不够细心。” “不过,父皇將这件事情交到四弟手里,倒也是选对了人。” “四弟,你儘管大胆的去做,记住一点,胆大心细,有什么事情,也不用怕,父皇和我给你撑腰。” 沈叶的一番话,轻描淡写的將他给四皇子挖坑的事情给带过了。 他这话,是九假一真。 假的是他並没有说自己要亲自整治,而是说自己下手太狠,然后按照四皇子的標准,说了几个条件。 至於其他的,那都是真的。 整治內务府是我推动的! 內务府这些孙子实在是太过胆大包天,不收拾不行了。 还有就是,这件事情乾熙帝也是非常恼火,也是想要整治內务府,这都是真的允禎听著沈叶的话,暗自和自己见乾熙帝时的情形对照了一番,不觉相信了大半。 对於太子想要自已整治內务府,乾熙帝不同意这件事情,他根本就一点都不怀疑。 如果他是乾熙帝,也绝对不会让太子整治內务府。 不然的话,说不定就要睡不安枕。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一本正经的朝著沈叶道:“太子爷,您乃是国之储君,父皇怎么能够让您这等小事上浪费功夫。” “有父皇和太子爷撑腰,今日臣弟一定好好的將內务府整理一番,也让那些奴才,知道什么是怕字。” 沈叶看著一副杀气腾腾的四皇子,心中既感到自己这次用对了人,又感到有些可惜。 老四要是选择温和对待內务府,是不是结果更理想, 不过,这也挺好。 “四弟,那我就拭目以待。”沈叶说到这里,拍了一下允禎的肩膀道:“整治內务府,不能光凭一腔热血。” “你要从规矩上管住人。” “只有建立一个好的规矩,才能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 沈叶最后这话,听起来很对,很是高屋建,很是和四皇子亲近,但是仔细琢磨,他好像又什么都没有说。 这就是沈叶从前世带来的本事,一本正经的说套话。 而这种有水平的套话,四皇子还没有怎么遇到,一时间觉得太子对自己还真是关心。 哎,要不是皇位只有那么一把,我又何必暗戳戳的和二哥为敌呢! 但是,那把独一无二的椅子,谁不想坐啊!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允禎带著一丝感激的要告辞离去。 沈叶笑著道:“四弟,上一次娶太子妃,请的是大哥和三弟帮忙给我娶亲。” “这一次,我准备请父皇恩准,让四弟带头帮我。” “哈哈,明日要辛苦四弟了。” 帮太子娶亲,也是一种很有面子的事情,四皇子听沈叶说让自己带头,顿时精神一振, 他赶忙道:“多谢太子爷看重,臣弟一定不会让太子爷失望。” 四皇子又说了一会话,这才告辞离去。 看著走路精神抖数的四皇子,沈叶不由得摇了摇头。 虽然他不知道允禎的话语中,有几分真几分假,但是有一点是改变不了的,那就是这位兄弟, 他同样想要夺嫡。 太子,就是挡在眾人夺嫡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不论是谁,只要想当皇帝,都需要將这块绊脚石搬开。 所以太子很多时候,即便一动不动,依旧是放眼四望,遍地皆敌。 四皇子走了之后,马齐满脸笑容的走了进来。 和以往的愁眉苦脸不同,此时的马齐是真的高兴。 “见过太子爷。”马齐恭敬的行礼道。 沈叶摆手道:“马齐大人面带喜色,看来是有好事啊。” “稟告太子爷,户部的欠款,已经收回了接近五百万两,现在的太仓,虽然还是不太宽裕,却也是解了燃眉之急。” 马齐说到这里,朝著沈叶抱拳道:“还有不到三百万两银子,都签了分期付款。” “短的签了一年,长的签了二十年。” “奴才將这事向陛下上了摺子,陛下让奴才来问太子爷该怎么办?” 第一百七十五章 这江山横竖都是你的 第176章 这江山横竖都是你的 按照太子制定的分期付款方案,既然人家签了这个约定,那每个月按时催款就行了。 还跑来问我怎么办千什么? 沈叶朝著马齐看了一眼道:“马大人,你觉得陛下让你问我怎么办是什么意思?” 马齐听到这问题,心里暗自叫苦。 他心里清楚,陛下这明摆著有点贪心不足,觉得八百万的户部欠款,还有三百万没有收回来, 想让太子再想个办法。 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办法可想呢, 他当时有心回绝乾熙帝,但是仔细想想,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混跡於朝廷,皇帝把差事交给自己,並没有问能不能干好,如果自己不识趣,滔滔不绝的讲一大堆理由来推脱,那就是態度不端正,思想有问题。 所以,有些时候,態度比能力更重要,自己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触怒乾熙帝。 此时沈叶如此一问,他不得不硬著头皮道:“太子爷,微臣觉得,陛下如此问的目的,是看看有什么法子,能够让这三百万欠银,早日让户部调动使用。” “毕竟,钱不够用啊!” 沈叶撇了一下嘴,心说你们还真是敢想。 不过他心里,对於这些分期付款的帐单,还真是有后续计划,只不过在户部欠款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之后,就没有再继续推动。 此时听到马齐的话,他的心中就是一动。 如果顺势推行自己之前的谋划,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沈叶隨即扔到了一边。 他费那个心思干什么? 挣了钱都是户部的,还不如他老老实实的享受自己的小日子呢! 这眼看就要再当新郎官了,折腾这些干啥。 马齐看著沉默不语的太子,眼里又燃起希望的光亮。他当差多年,可以说目光老辣,面对不同的反应,就能够猜出不同的想法。 此时见沈叶这么一个反应,他的心里就有了猜测。 就在他满怀期待的时候,就听沈叶道:“马齐大人,事已至此,谁也没有办法。” “除非陛下对那些欠债的人进行抄家。” “可是,抄家应该也抄不出多少钱来。” “反倒不如让他们每个月按期还钱算了!” 看著懒懒地坐在椅子上的沈叶,马齐就感到一阵心急。 你明明就是有想法,怎么愣是不肯说出来呢? 以后,这江山横竖都是你的啊。 马齐是个倔脾气的人,平日里不表现,但是在有些事情上,那是真的住不放。 此时看到沈叶这般表现,他忍不住道:“太子爷,您智慧超人,每每都能够能人所不能。” “现在这三百万的欠债,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它能够为朝廷解决很多问题,还请太子爷能够好好怜悯臣下,帮臣想个妥善的办法。” 沈叶挥手道:“马齐,你的想法我是知道的,可惜我真没有办法。” “要不这样,你想个办法,我去帮你办怎么样。” 这一句话,壹得马齐无话可说, 因为他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至於逼迫太子这种事情,即便他心里想,也不敢做。 看著离去的马齐,沈叶突然自语道:“要是把我的头像印在钞票上,乾熙帝还能废了我这个太子吗?” 沈叶的声音很轻,也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到。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在他心中快速的涌动。 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了答案,君不见袁大头都没有了多少年,他弄的那些银元依旧在用。 更何况,印钞票这件事情可不是那么容易办的。 自己还是好好的享受现在的时光,操那么多心干嘛? 马齐离开毓庆宫,就再次来到了乾清宫。 他倒不是来告状,而是这件事情,既然是奉了乾熙帝的命令来的,那至少给乾熙帝一个回稟。 要不然,那就是对乾熙帝的不敬。 乾清宫很忙,乾熙帝更忙,等待的臣下,更是连绵不绝。 马齐虽然不像沈叶这个太子那样,拥有隨时插队的权力,却也能够插队到那些比他官职小的人前面。 这就是权力的魅力! “混帐!”就在马齐喝了口水的剎那,乾熙帝的咆哮传了过来。 听到这声音,马齐差点把口中的茶水喷出来。 他来回於毓庆宫和乾清宫,说了一大堆话,好不容易在等待的时候喝口茶,他容易嘛! 吃惊的瞬间,他的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儿。 乾熙帝的脾性他清楚,很少发这么大的火。 是什么事,惹得乾熙帝这般的火冒三丈呢, 他此时开始思考,自己这个时候去见乾熙帝究竟对不对。 毕竟,乾熙帝的脾气好不好,对於他们这些臣子来说,可是关係重大。 如果乾熙帝心情好,很多事情都能够宽容处理。 碰上心情不好,那说不定连奏事的人都要吃掛落。 他虽然和乾熙帝的关係不错,却也不愿意招惹这等的不痛快。 “梁公公,怎么了?”看到梁九功走过来,马齐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的问道。 梁九功朝著四周看了两眼,然后低声的朝著马齐道:“还能怎么样,是年遐龄那边的事情。” “听说两湖那边的读书人,在一群举人的带领下,去哭了孔庙。” “而且,他们为了反对年遐龄的摊丁入亩,不准备参加明年的会试了。 听了梁九功的话,马齐的心里顿时一惊。 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摊丁入亩这件事情,虽然是年遐龄在实施,但是马齐知道,在这件事情的后面,站著的是乾熙帝。 要不是乾熙帝支持,年遐龄也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討好的活儿。 他作为户部尚书,自然知道摊丁入亩的好处。 可是这里面触及的,是那些有钱乡绅的利益。 就在马齐为年避龄捏一把汗的时候,没过多大一会儿,一个小太监跑了过来。 那小太监和梁九功说了几句话,梁九功就来到马齐的面前道:“马大人,陛下说让找您了,您快请过去吧。” 听到这话,马齐的脸色更不好。 刚刚他还觉得排队等待挺难受,如果能够插队就好了。 可是现在,他真的不想插队啊! 排队挺好的! 但是面对梁九功的笑脸,他也只能无奈的点点头,然后快速的来到了书房內。 此时乾熙帝的书房一片狼藉,几十本奏疏和笔墨纸砚被扔了一地。 甚至铺在地上的毛毯,都被黑色的墨水浸染了一片。 看到这等的情形,马齐的心更加的志芯。 “马齐,太子怎么说?”在马齐行礼之后,乾熙帝带著一丝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第一百七十六章 哭孔庙 拦花轿 第177章 哭孔庙 拦花轿 看著乾熙帝那张阴冷的脸,马齐的心哆嗦了一下。 他和乾熙帝交情甚深,平日里,私下甚至还能够开一下小玩笑。 但是现在这种时候,他只能小心翼翼。 “陛下,太子爷说他也没有办法。”马齐沉声的说道。 乾熙帝对於这个结果,並没有太意外。毕竟借款都已经分期付款了,还能够怎么办。 难道,真的去抄家么? 可是有些人,就算去抄家也还不上。 比如曹寅,比如李煦.— 这些能靠得住的心腹,都是因为自己下江南欠下的钱。 他们抄家也是白搭啊! 乾熙帝正要將话题转到摊丁入亩这件事情上,就见马齐的神色带著一丝迟疑。 马齐了解他,乾熙帝更了解马齐。 马齐平日里,是一个直性子的人,有话就说。 现在这种吞吞吐吐很是少见。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在朕面前,你还想有所隱瞒吗?” 这句话,乾熙帝说得轻飘飘的,但是听在马齐的耳中,却让马齐的心头一颤。 他和乾熙帝相交多年,正如他了解乾熙帝一般,乾熙帝也是非常了解他的。 和自己的猜测相比,如果让乾熙帝觉得自己欺骗他,那么他將永远失去乾熙帝的信任。 心里这么一想,他就沉声的道:“臣不是隱瞒不说,而是臣向太子稟告这件事情的时候,总觉得太子好像有办法。” “但是,太子没说。” “也不知道是微臣想多了,还是微臣感觉错了!” 乾熙帝听到这话,本来就冷著的脸变得更冷了几分。 他虽然觉得这件事情没有其他办法,但是太子最近一段时间的作为,让他心里总怀著一种热切的期待,那就是再难的事情,说不定这个心眼儿多得像马蜂窝似的逆子,他偏偏有对策。 而对於马齐的这种直觉,他同样有信心。 毕竟,马齐是一个能臣,他和人打交道的时候也不少,察言观色,猜人心思的能力也是断断不能忽视的。 他的直觉,最少有七八成是对的。 这个逆子,他明明脑子快,点子活,没有钥匙能撬锁,自己派马齐去找他问策,他居然说不知道! 这傢伙是想干嘛呢! 莫非,他是想让自己这个当爹的亲自去问不成! “这件事情,我回头问他。” 说到这里,乾熙帝將一个奏摺拿过来道:“马齐,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马齐从乾熙帝的手中接过奏摺,就见是两湖学政的奏疏,奏疏里讲述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两湖上千举人秀才哭孔庙。 而这些人针对的,就是摊丁入亩。 至於他们的理由,那就是摊丁入亩乃是苛政,是与民爭利,如果再继续这般下去,整个两湖將民不聊生。 他们痛骂年遐龄,更有人开始组织两湖的举人不应朝廷明年的会试。 哭孔庙对於朝廷来说,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丟脸的事情,更不要说两湖的举人拒考,那样的话, 更是有损乾熙帝的名声。 马齐一边看奏摺,一边快速的盘算起来。 年遐龄推动的摊丁入亩,名义上是年遐龄这个巡抚自己的主张, 实际上,这是乾熙帝的授意。 要不然,奸猾的年遐龄怎么会给自己找这种麻烦。 现而今,年遐龄的动作,遇到了剧烈的反弹。 这种事情,一个不好,就是出力不討好。 “皇上,奴才觉得,这件事情是有人在后面推动,要不然绝对不会闹到这等的程度。” “对於这等的大逆不道之徒,绝不能心慈手软,应该严惩。” “但是,两湖乃是朝廷重地,一旦乱起来,就是牵一髮而动全身。而四年一次的会试,更是关係到朝廷的顏面,如果两湖学子拒不参加这次考试,那对朝廷———"” 马齐没有接著说下去,但是他的意思,乾熙帝却是瞬间秒懂。 马齐的意思是对领头者严惩,然后,再做出適当的让步。 如此一来,既能够保住朝廷的顏面,同样也能安抚闹事的大多数人。 可以说,这是老成持重的处理意见。 但是这样做的话,那么他的摊丁入亩,就只能无疾而终。 这种失败的局面,当然不是乾熙帝喜闻乐见的。 可是,闹將起来心中念头闪动,乾熙帝的脸色不断的变幻,就在马齐等得有点难受的时候,乾熙帝突然捂住了肚子。 “你先退下吧。” 说话间,乾熙帝就朝著屏风后面疾步而去。 看著离去的乾熙帝,马齐愣了一下,不过此时急匆匆的乾熙帝已经到了屏风后面。 心里升起了一丝猜测的马齐,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而后缓步而去。 走出乾清宫,马齐的心中升起了一丝的担忧,陛下这肚疾,好像比以往更厉害了。 想到肚疾,马齐走路的速度,不由得快了几分。 沈叶此时,並不知道自己另外一个老岳父在两湖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实际上,就算知道,这件事情也不用他处理。 所以此时的他,依旧安心的做自己的新郎官。 普通人结婚,规矩都是一大堆,更何况是太子。 虽然这次沈叶纳的是侧妃,但是该有的礼仪,却是一个都不曾少。 沈叶更是在娶亲的头一天晚上,就被人给折腾起来了。 如果让沈叶评价他这次娶亲,他的感觉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太难受了! 虽然他是太子,但是礼仪都是固定的,他不做还不行。 隨著一个个礼仪过去,沈叶觉得自己的心都有点麻了! 好在,隨著时间的一点点过去,他终於在四皇子和五皇子等人的陪同下,从曹家的老宅接了新娘子,然后浩浩荡荡的朝著毓庆宫往回走。 终於要结束了! 就在沈叶想要和身边的四皇子允禎说两句閒话的时候,就听到了一阵嘈乱声。 而伴隨著这嘈乱,更传来了大声的呼喝:“太子爷,请为两湖百姓作主啊!” “年遐龄倒行逆施,与民爭利,闹的两湖百姓民不聊生,请太子爷杀年遐龄以安天下。” “摊丁入亩是苛政—" 呼喊声越来越大,四周越来越乱。 此时陪在沈叶身边的四皇子允禎和五皇子允琪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的难看。 他们两个都没有想到,在太子大婚的时候,竟然出现了这种情况。 这是干什么? 这明摆著是给太子添堵啊! 试想一下,普通人家结婚,有人装傻拦个婚车,都会让人觉得晦气,更何况是一群人在这里拦著喊冤呢。 这是晦气上的晦气啊! 就在这时,额楞泰快速的来到沈叶的面前道:“太子爷,是两湖的太学生,他们请您严查年遐龄的暴政摊丁入亩。” “还著说,要见您。” 听到额楞泰的话,沈叶还没有说话,就有人大声的喝道:“额楞泰,你不看是什么时候了,太子爷大婚,他们竟然敢来添堵,真是反了!” “將步军统领衙门的人调来,统统给爷抓起来!” 第一百七十七章 步步惊心,处处都是陷阱 第178章 步步惊心,处处都是陷阱 娶个亲还被人拦路喊冤,之前看过的小说里好像也没有这种戏码。 但是现在,这种意外它偏偏发生了。 而且,还发生在自己带著太子侧妃回毓庆宫的时候。 如果说这群拦路喊冤的太学生没有人组织,纯粹是自发行为,沈叶觉得,那自己的脑袋可以拧下来被人给人当球踢了! 但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他必须要面对这个问题。 他觉得,这个问题看上去是针对年遐龄的,但是仔细一揣摩,就觉得,这分明是针对他这个太子的。 解决不妥当,那事情可就热闹了。 他的目光朝著怒髮衝冠,直接派额楞泰带兵去抓人的九皇子看去,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九皇子和他的关係一般,这一次陪著他娶亲,充其量只能算多一个人手。 可是现在,他却摆出来一副主辱臣死的架势,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个年轻的弟弟,是不是有別的想法。 “九弟,父皇教导过我们,平心静气,万事不慌。”沈叶淡淡的朝著额楞泰道:“跟我去看看那些太学生,到底是想干啥呢!” 四皇子允禎看著沈叶要驱马向前,迟疑了一下,还是沉声的道:“太子爷,今天是您大喜的日子,这件事情不如交给臣弟来处理吧。” “有什么情况,臣弟及时向您匯报。” 沈叶朝著四皇子看了一眼,心里也知道这不失是一个解决的办法。 太子正在娶亲,此时不处理问题,也没什么错。 但是太子的名声,恐怕会遭到一些非议。 沈叶拍了一下四皇子的肩膀道:“四弟,咱们一会过去,就麻烦你了。” 说话间,沈叶就驱马朝著前方而去。 看著向前而去的沈叶,九皇子的脸色有些发青。但只是剎那功夫,他就恢復了平静,朝著不远处的八皇子看了一眼,也驱马向前而去。 此时在道路的中间,上百名穿著长衫的太学生,正跪在地上,有的人手中,更是举著一张状纸,在大声的宣读。 “.摊丁入亩,让民生日艰,吾等学生,虽身在书斋,但是心怀天下———" “为天下苍生计,为世间百姓计,请诛杀年遐龄———." “摊丁入亩,改变祖制,天理难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沈叶等人到来,那宣读的人,气势越发的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沈叶此时的心中,虽然闪动著很多的问题,但是他还是沉声的道:“让他们推举两三个代表, 出来和我说话。” 站在沈叶身边的额愣泰,当下就骑马跑到了那群太学生的身边道:“太子有旨,让你们推举两三个代表出来回话。” 那些群太学生好像也知道事情不简单,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之后,几乎同时大声的喊道:“我们都要见太子爷!” “我们要请太子爷为我们两湖的百姓作主。” “年遐龄肆意妄为,罪不可恕啊!” 看著这些只管磕头大喊,却不配合自己行动的太学生,额愣泰就是一阵恼火。 他手中的鞭子,这一刻更是了起来。 要不是怕给太子爷惹事儿,挥一顿鞭子,他是断断少不了的! 就在他跨曙的时候,就听沈叶道:“额愣泰,告诉他们,他们要喊就喊吧,我就在这等著,他们什么时候派出来代表,什么时候找我。” 说到这里,他朝著跟在身后的允琪道:“五弟,你代表我,带著迎亲队伍继续去毓庆宫。” “还有,让人多买点瓜子坚果之类的东西,给看热闹的人群散发一下,別让太多人聚集在这里允琪此时的心中,更多的是愤怒。 他虽然是太后宫中养大的,对於宫廷的斗爭经歷的不多。 但是他也不傻,他觉得这帮太学生胆敢如此闹事,背后肯定是有人指使。 他们针对年遐龄也许不假,但是这其中,很有可能是针对太子。 如果太子大发雷霆,將这些在自己婚礼上给自己添堵的人抓入大牢,那么文坛对於太子的名声,绝对要开始抹黑。 而太子如果置之不理,那就是太子庇护年遐龄。 至於太子接见这群人,那这些人正好攻击年避龄! 利用太子的婚典来作文章,这种手段,实在可恶。 要是他,说不得早就让人抽起来了,可是现在,太子还能够有条不紊的安排,这让他很是佩服。 “太子爷,是不是稟告陛下?” 沈叶笑了笑道:“这种事情,父皇应该已经知道了。” “不过咱们这边,也应该稟告一声。” 说到这里,他朝著伺候在一边的周宝道:“你去把这件事情稟告给皇上。” 隨著沈叶的安排,娶亲的队伍再次启程。 浩浩荡荡,吹吹打打之间,更是有不少吃食小玩意扔出来。 一时间,本来聚集的不少看热闹的人,都跟隨著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往前走。 看到人群往前走,一个跪在后面的太学生大声的吼道:“太子爷,你这般置百姓疾苦於不顾, 就不怕天下悠悠之口么!” 这一句质问,真是大义凛然,隨著他的喊声,本来已经喊得索然无味的大学生,气势又开始变本加厉起来。 “吼什么,太子爷什么时候置你们於不顾了。” “太子爷就在前面,你们什么时候选出来代表,他什么时候见你们。” “要是你们都在这里跪著,那就跪著豪吧,太子爷就在前面等著。”额愣泰的声音很大,一下子將那些太学生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这等的情形下,前来喊冤的太学生,一个个面面相,一时没有了主意。 还是那个刚刚大吼的太学生,他眼珠转动之间,就大声的道:“我们都是自愿而来。” “我们没有领头的人。” “我们要见太子!” 他们开始的时候,吼声虽然响亮,却没有人理会他们。 此时的天气依旧有点热,跪在地上的太学生,一个个声音慢慢的低沉了下去。 有的人已经支撑不住了,但是面对身旁其他同伴的目光,这些人虽然坚持不住,却也不敢多动弹。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沈叶坐在不远处的茶楼上,悠然的和允禎下著棋,一副他不急著回宫娶亲的样子。 允禎此时心中有愤怒,也有期待,他虽然不是事情的主角,但是他心里却明白,这事情闹得越大,他越是有机会。 这次的事情,是有人暗中针对太子。 就是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谁呢。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是能顺水推舟,那就推一下。 “太子爷,我们真的要这么等下去吗?” 第一百七十八章 顺势而为 斩草除根 第179章 顺势而为 斩草除根 就在允禎问出还要等待这句话的时候,在明府的小院里,正在悠然品茶的明珠,同样问出了这句话。 只不过他问的是,太子还在等待吗? 回答他的,是他的儿子葵方。作为明珠的小儿子,葵方长得眉清目秀,身材修长,也算是一个美男子。 他沉声的道:“父亲,太子还在等。” 明珠的手不由自主地哆了一下,而后感嘆道:“太子和以往相比,进步太大了!” 葵方没有说话,他和太子不熟,对於太子不了解,不想过多评价。 但是他心里很清楚,太子是明家的敌人,只有太子倒台了,明家才能有好日子过。 “葵方,这次让那些两湖的太学生去拦太子的迎亲队伍,知情的人多吗?” 葵方刚刚迟疑,明珠就冷冷的道:“你最好想清楚点儿,要不然的话,你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明珠的话,让葵方心里打了个寒颤, 从小到大,葵方对於自己的父亲,一直都是充满了畏惧。 此时听到父亲严厉的话,迟疑了一下道:“父亲,孩儿並没有自己出面,而是让程合引导的他们。” “那我问你,现在程合在做什么?你心里可有数?” “儿子给了程合一些钱,让他出去游歷。”葵方赶紧解释道:“最近一段时间,没有人能找得到他。” 看著一副自信模样的葵方,明珠脸上闪过了一抹失望之色。 “葵方,有一件事,你想错了,那就是,人,只要是活著,都会有被找到的那一天!”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又变低了几分:『这世上,只有死人才能够保守住秘密。” “这是我今天教你的第一件事。” “至於第二件事,那就是顺势而为!” “这一次两湖的摊丁入亩,实际上和太子无关,但是太子要大婚,那么,只要適当引导,两件事情就能够联繫到一起。” “而且,只要引导得当,说不定就能够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中带著一丝遗憾,而后平静的道:“还有就是,千万不要小看你的对手。 “更不要一直用以前的眼光看自己的对手,听好了,凡事都在与时俱进。” 葵方的身体有点僵硬,在父亲说出来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那位朋友已经死了。 要不然的话,父亲也不会如此的说话。 不过,他对於父亲的话,却深深的记在了心中,因为这一次,父亲真的给他演绎了什么叫顺势而为。 自己没有下场,只是来了一个適当的引导,就已经將一切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他在恭敬地答应了一声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告辞离去。 看著离去的儿子,明珠心里越发失望。 他这次虽说是顺势而为,却也觉得自已能够有些成果,但是现在看来,是大失所望啊。 好在,也没有什么损失。 他关注著太子的反应,乾熙帝也同样关注著。 本来就被两湖那边的举人集体哭孔庙闹了一肚子气的乾熙帝,在听到稟报,居然有人拦太子迎亲队伍喊冤,顿时就觉得自己的肚子都要气炸了。 可恶,实在可恶! 有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真的是连脸都不要了! 他们这是干什么?这明摆著是给皇帝添堵,想让自己在他们的胁迫下低头。 乾熙帝不想低头,但是他心里清楚,如果这般硬弄的话,对他的名声,也没有任何的好处。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太子的迎亲队伍被拦著喊冤。 他知道太子的性格,生怕这个节骨眼儿上,自己这个好大儿来它个不管不顾,先打了再说。 那样的话,绝对会传出太子暴虐的说法。 一个暴虐不仁的人,又如何能够成为一国之君! 就在他准备下令派人前去解围的时候,却听到消息,太子让迎亲队伍先回去,他自己留下让那些拦路喊冤的太学生派出代表来说话。 听到这个消息,乾熙帝反而不急了。 只要太子不打这些太学生,不把这些人给抓起来,其他的都不是什么大事。 相反,这种时候,太子做一下缓衝也好。 不过,乾熙帝却要求梁九功,隨时上报太子那边的消息。 消息一条条的传来。 那些太学生不推举代表! 而太子则是坚持只见这些太学生的代表。 双方还在僵持! 可是太子迎亲的吉时快要到了· 对於太子的坚持,乾熙帝的心中是赞同的。 倒不是说一哄而上之类的事情,而是在很多时候,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你答应见面,已经是让步,如果你提的条件对方不同意,你再继续让步,那对方就不是得寸进尺了,而是得尺进丈! 但是隨著时间的过去,一直这样下去,也容易生变。 太子接下来会怎么办呢? 很快,乾熙帝得到了新的消息,那就是太子决定一个个,分別接见这些求见的太学生。 一个个接见,这也算是一个办法。 只不过那些太学生敢吗? 在乾熙帝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给他稟告的赵昌恭敬地道:“陛下圣明,那些太学生还是坚持一起见太子。” “不过太子这次没有让步,他说这些太学生既然拦花轿喊冤,本就已经是大不敬之罪。” “考虑这些人有冤情,可以不计较。” “可是让他们选代表反应,他们不选,让他们一个个去匯报冤情,还不配合,这就不是有冤情要反映了,这纯粹是故意藉机闹事。” “所以太子爷给了这些人两个选择:要么一个个去见他;要么让步军统领衙门的人押著,一个个去见太子。” 听著赵昌的匯报,乾熙帝点了点头。 太子的手腕硬起来,是他这个皇帝愿意见到的。 而且重点是,太子这手腕硬的,还是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没有衝动,有理有据,软硬兼施,从这些方面而言,太子这次是合格的。 可是,去拦太子的迎亲队伍,真的是那些太学生的一时衝动吗? 乾熙帝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从来都不相信意外。 在他的感觉中,再意外的意外,也是有些人的刻意为之。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乾熙帝朝著赵昌道:“继续关注,我要看看太子接下来,会怎么处理。” 第一百七十九章 欢迎体验小黑屋三日游 第180章 欢迎体验小黑屋三日游 “不去,太子不一起接见我们,我们什么都不同意!” “对,我们就在这里等著!” “大家只要坚持住,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见到太子!” 隨著这些乱鬨鬨的声音,一些本来已经准备单独和太子见面的太学生,也將自己的脚步停了下来。 虽然他们不相信和太子单独见面,太子就会怎么处理他们。 但是大家都反对,他们也只好隨大流。 太子已经作出两次让步了,在他们看来,接下来太子还是要让步。 可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拒绝一个个去见太子的时候,沈叶就已经朝著站在自己身旁的额愣泰道:“这些人既不选代表和我见面,又不和我一一见面。” “看来,这群人纯粹是无理取闹。” “所谓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 “额愣泰你带人把他们全部抓起来。” “然后,每个人一个单间关起来,不要让任何人和他们说话!” 对於这些太学生,额愣泰的心中充满了怒火。 他是太子的护卫,虽然他还要听从皇帝的命令,但是正所谓主辱臣死,他已经憋了一肚子火了。 太子爷娶亲被拦喊冤,他这个护卫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这要追究起来,他也是有责任的。 谁让他是太子的护卫呢。 更不要说太子留下要听他们说什么,选派代表不同意,一个一个地接见,还是不同意。 这简直就是没有把太子爷放在眼里。 对待这种软硬不吃的东西,坚决不能心慈手软。 只不过太子一直不开口,额愣泰虽然憋的难受,却也只能忍著。 现在好了,太子爷终於开口了! 虽然太子后面的吩咐,他还没弄明白什么意思,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 “步统领衙门的人跟我去抓人!”额愣泰说话间,就朝著前方冲了过去。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些刚刚还是一副寧死不屈模样的太学生,就好像待宰的猪仔一般,大声的叫了起来。 四皇子允禎听著这叫声,眉头舒展了不少。 他虽然暗中盼著太子出问题,但是这些太学生,实在是欺人太甚。 对待他们,绝对不能一味的宽仁。 不过,把这些人抓过去之后,太子下一步— “二哥,这些人可要臣弟去处置?”四皇子想到之前太子说的话,就轻声的问道。 沈叶摆了摆手道:“本来还准备麻烦四弟,但是,既然这帮傢伙如此的不可理喻,那就让他们在小黑屋里多呆几天。” 小黑屋是什么意思,允禎不是太明白,但是他清楚,这个小黑屋绝对不好呆。 “那咱们·.” “咱们当然是该干嘛干嘛!”沈叶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吉服,笑嘻嘻的道:“喜酒现在还没有上桌,赶回去应该不晚。” 说话间,沈叶就朝著周宝道:“吩咐下去,回宫。” 看著神色中,一副坦然模样的沈叶,允禎的心中升起了一丝佩服。 自己和太子相比,还是要多学著点。 最起码,这气定神閒的气度,自己就要好好学一下。 毓庆宫內,已经坐了不少的宾客。 別说太子娶亲了,就算是皇帝娶亲,该有的酒宴也是要有的。 只不过此时这些宾客,一个个谈论的,都是这次的饭还能不能吃成。 如果太子回不来,那这顿酒席就少了主角啊。 “康亲王,我听他们说摊丁入亩,啥是摊丁入亩啊?”恭亲王一边喝著茶,一边隨口朝著旁边的康亲王问道。 作为乾熙帝的弟弟,恭亲王弓马一般,学问更是达不到一般。 他和哥哥裕亲王福全相比,还有不少的差距,能够成为亲王,也就是仗著乾熙帝只有他这么一个弟弟。 康亲王虽然是铁帽子王,但是年龄有点小的他,在恭亲王这等老辈亲王面前,那就是一个晚辈。 他笑吟吟的道:“王叔,所谓摊丁入亩,就是將人丁银子和地亩数联繫起来。” “按照地亩数的多少,来缴纳人丁银子。” 听到这话,恭亲王顿时怒道:“丁口银子不是按照人口数量交的吗?怎么和田亩联繫起来了。” “田多了就多交,凭什么啊!” 一看恭亲王急得面红耳赤,康亲王不经意地撇了一下嘴。 他心说这位王叔还真是帮钱不帮亲,自己田地多,就毫不犹豫地站在摊丁入亩的对立面。 他朝著四周看了一眼,而后低声的道:“王叔,丁口银子无论是什么时候,都挨不到咱们缴纳。” 听到这话,恭亲王顿时笑著道:“哎呀,看我这脑子!” “朝廷的大事,自然由皇上作主,咱们还是各办其事就行了!” 康亲王笑了笑,正准备说话,就听有人道:“太子爷回来了,准备上菜。” 听到这话,康亲王赶忙道:“太子爷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肚子都饿了!” 能够坐在这里的人,哪有愚钝之人?此时一听说太子回来了,谈笑的话题,立马变成京城的奇闻軼事了。 也就是一刻钟的功夫,酒菜就端了上来。 作为今天的新郎,即便沈叶的身份是储君,敬酒这道程序也是要走一走的。 陪著沈叶敬酒的,是四皇子和五皇子,他们一前一后跟著太子来到了毓庆宫的大殿,沈叶朝著来客扫了两眼,心中暗道,总算是没有来晚。 “各位,非常感谢各位参加我的喜宴,这一次咱们一定要好好的痛饮两杯。”沈叶拿著酒杯, 笑吟吟的说道,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 听著他这话,就有人起鬨道:“太子爷大喜,我们也要多敬太子爷两杯。” “哈哈,恭喜太子爷大喜。” 听著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沈叶笑著道:“今天在喝酒之前,我这还有一件好消息给大家宣布一下。” “希望这好事,能够让大家多喝两杯。” “江寧织造曹寅曹大人准备在京城开一家金行,欢迎大家將金子存在曹大人的金行里。” “別的钱庄存钱都是要利息的,但是曹大人这个金行,却是存金子给利息。” “一年的利息是所存黄金价值的一成。” “也就是说,如果你的黄金在曹大人的金行存十年,那么恭喜你,你所存的黄金,就翻倍了!” 沈叶说到这里,举起酒杯道:“各位,机会难得,大家一定要把握住啊!” 第一百八十章 太子敛財 花钱买平安 第181章 太子敛財 花钱买平安 太子大婚宴席上的敬酒,居然打起了gg。 当然,这个时期的人,纵然是达官显贵,也还没有gg这个概念,但是,这么一件事儿,被太子在这个场合广而告之,总觉得怪怪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呢? 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很快,很多人就把江寧织造曹寅和今日的太子侧妃联繫在了一起。 嘖嘖嘖! 太子这前脚儿刚把人家女儿娶到家,后脚儿就开始替老丈人说话,这效率,嘖嘖,可真够高的! 等太子爷敬了一杯酒离开之后,在场的这些达官贵人都悄悄议论起来。 老话讲得好,低调行远路,闷声发大財,这些达官显贵们虽说不想张扬自己的家底,但毕竟,財帛动人心。 “三哥,太子说的可信吗?將金子存进曹寅的金行里,一年真能保证给十分之一的利息?”恭亲王低声地向裕亲王问道。 恭亲王作为皇弟,乾熙帝赏赐的东西可真是不少,再加上他这些年苦心经营,府里的金子虽然没有一万两,却也差不多。 如果把这一万两金子放在家里,那一年后依旧是一万两金子。 可是,放在曹寅的金行里,那一年就是一万一千两。 嘖嘖,一千两金子,可是一万两银子,顶得上他的亲王俸禄了。 裕亲王看著两眼放光的亲弟弟,轻轻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古往今来,在钱庄存钱,给钱庄付利息,都是天经地义。” “你什么时候听说过,钱庄反过来给利息,而且给这么高的?” 听裕亲王这么一说,在场的人神色越加的狐疑。 “三哥,你是说,太子说的这个金行有问题?”恭亲王的声音压得更低。 裕亲王也低声道:“我觉得太子可能是缺金子了,明著是让大家存钱,实际上是等著大家给他上供呢!” “你想想,存钱不但给利息,而且是十分之一的利息,这可能吗?” “更何况,金子到了太子的手里,他什么时候给你,那就由不得你了!” 恭亲王琢磨了一下,朝著裕亲王道:“三哥,多亏你提醒,要不然的话,我这次就亏大了。” “奶奶的,这个金行,我一两金子也不存。” 裕亲王看著气呼呼的恭亲王,赶忙摆手道:“老五,別意气用事,这金子咱们该存还是要存的。” “太子爷已经放话出来了,如果咱俩一点儿也不存,那就是不给太子爷面子!” “以后朝廷当家的可是太子。” “他虽然奈何不了你,但是咱们的儿孙还是要在他手底下討生活的。” “依我看,咱们每个人都在金行里存上二百两金子,也算是给太子的供奉了。” 裕亲王听到这话,心里虽然有点捨不得,毕竟那可是两千两银子,但是想想哥哥的话,却也觉得不无道理。 当即一咬牙道:“那就这样吧。” 实际上,和裕亲王一样想法的人,还有很多。 大家都觉得,太子这个所谓的金行,只是一个名义而已,实际上就是太子缺钱了,所以想从大家身上打个秋风。 而这个打秋风的是天下第二人,现在不存,倒也没关係,就怕他那个二去了一横之后,找人算帐。 那可就麻烦了。 喜宴吃的都非常快,毕竟谁也不能耽误太子爷洞房。 眾皇子从毓庆宫出来,就各自分散,关係好的走在一起,关係一般的,则是各作鸟兽散。 八皇子和大皇子並肩走在一起,大皇子的母亲是惠妃,而八皇子从小就是惠妃养大的,所以两个人天然亲近。 “大哥,你怎么看太子说的金行?”八皇子朝著四周瞅了两眼,低声道。 这些天,太子出手解决了朝廷的几大难题,可以说朝野称颂。 而隨著太子的名声大涨,大皇子这个竞爭者的声势,就有些下降。 所以这些天,大皇子也显得很低调。 不过,面对这个更亲近一些的弟弟,大皇子道:“太子这应该是缺钱了,可是,又不能直接开口。” “故而弄出了这么一个金行,让大家去存钱。” “等钱存进去之后,他要是不还,谁还能找他要去。” 说到最后,大皇子的话语中,带著那么一丝不屑。 而八皇子则带著一丝笑意的道:“大哥说得对,那大哥准备往里面存钱吗?” “呵呵,別人巴结他,我可不去。” “反正存了也是白存。” 说到这里,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郑重的朝著八皇子道:“八弟,你和我不一样。” “该往里面存钱,就存上一些。” “就当花钱买平安吧。” “毕竟,他往后……,我是早晚都要被记恨的,可是你不一样!” 八皇子明白大皇子的意思,他是破罐子破摔,自己则和太子没有什么仇怨,还是可以缓和的。 对於大皇子这种说法,八皇子心里有些不屑。 自从决定下场夺嫡之后,他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但是此时,他却笑吟吟的道:“谢谢大哥,那我就存一点。” “不过臣弟觉得,这也是一次机会。” “太子不是想要敛財吗?那咱们不妨找个人在这金行里多存一些金子。” “等过些日子,再让那存钱之人去要钱,如果不给的话,说不定就会出现其他的意外。” “毕竟,那是人家一辈子的积蓄!” 大皇子本来还有些低沉的神色,瞬间变得精神起来。 他目视著八皇子,眼眸中闪动著精光。 贪財不是什么大事。 可是,如果因为贪財,巧取豪夺,从而让宗室或者是朝廷的宿臣悲愤自杀,那这罪过可就大了! 往小了说,乾熙帝必然会好生教训一顿太子。 往大了说,那就有废太子的可能。 大皇子怎么也没有想到,本来就是一件小事,在八皇子的口中,竟然能够成为威胁太子之位的火星儿。 他拍了一下八皇子的肩膀,郑重的道:“老八,你这个想法很好。” “哈哈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以后有什么想法,儘管给哥哥说,哥哥绝对亏待不了你。” 八皇子面露郑重的道:“大哥,咱们兄弟之间,你又何必这么客气。” “我是在惠妃娘娘身边长大的,自然希望她老人家有朝一日,能够更进一步。” “到时候,臣弟也能跟著多沾点光不是嘛。” 大皇子拍了一下八皇子的肩膀道:“八弟,如果真有那么一日,別的不敢说,兄弟你就是铁帽子王。” 听到大皇子的承诺,八皇子的脸上,激动之色更多了几分。 沈叶並不知道,他只是隨口打个gg,竟然被人解读了这么多,而且已经有人开始给他挖坑了。 他现在已经回到了毓庆宫的后院,面前是一个岔口,一边通往石静容的房间,一边通往新娘子的住处。 该往哪去呢?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一章 共同学习 共同进步的外语 第182章 共同学习 共同进步的外语 毓庆宫的正房,石静容正在和年心月閒聊。 此时的石静容,因为怀孕的原因,身材愈发的多了几分丰腴。 对太子纳侧妃这种事情,她心里早有准备。毕竟太子的未来是皇帝,皇帝不说七十二妃,但是三宫六院还是有的。 她虽然是太子妃,却根本就阻止不了。 但是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而此时,年心月则在担心自己的父亲,本来在毓庆宫这边,她是接触不到外面消息的。 可是,谁让太子迎亲被太学生拦轿喊冤呢! 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大,所以整个毓庆宫,都传得沸沸扬扬。 年心月本来在毓庆宫中两耳不闻窗外事,但是这个关係到她父亲的参奏,依旧让她忧心不已。 只不过太子正在大婚,她不便打扰,只好来到太子妃这边,趁著说话聊天儿,听一下太子妃的意见。 石静容柔和的道:“心月,老大人的事情你不用忧心。” “这摊丁入亩是什么我虽然不了解,但是有太子爷在,断断不会让老大人吃亏的!” 年心月对於摊丁入亩並不是太了解,只是因为有人用它攻击自己的父亲,她才记住了这件事。 此时听了太子妃的安慰,忧虑道:“果真能像姐姐说的这样就太好了。” “偌大的宫里,我也不知道找谁说心里的苦闷,只有向姐姐请教一下。” 石静容看著年心月那满是狐媚的眼睛,笑著道:“心月,这件事儿呢,要不是今儿日子特殊,你也用不著和我说。” “直接找太子就行了!” 今天是太子娶侧妃的时候,年心月自然不方便找沈叶。 不过就在石静容说话的时候,就听有人道:“今儿怎么了?” 隨著这话,就见沈叶走了进来。 看著一身酒气的沈叶,石静容和年心月的眼眸中,都闪过了一丝惊喜。 不过隨即,石静容就轻声的劝道:“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还不快点去新房,不然,回头曹家妹子又该怨我了。” 沈叶並没有离开,而是在石静容的旁边坐下,隨口接过小柔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道:“今儿忙了溜溜一整天,总觉得有什么事儿给忘了。” “刚刚仔细想了一下,是忘了和你说说话。” 听到这话,石静容心里的不快,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她一边吩咐小柔再给太子爷倒一杯茶,一边道:“太子爷,我这儿都好著呢,您喝杯水就去那边吧。” “要不然呢,我可是要落一个善妒的名声了。” 说到这里,她又看了一眼年心月道:“心月一直担心年老大人,您说这些人的参奏,会不会对年老大人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沈叶朝著年心月看了一眼,就见这位狐媚偏能惑主的女子,正满是期待的看著自己。 那模样,真的是我见犹怜。 他笑了笑道:“年大人推行的摊丁入亩,实际上是皇上一直都在推动的改变。” “我估计老大人之所以如此做,是陛下的授意。” “放心吧,老大人是不会有事的。” “不论是陛下还是我,都不会让老大人受委屈的。” 刚才有太子妃的开解,此时又听到太子肯定的答覆,年心月这才放下心来。 虽然被石静容催著走,但是沈叶还是喝了两杯茶,閒聊了十几分钟,这才朝著另外一个方向而去。 看著离去的沈叶,年心月满是感慨的道:“太子爷在娶亲的时候,都不忘和姐姐说一会儿话,可见,姐姐在他心里是独一份的。” 石静容听了,心里十分受用,但是嘴上还是言不由衷地娇嗔道:“哎呦,他这哪儿是牵掛我,他是惦记我肚子里的娃娃。” “心月,你也努力点儿,爭取早点给太子爷生下子嗣,这样的话,我也好替你说话。” “毕竟,太子的侧妃位置可不多。” “现在又少了一个。” 听石静容如此一说,年心月不由得心中发紧。 她也希望能早日怀上太子的孩子,这样的话,她不但能够品级提升,而且以后的日子,也会更好过。 按照规矩,太子能够有四位侧妃。 虽然现在才只有一个,空余的位置还多,但是自己不努力,这个位置也不一定是自己的。 看来以后,还是要多去找一下太子。 沈叶並不知道年心月的想法,他带著一丝醉意来到了新房。 新房內,红烛高照! 被红色包裹的婚床上,坐著一个全身上下都被红色包裹的窈窕身影。 在喜娘的提醒下,沈叶按照规矩一步步的挑下盖头,就看到了一张无比娇羞的丰润俏脸。 眉如新月,眉梢细长入鬢,菱唇未语先含笑,见之可亲。 看著这娇羞的女子,沈叶笑著道:“你在家里叫什么名字?” 和沈叶的审视相比,此时被乾熙帝赐名曹佳氏的曹敏就觉得自己心跳得厉害,毕竟眼前这个男子,不但是她的夫君,而且还是太子。 太子就是未来的皇帝,他们一家的未来,都已经和太子联繫在一起。 “回稟太子爷,奴婢在家里叫敏儿。”曹敏轻声的说道。 沈叶看著羞怯的曹敏,並没有立即直奔主题,而是笑著道:“敏儿,这名字好著呢,我听说敏儿是在江南长大的?” “奴婢出生的时候,家父就任苏州织造。”曹敏的声音自然了不少。 对於苏州的情况,沈叶也只是知道前世的,此时听到曹敏提起,他就隨口问道:“我听说从西洋那边来苏州的商船不少,敏儿见过吗?” “回稟太子爷,敏儿没有见过那边的商船,不过在敏儿年幼之时,家父找人教导过敏儿西洋那边的文字。” 听到曹敏的回答,沈叶的心中一动。 他很想说一句,你还真的会外语。 但是此时此刻,这句话確实不適合说出口,毕竟学外语这个理由,他也只是给乾熙帝说过。 就在沈叶迟疑的时候,曹敏低头道:“只不过奴婢的西洋语水平一般,太子要想学外语,恐怕奴婢教导不了。” 听到贾敏这话,沈叶在心神摇曳的时候,心说乾熙帝的身边,很多时候也保不了密的。 看来自己给乾熙帝说的理由,曹敏已经知道了。 他轻轻握住曹敏的手道:“没事儿,你水平不高可以学啊,咱们共同学习,共同进步!”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二章 君臣上下一日百战 第183章 君臣上下一日百战 经过一夜深入浅出的切学习,沈叶总算体会到,曹敏说的不错,她的外语水平確实一般。 但是,一般也有好处,那就是可以有更多的机会,一起学习,共同提高。 作为新婚之人,沈叶有一段时间的假期,在这个时间里,他既不用上朝,也不用办差,躲在毓庆宫里享福就行了。 不过,睡懒觉是不行的。 毕竟曹敏是侧妃,他要陪著曹敏去见皇太后,去见乾熙帝,还要和宫里的妃嬪们见个面。 和皇太后的见面,沈叶可以不参与,但是参与了显得对曹敏的看重。 而和乾熙帝的见面,沈叶就不得不参加。 所以一早起来,洗漱完毕之后,沈叶就带著曹敏朝著乾清宫而去。 因为提前打好了招呼,所以乾熙帝在两个人到来之时,就已经等在乾清宫了。 在曹敏行礼之后,乾熙帝例行公事的说了几句,就让人把赏赐拿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爱屋及乌的原因,乾熙帝赏赐的东西不少,光珍宝级別的东西,就有七八样。 但是,这里面的度,乾熙帝把握得也非常好,整个赏赐,並没有超过石静容初次拜见他的赏赐。 將一切仪式走完,沈叶就准备带著曹敏去慈寧宫。 不过,乾熙帝却朝著梁九功道:“梁九功,你先让人陪著曹佳氏去前殿喝茶,我和太子说点事。” 梁九功答应一声,就带著两个宫女將有点迟疑的曹敏请了出去。 书房內,一下子只剩下了乾熙帝和沈叶。 乾熙帝朝著沈叶道:“对於这次太学生拦花轿告状,太子你怎么看?” 沈叶知道乾熙帝这问题中,有对自己的考验。 他昨天虽然忙著学习,一晚上都是孜孜不倦,乐此不疲,但是对於这件事情,早就有所考虑。 所以他平静的回应道:“父皇,儿臣觉得这件事情的后面,一定有人在摄怂愿,要不然的话,那些太学生的胆子,根本就没有这么大!” “而且,他们也不会想起来找儿臣这个太子告状。” “他们要告,也应该告到父皇您这儿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乾熙帝听到沈叶的话,哼了一声道:“还算脑子清醒!” “摊丁入亩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沈叶面对乾熙帝的目光,心中却是后世中看到的摊丁入亩的评价,他中肯的道:“摊丁入亩对於朝廷而言,是非常有利的。” “它不在於收到的丁税增多还是减少,而是让那些有钱人缴的税多了,让那些没有钱没有地的人负担减轻了。” “儿臣觉得,摊丁入亩应该推行下去。” “至於那些反对者嘛,他们家里都是有田的人。” 乾熙帝点头,太子能够看透这些,不枉他的一番教导。 他並不准备將摊丁入亩这件事情交给太子处置,所以他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说。 而是话锋一转道:“马齐回稟说,国库那剩下的三百万两欠银,你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回?” 沈叶摊手道:“父皇,凡是签订分期付款的人,基本上都是手里没有那么多钱的。” “现在,就算去抄了他们的家,也弄不到钱。” “还不如让他们签订一个还款协议,慢慢还钱呢!” “更何况三百万的钱款,对於太仓来说,也並不是太多。” 听著沈叶的回答,乾熙帝觉得没有啥毛病可是他不由的想到了马齐的话。 马齐这个人看人很准,难道这一次,他在太子面前,真的是看错了吗? 乾熙帝的心中,瞬间掠过了无数的念头,最终他淡淡的道:“可是马齐说,他感觉你有办法?” 沈叶面对础咄逼人的乾熙帝,丝毫没有畏惧的道:“父皇,儿臣是有一些想法,但是觉得不是太成熟。” “而且这个想法,执行起来也挺麻烦,如果没有能力足够的人执行,说不定还会酿成更大的乱子。” “所以儿臣权衡利弊之后,並没有和马齐大人说。” 乾熙帝轻轻的点了点头,他觉得太子这样的解释,还算是合理的。 当下他郑重的道:“那你说一下,你考虑怎么办?” 沈叶笑著道:“实际上和我给曹寅大人出的主意差不多,让他成立一个金行,用利息来吸纳存金。” “只不过这个变成了存银。” “儿臣觉得,可以用这些分期付款的金额成立一家银行,银行吸纳普通人存款,而这些存款要付的利息,就是这些分期付款的利息。” “只要是將这银行开起来,户部就能够多一笔隨时能够支配的银子。” “但是这样的话,那户部就要损失分期付款的利息。” 乾熙帝的数学很不错,所以他的思维也非常的灵敏。 稍微动了一下脑筋,就明白了沈叶什么意思了。 银行实际上就是中间人,但是通过这个银行,却能够让户部隨时能够调动一批银子。 虽然这批银子需要付利息,但是这笔银子却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隨时解朝廷的燃眉之急。 不过要是操作不当的话,很有可能出现大的麻烦。 毕竟因为利息来存钱的,基本上都是普通人。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乾熙帝的心中就升起了一丝犹豫。 可是从心中,他又不愿意失去这一个能够隨时调动的財源,於是他朝著沈叶看了两眼道:“这个银行既然是你提出来的,那你对它的了解应该最深。” “如果我让你经营这个银行,你能不能保证不出问题?” 虽然牵涉到三百方两银子,但是这毕竟是借款。 在乾熙帝看来,將这个所谓的银行交给太子,太子如果能够弄些银子补贴户部更好,弄不到也没有什么损失。 至於其他的,他觉得倒是没有什么。 沈叶听说乾熙帝將这个银行交给自己,心中並不是太愿意。 银行这种事情,操心的事情太多,他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和年心月聊聊天,和曹敏“父皇,儿臣觉得,这件事情还是交给其他人负责吧,儿臣可以帮著出出主意。” “毕竟儿臣的事情太多,有时候脱不开身。” 乾熙帝听到这话,脸色一变,刚刚准备说话,就见梁九功急匆匆的跑了过来道:“陛下,有都察院的几十个御史要叩闕,他们请求陛下您废除摊丁入亩,严惩年遐龄。” “现在人已经到了太和门外。” 听到这话,乾熙帝的脸色一变。 他执掌朝廷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叩闕的事情,一时间心中就感到有些闷。 他的心中,瞬间涌现出一句话,那就是君臣上下一日百战,这些御史,就是来逼他让步的。 朕怎能不载而退! “好了,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朝著沈叶说了一句后,乾熙帝吩附梁九功道:“去把这件事情告诉佟国维。” 第一百八十三章 党同伐异,歷来如此 第184章 党同伐异,歷来如此 佟国维是首席大学士,在面对御史叩闕这种事情的时候,他出面是最好。 毕竟,乾熙帝如果出面的话,那就没有迴旋的余地。 而佟国维出面,能够劝回去最好。 就算劝不回去,这不是还有乾熙帝嘛! 面对棘手的问题,是需要有个人挺身而出,充当马前卒的,这也算是还有迴旋的余地, 不过,这已经和沈叶没有关係了,他看著急匆匆离去的梁九功,又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发白的乾熙帝,最终还是將辩解的话给咽了回去。 这个时候找乾熙帝辩解,那纯粹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乾熙帝和未来的老四相比,乾熙帝无疑是更顾忌自己的羽毛。 他想要成为圣君,所以对生前身后名看得非常重。 而老四则不一样,他虽然也顾忌生前身后名,不过和名声比起来,他更加看重的是利益。 这也是为什么,老四的民间传说最多,而且最多的是小故事的原因。 老四面对这种情况,一般都选择硬刚,而乾熙帝则有一种借力打力,无声化解的想法。 这里不能再呆了! 有了这种想法的沈叶,就恭敬的告辞。 而乾熙帝此时也没有心思教育太子,乾脆准了他带著曹敏去宫中请安。 接下来的两天,沈叶过得悠然愜意。 毕竟他是新婚,这个时候基本上不用管事。 但是前朝的风云,却不断的传入他的耳中。 虽然他不想听这些,但是有些事情,並不是你不想听,就灌不进耳中。 前朝这边,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几十个御史的叩闕虽然被佟国维给劝了过去,但是这劝回去,並不代表著事情的结束。 弹劾的奏章,仍像雪片一般,接连不断的涌向乾清宫。 不过在这些奏章之中,倒也不是全部说摊丁入亩不好的。比如已经改任了快速通道总督的于成龙就亲自上书,给摊丁入亩说好话。 说摊丁入亩既能够解决普通民眾的当前困境,又可以让穷人鬆一口气。 于成龙做过地方官,又做过顺天府尹,可以说,他的这些说法,都是有事实作为依据的。 但是于成龙这个秉著良心呈上的奏疏,一上奏就捅了马蜂窝。 一时间,本来在不少人眼中,还是良臣的于成龙,就变得人人喊打,甚至有人说他和年遐龄狼独为奸,应视为奸臣。 于成龙平日里被参奏的时候並不多,可是这一次,他算是享受到了什么叫弹章如潮。 开始的时候,于成龙还写了几张奏疏,想要给自己辩解。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奏疏写的再好,也搁不住对方人多。 一时间,于成龙除了屈之外,还感到了愤怒和无助。 不过,这虽然和沈叶无关,可是很快就有人开始流出了传言,说年遐龄是太子的亲近之人,他的女儿是太子的美人。 而于成龙更是太子的心腹。 他们两个之所以推动摊丁入亩,其实就是太子的授意。 太子为了在乾熙帝面前有所表现,这才让两个人推动摊丁入亩。 这种话,传得有鼻子有眼,不过那些御史还是知道分寸的,所以弹劾的人之中,还没有太子。 毕竟,太子是储君,是半个君主,弹劾太子,那就要做好赴死的准备。 沈叶对於这些说法,倒也听说了一点。 但是他並没有深究,在他看来,年遐龄既然是被乾熙帝安排摊丁入亩的,乾熙帝怎么都会保一下年遐龄。 大不了,退下来避避风头。 等这件事情过去了,重新启用就是。 按照沈叶所知道的那些歷史,年遐龄老奸巨猾,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做人也是滴水不漏,八面玲瓏,就算是年羹尧被斩了之后,他的地位都没有怎么改变。 老四那个皇帝,该给他的,还是给了他。 所以这种事情,不用担心。 至於摊丁入亩,他更不准备碰这种东西。 它好处虽多,可是和自己这个登不了基的太子,有什么关係呢? 现在曹敏的到来,让太子宫中都能够凑够一桌麻將,他怡然自得地玩几圈麻將,又有美人在侧,说说笑笑,多好! “二饼!”沈叶隨手扔出了一张牌。 坐在他下手的曹敏笑嘻嘻的道:“太子爷,我贏了!” 而本来心情有些不好的年心月,此时也推倒了自己的牌,很显然,她也是贏二饼。 这等的情形,让沈叶一阵无语。 石静容则夸奖道:“太子爷这牌打得真好,知道咱们都贏二饼,所以让咱们都高兴高兴。” 听著石静容这带著阴阳的话,沈叶不由得道:“你也贏二饼?” 石静容一边將自己的牌亮出来,一边笑著道:“太子爷,亏这牌还是你教我们的。” “你也不看看,这桌子上,谁打饼牌了。” 沈叶也没有看牌桌上打出的牌,笑著道:“技不如人,我认输还不行吗!” “来来来,咱们再打一圈。” 就在沈叶去推麻將牌的时候,周宝轻轻地走了进来。 “太子爷。”周宝低声的朝著沈叶打招呼道:“快速通道总督衙门来了一个同知,要向太子爷回票学校的办理情况。” 快速通道总督衙门? 这不是于成龙当总督的地方吗? 以往不都是于成龙给自己匯报工作吗? 这一次是怎么了? 老於这傢伙偷懒儿,派了个人来糊弄自己。 “于成龙呢?”沈叶隨口问道。 “太子爷,那同知说,於大人被御史弹劾,现在正在家里等待皇上的处理。”周宝小心的说道。 于成龙是自己找的快速通道总督,现在于成龙选挑子了,那剩下的事情,是不是需要自己事必躬亲,啥都得处理呢? 要是那样的话,自己这小麻將可就打不成了! 他朝著周宝扫了一眼道:“你告诉那个同知,让他先回去吧。” “咱们去于成龙家里看看,不能让这个强驴给脱了套儿!” 周宝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赶忙规劝道:“太子爷,您—您无故不能出宫的。” 沈叶摆手道:“我这不是无故出宫啊,我是要去大兴县观政,顺便去于成龙家里转转。” “说起来有几天没有见於大人,有点想他啊。” 说完这句话,沈叶不由得想到了那句菀菀类卿。 他快速的將这个念头扔到一边,而后换上衣服,就带著周宝等人出了宫。 因为打著去大兴县观政的幌子,所以沈叶先去见了一下年栋樑, 因为是年遐龄的侄子,所以此时的年栋樑日子也不好过,他这个县令,已经被参奏了好几次。 在沈叶走进大兴县后堂的时候,他正朝著一个年轻人道:“二弟,这种事情你不用忧心。” “党同伐异,歷来如此!” 第一百八十四章 义之所在 虽死无悔 第185章 义之所在 虽死无悔 年栋樑说话的对象是年羹尧,因为父亲的原因,年羹尧的心情比较沉闷,於是,无处可去的他就来到了年栋樑这里。 对於这位堂弟的心情,年栋樑心知肚明,只不过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儘量在言语上多开解几分。 “堂兄,你说的这些,我不是不懂,我就是气那些人,他们心里很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却故意顛倒黑白。” “父亲明明是办了一件大好事,可是到了他们嘴里,却成了邀功请赏,背信弃义的卑鄙小人。” “这天下,还有没有公理?” 年栋樑嘆了一口气,他虽然不想给堂弟火上浇油,但是有些话他还是要说:“羹尧,世事如此,你我也难以改变。” “不过你放心,陛下是不会让叔父吃亏的。” 有点气愤不过的年羹尧豁然转身,就看到沈叶站在他的后面。 一直以来,年羹尧都是眼高於顶。但是对於沈叶这位太子爷,心里却充满了敬佩。 此时看到沈叶就在眼前,他忍不住道:“太子爷,难道就任凭他们这样污衊我父亲?” “太子爷,请恕罪,羹尧只是一时激动。”年栋樑看到沈叶,快速的解释道。 沈叶朝著年栋樑摆了摆手,而后沉声的对年羹尧道:“是非曲直,世人心中皆有一桿秤。” “未来大家都会知道,老大人这是为民请命。” “你现在要做的,是自己要先沉住气。只有咱们自己沉住气了,才不至於被外人看笑话。” “我知道了,太子爷。”年羹尧吸了一口气,沉声的说道。 看著年羹尧的神色,沈叶知道他心里並不服气。只不过事已至此,光靠说话是开解不了的。 此时的沈叶倒是挺理解年羹尧的,说起来年遐龄推行的摊丁入亩,无论是对朝廷还是对普通百姓,都是好事。 但是,他偏偏得罪了士绅。 “太子爷,您怎么来了?”年栋樑此时才正式的问道。 “我来大兴县看一下。”沈叶说到这里,就朝著年羹尧道:“羹尧,跟我去於大人府上走一遭。” 说到这里,他朝著年栋樑道:“於大人还在顺天府住吗?” 年栋樑赶忙道:“太子爷,自从於大人不再担任顺天府尹之后,就从顺天府衙门的后院搬了出来。” “他现在住在学校里,这个学校好像叫……叫清华职业技术培训学院。” “这个学校真建起来了,现在怎么样啊?”听到自己恶搞的名字,沈叶觉得很是亲切。 “虽然只是招纳小吏,但是报名的人还真是不少。” “不过,这些人只是刚刚认字。” 对於这种情况,沈叶倒也没有太多失望。 毕竟,这路要一步步走,谁也別想一口吃成胖子。 就在沈叶转身要走的时候,他看到站在一旁的年栋樑,就笑著问道:“现在的顺天府尹是谁?” “施世伦。” 对於这个名字,沈叶还是有点儿印象的。 这个人虽然是权贵出身,却也是一位能臣。 可以说,乾熙帝选择的这两位顺天府尹,也算是人尽其才,都是蛮不错的。 既然府尹有了人,沈叶就朝著年栋樑道:“老年,你想不想给自己换一个地方?” “臣,听从太子爷的安排!”年栋樑听到关於自己的事情,心中一阵激动。 他很清楚,如果让太子提拔自己,那肯定是搭上了平步青云的快班车。 沈叶点头道:“你的事情,我给你记住了。” 虽然没有任何承诺,但是年栋樑知道,太子这话说的,等於表態,等待他的,必定是风生水起,春风得意马蹄疾了! “谢太子爷。” 在年栋樑的引领下,沈叶等人很快来到了于成龙住的地方。 和以前的顺天府衙相比,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大杂院儿。 在一栋土墙上,掛著一块牌子,赫然写著清华职业技术学院。 看著这片土墙,沈叶朝著年羹尧说道:“年羹尧,你信不信过一段时间,这里就是高等学府。” 年羹尧很想说,我不信,太子爷你这是糊弄谁呢,但是嘴上,却还是认真点头道:“太子爷,別人说这,我可能会怀疑几分,但是您说的,我信!” 对於年羹尧这种口是心非的马屁,沈叶看穿却也不戳破,而是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学校。 人嘛,有些场合是需要装聋作哑,配合一下手下的。 给手下一次机会,让他拍拍马屁怎么了? 往大了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人太聪明了,会没有人愿意接近你的;往小了说,这叫与民同乐,与手下打成一片,你爽我爽一起爽不好么。 学校里正在上课,一个看上去六十多岁的老者,正用沙哑的声音说著什么。 年羹尧的心中,虽然因为父亲的事情,心中充满了怨念,但是此时,却也因为太子刚刚的话,对於这个所谓的清华职业技术学院充满了好奇。 他看著那个虽然穿著长衫,但是面容有些黧黑,神色中更是充满了风霜之色的老者,怎么都感觉他不像是老师,更像是一个老农。 对於心里的怀疑,他也没有掩饰,直言不讳地朝著沈叶问道:“太子爷,这个真的是学院的老师?” “怎么,你觉得不像吗?”沈叶笑眯眯的问道。 “不像!”年羹尧摇头。 “但是他们確实是学院的老师,他们虽然不怎么认字,但是他们有著丰富的建筑知识。”说话的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走出来的于成龙,他的神色中带著一丝从容。 光从他的神色中,很难看出他是因为被弹劾而呆在家里等待处理的。 于成龙朝著沈叶行礼道:“因为罪臣的事,惊扰了太子爷,臣万分惶恐,心神难安!” 沈叶朝著于成龙挥了挥手道:“你要是惶恐,你就不会放著自己的差事不干,上奏那道支持摊丁入亩的摺子了!” 听著沈叶这带著几分调侃的话,于成龙郑重的道:“太子爷,臣对於此事虽然惶恐,却也知道有所为有所不为。” “臣不能让义士寒心,更不能为了自己,而置江山社稷於不顾!” 看著于成龙坚定的神色,沈叶知道于成龙说的是实话。 虽然捨己为人这种事不是光说说这么简单,但是这世上却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人。 他们为了心中的公理,为了坚守的信念,明知前途艰险,却依然像黑夜中的执灯者,纵然知晓长夜难明,仍要以微光点燃希望。 这种在绝境中依然选择昂首向前的勇气,这种將理想置於安危之上的义无反顾的决绝,正是最值得世人敬仰的道义之光。 虽千万人吾往矣! 只不过沈叶很清楚,他自己做不到。 但是对於这样的人,他却是心怀钦佩。 “於大人,既然你要义之所在,那就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只要是陛下还没有撤销你的差事,你就是快速通道的总督,这件事情,你还要担负起来。” 听著沈叶的要求,于成龙恭敬的道:“多谢太子爷恩典,臣一定不会辜负太子爷所託!” 也就在沈叶和于成龙说话的时候,已经有说客来到了毓庆宫。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五章 太子爷 祖制是你的护身符 第186章 太子爷 祖制是你的护身符 在于成龙的家里,沈叶劈头盖脸,狠狠的把于成龙说了一顿。 当然,这个说一顿並不是因为于成龙上书,而是因为快速通道总督府的选址。 隨著直达通州的快速通道通车,每天都有大量的货物通过快速通道流通,光这方面就日进斗金,更不要说来来往往的行人了。 虽然普通老百姓还是更愿意走免费的路,但是对於达官贵人们来说,他们寧肯多花点银子,也要自己舒坦。 对他们来说,一丁点儿过路费算个屁,真的不必放在眼里。 没有分红,但是手里却有不少钱,这种情况下,偌大的总督衙门和学校挤在一起,这实在是让沈叶这个老板丟面子。 於是,他给于成龙讲了一番顏面的重要性之后,这才离开。 刚刚回到毓庆宫,留守的太监就来稟告,说王琰和翰林学士孔梅云求见。 王琰虽然此时只是一个侍郎,但是他做过太子的日讲官。 平日里他对太子多有支持,是忠心耿耿的太子门人。 对於这个王琰,沈叶心里很是欣赏。 不为別的,就为他的忠心。 至於翰林学士孔梅云,沈叶印象不深,却也知道他来头颇大。 即便是乾熙帝,对他都是颇为尊重。 这两个人突然到来,让沈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过,人既然已经到了府上,也没有不见的道理。 把两个人请到书房之后,沈叶阻止了两个人的见礼。 互相寒暄一番之后,沈叶沉声的问道:“两位老师找我,不知有何见教。” 王衍和孔梅云飞快地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孔梅云道:“太子爷,最近,外边传言,摊丁入亩是您在推动。对於这种说法,我们是不相信的。” “哦,两位大人为什么不相信?”沈叶平静的问道。 “因为太子爷您不可能自己反对自己。”王琰脸上笑容不变的说道。 王琰这种说法让沈叶的心中一动。他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王琰会这样说。 对於摊丁入亩他虽然没有表达自己的態度,但是他自己很清楚,他是支持摊丁入亩的。 “摊丁入亩和我有什么关係?”不想兜圈子的沈叶,沉声的问道。 孔梅云笑著说道:“太子爷,摊丁入亩怎么能和您没关係呢?摊丁入亩违反祖制,祖制不能动摇啊。” 孔梅云这话说得很客气,好像有点儿驴唇不对马嘴,但是稍微一揣摩,他的言外之意就出来了。 现行的丁银是祖制,嫡长子制继承也是祖制。 如果动摇了祖制,那么太子的位置也就摇摇欲坠。 对於孔梅云话语中的威胁之意,沈燁自然是听在了耳中。 不过,他心里很清楚,乾熙帝最终没有让太子即位,也就是没有坚持嫡长子继承制。 甚至在乾熙帝的眼中,所谓的嫡长子继承的祖制,就是对他皇权的一种威胁。 看著面带笑容的两人,沈叶心里的好感已经消失殆尽。 今天,他见识了为民请命,义不容辞之人。 此刻,也见到了拿著祖制说话,一副道貌岸然,但是实际上却一肚子蝇营狗苟的傢伙。 没心思再和这么两个老东西纠缠下去的沈叶,直接端起茶杯道:“两位还有其他事儿吗?” 端茶送客! 王琰看到这种情况,知道孔梅云的话惹得太子不高兴,刚准备说话弥补一下,就听孔梅云道:“太子爷,我们对您一向忠心耿耿。” “祖制不可变一直是我们的坚持。” “我们恳请太子爷为了祖制,为了苍生社稷,和我等一起上书,请陛下治罪年遐龄这个奸偽小人。” 让自己跟著上书。 让自己反对乾熙帝的决定! 孔梅云还真是敢想! 沈叶冷冷的道:“孔大人,如果本太子不上这个书呢?” “太子爷,您这样的话,会让天下的忠臣感到心寒。” “微臣觉得,您不会这样做的。” 孔梅云一直淡淡的笑著,神色显得无比的从容。 沈叶甚至有一种感觉,这个傢伙好像是吃定了自己。 就在沈叶心中怒气迸发的时候,王琰突然道:“孔大人,你暂且在门外等我,我和太子爷说句话。” 孔梅云应该是和王琰商量好的,此时听到王琰如此说,他丝毫没有反对,径直衝著沈叶行了一礼,而后告辞离去。 沈叶对於王琰这种做法,倒也没有阻拦,他倒要看看王琰有什么话要和自己说。 “太子爷,祖制不可违这句话最大的受益者,就是您本人。” 王琰郑重的道:“您是嫡长子,嫡长子即位,天经地义。” “而祖制一旦被打破,就会有千里之堤,毁於蚁穴的风险。” “毕竟,今日摊丁入亩,明日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说到这里,王琰恳切地道:“太子爷,现在不少人都看著您呢,还望太子爷三思啊!” 沈叶看著一副我都是为你考虑的王琰,淡淡的道:“王大人,我要是说不,是不是意味著,你们都要反对我呢?” 王琰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神色,却越加的凝重。 送走了王琰,沈叶就觉得无比的憋闷。 为了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儘管他心里也为年遐龄打抱不平,但他仍然选择了不吭声。 因为他觉得,有乾熙帝在,轮不到自己操心。 却没想到,自己都这般息事寧人了,居然还会被人给威胁到门上来了。 “我是不是太给他们脸了!” 沈叶看著空荡荡的书房,恼火道。 对於沈叶这种自言自语,自然是没有人回应的。 本来就因为今天去见于成龙而生出的鬱郁之气,此时不觉又冲了上来。 “你们不是要我上书嘛,那我就给你们上一个得了!” “还拿皇位威胁我,不知道老子就登不了基吗!” 心里这么想著,沈叶就拿起一个奏摺写了起来。 《关於在现任大臣之中实行……》 就在沈叶写奏摺的时候,乾熙帝正在烦躁的看著奏摺。 厚厚的两摞奏摺,基本上都是参奏年遐龄和于成龙的。 这里面于成龙少一点,年遐龄的多一些。 谁让在这件事情上,他是始作俑者呢。 让年遐龄顶缸的事情,乾熙帝也想过,但是他下定不了决心。 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他把大锅甩得果断,黑锅甩得好看,小锅甩得划算,甩锅技术早就练就得炉火纯青了。 他之所以不想甩,是因为如果这样的话,就意味著在推动这件事情的过程中,他乾熙帝,不得已而为之地低头了。 他作为皇帝,怎么能够低头呢! 但是现在的情形,却让他觉得无比的难受。 就在他想要將一封请诛杀年遐龄的奏摺扔在地上的时候,赵昌来到他的身边,奏报了王琰和孔梅云见太子的举动。 乾熙帝的眉头,不觉间皱得更紧了。 如果太子和那些大臣联手,那……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六章 当太子莽起来是多么可怕 第187章 当太子莽起来是多么可怕 太子和朝臣的联合,可以架空皇帝! 对於这一点,乾熙帝有著极为深刻的认识。 所以,他虽然立了太子,却让太子身边的重臣,一个个都开始下线。 比如索额图,还比如…… 现在王琰和孔梅云去见太子,让他心里又升起了一丝危机感。 毕竟,王琰和孔梅云代表的不是他们自己,他们的身后,还有著大量的支持者。如果他们联合的话,那自己就要小心对待了。 一念之间,他就將奏摺轻轻的放下,而后沉声的问道:“他们和太子都谈了什么?” 赵昌沉声的道:“孔梅云和王琰对太子说,祖制很重要。” “一旦破坏了祖制,对太子爷来说,並不是好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因此,他们请太子爷一起上书,维护祖制。” 听到这话,乾熙帝的心中一冷。 祖制这种东西,实际上就是群臣对付皇帝的一种手段。 不过对於太子来说,祖制有时候也是非常的有用,毕竟嫡长子继承,是古往今来的祖制之一。 但是,打破了这个祖制的人,也不是没有。 比如汉武帝,比如唐太宗,他们都是打破祖制的好手。 心里这么想著,他就朝著赵昌问道:“那太子这会儿在干什么?” “回稟陛下,太子在写奏摺。”赵昌面无表情地道:“只不过,太子身份贵重,奴才们不能打搅。” 听完这句话,乾熙帝的脸色一黑。 他此时已经將太子写奏摺这个行为,和孔梅云等人的请求结合了起来。 看来,太子要和王琰他们一起,维护祖制了! 太子反对,大量大臣反对,很容易让乾熙帝陷入一种被动之中。 毕竟,连你儿子都不支持你,那怎能够获取更多的支持呢。 “一旦太子的奏摺上来,隨时稟告我。”乾熙帝说到这里,朝著准备离去的赵昌挥手道:“严密关注毓庆宫,有什么动態,隨时来报告我。” 赵昌能够成为乾熙帝的密探头领,敏感度和警惕性当然是极高的。 无论是从现在的消息上看,还是乾熙帝的態度来说,他都知道现而今的情形都是非同小可。 一旦自己应对出错,必將酿成大错。 这种事情,同样適用於太子。 希望太子不要犯错。 太阳照常升起,太和宫的大朝会同样准时开启。 只不过,和以往相比,这一次的大朝会,却是给人一种无比压抑的感觉。 之所以这样,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摊丁入亩。 几十名御史叩闕被佟国维劝走,拦花轿的太学生此时还没有被放出来,而如何处理年遐龄,陛下还没有给一个明確的答案。 在这种情况下,大朝会就成为了某些人眼中的好机会。 奏摺虽然多如雪片,但是依旧不如当场上奏来的管用。 所以此时此刻,不少人的心里都憋著一口气。 他们要一鼓作气,將年遐龄和敢於为摊丁入亩说话的于成龙斩於马下,让那些想要动他们利益的人都吸取一个教训,他们的利益不是那么好动的! “匡扶社稷,维护祖制,就在今朝!”有年轻的御史大声的说道:“诸君,我等义不容辞!” 听到这年轻人的话,不少人的神色都变得激动起来。 更有人大声的附和道:“我等与奸贼势不两立,今日不是奸贼受到惩罚,就是我等肝脑涂地!” 这样的言语不断的响起,让不少人听得心惊胆战。 特別是一些和年遐龄交好的官员,此时更是为他担心不已。 几位大学士此时也都来到了太和殿外,他们一个个都不说话,神色凝重。 佟国维在犹豫了剎那之后,就朝著站在一边的八皇子道:“你去找一下陛下,將这上朝的场景稟告一下。” “请陛下早做了断。” “如果能够罢朝,最好罢朝。” 八皇子允祀迟疑了一下道:“听说太子要上奏。” 八皇子的话没有说明,但是意思却是很明確,太子要上奏,这是一个让乾熙帝討厌太子的好机会。 佟国维淡淡的看了八皇子一眼,心里对於自己的外甥一阵同情。 一堆儿子不说,而且这些儿子,一个个都是心眼超多。 而他们算计的,还都是乾熙帝这个老父亲。 心里这么想著,他的神色却丝毫不变的道:“八皇子,你不了解皇上。” “皇上即位以来,不知道经歷了多少的腥风血雨,你觉得这种小事情,能够嚇得住陛下吗?” “我让你去,只是让你在陛下面前露露脸。” 听佟国维如此一说,八皇子允祀的眼中生出了一丝瞭然。 他虽然聪慧,却也觉得,自己和佟国维这些老狐狸相比,差得太远了。 不问结果,只问本心哪! 恭恭敬敬的朝著佟国维抱了抱拳,八皇子什么也没有说,就大踏步的朝著太和殿后走去。 八皇子是最年轻的皇子,在皇子中本来就不显眼。 他的离去,並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 但是沈叶这个太子的到来,却是吸引了无数的目光,特別是孔梅云和王琰,在看到大踏步走来的沈叶,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在对视了一眼之后,孔梅云就朝著身后的眾人一挥手,而后恭敬的朝著沈叶行礼道:“我等见过太子爷。” 孔梅云的身后站著很多人,行礼的剎那,恭敬中透著说不出的威仪,给人一种排山倒海的感觉。 这浩浩荡荡的阵仗,恰似百鸟朝凤,將“从者如云”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大皇子和三皇子就站在一边,他们两个人看到这等的情形,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特別是大皇子,他已经摆明了车马,想要和太子爭夺皇位。 现而今,看到太子竟然有如此多人的支持,他心里如何不慌? 不过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看著这一切。 至於四皇子,则轻轻的皱眉。 他最近和鄔思道制定的策略,就是在太子这棵大树下培育自己的力量。 现在太子和这些文臣如此的招摇,让他发自內心的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如果太子上奏反对摊丁入亩,那陛下会怎么办,自己还要不要跟隨著太子? 他一时间没有主意,但是心里却觉得太子这次恐怕走错了。 也就在此时,就听沈叶爽朗的声音响起:“各位放心,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让诸位失望。” “这上奏,是一定要有的。” 听到这话,不少人都恭敬的道:“太子英明!” 而王琰和孔梅云的脸上,则露出了笑容。 太子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他们的规劝没有白费。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七章 父子之战,太子你先来 第188章 父子之战,太子你先来 虽然还没有到前朝,但是太和殿外的情形,眾位大臣的一举一动,却已经悉数传到了乾熙帝的耳中。 他听著梁九功的稟告,狠狠地摔了一只茶碗。 他深切地意识到,事態的发展,眼看就要脱离自己的掌控之中! 他的亲生儿子,太子这个大逆不道的蠢蛋,为了祖制,要和自己公然对著干。 祖制!好一个祖制! 一个遵循祖制的太子,就是一个木偶,將会被別人玩弄於股掌之中! 这样的太子,如何能够统御天下? 他的书,都他娘的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还是自己多年来的悉心培养,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盛怒之下的乾熙帝,越想越气。 等一下他就要让这个混帐儿子知道知道,对於皇帝来说,祖制,就是要被打破的。 “陛下,八皇子求见,说有当紧的事情要见您。”梁九功来到乾熙帝的身前,恭敬地说道。 对於八皇子这个儿子,乾熙帝平日里是非常喜欢的。 这个儿子允文允武不说,对於他这个父皇,也是非常尊重。 最起码,他这个儿子,识大体,顾大局,根本就不会和那些朝臣勾结。 更不会玩弄什么祖制。 “让他进来吧。”乾熙帝淡淡的说道。 很快,一副气喘吁吁模样的八皇子,一路小跑地来到了乾熙帝的面前。 “朕不是和你说过,每临大事要有静气吗?”警了一眼儿子,乾熙帝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这是教给儿子看,同样也是说给自己听。惊涛骇浪间最锋利的剑,平心静气,永远是沉在心底的定海神针。 允祀之所以这般的气喘吁吁,其实只有一个目的,他就是想要让自己的父皇,看到自己心急火燎的模样。 也只有这样,才能够让父皇感受到自己的关心。 “父皇,儿臣这是著急了,生怕自己来晚了!”允祀沉声地道:“儿臣发现,一些大臣准备趁著朝会闹事。” “所以儿子过来请求父皇能够將这朝会推迟一段时间。” “如此一来,父皇您也不至於打无准备之仗。” 听允祀如此一说,乾熙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不管怎么说,儿子对他还是很关心的。 不像太子,为了自己一点小心思,居然和一些墨守成规的老东西一起,来鼓捣祖制。 呵呵,朕是遵循祖制的人吗!真正的帝王术从来都在成法之外! 宠溺地朝著允祀瞪了一眼,然后沉声的说道:“你呀,有些事就不用操心了。” “他们想闹事,儘管去闹。” “他们以为肚子里揣的那些小心思,朕都不知道吗? 1 “哼,只是自作聪明而已!” 这一句自作聪明,乾熙帝说得是相当的轻蔑。看著父亲的神情,允祀想到的是佟国维说的话。 显然,这位大学士已经將乾熙帝的心思,猜得无比的通透。 只不过,他很少表现出来而已。毕竟,揣测圣意是大忌。 他此时也不敢多言,只是老老实实的道:“父皇,儿臣受教了!” 乾熙帝看著一副老实模样的八皇子,心中暗道,自己说话丝毫没有顾及八皇子的想法,有点太过了。 当下又笑了笑道:“你的孝心,朕是知道的。” “你心里能有父皇,朕非常欣慰,走吧,隨朕上朝!” 乾熙帝这话,顿时让八皇子心里一惊。 表面看来,能够隨皇帝一同上朝,好像是天大的恩宠,但是八皇子心里清楚,在这深宫之中, 越是显眼的荣宠,越容易成为眾矢之的。 此刻,他脸上风平浪静,心里却是顾虑重重。 如若这一举动惹得眾人猜忌,定会以为他藉机諂媚,甚至暗中诬陷他人。如此一来,不仅前路多歼,更会招致数不清的明枪暗箭。 无奈,乾熙帝金口已开,君命难违。他正思付著该如何应对之时,皇帝似乎看透了他的顾虑, 脚步微顿,侧首淡淡道:“你先去吧,稍后再隨朕上朝。” 八皇子心头一松,当即伏地叩首,声音里带著几分动容:“谢父皇体恤!儿臣並非畏人言,只是不愿平白惹人猜忌。” 这最后一句话说得十分微妙,看似平淡却暗藏锋芒。 他把“太子”二字化作一个泛指的“人”字,既巧妙掩饰了真实心思,又在这看似恭顺的话语中,透漏出一丝难以言说的畏惧,那是对太子的深深忌惮。 乾熙帝果然被这隱晦的控诉触动了心弦。当即脸色一沉,指节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击,声音里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有朕在,你谁也不用怕。”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父皇是不会让你吃亏的!” 八皇子闻言突然重重跪倒在地,“父皇的恩典,儿臣永世不忘!” 再抬起头时,眼中似乎有泪光闪动,却又在下一刻垂下眼帘,“儿臣怕的是......怕的是以后!” 这声“以后”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柄钝刀割在乾熙帝心里。没有讲明的期限里,藏著太多不可言说的深意。 乾熙帝深深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八皇子,目光在那微微颤抖的肩上停留片刻,终是淡淡地道:“行了,朕知道了!” 见乾熙帝神色平淡,八皇子眼底掠过一丝暗喜。 他与这位父皇相处日久,深知其脾性一一越是雷霆震怒之时,表面上越是波澜不惊。相反,若他怒形於色,反倒未必真动肝火。 八皇子恭敬退出殿外,待行至太和殿前,目光越过诸位大臣,落在眾星拱月般的太子身上,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太子此刻尚且不知,自己已犯下何等大忌, “啪!啪!啪!” 净鞭声响起,文武百官迅速列队,依次入殿。 沈叶刚刚站定,便见乾熙帝自后殿缓步而出。皇帝神色冷峻,目光深沉,自始至终未看他一眼,却已让人脊背生寒。 山呼万岁之声渐息,乾熙帝缓缓扫过殿中群臣。 他指尖轻叩御案,声音不疾不徐,却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这两日,倒是热闹得很。朕案头的奏章,堆得连批阅都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一名年轻御史已按捺不住,出列高声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按照惯例,乾熙帝素来容人把话说完。可今日,乾熙帝眉峰一挑,眼底寒光乍现:“朕的话还没说完!” 短短七个字,却让那御史瞬间面色惨白。满朝文武屏息凝神,只听御座之上传来一声冷斥:“退下!” 那年轻御史浑身一颤,慌忙退回班列。他虽然心有不甘,却不敢有半分迟疑一一乾熙帝御极多年,积威深重,何况他方才,还打断了圣言。 殿內落针可闻。 乾熙帝目光掠过那御史,转而看向诸位大臣,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今日倒是稀奇,奏事之人,竟爭先恐后!” “佟国维! 被点名的大学士心头一紧,连忙躬身。 “往后,你们这些阁臣,要好生教导一一” 乾熙帝的指节重重敲在龙案上,“规、矩。” 二字如雷,震得佟国维后背沁出冷汗,只能连声应诺。 正当眾人以为此事揭过,乾熙帝却忽然转了方向:“太子。” 这一声唤,让本就寂静的朝堂,雾时如坠冰窟。 “朕听闻,你今日亦有本奏。”乾熙帝似笑非笑,“那这第一本,便由你来吧。” > 第一百八十八章 人口滋生 永不加赋 第189章 人口滋生 永不加赋 沈叶已经写好了奏本,也做好了上奏的准备,却没想到,自己的好老爹竟然把首奏之位留给了自己。 仰望著端坐在须弥座上的乾熙帝,沈叶突然有一种横刀立马的感觉。 当然,他就是那个被横刀立马的人! 乾熙帝从容淡定地看著这一切,就像一位运筹惟的大將军,正以脾之姿,等待著敌人的衝杀。 而且,在这件事上,他一上来就让自己上奏,除了擒贼先擒王之外,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先声夺人。 面对这等的情形,沈叶倒也不慌不忙。 不论乾熙帝如何去想,自己现在可没有把这位父皇当成自己的对手。 正所谓,壁立千仞,无欲则刚,他也没什么可怕的。 他当下在御阶上迈了一步,然后沉声的道:“父皇,儿臣今日准备的奏疏是三个,现在,儿子就先说第一个。” 乾熙帝看著稳若磐石的太子,心情很是复杂,心里既有忌禪,又觉得甚是欣慰。 不管怎么说,太子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储君, 不管太子做的事情有多么的愚蠢,至少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这种临危不乱的气度上,绝对是无可挑剔的。 当下淡淡的道:“那你就奏来吧。” 父子两个人在御台上说话,但是下方的群臣,一个个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佟国维是首席大学士,也是乾熙帝的舅舅。 索额图和明珠相爭的时候,他虽然谁也没有帮,却让两个人都对他忌惮不已。 甚至成为了朝堂的一大势力。 但是此时,这等的情形,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难道,太子这是准备和陛下摊牌吗?这是要明刀明枪的对奔吗? 这怎么可能? 谁给他的勇气! 虽然他已经得到了孔梅云等人的支持,但是这些人加起来,就能斗得过陛下吗? 不管怎么说,他是不看好太子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毕竟,兵权这种东西,一直都是牢牢掌握在陛下手中的。 至於大皇子等几位皇子,此时的心里除瞭然,还有惊喜。 他们在乾熙帝点太子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一次的朝会,父皇肯定会好好的敲打一下太子。 对於这种敲打,他们的心中是充满了期待, 却没想到,太子面对这种敲打,不但没有表现出什么畏惧,甚至还变本加厉。 我不是有本要奏,我是有三本! 这是要摆明车马炮了吗? 至於王琰和孔梅云,此时更是心惊肉跳,他们去找沈叶,本意只是让太子出面,借太子之口反对摊丁入亩的新政。 可没有让太子和乾熙帝直接打起来。 作为乾熙帝的臣子,对於这位皇帝陛下,心中一直充满了畏惧。 他们心里很清楚,面对这位陛下,如果要是造反的话,他们真的是没有任何的胜算。 和乾熙帝硬刚,无异於以卵击石,根本就是找死。 可是,太子这等模样· 莫非,我们说祖制的事情,说的有点用力过猛,以至於太子爷有了其他的想法? 就在他们的担忧中,沈叶缓缓的拿出了自己的第一份奏疏道:“儿臣这第一本奏疏,是关於丁税的。” 听到沈叶如此说,乾熙帝的脸色更加的阴冷,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这个愚笨的儿子,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 三个奏疏,第一个就是摊丁入亩。 呵啊·—— 乾熙帝並不作声,只是朝著沈叶的身上看著,他甚至都没有让人把沈叶的奏疏呈上来的意思。 “儿臣的奏疏为《盛世添丁,永不加赋!》” “..·编审人丁数目,並未將加增之数尽行开獭。今海內承平已久,户口日繁。若按现有人丁加征钱粮,实有不妥。人丁虽增,地亩並未加广.——"” 隨著沈叶清越的声音在太和殿中迴荡,偌大的太和殿变得落针可闻。 乾熙帝在沈叶启奏的时候,还带著一种审视的態度注视著沈叶,准备给他的奏疏找毛病。 可是,听著这盛世添丁,永不加赋八个字,他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对於丁银的数量,乾熙帝心中无比的清楚,从他登基到现在,丁银也不过增长了二十多万两。 可以说,增长之缓,增幅之微,令他既痛心又愤怒。 乾熙帝心如明镜,造成这样的情形,固然有不断打仗的原因,最主要的还是有人在这方面上下其手,从中渔利。 只不过,他心里虽然洞若观火,但终究法不责眾,却也束手无策。 他虽然是九五至尊,但是面对盘根错节的利益网,他也无计可施。 甚至还出现了丁税不增加,但是一些普通百姓的负担却成倍增加的情况。 而现在,太子这个提出的奏疏,不但惠泽民生,施恩天下,还巧妙地缓解了现在的一些矛盾。 让那些被肆意增加丁银的普通百姓,日子能好过一点。 毕竟,丁银数固定了,百姓不必再忧心逐年加征之苦。 更要紧的是,此政一出,太子的贤名必將如日中天,更上一层。 无论是士绅还是百姓,谁不说储君仁德? 毕竟,不管从什么方面而言,这都是一个利国利民的善政。 乾熙帝眉峰微,神情更加凝重,此时的他,感到眼前的太子,远比想像中更难应付。 这道奏疏,他不得不准。若驳回,天下人將谓君王不仁。 更棘手的是,有此善政在前,即便太子后续奏议有失,亦不便严惩一一人非圣贤,敦能无过? 若因小过而苛责仁厚的储君,只怕... 太子日壮啊! 乾熙帝暗自胃嘆,其他大臣也是心思各异。 拿于成龙来说,他这次是顶著压力来的,但是听到太子的奏疏,他觉得自己这一次,真的是不虚此行。 太子这个奏疏,字字句句,都说出了他的心里话。 至於皇四子允禎,心里五味杂陈,既钦佩又帐惘:莫非自己当真不及兄长? 方才还在为告状得逞而窃喜的八皇子允祀,此刻也是后悔不迭,这等名利双收的良机,咋就被太子抢了先机?如果是他提出来,不仅“贤王”美誉更甚,更能..: 既生瑜,何生亮! 就在允祀暗自可惜的时候,沈叶的奏疏已经说完了。 乾熙帝在稍微沉吟之后,並没有立即表態,而是朝著下方的眾臣道:“诸位臣工,对於太子的奏请,大家意下如何?” 乾熙帝的话音刚落,就有人道:“陛下,臣有话说。” 第一百八十九章 咱来个免税的公示 第190章 咱来个免税的公示 乾熙帝让群臣商议,是在拖延时间。 此时的他,还没有完全打定主意。 对於太子这个请求,他虽然知道自己最好的选择就是恩准,但是怎么恩准了,依旧是一个事情。 毕竟,他不能让人將所有的恩德,都放在太子的身上。 所以他要让大臣们商议,从大臣的话语中,他来找到最適合他的答案。 他是皇帝,他拥有这样的权利。 第一个站出来开口的人,有点出乎乾熙帝的意料。 因为这个人既不是户部的官员,也不是都察院的官员,而是新的顺天府尹施世纶。 这个人可以说是乾熙帝夹袋里面的人物,对於这个人,乾熙帝的心中,一直都是寄託了厚望。 他觉得这个人能干,而且还有一副公心。 对於朝廷之中的爭端,他並不是太理会,一门心思的,都是做好自己的事情。 这样的下属,让他从心底感到放心。 看著神色郑重的施世纶,乾熙帝道:“你对於太子的启奏,有什么建议?” “陛下,微臣出仕以来,一直都是在下面的州县任职。据微臣所知,因为丁银的事情,一些没有钱的普通农户,为了不增加负担,不敢多要孩子。” “可是就算是这样,一些地方依旧因为要完成丁银的增加,从而採取各种手段,增加普通农户的丁银额度。” “臣看过一地的记录,同样是一户中等人家,在十年的时候,丁银只有三钱银子,可是到了臣去任职的时候,短短十五年,丁银已经增加到了一两多。” “可是朝廷的总丁银,增加的並不多。” “虽然这个永不加赋,还是存在著一点缺陷,但是这个在执行中修改就行了。” “臣认为,这是一大善政,只要是执行,则天下一定会感念陛下的恩德。” 施世纶说的不是套话,他以自己做过县里主官的情况来举例子,无疑是非常有说服力。 而那句平常人家的税负增加,但是县里缴纳的总额增加不多,更是引人无数的遐想。 他的话,让一些本来准备说套话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施世纶所举的例子,让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这沉默之中,就听乾熙帝朝著马齐道:“马齐,你们户部有什么意见?” 这一次上朝,马齐也是做好了准备的。 毕竟这一次上朝要议论的是摊丁入亩,户部就是这里面的焦点。 如果户部尚书被问的哑口无言,他马齐的脸就算是丟大了。所以他对於近几年丁银的收纳情况很清楚。 听到乾熙帝问,他就沉声的道:“陛下,最近一段时间,丁银的收取变化不大。” “虽然从近十年的收取情况看,总体来说,是上升的,但是上升的数额也是有限的。” 说到这里,马齐咳嗽了一声道:“就微臣而言,微臣是赞同太子的启奏。” “这件事情既显示了陛下的仁德,而且也会让普通的百姓受到恩惠。” 马齐虽然是乾熙帝看重的人,但是他对自己的定位,却是一位贤臣。 在很多事情上,他虽然听从乾熙帝的安排,但是该发出自己声音的时候,他还是会发出自己的声音。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现在的位置,才会越来越稳。 乾熙帝对於马齐的回答,倒也不意外。 而且他心中也多了一丝的瞭然。 虽然这件事情是太子提出的,但是他毕竟是天子。 下詔书的话,臣民第一个想到的,应该是自己这个天子。 但是太子的位置…… 第一个启奏这个,太子还是不傻的。 他当下道:“佟国维,你怎么看?” 佟国维是大学士,他怎么看,代表的基本上都是宰辅的意见。 佟国维是人精,他虽然知道,这件事情通过之后,对於太子的地位稳固有很大的好处。 但是此时此刻,他却不会反对。 因为反对的话,不但起不了什么作用,而且还很有可能会让自己顏面大失。 所以他沉声的道:“陛下,太子的启奏,实在是一大善政。” “微臣对於太子的提议,无比的赞同。” “不过微臣觉得,这个詔书可以让户部多和地方商议一下,从而让太子爷的提议更加的妥善。” 佟国维一开口,事情基本上都是定了。 毕竟代表各方势力的人都已经开了口,而且本身这就不是一个让人能够挑出毛病的奏疏。 乾熙帝点了点头,刚刚准备说话,就听有人跪在地上道:“陛下,太子仁慈,实在是天下之福,社稷之福啊!” “臣以为,当这个詔书下发之后,天下百姓,无不感念陛下之恩,无不感念太子之德。” 听到这马屁声,乾熙帝开始的时候还有点享受,可是慢慢的,他的神色就有点变了。 因为拍马屁的人,竟然將他和太子並列。 这是不是没有分清大小王啊! 可是心中虽然不喜,但是此时此刻,他也只能硬著性子听下去。 要不然,如果让人说他和太子爭这个,那就表现的他实在是有点太没有容人之量。 他朝著正在启奏的王琰看了一眼,直接道:“王琰,你先退下吧,太子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启奏。” 王琰歌功颂德一番,实际上也就是也一个態度。 现在,该表示的既然已经说完了,他自然不会討人嫌。 他当下道:“臣鲁莽,但是臣实在是有些难以自禁啊!” “如此德政,实在是天下少有啊!” 看著启奏的王琰,乾熙帝虽然不高兴,却也摆手道:“朕恕你无罪。” 也就在王琰退下去的时候,乾熙帝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沈叶的身上道:“太子,你的奏疏,等户部商议之后,就可以可以执行。” “除了此事之外,你还有什么要启奏的?” 沈叶的目光朝著下方看了一眼,然后笑著道:“父皇,儿臣的第二封奏疏,可能要得罪一些人,” “但是为了这天下,儿臣还是要启奏。” “儿臣的第二封奏疏同样和赋税有关,因为父皇的恩德,所以朝廷对於大臣都有免税免差役。” “对於怎么免,儿臣是知道章程的,但是谁究竟是免多少,儿臣是一塌糊涂。” “在儿臣看来,不论是朝堂诸公,还是下方的诸位大人,都是一心为了朝廷,所以儿臣希望对於诸位大人的纳税进行公示。” “这样谁免多少税赋,就是一目了然。”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章 太子这是要与天下为敌 第191章 太子这是要与天下为敌 太子这是要干啥! 他是不是疯了! 免税公示,他这是…… 別说此时听著的臣子,就连乾熙帝,此时都愣住了! 如果说太子的第一个奏疏,那是让天下臣民都感激太子的话,现在太子来这一手,简直就是让天下人都来骂他。 他意欲何为? 他这不等於是自掘坟墓嘛! 如果说刚刚,听著太子的奏疏,乾熙帝的第一个感觉,那就是太子想收拢人心,太子想稳固自己的地位,太子想在朝堂上发出自己的声音。 那么此时,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太子要和天下为敌。 不对,太子要和天下官吏为敌! 如果是这样的话,太子以后还能不能即位,就只能看自己这个老爹是不是支持这个儿子了。 单从这一点来说,这是一件大好事。 而且,太子所推出来的新举措,在乾熙帝看来,同样是一件大好事。 对於那些侃侃而谈,口口声声標榜自个儿为天下、为朝廷请命,实际上都是打著自己的小算盘的臣子,他早就噁心透顶,但是却也没有太多办法。 毕竟,他还是需要大臣的。 这些大臣就算让他討厌,用,还是要用的。 要不然,光靠他一个光杆司令,是治理不了天下的。 这天下,需要那些让他討厌的人。 但是现在,太子这个主意,却让他看到了希望。 那些大臣不是一个个以天下为己任。 一个个不是標榜自己是正人君子吗? 好,那咱就公示一下你免了多少的税赋。 你自己免的税多了,看你还有没有脸在这里胡说八道。 这一个釜底抽薪的招儿太好了!一时间,他看向太子的目光,多了一丝柔和。 等沈叶將奏摺奉上之后,比之刚才的太和殿,此时更是鸦雀无声。 一道道目光都聚集在了太子和乾熙帝的身上,等待著天下最有地位的两个人说话。 在剎那的沉默之后,乾熙帝轻咳了一声道:“诸位臣工,你们觉得太子这个奏疏可行吗?” 虽然乾熙帝问的是可行吗,但是,所有人都能看到乾熙帝嘴角似有若无的笑容,看这表情,不像是询问,分明是默许。 乾熙帝无疑是希望这个奏疏能够成功的。 但是让这个奏疏通过的话,那么他们一个个家里免的税赋公布於眾,这让他们如何当正人君子? 我说你与民爭利,你说我免了一千两的税赋! 我说你误国害民,你还说我免了一千两的税赋! 我说你不是好人,你还是说我免了一千两的税赋! …… 佟国维老神在在,默不作声,虽然这种公示也关係到他的利益,但是他毕竟是国公,有的是特殊对待。 对於这种情况,他的心中倒也不慌! 更何况他清楚,这有慌的!他不用著急。 而大学士张英的脸色就是一变,他作为文官中的大学士,很多事情,他虽然不做,但是却和他有著扯不清的丝丝缕缕的纠葛。 他很清楚,自己这些同僚们,每一个都把朝廷免除税赋的优待用到了极致。 以至於一些拥有著无数田地的人,分毫不用缴纳税赋。 而那些没有什么田地的人,税赋却在不断的增长。 他们为什么如此强烈地反对摊丁入亩?当然是因为他们地多。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他清楚,他这个大学士要想坐稳,虽然要有下面的支持,但是乾熙帝的认可同样重要。 如果没有乾熙帝的认可,那么他这个大学士,只能是一个空壳。 摊丁入亩的事情已经惹恼了乾熙帝,那这件事情他要是站出来说话,乾熙帝还不知道该如何看他。 他的大学士位置,很有可能会保不住。 所以此刻,无论他怎么说,都会引火烧身。他不能说话。 和张英揣著同样想法的人可不少,他们心里虽然不赞同太子的办法,但是此时却又不敢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孔梅云和王琰站的位置很近,两个人此时的神色很难看。 他们两个找上太子,以祖制当藉口,让太子反对摊丁入亩。 本来以为大功告成,太子还免费赠送了一个盛世人口滋生,永不加赋的大礼包,却没有想到,太子竟然挖好了坑儿,在这里等著他们。 这让他们从心中升起了一种被耍的感觉。 可是此时,两个人同样不適合反对太子。 毕竟刚刚他们才称讚了太子,说太子仁厚,是少有的明君。 这才刚刚说了话,就这样站出来反对,不是自打耳光吗,別人会怎么看他们。 他们以后还怎么混! 就在所有人纠结的时候,一个人站出来道:“陛下,减免赋税是朝廷给满朝诸公的一个体面,如果公布出来,对於朝廷诸公的顏面有些不好看。” 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官员,沈叶並不认识,看职位却也是三品。 听到他这话,又有人站出来道:“陛下,太子的提议,臣认为纯粹就是多此一举。” “这等免除的赋税,本身就不会收上来,如果公示统计,还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劳民伤財,实在是没必要啊!” 这位说话的,是光禄寺卿任同方,家中在苏州有著大片的土地,平日里在同僚之中,也算得上是豪富。 他自己免的赋税多,自然不敢让公示。 要不然的话,那就麻烦大了。 別的不说,光让乾熙帝看到他家一年就能够免去几千两银子的赋税,不知道会不会想办法宰了他。 隨著眾人的开口,一下子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和太子刚刚的第一份奏疏,听上去是完全相反的结果。 就在这时,就听有人道:“陛下,老臣觉得,公示倒也无妨。” “毕竟前些时候,各位大人都是一副朝廷不能与民爭利的正义模样,现在让大家看看,各位大人到底免了多少税,正好彰显各位大人的清廉,有何不可?” 说话的人是于成龙,他的神色中,带著一丝笑容。 于成龙虽然也享受著免税,但是他的家產並不多。 让他公示出来自己免税多少,他还是很乐意的。 但是前提是在场的诸位,大家一起公示出来。 他对於太子的支持,顿时让不少人神色一变。 最终,还是孔梅云站了出来道:“陛下,臣认为这种公示纯粹是自寻烦恼,而且非常容易引起朝堂的混乱。” “以臣之见,太子爷的这个提议,还是暂且作罢吧。” 孔梅云的出面,让不少人纷纷响应,十分赞同,而乾熙帝面对这种情况不但不生气,反而笑盈盈的道:“太子,对於大家的意见,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一章 满堂君子 眾正盈朝 第192章 满堂君子 眾正盈朝 从乾熙帝微妙的態度中,沈叶能察觉到,对於这个免税公示,乾熙帝是喜闻乐见的。 毕竟,乾熙帝对於大部分臣子究竟免多少税,心里是清楚的。 也正是因为清楚,所以乾熙帝希望推行。 但是,这个老登又很清楚,推行这件事情阻力重重,所以乾熙帝的选择,就变成了让太子衝锋陷阵。 事情是你挑起来的,现在这么多人启奏不可,你说该怎么办? 面对满朝非议,沈叶却从容不迫地拱手道:“父皇,儿臣对於如此多的大人反对,感到非常意外。” “在儿臣看来,我的第一份奏疏,如果遭人反对,尚在情理之中;但是这第二封奏疏,却不应该有什么反对的声音。”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在我朝,父皇烛照千里,所选用的更是天下贤臣。” “在儿臣看来,此时的朝堂,那是满堂君子,眾正盈朝!” 听到沈叶的评价,乾熙帝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是一种讥讽的笑容。 满堂君子,眾正盈朝! 这猛一听都是好话,可是仔细一品,好像在骂人! 难道太子不知道,眼前这些傢伙,能够称得上正人君子的,真的没有几个啊! 他们的肚子里,基本上都是蝇营狗苟,党同伐异! 当然了,这些,他们是不会在嘴上承认的。 而下方的群臣,一个个脸色阴沉。 如果是平日里太子说这话,他们一定会是满脸笑容,就当是真的。 但是现在这种时候,他们是真的不想听。 更何况现在听著这话,不是一般的刺耳。 眾正盈朝,呵呵! 而大皇子等人,此时心中也是百转千寻。 他们对於太子的敢做敢说,心里是很佩服的,但是隱隱约约,又觉得太子这样做,好似有点不智。 但是他们一个个都紧紧的闭著嘴巴,生恐这样的事情,惹到自己头上。 “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既然大家都是君子,为人处世光明磊落,免税赋又是朝廷的规定,大家还有什么可藏著掖著的呢?” 沈叶好像没有看到在场眾人的神色,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坦然的道:“咱们这样做,正是为了让那些成天到晚,说咱们想方设法躲避大量税赋的人看看。” “大家都是一心为公,免去的税赋,真的没有多少啊!” “各位大人,大家反对,我有点想不通,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沈叶一副疑惑的模样朝著张英道:“张大人,您素来光风霽月,堪称坦荡君子,您觉得这个公示该反对吗?” 张英一阵无语,他心说,太子爷我都不说话了,您又何必针对我呢? 心里叫苦不迭,但是面对沈叶的提问,他还是郑重的道:“太子爷的这个提议,倒也不错。” “但是诸位大人怕的,是这种提议没有什么好处,只是消耗人力物力,於国无益。” “朝廷毕竟是財力有限,请太子爷体谅。” 张英说的话虽然柔和,但是在得罪太子和同僚之间,他还是选择了同僚。 毕竟,如果支持太子的话,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 就算他是大学士又能如何?眾矢之的,他也有点受不了。 所以,他还是態度端正的不支持。 对於张英这种表现,沈叶也没有生气,毕竟谁都有三亲六故,谁都有亲朋好友,大家有好事,谁还不给朋友多考虑。 他笑了笑,又朝著佟国维道:“佟大学士,您对於这个提议,不会也反对吧?” 佟国维见太子问张英,心里暗自庆幸,自己这回可以逃过一劫。 没想到,太子又绕到他这里来了! 虽然他很不想得罪人,可是被太子问到了,他还不得不开口。 他沉吟了剎那道:“太子爷您说的对,眾正盈朝,满堂君子,怎么能够怕一点税赋的公示呢?” 他这话一出口,下方不少人骂娘。 特別是孔梅云,他可不是他自己,他的身后,还有孔家。 如果把自己家的免税赋给公示出去的话,他都不敢想像会面对什么样的场景。 他觉得自己恐怕要被逐出家门。 但是说话的是佟国维,他心里就算是不爽,此时也只能忍著。 因为他在面对佟国维的时候,可是没有任何一点优势的。 不过佟国维接下来的话,又让他露出了笑容。 “不过,各位大人说的也有道理,这件事情,实际上有点白白耗费人力,却没有什么收益。” “可与不可,求陛下圣裁。” 佟国维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是实际上,他说的都是一堆废话。 既然请乾熙帝圣裁,你还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 不过,话虽然如此说,但是却没有人敢於轻视佟国维,他毕竟是乾熙帝的舅舅,首席大学士。 沈叶听佟国维如此说,就做出了一副无奈的神色道:“佟国维大人,这种事情虽然耗费一点人力,却能彰显诸位大人的清廉之风。” “花小钱办大事,何乐而不为呢?” “诸位都是谦谦君子,我就不明白大家为什么要反对。” 说到这里,他又目光灼灼地看向孔梅云:“孔大人歷来是两袖清风,心如皓月,想必孔大人更不会反对吧?” 孔梅云顿觉如芒在背,此时有一种自己被太子给耍了的感觉。 心如皓月! 两袖清风! 太子你这么步步紧逼,分明是把我架在火炉子上烤啊!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恭敬地拱手道:“太子爷,从臣本心而论,自当鼎力支持。” 隨即话锋一转,面露难色道:“但是我朝歷来人力紧张,如果將太多的时间耗费在这种事情上,实在是耽误正事啊!” “为了朝廷大事,臣以为,这等小事儿,不如暂时搁置,待来日再议。” 说到这里,他朝著四周看了两眼道:“不过臣觉得,太子能够如此为臣下著想,实在是天下之福,万民之幸。” 乾熙帝听著孔梅云的话,心中暗笑不已。 他知道孔家的情况,也知道这位分明是睁著眼睛说瞎话。 可是,看著这些道貌岸然的大臣们如坐针毡,却又不得不强作镇定的模样,乾熙帝心里觉得很是舒坦。 他甚至隱隱约约的有一种期待感! 他很期待太子最后的那一封奏疏,玄机究竟藏在哪里? 太子真的要反对摊丁入亩吗? 要是反对的话,太子第二封奏疏,是个什么意思。 他简直就是要掐死那些標榜正义的群臣啊! 在朝堂陷入安静之后,乾熙帝轻咳一声道:“这件事情,朕觉得诸位爱卿说的,都有道理。” “这样吧,此事容后再议!” “太子,你不是还有第三份奏疏吗?” “那就上奏吧,別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二章 摊丁入亩,他竟然支持摊丁入亩 第193章 摊丁入亩,他竟然支持摊丁入亩 太子连上两个奏疏,虽不能说震古烁今,石破天惊,但是影响还是无比巨大的。 一个盛世添丁,永不加赋,不知道让多少人感恩戴德; 而另一个免除赋税公示,却是让在场的满朝广武,痛彻心扉,如坐针毡; 眾人都知道这件事情很麻烦,却也不是不能做。 一旦做出来的话,很多人的脸色,就会非常不好看。 皇太子这第三个奏疏是什么啊! 此刻,群臣心里忐忑,既期待又惶恐地等待著太子的第三道奏疏。 还有人暗自祈祷太子就此打住,不要再奏了! 然而天意难违,沈叶已经开口:“父皇,儿臣这第三道奏疏,和前面两道算是一脉相承,互相连著的。 『盛世添丁,永不加赋』最近执行起来可能会非常好,但是接下来还会出现问题。” “比如,人都有生老病死,而新的人口却不加赋税,新的矛盾也会因此而產生。而和变化的人口相比,天地是不会变的。 所以,儿臣建议,在永不加赋的基础上,实行摊丁入亩,把丁银与田亩掛鉤在一起.” 太子奏对虽然简单,却字字千钧。 “摊丁入亩”四字一出,满朝譁然。 他这个摊丁入亩可不是简单的摊丁入亩,而是將田地数量和丁银的固定数量联合起来。丁银数量固定,而田亩数同样固定。 听完太子的建议,乾熙帝心里暗自称妙。 他推行新政多受阻挠,心情很是鬱闷。 如今,太子的奏疏,既可以用“永不加赋”收揽民心,又有“免税公示”作为威慑;最后图穷匕见,直指新政核心。 固定丁银,算是让了一步。 免税公示,那就是一把锋利的刀,悬掛在了大臣们的头顶。 如果反对,那这把刀自会落下。 不反对的话,那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这一连三策,可谓环环相扣,令人嘆服。既把名声要了,而且还弄了一把嚇唬人的刀,最终来了这么一个图穷匕见:推行摊丁入亩! 这都不是问罪年遐龄的问题,而是直接將摊丁入亩这种事情给定了下来。 乾熙帝的心中很赞同,但是他知道,这种事情的推行还是要靠下面。 现在这种时候,他不能不顾及下面的想法。 所以他笑了笑道:“太子的提议,朕觉得非常不错,各位爱卿意下如何?” 王琰此刻心绪复杂。 他与孔梅云去找太子,让太子帮著反对摊丁入亩,从而维护祖制。 在他们看来,为了自己的地位,太子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反对祖制的。 可事实证明,他们把这位年轻的太子爷想得太简单了。 这位可是真的掀桌子啊! 而且还是釜底抽薪的掀桌子。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年轻的太子爷,居然反其道而行之,而且,手段还如此的高明。 那“免税公示”犹如悬顶之剑,令反对者投鼠忌器。 添丁不加银子这是甜枣,可是接下来的公示,那就是手段。 谁如果反对太子的提议,那么免税的公示,说不定就要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大家虽然都不喜欢摊丁入亩,却也会想著如何將自己的损失降到最低。 毕竟,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作为太子的日讲官,这一次是不会反对太子的。 就是不知道孔梅云他们…… 王琰朝著孔梅云看了一眼,从眼神中,他看到了孔梅云的犹豫。 对於孔梅云来说,他可不希望有什么摊丁入亩,但是他更清楚,那免税赋公示要是真的来了,影响最大的,就是他们家。 谁让他们家,是真正的有钱人。 至於那些本来气势汹汹的,想要说摊丁入亩坏话,要通过奏疏將摊丁入亩压下去的人,此时也都显得很沉默。 他们同样明白这其中的关窍。 所以,他们也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看著一个个沉默不语的臣子,乾熙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你们不说话,我也要让你们说话! “孔梅云,太子的启奏,你怎么看?” 孔梅云此时被点名问策,暗自叫苦不迭。 可是,面对乾熙帝,就算他再怎么不想回答,也必须要回答。 作为乡绅豪族代表,他本应该坚决反对,然而,想到悬在头上的刀,他只得委婉地回道:“陛下,摊丁入亩还是有一些不足之处的,即便推行,也应当循序渐进,慢慢来。” 不反对推行摊丁入亩,实际上就是支持。 就在这次大朝会之前,这位翰林学士可是对摊丁入亩喊打喊杀。 可是现在,听他这话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一直都在支持摊丁入亩呢。 乾熙帝点了点头道:“爱卿说的也对,此事不可操之过急,但也不宜久拖不决。” 孔梅云没有再说话,像是认同了乾熙帝的意见。 当乾熙帝的目光缓缓移向左都御史陈廷敬时,朝堂上的气氛为之一紧。 都察院向来是新政反对者的聚集之地,此刻眾人全都屏心静气,等著这位左都御史的回答。 这倒不是说陈廷敬本人对这个新政持反对意见,只能说他在这件事情上的態度有些曖昧。 而且,都察院的那些御史,他自己控制不了。 “陈爱卿,你觉得太子的启奏怎么样?” 陈廷敬广袖中的手指微微蜷曲。乾熙帝这一问看似隨意,实际上是把他架在火炉子上烤。 他心里清楚,太子的三个奏疏,都察院都是首当其衝,如果反对,到时候夹在皇帝和群臣之间,只怕要落得个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既如此,还不如 还不如此时痛痛快快的答应下来,省得到时候自己麻烦。 “微臣觉得,太子的奏疏非常好,实属老成谋国之见。” “这摊丁入亩和前面的永不加赋,本是一体两面,要不然,单单只执行『永不加赋』而不改税制,以后还会出现新的问题。” 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可话至一半,这位左都御史喉头竟有些发紧。 他看了一眼太子那年轻俊朗的面庞,突然抬高声调:“太子此策,对於朝廷有百利而无一害,实为社稷千秋之计!” 此言一出,满朝譁然。 陈廷敬是左都御史,他的表態,虽不能號令所有言官,却足以影响大半个都察院的风向。 歷代帝王对御史都是又恨又爱,既倚重又忌惮——爱其如刀,可斩乱麻;恨其如芒,常伤己身。 乾熙帝抚著龙椅上的螭首,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御史不反对,那么此事便成了大半。 这一次太子的奏疏,对於乾熙帝而言,真的是一个意外之喜。 看来,推行摊丁入亩,这一次是真的有希望了!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三章 太子若登基,当是一英主 第194章 太子若登基,当是一英主 隨著陈廷敬和孔梅云的表態,其他大臣在乾熙帝问起来的时候,对於摊丁入亩都没有表示反对。 即便是最谨慎的大臣,也只是说了一句缓缓退开,而不是直接反对。 这样的场景,让乾熙帝心里感慨万分,他知道,这並不是太子比自己高明多少,而是太子深諳为政之道,找对了办法。 能打能拉,既能给一颗甜枣尝尝,又能够隨时准备著耳光,这才是太子这次上奏的內容能够通过的原因。 乾熙帝的心情非常好,本来聚集在心里想要朝太子发出去的怒气,此时也完全消散了开来。 而且,看向太子的模样,也多了不少柔和。 太子还是比较清醒的! 自己的教导还是有用的! 太子在江山社稷和自己的地位之间,还是选择了江山社稷。 还有,如此一来,太子的支持者就变少了。 那些读书人虽然不至於把太子当成仇人,但是对於太子,恐怕还是会本能地防范一下的。 他们和太子,不会拧成一股绳,更不会一起对付自己。 这就非常的好! 想到这里,乾熙帝龙顏大悦,心里也升起了一丝对太子的欣赏。 “那就太子关於永不加赋和摊丁入亩的奏疏明发上諭,让各个总督和巡抚推动。” “最迟明年,一定要把摊丁入亩的事情给落实了。” 这一次乾熙帝的决定,没有任何人反对。 只不过不少人看向太子的目光,充满了异样。 心情越发舒畅的乾熙帝,在沈叶退回自己的位置之后,就朝著下方的眾臣道:“诸位臣工,你们刚刚不是有本要奏吗?” “有何奏疏,儘管奏来,但说无妨!” 在太子启奏之前,有奏疏的人是不少。 只不过他们的奏疏,基本上都是反对摊丁入亩的。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下,让他们如何启奏。 继续反对摊丁入亩吗? 这不成了笑话吗? 所以一时间,整个朝堂变得鸦雀无声。 看著没有人上奏的情形,乾熙帝自然清楚是为了什么。 他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主儿,哈哈一笑道:“既然各位爱卿没什么要启奏的,那就散朝。” “太子,你隨朕来一趟。” 沈叶听著乾熙帝的叮嘱,当下就朝著于成龙点了点头,而后跟著乾熙帝朝著乾清宫走去。 隨著两个人离去,太和殿的氛围顿时轻鬆了下来。 佟国维笑吟吟的朝著张英道:“张大人哪,这一次可是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太子英明啊!” 佟国维的话好似是感慨,但是他这话中的讥讽,张英是听得出来的。 佟国维是勛贵一脉的大佬,而张英则是那些科举上来的官吏的领头人。 虽然这种领头人没有人承认,但是他確实履行著这种职权。 而摊丁入亩最大损害的,实际上就是这些读书人的利益。 张英面对这种讥讽,神色丝毫不变,他笑著抱拳道:“太子圣明,陛下圣明。” 一连说了两个圣明,张英就没有再说话,一副对皇帝和太子都是心悦诚服的模样。 佟国维看到这等场景,也没有多说。 都是大佬,有些事情可以说上一两句,有些事情却是不必多说。 对於这些,佟国维都是非常明白,所以口角便宜占一点,適可而止就行了,多了真的不能占。 和他们两个站在最高位的大佬相比,普通人可是没有这么好的修养。 特別是孔梅云,此时的脸色相当的难看。 面对想要和他说什么的王琰,他什么也没有说,直接就来了一个拂袖而去! 看著离去的孔梅云,王琰摇了摇头。 他带著孔梅云去找太子,除了是想要反对摊丁入亩之外,也想要让太子和孔梅云他们多接近一点。 却没有想到,竟然出现了这等弄巧成拙的结果。 这实在是…… 太子的做法,虽然和他的利益不对,但是太子那一环套一环的手段確实高明,让人不服不行。 太子不愧是太子。 大皇子允是的脸色铁青! 他本来已经准备好在太子反对摊丁入亩的时候,自己勇敢地站出来,为父皇分忧,並让大家看到他反对太子的信心。 却没有想到,事情竟然走到了这么一个地步。 这让他很是有一种挫败感。 就好比你已经积攒了全身的力量,就要將这一拳狠狠地打出去的时候,却发现要打的目標没有了。 自己所有的力量,只能去打空气。 “大哥,摊丁入亩能够推行,实在是百姓之福啊!”八皇子来到大皇子的身边,脸上带著笑意的说道。 听到这话,大皇子的脸色一变。 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八皇子在讥讽他。 但是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这是在太和殿,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乾熙帝的眼线监视之中。 如果表现得太过难看,那乾熙帝该怎么看轻自己? 八弟这是在提醒自己,別失態啊。 “八弟说得对,摊丁入亩能够推行,太子有大功於社稷。”大皇子哈哈一笑,大声的说道。 只不过他此时的笑容,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僵硬。 和大皇子相比,四皇子则显得从容淡定,一副对於摊丁入亩的推行,无比高兴的模样。 但是此刻,他缩在袖子的左拳,却是紧紧的攥著。 太子这一连串的举措,必將为他在天下贏得贤名。 这等的名声就是太子有力的武器,想要废除他,就会变得越加的困难。 可是,让自己长久臣服在太子的手下,他心里很是有些不甘哪! 毕竟,那把椅子只有一个,他也想要爭一下啊! 不过,四皇子並没有表现自己的异样,他在散朝之后,和人说笑了一阵之后,就好似没事人一样,就回到了户部。 他现在既在户部观政,又是內务府总管大臣,可以说是位高权重。 在这等的情况下,他却坚持每天都要来户部一次。 表面上是安心观政,实际上,他是想和自己的智囊鄔思道见上一面,毕竟有些事情,还是要商议的。 在四皇子回到值房的时候,鄔思道已经在等著他了。 毕竟,鄔思道知道这次朝会的重要,可是当他听到四皇子转述的太子的三份奏疏,这位鄔先生的脸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四爷,太子真的是好手段,又拉又打,硬是將一件让人反对的事情给办成了。”鄔思道带著一丝感慨的道:“太子如果登基,绝对是一个英主。” 听鄔思道如此说,四皇子的脸色更加的阴沉。 “不过四爷您也不用忧心,太子这一次是涨了名声,但是这名声能涨就能落。” 说话间,他拿出了一张小纸条道:“四爷请看。”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太子让皇子们更团结 第195章 太子让皇子们更团结 看著鄔思道一副郑重的模样,四皇子连忙接过纸条,打开一看,上面竟然是一份礼单。 礼单內容很普通,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这就是一个地方官员来到京城送上的礼单。 四皇子虽然对於这种冰敬炭敬不是太喜欢,却也知道如果自己太过於特立独行的话,对自己並没有好处。 他有点疑惑地问道:“鄔先生,这是谁送的礼单?” 鄔先生笑著道:“四爷,这份礼单是谁送的,您暂且不要管。” “您先看看,这份礼单有什么不一样?” 四皇子刚才只是大略的看了一遍,还真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此时听到鄔思道的话,不由得对这份礼单看得更了一些。 很快,他就从礼单上看到了蹊之处。 这礼单上的东西,大部分都是江南的物品,唯有长白山老山参,好像和这些物品格格不入。 这是南方官员的礼单,怎么就出现了长白山老山参呢? 对於这种情况,四爷的眼眸中闪过了奇异之色。 他立刻想到了一种说法:有人偷采人参,然后运到江南去卖。 对於人参,朝廷一向管控严格,每年的采参,都是由內务府专事专办,其他人根本就不允许参与。 私自采参,那就是死罪。 而每年采出来的人参,也是要经过乾熙帝的同意,才能够售卖和赏赐。 可以说,在市场上,高品质的长白山老参根本就不存在。 这份礼单上,虽然没有太高品质的山参,但是这参要是从江南那边採购来的,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这里面的野山参” 鄔思道郑重的道:“能够在江南大规模的贩卖野山参,这说明有人在大规模的採集长白山的野山参,以此牟利。” “而在朝廷之中,有这个能力,又有这个胆量的並不多。” “据属下所知,索额图一家,就有不少的亲属留在盛京。” 鄔思道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他的话题,已经直接指向了索额图, 四皇子允禎本身就是一个聪明的人,此时瞬间明白了鄔思道的想法。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虽然现在索额图和太子好像已经有了分割,但是索额图一旦出事,那么太子一定跑不了! 別的不说,在乾熙帝的眼中,太子在这种事情里,就脱不了干係。 一时间,四皇子的脸就红了起来。 可是,这种事情追究起来,自己是不是就在太子的属下隱藏不下去了。 他迟疑了一下道:“如果咱们出手,太子那边———” 鄔思道淡淡的道:“四爷,这件事情你不用亲自出手,现在你是內务府总管,皇上给你的要求,就是追查內务府的贪腐。” “只要您朝著野山参这边查下去,属下觉得,这些事情就会暴露出来。” “毕竟,纸里包不住火!” 说到这里,鄔思道笑了笑道:“即便太子最后发现你在追查这件事情,他也怪不得您头上。” “毕竟追查內务府的差事,是他和皇帝陛下给您的。” 听鄔思道如此一说,四皇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多了起来,他朝著鄔思道抱拳道:“鄔先生,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受教了!” “您的指点,允禎永世不忘。” 看著对自己一副感激涕零的四皇子,鄔思道表面上无比的谦逊,但是心里却升起了一丝冷意。 隨著和四皇子的接触,他越发觉得眼前这位皇子,是一位可以共患难的人,可是,想要让他同富贵,恐怕有点难哪! 但是此时,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就在四皇子允禎步履匆匆回到户部的时候,八皇子同样回到了他负责观政的刑部。 对於这次的朝会,刑部不少人也准备上奏,可惜太子的三本奏疏,一下子让他们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这一次的事情,实在是太出乎他们的意料。 八皇子坐在自己的值房內,心中各种念头涌动。 他很清楚,隨著这三封奏疏的消息传出,特別是那滋生人丁,永不加赋的消息传出,太子必定会贏得万民拥戴,声誉会更上层楼。 这等局势下,再想要击败太子,已经是难如登天。 可是,如果就此放弃的话,那—. “见过八皇子!”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个头不高,但是相貌俊秀的官员来到了八皇子的面前,躬身行礼道。 听到这行礼,八皇子快速的收拾了一下心情。 他衝著来人温润地笑了笑道:“任大人,今天你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被称为任大人的中年人虽然只是一个六品的主事,但是面对八皇子,却並没有哆哆嗦嗦。 相反,他此时表现得很是隨意从容,气度不凡。 “我知道八皇子心中有所忧虑,所以我过来送皇子你一剂良药。” 看著一副成竹在胸的任伯安,八皇子的心中闪过了这位任伯安的资料。 这是一个乾熙帝二十七年的进士,虽然官职不高,但是为人却是非常精明。 只不过,最近因为朝中无人,一直没有提拔上去。 自从自己来刑部观政之后,他就想方设法的来到自己面前。 那投靠的意思,丝毫都不掩饰, “什么良药啊?”八皇子知道,自己虽然是皇子,但是因为排名靠后,想要收拢大佬支持自己,现在还差得远。 而任伯安这样的人,他当然不会拒绝。 他不怕属下有野心,他就怕遇到的,都是没有野心的。 任伯安轻声地道:“殿下,属下听说,太子爷在城外试种了一种神粮,每亩的產量,不少於一千五百斤!” “不知道殿下可听说过。” 听到任伯安的话,八皇子冷哼一声道:“任伯安,你不是胡说八道吧,这小麦的產量,最多也就是二百斤。” “这还是好地。” “太子在外面试种的地是普通的地,怎么会有那么高的產量呢?” 对於八皇子的训斥,任伯安並没有畏惧,而是笑了笑道:“殿下,这种事情,说的多了,就会有人相信。” “更何况这是太子专门种的。” “等收穫的时候,如果產量和一千五百斤差得远,那么太子这片粮食,就是一个笑话。” “属下觉得,这样会让太子的名声,受到一些打击。” “最起码,会让百姓觉得,太子喜欢信口开河。” “一个爱吹嘘的人,谁又会相信他呢?” 任伯安的话,顿时让八皇子心中一动。 他本来想要问一句太子试种的那些东西產量要是超过一千五百斤呢,但是瞬间就將这个问题扔到了一边。 一千五百斤,做梦去吧! 良田也不过就是二百多斤的產量而已。 第一百九十五章 先是君臣 再有父子 第196章 先是君臣 再有父子 “太子,你这次做得不错!”回到乾清宫的书房之后,乾熙帝满脸笑容的朝著沈叶说道。 作为前太子记忆的继承者,沈叶很清楚面对乾熙帝的夸奖时,应该怎么做。 他虽然对於这种做法不是太感冒,但是,正所谓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他要想在这深宫中安稳度日,乾熙帝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所以,他微微躬身,笑容也是恰到好处:“儿臣能有寸进,都是父皇您教导的好!” “如果没有父皇的教导,儿臣是不会坚持摊丁入亩的。” 乾熙帝点了点头道:“你也不用把什么功劳都往朕身上推,朕夸你,是因为你这一次,干得確实漂亮!” 说到这里,乾熙帝道:“太子,以后你要谨记,这天下虽然是皇家的天下,但同时,也是天下万民的天下!” “作为皇帝,除了享受权力之外,还要担负起让天下人安居乐业的责任。” “不能让富人越来越富,而穷人越来越穷,长此以往,是要出大问题的!” 乾熙帝这番话语重心长,让沈叶为之一震。 他明白乾熙帝这是在向他传授为君之道,同时,也是在故意培养他。 所以他郑重的道:“父皇的教导,儿臣一定谨记心头。” 乾熙帝又说了一些关於治国方面的事情之后,忽然话锋一转,衝著沈叶道:“你说的那个公示,真的能够做成吗?” “父皇,要做成这个,实际上也並不是太难。” “但是做出来之后,就有点得罪人了。”沈叶笑著道:“別的不说,比如朝廷的邸报,弄一起这个就行。” “可以先选择一两个衙门试验一下。” 看著沈叶脸上的笑容,乾熙帝怎么都觉得,自己这个儿子,有那么一点存心不良。 但是,他也只是有这种感觉,却是不能说出来, 不过,在邸报上发一期一些官吏家族免税的公示,却也让乾熙帝从心中,有那么一丝丝的心动但是,这不是小事,所以乾熙帝还是准备谨慎一点为好。 “太子,你这次做得不错,想要什么奖励,你直接说吧。”在稍微沉吟了剎那,乾熙帝就朝著沈叶问道。 奖励! 沈叶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他朝著乾熙帝看了一眼,心说您要是奖励,不如把我这个太子给换了,让我过两天清閒日子。 但是,这样的提议一旦说出口,那纯粹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现在这种父慈子孝,说不定很快就会变成雷霆震怒。 所以在迟疑了一下,沈叶还是笑著道:“父皇如果想要奖励儿臣,不如就让儿臣去自己建的地方住一些日子。” “前些时候,那院子刚刚修好。” 出去住! 不在毓庆宫! 乾熙帝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头。 虽然他在允许太子自己修府邸的时候就知道,总有一天,太子要搬出去住。 可是,让太子离开毓庆宫,他的心中还有些不踏实。 之所以不踏实,最主要原因,还是太子太能干了,一旦让太子出去住,那么有些事情,就要脱离自己的掌控。 可是,太子现在住的地方已经修好了,如果坚持不让太子出去住,好像也有点说不过去。 思前想后之下,乾熙帝就笑著道:“出去住也不是不行。” “但是那院子才刚刚修好,你现在出去,多少有点仓促。” “还是稍微等一下吧。” “等到大皇子他们的府邸都修好了,你和其他兄弟,一起搬出去。” 乾熙帝的理由,很是冠冕堂皇。 但是,沈叶却是有点无语,大皇子他们的府邸虽然一直说修,但是实际上,修的进度非常的慢。 至於原因嘛,自然是朝廷没有钱。 要和他们一起搬,明年也不见得能够搬出去。 沈叶看著神色郑重的乾熙帝,知道这位是打定了主意。 短时间內,是不会让自己搬家了。 无奈之下,沈叶只能道:“那儿臣就和各位兄弟一起搬。” 乾熙帝看著沈叶一副无奈的样子,不觉莞尔一笑:“你刚才那个要求不算数,还可以再提一个其他要求。” 沈叶本来想说没什么可要的,但是转念一想,这话又被他给咽了下去。 皇帝给你赏赐,如果你执意不要,有时候也是罪过,至少显得不识趣。 皇帝哪怕给你一粒芝麻,你也得当成西瓜,把它给捧稳了,要不,咋能彰显一下皇恩浩荡呢! 他们虽然是父子,但是终究,首先是君臣。 沈叶想了想,就朝著乾熙帝道:“父皇,你果真想要赏赐孩儿的话,不如就赏赐儿臣一个活计吧。” 乾熙帝一愣! 他是真的没想到,竟然有人要赏赐活儿乾的。 太子这是要干啥?他想在工程上大捞一笔吗? “你想要什么活计?”乾熙帝隨口问道。 沈叶笑了笑道:“儿臣准备给父皇建设一处行宫,只不过,这个行宫的选址和规模,让儿子自已来决定。” 给朕再建设一处行宫,朕的好大儿,真不是一般的“孝顺”哪! 乾熙帝对於沈叶这个要求,很是意外。 他是奖励太子这次关於摊丁入亩的出手,却没有想到,太子竟然有这么一个要求。 太子这是要干什么? 他想在这行宫建设的过程中,狠狠地贪污一把吗? “行宫倒也不是不行,但是造价不能超过二十万两。”想到太子以后要分出去住,怎么都需要银子,所以乾熙帝就准备大方一把。 反正,这钱是给亲生儿子的,总比便宜了外人强。 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沈叶笑著道:“父皇,这个行宫,您真的一分钱不用付。” “只等著让儿子建好就行了。” 说到这里,沈叶笑著道:“只是,这个行宫,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开工,父皇您要慢慢的等。” 乾熙帝看著笑吟吟的太子,突然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太子给自己建设这个行宫,他自己是绝对不会吃亏的。 可是,怎么才能不吃亏呢? 莫非,他想要效仿先贤,在这行宫之中布置上自己不知道的东西,从而一举来它个玄武门" 这.— 这个念头虽然很快被乾熙帝给否定了,因为可能性太小了,但是他心里却是疑竇丛生。 太子究竟准备干什么? 他这是白费力气还白搭自己的钱。 以太子的性情,断然不会做赔本买卖,那他此举,到底是为了干什么呢? 第一百九十六章 有人要害太子爷 第197章 有人要害太子爷 和乾熙帝閒聊了几句,隨著前来稟告事情的大臣越来越多,沈叶就识趣地从乾清宫退了出来。 乾清宫外,佟国维正悠然地等著乾熙帝的接见。 他既是首辅,又是乾熙帝的舅舅,所以很受优待! 即便是等著,也有椅子坐著,茶水喝著。 看到沈叶走出来,佟国维脸色变幻之间,就笑吟吟的道:“见过太子爷。” 平日里佟国维见到沈叶,虽然也是礼数周全,但是脸上的笑容,並没有如此的多。 光从这些殷切的笑容中,沈叶就觉得,佟国维对自己好像有点不一般。 但是,沈叶可不会觉得,自己王霸之气一显露,佟国维就会对自己纳头就拜。 前世平行空间的记忆中,这佟国维就是一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 他铁了心地支持八皇子,就连乾熙帝的威胁都改变不了。 现在这种时候,让他改变做法,改弦易张,重新选择,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所以沈叶的心里,根本就没有在乎佟国维是不是会投靠自己。 在佟国维行礼的时候,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反倒笑著双手扶道:“佟大人太客气了!您是长辈,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说话间,他朝著站在一旁的小太监吩咐道:“一定要伺候好佟大人。” 那小太监如何敢怠慢乾熙帝的舅舅?但是听到沈叶的吩咐,他还是快速的点头。 一路打著招呼,沈叶就朝著自己的毓庆宫走去。 他回到毓庆宫,心中就放鬆了不少。 和乾熙帝见面的情形,快速的涌上了心头。 乾熙帝说奖励的时候,沈叶脑子里百转千回,最终选了搬出去住这一项,却被乾熙帝给推託了虽然乾熙帝搪塞的理由好像合情合理,但是沈叶却从乾熙帝的脸上,看出来一丝讳莫如深的警惕: 这个老登不希望自己离开毓庆宫。 之所以如此,除了出於犊情深这个本能,沈叶觉得更大的可能,就是乾熙帝不希望自己脱离他的掌控。 毕竟,皇宫是乾熙帝的家。 而新的院子,则是太子自己的家。 儘管乾熙帝可以通过各种方式,將心腹之人安插进太子的新宅,但是总不如在毓庆宫,目之所及,差不多每一个人都是乾熙帝挑选的耳目, 帝王心思如海!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沈叶的第二个要求,原本是想要给年栋樑提升一下官职,但是最终还是变成了挣钱。 他发现,乾熙帝能够容忍他的,好像也只有挣钱。 如果他的手在官员的任免上伸得太长,对他不是好事;对於那个被他提拔的人,也不是好事。 说不定还要被乾熙帝打入另册。 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至於给乾熙帝建新的行宫,沈叶想的是小汤山那边。 那里有温泉,只要是给乾熙帝建设一个冬暖夏凉的宫殿,这位老爹冬天去那边住的时候就多。 皇帝去了,其他的王公大臣必定会趋之若鷺,跟去的就多。 自己再趁机捞它一个盆满钵满,总比现在捉襟见肘强得多。 “见过太子爷!”就在沈叶在书房坐定的时候,年心月就满脸含笑地走了进来。 在沈叶挥手免礼的时候,年心月已经眼含热泪,感激不尽道:“奴婢就知道太子爷不会见死不救的。” “这一次要不是太子爷您出手,我父亲他可就危险了!” “太子爷的恩德,奴婢永世难忘。” 看著一副梨花带雨模样的年心月,沈叶心说,这也是意外所得。 当即笑了笑道:“你我夫妻,本是一体,我帮助你不是应该的吗?” “你若是见外,那就是不把我当自己人了!” 年心月朝著沈叶看了一眼,刚刚准备说话,就听书房外有人稟告道:“太子爷,马齐大人求见沈叶正准备揽一下年心月的香肩,坐下聊聊天,对於马齐,哪里有心思接见。 当即隨口道:“去告诉马齐大人,就说我身体不舒服,让他明天来吧。” 正缓缓站起身来的年心月,有点惊讶的看著正满脸带笑,一副生龙活虎的太子,她没想到,太子竟然如此拒绝一位尚书。 “太子爷,马齐大人可是陛下的重臣,您这样不见他,是不是有点”年心月低声的劝道。 沈叶摆手道:“马齐来见我,也就是那么一些事情。” “和他浪费口舌,还不如和心月聊会天呢!” 年心月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一变,她快速的道:“太子爷,祖训有规定,对於蛊惑君王,不理朝政的奴婢,是———是要赐死的。” “还请太子爷先处理正事,以免陛下责罚。” 听到这话,沈叶心中一动。 对於这个祖制,他开始並没有怎么放在心上,但是此时,却是心中一惊。 如果自已遭受点责罚,倒也无所谓。 可是,一旦年心月或者是曹敏因为这个被处理,那—— 沈叶当下摆手道:“行了,我知道了。” “你先回自己屋吧,我就见一下马齐。” 见太子听从了自己的规劝,年心月心中一阵庆幸。 她快速的朝著沈叶行了一礼,而后从后门离开了沈叶的书房。 马齐依旧是一副严谨的打扮,在朝著沈叶见礼之后,他朝著沈叶郑重的道:“太子爷,您今天的启奏,让臣佩服不已。” 看著马齐郑重的脸色,沈叶笑著道:“马齐大人你来我这儿,不是想要和我说这些吧。 马齐点头道:“太子爷英明。 2 “臣这次来,是为了太仓那三百万两的欠银。” “陛下说这件事情已经全权交给太子爷处理,让臣听从太子爷的使唤。” 沈叶看著一副诚恳模样的马齐,笑了笑道:“马齐,这件差事我既然从父皇手中接了下来,你就不用操心了。” “你只要准时將那三百万两欠债的利息准时交给我就行了,至於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 马齐没有想到,这件事情竟然如此的顺利, 他忍不住问道:“太子爷,那三百万两银子,户部什么时候能够调配?” 沈叶隨口道:“不是三百万两银子,而是二百万两,我要留下一百万两用於银行的兑换。” “明年这个时候,那就应该能够调配这批钱了。” 听到沈叶的回答,马齐心中一阵的欢喜, 虽然欠债一直都存在,但是对於他这个户部尚书来说,欠债哪里有二百万两现银来的实惠? 和沈叶谈了一番之后,马齐就心满意足的离开了毓庆宫。 因为解决了一个难题,所以马齐心情很是愉悦,在吃饭的时候,也是眉眼舒展,和家人閒聊甚欢。 就在他兴致颇高的时候,他的儿子富尔敦突然问道:“父亲,我听人说太子试种的那一百亩叫—?叫红薯的东西,一亩地能產一千五百斤红薯,这是真的吗?” 马齐听到这个消息,手中的筷子一顿。 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这里面好似·好像有阴谋! 有人要对太子不利! 第一百九十七章 难得糊涂,静待天时 第198章 难得糊涂,静待天时 惊风未动蝉先晓! 对於一些身处高位的人来说,很多时候他们根本就不用看到风来,就凭著一丝感觉,就知道狂风將至。 马齐就是这样的人。 他能够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位置,虽然少不了他和乾熙帝的情谊。 但这並不是最主要的。 这里面还有他未雨绸繆的大智慧,有他洞若观火的观察力,还有他…… 太子种了一百多亩什么红薯,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 和太子的毓庆宫新纳了几个漂亮的宫女相比,都没有后者更吸引人。 更何况,这种叫红薯的东西,还没有种出来,谁知道它的產量是多少。 可是现在,居然有人说一千五百斤一亩地。 这不是胡说八道嘛! 他马齐作为户部尚书,这些年来,压根儿就没有见过亩產超过五百斤的粮食。 一千五百斤?荒唐! 而这种话能够在京城內外流传,绝对是有人在这里推波助澜。 至於是谁在推波助澜,马齐不用想都能够猜出一个一二三来。 大皇子野心勃勃! 这里面,一半是皇子的天性使然,但是,同样也有乾熙帝的纵容和鼓励。 以他的性子,断然不会放弃这个出手的机会! 还有三皇子,表面上温润如玉,实际上也在窥视著大位。 毕竟,他和大皇子都是郡王,又岂肯屈居於人下? 还有四皇子,虽然为人有点刻薄,但是办事认真,而且该强硬的时候,丝毫不会含糊! 这般果敢之人,又怎会对这个大位无动於衷? 还有八皇子…… 脑海中闪过几位皇子的身影后,马齐的心中就做出了决定。 他朝著富尔敦冷冷的道:“好好做好你自己的事情,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再让我听到你扯这些无稽之谈,说些没著落的话,別怪我把你的腿给你打断!” 说到这里,马齐將手中的筷子一扔,转身而去。 富尔敦看著拂袖而去的老爹,都不知道说什么。 他的心里充满了委屈。 而回到书房的马齐,也不准备將这件事情继续追究下去。 对他而言,这件事情无论是如何的处置,都和他没有关係。 毕竟,他也没有选择站队。 他隱隱约约觉得,眼下,朝廷最大的危机,既不是赋税之困,也不是內政之弊,而是逐渐长大的太子和诸位皇子。 是太子已经当了二十多年的太子,而乾熙帝依旧精神抖擞,龙体康健…… 心里这么想著,马齐发出了一声嘆息。 这种事情,他改变不了。 甚至作为一个臣子,对於这种事情,他连多提两句都不行。 现在,还是先难得糊涂吧! 和马齐一样,听说太子种的红薯能够亩產一千五百斤的人不少,这些人很多都和马齐一样,选择了无视。 毕竟,他们也要和马齐一样过日子。 但是,也有人在听说了之后,就开始跟著推波助澜,以至於这件事情的传播速度,越来越快。 这等的情形,自然也瞒不过索额图的耳朵。 他虽然在家里当老农,但是,但凡朝堂上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都能够第一时间知道。 对於王琰等人去找太子反对摊丁入亩,他就得到了消息,只不过他最终选择了没有理会。 他知道此时的自己在乾熙帝的监视之下,一动不如一静。 更何况,这件事情在他看来,影响不了太子的地位。 让他始料未及的,是今日朝堂之上太子的三封奏疏! 一环套一环的奏疏,运筹帷幄,让索额图很是嘆服。 而摊丁入亩这种阻力重重,几乎难以通过的事情,就因为太子的三封奏疏,竟因此而基本通过。 他在从心中对太子感到佩服的同时,也有一种感觉,那就是针对太子的事情,就要发生。 却没有想到,竟然如此之快! “父亲,有人在这件事情上图谋不轨,是不是要给太子提醒一下,早作防范?”阿尔吉善低声的问道。 索额图摆了摆手道:“这种事情,有皇上看著,咱们就不用管了。”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事情。” “至於其他的,咱们都不要理会。” 虽然对自己的父亲如此的態度阿尔吉善有点不解,但是他还是老老实实的执行。 也就在他准备去传达索额图的决定时,就听索额图道:“去告诉你五叔,今年的采参先停一下。” 阿尔吉善听到这个安排,脸色骤然一变。 他快速的扭转身躯道:“父亲,这采参关係重大,牵涉的人也多。” “如果贸然叫停,那……那其他大人恐怕不答应。” 索额图朝著阿尔吉善瞪了一眼,他年老成精,对於很多事情,看得都是无比的通透。 采参这件事情,不愿意停下的人之中,恐怕就有自己的好大儿。 他冷冷的道:“这些年的偷偷采参,你们该挣的,都已经挣够了。” “现在皇上让四皇子担任內务府大臣,摆明要彻查一下內务府问题的意思。” “如果按照你们所说继续做下去,不知收敛,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给我安排下去,统统都停了!” 阿尔吉善面对严厉的索额图,不敢再辩解,赶忙答应了下来。 隨著阿尔吉善的退下,索额图继续忙活著那片已经有了丰收跡象的土地。 不过此时的他,眼眸中更多的是一种期待。 他在等待天时! 他在等待机会! 他在等待那个人露出破绽…… 不过,他並不知道,就在他默默等待的时候,阿尔吉善已经將他的命令进行了改变。 全部停止已经变成了一部分停止! 而这个命令,则是很快被传达了下去。 此时的沈叶尚且不知道,就在他翻手为云的支持摊丁入亩的时候,他的好兄弟们,竟然如此之快的做出了应对。 特別是他种的一百亩红薯,更是引起了无数人的瞩目。 他昨晚在年心月的房中休息,不但获得了她的无尽感激,而且还享尽了温柔之意。 更添了几分志得意满的沈叶,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雷打不动的每天该请安请安,在完成了这一切程序之后,沈叶就准备处理那三百万两欠银的事情。 在宫里,他自然是办不成这件事情,所以沈叶就率先去了大兴县。 年栋樑看到沈叶过来,急切的神色顿时放缓了不少。 他的神色中带著一丝激动:“太子爷,您可算来了,您要是再不来的话。我就该闯去毓庆宫求见了!” 看著急切的年栋樑,沈叶笑著道:“老年,看来你挺想我啊!” “太子爷,好似要出事啊!”年栋樑顾不得寒暄,快速的道:“臣今天听到了不少谣言,都是针对太子爷的。” 说话间,年栋樑就將自己听到的关於红薯的事情说了一遍。 看著一脸急切的年栋樑,沈叶气定神閒地问道:“他们真的说,我这红薯一亩產量是一千五百斤?” “可不是嘛,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去偷偷查看了。”年栋樑搓手道:“太子爷,这……这是有人不怀好意啊!”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八章 办银行 拉存款 第199章 办银行 拉存款 红薯在肥沃的田地里,年產量是一千五百斤! 你这是看不起谁呢? 如果这个產量放在山脚下贫瘠的薄田上,那还差不多。 可是,年栋樑给自己安排的,可都是上等的田地! 更何况,这些天风调雨顺,根本就不用细管,这些红薯的长势,可是长得相当的好啊! 沈叶看了一眼天色,再过半个多月,差不多就要到秋天了。 隨著秋天的到来,那些红薯差不多也要长到头了。 他看著主辱臣死,一副惶恐模样的年栋樑,淡淡的道:“老年哪,嘴长在別人脸上,他们爱咋说就咋说。” “这些閒言碎语,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你现在只管做好一件事儿,多增派一些人手,把那块地给我守好了,其他人想说什么,你都別管。” 年栋樑看著淡定的太子爷,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那就是太子的这片地,不会真的能亩產一千五百斤粮食吧? 要真的是那样,那可是…… 作为一个县令,年栋樑对於民生艰难几个字,可是深有体会。 他虽然不缺少吃穿,却也知道很多普通的老百姓,都是在饿肚子。 別说粮食了,就算吃糠咽菜,也是食不果腹。 如果真的能一亩地產出一千五百斤粮食,那简直就是功德无量啊! “太子爷放心,微臣亲自带人在那边地里守著,绝对不让任何人靠近。”年栋樑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沈叶摆了摆手道:“这个倒不用。” “你安排得力的人手就行了。” 说到这里,沈叶道:“我这次过来找你,是有件事儿让你办。” 年栋樑已经和太子深度绑定,对於太子的安排,自然是求之不得。 他甚至期待著,太子能多给他安排一点活计。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巩固他在太子心目中的地位。 不过,太子接下来的话,却让年栋樑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发懵。 在繁华的前门这边,找一个地方开银行! 虽然不知道银行是什么东西,但是对於年栋樑来说,这並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他是大兴县的县令,找个地方开铺子,那还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嘛。 更何况,这还是给太子开铺子。 太子这个铺子,想要开到什么地方,那就开到什么地方。 但是太子的第二个要求,却让他直接懵圈了。 给银行吸纳三百万两银子的存款! 他听到太子这话,整个人都有点呆了。 他很想问一下太子,是什么给了您这样的信心,让您觉得我能够弄到三百万两银子的存款。 现在的人,就算把钱存进钱庄,那也是老字號啊! 毕竟这些钱庄有大老板兜底,有多年的信誉,然后慢慢的吸纳存款,从而慢慢的收取存款的佣金…… 可是,您这一上来就是三百万两,就算我上门去抢,也抢不到啊! 他咬了咬牙,刚刚准备將自己的困难说出来,就听沈叶道:“老年,吸纳这三百万的存款看上去有点难,但是实际上很简单。” “首先这个银行的名字,就取名毓庆银行!” 听到这个名字,年栋樑顿时如释重负,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因为光听这个名字,所有人都能够意识到,这个银行的背后是太子爷在撑腰。 毕竟,毓庆宫谁都知道啊! 沈叶之所以將银行的名字起名为毓庆银行,实际上也有將这个银行纳为己用的想法。 他虽然知道爭皇位的希望不大,但是多挣点钱,让自己的日子过得舒服一点,他还是很乐意的。 而开银行,在他看来也是一件一本万利,稳赚不赔的事情。 至於户部那三百万两的欠帐,只要是银行开起来,对於沈叶而言,这些基本上都不算是个事。 而一旦確定了毓庆银行的名声,就算是乾熙帝,想要將银行收回去,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沈叶说到这里,而后又咳嗽了一声道:“至於这个银行的行长,则是我!” 太子当银行的行长,而且还是毓庆银行,就凭这一点,就能够让很多人相信。 可是,三百万两银子的存款,真的不是那么容易弄的啊! 最起码,他年栋樑弄不了。 但是他对於沈叶这个太子,却是非常的有信心。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沈叶近段时间的表现。 摊丁入亩这件事情,他本来以为自己那位族叔是在劫难逃。 虽说不至於被杀头,但是丟官罢职,总是少不了的。 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太子的一番出手,居然让族叔从人人喊打的罪臣,转危为安不说,还摇身一变,成了国之栋樑。 毕竟,接下来摊丁入亩都要推行。 虽然很多人恨自己族叔恨的牙根儿痒痒,但是他们也只能將这些怨气压在心头。 毕竟,摊丁入亩都已经定了下来,再以此来参奏自己族叔,那就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太子的办法,就绝对不止如此。 “在银行存款的利息,是怎么来的,你一定要讲明白,这里面是户部欠款的利息,用那些欠款人的俸禄作为抵押。” 沈叶郑重的看著年栋樑,声音中带著一丝激动的道:“你要发动自己身边的衙役和里长的作用……” “……告诉他们,这个银行的存款额,只有三百万两,存够为止,多了就不收了……” “……还有,给那些拉来存款的衙役和里长提成,知道什么是提成吗?就是谁拉来的存款越多,谁的好处就越大,就好似是卖保……” 说得兴起,沈叶差点就將前世的一些东西说出来。 年栋樑此时正听得入神,见太子突然停止说话,忍不住问道:“太子爷,卖什么啊?” “卖什么你不用管。” “你只要记住,就按照这个方法来就行。” “还有,告诉那些衙役里长,他们可以找人和他们一起拉存款,他们可以从这些人的提成中,也提取一部分……” 年栋樑听得云里雾里,晕晕乎乎。 太子说的好似很简单,又好似很深奥,仔细琢磨一下,好像又挺有道理。 但是这样做,真的行吗? 这三百万两银子的欠款,真的能够换成存款吗? “老年,你给我估算一下提成的额度,一定要记住一点,那就是提成的额度,不能超过户部欠银所產生的分期利息。” 沈叶说到这里,拍了一下年栋樑的肩膀道:“我相信,有你老年出马,这三百万两银子,很快就能够凑齐。” 年栋樑本人虽然没有把握,但是看著一副我看好你的太子,只能低头领命。 这真的行吗?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太子声望太高,该压一压了 第200章 太子声望太高,该压一压了 秋雨连绵,浇灭了京师炎热的暑气。 不过,和这褪去的炎热相比,大兴县衙役陈五六心里的灼热,却是怎么都浇不灭的。 短短半个月,他足足挣了五十两银子! 要知道,就算他在顺天府里是一个班头,偶尔也能干点儿上下其手的事情,但是这种进项,实在是太少了。 毕竟在京师里,大佛实在是太多了。 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更不要说,很多事情根本就轮不到他染指,就已经解决了。 而现在这件事情,既不用他出手,也没有任何的风险,挣得还不少。 想一想,就有点欣喜若狂! 给毓庆银行拉存款,开始的时候,他还没什么动力,但是,自从知道了毓庆银行的存款有利息,而且利息还有保证的时候,他就心动了。 他钱不多,也就是有个二十多两银子。 平日里,他最担心的,就是有人偷偷的摸到他家里,把他的银子给偷走。 一旦被贼偷走,那他这么多年的忙活,可就打了水漂。 而存到钱庄去,他又不捨得。 因为银子存到钱庄,那是需要缴纳费用的。 他这二十多两银子不多,每个月再倒贴费用,他可捨不得。 现在,这毓庆银行不但背靠毓庆宫,而且存钱还给利钱,这让他惊喜不已。 不过,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当他试探性地向身边人推荐这种存款的时候,他发现居然真的有人去存。 而且,他也真的能够拿到提成。 这一下子提高了他的积极性。 也就是半个月的功夫,他就提了五十两的银子。 当然,他也给毓庆银行拉了五千两银子的存款,但是他並不觉得有啥不妥,那些被他拉著去存钱的人,一个个银子放在了安全的地方不说,而且还能坐收利息。 对自己,他们应该感恩戴德才对。 要不是自己,他们根本就没有办法將银子存进去。 毓庆银行可是说了,一般人的存款不收,只有他们这些业务员介绍的钱才能够存进去。 这应该是自家县太爷给太子要的一份福利。 要不然,太子怎么会把这般的好事给自己等人呢。 “老陈,咱们喝酒去!”就在陈五六想著去找谁拉存款的时候,突然被人拽住了手臂。 他抬头一看,发现是熟人,隔壁宛平县的班头李铁尺。 李铁尺学过武技,平日里非常的傲气,在陈五六的感觉中,他觉得这位同行眼高於顶,並不是太看得起自己。 陈五六虽然心里不爽,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他们两个不是一个衙门的,职位也差不多。 现在被李铁尺拽著去喝酒,陈五六心里犯起了嘀咕。 如果是平日里,这种饭不吃白不吃。 但是现在,他一心想著挣钱,实在没心思和李铁尺磨嘴皮子,所以他就沉声的道:“李头儿,我等一下还有事情要办。” “你有什么事就直说。” “咱兄弟之间都是实在人,没必要绕弯子藏著掖著。” 李铁尺嘿嘿一笑道:“老陈,现在已经到了饭点了,吃点饭再说。” “你放心,我保证耽误不了你的正事儿。” 说话间,他就拉著陈五六就朝著酒馆走。 李铁尺的手就好似钳子似的,陈五六想要挣脱就挣不了,没办法,只好跟著李铁尺进了酒馆。 两个人都是一身班头儿打扮,饭店的老板哪里敢怠慢?也就是眨眼功夫,就殷勤地给端上来两道凉菜和一壶酒。 看著那喷香的烧鸡,陈五六一阵流口水。 而李铁尺此时已经將酒杯倒满道:“陈头儿,咱兄弟俩喝一杯。” 虽然陈五六不知道李铁尺想干啥,但是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只好举起了酒杯。 两个人干了一杯酒之后,李铁尺道:“陈头儿,你可真不够意思啊,有发財的买卖,为啥光想著老徐,不找我啊!” 听李铁尺如此一说,陈五六顿时明白了。 他一下子撕下了一个鸡腿,一边吃一边道:“这不是觉得你李头儿忙嘛!” “也就是瞎忙,有啥好忙的。” 说到这里,他朝著陈五六道:“老陈,我这个人你知道,平日里大买卖不敢做,家里孩子又多。” “你大侄子眼看到了议亲的年龄,这都需要钱,你这个当叔叔的,可要帮衬一二。” “只要你让我帮著找人存款,多了不敢说,我半个月就能给你拉过来六千两银子。” “你看怎么样?” 一听这话,陈五六顿时兴奋得双眼放光。 若能招揽李铁尺入伙,他就能得一笔可观的提成,少说也有十五两银子进帐。而李铁尺更是能赚上四十多两,这简直是两全其美的好买卖! “老李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这个当叔叔的,总不能眼睁睁地看著大侄子娶不上媳妇吧?” 陈五六举起酒杯,笑得见牙不见眼,“来,干了这杯!” 酒过三巡,二人话锋一转,聊起了閒事。 李铁尺一脸羡慕地感嘆道:“老陈,你是不知道我们那帮兄弟有多眼红!” “你们不但有太子殿下亲自观政,还能参与那新开的银行吸收存款,最关键的是,存钱还给利息!这新鲜事儿我还是头一回听说!” “有太子和户部作保,这事儿自然假不了。” 陈五六吐出一块鸡骨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不过你也別眼红,谁让我们县太爷姓年呢?年美人的堂兄,太子殿下爱屋及乌,当然要格外关照!” 说著,他忽然正色道:“要我说,你想要揽储可得抓紧!听说三百万两的额度,差不多已经完成二百多万了。再晚些,怕是捧著银子都找不到门路!” 李铁尺一听这话,腾地站起身,连酒都顾不上喝了:“老陈,你先吃著,我得赶紧去联繫好的那两家看看!” 话音未落,人已快步往外走了,临走还不忘在桌子上拍下一块碎银子。 望著李铁尺匆匆离去的背影,陈五六也加快了扒饭的速度。这赚钱的买卖,手快有,手慢无,能多捞一笔是一笔啊! 与此同时,乾清宫的书房內,乾熙帝正凝神翻阅著毓庆银行的帐册。 那上面赫然写著:定期存款二百一十五万两,存期一年。 这意味著,太子隨时可以动用这笔巨款。 正当他沉思之际,又一份奏报呈了上来——是关於太子试种红薯的收成奏报。 看著这两份文书,乾熙帝眉头微蹙,心中暗忖:太子的声望太高,似乎该適当地压一压了 (本章完) 第二百章 这天下,只可有一日当空 第201章 这天下,只可有一日当空 对於太子试种的这些红薯,乾熙帝差不多已经忘完了。 作为一个皇帝,每天需要他操心的事情堆积如山。 別说区区一百亩红薯的產量,即便是一万良田红薯的產量,也入不了乾熙帝的法眼。 毕竟这些东西对於乾熙帝而言,真的算不上什么大的收入。 不过,在看到京城之中流传的太子试种的红薯,一亩產量一千五百斤的说法,乾熙帝第一个感觉,就是有人想给太子上眼药。 如果是以往,如果有人敢於给太子上眼药,他这个当爹的,必须得护佑自己的儿子,一马当先。 但是现在嘛,乾熙帝觉得让太子丟一下顏面也没什么不好的。 自己是圣君,有一个能干的太子无可厚非。 可是,他也不想自己还没有七老八十,就被人盼著退位,盼著给太子腾地方。 这天下,只可有一日当空! 所以,对於这种小手段,乾熙帝不但不愿意动手阻止,还有了一种想要推波助澜的想法。 他把这两份资料放下,就看到了一份关於內务府的消息。 內务府主管药材的管事失足跌落井中,溺水而亡! 看到这个消息,乾熙帝的眼眸顿时阴沉了起来。 乾熙帝从来都不相信什么溺水而亡。 他平生最怕的,也是和前朝皇帝一样,溺水而亡。 现在,这內务府主管药材的管事虽然不是在宫中溺水,而是死在了自家门口的水井里,但是这同样让乾熙帝感到了一种威胁。 这是被人给害死的! 虽然不知道害人者是谁,但是有一点乾熙帝却可以肯定,那就是害人的人,想借这口井,埋葬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叫赵昌!” 隨著乾熙帝的一声吩咐,赵昌很快就来到了乾熙帝的面前。 “那个內务府的管事孙齐升是怎么回事?”乾熙帝直截了当地问道。 赵昌恭敬的道:“孙管事究竟是怎么死的,奴才还没有查明。” “不过在孙齐升出事之后,奴才已经调查清楚,御药房的老人参,有三分之一已经不知去向。” 听到这话,乾熙帝的脸色一黑。 他自翊烛照千里,却连自己的奴才在眼皮子底下胡乱折腾都不知道。 这样的事情如果传出去,那对於他的名声,可是不小的打击。 他目视著赵昌,神色中带著一丝阴冷。 赵昌赶忙道:“孙齐升管理药房的过程中,只要是用到人参,是宫中贵人用,那就用好的。” “如果是不得宠的宫妃,或者是——” 赵昌没有接著比喻,就接著道:“他就会用那些已经失去药效的陈年老人参来凑数。” “至於报出去的,则是好参。” 乾熙帝哼了一声,淡淡的道:“赵昌,这样的事情,到人死了你们才知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奴才该死!”虽然觉得自己有点冤枉,毕竟自己不是查看內务府贪腐的。 但是,面对乾熙帝严厉的神色,赵昌还是率先选择了认错。 但他清楚,乾熙帝此时也就是愤怒一下,等清醒了就不会再计较。 可是,一旦自己据理力爭,那么等待自己的,才是大事。 乾熙帝压制了一下怒火道:“这件事情,你给朕彻查下去,朕就不信,这其中只有孙齐升的事情。” 对於乾熙帝这个要求,赵昌赶忙答应下来。 心情恢復了一些的乾熙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朝著赵昌接著道:“关於太子试种的红薯,一亩地能產一千五百斤的事情,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 虽然乾熙帝的心中已经有所圈定,但他还是要问一下赵昌。 毕竟在这方面,赵昌才是专业的。 赵昌迟疑了一下道:“陛下,传播这个谣言的人非常小心。” “奴才在听到这个谣言之后,就让人去打探,发现这个谣言最早出现在东城的一个茶馆里面。” “但是说这件事情的人,出现过一次之后,就没有再来过了。” 这样的结果,乾熙帝並不意外,他用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心里有点难受。 作为老父亲,他虽然不少时候,都是有意让儿子们互相防备,互相肘,但是一旦看到他们这般的骨肉相残,相互出手,他的心中还是有一丝悲凉。 “哼!”乾熙帝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赵昌看著乾熙帝的神色恢復正常,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的道:“陛下,对於这些谣言,臣是不是派人消散一二?” 乾熙帝目视著赵昌,並没有哼声,他的样子,就好似没有听到赵昌说的话一般。 作为乾熙帝的心腹,很多事情赵昌都是心知肚明。 他快速的低下头,而后不再言语。 沈叶並不知道,一个內务府管理药材的管事自杀了,他更不知道乾熙帝也关注到了红薯能產一千五百斤的事情。 这段时间,他是数钱数到手抽筋。 这银行的办法虽然是他想的,而拉存款的手段,也是他弄出来的,他却没有想到,这钱能够来的这么快速。 大家之所以把钱投给毓庆银行,除了因为户部的那些欠债之外,就是因为太子在后面撑著。 如果单单从这一点来说的话,太子的声誉,就能够值三百万两银子! 也就是差不多半个多月的功夫,就弄了二百多万两银子。 而且还是定期的银子,这些银子就算取出去,也是一年之后再取出去。 现在,这些钱全部都归沈叶自己支配。 有了这些钱,沈叶就可以开始自己下一步的计划。 小汤山那边的地,好像可以买了! 就在沈叶策划著名怎么买地的时候,周宝快速的走进来道:“太子爷,梁九功梁公公前来传陛下的旨意。” 听到这话,沈叶一愣! 梁九功来传旨,这有什么事,今个儿自己不是刚刚去了乾清宫吗? 虽然心中如此想,但是沈叶还是一挥手道:“快请。” 也就是三两分钟的功夫,梁九功就来到了沈叶的面前,他恭敬的道:“太子爷,陛下请您今日代他去佟家拜寿。” “今日是佟老太君八十大寿。” 佟老太君! 沈叶先是一愣,隨即反应了过来,这位佟老太君就是佟国维的老娘,同样也是乾熙帝的外祖母乾熙帝以孝治天下,这位老太太论其地位虽然不如皇太后,却也是连乾熙帝都要恭敬的人。 让太子代自己去拜寿,这就是一种態度。 沈叶对此虽然不感兴趣,毕竟佟国维基本上和他南辕北辙,去了也是说些言不由衷的话,白费口舌,但是乾熙帝安排了,他又不能不去。 可以想像,连他这个太子都去了,满朝的那些勛贵,还不知道要去多少。 > 第二百零一章 穿小鞋我可是专业的 第202章 穿小鞋我可是专业的 作为太子,沈叶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什么事情怎么做,基本上都有安排。 他按照安排办就行了。 就比如这次贺寿,什么时候出发,奉上什么礼物,那都是有专人操持的,他只要去就行了。 因为是给佟家撑面子,所以沈叶也不用低调,摆著皇太子的全副依仗,浩浩荡荡的来到了佟家的国公府。 两座国公府一左一右,占了一条巷子,佟家的人在两个府邸之间来往,基本上都是坐马车。 整个佟家胡同,此时都被各种车马占据。 这些车马,自然是来拜寿之人的。 车如流水马如龙! 看著这等的场景,沈叶莫名的想到了红楼梦,不知道佟家会不会犹如贾家一样,被雨打风吹去。 “太子爷,前面佟大学士带著家人在门口迎接了。”周宝来到沈叶的面前,低声的说道。 沈叶很清楚,按照规矩,他是代表乾熙帝来的,他又是太子,让佟国维跪迎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可是他这样做的话,除了一个傲慢之外,根本就没有什么用。 如果用自己的几个头,从而让太子在乾熙帝的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佟国维可能愿意磕死。 毕竟,磕头可是不用花钱的。 沈叶当下吩咐道:“咱们走过去。” 此时沈叶周边的人,基本上已经被他使唤的犹如臂膀,听到沈叶的安排,当下轿子就落了下来。 沈叶在额愣泰等侍卫的护送下,很快就来到了佟家的门口。 “太子爷驾临,实在是让我佟家蓬蓽生辉,臣佟国维多谢太子爷天恩浩荡。”佟国维穿著喜庆,声音洪亮的行礼道。 在佟国维的身后,跪著的是另外一个佟家的国公鄂伦岱。 被沈叶收拾了一次,鄂伦岱现在低调了不少。 不过此时鄂伦岱虽然在行礼,但是沈叶从鄂伦岱的神色中能够看出,这廝心中的不忿。 作为乾熙帝的表弟,鄂伦岱一向是横行霸道,被沈叶收拾了一次之后,虽然心中对沈叶有些畏惧,但是更多的是怨恨。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此时,只是不敢表现出来。 沈叶伸手將佟国维搀扶起来道:“大学士太客气,我这次奉父皇之命,代表他老人家前来祝寿,那就是祝寿的客人。” “大学士如此客气,就见外了!” “诸位也快点免礼。” 说话间,他不等佟国维答话,就將模样看向了一副迫不及待站起来的鄂伦岱。 “鄂伦岱,你过来!”对於敢朝著自己呲牙的鄂伦岱,沈叶可不想视而不见。 他虽然是拜寿的,可他是太子! 將鄂伦岱的脚斩下来他做不到,但是穿个小鞋,还是非常简单的。 鄂伦岱根本就不愿意见到沈叶这个太子,但是被沈叶招呼,他又不敢不来。 而在沈叶招呼的时候,佟国维还朝著他瞪了一眼,那意思是你注意一点。 “见过太子爷!”鄂伦岱虽然不情不愿,还是规规矩矩的道。 沈叶平视著鄂伦岱,面带笑容的道:“鄂伦岱,你都是三四十的人了,本来我也不愿意说你。” “可是今日是老太君的寿辰,为了不让她老人家多给你操心,我也就多说你两句。” “你已经是奉恩公了,以后一定要有一个公爷的样子。” “要忠心用事,宽以待人,不要动不动就耍脾气!” “你要记住,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你的肩膀上,不只是你自己,还有老公爷的脸面!” “我不希望,有人说继承了佟国纲大人爵位的人,是一个愣头青,更不希望,让你的混事,让皇上和各位长辈忧心……” 听著沈叶的话,鄂伦岱心中一阵暗骂! 他就觉得此时的自己,无比的憋屈! 我以后怎么做,用的著你在这里给我嗶嗶吗? 你已经说过我一顿,现在还说你觉得以往说的不过癮是不是,你…… 就在鄂伦岱的心中充满了怨念的时候,沈叶已经嘆了一口气道:“鄂伦岱,我说这些都是为你好。” “希望你好好记住。” 鄂伦岱虽然心中大骂不已,但是表面上,还是恭敬的道:“奴才遵旨。” 他虽然莽撞,但是被沈叶收拾了一顿之后,知道谁能够莽撞,谁不能莽撞。 沈叶没有再敲打鄂伦岱,而是朝著佟国维道:“佟大人,咱们先给老太君拜寿,以后你也多操心一点鄂伦岱。” 佟国维心说这小子我哪里管得了,但是他毕竟是佟家的族长,鄂伦岱的叔叔,虽然心中感到自己本事不够,却也老老实实的点头。 如何拜寿,都是按照规矩来的。 当沈叶见过了佟老太君,让人奉上寿礼,又说了一些客气话之后,就被隆科多陪著,来到了佟家招待客人的福寿堂休息。 福寿堂这个名字虽然听上去很是土气,但是写这三个字的人,却是乾熙帝。 在沈叶到来的时候,福寿堂此时已经来了不少人。 不但恭亲王等王爷们都来了,就是皇子们,从大皇子以下,基本上是一个不差。 大家这个时候过来,除了给佟国维面子之外,更重要的是,给乾熙帝这个皇帝面子。 因为都是熟人,所以见面之后,就是一番见礼。 沈叶作为太子,身份最为尊贵,自然是坐了首位,而四周大部分人,都开始围著沈叶说话。 大庭广眾之下,在场的人自然不会聊什么关键的话题,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套话。 沈叶一边隨口应付,一边觉得拜寿这事,实在是有点无聊。 就在他盼著时间快点过去的时候,坐在一旁的简亲王雅尔江阿突然笑吟吟的道:“太子爷,最近我在京城听了一个传言,不知道是真是假。” “现在很多人都说,您在京师边上种的那块红薯,一亩地能够產一千五百斤,这是真的吗?” 听到雅尔江阿的话,在场的瞬间都停下了谈论,一个个侧起了耳朵。 对於这个传言,他们大多数都听说了。 而且很多人都判断,这是有人故意给太子的脸上抹黑的。 毕竟,再好的田亩,能够產三四百斤粮食就撑死了,这个红薯,怎么可能產一千五百斤。 这是故意糟蹋太子的名声,让太子落一个和何不食肉糜一样的名声。 沈叶看著一副求教模样的雅尔江阿,脸上的笑容慢慢的越加灿烂:“这个不是真的。” “我那红薯,一亩最少能產两千斤!” (本章完) 第二百零二章 太子莫非要指鹿为马 第203章 太子莫非要指鹿为马 对於继承了简亲王爵位的雅尔江阿来说,他最不希望的事情,就是太子即位。 他从小养在宫中,因为乾熙帝重视,所以本身就够骄纵。 以往小时候,因为和大皇子交好,所以对太子就不是太感冒。 现在他成为了亲王,和太子依旧不是那么对付。 这一次他以聊天的口气和太子说红薯亩產一千五百斤的事情,是想要激怒太子,从而让太子说出什么不合適的言辞。 当然,太子如果愤而离去更好。 那可是搅乱了佟老太君的宴席。 乾熙帝是个以孝治理天下的人,如果太子这样做的话,乾熙帝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那样的话,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却没有想到,太子……太子不但没有驳斥亩產一千五百斤的说法,反而说他的红薯,亩產两千斤。 疯了吧! 太子的脑袋是不是出了问题,怎么可能有粮食的亩產过两千斤。 太子这莫非是想要指鹿为马,想要看看谁反对他!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如他所愿! 雅尔江想到这里,隨即笑著道:“太子殿下,你不是和微臣开玩笑吧,这红薯怎么可能亩產两千斤。” “如果殿下的红薯產量超过两千斤,微臣这脑袋摘下来,给殿下当球踢。” 说到这里,他朝著四周道:“各位大人,太子爷说他的红薯產量超过两千斤,你们信吗?” 他这话一出口,四周却是鸦雀无声! 之所以没有人开口,是因为大多数人,都不想无缘无故的得罪太子。 太子可是未来的皇帝! 雅尔江阿的身份贵重,和太子又不对付,两个人的关係已经是难以修復,说两句过头的话,在很多人看来,这是正常的。 但是其他人可不想无缘无故的得罪太子。 就在雅尔江阿感到尷尬的时候,大皇子开口道:“虽然我相信太子爷不会胡说,但是我更觉得世上没有亩產超过两千斤的粮食。” 大皇子说到这里,朝著三皇子看了一眼道:“老三,你信吗?” 三皇子本来正在看热闹,他和太子不是太亲近,和大皇子的关係也一般。 此时就是坐著吃瓜。 却没有想到,这个瓜竟然吃到了自己的头上。 他的脑袋快速的转动,如果说不相信,则是得罪太子,可是说相信的话,岂不是显得自己不识民间疾苦。 或者让人觉得自己太没有主见。 奶奶的,真的是两大之间难为小! 不过太子还没有到能够指鹿为马的地步,自己…… 思索之间,他就郑重的道:“大哥,我虽然相信太子爷不会信口开河,但是亩產两千斤,这根本就不可能。” 大皇子对於三皇子这个回答非常满意。 他的目光一下落在了冷著脸的四皇子脸上。 他希望这件事情,老四能够表个態! 毕竟,这也算是一种站队。 “四弟,你怎么看?” 四皇子允禎本来就冷著脸,他实际上在大皇子问三皇子的时候,他就想到自己这个大哥会问自己。 所以他的脑子,都在快速的运转著。 此时听到大皇子果然问到了他的身上,当下淡淡的道:“大哥,这不是挺简单的一件事情吗?”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太子爷种的红薯都要收穫了。” “至於亩產多少,咱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四皇子这话,说的很是平静,但是却直接呛了一下大皇子。 大皇子此时虽然不高兴,却也不能生气,因为四皇子这话说的,是非常有理。 他尷尬的一笑道:“这不是还没有到收穫的时间吗?” 沈叶对三皇子和四皇子的表態並不在意,毕竟他也没有想指鹿为马这回事。 他那两千斤,真的是实话啊! 他看著眾人的神色,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雅尔江阿的简亲王府在小汤山那边,可是有好几个庄子,光地就有几万亩。 如果光靠钱买的话,怎么都要七八万两银子。 而且雅尔江阿和自己不对付,拿钱买恐怕这廝也不会卖。 自己又不是乾熙帝,可以下命令。 如果自己的小汤山行宫建起来,却让雅尔江阿赚一个盆满钵满的话,那自己可是够亏的。 他不是不信吗? 那就赌一把! 沈叶平生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自己已经掌握了底牌的打赌。 他当下笑著道:“四弟说得对,究竟能够收多少,收一下自然就知道了。” “不过在这红薯还没有收穫之前,雅尔江阿你可愿意和我赌上一把。” “如果红薯的產量超过两千斤,那算是我贏,如果没有两千斤,那就是你贏。” 雅尔江阿虽然从小锦衣玉食,但是他早就找人打听过粮食的產量。 小麦一亩地能够產量超过两百多斤,都是好地。 更不要说產量达到两千斤的东西。 在他看来,这就是稳贏! 而这个打赌,他同样欢迎,因为这样不但能够打击了太子的名誉,而且还能够从太子手中贏点实惠。 而对於这种情况,陛下是不会追他究的。 毕竟这是太子主动提出的! 他当下嘿嘿一笑道:“太子爷有此雅兴,我自然奉陪。” “不知道太子准备赌什么,赌的太小可就没有意思了。” 两个人的话,一时间让在场的眾人都兴奋了起来。 毕竟一个太子一个亲王,而且还要赌一把,这可比坐著喝茶水强多了。 “要赌就来个大的。”裕亲王道:“要我说,没有五千两银子,就没啥意思了。” 而恭亲王更是笑道:“太子爷和雅尔江阿赌,绝对小不了。” 四皇子和八皇子两个人,却都没有怎么说话看,一副一切都和自己没有关係的模样。 听著四周嘈杂的声音,看著一副胜券在握的雅尔江阿,沈叶笑著道:“既然五叔如此说了,那就赌个大的。” “我新建了一座院子,花了十多万两,本来准备搬进去,还没有过去。” “这样吧,雅尔江阿,如果我输了,这座院子就是你的了。” 太子修院子的事情,在场的人都知道,也都知道这个院子不但地方不错,而且太子更是耗费了不少的钱財。 此时太子將这个院子拿出来,顿时让雅尔江阿脸色一变。 他的財產虽然多,但是能和一座太子府邸相提並论的,好似不多。 就在他咬牙准备將自己的亲王府赌上去的时候,沈叶已经挥手道:“你那王府就算了,给我我也住不了。” “这样吧,我听说你在小汤山那边有十几个庄子,你就拿那个赌吧!” “省的到时候你再去找皇上赖帐。” 听沈叶说自己赖帐,雅尔江阿哼了一声道:“太子爷放心,我雅尔江阿不是输不起的人!” “只要是太子爷的红薯真能一亩地超过了两千斤,我那十几个庄子,都是太子爷您的了!” (本章完) 火热的七月最后一天了,求月票啊 火热的七月最后一天了,求月票啊 各位大佬,最后一天了,別让你们的月票作废,就都给了俺吧! (本章完) 第二百零三章 独乐乐不如眾乐乐 第204章 独乐乐不如眾乐乐 听到雅尔江阿答应,沈叶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当著满堂王公贵族的面儿,这样的打赌已经没有了反悔的余地。 和十几万两银子相比,他和雅尔江阿这样身份的人,更在意的是名声。 名声,这是比钱財更金贵的东西。 他们的名声毁了,差不多整个人就算毁了一半。 所以沈叶笑著道:“那咱就拭目以待吧。” 雅尔江阿却在这个时候朝著四周看了一眼道:“太子爷,当著这么多大人的面,我当然不怕您反悔。” “但是,这毕竟涉及到十几万两银子,我看咱们不如找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当见证人,您意下如何?” 沈叶听雅尔江阿如此一说,心里明白这是怕他反悔。 一般来说,只有胜券在握的人,才会如此说。 他瞅了一眼雅尔江阿,决定逗逗他,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所以沈叶故意摆摆手道:“雅尔江阿,我觉得没必要,本太子还没有赖帐的习惯,不会出尔反尔的,你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看沈叶如此一说,反倒激起雅尔江阿的兴致,更来劲了。 他倒也不是稀罕那栋宅子,他巴不得太子输了赖帐,这样的话,一个言而无信的太子,可是比一个“何不食肉糜”的太子,伤害更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有证人,不是对自己更有利么。 “太子爷,微臣倒也不是怕您赖帐,这不是打赌的规矩吗?” “歷来的赌约,都是有见证人的,更不要说像现在这种涉及十多万两银子的赌约。” 雅尔江阿说到这里,朝著裕亲王和恭亲王道:“两位皇叔,不如这见证人就由两位来担任吧。” “在座的诸位,两位可以说是最为德高望重的。” 裕亲王和恭亲王对视了一眼,裕亲王就开口道:“太子爷,我们两个做见证,您没有意见吧?” 沈叶见这两位还愿意主动跳出来,就笑著道:“两位皇叔做见证,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说话间,沈叶朝著四周瞅了两眼,看著一个个王公贵族,不由得一阵流口水。 这些傢伙,一个个都是身价不菲。 不趁著这次机会把这群肥羊也收割一波,岂不是可惜了…… 所谓想干就干,反正他也不怕得罪这些王公大臣,所以就笑嘻嘻的道:“所谓独乐乐不如眾乐乐,各位要不要参与一手?” “三千两银子算一份,各位谁要参与儘快报名。” “我手里还有不到一百股的快速通道股份,输完了可就没有了,手快有,手慢无,先到先得!” 隨著通州快速通道的运营,快速通道的股份价格再次飆升,已经差不多到了三千多两银子一股。 而且有价无市,出手的极少! 现在太子的话,让在场的人一下子都不由得舔了舔嘴唇。 他们虽然都不是缺少那三千两银子的人,但是白白赚三千两的事情,也让他们心动不已。 就是挣太子的钱…… “既然太子爷说了,独乐乐不如眾乐乐,那我就拋砖引玉,我给太子爷赌上二十手!” 鄂伦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跳了出来,他大声道:“我要是输了,六万两银子立刻奉上!” 对於太子,鄂伦岱心里憋著一肚子气。 可惜,这气虽说因太子而起,却只能憋在心底。 纵使怒火中烧,他也只能忍气吞声。毕竟,一拃没有四指近。更何况,太子是乾熙帝的嫡子,是当朝储君。 他虽然身份尊贵,是乾熙帝的表弟,但是,也得看跟谁比。 恐怕这口气要憋一辈子了! 现在,他觉得机会来了!不蒸馒头爭口气,他必须和太子赌上一把! 一亩地產粮两千斤,哄傻子吗? 本来,他准备拿出更多的,但是想想府里面的现银没有那么多,他就拿出了六万两。 有了鄂伦岱的带头,本来就蠢蠢欲动的人纷纷跟进,一个个都下了注。 生怕自己出手晚了,好事赶不上,错失良机。 “太子爷,我来两注!” “嘿嘿,恭亲王您这两注是不是太少了,给我来五注……” “我本钱少,就少来点!” …… 佟国维作为佟老太君寿辰的当家人,可以说是最为忙碌的。 但是福寿堂的情况,还是第一时间传到了他的耳中。 听到这消息之后,佟国维的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太子和贵胄们弄这一出,不论参与者是什么人,太子这一次都是吃不了兜著走。 而这,也正是佟国维喜闻乐见的。 太子越是聪慧异常,陛下易储的决心越会减弱。 如果太子闹出这么一件荒唐事,陛下还会看著太子继续胡闹下去吗? 佟国维在稍微迟疑了剎那,就朝著属下道:“让隆科多他们先招呼著,我去见一趟陛下。” 说话间,佟国维就快速的来到了乾清宫。 別人见乾熙帝,都需要排队,但是佟国维可不一样,他是皇帝的舅舅,见乾熙帝自然是隨时。 乾熙帝刚刚处理完政务,正在听新纳的江南美人弹琴,听说佟国维过来了,心里很是疑惑。 毕竟外祖母大寿,作为舅舅的佟国维应该忙著待客。 这个节骨眼儿上怎么跑过来了? 心中虽然不解,但还是让人將佟国维请了过来。 “佟国维,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乾熙帝和佟国维也没什么客气的,直截了当地问道。 佟国维也没有隱瞒,一五一十的说了事情的始末。 说完之后,他沉声的道:“本来这件事情,微臣是不愿意给陛下添乱的,可是涉及到太子,臣不敢擅专。” 乾熙帝的火气,顿时就上来了。 太子去祝个寿,居然还弄出来这么一个大场景,聚眾打赌。 而且,还拉著满朝的王公贵胄都赌上了,实在可恶。 最关键的是,太子贏了的可能性还不大,如果把新建的府邸给输了,成何体统!以后还怎么服眾,还怎么號令天下…… 一念之间,他就有一种想要將太子叫过来,好好训斥一顿的想法。 但是最终,他还是將这种想法给压制了下来。 今儿毕竟是佟老太君寿辰的时候,自己说什么也不能让佟老太君的寿礼受影响,所以他淡淡的道:“朕知道了,你去忙吧。” 佟国维知道乾熙帝的脾气,现在这个时候,乾熙帝越是平静,越是说明他心里大为恼火。 这一次,恐怕乾熙帝要对太子大失所望,自己也不用因为这件事情而担责,可谓一箭双鵰。 当下也不多说,朝著乾熙帝行了一礼,就告辞离去。 等佟国维离开,乾熙帝狠狠地把书案上的砚台摔在了地上,而后朝著梁九功道:“梁九功,太子回来后,让他来见我!” (本章完) 第二百零四章 父皇,请听我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第205章 父皇,请听我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在佟家吃了一顿酒,沈叶满心欢喜地回到了毓庆宫。 毕竟,拜了一次寿,轻轻鬆鬆挣来几十万两银子不说,还能挣回来雅尔江阿在小汤山那边的十几个庄子。 这可是大赚了一笔啊! 对於红薯能產多少斤,沈叶丝毫不担心。 他虽然没有扒开红薯地看过,却也多次到地里看过红薯的长势。 按照红薯的產量,五六千斤一亩他不敢说,但是三四千斤是绝对少不了的。 这也是他与人打赌的底气之所在。 刚刚在书房抿了一口茶,梁九功就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告诉他,乾熙帝找他呢。 沈叶看梁九功一副为难的样子,心里就有了猜测。 他朝著梁九功道:“父皇这次找我,是不是为了佟家祝寿的事情?” 梁九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钦佩,囁嚅道:“太子爷明鑑,奴才不敢说。” 这就是梁九功的过人之处了! 表面上听,他好像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实际上,却把乾熙帝的態度暴露无遗,沈叶瞬间就懂了。 他说的是,乾熙帝很不高兴。 对於梁九功如此的知情识趣,沈叶也不会让他太为难。 会意地朝著梁九功笑了笑道:“老梁,你的懂事,我是会记在心里的。” “多谢太子体谅。”梁九功再次行礼道。 出了毓庆宫,沈叶和梁九功很是默契,都没有说话。 也就是半刻钟的功夫,沈叶就和梁九功来到了乾清宫。 乾熙帝正在批改奏摺,看到沈叶进来,並没有作声,依旧忙著手头上的事情。 沈叶很清楚,乾熙帝的这种手段,无非是想给自己来一个下马威。 这种手段,前世沈叶经歷多了,是上位者震慑下属的一种小伎俩。 对於乾熙帝的脾气,他已经摸得差不多了,所以在见礼之后,就若无其事地拿起茶壶,给乾熙帝的茶杯里续了点热茶。 乾熙帝看著倒水的沈叶,顿时有点装不下去了。 把手里的笔一扔,阴阳怪气地冷笑道:“哎呀,朕怎敢劳烦太子爷大驾,为朕倒水啊!” “您可是出去拜了个寿,就豪赌几十万两银子的赌神!” “您这么大的气魄,古往今来,有几人能比啊!” 听著乾熙帝这夹枪带棒的讽刺,沈叶心中一阵腹誹。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诚恳地说道:“父皇,儿臣知道在佟家太君的八十寿辰上,弄这么一出,有失体统,会惹人非议。” “可是,为了这天下苍生,为了灾年能少饿死几个百姓,为了能让江山社稷能更加的安稳,儿臣寧愿承受这些,委屈一下自己的名声又能算得了什么!” 乾熙帝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顿,险些把茶水给洒了,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能接受自己这个逆子明明就是好色之徒,还冠冕堂皇地宣称,说什么锻炼一下自己抵抗诱惑的能力,多学习一点外语这类的混蛋逻辑。 可是,这次明明就是一个赌局,你给我整什么江山社稷,整什么天下苍生! 你是不是觉得你爹我老糊涂了! 或者说,你觉得我这个当爹的,好长时间没有教训你了! 他本来只有七分的怒气,此时已经蹭蹭涨到了十分。 “好一个江山社稷!太子,你倒是给我说说,你和雅尔江阿的这个赌,怎么就关係到江山社稷了?” 乾熙帝一字一句的道:“如果你不给我说出个一二三来,那你就去太庙找个地方,好好的给朕反思一下!” 去太庙反思?那是人呆的地儿吗! 沈叶现在正和曹敏以及年心月蜜里调油,可不想一个人去太庙呆著,去了那清冷之地可就彻底与快活拜拜了。 当下,他就正色道:“父皇,儿臣试种的红薯您应该还记得吧?” “这个怎能忘?”乾熙帝悠悠的道:“那可是亩產量能达到两千斤的神物啊!” 沈叶顾不得乾熙帝的调侃,一本正经道:“父皇,儿臣不是开玩笑,儿臣觉得,这红薯的產量,真的能够达到两千斤以上。” “这红薯耐旱易活,非常好种,而且不占好地,產量还高。” “虽然它种出来的红薯吃多了容易胀气,而且磨成面的话,口味也很难吃。” “但是,它的优势是,量大管饱!” “一旦推广下去,就能在灾荒之年,多救很多性命。” “儿臣知道它的好处,但是大多普通老百姓还不知道,就算再努力推广,一些地方官员不重视,也是白搭。” “但是,如果儿臣能够用这个赌局贏下来几十万两银子,那么这件事情,一定很快传遍南七北六十三省。” “到那时候,达官贵人们关注的是这次的打赌,但是普通百姓关注的,却是这亩產两千斤以上的红薯。” “他们就会主动多种红薯,从而应对灾年。” “主要是,有一人多种,那就能够多救一人性命,如果能有十人多种,那就是多救十人性命……如果一万人多种,那就救了一万人!”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儿臣为了这天下黎民百姓,甘愿自损名声!” 这番话,沈叶说得掷地有声,连乾熙帝也不得不为之动容。不过很快,他就把关注的焦点放在了红薯上。 “你是说,你试种的红薯,確定能达到亩產两千斤以上?”乾熙帝沉声的问道。 沈叶点头,斩钉截铁道:“儿臣虽然没有挖开,但是儿臣看各种记载,再加上听那些种植老农的说法,觉得两千斤绝对没有问题。” “如果父皇不相信,可隨儿臣一起去监收!” “现在红薯的藤蔓已经开始枯萎,过个两三天,完全就可以开挖了!” 乾熙帝看沈叶说得如此篤定,又想到他和雅尔江阿打的赌,一下子就信了七分。 他凝视沈叶良久,心里想著如果一亩地收两千斤粮食的情形,他带著一丝凝重的道:“太子,別说亩產两千斤,就算是亩產红薯一千斤,朕就记你大功一件。” “如果红薯能够亩產一千斤,那么你输的钱,朕全都替你出了!” “如果没有一千斤,那就在毓庆宫,给朕关门读书一年。” 沈叶听到这话撇了撇嘴,心说,你这个臭老登,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好像多替我著想一样,可是实际上,你是啥也没有出啊! 沈叶搓了搓手,笑著道:“父皇,如果输了,儿臣愿赌服输,一切费用儿臣自己承担;如果儿臣贏了,那么父皇可不可以答应儿臣一件事?” 乾熙帝如何不明白太子想什么?当即哼了一声道:“行了,你想什么还是等红薯挖出来再说吧。” “还不给朕退下!” 一如沈叶所说,他和雅尔江阿打赌的事情,此时正在疯狂的在京城传播,通过快速通道,更是第一时间传到了通州。 那片红薯地,更是成了万人瞩目的焦点。 在这关注中,宫廷中更是传来了一个消息,那就是乾熙帝要在三日之后,亲自驾临太子所种红薯之地,看看这片田地,究竟能不能大获丰收! (本章完) 第二百零五章 朕就把天下禪让给你 第206章 朕就把天下禪让给你 简亲王府,雅尔江阿正在喝酒! 而他对面坐的,则是纳兰揆敘! 两个人年龄相仿,再加上都和大皇子关係很好,所以平日里,閒著没事儿就会凑到一起喝两杯。 算得上是少有的好友知己。 “王爷,这一次您做得好啊!”揆敘举起酒杯,笑著讚赏道:“您这一次,可是让太子走了一步昏招。” 雅尔江阿笑了笑道:“揆敘兄,我是世袭的亲王,以后也没啥想法了,原本不想掺合这些事。” “但是,作为大皇子的好友,我还是希望他能更进一步。” 揆敘郑重道:“王爷的恩义,大皇子自然不会忘。” “就连我父亲,对於王爷也是佩服不已。” 对於揆敘的佩服,雅尔江阿根本就不在意,但是明珠,堂堂明相,那就不一样了! 虽说这位大学士被太子弄了一个任期强制退休,影响力开始江河日下,但是在雅尔江阿这等的年轻人眼中,他依旧是大佬。 连明珠都对自己佩服有加,这话像是不疾不徐地给雅尔江阿挠了一下痒痒,舒服极了。 当即饶有兴趣地追问道:“揆敘,明相怎么说?” “我父亲说,太子这一次和王爷相赌,不论输贏,都会让陛下大失所望。” “毕竟,陛下不喜欢一个喜欢赌斗的太子。” 雅尔江阿点了点头,心说明珠虽然退了下来,但是他的眼光还是很犀利的,以后再遇到明珠,还是要客气一点。 就在他心中这个念头涌动的时候,就听揆敘接著道:“我父亲还说,等这次王爷贏了之后,最好不要太子的院子。” “为什么?”雅尔江阿对於这种提议,倒是没有生气,只是疑惑地看向了揆敘。 揆敘沉吟了一下,这才道:“一来是为了在皇上面前彰显王爷的大度;这二来嘛,也是为了让皇上把这件事记得更清楚。” 说到这里,他用一种平和的语气道:“水滴石穿!” 听到这四个字,雅尔江阿心里的不满消散了不少。 他朝著揆敘看了两眼,而后笑著道:“一显胸襟,二铭圣心,明大学士果然是老成谋国,看得比我等就是远,佩服佩服!” “行,那这个园子我就不要了。” “本来还想著等园子贏回来,请大家好好的喝两杯呢!” 揆敘眼见自己完成了老爹交代的任务,心情也好了很多。 他笑吟吟的道:“我觉得终有一日,王爷会心愿达成的!” 听到这话,雅尔江阿的心中一愣,隨即明白了揆敘的言外之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揆敘啊揆敘,那就借你吉言了。” “来,干一杯!” 如果说此时的简亲王府是欢乐的,那么索额图的菜园,则是有些狼藉。 索额图不说话,但是手里的锄头却是上下翻飞! 以至於一不小心把就要收穫的萝卜,铲成了两段。 阿尔吉善看著老爹的模样,心里虽然畏惧,却也不敢离开,生怕一个不好,惹得老爹怪罪自己。 好在,半块地翻完,索额图也没说什么。 只是闷闷不乐地喝了一杯茶,然后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这等的表现,让阿尔吉善的心放下了不少。 不管怎么说,老爹没有惩罚他。 但是看著进入房间中的索额图,他的心中,却越发有些压抑。 隱隱约约之中,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不过隨著索额图的离去,阿尔吉善的心思,就落在了那让整个京城都为之瞩目的赌局上。 不但赌局的双方是太子和亲王。 而且还有不少王公贵族下注。 太子以上百股越来越值钱的快速通道股份作为赌注,而各个王公大臣的赌注加起来也有三四十万。 如果再算上太子的园子和雅尔江阿的地,这赌注都已经超过了五十万两。 也不知道明天这些红薯到底能够挖出多少斤来! 还有,自己去看热闹,老爹会不会生气。 心里揣著和阿尔吉善一样想法的人比比皆是,但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乾熙帝竟然也来了这片红薯地。 不但如此,就连平日里不怎么出宫的太后,也带著嬪妃宫人,浩浩荡荡地驾临那片红薯地了! 这种事情,乾熙帝本来是不想让太后参与的。 毕竟太后身份尊贵,年龄也大了,舟车劳顿,出来一趟別再累著了。 可惜,太后执意要看热闹,这位以孝治天下的乾熙帝,虽不情愿,却也不好忤逆。 只好处处做了妥善安排,確保能万无一失。 不过,对於始作俑者的沈叶,他就没有好脸色了! 出了京城大门后,乾熙帝一边策马走在快速通道上,一边朝著沈叶道:“天气还不够凉爽,你把太后折腾出来干什么?” “但凡太后有一丁点儿不舒服,朕拿你试问!” 沈叶看著一脸严肃的乾熙帝,笑著道:“父皇,太后素来深居简出,一天天的,闷在宫里,还不如出来走走。” “这快速通道十分平稳,从京里到那片红薯地,也就是半个时辰的功夫。” “而且,有快速通道在,所有的物品都可以儘快送来,太后她老人家受不了累的。” “更何况,出来散散心,適当的活动活动筋骨,对於太后她老人家的身体,也是有好处的。” 听著沈叶的辩解,乾熙帝哼了一声。 但是,再看看在铁轨上平稳行驶,没有半点顛簸之感的马车,乾熙帝心里暗自感嘆。 太子这个快速通道別的不说,拉人还是不错的。 就这般走的话,外出就不是一件麻烦事了! “走吧,你隨朕去看看太后。”乾熙帝说话间,就策马朝著后方太后所乘的车厢走去。 用八匹马分成左右两对拉的车厢足足有二十平方,一扇扇窗户开著,通风良好,乍一看,这根本不是行走的车厢,倒像是一间屋子。 太后正坐在一把宽敞的椅子上,面前摆放著各种时令瓜果饮品,车厢四周,更是放了两个大大的冰鉴,驱散了秋天的燥热。 宜妃、惠妃和太子侧妃曹敏正陪著太后说笑,乾熙帝过来的时候,里面更是笑声不断。 实际上,跟著来的嬪妃不少,但是只有身份足够的几个人,才和太后一个车厢。 透过窗户看去,太后气色红润,乾熙帝这才放下心来。 不管怎么说,太后坐得舒服,那太子这个傢伙,这番折腾就不是徒劳无用。 “皇帝啊,你就別骑马了,还是坐这车吧,这比坐船还要舒服。” 皇太后一边慈爱地招呼乾熙帝坐下,一边关心道:“外面日头毒,骑马的事情,让太子他们去做就行了。” 太后的关怀让乾熙帝心里一暖,非常受用。 陪著太后说了一会儿话,就指著外面的风景道:“太后,这条路能直达通州,您什么时候想外出散散心,隨时让太子安排。” “这条路是真不错,要是能通到大草原啊,那可就太好了!”太后带著一丝感慨道。 太后的老家在大草原,从来到京师之后,就没有再回去过。 她这话,也就是一句感慨而已。 乾熙帝听了老妈的话,倒也能够理解老妈思念故土的心情,可是,这也太难了! 毕竟这段到通州的路,就花费了几十万两银子。 但是作为一个孝子,他还是朝著沈叶道:“太子,这快速通道是你在主管,你说说,啥时候能修到大草原?” 沈叶心里暗自叫苦,这种路修到大草原,不但要逢山开道,遇水架桥,而且还要经过很多险地,这根本就不可能。 但是,他也不能扫了太后的兴致,所以就笑著道:“皇祖母,现在朝廷规划修建的,是先从京城到应天府的快速通道。” “这条路一旦修通,咱们下江南就不用坐船了。” “至於去大草原的路,需要等这条去江南的路修好了,然后再修。” 沈叶没有说不修,也没有说什么时候修好,只说了先修去应天府的路,却也是將事情应付了过去。 皇太后也是聪明人,她从大草原来到京城,自然知道路途遥远,山重水复,其中的艰险自不必说。 她刚刚的话,也就是发了一个感慨。 此时听沈叶如此一说,她也就会意,笑著道:“那哀家就等著坐这样的车下江南了!” 说到这里,她朝著乾熙帝道:“太子孝顺,有好事知道惦记著我这个当皇祖母的,要不是他张罗,我今儿还在宫里闷著呢!” “这孩子也是快要当爹的人了,你以后啊,要多给他留点顏面。” “该包容的时候多包容!” 太后这话,是站在长辈的位置上说的。 对於太后关心孙子这种事情,乾熙帝自然不能反对。 他看著正帮著太后倒茶的沈叶,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份感慨。 在自己不知不觉之间,太子在太后这里的印象,已经变成了仁孝。 目视著窗外缓缓倒退的风景,乾熙帝朝著沈叶道:“太子,这载人的车子,最快能跑多快?” “父皇,因为载人的车子需要注意安全,所以不敢让马跑得太快,但是,只要每一站都换马的话,一个时辰跑五十里路还是可以的。” 一个时辰五十里,一天十二个时辰,就可以跑三百里。 如果运兵,应该更快! 可以说,这快速通道比骑兵都要快! 如果能够修遍天下…… 乾熙帝看著前方长长的铁轨,忍不住感慨道:“太子,你若是能把这快速通道修遍朝廷的每一个省,朕就把这天下禪让给你。” “自己当个太上皇,安安心心地享清福去!” 这句话刚刚说出,刚才还笑语连连的车厢,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一道道目光,都聚集在了乾熙帝和太子的身上。 (本章完) 第二百零六章 父皇別闹,画饼难充飢 第207章 父皇別闹,画饼难充飢 这天下,皇帝说话基本上都是掷地有声,落地砸坑儿,全都算数! 只有一个不算数! 那就是共天下! 远的不说,咱就说老朱,想要和他同富贵,共天下的老弟兄们,一个接一个的都被他给送走了至於皇位继承,更是皇帝的逆鳞! 现在,乾熙帝突然说要禪位,这这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就连太后,都觉得这个话题不好接。 她想要斡旋一下,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而宜妃和惠妃等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她们都有儿子,特別是惠妃的儿子还是大皇子,在这种情况下,她要是贸然开口的话,还不知道让乾熙帝想什么呢! 所以她们一个个紧闭著嘴巴。 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给自己招惹一次无妄之灾, 此时心里最为紧张的人是曹敏。 她是太子的侧妃,因为石静容有了身孕,所以才轮到她来陪著皇太后外出。 虽然表面上她並没有什么表现,但是心里却是充满了得意。 毕竟,这种差事,年心月就没有。 年心月距离自己,还差了一级。 却没想到,刚刚还温情脉脉,扭脸儿就变成剑拔弩张了,这让她心里很是惶恐。 也更理解了一句话,伴君如伴虎! 她双眸紧紧的盯著沈叶,生怕太子爷一个不慎,说出什么不合適的话来。 那样的话,可是天都塌了! 整个车厢的紧张情绪,也影响到了乾熙帝。 刚刚顺口说出了一句感慨的乾熙帝,此时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皇帝之言向来都是金口玉律,一字千钧,自己怎么能够隨便说出禪让的话来呢? 这不是让太子有其他想法吗? 而一旦自己不禪让,说不定还要闹出其他的事端,一时间,乾熙帝暗自后悔,自己失言了。 这一次,真的是脱口而出,太不注意了! “哈哈哈—.” 一阵笑声,打破了沉默, 看著大笑的太子,皇太后忍不住用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这个孩子,太不稳重了! 他这个时候咋能笑呢? 他这不是迫不及待地盼著皇帝退位吗? 因为乾熙帝不是自己的亲儿子,所以,太后在和乾熙帝的交往中,一直都保持著一个原则,那就是绝对不挑战乾熙帝的底线。 也就是说,她绝对不染指皇权! 可是现在,皇太子竟然· 这是高兴疯了还是就在太后的心中,各种念头涌动的时候,就听沈叶笑著道:“父皇,您这个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 “別说修通朝廷的每一个省,就算修通从咱们这儿到成都的快速通道,儿臣觉得,没有一百年都绝无可能!” “更不要说更远的昆明了!” “您以后要给孩儿画饼,最好还是画那些能看得见、摸得著,真正能充飢的。” 听沈叶如此一说,乾熙帝顿时也笑了起来。 他朝著沈叶道:“虽然修建高速通道投入很大,但是这件事情关乎国本,非常重要。” “你一定要放在心上,督促于成龙加快进度。” “爭取今年,再修一条路。” 父子二人的对话,算是將这次的尷尬给掩饰了过去,车厢里凝固的氛围,也开始缓和。 “太子,我听说你和雅尔江阿这一次打赌,赌注很大,你可有贏的把握?”皇太后一副关切的模样,实际上是想岔开刚刚的话题。 沈叶朝著皇太后笑了笑道:“皇祖母儘管放心,孙儿绝对不打无准备之仗。” “这一次请皇祖母移驾出宫,除了想让您散散心之外,还想让您亲眼看一下,亩產可以达到两千斤的粮食。” 皇太后点头道:“那哀家可长见识了,看看这亩產两千斤的粮食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而乾熙帝则哼了一声道:“话別说得这么满,省得到时候,一不小心把自己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园子给了別人。” 沈叶笑了笑,也没有辩解。 也就是说笑的功夫,就已经到了那片种植红薯的地方。 此时这一百亩地的四周,不但被御前侍卫层层把守,团团围住,而且在远处,更有严阵以待的西山锐健营的精锐兵马! 可以说乾熙帝对於自己的安全,是相当的重视, 谁如果想要趁著他外出的时候,给他来一个刺王杀驾,那绝对是难比登天。 “拜见陛下,拜见太后!”跟隨而来的满朝文武,在乾熙帝和太后出现之后,一个个恭敬行礼。 虽然乾熙帝没有说让大臣们都参加,但是这次的赌局,让不少人都无比的关注,所以有头有脸的大臣王公,差不多都来了。 更不要说一掷万金的鄂伦岱等人。 乾熙帝一挥衣袖道:“眾卿免礼!” 说话间,他指著那一地鬱鬱葱葱的红薯秧子问道:“太子,你这两千斤的收成,不会带著这些红薯藤蔓吧?” 听乾熙帝如此一说,鄂伦岱顿时脸色一变。 如果太子將这满地的红薯秧子也算上的话,那两千斤绝对是有的。 沈叶看著那依旧茂盛的红薯秧子,笑著道:“父皇,孩儿听说,这些红薯秧子,比树皮和树叶好吃多了!” “而且,用它们煮汤的话,也能够救济不少灾民。” 听到这话,站在不远处的雅尔江阿就觉得自己的心哆嗦了一下。 如果太子这么不要脸,那他岂不是轻而易举就贏了?那这赌局都不用比,他直接认输就是了! “不过,儿臣如果说它们是粮食,可能会难以服眾。所以,为了让人输得心服口服,这些红薯秧子,统统不算!” 沈叶说到这里,朝著已经等待在四周的农人道:“父皇,让他们先把红薯秧子割了吧。” 乾熙帝拿起了一根红薯秧子,撕开轻轻的闻了闻,却也点头道:“这些红薯秧子,在大灾之年,確实能够当粮食。” 说到这里,他点头道:“开始吧。” 割红薯秧本来就快,再加上沈叶准备的工人足够多,所以也就是半刻钟的功夫,那上百亩的红薯地,就变成了光禿禿的一片。 而在营地的四周,则堆起了十几座红薯秧子的草垛, 沈叶指著田地里一个个凸起的小土包,朝著皇太后道:“父皇,祖母,红薯就在这土里。” “咱们自己挖出来,味道更不一样,要不然,祖母您亲自尝试一下?” 乾熙帝一听沈叶竟然鼓动太后挖红薯,不由得一瞪眼,刚刚准备拒绝,却听皇太后道:“我在这后宫啊,终日也不能活动一二。” “既然有这个机会,哀家就尝试一下。” 听到太后如此一说,自然有宫女帮著太后换上了鞋子,而惠妃等宫妃,看到太后要下地,一个个也都快速的跟了上去。 虽然她们並不一定喜欢,但是態度一定要有的。 毕竟,这是太后要做的事情。 不过,乾熙帝並没有下地,他只是静静的站在不远处看著农人挥动耙子,將那一个个鼓起的小包挖开。 当第一个土包被挖开的瞬间,四五块大小不一的红薯就显现了出来。 这些红薯形状各异,小的玲瓏可爱,像婴儿拳头,大的饱满圆润,像两个成人拳头合併,四五个挤挤挨挨在一起,红彤彤的很是喜庆。 “拿过来!”乾熙帝朝著身边的梁九功吩咐道。 梁九功很是乾脆利索,也就是半分钟,就將几个沉甸甸的红薯拿了过来,乾熙帝拿过红薯掂了掂,然后目光落在了沈叶的身上道:“太子,这红薯一颗能结四五个果实吗?” 沈叶对於红薯也是颇有研究,胸有成竹地道:“一般都是四五个,多的时候,还有七八个。”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就见那挖红薯的农人,又从旁边挖出来两三个拳头大小的红薯。 “太后,我这一棵有六个红薯!” “太后,您挖的这个红薯真大,我觉得要有半斤多。” “我觉得快有一斤了!” 和乾熙帝这边的严肃相比,太后那边则热闹的很。 她们拿的当然不是耙子头之类的工具,一个个手中,只有一只精致的小铲子。 但是,这丝毫不影响她们玩得兴致盎然乾熙帝轻轻的扔了扔手中的红薯,而后朝著沈叶道:“太子,这种红薯怎么吃?” “父皇,据儿臣所知,这些红薯不但可以生吃,还可以烤著吃,煮著吃,还可以和米饭一起煮著吃,味道更佳。” “当然,它还可以切成块,晒乾,然后再磨成面。” “只不过这样一来,味道就差了很多。” 对於乾熙帝和在场的一眾大人们来说,他们根本就不在意红薯的味道怎么样。 他们在乎的是这些红薯的產量! 產量多了,那就意味著能够在有限的土地上,给普通的老百姓提供更多的吃食。 至於味道,反正他们又不是天天吃! 乾熙帝看著一块块红薯被挖出来,整个人慢慢的安静了下来,此时的他,想到的是这般產量的红薯如果种遍天下。 那么挨饿的人,吃不饱的人就会减少很多。 百姓得以果腹,江山自然稳固。 毕竟,在这世间,吃饱饭还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去造反的人,並不是太多。 这可以说,解决了他心头最大的难题。 此时的他,表面上看风平浪静,內心里却是波涛汹涌。 佟国维等几个大学士,此时也都静静的看著这一切。 如果说他们临来之前,还当成一场小小的闹剧来看,那么现在,他们只有一种感受:震撼! 看著一块块被挖出来的红薯,他们的心,早就飘到了万里疆土。 “这一窝就是七八个,怎么都要有四五斤,这地里种得密密麻麻的,一亩地得產多少红薯啊!”恭亲王站在一边,嘴里小声的嘀咕道。 第二百零七章 只要朕能给的赏赐,你儘管说 第208章 只要朕能给的赏赐,你儘管说 实际上,很多人心里都在默默推算著这些红薯能够產多少斤。 有些人在乎的是这次的赌局,但是对於佟国维和张英这等的大学士们而言,他们更在乎的是, 这些红薯所能够带来的深远影响。 看现在这密密麻麻的红薯,再加上太子所说的吃法,眾人心知肚明:一旦这些红薯推广开来, 不知道会解救多少黎民百姓於飢饿之中。 一些困扰朝廷多年的隱患,也会隨之烟消云散, 只不过此时,红薯的產量没有出来,他们一个个都静静的等待著。 也就是半个时辰的功夫,周宝匆匆跑了过来:“稟告陛下,已经有一亩的红薯挖完了。” 听到这个稟告,乾熙帝当下道:“速速称重,看一看这一亩地究竟能收多少!” 雅尔江阿此时已经低下了头,虽然红薯还没有称重,但是他已经知道,这场赌局,怕是自己输定了! 就算太子这次试种的红薯没有亩產两千斤,但是只要超过一千斤,太子就已经贏麻了。 一个心繫天下,关注庶民温饱的太子,一个成功试种了亩產超过千斤的红薯的太子。 这样的储君必將贏得万民拥戴,谁不念太子的好? 谁告诉我的,粮食的產量超不过三百斤! 这等胡说八道的小人,真该千刀万剐! 就在雅尔江阿心里暗恨之时,一堆红薯已经被人收拢了过来。 平日里不起眼的红薯,此时在乾熙帝的眼里,都变成了无价之宝的粮食。 他看到有红薯被倒下时有所滚落,就沉声的道:“小心一点。” 作为一国之主,乾熙帝算得上是金口玉言。 他这话一出口,那些本来干活就很慢的杂役,此时的动作更加柔和。 不过,能够被调到这里干活的,基本上都是精挑细选之人,所以很快,聚集在一起的红薯就被称了重。 “陛下,经过称重,这一亩地的红薯產量是是三千四百二十五斤!”那內务府的小吏,此时声音都有点颤抖。 他也没有想到,这些红薯的產量有这么高。 他的水平,决定了他不能像那些大人物一般,深谋远虑。 可是,看到如此高產的粮食,忍不住激动了一下。 乾熙帝难以置信,追问道:“你说多少?再说一遍!” 那小吏被乾熙帝的威严压得身体有点哆,毕竟他也就是一个小人物,和乾熙帝这样的大佬比起来,差得实在是太远了。 但是此时,他还是硬著头皮道:“陛下,是三千四百二十五斤!” 乾熙帝连连讚嘆道:“好好好!” “这个產量好啊!” “太子,你可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啊!” 说到这里,他拿起一块红薯,掂量了一下之后,就朝著四周的眾臣道:“诸位爱卿,你们都听到了吗?”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第一个走出来的,就是大学士佟国维。 他郑重的道:“圣主在位,天降祥瑞!” “正是因为陛下的勤政爱民,苍天才赐下了这等高產的粮食,让黎民苍生免受飢饿之苦。” “臣佟国维,恭贺陛下,盛世可期! 1 佟国维的一番话,说得是相当有水平。 在乾熙帝高兴的时候,谁不喜欢拍乾熙帝的马屁。 於是,在佟国维跪下的剎那,几乎所有陪同的大臣齐声高呼:“臣等恭贺陛下,盛世可期!” 听著这犹如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乾熙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沉醉。 他要当圣君,而圣君所需要具备的一切,他好像都已经有了。 现在,他距离圣君,好像更近了一步。 毕竟,能够让天下苍生都吃饱饭的,才是圣君! “诸位爱卿免礼!”乾熙帝挥手道:“红薯的亩產虽高,但是,唯有推广下去,才能够让天下百姓得到实惠。” “诸位爱卿,我希望红薯能够儘快推广,让越来越多的老百姓,能够在荒年不至於无物可吃! 北乾熙帝这话,自然又惹得一阵犹如山呼海啸般的恭维, 沈叶站在一边,默默地看著佟国维等人演戏, 他之所以种红薯,就是为了让那些饿著肚子的灾民能多一口吃的。 至於其他的,他当时並没有想。 也没有想到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现在乾熙帝要在北方大力推种红薯,实际上沈叶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不过,乾熙帝也没有忘了沈叶这个大功臣,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一片红薯是太子试种的,如果说谁功劳最大,自然是太子。 即便他们歌功颂德,將大功都归於乾熙帝,可是太子的功劳,却是谁也抹煞不了的。 只是,对於如何奖励太子,乾熙帝有点头疼。 太子已经是半个君主了,还能怎么奖励。 给个亲王的爵位,这不是开玩笑吗? 可是,给兵权的话,那乾熙帝还能够睡得著吗? 但是这件事情,却也难不倒乾熙帝,他朝著沈叶看了一眼,笑容可掬道:“太子试种红薯,功在社稷,善莫大焉。” “太子,你想要什么奖励,尽皆说出来。” “只要朕能够办到的,一定让你心满意足。” 这句话,乾熙帝说得冠冕堂皇,一副无比慷慨的模样。 沈叶听到这话,心里暗讽,你这既要又要还要全都要的死性子! 想施恩又怕给实权,你这虚偽的的赏赐想糊弄谁呢! 问我想要什么? 那我能说什么! 难不成,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我说我要搬出毓庆宫住,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吗? 咱虽然没有当过太子,前世中也当过好几个年头的办事员。 有些人情世故还是懂的! “父皇,儿臣试种这些红薯,只是想要尝试一下这些红薯是否能够在北方种植。” “现在这些红薯能种成,都是仰仗列祖列宗庇佑,还有父皇的洪福齐天和恩德!” “儿臣只是举手之劳,怎敢要赏赐!” 沈叶这话,说得同样是冠冕堂皇,一副我真的不会邀功请赏的模样。 但是,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知道太子这番话虽然说得客气,但是实际上,却是又把皮球踢给了乾熙帝。 你不是让我挑选赏赐吗?我就说我啥也没有做,不值得奖赏。 你自己看著办就是了! 乾熙帝看著面色恭谨的太子,心中一阵无奈。 太子將皮球重新踢到了他的脚下,他这个当皇帝的,就不能再推了。 这种时候,赏赐太子什么呢? 乾熙帝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要不,让太子在吏部观政! 但是这个想法刚刚出现,乾熙帝的心就悬了起来。 吏部是什么,是管理天下官员的,如果让太子观政吏部,那几年之后,吏部恐怕就不归自己管了。 兵部更不行! 乾熙帝对於自己虽然充满了信心,可是兵部— 可是这一次的太子,他不得不赏。 如此劳苦功高,不赏赐的话,別人该怎么看他这个皇帝。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乾熙帝沉声的道:“太子,想要什么赏赐,你自己来想,朕这里只交给你一个差事。” “从今日起,你就在理藩院观政吧!” 理藩院对於朝廷来说,是一个看上去不重要,但实际上也非常重要的部门。 因为理藩院处理的都是朝贡和外藩的事务,对於朝廷来说,好像不是那么多的油水! 但是这些事情,实际上非常的重要。 一个处理不好,甚至可能引起刀兵! 让太子观政理藩院,实际上就是要太子在外藩面前,树立自己的威严。 这对太子来说,是一个不错的差事。 却又不会让太子把握太多的实权。 佟国维听到乾熙帝安排下的差事,心放下了不少。 理藩院虽然重要,也是乾熙帝要好好培养太子,但是乾熙帝终究没有把吏部、户部或者兵部给太子,这就足以说明,乾熙帝对於太子,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不放心就好! 沈叶没有想到,乾熙帝竟然真的给了自己一颗甜枣。 如果让原太子得到这么一个差事,绝对会喜形於色。 可是他真的不喜欢啊! 他已经佛系了,现在所想的就是好好的过日子。 这理藩院的观政,肯定会劳心费神,不如大兴县那么轻鬆。 他是真的不想招惹但是,乾熙帝竟然说了不是赏赐是差事,如果他在眾目之下极力推脱,未免显得他这个太子不识大体,不顾大局。 心里暗暗叫苦,嘴上却也只能恭敬的道:“多谢父皇。” 而在眾位大臣们看来,给了太子理藩院观政的差事,实际上也就是一个莫大的恩典了。 所以赏赐给太子的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乾熙帝此时的兴致依旧颇高,他看著那一堆堆从地里挖出来的红薯,笑著对沈叶道:“亩產三千多斤,太子你这次,可是大赚了一笔啊!” 他这话,有开玩笑的意思,也有敲打沈叶和雅尔江阿等人的意思。 他是说,这次的赌局,他是知道的,你们以后都注意一点。 雅尔江阿面如土色,沉默不语。他作为被太子赚了钱的人,此时这等的表现,倒也正常。 至於恭亲王等人,同样默不作声。 而沈叶则笑著道:“父皇,刚刚只是找了一亩地先测了一下那一亩的產量。” “雅尔江阿等人和儿臣打的赌,是一百亩地的红薯產量超过两千斤。” “所以,他们现在还没有输!” “真正的输贏,还是要等到这一百亩地的红薯全部挖完,才能有所决定。” 沈叶的话听到雅尔江阿的耳中,却並没有让他有什么欣喜感。 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一百亩红薯的產量是不是和刚刚称的那一亩相同,但是他看著四周那一块块被挖出来的红薯,总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二百零八章 夺嫡,开弓没有回头箭 第209章 夺嫡,开弓没有回头箭 一亩的產量不能代表全部的產量! 对於这一点,乾熙帝是非常清楚的。 所以,听到沈叶如此一说,倒也没有纠正,而是催人加快进度,他想要儘快知道这一百亩的红薯,总共能够產多少粮食。 人多力量大! 更何况乾熙帝现在光侍卫和御前护军,就有几千人! 在乾熙帝下了命令之后,眾人齐上阵,也就是一个时辰的功夫,所有的红薯都已经收拢出来並进行了称重。 大片的红薯,在乾熙帝的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陛下,这一百亩红薯的產量,是三十五万七千六百四十一斤五两!”匯报的小吏,声音发颤,额头冒汗。 他这一介小吏,能够两次在乾熙帝的面前露面,这份荣耀,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乾熙帝对於这个產量,本身就有一个预估,虽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但是亲耳听到这个数字,还是不由得心头一热。 这进一步证明了,红薯这东西,確实高產! 当即负手而立,衝著站在一旁的张英道:“擬旨,对在此种植红薯的人重赏。” 作为皇帝,乾熙帝歷来都是一言九鼎! 他说重赏,那自然是重赏。 此时对於群臣来说,大多人都表现出一副欢喜的模样,只有鄂伦岱和雅尔江阿面如土灰。 两个人输得太多了! 雅尔江阿一下子输了小汤山十几个庄子,几万亩的地。 虽然那些都不是什么膏腴好地,却也是祖產,这次一股脑儿的都输了,肉疼的很。 至於鄂伦岱,他输得更惨,国公府现银也就是六万两,这次输了,接下来的日子,可就越发难过了。 可是,和太子打赌的银子,他也不敢赖帐啊! 不过此时,沈叶也没有时间理会他们,这次请太后出游,沈叶自然要带著御膳房的人。 虽然是野炊,但是锅碗瓢盆之类的傢伙式,一应俱全都带来了。 除了御膳房平日准备的饭菜之外,刚刚挖出来的红薯,更是被人洗乾净,然后开始按照沈叶说的一些方法,做成各种美食。 皇太后来时坐的车厢,更是被侍卫们从快速通道上抬下来,找了树荫下安置,让挖了几块红薯活动了一下腿脚的太后和宫妃们休息。 就连乾熙帝等人,也在观察了一番红薯的长势之后,也去了一个放置好的车厢,品茶閒聊起来。 当然,能够和乾熙帝閒聊的人不多,都是最得乾熙帝看重的大臣。 乾熙帝心情大好之下,就和佟国维等人聊起了以往的事情,不时传出一阵阵爽朗的笑声。 而跟著来的各位皇子,一个个却是神色各异,阴晴不定。 这次乾熙帝外出,大皇子负责西山锐健营的调配,所以很是忙碌。 但是在巡查防务之际,他还是拉著雅尔江阿一起閒聊。 策马狂奔了一番之后,看到自己身边只剩下雅尔江阿,大皇子这才道:“雅尔江阿,这次是个教训!” “回去之后,依照赌约,你把庄子都给了太子,愿赌服输。” “以后呢,也不要和太子过不去了!” “毕竟,你已经是铁帽子王了,就算日后由我继承了皇位,也不可能给你更大的好处。” 雅尔江阿朝著四周扫了一眼,而后沉声的道:“大殿下,咱们在南书房读了那么多年的书,难道你不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吗?” “我从小就和太子不对付,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算得上是旧怨未解,又添新恨,太子现在一定恨我入骨。” “即便现在,太子表面上对我不错,一旦皇上百年之后,他即位成为了新的皇上,是断断不会放过我的!” 雅尔江阿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冷厉:“铁帽子王是祖制,不会被取消。” “但是这並不等於,承爵的人不能换。” “我已经没有了退路!” “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 “大殿下若要抽身,我不阻拦,但我雅尔江阿,决不退出!” 大皇子听雅尔江阿这么说,沉默良久,上前重重地拍了一下雅尔江阿的肩膀道:“既然你这样想,那就一博到底吧!” “大殿下,现在陛下的身体康健,按照太祖他老人家的高寿算,陛下还能在位二十年!” “天下三十年的太子都难当!” “更何况,还是四十年,五十年的太子!”雅尔江阿的神色中又多了一分狰狞:“我们只要保护好陛下,机会总会有的!” 大皇子看著此时的雅尔江阿,一时间觉得有些陌生。 一直以来,雅尔江阿在他眼里都是莽撞娇纵,却万万没想到,这么一个紈絝,竟还有这般城府。 不过雅尔江阿的话,却也让他那颗被太子的一番操作打得七零八落的信心,再一次死灰復燃。 乾熙帝如今春秋鼎盛,才四十五岁! 而且,乾熙帝还善於养生! 如果乾熙帝按照太祖的年龄,再活下去的话,那么乾熙帝最少还有二十年的江山! 二十年哪! 太子的声望越来越高,他真的能够再熬二十年吗? 二十年之后…… 大皇子想到二十年,心中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二十年对於太子来说很难熬,对於他俩而言,同样是熬煎! “走吧,咱们去见陛下。”雅尔江阿道:“我这赌输的人,总要有认赌服输的態度。” 大皇子笑了笑道:“那咱们一起去。” 两个人来到车厢的时候,就见乾熙帝正在和马齐閒聊,从神色上看,乾熙帝的兴致还是非常高的。 看到两个人进来,乾熙帝朝著大皇子道:“外头怎么样?” “父皇,一切正常!”大皇子虽然觉得乾熙帝是隨口一问,却还是一丝不苟地回答。 乾熙帝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了马齐的身上:“马齐,兵部前些日子上了摺子,说九边之地,特別是西北的几个重要关隘年久失修。” “今年,你务必要调拨一批银子,將这些关隘好好修一下。” 马齐道:“陛下,今年的秋税虽然收了一笔银子,但是朝廷的开销也大。” “別的不说,光说这河道衙门都需要一百万两,趁著雨季结束,重新梳理河道势在必行;还有,吏部说,京城的大小官吏,已经近三个月没有发俸禄了。” “这眼看著中秋將至,不发点银子,恐怕过不去。” “这一项,又是几十万两。” “还有……” 听著马齐的诉苦,雅尔江阿和大皇子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他们两个很清楚,朝廷的银子,歷来都是不够花的。 这个时候正是户部尚书和各部大人角力的时候,作为一国之君的乾熙帝,此时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不过,这个时候再出去,也不是时候,所以两个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当自己不存在。 乾熙帝冷哼了一声道:“如此说来,户部今年又是寅吃卯粮,断断剩不下银子了?” “陛下,户部就这么大的盘子,可是各方面都要找户部要银子,臣既没有三头六臂,又不是善財童子,真的变不出银子来啊!” 马齐两手一摊,一副无论你怎么说,我就是没钱的模样。 乾熙帝看著马齐的样子,也是一阵头疼。 秋税收上来,他以为要轻鬆一下,可是,当这批银子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各方面都有缺口。 这个要钱,那个还是要钱…… 莫名的,乾熙帝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是不是做错了一个决定。 如果让太子主管户部,是不是就不用为钱发愁了。 可是,让太子主管户部的话,那…… 就在乾熙帝心中念头涌动的时候,马齐突然道:“陛下,臣听说太子用户部那三百万两银子欠款成立的毓庆银行,已经吸纳了二百多万两银子的存款。” “要是能把这笔钱提前给户部使用,那今个儿就不会捉襟见肘了。” 马齐的话,让乾熙帝心头一动。 怪不得自己说什么,马齐在这里顶什么,原来,他是为了要太子手中的这些银子。 那二百万两银子归入户部,倒也理所应当。 可是,自己之前已经让太子全权处理,而太子也说了,明年再拨银子给户部,这…… 就在乾熙帝为难的时候,沈叶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著几个小太监。 “父皇,御膳房那边刚刚做出来了红薯丸子,这东西要趁热才好吃。” “儿臣就让他们端过来,让父皇和各位大人尝尝鲜。”沈叶说话间,朝著那几个小太监一挥手,几个盘子就摆了上来。 房间中,瞬间瀰漫了一股甜香的味道。 因为御膳房自有一套检验是否有毒的手段,所以乾熙帝对於自己的安全还是放心的,他拿起盘子內准备好的勺子舀了一个,就觉得香甜可口。 忍不住,乾熙帝又舀了一个! 一边吃,一边挥手道:“梁九功,让各位大人也尝尝这红薯丸子。” 皇帝的赏赐,马齐和佟国维等人自然要感谢。 他们平日里吃惯了山珍海味,冷不丁地尝了一下甜糯可口的红薯丸子,不由得有点惊讶。 乾熙帝在吃了四五个之后,就將手中的勺子放下。 他一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一边笑著向沈叶道:“太子,这次试种的红薯可是让你大赚了一笔啊!” “那几十万两的银子,你准备怎么花啊!” 沈叶此时正拿著一个红薯丸子默默的吃著,听到乾熙帝的话,顿时心生警觉! 乾熙帝问自己这个,恐怕不是关心自己吧。 莫非,恭亲王他们几个老狐狸输不起,找到乾熙帝想退钱? 这些傢伙,想得倒是挺美! 不过挣了这些钱怎么花,沈叶还真的没怎么想过。 (本章完) 第二百零九章 说到做到,本太子绝不撒谎 第210章 说到做到,本太子绝不撒谎 不管乾熙帝问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沈叶都不准备把自己吞进肚子里的钱再吐出来! 我凭自己的本事挣的真金白银,哪有再吐出来的道理! 所以他笑了笑道:“父皇,儿子既没有俸禄,庄子也没有几个。” “今年呢,不论是盖万寿园,还是弄快速通道,都落下了不少亏空,更不要说还修了一个院子。” “那院子虽然修起来了,但是说实话,儿臣对这院子並不是太满意,因为里面很多地方都没有雕琢。” “这一次呢,儿臣准备抓紧还还帐,购买一些家具,另外,也给太子妃她们定做一些头面……” 乾熙帝一时语塞。 他问太子这几十万银子怎么花,实际上就是想藉机说毓庆银行的事情。 太子將毓庆银行做了起来,他倒也不是想把这个银行拿走,他想的还是那里隨时能使用的二百万两银子。 只不过,之前同意过太子今年不从毓庆银行拿银子,现在出尔反尔,终究有点有失体统。 现在太子有了几十万的进帐,他觉得就藉机让太子將那二百万两,调拨给户部! 毕竟,这也是户部的银子。 可惜,这个逆子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鰍似的根本不上鉤,自己这才提了一下,他就先发制人,给自己来了一顿哭穷。 但是,太子有一句话好像也没说错,毓庆宫的一切都是由內务府供应,確实没有给太子发什么俸禄。 感觉今年太子里里外外应该入帐五六十万的乾熙帝,此时真的不知道该说啥了。 就在乾熙帝和沈叶说话的时候,伺候在一旁的雅尔江阿真是心如刀割,毕竟太子所说的那些计划中,很多都是花他的钱。 他这一下子,可是输给了太子价值十万两的庄子。 乾熙帝何等精明?眼见迂迴的要钱不成,乾脆直截了当地衝著沈叶道:“太子,刚刚马齐和我说,朝廷现在要办的事情不少。” “可惜,户部的银子有限。” “你那边的毓庆银行不是吸纳了二百万两银子的存款吗?不如最近转到户部应急吧。” “毕竟这说起来,也是户部的钱!” 沈叶见乾熙帝不是让他把这次打赌贏来的钱吐出来,顿时大鬆了一口气。 不过,毓庆银行的二百万两银子,沈叶也不准备这么痛快的交出去。 他朝著坐在一旁装聋作哑的马齐看了一眼,然后郑重的道:“父皇,银行的银子,虽然名义上是利用了户部的三百万两欠帐。” “但是从本质上来说,这些银子还是那些储户的。” “这些银子关係到的,是上万个普通的京城家庭。” “如果不备好足够的储备银,万一有人弄出什么流言,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所以这笔钱,非必要还是不要动。” 说到这里,沈叶又朝著马齐道:“弄这个银行的时候,儿臣已经和马齐大人商议过,他说今年用不到这笔银子。” “而且,据儿臣所知,户部的银子是永远不够用的。” “与其寅吃卯粮,让户部手头宽裕的用了这笔银子。” “还不如將这笔钱存在毓庆银行,等情况紧急的时候再动用。” “避免出现发大水,朝廷却拿不出賑灾银两的事情。” 马齐听到那句户部的银子永远是不够用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的脸色有点发白。 太子这是真敢说啊,竟敢当眾揭户部的短儿! 可惜,他再怎么恼火,却也知道太子说的句句在理,无法反驳。 乾熙帝仔细琢磨了一番沈叶的话,觉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户部缺银子是常態,就像一个无底洞,如果这般心急火燎的將二百万两银子调到户部,也只是杯水车薪,说不定宽裕一阵子,又没有了。 而存在太子的毓庆银行,却是隨时可以调拨。 省得和上次一样,应急也没有钱。 “那这件事情,就由你和马大人商议吧!” 马齐在乾熙帝面前说了一大堆,最终弄了这么一个结果,心里大失所望。 就在他张嘴准备说话的时候,沈叶已经抢先笑著道:“父皇,时辰不早了,御膳房的红薯宴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咱们就別让皇祖母久等了。” 这一招果然高明! 如果沈叶光说请乾熙帝用膳,那马齐绝对会阻拦一波。 凡事总得分个轻重缓急,吃饭重要啊,还是国家大事重要? 可是,饿著皇太后这种事,他可不敢承担。 毕竟,谁不知道皇帝以孝治天下?如果饿著了皇太后,那这顶不孝的帽子,他可担不起。 乾熙帝虽然听沈叶说了一些红薯的吃法,但是对於这种红薯宴,心中还是充满了期待。 毕竟,红薯的產量让他觉得,这真是一种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如果好吃,那自然更好! “那咱们一起去请皇太后开宴。” 沈叶此时也没有多说,就和乾熙帝一起来到了皇太后休息的车厢。 此时皇太后正一边吃著红薯丸子,一边和惠妃等人兴致勃勃地閒聊。 “……哎呀,哀家那一颗挖了八块红薯,原以为已经够多的了,不会再有了,却没想到,隨意找了一下,还有两个……” 皇太后的话刚刚说完,惠妃就机灵笑道:“这是太后娘娘您福气好,就连红薯都知道,要给您凑一个十全十美呢。” “可不是嘛,要我说……” 能够陪著太后说话的,自然都是人精之辈,所以在乾熙帝进来的时候,听到的都是欢声笑语。 在简单的请安之后,皇太后朝著乾熙帝道:“一亩能產三千多斤粮食,这是上天的恩德,是天佑我朝,皇帝啊,这等祥瑞之物,你可一定要用好!” 以往皇太后並不是太在意朝堂的事情,但是今日挖了红薯,竟也忍不住叮嘱几句。 乾熙帝连忙欠身:“请皇额娘放心,儿臣一定会好好推广。” “现在时辰不早,太子让御膳房准备的红薯宴也准备好了,请皇额娘移驾去尝尝。” 听到乾熙帝如此一说,皇太后笑著道:“好啊,正说有点饿了,这红薯宴,不知道太子能整出几个花样来!” “可別想著拿几块烤红薯来糊弄哀家。” 对於这红薯宴,沈叶也算是用了心,毕竟將皇太后都拉了出来,他要是光弄一个烤红薯加上煮红薯,那就说不过去了。 “皇祖母放心,这次的红薯宴要是不好吃,孙儿就把这一桌子菜全吃掉。” 沈叶说得有趣,引得皇太后眉开眼笑。 对她来说,该讲的规矩还是要讲的,但是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儿孙,一个个站在自己的身边战战兢兢。 毕竟,她也是一个人。 沈叶能在她跟前这般不拘礼数地说笑,让她觉得这个孙儿,和自己很是亲近。 大皇子默默地站在一旁,看著和皇太后从从容容谈笑风生的太子,心里很是落寞。 看那其乐融融的场景,可能只有太子他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 因为一切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所以当乾熙帝他们来到宴会的大帐中时,不但桌椅板凳都已经摆好,十几个偌大的冰鉴,更是让大帐中凉爽宜人。 看著一盆盆的冰,乾熙帝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头。 但是朝著皇太后看了一眼,他又没有说话。 站在他旁边伺候的梁九功对於乾熙帝的心意非常清楚,他轻声的道:“陛下,这些冰都是通过快速通道运来的。” “用一个车厢拉著,很是轻便,费用无几。” 听梁九功如此一说,乾熙帝想到自己坐的车厢,不由得点了点头。 自己还是老想法,如果用快速通道运送冰的话,確实花不了几个银子。 隨著皇太后和乾熙帝坐定,御膳房的人开始上菜了。 当第一盘拔丝红薯被端上来之后,就让几个开始还有点对红薯宴好不好吃担心的王公贵族放下了心。 甜甜糯糯的拔丝红薯,金光透亮,香气四溢,味道真不错。 不过,当第二道菜被端上来的时候,不论是乾熙帝还是在场的大臣都愣了。 因为这是一盘凉拌的青菜。 不是红薯宴吗?怎么来青菜了! 乾熙帝当下朝著沈叶看了一眼道:“太子,你这不是红薯宴吗?这道菜和红薯有什么关係?” 沈叶並没有回应,而是笑著道:“请父皇先品尝一下,看看这道菜和红薯有没有关係。” 乾熙帝用筷子夹起一根菜叶,吃到嘴里就觉得清爽可口,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 仔细品尝之间,他发现这青菜竟然和红薯叶子很像。 “你这真的將红薯叶子做成菜了?”乾熙帝惊讶的问道。 沈叶笑了笑道:“之前儿臣说了,红薯全身都是宝,红薯叶子也是可以吃的。” “只不过此时的嫩叶不多,所以味道並不是太好。” “等一下还有几道红薯叶做的菜!” 隨著沈叶的话,又是一道红薯叶蒸菜被端了上来。 “父皇,这是红薯叶蒸菜,它虽然用了一点粮食,但是並不是太多,和红薯叶在一起蒸著吃,既可以当菜,也可以当主食。” “虽不是顶级佳肴,却可以济民生之困,节约不少粮食。” 正吃饭的雅尔江阿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太子这是明晃晃地告诉他,这些红薯叶,也是真的能吃! 如果一定要算成粮食,也是可以算的。 本太子在这方面,绝对是说到做到,绝不撒谎! 和雅尔江阿怀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少,不过大家都只是意会,觉不吭声! 尝了两口还算是可口的蒸菜,乾熙帝的心中,隱隱多了一些期待。 太子之前说红薯不好吃,他觉得是真的不好吃。 可是现在,连红薯叶子都能弄成这般的美味,那接下来的菜,又会有什么惊喜呢? (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章 杀人诛心,太子您就给条活路吧 第211章 杀人诛心,太子您就给条活路吧 红薯燉红烧肉! 红薯燉鸡块! 红薯蘸白糖! 红薯饼,蜜汁烤红薯! 隨著一道道香甜可口的饭菜陆续上桌,这一次来挖红薯的皇亲国戚,可谓是吃得无比舒坦。 特別是上了年纪的太后,对於红薯燉肉这道菜相当的满意。 作为草原儿女,终归止不住对肉的眷恋,可是慢慢的,因为牙齿老化,有些肉已经吃不下去了。 但是用肉燉出来的琥珀色的红薯,不但软糯酥烂,入口即化,而且浸满了肉的香味,皇太后吃了几口之后,仍然意犹未尽。 要不是乾熙帝让人拦著,她这一次就真的吃多了! 红薯收了,饭也吃了,对於乾熙帝来说,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派人把这些红薯收好,然后商议红薯推广的事情。 至於太后等人,自然也是乘车回去休息。 沈叶作为这次试种红薯的负责人,也在回去的路上,被乾熙帝拉著进了他的车厢,和佟国维等人一起商议如何推广红薯。 乾熙帝兴致很高! 佟国维虽然觉得这件事大大提高了太子的声望,但是乾熙帝毕竟身体强健,所以他也没有太多的忧心。 对於推广红薯这种东西,他同样非常愿意。 而张英作为文臣的大学士,歷来都非常重视立功立德立言,所以对这种打著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事,同样非常重视。 再加上一个户部的马齐,几个人討论得热火朝天,对於如何推广红薯,更是提出了不少方案。 比如,將红薯的推广纳入地方官的大计,也就是地方官的考核;比如规定每一个县,最少种多少红薯;比如.—.—· 这些办法每一个,都是行之有效的。 乾熙帝听著几个心腹大臣的建议,心里非常高兴。 他看了两眼坐在一旁,一副睡意蒙蒙的太子,顿时就有点不乐意了! 朕让你来商议事情,你可倒好,居然在这儿偷懒儿睡大觉。 咋的,觉得我这个老爹收拾不了你么! 他当下咳嗽了一声道:“太子,这红薯试种是你率先挑起来的,现在对於这推广,你还有什么意见?” 佟国维等人顿时不声了,他们知道这是乾熙帝在考验太子。 沈叶隨口道:“父皇,各位大人都是办差多年的老臣,儿臣虽然是最开始试种红薯的,但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推广了。” 乾熙帝点了点头,心说,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他刚刚准备说话,此时的沈叶就看到大皇子和雅尔江阿一起骑马从快速通道上经过。 这等的情形,让沈叶的心中一动。 雅尔江阿这个傢伙,应该不会和自己善了。 而且,这个傢伙很快就要成为宗人府的负责人,绝对是一个让人討厌的狗皮膏药。 想到这里,沈叶接著道:“不过儿臣此时,也有一个愚见。” 乾熙帝对於如何推广,从见到红薯產量之后,就好好的思索了一番。 他知道,这红薯就算他大力支持,想要完全推广开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需要时间。 更需要一点点的让老百姓树立对红薯的信心。 毕竟很多事情,都需要眼见为实。 “那你就说说吧。”乾熙帝淡淡的说道。 沈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让乾熙帝一皱眉,以往在他这里喝茶,那也是佟国维等老臣,太子有点太过隨意了。 可是他又隱隱觉得,太子这般的做法,也没有什么不对。 毕竟,他们是君臣,也是父子。 父子在一起,好像也没有那么多的礼仪可讲。 “父皇,儿臣前些时候,在德庆楼听书的时候,就琢磨一件事情,那就是为啥一个演绎的事情,能够快速的被人接受。” 太子这话一出口,乾熙帝的心里就是一阵无语。 你观政的时候去茶楼听书,自己知道就行了,不要在这里说了。 这虽然不是朝堂,却也有很多的大人在。 但是此时,他文不方便打断,只能静静的听著。 “儿臣发现,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说书比较有故事性,而且通俗易懂,这种方式正是普通百姓喜闻乐见的。” “红薯的產量咱们是见到了,可是光靠衙役或者里长们去劝说,那不但快不了,甚至还有可能起到反作用。” “儿臣觉得,可以组织一批说书人,还有戏班子之类的,去各地演出,从而宣传这些红薯的產量。” “当然,这还要编一个好故事。” 沈叶说到这里,站了起来,郑重的朝著乾熙帝行礼道:“儿臣觉得,自己和雅尔江阿打赌的事情,就可以演绎一下。” “现在这件事情已经在整个京城传得沸沸扬扬,如果编成故事,绝对能够在天下快速的传播。” “红薯的產量,红薯的好处,更能深入民心,让老百姓牢牢记住。” “此乃一举两得啊!” 听著沈叶的话,乾熙帝的脸色有点发紧。 虽然他不知道该怎么演绎,但是一旦演绎成剧本,让唱戏的或者说书的去民间宣传,效果绝对比官吏硬逼著去种强多了。 可是,如果按照太子说的这般演绎的话,那么雅尔江阿的脸,算是丟尽了! 他是看过史书的,深知民间故事的力量一昔日那杨將军的传说,把一个好好的潘美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太子这是要对雅尔江阿赶尽杀绝啊! 想到如果故事演绎得多了,雅尔江阿会被弄成一个丑角,乾熙帝就一阵无语。 他沉吟了一下道:“你这个办法也不是不行。” “但是在演绎的时候,你自己怎样我不管,但是绝对不能出现雅尔江阿的名字。” “还有,满朝文武都不准出现在你那个演绎里。” 沈叶笑著道:“父皇放心,儿臣怎么会让雅尔江阿真的出场,也就是一个故事而已。” 看著笑盈盈的沈叶,乾熙帝又陷入了一丝迟疑。 他虽然觉得这个主意挺好,而且也用不了多少钱,可是,他总怕对雅尔江阿產生什么不好的影响。 太子的保证,让他也不怎么敢相信。 不过最终,乾熙帝想到红薯快速推广的好处,他还是道:“那这件事情,你就负责吧。” “不过剧本弄好之后,我要先看看。” “不合適,绝对不能演。” 沈叶看著一副郑重模样的乾熙帝,心说我就算是不提雅尔江阿的名字,但是我和雅尔江阿打赌的事情,也是整个京城都知道。 到时候,聪明人会自行联想。 “父皇放心,儿臣绝对不会让父皇为难。” 看著一本正经的太子,马齐心中一阵的发冷。 太子够狠的! 贏了人家的庄子不说,还弄出这么一个剧本,进行二次打击。 虽然这剧本不会出现雅尔江阿的名字,但是雅尔江阿每看到一次这个戏,恐怕都要心疼一次。 这等的情况,连他都心疼雅尔江阿! 而自己好像也得罪了太子啊! 本来说好的明年再用的银子,今年自己就想要回去,虽然太子顶住了乾熙帝的压力,但是谁也不敢说,太子就不会记仇。 如果太子把自己给编进他的故事里,那就麻烦了。 沈叶並不知道马齐在想什么,他扭头看到雅尔江阿和大皇子又策马跑了过来,还朝著雅尔江阿轻轻的挥了挥手。 雅尔江阿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面对沈叶的挥手,他也跟著摆了摆手。 不过雅尔江阿和大皇子,却是直奔正在前行的车厢而来。 控制著八匹拉车骏马的侍卫,小心的让车子慢了下来,大皇子利索地翻身下马,躬身稟报导:“父皇,理藩院尚书阿灵阿有要事求见。” 听说阿灵阿求见,乾熙帝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头。 他心知肚明,如果不是出了大事,这个素来稳重的阿灵阿绝对不会这个时候过来求见。 “宣他过来吧!” 也就是半刻钟功夫,穿著一身一等公袍服,白净脸上满是凝重的阿灵阿就跑了过来。 作为皇十子的舅舅,阿灵阿也算是乾熙帝的小舅子,一直以来,也是深受乾熙帝信任。 “微臣阿灵阿见过皇上。”上了车厢,阿灵阿快速的行礼。 乾熙帝摆手道:“阿灵阿,出了什么事情,让你如此著急过来。” “陛下,一个时辰前,克愣寺的使者和哲丹寺的使者发生了衝突后,奴才们来不及阻拦,结果双方伤亡四人。” 说到这里,阿灵阿朝著乾熙帝道:“臣等失职,请陛下责罚。” 听著回稟,乾熙帝皱了一下眉头。 对於这件事情,乾熙帝心中非常清楚。 克愣寺和哲丹寺都是乌斯藏的大庙,前些时候上一代法王去世,结果两个大寺各执一词,都宣称找到了法王的转世之身。 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情况下,於是双方都想要让朝廷作主,確定谁找到的转世之身能够继任法王对於这件事情,他也一时间难以作出决断, 而这两个属於同一教派的大寺,本就有点水火不容,现在更是互不相让。 如果朝廷拿不出好的处理办法,说不定就会惹得刀兵四起,毕竟两个大寺不但本身实力雄厚, 背后都还有不少的部落支持。 乾熙帝沉吟了剎那,这才朝著阿灵阿道:“你派人將两寺使者的驻地分开一些,另外,让步军统领衙门派人將双方保护起来。” “不是必要的时候,不要让双方见面。” 说到这里,乾熙帝的声音多了几分郑重道:“阿灵阿,你们理藩院对这件事情,儘快拿出可行性意见。” 阿灵阿嘴上答应,但是脸上却是满脸愁容。 第二百一十一章 皇上福寿绵长 太子神佛保佑 第212章 皇上福寿绵长 太子神佛保佑 阿灵阿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他是策马扬鞭而来,又绝尘而去,虽然停留了几分钟,却让车厢內的氛围,一时间有点压抑。 好在,乾熙帝好像在沉思什么,並没有多出声,这让沈叶鬆了一口气。 不过,在回到朝阳门之后,乾熙帝目视著长长的快速通道,朝著沈叶道:“太子,你告诉于成龙,快速通道要加快进度。” “今年,朕还等著去新的地方呢!” 沈叶能够理解乾熙帝的心情,毕竟习惯了车马顛簸的乾熙帝,在遇到快速通道这种风驰电而又平稳舒坦的交通方式,真的有点抵御不了。 但问题是,快速通道需要钱哪! 沈叶对於这种安排,自然只能先答应,至於怎么修,那是于成龙的事情,让他去操心就行了。 虽然大部分事情都有人办,沈叶只是动动嘴,但是操心却是少不了的。 因此,回到毓庆宫之后,沈叶只是和石静容打了一个招呼,就躺在床上休息了。 不过,沈叶虽然在休息,但是偌大的京城,却是都在谈论著红薯这种东西。 纳兰府,明珠此时已经没有了以往的悠然他目视著儿子敘,声音中有点不敢相信的道:“那红薯的亩產,真的有三千多斤吗? : 敘心里虽然对父亲这种失態有点鄙夷,但明珠毕竟是他老爹,在面对明珠的时候,他心里还是畏惧的: “父亲,是现场挖的,而且现场不但有皇上,还有不少大臣看著。” 说到这里,敘压低了声音道:“这次负责挖掘的僕役中,有几十个都是我们的人。” “他们都是在田中干惯了活计的,如果有异样,他们第一时间就能看得出来。” “这红薯的亩產,没有问题。” “更何况,太子就算从其他地方调红薯,也调不过来啊!” 明珠点了点头。 敘接著道:“这红薯的產量一出,太子的威望更高了。” “儿臣听不少人都在谈论,说太子爷心繫民生,所以才有这等天降祥瑞啊!” “如果这样下去,那太子的位置———” 敘没有接著说下去,但是他的意思却是非常明显。 那就是太子经过这一次的事情,位置会越加的稳固。 明珠捏著鬍鬚沉吟了瞬间,这才道:“太子的声势强大,那你就告诉大皇子,让他最近注意点。” “不要和太子爭锋,最好做事也低调一点。” 听老爹如此一说,敘就是一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老爹这是啥意思? 让大皇子放弃吗? 就在敘心中疑惑的时候,就听明珠淡淡的道:“陛下是不会让大皇子消沉下去的。” 敘瞬间明白了明珠的意思,他朝著老爹看了一眼,而后恭敬的抱拳行礼。 作为明珠的老对手,索额图得到消息的时间並不比明珠晚。 他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神色生出了一丝古怪。 在阿尔吉善看来,此时的父亲,神色中既有欢喜,也有一丝隱忧。 对於欢喜,阿尔吉善自然明白,可是父亲这隱忧,又是因为什么呢?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朝著索额图问道:“父亲,有什么不对吗?” “也没什么不对。”索额图沉声的道:“只是·陛下福寿绵长,希望太子有神佛保佑!” 这句话,阿尔吉善听得晕晕乎乎的,但是他听著这句话,却有一种不是太好的感觉。 “对了,长白山挖参的事情停下来了吗?”索额图突然问道。 本来还在猜测父亲意思的阿尔吉善,听到这话赶忙道:“停下来了,已经停下来了!” “父亲放心,轻重缓急儿子还是知道的。” 索额图点了点头,他觉得自己应该有这个自信,自己的儿子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欺骗自己。 大皇子、四皇子、八皇子·· 有心於夺嫡的诸位皇子,虽然跟隨著乾熙帝从红薯地里回来都很累,但是一个个还是在回来之后,或者一个人沉思,或者招来心腹商议· 毕竟,这一次太子的声望,要有一个大涨! 面对这种情况,他们究竟该怎么办。 不过这种商议,基本上都是偷偷的,毕竟大家现在都还没有府邸,还在乾熙帝的皇宫里住著呢! 沈叶在雷打不动的给乾熙帝和太后请安之后,就回到了毓庆宫。 石静容因为身孕,已经被乾熙帝和太后免掉了请安的规矩,所以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毓庆宫中呆著。 沈叶回来的时候,她正在喝红薯熬的香米粥。 “太子爷,这红薯香米粥味道不错,要不,来一碗吧!”石静容放下碗,笑吟吟的说道。 对於这红薯,石静容確实是喜欢到了心坎了。 倒不是说红薯给太子贏得了多少的金银,她喜欢这个红薯,是因为红薯將会给太子贏得莫大的声望。 以后的百姓,只要吃到红薯充飢,哪一个不念太子的好? 可以说,这是给太子塑了一个金身。 沈叶闻著甜香的香米粥,笑著道:“行,那我就来一碗。” 说到这里,沈叶笑著道:“红薯这东西,也就是现在还宝贵点,等明年一铺开就不值钱了。” 对於新挖出来的红薯,乾熙帝是非常看重的,他要留著当种子,所以让人將大部分的红薯储存在地窖里。 至於吃. 乾熙帝也就是太后这边不限量,至於后宫的嬪妃,那基本上都是定量供应的。 地位低的美人,都没有这个待遇。 不知道是不是乾熙帝对石静容这个太子妃无比满意,还是因为这些红薯是沈叶种的,太子妃的红薯供应,倒也没有限制。 石静容笑著道:“管它以后多便宜呢,反正我是觉得这红薯挺好吃的。” “太子爷,今天您要去理藩院吗?” 沈叶一边吃饭一边隨口道:“不去。” 听沈叶如此说,石静容吃了一惊:“太子爷,陛下不是让您去理藩院观政吗?” 沈叶隨口道:“陛下是让我在理藩院观政,又没有说让我每天去理藩院报到,去忙活那个干什么。” 说到这里,沈叶朝著站在一旁的周宝道:“这次我打赌贏的钱,应该快给送过来了。” “你让人记录一下,看看都谁把银子送来了。” “还有,你带著额愣泰去一趟简亲王府,找一下雅尔江阿,看看小汤山的十几个庄子,他什么时候交割。” 周宝现在是沈叶的心腹太监,地位隨著沈叶的名声,扶摇直上。 此时对於沈叶的安排,自然是快速的答应。 石静容听到太子让周宝去找雅尔江阿要帐,心里虽然觉得太子有点操之过急,再想到两个人以往的那些不对付,也就没有说什么。 美美的吃了一顿饭,沈叶就悠然的在书房找了一本书隨意翻著。 他虽然不看经史子集,却也不看话本,已经经歷过太多小说的他,看著这些话本,有一种自己想要写一本的衝动。 所以没事,他就弄一套《资治通鑑》翻著玩。 毓庆宫的动態,是乾熙帝关注的重点。 尤其是发现太子越来越能干之后,乾熙帝对於太子的关注就越多。 在乾清宫接见完匯报工作的大臣,就已经是吃午饭的时候了。 乾熙帝看著端上来的几个菜,发现有点不对胃口,就直接道:“这几个菜赐给毓庆宫。” 天子赏菜,那绝对是很有面子的事情。 就算太子,能够得到天子的赏菜,那就代表著皇帝的心中想著你。 在小太监將饭菜端走之后,乾熙帝隨口朝著布菜的梁九功问道:“太子今日可曾出宫?” “没有,太子爷今日除了给陛下和太后请安,就在毓庆宫中看书。” 乾熙帝的筷子顿了顿,淡淡的道:“倒也有点大將风范了。” 说话间,乾熙帝继续吃起饭来。 沈叶对於乾熙帝的赏菜虽然不是太感冒,但是该谢恩谢恩,该吃饭吃饭,一切都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別。 下午的时候,周宝和额愣泰回来了。 他们根本就没有见到雅尔江阿,但是作为王爷的雅尔江阿倒是很大气,早就安排好的他,直接让府里的管事带著周宝和额愣泰去了小汤山,將庄子进行了交割。 而且地產的文书过两天也会下来。 听到这庄子已经到手,沈叶还是非常高兴的,他准备在小汤山那边大赚一笔,现在是开了一个好头。 关键是没有花钱! 而那些和沈叶对赌的王公贵胃,大部分也都將银子送了过来。 虽然这些银子让他们肉疼,但是输给太子的钱,他们还是不敢赖帐的。 不过也有没送来的! 比如一投万金的鄂伦岱,他一下子输给了沈叶六万两银子,现在就没有送过来。 六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鄂伦岱一时间送不来,沈叶也没有太在意。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三天的时间过去了,鄂伦岱既没有过来见他,也没有送银子。 就好像这件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似的。 而沈叶让周宝去跑来一趟,结果是在客厅喝了一下午茶,连鄂伦岱的面都没有见到,就被打发回来了。 看著一脸泪丧的周宝,沈叶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这次,是被人给赖帐了。 鄂伦岱这廝,居然敢赖帐! 这个念头一出现在心头,沈叶开始还觉得有点好笑,但是仔细思索之后,沈叶这才发现,自己可能没猜错。 鄂伦岱这廝,可能真的要赖帐啊! 第二百一十二章 要钱不给,要命,你也没辙儿 第213章 要钱不给,要命,你也没辙儿 自古以来,欠债不还这种事,屡见不鲜。 但是,有一个人的债,那是很少有人敢於欠债不还的。 这个人就是皇帝! 欠皇帝的债不还,轻则流放,重则喜提消消乐,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就拿后世的老四来说,曹家的欠债虽说都花在了他老爹下江南这件事上,但是老四觉得你欠债,那你就欠债! 你认不认没关係,反正不耽误抄家。 沈叶虽说不是皇帝,只是太子,但是他的债同样很少有人欠。 因为谁也不知道他啥时候即位,一旦登基,来它个秋后算帐,那绝对是吃不了兜著走。 但是,这也不是绝对的。 比如鄂伦岱! 这是在平行空间之中,因为不忿老四,敢於在宫门口撒尿的猛人! 更何况,他以往就被太子给收拾过,心里和太子还记著仇呢。 在他想来,反正自己已经得罪了太子。 这钱给了,也是得罪太子,不给,结果也是一样一样的。 既然如此,他还不如耍一把混,就是不给,看你太子能把我怎么样? 难道,你还能够上门逼债不成! 就算你去找乾熙帝告状,我照样有恃无恐,难道乾熙帝这个表哥,还能把他忠心耿耿的表弟往死里逼么? 沈叶琢磨,说不定还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 “太子爷,要不,这鄂伦岱的钱,就算了吧。”石静容主管毓庆宫的財权,对於宫中这几天的进项颇为清楚。 虽然她不喜欢太子和人对赌,但是这些银两到了手中,还是让她相当享受的。 对於鄂伦岱这种赖帐的傢伙,她也是恨得牙根儿痒痒。 但是再恨,也是无可奈何。 如果拿这种事儿去找乾熙帝告状,很有可能会落个钱要不到,反而被训斥一顿的结果。 而直接上门要帐,鄂伦岱给你来个不见面又能咋著? 至於其他的办法,石静容想了一圈儿,都觉得不可行。 別说影响到鄂伦岱了,说不定还会对太子带来不好的影响。 太子对於石静容来说,就是她的天,她寧愿自己受伤,也不愿意太子受到什么影响。 所以,石静容才这么劝沈叶,息事寧人算了。 沈叶知道,鄂伦岱这傢伙,那就是在给他表演滚刀肉。 要钱不给,要命,你也没辙儿! 就算去告状,你也找不到地方! 你总不至於让乾熙帝替你要赌资吧。 这廝是吃准了自己的软肋:你一个堂堂储君,有必要为了区区几万两银子和我一介浑人当街撕扯么? 如果换成原太子,那就是秀才遇到兵,咽下这口恶气。毕竟,美玉不与瓦砾爭锋。 储君的体面比银子要紧。 但是沈叶现在无欲无求,可不想受这种窝囊气! 不过他也清楚,没有特殊的手段,他还真的奈何不了鄂伦岱。 思前想后,沈叶摆手道:“这件事儿你就別管了,我来处理吧。” 石静容欲言又止,迟疑了一下,还是劝道:“太子爷,你要操心的是万里江山,没必要和鄂伦岱这样的傢伙一般见识。” “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孝懿皇太后的面子上,您也要宽容一二。” 石静容说的孝懿皇太后,就是乾熙帝的母亲,也是佟国维的姐姐。 她这番话,说得委婉。 嘴上说的是孝懿皇太后,但是实际上,却是乾熙帝! 让太子看在乾熙帝的面子上,不要把这件事情做得太绝了。 沈叶心领神会,笑了笑道:“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吧,绝对不会让陛下的脸上不好看的。” 就在夫妻两个閒聊的时候,周宝恭敬的行礼道:“太子爷,理藩院来了一位侍郎,求见太子爷。” 理藩院的侍郎? 沈叶瞬间意识到,乾熙帝让自己在理藩院观政。 对於观政的皇太子,理藩院派出一个侍郎过来,看上去是按规矩来但是,这也未免太敷衍了! 由此也足以看出,理藩院尚书阿灵阿,对自己这个太子,並不是太在意啊! 他淡淡的道:“请来客到外书房。” 几分钟之后,沈叶见到了这位理藩院的侍郎高有臻,四十多岁的高有臻面容白净,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 在见礼之后,沈叶隨口问道:“高大人见我所为何事?” “太子爷,听说陛下让你观政理藩院,我等上下非常振奋。” “尚书大人派卑职过来,就是想要请太子爷您选一个好日子,他好迎接您入院观政。” 高有臻的態度很是客气,说这些话的时候,额头也有点见汗。 太子观政和皇子观政还不一样。 太子是什么人?太子是未来的皇帝,他去观政,阿灵阿不亲自来,本身就是一种態度。 一种惹太子生气的態度。 好在,太子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之色,连说话都有点懒洋洋的:“理藩院观政一事暂且不急,我最近有点乏累,等什么时候定下了,我让人通知你们。” “遵命!”虽然太子没有確定时间,但是高有臻也不问。 他能来这一趟,和太子说说话,那他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 至於其他的事情,和他没有关係。 沈叶也没有和高有臻谈理藩院的事情,乾脆给高有臻来了一个端茶送客! 对於理藩院的事情,沈叶是真的不愿意蹚浑水。 所谓多做多错,他就是一个观政的,操心那么多干啥呢。 与其劳心费神,还不如琢磨一下咋著收拾一下鄂伦岱这个泼皮呢! 鄂伦岱耍赖的事儿,很快就伴隨著红薯的產量,传遍了勛贵的圈子。 因为不少勛贵在这件事情上都输给了沈叶,所以对这件事情,很多人都非常的关注。 毕竟,这被赖帐的可是太子。 太子会怎么办呢? 咽下这口气么? 按照很多人对太子的理解,觉得太子不可能咽下这口气,但是他们也清楚,现在这种事情,太子好像也没有太多好办法。 毕竟,鄂伦岱也不是一般人。 这是乾熙帝的表弟,一等公,佟国维的侄子! 为了一个打赌不给钱,乾熙帝还能把鄂伦岱的家给抄了不成。 就算太子继承了皇位,他要抄鄂伦岱的家,也要好好考虑一下。 更不要说他此时只是一个太子! 有人说鄂伦岱是个种! 也有人觉得鄂伦岱太愣! 但是很多人此时,都用一种看戏的態度,关注著这件事情。 听说,佟家的家主佟国维也知道这件事,但是当有人朝著他问这件事情的时候,佟国维却装聋作哑,啥话都没有说。 单单这个不理会,在明眼人看来,又何尝不是一种默许呢。 要不然的话,佟国维就应该用叔叔的身份,对鄂伦岱这廝予以约束,严加训斥,而不是让他这般的肆意妄为。 这件事情,自然也瞒不过乾熙帝! 乾熙帝看著关於这件事情的匯报,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好个鄂伦岱,真是狗胆包天!” 伺候在一旁的梁九功则好像啥也没有听到似的,垂头站著。 他可是从小陪著乾熙帝一起长大的,知道乾熙帝对於自己的舅舅家,是相当的宽容。 要不然,也不至於把鄂伦岱惯成如此的无法无天。 “太子对这件事情什么態度?”乾熙帝放下手中的摺子,沉声的朝著梁九功问道。 梁九功恭敬的道:“陛下,太子前些时候,还派周宝去鄂伦岱家要帐,然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听到这话,乾熙帝摇了摇头。 太子这种做法虽然不出他的意料,但是心里有点失望。 毕竟,这是太子光明正大贏过来的银子,如果这个时候都不追究,那岂不是太过於软弱? 今儿才只是一个鄂伦岱,那以后,太子又该如何驾驭群臣呢? 但是太子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陛下,今日是鄂伦岱当值,要不要让他过来一趟?”梁九功沉吟了一下,低声的问道。 乾熙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道:“算了,我现在不愿意见他。” 听到这话,梁九功心中暗道,鄂伦岱之所以敢欠太子的钱不还,还不是因为您嘛。 有您的撑腰,鄂伦岱才敢这般的肆无忌惮。 但是他心中虽然这样想,却不敢这样说。 乾熙帝和他虽然是一起长起来的,但是有些底线,他可不敢破,毕竟君臣有別,需要把握好分寸。 “对了,太子去理藩院都做了什么?”乾熙帝好像聊天一般的问道。 “太子爷没有去理藩院。”梁九功已经习惯了乾熙帝的问题,所以他丝毫不敢隱瞒的说道。 听说太子没有去理藩院,乾熙帝顿时皱眉。 他让太子去理藩院观政,虽说有点迫不得已,却也希望太子能够在外藩的事情上有所作为。 现在自己安排了,太子竟然没有去,这让他有点不喜欢。 “太子为何没有去?”乾熙帝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满。 梁九功则小心的道:“太子说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復,所以这几天要好好休息一下。” 听到这个理由,乾熙帝就觉得自己的脾气要上来了。 太子的身体咋样,他心里非常清楚。 太子这分明就是想偷懒儿! 他本来想要教训一下太子,但是想到太子最近的作为,还是將心中的想法给压了下去。 不管怎么说,太子最近还是立了大功的。 自己这个时候要是责备太子,很容易引起非议。 更何况,鄂伦岱还给太子来了这么一出,太子心里不痛快,也是情有可原的。 谁让他乾熙帝是鄂伦岱的大靠山呢! “你盯紧鄂伦岱欠债的事情,有什么情况及时给我说。”乾熙帝朝著梁九功叮嘱道。 梁九功一边答应,一边感慨,他觉得太子这次的帐,恐怕是要不回来了! (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三章 你有麵皮如山,我有怨念似海 第214章 你有麵皮如山,我有怨念似海 太阳照常升起! 在已经有冷意的阳光照耀在乾清宫的时候,换班的侍卫们三三两两地从值房里走了出来。 作为皇帝的侍卫,他们最接近天顏,手握让旁人羡慕不已的权利,却也背负著不为人知的疲惫,有些人几乎是整夜整夜都不能合眼。 毕竟,守护至高无上的乾熙帝的安全,那是不容有失的。 “今晚累坏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索老三,你这刚刚娶了媳妇,听说娇嫩著呢,你小子可悠著点儿!”年轻的侍卫挤眉弄眼地调侃道。 “胡说八道个屁,老子今儿晚上做东,咱兄弟找个地儿,好好乐呵乐呵!” …… 就在这嬉闹声中,一个侍卫突然看到太子在几个小太监的陪同下,大踏步地走了过来。 不管侍卫们和哪位皇子更亲近,但是一看到太子,立马噤声,齐刷刷地单膝跪地,朝著太子行礼道:“见过太子爷!” 沈叶朝著他们一挥手道:“不用多礼了。” “对了,你们见过鄂伦岱吗?” 听到太子爷问鄂伦岱,在场的侍卫心里都明白。 他们大多数家里都有关係,要不然也不会被送到乾熙帝身边当侍卫。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要知道,当上这个侍卫就等於上了快速通道,只要不出差错,几年之后,就能获得不错的职位。 对於一些隱秘的事情,他们也都知道一二。 “稟告太子爷,属下没有见到鄂伦岱。” 一个看上去年长的侍卫恭敬的回答道。 他也不想回答这件事,但是在场的眾人之中,他的年龄最大,职位也最高,不回答还不行。 “这个鄂伦岱,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沈叶隨口道:“还欠我六万两银子呢!” 说到这里,他一挥手道:“行了,你们去忙吧。” “我去见陛下。” 说话间,沈叶就施施然走了。 侍卫们答应一声,等沈叶这个太子走远,这才面面相覷,抬起了头。 “鄂伦岱真是熊心豹子胆,连太子的钱都敢耍赖不还!” “嘿嘿,听太子爷这话音儿,对於鄂伦岱这种做法,他老人家可是充满了怨念,我觉得,这事儿完不了。” “完不了还能咋著?太子爷也没辙儿啊,这不是还有陛下嘛!” “这种事儿咱就別掺和了,万事自有陛下做主。” 那和沈叶对答的侍卫大声的道:“只是以后啊,擦亮点眼睛,不要自己落得同样下场就行了。” 这侍卫的话,顿时让在场的侍卫们平静了下来。 他们虽然都没有怎么说话,但是一个个心有戚戚焉! 一个连太子的帐都敢赖的人,以后赖自己的帐,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嘛! 所以很多人都下定决心,要和鄂伦岱保持距离。 大学士的值房,佟国维正给下属慷慨激昂的安排著事情,就在他说得起劲的时候,就听到一阵请安声。 南书房的大学士们虽然位高权重,但是面对太子的时候,一个个还是该恭敬就要恭敬。 佟国维对沈叶也是快速地行礼。 他的脑子此时快速的转动,思索著太子怎么跑到南书房这边来了。 要知道,这是宰辅们议事的地方,太子过来有些不合適。 就在他心中思索著该如何应对的时候,太子已经来到了佟国维的身边。 不论是佟国维还是张英这些大学士,一个个过来见礼。 “见过太子爷!” 沈叶摆手道:“佟大学士,诸位都不用多礼。” “太子爷来南书房有什么吩咐?”佟国维將南书房三个字咬的很清楚,实际上意思就是,这里不是太子隨意来的地方。 沈叶笑了笑道:“佟大学士,我这次过来,是想要问一下大学士,你见到鄂伦岱了吗?” “太子爷要见鄂伦岱,直接让他过去就行了。”佟国维心中一动,他很清楚鄂伦岱赖帐的事情。 对於这件事情,他摆出的是一副和我无关的架势。 当然,作为佟家的族长,他这样做就是一个放纵的態度。 但是,这也正常,毕竟当年鄂伦岱的老爹活著的时候,都管不了鄂伦岱。 有一次被这不孝的儿子给气急了,他还老爹跑到乾熙帝的面前,让自己的外甥帮著杀了不孝子。 乾熙帝也是被舅舅逼的没有办法,最终只能想办法糊弄过去了。 沈叶笑著道:“要是能叫他过去,我早就叫了。” “只是,这鄂伦岱太忙了。” “以至於连欠我六万两银子的事情,都给忘了。” 说到这里,他朝著佟国维道:“佟大人,见到鄂伦岱的时候告诉他,他还欠我六万两银子呢!” 说完,沈叶扭头就走了。 看著离去的太子,佟国维就觉得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 虽然欠债的不是自己,但是他作为佟国维的叔叔,还是觉得脸上无光。 而他还不能因为这个去告太子,因为人家太子根本就没有说找他。 人家只是来找鄂伦岱! “哎,太子找人都找到这里了,哈哈!”佟国维看著四周看自己的异样目光,轻声的解释道。 他的解释得到了一片回应。 “嗯,太子爷就是找人而已!” “佟大人,咱还是说一下乌斯藏那边的事情吧……” 隨著眾人七嘴八舌的开口,佟国维的脸色总算是好看了一点。 不过此时的佟国维,內心却是非常的轻鬆。 太子如果就这么轻轻放下了鄂伦岱的事情,家族顏面就算丟了一点,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太子如果连他人的欠帐都要不回来的话,那对太子的影响也不小。 而太子也不敢强行抄鄂伦岱的家还帐,毕竟鄂伦岱那可是一等公的府邸,没有乾熙帝的命令,谁敢抄家。 不过,佟国维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就在第二天的早朝时分,他带著一群大臣在太和殿外等候的时候,太子提前来了。 太子没有像以往一样,直接来到太和殿外,而是从太和门走了进来。 佟国维都不知道,太子怎么就走到那儿去了,毕竟从太和门过来,可是一段不短的距离。 一路上,不断有人朝著太子行礼。 毕竟君臣有別,太子虽不是国君,却也是半君,该给太子的尊重,那必须要给的。 隨著一阵问候,太子的回应就是三句:“免礼,你们见鄂伦岱了吗?还欠我六万两银子呢!” 这番话很精炼,以至於很多大臣的脸上都是古怪之色。 负责上朝礼仪的左都御史陈廷敬,在听到属下的匯报之后,也感到牙疼的紧。 说太子有失礼数吧,好像够不著。 但是,太子这般的怨念,实在是让人觉得不太好。 毕竟他是当朝太子,这般嘮嘮叨叨的说鄂伦岱欠自己钱,这……这好说不好听啊! 但是让他指责太子,好像也不对啊! 被人欠债不还已经很不爽了,难道还不让人说一句? 即便是乾熙帝,好像也不能这样霸道啊! 无奈之下,朝著佟国维道:“佟大人,鄂伦岱欠太子钱,这事儿您要好好的管一下。” “您看看,这都成什么样子了。” 佟国维听著这话,也很是憋屈,他摊了摊手道:“陈大人,我又不是督查御史,怎么来管?” “更何况,鄂伦岱和我已经分家了,他的事情,我是真的管不了啊!” 佟国维这话说得也有道理,可是他不但是鄂伦岱的叔叔,还是朝廷的首席大学士,他这么说,让人听著,怎么都是推脱之言。 看著一副我管不了的佟国维,陈廷敬怒声的道:“既然佟大人管不了,那也就不要怪我们这些御史无礼了!” 说话间,陈廷敬拂袖而去。 看著离去的陈廷敬,佟国维感到自己的牙根痒痒。 这等的事情,和自己有什么关係?陈廷敬他咋就怪罪到了自己的头上! 心里虽然想著和自己没关係,但是佟国维清楚,这件事情,自己还真的是不好推脱。 就在佟国维思索著该怎么办的时候,就见沈叶笑吟吟的走了过来。 虽然心中对於沈叶有著无数的意见,但是此时,面对笑吟吟的沈叶,他还是要保持自己的风度。 “见过太子爷。” 在他行礼的时候,其他人也跟著行礼! 沈叶笑著道:“各位不用多礼。” “对了,佟大学士,你见鄂伦岱了吗?” 听到这话,佟国维突然感到脑仁疼,他强忍著挤出来一丝笑容,刚刚想要说话,就听沈叶道:“还欠我六万两银子呢!” 这些话,一气呵成! 佟国维心里虽然恼怒,却也只能道:“臣最近没有见他。” 沈叶笑了笑道:“那佟大人,您忙著。” 说到这里,他又朝著张英道:“张大人,你见鄂伦岱没有?” “还欠我六万两银子呢!” …… 听著沈叶和张英的对答,佟国维就觉得眼前有些发黑。 此时太子这一句句询问,好像让御史们感到很不舒服,但是鄂伦岱的脸,可真是丟尽了! 欠债不还这种事情,大家都知道,但是不说的话,那慢慢的都过去了。 可是像太子这般,每天都提一遍,每一次见到自己都说一次,鄂伦岱永远都要被钉在老赖的耻辱柱上。 这件事,永远不算完。 这太子的心,也太毒了。 也就在这时,他的耳边再次传来了太子和恭亲王的对话:“王叔,你见鄂伦岱了吗,还欠我六万两银子呢!” (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四章 天塌下来,太子个最高 第215章 天塌下来,太子个最高 散朝之后,阿灵阿黑著脸回到了衙门,心里那叫一个屈! 说实话,他真的不愿意回来,按照他的级別,成为大学士还得两几年的工夫,现在正是好好休息的时候。 可是现在,他不得不来。 因为,理藩院摊上事儿了! 想到朝会之后,乾熙帝专门把他叫过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他心里就是一阵难受, 皇帝陛下太难伺候了! 这法王的人选,开始的时候,他选择的是克愣寺,可是陛下不同意; 为了迎合乾熙帝的心思,他又选了哲丹寺。 可惜,陛下还是不同意,只是选下一句话:重新想。 难不成,再找一个吗? 阿灵阿虽然办差不像张英或者马齐这两只老狐狸滑头,但至少,他也很机灵。 如果折中重新选择一个新的法王,那不是自討没趣嘛! 所以此时的他,非常的难受。 “听说了嘛,太子现在逢人就说鄂伦岱欠了他六万两银子。” “我也听说了,太子这债討得可真难!” “太子这才是高明呢,现在整个京城都在议论鄂伦岱欠债不还,听说,还有人暗地里都说到了佟家的脸上。” “这种言而无信的主儿,以后还是少打交道吧!” 正烦著呢,外面的閒言碎语传入了耳中,阿灵阿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 他们一族歷来和索额图一脉是竞爭的关係,所以对於太子,他也一直没有什么好感。 因为他死去的姐姐和太子的母亲是竞爭的关係。 现在,他已经有了自己支持的人选。 所以,太子就是他们要掀翻的那个人。 鄂伦岱欠太子钱不还,他是非常希望太子能够拿出血性,给鄂伦岱狠狠的抽一顿鞭子。 如此一来,一切都完美了。 可是,太子这一天天的,见人就嶗叻一句鄂伦岱呢,他还欠我六万两银子呢! 这句话,好像是一句閒扯,但是,搁不住天天说啊。 长此以往,鄂伦岱基本上就没办法见人了。 至於太子..— 除了让人觉得太子有点执念,好像也没什么。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心中思索之间,阿灵阿就来到了自己的值房,喝了两口水,就把理藩院的两位侍郎都叫了过来虽然挨骂的是他,但是他不能一直自己挨骂。 “两位大人,咱想的办法皇上都不满意,让拿出新的方案出来。” “我请两位大人帮帮我,仔细想一下,看看咱还能想出更好的办法来吗?” “要是没什么好办法,我也只能向陛下告病了。” 阿灵阿这话,听起来非常客气,但是言外之意却很明显:你们要是想不出来办法,那索性一起挨板子算了! 皇帝那边,一旦我请了假,那挨训的就是你们。 实际上,高有臻对於这件事情,也非常苦恼。 作为理藩院的侍郎,他也一直在想办法,可问题是,想不出来啊! 面对阿灵阿这种表面客气,实际上却暗藏刀兵的话,他倒是不慌张,毕竟他在理藩院之中排第三。 就算阿灵阿告病,他上面还有一个左侍郎,所以他倒是不怎么慌。 左侍郎靳鄔善五十多岁,面容清瘦的他,很是给人一种尖酸刻薄的感觉。 此人之所以能够成为左侍郎,完全都是因为他也算是宗室出身。 虽然和乾熙帝这一支远了不少,但是他也不怎么怕阿灵阿。 “尚书大人,我觉得该想的办法,都已经想过了。” “两个之间只能选一个。” “你说咱们还怎么两全其美!” “要我说,阿灵阿大人您也不用头疼,所谓天塌下来还有个儿高的顶著,咱们理藩院可是太子殿下观政。” “大人何不请太子殿下拿主意?” 高有臻听靳鄔善如此一说,心里对这位同僚越发多了几分忌惮。 这傢伙平日里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论起坑人,还真是一点都不含糊。 所谓请太子拿主意,说穿了,不就是把这块烫手山芋扔东宫,往太子身上推责任嘛! 太子虽然是观政,但是作为下属,怎么敢只让太子爷只看不说。 所以理藩院的决策,我等不敢善专,只能请太子殿下拿主意。 阿灵阿听到靳鄔善的建议,眼前就是一亮。 他光顾著苦恼怎么解决问题了,居然把太子在理藩院观政这茬儿给忘了! 现在,这种横竖都不能让乾熙帝满意的事情,自己扛著干什么? 还不如去找太子爷! 他迟疑了一下道:“靳大人说得对,陛下让太子爷在咱们理藩院观政,那就是咱理藩院的主子。” “有什么事,咱这些人岂能擅自决定。” “靳大人,要不,你去一趟毓庆宫,把这件事情给太子爷稟告一声。” 靳鄔善也是一条千年的狐狸,他既然提出了这么一个建议,自然清楚如果自己拿著这么一件事情去找太子,那无疑是豁出去自己往枪口上撞。 所以他笑著道:“尚书大人的安排,属下自然是在所不辞。” “只是,我就怕自己级別不够,就这么贸然去找太子爷,恐怕会让太子爷觉得咱们理藩院怠慢了太子爷,对他不够尊重。” “於是连见我都不见!” “一旦太子爷起了这个念头,那可是得不偿失啊!” 靳鄔善这话一说,倒是让阿灵阿没有了退路。 他又朝著高有臻看了一眼道:“高大人,太子爷还没有確定什么时候来咱们理藩院吗?” “没有。”高有臻郑重的道:“太子爷只是说,等確定了时间,再让人通知咱们。” 阿灵阿虽然不想去毓庆宫,但是想到今天在乾熙帝面前挨的一顿臭骂,当下就作出了决定。 “两位大人,那咱就一起去一趟毓庆宫,向太子爷回稟此事。” 高有臻和靳鄔善都知道这事不能耽误,所以对於阿灵阿的安排,两个人也没有反对。 也就是半个时辰的功夫,两个人就来到了毓庆宫。 不过,让三人没有想到的是,来到毓庆宫后,太子正在接见快速通道总督于成龙,他们需要等一下。 对於他们的到来,毓庆宫的宫人倒是非常客气,不但有茶水,而且还上了点心。 “两位大人,你们说说,这下一条快速通道,应该修哪一段啊?”阿灵阿一边喝茶,一边隨口问道。 他对於这个之所以在意,是因为他也想在这方面投上一手。 毕竟,这买卖一年涨了三倍多,谁看了不眼热呢。 阿灵阿虽然不缺钱,但是府上也是一大家子人,他这个当家主的,总不能坐吃山空。 “我听说江南那些大人有意修建从扬州到顺天府的快速通道。”靳鄔善抿一口茶,笑吟吟的道。 高有臻在江南当过官,对於那边的情况门儿清,他沉声的道:“这事儿恐怕不好办。” “听说漕运衙门已经上书,说漕运乃是百万漕工身家之所系,一旦推动快速通道,怕会引动漕工不稳。” 听到这话,阿灵阿忍不住道:“放他娘的臭屁!漕运衙门的人脑袋瓜子被驴给踢了嘛,因为他们要吃饭,別人就得饿著吗?” 靳鄔善也骂道:“有些人呢,並不是蠢,而是坏!” “他们是怕快速通道侵占了他们的利益,故意煽动漕工抵制快速通道。” “咱们皇上,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威胁的主儿。” 高有臻心中对於漕运衙门的的奏摺虽然也暗骂不已,但是他心里也清楚,別看这两位大人说得慷慨激昂,等到了朝堂上,却也不一定会帮著快速通道衙门说话。 他自己不也受了同年的请託,让帮忙阻止修金陵到扬州的快速通道么? 就在三人说话的时候,沈叶也在听于成龙的匯报。 于成龙说的事情,正是扬州到应天府这段快速通道, 想要修这条快速通道的,是扬州的一些大商人,毕竟扬州和应天府,都是天下繁华之地, 如果把这条快速通道修通的话,那么光收费,都能挣得个盆满钵满。 但是扬州也是运河的起始之地,漕运总督府生怕这条快速通道一修,那漕运就要分出一大块肉来。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如果顺天府和应天府之间的快速通道全线贯通,那么,漕运总督衙门將会处於一个非常尷尬的局面。 太子提出修建从顺天府到应天府的快速通道,他们来不及阻拦,但是现在对於扬州到应天府这条路,他们想死磕到底。 毕竟,他们漕运衙门的利益,可不能让其他人给占了! “太子爷,扬州这条路如果修不动的话,那么其他的路就不好推动了。” 于成龙郑重的道:“所谓一鼓作气,很多商人就算有心投资,但也会顾虑漕运衙门。” “但凡觉得风险有点大,他们就会退缩啊!“ 沈叶还真的没有想到,这修建快速通道的时候,竟然还牵涉到了漕运衙门。 他虽然没有和漕运衙门接触过,但是光凭著“百万漕工身家之所系”这一句话,就足以让乾熙帝好好考虑一二。 不过,他並没有立即给于成龙答案,而是笑著道:“於大人,这件事情,你要多向陛下匯报, 我这边也考虑一下。” 和于成龙说了一些快速通道的运营情况,沈叶终於听到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经过这两个多月的试演,水泥好像造出来了。 这本来是于成龙附带的稟告,却让沈叶惊喜不已。 他是最清楚水泥作用的,一旦水泥造出来,那就是一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以他第一时间,就想要去看看。 只不过,阿灵阿等人已经等候多时了,他不见一下,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最终,沈叶只能和于成龙约了时间,然后让人將阿灵阿等人请了过来。 在见礼之后,阿灵阿还没有开口,就听沈叶道:“阿灵阿,你这两天见鄂伦岱了吗?他还欠我六万两银子呢!” 听到这话,阿灵阿真有点不知道该说啥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国事如儿戏,如何能君临天下 第216章 国事如儿戏,如何能君临天下 阿灵阿看著满脸笑容的太子爷,心里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太子正以这种方式,把鄂伦岱的名声,甚至佟家的名声一股脑儿搞臭了! 有人天天被太子念叻,这其实就是一件容易被人八卦的事儿。 如果被念叻的这个人是一等公,那就记得更清楚了! 而一旦起因再加上欠债不还,那么恭喜你,这件事儿一定会被无数人津津乐道。 太子这边,可能要被人说一声软弱,可是佟家和鄂伦岱的名声,算是彻底完了。 甚至在勛贵这边能不能混下去都是两说。 佟国维是大学士不错,可是他们得罪的人是太子。 被太子耿耿於怀的人,哪个勛贵去接近的时候,不得好好想一下有没有后遗症呢? 阿灵阿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太子爷,奴才最近没有见过鄂伦岱。” “如果见了鄂伦岱,奴才一定转告他,让他务必把欠太子爷的钱给还了。” 听阿灵阿如此一说,沈叶隨即就笑了:“阿灵阿大人一向公正,有您这句话,那我就放心了!” 阿灵阿顿时有一种不是太好的感觉。 他刚才只是隨口客气一下,太子不会真把这件事儿记到自个儿头上来吧。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著头皮接茬儿道:“太子爷的事情,就是奴才的事情,奴才一定尽力而为。” 沈叶轻轻的笑了笑,知道阿灵阿这番话耍了一些小聪明,你以为老子听不出来嘛! 尽力而为和全力以赴,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啊! 给太子办事,居然不肯全力以赴,那就说明,这位就是託词。 好在沈叶根本就不准备收拢阿灵阿,他淡淡的道:“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沈叶知道阿灵阿等人来找自己有事,不过他也不主动问,很多事情都是这样,你一旦主动,那么选择权就不在你手里了。 东拉西扯了几句閒话之后,阿灵阿终於不住了,他沉声的道:“太子爷,咱们理藩院现在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难题,臣下等人拿不定主意,不得不来麻烦您圣裁!” 圣裁这两个字,基本上都是乾熙帝专属之词。 这个阿灵阿现在將圣裁两个字用在沈叶的身上,马屁拍的有点太露骨了。 也正因如此,沈叶敏感地意识到,阿灵阿这廝,纯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一没安好心。 当即不紧不慢地道:“阿灵阿大人说笑了,论起办差,我和三位大人差远了!” “三位都在理藩院办差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都是行家里手了。” “至於我嘛,理藩院的事儿,我是真的不熟。” “更何况,我也只是观政而已,所谓观政,这个观字,阿灵阿大人不会连这个都不理解吧?” 高有臻从见礼之后,一直都不怎么说话, 此时听著太子的话,他的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感触。 太子虽然年轻,却给人一种滑不溜秋的感觉。 阿灵阿这次的如意算盘,估计要落空了! 对於这样的结果,反正他也不是太著急。 虽然他是理藩院的主官之一,但是天塌下来,还有个头高的人顶著,他只管表面上跟著著急一下,装装样子就行了。 他又不是理藩院的尚书! 不过,阿灵阿既然已经把沈叶当成了救命稻草,又怎么可能让沈叶如此轻鬆的脱身呢? 他沉声的道:“太子爷,您是储君,是我等臣子的主子。” “您在理藩院观政,那就是理藩院的主子。” “臣等向陛下启奏的时候,陛下一定会问起主子您的意见。” “到时候,奴才等人难以向皇上回话。” “这样的话,就是奴才等人的过失了!” 说到这里,阿灵阿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躬身行礼道:“太子爷,还请您不要为难臣下!” 阿灵阿站了起来,靳鄔善也跟著站了起来。 高有臻此时虽然不想加入他们,却也不得不站起来,因为此时,这两个人代表的不只是他们自己,而是整个理藩院。 既然是理藩院的事,如果高有臻做不到同仇敌气,一致对外,那么以后,他就没有办法在理藩院立足了。 这也是一个眾所周知的规矩。 沈叶看著躬身的阿灵阿,知道自己推脱不过去。 太子是半君这句话,儘管大多时候,是套在臣子头上的锁,但是此时,反而成了套在沈叶头上的紧箍咒。 这让沈叶无比的难受。 “行了,有什么事直说吧,我先听听。” 阿灵阿见太子鬆口,赶忙趁热打铁道:“太子爷,乌斯藏那边的法王前些时候圆寂了,现在克愣寺和哲丹寺都说找到了法王的转世之身。” “他们两边势力都不小,在这件事情上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为了爭取朝廷的支持,双方都请求朝廷对於这件事情进行圣裁。” “但是对於这件事情,理藩院拿出了三个方案,分別是支持克愣寺和哲丹寺一方,或者是都不支持。” “但是陛下对於理藩院的方法並不满意,责令理藩院拿出新的方法来。” 听著阿灵阿的话,沈叶隨即就明白了。 阿灵阿一定是被乾熙帝打回了几次方案,没办法,只好拉人来顶缸。 他朝著阿灵阿看了一眼,实在没心思和他们浪费时间,就淡淡的道:“阿灵阿,你这是让我给你在陛下面前顶缸吗?” “奴才不敢,实在是奴才们见识短浅,所以来太子爷这里商议,看一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太子爷,奴才等人,一门心思都是为了朝廷办差啊!” 阿灵阿又不是鄂伦岱,这傢伙也是心思縝密的老油条了,虽说想让太子顶在前面,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道貌岸然:忠心耿耿,一心为公。 沈叶对於阿灵阿很恼火,但是此时此刻,他还没有办法置之不理。 谁让他在理藩院观政呢! 储君观政,本身就天然压尚书一级,这也是乾熙帝不敢將户部或者是兵部给他的原因。 沈叶心里腻歪,也不想和阿灵阿耗下去,就淡淡的道:“你知道抽籤吗?” “既然没有办法,就让他们抽籤!” “好了,你们可以跪安了。” 说话间,沈叶就端起了茶碗! 高有臻听到太子的话,脑袋猛地喻了一下,瞬间目瞪口呆。 他怎么也没想到,太子对於这等的大事,居然给了这么一个態度。 这不是拿国家大事当儿戏吗? 抽籤! 你竟然让抽籤,你知不知道,这是关係到一方安寧的大事啊! 就在他准备阻拦的时候,阿灵阿的脸上,却突然露出了一丝喜色, 隨即,阿灵阿就朝著沈叶行礼道:“奴才遵旨,奴才告退。 阿灵阿的反应,让高有臻要说出去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非常清楚,此时的自己如果在阿灵阿遵旨之后再规劝太子,那必然会得罪阿灵阿。 阿灵阿这个人不但心术不正,而且还非常的阴狠。 平日里,高有臻对於这位尚书大人也是敬而远之。 而他心里也非常清楚,自己是得罪不起这位尚书大人的。 所以很多时候,他对这位尚书大人都是毕恭毕敬。 现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没有做好为了太子,而得罪自己顶头上司的准备。 毕竟,这个笑面虎阿灵阿不好惹。 从毓庆宫走出来,高有臻忍不住朝著阿灵阿道:“尚书大人,太子爷给了这么一个不靠谱的方法,我等该怎么办?” “是不是回去商议一下,看看有什么好办法吗?” 阿灵阿的面容沉静,但是此时的喜色却也压制不住。 他没想到,今日竟然还有这等的意外之喜。 以往很多人都说太子睿智,处理国事有条不紊。 现在看来,这都是索额图当时为太子造的势。 实际上,太子在这方面,还有很大的欠缺,要不然的话,太子怎么会做出这等荒谬的决定。 法王人选用抽籤决定。 你为啥不赌骰子呢? 这样一来,多少还有点技术性。 对待国事如此的儿戏,以后如何能够君临天下! 这是一次好机会啊! 但是这些心里的腹誹之言,他阿灵阿可不敢说出来。 他淡淡的道:“太子爷乃是咱们理藩院的主子,他的话,就是旨意。” “高大人,咱们做奴才的,主要是听话。” “太子爷怎么说,咱们怎么办。” “至於其他的,你就不要操心了,朝堂上,不是还有陛下吗?” 他这句话说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朝著高有臻和靳鄔善道:“两位,这理藩院的事情啊,还需要咱们同心协力才是。” “两位大人以为如何?” 高有臻和靳鄔善都听出了阿灵阿话语中的威胁,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还是靳鄔善笑著道:“尚书大人说得对。” “我等一切以尚书大人马首是瞻。” 高有臻心里暗自嘆了一口气,他本来以为太子圣明,却没有想到对理藩院的事情居然如此的儿戏。 哪怕你说自己没有主意,也比抽籤强啊, 毕竟,没有主意很正常,谁也不是神仙。 可是,你这般胡说八道,就算是有人想要帮你说话,好像都说不了了! 阿灵阿三人回到理藩院之后,阿灵阿就让自己的心腹师爷写了一个奏摺,虽然这个奏摺大部分的內容都是写的事情的概要,但是在最为显著的地方,却加上了太子的话。 太子对此事批示,可以让两者抽籤解决。 这个奏摺写完之后,阿灵阿非常的满意。 他觉得,这一次,自己一定会送八皇子一份大礼。 为防夜长梦多,他立即就让人將这封奏摺送到了通政司。 一旦奏摺送到,那就再也撤不回来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太子,你这是人办的事吗 第217章 太子,你这是人办的事吗 南书房作为乾熙帝的內阁,承担著朝廷大部分的政务。 每一天,乾熙帝都要召见自己下属这些大学士, 作为首席大学士,佟国维自然也在每天被召见的名单里。 这次被召见,是因为漕运总督的奏摺。 对於这份奏疏,佟国维等人並没有批註处理意见,而是直接送到了乾熙帝的案头。 乾熙帝看著这封奏摺,脸色阴沉得能拧下水来。 他心里也知道漕运总督打的小九九,可堂堂皇帝,被人这么威胁,心里头实在窝火! “佟国维,你说沈国泰这是什么意思?他这不是赤裸裸地威胁朕吗!” 面对发怒的乾熙帝,佟国维心里並不慌,毕竟,这事儿和他没有丝毫关係。 可是,看眼下这阵势,他还是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沉声的道:“陛下息怒,臣以为,沈国泰在这件事上,私心未必有多重。” “怕是底下漕运衙门的那帮人,裹挟著他,不得不上这个摺子。” 乾熙帝哼了一声道:“好一个百万漕工,他有百万漕工,莫非是觉得朕的百万绿营刀不够快, 不够利索吗!” “给朕擬旨,將沈国泰" 话刚说了一半,乾熙帝自己剎住了。 当了这么多年皇帝,他太清楚了,有些事,急不得。 就比如现在,拿下沈国泰是痛快了,可是问题並没有得到根本性解决。 弄不好,可能会更麻烦。 眼下京城的粮食,还需要靠漕运来保障,重新派一个总督过去,说不定会把现在的局面搅和得更乱。 乾熙帝深吸了一口气,朝著佟国维道:“召沈国泰入京述职。” 一听乾熙帝自己改了口,佟国维鬆了一口气。 他知道现在漕运还不能动,毕竟这是京师的命脉,每一年八百万石的漕粮,这是绝对不能出问题的。 一旦这些漕粮出了问题,那么京城就会不稳。 而京城不稳的结果,就是整个朝廷都不会稳当。 这也是为什么漕运的那一班人敢於上书的底气。 “陛下圣明!”佟国维郑重的说道。 乾熙帝淡淡地道:“佟国维,这几年朝廷一直忙於西北的战事,京察和大计是一拖再拖。” “现在西北战事已经结束,京察和大计的事情,也该提上议程了。” “你们內阁弄一套方案,看看这两者该如何推行。” “依朕看,今年最少要把京察先进行了。” 佟国维听到京察,心里猛地一跳。 他虽然是首席大学士,可眼下京城里的大小官员,基本上还是明珠和索额图留下的旧部。 虽然这些人表面上也听他的招呼,但是佟国维心里清楚,这些人压根儿和他就不是一条心。 他早就想把这帮阳奉阴违的傢伙给换掉了! 京察和大计,岂不是天赐良机! 而乾熙帝发动这次京察和大计,除了对慵懒官员的罢免之外,同样是在清理索额图和明珠的残余势力。 想明白乾熙帝这层深意,佟国维在佩服之余,后背不由得有点发凉。 “微臣领旨!”佟国维一本正经地说道看著神色凝重的佟国维,乾熙帝沉吟了一下,忽然问道:“舅舅,最近你见鄂伦岱了吗?” 佟国维刚刚准备答话,就听乾熙帝好像自言自语道:“他还欠太子六万两银子呢!” 听到这话,佟国维就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喻喻叫。 对於鄂伦岱欠了太子的债不还,他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他巴不得太子被逼急了,暴怒之下,採取一些过激的手段来討债,那样的话,就算太子有理, 也会显得仗势欺人,不够体面了。 毕竟打赌这种债,好像有点上不了台面。 可谁知道,太子偏偏不硬来,他几乎每天都见人念叨一句,听著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这下好了,整个京城都在谈论鄂伦岱欠债不还, 甚至开始有人说佟家不地道,佟家输不起! 有些话,人家是不敢当著佟国维的脸说的,但是佟国维却清楚,这些话说得是相当的难听。 佟国维现在已经有点后悔了,他很清楚再让太子这么念叻下去,太子顶多也就是落得个碎嘴子的名声。 可是,他们佟家多年的名声,算是彻底完蛋了。 本来就是让太子吃一个闷亏的事,却变成了这样。 他迟疑了剎那,恭敬的朝著乾熙帝抱拳道:“陛下,鄂伦岱欠太子的钱不还,实在是罪大恶极。” “臣作为他的叔叔,也有管教不严之过。” “请陛下放心,臣这就回去凑银子,替鄂伦岱把这笔钱给还上。” 佟国维这一手,玩得非常的高明。 他把该请的罪请了,但话里话外也点明了,他只是鄂伦岱的叔叔,可不是鄂伦岱的亲爹老子。 陛下您也知道,我大哥活著的时候,都管不了鄂伦岱这个混蛋小子。 我这个当叔叔的,又如何能够指手画脚呢。 而他最后说自己去凑银子,更是唱了一悲情戏,太子这般碎碎念,就算不是我的事情,我也去凑银子。 可以说,佟国维是一举三得。 乾熙帝如何不明白佟国维这番话的意思? 当即淡淡的道:“愿赌服输,天经地义。” “太子这般一次次的念叨,虽然不好听。” “可是,朕总不能堵著太子的嘴巴,不让他说吧! “毕竟太子受了委屈,不跑到朕这里来告状,已经很懂事了。” 佟国维知道乾熙帝说的在理,在这件事情上,乾熙帝可以不偏祖表弟,不对鄂伦岱採取行动。 但是太子光叨,也不找他告状,他这个当父皇的,总不能因此而责备太子。 如果那样的话,群臣该如何看待他这个皇帝! 其他皇子,又该如何看待他这个父亲。 还有· 太子是故意的! 佟国维知道太子这种念叨是故意的,乾熙帝也知道,可是他们面对这种软绵绵的討债办法,也只能看著。 “舅舅你看这个。”乾熙帝突然拿出了一个奏摺递给了佟国维。 佟国维听到乾熙帝不叫自己的名字,反而喊自己舅舅,心里就升起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他和乾熙帝相处的时间多了,很清楚这位外甥的脾气。 他慌忙接过奏摺,发现上面並不是什么正事,而是一齣戏剧。 名字叫《太子斗奸王》! 看到这名字,佟国维就觉得脑袋有点嗡嗡的,瞬间就替雅尔江阿默哀了一下。 剧情非常精彩,里面说的是有义士从海外带来了亩產三千斤的红薯进献给朝廷。 而朝廷的某位王爷为了让穷人饿肚子,夺取了他们的土地,於是污衊义士欺君罔上在这种情况下,太子慧眼辨是非,皇帝为义士正名,为红薯正名— 这个故事非常精彩,但是后面佟国维看不下去了,因为里面有一个丑角。 不但愚蠢,而且欠了太子的债还想著赖帐! 仗著自己是国舅,啥事都不讲理。 丑角的结局佟国维还没有看到,但是丑角的名字,却让佟国维感到无比的难受。 童家额轮戴! 虽然不是鄂伦岱,但是京城的人一听就知道是谁! 如果这齣戏演出去,那— 这里面的王爷虽然大家都知道是雅尔江阿,但是並没有提名道姓,只是说是王爷。 可是这个丑角,虽然名字和姓氏都不是一个字,但是读出来那可都一样了。 他搓了搓手道:“陛下,这个剧本提名道姓,实在是—实在是" 实在不妥,佟国维没有说出来,他知道乾熙帝明白自己的意思。 而乾熙帝则嘆了一口气道:“太子说,这剧本都是虚构的,名字和鄂伦岱的字每一个都不一样。” “他这纯属巧合,让鄂伦岱不要对號入座。” 佟国维是真的怕了,这戏要是演出去,雅尔江阿火不火他不知道,但是他们佟家那绝对是要火一把的。 太子不讲武德啊! 六万两银子很多吗? 他佟国维有时候办一件事,就能挣到手里这么多的银子。 太子是不是有点小题大作“陛下,这剧本如果没有上演的话,臣请太子改个名字吧。” “那六万两银子,奴才今天就给太子送去。”佟国维说到这里,摇了摇头道:“这真的是—" 乾熙帝看著有些颓然的佟国维,嘆了一口气道:“舅舅,这件事情太子不找朕来告状,朕也不好说话啊!” 佟国维知道乾熙帝的意思,所以他很是诚恳的对乾熙帝表达了感谢。 回到自己的值房,佟国维喝了两口茶,这才算让自己平静了下来,但是他的心里却窝著一股火这火有一半是针对的鄂伦岱,一半则是太子! 太子这也太阴了,为了六万两银子,这是要將他们一家,都要给毁了啊! 不过这气他还发不出去,只能隨手拿起摺子看了起来。 带著怒气,他一连將好几个摺子给否决了。 就在他心中怨念越加难受的时候,他看到了理藩院的奏摺。 对於这个奏摺,他非常的小心,他很清楚理藩院这件事情不好办,不论是他还是乾熙帝,一直都拿不定主意。 现在理藩院又来了奏摺,这一次是看著奏摺上写的太子的意见,他的第一个感觉,就是不敢相信。 太子怎么会想到抽籤这种儿戏的决定! 这种大事怎么可以抽籤! 如果这么决定,如何让天下人臣服朝廷,这— “这可真是太好了!” 不过在感到机会难得的时候,佟国维的心中,又隱隱约约的觉得有些不对! 第二百一十七章 夺嫡第一战 太子被弹劾了 第218章 夺嫡第一战 太子被弹劾了 这等大事,怎么能用抽籤这种方式草率决定呢? 佟国维觉得有点不对劲,可是哪里不对,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抽籤是啥?不是老百姓图省事、偷懒儿的法子么,用到国家大事上,这不是瞎胡闹吗! 不过,对於手里的这份摺子,他倒是越看越喜欢! 奏摺是理藩院上的,看来,阿灵阿对於太子,也不是那么死心塌地地支持,要不然,哪敢如此堂而皇之的往上递? 可是,谁也挑不出他的毛病!人家也请示了,太子就是这样决定的,他据实上奏而已,有什么不可以呢。 深感吾道不孤的佟国维,直接在奏摺上写道:“恭请陛下御览。” 太子已经做了决定,那么他们南书房就没有啥態度了,能推翻太子决定的,只有皇帝下。 南书房能够看到理藩院的奏摺,而通政司这边,同样也能看到。没过多久,奏摺的內容,就被有心人给流传了出来。 “岂有此理,纯粹是胡闹!”六科廊,兵科给事中俞长盛捏著一份奏摺,满是愤慨的道:“国之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他的几句话,顿时让六科的其他人都聚拢了过来。 “俞大人,怎么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官员,沉声的问道, 俞长盛扬了扬手中一份奏摺的抄本道:“刘大人,这是理藩院关於乌斯藏的奏摺,你知道里面怎么写的吗?” “对於两寺的爭端,他们居然建议抽籤!” 被称为刘大人的年轻人顿时怒气勃发,一拍桌子道:“理藩院实在可恶,如此大事他们竟敢蒙蔽圣聪。” “他们这般做法,就是不把朝廷大事放心上,把朝廷大事当儿戏。” “各位同僚,我等一同上书,弹劾理藩院的阿灵阿!” 刘大人的话,是一呼百应。 毕竟,此时六科廊的给事中年轻人不少,他们听到理藩院奏摺的內容,一个个气血上涌,都觉得这是一个露脸刷功劳的好机会。 平日里,他们虽然也经常和六部打擂台,但是参奏一部尚书的机会,还是非常少见的。 这一次,理藩院自己弄出这么一个笑话来,理藩院尚书阿灵阿简直就是把自己的脸伸过来让他们打。 这等的机会,如何能够放弃! 所以刘大人的话,一时间一呼百应,都要上书参奏阿灵阿。 俞长盛一看到这阵势,眼里闪过一丝狡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鼓舞了士气,这把火算是点起来了,接下来,该轮到某些人骑虎难下了! 但是表面上,他还是连连摆手道:“各位,各位大人,先消消气,其实,其实这事儿和阿灵阿大人没什么太大关係。” “这是理藩院请示了太子爷之后,太子爷给出的决定。” “所以呢,还是请各位大人冷静!冷静!” 一听俞长盛这么说,本来群情汹涌的场景,像是被泼了冷水,立马安静下来了。 在场的眾人,此时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参奏阿灵阿是刷名声,那参奏太子这样的储君,就是福祸难料了! 毕竟,太子可是未来的皇帝。 如果让未来的皇帝记恨自己,那么他们的未来,可就没那么美好了。 一阵死寂里,突然有人开了腔:“诸位,我等深受朝廷和陛下隆恩,岂能因为生怕惹祸上身, 就眼睁睁地看著任由这等胡闹的决定推行下去么?” “我虽不才,却也知道国有净臣,不亡其国!” “这次,在下不但要弹劾理藩院这样的决定,还要净諫太子,不能拿国事开玩笑。” “现在有陛下掌舵,天下太平。” “可是,以后呢?” 听著这人的话,所有人的目光就聚集在了那人的身上。 这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看起来很是英俊瀟洒,满是精神,此刻,满脸的激愤。 那年轻的刘大人大声的道:“高大人说得好!这次上奏,算我一份。” “我不能让高大人一人独扛!” “也算我一份!” “为了天下,为了朝廷,我等岂能只想著顾惜自身!” 一时间,六科廊从者如云。 俞长盛手里捏著奏摺,心头一阵狂跳。 他知道,上面大人物交给自己的事儿,成了! 虽说这事儿自己也有点风险,但是办大事,怎么能够没风险? 再说了,风险越大,油水——哦,不不不,功劳也就越大。 六科廊就在皇宫的边上,这样的动静自然瞒不过人。 佟国维在听到这个动静的第一时间,抬脚溜出了值房。 他压根儿不想拦,甚至还想能推波助澜。 所以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最好的选择,就是自己离得远一点。 心情大好的佟国维,在回来之后,立刻把自己的儿子隆科多叫了过来。 隆科多作为鑾仪使,在侍卫之中那是头一份,心气儿也高,所以很多时候,对於佟国维这个老爹,也不是那么毕恭毕敬。 “你准备六万两银子,给毓庆宫送去,就说是鄂伦岱输的钱,不要让太子再念叻这件事了。” 隆科多这几天正因为太子的念叨,憋了一肚子火呢。 此时一听老爹要拿自家的银子给鄂伦岱补亏空,他立马就不干了! 虽说他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但是他早就把国公府看成自个儿的了一一那可是老子的钱哪! “爹,咱和鄂伦岱已经分了家,他自己欠的债,让他自己还!” “他府上又不是没那么多钱!” “凭啥让咱替他垫?” “您只是他叔叔,又不是他亲爹!” 隆科多毫不客气的话,让佟国维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发懵。 此时的他,很是有一种想要揍这个不孝子的想法。 老子英明一世,咋就偏偏生了这么一个头脑尖尖腹中空的狗杂种呢? 你不像老子这么睿智也就罢了,咋就如此的目光短浅,看不透形势呢! “!” 佟国维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他怒气冲冲的朝著隆科多道:“我是你爹,我还没死,这个府里还轮不到你作主。” “你立即给我送去!” “要是不送,你就不要再回来了!” 隆科多的脾气也不是太好,但是面对发火的老爹,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 “爹,不是儿子不送,主要是这钱,出的屈!” “钱不是我们欠的不说,那—那太子爷也有点太欺负人了!” 看著一副意难平的儿子,佟国维冷冷的道:“这个钱不能耽误。” “不过我们佟家的钱,也不是那么容易拿的。” “以后,你就明白了。” 隆科多心中虽然不爽,但是看老爹执意坚持,他还是让人拿了六万两的银票,去了毓庆宫。 在隆科多想来,这事儿应该很简单,不就是来还个帐嘛。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他说明了来意之后,太子竟然要见他, 面对太子的招呼,作为鑾仪使的他,哪里敢拒绝? 隆科多一直在乾熙帝身边伺候,和太子打交道的次数並不多,但是对於太子,他一直竖起耳朵关注著呢。 为啥?因为佟家人口不少,可是那一等公的爵位,好像只能给他的哥哥叶可书,弄得隆科多很不服气。 但是不服气又能如何?毕竟,叶可书是他大哥。 从他老爹那边要过这个继承权?根本不可能! 指望乾熙帝下令?可能性不大,毕竟中间隔著老爹呢, 要想拿下,唯一的办法,就是跟对人! 可是,跟谁呢? 大哥的儿子舜安顏跟了大皇子;而他老爹,表面上谁也不跟,但是隆科多隱隱约约感到父亲和八皇子来往密切。 八皇子最近一段时间,风头正劲。 本来因为生母身份不够,所以一直没人搭理,但是现在娶了个好媳妇,有了安王府的撑腰,八皇子的声势一下子涨了很多。 而乾熙帝最近,更是对八皇子不断的嘉奖,让很多人都觉得,八皇子前途无量。 还有— 不过八皇子也不是好选择,毕竟和老爹选一样,那好处能落到他头上? 至於太子,隆科多不是没想过,可是他感觉,太子好像有点看不上他啊! 这次,太子找自己干什么呢? 见到太子的时候,沈叶正坐在一个亭子里看书,看到隆科多,沈叶一边让隆科多免礼,一边道:“隆科多,你拿来还钱的银子,是鄂伦岱的吗?” “太子爷,这是我父亲让我帮鄂伦岱还的。”对於自己这个堂兄,隆科多也是看不上。 所以,他没有丝毫替鄂伦岱辩解的意思,直截了当的说了。 沈叶摆手道:“隆科多,这银子你还是拿回去吧,就说这冤有头,债有主,我又不是缺这六万两银子,怎么能够让佟大人替鄂伦岱还帐呢?” 一听太子爷这么说,隆科多很想站起来就走。 但是,再一想临来时老爹的黑脸,还是耐著性子道:“太子爷,这次还帐,是奴才父亲的意思。” “如果奴才就这么回去,会挨父亲责备的。” 沈叶笑了笑道:“隆科多,你就告诉佟国维大人,他的心意我知道,我也心领了。” “但是,我要的是鄂伦岱的银子。” “谁欠的债,谁来还,隆科多,是不是这个理儿?” 面对沈叶的目光,隆科多只能点头道:“太子爷英明!” 沈叶也没有多理会隆科多的意思,直接摆了摆手让隆科多离去。 看著一副读书模样的太子,隆科多的心中多出了一丝鬱闷。 他有心跟太子走近一点,看来,根本就没有门路啊! 不过,在他头套脑地走出宫门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慌慌张张的同僚,刚刚说了两句话,隆科多就听到了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 太子被弹劾了! 还是六科和不少御史的联名弹劾! > 第二百一十八章 天命所归者,自有神佛保佑 第219章 天命所归者,自有神佛保佑 隆科多都能得到的消息,绝对不会瞒过乾熙帝。 毕竟,他是九五至尊的皇帝! 他的耳目遍布朝野! 如果京城的风吹草动不能第一时间掌控在手里,那乾熙帝又岂能睡得安稳? 更何况,这次是六科和都察院的言官们弹劾太子。 太子被弹劾,无论放在什么时候,都是震动朝纲的大事。 这种事情所带来的结果,不止是太子被训斥这么简单,甚至还有可能,因为这次弹劾,太子被废除了! 儘管这种可能性非常小,但是,终归是有的。 乾熙帝看著手里的奏摺,脸色变来变去。 从这个摺子里,他能看到这字里行间后面的深意。 別的不说,理藩院在这方面,绝对没起好作用。 那个理藩院的尚书阿灵阿,甚至在推波助澜、煽风点火。 要不是阿灵阿,这么一个摺子,根本就递不上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不是太子真这么说了,借他阿灵阿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写。 所以,追根溯源之下,还是太子这儿出了问题。 但是,阿灵阿在这件事情上,同样是其心可诛,这个傢伙太歹毒了。 乾熙帝越想越气,一股火气在心头熊熊燃烧。 当皇帝不容易啊,既要护著太子成长,也得让太子有危机感,处在一种竞爭的状態之中。 只有这样,太子才不敢打他老子的主意。 这么一想,眼下还真没有理由动阿灵阿。 可是太子呢?就这么草率地把小辫子扔进人家手里?这不是自己作死吗? 朕费尽心思培养的太子,怎么就能够拿国事当儿戏? 之前的聪明劲儿都跑哪儿去了! 抽籤?亏他想得出来! 把怒气压制了一下,乾熙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喝了一口水,心里又有点犯嘀咕,太子提的这个抽籤,会不会还有其他意思? 但是,仔细琢磨了一番,又把这种猜测扔到了一边。 得了吧,这个逆子就是偷懒儿,还能有什么其他玄机? 他本来想著立马把太子叫过来臭骂一顿,但是,来回了几步之后,又改变了主意:“给朕传阿灵阿!” 梁九功答应一声,一溜小跑出去了。 也就是一刻钟功夫,阿灵阿就小跑著赶了过来。 阿灵阿正准备行礼,乾熙帝冷冷的道:“阿灵阿,你把太子的意见写在理藩院的奏疏上,是何居心?你打的是什么主意?” 在乾熙帝召见自己的时候,阿灵阿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好在,他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 不过,面对神色冷厉的乾熙帝,他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但是他並不害怕! 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更何况是夺嫡之爭。 当即恭敬地朝著乾熙帝道:“皇上,对於这次乌斯藏的事情,我等想了三种方案,都不合適。 “在苦思无果的情况下,我等去毓庆宫恭请太子爷观政,並就此事向太子爷稟告。” “太子爷给出的意见,我等不得不据实稟告。” 说到这里,他又跪在地上道:“臣没能辅佐好太子,是臣的过错,请陛下责罚!” 看著跪在地上,一副“全都是我的错”架势的阿灵阿,乾熙帝的心里冷哼了一声。 阿灵阿的那点小心思,他还能看不透么! 但明白归明白,人家这事儿办得天衣无缝,你挑不出毛病,那就拿他就没辙儿。 很多时候,皇帝也得守规矩。 这些规矩看不见摸不著,但是作为皇帝,心里清楚得很。 他大权在握不错,但是他也清楚,如果他越了界,搞不好就会反噬自身。 “你的事儿,回头再说。”乾熙帝朝著阿灵阿瞪了一眼道:“乌斯藏这事儿,你儘快想出两全其美之策。” “如果想不出,你这个理藩院尚书,就不用干了!” 听乾熙帝如此说,阿灵阿心里反而踏实了。 理藩院尚书这官儿不小,但是他不在乎。 只要能让乾熙帝废了太子,或者因为这个彻底厌恶了太子,作为这件事情的主推手,他自然能获得百倍的好处。 所以他恭敬的道:“奴才一定竭尽所能,为皇上分忧。” 乾熙帝听到这句冠冕堂皇的套话,对阿灵阿又多了几分不喜。 不过,阿灵阿目前还是自己人,所以他只能挥了挥手道:“行了,你下去吧。” 阿灵阿走了之后,乾熙帝就准备叫太子过来。 但是这时,梁九功过来稟告,说左都御史陈廷敬求见。 对於陈廷敬这位左都御史,乾熙帝还是非常欣赏的,这位左都御史不但才学兼备,处事还十分得体。 乾熙帝平日里閒著无事,就喜欢和陈廷敬谈天说地, 陈廷敬过来的心思,乾熙帝已经猜到了。 实际上,他也正准备叫陈廷敬过来,现在陈廷敬主动来了,他自然没有不见之理。 “宣陈廷敬见朕!” “见过陛下。”陈廷敬朝著乾熙帝恭敬的行礼道。 乾熙帝虽然明白陈廷敬为何而来,但还是明知故问,语气淡淡的:“陈廷敬,你这么急匆匆的请见,有什么要紧事?” “陛下,臣有罪!” 陈廷敬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皇帝怎么可能不知道太子被弹劾的事儿呢。 但是,既然乾熙帝想装傻充愣,那他陈廷敬也只能跟著装下去。 谁让他是乾熙帝的臣子呢。 所以此时的他,是一副郑重的样子道:“臣没有管好自己的下属,以至於有些人一时义愤,竟跑来弹劾太子。” “以臣弹君,是为大逆不道,所以臣请求陛下责罚。” 陈廷敬的这番话,听起来像认罪,但是实际上,更多的却是辩解的成分。 比如那句一时激愤,就是给那些弹劾太子之人最好的开脱。 义愤填膺,所以忍无可忍! 而这些人为的是什么,是朝廷的江山社稷! 皇帝您要是怪罪的话,那就是责罚忠臣,会让天下的忠义之士为之寒心。 乾熙帝看著磕头认罪的陈廷敬,心里的火气又多了几分。 他很想拿陈廷敬出出气,却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並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他可以大手一挥把陈廷敬给杀了,可是接下来面对那些御史言官的,就不是太子,而是他这个皇帝了。 “陈廷敬,你也是多年的老臣了,先帝在位的时候,都说过你办事妥帖,这次为何如此的鲁莽?” 乾熙帝淡淡的道:“你可知道,有些事情一旦铺展开来,就是覆水难收了。” “臣明白,臣请陛下给老臣一次机会,让老臣將功赎罪。” 陈廷敬无比诚恳的道:“臣也相信,那些年轻人都是无心之失,一旦明白了事情的轻重缓急, 定会迷途知返,並感念陛下的恩德。” 乾熙帝看著磕头的陈廷敬,知道陈廷敬的目的,还是想保下那些弹劾太子的御史。 毕竟,弹劾太子,无论成与败,都要承受弹劾太子的反噬。 他心里同样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大。 毕竟,这事情一旦不可收拾,太子不但名声受损,甚至还会动摇太子的位置。 更何况,乾熙帝暂时还没有更换太子的想法。 就算太子这次脑子一热做了一件傻事,但是他最近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 他並不想因为要惩罚几个参奏太子的人,从而让太子的名声受损。 “陈廷敬,如果一切如你所说,朕可以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乾熙帝的话,让陈廷敬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虽然他临来之前,对这样的结果也有所预料,但是,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敢说事情都在掌握之中。 现在,既然乾熙帝金口玉言答应下来,那只要是自己让那些下属不再说这件事儿,那一切都不再是问题。 漫天的乌云,也算消散了。 至於以后太子是不是因此受到影响,就不是他这个皇帝的事情了。 “多谢陛下恩典!”陈廷敬行礼之后,就告辞离去。 又了一口气,乾熙帝的心里更不舒服了。 乾熙帝是一个要强的人,就这么一天两次不得不將怒气压在心里,让他非常恼火。 “去把太子给朕叫来!”乾熙帝以往对太子,都要说一个请字,但是此时,他的声音又冷又狼。 沈叶见到梁九功的时候,已经知道了自己被御史弹劾的事情。 梁九功在请太子的时候,倒也没有说乾熙帝找他所为何事,只是用一种轻飘飘的语气提醒道:“太子爷,您可要快著点儿,这次陛下挺急。” “您可別让陛下久等了!” 梁九功的话,给沈叶委婉地传递了乾熙帝的態度,不过沈叶对於这等的情况,並不著急。 他又不是胡说八道,他的办法,实际上是上上策,有什么可慌的。 所以他淡淡的道:“那咱这就过去。” 梁九功看著气定神閒的太子,心里的焦躁也跟著放下了。 太子好像有所准备。 但是这件事情,太子该如何给皇上解释呢? 来到乾清宫,乾熙帝正在看奏摺,以往的乾熙帝,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可是这次,见到沈叶的他,毫不留情面的训斥道:“太子,国之大事,如何能够儿戏,如何能用抽籤来决定?” “这几年你就是学了这些东西?” 看著暴怒的乾熙帝,沈叶丝毫不慌,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父皇,儿臣觉得,天命所归者,自有神佛保佑!”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不是笨,是其心可诛 第220章 不是笨,是其心可诛 天命所归者,自有神佛保佑! 乾熙帝听到这话,当场就愣住了。 他在听到太子建议抽籤的时候,心里就犯过嘀咕,总觉得这里面还藏著什么玄机,但一时半会几又想不起来。 不过很快,这种猜测就被他给扔在了一边一一因为各种弹劾接二连三地也来了,尤其是那句“拿国事当儿戏”,可把他给气得不轻! 此时听著太子的解释,他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法王的转世之身,那自然有神佛庇佑。 有神佛庇佑者,必然能够在抽籤的时候被抽中。 如果你连抽籤都不敢的话,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儿:你压根儿就不是法王的转世之身,你心中有鬼。 如果你抽籤抽不中,那怪谁呢?只能怪你根本就不是法王的转世之身。 这么一揣摩,乾熙帝就觉得困扰在心头多日的阴霾,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看著一副坦然的太子,此时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亏自己刚才还和陈廷敬说,让他的人不要参奏太子,这根本就用不著。 现在好了,自己的面子也用了,那边应该也偃旗息鼓了,可是太子的名声,好像也—— “你这个办法的精髓,给阿灵阿他们说明白了吗?”乾熙帝將心中的惊讶压了压,然后沉声的朝著沈叶问道。 沈叶摆了摆手,一脸轻鬆道:“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阿灵阿他们会不懂?” “堂堂理藩院尚书,又怎么可能连这种事情都猜不出来?” 听著太子连珠炮似的两个反问,乾熙帝被住了。 你说阿灵阿的水平差,是不是连带著,也想骂一句朕的水平也无非如此,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 朕也没想到这一点啊! 乾熙帝心里腹誹,嘴上却道:“太子,光抽籤的话,是不是太简单了。” “恐怕难以服眾啊!” 沈叶看乾熙帝的脸色好多了,就笑嘻嘻地拿起御书房的茶壶给乾熙帝倒了一杯茶,然后又给自已倒了一杯。 做好这些之后,这才笑著道:“父皇,想要复杂体面还不好说嘛。” “咱们举办一场盛大的仪式,首先,来它个佛前祈福,然后把抽籤的筒子换成一只金光闪闪, 华丽无比的金瓶。” “还有啊,那签子也可以精心打造一下,比如在签子上镶嵌宝石美玉。” “最后,让著名的高僧大德给这金瓶施法七七四十九天!” 说了一些仪式的事情,沈叶接著道:“这些东西,儿臣並不是太在行,可以让礼部来摆弄。” “反正在这方面,他们是轻车熟路,专业的。” 乾熙帝原本了一肚子火,打算劈头盖脸痛骂太子一顿的,却没想到,竟然如此轻鬆的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心情瞬间就好了。 他朝著太子看了一眼道:“你这个主意不错,朕给你记上一功。” “但是你要记住,以后说话的时候,务必给下面说透讲明。” “並不是每个人,都能一说就透,听一知十。” “像阿灵阿这种笨蛋,也是不少的。” 因为心情不错,所以乾熙帝拿著阿灵阿开起了玩笑。 沈叶笑吟吟的道:“父皇,儿臣觉得,这个阿灵阿未必是真笨,只是,他没有把聪明用到正地方。” “像他这种人,以后不得不用,却也不宜重用。” 如果说太子此时弹劾阿灵阿,乾熙帝可能会听听就算了,不一定会按太子的弹劾去做, 但是此时,沈叶说他“可用却不可重用”,性质就不同了,乾熙帝记在了心里。 因为太子並不是弹劾,是皇帝和储君在评判大臣。 本来就对阿灵阿有想法的乾熙帝,此时更是下定了决心,直接把阿灵阿打入了另册。 心里虽然有所决定,但是表面上,却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又说了几句关於抽籤的事情之后,乾熙帝就话锋一转道:“前些时候,漕运总督沈国泰上书说快速通道的事情。” “他说漕运虽然慢了点,但是一直支撑著朝廷的命脉,而快速通道耗费太大,实在是不易动工“而且他还说,此乃百万漕工身家性命之所系。” “太子,快速通道的事情,一直都是你管的,这事儿,你怎么看?” 沈叶目视著神色郑重的乾熙帝,沉吟了剎那道:“父皇,儿臣觉得,无论是漕运还是快速通道,解决的都是將江南的財富运到京师的问题。” 乾熙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对於太子这样的说法,很是认同。 从前朝到现在,漕运要解决的焦点问题,就是以南粮北调,供养京师。 沈叶接著道:“儿臣觉得,要想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並不是漕运还是快速通道,而是提升粮食的產量。” “山河四省歷来都是產粮重地,如果將这些地方的粮食產量提升上去的话,那么京师的粮食, 就不必完全受制於江南。” “漕运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沈叶的一番话,让乾熙帝眼前一亮。 虽然太子说的办法,还是存在著不少问题,却並不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 他是站在另一个高度,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单单从这一点来说,就超过了不少的大学士。 “粮食產量不好提啊!”乾熙帝的手指轻轻的敲击著桌面。 沈叶隨口道:“红薯虽然不能和小麦一样当主粮,但是它胜在量大,管饱,绝对能够解决大部分人的温饱问题。” “这样也能够增加不少粮食的供给。” “说实话,儿臣觉得,朝廷这些年,虽然一直说,要重视农桑,但是实际上,並没有真正的去下大力气!” “重视农桑不应该是每年祈福,祈求什么风调雨顺,而应该培育良种,寻找最优的种植方法·.” 如果没有试种的红薯,乾熙帝觉得太子这纯粹是夸夸而谈,但是此时有红薯的事情打底,他是真真切切地知道了良种的好处。 乾熙帝轻轻的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这件事儿你回头写个条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叶说的这些话戳中了乾熙帝,这一次乾熙帝不但对沈叶的態度出奇的好。 甚至在沈叶临告退的时候,还难得地笑著道:“我已经告诉了陈廷敬,让他管好自己下面的人3 “此事,你不必太忧心。” 看著有一种想要表功的乾熙帝,沈叶很想说,这种事情,我用得著害怕御史言官的弹劾吗? 不过,乾熙帝既然像表功一般的和他说这些,他也只能笑著应了下来。 隨著太子的悠然离去,乾熙帝陷入了沉吟之中。 他的神色中,有欣慰,有欣喜,还有一丝隱藏的忧虑! 太子睿智如自己,这很好啊! 可是,朕还想像太祖一样,活到七老八十呢! 陈廷敬对於乾熙帝的安排,落实起来也很是麻利,他几乎是挨个和那些下属一一进行了谈话。 而且这次的谈话,他也得到了积极的回应。 儘管还有些下属心里不服气,但是被他循循善诱了一番之后,还是表示,要给他这个左都御史一个面子,不再弹劾太子。 陈廷敬心里很清楚,所谓给他一个面子,实际上还是有些人打了退堂鼓。 毕竟这被弹劾的是太子! 而他陈廷敬出来处理这件事情,聪明人应该能猜到,这后面可能会有乾熙帝的授意。 如果乾熙帝不点头的话,那么他这个左都御史是不会出面帮著太子收拾烂摊子的。 不过,就算是这样,陈廷敬心里还是高兴的。 毕竟,他完成了乾熙帝交代的任务。 而乾熙帝对於这件事情,也就不会再责罚, 不过陈廷敬不知道的是,虽然有不少人表面上同意了他的安排,但是在暗地里,却有人在蠢蠢欲动。 比如挑起这件事情的俞长盛,在听了陈廷敬的劝告之后,就来到了一座並不起眼的小宅。 这小宅名义上是他的一处外宅,养著一个从扬州送来的歌姬。 但是实际上,这里却是俞长盛和他上面人联繫的地方。 刚刚回到住处,那平日里对他百依百顺的歌姬,就悄悄的对他道:“大人,大皇子让您联繫几个能信得过的同年,在明日的大朝会上,对太子再次发难。” 听到这个安排,俞长盛的眉头一皱。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在明天的大朝会上继续弹劾太子,不一定能成事,但是那带头弹劾的人, 肯定会吃不了兜著走,惹出来一个大麻烦。 “陈廷敬已经找我们大多数人谈了话,他虽然没有说,但是我们都心知肚明。” “陛下应该不想让人再继续弹劾太子了。” “而且,我听说对於所有弹劾太子的摺子,都留住不发!” “这个时候再去弹劾,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俞长盛的话音刚落,刚才还柔情蜜意的女子,脸色瞬间变得冷若冰霜。 她淡淡的道:“大皇子的安排,奴婢已经给大人传达了。” “至於听不听,那是大人您自个儿的事儿。” “不过,奴婢斗胆提醒大人一句,大皇子殿下能把一个人保举到现在的位置,就一定能把他从这个位置上端下去!” “您自个儿身上,也有不少的事儿吧!” 这话像一盆冷水,对著俞长盛兜头泼下来,俞长盛心中一颤,他知道这个女子没有危言耸听, 他的把柄,確实被大皇子拿捏在手里了。 如果说弹劾太子是凶多吉少,那么掌握著他把柄的大皇子要对付他的话,那绝对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沉默良久,咬咬牙,沉声道:“大皇子的安排,我自当遵命,我这就去联繫同年!” 第二百二十章 汉武唐宗之旧事 第221章 汉武唐宗之旧事 佟家,佟国维盯著一脸桀驁不驯的隆科多,又问了一遍:“太子当真说他不要吗?” “爹,这事儿我还能蒙您吗?太子亲口说的他不要咱们府上的钱。”隆科多一脸憋屈道,“我看太子就是存心跟鄂伦岱过不去!” “你不是欠债不还吗?那我就让你尝尝欠债不还的滋味儿!” 说到这里,隆科多又小声嘟囔道:“太子又不缺这点儿钱!” 听儿子如此一说,佟国维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寒意。 是啊,太子又不缺钱! 太子这招儿,摆明了就是拿鄂伦岱开涮,折腾他。 但问题是,鄂伦岱自个儿可以不要脸,但是整个佟家呢? 太子是想借这事儿给佟家施压,再通过他们佟家,把压力转移到鄂伦岱的身上。 那六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但对於太子来说,算个屁啊! 想到这些,佟国维就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疼。 他朝著隆科多道:“把鄂伦岱叫来一趟!” 说过这句话,佟国维突然反应过来,连鄂伦岱那死去的老爹都指使不动这小子,自己这个当叔叔的,就更不用提了! “你亲自去请鄂伦岱过来一趟吧。” 隆科多犹豫了一下道:“爹,我刚回来就听说太子正在被弹劾,接下来一段时间,太子一定会焦头烂额。” “这种时候,咱们又何必搭理他呢?” 佟国维瞥了一眼儿子,心里很是失望,这傢伙咋就资质平庸,想不到更远的问题呢? 心里虽然不爽,嘴上还是淡淡的道:“这件事儿你別管。” “你只要记住一点就行了:抓紧把鄂伦岱给我请来。”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是鄂伦岱还是不肯来,你就告诉他,我是奉了皇上的命令找他的。” “去吧!” 隆科多看著老爹一脸严肃,心里直犯嘀咕,老爹怕是要搞大动作了! 可一时半会儿,又猜不出来老爹准备干啥。 揣著一肚子的不解,隆科多只能跑到了隔壁的国公府! 虽然俩人是堂兄弟,但是鄂伦岱和隆科多的关係並不是太好,两个人互相看不上眼。 刚被乾熙帝任命为內大臣的鄂伦岱,对隆科並不怎么看得起。 他是一等公,职位又比隆科多要高,压根儿就看不上这个堂弟,更別说隆科多成为一等公可能性並不是太大了! “鄂伦岱,我爹让你过去一趟。”隆科多进屋时,鄂伦岱正在悠然自得地喝茶,看见隆科多进来,连屁股都懒得抬一下。 隆科多窝了一肚子火,心里暗骂,你鄂伦岱在我跟前高傲个啥,在我跟前装起大尾巴狼来了!你这么能,还不是被太子给接连收拾了? 连打赌的债都敢欠,眼下,整个佟家的脸都被你给丟尽了! 太子现在哪是在乎那六万两银子,太子就是想搞臭你的名声,搞臭我们佟家!你这点儿智商,懂个屁啊! 鄂伦岱对於佟国维这个二叔,本来就不怎么服气。更別提隆科多此时的传话,听起来让人有点心烦。 他漫不经心地把手里的茶杯一放,淡淡地道:“二叔有啥事儿?直接说就是了,我等下还有事儿,怕是过不去了!” 隆科多一听,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心中暗骂,好你个鄂伦岱,你是真的没有把我老爹放在眼里啊。好歹是你亲二叔呢,连这点儿面子都不给吗? 他心里不爽,说话也就没那么客气了。当下就不软不硬地懟了回去:“鄂伦岱,我爹倒是没啥事儿安排给你。” “只是,他奉了陛下的旨意,有些话不得不当面说。” 隆科多说到这里,声音中带著一丝阴冷:“话,我给你带到了,你爱去不去,隨你便吧!” 说完,隆科多扭头就走。 听到乾熙帝让佟国维带话给自己,鄂伦岱的脸色快速的变幻著。 按照他的性格,最烦被人拿捏。 但是他也心知肚明,这天下他得罪谁都行,就是不能得罪乾熙帝这个表哥。 这个表哥念旧归念旧,但是一旦將表哥给惹火了,那可是当真会要命的。 无论是佟国维还是隆科多,都不敢假传圣旨。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放下手中的茶杯,来到了佟国维的府邸。 见到神色平和,一副悠然饮茶模样的佟国维,鄂伦岱拱了拱手道:“二叔,您找我?” “今天我让隆科多拿了六万两银子去还给毓庆宫,太子爷没有收。”佟国维並没有和鄂伦岱废话,直截了当地说道。 鄂伦岱没想到佟国维居然会替自己还钱,吃惊的瞬间,隨即发怒道:“太子他这是要干什么?” “太子不在乎这六万两银子,我们佟家也不在乎。” “太子应该觉得,用这六万两银子,把你鄂伦岱的名声,还有我们整个佟家的名声踩在地下摩擦摩擦,应该是非常值得的。” “我也觉得太值了!” “毕竟,拿六万两银子换两个一等公。” 佟国维的声音平和,却透著一丝阴冷。 听著佟国维的话,此时的鄂伦岱除了愤怒,神色也冷静了下来。 如果有人拿六万两银子来买他们佟家和他鄂伦岱的名誉,他打死也不会卖,他觉得这样亏得太多。 现在太子这般的做法,让他觉得恼火的同时,也觉得自己有点因小失大了。 “二叔,我懂了,我这就给他送过去!”鄂伦岱虽然心疼银子,却也知道轻重。 佟国维点头道:“有些事情,留人话柄,就连陛下也难以替你说话。” “毕竟,陛下也是当爹的人。” 鄂伦岱朝著佟国维看了一眼,而后道:“二叔,你堂堂首辅大学士,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咱们佟家的人受这种窝囊气么?” “我自有打算,你暂且忍几天就是了。” 佟国维说了这话,就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杯。 鄂伦岱也没有追问,他虽然有点莽撞,却也知道二叔的性格,他可不是一个肯吃亏的主儿。 所以在离开的时候,他郑重的道:“那我就拭目以待!” 也就在鄂伦岱带著银子去毓庆宫的时候,在户部的值房內,四皇子正在和鄔思道一起办公。 没错儿,名义上此时的鄔思道是协助四皇子办公。 只不过他们说的很多事情,都和公事没有半毛钱关係。 比如,在確定外面没有人打搅之后,四皇子就把太子对如何处理乌斯藏说了出来。 他带著一丝质疑道:“鄔先生,我有点不敢相信太子说的话。” “太子聪慧过人,绝非普通人能比,他怎么会说出这等餿主意来呢!” 鄔思道捏著自己的鬍鬚,整个人陷入了沉吟之中。 他在刚刚听到四皇子的话时,也有点不敢相信。 毕竟,太子当了这么多年的储君,不可能拿国之大事当儿戏。 毕竟,抽籤真的不是什么高明的办法。 可是慢慢的,鄔思道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愕然,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道:“高!真是高啊!” 四皇子一愣! 如果不是知道这位江南的举人才气过人,平日里更是处事冷静,他都以为这位老兄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 高?这餿主意高在哪儿呢? 他当下就用一种狐疑的目光看向了鄔思道! “四皇子,我一时感慨,有点失態,见谅。”鄔思道连忙拱手道。 允禎摆手道:“鄔先生不必客气,刚刚先生说的,允禎实在不明白,还请先生指教。” 鄔思道倒了一杯茶,而后沉声的道:“太子爷这一招,实在是高明。” “抽籤运用在別处是胡闹,但用在这事儿上,却是神来之笔!因为真正的法王转世之身,那一定会有神佛保佑,抽籤怎么可能会抽不到?” “如果抽不到,自然不是真的。” 听鄔思道如此说,四皇子慢慢的回过味来。 他用手指轻轻的敲击桌面,神色中有佩服,有恐惧,但更多的是焦虑…… “鄔先生,此时此刻,您有什么可以教允禎的吗?” 鄔思道沉吟了一下,最终嘆了一口气道:“四皇子,方法是太子提出来的,您就算现在替太子辩解,最终的功劳,也都是太子的。” “搞不好,反而把您自个儿推到风口浪尖。” “所以眼下,您最好的姿態,就是坐山观虎斗,那些人不是已经弹劾太子了吗?” “那就让他们弹!” “我估计陛下应该会回护太子,可是那些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让他们尽情地去跳。” “跳的越欢,摔得越惨。” “至於您,可以去一趟太子的毓庆宫,说一些支持太子的话,表个態就好。” 四皇子听著鄔思道的建议,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这样最好。 但是他的心头,却好似有一块大石头一般,堵得非常难受。 “鄔先生,太子如日中天,我还有希望吗?”四皇子性格坚韧,一般不会放弃。 但是此时,他还是忍不住问出这样的话来。 鄔思道朝著四皇子看了一眼,沉吟了瞬间道:“殿下,太子聪慧,再加上储位早定,短时间內,可以说无可匹敌。” “如果现在陛下已经年过六旬,那么对殿下您最好的选择,就是安分守己地做一个王爷。” “但是现在陛下才四十五岁,身体康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陛下还有十多年,甚至二十年的在位时间。” “天无二日,国无二君!” “当太子的声望越来越高,而陛下逐渐老去,就是重演汉武唐宗之旧事的时候。” “至於今后如何,还请殿下自决。” 四皇子目视著鄔思道,嘴中重复著汉武唐宗之旧事几个字,神色慢慢变得坚毅起来。 (本章完) 第二百二十一章 此子最肖陛下 第222章 此子最肖陛下 四皇子和鄔思道商量妥当之后,就直奔毓庆宫。 一让人通报,太子妃石静容就亲自迎了出来。 对於来拜见沈叶的兄弟,石静容一向亲近,有时候见了还会聊几句家常。 这回太子有事,她就迎了出来。 “见过太子妃。”四皇子赶忙拱手行礼道。 石静容笑著摆摆手:“四弟,一家人,太客气就生分了!” “太子正在见鄂伦岱呢,咱们先去偏厅喝杯茶。” 听说鄂伦岱在里面,四皇子的心里咯噔一下。 鄂伦岱这廝,活脱脱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仗著和乾熙帝的关係,平日里囂张跋扈,就算见了他们这些皇子,也没什么好脸色。 鄂伦岱拖著太子的欠债不还,惹得太子逢人就念叨,成了京师最近一个热门的大话题。 甚至还有人因为这个偷偷开了赌局,赌的就是鄂伦岱到底还不还钱。 这个节骨眼儿上,鄂伦岱跑来见太子,他这是想干嘛! “鄂伦岱来干什么?”允禎摸著下巴,一副义愤填膺的架势:“嫂子,要是鄂伦岱敢撒泼,让我来,我替太子哥哥抽他!” 石静容看他这样说,笑了:“四弟,鄂伦岱过来,说是来还钱的。” 石静容语气轻鬆,“其实,我觉得他这钱不还才好呢!” “咱还差他那六万两银子嘛!” 听说鄂伦岱来还钱,四皇子心里有些失望。 佟家向来都不站在他这边,虽然他一直想要拉拢。 现在,太子和佟家的关係闹僵,在他看来,也是一件大好事。 “鄂伦岱这傢伙,真该好好地教训一顿!” 就在四皇子恨恨不已地指责鄂伦岱的时候,沈叶正坐在客房悠然的喝茶。 他压根儿就没兴趣和鄂伦岱说话。 之所以把他招进客房,就是想晾著他。 不管咋说,鄂伦岱毕竟是乾熙帝的表弟,面子上的礼数都给足了,但就是不搭腔。 主打一个宾主相敬如冰! 鄂伦岱刚听说太子要见他的时候,心里还有点七上八下。 揣摩著太子找他究竟是什么事儿。 结果看著太子一副悠然自得,却拿他当空气的架势,实在憋不住了:“太子殿下,您有啥事儿,儘管吩咐。” “我没事儿给你吩咐。”沈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 一听沈叶这么说,鄂伦岱的脸都绿了。 他这次过来,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 这次赖帐,好处没捞著,反而成了全京城的笑柄,不知道有多少人等著看他的笑话。 现在来到太子这里,整整被晾了一刻钟,这让他心头的火气更盛! “既然太子爷没事儿吩咐,那为啥要让臣下在这里干坐著?”鄂伦岱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不善。 沈叶喝了一口茶道:“外头现在不都是传言你鄂伦岱赖我的帐,对我没有半点恭敬。” “还说你肆意妄为,目无君上。” “我让你在我这里多坐一会,就是为了让外人瞧瞧,这些说你坏话的都是谣传。” 沈叶又慢悠悠地喝了一杯茶,这才道:“可是呢,我又挺烦你的,懒得浪费口舌,和你废话。” 鄂伦岱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但是想了想,又硬生生地坐下了。 毕竟,眼前这位不是他的亲爹老子。 他爹就算再怎么嚷嚷著让乾熙帝杀了他,乾熙帝也不可能真动手。 而且,他爹也不见得是真心想要杀他。 可是眼前这位太子,可不会这么惯著他。 “你也不用感激我,我只是不想让父皇为难罢了。”沈叶看著一副气急败坏模样的鄂伦岱,淡淡的说道。 看著太子悠然自得的模样,鄂伦岱觉得,太子之所以如此做,就是存心让他坐一下冷板凳! 能把这事儿说得如此的光明正大,太子这傢伙的阴狠劲儿,也是绝了! 鄂伦岱忍了又忍,还是朝著沈叶抱拳了一下道:“多谢太子爷。” 说完这句话,鄂伦岱就再次坐在了椅子上。 又坐了半刻钟,手中拿著书的沈叶这才道:“行了,你去忙吧。” 鄂伦岱看著稳如泰山的太子,心里想著自己得到的消息,暗骂,你也別蹦躂,总有你倒霉的时候! 对於佟国维这个二叔,还是非常有信心的,他觉得这件事儿,二叔绝对不会骗他。 打发走了鄂伦岱,沈叶就见到了一副为他著急模样的四皇子。 “太子,抽籤这个说法,您赶紧给父皇解释一下啊,就说您只是无心之言,只是被阿灵阿这个小人给曲解了。” “我相信,只要您解释清楚,父皇一定不会揪住这件事情不放的。” 四皇子的演技十分在线,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一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沈叶看著一副我都是为你考虑的四皇子,心说,难道我是错怪了这个四弟吗? 他现在是真心跟我? 不过,这个想法刚刚出现在心头,隨即就被沈叶给否定了。 作为一直以来隱藏最深的主儿,他怎么会死心塌地的跟著自己呢? 他来这里,让自己去找乾熙帝辩解,除了给自己刷一个好感之外,恐怕也是要在乾熙帝面前留下一个一心为公的好印象。 还有,他是不是看穿了自己所谓抽籤的用意呢? 心中虽然怀疑,但是沈叶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道:“谢谢四弟关心,我已经和父皇见过面了。” “那父皇怎么说?”四皇子急切的问道。 不过很快,四皇子好像意识到自己有点太急,赶忙掩饰道:“臣弟是太关心太子爷了!” 沈叶笑著道:“四弟这份心,愚兄自然明白。” “父皇烛照千里,明察秋毫,自然不会被一两句弹劾给蒙蔽了。” “四弟不用担心。” 四皇子见沈叶如此说,立刻做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道:“那就好,臣弟就放心了。” “太子爷,有些话臣弟虽然觉得自己说不合適,但是却又如鯁在喉,不能不说。” 沈叶心中对於这位四弟最是提防,毕竟人家在平行空间是笑到最后的人。 所以他在一副兄友弟恭的假象下,最是怕这位好弟弟,冷不丁地就在某个地方给自己挖下一个坑。 那样就难受了。 他笑了笑道:“四弟,我一直拿你当知己,要是咱俩之间还藏著掖著,那还有啥意思呢?有话就说,別吞吞吐吐的。” 四皇子立即用一种无比郑重的声音道:“太子爷,您是太子,不知道多少人盯著您呢!” “所以,臣弟还请太子爷以后和某些人说话的时候,一定要留个心眼儿,千万不要被那些心怀叵测的人给钻了空子。” 沈叶拍了一下四皇子的肩膀道:“四弟,你这番肺腑之言,为兄记下了!” “周宝,给太子妃说一声,安排两个好菜,我和四弟好好喝一杯。” 听著沈叶的安排,四皇子悬著的心顿时放了下来,他觉得自己这一趟没白来。 …… 索额图的府邸。虽然这位老相爷每天都在忙活著种菜,但是朝廷里的风吹草动,还是尽数都传到了他耳中。 听到太子在理藩院请示乌斯藏事情的时候,竟然给了抽籤这么一个答案,索额图愣了一下,锄头一歪,一不小心锄掉了几颗菜。 “爹,陛下虽然安排了陈廷敬给那些御史言官交代一下,这件事就此打住,但是咱的人听说,还是有一些御史言官,准备趁著明日的早朝,弹劾太子。” 阿尔吉善道:“咱们是不是把这个消息透给太子?” 索额图没有吭声。 看到父亲沉默不言,阿尔吉善迟疑了一下,提高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索额图这才道:“陛下既然要保太子,那就不会有太大的风浪。” “太子也该受到一些教训了。” “谨言慎行,他也该明白这个理儿了。” 说到这里,索额图缓缓的站起身来,他放下手中的锄头,端起放在不远的一壶茶喝了起来。 此时此刻的索额图,神色中带著一丝自信。 这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自信。 隨著索额图辞掉大学士的职位,他的影响力开始变弱,长此以往,他真的就要变成一个种菜的老农了。 他的自信,又来自什么地方呢? 理藩院的一封奏疏,搅动著无数人的心。 隨著又是一个大朝日的到来,太和殿外氛围,有些古怪。 一些不知情的人,依旧在谈笑风生,但是一些得到消息的人,却是神色紧绷。 更有人东张西望,一副忐忑的模样。 就在这等的情况下,很多人的目光都悄悄地看向了处在眾人最前方的佟国维等人。 他们是大学士,是朝廷的柱石,同样也是这次朝会最重要的主角。 眾人在看佟国维,佟国维同样在打量著人,他打量的是眾位皇子。 在佟国维的目光中,大皇子虽然压制著自己的喜色,但是眉眼间依旧带著笑意和期盼。 三皇子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 至於四皇子,一如既往,一副面无表情,无悲无喜的冷峻模样,根本就没有人能猜出来他在想什么! …… 至於八皇子,是佟国维最满意的,谦虚谨慎,笑容灿烂,一副君子风范! 此子最酷似陛下! 至於太子—-太子还没有过来。 也就在这时,净鞭响起,隨著这净鞭声,所有的大臣快速的朝著太和殿的方向涌去。 早朝,要开始了! (本章完) 第二百二十二章 国有諍臣,图穷而匕现 第223章 国有諍臣,图穷而匕现 沈叶之所以在上朝时没有及时来到太和殿外,倒不是偷懒儿,更不是溜號,而是被乾熙帝叫走了。 上朝前,乾熙帝让梁九功把沈叶请到了乾清宫。 沈叶以为老爹有啥要紧事儿叮嘱自己呢,结果,乾熙帝却只是让他陪著一起吃了顿早饭,然后就带著他走进了太和殿。 两个人是一起走进来的。 刚开始,沈叶还有点懵。 但是,等他在自己的位置站定之后,心里就明白了:皇帝这么做,是给满朝文武看呢,太子是朕的儿子,有朕这个老爹罩著,你们谁都別想没事儿找茬! 这就是一种態度! 沈叶懂,其他上朝的皇子们也懂,佟国维这帮老狐狸更懂。所以,看向太子的目光,那叫一个复杂:羡慕,嫉妒,还有藏不住的阴冷和狠厉· 大皇子正满心欢喜呢,一眼看到乾熙帝带著太子一起走出来,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不过,自从明珠倒了台,他对自个儿情绪的把控,已经到了收放自如的地步。 所以很快,他就若无其事的脸色灿烂了起来。 父皇这是铁了心地要保太子啊,要堵住所有人的嘴。 看来,这回想把太子拉下马,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儿了。 好在,他也没想过要把太子弹劾下台,他要的是,让太子在这次的弹劾中,顏面尽失。 他要的是让所有人都明白,太子也不是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只要犯了错误,同样是要付出代价的! 和大皇子有著同样想法的人不少,比如佟国维,比如— 陈廷敬站在自己的位置上,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乾熙帝带著太子上朝这种举动,让他深刻地意识到了,乾熙帝明摆著是给太子撑腰的。 前面,乾熙帝还特意让自己给下属的那些御史们带过话,他们表面上倒也答应得好好的想到这儿,陈廷敬的心里咯瞪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恐怕麻烦了! 万一,有人不听招呼,冷不丁地蹦出来一个愣头青呢·. 就在陈廷敬心神不寧的时候,就听梁九功那尖细的声音响起:“皇上有旨,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这话本来就是一句例行公事的套话,陈廷敬平时压根儿不在意,但是此时,陈廷敬心里却揪紧了,巴不得赶紧喊一声“无本退朝”算了! 怕什么来什么,就在陈廷敬担心的当口,就听有人大声的道:“臣都察院监察御史显化蛟有本启奏!” 听到显化蛟的名字,陈廷敬的心情放鬆了不少。 毕竟,显化蛟並不是以往弹劾太子的主力。 他这次启奏,应该不是弹劾太子,只要不是弹劾太子,那就万事大吉。 可惜,陈廷敬很快就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陈廷敬还没刚鬆一口气,就听显化蛟大声的道:“臣弹劾理藩院,视国家大事如儿戏。” “在事关乌斯藏这般重要的事宜中,玩忽职守,竟然提出用抽籤这种荒唐的处理方式。” “这等作法,必將使四方属国离心离德,使我天朝威严扫地!” “臣请斩理藩院尚书阿灵阿以做效尤!” 那显化蛟的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阿灵阿刚才还老神在在,以为显化蛟是自己人,是铁桿友军。 却没想到,这位一出来,就衝著他喊打喊杀,要他的脑袋。 虽然心里知道这不会对自己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但是心里,多少还是有点窝火。 罢了罢了,为了大计,忍了吧。 乾熙帝听著显化蛟的启奏,脸上露出了一丝怒意。 对於参奏太子的奏摺,他已经压住不发了,而且还让陈廷敬专门和这些御史打了招呼。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却没想到,这些傢伙居然不依不饶,还要参奏太子。 这种参奏本身,乾熙帝並不在意,毕竟太子在这件事情上,不但无过,而且有功。 他难受的是,他对於朝堂的掌控力。 他明明已经对奏摺留中不发了,而且也让陈廷敬出面了。 这等的情况下,朝堂的那些人,应该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態度。 在明知不可为的情况下,还有人如此的肆无忌惮,那只能说明,自己对於朝堂的掌控力下降了。 这是乾熙帝不能忍的! 乾熙帝是一个生性要强的人,他不希望这种情况发生。 所以他冷冷的看著显化蛟一言不发,那无形的压力让显化蛟的额头开始冒汗。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就听有人沉声的道:“陛下,臣刑科给事中卢鼎文有本上奏。” “臣以为,奏本虽是理藩院上的,但是,因此问罪阿灵阿大人,实属不当。” “因为在理藩院的奏疏上已经写明,这是太子殿下的諭旨!” “理藩院作为太子殿下的观政之地,自然要听从太子殿下的安排。” “因此,视国事如儿戏的,並不是理藩院的诸位大人!” 卢鼎文的话说到这里,又从自己的衣袖中掏出一本奏疏道:“臣卢鼎文,冒死参奏皇太子行为不端,儿戏国事,请陛下圣裁!” 隨著卢鼎文跪下將自己的奏疏呈上,偌大的太和殿,空气就像凝固了一般。 图穷而匕现! 现在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了!这一刻终於来了! 有些人兴奋得心里像擂鼓,但是脸上却偏要装得云淡风轻。 比如八皇子,他站在一群亲王的后面,神色平静,好似一切都和他没有关係一般。 但是此时的他,心中却带著一种难以隱藏的兴奋。 因为这件事情,就有他的推波助澜。 太子这一次,虽不至於被废,却也要名声扫地。 “臣都察院御史陈逸隆附议!” “臣都察院御史史隆兴附议!” “臣户科给事中—” 隨著一声声附议,一下子站出来了二十多名年轻的官员,齐刷刷的跪在地上。 他们的级別都不高,最多也就是五品。 他们之所以能够站在太和殿中,是因为他们是御史。 按照朝廷以小管大的做法,就是要让这些御史看著六部。 只不过他们一起齐刷刷地站出来,顿时让偌大的太和殿凝重了起来。 看热闹的官员,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毕竟这样的情形,平日里是很少遇到的,现在遇到,怎么还不好好看看。 而一些平日里谨小慎微的官员,更是屏心静气,此时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而那些高品的亲王和大学士们,此时一个个面无表情。 他们虽然都有自己的態度,但是在此时,最好的表现,就是不流露任何的表情。 因为只有这样让人看不透,才能够让自己进可攻,退可守。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乾熙帝和太子的身上,他们等待著刚刚一起上朝,一对父慈子孝的父子的模样。 在眾人的等待中,沈叶一副和我无关的样子,既没有辩解,也没有请罪。 而乾熙帝则哈哈大笑:“好啊,好一个国有净臣!” “好的很,真是好得很!” 说到这里,他朝著阿灵阿道:“阿灵阿,这件事儿是因你们理藩院而起,你有什么可说的。” 阿灵阿对於乾熙帝的反应,早就有过推演。 所以他直接跪地道:“陛下,这件事情,是臣之罪也。” “臣思虑不周,以至於惹出这等事端,这都是臣的罪过,和太子毫无干係!” “臣不该用这等琐事请教太子。” 阿灵阿的话,让有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虽然阿灵阿在请罪,但是也从侧面说明,太子对国事並没有怎么看重,才闹出这等事情来。 也等於间接坐实了太子视国事如儿戏。 乾熙帝笑了笑道:“阿灵阿,你先退下吧。”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又落在了佟国维的身上。 虽然他不知道这带头弹劾太子的是谁的人,但是佟国维等人,都是他怀疑的对象。 毕竟,也只有这些人才有能力,在他已经明確下令的情况下,依旧选择弹劾太子。 “佟国维,以臣弹劾君上,应该是什么罪过? ” 佟国维稍微迟疑了一下,这才毕恭毕敬的道:“陛下,以臣弹劾君上,乃是大不敬之罪。” “但是现在,这些御史弹劾太子,也是为了朝廷。” “臣以为,这种以臣子弹劾君上的情况不能无视,此风不可长。” “但是,看在他们一心为了朝廷的份上,减轻处罚。” “臣以为,这些御史,每人可以罚半年俸禄,以做效尤。” 御史的俸禄本来就不多,就算罚半年,也没有多少钱。 而这半年的俸禄,却能够让这些年轻的御史名声大噪。 还有就是,他们这次的启奏,能够获得丰厚的回报,这种回报,可不是一两千两银子可以比擬的。 不过,乾熙帝並没有回应,而是將目光看向了张英:“张英,你说呢?” 张英此时也非常头疼,他在乾熙帝的身边,一直都是清流大佬的人设,现在启奏的人说起来也是清流。 如果他要严惩这些人,那他的名声就坏了。 可是,不严惩的话,那他该如何面对乾熙帝的责难。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和稀泥了,稍微斟酌了一下,他就沉声的道:“陛下,臣以为现在最重要的,是將乌斯藏的事情,议出一个结果来。” “毕竟,现在这件事情不能一直耽误下去。” 张英这种转移话题的表现,让乾熙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会意的笑容。 他也没有继续为难张英,而是將目光落在了几个儿子的身上。 他看著神色郑重的大皇子,稍微迟疑就道:“允是,你怎么看?” 第二百二十三章 龙聚紫禁 帝皇问心 第224章 龙聚紫禁 帝皇问心 大皇子允是最巴不得的是,把太子从储君的宝座上拽下来。 作为皇长子,他天生就有一种其他兄弟没有的优势。 他是陛下第一个长大的儿子! “长兄如父”虽然难以做到,却也对其他皇子,多少有那么一丝无形的压制。 还有啊允是心里头有一种直觉,他觉得父皇对於自己和太子对著干,其实是默许,甚至是鼓励的。 虽不敢说支持他当太子,但是每每看到自己和太子不对付,自己的老爹,都是一脸欣慰之色。 这一次,机会难得。 他绝不能让太子如此轻易的只掉一层皮儿,就算完。 上朝之前,允是就已经想过乾熙帝可能会问自己,他也和自己的下属反覆斟酌、推敲过。 所以此时听到乾熙帝的询问,丝毫没有迟疑,诚恳地道:“父皇,儿臣觉得,太子在这件事情上,是因为一时的疏忽,所以才有这等的言语。” “不过国之大事,不能儿戏。” “否则,一旦疏忽,容易酿成大祸。” “还请父皇以朝廷为重,社稷为重,祖宗的基业为重!” 大皇子倒没有说怎么惩罚太子,甚至开头还替太子开脱,但是说著说著,一句以朝廷为重,社稷为重,却已经將自己的那点儿小心思暴露无遗。 他这是让乾熙帝换人! 只不过没有明说而已。 他这番话,分明就是指责太子將会败坏祖宗基业。 佟国维站在一旁,默默地听著大皇子的话, 心里对於大皇子的失望更多了几分。 虽然大皇子没有喊打喊杀,而且总体上说得倒也委婉,但是,这赤裸裸的换储之心,却已经是路人皆知。 不够含蓄不说,还沉不住气! 冲的太快,就是你的? 和心思縝密的陛下相比,差得实在是太远了。 乾熙帝面无表情的朝著大皇子看了一眼,目光又落在了三皇子的身上道:“允止,你怎么看呢?男三皇子对於这样的场景,同样是早有准备。 他恭敬的说道:“父皇,儿臣觉得,太子这么说,纯粹是无心之失。” “所以儿臣恳请父皇让太子多加学习,儿臣相信,只要是太子爷多学习,必然不会再出现这等的失误。” 三皇子说得情真意切,一副为了哥哥两肋插刀的模样。 乾熙帝依旧没有表態,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四皇子的脸上。 四皇子低著头,脑子里快速的盘算著。 如果父皇问的时候,自己究竟是替太子求情,还是说出鄔思道那惊人的猜测。 如果说出来鄔思道的猜测,那么,父皇必定会对自己另眼相看。 可是,一旦自己说出来鄔思道的猜测,那么很快,自己就会成为眾矢之的,成为很多人的眼中钉。 而太子,是不是也会因此对自己產生忌惮呢? 很多时候,锋芒毕露反倒不如韜光养晦,守愚藏拙更安全。 可是,如果自己忍著不说,那是不是错失一次在父皇面前表现的机会? 这两个衝突的想法,让四皇子一时间难以决断, 就在四皇子志芯的时候,乾熙帝接著道:“允禎,你怎么看?” 四皇子听到这个声音,顿时做出了决断,他恭敬的道:“父皇,太子爷说的抽籤,可能只是一时戏言。” “毕竟理藩院的各种建议都提了,但是都不行。” “儿臣觉得,太子爷就算一时失言,也不是什么大事。” “以后,只要稍加注意就行了,犯不著如此多的人,在这里揪住这点小事儿不放。” 四皇子说完,嘆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把在乾熙帝面前表现一下的衝动给压了下去。 他心里清楚,即便自己將太子的意思解释得一清二楚,充其量,他也只是一个解说员。 大家还是要把主要功劳,都放在提出这个建议的太子身上。 自己还不如做一个兄友弟恭的好弟弟。 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够继续隱藏在太子的身后,而不用面对其他的衝击。 乾熙帝对四皇子的话,轻轻的点了点头,而后目光又看向了五皇子允琪,只不过接下来的允琪三人,说的都是大同小异。 主打一个谁也不得罪。 最终,在沈叶的期待下,乾熙帝將目光看向了八皇子允祀! 风度翻的允祀虽然很年轻,但是站在一群王爷的身边,却是丝毫不显怯弱。 他在乾熙帝询问的时候,恭敬的说道:“父皇,您从小就教导儿臣,人恆过,然后改之,善莫大焉!” “现在太子爷虽然出现了失误,但是儿臣相信,只要太子爷能够改过,就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 “儿臣恳请父皇,给太子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八皇子这话,一上来就站到了制高点。 给太子一次改过的机会,不要惩罚太子,这话说得无比的宽仁。 一直以来,乾熙帝在眾臣面前表现的,就是一个宽容仁慈的皇帝,而现在,八皇子表现出来的,同样是宽仁。 但是这句话的意思,前提就是太子犯了错。 而且这个错还不小,要不然,也不需要乾熙帝来原谅。 看著一副诚恳模样的八皇子,乾熙帝淡淡的摆手道:“你退下吧!” 八皇子心里咯瞪一下,他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最符合自己身份,可是从父皇的神色看,他能察觉到父皇並不喜欢。 这是什么意思呢? 就在眾人等待著乾熙帝的下一步动作时,乾熙帝却朝著沈叶道:“太子,刚刚那些御史都是弹劾你的,你有什么话说?” 听到乾熙帝终於点到了太子,八皇子鬆了一口气。 但是他的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酸溜溜的:这位父皇老爹,和太子说话,竟然如此的温和! 甚至他觉得,乾熙帝好像根本就不觉得太子犯了什么错。 太子拿如此重要的事情当儿戏,这岂不是犯错? 就在八皇子猜测的时候,沈叶笑著道:“父皇,儿臣觉得,八股取士虽然有很多的优点,但是这些所谓的栋樑之材,还是缺乏足够的生活经验。” “有的人平日里只会之乎者也,真正到了任上,却是什么都不懂。” “以至於被下面的胥吏师爷之类的人物糊弄、架空,很多人当了几年的官,最终也只是一个四六不分的糊涂蛋。” 朝堂上安静得可怕! 不少人都觉得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听错了吗? 陛下明明让太子说乌斯藏的事情为什么用抽籤处理,太子这是说的什么? 怎么一下子扯到了八股取士,太子这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几十个站出来参奏太子的御史,本来抱著一腔热血,此时听太子这番话的意思,居然说他们是糊涂蛋。 这种事情,他们怎么能忍? 一时间,这些御史的脸都绿了。 第一个出来参奏理藩院的显化蛟更是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太子爷,八股取士乃是祖制,我等虽然抱著一腔热血为朝廷,却也不能任凭太子爷如此的折辱。” “请陛下为我等作主!” 乾熙帝明白沈太子为啥这样有恃无恐,因为太子已经和他说了抽籤的好处。 不过,他万万没想到,沈叶竟然直接对科举进行炮轰。 对於科举而来的官员,乾熙帝是要用的,因为一旦改变的话,那么动摇的,就是朝廷的大局和根基。 所以他不可能动摇朝廷的八股取土。 但是对於这些通过八股考上的进士,乾熙帝同样也觉得,有一部分真的是用的难受。 这些人虽然读书读的非常好,但是,管理一方是真的不行。 在县里,很多都被胥吏和师爷架空,成为了一尊菩萨神像,只是摆设。 但是对於这些人,乾熙帝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他当下咳嗽一声道:“太子,有事说事,不要东拉西扯。” 沈叶在朝堂上,可不敢和乾熙帝红脸。 那样的话,乾熙帝就算再不愿意,为了他所谓的帝皇顏面,也会拿沈叶开刀。 此时听到乾熙帝的吩咐,他就一副老实的模样道:“父皇,儿臣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这些参奏我的大人们,有没有私心我不知道。” “但是他们的能力,真的是有待商榨。” “儿臣之所以提出要用抽籤来解决乌斯藏的爭端,主要原因就是他们找到了两个法王的转世之身。” “而法王並不是一般人。” “天命所归者,必有神佛护佑!” “用抽籤的方式来確定法王的转世之身,不但不会错,而且整个乌斯藏的寺庙,都不会提出任何意见。” “因为没有神佛庇佑的,怎么可能是法王!” 太子的话刚一出口,佟国维就觉得心头一震。 在看到太子提议抽籤的时候,他就隱隱觉得有什么不对,却又想不出来。 最后觉得抽籤是太子隨口而为,可是现在,太子的话让他豁然开朗,这个所谓的抽籤,真的是一个上上策! 两个寺庙不会不答应! 他们也不敢不答应,如果不答应的话,那就是心里有鬼,用不著抽籤就已经败了! 可以说,这个办法一劳永逸,十分高明。 他忍不住朝著阿灵阿看了过去,作为理藩院的尚书,阿灵阿不是不聪明,只不过他的见识还不够。 还有— 就在佟国维心中思绪乱飞的时候,就听沈叶接著道:“这个办法,不只是能够用到现在,还可以当成一个制度来延续。” “只要以后確定法王的转世之身,都可以用这个办法。 1 “从而確定那些被找来的法王转世之身,究竟是不是真的。” 第二百二十四章 他们没错,他们只是需要多学习 第225章 他们没错,他们只是需要多学习 对於乌斯藏的法王,朝廷以前还真没什么有效的约束手段,管得住他。 可是,一旦让法王的转世之身来京城抽个签,啊,应该起一个更加神圣的名字来验明真假,那朝廷的影响力可就蹭蹭蹭的往上涨了! 对於朝廷的法令,也会更加的听话。 太子这个计策,不只是解决了眼前的问题,还把以后的麻烦也给堵上了。 简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啊! 此时能站在朝堂上的,都是人精之辈,听完沈叶的解释,大伙全都回过味儿来了。 就在满朝文武集体沉默的当口,王琰突然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太子殿下烛照千里,运筹帷幌,决胜於万里之外,实在是社稷之福,天下之福啊!” 王琰这个人,在別的事上可能会另有心思,但是对太子,却是立场坚定。 谁让他是太子的老师呢?只有太子继位,他的好处才最大。 反过来,忠诚太子,也是他唯一的选择。 如果他这个老师对太子都不够忠诚,那谁还敢信他? 他的话一出口,朝堂上立马就有一些索额图的旧人跟上来了,齐刷刷地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乾熙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虽然他本能的对於太子生出忌惮,但是对於一位君主来说,能有一个如此出色的继承人,终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儿。 更何况,太子还解决了他一个难题。 “诸位爱卿免礼。”乾熙帝说话间,目视著佟国维道:“佟国维,你觉得太子这个法子可行吗?” “陛下,臣觉得此计甚妙!” 佟国维恭敬的行礼道:“太子深谋远虑,只不过我等太过愚钝,没能领会皇太子的深意。” “还请陛下怒罪,请太子爷恕罪。” 乾熙帝哈哈一笑道:“既然佟国维你觉得这个计策可用,那就让理藩院执行吧。” “这件事儿也怨不得你等,是太子和阿灵阿他们说的时候,没有讲清楚。” 阿灵阿此时是最难受的,这一次,事儿是他挑起来的,人也是他拉拢的。 现在弄成了这样,他真有一种猪八戒照镜子一里外不是人的感觉。 里面,他得罪了太子;外面呢,他也没有捞著好,不知道有多少人怨恨他呢。 他这不是明摆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嘛! 不过,懊恼归懊恼,好歹这一关算是混过去了!要是这一关没过,那麻烦可就大了。 “陛下,都怪奴才学识浅薄,没能理解太子爷的深意,这才闹出了这等笑话,还请陛下怒罪!” 阿灵阿说话间,赶紧跪在地上,把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如果自己再推脱,那么等待他的,就不是皇上的宽恕,而是雷霆震怒了! 主动认错,还能说自己学识不足,说不定乾熙帝会高抬贵手,网开一面。 毕竟,他不是存心的,只是没领悟明白太子的意思罢了。 看著跪地的阿灵阿,乾熙帝的心里冷哼一声。 阿灵阿肚子里的弯弯绕,他能看不透嘛! 但是眼下这种时候,在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太子深意的情况下,阿灵阿承认自己学识不足,那也不是不能原谅的。 毕竟,太子也没有说清楚,而且,不理解的也不是他阿灵阿一个人。 所以乾熙帝此时只是哼了一声道:“儘管,不知者不怪,但是阿灵阿你身为理藩院尚书,对於自己的职责却疏於学习。” “以至於在需要你解决问题的时候,你不但不能解决问题,还闹出这样的笑话,实在是罪不可恕!” “但,朕念在你以往办差还算谨慎,朕就不重罚你了。” 听到这话,阿灵阿大鬆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这一次又逃过了一劫。 不过,还没等他喘口气儿,乾熙帝又接著道:“不过这个理藩院的事儿,你暂时也不用管了! “在家多学习一阵子再说吧。” 阿灵阿本身也是一等公,一等公虽然显赫,但是没有了职责派遣,那就是一个空头衔,这惩罚也够他喝一壶的。 听到乾熙帝的话,阿灵阿的脸都黑了。 但是对於乾熙帝的决定,他也不敢反驳,毕竟此时的他,还是戴罪之身。 顶嘴?那不是找死吗! 所以他只能憋屈地道:“臣即谢陛下隆恩!” 乾熙帝一出手,直接將阿灵阿理藩院的尚书给撤了,这让不少人不由得心惊胆战。 阿灵阿虽然是这次事情的挑起者,但是他的做法,只能说是失误。 可是那些年轻的御史呢? 乾熙帝会如何对待这些敢於不听自己话的人呢? 要是搁以前,作为御史的老大,陈廷敬这个左都御史,那肯定会站出来替这些人求个情。 可是现在,陈廷敬是不会再出这个面了! 毕竟这些人都不听他的,他凭什么出面求情。 再说,他刚刚在乾熙帝这儿丟了脸,还怎么给这帮傢伙求情呢。 乾熙帝给他交待的事儿他没有办利索,虽然没有出什么大乱子,但是,在乾熙帝的面前,终究还是显得无能,驭下无方。 “至於这些御史,太子你觉得该如何处置?”让陈廷敬没想到的是,乾熙帝竟然问了太子。 听到这话,陈廷敬心里咯瞪了一下。 陛下这是要让太子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还是要藉机考验一下太子呢? 或者是,两者兼有? 毕竟这一次,太子给朝廷是立了大功的, 乾熙帝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他都需要安抚一下太子。 这些人,不是最合適的安抚品吗? 显化蛟等人的脸色非常的难看。 本来以臣弹劾君上,那就是一个大罪,更何况现在这件事情,还闹出了一个大大的乌龙。 太子不但无罪,反而有功。 这等的情况下,他们一个个反而成了上蹄下跳的跳樑小丑。 乾熙帝把他们的处置交给太子,那太子会如何的处置他们呢? 以德报怨吗? 太子这些年,虽然也挺注重名声的,但是以德报怨的事情,太子可是没有做过多少啊。 就在他们志忘不安的时候,就听沈叶笑著道:“父皇,这件事儿几位御史虽然弹劾了孩儿,但是孩儿不记恨他们。” “毕竟,他们也是为了国事。” 听到太子如此一说,显化蛟等人的心中不但没有放鬆,反而更揪心了。 他们很清楚,有一种话叫转折。 太子说是不记恨,但也绝对不会轻飘飘的放过。 而太子已经说了不记恨,那么他的建议,就会非常容易被通过,那样的话而大皇子等几个人的心也有点不舒服,毕竟显化蛟等人是他们费尽心思拉拢的。 虽然只是五品以下的人,但是这毕竟是御史。 没有伤到太子,反而將自己属下的“喉舌”给折进去了,这对於他们来说,也算是损失不小。 就听沈叶话锋一转,果然来了:“儿臣刚刚就已经说了,之所以会出现错参儿臣,根子不在他们,而是八股取土出现了问题。” “以至於他们虽然考上了进士,但是对於庶务却是一窍不通。” “儿臣希望,能够创立一所学校,让这些刚刚考上的进士去统一进行学习。” “这个学校教授农学,教授水利,教授查帐—” “进士们倒不用学的多精通,却也要知道这些东西,省得出现將麦苗认成是韭菜的事情。” “而为了让这些进士能够將学院的东西学进去,孩儿以为每一位新科进士所选的学科如果不能通过考核,那就一直学习。” 考上了进士,却不能当官,还要回炉再造,一直学习,那这件事情足以让很多人崩溃。 所以这些新进士,一定会拼了命的好好学习。 沈叶接著道:“而对於五品以下的官员,儿臣觉得在提拔之前,也应该进行適当的培训,不至於让这些大人德不配位。” “有了位置,却没有担起责任的能力。” 乾熙帝听著沈叶的建议,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著。 对新科进士的培训,他觉得很有必要。 因为真的有不少一心苦读圣贤书的新科进士,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政务,这等的学习,可以说是一劳永逸。 更何况六部很多专业的事情,也需要专业的人才。 这种培训,同样能够解决专业人才不够的难题。 只不过这个学院听起来好似没有太大的权力,只是对五品以下官员进行培训,但是乾熙帝却感到,这个学院的不一般。 如果运作的好,这个学院比太学好似也不差。 不对,应该说,这个学院比太学还要强。 毕竟太学培养的,只是监生,而这里培养的,可是进士啊! 只要是考上进士,那就要在这里学习,这实际上,也是一种师生关係啊! 就在乾熙帝沉默的时候,就听有人道:“父皇,儿臣以为,太子的建议实在是良策。用一段时间对新科进士进行培训,从而提升他们的能力,这是一劳永逸的好事。” “儿臣不才,愿意给父皇和太子分忧,自请专门负责这个学校的建设。” 沈叶说得有点口乾舌燥,正要喘口气的时候,就听到了这个热心帮忙,想要帮他分忧的声音, 不由得心中升起了一丝怒意。 我这边的桃树才刚刚栽好,你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想摘桃子了! 你这么不要脸,你爹知道吗! 第二百二十五章 八弟你还年轻,有些事情把握不住 第226章 八弟你还年轻,有些事情把握不住 沈叶定睛一看,发现这个想要给自己分忧的人,居然是八皇子。 八皇子年龄不大,此时站出来,越发显得唇红齿白,风度翩翩。 在这次的参奏中,八皇子觉得自己的如意算盘一下子被衝击得七零八落,但是八皇子並没有气馁。 一听沈叶提出来要建学校,第一个站出来要分忧。 为啥?他机灵著呢,他已经敏感地意识到,这个学校有甜头儿! 只要把这个学校经营好了,就能够和一届届的新科进士,结下师徒之名。 虽然这种名分的约束力並不是太大,但是好处却是显而易见的。 所以他立马在第一时间站了出来,提出了自己可以帮著太子分忧。 我提出的计划,轮得著你来分忧吗? 沈叶看著一副跃跃欲试的八皇子,淡淡的道:“父皇,对於这个学校计划,儿臣在细节上没有具体设置好,还不够周全,有待於进一步完善和细化。” “八弟太年轻,虽然在南书房学了不少东西,但是对於我所说的这些,还不一定太过了解。” “儿臣觉得,八弟分忧倒是不必了,倒是可以来学习一下,多了解一下庶务,免得以后当差闹出来不必要的笑话。” 太子这话一出口,八皇子的脸上有点儿掛不住了。 但他是聪明人,知道这时候不是和太子爭锋的时候,所以他委屈巴巴地看著乾熙帝。 乾熙帝此时也在琢磨著这个太子提出的学院。 他越是琢磨,越觉得这个学院有好处。 別的不说,这些书呆子进士可以打磨一下,而且专业性比较强的东西,他也可以通过参加培训这个途径,发现人才。 更不要说以后,如果以后,看谁不顺眼,还可以堂而皇之地打发这个人先去书院读读书。 这真是一种进可攻,退可守,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呀! 只是,这个学院让谁来主持呢? 太子好像不能完全排除在外! 毕竟,这是太子提出来的! 可是,全部让太子来主持的话,那这些学习的人,好似都要和太子多一层师生关係。 乾熙帝膈应了剎那,心里又冒出来一个念头。 那就是这些新培养的进士,最多也就是七品官,等他们成长起来的时候,自己恐怕也要老去了。 太子即位用他们,好像也不错。 更何况,太子做出如此成绩,就应该赏赐。 如果此时將这件事情安排给其他人,未免显得自己有点太小气了…… 思前想后,反覆权衡了一番,乾熙帝最终有了决断。 他朝著佟国维道:“佟国维,朕觉得太子这个提议非常不错。” “太学教的是圣贤书,而这个学校传授的是庶务。” “新科进士们在成为进士之前,基本上读的都是圣贤书,让他们立刻投入政事,很多都是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让他们在入职之前,根据要入职的职务进行培训,至少不会闹笑话。” “你觉得呢?” 佟国维也是久经宦海之人,对於有些事情的利弊更是门清儿。 他对於新科进士存在的弊端,也是心知肚明,此时听到乾熙帝的话,就正色道:“陛下,臣以为这个学院非常及时,很有必要。” “不但能够让新科的进士多学习一点东西,而且还能够减少他们的失误。” “不过,老臣以为,这个学院的级別不宜太高,和国子监持平就行。” “而学校的山长,更需要德高望重之人来主持。” 佟国维这话说的重点,不在於他对学校的支持,也不在於学校的好处,而在於他最后的话。 德高望重之人。 啥是德高望重之人?当然是他们这些上了年龄的大臣。 不管是谁,反正他把太子给排斥了出去。 对於佟国维来说,现在,既然八皇子拿不到这件差事,那太子也別想得到。 只要太子得不到,那就是胜利。 沈叶看著一本正经的佟国维,心中一阵冷笑,看来,这佟国维为了把太子拉下马,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不遗余力啊! 虽然提出这个所谓的学院,沈叶的目的之一,就是把这些閒著没事胡乱蹦躂的御史弄过去学习学习。 省得他们没事儿就摆出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 但是他心里对於这个学校的校长,还是非常想要担任的。 毕竟这里面可是有著很大的好处。 他虽然现在很佛系,但是自己弄出来的东西让別人摘果子,他心里还是不怎么情愿的。 不过此时,沈叶並没有说话,毕竟乾熙帝的话还没有说完,他要是说的太多,就有点喧宾夺主地抢风头了。 乾熙帝的目光落在了张英的身上。 “张爱卿,你意下如何?” “臣也觉得,这是一件大好事。”张英郑重的道:“以往京察和大计的时候,一些臣下不是不尽心尽力的效忠朝廷。” “他们之所以会被评定不称职,完全就是因为能力不足。” “现在太子提议成立这个学院,不但可以提升这些臣下的能力,还可以给这些因为能力不足被评为不称职的人一次机会。” “他们可以来学院就自己能力薄弱的地方进行重点学习,补补自己的短板,一旦学习合格,还是有机会换来一个出头之日的。” 张英的话,让本来只是盯著这个学院的人,突然想到京察和大计已经有些时候没有进行了。 现在和葛尔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乾熙帝是不是要进行京察和大计。 一旦进行京察,在殿上的大部分大佬倒没关係,毕竟他们的考核归乾熙帝管。 可是,他们都是有下属的。 他们不可能不管自己的下属。 这京察又和他们扯上了丝丝缕缕的关係。 至於在场的御史们,他们虽然也是单独京察,但是谁也不敢说,这次的京察就不会波及自己。 所以一时间,不少人的心思都淡了下来。 乾熙帝对於张英突然將话题提到京察,倒也没什么吃惊。 最近这些天,他已经和自己亲近的下属说过这些事情,此时让群臣有个准备,也是好事。 他当下笑著道:“张大学士说得有理,对待那些因为能力不足的官员,確实可以再给他们一个机会。” “这个以后再说。”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吏部尚书的李光地身上。 毕竟建设让官员加强能力培训的学校,和吏部有不少关係,所以乾熙帝要听一下吏部的意见。 “光地,太子的建议你们吏部有什么意见?” 李光地郑重的道:“陛下,微臣以为太子的建议非常好,但是要执行的话,范围也不宜过大。” “可以先选一些人试验一下。” “等查漏补缺之后,再一步步推广开来。” 因为只是对新任官员技能的培训,所以乾熙帝在问了李光地之后,就没有继续多问。 他朝著沈叶看了一眼道:“这件事情既然是太子提出的,那就由太子负责吧。” “至於第一批学员,就让晁化蛟他们担任吧。” “也算是让他们提升一下能力。” 对於去太子新创办的学校学习,晁化蛟等人是一万个不乐意。 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一次学习,恐怕没他们的好果子吃。 可惜,胳膊毕竟拗不过大腿,更何况,决定这件事儿的还是乾熙帝。 他们心中虽然不愿意,却也只能谢恩。 谁让他们这次的弹劾,最终变成了一个笑话。 不过,和丟官罢职比起来,这么一个学习,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隨著晁化蛟等人谢恩离去之后,乾熙帝的目光就落在了站在一旁的理藩院左侍郎靳鄔善的身上。 “靳鄔善,太子的办法,你和礼部具体商议,看如何能够將这个仪式搞得庄重而神圣。” “你们理藩院一定要通过这次的仪式,让这种方法深入人心。” “如果这件事情再办砸了的话,可就不是回家养老这么简单了。” 靳鄔善在阿灵阿被罢了官之后,脑子里就活络开了,揣摩著该如何成为理藩院尚书。 他很清楚,这样的机会很难得。 他是理藩院的左侍郎,是二把手,如果能够抓住这次机会,那么就能够官升一级。 所以在乾熙帝交代下来之后,他无比诚恳的道:“请陛下放心,臣一定按照您和太子爷的安排,將这件事情办好。” “一定让这个抽籤……这个仪式办得庄严肃穆。” 乾熙帝点了点头道:“那朕等著。” 此时的阿灵阿还没有离去,他虽然还是一等公,但是面对此等的情形,还是觉得自己的牙齿有点痒痒。 接下来,又商议了几件事情,这场在很多人眼中充满了期待的朝会总算是结束了。 作为这次最大的输家,阿灵阿啥也没有说,直接离开了太和殿。 此时对他阿灵阿的离去,也没有太多人理会,毕竟他现在是大输家。 至於其他人,则有不少朝著沈叶围了过来。 太子睿智,储君之位更是稳固,在这等的情况下,他们自然是希望能够和太子好好的增进一把关係。 只是,沈叶此时可没心思搭理他们,他应付了两句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毓庆宫。 不过就在沈叶刚刚喝了两口茶的功夫,周宝就快速的跑了过来道:“太子爷,理藩院的靳鄔善大人求见。” 听到这匯报,沈叶心中明白,靳鄔善这个时候过来,应该还是和乌斯藏的事情有关。 他本来不想要见靳鄔善,但是他毕竟在理藩院观政,而且靳鄔善又暂代理藩院的事宜,不见好像不妥。 就在沈叶吩咐让靳鄔善过来的时候,又有人过来稟告道:“太子爷,八皇子求见。” 八皇子? 沈叶听到这个回稟,心中一冷,心说这个老八来找自己,又是所为何事呢? 他难道还不死心吗? (本章完) 第二百二十六章 亲兄热弟 相互飆戏 第227章 亲兄热弟 相互飆戏 面对八皇子和靳鄔善,沈叶最终还是决定先见一下八皇子。 毕竟,这位年纪轻轻就聚拢了一帮人的后起之秀,还是太子的亲弟弟,多少得给点面子。 也就是两分钟的功夫,八皇子就满脸笑容的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朝著沈叶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臣弟见过太子爷。” 按照乾熙帝定的规矩,皇子们见到太子,就应该这样行礼。 可乾熙帝自己就不是一个守规矩的主儿。 开始的时候,他还很支持这种行礼的规矩, 但是,隨著太子的地位越来越高,他又觉得,太子就这么心安理得地享受著自家兄弟的行礼, 纯粹就是一种不够仁慈的行为。 这事儿最终演变成了太子的一项罪过,真够让人无语的。 沈叶看著朝著自己行礼的八皇子,不等他跪下,就一把给拉起来了。 “八弟,自家兄弟,你这么客气干什么。” “快点坐!” “我说过多少回了,兄弟们来我这儿,不准行礼。” “你再这么见外,就是不拿我当哥哥了!” 沈叶这话一说,八皇子脸上的恭敬劲儿更足了。 “太子爷,咱们虽说是兄弟,可也是君臣。” “您对臣弟的好意,臣弟都记在心里了。” “可是,臣弟不能一点规矩也不懂。”八皇子说得情真意切,样子也很诚实。 沈叶心里暗自感嘆,这位八弟,不论是卖相还是演技,都是一流的,不愧是能扳倒原太子的人当下笑道:“八弟啊,你这个人呢,啥都好,就是太守规矩了。” “自家兄弟要是整天把规矩掛嘴边,那还谈什么兄弟情谊?” “兄弟情谊,在於心而不在於形!” 沈叶这句话,纯粹是临场发挥而已。 但是,听在八皇子的耳朵里,却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了。 太子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呢?怎么听,都像是话里有话。他是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对自己不满,藉机敲打一下? 八皇子是最明白自个儿心事的,他虽然年幼,但是对於那储位,却是野心勃勃,势在必得。 之所以如此,除了多年来遭受的白眼之外,还因为他觉得,自己距离那天下第一人的位置,实际上並不是太远。 太子虽然已经是太子,但是太子当的年头实在是太多了。 一个当了太多年的太子,是不可能不被现在皇帝忌惮的。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有了一批非常有实力的人支持他, 比如佟家,再比如他的妻族他出身不好,母亲到现在也只是一个嬪,一直都在遭受別人的白眼。 但是,他也有自己优秀的一面。 比如自幼聪慧好学,再加上骑射功夫也是非常的精通,在很多人眼中,就是一个完美的皇子。 而且,他甚至还觉得,对於自己参与夺嫡这件事情,作为父亲的乾熙帝是暗中鼓励他去爭的。 要不然,就不会让他娶了安亲王的外甥女,给他找了一个非常有实力的岳家当硬靠山, 在他想来,爭夺储位虽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对他而言,也並不是遥不可及。 可是近来,隨著太子一轮接一轮出色的表现,他猛然意识到:以前那个看似骄纵的太子,实际上却是深不可测。 不但在政务上有著不少建树,而且,待人处事也变得比他这些兄弟们更得人心。 更绝的是,他一手把乾熙帝最为忌惮的两位大臣,直接给“送”退休了! 这一次,本来以为总算抓住了一个太子的破绽,却没有想到,太子在这方面是早有准备。 那破绽就是一个陷阱。 他虽然没有被惩罚,但是作为他主要支持者之一的阿灵阿,为此却丟了理藩院尚书的帽子。 乾熙帝也许以后还会用阿灵阿,但是这记警钟敲得他心惊肉跳。 而太子所提出的,要对新科进士进行培训的学院,更是让他发自內心的拍案叫绝。 他心里清楚,这个学院一旦办起来,那肯定能网罗一大批的人脉。 所以他一时间没忍住,当即在朝堂上表示,愿意为乾熙帝和太子分忧。 只不过,却被太子给当场拒绝了。 这让他懊恼的同时,也生出了一丝丝的不安。 他现在有乾熙帝宠著,但是太子一旦把他当成对手,那麻烦可就大了! 所以下了朝之后,他和佟国维匆匆说了几句话,就跑到了毓庆宫。 “太子爷教训的对。”八皇子一边坐下,一边诚恳的道:“小弟一定將您的教导记在心中。” 沈叶並不希望和八皇子虚与委蛇太久,劳心又费神。 他之所以见他,无非是想给皇子一个面子,免得显得自己欺压兄弟。 “八弟,你来我这里,所为何事?” 八皇子正揣摩著该如何和沈叶切入正题,此时听沈叶问,立刻正色道:“太子爷,臣弟这次过来,是来赔罪的。” “在朝堂上,臣弟听到太子爷关於培养新科进士的方法,心里钦佩不已。” “当时臣弟一腔热血上头,恨不得立即就將太子爷您的大计推行开来。” “完全忘了,这是太子爷精心筹划,需要太子爷亲力亲为,才不至於出现偏差的事儿。” “结果,一时衝动向父皇主动请缨。” “小弟这次来,就是为小弟的鲁莽,给太子爷赔个不是。” 八皇子这次的道歉,有几分诚意沈叶不知道,但是他相信,如果再有这样的机会,八皇子绝对还会扑上来。 他的毓庆宫,眼线遍布,到处都是乾熙帝的各种下属。 他今日和八皇子说了什么话,明日乾熙帝就会知道。 乾熙帝一方面教导儿子们成材,一边又怕儿子们造他这个老子的反。 他一方面要求儿子们兄友弟恭,又不想自己的儿子们团结在一起,抱团对付他。 八皇子这种道歉,乾熙帝就算能看出八皇子的心思不纯,也照样是乐见其成。 这姿態,摆明了是八皇子对太子的一种“尊重”,自己怎么也不能让乾熙帝失望。 “八弟,你这就多心了!” “热血少年,就应该勇於任事。” “我也不是不想让八弟帮我,实在是八弟你还太小,为兄怕你有些事情,自己拿捏不准,反倒惹人笑话。” “如果八弟你连这个都得跑来道歉,那就显得我这个兄长做得不够好了。” 说到这里,沈叶拍了一下八皇子的肩膀道:“八弟,做事就要脚踏实地,从小处著手。” “所谓不积步无以至千里,你只有一步步的从小事做起,才能够世事练达!” 沈叶说的话,听起来真的是滴水不漏,一点问题都没有。 任谁听了,都觉得太子是一个好兄长。 八皇子听著沈叶的话,神色中多了一丝激动道:“太子爷的教诲,允祀永记心头。” 两个人兄友弟恭,又说了一番体已的话,允祀这才告辞离去。 不过,一走出毓庆宫,允祀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轻轻的嘆了一口气,不过隨即,他的脸上,就多了几分坚毅, 太子是比他所想的要难以对付,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还年轻,而且,父皇也没有年老。 他还有机会! 沈叶在八皇子离去之后,也將自己脸上的笑容收拢了不少。 虽然对自己的一番废话还算满意,但也觉得有点心累。 他在喝了杯茶之后,这才把靳鄔善叫了进来。 靳鄔善此时对於太子,是无比的恭敬。 作为一个在宦海沉浮了多年的人,靳鄔善习惯以最恶意的心思去揣测他人的意图。 阿灵阿这次被免,他觉得应该是太子故意给阿灵阿下套儿,要不然的话,太子为什么不把话说透? 只要太子能多说几句话,那阿灵阿就不会自作聪明,去弹劾太子了。 也不至於丟尽脸面的被免。 他现在只是侍郎,所以对沈叶,心中充满了畏惧。 “臣靳鄔善见过太子爷。”靳鄔善见到沈叶,直接大礼参拜。 沈叶將靳鄔善扶起来道:“靳鄔善,这才刚刚下朝,你急匆匆跑过来所为何事?” 靳鄔善赶忙道:“太子爷,臣过来是想要向太子爷请教,这抽籤的仪式究竟怎么弄,臣有些愚钝,对於这些事情,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还请太子爷怜悯,给臣指一条明路。” 沈叶朝著靳鄔善看了一眼,他可不相信这位靳大人什么办法也没有,只不过,这个老油条怕自己的办法乾熙帝不满意,所以求到了自己这里探口风,找靠山罢了。 不过该说的,他都已经和乾熙帝说过,所以此时也就直接朝著靳鄔善道: “靳鄔善,我觉得要想將这件事情办好,那就要將事情办的庄严肃穆,比如抽籤用的瓶子,可以专门打造一只华贵的金瓶靳鄔善从毓庆宫出来的时候,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感到这一次的差事,並不是难事,相反,他觉得一项大大的功劳,正朝著他招手。 只要把这件事情办好,那自己很有可能,就能够成为新的理藩院尚书。 可是,就在他刚刚回到理藩院,还没有喝半杯茶的功夫,就有一个手下慌慌张张地跑过来道:“靳大人,大事不好了!” 看到下属慌张的模样,靳鄔善心里咯瞪一下,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又是怎么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长兄如父 乾熙帝的任务 第228章 长兄如父 乾熙帝的任务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阿灵阿大人来了?” 靳鄔善以前可没少被阿灵阿刁难,这个口蜜腹剑的傢伙,总是时不时的给他弄一双小鞋穿穿, 所以他心里很是忌惮。 此时,他看著慌慌张张的下属,强装镇定地问道。 “大人,不是阿灵阿大人来了,阿灵阿大人自从下朝之后,就没有再来过理藩院,他的东西都是亲隨拿走的。” 一听这话,靳鄔善脸上的笑容更多了几分。 东西都拿走了?好啊! 省得我给他送了! 只不过,那间尚书的公房,自己还不能急著搬过去,谁让自己这边,还没有转正呢!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是再忍几天。 这么想著,靳鄔善沉声地问道:“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靳大人,是公主了!”那下属有点手足无措的说道。 靳鄔善听到这话,也没有太在意,他沉声的道:“公主了是让人难过,可是,这不是—这不是由宗人府管的事儿吗?” 他这话说得是半点毛病都没有,公主去世,后事由宗人府负责,和他们理藩院不沾边儿。 那下属此时总算镇定下来,郑重的道:“是五公主了!” “呵喇钦那边启奏的摺子是突发心疾而死,但是咱们这边的密探稟报上来的却是却是被额駙给一脚踢死了!” 听到这话,靳鄔善就觉得脑袋喻了一下子。 坏了!这事儿可麻烦了! 呵喇钦是朝廷北部的大部落,人口足足有十几万,能战之士更是有上万人。 一直以来,朝廷对於这些草原上的部落,向来採取拉拢通婚的手段。 呵喇钦虽然不是草原上最大的部落,但是,牵一髮而动全身,一个处理不好,那就是大麻烦。 更何况,五公主是什么人?她可是乾熙帝的亲女儿,十三皇子的亲姐姐。 这样一个尊贵的人,如果真的是被一脚踢死的,那是绝对不能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一时间,冷汗就从额头上流了下来。 此时的靳鄔善,开始真真切切地想念起阿灵阿来了! 如果阿灵阿大人这个时候还在的话,那么,这块烫手山芋就该他来接了!自己哪还用愁怎么向皇上稟告这件事儿? 唉,阿灵阿是回不来了,可是事儿,他还得办。所以他第一时间吩咐道:“快!把奏摺拿来, 我要立刻面圣!” “对了,去请高大人也过来一趟。” 靳鄔善是老油条了,既然躲不过去,那就拉上高有臻这个右侍郎一起扛。 大家都是一个职位,要出问题咱们一起出。 靳鄔善觉得这件事儿不好办,说不定要挨骂,他可以拉上高有臻来壮胆,却不敢去惊动太子。 让太子跟著一起去挨骂,他现在有点不敢做了。 靳鄔善这边风风火火,沈叶那儿却浑然不知。把靳鄔善等人送走,他就悠然自得地躺在凉亭的躺椅上一靠,看起书来。 说是看书,其实就是歇著。凉亭內秋风徐来,很是享受。 这样的日子,能再久一点就好了。 沈叶眯著眼琢磨,学院那摊子事儿,到底交给谁来做呢。 于成龙倒是一把好手,可是他自己还是两眼一睁,忙到熄灯呢;年栋樑,级別又好像太低了。 沈叶脑子里各种念头翻动,很快就陷入了昏昏欲睡的状態。 今天的早朝,起得太早了! 就在沈叶享受著这难得的悠閒时,周宝突然来报,说梁九功奉旨来了。 对於这位乾熙帝眼前的大红人,沈叶向来客气。 他让周宝把梁九功请到了自己休息的小亭子,不等梁九功行礼,就拉住梁九功的手:“老梁, 先坐下喝杯茶。” “谢太子爷。”梁九功虽然很想和太子亲近,但是他更清楚自己的身份。 他是乾熙帝的心腹,如果和太子走得太过亲近,那乾熙帝跟前儿,就不好交代了。 所以他谦让了几句,赶紧说起了正事。 其实梁九功的正事,就是一份奏摺,外加乾熙帝捐来的一句话:“陛下说,长兄如父,让太子爷好好处置。” 话一说完,梁九功就匆匆告辞了。 他是乾熙帝的身边人,也是太监之中身份最高的。 所以他更清楚,自已和太子的交往,必须要处在乾熙帝的眼皮子底下。 要不然的话,那自己以后的日子,就非常难过了。 沈叶將梁九功送走之后,就拿出了这个奏摺。 他还没有翻看奏摺的时候,心里就咯瞪一下,这个奏摺八成不是什么好事儿。 要不然,乾熙帝哪里用得著让梁九功神神秘秘的跑一趟? 打开奏摺,果然和自己猜的一模一样。 这是一份御史的弹劾奏摺! 弹劾的是皇九子允塘,强抢人家的铺面, 本来价值几千两银子的买卖,愣是被允塘只用二百两就给“买”走了。 奏摺里的措辞倒是委婉,但是在沈叶看来,这份奏疏,就等於地打了老爹乾熙帝的脸。 一边“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一边纵容儿子强抢別人的生意,这也忒不地道了— 在平行空间之中,沈叶很清楚这位九皇子是如何的巧取豪夺,奏摺上的事情,十有八九也是真的。 但是这种事情既然是乾熙帝交办下来的,他不得不去了解一下。 乾熙帝那句长兄如父,沈叶觉得乾熙帝的意思,绝对不是让他主持公道,更重要的是,让他教教熊孩子做人。 不对,九皇子好像已经定了亲,就要娶媳妇了,已经不是熊孩子了。 对於乾熙帝安排的活儿,沈叶大多提不起兴趣,可是,去收拾收拾老九,嘿,他这兴趣立马就来了! “周宝,你去一趟年栋樑那儿,问问他胡记金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周宝是沈叶的心腹,看到沈叶说得如此的郑重,他答应一声,麻利地去了。 作为大兴县的县令,年栋樑不愧是地头蛇,沈叶要问的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事儿也简单,九皇子看上了人家的金店,胡家不想卖,结果九皇子乾脆让人造了一份买卖合同,二百两银子,愣是买下了人家的铺面。 听到匯报,沈叶咂巴了一下嘴,这老九做事,还真是够糙的。 巧取豪夺这四个字,他都配不上。 不过,乾熙帝自己要处理这事儿也简单,只需把允塘这傢伙叫过去,骂他个狗血喷头也就完了为啥非得让自己管? 难不成,又是一次考验? 沈叶琢磨了一番,猜不透乾熙帝这个老爹到底是几个意思,乾脆啥也不管,按自己的想法来就是了! 当下就把周宝叫过来,交代了几句。 周宝听完沈叶的安排,迟疑了一下道:“太子爷,咱这样做合適吗?” “有啥不合適的?”沈叶淡淡的道:“我觉得挺好。” “他不是欺负人吗?那让他也挨一顿欺负。” “你放心去做,没事儿,有我在呢!” 周宝虽然心里志忑,但是他哪敢不听沈叶的命令,当下就去办事了。 也就在沈叶安排的第二天,在上书房读了半响书的九皇子允塘,就见自己的心腹太监慌慌张张的来报了一个信儿: 他刚刚花钱“买”来的金铺,又被人用二百两银子给买走了!掌柜的和伙计,也被赶了出来。 允塘一听,快被气炸了! 这么多年,向来都是他欺负別人,什么时候被人欺负过? 而且,人家的手法和他一模一样,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打自己的脸。 “他们买铺子的时候,你们给他说,这铺子是谁的了吗?”允塘气得浑身发颤。 “九爷,咱掌柜的说了,这是您九爷的买卖,可是人家根本不听,愣是把掌柜的给轰出来了。 “还说——说咱是二百两银子买的,人家从咱这儿二百两买过去,也算是公平买卖。” “还说,即便您本人去了,这铺子也要不回来。”心腹太监一脸委屈,语气还有点拱火。 之所以拱火,是因为这间店铺的掌柜,就是心腹太监的亲哥哥! 允塘听到这话,倒是一愣。 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豪横了,却没想到,居然还有比自己更横的! 一时间,心头的疑虑压过了怒火。 就在他心中迟疑的时候,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老十道:“九哥,怕个球!” “咱可是皇上的亲儿子,我还就不信了,这世上还有不把咱们兄弟看在眼里的主儿!” “走,咱去看看,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他娘的,他要是识相点儿,给咱赔礼道歉也就算了,要不然,咱就揍他个满地找牙,知道一下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被老十这么一激,允塘的眼里寒光一闪:“走!” 两兄弟出宫,也不容易,必须在宫里报备之后,才能在御前侍卫的陪同下出宫。 虽然对於这方面,乾熙帝一向管得不严,但是这个程序,却不能少。 这也是为啥大多皇子都想搬出去住。 一出宫门,老十允峨就抱怨开了:“九哥,咱啥时候能分府出去住?老是在宫里窝著,忒不方便了!” 九皇子也烦,但是这事儿他说了不算,得看乾熙帝的意思。 胡乱敷衍道:“快了快了,我估计等大哥他们搬出去之后,就该咱了。” “到时候修府邸,咱兄弟要一块好地儿,挨在一起住才痛快呢!” “那咱就先去揍那抢你铺子的孙子一顿,然后,再去找找什么地块儿好。” 允峨跃跃欲试道:“一提起揍人,我的拳头就有一点痒痒啊!” 第二百二十八章 这俩人浓眉大眼,正好用来当枪 第229章 这俩人浓眉大眼,正好用来当枪 九皇子还是很有商业头脑的,別的不说,就说他抢的这家铺子,位置就非常的好! 正对著商业繁荣的前门,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可谓是生意兴隆。 在九皇子的估计中,在这里做金铺,一年下来咋著也得有千两银子的收入。 千两银子听起来好像不多,但是一个亲王的俸禄,一年也就是一万两银子而已。 当然了,大部分亲王,都是不靠俸禄活著的。 自己抢来的东西,就这么被人给抢走了,九皇子心里十分窝火。 而给哥哥出头的干皇子,此时也是怒气冲冲。 此时的兄弟二人,那都是怒髮衝冠的主。 此时商铺的大门开,九皇子身旁的侍卫一把推开拦住想要询问的伙计,直接进了屋。 “你们的东家是谁?好大的胆子,居然连我九哥的铺子都敢抢!”十皇子手中的摺扇一甩,怒气冲冲的问道。 店铺的几个伙计都不敢声,也就在这时,就听有人道:“奴才给九爷、十爷请安!” 听到这声音,九皇子和十皇子的脸色一变。 虽然这声音他们听著不熟悉,但是那特有的公鸭嗓,却是代表著来的人是宫里的。 宫里的太监! 这是谁啊? 就在他们惊讶的时候,就看到了周宝那张还稍微有些青涩的脸。 看到这张脸,九皇子和十皇子顿时明白了过来。 怪不得人家能从自己手里硬抢呢,原来是太子爷。 在整个朝廷之中,太子如果说第三,那就没有人说第二。 毕竟,乾熙帝至高无上,太子是半君,不论是宰辅还是王爷,一个个和太子的差距都很大。 这还是当老爹的乾熙帝对太子有了防范之心,要不然的话,当年太子年幼,乾熙帝对太子可是呵护备至。 他们这些当兄弟的,面对太子可都是要跪拜的。 “周宝,你怎么在这儿?”九皇子的脸色有些发黑,但他也不想就这么走了。 周宝恭敬的道:“九爷,太子说这里不错,非常喜欢,就让奴才买了过来。” 十皇子的眼睛一瞪,他出身高贵,母亲虽然已经过世,却还是皇贵妃,而他的舅舅,就是阿灵阿,势力可谓雄厚。 一直以来,都是他让人吃亏,什么时候让別人骑到头上拉屎? 此时太子说著和九皇子差不多的话,在他的眼中,那就是对他们兄弟的挑畔。 面对这种挑畔,他有点受不了。 不过,九皇子虽然阴毒,却並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两个人的把柄,已经落在了太子的手中。 太子想要拿捏他们,他们都没有还手之力, 告状告到乾熙帝那边,恐怕挨训的,也是他们两个。 这么一想,九皇子痛快道:“既然太子爷喜欢,那这里就送给太子爷了。” 说话间,九皇子转身就要走。 而十皇子虽然不忿,却也只能跟著出去。 就在两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里面有人道:“老九,老十,你们两个走什么,都给我过来。” 隨著这话,就见沈叶从里面走了出来, 九皇子和十皇子看著从里面走出来的沈叶,心中虽然很不爽,但是此刻也只能恭敬的行礼道: “臣弟见过太子爷。” 以往,沈叶对於皇子们的行礼,基本上都是要托起来不接受。 可是这一次,他却並没有说免礼,而是直接大马金刀的道:“你们两个还真是出息了啊!” “现在整个京城都在传,九爷十爷是英雄好汉,看到什么抢什么。” “喷喷,你们两个有没有想过,你们这么做,该怎么堵住这天下的悠悠之口!” 如果按照以往十皇子的脾气,太子要是训他,他说不定就要对著干,说什么我有错,也是父皇责罚,你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可是这一次,被抓住了痛脚,一时也不敢爭辩。 沈叶哼了一声道:“也许你们不在乎別人怎么看你们,可是你们毕竟是父皇的儿子!” “知道后果吗?” 两个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都不说话。 沈叶的目光先是落在了九皇子的身上,隨即又落在了十皇子的身上。 “允峨,將你的扇子拿来!”沈叶看到十皇子的扇子,突然明白自己刚刚说话差了点什么。 要是和以往那电视剧中的主角一般,一边说话一边摇摺扇,这气势的劲儿就更足了! 充哦虽然不知道太子要干什么,但他还是带看一丝屈的,將自己的扇子双手奉上。 “我二话不说,要了你的扇子,你是不是很生气?可是你们两个想过没有,你们只用二百两银子,直接抢了人家的铺子,人家是什么心情。” “以往在上书房读书的时候,先生没有教过你们,什么叫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我今天抢你们的东西,就是让你们把这种被抢的滋味体会一下。” 沈叶一边说,一边摇扇子。 允塘和允峨两个人虽然难受,却不说话。 两个人心知肚明,此时辩解没用,太子既是半君,又是长兄,更拿到了他们的短处,收拾他们,现成的很。 看两个人沉默不语,沈叶將手中的扇子一收道:“起来吧,別一直在这里跪著了,好像我有多苛待你们似的。” 两个人心里越发的悲愤。 我们两个从进屋就跪著,你这还没有苛待我们? 心里腹誹,嘴上却只能道:“多谢太子爷。” 沈叶事情办完,就想著离开。 不过,看著年岁较轻,也就是十六七的九皇子和十皇子,心头突然一动。 于成龙不是说有些事情他自己推动不开吗?这两个傢伙浓眉大眼,看上去正好合適。 他当下道:“老九,你非常喜欢挣钱?” “臣弟臣弟就是想要让自己的生活宽裕一点点!”允塘没有想到沈叶有这么一问,赶忙解释道。 沈叶摆手道:“喜欢挣钱没错儿,我也喜欢挣钱。” “没钱呢,真的是寸步难行。” 说到这里,他朝著那金铺扫了一眼道:“可是你们拿著堂堂的皇子,竟然巧取豪夺这么一间小金铺,真的是丟人现眼。” “这钱挣的,说出去,我都嫌丟人!” “咱们身为皇子,挣光明正大的大钱,机会都用不完,怎么弄这些蝇头小利呢?” 九皇子此时已经躺平了,他现在的想法是你是太子,你说什么都是对的,只要让我快点离开就行。 所以不管沈叶说啥,他只管点头。 但是十皇子本来就桀驁,这次被训,肚子里窝著一肚子的气,此时听到沈叶说光明正大挣钱的机会多的是,不由的道:“太子爷,臣弟真的缺钱,您就指点一条挣钱的门路吧。” “只要能挣钱,臣弟愿意分你一半。” 九皇子听到十皇子如此说,心中暗叫不好, 如果按太子平时的性子,老十这样干,那绝对是要挨抽的! 但是他和十皇子的关係歷来最铁,此时赶忙道:“十弟说得对,太子爷就指点一下臣弟,该怎么挣钱。” “只要能挣钱,臣弟也忘不了太子爷您的好。” 说完这话,他就准备等待著太子的雷霆之怒。 不过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太子此时却笑了笑道:“挣钱的门路多的是,既然你们想,那我就给你们说一个。” “你们看朝阳门到通州的快速通道咋样?” 这条快速通道此时已经是日进斗金,很多人看著那川流不息的从通州拉过来的货物,都眼馋的紧。 但是这是朝廷的买卖,就算再眼馋,也不敢招惹。 “太子爷,快速通道虽然好,但是现在一股都要快四千两银子了,我们可是买不起。” 九皇子现在非常羡慕自己的老爹,手中窝著四百股的快速通道股份,价值就要快一百五十万两银子了。 如果自己有这么多银子就好了。 或者分出去过的时候,老爹不给钱,直接分这些快速通道的股份。 不过,他不敢说,生怕乾熙帝再给他来一次爱的教育。 沈叶笑著道:“通往通州的快速通道已经修成了,你们想要挣钱也不容易。” “但是你们可以修新路。” 说到这里,沈叶朝著东边的方向一指道:“咱们可以修一条通往天津卫的快速通道,这条通道差不多二三百里,一旦修成,会更挣钱。” 通往天津的快速通道? 九皇子听到这个提议,一下子陷入了沉吟之中。 天津那边也经常往京城运送东西,但是不如通州那么繁忙,修建这条通道,真的能够挣钱吗? “太子爷,天津那边最多的就是海鲜,咱们运海鲜吗?”十皇子朝著沈叶问道。 他虽然做事鲁莽,但是实际上也挺聪明的,因为朝廷根本就没有海运,所以天津这边只是一个卫所。 沈叶笑著道:“自然不是。” “西洋人现在开船来咱们这边,大多是苏州和广州,我准备请求陛下允许在天津当港口,允许西洋人来交易。” “还有,对海运,朝廷也可以適当放开,毕竟现在海匪已经少了。” 九皇子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是爱財,所以对於发財的事情,也最上心。 以往,他不是没有琢磨过修快速通道的事情,但是都没有寻找到好的地方。 可是现在,如果真的將这件事情推成,那就是又一条黄金之路。 他还要霸占什么商铺,光数钱就能够数到手抽筋。 第二百二十九章 陛下要君子报仇,却要我背锅 第230章 陛下要君子报仇,却要我背锅 九皇子越琢磨,越觉得这条路能赚钱。 此时的他也顾不得什么金铺了,平日里最拥护的八皇子也拋到了脑后,他现在一门心思想挣钱! “太子爷,这事儿能成吗?” 沈叶大手一挥道:“当然!咱们只要多拉一些人参加,然后再按照通州那条快速通道的例子,多给父皇点……” 多给乾熙帝点什么,沈叶並没有说清楚,但是九皇子不傻,他立马就懂了。 不过,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挣的钱,还要给老爹大半,他就一阵肉疼。 忍不住嘟囔道:“父皇已经很有钱了,还能看上这一点嘛!” 话刚说完,就发现老十正一脸吃惊地看著自己,九皇子的脸色一变,是啊,咋能把对皇帝大不敬的话都说出来呢。 沈叶笑著打圆场道:“父皇有钱是父皇的,咱们当儿子的,该有的孝心还是要有的。” 说到这里,他拍了一下九皇子的肩膀道:“老九,你回头去见一下於大人,和他说一下。” 提到于成龙,沈叶突然想到水泥的事情。 于成龙让人研製的水泥他去看了,虽然和后世的水泥相比差了不少,但也足够用了,黏得牢,也够硬。 沈叶之所以现在还没有给乾熙帝稟告,是因为再过半个月,就是乾熙帝的寿辰。 作为太子,沈叶想拿出一份像样的寿礼。 於是,他就让于成龙继续研究,等乾熙帝大寿的时候,当成寿礼献上去。 既有面子,又不费钱。 “臣弟遵命!”九皇子此时对沈叶越发多了几分尊重。 不知是因为刚被沈叶教训了一顿,还是因为沈叶和他说了挣钱。 搞定了九皇子,沈叶就回了宫。 好不容易溜出来一趟的九皇子和十皇子哥俩儿,在熟悉的酒楼里要了一个包间,关起门来商量大事。 “九哥,太子咋会知道咱买了胡家的商铺?”十皇子端起茶喝了一口,疑惑道。 正琢磨著快速通道的九皇子,听到十皇子如此一问,心里顿时一惊。 太子和他俩不是太亲近,平时见面也只是点头之交。 太子这是在监视他们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九皇子隨即否定了,他觉得自己还不是太值得太子监视。 而且,太子好像也没这个能耐! 可是,如果太子没盯梢儿,那他抢商铺,太子咋会知道? 这是有人在太子面前告状? 但是,要告他们两个的状,不应该捅到乾熙帝那儿吗? 两个人琢磨了一下,都有点明白了,八成是有人在乾熙帝跟前儿告了状,乾熙帝又派了让太子来处理。 太子呢?先打了他们一巴掌,又给了一颗甜枣尝尝! 想通了这层,十皇子迟疑道:“九哥,太子说的这条快速通道,咱还做吗?” “咋不做?一旦弄成了,那可是能传给子孙后代的好买卖。” “咱们这一代有皇上,饿不著,可是,等以后呢?”九皇子感慨道:“你看看那些老亲戚就知道了!” “除了几个铁帽子王,哪个不是靠著祖上的那点俸禄过活,日子一个比一个过得紧巴。” 十皇子沉吟了一下道:“九哥,咱要是建快速通道,就等於帮著太子做事了,八哥那边……” 虽然接下来的话十皇子没有说,但是他意思却很明確:八皇子会不会有意见? 虽然八皇子从来没有说过要爭皇位,可是,九皇子和十皇子都不傻。 从八皇子的一些举动看,就已经看出了这个八哥的想法。 而他们两个之所以支持八皇子,是因为他们和八皇子的关係最好。 一旦把太子从储君的位置上拉下马,让八皇子当了太子,那肯定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虽不敢说铁帽子王,但是,至少弄个亲王噹噹总行吧? 不比让太子当皇帝强多了嘛! 可是,现在这条快速通道如果能弄成,那就等於抱了一只能下蛋的金鸡,贪財如命的九皇子,哪里捨得丟下它? 他强行笑了笑道:“十弟,咱们只是听太子的话挣钱而已,又不是真的投靠了他。” “八哥能有什么意见?” 十皇子觉得八皇子不可能没有想法,但是看著九皇子一副我意已决的架势,也没有再多嘴。 沈叶並不知道九皇子和十皇子怎么想,反正他该说的话都已经是说了,鱼饵撒下去,这俩人是不是愿意上鉤,就是他们的事儿了。 对於沈叶来说,也没那么重要。 他回宫喝了两口水,就朝著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不管怎么说,教育九皇子和十皇子是乾熙帝给他安排的任务,他完成了,咋著也得给乾熙帝回个话。 这叫事事有回音儿,件件有著落。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刚刚走进乾清宫的大门,沈叶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十三皇子。 才十三四岁的十三皇子直挺挺地跪在有点发烫的石头上,神色紧绷,透著一股子倔劲儿。 他看到沈叶过来,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吭声。 在十三皇子的不远处,站著几个小太监,沈叶摆手叫过来一个小太监道:“怎么回事?” “太子爷,奴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那小太监带著一丝畏惧:“十三爷从陛下屋里出来之后,就跪在这儿了。” 虽然小太监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是他也给沈叶透漏了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十三皇子为啥跪著,这件事儿乾熙帝是知道的。 沈叶心里念头急转,脚步没停就朝著宫门口走去。 梁九功正站在门口,看到沈叶走过来,神色就是一变。 乾熙帝此时的心情糟透了,让太子过去,岂不是撞枪口嘛…… “陛下可有时间?”沈叶看到梁九功的脸色,心中越发有点不好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来的真不是时候,可是,他已经走到这儿了再退出去,乾熙帝这个老爹还不知道怎么疑神疑鬼呢! 所以沈叶直截了当地问道。 梁九功迟疑了一下道:“太子爷,五公主薨了,陛下现在正在伤心,所以……” 五公主? 沈叶没有接触过,赶紧在原太子的记忆中扒拉了一下,倒是有五公主的印象。 五公主是十三皇子的同母姐姐,和沈叶接触的不是太多,是一个文静的女孩子。 五公主竟然死了。 按照原太子的记忆,五公主应该是两年前才嫁到草原去的,咋这么快就死了呢? 狐疑之下,沈叶就准备离开。 不管怎么说,现在乾熙帝应该非常难受,所以现在打搅他绝对不是好时机。 而且,妹妹死了,自己还不能一脸淡定,要知道第一次废太子的罪名,就是太子在十八皇子死的时候,“毫无哀容”! “怎么死的?”沈叶努力让自己显得很悲痛。 梁九功道:“额駙那边报信说是心疾。” 沈叶有点不相信,毕竟五公主出嫁的时候身体不错,根本就没有心疾这种病。 更不要说,她才不到二十岁…… 沈叶沉吟了一下道:“那我明日再来见陛下。” “梁九功,你要劝一劝陛下,节哀顺变。” 梁九功刚刚准备答应,就听乾熙帝道:“是太子来了吗?进来吧!” 沈叶虽然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见乾熙帝的好时候,但是乾熙帝既然已经开了口,那他就没有溜走的理由了。 当即快步来到乾清宫,只见乾熙帝脸色铁青,眼圈儿发红,当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父皇节哀,是我五妹妹福薄,不能再伺候父皇您了!” “但是儿臣觉得,五妹妹绝对不想让父皇为她而神伤。” 一边说,沈叶一边努力地催促自己挤出来几滴眼泪。 他此时有点后悔,自己没能练成哭笑隨心的本事,要不然多流点眼泪,倒是挺好的。 不过,他心里正遗憾呢,不知道为啥心里涌过一股真切的悲痛之感,眼泪竟然真的扑簌簌流了下来。 乾熙帝看著流泪的沈叶,心里好受了不少。 他嘆了一口气道:“静怡死得冤哪,她是被克尔藏那个混蛋,给一脚踹死的!” 听到这话,沈叶的脸色骤变。 他既有点恼火,也觉得自己这次来得真的不是时候。 怪不得十三皇子在外面跪著呢! 沈叶立马挺直了腰杆,一脸坚决道:“父皇,儿臣愿意统帅大军,將克尔藏擒来,千刀万剐。” 乾熙帝沉默良久,方才沉重地开口道:“朕何尝不想亲自带兵,直接踏平呵喇钦!” “可是现在,罗剎国蠢蠢欲动,他们的使者已经到了张家口,不日就要进京。” “他们这次来,名义上是来给朕贺寿,但实际上,却想要趁著咱们刚刚和葛尔丹大战了一场,实力大损之际,撕毁以往的盟约。” 说到这里,乾熙帝郑重的道:“说不定,咱们还要和罗剎国打上一仗。” “这种时候,咱们如果攻击呵喇钦,那后果將不堪设想。” 沈叶能够明白乾熙帝的意思,他刚刚准备说话,就听乾熙帝道:“你这次就算不来,我也要让人去找你。” “克尔藏虽然可恨,却也不能误了大计!” 说到这里,乾熙帝一脸坚决的道:“你现在是理藩院的负责人,让理藩院儘快上奏关於公主死因的调查。” “记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个仇,必须要报!” (本章完) 第二百三十章 再强的帝皇也有软弱的时候 第231章 再强的帝皇也有软弱的时候 沈叶听著乾熙帝的安排,心情很是沉重五公主就这么死了,乾熙帝心里当然悲痛,可是他的选择,还是以大局为重。 这很乾熙帝! 而乾熙帝之所以要让理藩院一口咬定五公主的死是因为生病,说白了,还不是为了保全他这一国之君的威严和名声。 要不然,亲闺女被人打死了,他连个屁都不敢放,这等事儿一旦传出去,那他乾熙帝的脸往哪儿搁! 可问题是,理藩院要是真这么闭著眼睛瞎说,而自己正好在理藩院观政,那这口黑锅不就稳稳地扣到自己头上了?沈叶心里直骂娘。 可看看乾熙帝那张铁青的脸,沈叶也知道,这会儿硬顶,纯属没眼色。只好暂时咽下这口气, 闷声道:“父皇,十三弟是怎么回事?” “这个混帐东西!”乾熙帝火气蹭地一下上来了,“不知道这个逆子从哪儿听说了静怡的事, 非要带兵去杀了克尔藏!他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 “朕让他等一等,回头肯定会收拾克尔藏。” “只是眼下时机未到,可是,这小子倒好,非要给朕整它个逼宫!” “要不是看在静怡的份儿上,朕非把他关起来读书不可!” 乾熙帝的声音里,又是气又是心疼。 沈叶的心里咯瞪一下。 老十三现在还在上书房念著书呢,朝廷里的事儿他根本就沾不著边。 现在,连老十三都知道了,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五公主到底怎么死的,宫里宫外的人,怕是早已经心知肚明,传遍了! 乾熙帝挑这个节骨眼儿上让理藩院上摺子,这不是明摆著让理藩院去挨骂吗? 可是,理藩院敢不上这道摺子吗? 皇帝下的令,让你理藩院背锅,那还不是天经地义的? 沈叶念头一转,赶紧对乾熙帝说:“父皇,老十三还小,他打小就跟五妹妹最亲。一时想不开,也是情有可原的。等再过两年,人长大了些,把书读明白了,自然也就能理解父皇的苦心了。” 乾熙帝哼了一声:“要不是看五丫头的面子上,朕能容他这般胡闹!待会儿你去让他滚出乾清宫!就这么直挺挺地傻跪著,成何体统!” 沈叶心里直叫倒霉!怎么这种破事儿都被自己给赶上了?可赶上了也是没辙儿,只能硬著头皮先接了。 俩人又说了几句老十三的事儿,沈叶正琢磨是不是该告退了,乾熙帝忽然问他:“你过来有事儿?” 沈叶忙道:“父皇不是让我处理老九抢铺子那事儿吗?儿臣办完了,过来跟您回稟一声。” “怎么处理的?”乾熙帝脸色更难看了。 一个儿子闹心还不够,又来一个! 老十三好岁是死了亲姐姐心里难受,他再火也得忍著。 可老九这个混蛋东西,纯粹是给他这个当老子的添堵,丟他老子的脸! 御史们虽然不敢直接说他半个不字,但是一顶“教子不严”的帽子,他乾熙帝是戴定了! 这也是老九运气好,要是赶上今天被参,乾熙帝才不会让沈叶去处理,直接弄过来当出气筒就是了。 沈叶没有丝毫隱瞒,直接把自己整治的法子原原本本地说了。 一听沈叶用二百两银子强买了允塘的金铺,乾熙帝嘴里骂著“胡闹”,脸色倒是缓和了许多。 沈叶又把劝老九修快速通道的事儿也给乾熙帝交了底:“父皇,既然老九想挣钱,眼下,这修快速通道又缺个带头儿破局的,儿臣乾脆把修到天津那条路子的主意透给他了。” “老九要是肯牵这个头儿,这事儿准能让他发一笔大財,而且,这钱挣得名正言顺,省得他以后再因为想挣钱惹下什么祸端,让父皇跟著操心了!” 听到天津的快速通道,乾熙帝眉头轻轻一皱,疑惑道:“从天津修路运什么?” “父皇,漕运稳当是稳当,可是速度太慢了,最重要的是,还受河道限制,变数太多了。”沈叶对漕运瞭然於胸,当前存在的毛病太清楚了。 “眼下朝廷的税银,江南就占了三分之一!万一漕运断了跟不上,或者那百万漕工闹起来,朝廷总得未雨绸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吧?” “所以,儿臣这段时间就琢磨著,眼下这航海技术是越来越靠谱,近海跑船稳当多了。不如在天津也开一个港口,给运河当个有益的补充,您看如何呢?” 乾熙帝是一个好学之人,他广泛涉猎各种领域的知识,对於航海这方面,倒也不是一窍不通。 他一直禁海,除了前朝郑家反叛的旧事,也是因为对西洋货一直存在著各种顾虑。 此时听沈叶说不能光指望著漕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谨慎地道:“这事儿—回头再议吧。 朕乏了,你带老十三回去吧。”说完,他又重新坐回了椅子。 有那么一瞬间,沈叶突然觉得,乾熙帝脸上竟透出一点儿颓唐之色。 皇帝为啥会是这样的状態呢,沈叶大概也能猜到。 平时高高在上的乾熙帝,归根结底,也是一个人,一个到了中年的男人, 自己的亲闺女被人给一脚踢死了,他不能报仇不说,还得揣著明白装糊涂,万般无奈地认下这等事儿,心里咋能好受呢? 再加上一帮不省心的儿子—-他能不累吗?只不过,这种累,他一直死死地埋在心里,从来不形之於色。 这一瞬间,沈叶心里莫名地对乾熙帝生出了不少的同情,安慰的话也脱口而出道:“父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话一出口,连沈叶自己都愣住了一一我怎么安慰起皇帝来了? 乾熙帝也是一愣! 多少年了,没有人再跟他说过安慰体贴的话。 小时候,还有太皇太后安慰他, 太皇太后去世了之后,皇太后偶尔看他心情不好,也会宽慰几句,只不过,隨著他年龄渐长, 皇太后这种安慰也就越来越少了。 毕竟不是亲母子,皇太后跟他说话,也会有所保留。 偏偏就是这心情最糟糕的时候,听到了太子的安慰。 作为皇帝,一个登基也三十多年的皇帝,他习惯性地觉得自己早已是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不需要任何安慰了。 可是这会儿,听到太子这般贴心的安慰,心里竟然涌过一股暖流,心情很是复杂,但更多的, 还是欣慰。 看著一身黑色皇子袍服的太子,乾熙帝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一一自己以前,是不是对太子要求太严苛了? 对他严厉当然是为他好,可自己这样疑神疑鬼,还不是因为续之情和皇位之爭在他脑子里交替滚动,乾熙帝心里有点悲伤,摆了摆手:“行了,你去吧1 沈叶也没再多说话,行了一礼,转身出了乾清宫。 看著太子离开的背影,乾熙帝刚才的那股颓唐劲儿又上来了。 他觉得自己刚才对太子太严厉了,要不然,作为父子,怎么会说话那么生分? 太子啊—他嘆了口气,闭上了眼。他得歇会儿。 沈叶带著点自嘲走出乾清宫。他刚才居然安慰乾熙帝,真是唉!不过,乾熙帝刚才那样子,確实让他感觉有点脆弱。 乾清宫门外,十三皇子还倔强地跪著,梗著脖子,那架势像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对这位十三弟,按照平行空间之中的记忆,沈叶还是有点好感的。 毕竟原太子被废之后,他是帮过忙的。 沈叶走到他跟前,看了他一眼,温和地劝道:“十三弟,走吧,跟我回毓庆宫。” “臣弟要恳求父皇,不能跟太子爷走,还望太子爷体谅!”十三皇子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沈叶伸手把他一拽:“走!真想给你五姐姐报仇,就跟我走。要不,你就接著跪这儿!” 说著,手上加了把劲,用力朝著十三皇子一拽! 本来一脸倔强的十三皇子,听到“报仇”俩字,这才借势站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跪得太久了,俩腿一软,一个翅起,差点没摔倒在地上,幸好被沈叶一把扶住。 “走吧,有什么话,回毓庆宫再说。” 毓庆宫就是沈叶的地盘了。 他让十三皇子坐下,给他倒了一杯凉茶,这才问:“你五姐姐的死因,你是怎么知道的?” 十三皇子一听,蹭地站起来,激动地说: “太子爷!宫里好多人都在传这事儿!都说我姐姐是被克尔藏一脚给踢死的! 我去问了父皇,父皇也没有否认!我要给我姐姐报仇!可可是父皇不恩准!” 看著愤怒又悲伤的十三皇子,沈叶心里更冷了。 既然宫里都传开了,那外面那些大臣呢? 沈叶太清楚了,这皇宫表面上看著像是铁板一块,但是实际上,却是处处漏风! 乾熙帝那边但凡有点动静,外边人往往比他这个太子知道得还快。 现在这消息在宫里传开,宫外还能捂得住? 要是自己所在的理藩院这会儿递摺子,说查验过了,五公主確实是因为心疾病死的那以后—·— “太子爷!这仇,咱们得报啊!”十三皇子带著哭腔,一脸悲痛地喊了出来! 第二百三十一章 对比的伤害,你要让太子显得软弱 第232章 对比的伤害,你要让太子显得软弱 看著悲痛欲绝的十三皇子,沈叶沉声地道:“十三弟你放心,这仇不是你一个人的,也是我们大家的!” “静怡是你的姐姐,也是我的妹妹。” “不杀克尔藏,我也睡不安稳!” 看著一副凝重模样的沈叶,十三皇子允翔激动道:“太子爷,只要您能为五姐姐报了仇,允翔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即便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 看著哭红了眼的十三皇子,沈叶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这个时候的老十三,绝对是一个好帮手。 要是能让他感激自己一辈子,不论自己当不当皇帝,有一点可以断定:这重情重义的老十三绝对会保自己一辈子。 即便自己最终败在了允禎的手里,也不至於太落魄…… 当然了,要是自己能贏了更好。 再说了,现在这件事儿已经落在了自己手里,自己不做还不成。 他立刻正色道:“老十三,你说什么浑话!” “你是我大朝廷尊贵的十三皇子,你的命只能是你自己的。” “而静怡的仇,则是咱们大家的!” “父皇並不是不想为静怡报仇,实际上,父皇比我们更想把克尔藏千刀万剐,但是现在,他不能。” “他不但是静怡的爹,还是朝廷的皇上。” “所以他做事,绝对不能鲁莽。” “他要为整个朝廷著想,要为天下著想,所以很多事情,他虽然恨不得立马去办,却也只能等待时机,暂时忍著。” 十三皇子在上书房读书,一直都是顶好的。 所以沈叶的话一说出口,他立马就明白了。 本来还充满了愤怒的神色,瞬间变成了颓然。 乾熙帝要以大局为重,就算他是再受宠的皇子,也改变不了乾熙帝的决定。 这样的现实,让他备受打击。 “太子爷,那我们……我们还需要等多久?”十三皇子不甘心地问道。 沈叶安抚道:“不用多久!” “父皇现在所忧心者,应该是罗剎国的使者要来挑衅,他们要撕毁以往的约定,让我大朝廷再让五百里的土地。” “只要咱们把这件事儿摆平了,其他的问题都好说。” 十三皇子听到罗剎国,脸色更加的难看。 最近二三十年的时间里,罗剎国就是朝廷北边儿的一个心腹大患。 他们一直都在挑衅、入侵,让乾熙帝有些疲於应对。 直到几年前,索额图和罗剎国经过谈判,双方划定了边界,这才算消停了一些。 现在,罗剎国再来,如果北边臣服的各个部落再和罗剎国搅和在一起,那还真是够朝廷喝一壶的。 一时间,十三皇子心里那点儿希望,彻底没了影儿。 “太子爷,这罗剎国该怎么解决?我听说他们的人又凶又野,而且剽掠成性,来去如风,很难对付。” 十三皇子道:“如果咱们备战罗剎国,那父皇在短期內,恐怕顾不上给姐姐报仇了!” 沈叶笑著道:“十三弟,罗剎国並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可怕。” “你之所以觉得罗剎国难以对付,主要是你对它知道的不多。” “你深入了解一下罗剎国,就会发现,他们也不是不能战胜的。” “更何况,我听说他们正和一个比他们更往北的国家闹矛盾呢,只要咱们运用得当,罗剎国这次的问题,不但能够解决,说不定还能捞点儿好处呢!” “只要解决了罗剎国的危机,诛杀克尔藏,也就不是什么难事儿了。” 十三皇子看著侃侃而谈的沈叶,心里顿觉温暖。 他忍不住道:“只要能给姐姐报仇,我全都听太子爷的!” 沈叶笑著道:“那你帮我找几个人,咱们摸摸底细,然后想一个对付罗剎国使者的办法。” 十三皇子对於沈叶的要求,自然不会反对,他问了沈叶要见的人,就匆匆告辞离开了。 沈叶看著十三皇子的背影,心中嘆了一口气。 离开乾清宫时,乾熙帝的表现,让沈叶觉得,即便是帝王至尊,有些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太子爷,刚刚离开的是十三弟吗?”石静容轻轻地走过来,柔声说道。 看著小腹已经微微隆起的石静容,沈叶忍不住道:“不是让你多休息嘛,怎么不听话,又跑出来了?” 石静容娇嗔道:“在后面坐著有点闷,就出来活动一下,透透气。” 她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求证道:“五公主真的是被额駙给一脚踹死的吗?” 沈叶没有想到,石静容竟然也听说了。 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石静容是太子妃,她的属下,也有不少人。 沈叶点头道:“虽然克尔藏报的是心疾,但是通过理藩院的密探报上来的消息,是被克尔藏一脚踢死的。” 说到这里,他低声的道:“这件事儿,朝廷和父皇会处理,你就不要多操心了。” 石静容轻轻的点了一下头道:“太子爷,这些我都知道,只不过因为这件事情,宫里的氛围有点……” 虽然石静容没有明说,但是沈叶心中明白。 他淡淡的道:“你给心月她们两个交待一声儿,让她们注意就是了。” 两人很是有默契的,都不再提五公主的事儿。石静容转移话题道:“太子爷,再过段日子,就是陛下的万寿。” “咱们送点什么礼物啊!” “如果礼物太轻的话,那么父皇那边有点说不过去啊!” 石静容这也不是无缘无故的担心,实在是乾熙帝的万寿节,对於太子和群臣都是一个考验。 当然,这里面最考验的就是太子。 虽然乾熙帝说过,自己的万寿节,大家送的礼物,送的都是一个“心意”。 但是心意这种东西,那可是有价码的! 別的不说,就拿太子和王公贵族们来说,送的礼物越是贵重,那就是对乾熙帝越是忠心。 送的礼物越是普通,那就是对乾熙帝有意见。 这等的情况下,让很多人都绞尽脑汁,千方百计的想要给乾熙帝送一份重礼,从而得到乾熙帝的青睞。 比如大皇子,他每一次,都要想方设法的找礼物,而他的目標也只有一个,那就是能够超越太子。 以往,太子的礼物,都是由索额图来负责,作为大学士的索额图,从来都没有让太子失望过。 虽然大皇子在明珠的支持下,拿出的礼物也是非常的珍贵,但是在索额图的礼物下,却是一次次的败北。 可以说,这已经成为了乾熙帝万寿节的一个固定节目了。 现在索额图和明珠都已经被迫罢官,这次的万寿节,就成了太子和大皇子没有外援的情况下,第一次正面交锋。 石静容从几个宫女的口中得知,大皇子已经开始收拢各种礼物,所以她开始为沈叶担心。 沈叶笑著道:“放心吧,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这一次咱们的礼物,一定会在万寿节大放异彩。” 听沈叶如此一说,石静容的心放下了不少,毕竟最近以来,只要是太子的决定,很少有错的。 也就在沈叶和石静容说话的当口,在明珠的府邸,大皇子带著一丝愤怒的问道:“舅舅,我恨不得现在就带兵去踏平呵喇钦,把克尔藏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这个混帐王八蛋!他这个孽障能娶到静怡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他不好好珍惜,居然还把静怡给打死了。” “我饶不了他!” 看著脸色狰狞的大皇子,明珠淡淡的道:“直郡王,您的心情我懂,但您毕竟不是皇上。” “这事儿,不是你能够决定的。” 听到明珠这淡淡的话,大皇子的神色顿时颓然了下来。 他清楚自己不但不是皇上,而且还不是太子,可以说这件事情,还轮不到他来处理。 他心里憋屈,却也只能忍著! “舅舅,难道这件事情,父皇还要忍下去吗?”大皇子的声音中,充满了怨懟。 明珠平静的道:“欲成大事者,就要忍常人所不能忍!” “自己的亲闺女被这等的杀害,陛下当然愤怒不已。” “但是,现在罗剎国蠢蠢欲动,而我们的精锐在征討葛尔丹的时候,又损失了不少。” “在这等的情况下,朝廷不惧呵喇钦,可是草原上那些部落呢?他们和呵喇钦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如果把他们逼得造反了,那就是大事了。” 大皇子听了明珠的话,不由得心中越发的低沉。 他虽然不愿意承认,却也知道舅舅说得对,现在的情况下,他就算再不甘心,也只有忍著。 正当他心里窝火的时候,就听明珠道:“接下来,朝廷要做的事情,是安抚这些部落,是应对罗剎国的挑衅。” “在这个过程中,我觉得朝廷是不会太得罪罗剎国的。” “理藩院现在由太子负责,一旦太子在和罗剎国的交涉中丟了脸,那么殿下,你的机会就来了!” “而罗剎国那边只要太子安抚好了,殿下就可以奏请陛下给您一支兵马,踏平喀喇沁!” “这样一来,您的勇武和太子的懦弱,就会在陛下和朝臣的面前,高下立判,形成一个鲜明的对比。” 已经完全平静下来的大皇子,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他跃马挥刀的情形,心头一阵狂喜。 他沉吟了剎那,这才感慨道:“舅舅高瞻远瞩,还是您看得远啊!” “直郡王,现在您要达成这个愿景,第一步就是让人举荐索额图担任理藩院尚书。”明珠看著大皇子那充满了渴望的眼神,悠悠的说道。 (本章完) 第二百三十二章 欲除太子,就要让太子更强 第233章 欲除太子,就要让太子更强 让索额图当理藩院尚书? 那岂不是明摆著让索额图復出吗? 索额图是谁?那可是朝廷第一豪门的当家人,太子爷最贴心的心腹之人,更是当了多年的首席大学士。 他要是重新出山,那太子的声势,肯定会蹭蹭蹭的往上涨。 再看看自己这边,舅舅刚刚被废,而索额图一旦復出,那…… “舅舅,您是不是说错了?怎么能让索额图復出呢,还不如让您復出当这个理藩院尚书呢!” 大皇子的质疑,让明珠笑了起来。 “大皇子,咱们启奏让索额图来当理藩院尚书,陛下就能答应吗?” “陛下对索额图的忌惮,远在对我之上。” “所以无论如何,陛下都是不会让索额图再次復出的。” 明珠说到这里,淡淡的道:“不过,只要我们启奏让索额图来当理藩院尚书,陛下就会琢磨著,这索额图並不是真心的归隱。” “太子的势力已经足够大了,如果索额图再次復出,可能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呢?” 听著明珠的话,大皇子瞬间就明白了舅舅的用意。 自己的老爹本来就是生性多疑,他最怕失去的,就是他的皇位。 如果有人启奏让索额图復出,那么乾熙帝一定会怀疑到太子头上。 不但不会让索额图復出,反而会对太子更多了几分猜忌。 “舅舅,如果因为这次罗剎国的问题,必须让索额图復出的话,那咱岂不是赔大了!” 大皇子当著明珠的面,也不藏著掖著,直接问出了心里的怀疑。 明珠笑了笑道:“大皇子,你这个倒不用怕。”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陛下一定会让索额图死得更快。”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带著一丝忌惮的道:“不过,太子最近有点太厉害了!” 这半年来,太子的所作所为,让明珠感到了深深的威胁。 別的不说,单单一个试种红薯得以推广,一条快速通道的建设,就已经让太子的地位上升了一大截。 更不要说最近,太子在乌斯藏的事情上,更是出尽了风头。 明珠觉得,如果再这样下去,大皇子和太子相比就会越来越黯淡无光。 要想儘快改变这种状况,最好的办法只有一个,要么让太子犯错,要么让一个本来就让乾熙帝忌惮的人,重新回到太子的身边。 这样一来,太子的实力越膨胀,乾熙帝的反应就会越激烈。 “我听舅舅的,回头我就让人上书!”大皇子越琢磨明珠的话,越觉得有道理,当下郑重的说道。 明珠笑了笑道:“大皇子,这件事儿你不宜出面。” “你身边的人,陛下心里都有数。” “这种事情,只能让以往索额图的旧部来做。” “我会安排的!” 看著胸有成竹的明珠,大皇子越发有一种自己离不开明珠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但是再不舒服,他也只能忍著! 户部的值房內,四皇子满脸冷厉。 他和五公主的年龄相仿,平日里感情不错。 听说妹妹就这么窝窝囊囊的死了,他心里燃起了熊熊怒火。 他也听说了十三皇子在乾清宫外跪著的消息,这个消息像一盆冷水,浇得他心底发凉。 他强迫自己抄了半本的《孝经》,这才算平静了下来。 鄔思道坐在值房的一角,並没有说话。 他的神色平静,仿佛能看穿一切。 等四皇子彻底平静下来,他这才道:“殿下,这件事儿您不必过度伤心,等陛下腾出手来,绝对不会让克尔藏好过。” “实际上,您现在就可以把他当成一个死人了。” 四皇子对於自己的父亲,还是非常了解的。 他点了点头道:“鄔先生,您的话我都明白。” “只是,我现在就恨不得把克尔藏挫骨扬灰。” “竟然敢如此的对待公主,实在是可恶至极。” 听著四皇子那充满了杀意的话,鄔思道沉吟了一下,並没有吭声。 “鄔先生,这次父皇要大局为重,您觉得要到什么时候?”允禎恢復了平静之后,沉声的问道。 “罗剎国歷来都是我们北部的大患,现在罗剎国来势汹汹,陛下为了不让北边生乱,肯定会好好笼络一下那些部落。” “我感觉,至少也得三五年。” “对於罗剎国那边,陛下也不可能太过强硬,毕竟咱们这些年的仗,打的实在是不少。” “虽然剿灭了葛尔丹,但是咱们的伤亡实在是不少。” 鄔思道说到这里,手指轻点道:“这一次甄別五公主的死因,理藩院註定要背一次黑锅了。” 听到理藩院要背锅,四皇子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沉声的道:“鄔先生,咱们这一次要做什么吗?” “殿下,咱们实际上什么都不用做,因为有人一定会做的。” “咱们现在,只能坐著等!” “等朝堂大变,等……” 听著鄔思道的话,四皇子的神色中露出了一丝不甘。 可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他现在实力最弱,只能等下去。 要是不等的话,那恐怕连等的机会都没有了。 八皇子也知道,在自己投入和太子的爭端时,实际上有不少人在等待著机会。 对於这些等待者,他虽然心知肚明,却也无可奈何! 他和自己最大的支持者佟国维很少见面! 因为两个人的身份实在是太敏感,如果见面太勤的话,很容易让乾熙帝对他们產生提防。 不过佟国维的孙子舜安顏却成了八皇子的好朋友,所以很多事情交流起来,就变得简单了。 “八皇子,我爷爷说公主被害这件事儿,他已经派人暗地里放出了口风。” “他说您在这件事情上什么也不要说,只管等著就是。”舜安顏轻声的道:“太子爷这次要为公主的死背锅。” “他观政理藩院,那就是理藩院的负责人。” “理藩院对於公主死因的认定摺子,他是要首肯的。” 八皇子点头道:“替我谢谢佟相,就说他对我的支持,我是永世不忘的。” “对了,你父亲最近忙什么呢?我怎么没有见他。” 舜安顏笑著道:“我父亲这两天,正在和靳鄔善大人谈天。” “他们两个以往的关係还是不错的。” 听舜安顏如此说,八皇子顿时明白了舜安顏的老爹叶可书在干什么! 他笑了笑,对这个问题也没有追问,不过他心中却冒出来一个想法,那就是阿灵阿从理藩院这个位置上退下来,好像也不错。 毕竟这次的锅,不用他背了。 舜安顏看八皇子沉吟,就笑著道:“殿下,我爷爷还让我问您一件事情。” “您给陛下的寿礼准备好了吗?” 八皇子沉声的道:“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两只上好的金雕,一旦在寿礼上奉上,父皇一定喜欢。” 乾熙帝喜欢打猎,所以对能够作为打猎助手的金雕非常喜欢。 不过,这种金雕名贵异常,而且很难训练,所以就算是富有四海的乾熙帝,此时也只有三只金雕而已。 以往,乾熙帝更是下旨购买金雕。 现在八皇子能够以金雕为寿礼,自然是能够获得夸奖。 舜安顏听到八皇子的礼物,也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道:“殿下您这次真的是有心了。” 听著舜安顏的夸奖,八皇子在心中欣喜之余,也多了那么一丝苦涩。 因为这礼物,並不是他准备。 而是他的夫人准备的。 娶一个岳家实力雄厚的妻子,果然是有无穷的好处啊! 但是自己以后在面对她的时候,可能腰杆就更直不起来了…… 想到这些,八皇子的心情,就多了一丝黯然。 不过八皇子不是一般人,他懂,要做成非常之事,必等非常时,而且要有非常之人。 要不然的话,那就是一切白搭! 为了大计,夫人的骄纵,他还是要忍一忍的! 就在公主之死受到万眾瞩目的时候,叶可书正在和靳鄔善两个人聊天。 叶可书虽然人品一般,而且也不如隆科多受到乾熙帝的宠信,但是他和靳鄔善的关係却是不错。 毕竟,谁还没有几个朋友。 “老靳,你这次可是坐在火药桶上,如果认定公主死因的这个奏摺递上去,那么我敢说,你这条小命,已经没有一半了。” 叶可书这话语中虽然也有恐嚇,但说的也是实情。 听著叶可书的话,靳鄔善的脸也黑了不少。 他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情,如果按照乾熙帝的安排,他现在是可以过关。 可是等以后呢? 如果乾熙帝要对付克尔藏,要將他千刀万剐来消自己的心头之恨,那么五公主的事情,就要翻出来。 而一旦这件事情翻出来,那后果几乎是不可想像。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他的心情越发烦躁。 “老靳,咱们两个是老朋友,我是不会坑你的,你以往不是给我说过嘛,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著。” “现在理藩院没有尚书,可是有观政的太子爷啊!” “你只要把奏疏的內容拿给太子,那这件事情,担责任最大的,就是太子,而不是你。” 叶可书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听著叶可书的话,靳鄔善的心更加的烦躁。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些,可是太子又岂是那么容易得罪的! 太子那可是…… 就在靳鄔善陷入纠结的时候,一封奏疏,已经无声无息的被人送到了通政司,而就在这封奏疏被打开的瞬间,偌大的通政司,都有点乱了。 因为这封奏疏,就是请索额图任理藩院尚书。 (本章完) 第二百三十三章 用不用索额图,太子自决之 第234章 用不用索额图,太子自决之 通政司这衙门,別看只是三品,可位置却是非常关键。 为啥呢,因为通政司有一个重要的职能:它管著所有奏摺的流转。 可以说,谁要是拿下了通政司,那朝廷的大事小情,基本上就了如指掌,尽在掌控之中了! 不过后来,隨著密折制度一出来,通政司的分量慢慢的也没那么重了! 可话又说回来,不是皇帝绝对信任的心腹,照样坐不上通政使这把交椅。 你看曹家的曹寅,不就掛著通政使的头衔嘛! 如今这位通政使杜波纶,算得上是深得乾熙帝赏识的臣子,早年更是在南书房当过行走。 平日里,再大的事儿,再十万火急的奏摺,到了这位杜大人手里,也是稳如泰山,面不改色。 但是这回,杜波纶的脸色绷不住了! 因为这启奏的內容,非同小可! 让索额图成为理藩院尚书! 让索额图继续主持和罗剎国的谈判! 甚至里面还写出了什么索额图不出,乃是朝廷大损失这样的话。 “杜大人,这事儿该怎么办?”通政司主管奏摺抄送的郎中,愁眉苦脸地看著杜波纶。 杜波纶迟疑了一下,还是沉声地安排道:“按规矩走吧。” 说话间,他就转身离去。 那郎中听到杜波纶的吩咐,顿时鬆了一口气。 毕竟,杜波纶是他的顶头上司,既然头儿表了態,那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而隨著这封奏摺被理藩院送入宫中,奏摺的內容就快速的传播了开来。 第一个得到消息的,就是乾熙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为啥这么快?因为杜波纶几乎是脚不沾地,第一时间就连滚带爬地跑来向乾熙帝回稟这件事儿了! 杜波纶太清楚这件事儿的轻重缓急了,跟隨乾熙帝这么多年,他知道乾熙帝很少迁怒於下属,但是,杜波纶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毕竟,这是索额图! 他太明白了,乾熙帝最忌惮的人,就是索额图。 现在,好不容易让索额图退出朝堂,如果再让索额图重新出山,乾熙帝乐意才怪! 乾熙帝將奏摺看完,然后淡淡的道:“这封奏摺,让太子爷处置。” “他是理藩院的观政太子,理藩院的尚书,听他安排!” 杜波纶一听,脸色大变。 如果说乾熙帝让太子处置这件事儿,他还能理解,那么乾熙帝让太子决定理藩院的尚书人选,这意思可就深了…… 一瞬间,他的冷汗都下来了!好在多年的歷练,还是让他稳住了心神,恭恭敬敬的道:“遵旨!” 送奏摺这种活儿,平日里根本用不著杜波纶亲自跑一趟。 但是这一次,他必须亲自送,因为乾熙帝交代了他话。 杜波纶心里一个劲儿的念叨:太子爷千万不要犯蠢哪! 杜波纶虽然不怎么参加朝爭,但是他非常清楚索额图对太子的重要性。 没有了索额图的太子,就好像老虎被拔去了爪牙。 虽然表面看上去还是很嚇人,但奈何,却已经伤不了人了。 在这等情况下,太子迫不及待的想要让索额图重入朝堂,好像也能说得通。 可是,当初是太子亲手送走索额图离开朝堂的,现在怎么又…… 是太子后悔了?还是……另有隱情? 心里七上八下地想著,杜波纶就来到了毓庆宫。 看到毓庆宫三个字,杜波纶莫名的想到了毓庆银行! 毓庆银行就开在他的家门口,虽然现在,那银行已经不再吸纳存款了,但是所有人一提到它,谁不羡慕那些当初存了钱的人? 因为,存款给利息啊! 一千两银子存在毓庆银行,一年的利息,就足够普通人家生活。 他夫人还念叨著,忘了把自己陪嫁的银子,存进毓庆银行了。 看来,太子爷靠著这银行,手里有不少钱哪! 收住这心思,杜波纶就朝著守门的太监道:“请稟告太子,通政司杜波纶奉陛下之命求见。” 毓庆宫的小太监一听杜波纶是奉皇命而来,哪儿敢怠慢? 几分钟的功夫,就把杜波纶带进沈叶的书房里了。 沈叶正在练习八段锦。 虽然他现在的身体还非常年轻,但是沈叶还是决定把身体好好锻炼一下,省得以后未老先衰,“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对於八段锦,杜波纶也练习过一段时间,不过隨著公务越来越多,杜波纶慢慢地又把它撂下了。 “杜大人稍等,太子爷还有最后一段,很快就好。”周宝快速的来到杜波纶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杜波纶虽说是奉命而来给沈叶送奏摺,可是他哪里敢打扰。 等太子把最后一式练完,这才恭敬的道:“太子爷,有人向陛下上奏理藩院尚书人选。” “陛下说您是理藩院的观政皇子,所以请您决定理藩院的尚书人选。” 对於有人推荐理藩院尚书,沈叶並不觉得意外。 理藩院虽然比不上六部,但位置重要,只要干得好,理藩院尚书也是有希望成为大学士的。 但是沈叶没想到,乾熙帝竟然让他决定理藩院尚书的人选。 莫非是乾熙帝觉得让自己背锅有点於心不忍,所以,给自己送一点甜枣尝尝? 沈叶刚一接过奏摺,杜波纶就恭敬的道:“奴才告退。” 沈叶看著杜波纶这种匆匆告辞的神色,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挥手让杜波纶退下,沈叶拿起奏摺一看,好傢伙,上面赫然写著要请索额图出山担任理藩院尚书! 只有这样,才能在和罗剎国的谈判中,占据优势。 看著这封慷慨激昂的奏摺,沈叶的心中升起了一丝冷意。 他看到这奏摺的第一反应就是索额图按耐不住了,他贼心不死,蠢蠢欲动! 但是转念一想,沈叶就觉得不对。 索额图是聪明人,他不可能不知道乾熙帝忌惮他。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要求復出,那就是藉机要挟,岂不是等於逼宫吗!索额图应该不会如此的傻。 如果不是索额图乾的,那又是谁呢…… 乾熙帝让自己处理这件事儿,就是一种考验。 考验太子是不是过度依赖索额图。 心中念头翻动,沈叶就已经有了决定,他吩咐周宝道:“拿笔来!” 周宝看太子爷神色严峻,不敢怠慢,赶紧把硃笔拿了出来。沈叶拿笔,在奏摺上写道:“江山代有人才出!” 写完这句话,沈叶就沉声的道:“把奏摺送回通政司!” 周宝赶紧拿著奏摺,一溜小跑拿著奏摺朝著通政司而去。 实际上,这份奏摺只是在通政司打了一个转儿,就再次来到了乾熙帝的桌前。 看著太子的批示,乾熙帝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笑容。 不管怎么说,太子如此的批示,已经是断绝了索额图再次进入朝堂的机会。 对於太子这个处理,乾熙帝是满意的。 不过接下来和罗剎国的谈判,靳鄔善他们真的行吗? 乾熙帝的脸色,慢慢的冷了下来。 也就在乾熙帝观看太子关於奏摺的批示时,靳鄔善正跪在沈叶的面前,请示对五公主的死因该如何的启奏。 看著一副老实模样的靳鄔善,沈叶心里明白,这傢伙是等著自己拿主意、担责任。 不过对於这件事情,他心中早就有决定,所以他淡淡的道:“公主殯天,理藩院应该去勘察。” “查看之后,可以把结果报我。” 沈叶嘴上给靳鄔善安排著活计,心中却已经有了决定,那就是理藩院尚书这个位置,绝对不能给啥也不敢承担的靳鄔善。 既然乾熙帝说了,让他来决定理藩院尚书,那乾脆,这回就给理藩院找一个能扛事儿的尚书。 靳鄔善並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理藩院尚书的位子,已经飞走了! 此时的他,还沉醉於把这件棘手的事儿推给太子的轻鬆之中,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太子的眼中,已经是不堪大用了! “臣这就安排人去办。” 说到这里,靳鄔善迟疑了一下道:“太子爷,罗剎国的使者距离京师还有五十里的路程,我们该怎么接待啊?” 沈叶道:“这个使者是什么级別?” 靳鄔善飞快地想了想道:“太子爷,听说来的是一位子爵。” 子爵,沈叶稍微沉吟,就淡淡的道:“安排一个郎中接待就行。” “另外,在外藩住的地方隨便给他们找两间屋子住下,然后每日供应两顿饭,饿不死就行。” “还有,派人盯著他们,不经允许,不准隨意出门。” 靳鄔善听著沈叶这话,心中一惊。 他很清楚,如果这样的话,那就是把罗剎国的使者彻底给得罪了! 这样一来,岂不是要毁了陛下的大计? 他当下道:“太子爷,如果这样的话,那么咱们和罗剎国的协议,就……就很难达成了。” “这个我自有主张。”沈叶朝著靳鄔善挥手道:“你只管去办就行了。” 虽然不知道太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靳鄔善明白一点,那就是太子如此说,他就只有照做的份儿。 好在,即便出了差错,也有太子担著。 “奴才遵命。” 也就在沈叶和靳鄔善说话的当口,一辆马车正在一群兵丁的护送下,风驰电掣般地朝著京师而来。 马车里,一个身材瘦削,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一边看著四周繁花的场景,一边淡淡的道:“格列夫先生,我相信这一次,我们一定会满载而归。” “尼古拉子爵,我也希望我们能满载而归,可是你这样做,很可能会毁掉陛下的计划。” “毕竟,我们不能两线作战。”三十多岁的格列夫,神色中带著一丝担忧。 而冷峻的尼古拉子爵则淡淡的道:“格列夫,你就等著看好戏吧!” (本章完) 第二百三十四章 心有猛虎,江山未定 第235章 心有猛虎,江山未定 乾熙帝处理大臣们递上来的摺子,通常就两种办法:要么是留中不发,要么是批示之后,直接下发。 大多数摺子,都是批示了发下去的。 即便那些看起来没啥实际內容的请安摺子,乾熙帝也常常会批一个“知道了”。 为啥呢?因为奏摺说白了就是匯报工作的,要是老扣著不发,底下人心里就该犯嘀咕、瞎琢磨了。 朝廷里每天大事小事不断,可这回,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份举荐索额图当理藩院尚书的摺子。 这份摺子倒是批了,可是奏摺上的批示,却不是皇帝的硃砂御笔,而是太子用黑笔批的! 批语就一句:江山代有人才出! 这话表面上看,没直接说用不用索额图当尚书,可实际上却已经堵死了索额图的路。 稍微读过点书的人都知道,“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这话啥意思。 太子用这句话来批这个请命的摺子,摆明了就是告诉大家:天下人才多的是,你们別死盯著一个索额图不放! 听著是有点伤面子,可理儿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这批示很快就传开了,自然也传到了索额图耳朵里。 其实,一听说有人举荐自己去当理藩院尚书,负责跟罗剎国的谈判时索额图就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他都不用问是谁上的摺子,就知道背后是谁在捣鼓这事儿a 不过,得了这消息后,他什么也没做。眼下这光景,对他来说,一动不如一静。 他心里也想看看,乾熙帝对他,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爹,太子他——他也太不把您当回事了!” 儿子阿尔吉善气得不行,“他反对您当尚书,直接说就是,谁还能堵住他的嘴?偏偏要一句诗,写什么『江山代有人才出”,他这不是存心让您难堪吗?” 阿尔吉善虽然心里对太子还有点忧,但他毕竟是索额图的儿子。 俗话说“主辱臣死”,自己老爹被人这么对待,当儿子的哪能不火冒三丈? 看著气呼呼的儿子,索额图倒是一脸平静:“太子爷批得没毛病。我这把年纪既然都退下来了,就该服老。” 看到儿子这反应,索额图心里五味杂陈, 太子为何要用诗句?那是帝王心术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一个“反对”的直球砸过来,是撕破脸;但是这么一句诗就不一样了,显得储君宽仁有度,思虑周全。 这背后的权衡、这权力场上点到为止的玄机儿子全然视而不见! 儿子跟自己的血脉亲情倒是毋庸置疑,但是,儿子对这件事的评判也足以证明:这孩子还是头脑尖尖腹中空啊。凡事只看表面,不往深里想。 在这九重宫闕之中,处处是锦绣罗网,步步是万丈深渊。 这么一个傻白纯,又如何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站稳脚跟儿,保全自身? 一时间,索额图的心里有些悲哀。 但是表面看来,他还是云淡风轻,甚至还朝著儿子笑了笑,接著道:“阿尔吉善啊,你去替我告诉太子一声,就说罗剎国表面看起来挺唬人,实际上问题也不少。他们有时候蹦噠得越欢,咱们越不用太当回事。” 阿尔吉善满肚子对太子的怨气,听了老爹这话,虽然不情不愿,还是老老实实地答应道:“是,儿子会去传话的。” 索额图摆摆手,示意儿子可以走了。 阿尔吉善了一下,迟疑著,有些话终究没说出来。 不过,就在他转身要离开时,索额图沉声叫住他:“等等,你给尹继善带个话,就说沧州那边的『夺產案”,可以动手了!” 阿尔吉善不知道“沧州的夺產案”具体是啥,但是,能让老爹这么郑重其事交代的,肯定不是小事儿。他赶紧答应一声,转身走了。 刚才还在院子里除草的索额图,等儿子一走,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他慢慢放下锄头,走到廊下的小凳子边,喝了两口水,然后拿起一本经常翻看的话本。 那话本已经破旧不堪,显然翻了很多遍。封面上写著几个大字:《说岳全传》。 索额图隨手翻了两页,目光就落在了书里夹著的一枚製作精巧的描金书籤上。 书籤看著像是金属的,可当索额图轻轻抽开书籤的一端,里面竟露出了一张白纸条! 他轻轻展开纸条,上面赫然写著四个字:“调兵手諭”!索额图眼中寒光一闪。但很快,他就把纸条重新折好,塞回书籤里。 书籤立刻恢復了原样。 拿著《说岳全传》的索额图,又变回了那个垂垂老矣的模样。 只不过再老的老虎,也终究是老虎。 老虎都是要吃人的! 尼古拉子爵一行人进京,和那份復起索额图的奏摺一样,成了全城瞩目的焦点。 可是,当理藩院的官员客客气气地把尼古拉子爵他们安顿在两间又旧又破的馆舍里,还叮嘱他们没事儿別乱跑时,这位子爵大人的脸色可不好看了。 按他的想法,自己本该受到优待才对。 他的对手刚刚打完一场大仗,按理说,应该不想再跟自己这边开战。 现在这么冷待自己,难道真不怕再重新开战? 其实尼古拉这趟来,也不是为了打仗。 他们罗剎国这会儿正跟更北边的邻居抢出海口呢,那边正打得热火朝天,根本就抽不出人手支援这边。 沙皇给他的命令很明確:稳住局面就行。 可尼古拉子爵觉得自己已经摸清了大周的底细,便想来个“反其道而行之”,主动挑事儿,让搞不清状况的大周朝廷先低头认怂。 这样既完成了任务,又能捞足好处,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对自己的计划本来信心满满,可眼下这冷遇,让他心里犯起了嘀咕。 “子爵先生,我觉得大周朝廷对咱们有点不对劲啊。”跟隨著尼古拉子爵一起来的格列夫忧心地说道。 尼古拉子爵强作镇定:“格列夫先生,说不定这就是他们给咱们的下马威,想试试咱们的虚实!” “他们不是不让出去吗?你派几个哥萨克去买点东西。要是守卫拦著不让走,就动手!正好也探探大周朝廷的底牌!” “再说了,我的消息绝对可靠!大周朝廷虽然打贏了葛尔丹,可自身也伤筋动骨了。跟咱们一样不想两线作战,说不定他们比咱们更怕!这种时候,该慌的可不是咱们。” 格列夫还是不太放心:“子爵,派人试试可以,可是,上来就动手——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收不了场怎么办?” 看著同伴一脸担忧,尼古拉子爵故作轻鬆地笑了笑:“没事儿!就算动手了,咱们也出不了啥事。我看他们八成是虚张声势。他们不敢真动手!” 见尼古拉子爵这么自信满满,格列夫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次行动以尼古拉为主,他只能服从且尊重他的决定。 “好吧,我这就派人去!” 尼古拉子爵坐在房间里,喝著有点苦涩的茶水,心里感慨万千。 在他的家乡,现在早该飘雪了,可这里还是秋天。温暖的阳光下,树叶才开始发黄—— 他正胡思乱想著,外面突然吵吵起来! 听到这嘈杂的声音,尼古拉嘴角得意地一翘一一这正是他想要的!他相信,用不了多久,那些负责接待他的人就会找上门来,然后嘛就在这喧闹声中,外面猛地传来两声悽厉的惨叫! 尼古拉子爵脸色地一变!坏了,出事了! 他一个箭步衝到门口,只见几个身上掛彩的哥萨克护卫正狼犯地退回来,格列夫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怎么回事?!” “刚才守卫不让咱们的人出去,达格罗夫他们没忍住拔了刀捅死了一个当兵的!”格列夫声音急促,“子爵,这下麻烦大了,恐怕没法善了了!” 听说闹出了人命,尼古拉子爵的心也猛地一沉! 他本意只是让手下挑打架,试探虚实,哪想到这些粗野的哥萨克下手这么没轻重!事態一下子失控了! 可事到如今,他也骑虎难下了! 他念头还没转完,外面的喧譁声更大了! 转眼间,几十个手持刀枪的士兵就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领头那人穿著官服,一看就不是小角色。 尼古拉带来的哥萨克们也纷纷拔刀,和来人对时起来。 虽然哥萨克们人高马大,可对方人多势眾,还有人张弓搭箭!真动起手来,自己这边准吃亏! 尼古拉子爵赶紧提高嗓门喊道:“你们竟敢擅自闯入我们的住处!这是对我们罗剎国的挑畔! 我命令你们立刻退出去!否则,我就视同你们向我们宣战!那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原本气势汹汹衝进来的那个统领,一听“宣战”两个字,脸色顿时大变! 他心里恨得牙根儿痒痒,可涉及到和罗剎国开战,他確实没这个权力擅自作主。 但要放走这些杀人凶手,他又实在不甘心。 就在他左右为难时,一个手下凑近低声说:“大人,先把他们围起来吧,赶紧向上头的大人们凛报!这可不是小事!” 那统领咬了咬牙,也只能下令:“来人!把他们给我围起来!一个都不准放跑!我这就去稟报大人!” 尼古拉子爵看著四周虎视耽的士兵,冷冷地说:“给你们十分钟,立刻撤走!不然,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此时此刻,他反倒觉得自己更有底气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一怒拔剑 少年血气 第236章 一怒拔剑 少年血气 罗剎国使者在理藩院的客房里杀了人,这事儿报到理藩院的时候,靳鄔善整个人都憎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自己咋就这么倒霉呢? 这可不是小事,一个处理不好,那是要出大乱子的! 他越想越觉得,阿灵阿这傢伙运气真是太好了,冥冥之中,好像有先见之明似的,居然在这种破事儿发生之前,把官帽子给摘了。 怎么办? 如果是其他藩国的人敢杀朝廷的士兵,那他二话不说,大手一挥,立马就能把这些不知死活的傢伙统统都抓了! 甚至只要他愿意,他完全可以把那些藩国的使臣叫过来训斥一顿。 可是,这罗剎国就不一样了! 他是朝廷一直以来的死对头不说,而且,实力雄厚。 一旦和罗剎国发生了衝突,双方真的因为这件事儿而开战,那真的是福祸难料。 如果贏了还好说,一旦输了的话,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该咋整呢?” 一时间拿不定主意的他,忍不住嘆了口气。 四周的眾人,此时都不声,唯有心腹师爷低声的提醒道:“大人,这事儿,恐怕还是得请太子爷拿主意。” “对对对,我咋把这茬儿给忘了呢!” 靳鄔善猛地想起来,不让罗剎国的人出去可是太子的命令,他只是执行了太子爷的旨意,所以才闹出了这档子事儿。 他他不能代人受过,背了这口大黑锅! “备轿,我要去找太子爷!” 看著拍屁股就想走人的靳鄔善,那前来报信的下属,脸都白了。 那边都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靳鄔善大人还要去找太子! 从这里到毓庆宫虽然不远,但是跑过去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更何况,那太子也没有专门等著接见靳大人哪! “大人,那程大人那边儿该咋办呢?”那报信之人扯著嗓子喊。 靳鄔善像是根本就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地跑了! 看著离去的靳鄔善,那报信之人的心顿时黯淡了下来。 而此时的驛馆內,火药味儿更足了,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有了尼古拉子爵撑腰,一个虎背熊腰,好像一头熊一般的哥萨克骑兵气势汹汹的来到那年轻统领面前,用生硬的大周话挑畔道:“蠢猪!” “懦夫!” 这小子之前和大周边疆打过交道,会几句大周话。 听著这生硬却充满了侮辱的话,程钟琪的脸色变得无比的难看。 他虽然算不上勛贵,却也是武將世家。 他的祖父和伯父,更是在和罗剎国的战斗中战死。 这一次看守罗剎国的使臣,他就觉得有些难受,但是职责所在,他也只能忍了。 现在,这些罗剎国使者的护卫不但杀了他的同伴,还如此肆无忌惮地侮辱他,让他心头的怒火蹭蹭蹭地进发了。 “滚蛋!” “不然,老子杀了你!” 说出这句话的程钟琪,双眼喷火,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不过他这种形態,在那高个的哥萨克兵士看来,不但不可怕,还有点儿好笑。 “哈哈!生气了?” “生气了好啊,但是生气有什么用呢?”那哥萨克骑兵拍了拍胸膛道:“我杀了你们的人,有本事你来杀我啊!” “嘿嘿,胆小鬼!” 看著囂张的哥萨克士兵,尼古拉子爵淡淡的道:“亲爱的格列夫先生,请帮我记一下,回头一定要好好的赏赐一下达格罗夫,他是一个好样的。” “他有资格升官。” 格列夫虽然不是太喜欢达格罗夫的囂张,但是他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对他来说,此时的达格罗夫是非常不错的。 程钟琪的手握紧了手中的刀! 这一刻的他,胸口的都是怒气。 他想要挥刀! 但是他很清楚,这一刀挥出去,对他来说,就是吉凶难料了! 他的未来,他的前程,还有那刚刚娶进门的妻子,眼巴巴地等著他— 但是,这些东西,都压不住胸中的怒火。 “你——你们大周,都是懦夫!” 达格罗夫的手指,朝著程钟琪重重的点去,这一点,充满了不屑。 也就在他手指要点到程钟琪的心口时,程钟琪手中的刀挥了出去。 这一刀很快,有如长虹贯日! 这一刀很准,只是那么一刀,达格罗夫的身躯就轰然倒下。 他没有时间说出好快的刀,也许他的心中会有遗憾。 但是对於这一刀,程钟琪的心中没有任何的遗憾。 程钟琪看著轰然倒下的达格罗夫,脸色无悲无喜。 此时的他,默默地看著这一切,心头的怒意,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尼古拉子爵看著这等的情形,心中惊讶了剎那,就厉声的道:“你诛杀了罗剎国的使臣,你就是要和罗剎国宣战。” “今日之事,如果你们的皇帝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覆,你就死定了!” “还有你们,你们都要死定了!” 这等的咆哮,一时间让那些围在门口的兵丁有点懵了! 而程钟琪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他扬了扬手中的刀,冷冷的道:“给我滚回房间去,要不然,老子將你们这些孙子都杀了。” “反正已经杀了一个,多杀一个赚一个!” 尼古拉子爵是上过战场的人,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命比较珍贵。 此时看著气势汹汹的程钟琪,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丝的畏惧。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程钟琪的话! 杀死一个赚一个! 这话让他直接从心底发寒! 就在他想要说话的时候,却感觉一时间自己好似有点说不出话来。 而他朝著四周的同伴看去,就见格列夫等人的神色中,也都闪动著一丝的畏惧。 他吸了一口气,然后冷冷的道:“你杀了达格罗夫,你死定了!” “等一下你们主事的人来了,我不但要你的命,还要將你的家人,都要回去为奴!” “你·—” 如果说之前,程钟琪还算平静的话,那么现在,他心中的杀意更浓了! 他扬了扬手里的刀,就准备朝著那尼古拉子爵劈过去。 而几个和他关係不错的兵丁,也缓缓的上前两步。 他们虽然不至於和程钟琪一起衝杀,但是他们却可以阻止尼古拉子爵身旁的那些哥萨克士兵。 局势有些一触即发。 此时的尼古拉子爵的手,也不由的握住了自己佩剑! 也就在这千钧一髮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道:“干什么围著驛站,还不快点退开。” 隨著这吼声,就见一个四十多岁,面容白净的中年男子快速的走了过来。 这男子虽然身材不高,却穿著四品的袍服。 他的出现,让那些本来要和程钟琪一起进退的士兵,一个个缓缓的后退了两步。 程钟琪看著这中年男子,沉吟了剎那,还是抱拳道:“见过少卿大人。” 这男子是主管驛馆的鸿臚寺少卿多尔果,他虽然出身一般,能力也一般,但是他却有一个不错的岳父。 佟国维庶出的二女儿,就是嫁给了他。 也正是仗著有这样一个岳父,他才成为了鸿臚寺的少卿。 他看著倒在血泊中的达格罗夫,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说实话,他也不想来,但是他作为鸿臚寺主管驛馆的少卿,此时出了事如果不在,那乾熙帝一定饶不了他。 他实际上已经来了一会,此时看到程钟琪竟然要对尼古拉子爵动手,顿时躲不下去了如果將使者给宰了,那实在是“你就是程钟琪?我早就听说你胆子大,却没有想到,你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你竟然敢杀死使者,实在是罪大恶极。” “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多尔果的话,让在场的士兵都愣住了。 他们都没想到,这位少卿一上来,不分青红皂白,竟然要拿自己的人。 程钟琪的手一边握紧手中的刀,一边冷冷的看著多尔果,此时他的心,却充满了黯淡。 自己没有忍住,杀了那囂张的罗剎使者。 他虽然充满了担忧,却不后悔。 可是此时,听著多尔果的话,他的心却发冷! 他没有想到,外人奈何不了自己,却要被自己人给捅刀子。 可是他真的要对多尔果动手吗? 他不敢! 因为一旦动手的话,那么罪责就不只是他自己,还有他的家人。 他不能连累自己的家人。 他不能.——. 就在他心中苦涩的时候,那些跟著他来的士兵,却没有一个人对他动手。 他们毕竟是同胞! 而且他对於自己的下属,一直都不错。 看到自己的命令竟然没有人执行,多尔果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的难看。 他怒吼道:“卑贱的东西,连我的命令都不听了。” “你们几个,快点將杀了使者的程钟琪给我拿下,要不然的话,你们就和他同罪。” 多尔果说话间,手指朝著前方的几个士兵吼道。 那几个士兵顿时脸色难看起来,他们虽然同情程钟琪,可是要和程钟琪同罪,他们有点不愿意。 毕竟,谁还没有家人啊! 就在他们心中犹豫的时候,程钟琪已经扔掉了手中的刀,他此时的心中除了悲凉,还是悲凉! 他虽然不服,却也不能对自己的同伴挥刀。 毕竟这些人也是被逼无奈。 “动手吧!”程钟琪沉声的道。 也就在这时,尼古拉子爵冷冷的道:“这位大人,他杀了我们尊贵的哥萨克骑兵,他的一条命,不足以补偿。” “如果你们朝廷不將他的三族全部诛杀,那咱们就兵戎相见!” “我相信,这不是大人您想见到的!” 多尔果朝著达格罗夫拱手道:“阁下,您不要著急,我相信朝廷一定回个您一个交代。” 听到这话,程钟琪的手都有些颤抖。 他已经不知道,此时自己要说什么了。 他的心中,只有绝望! 也就在这时,就听有人道:“兵戎相见?好啊,那可真是太好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第一次反罗剎同盟 第237章 第一次反罗剎同盟 多尔果心里那个气呀! 他好不容易才把罗剎国使者的怒气压下去一点儿,竟然有人敢这么放肆地说话。 还说什么开战好啊! 你以为你是谁!你算老几? 你是乾熙帝本人吗? 別说阿灵阿这个老小子已经倒台了,即便阿灵阿现在风头正劲,他也不敢这么胡说八道,满嘴放炮! 这人真是的!站看说话不腰疼。 就在他气得火冒三丈的时候,就见一行人已经快速的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穿著一身黑色便装,看上去年龄不是太大。 多尔果看到这人,脸色地一下变了。 以他的级別,根本没有资格和这个人搭话,但是,这並不妨碍他知道这个人是谁。 这可是皇太子啊! 正当他心里翻江倒海的时候,就听有人扯著嗓子高喊道:“太子殿下到!” 听到这话的多尔果,心情更加黯淡了几分。 而一旁的程钟琪却是莫名的升起了希望。 他万万没有想到,太子殿下竟然亲自来了! 对他来说,太子就好像云端的人物,他虽然看得到,却摸不著,可是现在,太子竟然亲自来了! 这说明太子对这事儿很上心,而且,听太子刚才的语气,好像根本就不怕和罗剎国开战。 如此一来,太子的到来,对於自己来说,就是一件好事。 这可真是太好了! 他心里正激动,就见自己身边的同伴已经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他迟疑了一下,赶紧跟著跪了下去。 尼古拉子爵这帮傢伙並没有跪,他们冷眼看著这群气势汹汹而来的人。 不过尼古拉子爵的心里,却有一种不是太踏实的感觉。 因为,刚才那人居然说开战好。 这对他来说,可不是好事儿,因为一旦开战的话,那么他將要面对的,恐怕就是上面的责罚。 他很清楚,现在罗剎国正在面临一场大战,他们根本就没有精力两线作战。 如果两线作战的话,那將会非常麻烦不过,他到底不是一般人,很快就稳住了心神。 “见到太子殿下,还不跪下!”就在尼古拉子爵心里揣摩著该如何应对的时候,一声沉喝炸响。 这一嗓子让尼古拉子爵瞬间有了决断。 他没有跪,只是微微弯了弯腰,说道:“太子殿下,我是罗剎国的使者,我代表著我们伟大的陛下,所以我决不能给贵国的君主下跪。” “但是,见到殿下,我非常高兴。” “你们的人肆意杀害我的隨从,如果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那么我只能认为,这是对我们的宣战。” 沈叶看著装模作样行礼的尼古拉子爵,根本没搭理他,反而转头向站在一边的靳鄔善问道:“刚才,是谁先动手杀了咱们的守卫?” 靳鄔善一听,冷汗都下来了,他光顾著去找太子了,至於谁杀的,他也不知道啊。 就在这时,就听程钟琪道:“太子爷,就是地上这个人,刚刚他出言不逊,侮辱陛下和您,臣一时没忍住,就把他给杀了!” 程钟琪说话间,指了指倒在血泊中的达格罗夫。 沈叶朝著程钟琪看了一眼,点头道:“你做得不错。” “敢於侮辱陛下,杀了也就杀了!” 说到这里,沈叶的目光扫向那些护卫在尼古拉子爵身边的哥萨克骑兵的身上。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些人,看这些人脸上的凶狼劲儿,沈叶就感受到了深深的敌意。 他这次过来,可不是来说和的。 他朝著身旁的额愣泰下令道:“既然这些人和达格罗夫一起闯出驛馆,还杀了人,那都给我抓起来。” “胆敢反抗者,就地诛杀!” 额愣泰不但武艺高强,而且出身不错。 可以说,他根本就不把这些罗剎国的哥萨克放在眼里。 如今听到沈叶的命令,二话不说,他直接带著一群侍卫就冲了上去。 “放下武器,立即跪地!不然,杀无赦!” 额愣泰的语气中透著刺骨的杀意。 听著这杀气腾腾的呵斥,护卫在尼古拉子爵身边的那些哥萨克脸色大变。 他们虽然都是亡命之徒,但也不想白白死,一个个死死地紧了手中的刀把。 他们的洋枪,早已经被收走了,现在想要拼命,只能靠手中的长刀。 面对一个个紧张得要命的下属,尼古拉子爵的脸色变得无比的难看。 他大声抗议:“太子阁下,你这样做,就是对我们的挑战!” “你会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代价!” “你这样做,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我现在就可以认为,你们是在宣战!” 沈叶之所以急匆匆的赶来,就是因为有人被杀了! 他怕自己安排下去,像靳鄔善这种缩头缩脑的人不敢动手。 那样的话,不但自己的人白死了,而且气势还要受到打击。 此时听到尼古拉子爵的吼声,他淡淡的道:“你要是把这个当成开战,那就开战吧。 一“动手!” 不论是额愣泰还是程钟琪等人,此时都心中著一口恶气。 只不过,他们心知事情太大,一旦闹起来他们恐怕承担不起,所以才不敢多言。 此时听到沈叶的命令,一个个顿时就好像一群眼红的狼一般,嗷叫著朝著那些哥萨克冲了过去。 “別过来,再过来我就动手了!”一个哥萨克骑兵挥动著手中的刀,色厉內在的朝著眾人喊道。 听到这喊声,额愣泰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挥刀朝著那人砍去。 隨著额愣泰动手,其他侍卫一拥而上,也就是三两分钟的功夫,那几个哥萨克骑兵, 就已经被死死地摁在了地上。 別看他们说话有点狂,但是心里清楚,一旦他们挥刀反抗,可能会被无情地剁成肉酱。 毕竟他们的人少! 尼古拉子爵看著一个个被摁在地上的下属,脸色变得越加的难看。 他冷冰冰地道:“太子殿下,我相信很快,你是怎么把他们抓起来的,就怎么乖乖地给我放回来。” “是不是和我们罗剎国开战,不是你能够决定的!” “是你们皇帝陛下决定的!” “你还不是皇帝!” 沈叶看著一脸挑的尼古拉子爵,懒得和他口舌之爭,而是朝著额愣泰淡淡的道:“ 这些人都杀了吧。” “既然他们敢闯驛馆,那就是死罪。” 额愣泰这些天,已经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押在了太子爷的身上。 听到沈叶如此一说,他二话不说,手起刀落,上来就把离自己不远儿的一个哥萨克骑兵当场给杀了。 他的动手,让程钟琪等人,一个个眼晴都亮了。 他们早就憋了一肚子气,所以一个个冲了上去,把剩下的哥萨克骑兵,一窝儿给端了。 尼古拉子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刚才自己只是挑似的说了几句狠话而已,咋就成了这么一个样子! 这他娘的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站在一旁的格列夫已经急得低吼道:“闭嘴!” 格列夫的声音有点高,以往他绝对不敢这样和尼古拉子爵说话,但是现在,他不得不这样。 尼古拉子爵刚刚和这位太子殿下说了两句狠话,结果倒好,这些本来只是被压下去的哥萨克,直接被杀了。 要是再这么嘴硬下去,那下一个会轮到谁?那该杀的就是自己了! 自己可不想死,他也不能死啊! 看著同伴愤怒又恐惧的眼神,尼古拉子爵总算回过味儿来,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这次你们打著为我父皇拜寿的名义,不是想把原本约定的边界再往南推五百里吗?” “回去告诉你们那位大帝,他的条件,我们一个都不答应。” “另外,你告诉他,我们的条件是將你们的人马,全部给我收拢到高加索山脉以西, 不然的话,隨时开战!” 尼古拉子爵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位皇太子殿下,竟敢如此狂妄地说话! 让罗剎国的人退到高加索山,他知道他的条件有多么的无稽之谈吗? 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太子殿下,你们有一句俗话,叫痴心妄想,我觉得,您现在就是这种状態。”尼古拉子爵带著一丝讥讽的说道。 他这话,倒是没有被格列夫阻止。 因为格列夫清楚,涉及到自家土地的事情,那都是大事,如果自己这个时候再不让尼古拉子爵说话,那就不用回去了。 沈叶哼了一声道:“是不是痴心妄想,打一仗就知道了!” “你们在东边得罪了我们,在西边得罪了北方的安寧帝国,你们在西南的地方,和奥斯曼帝国一直打了十几年,吞併了奥斯曼帝国的几个下属王国。” “听说前些时候,你们远征安寧帝国的大军全军覆没,呵呵,尼古拉子爵,你不觉得是一个好时候吗?” “我们准备组建反你们罗剎帝国的联盟!” “到时候,我们从东方进军,奥斯曼帝国从南方进军,还有安寧帝国从西方进军,再加上那些被你们欺辱的小国——” “你们死定了!” 说到这里,他朝著身旁的靳鄔善道:“看好他们,別让他们外出。” “等父皇的寿辰一过,立马让他们滚蛋!” 说到这里,沈叶直接朝外走去。 不过他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就在尼古拉子爵准备说话的时候,沈叶却朝著程钟琪道:“你,好样的!干得不错。” “朝廷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听到这句话,程钟琪的心一下子滚烫起来。 他知道,有皇太子的这句话,他的身家性命和前程,算是保住了! 就在他激动的时候,对於罗剎国情况颇为熟悉的格列夫却有点心虚的朝著尼古拉子爵道:“大人,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 第二百三十七章 处处奸细 死而不僵 第238章 处处奸细 死而不僵 尼古拉子爵这会儿有点憎! 这次出使和他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啊! 他原本以为,这次出使,绝对是威风凛凛,耀武扬威,可眼下这局面,让他浑身难受。 大周的太子不但露面了,还杀了他手下的哥萨克骑兵!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太子嘴里提到的那个“反罗剎联盟”! 有件事儿他心知肚明:去年和北方安寧帝国干仗,自家的远征军可是栽了一个大跟头,全军覆没。 现在,人家安寧帝国正蓄势待发,摩拳擦掌,准备反击呢。 再说那奥斯曼帝国,对自己国家,更是恨之入骨。 为啥呢?原因很简单,还不是因为自己国家这些年像吸血蚂似的,不断地蚕食人家的地盘,早就把奥斯曼帝国给得罪得死死的。 虽然奥斯曼帝国现在自身问题也不少,单挑可能干不过罗剎。 但是,一旦真的冒出来这个所谓的“反罗剎联盟”,那奥斯曼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他们会热心肠地“插上一脚”,帮盟友撑一下场子,这肯定是最基本的操作啊! 尼古拉子爵临来的时候,还信心满满,觉得自己能敲诈一笔竹槓。 可是现在看来,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他现在突然发现,自己才是摇摇欲坠,风雨飘摇的一方。 一念之间,他就沉声的道:“这一次的事情,看来,咱们判断有误的。” “你先不要急,我找人了解一下情况。” “说不定还会有意外的收穫。” 格列夫隱隱约约知道,尼古拉子爵他们,在大周的內部,也有朋友。 只不过这个朋友究竟是什么身份,他並不清楚。 但是看尼古拉子爵的样子,他这个朋友的身份地位,恐怕还不低。 “子爵大人,这围得跟铁桶似的,怎么了解情况啊!”格列夫看著四周越来越多的兵丁,担心的说道。 对於这个问题,尼古拉子爵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淡淡的道:“只要有人的地方,那就有漏洞。” “你放心吧!” 在格列夫的担忧中,当天晚上,尼古拉子爵就从吃的鱼肚子里,拿到了一张用芦苇密封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上不思战! 这纸条是用罗剎语写的,很显然写这行字的人,是学过罗剎国语言的。 看到这短短的纸条,尼古拉子爵的心,顿时安寧了不少。 只要皇帝不思战,那一切都好说。 他当下就朝著格列夫道:“格列夫,你去让人写一份抗议,就说我们遭到了非常不友好的对待。” “我们罗剎国对於这次商谈,很是失望。” 尼古拉子爵不知道的是,太子这等强硬的手段,早就在整个京城,被传的沸沸扬扬! 罗剎国一直都是朝廷北方的一个隱患! 只不过北边冰天雪地,罗剎国的那些犹如匪帮一般的哥萨克骑兵又来去如风,不好找到,所以才会出现让大周朝廷对罗剎国无可奈何的事情。 这一次,罗剎国的人趁著乾熙帝的大寿,想要再吞没大周北方五百里的土地,让大周朝野恨得牙根儿痒痒。 乾熙帝一直觉得自己是万古一帝! 歷朝歷代,哪有被人证鼻子上眼的圣君! 他之所以最近不愿意和罗剎国撕破脸,完全是征討葛尔丹的损失实在是太大,而且户部空虚。 別的不说,连救灾银子都拿不出来,可见此时的朝廷,已经穷到了什么地步。 为了稳固北边,他连自己喜欢的五公主被额駙踢死这种事情都忍了,可是太子一上来,就杀了对方的扈从。 而且杀的还不是一个,而是好几个。 这让乾熙帝的心中,顿时有些愤怒。 最近一段时间,他觉得太子做事非常有章法,这才將这件事情交给太子来处理。 他的目的,就是考验一下太子的能力。 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太子竟然这么的猛。 这样做自然是有好处的,最大的好处就是让自己不失顏面。 但他需要的不仅是这个! 他想要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將这次罗剎国础础逼人之势给压下去。 而不是太子这般,直接將人给杀了。 虽然这样看上去挺好,但是罗剎国一旦开战,那后果就在乾熙帝心烦意乱的时候,就听有人快速的过来稟告道:“陛下,一等公阿灵阿求见。” 阿灵阿虽然不再是理藩院尚书,但是他还是一等公。 他的姐姐一个是乾熙帝的皇后,一个是乾熙帝的贵妃,可以说和乾熙帝之间的关係, 是相当的亲近。 算起来,他还是十皇子的舅舅。 所以他虽然失去了职位,却也很是有些分量的。 听到阿灵阿来,乾熙帝就有些不耐烦, 这傢伙应该又是来认罪的,自己真的不想见他。 可是想到此人担任过一段理藩院的尚书,以往和罗剎国也打过不少的交道。 现在太子擅自杀了罗剎国的人,自己也应该听一听他的意见。 当下沉声的道:“让他进来吧。” 面对乾熙帝,阿灵阿显得无比的恭敬。 他朝著乾熙帝恭敬的行礼道:“奴才阿灵阿见过陛下。” 对於这个被自己免去了职务的小舅子,乾熙帝並没有给什么好脸色,他淡淡的道:“起来吧。” “最近不是在家里修身养性吗?这么急匆匆的跑过来见我干什么?” 阿灵阿在乾熙帝的手下討生活,自然是琢磨过自己这个姐夫的性格。 他恭敬的道:“皇上,奴才这些天,一直按照您的安排,在家里老老实实的读书。” “在读书之余,奴才发现,自己之前的一些事情,做的实在是有点过分,所以特地来向陛下请罪。” 看著一副心服口服,悔不当初的阿灵阿,乾熙帝点了点头。 虽然阿灵阿有不少的缺点,但是毕竟是自己的小舅子之一。 比之索额图那一家子,要强了不少。 他一念之间,就朝著阿灵阿道:“知错能改,说明你的书没有白读,你就回去多读段日子,然后再出来做事。” 阿灵阿听到这话,心中很是有些失望。 他想的可不是多读书,他想的是儘快恢復自己的官职。 但是乾熙帝显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不过他也没有奢望,光凭著一句话,就能够让乾熙帝让他官復原职。 他沉声的道:“陛下,您的话说到奴才心里了,奴才也想著多读半年书,再给皇上效力。” “可是这一次罗剎国的事情,奴才觉得自己虽然只是有一点愚见,也要给皇上您说一下。” “要是不说的话,奴才觉得心中对不起您。” 听阿灵阿说罗剎国的事情,乾熙帝顿时郑重了起来。 他朝著阿灵阿道:“罗剎国的事情,你怎么看?” “陛下,太子爷这次做的事情臣听说了,从奴才这方面说,太子爷做得非常好,非常爷们儿,非常的涨了我们的士气。” 阿灵阿一连说了三句表扬,但是乾熙帝听著嘴角轻轻的挑了挑。 这个阿灵阿,还是以往的脾性。 虽然他已经有些学得委婉多了,但是这话里藏刀的活还没有丟下。 他这些评价听起来都是好话,但是实际上,他说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太子在这件事情上鲁莽了。 能够在自己临死之前,树一些反对太子的人,这是乾熙帝喜闻乐见的。 他不能成为孤家寡人。 他不想当李渊,他不要当李隆基! 这两位虽然在歷史上都大大的有名,但是看旧唐书他就知道,这两位的日子,过的是相当的难受。 像李隆基,以往多么的不可一世。 想要把儿媳变成贵妃,那说抢就抢了。 谁敢放了个屁? 可是成为太上皇之后呢?一个太监总管都能够折辱他。 自己可不能过李隆基这样的日子。 他淡淡的不说话,等待著阿灵阿继续说下去。 阿灵阿对於乾熙帝的脾气也很了解,知道他不说话,等待著你说,那就证明他在这件事情上,对你的说法是不反对的。 所以他接著道:“陛下,罗剎国不同其小部落,他们有几十万大军,而且军械也非常的犀利。” “我们虽然不怕他,但是他们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咱们要和他们开战,恐怕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现在咱们刚刚击败葛尔丹,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是时候,时机也不是太好。” “所以奴才主动请缨,愿意和罗剎国的使者好好谈一下,努力维持以往咱们和罗剎国签订的协议。” 乾熙帝看著跪伏在地的阿灵阿,心中明白阿灵阿这样做,应该是想要官復原职。 他对於让阿灵阿担任理藩院尚书並不反感,毕竟阿灵阿和他的关係非常的亲近。 虽然犯了错,但是现在愿意將功补过,也算是可以接受。 不过他想到太子的做法,觉得太子也不是鲁莽之人,在这等的情况下,自己最好还是听一下太子的说法。 他当下笑著道:“阿灵阿,你有为朕分忧之心,朕心里甚是欣慰。” “这样吧,明日我在乾清门听政的时候,要討论一下这件事情,你一起过来吧。” 阿灵阿对於自己並没有立即官復原职,並不感到意外。 能够参加乾清门听政,实际上就是乾熙帝给了自己一次机会。 只要是把握好这个机会,那么自己復出,可以说指日可待。 所以他毕恭毕敬的道:“奴才多谢陛下恩典,以后奴才定当肝脑涂地,鞠躬尽,绝不让陛下失望。” 乾熙帝挥手让阿灵阿退下,目光就落在了毓庆宫的方向。 发生了这种事情,太子会及时过来匯报吗? 第二百三十八章 我吹个牛而已,您咋还当真啊 第239章 我吹个牛而已,您咋还当真啊 乾熙帝心里正揣摩著呢,沈叶就来了。 沈叶前世虽然位置不高,但是有一点他是非常清楚的:勤请示多匯报,这是绝对不能少的。 之所以他来得有点晚,原因也是非常的简单,回到理藩院之后,他又给靳鄔善等人交代了一些事情。 然后,回到毓庆宫,沈叶又把自己准备向乾熙帝匯报的东西整理了一下,这才晃晃悠悠地来到了乾清宫。 乾清宫的大太监梁九功对沈叶一向是友善,说实话,如果不是沈叶这边没有大力的拉拢,说不定这位早就搭上了沈叶的船。 在梁九功的通稟下,沈叶很快就就见到了乾熙帝。 只不过此时的乾熙帝,脸色並不是太好看。 一看到沈叶走进来,他就带著一丝嘲讽的调调开口道:“太子爷,听说你今天很是威风啊!” 面对这位嘴毒老爹的调侃,沈叶是丝毫不惧。 他笑了笑道:“儿臣在去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本来还压著自己的火气呢。” “可是这些罗剎国的使者,给脸不要脸,太过分了!” “他们居然敢在驛馆里当场杀人,如果不给他们一点顏色的话,那我大朝廷的顏面, 可就丟到外面去了。” 听沈叶如此一说,乾熙帝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朝廷丟人,说白了,那就是他乾熙帝丟人。 驛馆里住的,可不只是罗剎国的人,还有周边好些国家的使者。 要是罗剎国使者的扈从杀了看守的土兵,朝廷连个屁都不敢放,那他乾熙帝的脸,就会丟到外面去。 那些人当面可能不敢说什么,但是背地里,肯定会指指点点。 心里有点庆幸太子强行处置了的乾熙帝,嘴上却还是不饶人:“就算你处理得不错, 那我问你,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罗剎国这次过来,原本就是来者不善,现在死了人,更不会善罢甘休。” “莫非,你还真的准备开战啊?” 沈叶朝著乾熙帝扫了一眼道:“父皇,儿臣觉得,实际上这种开战,咱们也不一定输。” 乾熙帝打过不少仗,对於打仗的事情自然是门清。 他依旧用那带著讥讽的声音道:“那是,打仗嘛,本来就是输贏各半,咱们確实不一定输。” 这话怎么听,都透露著一股不乐意。 沈叶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出来乾熙帝话里的讥讽,他笑呵呵的道:“父皇,我觉得咱们获胜的机率,还不小呢。” “甚至还有可能,获得更多的战果。” 说话间,沈叶就拿出了一叠纸道:“父皇,儿臣最近做了一些分析,又派人从那些西洋人嘴里打探了不少消息。” “儿臣觉得,罗剎国虽然看似风光,但是实际上,他们一直处在一个遍地都是敌人的境地。” “甚至儿臣觉得,他们这一次过来,很有一种虚张声势的感觉。” “所以儿臣琢磨著,搞一个计划,看看能不能诈出他们的底细,最好咱们也能捞一点便宜。” “您看这儿!” 说话间,沈叶將手中的图缓缓展开! 乾熙帝的手中,也有西洋人给他的地图。 所以面对太子这个地图,他也没有太多的惊讶。 不过,当他看清楚罗剎国的疆土时,眉头就不自觉地皱起来了。 罗剎国竟然比他的疆土还要大! 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父皇,罗剎国以前,只是金帐汗国的一个藩属小国,它也就是最近百年,才崛起的。” “它的疆土看上去大,但是实际上,却是地广人稀。” “甚至这些地方,几百里都没有什么人烟。” “所以儿臣就想著,不如让人上书,就说咱们既然想要解决北部的隱患,不如先將罗剎国解决了。” “一旦收拾了罗剎国,那这一片地域,就是咱们的。” “北边的边患,也就不復存在了。” 乾熙帝看著沈叶手指的地方,心里竟然升起了一种自己是不是老了的感觉。 虽然太子这个计划是假的,可是自己却也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敢想啊! 他这不但要开疆拓土,而且要开的还是这么一大片疆域, “你的想法倒是不错,可是罗剎国的使者怎么会相信你这个计划是真的?” 乾熙帝道:“灭国之战,可不是那么容易打的。” “他们可能不会相信咱们能灭了他。” “父皇,光靠咱们自然不行,你看这两个地方。” 沈叶朝著安寧帝国的地方一指道:“安寧帝国和罗剎国是世仇,我听说去年他们灭了罗剎国五万远征军呢。” “现在他们要夺回被罗剎国侵袭的土地,今年应该给罗剎国开战。” “而这里呢,则是奥斯曼帝国,这个国家的大小,不比咱们差。” “它和罗剎国也是死敌,因为罗剎国同样没少占他们的土地。” “对於好战成性的罗剎国,他们同样恨之入骨。” “要是我们说准备成立一个反罗剎国联盟,邀请安寧帝国和奥斯曼帝国加入。” “三路进兵,即便不能灭亡罗剎国,也能够趁机把北边这一片地域夺回来。” “如此一来,罗剎国的使者绝对会畏惧这个联盟,忌惮咱们这个计划。” 乾熙帝听著沈叶的计划,不由得一阵激动。 如果只是一方对罗剎国进攻,单打独斗,那就是一场苦战。 可是三方联合,从四面八方进军,那么腹背受敌的罗剎国,肯定会陷入困境。 不过,这里面还是有问题,奥斯曼帝国以及安寧帝国距离太远,联繫起来並不容易。 三方同时进军,也不好约定! 但这些都是细节,倒也不是不能克服,乾熙帝沉吟了剎那道:“军费呢?” “就算是咱们能打贏,可是军费怎么办?” “朝廷如果要动员十万大军,最少要准备上千万两银子的军费。” “这些军费怎么办?” 乾熙帝问得异常认真,对他来说,钱就是制约他採取下一步行动的最大障碍。 沈叶看著一脸头疼的乾熙帝,心说,我这只是一个诈敌之策,你问这么细是干啥呢。 不过面对神色严肃的乾熙帝,沈叶最终还是试探著道:“父皇,我觉得...:..咱们可以卖地。” 听到卖地两个字,乾熙帝的鼻子都差点儿被歪了。 他的皇庄加起来,是有一百万亩,如果卖了,一千万两的军费,真不是问题。 可是这些皇庄,是他的私库,是他的根基啊。 作为一个皇帝,手里要是没有一点儿隨时能够用的钱,那会成什么样子! 前朝的皇帝,就是先例。 要不是那位皇帝连劳军的银子都没有,怎么会掛在煤山上呢? “卖地?你想得怪好,那些地现在还不是你的,等我死了之后,你再说卖地吧!” 这话乾熙帝说得非常不客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沈叶看著气呼呼的乾熙帝,笑著道:“父皇,我说的卖地,並不是卖咱们现有的地, 而是卖咱们北边罗剎国那一大片的土地。” 沈叶道:“虽然那里有些苦寒,但也不是不能生活。” “而且,那里的大树非常多,运出来就能卖大钱。” 说到这里,沈叶一挥手道:“我估摸著,那边的土地,少说也有上千万顷。” “咱们二两银子一顷地,我觉得,肯定会有人抢著买的。” 乾熙帝听得目瞪口呆。 二两银子一顷地?你这是疯了吧,土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值钱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你这纯粹就是败家子! 不过—.不过那些地好像还不属於我啊! 想到那些地还是別人的,乾熙帝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道:“可是这地还没有打下来呢,当真能卖?” “当然能,咱们这不是准备打嘛!” “更何况,现在一亩地至少七八两银子,这一顷地才卖二两银子,简直是打著灯笼也找不到啊!” “虽然那边的地有些寒冷,但是,那毕竟也是地啊!” 听著沈叶这般理直气壮的分析,想著这里面巨大的利润空间,乾熙帝觉得自己有点动摇了。 如果自己是普通的地主,二两银子虽然也是十天半月的花销,但是用来买地,那肯定值。 那可是一顷地啊! 要是有一千两银子,少说也得买它几百顷! 五百两就是一大片地,这种诱惑,谁能扛得住呢? “要是把地卖了,最终却打不下来该怎么办?”乾熙帝又问到了最核心的问题。 虽然反罗剎联盟很强大,而且输的可能性也不大。 可是这打仗,总是有输有贏,你不可能从战爭一开始,就能保证你自己稳贏。 要是打不下来自己所期望的那片疆域,拿什么给买家交代? “父皇,咱们这地为什么卖这么便宜?不就是因为它还没有打下来嘛!” 沈叶一摊手道:“要是打下来再卖,別说您捨不得这个价儿,儿臣我也不捨得啊!” “打不下来,那就是失败了。” “那买地的人,也只能愿赌服输。” “打下来,他们就赚了!” “毕竟,这些地本身就有赌的成分,赌贏了自然是一本万利,皆大欢喜;要是赌输了,那就是大家都有损失。” 沈叶两手一摊道:“这世上哪有光有收益,却没有风险的事儿啊!” “更何况,咱们这个只是计划,只要是能够自圆其说,让罗剎国使者相信就行了。” 看著一副你怎么如此认真的沈叶,乾熙帝却不得不承认,他刚刚真的把这个计划当真的研究了。 沉吟了瞬间,他立即道:“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情我好好考虑一下。” 沈叶听乾熙帝如此说,就准备告辞离去,不过就在他走了几步的时候,就听乾熙帝道:“这事儿要是能成,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对了,明日的乾清门听政,你准时来。” “到时候议一议,看看这个事儿能不能做。” 看著一脸严肃的乾熙帝,显然在认真考虑这个吹牛计划,沈叶心里咯瞪一下。 我只是准备诈唬一下尼古拉子爵,这咋到了您这儿,愣是要假戏真做,动真格了呢! 第二百三十九章 阿灵阿,我咋突然成了一个笑话 第240章 阿灵阿,我咋突然成了一个笑话 对於乾熙帝来说,早朝並不是每日都要上的,所以乾清门听政,就是他不上朝时候的必备节目。 而在很多人的眼中,能够参加这个听政,那就是地位的一种体现。 就算是一二品的大员,如果没有资格参加这个乾清门听政,那也算不得进入帝国的中枢。 乾清门听政,自然不能让乾熙帝等,所以够资格参加这个听政的人呢,基本上都会早早的来到乾清门,等待著乾熙帝到来。 而来听政的朝臣们,大部分都是老老实实的等待,很少有人谈天说地。 就算是有,也是说一些风花雪月。 毕竟此地乃是乾熙帝的耳目所聚之所,稍微有一个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乾熙帝。 不过眾人的神色之中,有的平静,有的却带著那么一丝的兴奋。 不过此时的理藩院左侍郎靳鄔善神色却不怎么好看,无论是罗剎国这边的使者擅自杀驛馆的士兵。 还是太子亲自过去,將那些哥萨克士兵都杀了,这对他来说都不是好事. 尚书难当啊! 乾熙帝打太子的板子好似不是那么可能,那就只有打他这个下属的板子。 想到自己啥也没有做,板子就下来了,他的心中很是有些难受。 就在他心中黯然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看到这个身影的剎那,靳鄔善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是定睛一看,这就是自己熟悉的那个人。 他怎么来了? 他不是已经被擼去理藩院尚书的职位了吗? 怎么还来这里啊! 就在靳鄔善的心中迟疑的时候,就见阿灵阿已经朝著先来的人打招呼。 “诸位大人好!” “哈哈,见到诸位很高兴啊!” “佟大学士,我给您请安了!” …… 看著意气风发的阿灵阿,靳鄔善在迟疑了剎那,就快速的朝著阿灵阿行礼道:“见过尚书大人。” “靳大人客气了,我现在可不是尚书,你还是叫我阿灵阿吧。”阿灵阿皮笑肉不笑的道:“你这样称呼,很容易让我被御史弹劾啊!” 靳鄔善心中暗道你觉得我愿意这样称呼你吗? 可是不这样称呼,我更容易被弹劾。 他笑眯眯的道:“尚书大人,我对您一向敬佩,无论是什么时候,您在我眼中,都是尚书大人。” 听到这话,阿灵阿的脸色好了一些。 他朝著靳鄔善瞪了一眼道:“老靳啊,不是我说你啊,你虽然是个好人,但是能力不行啊!” “你看看理藩院这边,我才离开多久,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你呀你……” 阿灵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很是有一种怒靳鄔善不爭气的模样。 可是靳鄔善在生气的同时,也知道阿灵阿这般对自己说话,不是针对的自己,而是太子。 阿灵阿是被太子轰下台的,他对於太子,自然是没有任何的好感。 此时他这般表现,不但是给靳鄔善看,也是给其他人看。 靳鄔善没有吭声,他知道如果承认现在理藩院有问题,那就是承认太子的管理有问题。 这种得罪太子的事情,他可不愿意做。 所以他直接来了一个闭嘴不言。 不过也有人开口,比如大皇子,他笑著道:“阿灵阿大人说的不错,你在理藩院的时候,別的不说,倒也安稳。” 大皇子的话,让阿灵阿脸上的笑容更多了几分。 他虽然不支持大皇子,但是有共同的敌人,实际上就是战友。 他笑了笑道:“多谢大皇子夸奖。” 户部尚书马齐看著说话的两个人,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不过他的眼眸中,却也闪过了一丝的阴冷。 也就在靳鄔善感到难受的时候,就见沈叶走了过来。 对於这个乾清门听政,沈叶並不想参加。 因为每天乾清门不是风吹日晒,就是寒暑交替,在这里又不让他做主,只是听著,实在是无趣。 也就在沈叶走向自己位置的时候,他看到了阿灵阿! 对於阿灵阿没有好感的沈叶,在看到阿灵阿的时候,著实愣了一下。 这傢伙怎么在这啊! 虽然感到疑惑,但是沈叶也没有理会,有理会阿灵阿的功夫,他还不如好好休息一下。 毕竟,今天起的有点早。 沈叶的目光朝著来听政的人扫了一眼,大部分人和他的目光相接,都快速的低下了头。 这自然是一种表示臣服的体现。 看眾人的神色,一个个好似风轻云淡,但是沈叶相信驛站那边发生的事情,大部分都已经知道了。 隨著三声净鞭响起,乾熙帝在梁九功等人的簇拥下,缓步来到了乾清门的御座。 对於乾熙帝来说,乾清门听政他无比的熟悉,所以他在眾臣的启奏中,快速的处理了好几个政务。 听著乾熙帝了如指掌的话,沈叶的心中对乾熙帝也有些佩服。 毕竟很多他听著都很是生僻的事情,乾熙帝不但了如指掌,而且安排起来,更是轻车熟路,丝毫没有犹豫。 就从这一点,他就和乾熙帝差了不少。 “臣靳鄔善启奏,昨日罗剎国使者的扈从无礼,不服从理藩院的安排,更擅自杀害当值兵士,实在是罪大恶极。” 靳鄔善虽然知道这次可能在乾熙帝这里挨批,他该说还是要启奏。 毕竟他现在是理藩院的左侍郎,不启奏就是欺君罔上。 “臣等在稟告了太子爷之后,就依律將罗剎国使者属下闹事的扈从击杀,罗剎国使者尼古拉子爵说咱们在破坏双方的约定。” “臣觉得,尼古拉子爵是在信口雌黄。” 靳鄔善的话说的不长,但是这么一段话,却让他足足琢磨了一晚上。 他想的是,如何能够在最大限度的,將自己身上的责任给推开,如何能够帮著太子说句话,从而让太子不记恨自己。 毕竟,动手的事情,是太子亲自去的。 而给太子稟告这件事情的,却是自己。 他的话刚刚说完,乾熙帝的目光就落在了沈叶的身上。 不过他並没有立即让沈叶说话,而是淡淡的道:“对於罗剎国的事情,你们怎么看?” “陛下,臣有话说。”阿灵阿第一个站出来道。 他之前就是打著给乾熙帝分忧的幌子见的乾熙帝,此时看到乾熙帝询问,当下第一个站了出来。 看到阿灵阿,乾熙帝愣了一下,隨口说了一句:“你怎么在这?” 这句话让阿灵阿整个人都不好了,不是你说的让我在这里等你吗?怎么还如此问我。 就在阿灵阿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就见乾熙帝一拍脑袋道:“是我让你来的。” “你的想法我都知道了,你不必再说了。” 阿灵阿並不知道,乾熙帝这样不给他面子,实际上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因为太子说的那个虚张声势的计划,让乾熙帝琢磨了一个晚上。 他越是琢磨,越觉得这是一个打击老对手的好办法。 他这些年来,越来越感到,位於北方的罗剎国是一个巨大威胁,只不过一时间找不到好的处理办法。 在这种情况下,他很希望能够和罗剎国达成协议,从而保护边境的安全。 但是这一次,太子的那个虚张声势的计划,却是让乾熙帝找到了另外一个思路。 如果能够组成对付罗剎国的联盟,就算是灭不了罗剎国,那也能够在接下来的局势下,让罗剎国疲於奔命。 那样的话,罗剎国將不足为虑。 他已经在这方面下定了决心,如果让阿灵阿再將他那套说出来,不是纯粹丟人现眼吗? 他这样做,实际上就是保护阿灵阿。 阿灵阿並不知道乾熙帝的想法,他听到这话的剎那,就觉得脑袋嗡了一下子。 陛下这是啥情况,耍著自己玩吗? 让自己来了,又不让自己开口。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阿灵阿还是老老实实的退了下去。 他虽然有点胆量,却也不敢在这种时候,挑衅乾熙帝。 只不过他感觉,大家看向他的目光,都带著一丝的笑意,他好似一下子成了一个笑话。 “陛下,对於太子殿下的做法,臣非常的理解,从心中而言,臣也感到非常的振奋,那些罗剎士兵敢於在咱们京城肆意妄为,怎么杀都不为过。” 户部尚书马齐走了出来,声音中充满了郑重的道:“但是从臣户部尚书的位置上来说,臣觉得有些不妥。” “现而今户部太仓空虚,实在是难以支持一场大战。” “如果我们和罗剎国开战,那绝对是一场大战,到时候,不但士兵死伤无数,而且还有可能陷入持久战。” “陛下,户部的太仓,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钱。” “还有就是,非常容易引起四方的不稳。” “臣以为,对於罗剎国,我们还是要以安抚为主。” 听著马齐一副慷慨激昂,忠心耿耿的话,沈叶莫名的想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位马齐,实际上也是一位奸臣。 他和罗剎国那边,绝对有各种联繫。 只不过,这种联繫非常的隱秘。 马齐在朝堂上,一直说话都有一种一言九鼎的姿態。 就算是几个大学士,对他也保持著不少的尊重。 此时听到马齐的话,不少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沈叶。 毕竟强硬对待罗剎使者的是太子,而马齐的主张,和太子是矛盾的,接下来,太子该怎么应对马齐说的问题呢? (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章 朕说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第241章 朕说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面对一道道投向自己的目光,沈叶的神色无比的平静。 对他来说,马齐说什么和他关係都不大。 他已经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乾熙帝,接下来怎么处理,那就是乾熙帝这个老爹的事儿了! 乾熙帝的目光在沈叶身上扫了两眼,就收了回去。 他淡淡的道:“马齐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但是罗剎国歷来言而无信,咱们要是一味地安抚,那他们只会觉得咱们可能是怕了!” “到时候贪得无厌,索求无度,难道咱们就一直忍了吗?” 马齐听到乾熙帝如此一说,倒也不慌,作为户部的负责人,马齐一向是非常硬气。 毕竟,钱可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他平静的回道:“陛下,眼下咱確实也不適合出兵,毕竟太仓没有钱哪!” “对於陛下您担忧的事儿,咱可以提前准备,只要有个三五年的时间,咱就能攒够打一场大战的银子了。”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这番话马齐说得慷慨激昂,一副“我不是养敌为患,我是从长计议,老成谋国”的样子。 沈叶这会儿越发觉得,马齐家说不定和罗剎国还真有点勾结。 但是他没有证据,光靠著空口白牙,是说服不了乾熙帝收拾马齐的。 不过他依旧不急,静静等著。 乾熙帝果然没有让沈叶失望,他沉声的道:“马齐,你一直自翊国土无双,可是眼下,你是只知己,不知彼啊!” “你总觉得咱打不起仗,但是罗剎国呢?他们一样打不起啊!” “就在去年,罗剎国和他们北边的安寧帝国打了一仗,他们的远征军全军覆没。” “现在的罗剎国正面临著安寧帝国的报復。” “罗剎帝国这些年,四处树敌,不知道结了多少仇家,他们一直朝著四周征討,和奥斯曼帝国爭夺里海,和— 乾熙帝说的,正是沈叶之前匯报的那些內容,可是此时,他说的慷慨激昂,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不论是安寧帝国,还是奥斯曼帝国,都是大国!特別是奥斯曼帝国,幅员辽阔,地盘並不比咱们小。” “而且咱们都在罗剎国的四周,更重要的是,都和罗剎国有深仇。” “要是我们联合起来,形成一个攻打罗剎国的同盟,那么灭亡罗剎帝国,將是指日可待·.” 马齐敢自称国士无双,倒也不是吹牛。 最起码,他在听了乾熙帝的话之后,脸色就是一变。 他觉得,如果按照乾熙帝的说法,那么罗剎国绝对会深陷捉襟见肘的泥潭之中,甚至有很大的可能灭亡。 如果这样的话,那—. “陛下之策,给臣一种拨云见日之感。”大学士张英第一个走出来,恭敬的道:“臣觉得,此策可行。” “只要是联络各方,让罗剎国首尾不能兼顾,那么击败他,將不是困难!” 佟国维作为首辅,此时见自己被张英占了先,心中有些不爽,但也赶紧接话道:“陛下英明,现在的重点是联络各方。” “不过,这各方距离太远,短时间恐怕难以很快达成协议。” “臣以为,如果能够確定安寧帝国最近会对罗剎国进攻的话,咱们也可以帮一下场子。” 佟国维的建议,让乾熙帝点头道:“首辅说的有理。” “咱也不必动用全部大军,但是如果能够派一支偏师出去,也能给罗剎国带来不少的麻烦。” “说不定还能捞点儿好处回来!” 马齐听著乾熙帝和佟国维他们一唱一和,心情越发的有些沉重。 他对於罗剎国的情形,比在场的人都要了解。 深知一旦实施这个计划,那么罗剎国就危险了,而一旦罗剎国出了问题,说不定自己家的那些生意.. 心急火燎之下,马齐最终还是硬著头皮朝著乾熙帝抱拳道:“陛下,这些计划虽好, 但是户部的太仓真的没有钱啊!” “还请陛下三思!” 乾熙帝却淡淡的道:“这笔钱到底怎么弄,太子在和朕商议这个计划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办法,太子你说吧。” 沈叶听到乾熙帝的说法,忍不住撇了撇嘴,他很想说一句这个计划明明是我给你匯报的,咋就成了咱俩商量的了? 但是乾熙帝是皇帝的,他的嘴大。 沈叶只好耐著性子,又把自己所说的用北方的土地发行战爭债券的主意说了一遍。 听到沈叶说卖那些还没有被占据的地方,大多数的人都觉得像做梦,这就好比是卖別人的东西,然后去打別人。 这能行吗? 但是想到一顷地才卖二两银子时,很多大臣都心动了。 一两千银子对他们来说,也就是一次办寿宴,一次隨礼的钱,可是用这些钱买债券的话,那就是五百顷地。 这么大片的土地,如果是在京师,那几万两银子都买不到。 可是,按照债券买,那就太便宜了。 如果这仗打不贏呢? 怎么可能!朝廷兵强马壮,歷来征战都没有输过,怎么可能会输! 当然,如果万一输了的话,也就是少办次宴会而已。 沈叶將这些说完,目光就转向马齐:“马大人,您觉得我的计划可行吗?” 马齐听看沈叶的话,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 他最近一直都知道,精通经济的太子,已经是他这个户部尚书的大对头。 可是,听著太子这种空手套白狼,而且还真的能搞到钱的手段,他真有一种自己这个户部尚书应该主动让贤的感觉。 但是,陛下真的捨得將户部给太子吗? 一念之间,他朝著乾熙帝郑重的行礼道:“太子计策高妙,臣自愧不如。” “臣恳请陛下让太子爷主管户部,以解决户部缺钱之苦!” 沈叶看著一副心悦诚服模样的马齐,心中暗道,这廝这是给自己上眼药呢! 以后如果有机会,要好好收拾一下这廝! 他当然不能让马齐这种小手段给坑了,所以他快速的朝著乾熙帝道:“父皇,儿臣对於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现在光理藩院的事情,儿臣都有点忙不过来,更不要说管户部。” “儿臣觉得,户部的事情,马齐大人既然有点忙不过来,不如实行双尚书,马齐大人可以专门负责各方支出的拨付。” “而另外一位尚书,则是负责各种税收的收缴。” “这样收支两条线,也省得互相扯皮。” 沈叶的声音不高,但是乾清门听政的人,个个听得直冒冷汗。 他们大多是老狐狸,对於沈叶的目的,是一清二楚。 这双尚书一个负责收入,一个负责支出,马齐虽然看似占了一个“肥差”,但是权力却直接被腰斩,好好的户部一下子分成了两半。 而马齐这个户部尚书,就等於一下子就给废了一半。 没事儿千万不要招惹太子! 马齐的脸色也无比的难看,他本来就是一个贪权之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爬上现在的位置,他怎么捨得让自己的权力一下子减少一半。 可是,他刚刚自谦的话已经说出口,此时再说自己还行,这样的话,他有点说不出口,一时间,马齐不知道该说什么。 乾熙帝看著马齐难看的脸色,心里自然明白马齐所想。 对於马齐和太子不对付这种情况,他当然是喜闻乐见。毕竟臣子之间只有互相爭斗, 才会显得他这个皇帝比较重要。 不然大家都团结一致,铁板一块,他也难以一言九鼎。 所以他一挥手道:“今天主要是商议罗剎国的事情,至於户部的事情,咱们以后再说吧。” 乾熙帝这话语中,也没有將户部一分为二的事情放弃,准备隨时拿出来,敲打马齐。 马齐见乾熙帝开口,就顺势退了下去。 乾熙帝见其他人都不再说话,就朝著靳鄔善道:“靳鄔善,联繫奥斯曼和安寧帝国的事情,就由你们理藩院负责。” “三天之內,做出详细的计划,並將可以出使的人才列一个名单。” “出使虽然凶险,但是朕不惜高官厚禄。” 靳鄔善此时悬著的心,终於完全放下了,他恭敬的道:“臣遵旨。” “陛下,那尼古拉子爵等人,该如何处理?” 乾熙帝淡淡的道:“尼古拉子爵等人傲慢无礼,实在是罪不容诛,不过太子既然已经教训过他们,再加上两国交兵,不杀来使。” “你们理藩院可以让一个郎中將尼古拉子爵等人训斥一顿,然后让他们自行离去。” “告诉他们,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不知道进退,就让他们知道朕的刀是不是锋利!” 隨著乾熙帝对这件事情做出安排,这次的御门听政就差不多结束了。 沈叶在群臣离开之后,也准备离开,却被梁九功给叫住:“太子爷,陛下有请。” 沈叶跟著梁九功来到乾清宫,就见乾熙帝正在换衣服。 在沈叶行礼的时候,乾熙帝笑著道:“咱们父子就不用多礼了,这一次对罗剎国的事情,你是立功了。” “父皇,您真的要弄这个反罗剎国联盟吗?” “为什么不呢?”乾熙帝哈哈大笑道:“更何况,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假作真时真亦假,这真的和假的,还不是朕的一句话。” “朕想要让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朕不想它是真的,那它就是假的!” 看著一副霸气的乾熙帝,沈叶心中升起了一丝羡慕,就在他准备顺著乾熙帝拍几句马屁的时候,就听乾熙帝道:“你这次立了大功,不如朕就將太子的袍服,重新赏赐给你吧。” “这身皇子服,朕看著不好看。” 第二百四十一章 爱之欲其生 恶之欲其死 第242章 爱之欲其生 恶之欲其死 太子袍服! 这对於普通的太子而言,这玩意儿绝对是地位稳当的铁证。 但是沈叶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破袍子,说起来没一点儿卵用,反而会让年纪越来越大的乾熙帝更加疑神疑鬼。 想想平行时空里那个太子胤初,他用的哪样东西不是乾熙帝赏的?结果呢?哼,全他娘的成了他的罪证! 说什么要分他的权柄,呵呵,你要是不给,人家怎么分享。 沈叶看著一副慈父模样的乾熙帝,心里直嘀咕,你现在给我这件太子的袍服,就算实心实意,以后铁定后悔。 等你后悔那天,哪里还记得今天这份“好心”?到头来,说不定还得赖到我头上。 老子好不容易把这烫手山芋推了,怎么可能再要? “多谢父皇对儿臣的看重!不过儿臣觉得,身上这身皇子袍也挺好,穿著挺舒服。”沈叶赶紧说,“您要真想赏儿臣,不如让儿臣搬去新园子住吧,毓庆宫这儿,得慌!” 这话可把乾熙帝气得够呛,真想揍人。 他心里直冒火:嫌毓庆宫闷?行啊,有的是人想住!你那些兄弟,谁不想搬进来? 就说大皇子吧,你要让他住,他今晚就能打地铺搬进来! “本想赏你点好东西,你倒挑三拣四起来了!”乾熙帝没好气地说,“滚回你的毓庆宫去,看著你就烦!” 沈叶瞅著气呼呼的老爹,忍不住又拱了把火:“父皇,儿臣这会儿可回不去。已经跟皇祖母约好了,今儿陪她老人家打麻將,她们三缺一。” 打麻將这事儿是真的。一开始沈叶陪太后打牌,纯粹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 有太后罩著,等於多了一层干预乾熙帝的护身符。虽说太后不是乾熙帝亲妈,但乾熙帝对她,那是没话说,基本上太后开口的事,都会给面子。 可是,打著打著,这事儿倒成了沈叶的一个乐子。 为啥?因为陪太后打牌的,身份都不低,大家也不用故意让著他,非得让他贏,这样打起来才带劲儿! 太后也是这样的心思。她把底下人的小九九看得透透的,就想找几个真能陪她打、不故意放水的牌搭子。 沈叶是太子,牌技不如她,但也不挖空心思让她贏,就冲这点,太后就特別乐意让他陪著打牌。 不过沈叶毕竟是太子,皇太后要找他打牌,都得提前派人预约,省得耽误了他的正事。 一听是去陪太后打麻將,乾熙帝只能摆摆手:“那赶紧去吧!” 顿了顿,又哼了一声,“对了,还没恭喜你呢太子,你搞出来这麻將,听说现在可火了,把马吊都比下去了,成了最时髦的玩意儿!” “好些大臣下了值,都忙著找地方搓两圈儿,可真是够閒的!” 沈叶一听这话音儿不太像夸自己,不敢再多嘴回话,赶紧溜了。 等沈叶走了,乾熙帝拿起奏摺,却有点看不进去。太子说去打麻將,居然让他—有点小羡慕?要不是这堆破事压著,他也想搓两把去! 这么一想,又想到刚走的太子。 太子死活不要那袍子,看来还是因为自己他是觉得那袍子跟自己的龙袍太像了? 所以才. 不过,让太子搬出去住这事儿乾熙帝摇摇头。 其他皇子都还没搬呢,太子还是先在毓庆宫待著吧。 定了定神,乾熙帝重新拿起奏摺,发现是漕运总督沈国泰请求面圣的摺子。 看来,这傢伙已经到京城了。 看到“沈国泰”这仁字儿,乾熙帝立马就想起来他之前摺子里提的什么“百万漕工”,一股火蹭蹭蹭地就上来了:这傢伙才当几天漕运总督?胆子就这么肥了! 朕就想问问你,心里还有没有朝廷?还有没有朕?! 他当下就想把沈国泰叫来臭骂一顿。但转念一想,好岁是一方大员,自己也该给他一点体面·.那就让他先好好反省反省吧! 想到这儿,乾熙帝直接把那摺子甩到了一边。 乾熙帝在忙,太子在玩,但朝廷的决定,下头人执行起来可一点不含糊。 正眼巴巴地等著好消息的尼古拉子爵,很快挨了一顿臭骂。 他刚想对这番训斥表示不满,他手下那个格列夫,“啪啪啪”就直接被掌嘴,挨了十个大嘴巴子! 虽然才十下,可这十巴掌下去,格列夫的脸立马肿成了馒头。 打格列夫,那是给他尼古拉子爵,不,应该是尼古拉子爵所代表的那位皇帝一个面子打格列夫,那就是杀鸡做猴! 看著格列夫肿起来的脸,尼古拉子爵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对他来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更糟的是,尼古拉子爵得知,本来合作伙伴给他安心的上不欲战,態度也已经变了! 乾熙帝要按太子说的办,跟奥斯曼帝国、安寧帝国联手,搞个对付他们国家的同盟! 而且,乾熙帝还打算趁安寧帝国打过来的时候,派支军队过来趁火打劫! 这消息对尼古拉子爵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他太清楚了:一旦这样的结果出现,那他这趟差事算是彻底办砸了,回去肯定没好果子吃。 更要命的是,他自作主张挑乾熙帝这事儿,也得算总帐!到时候,谁还会说他计策高明?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格列夫,让你受苦了。” 回到被严密监视的住处,尼古拉子爵向同伴道歉道。格列夫这顿打,完全是替他挨的,道个歉是必须的。 “子爵大人,”格列夫捂著肿痛的脸,说话都费劲,“有时候,也请您看清一点形势!这回只是挨巴掌,我怕下一次,脑袋就直接搬家了!” “求您了,请务必管好自己的嘴巴!” 被下属这么几句,尼古拉子爵心里虽然不爽,但也只能忍著。谁让人家刚挨完揍, 脸还肿著呢? 当下沉声道:“格列夫先生,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我当时那么做,就是想试探下他们的决心—让你受罪了,回去我一定把你的功劳报上去,绝不让你吃亏!” 这种空头支票,格列夫听了並没有高兴起来。 他冷冷地说:“子爵,我们还是想想办法,该怎么阻止大周组建那个反咱们的联盟吧!那联盟要是成了,咱们可就真悬了!到时候,这口黑锅,指不定就扣咱俩头上了!” 尼古拉子爵找格列夫谈的也正是这事儿,当下就道:“格列夫,你觉得咱们怎么才能打消大周朝廷的这个计划?” 格列夫迟疑了一下后道:“子爵,我觉得要想打消大周朝廷这个计划,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格列夫想了想,嘆口气:“子爵,想让他们放弃,难啊!这事儿对大周来说,稳赚不赔。不过他们真要打咱们,也没那么容易。” “所以咱们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感受到咱们的『诚意』,让他们觉得咱们能当朋友。等他们发现不用费劲打仗也能得到好处,可能就不折腾了!” 尼古拉子爵心里其实也这么想,但脸上没露出来。想归想,办起来可不容易。 他问格列夫:“那咱们具体怎么做,才能让大周相信咱的“诚意”呢?” 格列夫看著一副虚心请教样子的尼古拉子爵,心里暗骂一句“老狐狸”。这子爵精得很,他能不知道怎么办? 这么问,无非是想让自己主动把主意说出来,万一出了岔子,好拉自己一起背锅! 虽然鄙视,格列夫也明白:自己跟尼古拉子爵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跑不了他,也蹦不了自己。与其勾心斗角互相算计浪费时间,不如赶紧想辙,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大人,我觉得您应该儘快见到乾熙帝,然后奉上双方和好的国书。” “最好是能签订一个互不侵犯的约定。” “至於以往那些因为要求不同,而有矛盾的地方,咱们可以適当放弃。” “反正,那些地方对於咱们来说,也不是太重要。” “顶多就是一个流放之地而已。” 听著格列夫的话,尼古拉子爵的脸色沉了下来。 虽然这和他的想法差不多,但是割让权益求饶,总归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更让人不高兴的,是自己牵头去做这件事情。 虽然之前临来大周的时候,皇帝为了应付安寧帝国,已经给了他明確的授权。 但是当时皇帝也说得非常清楚,不到万不得已,万万不能用这种手段。 现在,真的到了万不得已了的局势了吗? 他虽然心有不甘,却也知道现在这种时候,什么是以大局为重。 在迟疑了剎那,他还是忍不住道:“格列夫先生,你的提议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 “现在这种时候,更是需要咱们两个同仇敌气,一致对外。所以还请格列夫先生多出主意,跟我一起同心协力,多多帮助我。” “有什么想法,咱们儘快商量。” 格列夫心里对尼古拉子爵万分鄙夷,什么同心协力,他无非是想拉著自己当个垫背的。 心里知道这一点,表面上却点了点头,他知道尼古拉子爵之所以还没有下定决心,是因为他还在等,等一些人给他传递消息。 只是不知道,那人的消息,那还能不能等来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借力打力,一跪归心 第243章 借力打力,一跪归心 只能说,和尼古拉子爵联繫的那人,还是非常守信用的。 当天吃饭的时候,尼古拉子爵就再次拿到了纸条。 只不过和上一次比,这一次却很是紧急。 “上意甚坚,迟则生变。” 短短八个字,虽然不多,但是里面的意思,在尼古拉子爵看来,却是已经都表达清楚了。 他知道,这是內线人在提醒他,如果他再不及时採取行动的话,那这个联盟,乾熙帝可就真的要建成了! 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乾熙帝作出决定,为了自己的顏面,短时间內,乾熙帝是绝对不会改变主意的。 作为九五至尊的帝王,他怎么可能做出朝令夕改的事儿呢! 尼古拉子爵瞬间就掂量出了轻重。 他朝著格列夫道:“格列夫先生,看来,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把另一封国书拿出来吧,咱们抓紧求见乾熙帝。” 格列夫也知道,这个联盟一旦建立起来,那就是一种灾难,虽然三方不好联络,但是一旦同时出兵,那可真是一个不好应对的大麻烦…… “好的,我觉得这个消息,应该儘快给上面匯报一下,让上面对此事,也好提前有一个准备。” 尼古拉子爵点了点头,虽然一路护卫他而来的哥萨克骑兵被杀了不少,但是他们还有暗线。 这些傢伙大事干不成,但是传递一下消息还是可以的。 靳鄔善很快就接到了尼古拉子爵等人奉上的国书,看著言辞卑微的国书,靳鄔善心里很是痛快。 之前,这帮傢伙还叫囂著,再向南要五百里的地方,要么就再次交战。 可是现在,却变得卑躬屈膝,唯唯诺诺。 真的是畏威不畏德! 太子殿下这一招,果然是高明之策。 靳鄔善甚至想著,是不是趁著这次机会,投靠了太子殿下,那以后自己的日子…… 想到那些好处,靳鄔善投靠沈叶的想法,就变得越加的坚定。 只不过,作为观政太子的沈叶,基本上不怎么来理藩院。 靳鄔善一般情况下,也不敢去毓庆宫,这回,一个恰当的时机来啦! 所以,他拿著尼古拉子爵送来的国书,一溜小跑来到了毓庆宫求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沈叶虽然心里早已把靳鄔善排斥在了理藩院尚书的人选之外,但是此时的靳鄔善毕竟是理藩院的负责人。 他来匯报工作如果不听的话,那乾熙帝肯定会有意见,只好在外书房见了靳鄔善。 “太子爷,您可真是神机妙算!那罗剎国的使者尼古拉子爵刚刚送来了国书,希望和咱们永世交好。” “对於这件事儿,奴才不敢擅专,特来稟告太子爷,请您示下!” 靳鄔善看著穿著隨意的沈叶,心里越发的恭敬。 他觉得,此时穿著一身便服,看上去很隨意的太子,比以往那位穿著一身杏黄太子袍服的太子,更让他觉得深不可测。 沈叶笑著道:“老靳,你觉得这件事情该怎么办?” 靳鄔善在来找沈叶的路上,就已经对这件事情想了很久。 他见沈叶果然问自己,就沉声的道:“太子爷,奴才觉得,您关於反罗剎同盟的提议,已经打在了罗剎国的痛处。” “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越不能轻易鬆口。” “在奴才看来,咱们可以一边和尼古拉子爵他们周旋,一边继续推进咱们的计划。” “要想拿到最大的利益,那咱们就只有和罗剎国打一仗。” 沈叶轻轻的点了点头,这靳鄔善虽然他不是太喜欢,但是不能否认,他还是有一些水平的。 他当下道:“靳大人你的意见很好,反罗剎联盟这件事情,咱们还是不能放鬆。” “不过,尼古拉子爵既然奉上了国书,要和咱们永结同好,那咱也不能辜负了尼古拉子爵的诚意。” “你找一个良辰吉日,让各方藩国的使臣和在京师的部落全部参加,然后让尼古拉子爵公开奉上国书。” “他要问为什么,就说这是咱这儿的规矩。” 靳鄔善愣了一下,觉得太子这是好大喜功,想趁机耍一下威风。 毕竟,只是凭著一份计划,就逼著多年的敌人罗剎国低头,这说出去,怎么都是一件让人得意的事情。 所以他第一时间道:“奴才一定尽心尽力地办妥当,绝对不会让太子爷失望!” 沈叶看著一副忠心耿耿的靳鄔善,心里跟明镜似的。 看来,这位想要投靠自己,可是没有兵权,像靳鄔善这样的大臣投靠再多,也没什么大用。 相反,说不定还会害人害己。 所以他对靳鄔善这种示好,並没有太在意,也装作一副看不出来的样子。 “等罗剎国的国书递上,关於五公主的死因调查,咱们也该送上了。” “靳大人你要抓紧点!” 靳鄔善这才恍然大悟,暗道,怪不得太子爷不让立即上报五公主的死因。 原来,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一旦罗剎帝国都低头求和,那北边的部落,別说心里没想法,就算有想法,也不敢轻举妄动,得赶紧把自己的想法藏起来。 到了那个时候,处理杀死五公主的额駙,就不是什么难事儿了。 “太子爷,奴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不过,此事陛下有过交代,您看咱们是不是提前和陛下回稟一声儿?” 沈叶点头道:“这个自然。” 把正事说完,靳鄔善还想拍几句马屁,表一表忠心,可惜沈叶根本就没给他机会,直接来了一个端茶送客。 也就在这时,周宝走进来稟告道:“太子爷,漕运总督沈国泰求见!” 对於这位漕运总督,沈叶可没什么好感,毕竟这位可是拿百万漕工说事儿,硬顶著不让建设应天府到扬州的快速通道。 “沈国泰有什么事?” “殿下,难道您忘了,陛下安排过,来京里的总督和巡抚,都要来毓庆宫拜见您。”周宝小声的道:“奴才觉得,沈国泰也是因此而来。” 沈叶这才想起,原太子的时候,乾熙帝为了彰显对自己这个太子的重视,就让所有的督抚在进京和离京之前,都要去拜见太子。 这就和对待乾熙帝的礼仪一模一样。 虽然这只是一些虚礼,但是后来,乾熙帝也是越来越看不顺眼。 总觉得那些督抚和太子之间,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对於这些督抚,乾熙帝倒是没有怎么为难,但是这却成为了太子的罪责之一。 沈叶想到这些,直接吩咐道:“告诉沈国泰,就说我今天有事,让他先回去吧。” 周宝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的道:“沈国泰带来了不少的礼品,说是江南的一些土特產,您看……” 土特產? 沈叶既不喜欢沈国泰,又不想和这些督抚有什么交往,更不缺钱,所以对於沈国泰的这些土特產,他丝毫不在意。 当下一挥手道:“让他带回去吧。” “另外,以后地方督抚无论是求见,还是送土特產,你都替我回了。” “至於理由吗,你自己想。” 听到这话,周宝就觉得一阵的头疼。 督抚来见太子,自己都给推了,那可是得罪人,但是太子已经吩咐下来,他就算是心中为难,却也只能答应下来。 沈国泰五十多岁,面容微胖,给人一种很和蔼的感觉。 在听到周宝说太子在忙,就不见的话之后,沈国泰的脸色就有点僵硬。 他心中非常清楚,自己在上书反对快速通道的时候,就已经得罪了太子。 现在求见乾熙帝见不了,太子也不见,这说明京城里面最尊贵的两个人,都已经对他有了意见。 就在沈国泰无奈的想要告辞的时候,十三皇子走了进来。 “周宝,太子爷在吗?”十三皇子面容阴沉,给人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觉。 对於十三皇子这种情况,周宝心知肚明。 所以他对十三皇子,是无比的恭敬。 “十三爷,太子爷正在书房忙,我这就给您回稟一下。”周宝恭敬的道。 虽然此时沈国泰还在一旁,但是他也顾不得那么多。 更何况,在他看来得罪了沈国泰又能够怎么样? 他和沈国泰也没有什么关係。 十三皇子点头道:“那就麻烦你了。” 沈国泰看著一副生人勿近的十三皇子,稍微迟疑,还是行了一个礼。 十三皇子实在是没有心情打招呼,所以对沈国泰只是点了点头,而后就默默的沉吟。 沈国泰虽然觉得十三皇子有点不太友好,但是他此时也唯有快速离去。 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周宝就走了过来,將十三皇子请进了沈叶的书房。 因为十三皇子几乎每天都要来自己这里,所以沈叶知道他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他在十三皇子行礼的瞬间,就沉声的道:“老十三,事情我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 “罗剎国过几天就要递交国书,父皇的顾虑就不存在了。” “你想要为五妹报仇,父皇应该会同意。” 十三皇子这次来找沈叶,並没有带多大的希望。此时听到沈叶如此说,他顿时瞪大了眼睛。 “太子爷,你说的是真的?” 十三皇子如此问,並不是因为不相信沈叶,而是这个结果,让他太过惊喜,太过不敢相信。 沈叶拍了一下十三皇子道:“这件事情,我怎么会给你开玩笑。” “你回头找时间去见一下父皇,我相信父皇也非常想要给五妹討一个公道。” 十三皇子满脸凝重的看著沈叶,就在沈叶想要安慰他两句的事后,十三皇子已经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啥话也没有说,但是一切都在不言中。 (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三章 诛心从君臣相疑开始 第244章 诛心从君臣相疑开始 “四哥,您先忙著,我那边还有点事儿,就先走了。”户部的值房里,神色坚定的十三皇子,郑重的朝著四皇子拱手道。 四皇子语气关切地道:“十三弟,五妹妹的事情你也不用太忧心。” “既然父皇已经同意了处理克尔藏,那咱们兄弟就带领大军,把克尔藏千刀万剐,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到时候,四哥陪你一起去。” 十三皇子抱拳道:“多谢四哥,这一天应该不远了!” 看著十三皇子精神抖擞的离去,四皇子的神色中,露出了一丝迟疑。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觉得,平日里和他最亲近的十三弟,最近好像和自己有了隔阂。 这种隔阂,看不见摸不著,但是又能真真切切地察觉到。 也正是如此,所以这种隔阂,才最是伤人。 就在四皇子的沉吟中,鄔思道走了进来。 他的神色温和,自带一种安静从容的气场。 “四王爷因何愁容满面?”鄔思道在允禎的一番真诚相待下,已经和允禎的关係更上一层楼。 看到自己的恩主皱眉,他便低声地问道。 “鄔先生,我觉得十三弟开始疏远我了。”四皇子迟疑了一下,低声的说道。 对於四皇子来说,想要爭夺大位,兄弟的支持也是必不可少。 文武双全的老十三,一直是他非常看好的人。 他觉得,只要老十三支持自己,那自己就等於多了一条臂膀。 可是今日,十三皇子和他说话的时候,虽然表情如常,但是他却明显感觉到,两个人有了距离。 十三皇子不再像以往那般的肝胆相照。 鄔思道轻轻的嘆了一口气,他虽然机智多谋,聪明绝顶,但是有些事情,依旧不是他所能左右的。 比如兄弟之情,他能说什么? “四皇子,我觉得,十三爷不是不和你亲近了,而是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太子爷之才,实在是让人佩服。” “他一个计划,不但解决了朝廷现在面临的困境,还把压力转移给了罗剎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现在罗剎国正是內外交困,为了不让咱们这个联盟建立一定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四皇子哼了一声道:“如果是我,再大的代价,我也要建立这个反罗剎同盟。” “一旦这个同盟建立,那罗剎国就会成为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而我们,则能把北边真正变成自己的领地。” 鄔思道道:“四皇子您的想法,应该和陛下相同。” “所以陛下现在所求的,就是能够出使的使者。” 说到这里,鄔思道沉吟了一下道:“太子爷解决了罗剎国的威胁,克尔藏自然就是小问题。” “十三爷感激太子,再正常不过了。” 四皇子虽然心里不是滋味,却也知道这是事实。 五公主薨了的时候,他虽然也认真地安慰了十三弟,但是他真的做不了什么。 而太子,却是真的替十三弟报了仇。 单从这一点而言,一向讲义气、重情谊的十三皇子,知恩图报再合理不过了。 但是,为什么被太子“拿走”的,偏偏是我的十三弟呢? “鄔先生,我们是真的没有希望了吗?”四皇子问出这样问题的时候,心中一阵悲凉。 他不想问出这样让人感到软弱的问题,但是太子最近的表现,让他觉得,自己和太子,存在著巨大的差距。 这让他不免有点心灰意冷。 更重要的是,自己还做不到自身强大。一旦遇到困局,还得指望著这个“外人”鄔思道来替自己想办法。 可是再看太子,他就明显的比其他兄弟,甚至是父皇,都要足智多谋了。 鄔思道迟疑了剎那,还是老老实实的道:“殿下,夺嫡这种事情,不到最后,谁又敢说自己一定能贏呢?” “更何况,太子这边,也不是没有问题。” “咱们调查出来的,索额图族人带头盗採长白山野山参的事情,也该是向陛下稟告的时候了!” 说到这里,鄔思道道:“殿下,在稟告这件事情的时候,最好能够不经意的,让索额图得到一些消息。” 听到鄔思道这话,四皇子的神色一变。 在他看来,这样的事情,就应该秘密进行。 “让人知道了,那岂不是……” 鄔思道自然清楚四皇子顾虑什么,他淡淡一笑道:“四皇子,盗採山参固然是大罪,陛下却不见得因为这个,而动了索额图。” “可是,如果索额图知道了自己盗採山参的事儿已被陛下知晓,又该如何?” “还有,陛下问的时候,您可以和他可以说一说索额图的家底。” “索额图可不缺钱!” “索额图的家里一年的进帐就不少。” “而且,索额图担任大学士以来,收的贿赂也不少。” “这样犹如山海一般的银子,索额图一家多少年也花不完,他何故要盗採山参呢?” “他的这些银子,都干什么去了?” 听到这话,四皇子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他心里自然清楚鄔思道话语中的意思。 他知道,一旦这种怀疑在乾熙帝的脑海中生根发芽,那么乾熙帝一定会想尽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皇帝的猜忌,从来不是那么容易被消除的。 而索额图如果知道乾熙帝已经知道他盗採山参的事情,心虚之下,可能会鋌而走险。 虽然眼下,表面上看,太子和索额图好像是分道扬鑣了,但是两个人之间究竟是什么情况,谁又说得清楚? 在允禎看来,太子绝对不会丟了索额图这个大帮手。 他们只是表面上不再来往,但是实际上,他们之间的联繫,恐怕依旧紧连。 他们之间…… 一个个念头冒出来,让四皇子原本有些低沉的心情,一下子又活络了起来。 他沉声说道:“鄔先生,有你在身边帮我,我真是如鱼得水!” “我现在就去向父皇稟报內务府的调查结果。” 对四皇子这份急切,鄔思道並没有拦著。 他知道现在太子势头正盛,如果四皇子再不有所动作,恐怕连爭一爭的心思都要磨没了。 不如就让他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拋出去。 他心里隱隱有些期待——索额图一旦事发,太子会怎么做? 是死保索额图,还是跟他撇清关係,划清界限?又或者……真像自己猜测的那样,带著索额图他们,行那不可预测之事呢? 真要那样,最后鹿死谁手,可就说不准了! 四皇子赶到乾清宫的时候,乾熙帝正静静听著赵昌匯报。 听得最仔细的,就是十三皇子去见太子的那段。 对允翔会感激太子,乾熙帝心里是有准备的。 毕竟允翔和五公主姐弟情深,现在姐姐被杀,他却报不了仇,这等悲愤可想而知。 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想报仇? 可整个朝廷的事都压在他肩上,让他根本就没办法隨心所欲的做事。 要是真能任性,他怎么可能放过克尔藏? 要是真能任性,他早就一刀砍了克尔藏的头! “十三皇子下跪的时候,太子什么反应?”乾熙帝轻轻的问道。 赵昌侍奉乾熙帝多年,深得信任,对皇帝的脾气摸得很透。 他知道,很多问题就藏在细节里。 而乾熙帝,最喜欢问细节。 不过猜归猜,真被皇帝这么郑重地问起,赵昌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怵。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太子爷赶紧把十三皇子扶起来了。” “还说五公主这件事,他也感同身受。” “五公主不光是十三爷的姐姐,也是他的妹妹,他出点力是应该的。” “太子爷还说,最该谢的是皇上您。” “说您才是他们给五公主报仇的底气。” “也说了,您一直在推动报仇的事。” 听著赵昌的回答,乾熙帝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昌虽然没添油加醋,可额头上却不由自主地冒了汗。 就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乾熙帝突然摆摆手,让他退下。 赵昌大鬆了一口气,规规矩矩地退了出去。 可脸色却更凝重了。 他感觉,这往后的差事,怕是越来越难办了。 但皇帝多疑,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赵昌走后,乾熙帝又拿出一个红盒子,用隨身带的小钥匙打开,里面放著一份奏摺。 奏摺上清清楚楚写著赵昌前几日匯报的內容。 其中就有太子和十三皇子之间的对话。 赵昌没说谎。 太子倒也懂分寸。 可一想到十三皇子向太子下跪行礼的情形,乾熙帝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他虽然觉得自己才是能处置克尔藏的关键,可面对罗剎国的压力和女儿的惨死,他终究还是选了以大局为重。 而太子却想方设法逼罗剎国低头,再去收拾克尔藏。 青出於蓝而胜於蓝吗? 作为皇帝和父亲,他当然希望继任者比自己做得更好,处理政务的办法更强。 可作为一个圣君,他心里竟隱隱生出一丝嫉妒。 他知道不该这样,可有些情绪,可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 “陛下,四皇子求见。”梁九功恭敬地走到殿外,轻声稟报。 听说四皇子来了,乾熙帝把手里的奏摺重新放回盒子,淡淡地吩咐说:“让他进来吧。” (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四章 钱能通神 钱亦可养兵 第245章 钱能通神 钱亦可养兵 对於允禎这个儿子,乾熙帝谈不上特別喜欢,但也不討厌。 说白了,在乾熙帝心里,允禎的定位一直很明確:这就是一个能干的儿子。 当然了,这也跟乾熙帝儿子实在太多有点关係一一孩子一多,注意力自然就分散了。 允禎恭恭敬敬地行完礼之后,乾熙帝淡淡地开口道:“弘昀的身体怎么样了?” 一听到老爹提起自己的儿子,四皇子本来就不苟言笑的脸上,顿时又多了一层凝重。 他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还是老样子,虽然没见加重,可总归是有点虚弱。” 乾熙帝嘆了一口气,而后道:“张老御医擅长小儿科,今儿你就让他去看看。” “给弘的开一些调理的方子。需要什么药,外面要是难找,就直接从御药房准备,从那儿拿就行了。” 四皇子连忙跪下:“多谢父皇恩典。” 乾熙帝又跟四皇子聊了几句家常,四皇子就藉机呈上了手中的奏摺: “父皇,儿臣奉旨查办內务府,这是最终的审查结果。” 说著,他把奏摺恭恭敬敬递了上去。 乾熙帝接过来奏摺扫了几眼,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他早知道內务府这帮傢伙手脚不乾净,大多贪婪,平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回,他们实在有点太过分了! 奏摺前面那些內容,他根本就没有细看。因为这些基本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直接翻到了长白山人参盗採的部分。 在这一段,乾熙帝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比如,宜妃的父亲三官保、索额图的兄弟法保,还有——— 看著这些熟悉的名字,乾熙帝的神情,又从愤怒逐渐转为平静甚至可以说,冷静得让人害怕。 他合上奏摺,淡淡地问:“他们倒卖人参,一年能捞到手里多少钱?” 四皇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低声回道:“儿臣不敢妄断,但是,光是在江南,一支十年参就能卖到百两银子。” 一根人参就百两,一年下来,倒卖的数量又何止上千! 这还只是十年龄的,要是几十年、上百年的呢,又该多少钱? 几十万两银子总是有的。 这些,本来都应该是乾熙帝的钱,不过此时,他並不在乎这些自己的钱,因为他气的不是钱。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声音低沉:“几十万两银子,这么多银子,他们打算用来做什么?” 四皇子差点就把鄔思道的话抖出来,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谨慎地说:“这儿臣不清楚。” “不过据儿臣所知,他们本不该缺钱才对。” 这话一出,乾熙帝的脸色更难看了。 三官保在內务府当差,又是宜妃的亲爹,而且,还管著內务府在盛京那边的皇差,怎么可能缺钱? 索额图更不用说了! 他家世代宰辅,一年光收的银子就数不过来,自己还做了十多年大学士,家底厚得嚇人。 这么有钱,还要拼了命地冒险去捞钱? 索额图到底想干什么? 他需要这么多银子,是打算用在什么地方? 一个个念头在乾熙帝脑子里翻涌,他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四皇子静静地观察著乾熙帝的表情,心里觉得,自己这一次的事儿应该是办成了,要不然父皇的神色,就不是这样的。 允禎既然有心爭位,那除了太子,他研究得最多也最透的就是乾熙帝。 毕竟能不能上位,还得看这两位, 太子不倒,他没机会;当然,如果得不到乾熙帝的看重,他同样难以继承大统。 乾熙帝总自以为自己相当精明,能一眼看穿別人的手段。 可是,他独独忘了,他在琢磨別人的时候,別人也早把他摸透了。 他那些小动作,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想干嘛呢。 “你先退下吧。”乾熙帝朝著四皇子挥了挥手。 以往乾熙帝让离开的时候,允禎常常会再多说两句,但是这次,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该说的已经说了,再说反而坏事。 所以他选择沉默。 不过,就在他快走出房门时,乾熙帝忽然又道:“今天这事儿,不准对外透露半个字!” “儿臣遵旨!”四皇子强压住內心里的兴奋,恭恭敬敬地回话。 父皇这么谨慎,是在防谁? 除了太子,还能有谁! 父亲如此郑重,提防的是谁呢? 除了太子还有谁! 等四皇子一走,乾熙帝拿著那份奏摺看了又看,久久没有放下。 他脑子里反覆琢磨著一句话: 搞了这么多的钱,究竟拿去干什么了? 索额图明明不缺钱却还要疯狂敛財,那只能说明一一有人很喜欢钱。 谁喜欢钱呢? 乾熙帝的脸色越来越沉,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发作,只是默默把奏摺放到了一边。 將奏摺收起之后,他又拿起另一份奏摺,是礼部和理藩院联名递上来的,內容是关於尼古拉子爵亲自向乾熙帝递交国书的事情对於这件事,乾熙帝还是非常感兴趣的一一不但可以打压罗剎国的气焰,又能镇住那些蠢蠢欲动,不够安分的部落,可谓一举多得。 当然,还有一点,那就是顺便彰显一下他这个皇帝的文治武功。 只不过现在他对於这件事情,有点不是那么喜欢了。 他翻看了一眼摺子,然后直接在上面批了一句:“著索额图参与这次仪式。” 写完这些,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又在索额图名字下面,加上了“明珠”二字。 做完这些,乾熙帝的表情这才恢復了正常。 但他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杀气,却让守在门口的梁九功后背发凉。 梁九功跟隨乾熙帝这么多年,这种气氛他不是头一回感受了。 而每一次乾熙帝这样,都会意味著一一有人要倒大霉了!甚至,会有无数人头落地。 这一次,又会轮到谁呢? 沈叶並不知道四皇子已经给索额图上了眼药,当然了,就算知道,他也不会有什么表示。 此刻,他正悠閒地躺在躺椅上,听周宝匯报小汤山周边土地的收购情况。 这次真是多亏雅尔江阿“赞助”,帮他省了不少银子。 再加上毓庆银行资金充足,小汤山周边一带的地,基本上都被他给全买下来了。 这些地以荒地居多,所以,价格不高。 但是,等小汤山的行宫一建起来,这里的地价绝对会翻著跟头儿,蹭蹭蹭地往上涨。 毕竟,天气越冷,乾熙帝就越爱找暖和的地儿待一下,有温泉的小汤山肯定是再合適不过了。 最多一年的功夫,就能赚它个盆满钵满。 行宫是得开始筹建了,不过这事儿,还得让乾熙帝点头,倒是可以当作寿礼献上去。 “周宝,咱们有这么多荒地,抓紧时间多建几个庄子。” 说到这儿,沈叶又忍不住有点头疼。 建庄子容易,找可靠的人管理庄子可真是太难了。 自从跟索额图保持距离之后,他是真觉得自己手头能用的人太少了。 就拿原太子留下的那批人来说,沈叶现在是有意疏远。至於原因嘛,除了有些人心思不正,有些人能力太差,更重要的是,他们大多跟索额图走得太近。 说白了,太子的势力基本就是索额图一手搭建的。 得等索额图倒台之后,这批人才真正开始围拢到太子身边。 “太子爷,九皇子和十皇子求见。” 沈叶刚跟周宝交代完,就有小太监过来稟告道。 平日里,这九皇子和十皇子都是跟在老八的屁股后头转,跟年龄差一截的太子並没太多交集。 他俩突然一起来,不少宫人都觉得意外。 但沈叶心里有数:这俩人一起过来,八成是为了快速通道的事。 於是他点点头:“请他们两位进来。” 九皇子和十皇子都还没封爵,自然也就没什么俸禄。 虽说也不缺钱,但手头確实不算宽裕。 “给太子爷请安。”两人见沈叶站在门口迎他们,赶紧行礼,毕恭毕敬地说道。 沈叶一摆手:“都是自家兄弟,別这么多礼。” “倒是你们俩,我听先生们说,最近的功课可落下不少啊。” “过几天父皇要是考校起来,你们还不如下面的兄弟,一不小心输了,那面子上可就不好看了作为皇太子,沈叶还担著督促未成年皇子功课的差事一一毕竟乾熙帝一天天的太忙,根本就没有时间考校皇子们的功课。 九皇子和十皇子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儿,自打沈叶提出天津快速通道的计划后,他俩心思更是完全不在书本上了。 此时听沈叶提起功课,九皇子笑嘻嘻地说:“太子二哥,我和老十天生就不是读书那块料儿! “回头父皇要是问起来,您帮著我们兜著点唄。” “我俩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天津快速通道的事儿。” “我们前些日子派人在勛贵的圈子里,把这个风声放了出去,现在很多人都表示要参加。” “別的不说,光裕亲王那儿,就打算投五万两银子!” “现在大家就等天津那边的信儿了,只要陛下一点头,银子就能立马到位。” “太子爷,咱们可要儘快给父皇说这件事情啊!” 沈叶心里估算了一下,就笑著道:“这个你们不用著急,父皇对於你们这件事情也是支持的。” “咱们现在,要等待的就是一个合机的时机。” “而这个时机,也就要到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金杯同汝饮,白刃不相饶 第246章 金杯同汝饮,白刃不相饶 沈叶在这件事儿上,还真没有忽悠八皇子和九皇子。 他所说的时机,確实已经到了。 关键就在漕运总督沈国泰身上。 沈国泰仗著自己手里捏著百万漕工的饭碗,居然敢用来威胁皇上,这让乾熙帝非常的不满。 作为一个习惯了专断独行说一不二的皇帝,他怎么能够容忍,自己的命脉被他人在手里! 所以,他这次专门把沈国泰召过来,明摆著就是要敲打敲打这位总督大人。 怎么敲打?你沈国泰不是反对修那条应天到扬州的快速通道嘛,那我就改修天津这条。 不仅如此,还要在天津这里开放海禁,这样一来,海运自然就会悄然兴起, 从沈叶这儿得到了確切的准信儿,九皇子心里乐开了花。 他朝著沈叶抱拳道:“太子爷既然已经打算好了,那我回去就找各家商量银子的事情。” “这条快速通道,最好能在今年冬天就动工,到明年夏天修成。” 看著干劲十足的九皇子,沈叶语气平静的提醒道:“咱们不缺这修路的银子,所以,不论是占用的农田补偿,还是那些工人的工钱,都要给足了,一分都不能少。” “省得到时候,被那些御史揪住了小辫子,点著名字找陛下骂人。” “你们自个儿心里得有个数!” 九皇子一拍胸脯道:“太子二哥你就放心吧,我虽然爱银子,却也不会在这种小地方节省。” “到时候我和老十一定死死盯著这一块。” 十皇子允峨更是跟著表態道:“太子爷放心,这事儿我们肯定办妥!” “谁要是敢在这一块动手脚,坏了咱们兄弟的名声,我第一个拧掉他的脑袋!” 见他俩这么说,沈叶满意地点点头。 琢磨片刻,沈叶决定留这两个人吃顿饭, 这两位虽然一直跟在老八的身后混,说白了,无非是想混一个亲王的爵位,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他们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用爭皇位。 一来自己不是那块料;二来也没什么有实力的人支持他们夺位,索性想开了。 “老九老十,难得你俩来我这毓庆宫,正好我这儿新得了两瓶好酒,咱们兄弟喝两杯。” 一听太子留饭,九皇子和十皇子对视了一眼,爽快答应。 毕竟,他们虽然是兄弟,但也是君臣。 太子可是半君! 按照乾熙帝定下来的规矩,太子想要简单收拾他们,连给乾熙帝回稟一句都不用。 现在太子给面子,留他们吃饭,如果他们再推三阻四,那明摆著就是不识抬举。 “既然太子二哥如此盛情,那我们俩就叨扰了。”九皇子笑著抱拳道。 毓庆宫是有自己小厨房的! 沈叶在来到这个世上之后,对於前太子很多奢侈的享受都削减了,唯独对这个小厨房,反而扩大了规模。 他还凭著前世里的记忆,把那些印象深刻的菜餚,让御厨尝试著做,倒也弄出了不少新花样。 比如辣椒这东西,就让沈叶动用太子的权力,让贵州那边给送过来不少。 所以,回锅肉、水煮肉片之类的菜餚,渐渐成了毓庆宫餐桌上的常客。 这些菜做出来之后,沈叶也只是送给慈寧宫,以及几位有头有脸的妃子们送一下尝尝鲜。 至於其他人,那就没有这个口福了。 十皇子和九皇子两个自然在“没口福”之列,所以这一次两个人吃的是满嘴流油,直呼过癮。 吃饱喝足之后,两个人就带著隨从去自己住的皇子所。 一边走,十皇子还一边感慨道:“回头还得想法儿从太子这儿弄点辣椒,这炒菜也太好吃了。 九皇子点头附和,不过他想的更多。 他朝著十皇子道:“太子爷这儿的炒菜,就连咱们两个吃著都觉得好吃。” “你说,咱们要是用这些菜开一个饭店,是不是能够日进斗金?” 十皇子虽然没有九皇子这样脑子灵敏,却也不傻。 他思索了瞬间道:“这个绝对可以。” “而且,咱们兄弟的生意,谁还敢做第二份?” “要是运作好了,一个月挣百十两银子不成问题!” 虽然百十两银子不多,可是他们兄弟一个月的零花钱也就是几十两而已。 更何况,这事儿也不用他们太操心,只要找一家铺子把这店一开,基本上都能够赚钱。 “就是不知道太子爷是不是自己开饭店?”十皇子说出了心里的顾虑。 如果太子也开这样的铺子,他们两个人就只能另做打算。 九皇子摆手道:“太子爷做的都是大买卖,这点儿小打小闹,他怎么会看得上?” “我到现在还没琢磨透毓庆银行到底是怎么挣钱的,但是我觉得,这绝对是太子爷手里最赚钱的东西。” 十皇子沉吟了一下,突然道:“太子爷这人,其实也挺不错的。” 听到这话,九皇子沉吟了一下,最终还是道:“是,最近的太子爷对咱们不错,要是他能一直这样,咱们.." 接下来的话,九皇子没有说出来。 他和十皇子之间的关係,自然是不需要掩饰。 但是隔墙有耳,更何况是在皇宫之中,有些话,心里明白就好。 沈叶並不知道,他拉著九皇子和十皇子挣点钱,这两个人对他的好感度开始蹭蹭蹭地往上涨。 他喝了点酒,送走九皇子两个人之后,就在书房睡下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 刚喝了几口水,想著该怎么打发这半下午的时光,周宝恭敬的道:“太子爷,靳鄔善大人求见,正在外面客厅等著呢。” 一听靳鄔善找自己,沈叶心说这个靳鄔善,怎么动不动就找自己。 他这个左侍郎是怎么当的! 难道他不知道,你事事都找上司,上司也会烦的。 虽然心中很是有些不喜,但是沈叶也知道,靳鄔善找自己应该是正事。 要不然他也不会如此著急的找自己。 简单的梳洗了一下,沈叶就来到了客厅,就见靳鄔善正满脸迟疑的看著一个奏摺。 “又出什么事了?”沈叶隨口问道。 靳鄔善赶忙跪下行礼道:“太子爷,陛下同意咱们和礼部擬定的让罗剎国递交国书的安排。” “不过陛下要求,请索额图大人和明珠大人参加。” “他们两位参加这个仪式,臣对於两位大人该如何安排,一时拿不定主意。” 说话间,靳鄔善將手中的奏摺递给了沈叶。 让索额图和明珠参加? 莫非乾熙帝想要在这两个老伙计面前,显摆一下自己的英明神武。 以此让这两位知道,朝堂上离开你们两个臭皮匠,朕照样能玩得滴溜转! 可是,不应该啊,沈叶很清楚,自从索额图和明珠离开朝廷之后,乾熙帝就一直在刻意减弱两个人的影响。 现在,两个人一个在家闭门读书,一个闭门种菜。 他这一次突然把两个人拎出来,究竟想要干什么? 越想越头疼,他乾脆把奏摺扔给靳鄔善,而后淡淡的道:“这件事情,你和礼部好好商议一下,当然,还要徵求一下两位老大人的意见。” “微臣这就去礼部。”靳鄔善等到了沈叶的决定,立马如释重负,匆匆走人。 看著离去的靳鄔善,沈叶摇了摇头,这个老靳勤快是勤快,但是" 索额图种菜的小院里,已经將锄头扔在一边的索额图,此时正冷冷的看著一张薄薄的纸。 他那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神色已经消失不见,脸上更多的,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千叮万嘱咐的事情,还是出了紕漏。 “参已知。”白色的纸条上,写著短短三个字。 看看这三个字,索额图却像是读出了千言万语: 家里人瞒著他偷偷采参终究没瞒住;乾熙帝看到这些之后的愤怒,还有就是索额图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纸, “爹!”阿尔吉善满脸喜色地从外面跑进来道:“刚刚理藩院让人来稟告,说陛下要在三天后接受罗剎国的国书。” “陛下亲自钦点,让您也参加。” “看来,陛下对您,还是铭记在心啊!” 听著自己儿子的话,索额图心中的愤怒反而没有了。 这个蠢儿子,连事情的轻重都看不出来,自己又何必责怪他没有把自己的命令传达下去呢? 他淡淡的道:“除了邀请我,还邀请了谁?” “父亲,听说明珠也被邀请了。”阿尔吉善暗自庆幸,幸亏自己在理藩院的人来回稟的时候, 多问了两句。 要不然的话,自己少不得又要挨骂。 索额图淡淡的道:“你退下吧,我还有点事。” 阿尔吉善心说,老爹你只是养老,能有什么事!但是老爹多年的积威,还是让他识趣的离去。 不过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索额图突然道:“咱们和太子联繫的暗线还在吗?” 阿尔吉善冷不丁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之后道:“还在,您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在就好。”索额图摆了摆手道:“你去吧。” 阿尔吉善虽然有点不好的感觉,但是他还是老老实实的走了。 当院子里只剩下索额图一个人,他的脸色越加的阴沉。 他跟隨著乾熙帝多年,知道这位皇帝做事的套路。 在他准备对你动手的时候,他绝对是对你最亲近的时候。 他习惯让你在猝不及防之中,灰飞烟灭。 这一次让自己参加罗剎国递交国书的仪式,那是让外人觉得,他要重用自己。 等自已放鬆警惕的时候,就是雷霆一击到来的时候。 他拿起锄头狼狠地锄向了一棵白菜。 隨著菜叶飞溅,索额图低声喃喃道:“金杯同汝饮,白刃不相饶!” 第二百四十六章 相见欢 背后刀 第247章 相见欢 背后刀 礼部办別的事情都是非常的糊弄,但是在一件事情上,却是非常的上心。 这件事情就是各种大典! 作为朝廷的脸面,各种大典是相当的重要,只要是出了问题,那么礼部就吃不了兜著走。 甚至很多时候,因为大典的问题,让礼部尚书都换了人。 而这一次罗剎国带著求和味道的国书,可以说关係到了乾熙帝和整个朝廷的脸面。 在这种情况下,礼部更加的重视。 不但一早就拉著理藩院的人来到了太和殿外,更是从都察院找来了一堆年轻的御史。 谁如果在这个时候君前失仪,那么就不要怪他们不客气。 不过这些年轻的御史也就是管理一下普通官吏,对於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们,他们一个个表现的是非常的恭敬。 比如此时的佟国维。 作为首席的大学士,佟国维走过来,自然是一片打招呼的声音。 而面对这些打招呼的人,佟国维都是笑顏相对,一副雍容的模样。 很快,就有不少人簇拥在了佟国维的身边。 不过就在佟国维走向太和殿前的时候,就听有人笑著道:“见过佟相。” 这声音中正平和,很是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佟国维虽然没有扭头,却已经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他的脸上,再次堆起了平和的笑容,而后朝著那人道:“明相多日不见,一向可好啊!” 明珠笑嘻嘻的道:“有劳佟相掛念,我这些日子啊,过得还算是舒坦。” “就是佟相这些日子,是真的辛苦了。” “陛下看重,我等当臣子的,怎么能不给陛下分忧!”佟国维声音平和,可是在这平和之中却带著一种自傲。 这自然就是现任首辅大学士的傲气。 佟国维虽然是乾熙帝的舅舅,但是以往一直被明珠和索额图压著。 虽然这两个人平日里对佟国维也是非常尊重,但是权势的差距,一直都让佟国维耿耿於怀。 这一次和明珠在太和殿相遇,有些情绪,他不自觉就表现了出来。 明珠对於佟国维的心思,是洞若观火,听他如此说,就笑了笑道:“佟相在忙公务的时候,一定要多保重身体啊!” 对於这种话,佟国维並不怎么喜欢。 他甚至觉得,明珠这傢伙是不是暗戳戳的说,自己要在首席大学士这个位置上累坏身体。 就在他想要和明珠说点別的时候,就听远处传来一阵阵的问好声。 “索相好!” “见过师相,师相安好!” “索相,多日不见,身体一向可好!” 隨著这些话语,佟国维和明珠就朝著说话的方向看去,就见精神抖擞的索额图,正和眾多的朝臣说话。 更有不少人簇拥在索额图的身边,一副热心赤诚的样子。 佟国维看到这等的情形,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他虽然是首席大学士,但是论起威望,也没有达到索额图这等的地步。 “佟相,咱们可是有日子没有见了。”在佟国维看到索额图的时候,索额图也看到了佟国维。 他自然也看到了明珠。 不过他並没有和自己的老对手打招呼,而是第一时间和佟国维打了招呼。 佟国维能够当上首席大学士,自然不是只靠著他是乾熙帝的舅舅。 他刚刚心中虽然对索额图的前呼后拥有些不舒服,但是此时,他还是笑眯眯的道:“索相,你还是那样的精神抖擞。” “前些日子,裕亲王家办喜事,我还以为你会参加呢?” “却没有想到,你竟然没有来。” 索额图嘆了一口气道:“本来我觉得自己的身体还行,可是休息下来才发现,自己身体以往熬的厉害。” “为了锻炼一下自己,我就在家里的院子里种了点菜。” “可是啊,就是那么一点地,我都忙不过来啊!” “老了,真的不行了。” 佟国维听索额图喊老,就笑眯眯的道:“看来太子爷提议让大学士最多干六年,也是怜悯老臣啊!” 佟国维这话是含沙射影,这里面也触及到了明珠。 毕竟明珠也是被太子这个任期给逼著从大学士的位置上退下来的,但是明珠却笑呵呵的看热闹。 他才不管这是不是殃及池鱼呢! 索额图和佟国维的唇枪舌剑,和他有什么关係。 他们两个打一架才好呢? 而据他所知,索额图也不是一个容易吃亏的主。 可是让明珠没有想到的是,索额图呵呵一笑道:“太子爷怜悯我等,我等自然是感激不已。” 听到这话,佟国维脸上的笑容多了一分。 他觉得自己触及到了索额图的痛处,所以让索额图有点说不出话来。 可是明珠却不这样想。 他知道索额图的性格,那是有仇必报。 在说话的时候,更是非常要面子。 这次佟国维的话说得虽然难听,但是顶他两句却非常容易。 就拿明珠自己来说,只要是他愿意,就能够隨时说出四五种不同的话语,让佟国维很难受。 索额图这是怎么了? 有点不对劲啊! 莫非他要做什么事情,所以才会这般的低调。 可是索额图能够做什么呢? 明珠的脑袋快速的运转,却一时间想不出来个所以然, 但是一种不安的感觉,却充斥在他的心头。 也就在三人说话之际,就见敘陪著八皇子走到了太和殿的门口。 穿著一身贝勒服装的八皇子,显得越发的玉树临风, 他看到三人在这里说话,就满是笑容的打招呼道:“允祀见过佟相,明相,索相!” 佟国维已经確定支持八皇子,此时听到他的招呼,就迈步过去和八皇子说话。 而明珠则趁著这个时候,朝著索额图道:“索相,你看八皇子如何?” “明珠,陛下的儿子,又是咱们能够点评的。”索额图朝著明珠一瞪眼,神色中带著一丝的冷厉。 明珠看到发怒的索额图,神色却变得越加的从容,他笑呵呵的道:“我是觉得八皇子好相貌, 好风度,好人品。” “你想什么地方去了?” 索额图听著老对手这狡猾的回答,脸上闪过了一丝的尷尬。 他搓了搓手道:“明相,是我想错了,还请明相见谅。” “哈哈,是我有点太疑神疑鬼了。” 明珠笑呵呵的道:“索相,是我没有说清楚,哈哈!” 索额图朝著明珠重重的看了一眼,正准备说话,就听有人道:“索相,多日不见,一向可好。” 索额图看到给他打招呼的是王琰,虽然不想理会,但是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明珠看著离去的索额图,心中的疑问更多了几分。 他感到,此时的索额图,是真的和以往不一样。 他是真的在修身养性吗? 明珠的目光,不由的看向了太和殿。 太和殿的大门还关著,他自然看不到应该在太和殿后殿的乾熙帝。 但是他心中却升起了一个疑问,那就是索额图这种变化,皇帝陛下知道吗? 乾熙帝此时正在太和殿的后殿,他此时正在听著心腹太监赵昌回稟著太和殿外的情形。 实际上,也就是匯报明珠和索额图两个人此时的表现。 毕竟其他人如何的上朝,乾熙帝是一清二楚。 而这两个人,却已经离开朝堂一段时间了。 当他听说明珠四处和人打招呼,一副老朋友见面的模样,乾熙帝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丝的冷笑。 这个明珠,虽然从大学士的位置上退了下来,但为人还是老样子。 狗改不了吃屎吗? 不过对明珠的是讥讽,但是听到索额图一路行来,四周都是给他打招呼的官员,这让乾熙帝的脸色,就多了一些的凝重。 他很清楚,索额图能够在退下来之后,依旧有现在的威势,除了和他担任首席大学士多年有关外,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他和太子的关係。 虽然是太子让索额图和明珠退休的,但是在朝臣们看来,太子这样做,可能是出於无奈。 但只要是太子继位,那索额图依旧能够权倾朝野。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很多人对索额图,就会选择敬著。 “太子呢?” 乾熙帝看似很隨意的朝著赵昌问道。 赵昌已经习惯了乾熙帝突然问太子的事情,而且他在每次见乾熙帝的时候,都会將太子的情况多看一遍。 “太子爷刚刚出毓庆宫,就被靳鄔善给拉著去查看这次大典的准备事宜,没有和索相等人见面。” 乾熙帝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只是他的眉头,皱的有点厉害。 沈叶並不知道乾熙帝问起他,此时的他刚刚摆脱了靳鄔善的纠缠,就迎面看到十三皇子走了过来。 此时的十三皇子走路带风,整个人都有一种意气风发的感觉。 平日里,像十三皇子这样的皇子是不上朝的,但是这一次为了彰显乾熙帝的文治武功,他们这些十多岁的皇子,也被要求参加。 沈叶刚刚要和十三皇子打招呼,十三皇子就快速的走了过来:“见过太子爷。” “行了,不用多礼了,咱们兄弟之间,不用讲这些虚的。” 说话间,沈叶就伸手託了一下十三皇子。 而就在沈叶要托起十三皇子的剎那,十三皇子低声的朝著沈叶道:“太子爷,陛下已经决定, 他要到木兰围场过万寿节。” “趁机擒杀克尔藏!” 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沈叶就是心中一惊。 乾熙帝这是要干什么,这种事情,怎么用得著他亲自出手。 他真的是父女情深吗? 第二百四十七章 太子这牙口也太好了吧 第248章 太子这牙口也太好了吧 父女情深! 也许有吧,但如果乾熙帝真的是如此疼爱女儿,那他绝对不会因为罗剎国的威胁,就暂时放弃为女儿报仇的打算。 可如果不是父女情深,这又是什么呢? 一个个念头,在沈叶的心中涌动。 是为了震慑北边的那些部落,还是另有隱情呢。 “太子爷,这一次父皇亲自出马,必定会让克尔藏血债血偿!”站在一旁的十三皇子,此时並不知道沈叶在想什么,他难以压制內心的兴奋。 看著满是期待的十三皇子,沈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是一定的,所以最近,你千万不要擅自行动。” “一切听从父皇的安排。” 十三皇子赶忙点头道:“我知道的,太子爷,您就放心吧。” 四周都是上朝的官员,兄弟两人也不便多说,快步朝著太和殿走去。 太和殿外,最显眼的自然是索额图和明珠两个人了。 这两位从大学士位置上退下来的老臣,突然重返朝堂,让很多人心里开始犯嘀咕,目光纷纷投向两个人。 沈叶自然也看到了两人,虽然他心里一万个不乐意再和索额图有任何的交集。 但是作为太子,他对於老臣总要给予適当的尊重,一些必要的礼仪还是要有的。 於是稍作沉吟,便走上前打招呼: “索相、明相,多日不见,两位身体可好?” 索额图和明珠一同行礼:“多谢太子爷惦记,我们身子骨儿还算硬朗。” 沈叶笑著说:“二位要多保重,父皇一直很掛念你们。” 明珠静静打量著太子。太子似乎比之前瘦了一些,但是精神头儿似乎更好了。 这还不算,最重要的是,他身上似乎还多了几分中正平和的气质。 没错儿,就是中正平和。 以前的太子虽然聪明,却总是带著一股任谁都瞧不上眼的骄纵。 在普通人眼里,这或许是太子应有的架势,但明珠却觉得,如果一直这样骄横下去,迟早要出大事。所以他才选择支持大皇子。 可是现在的太子,还是那个太子,却多了几分中正平和,让人不由得心生亲近。 这样的太子…… 明珠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评价。 至於索额图,他同样在悄悄地打量著太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自从太子逼著他和明珠从大学士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他就觉得太子跟他们家越来越疏远了。 虽然该有的礼数还在,但太子不再召他们家的人去毓庆宫,也不再专门找他问话。 索额图內心里总有一种被太子拋弃的感觉。 刚开始他还觉得,太子迟早会碰壁,碰的次数多了,最终还是会想起他的好。 可惜,事实却是让他大失所望:太子越混越好——名声也越来越大,在民间的威望也越来越高,太子之位越发变得稳固了。 要是长此以往的话,那…… 索额图轻轻摇了摇头,知道“长此以往”的机会,恐怕再也不会有了。 三人正寒暄著,三声净鞭响起,眾臣迅速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好。隨著太和殿大门打开,群臣鱼贯而入。 沈叶作为太子,自然是走在最前面。 一进大殿,他就看见乾熙帝一身明黄皇袍,端正地坐在御座之上。 稍一愣神,沈叶迅速站到自己位置。群臣行礼完毕,乾熙帝的目光就落向了索额图和明珠。 “索相、明相,近来身体可好?”乾熙帝笑著问道。 被皇上在朝堂上当眾关心身体,这是多少大臣梦寐以求的恩宠。 可惜,这里面的深意稍一琢磨,就没有那么心情舒畅了! 索额图和明珠作为两个老油条,在深宫里这么多年,自然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场面。 可是眼前这阵势,纵使心里有再多的不如意,俩人也只能飞快地对视一眼,索额图率先开口:“谢陛下关心,奴才身体尚可。” 明珠隨后也笑著说:“微臣经过这些天的静养,精神也好多了。” 乾熙帝又问了几句吃喝起居,便对索额图和明珠说道:“朕本来是不想打扰你们静养的,但今天罗剎国前来求和,这等好事,怎能不请二位爱卿一起来见证?毕竟前些年,我们殫精竭虑,没少因为应对罗剎国的侵扰费心。” 说到这里,乾熙帝沉声的道:“宣罗剎国使者覲见!” 隨著乾熙帝的吩咐,太和殿上,就有太监大声的喊道:“宣罗剎国使者覲见!”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不一会儿,穿著一身黑色礼服的尼古拉子爵带著格列夫大踏步走进太和殿。 面对庄严肃穆的场面,两人郑重地躬身行礼道: “罗剎国使者尼古拉、格列夫,拜见陛下。” “大胆,覲见陛下,为何不跪!”有御史直接站出来,大声的呵斥道。 以往的尼古拉子爵面对这种情况,那绝对会硬顶过去。 因为他心中没有惧怕之意。可是现在,他却满是笑容的道: “尊敬的皇帝陛下,我此次是代表我国陛下而来。久闻大周是礼仪之邦,想必陛下不会强人所难吧?” 他的话虽生硬,態度却放得柔和。那御史还想说什么,乾熙帝已经摆手道:“罗剎国也是大国,使者既代表贵国皇帝,那就不用跪拜了。” 接著淡淡问道:“贵国派使者前来,所为何事?” 尼古拉子爵知道乾熙帝是明知故问,但为了大局,他还是郑重说道:“我国陛下一向仰慕大周,愿与贵国结为兄弟之邦,彼此守望相助、互不侵犯!外臣相信,只要我们达成一致,边境必將平安顺和。” “这是我们陛下的国书,请陛下御览。” 隨著尼古拉子爵將国书递上,太和殿中一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官员,忍不住低声的议论了起来。 “我听说罗剎国不是挺凶悍吗?怎么向我们求和了?” “这你都不知道,听说陛下和太子定下了策略,要联合罗剎国四周的敌国,成立反罗剎联盟。” “罗剎国害怕了,他们的敌人太多了。” “我觉得,罗剎国就算是低头了,我们也不应该接受。” “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 “哈哈哈!”乾熙帝大笑几声,隨后冷冷说道:“这些年来,你们罗剎国屡犯我边境,杀害我无辜百姓不计其数。你觉得,递上一封国书就算完了?” 尼古拉子爵沉著回应:“陛下,我罗剎国士兵绝不会侵犯大周。据我所知,那些偷偷越境的都是匪帮,与我们无关。若陛下要剿匪,我国也愿出兵相助。” 他早就想好了对策——別问,问就是匪帮乾的! 乾熙帝看著一副死不认帐的尼古拉子爵,心里暗嘆,这廝倒也是个人才。 不说別的,单单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就够磨人的。 他並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淡淡的道:“诸位爱卿怎么看?” 户部尚书马齐沉声道:“陛下,罗剎使者所言,臣觉得也有几分道理。” “罗剎也是大国,民眾之中难免会有匪类存在。若他们愿意协助我们剿匪,那么我们也不妨接受他们的善意。” “毕竟,天地辽阔,使者不远万里而来也不容易。” 马齐这话,实际上是话里有话。 他在告诉乾熙帝最好见好就收,而那万里而来,更是暗暗地提醒乾熙帝,如果执行联繫其他各国,一起征討罗剎国的计划,有点不太现实,不一定能办成了。 原因是太远了! 乾熙帝虽然早就听过马齐的意见,但是此时依旧有一点迟疑。 毕竟马齐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就在他沉吟的时候,站在须弥座下方的沈叶露出了一丝的冷笑。 他一直都怀疑马齐的立场有问题,现在马齐的话,更让他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但是有一点,马齐说的也没有错,那就是联繫各方实在是有点太远。 如果是其他的事情,沈叶说不定会懒得理会。 但是这件事情就不一样了!一来这个计策是他沈叶提出来的;这二来则是养虎为患。 他沉吟了瞬间道:“父皇,儿臣觉得,马齐大人的话非常有道理。” 马齐在说完自己的意见后,就等著太子的反击。 他虽然知道自己这些话有点问题,但是他没有別的选择。 毕竟,他家在罗剎国境內可是有不少的生意,这些年,因为这些生意,他偷偷摸摸地赚了个盆满钵满,不管从哪方面来讲,都是捨不得就此丟了的。 还有就是,他作为户部尚书,天生就要考虑花钱的事情,现在太仓空虚,他反对开战,也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太子竟然赞同他的说法。 就在他以为太子的脑袋是不是出了问题的时候,就听太子接著道:“一直以来,罗剎国就是属於欧罗巴的国家。” “他们的边境,从来都没有超过乌拉尔山脉。” “如果他们真心修好,那咱们就以乌拉尔山脉作为双方的边界线。至於那些流窜的匪帮,就不用罗剎国费心了。” “我们自己就能消灭。” 听著沈叶的话,乾熙帝想著乌拉尔山的位置,突然一阵的无语。 太子这牙口也太好了吧。 (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八章 生而万寿死亦万寿,陛下该知足了 第249章 生而万寿死亦万寿,陛下该知足了 作为一个帝皇! 乾熙帝很有开疆扩土的欲望!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展现出他的文治武功! 这些年,乾熙帝东征西討,也做了很多的功绩,可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一口將北边全部吞下去。 但是如果能够將这一块地盘全部吞下去,他的功绩,將会直接超越秦皇汉武,成为千古一帝。 所以在心动之余,他看向太子的神色,多出了一些欣赏。 虽然太子这只是谈判的狮子大开口,但是太子敢於这样想,那就比很多人强得多。 乾熙帝高兴,而在场的大多数臣子,都有些发懵。 对於大部分的大臣而言,他们只是知道罗剎国非常的难缠,不断地烧杀抢掠,而且还来去如风。 但是罗剎国究竟有多大,罗剎国的基本情况,很多人不知道。 更不要说乌拉尔山在什么地方。 只有索额图和明珠等人,用一种先是异,后面却是敬佩的神色看著沈叶。 特別是索额图,他和罗剎帝国谈判过,知道罗剎帝国是一个什么情况。 太子这一刀,绝对是砍在了罗剎国的要害。 可以说罗剎国如果放弃了这些土地,那么罗剎国的声势就会减弱大半。 但是罗剎国不同意,那太子將会继续推动自己的同盟计划。 一旦这个同盟建立,罗剎国的日子,將会非常的难过。 就这一个条件,就已经让太子在这个谈判之中,处在了不败之地。 索额图的心中多出了一些欣然,却又多了一些的迟疑。 太子的能力如此之强,以后的他,是不是还会" 马齐同样清楚太子说的乌拉尔山在什么地方,因为他看过那边的地图。 虽然北边那一片地区是地广人稀,但是对罗剎国同样重要。 罗剎国绝对是不会放弃那么大的区域,那这个和谈可就麻烦了。 虽然替尼古拉子爵著急,可是马齐自己绝对是不能帮著尼古拉子爵说话的。 那样的话,他就会成为眾矢之的。 他的目光不由的落在了尼古拉子爵的身上。 尼古拉子爵的脸色很难看,这一次他已经准备做出一些让步,不过就算是让步,他也要在自己皇帝交代的范围內据理力爭。 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对方竟然狮子大开口。 一口吞下整个北方,这个太子还真的敢想。 他也不怕自己会不会被撑死! “尊敬的陛下,我这次过来,是带著十分的诚意来的。” “可是贵方说的话,实在是让人想不到。” “如果陛下也是这般的要求,那么我等立即告辞离去,双方继续准备开战吧。” 尼古拉子爵的脸涨得通红,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乾熙帝看著气急败坏的尼古拉子爵,心中越发多了一些喜色。 他很清楚,越是气急败坏,那越是击中了对方的痛处。 但是他並不准备说话,而是沉声的朝著沈叶道:“太子,对於罗剎国使臣的话,你怎么认为。 3 “回稟陛下,如果按照儿臣的计划,咱们所要的,应该还包括乌拉尔山以西的一部分。” “毕竟以后咱们各方联兵,我方出兵不少,却只得到一些贫瘠的土地,那就太吃亏了。” 沈叶也没有看尼古拉子爵,继续平和的说道。 不知道实情的人,在听到沈叶语气的时候,甚至觉得在这件事情上,大周吃了大亏呢? 尼古拉子爵冷冷的道:“太子阁下,打仗这种事情,可不只是计划。” “我们有驍勇善战的哥萨克骑兵,有忠诚勇武的禁卫军,有",我们相信,就算是你们三方联合,我们也一定能够战胜。” 沈叶则淡淡的道:“尼古拉先生,狡辩是没有用的。” “战术和战略的区別,你不会不知道。” “在战略上,你们已经输得乾乾净净。” “我们各方联合对你们罗剎帝国出兵,就算是你们在战术上有点胜利,但是最终你们还是要耗尽国力,最终国破家亡。” 说到这里,沈叶不容置疑的道:“战爭消耗的,不只是军力,还有彼此之间的实力。” “你们实力不够,再加上四方皆敌,怎么可能获胜呢?” 尼古拉子爵的脸色不断的变幻著,他虽然很想反驳沈叶的话,但是却感到自己的反驳之言,说出去不但没有什么力度,反而给人一种垂死挣扎的感觉。 在迟疑了一下后,尼古拉子爵道:“陛下,我们这次过来,是带著无比的诚意,想要和大周交好的。” “如果贵国一定要这般的要求,我们只能捨弃其他的利益,全力和大周开战。” “到那个时候,只能是两败俱伤。” 乾熙帝冷冷的朝著尼古拉子爵道:“你这是在威胁朕吗?” “陛下,外臣不敢。” “外臣说的都是一些实情,外臣乞求陛下三思而后行。” “一些爭端,外臣觉得可以商谈,但是以乌拉尔山为界,我们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乾熙帝也很清楚,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 这一次將尼古拉子爵叫过来,就是让那些草原部落留在京城的贵族看一下,罗剎国求和的情形。 从而震那些部落。 现在尼古拉子爵说的那些话,已经让这些部落的贵族看明白,罗剎国已经低头,他们之中如果想要左右逢源,那根本就不可能。 所以在听到尼古拉子爵那带著乞求的话,乾熙帝平静的道:“两方缔约的事情,並不是一件小事。” “这件事情回头再谈吧。” “来人啊,请尼古拉子爵下去休息吧!” 尼古拉子爵此时已经恢復了平静,他朝著乾熙帝行了一礼,而后目光朝著沈叶看了一眼,然后快步的离去。 “陛下神威,威震四方!”就在尼古拉子爵离去的瞬间,一个部落的王公跪在地上,大声的道:“臣等拜见无上天可汗!” 这一声非常的响亮,隨著这个人跪在地上,其他部落的贵人在愣了剎那,都跟著站了出来。 “陛下神威,威震四方!” “臣等拜见无上天可汗!” “臣等拜见无上天可汗!” 隨著这些部落的贵人跪下,站在朝堂上的诸位大臣,一个个也都跟著跪了下来。 他们很清楚,无上天可汗,一直都是草原雄主的称谓。 乾熙帝虽然征服了诸多的部落,但也就是自称草原的大汗,而现在,这个无上天可汗的称號, 终於落在了他的头上。 这不但代表著无上的权威,也代表著无上的荣光。 乾熙帝在史书中的地位,绝对会高很多。 所以他们都跟著跪了下来,在山呼万岁的同时,也跟著大呼无上天可汗。 沈叶看著跪下的眾人,对於这等的情形虽然不是太喜欢,但是他还是跟著眾人山呼起来。, 他虽然是太子,但是在这种时候却绝对不能犯错。 乾熙帝脸上的笑容无比的璀璨,对於这种情形,他心中非常的享用。 在眾人山呼万岁完毕之后,乾熙帝这才道:“诸位爱卿免礼平身。” “今日罗剎国低头,太子和理藩院虽然功不可没,但是这同样离不开诸位爱卿的支持。” “也正是诸位爱卿的支持,才让罗剎国认识到我大周不是他们能够战胜的。” “朕相信,只要诸位爱卿力同心,罗剎国就会越来越畏惧我们。” 乾熙帝的话,再次引起了一阵山呼万岁的声音。 索额图也在跟著山呼,他的心却在下沉他清晰的感到,危险正朝著他和他们赫舍里家族逼近。 但是他的实力虽大,但是面对乾熙帝的时候,还是有所不足。 如果不反击,那就是死路一条。 可是乾熙帝在宫中,他就算是有所准备,也难以危机到乾熙帝。 难道真的要等著死亡一步步逼近吗? 就在索额图的心中充满了黯然的时候,就听乾熙帝接著道:“朕的万寿节,朕准备在热河行宫举行。” “朕要和北部诸王,与各部落首领齐聚一堂,共同庆祝。” 听到乾熙帝这话,本来才刚刚起身的部落贵人和大臣们,再次跪在了地上山呼万岁。 乾熙帝为什么要让自己的万寿节在热河行宫举办,还不是想要彰显他无上天可汗的称號。 这一次万寿节之后,他的威望,就会更上一层楼。 所以,没有臣子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规劝。 而沈叶看著神色中充满了兴奋的乾熙帝,心中却是莫名的有些发冷。 乾熙帝在上朝之前,就已经计划去草原那边过万寿节。 这一次的宣布,他究竟是表演,还是有沈叶心中对乾熙帝的忌惮,越发多了几分。 而索额图此时,心中却莫名的多了一些兴奋。 去热河行宫过万寿节! 这实在是太好了,他这些年花费的心思,基本上都在那一代。 只要是乾熙帝去了热河行宫,他就有机会放手一搏。 虽然输的可能性也不小,但是贏得把握他更大。 他的目光在乾熙帝的脸上扫了几眼,心中莫名的升起了一个想法。 生在万寿,死亦在万寿! 陛下这一次,应该不会有什么遗憾了。 毕竟,他已经当了草原的无上天可汗! 这不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吗? 在目光从乾熙帝身上掠过的瞬间,索额图的目光又落在了沈叶的身上。 只不过此时他的自光,充满了异样的味道。 第二百四十九章 白纸传千言 去留系生死 第250章 白纸传千言 去留系生死 皇帝出京过万寿,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嘛,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 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 乾熙帝一个决定,四面八方的人都得围绕著他这个决定转。 比如说內务府,为了乾熙帝的万寿节,內务府可没少下功夫。可现在倒好,这些功夫基本上算是白费了。 为啥呢,因为皇上这回要在热河行宫办万寿节。 这下好了,內务府又是一通忙活。 而且,这回万寿节,皇上还要召集各部落的头领,更要紧的是,这些头领还要正式承认乾熙帝“无上天可汗”的称號。 这也就註定了,皇上对於这一次的万寿节格外的重视, 也註定了一一万一出点什么岔子,皇上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於是整个內务府就跟上紧了发条似的,忙得团团转。 不过,外人忙归忙,沈叶倒用不著忙。 虽然跟罗剎国的谈判还在继续,但沈叶只是负责掌管大方向,具体执行起来,则由靳鄔善他们盯著。 靳鄔善这个傢伙虽然大事上畏手畏脚,不太敢担责任,但是处理琐碎事务却是一把好手。 理藩院那边的事儿,基本上不用沈叶操心。 这天,沈叶在书房里隨手拿起来那本最喜欢看的《资治通鑑》,才刚刚翻了两页,沈叶的脸色就变了一书里居然夹了一张叠起来的白纸! 白纸上一个字都没有。 这是啥意思呢? 是谁故意搞恶作剧,放了这张白纸在这儿?不应该啊! 沈叶脑子里冒出来好几个问號。 他犹豫了一下,隨即拿起书桌上的火摺子,对著那张纸烤了烤,啥也看不出来。 又隨手把它扔进书房的水盆,直到纸都被泡烂了,还是啥名堂也没有。 也就是说,这真的就是一张纯粹的白纸, 这—— 重新坐下来的沈叶,突然想起原太子和索额图之间的一段对话。 索额图说过:“如果殿下在书里见到一张白纸,就什么都別做,安安稳稳地待在毓庆宫就行了。” 这个约定,是很早之前就定下的。 是两人为了在联繫不便、又急需传递信息的时候,准备的不时之需。 只不过这约定放了很久,却从来都没有派上用场过。 可现在,它派上用场了。 这说明索额图他们· 沈叶心里又浮现十三皇子跟他说过的话: 乾熙帝在见尼古拉子爵之前,就已经决定了他要亲自去草原。 皇上的决定,绝对不是无缘无故做出的。 他是不是也在谋划著名什么? 一时间,沈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光凭一张白纸,他也不可能去向乾熙帝稟报什么。 再说了,这种稟报估计也没什么用。 那接下来,他该做点啥呢? 还是乾脆什么都不做? 按照沈叶自己的判断,再加上平行时空里乾熙帝的经歷,沈叶知道,这次行动成功率並不大。 可是,就算他想向皇上匯报,也不知道该匯报啥啊! 正当沈叶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周宝进来稟报导:“太子爷,內务府总管马武求见。” 马武是马齐的弟弟,同样深得乾熙帝的器重。 马齐是户部尚书,马武是內务府总管。 虽然內务府不只有一个总管,但是只要能坐上这位子的,无一不是皇上的心腹。 兄弟俩同朝为重臣,由此可见,乾熙帝对他们家的信任。 沈叶虽然跟马齐多有爭端,但是马武来求见,肯定是有事儿。 要不然,以马武那谨言慎行的性子,断断不会无缘无故地跑来毓庆宫一一这地方,皇上盯得最紧了。 不管是谁来毓庆宫,皇上都得好好地探查一番。 “请马武总管进来吧,”沈叶吩咐道,“再叫几个人上来伺候茶水。” 他这么安排,也是心里没鬼的表现。 沈叶知道,皇上在宫里到处都安插了眼线, 既然你对我不放心,那我就索性大大方方的,你想知道啥,直接让你看清楚。 没过两分钟的功夫,马武就走了进来。 他跟马齐是亲兄弟,但长得不太像。马武整个人看起来朴实无华,第一眼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特別之处。 “奴才马武,见过太子爷。”马武行礼非常恭敬。 因为对马齐没有啥好感,沈叶对马武自然也热络不起来。 这年头儿,一作没有四指近,一家人往往同进同出,一致对外。 他跟马齐之间有齦,那马武作为兄弟,理所当然也不会站在他沈叶这边。 “马武,你突然来找我,有什么事?”沈叶一边让马武免礼,一边沉声地问道。 马武恭敬地回答:“回太子爷,奴才来是为了陛下万寿节的事儿。” 沈叶轻轻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一一这回倒不是端茶送客,而是在想:皇上的万寿节,跟我有啥关係呢? 不过,不管有没有关係,万寿节总归是大事。 他既是太子,也是儿子,必须得表现出足够的重视, 於是他正色道:“父皇的万寿是大事,马武,你有什么事儿儘管说吧。” “太子爷,陛下的万寿节,我们原本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可陛下突然要把办万寿节的地点改到热河行宫,还要召见各部落头领,这让我等有点措手不及。” “別的事儿,我等还能努力想办法应付一下,唯独有一件事,內务府实在没辙儿了!” 沈叶心里隱约明白他为什么来了。 他冷冷地看著马武,等他说下去。 马武知道,今儿这话说出来肯定会得罪太子,但是,他人来都来了,只能硬著头皮讲: “太子爷,內务府的银子都是有数的,今年各处用钱的地方也多,我等就算东拼西凑,拆东墙补西墙,也实在凑不出在热河行宫办万寿节的银子来了。” “万般无奈之下,我等只好如实向陛下稟报。” “陛下就让人去问了户部,户部说太仓也没银子。但是户部还有一部分存款,存在太子爷您的毓庆银行里。” “所以户部就奏请陛下,希望能够用那笔银子来给陛下办万寿节。” 马武搓了搓手,说道:“陛下就让臣过来,向太子爷稟告这件事。” 沈叶端著茶没有喝,只是一言不发地看著马武。 他能感觉得出来,这事儿背后是谁在搞鬼。 且不说马齐惦记这笔银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单说之前罗剎国那事儿,他跟马齐一家已经结下了梁子。 他是太子,马齐心里对他再怎么不满也奈何不了他,只能在心里腹誹一下。 但在这种不起眼的地儿,他们兄弟俩联手,悄悄地给他使个绊子,还是可以的。 虽然他之前说过,毓庆银行的钱要留作备用,明年才能还给户部, 可是,现在皇上要过万寿,你作为太子、作为儿子,在这等急用的情况下,是不是还要捂著这笔银子不放呢? 不出钱,就是不孝; 不出钱,就是没把皇上的寿辰放在心上,你太子对皇上的態度有问题嘛! 这罪名可不小! “马武,你说的户部,是不是指的户部尚书马齐啊?”沈叶放下茶杯,面无表情地问道。 马武並不慌张,沉稳地应答:“太子爷,臣等只是职责所在,一切都是为了办好陛下的万寿节。” 沈叶也没指望一两句话就能让马武兄弟俩人低头服软儿。 他淡淡地说:“这些银子虽然存在毓庆银行,但本质上还是储户的。要调用,也得让户部出面。” “这样吧,你把马齐叫过来,我们三方一起谈这件事。” “我今天下午就有空,別耽误了父皇万寿节的准备。” 马武临来之前就知道,要钱不会太顺利,但他本以为打著陛下的名义,太子断断不敢一口拒绝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太子倒是没有拒绝,却要把马齐也叫来。 太子这是想干什么? 心里虽然不明白,可太子毕竟是半君,他的话也是旨意。既然说了不能耽误万寿节,马齐下午就必须来。 不过,就算马齐来了,你太子又能折腾个什么新花样呢? 最后还不是得乖乖掏钱! “遵命,臣这就去传达太子爷的旨意。” 沈叶挥挥手,示意让马武退下。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马武刚走没多久,乾熙帝竟然召他去乾清宫。 沈叶心里直犯嘀咕:难道是马武这个不要脸的傢伙去告刁状了? 来传话的小太监他並不认识,也问不出什么消息。 不过,当沈叶走进乾清宫的时候,发现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他们都已经在那儿等著了。看来,这回不是马齐那事儿。 简单行过礼之后,乾熙帝意气风发地说道: “这次朕要去热河行宫过万寿节,顺便召见一下草原各部落的首领。” “不过,皇宫这边儿也不能没人留守。” “允燁,你是太子,你来说说,你们兄弟几个当中,谁最適合留守京师、监国理政?” 沈叶没想到,乾熙帝一上来就拋出来这么一个问题, 他心头一跳,突然想起来索额图送来的那张小纸条。 按照当初和索额图的约定,这个时候,他最好留守在京师。 可是索额图那边,真的能贏吗? 第二百五十章 別说话,让我骂爽了再说 第251章 別说话,让我骂爽了再说 索额图让自己留守京城! 而一旦索额图真的发动什么雷霆一击,那么留在京城的自己,绝对会掌握最大的主动。 甚至让乾熙帝回不到他忠诚的京城。 可是乾熙帝会让自己留守京师吗? 沈叶的心中,各种念头快速的闪动,也就是瞬间,他的心中就已经闪过了无数的想法。 这一次还真的不好选。 自己这边既然难以决定,那不如就按照和原太子相反的方向来选择。 如果是原太子,他一定会选择留在京城,从而和索额图相互呼应。 所以自己就选择…… “父皇,儿臣觉得,草原之行,事关父皇的万寿节,可谓是事关重大。” “作为太子,儿臣理应跟隨。” “儿臣以为,大哥,三弟,四弟都是才德兼备之人,如果留守京师,一定不会让父皇失望。” 反正这种让人头疼的事情,他也不准备参与。 所以谁留守都行,只要不是他就行。 乾熙帝深深的朝著沈叶看了一眼,他刚刚之所以问太子谁適合留守京师,就是想要看一下太子的心意。 如果太子说要留守,那么太子和索额图之间,绝对是有约定,因为只有留守京师,才能够让太子的身份有最大的用处。 如果自己不预先阻止的话,太子和索额图联合起来,甚至可以直接登基。 而自己则会被弄成太上皇! 乾熙帝这次问沈叶的意见,就是想要看一下太子和索额图的牵涉究竟有多深。 太子的回答,让他暂时还算是满意。 但也只是暂时满意而已。 因为隨著太子的回答,他的心中又升起了另外一个念头。 那就是太子是不是故意的。 问完太子,乾熙帝朝著大皇子道:“允是,你觉得谁应该留守京师?” 允是在乾熙帝问沈叶的时候,就一直思索著这个问题。 他心中很清楚,这一次乾熙帝去草原著召集方部落首领,绝对是一次宣扬武力的盛会。 自己如果能够在这里表现出色,一定会被父亲所看重。 可是留在京城,成为京城的留守,那就能够在不动声色之中,增加自己的力量。 两者都有好处! 不过允是最终还是选择了跟隨乾熙帝,在他看来,如果能够在这次父亲的万寿盛典中大显身手,那对於自己的地位提升,有偌大的好处。 所以他沉声的道:“儿臣听从父皇的安排。” “不过父皇如果一定要让儿臣选择的话,那儿臣的选择,就是跟隨父皇。” “儿臣不想缺席父皇的万寿庆典。” “更何况,儿臣是父皇的长子,如果在父皇的万寿大典中不在,別人会说三道四。” 听允是这样说,乾熙帝轻轻的嘆了一口气。 大皇子虽然是他喜欢的儿子,但是说话水平还真的一般。 每日都拿自己皇长子的身份招摇,好似谁不知道他是自己的长子一般。 不过这个时候,允是倒是能够相信的。 “允止,你说呢?” 乾熙帝朝著三皇子问道。 三皇子的回答,却是老老实实,他沉声的道:“父皇,这件事情,儿臣听您的。” “您让儿臣做什么,儿臣绝对不会让父皇失望。” 沈叶朝著允止看了一眼,觉得这个弟弟,好似比老大聪明的多。 最起码,人家不会没事拿著什么皇长子的身份说事。 而皇四子允禎的回答,和皇三子也差不多,在四个年龄最大的皇子说出了自己的意见之后,乾熙帝淡淡的摆手道:“行了,你们退下吧。” 听到这话,四人的心中都有些失望,没有能够第一时间知道乾熙帝的答案,但也都没有多说什么。 沈叶想到马武找自己的事情,当下道:“父皇,儿臣还有一事稟告。” 乾熙帝朝著沈叶看了一眼道:“什么事?” 虽然大皇子很想知道太子给乾熙帝回稟什么,但是他也很清楚宫里面的规矩。 乾熙帝如果不留他,他要是非听皇帝和太子的对话,那就是没事给自己找事。 所以他带著一丝不舍,迈步而去。 “父皇,今日马武去找我,说为了办好这次父皇的万寿庆典,户部同意让內务府將毓庆银行的三百万两银子暂且取走,父皇可知道此事?” 乾熙帝听沈叶问起这件事,就点头道:“马齐说户部的太仓中確实没有这么多银子,这次的庆典又关係到朝廷的顏面,所以就想暂时用这笔银子。” “等以后户部的太仓宽裕了,再將这笔银子给还上。” 还上,这怎么可能? 沈叶很清楚,户部借钱,基本上都是老虎借猪,有借无还。 他朝著乾熙帝道:“父皇,这笔银子不是户部的。” “户部的银子,在那些欠帐的朝臣手中,而不是在毓庆银行之中。” “毓庆银行的银子,是属於那四五万储户。” “他们只是因为毓庆银行的利息和朝廷的信誉,才將钱存在毓庆银行的。” “过一段时间,这钱还是要还的。” “所以儿臣希望,能够让马齐给儿臣一个还钱的时间,要不然的话,会很麻烦。” 被沈叶这么一说,乾熙帝就觉得脸上有些发热。 毕竟这些钱,他之前同意过,暂时不会动用。 可是这话才说了一两个月,他就要一下子花完,这怎么说,都有点…… 一时间,乾熙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行了,你和马齐他们商量一个时间吧,在给那些储户兑钱的时候,不耽误就行。” 乾熙帝最终使用了他皇帝的特权,朝著沈叶一挥手道。 沈叶知道,这笔钱不动也不行。 好在沈叶手中的银子足够,暂时將这些银子划出去,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当下道:“儿臣遵旨。” 说完正事,沈叶朝著乾熙帝看了一眼,心中又想到了今日索额图让人夹在自己书中的那一张白纸。 这件事,自己是向乾熙帝回稟呢?还是…… 可是回稟的话,那最先证明的,就是原太子和索额图早就有不臣之心。 就在沈叶心中念头千转的时候,乾熙帝已经朝著他问道:“太子你还有事情吗?” “儿臣告退。”拿不定主意的沈叶,最终朝著乾熙帝抱了抱拳,告辞离去。 看著离去的太子,乾熙帝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几分。 他不相信太子会有不臣之心,可是越来越多的证据,证明索额图在养兵。 索额图不会为了自己养兵,他…… “天作孽犹可违,人作孽不可活!”乾熙帝喃喃的说出了这句话,神色中,多出了那么一丝的坚定。 天下是他的天下,他决不放弃! 马齐和马武两个人,几乎是在半个时辰之后,就一起来到了毓庆宫。 两个人是兄弟,但是两个人的地位都非常的高。 这一次一起过来,可以说非常的彰显他们家的实力。 马齐脸色平静,但是心中却带著一丝的得意。 太子对於罗剎国的手段,让他非常的难受。现在他借著万寿节,拿走太子手中的银子,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不过就在马齐压著心中得意,满是郑重的朝著沈叶行礼的时候,沈叶却淡淡的道:“马武大人免礼。” 听到这话,马齐刚刚准备站起来的身子,又只能跪了下来。 马武的身子已经起了一半,他同样感到太子要对自己哥哥不客气,却也只能听著。 毕竟,太子是半君。 如果乾熙帝崩了,那就是皇帝。 现在乾熙帝不在,在理论上而言,他们都要听太子的。 不过太子如果对马齐做的太过分,那他的作为,就要传到乾熙帝的耳中。 就在马齐思索著太子是不是要羞辱一下马齐,让他跪著回话的时候,就听沈叶怒声的骂道: “马齐,我毓庆银行的那些钱,你念念不忘了是吧。” “一说就是户部没钱,户部太仓空虚!” “户部掌管天下钱粮,怎么到了你的手中,就会一直亏空呢?” “连陛下万寿节的钱,你们都准备不出来。” “是户部不行,还是你马齐没有本事。” 马齐听到这骂声,脖子一抬,就要说话。 不过就在他要说话的瞬间,沈叶已经冷冷的道:“你是不是要说你无能,管不好户部的事情。” “让陛下另选贤能!” “我告诉你,你这话也就是给陛下说说,你要是给我说,我立即可以准你回家。” “我可以让你看看,本太子干户部尚书是怎么做的。” “户部没钱,天大的笑话。” “你觉得这天下人都是傻子吗?堂堂户部弄不到二百万两的银子,谁信啊!” 马齐的脸色,快速的变幻。 可以说变得无比的难看。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太子对他竟然如此的责骂? 这几乎已经是指著鼻子在臭骂。 如果按照马齐以往的脾气,乾熙帝敢这么骂他,他就敢辞官。 他清楚户部离不开他。 可是太子的话,却让他额头冒汗,虽然太子没有在户部任职,但是太子的理財能力,却已经是天下尽知。 已经有不少人在议论,说如果太子执掌户部,户部绝对要宽裕很多。 太子如果真的挑起户部这个担子,他那朝著大学士迈进的仕途,恐怕就会直接中断。 而太子的损失…… 如果太子將户部弄得一团糟,那就是折辱老臣。 可是一旦太子將户部弄得比现在好得多,那可就是一场赶走庸才的佳话。 而他就是那个庸才! 在马齐的感觉中,后者的可能性,是非常高的! (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一章 躲不过的见面,再见索额图 第252章 躲不过的见面,再见索额图 马武站在一边,听著沈叶对马齐劈头盖脸的责骂,开始的时候还有点著急,听著听著,却莫名地觉得有点爽。 虽说俩人是亲兄弟,但马武一直觉得,马齐这个哥哥,压根儿就没看起过自己。 马齐嘴上从来没有明说过瞧不起他,但是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光靠感觉就懂了。 马武不是不记仇,他心里憋著一口气,却什么也做不了。 毕竟,不管是才情还是能力,这个哥哥都比自己强多了。 別的不说,单说作为一个户部尚书,很多时候,就连乾熙帝都不得不掂量一下他的意见。 就这一点,就足够他横著走了。 这一回,马齐这样干,除了户部的太仓確实有些空虚之外,多少也有点儿和太子斗气的意思。 却没有想到,竟然被太子逮住,来了这么一番责骂! “你还户部尚书呢,户部那帐本叫帐吗!” “不但看著繁杂,而且漏洞百出,这些问题明明都摆在眼皮子底下,你们这些堂官都看不出来?” “你给我说说,你们到底是眼瞎了,还是心黑了。” “我听说,你马齐自詡才华惊人,来来来,你现场展示一下,到底哪个地儿惊人了,让我好好地欣赏一下。” “你是把户部的工作做出什么新花样了,还是只会摆谱儿啊……” 吐槽马齐的工作,这对沈叶来说並不是太难的事情。 他来到这边已经差不多半年了,对於此时的工作效率是瞭然於心。 平日里他虽然不说,但是都记在心里。 一句接一句地砸向马齐,弄得马齐脸色很是难看。 虽然这其中,有很多並不是马齐的错。 但是,沈叶说的这么多情形,在户部却都是確確实实存在的。 他作为一把手,户部的掌舵人,当然有责任。 本来以为挨骂几句也就算了,却没想到太子没完没了,根本就没有停的意思 马齐很有一种蹦起来的衝动,他想质问一句太子,你骂够了没有。 可是他不敢。 虽然被太子这样骂,有点丟了顏面,但是他如果敢蹦起来,那就是大不敬,那就是大过…… 明知道太子是故意的,马齐也只能忍著。 终於,就在马齐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要晕过去的时候,沈叶总算停止了责骂。 而伺候在旁边的周宝,则快速的端了一杯茶过来。 沈叶喝了一口茶,这才朝著站在一旁的马武道:“我这个人,別的都好,就是看到无能的人就来气!你这不是明摆著占著茅坑不拉屎么!” “你怎么不拦著我一点!” 听到这话,马武的鼻子差点没有气歪。 你是太子,你责罚臣子是天经地义。 要是別人被责罚,我说两句情,那也是非常正常的,可是,你责骂的是我亲哥呀。 我要是敢求情的话,那岂不成了互相勾结,互相包庇了么? 他当下抱拳道:“太子爷,您责罚家兄,是为了他好,微臣怎敢打断。” 马武这话的重点,是在最后两句。 但是沈叶可不管那么多,他当下就道:“马武你能够有这样的见识,说明你这个人最起码脑子不糊涂。” “人人都说你们兄弟俩人,马齐更贤,我反倒觉得,他比你可差多了。” “我说这么多忠言,他都不见得能记住。” 马齐一听沈叶如此的说他,心里气得不行,但是嘴上还是低声下气道:“微臣一定谨记太子爷的教诲。” 沈叶淡淡的道:“马齐,你当户部尚书,太仓却年年空虚,我看,你光记住我的教诲还不行。” “这样吧,以后每月的逢五之日,你都来一趟毓庆宫。” “我给你好好地上上课,省得父皇每日都在为银子头痛。” 马齐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太子给自己上课,能有什么真东西?那能管什么用?摆明了就是想换著花样骂他! 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客气话,你还顺著竿儿往上爬,啥都当真哪?! 马齐一挥袖子,就有一种想要走的衝动。 但是好在,他在挥袖子的瞬间,就被眼疾手快的马武给拉住了。 这个时候马齐要走了,那一个君前失仪是少不了的罪名。 挨骂已经挨了,不能再让自己找不自在了。 “马齐,你刚才挥袖子干什么?”沈叶一点儿面子也不想给,直截了当地问道。 马武赶忙打圆场道:“太子爷,我哥只要一激动,想表达谢意的时候,就喜欢挥一下袖子,这是他的老习惯了!” “是不是哥!” 马齐紧紧的咬著牙齿,他很想说自己可没有这种爱好,无奈形势比人强! 他现在已经后悔了。 自己没事撩拨太子干什么,结果害得自己被太子如此的收拾。 其实,这事儿也不能完全怪马齐,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太子竟然完全不顏面了。 既然到了这一步,那也只有忍著了! “呵呵,马齐你这感谢人的办法,倒是挺別致的呀!” 沈叶朝著马齐看了一眼,而后慢悠悠地道:“你让內务府先从我这里转借银子,也不是不行。” “说到底,毕竟都是为了朝廷。” “不过,我还是得问清楚了,我这笔钱在明年可是要给储户兑付的,这些银子你打算什么时候还回来?” 马齐此时,是真的不愿意和沈叶纠缠下去了。 因为他刚刚被骂得狗血淋头,而且还不了嘴。 他心里清楚,如果再继续纠缠下去,说不定等待他的,还是一顿臭骂。 所以此时,他只想快点离开。 只有离开了这里,其他的事情,才能够慢慢的斟酌,从长计议。 “太子爷觉得什么时候合適,就什么时候。” 这句话马齐本来不想说,但是为了早点离开,他还是挤出来了。 哪曾想沈叶竟冷哼一声道:“马齐,平日里我只是觉得你眼高於顶,目无余子,现在才发现,你竟然对自己的差事极其不负责任。” “我告诉你,你的差事,不是你自个儿的。” “是因为陛下信任你,才把你放在这儿的!” “你如此办差,不但辜负了父皇的委託,也辜负了整个朝廷对你的信任。” “怪不得大家都说,你这个户部尚书不合格,我现在才明白,你也许能力不缺,但是你的態度,实在是有问题。” 马齐此时快要崩溃了! 他目视著滔滔不绝的太子,迟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闭上了。 多说多错,不如闭嘴。 半个时辰之后,马齐和马武总算从毓庆宫出来了。 马武的神色还不错,毕竟沈叶也不是针对他,所以此时的他,很是轻鬆。 但是马齐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样子。 他觉得自己这一次去毓庆宫,比跑一趟阎罗殿都难受。 太子骂人不带脏字,却句句扎心,憋得他的脑袋都快要爆炸了。 “简直欺人太甚!我要去乾清宫,我要……”马齐本来想说要辞职,但是最终没有说出来。 他不捨得自己户部尚书的位置。 更不愿意將这偌大的好处,都白白便宜了沈叶。 马武道:“哥,以后咱们还是注意点吧。” “太子的位置在这里摆著,他只要把面子一收,除了皇上之外,谁遇到他都是头疼的事情。” “咱们家,实在是没有必要蹚这浑水。” 马武的话不多,但是句句在理,马齐虽然心里难受,却也是无可奈何。 他哼了一声,冷冷的道:“现在已经是浑水了,说不定什么时候,这水就彻底干了!” 马武虽然觉得马齐这话说的有点犯忌讳,但是他的心中,却莫名的想到了一件事情。 这件事情,让他紧紧的闭上了嘴巴。 马齐虽然是兄长,但是有些话,不该说的还是咽进肚子里吧。 马齐挨训这件事儿,自然是瞒不过乾熙帝。 听著赵昌绘声绘色的匯报,乾熙帝忍不住哈哈大笑。 在他眼中,马齐就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破石头,可是偏偏,他还离不开这块破石头。 这让乾熙帝心里非常不好受。 现在好了,终於有人让马齐吃亏了。 以后马齐要是再扎刺的话,还可以让太子好好的收拾他一顿。 就在乾熙帝心中得意的时候,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了他的心头。 这个念头的出现,让乾熙帝心中的得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太子贤明! 太子睿智! 太子好像也孝顺! 可是这“弄钱养兵”的事儿,太子究竟知不知道。 是索额图,还是…… 乾熙帝一时间,觉得自己的心有点乱。 沈叶对於这件事情传入乾熙帝的耳中並不意外,毕竟,自己宫中有点风吹草动乾熙帝都知道,更不要说这等的大事。 他既然做了,就不怕乾熙帝知道。 从我这儿拿走这么多钱,我连吭一声都不行吗? 更何况,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沈叶觉得自己適当的硬气一下,也是应该的。 最近一段时间,沈叶並不准备和索额图有什么交集。 因为他觉得,无论是乾熙帝还是索额图,干的事儿都有点危险。 他虽然没有证据,但直觉却是越来越清晰。 只是现在,他也无能为力。 不过有些事情,並不是以他的想像为转移的。 比如骂完马齐的第三天,沈叶突然接到了一个消息,他的舅舅,也就是索额图的侄子常泰去世了。 这个消息来得很突然,沈叶愣住了! 因为这决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必须去祭拜。 不管怎么说,常泰都是原太子的舅舅!这层关係摆在这儿。 沈叶在秉明了乾熙帝之后,就光明正大的来到了索额图家的府邸。 在灵堂祭拜了一番之后,就被负责待客的阿尔吉善,引到了一个偏厅休息。 沈叶刚刚坐下的瞬间,就听有人低声的道:“老臣拜见太子爷!” (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二章 太子爷,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第253章 太子爷,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对於和索额图见面这件事情,沈叶很有些矛盾。 他知道和索额图见面,一定会让乾熙帝心存怀疑。 但是他同样想要知道,索额图究竟想要干什么? 这一次原太子舅舅的死,可以说是一个两人见面的绝佳机会。 沈叶看著白髮苍苍的索额图,心中升起的第一个感慨就是,死的怎么不是索额图呢? 如果死的是索额图,那么乾熙帝的心中就算是对索额图家有所猜忌,那也一定会给索额图家保持一些顏面。 毕竟,索额图家族不但歷代高位,而且还是先皇后的家。 可是偏偏,活著的是索额图。 沈叶看著跪著行礼的索额图,伸手搀扶道:“索相不用多礼。” “多日不见索相,索相的身体可好?” “多谢太子爷掛念,老臣一切安好。”索额图一边从地上站起来,一边沉声地说道。 看著头髮花白的索额图,沈叶念头千转,还是沉声的道:“索相今日见我,可有事吗?” 索额图从沈叶到来之后,一直在观察著沈叶。 一直以来,索额图都是非常受到太子敬重的。 而因为索额图对太子的拥护,也让太子的储位越加的稳固。 更有越来越多的人簇拥在太子的身边,让太子的威势,也越来越重。 只不过这种情况,也越来越遭到乾熙帝的忌惮。 平日里太子见自己,那都是亲近无比。 可是此时,索额图感到,太子对自己不但冷淡,而且冷淡之中,还带著那么一丝的疏远。 他知道自己让人送给太子的那张白纸,太子已经看到了,可是太子为什么啥也不说呢? 稍微沉吟,索额图沉声的道:“太子爷,这里的人,都是我的心腹。” “咱们今日在这里的谈话,没有人会知道。” 索额图的话语中充满了自信! 虽然索额图败在了乾熙帝的手中,但是他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学士。 他的手段,普通人是比不了的。 他说此地甚为安全,那么此地就绝对没有问题。 沈叶看著自信的索额图,知道藏著掖著已经没有什么用了,还不如敞开了说。 他淡淡的道:“索相,你留在我书中的白纸我看到了。” “现在真的要动用白纸的时候了吗?” 虽然索额图的话语中充满了自信,但是沈叶能够谨慎的地方,还是选择了谨慎。 索额图沉吟了一下,郑重的道:“太子爷,我觉得现在的情况,更加的严重。” “咱们让人在长白山采参的事情,已经被陛下知道了。” 长白山采参! 沈叶愣了一下,对於这个事情,他並没有什么印象。 面对沈叶疑惑的目光,索额图沉声的道:“太子爷,当年为了拉拢那些兵將,咱们花费了太多的银子。” “您说过,咱们要不惜一切代价,多弄银子。” 沈叶看著一幅言之凿凿的索额图,心中默默的梳理著原太子的记忆。 在原太子的记忆中,好似有这个情况。 只不过当时原太子並没有说让索额图去长白山偷采人参,只是说要想方设法的弄钱。 和乾熙帝这个皇帝相比,太子给不了那些掌兵將官前程。 所以,就只有用银子收买。 当年的凌普也在帮著太子弄这个事! 不过凌普在办这个事情的时候,自己也將这笔银子贪墨了很多。 以至於到了最后,他比太子还要积极。 沈叶心中念头闪动,就有些明白,索额图一家在这个偷采长白山人参的事情上,应该挣了不少。 “偷采长白山的野山参对於一般人来说是大罪,但是对於索相而言,父皇应该不会太过於责备。”沈叶心中念头闪动道。 索额图並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在给沈叶倒了一杯茶后道:“太子爷应该知道,臣家里一向是不缺钱的。” 这句话如果其他人说,那绝对会被人当成笑话。 可是这句话索额图说出来,却会让人感到,他说的无比的正常。 毕竟,从索额图的父亲开始,就是朝廷的首席大学士,更不要说,索额图的侄女还是乾熙帝的皇后。 可以说,索额图一家已经是富贵至极。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学士,有的是办法弄银子。 像採集野山参这种事情,索额图实在是没有必要冒这个险。 沈叶端起茶喝了一口,而后淡淡的道:“贪心不足也不是很正常吗?” “我了解陛下,就好似陛下了解我。” 索额图慢慢的道:“毕竟我们君臣这么多年,他知道我不是到了逼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会做危险的事情。” “对於陛下而言,我们这些老臣贪污一些钱財,这並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一些皇家的忌讳,却是不能犯。” “一旦犯了这些事情,那么陛下就不会客气。” “所以,他在知道了我让人採集人参之后,就会知道我非常需要钱。” “太子爷,您说到了我这种地步,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沈叶默默的沉吟了瞬间,忍不住感慨道:“好一个君臣相知啊!” 对於沈叶这种讥讽的话,索额图並没有反驳。 他淡淡的道:“太子爷,正如陛下知道我,我也知道陛下。” “陛下是绝对不会原谅这种事情的。” “所以此时,我们只有奋力一搏了。” “陛下出京,太子爷监国,只要是我们抓住时机,那么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沈叶看著一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索额图,心中暗道现在虽然和平行世界好似有些变化,但是变化並不大。 前世之中作为权谋高手的乾熙帝一直到死,才將自己手中的权力交出。 这一次他同样不会被索额图轻鬆拿下。 在稍微沉吟了剎那,沈叶道:“索相,咱们成功的机率並不是太大。” “陛下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明白。” “他最看重的,就是他的安全。” “更何况,咱们的旁边,不是没有人盯著。” “所以我劝索相,还是三思而后行!” 索额图为了说服沈叶,实际上已经想了很多。 沈叶的话,他也没有意外。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水道:“太子爷,您说的都非常有道理,不过现在这等的情形,已经是箭在弦上了。” “陛下雄才大略,世间少有。” “但是现在,我们是有心算无心!” “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您也是熟读歷史的人,应该知道,歷史上很多大人物,都在猝不及防之下,最终灰飞烟灭。” “陛下也是人!” 沈叶从座位上站起,脑海中快速的闪动著十三皇子所说的话。 乾熙帝早就准备去热河行宫,而不是为了所谓的无上天可汗去热河行宫,那说明他已经是张网以待了! 索额图这样做,就是自投罗网。 他当下平淡的道:“索相,成功的机率太小,我不会参与的。” 索额图並没有生气,甚至他的神色中,依旧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 他平静的道:“太子爷,老臣和您捆绑的实在是太深了,只要是老臣起事,无论太子爷您是不是参加,人家都会认为是太子爷您所为。” “就连陛下,也是这样的认为。” 沈叶无奈苦笑,索额图这句话,倒也没有胡说。 虽然他重生以来,一直在撇开和索额图的关係。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要撇清,就能够撇清的。 比如现在,所有的朝堂上下,依旧认为索额图是他的人。 “索相说的有道理。” 沈叶摊了摊手道:“可是让我去做一件明知必败的事情,而且还是大逆不道的事情,我不会去做。” “太子爷,以你现在的表现,只要是平稳的维持下去,好似诸位皇子谁也不能和您爭锋。” “您觉得,自己就算是做错一点事,但是只要是向陛下认错,你们是父子,陛下原谅您的可能性很大。” “老臣的生死,对您来说,没有那么的重要。” “可是您想过没有!” “歷史上,从来都没有三十年的太子,更不要说您很有可能要担任四十年太子,甚至是五十年!” “陛下身体很好,而且非常注重养生。” “老臣觉得,陛下活到七十岁,那是绝对没有什么问题的。” “甚至更长!” “到那个时候,太子爷您该如何自处!” “每一个皇帝,到了最后就会越加的猜忌。” “而太子你就是猜忌的对象,如果让老臣猜测的话,太子您就算是再能干,也没有继位的可能。” “这甚至可以说,是您最后的机会!” “太子爷你能力超群,就真的愿意自己一辈子也登不了基,继不了位,然后每日生活在陛下的压制下吗?” “太子,你真的觉得,自己能当五十年的太子吗?” 索额图最后的一句话,说的依旧是低沉。 毕竟他们还是密谈。 可是隨著索额图的话,以及常泰丧事的哀乐,一时间让沈叶的心中,升起了一丝的淒凉。 为啥不让他直接穿越成皇帝,穿越成太子上不上,下不下,实在是太过难受。 他知道平行世界原太子的下场,本来优秀的太子,在乾熙帝的压制和兄弟们的攻击下,变得疑神疑鬼。 最终,太子復位又被废,成为了最后一个太子。 虽然乾熙帝有所准备,可是搏一把也不是没有希望。 虽然这个希望,有点小的可怜。 可是搏一把的话,大概率是会让自己的生活,过的更难受。 一时间,沈叶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 (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三章 索额图,其实你也可以去死 第254章 索额图,其实你也可以去死 如果是原太子,在这种希望不大的情况下,绝对会选择搏上一把。 可是自己呢? 平行空间之中,原太子造反以后,乾熙帝除了废掉他之外,也就是把他关了一辈子。 而原太子在被关的那些年,好像还多了好几个儿子。 这日子…… 要是自己不造反,是不是会过得更好呢? 沈叶看著咄咄逼人的索额图,心中瞬间就已经有了决断。 他朝著索额图道:“索相,这也许真的是我最后登上皇位的机会。” “但是,这个机会成功的机率太小了,小到简直和送死没什么区別。” “所以这件事,我不参与。”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沈叶一下子觉得整个人都轻鬆了。 爭来爭去费劲不说,还搞得自己心情不好。 还不如老老实实的等著呢! 要是能把我关在新建的院子里,那就更好了。 索额图原本对於说服太子挺有信心的。 却没想到,太子最后还是不同意。 太子不参与的话,如果他自己动手,虽然依旧会有很多人响应,但是那些本来就摇摆不定的人,恐怕就要反覆了。 索额图不愿意放弃太子这块金字招牌,他沉声地道:“太子爷,事关重大,你不必现在就做出决断。” “你可以回去再好好考虑一下。” “咱们有的是时间!” “等考虑清楚了,再召老臣来!” 看著一副一切尽在自己掌控之中的索额图,沈叶心中升起一阵厌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最討厌的,就是被人当棋子的感觉。 而索额图此时对他,在他的感觉中,就是这样的態势。 索额图这是吃定他了! 他说的倒也没有错,只要是他索额图造反,那么大家都会觉得太子在谋反。 而且他话里话外,还说得好像全是为了太子好! 真是可恶! 稍微沉吟片刻,沈叶带著一丝恶意地朝著索额图道:“索相,虽然你说的信心满满,但是实际上,你自己也知道,成功的机率太小。” “现在不是玄武门之变的时候了!” “你自己心里也清楚,要想解决现在的危机,並不是没有別的办法,只不过这个办法,你不愿意选而已。” 沈叶说到这里,目视著索额图帝道:“你们索额图一家,虽然潜力巨大,但是这些潜力,都系在你一个人的身上。” “你如果愿意牺牲一下,自我了断。” “以我对於陛下的了解,他是想要当圣君的。” “他肯定不愿意落下一个逼得自己多年的辅臣,最终却是要造反的名声。” “只要你一死,不论是你们家族,还是和你们家族有关係的人,都会安稳下来。” “陛下就算不再重用你们,但是守著一个公爵府过日子,总比死了强吧,您说呢?” 沈叶的语气轻飘飘的,却把索额图说得脸色大变。 家族里偷偷卖人参的事儿被曝光之后,索额图其实想过不少的应对办法。 他总觉得最管用的办法只有一个:只要他“无疾而终”,那么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乾熙帝真正忌惮的是他,只要他一死,赫舍里家族四分五裂,所有的危机,都会消失得乾乾净净。 可是,这个办法虽然在他的心里闪过,但他第一个就把它否决了。 因为他不想死。 他还没有看到整个赫舍里家族在他的手中更加的辉煌,他不想死,他捨不得死,他…… 所以很快,他就把这个念头拋在了脑后。 他努力说服自己,这是为了太子,为了整个家族。 可现在,当太子毫不客气地把这话挑明,索额图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虽然担任大学士多年,但是造反这种事情,毕竟是头一回干,要说心里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太子爷,我死不足惜!” “但是这件事儿,绝对会变成一根刺,扎在陛下心里。” “陛下以后一定会更加的防范您。” “甚至会想著该如何减少你的羽翼,削弱你的势力。” “你……你以后根本就没有登基的可能。” “废太子的下场,从来都不好!” 沈叶看到了索额图神色中的慌张,这一点的慌张足以证明,自己的话,让索额图心虚了。 他笑了笑道:“废太子的日子是不好过,但总比提前过上废太子的日子强。” “索相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可不是智者的选择。” 说到这里,沈叶接著道:“你那个谋反,我是不打算参与了。” “你如果一定要做的话,那我就只好把咱们收买的那些军將的名单,给陛下奉上了。” 听到这话,索额图一下子变得脸色惨白。 他颤抖著道:“太子,您难道不知道,你一旦这样做了,你的太子之位可就……” “太子这个位置,不是什么好地方,如果可能的话,我寧愿把太子这个位置扔了,老老实实的当一个亲王。” 沈叶说到这里,笑了笑道:“索相,人生七十古来稀啊!” “您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说话间,沈叶就朝著门外走去。 该说的话,他已经和索额图说得差不多了。 再说也就是这些! 对於索额图主导的这次谋反,他完全不看好。 乾熙帝早已是张网以待,你还想著拼死一搏?这种拼死,实际上就是一种送命。 而沈叶自己,他已经成为了索额图谋反的一个筹码! 贏的可能性非常小,但是一旦输了,他就要提前被圈禁起来! 实际上,索额图也知道成功的机率不大。 他这实际上,也是在孤注一掷! 因为他不想死! 常泰的府里,哀乐淒凉! 和尚道士的念经声,在这哀乐之下,越发显得更加玄妙,沈叶听著,感觉自己的心情放鬆了不少。 他在阿尔吉善等人的恭送下,缓缓的走出了常泰的府邸。 不过此时,他的心情並没有真的放鬆,因为这赫然是他重生以来,面临的最大一次危机。 索额图他们盗採人参的事儿,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爆发出来。 又是谁在背后盯上了这件事儿呢? 沈叶心里有好几个怀疑对象。 只不过此时可供怀疑的人太多,他反而不好確定,究竟是谁,偷偷摸摸的推动了这一切呢。 在沈叶回到了毓庆宫之后,乾熙帝就已经接到了沈叶和索额图见面的消息。 毕竟,索额图家一直都是他重点关注的地方,而太子这次弔唁,又是去的索额图家里。 两个人不见面,才是有问题。 只不过,让乾熙帝有些生气的是,他派去的人虽然进入了索额图的府邸,但並没有得到完全信任。 所以,索额图家里一些关键的地方,他们还是去不了。 自然,太子和索额图谈的什么,也就没有人知道了。 但是这些下属,却给乾熙帝带来了另外一个消息,那就是常泰虽然病的不轻,但是本来还能够拖延一阵子。 常泰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死,是因为有人偷偷的把常泰的药给换了。 本来该用温和排毒的药,被人直接给换成了大补的人参。 这等情况下,虚不受补的常泰,喝了三顿药之后,人就没了。 在赫舍里家,常泰的地位虽然不如索额图,但是他的爵位也非常高。 能够换他的药,而且还能把消息压下来的人,也就是那么一两位。 乾熙帝就算不问,也知道这件事情是谁做的。 索额图如此的处心积虑,自然是为了想要和太子见面。 见面谈什么,当然是…… 想到这里,乾熙帝的眼里闪过了一丝阴冷。 既然索额图你敢这么做,那也不要怪朕心狠手辣了! 不过太子…… 太子是真的迫不及待想要登基吗? 还是因为他和索额图在同一条船上,所以才会…… 乾熙帝没有做过太子,但是他却做过辅政大臣手中的牵线木偶。 他年轻的时候,就不甘心做这种牵线木偶,才会带著自己的班底,擒拿了辅政大臣。 那太子是不是和他一样,也等不及了! 或者说…… “严密监视毓庆宫和索额图府邸,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立即回稟。” 乾熙帝安排道:“记住,毓庆宫的任何消息,都直接报到我这里来,其他任何人都不准知道。” 那低头站立的太监快速的答应,而后小心的离去。 乾熙帝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身前的奏摺上,只不过这一次,他对於奏摺的內容,实在是没有心思看下去。 如果太子参加了索额图的谋反,自己是不是要废了他。 本来,这对於乾熙帝来说,应该是一个丝毫不用犹豫的问题,但是现在,这个问题却让乾熙帝迟疑不已。 这半年来,他觉得太子非常合格。 甚至很多事情,比他处理得都要好。 这样的太子,废了实在是太可惜。 但是太子既然有了不臣之心,而他自己又不想退位。 想来想去,乾熙帝默默地拿起了笔,太子和索额图费尽心思,无非是想让太子留在京师。 太子的舅舅去世,如果从严格的礼法上讲,太子確实不適合参加自己的万寿节。 乾熙帝的手拿起笔,刚刚准备写点什么,但是最终,他还是把手中的笔放下了。 顺了他们的意固然简单,但是让太子留守的危害,实在是太大了。 万一弄出来一个“太子登基,皇上平叛”的局面,那…… 就在乾熙帝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侍从快步跑了过来。 而后將一个信札呈了上来。 “陛下,索额图府传来消息,索额图中风了!” (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四章 帝皇心术 对症下药 第255章 帝皇心术 对症下药 中风了! 乾熙帝不但对中医有研究,而且对西医也有过一定了解。 所以,他对於什么是中风,再清楚不过。 索额图居然中风了! 就在自己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正要动手抓他的节骨眼儿上,他居然中风了! 听上去,简直是一个笑话。 但是乾熙帝又觉得,这个笑话不是那么好笑。 他的第一反应是:索额图的这次中风,究竟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 很多事情,都是假作真时真亦假! 歷史上也不乏故意装疯卖傻,或者是装病躲灾,最终达到自己目的的人。 比如前朝那位太宗,就是靠装疯瞒天过海。 再比如那位指著洛水发誓的主儿,其实也是在装病。 一副自己命不久矣的模样,结果反倒把那些觉得他活不长的人,一个个都给送走了。 还有…… 想到这儿,乾熙帝几乎立刻断定:索额图这病,八成是装出来的! 他就是想藉此麻痹自己,让自己放弃警惕,从而来达到他自己的目的。 跟自己玩这一套,莫非,这就是他和太子商议好的办法吗? “索额图怎么会中风?”乾熙帝面不改色地问道。 那回稟的人沉声的道:“陛下,据说是因为侄子去世,悲伤过度,所以就中风了。” 这个回答,让乾熙帝差点没有笑出声来。 如果自己得到的消息没错儿的话,索额图的这个侄子,那是让索额图自己亲手给送走的。 就是为了逼著太子和他见面,好让太子留在京城。 呵呵,现在倒演起“思念侄子以致中风”的戏码来了,还能不能要点脸啊! “你们觉得,这索额图是真的中风,还是假的中风?”乾熙帝朝著那跪地行礼的人又问。 那人谨慎的回答:“陛下,咱们的人还没有接触到索额图,所以奴才们不敢妄言。” “不过索额图的家人已经请了太医院的御医看病,奴才觉得,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听到这话,乾熙帝脸上露出一丝冷意。 他打心眼里不相信索额图会中风。 偏偏在这种情况下中风,这怎么可能? “你觉得让谁去探病比较合適?”乾熙帝再次朝著下属问道。 那下属低著的头越发的低了,为难地说:“陛下,这是您自个儿圣心独断的事情,奴才不敢多嘴!” 乾熙帝也觉得,自己的问题实在是有点难为人。 实际上,他心里早就有了探视的人选。 他不管索额图这次中风,是真病还是假病,他都不准备放过这次机会。 所以他沉声的道:“来人,宣大皇子过来。” 大皇子允是,和索额图可以说是仇深似海! 派他去探病,绝对是再合適不过。 不过刚刚做出这个决定,乾熙帝又沉声的吩咐道:“顺便將明珠也叫过来。” 明珠是索额图的老对手,也是最了解索额图的人之一。 索额图不是病了吗? 那就让这两个人一起去“探望”。 相信他们一定会给自己带回一个满意的答案。 允是和明珠几乎同时过来,倒不是说他们在一起,而是允是出去观政,找起来比明珠要难。 明珠自从从大学士的位置上退下来,基本上就是老老实实的窝在家里读书。 所以找他,一找一个准。 两个人虽然在乾清宫门口碰到,但是两个人谁也不敢多说,对视了一眼之后,就恭敬的走进了乾清宫。 “拜见陛下。” “拜见父皇!” 乾熙帝看著下面行礼的两个人,平静的道:“不用多礼了。” “这一次叫你们两个过来,是有件事情让你们去办。” “索额图中风了,你们知道吗?” 听到乾熙帝这话,明珠和大皇子的神色就是一变。 大皇子允是忍不住面露喜色的道:“真的?那可真是……真是太可惜了。” 而明珠的神色,却在惊讶之后,神色变得更加的凝重。 他迟疑了一下道:“陛下,索额图的身体一向不错,微臣听说他最近还天天在种菜,他怎么会突然中风。” “臣……实在是不敢相信!” 明珠是一个聪明人,虽然他不相信索额图中风,但他还是拿索额图之前的身体状况来说事。 单从这一点上来说,谁也挑不出来毛病。 而乾熙帝是一个聪明人,他自然听出了明珠的言外之意。 明珠不相信,他自己也不相信。 他沉声的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种事儿,谁也说不准。” “如今索额图突然中风,朕非常痛心。” “你们两个替朕去一趟,代表朕看一下,索额图究竟是因为什么中风。” “他是老臣!” “是一个为了朝廷出过大力的老臣,你们务必要弄清楚索额图的中风,是不是有人陷害的?如果是,朕严惩不贷。” 乾熙帝这番话里的意思,別说明珠了,就连允是都听明白了。 乾熙帝这是根本就不相信索额图会中风。 或者说,乾熙帝怀疑索额图是假中风,所以才会让他们过去验一验。 明珠对於乾熙帝的命令不敢有任何的异议,实际上他也非常的想要知道,索额图这个老对手,是不是真的倒了。 如果是的话,那…… 而允是则在稍微迟疑了一下,这才道:“父皇,是不是也让太子爷去一趟。” “毕竟他和索额图的关係近,如果不去探病,说不定有人会说三道四。” 看著一副低眉顺眼的大儿子,乾熙帝的心情立马不好了。 这个老大,明明自己的脑子不够灵光,居然还在他这儿耍弄心眼儿,你这不是可笑吗!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在一些人的眼中,就是一个笑话吗! 乾熙帝朝著大皇子看了一眼,淡淡的道:“太子这两天身体不是太舒服,现在才刚刚好了一些,朕怎么忍心让他再劳累。” “你们快去快回。”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了明珠的身上道:“明珠,大皇子年轻,做事难免鲁莽!” “这次探病,以你为主。” 明珠看著乾熙帝那略带寒意的目光,知道这一次,自己根本就推脱不了。 而且,一旦出现什么差错,那么自己就要面对乾熙帝的雷霆之怒。 所以他沉声的道:“奴才一定將此事办好,彻底查清索相中风的真相,绝对不会让陛下失望。” 乾熙帝点了点头,这才挥手道:“那你们去吧。” 大皇子和明珠走出乾清宫之后,憋了半天的大皇子就幸灾乐祸地说道:“舅舅,真的是苍天有眼啊!” “以往索额图多么骄横,嘿嘿,没想到他也有倒霉的一天!” “中风,中得好!他咋不直接死了呢?” 明珠看著兴奋得忘乎所以的大皇子,沉吟了一下道:“直郡王,这次去探视索额图,可不是一件小事。” “陛下很想知道,索额图是不是真的病了。” “等一下,你去太医院请两位可靠的御医。” “另外,我知道一位大夫,在看中风的事情上,很是有些手段。” “咱们这一次,绝对不能出任何的紕漏。” “要不然,会很麻烦的。” 允是虽然脑袋有点直,但是他毕竟是在宫廷之中长大的,对於有些事情更是敏感。 他看明珠说的如此的严肃,心中升起了一种担忧。 他面色凝重的道:“舅舅,您是不是怀疑索额图这次的中风有诈?他是有什么阴谋?” 明珠道:“希望是我想多了!” 就在两个人匆匆赶往索额图府邸的时候,沈叶也接到了索额图中风的消息。 他在和索额图一番交谈之后,就將所有的烦恼扔到了一边。 反正,他已经和索额图说清楚了,如果索额图执意妄为,他也只有和乾熙帝摊牌。 从他穿越成为太子,沈叶就觉得原太子给他挖了不少的坑。 现在他才意识到,原太子给他挖的最大的坑,就是想方设法养的那些兵將。 这些人他以为自己不再出银子,自然就散了。 可惜,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在自己修的院子里当寓公,不知道乾熙帝会不会同意。 他虽然是一个穿越者,却也就是一个普通人,不是宫斗高手,也不是权谋专家。 面对现在这种事情,他实在是没有太多的好办法。 反正早晚要被废,还不如早点躺平。 就在沈叶悠然的听著年心月弹琴的时候,周宝给他传来了这个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沈叶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因为今天他见索额图的时候,索额图的身体好像还不错。 他怎么突然就中风了呢? 但转念一想,沈叶又有一个感觉,那就是索额图中风,好似也挺正常。 自己拒绝了索额图的谋划! 而且还给索额图说出了要將这件事情给乾熙帝坦白的话。 索额图在发现自己的谋划功亏一簣,再加上心繫家族安危,气急攻心之下,中风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索额图的年龄也不小了。 可是索额图真的中风了吗? 在沈叶看来,索额图中风也来的非常及时,因为他的中风,乾熙帝在处理索额图一家的事情上,恐怕要留一些顏面。 毕竟,圣君也得讲究君臣相知。 “太子爷,奴才听乾清宫的小多子说,陛下派了明珠大人和大皇子前去探病。” 周宝见沈叶沉吟,又低声的稟告道。 听到这个消息,沈叶的第一个感觉,就是乾熙帝真的是会用人。 乾熙帝也在怀疑索额图是不是在作假,所以派了明珠去探病。 毕竟,最了解你的,不一定是你自己,而是你的对手。 而索额图最大的对手,就是明珠。 索额图是不是中风,等明珠回来,就应该清楚了。 (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五章 化身为影,借尸还魂 第256章 化身为影,借尸还魂 从索额图府中出来,明珠的眉头紧锁。 而跟在他身边的大皇子允是,却是嘴角上扬,满脸都是隱藏不住的笑意。 索额图! 那个在他面前,曾经像一座大山,让他见了又怕又恨到咬牙切齿的索额图,现在正一动不动的瘫在床上。 简直就是一个活死人! 別说不认识明珠,连自己是谁恐怕都迷糊了! 目光呆滯,眼神发直,动作……好像没有任何动作。 就连御医用金针扎在穴位上,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陈太医,你给我说一句实话,索额图大人,是不是真的中风了?”明珠把一起来的三位太医分別叫到自己的面前,一个个的问道。 这就是明珠的高明之处,他自知对於医术,不如太医精通。 所以专业的问题,还是要问这些专业的人。 太医们说话向来谨慎,平日里不敢私自下结论,更何况还是有几个同僚在一起。 但是,如今被分別拉著问,他们也只好给出自己的判断。 “明相,索相风痰阻络,气虚血瘀,確实是中风之症!”那陈太医毕恭毕敬的回答。 明珠道:“那……有没有可能这只是暂时的?” “过一阵子,就能好转?” 陈太医立刻把头摇得好像拨浪鼓:“明相,你说的这种事情,根本就没有可能。” “最起码,我是从来没有遇到过。” 明珠不但问了三个太医,而且还问了自己带来的那位大夫,但是得到的结论,基本上都是一样的。 中风! 索额图真的中风了! 儘管心里仍然是將信將疑,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他亲眼所见,这让他想要怀疑,都找不到理由。 一时间,明珠的心里有一点窃喜,又有一丝兔死狐悲的淒凉。 他和索额图斗了大半辈子,可以说他们两个人,既是一生的对手,也是最懂彼此的人。 此时索额图轰然倒下,他心里虽然觉得痛快,但是更多的,却是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哀。 毕竟,他们也曾是朋友。 就在明珠心里五味杂陈的时候,大皇子允是凑过来笑著道:“舅舅,您就不用再疑神疑鬼的了!” “看索额图那样子,明摆著是再也好不起来了!” “哈哈哈,我真的很想看一下,太子爷听到索额图中风之后,是一个什么表情。” “真是太痛快了!” 看著大皇子得意忘形的模样,明珠心里升起了一阵不喜。 他一直都知道,大皇子虽然也有很多优点,但是总体来说,也有不少缺陷。 比如说,一得意就忘形! 他当下轻咳了一声,这才低声提醒道:“大皇子,索额图纵使有千般的不好,万般的不是,他也是陛下曾经的首席大学士。” “他还是一等公,在这种时候,您如果太得意忘形的话,容易被御史盯住弹劾,不划算。” “您好自为之。” 这句话一出口,大皇子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虽然不喜欢有人在自己兴头上泼冷水,但是心里对於明珠终究还存著几分敬畏,只好赶紧收起了笑容。 “舅舅教训的对,我一定注意。” “就是一时高兴,没忍住。” 明珠看著大皇子装出一副谦虚谨慎的模样,心里暗暗嘆了一口气。 有些话到了嘴边,想了想,还是又咽了回去。 毕竟,大皇子的年龄已经大了,而他自己却成了一个老臣,此消彼长之下,有些话,不如不说。 不过,索额图真的就这么中风了? 偏偏在自己觉得他举动有些反常,似乎要有什么大动作的时候,突然间戛然而止,就这么倒下了? 这未免也太…… 明珠心里还是难以全然相信。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谁又说得准明天会发生什么呢。 別说索额图了,对他们自己来说,也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面对各种不可预知的未来。 “走吧,咱先给陛下交了差事再说吧。” 隨著明珠和大皇子的回宫,索额图中风的消息,在朝堂之上,迅速传播开来。 这件事儿,有人欣喜,有人唏嘘,有人怒骂,更有人…… 沈叶听到明珠確认了索额图中风之后,心里越发觉得有些不安。 他和明珠一样,都不信索额图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中风。 他更相信,索额图所谓的“中风”,不过是索额图藉机躲起来搞事情。 而一旦索额图蹦出来,自己这个太子好像也脱不了干係。 自己只是想安安生生的过日子,你索额图又当不成皇帝,何苦对我追逼太急呢? 就在沈叶心里琢磨著该如何试探一下索额图是不是真中风的时候,梁九功来到了毓庆宫。 对於沈叶,梁九功一如既往的尊重。 “太子爷,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沈叶不动声色的道:“我这就更衣过去,周宝,给梁总管上好茶。” “对了,两总管喜欢碧螺春。” 听到这话,梁九功脸上的笑容绽放得更加灿烂。 “太子爷,您竟然能记得奴才的这点喜好,真是折煞奴才了!” 梁九功说话间,声音不觉又压低了三分道:“陛下自从见过明相之后,心情一直都不是那么好。” “索相这事儿,哎,真是可惜了。” 看著感慨的梁九功,沈叶瞬间会意,朝著梁九功点了点头,他知道梁九功实际上告诉他的是乾熙帝的情绪。 换好了皇子的袍服,沈叶就来到了乾清宫。 乾熙帝正在看书,他看到沈叶过来,淡淡开口道:“索额图的事儿,我本来不想让你过去。” “毕竟,他这是邪气入体,病气重。” “但是呢,你刚刚才见了他,他又扶持你多年,更是你母后的长辈,如若你不去探望,外人该说你冷漠寡恩了!” “待会儿,你也带几位太医,去探望一下索额图吧。” 看著乾熙帝一副感慨惋惜的样子,沈叶不由自主地想到他和索额图之前的布局。 现在这段时间,最恨不得让索额图死的人,恐怕就是眼前这位乾熙帝了。 沈叶恭敬地答应一声,就准备离开。 乾熙帝却又开口道:“索额图已经成这样了,你舅舅又刚刚离世。” “这次万寿节,要不,你就留守京师吧。” “正好散散心,舒缓一下情绪,別鬱积在心里,再弄出什么病来。” 听乾熙帝如此一说,沈叶顿时精神一凛。 乾熙帝主动提出让自己留守京师,这话听起来,分明藏著一层试探的意思。 沈叶沉吟片刻,这才谨慎回道:“父皇,儿臣还是想隨您去热河行宫。” “这是您成为无上天可汗的第一次万寿节,儿臣不能不参加。” “再说了,儿臣也想趁这次机会跟著父皇出去散散心。” “留守京师这件事儿,还是让其他兄弟来吧。” 听沈叶如此一说,乾熙帝也没有再坚持,而是淡淡地说道:“既然你这么想,那就回头再说吧。” “一会儿,你去一趟索额图府上看看。” 沈叶点头应道:“是!” 虽说只是一个探病,但是为了显示对索额图的重视,所以这一次沈叶还是摆出了太子的全副仪仗。 太子的仪仗,规格只是比乾熙帝低一等,这等排场,当年还是索额图亲自设计的。 他当初的目的,就是为了要凸显太子的尊贵,就是为了把太子和其他皇子能够区分开来。 他这个想法本身没有错。 太子小时候,並不能威胁乾熙帝的皇权。 对於太子这种仪仗,乾熙帝心里也觉得儿子就应该如此。 可是,隨著太子的年龄渐长,那仪仗只要一摆开,就像第二个皇帝出巡,让乾熙帝就越看越不顺眼。 自打沈叶穿越以来,一直不喜欢这套虚排场——屁用没有,还净招恨。 但是这一次,他奉命而来。 而看望的对象,又是中风的索额图,他如果太低调的话,反倒会让人觉得,他对於索额图不够尊重。 不管他心中对於索额图是什么样的想法,但是表面的功夫,总得要做足。 也就在沈叶带著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朝著索额图府邸行进的时候,已经有人飞快地把消息告诉了正在家中看护父亲的阿尔吉善。 阿尔吉善坐在索额图的臥房,看著脸色苍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索额图,脸上没有任何的悲伤。 就好像躺在床上的人,不是他爹一样。 一听到太子要来,他朝著身旁的侍从吩咐道:“你好好照看一下老爷,我去更衣一下。” 说话间,阿尔吉善就离开了索额图的房间。 在自己府中,阿尔吉善以往都是大步流星,但是此时,他却缓缓而行,不时的朝著四周张望。 生怕有人注意到自己。 没过一会儿,他就来到后院一间密室之中,就见一个和躺在床上的“索额图”长得一模一样的老者,正在悠閒的翻著书。 看到阿尔吉善过来,他朝著阿尔吉善瞪了一眼道:“不是给你说了吗?白天没事不要来见我。” “你又跑来干什么?” 阿尔吉善对於这人显然非常畏惧,听到这训斥,他恭敬的道:“爹,是太子爷来探病了。” “我过来是想要问您,这件事情,是不是要让太子爷知道实情。” 索额图听到这话,沉吟了瞬间道:“太子探病,让他探就是了。” “他这个人啊,和以往比有点……” 说到这里,索额图突然就闭上了嘴,转而沉声的道:“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他好。” “他现在也许还不太理解,但是他以后会明白的。” “你过去好好接待太子,另外,没有事不要来我这里。” “吃喝之类的东西,每天送一次就行。” “还有,在太子面前,你要装得像一点儿,不然,我都已经病倒了,你还没有半点难过的模样!” 阿尔吉善听到索额图如此说,心里一惊。 他也没有辩解,答应一声,就快速的离去。 他还得赶去迎接太子! 看著离去的阿尔吉善,索额图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得意。 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六章 神佛保佑,英雄不能苟活於床榻 第257章 神佛保佑,英雄不能苟活於床榻 沈叶的仪仗来到索额图府的时候,几乎整个索额图家的人,都恭敬的等在门口。 “拜见太子殿下!”在索额图的几个兄弟带领下,阿尔吉善等人,快速的朝著沈叶行礼。 沈叶摆手道:“不用多礼了!” 说话间,沈叶的目光就落在了几个正在给常泰服丧的几个晚辈身上。 他挥手道:“我这次过来,是奉了皇帝陛下的旨意,来探望索相的病情,你们没有其他的事情,就先去忙吧。” “让阿尔吉善他们几个陪著就行了。” 对於沈叶这种安排,几个服丧的赫舍里家人对视了一眼,就恭敬的领命而去。 至於其他人,也都没有坚持。 阿尔吉善引领著沈叶来到索额图的臥室,就见身材高大的索额图目光呆滯的躺在床上,整个人一动不动,就好似死了一般。 这等的情形,让沈叶的心中莫名的一暗。 不管怎么说,昨天见面的时候索额图还是精神抖擞, 可是现在的他,已经是一副日落西山的样子。 这实在是让人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 不过这种不忍,瞬间被沈叶扔到了一边,他朝著索额图仔细打量了过去。 索额图还是那个索额图,就连表服也和昨天见的时候差不多。 可是和昨天的生龙活虎,雄心勃勃相比,此时的索额图,则充斥著一种颓败的气息。 “怎么会这样?”沈叶朝著阿尔吉善沉声的问道。 阿尔吉善用手帕擦了一下眼晴,而后眼晴泛红的道:“父亲和太子爷您见面之后,就回到房间里沉思。” “还特意交代我们不要打扰他!” “当时我和兄弟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是当我们过来喊父亲吃饭的时候,却发现父亲他竟然倒在了地上。” “是我们没有照顾好父亲,这才让他出了这样的事情。” “臣等不孝啊!” 说到这里,阿尔吉善的直接哭了起来。 沈叶看著哭泣的阿尔吉善,沉声的说道:“阿尔吉善,索相突然中风,是谁也不想的事情。” “事发突然,你们也不必太过自我责备。” “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索相一定会好起来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听著沈叶的安慰,阿尔吉善恭敬的道:“多谢太子爷的关心,希望我父亲他老人家吉人自有天相。” “哎,真的没有想到,他老人家辛苦了一辈子,最终落得这样一个后果。” “臣等实在是实在是不孝。” 沈叶带的太医,也快速的帮著一动不动的索额图诊治,而诊治的结果,也和以前的结果一样。 都是中风! “太子爷,阿尔吉善大人,索额图大人这个病,实在是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慢慢的修养身体。” 最终,几个太医商量了一下后,个头瘦高的陈太医走出来说道, 听陈太医如此说,阿尔吉善等人的神色,变得更加的难看。 特別是阿尔吉善,更是眼泪都流了出来。 沈叶安慰了一番,又朝著阿尔吉善兄弟几个人交代了一下,让他们好好的照顾索额图,这才带人浩浩荡荡的离去。 坐在杏黄色的大轿子上,沈叶想著刚刚看索额图时的情形。 躺著不动的索额图,给人一种死了一般的感觉。 可是沈叶却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这个索额图,好似有点不一样。 至於说什么地方不一样,一时间沈叶又说不出来。 无论是从样貌还是从服饰上,都和之前自己见到的没有什么区別。 但是,沈叶还是隱隱约约的感到,这个索额图不对劲。 仔细思索之间,轿子就已经来到了毓庆宫。 沈叶在毓庆宫稍微休息了一会,就朝著乾清宫走去。 此时夕阳西下,给人一种残阳如血的感觉, 想著前些时候索额图的计划,沈叶就觉得心中发紧。 他此时已经越发肯定,索额图绝对没有中风! 而索额图看上去是病了,但这只是一个迷惑的手段。 他还在继续自己的计划。 而自己,依旧是他手中的一个棋子。 如果索额图能够成功,沈叶觉得自己成为一枚棋子也不是不可以。 关键是索额图他成功的机率太小。 他只要是失败,自己就会被连累。 自己虽然对继位没有啥太大期望,但是能够晚点圈禁,还是晚点圈进点好。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沈叶就来到了乾清宫。 不过在踏进乾清宫的剎那,一个决定就出现在了他的心头。 索额图中风也好,没有中风也好,自己的命运,不能任凭他来摆布。 乾清宫內,乾熙帝刚刚处理了半天的公务,正在轻轻漫步活动身体。 沈叶走进来之后,乾熙帝淡淡的道:“索额图的情况怎么样?” 沈叶一边行礼,一边沉声的回答道:“索相的情况有些不好,现在只能睁著眼,吃饭好似都吃不下。” 乾熙帝並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在走了几步之后,朝著沈叶道:“对於索相这种情况,你有什么看法。” 沈叶面对乾熙帝的目光,心中一片的平静。 他的直觉告诉他,乾熙帝是在考验他, 不过他已经做出了决定,所以不管乾熙帝心中如何想,他就一本正经的道:“父皇,儿臣看到索相的样子,心中非常悲哀!” “这人病来如山倒,任你如何大的能力,一旦病了,一切都是虚的!” 乾熙帝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的黯然。 虽然他对於索额图充满了怨念,但是他已经到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年龄。 很多年轻时候,对他来说就是举手之劳的事情,现在做起来已经非常费力。 索额图现在中风,以后说不定是他將心中这种不好的心情扔到一边,他朝著沈叶道:“生老病死,是谁也不能决定的。” “索额图是挺可惜的!” “所以儿臣觉得,索相不应该犹如活死人一般的躺著!” “儿臣听说,密教的高僧可以通过祈福,来刺激人的潜力,从而让人重新恢復活力。”沈叶一本正经的道:“儿臣希望,能够让这些高僧给索相祈福七日。” 密教祈福! 乾熙帝对於密教也挺有研究,知道这种祈福这种事情,成功的机率非常小。 而祈福的过程中,被祈福的人除了清水,基本上什么东西都不能吃。 在这种祈福下,就算是一些身体好的人,也坚持不下去,就更不要说现在中风的索额图。 很有可能,索额图会死在这种仪式下。 “祈福仪式虽然有希望,但是这种祈福也有风险!” “索额图很有可能,会死在祈福仪式中。” 沈叶用一种无比郑重的声音道:“父皇,这一点儿臣也想过了。” “说实话,儿臣也不想这样做。” “但是这一次去看索相,儿臣从他的神色中,看到了坚决。” “儿臣感到,索相的心中,充斥著一种坚决,一种不能够站起来,就寧愿永眠的坚决。” “儿臣觉得,自己能够理解索相。” “英雄寧愿永眠於地,也不愿意苟且偷生於床榻。” “更不要说像索相这般,连动一动都不能,整个人都好似一个木偶,被人隨意的拿捏。” 乾熙帝听著沈叶的话,神色快速的变幻。 他感觉自己儿子说的,好似是真心实意。 自己如果处在索额图这等中风的状態,恐怕也会用密教的方式祈福,以博取那万分之一的机会来恢復原状。 而如果不成功,就算是就这么去了,也比索额图现在这般好的很。 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犹如木偶一般,任凭他人折腾。 太子还有其他的意思吗? 太子是不是已经感觉到了其他,所以很想索额图就此死去。 还有·— 不过这祈福,总的来说还算是不错。 这祈福只要是举行,自己就不用在为索额图是不是真的中风而头疼了。 乾熙帝在沉吟了一下道:“你说的不错,我觉得索额图应该也是这样想的。” “那这次祈福,就由你负责吧!” “索额图乃是国之重臣,这次祈福你一定要重视,绝对不能出任何的差错。” 沈叶听到乾熙帝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心中闪过了一丝的喜色。 不过他觉得自己独自做这件事情,所以他沉声的道:“父皇,为索相祈福,儿臣觉得光凭自己有点不够。” “毕竟事情太多,儿臣怕自己操心不过来。” “所以儿臣请求父皇,让大哥带兵守卫祭坛外围!” “让三弟和四弟守卫祭坛的內部,从而杜绝有人破坏这次祈福。” 乾熙帝对於自己的几个儿子,那是相当的了解。 他很清楚,这前面四个儿子,是四个人四条心。 如果硬说他们有什么相同的想法,那就是四个人都想要自己的位置。 真的是四个逆子! 不过太子让这三个人参与进来,是不是想要向自己展示,他心中无私呢?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乾熙帝还是沉声的道:“事关重大,那就如你所请。” “这次的祈福,你一定要尽心尽力,儘可能让索相能够恢復过来。” 恢復过来,沈叶心说这怎么可能? 一个中风的病人,就算是再有祈福仪式,也难以恢復原状啊! 不过乾熙帝如此说,沈叶沉声的道:“那儿臣这就让人將索相请到大觉寺,现行斋戒两日。” 乾熙帝点头道:“去吧,希望索相能有神佛保佑!” > 第二百五十七章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第258章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沈叶跟乾熙帝商量完毕之后,立马就带著额愣泰他们赶到了步军统领衙门。 新上任的步军统领齐合泰,本来就是乾熙帝的心腹之人。 毕竟,步军统领衙门手里握著皇城三万兵马,,虽然这些兵马並没有边军那样的能征惯战,但是他们的作用也不容小。 要是沈叶真的把这支队伍抓在手里,那足以让乾熙帝寢食难安。 不过齐合泰一直听命於乾熙帝,没有皇帝的旨意,谁也別想调动他一一即使太子来了也没用。 这回有乾熙帝的命令,再加上太子亲临现场,没过一会儿,负责祈福事宜的人就全都到齐了! 沈叶並没有第一时间宣布乾熙帝的命令,而是等大皇子他们都到了之后,就直接带人奔向索额图的府邸。 “太子爷,咱们这是要去干嘛?”大皇子允是见沈叶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笑著凑上前问道。 沈叶笑了笑,只回了一句:“有要紧事,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看他神色严肃,大皇子心里虽然犯嘀咕,却也不敢再多问。 三皇子和四皇子比起来大皇子,可就精明多了,俩人都猜到了事情不小,心里有再多的疑惑, 也是一路上紧闭著嘴,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大约一刻钟的功夫,沈叶一行人就闯进了索额图的府邸,直奔他的病床前。 阿尔吉善他们压根儿就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一一太子不是刚刚被送走吗,这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但是,不管出了什么事,面对沈叶这个太子,他们还是得恭敬有加地朝著沈叶行礼:“见过太子爷!” 沈叶沉声道:“皇上有旨:索相有功於朝廷,有功於社稷,陛下不忍心看索相这般缠绵於病榻,特地请来密教龙象法王等高僧,为索相举办祈福大典!” “京城所有在职官员,一律斋戒十日!” “索额图全家上下,需在府中静心为索额图祈福!” “钦此一—” 在这个绝大多数人都信鬼神的年代,祈福可是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一般人根本没资格办。所以一听皇帝这个恩赐,索额图家里大部分人脸上都露出喜色。 只有阿尔吉善瞬间脸色大变。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床上躺著的根本不是他亲爹老子,只是一个替身。 这祈福万一搞出什么岔子,冒犯了神灵,那可是死罪难逃啊! 可是此时,不但有太子在,还有大皇子他们全都在场,就算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万万不敢说出来“这人不是我爹”。 一时间,阿尔吉善脸色难看极了。 正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沈叶又下令:“来人哪,把索相暂且抬去大觉寺!” 几个御前侍卫应声上前。他们打仗虽然不太行,但是抬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直郡王看著被抬起来的“索额图”,眼神阴沉。他向来相信鬼神之说,他本来还有点沾沾自喜,他以为索额图中风是天意一一连老天都在责罚这个胆敢反对他的傢伙。 让这个老谋深算的傢伙中了风,只能老死於床榻之上。 可是,万万没想到,太子居然请动乾熙帝,要为他办祈福仪式。这让他有点意难平,特別的不是滋味。 他觉得父皇实在是太偏袒太宠溺太子了! 不过,更让他觉得憋屈的是,太子刚刚派给他的差事一一带兵守在祈福仪式的外围,负责安保,不能让祈福仪式遭到破坏。 这活儿一听就很屈:毕竟,这仪式一旦出了什么事,乾熙帝第一个会找他算帐,那可就麻烦大了,他只能吃不了兜著走。 因此,他也只能把这祈福仪式找点儿岔子的小心思给压下来。 於是,“索额图”就被沈叶一行人直接抬往大觉寺,赫舍里家的男丁也都一路跟著。 虽然仪式上说不用他们亲自参加,但是现在,连朝廷都给索额图祈福了,自家人没有理由不露面啊,他们当然不能无动於衷。 阿尔吉善这会儿急得不行。现在,只有他知道真索额图还藏在密室里,他得赶紧把消息给传过去,让他爹拿出一个可行的办法。 可是,他作为索额图最受宠的亲儿子、眾人眼中未来的继承人,阿尔吉善是根本就抽不开身。 以至於,一直等到“索额图”被抬进大觉寺的斋戒室,他们这些亲属被僧人请出来,阿尔吉善才找到机会悄悄地溜回家。 等他终於赶到密室,天都已经完全黑透了。 索额图本来还在密室里悠閒自得地看书,一看阿尔吉善满头大汗,慌里慌张,心里越发的不快儿子这等冒冒失失,从来都没有那种老成持重之態,一看就不是那种成大事的人! 当即就怒气冲冲地问:“怎么这么晚才来?” 阿尔吉善苦著一张脸,赶紧解释说:“爹,太子和陛下对您实在是太好了—·陛下下旨,让密教龙象法王在大觉寺为您办祈福仪式,盼您能康復。太子、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全都来了!” “孩儿还没反应过来,那替身就被抬进大觉寺了。一直等到和尚把閒杂人等都清出去,我才找到机会跑回来给您报信儿!” 索额图一听大惊失色,手里的书“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万万没想到乾熙帝会给自己来这一出! 一般来说,只有亲王级別的才有资格让密教祈福,他索额图何德何能? 关键是,他现在压根儿就不想办啊! 他很清楚,祈福过程中为了表达对神灵的尊重,是不能进食的。 那个中风了的替身本来就没有几天日子可活了,再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八成就是一个结果:没命。 替身一死,他倒是能彻底藏起来了.但索额图隱隱约约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这祈福仪式,是谁主导的?”他心里还抱著一丝侥倖问道。 阿尔吉善低声回道:“陛下非常重视,太子总负责,大皇子管外围守卫,三皇子和四皇子在里边守护著—父亲。” 索额图听得额头冒汗。 一下子派出了一个太子,还有三个成年皇子,这让索额图觉得,他恐怕是任何小动作,此时都採取不了。 等祈福仪式一结束,“索额图”也就死了。 也罢,这样他就能完全转入暗处,然后再见机行事。索额图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他想了想,对阿尔吉善嘱咐道:“既然皇上和太子要『替我祈福”,你就按照皇帝的旨意办。 记住,只要发生的不是什么大事,就千万不要来找我,行事縝密一些,不要让人盯上你,发现了你的踪跡。” 阿尔吉善连忙答应,匆匆离开。 等他走后,索额图依然觉得心神不寧。他总觉得有点不安,可又说不清楚是哪里不对。 反正死的只是个替身,他有什么好担心的?只要他本人还在,一切都能夺回来。留得青山在, 不怕没柴烧。 乾熙帝这次给索额图祈福办得大张旗鼓,这浩大的声势,消息很快传遍朝野。 不少不明真相的人羡慕不已,毕竟这通常是亲王才有的待遇。 但是,也有一些明白人,比如明珠,却从中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他也被乾熙帝下旨了,来这个仪式现场帮忙。当然这个名义不是帮忙,而是过来给索额图的祈福仪式护法。 在接到这个旨意的第一时间,明珠的反应就是有点发懵。 给索额图祈福,是乾熙帝对老臣的一种看重。 可是,这种事情,怎么用得著自己过来护法? 不过,等他来到现场,看著把守森严的大觉寺,他心里隱隱约约明白过来了。 “舅舅,这叫什么事儿啊?”大皇子一看到明珠,就好像找到了主心骨。 他一边將明珠拉到自己的身边,一边沉声的抱怨道:“索额图的事情,直接让太子去处理就得了!” “父皇也是的,不但把我们兄弟都给派了出来,还大费周章地把您也给折腾过来。” “知道的是给索额图祈福,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祈福的是哪一位铁帽子王呢!” 明珠看著愤愤不平的大皇子,心里暗自嘆了一口气。 大皇子勇武有余,智商不足。这种迟钝愚笨之人,实在是没有必要爭夺太子之位。 如果自己不是別无选择,怎么可能会支持这么一个人选呢? 想要爭夺太子之位,又如此的不够敏感心细,这是连最起码的悟性都没有啊。 “大皇子,这件事情很重要。” “要不然,陛下也不会一下子派了这么多皇子过来。” “你要记住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件事儿有陛下亲自盯著呢,如果任何地方出现紕漏,那都会让您在陛下面前丟分。” “所以,做好自己的事情,千万不要让外围出现任何的意外!” 说到这里,明珠看著愤愤不平的大皇子,轻声的提醒道:“索额图这一次死定了!” “这话,你可千万別往外面说!” 大皇子听到这话目瞪口呆,连嘴巴瞬间张大了不少。 他刚刚还怕,因为祈福仪式,让索额图重新恢復健康呢。 没有想到舅舅竟然说这个让他討厌的人死定了! 这是真的吗? ? 第二百五十八章 吉人天相 荣登仙班 第259章 吉人天相 荣登仙班 皇帝亲自下令! 太子亲自主持! 三个皇子守卫! 曾经的大学士明珠陪伴! 这样的声势和阵仗,谁碰上谁发憎! 任谁听到那祈福的动静,都得感嘆一句:皇恩浩荡! 但是说实在的,等一切就绪之后,作为这件事儿总指挥的沈叶,反倒没什么事了! 祈福台上,几十位大德高僧正在念经,香气繚绕,一股股的烟气直衝九霄。 好像也惟有如此隆重,才能够把皇帝的诚心,传达给神佛,从而让他们降下慈悲! 而索额图的身躯依旧静静的躺在祈福之地的中央,眼睛虽然还睁著,但是却比之以往黯淡了不少。 他张不开嘴,说不了话。 平日也就是由帮忙的僧眾,餵他一些清水。 至於吃食,那可不行。毕竟,在如此神圣的祈福过程中,他要等待神佛的庇护,怎么能够因为吃饭,而玷污神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了一眼索额图的替身,沈叶迈步走出祈福的大殿。 这大殿外,不但有僧眾守护,更有三皇子和四皇子分別带领两班大內侍卫分班守卫,可以说是飞鸟难渡。 “见过太子爷!”就在沈叶准备回去休息的时候,明珠走了过来,朝著沈叶恭敬的行礼道。 沈叶不喜欢明珠,毕竟这傢伙一直帮著大皇子和他作对。 但是前世之中养成的习惯,让他始终保持著良好的修养。 “明相客气了!” “以前明相爷曾经给我讲过书,也算是我的老师,用不著这么见外。” 沈叶这话,听起来舒服,实际上却並没有任何的营养。 不过明珠却皱了一下眉头。 他虽然感到大皇子能够成为皇位继承人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但是越来越温和的太子,却让他有点找不到下手之地的感觉。 他咳嗽了一声道:“君臣之礼,臣不敢忘。” 沈叶笑了笑,就准备离去。 话不投机半句多,他在这儿浪费这个功夫干什么? 不过,明珠既然找来了,可不希望沈叶现在就走。 他朝著沈叶道:“太子爷,您觉得索相能够撑过这一关吗?” 沈叶看著明珠,淡淡的道:“明相和索相可以说是共事多年。” “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两位能够共事这么多年,那肯定是前世修来的缘分。” “不知道您觉得,索相是不是能够撑过这一关?” 明珠听到这反问,倒也没觉得尷尬, 他平静的道:“要是放在以前呢,我说不定还会有其他的想法。” “但是现在,我们两个都从大学士的位置上退下来,从前的那些恩恩怨怨,反而看淡了。” 说到这里,明珠带著几分感慨的道:“我倒真希望,他能够重新站起来。” 明珠的目光一直盯著沈叶,他好像要从沈叶的神色中,看到什么变化。 沈叶知道明珠在试探自己,他笑了笑道:“吉人自有天相!” 明珠接著道:“我也希望索相吉人自有天相。” “索相的身体,一向非常硬朗!” “我记得他以往在南书房轮值的时候,熬一个通宵不睡也跟个没事人一样。” “我那会儿可比不上他啊!” “退下来之后,他还在院子里种菜,听说长得还挺旺。” “这怎么就一下子倒下了呢?” 明珠这话里话外,都像是在感慨索额图突然发病,但是沈叶却知道,明珠这是在提出自己的怀疑。 索额图的身体如此好,他怎么就病了呢? 这个索额图,是不是真的? 这句话,明珠不敢说出来,他只能通过这几句看似关心的话,观察沈叶的反应。 沈叶对索额图也非常怀疑,甚至他心中已经断定这个索额图是假的。 但是面对明珠这种试探,他表现的很平淡,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这种事儿,谁又能说得准呢?” “明相,您可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明珠见从沈叶的身上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也只能道:“多谢太子爷关心,臣一定会好好的保重身体。” 就在沈叶准备离去的时候,就见梁九功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奴才见过太子爷,见过明相!” 沈叶挥手道:“不用多礼了,父皇让你过来,有什么安排吗? 梁九功朝著明珠看了一眼,就笑著道:“太子爷,陛下担心索相,所以让奴才来看一下索相的状况。” “还有就是,陛下说了,太子爷有什么安排,儘管给奴才说。” “奴才一定儘快稟告皇上。” 梁九功过来,看上去是无足轻重,但是沈叶知道,这是乾熙帝对於这次的祈福,高度关注的表现。 虽然有自己和大皇子、明珠等人,但是乾熙帝还是怕出现什么意外。 比如,索额图真的站起来了! 当然,这种可能性,基本上没有。 不论是那些做法的高僧,还是守卫的御前侍卫,大部分都是乾熙帝的心腹。 他们之中不少人,都会將自己的所见稟告给皇上。 可以说,乾熙帝人虽然没来,但是有无数双眼睛,都能替他紧紧的盯著这次的祈福。 “既然是父皇安排,明相,咱们就和梁九功一起去看看索相。”沈叶作为此地地位最高之人, 朝著明珠说道。 对於沈叶这种安排,明珠自然不会反对。 三个人说话间,就迈步再次走向了祈福仪式所在的大殿。 大殿之中,四皇子允禎正盘膝而坐。 他对於神佛很是相信,所以对於这次的祈福仪式,也是非常上心。 盘膝而坐的他,甚至睁著眼睛,跟著那些高僧诵经。 但是他的目光,却始终都没有离开索额图的身躯。 他是一个聪明人,很清楚这次的祈福,对於索额图意味著什么。 所以,他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將自己的差事做好! 看到沈叶和梁九功等人过来,他就快速的起身道:“太子爷。” 对於梁九功和明珠,他並没有打招呼,因为他的身份,比这两个人高。 而明珠和梁九功,也不敢挑这位冷麵四皇子的理。 因为这位四皇子做事认真,所以两个人从心中,对於这位四皇子,都有些发。 “索相怎么样了?”梁九功问道。 他代表乾熙帝来的,该问的时候,那就要问。 四皇子道:“索相还是老样子,刚刚喝了一点水,不过咽下去的並不是太多。” “希望神佛能够保佑。” 虽然四皇子很清楚,希望索额图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但是在表面上,他该说的废话,还是要说。 梁九功笑著道:“四皇子辛苦了。” “赫舍里家的人呢?” 在沈叶面前,梁九功没有问赫舍里家族的情况,却在四皇子这里问,不知道他是不是听到乾熙帝的吩咐。 四皇子依旧平静的道:“阿尔吉善等人,都在外殿祈福。” “按照龙象法王的吩咐,所有亲眷,没有他的吩咐,此时不得离开外殿。” 梁九功道:“他们也辛苦了。” “陛下说了,让我去看看他们,算是对他们的慰问。” 对於这种带著深意的慰问,沈叶自然不会反对。 他当下就朝著明珠道:“明相,咱们一起过去吧。” “四弟,今日你多辛苦一下。” 四皇子深深的朝著沈叶、明珠和梁九功扫了两眼,这才道:“太子爷,此事臣弟不辛苦。” 说话间,就重新坐回了自己的蒲团上。 沈叶也没有多说,就带著明珠和梁九功来到了外殿。 此时的外殿中,不论是阿尔吉善还是索额图的兄弟法軻等人,一个个手中都拿著一本《金刚经》在念。 虽然他们念得声音很低,而且有人明显只张嘴不出声,但是他们的神色,却充满了肃穆。 看到沈叶和梁九功等人到来,法軻等人率先站了起来。 沈叶摆手道:“陛下牵掛索相的祈福,特意让梁总管过来看望索相,你们有什么需要梁总管向陛下稟告的,现在可以说。” 阿尔吉善虽然是索额图的儿子,但是现而今的情况下,能够说话的,依旧是他的叔叔法軻。 法軻跪地道:“陛下洪恩,我等永世不忘!” “家兄突然病重,本就药石难救,承蒙陛下不弃,这才得以请龙象法王向天祈福。” “陛下恩重如山,奴才们铭记於心。” 梁九功笑著道:“各位大人的心意,老奴一定稟告给陛下。” “陛下说,祈福虽然重要,但是各位大人也一定要保重身体!” 阿尔吉善站在法軻等人的身后,目光却一直在偷偷打量著沈叶。 他此时有不少话想要和沈叶说,但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心中充满了焦虑。 父亲的替身现在怎么样了? 躲在密室中的父亲,现在是不是等著急了? 还有,父亲是替身的事儿,是不是可以向太子爷透漏一点点儿? 各种想法,压得阿尔吉善很难受。 现在明珠在,梁九功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等太子一个人的时候,自己是不是见见太子呢? 就在阿尔吉善胡思乱想的时候,梁九功接著道:“各位不用太过忧虑,老奴觉得,索相吉人自有天相,他—..." “当,当,当——" 梁九功的话还没有说完,钟声突然响了起来。 这钟声,一连响了五下,这才停了下来。 听到钟响的次数,明珠脸色大变。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而梁九功的脸色,也变得有点僵硬。 也就在此时,就听有人沉喝:“恭送索相,荣登我佛净土!” 隨著这喝声响起,紧接著就有上百人齐声呼应:“恭送索相,荣登我佛净土!” > 第二百五十九章 你以为你活著,实际上你已经死了 第260章 你以为你活著,实际上你已经死了 荣登我佛净土是什么意思? 沈叶心里明镜儿似的。 这不就是说,索额图没有被救过来。 直接死掉了吗! 但是,在祈福仪式上死去,那龙象法王无论如何,都得说两句好听的,比如说索相荣登了我佛净土。 要不然,说神佛没有降下福气,岂不是显得他这个法王没有能力么?这种自打耳光的活儿,他可不干。 还有就是,这样一说,索额图的家人面子上也会好看些。 听说索额图荣登了佛门净土,在场的人一个个面露异色。 阿尔吉善面无表情,他虽然很想哭几声,奈何心里知道这个不是自己的亲爹。 实在哭不出来。 至於法軻等人,此时的脸上倒是很真切的悲痛之色。 他们和索额图也许没有太深的感情,但是索额图毕竟是赫舍里家的顶樑柱、当家人。 他现在突然没有了,就让人有一种天塌了的感觉。 以后的赫舍里家,恐怕没有现在这般的声势,他们说出的话,恐怕也没有现在这么管用了。 还有…… 而沈叶更留意的,却是明珠的反应。 明珠的神色平淡,乍一看好像看不出悲喜。 这样的反应,好像挺正常。 但是沈叶仔细一看,却觉得此时的明珠,很是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也是,他和索额图斗了一辈子,突然听到老对头没了,心里难免有一些悲凉。 当然,这种死讯,在明珠看来,无论真假,都不是那么重要。 “太子爷,咱们先去看一下索相,然后立即向皇上稟告!”梁九功大声的说道。 他能够感知到乾熙帝对索额图的態度。 所以,这个消息,他要第一时间向乾熙帝稟告。 这功劳,他绝对不能让別人给抢了。 当然,如果太子一定要第一个给乾熙帝回稟,那他也没辙儿。 沈叶等人在听到梁九功的提醒之后,都不敢耽误,一个个快步来到了祈福的大殿。 祈福的大殿中依旧念著经! 不过已经从祈福的《无量寿经》变成了《阿弥陀佛经》! 对於这些僧人,此时在场的眾人都已经不再注意。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索额图的身上。 索额图死了! 他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整个人和刚刚没有什么两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眼睛已经永远地闭上了。 “太子殿下,诸位大人,索额图大人已经被佛祖接引,前往极乐世界!”身材高大的龙象法王,用一种浑厚的声音道。 沈叶看著死去的索额图尸体,感到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压抑著內心里的兴奋,语气平静地说:“法王辛苦。” “索额图大人能够进入极乐世界,也是一种解脱。” 说到这里,他朝著站立在一旁的四皇子允禎道:“四弟,你继续安排人守卫索额图大人的遗体。” “我和明珠大人、梁总管给陛下匯报此事。” 允禎虽然知道索额图的死有点蹊蹺,但是这种事情,他也不愿意掺和,立马点头应下了。 当沈叶他们赶到乾清宫的时候,乾熙帝正在静坐。 其实他早已经知道了索额图替身去世的消息,毕竟,大觉寺的钟声一响,是瞒不过耳目眾多的乾熙帝的。 乾熙帝盘膝而坐,神色肃穆,好似是为索额图的死而感到悲伤。 但是沈叶从乾熙帝的神色中,还是觉得这位陛下,对於索额图的死,充满了惊喜。 沈叶以往观察过乾熙帝,他发现乾熙帝只要是高兴的时候,嘴角都会忍不住挑起来。 而现在的乾熙帝,嘴角微微上扬。 “儿臣拜见父皇!” “奴才明珠见过陛下!” 隨著沈叶的行礼,明珠和梁九功也跟著向乾熙帝行礼。 乾熙帝朝著沈叶看了一眼,轻轻的摆手道:“起来吧。” 说到这里,他朝著明珠道:“通过祈福,我本希望索额图能够重新站起来。” “却没想到,他居然走了。” “实在是可惜了。” 明珠很理解乾熙帝的心情,也知道这个时候的乾熙帝,究竟需要什么。 他恭敬的跪倒在地上道:“陛下,索额图能承蒙您如此的看重,他就算是万死也无遗憾了!” “臣请陛下以龙体为重,万勿因索额图之事伤了心神。” “他能够在祈福之中,身入极乐世界,也是他的福气。” 乾熙帝的脸色好看了不少,他沉声的道:“索额图虽然死了,但是他这一生,也算有功。” “他的身后事,朕要给他办的风风光光。” “明相,索额图的身后事,就由你来坐镇操办。” “所有在京师的官员,一律去祭拜!” “另外,所有七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写一封祭文!” “这些祭文虽然一时间搜集不齐,但是在索额图下葬之时,必须一併烧给他。” 明珠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乾熙帝居然让自己给索额图办丧事,这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啊! 索额图可是他多年的老对手啊! 无奈,乾熙帝的命令,他不敢不从。 而他也从乾熙帝的命令中,感知到了乾熙帝的深意。 皇帝要通过这种方式,让整个天下都知道:索额图死了! 而一旦索额图死了,那些依附於索额图的人,立即就会树倒猢猻散! “奴才遵旨。”明珠郑重无比的说道。 乾熙帝安排了几句丧事,就朝著沈叶道:“索额图劳苦功高,就这么死了,实在是可惜。” “你去给赫舍里家的人传个话,让他们全体为索额图服丧。” “多多寄託一下哀思!” 让赫舍里家的人全体服丧,听上去非常好听,但是实际上,就是在三年內,將这些人圈在府里面。 等三年之后,就算索额图的一些铁桿,也都散得差不多了。 这好像正是自己所想,所以沈叶毫不犹豫的道:“儿臣遵命。” 乾熙帝朝著沈叶打量了两眼,嘆了一口气道:“你们都下去吧。” “朕要安静一下。” 沈叶和明珠等人一起走出了乾清宫,明珠满是深意的朝著宫门看了一眼,然后朝著沈叶道:“太子爷,陛下有吩咐,老臣不敢有丝毫怠慢。” “现在臣就去索额图府里主持丧事。” 沈叶朝著明珠抱拳道:“明相辛苦了。” 明珠走了,沈叶朝著四周看了几眼,就觉得心中一阵轻鬆。 所谓蛇无头不行,现在索额图的死讯只要是传出,那些本来听索额图安排的人,恐怕第一时间就会各寻出路。 而一些和索额图有关的密谋,更会直接被掩盖。 在这掩盖中,很多事情就会发生。 以后,索额图这个名字,在整个世上,就是一个死人! 谁如果再说自己是索额图,那不是疯子,就是妄想! 索额图的丧事,可以说办得非常隆重。 明珠作为以往的大学士,办一场丧事,对他来说是手到擒来。 而乾熙帝的命令,更是让京师六部九卿,无数的人涌上索额图府上祭拜。 一时间,显得无限风光! 不过,在这祭拜之中,一些人已经嗅到了不一样。 比如说阿尔吉善,他就觉得那些平日里对自己很恭敬的人,此时的眼里,多了几分敷衍之色,来这里倒像是一本正经地走过场。 最多也就是保留著面子上的好看。 这样的动作,让阿尔吉善很是恼火。 他压制著心里的怒气,暗自告诫自己,父亲还没有死,一旦父亲重新站在这些人面前的时候,这些人都会对他毕恭毕敬。 他要看到这些人痛哭流涕的模样! 隨著三天的大祭过去,累得够呛的阿尔吉善总算鬆了一口气。 他趁著家中大部分人都在休息的时候,偷偷的来到了密室。 密室中准备的食物非常多,所以一时倒也不担心索额图被饿死。 只不过此时的索额图,已经没有了刚刚中风时的从容,看到阿尔吉善,他怒声的呵斥道:“你怎么这个时候才来看我。”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 “你这个孽障,竟然敢如此怠慢於我!” 听到这训斥,阿尔吉善的身体一晃,心中升起了一丝的畏惧道:“父亲,儿子本来早就想要看您。” “可是明珠一直在府里盯著,儿子怕出事,不敢冒险,所以没有敢探望您。” “不过您放心,现在丧事差不多办完了,儿子可以经常过来看您了。” 索额图愣了一下道:“丧事,什么丧事?” “是您的替身死了!” “陛下对您非常看重,所以决定让明珠给你办葬礼,还必须风光大葬。” “还有,不但在京的所有七品以上官员来祭拜,还要求外面的七品以上官员,都要给你写祭文。” “今天中午的时候,直隶的祭文就送来了,足足堆了有半马车。” 听到这话的索额图,脸色一下子变得红彤彤的。 他怒声的呵斥道:“孽障,你是猪脑子吗!” “你不知道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吗?” “他们这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死了。” “你怎么不早点给我说?” 说话间,索额图挥手朝著阿尔吉善的脸上搧了过去。 以往,面对自己父亲的耳光,阿尔吉善只有受著,他实在是没有其他的选择。 可是这一次,在那巴掌打来的瞬间,他鬼使神差的一挥手,抓住了索额图的手腕。 “你……你要干什么?”索额图的声音越加的严厉,似乎还掺杂著一丝慌乱。 可是对阿尔吉善而言,抓住父亲的手腕之后,他的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可怕的念头: 自己……实际上完全可以反抗! 此时的这个人虽然是自己的父亲,可是他……他已经没有了能够主宰自己命运的能力。 他只是自己的父亲! 他已经不是那个名震天下的索额图,不是那个一句话让四周震颤的索相。 那个索相,已经死了!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章 无形之刀,运去英雄不自由 第261章 无形之刀,运去英雄不自由 索额图在被儿子抓住手的那一刻,就已经冷静下来了。 他年轻的时候,上马可以带兵,下马可以理政,也算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可是现在年龄大了,他突然发现,自已连儿子的手劲儿,都有些挡不住了! 也就是说,他已经没有儿子的力气大了! 这让他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悲哀。 而阿尔吉善目光中闪过的惊讶,还有惊讶之后的狂喜,让他意识到----更可怕的事情,恐怕已经发生了。 就在索额图心头恐惧翻涌的时候,阿尔吉善却鬆开了他的手。 “爹,我希望您能冷静一下。”阿尔吉善平静的说道。 索额图冷静了下来! 他已经意识到,此时的自己,好像不冷静不行了! 因为眼前的儿子,已经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阿尔吉善了! “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索额图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 他希望能够从儿子的话语中,听出一点他想要的东西来。 阿尔吉善朝著索额图看了一眼,然后郑重的道:“父亲,陛下对您的『死”非常的悲伤,给的恩宠也格外的隆重。” “这几天,在京的七品以上官员,全都来祭拜过您。” “不在京的七品以上官员,也被要求每人写一份祭文来悼念您。” 阿尔吉善从容不迫的,將一切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沉声的道:“父亲,皇帝陛下给了您极尽哀荣。” “他让咱们家的男子,都在家给您服丧二十七个月。” “现在,全天下都知道,您已经不在了!” 索额图脸色铁青,几乎是低吼著说:“可是我没有死!” “只要我出去,我依然还是索额图!” “我提拔的那些人还在,他们不敢背叛我,只要是他们胆敢背叛我,我隨时会让他们身败名裂。” “我还没有死呢!” 看著情绪激动的索额图,阿尔吉善沉吟片刻道:“父亲,就在我今天来见您的时候,彭六回来了。” 彭六虽然是一个下人,但是,他又不是一个普通的下人。 他是索额图的忠僕。 什么是忠僕?就是一辈子在赫舍里家长大,和赫舍里家荣辱与共,甚至可以说,他的一切,都是赫舍里家给予的。 所以,他对於索额图,对於赫舍里家,是忠心耿耿。 这也是为什么,索额图將彭六给派出去的原因, “丰臺大营的苏摩勒杀了陈先生,彭六要不是外出购买东西,恐怕也难逃一死!” “彭六还说,咱们派过去的人,都已经被苏摩勒处理掉了!” 苏摩勒是丰臺大营的一个副统领。 看似职位不如统领重要,但是在关键的时候,他却能够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这个人是索额图用银子餵出来的。 可以说,对索额图一直都是忠心耿耿。 索额图派过去的陈先生,是索额图的幕僚,也是他的心腹,专门用来和苏摩勒沟通。 却没有想到,他竟然也死了! 而且还是死在了苏摩勒的手中。 苏摩勒之所以如此急切的对陈先生动手,自然是想要儘快和索额图划清界限。 “这个畜生,我要让他生不如死,我要让他全家抄斩!” 索额图怒吼著,双手快速的挥动。 好像只有如此,才能够显现出他的决心。 阿尔吉善面对暴怒的老爹,却依旧神色平静。 等索额图发泄完之后,他这才淡淡的道:“爹,没有用的,你现在根本就出不了咱们府邸。” “而且,很多之前和咱们亲近的人,现在都在急著和咱们撇清关係。” “就连之前,一直紧跟著您的佛图,来祭拜你的时候显得很是隨意。” “我去对他进行感谢,他倒是礼数周全。” “不过,就是太周全了。” 听著儿子娓娓道来的变化,索额图的心中,终於浮起一个他不愿意接受,却已成定局的事实: 所有人都已经当他死了! 树倒湖孙散! 那些在他活著,不对,在他表面上活著,不敢跳船的人,此时都已经开始和他们家进行分割。 而一旦他跳出来,那么最先受到的,恐怕就是这些人的攻击。 以往,这些人想要击倒他很难。 可是现在,这些人要击倒他,也就是一个小吏出面的事情。 因为他已经没有了以往的身份。 如果他真的跳出来,乾熙帝会怎么对待他? 这个问题在索额图的心里翻腾,让他一时间难以平静。 “阿尔吉善,你帮我联繫一下太子爷!” “就说我要见他!” 索额图朝著阿尔吉善沉声的说道。 索额图已经意识到,要想改变自己的现状,还需要太子这面大旗。 他多年的经营,都是依靠著太子这面大旗。 而现在,他同样需要太子这面大旗。 阿尔吉善看著索额图那坚定的神色,沉吟了瞬间,最终还是点头道:“爹,我想办法联繫一下太子爷。”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您哪儿也不要去,就在这里呆著吧。” “前些时候,我听几个叔叔偶尔喝酒的时候说—” 阿尔吉善的几个叔叔,就是索额图的几个兄弟。 他们可以说是索额图家族的中坚力量。 听儿子这般吞吞吐吐,索额图沉声的道:“他们说什么?” “几个叔叔说,咱们家现在能够平安落地,也算不错了!”阿尔吉善说到这里,目视著索额图,最后好似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儿子也是这样认为的。” 这句话,让索额图一时有些破防。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也这么说。 这让他一时间,竟有一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感觉。 愤怒,不甘,还有种种情绪—— 一切的一切,最终只化作一声嘆息。 他朝著阿尔吉善扫了一眼,然后淡淡的道:“我知道了,你继续帮我联络一下太子爷。” “他应该能明百我的价值!” “没有我,他的太子之位,恐怕也坐不稳!” 阿尔吉善突然感到,自己以往眼中那个英明神武的父亲,实际上已经有些老了。 最起码,他的一些认知,已经出现了错误。 太子要是真的需要您,之前就不会. “爹,我还听说了一件事情。” 既然已经挑明了很多事情,阿尔吉善就准备继续说下去。 他觉得有些话,说出来总比憋著好。 索额图看著犹豫不决的儿子,心情越发的烦躁,但是他还是按捺著心里的不快,冷冷的道:“ 有话就说。” “这样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 说到这里,他的手轻轻的挥了一下,只不过最终他还是慢慢的把手掌给收了回去。 他不想收,可是不收不行啊! 现在的阿尔吉善,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他现在能打的牌,似乎也只剩下父子之情了。 阿尔吉善看到索额图收回的手掌,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异样。 他清了清嗓子道:“我听有人说,这次给您举办祈福仪式,是太子爷给陛下请求的结果。” “很多人都说,太子爷特別看重您。” 说过这句话,阿尔吉善就开始观察索额图的反应。 索额图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闪过了一丝悲哀,而后他想要笑一下,可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抽动。 此时的他,实在笑不出来。 就在他心中五味杂陈的时候,阿尔吉善突然道:“爹,您看,咱们还要联繫太子爷吗?” 索额图喃喃的道:“无论如何,总得见上一面。” “他是知道我没有死的!” “所以他才这般的想要让我死!” “呵呵,真是一位合格的太子爷啊!” “杀我於无形之中,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杀了!” 看著有点疯疯癲癲的父亲,阿尔吉善在嘆了一口气的同时,却也悄悄地鬆了一口气。 他是清楚索额图全部谋划的人。 所以他一直非常担心。 毕竟,这件事情风险很大,成功的机率又很小。 他本来就不想冒险,只不过,当时不敢反对。 现在看来,眼下的结果,其实还不错。 虽然他们家的地位大不如前,但是他也清楚,自己家在遭受著乾熙帝的猜忌。 能够平安落地,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阿尔吉善最终还是按照索额图的要求,给沈叶发出了见面的请求。 当沈叶在自己的书房中,看到一张撒了几点墨水的白纸之后,隨手就把它扔进了纸篓里。 索额图见面的邀请,他已经完全就不放在心上了。 这段时间的局势变化,基本上都在沈叶的意料之中,那些原本依附於索额图的人,开始和索额图划清界限。 虽然有人做的很隱秘,但是却瞒不住明眼人。 只不过现在让沈叶头疼的是,那些以往通过索额图联繫的大臣,现在都开始主动找上门来。 毕竟在这些人看来,他们投靠的不是索额图,而是沈叶这个太子。 现在索额图死了。 他们自然要直接找沈叶这个正主联繫。 在他们看来,只有抱紧太子的大腿,他们才不是无根的浮萍! 这些人有的联繫很隱秘,有的则是非常的直接。 只不过这些联繫,都被沈叶给一一回绝了。 他好不容易才拆解了索额图这颗大雷,怎么可能再给自己弄一颗雷玩玩呢? “太子爷.” 周宝恭敬的来到沈叶面前稟告,不过还没有等他说完,沈叶就挥手道:“不见。” 无奈的周宝道:“太子爷,是陛下让人传旨,请您参加今日的乾清门听政,说是漕运总督要参加。 “还有,听说陛下要定下这次跟隨陛下去热河的人选。” 对於这次商议的第一件事情,沈叶到並不怎么在意;可是第二件,他却非常的关注。 因为,这代表著乾熙帝在索额图死亡之后的態度。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东边不亮西边亮 奋进的太子 第262章 东边不亮西边亮 奋进的太子 乾清门听政,是乾熙帝雷打不动的一个习惯。 不论是颳风下雨,还是日晒风吹,只要乾熙帝能起身,那他一定会准时出现在乾清门,听群臣稟告政务。 和太和殿相比,乾清门听政,才是乾熙帝处理大事的主要手段。 能够参加乾清门听政的人,才能够算得上朝廷的重臣。 歷来听政,都只有乾熙帝有座位,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在沈叶来到乾清门的时候,六部九卿的大臣们基本上都已经到齐了。 他们不少人看向沈叶的眼神,都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沈叶能感觉到,这里面有审视、也有猜测。 这些人如此看自己,恐怕都和索额图的死有关。 毕竟,索额图一直都是皇太子的铁桿支持者。 也正是通过索额图,太子才拉拢了一大批追隨者。 当初索额图退出大学士之位的时候,虽然很多人觉得太子的做法有点不聪明,却也觉得,太子一脉的损失,不至於伤筋动骨。 毕竟,索额图还活著。 太子还在位! 只要他们在,那数量庞大的太子一脉,就还存在。 可是现在,索额图死了! 没有了索额图的太子,还能够將那数量庞大的太子一脉聚集起来吗? 又有谁,能够成为太子新选中的心腹之臣? 就在眾人的猜测之中,净鞭声响起,乾熙帝坐在了自己的宝座上。 他朝著四周扫了一眼,直接道:“漕运总督沈国泰来了吗?” “臣沈国泰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国泰一丝不苟地行礼,神色之中,更是充斥著凝重。 看著行礼的沈国泰,乾熙帝语气平淡却带著压力:“沈国泰,修建快速通道,能儘快实现南北之间的联繫。” “可以说是天下大利,你上书说损坏百万漕工生计,要求暂停修建从扬州到应天府的快速通道。” “你的心中,可有朝廷,可有朕吗?” 乾熙帝最后的话,语气很重,沈国泰的脸色都变了。 虽然乾熙帝此时的脸上还带著笑容,但是那句你心中可有朕,则是直戳沈国泰的要害。 他心里非常清楚,如果自己不能妥善回答,那么等待自己的,將是乾熙帝的雷霆之怒。 他早就料到了皇帝会这么问,他和很多人共同商议过,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但一听皇上这么问,心头还是一紧。 当即稳住心神,从容应对道:“陛下,快速通道的修建,確实是天下大利之策!” “臣进京的时候,就是坐车从快速通道到的朝阳门。” “快速通道平稳,速度快,而且用来运送货物,更是轻鬆便捷。” “修建快速通道,算得上是利国利民。” “但是,臣身为漕运总督,怎么都要想著漕运,如果贸然推动快速通道,让百万漕工衣食无著。” “那……那么如果再经过有心人的挑拨、煽动,恐怕会生出变故。” “所以臣才请旨,暂停修建扬州到应天府的快速通道。” “臣一片忠心都是为了朝廷,为了陛下,还请陛下明察。” 乾熙帝看著跪倒在地,口口声声“为朝廷、为陛下”的沈国泰,脸上面无表情。 他当了多年的皇帝,怎会不知道沈国泰已经和漕运上下的人沆瀣一气,把自身利益和漕运绑在了一起? 但是百万漕工,也不是一件小事。 一个处理不好,出现什么意外,也不是他所求的事情。 他当下就朝著站在一侧的于成龙道:“於大人,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于成龙毫不客气地说道:“陛下,沈国泰分明是要挟陛下,要挟朝廷!” “漕运受到雨水和季节的限制,每年四百万石的漕粮,次次都难以完成。” “以至於朝廷不得不四处买粮,以至於京畿四周的粮价不断攀升,居高不下。” “而快速通道不但不用朝廷花钱,还能够给朝廷挣钱!” “一旦快速通道全线贯通,不是臣夸下海口,別说四百万石的粮食,就是翻一倍,也不在话下。” 于成龙说到这里,手指著沈国泰道:“沈国泰,你这根本不是一心为了朝廷,你这是一心为了自己。” “臣奏请诛杀沈国泰!” 听到这话,沈国泰的脸色一白。 他虽然也是总督,但是和名臣的于成龙相比,资歷、声望不觉就低了一个档次。 更不要说此时,于成龙这等诛心的话,简直是想要他的命。 他赶紧抱拳道:“陛下,臣一片公心,天地可鑑!” “请陛下明察。” 乾熙帝朝著两个人看了一眼,並没有立即表態,而是朝著沈叶道:“太子,他们两个人的话,你也听到了。” “对此,你怎么看?” 沈叶躬身行礼道:“父皇,於大人开口就喊打喊杀,有点不妥。” “各自观点不一样,可以辩解,可以反驳,但是不要动不动就喊打喊杀,一棒子打死。” 乾熙帝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于成龙对於沈叶如此说他,倒也没有生气。 他知道太子终究还是支持快速通道的,毕竟这东西,是太子率先推行的。 “父皇,儿臣觉得,沈国泰说的,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毕竟,关係到百万漕工的生计,不可不察!” 沈国泰並没有因为沈叶帮著他说话,而感到放鬆,他知道自己的最大对手,並不是于成龙。 而是推动快速通道的太子。 果然,太子话锋一变,这转折就来了:“可是,一旦朝廷在这件事情上作出让步,以后就会有更多人效仿,有样学样。” “今儿说的是漕运,明儿可能就会有人说什么盐务关係天下百姓,后天又说其他的什么动不得……” 沈叶一连举了三四个例子,听得沈国泰的额头冒汗。 百万漕工好像非常多,可是,如果人人都可以拿“民生”当挡箭牌,那朝廷好像什么都不用做了。 如果真要杜绝这种情况,不论是乾熙帝还是朝廷,好像都要杀一儆百。 乾熙帝的脸色也有些冷。 他是顾虑百万漕工,但是对於沈叶所说的这种情况,他更是绝对不允许它发生。 他不能容忍有人藉此要挟朝廷! “太子的意思,是允许修建这条快速通道了?”乾熙帝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朝著沈叶接著问道。 沈叶郑重的道:“父皇,儿臣觉得,从扬州到应天府这条快速通道既然爭议这么大,那就暂时搁置它。” “先修容易修的。” 沈叶说到这里,朝著东边一指道:“儿臣以为,可以先修从京城到天津卫的快速通道。” “修成这条快速通道后,朝廷可以在天津卫开设商埠,允许商人从南方运粮至天津。” “这样,既可以把各种物品输送京城,促进货物流通,又能够缓解漕运的压力。” 在天津卫开设商埠? 乾熙帝的神色露出了一丝迟疑! 这些年来,他对於海患一直很重视,如果在天津修了商埠,那海患会不会更猖獗…… 可是,如果不在天津卫开商埠,那么修通往天津卫的快速通道,肯出资的人就不会太多。 光靠朝廷的话,倒也不是不能修,可是…… “陛下,臣以为太子爷此议不可。” 还没等乾熙帝表態,一个面容清瘦的人就走出来提出了反对意见:“一旦在天津开设商埠,说不定就会招来海盗骚扰。” “这等的情况,可能会导致京城不得安寧,请陛下明鑑!” 说话的人,是兵部右侍郎齐元健,他平日里虽然很少说话,但是兵部对於京师的安危,本身就拥有著非常重的话语权。 沈叶不急不躁地反问道:“齐大人,照你这么说,是不是天津卫不修商埠,海盗船就不会来了?” 齐元健被这么一噎,脸色一变。 虽然最近天津卫没有遭受过什么海盗,但是他哪敢百分百肯定的保证? 要不然,一旦有海盗在天津卫露面儿,那他的脑袋,就直接搬家了。 “太子爷,微臣的意思,是天津如果开设了商埠,容易引起海盗的垂涎,从而引起京畿不安。” 齐元健郑重的道:“並不是说不开设商埠,就不会有海盗。” 沈叶笑了笑,也没有和齐元健在这个问题上辩论,而是淡淡的道:“堂堂兵部,连几个海盗都对付不了,这兵部侍郎,当得是不是太简单了点儿!” 齐元健顿时面红耳赤,进退两难。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说的话,反而成了攻击自己的手段。 如果说兵部对付不来一个海盗,那確实是太丟脸。 可是,如果说对付得了,那…… 乾熙帝看著齐元健不断变化的神色,就直接挥手道:“退下吧。”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沈叶道:“齐元健虽然说的有点危言耸听,但是,海盗之患也確实是个问题。” “你要想开设商埠,就要想到这些。” 沈叶笑著道:“父皇,对於天津卫的沿海,儿臣觉得无论是否开商埠,都需要加强戒备。” “儿臣以为,可以在大沽等位置,多修建炮台。” “一旦发现海盗船只,可以隨时对这些船只进行炮击。” “必要时,更能够封锁海河入海口重要海域!” 乾熙帝沉吟了剎那,这才道:“你的这个建议很有道理,兵部立即让人查看適合修建炮台之地。” “务必用重炮,封锁海河入海口周边重要海域。” 说到这里,乾熙帝朝著沈叶重重的看了一眼,而后又朝著正听政的群臣看了一眼。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对於修建通往天津卫的快速通道,並在天津卫开设商埠的事情,你们怎么看?” 说话间,他的目光就看向了处在第一位的佟国维。 佟国维是首席大学士,他的意见自然重要。 在乾熙帝的目光看向佟国维的时候,很多人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好的感觉。 因为佟国维和太子好像不对付。 乾熙帝这样的表现,是不是意味著想要否决太子的意见?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二章 天降白鹿 祥瑞佑圣君 第263章 天降白鹿 祥瑞佑圣君 作为乾熙帝的舅舅,佟国维虽然论本事不如索额图,但是论忠心,那真是没得说,比索额图可强得太多了! 在乾熙帝开口询问他的时候,他就隱约觉得,陛下这架势,像是想要借自己的口,把这件事情给否了吧? 不过在捏了捏自己手里的奏摺之后,佟国维就想起来了之前九皇子的许诺: 只要是天津卫开埠,这条快速通道建设起来,不论这快速通道挣多少钱,都有他们佟家的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听上去不多,但是佟国维让人计算过,就算按照通州到京城这条快速通道算,一年也能够挣二十万两白银。 更何况开埠呢! 哎,他虽说是大学士,但是家里花钱的地方也多啊。 別的不说,他有八个儿子,以后哪一个分家的时候,不得给点钱? 光靠府中的那点老底儿,不够分哪! 再说了,陛下只是看了我一眼,也没有明確表示反对啊。 更何况,就算我佟国维不同意,后面还会有其他人支持。 这世上,有谁愿意和钱过不去啊! 想到这儿,佟国维把心一横,沉声地道:“陛下,微臣觉得,沈国泰危言耸听,已经不再適合担任漕运总督。” “应该选派一位能臣接任,好好杀一杀某些人的气焰!” 这话一出,沈国泰的脸都绿了。 撤了他的职不说,还扣上一顶“不堪重用”的帽子,这不等於是断了他沈国泰以后的仕途之路么? 如果说这句话的是其他人,沈国泰倒也不怕。 可是,这番话出自首席大学士之口,那么陛下很可能会听进去。 佟国维这一通输出,乾熙帝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对於这个沈国泰,乾熙帝心里早就不满意了! 这傢伙竟然用百万漕工来要挟朝廷,如果別人有样学样,那他这个当皇帝的权威何在? 所以拿下沈国泰,已是势在必行。 撤职!必须撤职! 舅舅深知吾心哪! 乾熙帝朝著佟国维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佟国维一看,更来劲了,赶紧趁热打铁道:“陛下,漕运对於京城来说,重要不假,但是正如太子所言,朝廷不能被漕运所要挟。” “臣近来听说,西洋人携巨舰跨海而来,航行几万里。” “这等的情况下,如果我们连从江南运粮到天津卫都不敢,那西洋人该如何看待朝廷?如何看待朝堂的袞袞诸公!” “因此,臣觉得,从天津卫到京城的快速通道,必须修!” “更重要的是,大沽那边的炮台也要儘快的建起来。” 乾熙帝听著佟国维的话,陷入了沉吟。 这个舅舅好像没有完全领会自己的暗示,但是他的话,好像也没错。 如果不另外再找一条从南方到北方的路,那就要被漕运给卡脖子,隨时被拿捏了! 再加上之前,太子提出的,提升北方粮食產量,也是非常重要的。 乾熙帝並没有吭声,又朝著站在佟国维身边的张英看了过去。 张英会意,拱手道:“陛下,臣附议佟大人所言。” “朝廷確实不应该只有漕运一条路。” “要不然的话,一旦出现水患,江南的粮食来不到京城,后果不堪设想!” 乾熙帝一连问了六部的几位堂官,这些堂官大多数都是支持天津开埠的。 听著这些意见,乾熙帝沉吟了一下道:“这件事情,朕再思量一下。” 作为皇帝,当他一时间拿不定主意的时候,確实可以思量一下。 而且,谁也不能拿这件事儿来催他。 乾熙帝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就朝著沈国泰道:“即日起,免去你的漕运总督之职,回家休息吧。” 听到这句话,沈国泰如遭雷击,脸色大变。 他这次来上朝,想到了自己可能会遭受责难,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个样子。 直接免职,不予另用。 这说明什么?说明乾熙帝对自己已经厌弃了! 当然,好在乾熙帝没有杀他。 “臣谢主隆恩!”沈国泰虽然失落,却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表现出丝毫的怨念,要不然,等待自己的,就是死路一条。 隨著沈国泰的离去,乾熙帝又安排了一些其他政务,然后就朝著佟国维道:“朕准备五天之后,就奉皇太后去热河行宫。” “国事就要辛苦舅舅了。” 佟国维躬身道:“臣一定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不知陛下准备留哪位皇子留京?” 这句话,是佟国维作为大学士该问的,就算是皇帝外出,也要留成年皇子在京。 虽然不测发生的可能性很小,但並不是不可能出现。 所以皇帝离开京城,一定要留皇子监国。 这也是祖制! 乾熙帝听到这个问题,目光就落在了沈叶的头上。 隨著索额图的身死,他觉得肩膀上的压力减弱了不少。 再看太子,也觉得顺眼多了。 没有了索额图的太子,党羽一下子减弱了大半,再想要谋反,恐怕不太可能…… “太子,你说谁监国好?” 本来这种事情,应该是乾熙帝铁口直断。 可是,就在大家都觉得他要说出这个监国之人的时候,乾熙帝居然询问太子的意见。 以往乾熙帝离开,都是太子监国,这次主动问太子,他这是…… 沈叶因为索额图想要跳出来谋反,而且还是要拉著他谋反,所以让装病的索额图在眾人的心里死亡。 索额图应该还活著! 可是没有了索额图这三个字,他也就是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基本上翻不起什么大浪。 造反这种事情,说起来非常容易。 可是你要拉著人造反,那就必须要人家看到成功的希望。 如果连希望都没有,谁愿意陪著你去死! 沈叶想起来,至今还心有余悸,根本就不想揽权。 因此,对他来说,谁监国都行,反正他是不想监国。 当即郑重地道:“父皇圣寿,本就是普天同庆之盛事。” “更何况草原上的部落,还要给父皇上无上天可汗的尊號。” “儿臣觉得,这样的盛事,儿臣必须要陪同。” “至於监国重任,儿臣觉得不论是大哥还是各位弟弟,都可以胜任。” 沈叶只说自己不监国,至於你让谁监国,我都不反对。 这是又把球,稳稳噹噹地踢回了乾熙帝这里。 乾熙帝问沈叶让谁监国,也是一种小小的试探。 虽然索额图这个大患已经剷除,但是他收买的那些人究竟是谁在没有搞清楚之前,他还是不敢独自將太子留在京里,毕竟,残余势力未清。 太子的回答,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皇三子允止,皇七子允右留守京师,入南书房理政。”乾熙帝说话间,目光落在三皇子和七皇子的身上道:“你们留守期间,要多听佟国维大人和各位大学士的意见。” “重大事项,可快马送往行在。” 听说让自己留守,允止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压制不住的笑容。 一直以来,虽然他表现的非常谦逊,但是实际上,对於皇位,他的心里也是有想法的。 只不过,这种想法,他一直没有表现出来。 现在,索额图死了,太子已经没有了以往那般的强势。 父皇让自己和老七留守京师,虽然没有说监国,却也有监国之意。 这正是自己好好表现之时! 所以他恭敬的道:“请父皇放心,儿臣一定和七弟一起,尽心留守,绝不让父皇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乾熙帝朝著行礼的三皇子看了一眼,而后笑著道:“好好干!” “朕相信你能做好!” 这句话,让三皇子的神色,显得更加的兴奋。 而隨著乾熙帝的这句话,就开始有人朝著沈叶的方向看来。 对於这等的情形,沈叶是丝毫不在乎。 隨便爭吧,我看你们爭到什么时候。 反正和我关係不大。 又说了几件朝廷的事,这次御门听政算是结束了。 不过沈叶在群臣离去的时候,並没有立即走,而是跟著乾熙帝回到了乾清宫。 用热毛巾擦了一把脸的乾熙帝朝著沈叶看了一眼道:“怎么,你又想要留守京城了吗?” “儿臣不想,儿臣这次过来,是想要和父皇说一下通往天津卫快速通道的事情。” 乾熙帝沉吟了一下道:“海患很大,不得不防啊!” “父皇,正因为海患很大,儿臣甚至觉得,以后我们的威胁来自海上,所以我们需要加强海防的建设。” “有了这条快速通道,就可以加强天津卫的防御建设。” “还有,这条快速通道是九弟推动建的,他愿意和修建通州那条快速通道一样,给父皇您一半的股份。” 乾熙帝听到这话,直接瞪了沈叶一眼道:“朕岂是那贪財之人!” 沈叶只是低头看地,不说话。 过了半分钟,乾熙帝道:“朕担心的只有海患,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加强天津卫的防御,势在必行。” “而这条快速通道,也应该修!” “就准你所奏吧!” 沈叶朝著乾熙帝抱了抱拳,而后笑著道:“儿臣遵命。” 就在沈叶准备告辞的时候,外面却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乾熙帝的脸色一变。 他这个人,是最好顏面的,这等嘈杂,实在是让他有点失面子。 就在他准备叫梁九功过来的时候,就见梁九功满是欣喜的跑了过来。 “陛下,大喜啊!” “大皇子给您的寿礼刚刚进京城了!” “是两条白鹿!” “这真的是天降祥瑞,这是上天感念陛下的德政,从而降下了这等瑞兽。” “祝吾皇万寿无疆啊!” 听著这喜庆的话,乾熙帝不由得开怀大笑,显然,对於这个寿礼,他心里非常受用。 看著大笑的乾熙帝,沈叶突然想到,自己的寿礼好像也该准备了!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三章 得势张狂和兄弟情深 第264章 得势张狂和兄弟情深 天降白鹿,国有圣君! 乾熙帝这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自己圣君的名声。 这一次,自己正要过寿,竟然有白鹿降世,这简直就是对自己大大的奖励。 对於这样的吉兆,乾熙帝自然是大喜过望。 而沈叶看著面带喜色的乾熙帝,也准备恭喜乾熙帝两句。 毕竟,这种恭喜也不要钱,恭喜两句,也不会让自己少半点肉。 前世之中小科员的经歷,已经让他很明白在这等情况下该说什么。 就在他准备恭喜的时候,就见一个小太监走过来稟告道:“陛下,大皇子求见。” “宣!”乾熙帝大手一挥道。 沈叶看著下方站立的梁九功和小太监,心说,这里面要是没有什么猫腻,他愿意把头扭下来当球踢。 看来,梁九功在巴结自己的时候,对於大皇子也没有放弃啊! 不过,这也对。 对於梁九功这样的乾熙帝心腹,他完全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对於他而言,多头下注,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梁九功似乎也察觉到了沈叶的目光,他面无表情的低了低头,却是什么也没有说。 也就在这时,满脸喜气的大皇子走了进来。 他近来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最烦的人索额图死了! 不管是怎么死的,反正是人死不能復活。 隨著索额图的死,太子一脉已经是群龙无首,声势大跌。 还有,他本来已经准备好了给乾熙帝的寿礼,却没想到,就在前几天,自己的门人突然来报,在终南山发现了白鹿! 为了赶上乾熙帝的寿辰,大皇子命令门人快马加鞭,用最快的速度,將这对费尽心思才抓到的白鹿送到了京城。 当时,他恨不得修一条从终南山到京城的快速通道。 好在一切顺利,白鹿被提前送到了。 白鹿进京之时,更是引起了无数人观看,甚至有不少人在看到白鹿之后,直接跪地祈福。 这等的情形,让大皇子对於白鹿的地位,又有了新的认知。 “儿臣见过父皇!”大皇子激动的朝著乾熙帝行礼,满脸都是恳切。 他这自然是希望得到乾熙帝的夸奖。 乾熙帝哈哈大笑道:“免礼。” “恭喜父皇,贺喜父皇,在父皇千秋大寿之际,有白鹿降世。” 大皇子文縐縐的道:“书上说,这白鹿乃是圣物,没有圣君不会出世。” “儿臣之所以能够得到这白鹿为父皇贺寿,纯粹是上天借儿臣之手,將这圣物送到父皇的身前。” “儿臣恭祝父皇千秋万载,圣寿无疆。” 大皇子这几句马屁,明显是练出来的。 但是乾熙帝听到这些,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毕竟大皇子是他的儿子,白鹿又是大皇子送来的,他虽然听出了大皇子话语中的意思,却还是夸奖道:“很好,白鹿的事儿,你费心了。” “等万寿节的时候,朕自有封赏。” “你让人把这白鹿好好饲养,等万寿节的时候,再行奉上。” 听到乾熙帝封赏的承诺,大皇子脸上的喜色更多了几分。 他在向乾熙帝谢恩之后,就朝著沈叶道:“见过太子爷。” 沈叶对於大皇子刚刚的表现虽然有点不喜欢,但是人家为了爭皇位,这样做实际上也不寒磣。 所以他平静的道:“大哥,我都已经说了,咱们自家人不要多礼。” 大皇子笑了笑道:“谢太子爷体量,不过礼不可废啊!” 说到这里,他笑著道:“这白鹿实际上是上天借我的手给父皇的礼物,不知道上天是否给了太子爷更加珍贵的礼物啊?” 乾熙帝听到这话,皱了一下眉头。 虽然刚刚得到了白鹿,让他对大皇子心中多了几分喜爱。 但是,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儿子的水平,还是有些太差了。 不管怎么说,得意便猖狂这一点,就要不得。 如果是平日里,他绝对会因为大皇子这个举动,训斥两句。 毕竟此时的大皇子,表现得有点太过头了。 不过转念一想,大皇子刚刚供奉了白鹿,如果这个时候训斥,未免显得自己太过无情。 二来,太子最近的表现,风头正劲,也让他有点忌惮。 借著大皇子敲打一下,也是可以的。 所以他就没有说,而是看沈叶的反应。 沈叶想到自己准备的礼物,笑了笑道:“这个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乾熙帝本来以为,太子要回答有还是没有。 他猜测没有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毕竟白鹿这种祥瑞,可是百年难得一见。 如果想要超过白鹿,那就只有麒麟凤凰之类的神物。 这等的祥瑞,更加的难找,太子作为储君,绝不可能信口开河。 可是他这句话,那就是说他的东西,就算比不上白鹿,也不见得比白鹿差多少。 一时间,乾熙帝心中,升起了一丝期待。 太子要送自己什么呢? 不过听到这话的大皇子,脸色在僵硬了瞬间之后,就哈哈大笑道:“太子爷乃是国之储君,这寿礼自然要比我一个郡王强。” “那我就等著看太子爷的寿礼了。” 大皇子虽然鲁莽,但是小心机还是有的。 这么一句话,算是把沈叶给逼到了墙角。 如果沈叶拿不出和白鹿相媲美的寿礼,这次太子可就丟人丟大了。 而且,还是在乾熙帝面前丟人。 沈叶自然明白大皇子的想法,听大皇子如此一说,他笑了笑,爽快道:“我觉得应该不会让大皇兄失望。” “父皇,儿臣暂且告退。” 乾熙帝点头道:“你告诉老九,天津开埠的事情,我已经同意了。” “不过这快速通道的质量,他一定要给我把好关。” “如果修出什么半拉子工程的话,他这一辈子,也就是一个镇国公!” 镇国公对於普通人来说,是一辈子都难以达到的高度,但是对於皇子们来说,那就是最低的赏赐。 毕竟,大皇子和三皇子,都已经封了郡王。 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就能够晋级成为亲王。 如果让九皇子当一辈子镇国公,那么他就能够鬱闷一辈子。 “儿臣遵命!” 沈叶从乾清宫告辞离去之后,就去找九皇子。 实际上,此时的九皇子是坐立不安。 他虽然没有参与皇位的爭夺,但是他本人却是消息灵通。 別的不说,就说这一次在天津卫开商埠的事情,他就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太子爷虽然据理力爭,而且也有佟国维这样的首席大学士出面,但是乾熙帝还在犹豫。 此时的九皇子,真的恨不得自己衝到乾熙帝的面前,质问一下自己的老爹,他犹豫什么。 现在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一时间,他心里焦躁不安。 就在他想著是不是去一趟毓庆宫,再去见一下太子的时候,沈叶过来了。 “太子爷,是不是快速通道的事情成了?”九皇子看到沈叶,也顾不得行礼,第一时间问道。 沈叶笑著道:“成了!” “父皇已经同意修建通往天津卫的快速通道,也同意在天津开商埠。” “不过在这件事情上,父皇要一半的股份。” 听到乾熙帝要占一半的股份,九皇子虽然感觉肉疼,但是也只有认了。 他心中非常清楚,如果没有老爹的名头,这件挣钱的事情,怎么能够挨到他。 “太子爷,那父皇出多少银子啊?”允塘的心中,还带著最后一丝的念想。 那就是父皇这一次能够给点面子,出点钱。 沈叶看著允塘的样子,笑了笑道:“父皇的钱,你真的想要吗?” 这句话,让允塘的脸色,变得更加的难看。 他无奈的嘆了一口气,却也不再说话。 沈叶看著九皇子的样子,接著道:“父皇说了,这一次的快速通道,质量你一定要把好关。” “如果出现什么问题,父皇准备让你当一辈子的镇国公。” 听到这话,九皇子的脸色一变。 如果乾熙帝的话是剥了他的皮,九皇子还真的不害怕。 因为这是嚇唬他的,作为老爹的乾熙帝,怎么捨得將自己的儿子给剥皮呢? 但是让他当一辈子的镇国公,这绝对是真的。 按照老爹的能力,只要他在位,那绝对让自己当一辈子的镇国公。 至於老爹去世之后,不论是谁继承了皇位,也不可能因为自己,而违反老爹乾熙帝的命令。 这就是不孝,就连皇帝都有点承担不起的罪名。 “太子爷您放心,这个质量是绝对不会出问题的,您就瞧好吧。”九皇子自信满满地说道。 看著九皇子兴高采烈的模样,沈叶也没有多说,直接朝著毓庆宫走去。 九皇子看著离去的沈叶,犹豫了瞬间道:“太子爷,大哥的白鹿真的挺难得的。” “你要是找不到什么好的寿礼,我这还有一副书圣的快雪帖,可以让太子爷当寿礼。” 书圣的快雪帖,那可是无价之宝。 虽然比不上作为祥瑞的白鹿,但是拿出来当寿礼,却也绰绰有余。 九皇子能够將这个拿出来,就说明这位九皇子,已经对沈叶进行了最大的支持。 沈叶笑了笑道:“快雪帖是好东西,如果九弟给父皇当寿礼奉上,父皇绝对会非常喜欢的。” “放心,我手中还是有件不错礼物的。” “你不用为我操心!” 看著沈叶平静的神色,九皇子心里有点怀疑。 太子爷究竟准备了什么寿礼,真的能比得过那两头白鹿吗?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四章 化鱼为龙 全员狼人 第265章 化鱼为龙 全员狼人 对於白鹿这事儿带来的影响,沈叶原本觉得自己已经想得够严重了,等他回到毓庆宫,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 整个毓庆宫上上下下都在谈论这两条白鹿不说,石静容、年心月、曹敏等女子,一个个更是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特別是石静容这个太子妃,眉头紧蹙,要不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估计早就急得来回踱步了。 “怎么了这是?” 沈叶看著石静容焦虑不安的模样,关心地问道。 “太子爷,白鹿这种祥瑞,可遇而不可求,虽说被大皇子给遇到了,也未必代表他就有那个福气。” “要我说,这分明是陛下的圣德感天,才凑巧儿被他的下属给遇到了。” 石静容吸了一口气,柔声地安慰道。 站在一旁的年心月也接话道:“是啊太子爷,祥瑞那东西也就是一时风光。” “您是多年的太子,谁也动摇不了您的地位。” 曹敏也没多说,默默地从一旁端过来一杯茶递给了沈叶。 看著身边这三个女子如临大敌的样子,沈叶反而笑了:“大哥遇到祥瑞,也是好事一桩!” “你们別太担心,我心里有数。” 听沈叶如此一说,石静容放心了不少,她轻轻地在沈叶身边坐下道:“太子爷,宫中现在有人说,你有一件比白鹿还要好的寿礼奉上,这是不是真的?” 沈叶愣了剎那,隨即明白了过来。 在乾清宫中,他说自己的礼物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时候,只有乾熙帝和大皇子以及梁九功等少数几个人在场。 而乾熙帝和梁九功说出去的可能性非常小。 乾熙帝应该不至於玩弄这种小手段。 至於梁九功,他虽然在皇位传承上,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但是,他也是一个有分寸、识时务的聪明人,很清楚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所以这个消息,只可能是大皇子放出去的。 大皇子在宫中经营多年,而他的母亲惠妃,更是宫中的四妃之一,想散布一点儿风声,再简单不过。 沈叶想到自己准备的寿礼,笑了笑道:“我觉得我的礼物能造福万民,比两头只能看的白鹿强多了。” 石静容在怀孕之后,对沈叶几乎是言听计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也觉得,现在的太子爷不论说话还是做事,越来越稳重。 过头的话,从来不说;没把握的事儿,更是从来不做。 就凭这一点,就让她对太子更多了几分信心。 可是,还能有什么礼物比白鹿更得圣心呢?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就在毓庆宫中的氛围缓和了一些的时候,周宝快步走过来道:“太子爷,十三爷求见。” 沈叶一摆手道:“请十三爷来书房吧。” 石静容和年心月等人虽然还想陪著沈叶说说话,但是看到他有事要忙,一个个默契地退去了后殿。 沈叶並没有去书房,而是站在书房门口等著十三皇子。 虽然十三皇子还算年幼,但是礼多人不怪。 该给十三皇子的尊重,一点儿都不能少。 十三皇子显然没料到太子居然亲自站在门口等他,激动之余,赶忙行礼道:“臣弟见过太子爷!” 看著要磕头的十三皇子,沈叶一把將他拉住了。 “十三弟,我已经说过多次了,別讲究这些虚礼。” “咱们兄弟,不兴这个。” 在沈叶用力的托住中,十三皇子最终也没能行了礼。 两个人在寒暄中来到了沈叶的书房,周宝献茶之后,就安静地离开了。 十三皇子的语气有些急:“太子爷,我在宫中听说,大哥弄了两只白鹿,深得父皇欢心。” “他还四处散播消息,说你也准备了可以媲美白鹿的寿礼,小弟觉得,大哥这么做纯粹是存心不良。” 沈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定地道:“大哥爱折腾,就隨便他折腾去吧。” “这种小事,你不用操心!” 十三皇子沉吟了一下,低声道:“太子爷,我听说,这白鹿是顶级的祥瑞,很不好养活。” “万一,太子爷的寿礼不如这白鹿,小弟觉得,这白鹿指不定哪天,一不小心就病了!” 十三皇子允翔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是意思却很明確: 只要你太子点点头,別的什么都不用管,小弟我就把这白鹿给他收拾了! 看著年纪轻轻却目光坚定的十三皇子,沈叶一时竟有些无语。 他突然有点可怜乾熙帝,生的这些儿子,一个比一个强,一个比一个狠,简直就是全员狼人。 乾熙帝这个当老爹的日子,能好过才怪呢! 当即摆手制止道:“十三弟,白鹿是不是祥瑞咱不管,但是,它是父皇所看重的东西,你不准胡来。” “另外,你要记住,白鹿再稀奇也只是一个畜生,哪能和咱们比?” “即便大哥得到了白鹿,他也动摇不了我的太子之位。” “更何况,就算能动摇我的位置,也不值得你去冒险。” 说到这里,沈叶接著道:“你是我兄弟,不是我的下属,不要动不动就拿自己的前程去冒险。” “还有,你要记住,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有些事情,只要你做了,就会留下痕跡!” “只有不做冒险的事情,才不会让自己置身於险地!” 说到这里,他拍了一下十三皇子的肩膀,语气温和了许多:“你有这份心,我很感动。” “但是危险的事情,绝对不能再想了!” 十三皇子之所以下定决心破坏白鹿,主要是为了报恩——之前姐姐的仇能报,全靠太子出手。 若不是太子运作,恐怕父皇根本就不会借热河寿宴之机震慑草原、替姐姐报仇。 他对太子发自內心的充满感激,一听说大皇子借白鹿造势,暗示自己才是“天命所归”,就忍不住想出手。 大皇子也太不脸了! 居然散播谣言称,陛下是圣君,所以天下才会有白鹿出现。 而他大皇子更是上天看重之人,要不然也不会让他大皇子给乾熙帝敬献白鹿。 接下来的话,大皇子虽然没有让人继续传播,但是他却用这种办法,向整个天下散播了一件事:他才是天命所归之人。 可以说,这是一件能够动摇太子之位的事情。 太子是乾熙帝所立,但是被上天看重的,既长且贤的大皇子,是不是也能够继承皇位呢? 乾熙帝是不是也要在这方面考虑一下呢? “太子爷,如果只是小弟的事情,我绝不会去冒险,可是事关太子爷的地位,小弟我不能忍。” 沈叶再次拍了拍十三皇子,语气篤定道:“放心吧,没事儿。” “父皇不会因为两只白鹿就改变我的太子之位。” “要是那样的话,岂不是谁能得到一堆白鹿,那这天下就是谁的嘛!” 沈叶接著道:“我的寿礼,对於父皇来说比白鹿更管用,你就不用担心了。” “安心练武,隨时准备给五妹报仇。” 十三皇子仔细打量沈叶的神色,觉得沈叶不像是撒谎之后,这才点头道:“太子爷放心,我一直都在勤练武艺,不敢有丝毫鬆懈。” 这边儿沈叶正在安抚十三皇子,而在刑部的大堂中,年轻的八皇子正耐心地用生肉餵著一对金雕。 阳光射进来,金雕的羽毛闪烁著黄金一般的光泽。 看著这两只生龙活虎的金雕,八皇子脸上的笑容越加的灿烂。 “八爷,这两只金雕如此的神骏,我觉得陛下一定会非常的喜欢。”任伯安站在八皇子的身边,笑吟吟的道。 八皇子將最后一块生肉餵完,而后拿起雪白的帕子擦了擦手,这才道:“可惜啊,还是比不了大哥的白鹿啊!”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老任,这事儿……不会出岔子吧?”八皇子低声问道。 任伯安郑重的道:“八爷请放心,大爷的那个门人有重要的把柄掌握在咱们手里。” “只要咱们愿意,隨时能让他身败名裂,诛连三族。” “这一次只是让他自己抵命,对他来说也算是赚了。” 说到这里,任伯安道:“您放心,会处理得乾乾净净,任何细节都不会留下丝毫破绽。” 八皇子看了看任伯安,心里暗自嘆了一口气,他不喜欢任伯安,但是他现在非常需要这样的人。 此人不可留啊! 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嘴上却接著道:“老任,你说太子爷那边儿会不会动手?” “如果太子爷能动手,那就再好不过了!” “到时候白鹿死了,父皇的寿礼,就该数到我这金雕了。” 任伯安目视著金雕,悠悠的道:“就算白鹿不死,最终能够留下的,也只能是八爷您的金雕。” “金雕闪击长空,又岂是那地上跑的小小白鹿能够比的!” “八爷,这一次的圣上万寿,您无论如何,都不会亏的。” 看著任伯安脸上的笑容,八皇子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欣喜。 他拍了一下任伯安的肩膀,而后感慨道:“有任先生相助,我真的是如鱼得水啊。” “只恨没能早日和任先生相见。” 任伯安恭敬的道:“八爷天命所归,一定会化鱼成龙,执掌天下。” “臣能够追隨八爷,是天大的福分。” 八皇子用力地握著任伯安的手,无比动情地说道:“我与先生生死相交,我可以在这里立誓,绝不相负!” “將来,我们当共富贵!”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五章 皇权无父子 夺嫡皆兄弟 第266章 皇权无父子 夺嫡皆兄弟 和八皇子的春风得意相比,在户部值房里的四皇子脸色阴沉得能拧下水来。 他已经用这种坏心情,打发走了四五件请示的摺子。 要搁在平时,他也可以网开一面,抬抬手放过去。 可是现在,他心里憋著一股火,这种摺子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听到“啪”的一声,把一份摺子扔到一边时,鄔思道缓步走到了他身边。 “四爷,您的心有点不静了。”鄔思道极其认真地低声道。 在別人面前,四皇子允禎还会隱藏一下自己的心思,但是面对自己的心腹,却是肆无忌惮的不再掩饰,恨恨地骂道:“老天真是瞎了眼!” “好好的白鹿,怎么会落在老大的手中!” “哪怕让太子得了,也比他得到强!” “什么祥瑞白鹿,我看纯粹是两只瞎眼鹿!” 眼见老四越说越刻薄,鄔思道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知道老四这种刻薄並不是针对他,但是听到这些,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他一向以国士自翊,可不希望自己的主公,是一个衝动易怒之人。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所以他轻声的规劝道:“四爷,你可以看不起大皇子,但是这祥瑞一事,你还是要谨言慎行。” “陛下是需要祥瑞的!” 听鄔思道说出陛下这两个字,四皇子浑身一凛。 他可以不服大皇子,也可以私下里对太子颇有微词,但是对乾熙帝,他必须要表现出足够的尊重。 要不然的话,他就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一个个念头转过,四皇子慢慢恢復了平静。 他朝著鄔思道拱手道:“鄔先生,能有先生帮助,允禎真的是福气很大。” “刚才,允禎有点失態了!” 鄔思道平静的提醒道:“四爷,平时有点情绪也没什么,但是您一定要记住,绝对不能在陛下和太子面前失態。” 看鄔思道说的如此郑重,四皇子略带一丝迟疑的问道:“太子也需要如此谨慎吗?” 鄔思道点头,低声道:“现在宫中都在传,给索额图举办祈福仪式是太子爷的主意。” “果真如此的话,那太子爷绝对不容小。” “索额图对太子爷来说,虽然关係重大,但是他同样是太子爷的软肋之一。 1 “太子爷能在被陛下怀疑的关键时刻,果断借祈福之名,让索额图离世。” “这一招捨车保帅,太子爷干得漂亮!” “他这样做,不但减轻了陛下对他的怀疑,也打掉了索额图尾大不掉之势。” “算得上是一举两得。” “索额图就算没有真死,现在也只能苟延残喘,变成废棋一枚了。” 四皇子听说索额图有可能还活著,脸色顿时就是一变。 他顾虑的人不多,但是索额图绝对是其中一个。 他连忙追问:“鄔先生,你是说,索额图可能没有死?” “索额图这个名號是没了,但是索额图这个人可能没有死。” “不过,他死与不死,区別已经不大了。” 鄔思道说到这里,郑重的道:“所以现在,我觉得四爷你最大的敌人,依旧是太子。” “只有把太子从现在的位置上请下来,您才算真正入了局。” “大皇子虽然为人不行,不成器,但是他现在,却是您的盟友。” “您这个时候,什么也不用做,躲在太子身后看戏就行了。” 听著鄔思道的分析,四皇子脸上的怒色顿时消失了大半,他之所以生气,是因为无德无能的大皇子居然得到白鹿这等祥瑞。 而他,却只能辛辛苦苦地找礼物。 现在明確了自己的主要对手是太子之后,四皇子的心气反而平和了不少。 他朝著鄔思道一拱手道:“鄔先生,索额图如果还活著,我们是不是还能拿他做点文章呢?” 鄔思道朝著四皇子看了一眼,而后微微摇头:“索额图的文章不好做了。” “他现在几乎是人人喊打。” “即便四爷把他的真人找出来,恐怕从陛下到朝臣,都会异口同声的说,这个索额图是假的!” 说到这里,鄔思道的脸色更多了几分郑重:“倒是四爷,您要当心,太子爷很可能会知道,索额图一家出卖人参的事儿,是您捅出去的。” 四皇子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不是没想过这一点。 但是想到这么做,很有可能会把太子拉下马,所以就没有太多思量。 现在,鄔思道把这一点戳破,他心里顿时一紧。 如果太子知道这件事儿是自己做的,自己又该如何应对呢? 一个个念头,在四皇子的心中翻动,但是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他沉声的道:“太子爷就算知道了,我也是奉旨查看內务府的亏空。” “有父皇在上面坐镇,他奈何不了我!” 鄔思道看著自信的四皇子,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正如鄔思道所猜测的,长白山采参这件事情暴露出来,內务府那边不可能没有察觉。 特別是一些参与其中的人。 不过沈叶並不是从他们口中知道的,沈叶知道这件事情,是因为五皇子。 五皇子允琪以往都是在皇太后的身边伺候,很少来毓庆宫。 但是这一次,他却主动来了。 他过来只是为了一件事,就是替皇太后传个话,如果太子手中没有什么太名贵的寿礼,可以找皇太后“借”一件。 虽然皇太后说了“借”这个字,但是意思很明確:她愿意给太子撑一撑场面。 皇太后一向不轻易介入晚辈之间的爭端。 现在,特意让五皇子跑过来一趟,说明沈叶这段时间的请安和打牌没白费。 最起码,皇太后已经开始表態了。 虽说这支持也很有限,但是,有总比没有强。 沈叶笑著对五皇子道:“五弟,等一下你帮我谢谢皇祖母。” “就说我非常感激她老人家的关心,不过寿礼我已经准备好了。” “请她老人家安心修养,不必为我们小辈儿掛心。” 五皇子虽然长在深宫,却也知道白鹿这等祥瑞的分量, 他郑重的道:“太子二哥,你心里有数就行。” “有什么需要的,儘管开口。” 沈叶和五皇子寒暄了几句之后,就发现五皇子的兴致好像不高。 不过五皇子这种表现,应该不是因为自己, 他当下问道:“五弟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五皇子也不隱瞒道:“我倒没遇到什么事儿,是我外祖父去世了。” 沈叶一愣! 五皇子的外祖父虽然只是內务府的一名郎中,却是宜妃的父亲。 按理说,他的去世,乾熙帝应该给一些体面。 自己这边就算是不亲自过去吊,也应该得到消息,让人奉上吊信之礼。 怎么自己半点儿都不知道呢? 五皇子虽然表面敦厚,却也是聪明人,从沈叶的反应来看,他就知道沈叶的意思。 “外祖一家涉嫌偷盗长白山的人参,被四哥核查內务府的时候发现了。” “父皇因为外祖父的死虽然没有追究这件事情,但是一些体面,却也不给了。” 五皇子的外祖当了多年盛京內务府的负责人,比曹家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偷盗人参,应该不是一个人,这和索额图一家参与偷盗人参,可谓是一个案子。 五皇子外祖父这件事情是四皇子匯报的,那索额图盗卖人参这件事情,应该也是四皇子匯报的。 四皇子一直在自己面前装作是自己的忠实属下,但是转手就朝著索额图那边砍了一刀。 这一刀,真是又准又狠啊! 沈叶从来都没有小看四皇子,可是將事情串联起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对於这个四弟,还是防范得有点不够。 “逝者已矣,五弟还是要安慰一下宜妃娘娘,只要家里人没事儿就行。” “父皇能不再追究,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五皇子也是一个聪明人,点点头道:“我一定把太子爷的话带给母妃。” “实际上我也劝过她,她就是觉得顏面上有点过不去。” 两个人说了一会话,五皇子就告辞离去, 送走了五皇子,沈叶就坐在椅子上静静的沉吟了起来。 虽然他一直以来的策略,都是不准备太得罪老四。 毕竟按照平行空间中的记忆,这位最终好似要成为皇帝的。 可是这口气憋在心里出不来,实在不痛快。 沉吟了剎那,他就朝著周宝招手道:“你让人调查一下,四爷的身边,是不是有一个叫鄔思道的人?” 周宝现在对沈叶无比的忠心,他虽然不知道太子爷为什么突然要问鄔思道,但是他对沈叶的命令,却不会有丝毫怠慢。 当下就恭敬的道:“奴才这就去调查。” “嗯,调查清楚之后,及时报我。” 看著周宝快速离去的身影,沈叶的心中升起了一丝恶趣味。 老四能够上位,文靠的是鄔思道,至於武力方面,靠的则是年羹尧和隆科多。 现在自己已经將年羹尧给拉拢了,如果再把鄔思道给除掉,不知道隱忍的老四,是不是能够上台。 实际上,自己要是爭不到这皇位,推一个和自己关係不错的兄弟上位,好像也比老四强啊! 第二百六十六章 借刀杀人 刀还挺快 第267章 借刀杀人 刀还挺快 虽然索额图名义上已经“死”了,但是沈叶想要调查一件事儿,还是轻轻鬆鬆。 很快,周宝就把鄔思道这个人的底细给摸清楚了。 在户部的书吏之中,是有一个人叫鄔思道。 这个人是四皇子允禎带过去的,主要是负责四皇子身边的事务。 也就是说,这个人是充禎的身边人。 听到周宝的匯报,沈叶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阴冷。 这个躲在暗处耍阴招儿的傢伙,到底还是没沉住气,居然大摇大摆地跑出来了。 別人不知道,沈叶在平行空间之中可是非常清楚,这鄔思道前些年,可是因为乡试大闹过考场。 那件事儿闹得挺大,乾熙帝一气之下杀了两三个考官,但是鄔思道也成了通缉犯。 只不过,这鄔思道可不是一个束手就擒的主儿,一看风声不对,立马脚底儿抹油,赶紧溜了! 嘿嘿,你抓不到我,自然也难以治我的罪。 却没想到,这位居然玩了一招“大隱隱於朝”,混进朝廷里了! 索额图这次出事儿,应该少不了这个傢伙在背后偷偷地出谋划策。 如果按照原太子的脾气,那现在一张帖子下去,直接就把这个傢伙给拿下了。 不过,这么干太直接了,还容易落人话柄,沈叶可不准备这么弄。 他稍微迟疑了一下,心里就有了一些想法。 他转头衝著站在一边的周宝道:“你让人悄悄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大皇子,就说四皇子身边有逃犯。” “而且还深得四皇子的信任!” “记住,要做得隱蔽一点儿,別让大皇子看出破绽,知道是咱给他递的信儿了。” 周宝听到沈叶的吩附,隨即心领神会。 他笑著道:“太子爷您放心吧,大皇子身边的小太监经常去御膳房拿菜,我让人透漏给他就是沈叶摆了摆手,示意让周宝下去。 这个小手段虽不是那么高明,但管用就好。 四皇子一直都在偽装成太子一脉的人,很多事情都向太子匯报,这固然有好处,大树底下好乘凉嘛。 可是他这样做,也让大皇子恨得牙根儿痒痒。 你老四选择太子不选我,那不就是看不起我么? 对於看不起自己的人,大皇子可没那么宽容。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大皇子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虽然这个小动作,对四皇子不会有什么大的损伤,但是沈叶相信,鄔思道想要逃出生天,恐怕没那么简单了。 周宝办事还是非常靠谱的,第二天的户部,就热闹了起来。 御门听政之后,作为尚书的马齐刚刚回到户部,就听到外面一阵喧譁。 他在乾清宫里,那是一副恭敬的模样。 但是回到户部,那就是自己的地盘了,绝对不容许他人乱来的。 即便对於观政的四皇子,他也只是表面上客气,很多事情还是按照自己的规矩来。 “出什么事了?”马齐不悦的朝著迎接自己的员外郎问道。 这位员外郎乃是专门帮助马齐分担工作的,简单一点说,这个人就是马齐的秘书。 “回稟大人,是步军统领衙门的人来咱们这里抓逃犯。”那员外郎的脸上,带著一丝微妙的表情。 马齐的手掌差点儿拍在了桌子上。 步军统领衙门的统领虽然是乾熙帝的心腹,可以说是位高权重,但是他马齐是什么人? 那是连乾熙帝都敢顶撞的存在,他会怕一个步军统领衙门。 跑到他的地盘上来抓逃犯,连一声招呼都不打,那岂不是看不起他马齐,打他这个户部尚书的脸吗! 被太子爷臭骂,他是忍气吞声,没敢还嘴,但是,別忘了,他可是敢给乾熙帝还嘴的人。 “混帐,竟敢跑到我户部来抓人,反了他们了!”马齐说话间,就要往外走。 那员外郎作为马齐的身边人,自然是向著马齐的。 他一把抓住马齐的手臂道:“大人且慢!” 马齐对自己秘书的为人也很清楚,知道不是关键的事情,这位也不敢胡乱阻止自己。 当下就带著一丝疑惑的朝著那员外郎看去。 那员外郎当下道:“大人,来抓人的是步兵统领衙门的都统纳尔赫,他是大皇子的奶兄弟。” 都统在步军统领衙门,也就是一个中层而已。 而步军统领衙门的主官,也就是传说中的九门提督,也不过就是一个从二品。 和他马齐简直没有办法比。 但是,一听到纳尔赫是大皇子的奶兄弟,马齐顿时冷静下来了。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就算是硬乾熙帝,乾熙帝也不会怎么他。 毕竟,乾熙帝需要他管理户部。 可是,他要是胆敢掺和进皇子之中的纷爭,那就是自找麻烦了! 別说太子了,就算是这位在户部观政的四皇子,也不是好招惹的。 虽然表面上,四皇子对他还算尊重,但是隨著这位四皇子在户部坐镇,他觉得自己的权势,被分下去不少。 但是这等的情况,他还不敢多说。 “被抓的人,是四皇子身边的鄔思道! “现在四皇子正拦著不让抓,纳尔赫应该是奉了命令来的,虽然不敢闯进去抓人,但是却堵在门外。” “四皇子外出他们不敢管,但是却不允许其他人外出。” 听到这话,马齐立马就明白了。 这是大皇子和四皇子在对阵。 也是大皇子再次针对太子一脉进行攻击。 毕竟四皇子是紧跟太子爷的,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 现在,大皇子抓住了四皇子的把柄,自然是不肯罢休。 他拍了一下那员外郎的肩膀道:“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然我闯进去,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脱身说到这里,他轻咳了一声道:“我还有事情要和工部商议一下,让人备轿。” 就在马齐急匆匆的从户部溜走时,在四皇子办公的院子里,四皇子正怒气冲冲地吼道:“反了,真的是反了天了!” “一个小小的步军统领衙门的都统,竟然敢堵著我的门子要人,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纳尔赫,立即带著你的人给我滚一边去,不然我就去找你的主子说话。” 院子外,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抱拳道:“四爷,您要出去,奴才是绝对不敢阻拦的。” “但是,也请四爷体谅奴才,这鄔思道乃是朝廷逃犯,奴才奉命来抓他,如果就这样空手回去,奴才没办法交代。” “您要是去陛下那边求个情,把这个鄔思道的罪名给免了,奴才这边也好交差不是。” “不过,在免他的罪责之前,还请四爷把人交给我。” “朝廷法纪,奴才可不敢乱来。” 纳尔赫说得客气,態度却很强硬。 他也是在告诉四皇子,他这一切都是依照朝廷律法行事,如果四皇子硬阻拦,那官司打到乾熙帝那边,他也不怕。 按照乾熙帝的脾气,最终吃不了兜著走的,恐怕是四皇子。 四皇子虽然知道这个理儿,可是他哪里受过这等气?一把將盖碗砸在了地上。 “混帐东西!” 如果是一般人,他交出去也就交了! 可是,鄔思道不同! 鄔思道是他遇到的大才,在他看来,这位鄔先生也是能够帮著他夺取太子之位的重要谋士。 鄔先生一出马,索额图就这么“消失”了! 以后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这位鄔先生帮忙。 如果交到步军统领衙门,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位鄔先生就会一命鸣呼。 那可是什么都晚了。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將自己这位心腹,直接给交出去。 就在他生气的时候,鄔思道给他端来一杯茶,而后沉声的道:“四爷,先消消气,现在硬顶也不是办法。” “我自己身上的事情,躲是躲不过去了。” “那我就去走一遭。” “左右不过就是一个乡试闹事而已,罪不至死。” 四皇子將茶杯接过来一放道:“鄔先生您放心,有我在,这点事情绝对不能触及您。” “您放心,我这就去找老大。” “我还不信了,他还能因为这种事情,和我將脸皮完全撕破。” “我这里,也不是没有他的把柄。” 鄔思道笑著道:“四爷的好意,鄔某心领了。” “只不过这件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恐怕已经不是大皇子想要放下就放下了。 “陛下已经知道了此事,四爷最好想一下在陛下询问的时候,应该怎么回。” “而且鄔某觉得,这件事情虽然是大爷挑起来的,但是算计鄔某的人,不一定就是大皇子。” “说不定,他也是被人当枪使了。” 听到这话,四皇子的脸色一变。 他一直觉得是大皇子找自己的麻烦,可是听鄔思道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这件事情不简单。 如果出手的大皇子只是被人当了刀,那背后谋算自己的是谁呢? 三皇子,或者是八皇子,或者是一个个念头,快速的在四皇子的心中涌动, 一时间,他脑子里乱成一团,竟然有点慌, “鄔先生,你觉得会是谁出的手?” 鄔思道沉吟了一下道:“四爷,这件事儿不好猜。” “因为有心夺嫡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谁都有可能暗中出手。” “我的身份暴露,也可能是有人认出了我。” 说到这里,鄔思道忍不住嘆了一口气, 他虽然聪慧无比,但是在这种大混战之中,想要弄清楚谁暗算自己,真的是不容易啊! 不过,他心里隱隱觉得,自己这次,可能麻烦大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四皇子的心腹太监苏培盛快速的走过来道:“四爷,好像大爷过来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你可以无才,却不可不懂规矩 第268章 你可以无才,却不可不懂规矩 四皇子纵使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也只能去见见大皇子。 没办法,谁让人家大皇子是皇长子,是他们的大哥,而且现在,他又亲自过来了呢! 刚一走出自己的办公小院,允禎就撞到了满脸红光,春风得意的大皇子。 “见过直郡王!” 四皇子也是一个硬脾气的人,他给大皇子行礼的时候,可以有两种称呼。 这两种都是非常正確。 一种是见过大哥,另外一种就是称呼官称, 一般而言,皇子们之间见礼,怎么都得叫声兄弟。毕竟,就算私底下闹得再不好,兄弟之情还是要有的。 就算是为了演给老爹乾熙帝看,那也要兄友弟恭。 而现在,四皇子偏偏来了一句“直郡王”,这话一出口,心里的不满简直写在了脸上。 大皇子故作亲切,哈哈一笑道:“四弟,你这么叫我,可就生分了啊。” 说完,扭头就衝著纳尔赫骂道:“你个小兔崽子,真的是一点儿小事儿都办不好!” “四弟是什么身份?岂是你这样的狗奴才能够衝撞的!” “四弟,我刚才已经狼狠的训了他一顿。” “让他做事有点分寸!” 纳尔赫站在一边,低头不语,虽然大皇子的话有点难听,但是他知道,这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四皇子冷著脸打断道:“大哥过来,不止是为了说这些吧?” “四弟,我当大哥的,有些时候,有些事儿不想管,却又不能不管。” “毕竟,当哥哥的总不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兄弟朝沟里跑!” “那个鄔思道大闹乡试,在朝廷拿他的时候,更是直接逃跑,可谓是罪加一等。” “这样的贼人,四弟怎么能和他走得如此亲近?” “你这样做,要是让父皇知道了,他该如何想?” 大皇子越说越“痛心”:“我这个当大哥的,坚决不能让你往坑儿里跳!” 说完,猛地冲纳尔赫呵斥道:“狗奴才,还不去把人犯给我拿下!” 纳尔赫早就等待多时了,心里正烦躁,这大皇子演戏居然演起来没完,此时一听到命令,哪里还怠慢,带著人就朝著院子里衝去。 四皇子看到这一幕,脸色就是一变。 他刚刚要阻拦,却见鄔思道已经走了出来, “四爷,您不必因我为难,我这就去步军统领衙门走一趟。” 鄔思道依然保持著风度:“我所做之事,不过是不平则鸣。” 纳尔赫一见鄔思道,火气立马就冒出来了! 大皇子没过来之前,他已经被四皇子狠狠的骂了一番。 现在大皇子来了,他又被骂得劈头盖脸,虽然挨骂对他来说也是家常便饭,毕竟面对的是两个龙子龙孙。 可是,你鄔思道算什么东西,还配在老子面前装他妈的风度翩! 老子挨骂,全都是因为你姓鄔的! 这一次,老子非要你好看! 憋了一肚子气的纳尔赫,此时也不装了,衝到鄔思道面前,上去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然后一脚將他踢翻在地! “该死的逃犯竟敢如此囂张,我看你往哪儿逃!” 鄔思道聪明一世,却也没有预料到,自己居然遇到了这种事儿。 莽汉的朋友还是莽汉。 大皇子作为著名的直郡王,他的朋友脾性也是差不多。 所以在大皇子的撑腰下,直接就將那鄔思道打成了普通的人犯! 倒在地上的鄔思道,显得狼狐异常,还没等他有什么反应,纳尔赫已经直接用脚把他踩在地上了。 “绑了!” 几个士兵一拥而上,用铁直接將鄔先生给拷上。 这等的情形,根本就不给鄔思道发声的机会。 就连四皇子,也有点目瞪口呆。 他眼中羽扇纶巾的鄔先生,此时就像一条死狗一般,直接被摁住,要多狼狐就有多狼狈。 四皇子气得眼睛都红了,他怒声的吼道:“纳尔赫,你个狗奴才,竟敢如此对待鄔先生,我杀了你!” 说话间,就要抽一个侍卫的腰刀。 可惜的是,他这个动作,直接被大皇子给挡住了。 大皇子一把抓住四皇子的手,冷冷的道:“老四,你疯了?你这是想干嘛!” “纳尔赫的手段是粗鲁了点儿,但是捉拿罪犯,不是歷来如此吗?”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冷冷的看著鄔思道道:“他有什么特別之处?不就是一个逃犯嘛!” “纳尔赫,还愣著干嘛?带著你的人,立马给我滚蛋!” “少在这儿丟人现眼!” 虽然大皇子朝著纳尔赫怒吼,还骂他丟人现眼,但是实际上,明眼人都清楚,大皇子这番话纯粹是指桑骂槐,骂的是四皇子。 四皇子已经从暴怒中冷静下来,他朝著大皇子冷冷的警了一眼,而后道:“大哥慢走。” 说话间,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大皇子嘿嘿一笑道:“四弟,不过就是一个逃犯,至於吗?你看你急的!” “你要是去见父皇啊,那可得赶紧去,父皇这个人,可是最重规矩的。” “他要是知道你如此看重一个逃犯,不知道该怎么想。” 对於大皇子的威胁,四皇子只是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径直朝著户部外走去。 不管怎么说,鄔先生是他看重的人。 就算乾熙帝怪罪,他也得把鄔思道救出来。 没有了鄔思道,他就像少了一条臂膀。 户部本身就是敏感的地方,再加上对上来的还是两个皇子,所以消息被飞快的送到了乾熙帝的手里。 乾熙帝听到票告的时候,沈叶正在乾清宫这边请安, 晨昏定省,这是孝道之一! 作为一个前世中的小科员,虽然知道自己继承大位无望,但是该做的事儿,却是一样不落。 至於目的嘛,除了博一个“孝子”的名头,还有一个就是,这是“守规矩”的表现。 规矩这种东西,看上去是一种束缚,但实际上,也是一种保护。 规矩在束缚人的同时,也在保护著遵守规矩的人。 比如现在的太子! 乾熙帝的皇权,看上去凌驾於所有规矩之上,但有时,他也得按规矩来。 要不然,受到的反噬也很大。 “混帐东西!”乾熙帝一拍桌子,怒气冲冲。 沈叶虽然不知道为了什么,但是按照规矩,当儿子的就要为老子分忧。 “父皇,出什么事儿了?” “老四和老大,在户部吵起来了,真是朕的好儿子啊!亲兄弟差一点儿都要动刀子了。”乾熙帝有点咬牙切齿的说道。 沈叶心里一动。 作为这件事情的推动者,沈叶没料到老四竟然会对老大动刀。 鄔思道这傢伙,对老四竟然重要到这等地步了? 看来真是应了那句话,此人不可留啊! “父皇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大哥和四弟可能只是一点意气之爭,过段时间就好了!” 沈叶也不评价谁是谁非,乾脆来了一个和稀泥。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鄔思道能留在老四身边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 即便老四求情,乾熙帝也不可能让这么一个逃犯跟著皇子。 朝廷又不是没有人了。 乾熙帝揉了一下额头道:“老四也是糊涂!用人都不知道调查一下背景?居然用了一个逃犯!” “被发现了还不让抓人,真是荒唐!” 说到这里,又朝著沈叶看了一眼:“太子,朕不想看见这两个逆子,你去处理一下吧!” “记住,不偏不倚!” 沈叶听到这话,暗中苦笑。 借刀杀人的最高境界,那就是杀人於无形。 现在这件事情,自己只是偷偷的透漏给了大皇子,至於大皇子怎么做,自己根本就没有管。 可以说,这件事儿和自己,现在没关係。 可惜阴差阳错,乾熙帝又把这事儿扔给了自己。 看来,这又是一场考验哪! 对於这些考验,沈叶並不是太看重,隨著乾熙帝的年龄越来越大,他那种培养太子的想法会越来越少。 而防范太子的想法却会越来越多。 最终自然是逼得太子谋反,而他自己也陷入疑神疑鬼之中。 不过,事情既然交代下来,那沈叶也只能应道:“儿臣遵命。” “对於这个鄔思道,你怎么看?”就在沈叶以为,自己可以下去迎接大皇子和四皇子的时候, 却没想到,乾熙帝突然如此问。 沈叶一惊,差点儿把自己记忆中对鄔思道的评价说出来。 但是瞬间清醒的他,赶忙改正道:“儿臣和鄔思道不太熟悉,不敢妄自评价。” “鄔思道是江南的举人,在五年前,江南科举——” 乾熙帝拿起一份奏摺,沉声的將鄔思道的来歷说了一遍。 乾熙帝每说一句,沈叶对这个老爹越发多了几分忌禪。 因为有关鄔思道的这些资料,太清楚了,绝对不是短时间內能搜集的。 如此看来,乾熙帝早就注意到了这个鄔思道。 只不过觉得他没什么致命的危害,所以才没有在意。 听乾熙帝说完,沈叶沉吟片刻,这才谨慎开口:“父皇,这位鄔先生还是挺有才的。” “只不过,他这个人,好像不太守规矩。” 有才却不守规矩! 这就是沈叶对於鄔思道的两个评价。 有才的人一旦不遵守规矩,那比无才之人,破坏性更大。这种人也最危险。 乾熙帝听著沈叶的评价,脸上露出了一丝冷冷的杀意。 他淡淡的道:“老四一向勤勉,不能被这样的人给带偏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明面兄弟同饮 暗地下刀无声 第269章 明面兄弟同饮 暗地下刀无声 在所有人眼里,自己的儿子都是好的。 乾熙帝也不例外! 虽说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年龄越来越大,那些盯著皇位的儿子们渐渐坐不住了,甚至开始蠢蠢欲动。 但是,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肉烂在锅里,那就不叫烂。 儿子终究还是自己的种,就算他们做出什么让自己不痛快的勾当,那也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挑拨。 老四嘛,是刻薄了点儿,严厉了些,可说到底,也是个好儿子。 只是,这个鄔思道这个人,有点危险。 当年,他敢在乡试不公的时候,直接掀翻会试的考官,那么將来有一天,他会不会著老四来反对自己这个老爹呢? 这种事,不得不防。 沈叶接到乾熙帝的旨意之后,正琢磨著该怎么处理大皇子和四皇子的事儿,梁九功突然进来稟告,这闹起来的两位,已经来到乾清宫的门口了。 乾熙帝大手一挥:“你把这两个逆子带走吧,回头有什么进展,隨时报给朕就行了! 2 听到这话,沈叶只能答应一声,朝著乾清宫外走去。 怒气冲冲的大皇子和四皇子,此时谁也不理谁,站在乾清宫的门口,就好像两个门神一般。 一看到走出来的是沈叶,稍微愣了一下,还是上前行礼。 “见过太子爷!” “见过太子爷!” 在这两声行礼中,沈叶能明显感觉到,大皇子的行礼很是有些敷衍,而四皇子则显得格外郑重。 只是,这郑重的人,未必就真的忠心。 沈叶一摆手道:“大哥、四弟,不用多礼。” “咱们兄弟之间,用不著这些虚礼。” 说到这里,他还特意衝著大皇子抱拳道:“见过大哥!” 大皇子最近一段风头正劲,但所幸,脑子还没有完全烧坏,赶忙回了一句:“太子爷太客气了!” 三人见礼之后,沈叶就笑著对两个人道:“这两天御膳房来了一个新厨子,做的那麻辣牛肉极好。” “味道绝美,又香又下酒。” “走,去我那边喝两杯。” 听到沈叶的邀请,四皇子稍微迟疑道:“太子爷,我来见父皇,有要事需要父皇做主。” 大皇子也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道:“太子爷,老四做事有些鲁莽,非要拉著我去找父皇討个公道。” “我看这酒,要不,咱还是改天再喝吧!” 沈叶淡淡一笑,语气却不容拒绝:“大哥,四弟,这酒,咱还是现在去喝吧。” “父皇有事要处理,让你们有事儿给我说就行了。” 说到这里,他一手拉住一个人,拽著往前走:“走吧,机会难得,咱去喝两杯。” 四皇子和大皇子也是聪明人,听沈叶如此一说,就知道乾熙帝把这事儿甩给了太子。 四皇子心里一喜,连忙道:“太子爷,请您救救鄔先生!” “当年,他只不过是因为乡试不公,所以和同年大闹了一场。” “这种做法虽不可取,却也不至於被打入大牢啊!” “还请太子爷给步军统领衙门说一声,把鄔先生先放出来。” 沈叶看四皇子这么著急,心说,这个鄔思道现在已经成了四皇子的心腹重臣,要不然也不会如此的看重。 当下哈哈一笑道:“四弟別著急。” “你那位鄔先生只是进了步军统领衙门而已,又不是去了阎王殿。” “在里面呆几天是死不了人的,四弟暂且放心。” 听到这话,四皇子稍稍安心,而大皇子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杀意。 进入步军统领衙门真的死不了人吗? 这一次陛下把这事儿交给太子,太子和四皇子又一向交好,放了那个鄔思道,恐怕是早晚的事儿。 自己亲自过去抓的人,要是就这么被太子给放了,他的脸往哪儿搁? 更何况,他已经和老四撕破了脸,如果最终还是把人给放了,实在不甘心。 正想著,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小太监从自己身边经过,立刻把人给叫住了:“小德子,去给王妃说一声,就说我不回去用膳了。” “今晚陪太子爷和四弟喝两杯。” 说话间,大皇子隨手將一块玉珏塞进了这太监的手中。 小太监一直都是跟隨著大皇子的母亲惠妃,虽然不知道大皇子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恭敬的答应一声。 他心里清楚,这玉珏不是赏给自己的,应该是带给王妃的。 但是,这也不是他一个小太监关心的事情。 他要做的,只是將大皇子的东西送到。 看著大皇子的小动作,沈叶心里暗自冷笑。 大皇子从来都不是一个愿意吃亏的人,他这一次一定会有所动作。不过,这也正合他意。 如果大皇子不动手的话,他反而得想办法,不让鄔思道继续呆在四皇子的身边。 毕竟这个人,太危险了。 四皇子也警了一眼大皇子,不过,他只是觉得大皇子是给王妃说一句不回家吃饭。 至於其他的,並没有多想。他根本不觉得大皇子会有如此的大胆。 三人说话间,就已经来到了毓庆宫。 对於沈叶来说,毓庆宫就是他的家,隨著他的吩咐,一桌精致的菜餚,就被人给快速的端了上来。 沈叶在落座之后,就端起第一杯酒道:“大哥,四弟,咱们兄弟是自己人,如果闹起来,会让外人看笑话。” “別说咱们,父皇那边,也是脸上无光。” “所以这件事,到此为止,这杯酒喝了,谁都別再放在心上!” 说话间,沈叶举起了酒杯。 看著举起酒杯的沈叶,大皇子也跟著举杯附和。 他是大哥,风度不能输,尤其不能被太子给比下去。 於是,他朝著四皇子道:“四弟,今天这件事儿,哥哥给你赔个不是。” “纳尔赫实在是有点鲁莽,让你难堪,有点下不了台。” “但是呢,你也不能当著户部那么多人的面儿拒绝交出逃犯,你这样做,让父皇如何看你。” 说到这里,他晃了晃酒杯道:“不过,这杯酒下去,这事儿咱就翻篇了!” 看著举起酒杯的大皇子,四皇子心里怒气勃发, 但是他也清楚,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乾熙帝让太子来处理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不想闹大。 如果他再继续纠缠,不但没好果子吃,那鄔思道,可能就一命鸣呼了! 他本身就是一个逃犯,如果因为他,导致皇子们拔刀相向的话,那乾熙帝一怒之下,分分钟就能把鄔思道给杀了。 鄔思道最大的价值是什么?是他聪慧过人。 可是,如果人死了,再聪明也是白搭。 想通了这一点,四皇子只能把怒气压下去,举起了酒杯道:“乾杯。” 隨著三个人將第一杯酒喝下去,三人之间的氛围似乎缓和了一些。 沈叶一边倒酒,一边笑著道:“今天的事儿,就是一个误会。” “父皇既然让我处理这件事儿,那就把鄔思道打上二十棍,然后押回原籍居住吧!” 听到沈叶的判决,四皇子脸色一变。 鄔思道可是他最得力的谋土,怎么能让鄔思道回原籍? 如果鄔思道回去的话,他找谁问计去? 从江南到京城这么远,等鄔思道的计策来了,说不定黄花菜都凉了! “太子爷,鄔思道年轻时做事是有点衝动。” “不过,小弟现在用他正用得顺手,不如將他打二十棍子,让小弟严加看管吧!” 四皇子对沈叶,可不敢像大皇子那般硬顶。 毕竟沈叶不但是太子,地位上远高於他不说,而且还是乾熙帝命令处理这件事情的人。 大皇子对於鄔思道这个人並不是太重视,他之所以捉拿鄔思道,纯粹是为了打太子的脸,挫老四的锐气。 谁让四皇子是紧跟太子的呢! 他就是想让四皇子知道,紧跟太子,是没什么前途的。 更何况,他的决定已经传达了下去。 相信用不了多久,郭思道就要· 沈叶听著四皇子的请求,轻轻的把手里的筷子一放。 “四弟,按说,你的要求,二哥我该答应。” “一个下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父皇不喜欢鄔思道,说他是一个可能会教坏了皇子的人。” 『现在父皇將这件事情交给我,我还能保他一命,如果你执意留他在身边,將来父皇追究起来,反而不美啊!” 沈叶的话说的很郑重,听得四皇子心里一惊。 他没想到,一个鄔思道,早就被父皇给盯上了。 他虽然不捨得鄔思道还乡,但是,活著总比死了强。 如果乾熙帝一个不高兴,將鄔思道弄死,那就麻烦了。 他也是一个有决断的人,立刻朝著沈叶拱手道:“小弟考虑不周,鲁莽了,一心想著自己用人顺手,根本就没有考虑其他。多谢太子爷周全!” 大皇子在一旁听著,心里暗自冷笑。 他心说,別看你们俩在这儿兄友弟恭,等著吧,很快你们就笑不出来了。 等这顿酒喝完,你们看到的鄔思道,恐怕就不一样了。 心中如此想著,就举起酒杯,笑眯眯地道:“还是太子爷想得周到,四弟,咱们一起敬太子爷一杯。” 四皇子虽然不情愿和大皇子共饮,但是此时也只能举起酒杯。 他不能驳了太子的面子,和沈叶过不去! 第二百六十九章 夺嫡之路,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第270章 夺嫡之路,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酒逢知己千杯少啊! 虽然三个兄弟心思各异,根本就算不上知己,但毕竟都是自家兄弟,何况还是有纠纷刚刚被调解开的兄弟。 所以这顿酒,足足喝了一个多时辰! 沈叶有点喝高了。 大皇子酒量倒是好,可是他架不住心里憋屈的老四硬拉著他灌酒,几杯下肚,也有点晕乎了。 老四自己也喝了个七荤八素——他心里不痛快,却又无处发泄,只好扯著大皇子拼酒。结果大皇子倒了不假,他自己也晃得站不稳。 不过酒过三巡,兄弟们之间的疙瘩,好像真的解开了。 老四也总算拿到了太子的旨意,可以去步军统领衙门接那位鄔先生了。 当然,接归接,二十棍还是得照打不误,好在,允许四皇子在旁边盯著。 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把金贵的鄔先生给打坏了。 这样的结果,四皇子还是可以接受的。 他从毓庆宫告辞出来之后,就直奔宫外而去。 大皇子则是直接回了皇子所,沈叶则乾脆躺倒在毓庆宫的书房里了。 虽然直到现在,沈叶还没收到鄔先生那边的具体消息,但是他相信,办事乾脆利落的老大,绝不会耽误。 反正,乾熙帝交代给他的事儿,他已经办妥了。 至於后续如何,那就不是该他操心的范围了。 鄔思道是不是有点可怜呢,沈叶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 既然他掺和进了夺嫡这盘棋,那就得有隨时被反噬的觉悟。 毕竟,这参与夺嫡,要的就是命! 而就在沈叶呼呼大睡的时候,四皇子已经赶到了步军统领衙门。 步军统领衙门的人一看是他,哪里敢怠慢,一个个赶紧跑过来见礼。 四皇子此时酒意未散,但是压制的却很好。 他朝著迎接上来的都统问道:“纳尔赫呢?” “回稟四王爷,纳尔赫下值了!”那都统恭敬地回答道。 一听说纳尔赫溜了,四皇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这次过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找纳尔赫训斥一顿。 他不能对纳尔赫动手,大皇子的面子还是要考虑一下。 但是训斥一顿,在他看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却没有想到,这个纳尔赫居然躲了! 实在可恶! 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纳尔赫既然敢得罪自己,那就要付出点儿得罪自己的代价。 自己一定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心里发狠的四皇子压下火气,冷声问道:“纳尔赫今儿从户部抓来的鄔先生呢?” “太子爷已经下达了諭旨,打他二十大板,然后回乡居住。” “你们现在就去办了吧。” 那都统心里暗叫倒霉,怎么这种事儿轮到了自己身上。 怪不得今儿统领大人不来衙门,其他应该在衙门的大佬,也是统统都不在场。 原来,这些大人物全都躲出去了! 自己躲不开,只能在这里顶雷。 当下只好赔笑道:“奴才这就让人去请!” 虽然这鄔先生是罪犯之身,但是,他既然是四皇子的贵客,那说一个“请”字也不为过。 四皇子看著满脸恭敬的都统,轻轻的点了点头。 没过几分钟,派去的差役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和大人,不好了!” 都统和福正和四皇子聊得热络——他虽出身勛贵,跟四皇子没啥交情,但人情世故还是懂的,俩人一聊,竟有点相见恨晚的感觉。 冷不丁地被这么一打断,和福脸色一凝:“什么事慌成这样?慢慢说!你没看见四王爷在这儿吗!” 四皇子“唰”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身上的酒意,瞬间消失的乾乾净净。 他心头一紧-——八成是出事了,而且跟鄔思道有关! “鄔先生怎么了?!” 那差役哆哆嗦嗦地回復道:“鄔、鄔先生跟同牢的犯人起了衝突,现在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了!” 听到这话,四皇子眼睛瞬间红了,也顾不得自己的风范,赶忙道:“快,快带我过去看看!” 和福看著四皇子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此时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要说以往,他还敢劝诫一二,但是现在,他是真的怕了! 看四皇子这架势,简直一触即发啊! 要是惹恼了这位,那…… 他当下朝著那差役吼道:“还不赶紧带路!” 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四皇子就已经衝进了牢房外一间乾净的屋子里。 鄔思道穿的依旧是从户部离开时的衣服,但是此时的他,却显得狼狈不堪。 不但衣服破破烂烂,而且鼻青脸肿,口角更是渗著一道道血印子,看上去给人一种无比渗人的感觉。 就连一双眼睛,也是眼神涣散! 此时,在鄔思道的旁边,有人正试著给他餵水,但是根本就灌不进去! “鄔先生,鄔先生!”四皇子声音发颤。 对於四皇子来说,这位鄔先生可是自己的第一得力助手,而现在,这样好的助手,竟然落得如此下场,这让他心里悲痛万分。 面对四皇子心急火燎地呼唤,那好似奄奄一息的鄔思道,竟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他朝著四周看了两眼,目光慢慢聚焦在了四皇子的脸上。 “殿下,您来……来晚了!” 听到这话,四皇子的眼眶通红。 他怒声的吼道:“是谁干的?我要杀了他,我非杀了他不可!” 和福等人嚇得连连后退,虽然这事情他们非常清楚,不是他们干的。 但是这事儿,毕竟出自他们步军统领衙门。 如果四皇子一定要追究的话,谁也逃不脱干係。 “四皇子,这……这就是……” 鄔思道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四皇子赶忙將耳朵凑到鄔思道的耳边,才勉强听清了他的声音。 “这就是……参与夺嫡的代价!” “我……我是被人给暗害了。” “害我的……,害我的虽然有大皇子,但是他……他也只是被別人利用……利用的刀而已” “您……您还是放手吧!” 说完这句话,鄔思道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然后脑袋一歪,就再也没有声息了。 此时的四皇子双眼赤红,还有些浑身发冷。 他相信鄔思道说的话是真的。 毕竟,鄔思道是一个聪明人。 而现在,他这是用他的命换来的教训! 可是放手? 这句话说起来非常容易,但是做起来真的很难! 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怎么能半途而废! 一旦选择了放弃,那他之前的努力前功尽弃不说,而且他本人,还要成为他人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不管怎么拿捏,都是人家说了算。 就凭这一点,他就不能轻言放手! 鄔思道的死,让他感到愤怒,但是却又无可奈何。 这种愤怒,这种无奈,让他心里升起一种暴虐,一种愤恨,一种无力…… “和福,我的人在你们步军统领衙门死了!” “告诉你们统领,如果他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和他不共戴天!” 说完这句话,四皇子朝著自己的亲隨苏培盛道:“走,收拾一下鄔先生的尸骨,跟我去面圣。” 望著眼睛都红了的四皇子,和福跪在地上,只觉得腿肚子直哆嗦。 毕竟,这可是皇帝的四儿子,一个本来就以严苛闻名的皇子。 他说出不共戴天这样的话来,就算是大学士,也要心颤三分。 好在,不是说自己! “四爷,我一定第一时间將这件事情给统领大人匯报,请四爷暂时等待,我相信统领大人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和福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说道。 不过四皇子可不管这些,他朝著和福踢了一脚,直接走出了步军统领衙门。 已经有些萧瑟的秋风,快速的吹到了四皇子的脸上。 他那暴怒的心情也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鄔思道临死时说的话,反覆响在了他的心头。 鄔思道是被人设计死的,而大皇子在鄔思道看来,只是一个动手的人。 那是谁动用了大皇子这把刀呢? 谁又知道了鄔思道在自己身边的地位? 又是谁將这件事情安排得天衣无缝呢? 陛下吗? 对鄔思道好像早有所知的陛下,確实有对鄔思道动手的可能性。 可是陛下要动手,真的用得著大皇子这把刀吗? 不是皇上,那是老三?老八?老五?还是……太子? 想到太子,四皇子心里一寒——难道他举报索额图家偷采人参的事,被太子知道了? 太子要对鄔思道灭口?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慄。 可是,再一想又觉得不像——太子应该並不知道鄔思道的存在,而且他向来不屑於借刀杀人,他的事儿都喜欢自个儿处理。 不是太子,那还能有谁呢? 四皇子不禁想起鄔思道最后那句:“这就是参与夺嫡的代价。” 夺嫡能一步登天,也能一步地狱。 鄔思道到死都不知道究竟是谁害了他,那自己呢?能躲过所有的明枪暗箭吗? 四皇子心里发冷,他不敢肯定。 乾清宫外,忐忑不安的四皇子只等到梁九功传的一句话:“死了也好。” 乾熙帝显然不打算为一个罪人而兴师动眾。 四皇子满心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而就在鄔思道死去的第二天,乾熙帝率领沈叶等王公大臣,朝著热河行宫开始出发,他要在热河行宫大会草原部落。 当然了,也要在热河过自己的万寿节! (本章完) 各位大佬,月初求票啊! 各位大佬,月初求票啊! 月初的票票真的非常重要,那这票的大佬,给俺一两张啊,求票!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章 以孝治天下vs我是大孝子 第271章 以孝治天下vs我是大孝子 从京师到热河,这事儿要是搁在后世,坐高铁也就是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可眼下这年头,靠人力和马车,一天最多也就是走五十里路。 大周先祖是马背上得的天下,所以出了京城之后,大多数的皇子都是骑马前行。 沈叶作为太子,拥有一套仅次於乾熙帝和皇太后的御輦。 这所谓御輦,就是专人定製,像一间小屋子似的大轿子。 乾熙帝的御輦,是照著他平时办公的书房打造的,里头不仅有笔墨纸砚,还有办公桌。 甚至还有上厕所的官房。 在这轿子里,乾熙帝可以批阅奏摺,甚至可以召见大臣。 而这御輦,足足有一百零八人分成三班,轮流抬著。 而皇太后同样有一个座輦,只不过抬的人数,比乾熙帝要少一点,只有九十六人轮流抬著。 至於沈叶,他的档次又低了一等。 他的座輦是由七十二个人轮流抬的! 虽然这轿子比乾熙帝和太后的轿子要小一些,但是坐著特別舒服。 不但可以坐著看书,甚至可以躺著睡觉。 沈叶对於这样的享受,谈不上支持,但也不排斥。 他知道,自己要是不坐这轿子,就是特立独行。 而在朝廷之中,讲究隨大流,不挨揍。最不好混的,就是特立独行的人。 只不过,他有时候也会下来骑骑马,也能让那些抬轿子的人稍微喘口气儿。 得了原太子的余泽,沈叶不但骑术不错,手里还有不少好马。 这些马,都是当初草原各部进献给乾熙帝的时候,专门送给沈叶这个太子的。 隨著离开京城越来越远,本来平整的道路,也开始变得崎嶇起来。 特別是山峰越来越多,有些路走起来就更费劲了。 沈叶虽然骑著马,但也只能缓步慢行,並不轻鬆。 “太子爷!” 就在沈叶接过周宝递来的凉茶一饮而尽的时候,四皇子拍马跟了上来。 此时的四皇子,脸虽然绷著,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但是沈叶觉得,他的状態已经和以前差不多了。 好像已经从鄔思道的死里缓过来劲儿了! 沈叶笑著道:“四弟,你这一路可是辛苦了!” 四皇子这一路上,被乾熙帝安排著统筹行营的供给,虽说有很多人帮忙,但是也非常的劳心劳力。 听沈叶如此说,四皇子赶忙回道:“也就是些细致活儿,谈不上辛苦。” “毕竟,內务府在这方面,也算是有经验的。” 说到这里,他朝著前方一指道:“要说辛苦,那还得是大哥辛苦,不但每天带著军士护卫车驾,还得好生照顾著那祥瑞白鹿。” “听说前天晚上,大哥都是睡在祥瑞白鹿旁边的帐篷里的。” 听著四皇子咬牙切齿地说祥瑞白鹿,沈叶知道,四皇子和大皇子之间的仇,是结深了。 四皇子这个人本身就严苛,还喜欢记仇,凡事睚眥必报。 他信赖的人被大皇子给弄死了,这口气怎么可能咽得下去! 想到这儿,沈叶又忍不住想到了自己。 如果自己最终爭嫡不成,最好还是不要在这位冷麵王的手下吃饭。 要不然,说不定哪天,一不小心,他就能记恨你一辈子。 沈叶笑了笑道:“白鹿既然是上天所赐,大哥自然要看好它们。” “对了,前面到哪儿了?” 四皇子见沈叶岔开话题,倒也没有接著跟进。 他心里也很清楚,不论是自己还是太子,都不是那种容易被人煽风点火的人。 如果自己表现得太明显,说不定还会被太子反感。 “前面就是盘山,这盘山道可不好走。”四皇子沉声地应道。 听到四皇子如此说,沈叶点头道:“过了盘山,就是热河了,四弟你不用管我,忙自己的吧。” 四皇子也没有纠缠,朝著沈叶抱了抱拳,而后转身离开了。 看著他远去的背影,沈叶摇了摇头。 他已经除掉了四皇子的左膀右臂,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成事。 从鄔思道的死,让沈叶悟透了一个道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最让人难受的,从来都不是表面上的敌人。 而是那些你根本就没有防备,他躲在暗处,却能隨时给你致命一击的人。 比如鄔思道,这位鄔先生就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被无声无息地绝杀。 而自己之所以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鄔思道,靠的就是不对等的身份和自己对鄔思道的情况掌握。 没有反抗之力的鄔思道,最终也只能含恨而终。 正这么想著,沈叶的目光就朝著前方看去,他看到乾熙帝的御輦和皇太后的御輦都在上山。 皇太后这边,三十二个身强力壮的轿夫,正在抬著偌大的御輦,一步步的顺著山道往上走。 虽然他们走的都很稳,但是看著却有点惊险。 沈叶不准备坐御輦上山,他觉得在山路上,还是骑著马更稳妥。 就在他这么琢磨的时候,给太后抬轿的轿夫中,走在后方的一个突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上了。 这其实也很正常,毕竟山路崎嶇不好走。 太后的大轿子也只是歪了一下,隨即就被其他人给扶正了。 “怎么了?” 御輦里传来皇太后有点惊慌的声音。 看到这等的情形,又扫了一眼周边的轿夫,沈叶忽然想起前世看到过的一份文献。 文献上说,平行空间之中的那位皇帝,陪著祖母去五台山的时候,因为山路难走,他直接和侍卫们一起抬著轿子上山。 虽然这里面,那位皇帝究竟用了多少力气不知道,但是这样的举动,却让他成了有名的大孝子! 从而直接站在了一个制高点,张嘴就是以孝治天下! 这三十二个人抬的轿子,应该没有多沉。 如果自己趁著这个时机过去的话,绝对能笼罩一波“孝子”光环! 乾熙帝整天嚷嚷著“以孝治天下”,要是太子这么孝顺,没有正当理由废太子,也会让皇帝觉得很棘手。 累是累了点儿,但是收穫很大,这买卖划算! 心里打定主意,沈叶当下就拍马朝著那太后的御輦冲了过去。 因为距离不是太远,他还没等那些侍从回答,就抢先开口道:“皇祖母,没事儿,孙儿在这儿呢。” 皇太后最近经常和沈叶打麻將,所以一听就能辨出他的声音。 她当下就笑著回应道:“没事就好。” 沈叶见太后没再多说,直接来到那刚刚摔倒的轿夫身边道:“你下去休息吧,我来替你抬!” “另外,恕你无罪!” 能给太后抬轿子的,那都是內务府千挑万选出来的人。 他们对於沈叶自然认识。 那轿夫刚才脚滑的时候,就觉得自己闯大祸了。 正惊慌失措的时候,却见太子过来,亲自替自己,一时激动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沈叶直接抓住轿子的抬杆,而后沉声的朝著四周道:“大家都小心一点,慢慢向前走。” “过了这段路,我让內务府给你们赏钱。” 听沈叶这么一说,那些轿夫稍微放鬆了一些。 不过这会儿,他们更小心了!毕竟现在,和他们一起抬轿子的,可是太子! 朝廷里仅次於陛下的继承人。 能和太子一起抬轿子,那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更何况,如果再出了什么岔子,別看太子现在好说话,说不定下一秒,他们就能人头落地。 御輦的重量虽然不轻,但是三十二个人分担下来,分到沈叶身上的重量其实没多少。 更何况,那些轿夫也不敢让太子太累,所以他们已经悄悄地把重量往自己这边挪。 不过,就算是这样,沈叶的额头也很快就见了汗。 伺候在他身边的不少人,此时早就赶了过来,看著抬著轿子的太子,一个个都想替换他,却被沈叶给喝退了。 大概行走了两三里路的时候,乾熙帝带著大皇子以及马齐等人驱马赶了过来。 乾熙帝本来在御輦之中商谈事情,看到外面的山路越来越难走,生怕皇太后的御撵出问题,他就停止了议事,骑马赶了过来。 沈叶在轿夫中特別的显眼。 虽然他现在没有穿太子的杏黄袍,但是皇子的袍服比轿夫的袍服,也高级多了。 乾熙帝一眼就看出来了轿夫里混著个穿皇子服的,愣了一下。 他隨即朝著马齐问道:“那……那个给太后抬轿子的是谁?” “回稟陛下,臣看著像是太子。”马齐实际上也是吃了一惊。 他刚刚看到这等情形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毕竟,皇子们个个都是凤子龙孙,身娇肉贵。 別说给人抬轿子了,就算让他们坐轿子,都觉得累。 这会儿居然有人抬轿子,他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眼神儿出了毛病。 等他仔细一看,这才发现抬轿子的,赫然是太子。 太子这是怎么了? 乾熙帝揉了揉眼睛,发现抬轿子的果真是太子,一时也有点懵。 当下朝著身边的侍卫问道:“太子怎么在抬轿子?” “回稟皇上,刚才有个轿夫脚滑摔在了地上,惊扰了太后。”那侍卫赶紧回答道:“太子爷正好看见了,就驱马过来,让那轿夫下去,亲自抬著皇太后的轿子上山了。” 听到这回答,乾熙帝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此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看向那抬著轿子的太子,心里一阵舒坦。 一个能为了孝道给长辈抬轿子的太子,应该做不出玄武门那种事吧。 大皇子站在乾熙帝的身边,看著乾熙帝的表情,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种机会,怎么就没让自己遇到? 不过这种失落,很快就变成了斗志。 他还没有输,他还有祥瑞白鹿!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一章 太子別演了,给兄弟们一条活路吧 第272章 太子別演了,给兄弟们一条活路吧 “快去把太子替换下来!”乾熙帝朝著身边的侍卫喊道。 乾熙帝也是一个作秀的老手了,但是此时,眼睁睁地看著太子跟著一群轿夫抬著皇太后的轿子,艰难地走在山路上,多少还是有点於心不忍。 沉睡在心底的舐犊之情在这一刻彻底甦醒,这么一个孝悌忠信,心地淳良的好孩子,这一会儿,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当然得赶紧派人把他给换下来啊。 不过很快,那群侍卫就跑了回来稟报导:“皇上,太子说这段上山路不好走,只有他亲自抬著,才能放心太后的安全。” “他还说,也只有他亲自上阵,这些轿夫们才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所以太子请陛下不用为他担心。他平日里天天练习骑射,为长辈抬一下轿子,还是难不倒他的。” 乾熙帝听到这话,轻轻地点了点头。 大皇子看到这等的情形,犹豫了一下道:“父皇,您要是担心太子,不如让孩儿去换太子爷下来。” “儿子愿意亲自抬著皇祖母过这段山路。”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大皇子心里其实挺委屈的。 同样都是您的儿子,怎么就因为他是太子,就得让我去替他呢?他比我更尊贵还是咋著! 乾熙帝扫了大皇子扫了一眼,从他的表情中,看到了一丝不情愿。 说实话,此时的直郡王,还没有修炼到喜怒不形之於色的地步。 此时,虽然嘴上在恳求,但是乾熙帝还是能看出来,这儿子心里並不乐意。 强扭的瓜不甜。 更何况,现在太子已经做了这件事,正好能树立他顶级大孝子的形象,自己这个当爹的,也该推他一把。 毕竟,一个孝顺的太子,才更让老爹放心。 於是,他摆了摆手道:“算了,既然太子有心,就让他做到底吧!” 大皇子听罢,也就不再说话。 而乾熙帝则是一挥手里的马鞭,而后沉声的道:“上山!” 隨著太子亲自给太后抬轿子的事儿传开,越来越多的人聚集了过来。 他们虽然不敢去替换,却也想看一眼是不是真的。 刚处理完行宫各种事务的四皇子也赶来了。 各种的帐目搅得他头晕脑胀。 有些昨日明明交待清楚的事情,內务府的几个奴才居然还没有准备好。 气得四皇子有一种想杀人的衝动。 但是他清楚,作为皇子,绝对不能动不动就杀人,那样的话,他“刻薄寡恩”的名声就会更上一层。 憋著一肚子的火气总算安排妥当,四皇子一抬头,就看见太后的轿子旁,太子正吃力地抬著一侧。 刚刚看到这副情形,四皇子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太子被乾熙帝惩罚了。 要不然的话,太子怎么会干这个? 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太子就算被乾熙帝责罚,最多也就是罚站,或者是被勒令读书。 哪至於被罚到给太后抬轿子呢?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太后的轿夫有个脚滑了一下,轿子一歪嚇到了皇太后,太子就亲自上去抬了。 听到这回答,四皇子心里升起了一种无力感。 这个二哥,也太能演了吧! 你都已经是太子了,还犯得著耍弄这种小伎俩吗! 难道你不知道,这种小手段演过头了,是要出问题的。 虽然心中腹誹,但是更多的还是敬佩,因为他清楚,这么一来,太子的地位,只会越来越稳了。 而太子的位子一稳,往往意味著…… 有那么一瞬间,四皇子甚至也有一种“不如我也去抬”的衝动。 可是,他刚想策马过去,又猛地把马给勒住了。 上山的路,眼看就要走完了,自己这个时候再去给太后抬轿子,知道的会说自己刚刚处理完行营的事务。 不知道的,还指不定怎么议论他呢…… 想来想去,四皇子还是默默地停了下来。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冲了上去。 等四皇子看清那个人的时候,却发现那个人已经和一个轿夫换了位置,也穿著皇子的袍服抬著太后的轿子上山。 四皇子定睛一看,发现这个人是五皇子。 五皇子负责前军护卫,此时赶过来很正常,更何况五皇子是太后养大的,此时看到这等的情形抬著太后上山,合情合理。 可是我…… 四皇子正暗自嘆气,旁边有人凑过来,酸溜溜地道:“太子爷仁孝,是咱们兄弟学习的榜样啊。” 四皇子扭头一看,就见八皇子正一脸郑重的看著前方的轿子。 平日里,四皇子和八皇子的关係还算凑和。 不过他也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让人知道自己的想法,所以他也跟著感慨道:“八弟说得对,咱们是该向太子爷学习。” “以后再有这种事,咱们也得挺身而出。” 虽然收穫了不少的嫉妒,但是此时,正抬著轿子的沈叶却觉得自己有点鲁莽了。 很多事情,都是“知易行难”哪! 比如这抬轿子上山,沈叶本来觉得三十二个人一起分担,况且这些轿夫还不敢让自己承担太多的重量。 自己应该轻轻鬆鬆就能做到。 可是,走了一段路之后,他觉得自己不但肩膀生疼,俩腿也像灌了铅一般难受。 衝动了啊! 早知道这么累,就该再好好考虑一下。 不过,这个时候退下来,那岂不成笑话了嘛! 所以无论如何,都得咬著牙坚持下去! 沈叶一边想,一边卯足了劲,继续抬著太后的轿子上山。 一开始,沈叶还计算著时间,到后来,他已经有点麻木了。 直到翻过山头,看见山下茫茫草原的那一刻,沈叶才觉得自己的视野,豁然开朗。 “太子爷!该换人啦!” 早就等在四周的內务府人员,此时看到山顶,也是长长地鬆了一口气,一个个赶紧迎上来说道。 隨著这话,其他负责抬轿的轿夫也在上司的示意下,將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 沈叶看著这等的情形,又看了看远处的群山,这才沉声的吩咐道:“这下山的路虽然好走些,却也不能太快。” “別惊扰了太后!” “奴才遵旨。”內务府的负责人,此时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太子亲自抬太后上山,这说起来固然是一段佳话,可要是传出去,那就是他这个內务府的主官失职。 要不然的话,哪里用得著太子亲自为太后抬轿子? 也就在此时,坐在御輦之中的皇太后挑开了轿帘,看著一身狼狈的太子,惊声问道:“太子这是怎么了?” 五皇子抬的路短,身上的衣服还算周正,听到太后一问,赶紧回话:“皇祖母,太子哥哥上山的时候看到您受了惊,就亲自抬著您的轿子上了山。” “这一路平稳,多亏了太子哥哥。” 皇太后上山的时候,因为有点眩晕所以一直没有往外看,厚厚的轿帘也隔住了外边的声音。 此时听到太子亲自抬轿,不禁心疼道:“允燁,你这孩子怎么不爱惜自个儿的身体呢?” “我虽然有点晕,坚持一下就好了。” “你要是伤著了可如何是好!” 听到太后那带著关心的话,沈叶赶忙道:“皇祖母,孙儿就是觉得山路难走,想让轿子抬得更稳一点。” “这一路行来,孙儿才体会到这些轿夫们的不易。” 说到这里,他朝著皇太后道:“您要是心疼孙儿,就给他们一些赏赐吧。” 皇太后笑著道:“这个好说,都依你。” “你快回去换身衣服,好生歇著吧。” “今个儿晚上,就来哀家这里用膳。” 沈叶恭敬的行礼答应,又陪太后閒聊了几句,就回到了自己的御輦中。 沈叶的御輦內,是年心月在贴身伺候。 太子妃石静容有身孕来不了,曹敏近日身体也有些不適,再加上长在江南,不適应北地的气候,所以就让年心月隨行伺候。 年心月在沈叶回来之前,就已经听说他给皇太后抬轿子的事儿了,心疼得不得了。 “太子爷,您……您快歇歇,喝口水。” “这抬轿子的事儿,让下边的人去做就行了,您怎么能亲自去呢?” 沈叶懒懒地躺在椅子上,笑了笑道:“皇祖母年纪大了,又受不得惊嚇,我看到轿子倾斜,一时没忍住就衝上去了。” “这抬轿子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啊!” “看来普通人的日子,確实不容易。” 这句话,是沈叶的真心感慨。虽然他一直吐槽自己穿越成了一个倒霉的太子,但是抬了这一路轿子,他才觉得,太子的日子,其实还不错。 別的不说,就说那些给皇太后抬轿子的轿夫。 他们的日子过得还是很可以的。 毕竟,他们是內务府的人,每日的衣食住行,都是有保障的。 可就算是这样,天天抬著御輦也不是一个轻鬆活儿。 更何况这世上,还有很多不如他们的人。 如果自己穿越成一个佃农,那日子过的,恐怕会更酸爽! 想到这儿,他又感慨道:“以后得好好过日子,人嘛,就是要知足。” “不能总是一山望著一山高!” 正说著,梁九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陛下请太子爷出外相见。” 听到这话,沈叶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的御輦已经停下了。 他当下赶紧从御輦中走出来,就看到乾熙帝正策马站在御輦的不远处。 而他御輦的窗帘是开著的。 那刚才说的那番话该不会也被乾熙帝给听到了吧?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二章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知足者常乐 第273章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知足者常乐 当沈叶朝著乾熙帝行礼的时候,乾熙帝淡淡的问道:“太子,你刚才大发感慨,说什么一山望著一山高,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沈叶一听,就觉得脑袋里喻了一声。 他本来也猜到,自己刚才大发感慨很有可能被乾熙帝听了去,可他没想到,这位老爹居然不按套路出牌! 就这么直截了当问出来了! 这种事,咋能当面问呢? 您不应该装作没听见吗? 所谓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你现在这般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模样,有些事撕扯起来,丟的可是你自己的脸。 心里翻江倒海,嘴上却沉稳地回应道:“回父皇,孩儿刚才抬著轿子,深深地体会到了轿夫的日子,实在不好过。” “被人抬著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何。” “可是,当那轿子压在自个儿身上的时候,儿臣才知道他们有多辛苦。” “这一路上山,儿臣又想到了那些比这些轿夫更艰难的人。” “这些轿夫是內务府养的,本身就有一份钱粮之外,家里还有內务府的官田可租种。” “可这天下更多的人,是那些租种地主的土地,除了交租子,还要缴纳各种钱粮的民眾,日子恐怕更不好过。” 说到这里,沈叶嘆了一口气道:“日子如此艰难,可是他们依旧努力地活著,儿臣见此,心里感嘆不已。” “常言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而常乐的秘诀,就在於知足。” “所以儿臣觉得,自己也应该学会知足,只有这样,日子才能过得快乐些。” 知足? 太子说他要知足? 太子一山望著一山高,那是暗示他想当皇帝。 而太子说要知足,那就是想安分守己,老老实实的当太子。 想到太子刚才一番感慨,乾熙帝的心里也泛起一丝波澜。 他虽然是皇帝,但是很多事情,也不能隨心所欲。 该妥协的,只能妥协;该顾忌的,也要顾忌。 知足?他自己又何尝不该知足! “你能够有这样的感悟,非常好。”乾熙帝拍了一下沈叶的肩膀道:“这一次你能够护送太后上山,实在是大功一件。” “从今日起,你可以穿上你的太子袍服。” 在乾熙帝看来,这一次他成为草原部落的无上天可汗,可以说是一场盛会, 而皇太子穿著和自己相似的衣服,那就是让草原上部落的头领们知道,这就是无上天可汗的继承人。 这是一种天大的荣耀。 更是一种对太子地位的稳固, 面对这种突然砸下来的馅饼,沈叶有点无语。 他知道乾熙帝这一次应该是真心赏赐。 可是那杏黄袍他好不容易脱了,怎么可能再穿上去! 那只会变成越来越年老的乾熙帝眼里的一根刺。 他稍作沉吟,就郑重地回应道:“父皇,我知道您是想奖励我抬皇祖母上山。” “但是儿臣之所以这样做,完全是出於一片孝心。” “如果因此要了父皇您的赏赐,反倒显得儿臣別有用心。” “更何况,孝敬皇祖母和父皇,原本就是儿臣的本分,如果这也能领赏的话,那儿臣该受赏的地方可就太多了!” “所以,儿臣恳请父皇收回成命。” 乾熙帝听到本分二字,不由得笑了起来。 儿子孝顺父母,本是天经地义。 可是在天家,这份“天经地义”却比什么都难得。 此时太子这话,让他听得心里舒坦。 “太子你既然不要奖励,那朕就答应你一件事情。” 乾熙帝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一件你觉得朕能答应你的事情。” 听著乾熙帝这条件,沈叶更无语了。 你答应我一件事情,这听著很是广泛,可是你再来一个我觉得你能答应的限制,这话说的,可真是滴水不漏啊这一刻,沈叶对於乾熙帝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层。 乾熙帝实际上也是一个矛盾体。 他既渴望能够妻贤子孝,可他是皇帝,几乎一言一行,都將帝皇心术这种东西,运用於无形之中。 有时候,沈叶对於乾熙帝又非常的钦佩。 觉得这位乾熙帝,是將生活和他的帝皇心术,来了一个非常完美的结合。 他想了一下,正准备趁机提出来自己要搬出皇宫住的事情,还没有等他开口,乾熙帝就摆手道:“不用著急,你好好想一下。” “什么时候想好了,隨时可以给朕提。” 说话间,乾熙帝摆手离去。 看著离去的乾熙帝,沈叶轻轻的擦拭了一下额头。 他额头虽然没什么汗,但是髮根儿却湿漉漉的。 真是伴君如伴虎啊,以后自己还是要多加小心! 有些话,真不是隨便就能说出口的。 这一次回应的好岁还算得体,万一哪句没说对,那下场可就· 沈叶暗自提醒了自己一句,就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御。 这天晚上,年心月被太后叫过去,很是赏赐了一些奇珍异宝,而五皇子更是乾脆拎了一只烤全羊,来找沈叶喝酒! 偌大的营地,这一天之中谈论最多的,就是太子奉皇太后御上山的事情。 儘管不少人都觉得太子这样做,可能是逢场作戏,但是表面上却眾口一词,都在讚扬太子仁孝! 这里面,最屈的就是大皇子。 两头白鹿让大皇子一路上顾盼生辉,出尽了风头。 不知道有多少人向他主动示好。 可是,他这两头白鹿所带来的声势,好像一下子被太子抬著皇太后的轿子上山的事情给抵消了乾熙帝亲自去看了太子。 皇太后对太子的妾室赏赐了不少的礼物。 还有五皇子更是奉了太后的命令,邀请太子喝酒“早知如此,我也抬著皇太后上山了,我比他抬得稳!”在自己的营帐里,大皇子怒气冲冲的朝著佛伦说道。 佛伦是他的心腹之人,也是明確支持他夺嫡的死党,所以有些在外面不適合说的话,也只能在佛伦面前发泄一下。 佛伦看著大皇子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很是后悔不迭,觉得自己支持的人,好像有点押错宝了但是夺嫡这种事情,一旦下了注,想要抽回非常困难。 即便选择另投他人,也难以赚取更大的利益。 所以面对大皇子的情绪失控,佛伦也只能安慰道:“大皇子,太子这一次也只是碰巧了。” “他虽然表现了自己的孝道,但是我相信,他那点儿小心思,陛下肯定早就看穿了。要不然的话,陛下也不至於一点赏赐都不给他。” 佛伦这番安慰,才算让大皇子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他朝著佛伦道:“佛伦,回去你和礼部的人好好商量一下,怎么能够將这进献白鹿的仪式搞的再隆重一些。” “最好让我亲自进献。” 佛伦明白大皇子的想法,他当下点头道:“大皇子您放心,这件事儿,我一定和礼部的几位大人好好斟酌一下。” “相信到时候,绝对没有人能够压得过殿下的礼物。” 大皇子站起身来回了几步,然后沉声的道:“这个仪式总体上要把握一个原则:体现出来, 白鹿的获得者是天命圣君,而进献白鹿者,则是天选之人。” “这些话不能明说,但可以通过一些礼仪暗示一下。” “佛伦,这次草原上大部分的部落都要来。” “如果能让他们心领神会,认识到这一点,那对咱们將会非常有帮助。” 佛伦听到大皇子的要求,就觉得有点头皮发麻。 不是他做不到,而是这样做很有可能会有不测的后果。 可犹豫片刻,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毕竟,他和大皇子已经绑在一起了! “大爷放心,我一定做好这件事情。” 看著神色郑重的佛伦,大皇子点头道:“佛伦,舅舅总是夸你做事稳妥,交给你的事儿,从来都不会出什么差错。” “这次,也別让我失望!” 佛伦点了点头,施了一礼,却没有说话也就在这时,一阵鹿鸣声响起。 本来还准备说什么的大皇子,快速的走出了帐篷。 在他大帐不远处,就是鹿棚,两个雪白的小鹿,正在悠閒地吃草。 刚刚的鹿鸣,是左侧的小鹿发出来的。 很显然它是吃得舒坦了,所以发出了这样的鹿鸣声。 看著月光下,皮毛犹如银子一般的白鹿,大皇子眼眸中的笑意更多了几分。 天降白鹿,这是天命归我啊! 允燁,你拿什么和我爭! 车,马萧萧! 在行走了十多天之后,热河行宫赫然在望。 为了这次万寿节,內务府大总管马武提前来了不短的时间。 在丰足银两的配合下,一座巍峨的高台,搭建在苍茫的草原上。 就在乾熙帝到来的消息传开之后,无数的骏马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每一匹军马上,都骑著一位强壮的草原猛士。 不过这些人在呼啸而来的瞬间,一个个都恭敬的下马跪伏在地。 “恭迎无上天可汗!” “恭迎无上天可汗!” “恭迎无上天可汗!” 一声声参拜之声,犹如势不可挡的潮水,不断的响起。 听到这拜见之声的乾熙帝,从自己御上走了下来。 对於眼前的这一切,他心里还是非常满意的。 毕竟,他让偌大的草原,都臣服在了自己的脚下。 御马已经准备好了。 乾熙帝直接骑在了马背上,四周的侍卫正准备和乾熙帝一起拍马前行的时候,乾熙帝的目光就落在了站在御攀下方的几个儿子身上。 第二百七十三章 舞台很大,却容纳不下第二个人 第274章 舞台很大,却容纳不下第二个人 不论沈叶还是大皇子,面对眼前这种万眾参拜的场面,心里都忍不住一阵热血沸腾。 就连一向淡定的沈叶,此时都有一种衝动:自己是不是也尝试著当一下皇帝啊。 毕竟,这样的场面,实在是太诱人了! 要是真的继承了乾熙帝的皇位,那么眼前这种万眾臣服的场面,不就是自己的日常了么? 当乾熙帝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几个人都本能的挺胸抬头,一副等著乾熙帝挑选的模样。 乾熙帝稍作沉吟,就朝著沈叶道:“太子,隨朕一起来。” 说话间,乾熙帝就策马向前。 那不由分说的架势,根本就不给沈叶推脱的机会,直接就是命令。 沈叶见状,也不多话,催动自己的坐骑,径直朝著前方冲了过去。 他心知肚明,这会儿也不是谦虚的时候。 乾熙帝已经下了旨意,在这种场合,他只能服从。 更何况,乾熙帝这样做,也是为了彰显太子的不同,从而提升太子的地位。 沈叶驱马跟隨,不过他也很清楚,在这种关键时刻,绝对不能抢了老爹的风头。 当然,即便他想抢,也是抢不到的,因为他穿著一身皇子服,而乾熙帝穿的,却是皇帝的龙袍。 “陛下万岁!” “无上天可汗万岁!” “无上天可汗万岁!” 策马而来的剎那,无数的欢呼声犹如山呼海啸般响起。 罗剎国的求和,让这些草原上的部落,越发感受到了乾熙帝的强大,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部落,这下也彻底服了软。 策马挥鞭的乾熙帝,仿佛就是天地间唯一的主角。 但是,也有很多人的自光悄悄地投向了沈叶。 四十五岁的乾熙帝正处在体力与威望的巔峰,但草原上的人都知道,五十岁就能称得上“高龄”。 这让很多人都在关注无上天可汗的继承人。 因为这关係到未来。 得罪乾熙帝,最多也就是得罪了现在。 而得罪了太子,那就是得罪了將来。 得罪將来的代价非常大,有时候比得罪现在要更惨重。 就在乾熙帝来到这些迎接的草原部落首领面前时,大皇子低低地哼了一声。 这一声,已经是他表达不满的极限了!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不敢。 他很清楚,此时在他的身边,有无数双眼睛在盯著他的一举一动。 但凡他流露出来一丁点儿不满,立马就会有人把他的表现上报给乾熙帝。 虽然乾熙帝近来对他有所看重,却也绝对不允许他这般的放肆! 所以,就算心里有一万个不痛快,也只能忍著。 “大哥,你鼻子不舒服吗?”平日里和大皇子关係还算不错的五皇子,突然开口道。 这一问,大皇子的脸上很是尷尬。 他平日里,是不敢得罪五皇子的。 因为五皇子既不爭夺皇位,还深受太后的宠爱。 当年,他们这些皇子每天都要早起去上书房念书的时候,五皇子却在太后的庇护下呼呼大睡, 每天都可以睡到自然醒。 就连乾熙帝看了,也只能当作没有看到, 此时听到五皇子这明显就是给太子出力的话,他心中就是一阵不爽。 但是他文不敢顺著五皇子的话往下接。 毕竟,对皇父不满,那可是大罪。 只好解释道:“来到草原,天气有些乾燥,哈哈,鼻子有点不舒服。” “你们感觉咋样啊!” 听到这话,四皇子笑了笑道:“大哥,我倒是没什么其他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心安吧!” 心安,这两个字四皇子还故意强调了一下。 自从鄔思道死了之后,四皇子就像断了一条手臂似的,这笔帐,他可一直记在大皇子的头上。 大皇子嘴角抽搐了一下,老四这阴阳怪气的,分明是话里有话,在讥讽他心里有鬼。 哼,你也好不到哪儿去,无非是太子的一条走狗罢了! 不过,老四也你別在这儿给我装,你就那么甘心一直给太子当走狗吗! 要不然的话,你怎么会偷偷窝藏一个罪犯来帮你出谋划策呢? 大皇子心里翻江倒海,却只是冷笑一声,並没有说话。 也就在这时,乾熙帝已经策马来到了跪伏在最前面的一个草原头领的面前。 这位看上去,六十多岁的草原头领,手里捧著一柄长有三尺的金刀,恭敬的双手奉上。 而在奉上金刀的时候,这位口中还念念有词。 对於这位口中念诵的什么,大皇子等人因为离得远,都听不清楚,但是当他们看到那金刀,一个个神色都肃穆起来。 一直以来,皇朝的外患都来自於草原。 因此,对於草原的一切,作为皇子的眾人都学过。 他们更知道,金刀乃是草原第一位天赐汗的佩刀! 这位一统草原,开疆拓土的神奇的天赐汗,对於草原来说就是一个传说。 几乎是和草原的神灵並存的存在。 现在,草原的部落將这金刀奉上,无疑是对乾熙帝统治地位的一种认可。 乾熙帝满心欢喜地接过金刀,並朝著上空举了举。 “吾皇万岁!” “万岁!” “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震天动地,仿佛连风云都为之变色。 喊声中有乾熙帝带来的忠诚侍卫,也有隨扈的將士,最后就连那些草原的武士也纷纷跟著高喝。 一时间,声震四方。 乾熙帝手持金刀,整个人给人一种神圣之感。 在乾熙帝將金刀收起的时候,那六十多岁的草原头领又从自己的下属手中,接过了一柄刀,而后恭敬的朝著沈叶奉上。 金刀是天赐汗的佩刀,而银刀则是天赐汗册封的下一代大汗的佩刀。 把银刀送给沈叶这个太子,合情合理。 面对双手奉上的银刀,沈叶心里飞快地盘算著,他並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先朝著乾熙帝看了一眼。 虽然按照规矩,他是太子,他接下这银刀,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但是前世之中当小科员的经歷,却让沈叶知道,哪怕就该是你的东西,领导在身边的时候,请示还是不能少的。 而乾熙帝的自光,正好也朝著沈叶看来。 面对沈叶无声的请示,乾熙帝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其实,即便太子二话不说就接了这柄银刀,那也是合规矩的事情,毕竟太子是他亲自册封的。 可是偏偏,他还多看了自己一眼,太子在接受本应该属於他的东西时,还不忘给自己这个老父亲请示一下。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孩子懂事啊!一时间,心里迅速滚过一股既欣慰又温暖的洪流。 当下就衝著太子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了准许之后,沈叶这才接过了银刀。 不过,他並没有像乾熙帝那样挥舞著举刀示眾,而是默默地把银刀配在了自己的肋下。 他这个无声的动作,让那些已经准备好为太子欢呼的人,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本来准备高喊的太子千岁,更是一下子哑了,场面也为之一凝。 面对这样的情形,沈叶並不在意。 现而今,万眾瞩目,无数人为之欢呼,这看上去舞台很大,但是沈叶非常清楚。 在这唯我独尊的舞台上,主角只有一个,根本就容不下第二个人。 哪怕这个人是太子! 乾熙帝一边让那些跪在地上的部落首领平身,一边笑著对沈叶道:“你呀,现在太低调了!” 听到这话,沈叶一阵无语。 他心说我如果高调的话,说不定您又要难受了。 现在觉得我低调,可是您想过没有,如果我高调起来— 心里腹誹,嘴上却只是笑笑道:“儿臣就是有点紧张了。” 总不能说自己是怕抢了乾熙帝的声威和风头吧? 那让乾熙帝听了,会如何想?朕胸怀天下,岂是你想像的那般小肚鸡肠! 沈叶乾脆说自己心里紧张。 乾熙帝朝著沈叶看了一眼,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在草原各方部落首领的簇拥之下,乾熙帝来到了早就搭建好的行宫大营。 为了这次让乾熙帝高兴,內务府可是耗费了不少的功夫。 比如说乾熙帝的宝座,那就是用金丝楠木新作的,样式虽然比太和殿的那把小了一號,但是工序却是半点儿都不含糊。 端坐在龙椅上的乾熙帝,仿佛又回到了金鑾殿,很是有一种上朝的感觉。 在草原部落的眾多头领再次三拜九叩之后,乾熙帝沉声的道:“朕这次来草原,除了要和各位爱卿共庆万寿。” “还有一件事,那就是討伐罗剎国。” “罗剎国屡犯我等北地领土,更纵容哥萨克匪帮,不断地烧杀抢掠,实在是欺人太甚,是可忍敦不可忍!” “所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他们不但侵扰我们,还和周边的奥斯曼帝国,安静帝国不断征战,结下了深仇大怨。” “朕已经命令理藩院派遣使臣出使两国,並联合所有被罗剎国欺辱的小国,形成一个討伐罗剎国的同盟。” “待到明年秋高马肥之日,朕將亲率大军,带领诸位勇士,一路向北!” 虽然乾熙帝这些话,草原的头领们都已经知晓,但是此时听到乾熙帝亲自说出来,一个个还是变的无比的郑重。 几个经常遭到罗剎国侵袭的部落,当场就站出来,一副隨时准备为无上天可汗征討四方的模样而乾熙帝也当场对这几个部落的头领进行了封赏,一时间,群情激昂,士气高涨。 就在大帐之內士气高涨的时候,乾熙帝的目光突然落在了拍在第二位的一个部落头领的身上道:“朗科隆,怎么不见克尔藏过来啊!” “他不应该见朕一面吗?” 朗科隆是草原西北右翼七部落的头领,听到乾熙帝的话,顿时嚇得一哆嗦。 他知道,自己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 第二百七十四章 磨刀石也有春天 第275章 磨刀石也有春天 朗科隆和克尔藏是堂兄弟! 平日里两个人的关係也很不错。 克尔藏也是朗科隆能当上右翼统领的重要支持者。 要是放在平时,无论如何,他都得帮著自己这个堂弟说几句话。 但是这次,他有点怂了! 因为从乾熙帝的话音里,他已经听到了这位陛下的怒意。 至於为什么发火,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当下一咬牙,心里暗骂,克尔藏啊克尔藏,咱俩虽说是兄弟,但是在这大难临头的关键时刻, 你也別怪我不拉你一把。 你这纯粹是自己作死! 连乾熙帝的女儿都敢踢死,你这是有几个脑袋够他砍啊? 想到这儿,他立马正色道:“陛下,克尔藏畏惧天威,不敢来见陛下。” 他这话说得留有余地,没有直接捅破克尔藏为啥畏惧天威,只是说克尔藏畏惧乾熙帝,也算是进退有度。 奈何,这乾熙帝本来就是来找茬儿的,哪里会这么轻易放过? 他冷冷地道:“谁去把克尔藏给朕擒来?” 乾熙帝的话,让本来热闹的行宫,立马变得鸦雀无声。 一个擒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已经不是家事了,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乾熙帝显然已经不再把克尔藏当女婿,甚至想直接要了他的命! 草原上的诸位部落首领心情各异,有人兔死狐悲,但是同样,也有人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更何况,很多人都觉得,克尔藏简直就是自作自受,死有余辜。 娶了乾熙帝的女儿,居然敢把公主给踢死,这得有多大的胆子! 他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值得同情。 只不过,顾虑著同为草原一脉,如果率先站出来,难免会落得一个背后捅刀子的名声。 正犹豫著,忽然有人出声:“父皇,儿臣愿往。” “只要父皇您拨给儿臣一队兵马,儿臣立马把克尔藏捉拿到父皇的面前!” 乾熙帝听到父皇两个字,眉头就是一皱。 因为这声音,他太熟悉了:这是他的十三皇子! 这孩子才十三四岁,是他乾熙帝一手教导长大的。 他知道十三皇子一心想替姐姐报仇,可是他毕竟还小。 这一次带他过来,本意是想让他亲眼看著自己给他姐姐復仇,可不是让他一个孩子去冒险,亲自动手的。 乾熙帝刚刚准备拒绝,又有人站出来道:“陛下,奴才愿带本部人马,给陛下生擒克尔藏!” 听到这话,乾熙帝就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对於这个年轻人,乾熙帝倒是认得他,如果从皇太后这里论,这个人还是乾熙帝的表弟。 也是左翼九部的统领克苏尔。 他对於乾熙帝歷来支持,而且乾熙帝还听说,他这个表弟和克尔藏历来不和。 现在这种机会,对於克苏尔来说是正中下怀。 隨著克苏尔一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跟著请命。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抱紧乾熙帝的大腿,那这种既能够表达忠心,又能够在乾熙帝面前露脸的事儿,谁不想抢? 而就在眾人爭抢的时候,就听有人沉声的道:“父皇,儿臣以为,克尔藏就是一介莽夫。” “杀鸡何必用牛刀?” “只要父皇给儿臣三千精骑,儿臣保证,后天在父皇大寿之前,把克尔藏押到父皇的面前。” 这一次站出来的,赫然是大皇子。 乾熙帝的这些皇子之中,大皇子最以勇武出名。 此时他站出来,除了觉得这件事情比较简单之外,也是想要在乾熙帝和诸多部落头领面前露一下脸,彰显一下实力。 他要让那些部落首领们知道知道,陛下有太子不假,但是,我才是最能打的那个。 大皇子的请战,让乾熙帝有点心动。 说实话,要不是自己的身份摆在这儿,他恨不得自己亲自带兵去踏平了克尔藏的营地! 大皇子是自己的儿子,让他去也能够代表自己。 还有就是,大皇子出兵打过仗,他也比较放心。 正琢磨著,他的目光就警到了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太子,开口问道:“太子,你觉得呢?” “儿臣以为,克尔藏暴虐,致使皇妹罹难,实在是罪不可恕!” 沈叶压根儿就不想掺和这种爭锋抢功的事儿。 他虽然也想给五公主报仇,但是让他亲自带队,策马扬刀,他没那兴趣。 更何况眼下这形势,就是泰山压顶,克尔藏根本就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何必抢这个风头? 於是,他一边说著標准答案,脑子一边飞快地转动。 “不过总的说来,克尔藏所属的部落是无辜的,他们对父皇並无不敬。” “儿臣以为,父皇不如派人传旨。” “这一次只治罪克尔藏和他的亲族,其他人一概不究,限他们两日之內交出克尔藏,不然的话,玉石俱焚,全部连坐!” “儿臣觉得,在父皇的神威之下,没有人愿意给克尔藏陪葬。” 沈叶的分析,让乾熙帝微微点头。 他这次来草原,既要立威,也要施恩。 立的威,就是要诛杀克尔藏,一来为自己的女儿报仇雪恨;二来就是对那些部落进行威。 如果派兵征討克尔藏,虽然获胜的可能性非常大,但是这里面也有很多的不確定性。 更何况,一旦杀戮过甚,也会影响自己的谋算。 太子这个办法確实更稳妥,既能达到目的,又能避免节外生枝,大动干戈。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朗科隆已经跪在地上帮腔道:“无上天可汗,据臣所知,克尔藏的大部分子民,都是心向天可汗您的!” “他们对於克尔藏伤害公主的事情,心里也是非常愤恨。” “只要天可汗给他们一次机会,臣保证他们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把克尔藏擒来见您的。” “请无上天可汗明察。” 看著跪地的朗科隆,乾熙帝终於做出了决定。 他淡淡的道:“好,朗科隆,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给他们一次机会。” “三天之內,我要看到克尔藏被押过来。” “否则,朕就把他们整个部落,夷为平地!” 朗科隆心里大喜,赶紧叩谢, 因为克尔藏的部族,也算是他的下属,现在能保住自己部族一支力量,比什么都强。 “请无上的天可汗放心,您的旨意就是神的命令,所有人都会遵从!”朗科隆的声音中,充满了恭敬。 大皇子的心里却极其不爽。 乾熙帝带著太子接受草原部落首领的朝拜,就已经让他很是屈了。 这一次討伐克尔藏,对他来说,就是一个露脸的机会,又被太子一句话给搅黄了。 是可忍敦不可忍! 他悄悄地朝著沈叶狠狠地瞪了一眼,却也只能著。毕竟,这是乾熙帝的决定,他再不满又能如何? 沈叶压根儿就没有注意大皇子的眼神,他继续安静地听著乾熙帝和眾多部落头领的对话,扮演一个合格的听眾。 乾熙帝这次在热河行宫过万寿节,虽然万寿节的时间还没有到,但是各种宴会,隨著乾熙帝的到来就已经开始了。 中午有宴饮! 晚上同样也有宴饮! 在这宴饮之中,弓马比试更是日日热闹! 大皇子虽然在討伐克尔藏这件事儿上没能顺心抢到出兵的机会,但是在弓马比试之中,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出尽了风头。 就连年轻的十三皇子也表现亮眼,让人为之惊艷。 原太子的骑射功夫也不差。 沈叶继承了原太子的记忆,在这方面也算有些实力。 但他懒得爭这些虚的,乐得清閒。 他身为储君,反正也没人逼太子表演。 就在沈叶悠閒自得地享受著秋高气爽的草原生活时,有人快马来报,克尔藏和他的亲族都已经被他部落的人擒住,正朝著热河大营押来。 消息传来,乾熙帝心情大好。 对做出这个建议的太子,很是给面子的多夸了几句。 也就在克尔藏被押来的时间內,乾熙帝的万寿节终於到来了! 这一天,不但草原上的部落要给乾熙帝祝寿,还有不少来自四面八方的臣民,要给乾熙帝送上礼物。 比如雪域的法王,南疆的土司,还有各方的使者,让內务府准备的热河行宫,一下子都有点支撑不了。 也就在大寿的当天,一个传说开始在草原部落首领之间流传: 皇太子要向乾熙帝进献一份独一无二的绝世寿礼。 比之大皇子的白鹿还要珍贵! 只不过这个寿礼,太子一直都没有拿出来,所以没有人知道是什么。 因为大皇子的祥瑞白鹿已经吸引了太多太多的目光,所以关於太子寿礼的消息就被传的越来越神。 有人说,太子准备向乾熙帝进献一头蛟龙! 也有人说,太子准备向乾熙帝进献的是一头三头圣狮! 甚至有人说,太子这次准备向乾熙帝进献的是服用了可以让人长生不老的仙丹。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乾熙帝的耳朵里。 他文生气,又好笑,也知道这多半是大皇子搞的鬼。 但他並没有点破-----都是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太子还需要磨炼,至於大皇子,就当是一块磨刀石吧。 他也不会因为太子,直接把大皇子给镇压了。 而磨刀石有点想法,在他看来也是正常的。 “大皇子这造谣造的,连朕都有点好奇了,太子到底给朕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啊!” 乾熙帝朝著梁九功道:“可千万別让朕失望啊!” + 第二百七十五章 世有圣君,天选圣人 第276章 世有圣君,天选圣人 实际上,不只是乾熙帝在等著看太子会送什么寿礼,其他人也很好奇。 就这么在眾人的期待中,乾熙帝的万寿节正式拉开了序幕。 不得不说,內务府总管马武在操办寿礼这方面,確实是一把好手。 虽然热河行宫离京城远得很,但是他安排的拜寿仪式,照样办得庄重又气派。 祭天! 祈福! 恩泽! 一套套仪式走下来,就连作为这次万寿节主角的乾熙帝,都觉得有点累了。 不过在他看来,这种累,是值得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別的先不说,就拿祭天来说----上万人跪拜在地,只有他一个人手持祭香站在高台上与天对话,光是这个场面,就足以让人心满意足。 比上千僧侣一起祈福,还要让人享受。 好在这些仪式结束之后,接下来就是献寿礼的环节了! 乾熙帝大寿,各方自然要进献寿礼! 作为皇帝,给乾熙帝过寿送礼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大多数人,其实根本没有资格亲自献礼,一般就只是呈上一份礼单。 只有身份尊贵,或者是地位特殊的人,才有机会当面献礼。 比如说,草原上各部落的头领,如果按照以往的规矩,他们的寿礼,也就是送个礼单就完事了。 但是现在,乾熙帝亲自在草原上过自己的万寿节,那就等於给了他们一个表现的机会。 隨著罗剎国前来求和,这些部落对乾熙帝也越来越敬畏。 所以这回送的寿礼,也格外厚重。 比如左翼九部献上的寿礼,直接就是马蹄金一万两,骏马一千匹,牛一万头,还有羊十万头! 这寿礼没什么花哨的“祥瑞”,但胜在两个字:实在! 別的不说,光那一万两马蹄金,就已经是一大笔財富了。 更別说还有十万头羊! 乾熙帝对於左翼九部的寿礼,还是相当满意的, 而草原右翼的七部虽然没有左翼这边有钱,送上的寿礼也是诚意十足。 克尔藏的事,虽然乾熙帝同意只追究克尔藏的亲族,不牵涉旁人,但是毕竟,死的是乾熙帝的亲生女儿。 而他们和克尔藏也算是亲戚。 於是他们专门请了能工巧匠,用黄金给乾熙帝铸造了一座金身佛像。 光花费的金子就在三万两以上,更不要说还有其他大的礼物。 作为皇帝,在收到寿礼的时候,也是非常高兴的。 最起码,这次寿礼过后,乾熙帝自己的小金库,將会是非常的充足。 除了外藩之外,接下来进献寿礼的顺序,就开始按照身份的从低到高进行。 毕竟,身份越高的人,手里的钱也就越多,进献的寿礼,自然也越贵重。 比如康亲王府,就献上了一颗从西洋买来的大钻石,足足有鸽子蛋那般的大,在阳光下闪闪放光。 不过和这些爭奇斗艳的寿礼相比,大多数人关注的,还是大皇子和太子的寿礼。 大皇子的寿礼是祥瑞白鹿,这个在场的人都知道。 但是知道归知道,祥瑞白鹿被牵出来的时候,那效果还是很震撼的。 而太子的寿礼,儘管据说“不次於祥瑞白鹿”,却没有人知道到底是什么。 很快,进献寿礼的环节,就轮到了诸位隨行的皇子。 这次跟来的皇子中,最小的是十四皇子。 十二三岁的十四皇子,穿著一身皇子骑射服,虽然年幼,却已经给人一种英武不凡的感觉。 面对小儿子,乾熙帝自然是喜欢的。 “允悌,你给为父的寿礼是什么啊?”看到十四皇子站出来,乾熙帝满脸都是笑容的问道。 允悌恭敬的道:“儿臣年小力弱,比不了各位兄长。” “但儿臣对於父皇的祝福,和各位兄长是一样的。” “这是儿臣写的一副《万寿图》,上面是儿臣自己写的一万个寿字,请父皇过目!” 说话间,十四皇子就恭敬的將手中捧的一卷画轴奉上。 四个小太监连忙接过寿礼,然后缓缓的展开,只见上面用蝇头小楷,工工整整的写满了一个个寿字。 这些寿字的书法水平虽然不错,但是和书法家相比,还是差的很多。 但是,这可是一万个寿字啊,没有一个月的功夫,根本就写不完。 看著一个个工笔正楷的寿字,乾熙帝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身为皇帝,他富有四海,什么珍宝都不缺。 儿子这般用心地给自己准备礼物,让乾熙帝这位老父亲的心里暖暖的。 “允悌用心了!” “回去父皇重重有赏!” 几个年长些的皇子看著十四皇子出了风头,脸上虽然也带著笑,但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他们准备的礼物,不但花了心思,还花了不少钱! 却没想到,反而被十四皇子这样的小孩子给抢了先。 他们的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十四皇子的礼物,確实比他们更胜一筹。 十四弟长大了啊..... 有人开始心生警惕,有人则是平静对待, 十三皇子进献的寿礼是一条自己亲自编织的金丝马鞭,十二皇子进献的是手抄的《无量寿经》,十皇子也— 这几位皇子的礼物虽不能说多惊艷,却也称得上是中规中矩。 总的一句话来说,这些礼物,诸位皇子都是用了心的。 不过,对於这些皇子的礼物,大部分人都不太关注,因为这些皇子都小,还没有表露出对大位有什么想法。 “儿臣给您奉上的,是两只从长白山找来的金雕。” 八皇子一边说话,一边让人把两个金雕给奉了上来。 此时,这两只金雕的羽翼在阳光下,犹如黄金铸造的一般。 不但如此,这两只金雕站在驯雕人手持的架子上,顾目四盼,神態倔傲。 乾熙帝一向喜欢打猎。 对於这种能提前发现猎物,辅助狩猎的金雕,一向是非常喜爱。 只不过金雕本来就难得,好的金雕更是难求。 八皇子进献的金雕,可以说一下子送到了他的心坎上。 如果不是白鹿象徵祥瑞,他简直想说,这是他收到的最喜欢的礼物。 从座位上走下来,乾熙帝朝著金雕打量了两眼,然后朝著一个训雕人道:“让它飞一圈看看。 北对於乾熙帝的命令,训雕人自然不敢违背,他手臂朝著上空一扬,已经被训练得非常有灵性的金雕立马冲天而起。 一眨眼的功夫,金雕就飞成了一个小黑点儿。 看到这等的场景,乾熙帝哈哈大笑。 这金雕,太对他的胃口了! “恭贺陛下喜得这对神武金雕,据奴才观察,这对金雕不但飞行绝跡,力气也非常大。” “虽然不敢说生撕虎豹,但把一头羊抓起来,绝对是没问题的。”说话的是朗科隆,他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现在是猛拍乾熙帝的马屁。 乾熙帝知道朗科隆在草原上没事儿就经常打猎,算得上是打猎的行家。 听他这么一说,乾熙帝笑得更开心了! 足足过了五分钟,那金雕就飞了过来。 在吃了训雕人餵的生肉之后,它嘰嘰喳喳的叫了几声。 “陛下,金雕刚刚在远处看到,有一群羊正朝著咱们这边过来。” 听到训雕人的票告,乾熙帝眉头一皱。 而站在一旁的马武赶忙稟告道:“陛下,为了您的这次万寿宴,奴才让人从呵喇钦专门运来了一批羊。” “金雕看到的,应该是这些。” 听马武如此说,乾熙帝心中越加的高兴,他笑著道:“你办事很用心。” 看到自己贡献的金雕受到了父皇的喜欢,八皇子总算鬆了一口气。 他正处在崭露头角的时候,这种场合,一步都不能错, 万一这对金雕变成死鹰的话,那就是他吃不了兜著走的那天。 好在,一切顺利。 隨著八皇子的礼物进献完毕,就是四皇子和五皇子。 五皇子的礼物比较普通,是一套用黄金打造的战甲,虽然价值不菲,却不是太出彩。 而四皇子的礼物,则是一份自己亲手抄录,並每日诵读百遍的《心经》。 两个人的礼物也算用了心,但都不是太惹眼。 尤其是前面有十四皇子的《万寿图》和八皇子的金雕,所以两个人的礼物,就更显得平淡了。 不过五皇子本身就没有爭胜之心,而四皇子也是一脸平静,仿佛压根儿就没打算出风头。 隨著他们两个人的礼物奉上,现场眾人的精神一下子振奋了起来。 因为大皇子和太子的礼物就要登场了! 大皇子的祥瑞白鹿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就是不知道乾熙帝给大皇子什么奖赏。 “父皇,儿臣托父皇的洪福遇到了一对祥瑞白鹿,这实际上也是上天借儿臣之手,將这一对祥瑞白鹿献予父皇,以彰显父皇的文治武功。” “儿臣祝父皇松龄鹤寿,万寿无疆!” 隨著大皇子跪倒在地,两头纯白的白鹿,就被人牵了上来。 虽然很多人都听说过这对祥瑞白鹿,但是因为大皇子看得紧,所以很多人还是第一次见。 他们见鹿见得多了,但是这种纯白色的鹿,还真是第一次见。 一时间,一个个都讚嘆不已。 也就在乾熙帝准备开口的时候,一个坐在乾熙帝侧下方,穿著一身红色僧袍的老年僧人站了起来。 他缓缓说道:“经文有云:朝廷有圣主,则天降祥瑞!” “能得遇祥瑞,並將其献於圣主者,乃天选之人!” “贫僧恭贺圣主临朝!” “恭贺朝廷江山万年永固!” 第二百七十六章 我大哥有法王之姿 第277章 我大哥有法王之姿 草原尊法王! 在茫茫草原上,很多事情都是部落的头领说了算。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大周朝廷对於草原上的头领,都是给予封王之位。 可是草原上的法王,却拥有著特殊的地位。 即便是部落的头领,在面对法王的时候,也要低头行礼。 这金月法王在草原上更是拥有巨大的影响力。 他不但是草原上最大的寺庙扎楞寺的住持,还是草原上最著名的十三座寺庙共尊的法王。 是一脉之主。 被称为草原上“最接近佛陀之人”。 对他,即便乾熙帝也是以礼相待。 平日里,这位法王都是在自己的寺庙之中修身养性。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这一次,这位法王专门出山,来给乾熙帝拜寿。 可以说,这是乾熙帝最为尊贵的客人。 就连皇太后,都对这位法王尊敬有加。 可偏偏,在白鹿祥瑞到来的时候,这位扎楞寺的法王,居然说出了这么一段耐人寻味的话。 在草原上,他的话很多时候都是神佛的旨意。 单听他这前半句话,那是一点毛病都没有,把乾熙帝夸了一顿, 只有圣君降世,才有祥瑞白鹿,这算是对乾熙帝圣君的名头,更多了一层確认。 草原上的普通武土,都下意识地认为:乾熙帝就是上天派下来的圣君。 但是后面一句,问题就大了! 能找到祥瑞白鹿,並把它献给圣君的人,是“天选之人”。 什么是天选之人?那就是上天选中的人哪! 上天选中一个乾熙帝的大皇子千什么? 当然是让他继承乾熙帝的事业! 可是现在,就在乾熙帝的身边,已经有太子站著了! 如果让大皇子继承乾熙帝的事业,那目前这个太子该怎么办? 沈叶这个太子,会怎么想? 一道道目光,下意识地聚集在了沈叶的脸上。 特別是四皇子和八皇子等人,更是眼神微妙地看著沈叶。 他们虽然都没说话,但是那表情却是藏不住了! 就连乾熙帝,也朝著太子看了过来。 他怎么会听不懂金月法王的言外之意? 但是此时,如果他反驳金月法王的说法,那岂不等於否认自己是圣君? 金月法王这话说得很是巧妙,说大皇子是天选之人,既给大皇子造了势,也没有突破乾熙帝的底线,说他应该换太子。 太子该怎么接招呢? 乾熙帝憋气,却又不好发作。於是,就想看看太子是啥態度。 沈叶看著一副得道高僧模样的金月法王,心里一阵鄙夷。 他知道金月法王这样做的目的,不过他也没有太多的心思理会。 究竟让谁来当太子,那是乾熙帝说了算,你一个法王,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態,在这里指手画脚,说什么天选之人,有个屁用! 你真以为你能影响到乾熙帝? 大皇子利用这种手段给自己造势,在沈叶看来,真是蠢得可以! 面对大皇子这个傻冒儿,沈叶实在没心思搭理。 他这太子之位,就算没有大皇子的衝击,也会不稳。 乾熙帝的年龄越来越大,越往后,盯著东宫之位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沈叶早就想通了,与其整天提心弔胆,还不如及时行乐。 所以,他连出来爭辩的想法都没有。 不是没办法,而是懒得做。 乾熙帝看著太子一副淡漠的样子,更来气了! 人家都骑到你的头上,明目张胆地抢你的太子之位了,你还默不作声,你这是想啥呢? 难道这个皇位,你看不上么! 乾熙帝本来就因为金月法王多管閒事心里不爽,此时看到沈叶这等若无其事的模样,一股火就上来了。 他哼了一声,而后朝著沈叶道:“太子,法王说大皇子乃是天选之人,对於此事,你怎么看? 隨著乾熙帝的点名,偌大的庆祝仪式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了沈叶的身上。 大皇子嘴角上扬,心里暗爽,为了说服金月法王,他可是下了血本。 当然了,这位法王的出手,也让他获益颇多。 天选之人! 那放在皇位上,同样可行啊! 此时听到乾熙帝点了太子的名,他心里忍不住一阵激动。 对於大皇子而言,此时的他,非常希望听一下,这“天选”之名都出来了,太子还能怎么接? “父皇,儿臣觉得金月法王看得非常准。” 眾目之下,沈叶不紧不慢的上前一步,郑重其事地说道。 他这话,不但让乾熙帝憎了,就连大皇子都有点发懵。 他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此时的太子了。 脑子里飞快地转动:太子这是认真的吗? 太子真的是我的好兄弟吗? 他如此这般的说,是不是真的想要將太子之位,拱手让给我? 如果太子真的如此的仁义,我我是稍微客气一下,还是直接谢恩? 就在大皇子胡思乱想的时候,乾熙帝的眼睛也瞪大了。 太子这么一句回答,让乾熙帝愣住了。 八皇子和四皇子等人,更是紧紧的盯著太子,生恐自己一个不留意没听清,太子就把自己的位置给让出来了。 莫非,这是要孔融让梨吗? 可是,皇位又不是一个梨,你在这里孔融让梨,那不是纯粹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太子爷,你这究竟是准备干啥呢? 就在眾人內心戏爆棚的时候,沈叶开口了。 “久闻法王佛法高深,自幼精通无数佛门典籍。” “如果不是这次法王点破,儿臣还真的不知道,大哥还是有法王之资的天选之人!” “我心中虽然不舍,但是佛经既然有记载,那就说明大哥与佛门有缘。说起来,大哥成为法王,登上极乐净土,也是一件美事啊!” 说到这里,沈叶朝著乾熙帝抱拳,情真意切地道:“父皇,儿臣现在心里很矛盾。” “既不捨得大哥,又不想耽误了大哥寻求大道。” “还请父皇决断!” 听了沈叶一本正经的话,乾熙帝嘴角抽了抽,强忍著没有笑出声来。 因为这个时候自己如果笑出声来的话,那无疑是对金月法王一个大大的嘲讽。 金月法王虽然越界了,自己也可以採取其他办法对他动手,但是绝对不能在自己万寿节的时候对他动手。 毕竟此时,草原上各大部落的头领都看著呢。 更何况,这里面还涉及到自己的大儿子。 实际上,此时想笑的人还有很多。 比如四皇子!此刻的他差点儿憋出內伤。 因为鄔思道的死,他已经和大皇子结了大仇。 只不过这个仇,他暂时报不了,所以只能忍著。 这种忍耐,让他非常的难受, 可是他不忍耐还不行,毕竟大皇子不但手中的权柄比他多,而且还是他的大哥。 在名义上,他有些事情,还是要听自己大哥的。 这一次大皇子通过金月法王搞了这么一个天选之人,让四皇子有点发懵。 如果大皇子有了天选之人这个称號,那以后想要找大皇子报仇,就会变得更难。 更重要的是,那样就会有越来越多人的偏向大皇子。 甚至可以让大皇子朝著太子之位,再迈进一步。 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而太子的话,除了让他想笑之外,更对於太子的机智,钦佩不已。 这一招“偷换概念”,太妙了! 金月法王是佛门大德! 他所能选的,那就是佛门的天选之人。 也就是说,大皇子有法王之资。 可以成佛,可以尽享人们的尊重,但是,你再好也只是出家人而已,和当皇帝有什么关係? 而太子的话,金月法王恐怕也不敢反驳。 他刚刚说大皇子是天选之人,就已经犯了忌讳,再说別的,那就是自己找死。 皇帝的位置,也不是他能够明著確定的! “你胡说·八道!”大皇子的脸都绿了,气得他胸口发闷。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本来的天选皇子,怎么就成了天选法王! 虽然法王也很尊贵,可是他还没有想要出家。 “太子,你曲解法王之意,你是何居心!” “你—— 大皇子就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费尽了心思,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营造成今日的局面,竟然被太子一句话给弄成了这样。 这让他心里既恼火又不甘。 要不是乾熙帝还在看著,他真想上前和太子决斗。 沈叶面对愤怒的大皇子,心说自己这个大哥,真是又菜又好玩。 他当下平静的道:“大哥,我是不是曲解金月法王的话,问一下金月法王就是了。” 说到这里,他目视著金月法王,淡淡的道:“法王,你刚刚说的经文记载,难道不是佛经的记载?” “佛经中记载的天选之人,不是侍奉我佛的天选法王,难道还会是其他吗?” 说到这里,沈叶笑眯眯地道:“佛经之中,不会连谁是天命所归,也有记载吧!” 这句话,沈叶说的很轻,只有乾熙帝和金月法王等少数几个人能听到。 可是,听在金月法王的耳中,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狼狠地砸在金月法王的心上。 金月法王只觉得后背一凉,脑子瞬间清醒:他要是真的敢承认这个,难免有干涉皇权之嫌,那他离死亡也就不远了! 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会允许自己是不是有天命,让別人来解释。 而且,这甚至还会连累自己这一脉。 这一次,自己真是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 这么一想,他就咬著牙道:“陛下,佛经中的天选之人,自然只是被我佛看重之人!” 第二百七十七章 太子,你这寿礼太敷衍了吧 第278章 太子,你这寿礼太敷衍了吧 我佛看重的人! 这已经是金月法王最后的挣扎了! 他可不敢直截了当地说谁是佛选的皇帝,这话要是一出口,那岂不等於逼著乾熙帝当场撕破脸? 毕竟,谁当皇帝,归根结底,还是乾熙帝这个人说了算。 但是按照沈叶刚才那番解释,“我佛看重的人”,不就等於说,大皇子就有当法王的潜质嘛! 所以,金月法王的话音刚落,沈叶就笑嘻嘻地朝大皇子拱了拱手,一本正经道:“大哥,这法王之位,您还是暂时先別惦记了!” “多想想嫂子和孩子,老婆孩子热炕头儿也挺幸福的。就算你真想要出家修行,至少也得再等一些年头啊!” 沈叶说得那叫一个诚恳。 这话一出,在场的诸位皇子,一个个都忍俊不禁。 尤其是四皇子,他尽力憋著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儿了! 虽说他跟大皇子有著共同的“敌人”,眼下俩人算是同一战线——都想先把太子搞下台。 但是,此时看到大皇子吃瘪,心里还是忍不住幸灾乐祸。 大皇子的脸涨得像猪肝似的! 他精心策划的“天选之人”人设,被太子这么一鼓捣,滑天下之大稽,居然变成了“天选和尚”!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怒气冲冲的朝著沈叶瞪了一眼,刚刚准备开口,就被乾熙帝给打断了:“行了,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话间,他从宝座上站起来,缓缓来到两头白鹿的身边。 虽然两头白鹿只是普通麋鹿大小,但是因为通体雪白,所以乾熙帝越看越喜欢。 “即日起,为白鹿修建鹿苑,好生照料。 侍从们一听,隨即把白鹿牵了出去。 毕竟,这寿宴还没完,太子的寿礼还没献上,仪式还得继续。 乾熙帝说话时,目光扫向马武。 为陛下养祥瑞白鹿,这可是一件有面子的差事,所以,马武一看乾熙帝看他,赶紧恭敬应下。 “太子爷,这回该您献寿礼了!”大皇子强压著火气说道。 他这回损失可大了——本想借金月法王营造“天选之人”的声势,钱財倒是没少花,结果全都成了笑话。 这笔帐,必须算在太子的头上! 要不是太子巧舌如簧,他哪里会这么难堪? 所以这次,他铁了心地要让太子栽个跟头儿,他必须得为他的举动付出点代价。 关於太子准备的寿礼,大皇子早就派人千方百计地打听过,但是很可惜,什么蛛丝马跡都没摸到。 看这架势,好像太子压根儿就没有准备似的。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皇上大寿,太子怎么可能不备礼? 太子怎么可能不用心! 你看他平日里诡计多端,总是出其不意的想出来一个新鲜点子,哄得父皇心花怒放。 更別说,这回是父皇过万寿节了! 这个心眼儿多得像马蜂窝似的傢伙,怎么可能捨得把这么好的一个露脸的机会给错过! 但是,大皇子再仔细想想,自己有祥瑞白鹿在手,应该能稳稳的锁定胜局。 再加上他提前让人放出去的谣言,所以此时此刻,他心里是非常希望能够藉此来扳回一局的。 沈叶根本就没理会大皇子话里话外的挑衅,只对乾熙帝说:“父皇,儿臣的寿礼就在外面,这就让人抬进来。” 其他皇子送什么,乾熙帝心里基本上是有数的。 唯独太子的寿礼,他感觉自己还没摸清路数。 什么长生仙丹、三头怪兽之类的传言,他根本就不信。 以他的聪明睿智和过人的洞察力,早就看出来了,那八成是大皇子给太子造的谣言,他是想把太子架在火炉子上烤呢! 现在听沈叶说“抬进来”,乾熙帝心里不免有点失望——这抬进来的,多半是金银珠宝之类的,他早就不稀罕了! 更何况,如果换成別人送金银,可能还算贵重,但对乾熙帝来说,这些金银珠宝都是俗物。 “抬进来吧。” 隨著乾熙帝一声令下,四个身强力壮的侍卫抬著一个用红绸布打著漂亮结的箱子进来了。 眾人一看,顿时有点懵。 太子这寿礼……怎么看起来有点敷衍啊? 可不是嘛,这箱子一看就是装金银珠宝的。 身为太子,寿礼就给皇上送这个?不怕皇上一怒之下换太子吗? 太子这是闹哪出? 乾熙帝看到这箱子,也有点愣住了。 儘管他早知道太子送的,绝对不会是大皇子说的那些神物,但是,这这也太隨便了吧? 他迟疑了一下,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不动声色地问道:“太子,你这是……什么寿礼啊?” 沈叶看著箱子上那朵抢眼的大红花,脸上很是尷尬。 年心月说,绑上一朵大红花显得喜庆,他觉得有道理,也就听了,谁知道绑上之后会这么俗气! 哎,我的品位呢?我的审美呢?糟蹋了我的一世英名啊…… 他心里一边暗自吐槽,一边恭恭敬敬地回答:“父皇,儿臣要奉上的寿礼就在里面。” “打开!” 隨著沈叶吩咐,四个侍卫迅速把箱子打开了。 就见一个四四方方、灰濛濛的硬块,显露了出来。在这方块物体的表面,还有不少小石头模样的东西。 简单地说,就是大石头裹著小石头。 这是啥东西啊? 太子这是真的找来了一块石头来贺寿吗? 大皇子一看,最后悬著的那一丝担心也没有了。 忍不住冷声嘲讽道:“太子爷,你这是从哪儿弄的贵重宝贝?莫非,它就是传说中女媧补天用的五彩石?” “如果真的是,那可真是太珍贵了!” 面对大皇子的洋腔怪调,沈叶懒得搭理他,不慌不忙地说道:“我这不是五彩石,它也补不了天——但是,它能补地!” 猛一听沈话说话,前半句还挺谦虚,但是后半句,直接让眾人愣住了! 补地虽然不如补天,但也不是常人能够办到的。 难不成,太子这一次,是真的弄出了神物吗? 可是这怎么看,它就是一块其貌不扬的普通石头啊! “把这礼物抬出来。”沈叶朝著四个侍卫吩咐道。 能在乾熙帝身边当侍卫的,都不是一般人。除了出身要差不多之外,自己也要有几把刷子,要不然的话,乾熙帝怎么可能放心让他们保护自己的安全。 因此,这箱子里的石头虽沉,但还是被四人轻轻鬆鬆抬出来了。 眾人这才看清,原来大石头上嵌著许多大小不一的石子,也不知怎么固定的,居然一颗都没有掉。 看著这奇形怪状的石头,乾熙帝登时来了兴趣,他朝著那些小石头反覆打量了几眼,而后伸手朝著一块小石头摁去。 那小石子纹丝不动,就像长在大石头上了一般。 他隨即看向沈叶:“这些小石头怎么固定得如此坚固?” 沈叶笑道:“父皇,儿臣给您送的寿礼叫『水泥』。” “它的作用很简单——就是把小石块粘黏起来,形成一个大的石块。” “而且,它还能让这些小石头形成任何的形状。” “通过它的粘黏之后,这大石块同样无比的坚固。” “只要水泥凝固了之后,它就不会再惧怕水的腐蚀,也不会惧怕火的燃烧。” 几个部落首领还没明白水泥的用处,但乾熙帝的眼睛已经亮了。 如果真的有这么厉害,那以后修固河堤,是不是就可以用石头加水泥?那样的话…… “你这水泥……当真有这么坚固?”乾熙帝郑重问道。 “父皇,坚不坚固,试过才知道。” 沈叶指著那水泥块说:“行宫里就有锤子,找两个力气大的勇士来试一试便知道了。” 乾熙帝看著那嵌满石子的水泥块,沉吟片刻,开口道:“好,就依你。” “来人,取两个大铁锤来试试。” 很快,两个膀大腰圆的侍卫就提著沉甸甸的铁锤走了过来。 看著眼前这一大块“石头”,两个人心里都有点发怵。 砸石头可不是什么好活儿,这滋味不是一般的酸爽。 也就在乾熙帝和沈叶说话时,四皇子等人也慢慢琢磨出水泥的用处了。 尤其是在户部观政过的四皇子,深知每年修河堤要花多少银子,而修好的河堤又多么容易被衝垮。 要是河堤表面铺一层这样的水泥石头,大水还能轻易衝垮吗? 还有,如果用它来修城墙…… 四皇子越想眼睛越亮。 也就在四皇子思索的剎那,两个大锤已经接连敲击在石头块上。 “嘭!嘭!嘭!” 猛烈而沉重的敲击声中,侍卫被锤子反震得齜牙咧嘴,但是那水泥和砂石做成的水泥块儿,却只是掉了一点渣子。 眾人都露出惊讶之色。 这等的情形,让不少人的眼中,都露出了诧异之色。 乾熙帝看著两个不断抡锤的侍卫,一时兴起,推开一个侍卫:“让朕试试。” “陛下,这石头太硬了,危险……”侍卫嚇得慌忙跪在地上,轻声劝阻。 不过这乾熙帝根本就没理会,拿起锤子用力一砸。 “当”的一声,锤子被弹起,震得他虎口发麻,差点脱手。 试了这一下,乾熙帝心里有数了。他放下锤子,郑重地向沈叶问道:“太子,你这水泥……造价如何啊?”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八章 陛下,这鹿怎么掉色了 第279章 陛下,这鹿怎么掉色了 乾熙帝一句话,就问到了点子上。 如果沈叶说的水泥很贵的话,那基本上就没有什么意义。 毕竟,太贵的东西根本就没办法普及,更不要说用这东西去修河堤了! 沈叶对於这一点还是很清楚的,他立马回答道:“这东西不贵,五文钱差不多就能买一斤。” “当然了,等以后產量上去了,价格会更低。” 五文钱一斤! 乾熙帝看著那偌大的水泥块,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哪怕一两银子一斤,他也要用这东西给边军浇筑一些城墙。 结果才五文钱一斤,这也太划算了! 五文钱能买点什么? 在市井之中,一文钱也就是能买一点零嘴尝尝。 “好好好!” 乾熙帝一连说了几个好字,而后用手重重的拍了一下沈叶的肩膀道:“太子,你这个水泥,是朕这次收到的最好的寿礼。” 对於乾熙帝而言,祥瑞固然重要,但是祥瑞再重要,也没有这种价格不高,却有著无限作用的水泥珍贵。 修河堤! 筑城墙! 盖房子!— 甚至这东西,还能够通过买卖,成为內务府的一大財源。 这么好的东西,虚有其表的白鹿怎么比得了! 听了乾熙帝这夸奖的话,沈叶笑著道:“这都是父皇洪福齐天,于成龙他们才製造出了水泥。” “说起来,儿臣只能算是借花献佛罢了。” 听到“借花献佛”这四个字,乾熙帝不由得哈哈大笑。 他虽然不愿意成为佛陀,只想继续当皇帝,但是,多一点神圣光环加持,他还是非常乐意的。 “水泥的事情,咱们下去再谈。” “至於赏赐嘛,朕就赏赐你一处牧场吧,乌兰布统的牧场是朕刚刚出生的时候,先帝赏给朕的“从今天开始,这个牧场就是你的了!” 乾熙帝的皇家牧场,虽然价值不菲,但是这牧场最为珍贵的,还是它的象徵意义。 別的不说,就凭著它是“乾熙帝刚出生时先帝亲赐”这一点,就足以让在场的皇子们眼红到发狂。 毕竟,这份心意太打动人了。 “多谢父皇!”对於这个牧场,沈叶也没有推辞。 反正这个牧场他也不准备让人去管,只要乾熙帝还在,就按照乾熙帝的老规矩办就行了。 大皇子的眼睛都红了! 一个牧场他可以不在乎,可是乾熙帝出生时,先皇所赐的牧场,这意义非凡哪! 如果这个牧场能给自己,那可太好了。 可惜,牧场落到了太子手里。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父皇对太子的礼物更满意。 祥瑞白鹿可是上天的恩赐,是圣君的象徵,不比那个什么水泥强一万倍? 父皇咋就这么不识货呢? 大皇子心里憋屈,却又不敢多说,他怕乾熙帝真的让他去当法王。 隨著太子的寿礼送上,祝寿这个环节,差不多进行完毕了,接下来的,就是盛大的宴会。 也就在乾熙帝要让人安排寿宴的时候,朗科隆恭敬的走出来道:“至高无上的天可汗,克尔藏被带过来了。” 听到这话,乾熙帝的脸上,瞬间升起了一丝的杀机。 他这次来草原,虽然主要目的是震所有部落,从而树立他无上天可汗的威严,但是给女儿报仇,同样是他的目的之一。 现在听到克尔藏被擒了过来,乾熙帝就觉得积压在心头的怒火,一下子进发了出来。 “把这个孽障给朕带过来!” 作为克尔藏的岳父,乾熙帝叫他一声“孽障”一点儿也不过分。 也就是一分钟的功夫,被五花大绑的克尔藏就被几个侍卫给推了上来。 这些侍卫可能也知道乾熙帝对克尔藏无比的愤恨,所以对克尔藏也没有留手,克尔藏不但衣衫槛楼,而且满脸带伤。 在克尔藏被摁跪在地上之后,乾熙帝冷冷的朝著克尔藏看了好一会儿,这才阴森森地质问道:“克尔藏,朕把公主许配给你,你就这样回报朕吗?” 克尔藏三十多岁,椭圆脸上,长著络腮鬍子。 他战战兢兢地朝著乾熙帝看了一眼,而后低声爭辩道:“伟大的天可汗,我我当时喝醉了“还请天可汗恕罪。” “呵呵,怒罪?”乾熙帝差点儿火冒三丈:“你觉得,换成你,你会不会选择原谅吗?” “你现在让朕恕罪?” “你要让朕的公主,就这样白白死了吗?” “来人,把克尔藏拖下去,就地正法,朕不想再看到他!” 隨著乾熙帝的吩附,几个侍卫就准备將克尔藏给押出去。 不过站在四周的大臣和草原的那些部落头领,一个个神色却有了微妙的变化。 对於这些草原的头领来说,克尔藏虽然有大错,却也让他们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至於眾大臣,则觉得乾熙帝在这种时候诛杀克尔藏,有点不太吉利。 草原的部落头领不敢求情,生怕正在气头上的乾熙帝会把他们也给恨上。 但是马齐等人在对视了一眼之后,最终马齐还是站出来了。 “陛下,克尔藏虽然罪该万死,但是臣请陛下再让他多活几日。” “今天是陛下的万寿,绝对不能让这等东西影响了陛下的好日子。” “还请陛下三思!” 马齐不但是户部尚书,还是乾熙帝的心腹,说话很有分量。 更何况,万寿节对乾熙帝而言,也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在过寿的时候出现血光,在很多人看来不够吉祥。 乾熙帝虽然恨极了克尔藏,却也要顾忌一下场合。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沉声的道:“朕实在是不想再看到他。” 跟著一起来的刑部尚书佛伦看到这场景,也快速的走出来道:“陛下,克尔藏虽然罪大恶极, 但是臣以为不妨让他多活几日。” “您的万寿节为重。” “更何况,此时天降祥瑞,不值得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克尔藏,影响了您的喜庆。” 乾熙帝没有说话,而是將目光看向了坐在一旁的金月法王。 他已经说了要杀克尔藏,话已出口,覆水难收,现在再撤回,有朝令夕改之嫌。 多问几个人,那就是君主喜欢从諫如流。 这是一个好的品质。 “法王,此事你怎么看?” 金月法王被沈叶给逼得有点狼狐,所以此时也变得老实了很多。 只要乾熙帝不主动问他,他基本上不开口。 听到乾熙帝发问,他朝著四周的草原头领扫了几眼,然后沉声的道:“无上天可汗万寿,普天同庆。” “在如此佳节到来之时,不如让克尔藏先行懺悔几日,以救赎他的罪孽。” 乾熙帝的眼眸中光芒闪烁,隨即朝著站在不远处的十三皇子道:“老十三,就由你督促克尔藏懺悔吧。” “让他懺悔七日。” 十三皇子一直恨不得一刀宰了克尔藏,不过此时是老爹的万寿节,他虽然心中恨极,却也不敢造次。 此时听到乾熙帝的安排,他突然觉得,杀了克尔藏不是那么著急的事情,不能杀,可以让他生不如死! 当下就满是惊喜的朝著乾熙帝行礼道:“儿臣遵旨!一定会让克尔藏好好懺悔,不会让您失望的。” 沈叶在一旁默默地看著喜形於色的十三皇子,对乾熙帝的这一波操作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老爹真是够阴狠的,看似让克尔藏多活几天,实则钝刀子割肉。 落在十三皇子的手里,绝对会生不如死。 不过这事儿,用不著他操心。 隨著克尔藏的事情处理完,宴饮就开始了。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表达对乾熙帝的恭敬,草原上各部的头领接连出来给乾熙帝敬酒。 乾熙帝的酒量不错,对於这些敬酒,也是来者不拒, 在宴会结束之后,乾熙帝稍微休息了一下,就带著大帐的眾人,去主持为庆祝他万寿节的骑射大会。 这一次骑射大会,参加者足足有上千人,而且都是千挑万选的勇士。 可以说是非常有看头。 沈叶对於这种事情虽然兴致不高,却也要跟著,毕竟他是太子,身份不一样。 对於老爹的事儿,他得积极捧场。 刚刚走出大帐的乾熙帝,正在和金月法王说话,突然听人大声的道:“哎呀,这白鹿怎么掉色了。” 这说话的是一个正在变音年龄的公鸭嗓,虽然声音有点古怪,但是却非常高。 沈叶不用看,就知道说话的是十四皇子。 不过他此时並没有看向十四皇子,而是朝著那白鹿看去。 就见那养在乾熙帝大帐不远处的白鹿,有一头的脖颈处,露出了一片棕色。 而在白鹿旁边的木头桩上,则多了斑斑驳驳的白顏色! 这等的场景,让沈叶恍然大悟:这白鹿是染的!这是假的天降祥瑞! 这不是白鹿,只是普通的梅花鹿! 就在沈叶心里冒出来这个想法的时候,乾熙帝也看到了这一幕,登时气得浑身发抖。 他是一个爱面子的人! 特別是现在,簇拥在他身边的,可是草原各部的头领。 虽然也是他的属下,但是这些人並没有完全臣服。 这些人和他,还只是彼此合作的关係。 天降白鹿已经喊了出去,可是现在,白鹿竟然是假冒的,这让乾熙帝的脸往哪儿搁? 一时间,乾熙帝的四周,静得可怕。 第二百七十九章 雷霆之怒,怒气之下无对错 第280章 雷霆之怒,怒气之下无对错 大皇子看著那掉色的鹿,大吃一惊,整个人都懵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被他寄予了厚望的“祥瑞白鹿”居然是假的! 这怎么可能?! 可是鹿身上的斑斑点点,还有那柵栏上蹭得到处都是的白顏色,就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以前它们为什么不掉顏色呢?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这白鹿是被人给调包了吗? 不可能啊!我一直派自己的心腹日夜看守,根本就没有机会被人动手脚啊。 可是,如果没有被调包,这又该如何解释呢? 这是有人在害我! 到底是谁?谁这么狠,非要在今天这个节骨眼儿上害我! 现在我该怎么办? 就在大皇子脑子里一团乱麻的时候,乾熙帝的目光,已经冷冷的朝著他看了过来。 “这鹿,是什么情况?” 乾熙帝的声音不高,甚至还带著一丝平和,却掷地有声,大皇子一听,心里就有点哆。 他怕得要命,想解释一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在乾熙帝的目光逼视下,大皇子结结巴巴地回话:“父皇,儿臣—"儿臣也不知道” “这白鹿,它它明明就是白鹿啊!” 四周的眾人,都紧紧的闭著嘴巴。 人群里即便有人参与其中,此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谁也不敢吸引乾熙帝的注意力,生怕怀疑到他们身上。 万一乾熙帝迁怒於人,那可就完了! 毕竟,这件事儿简直等於在眾目之下,在乾熙帝的脸上,狠狠地甩了两个耳光。 乾熙帝怎么可能不发火? 他们不经意的一个小动作,都有可能被乾熙帝误读。 一旦被乾熙帝记恨,那离死也就不远了! 沈叶也默默地低著头,不敢多声! 在前世之中做小科员的时候,他就知道什么叫雷霆之怒,怒气之下无对错,更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现在的乾熙帝,就是可能要发雷霆之怒的那个人! 他现在要是跳出来,不论说什么,都会被乾熙帝怀疑。 大皇子要是倒了,他就是最大的受益人。 毕竟,满朝文武都知道,大皇子一直对太子之位虎视耽。 现在大皇子出了如此大的紕漏,很有可能因此而获罪,那他这个太子,就是最大的怀疑对象。 “白鹿?” “你就拿这种东西给朕贺寿?” 乾熙帝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满的讥讽。 大皇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父皇,儿臣真的是诚心要为您祝寿。” “儿臣绝无二心!还请父皇明鑑!” “儿臣—儿臣可以对天发誓,儿臣真的以为这是白鹿。” “这是有人陷害儿臣!” “是吴悠敬,就是他!” “这白鹿就是他找到的!” 吴悠敬就是大皇子的门人,前些时候,大皇子对这个门人可没少夸。 可是现在,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情分,甩锅保命要紧。 至於其他的,那以后再说。 听著大皇子的辩解,乾熙帝的脸上冷意更多了。 他虽然觉得大皇子不会蠢到给他造一个假的“祥瑞白鹿”,但是白鹿的出现,最大的获益者是大皇子无疑。 而且,他还让金月法王说什么“进献白鹿者乃天选之人” 这不是明摆著—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乾熙帝冷冷的道:“来人,去把那吴悠敬捉拿归案!” “另外,大理寺、刑部和宗人府三方会审,彻查这白鹿,究竟是怎么一个情况?” “还有,大皇子—" 看著身体有点哆嗦的大皇子,乾熙帝的心不由的软了一瞬。 这件事儿,虽然是大皇子搞出来的。 让他在草原各大部落之间,丟尽了脸面,但是,这毕竟是自己的第一个儿子。 如果治罪,他心里有点捨不得。 可是不治罪的话,如此大的事情就这么放过,那他这个皇帝,天威何存? “父皇,儿臣觉得,大哥在这件事情上,只是被人蒙蔽了!”沈叶站在一边,突然走出来道。 他这一次走出来帮大皇子辩白,不只是想做样子在乾熙帝面前买好,而是他刚刚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大皇子这祥瑞白鹿一定是一些人的阴谋。 而这个阴谋乍一看好像和他无关,但是仔细一揣摩,这可能是一石二鸟之计,他这个太子也在人家的算计之中! 因为按照原太子的性格,大皇子得到了“祥瑞白鹿”,原太子说不定就会派人想方设法的对祥瑞白鹿进行破坏! 这种破坏一旦成功,那么他也就落入了对方的陷阱之中。 到时候倒台的就不是大皇子了,而是他自己。 用这个计策的人,沈叶也有猜测。 四皇子的可能性不大,可能性最大的是八皇子。 与其让八皇子將大皇子给陷害之后,然后全力朝著自己攻击,还不如留著一个想要报仇的大皇子。 大皇子虽然鲁莽了一些,但是谁陷害他,他最终还是能查明的。 最起码,对自己,他是有感激的。 “你觉得允是只是受了蒙蔽吗?”乾熙帝对於沈叶走出来求情,心中非常意外。 因为他的安排,沈叶和大皇子之间,很是有些水火不容。 大皇子最大的念想,就是將沈叶从太子之位上挪开,然后自己摇身一变,捷足先登。 为了增加自己的筹码,他不惜找了金月法王来说他是什么天选之人,可以说是直接对太子之位进行了衝击。 虽然最终被太子三言两语给破坏了,但是他天选之人的身份,却也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 太子这到底是心胸宽广,还是. 沈叶不知道乾熙帝在想什么,他既然站了出来,自然得把自己的举动说圆满了。 “父皇,儿臣虽然和大哥有些意见不合,但是儿臣绝不相信大哥是一个不孝之人。” “他是绝对不会,也不敢在您的万寿节上,弄虚作假的。” “儿臣愿意为大哥作保!” 沈叶的话刚刚说完,已经有些明白的四皇子,也快速的走出来道:“父皇,儿臣也不相信大哥是不孝之人。” “大哥可能是因为没有见过白鹿,再加上一心想著给父皇的寿辰增添喜庆,所以才会一时不察,被人给蒙蔽了。” “还请父皇看在大哥是一片赤诚的份上,原谅他这一次。” “大哥就是糊涂了!” 四皇子和大皇子虽然仇结的很深,但是他更清楚,太子已经站了出来,正是表现兄弟情深的时候。 如果自己这个时候不站出来,回头父皇肯定会给自己记一笔。 觉得自己不够兄友弟恭,那样的话,就真的没有地方说理了。 不过,在给大皇子说情的过程中,四皇子还是忍不住暗戳戳地给大皇子加了一个不够聪明的评价。 五皇子也跟著道:“父皇,大哥只是一时不察。” “还请父皇给大哥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让他將功补过。” 八皇子也快速的道:“父皇,大哥一向孝顺,这一次他只不过是被下面的人给蒙蔽了。” “还请父皇看在他一片苦心的份上,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 几个皇子都站了出来,站在一旁的大臣也有人开口了。 说话的是佛伦,他是大皇子的死党,在这种时候,他不帮大皇子开口谁能够帮大皇子开口。 “陛下,大皇子在这件事情上,確实是有失察之责” “只不过,他也是被人蒙蔽,所以才会做错事。” “还请陛下从轻发落,给大皇子一个机会。” 看著佛伦跪在地上,乾熙帝冷冷的道:“行了,既然你们都给他求情,那就暂且让允是回家禁足思过吧。” “等真相查明之后,一起处置。” 说到这里,他朝著大皇子瞪了一眼道:“下去吧。” 大皇子此时才算是鬆了一口气,他一边谢恩,一边默默的朝著沈叶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第一个给自己求情的,竟然是太子。 如果不是太子帮他求情,他知道自己犯如此大的错,乾熙帝绝对不会这么轻鬆的饶恕自己。 可是太子为什么要帮自己呢? 难道,他真的觉得能够拉拢自己不成? 心里有点万念俱灰的大皇子,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虽然这件事情他没有被重罚,但是此事一出,他与自已想要爭夺的太子之位,基本上无缘了。 如此重要的事情都能够被蒙蔽,那如何能够担得起万里江山! 乾熙帝会让一个被冠上糊涂、失察之名的人当太子吗? 乾熙帝並没有理会离去的大皇子,他看著那两头身上大部分都在发白的鹿,一时间神色再次狞了起来。 如果说之前,他对於这两头白鹿是多喜爱。 那么现在,他对於这两头鹿就有多厌恶, 因为这两头鹿就好像两个响亮的耳光,不断的在提醒著乾熙帝,你刚才丟人现眼了! 在朝著那两头鹿仔细打量了几眼,乾熙帝又朝著跟在自己身边的眾人瞅了几眼,而后淡淡的道:“太子,这两头鹿该怎么处理?” 沈叶此时的心里,对於乾熙帝的腹誹又多了几分。 他理解乾熙帝此时的心情,但是你心中不舒服老找我干什么? 又不是我招惹你心里不痛快的! 不过乾熙帝既然问了,沈叶就不得不回答。 而这个问题,还很难回答。 沈叶一边看著两头已经开始有些露出本来皮毛的白鹿郑重的看了两眼,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第二百八十章 指鹿为马,自有法王为我辩经 第281章 指鹿为马,自有法王为我辩经 “父皇,从小您就教导儿臣,江山稳固,靠的是国力强盛,靠的是民心所向,还有对於不服者的坚决征討” 沈叶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他掷地有声地道:“现如今,我朝能够压制罗剎,击溃葛尔丹,靠的不是神佛保佑,而是父皇弹精竭虑、呕心沥血地安邦治国,靠的是父皇不惧艰险,亲征草原·” 虽然沈叶说的都是老生常谈,但是乾熙帝听著,神色明显轻鬆了不少。 毕竟,这也是他这些年实实在在的功绩, 而那些跟隨在乾熙帝四周的草原头领,一个个也神色肃然。 他们对於乾熙帝如此的臣服,当然不是因为乾熙帝获得了两头白鹿。 而是因为葛尔丹的兵败,是因为罗剎国的求和,是因为乾熙帝的兵强马壮让他们心生畏惧。 所以,白鹿这事儿,说到底也就是一个笑话,根本动摇不了他们对乾熙帝的恭敬。 “至於这两头白鹿,儿臣觉得,它们本是这世间寻常凡鹿,只是因为感应到现在的太平盛世, 所以才沾染了灵气,成了祥瑞白鹿。” “它们变成白鹿的目的,就是將这个祥瑞送给父皇您。” “现如今,既已面圣,使命达成,那灵气自然也就从它们身上消散。” “所以儿臣以为,不如放它们回归山林,还它们自由。” 把这些话说完,沈叶就朝著金月法王看了一眼道:“法王,佛经上有没有说,白鹿是由凡鹿感应灵气而成这件事情啊?” 听到这个问题,金月法王的麵皮抽搐了一下。 他压根儿就没有听说过这种说法,但是面对沈叶那础咄逼人的目光,他心里清楚,如果自己胆敢逆太子的意思,那这位本身就和自己不对付的太子,绝对不会如此轻鬆的放过他。 更何况,他和大皇子还有过约定。 刚才还说,天降白鹿,將它送给圣君的,那绝对是天选之人。 现在,这话音还没有落呢! 太子刚才那番话,表面上听是为了宽慰乾熙帝的心,但实际上,句句是威镊:朝廷的强大,不在於神佛。 这句话乾熙帝听到了,那些部落首领也听到了。 如果这个时候,太子找自己麻烦,又有几个人能够保护自己? 雪域之前可是有一位法王,就因为不遵王命,最终可是落得身死道消啊! 自己可不能步其后尘。 思前想后,金月法王顿时打定了主意。 “经过太子如此一说,老僧才想到,佛经之中关於白鹿確实有这种记载。” “陛下乃是真龙天子,世间万物见到陛下,都会被陛下的龙气所镇压。” “白鹿的灵气,虽然——” 要说,这专业的事儿还得让专业的来。 金月法王虽然是被沈叶强行接手,但是顺著沈叶的思路说起来,就给人一种不是一个水准的感觉。 他的解释,立马多了一层高深神圣的感觉。 乾熙帝明明知道金月法王在胡八扯,但还是心情舒畅,高兴地安排道:“既然如此,那这两头白鹿,就麻烦法王將它们送归山林吧。” “它们献瑞有功,不可轻慢。” 沈叶站在一旁,听著乾熙帝和金月法王的对话,脑子里顿时浮起了一句话,那就是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到了乾熙帝这个位置,他说什么,金月法王就得帮他圆什么。 不圆,那就是对乾熙帝的大不敬。 等待他的,有可能是乾熙帝的怒火, 將一切解决完,乾熙帝就好似没事人似的,带著眾臣去参加早就准备好的骑射比试。 在比试中,乾熙帝更是亲自拉弓射箭,虽然不像那些神射手一般,一次次射中靶心,却也是箭无虚发。 一整天的庆祝下来,沈叶回到自己营帐的时候,很是有些疲惫不堪。 在年心月的伺候下,他烫了脚,又喝了两杯清茶,这才稍稍缓过劲儿来。 “太子爷,我听说这次的白鹿———” 沈叶朝著年心月摆了摆手道:“行了,这件事儿就不要提了。” 说话间,沈叶朝著外面看了一眼。 隔墙有耳! 更何况沈叶知道自己的身边,遍布乾熙帝的眼线。 这白鹿虽然被自己勉强解释过去了,但这绝对是乾熙帝心中永远的疼。 本来想要彰显一下天威,却没想到竟然当眾出丑,露了屁股。 而且还是在一群草原部落首领的面前。 虽然这些人一个个都不敢扎刺,但是乾熙帝自己心里彆扭。 也正因为这件事儿的存在,大皇子和皇位,差不多已经是绝缘了。 年心月轻轻地来到沈叶的身后,一边给沈叶轻揉著额头,一边轻声的道:“我听说,这次要不是您给大爷求情,大爷就麻烦了。” “您为什么要给大爷求情呢?” 要说毓庆宫的女人最烦的人是谁,那大皇子肯定是首屈一指。 一直摆明车马,一副明目张胆要爭夺太子之位的架势。 沈叶笑了笑道:“大哥也是被人骗了,他已经够惨了,我怎么都要拉他一把。” “再说,也不能让那些躲在暗地里的人太得意。” 谁躲在暗地里,沈叶並没有明说,但是年心月却明白,太子爷说的就是他的那些兄弟。 大皇子从天堂直接被打落地狱,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这等的情形,让年心月的心中升起了一些畏惧。 与此同时,她也深切的意识到,夺嫡这件事情,比她所想的,还要让人难受,还要凶险。 处在太子的位置上,眼前这个男人,不知道要面临多少明枪暗箭。 一时间,她手上的力道轻柔了不少。 而就在沈叶悠然享受的时候,乾熙帝同样带著一丝疲惫地躺在铺著虎皮的椅子上。 一天的庆典下来,乾熙帝很是疲惫不堪。 毕竟这些庆典都是给他准备的。 作为这次万寿节的主角,几乎所有环节都要亲自参与。 一天下来,累得他不想动弹。 如果是以往,自己就算再累,也不会像现在这般疲惫不堪,莫非我是真的老了吗? 心里冒出来这种念头,乾熙帝心里就有点焦躁不安。 他不想服老! 他更不愿意自己老! 他还有很多宏图大业未展! 他还希望向天再借五百年! 可惜,老天並没有听到他的要求,要不然也不会让他的身体机能,如此快速的下降,而且不可逆转。 老了吗? 想到这个老字,乾熙帝的心抽搐了一下。 不过,比起这个年龄,更让他耿耿於怀的,还是今天的闹剧。 允是简直蠢得像一头猪,被人耍得团团转,还不自知。 甚至,还花了大价钱买通金月法王。 他也不动动脑子,如果金月法王说什么,朕就听什么,那朕这个皇帝,乾脆让给金月法王当算了! 可是他心中就算是不爽,大皇子毕竟是他的儿子。 他还做不出,將这个蠢儿子给宰了的事情, “梁九功,你觉得这件事情是谁做的?” 乾熙帝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是梁九功伺候乾熙帝多年,对於乾熙帝心中所想的事情,可以说一清二楚。 对於乾熙帝这个问题,梁九功是真的不想回答。 但是他也知道,这种时候,如果自己给乾熙帝装傻充愣,那就要面对乾熙帝的怒气。 甚至会失去乾熙帝的信任。 这是他绝对不能同意的。 所以在稍微沉吟了剎那,梁九功就郑重无比的道:“陛下,奴才觉得,这件事情有嫌疑的人不少。” “但是臣一时间,却真的不知道是谁做的。” “毕竟有动机的人不少。” 梁九功这个回答,並没有让乾熙帝满意。 但是他也知道,梁九功说的是实话,实际上此时的他,也陷入了和梁九功一模一样的疑惑之中“你觉得是太子吗?” 虽然沈叶给大皇子求情了,但是乾熙帝的心中,还是將他列入了怀疑的名单之中。 毕竟大皇子倒下之后,获益最大的,无疑是太子。 太子少了他最大的敌人。 梁九功见乾熙帝最先提到的是太子,心里暗暗嘆了一口气。 太子虽然做的不错,但是他还是被乾熙帝认为是潜在最大的对手。 要不然,也不会事事都先怀疑到他。 “陛下,奴才觉得,太子做这件事情的可能性不大,因为要完成这件事情,需要得力的人手去操办它。” 梁九功故作思索之后,轻声的道:“太子爷现在,好像没有这样的人。” 听梁九功如此说,乾熙帝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的冷然。 索额图的被死亡,已经让那些归附太子的人乱成一团,而索额图就算是活著,现在也在面临身份危机。 所以太子此时,根本就没有办法做这件事情。 不是太子,又会是谁呢? 老三? 老四? 或者是老八? 一个个儿子的面容,在乾熙帝的心中涌动,这让乾熙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觉得,这几个儿子,每一个都有可能。 不知不觉,他又想到了第一个喊出这件事情的十四皇子。 只有十一二岁的老十四,是意外发现,失口喊出? 还是他被人指使,故意揭穿? 如果是后者,那可就.——· 乾熙帝越想越觉得心头的怒火越烧越旺。 一群逆子! 都不让自己这个当爹的安生几天! “查!一定要查的水落石出。” “告诉赵昌,朕不管他用什么办法,必须给朕將真相找出来!” “朕倒要看看,是谁主导了这场好戏!”乾熙帝的声音,越发多了一丝阴冷! 第二百八十一章 父皇活的越久,我的机会就越大 第282章 父皇活的越久,我的机会就越大 很多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 对於有些人来说是灭顶之灾,但是对於另外一些人而言,却是天大的好事。 这不就应了那句老话,有人欢喜有人愁! 大皇子此时坐困愁城,虽然衣食无忧,但是四周都是监视的侍卫。 这些侍卫不敢对大皇子无礼,但是也不敢和他太过亲近,省得惹下什么麻烦。 大皇子虽然有点鲁莽,但是他並不是一个笨人。 想来想去,他算是明白了,这一次,自己应该是被人给阴了! 而背后捅自己一刀的人,居然是自己曾经最信任的心腹。 能让自己的心腹之人背叛自己,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父皇能够办到,可是父皇绝对不会因为要收拾自己,就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可是除了父皇之外,还有谁呢? 太子应该能做到吧? 可是,最近的太子,根本就没有时间阴自己。 可是除了太子之外,还有谁呢? 老三吗? 或者是老四? 別看两个人都不声不响的,但是大皇子早就察觉到这两个兄弟,实际上也有自己的算盘。 只不过他们表面上,全都一副归附太子的模样,但是实际上,谁不是各怀心思,一个个都打著自己的主意? 大皇子怀疑了一圈,唯独没有怀疑八皇子。 在他看来,八皇子是在惠妃身边养大的。 和他的关係,可以说更亲近一些。 自己当了太子的话,对於这位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一定会更加的重用。 他没有理由阴自己。 “唉,自己这一次是完了!” 大皇子轻轻的嘆了一口气,这档子事儿一出,乾熙帝让自己成为太子的可能性基本上没有了。 毕竟,他“遇事不明”的名头,已经出来了。 乾熙帝作为一个明君,怎么可能让这样的人当太子呢? 既然自己当不了太子,那就得选一个人支持。 支持太子,老老实实的在家呆著吗? 太子虽然现在替自己求情了,但是按照大皇子对太子的了解,太子可不是什么大度之人,一旦太子继位,对自己绝对好不了。 太子一定会睚眥必报! 那就支持老八! 老八好歹是自己母亲养大的,他当了太子的话,对自己一定比其他人好。 这样一来,以后的日子还能舒坦点儿。 虽然还是有些不甘心,但是,总比以后在太子的手下摇尾乞怜的好。 这么一想,大皇子反而轻鬆了一些,不知不觉就睡著了。 他觉得,此时的自己,似乎放下了一些心事。 大皇子哪里知道,此时在八皇子的帐篷里,八皇子,九皇子和十皇子正在喝酒。 虽然祥瑞白鹿出了岔子,但是乾熙帝的万寿节,依旧是普天同庆。 皇子们聚在一起喝个酒再正常不过。 更何况还是以往关係就很好的三位皇子! “老大这回可真是走了一步臭棋啊!”十皇子一边端著酒杯,一边笑眯眯地道:“还天选之人,真敢吹!” “也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两头染色的白鹿,竟然痴心妄想,想要爭夺太子之位,亏他想得出来。” “以后,恐怕老大的日子就不好过咯!” 九皇子淡淡一笑道:“老大这个人你们还不知道嘛,平日里总是摆出一副自己很聪明的姿態,实际上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要我说,真正聪明的还是太子。” “眼瞅著,就几句话的功夫,直接就让这天选之人变成了天选和尚。” “要我说,让老大去当和尚,对他反而是一件好事。” “就他这智商,当和尚最起码还能保他一辈子平安。” “要不是父皇护著他,他这一次彻底栽了。” 八皇子端起酒杯,打断道:“大哥也是一时糊涂,咱们就別乱说了,喝酒吧。” 九皇子和十皇子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也跟著举起了酒杯。 他们俩人和八皇子关係虽好,但是八皇子毕竟是大皇子的生母养大的。 此时替大皇子说句话,好像也是应该的。 “八哥说得对,来,咱们一起喝一杯。” 九皇子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三个人喝了一杯酒之后,九皇子就压低声音道:“八哥,这通往天津卫的快速通道,您真的不掺一股?” “我给你说,父皇已经同意在天津卫开商埠,我估计以后会有很多的海產品运往天津卫。” “再加上,太子的这个水泥,一定会让快速通道的修建成本,变得越来越低。” “现在投一些钱进去,以后绝对能够挣不少。” “太子就投了不少,还有父皇也占一半的乾股。” 八皇子摇了摇头道:“我要那么多钱干啥,现在我的俸禄,基本上都够我用的了!” “更何况咱们兄弟之间,以后我真的缺钱了,借你们两个的钱,你们还能不借吗?” 听八皇子如此一说,十皇子哈哈一笑道:“八哥说得对,以后你要是用钱,可以直接找我们两个。” 三个人继续喝酒,气氛也越来越热络。 但是八皇子喝著喝著,心中却莫名的泛出了一丝悲凉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和九皇子、十皇子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的改变,他们之间有一种无形的隔阂。 从他不敢告诉他们“白鹿祥瑞”是他一手策划的开始,他就隱隱约约的觉得,这两个人也有一些事瞒著他,这种隔阂就显现了出来。 再加上通往天津卫的快速通道项目逐渐落地,九皇子和十皇子两个人,他们和太子的关係,也变得越来越亲密。 这种亲密,从两个人提起太子时恭敬的口气,就能够感受到。 太子確实越来越难对付。 对於大皇子搞的白鹿祥瑞,他不但没有插手,反而在事发之后,还帮著大皇子说话,这一手肯定贏得了父皇的高度讚赏。 更不要说…… 不过,太子的威望越高,父皇这边恐怕就会越加的忌惮。 正如任伯安所说的那样,太子已壮,而天子未老! 有些事,是不以人力为转移的。 大皇子这一倒,会让制衡太子的力量减弱很多。 陛下肯定会再谋划一个制衡太子的人。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自己。 在陛下的授意安排下,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权力落在自己的手里,那时候自己爭夺大位的机会也就…… 父皇活的越久,我的机会就会越来越大。 酒足饭饱过后,九皇子和十皇子醉醺醺的离去。 八皇子虽然也想睡觉,但是今天的事情,却让他有点睡不著。 在帐篷中闷得慌的他,乾脆走出了帐篷,仰头看著星空。 草原的天空,比紫禁城的天空可漂亮多了。 如果让自己留在草原当一个法王,自己愿意吗? 就在八皇子的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听有人恭敬的道:“见过八皇子。” 八皇子扭头一看,就见內务府总管马武正带著一群侍卫在巡夜。 马武不但是內务府总管,更是领侍卫內大臣。 这个职务又掌管侍卫,安排皇帝周边巡夜的差事。 能身兼两职,不是乾熙帝绝对的心腹之人,基本上是做不到这个位置的。 看到马武,允祀的脸上露出了璀璨的笑容。 “马大人这么晚了还在巡夜,辛苦了啊。” 马武恭敬的道:“为陛下办差,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都是应该的。” “倒是夜深露重,八皇子要保重身体啊!” 两个人的对话看似平常,马武却突然压低声音道:“京城那边,毓庆银行的银子被户部提走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很多人都已经开始找门路,想要把银子从毓庆银行提出来。” “相信很快就会……” 后面的话,马武並没有说出来,但是他的意思,八皇子很明白。 八皇子什么也没有说,计划早已安排妥,只要按部就班的进行下去就行,他也不用多说什么。 也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远处呼疾驰而来。 “什么人?”一名侍卫快速的挡住了那快马的前方,手中的钢刀更是抽出了一半。 正在给八皇子说话的马武,也快速的冲了出去。 对於马武而言,现在这种突发的意外情况,他必须要处理。 “六百里加急!”那催马而来的信使,快速的將自己身上的红布露出来道:“刑部有紧急公务!” 听到刑部的紧急公务,马武踏步走过去道:“什么紧急公务也不能在陛下的行营里面纵马狂奔,惊扰了陛下,你有几个脑袋,不怕被杀头吗?” 听到这话,那信使嚇得哆嗦了一下。 他此时已经借著火把看清楚了马武的装束,赶忙朝著马武道:“大人,咸阳知府吴悠敬死了,上峰命在下以最快的速度报给陛下。” “还请大人恕罪!” 吴悠敬是谁,马武自然知道。 他听到吴悠敬的死讯,嘴角轻轻的挑了挑,但马上恢復如常。隨即道:“你確定吴悠敬死了吗?” “千真万確,这是公函!”那信使快速扬了扬手中的公文。 “你先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匯报。”马武说话间,一挥手道:“找个地方,让这位信使好好休息一下。” 看著马武快速的朝著乾熙帝住的大帐走去,八皇子默默地转身离开。 虽然这一次的计划完成的並不完美,但总算是完成了一部分。 就是不知道吴悠敬的死,能不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二章 父子相疑 后果很严重 第283章 父子相疑 后果很严重 关於吴悠敬的奏报,很快就送到了乾熙帝的手中。 对於乾熙帝而言,这一次丟脸可真是丟大发了! 所以无论如何,他非得把这件事查它个水落石出不可。 他必须让那个害得他丟尽脸面的人,付出惨重的代价。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搞得他如此狼狈, 这件事里最关键的一个人,就是给大皇子献上白鹿的吴悠敬。 他到底是自己利慾薰心,弄了一对假白鹿,还是背后被人指使,故意陷害大皇子? 如果是他自己贪心作崇,那也就罢了,只不过是一个小人物而已,乾熙帝还不至於太放在心上。 可是,如果是有人故意搞鬼,那就是在挑他乾熙帝的权威了! 那就是可是,这吴悠敬居然死了! 仔细揣摩一下,出现这样的结果,其实也不算意外。 毕竟,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又是最关键的人物。如果真有人在背后装神弄鬼的话,肯定不会让吴悠敬活著。 吴悠敬死在自己大寿之前。 已经死了三天了! 消息从咸阳那边传到京城,耗费了两天时间。 刑部之所以快马加鞭地把这个奏摺第一时间送上来,也是因为他们清楚这个吴悠敬事关重大。 毕竟,是他帮著大皇子找到了那祥瑞白鹿。 而那白鹿一一居然掉色了! 吴悠敬死了的消息也传到了乾熙帝手里, 做这件事的人,连每一个时间点儿都掐得这么准。 看著奏摺里吴悠敬的死讯,乾熙帝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吴悠敬死去的书房里,並没有留下什么太清晰的线索。 只找到了一张烧了一半的拜帖。 这张拜帖,是属於阿尔吉善的! 乾熙帝明白,拜帖在很多场合就相当於本人亲临。 很多事情,拜帖的主人根本就不用亲自出面,只凭一张拜帖就能办成了。 所以拜帖这东西,平日里还是非常珍贵的。 作为一名地方官员,平日里能收到不少拜帖,这些东西本来也没什么稀奇的。 但是,吴悠敬死的时候,为什么要烧了阿尔吉善的拜帖? 既然要烧毁,为什么只烧一半? 是有人故意这么做,想让他怀疑到太子头上?还是一个个念头闪过,乾熙帝的脸色越来越冷。 他觉得有人在故意布迷阵,就是想引诱他上当。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真的不是太子做的? 想来想去,乾熙帝就把刑部的奏摺放到一边,脸色更加阴沉。 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要查清楚。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耍这种手段, 父子之间也要互相猜疑了吗? 躺在临时搭设的床上,乾熙帝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著。 他有一种感觉:原本在他看来稳若磐石的朝堂,已经开始脱离了他的掌控。 最起码,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自信,觉得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 第二天一早,乾熙帝就派人把沈叶和几位隨行的皇子叫到了自己的大帐里, 沈叶这一晚睡得特別香。 他心里没鬼,再加上昨天忙活了一天,一不小心搂著年心月一觉睡到大天亮。 刚刚洗漱完毕,就被梁九功亲自请到了乾熙帝的营帐。 梁九功给出的理由,是皇上让他来陪早餐。 陪皇帝吃饭,歷来不是一个好差事。 哪怕是亲父子,也是一样。 沈叶更愿意呆在自己的帐篷里,让年心月伺候著吃早饭,他可不想和乾熙帝一起用餐。 无奈老爹下了旨,他再不情愿也没得选只好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匆匆地赶到了大帐。 到了之后才发现自己来得有点晚一一四皇子、五皇子、八皇子等人都在,连大皇子也来了。 不过,和其他几位皇子比,大皇子明显有点憔悴。也难怪,他惹出来的事可不小。 “见过父皇。”沈叶虽然搞不清乾熙帝这又是唱的哪一出,礼数却是一点儿都没省,老老实实地行了礼。 乾熙帝脸色不太好看,眼圈儿还有点发青。 沈叶心想,估计他昨晚没睡好。 想想也正常。 大儿子送的寿礼居然是个假祥瑞,这种糟心事摊在谁身上,谁都睡不安稳。 “不必多礼,”乾熙帝淡淡一挥手,“坐下吃饭吧。” 沈叶在乾熙帝下首的小桌前坐下,桌上摆著各式早点。 这些糕点,做得倒是精巧,味道可能也无可挑剔,但是在沈叶看来,终究没有那种冒著滚烫的烟火气的饭食对自己胃口。 沈叶也不作假,乾脆端了一碗老米饭放到自己面前。 乾熙帝在上头吃著,下面的人也不敢出声,一个个安静吃饭,倒真是有一种“食不语”的感觉。 但是,这只有吃饭声的大帐里,气氛却格外压抑。 沈叶一边拿勺子留著老米饭,一边飞快地琢磨:乾熙帝这到底是想干什么? 难道又出什么事了? 正想著,乾熙帝突然“当唧”一声把勺子扔进碗里。 力道不大,却让所有皇子都立马放下了手里的餐具,有点紧张地看向乾熙帝。 “吴悠敬死了。” 乾熙帝淡淡说出这五个字,目光从太子、大皇子、四皇子等人脸上一一扫过, 吴悠敬是谁,在场的皇子都清楚。 尤其是大皇子,简直恨不得把这个胆敢背叛自己的手下抽筋剥皮,挫骨扬灰,即便如此,也不能解他心头之恨。 他对吴悠敬的死早有预料,但是眼下,果真听到消息,心里还是升起一阵莫名其妙的恐慌。 他几乎第一时间就走出座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父皇,不是儿臣杀的吴悠敬!” “虽然他骗了儿臣,儿臣恨不得將他千刀万剐,但是儿臣真的没有派人去杀他。” “他他肯定是被幕后指使他陷害儿臣的人灭口了!” “还请父皇明察!” 之前大皇子有多得意,那现在就有多狼狈。 那双疲惫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 胸口剧烈地起伏,声音都带了一丝歇斯底里,手脚也毫无章法地乱抖,浑身上下都是一种被愤怒控制著的慌乱! 乾熙帝看著跪地的大皇子,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这个儿子平时表现得还挺勇武,可是现在,进退失据不说,看这情绪失控的模样,活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就这等模样,如何让朕放心把江山交给他?! “你说有人陷害你,那你想清楚没有,到底是谁陷害的你?”乾熙帝从座椅上起身,走到大皇子身边。 沈叶万万没想到乾熙帝居然会这么问! 他这是想干什么? 沈叶前世虽说只是一个小人物,但也清楚,这种问法简直就是在暗示人乱咬。 这个道理,乾熙帝不可能不明白。 可他为何偏偏要这么问? 难道这位老爹受了什么刺激,打算朝自己这个太子下手? 所以,迫切需要大皇子“供”出点什么沈叶心里念头急转。 不过此时,他也想不出什么太好的办法,能够做的,也只有一点:以静制动,见招拆招, 其实,不只沈叶紧盯著大皇子,其他皇子也都紧紧看著他。 有人希望大皇子说出来他们心里所想的那个名字,也有人怕他真的说出自己的名字。 毕竟,只要今儿被大皇子当眾点名,那接下来麻烦可就大了一一就算不掉脑袋,也得拼命自证清白。 大皇子朝著四周看了两眼,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沈叶身上。 作为太子之位最有力的竞爭者,他一直把太子视为头號对手。 这次自己已落得这个下场,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太子。 按照“谁受益、谁嫌疑最大”的套路,太子很可能就是幕后黑手。 可是,他又隱隱觉得,不像是太子动的手。 况且,事发之后,太子不但第一个站出来替他说了情,还將那两只白鹿的尾巴,帮著他一併解决了。 要是这个时候,自己再反咬太子一口,乾熙帝会怎么看他? 权衡了一番利弊,大皇子郑重地说:“父皇,儿臣愚钝,想了一夜,觉得很多人都有可能但是,又都不太可能,所以,儿臣也不知道是谁陷害的自己。” 说到这儿,他又低头跪好:“儿臣这次让父皇丟人了,请父皇责罚!” 大皇子居然没咬自己? 沈叶有点意外,但细想一下,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隨口乱咬虽然解恨,但大皇子自己也担风险。 更何况,之前自己还帮过他,他要是反咬一口,那就是恩將仇报。 大皇子的名声只会比现在更臭。 单单从这一点看,他咬不咬自己,都得好好掂量一下。 心里飞快的盘算了一番,沈叶觉得,不能让乾熙帝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要不然,太危险了! 大皇子虽然是政敌,但是这一次,他没有攀咬自己,於情於理,自己都得捞他一把。 更何况,眼下“识人不明”这个罪名已经让大皇子成了笑话。他继位的可能性已经降到了最低。 这种人要是真的被打压到底,那么多疑的乾熙帝,肯定会再扶起来一个更厉害的,跟自己打擂台。 还不如让大皇子继续发挥点“作用”。 再说了,一个好太子,不光是一个太子,还得是一个关爱兄弟的人。 只有这样,他的金身形象才更完美。 想到这儿,沈叶跨步向前1 第二百八十三章 盖棺定论,你好我好大家好 第284章 盖棺定论,你好我好大家好 “父皇,儿臣有话说!” 就在乾熙帝面对大皇子的请罪心里不痛快的时候,沈叶突然开口了! 看著一身皇子袍服,英气逼人的太子往那儿一站,乾熙帝不但没有消气,反而觉得胸口的那一团火烧得更旺了! 朕昨晚连觉都没有睡好,你好像睡得还不错! 心里这么一想,乾熙帝的语气更多了几分恼火,冷冷地道:“你想说什么?” 沈叶朝著乾熙帝一抱拳,从容说道:“父皇,儿臣觉得,大哥就是一时不查,被吴悠敬这个小人钻了空子。” “吴悠敬想要借这次进献祥瑞的机会,討得赏赐,加官进爵。” “这才弄出了假白鹿欺骗世人!” 听到沈叶这个欺骗世人,乾熙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 虽然沈叶给他留足了面子,但是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个所谓的欺骗世人,不过是沈叶给他的遮掩。 吴悠敬欺骗的是世人吗? 不,人家欺骗的是他! 可是,这种事情,他怎么能承认呢?他要是承认了,岂不是显得他这个皇帝昏庸,就是个糊涂蛋吗? “只不过后来,白鹿的事情越闹越大,知道纸里包不住火的吴悠敬,在恐惧之下,畏罪自杀。”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叶没有理会乾熙帝神色的变化,自顾自的说道:“所以儿臣觉得,在这件事情上,大哥也是一个被蒙蔽的人。” “所以,还请父皇看在大哥一片孝心的份上,给他一次將功补过的机会。” 乾熙帝听完沈叶的话,对於沈叶的意思,心里明镜似的。 沈叶这是要盖棺定论! 而且,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在吴悠敬的身上。 吴悠敬已经死了! 而且还是死有余辜! 让他这样死了,实际上是便宜他了。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乾熙帝的心中虽然有些不甘,却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这件事情,总归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毕竟,丟人丟到家了。 对於老百姓的解释,那就是白鹿完成使命放归深山! 而对於满朝文武的解释,那就是严惩吴悠敬这个欺君牟利,装神弄鬼之徒。 皇帝只是一时受骗。 而大皇子也只是用人失察。 如此一来,这件事儿就算翻篇了! 这虽然让乾熙帝憋著一肚子火,却也知道,这样的结果,总比调查出来是儿子之间的內斗强得多。 看著郑重的太子,乾熙帝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倾向,却仍然下定不了决心。 他沉吟了剎那道:“你们都退下!” 四皇子等人压根儿都不想过来吃这顿饭。 毕竟,这顿饭吃得太压抑了! 老爹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让他们提心弔胆,心底发寒。 太子的建议,在四皇子看来,虽然放过那个兴风作浪的幕后推手,也饶了大皇子一回,但却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这不但保住了乾熙帝的顏面,也让这次皇子们的內斗,不至於暴露在群臣的面前。 如果他是乾熙帝,也会这么做。 至於背后真凶到底是谁,以后慢慢调查就是了。 现在乾熙帝让走,四皇子等人当即就行礼告辞。 沈叶看其他人都散了,也准备走。 该说的话他都已经说了,至於如何决定,那是乾熙帝的事情。 可是,还不等他转身,乾熙帝忽然开口道:“太子留下。” 大皇子等人听到这吩咐,默默地朝著乾熙帝和太子看了一眼,安静地退了出去。 隨著帐房只剩下父子二人,乾熙帝朝著沈叶看了一眼,然后冷冷的道:“你真觉得这件事情,全是那吴悠敬一人所为?” 沈叶笑了笑道:“父皇,儿臣知道您觉得这件事情,有人在兴风作浪。” “实际上,儿臣也认为背后有人搅浑水。” “第一个搅局的,应该就是大哥,要不然,金月法王怎么会说出『天选之人』那种话?” 听到这话,乾熙帝脸色一沉。 金月法王那番话,自然是和大皇子脱不了干係。 所以,他也有狠狠教训一顿这蠢儿子的想法。 不过现在的大皇子,已经够惨了,这当爹的,反而不好意思再对这蠢儿子动手。 “而从这件事情的受益者来看,最有可能布局害大哥的人,就是儿臣我。” “只不过,老三、老四、老五、老八他们都有嫌疑!” “毕竟天下多的是聪明人,想要一石二鸟的也不是没有。” 沈叶这次说的格外直白,他知道乾熙帝是聪明人,与其兜圈子,还不如打开窗户说亮话,省得弄巧成拙。 乾熙帝点了点头。 他今天叫儿子们来吃饭,就是想要敲山震虎,让这些小兔崽子们知道知道,老爹还没死,少在老子眼皮子底下,上窜下跳,胡乱蹦躂! 他要告诉这些混蛋,在他没有死的情况下,谁胆敢在这个时候蹦出来,他就一记铁拳捶回去他! 却没有想到,大皇子这个平日里脑袋不太够用的人,竟然没有乱攀咬。 “所以你就提议,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过去吗?” 乾熙帝这话里,还是带著一丝怨气。 沈叶很是隨意的道:“不糊里糊涂的过去还能怎样?” “难道还要真的揪住不放。” “让父皇您一个好好的寿辰,变成天下人口中的笑柄吗?” “该糊涂时就得糊涂,您想要收拾我这帮兄弟,有的是办法。” “何必非要盯著这一点不放” 如果说沈叶前面的话,句句说到了乾熙帝的心坎上,那么他最后的话,却让乾熙帝长长的鬆了一口气。 是啊,他要收拾这帮兔崽子,有什么难的? 別说惩罚了,每一个弄个苦差事,那是再轻鬆不过的事情。 正如太子所说,他何必盯著这种吃力不討好,最终可能会成为一地鸡毛的祥瑞白鹿呢? “你也退下吧 不过乾熙帝並没有立即改口,而是挥手让沈叶退下。 但是这实际上,已经是一种表態。 隨著沈叶的离去,乾熙帝重新坐在自己的宝座上。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犹豫。 按照他的本心,他想要將这件事情彻查到底,看一下究竟是谁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兴风作浪。 他原本已经打定主意,非把这幕后之人揪出来不可,能够调动这么多资源,导演这么一场好戏的,绝对有自己的儿子参与其中。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查出真相之后怎么办,但是太子的话,却把他给彻底点醒了。 这件事情没有必要现在就查它个水落石出。 那样丟人的还是自己! 还不如把一切都推到已经死去的吴悠敬身上。 至於后续怎么处理,主动权还在他的手中。 这件事情,太子反而比自己更清醒! 太子说最大的可能是他策划的这件事情,那这件事情和太子的关係究竟有多大。 是太子参与其中,还是有人一石二鸟呢? …… 沈叶从大帐中走出来,就见几个皇子並没有离去,而是站在大帐外面等著什么。 眾人默不作声,一个个面无表情。 看到沈叶走出来,大皇子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丝焦急之色。 只不过张了张嘴,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 他和沈叶是对手,在这种大庭广眾之下,他自然不愿意让別人觉得,自己给太子低头了。 沈叶瞧他那样,主动朝著他走了过去。 要是按照原太子的性格,他这个时候应该是去讥讽大皇子几句。 但是沈叶可不一样,大皇子刚才在乾熙帝询问的时候,没有进行胡乱的攀咬,在沈叶看来,已是难得。 一条落水狗而已,痛打还不如留著。 最起码让乾熙帝觉得,他还有一个大儿子,在制衡著自己这个太子。 沈叶缓步来到大皇子身边,低声道:“大哥,我已经给父皇稟明,大哥你也是一时受到了蒙蔽。” “父皇虽然没有明確表態,但是我相信,父皇绝对不会因为此事,对大哥再有什么成见。” 大皇子面对沈叶的安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虽然他心里明知太子这番安慰可能只是在演戏,但是在眾人都开始疏远他的时候,能够听到两句暖心的话,他还是很受触动的。 “多谢了。” 最终,大皇子还是將自己要说的话咽了下去,低声回了一句。 沈叶看著大皇子的模样,並没有因为大皇子的反应平平而生气。 他拍了拍大皇子的肩膀道:“大哥,咱们是兄弟,何必客气呢?” 说到这里,他朝著已经开始围拢过来的四皇子、八皇子等人看了一眼,若有所指地感嘆道:“弟弟们都长大了啊.” “年轻人,比咱们更有衝劲!” 如果说前面这句话,让大皇子微微一怔,那么后面的话,却让大皇子的眼眸中,骤然一冷。 他此时,已经彻底明白,太子在借用这种方式点他儿这件事情是“年轻人”做的。 年轻人不但比他们年轻,而且下手比他们要狠。 这一次,就让他彻底背上了一个“昏庸”之名。 这一局,几乎毁掉了他多年的经营,所有的努力全都前功尽弃,化成了泡影。 可是,太子口中的年轻人是谁? 是老四吗? 他好像比自己並不小多少。 是老五吗? 老五跟隨著太后,好像並不想爭夺这个皇位。 而且他口齿不清,一急就想说草原上的话,这等的情况下,乾熙帝怎么可能选择老五? 不是他们,难道是老七! 老七有残疾,他的腿不方便! 难道是…… 大皇子看著八皇子那张明亮朝气而又笑意盈盈的脸,整个人陷入了沉思之中。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四章 百官行述,功高救驾 第285章 百官行述,功高救驾 不管乾熙帝心里怎么琢磨,他的万寿节还是照常热热闹闹地办起来了。 千骑卷高冈,声势浩大! 已经恢復如常的乾熙帝,此时正带领著诸位皇子和眾多部落首领纵马围猎。 早就布置好的禁军,把四面八方的各种猎物往围场里赶,好让乾熙帝和皇子们尽兴。 乾熙帝一身金甲,看起来格外威武不凡。 对於射猎这种事儿,其实沈叶兴趣不大。 但他也不是那种扫兴之人,所以他也提著自己的弓,策马跟在乾熙帝的身边。 另一边是刚刚解除了禁闭,却被降级成为直国公的大皇子,此时,他的精气神儿还算不错。 降了一级爵位,对大皇子虽然亏了不小,但是,总比关禁闭强。 只要乾熙帝还当著皇帝,老爹总会有机会把自己的爵位再提上去的。 “咚咚咚!” 隨著鼓声越来越密,乾熙帝的兴致也越来越高。 他朝著站在自己身边的梁九功一招手,梁九功就將一条玉带递给了他。 乾熙帝扬了扬这镶嵌著两条金龙的玉带,笑著道:“这条玉带,是朕的心爱之物。” “这一次围猎,谁打的猎物最多,这条玉带就是谁的!” 乾熙帝这话一出,四周顿时一片喧腾。 不论是乾熙帝的那些侍卫,还是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的草原贵族,一个个眼里放光。 毕竟这玉带不只是代表著荣誉,而且还代表著谁抢到玉带,就能入了乾熙帝的法眼。 所以很多人隨著乾熙帝一声令下,就爭先恐后地朝著围场冲了进去。 沈叶在不少侍卫的簇拥之下,不紧不慢地催马前行。 作为沈叶的侍卫头领,额愣泰虽然手痒,也想跃跃欲试,但是太子走得慢,他只好耐著性子跟在后面。 虽然乾熙帝的奖励很诱人,但是他的首要任务,却是保护太子的安全。 “太子爷,大家都在奋勇爭先抢猎物,您怎么不抢啊?”和沈叶说话的,是从直隶跑过来给乾熙帝祝寿的直隶总督李光地。 虽然李光地还没有入朝成为大学士,但是,成为直隶总督,绝对是乾熙帝的心腹之人。 毕竟直隶紧挨京城,这位置不是心腹可坐不稳。 沈叶记得原太子以前跟李光地读过书,此时听到李光地打招呼,客气地回道:“李先生,我这个人打猎水平一般。” “反正也爭不到,还不如在这走走散心” 这一声“先生”叫得李光地有点飘,虚荣心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但是他谨慎惯了,还是抱拳道:“太子爷折煞老臣了!您直接叫我光地就行,先生这两个字,真不敢当。”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该叫还得叫!” 花花轿子人人抬,前世之中,沈叶就知道这个道理。 虽然他在前途上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进步,但是人缘还是不错的。 现在穿越而来,他这个习惯还是没有改。 李光地脸上笑开了花,嘴上仍推辞道:“太子爷这么客气,老臣可就愧受了。” 沈叶笑了笑,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而是隨口道:“李先生,你今日怎么有时间和我聊天啊?” 这句话,沈叶问的很直接。 他知道李光地为人谨慎,找自己绝对有事,要不然也不会跑过来和自己说话。 毕竟自己是太子,而李光地是直隶总督这样的重臣。 太子和直隶总督的关係如果太过亲近,那乾熙帝就该睡不著觉了! 最大的可能,就是將李光地这个直隶总督免了。 所以,按照李光地的脾性,他一般不应该和自己如此的亲近。 李光地自然明白沈叶的意思,他笑了笑道:“太子爷,您请陛下在天津卫开商埠,微臣是完全赞同的。” “可是这个商埠具体该怎么管,微臣还没有章程。” “这次趁著祝寿向陛下请示,陛下让臣来请教太子爷。” “说这件事儿是太子爷提议的,请您拿主意。” 听到这话,沈叶心说原来如此。 怪不得李光地敢跑来找自己。 对於李光地这样一个乾熙皇帝的重臣,而且还是直隶总督的地头蛇,沈叶还是挺想拉拢的。 虽然他不至於倒向自己,但是以后办事,却能更方便。 “李大人,商埠的管理复杂,让我说一时间也说不清楚。” “不过,李大人只要记住一点就行,那就是买卖公平,照章纳税!” “只有这样,这个商埠才能开好。” 说到这里,沈叶接著道:“除了天津卫开埠,九皇子和十皇子正在推动修通往天津卫的快速通道。” “这个工程呢,消耗的银子实在太多。” “我怕他们两个,一时筹备不了那么多银子,手头上有点紧。” “李先生手里要是有閒钱,不妨支援他们一点。” “毕竟,他们也跟著李先生读过书。” 李光地是聪明人,太子的话一出口,他就明白太子这是什么意思了。 太子这是邀请他一起挣钱! 对於这种明路子的投资,李光地也不会拒绝。 他给自己立的规矩挺严,也一向自律不贪,所以虽然身为直隶总督,倒也没有挣下太多的家產。 如果能够投资一下快速通道,那…… 李光地脑子里快速地盘算著,不禁对太子刮目相看。 以往骄横的太子,现在不但变得谦逊,还知道怎么拉拢人。 还有,他对很多问题的分析,也是一针见血,句句都在点子上。 从这一点来说,太子已经完全成熟了。 不论从哪个方面来看,现在的太子,儼然是一个成熟老道的继承者了。 如果陛下老去的速度快一点,那太子即位的可能性…… “多谢太子爷对老臣的看重,老臣回去查看一下家底,看看能凑多少,一定支持两位皇子。” 说到这里,李光地迟疑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太子爷,老臣前些时候去刑部,碰到一位叫任伯安的大人。” “这位任大人还是挺有能力的。” 李光地这话,有点突兀,听起来有点驴唇不对马嘴! 但是沈叶听到李光地如此一说,立马就明白了李光地的弦外之音。 看来,作为直隶总督,又在翰林院和六部混了不少时间,门生不少的李光地,消息还是非常灵通的。 他这是在提醒自己! 刑部! 任伯安! 他这是让自己留意这个人。 而且,还特別提到刑部,是不是他知道,这个任伯安和八皇子的关係非同一般啊! 不过,李光地恐怕不知道,在平行时空之中,沈叶对於这位任大人,可是有不少了解的。 特別是他那让无数人爭夺的百官行述。 “多谢李大人提点。”沈叶郑重的抱拳说道。 李光地摆手笑笑:“太子爷,臣也就是觉得这个人是可造之材,如若太子爷能用,不妨留意一下。” 又聊了几句关於商埠的事情,李光地就告辞离去。 李光地前脚儿刚走,远处就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这声音非常响亮,隨著欢呼而来的,就是高呼万岁的声音。 “太子爷,听这动静,应该是陛下打到了大猎物。” 额愣泰以往跟隨过乾熙帝狩猎,对於这等的情形並不陌生,他快速的来到沈叶面前说道。 沈叶一边琢磨著任伯安,一边笑著道:“那咱也赶快过去看看。” 走了一刻钟的功夫,沈叶就来到了乾熙帝的大队人马后面。 他还没有拍马和乾熙帝会合,就见十三皇子急匆匆地迎了过来。 “太子爷,您刚刚去哪儿了?” 沈叶看著一脸著急的十三皇子,笑了笑道:“我刚才有点累了,就在后面歇了一会儿。” “怎么了?” “刚才有一头髮疯的猛虎扑向父皇,被八哥及时发现,一矛击杀了!” 十三皇子用一种郑重的声音道:“陛下还赏赐了八哥巴图鲁的称號,而且还夸八哥忠勇无双!” “对了,父皇还要升八哥为郡王!” 八皇子在打猎中击杀了扑向乾熙帝的猛虎? 这种围猎救驾,还真是有点出乎意料。 巴图鲁的称號,还有忠勇无双的称讚,都非常的正常,但是直接把八皇子升为郡王,这…… 沈叶心里更多的感觉,是乾熙帝这步棋,更像是在故意打压了大皇子,然后又想把同样是惠妃养大的,更聪慧的八皇子扶上位。 毕竟,一个忠勇无双,年轻有为郡王,可比国公更有分量。 十三皇子一脸著急地跑来说这个,自然是出於一片好心:替自己紧张。 他拍了拍十三皇子的肩膀,淡定道:“能够救父皇於危难之中,老八救驾有功,该赏!” “这件事儿呢,別说是一个郡王,就是亲王也值得。” “走吧,咱先去给父皇请安。” 十三皇子看著太子稳稳噹噹,心里暗暗著急,太子对八哥太大意了,半点儿防范之心都没有。 八哥一下子跨过四皇子、五皇子和七皇子等人直接成为郡王,那不知道多少人会看好他。 而一旦八哥的力量膨胀,那…… 但是此时,眾目睽睽之下,十三皇子也知道不是劝沈叶的时候,只好应声跟上。 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沈叶就来到了乾熙帝的身前。 他看到乾熙帝拍著八皇子的肩,正说著什么。 一抬头看见沈叶过来,乾熙帝朝著沈叶招手道:“太子,刚才要不是老八,朕恐怕就要伤在那孽障的利爪之下了!” “你说说,该怎么赏赐一下老八!”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五章 八弟想上位,也得问问哥哥们同意不 第286章 八弟想上位,也得问问哥哥们同意不同意 问我该怎么赏八皇子? 说实话,对於这个特別会装的傢伙,本太子最想的是“赏赐”他一丈红。 可是,你能答应吗? 沈叶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朝著八皇子瞥了一眼。 八皇子本来就长得仪表堂堂,气宇轩昂,这会儿又穿著一身银色的甲冑,越发显得英姿勃勃。 他一听乾熙帝问太子该怎么赏自己,立马开口道:“儿臣的命都是父皇给的,救驾是分內之事。” “如果父皇一定要赏,不如给那些护军一个將功补过的机会。” “毕竟野兽这种东西,本来就难预防,难免会出现紕漏。” 八皇子的话语,说得那叫一个诚恳。 就这么短短几句话,一个忠勇仁厚的皇子形象,就这么稳稳地立住了! 对於八皇子这个人,沈叶可是下了功夫研究过的。 毕竟,就是他把原太子搞下台的。 以前,和太子明爭暗斗的一直是大皇子。 八皇子最多也就是一个跟在后面摇旗吶喊的小透明。 可现在,他这一出“一石二鸟”之计,既能扳倒大皇子,自己也冒出头来了,简直是无缝衔接,这节奏卡得,还真是不错。 看著八皇子那副仁义的面孔,沈叶的心里有点嘀咕。 他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是,乾熙帝身边那么多的护军,怎么就没有將那头老虎拦住呢? 这是意外,还是故意有人策划? 沈叶没有急著开口,只是默默地看著。 反正乾熙帝还在呢! 而且乾熙帝既然刚刚问了自己,那么接下来,他应该还会问自己。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何必著急? 果然,如沈叶所料,乾熙帝听完八皇子的求情之后,轻轻皱了一下眉头,而后看向沈叶道:“太子,朕刚刚问你的意见呢,该怎么赏?” “父皇,儿臣以为,功大莫过於救驾,八弟敢於在猛虎出没之时挺身而出,救助父皇,儿臣以为,当赏封王之位。” 反正乾熙帝本来就想这么赏了,迫切想要给自己树立一个对手,乾熙帝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在这等情况下,自己唱反调,说阻拦的话,不但徒劳无功,还会落下一个“不孝”、“嫉妒幼弟”的坏名声。 赏是要赏的,何必自找不痛快? 乾熙帝一听太子和自己的意见相同,眼里闪过了一丝笑意。 “太子你能这么想,很合朕的心意。” “那允祀为他们求情,你觉得该不该准?” 沈叶抱拳道:“父皇,所谓虎兕出於柙,龟玉毁於櫝中,此等行为,不可不罚。” “八弟心善是好事,但人善被人欺。” “如果准了八弟的请求,不但会纵容失职之人,还会让后来者有样学样。” “一次两次或许没事儿,但时间一长,非出大乱子不可。” “还请父皇明鑑!” 在沈叶看来,无论这些人有没有和八皇子私自勾结,以后都不能再用了。 玩忽职守,让皇帝涉险,就该罚。 如果真是和八皇子串通好,上演了这么一出“救驾”的戏码,那更不能用。 所以,沈叶直接建议:罚。 八皇子的脸色一变,如果按照太子的说法,那么这些人就要受到重罚。 这可是和他的想法相违背。 整件事儿都是因为他的策划而起,落得个这样的结果,他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所以,迟疑了一下,他还是郑重的道:“父皇,圣人说过,人恆过,然后能改,善莫大焉!” “还请父皇和太子爷给他们一次机会。” “儿臣愿將父皇的恩泽,平分到这些人的身上。” 说话间,八皇子就从马上下来,跪倒在了地上。 他这一跪,一个仁慈友爱的贤王形象,瞬间又高大起来了。 不少跟隨著乾熙帝打猎的人,都用一种钦佩的目光看著八皇子。 对他们来说,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在隨扈乾熙帝的过程中,不会犯错。 要是都能遇到像八皇子这样和善的贤王,那可就太好了! 乾熙帝对於如何处理,心里早有打算。 可是,看著跪在地上的八皇子,又有些犹豫。 大皇子就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这块烂泥,死活扶不上墙。 这等情况下,乾熙帝就想换一个人来扶持。 八皇子无疑是一个很合適的对象。 更何况,他在这围猎之中,还奋不顾身的救了驾。 如果自己这次驳了他的意见,难免会打击和削弱他的声望。 可是,如果听从了八皇子的意见,那太子说的也对,以后护军如果真的文恬武嬉起来,他的安全谁来保证? 一时间,乾熙帝有些左右为难。 沈叶看著脸色阴晴不定的乾熙帝,心中念头快速的旋转。 他大概能猜出来乾熙帝要做的决定,不过,他不准备让乾熙帝把这个决定做出来。 该说的话,自己都已经说了,现在,如果想要改变乾熙帝的决定,得让其他人开口。 沉吟片刻,沈叶就朝著乾熙帝道:“父皇,八弟虽是一片好心,但可能会起反作用。” “父皇不如让他听一下诸位兄弟的意见。” 乾熙帝正在犹豫,沈叶的话让他心中一动。 他也想要听一下,自己这些精心培养的儿子,在这件事情上,究竟是什么看法。 毕竟,这件事情非同一般。 当下就把目光看向大皇子道:“老大,你觉得这些人该免罪吗?” 大皇子此时很是有些失落,本来就因为假白鹿的事儿让他在乾熙帝面前丟了面子。 这次乾熙帝打猎遇虎他又不在身边,要知道,以往这等好的机会,那都是他的。 虽然八皇子和他也算亲近,但是这等的事情,让他心里非常不舒服。 此时听到乾熙帝的话,他就沉声的道:“父皇,您一直倡导的是,有功必赏,有错必罚!” “这些人在父皇的安全问题上胆敢不用心,这些人死有余辜!” 说到这里,他朝著八皇子看了一眼道:“老八年幼,对於有些事情还不太懂,倒也是情有可原。” 八皇子听到大皇子的话,脸色顿时就有些难看。 太子说他人善被人欺,而大皇子直接用皇长子的名头,给他来了一个不懂事。 这两者迭加起来,对他可没什么好处。 他此时的心里,气愤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不等大皇子说完,四皇子就冷冷的道:“赏罚之事,自有法度!” “八弟你要记住,慈不掌兵!” “你这样选择用自己的功绩来抵消他们的罪过,看似仁慈,实际上是对父皇的安全问题,极端的不负责!” “你呀,回头真的应该让师傅多教导你两年。” 四皇子的话更不好听,但是却说的堂堂正正。 五皇子见两个哥哥都已经说了,他迟疑了一下,这才朝著八皇子道:“八弟,你个人做法,是带不了兵的。” “甚至连处理政务,都做不好。” 八皇子的脸彻底阴沉了下来,如果说刚刚只是太子说话,他可以说是爭论。 那么现在,那就是对他自己的批评。 这几个哥哥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一下他变成了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可是,他还不能完全反驳,因为这些人都是他的哥哥。 他的脸一下子有点发红。 乾熙帝看著儿子们一个个接连表態,心里既感到欣慰,又有那么几分的猜疑。 他欣慰的,自然是这些孩子还算是能够分清轻重缓急,没有枉费他的培养。 而猜疑的,则是这几个年长的皇子居然眾口一词,那…… 心里这么一想,他就朝著八皇子道:“允祀,以后读书啊,要多兼顾一些法家的典籍。” “你的心是好的,但是,有时候好心不一定能够办好事。” “这一次你击毙猛虎有功,赏赐你廉郡王的爵位。” “至於这些护军,看在你给他们求情的份上,全部发配寧古塔,戍边五年!” 乾熙帝的决定,自然是不容置疑,他这一下子既给了允祀顏面,也直接將这些不再可靠的士兵发配到了寧古塔。 五年之后,这些人能不能活著,那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隨著一阵谢恩声,乾熙帝一挥手道:“狩猎继续。” 乾熙帝是个打猎的高手,这一次虽然出了意外,但是依旧收穫颇丰。 別的不说,光鹿这一种,乾熙帝就打了十几只。 不过,在狩猎结束之后,乾熙帝並没有太高兴。 原因很简单,他拿出来当赏赐的双龙玉带,被草原部落的一个勇士给夺取了。 其实这也很正常,毕竟,草原上的勇士,更擅长打猎。 但是,让乾熙帝觉得自己面子上有些过不去的,却是这一次围猎,获取猎物最多的前二十名,全部都是草原的猎手。 他带来的人,最好的成绩也排到二十多名了。 虽然那些草原的头领没人敢说別的,但是看著这些人欢天喜地的笑容,乾熙帝的心里很是憋屈。 他又不能当场发作。 等草原部落头领一个个退去,乾熙帝冷冷的朝著这些和自己一起过来的重臣扫了几眼,然后满是讥讽的道:“一个打猎,我不让你们夺第一名,可是你们咋说也得夺个前十吧!” “哼,参加的比人家得多,却连一个前二十名都拿不到。” “你们哪,把朕的脸都给丟尽了!” “太子,你和他们商议一下,给我找出一个好的办法,让这些草原头领不能小瞧咱们的骑射本领。” 沈叶正站在一边,默默地听著乾熙帝给下面的眾臣发火,却没想到,哐当一声,这个锅居然砸在自己的头上。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六章 一生要强乾熙帝 第287章 一生要强乾熙帝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看著乾熙帝走远的背影,沈叶心里忍不住冒出这个念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乾熙帝的安排也不是没道理。自己是太子,也算是“半君”,皇帝不在,自然是他说了算。 可是,眼下接手的这差事,真不是个好活儿! 骑射这种东西,靠的是日积月累的苦练,没什么捷径可走。 草原上那帮人,从小长在马背上,比这个,他们优势太明显。 乾熙帝的亲军和王公贵族里头,虽然也有练家子,可是跟人家专业的一比,纯属业余玩家。 业余打专业,输了才是正常的好吧! 可是,偏偏乾熙帝不这么想——他觉得没面子! 唉,真是个一生要强的男人…… 沈叶心里有点不痛快,毕竟,这锅背得让人不爽。可是,乾熙帝已经发话了,他这当儿子的也只能照办。 不过,沈叶也没什么可怕的。 前世在职场上,一级压一级的事儿他见得多了,自己又不是最底层,有啥好慌的? 等乾熙帝一走,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慢悠悠地开口了: “各位大人,父皇的万寿节是普天同庆的大事。” “咱们做臣子的,別的暂时不说,至少不能扫了陛下的兴,惹得他心里不高兴。” “刚才,陛下的意思大家也都听见了。现在,咱们大家集思广益討论一下,谁有办法能让咱们的人在围猎里拿个好成绩?都说说吧!” 他话音一落,底下顿时鸦雀无声。 就连想要急切地在乾熙帝面前刷存在感的大皇子,这会儿也闷著头不吭声。 他自认勇武,可他更有自知之明,跟草原那帮人比骑射,岂不是班门弄斧之举嘛,根本就没有希望能贏。 连大皇子都不开口,其他人更是识趣地一个个装哑巴。 沈叶倒也不慌,朝四周看了一眼,目光落到了户部尚书马齐身上: “马齐大人,你有什么主意吗?” 马齐一向自詡文武双全,可他也清楚——这等局面除非对方故意放水,要不然,根本就没有贏的希望。 打假猎吗?那比比赛输了还丟人! 他堂堂户部尚书,怎么可能掺和这种丟人现眼的破事?再说了,太子也不是他支持的对象,这黑锅,他可不背。 更何况,太子的差事,他才懒得理会呢! “太子爷,骑射这方面,臣实在不擅长。” “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还请太子爷另请高明!” 马齐是老臣,又是户部尚书,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傲气。 听著马齐的话,沈叶心中虽然不爽,但还是將自己心头的怒气压了压。 毕竟是商量事情,马齐不吭还有其他人呢。 於是,沈叶的目光又转向內务府总管、领侍卫內大臣的马武: “马武大人,你总不会也没有办法吧?”沈叶笑呵呵地问。 马武两手一摊:“太子爷,还真让您给说对了!奴才也想为陛下和太子爷分忧,但问题是,这事儿……奴才也没辙儿呀!” “奴才全听您的安排。” 跟他哥马齐比,马武还算委婉,至少表了个忠心,態度还是有的。 看著这兄弟俩一唱一和地推脱,沈叶心里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这俩东西分明是吃准了自己暂时动不了他们,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敷衍。 行啊,你们觉得我治不了你们是吧? 你们知道我罢免不了你们,觉得我拿你们没辙儿? 可是,我告诉你们——这太子之位,我现在还真不怎么在乎!后面还有十几年要熬,这种日子谁爱过谁过! 沈叶心知,如果不收拾一下这俩人,那接下来他这个问计,就会被人给当成一个闹剧。 心里这么一发狠,沈叶直接一拍桌子,而后就朝著马齐冷冷地开口了: “马齐,你就是个废物!” 马齐一愣,没想到太子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张嘴就骂——跟上回一样难听! “平日里整天摆出一副能臣的派头,要我说,你他娘的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饭桶!” “这户部尚书让你当的,户部三天两头的缺银子,你他娘的还整天装模作样,摆出一副理財高手的模样,你可真能装!” “你理个狗屁的財!” “户部的事儿你搞不定,现在別的事儿也不能为父皇分忧,你来说说,要你这种废物有个屁用!你这不纯粹就是占著茅坑不拉屎吗!” “我要是你,早就找一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不等嘴角哆嗦的马齐反应,沈叶又飞快地补刀: “怎么?你这会儿觉得委屈了?你是不是想辞官?” “好啊,你来啊,你现在就写辞呈,我立马去找父皇,我来接你的位置!我让你看看我是怎么管理户部的!” 马齐浑身哆嗦,他说自己没办法,虽然语气生硬了点儿,但至少有八分是实情。 他真的觉得自己无计可施了。 可没想到,弟弟和他一个口气说话,结果换来太子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他还不敢反驳——太子那手“点石成金”的本事他是见识过的,自己的理財手段在太子面前,確实不够看的。 他只能强压著怒火,硬著头皮回道: “太子爷,请恕老臣无能……老臣確实想不出来什么办法。” 沈叶看著很有点唾面自乾的马齐,嘿嘿一笑道:“你说说,你本职干不好,其他的事情又做不来。” “你留在朝里干什么?浪费粮食吗?” 这话太难听了,连马武都觉得听不下去了,刚要开口,却被马齐一个眼神儿瞪了回去。 马齐算是明白了,太子这纯粹是借题发挥,他还记著那二百万两银子的帐呢! 他现在是真后悔——明明已经站了別的队,干嘛还去招惹太子? 就为那二百万,眾目睽睽之下,他已经被太子爷痛骂两次了,顏面扫地不说,这心里的滋味,可不好受。 乾熙帝骂他,他敢顶嘴,甚至敢拿辞官威胁。 可是,对太子……他是真没辙儿。 纯粹就是能力压制。 “太子爷,老臣的职位是陛下定的,”马齐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儘量压著火气道:“太子爷如果觉得我不行,大可以稟告陛下,再换其他贤臣。” 沈叶冷冷一笑: “哼!你以为我没说啊?我眼里可容不得这种百无一用的饭桶!是陛下顾念旧情,才会对你如此的大度、宽容,非要留著你这种废物!” “我要是你,文不成武不就的,上不能报国、下不能安民,早就有自知之明,主动脱下来官服回家卖红薯了!” “哪还能像你这样,想不出办法不觉得脸红,站在这儿还能这般的理直气壮!” “你的脸皮是真厚啊,是铜墙铁壁吧!” 他语气一转,似笑非笑: “老话说,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你下去给我好好想想,两个时辰之后,给我拿出来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 “如果两个时辰你什么也想不出来,那就是真正的猪脑子,无药可救了!” 马齐嘴唇都快咬出血了,可是他再难受,也只能忍著领命。 沈叶扭头又看向马武: “马武,你管的內务府,好像也不怎么样啊?” 马武的脸色十分难看,憋了半天,最终只挤出来一句:“太子爷,请恕奴才无能。” “你本人是不是无能我不清楚,”沈叶摆摆手,“但是你手下的这些人,这次的表现可不行。” “父皇交代的事,也给你两个时辰。我等你的办法。” 马武很想说自己想不出来办法,但是刚刚自己哥哥挨的臭骂,他可不敢再推三阻四——他可不想像他哥那样被骂得狗血淋头,尊严被摁在地上使劲摩擦。 沈叶的目光扫向全场,声音一沉: “其他人呢?有办法没有?” 没人敢吭声。 马齐才说两句“没办法”就被骂成这样,他们谁还敢接话? 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沈叶看著这群缩头乌龟似的臣子和皇子,淡淡开口道: “一时想不出来办法,也很正常。” “那就都回去,好好想想,两个时辰之后,把自己的对策写好了交上来。” “我可提醒大家,我不希望有人步马齐的后尘。” 马齐嘴角一抽——我都已经主动闭嘴了,你还拿我当反面教材? 太欺负人了! 可是,他既捨不得辞官,又驳不倒太子,只能把这个哑巴亏硬生生地咽进肚子里。 眾人纷纷散去,马齐沉著脸回到帐篷,却发现八皇子正在里头等他。 马齐脸色一变:“殿下,您不该来。” 八皇子一脸诚恳:“马大人,我知道自己不该来……可是太子辱您太甚,我实在忍不住了,就过来看望一下。” “请您见谅。”他又压低声音,“马武大人说了,周围都是他的人,没事儿。” 马齐这才鬆了口气,示意八皇子坐下: “这种敏感时期,以后这种无益的事儿,八皇子还是別再冒险了。” “被骂几句,我还能扛得住。” 他语气一转,低声对八皇子说道: “別看他现在骂得痛快淋漓,我估计……很快就该轮到他挨训了。” “哼,他照样拿不出什么好主意,到时候,陛下那边,有他受的。” 八皇子將信將疑地问道:“真的吗?” “殿下放心,太子最近的表现確实可圈可点,出尽了风头。可是,自从大皇子献假白鹿的事一出,陛下对太子也越来越忌惮了。” “要不然,这种明显出力不討好的差事,怎么会落在他的头上呢?” “这就是一种好现象,是一种趋势明显的信號——陛下已经开始不动声色地打压太子了!”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一箭三雕 告状都是为你好 第288章 一箭三雕 告状都是为你好 別看乾熙帝人躲在后面的大帐里休息,前面发生的事情,早就有人一五一十的告诉他了。 太子问马齐兄弟俩有什么对策。 两兄弟都说没什么好办法,惹得太子勃然大怒,把马齐劈头盖脸地痛骂了一顿。 然后责令所有人回去想,两个时辰之后,各自匯报自己想到的办法。 听到太子臭骂马齐,乾熙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对於这等的情形,他倒是喜闻乐见! 太子对马齐有意见,那马齐对太子,也绝对不会忠心伺候。 这样一来,自己睡觉,还能睡得踏实点儿! “马齐也是自找的,太子奉命办事,他自己不好好思量一下,两手一摊,直接说没办法,哼!” 乾熙帝挥手道:“不过这件事儿,他们想不出主意也正常。” “朕本来也不是让他们想办法,而是敲打他们一下,朕很生气!” “以后的骑射操练,都给朕认真著点儿!” 跪在地上匯报的小太监,小心地低著头,一句也不敢多嘴,他知道,自己不能隨便接乾熙帝的话茬儿。 在宫里,要想活得久,不该你说话的时候,那必须识趣点儿,当一个有眼力劲儿的哑巴。 正当他琢磨著该如何告退的时候,就听有人稟告道:“陛下,四皇子求见。” “让他进来吧。”乾熙帝一边说话,一边示意匯报的太监离开。 小太监如获大赦,恭敬地行礼,快步退了出去。 “儿臣参见父皇。”四皇子毕恭毕敬的行礼道。 乾熙帝摆摆手道:“不用多礼了,你过来有什么事?” “父皇,儿臣是为了围猎一事来的。” 四皇子沉声的道:“咱们的侍卫和兵丁,一直都生活在京郊,虽然也出去打猎,但毕竟不如草原武士以此为生。” “儿臣觉得比不上他们,也是正常的。” “现在强行想办法超过他们,这……这恐怕难以做到啊!” 听到这话,乾熙帝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著道:“你说的这些,你觉得朕自己不知道吗?” “允禎,朝廷顺天应命已经歷经了三代君主。” “当年纵横天下的精锐,虽然也打过一些仗,却也难以称得上是强兵了。” “再不给他们紧紧弦,施加一点压力,他们还是文恬武嬉,混吃混喝。” 听乾熙帝如此一说,四皇子赶忙恭敬的道:“是儿臣误解了父皇的一番苦心,请父皇责罚。” “责罚就不用了,回头多看一些关於兵事的书。” “作为一个管部的皇子,怎么能够不知兵呢?” 乾熙帝说到这里,很是悠然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四皇子故意犹豫了一下,这才沉声的朝著乾熙帝道:“父皇,儿臣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咱们父子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朕恕你无罪!”乾熙帝虽然如此说,但是神色却严肃了起来。 四皇子眼见时机成熟,这才恭敬地道:“父皇,有些事情,本来儿臣不该多嘴,但是,儿臣实在觉得有点不妥。” “马齐大人做事虽然有的地方有点不尽人意,但,毕竟是老臣。” “父皇能不能劝一下太子爷,多少给马齐大人留几分顏面。” “儿臣在户部观政这段时间,觉得马齐大人还是挺尽心尽力的。” “还请父皇规劝太子爷一二。” 四皇子来找乾熙帝,劝他不要在骑射打猎上和草原的部落较劲儿,只是一道幌子。 他的真正目的,还是说马齐的事儿。 再三考虑之后,他觉得这样既能在老爹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也能暗戳戳的给太子上一点眼药。 当然啦,也算是对马齐的一种示好。 可以说,此举一箭三雕! 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就有点想念鄔思道。 如果鄔思道还活著,他再和鄔思道商量一下细节,就更完美了! 乾熙帝听四皇子如此说,神色变幻之间,淡淡的道:“既然你觉得不妥,为什么不自己去规劝一下太子?” “儿臣之前和太子爷说过这件事,不过太子爷並没有听进去。”四皇子道:“以至於今日,再次对马齐大人羞辱了一番。” “儿臣想不出其他办法,只好向父皇稟告。” 看著四皇子一副“我尽力了,但太子就是不听”的模样,乾熙帝轻轻笑了笑道:“行,朕知道了,回头朕给太子说一下。” “不过这事儿,也不能完全怪太子。” “任谁被坑了二百万两银子,心里有点怨气都是难免的。” 就在乾熙帝和四皇子说话的时候,梁九功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他也顾不得四皇子在场,凑在乾熙帝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乾熙帝听完,脸色就是一变。 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这逆子,真是……” “去把老十三给朕叫来!” 听到吩咐的梁九功,当下就匆匆往外跑。这等的变故,让四皇子也知道出了大事。 他平日里和十三皇子关係不错,此时忍不住问道:“父皇,十三弟他……” “这个孽子,真是糊涂透顶!” “朕已经说了,七日之后诛杀克尔藏,他可倒好,今儿被克尔藏激怒,直接挥刀把克尔藏给砍了!” 乾熙帝一脸恼火道:“这个孽障,现在草原各部头领都在,他这般私下杀人,那些草原头领该怎么想!” 在四皇子看来,克尔藏是死有余辜! 只不过他的身份不一样,毕竟是草原上顶级的部落贵人。 要不然的话,乾熙帝也不会將女儿许配给他。 他踢死了公主,乾熙帝要治他的罪,对於这一点,草原上的那些部落贵人倒也无话可说。 但是乾熙帝明明已经答应七日后公开处死克尔藏,现在却被十三皇子直接给砍了。 这会让那些本来就对克尔藏有所同情的人,心生不满,如果有人借题发挥,那事情可就难办了。 如果不处理十三皇子,什么也不做,那就会被草原上的头领当成一种侮辱。 可是,为了一个该死的克尔藏处理自己的儿子,乾熙帝当然不愿意做。 虽然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係,但是四皇子还是壮著胆子道:“父皇,十三弟也是一时义愤,才失手杀了克尔藏。” “更何况,克尔藏本就死有余辜。” “还请父皇看在十三弟也是一片护姐之心的份上,饶他一次。” 乾熙帝摆了摆手:“你说的这些,朕难道不知道吗!” “可是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兴风作浪,又该如何?” 四皇子一时语塞。 这件事儿,如果没有人挑头,自然能过去。 可万一草原上要是有部落头领藉机闹事,即便克尔藏是罪人,就这么给杀了,乾熙帝也得给个说法。 克尔藏家族势力不小,不是没有兄弟,他的亲族也不少。 现在虽然因为罗剎国的求和,已经威慑住了草原上的部落,但是也有很多人心里不服。 他们只不过是在大势所趋下,不得不低头。 一旦被他们拿住“理”,谁也不敢说,他们就不会闹出风波。 克尔藏有尊贵的血脉,他家族势力不小,他亲戚又多…… 他是该死! 但是让他这样被杀,那不但是对克尔藏的侮辱,也是对整个草原的侮辱。 如果一旦上升到这个角度,那就没有什么对错了,只剩立场。 又该如何不让这些人兴风作浪呢? 虽然这个问题看上去挺简单,但是做起来,可不容易。 而一旦事情处理不好,说不定乾熙帝这次的万寿节,就要白费功夫。 就在四皇子替十三皇子担忧的时候,十三皇子已经站在了沈叶的帐篷內,正在给沈叶坦白这件事情。 “太子爷,我知道这件事情我做的鲁莽了。” “可是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十三皇子的眼眸中闪动著杀意的道:“那个可恶的克尔藏,他居然说姐姐在他的眼里,还不如一个女奴!” “他……他该死!” 看著脸色狰狞的十三皇子,沈叶嘆了一口气。 他自然明白十三皇子此时的心情,一直敬重的姐姐就这样窝囊的死了,本已经让他愤怒不已。 现在克尔藏满嘴都是污言秽语,毫无悔意,对五公主丝毫尊重没有。 这等的情况,让十三皇子想到五公主过的日子,难免不失控。 他拍了一下十三皇子的肩膀道:“克尔藏本来就该死,就算是你不杀他,他也活不过七天。” “可是现在你杀了他,这件事情就有点麻烦了。” 十三皇子满是不在乎的道:“没有什么麻烦的,大不了就让父皇治我的罪。” “就是我本想给太子爷您好好效力,短时间內应该做不到的。” “不过太子爷您放心,等这件事情过了,我老十三还是一条好汉。” 看著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十三皇子,沈叶冷冷的道:“说什么浑话,克尔藏就是烂命一条,你的一根手指都比他金贵多了。” “行了,咱们先去找父皇。” “这件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咱们就占据主动。” “记住一件事情,那就是克尔藏可以挑衅你,你就是一时气不过,所以才杀了他。” “至於其他的事情,你就交给我吧。” 沈叶说话间,拉著十三皇子就往外走。 而他们刚刚走出大帐的门,梁九功就快速的跑了过来道:“太子爷,皇上让十三爷快点过去。” “皇上可急了,您还是快点吧!”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八章 瞒天过海,不如雷霆万钧 第289章 瞒天过海,不如雷霆万钧 沈叶和十三皇子一走进乾熙帝的大帐,就感觉气氛不对——乾熙帝正冷著脸坐在那儿,明显压著火。 他正在琢磨这事儿到底该怎么收场。 严惩十三皇子么?他当然捨不得! 一个宝贝女儿远嫁草原,已经命丧黄泉了,再因为克尔藏这个活该千刀万剐的傢伙,搭上老十三? 乾熙帝有点不愿意。 可是,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大好局面,被克尔藏这事儿一搅和,眼看就要黄了,他又实在不甘心。 正烦著呢,一抬头看见俩人进来,他理都没理沈叶,直接盯著十三皇子,劈头盖脸地问道: “老十三,你给朕说说,你今儿都干了什么?” 乾熙帝声音冷得嚇人,十三皇子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心里还是忍不住一哆嗦。 不过隨即,他就稳住神儿,挺直腰回话:“父皇,一人做事一人当!” “克尔藏他该死,孩儿没忍住,就把他给杀了。” “您要怎么处置孩儿,孩儿都认了!” 这话说得乾脆利落,甚至有点冲,乾熙帝一听,脸色更沉了。 他本来就憋著一肚子火,老十三这种要杀要剐隨你便的態度更是火上浇油。 “逆子!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懂个屁!”乾熙帝猛地瞪向他,几乎是在怒吼。 沈叶一看情形不对,赶紧拦住还想开口的十三皇子:“老十三,你先別说话!” 隨即转身向乾熙帝行礼,语气沉稳:“父皇,老十三是年轻气盛,再加上克尔藏说话太难听,他才没忍住动了手。” “可是,这个大逆不道的克尔藏……也確实该死!” “他居然对十三弟说,五公主在他眼里,连个女奴都不如!” 沈叶声音一沉,继续说道:“儿臣觉得,克尔藏这个狗东西死有余辜!” “老十三杀他,还算便宜他了——要是落在我手里,我必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话一出,乾熙帝刚刚压下去的火又“噌”地冒上来了。 他双眼冒火,死死地盯著沈叶追问道:“克尔藏真这么说了?” 十三皇子这时候也缓过劲来了,赶紧接话:“是,父皇,克尔藏毫无悔改之意,而且说得特別难听,全是侮辱五姐的话。” “我一时没控制住才……” “克尔藏就该千刀万剐!” 乾熙帝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手都震出了血。 他虽然女儿不少,为了大局把她们一个个远嫁草原,但,这並不代表他不心疼。 恰恰相反,他心里一直惦记著这些为了国之大局而远离他的女儿。 现在,听说克尔藏不仅踢死了他女儿,还口出狂言,他恨不得把克尔藏抽筋扒皮,挫骨扬灰,也毫不为过。 越想越气,乾熙帝眼中的杀气越来越重。但他终究是一国之君,慢慢又冷静了下来。 目光从十三皇子身上转到沈叶那儿,他沉声问:“老十三这么做,情有可原。可是,如果草原那帮人以此闹事,借题发挥,你觉得该怎么办?” 沈叶正想回话,帐外忽然传来动静——马齐、大皇子等人陆续走了进来。 原来是乾熙帝早先吩咐召他们来的。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得听听重臣们的意见。 马齐一见太子,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但在皇帝面前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乾熙帝也没继续逼问沈叶,而是对眾人道:“都平身吧。” “克尔藏对十三皇子出言不逊,被允翔杀了。” “你们说说,这事该怎么处理,才能稳住局面,不让有些人藉机生事?” 马齐他们在临来之前还蒙在鼓里,不知道乾熙帝匆匆召见所为何事,一听这话,一个个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不少人都悄悄地看向十三皇子,眼神惊讶——没想到这十三四岁的少年,居然还有胆杀人。 克尔藏是该死,皇上本来就判了他七日之后问斩。 可是,这傢伙毕竟是草原贵族,这么一杀,等於给了那些心怀叵测的人,一个闹事的藉口。 一个处理不好,眼下大好的局势可能就彻底反转了。 “陛下,此事非同小可,事关重大。您看……能不能先封锁克尔藏已死的消息?” “等七天后,咱们再来它个李代桃僵,照样处决『克尔藏』!” 马齐沉吟片刻,提出了这个建议。 这个办法其实还不错——反正克尔藏横竖都是个死,不如先瞒住死讯,到时候再明正典刑。 对那些想搞事的人来说,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乾熙帝想了想,却摇头:“这办法行不通。允翔杀他时,有克尔藏的僕从在场,瞒都瞒不住。” 一听皇上这么说,马齐只好闭嘴。 李光地接著开口道:“陛下,既然不能瞒天过海,不如分而化之,单个击破。” “草原各部本来就心不齐,咱们可以逐个谈判,该拉拢的拉拢,该施压的施压。” “亲近的部落,多给点好处;有异心的,软硬兼施。” 乾熙帝点了点头,各个击破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但是这个主意实施起来究竟是什么样的效果,谁也不敢肯定。 而且,实施各个击破,那就要许出不少的利益。 这也是乾熙帝不愿意看到的。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大皇子的身上:“允是,你有什么想法?” 这几天大皇子是非常的低调,毕竟白鹿的事情,让他丟脸丟大了。 此时听到乾熙帝的问话,他沉吟了一下道:“父皇,儿臣赞同李大人的办法。” “草原上的一眾部落並不团结,只要许些好处,他们不会为了一个將死的克尔藏强出头。” 乾熙帝正要说话,梁九功突然躬身进来,低声稟报导:“陛下,马武大人有急事稟告。” 议事突然被打断,乾熙帝眉头一皱,心里就有些不痛快,但他太了解梁九功了——如果不是真出了大事,绝对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闯进来。 压了压火气,声音沉了下去:“传他进来。” 没过一会儿,马武就急匆匆地走进来,连礼仪都顾不得周全,气喘吁吁地说:“陛下,出大事了!属下得到稟告——草原右翼各部落首领听说克尔藏被杀,全都炸了锅!” 他缓了口气,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们说自己是黄金汗的后人,按照以往和朝廷的约定,就算有罪也不能刀斧加身,这是打了整个草原的脸!” “他们要求朝廷给个说法,否则就不配做黄金汗的子孙。” 马武脸色难看地继续补充道:“左翼有头领想劝和,反而被他们打了一顿。” “现在右翼正在四处拉人,联络更多部落,看这架势,恐怕……要出大乱子了!” 乾熙帝一听,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黄金汗是草原的一代雄主,很多草原首领都以身为黄金汗的后裔为荣,借他的名號凝聚人心。 现在他们抬出黄金汗,分明是想借题发挥,把事情闹大,逼朝廷让步。 “继续监视他们,一旦有什么动静,立刻报朕。”乾熙帝冷声吩咐。 马武行礼后匆匆退下。 帐內的气氛一下子压抑起来。 朝廷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草原部落联合闹事。 这次万寿节,好不容易借著罗剎国求和和多年的经营,压住那些心怀鬼胎之人。 现在倒好,克尔藏一死,他们乾脆把“黄金汗”搬了出来——这一招,逼得很多中小部落就算不想跟,也不敢不表態。 一旦真闹起来,就算朝廷能贏,也势必陷入战爭泥潭,耗钱耗人,得不偿失。 十三皇子看到眾人不语,径直走出来,“扑通”一声跪下来:“父皇,这一次是儿臣衝动闯下大祸,儿臣愿一力承担!” “请您重罚我,罚得越重越好,这样一来,那些人就没理由再纠缠朝廷了!” 乾熙帝心底一股火窜上来,老十三哪老十三,你这么当眾逼朕,你是想勾起其他人的坏心思还是咋的? 如若眾位大臣都觉得此事因你而起,老爹还如何保你! 刚要发作,沈叶抢先开口道:“十三弟,父皇正在议的是国之大事,不是家事,你先別插话。” 隨即,沈叶就转向乾熙帝,语气镇定从容:“父皇,儿臣倒是觉得,这事儿未必完全就是坏事。” “草原部落向来畏威而不怀德,这一次罗剎国低头,他们表面顺从,可有些人心里还不服,总觉得兴许还能拼一把!” “说白了,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沈叶的声音稳而有力,继续说道:“儿臣觉得,只有让这些人真正见到棺材,他们才会真正明白,朝廷的力量,不是他们能比擬的。” “不如就借这次机会,让他们彻底看清——和朝廷作对,就是以卵击石。” 沈叶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炯炯,语气篤定:“前些时候,父皇不是让儿臣想个办法,如何向草原头领展示我朝廷的骑射实力吗?” “儿臣正好有个主意,既能演武立威,又能震慑人心。” “更让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差距就是差距,想闹事儿?那就是自寻死路,绝对没什么好下场!”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九章 地位,从来都是靠实力爭取来的 第290章 地位,从来都是靠实力爭取来的 震慑那些心怀鬼胎的草原部落头领,这事儿怎么又和骑射牵涉上了? 乾熙帝虽然一生要强,觉得自己不应该输给其他人,但是他心里也非常清楚,论起专业的事儿,他比不过人家专业的人。 最起码,在骑射方面,他的人真的比不过那些从小长在马背上的草原勇士。 不过,看著太子一脸自信,便隨口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沈叶本来对乾熙帝安排的骑射比试没什么兴趣,但是这一次,为了帮十三皇子,他也只能將这件事情弄好了。 说到底,这两件事儿其实是一回事儿。 “既然比不过,那就让那些草原勇士明白:骑射这门手艺,早已经过时了!” 话说得倒是轻巧,真让草原勇士认为骑射过时,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过要是真的做到了,那么,草原上那些表面上臣服,但是內心里却是野心勃勃的黄金汗的后裔,应该会老实很多。 乾熙帝挑了挑眉:“说说你的打算。” 沈叶当下也不犹豫,就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给乾熙帝稟告了一番。 也就在乾熙帝商议著该怎么震慑草原的时候,在金月法王的营帐中,一个说客正痛心疾首地朝著他游说: “法王,您在草原上,一直都是神佛的化身。” “不但我们敬重您,就是草原上的普通勇士,也是对您敬重有加。” “这一次,您可不能不管啊!” 那人说到这里,霍然起身,用一种极具煽动力的语气道:“您是知道的,作为黄金汗的后裔。” “多少年来,我们这些人就算被杀,也不得用刀斧加身。” “克尔藏是犯了错,他也该受到惩罚。” “可是,这种明明已经答应七日后处死,却被人直接用刀砍死的情形,我们接受不了。” “他突破了我们的底线。” “他用刀杀了黄金汗的后人!” “这是对我们的挑衅。” “所以,还请法王为我们作主,为我们討回一个公道。” 金月法王一直转动著手中的念珠,他心中很清楚,这个看上去义愤填膺的中部草原的王爷,实际上就是想要借他的幌子挑事。 至於克尔藏的死,他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 虽然他们都是黄金汗的后裔。 但是他们之间的血缘,早已淡薄。 他是不可能因为克尔藏死於刀下,就挑战无上天可汗! 能够让他这样做的,只有利益。 不过,这对於金月法王来说,倒也是一个机会。 这一次因为祥瑞白鹿,让他丟尽了顏面,如果不想办法挽回,那他在乾熙帝面前的影响就会减少。 甚至,在草原上的影响力也会减少。 如果能藉助这件事,让乾熙帝意识到自己的分量,倒也不失是一件好事…… 心里这么一想,他就沉声的道:“王爷您说的有理,克尔藏虽犯了大罪,却不应该私下死於刀兵。” “黄金汗的后裔,不该如此被侮辱。” “下一次面见无上天可汗的时候,我们请求无上天可汗主持公道。” 那王爷紧接著又问:“杀人的是天可汗的儿子,如果他不主持公道,法王觉得该怎么办呢?” 金月法王对於这个问题,也是早有预料。 他缓缓的双手合十道:“这种情况,就应该问王爷您了。” “贫僧……无不遵从。” 听到这个回答,王爷非常满意,他郑重无比的道:“法王是草原的法王。” “我们不会让任何人质疑您的法旨。” 因为这位王爷还要联繫其他人,所以和金月法王商量了一下明日的细节之后,就告辞离去。 “师尊,咱们真的要掺和进这件事情吗?”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看上去很是普通的中年僧人沉声朝著金月法王问道。 金月法王淡淡的道:“拉霍王爷一心想要恢復他祖上黄金汗的荣光,他的领地距离朝廷的腹地又远,所以和罗剎人关係密切。” “这一次罗剎国低头,是他没有想到的。” “那些本来说好支持他的人,都开始退却,他別无选择,只有低头。” “克尔藏的死,对他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只要能成功激起一些人的不满和反抗之心,他就能聚集更多的人。” 说到这里,金月法王迟疑了剎那,才接著道:“这一次咱们过来,你有什么感觉没有?” 那中年僧人迟疑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的道:“弟子觉得,无上天可汗虽然对您依旧尊重,却不像以前那样了!” 金月法王轻轻的点头道:“地位,终究也是靠自己爭取的。” 那中年僧人点了点头,不再吭声。 一夜平静,但是很多事情,却在暗流涌动。 第二天,鼓声响起,来参加乾熙帝这次寿辰庆祝的各方贵人,开始朝著乾熙帝的大帐聚集。 本来,金月法王是不用参加乾熙帝万寿节庆祝的,但是当草原上的各部头领聚集的时候,他们都看到了金月法王的身影。 不少年轻的部落头领,他们都簇拥在四十多岁的拉霍王的身边。 虽然一个个都不怎么说话,却给人一种气势汹汹的感觉。 而就在他们要走进乾熙帝营帐的时候,却见身穿一身皇子袍服的沈叶笑吟吟的走了过来。 “见过太子爷!” 虽然草原上的头领歷来桀驁不驯,但是乾熙帝征討葛尔丹,让罗剎国低头的威势,依旧让很多人心存忌惮。 所以克尔藏被十三皇子直接砍了的事情,他们之中不少人虽然气愤不已,最先想到的,也只是找乾熙帝討一个公道。 如果乾熙帝处事不公,包庇偏袒自己的儿子,他们再做打算。 所以此时见到沈叶,眾人的神色,还是相当尊重的。 沈叶的脸上依旧带著笑容道:“各位王爷,法王,不用多礼,大家快请起。” 说话间,他还亲手將金月法王搀扶了起来。 金月法王面对沈叶,心里充满了警惕。 他非常清楚的觉得,这位乾熙帝的继承人,可不是一个善茬儿。 上次帮著大皇子营造的声势,被他一开口,就给变成了天选和尚,闹出了不少的笑话。 如果不是必要,他是真的不想得罪这位太子爷。 “多谢太子爷!” 拉霍王一边挺挺直了腰板,一边朝著四周扫了两眼道:“太子爷,我们要见无上天可汗。” “拉霍王爷,父皇对於昨日的围猎,觉得不是太过癮,我们几个兄弟,就让人准备了一场新的围猎,让父皇儘儘兴。” “父皇已经去了小福山,让我来邀请各位一起过去看看。” 拉霍王听说乾熙帝对昨日的围猎不过癮,脸上就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昨日的围猎,乾熙帝虽然拿出了重赏,但是最终所有的赏赐,都落在了草原勇士的手里。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成绩,增加了他心里的底气。 草原的勇士,还是比朝廷的勇士更强一些。 “既然是围猎,那我等就跟太子去看看。” “我们也都准备好了弓刀,相信这一次,能够给无上天可汗,多奉上几张虎皮。” “哈哈哈!” 拉霍汗的大笑,让那些跟隨著他的部落贵人也跟著笑了起来。 他们之中,有几个正是昨日狩猎的优胜者,所以此时,他们有笑的底气。 听著这笑声,沈叶嘴角轻轻的扬了扬。 他对於拉霍汗这等的挑衅之言,自然是听得出来,不过此时,他也没有太多计较的打算。 他只是想看看,等一下拉霍汗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金月法王站在一旁,心里莫名其妙地涌过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感觉让金月法王升起了一丝自嘲。 自己是不是被这位太子嚇怕了,怎么什么事儿都疑神疑鬼,惴惴不安? 要不然,自己这个时候担心什么? 不就是一次围猎吗? 小福山距离行宫並不是太远,这山原来也不叫小福山,只不过乾熙帝在这里过万寿节,就乾脆给它改了名字。 在沈叶的带领下,眾人催马很快就来到了小福山下。 还没有上山,就看到满山布满了乾熙帝的龙旗,甲冑整齐的护军,更是將整座小山团团围住,很是给人一种杀气腾腾的感觉。 看到这等的场景,一个部落头领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的迟疑。 毕竟这等的场景,实在是让心中有其他想法的他们,生出了一丝本能的畏惧。 拉霍王看著下属迟疑的神色,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不用怕,陛下是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 “走吧!” 几个跟隨著拉霍王的部落头领听他如此一说,脸色顿时平静了很多。 更有人道:“拉霍王说的对。” 沈叶对於这些人的动作,都像是没有看到一般。 他脸上依旧带著笑容,拍马向前,也就是一会儿功夫,就將眾人引到了乾熙帝的龙伞之下。 乾熙帝依旧穿著昨日的金甲,神色从容的他,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就好像丝毫不知道拉霍王等人有异样! 在行礼之后,拉霍王朝著乾熙帝的四周看了一眼,发现几个皇子都不在,他也没有立即说十三皇子杀克尔藏的事情,而是沉声的道:“陛下,这次围猎不知您准备如何进行?” “我们草原的勇士,可是想著给您献上他们最大的尊重呢!” 乾熙帝朝著拉霍王笑了笑道:“稍安勿躁,围猎马上开始。” 隨著乾熙帝的话,一阵號角声骤然响起!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章 如此狩猎,告诉你什么是真理 第291章 如此狩猎,告诉你什么是真理 “轰轰轰!” 苍凉的號角声响起,四周的大地都在震动。 不过,站在乾熙帝身旁的草原首领们,一个个都面不改色。 他们都是经常打猎的老手了,一看就知道这是有大批的猎物,被人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 为了逃避那些驱赶的士兵,这些野兽只能拼命的向前冲。 这样的场面,他们平日里也这么围猎过,见多了,根本就不觉得稀奇。 “陛下,您这次可真是大手笔啊!调动这么多人,难怪能有这么多的猎物。”拉霍王朝著乾熙帝一抱拳,笑吟吟的说道。 乾熙帝淡淡一笑道:“少了不好看。” 也就是一转眼的功夫,拉霍王就看到了前方烟尘滚滚。 而伴隨著这些烟尘的,是越来越强烈的大地震动声! 拉霍王的脸色猛地一变,作为一个在草原上长大的人,一听这大地的动静就知道,这不是普通野兽,是有马群在狂奔! 这里面有野马群! 乾熙帝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是想现场驯马吗? “陛下,猎物已经来得差不多了,我们什么时候去围猎?”说话的是乾熙帝的表弟克苏尔。 他虽然没有参与这次部落头领的联合发难,但是对於这件事情,他也是知道的。 此时的他,很是有点左右为难。 他是不可能反对乾熙帝的,但是他的身上,同样流著黄金汗的血脉。 如果现在同族的人都要以黄金汗的后裔不能刀斧加身为由,非要替克尔藏討个说法,他是真的不知道该站哪边。 他不敢得罪乾熙帝这个表哥。 可是他又很清楚,如果自己不表態的话,那就会受到越来越多的排挤。 墙头草,隨风倒,虽是明哲保身之举,可有时候也要面对左右为难这种情况。 想来想去,他只好借打猎这个机会躲出去。 只要我不在场,总怨不到我的头上吧? 他主意打得挺好,可乾熙帝却一摆手道:“这次打猎,用不著你们出手。” 也就在俩人说话间,黑压压的猎物衝过来了! 跑在最前面的,是足足有上千头的野马群,在野马的后面,跟著鹿、野猪、狼、老虎" 各种各样的野兽,连绵成近两里多的长约队伍,朝著小福山下的通道直直地冲了过来。 小福山下的通道,有一里多宽。 平日里看这通道,倒也宽,可是如此多的野兽一涌而来,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陛下真是好大的手笔!一下子弄来如此多的猎物!”拉霍王看著狂奔的马群,笑著道:“不过这场面越大,越是需要好猎手。” “要不然,让这些猎物跑了,那就太可惜了!” 乾熙帝没有接话,他的脸色有点冷,显然,对於这位拉霍王,他没什么好感。 站在一旁的沈叶,此时则笑著接话道:“拉霍王放心,打猎的人早就准备好了。” 顺著沈叶所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在远处的平地上,站著一排排的士兵。 这些士兵手里並没有拿著弓箭刀剑,而是一桿杆鸟! 对於这些鸟,拉霍王倒也见过,但是他一直觉得,这玩意儿不如他们的弓箭好用。 毕竟这东西射程虽远,超过了弓箭,但是打一枪装一次弹药,实在是太过麻烦。 装药的速度,还没有弓箭快。 就在拉霍王准备说话的时候,却见那些士兵,已经快速的分成了十排,每一排士兵的身边,还跟著两个侍从。 十排士兵,每一排足足有百人! 看著这四四方方,没有什么掩护的方队,拉霍王摸了摸鬍子道:“陛下,不是我说,您这些猎人,有点太弱啊!” “如果和我们部落的勇士比起来—..” 拉霍王的话才说了一半,第一排士兵已经將手中的鸟举了起来。 他们一个个站在那些奔袭而来的野马前,就好像一堵堵人墙! “大皇子,这靠谱吗?”马齐凑到大皇子身边,低声地问道。 他虽然號称文武双全,但实际上也只是一个號称而已。 他武功方面不怎么样,甚至连大皇子都不如。 大皇子也有点担心:“太子的设计听起来不错,但是这马冲的速度还是非常快的,万一士兵放枪慢的话,那可就———" 虽然大皇子和太子不对付,却也不希望这一次太子的计划失败。 毕竟十三皇子对克尔藏动手,他內心里也是支持十三皇子的。 也就在大皇子说话的时候,那些野马群已经衝过了小福山,突然,一个响亮的口號响起: “放!” 隨著一声命令,几乎第一排所有士兵手中的火枪响起。 剎那间,犹如爆豆一般的枪响声在眾人的耳边响起。 也就在枪声响起的剎那,几十匹冲在最前面的骏马,应声倒地, 隨著第一排士兵的火枪响起,这些士兵看也不看自己射击的怎么样,就快速的朝著队伍后面跑去。 而就在他们离去的剎那,第二排的士兵,也举起了手中早就准备好的鸟。 “砰砰砰!” 一排,两排,三排隨著接连不断的枪声响起,越来越多的猎物倒地。 也就是眨眼功夫,十排火枪已经放了一遍。 那些冲在前面的野兽,大部分都已经栽倒下了,只剩下零星几只,还在往前冲。 可是它们还没有来得及喘息,那最先后退的第一排士兵,已经在辅兵的帮助下,將重新装填完毕,再次举枪。 枪声持续不断,铺天盖地的猎物纷纷倒地。 偶尔有突破的猎物衝到这些士兵的近前,却也被早就准备在一侧的长枪兵,直接给刺死! 这等的情形,哪是打猎,分明是一场屠杀。 沈叶看著有些手忙脚乱后退的士兵,心中一阵感慨,虽然这些都是火器营的精锐,但是,这种分段射击练习的还是太少。 如果换成连发枪的话. 沈叶对於这等的场面,並不是太满意,但是拉霍王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他在密密麻麻的枪声响起的时候,心底就升起了一丝恐惧。 不过,他还是死死地盯著前方。 既然要和乾熙帝作对,那就要了解乾熙帝的这些士兵是怎么作战的。 当那冲在最前方的野马一匹匹倒下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看到的,不是倒下的野马,而是自己魔下的勇士。 他们催马挥刀的衝锋,可是他们面对的,却是这等密集的火枪! 他们能够挡得住吗? 当一只花豹凭藉著灵活的身手,不断的躲过子弹的射击向前冲时,他心里莫名地兴奋起来。 他觉得自己仿佛化身成了这只花豹。 他希望这花豹快速的衝过去,然后可惜,让他大失所望的是,在那密密麻麻的枪声中,那头花豹前进了二三十米之后,竟然扭头朝后跑。 已经被嚇破了胆的花豹,想要逃离那密密麻麻的枪声。 可是就在花豹扭头逃跑的剎那,子弹却追上了它短短五分钟的功夫,小福山下已经躺满了成片成片的猎物尸体。那些侥倖逃走的猎物,此时更是朝著四面八方逃窜的无影无踪。 乾熙帝看到这样的场景,脸上泛起了一丝笑意。 对於这次太子设计的这次行猎,他是相当的满意。 虽然表面上看只是打猎,但是这何尝不是演示一下对付骑兵的手段? 而草原上,最不缺的就是骑兵。 他刚刚在看下方的射击时,也注意到了拉霍王等人的神色变化, 虽然拉霍王那张大黑脸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是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乾熙帝等枪声停止之后,就朝著太子道:“太子啊,你安排的这场围猎,实在是没有什么看头。” “和昨天相比,差了不少啊!” 听到乾熙帝如此说,沈叶心中暗自腹誹。 你说这次围猎不行,倒是把自己脸上的笑容收一收啊,现在谁看不出来,你笑的都有点绷不住了! 奈何乾熙帝毕竟是老爹,他的话,那就是圣旨,所以沈叶赶忙回道:“父皇责怪的是,儿臣回头一定要让他们好好练习一下。” “爭取下一次打猎能更精彩。” 乾熙帝点了点头,而后朝著拉霍王道:“拉霍王,你看看太子安排的这次围猎,这纯粹就是浪费。” “那头花豹的皮毛如此漂亮,却被打成了筛子,根本就不能用了。” 拉霍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才道:“陛下,太子殿下安排的这场围猎,实在是让我等大开眼界。” “以后以后我等一定向太子殿下好好请教。" 乾熙帝的目光朝著拉霍王四周看了一眼,本来围在拉霍王身边的那些草原头领,一个个都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一点距离。 对於他们来说,跟在拉霍王的身边,好似不是一个好事情。 看到眾人这样的反应,乾熙帝非常的满意。 他知道,自己等待的时机已经到了,所以他沉声的问道:“拉霍王,我听说你有事要奏?” “现在围猎已经结束了,有什么事情,你但说无妨。” 拉霍王看著神色淡然的乾熙帝,心里一阵恐惧。 他知道自己的小动作,肯定瞒不过乾熙帝,眼下,毗必报的乾熙帝正打算秋后算帐。 他还能说什么? 难道还要追究十三皇子的责任? “陛下,臣听说克尔藏不但不思悔改,还丧心病狂的胡说八道,对於这种人,微臣以为,不可原谅,不能轻饶!” “臣请求严惩克尔藏!” 说到这里,拉霍王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 第二百九十一章 文比唐明皇 武比唐太宗 第292章 文比唐明皇 武比唐太宗 在拉霍汗跪下的那一刻,他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背后投来不少鄙夷的眼神。 但是这些,对拉霍汗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他满脑子里就剩下一件事:绝不能让乾熙帝对自己有半点儿不满。 他之前的雄心壮志,早已经隨著这一片枪炮声灰飞烟灭。 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罗剎国向乾熙帝求和,虽让他震惊,让他觉得大事不妙,可那毕竟只是一种远在的威。 只要没有亲眼见到,他心里的小火苗就时不时的冒出来一粒小火星,这火星迎风见长,很快就呈燎原之势了! 可是,眼前这种分段射击的场面,让他从骨子里发寒。 那些野马纷纷倒下的样子,仿佛让他看见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骑兵,就在这密集的枪林弹雨中, 一个个被击倒。 一股恐惧住了他! 也正是因为这种恐惧,让他选择了低头。 乾熙帝看著跪在地上的拉霍王,嘴角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要不是为了草原安寧,他真想当场把这个拉霍汗给砍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地说要討回公道,要做草原上的雄鹰,转眼就改口要治克尔藏的罪? 什么东西啊! 心里如此想,乾熙帝脸上却故作不知,淡淡地问道:“依爱卿看,该如何治罪克尔藏?” 拉霍王的嘴角颤抖了一下,他知道乾熙帝这是在逼他表態。 而如果放在以前,他可以不理会,但是此时此刻,他必须要接招。 不接招,他过不了这一关。 所以犹豫了一下,他就硬著头皮,一脸正气地道:“陛下,微臣以为,应该-应该將克尔藏斩首示眾!” “斩首示眾”这四个字一出口,拉霍王自己都觉得嘴角发颤。 他不想这么说,可是一抬头,看见乾熙帝那张笑吟吟的脸,他心里就一阵发寒。 那些所谓的盟友,大概率是靠不住了! 自己这一次的动作,已经触怒了乾熙帝, 如果不说出一番让乾熙帝满意的话来,这一次,自己怕是过不了关了。 所以,一咬牙的他,选出了这个处理方式。 说完,反倒鬆了一口气。 他不敢看四周眾人的目光,他知道这些人对於自己,绝对没有任何的好感。 毕竟就在刚刚,自己还高喊著黄金汗的后人,不能刀斧加身! 可是现在,自己又如此决断地让乾熙帝將克尔藏斩首。 这他娘的. 就在他心乱如麻的时候,就听乾熙帝朝著四周看了几眼道:“法王,你对拉霍王的建议,怎么看?” 金月法王的脸色很平静,他朝著拉霍王看了一眼,然后躬身道:“陛下,老僧只听我佛的法旨。” “而您作为无上天可汗,便是我佛在人间的化身。” 沈叶站在一侧看乾熙帝在这里提问,心里不免一阵吐槽。 本来以为金月法王能硬抗一下,却不想这位大师,居然有如此柔顺的身段! 实在是“哈哈哈哈!” 乾熙帝听到金月法王的话,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他迈步来到金月法王的身边,笑呵呵的道:“法王有此心意,朕心甚慰。” 说话间,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朗科隆的身上。 “朗科隆,你觉得拉霍王说的对吗?” 朗科隆心里对拉霍王充满了怨念,在拉霍王叫著要给克尔藏討回公道的时候,自己只是说了一句谨慎,就被拉霍王等人攻击自己懦弱。 说自己不配当黄金汗的子孙! 可是现在呢? 你拉霍王说的,这还是人话吗? 你这已经不能用蛇鼠两端来表示了,你这分明是不过此时乾熙帝问他,他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拉霍王的领地距离朝廷的大军有点远,但是他的驻地却非常近。 如果在草原上,朝廷用这种办法给他来一次,他绝对没有逃生的可能。 所以此时此刻,他老老实实的朝著乾熙帝行礼道:“陛下,拉霍王的意见,臣完全赞同。” “陛下对克尔藏的处罚,实在是太过仁厚。” “微臣觉得,应该按照拉霍王的提议办。” 拉霍王听著朗科隆一句一个按照自己的意思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知道朗科隆这是耍精,这是將克尔藏被严惩的事情都弄到自己的身上,可是他知道也改变不了。 毕竟,现在乾熙帝还揪著自己的把柄呢! “既然你们两位都这样说,那朕就按照你们两个说的办吧。”就在所有人都觉得乾熙帝还要一个个询问下去的时候,乾熙帝却如此的说道。 听乾熙帝这般开口,拉霍王和朗科隆的两人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而沈叶此时,却感到乾熙帝不是一般的高明,如果一个个的问,那就让跟隨著拉霍王来的这些部落头领,一个个和拉霍王站在一起。 说不定他们还真会抱团。 可是现在,只是拎出来两个人徵求意见,就会让其他人在心里看不起拉霍王。 在乾熙帝的威逼之下,不顾同为黄金汗子孙的情谊,连自己人都敢卖,算什么东西而我则没有这么做— 事情定了调,围猎也接近尾声,一切都尘埃落定。 苍凉的號角再次响起,一队队参与围猎的士兵,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在这些士兵中,穿著银色盔甲的十三皇子,显得格外耀眼。 只不过此时,並没有人理会他! 甚至很多部落头领在看到他的时候,都默契十足地赶紧把自己的眼睛挪开,假装没看见他。 万寿节还在继续,草原上又是歌舞昇平的一天。 八皇子在自己的帐篷中坐下,强撑著的精神终於垮了下来。 虽然他人前一副精神抖数的模样,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究竟有多累。 十三皇子诛杀克尔藏这么大的事情,父皇竟然一点儿都没让他参与商议。 就凭这一点来说,在父皇的眼中,自己根本就不是那么重要。 本来,他以为父皇会像他预料的那般,又拉又打,既给了十三皇子一个看上去挺重,实际上也不伤筋动骨的惩罚,又不动声色之间,给草原部落的各位头领一些赏赐,彼此给一个台阶下。 没想到,父皇直接用雷霆万钧的狩猎,压服了所有不服的声音。 如果说上一个办法只是治標之策,那么现在这个办法,却能够治本。 草原的头领畏威而不怀德,这个他也知道,但是他从来都没有想到,以往只是在战斗中当辅助的鸟火枪,经过布阵竟然有如此的威力。 太子却知道! 这个办法就是太子想出来的。 自己和太子比,差距好像不是一般的大啊! 在父皇眼里,是不是一个不但能搞钱,还懂兵法的太子,才是完美的继承人呢? “见过八皇子!”就在八皇子沉吟的时候,马齐的声音响了起来。 朝著阔步走来的马齐看了一眼,八皇子的眉头轻轻的皱了一下道:“马齐大人,您不是说咱们儘量少见面吗?” 马齐笑了笑道:“臣这次是奉了陛下的命令,来和八皇子您商议回程事宜的。” “陛下已经决定,让您总管这次回程事宜。” 听到这话,八皇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喜。 乾熙帝让自己负责回程事宜,岂不是说父皇要重用自己? 只要被重用,那么一切都还有机会! 他快速的道:“马齐大人快请坐,在这件事情上,父皇有什么安排没有?” “陛下让殿下总管此事,就是对殿下的一个考验。” “殿下不必事必亲躬,但关键之处,您却要把握妥当。” “不求出彩,但也绝对不能出错。” 马齐说到这里,声音中带著一丝郑重的道:“殿下,机会难得啊!” 八皇子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给马齐倒了一杯茶,刚刚想要说话,神色中又有迟疑。 马齐是何等的老江湖,一眼就看出他心存顾虑。 不过他並不点破,只是旁敲侧击的道:“殿下有顾虑?” “马齐大人,您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 “今天这件事情,让我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自已和太子爷比,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我觉得,太子爷文武双全,文比管仲,武比乐毅,如果为君,那自然是少有的明君。” “我觉得,父皇恐怕也是这样想的。” “您说,我还有努力的必要吗?” 八皇子说完,长长的嘆了一口气,很是有些颓然之意。 马齐笑了笑道:“殿下,您对於太子爷的比喻,有点不是太妥当。” “以臣看来,现在的太子爷,论起文采来说,可比那还没有登基的唐明皇;而论起武功,看起来也不逊色於当年未登基的唐太宗。” “殿下觉得,有如此太子,谁更忧心?” 文比明皇,武不逊色於太宗! 这评价,还真的是够高的。 不过八皇子也是学过歷史的,他心里明镜似的,马齐口中所说的这两位,都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徵:逼父退位! 没错儿,唐太宗的玄武门之变,可以说家喻户晓。 而李隆基同样是逼著哥哥让出太子之位,然后逼得他老爹李旦早早的退位成为了太上皇。 面对这样一个文武全才的太子,谁最忧心,不言而喻。 也就在八皇子的脸上露出笑容的时候,马齐接著道:“殿下,刚刚听说,就在昨日,那些怕存银要不来的储户,已经將太子的毓庆银行给堵了。” “嘿嘿,五城兵马司还抓了人。” “这一回,闹得可不小啊!” 第二百九十二章 没有权力的日子,朕绝对不能过 第293章 没有权力的日子,朕绝对不能过 乾熙帝今儿可真是高兴坏了! 火药枪的十段连射的场面,不但把草原部落给镇住了,连他们那点不臣的小心思,也一併给压了下去。 这下,乾熙帝心里对草原的那一丝顾虑,总算放下了大半。 他心想,只要火枪装备越来越多,那么草原上的铁骑再厉害,也不足为虑! 今日围观打猎场景的草原部落头领,一个个也比之前恭顺多了。 原本可能闹出大风波的克尔藏之死,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翻了篇。 好啊! 喝了点酒的乾熙帝,觉得浑身燥热,就想出去溜达溜达。 他吩咐梁九功道:“叫图里深带几个人,陪朕在行宫里走走!” 听到吩附的梁九功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有点犹豫道:“陛下,这天色这么晚了,不如明日一早再..” “囉嗦!朕就是想出去走走而已,能有什么事?”乾熙帝大手一挥,不耐烦地打断了梁九功的话。 梁九功见乾熙帝不听自己的,也不敢再劝,只好派外面的侍卫传话图里深。 图里深作为一等侍卫,深得乾熙帝的信任他虽然觉得这个时辰乾熙帝外出不太妥当,但是听到是乾熙帝的旨意,他哪敢说不?只能带著几个下属快速的过来。 “走,去外面转转!” 热河的行宫並不是太大,虽然被內务府花钱修整了一番,可是和皇宫还是没什么可比的。 夜深人静,行宫內虽然有不少值夜的人,但是整个行宫却给人一种静悄悄的感觉。 披著披风的乾熙帝,走在夜色寂寥的行宫內,神色慢慢严肃了起来。 看著神色严肃的乾熙帝,图里深和梁九功两个人,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跟隨了乾熙帝多年,深知一点,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要打搅他。 要不然的话,那后果可是难以想像。 正走著,忽然就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 乾熙帝听到这声音,眉头一皱,循声走了过去。 梁九功和图里深同样听到了这种声音,他们对视了一眼,也快速的跟上。 原来,说话的是两个值夜的小太监,他们躲在走廊边,正低声的閒聊。 “听小桂子说,今儿打猎那场面,真的是太壮观了。” “喷喷,十排火器营的士兵,全部带足了火药,不断装枪轮射,被围猎的野兽成片成片地倒地。” “可不是嘛,听说那些草原的头领脸儿都嚇白了!” 听到这儿,乾熙帝的嘴角微微一扬,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虽说这只是小人物的閒谈,却也勾起了他內心的自豪感。 “听说这个办法,是太子爷想出来的,太子爷可真厉害!” “那可不嘛,我今儿还听有人说,太子爷『文比管仲,武比乐毅”,將来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啊!” “管仲是谁啊?” “我也不知道,不过听说这是当年对诸葛亮的评价!” 梁九功听得后背发凉,內心一阵惶恐不安。 背后议论太子,这还得了?! 他是宫中的太监第一人,这些小太监可都算他手下的人! 如果出了事情的话,那他第一个就逃不了。 所以听到这些议论,他的脸都白了! 他恨不得衝上去立马给这两个胡说八道的小太监甩两个大耳光,但又不敢惊动皇上。 咳嗽一声提醒一下嘛?好像也不合適。因为一旦这样,乾熙帝绝对会找他麻烦。 他的脚边正好有一块小石子,他当下將这个石子朝著花丛中踢了出去。 “喵鸣!” 一只野猫正好被惊得跳起来,两个正在窃窃私语的小太监也嚇了一跳。 抬头一看,居然发现,乾熙帝竟然在不远处站著。 嚇得脸色苍白的两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赶忙跑过来见礼。 梁九功不敢声,他刚刚的小动作,就是怕这两个小太监胡说八道。 至於两个小太监的命运,他则是不放在心上。 乾熙帝朝著两个小太监看了一眼,然后淡淡的道:“下去吧。” 如蒙大赦的两个小太监,慌忙退到了一边。 “陛下,奴才下去,一定严加管教。”梁九功赶紧请罪。 乾熙帝摆了摆手,並没有说话! 又走了几步,乾熙帝突然道:“回去吧!” 图里深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全程就像一根木头桩子一般。 仿佛刚才的一切,他什么都没看到,也没听到。 回到住处的乾熙帝,端起茶喝了一口,就將目光放在了隨身携带的小书柜上。 乾熙帝隨手拿了一本,就见上面赫然写的是《唐史》! 乾熙帝记得,自己前段时间看的,好似不是这本书。 不过他也没有在意,毕竟是自己隨手拿的。 翻开《唐史》,乾熙帝看到的就是唐玄宗的本纪,看著上面关於唐玄宗和太平公主的斗爭,乾熙帝的眉头一皱。 虽然歷史中的记载是一方面,但是乾熙帝却喜欢猜测著歷史中的记载和现实,究竟有多大的差距。 当他看到李旦主动要求退位的时候,他沉默了。 处在皇帝的位置,这位父亲母亲哥哥儿子孙子还有自己都是皇帝的六味地黄丸真的愿意退位吗c 而且,这位退位之后,可是为了保住那惹怒了李隆基的儿子,直接在朝堂上要给李隆基这个儿子下跪啊! 想到这里,乾熙帝的眼眸中就闪过了一丝怒火。 没有权力的日子,朕绝对一天都不能过! 越加烦躁的乾熙帝,一把將手中的《唐史》扔到了一边。 “陛下,您有什么吩咐?”梁九功快速的跑过来道, 乾熙帝不能说自己看唐史看得难受,他淡淡的道:“將盛京將军送来的秀女带上来。” 听乾熙帝如此吩咐,梁九功不敢多言。 他已经敏锐的觉察到,现在的乾熙帝好像有点魂不守舍,在这等的情况下,他可不敢招惹乾熙帝。 也就是一会功夫,梁九功就將几名打扮一新的秀女带了上来。 乾熙帝打量了几眼,目光就落在了一个身材修长白皙的女子身上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秀女听到乾熙帝的问话,心里一紧,脸上露出了一丝激动之色。 她心里明镜儿似的,这一次机会,可以让自己一飞冲天,把握不好,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所以她毕恭毕敬的回答道:“回稟皇上,奴婢郑春华!” 乾熙帝听著郑春华三个字,轻轻的点头道:“好名字!” 车,马瀟瀟! 在万寿节过完,乾熙帝对草原部落的首领一番封赏之后,就开始了回京的行程! 八皇子最近忙得手脚不沾地,他刚被任命为“皇帝行在主管”,几乎每天,都要给乾熙帝匯报事情。 也就在这个过程中,八皇子还经常召集护卫以及內务府的堂官议事,所以风头瞬间就涨了起来。 甚至有人传言,陛下觉得大皇子办事不力,现在已经开始用八皇子办事了。 这种话,自然也传到了沈叶的耳中。 对於这种情况,沈叶倒没有太当回事儿。 八皇子总是要起来的,而八皇子之所以能够崛起,说起来也是乾熙帝的意思。 要不然,他也不会一次次將重要的事情,都交给八皇子做。 对於这等的事情,沈叶只是装作不知道。 他好不容易出来放放风,懒得掺和这些。 不过在回程的第二天,沈叶就遇到了来给他匯报毓庆银行情况的年羹尧! 毓庆银行虽然和年家没有什么关係,但是年羹尧可是太子的门人。 石静容在一时间找不到合適的送信人选时,就乾脆让人安排年羹尧给沈叶送信。 二十多岁的年羹尧,比之沈叶第一次见的时候,显得沉稳了不少。 但是从他的眉眼之间,沈叶还是能够感受到一丝傲气。 “太子爷,自从您离开京城之后,就有人说內务府已经將毓庆银行的银子,给全部提走了。” “现在的毓庆银行已经没有钱了。” “还有人说,毓庆银行的那些存单,已经不顶用了!” 年羹尧说到这里,喝了一口茶道:“负责毓庆银行的大掌柜虽然也让人闢谣,说毓庆银行一定会准时给储户兑付。” “可是这种谣言,越传越多,甚至有人说,户部的大人说了,这些钱別说明年,就是后年也拿不回来。” “更有人说,內务府借钱,从来都是老虎借猪,有借无还。” “结果,就在五天前,就有人围著毓庆银行要求兑钱。” “因为银行没有那么多的现银,再加上咱们约定的是明年的夏天才兑换存票,所以就没有给他们兑换。” “於是,这帮人就围著毓庆银行不走,开始闹事,甚至还有人要打砸店面。” “在这种情况下,大掌柜只能一边给宫里报信,一边请求五城兵马司和步军统领衙门来维持秩序。” “五城兵马司和步军统领衙门的人来了,就將几个带头的给捉起来干了苦力,那些要兑钱的人才慢慢散了。” 听年羹尧如此说,沈叶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般將领头兑钱的抓起来,好像是非常乾脆利落,实际上却是后患无穷,这只会加剧恐慌,接下来想要兑钱的人会越来越多。 还有一点就是,毓庆银行的名声,这下恐怕就要垮了! 发生了这种事情,谁还敢將自己的钱往毓庆银行里面存。 而毓庆银行完了,自己这个太子又该如何自处? 想到这里,沈叶隱隱觉得,这一切,恐怕没那么简单,他嗅出了一种阴谋的味道。 年羹尧见沈叶不说话,接著补充道:“听说现在不少储户都商量著是不是去顺天府联名告状, 要求毓庆银行立刻兑钱!” 第二百九十三章 遇事莫慌,先告一状再说 第294章 遇事莫慌,先告一状再说 “亮工,你觉得这事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捣鬼?” 沈叶抿了一口茶水,语气平静地朝著年羹尧问道。 现在这种时候,不管京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沈叶都鞭长莫及。 所以此时的他,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稳住自己。 年羹尧对於旁人,一向骄傲自负,可是面对自己这个太子姐夫,却格外谨慎。 他自詡文武双全,可是太子好像每一样都比他强。 这些天,太子虽然没有怎么出手,但是太子做的几件事儿,每一件都让人钦佩不已。 尤其是临来之前,听人兴致勃勃地说起这次在草原上的围猎场面,让他既惊讶不已又佩服得五体投地。 恨不得自己也在现场! 文比管仲,武比乐毅! 不知道是谁,竟把三国时夸奖诸葛亮的话套在了太子的身上。 这就让一直觉得自己可以比擬诸葛亮的年羹尧,心里有点受伤。 听沈叶问,他就沉声的道:“太子爷,此事如果没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奴才打死也不相信。” “毕竟有户部和太子爷在,就算是有人听说毓庆银行的钱都已经借给了內务府,也不会有人相信朝廷和太子还不了这笔钱。” “唯有有心人煽风点火,製造恐慌,才能弄出这么一档子事来!” “所以微臣觉得,只要朝廷下定决心,抽丝剥茧,一定能把幕后推动这件事情的人,一一捉拿!” 看著信心十足的年羹尧,沈叶拍了拍年羹尧的肩膀道:“羹尧,你这么远跑来报信,辛苦了。” “让心月给你找个地方休息一下,说不定这件事,还真的需要你出手。” 年羹尧恭敬的道:“有什么事儿,太子爷儘管吩咐,奴才一定尽力而为。” 沈叶笑著道:“记住,咱们是一家人,不用如此的客气。” 说到这里,他朝著身边伺候的人道:“你带著年羹尧去找年美人。” 打发走了年羹尧,沈叶来回踱了几步,就朝著乾熙帝的营帐走去。 乾熙帝的营帐外有护军,內有侍卫,可以说守卫森严。 但是这等的情况对沈叶这个太子来说,却並不是什么阻碍,隨著梁九功的通稟,沈叶就来到了乾熙帝的大帐內。 乾熙帝正在看书,而在乾熙帝的身边,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正轻轻的给乾熙帝捶腿。 看著悠然自得的乾熙帝,沈叶心里嘀咕:可真会享受! “儿臣见过父皇。”虽然心里对乾熙帝腹誹,但是沈叶还是毕恭毕敬的行礼。 乾熙帝將手中的书一放道:“不用多礼。” “你这赶了一天路,不说歇歇脚,怎么急匆匆跑来找朕,有事吗?” 沈叶迟疑了一下,目光朝著那个侍女看了一眼。 乾熙帝明白沈叶的意思,他挥了挥手道:“郑春华,你先退下吧,一会儿朕再去找你。” 听到这个名字,沈叶的心中一震。 如果按照平行时空的情况,这位可就是和太子一起,给乾熙帝送了一顶帽子的人。 长得还真的是不错。 原太子別的水平不怎么样,但是却真的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不过,沈叶可没有心思再给乾熙帝送一顶同样的帽子,所以他也没有看郑春华。 他不看郑春华,郑春华却偷偷的瞥了沈叶一眼。 宫廷中,有不少关於这位太子的传说。 现在最多的,就是太子贤明,文比管仲,武比乐毅。 第一次见到太子的郑春华,自然想要好好看一眼太子的模样。 而太子的长相,果然没有让郑春华失望。 只可惜…… 隨著郑春华的退走,沈叶这才正色道:“父皇,儿臣这次过来,是向您来告状的。” “你要告谁的状?”乾熙帝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的郑重。 沈叶沉声的道:“父皇,儿臣要告的是户部尚书马齐和內务府总管马武兄弟。” 乾熙帝一愣,心说太子这真的是和自己身边的近臣给槓上了。 要不然,怎么会参奏这两个人呢? 他对於这种情况倒也並不反对,隱隱约约的,他还有些喜闻乐见。 “他们两个得罪你了吗?” “父皇,这两个人实在是欺人太甚,他们两个掌握户部和內务府两处银库,却在明知道儿臣毓庆银行的预备银子不能动的情况下,以这次万寿节为名,將毓庆银行的储备银给调走。” 沈叶目视著乾熙帝,郑重无比的道:“为了父皇这次万寿,周转一下,儿臣也就认了。” “可是他们在调走银子之后,却让人散布谣言,说毓庆银行的银子已经调走。” “內务府和户部都不会將这笔钱还上。” “所以存在毓庆银行的银子,是取不出来了。” “以至於造成了前些时候,不少储户跑到毓庆银行挤兑,甚至还有人要抢毓庆银行银库的场面。” 说到这里,沈叶朝著乾熙帝行礼道:“两个人如此丧心病狂,实在是十恶不赦,请父皇给儿臣做主。” 乾熙帝皱了一下眉头,毓庆银行的事情,他倒也在奏摺上看到了,但是並没有太在意。 毕竟对他来说,每天要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这等小事不至於被他放在心上。 可是现在,这么一件小事,居然牵涉到他两个心腹,这让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你说是他俩散布谣言,可有证据?”乾熙帝直接问到了事情的关键。 你不能说是他们两个做的,就是他们两个做的。 还得以证据来说话。 “父皇,这二百万两银子从毓庆银行调出的事情,儿臣觉得只有您和我,以及马齐兄弟两个人知道。” “这谣言自然不会是父皇您传出去的,儿臣也不可能这样做。” “儿臣觉得,这一定是马齐兄弟对於儿子的责怪怀恨在心,所以才会利令智昏,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情。” “请父皇明察!” 听沈叶如此说,乾熙帝的心中就升起了一丝言之有理的感觉。 太子分析得有理有据,好像也不错,这种事情,除了太子之外,最先怀疑的就是马齐兄弟。 而太子经常对马齐进行责罚,这动机倒也说得通。 乾熙帝沉吟片刻,沉声道:“宣马齐兄弟覲见。” 站在帐篷角落的梁九功,赶忙小跑出去,这等的浑水,他可不敢蹚。 也就是一会儿功夫,马齐和马武就走了进来。 两个人神色轻鬆,很显然这一次梁九功没有给他们透漏什么。 “马齐马武,太子刚刚说你们製造谣言,说什么毓庆银行的那些存款兑现不了了,从而造成了毓庆银行被存款人挤兑,可有此事?”乾熙帝在两个人行礼之后,冷冷的说道。 听到乾熙帝这问话,沈叶轻轻的撇了撇嘴。 乾熙帝虽说是要给他做主,但是从他的问话上就能够感到他对马武兄弟两个人的偏袒。 而马齐和马武没有想到,沈叶竟然竟然將他们两个给告了,而且告的还是毓庆银行的事情。 心里有鬼的马齐,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 心说这件事情才办,莫非,这么快就被太子给抓住把柄了吗? 那可真是太倒霉了! 不过心里慌张,但是表面上他却平静的道:“陛下,太子爷如此指控臣下,请问可有什么证据?” 他这一问,马武也怒气冲冲的道:“请陛下明鑑,臣虽不能自夸自己是赤胆忠心,但是,对陛下却是忠心耿耿。” “这等的事情,臣绝对没有做过,请太子爷拿出证据来。” 看马齐兄弟一脸委屈,乾熙帝郑重的看向沈叶道:“太子,你给他们两个说一下吧。” “是,父皇!” 沈叶朝著乾熙帝抱拳后,郑重无比的道:“马齐马武,从毓庆银行调二百万两银子到內务府。” “这件事情只有咱们四个知道。” “我和父皇自然不可能去说毓庆银行將应对储户兑付的钱调给了內务府,那这件事情,就只有你们兄弟两个人传出去。” “现在,京城之內,因为有人造谣说毓庆银行的库房已经没有钱了,更没有钱兑付明年到期的存款,因此引起了不少人去毓庆银行挤兑的场面。” “这件事情不是你们做的,还能是谁?” 听到这话,马齐鬆了一口气。 他既然做了这件事情,自然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绝对不会让自己给陷进去。 “陛下,太子爷,臣兄弟二人冤枉啊!” “当时商议这件事情的时候,虽然只有咱们四人,但是从毓庆银行提银子的时候,那知道的人可不少。” “户部操办此事的郎中,还有內务府的几位掌库,他们都知道啊!” “说不定这件事情,就是他们之中谁泄露出去的。” “请皇上和太子爷明察!” 马武听兄长如此一说,也跟著附和道:“陛下,太子爷,臣等兄弟可以保证,这件事情不是我们做的。” “我们不敢,也绝对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看马齐兄弟一副忠肝义胆的模样,乾熙帝的眉眼舒展了些。 马齐兄弟是他用顺手的人,他自然不捨得將这两个人给处理了。 当下他就沉声的道:“允燁,这件事儿马齐他们兄弟二人说的有理,朕也觉得不是他们。” 听乾熙帝如此说,马齐和马武脸上的神色更轻鬆了。 而就在此时,沈叶却郑重的道:“父皇,就算马齐马武兄弟二人没有推动此事,他们也罪责难逃。” “调用毓庆银行的银子,本来就是一件朝廷机密,不允许外泄。” “可是这等的事情,却从內务府和户部泄露出去,以至於造成了这等难以收拾的局面。” “儿臣认为,必须严惩二人,以儆效尤!”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四章 父皇,我有本事让我来 第295章 父皇,我有本事让我来 马齐在乾熙帝面前,向来是一个敢硬槓的主儿,此时听到太子的要求,顿时就有点急了! 他上前一步道:“陛下,太子这么说,纯粹是牵强附会!” “户部那么多人,就算有人泄密,和臣又有什么关係?” “只要太子找出来那泄密之人,该怎么处置,臣绝不拦著。” “但是这等牵强附会的锅,老臣不背!” “老臣觉得,这么定罪,也难以服天下悠悠眾口!” 沈叶见马齐如此说,微微一笑道:“难服天下悠悠眾口,马齐大人,这天下的悠悠眾口,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了算?” “你们兄弟俩,一个是户部的尚书,一个是內务府的总管。” “现在出问题的,是你们的手下,你们两个一句自己不知道,就能撇清了吗?” “你们最起码也得担个『管束不严、失职失察』的过错吧?” “再说了,因为你们的失职,造成了如此严重的后果,不该追究你们两个的责任吗?” 说到这儿,沈叶表情淡淡,却字字清晰道:“父皇向来讲究权责一致,马大人,你们二位不会是想搞特殊吧?” 马齐脸色铁青,一时语塞! 可是他又觉得,自己对太子这些话有点难以反驳。 他哪里知道,沈叶这番话,是穿越之前烂熟於心的“职场法则”,这会儿套在他们两兄弟身上,简直再合適不过。 一时间,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乾熙帝看著脸色难看的马齐兄弟,虽然有心想要帮他们说话,但又觉得太子这些话难以反驳。 权责一致,这话一点儿没错! 哪里有大臣只要权,不担责的道理? 如果那样的话,他这个皇帝可就不好当了。 沉吟片刻,终於开口道:“太子,追责的事儿,咱们暂且先放一放。” “毓庆银行的事情你想怎么解决。” “该给他们戴罪立功的机会,就给他们一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叶听乾熙帝为其讲情,倒也没有再继续穷追猛打。 既然乾熙帝都说了,让他们戴罪立功,那这罪,他们是逃脱不了了! 马齐心里一沉! 他派人散布这个消息,就是想一举搞垮毓庆银行这个太子的钱袋子,然后让太子在民间名声扫地。 可谓一箭双鵰。 作为户部尚书,在毓庆银行调走这二百万两银子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如果让毓庆银行继续开下去,那么太子手中的银子,就会越来越多。 太子的钱越多,就越不好对付。 毕竟,钱不但可以购买东西,而且还可以通神! 现而今,太子已经足够有钱了,如果毓庆银行越开越大的话,那很有可能会影响到他们家的大计。 趁著毓庆银行的钱被调走,来一个挤兑,不但能够整垮毓庆银行,而且还能够坏了太子的名声。 也算是一举两得。 但是,让马齐没想到的是,太子得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根本就没有按套路出牌,他不是想著怎么解决问题,而是来告状。 而且还是告他们兄弟两个人。 说他们是幕后黑手! 猜得还真准! 但是很可惜,没有证据,陛下对於这种猜测也不採纳。 可是他又扯出来一个“失职”,这让马齐觉得有点难以辩驳。 此时的马齐,真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只是,乾熙帝话已经说出了口,他也只能听著。 “父皇您既然如此说了,那就给他们一次机会。” “户部和內务府在三日之內,把借走这二百万两银子全部还了,就算是他们將功补过了。” “儿臣可以让他们罪减一等!” 罪减一等,还不是免罪,马齐一听,心里更堵了,你这是对我有多大意见啊! 更何况,二百两万两银子,这个真的没有。 所以马齐在听到沈叶提到的条件之后,就沉声的道:“陛下,太仓是真的没有钱了。” “这一次您的万寿节,本来內务府准备的预算是二百万两。” “可是,这一次来的草原王公有点多,再加上对那些捉拿克尔藏的勇士的奖赏,一共花了不到三百万两银子。” “不少银子都是臣从地方挪借来的。” “这钱,就算您杀了奴才,奴才也变不出来啊!” “请皇上明察!” 马齐虽然表面上看是认罪,但是他话里的意思却非常清楚。 不是我没有钱,是你乾熙帝花超了。 咱们说好的二百万两银子,你花了接近三百万两。 这件事说起来,根源还在你自个儿身上。 乾熙帝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他虽然不高兴,却也知道马齐说的是实话。 他这次对草原眾部落赏赐的有点多,但是他这样做,自有他的考量。 在他看来,自己花出去的每一两银子,都没有乱花,每一两银子,都是用在了刀刃上。 这些银子花出去是铺垫之举,草原上的那些部落,就能够在他决定征討罗剎国的时候,给他提供不小的帮助。 但是钱花多了,这也是事实。 他没有吭声,而是將目光看向了马武。 马武倒没有提什么困难,而是直接道:“皇上,內务府的钱,您是清楚的。” “现在整个內务府,也就剩下了二十万两银子的过年钱!” “这个钱奴才不敢动,要不然的话,年就过不去了。” 谁的年就过不去,马武没有说,但是这话把该说的意思,都已经表达了出来。 乾熙帝听著两人的哭穷,也是一阵无奈。 他朝著沈叶看了一眼道:“太子,马齐和马武两个人说的也是实情,他们不是不想將功赎罪,实在是没钱。” 乾熙帝好像把马齐和马武的意思重复了一遍,別的什么也没有说。 但是实际上,他却是在给两个人求情。 那意思就是想要沈叶放两人一马! 对於这种要求,沈叶怎么能够同意,他虽然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情就是马齐兄弟两个人捣鬼,但是他觉得两个人捣鬼的可能性是十之八九。 这等的情况下,他好不容易才营造出现在的氛围,怎么能够轻易放过! 他当下朝著乾熙帝行礼道:“父皇,两位马大人的情况,好像也非常让人同情!” “不过,堂堂的內务府和户部,却弄的没钱过日子,这不得不让儿臣怀疑两个人的能力。” “要不这样吧,您让我主管户部和內务府,让他们两位先回家反省思过!” “等儿臣將毓庆银行解决之后,然后多挣点钱,再让两位重新出仕!” 听到沈叶的话,乾熙帝心中一愣,他有点不敢相信太子说的是真的。 要户部和內务府! 太子你这嘴张得也太大了,要不要为父將这皇位也送给你? 等你什么时候將太仓给朕弄得富裕了,再还给我啊! 乾熙帝脸色发绿,而马齐和马武两兄弟,却无比的平静。 他们两个都很清楚,乾熙帝无论如何,都不会捨得將自己的钱袋子给太子的。 毕竟,有钱才是大爷! 没钱的皇帝,可能就要变成大爷儿! “胡说八道,你虽然有些能力,但是户部的事情,岂是你想的那样好管。” 乾熙帝一拍桌子,勃然大怒:“这件事情休要再提!” “毓庆银行的银子,不是说过一年才到期吗?” “这件事情你不用忧心,我给步军统领衙门和五城兵马司下令,谁再敢无理取闹,统统抓起来,发配寧古塔。” “朕让他们……” 乾熙帝后面的话虽然没有说,但是这里面的意思,谁还不明白。 谁如果敢於反抗,那么恭喜你,就要喜提全家消消乐! 说实话,这也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但是这个办法一出,沈叶的毓庆银行就不用办了。 沈叶看著杀气腾腾的乾熙帝,心中脑子快速的转动著。 他沉声的道:“父皇,儿臣觉得这个办法挺不错,这样既解决了毓庆银行面对的压力,说不定还能够给户部增加一些收入呢!” “要不就让马齐大人兄弟两个负责这件事情。” “也算是他们戴罪立功。” “儿臣觉得,將毓庆银行改个名字也行,比如就叫户部银行,呵呵,这样那三百万两银子的存款也不用还了。” “毓庆银行欠的债,和我们户部银行有什么关係。” 沈叶这话,好似是乾熙帝刚刚决定的延续。 但是听到最后的乾熙帝,脸色却变了。 他非常清楚,朝廷的信誉,虽然看不见摸不著,但是却无比的重要。 当一个朝廷的信誉扫地,威信全无的时候,那也就是一个皇朝走向灭亡的时候。 民心不服,是歷代朝廷最忌惮的事情。 如果民心所向,那么很多像黄巢和朱温这样人物,就只能老老实实的过自己的日子。 可是一旦出现民心不稳,那本来很平常的事情,就会闹出大乱子。 这一刻,乾熙帝才明白,毓庆银行的事情很麻烦。 光靠强硬的手段,看似简单,但实际上却容易出大乱子。 而一旦出大乱子,就不是二三百万两银子能够解决的。 他哼了一声道:“我说的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手段,不到最后不能用。” “百姓將钱存在你的毓庆银行,是对你这个太子的信任,你还是要想办法將他们的钱给他们。” 说到这里,乾熙帝朝著马齐和马武看了一眼道:“我会让两位马大人,给你想方设法筹集银子的。” “二百万两银子,也不是太多的数目。” 沈叶见乾熙帝的態度有点软,就正色道:“父皇,毓庆银行的问题,確实需要有能力的人来解决。” “父皇您既然不捨得將他们兄弟二人治罪,那就让人替马武担任內务府总管吧,他这个总管,实在不称职。” “內务府都没钱,马武你不觉得惭愧吗?”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五章 狮子大开口,总能吃到肉 第296章 狮子大开口,总能吃到肉 听到太子要求撤了自己的內务府总管,马武心里就是一沉。 內务府总管这个职务,是他辛辛苦苦为乾熙帝效力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得到的。 在这个位置上,一年下来,就算啥也不干,轻轻鬆鬆也能捞到四五十万两银子。 当然了,如果下手再狠点,一百万两也不在话下。 毕竟,內务府管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且不说那些皇庄的收益,就拿各地进贡的珍品,折折算算都是一大笔银子。 这些进贡的东西,有的会折旧,有的会损坏,甚至还有的……你懂得! 所以,內务府总管这个位置,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著呢! 这一次,他觉得自己的位置可能保不住了! 太子骂他无能,说他管內务府还整天没有钱,纯粹就是个穷光蛋。 这种事儿,叫他怎么辩解?难道要说乾熙帝花得多吗? 一旦激怒乾熙帝,来它个查帐,那就是吃不了兜著走的大麻烦! 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忍气吞声,把这个“无能”的锅给背了! 至於保不保自己,那只能看乾熙帝的意思了! 按照马武的分析,现在因为他们兄弟俩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乾熙帝总要给太子一个交代。 太子第一次要接管户部和內务府,乾熙帝自然不会同意。 让罢免他们兄弟俩人,乾熙帝又没有同意。 现在,已经差不多是第三次提要求了。 按照乾熙帝的做法,应该不会再否决了,毕竟这种事儿,他还需要让太子出面去收拾烂摊子。 马武不由得朝著马齐看了一眼,他觉得好好的毓庆银行出问题,应该和哥哥脱不了干係。 他没有证据,纯粹就是直觉。 但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马齐的脸色同样难看,只不过他並没有替马武求情,倒不是他们兄弟之间有矛盾,而是现在这场合,並不適合求情。 他们两个是兄弟! 一旦求情,岂不正好证明兄弟二人沆瀣一气,一唱一和,明摆著就是一伙儿的?太子这会儿正等著揪这个话柄呢! 太子实在可恶,不按套路出牌! 你处理挤兑的事儿就处理毓庆银行挤兑的事儿,你这非要参奏我们兄弟俩算怎么回事? 就在马齐心中鬱闷的时候,乾熙帝嘆了一口气,朝著马武道:“马武啊,你当这个內务府总管,一向都是兢兢业业,任劳任怨。” 如果放在平时,听到乾熙帝如此评价自己,马武可能感动得都要哭了。 但是现在,听到乾熙帝这么夸他,马武只觉得后背发凉。 皇帝如此夸自己,估计还是老套路,欲抑先扬,八成是要拋弃他了! 心里虽然悲愤,但场面话还是要接的,当下慌忙跪恩道:“奴才多谢陛下看重,如果不是陛下的支持,奴才什么也干不成。” 乾熙帝点了点头,把马武捨弃了,他真的有点捨不得。 但是太子这边揪住了两个人的尾巴穷追猛打,自己不给他一个交代也不行。 一个马武,换太子消消气,也算值了。 毕竟这里面,他们兄弟做事不严也有关係。 “浙江巡抚出缺,你也不能老在內务府呆著,回京之后,就去浙江吧!”对於自己的忠心下属,乾熙帝从来都是不亏待的。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嘛! 既然马武不能在內务府呆了,就让他去浙江好好享受一下。 这也算是一个安慰。 对於乾熙帝这般的安排,马武心里感动万分。 当下恭敬的道:“奴才谢主隆恩!” 乾熙帝摆手,又勉励了几句:“要想成为名臣,就得在不同的位置上多歷练一下。” “好好干,相信你以后办事一定更加的妥帖。” 沈叶对於马武去当巡抚,没有半点反对意见。 一旦去了浙江那边上任,那马武在朝廷的影响力,就会飞速的锐减。 仅靠著一个猜测,一个管理下属不严的罪责,把马武从炙手可热的內务府总管位置上拽下来,已经算贏了。 马齐的脸色却有点不好看,对於夺嫡来说,內务府总管和巡抚的差距,那可不是一星半点。 毕竟內务府总管,就是乾熙帝的大管家。 很多事情都能直接给乾熙帝匯报。 也就是说,隨时都可以在乾熙帝身边吹吹风。 而浙江巡抚,虽然实惠可能更多,但是对於支持八皇子,就有点儿鞭长莫及了。 无奈事已至此,他也无力回天。 “我会让內务府和户部儘快给筹集银子,毓庆银行挤兑的事情,你先想办法稳住。”乾熙帝扭头朝著沈叶说道。 沈叶沉吟了一下道:“父皇,毓庆银行的缺口是三百万两银子。” “儿臣想知道,户部能在多长时间內给这笔银子?” 乾熙帝听沈叶如此说,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头。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当皇帝这些年,他一直都过著捉襟见肘的日子,他很清楚,三百万两银子,哪是那么容易凑的! 乾熙帝的目光再次看向马齐。 马齐咳嗽了一声道:“太子爷,户部的秋税差不多都已经有了定数。” “奴才只能说,回去后尽力筹措,具体时间,这方面奴才真的说不准。” 乾熙帝明白马齐的意思,也帮腔道:“允燁,马齐这边给你尽力筹备,朕让他在一个月之內,至少给你送五十万两银子。” “你看这样行吗?” 五十万两是不少,可是和三百万两比,还差得远。 沈叶脑子快速的转动道:“父皇的旨意,儿臣自然遵从。” “不过儿臣还有一个请求,那就是儿臣希望陛下能够让儿臣在没有钱的情况下,用各种手段处理此事。” “要不然,这件事情在有心人的煽风点火之下,可能会后患无穷。” 乾熙帝听到各种手段,心中一惊。 他隨即强调道:“你可以动用顺天府和步军统领衙门的人来查出那些居心叵测的人,但是,绝对不能私自动刀兵!” 沈叶要的就是乾熙帝这句话,说实话,他心中也没有动刀兵的想法。 所以他非常诚恳的道:“请父皇放心,这里面的分寸,儿臣自然知道。” 討得乾熙帝旨意的沈叶,又和乾熙帝说了一会话,就告辞离去。 而马齐和马武兄弟,则先一步告辞离去。 回到自己的营帐中,马齐想要和马武解释一下,可是马武对於哥哥,却神色冷漠。 来到一处角落,马齐低声的道:“马武,当哥的不是不想给你求情,实在是当时的情况不允许。” “太子死咬著咱们两个不放,陛下也是没有办法。” “而且咱们……” 不等马齐说出咱们是兄弟,我给你求情容易让皇上多想的话,马武就已经沉声的道:“大哥,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不过,你不觉得,今天这事儿到我头上,我挺冤吗?” “麻烦大哥以后做什么事情,如果涉及到我,给我提前知会一声。” “还有,麻烦大哥你以后也別自作聪明,皇上在这件事情上,不见得猜不出是谁做的。” “只不过,他不愿意说而已。” “或者,他希望藉此机会,来打击一下太子的威望。” 听马武如此说,马齐的脸色一变。 他刚刚准备说话,马武已经快速的离去。 看著离去的弟弟,马齐的脸色快速的变幻著,最终他一甩衣袖,也朝著另外一边走去。 隨著距离京师的距离越来越近,关於毓庆银行的消息也变得越来越多。 知道的人也越来越多。 大皇子听说毓庆银行遭到挤兑之后,神色中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他这一次因为白鹿的事情,连郡王的位置都丟掉了,可以说直接被打落了尘埃,想要再次爭夺太子之位,已经是不可能。 但是看到自己多年的对手倒霉,他还是挺开心的。 “大爷,咱们是不是也给毓庆银行找点事情。”佛伦站在大皇子的身边,低声的说道。 佛伦作为刑部尚书,如果给五城兵马司打个招呼,让他们不要隨意抓人,那么五城兵马司是要听的。 大皇子嘿嘿一笑道:“这件事情,我觉得是有人针对太子。” “咱们先不急,先看看再说!” “就是不知道,现在朝廷没钱,太子还从什么地方,再点石成金。” “毕竟,这可是三百万两银子啊!” 佛伦见大皇子如此说,也没有坚持。 他刚刚的提议,纯粹是討好大皇子,对他来说,能不出手,还是不出手的好。 至於四皇子,他在听说这件事情之后,就第一时间来到了沈叶的面前。 他別的也没有多说,就是拿出了两万两的银票,说是自己这些年攒下的银子,太子要用,可以直接拿出去用。 面对一脸赤诚的四皇子,沈叶心中的感慨又多了几分。 四皇子能够笑到最后,也是有原因因的。 不管人家最终如何,但是表面上的功夫,人家做的还是非常的光鲜的。 对於四皇子这两万两银子,沈叶象徵性地推脱了几下,就给留下了。 人家既然要表现兄弟情深,自己怎么能不给人家机会呢? 而老四的给钱,就好似一个开始,不但和沈叶无比亲近的十三皇子拿出了自己的体己银子,就连八皇子、九皇子和十皇子,一个人也都送来了一万量银子。 大家的说辞也是非常一致,那就是钱不多,帮太子渡过难关。 对於这些好意,沈叶自然就开始笑纳。 不过也就在乾熙帝的车架回宫之时,就有人开始再次聚集在一起,低声的安排道:“上面说了,接下来去毓庆银行要求兑换存款。” “谁也不要大声嚷嚷,还要排好队。” “甚至都不要耽误毓庆银行的人进出!” “总之一句话,就是不能让五城兵马司找到抓人的理由!” “告诉大家,太子是要脸的人,只要咱们的人一天在毓庆银行围著,太子就要想办法给咱们兑钱。”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六章 让你们看看,什么是规规矩矩玩套路 第297章 让你们看看,什么是规规矩矩玩套路 乾熙帝这次出去的时间不算太长,但是办的事儿可不少。 回来之后,朝廷里一堆事情等著他处理,所以从热河行宫回来,乾熙帝就陷入了忙碌之中。 而沈叶这个太子呢,倒是悠閒得很! 他不用操心朝廷大事,也没有公文要批,唯一让他头疼的,就是毓庆银行有一大堆人急著要取钱。 所以在回京之后的第二天,沈叶就带著额愣泰他们来到了毓庆银行外面。 一到那儿,就看见银行门口整整齐齐排著老长的队伍。 这些人不吵不闹,一边聊天一边等,一副我半点都不急的模样。 周宝一看这阵势,就有点不痛快,凑到沈叶跟前告状:“太子爷,这么多人堵在毓庆银行的门口,摆明了就是有人要看太子爷您的笑话。” “我给五城兵马司说了这件事,让他们派人把这些闹事的人赶走。” “可是五城兵马司的巡察御史却说,这些人只是来取自己的存款,並没有闹事。” “也没有耽误咱们毓庆银行的正事儿,所以他不能隨便赶人。” “太子爷,这些巡城御史分明就是故意纵容!” 听周宝如此说,沈叶淡淡的回道:“周宝,人家五城兵马司说得也没错儿。” “他们抓人或者赶人总得有个理由。” “现在这般情况下,他们不隨便抓人,也是对的。” 周宝跟隨著沈叶时间长了,知道太子爷的脾气挺隨和。 再加上他自认是太子爷最忠心的手下,忍不住替沈叶抱不平道:“太子爷,您心善,可是这些人堵在这里,败坏的可是您的名声啊!” “现在外面都在传,说太子爷您没有钱了。” “那些存在毓庆银行的钱,都被您给坑了!” “有些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给您学。” 沈叶拍了一下周宝的肩膀道:“行了,別抱怨了,先办正事。” 从毓庆银行的后门进入银行,作为银行大掌柜的年进福看到沈叶,扑通一声就跪下磕头:“太子爷,奴才无能,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请太子爷责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著一脸愧疚的年进福,沈叶笑著道:“老年,这件事儿和你没关係。” “是户部和內务府將银子调走了,还有人趁机兴风作浪,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也变不出银子来。” “起来吧!” 听沈叶如此一说,年进福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在年家当了这么多年的下人,什么样的主子都遇到过。 虽然这件事,表面上和他没关係,但是沈叶这个太子真要追究起来,他根本就没有地方说理去。 “咱们帐上还有多少银子?”沈叶在客厅中坐定,笑著朝年进福问道。 “太子爷,帐上还有十多万两银子,不过,据奴才打听,要兑付的人已经占了咱们储户的一多半。” “真要全部兑出去,没个三百万两银子,恐怕……” 年进福一边说,一边搓手。 十万两银子和三百万两银子,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他觉得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户部和內务府赶紧还钱。 这两家还了钱,太子爷还有钱周转一下;要是这两家不还钱的话,那可就…… “父皇已经让户部和內务府筹集银子了,不过呢,这个需要一段时间。” 沈叶的话,让年进福的心里一凉。 户部和內务府的钱哪是那么好要的? 就算是太子亲自去要,他们不敢明摆著不给,但也会拖拖拉拉。 很多人都说,户部和內务府的欠帐,基本上都是老虎借猪,有借无还! “太子爷,能不能催催他们?这么多人在咱毓庆银行门口围著,京城里传的流言蜚语可难听了!” “而且,自从出现了这件事之后,咱们的存款业务基本上都停了。” “之前帮咱们拉存款的人,现在都成了过街老鼠。” “甚至有的人,连家都不敢回了!” 年进福这话一点儿也没夸张,確实有不少之前给沈叶拉存款的人,此时不敢回家。 他们怕回了家,会被那些之前拉过存款的人给堵著要钱! 沈叶道:“没有人存款只是暂时的。” “年掌柜,这件事情虽然麻烦了一点,但也不是不能处理。” “那些人不算是要兑付吗?那咱们就给他们一步步来。” “周宝,你拿著我的帖子,把年栋樑和五城兵马司主管这一片的巡城御史给我叫来。” “对了,顺便让步军统领衙门来个管事儿的。” 年进福听到沈叶的命令,心里大鬆了一口气。 不管太子爷打的什么主意,只要能把这些能抓人的大爷们叫过来,那就好办多了。 可是,太子要是强行赶人…… “等一下,你把咱们的人提前培训一下。”沈叶的目光落在年进福的脸上,淡淡的道:“培训的要点一共有这么几个。” “第一,他们提前取款是违约,合同上的违约责任写得明明白白,一旦违约取钱,只给本金,利息一笔勾销。” 年进福对於这个很清楚,毕竟这条款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他甚至还给不少人苦口婆心的讲过,但是人家就是不买帐,他也无可奈何。 就在年进福觉得太子这个吩咐平平无奇,並没有什么出色的地方时,就听沈叶接著道:“老年,嘱咐咱们的柜员记住,凡事多为储户著想。” “所以一定要苦口婆心的多劝他们几遍!” “如果这些人不听劝,非要提前取款,那就让他们签署《事先取款申请单》。” “签完之后,再给他们一个十四天的冷静期!” “在这个冷静期里,他们隨时可以取消提前取款的决定。” “冷静期过后,还是想提前取款,那就在十四天之后,办理《提前取款决定单》!” “签完之后,再过十四天,来咱们这里办理取款手续。” 听著沈叶的交代,年进福瞬间就明白了。 別的不说,光这两个“单”一签,一来二去,那就是一个月的时间。 而且,这个时间拖的,好像还很正当。 毕竟这些人取款,本身就是违约。 你违约取款,要取消你的利息,我们本著为储户负责的態度,要和你好好谈一下。 这体现的是我们对储户的关心! 还有,给你冷静期,那就是给你反悔的时间! 连你做出错误决定,我们都允许你反悔,谁能说我们毓庆银行不仁义! 而当你做出最终决定之后,十四天后来取钱! 为什么是十四天,因为我们还要给你一个反悔的时间! 当然,我们办理你的这个取款单,也要时间! 这反悔的时间加起来是一个月,而且还…… “太子爷,这么多的储户,我们要是一个个谈,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人手啊!” 年进福迟疑了一下,接著皱眉道:“如果每天让那么多人在咱门口等著,也不好看哪!” 年进福不在乎这么多人等著! 他在乎的是,这些人堵在毓庆银行的门口,太子爷的脸上不好看。 沈叶淡淡的道:“老年,这个你不用担心。” “咱们毓庆银行人手有限,而办理的客户太多,所以咱们给每一个来取款的人发號牌。” “按照咱们的人手,一天应该只能办理一百个储户。” “那就是上午五十个,下午五十个!” “还有,发了號牌的人登记身份,號牌上写明来咱们这里办理业务的日期!” “这样就免得储户们来回跑耽误时间。” “还有,將附近的茶楼给我包下一座来,所有来咱这里办理业务的,大碗茶给我管够。” “不过,茶楼凭號入內!” 这些东西,都是沈叶脑子里的常识,所以张嘴就来。 可是,这些话不但听得年进福有点发懵,就连周宝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给號! 確定来的时间! 每天一百人! 一晌五十个! 这么一套流程走下来,光谈话,恐怕就能拖出去三个月。 发银子如果也按照这种速度来,至少得半年。 户部和內务府说没钱,他们总不能半年都不给钱吧! “太子爷,如果有人不同意这样做呢?”年进福觉得这样做什么都好,就怕有人不同意。 沈叶淡淡的道:“咱们毓庆银行办理业务,总得有个先后顺序!” “咱的人只有这么多,又没有三头六臂,不可能一下子办完所有的。” “如果有人因此反对,那他压根儿就不是来取款的,纯粹是来闹事的!” “到时候,自然有五城兵马司和步军统领衙门处理。” 说到这里,沈叶朝著年进福道:“老年,你给我记住一句话,號牌的发放,绝对不能乱。” “而且接待的人,也必须和號牌对上。” “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插队!” “明白吗?” 年进福虽然不明白太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吩咐,但是对他来说,只要太子爷吩咐的,能做到的义无反顾,做不到的也得尽力完成了! “太子爷放心,奴才一定照办。” 就在沈叶安排的时候,年栋樑等人都到了。 五城兵马司来的是一个六品的巡城御史,而步军统领衙门来的是一个四品的统领。 他们临来之前就已经听了吩咐,对於沈叶的安排,谁也不敢提出任何的异议。 隨著沈叶安排完毕,年进福就带著人开始行动。 在打开毓庆银行那因为挤兑而关了好几天的门时,年栋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希望一切能够按照太子的安排进行。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七章 啥都別讲,咱就讲流程 第298章 啥都別讲,咱就讲流程 毓庆银行被挤兑这事儿,朝堂上虽然没有人公然议论,但私下里关注的人可不少。 上至乾熙帝,下至普通的御史,一个个都盯著这事儿。 这其中,也有人想要通过这件事搅浑水,兴风作浪一下。 毕竟,这事儿涉及到太子。 如果能把这事儿闹大,那说不定机会就来了…… 坐在乾清宫的书房里,乾熙帝把需要处理的事儿办完,就朝著梁九功问道:“太子今天忙什么?” “太子爷今天哪儿也没有去,就陪著太子妃去御花园转了一圈。”太子的行踪,几乎是梁九功每天的必修功课。 所以听到乾熙帝的问话,他答得毫不含糊。 不知道的听乾熙帝如此关注太子的行踪,还以为是何等的父子情深。 也只有梁九功这样的心腹之人,才知道乾熙帝真实的心思。 只不过,看透不说透,梁九功做得很好,既是一个有眼力劲儿的瞎子,又是一个识时务的哑巴。 这是最起码的生存之道,否则,一不小心,脑袋就搬了家。 “他倒是够閒的!”乾熙帝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满。 这种时候,梁九功很老实的闭上嘴巴。 他很清楚,皇帝的什么话可以接,什么话不能接。 乾熙帝再怎么吐槽太子也是亲父子。 自己一个外人,不知深浅地隨便接话,皇帝心里能是滋味嘛! 更何况,他心里也嘀咕,太子倒是想忙起来,但是您敢让太子忙起来吗? 一旦太子忙起来,睡不著的那个人,恐怕就要变成您了! 但是这种话,他只能憋在肚子里,不敢真的说出来。 乾熙帝喝了一口茶水,想到自己忙忙活活的一上午,太子却清閒自在地带著太子妃逛御花园,心里就有点不痛快。 “毓庆银行那边,现在兑出去多少银子了?”乾熙帝作为皇帝,每天有太多的事情等著他。 所以,就算是他平日里关心的事情,有时候也想不起来。 於是,就把关注这种事儿的活儿,派给了梁九功。 梁九功思索了一下道:“陛下,此时太子的毓庆银行,应该一两银子也没有兑换出去。” 听到这话,乾熙帝的眼睛都瞪圆了。 一两银子都没兑换出去?这怎么可能,自己可是回京好几天了。 太子不是说要解决挤兑的事情吗,他这是搞什么名堂? “一两银子都不兑,那些想要兑钱的人呢?” “陛下,太子爷给毓庆银行进行了安排,对提前兑取存款,他们绝不阻拦。” 梁九功说到这里,脸上闪过了一丝的钦佩:“不过这些人提前兑换,那就是违约。” “对於这些违约的人,毓庆银行本著对储户负责的態度,还要进行一次违约提醒,签订一个什么自愿放弃利息的告知单。” “签了这东西之后,还有十四天的冷静期。” “在这个冷静期內,签订这个放弃利息告知单的储户,隨时可以反悔。” “还有,如果十四天之后,確定要取钱,还要签一个取钱的文书。” “这一套程序走完,再过十四天进行取款,这个好像叫毓庆银行的审核期。” 乾熙帝听著梁九功的话,开始觉得挺合理。 这好像真的是为那些储户著想,但是仔细一揣摩,他娘的,这一个月的时间,硬生生地就这样被太子拖过去了! 而且,你还不能说银行没有立马给你兑钱,人家这么做,是“流程”,是负责! 这下好了,本来火烧眉毛的事情,让太子这样一折腾,好像也没那么著急了。 “倒也有点小聪明,可也只是能拖一个月罢了。” 虽然心里有点嘆服太子的手段,但是作为嘴强王者,乾熙帝却不认输。 梁九功朝著乾熙帝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的道:“太子这项业务,一天只办一百人。” “为什么只办一百人?”乾熙帝知道毓庆银行的储户,差不多有四五万。 一天只办一百,那全部办完,要到猴年马月了! “因为毓庆银行没有那么多的工作人员,所以一天一百就是他们的极限。”梁九功摊了摊手道。 “那些想要兑钱的人,岂不是每天都去毓庆银行堵著门?” 乾熙帝的脸顿时有些黑。 “没有,太子爷让人发了號牌,谁哪一天去办理取款事宜,標註的清清楚楚。” “还有,只要当天领了號牌的人,都可以按照约定的时间,去毓庆银行旁边的大福楼免费喝大碗茶。” 说到这里,梁九功迟疑了一下道:“太子爷还找了一个说书先生,专门讲《说岳全传》,等著的人,有的谈完事儿都不捨得离开。” 想到听著书喝著茶就把事儿给办了,乾熙帝听得一愣,这一招儿,还真是举重若轻啊。 “如此等待,那些取钱的人愿意吗?” “太子让五城兵马司和步军统领衙门的人在那守著,他让人告诉那些取款的人,他们提前取款,本来就是违约。” “现在毓庆银行本著为储户负责的態度,才给他们办理提款。” “任何事情,都得分它个先来后到。” “你办理提款来得晚,那自然就要等著。” “如果再胡闹,那就是存心不良,太子爷就要让步军统领衙门抓人了!” 梁九功说到这里,又低声的道:“太子还公开放话,毓庆银行是他开的,该给兑付的钱,一定兑付。” “太子有的是钱,不但有快速通道的股份,还有几处老宅子,让那些人不要怕。” “还说……” 看著梁九功吞吞吐吐,乾熙帝就越发多了一些急切,他还真知道,这个逆子又有什么让人吃惊的话。 “太子……太子还说,他是您的儿子,所谓子债父偿。” “万一他偿还不了那些人的存款,不还有陛下您在后面兜底儿吗!” “这样恩威並施,一个个也都开始老老实实地排队等著了。” 听到“子债父偿”,乾熙帝差点被太子给气笑了。 不过,就在他想太子几句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瞬间闭了嘴。 因为这钱,好像是他花的。 谁对子债父偿有意见,他这个当爹的不行。 梁九功看著乾熙帝阴晴不定的神色,赶忙低眉顺眼的站在一边不说话。 他很清楚,这种时候多嘴,纯粹是自找麻烦。 乾熙帝仔细揣摩太子的办法,发现这个办法好处多多,拖著拖著,可能很多人都不取钱了。 他们之所以取钱,是因为害怕毓庆银行就这么倒了。 而现在,既然倒不了,谁会捨得那笔即將到手的利息? 尤其是那些排號在后面的人。 太子这一番操作,做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別问,问就是我们要走流程! 就在乾熙帝心里感慨的时候,守在门口的小太监魏珠轻手轻脚的走了过来。 看到魏珠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乾熙帝冷冷的道:“什么事?” “陛下,太子爷求见。” 听到这话,乾熙帝摆手道:“让他进来吧。” 实际上,他也非常想见一下太子,太子这一套接一套,玩得很花哨,让他心里很好奇。 也就是一分钟功夫,沈叶就穿著皇子服走了进来。 “儿臣见过父皇!”沈叶毕恭毕敬的行礼道。 虽然乾熙帝给他说过几次,说什么咱们是父子,不用如此客气。 但是沈叶很清楚,乾熙帝的话,不能全信,不能当真。 该给的尊重,最好还是半点儿都不能少。 要不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给自己来一个狂妄的评价。 乾熙帝笑眯眯地问道:“太子不去处理毓庆银行的事儿,怎么跑到朕这里来了?” “父皇,儿臣是想去处理银行的事儿,可是手里没有钱哪!” “不知道您答应儿臣的五十万两银子,什么时候能到位。” 听到这话,乾熙帝的麵皮顿时抽搐了一下。 太子不说,这件事儿他还真的给忘了。 现在沈叶提起这件事情,他无奈的道:“我回头催一下马齐,確实有点太不像话了!” “五十万两银子这个时候都没有弄到。” “父皇,您也別太为难马齐,他不是干活不尽心,实在是能力不行。”沈叶笑吟吟的道:“这就好比一头猪,您想让它飞起来,它也得飞得起来啊!” 沈叶如果直接攻击马齐,乾熙帝可能不会在意,但是听著这茶言茶语,他有点受不了了。 “说八道,马齐怎么就是猪了?不准隨开大臣的玩笑!” 沈叶已將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此时他笑了笑道:“父皇,我说马齐的话也许有点不妥,但是儿臣真的觉得,您该考虑一下户部的事情了。” “不然,您天天为钱发愁,连儿子看著都难受。” 已经不想和沈叶继续交流下去的乾熙帝,冷冷的道:“你来我这儿除了催钱,还有其他的事儿吗?” “没有的话,就带著你的美人去逛御花园去。” “別在朕跟前討人嫌。” 沈叶看著有点发急的乾熙帝,笑著道:“父皇,儿臣这次来找您,是有一件事想给您匯报。” 说话间,沈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手帕,轻轻地展开道:“父皇,您看看这东西怎么样?” 乾熙帝定睛朝著沈叶的手中看去,就见白色的手帕上,放著六个亮晶晶的圆片,在阳光的照耀下,甚是好看。 “这是什么?”乾熙帝一边仔细端详,一边好奇地问道。 (本章完) 马虎了,定时错了,各位大佬给个月票安慰一 马虎了,定时错了,各位大佬给个月票安慰一下啊 刚刚发现,作者哭晕在厕所,求月票安慰啊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八章 无中生有 无毒不丈夫 第299章 无中生有 无毒不丈夫 “银幣?!” 乾熙帝何止见过银幣,他连金幣都见过! 所以刚拿到手,还没等沈叶解释,他心里就已经有数了。 他拈起一枚银幣,就觉得手感沉甸甸的,很是给人一种压手的感觉。 凭他的经验,这枚银幣差不多含银一两左右。 银幣的正面,是端端正正的楷书“一元”; 背面则是一朵精致的花,下面刻著“毓庆银行”四个字; 在银幣的四周,还围著一圈细密的齿轮纹。 乾熙帝翻来覆去地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你弄这些银幣做什么?” 沈叶语气认真地回答:“父皇,儿臣近来常常跟银子打交道,发现如今用银实在太乱——成色不一、称重麻烦,还得隨身带秤,太麻烦了!所以儿臣就想,不如统一改铸成这样的银幣。” “一来呢,使用方便、便於流通;二来,以后朝廷如果若用它收税,也就没有『火耗』这一说了;三来……” 他微微一笑,“咱们可以在这一两银子里稍稍掺一点铜,这样既省银子,又能让银幣更结实、耐磨。” 乾熙帝把银幣在手里拋了拋,沉默了片刻。 对於银两的弊端,他做皇帝几十年,再清楚不过。 別的不提,光一个“火耗”,就不知道让多少人吃得肚满肠肥。 而且说起火耗,那些人还收得理直气壮。 乾熙帝虽然知道这里面的弊端,也不是没想过改变,但是,这里头的利益牵扯太深,最终也只能作罢。 “太子,你可知道朝廷如果推行银幣,得动多少人的饭碗?”乾熙帝把银幣往桌上一扣,语气凝重。 沈叶从容一笑:“儿臣明白。所以儿臣並不急於让朝廷立即推行,只是打算让毓庆银行先把一两银子铸成这样的银幣。” “等老百姓慢慢用惯了,再谈后面的事。” 乾熙帝点了点头。若直接由朝廷发令推行,他確实得慎重,甚至要和各部好好商议一下;但若只是毓庆银行自发改铸银两样式,倒没什么大不了。 反正都是一两银子,铸成什么样子,並不要紧。 “不过这银幣製作起来,也不容易吧?”乾熙帝掂著银幣,“就算能节省一点银子,人工成本恐怕也不低吧?” 乾熙帝摆弄著手中的银幣,隨口问道。 沈叶回应道:“父皇,如果全靠人工,確实费事,麻烦不少。但是前些日子儿臣托曹大人找了几个西洋工匠,他们参照咱们铸钱的法子,製造了一套专门压铸银幣的器械。” “虽然速度不算快,但一个月也能出十万银子的银幣。” “儿臣打算先用它们兑换储户手上的存银。” 乾熙帝摆了摆手道:“这个隨你,但是你记住,你这只是一两银子的银子,而不是你这个银幣价值一两银子。” “如果重量不对,那可是要出问题的。” 沈叶笑了笑道:“多谢父皇提醒,儿臣知道该怎么做。” 乾熙帝看了那六个银幣,心里隱隱觉得太子这个毓庆银行,背后所图不小。 但是他又实在想不出,一个好似当铺一般的银行,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行了,没有什么事,你就去忙吧。”怕沈叶再次催钱的乾熙帝,直接选择了赶人。 沈叶这一趟能拿到银幣发行的默许,已经是心满意足。 这银幣只是他建立毓庆银行的第一步,等人们逐渐接受使用银幣的,也就是沈叶慢慢推行纸幣的时候。 只要掌握好尺度,印出来的可都是真金白银。 这种感觉,光是想一想就让沈叶觉得心情舒畅。 刚刚回到毓庆宫,就见曹敏满面春风地朝著他迎了过来。 平日里,这曹敏举止端庄,颇有气度,很少像今儿这样,脚步轻快,神采飞扬。 从曹敏的神色中,沈叶觉得曹敏的心情应该不错。 “见过太子爷!”曹敏笑吟吟的行礼道。 在毓庆宫中,曹敏是太子侧妃,可以说地位仅次於石静容。 平日里的曹敏,一举一动都是大家风范,今儿这是怎么了? 纳闷之下,沈叶隨口问道:“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太子爷,我父亲回来了。”曹敏来到沈叶的身边,低声的道:“现在他正在求见陛下。” “刚刚让人通报,说是见了陛下之后,他就过来毓庆宫来见您。” 说到这里,有点抑制不住內心激动的曹敏,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听说我父亲这一趟,挣了不少银子呢。” 沈叶一听就笑了。 想到曹寅做的事情,沈叶心说曹寅不赚它个盆满钵满才怪呢! 用黄金去小日子那边兑换白银,这绝对是一本万利。 自己正缺钱呢,曹寅就带著兑换的银子来了,看来,是时候和那帮傢伙好好的“玩”一下了。 沈叶这边內心欢喜,但是那边,马齐的脸却有些阴冷。 从户部回到家中的他,冷冷的盯著侄子富恆道:“毓庆银行那边怎么回事?” “我叫让你们留意,可没叫你们什么也不干。” “现在这么风平浪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毓庆银行的存银堆成山了呢!” “这件事,你要是干不了就说话,我换个人就是了!” 富恆作为马齐三弟的儿子,虽然也是娇生惯养,但是他很清楚,自己的前途,全繫於马齐这个伯父身上。 如果马齐对自己有成见,那自己的前途,基本上就完蛋了。 不过这件事情,他的心中也是非常委屈的。 听马齐责怪,赶紧解释道:“大伯,不是侄儿不用心,而是毓庆银行將事情做得天衣无缝。” “兑钱,他们给兑!” “但是他们打著为储户负责的幌子,对每一个要求取钱的储户,都要先进行约谈,这个谈完之后,还要签订一个事先取款单之类的东西。” “这还不算,他们为了怕那些储户反悔,给了十四天的冷静期。” “意思就是你先冷静一下,再看看要不要取钱。” “还有,如果冷静期过了,还要再签一个什么取款决定单的单子,这个需要他们审批。” “这个流程走下来,也是十四天。” “而且他们人手有限,谈的人也有限,所以每天只放一百个號。” “这些號是提前放好的,取了號之后,才能够按照规定的日子去毓庆银行。” 说到这里,富恆带著一丝无奈的道:“如果不按照规定的时间去毓庆银行,那就是闹事,五城兵马司和步军统领衙门的人就要抓人。” “咱们的人,根本就找不到闹事的破绽。” “强行闹事,光凭咱们的人不够。” “而大部分的储户,都看到了希望,再加上太子承诺,说什么毓庆银行的钱,绝对没有问题。” “存在他这儿的,他一定会让大家取走。” “还把陛下拿出来说事,说什么子债父偿,他要是还不起,陛下也会给他还,所以大部分的储户,都排队等著取钱。” 听著富恆的介绍,马齐感到一阵愤怒。 这帐赖得,太他娘的有水平了。 以至於马齐明明能看出来太子纯粹在故意拖延时间,却没办法。 这拖字决真是高明,明明是耍赖,愣是挑不出来他的毛病。 这就让马齐有一种浑身是本事,就是施展不出来的感觉。 他吸了一口气,这才道:“富恆,这件事情,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长此以往,恐怕太子就这样慢慢拖拖,就不愁拖到明年了。” “既然光明正大的要钱不行,那就採取一些盘外招。” “他不是拖延时间吗?” “你就给他製造点事端来。” 听到製造事端,富恆的脸色顿时有点难看。 他知道,这种事端可不是小事,他一个不注意,就会万劫不復。 “大伯,现在京城有陛下和太子盯著,製造事端的话,风险太大了!可能会吃不了兜著走啊!” “这件事情,咱们按部就班的做就行了,如果做太出格的事情,那就……” 接下来的话,富恆並没有接著说,但是他话语中的意思,马齐却知道。 富恆怕把他们全家都卷进去,万一来它个全军覆没,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马齐看著神色平静的富恆,突然觉得自己这个侄子,倒是一个干事的人。 他不但没有因为自己的安排被违背而生气,反而笑著道:“富恆,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 “但是你以后遇到事情,要多动脑子。” “製造事情,並不一定是咱们出马。” “比如现在,咱们已经找好了御史言官,可是却没有参奏的藉口。” “怎么办,一直等著吗?” “不行,很多事情都是迟则生变的。” “而在这种时候,你就应该想办法创造条件。” 马齐从座位上站起来,缓缓走到富恆身边,冷冷的道:“他不是要拖延时间吗?” “那你就给他弄一个因为他拖延时间,而造成的严重后果。” “比如有人因为毓庆银行拖延不给钱而家破人亡,只要这等惨剧一出,御史们就可以理直气壮地介入了!” “而那些因为短时间取不了自己钱的储户,也能够因为这件事情而愤怒。” “还有……” 听著马齐的话,富恆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在对马齐的计策感到惊恐的同时,脑子里也升起了一句话:薑还是老的辣,无毒不丈夫! 看来,自己要学的,还有很多啊!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九章 怀疑的刺一旦种下,它总是会发芽 第300章 怀疑的刺一旦种下,它总是会发芽 秋风萧瑟,一天冷过一天。 清晨的时候,沈叶从暖和的被窝中醒来,一睁眼就看到曹敏正含情脉脉地看著他。 一把將曹敏搂进怀里,轻声问道:“怎么不多睡会儿?” “臣妾要伺候太子爷起身,参加乾清门听政呀。”曹敏说话柔和,像哄人似的,但是眼角眉梢,却带著一丝掩藏不住的开心。 沈叶知道曹敏在高兴什么。 作为曹家少有的聪明人之一,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曹家现在看上去挺风光,但实际上就是烈火烹油。 一不小心烧起来,欠朝廷大量银子的事情,就会爆发出来。 虽然这银子,大多都是给皇帝花的。 可是,这种话,他们谁也不敢说出口? 而一旦户部继续追討欠债的时候,就是他们家出事的时候! 那笔巨债,以前怎么看都没有还清的希望。 但现在,转机来了! 曹寅这次和小日子那边通过兑换黄金,一口气赚了足足有五十多万两白银。 要是能继续这么下去,往后还能赚得更多。 户部那笔欠帐,突然之间好像也没那么压得人喘不过气了! 沈叶昨日见到曹寅的时候,就觉得平日里有点沉闷的他,无论是说话还是神態,都透著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 “这乾清门听政,现在还算好的,过一阵入了冬,那可真是找罪受了!” 沈叶一边由著曹敏帮他穿衣服,一边连声叫苦:“还不如啥也不管,一觉睡到大天亮呢!” 曹敏听了,只是笑笑,却不接话。 和太子一起生活这段时间,早已摸透太子的性子,知道他此时说的都是真心话。 沉吟了一下,她轻声的提醒道:“太子爷,就咱俩的时候,您怎么说都行。” “可是当著外人的面儿,您可千万慎言,毕竟这乾清门听政,可是皇上一直坚持的规矩,別落了话柄。” 沈叶看曹敏一脸认真,知道是为他好,旋即把头抵在曹敏的肩上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又閒扯了几句,简单洗漱之后,沈叶就带著周宝往乾清门外走去。 有资格参加乾熙帝御门听政的,基本上都是六部九卿的堂官,然后就是身上有实权的王公大臣。 皇子之中,也只有那些开始观政的,才有资格来参加御门听政。 当沈叶到来的时候,乾熙帝还没有到,但是参加听政的官员,却已经分成两旁,各自按照自己的品级站得整整齐齐。 站在最前面的,是三皇子允止,他是诚郡王,而在他对面站的,则是廉郡王允祀! 本来左边首位应该是直郡王大皇子允是的,不过他因为白鹿的事情,直接被降成了国公,自然没有了这个位置。 允是此刻站在允止的下首,虽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却丝毫没有笑意。 毕竟,被削了郡王的头衔,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八皇子允祀虽然站在了前排,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丝毫对什么都不在意。 倒是站在他下首的四皇子允禎,脸色不太好看。 他所站的位置虽然变动不大,以往是站在大皇子的下首,现在变成了站在八皇子的下首。 可是这种变化,对他这个性格要强的人来说,格外刺眼。 因为这等於明摆著告诉所有人:他被一个当弟弟的给压了一头。 他心里憋著一股闷气,很不是滋味。 沈叶刚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不到半分钟,乾熙帝就在梁九功的陪同下,坐在了听政的龙椅上。 在眾人行礼之后,乾熙帝听政就此开始。 偌大的朝廷,每天都有不少的事情要处理,不过沈叶既不是稟告的人,也不是做出决定的人。 所以这御门听政,对他来说,这场面很是有些无聊。 就在他一边听著乾熙帝的安排,一边神游天外的时候,就听刑部尚书佛伦上前稟报:“陛下,这是各地呈报的罪大恶极的罪犯名单,请陛下御览。” 听佛伦如此一说,沈叶顿时回过神来。 他心里清楚,佛伦报的这个罪大恶极的罪犯名单,其实就是秋决处斩的名单。 而按照规矩,秋决需要乾熙帝亲笔勾决! 乾熙帝接过名单扫了几眼,然后沉声的道:“这些人的案情,刑部都仔细审核过了吗?” “回皇上,秋决人命关天,臣等不敢怠慢。所有人的罪责都已严格审查,身份也都一一验明了正身。”佛伦作为一个老刑部尚书,答得从容稳妥。 乾熙帝点头道:“此事事关人命,务必谨慎。” 佛伦点头道:“请陛下放心,微臣定会加倍小心。” 就在佛伦退下,沈叶觉得这次御门听政终於要结束的时候,就听乾熙帝突然开口道:“昨日,朕接到一份奏疏。” “参的是阿尔吉善——说他在朕去热河行宫期间饮酒,诸位爱卿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理?” 阿尔吉善的官阶不高,也就是三品而已,他要是被人参奏,乾熙帝直接处理就是。 但是阿尔吉善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索尔图的儿子。 现在索额图名义上已死,过段时间,阿尔吉善就是索额图爵位的继承人。 饮酒不是什么大罪! 在乾熙帝离京去行宫期间饮酒,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但问题是:索额图刚刚死去还没有多少天,阿尔吉善还没有出孝期,他这个时候饮酒,就是不孝。 对於这种参奏,乾熙帝如果不想追究,大可以留中不发就行了。 可现在,乾熙帝义正言辞地把它拿到御门听政上来说,意思再明显不过:乾熙帝要处置阿尔吉善。 索额图一死,他的势力树倒猢猻散。 但索额图当年毕竟是首席大学士,还是太子的叔外祖父,至於阿尔吉善,则是太子的舅舅。 所以,在乾熙帝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底下一片安静,並没有人第一时间站出来接话。 大家都清楚,谁先开口,很有可能会得罪太子。 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不吭声。 乾熙帝见没有人回应,眉头轻轻皱了皱,目光就落在了佟国维身上道:“佟大学士,你以为该如何处理?” 佟国维虽然没有主动开口,但此刻被乾熙帝给点了名之后,也就晃晃悠悠的走出来,而后沉声的道:“陛下,臣以为,不孝之人难为忠臣,请陛下明鑑!” 佟国维这话,表面上听,没有直接说出来处理意见,但是实际上,却等於彻底否定了阿尔吉善的未来发展。 不孝之人! 一旦这个“不孝”的名头扣实了,阿尔吉善这辈子就算完了。 乾熙帝对於佟国维的话不置可否,又转向陈廷敬道:“陈廷敬,你作为左都御史,你怎么看?” 陈廷敬此时的心里正在飞快地盘算,这个时候上这种奏疏的,到底是什么人呢? 索额图刚死,就对索额图最宠爱的儿子下手,这到底是衝著索额图来的,还是衝著太子来的? 虽然索额图的死疑点重重,十分蹊蹺,但索额图家毕竟是太子的母族。 如果太子连自己的母族都保全不了,那往后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心中一边琢磨,陈廷敬一边恭敬的道:“服丧期间饮酒,按律当罪加一等。” “臣以为,对阿尔吉善这等不孝之人,应该严惩!” 乾熙帝的嘴角掠过一丝冷笑,他的手中,多出了一份奏摺。 正是那份弹劾阿尔吉善在给索额图服丧期间饮酒的奏摺。 上面的內容其实有点含糊,证据並不扎实,但是乾熙帝还是將这个奏摺在这御门听政时拿了出来。 吴悠敬死时,在他书房中搜出来的,已经烧毁了一半的阿尔吉善的拜帖,像一根刺一般扎在乾熙帝的心里。 吴悠敬到底和阿尔吉善有没有牵扯? 白鹿一事,太子到底知不知情呢,还是说…… 所以,他决定拿下阿尔吉善! 但是索额图刚死,他又刚给过索家不少的恩典,如果在阿尔吉善服丧期间將他拿下,乾熙帝有顾虑。 毕竟,他要考虑自己的名声。 现在,这个奏摺给他解决了大问题。 “不孝”这个名头,却是再合適不过。 只要把这个名头坐实了,怎么处置阿尔吉善都不为过。 陈廷敬和佟国维的表態让他很满意,不过他还是没有立即决定,而是朝著佛伦看了一眼道:“佛伦,你是刑部尚书,你说该如何处理阿尔吉善?” 此时的沈叶,脑子也在飞快地转动。 阿尔吉善喝酒是一个很小很小的事情! 可是,乾熙帝特意把这件事情提出来,沈叶觉得有点不正常。 一旦將阿尔吉善关进大牢,索额图其实还没死的事,很可能就瞒不住了。 以乾熙帝目前对自己的態度,他应该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可是,一旦索额图一家被抄家灭族,那…… 沈叶不希望索额图的事再出什么风波,但是事態的发展正一步步地脱离他的掌控。 也就在这时,就听佛伦开口了:“陛下,阿尔吉善这件事,看上去不大,却必须严惩。” “臣以为,应该把阿尔吉善打入大牢,严加审问,查清楚当时还有谁一同饮酒。” 乾熙帝点了点头,挥手让佛伦退下之后,目光隨即落在了沈叶的身上道:“太子,阿尔吉善之事,你觉得该如何处理?” 早在乾熙帝提起阿尔吉善服丧期间饮酒时,就有不少人悄悄地看向沈叶。 此时,见皇上直接点名问他,看向太子的眼神更多了! (本章完) 第三百章 太子势大,陛下也要借力打力 第301章 太子势大,陛下也要借力打力 马齐站在人群中,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 在乾熙帝拿阿尔吉善在服丧期间饮酒说事儿的时候,他就隱隱约约意识到,这事儿可能是衝著太子来的! 虽然外头有传言,说太子后期已经不太信任索额图了。 甚至可以说,俩人之间已经出现了矛盾! 但是传言终归是传言。在大多数人眼中,赫舍里一家,仍然是太子最忠实最坚定的支持者。 毕竟,他们是太子的母族。 一旦太子登基,他们家的地位,还会蹭蹭往上升。 就好比佟家,不就是靠著乾熙帝这个好外甥,才兴旺起来的吗? 索额图现在死了,但是赫舍里家的人,肯定还是效忠太子的。 当乾熙帝问佟国维的时候,马齐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只要乾熙帝问他,他一定要藉机报太子的一箭之仇。 可惜的是,乾熙帝偏偏没有问他,这让他从心里大失所望,失望之余,他心里忽然又冒出来一个念头: 之前乾熙帝处理事情,大多时候都是乾纲独断,说一不二! 像今天这样,接连问了好几个大臣意见的局面,几乎从来就没有过。 当年,索额图还活著的时候,皇上也不用这么反覆问人。 现在,乾熙帝一连问了好几个大臣,最后才问太子,他是不是想用这些大臣的嘴,把太子的话给堵回去呢?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说明陛下对於太子,可不是一般的忌惮哪! 心里一个个念头闪过,马齐就准备看看,太子到底会怎么回应。 其实,沈叶在乾熙帝问他之前,心里就已经有了打算。 当下上前一步,说道:“父皇,阿尔吉善如果真的在服丧期间饮酒,儿臣以为,这种行为绝不可原谅。” “儿臣身为孝子,对他这种行为深恶痛绝。” “父皇历来教导儿臣,治病要对症下药。” “儿臣觉得,阿尔吉善这是得了『不孝之症』”。” “因此,儿臣恳请父皇,命阿尔吉善回到盛京赫舍里家的祖地,为先祖守灵十年。” “无詔书,不得离开盛京。” “十年之后,看他是否彻底悔改,再决定要不要放他出来。” 去盛京守墓十年,这个惩罚听上去不算重。 但是对於阿尔吉善这种等著继承爵位的人来说,十年呆在盛京,人基本上等於废了。 就算十年之后从盛京能出来,恐怕也很难再被提拔太子这一招,等於直接把阿尔吉善的前途给废了! 乾熙帝听著太子的建议,脸上露出了一丝犹豫。 对於阿尔吉善,心里始终扎著一根刺! 可是索额图刚死,如果现在就用“不孝”的罪名把阿尔吉善抓进大牢,然后严刑拷打。 就算当场没有人敢质疑他的决定,但是背后,难免会被人议论。 到了他这个地步,对於身后名声很是看重。 太子提议让阿尔吉善去盛京给索额守墓,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只要让盛京將军对阿尔吉善等人严加看管,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是,白鹿那件事— 几个念头闪过,乾熙帝摆了摆手说道:“索额图这几个儿子,一个个都不成器,辜负圣恩,对自己刚刚死去的老爹,也不够孝顺。” “做出这等丟人的事情,实在是罪大恶极。” “就如太子所说的办,让阿尔吉善他们兄弟去盛京老家守墓十年!” “著盛京將军严加管教。” 说到这里,乾熙帝一挥衣袖道:“退朝!” 看著乾熙帝离开的背影,沈叶陷入了沉思。 阿尔吉善兄弟在索额图死了之后,可以变得非常低调,在很多人眼中,早已没有了存在感。 这次,到底是谁参奏的阿尔吉善呢? 究竟是衝著阿尔吉善,还是衝著自己呢? 正在沈叶琢磨此事的时候,四皇子悄悄来到他身边,低声道:“二哥,我听说参奏阿尔吉善的是都察院一个年轻御史。” “这个人平日里並不怎么起眼,他是怎么知道阿尔吉善在服丧期间饮酒的呢?” 沈叶朝著四皇子看了一眼,淡淡的道:“自然是有人告诉他的。” 四皇子没有接著问,沈叶也没有再多说。 不过在返回毓庆宫的过程中,沈叶的脸色有些阴沉。 索额图虽然名义上已经死了,但是活著的索额图,依旧是一个隱患。 但愿阿尔吉善能够带著索额图,一起去盛京守孝十年,如果那样的话— 回到毓庆宫,沈叶刚喝了两口茶,周宝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太子爷,不好了!”虽然是秋天,但是周宝的额头上全都是汗。 看到周宝这副样子,沈叶的心咯瞪一下。 周宝跟隨沈叶这么长时间,已经有了稳重了不少。 平日里普通的事情,根本不会让他失態,慌成这样。 能让他这般慌里慌张,肯定不是小事。 沈叶朝著周宝道:“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太子爷,大兴县的一个秀才,在咱毓庆银行存了五十两银子,因为排號排到了一千多號,被债主逼得上吊自尽了。” 周宝声音发颤,接著说道:“现在他好几个同年带著他的家眷,还有一群在咱银行存款的储户跑到孔庙去了。 “去孔庙?”沈叶听到这话一愣。 “那些人说,既然朝廷没有说理的地方,那他们就去找孔圣人评评理。” 周宝道:“他们这么做,其实就是想把事情闹大。” “太子爷,您快想想办法吧!” 沈叶听完也愜了愜。 一个秀才被逼债的逼得上吊了,而他在毓庆银行存的钱还没有取出来。 这事儿听起来合情合理,可是沈叶稍一琢磨,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一般情况下,逼债人的目的就是为了要钱,不是要命。 如果对方手里有资產,那些逼债的人,最多也就是多加一些利息,而不至於把人逼死。 还有就是,这事儿刚出,就有这么多同窗帮忙闹事,甚至还煽动了其他储户一起去孔庙求圣人做主。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组织起来的。 更何况,如果那些同窗真这么讲义气,为什么不在这个秀才生前借钱给他救救急? 非要等他死了才出来闹? 为了一个同窗,敢和太子对著干,这已经不是“义薄云天”能形容的了! 可是,义薄云天的人,为啥不借给他钱呢? 难道义薄云天不如白银五十两吗? 沈叶此时是真的觉得累了。 先是阿尔吉善的事,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秀才上吊自杀。 这些事看上去互不相干,但是仔细一想,就知道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 一念之间,沈叶想到了马齐,想到了那位李光地提到过的任伯安。 这一连串的风波,会不会和他有关? 沈叶站起身,对周宝道:“別慌,反正事儿已经出来了,咱沉著应对就是了!” “你马上去找年栋樑,让他查清楚那秀才的真正死因。” “还有一点,你让他查一下,那秀才为什么会欠债。” “作为一个秀才,还能在毓庆银行存了五十两银子的存款,这样的人,怎么就会一下子欠了这么多债。” “最终只能一死了之?” 周宝听著沈叶的吩咐,连忙答应了下来。 隨即他又低声问道:“太子爷,要不要给礼部打个招呼,这些秀才如此闹事,太不像话。让礼部把这些人赶回去?” 用礼部对付那帮秀才,倒是对口。 沈叶沉吟了一下道:“现在让礼部去,已经晚了。” “你给年进福说一声,让他把银行那边稳住,有什么情况,隨时和五城兵马司保持联繫。” 就在沈叶给周宝安排的时候,孔庙外边已经乱成了一片。 一个三十多岁的秀才正慷慨激昂地喊著:“..黎川兄只是想取自己存的钱,却要等到三十天———.天理何在!仁义何在!—” “”..——圣人啊!我们就是因为毓庆银行的主人一手遮天,找不到说理的地方,才来到这里,请您做主啊.” 而就在他大声的朝著圣人像告状的时候,几个披麻戴孝的女人跪在地上,不停地哭。 周围还有很多穿著长袍,一看就是读书人模样的人,和那倾诉的秀才呼应,“黎川兄绝对不能就这么死了!” “我们要为黎川兄討回公道!” “”..—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义者也—” 1 看著眼前乱鬨鬨却群情激愤的场面,富恆的脸色有些凝重。 虽然这些是他一手策划的,而且看上去效果非常不错。 但是他知道,这件事一旦做了,他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太子那边.——· “富恆兄果然才情过人,真是高明!今儿这一闹,我们这些御史,终於要有用武之地了。” 一个比富恆大上十几岁的男子,看著前方的混乱场面,脸上带著一丝兴奋地说道。 没错儿,就是兴奋! 富恆看了这人一眼,轻声道:“赵兄,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至於后面如何走,就看你赵兄的手段了。” 那赵兄笑了笑道:“富恆兄放心,我这就去写奏本。” “毓庆银行店大欺客,我就不信没人能治得了他们!” 看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富恆沉吟了瞬间。提醒道:“赵兄,你要记住一点,启奏可以。“ “但是,请务必把毓庆银行和太子分开。” “千万別直接参奏太子!” 那赵兄一挥手道:“富恆兄放心,这个我心里有数。” 第三百零一章 口诛笔伐,捨车保帅 第302章 口诛笔伐,捨车保帅 毓庆银行逼得秀才上吊了! 太子不还钱,闹出了人命! 秀才们抬著棺材,一路哭到圣人庙! 各种传言一下子就在京城里传开了,甚至连一些茶馆里,都有人绘声绘色地讲这事儿。 都察院这边,此时更是闹成了一团! “各位同僚,我们读书是为了什么?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现在,毓庆银行逼出了人命!” “而且,还是逼死了一个秀才!” “天理昭昭啊,天理昭昭!” “难道就因为对方是太子,我们就一声不吗?” “那我们当御史还有什么用?那我们读书又是为了什么?” “我不管大家是怎么想的,反正我是一定要上书的,我要討一个公道!” 监察御史赵有志语气坚定,更有一种捨生取义,豁出去了的模样! 他这么一说,立马有人大声应和:“虽千万人吾往矣!赵兄,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们愿意和赵兄共赴国难!” “对,我们愿意和赵兄一起上书!” “走,写奏摺去!” 隨著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有人大声提议道:“我们礼部不但要各自上书,还要请总宪大人牵头,整个都察院一起上奏!” 这个提议,瞬间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他们单独上书虽然也有作用,但是哪里比得上整个都察院一起上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这一旦上书,那基本上是碰到谁谁倒霉啊! 毕竟,这可是整个都察院哪! 赵有志看著四周慷慨激昂的同僚,大手一挥道:“走,我们一起去找总宪大人!” 此时,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廷敬,正在自己的值房里琢磨著这件毓庆银行逼死人的事儿。 他心里很是清楚,毓庆银行虽然是太子开的,但是毓庆银行里面的钱,是被乾熙帝给用了。 乾熙帝这次之所以能够如此风风光光的在热河行宫办万寿节,全靠毓庆银行。 现在毓庆银行还不起银子,还不是因为户部和內务府还不起银子吗? 太子拖延时间,也是没办法。 但是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们都察院不出面好像也不行了。 就算他陈廷敬想要压制,他也压制不住。 不过这件事儿,他得提前向乾熙帝稟报。 要不然的话,乾熙帝该怀疑他的忠心了。 正想著,就见自己的贴身僕从陈二著急忙慌地跑了进来。 “老爷,不好了!赵有志大人带了一帮御史过来找您,说是请求都察院一起上书陛下,严惩毓庆银行。” “给死者一个交代!” “奴才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劲,就赶紧给大人您来稟报!” 陈二一边说,一边擦汗,一副累坏了的模样。 陈廷敬当然看得出来陈二是在表功,但他匯报的內容確实让他心里一惊。 这么多的御史一起跑过来,要求整个都察院一起联名上书,这不是明摆著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左都御史管不住下属上书,这很正常。 毕竟每一个御史,都有单独给皇帝上书的权利。 可是,一旦出现整个都察院一起上书的场景,皇帝难免会起疑心。 而他这个左都御史,自然就是首当其衝,第一个被问责。 可是,对自己的属下避而不见也不行。要真是那样,那他陈廷敬的威信,就会一落千丈。 被下属逼得落荒而逃,这等的名声,让他没有办法主持都察院,也没办法在衙门里混。 所以在镇定了一下心神之后,陈廷敬就朝著陈二道:“行了,这件事儿我知道了。” “你忙你的去吧。” 陈二看著镇定自若的陈廷敬,心里暗自佩服:老爷不愧是老爷,面对这种局面,还能够如此的冷静。 反正他的信儿已经报到了,至於陈廷敬如何的处理,和他都没有关係。 所以听陈廷敬如此说,他朝著陈廷敬一抱拳,赶紧退下了。 也就在陈二出门的时候,赵有志等人就已经急匆匆的来到了陈廷敬的房门口。 “总宪大人,下属都有要事求见。”赵有志既然挑头,自然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也不愿意让自己这些合作伙伴,觉得自己一见陈廷敬就心虚,所以他第一个站出来说道。 陈廷敬朝著赵有志看了一眼,心说自己还真是看走眼了。 这个赵有志平日里不声不响,却没想到,他居然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就是不知道,他身后站著的到底是什么人。 陈廷敬一向不愿意参与太子和眾位皇子的爭斗,所以他有些事情,那都是揣著明白装糊涂,看破不说破。 这次也一样。 听到赵有志如此说,他沉稳地问道:“诸位大人有什么事?” “总宪大人,一个叫冯黎川的秀才,因为还不上债主的钱,被逼得上吊了。” 赵有志说到这里,痛心疾首道:“可他是真的没钱还这些债吗?” “不是!冯黎川他实际上有钱!” “他在毓庆银行存了五十两银子。” “只要能把这些钱取出来,他就能把债务还上不说,还能舒舒服服地过自己的日子。” “可是,明明是他自己的钱,他却取不出来。“ “毓庆银行採用各种拖延的手段,就是不让冯黎川取钱。” “走投无路的冯黎川,这才被逼上了绝路。” 说到这里,赵有志的眼睛都红了。 虽然没有哭出来,却饱含深情的道:“他的同窗们气愤不过,想要告状。” “可他们都知道毓庆银行的身后,是一座大大的靠山。” “光是去告状,根本就告不贏。” “所以被逼得没办法,只好抬著冯黎川的棺材,一路哭到孔庙!” “您说说,这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赵有志的话音刚落,又有人站出来说:“总宪大人,我们是朝廷的御史,我们要为朝廷负责。 : “我们要为冯黎川討回公道,我们更应该仗义执言。” “因为毓庆银行的靠山太大,所以我们想请整个都察院联名上书,请大人批准。” 听著那人的提议,陈廷敬差点没有一脚將说话的人踢死! 整个都察院联名上书,你他娘的以为这是闹著玩的吗?真要联名启奏,那我这个都察院的左都御史是要负主要责任的! 至於你们,你们倒是无所谓,一个个屁事儿都没有。 咋的,你们是想来个我陈廷敬头大我先死吗! 不过这种话,陈廷敬只能在自己脑子里过一遍,却並不能说出口。 如果说出来,他这个左都御史,那就是胆小怕事,怕担责任,不敢担当,会被下属看不起,这对於他来说,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所以他淡淡的道:“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这正是我们都察院的职责之所在。” “诸位大人愿意挺身而出,主持正义,我非常佩服。” 陈廷敬这话一出,让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御史们,脸色顿时好看了不少。 虽然他们知道,陈廷敬应该不会如此轻易的答应他们,但是陈廷敬能在口头上肯定他们的行为,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一个小小的胜利。 於是,他们一个个用一种诚恳的目光看著陈廷敬,陈廷敬接著道:“不过有些事情,讲究过犹不及!” “如果咱们一起上书,很有可能被人攻击成为朋党。” “到那个时候,咱们本来是有理的一方,反而会落得处处受制,这可不划算。” “我觉得,大家要上书,可以分別上书。” “这样既能够显示我们都察院的眾位同僚,都有一颗济世救民之心,更能够彰显我们心底无私“更能够防止一些別有用心的人,拿这方面做文章。” 陈廷敬的话说得冠冕堂皇,而他后面的顾虑,很多人也都懂,所以听他这么一说,也有人忍不住点头。 不过站在一边,想要逼迫陈廷敬带头上书的赵有志,心里却是暗骂不已。 这个陈廷敬,真是又油又滑,你不愿意得罪太子就直说,扯这些干什么? 你以为你这么一说,就能掩盖你不愿意得罪太子的心思吗? 想到这儿,立马接话道:“陈大人说的实在是太好了,那我们就各自上书。” “不过总宪大人,您是我们都察院的总宪,您的上书,更能够引起陛下的重视。” “请问,在这件事情上,您准备上书吗?” 赵有志这样问,一下子將陈廷敬逼到了墙角。 他本来想糊弄过去,然后自己什么也不做。 可现在被赵有志这么一问,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只好说道:“仗义执言,並不是你们这些年轻人能做,我们这些老朽,也一样当仁不让!” 赵有志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当下朝著陈廷敬行礼道:“多谢总宪大人。” “有您的支持,我们更有信心为匡扶正义贡献自己的力量。” 將赵有志等人劝走,陈廷敬第一时间就来到了皇宫,將这件事情给乾熙帝进行了匯报。 实际上,乾熙帝早就得到消息了。 不论是步军统领衙门还是顺天府,都有他的眼线,这等事根本就瞒不住他。 听到陈廷敬的稟报之后,只是淡淡地说道:“陈爱卿有心了,这件事儿朕知道了。” 说完,挥手就示意陈廷敬退下。 陈廷敬一看乾熙帝这反应,心里顿时有些明了。 看来这次,乾熙帝並不准备保毓庆银行。 莫非乾熙帝是想舍军保帅,把毓庆银行给丟出去吗? 第三百零二章 当了太子,就別想有好日子过 第303章 当了太子,就別想有好日子过 索额图的府邸。 这个地方半年前还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如今却一片冷清,安静得让人发慌。 门前那一排拴马桩,这会儿也是空空荡荡,一匹马也看不见。 那个以前神气活现,趾高气昂的门房,如今只能猫在小屋子里唉声嘆气。 换成以前,別的不说,光是门包的收入,就足以让他过得舒舒服服的。 可现在呢,一个月下来,连半两银子都见不著。 为啥?因为索额图死了! 几个少爷也都获了罪,一个个都要被发配到盛京。 虽说仗著是太子的母族,眼下还没有人敢打这栋宅子的主意,但是,那种墙倒眾人推的气氛,已经明摆在那儿了。 喉! 要是老爷还,那该多好啊..... 就在门房心里不是滋味的时候,被下旨派去盛京守孝的阿尔吉善,正慢慢步走进赫舍里家的祠堂。 祠堂里供著的是赫舍里家族的列祖列宗,阿尔吉善看著一排排牌位,脸色不断的变幻著。 他拿起三灶香,在蜡烛上点燃,而后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郑重地磕头行礼。 这祠堂是赫舍里家最清静的地方,平时除了一个又聋又哑的老僕人打扫卫生之外,根本就没有別人。 可是,就在阿尔吉善磕头的时候,那在很多人眼中跟哑巴没什么两样的老僕人,却忽然开口调侃道:“这么多年了,我看你祭祖,就数这一回最像样。” 听到这话,阿尔吉善並没有回应。 直到磕完最后一个头,才沉声地说道:“有人参奏,说我在服丧期间饮酒。” 那老僕人冷冷一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到底喝没喝酒,根本不重要。”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重要的是,他手里拿著刀,而你,只是砧板上的鱼肉!” “他想要怎么切,还用得著你同意?” 这句话戳得阿尔吉善的心里一哆嗦,隨即他就低声道:“不止是我,还有罗吉布他们。” “他们都要去盛京守孝十年!” “是太子帮我们爭取来的。” 听到这话的老僕人,不再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退到盛京,说不定真能保住你们的性命。” “不过往后这日子,怕是得提心弔胆地过了。” 顿了顿,又朝著阿尔吉善道:“最近京城怎么样?” “京城不太平。太子的毓庆银行被人故意挤兑,太子正想办法应对的时候,有个储户取不出来钱,自尽了。那人是个秀才,他的一帮同窗抬著他的棺材去孔庙闹了一场。” “现在整个京城都在议论这件事儿。” 阿尔吉善说到这里,手指微微发抖:“太子的日子......也不好过。” 那老僕人淡淡地道:“既然当了太子,就別想有好日子过。” “除非他一直是个『小太子”,永远长不大。” 说到这里,那老僕人沉吟了一下道:“你帮我约一下太子,我还想再见他一面。” 阿尔吉善听到这个要求,顿时有点著急:“太子之前不是说过,他不想见您吗?” “以我现在这处境,去求太子,他能答应吗?” “要我说,您还不如收收心,和我们一起去盛京。那里虽然不如京城繁华,但至少安稳。” 老僕人嘿嘿一笑道:“去盛京是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可是往后,赫舍里家在別人眼里,就只是一帮被发配到穷乡僻壤的倒霉蛋了!” “而且,你想退,別人就肯让你退吗?” 说到这里,老僕人语气平静却態度坚决地道:“你替我传话给太子,就说他如果不想一直这么憋屈地过日子,就请他来这里一趟。” “我这些天啊,还真想到了一些事情,还想和他聊一下。” 阿尔吉善听著老僕人的话,各种神色快速的闪动,只不过最终却化作一丝无奈。 虽然眼前这个人早已失势,可从打击中冷静下来之后,他脑子依旧好使。 他的话,太子说不定真会听。 他要是一直傻下去,说不定会更好! 这么一想,阿尔吉善沉声的道:“我试试看吧,但太子见不见您,我不敢保证。” 阿尔吉善说完,转身就走了。 看著他远去的背影,老僕人轻轻地嘆了口气。 他在供桌旁边拿起三灶香,和阿尔吉善一般在蜡烛上点燃,然后轻轻的插在了香炉上。 香菸被微风拂动,明明灭灭,望著缕缕青烟,那老僕人悠悠地说道:“当了太子,你怎么可能安寧!” 也就在阿尔吉善尝试著如何联繫太子的时候,各种参奏毓庆银行的奏摺,像潮水似的涌向了通政司。 这些奏摺,大多数都是参奏毓庆银行的。 不过,当通政司將这些奏摺送到南书房之后,却都石沉大海,没有丝毫的反应,就好像乾熙帝根本就没看见似的。 不过推动这件事情的人並不急,他们对於这个结果早就有预料,所以面对没有音信的奏摺,他们显得异常平静。 刑部的值房內,八皇子和任伯安正在对弈。 虽然任伯安的官位不高,但是整个刑部上上下下都知道,如今的任伯安得到了八皇子的赏识,身份不一样了! 不少想巴结八皇子的人,都开始主动和任伯安打交道。 “伯安兄,陛下让阿尔吉善一家去盛京守陵,真是有点可惜啊!”八皇子拿著白色的棋子,笑著说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八皇子对於任伯安的称呼,已经变成了“伯安兄”。 当然,这种称呼,只限於两个人单独会面的时候,要是让乾熙帝知道的话,那这任伯安可就惨了! 对於这种称呼,起初任伯安倒是推辞了几回,耐不住八皇子执意坚持,后来也就安然接受。 他將一枚黑色的棋子落在棋盘上,而后淡淡地道:“太子竟然没有给阿尔吉善求情,倒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不过赫舍里家族的人去了盛京,这一走,也算是砍断了太子的一条手臂。” “毕竟,他们家世代勛贵,根深蒂固啊!” 对於这个说法,八皇子並不觉得有什么错误。 他点了点头道:“伯安兄说得对,是我有点太急躁了。” “八爷確实急了些,您年纪轻轻,现在还不是立太子的时候,不如,再等等。” “太子虽然有破绽,但还没有到被击垮的时候。” “您不妨利用这段时间,一边剪除他的羽翼,一边趁著陛下大开方便之门的时候,悄悄地扩充实力,壮大自己。” 任伯安略带几分得意地道:“等太子倒台那天,您也会在陛下不知不觉中,成长起来。” 任伯安的话要是被乾熙帝听见,乾熙帝绝对会送他一张下地狱的门票。 但是此时的八皇子,却听得一脸平静。 从太子和大皇子的遭遇,他已经深刻地意识到:必须得有自己坚定的支持者。 否则,就只能当父皇手里的一个提线木偶。 “伯安兄说得对,我是太急躁了。”八皇子將手中的棋子放下,正色道:“毓庆银行逼死冯秀才的事,太子到现在也不辩解。” “那毓庆银行呢,也是照常营业。” “他们还是按照排號和那些储户商谈,就好像冯秀才的事儿根本就没发生过一般。” “要不要让冯家的人再去毓庆银行闹一场?” 任伯安摆手道:“八爷,所谓过犹不及。”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做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陛下不是留中不发吗?那咱们就让陛下当眾做决定。” “再过两天就是常朝,虽说平时的常朝也就是走个过场,但是,当著京城上千上朝的大臣,陛下就算想拖,也拖不下去了!” 八皇子有些犹豫:“伯安兄,御史台那几个年轻御史,能不能靠得住啊? “八爷放心,赵有志虽然也算有点儿本事,但是他的把柄掌握在我手里,如果他敢反水,我就让他身败名裂。” 说到这里,任伯安又略带感慨地笑了笑道:“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以后太子爷要记恨,恐怕也只会记住赵有志他们了。” 八皇子眉毛挑了一下,显然不爱听这种话。 你这是弄啥?非逼著我表態,作出什么感恩戴德的承诺吗! 心里虽然不痛快,但表面上还是勉强笑了一下,对任伯安笑著道:“伯安兄,是金子总是要发光的。” “我相信总有一天,伯安兄会人尽皆知,名满天下。” 沈叶並不知道有人正在感慨自己“不识货”,实际上,沈叶对於任伯安,了解得很清楚。 只不过,刚刚从热河行宫那边回来的沈叶,暂时还没有时间搭理任伯安。 此时的他,正听著周报关於那个死去的冯秀才的情况匯报。 “你说冯秀才在半年前家里还有上百亩的地?”沈叶目视著周宝,脸上有点不相信的问道。 周宝点头道:“太子爷,这都是年栋樑让人调查的,应该不会错。” “据年栋樑说,他家的地契才过户一个月。” 听到这话,沈叶脸上多了一丝的冷然,他淡淡的道:“你给年栋樑说,这次他辛苦了。” “他的功劳,我会给他记著。” 周宝道:“太子爷,那帮傢伙在孔庙闹了一场,恐怕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给陛下写奏摺告状,陛下不理他们,他们还会再想其他办法的,您不得不防啊!” 沈叶摆摆手,淡淡地道:“既然已经摸清了他们的底细,就不用怕他们告状。” “我还怕他们不告呢!” 第三百零三章 一举成名,就在今朝 第304章 一举成名,就在今朝 冯秀才的死,愈演愈烈,闹得越来越大了。 不但天天有御史弹劾毓庆银行,连翰林院那帮人也跟著动了。 几十名年轻翰林凭著一腔热血,联名写了一道奏摺。 內容就一个,查封这个害人的毓庆银行,还死者一个公道。 虽然,这帮写奏摺的御史们没去叩闕逼宫,但是这联名奏摺的阵仗,还是让乾熙帝看得脸色发白。 结果就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士被乾熙帝叫到乾清宫,狠狠地骂了一顿。 可就算这样,弹劾毓庆银行的奏摺,还是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根本就停不下来了。 乾熙帝並没有將这些奏摺批给沈叶,沈叶也就乐得装不知道,压根儿就不搭理。 “太子爷,阿尔吉善求见。”就在沈叶坐在毓庆宫中,陪著石静容她们三个打麻將的时候,周宝过来稟告道。 沈叶正摸著一张牌不出,他怕自己这张牌出去,就有人胡。 听到周宝的稟告,顿了顿,就淡淡地回道:“不见。” “太子爷,阿尔吉善说他是来向您拜別的,毕竟这一去盛京,最少十年就回不来了。”周宝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补充道。 沈叶捏著手中的牌,想了想,还是说道:“让他去待客厅吧。” 说话间,沈叶就將手中的牌打了出去:“二筒!” “胡了!” “我也胡了!” “就等这张牌呢!” 石静容、曹敏和年心月几乎同时將面前的牌推倒。 一看三家都贏了,沈叶摇了摇头道:“我就知道这张牌不准头,不能打,这下好了!” 说话间,他朝著站在石静容旁边的小柔看了一眼道:“小柔,你先替我打几圈,我见完阿尔吉善就回来。” “太子爷您去忙吧,我正好起来也去活动活动腿脚。”石静容轻笑道:“一直这么坐著也不舒服。” 沈叶也没有拦著,笑著嘱附道:“这样也好,走路小心点。” 叮嘱了几句之后,沈叶就迈步来到了毓庆宫的待客厅。 待客厅很宽敞,摆设更是富丽堂皇。 別的不说,单单会客厅那座鎏金的巨大自鸣钟,就价值不菲。 不过阿尔吉善坐在这待客厅,心里却不是滋味。 以往太子接见他,都是在书房那种显得亲近的地方。 可是现在,太子接见他,却直接来了待客厅。 虽然待客厅听上去更正式了,但是在这份“正式”里,却也透著一种疏远。 他已经不是当年背靠大树,让人人羡慕的新贵了。 如今,在所有人眼里,他只是一个不孝之人。 “臣阿尔吉善,拜见太子爷。”听到脚步声,看到一身便服的沈叶,阿尔吉善就赶紧跪在地上行礼。 沈叶摆手道:“不必多礼,起来吧。” 说话间,沈叶就径直在自己的主位上坐了下来。 他没去搀扶阿尔吉善,並不是现在的他对阿尔吉善有意见,而是他必须要这样做。 毕竟阿尔吉善是被乾熙帝亲口认定的“不孝”之人,如果自己对他太客气,对阿尔吉善来说, 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阿尔吉善对於太子这般举动,心里也是明白的。 隨著索额图的倒台,阿尔吉善在很多事情上看得更清楚了。 对於沈叶这个太子,他心里只有恭敬。 沈叶见阿尔吉善这次,也只是例行公事,说一些让他回到盛京之后,安心守孝之类的话。 別的,沈叶不想多说。 其实,能不见阿尔吉善,他还是不想见的。 但是阿尔吉善一去盛京十年,而且去的还不是阿尔吉善一个人,此时不见,显得有点刻薄寡恩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原太子的舅舅。 阿尔吉善对於沈叶这些叮嘱,也是一副诚恳接受的样子。 不过在寒暄了一番之后,阿尔吉善在向沈叶磕头拜別,而沈叶从椅子上走出来搀扶他的时候, 低声的说道:“他想见您一面。” 这声音很低,只有沈叶和阿尔吉善俩人听得到. 而在伺候的外人看来,只是寻常的搀扶,並没有说什么。 沈叶当然明白这个“他”指的是谁。 索额图要见自己? 沈叶心里一惊,但非常乾脆地回道:“不见!” 阿尔吉善迟疑了一下,又轻声道:“他说他有很多话要对太子说,他说您如果不想一直这么憋屈地过日子,就见他一面。” 沈叶没有再接话,阿尔吉善也没有过多的纠缠。 在他看来,自己將索额图要传达的话说出来,那就已经够了。 送阿尔吉善离去之后,沈叶没多琢磨,而是直接回了书房,拿起了一本书隨意的翻了起来。 表面上是在看书,心里却忍不住回想阿尔吉善的话。 索额图有很多话要给自己说?自己如果不行窝囊过日子,就见他一面,索额图恐怕是想和自己谈条件,作交换。 对於索额图这种想法,沈叶第一个反应就是拒绝。 索额图还活著的时候,就不是乾熙帝的对手。 现如今,他名声扫地,只剩下一个躯体,他还能给自己什么帮助? 无非是怂恿自己造反而已。 可是造反这种事儿,说起来痛快,奈何成功的机率实在是太低了。 至少现在,根本就没有成功的可能。 索额图,还是不见为好。 不过眼下这些事,背后都有八皇子的影子。 那个任伯安,真是越来越让人討厌了! 想到这儿,沈叶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本来是想躺平的,可是总有人在他身边上窜下跳,胡折腾,让他觉得很是窝火! 以往不想理会,但是现在看来,不管是不行了。 逢五常朝,对於很多人来说,就是一种折磨。 毕竟乾熙帝处理事务,基本上都是乾清门听政,而逢五的常朝,更像是走过场、做样子。 可参加常朝的四品以上朝臣,一个个却需要早早起床,然后空著肚子赶到太和殿。 虽然已经有人给乾熙帝提出建议,想要改变这种规矩,但是乾熙帝却坚持將这种常朝保存下来按照乾熙帝的说法,是祖宗定下来的规矩不能改。 沈叶暗地里猜测,觉得这位老爹,恐怕是喜欢享受这种山呼万岁的感觉。 作为太子,沈叶自然也得参加常朝。 虽然他不用像朝臣们那般辛苦早起,可是他也不能起的太晚,毕竟常朝开始之前,他要赶到太和殿。 作为天下仅次於乾熙帝的人,沈叶来到太和殿外的时候,太和殿外已经站满了等待的大臣。 隨著沈叶的出现,不少人都开始朝著沈叶行礼。 不管这些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反正太子的身份摆在这儿,该有的礼数,就一点都不能少。 “太子爷!”满脸憔悴的快速通道总督于成龙朝著沈叶见礼。 看著于成龙这副模样,沈叶嚇了一跳。 他沉声的道:“於大人,您这是干什么去了,这气色可不太好。” “没啥,就是通往天津卫的快速通道上马,臣去工地现场查看了一番。因为赶路有点急,所以脸色不太好。”于成龙笑了笑,轻声的解释道。 沈叶朝著于成龙仔细打量了几眼,看到他神色从容,这才鬆了一口气。 不过他还是沉声的道:“我说於大人,有些事情我要批评你了。” “事必亲躬是好事,但是事事亲力亲为可不行。” “你现在是快速通道总督,就要学会抓大放小,只要你把握好大方向,就不怕下面出问题。” 说到这里,他朝著九皇子和十皇子的方向点了点道:“那两位既然想要挣钱,就给他们多派点活儿。” “要是他们不听,让我来收拾他们。” 虽说是批评,但是于成龙却听得满心感动。 他知道,太子爷这是关心他的身体。 他沉吟了一下道:“太子爷,您的关心臣谨记在心。” “臣有一事启奏,还请太子爷採纳。” “这一次毓庆银行的事情,闹得实在是太大,还请太子爷在今日早朝上,不要说话。” “臣相信,皇上会处理的。” “不说话”的意思,沈叶非常明白,那就是让自己別给毓庆银行说情。 而这些在朝堂上当场弹劾的人,大多也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他们会將自己的目標指向毓庆银行,但是却很少有人將目標指向太子。 只要不是点著太子的名,沈叶都可以不理会。 这样就能够避免受到牵涉,可以说是一种明哲保身的好办法。 沈叶看著一脸严肃的于成龙,笑著道:“这件事情我心中有数,於大人你就放心吧。” “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 于成龙见沈叶不怎么在意,他的脸色顿时严肃了起来。 “太子爷,据臣所知,那冯秀才的死已经惹了眾怒。现在不但都察院,就是翰林院都行动了起来。” “听说这里面,还有不少六部的人掺和进来。” “一旦弹劾的人多了,那可就麻烦了。” “毓庆银行就算是没有了,以后太子爷还能够继续建,可是—” 于成龙接著没有说下去,但是他话语中的意思却非常的明確,那就是毓庆银行再重要,也比不上太子您本人。 沈叶拍了拍于成龙的肩膀道:“我心里有数。” 也就在此时,上朝的净鞭声响起。 隨著太和殿的大门缓缓打开,站在最前面的大学士和六部堂官门,都排著整齐的队列朝著太和殿內走去。 而那些不能入內的六部郎中以及都察院的御史,则快速的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不过有些人在站好的同时,都无声的摸了摸自己的袖口。 这里面,藏著奏摺! 一举成名,就在今朝! > 第三百零四章 死諫,剑指太子 第305章 死諫,剑指太子 太和殿里有点冷啊! 虽然火烛烧得正旺,但是清晨的太和殿,还是透著一股寒意。 乾熙帝冷著脸坐在须弥座上,那表情让几个离他近的朝臣心里直发慌。 以至於在山呼万岁之后,几个大学士都老老实实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连抬头和乾熙帝对视一眼都不敢。 乾熙帝这会儿心情相当不爽。 他觉得事態已经突破了他的掌控,他本来只是想敲打一下太子,挫挫他的锐气,可是没想到, 有人居然紧揪著毓庆银行的事儿,不肯放。 说到底,这毓庆银行的钱,都是被他给花了。 但是现在,这件事儿愈演愈烈,闹得越来越大了。 早朝之前,他就已经听到了风声,说有几个御史打算趁著这次常朝,再把这件事儿给捅出来。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当然是逼著自己表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种被架著走的感觉,他非常不喜欢。 他现在越来越理解,前朝的那些皇帝,为什么那么爱用廷杖。 总是有一些人,没完没了地试探他的底线。 总是有一些人,变著法儿地想要和他爭权。 这个爭夺,无声无息,却又从不间断。 韩非子说过,君臣之间,每日上下百战” 不是大臣压倒皇帝,就是皇帝压倒大臣! 隨著一阵山呼万岁的声音,乾熙帝的目光落在了梁九功的身上。 梁九功扬声喊道:“陛下有旨,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这也就是走一个流程,一般都会有安排好的大学士奏上几件已经商量好的事情,然后早朝结束。 毕竟,常朝这么大的阵仗,如果只是给乾熙帝行礼就散朝,会让人觉得没有存在的必要。 所以乾熙帝这个皇帝,也得找几件已经决定好的“大事”,让大家觉得这个常朝非常重要。 大学士张英朝著首席大学士佟国维看了一眼,然后迈步走了出来。 这件事情,本来该首席大学士启奏,但是佟国维却不愿意得罪人。 於是,佟国维就来了一个装病,藉口自己嗓子不舒服,把这件事推给了张英。 张英也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但是他很清楚,胳膊拗不过大腿。 他不想做,却也必须做。 他不像佟国维,是乾熙帝的舅舅。 有时候耍个性子,即便乾熙帝不高兴,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他张英却只是乾熙帝的臣子。 一旦惹怒了乾熙帝,那可没有果子吃。 “臣张英有本上奏!” 张英一开口,整个太和殿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甚至连一些站在太和殿门口的人,也竖起了耳朵。 大学士启奏的,绝对是大事。 “张爱卿请讲。”乾熙帝早知道张英要说什么,所以此时的他,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 “陛下,按照我朝的惯例,三年一次京察,五年一次大计!” “前些时候,因为和葛尔丹大战,京察和大计已经停了足足七年。” “现而今,葛尔丹已经俯首,北部草原渐安。在这种时候,南书房诸臣恳请陛下,重启京察大计。” “让有功者得赏,有过者罚!” 佟国维本来还笑眯眯的,一听张英说出“南书房诸臣”这五个字,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京察和大计虽是朝廷的惯例,但也特別容易得罪人。 毕竟,这京察和大计考核的都是全体官员。 谁提议这件事,谁就容易被人记恨。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情的推行,和皇帝有很大的关係,但是谁敢记恨皇帝呢?所以就只记恨提出这件事情的人。 佟国维把这事儿推给张英,本来是想让张英背锅的。 没想到张英这傢伙也是一只滑不溜秋的老泥鰍,直接把整个南书房都拉上了。 这明摆著是说,这个提议可不是他个人看法,而是南书房诸位大学士一起提出来的,这是集体意见。 佟国维心里不爽,但这个时候却也不敢闹出什么么蛾子,否则,乾熙帝肯定不会轻饶了他。 张英的启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家都等著看皇帝怎么回应。 乾熙帝朝张英看了两眼,然后沉声地道:“京察和大计,不但是朝廷的祖制,也是朝廷之大事。” “前些年暂停是形势所迫。” “如今既然时机已到,那就照常进行吧。” “著吏部和都察院负责在京四品以下官员的京察。” “四品以上官员,由朕亲自考核!” 乾熙帝在这件事情上,根本就没有徵求意见的意思,直接拍板定了下来。 很显然,对於京察这件事情,乾熙帝已经下定了决心。 没人反对,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太和殿本来就阴冷的氛围,这下更让人心底发寒。 毕竟,每一次京察,都有不少朝廷命官被罢免,这一次停了七年,恐怕会更严厉。 吏部和都察院怕是早就磨刀霍霍了! 一些能力一般又没有靠山的人,此时已经开始冒冷汗。 “臣监察御史赵有志有本启奏!”就在眾人为京察有点失神的时候,一个三十多岁的御史走了出来。 赵有志的品级虽然不高,但是作为监察御史,他却有权进入太和殿议事。 他一站出来,所有人的目光又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谁都知道,这位赵有志一直上书给冯秀才喊冤抱不平! 整个都察院都知道,他是这次针对毓庆银行的领军人物。 乾熙帝朝著赵有志看了一眼,心中升起了一丝冷意。 他虽然希望有人帮他敲打几下太子,却也不希望有人没完没了地紧揪住毓庆银行的事情不放。 但是在这太和殿上,眾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用自己皇帝的权威,直接不让对方说话。 所以他冷冷的道:“你所奏何事?” “如果是和京察有关,就退下吧!” 这句话,乾熙帝实际上是给了赵有志一个台阶下。 也就是说,不管你启奏的是什么,我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退下去,朕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朝堂上站著的,都是聪明人。 所以谁都能听出来乾熙帝的话外音。 赵有志也知道!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朗声道:“陛下,臣启奏的不是京察之事。” “京察是朝廷的大事,臣没有丝毫异议。” “臣要说的,是毓庆银行逼死人命之事!” “今有秀才冯黎川,在毓庆银行之中存银五十两,可是却因为无法將银子从毓庆银行中取出来,最终—” “—陛下,自己的钱却无法取出来,这天理何在?” “冯黎川川是一个秀才,还被逼得没有生路,那其他普通百姓,又该如何?” “还请陛下严查毓庆银行,还天下一个公道。” “臣知道这一奏,必定会得罪毓庆银行背后的大人物,但是,为了乾坤朗朗,为了天地民心, 臣不惧一死!” 说到这里,赵有志將手中的奏摺朝上一举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臣虽比不得圣贤,却也不惧一死!” 这话一出口,朝堂顿时一片骚动。 因为,这是死諫! 死諫这种事情,在乾熙帝当朝这些年,还没曾发生过。 而现在,赵有志居然以死相諫! 这一下子让不少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因为赵有志死諫的对象,赫然是当朝太子! 他虽然没有提名道姓,但是“毓庆银行”四个字,根本就不用说,所有人知道,这个银行,是太子办的。 一时间,一道道目光看向了乾熙帝,又看向了站在乾熙帝下首的沈叶身上。 和沈叶关係亲近的于成龙,脸色也是一变。 他知道有人要参奏毓庆银行,也知道这件事儿不好收场,却没想到,一上来就这么激烈。 死諫太子! 这些人真是— 于成龙想要给沈叶说点什么,一时却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入手。 而大皇子等几个能够上朝的皇子,一个个面面相覷。 他们虽然对於这次弹劾毓庆银行,都心中有准备,也都想要看一场好戏。 却没想到,好戏一上场,就如此的火爆。 八皇子绷著脸,不让人看到自己脸上的笑意。 他虽然和任伯安商量过这件事情,但是任伯安並没有和他透露太多的细节,只是和他说,让他好好看著。 此时赵有志的表现,真的是让他意外加惊喜。 不过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要装作事不关己。 他老老实实的站著,一副一切与我无关的样子。 而四皇子则面色阴沉的盯著赵有志,虽然他也希望能够让太子下台,但是他却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这赵有志的身后,一定有人指使。 否则,他绝对不敢这样做。 太子这一次,恐怕是有大麻烦了。 父皇会不会护住太子? 四皇子觉得乾熙帝这样做的可能性不小,毕竟太子没犯什么大错。 可是,太子会护住毓庆银行吗? 就在四皇子心中念头涌动的时候,乾熙帝开口了,他冷冷的道:“赵有志,以下犯上,罪加一等,你可知道?” “微臣不惧一死!”赵有志昂首挺胸,义正言辞:“臣只是不想让人含冤而死!” “不愿泯灭自己的良知!” “臣恳请陛下,彻查毓庆银行!” 说到这里,赵有志的目光,就落在了沈叶的身上,而后他接著道:“太子爷,您也不想毓庆两个字遭人唾弃吧?” “毕竟,小民的命也是命!” )> 第三百零五章 这逆子是衝著朕来的 第306章 这逆子是衝著朕来的 质问太子! 这是不想活了吗? 难不成,堂堂大周,就要出一个海青天!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可就热闹了! 如果陛下不杀赵有志,那么太子该如何自处! 如果乾熙帝杀了赵有志,又该如何面对天下的悠悠眾口? 此时的朝堂上,不少人都替赵有志捏了把汗。 更有人悄悄地看向了太子! 在这太和殿上,被臣下这般指著鼻子质问,作为太子,他该怎么接招! 不过无论如何,太子这回已经被逼到墙角躲是躲不掉了,他必须得站出来面对! 乾熙帝冷冷地看著赵有志,一言不发。 在这眾目睽睽之下,沈叶缓缓地走了出来。 对於这次发难他虽然也有所估计,却没有想到,对方一出手就是这么狠、这么火爆! 简直让人心惊肉跳! 沈叶缓缓走出一步,平静地道:“赵大人说得对,老百姓的命也是命,更何况死的还是一个秀才!” “这件事,必须得有一个交代!” 说到这里,他不等赵有志开口,就朝著马齐喝道:“马齐,你给我说一下,毓庆银行的那些存款,到底去哪儿了?” “为什么这些储户的钱都还不上?” 马齐本来正在心里点讚赵有志呢,心说八皇子找来的这个御史,还真不是一般的猛! 就算不能一举把太子拉下马,但是经此一役,太子至少是顏面扫地了。 一个没有了威望的太子,如何能够服眾? 一个被人当眾质疑的太子,如何能够君临天下!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太子压根儿就没接人命那茬儿,反而问起了毓庆银行的钱! 马齐顿时额头冒汗,心里一哆嗦,赶紧朝著乾熙帝看去。 乾熙帝倒是接住了他投过来的眼神,但是乾熙帝却没有吭声! 如果乾熙帝这会儿拦著不让太子问毓庆银行的钱去哪儿了,那岂不是禿子头上的虱子,明摆著说这笔钱被他给花了么? “太子爷,这笔钱是户部借去了。”见乾熙帝没有吭声,马齐的脑子飞快地转动,最终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儿给担下来。 或者说是让户部担下来。 太子可以硬刚,直接拿这件事儿说事,但是他可不敢说这钱被乾熙帝给花了。 沈叶瞥了一眼乾熙帝,见他依然面不改色、老神在在地坐著,心里的火气更是压不住了,冷冷地追问道:“我问你户部拿著这钱干什么去了?” “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儿,难道你连这个都说不清楚吗!” 乾熙帝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这一刻对於太子,竟然生出了一丝畏惧。 所谓做贼心虚! 是他把这笔钱花了,底气不足。 太子这么穷追不捨地问,这就不是衝著马齐去了,而是明摆著衝著他来了! 一时间,乾熙帝心里又羞又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毕竟太子的话,问得句句在理,没有丝毫问题。 赵有志的神经,也紧绷了起来。 他刚才死諫太子,正热血沸腾。 却没想到太子突然调转枪口对准了马齐,反而把自己晾在了一边,这让他心里隱隱的有一丝不太好的感觉。 马齐面对太子的咄咄逼人,心里也有些上火,他偷瞄了一眼乾熙帝,发现他还是无动於衷地坐著,根本就没有说话的意思,只好硬著头皮回道:“太子爷,这笔钱是为了朝廷的大计!” “为了威慑北部草原诸部落,为了给他们彰显朝廷的恩德,这笔钱不得不花!” 可惜沈叶根本就不吃这一套,继续反问道:“为了朝廷大计,花钱没问题。” “可是这么长时间了,户部为什么一直没把这笔钱还上?” “父皇早就让户部和內务府儘快想办法给毓庆银行拨付五十万两银子,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到位?” 一连几个问题,问得马齐面红耳赤。 他这一刻,突然觉得,拿毓庆银行当药引子,怕是这个突破口挑错了对象。 “太子爷,户部的情况您也清楚,不是不想还,实在是没钱可还啊!” 马齐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绝对不能顶缸,所以他一摊手,顏为无奈的道:“臣一时间,筹措不了这么多的银子。” “马大人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沈叶淡淡地道:“毕竟,三百万两银子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更何况,这三百万两银子,它本身也是户部的银子。” 马齐心中一紧一太子突然间主动帮户部开脱,这不是一件好事! 特別是在这种时候。 不过现在,马齐也只能先顾自己,所以他先闭嘴。 沈叶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了赵有志身上。 “赵大人,你是两榜进士,可以说学识过人,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赵有志刚刚气势如虹地指责太子,慷慨激昂地进行死諫。 就在他准备再接再厉的时候,太子却突然將目標对准了马齐,他好像一下子成为了配角。 这虽然让他很不舒服,却也无可奈何。 而太子和马齐的对话,让户部一下子处在了风口浪尖。 就在他觉得问题有点复杂的时候,却听太子竟然点名问他,立马警惕起来,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就听沈叶沉声地道:“户部说毓庆银行的钱本该是户部的。” “因为毓庆银行是以户部借出去的三百万两银子分期付款的利息,吸纳的这三百万存款。” “可是,毓庆银行的钱,又是从储户存进来的储蓄金,那请你告诉我:这三百万两银子,究竟是谁的?” “如果是户部的,毓庆银行储户的钱去哪儿了?” “如果是储户的,那本应该属於户部的三百万两银子,又去了何处?” 赵有志能够考上进士,自然脑子转得不慢。 太子的这番发问,让他立刻意识到:这三百万两银子,明摆著是从户部借钱的那些官员落下的亏空。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可是一旦答了,就会得罪一大堆人。 他已经死諫了,按说什么都可以不怕。 但是实际上,他的心中充满了畏惧,因为死諫太子不一定死,但是得罪了那帮人,他可顶不住。 “这—这—” 赵有志支支吾吾,不敢接话。 看著赵有志这番模样,沈叶冷笑一声道:“赵大人,你不好说,让我来替你说!” “这些钱是毓庆银行那些储户的。” “而户部的钱只不过被一些人借走了,没还!” “你不是要彻查毓庆银行吗?” “你不是说小民的命也是命吗?” “那好,那就请赵大人带队,去查抄那些欠债之人的家,把他们所欠的钱追回来,还给那些储户!” 说到这里,他声音一扬:“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赵大人既然有这般决心,想必也不会怕那些欠债之人究竟是一方大员,还是皇亲国戚吧?” 赵有志不敢接话了。 他知道这个差事可不好完成,一旦接了,那绝对是死路一条。 关键是,豁出去死,也不一定能办得成。 可是,如果不接也有点说不过去,毕竟刚刚他已经高声颂诗,一副以死明志的模样。 现在说不做,岂不是怂了— “太子殿下,请您不要偷换概念,转移话题。我们这一次请陛下处理的,是毓庆银行逼死冯秀才的事情。” “而不是处理户部欠款的事,户部欠款,早就已经有了定论,您又何必旧事重提?” 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监察御史,他缓缓走出,算是替赵有志求了情。 沈叶目视著那御史,淡淡的道:“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下官监察御史程少钦!”中年男子朝著沈叶道。 “程御史,”沈叶的语气渐冷,“照你这么说,是不是头疼医头、脚痛医脚,哪边著火哪边捂一捂就算了?” “至於为什么会著火,根本就不用管?” “就像有人捡到一根牛绳,你一口咬定这个人偷了你的牛,只因为牛绳在那人的手中。” “至於是不是冤枉,你们根本就不在乎?” 这话懟得程少钦脸色一变,急忙辩解道:“太子殿下,下官只是就事论事,请您不要左右而言其他—” “是不是就事论事,你自个儿心里清楚!” “连是非曲直都不懂,都察院的素质,实在堪忧,更何况,此地没有陛下准许,有你擅自说话的份儿吗?” “你这样一个不问是非曲直,不想真正解决问题的糊涂蛋,有什么资格站在这朝堂之上?” “给我滚出去!” 这话一出,满堂寂静。 那程少钦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跳出来是想帮赵有志解围,却没想到,太子居然直接让他“滚出去!” 这简直是在朝堂上最大的羞辱。 往后人们再提起他,只怕都会记得这一幕。 “太子爷,您—您怎能—” 陈廷敬作为左都御史,此时脸色也很是难看。 手下被太子这般的辱骂,他的脸上也无光。 可是刚刚程少钦说的那番话,確实站不住脚。 一时间,偌大的朝堂,只有程少钦涨红的脸。 “陛下,臣只是提一个意见,却—却遭到太子如此羞辱,实在是—实在是—” “臣恳请陛下主持公道!” 乾熙帝始终盯著沈叶,眉头越皱越紧。 他此时心里也有些烦闷,虽然火还没有烧到他身上,但他已经浑身不自在了。 毕竟,钱是他花的! 而大臣们在户部借钱,也是他允许的。 这件事,根本经不起细究。 这逆子的话,怎么看都是衝著朕来的! ) 第三百零六章 放肆,竟然敢和朕公然唱反调 第307章 放肆,竟然敢和朕公然唱反调 乾熙帝的目光在朝堂上扫视了一圈,最终还是落在了程少钦身上。 那眼神冷得让程少钦心里直发毛,他不由得紧张起来。 就在程少钦一颗心揪到嗓子眼儿的时候,乾熙帝开口了: “程少钦,你身为监察御史,不问青红皂白,只会以事论事,你这样的能力,实在担不起监察御史的职责。” “来人,拔去程少钦的官服,永不录用!” 程少钦浑身发抖,急忙喊道:“陛下,臣冤枉啊!” “臣—” 可乾熙帝根本就没打算听他辩解,他还没说几句,就已经有御前侍卫冲了上来,一把將他拖了出去。 “陛下,臣冤枉!” “陈大人,您可得替我说句话啊!” 左都御史陈廷敬站在一旁,此时的脸色相当难看。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等地步。 虽然程少钦是自找的,也算咎由自取,但他毕竟是御史,是他陈廷敬的下属。 如果他这个时候不说话,底下的人难免会寒心。 可是太子这一次,简直像吃了火药似的,天地空气! 別说他了,就连乾熙帝似乎都在避一下太子的锋芒,在这种情况下,他又何必自找麻烦? 等程少钦被拖走,乾熙帝的目光落在了沈叶的身上,语气严肃道:“太子,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如此咆哮早朝,都是失礼。” “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沈叶看著一脸“我已经放你一马”模样的乾熙帝,淡定地回应:“父皇的责罚,儿臣没有意见。” “但眼下,这毓庆银行,已经让儿臣捉襟见肘。 3 “钱既然是户部花的,是为了国之大计所花,还请父皇让户部儘快还钱!” “如果户部还不上,就请赵有志御史带人去抄家收债。” 说到这里,他朝著赵有志警了一眼道:“赵御史,三百万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你一个人可能忙活不过来。” “都察院的御史多的是,我会请他们帮助你。” “这三百万两银子,你得儘快给我追回来!” 让御史去抄家?而且还不是一二十家,而是接近两百多家的大臣,乾熙帝要是能答应,那他的脑子才是真的坏掉了! 看著一副杀气腾腾的太子,他沉声的道:“这笔债的事,我自有打算。” “至於冯秀才的事情,只是一场意外!” “让顺天府拨一些烧埋银子,就此算了吧。” 说到这里,乾熙帝冷冷地扫视一眼全场,补充道:“如果谁再继续纠缠,那就跟赵有志一块儿去抄家。” 如果乾熙帝明显偏太子,在场的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让他们跟著赵有志去抄家,那他们可不愿意去。 毕竟被抄家的人,都不是一般人,甚至这些人还有不少是他们的亲朋好友。 这等情形下,谁也不想得罪人。 一时间,太和殿里安静了许多。 八皇子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遗憾,原本能让太子名声扫地的机会,就这么虎头蛇尾,草草收场了,他实在不甘心。 可是,太子咬死了“这钱让户部给花了,让乾熙帝给花了”这一点,却是让乾熙帝都投鼠忌器。 他老爹都这样了,就算他心里再不满,又能如何?只能著。 但是太子这样的不管不顾,父皇又该怎么想? 就在八皇子暗自盘算时,突然有人开口道:“父皇,冯秀才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乾熙帝听到这话的瞬间,火气赠赠增的就上来了! 老子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还有人蹦出来跟老子公然唱反调? 听声音,还是自己的儿子! 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这帮逆子、混蛋,是不是真的觉得他老了? 自己收拾不了他们了吗? 就在乾熙帝心里怒意进发的时候,他看清楚了那个说话的人。 实际上,不只他,满朝文武也都看清了那个说话的人。 不少人当场愣住了。 乾熙帝自己,也是一脸错! 说话的,竟然是太子! 乾熙帝此时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太子还想跟他要钱! 这个逆子! 八皇子和佟国维等人,也是满脸不可思议之色。 在他们想来,太子在这件事情上,死咬著乾熙帝不放,不就是为了找个靠山吗? 现在,乾熙帝也如他所愿,强行把这事儿给压了下去,太子见好就收不就完了? 可是偏偏,太子还是不同意,那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太子爷,陛下既然不再追究冯秀才之死,您又何必抓住那些欠债不放?”佟国维淡淡的道:“现在国事艰难,就要我们必须相忍为国。” “还请太子爷以大局为重,体谅陛下,不要让他为难。” 佟国维这个时候站出来,还是非常有眼力见的。 不但能化解了乾熙帝被追债的尷尬,同时也能够彰显一下他首席大学士的地位。 看著佟国维一本正经的神色,沈叶笑了笑,回应道:“佟大学士的金玉良言,允燁明白。” “只不过,我之所以不同意就这么匆匆结案,是因为赵有志的一句话。” 赵有志本来已经默默地退到一旁,他觉得自己这一次以死相諫,简直成了笑话,以后还不知道被同僚们怎么调侃。 却没有想到,太子竟然还要纠缠,又绕回到这件事儿上了! 可是现而今的情况下,太子还能怎么办? 就听沈叶接著道:“小民的命也是命,所以我绝不能允许冯黎川死得这样不明不白。 听到这话,乾熙帝的眉毛一挑! 他淡淡的道:“太子,你是说,这冯黎川的死另有隱情?” “父皇,在冯黎川死后,儿臣已命大兴县对这个问题进行了调查。” 沈叶不慌不忙地道:“据查,冯黎川家虽不能说豪富,却也比一般人家强很多。” “一年前,在冯黎川父亲去世的时候,他家还有一百多亩京郊好地。” “再加上他父亲留下的店铺,冯黎川的日子本该过得宽裕。” “可是就在最近一段,冯黎川家的財產,陆续落入他人之手。” “就在两个月前,冯黎川家的铺子卖了!” “半个月前,冯黎川家的上百亩地也卖完了。” 说到这里,沈叶接著道:“就在冯黎川临死之前,他家里的祖宅地契,也成了別人的。” “现在的冯黎川,早已是一贫如洗。” “他虽然在毓庆银行存了五十两银子,但是他的欠债却有上千两。” 说到这里,沈叶淡淡的道:“一个秀才,为何在一年內败光家业?只因为一点。” “那就是他被几个同窗拉著,经常进入一个叫『庆丰赌坊』的地方。” “他的这些家產,全都是在那儿输光的。” “別说他取不出来这五十两银子,就算他取出来,也难逃一死。” “儿臣请父皇明察!” 赵有志脸色发白,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万万没想到,那死去的冯秀才居然是个赌徒!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冯秀才的死,岂不是—.—. 自己为一个赌鬼伸冤,而且还当庭质问指责太子,这哪里还是仗义执言,这简直就是糊涂透顶! 实际上,不只是他,八皇子也是脸色大变。 他心里非常清楚,这种事情,太子绝对不可能信口胡言。 如果太子说的都是真的,那么— 不敢再想下去了! 八皇子忍不住朝著马齐狠狠地瞪了一眼。 操作这件事情的是马齐! 马齐怎么会出这种紕漏? 这—— 马齐只觉得头皮发麻,脑子里喻喻作响,他没想到,太子竟然说冯黎川是一个赌鬼,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冯黎川根本就不值得同情。 可是,不值得同情的冯黎川怎么会搅动如此大的风波? 那些同窗是不是知道他的家產是赌没有的! 还有· 想来想去,他猛地就想到了自己的侄子富恆! 这事儿是富恆经手的,简直办得一塌糊涂! 一时间,马齐气得恨不得当场把富恆千刀万剐,但是非常可惜,此时他人在太和殿里,根本就看不到富恆。 坐在龙椅上的乾熙帝,此时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起普通的逼债命案,却没想到,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隱情。 针对的是谁,不言而喻。 如果说这里面没有他儿子参与,打死他也不相信。 他几乎第一时间冷笑著开口了:“呵呵,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冯黎川居然是被赌债给逼死的。” “赵有志,你上书参奏太子,口口声声让太子还冯黎川一个公道。” “那朕问你,冯黎川的这些情况,你事先是否知道?” 赵有志的额头冷汗直冒,声音发颤道:“陛下,臣......臣是真的不知道啊!” “微臣只是只是风闻此事,一时激愤才会弹劾太子。” “还请陛下明鑑!” 看著颤抖的赵有志,乾熙帝冷冷地道:“风闻此事就多次上书,还敢质问太子?你这是瀆职枉法,罪大恶极。” “来人,將赵有志押入天牢。” “等这件事情审问清楚,再从严发落!” 隨著乾熙帝的吩咐,顿时就有几个侍卫涌上来,拖著赵有志就朝著大殿外走去。 “陛下明鑑,臣是冤枉的!冤枉的啊..: 一边被往外拖,赵有志一边喊冤,声音渐远不少大臣看得心里直发慌,生怕赵有志慌乱之中胡乱攀咬,把自己也给牵扯进去了! 工 第三百零七章 上得罪皇帝,下激怒群臣 第308章 上得罪皇帝,下激怒群臣 隨著赵有志被带下去,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大家心里都明白,赵有志这一次算是彻底栽了! 现在他们最盼望的,就是这件事千万不要牵扯到自己。 就在他们心中暗自祈祷的时候,沈叶已经接著道:“父皇,那几个秀才在引诱同窗赌博,诱骗他人財產之后,还敢抬著人家的棺材去闹孔庙,这背后绝对是有人指使。” “要不然,他们哪儿来的这么大的胆子?” “毕竟这样做,对他们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 “儿臣觉得,背后之人如此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得朝野不安,意图顛覆朝廷!” “要不然,他们这种做法,根本就解释不通。” “因此,儿臣请求父皇对所有参与抬棺去孔庙的秀才进行严查,看看他们究竟是受何人指使?” “还有那些上书的大臣,他们当中,恐怕也有不少人是心怀前朝,要不然的话,他们何至於为了一个赌徒如此卖力地说话!” 陈廷敬一听太子这话,心里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对於严查冯秀才的那几个同窗,他是半点意见都没有的。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冯黎川的那几个同窗,是绝对有问题的。 要不然的话,他们也不会抬著冯黎川的棺材去孔庙闹事。 可是,太子说那些上书的官员“心怀前朝”,这要是真查起来,这些人就算不死也得被扒层皮。 最起码,以后他们会被打入另册,不再重用。 而这些上书的大臣里,他都察院的人占了一多半,如果按照太子的意思办,那他们都察院,基本上就成了空壳。 这是他作为左都御史不能接受的! “陛下,臣对太子殿下之言不敢苟同!”陈廷敬赶紧站出来道。 “冯秀才那几个同窗居心回测,这一点臣非常赞同。” “但是微臣觉得,这些上奏的各位大人,只是一时受了蒙蔽。” “他们也是一片忠心为了朝廷,为了江山社稷,才会如此奋不顾身。” “如果因为言语获罪,那往后的朝堂之上,谁还敢仗义执言?” “请陛下明鑑!” 陈廷敬这话的意思,乾熙帝清楚。 御史的工作就是告状,如果你处罚了他们,以后谁还敢开口告状? 而皇帝养著御史的目的,实际上就是让他们告状。 乾熙帝觉得陈廷敬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是,他也同样知道,这些朝著太子攻击的官员,绝对有居心不良,一心想把太子拉下马的人。 只是,想把这些人一个一个揪出来,並不容易。 而“因言获罪”这顶帽子一旦扣实,那不论对朝廷,还是对他乾熙帝,都不是什么好事。 “太子,陈廷敬说的也不无道理。” “这件事情,可以交给大理寺先行调查。” “如果真有居心回测之徒,该杀就杀,该免就免,至於其他人,训斥一顿就是了。” 乾熙帝的话,就是圣旨。 沈叶抱拳道:“父皇的旨意,儿臣不敢不遵从。” “不过儿臣觉得,这些大人既然如此的急公好义,训斥他们还是不必了,可以让他们和那些从户部借款的大人们结成对子。” “由这些大人负责督促,让那些欠户部债的官员在半个月之內还清欠债。” “否则,督促之人和欠债之人同罪。” “儿臣相信,这些大人既有一颗济世救民之心,这等的事情,绝对不会推辞的。” 沈叶这番话一出,那些上书的御史以及翰林院的翰林们顿时脸色大变。 这些欠户部债的官员,除了极少数精穷的之外,大部分都是根深蒂固,不好招惹。 让自己去督促他们还钱,岂不是自找麻烦? 可是推脱的话,一个个又不敢说出口,毕竟他们之前参奏太子时,已经標榜过自己“不畏强权,一心为民”。 现在推脱,那纯粹是给太子收拾他们找了一个藉口。 所以此时,他们一个个都紧闭著嘴,不敢说话。 乾熙帝对於户部的欠款原本还想分期付款慢慢还,但是毓庆银行的事儿,还有这些人上书逼宫,著实激怒了他。 所以,一听到太子的建议,在找不到反驳理由的情况下,就朝著马齐和陈廷敬道:“这件事情,就按照太子的提议来,户部和都察院负责,將名单落实之后报给朕。” 说到这里,他沉声的道:“若没有其他事,退朝吧。” 沈叶从乾熙帝的神色中,看得出来乾熙帝已经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再折腾了。 反正自己也没吃亏,就准备暂时退下。 可就在此时,就听有人沉声的道:“陛下,臣于成龙有事上奏!” 一听到于成龙的声音,乾熙帝的心里就“咯瞪”了一下。 于成龙一向敢作敢当,现在这种时候突然站出来,绝对没有好事。 但是,在这常朝上,他也不能不让一位总督说话。 当下就朝著于成龙道:“於爱卿请讲。” “臣参奏户部尚书马齐能力平庸,致使太仓空虚,朝廷捉襟见肘,臣恳请陛下罢免其职,另选贤能。” “以免庸才误事,酿成大患!” 于成龙说话间,直接拿出了一个奏摺,朝著乾熙帝递了上去。 作为尚书被弹劾,本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马齐作为一个强势的户部尚书,被弹劾的次数也不少。 但是乾熙帝的信任,让他多次化险为夷。 可是这一次,马齐的脸色却变得无比的难看。 不但因为这一次是当面弹劾,而且弹劾他的还是于成龙这样的二品大员。 还有就是,就在刚刚,户部没钱引发了毓庆银行的事情,已经真真切切地摆在了眾人面前,他没有理由去爭辩。 乾熙帝並不准备换掉马齐。 户部必须掌控在他自己手里,他才能完全放心。 如果把马齐换掉,那就是乾熙帝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他沉吟了瞬间,就朝著于成龙道:“户部虽然出了点问题,但是马齐还是做了不少事情的。” “这件事情,回头再说。” “退朝!” 说完这句话,乾熙帝转身而去。 沈叶朝著一脸正色的于成龙看了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 参奏马齐,可不是沈叶安排给于成龙的。 这应该是于成龙自发做的。 于成龙別的人不参奏,专门参奏马齐,从这一点而言,沈叶对于于成龙,还是非常佩服的。 而于成龙对上沈叶的目光,並没有说什么。 马齐得到乾熙帝的回护,悬著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不少。 他看著站在不远处的于成龙,淡淡的道:“於大人,虽然你弹劾了我,但是我知道於大人一心为公,所以在下绝对不会记恨於大人。” 这句话,马齐说的一本正经,一副我不会和你一般见识的模样。 于成龙朝著马齐一笑道:“马齐大人,我既然敢弹劾於大人,就不怕於大人记恨。” “於某人是一心为公,而你,確实不適合再担任户部尚书。” 说话间,于成龙就拂袖而去。 大朝会散了,乾熙帝甚至都没有继续例行的御门听政,而是直接回了乾清宫。 至於其他人,则是心情各异的离开了太和殿。 八皇子的心情有些鬱闷。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在他看来最少要让太子灰头土脸的事情,居然成了一锅夹生饭。 太子咬著户部欠债的事情不放,让乾熙帝投鼠忌器不说。 那———那死去的冯秀才,竟然还成了一个赌棍! 一个被逼得家破人亡的赌棍! 这种人固然有些可怜,但是更多的人觉得他是可恨! 他回到刑部的值房,直接就让人將任伯安叫了过来。 任伯安依旧是满脸笑容,浑然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八皇子看到任伯安这等模样,忍不住道:“任大人如此高兴,是不是为太子逃过一劫而庆幸?” “臣不是为太子高兴,而是为了八皇子高兴。”任伯安笑吟吟的说道。 八皇子冷哼了一声道:“任大人莫非是觉得允祀年轻可欺,这次的启奏,不但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还出了这等的事情,有什么可高兴的。” “八殿下,太子这次乾脆利索地把问题推到了户部,更让赵有志偷鸡不成蚀把米!” “但是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太子拉著陛下当挡箭牌,將三百万两银子是陛下花出去的事情直接拿到了朝堂上说。” “这等行为,陛下该怎么看!” “陛下会对太子有意见的!” 八皇子的脸色,慢慢好看了起来。 他仔细一揣摩,越发对任伯安多了一些佩服。 任伯安接著道:“太子爷这一次,看似贏了,让毓庆银行从眾人的口诛笔伐之中撑了过来。” “但是,他上得罪陛下,下得罪群臣,可以说,已经让他自己成了一个孤臣。” “这样的太子,以后的路只能是越来越窄。” “所以八皇子殿下,您现在要做的,就是稍安勿躁!” 八皇子朝著任伯安一抱拳道:“伯安兄大才,就是比我看得远。” “有伯安兄支持,允祀无忧矣!” 看著一副感慨模样的允祀,任伯安笑著道:“八殿下宽厚而爱人,群臣支持,陛下看重,大事不远矣!” 从八皇子的值房出来,任伯安轻轻的擦了一下额头。 他虽然在八皇子面前,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但是这一次的事情变成了这般的模样,確实让他有点意外。 太子果然不好对付! 他还真敢拉著乾熙帝一起跳火坑! 他这一手,让马齐等人投鼠忌器,有些事情不敢不认。 不过他这样做,也会让乾熙帝对他心存芥蒂。 自己和八皇子的分析,倒也不算有错,可惜啊,自己只能站在八皇子的身后,太子並不知道自己。 心里带著一丝不爽的任伯安,缓步朝著自己的值房走去。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盘算著下一步该怎么走的时候,一个针对他的计划,已经悄然开始。 第三百零八章 得百官行述者得天下 第309章 得百官行述者得天下 国子监的学生基本上都不差钱! 虽然国子监的学生不如进士,但是,只要监生们申请入仕,混个八九品的职位还是没问题的。 所以监生们的小日子过得还是很滋润的。 这也带动了国子监周边的茶馆酒楼,生意一家比一家热闹。 別的不说,就说聚贤酒楼,每天就是高朋满座,“各位兄弟听说了没有,那个冯黎川因为取不出钱被债主逼死的事儿,有眉目了!”一个穿著青色长衫的男子,神秘兮兮地说道。 “岳兄,你这消息早就过时了!赌场的人全都被抓了,听说,连赌场背后的东家也没跑掉。” “喷喷,真是没有想到,这赌场居然是五城兵马司的一个统领开的。” 说话的男子一晃自己手里的书本,一副经常读书见识广的模样。 被称为岳兄的人道:“看来,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少。” “喷喷,真是没有想到,冯黎川竟然是一个赌鬼。” “我以往见过他,总觉得他欠债有点儿不对劲。” “毕竟我见他的时候,他家境还是不错的。” 一个三十多岁,穿著酱红色长衫的矮瘦男子道:“冯黎川这廝死不足惜,可是现在都察院的御史们可是麻烦大了!” “他们每个人都承担著两三个欠户部钱的大人的任务,喷喷,每天的催债就足够他们喝一壶的。” 岳兄嘆了一口气道:“也怪他们自己,青红皂白都不分,就直接去弹劾太子的毓庆银行。” “听说这件事儿要不是皇上出面,太子还不肯罢休呢!” 就在这说话间,就听有人道:“这都是老黄历了,你们听说没有,最近又出了一件大事。” 岳兄道:“现在还有什么事?” “什么事?我告诉你,有个了不起的前辈,按照自己这些年搜集来的百官隱私,偷偷编了一本《百官行述》。” “喷喷,听说在这《百官行述》上的人不少。” “这上面还有大学士佟国维和张英。” “你们想想,有这《百官行述》在手,那岂不是连大学士都要俯首帖耳,乖乖听话?” “现在出了这么一句话,叫得百官行述者得天下!” 那说话的人说到此处,声音中带著一丝的羡慕。 实际上这也不难理解,他们这些人,平日里就算见到一些普通的小官,一个个都要点头哈腰,毕恭毕敬。 而一旦拿到《百官行述》,就算那些站在天上的人物,都要听从他们的吩咐,这怎不让人羡慕。 “真的吗?”岳兄有点不敢相信的说道。 “可不是真的嘛,听说编这本书的人叫任—任伯安,以往在翰林院,吏部和刑部都当过差。” “他就是趁著这个机会,偷偷地搜集的百官隱私!” “喷喷,我听说正是因为这《百官行述》在手,他才官运亨通,现在就连八皇子,都和他交往甚密。” 岳兄他们的神色,更加的兴奋,他们一个个都眼巴巴地看著那说话之人,希望他多讲一下《百官行述》的事情。 实际上,此时谈论《百官行述》的並不只是他们,还有很多人,在谈论著《百官行述》这件事。 特別是在一些官员的聚会之中。 孙家老號专做羊肉,一到冬天,这里的生意每天都是爆满。 从甘肃那边专门运来的滩羊,再加上新磨的芝麻酱,成了一些官员在冬季的最爱。 在京城之中,不入四品的官吏基本上都是底层,他们虽然也有冰敬炭敬,但是数额並不是太多,所以吃饭的时候,一般都是寻找像孙家老號这样的馆子。 “纯默兄,你这次可是来晚了!”当一个三十多岁,穿著绣花长袍的男子走进来的时候,一个正在喝茶的中年男子笑著说道。 被称为纯默兄的,是翰林院六品的编修李纯默,他虽然品级不高,但却是上上一科的二甲第五名。 虽然不如三鼎甲这样的耀眼,却也让人不敢小视。 毕竟翰林院是升官最快的地方,如果入了乾熙帝的法眼,说不定哪天就有高位等著,飞黄腾达了。 李纯默朝著在坐的三人一抱拳赔礼道:“院里这两天实在是忙坏了,还请各位兄长原谅。” 参加聚会的这三个人,都是同一科的进士。 他们都留在了京城,再加上意气相投,所以关係相当的不错。 那招呼人的男子,在都察院任职,虽然只是普通御史,但是却没有人敢於小视。 他苦笑道:“纯默兄不用解释,我也是刚来。” “哎,我们都察院这一次可是丟人丟大了!” “就连总宪大人,现在一天天的都是板著一张脸。” “以往没事的时候,大家都喜欢早点走,但是现在,一个个都不敢这么干了。” “生怕总宪大人的气,撒在自己的身上。” 他旁边一个四十多岁,面容乾瘦的男子道:“你们都察院这次做的事让人拿住了把柄,陈大人也不容易啊!” “怎么样,你们有人催缴户部的欠银吗?” 那招呼人的男子道:“大家都在等待观望,毕竟,谁也不愿意当出头鸟得罪人。” “我们总宪大人去找了一趟陛下,希望陛下能在这件事情上高抬贵手。” “毕竟我这些同僚,也都是一心为了朝廷。” 他这话一说出来,在场的几个人都露出了笑容。 大家都是在朝廷里混的,很多事情不用明说,大家都懂。 那招呼人的男子虽然看到了眾人的笑容,还是继续道:“陛下的態度很明確,只要是太子不追究,他就可以放下。” “但是太子要抓住不放,他也没有办法。” 听到这话,李纯默道:“太子爷这一次受了委屈,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说起来,你们这些人做事也不好好的调查一下,那人明明是赌棍,却被你们弄成了被毓庆银行逼死的。” “这都成笑话了。” 招呼人的男子嘆了一口气,无奈的摊了摊手道:“赵有志说的慷慨激昂,谁能够想到,竟然弄成了这般模样。” “事情已经过去了,咱们就別说了。”一个微胖的男子朝著对面的同伴道:“老何,你是刑部的。” “我问你,你们刑部的任伯安,真的编了一个《百官行述》吗?” 他这话,顿时让李纯默等人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用郑重的神色看著在刑部当差的同年老何。 老何將手中的水杯一放,迟疑了一下道:“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不过我听说任伯安这个人平日里,就喜欢打听別人的事情,还有就是在刑部,根本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情。” “之前我们刑部有一个案子,王侍郎是如何都不同意高抬贵手,但是任伯安找了一趟王侍郎,王侍郎就高抬了贵手。” “而任伯安和王侍郎,两个人以往没有什么交情。” 听到这话,几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李纯默第一个道:“老何,你以后在刑部,面对这位任伯安,一定要注意一点。” “就算不想得罪他,也不要和他挨得太近。” “更重要的是,有些事情,一定要对他防一手。” 老何笑了笑道:“谢谢纯默提醒,不过这个任伯安,以后恐怕不会再闹出太大的风波了。”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道:“现在整个刑部的人都在防著他。” “而这个《百官行述》的事情既然爆出来,绝对是有人在针对他。” “一旦这事情传到陛下的耳朵之中,你觉得这个任伯安,还会有一个好吗?” 李纯默等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老何说得对,不过以后我们还是要多注意,不要將自己的把柄落入那些小人的手中。” “后患无穷啊!” “来,羊肉都已经煮熟了,咱们先喝一杯。” 户部旁边的一个不起眼的屋子里,四皇子允禎正在喝茶,而在他旁边的,却是马齐的侄子富恆。 富恆的眼角带著一道青色的掌印,虽然已经变淡了不少,但依旧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看到这种情形,四皇子的声音中带著阴冷道:“这是谁干的?” “殿下您不用问了,没事。”富恆笑著说道,神色很是坦然,並没有什么委屈之意。 见富恆如此说,允禎顿时道:“是马齐打的吗?” “办事不周密,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挨打也是正常的。”富恆一边给四皇子的杯子里添水,一边笑著道。 看著富恆的模样,四皇子郑重的道:“富恆,你放心,今日这一巴掌,我一定会给你討回来。” “这个委屈,我不会让你白受。” 富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道:“殿下,为了您的计划,富恆就算受再大的委屈,那也是应该的。” “更何况,臣下做的这些,也就是一个失察而已。” 四皇子安慰了富恆几句,就低声的道:“富恆,《百官行述》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臣听说了,虽然微臣觉得这件事情有点来的蹊蹺,但是找了几个了解任伯安的人打听了一下。” “微臣觉得,任伯安弄这个《百官行述》的可能性很大。” “不过微臣建议您还是不要接触任伯安,这件事情爆出来,绝对是有人在对付任伯安。” “相信很快,陛下就会有行动。” 四皇子点了点头,富恆的分析和他差不多,此时的他有点怀念鄔思道了,毕竟这位鄔先生在,说不定能够帮他多分析一些东西。 可惜,鄔思道死的冤枉至极! 和富恆谈了一些事情,四皇子就匆匆离去,看著四皇子离去的身影,富恆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感触的道: “大伯,不要怪我坏你的事情。” “四皇子现在不想太子倒下,我自然要听他的。” “谁让他答应,等您去世之后,我来袭爵。』 “你实在是太偏向富良了,他除了是您的儿子之外,就是个蠢材!” 第三百零九章 从心腹到心腹之患 第310章 从心腹到心腹之患 《百官行述》的传言,愈演愈烈,最近传得有点凶! 一向消息灵通的八皇子,当然也听说了这件事儿。 他一听到这个风声,第一时间就把任伯安叫到了自己在刑部的值房。 实际上,任伯安比他还要更早一点知道消息! 来到八皇子值房的任伯安,脸色苍白,有气无力,看起来一副大限將至的模样。 看著任伯安这般的模样,八皇子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任伯安这是怕了! 此时的任伯安,却是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之中,难以自拔。 “伯安兄,我希望能听你一句实话,《百官行述》的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八皇子在看到任伯安的瞬间,沉声的问道。 任伯安的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老实交代道:“如果其他人问,我肯定会说压根儿就没这回事儿。” “可是八皇子您问,我只能实话实说。” “我確实喜欢做一些笔记!” 听任伯安说笔记,八皇子差点就笑了。 正经人谁写笔记? 而且还是记录別人隱私的笔记! 想到任伯安呼风唤雨,让很多人按照他的要求做事,八皇子心里又是一阵的火热。 如果自己得到这《百官行述》,岂不是说自己就能够將满朝文武掌握在手中? 只要是將《百官行述》掌握在自己的手里,那么……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八皇子看向任伯安的目光多了一丝火热。 但是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语气凝重:“伯安兄,我担心这件事儿,最终还是会传到陛下的耳中啊!” 任伯安苦笑一声道:“八殿下,传入陛下的耳中再正常不过了。” “在京城,陛下的耳目眾多。” “但凡有丝毫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这等情况,八皇子心里也清楚。听任伯安如此一说,越发觉得任伯安接下来应该是凶多吉少。 他朝著任伯安看了两眼,这才郑重的道:“事到如今,伯安兄觉得该怎样才能够保全伯安兄?” “只要允祀能做到的,允祀一定会在所不辞。” 看著八皇子一脸诚恳的模样,任伯安迟疑了瞬间道:“殿下,这个时候,您最好什么也不要做。” “《百官行述》这件事情,一口咬定只是一个谣传!” “我相信,陛下不会因为一个谣传,就要了我的命!” “毕竟,一旦这样做了,那以后朝堂之上,岂不是谣言四起?” “所以陛下应该不会因为这个对我动手。” “但是,我在朝堂这边,应该是待不下去了。” “陛下很有可能会找个地方,把我扔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吧!” 听了任伯安这番判断,八皇子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轻鬆。 他和任伯安来往亲密,根本就瞒不了有心人的眼睛。 如果乾熙帝借《百官行述》来处理任伯安的时候,把他也给牵扯进来,那他可就麻烦了! 但如果乾熙帝不用这个名义处理任伯安,那就与自己无关。 想到这些,他沉声的道:“伯安兄如此大才,如果去了地方,实在是太可惜了。” “不过,所谓潜龙在渊,终有直上九霄的那一天。” “以伯安兄的大才,以后绝对前程似锦!” 任伯安看著一本正经的八皇子,知道这是八皇子对自己的许诺。 只要他当上了皇帝,那自己依旧能够过上好日子。 他当下道:“那我就多谢八皇子的吉言了。” 八皇子道:“任兄,那《百官行述》的事情,你应该做得很机密,为什么现在会泄漏出去?” “你觉得……这是谁干的?” 任伯安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但在这阴冷之中,还带著一丝畏惧。 正如八皇子所说,《百官行述》这件事情,那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就连那些被他威胁的官员,也只是知道他手中有自己的把柄。 不知道这《百官行述》的存在。 可是现在,它为什么泄漏了出去呢? 是自己的书房里有內鬼,还是…… 关於《百官行述》被泄露出去的原因,任伯安已经仔细调查过了,甚至唯一知情的书童,也被他严刑拷打。 但让他恼火的是,最终只是一无所获。 直到现在,他也没弄清是谁泄漏出去的,更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整他。 但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是恐惧! “不知道!”沉吟片刻,任伯安心情复杂地道:“我不知道是谁干的。” “但是我觉得,这事儿肯定与我和殿下来往亲密有关。” “所以殿下,您要小心您的身边人,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您身边,绝对有……” 八皇子听任伯安如此一说,心里直发毛。 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八皇子做的亏心事不少,此时的他,当然心虚。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强作镇定地道:“任大人放心,不论谁在咱身边动手脚,我都会把他揪出来。” “我就不信,他能躲一辈子!” 说到这里,八皇子话锋一转道:“《百官行述》的传言一出,它藏在任兄的手里已经不安全了。” “毕竟说不定什么时候,陛下就有可能让人查抄。” “如果被查抄出去的话,那对於伯安兄就是一个大大的危险。” “所以伯安兄不如找个更安全的地方,別让它节外生枝才好。” 八皇子这番看似关心的话,让任伯安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讥讽。 八皇子什么意思,他心知肚明。 面对八皇子这种建议,如果在以往,说不定他会考虑一下。 但是现在,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做了! 所谓兔死狗烹,现在的他,已经完全从一个隱藏在幕后的人,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一个不慎,就会死得不明不白。 这《百官行述》,现在反而成了他一个护身符。 谁要想得到这《百官行述》,那就不能杀了他。 “殿下放心,这《百官行述》我已经放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只要我不死,这《百官行述》就永远安全。” “当然,如果我莫名其妙地死掉了,我一个忠心的僕从,就会將这《百官行述》刊发天下。” “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给我陪葬。” 听任伯安如此说,八皇子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阴霾,不过他心中也清楚,现在不是强行逼迫任伯安的时候。 所以他笑了笑道:“既然伯安兄在这方面已经有所准备,那我也就放心了。” “请伯安兄放心,我一定会想想办法,给伯安兄儘量安排一个好的去处。” “不让伯安兄受苦,更能够享受好日子。” 任伯安的心中,虽然对八皇子依旧是不放心,但是他心里清楚,此时此刻,他没有別的选择。 所以也只能朝著八皇子道:“如此,就多谢八皇子了。” 毓庆宫中,沈叶一直默默关注著任伯安的举动。 这次他让年羹尧想办法把任伯安的《百官行述》散播出去,心里还带著一丝迟疑,生怕年羹尧这件事情做不好。 但是事实证明,年羹尧这件事情,做得还是非常縝密的。 最起码到现在,这个事情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但是年羹尧派的人,却依旧没有让人抓住把柄。 让年羹尧做这件事情,沈叶心里是带著一丝忐忑的。 毕竟,年羹尧不是二十年后的年大將军,这种事情不一定能做得天衣无缝。 但是沈叶没有办法,因为他手中並没有什么能用的人。 原太子的下属,基本上都是通过索额图联繫的。 现在索额图生死不知,虽然有人开始朝著他接触,但是这种时候,沈叶怕这些人之中,混进来一些居心叵测的人。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可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至于于成龙,虽然站在他这一边,但是于成龙只是赞同他,並不是他的人。 能够算是沈叶人手的,实在是太少了,比如曹家,虽然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是曹家实在是太显眼。 需要做事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人手太少。 可是,真要培养自己的势力,人手太多的话,又会引起乾熙帝的猜忌,遭受他的打击。 这等的情况,很是让人难受。 “太子爷,陛下请您过去一趟。”就在沈叶一边翻著书,心中一边感慨的时候,梁九功走了过来。 看到恭敬的梁九功,沈叶一边让周宝上茶,一边道:“梁公公,父皇找我们有什么事情?” “太子爷,这个奴婢不知道。”梁九功恭敬的道:“不过陛下是只看了一封奏疏之后,显得很不高兴。” “还有,陛下也让人传了大皇子和三皇子、四皇子。” 听到这话,沈叶的心平静了不少,只要这位老爹不是单独找自己,一切都好说。 他笑了笑道:“多谢梁公公,我这就去见父皇。” 当沈叶和梁九功来到乾清宫的时候,就见大皇子等人,都已经等在宫门外,而就在这时,魏珠笑著走出来道:“太子爷,各位皇子,陛下请各位进去。” 沈叶等人就在魏珠的引领下,很快来到了乾熙帝的书房。 乾熙帝正在看奏摺,等沈叶等人走进来,他轻轻的將奏摺一放,然后淡淡的道:“《百官行述》的事情,你们听说了吗?” 沈叶没有想到,乾熙帝竟然突然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他知道乾熙帝如此问,一定有深意。 在脑子快速旋转之间,他並没有立即开口。 而大皇子等人,同样如此。 看到儿子们都不开口,乾熙帝直接点名道:“太子,你听说过没有?”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章 只要找,总是能够找到毛病的 第311章 只要找,总是能够找到毛病的 面对乾熙帝的问题,此时的沈叶心里有点两难。 说不知道吧,那就是敏感度不够,显得自己太迟钝;说知道吧,又等於说明自己不安於现状。 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沈叶躬身朝看乾熙帝回应道:“父皇,儿臣之前在理藩院观政的时候,偶尔听人提起过。” 沈叶这话,既承认了他听说过,又点明了自己是观政时听来的,省得让乾熙帝胡乱怀疑! 乾熙帝像是根本就没有在意沈叶的解释,他淡淡地追问道:“那你觉得,这件事儿是真的还是假的?” 沈叶心知肚明,这事儿当然是真的。但是,他这会儿不能直说。 故作沉吟之后,沈叶这才道:“所谓无风不起浪,儿臣觉得,要想確定这件事情的真假,还需详查。” 这话说得,简直是滴水不漏,进退自如,怎么理解都行。 他这种含糊的態度,让乾熙帝瞪了他一眼:“这种事,还能大张旗鼓地查吗?” 一旁站著的大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也都默默地动著脑子。 《百官行述》这事儿,他们也都听说了,甚至还为之心动。 虽然不知道《百官行述》到底记载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记的都是什么具体內容,但是至少,掌握了数百位官员的隱私之事,就等於握著一把利剑,掌控了一支非常强大的力量。 有这么一股力量在手,爭夺太子之位,就不是梦。 他们都派人打听过任伯安,不过打听的结果却让人很不舒服,因为这位任伯安,竟然和八皇子来往密切。 是敌人就没错了啊! 在確定了任伯安的身份之后,他们就不约而同地在暗中推波助澜,开始在这件事儿上兴风作浪。 管他到底是谁在推动,他们都得帮帮场子,把这浑水搅得更乱,毕竟这个任伯安威胁实在是太大了。 《百官行述》这种东西,简直就是一个大杀器。 乾熙帝会过问,他们一点几也不意外。 作为帝皇,如果乾熙帝连这都不敏感,那这龙椅也就坐不稳了! 在乾熙帝问太子的时候,他们一个个装傻充愣,目光却紧紧地盯著沈叶。 沈叶从乾熙帝的话语中,听到了一丝阴冷。 他明白乾熙帝的顾虑。 这种事情,调查起来会非常的麻烦,还容易节外生枝。 对於这等的事情该如何处理,他心里也很清楚,不过,这件事情既然他自已就是幕后推手,那就得撇清关係,不能让人怀疑到他头上。 所以在乾熙帝问他的时候,沈叶故作迟疑道:“父皇,儿臣觉得,这个任伯安也许是被冤枉的。” “所以儿臣以为,还是明察为好。” 乾熙帝警了沈叶一眼,没有多说,心里却觉得太子这反应不够敏锐,处理得也不够妥当。 太子也有不如人的地方。 奇怪的是,他並没有生气,反而隱隱觉得,这样也好。 在迟疑了一下之后,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大皇子的身上。 大皇子虽然已经降为了公爵,但是他毕竟是皇长子,所以依旧受乾熙帝看重。 不过很多人都觉得,他和皇位已经算是绝缘了。 毕竟一个在乾熙帝万寿节上,弄出这种假祥瑞事情的皇子,就算没有被治罪,也要担上一个昏庸的名头。 “允是,你怎么看?”乾熙帝沉声的问道。 大皇子看著乾熙帝有些阴冷的目光,稍微迟疑,就沉声的道:“父皇,儿臣以为,寧杀错,不放过。” “不管这件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至少,任伯安这个人都不留了。” 乾熙帝点头道:“那你以为,以什么名义杀任伯安呢?” “儿臣以为,就凭他编制《百官行述》,居心回测!”大皇子沉声的道:“谁替他求情,那就是谁在《百官行述》上,榜上有名。” 乾熙帝看著杀气腾腾的大皇子,没有表態,又把目光落在了三皇子的身上。 “允止,你说呢?” “儿臣觉得大哥说的有道理,这个任伯安是不能留了。” 三皇子沉声的道:“不过要杀任伯安,用《百官行述》的理由不合適,毕竟现在,谁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个东西,目前还没有真凭实据。” “而且一旦找到这个东西,说不定还会引起其他不必要的麻烦。” “儿臣觉得,可以用其他的罪名捉拿任伯安,逼著他交出来《百官行述》,然后再处理了他。” 乾熙帝点头道:“你这个办法也算不错,不过以后如果有居心回测之人,也用这招陷害旁人,又该如何?” 三皇子的沉吟了剎那道:“对於这种情况,儿臣觉得可以让五城兵马司和步兵统领衙门严加巡查。” “以后,一旦发现散布谣言者,一律严办!” 乾熙帝对於三皇子的话不置可否,最后把目光看向了四皇子允禎。 “允禎,你觉得该怎么做?” “父皇,任伯安这件事情,无风不起浪,儿臣以为可以找个理由,將他调得远远的。 北“比如去云贵之地,然后再对《百官行述》进行彻底调查。” “云贵多毒瘴,任伯安回不来,也在情理之中。”对於乾熙帝的问题,四皇子回答得非常平静。 乾熙帝对於四皇子的做法,並没有进行点评。 他摆了摆手道:“《百官行述》是有人故意兴风作浪,你们有什么发现,及时报朕。”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了沈叶的身上道:“阿尔吉善他们兄弟几个还没有去盛京,你去送一下。” “他们说起来,好歹也算是你的舅舅。” 沈叶正觉得对於任伯安这事儿处理得不错,没想到,乾熙帝突然来这一出。 阿尔吉善他们居然还没走? 真是够找死的! 对阿尔吉善等人不满,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沈叶的脑子里迴荡著乾熙帝的一句话:你去送一送! 去赫舍里家去送阿尔吉善他们,那就绝对免不了要和索额图见面。 这是沈叶一直在迴避的! 可是现在,乾熙帝这样的安排,让他有点难以躲避。 同时他脑子里还出现了一个疑问,那就是乾熙帝让他去送阿尔吉善等人,是因为不满阿尔吉善他们拖咨,直到现在还没有动身。 还是另有打算呢?难不成,这也是对自己的一种试探? 心里虽然狐疑不解,但是沈叶还是沉声的应道:“儿臣遵命。” “你们都退下吧。”乾熙帝一摆手,示意沈叶等人离去。 走出乾清宫,大皇子突然道:“太子爷,任伯安这个人虽然官职不大,但是和八弟可是关係不错啊!” 沈叶看了一眼脸上带著一丝笑容的大皇子,淡淡地道:“这样的话,那咱们这些当哥哥的,就得提醒老八一句了。” “大哥,老八是在惠妃娘娘的宫里长大的,和你关係也挺好。” “就劳烦你辛苦一趟,提醒一下八弟,省得他被人给骗了。” 大皇子的脸色一僵,他刚刚说的那些,实际上是想要挑拨太子对八皇子多提防。 却没想到,却被太子给將了一军。 连別让八皇子被人给骗了的话太子都能说出口,大皇子知道自己推脱不了。 “那我就去提醒八弟一句。”大皇子只好硬著头皮,装作镇定自若的道:“太子爷还有什么话带给八弟吗?” “八弟自幼聪慧过人,有些事情咱们不说,他也明白,我就不带话给他了。” 沈叶说到这里,目光朝著三皇子和四皇子看了一眼道:“三弟和四弟如果遇到八弟,也规劝一二。” “遵命!”三皇子和四皇子对视了一眼,都恭敬的说道。 和大皇子等人又说了几句话,四个人就分了手。 沈叶回到宫中稍微休息了一下,就继续琢磨乾熙帝的意思。 乾熙帝这是觉得阿尔吉善等人走得太慢,还是要试探索额图呢?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沈叶朝著周宝道:“你去一趟赫舍里家,通知阿尔吉善,就说我明日去他们家里给他们送行。” “让他们有什么困难,儘管提出来。” 周宝看著沈叶凝重的神色,快速的道:“奴才这就去办。” 周宝办事利索,也就是半个时辰,周宝就回来了。 不过在给沈叶回稟他去见阿尔吉善的过程之后,周宝低声的稟告道:“太子爷,奴才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年栋樑。” 沈叶隨口问道:“年栋樑找你有什么事?” “年栋樑请奴才稟告太子爷,他说这次的京察,他好像难以过关。” “他说他还想要继续给太子爷效力。”周宝郑重的说道:“我看年栋樑的样子,他好像听到什么风声。” 对於年栋樑,沈叶是知道的。 这人虽然油滑,但是办事能力还是非常不错的。 而且有年栋樑在,沈叶用起来也顺手。 如果让年栋樑在京察之中过不了关,那就等於断了沈叶的一条臂膀。 沈叶在稍微沉吟了剎那,就朝著周宝道:“明天出宫去赫舍里家,让年栋樑在周边等著,我见他一面。” “还有,阿尔吉善听到你传达的旨意之后,没什么反应?” 周宝看沈叶的神色凝重,就郑重的道:“太子爷,我可以肯定,阿尔吉善大人,神色如常。” “我感觉他好像对去盛京,並不是太牴触。” 沈叶轻轻地嘆了一口气,明天和索额图的见面,不知道他又要给自己说什么。 第三百一十一章 再见索额图,真百官行述 第312章 再见索额图,真百官行述 赫舍里府,一片忙碌景象。 之所以会这样,原因很简单,因为府中的主人们,要去盛京守孝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跡象。 毕竟,守孝在什么地方守都可以,偏偏要离开作为朝廷所在的京师而去盛京,这本身就像是一种变相的流放。 更何况,这还是乾熙帝亲自下的旨意。 好在,太子爷会来送行。 对於府里的人来说,太子作为赫舍里家族的外甥,就是他们最大的指望。 如果说他们家最大的愿望是什么,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巴不得乾熙帝早点死,太子早日登基。 只要是这事儿成了,那么赫舍里家族就会一飞冲天! 家族的祠堂里,阿尔吉善再次拿起了三炷香,点燃之后,毕恭毕敬的將香插进了那满是香灰的香炉內。 那个又聋又哑的老僕人,则静静地站在一旁。 等阿尔吉善上完香之后,老僕人淡淡的道:“太子的外祖父,我那位哥哥去世已经十多年了。” “太子仁孝,应该给他上一炷香!” 阿尔吉善脸色一变,他迟疑了一下道:“太子的身边,都是眼线。” “你要是暴露出来,那……那后果……” 后果会怎么样,阿尔吉善没有说下去。 他很清楚,这等的后果,以索额图的智慧,不可能想不到。 看著一脸紧张的阿尔吉善,老僕人淡淡地道:“我也就是跟他说几句话而已,你用不著害怕。” “更何况,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你们这次去盛京,我也跟著一起去。” “所谓落叶归根,我是在盛京出生的,死也死在盛京吧。” 老僕人说得郑重,但是阿尔吉善的心中,却有些不信。 不过,老僕人给他留下的畏惧早已根深蒂固,犹豫了一下之后,阿尔吉善还是沉声的道:“只能说几句话。” “太子上香的时间不能太长。” 老僕人点了点头,不再吭声。 上完香的阿尔吉善,迟疑片刻,突然低声问道:“太子即位的可能性,您觉得有几成?” “这要看陛下的身体,陛下的身体越好,太子即位的可能性就越小。”老僕人虽然嘴上称陛下,但是语气里却没有半点尊重。 阿尔吉善的脸色抽搐了一下。 他虽然已经渐渐的被边缘化,但是有些事情还是知道的。 他清楚乾熙帝的身体状况非常好,別的不说,就拿这次狩猎来说,陛下还亲手射杀了一头熊。 这等的身体状况,而且还精於养生,活到六十岁应该问题不大。 一旦乾熙帝活到六十岁,那么接下来的十五年,太子的日子可就不好熬了,。 更何况,隨著时间的推移,长大的皇子们会越来越多。 太子的敌人,也就越来越多。 老僕人嘆了一口气,而后淡淡地道:“天有不测风云,这世事如棋,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说到这里,他朝著阿尔吉善笑了笑道:“你也不用愁眉苦脸,躲在盛京,可能就会被慢慢的忘记。” 阿尔吉善沉吟了瞬间,就走出了祠堂。 隨著太阳一点点升起,时间飞快地流逝,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阿尔吉善就带著兄弟和亲族在大门口外等候。 太子虽然不是皇帝,却也是半君。 按照乾熙帝制定的礼仪,面对太子的时候,必须要恭敬。 “阿尔吉善,咱们就真的不求一下太子了吗?”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脑满肠肥,一副懒散的模样。 一看这说话的人,阿尔吉善心里就烦。 因为这个说话的是他的哥哥,也是索额图的庶子,额金布。 这个哥哥能力平平,也没有什么出眾的地方。 但是他的年龄,却比阿尔吉善年长七八岁。 虽然从心中而言,阿尔吉善对於这个哥哥有点看不上,但是他毕竟是哥哥。 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而额金布要给太子说的,实际上就是一点,那就是让他们这些人,继续能够留在京师。 额金布不想去盛京! 那里不但又冷又远,而且还不如这里繁华。 已经被索额图养废的额金布不想去受苦,其他几个阿尔吉善的兄弟,其实想法都一样:不想去受苦。 面对兄弟几个的诉求,阿尔吉善只是淡淡地道:“大哥,让咱们去盛京守孝,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的旨意,违不得。” “您就不要再为难太子爷了。”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变幻之间道:“太子爷也不容易,谁也不准给太子爷提这,拿这事儿去烦他。” “万一惹得陛下动怒,怕是连盛京都去不成了。” 阿尔吉善这话一出,立马让几个兄弟安静了下来。 几个人飞快地对视了几眼,都不再吭声。 沈叶的车驾,准时来到了赫舍里府的大门外,阿尔吉善带头,一行人齐刷刷地朝著沈叶磕头行礼。 沈叶心里很清楚乾熙帝一直对索额图心存戒备。 不过这毕竟是太子的母族,在思索之间,沈叶还是拿定主意,一切都按照礼制来。 该有的尊重,一分都不能少。 乾熙帝虽然是皇帝,有时候可以耍赖皮,但是在礼制的大旗下,他很多事情,那也是要受到束缚的。 所以沈叶在阿尔吉善等人行礼之后,就面带笑容的將他们搀扶起来:“各位舅舅不必多礼。” “我们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被沈叶搀扶起来,赫舍里家的人,都感到脸上有光,看向沈叶的目光更多了几分亲近。 毕竟,索额图一死,让他们尝尽了世態炎凉。 而太子,则是他们全部的希望。 现在太子待他们如此亲厚,他们怎么能不掏心掏肺地对待太子? 在稍微寒暄了几句之后,沈叶就被迎入了赫舍里家的正厅。 作为国公府,这个客厅修得果然气派,所有的桌椅,都是用少有的黄花梨打造的,处处显著底蕴。 沈叶坐在大厅的正中,隨口问了几句赫舍里家长辈的身体,又说了一些告別的话,就准备结束这次赫舍里家之行。 他是来送行的! 他走了之后,阿尔吉善等人,就能够带著行李上路了。 所以,他必须先走。 不过让沈叶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阿尔吉善突然开口道:“太子爷,臣等这一去就是十年,怕是难以回京城了。” “家中一些先祖的牌位,臣等准备也带回盛京供奉。” “这其中,也包括我大伯的!” “臣冒昧,想恳请太子爷给大伯上一炷香。” 阿尔吉善这个话一出口,沈叶心里顿时一凛——阿尔吉善这个要求,绝对另有目的。 但是这样的要求,沈叶还推脱不了。 原因很简单,阿尔吉善的大伯是原太子的外祖父。 外祖父的牌位要去盛京,以后就难以上香了。 这个时候上柱香,是为人子孙应尽的孝道! 在皇权鼎盛的时候,能够对皇权有所约束的,除了礼制,那就是孝道。 不论是乾熙帝还是以往的先帝们,总是標榜自己是一个孝子。 一直坚称自己,以孝治天下。 在这大庭广眾之下,如果太子当眾拒绝给自己外祖父上香,扭头就能被御史们参上一本。 不孝,可是足以动摇太子之位的。 沈叶朝著阿尔吉善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然后沉声的道:“我这次过来,本来就打算给外祖父上一炷香的。” 说话间,沈叶就朝著赫舍里家的祠堂走去。 对於一个家族来说,祠堂就是重地! 一般的閒杂人等,一般是不让进入別人家祠堂的,而周宝则是属於閒杂人等的范畴。 开始的时候,是阿尔吉善和几个兄弟陪著沈叶,但是走进了祠堂,陪在沈叶身边的,就只剩下了阿尔吉善。 祠堂肃穆而威严,渺渺的烟气,依稀还能看出来昔日的兴盛。 沈叶看著上面层层牌位,心里有些感慨,他缓缓的拿起了一炷香,心中默默的念叨了两句,就將香插在了香炉前。 作为储君,沈叶就算是在祠堂之中,也只是上香,不必跪拜。 阿尔吉善在沈叶上香的时候,就已经悄悄退去了门口。 一个穿著青衣小帽,看上去又老又丑的老僕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沈叶的身边。 不等沈叶说话,他就恭敬的道:“太子爷仁孝,实在是让人敬佩。” 沈叶听著这稍微有些沙哑的声音,就知道说话的人是索额图。 他淡淡的道:“仁孝不敢当,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儿罢了。” “就比如,为人子,就应该孝敬,为人父,则要爱护子女!” 沈叶只有一句话没有说,但是他相信此时的人,绝对能够听得出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就是作为一个逝去的人,既然人已“不在”了,就別再兴风作浪了。 索额图自然明白沈叶的意思,他心中对於这位太子虽然有点怨怒,却也不得不道:“太子爷说得对。” “老臣本已经准备青灯古佛相伴,了此残生,但是有些东西,却始终放不下。” “今日將这些东西物归原主,老臣也就安心了。” 说话间,索额图从衣袖中拿出了一本书,轻轻的递给了沈叶。 沈叶接过书,就见上面写了两个字:《论语》! 索额图冒著如此大的危险来见自己,绝对不是为了给自己送一本《论语》。 毕竟《论语》这种书,实在是太常见了。 沈叶翻开书皮,就见第一页赫然写著:……臣热河副都统马力虎,愿將一颗忠心,尽皆付与太子殿下…… 看完第一页之后,沈叶迅速翻开第二页,第三页,就见上面的內容大同小异。 只不过名字和官职不一样而已! 这竟然是一本真实的《百官行述》!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二章 存留皆由太子一念而决 第313章 存留皆由太子一念而决 沈叶没把这本书翻完! 但他已经很清楚这本书的分量了。 只要这本书在手,那这本书上所有写了名字的官员,基本上就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了。 这简直就是一张精准定位的“封神榜”! 而他自己,则是那个掌握著封神大权的天帝! 不过,这些人,每一个都是真心投靠太子的吗? 还是说,在这些人之中,也有一些是奉命潜伏进来的? 他们虽然写了效忠信,但是,说不定他们在写这种效忠信之前,就已经是乾熙帝最忠心的手下了。 之所以写信效忠,不过是奉了乾熙帝的命令罢了。 一个个念头闪过,沈叶的目光落到了索额图的脸上。 “你把这个给我,是什么意思?”沈叶语气平静。 索额图同样无比淡定,低声说道:“殿下,我一个死人,留著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只有把它放在您的手中,才能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殿下,这些都是您的羽翼。” “英雄又怎么能没有羽翼呢?”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更低了:“大皇子有羽翼,三皇子和四皇子也都有羽翼。” “就连最近刚刚冒头崛起的八皇子,身边也聚了不少人。” “说起来,我还真是小看了八皇子,没想到他小小年龄,居然有这么多人支持。” “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 后面的话,索额图並没有说出来。 但意思却已经很明显了。 “索相觉得,你把这东西交给我,我就一定会用吗?”沈叶淡淡地道:“这些人不见得就保险可靠啊!” 索额图明白沈叶的顾虑,平静地回应道:“老朽就要去盛京养老了。” “十年光阴,老臣不一定能活著回来。” “所以,这东西本来就是太子爷的,也该物归原主了。” “至於太子爷用不用,和微臣没有关係。” “既然还给了太子,是存是留,全在太子爷一念之间。” 说到这里,索额图抬起了头,坦然地看著太子,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 沈叶迎著索额图的目光,心里念头飞快地转动。 这本书对他来说,就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留著它,万一被乾熙帝知道了,父子之间的猜忌肯定更深了。 可这些官员的效忠信,又是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 如果运用得当,关键时刻,足以翻江倒海,扭转乾坤。 怪不得在平行空间之中,乾熙帝如此的忌惮太子,原来是太子的手中掌握著如此一支翻天覆地的力量。 思绪翻涌之间,沈叶朝著索额图看了一眼道:“索相,多保重!” 说话间,沈叶就朝著祠堂的门口走去。 索额图没有送沈叶,只是默默的留在祠堂中。 在沈叶走出祠堂之后,他拿起了三炷香,在蜡烛上將香点燃,而后轻轻的插在了香炉上。 微风拂过,香菸繚绕。 在这烟雾中,索额图的脸,越发显得阴晴不定。 半刻钟之后,阿尔吉善快步回来,看著正在轻轻扫地的索额图,迟疑了一下问道:“您和太子说了些什么?” “只是聊了一些家常,你不必多问。” 索额图朝著儿子看了一眼,然后淡淡地道:“阿尔吉善,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吧。” “陛下已经给过两次机会了,如果这次还不走,那就走不了了。” 阿尔吉善知道,父亲肯定和太子说了什么重要的事,但是,眼见老爹不说,也只能把心里的疑问憋在心里。 半个时辰之后,一辆辆马车从赫舍里府中驶出…… 拿到索额图给自己的这本《论语》,沈叶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回宫。 毕竟这《论语》简直就是一本《百官行述》,一旦落入乾熙帝的手中,乾熙帝別的不用做,就对著这《论语》抓人就行了。 所以这本《论语》,他必须得藏好了。 不过,年栋樑求见这件事情,沈叶已经安排了下去,而且,按照沈叶对於乾熙帝的了解,说不定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 如果自己去了索额图家,然后再急匆匆地回宫,连约定的事情都顾不上,还不知道乾熙帝会怎么想呢。 所以沈叶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决定去见年栋樑。 年栋樑早就在从索额图家去宫里的路上等著,看到沈叶,他就恭敬的行礼道:“奴才年栋樑,见过太子爷。” 沈叶拍了一下年栋樑的肩膀道:“老年,不用多礼。” 年栋樑心里有事,朝四周看了两眼,这才道:“太子爷,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奴才已经包下了前面的琴韵楼,不如边喝茶边向太子爷回稟。” 沈叶虽然恨不得直接回宫,但是此时既然见到了年栋樑,他就神色如常的道:“那咱就去琴韵楼坐坐,休息一下吧。” 琴韵楼距离年栋樑等沈叶的地方很近,懂规矩的年栋樑,早就把楼里的人换成了自己的手下。 沈叶一上楼,茶就已经沏好了。 “老年,我在大兴县观政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对於你的情况,我还是知道的。” “你老年不论是能力还是功绩,都是可圈可点。” “就算评不上『卓优』的评级,至少也是一个『合格』吧。”沈叶一边喝茶,一边隨口道:“你听谁说的,你这次要被贬黜?” “不是自己嚇自己吧!” 年栋樑一边给沈叶递茶,一边沉声道:“太子爷,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 “可是,我听一个在都察院的同年说,都察院里有人点了我的名。” “说无论如何,都要把我贬黜出京师。” “最好连我的功名也给摘了。” 年栋樑顿了顿,又道:“昨日都察院和吏部的人来了顺天府,听一个同僚说,问我的事儿最多。” “连一些小事儿都吹毛求疵,紧揪著不放。” “太子爷您是知道我的,我老年一直都是大事不糊涂,但是在一些小细节上,难免有所疏忽。” “平时没人计较,可是,一旦有人拿这些做文章,可就麻烦了。” 沈叶看著年栋樑忧心忡忡的模样,笑著道:“这也算是给你提个醒,长个教训。” “以后你的担子越来越重,小细节也得注意。” 说到这里,他朝著年栋樑道:“放心吧,这事儿我帮你问问。” 听沈叶这么一说,年栋樑脸上顿时如释重负。 临来之前,年栋樑就猜到了太子爷应该会帮他,但是心里终归不踏实,如今亲耳听到太子答应,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他郑重的道:“微臣一定谨记太子爷的教诲,绝对不会给太子爷丟脸。” 沈叶笑了笑,看似隨意道:“对於任伯安的事儿,现在外面怎么说?” “太子爷,说什么的都有,好多和任伯安熟悉的人都胆战心惊,唯恐自己上了他的《百官行述》。” “不过,现在的任伯安也成了过街的老鼠。” “听说,在刑部都没人敢和他说话。” “微臣觉得,这个任伯安算是彻底完了。” 年栋樑说到这里感慨道:“也不知道他得罪了谁,被人这么整。” 沈叶淡淡的道:“自作孽不可活,你让人盯著点儿任伯安。” 和年栋樑閒聊了一番之后,沈叶並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琴韵楼吃了一顿饭之后,这才回了毓庆宫。 而就在沈叶和年栋樑閒聊的时候,乾熙帝的手中,已经拿到了一份奏摺。 奏摺里详细记录了沈叶去索额图府里的情形。 记录这个过程的人身份也不低,所以对於一些事情,记载得很是详细。 只不过,因为赫舍里家的祠堂是个特殊的地方,所以这上面倒没有什么记载。 看到太子在赫舍里家的祠堂呆了半刻钟,乾熙帝朝著站在自己下方的赵昌道:“你觉得太子去祠堂,是光上了一炷香,还是见了一个人?” 见谁,乾熙帝並没有明说。 但是,赵昌心里却很是明白,他沉声的道:“据奴才得到的消息,当时陪著太子爷的,只有阿尔吉善一个人。” 乾熙帝沉吟了瞬间,並没有立即说话。 而赵昌作为伺候了乾熙帝多年的人,知道乾熙帝的脾气,所以他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就好似一尊雕像。 “过两天任伯安会被发配到云贵那边,你派人跟著任伯安,查看一下他手里是不是有《百官行述》。” “得到准確消息之后,就把这个任伯安处理掉吧。” “手脚利落点!” 对於乾熙帝要除掉任伯安,赵昌並不觉得意外,他沉声的道:“奴才这就派得力人手,让他们盯紧任伯安。” 乾熙帝点了点头,而后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他还是挥了挥手,示意赵昌离去。 赵昌得到了乾熙帝的示意,大大的鬆了一口气。 他虽然是乾熙帝的亲近之人,却也知道伴君如伴虎,更何况刚刚,乾熙帝一口气说了两个机密的事儿。 虽然这也彰显了乾熙帝对他如此的信任,却也让他有一种深深的恐惧感。 他觉得自己好像知道得太多了。 他还给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乾熙帝对他,好像有点不是太放心了。 最后的感觉,让他心底涌起一种挥之不去的恐惧。 乾熙帝能够让任伯安无声无息地消失,同样可以让他无声地消失。 他得赶紧去查一查,看看太子去索额图家祠堂的时候,究竟有没有见到其他人。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三章 京察也有操作空间 第314章 京察也有操作空间 为了演戏演得更逼真,沈叶不但和年栋樑一起喝了茶,还特意在外面吃了一顿饭。 这么一来,等他回到毓庆宫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简单地和石静容等人说了几句话,回到书房的沈叶,默默地打开了那被他放在袖口的《论语》。 《论语》不过一百多页,可每一页都是一个名字,每一页都是一封效忠信。 这里面,很多人的名字,沈叶还是第一次看到。 但是也有一些他熟悉的名字! 比如理藩院的郎中章金松;比如顺天府的一位同知…… 把一本《论语》翻完,沈叶轻轻的皱起了眉头。 因为这本《论语》里记的,大部分都是四品以下的官员,一个四品以上的都没有。 是因为四品以上的压根儿不需要写效忠信,还是索额图根本就没有將这些人的效忠信交给自己呢? 沈叶悄悄琢磨了一下,更倾向於后者。 索额图虽然表面上一副已经看透世事的模样,但是沈叶还是觉得,他这態度转变得有点太快了。 快得让人不敢相信。 把《论语》放在桌子上,沈叶就沉吟了起来。 索额图给他的这本《论语》,说白了就是一柄双刃剑,它虽然能够震慑拿捏这些写了效忠信的官员,让他们听命於自己,为自己所用。 但,万一落入乾熙帝手里,那么这些东西就是一种铁证-——太子要谋反的铁证。 沈叶心里默默地记了一遍这上百个名字和官职,又拿著这本《论语》对照了一番,確认一字不差之后,隨手就把《论语》扔进了火盆之中。 火苗一躥,《论语》很快就化成了飞灰,消失得乾乾净净。 这些效忠信看似捏住了这些榜上有名之人的命脉,但是实际上作用並没有那么大。 愿意写效忠信的人,本来就是看重太子的地位,所以才会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所以,自己下的命令,他们基本上都会听。 如果其中出现不听话的,自己还能拿著效忠信去找乾熙帝告状吗? 根本没用。 与其留著这种祸害,还不如烧掉。 反正这些人的名字和职务,他已经牢牢记在心中。 以后要用,隨时可用。 更何况,这些人也不会知道,他们视若性命的东西,早就被太子一把火给烧了。 看著一本书化成了飞灰,沈叶轻轻的嘆了一口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心中再次想到了索额图。 他真的会甘心去养老? 就凭这些效忠信只是四品以下的官员,沈叶就觉得这个可能性並不是太大。 不过到了盛京,就算他想折腾,恐怕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正想著,就听周宝恭敬地稟报导:“太子爷,理藩院的靳鄔善和高有臻两位大人求见。” 沈叶听到这两个人求见,就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 他理藩院观政的差事虽然还在,但是从热河行宫回来之后,他基本上没有怎么去过理藩院。 毕竟最近一段时间,理藩院那边也没有什么大事。 现在这两个人突然找过来干什么? “请两位大人去客厅用茶,我稍后就过去。”虽然对理藩院的差事,沈叶不想多费心思,但是人已经找上门来,他还是要见一见。 等周宝退下去之后,沈叶又摆弄了一下火堆,让那《论语》书的灰尘再也看不到丝毫痕跡,这才起身来到了客厅。 作为太子,他当然有让靳鄔善和高有臻等一等的资格。 “见过太子爷!” 对於沈叶这位太子,不论是靳鄔善还是高有臻,都是非常钦佩的。 理藩院这段时间,可是遇到了不少难题。 而这些在他们看来,这些棘手的事情,都被这位太子爷四两拨千斤,举重若轻地给解决了。 这也让理藩院在京城中的地位,有了很大的提升。 沈叶一边將两个人搀起,一边隨口道:“两位大人来我这儿,有什么事情儘管说。” “咱们都是老朋友,就別兜圈子了。” 高有臻和靳鄔善飞快地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身为左侍郎的靳鄔善开口道:“太子爷,微臣两人来您这里,是想向您匯报咱们理藩院京察之事的。” 沈叶听到“京察”,愣了一下。 因为京察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吏部和都察院在负责,理藩院四品以下的官员虽然要被京察,但是这好似和理藩院没有啥关係。 理藩院有什么京察的事情要匯报呢? 他心中沉吟之间,就朝著靳鄔善道:“京察这件事情上,咱们有什么需要做的吗?” 靳鄔善和高有臻来毓庆宫,自然是已经商量好了。 此时听到沈叶问,靳鄔善就沉声的道:“殿下,按照陛下的安排,京察虽然是以吏部和都察院为主。” “但是歷次的京察,各部的主官都要和吏部有一个交流。” “在这交流中,可以商定对各部的优劣人数!” 说到这里,靳鄔善就朝著高有臻看了一眼,那意思很明確,就是我已经將这话说出来了,该你说了。 高有臻是一个聪明人,他既然已经和靳鄔善来到了沈叶这里,就不可能让靳鄔善孤军奋战。 虽然一些潜在的东西,不应该给沈叶这位太子说。 但是既然已经说开了,那也就没必要再藏著掖著。 “殿下,虽然按照京察的本意,那就是该罢黜的罢黜,该降职的降职,该升迁的升迁!” “可是如果罢黜的人如果太多,而升迁的人又太少,那么作为主官的脸上就不好看。” “所以歷来在京察之中,各部都要私下里和吏部商议一下。” 高有臻的话,沈叶可谓是一听就懂。 这不就是暗箱操作吗? 不过这也很正常,如果主管的部门罢黜的人比別人多,那同等情况下,人家部门罢黜的少,那下面的人就要对主官有意见。 显示的就是主官无能,没本事护住自己的人。 这就是大佬要在劫难来临之前,给自己麾下的小弟爭取利益。 如果当大佬的不帮著小弟爭取,那大佬的威望就会扫地。 以后吩咐做事,底下人就算不明著抗命,也难免拖拖拉拉。 “你们准备和吏部怎么商议?”沈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笑著问道。 看沈叶神色如常,不像是生气的样子,高有臻和靳鄔善都鬆了一口气。 他们两个怕的就是太子爷在这件事情上过於较真儿。 不但不听他们两个的请求,反而觉得他们弄虚作假。 现在好了,太子不但没有训斥他们,反而问他们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太子爷,以往和吏部商议,都是由尚书大人去的。”靳鄔善搓搓手,笑著道:“现在咱们理藩院没有尚书,为了显示对这件事情的重视,所以我们恳请太子爷出面。” 高有臻站起来拱手道:“太子爷您是咱们理藩院主子,这件事情您要是不出面,我们怕吏部觉得不重视他们。” 沈叶心中明白,高有臻和靳鄔善两个人怕是觉得他们两个分量不够,所以就想要请自己这个观政的太子出面。 目的呢,自然是想要多爭取一些优秀的名额。 这也无可厚非,毕竟人事问题,向来是各方必爭之地,谁都想多爭取一些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他点了点头:“我出面自然没有问题。” “不过咱们理藩院爭取多少份额,你们有没有具体打算?” 见太子答应得爽快,高有臻和靳鄔善大喜过望。 现在理藩院没有尚书,京察的压力都在他们俩身上。 如果这次的京察出了问题,那底下人的怨气肯定会落在他们两个身上。 所以才想要请太子出面扛一扛。 “太子爷,歷来京察的时候,咱们理藩院的优秀不低於半成,还有就是因为各种原因被罢黜的,也低於一成。” “只要能维持这个標准,我觉得大家都不会有意见。” 半成优秀,一成被罢黜! 也就是说理藩院在这次京察之中,九成的人都能平安过关。 按照理藩院的官员人数,也就是罢黜三四个人。 这也不是不能接受。 沈叶轻轻点头道:“那我回头就按你们两个说的和吏部尚书谈一下,这些天我不去理藩院,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吗?” “太子爷,院里倒也一切顺利。” “派去联络奥斯曼帝国等国家的使者也出发了,北方各部落和雪域现在也是太平无事,这都是太子爷您的功劳啊!” 靳鄔善一上来,就赶紧给沈叶拍马屁道。 沈叶笑了笑道:“老靳,你別光报喜不报忧,更何况这些事情,都是陛下的英明!” 高有臻迟疑了一下道:“太子爷,咱们理藩院如靳大人所说,是一切顺利,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就是院里已经有五个月不发俸禄了。” “我们这些人倒还能撑一撑。” “可底下人有不少的怨言啊!” 五个月没有发俸禄? 沈叶皱了皱眉头,高有臻这些部堂大人们,冰敬炭敬收著,日子还好过。 可是那些不在重点职位上的人,可没什么额外收入。 所谓京城居大不易,逢年过节人情往来又多,再不发俸禄的话,怕是真要过不下去了。 沈叶对於这事,可不愿意接招。 毕竟发俸禄是户部的事情,他和马齐的关係又一般。 他笑了笑道:“这事儿,应该是马齐这个户部尚书操心的。” “他不发俸禄,你们可以给陛下上书啊!” “我不好多说什么。”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四章 要给太子找点事干,不能老想著篡位 第315章 要给太子找点事干,不能老想著篡位 见沈叶不愿意管发俸禄这摊子事儿,高有臻和靳鄔善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他们俩也不缺这点钱。 至於底下人的日子难不难熬,要怪也得怪户部和乾熙帝,和他俩扯不上关係。 好在太子对於他们的请求算是接招了,这样一来,他们也好给下面的人一个交代。 站在客厅门口,沈叶將两个人送走之后,就开始琢磨该如何和吏部开这个口。 按照沈叶的想法,这既然是定例,吏部那边,多少会给自己一点面子吧。 就在沈叶和高有臻两个人说京察这事儿的时候,乾熙帝正对著一份奏摺出神。 这是翰林院的一个编修递上来的。 说实在的,像翰林院编修这种级別,平时根本就没什么机会在乾熙帝面前刷存在感,更不要说引起乾熙帝的注意了。 可是这回,这位编修愣是在请安的奏摺里,给乾熙帝诉起了苦。 说冬天快要到了,他过冬的官服还押在当铺里没有赎回来。 手头紧巴巴的,户部现在也不让借钱了。 虽然是诉苦,也把乾熙帝看得脸上有点掛不住。 朝廷五个月没有发俸禄的事情,他心里一清二楚。 但是他同样知道,自己手底下这帮大臣,基本上都不指望朝廷这些俸禄过日子。 別的不说,就说眼下跟太子关係密切的年栋樑吧。 一个知县,手里就从来没有缺过银子。 这还是他为官比较清廉的情况下。 还有· 不过,这位翰林编修倒也不是装穷,他是真的没钱,毕竟翰林院本身就是清水衙门,更不要说他一个小编修了。 眼看冬至就要到了,再不给下属们发点俸禄,面子上实在说不过去。 “宣佟国维、张英和马齐过来一趟。”乾熙帝沉吟片刻之后,就沉声吩附道。 梁九功一直侍候在乾熙帝的身旁,看到乾熙帝脸色不对,他也不敢多嘴,赶紧小跑著去叫人。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三人就赶到了乾清宫。 乾熙帝和这三人也没有绕弯子,直接將手中的奏摺一扬道:“你们三个先看看这奏摺十佟国维作为首席大学土,自然是他先看。 接过奏摺快速的扫了几眼之后,佟国维的眉头就是一皱。 在他看来,別的事儿都好说,唯独这个银子的事儿最难办,他又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把奏摺看完,他就递给了张英。 张英作为排名第二的大学土,並不管户部的事情,所以他倒也不是太头疼,毕竟有马齐和佟国维呢! 马齐则不一样,看了奏摺之后,脸都黑了! 他是户部尚书,不发俸禄,那就是户部的事情,这锅肯定得他来背。 现在皇帝被人变相要帐,那不就是他马齐这个户部尚书失职吗? 马齐心里憋得慌,稍作沉吟就朝著乾熙帝请罪道:“陛下,臣有罪。” “是臣这个户部尚书没有当好,所以才会造成这样的局面。” “请陛下责罚!” 乾熙帝心里明白,马齐这个请罪,只是做个姿態,並不是真让自己治他的罪。 他也知道户部之所以没有钱,主要是因为他花钱太厉害。 別的不说,就说征討葛尔丹,再加上黄河治理,哪样不需要烧钱? 还有,前些时候的决堤,免除的灾区税赋又是一大笔钱於是他摆摆手道:“马齐,朕把你们三位请过来,不是要治你们罪的。” “朕是想问问你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眼看就要冬至了,要是再不发俸禄,底下人恐怕要闹意见了!” 马齐没有声,他虽然自认自己善於理財,但是他可没有太子这种点石成金的本事。 所以他是真的没辙儿。 看到马齐不说话,佟国维作为首席大学士,不得不替自己的外甥分忧。 他沉声的道:“陛下,要不让户部和內务府凑一下,先发一个月的俸禄应应急如何?” 在佟国维看来,一个月的俸禄並不是太多。 各种算起来,满打满算也就四五十万两银子。 可他话音刚落,马齐就低声接了一句:“佟大人,群臣一个月的俸禄是不多,可是发了他们的,是不是要给兵丁发餉银?” “他们也欠了好几个月了!” “如果不发的话,恐怕会出乱子。” 佟国维一听,眉头也皱紧了。 要是这么算,一个月没有百万两银子,是过不去了。 他不由得朝乾熙帝看去。 乾熙帝也头疼,皇帝不差饿兵,这次发俸禄如果只发大臣不发兵丁,那兵丁的怨气一定会更重。 乾熙帝可不想因为这个,惹起不必要的事端。 他沉吟了瞬间,下定决心道:“户部和內务府商量一下,无论如何,也要赶在冬至之前,发一个月俸禄下去。” “至於这个钱怎么筹,马齐你来负责。” 马齐是户部尚书,这差事他不能不接。 毕竟,这是他职责所在。 既然乾熙帝说了,让他和內务府商量,那他去找內务府要钱就是了。 挥手让佟国维等人离去之后,乾熙帝独自皱眉沉思。 朝廷的税收刚好够日常花销,一旦出现天灾人祸,就会捉襟见肘。 这税赋,是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了! 可是,这税改让谁来主持呢? 让马齐来,他啃不动这块硬骨头。 让佟国维来?想到自己这位舅舅,乾熙帝直接选择了放弃,虽然这个舅舅对自己还算是忠心,但他压根儿就不是干大事的料儿。 张英也不行,他门生故旧太多,这种得罪人的事儿,他也不愿意做。 就算他强行压在张英的头上,恐怕张英多半也会给他来一出阳奉阴违。 一个个念头闪过,乾熙帝脑子里突然冒出来太子的影子。 太子是个有能力的人,而这又是一个得罪人的活儿。 如果让太子来主持这个税改,既能推进改革,又能分散他的精力,省得他不至於成天没事儿干,老是想著篡权夺位。 还有就是,一旦太子树敌太多,以后也就没资本动篡位的心思了。 等自己老了那天,太子也可以凭著在税改的过程中,培养出来的自己人的支持,登上皇位。 当然,这要等自己老了之后,那得是很久以后的事儿了。 乾熙帝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可行-----让太子去啃硬骨头,简直就是一举多得。 “梁九功,去请太子过来一趟。”乾熙帝挥手朝著梁九功说道,梁九功作为乾熙帝最心腹的太监,对皇帝的一字一句都格外敏感。 此时一听乾熙帝用“请”这个字,心里顿时咯瞪一下,冒出来一个不太妙的念头:陛下这该不是又要给太子出难题吧? 不过想归想,他脸上可不会表现出来,应了声就快步赶往毓庆宫。 沈叶这边刚刚送走了理藩院的两位侍郎,正听周宝匯报小汤山行宫的建设情况。 小汤山的地,沈叶前前后后买得差不多了,几十方亩的地契,砸进去不少银子如今,在小汤山的庄子里,挨近温泉的地方,都被沈叶种上了各种瓜果蔬菜。 准备献给乾熙帝的行宫,则是建在小汤山最好的位置,正中央。 一个行宫,估计要花二十多万两银子,而负责督建的,则是工部的一位员外郎。 因为全部都是一层建筑,而且沈叶的钱给的也充足,所以工程进度非常快,现在主体已经起来了。 只要赶一赶,过天冷之前,不耽误乾熙帝过去猫个冬。 只要乾熙帝感受到了小汤山温泉的好处,那么沈叶买来的那些地就不愁卖了。 一旦把这些地卖出去了,毓庆银行的资金炼可就宽裕多了。 “太子爷,陛下请您过去一趟。”梁九功毕恭毕敬地对沈叶说道。 沈叶虽然不知道乾熙帝耍什么么蛾子,但是他还是立马跟著梁九功往外走。 梁九功不等沈叶询问,就低声道:“刚刚陛下见了两位大学士和马齐大人。” 虽然梁九功没有透漏出乾熙帝找他干什么,但是从乾熙帝召见的人之中,沈叶就有了猜测。 乾熙帝找他,应该和刚见的这三个人有关。 不会是关於官员俸禄的事儿吧。 到了乾清宫,沈叶规规矩矩地给乾熙帝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今天去索额图家,还顺利吧?”乾熙帝看似隨口一问。 但是,听到自己老爹说出索额图这三个字,沈叶就知道这话不简单。 他认真答道:“儿臣见了阿尔吉善他们,转达了父皇对他们的关心。阿尔吉善他们这一次打算把祠堂的灵位都迁回盛京,儿臣也去给外祖父上了一柱香。” 听沈叶说的和自己得到的匯报一样,乾熙帝点了点头道:“是该如此。” “希望阿尔吉善他们回到盛京之后,能够痛改前非。” “若是再有不孝之举,朕决不轻饶。” 说到这里,乾熙帝话锋一转道:“刚刚朕召见了马齐他们,说到给群臣发俸禄的事情。” “虽然很多大权在握的人不用靠俸禄吃饭,但还有不少指望著这点银子养家餬口的人。” “有人给朕上书,说天冷了,冬衣还押在当铺里没有赎回来。” “但是户部现在却拿不出银子来。” “朝廷用度越来越多,税收却越来越少,长此以往,非出大乱子不可!” “允燁,你说说,该怎么办?” 乾熙帝虽已打定主意,却並不直接摊牌,反而像钓鱼似的,给沈叶来了个愿者上鉤。 沈叶一听这问题,心里就有一种不是太好的感觉。 他稍作沉吟,转眼就有了对策。 第三百一十五章 天下悠悠眾口,还能硬得过朕的刀 第316章 天下悠悠眾口,还能硬得过朕的刀 乾熙帝这一上来就哭穷,那绝对是给自己挖坑啊! 沈叶心里明镜儿似的,这话可不好接。 总不能直截了当地说,父皇你如此为难,乾脆別干了,就在后宫好好休养,让儿臣为你分忧算了! 这么一说,估计乾熙帝的一通“教子套餐”立马就给自己安排上了! 可是,如果自己真的给出什么具体办法,那乾熙帝肯定会顺水推舟,把烂摊子甩自己头上。 找钱的事儿沈叶倒不怕,但他可不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父皇,让您为满朝文武的俸禄发愁,这分明是户部的失职失责造成的!” 沈叶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户部尚书马齐,上不能为父皇分忧,下不能解群臣之难,纯粹是占著茅坑不拉屎!” “儿臣以为,就该快刀斩乱麻,立马把这等庸才撤了,然后换一个真正善於理財的户部尚书。” “这样一来,父皇就不用再为此忧虑,操这份心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乾熙帝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他看著义愤填膺的沈叶,心里一股火蹭蹭蹭地往上冒一-真有一种揍这个不孝子一顿的想法。 这小子是个聪明人,机灵得很,自己的话说得如此的直白,他不可能听不懂。 可这臭小子居然揣著明白装糊涂,还趁机提出要把马齐给换了,这分明是— 乾熙帝冷冷地道:“朕觉得马齐暂时还行,为父问你的是,眼下朝廷没钱给百官发俸禄,该怎么办?” “父皇,您不换户部尚书,儿臣也没辙儿啊。”沈叶一摊手道:“儿臣又变不出银子来。” 乾熙帝狠狠地瞪了沈叶一眼,你变不出银子来?那曹家的银子从哪儿来的? 在京城收金子,转手就和小日子的人交易,一转手就能挣四五成的利润。 这比抢钱还快! 给你岳父办事就尽心尽力,怎么到了朕这儿,就给老子偷奸耍滑了? 他瞪著眼道:“既然你想不出来办法,那朕就帮你想一个!” “索额图这些年也贪了不少银子,你说把他和明珠一併抄家,是不是能够抄到发俸禄的银子?” 乾熙帝这话里,带著明晃晃的威胁。 沈叶一听,惊出一身冷汗,毕竟索额图还活著,如果乾熙帝这个时候真的抄家,非得抄出这个“大惊喜”不可。 但是,如果自己反对太激烈,反而更惹乾熙帝怀疑。 他沉吟了剎那,就沉稳地回道:“索额图和明珠两个,应该都贪了不少。” “如果父皇下定决心对两个人抄家,儿臣觉得,父皇抄来的银子,凑一个月的俸禄应该没问题。” “只不过,如果父皇抄两个人的家,那后果——.” 接下来的话,沈叶没有说,但是意思很明显。 这两人都是乾熙帝最看重的昔日重臣,说抄就抄,那以后,谁还敢替你乾熙帝效力? 乾熙帝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即便他心里对索额图再厌恶,却也不能在他死了之后抄家。 就连对付阿尔吉善他们,也是以“不孝”之名下手的。 乾熙帝冷哼一声道:“朕虽不愿做,却也不是不敢做。” “天下人的悠悠眾口,还能硬得过朕的刀吗?” 沈叶清楚乾熙帝真干得出来,毕竟在平行空间之中,一废太子的时候,所谓的“太子不孝”,只不过是欲加之罪罢了。 不过,这个时候低头,也不合適,乾脆给乾熙帝来了一个沉默不说话。 乾熙帝好像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眼下的税收,表面上看似不少,可有很多根本就没有收上来。” “而且很多商人,通过低买高卖都发了大財,但是他们却不怎么交税。” “还有就是,读书人的免税,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朕打算从这两方面入手,这样朝廷就不用每日捉襟见肘,连朝廷命官的俸禄都发不出来,成何体统!” 沈叶朝著乾熙帝拱手道:“父皇英明。” “儿臣那些小手段,虽然能解一时之急,却不能长久。” “而父皇这种谋划,才是堂堂正正的王道。” 乾熙帝摆手道:“你少给朕灌迷魂汤!” “税改这个事儿,得有一个能压得住场子的人来主持。” “朕思来想去,觉得这件事儿,非你不可。” 让我主持税改?这岂不等於把我架在火炉子上烤吗? 沈叶可是学过歷史的,他很清楚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 別的不说,就说前朝的张居正,这可是一个非常了不得的人物! 人家不是首辅,人家是摄政! 可是,生前权势滔天,死了之后,还是照样被清算。 自己这本来就是群狼环绕的太子之位,如果再加上张居正这种得罪人的力度,那太子之位想不丟都不成啊。 沈叶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琢磨著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把这块烫手的山芋扔出去。 不是他不想做事,而是这山芋有点太烫手了。 弄不好双手都会被烫熟。 “父皇,儿臣观政理藩院已经忙得不可开交,尤其是罗剎国那边———” 沈叶的话还没说完,乾熙帝就一摆手粗暴地打断:“理藩院的事儿,你要忙不过来,朕可以交给其他人来做。” “但是这税改之事,必须由你来办!” “朕不要求你立竿见影。” “但是这件事情,总是要推动。” “现在的税制,已经让朝廷举步维艰,如果不改的话,將来会更难。” “难道,你还想把这个难题,留给子孙不成?”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乾熙帝乾脆来了一个耍无赖,不给沈叶推辞的余地。 沈叶看乾熙帝態度坚决,知道躲不掉了,只好郑重道:“父皇,税改事关天下,儿臣一个人难以胜任。” “所以,请父皇准许儿臣组建一个临时部门,以便群策群力,爭取把事情做好。” 乾熙帝对於沈叶这个要求,並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毕竟一个好汉三个帮,当年的张居正和王安石变法,也得有一些人摇旗吶喊。 太子要选人,自然没有问题。 “既然让你负责这件事情,就由你全权负责,朕只要结果。” 从乾清宫出来,沈叶一路琢磨著乾熙帝的用意。 朝廷缺钱,像乾熙帝这样一个不甘心让自己花钱受限的皇帝,想办法找钱很正常。 但是,把这事儿甩给太子仔细想一想,沈叶也就有点明白了。 自己这个太子,怎么说也是天下第二人! 不论办什么事情,其他人多少都会给个面子。 让自己顶上去,確实能推动税改。 而在这个过程中,自己难免就要得罪人。毕竟,从別人口袋里掏钱,那不等於在人家身上割肉嘛! 自己得罪的人多了,敌人也就多了。 太子之位都不稳,自然也就威胁不到乾熙帝的皇帝之位。 这对於乾熙帝来说,简直就是一石二鸟,好算计! 不过,既然这事儿自己推脱不了,那就多拉几个人下水—— 朝廷准备发俸禄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除了那些真不差钱儿的大佬,大部分的官吏还是欢天喜地的。 毕竟,谁也不嫌钱多。 更不要说那些本来就紧巴巴缺钱的人。 不过,这发俸禄的事情,也不是所有人都高兴。 比如马齐,他就难受得要命。 坐在值房內,马齐的脸色无比的阴沉。 和新任內务府总管雅尔江阿的谈判一点儿都不顺利,真的不知道乾熙帝为什么要任命这个四六不听,油盐不进的傢伙当內务府总管。 他都已经把好话说尽了,可是雅尔江阿就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內务府没钱。 更让他噁心的是,这傢伙居然还反问他,户部能不能给他们拨点钱过年! 简直是岂有此理!这话是人话吗? 要是他弟弟马武还当著內务府总管,就绝对不会出现这种局面。 不过生气归生气,事儿还得办。 这眼看就要到冬至了,一个月的俸禄还没著落。 如果到时候发不出这些钱,他不但要面对乾熙帝的责怪,还得被群臣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可是,他上哪儿变出来银子啊! 回到家中的马齐,面带阴沉的朝著自己的侄子道:“富恆,关於这次发俸禄的事情,外面怎么说?” 富恆老实回答:“大伯,现在各部都在议论此事,特別是翰林院和都察院的人,议论得最多,声音最大。” 马齐知道为什么这两边议论的最多,因为翰林院和都察院的御史,那都是以清贫著称。 一个是没有门路,一个是盯得太紧。 所以他们一个个都等著俸禄下锅。 看到马齐沉默不语,富恆又低声道:“现在很多人都在说,到现在都发不出俸禄,是您这个户部尚书无能。” “已经有人准备弹劾您了。” 听到这话,马齐嘆了一口气,他沉吟了瞬间道:“你以为我不想发?” “可是发俸禄的钱,已经被陛下挪作他用了。” “现在户部没有其他银两,怎么发这个钱!” 说到这里,他朝著外面警了两眼,这才一咬牙道:“让人准备一桶冷水,然后在我屋里生一个火盆!” “记住,这件事儿一定要保密,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富恆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 “大伯,这样做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如果我不生病,那接下来面对的,就是铺天盖地的弹劾,到那时候,我的麻烦就更大了。” 马齐一挥手道:“只要能躲过这一关,吃点苦我也认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群臣要为陛下想 第317章 群臣要为陛下想 北风呼呼地刮,眼瞅著冬至就要到了,天儿也是一天比一天冷。 沈叶喝了一口热粥,又朝外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嘆了口气。 “太子爷,这暖炉您拿著。”石静容把一个暖炉递给沈叶,轻声说道。 沈叶也没客气,顺手接了过来。 这么冷的天儿,怀里揣著一个暖炉,简直是一种享受。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只想呆在毓庆宫这烧著地龙的屋子里,一步都不想出去。 无奈,今儿是御门听政的日子,他不出去也不行。 “你好好歇著,我去去就回。”沈叶朝著石静容摆了摆手道:“估计也耗不了多久。” 天儿这么冷,要是乾熙帝愣是把一个短会开成长会,那他可真得佩服这个老爹的耐冻本事了! 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沈叶就来到了乾清门外。 虽说有乾清宫挡著风,但是这地方依旧给人一种冰冷彻骨的感觉。 能够参加御门听政的王公大臣,基本上都到齐了。 沈叶一过来,大皇子几人连忙上前行礼。 “大哥別客气。”沈叶一边走向自己的位置,一边隨口应道。 刚和大皇子寒暄了两句,乾熙帝就在梁九功等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乾熙帝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虽说有个座儿,但也是三百六十度全景天窗,四面透风,坐下的时候,北风直往身上扑。 不过,乾熙帝也没有在意。 他扫视了一圈眾人,沉声地问道:“户部,冬至就要到了,为什么俸禄还没有发下去?” 乾熙帝这声音阴沉,给人一种压抑感,听得人心里发紧。 一个五十多岁,瘦高个儿的官员赶紧出列:“回陛下,臣等还没有凑齐发放俸禄所需的银两,请陛下恕罪。” 看到这走出的人,乾熙帝的脸色一变。 因为他刚刚嘴里虽然说的是户部,但实际上却是问的马齐。 他在等著马齐的回答,可是走出来的人,却成了户部左侍郎张凤磐。 张凤磐虽然也是从二品的大佬,但是在乾熙帝的眼中,和马齐的差距可不小。 这下心里更不痛快了! 不满地问道:“马齐呢?” “回稟陛下,马大人昨夜得了风寒,今日高烧不退,今日朝门一开,家人就递了摺子告假了。”左都御史陈廷敬连忙走出来道。 陈廷敬虽然觉得马齐病得真不是时候,但也没办法。 乾熙帝问起来,他这个左都御史也得硬著头皮顶上。 马齐病了? 乾熙帝眉头一皱。 在他的记忆中,这位马齐大人的身子骨一向不错,这病得也太巧了吧? 得了风寒? 这傢伙不会是故意逃遁吧!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嘴上却不动声色道:“既然病了,那就让他好好休息吧。” “梁九功,等一下你带著陈太医去马齐府上看看。” “需要什么药,可以从御药房里拿!” 乾熙帝这番安排,话里透著关心,实则是让梁九功去探个虚实,看看马齐这傢伙,到底是真的病了,还是装病。 梁九功侍候皇上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锻造得炉火纯青,当即就明白了皇上的用意,赶紧答应了一声。 乾熙帝的目光又转向张凤磐:“张大人,户部的银两还差多少?” “回陛下,还差七十多万两银子。”张凤磐说到这个数字,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虽说这个数字听上去不多,但是户部的各项银子都是已经有了去处。 別的地方,一分都挪不出来。 要是能挪,马齐也不至於这么巧“病”了! 想到马齐的病,他恨得牙根儿痒痒。 如果马齐在,乾熙帝的怒火,那就是由马齐在前面顶著。 可是现在,马齐病了,那他这个左侍郎只能当靶子了! 有好事的时候,马齐是谁都不让上前。 轮到有风险了,他窜得比兔子还快! 哼,病得可真是时候。 一听还差七十万两,乾熙帝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冷冷地朝著张凤磐道:“张凤磐,堂堂户部,连七十万两银子都凑不齐吗?” 张凤磐索性豁出去了:“陛下,户部的银子,都已经拨出去了,前阵子靳辅重修黄河大堤,就拨出去二百万两银子。” “再加上陛下安抚草原,那三百万两银子也是从户部的存银里出的。” “所以现在的户部,实在是没有余钱了!” “而內务府在这件事情上,是一毛不拔。 “臣等虽然有心,却也无能为力啊!” 张凤磐知道,反正横竖少不了一顿批,与其乾等著被劈头盖脸训一顿,还不如把事实散开了说。 省得自己吃亏。 “马齐大人因为这件事情,可谓是夙夜难寐!” “臣觉得,他之所以突然病倒,纯粹是因为忧心太甚。” 听到忧心太甚几个字,沈叶差点笑出声来。 这位户部侍郎也是一个妙人,虽然是在吐槽马齐,但是通篇都没有一个脏字。 听上去好像还是在为马齐抱不平。 马齐有这么一个助手,想来也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张凤磐话语中的意思,乾熙帝自然懂。 只不过这种事情,他不好明说。 “雅尔江阿!”乾熙帝的目光落在了站在前排的雅尔江阿的身上道:“这次的俸禄,不是让你们內务府配合户部吗?” “內务府为什么没有出钱?” 雅尔江阿和以往相比,更成熟了。 他朝著乾熙帝一拱手,一脸为难道:“陛下,不是臣不想配合户部。” “可是內务府也没有多少钱。” “现在內务府的存银只有十多万两,还要维持宫里过冬至的赏赐。” “如果挪用了这笔钱,那宫里的冬至,可就无钱可赏了。” 说到这里,雅尔江阿又恭敬的道:“是臣无能!” 雅尔江阿认错认得很实诚,但是仔细一品就听出来了:这不是他的错。 他雅尔江阿当內务府总管才半个月,你让他在什么地方找银子去? 乾熙帝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他的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佟国维身上:“佟国维,你是首席大学土,你说说,这钱从什么地方出?” 佟国维此时真的不想当什么出头鸟,无奈乾熙帝既然点名提问,他也只能硬著头皮出列接著:“陛下每天日理万机,还要为臣等俸禄操心,实在是让我等臣子感激涕零。” “所谓主忧臣辱!” “在陛下忧虑之时,臣等理应为陛下分忧。” “眼下冬至將至,但是臣以为,群臣一定会明白陛下的苦心。” “这俸禄嘛,不如延至年关一併发放,群臣定能体谅朝廷难处。” 他这话一出口,顿时让在场的诸位大人暗地里都悄悄地鬆了一口气。 他们都不缺那几十两银子的俸禄。 唯一头疼的,就是乾熙帝提名道姓,逼著他们想办法搞钱。 现在首辅大学士一开口,这件事情乾熙帝有了台阶下,而他们这些人,也不用再操心俸禄的事情。 这是皆大欢喜啊! 沈叶对於佟国维这一招,心里虽然有些讥讽,却也不得不佩服这位佟大人,和稀泥的本事,真是锻炼得炉火纯青。 真是一把好手啊! 在场的诸位大人谁也不得罪,还將乾熙帝的面子也给了。 不是陛下不给下面发银子,是你们不想要啊! 不过他心中虽然对佟国维这种做法不屑,却也不会反对。 他又不是皇帝,操心这些干啥。 “陛下,佟国维大人说的正是臣等的心声。”刑部尚书佛伦走出来,恭恭敬敬地道:“圣明无过於陛下,您理解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艰难。” “但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又怎么不能为陛下分忧呢?” “俸禄虽然暂时发不下去,但是臣相信,等群臣知道陛下此等的为他们分忧,一定会感激涕零的。” 佛伦的马屁,拍得很到位,不过乾熙帝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当皇帝这么多年,什么事儿没有见过?什么事儿不是洞若观火! 他心里很清楚,这些口口声声要为自己分忧的人,都是不缺这点儿银子的。 而真正缺银子的官员,根本就来不到自己的身前。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乾熙帝就朝著自己的几个儿子看了过去。 他先看了太子,隨即又朝著大皇子道:“允是,你觉得佟相说的有道理吗?” 大皇子虽然和佟国维不对付,但是他也知道找钱艰难。 如果说反对的意见,那肯定会惹得自己的老爹不高兴。 所以他郑重的道:“父皇,儿臣以为,佟国维大人说的都是群臣的肺腑之言。” “为陛下分忧,原本就是群臣的本分。” 乾熙帝罢了摆手,又朝著三皇子道:“允止,你说呢?” 三皇子抱拳道:“父皇,儿臣觉得,应该將您为群臣俸禄担忧的事情,传达给群臣。” “只有这样,群臣才能够理解陛下您的一片苦心。” 乾熙帝朝著三皇子深深的看了一眼,又朝著四皇子道:“允禎,你说呢?” 四皇子的脸色变幻之间,最终还是道:“父皇,儿臣的看法,和大哥是一样的。” 四皇子虽然觉得这样表態不对,但是他看到如此多人支持,也没有反对。 毕竟,隨大流,不挨揍。自己何必说一个另类的意见呢? 乾熙帝有点不满的哼了一声,目光就看向了沈叶:“太子,你说说,这个俸禄,冬至之前是不是应该发?” 第三百一十七章 父子斗法 咱俩都是君 第318章 父子斗法 咱俩都是君 乾熙帝挨个儿问了一遍,最后又问到自己。 这说明什么?说明乾熙帝对於前面那些答案,压根儿就没听进去。 要是满意,他还用得著这么没完没了地追问嘛! 可要是真的说出来不同意见的话,得罪人不说,弄不好这发钱的差事还得砸自己手里沈叶脑子飞快地转动,瞬间就有了主意。 他恭恭敬敬地对乾熙帝说道:“父皇,儿臣觉得各位大人说得在理。” 这话一出,顿时让乾熙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最后特意问太子,自的就是想逼看太子唱反调,说出来一个不同意见,也好顺理成章地把这烫手山芋塞进太子手里。 毕竟,要说搞钱,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太子最有本事? 这是公认的! 甚至有人私下里说太子是財神爷转世。 却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给他装起糊涂来了! 这等逆子,简直可恶! “你真觉得这俸禄,应该拖到冬至之后再发吗?”乾熙帝的声音冷颶颶的。 一听乾熙帝这语气,在场眾人心里都咯一下。 佟国维他们全都闭紧了嘴。 顺著乾熙帝的心意说话很容易,但是这上百万两银子,哪里是那么容易找的? 更何况,离冬至也没几天了! 乾熙帝的意思明摆著,就是让太子接盘! 沈叶也听出了乾熙帝语气里的不善,可是他根本就不怕。 现而今的他,就是一个追求躺平的太子。 他这样的人,怎么会被乾熙帝几句话给嚇住? 他当下不紧不慢地道:“父皇,最了解诸位臣工的,还是在场的各位大人。” “尤其是佟国维佟大学士,他是群臣之首。” “他既然说群臣的俸禄可以延缓到过了冬至之后再筹措,儿臣觉得总不会错的。” 佟国维有一种想要打人的衝动。 他很想告诉太子,你不想答应就直说,你非要拖著我一个老头子下水干什么?你是看我好欺负吗? 你反覆强调发俸禄往后拖是我佟国维提出来的,这是怕那些等著发银子下锅的大臣,背地里不骂我么! 可是心里虽然腹誹,却也只能恋在心里不敢说。 毕竟此刻的乾熙帝,正在气头上。 他再开口,岂不是火上浇油? 乾熙帝同样有一种想要打人的衝动,可是这种衝动,他得忍著。 佟国维是首辅,作为皇帝,他要给首辅足够的面子,只有这样,佟国维这个首辅才能当下去。 如果皇帝不给首辅面子,当眾打脸首辅,那基本上就意味著,这个首辅要下台了。 乾熙帝深深地吸了口气道:“允燁,你有这样的想法也不错。” “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臣子,朕说不得还会夸奖你两句。” “可你不是臣子,你是太子!是半君!” “你和佟大学士一样想法,那就大错特错了!” 说到这里,乾熙帝不等沈叶反驳,就接著道:“佟大学士他们如此建议,是为了朝廷,为了我们父子两个著想。” “但,我作为人君,你作为太子半君,更应该多体谅群臣。” “君臣互相体谅,才能够让朝廷上下一心,同心协力。” 说到这里,他郑重地道:“群臣的体谅,我们要记著。” “可是群臣的生计,更不能耽误!” “允燁,既然马齐病了,你就去户部观政,负责在冬至到来之前,把一个月的俸禄发下去。” “咱们父子,不能寒了臣子们的心,让群臣失望!” 这番话,乾熙帝说得情深意切。 佟国维第一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声音都硬咽了:“陛下隆恩,臣等感激涕零!” “有陛下的体恤,我等臣工一定鞠躬尽,死而后已!” 佟国维的话一出口,张英等人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黑压压一片全都跪倒在地上,群情激昂:“陛下隆恩,臣等永世不忘!” 听著这一声声表忠心的话,沈叶心里一阵感慨。 对於乾熙帝这个老子,他真是佩服啊。 本来他借著佟国维的话,已经把乾熙帝的路给堵住了,却没想到,乾熙帝竟然反手一招,不但把这谁接谁头大的差事硬塞给了他,还赚足了人心! 佟国维这种老油条,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乾熙帝如此体恤臣子,那他那些推脱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更何况,乾熙帝还给了一颗甜枣尝尝,他让自己观政户部,明摆著就是给自己实权嘛这么自我安慰了一番,沈叶只能苦笑著认栽:“儿臣愚钝,一直把自己和佟国维大人他们摆在同一位置上。” “今日听父皇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儿臣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乾熙帝满意地点点头:“既如此,那这件事儿你就儘快办吧。” “朕希望在冬至之前,能收到俸禄已发下去的好消息。” 说到这里,他朝著四周扫了一眼道:“退朝。” 沈叶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乾熙帝技高一筹,他也只能认输。 在乾熙帝朝著乾清宫走去的时候,沈叶转头就拉住户部左侍郎张凤磐道:“张大人,群臣俸禄的事儿,咱们得商议一下。” 张凤磐对於沈叶这个太子,自然是轻易不敢得罪。 当下赶紧表忠心道:“太子爷,这次有您牵头,我们悬著的心就放进肚子里了。” “只要您太子爷安排,我们绝对不敢有二话。” 张凤磐这话说得相当漂亮,在向沈叶表达了自己的忠心之外,实际上也把锅甩在了太子头上。 虽然他也逃脱不了这个差事,但是这件事情的主要负责人,却已经变成了沈叶。 对於这些心知肚明的沈叶,倒也没有点破,直截了当地问道:“张大人,这一个月的俸禄要多少银子?” “现在我们还缺少多少银子?” “太子爷,如果光发群臣的俸禄,也就是几十万两银子,可是陛下的意思,是兵丁和勛贵们都要发。” “这样一来,没有一百三十万两银子,是不够的。” “户部现在能够筹集到的银子,只有二十万两,而剩下的一百一十万两,您看是不是也和內务府商量商量?” “毕竟当时陛下下旨的时候,就吩附马齐大人和內务府商议。” 沈叶听到这建议,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冷光。 马齐为什么病了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马齐从雅尔江阿的手中要钱是失败了。 雅尔江阿一句他们內务府的银子要给宫里过年用,谁也难以从他手中要来银子。 张凤磐让自己找雅尔江阿,不是给自己出难题,就是要收拾雅尔江阿。 他故作隨意的道:“內务府的事儿,等以后確定了再说。” “咱们现在要做的,是如何在冬至之前,筹集到足够的银两。”沈叶朝著张凤磐道:“张大人,您在户部多年,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张凤磐的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道:“太子爷,如果微臣能够想到办法,也不会在陛下面前不说。” “实在是想不出办法来啊。” 说到这里,张凤磐好似生怕沈叶不信,他朝著四周看了两眼,然后低声的道:“太子爷,不瞒您说,马齐大人先病了,这病生得巧,我都恨不得自己也病一场。” 这句话,张凤磐说的声音不高,但是他话语中的意思,沈叶却是明白了。 他看著一副恨自己没有早病的张凤磐,不由得笑了起来。 沈叶拍了拍张凤磐的肩膀道:“张侍郎倒是一个实诚人。” 张凤磐只能尷尬的笑了笑道:“太子爷,臣別的不敢说,只要是太子爷的命令,臣一定坚决执行。” 沈叶知道此时再逼著张凤磐想办法,基本上是不可能了,他思索之间道:“张大人,你先去忙你的吧。” “有什么事,我自然会让人找你。 说话间,沈叶就朝著毓庆宫走去。 张凤磐看著离去的沈叶,满心疑惑。 这俸禄还差一百一十万两银子,时间也没有几天了。 太子爷让自己去忙自己的事情,莫非太子爷已经有了办法。 还是太子爷准备直接躺平虽然不解,却也不敢反对沈叶的命令,只能先朝著宫外走去。 乾熙帝的命令,很快就传播了出去。 普通的官员在听到乾熙帝的关心时,一个个不管心里怎么想,但是表面上都是感恩戴德,一副为有此明君,肝脑涂地在所不辞的模样。 不过也有人开始担忧,这一百多万两银子该从什么地方来。 毕竟,这一百多万两银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太子能按时发俸禄吗? 马齐的府上,刚刚来探病的御医在开了一个方子之后,就跟著梁九功一起告辞离去。 躺在床上的马齐面容通红,虽然盖著好几层被子,身体还是不由得打哆嗦。 不过此时,他的精神,却是已经清醒了过来。 在听到侄子富恆的回稟之后,他嘆了一口气道:“我就知道,陛下不会放弃这等收买人心的机会。” “只是这钱没有內务府的支持,短时间內实在是难以筹集。” “要不然,我何必受这一次罪呢?” “佟国维也是老糊涂了,以为借群臣之口,就能糊弄住皇上?实在是痴心妄想。” 富恆听到自己的阿伯吐槽首辅大学时,倒也没有声,只是静静的听著。 等马齐说完,他才忧心地问道:“伯父,陛下让太子主管户部,您以后该怎么办?” “几天时间內,让太子筹齐百官的俸禄,这根本就不可能完成。”马齐自信的冷笑道:“太子根本完不成,那等他办砸了,这户部他自然也就待不住。” “放心吧,翻不了天!” 第三百一十八章 我提建议我决定,谁敢不答应 第319章 我提建议我决定,谁敢不答应 朝廷这地方,就跟一间四处透风的破屋子似的,什么事儿都捂不住。 就比如这回御门听政的事儿,没两天就传开啦。 传得最热闹的就是两件事儿。一件是大臣们都想不出筹集银子的办法,乾脆建议乾熙帝,要不,冬至之前,这俸禄就不发了吧。 可陛下愣是力排眾议,掷地有声地说,眾卿能为朕著想,那朕也不能让爱卿饿著肚子! 所以,英明的皇帝陛下,一定要赶在冬至之前,把这俸禄给发了,让诸位爱卿都有钱吃上一顿饺子。 沈叶听到这个消息,心里琢磨著,这消息八成是乾熙帝自己派人放的风。 毕竟,这话里话外,烘托的都是乾熙帝高大仁厚、体恤臣子的光辉形象。 遇上这么一个“老板”,大家还不感动? 至於第二件事儿,就是陛下在户部尚书马齐“生病”之后,就让太子接手了筹集银子的事儿。 还顺带著把太子塞进户部观政。 这第二个消息一出,不少处在底层的官员欢呼雀跃,高兴坏了。 毕竟,太子爷的名声在外,甚至有人说现在的太子爷有財神再世之称,让他管理户部,那实在是最合適不过。 更让大家期待的,则是太子能快点发钱。 毕竟,他们是缺银子的。 虽然不至於饿著,但是没银子的话,一家子能不能在冬至这天吃上饺子,那可就是两说了。 不过,在这种万眾期待之中,有一个人的心情却有些不好。 那就是四皇子允禎。 四皇子本来就在户部观政,而且这些日子,他和马齐处得还不错,在户部的影响力也开始增大。 就在他默默的在户部发展自己的势力之时,太子来户部了。 当听到乾熙帝宣布,让太子在户部观政时候,他的脑袋就“喻”了一下子。 只觉得自己的地盘上,闯进来一头猛虎。 而自己呢? 他虽然觉得自己也是一只老虎,但是他顶多是一只还没长开的小虎崽。 和太子这种已经成长起来,正值壮年的猛兽,根本就没法比。 太子一来,他该如何自处? 往哪儿站? 可惜,鄔先生已经死了,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鄔先生死得真是太可惜了! 想到这儿,四皇子心里又是一阵惋惜,御门听政一结束,四皇子就立即回到了自己在户部的值房。 本来他的值房,经常人来人往,这些人,都是来跟他套近乎的。 可是,隨著太子要来观政的消息传出,四皇子明显觉得,来他这儿的人,开始变少了。 “见过殿下。”富恆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行礼道。 四皇子一皱眉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没事儿少见面吗?” 富恆低声道:“殿下放心,是我伯父让我来的,他说太子在户部应该待不长。” “这短短几天,任谁也凑不齐上百万两的银子。” “所以请四皇子您不用担心。” 听到这话,四皇子的心顿时踏实了不少。 虽然马齐现在还是紧跟八皇子,但是对於马齐的判断,四皇子还是相信一些的。 当下语气就缓和下来道:“太子爷过来,我是欢迎的。” “毕竟,父皇让太子爷过来,不也是为了早日给群臣发下俸禄嘛。”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了富恆的身上道:“马齐大人的身子骨挺好的,前日我还见他骑马,怎么说病就病了?” 已经投靠了四皇子的富恆,心里非常清楚这位皇子虽然外表宽仁,內里却很是精明严苛。 如果自己不给他说实话,那往后恐怕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所以他老老实实的交代:“我伯父被俸禄的事儿逼得没有办法,所以才洗了一个冷水澡。” 听到冷水澡三个字,四皇子愣了一下,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冷水澡听起来有点滑稽,可也真实反映出了马齐的难处。 他想笑,又得忍住。马齐毕竟是尚书,而且还是富恆的大伯。 自己就算不给马齐留面子,富恆的面子,总是要给的。 最后只能感嘆一句:“真是难为马齐大人了!” 富恆笑了笑道:“大伯虽然很难受,但是总算逃过一劫。” “这俸禄的事情,他是不用管了。” 四皇子点头道:“马齐大人是个聪明人,不过,就怕他身体吃不消啊!” 两个人说了一会话,心情大好的四皇子,就朝著自己隨身伺候的太监苏培盛道:“跟我去毓庆宫。” 因为皇子们还没有分府,所以都在紫禁城住。 回宫对於四皇子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他很快就来到了毓庆宫。 当四皇子见到沈叶的时候,沈叶正在悠然的看书。 “见过太子爷!”四皇子说话间,就要下跪。 沈叶一把托住四皇子道:“四弟,咱们兄弟就不用客气了。” “快点坐!” “周宝给四爷上茶!” 实际上不用沈叶吩咐附,周宝早已手脚麻利地把茶碗端了上来。 四皇子挥手让周宝离开之后,就摆出一副关切的表情道:“太子爷,臣弟在户部等了您半天,您怎么不去啊!” “现在距离冬至,可是没几天了。” 沈叶笑了笑道:“户部要是能找到银子,马齐也不用想方设法急著让自己病倒了!” 已经知道了马齐为啥会生病的四皇子,听沈叶如此一说,顿时装出一副吃惊的模样道:“太子爷,您—·您是说马齐是装病?” “那倒不是。”沈叶笑著道:“他不敢装病,不过让自己生病的办法,却也不少。” “你说呢?” 四皇子了愜,郑重地接话:“太子爷说得对,故意吹一晚上冷风,也能让自己病一场。” “可是,太子爷您不去户部,这发俸禄的事儿怎么解决啊?” 沈叶看著一脸“担忧”的四皇子,双手摊了摊道:“四弟,父皇之前把差事交给马齐,他不是也没完成吗?” 四皇子一愣,他实在没有想到,太子竟然如此直接。 要是按照太子的说法,那岂不是太子压根儿就没打算完成嘛!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 “太子爷,您如果也生病的话,父皇一定会震怒的。” “毕竟,您和马齐不一样。” “马齐是老臣,而且他又是第一个开始生病的,父皇虽然让人去探病,却也不好对他太过苛责。” “可是,这个节骨眼儿上,您再病了的话,那———”” 四皇子的话没有接著说出来,但是意思很清楚,一旦惹得乾熙帝发火,到时候你別偷鸡不成蚀把米。 沈叶笑了笑道:“我没打算学马齐。” “毓庆银行这边新来了一笔银子,用来发俸禄倒也足够了。” “我准备请父皇以后把百官的俸禄都放在毓庆银行里来发。” “至於这些俸禄的来源嘛,就从每年的盐税里面出。每年等盐税押解到京之后,先將当年的俸禄存在毓庆银行。” “这样一来,既能保证群臣的俸禄按时发放,也省得父皇今后再为这件事儿发愁。” “群臣也不会因为俸禄拖欠发不出来有情绪了!” 沈叶给四皇子说的,当然只是表面上的理由,这样做最大的好处,就是给毓庆银行注入了一大笔流动资金。 银子对於银行来说,那就是底气。 “太子爷高见!可是这样做,户部那边会同意吗?” 四皇子迟疑了一下,轻声的问道毕竟,这样做等於从户部手里分权,从马齐身上割肉。 沈叶笑了笑道:“现在马齐大人重病,父皇让我观政户部,应该没有人反对。” “如果谁反对的话,那就让谁负责发这个俸禄。” “我还能够少操点心,乐得一个清閒。” 沈叶的话,让四皇子顿时沉默了。 谁反对,谁出钱,就这么一句,就让他仅有的一点儿反抗之心,瞬间消失了大半。 就在四皇子准备告辞的时候,沈叶突然叫住他道:“四弟,就算你不来,我也正打算找你呢。” “父皇前些时候找我,说如今的税制存在著巨大的问题,有些人占著大片的土地,每年收益惊人,却不给朝廷缴纳一分钱。” “反倒是那些农夫,只有几亩薄田,不但要承担劳役,还要缴纳各种税款。” “以至于越来越穷,而土地则不得不卖给那些大户人家,以至於朝廷的税收,一年不如一年。” “甚至还不如定鼎之时。” 四皇子一直在户部观政,对於户部的情况心知肚明。 他重重的点头道:“是啊,这种局面必须要改变。不改变的话,以后朝廷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 “像现在这种无钱发放俸禄的情况会越来越多。” “父皇有意对朝廷的税收进行一次改变,让我来牵头。”沈叶笑著道:“我就给父皇建议,做成这件事儿,靠著一两个人根本办不成。” “得成立一个专门负责税制改革的机构。” “我知道四弟大才,所以打算推荐四弟担任这个机构的成员。” “现在的税制,不改是真不行了!” 四皇子听著太子的话,心中的念头转得飞快,他知道税改这个事情不好弄,存在著不可预测的凶险。 太子主导这个事,说不定哪天会翻车。 不过税改也是一次机会,如果自己能好好的表现,说不定就入得了乾熙帝的法眼。 那样的话,一旦太子出了岔子,那说不定自己的机会就来了! “承蒙太子爷如此看重,臣弟一定尽心竭力,绝不辜负太子爷的期望。” “你我兄弟,不必如此客气。”沈叶朝著四皇子一摆手道:“我相信四弟的能力。” “太子爷,不知道除了臣弟之外,太子爷您还打算让哪些人参与此事?”四皇子迟疑了剎那,轻声的问道。 第三百一十九章 没发锤子,发了个本 第320章 没发锤子,发了个本 沈叶看著满脸期待的四皇子,笑了笑道:“税改这事儿关係重大,光指望咱兄弟俩可搞不定。” “毕竟触及的利益太多,动的是多少人的饭碗,得罪的可不止一两个。” “父皇既然要上阵父子兵,我觉得打仗就要咱们亲兄弟。” “所以,我打算把大哥、三弟、五弟、八弟他们都拉上。” “这样可以群策群力,人多好办事啊!” 听著太子嘴里蹦出一个又一个名字,四皇子只觉得脑袋嗡的。 刚才太子邀他入局,他还觉得这是因为太子对他本人格外看重。 可是现在,他揣摩出味儿来了一自己只不过是被太子看中的眾人之一。 要想继续被太子看重,自己还得努力再加把劲儿。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儿。 凭什么他得在太子面前拼命表现?自己怎么沦落到了现在这等地步! 自己本该在父皇面前努力表现,好好露脸,一步步把太子挤下去才对啊! 心里虽然有点不是滋味,但他也清楚,只要太子这提议一通过,往后这段时间里,他就得老老实实在太子面前好好表现了。 “太子爷圣明!” “歷来改制,都要掀起不小的风浪。” “要想让这江山永固,还得靠自家人出力。” “臣弟虽不才,愿意听从太子爷差遣!” 沈叶见四皇子如此丝滑地跪了,心里又高看他几分。 能大能小是条龙,能屈能伸是英雄啊! 能这么快低头认局,四皇子果然是最善於隱忍的那一个。 而往往笑到最后的,正是这种人! “四弟能这么想,哥哥我很是欣慰。”沈叶边说边轻拍了一下四皇子的肩膀道:“我相信,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咱们一定能把这税改推行下去。” 四皇子又陪著沈叶閒聊了一番,最后不过太子的盛情,留下吃了一顿饭,这才算告辞离去。 眼瞅著天儿越来越冷,冬至也越来越近! 最关注俸禄发放的除了那些清水衙门的官吏之外,就是户部的几位主官。 左侍郎张凤磐更是急得满嘴起泡。 太子既没有想办法调拨银子,也没有和內务府伸手要钱。 就好像这差事和他没关係似的! “张大人,太子爷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吏部右侍郎齐泰急得直搓手:“我听说翰林院已经有人放话,要是这回俸禄发不出来,就要联名弹劾咱们户部的堂官。” “对了,还有都察院那帮年轻的御史,也打算一起上书。” 胖乎乎的齐泰,平日里总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这回可真坐不住了! 他在户部多年,里头的很多门道,都是心知肚明。 户部有些帐,根本经不起细查。 要是真惹了眾怒,让陛下彻查户部,那可就麻烦大了。 张凤磐见平日里和自己不是太对付的齐泰居然这样说话,心里莫名的一阵舒爽。 不过他也清楚,这个时候不是他看笑话的时候。 如果他在这个时候幸灾乐祸,那以后在户部就別想混下去了。 所以他朝著齐泰无奈地道:“齐大人,太子爷的事儿,谁又能干预呢?” “要不,您去找一下太子爷,把这事儿给他说一下。” 齐泰心里冷哼,他虽然心里有戏,却也不敢去追著太子干活。 “张大人,我这也是著急,冬至要是发不出俸禄,非出乱子不可!” “我听说还有不少人等著看咱们户部的笑话呢!” 张凤磐对於这等的挑拨之言並没有理会,不过他的心中,也是有些不安。 发不出俸禄的话,他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就在他心里著急的时候,忽听有人飞奔来报:“各位大人,太子爷来了!” 一听太子来了,刚才还愁眉苦脸的张凤磐等人立马起身:“快!快去迎接太子爷!” 张凤磐动作极快,不到一分钟的功夫,他就见到了缓步走来的沈叶。 “臣等参见太子爷!”张凤磐带著户部的眾人,恭敬的朝著沈叶行礼道。 沈叶一摆手道:“免礼!” “我这次过来,是为了冬至將至,咱们也该將陛下安排的俸禄发下去了。” “你让人给各个衙门通知下去,让他们派人来户部领俸禄吧。” 张凤磐一听,心里就是一阵惊喜。 太子爷不愧是活財神哪! 自己这边什么都没干,太子爷就把一百万两银子弄到手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心里这么想著,他就赶紧应道:“太子爷,我这就派人去通知。” “对了太子爷,那银子-银子在哪儿呢?我这就让库房的人去將银子领回来。” 沈叶笑著道:“没银子。” 这句话一出,不但张凤磐,就连跟在张凤磐后面的一些人,此时都有一种想骂娘的衝动。 不过他们不敢! 您就算是太子,也不能开这种玩笑吧! 没银子你怎么发俸禄? 难道要让那些大人一个个喝西北风去? 在眾人敢怒不敢言,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张凤磐身上。 太子他们得罪不起,所以只能指望张凤磐出面了。 张凤磐这会儿格外想念马齐,因为有马齐在,那就轮不著他这个侍郎说话。 可惜现在,马齐在家里养病,那他这个侍郎就不得不硬著头皮顶上。 “太子爷,您不是给下官开玩笑吧。” “如果没有钱的话,让大家领什么俸禄?” 沈叶笑了笑,而后朝著周宝示意道:“周宝,把张大人的俸禄本拿来。” 听到这话,周宝赶紧拿著一个硬皮本子走了过来。 这硬皮本做工精致,用紫色的绸缎包裹,很是给人一种高贵的感觉。 打开硬皮,就见在硬皮的左面写著他张凤磐的名字,名字的旁边是职位,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些张凤磐不认识的符號。 这些符號挺长,不过张凤磐並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在最下面一层,他却看到了自己认识的数字,这个数字是他每个月的俸禄是多少银子。 而在硬皮本的另外一边,则是一个用雕版印刷的表格,上面有日期,有支取,有存入,还有钱数等格子。 在这些格子的下面,此时已经写了一行。 日期是昨天,接下来是在存入的下面,写著一个三十六两,还有即是总额的位置,写著一个三十六两。 张凤磐盯看这个本子发愣。 这个本子是挺很精巧,可是,它变不出银子啊! 难道,太子要学著前朝发纸钞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太子非得被骂惨不可。 毕竟前朝的钱钞到了最后,擦屁股都嫌纸太硬! “太子爷,这东西—这东西当不了银子啊!”张凤磐一咬牙,索性开了说:“太子爷,俸禄晚发几天,大家最多也就是发发牢骚。” “可是,这种纸钞,那———·那是要出大乱子的!”” 沈叶看著急得语无伦次的张凤磐,乐了:“张大人,你说错了!” “这不是纸钞,这是俸禄本。” “它虽然不能当钱直接花!” “但是诸位大人凭著这俸禄本,就可以按照上面记载的钱数,去毓庆银行取相应的银子。” 听到沈叶如此说,张凤磐朝著俸禄本看了两眼,迟疑道:“去毓庆银行领银子?” “那户部这边—” 给百官发放俸禄,也是户部的一项权力。 虽然这项权力很多时候,都会让户部非常狼狐不堪,但户部也不愿意放手。 见张凤磐提出这个问题,沈叶已经笑著道:“我已经向父皇请旨,以后百官的俸禄,都由毓庆银行代发。” “户部呢,则將盐税里属於百官俸禄的那部分,直接转给毓庆银行。” 盐税的收入对於户部来说非常重要,说是嘴里的肥肉也不为过,现在一下子要切走一块,让张凤磐有一种被割肉的感觉。 虽说钱不是他的,但他毕竟是户部的侍郎。 他要站在户部这一边。 “太子爷,把这笔钱划给毓庆银行,户部往后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而且,这事儿也——也没有徵求户部的意见,有点不合规矩啊!” 沈叶警他一眼,淡淡地道:“百官的俸禄都发不下来,丟的是朝廷的脸,还是户部的脸?” 这一句话,让张凤磐脸色一变。 就在他准备说话的时候,沈叶已经接著道:“陛下让我在户部观政,怎能说没有徵求户部意见?” “我的意见,不能算户部意见?难道我说话不作数?” 齐泰等人面面相,谁也不敢接话。 毕竟户部给百官发不下俸禄,这个事情要是追究起来,那就是一个罪过。 等沈叶带人离去,齐泰终於凑过来道:“张大人,难道咱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著盐税的银子进了毓庆银行?” “不然呢?”张凤磐没好气的道:“你有本事发俸禄?” 说到这里,张凤磐的目光又落在了自己的俸禄本上。 他摩著这个俸禄本,总觉得太子搞这东西另有深意,可他一时间又猜不透。 齐泰被张凤磐得哑口无言,他也隨手拿起了一份俸禄本端详道:“张大人,这个本子好印,可是毓庆银行真的能够拿出一百万两银子吗?” “如果到时候拿不出银子,那可就———” 张凤磐嘆了一口气,此时的他,心里矛盾得很。 他既希望这俸禄本推行下去一切顺利,又隱隱地盼著能出点岔子,也好把那失去的盐政银子再要回来。 第三百二十章 食君之禄 忠君之事 第321章 食君之禄 忠君之事 马齐虽然病著,但是户部的大事小事,他一直都留心关注著。 俸禄本一发下来,他立马就拿到手里了。 瞅著这造型別致,新崭崭的紫色俸禄本,马齐整个人都懵了! 不就是让你筹集一次银子吗?你整这玩意儿是想搞什么名堂? 看著上面自己的官位、品级、年龄,甚至还有籍贯,马齐就觉得很是有些不爽。 而那上面写著的五十两银子,更是让马齐觉得刺眼。 他这俸禄五十两,可不是他户部尚书的俸禄,而是他那个伯爵爵位的俸禄。 伯爵一年给六百两银子的俸禄,摊到每个月,正好是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银子听著是不少,如果是光棍一条,那小日子倒也过得滋润。 可是,马齐一大家子人,光靠这俸禄过日子,非得喝西北风不可。 所以马齐一家的主要生活,靠的就是祖上传下来的大片田地还有就是一些不能说的买卖。 比如在京郊,光占地万亩的庄子,马齐家就有四五个。 所以这五十两的俸禄,他压根儿就没放在眼里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富恆接下来的话:“太子爷说,这些俸禄隨时可以去取,不一定非得一次取完。” “你可以边用边取!” 听到这话,马齐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讥讽:“就这么一点儿钱,还用得著分期取款?” “太子不过是想要省银子!” “哼,我看谁会边用边取!” 听到这话的富恆,沉吟了一下道:“太子安排,只要俸禄本上的银子不一下子取完,月底的时候就会自动获取一次免息借款的机会。” “这个免息借款,就是能从毓庆银行免息借三倍俸禄的银子。” “不需要抵押,不需要担保,只要一个月之內將这笔银子还上,就不要利息。” 说话间,富恆朝著俸禄本的后面一翻道:“您看,这就是俸禄本使用规则。” 马齐一看,这规则足足有二十多条,用雕版印刷的,看上去工工整整,犹如书本一般。 他飞快地扫了几眼这些规则,脸色就凝重了起来。 作为户部尚书,他本身就是財务方面的专家。 在他看来,太子做的这些,目的就是给毓庆银行回血。 毕竟,有朝廷命官的的俸禄作为保障,绝对不会出现欠债不还。 而一旦有人手里钱不凑手,就要去毓庆银行借,虽然一个月免息,但是还不上的也有还不上有利息,而各位朝廷命官可是有俸禄保证的,他们借的钱,是不能不还的。 积少成多,长此以往,这毓庆银行以后必定会越来越稳— 琢磨了一番,他猛地坐起来道:“真的是其心可诛。” “可是这以后怎么发俸禄,终究还是我户部说了算。” 富恆朝著马齐看了一眼,然后低声的道:“大伯,以后的俸禄,都由毓庆银行来发。” “而户部则是將朝廷命官的俸禄,在年初就拨给毓庆银行,让毓庆银行发放。” “按照太子的话说,这是为了保证朝廷命官不至於因为不能准时发俸禄,从而衣食无著,丟了朝廷的体面。” 听到侄子这话,马齐一把將额头的毛巾拽下来道:“胡扯!” “户部的盐税,怎么能够直接拨给毓庆银行?” “这样一来,户部还怎么调度花钱!” “张凤磐真是该死,这样的无理要求,他也敢答应!” “拿纸笔来,我要上书参奏张凤磐,我要———” 就在马齐愤怒不已的时候,富恆已经小心的道:“大伯,您消消气,现在真的不是生气的时候。” “你也不用参奏张大人,这不是张大人决定的。” 听到这话,马齐哼了一声道:“难道是齐泰决定的?” “他没有这个胆子!” 富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很想说一句大伯您看人真准。 但是他这时可不敢隨意调侃,只能小心翼翼的道:“大伯,也不是齐泰大人决定的。 ? “是太子爷决定的,太子爷现在观政户部。” “他的话,在户部就是旨意!” 马齐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觉得自己发火都没办法发。 他將锅扔给太子,太子直接挥刀从户部的身上割下了一块肉。 虽然这肉对於肥体壮的户部来说,並不是太多,但是他这个户部尚书,却有一种切肤之痛。 而且以后歷任的户部尚书,恐怕都会咬牙切齿地骂他。 毕竟是他將本属於户部的一些权限,直接给弄丟了。 “我要去找陛下,不能任由太子这样胡来。”这是马齐最后的倔强。 他知道乾熙帝对於太子,一直都很有些防范,他就不相信,乾熙帝能够看著太子如此肆无忌惮的扩充自己的实力。 毕竟,太子的权力越大,乾熙帝越会觉得危险。 “伯父,太子说,他这件事情已经给陛下启奏了,陛下已经同意了。”富恆道:“您先前病了一场,就已经让陛下很窝火了。” “如果您再闹起来的话,只怕陛下的脸上不会太好看。” 富恆的话语中,还是给自己的伯父留了一点面子的。 他这意思很明確,你马齐的生病,乾熙帝是有意见的,现在你再蹦出来,绝对会让乾熙帝的意见更大。 在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自己作死。 马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这才沉声的道:“太子的算盘,打得还真是够响的。” “不过我估计,太子的手里也没有太多的银子。” “你不是有不少同年吗?给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快点將银子从毓庆银行兑换出来。” “就说—-就说其他的许诺都是虚的,只有把银子放进自己手里,才是最让人踏实的。” 听到这个吩咐,富恆皱了一下眉头。 说实话,这种出力不討好的事情,他真的不愿意做。 毕竟现在京城之中,有很多朝廷的耳目,自己这种小动作,说不定就要落在乾熙帝的眼中。 一旦让皇帝知道了自己的作为,就算是自己的伯父是马齐,乾熙帝不会惩罚自己,但是不被重用肯定是板上钉钉的。 这种有危险的事情,伯父为什么不让他自己的儿子富良去做呢? 还不是怕耽误了富良的前程! 此时的富恆,心中可谓是充满了怨念,可是他心中的怨念再多,也要老老实实的將这件事情给答应下来。 因为他得罪不了马齐。 “是!” 马齐摆了摆手,示意富恆离开。 看著富恆离去的身影,马齐的眼眸多了一丝冷色,不过隨即,他又重新拿起那张俸禄本,静静的看了起来。 在马齐看俸禄本的时候,乾熙帝也在看俸禄本。 不过他看的並不是里面的內容,而是俸禄本的封面。 俸禄本封面的字,是他写的! 对於自己的字,乾熙帝並没有太多的自恋。 他此时看的只有一点,那就是在俸禄本上写著的八个稍微小点的字。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將这行字写在俸禄本的下方,让乾熙帝看著很是顺眼,真是不错。 以往发俸禄,也就是让官员们去领银子。 可是现在,有了这个俸禄本,莫名的乾熙帝竟然生出了一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感觉。 这俸禄本好像可以和官印联繫在一起了。 就在乾熙帝心中乱想的时候,赵昌悄悄地走了过来。 作为乾熙帝的心腹,赵昌几乎每日都要来到乾熙帝的身边,將宫里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向乾熙帝匯报一声。 乾熙帝將手中的俸禄本放下,突然发现赵昌看俸禄本的神色中,竟然带著那么一丝羡慕。 愣了一下,乾熙帝隨口问道:“你也想要这个?” 赵昌没有想到自己的小动作,竟然让乾熙帝注意到了。 不过他心知自己绝对不能在乾熙帝面前撒谎,要不然的话,那就是性命不保。 所以他诚恳的道:“奴才也想有一天,能够有这样一个俸禄本,和前朝的那些大人一样,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听到赵昌这话,乾熙帝哈哈大笑道:“既然想要的话,这有何难,回头朕让太子也给你做一个。” 说到这里,好似想到了什么的乾熙帝,声音中带著一丝郑重的道:“宫廷之中有品级的太监,回头也发这样的俸禄本。” “你们也应该有和职位相称的俸禄。” 听乾熙帝如此一说,赵昌快速的跪在地上谢恩。 乾熙帝让赵昌起来之后,沉声的道:“宫內今天怎么样?” “回稟陛下,宫內一切正常,太子爷今天去了一趟户部送俸禄本,然后又去了一趟毓庆银行,安排的就是明天取俸禄的事情..” 赵昌的声音不快,关於太子的消息,快速的进入乾熙帝的耳中。 对於太子这些行动,乾熙帝是心中有数。 “太子爷回来之后,除了和太子妃一起去后花园转了一圈之外,就去陪著皇太后打了四圈麻將.” 如果说前面关於太子的事情,在乾熙帝的意料之中,那么现在关於太子的事情,则让乾熙帝有点惊讶。 他没有想到,太子在这个时候,还有空陪著太后打麻將。 他这是不知道后面的凶险吗? 稍微沉吟之后的乾熙帝,隨口朝著赵昌道:“对於这次的俸禄本,群臣可有什么话说?” “皇上,奴才听到了不少关於俸禄本的说法,虽然说辞不一,但是现在他们关注的要点是能不能拿著俸禄本从毓庆银行取出银子来。” 赵昌毕恭毕敬的道:“甚至还有人危言耸听,说这银子要落袋为安。” “要不然等毓庆银行不认帐,那就麻烦了。” 对於这种说法,乾熙帝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並没有再说什么。 第三百二十一章 巨变的开端 第322章 巨变的开端 又是一个清晨! 沈叶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就发现年心月正呆呆地看著自己。 “看什么呢?”顺手把年心月往怀里揽了揽,沈叶轻声问道。 年心月的声音软软的:“没看什么,就是想和太子爷一直这样呆著。” 看年心月满眼的柔情,沈叶笑了笑:“那咱就多呆一会儿。” 说话间,沈叶警了一眼床头的掛钟,差不多已经六点半了。 要说穿越过来有什么好处,这早睡早起的习惯,倒也是一项。 年心月知道沈叶今儿还得去给乾熙帝和太后请安,所以在沈叶怀里腻歪了一会之后,就起身伺候他穿衣洗漱。 沈叶收拾妥当,便朝著乾清宫走去。 晨昏定省,说起来简单,但是贵在坚持。 沈叶已经坚持了半年,自然不会放弃。 刚到乾清宫门口,就看见乾熙帝正在宫门外练剑,那动作行云流水,舒缓有力。 沈叶心里忍不住嘀咕:四十五岁的乾熙帝正值壮年,再加上如此在乎养生,自己熬著等即位,还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呢! 乾熙帝看到沈叶过来,並没有立即停止,而是將一路剑法练完,这才放下了手中的长剑道:“太子,今日发俸禄的银子都备好了吗?” “回稟父皇,都已经准备好了。” “是曹寅大人从小日子那边用一百万两黄金兑换过来的,我先从他那边借来用一下。 ? 乾熙帝听太子如此说,轻轻的点了点头道:“虽说咱们每天见到的那些大臣都是吃穿不愁,外表光鲜,但是不少普通命官的日子並不好过。” “比如都察院的李辅,学问好,名声大,手中的钱財確实不多。” “我听说他的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 “最近更是靠著和同僚借钱度日了!” 沈叶笑了笑道:“也正是因为有很多像李大人这样的人,所以儿臣才提议,將盐税的一部分银子调到毓庆银行,以便准时给各位大人发俸禄。” “省得他们对於朝廷有所怨言。” 乾熙帝道:“你等下去太后那边请安之后,就去毓庆银行盯著吧,这事儿不能出岔子。”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叶恭敬的道:“儿臣遵命。” 给太后请了安,又陪著石静容吃了一顿早饭,沈叶这才带著周宝等人来到了毓庆银行此时的毓庆银行外,已经排满了人。 而这些排队的人,大多都穿著官服,所以看上去,这场面真是蔚为壮观。 沈叶看著这阵仗,心里有点想笑。 没想到,在古代发个工资,也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庆银行里,从掌柜到伙计个个都是严阵以待。 虽然他们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这等的场面,还是让人心里发忧。 “太子爷!”看到沈叶过来,作为大掌柜的年进福,顿时鬆了一口气。 他本身就是一个年家的僕人,面对如此多的官员,他觉得自己有点撑不住场面。 沈叶朝著年进福摆手道:“老年,放心大胆的按我说的办就行了。” “有我在这儿,你什么也不用怕!” 年进福定了定神,郑重地道:“请太子爷放心,奴才绝对不会给太子爷丟脸的。” 沈叶笑了笑道:“我让你散布的消息,都传出去了没有?” “太子爷,已经散布出去了。” 年进福道:“效果非常明显,一些储户听说户部每年定时將盐税交给咱们银行给群臣发俸禄,都觉得咱们不会出问题。” “特別是那些给咱们拉存款的人,他们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比咱都上心!” “不少人都是连夜將这个消息转达给自己的熟人。” 说到这里,年进福道:“今天这个场景,我相信看到的人多了,不要利息挤兑银子的人,会少很多。” 沈叶笑了笑道:“这件事情成了,老年你就是大功一件。” 就在沈叶和年栋樑说话的时候,一个穿著青衣小帽的年轻人走过来道:“太子爷,现在时辰已到,是不是开门?” 沈叶摆手道:“开门吧。” “另外,额愣泰,你出去维持一下秩序。” “谁如果胆敢破坏秩序,你给我处理一下。” 额愣泰恭敬的道:“奴才遵命!” 在冬日阳光的照耀下,毓庆银行的大门被缓缓打开。 而隨著大门打开,十几个穿著统一制式服饰的年轻人,快速的走了出来。 “各位大人,请前十位和我们的引导人员一起,进入银行。” “至於其他还没有挨到办理的大人,请稍等一下。” 说话的是一个脸上带著和气的年轻人,这年轻人的话一开口,一些排在后面的人突然道:“凭什么不能一起进去?” “我们就是取个俸禄,还要排队?” “走,进毓庆银行拿俸禄!” 这人的话刚刚出口,就得到了不少人的回应。 可是他这话刚刚喊完,就见从毓庆银行里面走出了十几个穿看黄马褂的侍卫。 额愣泰在门口一站,然后冷冷的朝著四周扫视了两眼,而后淡淡的道:“太子爷有旨,胆敢在毓庆银行闹事者,杀无救!” 话音刚落,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 不论是带头的还是起鬨的,一个个都安静了下来。 这时那穿著统一服饰的职员,已经领著十个看衣服是六七品的官员进了毓庆银行。 李纯默排在第三位,他手中拿著一个青色的俸禄本。 他家里倒也不是太困难,之所以如此积极的来领钱,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想要过来体验一下太子让这毓庆银行发俸禄是个啥情况。 很快,李纯默就来到了一个乾净明亮的柜檯前。 他有一个位置,而在柜檯里面的是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著和刚刚那些维持秩序的人一样的服装,显得精明干练。 “这位大人,毓庆银行工號0012號非常荣幸为您服务。” 听到这句话,李纯默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他的第一个感觉,就是正式! 这毓庆银行,实在是—实在是让他感到无比的正式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沉声的说道:“我来取俸禄。” 那年轻人满是笑容的道:“请大人出示您的俸禄本,牙牌和印章,只有这三个物品齐全,才能够取出俸禄。” “还有,按照我们银行的规定,领取俸禄,必须要本人过来。” 对於年轻人的提示,李纯默並不陌生,毕竟俸禄本上面对於这些,都已经標註好了的所以他也不觉得人家是为难他。 他当下就將准备好的东西递给了那年轻人,年轻人快速的审验了一遍之后,就快速的道:“李大人您好,请问您取多少俸禄。” “按照咱们银行的规定,只要是每月在俸禄本上留存一部分俸禄的大人,都可以获取一次一个月內无息贷款的机会。” “这个贷款不超过大人俸禄的三倍,只要是大人在一个月之內將贷款还上,我们是不收取任何利息的。” 对於这一点,李纯默也知道。 他虽然觉得这个优惠对自己没有太大的用处,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保留这个权利毕竟他一时也用不著將全部的俸禄取出去。 所以他笑著道:“那就取五两银子吧!” 五两银子虽然不多,但是足够他这几天的花销。 那柜员的行动非常快,用笔快速的在他的俸禄本上写了几行字,又直接盖了一个章之后,就朝著李纯默道:“李大人,请签字。” 李纯默看到了一个挺厚的帐册,上面第一行写的就是自己取款的情况,而且在自己的俸禄本上,也写著同样的情况。 一连签了两个字,又盖了两个章之后,那柜员0012的年轻人,就递给了他五个圆饼! 不对,这不是圆银饼,而是一个充满了花纹的银子钱幣。 钱幣的正面写著一两,而后面则是一朵他不认识的花,四周有一圈看上去很是细腻的齿轮,拿在手中,给人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李大人,这是我们毓庆银行的一两银子,它的重量是一两,主要是用银和铜一起铸造。” “按照我们毓庆银行的规定,这里面的含银量是九成,含铜量是一成。” “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保持这一两银子的形状和花纹。” “如果大人有什么怀疑,可以在任何地方去验证。” 手托著沉甸甸的银元,李纯默的心中莫名的生出了一种感觉,那就是他手中的银元虽然不大,但是这种银元的出现,一定会带来一种巨大的改变。 只不过这种改变是什么,他並不清楚。 可是他知道,这种改变,一定会到来。 “好的!”李纯默拿著五个银元,就踏步朝著外走。 “李大人,欢迎您下次再来!” 走到毓庆银行的门口,看看几个和自己一样,手中拿看四五个银元的同僚,李纯默心中的那一丝感触,慢慢的消失了。 “纯默兄,这银元能花得出去吗?”一个和李纯默关係不错的中年人,带著一丝迟疑的朝著李纯默问道。 李纯默淡淡的道:“为什么花不出去,这里面可是含著一两银子啊!” “它实际上,就是一两银子!” 就在李纯默说话的时候,突然听到的一声,然后四周就是一片嘈杂! 有人闹事! 第三百二十二章 事情可以大事化小,但同样可以小事变大 第323章 事情可以大事化小,但同样可以小事变大 有人在毓庆银行闹事! 我的天,这是不要命了吧! 李纯默刚扭过头,就听有人扯著嗓子大声喊:“这是我们大学士的俸禄本,你凭什么不让我们领俸禄?” “我告诉你,再不赶紧把这俸禄给老子取出来,爷爷今儿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狗眼看人低!” “爷爷这拳头,就是专门揍狗的!” 说这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留著两撇小鬍子的中年人,他的手正死死地拽著一个年轻柜员的衣领。 那架势,囂张得不得了。 李纯默想起刚才接待自己的柜员彬彬有礼的模样,再看眼前这位张牙舞爪的囂张德性,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他第一个反应就想上去帮那柜员解围。 毕竟,在他看来,这柜员根本就没有做错什么。 “纯默,你想干啥呢?”那刚才和李纯默说话的中年人上前一步,一把將他给拽住了。 “去劝架啊!”李纯默声音中带著一丝愤怒的道:“那柜员又没犯什么错,人家也是按规矩办事的。” “这个人如此囂张,难道真的以为天下没有王法了吗?” “你疯啦!”那中年人压低声音道:“我可提醒你,这个耍横的是佟大学士的亲隨佟三!在京城里头,就连堂官都不敢招惹他。” “你上去不是纯粹自找麻烦吗?” 一听是佟国维的亲隨,李纯默的脚步立马停住了。 他虽然为人正直,却也清楚,打抱不平也得量力而行。 要是惹了不该惹的人,不仅自己倒霉,可能还会连累家人。 他这个翰林院的侍读虽然名声不小,但是在人家眼中,却什么都不是。 这时候,那柜员虽然被撕扯著领子,还是陪著笑脸解释道:“这位大人,我们毓庆银行发俸禄,都是按照朝廷的制度来的。” “为了避免有人冒领,朝廷规定,最好由各位大人亲自来领。” “如果实在有事来不了,也得是直系亲属在得到授权的前提下,带著大人的牙牌和印章过来才行。” “您这只有俸禄本,並没有证明身份的牙牌和印章,更何况您也不是佟大学士的直系亲属,所以小的实在———” 可惜,这佟三,根本就不是来讲道理的。 他抬手就是啪啪几个耳光,毫不客气地在柜员的脸上。 “张口规矩,闭口规定,你当你是谁?你算老几啊!” 佟三趾高气扬地道:“別说你一个毓庆银行,就连刑部的大堂,爷爷我也是想进就进,隨便逛!” “哼,你这就是猪鼻子上插根葱,你给老子装大象!” “赶紧拿钱,不然老子揍死你!” 门口看热闹的官员越聚越多,正闹得不可开交之时,维持秩序的额愣泰也带人冲了进来。 “住手!”看见柜员被打,额愣泰怒声喝道。 佟三警了一眼额愣泰,稍微顿了顿,隨即又扯著嗓子道:“这位侍卫大人,您来给我评评理!” “我佟三跟著我们家佟大学士跑了几十年了!” “不说这四九城里的人,即便是各方的督抚,谁不认识我佟三?” “我来代替我家老爷领俸禄,凭什么不能领?这不是打我们佟家的脸吗?” “就算是在户部,我们姥爷的俸禄,也是我领的!” 额愣泰的脸色就是一变。 他是太子的侍卫头领不假,但是他更清楚,佟国维这位皇帝的舅舅,首席大学士是什么样的人。 那是脚京城都得抖三抖的人物。 他虽然是太子的亲信,但是和佟国维比,差得实在是太远了。 可以说,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別的人。 佟国维的亲隨闹事,这下可难办了! 处理得重了,得罪佟家:不管又明显说不过去1.. 就在额愣泰左右为难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你这话说的,到底是不给你面子,还是不给佟国维面子?” 话音一落,原本闹哄哄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佟三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竟敢直呼他家老家的名讳了! 敢这么叫的,不是索额图,就是明珠那种级別的! 可是,这两位大人死的死,隱退的隱退,基本上没有人再直呼佟国维这三个字了。 他虽然囂张跋扈,却不傻,没敢急著回嘴,而是扭头循著那说话的方向看去。 就见一个二十多岁、衣著华贵的年轻人走了过来,身后还跟著一个小太监。 看这架势......佟三心里咯瞪一下:瞬间明白来人可能是哪位皇子,再结合这儿是毓庆银行·— “参见太子爷!”已经有人慌忙行礼。 一听是太子,佟三两腿一软,赶紧鬆开了柜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才佟三,给太子爷请安!奴才奉我家老爷之命来领俸禄,谁知被这狗......被这柜员无端刁难。 “一时气昏了头,才失了分寸。” “请太子爷恕罪!” 李纯默看到太子现身,暗自鬆了口气。 心想这事儿,大概到此为止了。 太子最多训佟三几句。 总不至於为了一个办事的柜员,跟首席大学士撕破脸。 毕竟,这位首席大学土,还是乾熙帝的舅舅。 就算是太子,面对佟国维也要礼让三分。 “你说,是佟国维派你过来的?”沈叶目视著佟三,淡淡的问道。 佟三摸不透太子是何用意,只能破著头皮回答:“回稟太子爷,奴才正是奉了大学士的命令来的。” 沈叶盯著佟三看了两眼,忽然语气一冷:“既然你说是佟国维让你来的,那我倒要问问佟国维,还懂不懂什么叫规矩!” 隨即扭头命令额愣泰:“把这狗奴才捆了,绑到外头的拴马桩上!” 又对周宝道:“你带著我的手令,传佟国维立刻来见我!” 这两句话说得平静,却像炸雷一样,震住了全场。 李纯默心头一紧:要出大事了! 佟三这种奴才,太子就算命人直接打死,顶多算小事。 佟国维和太子以后心里怎么想不知道,但是表面上,却不会因为这个说什么。 可是太子这直接让人把佟国维传唤过来问罪,这就是明摆著撕破脸了! 如果说其他皇子,佟国维可以不理会。 但是太子的手令一到,佟国维不敢不来,不来就是蔑视太子! 不来就是大不敬! 哪怕他是乾熙帝的舅舅也扛不住。 陛下虽然提防太子,可太子终究是半君,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只要太子站在规矩的制高点,那么所有的臣子,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半君这两个字,並不是说说而已。 半君在发威的时候,同样是君! 臣子面对半君的旨意,不遵守同样是欺君之罪! 不过李纯默觉得,太子完全没有必要这样,他这是要把佟大学士,或者是佟家往死里得罪啊! 但是太子的命令已经传了出去,他可不敢在这个时候进行规劝。 佟三也嚇傻了。 他能够得到佟国维的信任,除了溜须拍马比较在行之外,还格外擅长察言观色,能精准猜透佟国维的心思。 看现在太子这架势,分明是要把事情闹大了! 他闭紧嘴巴,生怕哪句话说错了,被太子揪住什么把柄,更麻烦。 一切还是等大学士来了处理吧! 不过自己这一次,恐怕麻烦不小。 周宝虽然不知道太子要干什么,但是沈叶的命令一下,他立刻就带著沈叶的手令朝著宫內跑去。 大学士都在南书房办公,要找佟国维,自然要去宫里。 沈叶也不理会眾人的脸色,只对柜员们点点头:“继续发放俸禄。” 十个柜檯再次忙碌了起来,不过这次,秩序根本就不用额愣泰等人维护就好得出奇,来领俸禄的人,一个个都按规矩来。 甚至有些手续不全,或是手里不急用钱的人,也悄悄地退出了队伍。 不过他们並没有隨即离开,而是在原地等著看戏。 太子將佟国维的亲信绑在了拴马桩上,並让人宣佟国维过来,这摆明了不肯善罢甘休! 太子和首辅大学士的碰撞! 这在大多数人眼中,那可是难得的好戏。 有人自己看热闹还不满足,甚至安排自己的隨从,快点给亲朋好友送信,叫大家也来瞧一瞧这场大戏。 当然,这里面也有居心回测的人。 而佟国维身为大学士,也有不少自己人。 这些人看到佟三被绑在拴马桩上,就有人偷偷溜出去朝著紫禁城的方向跑,想要及时给佟国维报信。 不管这事儿最终如何解决,至少先给佟大学士通个气儿,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周宝拿著沈叶的手諭来到南书房的时候,佟国维刚刚下朝,一听太子传召,他心里就暗道不好。 太子这个时候让人叫他过去,绝对不是好事情。 可是太子的手諭,他没有十足的理由,是绝对不能违抗的。 只好先敷衍一下周宝:“周公公,请你先行一步,我处理完陛下交代的事儿马上就去。” 周宝深深地看他一眼:“大学士,太子爷可是等著呢,您千万別耽搁太久,让太子爷久等了! 前脚周宝刚走,后脚那报信儿的人就来了,他悄悄地溜进了南书房,来到了佟国维的面前。 第三百二十三章 突然而来的对抗 第324章 突然而来的对抗 佟国维在值房里坐著,一声不地听著那来报信的官员说完。 他的脸绷得铁青。 虽然没有开口,但是谁都能看得出来,首辅大人这个模样,那可不是一般的生气。 “大学士,属下觉得,太子这个时候召您过去,准没什么好事儿。所谓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您还是不要过去了。” 听著这建议,佟国维心里暗骂。 他心想,我去干啥?去丟人现眼吗? 太子这明摆著就是衝著我的来的,我过去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但是表面上,他还是淡淡地道:“太子宣召,哪能不去啊!” “程大人,你的好意,老夫记在心里了。” 佟国维没说以后怎么报答,他是首席大学士,既然说了“记在心里”,那日后肯定少不了好处。 那程大人也是个明白人,他就是来报信的,现在,话已经给佟国维带到了,他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这时候再呆下去,就是自討没趣了。 於是他恭敬地道:“大学士客气,这是属下应做之事。” “您先忙,属下告退。” 那报信之人一走,在一旁伺候的佟国维儿子叶可书就急了:“爹,太子这么做,是一点面子都不打算给咱们家留啊!” “这也太过分了!” “儿子这就带人过去,把佟三给救回来!” 听儿子这么一说,佟国维的脸色顿时就是一冷。 他带著几分讥讽的眼神扫过去道:“就凭你?你觉得你一过去,就能把佟三给救回来吗?” “咱家缺那几两银子吗?谁让佟三跑去凑这热闹的?” 听到老爹这么一问,叶可书的脸上有点掛不住了。 但他还是硬著头皮道:“爹,马齐大人那边传来消息,说太子手里的银子不多。” “这次他让毓庆银行发放俸禄,实际上就是一个缓兵之计。” “所以大家能取就儘快取出来。” “儿子觉得他说得有理,就让佟三去取俸禄,没想到太子居然借题发挥,他这分明就是衝著您来的!” 对於叶可书来说,认错是不可能的。 错的全是太子找事。 他们一点儿没错。 佟国维朝著叶可书瞪了一眼,冷冷地道:“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光长岁数,不长心眼?” “別人急著去取俸禄,那是要过日子的。” “咱们家用得著这样吗?” 说到这儿,他语气更冷:“我是大学士,国事艰难我能不知道吗?” “我去凑什么热闹?” “以后办事,跟你三弟学学,动动脑子!” 说到这里,他缓缓地站起身来道:“你替我去一趟毓庆银行,见太子的时候记住,態度一定要诚恳。” “就说你是代我请罪的!” “至於我,就说陛下找我有事情要商量,一时半会儿去不了!” 说到这里,佟国维郑重的道:“咱们这回被太子抓住了把柄,就得低头。” “你要是还敢给我摆横行无忌那一套,我告诉你,我要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叶可书看著老爹说得严肃,虽然心里觉得老爹有点小题大做,但是此时也只能乖乖地应下。 看著自己儿子走远,佟国维在原地愣了会儿神,最后还是拿著一份奏摺,转身往乾清宫走去。 乾熙帝正批著摺子,抬头看见佟国维来了,就笑著招呼道:“舅舅怎么来了?有什么急事吗?” 说话间,朝站在一旁的梁九功警了一眼道:“没点眼力劲儿的东西,还不快给大学士倒茶!” 梁九功手脚麻利地给佟国维倒了茶,可佟国维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朝著乾熙帝一躬身道:“陛下,老臣今儿过来,是来请罪的。” 乾熙帝一听,朝著梁九功挥了挥手,示意他带人退远点。 毕竟,佟国维是自家舅舅,真要有什么过错,他也不愿意让外人听了去。 “舅舅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听乾熙帝语气平和,佟国维的心放下了不少。 他压低声音道:“陛下,这事儿说起来,是臣疏忽了。” “这些年,臣的俸禄一直都是让家奴佟三代领的。” “老臣年纪大了,很多事儿兼顾不了,就隨他去了。” 乾熙帝点点头,对於佟国维这番说辞,他信。 毕竟佟国维是大学士,每天光朝廷大事,就让他应接不暇。 领俸禄这等小事,他不操心不过问也是正常。 “佟三这人有点小聪明,一向被臣所重用,谁知他居然因此而得意忘形!” “这次去毓庆银行取俸禄,跟那儿的人发生了衝突,正好被太子爷撞见。” “太子爷惩罚不守规矩的佟三,臣绝无二话。” “是臣管教不严,才纵得他们不知分寸。” “这个责任,老臣也愿意承担。” “可太子爷派周宝拿著太子爷的手諭,宣老臣亲自过去一趟老臣觉得,这事儿,没必要闹得太大。” “老臣是怕有人趁机嚼舌根儿,说老臣和太子爷有隔阁。” “这对老臣不好,对太子爷的名声也有损。” “所以老臣就让叶可书先去给太子爷认罪,自己跑到陛下这儿躲一下,日后也好给太子爷解释。” 听佟国维话说得委婉,乾熙帝的眼睛挑了一下。 虽然佟国维说得很平和,但是乾熙帝还是能听出来里边的门道儿。 说白了,就是佟三这个刁奴狗仗人势,在毓庆银行耀武扬威,结果碰上了太子。 太子叫佟国维过去,应该是想拿佟国维立威。 佟国维不愿当这个靶子,才派叶可书过去,自己躲到他这儿来了。 他笑了笑道:“舅舅,户部的情况您也知道。” “太子办这差事,也是朕逼他做的。” “所以呢,有时候我也不好苛责,不便多说。” 听乾熙帝如此一说,佟国维心头掠过一丝失望。 但他仍郑重回道:“都是老臣一时失察,才闹出这等事儿来。” “回头老臣定会亲自给太子爷求情赔罪。” 乾熙帝笑了笑道:“朝廷用度日巨,而税收却不见起色,逐步减少。” “这等局面,咱们不得不慎重啊!” 佟国维一边和乾熙帝閒聊,一边默默地等著消息。 他清楚,乾熙帝这儿的消息,绝对比自己这边知道得快。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一个侍卫快步走进来,凑到梁九功耳边低语了几句。 一直神色平静的梁九功,听完脸色就变了。 梁九功挥手让那侍卫先下去,自已却站在原地,有些犹豫。 “出什么事儿了?” 乾熙帝也注意著梁九功的动作。 梁九功看了一眼佟国维,欲言又止。 “舅舅不是外人,但说无妨。”乾熙帝看梁九功有些顾虑,直接吩咐道。 梁九功赶忙躬身道:“陛下,太子爷让叶可书回来了,还带话说,佟大学士既然忙,那就先忙著。” “他有的是时间!” “等佟大学士不忙了,再去毓庆银行见他。” 听到这话,佟国维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太子这態度再明显不过一就是要拿他开刀,一点情面也不准备给他留。 他一时可以说找乾熙帝匯报事情,可是他总不能一直“忙”下去。 太子传召他不去,那就是抗旨。 抗旨的后果,他比谁都清楚。 很快就会有御史弹劾他这个大学士,而且,还是一弹劾一个准儿。 毕竟,欺君之罪那严重的可是死罪。 就算是佟国维,他也不敢硬抗。 乾熙帝的神色,也多了一丝难看。 他本以为,叶可书去了,太子该罚罚,该骂骂! 这件事儿太子和佟国维的面子上都过得去,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却没想到,太子竟然当著如此多的朝廷命官的面,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想要干什么? 他这是真要跟首辅大学士斗起来! 这是铁了心的想拿首辅大学士的麵皮,当成他的立威之举。 “陛下,是老臣御下不严,才惹出了这等事端,老臣这就去毓庆银行面见太子。” 佟国维是聪明人,他强压怒火,再气也知道,自己只是一个臣,而太子爷是君。 如果此时和太子爷硬碰硬,那么吃亏的绝对是自己。 毕竟,君臣有別不说,他还不占理儿。 乾熙帝朝著佟国维看了一眼,然后沉声地道:“舅舅,这事儿说到底也就是一个管教不严的过失而已。” “这样吧,梁九功,你带著叶可书再跑一趟。” “给太子说,佟大人御下不严,已知错,可以让叶可书替父认罪,至於那个佟三,全凭太子发落。” 梁九功心里直打鼓,他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好办,但是乾熙帝交代下来了,他也不敢违命,还是恭敬地应了下来。 “老臣谢陛下隆恩!”佟国维听乾熙帝如此安排,心里顿时放鬆下来。 他毕恭毕敬的朝著乾熙帝道:“臣回去之后,一定会严加管束家人。” 乾熙帝点头道:“舅舅记住此事儿就好。” 不过梁九功去得快,回来得更快!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梁九功就急匆匆的跑了回来,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急切:“陛下,太子爷还是坚持要佟大学士亲自过去。” “太子爷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现在这等情况下,百官都在看著,若是破坏规矩的人不付出代价,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没办法推行下去了。” “所以太子爷还在等佟大学士!” 第三百二十四章 硬抗乾熙帝,太子爷是不是疯了 第325章 硬抗乾熙帝,太子爷是不是疯了 乾熙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按照他对太子的了解,这儿子虽然本事不小,甚至在很多时候,他的表现足以称得上是惊艷。 但是,这孩子最近很是低调,算得上是一个孝顺孩子啊! 而且,最关键的是,平时不管自己说什么,太子基本上没有违背过。 很多事情,自己只需给太子一个眼神儿,他立马就能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按自己的意思走了。 父子俩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 这回是怎么了? 怎么就偏偏来了这个执的劲儿,非得跟佟国维过不去呢? 难不成,是因为太子察觉到了佟国维和八皇子的关係太过亲密,所以想对佟国维快刀斩乱麻? 可是,也不像啊! 就在乾熙帝的火气蹭蹭往上窜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太子那句“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这小子是想拿首辅开刀,来给毓庆银行发俸禄这件事立规矩呢! 如果自己硬拦著不让佟国维过去,那太子会不会一直僵著,非要坚持等到佟国维? 真要闹到那一步的话,那父子俩的矛盾,可就摆在明面上了。 到时候,满朝文武会怎么看?朝廷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想到这儿,乾熙帝又气又急,心里暗骂太子,这个逆子,也太任性了! 可是转念想想,自己交给太子的任务,他又觉得太子这番操作,似乎另有深意。 如果太子是为了完成自己交给他的任务,才会这般的计较,那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就这么护著佟国维,算不算昏了头? 想到这儿,乾熙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朝著佟国维道:“舅舅,您看,这件事儿该怎么办?” 太子的坚持,让佟国维也觉得意外。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太子因为这件事儿点名要他过去,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现在的情形? 他绝对不会因为太子的手諭,就老老实实的去挨罚。 肯定会偷偷跑来找乾熙帝求情。 而乾熙帝作为自己的外甥,面对自己这个舅舅的求助,乾熙帝一定会帮忙,替自己说情.. 思前想后,佟国维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而一旦太子坚持,並且和皇帝对峙,那么,不管这对父子之爭谁输谁贏,结果是什么,朝堂上的悠悠眾口,唾沫星子非得把他佟国维淹死不可! 毕竟,是他家的奴才惹下的事端!起因在他这儿呢! 太子让他过去处理合情合理,自己赖著不去不说,还搬出来乾熙帝,这不就成了故意在天子和太子之间製造矛盾么? 摆明了是挑拨俩人关係! 虽然他很想將太子搬下台,经常给太子偷偷地挖坑儿、下套儿、使绊子! 可是,这种明著来的事情,他可不敢肆无忌惮地去做! 离间天家感情的罪名,他可担不起,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更何况,天子虽然有著至高无上的权威,可如今,太子还占著理儿呢! 现在,乾熙帝问他怎么办?唉,这皇帝,明摆著倾向於他的儿子。 佟国维可不傻,一眼就能看出乾熙帝已经不想硬扛了。 他既不想把父子之间的矛盾戳破,更不想落个不讲道理的名声。 毕竟,皇帝的权威,也是靠规矩支撑著的。 如果皇帝隨心所欲把所有的规矩都破坏掉,那他的权威又该从何谈起呢。 佟国维稍微迟疑,就恭声道:“陛下,太子殿下说得对,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既然是臣的奴才做错了事,臣自然要过去找太子爷认错。” “还请陛下不要因此而怪罪太子爷。” “这件事儿从头到尾,都是老臣的错。” 佟国维最后两句,看似是在替太子求情,但实际上,却是在暗戳戳地给太子上眼药。 乾熙帝面不改色,像是没有听出来佟国维话语里的机锋。 摆了摆手道:“一点小事,早点处理完就是了。” 说到这里,他就不再声。 佟国维偷瞄了乾熙帝一眼,就赶紧退下了。 乾熙帝等佟国维离去之后,神色开始快速变幻。 他察觉到了一种挑畔! 这种挑让他浑身不自在。 可是偏偏,太子占著理呢,他又觉得无话可说。 拥有大义在手的太子,即便他是皇帝,也不能任意处置。 太子这次一定要处理终国维,究竟是为了立规矩,还是另有打算? 乾熙帝越想脸色越凝重,整个乾清宫的气氛都跟著冷了几分。 太子一定要让佟国维亲自过来的消息,传得非常快。 当梁九功把消息回稟乾熙帝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这个消息。 比如大皇子,比如四皇子,比如八皇子.—· 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眾多皇子也是想法各异。 对於大皇子而言,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毕竟,无论是太子还是佟国维,和他关係都一般。 而自己呢,又因为白鹿的事情,成为太子的可能性几乎等於零。 狗咬狗,一嘴毛,他乐得看个热闹就行了,反正和他没什么干係。 不过,在看戏之余,他在心中对於太子爷倒是多了几分佩服。 他是皇长子,但是他从来都没有硬顶过乾熙帝的旨意。 他有一个感觉,好像从他记事开始,就没看到过有人敢於硬顶乾熙帝的命令。 可现在,太子硬顶了! 太子在关键时刻,还真是一条汉子! 大皇子真的很想亲眼去看看事態的发展,但是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如果自己就这么冒冒失失地跑过去,太子受不受责罚他不知道,但是,万一热闹没看成,反倒惹一身骚,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四皇子是在户部听到的这件事的,他的消息比大皇子还要快。 倒不是说他的人比大皇子多,而是他一大清早就让人关注著毓庆银行。 毓庆银行发生的所有动静,他都让人及时报给他。 对於佟三大闹毓庆银行,四皇子早就火冒三丈了! 在他看来,不但佟三是一个仗势欺人的狗奴才,就连被乾熙帝一口一个舅舅的佟国维,也是一个奴才! 俸禄本的执行,本身就是为了改变朝廷的俸禄发放。 这本身就是一个大事! 你佟国维作为首辅,不但不支持,还派人去闹事。 不狠狠处理,以后朝廷的权威何在?!毓庆银行定下的规矩,又该如何推行下去? 对於太子这么硬气的做法,四皇子恨不得拍手叫好。 他暗中派人密切关注著事態的发展,隨时准备推波助澜。 八皇子听说这件事儿的时候,刚刚送別了任伯安。 虽然內心充满了不舍,但是任伯安是乾熙帝命令去任职的人,他心里再不捨得,却也只能听著。 太子针对佟国维! 太子要让佟国维亲自去毓庆银行说明情况! 太子硬顶了乾熙帝的决定. 太子这是要杀鸡骇猴,还是脑袋出了问题,他这可是硬顶父皇啊! 八皇子仔细研究过乾熙帝的脾气。 他发现乾熙帝从刚刚即位开始,最討厌的,就是有人违背他的命令。 更不要说,有人公然和他唱反调。 太子这次和父皇赤裸裸地硬顶,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呢? 父皇会不会因为这个,一气之下,废了太子? 但转念一想,好像有点不太可能,毕竟,太子这边儿占著理儿呢。 没有一个正经理由废掉太子,特別是废除一个优秀的太子,很容易引起反弹的。 思前想后了一番,八皇子同样选择了按兵不动。 他的小动作,已经逐渐入了父皇的法眼,想不小心都不行。 毕竟,任伯安被调走,已经是一个警告,这会儿可不能轻举妄动。 所以,他也站在自己的值房,默默地等待著新的消息传来。 毓庆银行里,领到俸禄的朝廷命官越来越多,个个都是喜气洋洋。 不过此时的他们,虽然拿著毓庆银行的银幣,但是没有人捨得离开。 毕竟,眼前乾熙帝和太子关於佟国维的对抗,已经牵动了他们所有人的心思。 这场大戏,该如何收场,没有人捨得错过。 陛下究竟是向著自己的舅舅,还是秉公处理这件事呢,一时间吸引著所有人都呆在毓庆银行外面看热闹。 佟三依旧被绑在拴马桩上。 此时的他,就有如一个斗败的鵪鶉似的,低著头不说话。 他心中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十有八九,恐怕是凶多吉少,死路一条。 连叶可书来了,都被攀走了,太子这是铁了心的要和首辅大人撕破脸吗? 佟三不知道结果,他只能祈求著。 就在眾人窃窃私语的时候,佟国维的轿子到了。 看到佟国维亲自过来了,排队等待领取俸禄的官员,就是一阵骚动。 佟国维来了,太子爷恐怕不会轻轻放过。 这一场好戏,就要上演。 就在佟国维来到的第一时间,消息就已经被额愣泰送到了沈叶的耳中。 对於佟国维的到来,沈叶是有所预料的。 他太了解乾熙帝了,知道这位虽然一直口口声声喊著以孝治天下,但是对於规矩,他还是相当看重的。 更何况这次,占理的还是他这个太子。 他朝著额愣泰道:“走,去见一见佟大学士。” 额愣泰答应一声,刚刚准备和沈叶一起往外走,就听有人稟告道:“奴才佟国维,前来向太子爷请罪!” 第三百二十五章 当场不让步,对面不留情(求双倍月 第326章 当场不让步,对面不留情(求双倍月票) 佟国维一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直接进入毓庆银行,然后单独向太子匯报! 毕竟,他是首辅大学士,又是一等辅国公,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位高权重的主儿。 所以,他完全有这个资格。 可是,谁也没想到,佟国维到了毓庆银行门口,並没有往里面闯,直接覲见,而是在毓庆银行的大门口扑通一跪,然后高声请罪。 这姿態,谁看了都挑不出毛病来。 这不单单是认错,而且这態度简直是表明了,要打要罚隨你便! 不少在场的朝廷命官,看著白髮苍苍的老首辅跪在银行门口,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悲凉。 太子是不是太严苛了? 是首辅家的奴才犯错了,您惩罚奴才就行了,何必这样大庭广眾之下,啪啪啪地打当朝首辅的脸?! 太子,要宽仁啊! 可实际上,这正是佟国维想要的效果。 你太子不是想让我丟人吗? 好好好,那我索性就给你来个“丟人现眼”—当我一个堂堂当朝首辅跪在地上认罪的时候,我看你太子怎么收场! 佟国维这一跪,四周先是一片死寂,接著就乱成了一团! 议论声、嘆息声、交头接耳,嗡嗡嗡响成了一片。 但没有人敢大声说话,所有的目光,都紧盯著毓庆银行那扇大门。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太子会急匆匆地跑出来,把这位首辅搀扶起来的时候,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佟国维,你是该请罪,但不是向我请罪,而是给朝廷的律令请罪。” 话音一落,就见一身皇子袍服的沈叶走了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佟国维,心里一阵冷哼。 这个老傢伙表面上跪的是他,但实际上,跪的是人心——你看我都这么大年龄了,你太子还逼著我下跪,你这是不仁不慈! 太子不宽仁,將来如何继承帝位! 太子不宽仁,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日子就会不好过。 太子不宽仁,如何能够成为仁慈之君! 这是佟国维的无声控诉和反击! 沈叶如果把佟国维扶起来,就等於认怂、服软! 那接下来,即便佟三被严惩,佟国维也能全身而退,还能赚一波同情。 沈叶怎么可能让这条老狐狸的歪心思得逞! 他提高声音,说话掷地有声:“毓庆银行发放俸禄,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在国事艰难,太仓吃紧的时候,保证诸位臣工能够吃得饱饭,穿得暖衣!” “为的是让诸位臣工能够生活的有尊严,而不必为了生存,四处借贷!” “为的是能够让诸位臣工安心处理国事,不必为了琐事而分心。” 这番话,听得不少官员心头一热! 尤其是那些经常靠借贷度日的普通朝廷命官,他们没有別的收入,日子过得不是一般的艰苦。 太子这些话,让他们听得鼻子直发酸。 甚至有人暗想,太子爷该不会也曾经借过钱吧! 就在眾人心中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听沈叶接著道:“所谓万事开头难,现在毓庆银行的业务才刚刚起步,你的亲信佟三就过来捣乱。” “佟大学士,你真正该请罪的,不是我这个太子,而是天下需要靠毓庆银行领取俸禄的文武百官。” “而我,只不过是替诸位大人,把他们不敢说,不能说的话,给说出来罢了。” 说到这里,沈叶推开毓庆银行的门,缓步走了出来。 他目视著跪在地上的佟国维道:“佟大人,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佟国维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他这一跪,本来是想逼太子让步,让眾人觉得太子欺压他这个老臣,不给老臣面子。 却没想到,太子根本不接招,反而抬出来了文武百官。 纠正他应该赔礼道歉的不是太子,而是天下的百官! 一句“你该向百官请罪”,把他架在火上烤。 太子本身就在身份上碾压他,更不要说,太子张口闭口还都是为了百官。 按照佟国维的感觉,这种话不该然后他来说嘛? 他佟国维才是百官之首! 他心中念头闪动,慢慢地从地上站起身,而后朝著沈叶拱手道:“太子爷教训的是。” “此事確实是老臣对家人管教不严。” “老臣在此,向诸位同僚说一声抱歉。” 说到这里,佟国维的目光一转,隨即落在绑在拴马桩上的佟三身上,语气骤冷:“佟三,你胆大包天,未经我允许,私自来领俸禄不说。” “还敢大闹毓庆银行,实在是肆意妄为!” “来人,把这个奴才给我拖下去—打死!” 佟国维这句打死,说得斩钉截铁,確实没有掺杂丝毫水分。 佟三这次让他顏面扫地,他恨得牙根儿痒痒,恨不得亲手了结了这奴才! 直接打死,在他看来就是挽回他顏面的一个办法。 同样,通过把佟三打死这件事,也算是告诉所有人,这件事情,他佟国维记著呢! 佟三所绑的拴马桩,距离佟国维说话的地方並不远。 一听自家老爷要把自己打死,佟三顿时嚇得魂飞魄散。 他太清楚佟国维的脾气了,老爷虽不能说言出法隨,但是他说打死自己,就绝对不会给自己留活路。 一时间,佟三的心里充满了恐惧。 他拼命挣扎,哭喊道:“老爷饶命啊,奴才只是一时糊涂,还请老爷饶命啊!” 虽然他这次来,是叶可书派他来的,但是他非常清楚,这些话他绝对不能说。 如果他將叶可书供出来,那他的下场,会比现在更惨。 所以,此时此刻,他最好的选择,除了求饶,再无別的出路。 佟国维面如寒冰,看都不看佟三一眼。 而几个跟著佟国维的亲隨,则是快速的朝著佟三走去。 他们和佟三是同僚,但也是竞爭关係。 现在佟国维打死佟三,虽然让他们心中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但是更多的,却是少了一个对手的喜悦。 打死了佟三,自己就多了一分上位的机会,说不定以后,就能顶替佟三的位置呢! 四周的群臣,没有一个人出声。 毕竟,这是太子和佟国维之间的较量,谁插嘴谁倒霉,除非脑袋有坑才会参与进去。 佟国维是什么人,他们一清二楚。 这个时候要是开口,说不定会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沈叶看著一拥而上的佟国维家人,淡淡地挥手道:“住手!” 那些佟府的家人虽然横行惯了,但是此时他们是非常清楚自己面对的可是太子。 自家老爷尚且在太子面前吃了亏,他们这些人更不要提。 所以听到沈叶的话,一个个都老老实实的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佟国维正满肚子火没处发,一看太子连他处置家奴都要拦,心里更窝火了! 此时他打死佟三,一来是立威;二来则是给自己树立一个对奴才严加管教的形象。 却没想到,太子竟然阻挠他。 “太子爷,这奴才罪大恶极,如果不严惩的话,只怕日后更无法无天!” 佟国维沉声的道:“微臣严惩他,是为了不让我们家的声誉遭受这等败类的玷污。” 佟国维的话,说的是大义凛然。 而沈叶则平静的回应道:“佟大学士,我不是阻拦你教训家人,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佟三犯了多大的罪过,该如何处理,自然有朝廷法度定夺。” “大学士,我觉得,不论是庶民,还是我等,都要遵守朝廷的法度。” “只有这样,才能够杜绝有人肆意乱为之事!” 佟国维听著太子道貌岸然地说了这番话,心头火起。 你现在口口声声说如何处理佟三,自然有朝廷法度,那你之前,为什么一定要让我亲自过来? 你怎么不用朝廷法度来处理佟三! 只不过,他心中虽然有这种怨言,却也不敢说出来。 他知道今天自己在这里,已经落了下风。 如果再继续纠缠,丟人的依旧是自己。 太子半君的身份,不是他能够撼动的,所以他很识时务,咬牙认了:“既然太子说有朝廷法度处理,那微臣自然遵从。” “太子爷,微臣告辞了。” 说话间,佟国维还是朝著沈叶勉强拱了拱手。 实际上,他这个手是不想拱的,但是想到太子张口一句朝廷法度,闭口一个朝廷规矩,让他生怕自己拂袖而去的话,太子还给他来一个大不敬。 沈叶淡淡的道:“既然大学士有事,那就先去忙吧。” 佟国维丟了顏面,自然不想久留,他当下就朝著自己的轿子走去。 这一趟,人也丟了,气也受了,要不是他身子骨还算硬朗,这一次非得气出病来不可! 佟国维一走,毓庆银行这边的业务越发显得井然有序。 “太子爷,这佟三该如何处理?”额愣泰等佟国维走了之后,朝著那拴马桩看了一眼道。 “这件事情,你去找一下步军统领衙门,让他们按照规矩处理,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只把这个结果报给我就行了。” 额愣泰愣了一下,隨即想到了步军统领衙门的主官是谁。 他看著已经转身朝著毓庆银行里面走去的太子,心中暗嘆,这位太子爷还真是够狠的。 这是真不打算放过佟家了,这都不和佟家算完! 就是不知道接下来的隆科多,该怎么接招了!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六章 不但收拾你的人,还要告你的状 第327章 不但收拾你的人,还要告你的状 杀鸡儆猴这招儿確实管用! 可要是反过来,杀只猴子来嚇唬鸡,那效果就更绝了! 这回佟国维亲自出马,顏面扫地,反倒让毓庆银行的银子发放,一下子顺畅起来。 沈叶看著场面稳住了,就给年进福交代了几句,自己带著周宝先撤了。 不过,额愣泰还是留了几个侍卫在毓庆银行帮著维持秩序。 沈叶一回宫,二话不说,直奔乾清宫! 作为一个在基层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的人,他心里太清楚了,这回违背了乾熙帝的意思,乾熙帝肯定憋了一肚子火。 以乾熙帝的聪明才智,他应该知道自己这么做的用意。 但是该解释还得解释——这不只是说明情况,更是一个態度问题。 当然,在解释之余,沈叶还要告一下状! 恶人都知道要先告状,自己这边占著理,更要先告状! 佟国维在这件事情上,虽然说佟三领俸禄他不知道,但是他真的不知道吗? 身为首席大学士,在知道国事艰难的情况下,在自己家银子都堆成山的情况下,不但不体谅太仓没钱,还带头领俸禄,这就是大过! 就算是你是皇帝的舅舅,我还是太子呢? 你能告,我也能告! 乾清宫外,从来不缺排队见驾的大臣。 一见沈叶过来,眾人眼神儿里透著诡异,不过礼数却是半点儿不差。 “见过太子爷。”李光地笑呵呵地行礼。 沈叶心里清楚,这位前吏部尚书、现任直隶总督,歷练一番之后,就是接替张英的人。 当即笑著回应道:“李师傅什么时候回京的?” “今天刚到。”李光地的脸上,依旧带著淡淡的笑容。 他以前当过太子的讲师,只不过两个人的关係一直不咸不淡。 不过,自从沈叶见面总喊他“师傅”之后,两人之间似乎缓和了不少。 最起码,李光地偶尔会含蓄地提点沈叶几句。 沈叶笑著道:“李师傅一路行来辛苦,什么时候有空了,去毓庆宫喝杯茶吧。” “我最近读《孟子》,可是遇到了不少的难点。” “李师傅有空了,就指点我一下,解解惑。” 李光地研究《孟子》,是出了名的,此时听沈叶如此一说,心里十分受用:“能为太子爷解惑,是臣的荣幸。” 两个人正说著,梁九功走了过来,先瞄了太子一眼,然后低声对李光地道:“李大人,陛下请您进去。” 李光地听到梁九功的招呼,愣住了。 虽然求见乾熙帝讲的是先来后到,但是遵守这个规矩的人是各位臣工,太子可不在其中。 太子是隨时可以插队的! 毕竟是半君,又是乾熙帝的儿子,乾熙帝给了他这样的特权。 可是现在,太子来了,陛下居然先传自己进去,这…… 李光地迟疑了一下,还是试探著问道:“梁公公,太子爷这边……” 接下来的话,他並没有说出来,但他的意思梁九功懂。 实际上,梁九功也正需要李光地递这句话,他一脸无奈道:“李大人,这是陛下的意思。” 他这话看似是说给李光地听的,但实际上,他是说给沈叶听的:太子爷,不是我不稟报,也不是我从中作梗,是陛下让您在这等著呢。 这就是陛下的处罚! 梁九功说完这句话,还悄悄地朝沈叶使了个眼色。 沈叶虽不喜欢梁九功这种传话方式,却还是回了一个笑容。 李光地朝著沈叶拱了拱手,就跟著梁九功进去了。 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种时候,他可不愿意掺合进去。 太子和陛下,自己还是明哲保身要紧! 沈叶对乾熙帝这种晾著他的小把戏嗤之以鼻,穿越之前,他又不是没被晾过! 他淡定地站在一边,和几个求见乾熙帝的大臣閒聊起来。 李光地匯报得很快,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李光地就跟著梁九功走了出来。 梁九功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他现在是真为难,可乾熙帝的命令,他又不能不听。 “程大人,陛下请您进去!” 正和沈叶说话的程大人,一听梁九功这话,脸都白了! 他本来以为,陛下只是让太子稍微等一下,却没想到,自己竟然排到了太子的前头。 儘管,眼下这场景明摆著是陛下在和太子较劲儿,可是,他夹在中间,实在难受。 只好尷尬地冲沈叶笑了笑,赶紧跟著梁九功进去了。 沈叶看了看后面排队的人心里明白:要是这么干等下去,乾熙帝绝对会把这些人一个一个地叫进去,独独晾著他! 这可能就是对自己当著佟国维的面儿,让皇帝下不来台的惩罚。 一股无名火窜上来,沈叶很想拂袖而去。 不过,甩手走人虽然解气,却会把父子关係搞得更僵,对抗也会更加明显。 当然,吃亏的终究是自己。 谁让他是太子,不是皇帝! 但是,继续等?沈叶也不愿意。 所以他稍一沉吟,就朝著排在自己后面的大臣道:“许大人,您的事儿必须非得现在向陛下匯报吗?” 许大人这会儿正如坐针毡,看著太子在自己后面等著,早就浑身不自在了。 被太子这么一问,额头沁出一层细汗,支吾著道:“太子爷,奴才已经递了牌子求见,这……” 沈叶脸上掛著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许大人,人都有三急,你要是肚子不舒服,受不了了,去一趟官房,不也是情有可原嘛。” “你说呢?” 许大人立马会意——虽然被太子劝走,可能会惹陛下不痛快,但是,总比夹在中间强。 许大人朝太子看了两眼,突然捂著肚子对一个小太监道:“小公公,我肚子不舒服,麻烦带我去一趟官房。” 那小太监在乾清宫外当差多年,眼下发生的一幕他早就心知肚明,当下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引他去了。 沈叶看著离去的许大人,目光一扫,还没开口,其他眾人就反应过来,立马就有人捂著肚子,一脸痛苦状:“哎哟,我肚子也有点不舒服,我也去官房一趟。” “我的手本还没有递上去!” “我这边还有点急事儿,我先去处理一下!” “哎呀,我也有事……”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排队等候的大臣,像颳了一阵风,很快就走了个乾乾净净。 看著空荡荡的走廊,沈叶暗自哂笑,这些大臣们不愧在宦海沉浮这么多年,都是人精之辈,凡事一点就透。 於是,乾清宫外,就只剩下了沈叶一个人。 等梁九功陪著程大人匯报出来的时候,看到空荡荡的场面愣住了: “许大人呢?”梁九功愕然之下,朝著侍立在一旁的小太监问道。 “许大人肚子有点不舒服,去官房了。”那小太监说话间,偷瞄了沈叶一眼。 梁九功何等精明,他立马明白是太子做了手脚。不过,他还是故意问道:“其他大人呢?” “其他大人,有的肚子不舒服,也有的临时有事,急著去处理。”小太监低声的说道:“他们都说稍后再来。” 梁九功无奈,来到沈叶面前道:“太子爷,奴才还得再去稟告一声。” 沈叶笑著道:“梁公公,眼看就到饭点儿了,我跑出去发俸禄,到现在还没有吃饭呢!” “要是父皇忙,现在还是没空见我,我只好在乾清宫蹭顿饭了!” 梁九功乾笑两声,没接话。 这父子俩斗法,他实在不想掺和,也掺和不起,只负责传话就好。 乾熙帝此时正活动筋骨—坐了一上午,確实有点累了。 太子能第一时间赶过来,他心里还是挺满意的。 毕竟,这个逆子,不管在外人面前,是如何的雷霆手段,至少在自己面前,还是非常懂分寸、知轻重的。 可是,他让自己当著佟国维的面下不了台这事儿,必须得敲打敲打他,惩罚一下。 所以,乾熙帝才故意晾著他。 也好让这个混小子知道一点规矩! 即便你本事再大,也逃不过朕的手掌心! “怎么你一个人进来了?”乾熙帝见梁九功独自一人进来,诧异地问道。 梁九功小心地回道:“陛下,其他大人有的肚子不舒服,有的临时遇到了急事,都先去忙自己的事儿了……现在只有太子爷在等您呢!” 乾熙帝一听就明白了,冷哼一声道:“这个混蛋小子!他以为这样,朕就会见他了?哼!让他给朕继续等著!” 见乾熙帝还在生气,梁九功想劝又不敢劝,犹豫了一下,这才斗胆囁嚅道:“陛下,太子说……他去发俸禄了,忙到现在还没吃上饭,要是您现在没空见他,他就准备在乾清宫吃午饭了!” “奴才觉得,太子也確实忙了一大晌了,估计这会儿確实是饿了……” 乾熙帝哼了一声道:“叫他进来吧。” 梁九功心里一喜,只觉得眉头一松,赶紧应声退了出去。 虽然不知道事情接下来怎么发展,但是,总算不用在这对父子之间夹著难受了! “太子爷,陛下让您进去。”梁九功低声提醒道:“您可千万別再惹陛下不高兴了。” 听到这话,沈叶朝著梁九功点了点头。 当下整了整衣冠,大步流星地走进乾清宫。 看到乾熙帝,正准备行礼的时候,乾熙帝已经蹙著眉头,冷眼看著他开口了:“太子,你如今可真是长进了!” “连朕的旨意,你都敢违抗!”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七章 父皇,真正为这朝廷好的只有咱俩 第328章 父皇,真正为这朝廷好的只有咱俩 面对乾熙帝的雷霆震怒,沈叶心里一点儿也不慌! 来之前他就琢磨透了皇上这通火气该怎么接招儿,他早就打好了腹稿。 所以这会儿,他格外镇定。 乾熙帝厉声责问,沈叶却微微一笑,从容应对道:“父皇,我知道您让梁九功过去,无非是碍於情面,不得不走个过场。” “绝对不是您不想让儿臣在毓庆银行杀鸡儆猴。” “儿臣那不算抗旨不遵,儿臣是替父皇守住本心啊。” 说到这里,他悄悄抬眼打量了一下乾熙帝的神色,继续道:“要是不趁现在给百官立个规矩,那往后,人人都派个奴才去领俸禄。” “以毓庆银行眼下那点辨认的本事,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 “万一闹出来被人冒领俸禄的笑话,那丟的可是朝廷的脸!” 乾熙帝鼻子里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沈叶又接著道:“像佟国维大人这样的一品大员,谁缺这点儿钱啊?” “光是冰敬、碳敬,他们就花不完。” “更何况,佟大人家里还有几万亩良田,每年的收成可不是小数目。” “他身为首辅,明知道朝廷艰难,太仓没钱,偏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非要从太仓里支银子。” “这背后……” 乾熙帝的眉头轻轻一皱。 虽然他觉得太子这么说,明摆著就是拐弯抹角地告佟国维的状,但是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 佟国维能不知道太仓没钱吗? 他可太清楚了! 身为首席大学士、一等奉国公,家里有的是田產和店铺。 光这些东西,就够他过得锦衣玉食,有滋有味了,家里哪至於会缺钱? 偏偏是在自己几乎强行把发俸禄的差事推给太子之后,佟国维还跑来建议,让太子在冬至来临之前,给大臣们发一些俸禄。 也好让大家不至於冬至吃不上饺子…… 你佟国维,不该啊…… 不过,佟国维毕竟是他信重的大臣,心里虽然犯嘀咕,嘴上却没说什么。 沈叶看著乾熙帝的脸色,心里已经有数了。 他笑著又道:“父皇,咱们这次发俸禄,本意是为了接济翰林院、都察院那些靠俸禄过日子的清苦官员。” “至於各衙门的堂官,他们哪个是真缺钱?” “儿臣之所以坚持让他们亲自来领俸禄,一来是想让他们在领俸禄的时候,心中感念朝廷和父皇恩情;二来嘛……也是想让他们暂时別来领。” “堂官们的俸禄,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现在让他们亲自领,他们拉不下脸。” “等积攒的多了,自然就坐不住了。” “这么一来,太仓的存银也能多留几日,更丰厚几分。” 乾熙帝点了点头,他觉得太子这话在理儿。 对於自己手下的那些堂官,乾熙帝一向宽厚,这些人確实不差钱。 他们的俸禄什么时候给都行。 早发晚发,都饿不著。 佟国维更不会! 佟国维这回做的,確实不地道! 不但派人去领俸禄,还怂恿人闹事,简直胆大包天。 可恶! 最可气的是,他还倚老卖老跑到自己这里来——莫非他以为朕是个昏君,任由他摆布不成?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瞬间就能生根发芽。 乾熙帝一想到佟国维,眼神儿就冷了下来。 “这些,朕都知道了。” 沈叶见他神色冷厉,顿了顿,又趁势说道:“父皇,太仓空虚还要硬撑著给百官发俸禄,保朝廷顏面。” “这差事,说实话,真不好干。” “要不是父皇您常说『这江山是咱们自家的』,儿臣才不想揽这烫手的山芋呢!” “儿臣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又被父皇手把手地教导了这么多年,直到如今儿臣才明白,虽然朝堂袞袞诸公,可是真心为这江山著想的,恐怕也只有咱们父子二人哪!” “其他人,谁心里没点自己的小九九?千算万算,都是为了给自己作打算!” 沈叶这话,说得乾熙帝心头一颤。 朝堂之上,人人都自称忠臣,可乾熙帝何尝不知,就连在他心里,亲近如佟国维这样的近臣,也藏著自己的私心,打著自己的小算盘。 一旦触及利益,什么赤胆忠心,什么肝脑涂地,死而后已,全都是屁话。 真正为朝廷著想的,恐怕真的只有太子和自己! 这么一想,他对太子那点“抗旨不遵”的不快,也消失了大半。 他瞥了太子一眼,语气缓和下来:“这一次就算了,不过往后,不可再任性,肆意妄为。” “要不然,被言官们揪住把柄,可就不好了,朕也难做。” 说到这里,乾熙帝似乎觉得自己的言语有点苛刻,又笑著道:“也快到用膳的时辰了,既然你说要留下蹭饭,那朕就让梁九功传膳吧。” 沈叶见乾熙帝如此说,知道自己这一状算是告稳了。 当下赶忙道:“父皇且不要著急,儿臣还有份礼物想献给您。” 说话间,沈叶就拿出了一个金灿灿的俸禄本。 乾熙帝看到那做工精致的俸禄本,愣了一下道:“这是什么?” “这是父皇您的俸禄。”说话间,沈叶笑著递了过去。 各种俸禄本乾熙帝都见过,不过那都是大臣的。 他看过几眼,並不觉得有什么异样。 可是此时,拿起这属於自己的俸禄本,心里却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朕……也有俸禄本了? 乾熙帝低头一看,俸禄本上的八个字,嘴角不由得扬了起来。 因为上面赫然写著: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朕一年的俸禄是多少啊?”乾熙帝捏著俸禄本,含笑问道。 沈叶既然准备了俸禄本,自然也准备好了怎么回答。 虽说皇帝富有四海,可银子不是在户部,就是在內务府。 他自己手里能隨意支配的钱,其实也有限。 所以,沈叶断定,乾熙帝绝对不会反对朝廷给他“发工资”。 “父皇的俸禄,歷朝歷代都没有定数。儿臣想著,朝廷之內,亲王的俸禄是一年万两。” “所以儿臣斗胆,给父皇您暂时定了一个每年十万两的俸禄。” “银子就存在毓庆银行,您隨时可以去取出来用。” 每年十万两银子! 虽然对乾熙帝来说,这並不是一个大数目,可这是俸禄,是自己可以隨意花的私房钱,想到这儿,乾熙帝心里一阵舒坦。 毕竟平时花销,有时候也不自由。 御史们虽然不至於一点小事就在他面前聒噪,但总有一些人不长眼,没事经常给他找事儿。 这俸禄属於他自己私人的银子,他怎么花,谁也管不著。 见乾熙帝神色平和,沈叶心知乾熙帝是满意的。 但是表面上,他还是恭敬地道:“父皇,这十万两银子確实少了点,不过咱们刚刚发俸禄,若定得太高,怕有人蹦出来提意见。” “儿臣的意思是,咱们以后可以慢慢加。” 沈叶之所以说得如此的乾脆,那是因为这钱本来也不是他的。 这是户部的银子! 这钱是从盐税里面出的。 用朝廷的钱给皇帝发俸禄,发多少他都不心疼。 乾熙帝一摆手道:“十万两的俸禄不少了,就先这样吧。” 说到这里,乾熙帝像是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朝著沈叶看了一眼道:“你给我定了十万两,给你自己定了多少?” “什么都瞒不过父皇,儿臣给自己定了领亲王双俸,太多了怕人有意见。” 沈叶说话间,又从袖子里拿出了自己的俸禄本。 沈叶的俸禄本和亲王的俸禄本一样,都是紫金色的,上面同样写著: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看著太子的俸禄本,乾熙帝越看越满意。 他当下笑著道:“你呀,有点太谨慎了,身为太子,俸禄就该多一点儿。” “两万两太少,五万两正好。” 听到乾熙帝如此说,沈叶心想这老爹倒是挺上道儿的,这投桃报李不就来了嘛! 嘴上却谦虚地笑著道:“一下子定得太高,儿臣也怕有人出来聒噪。” “煲了一锅好汤,飞来一只苍蝇就不好了。” 乾熙帝点点头,转而问道:“你那个毓庆银元现在算是发下去了,反响如何?” 说到这里,他沉吟了一下道:“如果有人仿製劣质的银元,你打算怎么应对?” 虽说铸幣权歷来归朝廷所有,而且,朝廷对打击私铸也从未停止过,可市面上的劣质铜钱依旧屡禁不止。 如今出这种一两一枚的银幣,只怕仿造的更猖獗了。 沈叶却从容笑著道:“父皇,儿臣这银幣写的是一两,它的真正重量,也是一两足银。” “儿臣这可不是从前那种『当百钱』,它就是实打实的一两银子的银饼。” “至於商户,我还没有见收银子收错的。” “谁爱仿造就仿造,只要他捨得用足够的银子就行。” 听沈叶如此说,乾熙帝点了点头。 就在父子俩用膳之际,佟国维正在家里生闷气。 一连丟了两回脸,这口气实在难咽。 就算对方是太子,可丟脸就是丟脸,他堂堂大学士,居然成了太子用来立威的“鸡”,这让他气愤不已,一股鬱闷之气怎么咽都咽不下。 作为罪魁祸首的叶可书,这会儿正在门口罚跪。 佟国维正阴沉著脸,三儿子隆科多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佟国维没好气地问道。 隆科多哼了一声道:“爹,大哥根本就不是当官的料儿,您不能光指望著黄鼠狼驾辕哪,还是让他老老实实地混吃等死吧。” “家里的事,还是交给我来扛。” 听到隆科多这话,佟国维差点没气死,他朝著门口一指,怒声道:“你给我滚!” “爹,您以为我愿意回来啊,我这是被逼得没法儿了!我有事儿向您匯报。”隆科多一摊手:“太子把佟三塞我那儿去了,您说该怎么办吧?” (本章完) 十月第三百二十八天,求双倍保底啊 十月第一天,求双倍保底啊 在这里先祝各位大佬放假快乐! 假期第一天,勤劳的俺已经准时將第一更奉上。 看在俺如此勤勉的份上,大佬们將保底的票票给俺吧! 一票顶两票,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了!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九章 东宫多才俊 (求双倍月票啊) 第329章 东宫多才俊 (求双倍月票啊) 佟国维虽然平时不待见隆科多这个儿子,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一堆儿子里头,数他最能扛事儿,是少有的能挑起大梁的人。 这小子除了得意容易忘形之外,其他的倒也没什么大毛病。 比起叶可书这种別人一攛掇,就不管不顾地往前冲,连自己几斤几两都拎不清的主儿,那可强得太多了。 一听说佟三被送到隆科多手里,佟国维就是一阵牙疼。 他觉得佟三只要活著,那就是他佟国维的耻辱。 可他心里更清楚,太子把人塞给隆科多,那绝对不是让他隨便处置的。 这分明是太子给他和隆科多父子俩挖的坑。 太子这傢伙,就是衝著自己来的。 此时的佟国维,也顾不上计较计较隆科多的话有多不中听了,他沉声地问道:“你觉得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我不是不知道,才来问您嘛!”隆科多一脸无辜地说道。 听隆科多如此说,佟国维嘴角一扯,露出了一丝讥讽:“你不知道?你佟大帅会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步军统领衙门的统领,那就是九门提督,在下属的口中,那就是大帅级別的人物。 当然,这种称呼,大多都是私下里喊。 在朝堂上,他们可不敢这样称呼。 佟国维並不是拿隆科多没办法,只是,这毕竟是亲儿子。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隆科多是乾熙帝的宠臣。 很多时候,他这个当爹的只能干瞪眼。 而且,隆科多越是和他唱反调,对著干,越是能得到乾熙帝的赏识。 对於老爹话语中的刺儿,隆科多只当没听见。 他一心投靠了乾熙帝,並且在家里,也是一贯装浑。 但,这毕竟是他老爹,更是乾熙帝的舅舅。 最重要的是,乾熙帝对於这个舅舅,一直挺尊重。 见隆科多不说话,佟国维沉吟了一下道:“太子想要抓我们家的尾巴,他想得倒好。” “你就按朝廷的律令办,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说到这里,他朝著隆科多道:“你要保证,不要让太子抓住你的把柄,要不然可就麻烦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还有,对太子,往后你少招惹他。” “我一个人跟他周旋就够了,你不要掺和进来。” 这话里,透著佟国维对儿子的回护! 今天和太子这一番交锋,让他更深刻地意识到,这位太子不好对付。 想要把他从储君之位上拽下来,没那么容易。 可事到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既然选择了八皇子,也为此付出了不少,就再也没有了退路。 太子不会因为他退缩就对他心慈手软。 而他一旦退出,还会得罪八皇子。 可以说,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任何的退路。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硬著头皮走下去。 但是,他的儿子隆科多不一样,隆科多从来没有站队八皇子。 他一直是乾熙帝的忠臣,如果他在最后关头,能对太子做出选择的话,说不定…… 隆科多是个聪明人,他听懂了老爹这番话的言外之意。 所以他郑重地道:“爹,您放心,我没事儿去招惹太子干啥呢。” “不过,您自己也当心点儿,依儿子看,陛下对於太子,现在还是非常满意的。” 听隆科多如此说,佟国维神色一凛。 旋即低声道:“太子的才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要是陛下的年龄再大十岁,我是说什么都要支持太子的。” “可是,陛下现在才四十五岁,日子还长著呢!” 说到这里,佟国维接著道:“他不会愿意看到双日临空的场面,更何况,一旦双日临空,所有人更看重的,只有那代表著未来的朝阳了。” 隆科多点了点头,理解他爹的意思。 可是,如此有才能的太子,陛下真的捨得废弃吗? “父亲,太子如此出色,陛下如果没有正当理由就废掉他的话,恐怕难堵天下的悠悠之口啊。” “更何况,太子这人,似乎也不容易犯错。” 佟国维淡淡的道:“人不可能永远不犯错。” “陛下现在在意天下的悠悠眾口,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的废掉太子。” “可是以后呢?” “以后的陛下,未必还在乎这些。” “就像我,现在看见你都觉得心里不痛快。” 一听老爹又扯到自己身上,隆科多赶忙摆手道:“爹,我们佟家还是按照以往的约定走吧。” “您做您的大学士,我继续当我的九门提督。” “对了,给您点好东西玩玩!” 说话间,隆科多掏出来两枚银元往桌上一放,转身离开了佟国维的房间。 他的家虽然在国公府,但是他大多数的时候,还是住在外宅里面。 既然在这家里不招人待见,也就不多留了。 佟国维看著儿子这德行,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俩人虽说是父子,却已经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只不过这种选择,也是他们这种大家族不得不做出的安排。 要是全押在一个人的身上,只支持一个人,陛下会睡不著觉的。 就比如索额图,他就有点傻,太子虽然重要,可是怎么能够一家子人,全都傻乎乎地去支持太子呢? 现在好了,被发配到去盛京去喝风雪,不知道索额图一家子,还能不能像以往那样的得意。 他隨手拿起隆科多放在桌子上的银元。 在拿起银元的时候,他觉得入手就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这银元应该有一两重,看这光泽,应该是银子做的。 看著上面写著的一两,还有背后毓庆银行的字样,佟国维顿时有些明白太子想要干什么。 太子这是要用这种银幣代替现在有点杂乱无章的银两。 不过,这种代替,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它一旦成了,那就会断了很多人的財路。 比如火耗! 一旦这种银元多了,而朝廷一定要確定这种银元就是標准的一两银子,那火耗从什么地方出? 没有火耗,大家吃什么! 没有火耗,大家从什么地方捞油水! 没有火耗…… 佟国维心中念头急转,就朝著外面吩咐道:“佟三,让舜安顏来我这里一趟。” 听到佟国维的吩咐,一个戴著青衣小帽的男子,有些缩头缩脚的来到佟国维的面前,带著哭腔道:“老爷,奴才佟五听您的吩咐。” 听到这句话,佟国维这才猛然意识到,佟三还被羈押在步军统领衙门呢。 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真是老了,脑子不中用了。 他挥挥手道:“你去叫舜安顏来!” 舜安顏是他的嫡孙,一直被他寄予厚望。 这孩子也確实爭气,文武双全不说,智商情商都很在线。 隨著他的吩咐,不到三分钟的功夫,穿著三等侍卫官服的舜安顏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你去查一下,这种银幣流通得怎么样?” “有没有人拒收?” 舜安顏看著爷爷手中的银幣,迟疑了一下道:“爷爷,这个不用查,孙儿今儿和几个朋友出去,见过有人花这种银幣。” “很多店家都对这种毓庆银幣非常欢迎。” “而且用毓庆银幣换铜板,现在一个银幣能够换到一千文铜钱。” 佟国维点了点头,整个人陷入了沉思之中。 就在舜安顏准备告辞离去的时候,他老爹叶可书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见过父亲。” 对於叶可书这个蠢材,佟国维是真的没什么好感,但是孙子在旁边,总得给孙子一点面子,就淡淡地问道:“什么事?” “爹,刚才马齐大人府上的富良少爷来了。” 对於马齐的子侄辈,能被佟国维看上眼的,也就是一个富恆。 至於富良,在佟国维看来,也就是和他儿子叶可书一样的无能之辈,都是不成器的傻东西。 所以他语气淡漠道:“他来做什么?” “爹,这是马齐大人给您的一封信。”说话间,叶可书就已经將一封信递给了佟国维。 佟国维接过信一看,神色顿时狐疑起来。 马齐在这封信中,除了对佟国维的寻常问候之外,別的一句正事也没有说。 这任谁看,都是一封最普通的信。 可是佟国维知道,马齐绝地不会弄这么一封无缘无故的信过来。 他沉吟了片刻道:“去把富良带进来。” 实际上富良已经在门外等著了,也就是两分钟的时间,富良就来到了佟国维的面前。 问了几句马齐的身体情况之后,富良终於转达了马齐让他带来的原话。 “东宫多才俊,才俊当高位!” 这两句不是诗,不过里面的含义却比优雅的诗句,更让佟国维重视。 他仔细品味了一下这两句话,心里就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一时间,他的心里,对於马齐又多了几分忌惮。 这个马齐,別看平日里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下起黑手来,却是从来都不手软啊!这傢伙简直是蔫坏,从骨子里就坏透了! 他这个东宫多才俊,可不是想要对依附太子的人进行打压,反而是要让这些人在京察中不但能顺利过关,而且还能够得到上好的评价。 甚至是升迁! 可要是有才的人被贬,无能的人高升,那太子结党营私,破坏京察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到那时候,太子就算满身都是嘴,恐怕也是有理说不清了。 佟国维心里冷笑,脸上却面不改色地对富良说道:“回去告诉你父亲,我知道了。”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章 天下第一牌局 死道友不死贫道 第330章 天下第一牌局 死道友不死贫道 冬至这天,不光老百姓家里热闹,皇宫里也一样没閒著。 御膳房包了各种各样的饺子和点心,毓庆宫的小厨房也备了不少好吃的。 这些吃的,除了照例给太后和皇帝送去一批之外,沈叶还特意赏下去了不少。 不过,他赏赐的人,也是有讲究的。 比如太子妃和年心月、曹敏的家里人,还有自己的那些兄弟,比如以往教导过自己的老师傅们…… 可偏偏,没有佟府! 虽然太子的赏赐比不上皇上,可他毕竟是储君。他赏谁、不赏谁,自然有人盯著。 得了赏的,那就意味著他们简在太子之心,在太子那儿掛了號的。將来一旦太子登基,这些人少不了被重用。 没得赏的,往后的日子怕是难了。 不过要说佟家完全没捞著赏赐,倒也不对,虽然两个国公府都没有得到赏赐,但是作为鄂伦岱弟弟的法海,却从太子那儿得了一大堆东西。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让鄂伦岱气得牙根儿痒痒,愤恨不已。 太子这么做,摆明了就是打他的脸! 不过他虽然心里恼火,却也无可奈何。赏不赏,全看太子心情。 他和太子不对付,太子不赏他,他也拿太子没辙儿。 再说了,之前他在太子面前耍横,被收拾了一顿,到现在心里还怵著呢。 外头有人欢喜有人愁,沈叶压根儿就没往心里去。 在他看来,不管是谁,只要对他有意见,或者是暗地里勾结他兄弟,图谋他的太子之位,那都是敌人。 对敌人,他哪有心思去討好? 更不要说赏赐了! 赏赐不需要花钱吗? 因为过节,石静容在年心月两个人的陪同下,去了太后宫里,毓庆宫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沈叶翻了两页书,实在看不下去,忽然想起来乾熙帝交代的税收改制。 虽然已经有了计划,但真要落实起来,还是差了不少。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去找乾熙帝交流一下。 再说了,这会儿他爹估计也正无聊。 来到乾清宫,就见魏珠正在门口等著。 按照前世之中平行空间的记忆,这位以后可是要顶替梁九功的位子的。 他虽然不至於惧怕一个太监,但是对於这种人,沈叶觉得自己也没有得罪的必要。 “参见太子爷!” 魏珠面对沈叶,显得格外尊重。 沈叶隨口道:“免了,陛下正忙著吗?” “回太子爷,陛下正批摺子呢。”魏珠回话很是小心。 听了魏珠的回答,沈叶心里替自己的老爹默哀了半分钟——这全民都休息了,大过节的皇帝还在批奏摺,这日子哪是九九六啊,这简直就是零零七。 “给陛下通稟一声,就说我求见陛下。” 魏珠赶紧行礼:“太子爷稍等,奴才这就去稟告陛下。” 不到两分钟,魏珠就快步走了回来:“太子爷,陛下请您进去。” 当沈叶走进乾清宫的时候,乾熙帝正低头批奏摺,听到沈叶进来,头也不抬地问道:“太子,你不在毓庆宫歇著,跑朕这儿来干什么?” 沈叶见乾熙帝批的大多都是请安的摺子,就笑著道:“今儿冬至,外头正热闹著,可是儿臣却不知道该干什么。” “看书又看不进去,射箭也不合时宜,就来找父皇说说话。” 说到这里,他又凑近道:“父皇,圣人说过,不论读书还是做事,都得劳逸结合。” “您这样整天劳累著可不行。” “要不.咱们摸四圈?” 听著沈叶的建议,乾熙帝有点心动。 他虽然没有打麻將的癮,但是每天看摺子,也確实烦。 只不过今儿过节,太后那边不但嬪妃齐聚,还有不少誥命夫人,所以他也不適合去。 无所事事之下,就只能拿著奏摺看。 不过在皱了一下眉头,还是摆了摆手道:“大学士们还在南书房忙正事,咱们这样玩物丧志,不合適。” 乾熙帝的小动作,自然是瞒不过沈叶的。 他看穿了乾熙帝的小心思,就笑著道:“既然佟大学士他们都在南书房,那不如把他们也叫过来。” “咱们一边打麻將,一边顺便说一下税改的事儿。” “反正这事儿,终究得经过他们。” 如果说光玩,乾熙帝有点心理障碍,觉得不像一个皇帝该乾的。 但要是边打麻將,边谈正事,那就比较容易接受了。 当即挥了挥手道:“那就打四圈!” “等会儿你来提税收改制的事儿,先探一探他们的口风。” 说到这里,就朝著魏珠道:“去传佟国维和张英。” 乾清宫外伺候的太监很多,乾清宫內也有沈叶送来的玉石麻將,所以在佟国维和张英过来的时候,牌桌早已经摆好了。 看到沈叶和乾熙帝父子二人面对面坐著,两人一愣,隨即就明白过来。 麻將这玩意儿,最近在京城非常盛行,甚至已经开始向江南流传。 佟国维和张英两个人閒暇之余,也和家里人玩两把。 “两位大学士,今儿冬至,这大过节的,也没什么紧急政务,不如陪著皇上喝喝茶,聊聊天。”沈叶笑眯眯地招呼。 佟国维和张英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心想,这牌局应该是太子攛掇的。 要不然,按照乾熙帝的性子,顶多让他俩陪著下棋,绝对不会让两个人过来打麻將。 不过,能够陪著皇帝娱乐一下,这对於当臣子的他们来说,倒也是非常乐意的。 君臣之间,不光要能干,还得要投缘。 毕竟要想君臣长久,不但要有能力,还要简在帝心。 陪同乾熙帝打麻將,这就是一个好机会。 “谢陛下。”佟国维和张英几乎同时拱手,然后按照职位高低,在东西两侧坐了下来。 乾熙帝一边抓牌,一边朝著佟国维和张英道:“两位大学士,太后打牌的时候可是说过,谁也不准让牌。” “咱们四个都得认真地打,不能故意放水。” “要不然,就没意思了。” 佟国维和张英对於乾熙帝的安排,自然不敢反对,两个人几乎同时道:“臣等遵旨。” 开头几盘,四个人聊的都是一些閒话,说笑之间,气氛倒也轻鬆融洽。 不过真正放鬆的,只有乾熙帝和沈叶! 乾熙帝作为皇帝,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自然是轻鬆隨意。 而沈叶则是心態比较放得开。 至於佟国维和张英,两个人虽然表面上很隨意,但是实际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是小心翼翼。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被这俩人演绎得淋漓尽致。 打了几盘之后,两个人都觉得这一次就是乾熙帝閒著无聊,找他们两个解闷的时候,沈叶摸了一张牌,突然开口道:“户部的收入越来越少了,明年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 他这句话一出口,佟国维和张英两个人的神色都变得严肃了起来。 户部的收入他们作为大学士自然清楚。 不过面对户部的困境,他们一时间也是无可奈何。 毕竟无论是从什么地方弄钱,都要动不少人的饭碗,这等的情况下,他们要得罪一大片。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他们更愿意拖延。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接话。 乾熙帝见两个大学士不开口,心里怎么不明白两个人的想法。 他知道两个人在躲避这个话题,可是他和沈叶已经有了商议,怎么能够让这两个人躲过去? “天下良田开垦日多,户部的收入不应该越来越多吗?”乾熙帝接口道。 沈叶笑了笑道:“这个事情,儿臣不是太清楚,要不问一下两位大学士?” 佟国维和张英的身体都有一些紧绷,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座椅上站起来,赶紧跪下道:“陛下,这都是臣等失职,请陛下责罚。” “魏珠,梁九功,你们快快把两位大学士搀扶起来。” “咱们之前都已经说好了,这一次只是打牌閒聊。” “你们这样跪来跪去的,这牌还怎么打啊!” 说到这里,乾熙帝的脸色一正道:“今日所言,全是閒聊,不管把话说到哪儿,一概恕你们无罪。” 听到这话,佟国维和张英这才重新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 “佟大学士,该你出牌了。”沈叶朝著坐在自己下首的佟国维提醒道。 佟国维此时的心已经安定了下来,他越发觉得,今儿这件事情,一定是太子设计的。 平静下来的佟国维摸了一张牌之后,看了一眼就隨手打出道:“二万!” 乾熙帝哈哈一笑道:“还真是巧,我正好需要二万!” “佟大学士,你先说一下自己的意见。” 佟国维此时已是推脱不掉,沉吟了剎那道:“陛下,税收减少,那就溯本清源,臣觉得是盐税这边出了紕漏。” “所以恳请陛下过了年之后,派监察御史去扬州,查一下究竟是怎么一个情况。” 佟国维的亲信,基本上都在京城这边,所以江南並不是他的基本盘。 就算查出来什么问题,和他关係也不大。 但是张英就不一样了。 他老家就是江南的,可以说和江南的各方势力都有牵扯,如果在江南大杀一通,那他可就麻烦大了。 所以在佟国维建议之后,他就立刻接话道:“臣赞同佟大学士的意见,这盐税要清查,进入京城的这些税关,也应该好好的查一下。” 张英这话一出,佟国维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一章 万事有度 过犹不及 第331章 万事有度 过犹不及 沈叶搓著麻將,眼睛却没閒著,一直在留意佟国维和张英两个人的神色。 他忽然觉得,乾熙帝挑出来的这两位大学士,又岂是一个妙字了得! 佟国维是勛贵,他的势力范围也是京城这些勛贵。 而张英身后站著的,则是江南的那些读书人。 论数量而言,江南的那些读书人多。 所以乾熙帝让他做次辅。 而佟国维属下的勛贵虽然少了一些,却坐上了首辅之位。 江南的盐税,是张英的势力范围,而京城周边的几个税关,则是被佟国维派系的勛贵所掌握。 所以,乾熙帝一说户部的银子不够的时候,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死道友而不死贫道”。 他们都清楚户部的情况,也知道乾熙帝对户部动手是不可避免的,於是默契地把矛头指向了对方的地盘。 一听张英提议查自己手下的税关,佟国维脸色变幻之间,隨即淡淡地开口了:“税关也確实该查一下了,不如等这次京察之后,就把这两件事安排下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乾熙帝看著针锋相对的两个人,嘴角浮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觉得自己对这两个大学士安排得正好,可谓恰到好处,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他笑著接话道:“两位爱卿的建议都不错,但是,都解决不了朝廷面临的根本问题。” “朝廷要想长治久安,就必须要有钱。” “前朝之所以灭亡,各种各样的原因有很多。” “但是把这些原因综合一下,归根结底就一个字:穷!” “既没有钱养兵,又没有钱养官吏,最终只能落得个垮台的结果!” 乾熙帝这话一出,牌桌上的氛围顿时凝重起来。 佟国维和张英本来还在互相较劲儿,此时却是悄悄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对视,两个人都明白了,这是皇上对他们提的方法並不满意。 皇帝不满意,那可是大事。 作为百官之首,他们都得维护自己这边儿的利益。 冬至这桌麻將,真是不好打啊。 沈叶顺势接话道:“孩儿前些时候读史,虽为前朝的崩溃感到惋惜,但有些地方,又觉得实在可笑。” “那位末代皇帝,也算是苦心经营了。” “可是,在他拉下脸面向大臣借军费的时候,那些大臣一个个却一毛不拔。” “大概是觉得,就算江山换了人做,他们照样能享受荣华富贵。” “可是他们却忘了,这人上人的位置,本来就没几个,他们占住,那其他人就没地儿坐了。” “新人上台,必定要有人让位才行。” 说到这里,沈叶笑了笑道:“结果呢?皇帝好话说尽,他们都不肯掏出来的钱,最终都被拷餉逼了出来。” “真是可悲又可嘆哪!” 沈叶这番话听在乾熙帝的耳中,那叫一个舒坦。 他突然觉得,太子和自己的这番配合,简直天衣无缝—有些自己不方便说的话,太子全替他说了! 而他只需稍稍引导一下,就把这次打牌的真正意图点了出来。 心情大好的乾熙帝隨手摸了一张牌道:“三条。”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朕觉得,经过前朝这一闹,往后这种短视之人,应该能少点儿。” “佟大学士,你说呢?” 佟国维是个聪明人,他当然也不想动自己这边人的钱袋子,但是他也知道乾熙帝说的话就是圣旨。 他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乾熙帝的支持。 要是失了圣心,想顶替他的人可太多了。 於是他沉声回应道:“陛下圣明。” “臣以为,只要是有利於朝廷的事,就算有人一时想不通,终究也会明白朝廷的苦心。” 说话间,他拿起一张牌隨手打了出去。 佟国维这话,实际上就等於是一种表態。 佟国维一开口,张英就有点难受了。 他知道乾熙帝和太子一唱一和,所图必然不小。 可眼下这情形,即便他反对,也是没用。 斟酌了片刻之后,他也跟著道:“这些年来,朝廷边事不断。” “幸亏有陛下圣明,才一次次化险为夷,安稳度过。” “臣也觉得,户部的空虚必须得解决了。” “不过,天下的安稳,也是非常必要的。” 张英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是此刻在座的都是聪明人。 他们都听懂了张英的意思:那就是想要多收税,这个可以,但是別动的太狠。 要不然,可能这天下会动盪不稳。 乾熙帝眉毛挑了挑,却没说话。 而沈叶则笑著接话道:“张大学士这话,倒是老成持重。” “不过,这任何改变,总会有一些头铁的人想要碰一碰。” “我觉得对这种人,就应该杀鸡儆猴。” 一听“杀鸡儆猴”,佟国维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前阵子,他刚被太子“杀”了一回。 不对,那是“杀猴骇鸡”,而他非常可惜,就是那只被杀的“猴”! 张英朝著太子和乾熙帝看了一眼,没有再说话。该表达的意思已经表达了,再继续说下去,那就是明著反对了。 乾熙帝这才开口道:“太子这话有理。” “有些人呢,如今做得实在是太过分了。” “呵呵,朝廷定鼎几十年,不敢说是太平盛世,却也是平安顺遂。” “可是,如今这登记在册的土地越来越少,甚至比太祖定鼎的时候,少了四分之一。” “这些地,总不能是自己长腿儿跑了吧?” 乾熙帝这话,说得是杀气腾腾,而佟国维和张英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就在这时,张英隨手打出了一张五万! “胡了!” 乾熙帝一把拿过五万,笑著道:“还是张爱卿知道朕想要什么啊!” 这句话,听著好像是在说牌。 但暗里指的是什么,在座的人都是心知肚明。 张英看到此时的场景,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 他知道得罪乾熙帝的下场,也明白此时当面硬抗毫无意义。 於是,顺著乾熙帝的话,轻笑一声道:“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听到这话,乾熙帝哈哈大笑。 四个人非常默契的继续打麻將,刚才谈论的话题,就没有再继续下去。 不是不想谈,而是都清楚,税收改制不是一两句话的事儿。 这需要他们做一个严密的计划,从长计议,然后再一步步地往前推进。 现在这桌牌上,能够统一意见已经不错了。 四圈牌打下来,乾熙帝是大贏家,沈叶自己略有小贏,而佟国维和张英两个人都输了,只不过佟国维输得最多。 沈叶回想著牌局,对两位大学士佩服不已。 虽然他没怎么看两个人的牌,但是他隱约有一种感觉,这俩人基本上能做到乾熙帝需要什么,他们就能精准无误地打什么。 而且,打得还是自然流畅,不露丝毫痕跡。 单从这一点来说,他和这两个人可是差得太远了。 他能看得出来,乾熙帝必然也能看得出来。 只不过,面对这种特殊优待,乾熙帝是欣然接受,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 “今儿过节,都在乾清宫用膳吧。”乾熙帝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不等沈叶等人拒绝,就朝著梁九功道:“梁九功,去御膳房传话,准备好火锅。” “天冷,咱就吃一点热乎的。” 面对乾熙帝的吩咐,梁九功答应一声就迅速去准备了。 而佟国维和张英两个人面对乾熙帝的留膳,同样没有多说什么推辞的话。 对於他们两个来说,陛下请客,那就是圣旨,他们根本就没有推脱的余地。 火锅很快就被梁九功等人摆上了,乾熙帝在火锅的肉开始变熟的时候,就端起酒杯朝著佟国维以及张英道:“两位大学士,冬至的日子还要让你们两个当值,实在是辛苦了。” “先干了这一杯,算是朕的一片心意。” 皇帝把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张英和佟国维两个人都在谢恩之后,一饮而尽,全都喝光了杯子中的酒。 沈叶作为陪客的人,虽然乾熙帝在举杯的时候,並没有提到他,但是他还是老老实实的跟著喝了一杯。 虽然大多数的时候,乾熙帝都是別人给他敬酒,但是在劝人喝酒方面,他却也是一个高手。 也就是几句话,就让张英和佟国维喝了三四杯。 隨著几杯酒下肚,四个人之间的氛围就显得越加的柔和。 几杯酒下肚的沈叶,就觉得今天这顿酒,应该只是吃顿饭的时候,就听乾熙帝突然开口道:“这人啊,总是都要为自己打算。” “对於这等的情况,朕能够理解。” “说实话,就算是朕,很多时候也要为自己考虑。” 听到乾熙帝突然说到这个,佟国维和张英的神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他们知道,作为帝皇的乾熙帝,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和他们说这个。 这里面,一定有他们不知道的东西。 果然不出所料,就听乾熙帝道:“想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一点,给儿孙多留一些东西,这很正常。” “甚至可以说是人之常情!” “但凡事,都要有一个度!” “要不然的话,那就是过犹不及了。” 说到这儿,乾熙帝的目光朝著张英的身上看了一眼道:“张爱卿,我听说熊赐履在老家新建了一个园子。” “人称江南第一园,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这回事儿!” ps:各位大佬,双倍不常有啊,求月票啊!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二章 父皇,你这饼画的真圆 第332章 父皇,你这饼画的真圆 熊赐履可是当朝大学士啊! 和索额图、明珠他们同朝为官,算得上是张英之前江南一脉的头面人物。 平日里在京城,他一直以清廉自守而出名。 可是,这一回到江南,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逍遥自在! 別的不说,光是一个园子就砸了十多万两银子,还號称“天下第一园”! 这个名头,自然是惹得不少人眼红。 不过这事儿,乾熙帝一直装作不知道。 现在突然提起来,这意思再清楚不过了——你们这些大学士,官越当越有钱,而朝廷反倒是越来越穷! 都成这样了,你们要是再反对朝廷加税,那就不要怪朕不讲君臣之情了。 张英是个聪明人,哪能不明白乾熙帝的弦外之音? 他一边在心里吐槽那位老前辈办事不讲究,留下这么大一个把柄,一边飞快地琢磨该怎么接话。 “陛下,熊大学士回乡之后,之所以能过得如此愜意,说到底,还是託了陛下您的宽仁。” 说到这里,张英接著又道:“臣相信,不论是熊大学士还是朝中其他官员,都会对陛下的恩情感激不尽。” “大家一定会竭尽所能,报效朝廷,报效陛下!” 乾熙帝哈哈一笑道:“就是隨便聊聊,说这些干嘛。” 说话间,他指了指桌上的一盘羊肉:“这是內务府专门让人从漠北运来的羊。” “说是从小吃药材长大,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吹牛,张大学士,你尝一下看看。” 张英內心里吐槽不已,表面上还是要对乾熙帝这种赏赐恭恭敬敬地谢恩。 一旁的佟国维见张英被敲打,心里丝毫没有幸灾乐祸。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外甥的做事套路了,张英挨完批,那么接下来,被敲打的,应该就是自己了。 他一边涮著火锅,一边琢磨自家这边的烂事,越想越头疼。 不是想不起来,是实在太多了! 最近那帮勛贵子弟,惹出来的麻烦一桩接一桩…… 好在,乾熙帝没让他纠结太久,直接点了名:“舅舅,我听说前阵子,舜安顏花了五千两银子买了一匹马?有这回事儿吗? 佟国维嘴角抽搐了一下,赶紧起身道:“这个败家玩意儿,不孝的狗东西,花钱大手大脚,没半点分寸,实在可气!” 说到这里,他咬牙切齿道:“等回去之后,老臣一定狠狠收拾他一顿。” “叫他知道知道银子不是大风颳来的!” 乾熙帝並没有给替舜安顏开脱,只是淡淡地道:“舅舅,所谓玉不琢不成器,舜安顏又是嫡孙,更得严加管教!” “再不好好教训,指不定將来会惹出什么样的祸端来!” “要是这回还不改,就送他去塞北的军中,好好磨炼一番。” 佟国维虽然捨不得让孙子去塞北吃苦,但他心里也清楚,乾熙帝可不是嚇唬他。 要是舜安顏再这么胡来,乾熙帝绝对不会给他客气。 当下只好表態:“陛下放心,臣绝不会再让他干出这等蠢事。” 沈叶在一旁看著乾熙帝轻描淡写之间,接连敲打了两位大学士,心里佩服不已。 这老爹平时一副和蔼的模样,敲打起人来,可真不含糊。 他手里攥著那么多料儿,平时一声不哼,专等这关键时刻,拿出来起它个敲山震虎的作用。 就在沈叶心里感慨的时候,就听乾熙帝的话头转了过来:“太子,你也別光顾著给自己挣钱。” 这句话一出口,沈叶顿时淡定不下去了。 这敲山震虎,敲到他的头上来了! 而且,他还得到了和佟国维以及张英一模一样的待遇。 毕竟,这两位都是代表著不少人的大佬,他虽然是太子,地位比这俩人高得多。 但是论人脉根基,还真比不上。 “你是太子,將来整个天下都是你的,你要那么多钱干嘛?”乾熙帝一边夹著肉,一边语重心长地道:“这江山,迟早不都是你的吗?” 这话一出口,沈叶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虽然对乾熙帝有不少意见,但是这饼画得是真圆啊…… 沈叶只能笑著接话道:“父皇,儿臣这挣钱,也只是想要为父皇分忧。” “省得朝廷没钱的时候,父皇您著急。” 乾熙帝指了指桌子上的糖蒜,笑眯眯地道:“这糖蒜今年醃得很是入味,太子你快尝尝。” 说到这里,乾熙帝话锋一转道:“你在小汤山那边囤了不少地?我真看不出那里的地能有什么大收益。” 沈叶轻轻一笑道:“父皇,这天儿是越来越冷了,儿臣给您准备的小汤山行宫,已经修得差不多快完工了。” “本来想挑一个良辰吉日,请您过去看一下。” “今儿既然您提到了,儿臣就提前邀请您过去瞧瞧吧。” 乾熙帝听沈叶如此说,眼里闪过了一丝笑意道:“行,回头去看看。” 这顿火锅,君臣四人吃了半个时辰。 酒足饭饱之后,沈叶直接回了毓庆宫,而佟国维和张英,则结伴朝著南书房的方向走去。 “张相,看来,陛下是铁了心的想要整治赋税了。”佟国维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说道。 张英一边往前走,一边慢悠悠地道:“在所难免,毕竟,今年户部空虚啊!” 佟国维沉吟了瞬间,这才道:“对於陛下的决定,我是举双手赞成的。” “不过这件事儿,不可操之过急,不可太过冒进,得稳著来啊!” 张英明白佟国维的意思,他是想要適当多收一点,但也不能太多,要不然的话,他们难以给下面的人交代。 “佟相说得对,我完全赞同。” “不过我觉得,这次的税收改制,陛下未必会交给我们负责。” 佟国维前行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郑重地道:“你是说,陛下要让太子来主导这件事情?” 张英笑了笑,並没有接话。 但是他这样,答案已不言而喻。 张英和佟国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不过在回到南书房各自的值房时,却是互相对视了一眼。 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叶回到毓庆宫,倒头就睡了,他这一觉,再睁眼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 慵懒地睁开眼,就见太子妃石静容和年心月正坐在一起说话,声音轻柔,生怕吵醒了沈叶。 “什么时辰了?”沈叶隨口问道。 年心月笑著道:“已经是晚上七时了。” 为了迁就沈叶的习惯,毓庆宫上下,大部分人说时间,都按照数字来。 沈叶从床上起身,年心月就拿著一件厚披风给他披上道:“太子爷,现在天气凉了,您可要穿厚点。” 沈叶端起早就准备好的茶喝了一口,这才道:“曹敏呢?” “今天太后兴致很高,敏儿被留下陪著太后打麻將呢。”石静容笑著道:“今天我们打麻將的时候,太后夸奖太子您了。” 听说太后夸奖自己,沈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 “太后夸您弄出来的毓庆银元挺好用,特別是打牌的时候,一次一个银元,好算又好用。” 站在石静容身边的年心月,笑嘻嘻的说道。 沈叶没有想到,自己弄出的毓庆银元,竟然被太后如此的夸奖。 他笑了笑道:“太后这话,实际上说到了毓庆银元的最大好处,好用!” “对了,那些银元都送出去了没有?” 在过节的时候,沈叶就让人准备了一大笔银元,太后那边更是直接送了一千两。 至於其他的嬪妃,沈叶都是让人按照品级送的。 虽然分散出去不多,但总归是一份心意。 石静容具体负责这件事,听沈叶问,就笑著答道:“都已经送出去了。” “今天来了几个王妃陪著太后说话,按照王妃的说法,他们府里因为银元不够,还让人拿著银子去毓庆银行换银元。” “不过毓庆银行的银元好像也不是太多,所以他们每家换的也不是太多。” “看来毓庆银元在京城,算是被人接受,站稳脚跟了。” 沈叶拿出两个银元看了几眼,轻轻嘆了一口气。 这银元让人接受,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如果什么时候,毓庆银行出的纸幣能够让人接受的话,那么他这个太子的腰杆,才算是真正的硬了起来。 可惜,任重而道远。 这不只需要技术的突破,还需要很多其他方面的努力。 “银元加工的速度有限,慢慢就好了。”沈叶收拾了一下心思道:“铸幣厂我已经让人筹备,生產银元的速度,很快就能提升。” “小汤山的行宫建设得差不多了,儘快確定一个时间,你们邀请太后也去看一看。” “要是太后喜欢,到了天冷的时候,咱们也可以跟著住在行宫里,而不是在这里受冷挨冻。” “陛下那边,我已经提前说了这事,就是时间还没有確定下来。” 小汤山的行宫石静容没有去过,年心月跟著沈叶去过两趟,虽然去的时候,那边才建设一多半,但是一想到那边的温泉,年心月的脸上多出了一丝嚮往。 “静容姐姐,那咱们可要儘快给太后提一下这件事情。” “小汤山那边的温泉可舒服了。” “要是能够在这大冷天泡一个温泉,那可实在是太好了。” 石静容点了点头,她比年心月知道得更多,现在小汤山周边的大量土地都在太子的名下。 要是不能趁著冬天將京城的达官贵人们吸引过去,那说不定就要亏本。 这事儿,她不得不上心哪!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不尽银河滚滚来 第333章 不尽银河滚滚来 冬至一过,整个京城变得越来越冷了! 紫禁城里头,地龙早就烧起来了,可还是挡不住那股子冷彻入骨的寒气。 所以,紫禁城中,上至乾熙帝,下至侍候的宫女太监,没有一个愿意在外头多待的,能窝在屋里就绝不出门。 这么冷的天儿,沈叶跑来向乾熙帝匯报说,小汤山的行宫已经修建完毕,连里面的温泉都弄得妥妥的。 乾熙帝一听,立马就决定带著太后一起去行宫过冬。 对於这种事儿,乾熙帝是轻车熟路啊。 每年夏天,他都会去畅春园避暑嘛! 这小汤山虽说比畅春园要远一点儿,但是对於乾熙帝而言,这个范围同样在他掌控之中,没什么可担心的。 不过,在动身之前,乾熙帝还是派了梁九功和领侍卫內大臣鄂伦岱跑过去好好地看了一遍。 然后,又把京城周边的护军调过去了一万,这才浩浩荡荡地摆驾去了小汤山。 皇帝和太后出行,那阵仗可不小。 参与政事的王公大臣们自然要跟著,再加上伺候皇帝的宫女太监,前呼后拥,气派得很。 皇长子允是骑著马,走在一队护军的前方。 虽说他爵位降成了公爵,还落了一个“昏聵”的名声,可终究是皇长子,该有的待遇一样都没少。 他甚至觉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剥夺了继承皇位的可能,所以乾熙帝对他,反倒比以前宽和了一些。 “大哥!”一个热情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大皇子一扭头,就看到三皇子拍马赶了上来。 要说他这些兄弟里头,他最看不上眼的,就是这位老三。 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儿,在他眼里,这就是一个装模作样的偽君子。 他对太子虽然也不喜欢,但如今,那份厌恶已经淡了很多。 唯独对三皇子,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更何况现在,人家老三还是郡王,而自己只是一个公,他的爵位反而爬到了自己头顶上。 “三弟有事?”大皇子语气里带著点不冷不热。 三皇子笑著道:“天寒地冻的,一个人走著闷得慌,就想和大哥聊两句。” 大皇子听到这话,心里瞬间冒出来一个说法:夜猫子进宅,没好事不来。 不过,自从经歷了进献白鹿那事儿之后,他也学乖了。 明珠说得对,管住自己的嘴巴,少栽刺,多种花。不要轻易得罪人。 “天寒地冻的,还是少说两句吧,免得灌一肚子冷气,回头难受。”大皇子这话说得婉转,一副关心弟弟的模样。 但是实际上,他就是想告诉三皇子,没事少说话,最好是闭嘴吧! 可三皇子像是没听懂似的,郑重地道:“大哥,太子爷这回可真是下了血本啊!” “直接给父皇弄了一个行宫不说,还一两银子都没从內务府拿。” “我还听去的太监说,那里头暖和的很,简直就是四季如春哪!” “等父皇在这儿住舒服了,还不知道要赏给太子多少好东西呢!” 要是以前,大皇子听到这样的话,肯定会义愤填膺,然后跟著三皇子说一大堆沈叶的坏话。 但是现在嘛,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大皇子了。 现在的他,已经成长了不少,至少是沉稳多了,所以他只是笑了笑道:“太子有本事,咱们比不了啊!” 听到这话,三皇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眼见自己的目的没达到,一时竟接不上话。 尷尬之下,三皇子只好乾笑两声,又换了个话头:“大哥,我听说太子爷已经把这小汤山周边的地都买下来了。” “要是父皇冬天在这里住下的话,那这周边的地价非得涨上去不可!” 大皇子点了点头,別的不说,就说那畅春园周边就知道。 畅春园周边的地价原本很便宜,可是乾熙帝经常在畅春园避暑,一些王公大臣就喜欢挨著乾熙帝弄园子。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在畅春园值班的时候,能有地方住。 更何况,挨著皇帝避暑的地方有园子,这说出去,那多有面子啊。 普通的京官没有钱,但是这些王爷国公们,可不缺这个。 大皇子淡淡地道:“那也得看看陛下是不是留在小汤山这边住。” 这话里,不经意之间,到底还是流露出了一丝嫉妒之意。 听到这句话,三皇子鬆了一口气,心里踏实多了—他觉得自己熟悉的那个大哥又回来了! 可是,还没等大皇子自己回过味儿来,很他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这还没进行宫呢,他就觉得有点热,而且行宫那边,更是薄雾繚绕,看起来像是人间仙境似的。 “咦,那是啥呢?” 大皇子一边催马往前走,一边撒眼四处打量,竟然看到了一大片绿油油的黄瓜架! 大皇子愣了一下,他简直不敢相信—这季节哪里还有黄瓜? 就连他平日里下酒最爱吃的凉拌黄瓜,御膳房都说没得做了。 这儿怎么会有黄瓜? 他赶紧催马跑了过去。 看著一根根掛在藤蔓上的黄瓜,伸手就拽了一根下来。 隨手把这黄瓜往衣袖上擦了擦,“咔嚓”就是一口。 清清爽爽的黄瓜味儿满嘴都是,这种味道,真是久违了! 三皇子看著大皇子大口吃黄瓜,看起来很满足,自己也下马摘了一根。 他虽然是郡王,可在皇宫里的待遇,他和大皇子的供给差不多。 大皇子没有的东西,他自然也没有。 “大哥,这还真是黄瓜!嘿嘿,也不知道怎么种出来的。”三皇子一边吃,一边感嘆。 大皇子笑了笑道:“这应该是太子种的,以后想吃,找他要就行了。” “难不成,你吃个鸡蛋,还非得问问,它是哪只鸡下的不成?” 三皇子被噎得无话可说,只能闷头啃黄瓜。 就在这时,一个看上去像是僕从的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看到两个人吃了一根不过癮,还要弄第二根的样子,他有点忐忑地凑了过来。 虽然看这人的模样,应该是这黄瓜的主人,但是大皇子丝毫没有心虚。 这天下都是他爹的,吃根黄瓜怎么了? “你是太子爷安排在这儿种菜的?”大皇子隨口问道。 “回稟贵人,奴才就是这片菜地的菜农。”那人小心翼翼地回答。 “我问你,这大冬天的,怎么种出这黄瓜来的?”大皇子见他態度恭敬,非常满意,语气也和顺了不少。 “因为这里有温泉,我们按照太子爷的安排,引得温泉水过来,这里的土地温度就比其他地儿要高很多。” “所以黄瓜之类的蔬菜,都能够种得活。”那人看大皇子的態度不错,也不那么紧张了。 毕竟,他是给太子种菜的! 有太子这块金字招牌在,哪有那么多可怕的东西! “这边儿除了种黄瓜之外,还有没有种了別的?”大皇子饶有兴趣地问道。 “种的可多了!有豆角、韭菜、茄子还有……”那人一口气报了十几种反季的菜名,让大皇子有一种垂涎欲滴的感觉。 毕竟这段时间,他吃的东西除了肉之外,大多数都是白菜萝卜,让他很是难受,早就吃腻了! “这些菜都是太子自己吃吗?”三皇子看似隨意的问道。 “太子爷说,这些菜除了供应宫中的贵人之外,剩下的也要拿出去卖!” “就拿这黄瓜来说,太子爷就准备趁著现在天冷卖个高价,听说准备按照一两银子一斤的价格卖。” “也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反正物以稀为贵吧。” 听到这话,大皇子第一个反应,就是卖的好贵;而他的第二个反应,却是自己肯定会买! 看著眼前一大片黄瓜地,大皇子只觉得眼冒金星,他有一种错觉:眼前这一大片黄瓜地,种的根本就不是菜,而是白花花的银子。 太子可真会做生意! 就在大皇子还准备再问的时候,就见有一群人朝著这边走了过来。 他正要看看是谁不遵守行军的规矩时,一抬头,却见是乾熙帝陪著太后和几个嬪妃走了过来。 在他们的身旁,跟著的还有太子、五皇子、八皇子等人。 “太子,你这菜种得不错啊!”乾熙帝看著成片的蔬菜,满地的青翠,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 他虽然没有和大皇子一样,看到这些反季的蔬菜就直接上手就啃,但是心里却也是胃口大开,准备到了行宫,用膳时多来几口青菜。 沈叶笑著回话道:“父皇,行宫周边的温泉是最好的,而且也有不少地很肥沃。” “您要是喜欢的话呢,可以让內务府在那边也种上点儿。” “有个几百亩地,宫里到了冬天就不愁没有鲜菜吃了!” 听沈叶如此一说,乾熙帝点了点头,不过他並不准备打算现在派人去种——反正太子这儿有现成的,直接从太子这儿拿来吃就行。 这次来小汤山,他本来只是抱著看一看自己新行宫的心態,要是住得不习惯,就准备隨时回宫。 可是,这还没有到行宫,他就对这儿很满意了,不但温度適宜,而且这里的瓜果蔬菜,他更是满意。 如果在寒冷的天气里,能窝在这个温暖的地方猫个冬,那可真是一种享受。 一念之间,他心里忽然想起来,这一带的土地,好像都已经被太子给买走了。 这一回,太子怕是又要赚它个盆满钵满了!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四章 太子坑我,这些都是我的 第334章 太子坑我,这些都是我的 泡了温泉,尝了各种反季蔬菜做的菜餚,身上厚重的棉服一脱,乾熙帝只觉得浑身舒坦,神清气爽! 沈叶派人建造的这处行宫,规模不算特別宏大,但胜在精巧—环绕温泉而建,水汽氤氳上升,整座行宫恍若春日,暖意融融。 行宫之中,並没有那种空旷的宫殿,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精巧別致的楼阁,配合著温泉里裊裊蒸腾的仙气,走在其中,真像是在画中游似的。 为了多当几年皇帝,乾熙帝近年来特別注重养生。 才住了一天,乾熙帝就吩咐梁九功,把一些重要的物品都搬过来,打算在这儿多住一些日子。 天寒地冻的,就算待在紫禁城也容易感冒。 可这儿温暖如春,没事儿再泡泡温泉,別提有多舒服了! 这座行宫沈叶花了十多万两银子,但是里面建造的住处却並不算多。 每个皇子,也只是能分配到三间房屋住。 毕竟,乾熙帝跟前有头有脸的嬪妃不少,她们也跟著来了,总得安排一个地儿居住。 乾熙帝这一来,朝廷的重心也不自觉地转移到了小汤山。 首先,乾熙帝到了小汤山,南书房的大学士们就得跟过来。 他们的工作,就是把各方面的奏疏先看一遍,然后提出处理意见,再交由乾熙帝圣裁定夺。 行宫连嬪妃和皇子们都住不下,能给南书房的地方自然有限。 说起来,乾熙帝还是很重视南书房这些大学士的,特意给他们拨了一个十间房的小院。 十间房听著不少,可架不住南书房的人多啊! 几位大学士虽是轮流值班,但是底下还有不少行走和书吏。 关键是大家还回不了城,只能在这儿住著。 当然,这里也有一个好处——太子爷在给陛下修建温泉池子的时候,也没忘了大臣,专门给他们也修建了池子。 平日里公务不忙的时候,也能去泡一泡温泉解解乏。 这一天,轮到张英值班,他顶著一脸风霜走进值房,就看到老对手佟国维正容光焕发地在喝茶。 张英心里直嘀咕:这老傢伙在这儿熬了十天,不应该满脸倦容吗?这精神怎么这么好? 莫非,这个糟老头子吃了什么补药?所以才会这般的精神十足? 张英心里正腹誹著,佟国维就笑呵呵地开口道:“乐圃来啦,这一路辛苦啊!” 乐圃是张英的號,称呼字號的时候,就是想表达一种尊重。 不过,张英可不喜欢佟国维这么叫他,每次听到佟国维叫自己乐圃,总觉得这傢伙,好像在和一个晚辈打招呼似的。 心里虽然不舒服,可佟国维非得这么叫,他也无可奈何。 毕竟,他和佟国维同为大学士,而佟国维又是首席大学士、皇帝的舅舅,面子上总要过得去,必须给佟国维一些尊重。 “不辛苦,佟相您才辛苦!” 张英这话倒不是客套,他是真觉得佟国维不容易,毕竟,在这里接连处理十天政务,还要隨时应对乾熙帝的垂询。 佟国维笑了笑道:“这儿有温泉,累了就去泡一会儿,倒也不是那么难熬。” 说到这里,还关心地建议道:“等一下乐圃也去泡一下,舒筋活血,解解乏啊!” 两个人说话间,就开始交接政事,这一说就是半个多时辰。 张英看了一下天色,关心地提醒道:“佟相啊,天色不早了,您要是不早点动身,怕是回不了城了。” 佟国维却笑眯眯地道:“多谢乐圃老弟关心,我今儿不回去了!” “陛下前两日赏了我一套位於行宫东侧的小院子,虽然不大,却也有十几间房子。” “最重要的是,里面还有一个温泉的泉眼,我打算今年冬天,就在这儿住下了。” “住在这儿,舒服啊!” 听说乾熙帝赐了一座院子给佟国维,张英心里有点泛酸。 同样是大学士,待遇差別怎么就这么大呢? 可他也明白,谁让人家是乾熙帝的舅舅,而自己只是乾熙帝的臣子呢。 给舅舅赏赐屋子是常情,大臣得赏园子的,真不多见。 要是自己也有这么一处院子住著,不用来回奔波,还能经常泡泡温泉,说不定还真能多活几年。 可惜啊,乾熙帝不会赐给他。 太子的手里倒是有不少地,要是太子肯给自己一块地,那自己敢不敢接呢? 看著佟国维得意洋洋大笑著离去,张英轻轻的摇了摇头。 刚静下心来准备办公的时候,和他亲近的南书房行走陈稳敬走了过来。 “老师,要是您也想要弄一处院子,倒也不是太难。” 听到自己学生的话,张英就是一愣! 他知道,自己这个学生虽然年轻,但是从来都不会说大话。 所以,沉吟了剎那,就忍不住问道:“这院子,怎么个弄法啊?” “太子爷正在卖地,越是挨近行宫的地方,越是有温泉的地方越贵。” “距离温泉远的地方,价格则相对便宜一些。” “不过这一片地方,环境都不错,特別是在山上建一处园子住著,还是很舒服的。” “这地价倒也不贵,弟子听说,一个有温泉的,大概一百多亩的地方,太子爷也只是要两千两银子。” 陈稳敬说话间,轻轻地伸出来两根手指。 两千两银子,这对於张英来说,算不了什么。 他虽然不贪赃枉法,但是他家里的生意,每年都能给他分到不少的银子。 所以他根本就不缺银子! 只不过,平日里为了维持自己的人设,他的生活一直很低调朴素罢了。 此时听到弟子的介绍,他就有点心动。 买一块有温泉的地,盖上几间房,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不张扬,却能让自己在冬天少受很多罪。 这买卖绝对值啊! 他这个大学士,多当一年,那就是赚了。 所以张英沉吟了剎那道:“百亩大小的园子,实在是太大了。” “我也就是偶尔过来住一下,用不著那么宽敞的地方。” “你帮我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那种十亩大小的地方,够我建一进院子就行了。” “当然,里面最好带一处温泉。” 以张英的身份,其实直接找沈叶亲自谈最方便。 但是他心里很清楚,越是像自己这样身居高位,越应该和太子保持距离为好。 乾熙帝虽说宽仁,但是大学士和太子走得太近,难免会惹乾熙帝猜疑。 索额图就是前车之鑑! 不过,太子这生意做得是真精明。他买这些地的时候,好像最多也就是四五两银子一亩。 毕竟,这里大部分都是山地! 可是现在,一百亩的地,就要卖两千两银子,这几万亩的地全卖出去,得赚多少钱哪! 要是把这些钱都收归太仓,陛下是不是不用再改税制了? 不过,这种事情,他也只能想一想,太子可不是好欺负的。 之前那些想找到他麻烦的,不但没让太子吃亏,反而是那些兴风作浪的人,弄了个人仰马翻。 自己没事儿,还是少招惹太子为好。 佟国维支持八皇子,一心想把太子从现在的位置上拉下马,还是让他和太子针锋相对,使劲斗去吧。 如果说张英对於小汤山这边的地价是震惊加羡慕,那么此时的雅尔江阿,简直把肠子都悔青了! 作为一个亲王,雅尔江阿虽然被乾熙帝训斥了一顿,圣眷大不如前,但毕竟,爵位还在。 就他本人而言,他一直想著重新出来办差,最好能够重新得到乾熙帝的信任。 一个失宠又没有实职,还不如一个有差事的普通宗室。 雅尔江阿可不想他们这一脉,从他这一代没落下去,所以他最近一段时间,经常在乾熙帝身边晃悠。 不知道是看重雅尔江阿的爵位,还是觉得自己的手下应该有一个像雅尔江阿这样的人,乾熙帝最近又开始给雅尔江阿派差事了。 虽然差事都不是那么重要,但是雅尔江阿办得却是格外认真。 他清楚,自己的一切,都取决於乾熙帝。 因此,他不但积极办差,而且还经常在乾熙帝身边伺候。 现在乾熙帝来到了小汤山行宫,雅尔江阿自然要跟过来。 他看著被改造得如同仙境的行宫,对沈叶在佩服之余,心里更恨自己当初被手下人误导。 自己以前在这边有那么多地,一年也就是出產几千两银子而已。 可现在,这些地被太子经营得风生水起,想一想都让他內心里觉得愤恨不已。 不过,他对太子再不爽,也得在这弄一个园子,最好能离行宫近点儿,这样可以方便给乾熙帝请安。 他知道,自己要想找回自己失去的圣心,那就要多在乾熙帝面前多露个脸。 否则,失去的这些东西他永远拿不回来。 不过,让他难受的是,当他准备在这买一千亩地,弄一个园子加种植的小庄子的时候,管家给他带来的消息却是这一千亩地可以卖给他,但是价格却不是一般的贵。 一千亩地,两万两银子! 这还是太子看在他雅尔江阿是亲王的份上。 要不然,这挨近温泉行宫的地,根本就不卖给他。 想当初自己和太子打赌,把这么一大片风水宝地输了个精光,雅尔江阿就恨得牙根儿痒痒。 早知道这块地如此的值钱,他说什么也不会和太子打赌。 实在是太憋屈了! 要知道他输的可是几万亩地,如果按照太子现在的价格算,那就是几十万两银子啊! 太子坑我啊! 这些原来都是我的! 雅尔江阿內心虽然愤恨,却也只能咬著牙对管家吩咐道:“你和太子的人接触一下,就说这块地……我买了。” “另外,你派人关注一下太子在这小汤山究竟卖了多少地,算算他究竟挣了多少钱!”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五章 血洒吏部 乌云压城来 第335章 血洒吏部 乌云压城来 京城的天儿是越来越冷了,可小汤山那片地界儿反倒热乎起来! 自从皇帝跑到小汤山泡温泉度假,太子农庄里的新鲜蔬菜就源源不断地送进京城的各大酒楼。 不少达官贵人都琢磨著,想在小汤山那边置办一个过冬的园子。 这帮铁帽子王爷们有的是钱,有大的就不买小的,所以他们要的地方,不但有庄园,还有大片的田地,既能住人,还能种菜,自给自足。 这一来,他们要买的地可不少。 出手就是上千亩起步,地价愣是比京城附近的土地还要贵很多! 可即便这样,为了方便给乾熙帝请安,时不时地露露脸,这帮人还是照买不误。 起初,只是想离皇上近点儿,到后来,竟成了互相较劲儿的地方。 在皇帝过冬的小汤山,没有自个儿的庄子,大冬天吃不上自家温泉地里长出来的绿叶菜,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顶级勛贵! 这股攀比风一刮,沈叶手里囤的地,没几天就卖光光了! 这十几天的功夫,收回了本钱不说,还狠狠地大赚了一笔。 就在沈叶卖地卖得火热时,京城里头,京察也正如火如茶地进行著。 都察院和吏部联手,在京四品以下的官员,一个个又忙活了起来。 有些人就算背后有大佬罩著,同样怕出个什么岔子,栽在这京察上。 一旦被评个“不合格”,不要说升官,眼下这乌纱帽都没有了! 这让人不得不小心谨慎,生恐自己大意失荆州! 不过,隨著吏部和都察院联手定下的贬謫名单一出,本来焦灼的氛围,顿时变成了几家欢喜几家愁。 被评为优秀的,自然是眉开眼笑。 被评为不合格,甚至贬謫的,一个个都是面如死灰。 “这不公平!” 京城孙家酒店的包间內,两个火锅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可围坐的眾人却没有一个动筷子的。 虽然他们大部分人都没有被贬謫,可这次被贬謫的几个同僚,却让他们愤愤不平。 因为这几个人,都是大家公认的履职尽责的老实人! 就算评不上优秀,最起码也是合格。 怎么也不至於被贬滴啊! “这不公平!”一个面庞发红的年轻男子恼火地说:“朱墨兄的人品和能力,在太常寺里,那是数一数二的。” “毫不夸张地说,他一个人就干了半个衙门的活儿!” “连节假日,朱墨兄都很少休息。” “而且,他还是二甲的进士及第!” “如今居然落得个“不谨”,直接被罢职了,这还有天理吗!” 这话一出,大家都是义愤填膺,更有人拉著一位清瘦的中年男子道:“朱墨兄,这件事儿不能这样算了!” “咱得向皇上联名上书,京察这种大事,岂能任由吏部胡乱折腾!” 李纯默看著一脸戚戚然的同年申朱墨,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和申朱墨交情不深,但也知道这个人一向做事勤勉、任劳任怨,是大家眼中的老实官儿。 可是,这么一个人,居然被弄了一个不谨,然后直接给罢了职。 这也太欺负人了! “各位同年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还是算了吧,咱们得罪不起!”申朱墨朝著四周拱了拱手,满脸苦涩地说道。 “朱墨兄,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个头有点高的年轻人不解地问道。 申朱墨嘆了口气,欲言又止。 “朱墨兄不说,还是我来说吧。”一个看上去有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一扬脖把杯中酒喝下去,冷哼道:“我替他说吧!朱墨兄,你之所以落得被贬的下场,不就是因为你背后没有人吗!” “本来应该被贬的那个人,是太子爷门下的人。” “嘿嘿,人家自然不会被贬!” “听说为了京察,太子爷帮著给他门下的人都打了招呼。” “所以,贬黜了谁,都不会贬了太子爷的人。” 说到这里,他有点义愤的道:“只不过,留著一帮酒囊饭袋,把兢兢业业的人踢走,太子爷他,他就心安吗?!” 他这话一出口,顿时有人赶忙劝道:“陈兄,你喝多了!” “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更何况这次京察,哪个当大佬的,不护几个自己的门人。” “这並不只是太子爷自己这样做。” 听到这话,那姓陈的人反而更激动了:“老兄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其他人就算护短,多少还讲点儿规矩。” “就算护短,也得护一些人品过得去的人啊!” “太子护的,都是一些什么人哪!” “不是酒囊饭袋,就是人品低劣之徒!” 申朱墨嘆了一口气,不再说话,大家也识趣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李纯默这顿酒吃得屈,他虽然京察合格,可好友无故被贬点,心里確实窝火。 对於太子,他之前很是敬佩,这会儿也烟消云散了。 而作为这次聚会主宾的申朱墨,则是闷著头,一杯接一杯地喝。 酒散之后,眾人带著几分醉意和不平,各自离去。 申朱墨喝了不少酒,人走的跟跟跪跎。 那位替他打抱不平的陈兄,主动送他回家。 陈兄起初还一脸关切,等人都走远了之后,他忽然声音一冷:“申兄,你该做的,都做得差不多了。” “今晚回去之后,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走了最后一步,一切都功德圆满了。” 听到这话,申朱墨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恼火道:“好一个功德圆满!你——你— 那姓陈的冷冷地道:“申兄,你这一走,你的家人都会得到最好的照顾。” “如果你不走,不但是你本人要身败名裂,全家最少也要发配到寧古塔。” “你愿意眼睁睁地看著他们去寧古塔受苦吗?” 申朱墨的麵皮抽搐了一下,他的愤怒瞬间消失的乾乾净净。 看著一脸冷厉的同伴,他最终无力地嘆道:“认识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陈兄的脸上再次泛起了笑容,他拍了拍申朱墨的肩膀道:“申兄,你很快就会发现,认识我,是你的运气再好不过。” “你正是因为认识了我,才免去了身败名裂。” “你放心,我对天发誓,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培养你儿子,最起码,也能让他在成就上超过你,比你有出息。” 听到这话,申朱墨的脸色一正。 他冷冷的道:“我的儿子不用你培养,你也不用让他参加科举。” “他只要是安安稳稳的做一个富家翁就行。” “如果你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么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陈兄拍了一下申朱墨的肩膀道:“朱墨兄放心,我这个人说话算话。”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低沉的道:“这件事情,有大人物在看著。” “那些许你的条件,也是大人物答应的。” “如果我们这次能够成功,收益不是一般的大。” “申兄,能够参与这么大的一个事情,你这也算青史留名了!” 申朱墨看著同伴有点癲狂的神色,脸色越发的有点冷。 他知道再说什么也是徒劳无用,只能嘆了一口气,然后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阴沉的天伴隨著北风,吹的人都不愿意睁开眼晴。 平日人来人往的吏部,此时只有几个把门的兵丁锁在门洞口躲避著寒风。 这个时候,如果不是真的有事情谁也不愿意出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著六品官服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六品官虽然不小,但是这分在什么地方! 在吏部这种管理天下升迁的地方,六品的官员並不是什么大人物。 所以守门的兵丁,並不怎么將来人放在心上。 就在他们继续躲避著寒风的时候,来人突然將自己头上的帽子摘下来,然后大声的道:“京察不公,吏部不公,我不服!” 这声音让两个守门的兵丁嚇坏了。 而且他的话,也惹来了几个正好来吏部办事的官员的目光。 也就在他们异的时候,就见那人突然带著一丝癲狂的道:“陛下,皇上,您的吏部就只有这两个石头狮子是乾净的。” “今天,我就让这石头狮子,知道我的一片丹心。” 说话间,那人就直朝著石头狮子冲了过去,然后头重重的撞在了石头狮子上。 也就是剎那,灰色的石头狮子就被鲜血给染红了一片。 不论是来吏部办事的官员,还是看门的兵丁,一个个都嚇傻了。 他们怎么也没有料到,竟然遇到了如此暴烈的事情。 一时间,一个个都呆若木鸡。 “是太常寺的郎中申朱墨!”有人惊呼道“你们看住大门,我去报信!”兵丁头目一边给自己的下属吩咐,一边快速的朝著吏部冲了过去。 吏部在紫禁城外,周边都是衙门! 有人死在吏部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当吏部的三个堂官走出来的时候,吏部的大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他们都是各部的官吏,此时正指指点点的说著什么! 作为吏部尚书的邹云锦,此时脸色铁青。 他不知道是谁在找事,但是他清楚,这一次吏部的麻烦可是大了! 看著倒地的尸体,又看了看阴沉的天,他的心中出现了一句话一一乌云压城! 第三百三十六章 奉君以诚 天下有雪 第336章 奉君以诚 天下有雪 这么多双官员的眼睛盯著,事儿又出在吏部的大门口,想要捂住是绝对不可能了。 邹云锦当这个吏部尚书的时间虽然不长,可人也不傻。 不是聪明人也坐不上这个位置。 所以他第一时间就派人守好了申朱墨的尸首,然后让人火速通知了顺天府和步军统领衙门! 既然这种事儿自己躲不过,邹云锦乾脆多拉一些人下水,总好过自己一人背锅。 他心里清楚,既然有人存心找事儿,瞒是瞒不住的,只能儘量把自己摘乾净。 至於那帮看热闹的官员,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开口道:“诸位在吏部门口围著,是有公事要办吗?” “如果有,我这就派人把名字先登记一下!” “咱们慢慢谈!” 看热闹的官员虽然不捨得走,可是吏部尚书亲自发话,谁也不敢久留,没一会儿人就散得差不多了。 吏部出了事,顺天府和步军统领衙门都来得飞快。 面对这种棘手的事,两个衙门都不愿意接手这烫手山芋,扯皮了半天,最后还是步军统领衙门接了。 毕竟,吏部在內城,是他们的地盘。 在吏部和顺天府同知的见证下,仵作给申朱墨验了尸,除了能够证明身份的官印之外,就是一封遗书。 发现遗书之后,邹云锦迟疑了瞬间,还是决定亲自看一看。 虽然这样不合规矩,但是他作为吏部尚书,总要弄明白:这个太常寺的郎中,为什么偏偏要死在吏部的门口吧? 打开遗书,邹云锦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遗书里字字悲愤,歷数了自己这些年的兢兢业业,结果京察却被评了个“不谨”,弄了一个贬黜。 而那些平日里什么也不干游手好閒的同僚,不但没有受到处分,反而还升了官。 信中更是发出了灵魂拷问:“吏部诸公,你们为了討好大人物,连良心都不要了吗?” 虽然没有点明大人物是谁,却把一个个无所事事却得了“优秀”的人全捅了出来。 看完这封信,邹云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迟疑片刻,把遗书交给了步军统领衙门的来人。 这事儿他压不住,也不能压。 堂堂吏部,居然闹出来这种六品官员撞死门口的丑闻,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不仅是打吏部的脸,更是打乾熙帝的脸。 乾熙帝一定会过问。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確定对申朱墨的评定到底有没有问题。 如果有扎实的证据证明,对申朱墨的评定无误,那就好说了! 乾熙帝为了维护户部的权威,说不定还要拿申朱墨开刀。 可是,万一评定有误,那他们整个吏部都是吃不了兜著走。 他这个吏部尚书,更是首当其衝,怕是罪责难逃了。 一想到申朱墨遗书里的內容,邹云锦就觉得后背发凉! 因为他隱隱的有一种感觉,申朱墨应该没有说谎。 真要撒谎了,也不至於以死明志,撞死在吏部大门口。 邹云锦立刻召集吏部的左右侍郎和各部的郎中到大堂。 简单通报了一下情况之后,就沉声地问道:“太常寺的考核,是谁具体负责的?” 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的五品官站出来,额头冒汗道:“大人,是小的负责太常寺的考核。” 邹云锦皱了一下眉头,他一向不是太喜欢这个程大人,此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从跟他共事起,就是那种八面玲瓏之人,说白了,他就像一只泥鰍似的,太油滑! “程大人,你说说,太常寺的考核是什么情况?这个申朱墨为什么会被评定为不谨,而且还贬黜?” “你给我说一下理由。” 那程大人额头的汗水出得更多了,他迟疑了剎那,声音发颤道:“邹、邹大人,太常寺……太常寺的考核,一切正常。” “这个申朱墨之所以被评定为不谨,是……是他们太常寺的太常卿陈大人定的。” “我们……我们只是尊重他们的意见。” 一听这话,邹云锦就知道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这位程大人,八成是收了什么好处。 “照你这么说,太常寺的其他人,都比这个申朱墨更称职了?”邹云锦的语气冷了下来。 那程大人心里发虚,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著头皮回答:“是。” “真是这样吗?那我问你,李云深、章志明,这两人,他们真的合格吗?” “你给我老老实实回答。” “在我这儿你说不定可以矇混过关,可是到了皇上面前,你觉得你还能糊弄过去吗?” 程大人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吏部右侍郎,低声地请求道:“邹大人,下官……请求单独回话。” 要是放在平时,邹云锦或许会给他这个面子。 毕竟,单独匯报工作,並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眼下这局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著吏部,盯著他这个吏部尚书。 一个不小心走错,就有可能失了圣心。 所以,他沉吟了剎那之后,就冷冷地朝著程大人道:“事无不可对人言!” “这儿是吏部,在座的也都是在吏部自己人,都是可以信任的。” “你有什么话儘管直说。” “我告诉你,藏著掖著也是没用的!” 那程大人听了邹云锦的话,当下一咬牙,豁出去了:“邹、邹大人,那……那两个人,都是太子看重的人。” 邹云锦心里一沉。 他万万没想到,这事儿会牵扯到太子。 一时间,他越发觉得心乱如麻。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件事儿,比自己想的要复杂。 任何牵扯到太子的事,都不是小事。 背后往往另有文章。 一个六品官员,就因为考核不合格,就直接给他来了一个血洒吏部,这明显不简单。 起初他还以为,对方是衝著他们吏部来的。 现在他才反应过来:这分明是衝著太子去的! 他们吏部,只不过是被人当枪使了。 这发现,不但没让他觉得轻鬆,反而更多出几分恐惧。 因为涉及到太子的爭端,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道:“程大人,在京察开始之前我就已经说过,京察之事,要小心再小心。” “不论谁打招呼,我们吏部都要唯才是举!” “你……你竟然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现在出了事,我看你如何向朝廷交代,如何向陛下交代。” 说到这里,他朝著坐在自己下首,看上去犹如石雕泥塑一般的两个侍郎看了一眼道:“两位大人,你们怎么看此事?” 吏部左侍郎纳尔恕面无表情道:“英明无过於皇上,既然事儿瞒不住,那只有请求圣裁!”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一切由乾熙帝做主。 邹云锦听得却是心里发堵。 这件事儿捅到乾熙帝那儿,丟人的是他这个尚书,纳尔恕虽然是左侍郎,但他不是吏部的一把手。 一旦乾熙帝怪罪下来,最大的可能是惩罚自己。 而纳尔恕,却很有可能被乾熙帝重用。 但是纳尔恕的话,他还反驳不了,毕竟人家说的堂堂正正。 “这件事儿自然是要稟告陛下。”吸了一口气的邹云锦,压下火气,一甩袖子道:“程大人,你还是下去想想,该如何向陛下解释你的考核吧。” 说到这里,他又朝著右侍郎楚明诚道:“楚大人,你有什么意见?” 楚明诚道:“这次京察,咱们吏部虽然牵头,但是都察院也参与了。” “我觉得,出了这种事情,不能光我们一家担著,都察院在这里面,同样要负责。” 邹云锦对於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虽然左都御史陈廷敬和他的关係还算是不错,但是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有难同当也是必须的啊。 就在他打算回头和陈廷敬也商量一下的时候,站在下首,脸上冒著油汗的程大人突然颤声问道:“部堂大人,下官要向陛下解释的时候,是不是……是不是將太子爷给说出来?” 听到这话,不论是邹云锦还是纳尔恕等人,一个个脸色都阴沉了下来。 他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將太子拉出来,確实能减轻罪责。 可是这种事情,也会遭到太子的记恨。 现在的太子,也许奈何不了一个部堂,但是等太子登基之后,那就是后患无穷。 可是,如果不提太子,当著如此多人的面问出来,那岂不是让自己欺君。 思前想后,邹云锦把心一横,朝著上方一拱手道:“我等臣子,对待陛下除了一个忠字,就是要有一个诚字!”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获得陛下的隆恩和体谅!” “程大人,你为官多年,难道连这些都不知道吗?” 说完这些,邹云锦一会袖子道:“大家回去之后,將咱们的京察名单好好的对一下,看看还有什么篓子没有。” “虽然陛下仁慈,但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陛下一定会让人审查这次京察。” “我不希望大家谁再出问题。” 说话间,邹云锦就朝著吏部的大堂外走去。 就在他推开房门的剎那,一股冷风卷著雪花扑面而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已经开始飘起了大雪。 天下有雪!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七章 做人不要吃独食 第337章 做人不要吃独食 小汤山,刚刚从温泉里面出来的沈叶,就觉得浑身舒坦。 因为房屋中安装了供热水流过的铜管,可以说此时的水温温暖如春。 看著外面的飞雪,吃著刚刚从地里摘来的新鲜黄瓜,沈叶觉得一片的舒爽。 小汤山这边的种植还没有搞好。 最好能够將错季的水果也种出来,那样才能够…… 就在沈叶悠然的享受时,穿著一身家居服的曹敏走了进来。 虽然这里是行宫,但是在修建行宫的时候,沈叶对於这里就已经做了分割。 大的地方虽然给了乾熙帝,但是他却在行宫之中,给自己单独修了一个占地二十多亩的小园子。 虽然不能说这里比行宫精巧,但是却胜在幽静。 而且这里独成一方天地,乾熙帝基本上不会让人来这里。 “太子爷,您看看这个。”曹敏说话间,將一个帐本递给了沈叶。 沈叶拿起帐本隨意翻看了两页,目光就落在了帐本最终的数字上:一百四十五万六千八百两! 这是这几天买地的收入。 “怎么了?”沈叶心中暗自估计了一下,觉得这个数字好似和他预计的差不多。 王公大臣们在小汤山这边买地非常积极,特別是自己说出挨近行宫的地要限量出售的时候,买的人更多。 现在几十万两收购的地,有的卖出了十倍甚至是二十倍的价格,这已经让他赚的盆满钵满。 按照沈叶的估计,等过了年之后,他这收益还要多一倍。 看著神色淡然的沈叶,曹敏忍不住道:“太子爷,这实在是太多了。” “现在朝廷上下,都知道您整了这多钱,未免就会有人在陛下面前进谗言!” “臣妾觉得,您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沈叶轻轻的抱了一下曹敏道:“我挣不挣这么多的钱,都会有人对我有意见的。” “毕竟我是太子,对我有意见的人少不了。” 曹敏听沈叶如此说,不由得轻轻的点了点头。 太子的身份,本身已经让沈叶处在了风口浪尖上。 实际上,太子最让人眼红的,不是他的钱財,而是他的地位。 就在曹敏心中思索著该如何劝一下沈叶小心的时候,前世的经验却快速的涌动在沈叶的心中。 他前世之中,虽然没有太大的成就,却混了一肚子的经验。 这其中就有一条,那就是最好不要吃独食。 吃独食真的很爽,但是很多吃独食的人,也会失败的很惨。 最明显的就是那位西楚霸王,就是因为不捨得將官位封赏出去,结果弄的乌江自刎。 而实力大不如他的刘邦,却凭藉著有福大家享这一条,成功抓住了大多数人,从而成了皇帝。 自己这次能够挣三百万两银子,这独食吃下去,其他人虽然看著都是挺羡慕,大多对自己没有办法。 可是保不住就要有人去乾熙帝那边说坏话。 而自己能够挣这么多钱,实际上是借了乾熙帝的风! 如果乾熙帝不在这里经常住,这里的地价也起不来……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沈叶就笑著道:“去准备一下纸笔!” 曹敏虽然不知道沈叶要干什么,但还是快速的將墨给沈叶准备好了。 沈叶拿起毛笔,快速的在纸上写道:白银一百万两,除了这些之外,沈叶又写了毓庆银行四个字。 將这些弄好,他从桌子上拿起自己的章,而后轻轻的在上面盖了一个印! 沈叶挣来的银子,都存在毓庆银行之中,所以这以毓庆银行的名义开的银票,那就能兑一百万两银子。 在朝著这个简单的银票看了两眼之后,沈叶就在这银票上写了一个序號,从而让这个银票显得无比的正式。 “太子爷您这是干什么?”曹敏看到沈叶手写的银票,虽然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但还是轻声的问道。 “你的心中不安也是对的,不能吃独食!”沈叶笑著道:“所以我准备给父皇分红一下。” “毕竟,咱们能够这么挣钱,还是借了他的光。” 听到沈叶如此说,曹敏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皇帝有的是银子,但是皇帝不是不重视银子。 他也不会嫌弃自己的银子多! 太子这一次一下子挣二三百万两银子,乾熙帝嘴中虽然不会说什么,却也觉得自己这个当爹的被儿子给利用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心中虽然不至於有什么小疙瘩,但是有些不舒服是正常的。 可是一旦太子將这些钱拿出来一部分给乾熙帝,那乾熙帝心中的这一丝不喜欢,瞬间就会变成大喜。 沈叶放下那张一百万两的银票,又隨手拿起了笔,在另外一张裁剪好的宣纸上,写了十万两的模样。 同样是盖章,同样是写了编號。 將这两个银票弄好,沈叶就拍了一下曹敏的肩膀道:“我去陛下那边看。” 曹敏亲自將沈叶送到门口,这才鬆了一口气。 她之所以担心,是因为太子挣钱挣的太多了点。 这种钱还是取巧,虽然没有人敢对太子正面说什么,但是不知道多少人要在乾熙帝面前给太子上眼药。 就算是当皇帝的乾熙帝,面对儿子动动手,就挣了几百万两银子的事情,也不免有些著相。 虽然乾熙帝不会如何,可是心头的疙瘩,那总是越积越大的。 吃独食长久不了! 太子能够听劝,这让她的心中感到很是有些欣慰。 也就是五分钟的功夫,沈叶就来到了乾熙帝住的四知书屋! 虽然这里並不大,但是因为修建的精致,再加上整个房屋的下方,都铺设了温泉流动的铜管,整个屋子是温暖如春。 所以乾熙帝大多数的时间,就住在四知书屋。 说是书屋,实际上一排足足有二十间屋子。 乾熙帝就住在这些屋子的中间。 此时屋外寒风呼啸,而屋子里却温暖如春,琉璃厂烧的玻璃虽然块不大,而且也不是太晶透,但是却比窗户纸强的太多了。 梁九功站在门外,虽然穿的並不是太厚,却也显得很是从容。 “见过太子爷!”看到沈叶过来,梁九功快速的请安。 沈叶隨口道:“父皇在忙吗?” “陛下刚刚和张英大学士谈完,现在正在看书。”梁九功笑著道:“太子爷要见陛下,我这就给您稟告去。” “那就麻烦老梁你了!”沈叶笑呵呵的说道。 一般的太监,沈叶可以隨意赏赐,不过对梁九功,他却保持著適当的距离。 毕竟这是乾熙帝的贴身太监,如果两个人太过亲近,那么乾熙帝的心中,就要犯嘀咕了。 梁九功通稟了半分钟,就快速的走出来的道:“陛下请太子爷您进去。” 沈叶走进四知书屋,就觉得屋子里热气逼人。 乾熙帝穿著一个丝绸的单衣,正在悠然的写字,看到沈叶进来,就笑著道:“太子,过来看看朕这字写的怎么样?” 沈叶快速来到乾熙帝的身前,就见乾熙帝正龙飞凤舞的写著:澹泊敬诚四个字! 乾熙帝的字练了不少年,再加上师傅也都是当代的书法家,所以沈叶评价起来,倒也觉得不难。 他仔细看了两眼,这才笑著道:“父皇您的字清丽洒脱,可以说已经深得董其昌书法的精髓。” “不过在儿臣看来,董其昌的书法和父皇相比,还是少了父皇的帝皇气度。” 乾熙帝最近临摹最多的,就是董其昌的字帖,此时听到沈叶的评价,不觉笑了起来。 要说他的字比董其昌好,那他可不敢承认,毕竟人总是要点顏面的。 可是太子说他的字比董其昌的字多了帝皇气度,这让他欣然接受,毕竟他是帝皇,而董其昌不是。 董其昌的字没有帝皇气度,这是非常正常的。 “哈哈哈,你这话说的倒也中肯,只是咱们父子在一起的时候说说吧。” “不要当著张大学士说,他可是公认的书法大家。” 说话间,乾熙帝放下笔道:“你这大冷天的不在屋子里待著,跑我这里干什么来了?” 沈叶笑著道:“儿臣来给父皇送分红来了!” 说话间,沈叶就將放在怀中的那张自己写的银票拿了出来,双手递给了乾熙帝。 分红! 乾熙帝一边接过银票,一边隨口问道:“咱们两个又没有一起做生意,你给我分什么红!” 不过当他看到银票上的数字,顿时露出了一丝的愕然。 虽然是皇帝,但是乾熙帝对钱还是喜欢的。 毕竟没有钱,就算是皇帝,那也是过得很不舒服。 一百万两,这也不少了! 沈叶看著乾熙帝一副惊愕的模样,就笑著道:“父皇,这次小汤山的卖地,实际上儿臣是沾了父皇的光。” “说起来这笔生意,是儿臣在运作,父皇您亲自帮忙,才算是做成的。” “如果没有父皇您亲自出马,也是赚不到这些钱的。” “所以这盈利,自然是咱们两个人的。” “您的一百万两分成,儿臣已经给您存在了毓庆银行,您什么时候用,都可以直接去银行取!” 听沈叶如此说,乾熙帝觉得好似也是这个道理。 他捏著沈叶递过来的一百万两,就笑著道:“既然你这样说,那这个钱我就收下了。” “以后再有这种事情,可以隨时和我商量。” 乾熙帝这不是客套话,而是他心中真的这样想。 什么都不干,落一个行宫和一百万两银子,这生意他自然盼著多多益善。 就在沈叶准备开口的时候,梁九功急匆匆的走过来道:“陛下,张英大学士来了,说有要事求见。” 看梁九功的脸色,乾熙帝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他知道,张英刚刚走,这时候匆匆而来,一定是有大事。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八章 长年烧香,自有神佛庇佑 第338章 长年烧香,自有神佛庇佑 张英一路小跑著赶过来,额头上都冒了汗珠。 外头明明寒风呼啸,刮在人身上有点刺骨,他却心急如焚,浑身发热。 他是真急了——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慌! 为啥?太常寺的一个六品郎中,居然在吏部的门口,一头撞在石狮子上自尽了! 这种事,绝对会载入史册,遗臭万年。 张英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乾熙帝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一个名声:一心想做一位圣君! 他要青史留名,流芳百世! 一旦出了这档子事,皇帝的脸面往哪儿搁? 更要命的是,文武百官也不会善罢甘休。 他打听过了,这个叫申朱墨的郎中,本来干得好好的,突然就被莫名其妙的被评为“不合格”要贬官,纯粹是为了给太子爷的两个门人让道腾位置! 这下可好了,底层的官员们非得同仇敌愾,炸锅了不可。 一个不好,就有可能会闹出联名上书这种大动盪。 毕竟京察的过程中,已经让相当一部分人,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等张英快步走进四知书屋,一眼就看到太子也在,不由得愣了一下。 在他想来,这一次过来,最好是单独向乾熙帝匯报的。 不过,薑还是老的辣。作为一名老臣,此时的情形虽让他有点措手不及,却还是很快稳住了心神。 “臣叩见陛下!” 张英恭敬的朝著乾熙帝行礼。 乾熙帝摆摆手道:“张大学士,你也一把年纪了,以后这种虚礼,就不用太坚持了。” “梁九功,看座!” 在奏事的时候赏赐座椅,这可是一种天大的恩宠。 张英谢恩之后刚坐下,正琢磨著该如何开口,乾熙帝就已经发问了:“张大学士行色匆匆,发生了什么事吗?” 张英深吸了一口气道:“陛下,刚刚步军统领衙门和吏部来报,太常寺原郎中申朱墨因为不满京察结果,在吏部大门口撞死了。” “这是奏疏!” 一旁的沈叶听了君臣的奏对,一脸的事不关己。 这次京察,他也就是给年栋樑等少有的几个心腹打了招呼,至於索额图给的那些名单,他压根儿就没理会。 在他看来,那些人良莠不齐,究竟谁能用,谁不能用,还需要考验。 正好凑这次京察,筛一筛。 如果连京察都过不了,那根本就不配进入他的麾下。 毕竟,他也不是收破铜烂铁的,什么人都照单全收。 乾熙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向来以圣君自居,觉得古往今来,能超越自己的帝皇不多,却没想到,这京察竟然闹出了这等丑事。 六品官员以死明志,究竟是京察真的出了问题,还是…… 他一把抓过奏摺,飞快地翻阅起来。 吏部邹云锦的奏摺上,对於事情的经过並没有隱瞒。而步军统领衙门的奏摺后面,则附带著申朱墨的遗书。 在乾熙帝看来,申朱墨的遗书,字里行间满是怨愤。 这怨气,不单单是对吏部,也有对自己在太常寺的上司和同僚,尤其是对那几个靠山硬,平日里光拿俸禄不干活的。 乾熙帝在位多年,对於宫里那点门道儿,也是心知肚明。 他当然知道六部之中,並不是你干得多,就能提拔得快。 实际上,这种情况,在他掌控的朝堂同样適用。 他乾熙帝提拔自己的心腹亲信也从来没有手软过。 但是,对於那些勤勤恳恳干活的人,乾熙帝虽不至於快速提拔,却也会给人家一个立足之地。 没想到这次京察,有人吃相竟然如此难看! 这让乾熙帝心里很是恼火! 他的目光扫过名单上两个熟悉的名字,心里就大致有了答案。 太子究竟有多少门人,乾熙帝虽然不能说全部掌握,却也知道了不少。 毕竟,有的人在跟隨著索额图成为太子一系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遮掩。 甚至还有人主动將这种事情宣扬出去,从而增加自己的声誉。 这两个人,就是跟隨太子的。 莫非,太子在这件事情上打招呼了吗? 乾熙帝的目光瞬间落在了沈叶的身上。 沈叶正琢磨著自己是不是迴避一下,毕竟这种事情,和自己没有太大的关係。 可就在这时,乾熙帝的目光却朝著他看来,那眼神儿可足够犀利。 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莫非,这件事情和自己有关係? 可是,自己明明没有给谁说过情啊! 就在沈叶疑惑的时候,乾熙帝已经沉声地问道:“太子,你认识李云深和章志明两个人吗?” 听到这个问题,沈叶的脑子里,瞬间出现了索额图给自己的那本效忠书。 那上面,確实有李云深和章志明的名字。 只不过两个人的官职並不是太重要,所以沈叶並没有在意。 这两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皇帝突然问起,沈叶疑惑之下,心里顿时升起了一种不妙的感觉。 这俩人,莫非牵涉到自己? 一念之间,他就沉稳地回应道:“父皇,这俩人儿臣有点印象。”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儿臣和他们两个並没有什么接触。” 不管乾熙帝为什么突然问这两个人,沈叶的原则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在没必要撒谎时候,绝不撒谎。 毕竟作为太子,他的一言一行,都是要被记录的。 乾熙帝听著沈叶的回答,目光微动。 太子最近一段时间內,確实和外臣接触不多,总体来看,还是很安分守己的。这也是他最近对太子比较放心的原因。 更何况,太子对自己,好像也非常不错。 別的不说,不仅给他修了这小汤山,每日的请安从不间断,就连赚了钱都知道分自己这个老父亲一份…… 想到这些,乾熙帝就觉得自己的心头一软。 虽然太子对於皇帝而言,是一个不小的威胁,但是太子能当到这个程度,也是非常不错了。 能为自己分忧解难,又能为自己赚钱,还知进退的太子,並不好找! 思索之间,乾熙帝的心里猛地冒出来一个想法:莫非,有人在故意针对太子吗? 毕竟,一个六品郎中,就算被罢官回乡,凭著进士功名也能逍遥度日。 犯得著为了爭一口气,这般的极端暴烈吗? 京察之中,各个大佬给自己的弟子门生打招呼,这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为什么这个申朱墨死的时候,別的人不提,偏偏就单挑太子的人说事呢? 种种疑虑在乾熙帝心头翻涌,乾熙帝的思绪快速的扩展。 他沉吟了剎那,还是朝著沈叶问道:“太子,在这次京察之中,你可曾给吏部打过招呼?” “父皇要问,儿臣不敢隱瞒,儿臣在这次的京察之中,確实打过招呼。” 沈叶在稍微沉吟了剎那之后,就老老实实地道:“儿臣一共打了两个招呼。一个是年栋樑;另外一个,就是代表理藩院和吏部尚书谈了一下理藩院的京察。”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张英垂首而立,默默地听著父子的对答,大气都不敢出。 他在看到申朱墨的遗书特意点出太子门人时,就意识到,这件事情是衝著太子来的,分明是要把祸水东引。 因为上面提到的两个人,確实是太子的门人。 在京察的过程中,给自己的亲信打招呼,本身就是常態。 如果不能庇护自己麾下的人,那么大佬还怎么能够成为大佬。 他张英也没少做这样的事情! 乾熙帝沉吟了剎那,未置可否,转而问道:“太子,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沈叶虽然不想掺和,但是这件事情已经把他拖下水了,他不得不发声。 甚至可以说,此事让他成了不少人眼中,那操控著京察的幕后大佬,是迫使申朱墨自尽的幕后推手。 沈叶稍加思索之后,正色道:“父皇,这件事情虽然发生的突然,但是儿臣觉得,我们更应该通过事情的表象看本质。” 张英对於乾熙帝问太子怎么办能理解,除了给自己儿子一点压力之外,也是考验一下太子的治国能力。 在他看来,面对这种棘手的事,最好的办法除了安抚死者家属之外,还应该对京察进行一次深入调查,从而转移大家的视线,没想到太子居然另闢蹊径。 现在太子这话,跟他的感觉有点不对啊! “父皇,儿臣觉得,京察咱们沿袭的是前朝,虽然不能说没有丝毫改变,但是改变很小,可忽略不计。” 沈叶郑重的道:“所以,京察之中,实际上积弊已深。这些问题,也是让群臣腹誹的。” “儿臣以为,应当从制度上进行革新,让普通的官吏也有发言权,增加他们的评议权,让他们对京察有一种参与感,方能避免申朱墨这样的悲剧重演。” 乾熙帝本意是存著考验太子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却没想到,太子竟然直指制度根源,给他来了一个剑走偏锋。 不对,好像太子的话,才是解决问题的治本之策。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乾熙帝挑眉道:“对京察进行改制,你说得简单,京察沿袭了这么多年,自有其道理。” “想要改变,谈何容易?” “既然你说改变,那你给我说说,京察具体应该从什么地方进行改变,又该怎么改变?” 乾熙帝的话,张英暗暗点头,非常赞同。 他觉得此时的太子,等於给自己出了个难题,又好像给自己挖了一个坑。毕竟,这京察改制,岂是儿戏?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九章 啥京察,不就是弱化的年终考核吗 第339章 啥京察,不就是弱化的年终考核吗 一项制度能够延续百年,那必然有它的过人之处。 就算是王安石和张居正那样的能臣,推行改革前也得反覆斟酌,深思多年。 太子现在突然提出要改革京察制度,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就在张英暗自感慨的时候,乾熙帝也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问的,有点太难为人了! 太子虽然聪慧,但这么复杂的事情要他当场作答,確实有点强人所难。 就在乾熙帝打算给太子一个台阶,让他“隨便说说”的时候,沈叶却开口了! 这种事儿对於沈叶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 这京察,说白了,不就是年终考核嘛,不不不,比起年终考核,还弱化了不少,更宽容一些。 这种年终考核,沈叶年年参加,对於里面的弯弯绕,那可太清楚了。 他沉稳地说道:“父皇,儿臣觉得,这京察制度,其实还可以再添加一些內容。” “比如,可以设置一张互评表,把所有官员都列到这张表上,然后每个人按照优秀、 良好、称职和不称职来评比.” “..这样一来,堂官可以评自己的下属,下属们同样也能给堂官的工作做一个评价” “还有,儿臣觉得还可以適当的增加』个人谈话”环节,也就是说,在这个环节之中,大家可以畅所欲言,各抒己见。” “而负责考核的人,必须对谈话內容予以保密。” “还有,在一个部门之中,也可以让各级官员对部门的情况进行评价,从而確定这个部门的堂官工作是不是合格—” 太子侃侃而谈,张英的脸色就是一变。 他觉得太子所说的这些办法,虽然新奇,却並非不可行。 只不过,这些办法执行下去,堂官的日子,可就有点不好过了。 不论谁来当堂官,都不可能不在乎下面的意见,这样就能避免一些堂官的独断专行。 而朝廷这边,也能通过更多的渠道,来知晓大部分朝臣的真实情况。 这些办法確实高明。 可是,这真的是太子刚刚想出来的吗? 张英有点懵,他虽然不敢相信,但是这个问题,確实是乾熙帝刚刚才问的太子。 而太子也没多想,就直接给了答案。 这答案,实在巧妙,不但增强了京察的作用,还提高了普通的朝廷命官在京察中的参与感。 最重要的是,它还削弱了某些大佬在京察过程中操纵局势的能力。 这是张英不愿意看到的。 但对乾熙帝来说,却是喜闻乐见的局面。 毕竟,对乾熙帝而言,他不喜欢任何一个部门变成铁板一块。 单独谈话和互评表,正好多了一个让皇帝看清楚各部內情的渠道。 乾熙帝一边听,一边默默地琢磨沈叶的意见。 张英能够想到的,他同样能够想到。 而且,他还想到了另外一点,那就是通过这个办法,还能减弱吏部在京察之中的权利。 甚至通过这种办法,还可以减弱吏部的权势,让以后的官员调整,不再是吏部一家说了算。 想到这些好处,乾熙帝的心思就从申朱墨的死,直接转移到了京察改革上。 “太子,如果按照你说的去做,那岂不是意味著有可能会出现这样一种局面:干得再出色,也不如人缘好?” 对於乾熙帝这种问题,沈叶早有准备。 他从容应道:“朝廷需要的是英才,能力越强,越应该走到更高的位置上。” “儿臣觉得,一个人就算能力再强,他终究只是一个人。” “所以一个合格的英才,如果不能团结同僚,那他就不適合登上更高的位置。” 乾熙帝对於沈叶这个说法,虽然觉得有点偏颇,但是仔细琢磨了一下,却也觉得有道理。 对於四品以下的官员而言,他们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 但是,对於那些坐镇一方的大佬们来说,如果不能充分发挥下属的作用,调动团队的积极性,那就不適合当一方要员。 “你刚才说的这些有些零散,回去写一个条陈,朕再让大学士和吏部討论一下。” 乾熙帝顿了顿,又扬了扬手中的奏摺道:“你觉得申朱墨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理?” 沈叶沉吟之间道:“父皇,儿臣觉得,申朱墨这件事情不宜扩大追究,对於申朱墨的一家,应该抚恤。” “不管他出於什么目的,但是死者为大。” “朝廷该给的抚恤,一定要给足!” “另外,可以把太常寺当成试点,试行新法考核,让坏事变成好事。” 乾熙帝点了点头,太子的处理方法,正合他意。 所以乾熙帝沉吟了瞬间,就朝著沈叶道:“那这件事情,就按照太子的意思办吧!” “张爱卿,你让步军统领衙门安排下去,让他们对於这件事情仔细调查。” “朕倒是要看看,这个申朱墨的死,到底是一次意外,还是有人在这里面兴风作浪。” 张英听到这话,心里莫名生出了一个想法:乾熙帝对於太子如此的维护有加,是不是意味看,太子的地位將会越来越稳? 他原本以为,太子当的时间越长,成为皇帝的可能性就越小。 可是现在,他的心中却莫名的生出了一点想法,那就是现在的太子,乾熙帝真的捨得废掉吗? 最起码,此时此刻,乾熙帝对太子是非常肯定的。 可一旦乾熙帝的年龄越来越大,那沈叶和张英一起从乾熙帝的房间之中告辞离去,在两个人分开的时候,沈叶朝著张英问道:“张大学土,你觉得这件事情是一个意外,还是有人故意针对我?” 面对这种问题,要是在平时,张英的回答肯定会非常油滑。 可是现在他却有点动摇,他心里隱隱有一种投资太子的想法,所以他沉吟了剎那道:“无风不起浪,太子爷还是多小心为好。” 张英的话,让沈叶哈哈大笑。 他朝著张英拱了拱手,然后沉声地道:“大学士,希望以后还能与你经常探討!” 张英也含笑回应道:“臣也希望能够多听一下太子爷的妙论,让臣长长见识!” 和聪明人说话,根本就不用点透。 沈叶和张英分手之后,径直朝著太后的住处走去。 太后的住处是一座占地二十多亩的园子,和沈叶的园子一样,只不过位於乾熙帝住处的左右两边。 和沈叶的园子相比,太后的园子更加的宽阔,而且装潢上,也更加精巧。 此时的太后,正带著几个嬪妃,在玻璃做成的暖亭里打麻將。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脚下温泉水缓缓流动,暖意融融。 看到沈叶进来,皇太后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还不等沈叶请安,她就笑著道:“太子,都是一家人,你就不用多礼了。” “你这个玻璃暖亭,真是太舒服了,哀家坐在这里都不愿意出去了。” 沈叶看著一块块巴掌大小的玻璃,心中对於此时烧玻璃的手艺有些不满意。 他当下笑著道:“皇祖母,这玻璃暖亭您既然喜欢,回去之后,我让人在宫里再为您修一个。” 说了几句话,皇太后见沈叶没有走的意思,就知道太子找自己有事。 当下朝著站在自己身边的九格格道:“九丫头,这牌你先帮忙打著,哀家和太子说点事情。” 九格格十五六岁,差不多已经到了该出嫁的时候。 按照朝廷的传统,她应该嫁到草原上,但是因为和五皇子一样,从小都是皇太后养大的,所以早就给乾熙帝请了恩典,可以在京城之中选俊杰婚配。 只不过现在,皇太后还没有找到合適的人选! 听到皇太后的吩咐,她笑嘻嘻的道:“皇祖母放心,我肯定不会给您输了钱。” 皇太后从玻璃亭出来,先问了问石静容的近况。 沈叶並没有立即將手中那个十万两的银票递给皇太后,而是说了好大一会话,临走时,才把那张银票拿了出来。 和乾熙帝那套“分红”的说辞不同,在皇太后这里,他又换了一种方式:“皇祖母,孙儿这段时间发了一点小財,这点心意给皇祖母零花。” “还请皇祖母不要嫌少啊。” 太子卖小汤山的地挣了很多钱的事儿,皇太后听得多了。 毕竟,不少造命夫人来太后这里陪著太后说话的时候,就会將话题拉到小汤山的地上。 虽然没有人敢说太子赚钱太快,但是从她们家买地所花费的钱上,皇太后也知道太子挣钱不少。 不过,皇太后倒也不怎么羡慕。 毕竟她自己身家丰厚不说,平日里也不需要那么多钱。 更何况,太子对她很是孝顺,这小汤山对於她来说,让她在冬天有了一个好去处。 对此,她也是非常知足。 此时,太子孝敬她钱,她心里很是欣慰。 可是打开一看,一眼看见十万两的数字时,还是吃了一惊。 “太子,这也太多了,皇祖母平日里又不怎么花钱,你还是拿回去吧。”太后说话间,就要把银票递给沈叶。 “皇祖母您就放心拿著吧,孙儿还有钱,等以后孙儿没钱了,找皇祖母借钱,您还能不借给孙儿吗?” 沈叶態度坚决道:“皇祖母若是执意不肯收,就是嫌孙儿给的少。” 见沈叶態度诚恳,皇太后笑著道:“好,那哀家就替你先存著吧!” “太子,你今儿不来,我也准备叫你过来,最近有人给我推荐佟国维的孙儿舜安顏当九公主的额駙,你觉得怎么样?” 第三百四十章 背后下黑手的感觉真好 第340章 背后下黑手的感觉真好 让舜安顏当九公主的额附? 这他娘的是谁出的餿主意! 太损了,简直就是坏透了! 沈叶心里咯噔一下,立马警觉起来一要是舜安顏真成了九公主的额駙,那自己在皇太后跟前儿的优势,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毕竟,舜安顏是佟国维的孙子不说,而且他支持的也不是自己这个太子,而是八皇子。 还有,他和三皇子的关係也不错。 说白了,这货就是铁了心地站在太子对立面,和太子唱反调的傢伙! 他要是娶了九公主,那九公主肯定会向著他。 而九公主又是皇太后一手带大的,即便看在九公主的份上,太后不至於跟自己翻脸, 但是再想拉拢皇太后站在自己这边,怕是难了。 沈叶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脸上却堆著笑道:“太后,舜安顏这个人长得倒是不赖11 “又是佟家的长子长孙,身份也足够贵重。” “跟九妹妹在一块儿,孙)儿觉得,最起码在门第上,还是挺般配的。” 其实,沈叶心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桩婚事,必须得给它搅黄! 说啥也不能让他们成了! 不过,要搅黄这门亲事,也没那么容易。 沈叶琢磨著,以他对乾熙帝这个老爹的估计,肯定乐意和佟家亲上加亲。 毕竟,佟家是他舅舅家! 让自己的表侄娶了自己的女儿,那不是亲上加亲嘛! 能改变这事儿的,只有皇太后。 別看太后平时看著啥都不管,可乾熙帝既然要立“孝子”的人设,那么在家事上,只要皇太后不插手朝政,他就得遵从皇太后的意见。 不然,他这个“孝子”的人设,不就崩了吗? 乾熙帝可是立志要当圣君的。 所以,现在事情的关键,就在太后这儿而想要毁掉一件事儿,一上来就说这个人的坏话,那是最低级的做法。 虽然也能让人警觉,但搞不好还会起反效果。 说坏话的最高境界是啥?那就是说出来的话句句听著像夸,但仔细一品,却能让听的人咂摸出別的味道来。 长得不错! 身份尊贵! 门当户对! 这三句听著都挺好,可到了疼爱九公主的老祖母耳朵里,可就不对劲儿了! 舜安顏身份这么贵重,那肯定是从小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放下身段,低三下四的伺候公主? 九公主的性子又软,遇到这样的舜安顏,是不是会被压成小媳妇,最终弄得个敢怒不敢言? 再说了,佟家家大势大,婆媳关係好相处吗? 连太子都觉得舜安顏和九公主“门当户对”,那佟家自己,是不是也有这种想法? 虽然佟家的人在她面前没有放肆过,但是她心里也清楚,佟家的人歷来狂妄。 別的不说,就说那个鄂伦岱,就是一个出了名的浑人。 连乾熙帝都敢顶撞,还敢跟自己的亲爹老子动手互殴,这种家风,舜安顏能对公主俯首帖耳吗? 虽然皇太后不想给九公主选一个奴才,但是她更不能接受,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女,进了佟家被人看低。 “太子,你手里有没有什么合適的人选?” 皇太后此时对於舜安顏已经有了芥蒂,转头向沈叶问道。 沈叶这会儿可不敢接招。 你三两句话把舜安顏从额附人选的位置上给拽下来,要是再推荐其他人,那皇太后难免会多心,必须对他的话再斟酌一二。 所以沈叶笑著道:“皇祖母,孙)儿虽然见的人不少,但是要说哪一个特別合適,一时还真想不出来。” “不过孙)儿觉得,既然是给九妹妹选额駙,那首先,九妹妹自己得看著顺眼。” “皇祖母,您看这样行不行,由孙)儿出面,在这小汤山找个地方举办一个诗会,然后邀请在京的三品以上官员的子弟来参加。” “先让九妹妹暗中相看一番,挑选一下。” 皇太后一听,脸上就露了笑意。 太子这个办法,正合她的心意。 在她看来,自己养大的孙女,配谁都是绰绰有余。 但是,要选一个让孙女称心如意的,却不容易。现在,太子这个主意,既全了公主的体面,又能让她挑个合眼缘的,简直是一举两得。 “太子啊,你这个主意好!” “回头啊,哀家让你九妹妹好好谢谢你。” “这事儿,你先著手操办起来,至於陛下那边,哀家明天就和他说一下。” “不过,九公主选婿这事儿,先別走漏了风声。” 皇太后的交代,沈叶自然是满口答应。 沈叶暗自庆幸,幸亏今儿自己来得及时。 要不然的话,等舜安顏和九公主定了亲,那一切都晚了。 从皇太后那儿出来,沈叶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三言两语就断送了舜安顏成为了额駙的路,佟国维要是知道了,非得气得牙根儿痒痒! 可惜啊,这件事儿,佟国维八成是不会知道了。 嘿,这背后下黑手,感觉还挺爽! 就在沈叶心里美滋滋的时候,佟国维也在家里得意洋洋。 他面前站著的是那位负责考核太常寺的程大人。 这会儿的程大人,脸上早已经没有了在吏部大堂面对邹云锦时的紧张。 此时面对首辅大学士,他倒显得从容自若。 “佟大人,该说的下官都已经说了,估计这个时候,吏部的摺子已经递到陛下跟前了佟国维端起手中的茶杯道:“孟青啊,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当年你第一次来到我府上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做大事的人。” “现在,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你放心,这事之后,该你的东西,绝对一样也少不了。” 佟国维郑重的道:“等到八皇子登基的那天,吏部的天官,就是你的。” “这是你该得的。” 听佟国维如此承诺,程孟青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激动。 他之所以冒险插手这件事,为的就是能够更进一步,走得更远。 吏部尚书!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位置,他心知肚明,凭自己的人脉,想要在乾熙帝的麾下成为吏部尚书,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等到太子登基之后,他同样捞不著这个位置。 他不是太子的心腹,这等天下少有的肥缺,怎么可能轮得到他? 但佟国维和八皇子答应了他,只要他出手,那么,未来朝廷的吏部尚书就是他! 这值得一搏! 更何况,这事儿的主要责任,不在他身上。 他不过是个小人物,迫於太子权势,不得不这样做的小人物。 “多谢佟相的栽培之恩,您的大恩大德,下官没齿难忘!” 佟国维点点头:“程大人,当今陛下也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所以你还要多加小心。 11 “另外,申朱墨一死,你恐怕得受一些委屈。” “不过你放心,你所受的一切委屈,八皇子都看在眼里。” “你受的委屈越大,將来得到的东西就越多。” “好好干吧,我相信,咱们总有同殿称臣的一天。” 程孟青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但是嘴上,还是非常谦虚的说不敢不敢。 毕竟,佟国维可不是好惹的。 佟国维没有亲自送客,而是让舜安顏將人送走。 不到半刻钟的功夫,舜安顏送人回来,但是他的脸上,却带著一丝不屑。 “爷爷,这个程孟青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居然还想著和您一起同殿称臣,他也不撒泡尿照照,他算个什么东西!” 听舜安顏如此一说,佟国维淡淡地道:“你不要看不惯这样的人,这种人也有一个好处。” “为了往上爬,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所以这样的人,该用的时候就得用,用不著的时候,就得防著。” “最好呢,用完了之后,不显山不露水地把他们儘早处理掉,永绝后患!” 舜安顏眼晴一亮,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道:“爷爷,您打算把这个人处理掉吗?” “现在还不是处理他的时候,更何况,有那么多双眼睛盯著呢!” “在把太子拉下马之前,我们不能干卸磨杀驴的事情。” “要不然,以后谁还敢替我们卖命?” “还有,你小子给我记住,以后再见到这个程孟青,就算你心里再不喜欢他,该给他的面子还是要给一下。” “咱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將来。” 舜安顏虽然对佟国维的话有点不以为然,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答应道:“爷爷放心, 我知道该怎么做。” “舜安顏,最近一段时间,你给我老实一点,那些经常去的地方,从今往后,都不要去了!” “我已经向陛下举荐让你当九公主的额附,陛下也同意了,这件事儿基本上算是板上钉钉了。” “我不希望因为你的不谨慎,把这件大好喜事给搞砸了,你明白吗?” 对於娶九公主,舜安顏心里並不是太热衷,但是他知道,爷爷佟国维安排好的事情, 他不能违抗。 所以他郑重地点头道:“请爷爷放心,孙)儿知道该怎么做。” 又叮嘱了舜安顏几句,佟国维这才挥手让舜安顏离开。 坐在椅子上,想著接下来因为申朱墨一死,因此可能引发的朝堂震盪,太子的处境越发的风雨飘摇,佟国维的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得意。 恐怕,就算等到京察结束,太子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对他下的手吧? 嘿,这种背后下黑手的感觉,还真是挺爽! ) 双倍最后一天,求月票啊 双倍最后一天,求月票啊 整个假期都窝在家里更新,各位大佬看在俺准时更新的份上,有月票给两张啊! 最有一天双倍了,过了这个村,真的没有这个店了。 第三百四十一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第341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户部尚书的府邸,马齐也打算暗中搞点儿小动作。 別看他这几天一直在家“养病”,实际上却是半点儿都没閒著。 就像鸭子鳧水似的,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是胡乱扑腾。 当然,他的消息也非常灵通,一样都没落下。 申朱墨的死就是他和佟国维一块儿推动的。 那些御史和年轻官员们的上书,他同样心知肚明。 不过,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光凭著这些摺子,想把太子拉下马,简直是难比登天,太难了! 想要动摇太子的地位,非得找机会下点猛料不可。 “让你找的人,找到了没有?”地龙烧得暖烘烘的书房里,马齐目视著弟弟马武问道。 马武的脸上带著一丝凝重,不解地问道:“大哥,人是找到了,可是,您非得找这样的人干啥呢?难道还想让他步申朱墨的后尘不成?” 马齐摇摇头道:“申朱墨死了,这一条命已经足够了!” “只不过,光凭著这一点,想要把太子拉下马,还差得远。” 说到这里,他將手中的一份文稿递过去道:“你看看这个。” 马武当过內务府总管,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一看到这份奏疏,他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难看起来。 因为这份奏疏的开头,赫然写著一行字:天下第一奏疏! 这六个字,前朝曾经出现过一当年,海瑞弹劾皇帝,用的就是这个名头。 从那以后,弹劾皇帝的奏疏慢慢地就被称为“天下第一奏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马武作为乾熙帝的心腹,太了解乾熙帝的脾气了。 別看平日里,乾熙帝很是宽厚,可骨子里却是一个硬茬。 给他上“天下第一奏疏”?那简直是找死! “哥,这摺子一旦递上去,那—那后患无穷啊!”说话间,马武抓起那奏疏就往灯的方向边走。 他绝不能让这份奏疏留在这世上! 马齐却伸手一拦道:“你看完了再烧!” 马武挣扎了一下,还是听了他哥的话,从头到尾把那份奏疏看完了! 看完之后,马武的脸色更差了。 因为这奏疏,表面上弹劾的是乾熙帝,说他教子不严,其实句句指向太子。 这里面並没有明说太子怎么样,却大谈结党营私,与民爭利这些事。 最后更是直接写道:“爱子等於害子,普通人家之爱子,也就是家门不幸。” “陛下爱子,则江山震盪!” 马武把奏疏的內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郑重劝道:“大哥,这奏疏一上,咱们家怕是要遭大难!” “万一被陛下知道是我们指使的,那—” 马齐却淡淡地道:“正因为如此,我才让你找一个合適的人。” “而且,我只是写了一个大概,具体內容,还得让你找的那个人去写。” “像申朱墨这种十死无生的人,你都能找得到,那我相信,想当海瑞的人,也不会少。” 马武的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一咬牙道:“大哥,你想过吗,陛下可不是嘉靖啊!” “他耳目那么多,如果—如果这事儿闹大了,后果不堪设想!” “咱们家已经富贵到头了,何必再去冒这个险?” “弄不好就是抄家灭族啊!” “所以我绝对不能眼睁睁地看著大哥你这般的冒险。” “你是不肯听我的,非得去干,那就休要怪我这个当弟弟的,请族中的各位长辈来评评理了!” 马齐的脸色沉了沉。 不过,他倒是能理解弟弟的担心。 风浪越大鱼越贵,这话是不假。 可是风浪越大,翻船的风险也越大。像他们这种有爵位的人,最怕的就是这种风险。 他想了想,忽然就笑了:“这事儿,当然不能咱们自己亲自出手。” “八皇子不是想上位吗?你去见见他,把这主意透给他。” “他要是想做呢,那就让他找人去办。” “他要是不想做呢,那咱就撒手不管了。” 马武见马齐终於鬆了口,这才鬆了一口气。 他还真怕马齐一根筋就要干到底,那样的话,就算他马武再怎么在乎兄弟情谊,这回也得和马齐撕破脸。 这事儿实在是太大了! 马武要见八皇子,其实也不容易,毕竟平日里,皇子没事不能隨便出皇宫。 好在,八皇子正在刑部观政,马武要想见,还是有机会的。 为了不走漏风声,马武找了个藉口,亲自跑了一趟刑部。 一到刑部,马武就觉得八皇子的脸色不对劲。 虽然在迎接他的时候,八皇子脸上带著笑容,但是这笑容看起来很是勉强。 马武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八皇子对我们家有意见? “八皇子,您这是—” 八皇子勉强笑了笑,解释道:“没什么,就是一个故人去世了,心情不太好。” 马武琢磨了一番,最近也没听说有哪位达官贵人去世啊。 他正犹豫著要不要问是谁,八皇子已经低声道:“是任伯安大人。” “可惜了,他这也算英年早逝啊!” 任伯安?马武的脑子里飞快地想起了关於《百官行述》的传言。 虽然这件事最终也没有摆上檯面,乾熙帝好像也没有亲自过问,但是马武知道,乾熙帝还是出手了一任伯安直接被发配到了边疆。 这就是乾熙帝对待这件事的態度。 他原本以为,乾熙帝这样一处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却没想到,任伯安还是死了。 “怎么死的?”马武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八皇子嘆了口气道:“听说是得了急病死的。” “可惜啊!” 马武识趣地没再聊下去。 八皇子调整心情倒是快,隨即安排给马武倒了一杯茶,这才道:“马大人,你来我这有什么事儿吗?” 马武自然不会直说,而是笑著打哈哈:“八爷,臣来刑部办事,觉得有段时间没拜见八爷给您请安了,特地过来看看。” 八皇子的嘴角轻轻地挑了挑,心里有点鄙夷,他可不相信马武是顺便来见他。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你在老子面前玩什么聊斋啊! 但是,对於马武这种故意兜圈子的小伎俩,八皇子倒也没有直接揭穿,反而不动声色地和马武聊起了家常:“马齐尚书的身体怎么样?” “听说得了风寒除了吃药之外,最好能够泡泡温泉。” “我有一个朋友在小汤山那边新买了一片庄子,里面的温泉虽然和父皇行宫的温泉没法比,但是泡著还是不错。” “前些天我去泡了泡,还是不错的。” 听到这话,马武神色一正道:“多谢八爷关心。” “家兄已经好多了,再休养一些日子,就能回户部继续当差了。”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道:“家兄这些天在家养病,別的都没干,就是重新读了几遍海瑞大人的天下第一奏疏。” “前些时候和我探討,他还在感慨。” “说这天下第一奏疏犹如暮鼓晨钟,不但惊醒了嘉靖皇帝,也让满朝文武为之惊醒啊!” 八皇子脸色一变。 这天下第一奏疏,他当然读过! 而且还读得不止一遍。 这是海瑞弹劾皇帝的奏疏,马武来找自己,突然间说起这个,肯定是別有深意。 难道马齐昏了头,要弹劾自己的老子吗? 对於这个,他有点不相信! 马齐虽然一直自詡自己是一个国士,但他心里非常清楚,像马齐这种非常擅长趋利避害的货色,应该没有胆子弹劾自己的老爹。 那差不多等於是自寻死路了! 对於无利不起早的马齐来说,不太可能。 可是,马武说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海大人的奏疏,確实振聋发聵,让人惊醒。”八皇子猜不出马武的意图,只好顺著说下去。 马武见八皇子没听懂,乾脆把话给挑明了:“八爷,您不觉得现在的陛下太宠溺太子了吗?” “太子不论是开设银行,还是执掌快速通道,说白了,就是与民爭利。” “要不是有陛下在背后撑腰,太子也不至於如此的肆无忌惮哪!” 这话说完,马武就闭了嘴。 他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 响鼓何需重锤敲? 八皇子理解不理解和他都没什么关係了。 八皇子是一个聪明人,一点就透,听马武这么一说,心里顿时就亮堂起来。 马齐是想上“天下第一奏疏”! 通过弹劾乾熙帝,从而达到弹劾太子的目的。 他让马武来给自己传话,是不是马齐想徵求自己的意见? 对於这种能够打击太子的计划,他当然是举双手赞同。 所以他郑重地感嘆道:“国难思良將,板荡见忠臣!” “马齐大人忠肝义胆,我佩服至极!” “我相信,忠臣一定会得到重用,会得到好报,会” 听著八皇子的话,马武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看来,自己还是没有说明白,让八皇子有点会错意了。 他当下咳嗽了一声道:“八皇子殿下,家兄眼下还在病中,就算想要为国除害,也是有心无力啊。” “他还需要静养!” 说到这里,马武故意拍了一下脑袋道:“八爷,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点急事,需要回去处理一下。” “臣先行告退了。” 看著马武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八皇子的脸色快速地变幻。 他总算明白了马齐的真正意图,你他娘的这是想怂恿我去堵枪子啊! 八皇子心里万分恼火,但是眼神却慢慢地坚定起来。 ) 第342章 长此以往,天下將不值陛下矣 第342章 长此以往,天下將不值陛下矣 通政司里,各种奏疏匯聚而来,堆得像小山一样,整个衙门忙得脚不沾地。 作为朝廷上传下达的重要部门,通政司每天都要处理朝廷各级大臣的奏疏一先整理匯总,送交內阁,再把朝廷的批覆传达下去。 通政使虽然只是一个三品的官位,但若不是乾熙帝的心腹,根本就坐不上这个位置。 眼下,这位通政使杨陨,正焦头烂额。 本来,这奏摺內容和他无关,可最近,弹劾的摺子太多,连带著他们通政司的日子也不好过。 谁让他们还得负责给这些奏疏备案呢。 申朱墨自尽一事,让不少低层官员纷纷上书,质疑这次京察的公正性。 当然,更有不少人替申朱墨鸣不平。 要求朝廷还申朱墨一个公道,让一些人得到应有的严惩。 这其中,虽然没有人直接对太子提名道姓,可字里行间的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 面对这种情况,杨陨对下属的要求只有一个:都给我安分著点儿,別惹事。 他只盼著陛下能赶紧把这事儿平息下去。 据杨陨所知,一些年轻官员正打算趁著大朝会,联名向乾熙帝启奏,请乾熙帝彻查此事。 到时候,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风波。 就在杨陨正心乱如麻的时候,一个下属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还没等杨陨开口,那人就慌里慌张地喊道:“杨大人,不好了!” 一听这话,杨陨的脸就沉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 “大人,有人弹劾—弹劾— 看著支支吾吾的下属,杨陨心里很是恼火,他最见不得下属这般吞吞吐吐的模样,没好气地训斥道:“到底弹劾谁?总不会是弹劾我吧!” 这话本来就是开玩笑一在杨陨看来,他毕竟只是一个通政使,又决定不了什么,谁会来弹劾他呢? 那下属明显犹豫了一下,还是硬著头皮回道:“大人,有人—弹劾陛下,这、这可如何是好?” 在朝廷之中,朝臣被弹劾倒是常事,甚至还出现过首辅大学士被弹劾的情况。 可是,弹劾皇帝?杨陨当差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 陛下怎么可能被弹劾?这绝对不是真的!杨陨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听错了,怎么就出现幻听了呢。 “你不要在这儿胡说!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再胡说八道,我撤了你的职!” 那下属早就料到杨陨会有这种反应,赶紧將手里的奏本递给了杨陨道:“大人您请看。” 杨陨接过奏摺,就见上面赫然写著“天下第一奏疏”几个字。 对於这天下第一奏疏,杨陨並不陌生,他知道这是传说中海瑞对嘉靖皇的治安疏,这个奏疏的內容就是弹劾嘉靖皇帝。 从当上通政使那天起,他就没想过会遇到这样的奏摺。 毕竟,当今皇上文治武功,英明神武,十分了得。就算是在其他方面,也没什么可指责的。 这样的皇帝,谁还会学海瑞,那样不管不顾地去找死呢? 可现在,看到天下第一奏疏这几个字,他的手已经开始颤抖。 他强自镇定,飞快地扫过奏摺的內容。开头倒是寻常:“臣太僕寺员外郎甄演—” 可越往后看,杨陨越是胆战心惊。 就见上面赫然写道:“—陛下御极以来,南平三藩,北征草原—” 这些东西,也算是正常,全都是对陛下的夸奖之言,可是越看这些,他心里越不踏实。毕竟,前面这铺垫越长,越是意味著后边的指责越狠。 果然到了后面,就见那甄演笔锋一转,痛心疾首道:“—陛下稟政为民,天下拥护,可是作为人父,陛下太过於放纵—” “—皇子经营银行,与民爭利,囤积取巧,收穫百万—” “—插手京察,顺之者生,逆之者亡—以至於吏部不敢正常考核,天下群臣不敢大声反驳—” “—私铸钱幣—助长奢靡之气—” 看著这里面的內容,杨陨大惊失色,儘管这里面也提及了其他皇子,比如十皇子的横行霸道,比如大皇子的不顾律法。 但是,这里面的主要矛头,还是说的太子。 而最后,这位弄的更很,说长此以往,天下將不值陛下矣。 这句话,让杨陨的手都有点哆嗦。 当年,海瑞对嘉靖皇帝说“天下不值陛下久矣”,而这位到底还是给陛下留了一点面子,只是说陛下你不管教一下儿子,那天下就要认为您不圣明了。 不过这个给面子,让人听著,不免心惊肉跳。 “这个甄演是什么人?”沉吟了剎那,杨陨朝著身边的下属问道。 那下属在临来之前,也已经做好了功课,知道杨陨一定会问这位甄演是谁,所以他沉声的道:“大人,这个甄演是太僕寺一个员外郎,平日里倒也是非常本分。听说是举人出身,性格也有点怪癖,不太合群。” 听到这话的杨陨,脑子里再次出现了海瑞的形象。 当年的海瑞,不就是这样吗?一个在同僚的眼中,性格古怪的人。 而且海瑞的最高学歷就是举人,现在这位也是举人!他这样学海瑞,是不是也想和海瑞一般,最终搏得一个前程? 不说官居一品,却也比这种一眼都看不到边的员外郎强多了。 “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下属看杨陨只发呆不说话,急切地追问道。 杨陨正心烦,被这么一催问,心里更恼火。作为一名下属,就得学会为上级排忧解难遇到棘手的事儿,你不该事先想好几个方案等著我来定夺吗?而不是两手一摊,把难缠的事儿原封不动地抱给我! 想到这,越发的厌烦,当即冷冷地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他定了定神,又不放心地问道:“我问你,知道这个奏疏的人多吗?” 下属怯生生地回答道:“大人,按照规矩,凡是到咱们通政司的奏摺,都会让人统一抄录一遍,属下发现这个奏疏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看到了。” “而且,还有不少人私下里议论这个奏疏。” 听到这话,杨陨就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这奏疏是什么好事吗?你们还敢討论, 真是不知死活。 他心里虽然烦躁,却也知道事已至此,已经不是他能够决定的,所以他朝著那下属看了两眼道:“事已至此,咱们瞒是瞒不住了。” “我这就去求见南书房的大学士,然后和他们一起去见陛下。” 说到这里,又严厉叮嘱那下属道:“你立刻去把今日有接触过这奏摺的人都看起来, 告诉他们,谁也不准擅自离开—” “另外,今日之事,也不准私下里议论,谁如果胡说八道被我知道了,一定严惩不贷。” 下属看著杨陨严厉的神色,虽然嘴上连连称是,心里却明白,这种事,哪是封得住口的? 不过,这也不是他一个小人物能够决定的,他只要按照杨陨的安排来执行就行了。 杨陨拿著奏摺,一点儿也不敢耽搁,第一时间就去了南书房。 虽然皇帝不在紫禁城,但是大学士还是轮流在南书房值守的。 今日值守南书房的,赫然是作为首辅大学士的佟国维,佟国维对於杨陨这位通政使, 还是非常客气的。 毕竟,这人也算是皇帝的心腹。 “杨大人,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啊?”佟国维一边让人给杨陨上茶,一边笑呵呵的朝著杨陨问道。 杨陨心说,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思和您客套,但是他也知道,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需要得到佟国维这种大学士的支持。 所以他笑了笑道:“佟大人,属下这次过来,是有件事情要向您稟告。” 说话间,他朝著佟国维的四周看了看,做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很多时候,有些话不用明说,別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现在杨陨这种表情,佟国维自然明白是啥意思。 他心中念头闪动之中,还是朝著伺候自己的几个下属挥了挥手。 等这些人离去之后,杨陨这才將自己手中的奏疏,快速的递给了佟国维。 佟国维看到这些奏疏,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杨陨给自己的, 竟然是这样一个烫手的山芋。 他的脑子快速的涌动,想著究竟是谁做的这件事情。 马齐,八皇子,还是三皇子—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他脸色阴沉的朝著杨陨道:“杨大人,这件事情除了你还谁知道?” 杨陨对於这个问题,可以说早有准备。 面对马齐的询问,他沉声的道:“请马大人放心,属下在发现这个奏摺之后,就要求几个看到这奏摺的属下不要外传。” “他们现在都在通政司,没有下官的命令,绝对不让他们离去。” 佟国维听到这话,心中有些遗憾,不过他觉得这也正常,杨陨毕竟不是一般人,他如果连这点警觉性都没有,他也別当通政使了。 “杨大人做得对!” 佟国维拍了一下杨陨的肩膀道:“走吧,咱们现在出发,去小汤山!”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你我能够处理的了,咱们先去找陛下,看看陛下是什么意思吧!” 杨陨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本来也没有指望佟国维来解决这事,他来找佟国维,只是为了拉一个人当垫背的。 有这位首辅大学士同行,天塌下来也有人一起扛著! 第343章 抬棺直諫,捂不住的盖子 第343章 抬棺直諫,捂不住的盖子 当这份奏摺递到乾熙帝跟前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寻思著,这种“天下第一奏疏”,怎么也得是嘉靖皇帝那种—整天沉迷於修道,惹得天怒人怨的主儿才配得上吧? 谁能想到,他乾熙帝居然也有“荣幸”收到这么一份! 一时间,一股火气直衝脑门,他恨不得立刻叫人把这个甄演给抓起来。 但是,心底仅存的那点理智告诉他:不能衝动,绝对不能! 因为,一旦他真的要动手抓人,那么他在史书上的评价,说不定连最看不上眼的嘉靖皇帝都比不过了! 他乾熙帝,说什么也不能输给嘉靖! 於是,他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仔仔细细地把那奏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偌大的四知书屋里,鸦雀无声! 不论是佟国维还是杨陨都清楚,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打扰皇上。 至於对乾熙帝非常熟悉的梁九功等太监,更是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大气都不敢喘。 看到奏疏里,还特意肯定了自己的武功,乾熙帝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儿。 可再往下看,歷数自己对儿子的放纵,並说出了他的儿子搞银行,私铸钱幣,与民爭利之类的话,乾熙帝的嘴角一撇,露出了一丝冷笑。 “腐儒之见!” 太子的银行,明明给朝廷解决了不少难题。 而且,朝廷最近之所以能够给他们这些人发工钱,还多亏了太子的银行。 这甄演,可真的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骂娘!” 乾熙帝心里,对这甄演,又看低了几分。 此人和海瑞比?哼,差得太远了! 不过,当看到那句“若不管教儿子,天下將不值陛下”时,让乾熙帝彻底恼了! 什么叫“不值自己”,这不就是威胁吗? 让自己管教儿子,说白了,还不是想让太子把手中的好处全部让出来,然后老老实实地啥也別干? 至於其他的儿子,一个个也都得乖乖听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太子这回確实被人抓住了把柄—申朱墨的死,和太子的属下,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关係。 乾熙帝思前想后,终於把这“天下第一奏疏”给看完了。 他並没有立刻表態,而是在沉吟片刻之后开口道:“佟国维,这奏疏上的內容,你看过了吗?” 作为首辅,佟国维此时倒是表现出了一些担当。 他朝著乾熙帝躬身回应道:“陛下,这奏疏臣已看过。” “依臣看,这甄演所言,大多都是牵强附会,他的目的,就是想借申朱墨之死,搏一个直言敢諫之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佟国维在官场混跡这么多年,明白了一个道理:不管自己心里怎么想,嘴上必须得先替乾熙帝考虑。 只有这样,乾熙帝才会更看重自己这个舅舅。 他这个首席大学士,才能够当得一言九鼎。 听佟国维如此一说,乾熙帝的脸色顿时好了不少。 他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道:“有些人,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全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对他们有利的,就侃侃而谈,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儿。” “可是,真要他们办事的时候,就两手一摊,啥也不会。” “这种人,留著他们有何用!” 一旁的杨陨听得心里直打鼓。 明明知道乾熙帝说的不是他,但仍然听得他句句扎心,有些心虚。 陛下不该会真要对甄演动手吧? “英明无过於皇上。” 佟国维郑重地接话道:“只是……大多数官容易被这些沽名钓誉的人所蒙蔽。” “如果直接严办,强行把这些人都给处理了,臣怕引起一些没必要的麻烦。” “依臣之见,对於这样的事情,不如加强对朝廷百官的引导,逐步对百官的认知进行提升。” “免得他们再被这些人给带偏!” 乾熙帝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朝著佟国维道:“佟国维,你觉得这个甄演该如何处理?” 听到处理甄演,佟国维几乎没有犹豫,直截了当地道:“陛下,这个甄演死不足惜!” “臣建议,应该让步军统领衙门直接將甄演打入大牢。” “然后,再让通政司封锁消息,谁敢把这个消息泄露出去,和甄演同罪。” 佟国维说得杀气腾腾,而他的意思也非常明確,那就是死无对证,一了百了! 杨陨在一旁听得暗暗佩服。 这办法他也想过,只不过他没胆量,不敢说。 佟国维能够当著乾熙帝的面,光明正大的把这个意见提出来,这就不是自己能够比的。 自己比佟国维这个皇帝舅舅大学士,还是差了很多啊! 乾熙帝並没说话。 这让房间之中的氛围,变得越发有些凝重起来。 几乎所有人都明白,此时的乾熙帝正在权衡利弊—估量是不是应该这样做。 虽然这样做可谓是好处多多,但是一个不慎,却也会让乾熙帝落一个堵塞言路的评价。 这也不是乾熙帝愿意看到的。 他在沉吟了瞬间之后,目光落在了杨陨的身上。 “杨陨,你怎么看?” 以往,乾熙帝对於杨陨的称呼,很多都是带著亲近的杨爱卿。 现在,乾熙帝直呼其名,一时间让杨陨的心中,升起了一丝丝的压力。 他迟疑了瞬间,最终还是沉声的道:“陛下,臣同意佟相的意见。” “臣觉得,这个甄演就是一个钓名沽誉之徒,对於这样的人,陛下如果太过重视,反而会落入他的圈套之中。” “直接將此人打入大牢,实在是最好的选择。” 乾熙帝见杨陨如此说,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沉声的道:“这甄演敢於肆意妄言,污衊朕躬,实在是罪不可赦。” “本应让百官对甄演这种行为予以批评,但是为了不引起朝廷的动盪,就依两位爱卿之言,让步军统领衙门……” 乾熙帝的话还没有说完,梁九功就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以往,梁九功是非常知道规矩的。 在乾熙帝有要事要谈的时候,他是绝对不敢私自露头的。 可是现在,他这样急匆匆的贸然进来,顿时让乾熙帝的脸色一变。 乾熙帝当下沉声的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梁九功毕恭毕敬的道:“步军统领衙门统领隆科多说有要事,一定要现在求见陛下。” “臣说陛下有要事,隆科多说十万火急,一定要见到陛下您。” 隆科多求见! 正在商议事情的乾熙帝三人,脸色都是一变。 隆科多官职並不是太高,但是他却有一项权力,让无数人羡慕。 那就是他可以將京城之中发生的事情,不经过通政司,也不经过南书房,直接给乾熙帝匯报。 而能够让那个隆科多如此急匆匆来的,一定是京城之中出大事了。 最近天寒地冻,京城能够出什么大事呢? 想到三个人刚刚討论的甄演,乾熙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的冷厉。 他朝著梁九功道:“宣隆科多覲见。” 佟国维和杨陨两个人都很聪明,所以此时此刻,他们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巴,生恐自己什么话说的不对,惹得乾熙帝生气。 也就是一分钟的时间,隆科多就已经来到了四知书屋。 他朝著乾熙帝行礼完毕,刚刚准备开口,就看到自己的老子和通政使杨陨都站在一边。 他犹豫了一下道:“陛下,臣请单独奏对。” 单独奏对,那就是有些话別人不適合听。 乾熙帝摆了摆手道:“在这里的,都是朕的心腹之臣,有什么话,你儘管说。” 乾熙帝这话听得杨陨心头一热。 陛下对他如此的信任,这让他有一种肝脑涂地,在所不辞的感觉。 隆科多迟疑了一下,这才道:“陛下,太僕寺的员外郎甄演买了一个棺材放在家中,而且还將自己奏书的草稿,让不少去看他的同僚看了!”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了下来,等著看乾熙帝的反应。 因为他已经將事情说的非常严重,乾熙帝如果觉得事情不能再说,那就应该在这个时候让他老子和杨陨离开。 不过他等来的,却是乾熙帝的一声冷哼。 “这是铁了心的非要拿朕和嘉靖比了!” 这句话,字字诛心,以至於佟国维赶忙跪下道:“请陛下息怒。” “陛下文治武功,天下称颂!” “嘉靖皇帝和您相比,就是星星和大日之別。” 杨陨此时虽然知道不是自己说话的时候,却也跟著佟国维跪在了地上。 而隆科多通过乾熙帝的话,已经確定了一点,那就是今日的事情,乾熙帝已经知道了。 现在他老爹等人在这里,就是商量对策。 他心中此时虽然觉得有点遗憾,但是表面上,还是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等待著乾熙帝的吩咐。 “佟国维,这是一定要上天下第一奏疏啊!”乾熙帝的话语中,带著一丝感慨的道:“真的是好大的胆子。” 佟国维轻声的道:“陛下,此事已经不適合继续轻饶了。” 佟国维这话的字面意思,是不能轻轻的放过甄演,实际上却是告诉乾熙帝,现在这件事情,已经不適合再盖盖子了。 这个乾熙帝自然知道,他拿起那封奏摺看了两眼,然后沉声的道:“梁九功,你请太子过来一趟。” “既然人家提到了他,他自然也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本章完) 第344章 你觉得天下,真的有那么多海瑞吗 第344章 你觉得天下,真的有那么多海瑞吗 佟国维一听乾熙帝吩咐梁九功去找太子,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现在的乾熙帝,已经这么信任太子了吗? 父子俩的关係,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佟国维毕竟是老臣,心里明镜似的一太子能得皇上这般的信任,说明太子的位置稳固得很。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 等皇上年纪再大些,对太子的信任,怕是会越来越少。 到了最后,说不定就会变成— 不过十分钟左右的功夫,沈叶就来到了四知书屋。 梁九功来找他的时候,沈叶正陪著皇太后打牌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实在是没想到,乾熙帝会在这种时候召见他。 以往,梁九功对於乾熙帝为什么找他,多少会透露一点儿口风,可这次,却只是提了佟国维和隆科多等几个人名。 看来,连梁九功也不知道內情。 连梁九功这种经常在乾熙帝身边伺候的人都不知道,那这事儿肯定不小。 沈叶隱隱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但皇上召见,他不得不来。 行完礼,乾熙帝开门见山道:“太子,朕这里有一份奏疏,你看看。” 见乾熙帝脸色阴沉,沈叶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从索额图那里得到了效忠信的事儿被乾熙帝知道了。 要不然的话,乾熙帝对自己不至於如此的冷眉横目。 可是,当奏摺被梁九功递过来,沈叶才发现自己猜错了。 这不是弹劾自己的奏疏,而是一份“天下第一奏疏”。 这奏疏表面上弹劾了乾熙帝,但是里面的內容,大部分都是衝著他来的一什么开银行与民爭利! 什么囤积居奇,牟取暴利! 什么包庇下属,干扰京察— 沈叶从惊讶中慢慢冷静下来,他把手里的奏疏往地上一放:“父皇,儿臣觉得,这所谓的『天下第一奏疏,纯粹是譁眾取宠。” “这人想学海瑞,可是又没有海瑞那份刚直。” “更可悲的是,他遇到的人不是嘉靖皇帝,而是父皇您,所以他这心思,註定要落空。” “儿臣觉得,像这种人呢,越是搭理他,他越是来劲。” 乾熙帝对沈叶的评价挺满意,但语气还是淡淡的:“他是没有海瑞的刚直,可到底学了海瑞的做法。” “他已经备好了棺材,还把自己上书的底稿给不少同僚、同年都看了。” “按照步军统领衙门的稟告,现在知道了这份奏疏的人已经不少了!” 乾熙帝看似只是陈述事实,没表態。 但沈叶却知道,乾熙帝这是在告诉他:这事儿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单纯地去捂盖子是不行了。 必须得想办法,把它给解决了。 沈叶脑筋一转,就问乾熙帝道:“父皇,佟大学士是什么意见?” 既然我不想说,那就先问一下其他人的意见。 比如佟国维,他就是一个不错的挡箭牌。 佟国维没想到太子先点他的名,顿了顿说:“太子爷,微臣原本想著先把事情压下去“可是隆科多来报,这个甄演不仅在家里给自己备好了棺材,还把事情散布得沸沸扬扬,实在可恶。” “这个甄演,真是该死。” 佟国维听著是说了不少,但是仔细一琢磨,却是什么实质內容都没有说。 沈叶一边在心里暗骂佟国维老滑头,一边拿他没办法。 他的目光隨即又落在了隆科多的身上,笑著问:“父皇,佟相的意见既然不行,那隆科多可有什么好办法?” 隆科多面不改色,恭敬回话:“太子爷,臣已经派人包围了甄演的家。” “那些看到过甄演奏疏的人,臣也派人进行了跟踪,隨时都能採取行动。” 隆科多不愧是佟国维的好儿子,他这番话说得,同样是滴水不漏。 听著干了不少事儿,可具体怎么办,还是啥也没有说。 朝堂之上,真是没有一个傻子。 有利益爭破头皮,有责任推諉扯皮,这帮孙子真是把这句话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 沈叶一边琢磨著甄演启奏的內容,一边回想嘉靖皇帝对付海瑞的做法一让海瑞认错! 召集六部九卿和海瑞辩论! 最终因为辩不倒海瑞,只好把海瑞关押起来,直到自己死了之后,才让人將他放出来那乾熙帝想怎么做? 他自詡圣君,自忖自己比嘉靖皇帝要高明得多。 要是一刀把这个甄演给杀了,史书上肯定会记他一笔,甚至会有人说他还不如嘉靖皇帝! 他肯定不愿意亲自和这个叫甄演的人辩论,免得落一个和嘉靖帝一样气急攻心的下场。 所以,他才把自己叫了过来一他是想让自己去对付甄演。 这招,沈叶不能不接。 因为甄演奏疏里,大半內容都是衝著他来的。 要是他也像佟国维父子一样,一推二六五,那乾熙帝很有可能把自己辛苦经营的成果全部给推翻。 然后,再给自己来一个禁足。 那可就麻烦了! 对付甄演这种人,沈叶觉得也不是太难。 沉吟了片刻,他就朝著乾熙帝道:“父皇,这个甄演,儿臣觉得,不管他是真糊涂, 还是被人蛊惑,都不该一杀了之。” 乾熙帝对於杀了甄演之后的后果早就想过,所以一听沈叶说不能杀甄演,微微点头。 沈叶接著道:“甄演的奏疏,大半是说您对我们这些皇子管教不严,以至於有人肆意妄为。” “既然他这么说了,而且奏疏也传了出去。” “为了父皇的名誉,也为了给天下臣民一个交代,不如就由儿子带著诸位兄弟们,和这位想当海瑞的甄演辩论一番。” “所谓真理越辩越明!” “儿臣自认为,还是给朝廷做了不少实事的。” “他这几句话,还抹杀不了儿臣的功绩!” 乾熙帝听到沈叶如此一说,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份“天下第一奏疏”,让乾熙帝像吃了死苍蝇一样难受。 他自詡是一代圣君,要超越秦皇汉武! 可是,就在他心里暗自得意的时候,居然有人给他弄出了一份“天下第一奏疏”。 这其中虽然没有出现“嘉靖嘉靖,家家乾净”之类的话,但是被大臣这么上书,他就觉得自己的名声白壁有瑕,多少有了污点。 如果没有人知道,杀了也就杀了! 可是现在,这个甄演备好了一副棺材,还把他奏疏的底稿传得到处都是,如果他这个节骨眼上一刀劈过去,那么史书上绝对会狠狠地记他一笔! 他不能接受这个。 可是,要是让他像嘉靖皇帝一样,亲自主持六部九卿和甄演辩论,他做不到。 坐视不理?更不行。 这就像卡在喉咙里的一根鱼刺,吞不下也吐不出,难受得很。 现在,太子接招了,太子要带著他的这些儿子们和这个甄演辩论一番。 这就给了他超然物外的机会。 乾熙帝一下子从这件事情的参与者,变成了裁判。 而接下来,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他也心中有数了,他完全可以进退自如。 如果太子他们辩论输了,自己责备一下太子这帮儿子们就是了;至於甄演辩论输了, 那就更不用说。 於是他当即拍板道:“既然太子这么想,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佟国维和隆科多对视了一眼,对於这件事情他们也鬆了一口气。 毕竟他们父子一个大学士,一个步军统领衙门的统领,都和这件事情脱不了干係。 如果乾熙帝下令抓人,那么隆科多就必须第一时间毫不犹豫的出手,將甄演有关的人都抓了。 而如果乾熙帝命令群臣对甄演进行议罪,作为首席大学士的佟国维,就必须不折不扣地把乾熙帝的意图给贯彻到底。 有些时候,乾熙帝不做的事情,他们都必须要做。 而现在,太子接了这块烫手山芋,他们就算是逃过了一劫。 “陛下,对於甄演等人,是否直接抓入大牢?”隆科多沉吟了剎那后问道。 乾熙帝朝著隆科多看了一眼,目光就落在了沈叶的身上。 “太子,你告诉隆科多,是不是还要抓人。” 沈叶看著端起茶碗喝茶的乾熙帝,心中的腹誹更多了几分,他朝著隆科多道:“隆科多大人,既然我们要就甄演的奏摺和他辩论,你抓他又有什么用呢?” “你让你的人,將甄演的家町好。 “虽然不至於有人杀他灭口,但是也要避免有人狗急跳墙。” 隆科多赶忙道:“臣遵命!” 事情说完,佟国维隆科多和杨陨一起告辞从四知书屋走出,杨陨心里有事,走得就快,而隆科多父子,则缓慢地走出了行宫。 被外面的冷空气一吹,隆科多感慨的道:“回头等天冷的时候,我也要来这里过冬。 “你还是別光想过冬的事情,还是想一下关於甄演的事情吧。” 佟国维毫不客气的朝著隆科多道:“我可告诉你,甄演要是出了问题,你麻烦可就大了!別到时候,连哭都找不到北。” 隆科多看到佟国维要走,压低声音问道:“父亲,这件事情,您觉得是有人—有人在背后捣鬼?” 佟国维冷冷一笑道:“哼!没有人捣鬼才怪!” “你真以为这天下,当真有那么多的海瑞吗?” > 第345章 有朕在,没有人能动得了你 第345章 有朕在,没有人能动得了你 佟国维不信这天下能有那么多的海瑞,乾熙帝当然也不信。 所以等佟国维他们一走,乾熙帝就看向沈叶,问道:“太子,最近几天的事,你怎么看?” 殿里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乾熙帝这么一问,沈叶心里明白,这是乾熙帝有意在点拨自己。 单从这一点来说,乾熙帝这个当爹的,好像还是不错的。 沈叶略一沉吟,神色认真起来。 抬眼看向乾熙帝:“父皇是说-申朱墨的死和这甄演的上书,是有人在背后搞鬼吗?” 乾熙帝淡淡地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申朱墨的死,就疑点重重!” “他一个六品官,进士出身,就算在京察中被罢了官,回老家照样能活得舒舒服服,小日子也很滋润。” “哪怕出身一般,但是只要回到地方,依旧能够当个乡绅!” “指不定哪天,朝廷一纸调令,就有起復之日!” “他犯不著用自己一条命,来向朝廷进諫。” “再说这个甄演,他虽然没有死!” “可是,一个人想当海瑞,哪有那么简单?” “他虽然官职不大,能敢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豁出去,哼— 乾熙帝最后那一声哼,虽然没有多说一个字,嘲讽之意却尽在其中。 沈叶听著乾熙帝的笑声,眼里闪过一丝凝重,当即沉声的问道:“父皇觉得,这是谁在背后操纵?” 乾熙帝顿了顿,才缓缓地道:“是谁,我暂时还没查清。但是我感觉,这是衝著你来的。” “允燁,往后,你可要多注意一些。” 乾熙帝原本想说“小心行事”,但话到了嘴边,又改成了“注意一点”。 因为,若是直接叫太子小心,岂不是显得他这个当皇帝的护不住儿子? 一旦给人这样的感觉,那他这个皇帝的脸面,还往哪儿搁? 沈叶朝著乾熙帝看了两眼,恭敬道:“父皇放心,儿臣自会谨慎。” “儿臣更相信,有父皇庇护,那么任何牛鬼蛇神,都难以近孩儿的身!” 沈叶这话一出,乾熙帝微微一。 他没想到太子会这么说,心头不由得升起一丝为人父的自得。 於是,语气也沉了几分:“你是朕的儿子,只要不犯什么弥天大错,朕自然会护著你!” “有朕在,没有人能动得了你。” 这话,乾熙帝说得不错,除了他,没有人能够动太子。 因为,真正能够废除太子的,只有皇帝! 沈叶心里虽然对乾熙帝这句话打了一个问號,但是既然皇上这么说,他面上也只能表示感激。 “谢父皇,有您这句话,儿臣就安心了。” 乾熙帝拿起甄演的奏摺,递过去道:“你要和甄演辩论,那甄演要说的,基本上都在这摺子里“你拿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吧。” 说到这里,乾熙帝迟疑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要轻敌!” “且不说甄演背后有人,单说他这次敢於上这『天下第一奏疏”,就少不了有人替他出谋划策“要是你辩论输了的话,就算有朕护著你,你脸上也不好看。” 沈叶朝著乾熙帝谢恩之后,就拿著奏摺转身离去。 乾熙帝望著太子的背影,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他对於京察的情况做了不少调查,如果他调查得不错的话,太子有八成的可能没有说谎。 也就是说,太子並没有给他的那些门下说情。 吏部对於这些人之所以手下留情,应该是某些人故意为之。 也许是为了討好太子,又或者是对太子的攻击一次比一次狠,这让乾熙帝心里有些惊喜的同时,也有些志志。 他惊喜的是,太子受到了如此凌厉的攻击,那就会自顾不暇,顾不上再去惦记著爭夺他这个皇帝的权力。 可是,这些人把太子逼得这般的手忙脚乱,如果没有了太子,他自己是不是也— 乾熙帝还在沉思,沈叶已经拿著奏摺回到了宫中。 他把奏摺的內容快速扫了一遍之后,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虽然这奏摺號称“天下第一奏疏”,但是实际上,这奏摺明里暗里针对的,並不是乾熙帝,而是他这个太子。 有些话,就差指名道姓,直接点他沈叶的名字了! 先是有人撞死在吏部,把京察不公的矛头引到他身上。 现在又有人公开给乾熙帝上了这“天下第一奏疏”,逼得作为皇帝的乾熙帝,没有了后退之路。 乾熙帝一心想要当圣君,面对这种奏疏,不得不作出回应。 他若不爭取主动,就只能任人拿捏! 应该不是大皇子,他没有这脑子! 可是,大皇子背后的明珠呢? 三皇子的可能性不小,这是一个文武双全、熟读史书的人物,说不定真能干出这种事。 四皇子也有可能..· 最有可能的就是八皇子,毕竟有佟国维那帮人鼎力支持,胜算最大。 不过,不管他们谁在背后捣鬼,他都不能一个人扛。 沈叶放下奏摺,就朝著站在身旁的周宝吩咐道:“周宝,拿著我的帖子,让大皇子、三皇子一直到十三皇子,都来我这里一趟。” “时间就定在半个时辰之后。” 在宫廷之中,能够这样召集各位皇子,而且还定时间的,只有乾熙帝、皇太后和沈叶这个太子乾熙帝经常召集儿子说话,那是家常便饭,毕竟这些都是他的儿子。 皇太后却很少召见这群孙子,作为祖母,她除了找自己从小养大的五皇子之外,別的皇子,她基本上都不搭理,更別说一口气召见所有成年皇子了。 至於沈叶这个太子,原太子的时候,都没有敢直接召集皇子,更不要说一向稳重的沈叶。 此时听到沈叶命令的周宝,也是愣了愣,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这个命令,有点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犹豫了一下,这才小心確认道:“太子爷,您您真要召集所有皇子吗?” “我找他们有要事相商,你按照我的安排去做就行了。”沈叶一挥手道:“没事。” 沈叶这句“没事”,是告诉周宝,这样做不会有什么问题,不会犯乾熙帝的忌讳。 周宝確定了沈叶的意思,这才答应一声,赶紧去忙活了。 太子召集眾皇子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因为周宝去请大皇子的时候,大皇子正在巡查小汤山的护军,一听太子召自己过去,就隨口问除了他,太子还找谁,周宝就照实说了。 听到除了自己还有其他弟弟,所有人都在列,大皇子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太子这一次真的是好大的手笔,阵仗不小! 竟然直接召集如此多的兄弟。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太子虽然平日里和他是兄弟,但更是君臣。 太子既然有召,那么他非去不可。 要不然的话,那就是抗旨不尊。 乾熙帝虽然在用他制衡太子,但是乾熙帝同样在维护著太子的权威。 他要是敢无视太子,那么乾熙帝一定会要他好看! 所以大皇子当场就让周宝转告太子,他一定会准时过去。 这一问一答之间,消息就漏了出去。 没过多久,整个小汤山行宫几乎都听说了太子召集眾皇子的事。 乾熙帝得知后,只是笑了笑,就没有再理会。 太子之前已经说了,要带著诸位兄弟和甄演辩论一二,那么这一次太子召集各位皇子的目的,自然是要各位皇子和他一起去应对甄演的那封奏疏。 这在乾熙帝看来,是太子在替他分忧。 乾熙帝不发话,別人就算看在眼里,却也不敢多嘴。 唯一闹意见的,是十四皇子。 十二岁的十四皇子一听说太子召集的人之中没有他,气呼呼地跑到了乾熙帝这里。 “父皇,太子哥哥叫了所有哥哥,为什么不叫我?” 面对幼子,乾熙帝总是格外耐心,他拍了拍十四皇子的脑袋,笑著道:“你太子哥哥召集他们,是有正事要商量。” “你就別去凑热闹了,回去好好读书。” 听到父皇这样打发自己,十四皇子顿时不乐意了,扯著乾熙帝的袖子道:“父皇,儿臣现在已经是大人了!” “儿臣也要去给太子哥哥帮忙。” “儿臣就要去嘛!” 被小儿子缠得没法,乾熙帝只好挥挥手道:“好了好了,你就跟著去吧,你太子哥哥问起来,你就说是朕让你去的。” 十四皇子高兴地答应一声,就蹦蹦跳跳地朝太子的住处跑。 当十四皇子赶到的时候,正好撞见大皇子和三皇子並肩而行。 “大哥,太子找咱们干什么啊?”三皇子低声问道。 大皇子很是隨意的道:“我不知道,不过太子爷这种阵仗召集咱们,应该有正事。” “要不然他不会这样兴师动眾。” 三皇子点头道:“大哥,等一下太子的要求如果太过分,我就以大哥马首是瞻。” 如果是以往,大皇子听到这话,心里肯定十分受用。 可是经歷过白鹿祥瑞之后,他早就冷静下来了。 面对三皇子这种示好,他只是淡淡的回应道:“三弟,太子爷召集我们,应该是有正事。” “咱们还是先听听太子怎么安排吧。” 三皇子还要说话,一抬头看见十四皇子跑过来,立马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到了肚子里,“你怎么来了?”大皇子看到半大孩子的十四皇子,皱眉问道。 “太子哥哥没有邀请我,我去找了父皇,父皇让我来的。”十四皇子满脸的兴奋。 听到这话,大皇子一阵无语。 不过十四皇子的话也提醒了他,既然乾熙帝让十四皇子来,那说明太子这次召集他们,是父皇默许同意的。 太子究竟准备干什么? 第346章 有人欺负咱爹 第346章 有人欺负咱爹 沈叶把聚会的地点定在了自己住的那个小院的大厅里。 这大厅是他照著前世记忆里的园林建的,不光地方宽敞,造型也格外別致。 最重要的是,在这大厅的四周,沈叶还专门让人挖了一条活水池子,温泉水汩汩地流动,不仅让整个厅里暖烘烘的,还隱隱有一种仙气繚绕的意境。 一走进来,温度明显高了几分。 大皇子望著烟雾里若隱若现、宛如琼楼玉宇的大厅,心里忍不住羡慕起来。 他自己住的虽然也是带温泉的房间,但是和这里一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太子可真会享受啊! “大哥,快进来坐!”沈叶一见大皇子,就笑著招呼道。 大皇子稍微迟疑了一下,正要行礼,却被沈叶一把给托住了。 “大哥,咱们兄弟之间,就別讲究这些虚礼了,”沈叶笑著道:“茶已经沏好了,快进去喝一杯!” 说完,他又朝正要行礼的三皇子道:“三弟也別客气,先帮我陪陪大哥。” 目光一转,又落在了十四皇子身上:“老十四,你怎么也来了?” “太子哥哥,是父皇准我来的。”十四皇子在乾熙帝面前还能撒撒娇,可对著沈叶, 却是一脸的乖巧。 沈叶拍了拍他的脑袋,笑著道:“行,既然是父皇的意思,那就进去吧。” “想吃什么,儘管跟周宝他们说。” 大皇子见沈叶还站在门口没动,忍不住问道:“太子爷还有客人要等?” “八弟住得有点远,我等他一下。” “不管怎么说,我是主人,总得迎一迎客人。” 一听八皇子还没有到,大皇子心里顿时有点不痛快。 今天这场聚会,太子是东道主,早到晚到都说得过去。 可是,老八凭什么比他这个大哥还晚到! 难不成,他真觉得自己封了郡王,就能压自己这个皇长子一头了? 他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大哥! 大皇子心里翻腾,脸上也绷紧了,闷著头就往大厅里走。 走在他旁边的三皇子则淡淡地接了一句:“老八现在啊,可是潜心办差呢!” “呵呵,父皇对他,確实挺器重的。” 这话听著像是夸,可是连走在最后的十四皇子嘴角都撇了撇,露出一丝讥誚。 三哥这个人哪儿都好,就是没事儿总喜欢给人上眼药,而且,这手段实在不怎么高明0 大皇子刚刚走进大厅,就听见身后传来声音:“太子爷,臣弟来迟了,请太子爷恕罪!” 这是八皇子的声音! 大皇子没回头,脚步却更快了几分。 大皇子三人走进大厅的时候,就见四皇子他们早就到了。 九皇子和十皇子正说得眉飞色舞。 两个人虽然穿著皇子服饰,可那一身打扮,却给人一种富贵逼人的感觉一两人的手上,那硕大的碧玉扳指又大又亮,荷包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放光。 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信息:这两位发財了! 而且发的还不是一般的小財。 正在说话眾人一看到大皇子进来,纷纷起身给大皇子打招呼,大皇子脸上也有了笑容不管他心里有多烦,总不能得罪了所有兄弟。 等寒暄得差不多了,沈叶就拉著八皇子並肩走了进来。 沈叶走到主位前,来参加这次聚会的皇子们互相对视了几眼,还是齐刷刷地站起来道:“参见太子爷!” 这礼数,有人心里不服归不服,可太子毕竟是太子。 该有的恭敬一点儿都不能少。 沈叶等眾人行完礼之后,笑著摆手道:“都是自家兄弟,太客气反而生分了,大家都请坐吧。” 几句场面话之后,大家都坐了下来。 虽然很多人都知道太子把大家召集过来,肯定有事,但是长幼有序,大皇子还没有开口,谁也不好先问。 一个个都等著大皇子发话。 大皇子被眾人看得没办法,也知道自己不吭声不行。 只好在寒暄中朝著沈叶问道:“太子爷,您今儿召集兄弟们过来,是有什么吩附?” 大皇子把“吩咐”两个字,说得特別的坚定,一副对太子唯命是从的样子。 不过沈叶心里很清楚,大皇子对於自己,可做不到唯命是从,他没这么听话。 沈叶脸上的笑容,此时慢慢的消失了。 早就被他准备好的奏摺,从衣袖中拿了出来:“诸位兄弟,我请大家来,就是为了这个奏摺。” “大家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吗?” 看到这份奏摺,八皇子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异色。 不过很快,这一丝异色,就消失得乾乾净净。 看到这奏摺,没有人吭声。 但这些人,除了十四皇子才十二岁,其他人基本上都已经成年。 谁不知道这奏摺是干什么用的? 现在太子手中出现了这么一个奏摺,而且太子还兴师动眾地把他们全都召集过来,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对视了一眼之后,没有人吭声。 沈叶朝著八皇子瞥了一眼,见他神色从容,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心里的怀疑又多了几分。 八皇子得到了佟国维的支持,消息应该非常灵通。 这会儿却这么镇定,莫非,他就是这个奏摺背后的推手不成? 不过,这也只是猜测。 “这是一份奏疏,不过,它又不是普通的奏疏,而是天下第一奏疏!”沈叶一字一顿地说。 天下第一奏疏! 什么是天下第一奏疏?那不就是—弹劾皇帝的奏疏! 自从海瑞向嘉靖皇帝上了《治安疏》被称为“天下第一奏疏”之后,其他再大的奏疏,也不敢称呼为天下第一奏疏这个名头了。 三皇子是读书人,一听到这话之后,顿时惊讶的道:“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弹劾—” 三皇子本来想要说“弹劾父皇”,可是话到了嘴边,这两个字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四皇子嘴角也抽了一下,他虽然自詡自己手段够黑,敢下黑手,可此时听到有人敢弹劾乾熙帝,还是嚇了一跳。 这是谁,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连这种事情都敢做! 这是不要命了吗? 大皇子的脸色变了变,他同样觉得不可思议。 至於年轻的九皇子、十皇子、十二皇子等人,更是一下子被惊呆了。 来凑热闹的十四皇子,更是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一他年龄虽小,却也知道什么是凶险,如果早知道有人敢於参奏自己的老爹,他说什么也不来参加这个聚会。 在御书房读书不好吗?非得跑这里来看什么热闹! 在一片震惊中,沈叶又开口了:“嘉靖皇帝被上了天下第一奏疏,从此之后,他就不断被人指指点点。” “以至於后世之中,有人动不动就拿嘉靖皇帝说事。” “但是实际上,嘉请皇帝的能力並不差,至少,他最起码让风雨飘摇的皇朝,再次稳定了下来。” 说到这里,沈叶的手掌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现在,居然有人学著海瑞的样子,给父皇上这种天下第一奏疏,完全无视父皇这些年的辛劳!” “他这不是敢於直言,这分明就是欺负父皇太讲道理!” “他这明摆著就是欺负人!” 沈叶说到这里,语气越来越重:“古往今来,主辱臣死,父辱子亡!” “咱们做儿子的,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著父皇受这种委屈?怎么能做到,面对这种事情无动於衷!” 八皇子在沈叶拿出奏摺的时候,心中就猜到了沈叶要说什么。 他原以为沈叶要说这些弹劾的內容,却没有想到,他竟然根本就不提具体內容,而是只扣住这“天下第一奏疏”的名头,直接给这件事儿定性。 说这奏疏只要一上,那就是欺负乾熙帝。 弹劾皇帝,说成“欺负”皇帝也不是不行,但你这偷换概念,也太明显了” 奏摺里面的內容,他早就看过,主要是说乾熙帝教子不严,而这个“子”,就是指太子! 太子这是故意绕开內容直接把事情拔高到“侮辱父皇”的层面— 太无耻,太狡猾了! 八皇子心里恼火,却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要不然,这个时候露出破绽,就等於是暴露自己。 “竟敢弹劾父皇?实在是罪该万死!”十三皇子第一个跳出来,愤怒道:“是谁?敢这样,我非宰了他不可!” 十三皇子这话一出口,十皇子也跟著道:“老十三说得对,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欺负到父皇的头上?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我也去!” 听著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沈叶心里轻鬆了不少。 有这几个兄弟带头捧场,他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这个时候,谁要是说不管,那就是对自己的老爹不孝。 他顺势接话道:“各位兄弟,父皇作为皇帝,他在面对这种弹劾的时候,就算心里不痛快,也得忍著。” “毕竟,父皇是皇帝,他要胸怀四海。” “可是眼睁睁地看著父皇被欺负,咱们做儿子的,怎么能一声不吭呢?” “咱们要替父皇出头,咱们要让那些敢於给父皇上天下第一奏疏的人知道知道一父皇的儿子,可不是好惹的!” 沈叶的这一席话,让本来就情绪上头的九皇子等人更激动了。 十三皇子更是直接喊道:“太子二哥,你说怎么办吧,我们兄弟都听你的!” 这句话一出口,还在琢磨对策的八皇子,顿时愣住了! 第347章 大棒在手,一切都是为了父皇 第347章 大棒在手,一切都是为了父皇 十三皇子这句“我们都听你的”,可把八皇子他们膈应坏了。 他们心里直冒火,真想揪住十三皇子,拧住他的耳朵吼一嗓子:“你凭什么代表我们?你又没有徵求意见,就在这儿胡乱表態,不纯粹是放屁么!你是你,我们是我们!” 可是这样的话卡在喉咙里,硬是不能一吐为快。 毕竟,眼下这阵仗,兄弟们个个义愤填膺,都在为父皇鸣不平。 既然要抱团出头,总得有人带头——太子刚才已经把火给拱起来了,这个节骨眼上谁再唱反调,岂不是明摆著跟太子对著干? 那你到底是反对太子呢,还是反对替父皇出头呢? 就算你只是不想让太子当这个领头人,可传到父皇耳朵里,说不定就成了“儿子不愿替父皇分忧”。 太子是兄弟没错,可太子还是半君。 老爹受了委屈,兄弟们不该在太子的带领下同仇敌愾吗? 这个时候谁破坏团结,谁就是和父皇过不去,谁就是不孝子! 八皇子憋得难受,沈叶心里却舒坦极了。 这办事儿,有时候就跟说相声似的,有没有捧哏,那效果就是天差地別,太不一样了! 有捧哏的,事儿办得顺水推舟;没有捧哏的,你忙活半天,却发现自己唱了独角戏。 十三皇子这个捧哏的真不赖,以后得好好培养。 沈叶正琢磨怎么“栽培”十三皇子,四皇子心里却一阵发苦。 他一直都非常注意拉拢十三皇子,两兄弟的关係也很不错。 可是,自从在热河行宫那回之后,十三皇子就开始对他不冷不热,反倒对太子,格外敬重。 这变化,四皇子心里明镜儿似的。 他对十三皇也怨不起来——毕竟,太子帮人家姐姐报了仇。 可是,看著眼前这情形,他心里还是堵得慌。 但这时候,他也只能跟著大伙儿,一起听太子的安排。 沈叶轻咳了一声,目光从大皇子脸上扫过,开口道:“大哥,各位兄弟,对於写这奏摺之人,父皇虽然恼火,可他老人家是要成为圣君的人。” “他心宽似海,有容人之量!” “他不想和这傢伙一般见识,打算一笑而过。” “可咱们做儿子的,哪能眼睁睁地看著父皇受这等委屈?” “嘉靖皇帝的儿子不撑事儿,所以他只能靠大臣,可那些大臣都是阳奉阴违,各有各的算盘!” “所以嘉靖皇帝面对这个所谓的天下第一奏疏,是有气没地儿出。” “但咱父皇不一样,父皇有咱们这些儿子。” “咱们得让那些大臣们看看,父皇也不是好欺负的!” 说到这儿,沈叶扬了扬手里的奏摺:“我已经让父皇同意,让咱们这些皇子,去会会那个写』天下第一奏疏』的甄演,跟他面对面对质!” “他在奏疏里胡说八道,说父皇放纵咱们、不严加管教,害得天下百姓看不起父皇!” “这是什么混帐话!” “咱们兄弟歷来为朝廷兢兢业业,谁没干出点成绩?別的不说,大哥这些年在护军中,可是亲自衝锋陷阵。” “三弟的学问更是不次於他们这些翰林学士。” “老四办差严谨,在户部可是挡了不少马齐的財路……” 听到太子这么“夸”自己,四皇子嘴角一抽,心想: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我什么时候断人家马齐財路了?你这是生怕我跟马齐的关係好了吧! 我不过是认真办差而已,我拉拢马齐还来不及呢! 可太子这些话,明显都是为了夸他,如果他再反驳,反倒显得不识好歹。 ……忍了! 沈叶接著又把五皇子、七皇子也一一夸了一遍,说他们办差稳妥。 轮到八皇子,沈叶更是一脸郑重:“老八贤良恭顺,那可是各地督抚都认可的。” “他甄演敢说父皇不会教儿子?我就不信,他家里能找到一个比老八更强的!” 听到“贤良恭顺”这四个字,八皇子心里也不得劲。 贤良就贤良,你加什么“恭顺”?搞得我好像对你太子多顺从似的…… 我怎么可能对你贤良恭顺呢?你倒是想得美! 八皇子脸上有点掛不住,可也没办法说什么——毕竟,太子是在“夸”他。 “九皇子和十皇子虽然年轻,但是他们两个却是在帮著朝廷办大事,还不花朝廷一分钱……” 这话一出,九皇子和十皇子立马挺直了腰板儿。 要说別的,他们不敢说,但是赚钱这事儿,他们真在行。 而且太子哥哥也说了,他们这是在给朝廷办大事—挣点钱怎么了? 沈叶一个不落地把在场的皇子都夸了一遍,连平时不爱吭声的十二皇子都多夸了几句好话。 只不过,轮到调皮捣蛋的十四皇子时,沈叶词穷,实在没什么好夸的,也硬是夸了一句“天真可爱”。 说完这些,他故作愤慨道:“他参奏咱们,是只看到了兄弟们的缺点,看不见咱们兄弟的优点。” “这一次对质,咱们兄弟一定要让他知道知道,咱们这些皇子,隨便拉出来一个,都比他这种腐儒强百倍!根本就不是他能比的!” 大皇子此时已经完全明白太子的意图了,他对於这个事儿,倒也没有什么意见。 当然,就算有,也不能吭。 在“一切为了父皇”这面大旗下,谁反对,谁就是不懂事。 “太子爷,这奏摺里,到底都写了什么?咱们要不要先分析一下,也好知己知彼啊!” 大皇子这话说得在理,自然没有人反对。 沈叶这才把奏摺翻开,沉声地道:“他这奏摺上,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我就不重复了,只说重点!” “他重点参奏父皇对咱们这些儿子管教不严,说咱们兄弟干政乱政,应该把咱们兄弟一个个都严加管教起来。” 听到沈叶如此说,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的十皇子,顿时怒气中烧,一下就炸了:“放屁!他这纯粹就是一派胡言!” “此人居心叵测,他分明是想学唐明皇搞个十王府一般,把咱们兄弟当猪给圈养起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哪!” 九皇子和十皇子素来交情不错,十皇子刚说完,九皇子便冷声接话道:“甄演这傢伙,存心挑拨咱们天家的感情,其心可诛!” “太子爷,这事儿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对於这个甄演,咱们得稟告父皇,绝对不能对其轻轻放过。” 沈叶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他转头看向大皇子,语气平常地说:“他还参奏咱们兄弟结党营私,说有皇子和大臣关係密切,走得太近。” “大哥,你最近没去明相那儿吧?” 大皇子的脸色一僵,心里琢磨著,这奏摺上应该没有明著点他的名字。 可太子这话一出,倒像是甄演指名道姓参奏的就是自己似的。 自己和明珠,那是正经亲戚,正常来往,怎么就成了互相勾结了呢? 他当下怒气冲冲的道:“太子爷,这纯粹是胡说八道!” “我和明相那是正儿八经的亲戚,怎么就成了勾结?別说我这段时间没去看明相,就算我去了,那也是光明正大,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请父皇和太子爷明鑑。” 沈叶笑著摆手道:“大哥,你別急,我和父皇都是相信你的。” “所以我就说嘛,这甄演的奏摺,纯粹就是乱咬人。”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又落在了三皇子的身上:“老三,你和翰林院的李復他们关係不错对吧?” 三皇子没想到这把火还能烧到自己身上,愣了一下,还是老实承认道:“臣弟確实和李復是朋友。” “但臣弟绝对没有和他们勾结,我们……我们就是纯粹的朋友关係,平时在一块儿也只是討论学问。” 沈叶一挥手道:“三弟,你的人品我信得过。” “再说了,李復他们的学问,我也是知道的,你在京察之中,替他们说两句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偏偏就有人揪著不放,听风就是雨,实在可恶。”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些当大学士的,当尚书的,谁没有三亲六故?京察之中,谁没替人打过招呼?” “现在,老三不过是替朋友说了几句话,他们就咬著不放,简直不是东西!” 三皇子心里的怒意,慢慢的消散了开来。 这一刻他突然很想说句话,人家参奏的是太子你吧,关我什么事儿? 可这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毕竟在京察之中,他也確实替李復他们说过情。 四皇子见沈叶看向自己,不自觉地缩了缩身体,倒不是他有什么把柄,实在是前面两位哥哥的遭遇让他心里有点发毛。 “四弟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严肃。” “可是,严肃是性格问题,但是落在有些人眼里,四弟这种严肃,就成了傲慢。” “这到哪儿说理去?” 沈叶说到这里,朝著正要开口的四皇子摆了摆手道:“四弟不用解释,兄弟们都清楚你的为人。” 四皇子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眾皇子等著沈叶继续点名说下去的时候,他却把那奏摺一放,正色道:“这次甄演参的不仅是父皇,也是针对咱们所有兄弟。” “所以,咱们这一次,咱们必须同心协力,驳得他甄演哑口无言。” “要不然以后,是不是个人,都敢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本章完) 第348章 太子凶残,兄弟们当报团取暖 第348章 太子凶残,兄弟们当报团取暖 从太子那儿出来,八皇子的脸色就不大好看。 他心里直打鼓,觉得事態的发展好像一匹脱了韁的野马,正往一个他完全摸不透的方向跑。 这种失控的感觉,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太子实在是太狡猾、太奸诈、太可恨了! 他指使甄演参奏的那一本,明明大部分都是衝著太子去的,他可倒好,一转手,就把火全引到其他兄弟头上了。 真叫人忍无可忍! 这下他算看明白了,他这个对手,不但深得乾熙帝的盛宠,还是一个滑不溜秋的老狐狸。 所以,他绝不能听之任之,坐视不管。 只沉吟了片刻,八皇子扭头就对身旁的四皇子道:“四哥,我前些时候刚刚弄了一块鹿肉,不如咱哥俩喝两盅?” 四皇子也是一个聪明人,一听这话,就猜到了八皇子的心思。 他虽然不想表现得太过惹眼,但也想和这位有点后来者居上,势头正猛的八弟好好聊聊——毕竟,如今在太子眼里,这个八弟的威胁,已经超过了大皇子。 “这天阴沉沉的,我正愁一个人喝点酒闷得慌。”四皇子笑眯眯地接话道:“能和八弟喝一杯再好不过,求之不得啊!” 两个人心照不宣,很有默契地都没叫旁人。八皇子的住处紧挨著四皇子,是一个只有三间房的小院。 这倒不是苛待皇子,实在是行宫地方有限,能给每位皇子一套三间房子的独院,已经是沈叶尽力安排的结果了。 至於太子的住处为什么那么宽敞?那没办法,谁让这小汤山行宫的房子和地,本来都是人家的呢。 八皇子虽然没有自己的小厨房,但捨得花钱,再加上郡王的身份摆在那儿呢,所以没一会儿,一锅燉肉和四盘凉菜就端了上来。 “四哥,上好的梨花白,咱哥俩走一个!”八皇子举杯示意。 四皇子平时並不贪杯,但是今个儿这酒,他却是必须得喝。 因为,这酒是八皇子请的。 “多谢八弟。”四皇子语气认真:“早知道八弟这儿藏了好酒,我这个当哥哥的就应该早来蹭两杯。” “好酒啊!” 八皇子豪爽一笑道:“我这还有几坛梨花白,四哥若是喜欢,回头我让人给四哥送过去。” 四皇子笑著摆摆手道:“八弟,君子不夺人所爱!” “更何况,这酒放在八弟你这儿,和在哥哥手里,有什么区別呢?” “我想喝的时候,直接来找八弟就是。” 这一番话说完,两个人的距离不知不觉拉近了不少。 几杯酒下肚,八皇子的脸就有点泛红。 他一边给四皇子斟酒,一边说道:“四哥,兄弟我这个人性子直,有什么说什么,不喜欢藏著掖著。” “四哥您有没有觉得,今儿这事儿有点蹊蹺?” “儘管太子爷把很多事儿,都安在了咱们兄弟身上,可我总觉得,那些奏本,原本都是衝著太子爷去的。” 四皇子看著八皇子笑呵呵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心里很清楚,八皇子既然把话挑明了,自己就必须接招,做出適当的回应。 要是不接招,那这顿饭就没必要再吃了。 而且,他和八皇子之间这点刚刚热络起来的关係,也凉凉了。 要说他心里对八皇子没有一点儿嫉妒之心,那是假的。 可是眼看太子的地位越来越稳,他忽然意识到:他不能失去八皇子这个盟友! 否则,对他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是啊,我也觉得有点奇怪,”四皇子顺著话接道:“比如插手京察那件事儿,申朱墨的遗折里写得清清楚楚,是太子的人顶替了他这个兢兢业业的忠臣。” “我觉得甄演要参奏,也应该从这方面入手,怎么反倒参起三哥来了?” “三哥和李復他们,真的是清清白白的朋友之交。” 八皇子一直等著四皇子的回应,就看他怎么表態。 现在听他这么说,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立刻接话道:“四哥这话,可说到我心坎儿里去了!” “我猜三哥这会儿,肯定也憋屈得不行—莫名其妙地挨了一顿敲打,一肚子火没处发啊!” 四皇子端起酒杯道:“那这杯酒,咱就敬三哥,也算是……对三哥表达一下理解吧!” 八皇子心里清楚,四皇子这杯酒未必安了什么好心,但还是跟著举起了酒杯。 这一杯下去,两个人平日里的那层隔阂,一下子消失了大半。 关係,仿佛也亲近了几分。 “四哥,我觉得咱们不能当傻子,这一次的事情,咱们不能去衝锋陷阵。”八皇子压低声音说道。 四皇子同样也有这种想法,但他却有顾虑:“可这次批驳甄演,父皇肯定会盯著。” “说不定到时候,他老人家还会亲自到场。” “要是別的兄弟,个个都是一马当先,就咱俩一声不吭,我怕父皇会对咱们有意见。” 听到这话,八皇子捏著酒杯想了想,这才道:“咱们不能表现的太消极,不过我们在辩论的过程中,可以適当引导一下话题。” “四哥,我相信这个甄演既然写了奏摺,那么他心里肯定清楚自己原本想参的是谁。” “咱们批驳他的时候,故意引几个人出来,应该不是问题。” 四皇子並没有对於这个提议立即回应,沉默下来。 他一直以来的策略,都是小心办差,躲在太子这棵大树后面,等著捡便宜,坐收渔翁得利。 现在八皇子的做法,等於让他把自己暴露出来。 他当然不愿意。 可是,一味地躲著,也不是办法。 太子都已经开始明目张胆地指鹿为马了,如果自己还是一言不发,那以后在父皇眼里,这份信任恐怕就…… “八弟,这事儿咱们得谨慎,”四皇子终於开口了,“绝不能太生硬,免得引火烧身,害了你我兄弟。” 八皇子笑了笑道:“四哥放心,这事儿我自有分寸。” “我是绝对不会让哥哥您吃亏的。” “来,乾杯!” 四皇子端起酒杯,和八皇子重重地碰了一下。 他一边喝酒,心里一边感慨:他一直把八皇子当成对手,如今却不得不联手。 有些事儿,真的是身不由己啊…… 就在乾熙帝下令让太子和诸位皇子批驳甄演的奏疏之后,这份奏疏就像长了腿似的,在京城里疯传。 又有人给皇帝上“天下第一奏疏”了! 现在的朝廷,难道又要出现一个敢於直諫的海瑞? 这让眾人震惊之余,又充满了期待,都想看看这场批驳会最终会是什么结果。 在甄演那些同年、朋友的推波助澜下,甄演的奏疏內容,很快就传遍了朝野上下。 —纵容皇子勾结官员! —插手京察,从中牟利! —巧取豪夺,赚取大量钱財! —还有…… 这罪状一条条一件件,听得人头皮发麻,不少人都替甄演捏了一把汗。 因为很多人都从字里行间里看出来,甄演真正要参奏的人是谁。 太子! 如果说海瑞的《治安疏》,那是针对的嘉靖皇帝本人,並没有针对其他人。 那么这位甄演大人的“天下第一奏疏”,则是皇帝连同太子,直接给来了个一锅端。 这次批驳之后,甄演会死么? 太子他们对於这次批驳,能贏下这一局么?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在家养病的马齐,也得到了消息。 他一边下棋,一边听弟弟马武说著外间的传闻。 等马武大概说完,他才淡淡开口:“陛下果然是圣君啊!” 这话既像是感慨,又像是讚赏,可细品之下,又仿佛带著一丝似有若无的讥讽。 马武对乾熙帝很忠心,当然,对家族也一样。 此时听哥哥这么一说,忍不住接话道:“兄长,陛下本来就是一个圣君!” 马齐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行了。说多了,就是嫌命长。 沉默片刻,马武压低了声音道:“哥,你觉得太子他们这次的批驳能贏吗?” “贏?他拿什么贏!” 马齐捏起一枚棋子,淡淡地说道:“难道甄演参奏的那些內容不是真的吗?” 说到这里,他冷笑一声道:“我只是没有想到,太子居然能够哄著陛下,把所有的皇子都拉下水。” “嘖嘖,这样一来,就算太子的批驳输了,那也不是他一个人输。” “其他皇子同样也没有贏,这样一来,太子的失败,也就情有可原了。”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嘆了一口气道:“太子这人,真是滑不溜秋的,难以对付啊!” 马武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没接话,只是默默地落了一子。 “不要和甄演有任何联繫,我们什么也不要做,也不要再去接触八皇子。”马齐语气严肃:“现在这个时候,陛下正在气头上。” “谁有风吹草动,他都会起疑。” “这个时候,我们最好还是安分一点。” 马武点了点头,他这个內务府总管也不是白当的,马齐能想到的,他同样想得到。 “大哥,这场批驳听说就在三天之后,您到时候去不去看?” “为什么不去?我身体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这个陛下应该已经知道了。”马齐淡淡地道:“这等时候不去,反而更惹得陛下怀疑。” “我不但要去,还要好好地观看一场。” “我倒要看看,太子这次还能使出什么翻盘的手段。” (本章完) 第349章 这一去,將是天高海阔 第349章 这一去,將是天高海阔 驴市胡同不大,住的基本上都是京城里做小买卖的生意人。 达官贵人?根本就不会往这儿凑。 这胡同为啥叫驴市胡同呢?一句话概括,就是因为这儿赶驴运货的人比较多。 甄演就住在驴市胡同的一个一进小院里。 这种一进小院在京城若是购置少说也得一百多两银子,不过甄演是租住在这里的。 一百两银子,对他一个太僕寺的员外郎而言,还真是个遥不可及的数字,他还真掏不出来。 他一年的俸禄满打满算也不过四十余两,而且家里还有五六口人等著他养,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他这个人呢,脾气有点倔,所以在太僕寺当差又不屑於与人虚与委蛇,人缘一般,平时也不怎么受重用。这次的京察,差一点就被刷下去了。 为啥非要写那“天下第一奏疏”?原因就在於,他觉得自己前途无望。 看著以前的同僚一个个春风得意马蹄疾,加官晋爵,他心里憋得慌。 最让他意难平的是,如果这些人是他不认识的陌生人也就罢了,可偏偏,这些平步青云往上爬的人,都是他压根儿就看不上眼的庸碌之辈。 不论从哪个方面看,都和他甄演差了一大截呢!凭什么耀武扬威地爬到自己头顶去了?他甄演又不差! 所以,思前想后,他横下心来,接受了这个拿命一搏的机会,乾脆赌一把。 可这奏疏一递上去,他就有点后悔了! 他没有亲自接触过皇帝,但是史书上关於皇帝的记载还少吗? 喜怒无常,说杀就杀! 想著这些关於皇帝的描写,他越想越怕,越想越慌,甚至他还有些埋怨自己:干嘛非要被人当枪使,走这步险棋? 可事到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给皇帝上书,哪还有收回的理儿? 在上书之前,他就让人买了一副棺材搁家里。递上去之后,又把底稿拿给不少友人们看。 不管是福是祸,先把声势造出来再说!完成这一切之后,他就开始呆在家里闭门不出。 说白了,就是等。 逃?想都別想。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家里等著乾熙帝的雷霆之怒。 要是皇帝真发了狠,他肯定没好果子吃。 可是,乾熙帝真的会做出比那位嘉靖皇帝还要狠厉的事吗? 他不是太相信,所以表面上还得装作镇定自若! 可是等得越久,心里越没底儿,每天夜里都会被噩梦惊醒。 他不止一次的后悔,自己怎么就听了別人的怂恿,写了这要命的摺子呢? 可是,再后悔也没有用。 他不但收不回奏疏,而且,还不敢把那个鼓动他的人说出来。 说了,那性质就变了一从“忠良直諫”变成了“图谋不轨”,那可真是自寻死路。 就在这难捱的煎熬之中,乾熙帝的命令传了过来: 三日之后,陛下將在小汤山的行宫之中,让太子和眾位皇子对他的“天下第一奏疏”当面进行批驳。 让他三日后准时到小汤山! 还有,这次批驳,在京师的四品以上官员可以旁听。 乾熙帝其实挺在意这个事儿的,但又不想表现得太过在意,所以,特意选在小汤山, 还只准四品以上官员旁听一既想让更多人看见甄演被诸位皇子批的体无完肤,哑口无言,又怕万一太子输了,场面难看。 听到这个命令,甄演反倒大大地鬆了一口气。 对甄演来说,皇帝的这道旨意就像悬了许久的测刀,终於落了下来。 他知道,家里暂时安全了。 他更知道,自己这一把赌对了,乾熙帝是一个要脸的人。 他没有对自己乱杀一气,而是和那位嘉靖皇帝一样,选择了批驳。 只不过,嘉靖皇帝靠的是和他並不是一条心的群臣,而乾熙帝靠的是儿子。 一来,他这天下第一奏疏奏的就是乾熙帝太宠儿子。 这二来嘛—谁让人家乾熙帝儿子多呢? “老爷!不好啦!” 家里唯一的僕人甄忠慌里慌张地跑进来道:“老爷,家里没米了,我想出去买米,可是,有人拦著不让我出门!” “这可怎么办呢?” “谁拦著?”甄演平时不管家务,可是家里没米下锅不行啊。 没米连他都得饿著! 甄忠道:“几个年轻人,穿著便衣,可我总觉得他们像是当差的。” 听甄忠如此一说,甄演心里就有谱了,抬脚就往外走:“走吧,我去看看!” 还没出大门,就见十几个年轻人迅速围拢过来。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英武男子,见甄演出来,客气却坚决地道:“甄大人,请不要让我等为难哪!” 这句话,大有深意:我们认得你,你也该知道我们是干嘛的。 甄演冷著脸反问道:“这位大人,不让我家人去买米,如果下官饿死在家里,你们能担当得起吗?” 那男子脸色一僵。 他对甄演,是三分的佩服,还有七分的讥讽。 不过他也清楚,现在皇帝陛下既然要让皇子们批驳甄演,他就不能让这位真的死了。 如果这位真的死了,那他全家都得陪葬! 可他也不能让甄演出去,要是让他出去了,皇帝那边,他没办法交代。 沉吟片刻,他转头问道:“甄大人,你们平时买米都去哪个地方?” 甄演哪知道这个?只好看向甄忠。 甄忠忙答:“胡同口王家米行。” 听到这话的英武男子,立刻吩咐手下:“去,叫王家米行的老板带上一袋子米过来! 又对甄演说道:“甄大人,家里还有什么需要的吗?有的话,就快点说。” “这三天之內,甄大人就不要出门了。” “太僕寺那边,我已经给您请好假了。” 听到这话,甄演一阵无奈。 他知道这种“关心”,他非接受不可。就算他去衙门,估计也没人敢留他。 “甄忠,还有其他要买的东西吗?” 甄忠小声:“家里也没肉了,要不—” 他这话才一出口,就被那英武男子给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几天不吃肉饿不死,吃菜更健康,甄大人还是多吃点菜吧。” 甄演气得有点说不出话来。 他有心和这个英武男子辩解一二,却又知道辩解无用。 就在他转身回屋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道:“是甄大人!” 听到这话,甄演和那英武男子几乎同时朝著说话的方向看去,就见两个书生模样的人走过来。 迟疑的甄演此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就在此时,就见那两个书生几乎同时朝著甄演躬身行礼。 甄演还礼之后,两个书生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朝著甄演道:“甄大人保重。” 说完,两人扭头就走。 看著离去的两人,英武男子一挥手,就有几个穿著精干的年轻人跟了上去。 甄演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质问道:“这位大人,你这般作为,就不怕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吗?” 面对甄演这话,那英武的男子朝著北边一抱拳,淡淡的道:“我这个人只在意对陛下的一片忠心。” “至於其他的,不在我考虑范围。” 正说著,王家米行的老板带著两个伙计抬著一袋米走了过来。 就在甄忠要將这袋米接过去的时候,那英武男子却拦住道:“弄口锅过来,现煮一碗米再说。” “还有,顺便弄个盛米的缸,將米倒出来。” 这等的作为,顿时让甄演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这明摆著是防下毒。甄演脸色铁青,一甩袖子,转身进了书房。 家里人出不去,外面人进不来。 还有甄演让人买来的那口显眼的棺材,连甄家最年幼的小女儿都知道:家里要出大事了。 这三天,整个甄家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甄演整天把自己锁在书房,每日里都在反覆推敲自己奏摺的底稿。 他不知道这次自己输了会怎么样,贏了又会怎么样,他不敢深想。他只知道,此刻, 他已经站到了悬崖边上,退,是万丈深渊;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为了生前身后名,他都不允许自己会输!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天一大早,甄演只喝了一碗粥,就走出了家门。 让甄演意外的是,那英武男子早已等候在门外,还派人备了一辆马车。 “甄大人,此去小汤山有一段距离,您还是坐车去吧。”英武男子沉声的说道。 不过,英武男子弄来的这辆车,却是无蓬无座,就是一辆地地道道的市井拉货的板车。 甄演嘴角掠过一丝苦笑,如此车辆,真的不知道这位究竟是怕出问题,还是故意折辱甄演只犹豫了一下,就整了整自己的官袍,径直朝著车子走去。 正要上车出发,忽见一个穿著长衫的读书人,朝著他躬身行了一礼。 还没有等他回应,那人转身而去。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接一个的读书人,陆续走来,齐齐地向他躬身行礼,一副神情庄重的模样。 也就是半刻钟的功夫,足足有上百个读书人朝著他行礼。 看著这些素不相识却向他肃然行礼的读书人,甄演顿觉胸口块垒,全都化作一股豪情冲天而起。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自家简陋的院门,心里默念: 这一去,必是天高海阔! 我绝不能丟人! > 第350章 祸水东引 我参的主要是太子 第350章 祸水东引 我参的主要是太子 要说四知书屋是乾熙帝在小汤山行宫读书和睡觉的地方,那么澹泊敬诚殿就是乾熙帝召见大臣、处理朝政的地儿了。 小汤山行宫建得精巧秀气,能够用来上朝的地方,也就只有澹泊敬诚殿这一处。 为了显示对这次批驳的重视,乾熙帝特意把场子放在了澹泊敬诚殿外的平台上。 他自己呢,则和六部九卿那些朝廷重臣,一起坐在澹泊敬诚殿里头旁观。 “参见陛下。”马齐这一露面,让不少人都愣了愣。 乾熙帝看见他,笑眯眯地问:“马齐啊,你身体养好了吗?要不要再多歇一阵儿?” 这话听著像是关心,可马齐作为乾熙帝身边的老心腹,哪会听不出这里头的讥消之意? 他心知自己装病的事儿,八成是瞒不过乾熙帝了。 於是老老实实地回话:“多谢陛下掛心,臣的身体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不用再歇了。” “更何况,眼下朝廷正是多事之秋,臣哪能为了一己之利,不为陛下分忧呢?” 这话一出,乾熙帝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当即淡淡地道:“坐吧,你不在这些天,又冒出来一个狂生,別的不好好学,偏要学海瑞上奏。” “还弄了一个『天下第一奏疏”,喷喷,可惜朕不是嘉靖皇帝。” “朕不抓他,朕就是要让他知道知道,朕有容人的雅量。” “马齐,这『天下第一奏疏”的內容,你听说了吧?” 这『天下第一奏疏”的大部分內容都是出自马齐之手,他哪能没看过? 这个时候要是说不知道,那可就太不像话了! 因为这样代表著他作为一个大臣不合格。 毕竟,甄演早就拿著自己的底稿到处传,满朝文武谁没听过几句? “臣听说了。甄演这个人,臣觉得他纯粹是譁眾取宠!” 马齐语气坚决道:“所以臣以为,这种人绝对不能留。” “省得有人有样学样,东施效!” 马齐心里太清楚了,皇帝原本就多疑。 他不但不能替甄演说话,还得一上来就下狠手,就得置他於死地。 这也是对乾熙帝的一个投名状。 乾熙帝却摆摆手道:“他说的也不是全都没道理,虽然有点道听途说。” “所以啊,朕不能因为他说了几句话,就要他的命。” “这样一来,言路不就堵死了吗?” 说到这儿,乾熙帝朝著外面已经坐好的沈叶等皇子看了一眼,问:“对於这次批驳,马齐你觉得太子他们能驳倒甄演吗?” “臣以为,以太子殿下的聪明才智,获胜不难。”马齐一副对沈叶信心十足的模样。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自己在奏摺里提到的那些东西,沈叶要想驳倒甄演,没那么简单! 而且,他马齐偏偏就不说太子会以理服人,说太子靠“聪明才智”才能贏,就等於拐弯抹角地提醒皇帝,太子只是巧舌如簧,脑袋瓜儿转得不慢,死人也能被他说活了! 就在马齐正为自己不动声色地又给太子上了一点眼药而暗自得意时,就听有人稟告道:“甄演带到!” 乾熙帝不再说话,他虽然表面上很是平静,但是心里却有点紧张。 毕竟,这事关他一生的名声,甚至身后的评价。 如果能够堂堂正正地把甄演给驳倒,那史书上少不了记他一笔:一代圣君,心有容人之量。 可是,万一眾多皇子驳不倒这个甄演,那他就有点难办了! 要么处置沈叶他们,要么一怒之下,杀了甄演。 这样的结果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宣甄演!”沈叶坐在小桌的后面,淡淡开口。 他坐在澹泊敬诚殿大门的走廊上,有大殿挡著寒风,再加上地下还有温泉水,暖和得像春天。 在他的身边,左右各有两排小桌,大皇子等人分坐在他的两旁。 在这场批驳开始前,乾熙帝就已经说了,今天这事儿由太子来主持,用不著事事都请示。 甄演很快就被带了上来。 他穿著官服,没戴,但整个人都显得很潦倒,嘴唇都乾裂了。 沈叶皱了皱眉:怎么回事儿?难道路上有人对他动手了? “甄演拜见太子殿下,拜见各位皇子。”甄演虽然落魄,但是精气神儿很好,说话也是中气十足。 听著他略带沙哑的声音,沈叶淡淡地道:“甄爱卿不必多礼。” “你这一路行来著实辛苦,来人啊,给甄爱卿看座,再上杯热茶,让甄爱卿喝一杯暖暖身子。” 甄演方方没想到,自己刚刚上殿遇到的不是批驳,居然是太子的关心。 看座、上热茶,这待遇他真没料到。 你甄演明明是打了人家太子的脸,太子还能这个態度对自己,真真是受宠若惊啊。 他这一路行来,虽说没受什么虐待,但是步军统领衙门给的那辆平板车,又冷又顛,可是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没想到,太子竟这般体贴。 “多谢太子爷。”甄演以往做事有些古板,但是这时却格外坦然。 既然已经豁出去了,反倒洒脱了不少。 隨著沈叶的吩咐,热茶和座位很快安排上了。 甄演端起热茶一饮而尽,这才在座位上坐了下来。 “你准备好了吗?”沈叶看著一副將生死置之度外架势的甄演,沉声地问道。 “臣不用准备,一切都在心里。太子和诸位皇子有什么要问的,儘管问,臣一定知无不言。” 甄演说话间,缓缓起身:“臣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听甄演这么一说,四皇子迟疑了一下,就朝著沈叶道:“太子爷,不如就让臣弟先来吧。” 沈叶异地看了四皇子一眼。 老四向来喜欢躲在最后,这一次突然蹦出来,肯定是另有打算。 不过他现在还摸不透老四想干什么。 “那就四弟先来!”沈叶对於这次的批驳,也是做了准备的。 他对自己的准备很有信心,所以,不管甄演还是诸位皇子怎么出招,他都不担心。 四皇子朝看沈叶一抱拳,然后从座位上站起来,冷声道:“甄演,你在奏摺里说我等皇子和大臣勾结,结党营私,简直是一派胡言!” “就拿我三哥来说,我三哥和翰林院李復他们交往,那是意气相投!” “他们还一起整理典籍,修復破旧的古蹟重新刊印,功德无量!你如此污衊他们,良心不痛么?” 说到这儿,他语气更加冷厉:“你如此上书顛倒黑白,实在是罪大恶极!” 听到这话,坐在一旁的三皇子脸色一变。 他和李復等人交往,虽是意气相投,但乾熙帝也是知道的,也算是光明正大。 可如今,六部九卿都在这里,被四皇子当眾第一个拎出来说,他总觉得有点不痛快。 只不过四皇子是给他打抱不平,他要是站出来反对,就成了皇子內订,乾熙帝是绝对不可轻饶的。 “四皇子,诚郡王和李復等翰林学士之间的交往,臣也听说过。” “对於这种交往,臣打心底里佩服。” “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诚郡王和李復大人之间的交往,正是君子之交。” “臣说的勾结大臣、结党营私,指的不是三皇子。” 甄演说到这儿,目光就朝著沈叶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稍一犹豫,就郑重地道:“臣说的是太子殿下。” 听到这话的四皇子脸色顿时变了。 他飞快地瞄了沈叶一眼,然后急声道:“太子爷,这甄演纯粹是胡说八道,其心可诛!” “臣弟没想到,他竟敢这样攀咬。” 沈叶看著一脸惶恐的四皇子,淡淡地道:“四弟不用在意,这个甄演连父皇都敢参,参我也是正常。” “四弟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四皇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惭愧道:“臣弟没什么要说的了。” 澹泊敬诚殿內,乾熙帝听著这一切,神情淡漠。 他不出声,仿佛对这场辩论毫不关心。 大殿之中的其他大臣,一个个也都神情严肃,默不作声。 就听沈叶接著问:“四弟没话说了,那其他人呢?” 三皇子此时被甄演夸了两句,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看了四皇子一眼,目光又落到八皇子的身上。 猛地起身道:“太子爷,臣弟有话要问他!” 沈叶平静道:“三弟儘管问。” 三皇子义愤填膺道:“甄演!你在奏摺里参我们插手京察,你倒是说说,我什么时候插手了?” “还有,你还说我们这些皇子与民爭利,那你告诉我,是我与民爭利了,还是我大哥与民爭利了?” “你这个『与民爭利”,是从哪儿听来的?” “今儿你要不说出个一二三来,我就让你走不出这个澹泊敬诚殿!” 三皇子平日里温文尔雅,这会儿火力全开,倒是杀气腾腾,让人心里发忧,甄演面对三皇子的恐嚇,却並没有害怕,他淡淡地道:“三皇子,插手京察的事儿,您有没有做,臣不知道。” “但是谁插手了京察,天下人都清楚。” “毕竟,申朱墨的血还没有干呢!” “至於与民爭利的事儿一一您看看这小汤山的行宫,您知道它是从怎么来的吗?” “呵呵,有人光靠著低买高卖,就赚了上百万两银子。” “这不是与民爭利,是什么!” 甄演的声音洪亮,掷地有声,大有一种振聋发的感觉,他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 第351章 一群逆子 这是逼著朕亲自上场吗 第351章 一群逆子 这是逼著朕亲自上场吗 乾熙帝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著三皇子和甄演你一言我一语地辩解。 他脸上看著风平浪静,心里却早就翻江倒海,怒火中烧了。 一群逆子! 从四皇子开始说话的时候,他就听出来不对劲了。 现在老三一开口,他更加可以断定一这俩货色用的都是同样的套路。 嘴上说是替太子说话,但是实际上呢?句句都在给太子挖坑! 可恶,真的太可恶了! 平日里你们斗来斗去,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儿子们爭斗一番,朕这个当老爹的,反而睡得更踏实。 可是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是你们窝里斗的时候吗? “君辱臣死”这四个字,你们都他娘的给老子忘乾净了吗! 你们老爹老子被人这么羞辱,你们不帮著说话也就罢了,居然还在这儿互相拆台? 难道你们真的以为,朕不知道他们主要弹劾的是太子吗? 可这“天下第一奏疏”一递上来,丟的是谁的脸?是朕的脸!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乾熙帝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相信,不光他看出来了,底下这帮大臣,一个个也都心知肚明。 丟人,真是丟人哪! 所以,等甄演一说完,他就重重地哼了一声。 澹泊敬诚殿本来就不大,再加上甄演已经点出了太子的名字,所以此时,偌大的澹泊敬诚殿,静得可怕。 不论是伺候的宫女太监,还是在场的文武百官,一个个都屏息凝神,生怕一不小心, 惹了乾熙帝不高兴。 刚刚发言的三皇子,心头也有点担忧。 他从老爹那一声冷哼里,听出了不悦。 难道,我刚才演得太过,惹父皇不高兴了? 三皇子一时愣在那儿,有点不知所措。 沈叶看著三皇子畏首畏尾的样子,嘴角轻轻一勾,露出了一丝讥讽。 老四和老三那点儿小心思,如何能够瞒得过他? 他之所以一直不说话,是因为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 平时你们搞点小动作,玩玩小伎俩也就罢了,可这种时候,还玩“祸水东引”,不是明摆著让父皇难堪吗? 被自己的臣子给参一本,本身就已经够丟人的了! 现在,这帮来给自己找面子的儿子们,啥还没有说呢,就先在这儿来它个窝里斗吗! 乾熙帝心里该怎么想! “三弟,你还有话要给甄演说吗?”沈叶语气平静地问。 “没—没有了!”三皇子心乱如麻,想再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什么地方说起。 三皇子一退下,甄演的神色变得越加的从容。 他已经慷慨激昂地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 而且,两个驳斥他的皇子,就这样败下阵来。 他甚至隱隱地觉得,三皇子和四皇子不是驳斥他的,倒像是来给他助威的。 不过他是臣子,只有被质问的份儿,没有主动开口的资格,所以他只是镇定地看著太子。 沈叶没理会三皇子和四皇子的反应,目光扫过还没开口的几位皇子,平静地问道:“各位兄弟,还有人要驳斥甄演吗?” 大皇子犹豫了! 在老四刚开始“祸水东引”的时候,他觉得这招不错。 可是,父皇刚才那一声冷哼,却让他敏感地意识到一父亲不高兴了! 而且,这不满,不是衝著太子去的。 毕竟,太子做了什么,甄演弹劾了什么,老爹心里啥都知道。 他有火,也不会现在发。 所以,老爹的不满,是针对的老三老四。 老爹之所以生气,是因为不想看到他们在这种时候內斗一否则,丟脸的不只是他们兄弟,更是老爹这个皇帝! 毕竟儿子不和,当爹的被人笑话太正常了。 就在大皇子心里嘀咕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太子爷,臣弟有话说。” 大皇子扭头一看,就见十三皇子已经站了起来。 沈叶朝著他微微一笑:“十三弟有话儘管说。” 十三皇子年龄不大,看上去还是一个半大孩子。 但是,自从五公主去世之后,他明显成熟了不少。 此时的他,显得格外稳重。 他走出座位,直视甄演:“甄演,你说这小汤山的地,是我太子哥哥与民爭利得来的“可是我实在想不明白,太子哥哥怎么与民爭利了?” “这些土地,在这儿已经荒了这么多年了,除了种点儿庄稼,也没什么大用。” “太子哥哥买这些地的时候,可是真金白银买的。” “而且,当时也是市价!” “这是公平买卖!” 说到这里,十三皇子语气更加坚定:“而且,太子哥哥给父皇修建小汤山的行宫,没有花宫里一分钱。” “他让人在这儿种植的反季蔬菜,让京师的人在冬季也能吃上一点新鲜绿菜,卖贵点儿也很正常。” “至於这边上的地,更是別人自愿购买的。” “这就好比有人把江南五文钱一斗的米,运到京师卖十文,你怎么就说是与民爭利呢? “我不太明白,你给我解释一下。” 甄演听到十三皇子的问题,眉头轻皱之下,就从容地答道:“太子爷是天下的太子, 是国之储君。” “他应当庇护天下苍生,而不是利用自己的身份,將財富敛入自己手中。” “毕竟天下的財富是有数的,太子多拿一分,那么天下的臣民,就要少拿一分。”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著十三皇子,淡淡地道:“十三皇子,您说说,太子这么做,不是与民爭利是什么?” 十三皇子到底年轻,此时被甄演这么一问,顿时有一种目瞪口呆的感觉。 他觉得甄演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一太子乃是天下储君,何必再去搞钱呢? 可是,他又觉得甄演的辩解哪里不对,为啥这財富別人可以挣,偏偏太子就不行? 就在十三皇子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弯儿的时候,十皇子“赠”地站了起来:“甄演!照你这么说,岂不是说,我们兄弟个个都该混吃等死?” “仗势欺人的事,爷们不做。” “连正正经经地做点儿正当生意,也不行?” 十皇子这一开口,八皇子忍不住用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老十这傢伙,真是有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表面上看著气势汹汹,但实际上,你这可是给人家提供枪子呢! 不过,这事儿是太子主导的,就算搞砸了,父皇主要怪罪的,也是太子。 只要他不开口,就算父皇有点不满,他也能应付过去。 听了十皇子的话,甄演淡淡一抱拳道:“十皇子,您和诸位皇子自有天下臣民供奉, 何必与民爭利呢?” “您说的正当生意』,不过是仗著自己身份敛財罢了。” “我说句您不爱听的大实话,您和九皇子搞的那条通往天津卫的快速通道,本质上就是与民爭利。” “要不是您二位是皇子,这种生意,轮得到你们来做呢?” 十皇子一听,火“赠”地就上来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和九哥搞的那条快速通道,挣的就是一点辛苦钱,可是现在,连这点钱,都要被人说三道四。 你这,简直就是不要脸嘛! 他当下怒声吼道:“你胡说八道!” “老子挣的钱都是自己应得的,你在这儿信口雌黄胡乱放屁,信不信老子揍死你!” 说话间,就要衝上去,幸好九皇子站在他身边,一把就把他给忘了:“老十,这里是澹泊敬诚殿,不是你耍横的地方。” “父皇和各位大臣都看著呢!” 老九嘴上说著“各位大臣”,实际上,却是在告诉十皇子,乾熙帝正盯著呢! 乾熙帝確实在看。 他抚摸著自己的额头,心里一阵无语。 他本来以为,十几个儿子一起上阵,怎么也能把甄演驳倒,最起码,比嘉靖皇帝要强吧?。 谁知道,出场的这几个,两个窝里斗,一个蠢得送人头。 十三皇子倒是像模像样,可毕竟年龄还小,根本就不是人家的对手,三两句话就被人家给问住了! 唉,难道真的要让朕亲自下场吗? 要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就是真的把嘉靖皇帝的老路,又重新走了一遍啊! 一想到嘉靖皇帝,乾熙帝就更来气了。 他脑子里甚至冒出来一个念头:不顾一切的,直接把这个甄演给宰了。 嘉靖不敢杀海瑞,结果成就了海瑞的名声。 那朕杀了甄演又如何? 他们还敢造反不成! 嘉靖皇帝怕,朕可不怕! 也就在乾熙帝心里翻江倒海的时候,就听九皇子开口了:“甄演,照你这么说,我们兄弟就该当猪养?” “你挑拨天家感情,其心可诛!” “太子爷,臣弟以为,对於这种乱臣贼子,就应该直接诛灭九族!” 老九说不过,乾脆直接给扣帽子,而且还是一顶必死无疑的帽子。 听著老九的话,沈叶心里有点佩服。 这才是真正敢於下黑手的。 不过当著如此多大臣的面,而且还是辩驳的时候,你说这些话有点不合適啊! 就在沈叶心里琢磨的时候,就听甄演朗声道:“臣之所以上书,为的是朝廷,为的是皇上!臣之心,日月可鑑!” “就算让臣一死,臣也绝无怨言。” “但臣恳请陛下听忠良之言,不要让天下臣民失望。” 沈叶听著这话,知道自己此时,已经无路可退了! > 第352章 当年俺也是键盘侠 第352章 当年俺也是键盘侠 沈叶眼瞅著一副大义凛然、恨不得立马英勇就义的甄演,心里直嘀咕:这位演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人生自古谁无死! 这话是没错儿,可是,真愿意自己主动找死的,又能有几个人呢? 等甄演慷慨激昂地说完,沈叶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甄爱卿,这次批驳才刚开场,你就急著要死要活的,不至於。” 说完,他又转头对九皇子说道:“坐下,咱们是来讲道理的,又不是仗势压人的!” 接著,又对一旁侍候的周宝吩附道:“给甄大人倒杯茶,让他先歇口气。” 太子这一番话,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立马缓和了不少。 可是底下的人却更摸不著头脑了。 太子这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啊! 本来对这次批驳已经不抱希望的乾熙帝,此时反倒平静了下来。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默默地听著。 佟国维也坐在一旁,毕竟他是乾熙帝的舅舅,又是当朝首辅,年龄也大了,乾熙帝自然得给几分面子。 所以他有座位! 表面上看,此时的佟国维神色如常,但是內心里却是风潮云涌。 他知道,这次批驳对甄演来说是生死攸关,对太子更是关键。 要是太子被问得哑口无言,让乾熙帝顏面大失,根本下不了台的话,那太子自己也別想好过。 眼下太子这边,除了几个猪队友之外,还有几个居心叵测的假队友。 初战不利,太子还能够保持这等平稳的状態,这就非常有大將风度。 单从这一点来说,他確实比九皇子、十皇子强太多了。 三皇子、四皇子也是绝对不能和太子相提並论的。 这太子,真不是白当的。 只不过,自古以来,君臣辩论,皇帝要是不动用雷霆手段,基本上都是贏不了的。 嘉靖皇帝不行,乾熙帝也不行,更不要说太子了。 只是不知道,接下来太子该怎么接招儿。 就在佟国维心怀期待的时候,就听甄演开口道:“多谢太子爷厚爱,臣现在还不渴! 好傢伙,这是蹬鼻子上脸了,给脸不要脸么? 给你倒茶你说不渴,你这是什么意思,非要和我太子爷对著干是吧? 有人等著看好戏,却见沈叶从容不迫地说道:“今天虽是批驳你,却也是坐而论道。 “喝口水,不急。” 隨著沈叶一声吩附,一个小太监麻利地给甄演倒了一杯茶。 甄演只是道谢了一句,没再多说。 “甄大人,你刚才说『天下的財富是固定的』,这话不对。”沈叶语气平静地说道。 甄演一听太子开始批驳自己,心里並没有丝毫畏惧。 他底气十足地回道:“太子,天下財富固定,这是先哲之言,怎会有错?” “难道太子爷认为先哲也错了吗?” 沈叶笑了:“先哲当然也会错。” “就拿孔夫子来说,他要是从不出错,就不会在周游列国的时候,被人追赶得好像丧家之犬了。” 这话,带著几分调侃,可落在甄演的耳中,却如同惊雷,让甄演的脸色大变。 他豁然起身,怒视著沈叶道:“太子爷,您怎能如此—如此誹谤大良贤师,这— 这简直是—” 甄演想说“大逆不道”,可是,碍於太子的身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殿中不少大臣也脸色大变,尤其是张英一他是公认的大儒,此时听到太子这么说,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他想要站出来说话,可是此时的场合不对。 不吭声吧,可是如此多的朝臣都在,他要是不言语,以后的儒家学子,该如何看待他呢?怕是会被戳他脊梁骨吧。 犹豫片刻,他还是向乾熙帝进言道:“陛下,还是请太子爷慎言吧,毕竟,圣贤不可辱啊!” 乾熙帝心里其实挺爽,你们这些读书人,仗著读了几本书就敢批驳朕? 呵呵,现在太子说你们心目中的圣贤像丧家之犬,看你们怎么办! 他朝著脸色难看的张英摆了摆手,淡淡地道:“听著便是了。” 而这时,沈叶也接话道:“我不是誹谤,《春秋》上不是明明白白写著吗?” “连孔老夫子都不迴避自己的错误,你又凭什么觉得他不会错呢?” 说到这里,沈叶盯著甄演,语气转冷:“甄演,你这个人啊,读书把脑子给读僵了。为“我可提醒你,读书是好事儿,但是尽信书不如无书。” “你要是只会抱著书本不放,那就是冥顽不灵,到了到了,一辈子一事无成。” “读书的目的,是把书里的东西变成你自己的东西,而不是书上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沈叶几句话砸下来,甄演脸色发白。 他想反驳,可是隱隱又觉得太子说得有道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沈叶根本就不给甄演喘息的机会,继续追击:“你说『天下財富是固定』的,那我问你,如果天下的財富真是固定的,那谁还努力?” “农民不用种地,不用顶著大太阳除草种地。” “工匠也不用做工,创造我们衣食住行所需要的东西。” “大家什么都不干,躺著等天赏饭不就完了?” 甄演深吸一口气,强撑著说:“太子爷,微臣的话,不是这个意思。” “臣是说,您不该去爭夺財富。” “而应该让財富用於民眾身上。” 沈叶淡然回应:“我没有爭夺財富啊!” “我是在通过自己的方式,创造財富。” “小汤山这块地,在这里荒了多少年?” “对了,雅尔江阿来了没有?” 雅尔江阿听到太子招呼自己,心里咯噔一下。 可太子是半君,他不敢不出来。 所以雅尔江阿只好硬著头皮道:“微臣在这儿。” “雅尔江阿,这小汤山有好几万亩地以往都是你的,你告诉甄演大人,这几万亩地年能有多少出產?” 沈叶笑眯眯地道:“说实话,陛下也在这儿听著呢,当著陛下的面儿別胡说八道。” 想到自己那几万亩,如今价值差不多上百万两银子的地,雅尔江阿就觉得有一股锥心般的痛。 可恨哪! 自己不但白白地把这些地给了太子,还得花好几万两银子在这儿买上上千亩地建庄园,他就觉得自己亏大了。 可是,眼下这种情形,他又不能装哑巴不说话。 乾熙帝正盯著呢! 而且这场批驳,对於乾熙帝无比的重要。 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之后,他就沉声地道:“回稟太子爷,臣家里在这里有几万亩地,一年也就是出產一千两银子。” “毕竟这里都是山地,种地没有多少收成。” 沈叶朝著雅尔江阿笑了笑道:“甄大人,你也听到了,雅尔江阿几万亩地,一年也就是出產一千两银子而已。” “如果我不管,以后每年出產仍然是一千两银子。” “可是现在,我在这里给陛下建设了一个温泉行宫,又让人在这里种植反季的蔬菜和瓜果。” “不但把这些地给卖出去了,而且这里的收入也提升了。” “这些钱,它並不是我从谁手里抢来的,而是我创造来的。” “甄演大人,你说一下,我到底是跟谁爭利了?” “和雅尔江阿大人吗?” 甄演的麵皮抽搐了一下,一时间被沈叶给问住了。 他平日里不事生產,只会死读书,对於这些自然不清楚。 他光知道太子挣了钱,而且还是挣了大钱,那怎么挣的钱呢?就是与民爭利。 太子挣钱,就有人损失钱。 可是,要让他把雅尔江阿算作“民”,归入盟友之中,他还有点不愿意。 一时间,他竟然有些瞠目结舌。 “太子您是挣了钱,可是生活在这里的百姓,却没有了家园。”在朝著宫殿看了几眼之后,计上心来的甄演急中生智地又找了一个角度:“因为您的挣钱大计,他们不得不搬走,流离失所。”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干什么,但是想来也是衣食无著。” 说到这里,已经完全平静下来的他,朝著沈叶道:“您是没有和雅尔江阿大人爭利, 但是对这里的平民百姓而言,您是夺了他们的生计啊。” “您这么做,比和雅尔江阿大人爭利,更让人心里难受。” 甄演越说越镇定,好像揪住了太子的把柄。 本来以为沈叶辩住了甄演的乾熙帝,此时听到甄演如此说,顿时脸色一沉。 他没想到,甄演不但没有认输,反而拿这里的居民说事儿这个问题,可不好化解。 毕竟,小汤山的地自己占了,那些平常给雅尔江阿干活的庄户,也確实没地儿可去。 这样算下来,好像乾熙帝莫名有点儿心虚。 心说如果太子败了,那自己这次的批驳,就真的成为了一个笑话。 难道真的让大臣们出马? 或者是一杀了之?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沈叶已经笑著道:“甄大人,你这个问题,我也能轻鬆回答。” “不过呢,今天辩论了一会儿,我有点口乾舌燥。” “现在东山的棚子里种的西瓜差不多熟了,咱们要不吃两块西瓜再说?” 说话间,沈叶朝著周宝道:“去让人把西瓜送上来吧。” 隨著沈叶的话,两个穿著朴实的农人,就担著两担子西瓜走了上来。 看到西瓜,不少人都惊呆了。 毕竟此时是寒冬腊月,怎么会有西瓜呢? 而且太子弄这些西瓜过来,究竟想干啥呢? 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呢? > 第353章 太子的瓜不好吃 第353章 太子的瓜不好吃 乾熙帝眼瞅著被送上来的两担子西瓜,心头微微一动。 虽说他是皇帝,可也不是想吃什么就能吃得到的。 毕竟西瓜这东西,也得看季节。 季节一过,再想吃就难了。 太子这是从哪儿弄来的西瓜? 难不成......是他那个温泉庄子里种的? 不管怎样,今个儿看来是有口福了。 吃上两块西瓜,倒也不错。 不过,太子不是胡闹的人,送瓜来,他应该另有深意。 就在乾熙帝暗自琢磨的时候,沈叶已经开口道:“父皇,要不,咱们这就开始切西瓜?” 乾熙帝一摆手道:“梁九功,你去帮著分一下。” “太子的西瓜,也让各位爱卿都尝尝。” 梁九功领了命,带著他的手下,麻利地把两担子西瓜切开,然后一一分给了在场的文武大臣。 能在这儿听辩论的,基本上都是京师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可是,这大冬天吃西瓜,他们还真没几回能遇上。 虽然不知道太子要干什么,但是该吃还是要吃的。 沈叶的茶几上,摆了好几块西瓜,其他皇子的面前也有,只是比太子少了几块。 甄演面前,同样摆放著三块西瓜。 只不过,面对这些西瓜,甄演却有点手足无措一一是吃呢,还是不吃呢? 就在他犹豫的当口,沈叶已经拿著西瓜啃了一口,然后一脸享受地道:“甄大人,一起吃两块。” “吃完了之后咱们再接著聊。” 甄演一想,自己连生死都已经置之度外了,还能怕这两块西瓜不成?索性把心一横,掌起西瓜就大口啃了起来。 风捲残云一般,没几分钟,西瓜就被他给吃得乾乾净净。 清凉的汁水一下肚,整个人都为之精神一振! 这西瓜真甜,確实很好吃啊! 就在眾人一边吃西瓜,一边琢磨沈叶这个太子到底想干什么的时候,沈叶终於又开口了。 他问的是一个送瓜来的老农。 “老郑,你在小汤山这儿生活多久了?” 被称为老郑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瓜农,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生活的不易。 此时听见太子问话,他就毕恭毕敬地回道:“回稟太子爷,奴才打出生就在这小汤山,以前是王府的佃农。” 是哪个王府,老郑没有说,但是想想刚才雅尔江阿和沈叶的对话,这个答案不言自明太子和一个老农聊起天来,这是要干什么? 就在很多人心里疑惑的时候,就听沈叶接著问道:“以前日子过得怎么样,一年下来能有多少收入?” 正在吃西瓜的乾熙帝,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他知道太子要做什么了。 他的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 “回稟太子爷,从前日子倒也能过得去,过年的时候还能吃上肉,一年到头,刨去开销,一家子能剩下一百来个铜钱。” 听说这老农一家人一年只能攒下一百来个铜钱,乾熙帝的脸色郑重起来。 他知道普通老百姓的日子不好过,却没想到艰难到这个地步。 “那最近这半年呢?收入怎么样?”沈叶接著问道。 “这都得感谢太子爷!自从您来了这儿,教我们反季种植蔬菜瓜果,偶尔还能让我们打个零工。” “刨下各种开销,今年我已经挣了十多两银子了。” “等过年的时候,再把我们家种的那茬儿青菜卖了,草民觉得,估计能到手二十两银子!” 说到这儿,老郑扑通一声跪下来:“多谢太子爷给我们指了一条活路! 甄演看著这一幕,嘴角轻轻一撇。 他已经猜到了太子接下来要说什么,也准备好了反驳的说辞。 可是,还没等他开口,沈叶已经转向他道:“甄大人,小汤山这片区域,一共住著九个庄子,八千六百三十二口人。” “老郑这种情况,在这儿也算是好的。” “但是现在,这里最差的人家,一年的收入,也比往年翻了两三倍。” “稍微有点种植技术的,一年下来,差不多能挣十两银子。” “他们的收入都往上涨了。” “你说我与民爭利,怎么我越『爭”,他们的『利”反倒越多了呢?” 甄演的脸色一白。 太子的西瓜,果然不是那么好吃的! 如果太子一上来,就拿数据反驳自己,自己虽然也会被问住,但是效果却没有像现在这样直观。 几个西瓜,不但让人觉得这瓜农的话真实可信,更给太子说的那些数字添了底气一一住在小汤山附近的人,確实能靠种植反季节的瓜果蔬菜来增加收入。 甄演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沈叶却语气平静地继续道:“甄大人,你刚才说我与民爭利,指的是我占用小汤山这里的地挣钱。可现在,这儿的百姓並没有因为我修建小汤山的行宫,而收入大减。” “那是不是说,你这个参奏,是污衊呢?” 对於甄演,沈叶虽然表面平静,但心里却没什么好感。有哪个人能做到,明明自己挨了一巴掌,还能平心静气、友好和善地再伸过去自己的脸? 沈叶虽不动声色,但是反击起来,却也是犀利如刀,不留丝毫情面。 面对太子的质问,甄演虽然还想辩解,却不知道该从哪儿再搜罗一个切入点。 不过有一点他却清楚,他不能如此轻易地认输! 要是就这么认输了,那他不仅会名声扫地,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他只能硬著头皮撑下去。 略一迟疑,他就挺直腰板正色道:“太子爷,臣上奏,是一片公心!” “这小汤山与民爭利一事,臣可能有失偏颇,但是您插手京察的事情,总不是假的吧!” “身为太子,您干预京察,让京察失去了它的公正,如何让天下人信服?如何让百官心服!” 已经豁出去了的甄演,此刻火力全开。 他知道,既然在“与民爭利”上占不到便宜,就得另闢蹊径。 只有这样,自己才不至於一败涂地,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听甄演这么一说,正在吃瓜的乾熙帝脸色一沉。 这个甄演,还真是死不悔改。 要是他刚才被太子驳倒之后认个错,自己或许还能饶他一命! 可他倒好,咬著不放! 简直是自己找死! 一时间,乾熙帝心里杀意渐起。 不过此时此刻,原本有点紧张的八皇子,神色却从容了起来。 甄演这个人,自己选得不错。 能够在被太子驳斥后,迅速调整状態,拋出来如此尖锐的问题,一下子就把太子刚才的优势盖了过去。 要是太子答不上来西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太子的身上。 在场的人都清楚,这个问题比“与民爭利”更难回应。 太子一旦答不上来,麻烦就大了。 而且,这事还不好解释一一如果太子坚称自己没有插手,在很多人看来,反而是心虚沈叶却淡淡一笑道:“甄大人,你虽是太僕寺的员外郎,但是我猜,你应该没有仔细研究过京察吧?” 甄演眼晴有点泛红。 他刚才已经被回去一回,他明显觉得势头不对。 要是这一次还不能扳回一局,让太子认输,那他的大麻烦就来了!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开口道:“臣虽然对京察钻研不深,但是京察乃是朝廷大事。” “绝不能藏污纳垢!” “绝不能徇私枉法!” “更不准任何人,插手京察,影响京察公正!” 甄演越说越激动,很是有一种慷慨激昂的劲头儿。 沈叶看他这副模样,平静地说:“甄大人,你的话说得倒是好听,可是有些事,不是光靠嘴上喊口號就能解决的!你喇叭吹得震天响,不如把活儿干漂亮!” 说到这儿,沈叶声音一沉:“据我派人统计,从前朝到现在,一共进行了五十三次京察。” 沈叶说到这里,突然提高了音量:“主持京察的吏部尚书,也有五十三人。” “可在这五十三次京察之中,被贬黜的官员里,不但没有这些主持京察的吏部尚书的门生,就连他们的同乡都没有一个。” 说到这里,沈叶转向周宝道:“周宝,把我整理的那份统计表拿出来,让诸位大人好好过目一番。” 一直侍立在旁的周宝应声道:“是!” 一听“统计表”三个字,在场的不少官员心里都咯瞪一下。这玩意儿虽然已经有人开始用了,但是大家都清楚,最早把它用出“威力”的,就是太子。 太子的统计表可不是白做的一之前靳辅那案子,在很多人看来,根本就是死路一条的罪过,结果呢,就因为太子爷的一张统计表甩出来,愣是把局面给翻了过来。 到最后,靳辅非但不是罪臣,反倒成了功不可没! 可这回,太子在这京察上用统计表有什么用? 他到底想从京察的数据里挖出来什么? 这毕竟是京察,跟治水可不是一回事儿啊.... 就在眾人面面相、心里打鼓的时候,一张足足有一丈多宽的白布在院子中央掛了起来。 白布上画著一排排黑线格子,格子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走,看看太子爷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乾熙帝边说边从座位上起身,朝著佟国维等人示意道。 佟国维等人在澹泊敬诚殿里,自然看不见外面的白布上写的是什么。 而他们对於太子这种做法,充满了好奇,所以一听乾熙帝发话,纷纷快步走出了大殿甄演也赶紧凑到那张悬掛的统计图前一一毕竟,这关係到他全家老小的身家性命,他不敢不仔细看。 第354章 你们摸的,我也摸的 第354章 你们摸的,我也摸的 沈叶这张表做得简单明了,一目了然。 上面列的是事项,底下对应的是时间。 每项后面,都有著吏部尚书的名字、籍贯、被罢黜的人员名单及籍贯,还有就是同朝为官的同乡人数。 这是什么意思? 甄演一时没看懂,但他心里清楚,太子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弄出这么一张表来。 就见表格第一行,吏部尚书那一栏,名字赫然写著李善长,籍贯是毫州。 他主持的那次京察,一下子罢免了二百三十五人! 看到这个数字,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心说这次京察,可真是够狠的,一下子拿掉了这么多人,这让京城的官员们怎么过日子啊! 可当大家仔细观看这些被罢免官员的籍贯时,不少人就从中看出门道来了: 这些被罢免的人,大多来自於苏杭一带,而毫州以及周边地区的,却是一个都没有。 看到这等情形,大家心里明白了:这位李大人,在他主持的那次京察中,还是给了同乡几分面子的。 接著,大家的目光又移到了第二行,就见吏部尚书的名字已经变成了杨宪,这位的籍贯是苏杭。 他主持的这次京察,罢免的人数少了一点,是一百三十二人! 可上一轮被罢掉了上百人的苏杭籍官员,没有人被罢免,就好似他们那边已经没有人在朝廷任职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反倒是毫州那边的人,这次被罢免的却多了起来。 这是报復吗? 还是应了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第三任吏部尚书是胡惟庸,这次京察罢免的人数和杨宪时期差不多,但是人员的籍贯分布又变了— 一行,两行,三行— 乾熙帝盯著偌大的白色绢布上的內容,嘴角掛著一丝讥誚。 不过,当他看到最后一次京察的记录时,脸色却阴沉下来。 因为最后一次京察的主持者,乃是马齐的老爹马思翰,这位吏部尚书罢免的人数也不多,只有四十多人。 但这些被罢免的人里,既没有马齐老家那边的人,也没有和马齐一家有任何姻亲关係的。 平时,乾熙帝根本就不会留意这些被罢免的官员是哪里人,可这一刻,他心里一阵发冷: 马思翰竟然也有二心! 亏朕还一直以为他是个靠得住的忠臣! 可惜,他心里虽然这么想,嘴上却不能说出来。 毕竟,马齐是自己手下的重臣,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马齐看到老爹名字的时候,脸色也不好看。 他是个聪明人,太子的用意他明白,皇上肯定也猜到了。 现在,老爹的名字出现在这张表上,让他很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 谁让老爹当年的京察,也送了人情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处在吏部尚书的职位上,谁不送人情啊! 这也怪不得老爹! 要不是老爹当年积赞下的那些人情,他马齐又怎么可能一路顺风顺水地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上? 马齐的心里乱糟糟的,忍不住朝乾熙帝看了一眼,却发现乾熙帝也在看自己。 就在他犹豫著要不要替自己已故的老爹请罪的时候,乾熙帝却移开了目光看向了別的方向。 可那眼神里,分明带著一丝厌恶。 没错,就是厌恶。 这么多年来,皇上对自己一向欣赏有加,怎么会露出这样的眼神?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恨屋及乌”? 负责这次考核的吏部尚书邹云锦,此时的心情也很糟糕。 本来申朱墨的死,就已经让他很难受了。 现在太子又拋出来这张表一这不是明摆著说,歷届吏部尚书都在京察之中动了手脚吗? 一时间,他觉得压力山大,甚至怀疑自己这个吏部尚书,还有没有再继续干下去。 毕竟,吏部尚书这个职位,现在让他有一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感觉。 他忍不住又朝著太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太子这一手,太厉害了!幸亏自己没有得罪他。 就在眾人沉默的时候,沈叶忽然朝著站在一旁的甄演问道:“甄大人,这个图你看明白里面是什么意思了吗?” 甄演早就看明白了。 只不过,他不想说出来! 可是,如果硬说没看懂,那就是欺君。 而且,这还不算,太子肯定还会当场再给他“普及”一下这表格里究竟说的是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硬著头皮回答道:“从这表格来看,我发现所有的吏部尚书在京察之中,没有一个罢免过自己的同乡。”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长长地鬆了口气。 这句话,他终於还是说出来了,可心里却堵得慌。 沈叶拍了一下甄演的肩膀道:“甄大人看得很仔细。” “这么多次的京察,我算了一下,一共罢免了接近五千多名朝廷命官。” “可是这些人呢,没有一个和主持京察的吏部尚书的同乡。” “各位大人,这机率是不是也太小了?”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转向甄演,又问:“甄大人,你说这是为什么?” 甄演当然知道为什么,但他不敢说。 因为这事儿,牵扯太大了。 他要是说破了,那些前朝的吏部尚书们也就罢了,反正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可是,最近几任吏部尚书呢? 特別是马思翰的儿子马齐,这会儿还在当户部尚书呢。 这要是把人得罪狠了,那以后可就麻烦大了。 沈叶见甄演不说话,笑了笑道:“甄大人,您可是敢於向陛下上』天下第一奏疏』的人,难道连句真话都不敢说?” “难道你怕某些人,还超过了怕陛下?” 这句话,一语中的,直接戳中了甄演的痛处,他就感到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甚至察觉到,站在一旁的乾熙帝用阴沉的眼神盯著自己。 一句话说错,恐怕就性命难保了! 他心头髮颤,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沉吟片刻之后,他就颤声道:“太子爷,臣绝无此意。” “臣觉得,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各位吏部尚书,无一例外的,都在京察的过程中,照顾了自己的同乡。” 说完最后一句,甄演忽然觉得自己心里一松。 所有的纠结,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马齐目光阴冷地瞥了甄演一眼一如果可以,他真想弄死这傢伙! 竟敢污衊我马齐的老爹! 可是现在,甄演正在和太子等眾多皇子对质,又上了“天下第一奏疏”,自己想要动他,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马齐此刻,真是深切地体会了一把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也就在这时,他突然察觉到有几个老朋友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异样。 仿佛在说,原来你老爹,竟也是这等蝇营狗苟的货色! 马齐几乎有一种想衝上去和他们拼命的衝动。 好在此时,沈叶又开口了。 他淡淡地道:“甄大人,这么多吏部尚书操纵京察,照顾同乡,这是不是足以表明, 他们在京察的过程中,並不公正?” “是不是表明,他们也在干涉甚至操纵了京察?” 沈叶一连串的问题,就像连珠炮似地轰向甄演,让他难以招架。 这些表上有名的吏部尚书,个个都是名臣。 如果自己当眾说他们的坏话,不知道会得罪哪路神仙一毕竟,他们可都有后人哪! 而且,这些后人肯定不是什么凡俗之辈。 可是,这么明显的问题,他又不能不回答。 他只能用一种乾巴巴地应道:“是!” 沈叶看著一副颓败模样的甄演,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他淡淡地道:“甄大人,论身份,我这个太子总比吏部尚书高一点儿吧?” “且不说我没有给亲近的人说过话,就算我说了,也比不上歷任吏部尚书操纵京察危害大吧?” “可是甄大人,你为什么不说这些吏部尚书,偏偏盯著我这个太子不放?” “莫非,在你甄大人看来,操纵京察是各位大人的特权,陛下和我们这些皇子,反倒不能过问吗?” 这话如同惊雷,在甄演的耳边炸响。 太诛心了! 甄演意识到,自己一个应对不好,谁都保不住他。 更何况,在別人眼里,他充其量只能算一个过河卒子,有谁愿意真心护他? 思前想后,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郑重地回答:“太子殿下,微臣绝无此意。” “在见到太子爷这张统计表之前,臣—確实不知道京察中有这么多的操纵之举。” 此时的甄演,气势已经彻底垮掉,甚至有点手足无措了。 在太子的步步紧逼之下,他早就没有了当初的自信。 邹云锦脸色铁青,他觉得自己这个吏部尚书,算是当到头了。 別说乾熙帝不会再信任他,恐怕今后,群臣的议论也够他受的。 他招谁惹谁了? 就在邹云锦以为太子会“宜將剩勇追穷寇”,一举了结此事时,沈叶却一把拉住了甄演的手,语气亲切地道:“甄大人,別怕,不知者不怪!” “你不知道而上书,是出於一片公心哪!” “我相信父皇不会因为你对朝廷仗义执言,就会对你有什么意见。” 听著太子的安慰,甄演不但没有放鬆,心里反而更加忐忑了一太子一招制敌,不该乘胜追击,置我於死地吗? 就算不要我这条老命,至少不该睚眥必报吗?怎么会是这么一个態度?太子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他是想表现一下自己的宽大为怀吗? ) 第355章 不,你就是大周神剑 第355章 不,你就是大周神剑 对於太子刚才的表现,乾熙帝的心里那叫一个满意! 这一回想要驳倒甄演,他本来觉得挺悬的。 毕竟,这里头的门道,他太清楚了一那些文官,哪个不是能说会道的?就算理亏,嘴上也不会认输。 要不然,为了不和群臣打嘴仗,万历皇帝当年怎么会干脆躲著不上朝呢? 而他的爷爷,那位同样被上了“天下第一奏疏”的嘉靖皇帝,不也是靠少露面、动不动就打廷杖来对付那帮大臣吗? 可是眼下呢?太子这一出手,愣是把甄演逼得进退两难。 他参太子的两条罪状,全都被太子一一驳了回去,而且还有摆事实,讲道理,驳得理直气壮。 看来这一次,自己这个当爹的是用不著亲自下场了。 说实话,乾熙帝是真不想亲自下场,一他心里有点虚,很清楚一旦自己开口,局面会变成什么样。 看著神采飞扬的太子,他的目光又下意识地落在其他几个儿子身上。 老大还算平。 哎,这孩子做事莽撞,虽然是皇长子,却不是当储君的料儿。 这回倒挺老实,虽然没有帮忙,却也没有拖太子的后腿,也算不错了。 至於老三—哼” 真以为这全天下,就只有他一个聪明人吗? 他那点小动作,朕这个当爹的能看不到么? 纯粹是自作聪明! 老四一向自詡有大局观念,这一次的表现实在令人失望。 老九和老十两个蠢货,这次虽然还是蠢得一如既往,但不管怎么说,好歹也算替朕这个当爹的出了点力— 十根手指头还不一样齐呢,更何况,这俩傢伙,对自己这个当爹的忠诚和拥护,还是经得住了考验,態度和立场绝对没问题。 念头转了一圈,乾熙帝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甄演的身上。 甄演这会儿心里七上八下的,但太子的话,又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太子说“陛下宽大为怀”,莫非,这次失败之后,乾熙帝並不会杀自己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心跳就快了几分一要真是这样的话,那虽然不敢確定,但是太子既然这么说了,他就赶忙接话:“多谢陛下宽仁,多谢太子殿下!” 沈叶笑了笑:“甄爱卿不必谢,你敢於仗义执言,敢於向陛下递『天下第一奏疏』, 说明前朝有海瑞那样的』神剑?,我大周同样也有。” “眼下,正好有一件事,需要你这柄『大周神剑?来做。” 说话间,沈叶一挥手道:“周宝,把我准备的另一张统计图掛上来。” 一听太子说自己是“大周神剑”,甄演心头一颤。 他上这道奏疏,本意是学海瑞搏个名声,可他自己清楚一自己这样做的真正目的,只是为了博一个前程。 而不是真像海瑞那样,心繫天下苍生。 而且,他参的是太子,按理说,太子应该对自己恨之入骨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把自己称为“大周神剑”。 还和海瑞相提並论! 自己不如海刚峰远矣! 太子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呢? 不过,不管心里有多慌,他也明白:到了现在这一步,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 周宝带著几个人,手脚麻利地收起那份关於京察的统计表,然后又把一大幅白布掛在了墙上。 甄演抬眼一看,心里咯瞪一下一这是两张表,一张写著“前朝税收和官绅数量变化”。 而另外一张,则是“本朝税收和官绅数量变化”。 两张表上,一条曲线拉得老长,另一张上,却短了一截。 乾熙帝一看,眉头微皱,他没想到,太子在批驳甄演的时候,竟然还准备了这一手。 他立马明白了太子的用意: 这是要推甄演做“大周神剑”,然后一剑斩向最让他头疼的税收改制问题。 一旦这一剑挥出去,那么,“天下第一奏疏”的事儿,自然就没人盯著了。 毕竟,税制一动,牵动的是全天下士绅的利益,有谁愿意把吃进嘴里的肉再吐出来呢想到自己能摆脱“天下第一奏疏”的困扰,乾熙帝心头一松,看向太子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讚许。 可是,再细看前朝那张表一官绅数量一路涨,交税的地却越来越少。 税收从开国时的巔峰,一路下滑,到了最后一任皇帝的时候,税收就腰斩了大半。 很多人说前朝灭亡於收不上税,所以才崩溃,看来不假。 再看本朝的图表,乾熙帝心里更不是滋味一如果按照这个趋势继续发展下去,大周怕是还不如前朝活得时间长。 这让一向自我感觉良好,自詡是一代“圣君”的乾熙帝,实在难以接受。 本朝的税收,怎么能不如前朝? 那他这个皇帝— 乾熙帝在看,马齐也在看” 看著这张表,马齐的脸色越来越沉。 作为户部尚书,税收的底细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改,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敢。 这等於是和全天下作对,谁碰谁死。 而现在,太子把这个表亮出来,分明是想搞一个大的,到时候,一个不好,自己这个户部尚书,就要被弄到架子上烤。 这是他绝对不愿意见到的。 就在他心乱如麻的时候,就听沈叶开口了:“甄爱卿,这两幅图,一张是前朝的税收对比图。” “而另外一张,则是本朝的税收对比图。” “你看前朝,承平日久,官绅日多,可是前朝的税收,却是越来越少?” “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听到这话,甄演的嘴角抽了抽,他中过举人,倒也不是一天天只知道死读书的人。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呵呵,还能因为啥?还不是因为不纳税的人越来越多吗! 而且,这些人置办的產业也越来越大,他们想方设法的避税,最终才造成了这样的结局,朝廷能不穷吗? 可是,如果得罪了这帮人,那可比给乾熙帝上“天下第一奏疏”还可怕。 毕竟,乾熙帝是要面子的人。 而这些人呢?他们却能穷尽一切手段,杀人不见血啊! 自己在这些人眼中,根本就不够看的。 他嘴唇动了动,想要说话,却又不敢说。 沈叶替他说了:“原因很简单,是因为很多税收,官绅是不用交的。” “而越来越多的財富和土地朝著官绅集中,可是这些官绅却不交税,以至於到了前朝后期,前朝只占天下財富不到一成的人,却承担著比定鼎之时更多的税。” “这样的结果,就是朝廷越来越穷,以至於最终轰然倒塌。” 说到这里,沈叶郑重其事地道:“我们绝对不能步前朝的后尘,所以我们一定要改变。” “因为再不改,大周的下场说不定还不如前朝!” “而改变这一切,並不容易。不论是父皇还是各位大学士,都会受各方牵制。” “所以在这种时候,就需要一柄『神剑”,劈开这条死路!” 说到这里,沈叶目光灼灼地看向甄演:“而你,就是这柄推动改革的神剑”!” “大明有海瑞,而我大周,同样有神剑!” 听到太子把自己的位置,一下子提升到了劈开一切的神剑上面,甄演觉得太子这是要让自己去死啊! 如果自己提出来,取消官绅们的全部特权,那岂不是— 就算自己死了,恐怕也得被人从坟地里刨出来,挫骨扬灰啊! 他这个时候,真的是怕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朝著八皇子的方向看去,心里吶喊,八皇子,当初你找上我,就是为了让我干这个吗! 绕了这么大一圈子,你的真正用意都在这儿等著我了吗? 实际上,不只是甄演发懵,在场的大学士和部堂大佬,一个个也都目瞪口呆,彻底傻眼了。 太子在这个时候,居然提出了改革税制。 要让官绅也和普通人一样的缴纳税赋。 这—这是要干什么? 朝廷可是歷来优待官绅,你取消他们的好处,你和他们商量了吗? 让甄演成为“大周的神剑”,太子你这手也玩得太狠了— 大学士张英此时心烦意乱,他清楚这口子绝对不能开,一旦弄开的话,那就收不住了,麻烦事儿就会不断。 可是太子这两个表格,也表明了此时的大周,已经处在了关键的节点上。 如果不改变的话,那终究有一天要步前朝的后尘。 所以他一时间,也说不出劝阻之词。 “张大学士,这件事情麻烦了。”佟国维轻轻的来到张英的身边,悄悄地说道。 张英嘆了一口气,他朝著甄演看了一眼,无奈的道:“且看看再说吧。” 也就在这时,就听太子道:“甄大人,你为了朝廷,敢於给陛下上书,敢於批评陛下。” “而天下面对这样的困局,你不会视而不见吧!” “笔,我已经给爱卿准备好了,內容实际上也简单,就是要官绅和普通民眾一样缴纳税赋,简单概括,就是官绅一体纳粮!” “我相信这个奏疏一出,必定能够超过天下第一奏疏!” 甄演的嘴在颤抖,他真喊一句,太子爷您別开玩笑了,可话堵在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心已经乱了。 也就在这时,沈叶却一把抓住他的手道:“甄大人,你这柄神剑既出,此时不出鞘, 更待何时?” > 第356章 他不是嚇的,他只是太激动 第356章 他不是嚇的,他只是太激动 神剑! 出鞘! 甄演眼啾著太子把笔递过来,只觉得脑袋瓜子嗡嗡作响! 这玩意,他能写吗?绝对不能啊! 一旦落笔,那下场绝对比那什么“天下第一奏疏”更惨! 现在倒好,太子张口闭口都是天下苍生,愣是把他的退路全都给堵死了! 他该怎么办? 之前弹劾皇上,他口口声声宣称自己一片公心! 结果呢?现在为了朝廷的延续,真让他为朝廷税改动笔,他反倒怂了。 这不是天下的笑话吗? 满朝文武会怎么看他! 同僚们背后会怎么议论? 还有— 写,是死路一条! 不写,是一条死路! 这—这简直是要把人逼疯的节奏啊! 沈叶冷眼瞅著发愣的甄演,心里一阵冷笑。 他能看得出来,此时,这位甄大人八成是被嚇破胆了!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能让他再缩回去? 好不容易逮住一个又听话、名气又大的“工具人”,这齣头鸟不当也得当! 关键时刻你想掉链子,我能由得你隨心所欲吗! “甄大人,天下百姓可都等著你这柄大周神剑出手呢!” “你总不能让全天下失望吧?” “快写吧!” 说著,沈叶不由分说,一把將笔塞进了甄演的手中。 甄演看著沈叶那灼热的目光,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他明白,眼下自己似乎只剩一条路可走了! 於是,他在接过笔的瞬间,脚下一软,身子一歪,扑通一声直接倒在地上了” 他也顾不上地面硬不硬,姿势难不难看,也不管自己这样做,是不是有失体面,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保命要紧哪。 晕了! 这一刻,满殿的人都吃了一惊! 大家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过,也有人觉得正常一乾熙帝从甄演的挣扎里早就看透了他是个什么货色! 一边在心里骂骂例咧,一边又觉得舒爽: 没事儿閒得蛋疼,竟敢弹劾老子,你以为朕是好欺负的? 这还没怎么著呢,你个怂瓜蛋就直接被嚇晕了,呵呵,正好,朕这回非得让你身败名裂不可! 想踩著朕刷名声?你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找错人了” 就在乾熙帝准备命人把甄演架起来,再狠狠地讥讽他几句时,就听沈叶突然开口了:“来人,快把甄大人扶起来!” “甄大人这是太激动了一一一想到能为天下苍生发声,为民请命,一时情绪激盪,所以一不小心晕过去了!” “如此心怀天下而忘我的博大胸怀,实在令人自嘆不如啊。” “快传御医,好生照料甄大人,等甄大人醒了之后,再让他把这奏摺写出来。” “务必照顾好甄大人。” 甄演的后脑勺疼得要命,不过此刻,他不敢有丝毫动作!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能不能活命,全看这会儿演得像不像了。 却没想到,太子居然喊出了这样的话。 甄演心里恨得牙根儿痒痒:你才心情激动! 你们全家都激动! 你能不能做一个好人?! 不过,他也只敢在心里骂骂,过过嘴癮罢了,既然“晕”了,就绝不能醒。 不过半分钟的功夫,他就被人手脚麻利地给抬走了。 一想到太子刚才喊的那句“醒了再写”,他就恨不得自己永远不要醒来。 甄演这一晕,这场朝堂交锋算是彻底结束了。 乾熙帝大获全胜,此时的脸上满是笑容。 而佟国维和张英却是脸色铁青。 他们身后那帮大臣,也是个个面色难看。 谁不知道太子说的是实情?可谁又愿意为了將来未必发生的事,损害自己当下的利益? 他们都是有钱人,他们的亲朋好友也都是有钱人,有哪个想多交税啊! “佟大人,要不要单独面圣奏对啊?”张英低声问道。 佟国维摆了摆手道:“这事儿不急。” “陛下刚刚高兴点儿,这会儿去说,不是触霉头吗?” “省得適得其反!” 张英看了看笑容满面的乾熙帝,沉吟片刻,也跟著点了点头。 不少大臣的目光,还停留在沈叶掛出的那张税收变化表上,他们的神色不断变幻,却没有人开口。 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劝皇帝。 再说了,改革也不是一日一朝之功,不如回去之后,从长计议。 毕竟,枪打出头鸟。 没商量好之前,谁也不想去当那个倒霉蛋。 群臣散去之后,乾熙帝把沈叶拉到偏殿,不满地问:“这个甄演都被你嚇晕了,为什么不趁机治他一个『居心叵测”之罪呢?” “这种货色,杀了也就杀了,以后还怕找不到?” 显然,对於这个敢於当眾骂他的甄演,乾熙帝憋著一肚子火。 现在有机会出气,他当然不想放过。 沈叶理解乾熙帝的心情一毕竟,堂堂皇帝,被一个小官当眾指著鼻子骂,太他娘的丟脸了! 不杀他,难解心头之恨! 但沈叶並不意外,只是平静地说:“父皇,甄演这个傢伙,死不足惜。” “可眼下,咱们还需要他!” “不,应该说,税制改革需要一柄能衝锋陷阵,一往无前的『利剑。” “儿臣当不了这柄剑,別人也不愿意当。” “现在甄演自己跳出来了,儿臣觉得,他最合適,那不如成全了他!” “毕竟,他已经上了『天下第一奏疏!” 乾熙帝想想甄演刚才那怂样儿,不屑地撇嘴道:“就他?还海瑞那样的『神剑??他也配!” 沈叶笑了笑道:“父皇,他当然不配。” “可是,瘸子里面拔將军,眼下只能用他。” “目前,他已经骑虎难下,只能乖乖听话。” “咱们可以把他打造成咱们大周的『神剑?,这样一来,以后再有什么事,就不用咱们父子俩亲自出面了!” 乾熙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不过隨即又嘆了口气道:“太子,你看明白了吗?” “甄演寧愿写奏疏骂朕这个皇帝,也不敢动那些官绅的特权!” “想想,真是让人心寒哪!” 沈叶很想说这很正常,他得罪你只是得罪一个人,得罪了全天下的官绅,那可是自寻死路。 心里这样想,嘴上却平静地道:“父皇,正因如此,咱们才更需要有人在前面披荆斩棘,为我们开路。” “而且,咱们绝不能露怯。” “否则,这税制改革,就更得遥遥无期了。” 乾熙帝点了点头道:“今天你做得不错,甄演这个傢伙就交给你了。” “希望你真能把他打造成一柄能够披荆斩棘的『神剑?!” 沈叶郑重道:“请父皇放心,儿臣定不负父皇所託。” 乾熙帝心情舒畅地回了四知书屋,而几位皇子则留了下来。 沈叶对眾人说:“大哥,各位兄弟,今日这场辩驳,总算没让父皇失望。” “我备了些酒菜,咱们一起喝两杯如何?” 大皇子知道,这顿饭说白了,就是给太子庆功。 他当然不想去。 可是这一次把甄演批得直接晕倒,是一件大喜事,如果自己不同意庆祝,那岂不是说明这个结果,不是自己喜闻乐见的? 那就更显得对父皇不满了。 所以他犹豫了一下,就言不由衷地说:“太子爷有心,那咱们兄弟今儿就要叨扰太子爷了。” 三皇子和四皇子更不想去喝这顿酒,毕竟,他俩今天表现不佳,手段不是太光彩不说,还被甄演给懟得无话可说。 两个败军之將,哪有脸去吃饭呢? 可是,眼看大皇子都答应了,他们也只好硬著头皮跟上。 “今日太子爷大展神威,可算让那姓甄的吃尽了苦头!咱们必须好好敬太子爷一杯!” 十皇子笑嘻嘻地捧场道:“要我说,咱们兄弟里,能治住这个货色的,也只有太子爷了!” 老三和老四心里越发恼火,你想拍马屁只管拍就是了,非要这么捧高踩低,你是故意的还是成心的?你是怕太子爷没记住我俩今个儿的表现还是咋著? 对於十皇子的夸奖,沈叶谦虚了几句,便在眾人的簇拥下回到了他的住处。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 这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多时辰,等眾人散场的时候,个个都面带醉意。 四皇子像是喝多了,由八皇子搀著他往回走。 不过,快走到自己住处的时候,四皇子突然压低声音道:“八弟,这一次咱们有点操之过急了。” “太子驳倒甄演,父皇怕是更信任他了!” 八皇子並没有鬆开搀著四皇子的手,而是低声回应道:“四哥,我倒觉得,太子今天虽然得意,却也为自己埋下了祸根。” “他要税制改革,要收回朝廷对於官绅的特权,他的想法是好的,可是他也结下了无数的仇人。” “当全天下的官绅都反对他的时候,也是他太子之位不保之日。” “到那时候,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四皇子迟疑了一下道:“八弟,你觉得太子当真要推行税制改革吗?” “四哥,依我看,太子爷在这件事情上,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他既然连那张税赋表都弄出来了,那八成是要动真格的。” 八皇子说到这里,语气里带著一丝笑意:“四哥,这『天下皆敌』的滋味,可不好受啊..” 四皇子神色犹豫。 他不想与天下为敌,可心里,又对税制改革隱隱有一丝期待。 太子.他会失败吗? 第357章 除了拼一把,你別无选择 第357章 除了拼一把,你別无选择 沈叶这回喝得有点多,送走几位皇子之后,倒头就睡。 一觉醒来,外头已经是灯火通明了。 接过来石静容让人备好的热茶,喝了一口,隨口问侍立在一旁的周宝:“甄大人那边有消息了没?” “甄大人已经醒了!”周宝一听太子问甄演,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一副想笑又敢笑的模样。 沈叶看周宝忍俊不禁的滑稽样子,也跟著笑了:“啥事儿啊,把你乐成这个样子?” 跟著太子爷这么久了,周宝虽然心里对沈叶的敬畏越来越深,但在沈叶面前,反倒更放得开了。 他知道,太子爷虽然聪慧过人,但是对下人倒是温和,並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小规矩,只要大事上不糊涂就行了。 所以,他从容回话道:“太子爷,陛下派人传话给太医院说,像甄大人这样的情况, 得多做做针灸!” 周宝声音里带著一丝促狭:“於是呢,太医院就派了一位针灸水平最好的太医,每隔一刻钟,就准时给甄大人针灸一次。” 怕沈叶没听明白,他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解释道:“所谓针灸,说白了,就是拿针扎。” 沈叶一听,差点没把嘴里的茶叶给喷出来。 他原本觉得自家老爹一天到晚都板著一张脸,严肃得不行,没想到,这整起人来,还真是花样百出,毫不含糊啊! 不对,应该说,他可真够小心眼的! 他这哪里是治病?分明就是宫廷特供版的“神功”啊! 亏一帮马屁精说皇上额头能跑马,肚里能撑船,这心胸狭窄得,堪比一线天了! 心里觉得好笑,好奇地问道:“被扎醒了?” 周宝笑著泪花儿都出来了:“可不是嘛!太子爷,真是太解恨啦!开始的时候,甄大人还硬撑著被扎了几轮,后来越扎越起劲儿,他实在扛不住了,只好...挣扎著醒了!” “父皇见他了吗?”沈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隨口又问。 周宝摇头道:“太子爷,陛下哪会见他?不仅不见,还吩附下来说,把这个人交给太子全权处置。” 沈叶点了点头,对於乾熙帝的这个安排,並不觉得意外。 毕竟,他和乾熙帝说过,有条件,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必须把这位甄大人打造成大周的一把“神剑”。 当即笑了笑道:“既然父皇把这件事情安排给了我,那咱们就尽心一点。” “你给小厨房安排一下,准备几道爽口的小菜,然后再让人把这位甄大人带过来。” “就说我要请他吃饭。” 听到沈叶要请甄演吃饭,周宝心里有点不情愿。 对於宫廷里的太监们来说,皇帝是谁?那就是至高无上的天! 敢於参奏皇帝的臣子,都是一些忘本之辈,饿死他都不冤,哪里配得上让太子请吃饭? 但是,再偷瞄一下太子爷,见他神色认真,周宝知道,这事儿没得商量,只好领命道:“奴才这就去办!” 沈叶点了点头,转身朝著石静容的住处走。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年心月爽朗的笑声。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啊?” 沈叶推门进去,笑著问道。 石静容见他进来,正要起身,奈何身体已经有些笨重,沈叶赶紧上前一步,拦住了:“別起身了,你身子要紧。” 说著,来到石静容的身边,扶著她坐下。 石静容温柔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今儿正想恭喜太子爷呢,刚才李太医给心月妹妹诊脉了。” “是滑脉!” 沈叶现在对“诊脉”这种说法,已经是心知肚明。 听石静容如此一说隨即就明白了,顿时又惊又喜,看向年心月,满心欢喜地问道:“真的?” 年心月平时大大咧咧,不拘小节,这会儿却难得露出几分羞赧,囁嚅道:“太医说—说已经快一个半月了!” “好,太好了!”沈叶一拍手道:“那今晚就让御膳房多做几道好菜,咱们好好吃一顿!” 他这一高兴,屋里的气氛更欢快了。 年心月尤其开心,她一直盼著能儘快有身孕,把太子侧妃的位置坐稳一个。 毕竟,这个位置,並不只是太子同意就行,还需要乾熙帝的册封。 她娘家不如石静容得宠,要想更进一步,生个皇孙是最快也最靠谱的捷径。 见太子这么高兴,她在心里悄悄地笑了。 周宝站在一旁,听到沈叶如此安排,心里就有点为难。 他知道,石静容她们,当然是希望太子能留下来陪她们一起吃饭的。 可是太子这边,刚刚安排了要请甄演吃饭。 如果是一般人,太子不请也就不请了,甄演可不一样。 周宝可是参加了今天的批驳,知道这位可是乾熙帝“重点关注”的对象。 太子既然说了要请他吃饭,这要是临时变卦—是不是有点出尔反尔,朝令夕改啊。 “太子爷,那甄演那边,奴才— 周宝是个聪明人,他很识趣地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摆出来一种请示的姿態,实则是在提醒沈叶。 沈叶经周宝一提醒,这才想起来要打造“大周神剑”的事儿。 他还没开口,石静容已经开口了:“太子爷有正事就先去忙,忙完了再去心月那儿歇著。咱们是一家人,什么时候吃饭不行呢。” 年心月一听石静容说今晚让沈叶去自己那儿,心里越发欢喜,当即笑著道:“静容姐姐说得对,有事你先去忙就行了。” 沈叶一摆手:“朝廷的事儿忙不完,家才是咱们自己的。” “咱还是先吃饭!至於甄演那边,周宝你让厨房先把菜给他送过去,等回头我再找他喝茶。” 周宝虽然觉得太子有点“轻公务”,心里却也有几分佩服。 这顿饭足足吃了半个多时辰,气氛温馨。 沈叶在曹敏的陪伴下,喝了几杯酒,虽然脸色有点泛红,倒也没醉。 他又陪著石静容说了一会儿话,这才起身来到了关押甄演的地方。 说是关押,其实並不是牢房,只不过在门口,足足守了八个御前侍卫,阵势很大。 见沈叶来了,御前侍卫赶紧打开了门。 甄演此时正呆呆地坐在桌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到沈叶走进来,愣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跪下行礼。 “微臣甄演,参见太子殿下。” 沈叶目视著甄演,並没有立即叫他起来,反而绕著他走了几圈之后,这才掷地有声地开口道:“甄演,你和海瑞比,可差远了!” 这话让跪在地上的甄演身子一震,他本能地抬头看了看沈叶,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当然明白沈叶的意思,他和海瑞的相同之处,在於都敢给皇帝上“天下第一奏疏” 可是,海瑞是为民请命,是壮举;而他,却是为了名利,是伎俩。 当太子提出让他上书,建议削减官绅的特权,和普通黎民百姓一样纳税的时候,他怂了! 他选择了晕倒! 他知道,自己装晕, 根本就瞒不过明眼人。 要不然,也不会有御医拿针那么扎他。 他以往也曾针灸过,知道针灸穴道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那么痛。 可是这一次,医术应该比普通郎中要高明百倍的御医,根本就不辨穴位,二话不说, 就在自己身上乱扎一通。 疼得他锥心刻骨,就差鬼哭狼嚎了! 他很想大吼一嗓子,你们这么肆无忌惮地扎我,根本就不是针灸,纯粹就是泄愤罢了偌大的皇宫之中,能够指使御医对一个大臣这么干的,只有两个人,除了皇帝就是太子。 他不知道是这两位中的哪一个,但是有一点是可以断定的,那就是这两个人里,乾熙帝一定恨得自己牙根儿痒痒。 自己是不如海瑞! 如果是海瑞的话,那么他一定会站出来,担负起这个重任。 他就会像神剑似的,朝著那占据了最大好处的官绅,劈出一道口子来! 自己不是,也不如海瑞! “臣自然是不如海瑞!”嘆了一口气,甄演带著一丝黯然的道。 看著神色颓然的甄演,沈叶直接在甄演刚刚的座位坐下道:“甄演,如果说之前父皇要杀你,心中有的是顾虑。” “但是现在,根本就不用父皇开口,就会有无数人上书,要求父皇杀你。” “你不论在史书上,还是在別人的口里,都会成为一个投机取巧的小人。” “他们会说,你为了给自己挣一个直臣的名声,给陛下上“天下第一奏疏”,实际上你写的內容,都是诬陷,你信不信?” 沈叶说的这些,甄演也想到了。 他之所以敢搏一搏,就是因为他觉得乾熙帝要脸面,而其他大臣也会保护他这个敢上“天下第一奏疏”的人。 而现在,太子要让他上书提议让官绅和庶民一样纳税,那么,为了不让这个结果出现,很多人都想要让他这个学海瑞的傢伙赶紧死了! 这样的话,说不定就能把这件事情给压下去。 “甄演,你现在不上书是死路一条,上书的话,可能也是万丈深渊。” “在这等情况下,你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拼一把!” “这样,说不定还能有一条活路。” “你还可以像海瑞大人一样,万世流芳!” “甄演,你没有退路了!” ) 第358章 上岸第一剑 第358章 上岸第一剑 甄演的脸色变来变去,心里那叫一个挣扎。 他当然知道沈叶並没有骗他,可他也清楚,这一步要是迈出去,代价会非常大。 但要是不迈呢? 不迈,恐怕也是死路一条。 是当一个譁眾取宠的卑鄙小人,还是当一个一往无前的英雄?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但他没急著表態,反而看了沈叶一眼,开口道:“太子爷,要对全天下的官绅挥这剑,我的代价非常大。” “可是太子爷您呢?您的代价也不小。” “搞不好,连您这储君的位置都保不住!” “您说,这样做,值得吗?” 沈叶哪能不明白甄演的意思一这不就是想试探一下他到底有多坚决嘛。 他略一沉吟,语气淡淡地道:“说实话,这事儿我也不想掺和。” “安安稳稳地当我的太子,轻鬆又自在。” “可父皇有令,我不能不听。” 说到这儿,沈叶扭头看向甄演:“甄演,我知道,你是怕我半途把你给捨弃了!” “但你现在没得选!” “拼一把,还有活路!” “不拼,別说那些官绅,就连父皇都准备拿你祭剑!” “再说了,让官绅和老百姓一起交税,对朝廷来说至关重要。” “不到生死关头,不管是我还是陛下,都不会放弃。” 沈叶说得实在,甄演听著,心里倒是信了大半。 要是一上来,沈叶就慷慨激昂地给他画大饼,他反倒要好好掂量一下了。 “既然太子爷这么说,那我就陪陛下和太子爷,赌这一把!” 做出决定的甄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前路未知,但他却觉得浑身轻鬆。 “这就对了,既然要当大周的神剑,就得敢为天下先。” “现在,就是要你斩出上岸第一剑的时候!” 沈叶笑了笑:“写奏摺的纸和笔,我一会儿让人送来。” “等奏摺写好了,我送给父皇御览之后,你就可以回家了。” 说到这里,沈叶像是看穿了甄演的顾虑,又补了一句:“我在步军统领衙门旁边有一处小院,你可以搬到那边去住。” 甄演听著,心里一阵发苦。 难怪都说太子爷聪慧过人,手段多得让人应接不暇。 你看现在,太子爷对自己,又是拉拢又是敲打,说到底,就是要按他安排好的路子走。 自己的鼻子可真是被太子爷牵得又紧又准哪。 可惜,自己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地了。 看来,太子爷做事確实不同凡响,从来都是一石三鸟。 和这么一个老谋深算的人打交道,就像下一盘看不见的棋,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落在哪儿,等你反应过来,早已落入他的局中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嘴上却恭敬地道: “多谢太子爷!” 沈叶摆了摆手,转身就往门口走。 甄演正要送他,沈叶却突然回头问道:“那封『天下第一奏疏,是谁让你写的?” 甄演愣了一下,隨即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沈叶笑了:“甄大人,你现在既然要做我大周的神剑,这事儿就没有必要瞒著了。” “我相信,陛下很快也会问你。” “你要是还坚持不说,对你没好处!” 沈叶语气平静,接著道:“再说了,等你成了大周神剑,那封奏疏是谁指使的,也就不重要了。” 甄演心里翻江倒海。 他不是不想说,是实在不敢说。 那个指使他的人说过,背后有大人物撑腰。 光凭他知道的那点东西,很难指证那个大人物。 而一旦他说出去,自己怕是会陷入万劫不復,死无葬身之地的境地吧! “太子爷,我会把奏摺写好。” 甄演的声音低沉,却透著一股坚决。 沈叶点点头,没有再逼问。 甄演肯继续上书,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这时候,没必要再节外生枝。 再说了,他心里也大概有数,问甄演,不过是想確认一下。 “那我等甄大人的好消息。”沈叶说完,转身就走了。 看著沈叶离去的背影,甄演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命运,已经由不得自己掌握了!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已经没办法再回头了。 也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端著纸和笔走了进来。 甄演接过来,略一沉吟,就开始动笔。 一边写,他一边想,自己这是挥向官绅的一剑不假! 可是太子为什么说这是上岸的第一剑呢? 他这个上岸,莫非是指投靠了他! 如水的月光下,沈叶在忙,別人也没閒著。 比如八皇子。 在四皇子面前,他信心满满,可一回到自己的住处,脸色就沉了下来。 甄演居然被嚇得装晕过去。 那这么一个胆小如鼠的傢伙,他会不会在太子的威逼利诱之下,把自己给供出来呢? 虽然这事儿,他是藉助別人之手办的,可是父皇处理事情,哪需要什么证据? 作为皇帝,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更在意谁对他的威胁更大— 八皇子越想越慌,但是慢慢又冷静了下来。 他和甄演之间,还隔著人! 就算甄演开了口,他也可以一口咬定这件事儿跟自己无关。 再说了,如果甄演真的成了太子口中的“神剑”,那么这封奏疏,就只能是他自己因为一时意气而上的书,跟別人没关係。 不过,这个甄演不能留! 那个奉命给甄演传话的人,最好也消失! 可惜,他现在做不到。 想来想去,就想到了佟国维,可眼下还在乾熙帝的眼皮子底下,他根本就没办法联繫佟国维。 八皇子嘆了口气。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等了。 不过他相信,太子让甄演写关於官绅和庶民一起纳税的奏摺,一定会引起朝臣们的警觉。 这些朝臣,也不希望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他们也不希望甄演活下去! 八皇子猜得没错儿。 就在他焦虑不安的时候,佟国维正和张英在值房里閒聊。 两个人都是大学士,但性格不同,关係一直不冷不热。 平时见面客客气气,在外人面前很少红脸,但谁都知道,两个人是面和心不和。 此时在小汤山行宫的值房里,两个人在温暖如春的房间,各自端著一杯温茶,一边下棋一边说话。 “太子爷弄了这么一出,这次的京察可就麻烦了。”张英落下一子,隨口说道。 佟国维和吏部尚书邹文锦关係一般,但是通过这次京察,他也让邹文锦帮忙保住了不少党羽。 要是这次京察结果被推翻,他的脸上也不好看。 可是,太子搞出来的那张考评表,差不多已经指明了,邹文锦在这次京察中动了手脚。 要是不给个交代,乾熙帝那一关过不去。 “想办法给陛下和群臣一个交代吧。”佟国维道:“只要不出大问题,陛下应该会体谅吧。” 张英点点头。 虽然眼下乾熙帝大权独揽,但他也清楚,天下是一个人的天下,但是天下光靠一个人,是管不过来的。 “佟相,那太子呢?” 听张英提到太子,佟国维皱了皱眉。 他虽然不敢小看太子,却也不愿太子插手吏部的事儿。 毕竟,吏部太重要了! “恐怕太子不会善罢甘休的。”佟国维道:“不过六部运转,自有规矩!” 张英捏著棋子,半天没有落下。 他知道佟国维的意思一用六部的规矩,把太子从京察中排斥出去。 想法不错,但没那么容易。 可一时半会儿,他也想不出来其他的办法,只好道:“那就先试一下吧。” 棋子一颗颗落下,烛泪一滴滴堆在灯台上。 等到黑色和白色的棋子差不多把整个棋盘占满的时候,张英终於开口了:“佟相,你说,甄演现在醒了吗?” 佟国维虽然在下棋,但是心里,也一直在琢磨甄演的事儿。 他顿了顿,沉声道:“应该是醒了!” 张英也觉得他醒了,沉吟了片刻道:“他要是不醒,倒好了。” 这话,听著像是希望甄演继续睡下去。 可佟国维明白,张英是不希望甄演真按太子说的,写那份取消官绅优待的奏疏。 这个奏疏一上,以甄演写了『天下第一奏疏的名声,再加上太子和乾熙帝的推动, 势头就挡不住了。 佟国维不是靠著读书赚取的功名。 所以对这事儿,不如张英上心。 但是,他自己每年因为身份而获得的好处也不少。 勛贵们虽然没有官绅那么多,可他们也不愿意开这个头。 佟国维道:“太子那一番批驳,我倒觉得甄演就是一个譁眾取宠的小人!” “对於这等拿陛下的名声邀宠的傢伙,绝对不能宽容。” 他的语气里带著杀意:“我觉得,应该杀一儆百,免得以后再有人写这样的奏疏。” “那就会造成朝廷不安,陛下不安。” 张英重重落下一子,迎合道:“大学士说得对,人心如鬼蜮,不得不提防。” “咱们得为陛下负责!” 张英顿了顿,又说:“除了御史们此时应该站出来之外,我觉得,衍圣公也该出面一下。” “我听说, 衍圣公已经来到京城了,准备给陛下祝寿。不如请衍圣公带头上书。” “如此一来,陛下一定会很高兴。” 佟国维一听就笑了:“有衍圣公牵头,这事儿就好办了。” ) 第359章 用一个圣人打另外一个圣人 第359章 用一个圣人打另外一个圣人 四十多岁的衍圣公孔瑜谨,眼下正处於他人生的巔峰状態。 白白胖胖的模样,说白了就是养尊处优多年的积淀,但是看起来確实让人觉得温和儒雅,如沐春风。 衍圣公是超品公爵,要是上朝站班,位置还在佟国维这个首席大学士的前头。 这还不算完,衍圣公府名下还有上百万亩的良田,这些良田都被当作祭田,一分税都不用交。 除此之外,衍圣公府还享受著一堆优待! 比方说曲阜县的县令,基本上都是由衍圣公一脉的人担任,都快成一个世袭罔替的职位了。 还有呢— 这回衍圣公进京,是专程来给乾熙帝提前拜年的。 他还想趁这次机会,跟皇帝陛下念叨念叨,祭祀开销太大,衍圣公府实在扛不住了想让朝廷再多拨一点祭田! 说起来,乾熙帝对於圣人后裔一向很尊重,能给的待遇,从不含糊。 所以,在衍圣公孔瑜瑾眼里,乾熙帝是一个好皇上。 小汤山温泉行宫里有几处小院,是专门给外来督抚住的。此时的孔瑜瑾刚刚泡过温泉,正由几个僕人伺候著,悠閒地喝茶。 “孔灵啊,要说会享受,还得是陛下啊!”孔瑜瑾语气里满是感慨,“这大冬天的泡个温泉,就是舒坦。” 孔灵是孔瑜瑾当年的书童,如今却是衍圣公府的二管家。 他从小跟隨著孔瑜瑾长大,对於衍圣公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当即低声接话道:“奴才回到曲阜之后,就去好好找找,按理说,周边应该也有温泉,回头咱们也修一片庄子。” 孔瑜瑾笑了笑,对於这个善解人意的管家,他一向满意。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透,你这边只需稍微点个题,他立马就能心领神会,把接下来的事儿给你办得妥妥的,太到位了。 但是这回,这个极擅察言观色的孔灵没猜透他的心思。 乾脆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听说小汤山这一带的土地在卖,咱们也置办一片庄子得了。” “这样一来,往后再进京见陛下,也好有个落脚的地儿。” 作为孔府的二管家,孔灵太清楚这一片的地价了。 他犹豫了一下,说道:“公爷,这儿的地价现在比京郊的良田还要贵。” “靠近温泉的地段就更不得了,贵得有点离谱啊!” “要是在行宫边上置办一个千亩的庄子,光地钱,少说也得两万两。” 孔瑜瑾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 衍圣公府排场大、家业大,但是养的人也多,日子过得奢靡,开销自然不小。 就算是他,一口气拿出来两万银子,也难免肉疼。 不过,也就是迟疑了片刻,他就笑了:“那我就在陛下面前提一嘴,说往后冬天想常来请安。” “请陛下给咱们赐一处庄子。” 孔灵听到这话,赶忙劝道:“公爷,別处倒也罢了,可这小汤山一带,基本上都是太子殿下的。” “听说太子爷之所以送给陛下小汤山的行宫,就是为了卖这些周边的地。” “您这样直接给陛下开口,陛下应该不会驳了您的面子,可是这样一来,可就把太子爷那边给得罪了。” “公爷不如直接找太子爷买地,更妥当。” 孔瑜瑾点了点头道:“这一点你提醒得对。” “太子爷的地,要是白白要过来,那可就惹麻烦了。” “明日拜见了陛下,按规矩也得拜见一下太子爷,到时候,我就和太子爷说一下买地的事情。” “多备些银子吧。” 正吩附著,有僕人快步来报:“衍圣公,南书房行走刘世勛求见。” 南书房行走的官阶不高,但是南书房代表的可是各位大学士。 孔瑜瑾心里请楚,自己虽然是超品大员,但是和相当於丞相的大学士相比,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所以他郑重交代道:“请刘大人客厅奉茶!” 半刻钟之后,孔瑜瑾就见到了这位三十多岁的年轻人。 不过,对於这个年龄不大,官阶也只有六品的刘世勛,孔瑜瑾却是丝毫不敢怠慢。 因为这刘世勛不但未来不可限量,而且,出身也非常的不凡。 他的老爹、他的叔叔,基本上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员,虽然都已经回家养老了。 “见过衍圣公!”刘世勛恭敬的行礼。 孔瑜瑾笑著扶他:“刘老弟千万別客气,咱们都是齐鲁同乡,可是真正的自己人。” “太客气就是不把我当自己人了。” 这话说得很是亲热,那刘世勛脸上的笑意也多了起来。 两个人寒暄几句之后,刘世勛就神色一正道:“衍圣公可曾听说,朝廷发生了一件大事?” 见刘世勛神色郑重,也收起了笑容,迟疑道:“老弟,我这才刚到京城,还没听说什么。” 刘世勛对於孔瑜瑾这种反应,心里暗自冷笑:以衍圣公府的消息渠道,怎么可能不知道?孔瑜瑾之所以这么说,分明是不想招惹是非。 可惜,只要你的块头足够大,有些事儿不是你想不碰,就能躲得过去的。 “前些时候,有人给陛下上了『天下第一奏疏』。”刘世勛沉声的说道。 一听这『天下第一奏疏』,孔瑜瑾顿时拍案而起,怒声道:“当今陛下日日殫精竭虑,夙夜操劳,才有如今海清河晏、天下归心的大好局面!” “有这样的明君,我们感激还来不及,竟然有人丧心病狂上什么『天下第一奏疏』, 简直不当人子。” “可恶,实在可恶!” “我衍圣公府,必定和这种人势不两立。” 子孔瑜瑾说出这番话之后,目光就悄悄地落在刘世勛的身上。 不管怎么说,衍圣公府的富贵是陛下给的,所以他在这种时候,必须要给乾熙帝表个態。 至於往后怎么做,再见机行事。 刘世勛神色平静,根本就看不出什么端倪,这让孔瑜瑾心里不免嘀咕: 这年轻人,真他娘的沉得住气— “衍圣公能这么想,陛下一定会非常欣慰。”刘世勛等孔瑜瑾说完,这才接著道:“不过衍圣公,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就在今日,陛下让太子带著诸位皇子和那甄演当庭辩驳。” “太子提出,如今天下税赋比之朝廷定鼎之时,不但没有增多,反而减少了不少。” “长此以往,朝廷怕是要走前朝的老路。” “太子说,既然甄演胸怀天下,那就请甄演写一道奏摺,建议官绅和庶民一体纳粮。 “如果这种事情定下来的话,那—” 对於这件事情的后果,刘世勛並没有说透。 因为他很清楚,作为天下最大的地主之一,衍圣公是最明白,这將会对衍圣公府造成多么大的影响。 可以说,光是那上百万亩的祭田,一年就得给朝廷缴纳海量的赋税。 这对衍圣公府而言,简直是切肤之痛。 “太子怎么可以这样!”孔瑜瑾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声音里充满了压不住的怒气这可都是他的钱,太子这样做,等於从他口袋里抢钱,他实在难以接受。 刘世勛正色道:“太子或许只是想在批驳的时候给甄演出一道难题,让他知道参奏陛下的后果。” “又或者,太子是真有推动这件事的打算。” “不过,这个奏疏一旦写出来,再加上甄演参奏陛下上天下第一奏疏的名气,必定会引起不小的反响。” 说到这里,他语气沉重道:“到那个时候再想挽回,就是困难重重了!” “老弟,咱们几家都是几辈子的交情了。” “在这种时候,咱也別绕什么弯子,有啥话也別藏著掖著了。” “事关大局,需要我做什么,你就直说吧。” 本来,孔瑜瑾还不想儘快表態,可是此时的情况,已经不允许他再观望了。 他不得不作出表態,这也让刘世勛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郑重的朝著孔瑜瑾道:“衍圣公,不论甄演参奏陛下是出於本心,还是为求高位, 孤注一掷。” “我们都得把他这种行为,当成他为了升官,东施效顰,故意詆毁英明的陛下。”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陛下出了这口恶气。” “只要甄演身败名裂,那他写不写那『官绅与庶民一体纳粮的奏摺,都不重要了。” 孔瑜瑾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明白了刘世勛的意图。 不过此刻,他仍有一些犹豫。 毕竟,这事儿还牵涉到太子。 在刘世勛的注视下,他终於开口道:“这件事情,我衍圣公府一定会上书,不会让大家失望。” 这个大家,刘世勛没有明说是谁,但是他相信刘世勛懂。 刘世勛朝著孔瑜瑾笑了笑道:“衍圣公府不但要上书,而且还要带头上书。 “毕竟,那甄演是想要通过参奏陛下,成为当时的海刚峰,成为一个敢於仗义执言的新圣人!” “这种时候,唯有您这样的圣人后裔出手揭穿,才最有力。” “对付一个假圣人,必须得真圣人亲自出马!” 孔瑜瑾看著態度坚决的刘世勛,默默地嘆了一口气。 不论是为了自家利益,还是这些盟友的態度,他都无法再退缩。 稍一沉吟,他就朝著刘世勛道:“刘老弟说得对。” “对付这种偷奸取巧的假圣人,我们孔家义不容辞。” “我这就回去写奏疏,呈给陛下!” 刘世勛哈哈一笑道:“衍圣公,我等您的好消息。” ) 第360章 朕百年之后,你当如何 第360章 朕百年之后,你当如何 第二天一大早,沈叶就拿到了甄演写的那份税赋奏摺。 內容完全是按沈叶的意思来的,但读著读著,沈叶忍不住就乐了—这甄演,还真是天生一块当“神剑”的料儿! 別的先不说,就单说他这奏摺最后那几句,写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振聋发聵。 比如他说,普通百姓负担愈重而朝廷收入日薄,长此以往,怕是要天地崩殂==== 把这奏摺看完,沈叶就带著周宝直奔甄演的住处。 此时的甄演,是乾熙帝眼里的重犯。 所以想要见他,最好还是亲自跑一趟。 门口的八个侍卫已经换了班,不过一看见沈叶过来,一个个还是齐刷刷地行礼问安。 沈叶一边摆手让他们起来,一边隨口问道:“甄大人昨晚睡得如何?“ 一个侍卫机灵地回话:“回稟太子爷,甄大人昨晚写完奏摺就睡下了,鼾声如雷。” 沈叶一听就笑了。 这个甄演能睡得这么香,足以说明他心里已经做出了抉择。 他走进甄演的屋子,就见甄演正坐著看书。 一见沈叶进来,甄演赶忙起身行礼道:“臣参见太子爷。” “甄大人,听说你昨晚睡得不错?”沈叶一边让他免礼,一边隨口问道。 甄演没想到,堂堂的太子居然关心他睡没睡好觉。 愣了一下之后才回话道:“多谢太子爷关心,臣昨晚確实睡得很好。“ “心安则神閒嘛!”沈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觉得以后,甄大人就能一直睡得这么踏实了。” 甄演心里苦笑。 他这哪里是心宽啊,是前几天根本就没怎么合眼,这突然一下子放鬆下来,才会睡得这么沉。 太子这话里有话,他也听出来了意有所指,但还是装傻充愣道:“多谢太子爷。” 沈叶扬了扬手里的奏疏,笑著说道:“甄大人的文采很好,我看你这奏摺,都看出享受来了。” “甄人,我这就把你的奏摺给陛下送去。” “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回家了。” 回家! 甄演脸上露出了一丝期待,但是很快,这一丝期待又变成了犹豫。 他是想回家,可又有点怕一一这奏摺一旦递上去,等著他的,是福是祸还不知道呢。 沈叶也没多聊,拿著奏摺就朝四知书屋走去。 四知书屋外,等著求见乾熙帝的人从来都不少。 这一回,沈叶在大门口碰见了大学士张英。 张英对他这个太子一向很恭敬,这次也不例外,一见他就上前行礼道:“臣张英见过太子爷。” 沈叶笑著抬手道:“张大学士免礼。” “这是谁在面见驾呢?怎么让您在这儿等著?” 大学士见乾熙帝一向是有优先权的,很少需要等。 张英笑著道:“是衍圣公来了。” 沈叶对衍圣公孔瑜瑾也有点了解,点点头道:“那咱们就等会儿吧。” 张英瞥了一眼沈叶手里的奏摺,笑著道:“昨天听了太子爷对甄演的那一番批驳,臣想了很多。” “太子爷提到的问题,確实不改不行了。” 听到这话,沈叶神色一凝。 他心里非常清楚,张英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和自己说这些,他默默地听著。 “不过,有些事,並不是一蹴而就的。“ “圣人说过,治大国如烹小鲜!” “太子爷得慢慢来,免得欲速则不达!” 慢慢来! 这应该是张英在劝他。 可沈叶也清楚,这事儿一旦“慢慢来”,最后多半就不了了之了。 而欲速则不达,更像是张英一种无声的警告。 沈叶看著张英,笑了笑道:“张大学士言之有理,不过这事儿,最终还是得父皇来定夺。” 对於税赋改革,沈叶是赞成推行的。 但是,如果乾熙帝不想干,他才懒得拼命往前冲呢。 张英笑了笑,正要接话,就见白白胖胖的孔瑜瑾从里面走了出来。 孔瑜瑾脸上带著泪痕,看模样像是刚哭过。 看到孔瑜瑾这模样,沈叶心里嘀咕:老爹该不会把人给打哭了吧,这样做可就有点不讲究啊。 就在他心里纳闷的时候,孔瑜瑾也看到了沈叶。 他愣了瞬间,赶紧上前行礼道:“微臣参见太子爷!” 沈叶笑著抬:“衍圣公免礼。” “衍圣公什么时候到的?” “微臣昨晚才到,正打算稍后去给太子爷请安。”孔瑜瑾一脸诚恳:“微臣虽然住在曲阜,但是对太子爷的善举也听说了不少。” “这一路来,更是听到百姓们交口称讚太子爷是菩萨转世。” 沈叶一愣!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孔瑜瑾会这么夸他。 菩萨转世? 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沈叶心里这么想,面上却只是淡淡一笑道:“衍圣公谬讚了,我可不敢当。” 就在这时,梁九功走了进来,他朝著沈叶看了一眼,然后来到张英的身边道:“大学士,陛下请您过去。” 张英赶忙朝著沈叶了一礼道:“太子爷,臣先进去见陛下了。” 沈叶笑了笑道:“张大人先忙,我再等一下。” 隨著张英去了四知书屋,孔瑜瑾也告辞离去。 毕竞这里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张英的奏对足足进行了一刻钟,这才从乾熙帝的房间之中走出来。 出来的张英神色郑重,看不出是喜是忧。 而当沈叶进入四知书屋的时候,就见乾熙帝正拿著一份奏摺,看著窗外的一座假山出神! 在沈叶行礼之后,乾熙帝並没有立刻叫他起身,反而突然问道:“太子,你说朕现在杀了甄演怎么样?“ 杀甄演? 沈叶很清楚,乾熙帝心里对甄演憋著一肚子火。 不管怎么说,这傢伙让他享受了一把“道君皇帝”的待遇。 这让一直有著“圣君”情结的乾熙帝非常的不爽。 只不过乾熙帝面对这种情况,也顾忌影响,不敢一杀了之。 所以才搞了那一场批驳。 现在乾熙帝又突然提出,想把甄演这傢伙给杀了,这就不得不让沈叶心里起疑。 这短短的时间里,是谁又让乾熙帝改变了主意呢? 他沉吟了刻,认真地回道:“甄演死不惜。” “以他的所作所为,儿臣以为,只是杀了他的头,那还是便宜他了!” “不过,要是杀了甄演的话,那他这份奏摺,也就没必要再呈上来了。” 说话间,沈叶就递上了甄演的奏摺。 乾熙帝接过奏摺,却没有马上去看。 而是沉吟了剎那后,这才朝著自己的书桌一指道:“衍圣公和很多大臣都在上书,请求诛杀甄演这个东施效顰的奸诈小人,以正朝纲。“ “他们说的,也不无道理。” 沈叶顿时明白了乾熙帝的想法,他很想杀甄演,只不过怕天下的悠悠之口。 现在诸位大臣和衍圣公给他找好了理由。 就算他杀了甄演,也没有人会说三道四。 在这种情况下,乾熙帝动心了。 实际上这也挺正常,对於乾熙帝来说,处理一个敢於当场骂自己的人,那是確实能树立自身权威的。 脑子转动之间,沈叶顺著接话道:“杀了甄演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让朝堂保持平稳,不会再起什么风波。“ 乾熙帝的脸色一变。 他很清楚沈叶说的朝堂平稳是什么,那就意味著税赋的改革,就不用做了! 別人可以不在乎朝廷税赋的改革,但是乾熙帝不能不在乎,他是皇帝,这江山是他的。 他要为他的江山考虑。 乾熙帝默默的翻开了甄演的奏疏,仔细的阅读了起来。 把奏疏看完之后,乾熙帝突然问道:“太子,如果朕现在不改变,等朕百年之后,你是否会改变?” 沈叶没有想到,乾熙帝竟然突然给自己来了这么一个问题。 这话背后的意思是,皇帝想偷懒儿。 我这一代不做了,等你登基当了皇帝之后,你做吧。 沈叶朝著乾熙帝看了一眼,就郑重回答道:“父皇,如果其他时候您这么说,我一定说儿臣绝无二心,盼著父皇您长命百岁。“ “但是这事关係重,也只能实话实说。” “父皇如今春秋鼎盛,身体康健。” “就算將来儿臣能够有幸即位,也已是垂垂老矣,哪里还有力气推这样的大事?” 乾熙帝对於沈叶如此说,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虽然是皇帝,但是乾熙帝清楚,自己绝对活不过万年。 而太子这句等他逝去的时候,自己已经垂垂老矣,表明太子觉得他最少还能够活几十年。 这话非常中听。 乾熙帝长长的吐了一口气道:“太子你说得也有道理,有些事情一旦放下来,那就再也捡不起来了。” “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咱们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那这件事情,就做吧。” 说到这里,乾熙帝朝著自己书桌上的奏摺看了一眼道:“不过,光有甄演这个奏摺还不够。“ “要想顺利推,把这件事全面铺开,还需要一个人的表態。” “你猜这个人是谁?” 沈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佟国维,毕竟他是首席大学士,但是转念一琢磨,好像又不对。 毕竞,如果是佟国维的话,乾熙帝不至於这么卖关子。 “儿臣不知。”沈叶这次很是老实的回答。 “是衍圣公,他是天下官绅之首,他的態度举足轻重,是有巨大影响力的,”乾熙帝道:“你得想个办法,让他主动配合。” : 第361章 宗法乱,则太子之位不稳 第361章 宗法乱,则太子之位不稳 让衍圣公配合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 不过沈叶也清楚,老爹的思路是对的。 衍圣公是谁?他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地主,也是圣人的后代,在天下官绅的眼里,那就是妥妥的风向標啊。 他要是肯带头支持,那后面的事儿就好办多了。 可问题是,怎么能说服衍圣公?沈叶掂量了一下,感觉自己没那么大面子。 他沉吟了一下,回道:“儿臣刚才碰见衍圣公,他还说回头去儿臣那儿坐坐,到时候我跟他好好聊聊。” 乾熙帝点了点头,而后道:“张英他们几个,对这事儿也不是太积极啊!” “这也正常,”沈叶笑了笑,“张大学士的亲戚朋友多是官绅,他当然不太乐意推动这件事了。” “不过,只要父皇您下定决心,儿臣相信,他也不会明著反对的。” 父子俩又聊了一会儿税赋改制的事儿,沈叶就顺势提道:“父皇,心月有喜了,儿臣想晋她为侧妃。” “请父皇恩准。” 乾熙帝听了,淡淡一笑道:“你的事儿,还是你自己拿主意吧。” 当年,年心月和曹敏一起进宫,乾熙帝为了表达对曹家的看重,硬生生地压了年心月一级。 如今她有孕在身,升为侧妃也合情合理。 沈叶谢恩之后,又提了一句:“父皇,那甄演已经把奏摺写好了,再留在宫里容易惹人閒话,不如让他先回家吧。” 一提甄演,乾熙帝就一肚子火。 他瞥了一眼桌上那堆奏摺,没好气地说:“让他回去。” “不过,在他临走之前,他这个奏摺,得让人送到通政司,再经南书房传阅一圈再说。” 乾熙帝这话,沈叶一听就懂了。 父皇这是想让甄演挨骂呢。 这老爹,这心眼儿说比针鼻儿还小,都有点吹捧他了! 说完正事,沈叶就准备告辞离去,刚要出门,乾熙帝突然又叫住了他:“允燁,甄演说是谁指使他上书了吗?” 沈叶心里一紧,面上仍恭敬答道:“回父皇,他没说。” “不过儿臣觉得,这件事儿,绝对不是甄演自个儿想出来的。” “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自己写这个!” 乾熙帝揣摩了一下沈叶的话,迟疑了片刻,这才摆了摆手,示意沈叶退下。 沈叶走出房门的时候,隱约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嘆息。 乾熙帝在位这么多年,什么人心算计没见过?他太清楚“人心如鬼蜮”这句话的分量了。 这般迂迴的手段,他再熟悉不过。 一件事如果查来查去,死活都查不出头绪,那就看最后谁能得利一那人八成就是幕后推手。 虽然这回甄演参奏的是他,但大多都是衝著太子去的。 所以,有很大可能,这事儿是自己某位好大)儿躲在后面掌舵,变著法儿的捣鬼呢。 想到这位藏在幕后的儿子找人骂老爹,乾熙帝心里又恨又恼。 怕是这位朕的好大儿,以后还会想方设法的想要看到皇上与太子两相猜忌,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他既恼怒於儿子的不孝,又无奈於皇权之下的父子亲情终究敌不过储位之爭。 唉,这龙椅坐得越久,越是觉得天家无父子啊。 沈叶回到住处,就去了年心月那儿。 年心月正閒得发慌,一听自己要晋为侧妃,顿时喜上眉梢,满心欢喜。 能够成为太子侧妃,这不仅意味著身份提高了,也代表著未来她的孩子,地位仅次於太子妃生出的嫡子。 年心月拉著沈叶的手正要谢恩,周宝进来稟报导:“太子爷,今日衍圣公的管家送来了一些礼品,这是礼单。” 沈叶接过礼单一看,就见上面除了一些土特產,大多都是一些金银器物。 这份礼单的价值,沈叶粗略估计了一下,少说也值三千两银子以上。 衍圣公还真是阔气,大手笔啊! 沈叶吩咐周宝道:“东西交给太子妃收入库房。” “另外,再跟衍圣公的管家说,我这两天都有空。” 周宝处理这事儿早已是轻车熟路,应声退下。 年心月从沈叶的手里接过礼单,不由得感慨道:“怪不得都说衍圣公府豪富,这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起的。” 沈叶笑了笑道:“衍圣公府光良田就有百万亩,更不要说其他產业遍布各地,这点东西,九牛一毛罢了。” 孔瑜瑾倒是很懂规矩,听到周宝的传话之后,第二天一早就来拜见。 “微臣拜见太子爷!”孔瑜瑾一见沈叶,就大礼参拜。 沈叶伸手虚扶:“衍圣公,这儿又不是朝堂,不必多礼。” 又笑著寒暄道:“这一路天寒地冻,衍圣公过来辛苦了。” 见太子如此隨和,態度又友善,孔瑜瑾连声道谢。 两个人聊了家常,气氛渐渐融洽。孔瑜瑾就正色道:“微臣昨日进京之后,才听说有人学海瑞上什么『天下第一奏疏』,沽名钓誉,污损圣听,实在是罪大恶极!” “此人居心叵测,败坏陛下名声。臣以为,此人不杀,不足以谢天下、平民愤!” 沈叶笑眯眯地看著孔瑜瑾,心里明白:说服这人,怕是不容易。 当即缓缓地道:“孔大人一片忠心,我自然是知道的。” “但是,杀一个甄演事小,但是因此堵塞了言路,却不是父皇愿意看到的。” 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这甄演倒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他昨日给陛下上书,要求对税赋进行改制。” “让官绅和庶民一体纳粮!” “他奏疏里写道:官绅占地更多,门路更广,理应更多地报效朝廷!” “获大利而不为君分忧,不报效朝廷,何谈忠心?” 沈叶说到这里,抬眼看向孔瑜瑾道:“衍圣公,你觉得他说的这些,可有道理?” 孔瑜瑾脸色微变。 他这一次过来,本来想说服沈叶杀了甄演,从而把那个“官绅庶民一体纳粮”的事儿给搅黄了。 却没想到,他这还没有刚刚骂完甄演,太子居然反將一军。 这奏摺当真是甄演写的吗? 分明是你太子的意思! 他心里清楚,这个节骨眼儿上,绝不能退。 儘管这一次他也揣著討好太子的目的。 但是眼下这种情况,他觉得自己不能后退,因为一旦后退,他的损失可就大了。 於是正色道:“太子爷,这甄演的话,初听有理。” “但是仔细一琢磨,却是包藏祸心。” “自古以来,天家厚待官绅,官绅尽力报效。” “也正因如此,才有了现在的海晏河清,錚錚盛世!” “若是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从而改变厚待官绅的祖制,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还请太子爷三思。” 孔瑜瑾来到沈叶宫里的时候,一直都表现得很是恭顺。 但是此时,他的语气却充满了坚定,很是有一种錚錚铁骨的感觉。 沈叶看孔瑜瑾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心里暗自冷笑。 如果你孔瑜瑾是錚錚铁骨,那这铁骨也太便宜了! 他朝著孔瑜瑾看了一眼,而后淡淡地反问道:“孔大人,天家是该厚待官绅,可是官绅总不能眼睁睁看著朝廷日渐艰难吧?” “孔大人可知,如今官绅占田比十年前增加了多少?” “而朝廷的赋税,又减少了多少?” 听到沈叶这个问题,孔瑜瑾迟疑了一下,低头道:“微臣—不知。” “不过臣相信,只要朝廷励精图治,一切自会好转。” 沈叶看著孔瑜瑾脸上的笑容,目光渐冷。 这个孔瑜瑾,竟然给自己装糊涂。 乾脆继续逼问道:“衍圣公既然不知天下官绅的田数,那你自己府上新增了多少田地,总该清楚吧?” “有多少原本交税的普通农户,因你府上兼併田地而失了生计,你总该知道吧?” 听到这个问题,孔瑜瑾脸色发白,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 他当然知道自己家土地增加了多少。 毕竟这是衍圣公府最重要的事情之一。 不过,他知道归知道,此刻面对太子犀利的眼神,他绝对不能认。 当即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地躬身回话道:“回太子爷,微臣在家只知闭门读书、虔诚祭祖,家事很少过问。” 声音略微一顿,又挺直腰板正色道:“不过,微臣在家中时常告诫族人,不论何时何地,都要遵从先祖的宽恕之道。” “绝不可仗势欺人。一旦发现,定当严惩不贷!” 说到最后,他语气陡然转重,几乎一字一顿地道:“太子爷,官绅乃是天下之基。” 『宗法不变,则天下安稳啊! 沈叶的眼睛下意识地眯了起来。 孔瑜瑾最后这句话,听著是劝諫,实则暗藏机锋,但稍一品味,就听出来威胁之意了! 宗法不变,则天下安稳,你的太子之位也就安稳。 如果宗法不稳,天下必乱,那么你这个太子之位可就难说了! 想著孔瑜瑾话语中的意思,沈叶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冷色。 他这是赤裸裸地威胁自己啊! 沈叶深吸了一口气,面不改色地回道:“衍圣公的话,我会仔细考虑的。” 隨即唇角微扬,转而问道:“衍圣公,正好我这两天读书,有一句话不是太明白,还请衍圣公赐教。”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 第362章 生產队的驴都不能这样使唤吧 第362章 生產队的驴都不能这样使唤吧 虽然这句话是孟子说的,但是孔瑜瑾作为衍圣公,自然是读过孟子的。 太子一提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孔瑜瑾的脸色就沉了一瞬。 不过很快,他又轻鬆下来。 对普通人来说,这话或许没错儿,可他是圣人后裔,这句话在他身上根本就不適用。 他的祖上可是圣人! 歷朝歷代,孔家只会越来越受尊宠,从来没有被削去恩宠的道理。 所以,他有什么好慌的? 於是,他笑了笑,从容说道:“太子爷,』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这句话出自《孟子》,说的是君子的德泽,传到第五代也就消耗殆尽了。” “不过,这说的是』君子』。” 孔瑜瑾特意强调“君子”,言外之意就是,这可不包括像他这样的圣人后裔。 沈叶看著一脸轻鬆的孔瑜瑾,知道今儿再谈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个孔瑜瑾,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不把他打疼,他是不会老老实实的低头的。 於是沈叶端起了茶杯,一言不发地看著孔瑜瑾。 作为衍圣公,孔瑜瑾在乾熙帝面前都是贵客,哪受过太子这样“端茶送客”的待遇? 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但他心里也清楚,自己刚才那番话,確实忤逆了太子的意思。 不过,孔瑜瑾並不后悔一因为太子提的那件事,在他看来根本就做不到。 真要照办,那孔家的损失可就太大了。 “多谢太子爷教诲,微臣告退。”孔瑜瑾站起身,沉声地道:“太子爷,微臣还有一句话,或许不当讲,却也是一片诚心!” 他声音郑重:“太子爷,您乃是天下苍生心之所系,万不可让天下人失望啊!” 沈叶听明白了。 这是一个警告! 警告他不要得罪天下的士绅,否则,绝无好处。 沈叶微微一笑,回道:“衍圣公,那我也送你一句话一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孔瑜瑾脸色一变,却没再说什么,而是恭恭敬敬地行礼之后,大踏步离去。 看著他走远的背影,沈叶脸上浮起一丝冷笑。 一个被供成牌位一般的东西,也配和他说什么“天下所望”! 喝了一口茶,各种念头开始在沈叶的心中涌动。 孔家是一个被供奉起来的牌位,但是想把这个牌位挪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毕竟满朝文武,大多都是读书人出身。 沉吟片刻,沈叶心里有了主意。 不过,在做这件事之前,他还是得先去找一下乾熙帝,毕竟这件事,终究还是得让乾熙帝同意。 可这回,当沈叶来到四知书屋外的时候,就见等待著乾熙帝召见的朝臣多了不少。 不但有吏部尚书邹云锦,还有左都御史陈廷敬等人。 看到沈叶走过来,邹云锦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丝苦笑。 他这个吏部尚书当得好好的,谁知太子对甄演的一场批驳,竟也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邹云锦就觉得,自己只是远远地观望了一场两个不相干的人打架,结果呢,最受伤的人,反倒成了他自个儿了! “见过太子爷!”儘管心里对沈叶这个始作俑者很是有点意见,但是邹云锦还是恭敬地过来见礼。 毕竟,这是礼数。 沈叶淡淡地道:“邹尚书不必多礼。” 邹云锦一脸苦涩:“太子爷,微臣这两天,简直是被架在了炉子上烤啊!” 听邹云锦如此埋怨,沈叶瞥他一眼:“邹尚书,这次京察,你不是也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吗!” “要不是申朱墨和甄演,我还真不知道我在京察之中,还有这么多的事儿!” 听见沈叶话里有话,邹云锦的脸色一变。 沈叶话语中的意思,他怎么听不出来。 当下赶紧正色道:“太子爷,微臣对您是一片忠心!” “臣虽是吏部尚书,但毕竟履职时间太短,这吏部那边—” 正说著,梁九功出来请沈叶进去。 这一次的乾熙帝,气色更好,一见沈叶就笑著道:“太子,你知道有多少人上书要求严惩甄演了吗?” 沈叶看著有些幸灾乐祸的乾熙帝,笑了笑,顺著道:“应该不少。” “足足有四五百人了。” 乾熙帝说到这里,语气转沉:“看来,让官绅和庶民一样纳税,这件事儿阻力不小啊沈叶心说,你这明摆著是想从別人口袋里拿银子,这个阻力怎么可能小得了? 就连一向恭顺的衍圣公,现在都敢肆无忌惮地放出话来警告我了! 心里这么想著,嘴上却正色道:“父皇,这事儿想要顺利推进,现在只能杀鸡骇猴。 乾熙帝一听就明白了。 有些事,光靠劝说是行不通的,必须用些手段。 所以他沉声地问道:“你想动谁?” “儿臣觉得,衍圣公大小正合適,分量也足。”沈叶笑著道:“而且,他对於这件事情,反对得最厉害。” 衍圣公! 乾熙帝神色一凛! 即便是皇帝,对圣人的后裔下手,心里也不免犹豫。 他沉吟了剎那道:“不能换一个吗?” 沈叶道:“儿臣和衍圣公谈过了,他说祖制不可改,要不然,就失去了天下士绅之心0 “如果父皇不想推行税赋改制,那么衍圣公自然可以不动。” 乾熙帝脸色变幻。 对於他来说,动衍圣公確实不是上选。 片刻之后,乾熙帝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沈叶从容应道:“儿臣准备让人弹劾衍圣公,然后在朝堂上兴起一场爭论。” “爭论的主题就是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至圣先师的遗泽再厚,也厚不过尧舜禹那样的上古圣皇。” “而且至圣先师一生提倡简朴,他定是不忍心看见普通百姓受苦的!” “还有就是,衍圣公府的人丁太多,也该分家了!” “或者说得更好听一点一那就是让他们分別去不同的地域,传播圣人之名气!” 乾熙帝听著沈叶的话,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太子这一招,倒是非常符合他的心意,这是要把衍圣公府给大卸八块。 对於衍圣公府占百万良田,把持一方,他早就不满了。 只不过碍於天下读书人太多,他没事也不愿意折腾,一直没动手。 如今借税改之机,顺手解决了衍圣公府,倒也不错。 难怪总有人说太子的心眼儿多得像马蜂窝似的! 你看他碰见再棘手的事儿,都能另闢蹊径,柳暗花明,这脑袋瓜子果然年轻,就是好使啊! “上书的人选,你想好了吗?”乾熙帝拿起一本奏摺问道。 这个沈叶还真没有想好,如实道:“儿臣还没有想好。” “不用想了,就让甄演上吧!”乾熙帝把玩著手里的奏摺,含笑道:“他不是想当海瑞吗?那就让他过足了癮!” 听到乾熙帝推荐的人选,沈叶只想给乾熙帝喊一嗓子:生產队的驴都不是这样用的啊一本参皇帝,一本斩士绅,再上一本横扫圣人后裔! 这是不给人留活路了。 想著甄演的模样,沈叶心里替他默哀了几分钟,隨即就笑著道:“父皇英明,儿臣仿佛已经看见咱们大周的一把神剑,正在冉冉升起。” 乾熙帝也笑了起来,他对沈叶叮嘱道:“这个甄演,以后要让步军统领衙门加强保护。” “绝对不能让他出事。” “听说现在,已经有不少顺天府的秀才和太学生,堵著他的门大骂。” “甄演现在连门都不敢出了。” 看著乾熙帝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沈叶很怀疑他不让甄演出事的真实动机到底是什么。 既然乾熙帝点头,沈叶也就没有什么顾虑了。 不过想到乾熙帝说要“好好用”甄演,沈叶又生出一个念头。 他郑重道:“父皇,之前儿臣和您提过,让官绅和庶民一起纳税是大事,应该让各位兄弟都参与进来。” “儿臣觉得,也该是让他们都出点力的时候了。” “不如把各位兄弟召集一下,也给他们分派一点任务。” 乾熙帝朝著沈叶笑了笑,他心里明白沈叶的目的,这是想把兄弟们都拉下水,有锅一起背。 不过,对此他並不反对。 所以他挥了挥手道:“既然这件事情交给你,你就全权负责吧。” “上次批驳甄演,你们做得就不错,这回依旧由你来调度。” 沈叶要的就是这句话,见乾熙帝答应下来,也不多说,直接行礼告退。 “对了,这些奏摺你先带回去,等甄演来了,让他看看。” 也就在沈叶和乾熙帝见面的时候,孔瑜瑾已经到了三皇子诚郡王的府上。 因为诚郡王允文允武,而且以好学著称,所以孔瑜瑾和诚郡王素来有不少交情的。 这一次忤逆了太子,他第一时间就来拜会诚郡王,希望这位三皇子能够给自己一些支持。 三皇子听完孔瑜瑾所说,含笑宽慰:“衍圣公放心,朝廷对於衍圣公府,一向是看重的。” “不论是陛下还是朝中各位大人,都不会让您出差池的。” “你儘管安心,如果真有什么事情,我一定会替您说话的。” 听了三皇子的话,孔瑜瑾心里的石头落下了大半。 他郑重的朝著三皇子道:“多谢王爷厚爱,微臣感激不尽。”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话,衍圣公这才告辞离去。 三皇子看著孔瑜瑾递上来的丰厚礼单,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 第363章 甄大人又晕过去了 第363章 甄大人又晕过去了 隨著沈叶的安排,住在温泉行宫的几位皇子再次接到了邀请。 太子设宴,请兄弟们去吃饭。 四皇子和三皇子、五皇子住的小院离得近,平时也常走动。 一接到邀请,四皇子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宴无好宴,这顿饭恐怕不简单。 上次太子请他们吃饭,结果扔给他们一个差事:批驳甄演。 而且,这个差事还牵扯到乾熙帝,所以谁也不敢推辞,不得不硬著头皮,披掛上阵。 虽说在这件事上,四皇子耍了个心眼儿,但是回来之后,越琢磨越觉得吃亏。 现在,太子又来这一套。 “五弟,太子爷这顿饭,恐怕不好下咽哪!”四皇子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五皇子却一脸淡然。 他从小被皇太后养大,从小没怎么好好读书,所以对於那至尊之位,也没太多心思去窥探。 所以他的日子,过得挺悠閒。 无管是太子还是其他兄弟,他都处得不错。 “太子有召,总不能不去。”五皇子实话实说。 四皇子看老五一副与世无爭的模样,心里明白,老五是不愿意掺和他们与太子之间的齷齪。 自己再说什么,也是对牛弹琴,不会有任何反应。 当下只能接话道:“是啊,准时过去吧,別让太子挑理。” 两人正说著,八皇子走了过来。 玉树临风的八皇子,走在满是温泉雾气的行宫之中,很是给人一种神仙中人的感觉。 就连五皇子这个做哥哥的,眼里都掠过一丝羡慕。 自己还是胖了点儿。 虽然皇祖母总说胖点有福相,但是五皇子还是觉得,八皇子这样更俊,看起来仪表堂堂,气宇轩昂。 “见过四哥,五哥!”八皇子抱拳行礼道。 四皇子和五皇子也抱拳回礼,他们虽是兄长,本不用和八皇子太客气,但是八皇子的身份却比他们两个高。 八皇子是郡王! 而他们只是公爵! 五皇子和八皇子寒暄了两句之后,目光突然落在了八皇子的脖子上一那儿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印! 虽然不是太明显,但也能够看出,这疤痕应该是刚留下的,时间不长。 好像是手指挠的! “八弟,你这脖子是怎么回事?”五皇子一向关心兄弟,见状顿时来了火气。 他们可是乾熙帝的儿子,可以说是天潢贵胄,谁敢对他们动手,那就是大逆不道! 八皇子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道:“昨天晚上走夜路,被树枝颳了一下,谢谢五哥的关心。” 对於八皇子的解释,五皇子压根儿就不信。 树枝要刮也是刮在脸上,怎么偏偏,刮到脖子里去了? 不过,他毕竟只是哥哥,既然八皇子不愿多说,他也不好再问。 “四哥五哥,你们都接到太子的邀请了吗?”八皇子迅速转移话题,显然不想在疤痕的事上多聊。 四皇子笑著道:“已经接到了,听周宝说,有人送了太子爷一条大鱼,太子爷请咱们去尝鲜” 八皇子嘆了一口气道:“如果真的只是吃鱼就好了。” “可別像上次那样,说是吃顿饭,结果却是让咱们去衝锋陷阵!” 五皇子沉默片刻道:“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为父皇效力。” 八皇子听了,不再接话。 他这趟本来是找四皇子的,碰上五皇子,纯属偶然。 三个人又閒聊了几句,就各自散去,不过八皇子却跟著四皇子进了院子。 周宝在把请柬给诸位皇子送去之后,就悄悄地来到了沈叶的书房。 沈叶这书房没有名字,他也不准备像乾熙帝那样,给自己的书房起个四知书屋之类的名字。 书房就是书房。 沈叶正歪在书房的椅子上翻看著一个话本,看到周宝走进来,隨口问道:“事儿都办妥了?” “回太子爷,都办妥了。” 周宝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道:“太子爷,奴才听说了一件事情,不知道该不该讲? 沈叶將手中的书本一放道:“有话直说,在我这儿不用吞吞吐吐。” 周宝压低声音道:“太子爷,奴才听说—听说前两日,八皇子和八王妃不知道为什么吵了起来。” “八王妃把八皇子的脖子都给—抓破了!” 沈叶一听就乐了。 这事儿放在前世,再正常不过,可搁到眼下这皇宫里,可不是小事。 按照律法,乾熙帝说不定都能直接把这个儿媳妇退回娘家。 八皇子也会因为这事受到影响,毕竟,你连一个小家都管不好,还谈什么齐家治国平天下? 沈叶想到后世八皇子的遭遇,沉吟了片刻之后,就朝著周宝嘱咐道:“这件事儿,咱们就当不知道。” “你也不要往外乱传” “要不然的话,连我也保不住你。” 周宝赶紧道:“奴才知道,奴才听说了这件事儿之后,谁都没有说,就是不敢瞒著太子爷您啊!” 沈叶点点头道:“知道就好。” 沈叶之所以不让周宝多说,是因为这件事儿既然周宝都能够听说,那一定是瞒不过乾熙帝的耳朵。 乾熙帝一向重视儿子们的家风,现在儿子被儿媳妇给抓了,乾熙帝心里肯定恼火。 如果八皇子不能把自个儿的后宅安抚下来,在乾熙帝那边,他也落不了好。 这个时候,自己又何必出头,来当这个恶人呢? 沈叶打定主意不但不揭发,还得想办法帮著八皇子,绝对不能让他和媳妇离婚。 因为一旦离婚,那八皇子可就把这个短板给补上了! 周宝被沈叶叮嘱了一句,就显得老实了很多。 他朝著沈叶稟报导:“太子爷,甄演已经被叫来了,请问,您什么时候见他?” “这么快?”沈叶惊讶的道。 “奴才听去找甄演的人说,他家外面有不少人围著骂街。”周宝语气里带著喜色:“咱们去找他的人刚一传达了您的旨意,他立马就跟著来了。” “听说出来的时侯,要不是步军统领衙门的人拦著,差点挨揍!” 甄演这下场,沈叶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让他做的事,不由得又替他默哀了两分钟。 “甄演吃饭了吗?”沈叶关心的问道。 “太子爷,甄大人已经用过饭了。”周宝笑著道:“这次回来,甄大人还多吃了两碗米饭。” 沈叶笑了笑,吩附周宝將甄演给请了过来。 一见甄演,沈叶嚇了一跳。 这才一两天没见,甄演不但满脸憔悴,眼睛里还布满了血丝。 沈叶朝著甄演问道:“甄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这才回家一两天,怎么憔悴成这样了?” 甄演有气无力地道:“太子爷,您要是回家看到一堆绝交信,还有人从早到晚不停地喝骂,您也会和微臣这样子差不多的。” “大胆!你怎么在太子面前胡说八道的!”周宝听甄演说的隨意,厉声地呵斥道。 对於周宝的呵斥,甄演並没有在意,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周宝,一副就当他不存在的样子。 沈叶朝著周宝摆了摆手,然后对甄演道:“甄大人不用在意,慢慢您就会习惯了。” 这话听著像是安慰,可甄演却觉得很扎心。 他很想问一问太子,您说我慢慢就习惯的时候,良心不会痛吗? 难道您不知道,我之所以落得这步田地,都是拜您所赐吗? 不过,在他面前的毕竟是太子,所以甄演心里再怎么不爽,却也只能憋出一句:“谢太子关心。” 他这感谢,语气那叫一个敷衍。 沈叶笑了笑道:“甄大人,我这次请您来,是有一件事情,需要您出手。” 甄演的脸色一黑! 他虽然知道太子找自己准没好事,却没有想到,太子竟然还准备让他出手。 这都不让人喘口气吗? 他心里翻江倒海,虽然很不情愿,却也知道胳膊拗不过大腿。 “不知道太子殿下想要让我干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让你弹劾一个人,或者说是弹劾一家人。”沈叶道。 听说太子让自己弹劾人,甄演稍微鬆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把天下士绅都得罪光的事,他都不怕。 不过太子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心都颤了。 “甄演,衍圣公一脉,不但占据良田百万亩不交税赋,而且,还干了不少缺德的事儿“我希望你上书,参奏衍圣公一脉,请求朝廷收回对衍圣公一脉的优待。” “所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至圣先师都走了快两千年了,他的那些后代,该享受的待遇也该变变了。” 甄演的手开始发抖,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太子竟然给他出了这么一个天大的难题。 取消衍圣公一脉的优待! 这还让我提出来? 我已经把全天下的官绅都得罪完了,你现在还让我得罪全天下的读书人。 你还让不让我活了! 甄演仿佛已经看见,等自己上书之后,在自家门口叫骂的人翻倍的增加。 甚至都有人想要在自己背后桶刀子。 他努力让自己挤出一丝笑容道:“太子爷,这件事—能换个人吗?” “甄大人,你简在帝心,我也没有办法啊!”沈叶一摊手,摇了摇头。 “简在帝心”,这四个字,像一把火,赠地一下点燃了甄演心头的火气,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无奈急火攻心之下,整个人直挺挺地朝著地下摔去。 幸亏周宝站在一旁,眼疾手快赶紧把他给扶住了。 “太子爷,甄演大人又晕过去了!” 第364章 我觉得我越来越像老八了 第364章 我觉得我越来越像老八了 甄演这回是真的晕过去了! 不过这次他清醒得也快。 毕竟这回不用再费心偽装,在周宝扶他在椅子上缓了几分钟之后,人就彻底清醒了。 他望著沈叶,声音里带著一股豁出去的悲壮: “太子爷,您这叫臣—怎么谢您才好?” “您这是铁了心的要把我逼成海刚峰那样的人哪!” 沈叶笑眯眯地接话: “甄大人,道路已经选好,再想回头可就没门儿了。” 说著,沈叶俯身凑近些,压低嗓音却字字清晰道: “我相信,您这三大奏摺一递,往后全天下都会觉得您是咱们大周的一把『神剑。 “眼下或许有人误解你,骂你、怨你,可是过段日子,他们自然会明白你的苦心。” “毕竟,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到那时候,你的日子就好过啦!” 甄演长嘆一口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哪会听不懂太子在给自己画大饼?可这饼,他不吃还不行。 “但愿—一切如太子爷所言吧。” 说这话时,甄演脸上带著一丝掩不住的悽然,仿佛看见自己在烈火油烹中挣扎的模样沈叶拍了拍他的肩,算是给了他一个无声的安慰。 让周宝给甄演安顿好一个住处之后,沈叶转身去了宴客的大厅。 才到门口,就看见十四皇子气鼓鼓地杵在那儿: “太子哥哥!为什么这次又没有叫我?!” 对於十四皇子这个熊孩子,沈叶向来不惯著: “老十四,你现在还小,只管好好读书就行了,我们商量的事,小孩子不適合掺和。 为说罢,就想绕过他进门。 哪曾想,十四皇子不依不饶地缠著他,脖子一梗,不服气地嚷嚷道: “哼!太子哥哥,您別瞧不起人!前些天我跟父皇去打猎,还亲手射了一匹狼呢!” “连父皇都说,我长大了!我已经是大人了!” “您要是不让我参加,我这就去找父皇评理!父皇肯定会让我来的!” 瞅著他一副不服气的模样,沈叶心里一乐: 行,你非要来,那就別怪我让你干活了。 “老十四,这话可是你说的。” “既然你愿意做事,那我今天就给你安排一个位置。” 正说著,九皇子和十皇子並肩走了过来。 自从他俩负责修建那条从京城到天津卫的“快速通道”,两个人往沈叶这儿跑得越来越勤, 很多事也开始渐渐向著沈叶靠拢。 “参见太子哥哥!”两人齐刷刷地行礼。 沈叶一摆手,上前虚扶一把: “给你们俩说过多少回了,都是自己人,別整这些虚的。” “快速通道修得怎么样了?”沈叶隨口问。 九皇子笑著答: “修路的事儿都归于成龙於大人管,我俩就负责出钱和查帐。” “前两天我还让我表舅去瞧了瞧,他说眼下,路基已经打好,就差铺路面了。” 他说著说著就眼睛发亮,兴奋地道: “太子爷,您知道吗?昨天扎泰为了盖庄子,卖了十股快速通道的股份, 一股就卖了两千两!比他当初投的时候翻了一倍!” 沈叶唇角微扬,也跟著笑了一这项目他占的股份也不少,涨价自然高兴。 但很快就正色道: “你俩也別把啥活全都一股脑儿地甩手给于成龙,他虽说是个能臣,但是你俩该盯还得盯著,这工程上的事儿,最怕底下人联手糊弄!” 十皇子赶紧接话: “太子爷放心,我俩绝不会掉链子,绝不给您添乱!” 沈叶满意地点点头: “这条快速通道要是成了,咱们就开始接著搞下一条。” “要是能把京城四周千里之內都打通,建成一个快速通道路网,”沈叶的声音渐沉, 带著一股蛊惑人心的意味, “那即便咱们在家里舒舒服服地躺著,银子都得哗哗哗地往家流,挡都挡不住啊! 九皇子和十皇子飞快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快速通道现在有多火,他们太清楚了。 真要建成路网,那数钱非数到手抽筋不可。 九皇子雄心勃勃: “等这条修好,臣弟就去联络周边的士绅,儘快把各地的快速通道都建起来。” “到时候,谁来京城,都得给咱们兄弟交钱!” 一旁的十四皇子听得心里痒痒。 他虽然没缺过钱,可宫里头有银子才是大爷的道理,他心里清楚著呢。 那些手头紧的,奴才在背地里都会偷偷地冲你翻白眼儿!谁不愿意多挣点儿银子呢! 於是赶紧扯扯沈叶的袖子: “太子哥哥,那个快速路网—也带我一份行不行?” “我这儿还有几千两银子呢!” 九皇子吃了一惊: “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手里顶多就几百两。” 十四皇子得意地一扬脸: “哼!过年的时候我老跟著父皇,那些皇叔皇伯来看他,谁不得给我塞点红包呀?” 九皇子一阵无语,对於这个最小的弟弟,他心里还有点酸。 沈叶瞥了十四皇子一眼,心里念头飞转: 歷史上的九子夺嫡,这老十四可是后来居上。 起初跟著老八、老九身后混,后来开始自立门户了。 现在倒好,老九、老十、老十四全都跟在我的屁股后面转— 我这不成了顶替老八的角色吗? 正想著,又听一声通报: “臣弟拜见太子哥哥!” 沈叶一看,来的赫然是十三皇子。 这也是自己人,而且论忠诚度比老十、老九还靠得住。 从草原归来之后,老十三就坚定不移地跟在他身后了。 沈叶笑著扶住他: “我早说过多少回了,咱们兄弟之间,不搞这些虚礼。” “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就行了,这会儿都是自己人,还是自在点儿吧。” 这话说得十三皇子心里暖烘烘的。 虽然他也清楚,说到底还是有君臣之分, 可太子肯说这句“自己人”,这份亲近之意他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九皇子几个听了,同样也有这种感觉,不管怎么说,自己也算进入太子“自己人”的阵营里了。十三皇子当下正色道: “太子哥哥,礼不可废啊。” 沈叶亲切地一拍他的肩膀: “刚才正和你九哥十哥说快速路网的事呢。” “老十四嚷嚷著,非要拿他的零花钱入股,你也一起来吧,跟著你九哥、十哥赚点零花钱。” 九皇子对太子拉十三皇子入伙並不意外一这事儿本来就是太子主导。 何况十三皇子从草原回来之后,就对太子唯命是从,多他一个可靠的也没啥坏处。 十三皇子倒没多想赚钱,纯粹是太子开口他就立马响应: “多谢太子哥哥,那臣弟就跟著您沾光了。” “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沈叶又拍拍他,“走吧,咱们进去坐著说。”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三皇子、四皇子等人也陆续到了。 大厅里很快就热闹起来。 鱼是上好的大鱼,厨子是沈叶特地请来的,名厨,乳白色的鱼汤鲜香扑鼻,鱼肉嫩如凝脂,这顿饭大家都吃得很尽兴。 酒过三巡,大皇子放下杯子: “太子爷,今天叫兄弟们来,不只是为了吃鱼吧?这般阵仗,怕是有要事相商。” 沈叶一笑: “当然不是。” “这次是父皇的意思。” “上次批甄演的时候,大家都看到过那张税赋表一简直是触目惊心啊!” “照那个趋势继续发展下去,咱们大周怕是还不如前朝—” “真要到了山河崩殂的那一天,受苦的就是咱们的子孙后代。” 这话一出,几个年长的皇子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筷子。 他们都在上书房读过书,清楚前朝宗室的下场运气好的被贬为庶民,在市井里隱姓埋名;运气差的,像那位福王,城破之日居然直接被人煮了— 四皇子神色凝重: “太子爷,父皇打算让咱们怎么做?” 他虽然一直有著夺嫡之心,但这事关乎所有宗室的存亡,不能有丝毫的马虎。 “父皇决心变法,不能再把税赋全部都压在平民百姓身上,让他们越来越穷。” “而那些官绅却越来越富,迟早要出大乱子的。” 沈叶正色道,“父皇觉得,这事最可信的,就是咱们兄弟。”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沈叶的目光扫过饭桌前的每一张面孔,说话掷地有声“只要咱们兄弟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这番话,让几个心怀鬼胎的皇子,忽然觉得彼此之间亲近了不少。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这道理他们都懂。 眼下,他们面对的是共同的危机。 五皇子率先表態: “太子爷说得对!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只要咱们兄弟一条心,不管什么事,都能办成!” “有什么吩咐您儘管说,我能办的定当竭尽全力,绝不推脱!” 他一开口,其他人也纷纷跟进,连大皇子也只能勉强端起酒杯,跟著表態: “太子爷有事儘管吩咐。” 沈叶点点头: “父皇把这事交给咱们,我觉得咱们得定期商议。” “谁负责哪一块,遇到了什么困难,都放到明面上一起商量。” 没人反对这个提议。 宴席的气氛,不知不觉严肃了起来。 沈叶见铺垫得差不多了,忽然转头望向一直沉默的三皇子: “三弟,这儿你书读得最多一你说说,如今天下第一的家族,是哪一家?” ) 第365章 朝廷养士百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 第365章 朝廷养士百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 听到太子这么一问,三皇子心里咯噔一下。 这问题..··..不是禿子头顶的虱子,明摆著的常识吗? 太子突然提这个,他是想干嘛? 他不敢贸然开口,因为太子这个人太诡计多端了,一不小心就会掉进他的陷阱,简直是防不胜防啊。 实际上,不只是三皇子纳闷,其他皇子也面面相覷,谁也摸不清太子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毕竞,天下第一家族是谁,这个,还用想吗? 还没等三皇子开口,十四皇子已经笑嘻嘻地接话了:“太子二哥,这天下第一家,不就是咱们家吗?“ 这还用说嘛,皇家坐拥天下,至高无上,不是第一,谁是第一? 天下第一,当然是皇家! 对於十四皇子这个回答,三皇子也点头附和,嘴角一勾,冲沈叶笑著道:“太子爷,我觉得老十四说得没错儿。“ “这天下第一家族,当然是咱们家。” 沈叶却只是淡淡一笑道:“这也算是一种说法。” “但是,在很多人眼里,这天下第一家族,还真不是咱们。” 十皇子一听就炸了,腾地一下站起身来道:“不是咱们家是谁家?“ “我就不信了,还有谁吃了熊豹子胆,敢和咱们家比?” “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冒头,老子第个收拾他!” 平时,老多人都嫌弃老十说话冲,办事鲁莽,可是这会儿,一个个却是非常赞同十皇子的说法。 毕竞,这事关所有人的脸面和利益。 三皇子看著怒气冲冲的十皇子,心里隱约意识到了什么,可是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沈叶倒是不急不躁,笑著摆摆手道:“十弟,咱们就事论事,你先別急眼。” 沈叶语气一顿,接著说道:“有这么一个家族,不论这天下谁来当皇帝,都得对他们家尊崇有加。” “家良百万亩,不但不给朝廷纳税,反年年给朝廷要钱。” “且,我也查过了,他们要的钱,一年年多,还回回都能拿到。” “这还不算,他们家族世袭罔替等公爵,只要来到朝廷,就得站在官最前。” “更绝的是,每次面对朝廷倾覆,他们从不死扛,一看风向不对,立马变身墙头草,隨风倒,第一时间给新朝修降书顺表,投靠新朝,这官还越做越大了。“ “你们说说,这算不算』天下第家族』!” 沈叶话音一落,在场的人都听明白沈叶说的是谁了一孔家! 衍圣公府! 三皇子想起前些时候来拜访过自己的孔瑜瑾,后背一阵发凉。 太子这是要对孔家下手啊! 不过,孔家这些做派,也確实让人不放心,甚至是忌惮! 特別是太子说,他们孔家才是天下第一家! 十皇子和九皇子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他们也听出来了太子话语中的意思,但是对付孔家?这事儿太大了! 但是这会儿的八皇子,心里却有点窃喜。 太子之位越发稳固,他本来就有点慌。 要是太子和孔家槓上,说不定自己就能喘口气,日子会好过一些。 一片沉默之中,大皇子开口了:“孔家虽然是圣人之家,但是咱们对他也有点太过优待了。” “不过,他们毕竟是圣裔!” “要是咱们对他家真动,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乱子!” “所以,这事,我觉得务必得慎重!” 说这几句话,大皇子倒是挺公正,並没有太多的私心,他和孔家没有什么交情。 沈叶点点头道:“大哥说得对,歷来大家优待孔家,也是出於这份尊重。” “可是有些人,却把这份优待当成理所应当。“ “朝廷困难不困难,他们根本就不管,只管己趴在朝廷的身上吸。” “对於这种人,不治不了!” 四皇子一直板著一张脸,他向来关心朝廷財政,也想过税制改革,从而让太仓能够丰厚一些。 可是,他从来都没敢打过孔家的主意。 毕竟,那是圣人后裔,一旦动他们,说不定吃不了肉,还要惹一身腥。 可他又隱隱觉得,要是真能从孔家撕开一道口子,以后推行“官绅和庶民一体纳粮”,可就简单多了。 太子想从孔家入手,单从这一点来说,他的魄力就比自己大。 “太子爷,收拾孔家臣弟没意见,不过,咱们该从哪儿下手呢?”八皇子笑著道:“孔家可不好抓把柄。” 沈叶看他一眼,从容笑著道:“八弟,这个事儿其实也不难。” “从大义上来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孔家早就超了。” “咱们还可以逐代递减衍圣公的爵位!” “另外还有一点,那就是孔家的后裔,不適合全都聚集在曲阜,应该让他们到各地去教诲万民。” “曲阜这边,最好只留下衍圣公一家子。” “最多十人就。” 降衍圣公的爵位,给孔家分家,而且还將其他的后裔,迁往天下各地这降爵、分家、迁人的三招一旦真的落实了,那么偌大的孔家,就要轰然倒下。 八皇子心里琢磨著太子的做法,不得不服,这三招制敌,衍圣公府是非垮不可了! “给衍圣公府降等,只怕群臣不服啊!”说话的是三皇子,他和文臣的交往密切,知道很多文臣虽然不屑衍圣公府的作为,却也不得不对其保持尊重。 因为尊重他们,就是尊重至圣先师! 沈叶却斩钉截铁道:“在这一点上,我们应该把孔府和至圣先师分开来看。” “孔家是孔家,圣是圣,这两者不可混为谈!” 这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太子爷,你想让我们做什么儘管直说,早就看孔家不顺眼了,居然比咱们还横!” 九皇子阴惻惻的插话。 沈叶笑著道:“明天甄演大人会上参奏衍圣公府的奏摺,各位兄弟在需要的时候帮个场子搭个腔就行了。” “来,咱们別光说话,先喝一杯,预祝咱们这次能马到成功。” 隨著沈叶举起酒杯,其他皇子也跟著將酒杯举了起来。 脸上都笑著,心里却明白:这事儿,恐怕没那么容易做成。 又聊了一些细枝末节,酒足饭饱之后,眾人陆续告辞。 十三皇子是最后走的,临走前低声道:“太子爷,我看有几个哥哥不太愿意动孔家。”,“您这样將我们都叫过来,就不怕打草惊蛇吗?” 沈叶亲切地拍了拍十三皇子的肩:“十三弟,蛇早就惊了。” “我之前已经和孔瑜瑾谈过,只不过人家不是太给面子而已。” “这一次我將各位兄弟都叫过来,只是让他们別明著站出来反对。“ “这就足够了!” 说到这,沈叶又低声道:“十三弟,你帮我联繫下靳辅!” “他曾经在齐鲁为官,现在治理黄河,也经常在齐鲁出入,你让他帮我搜集一下衍圣公府巧取豪夺之事的证据。“ “以后我有用!” 十三皇子听沈叶如此一说,立马明白了沈叶的心思。 他重重的点了点头道:“太子爷放心,臣弟明白该怎么做。” 目送十三皇子离去,沈叶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朝爭这种事,真是劳心又费神。 如果不是乾熙帝的安排,他真不想掺和。 可是一旦踏进来,就再也退不出去了。 不过,掀起这么一场爭斗也好太子的对手越多,位置反而越稳。 因为这样一来,乾熙帝就不会觉得自己还有能力把他这个皇帝给架空了。 相反,太子要是四面楚歌,敌人太多,皇帝还会对太子多庇护一二。 帝皇心术,说到底,最核心的一部分不就是“平衡之道”么! 沈叶懒得再想,带著几分酒意朝曹敏的住处走去。 对於京师的官员们来说,这个冬天最让他们重视又紧张的,自然是京察。 可是,最让他们关注的人,却是甄演! 弹劾皇帝不说,又参奏要官绅和普通庶民一样缴纳税赋,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这就是砸大家的饭碗! 多少人恨得牙根儿痒痒! 不少羞於和这种人为伍的“清流”,更是组团在甄家对门喝骂! 要不是甄家有步军统领衙门的人守著,早就有人要衝到甄家,对他动手教训一番了。 就在满朝文武疯狂弹劾甄演的时候,甄演的第三份奏疏呈上来了一这奏疏的內容更绝,直接要求,彻底取消衍圣公的一切优待! 在奏疏里,甄演引经据典,歷数了“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的意义,然后说衍圣公已经传承了千年,圣人的遗泽早就该到头了。 结尾那句更是鏗鏘有力,掷地有声:“吾爱至圣先师,但吾更爱真理!” 这话一出,连骂他的人都不得不承认:甄演,他是真敢说,也真会说,总之一句话,甄演这个人,相当有水平! 当然了,也只有甄演自己知道,这句话是谁添上的。 奏摺一传开,整个朝堂像炸开了锅,彻底沸腾了! 张英的府上,刘世勛一脸严肃道:“大学士,天下官绅都在看著咱们,也该是下定决心的时候了。” “如果再不出手,一旦衍圣公倒了,那可就麻烦大了。,“所以,学生觉得,也该是反击的时候了。” “朝廷养士百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 张英睁开半闭著的眼,盯著义愤填膺的刘世勛,半响才憋出几个字:“別玩得太过火了!” 刘世勛却丝毫不惧,迎著张英的眼神,沉声回应道:“学有数!” 第366章 既然说不过,那就打死再说 第366章 既然说不过,那就打死再说 腊月寒冬的朝堂,简直像个火炉子,烤得不少人浑身难受。 尤其是被甄演弹劾的那位衍圣公! 他做梦都没想到,太子这一刀砍得这么狠!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甄演作为一个读书人,居然真敢提议,要削掉他这个圣人后代的爵位! 他一个人哪有这么大的胆子? 背后站著的,肯定是太子! 这会儿他心里有点后悔了,之前拒绝太子的要求,拒绝得太乾脆太利索。 这下可好,太子把火全撒到他头上来了。 但事到如今,光后悔也没用。 他心里清楚得很,单靠自己,根本扛不住太子和甄演的这一波攻势。 他得找帮手、找盟友! 所以被弹劾之后,他立马请来了刘世勛。 以前他对刘世勛,心里难免有一种俯视的態度,多少有点居高临下。 可这会儿,他得平起平坐地跟人家谈。 “刘大人,甄演弹劾我衍圣公府,明面上是衝著我衍圣公府来的,但其实,说白了还是为了推行『官绅一体纳粮』!” 孔瑜瑾语气坚定:“这回要是我衍圣公府倒了,那么下一步,『官绅纳税』这事儿, 可就再也拦不住了!” “刘大人,山雨欲来,独木难支啊!” 此时的刘世勛倒是一脸平静,他看著孔瑜瑾,微微一笑:“衍圣公放心,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们对朝廷一向忠心耿耿。” “只不过,我们这些人的忠心,也希望朝廷和陛下能看得见、认得出。” 孔瑜瑾一愣。从刘世勛的话里,他听出来一点儿不一样的味道。 他觉得刘世勛正在谋划一个大的行动。 一时间,他心里既有点激动,又有点慌。 他怕刘世勛策划的这个行动动静太大,把自己也给卷进去,一不小心被他给连累了! 毕竟,他可是身娇肉贵的衍圣公,可不想捲入什么大的案子之中。 但是眼下这局面,他也退不得。 毕竟是他需要刘世勛,而不是刘世勛需要他。 “刘世兄,我相信以你的本事,肯定能马到成功。” 刘世勛从怀里掏出来一块精致的小金表看了一眼,然后淡淡地道:“好消息,应该快到了!” 也就在刘世勛说这话的时候,甄演正走在通往太僕寺去上值的路上,身边还跟著几个步军统领衙门的兵。 这些人,是专门派来保护他的。 甄演现在虽然出名了,班儿还是得上的。 今天轮到他当值,不去不行。 这会儿的甄演也想通了,既然退路已经断了,那他就只能当海瑞,做大周朝的一把利剑!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不怕被人利用,就怕你没用。 说不定,被太子这么一打造,真的能名留青史呢。 心里正想著,忽然听见有人喊:“甄大人!” 甄演抬头,就见走来的是一个六品的官员。 那人步履沉稳,眉宇间带著几分官场中人的精明。 他仔细看了两眼就认出来了,这个人乃是当年和他一起中过举人的田文静。 只不过,田文静比他命好,一举考中了进士,然后进了户部,也算是步步高升了。 而他甄演却屡试不第,蹉跎多年,才混了个太僕寺员外郎。 两人虽是举人同年,但一个在户部,一个在太僕寺,平时来往不多,地位也早已是千差万別。 这时候田文静主动打招呼,甄演心里咯噔一下,就觉得他有点来者不善。 该不会是要骂我吧?要是当面骂我譁眾取宠,我该怎么办呢? 心里七上八下地盘算著,甄演还是沉声应道:“田兄,好久不见。” “甄大人,你那三封奏疏,我都拜读了,实在佩服。” 田文静语气诚恳:“甄大人,你说了我不敢说的话。” “以前我对甄大人多有误会,但是现在,看完奏疏我才知道,甄大人你才是真正的忧国忧民、心繫天下!” “实在令人敬佩!” 听田文静如此推心置腹地说佩服,甄演虽然心里十分受用,但是他真想回田文静一句:我也不想这么干哪! 但,不干不行啊,我总得为自己找一条活路吧。 不过这些难处,心里知道就行,却不能说出口。 他朝田文静拱拱手,脸上保持著得体的笑意:“田兄太客气了,我只是见到不平事, 说了几句真话。” “比起田兄的胸怀天下,我还差得远哪!” 田文静一把拉住甄演的手,热切地道:“甄兄太谦虚了,咱们志同道合,不如今天就由我做东,下值之后,好好的聊一下。” “我还有些问题,想向兄长请教。” 甄演这几天也憋得慌,满肚子话没人可说。 此时听到田文静邀请他吃饭,不由得心动。 犹豫了一下,他点头:“那就—好好探討一番。”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眼看快到太僕寺。 就在这时,二三十个穿著六七品官服的年轻官员,气势汹汹地围了过来。 几个步军统领衙门的兵一看见这些人,都有点犹豫。 上面是让他们保护甄演,可眼前这些走过来的,也都是官老爷。 他们虽然是步军统领衙门的人,但是这些大人物,他们哪个都得罪不起。 一时间,几个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该咋办。 “头儿,怎么办?” 带头的那个三十多岁的老兵,瞅了瞅那群年轻官员,说:“没事儿,都是文官,顶多是骂战。” “咱们站著看就行。” 听他这么说,几个兵都鬆了口气。 同时也觉得自己有点紧张过头了,也对,这帮文官最擅长的就是打嘴仗,动手?他们也没那个胆子。 “甄演!你这逆贼!无君无父无师,简直是天下第一大逆不道的东西!” 一个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官员,一看见甄演就破口大骂。 甄演一听,心里一阵苦笑。 以前他写奏疏骂奸臣,最多也只是骂人家“无君无父”。 现在倒好,到了他这儿,还加了个“无师”! 不过,这么说也没错儿,谁让他刚刚参了圣人的后代呢? 说他无师,倒也不错。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这时候要是怂了,那他就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別说两头都不落好,甚至连这条小命都保不住。 “这位大人,你说我无君无父无师,我甄某万万不能认!” “我弹劾陛下,正是因为出於对陛下的忠诚!” “也正因为这种忠诚,给了我勇气,让我把自己觉得不对的地方给陛下提出来。” “敬爱陛下,不只是要听陛下的话,还要帮著陛下改正错误。” 田文静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 他果然没看错人,甄大人真有风骨! “至於你说我无父无师一我可以告诉你,我之所以提出官绅一体纳粮,是为了朝廷的万年基业!”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要是朝廷都没有了,我们这些官绅,还怎么立足?” “所以,朝廷的弊病必须改!这天下,也必须要有人敢为天下先!” “圣人的后代,每天游手好閒,什么都不干,却世世代代享受朝廷的优待。” “这不是敬重圣人,而是给圣人脸上抹黑!” “我相信,就算圣人他老人家活著,也绝不会让子孙这样坐享其成。” “你们读书,一定要读懂里面的精神,不能只认字面意思。” “对朝廷和陛下忠诚,也不是嘴上喊几句口號就行。” “陛下要看你们的行动!” 甄演的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慷慨激昂。 田文静忍不住击掌讚嘆:“甄兄这番话,振聋发聵,感人肺腑,实在令人佩服!” 说到这里,他转头对那带头的年轻官员说:“你们要是没什么可说的,就请回吧。” “甄兄这边还要上值。” “我劝你们回去之后,再好好想想甄兄的话,弄明白什么才是—” 田文静的话还没有说完,那带头的年轻官员突然大喊: “汉贼不两立!我等羞於和这种卑鄙无耻、反覆无常的小人同在一片青天之下!” “为了朝廷不至於被这等小人耽误,为了陛下不被这等小人蒙蔽,为了江山社稷能够安稳如常“各位同年,朝廷养士百年,仗节死义,就在今日!” “我等一起,打死这个逆贼!” 说完,那年轻人就径直朝著甄演冲了过来。 二十多个年轻官员早就憋著一口气,一听號令,全都向甄演扑了过来。 他们虽然是文人,但胜在年轻气盛,所以三五步就衝到了甄演面前,有人已经挥起了拳头。 甄演这下彻底懵了! 他根本就没想到,居然会闹到动手的地步。 “保护甄大人!” 那带头的兵丁大喊。 可是一看手下要拔刀,他又赶紧补了一句:“別伤著各位大人!” 两个意思相互矛盾的指令,瞬间让几个保护甄演的士兵乱了阵脚。 就这么一乱,甄演脸上已经挨了两拳。 他正晕头转向,就听见田文静大喊:“甄兄,还不快跑!你想被他们打死吗?” 话音未落,甄演就觉得自己被人用力推了一把。 他也顾不上那么多,顺手推倒了一个挡路的年轻人,拔腿就跑。 田文静则挡在那群追打的年轻人面前,推搡之间,不知多少拳头落在他身上。 不知是谁踢了他一脚,田文静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鲜红的血,瞬间染红了青灰色的地砖。 ) 第367章 这是向陛下秀肌肉 第367章 这是向陛下秀肌肉 “打死人啦!” 这一嗓子喊出来,那些动手打人的年轻官员们全都愣住了,紧接著就一鬨而散! 原本追著甄演不放的人,也立马调转方向,各自跑路。 步军统领衙门那几个兵,这会儿大多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不过,最起码人还是活蹦乱跳的。 可是,那倒霉的田文静就惨了,躺在地上,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头儿,这位大人死了,咋办呢?”一个士兵焦急地问道。 “还能咋办?你们几个守在这儿,我去稟报大人。”领头的兵丁语气里带著一丝侥倖,“幸亏死的不是那位甄大人,要不然,麻烦可就大了!” 说完,又忍不住感慨:“他娘的,这下要出大事了!” “真没想到,那帮读书人一个个看起来文縐縐的,打起人来比咱们还要野!” “我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多大官儿打群架呢!” 几个兵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们不认识打人的是谁,跟这位被打死的田大人,也是刚见面。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事儿,绝对没完! 肯定是要出大事的节奏啊! 这时候,他们最好就是老老实实上报,让上头的大人物去处理。 千万別把自己给牵扯进去。 於是,谁也没再多说,赶紧各自忙活起来。 可是,看著倒在地上的田大人,他们心里还是一阵唏嘘:这位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人家本来要打死的是甄大人,结果呢,他半路跑出来当了替死鬼。 甄演呢?跑了! 这时候的甄演,已经一路狂奔到了紫禁城门口。 “杀人啦!” “有人要杀我!” “太子爷救命啊!” 看到守门的官兵,甄演扯著嗓子大喊。 要是一般人敢在紫禁城门口这么闹,官兵早就二话不说先揍一顿再说。 可甄演不一样,他穿著官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大人,紫禁城外,禁止喧譁!”一个守门的御前侍卫高声喝道。 “我要见太子!有人要杀我!”甄演衝著那侍卫大喊,“快去稟报太子爷,就说有人要追杀我甄演!” 那侍卫虽然是看门的,但对朝中的风吹草动也不是一无所知。 一听眼前这人就是那个连上三本、弹劾皇上、士绅和孔圣人的甄演,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要出大事了! 他本能地往甄演身后看了看,没见有人追过来,这才鬆了一口气。 “甄大人,您先在这儿歇会儿,我这就去稟报。” “您放心,在这紫禁城外,没有人敢乱来!” 甄演心里还是有点发毛一刚才,他就是在步军统领衙门的保护下遭受了袭击。 要不是田文静把他从人群里推出来,他现在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 也不知道田兄现在怎么样了? 应该问题不大吧—他们要杀的是我,又不是田兄。 这时候,几十个年轻官员在內城围殴甄演、还闹出人命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似的飞快传播开来。 步军统领衙门的统领隆科多听到消息,心里一惊,手里的茶盏差点脱手摔地上。 对於甄演这个傢伙,他打心眼里看不上。 隆科多家业丰厚,他自个儿也是甄演奏摺里要求“多交税”的那类人,对这位甄大人能有好感才怪呢。 更何况,他是乾熙帝一手提拔的忠实手下,对这种敢弹劾皇上、目无君父的狂徒,厌恶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看顺眼呢。 无奈圣意难违,太子和乾熙帝都很看重甄演,他纵有万般不情愿,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不但派了亲兵日夜守著甄演的住处,还派人护送他进出,自问也算是尽心尽力了。 可是,一听甄演差点被人打死,他还是嚇了一跳。 手下人虽然不清楚动手的年轻人是谁,但隆科多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事儿绝非偶然, 有人指使! 这些动手的只不过是被推出来的小旗子,真正的主谋还藏在幕后。 好大的胆子! 简直无法无天! 这事儿,八成是衝著“官绅和老百姓一起纳粮纳税”的政策来的。 他们这是做给陛下看的! 陛下会怎么处理?是雷霆震怒,严惩不贷?还是权衡利弊,暂缓新政? 隆科多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但马上回过神来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找到甄演, 务必把他给保护好了。 如果甄演有个三长两短,那他头上这顶帽子怕是也保不住了。 “来人!给我点齐一队人马,去保护甄大人!” “另外,让成山副统领看好那位被打死的田大人的尸首!” “在陛下的命令下达之前,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还有,查清楚那些打人者的身份,半个时辰之內,我要知道他们是谁!” 说完,隆科多就大步流星地衝出门去。 就在隆科多行动的同时,消息也传到了南书房。 这会儿在南书房值班的,是大学士张英。 佟国维这些天大多待在小汤山的庄子里,用他的话说就是:年纪大了,受不了来回折腾,只能让张英这样能干的年轻人多辛苦点了。 张英虽然心里不太舒服,但是面对乾熙帝的舅舅,也只能把不满憋在心里。 一听匯报,张英脸色就变了。 他沉声问:“你说有官员斗殴,还打死了人?” 来匯报的是新任领侍卫內大臣图里海,他也算是一个老臣。 他一听这事儿,就知道麻烦大了。 这简直就是前朝党爭的翻版。 可这会儿,这位大学士居然把这事定性为“斗殴”! 打架斗殴是小事,就算打死了人,那也只是个人偿命的问题。 更何况,如果是斗殴中失手伤人,还不一定要偿命。 他犹豫了一下,郑重地说:“张大学士,究竟是什么情况,还得等步军统领衙门调查之后再说。” “不过现在有六品官员在內城被打死,还有人跑到紫禁城喊救命,这事性质太恶劣, 还是早点报给陛下为好。” 张英点头:“这种事,天下罕见,確实该及时稟报陛下,请陛下定夺。” 说完,他又对图里海说:“图大人,向陛下匯报的时候,一定要调查清楚啊!” “毕竟关係重大!” 等图里海走了,张英脸上露出一丝懊恼。 刘世勛这个傢伙,真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明明说好的对甄演动手,结果却让甄演给跑了,打死了一个不相干的人! 真是可恶! 他娘的刘世勛,你这不是明摆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嘛! 现在好了,他还得帮著这些人擦屁股。 这个消息,谁也不敢瞒著乾熙帝,所以各方都在第一时间报了上去。 乾熙帝听到消息的时候,正陪著皇太后看戏。 当初修小汤山行宫的时候,沈叶特意建了一座戏台,台下还修了几个被温泉水环绕的亭子,坐在亭子里看戏,又舒服又愜意。 唱戏的是京城名角,虽然听戏的不多,但唱得却格外卖力。 乾熙帝一边看戏,一边陪皇太后聊天,母子俩不时放声大笑,气氛很是融洽。 就在乾熙帝享受著这难得的天伦之乐时,梁九功急匆匆地跑过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乾熙帝的脸色瞬间冷得像结了冰。 他张嘴就想骂人,可看到皇太后兴致正高,又硬生生把话给咽了回去。 不管怎么说,这会儿他不能失態。 不能扫了太后的兴。 “母后,前朝出了点事,儿臣得去处理一下。” 乾熙帝向太后行礼:“回头儿臣再来陪您听戏。” “你去忙吧,有宜妃她们陪著我听就行了。”皇太后挥挥手。 乾熙帝一离开听戏的院子,立马怒声道:“混帐!好大的胆子!” “他们把前朝的话都喊出来了,这不是针对甄演,这是针对的朕!” “他们不是要打死甄演,这是做给朕看的!” “哼,那朕就让他们看看,惹怒朕是什么下场!” 骂了两句之后,乾熙帝渐渐冷静下来。 他对梁九功说:“去把佟国维叫来。” “再把这事告诉太子,让他也去四知书屋。” 梁九功跟了乾熙帝这么多年,最懂轻重缓急。 他知道现在的乾熙帝,需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奴才。 自己这会儿说再多,也不如不说。於是他应了一声,赶紧去找人。 佟国维来得很快,他已经得到消息了。 作为首席大学士,他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各部院,自有他灵通的消息来源。 一听这事,他第一反应是既吃惊又感嘆: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 即便是他在朝中这么多年的老臣,都不禁对这做法佩服三分。 因为这事,他自己都不一定敢干! 这些人敢当街围殴甄演,甚至闹出人命,分明是在向皇上秀肌肉! 用这种最激烈的方式宣示: 要是你继续不顾我们的利益,执意推行官绅一体纳粮,就算你是皇帝,我们也不怕! 大不了,鱼死网破,那也在所不惜!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政见之爭,而是赤裸裸的挑衅。 佟国维暗自思忖,这些人莫非以为,靠这般激烈的手段就能让皇上收回成命?那岂不是太天真了? 乾熙帝的性子他最清楚不过— 越是施压,越是反弹。如今闹出来人命,更是授人以柄。 从听到消息起,佟国维就开始琢磨怎么应对。他感觉这事一个处理不好,可能连他都得翻船。 好在,他在这事里掺和得还不深。 真正推动这事的太子,这次要被推到风口浪尖了,不知道他会怎么办? > 第368章 你的帝皇体验卡已经到帐 第368章 你的帝皇体验卡已经到帐 当佟国维一脚踏进四知书屋的时候,抬眼就看见乾熙帝正不紧不慢地挥毫泼墨,像个没事儿人似的,一副意定神閒的模样。 这可跟他预想之中,皇帝气急败坏的模样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过人老成奸,佟国维这个老狐狸心里警铃大作:越是这个样子,越是不能掉以轻心。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外甥了,性子刚愎,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谁敢违他的意跟他对著干,向来没有好果子吃。 即便没有当时处理,心里那根刺也会一直扎著。非得找个理由,给你来个睚眥必报不可! 这回当街差点打死甄演的事,简直像前朝嘉靖年间的旧事重演,一模一样的。 乾熙帝一向以“圣君”自居,哪会能忍得了这个? 表面上越是风平浪静,內心里越是藏著炽烈的雷霆怒火。 今日这一关,怕是不好过。 “臣佟国维,拜见陛下!”他恭恭敬敬地行礼道。 往常这个时候,乾熙帝不等他跪实,就会叫人扶他起来,有时甚至会亲自伸手搀扶一下。 可今个儿倒好,乾熙帝居然像是没听见似的,依旧一笔一画地写著字。 佟国维心里“咯噔”一下,只得老老实实地跪在这地上,膝盖被硌得生疼,却不敢贸然起身一他心里清楚,这会儿皇帝心情极差,正在气头上,稍有不慎,那可就是捅了马蜂窝了。 直到一幅字写完,乾熙帝才像是刚刚发现舅舅跪在那儿,慢悠悠地说: “舅舅,快点起来,地上这么凉,怎么还跪在地上了?” 说到这里,转头又骂旁边的梁九功:“梁九功你眼晴长哪儿去了?还不赶紧扶大学士起来!” 梁九功一听赶紧小跑著,上前把佟国维给搀起来了。 佟国维赶紧赔笑脸:“陛下刚才写得太投入,奴才一时间不敢打扰。” “舅舅,你来瞧瞧朕这幅字写得如何?”乾熙帝衝著他招了招手。 佟国维对书法压根儿就没什么兴趣,但也知道皇帝叫他看字,哪里是赏字,分明是表態。 他凑上前一看,心头一震,就见纸上赫然写著: “朝廷养士百年,仗节死义,就在今日!” 佟国维眼皮跳了跳,立马正色地表忠心道: “陛下,这都是一些卑鄙小人的胡言乱语!这事交给微臣,一定把那些胆大包天不知死活的人捉拿归案。” 乾熙帝看著他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 要说贴心,还得是自家亲舅舅! 他鼻子里冷哼一声,语气里带著刺骨的寒意道: “舅舅啊,他们敢动甄演,就是做给朕看的, 就等於打朕的脸!” “他们以为学一点前朝不怕死的手段,就能嚇得住朕?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不是要仗义死节吗?行啊,那就让他们在今朝试试,朕成全他们!” 同样一句话,从皇帝口中说出来,却带著凛冽的杀意,听得佟国维后背一凉。 帝皇一怒,伏尸百万! 现在这种情况,佟国维知道硬劝不行,只好换了一个说法: “臣遵旨。不过臣觉得,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陛下亲自出手,未免有点杀鸡用牛刀了。” “不如找个得力的人严查,陛下居中调度,反倒可以进退自如。” 此言一出,乾熙帝眼里精光一闪。 他哪会不明白佟国维的弦外之音?自己不下场当然好,可是这种棘手的事儿,找谁去办呢? “舅舅,要是交给刑部那帮废物,恐怕最后得到的结论,肯定是个『打架斗殴、误伤人命』,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乾熙帝冷笑一声,“那还不如朕直接动手来得痛快!” 佟国维也清楚,刑部那帮人顶不住压力,真有可能和稀泥。 到时候损害的可是皇帝的威严。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凑近说: “陛下,解铃还须繫铃人。这事儿—太子殿下那儿,是怎么都绕不过去的。” 一听佟国维提到太子,乾熙帝心里动了动,对啊,朕怎么把太子给忘了? 面对满朝文武的压力,太子会怎么应对? 朕亲自选的这位继承人,会不会在压力面前退缩,关键时刻掉链子? 客观地说,这段时间太子的表现可圈可点,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每一件棘手难缠的事儿都处理得妥妥的。 乾熙帝原本还挺欣慰的,觉得太子在自己百年之后,还是完全有能力接手並掌控好这大好江山的。 可是,遇到这回这等棘手的大事,他还能坚持住自己的本心吗? 是选择妥协退让,还是激流勇进呢— 乾熙帝越想越觉得,不如把这事交给太子,正好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这样一来,自己既不用亲自出手,居中评判,还能在背后掌控全局,也不失是一种明智之举。 於是他点头道:“舅舅说得在理。” 佟国维心里顿时就有些得意一这种棘手事谁接手谁倒霉,说后患无穷一点也不为过。 就算皇帝亲自处理,得罪了那么多大臣也会惹一身骚,更別说还没即位的太子了。 这种反噬,迟早会来,够太子受的! 就在佟国维自以为得计的时候,沈叶就来到了四知书屋。 他临来之前已经听说了整件事,心里正憋著一股火。 敢於在內城动手,想要直接打死甄演的人,明摆著是冲他来的,这就是赤裸裸地在向他挑衅你太子说的都对,你不是推出来一个小卒子甄演,替你在前面衝锋陷阵么,我偏要当街打死他,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前朝不是没有出过这种事,连皇帝们派的一些税监,都有不少是这么死的。 这一回,要是不能狠狠的反击一下,那只能让对方的气焰更加囂张,以后谁还会把他这太子放在眼里? 他打定主意,这回必须得说服乾熙帝下重手狠狠整治一下! “儿臣拜见父皇。”沈叶恭敬行礼。 乾熙帝摆摆手:“不必多礼。来,看看朕这幅字写得如何?” 沈叶不明所以,但还是上前看去。 一看那行字,他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於是开口道: “父皇的字苍劲有力,气势十足!不过儿臣觉得,这內容不太適合您写。” “您要是写『天街踏尽公卿骨』,或者『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可能更带劲。” 佟国维在旁边听得心头一颤一太子这杀气,可比皇帝还要重上三分! 前一句杀气腾腾,血淋淋的,后一句更是要把某些人彻底打落尘埃。 不过此时,他没敢插话。 乾熙帝瞥了沈叶一眼,对这个回答倒是挺满意的。 他语气平淡地说: “太子,朕昨夜梦到先帝,打算诵经七七四十九日为他老人家祈福。” “在朕诵经期间,国之大事就交给你了!” 又转向佟国维:“佟国维,传旨下去,自明日起,由太子监国!” 皇帝明明人在京城,却突然让太子监国,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一一摆明了就是要沈叶全权处理“养士百年”这档子事。 沈叶一听立马就领会了乾熙帝的用意一交给他办,正好省得他再多费口舌,可以直接按自己的意思来。 说实在的,他对於父皇这个安排,还是挺满意的。这一次,他是一定要给甄演討回一个公道的。 要不然,甄演差点被打死,他这个太子却束手无策,连这点事儿都摆不平,那打击的是他的威信,丟的是他的脸!以后,谁还会把他这个太子当回事儿呢? 想到这儿,沈叶眼里一凛,心底涌过一丝决然。当即郑重回应道:“多谢父皇信任, 儿臣绝不会让父皇失望的!” 一旁的佟国维领了旨,心里却沉甸甸的。皇帝在京城却让太子监国,这是开天闢地头一遭啊! 他的本意只是想让皇帝把这块烫手的山芋扔给太子,只是想甩锅,没想到这一回玩脱了谁承想,乾熙帝居然来了这么一出。 皇帝倒是听从了他的建议,却来了一个大放权,直接让太子监国。 这权力给得也太突然,也太大了! 可旨意已下,无法更改,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他仔细一琢磨,乾熙帝这么做,应该不只是让太子处理此事,更是在藉机考察他应对大事的能力。 看来,陛下现在还是一心要培养太子。 也就是说,最近一段时间內,太子的位置,任谁也是撼不动,应该是稳如泰山了。 乾熙帝朝沈叶看了一眼,又补充道:“朕就在这儿等你的处理结果。既然要监国,那就別在这温泉行宫呆著了。” “紫禁城的南书房,更合適。” “另外,乾清门的听政,还是要搞起来的,大朝会也得照常举行。” 沈叶一听,心里暗自叫苦不迭— 这大冷的天儿,要撵他去紫荆城的南书房去办公, 小冷风一吹,嗖嗖地往裤腿儿里钻,还不得把人冻个透心凉么?简直是活受罪啊! 可是父皇发话了,他只能照办。 沈叶再想想,等自己大刀阔斧地处理这件事的时候,那些铺天盖地的奏摺,他不由得苦笑: 父皇这是要他提前尝尝当皇帝的滋味啊! > 第369章 皇帝也不能为所欲为 第369章 皇帝也不能为所欲为 天寒地冻的天气,却冻不住京城里热的议论。 二十多个年轻官员对甄演动手,要打死甄演的消息传出之后,一时间整个京师都炸开了锅。 “打得好!” 都察院里,有年轻官员激动地大喊:“像甄演这种无君无父、无师无道之徒,还跟他讲什么道理?” “直接打死才痛快!” “宇兄说得对,对付这种傢伙根本就不客。” “跟他讲道理,那不是纯粹是对弹琴,浪费时间吗!” “这就好比圣人诛杀少正卯!” “我要在现场,我也衝上去弄他几巴掌,打死那个无君无父之徒!” 身为督查御史的陈廷敬,脸色却格外凝重。 他心里除了感慨这些年轻人做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之外,还隱隱升起一丝担忧。 乾熙帝的脾气,他是清楚的。 这位可不是好说话的主儿。 面对如此激烈的反对,乾熙帝的手段,恐怕只会更凌厉、更决绝。 那些参与动手打人的年轻人,怕是要倒大霉了! 说不定,还会闹出人命可惜的是,他们打死的並不是甄演,反而误杀了无辜的田文静。 这位田大人虽然平时不是太合群,但就是这么倒霉的被误伤致死,实在有点冤枉。 陈廷敬心里琢磨著,自己是不是该想办法保一保这些年轻人? 就算乾熙帝要严惩,至少也得保住他们的性命吧? 就像当年杨大才子闹出的那场乱子一样,主谋被流放,其他人却得以保全。 可是该从哪儿下手呢? 乾熙帝可不是当年的嘉靖皇帝,无论是威望还是手段,都远远在那位“道君皇帝”之上。 更何况,他还多次亲自带兵出征,杀伐决断,绝不手软。 就在陈廷敬心绪纷乱的时候,有人来报:“大人,南书房传来陛下旨意,说陛下昨夜梦见先皇,要为先皇祈福七七四十九天。在这期间,由太子监国。“ 听说乾熙帝要“闭关”祈福,陈廷敬心中一喜一—他觉得,皇帝这个节骨眼上选择“闭关”,其实也算是一种有意淡化此事的手段。 可一听到“太子监国”,他心里又咯噔了一下,隨即沉了下去。 甄演是谁逼著上税赋改革奏摺的?还不是被太子逼的吗? 几乎可以肯定地说,太子就是甄演背后的推手。 现在,乾熙帝自己躲起来了,让太子来处理这件事,那太子会不会藉机舞动刀子,乱杀一通呢? 要真是那样,那可就麻烦了! 他沉吟片刻,沉声道:“来人,给我备轿,我要去见张英大学士。” 陈廷敬见到张英时,张英早已得知太子监国的消息。 不仅如此,连太子要在乾清门听政、恢復早朝的事儿,他也一清二楚。 陈廷敬坐定之后,也没有客套,而是直接开门见山道:“这事做的,太鲁莽了!” 张英喝了口茶,淡淡地说:“鲁莽是鲁莽了点儿,可事到如今,没有別的选择了。” “要是连这事都反对不了,天下人该如何怎么看待咱们呢?” 他口中的“天下人”,当然不是指的所有人,而是指他们认同的那批官绅。 至於其他人,根本不在他考虑的“天下人”之列。 看著张英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陈廷敬心里恼火,没好气地回道:“可是,这代价也太大了!” “这些年轻人,恐怕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尤其是那些带头的,说不定还得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张英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反问一句道:“有些事,不付出代价怎么行?” “如果通过这件事,能让陛下深刻地意识到,有些东西不是他想动就能动的,那他们这代价,付出的就是值得的。” 说完,他又对陈廷敬道:“陈大人,我觉得都察院对这件事,得有个態度。”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这只是几个年轻人和甄演当街辩论,结果唇枪舌剑之下,辩出了火气,一时激动发生了推搡。” “在这推搡过程中,静因为身的原因,身体不,突然死了。” “这纯属意外。” 听张英把“打死了田文静”说成是“意外事件”,陈廷敬心里有点佩服,但也忍不住反问:“你说是意外事件,但陛下,他会信吗?” 张英语坚定:“只要有够的利益,陛下会信的。” “甄演不是参了衍圣公吗?可以让衍圣公府出点血,付出一点代价,比如收缴衍圣公府多占的田地。” “这也算是给了陛下个台阶下,各地税收也可以適当增加一点。” 陈廷敬默默地思索著张英的话,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既然准备退让一步,为什么还要让人做这种事?“ “这不是——逼著乾熙帝杀人吗?” 张英淡淡一笑:“有些事,如果不让人感受到反抗,他就不知道底线在哪儿,他就弄不清做事要有“度』。 ,陈廷敬想了想,又问:“陛下让太子监国,你觉得太子会怎么做?” “太子那边,我已经派人过去了。” “希望他能说服太子。” 张英语平静:“和陛下起来,太更需要持。” 就在张英和陈廷敬交谈的时候,王琰已经来到了毓庆宫。 王琰来的时候,沈叶刚从温泉行宫回来,正坐在书房的碳盆前取暖。 虽然毓庆宫烧了地龙,但是温度还是有点低。所以,这才刚回宫,沈叶就开始想念温泉行宫的暖和。 他忍不住想:乾熙帝是真的在祈福,还是在偷懒儿? “太子爷,王琰大人求见。”周宝进来通报。 难怪人都说,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 最近他在温泉行宫呆习惯了,这会儿回到毓庆宫也冻得浑身发抖,显然也不太適应这儿的温度。 王琰来了。 沈叶对这位太子老师,態度一直是不远不近,始终保持著一种“相敬如宾”的距离。 这个时候,王琰来找他做什么? 是为那些打人的傢伙来说情吗? 沈叶琢磨著,对周宝吩咐:“请王师傅进来。” 没过一会儿,王琰就走了进来,恭敬地行礼:“臣王琰,参见太子爷!” 沈叶伸手扶住他:“王师傅不必多礼,我早就说过,咱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您快请坐!” 王琰却一脸严肃:“太子爷,礼不可废。” 寒暄了几句身体近况之后,沈叶笑著问:“王师傅这么急著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王琰神色凝重地说:“太子爷,臣是听说陛下让您监国,心里著急,就赶过来了。” “这个国,不好监啊!” “旦出了差错,不仅满朝武盯著,陛下也在看著呢。” 沈叶看著一脸关切的王琰,沉吟道:“多谢王师傅提醒,我知道监国不易。” “不过,陛下既然安排了,我不想做也不行啊。” 他顿了顿,又问:“王师傅,对於如何监国,您有什么要教我的吗?” “殿下,具体该怎么做,老臣说不好。” “不过,依老臣看,陛下自然是希望太子您主持朝政期间,朝堂安寧,一切顺遂。” “只有这样,陛下才会觉得您能把握大局,堪当大任。” 沈叶嘴角微微一挑。王琰这话虽然说得冠冕堂皇,是大路话,但他听出了其中的倾向。 “朝堂顺遂安寧”,那就是要他別闹出什么乱子来。 而要想不出乱子,他就得在某些事上作出让步,满足一些人的要求,让他们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笑了笑,说:“多谢王师傅指点,允燁知道该怎么做了。” 王琰也笑了:“太子爷聪慧过人,其实很多事不用老臣多嘴,您心里明镜儿似的,全都明白。” “但老臣总归还是不放心,忍不住过来嘮叨两句。” “不管是朝堂还是其他地方,都是在互相妥协中达到一种平衡的状態。” “这就是们常说的投桃报李』。” 沈叶明白王琰的言外之意一只要他不过分追究,对方也会给他相应的回报。 但他可不想吃这颗被打了巴掌之后,给的甜枣。 他没再接这个话题,又和王琰閒聊几句后,就让人送他出去了。 王琰走后,沈叶陷入沉思。 他了解王琰,能指使动他的人不多。 自己刚回宫,王琰就赶过来,说明背后的人绝不简单。 这个人,会是谁呢? “殿下,步军统领衙门大统领隆科多求见。”周宝低声通报。 他本不想打扰沈叶思考,但隆科多身份特殊一他不仅是深受乾熙帝看重的步军统领衙门的大统领,还是乾熙帝的表弟兼小舅子,深得皇帝信任。 让他等久了,难免会有人说太子傲慢,怠慢老臣。 一旦传出去,对太子爷可不好。 沈叶一听隆科多来了,笑了笑:“他来得正好,我本来也想找他。请他进来吧。” 没过一会儿,隆科多就走了进来,恭敬行礼:“奴才隆科多,拜见太子爷。” 对於这位在另一个时空中被老四一□一个“舅舅”喊著的人,沈叶並不是太亲近。 除了佟家不可能支持他沈叶之外,还有就是,他心里也知道,要是和隆科多走得太近,乾熙帝恐怕真要睡不著觉了。 “免礼。”沈叶公事公办地说道。 “奴才这次来,是向太子爷请示:那些打死田文静的人都已经找到了,接下来该怎么办,请太子爷定夺。” 第370章 太子监国第一铁律 第370章 太子监国第一铁律 沈叶没急著回应隆科多的话,先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撩起眼皮,沉声问了句:“说说吧,这帮人都是什么来路?都什么身份?” 隆科多赶紧往前凑了凑,躬身回答:“回太子爷,这些人里头,大多是近两科的年轻进士,翰林院有七个,都察院五个,理藩院还有—” 听著隆科多一五一十地报上这些人的来路,沈叶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一来,这些进士年纪轻、背景杂,这关係网盘根错节的,隆科多不想轻易得罪人。 这二来嘛,恐怕也是想借这个机会,探探自己的口风和底线,看这事儿到底怎么处理。 沈叶並没有直接表態,而是淡淡地反问道:“按照律法,光天化日之下打死朝廷命官,该怎么判?” 隆科多这次倒是回答得乾脆利落,声音也拔高了些:“回太子爷,按律,杀人偿命! “既然律法写得明明白白,这事还用得著特意来请示吗?”沈叶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按照律法,依法办就是了。” 隆科多一听,心里暗暗叫苦。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硬著头皮劝道:“太子爷明鑑,这些人..,..说起来也都是读圣贤书的年轻才俊,將来未必不能成为朝廷栋樑。” “动手的时候还喊著『为朝廷除害” “—要是直接抓人,动静闹得太大,恐怕...恐怕会有不明就里或者別有用心的人跳出来反对,平白无故地惹出来不必要的麻烦。” 沈叶抬起头,目光落在隆科多那张略显不安的脸上。 沈叶哪能看不出来他那点小心思? 不就是想从自己这儿討个更明確、更“灵活”的指示,也好让他在抓人的时候, 能灵活操作,进退有度嘛。 嘁!就你隆科多那点小伎俩,还想在这儿忽悠我吗! 你以为我沈叶是你手里的橡皮泥,任由你隨便揉搓拿捏的人哪? 老子前世在基层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太清楚“照章办事”的分量了,有时候,这四个字就是最好的护身符和挡箭牌。 既然有法可依,我又何必多此一举,非得站在太子的位置上指点江山,指挥你步军统领衙门一下,授人以柄,自找麻烦?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监国太子不好当,所以能够照章办事的,绝对不推陈出新。 这就是监国的第一铁律! 於是,他话锋一转,忽然像隨口閒聊般地问道:“隆科多,你这步军统领衙门的统领,当了多久了?” 这话问得,听起来像是漫不经心,却让隆科多头皮发麻,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位置,他可太看重了! 有了它,在京城他几乎能横著走,就连王爷见了他都得客气三分。 京里的哪个达官贵人没求过步军统领衙门办事?更何况,这位置只有皇上心腹才能坐稳。 要是丟了,在別人眼里,就等於是失宠。 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 太子虽然未必能直接撤他的职,但是如果太子监国期间,真要硬来,也够他喝一壶的。 这人哪,一旦看你不顺眼,那纵使你以后再怎么投其所好,尽力弥补,这个坏印象也不好抹煞了! 更何况,以太子最近的表现,其手段之高明、心思之縝密,可不是寻常之辈,自己一不小心就被太子爷记心里了! 当下,皇上正在为先帝诵经祈福,除非天大的事,否则谁也惊动不了他。 隆科多再自负,也有自知之明,他隆科多,还没有受宠到让皇上破关撑腰的地步。 面对太子,还是老实一点、本分一点为好吧。 “回太子爷,臣是今年才接任的。”隆科多的语气愈发恭敬。 “刚上任不久,情有可原。”沈叶声音一沉,“但你既为步军统领衙门的负责人,就该牢记四个字:执法必严!” “不管什么理由,打死人就是不行。” “至於有人阻挠—妨碍步军统领衙门办案,是什么后果,难道你不清楚?” 几句话,说得隆科多背后直冒冷汗,心里那点小算盘彻底打不下去了。 等他走出毓庆宫,心跳还怦怦作响。 细细琢磨太子的言行,他不禁嘆了一口气。 本来想从太子这儿討个明確的指示,谁知太子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意思却再明確不过。 就凭这份说话的水平,处事的手段,就足以让自己警醒:这太子,绝对不是一个好惹的主儿。 皇上祈福这段日子,自己无论如何可得小心点,別一不小心成了太子立威的靶子。 隨便找个理由,就能冠冕堂皇、堂堂正正地拿自己祭旗,那可就麻烦了。 刚刚走出紫禁城,心腹副將厄尔奎就迎了上来。 没等对方开口,隆科多就冷著脸下令:“抓人,所有动手的一个不漏!” 厄尔奎见他两手空空,低声问:“大帅,没请到太子的手諭?就这么抓人,怕是— 隆科多正憋著一肚子火,见厄尔奎这么问他,当即像心里的小火苗彻底被引爆了,冷哼一声道:“怎么,你是还想让我再挨一顿训吗?” “太子说了,既然律法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那就依法办事。” “咱们步军统领衙门,只管按律法来就行了。” “有人敢阻拦,一律按妨碍公务处置!” “你要是不会办,放屁说一声儿,我换人去就行了。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儿的人多了去了!” 厄尔奎被隆科多劈头盖脸的一顿训,心里隨即就明白了一头儿今个儿这是在太子那儿吃了瘪,火气正大著呢。 “大帅放心,属下这就去办!” 隆科多翻身上马,没回衙门,径直朝小汤山方向去了。 皇上虽说是闭关祈福,但他知道,自己这位表哥,一定会见他。 aag■ 沈叶在隆科多走后,叫人传了甄演过来。 甄演脸色还苍白著,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看著比以往恭顺了不少。 “甄大人,这事你怎么看?”沈叶让他坐下,开口问道。 甄演深吸一口气:“太子爷,那些人—是衝著要臣的命来的。” “要不是田文静大人挡著,臣早就没命了。” “只是,可怜的田大人他—替我送了命。” “我欠他一条命。” 沈叶喝了口茶,缓缓道:“甄大人,这些人如此不择手段地对付你,怡恰说明一点: 他们怕你。” “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一是你坏了他们的好事,二是你名声还不够响。” “你可见过有人对海瑞下这种黑手?” 甄演自从上了弹劾皇上的奏摺,就没少读海瑞的记载。 从內心而言,他本不想做海瑞那样的圣人—太累了。 可事到如今,他发现自己早已骑虎难下,甚至比海瑞走得还远。 “海大人之所以没人敢动他,是因为一旦动了他,就会成天下公敌。”甄演声音沉重,“所以就算是对头,也不敢使用这种下三滥手段。” 沈叶点头:“甄大人,这一点你看得透彻。” “海瑞能平安无事,靠的就是自身的威望。” “你的底子已经打下了,只要你持之以恆地做下去,名声很快就能打出去。” “到那时候,就没有人敢用这种手段对付你了。” “甄大人,要想做成別人做不了的事,首先需要自身的强大。” 甄演默默咀嚼著这话,拱手道:“谢太子爷指点,臣铭记在心。” “这两天好好休息,很快就有用得著你的时候。”沈叶语气郑重,“希望到时候,甄大人不会让我失望。” 甄演犹豫片刻,还是咬牙问道:“太子爷,臣想问一句话,田文静大人—能討回来一个公道吗?” 沈叶看著他阴沉中带著期盼的眼神,平静却坚定地说:“公道,一定会討回来的。” “但要想不让田文静的悲剧重演,需要我们共同努力。” “现在,我已经让步军统领衙门去抓人了。” “杀了人,就必须付出代价。” 甄演重重抱拳,不再多言。 就在沈叶下令捉拿凶手的同一时间,厄尔奎带人到了翰林院门口。 “站住!什么人?”守门兵丁厉声喝道。 厄尔奎高声回应:“我乃步军统领衙门副將厄尔奎,奉命捉拿杀人犯吕柏舟等七人! 胆敢阻拦者,同罪论处!” 几个兵丁面面相覷。 一个头目模样的上前道:“大人既有公务,我等自当配合。只是这里是翰林院,容我等先稟报掌院大人,请大人稍等!” 厄尔奎也知道翰林院的人不好惹,日后前途无量,说不定哪个就成了南书房大臣。 自己在这宫里多年,没事儿多种花儿、少栽刺儿,这样的处世之道怎么可能不懂呢? 思前想后了一番,便压著性子说道:“好,那就请快些通传,我们查到凶犯就在院里。 “大人稍等。”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等得他心急火燎,熬煎得来回踱步。 別说掌院,就连刚才进去报信儿的人都没了踪影。 厄尔奎脸色越来越难看一这是把他晾在这儿了? 他心头火起,下令道:“既然没人理会,咱们就自己进去抓人!” “大人,三思而后行啊!”一个手下带著一丝忐忑,小声地劝道,“这儿毕竟是翰林院,別一不小心惹了麻烦—” > 第371章 你有道理,我有拳头 第371章 你有道理,我有拳头 要是搁在平时,借厄尔奎十个胆儿,打死他也不愿意招惹翰林院。 为啥?这不是明摆著的事儿嘛! 里头隨便拎出来一个人,指不定哪天就摇身一变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谁愿意没事儿找不自在? 可是这一回,厄尔奎顾不得那么多了! 隆科多大人亲自下的令,太子爷那边也盯著呢。 他要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怂了,那不就是明摆著抗命吗? 往后还想不想在步军统领衙门混了? 他把牙一咬,心一横,沉声道:“咱们是按照律法、按照太子爷的吩咐办事!” “这时候退了,罪责可不轻。” “冲!反正咱们是依法拿人,怕什么怕!” 说完,他扯著嗓子吼道:“步军统领衙门办案!捉拿杀人犯,閒人闪开!” 门口几个翰林院守兵,见此情景谁也不敢动。 他们充其量就是一些看门的,怎么敢掺和这种事儿?嫌命长吗? 更何况,他们的俸禄又不是翰林院发的,所以一个个赶紧识趣地躲得远远的。 一脚踏进翰林院大门,厄尔奎心里竟莫名升起一股得意。 他大概是这十年来,头一个带兵闯进翰林院的人吧? 嘖嘖,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够老子吹一阵子了! 可是,刚走两步,他还没来得得瑟一下,就听见一声厉喝:“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翰林院!” “难道你们就不怕皇上怪罪吗?” 伴隨著这喝斥声,只见一个三十多岁、身穿四品红袍的官员,正冷著脸盯著他们。 在翰林院中,能够穿上这红色官袍的,只有掌院学士。 这位官职虽不算太高,但地位清贵。 很多人在这儿熬够几年资歷,转头就会成为某部侍郎,甚至入南书房行走。 厄尔奎可不傻,这人早不出现晚不出现,自己刚一进来,他就露面阻拦,摆明了是故意等著他。 不过,他既然闯了,也早就备好了说辞。 当即拱手就回道:“这位大人,我等按照我朝刑律捉拿杀人犯吕柏舟等七人!” “若有衝撞之处,还请海涵。” “不过我相信,我等是按律办事,皇上是不会怪罪的。” “倒是大人您阻拦我等拿人,是不是想要包庇杀人罪犯!” 听到厄尔奎的反问,那红袍官员眉头一皱,脸都绿了。 作为清贵的翰林院掌院学士,他原本以为自己一出面就能镇住场子。 万万没想到,这步军统领衙门的粗豪武官居然伶牙俐齿,如此刁钻! 一上来就扣了他一顶“包庇人犯”的帽子。 他气得直哆嗦,却又不好硬拦。他又不傻,怎会不知包庇人犯是同样的罪名。 “本官何时说要包庇人犯?本官只是问你,为何擅闯翰林院?” 这话听起来还是质问,但是气势已经明显弱了三分。 厄尔奎笑了:“我们已查明,罪犯就在翰林院中。” “方才我们也通稟了掌院大人,可迟迟不见回应。” “为了防止罪犯再次伤人,危及各位大人安全,我们只好自己进来。” “还请大人带我们去拿人,免得我们动手搜查,场面不好看。” 看著强硬的厄尔奎,红袍官员脸色变了又变,面容发冷道:“吕柏舟等人虽然伤了人,但他们这样做,是为了朝廷、为了皇上!” “他们是不是罪犯,得由皇上说了算!” “你要抓人,也得有陛下的圣旨!” 厄尔奎心里直嘀咕:你说得在理儿,你说的啥都对,行了吧? 可问题是,我也这么跟我们大帅说的,可大帅要不到圣旨啊! 他想到隆科多交代的话,索性搬出律法。 扯著嗓门,振振有词地道:“大人,您说的这些大道理,咱是个粗人,听不太懂。” “咱就认准了一个理儿: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在律法上写得明明白白。” “他们既然杀了人,我们步军统领衙门就得抓!” “至於最后怎么判,那是刑部老爷们的事儿,不归我管。” 说完,他又故意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却又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再说了,按大周律法,阻拦拿人者,与人犯同罪。” “以大人您这尊贵的身份,您总不想被我们请回衙门喝茶吧?” “那传出去多不好听啊!” 这话里话外,明显带著几分威胁。 红袍官员—翰林院掌院学士许纯平,气得脸色铁青。 他堂堂清贵学士,很多人眼中未来的南书房大学士人选, 多少人想巴结还来不及,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 他咬牙切齿地道:“步军统领衙门在翰林院肆意妄为,本官定要稟告朝廷、上奏礼部!” 厄尔奎也不甘示弱:“大人阻拦我等捉拿杀人犯的事情,我也一定会如实上报。” 说话间,他朝正在观望的手下高喊:“搜!遇到人犯,立即拿下!” “按大周律,包庇杀人犯者,同罪!一併抓走!带入大狱!” 他这一嗓子喊得震天响,目的只有一个。 他就是想让翰林院的人都听见:別拦,拦了就是同伙! 兵丁们一窝蜂地衝进院內,四下顿时鸡飞狗跳,一片嘈杂。 翰林院里像是炸开了锅: “你们干什么?” “这是翰林院!” “滚出去!成何体统!” 看著平日清静的翰林院乱成一团,许纯平脸色煞白。 他死死地瞪著厄尔奎:“厄尔奎大人,此事,翰林院绝不会忘。” 厄尔奎却嬉皮笑脸地回应道:“许大人,这可怪不得我!” “我好声好气地让你们交人,你们不但不交,还阻挠办案!” “这要是公事公办,按照律法,我早就该抓人了。” “可是,我不但没动手,还给了你们机会!给你们一个台阶下!” “您这,丝毫不领情,不念我半点好儿也就罢了,反而还倒打一耙!” “您这么顛倒黑白,好坏不分,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厚道啊。” 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许纯平的威胁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只听有人怒气冲冲地喊:“柏舟兄他们不是罪犯!他们是堂堂翰林院的官员!” “他们是出於义愤,替天行道惩治奸偽!” “有没有罪,得皇上说了算!” “你们敢抓人,我们绝不答应!” 不少人也跟著一起附和: “对!我们不答应!” “要抓就把我们一起抓走!” “有我们在,休想胡乱抓人!” “滚出去!这是翰林院,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听到这嘈杂的喊话,厄尔奎脸色一沉。 他万万没想到,这帮书呆子还真敢跟他叫板。 他看向许纯平:“许大人,您可是翰林院的掌院,就不管管?” 许纯平冷著脸,袖手旁观:“翰林院的院务我负责管理,但这种仗义执言的事儿,我管不了。” 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我也提醒大人一句,这些人都是歷届三鼎甲。” “他们是朝廷培养的未来的栋樑!” “若是闹出来什么岔子,你是无法给朝廷交代的,怕是也担待不起!” 厄尔奎听出话音里的威胁,也不理会许纯平,径直走向人群。 就见人群中间,十几个年轻翰林正和士兵对峙。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相貌英俊的六品编修。 他情绪激动,说话也是掷地有声:“圣人教导我们,路见不平,当仗义执言!” “柏舟兄等人所为,正是践行圣人之道!” “他们不但无罪,反而有功!” “你们要抓他们,就把我们一起抓走!” “要不然的话,我等绝不容你们在翰林院胡来!” 这六品编修一呼百应,越来越多的人站到被围的吕柏舟身边,看那架势,像是生死与共。 “大人,那个就是吕柏舟,”手下低声对厄尔奎说,“带头拦的叫张廷璐,是—张英大学士的二公子。” 听到这话,厄尔奎心头一紧。 翰林院果然藏龙臥虎,这位张家二公子,是真敢扛啊! 眼看场面越来越乱,他知道此刻必须得快刀斩乱麻,不能再拖了。 想到隆科多的交代,他一咬牙: “大周律,杀人者死,包庇者同罪!” “本官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让开!” “要不然,就把你们全部带走!” 可这群年轻的翰林不但不怕,反倒情绪更激动了: “恨不能与柏舟兄一同行事!今日能同甘共苦,也是我等的荣幸!” “要抓就抓,少废话!” “我们绝不后退半步!” 厄尔奎看向许纯平:“许大人,下官的命令一下,可就无法挽回了。” “您是不是劝说一下?” 许纯平置若罔闻,把头一扭,理都不想理他。 厄尔奎冷哼一声:“动手!捉拿杀人犯吕柏舟等人,阻拦者同罪!” 士兵一拥而上。 不管他们以后会有啥反应,反正今个儿,他厄尔奎把人抓到了。 他自个儿的差事办成了,至於剩下的,让隆科多大人接著头疼去吧。 张廷璐等人没想到他们真敢动手,又惊又怒,有人挣扎著想衝上去理论,却三两下就被撂倒了。 张廷璐更是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眼见同僚被抓,有人悲愤地大喊: “步军统领衙门擅闯翰林院抓人,欺人太甚!” “我们要告御状!我们要叩闕!” > 第372章 太子监国第二铁律 第372章 太子监国第二铁律 乾熙帝嘴上说是静心祈福,但是京城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而对於隆科多的求见,他也没有拦著。 只不过当隆科多见到他的时候,乾熙帝穿著一身素色的道袍,很是给人一种清心寡欲的感觉。 看到隆科多,乾熙帝就板著一张脸训道:“不是早就给你说了吗?有什么事儿直接去找太子。” “偏又来打搅我为先皇祈福,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实在是罪不可恕!” 听到乾熙帝的责怪,隆科多不但没害怕,心里反而更踏实了。 他太了解这位皇帝了一乾熙帝真要是不待见谁,根本就懒得开口。 有时候,可能还会捧杀你一下。 越是骂你,越是把你当自己人。 像现在这种情况,如果不是乾熙帝有意放他进来,他连门都摸不著。 “陛下,臣也不想来打搅陛下,只不过这事儿,事关重大,不给陛下亲自回稟,奴才心里不踏实啊!” “还请陛下恕罪,奴才也是谨慎过头了。” 听隆科多如此一说,乾熙帝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一些:“行了,別在我这儿耍小聪明,你记住,下不为例。” 说到这里,他就不再阬声,而是直接目视著隆科多。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意思很明白,有什么事儿快说。 隆科多赶紧接话:“陛下,奴才是来稟报关於抓捕打死田文静那批官员的事儿。” “这件事牵扯太大,奴才不敢自作主张。” “我也请示太子爷了,太子爷说,一切按律法去办!” 说到这里,隆科多迟疑了一下道:“奴才本想討个手諭,太子爷却说,有律法就按照律法办,不必多此一举。” 听到太子的做法,乾熙帝嘴角微微一扬。 太子没有直接做出指示,而是甩出来一句“按律办事”,单从这一点而言,乾熙帝就觉得太子处事高明,这步棋走得不错。 真要是指手画脚,反倒过早地把他自己推到风口浪尖,早早就失去了进可攻、退可守的优势。 “朕说了,在朕祈福期间,外面的事儿都要听太子的。” “隆科多,你可记住了?” 听乾熙帝如此一说,隆科多赶忙应道:“奴才记住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打定主意:该给乾熙帝匯报的,一件都不能少! 正要告退,梁九功捧著一封摺子走了进来。 他瞥了一眼隆科多,然后毕恭毕敬地把手中的奏摺朝著乾熙帝一送道:“陛下,请您御览。” 乾熙帝接过来一看,竟是太子送来的奏摺。 说的正是隆科多刚稟报的那件事。 乾熙帝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太子能这么快就主动匯报,看来,这个逆子还没有得意忘形,心里还装著自己这个老爹。 心思转了几转,就朝著隆科多挥手道:“你退下吧。” “以后有急事来不及报朕,就听太子的。” 听到这话,隆科多心头一震。 作为乾熙帝的心腹兼表弟,他太明白乾熙帝这句话的分量了。 这足以说明,乾熙帝对於太子是实打实的信任。 他也不敢多话,匆匆退了出去。 刚刚走出温泉行宫,迎面就来了一行人。 在紫禁城里,隆科多横行惯了,可是在这里,他得夹起尾巴做人,加倍小心。 毕竟,这里住的人,没一个是好惹的。 等他看清楚来人的时候,隆科多暗自庆幸,觉得自己这次低调对了。 因为来的不是別人,正是他老爹佟国维。 隆科多赶紧上前行礼:“儿子见过父亲!” 佟国维朝著隆科多扫了一眼,然后淡淡的道:“不用多礼了。” 顿了顿,又打量他两眼,语气不咸不淡地道:“你还算是孺子可教。” 这话要是別人说,隆科多非得翻脸不可。 毕竟,他都快四十的人了,就连儿子都要成亲了。 还孺子可教,这不是侮辱人么。 但是佟国维这样说,他就只能憋著。 毕竟这是他老爹。 老爹说自己孺子可教,莫非是指自己来小汤山行宫回稟的事儿? 隆科多心里有数,低头应道:“父亲的教诲,儿臣时刻记在心中。” 佟国维点头道:“你能记住最好。” “记住,往后做事,一定要一心一意,这样才能够平稳。” 说到这里,佟国维头也不回地朝著行宫內走去。 老爹这是话中有话啊! 隆科多仔细揣摩了一下“一心一意”这四个字,越想越明白。 老爹这是提醒自己,老老实实替皇帝办事就行了,別想著脚踏两只船。 嘖嘖! 老爹教训自己倒是一套一套的,可家里真正“左右逢源”,脚踩两只船的,怕是另有其人吧。 正胡思乱想,就见一个穿著盔甲的武將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 从那人有些慌乱的神色中,隆科多第一时间觉得出大事了。 要不然也不会如此急匆匆的来到温泉行宫。 “出什么事了?”隆科多隨口问道。 那穿著盔甲的男子快速的道:“翰林院的翰林叩闕伸冤,还有不少太学生跟著。” “我来的时候,都已经去午门了。” “现在—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翰林院叩闕,太学生声援,这声势造的,还真的是大手笔啊! 隆科多心里暗自有些庆幸,幸亏自己来了这小汤山行宫,要不然,这烫手的山芋,怕是要落在自己手里啊。 他刚想再问几句,那穿著盔甲的男子已经进了宫。 隆科多犹豫了一下,並没有立即走。 他觉得发生了叩闕这样的大事,乾熙帝说不定要召集他商议,毕竟他是乾熙帝的心腹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乾熙帝这儿居然没有丝毫动静。 就好像真的在闭关祈福,这个消息,他根本就没有听到似的。 等了半个时辰之后,隆科多只好坐上自己的马车朝著京师而去。 他是步军统领衙门的负责人,现在京师出了这等事情,他如果不在场的话,有些说不过去。 文臣叩闕,从前朝开始,就是一种让皇帝头疼的事情。 前朝的那些皇帝,无论是道君皇帝还是他的孙子,面对叩闕这等情况,就两个选择。 要么是好言相劝让人把叩闕者劝走。 要么就是直接祭起自己的强力手段一上廷杖! 在道君皇帝看来,没有什么事情,是一顿廷杖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来两顿! 翰林院的翰林和数百名太学生匯合之后,浩浩荡荡的朝著紫禁城而来的时候,沈叶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他刚刚给乾熙帝写完了奏摺。 奏摺的內容很简单,除了请安之外,就是自己这一天处理的大事小情。 这看似是普通的工作匯报,但沈叶却清楚它的分量。 这也是他前世之中的经验。 早请示,晚匯报! 这两点虽然简单,但只要做好这两点,基本上就不容易翻车,这是他前世总结出来的保身法则。 乾熙帝表面上是在斋戒,在沈叶看来,这位便宜老爹要的是坐山观虎斗的效果。 作为一个监国的太子,除了能够按章办事外,更得勤匯报。 最好是每天都干了啥,事无巨细,该匯报就匯报,让老爹心里有数。 “把这份奏摺让人以最快的速度给陛下送去。” 沈叶朝著有点慌乱的周宝看了一眼道:“另外,你把张英和李光地等人都请到毓庆宫来。” 周宝见太子这么镇定,心里也踏实了。 他答应一声,就跑出去请人。 张英和李光地等人来的很快,毕竟一下子出了这么多的事情,他们也很想和太子见一面,商量一下怎么办。 “臣等见过太子爷!”张英等人毕恭毕敬的行礼。 沈叶摆手道:“张大学士,李师父都不用多礼,周宝,看座。” 周宝非常麻利的將两个绣墩搬了过来,两个人谢坐之后,就分別坐在了沈叶的两边。 “张大学士,李师父,现在翰林院的翰林带著一些太学生叩闕,两位觉得该如何处理?” 张英和李光地两个人来之前,就已经想过了太子要问的问题。 此时听到果然是叩闕的事情,两个人都有准备。 不过他们並不急著开口,都想先听一下对方的意见。 见两个人都不开口,沈叶就知道两人的想法,他直接点名道:“张大学士,你怎么看张英被点了名,稍微迟疑了一下道:“殿下,臣觉得这件事情应该慎重。” “无论是翰林院的翰林,还是太学的学生,都是朝廷重点培养的栋樑之材。” “这一次他们叩闕,也是事出有因。” “以臣之见,应该以安抚为主。” “若太子殿下同意,老臣愿意出去和他们见一面,劝他们回去好好读书。” “对於他们的诉求,微臣觉得也应该適当满足。” 听到这话,沈叶的目光中就闪过了一丝冷意。 这个张英,说的话怪好听,什么叫“適当满足”? 真要是依了他,恐怕那些打死田文静的人,全都要放出来了。 这个老奸巨滑的臭老头儿不明著说,这般含含糊糊的。 看来,他是想要瞒天过海,给自己来一个既定事实呢。 沈叶並没有对张英的意见进行点评,而是朝著李光地道:“李大人怎么看?” “太子爷,臣以为这件事情不能纵容。” “可以让翰林院掌院学士和太学祭酒过来,把他们的人领回去。” “动不动就来叩闕,这种举动,臣觉得不能纵容!”李光地的话,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沈叶稍微斟酌了一下,就朝著李光地道:“那就传他俩过来。” “另外,既然这些翰林和太学生来了,那我就见见他们,听听他们要说什么。” > 第373章 代理皇帝的考察期 第373章 代理皇帝的考察期 听说沈叶要去见那些在宫门外跪諫的臣子,张英和李光地两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太子这举动,也太离谱了! 一国之君怎么能亲自去见那些叩闕的人呢? 这不纯粹是自找麻烦吗? 你瞧瞧道君皇帝他老人家,从来都是让大臣去劝,大臣劝不动,再换太监上当然,是带著廷杖去“劝”的。 太子虽然还不是皇帝,但是毕竟是监国太子,那就是代理皇帝。 虽然张英和李光地意见不太一样,但眼下这个节骨眼儿上,两人对视一眼,还是决定得劝一劝太子。 不为別的,就因为这位太子身后,还坐著乾熙帝呢。 乾熙帝当了多少年皇帝,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处理这种事,早就是驾轻就熟了。 即便他没亲身经歷过叩闕,该怎么应对,心里也儿清。 反正不至於像太子爷似的这么冒失。 现在,这个“代理皇帝”居然要亲自去见那些闹事的人! 呵呵,这不是明摆著自己往火坑儿里跳吗? 要是他们不知道也就罢了,乾熙帝怪不到头上。 可是,一旦知道了他们在场却不拦著,那乾熙帝绝对饶不了他们这位主子,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 “太子爷,这种事您最好別亲自出面,交给臣等去应对就行了。” 张英吸了口气,沉声说道。 李光地也赶紧接话:“是啊太子爷,这些叩闕的人都有主官管著。主官要是带不走人,就治主官的罪。” “您这一见,反倒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听了两个人的劝,沈叶却笑了笑:“都是臣子,见一面也无妨。” “再说了,我见他们,又不是要答应什么,就是沟通一下,做到仁至义尽。“ “他们叩闕反映问题,我该见就见、该答就答,不该答应的,就把道理讲明白。” “要是他们讲理,那然好说。” “要是胡搅蛮缠—”沈叶顿了顿,“那我这儿也不是没有廷杖等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这话可不是隨便说说的。 虽然他现在只是代理皇帝,还处在乾熙帝的眼皮子底下,但他清楚,这种事儿绝不能被下面牵著鼻子走。 要不然他这个考察期就难过关! 张英的建议里夹带著私活,李光地的办法听起来简单,真正操作起来却不容易。 虽然他现在还不是真皇帝,可前世经验告诉他: 要是连个面儿都不敢露,那在很多人眼里就是胆怯,就是怂了! 更何况,他要想把甄演和田文静的事儿办下去,处理妥当,就不能让人天天堵著宫门o 李光地和张英虽然觉得还是不妥,但该说的都说了。 就算乾熙帝追究,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於是两人不再多言,只是要求跟著沈叶一起去见那些叩闕的人。 沈叶走到午门外,只见外面静悄悄的。 从城门楼看下去,就见几十名官员和几百个太学生模样的人跪在地上。 其中,那带头之人双手高举一封奏疏,托在头顶上。 “太子爷,跪在最前面的是翰林院六品编修商荣骏,上一科的状元!“ 李光地指著那人介绍。 沈叶点点头,然后对周宝道:“去传旨,让他们选三个人出来回话。” 周宝应声而去。 沈叶又朝著下方跪著的眾人扫了两眼,转头问李光地: “李大学士,听说贡院的號舍很简陋,连寒风都挡不住?” 李光地一愣,不知道太子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臣当年考试时,號舍確实简陋。” “不过现在承蒙陛下的恩典,已经改善不少了。” 沈叶笑了笑,说:“这么多太学生,跪在这儿纯粹是浪费时间。” “他们不是有话要说吗?既然来了,就考场试。” “这一次由我来出题—就写財税方面的文章。” “主要意思就是官绅日渐增多,而朝廷税收却越来越少,该如何应对。” “给他们个时辰,写千字给我。” “多了也不行!” 听到这个要求,李光地和张英都有点无语。 可看著底下跪成一片的太学生,两人心里又忍不住佩服太子的机智过人。 別的不说,就单说用考试来对付这帮太学生,这一招真是绝了。 你们不是来叩闕吗?我考你们一下,不过分吧? 太学生一去考试,这几百人的声势自然就弱了。 “臣遵旨!” 午门虽然不是贡院的號舍,但有纸有笔就能考。 就在李光地准备去传旨时,周宝急匆匆跑了回来。 “太子爷,那些人说要一起面见您!”周宝语气里带著不满。 在他看来,太子肯见他们已经给足了面子。 没想到这帮傢伙还非得要求一起见,这么得寸进尺,简直不识抬举。 沈叶前世的经验告诉他: 绝不能和一群人同时见面,否则,你一言我一语,非乱套不可。 他亲自过来,已经表明了態度。 要是这些人还闹,那他出手也就有了理由。 於是他对周宝说:“告诉他们,我和张大学士已经到了午门。” “要是他们不遵旨,那就不是来叩闕的,而是来聚眾闹事、威逼朝廷,是大逆不道!” “我只等他们半刻钟。” 张英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他本来是不赞成太子亲自过来的,觉得这样显得软弱被人一跪就见,岂不是意味著,以后也可以隨时被臣子拿捏、要挟? 可现在再看太子的態度,他才恍然大悟。 太子不是不敢收拾这些人,他出来,只是为了不落人口实。 而且,他正在找理由—找一个能名正言顺收拾这帮傢伙的理由。 不遵旨派代表过来,就是太子找到的第一个理由。 要是这些人再不识趣,那动用廷杖或其他手段,也就名正言顺了。 就在张英默默希望翰林们的脑子最好能清醒一点的时候,周宝已经带著三个人走了过来。 都是年轻官员,打头的正是手捧奏疏的商荣骏。 “臣等参见太子爷!”商荣骏冻得脸色发青,但行礼时依旧神色从容,不慌不忙。 沈叶抬手:“诸位爱卿免礼平身。” 又对周宝道:“给三位大人上茶,暖暖身子。” 商荣骏等人赶忙谢恩,但神色依旧严肃。 “太子爷,臣等此次叩闕,一是为吕柏舟等人鸣不平,二是控诉步军统领衙门肆意抓人,扰乱翰林院秩序,有辱斯文!“ 商荣骏喝了一口茶,沉声道:“吕柏舟等人是出於义愤!” “所打之人也是国之奸贼。” “失打死静大,纯属意外。” “另外,等也请教过御医,本身有病,死因主要是旧疾发作。” “还请太子爷念在他们一心为朝廷的份上,免去他们的罪责,並严惩那些翰林院抓人的士兵。” “我相信,全天下的士子,一定会感念太子爷的恩德。” 这话说得客气,可里面的威胁,却也丝毫没有藏著。 全天下士子感念?呵呵。 你还不如拿全天下的读书人来压我你不照办,士子的感激就会变成厌恶。 沈叶笑了笑:“商说完了吗?” “回殿下,臣说完了。”商荣骏微微抬头,带著状元郎独有的傲气。 沈叶又看向另外两人:“二位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那两人一个来自翰林院,一个来自都察院,对视一眼,齐声道:“臣等没有补充,赞同商大人所言。” “好。”沈叶点头,“商大人,那我这儿有件事,想向你请教一下。” “太子爷您儘管问,微臣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商荣骏语气恭敬,却仍藏不住那几分自得。 也难怪,状元出身,他確实有恃才傲物的底气。 沈叶轻轻笑,语气平淡地问:“商大人,你会死吗?” 这一问,直接把商荣骏给问懵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堂堂太子,开口竟是这么一句话。 一这难道是要杀我? 一旁站著的李光地,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他向来瞧不惯这个商荣骏跟太子说话,还端著一副傲气的劲头,这人模狗样的架势,一看就是没吃过苦头的年轻人! 你以为肚子里喝二两墨水就算满腹经纶,浑身才华了?没人比得过你吗? 我呸!你还没在这深宫里滚几滚,血水里泡几泡呢! 整天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呵呵,你懂个屁!你这叫浑身上下冒傻气! 真正有本事的人,都是人畜无害,毫无张扬之气,恨不得让自己低在尘埃里。 一旁的张英听到这问话,皱了皱眉,立刻明白了太子的用意,心里也对商荣骏刚才那番说辞不以为然。 生病了,所以打死也无妨? 这算哪门子理由? 简直是亲手给太子递把柄,你嫌自个儿的项上人头,长得太牢稳了吗? 他虽然有心帮腔,想拉商荣骏一把,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太子爷,臣——臣终究是会死的,毕竟臣不是神仙啊。”商荣骏迟疑片刻,还是硬著头皮答道。 他当然知道这问题不好回答,一旦开口,恐怕就要落入圈套。 可太子问话,他哪敢置之不理,闭口不答? “商大人,既然你早晚都是要死的,那我此刻命人杀了你,不也是白杀吗?“ “反正终究一死,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分別呢?“ 商荣骏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一时语塞,只能怔怔地望著面带微笑的太子,心头猛地一沉一今天这事儿,怕是不能轻易收场了! > 第374章 讲道理我欢迎,不讲道理我还欢迎 第374章 讲道理我欢迎,不讲道理我还欢迎 商荣骏的脸憋得通红,正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接话呢,旁边有人开口了: “太子殿下,您怕是误会商大人刚才的意思了。” “他说的是,田大人的死,纯属一时失手!” “再加上田大人本身就有旧疾在身,这內外因相互一叠加,导致的意外猝死!” “这种阴差阳错的事儿,多少还是情有可原的吧?” 说话的是商荣骏左边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同样穿著六品官服,看起来很是儒雅。 这人一来,沈叶就摸清了他的底儿都察院的御史左银都! 要说论考试,这傢伙可能不如商荣骏。 可是,要论偷梁换柱、转移焦点的本事,他可比商荣骏老练多了。 沈叶听罢,直接被气笑了:“吕柏舟他们殴打田文静,是故意的。” “这跟田文静大人本身有没有病,完全是两码事!” 说完,他扫了左银都一眼,又瞥向面红耳赤的商荣骏,语带嘲讽: “照你这神奇的说法,岂不是我拿刀砍死你,不怪我挥刀心狠手辣,只怪你脖子不够硬,扛不住我的刀?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声音陡然转冷: “要是你们就凭著这种强词夺理的藉口来叩闋,那我可真要怀疑,你们这进士是怎么考上来的!” “当年那些圣贤书,是不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左银都被这番连削带打懟得心里发虚,后背直冒冷汗。 他觉得如果再在田文静的死因上纠缠,就得被太子牵著鼻子走了。 可要换个角度重新说,气势已经没了,他嘴唇动了动,愣是没敢再接话。 场面一时僵住。 就在这时,商荣骏右边一个长相敦实的男人说话了:“太子爷,这回吕柏舟他们做事,是有点欠考虑,属实不妥。” “可他们出发点是对的,是为了给朝廷除害呀!” “他们针对的並不是田文静大人,而是那个无君无父无师的孽障一甄演!”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共赴国难,诛灭奸邪!” “这种行为,臣以为太子不但不该罚,反而该赏。” “只有这样,朝廷才能安稳如泰山!” “也只有这样,才会有更多人捨生忘死,死心塌地为朝廷拼命!” “还请太子爷明鑑!” 张英在一旁听著,暗暗点头。 刚才商荣骏说了一堆,情绪挺激动,听起来义愤填膺。 但重点太散,还容易被太子逐个击破。 不像现在这个好学生,紧扣“忠君报国”这一点。 只要太子没法反驳这一点,那田文静的死,根本就不算个事儿! 死个田文静算什么? 大不了赔点银子就完了! 现在的关键是,不能寒了天下忠臣的心! 沈叶看著说话的人,脸色依旧平静,隨口问道:“爱卿现在身居何职?” “臣是翰林院七品编修,成有道。”敦厚男子沉声回答。 沈叶笑了笑:“朝廷自有法度。” “要是连法度都不讲了,那整个天下,不就乱套了吗?” 他盯著成有道,继续说:“一个大臣是不是奸臣,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他说了算。” “要照你这么说,那別人说你是奸贼,是不是也能把你打死不用负责?” “那以后的朝堂上,也不用讲什么道理了。” “看谁的人多,就把对方说成奸贼,直接打死,不就完事儿了?” 他目光落在成有道身上:“成大人,朝廷律法,不是儿戏。” “要是人人都不把律法放在眼里,这天下將会变成什么样,你明白吗?” 成有道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他隱隱觉得,太子说得好像还是很有道理的。 要是真像太子说的那样,说不定自己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是,就这么认输,他又不甘心。 大家推他们出来,是信任他们。 要是就这么折戟沉沙,灰溜溜地回去了,心里憋屈! 而且,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谁还信他们? “太子爷,吕柏舟他们真的是一片忠心哪!” “我等愿意用自己的顶戴为他们担保,请太子爷看在他们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了他们这回。” 商荣骏犹豫了一下,突然摘下官帽,跪在地上郑重说道。 成有道和左银都一看这情形,脸色都变了。 他俩虽然不太赞同商荣骏这做法,但三人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 这时候要是退缩,肯定被人看不起。 於是他们也只好摘下官帽,齐声道:“臣等也愿为吕柏舟等人作保,请太子爷开恩!” 商荣骏几人语气悲壮,但沈叶心里清楚:这是道理讲不过,开始耍赖逼宫了。 看著一脸慷慨的商荣骏,沈叶淡淡地说:“商荣骏,你们真让我失望!” “讲道理讲不过,就开始玩威胁这一套。” “你们胆子不小啊。” “我现在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戴上帽子离开这儿,去告诉外面跪著的人朝廷的態度“让他们认识到错误,带人散去。” “我可以既往不咎,权当这事没发生过。” “不然的话,就別怪我依法办事!” 商荣骏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心里咯噔一下,腿肚子就有点发软。 可是这怂劲儿刚冒了一个头,立马就被內心里那种读书人的倔脾气给顶回去了。 他心里清楚,今儿要是就这么退了,没法跟推举他们出来的同年们交代。 再说了,他可是堂堂状元郎! 满腹经纶,才学出眾,將来是要入阁拜相的朝廷栋樑。 別说太子了,就连乾熙帝也捨不得让他这样的英才完蛋。 这么一想,腰杆又挺直了三分,他决定硬扛到底。 成有道和左银都两人都盯著商荣骏,神色变幻不定。 这毕竟关係到他们自己的大好前程,不得不慎重。 就在他们內心挣扎的时候,商荣骏把心一横一这台阶,他不下” “臣一片赤诚,只为保住朝廷最后一点正气!”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先被感动了,声音不由得又拔高了几分: “臣恳请太子爷明鑑,饶了吕柏舟他们,臣虽九死而无悔!” 不愧是状元,一番话说得盪气迴肠,很有感染力。 张英和李光地站在沈叶的两边,像两尊门神,既不说话也没动作。 仿佛这一切跟他们无关。 其实他们眼角的余光一直在观察著沈叶的反应,想通过这事看看太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是外强中乾,还是外柔內刚。 “既然你是非不分,那朝廷也不需要你这种连大义小节都拎不清的糊涂蛋!” 说完,沈叶的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吩附周宝道:“摘了他的官帽,让礼部和吏部一併废除他的功名!” “追夺出身以来文字!” 听到摘官帽时,商荣骏还梗著脖子硬撑,一副“我不怕”的样子。 可一听到要废除功名,他整个人像挨了一闷棍,打得他浑身一哆嗦。 如果只是免了官职,那他还是进士、是状元。 回家照样是官绅之中的一员,日子说不定更滋润。 可是,一旦没了功名,那他就是白丁! 就算有名声,也意味著他寒窗苦读的心血、光宗耀祖的资本可就全完了。 而“追夺出身以来文字”,更是灭j顶之灾。 这意味著在大周的官绅体系里,他这个人就被彻底抹去了! 不仅影响他,还牵连他的家人蒙羞。 商荣骏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要不是怕倒下丟人,他真的撑不住了。 他咽了咽发乾的喉咙,忍不住说:“太子爷,您不能这样。” “臣不服!” 沈叶淡淡地说:“我顶著寒风来这儿,是想表达我的诚意,是来和你们讲道理。” “可道理讲不通,你们就开始耍赖。” “既然大家想耍赖,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你们不守规矩,我也可以不守规矩。” 说到这里,沈叶目光转向左银都:“左大人,我再问一遍,你也要学商荣骏吗?” 左银都心里一颤,犹豫著说:“太子爷,微臣—微臣—” “左大人要是也想坚持到底,那就跟商荣骏一样处理,摘官帽,废功名—” 沈叶话没说完,左银都赶紧接话:“太子爷,微臣知错了!是臣行为鲁莽!” “微臣觉得,一切还是该按朝廷律法来办。” “请太子爷恕罪!” 说完这话,左银都紧绷的神经一松。 他虽然也做好了罢官的准备,但没想到太子的处罚会这么重。 再加上有商荣骏的前车之鑑,心底里那点微弱的大义小火花,也彻底熄灭了。 什么大义,能有比保住自己更重要? 这种代价太大了!他豁不出去。 更何况,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凭什么让他为了旁人,把自个儿的大好前程给豁出去啊? 权衡利弊一番,他乾脆把面子扔一边了。 这回可能会被人背后说閒话,但至少保住了身份、功名和官位。 而商荣骏虽然会被一些人称讚,可是以后,他就是一介平民了。 还被太子厌恶,前途可想而知。 当年的杨慎多牛啊,成了白丁之后,也只能在乡下窝一辈子。 他可不想那样。 他还是想好好过日子的! 沈叶看著如释重负的左银都,微微一笑。 目光又转向成有道一不知道这位成大人,识不识时务呢? > 第375章 太子不公,我们去找陛下 第375章 太子不公,我们去找陛下 成有道被沈叶目光扫到的那一剎那,心里就咯噔一下,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他现在难受得要命,五臟六腑都揪成了一团。 要说他不佩服商荣骏,那是假的一这人寧折不弯,是条汉子。 但是,一想到商荣骏的下场,他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寒窗苦读二十年,好不容易挣来个二甲进士。 能有今天这位置,全是他一点一点拼出来的。 就这么丟了?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可是,要是被太子一嚇唬,就放弃自己坚持的东西,他又觉得窝囊。 左银都刚才那怂样,他打心眼儿里瞧不上,可这会儿,左银都偏偏又成了他的“榜样”。 有这个人挡在前面,自己总不至於受到太大的责难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烫。 成有道心里正乱成一团麻,沈叶已经开口了:“成大人,你呢?” 就这五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难受得紧。 可这会儿,已经没时间再让他犹豫了。 他必须作个选择。 “回太子爷,微臣—和左大人一样。” 这话一出口,成有道心头一沉,可奇怪的是,他竟也鬆了一口气一终於不用再纠结了! 左银都却在心里骂开了:你低头就低头,扯上我干嘛? 搞得像是我把你带坏了似的! 可这话也只能憋著,半个字不敢往外蹦。 他偷偷看了一眼成有道,只见他脸色灰白,眼神躲闪,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另一头,商荣骏脸色惨白,跪在那儿摇摇晃晃,几乎撑不住。 他本来以为能轰轰烈烈走到底,即便是慷慨赴义,他也不怕。 哪想到最后只剩他一个人。 另外两个同伴,说低头就低头了。 更气人的是,他们不仅保住了官位,连功名也还在。 而自己呢?什么都没了,一介庶民。 这叫什么事儿啊!脸皮厚,能吃肉! “你们—你们背信弃义!”商荣骏衝著两人怒吼,声音嘶哑。 左银都和成有道都闷不吭声,一个扭头望天,一个低头看地。 沈叶也不拦,由著他们內江—这戏,他乐得看。 “商荣骏,你给我闭嘴!”张英走出来,沉声喝止。 对这位大学士、同乡长辈,商荣骏还是有几分敬畏的。 更何况,在这个当口,厉声训斥他,八成是想出面护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商荣骏立马咬紧了牙关,不再说话。 张英训完他,转身向沈叶行礼: “太子爷,商荣骏已经知道错了,臣觉得—该再给他一次机会。” “经过这事,他一定能更明白是非。” 沈叶瞥了商荣骏一眼,淡淡地说: “张大学士,你觉得我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吗?” 这话听著不接茬,却是最硬的回应。 张英一下子被噎住了。 天子一言九鼎,监国太子也一样,虽说只是实**。 给过机会了,你不把握住,那就坚决不会再给第二次。 这就是沈叶的態度。 张英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拱手道: “老臣只是觉得商荣骏终究还是年轻气盛,该多给一次机会,请太子恕罪。” 沈叶一摆手:“张大人一片好心,我怎么会怪你?” 接著转头对周宝说: “把我和左银都他们对答的记录抄出去,贴到午门外,让所有人都看看。” “左银都,你去告诉那些叩闕的官员一他们反映的问题,朝廷已经回应了。” “谁再胡搅蛮缠,想用威逼的手段让朝廷不守律法、破坏朝廷威信者,和商荣骏同罪,下场一样。” 沈叶目光扫向商荣骏: “这位商大人,该回乡就回乡吧。” 商荣骏像是赌输了的赌徒,突然激动起来: “太子!你...你就算罢了我的官,你也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天下人说什么,不是你说了算!” 沈叶並不动怒,只是冷冷地回道:“公道也不是你定的。” “连律法都不放在眼里,你心里还有什么可敬畏的?” “来人,带他出去!” 额愣泰早就瞅这年轻官员不顺眼了,一听太子下令,立马朝身后两个侍卫使了个眼色。 三人二话不说,架起商荣骏就往外拖。 商荣骏被架得双脚离地,却还在扯著嗓子喊: “太子!你这样一意孤行,如何能够继承大统!” “我..我看你能得意多久!” “你这是要得罪全天下的官绅,你知道有多少人—”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嘴就被堵住,只剩下一串含糊不清的呜咽。 站在一旁的李光地和张英將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这年轻人,太不成熟了。 骂太子固然痛快,可这时候说这些意气之言,岂不是正好给太子递了把柄吗? 两人悄悄地瞥向沈叶,却见他一脸平静,好像根本没听见似的。 就在他们以为这事儿翻篇了,沈叶忽然开口道: “张大学士、李师父,你们都是学问深厚的前辈。” “你们说说,有法不遵却还振振有词,这是什么道理?” 张英和李光地飞快地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张英硬著头皮率先开口道: “太子爷,朝廷律法不能不遵,商荣骏那是一时气急败坏,口不择言,您千万別跟他一般见识。” “他已经受到惩罚,臣相信,他以后会牢记这个教训。” 沈叶闻言轻轻一笑,目光转向李光地。 我既然开口问了,你们就得给我个明確的態度。 哪怕此刻,你们另有想法,我也得听你们亲口说出来。 李光地见太子看他,立马会意,郑重其事地说道: “商荣骏这种人,一路仕途走得太顺,反倒缺了敬畏之心。” “对朝廷庶务又一知半解,再让他继续当官,恐怕也难有什么建树,就是个庸人。 “太子爷处理了他,也没什么可惜的。” 说话间,左银都两人已跟著周宝往午门外走。 门外,太学生们正伏在冰冷的小桌子上奋笔疾书,一个个冻得手脚发僵,却还得硬著头皮写下去。 虽说他们是来向太子叩闋的,但是他们毕竟是学生身份,太子突然说要考学问,谁敢说个“不”字? 旁边那些翰林和都察院的官员倒是不用考试,可一个个也没閒著,三三两两的都在那儿交头接耳,猜测这次商荣骏他们面见太子会是什么后果。 “太子爷应该会答应商兄他们的请求吧!” “商兄他们提的又没错,太子爷凭什么不同意!” “別说了別说了,商兄他们回来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商荣骏的身上! 只见他整个人失魂落魄,更刺眼的是一他头上的官帽居然不翼而飞了! 眾人记得清清楚楚,他们来叩闋的时候,个个都把官帽戴得整整齐齐,怎么见太子一面之后,帽子就莫名其妙地没了? 大家正纳闷呢,已经有人快步凑到商荣骏身边,低声问:“商兄,究竟出什么事了? 商荣骏茫然地抬起头,环顾四周,喃喃念道:“忠不必用兮,贤不必以!” “往后,这朗朗乾坤—只能拜託诸位了。” 说完,他朝著眾人拱了拱手,声音沙哑: “方才,太子已革去我的功名,从今往后,我只能归隱林泉了!” 左银都一直忐忑不安地盯著商荣骏。 毕竟,身为一个“叛徒”,他生怕商荣骏胡说八道。 听到商荣骏如此一说,他心里才稍微踏实了点。 可他又隱隱有点失望,这个商荣骏刚才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这会儿倒像是清醒过来了。 要是他一直浑浑噩噩的,晕乎下去该多好啊! “银都兄,到底怎么回事?太子接受我们的建议了吗?”有人见商荣骏不愿多说,转头就问左银都。 左银都嘆了口气道:“诸位,今天我们和太子的奏对,太子已经命人抄好,贴出来了,就在那边墙上。” “大家自己去看吧!” 眾人这才注意到周宝等人正在墙上贴纸。 当下就有不少人蜂拥而上,围了过去。 只有那些可怜的太学生,还在苦哈哈地埋头答卷。 太子亲自出题,关係到將来的前程,谁也不敢考的太差。 隨著一张张纸被贴上墙,沈叶和商荣骏等人的奏对內容也清清楚楚地落入了眾人的眼中。 看著看著,不少官员的脸色就变了。 他们本来觉得自己理直气壮,可太子句句紧扣朝廷律法,说得他们哑口无言,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来的时候热血沸腾,这会儿心里却一阵发冷。 而最让他们心寒的,是最后的一段商荣骏言辞激烈地坚持己见,结果太子直接重手处罚,罢官、夺功名,削出身文书—几乎把商荣骏彻底打落尘埃。 看著寒风中埋头写卷子的太学生,不少人心里发怵:十年寒窗不易,谁愿意为了一件事,把自己的前程全搭进去? 这是大家的事,凭什么让我一个人衝锋陷阵? 就在一片死寂之中,突然有人振臂高呼:“既然太子这儿討不到公道,那我们就去找皇上!” “我们去温泉行宫,请陛下主持公道!” 冰冷刺骨的寒风中,这一声吶喊显得格外响亮,也格外刺耳! > 第376章 太子监国第三铁律 第376章 太子监国第三铁律 商荣骏一听见有人喊,去找皇上评理,心里一动,眼晴顿时就亮了! 哎呦,这事儿有戏啊! 现在他在太子这儿,算是彻底凉透了,就差在简歷上写上一句“此人已被拉黑”了。 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乾熙帝了。 再怎么说,他也是乾熙帝亲笔点的状元! 说不定乾熙帝念及这一点,会对他网开一面。 当下,他就心怀感激的朝著那喊声的来源看去,差点当场认个兄弟。 结果,一看那喊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哥,长著一张大眾脸,但表情倒是很到位一一脸“我要为民请命”的愤青样。 这人看著有点眼熟,但商荣骏愣是没想起来名字。 不过没关係,从今儿起,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就在他准备大声回应的时候,突然发现气氛有点不太对一那大哥的表情也很是尷尬。 说好的一呼百应呢?怎么全场静悄悄的,居然冷场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写满了“你去不去?”“我不敢,你去吧?” 更扎心的是,不少人偷偷瞄向商荣骏! 那眼神分明在说:看,这就是当出头鸟的下场。 商荣骏心里苦啊:我在太子那)儿已经社会性死亡了,你们还拿我当前车之鑑,反面教材吗? 太子不吃硬的那套,那一向强硬的乾熙帝就会吃吗? 这个可能性应该不大。 更何况,皇上正为先皇斋戒祈福, 见不见得著还是两说。 再看太子收拾人的速度,估计他们还没有见到乾熙帝,就会被太子给一键清除了。 所以这声高喝,就像扔进水里的石头一噗通一声,没了。 周宝和额愣泰几个人,齐刷刷地盯向那喊话之人。 那位大哥被看得发毛,咻地一下缩回人群。 成有道见状,反而轻鬆了,心情也好了不少: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怂啊,那就好那就好! 面对太子爷的强硬,我那不能叫临阵脱逃,那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好不好! “各位,太子爷的答覆大家也都看到了,要不,咱先撤?等回去商议一下再从长计议如何?” 左银都也赶紧接话: “成大人说得对!现在这种时候,咱们还是先商议一下再说吧。” 一群人如梦大赦,一眨眼的功夫就赶紧溜走了。 只有那些太学生还在埋头狂写,眼神哀怨: 大家一起来叩闕的,凭什么他们能跑,进退自如,我们却只能在这里奋笔疾书? 商荣骏心里拔凉拔凉的。 刚刚燃起希望的小火苗,很快就被现实给掐灭了。 来的时候大家称兄道弟,热血沸腾,走的时候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说好的共进退呢?说好的义气呢?都是骗人的! 这场叩闕,好像就他商荣骏一个人输了。 官职没了,面子没了,连盟友都假装不认识他。 是因为自己的坚持,衬託了他们的卑劣吗? 他真想大叫一声,但理智告诉他:別叫,再叫说不定这条命都没了! 终究还是太年轻,不知道人心险恶,没遭受过世事毒打商荣骏垂头丧气地走了,步履蹣跚,背影那叫一个沧桑! 又过了一刻钟,太学生们终於交了卷。 不是自愿的,是太子沈叶卡著点收卷,写不完也得交! 沈叶看著收上来的文章,笑眯眯地对李光地和张英道:“两位大学士,这里一共有一百多份卷子。” “你们加上陈廷敬等人,一个人也就是二十多份。” “现在天色也不算太晚,就点评一下吧!” 张英和李光地对视一眼:太子软硬兼施,把翰林院的年轻人都给忽悠走了,现在竟然让他们给太学生改卷子。 好在,他们也没什么可怕的! 都是科举考霸,在科举这条路上,早已百炼成钢,改改太学生的卷子,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嘛! “臣等遵旨!” 李光地、张英、陈廷敬都是有大学问的人,所以拿起卷子看得非常快。 不过当第一篇文章看完,三人的脸色就做不到气定神閒了。 李光地眉头一皱:“这写的是啥?这也叫文章?” 简直狗屁不通! 张英扶了扶额头:“语句不通顺也就算了,还一堆错別字—” 陈廷敬默默地把笔放下,深吸一口气。 单看这些文章,確实有点丟人现眼了。 太学祭酒楚明伦站在一旁,脸色窘迫,他急匆匆赶来,没来得及將这些学生劝走,却赶上改卷了。 对於太学这些学生的情况,他心知肚明! 所以一听太子要考他们学问,他就有点心慌。 不过想到这些学生既然和翰林院的翰林交好,並且一起跑过来向太子爷叩闕,那应该是一些好学生。 可是当看了几张卷子之后,他的脸色彻底白了! 写的都是狗屁不通! 更別说紧扣太子出的主题了。 平时不读书,关键时刻,跑出来丟人!他们—他们怎么敢跑过来跟著叩闕呢? “噗嗤!” 正在改卷子的李光地突然笑出声来。 张英等人都朝著他看去:“光地,怎么了?” 张英虽然和李光地在暗地里不对劲,但表面上,却还是老朋友的样子。 李光地把手中的笔放下,笑得直揉肚子:“这位天才学生,针对官绅日多而朝廷税收日少,给出了办法。” “只要把一两的重量减半,一两银子就变成了二两银子。” “这样朝廷的收入立马就翻倍了!” “真是人才啊!” 听到这掩耳盗铃的对策,陈廷敬憋笑憋得嘴角抽搐。 这也太搞笑了! 沈叶並没有改卷,而是隨手拿著几份改过的卷子看。 他这种行为,就让张英等人想要放水都不行。 虽然太子爷的学问不如他们,但是一个卷子的好坏,太子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他们如果糊弄,那就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沈叶听到李光地的话,也笑著道:“李师父,把这份卷子拿来让我看看,这是哪儿来的臥龙啊!” “这位还真不是一般的聪明,只不过这种掩耳盗铃的本事,实在让人不敢苟同。” 楚明伦听沈叶如此一说,脸上就有点掛不住了。 赶忙走出来,恭敬的朝著沈叶道:“太子爷,太学生学问不精,是臣这个当祭酒的没有管好。” “还请太子爷责罚!” 沈叶看著跪在地上的楚明伦,笑著摆摆手道:“楚大人,这件事情我会给父皇稟告, 等父皇处理就是。” 以沈叶此时的威势,他就算是让楚明伦罢官,也是一句话的事情。 就算是乾熙帝从闭关之中出来,他也说不出什么。 毕竟太学生的学习一团糟,他这个祭酒被处罚也是正常的。 但是沈叶却不这样做。 作为一个代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那是绝对不能动人事的。 面对商荣骏这种叩闕的人,怎么处理都不为过。 该免职免职,该罢官罢官! 这件事情处理得越是乾脆利落,乾熙帝越会觉得你处理的好。 可是,如果因为学生没有教好,就罢免了太学祭酒这种也算是关键位置的人,那乾熙帝就会有意见。 在他看来,罢免官吏的权利是他的。 没有特殊情况,谁也不能肆意乱动。 沈叶作为一个监国太子,可不愿意让自己在这方面犯错。 这也是不能犯的忌讳! 楚明伦听沈叶如此说,提起的心並没有放下。 他虽然和乾熙帝交情不错,但是这並不能確定,他的位置就这么保住了。 一时间,他心中对於那些来叩闕的太学生,是恨意如潮。 没有过硬的学问,学人家叩闕干什么! 丟人现眼哪! 也就是一个时辰的功夫,这些文章就改了出来。 能够被几位评卷的大臣確定能看的文章,也就是寥寥四五份。 实际上,这些文章被称为能看,也是李光地等人实在是顾忌楚明伦的面子,从瘸子里面拔將军。 至於其他的,虽然不是狗屁不通,却也是存在著各种的错误。 这里面可以称得上狗屁不通的,则足足有二十多篇! 沈叶不能罢楚明伦的官,但整治太学生,他有的是办法。 看著这些丟人现眼的文章,朝著楚明伦道:“太学生虽然也要科举,但是太学生这等的水平,实在是让太学蒙羞啊!” 楚明伦能说什么! 此时此刻,在自己教出的学生答卷面前,他也只有朝著沈叶跪下请罪。 沈叶摆手道:“楚大人,所谓知耻而后勇。” “太学生不能再这样松松垮垮下去了。” “要不然以后的太学,只能是越来也被人看不起。” “明天我让人將这二十篇文章抄录下来,然后做成展板在太学的大门口展览。” “我不会让人写是谁的作品,但是却会標註上太学生。” “我希望太学的学子们能够在看到这些文章之后,奋发图强,用自己的成绩,將这些文章撤掉。” “明年科举,太学每出一个进士,我可以撤掉三篇文章。” “如果太学能够出五名进士,那么我將收回这些展板,並亲往太学进行祝贺。” 楚明伦听到这话,立马跪在地上表態道:“太子殿下,太学將闭关教学三个月,我相信太学一定不会让太子爷失望。” 看著跪在地上的楚明伦,张英忍不住掐了一下自己的鬍鬚。 此时的他才算是明白,太子让太学生考试的目的。 这还真的是一石二鸟啊! 不过,太子这一关过了,就是不知道明日的早朝,他是否也能够安稳度过! > 第377章 整个乾坤都在我脚下 第377章 整个乾坤都在我脚下 话说对於刚刚登基的新皇帝来说,如果有人问他最喜欢干啥,那十有八九都会脱口而出上朝! 对啊,没错儿,就是上朝! 你想像一下,底下黑压压乌泱泱的一片人,齐刷刷地全部跪倒。 全都匍匐在你的脚下,齐声山呼“万岁”的时候,那场景,那排面,谁能顶得住啊? 简直比喝了一锅人参汤还提神! 所以,新皇上任,那叫一个勤快。 只是,他们哪是热爱工作啊,分明是爱上了坐在龙椅上听人山呼万岁,那种唯我独尊的滋味儿。 不过,这样的“爽感”就像吃一顿饕餮大餐,再好吃的东西,次数多了也就腻了。 等哪天皇帝不怎么上朝了,那就说明对於这种上朝时的“爽感”已经免疫了。 乾熙帝不一样,人家可是勤政的典范,该上早朝的时候,那是一定要上的,绝不赖床。 现在他去斋戒了,可早朝不能停啊。 於是,这主持早朝的重任,就落到了监国太子沈叶的肩上。 以前,太子倒也监过国,不过那时候还年纪小,皇上心疼,早朝也就免了。 但这回不一样,皇上撂下一句“切如常”,意思就是: 该上朝上朝,该奏事奏事,全都交给太子处理! 这算不算是对太子处理甄演遇袭事件的补偿,或者说是奖励? 只不过,究竟乾熙帝怎么想,谁知道呢。 皇上的心思你別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反正你只管老老实实照做就对了。 不过,不管他怎么想,上朝这事儿,谁都不敢含糊。 乾熙帝可不是前朝那位个“上朝隨缘”的主儿,你想不上就不上? 在他这儿,缺席一次早朝,可能就让你永远不用来了。 比如,当年有位国公,上朝不积极,让乾熙帝觉得,这人不够尊重自己。 好,上朝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乾熙帝立马把这位上朝的权利,以及爵位都传给了他堂弟。 所以,哪怕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大家还是老老实实地乖乖来打卡,毕竟,谁也不想“被代替” 太和殿外,大臣们早早的就聚在一起,聊的都是昨天“叩闕”那场大戏。 有人替商荣骏摇头惋惜,也有人说起他就忍不住偷著乐这幸灾乐祸的劲儿,也足以证明,商大人平时的人缘似乎有点不咋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要我说,这回叩闕都成笑话了!”有人开了腔。 “太子出了一道题,叩闕的上百个太学生,能写出像样章的,居然寥寥无几!” “剩下的都是狗屁不通,写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这话一出,立马有人接茬: “何是狗屁不通啊,我看纯粹就是摊臭狗屎,堆烂泥!” “太子派人贴出来的文章我都看了,差点儿没闪瞎我的眼!” “太学现在就这样的水平啊?学问还不如童生,也敢跑去叩闕?真是可笑又可嘆哪!” 一位没考上庶吉士的官员幽幽地补刀: “不知道翰林院那几位跟他们起叩闕的翰林,心里是啥滋味?” 这话一出,引得全场一阵鬨笑。 翰林院掌院学士许纯平也站在人群里,一听这话脸就黑了。 但脸色更难看的是太学祭酒楚明伦太学生被说成这样,不等於当眾啪啪打他的脸吗? 可他又没法反驳,毕竟人家说的——是事实。 回去之后,楚明伦就把那些叩闕的太学生狠狠训了一顿,然后宣布:全体闭门苦读三个月,考核不过,休想出门! 另外,太学要加强考核,不合格的一律开除。 这一系列操作,既是为了挽回太学的面子,也是把太子的意思不折不扣地落实到位: 好好读书,別去瞎掺和你们把握不住的事儿。 那边大臣们聊得火热,这边几位皇子也在底下嘀嘀咕咕。 之前,八皇子和四皇子一直是心思各异,俩人也是貌合神离。 最近俩人关係却是突飞猛进,颇有点“眾里寻他千百度,驀然回首,好兄弟就在灯火阑珊处”的感觉。 “四哥,你说今天太子上朝,会不会直接坐到宝座上啊?”八皇子不怀好意地问道。 四皇子板著脸,好像谁都欠他几百两银子似的: “我看他没那个胆子,估计还是老位置,接受群臣的参拜。” 八皇子想到太子坐在须弥座旁接受群臣拜见的场面,心里不由得酸溜溜的: “脚踏乾坤的感觉,真让人羡慕啊——” 四皇子眼里也闪过一丝嚮往,谁不想坐上那个位置呢?他也想端坐在上面,而不是匍匐在龙椅之下。 不过,这龙椅可不好坐,就是不知道这回太子能不能把握得住。 “太子这次处理叩闕挺漂亮,你说他会不会趁机..”四皇子话没说完,八皇子却秒懂,笑了笑: “做人不能飘,一飘就挨刀。 说实话,我倒是希望他能飘一下。要是真飘了,那对手就不是我们了,自会有人对付他!” 两人正说著,就听一声高喊:“上朝” 清脆的净鞭声响起,太和殿厚重的大门被缓缓打开,六部九卿和王公贵族按照自己的队列鱼贯而入。 皇子们排在亲王前面,八皇子和四皇子进门时没看见太子,心里一喜,他以为太子有可能在御阶之上,接受群臣的朝拜了。 谁知站定一看,太子好端端的就站在他们前面。 隨著礼官引导,群臣对著空荡荡的须弥座三叩九拜。 乾熙帝此时虽然不在,规矩却一点都没少。 太子始终站在群臣最前方,动作和大家一致,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几位皇子看得失望,他们巴不得太子得意忘形,可惜太子没给他们这机会。 他越是低调,有些人心里就越是痒痒。 四皇子站在队列里,眼睛都快把太子的背影盯出个洞来。 他多希望太子能飘起来啊哪怕只是微微侧身,对群臣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或者在接受参拜时,脚步往御阶上挪那么一寸; 又或者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一丝监国特有的威严。 可太子偏偏没有。 他站得笔直,行礼时连衣袂翻飞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多一分则张扬,少一分则懈怠。 八皇子在一旁看得牙痒。 他连怎么在父皇面前“不经意”地提起太子逾矩的说辞都想好了“太子哥哥也是情急,毕竟国事要紧”,或是“监国辛苦,一时忘形也是有的”。 可太子偏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那些等著看戏的大臣们也暗自失望。 他们盼著太子能稍稍得意,哪怕只是站在御阶旁接受朝拜,他们就能在奏摺里写上“太子监国,仪同国君”这样的字眼。 那样的话,生性多疑的乾熙帝,心里能没一点儿想法? 可现在,太子规规矩矩地跟著大家一起行礼,倒让他们准备好的那些“忠言”全都憋回了肚子里。 他就这么稳稳地站著,像太庙里的青铜鼎,任凭风吹雨打,自岿然不动。 这份超出年龄的沉稳,反而让那些盼著他犯错的人,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可现在太子规规矩矩跟著行礼,皇上知道了,多半只会夸他懂事,而不是忌惮。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御阶下的太监拉长声音喊道。 大家都以为没人会在这时奏事,毕竟皇上又不在,奏这个干啥? 谁知都察院监察御史申友定突然站出来: “臣有本启奏!” 这话一出,太监愣了,百官也愣住了一皇上不在,你奏什么奏? 可早朝流程摆在那儿,又不能拦著。 太监只好看向沈叶。 佟国维、张英等人也齐刷刷望向太子。 沈叶心里门儿清:这位申御史绝对是有备而来,不是叩闕的事,就是吕柏舟打死田文静,要么就是甄演那桩。 他略一沉吟,开口道: “陛下正在斋戒,申大人將奏本交南书房批转。” 申友定一愣,脖子一梗,声音又拔高了三分,语气更是不依不饶: “太子爷,陛下命您监国,早朝所奏之事就该由您处理,请您不要推脱!” 说著举起奏摺,像托举一个滋滋作响,必须儘快扔出去的炸药包: “臣参步军统领衙门统领隆科多纵兵闯入翰林院,擅自捉拿编修,有辱斯文.” 他细数每一条罪状,每说一句就偷瞄一下太子的神色。 谁知太子端立如松,根本没有打断。 任由他滔滔不绝地说完,这才不紧不慢地淡定开口: “收起申大人的奏摺,待陛下阅览。” 隨即扫他一眼,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道:“退下吧。” 申友定此刻就这么僵在那儿了一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应对方案,压根儿就没想到,太子根本就不接招。 退下去?不甘心。 不退?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当他犹豫,太监已经上前要收奏摺。 申友定猛地回过神来,乏斯哑,几平是高乏喊: “太子爷,陛下將国事託付於您,您岂能如此玩忽职守! 您这產处理政务,如何让天下信服?如何对得起陛下重託!” 这话一出,掷地有乏,鏗鏘有力,原本看热闹的四皇子等人也神色一凛谁也没想到,这场早朝,居然这么刺激。 , 第378章 一刀斩断青云路 第378章 一刀斩断青云路 偌大的太和殿,静得连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谁能想得到啊,这个申友定今儿跟吃了熊心豹子胆似的。 他竟敢当场质问太子! 这可是上早朝啊大哥! 而且是在京的六品以上官员全都在场。 他这么一闹,简直是把太子的脸按在地上使劲摩擦,这位是要疯了吗? 不过,比起申友定发疯,更多人都替太子捏了一把汗。 太子第一次主持大朝会,居然被臣子说成这样,要是连这场面都镇不住,那以后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申友定,你实在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咆哮太和殿!” “御前侍卫何在,赶紧给我拖出去!” 谁也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的,居然是平时在朝堂上像个“背景板”的十三皇子。 这位爷年龄不大,平时主打一个知足常乐、与世无爭。 而且,对於自己这种状况,十三皇子也从来都没有想过改变。 可是现在,太子一遇到挑衅,他却第一个衝上前线。 要知道,这种搞不清状况就出头,往往最容易撞得头破血流。 十三皇子这个时候蹦出来,基本上就等於宣告:他已经跟定了太子,以后也不会改的几个大內侍卫一听十三皇子召唤,立马冲了上来。 申友定一看这阵仗,双眼有些发红一豁出去了! 反正已经没有了退路,当下上前一步,扯著嗓子喊道:“太子爷,诸位大人,我只是让太子爷处理我所奏之事。” “怎么就成咆哮太和殿了?” “我冤啊!” “还请太子爷和诸位大人,给我一个公道。” “难道我这等御史言官,连一个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沈叶看著还要开口的十三皇子,摆摆手制止了他。 他瞥了申友定一眼,目光一转,落在了陈廷敬的身上。 陈廷敬作为左都御史,所有的御史都归他管。 他虽然心中一直都有自己的算盘,但是说实话,他也不想和太子正面硬刚。 但有些事情並不是以他想不想为转移的。 就拿这些御史而言,大部分的御史,实际上都是“独立艺人”。 有时候,並不一定听他指挥。 因为都察院在设置的时候,就已经確定了各位御史拥有独立启奏的权限。 就拿这位申友定来说,他平日里对於陈廷敬虽然客气,但他却不是陈廷敬的心腹。 这个申友定站出来,当然也不是他安排的。 心里暗骂了一句申友定身后的人,你推个这傢伙出来,害人不浅哪! 陈廷敬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赶紧进入状態。 既然躲不过去,那只能硬扛著。 “陈廷敬大人,申友定刚刚所启奏之事,你都听见了吧?”沈叶根本就没有给申友定继续说话的机会,直接点名陈廷敬。 陈廷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老老实实回答:“回稟太子爷,臣都听见了。” “那你说,我处理了吗?” “按照大朝会的规矩,收下奏摺,就算处理了” “毕竟,很多事情,都还需要再调查。” 说完,他立刻调转方向对准申友定:“申友定!谁给你如此大的胆子,竟敢在朝堂之上大呼小叫?还不快向太子爷请罪!” 申友定脑子转得飞快,一看形势不妙,立马改走悲情路线:“太子爷,陈大人。” “微臣虽然有些失礼,但是微臣所求者,乃是所参奏之事能够早日处理。” “在微臣看来,微臣所参奏之事事实清楚,太子爷当及时给予处理,而不是拖延不决。” “臣实在是一片忠心,可照日月。” 说到最后,乾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摆明了就是硬槓! 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沈叶却笑了,不紧不慢地问道: “你说步军统领衙门派人去翰林院抓人,事实清楚,那你可知道他们为什么去翰林院抓人吗?” “而且,我再问你,哪条律法规定,步军统领衙门去翰林院抓人,需要先请旨?” 申友定当场卡壳。 他当然知道步军统领衙门为什么去翰林院抓人,但他参奏的重点是,他们没圣旨就私自衝进翰林院。 这在他看来,就是一个大罪。 可是太子这一问,直接把他问懵了! 没有旨意不得擅自去各部衙门抓人,这是大家都遵守的惯例。 可是要说哪一条有这样的规定,申友定真的不知道。 他一时有点语塞,在眾人的注视下,只能支支吾吾地说:“太子爷,歷来都是如此啊!” “歷来如此”是潜规则,可哪条律法上写了?没有啊!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虚。 沈叶淡淡接话:“难道就凭一句,歷来如此,就要处罚步军统领衙门吗?” “连你自己都说不清步军统领衙门犯了哪一条法规。” “更不知道该如何惩处。” “我让人收了你的奏摺,你有什么不服的?” 申友定的手都抖了! 他心里拔凉拔凉的,一阵绝望。 他下意识地朝著张英看了过去。 张英却是面无表情,甚至看都不看申友定,好像这个人和自己没有关係一般。 看到张英这等无动於衷,申友定心里破口大骂。 好你个张英,你今儿出门没带眼睛吗?你看不到眼前这场景? 你咋能像对抹布一样对我?想用完就扔?! 但是最终,这些愤怒又变成了无奈。 他能怎么办?真的是无可奈何! 毕竟张英不是一般人,不但位高权重,而且还是他们那一地域的领头人。 得罪了他张英,那以后更没好日子过。 “微臣一时糊涂,还请太子爷恕罪。” 既然硬刚不行,又没別的办法翻盘,那就装可怜吧! 反正,在这朝堂之上,他一个御史提意见,如果太子处罚的太狠,也会落得一个“严苛”的名声。 上位者不好当,不容易啊。 沈叶面对突然改变了態度的申友定,笑眯眯地道:“所谓不知者不怪,更何况申大人也是一心为了朝廷。” “如果责罚,那岂不是显得我这个人太过小肚鸡肠了吗?” 沈叶这话一说,四皇子心里一阵冷笑。 太子別的都还好,就这种假仁假义,还是让他束手束脚。 要是换成自己,这个申友定敢於如此的咆哮朝堂,那必须得好好收拾他。 恩威並施才是王道! 你太子这般的任由他人揉搓,不是帝王之道啊! 申友定一听,心里也乐开了花儿:这就没事儿了?自己只是一个求饶,太子就高高地扬鞭,又轻轻地放下。 这可真是太好了—太子果然年轻,好忽悠! 这回逃出生天以后,短时间內一定要低调做人,绝对不能继续参奏。 要不然的话,那就是自己给自己找死。 可是,就在他心里美滋滋的时候,就听沈叶话锋一转道:“所谓猛將发於卒伍,宰相起於州郡,申大人之所以会出现这等的错误,还是因为他歷练不够啊。” “没有一个好的歷练,如何能够成为栋樑之材。” “吏部,安排申大人就任彩云之南红山州下属知县,好好锻炼锻炼!” “由吏部大计三次之后,再行转任!” 听到这个安排,申友定俩腿一软,差点就原地去世了! 彩云之南他知道在什么地方,可是红山州在哪儿?他压根儿就没听说过。 而他去的地方,还是这里下属的一个县! 这该是何等的偏僻。 这还不够,太子一句话,就要他在那个位置上担任知县十五年! 大计的时间基本上是五年一次,而太子让他在这个位置上大计三次,那就是呆上十五年。 他现在这个年龄,十五年之后差不多也都是垂垂老矣了。 而那些和他年龄差不多,位置差不多的同伴,十五年的时间,基本上已经可以登上部堂之位了。 而他呢? 还是一个知县! 可以说,太子这笑眯眯的一刀,基本上已经斩断了他的青云路! 听到这安排,申友定的身体晃了晃。 他现在想要骂人,谁说的太子容易相处,谁说的太子— 他带著一丝幽怨的目光,再次朝著张英看了过去。 但是此时的张大人,依旧是老神在在,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无关一般。 他的心中,真的很想站出来对张英进行一场喝骂。 可是他心中清楚的紧,自己就算是喝骂张英,也没有任何的用处。 因为此时的张英完全是什么都可以不承认。 而自己一旦和张英撕破了脸,那么自己在朝堂上,是真的一个能够依靠的人都没有了。 那样的话,自己是半点未来都没有了。 太子也不是永远当太子! 如果有一天,太子真的犹如张英他们所预计的那样,太子会因为太过聪慧,太过能干而让乾熙帝生出了忌惮,那么他还是有机会的。 虽然这种机会有些渺茫,但这好歹也是机会。 更何况,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他已经咆哮了一次朝堂,如果再继续纠缠的话,他觉得没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所以在这种时候,接受才是他最明智的选择。 心里虽然憋屈,但是最终,他还是打落牙齿和血吞,憋出一句:“多谢太子爷隆恩, 臣一定铭记在心。” 沈叶一直在关注著朝堂,见没有人给申友定说话,知道这是人家扔出来试探火力的炮灰。 他对於申友定身后之人已经有了猜测,不过此时並不是发作的时候。 有帐咱们乾清门听政的时候再一起算。 也就在这时,就听那负责喊话的太监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 第379章 御门听政,大丈夫难保妻贤子孝 第379章 御门听政,大丈夫难保妻贤子孝 太监这一嗓子喊出去,底下再没哪个胆大的敢往前一步启奏了。 於是,这声势浩大的早朝,就这么草草结束,开始退朝! 身为监国太子的沈叶,被周宝等人簇拥著,浩浩荡荡地往后宫走。 其实嘛,早朝就是个大型表演现场,真正的重头戏,还是后头的乾清门听政。 客观来讲,要论乾熙帝的勤政程度,那堪比劳模界的扛把子,差不多天天都要来乾清门打卡上班。 只不过,这大冬天的,一群大臣哆哆嗦嗦地聚在乾清门外吹冷风,这滋味儿不好受啊。 確实有点“风度与温度齐飞,鼻涕共眼泪一色”的架势。 张英这几位算是乾清门听政的老熟客了! 但是今儿,一个个表情严肃得像是要赶著去参加自己的追悼会。 大家都心知肚明,太子在大朝会上没处理昨天那摊子事儿,可不代表他就忘了。 这次听政,八成就是要给这事定调子了! 这事儿对他们来说,棘手是棘手,但问题还不算太大。 真正的大戏,还得看“作死小能手”甄演。 一连三封奏疏,堪称作死三连击! 第一封先是弹劾皇帝,太子已经接招了,暂时算翻篇。 可是接下来,甄演在太子的“亲切关怀”下,不得不上书要求官绅一体纳税这下可捅了马蜂窝,惹了眾怒,直接把全体官绅给得罪光了。 这还没完,不知道是被逼疯了还是自己已经疯了,甄演又上了一封: 要求对圣人后裔动手,美其名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结果就是吕柏舟等人发了狠,要当场打死他。 可惜让他给溜了,倒霉的田文静当了替死鬼。 乾熙帝突然宣称给先皇祈福,与其说什么梦到先皇,还不如直说他怕这事儿闹太大, 让他提前去见先皇。 於是乾脆溜之大吉,把烂摊子甩给太子。 不管你太子周旋也好,收拾也罢,反正他是不管了。 太子在经歷了翰林院抓人和翰林叩闕这两齣大戏后,也该处理甄演这摊子事了。 这次乾清门听政,好戏就要开场。 在值房里匆匆烤了烤火,灌了口热茶,张英等人就硬著头皮来到了乾清门外。 此时的乾清门外冻得像冰窖一这天儿可真冷啊! 聚集在此的群臣,虽然三三两两的也交头接耳,但个个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太子爷驾到!” 一声公鸭嗓的喊声,让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群臣瞬间各就各位,那速度堪比军训集合这一次,沈叶依旧站在大皇子等人前面。 一丝不苟地朝著乾熙帝的御座行了个標准得不能再標准的礼。 完成这套流程后,他才走到御座旁边—站著,没坐。 他的目光从佟国维、张英到孔瑜瑾脸上扫过。 佟国维和张英面不改色,而孔瑜瑾却慌得一批。 他知道甄演参奏他们家是太子在背后指使的。 现在太子主持朝政,这一刀砍下来,他怕是要彻底凉凉了。 本来他是不用来参加这次听政的,但是偏偏,太子特意让人通知他必须到场一这分明是鸿门宴的节奏啊。 “诸位爱卿,”沈叶没给別人开口的机会,直接切入主题, “父皇为皇祖父祈福,我等实在不忍打扰他老人家。” “但有些事再不处理,又怕会打搅了他老人家的清净。” “这就要求我等必须齐心协力,把最近这些事儿办好。” “我相信诸位爱卿和我想的一样。” 听到这话,佟国维等人心里各有各的小九九,但谁敢说不是呢? 那不是自投罗网,自己犯晕往枪口上撞吗? 就在眾人齐声附和的时候,沈叶继续道: “张大学士,步军统领衙门上奏,昨日去翰林院捉拿打死田文静的凶犯。” “翰林院编修张廷璐不但不协助办案,反而煽动翰林院眾人对抗差人,可有此事?” 张英对今个儿要发生的事早就设想了好几种方案。 唯独没想到太子第一刀就砍得这么稳、准、狠,一点面子都不给。 他虽然想给儿子辩解,无奈铁证如山,他实在没法抵赖。 只好老老实实回答:“回太子爷,犬子做事鲁莽,应当重重惩罚!” “他被步军统领衙门带走后,微臣就派人给隆科多大人说了,” “按律严查,绝不姑息。臣—臣就当没这个儿子!” 最后这句话说得相当悲壮,颇有点壮士断腕的悲凉。 沈叶笑了笑:“张大学士,儿子还是要认的。” “大丈夫尚且不能保证妻贤子孝,何况张廷璐还算是个孝子。” “他只是在你张大学士的羽翼下,养成了目无王法的性子罢了。” “你张大学士在时能保他平安,可是等以后呢?” “所以这种性子,得好好磨一磨。” 说到这里,沈叶嘆了一口气道: “张廷璐这种行为,本该免去官职,发配充军,永不敘用!” “不过,看在张大学士的面子上,我就擅自替父皇做一回主,让他去最艰苦的地方锻炼几年。” 张英听著沈叶扣的这顶大帽子,嘴唇微微发抖。 他太清楚了,一旦接受了这“法外施恩”,那么接下来他就没有办法再开口了一气势上已经矮了一截! 可让他现在站出来请求太子收回成命,他实在做不到。 毕竟那样,他儿子就彻底完蛋了。 剥夺官职、充军流放、永不敘用这等於是主动领了一份充军套餐,把这个亲儿子给彻底报废了。 怪不得太子第一刀就砍向他呢!这是要堵他的嘴啊! 犹豫片刻,他还是站出来说: “逆子狂妄,惹下如此大祸,臣管教无方,请太子爷治罪。” “张大学士,张廷璐虽是你儿子,但已是朝廷官员,他的所作所为,他自己承担,与张大学士无关。” 沈叶摆手道,“朝廷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张大学士还要多多尽心。” “至於张廷璐,就让他去贵州那边当个县丞,好好学习吧。” 去贵州当县丞?你这安排还真是够“磨练”人的。 张英差点老泪纵横,这哪是锻炼,这分明是发配去荒野求生啊! 明明心里苦得像喝了黄连,却还得谢恩。 同时,心里对这个不爭气的儿子又多了几分埋怨要不是他被抓住把柄,何至於如此被动? 不过这种被动,也是因为他的身份。 他是张廷路的老子,以至於他没办法帮著儿子说话脱罪,要不然,那岂不是明摆著的包庇吗!这次和太子的交锋,让张英憋屈得难受。 “多谢太子爷怜悯。”张英沉声道。 陈廷敬站在瑟瑟发抖的张英旁边,心里盘算著该不该出面。 他原本计划如果太子直接说田文静的事,就和张英一起把影响降到最低。 可现在主要话题还没说,张英就先蔫了! 被太子揪住把柄的张英,已经很难开口了。 眼瞅著太子把张英给打击成了哑炮,他虽然想要替张廷璐分辨,却一时找不到合適的切入点。 太子对张廷璐的处理好像不重,最起码比商荣骏轻多了。 自己要是开口救场,会不会適得其反? 这也正是他担心的。 如果当真如他所料,落了个相反的结果,估计张英会埋怨他一辈子的! 就在他犹豫的当口,张英已经跪地谢恩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太子爷,臣有事启奏—” 陈廷敬像个孤胆英雄似的站出来大声说道。 他决定不能再跟著太子的节奏走了,得主动出击。 结果,刚摆出这架势,就被沈叶摆了摆手,手动静音了: “陈大人,先解决完我手里的事,你的事待会儿再说。” 被太子这么一打断,陈廷敬虽然不服,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君前失仪也是个罪名。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这个左都御史都已经开口了,居然被太子给拦了下来。 就在他暗自思忖时,只听沈叶对孔瑜瑾说: “孔瑜瑾,太常寺员外郎甄演参奏,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而至圣先师的恩泽已数千年,也该结束了。” “你怎么看?” 孔瑜瑾对太子要对他动刀早有准备,却没想到这一刀来得如此直白。 这哪是问话,分明是送命题啊。 他对这个问题思考已久,也和留在京师的族人討论过。 他心里很清楚,在这件事上绝不能退缩,否则就是灭j顶之灾。 “稟太子爷,甄演的奏疏,臣都已看过。” “至圣先师的遗泽,让我等后辈子孙受益匪浅。” “而歷来各朝尊崇至圣先师,目的是为了激励天下读书人一心向学,忠诚守信!” “齐家治国平天下!” “臣等对至圣先师的遗泽並无太多留恋,” “怕的是天下这种忠诚守信、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精神受到影响!” “请太子爷明察!” 孔瑜瑾这一波话说得冠冕堂皇,理直气壮。 意思很明確:並不是我们非要这个待遇,是朝廷硬要加给我们的。 目的是宣扬至圣先师的学问! 他话音刚落,礼部尚书就站出来说: “太子爷,歷朝歷代都供奉至圣先师,优待圣人后裔。” “此乃天下读书人心之所向!” “甄演作为读书人,敢上这样的奏疏,不仅是背信弃义,臣还觉得他居亚叵助!” “臣请太子爷传旨,诛杀甄演,还天下一个朗朗乿坤!” 隨著礼部尚书的话,参与贩门听政的朝臣一下子站出来十几个,齐声附和: “臣乕附议!” “请太子爷严惩甄演,还天下一个朗朗乳乿坤!” > 第380章 至圣先师不是一个人的至圣先师 第380章 至圣先师不是一个人的至圣先师 对於收拾孔家这摊子事,沈叶心里早就打好了小算盘。 他当然清楚,孔家这祖传老腊肉不是那么好啃的,又硬又硌牙。 可事到临头,他还是忍不住心里咯噔一下一压力山大啊! 乾清门外站班的文臣,几乎清一色都跳了出来。 那些没站出来的,除了那几位勛贵老铁,就剩几个武將还在装木头人。 沈叶明白,这次要是砍不动孔家,以后这样的机会可就不好找了。 毕竟,像甄演这样的“神助攻”,可不是天天都能捡到的。 要是连大周的神剑都劈不开孔家的“不破金身”,那估计以后用什么兵器都白搭。 只能指望用唾沫星子淹死他了! 他清了清嗓子,一脸真诚地说道: “诸位爱卿,对於至圣先师,父皇和我都是打心底尊敬的。” “给圣人后代一点特殊待遇,那都不叫事儿。” 孔瑜瑾一听,內心里暗自敝嘴: 你说得倒是轻巧!你这不是明摆著口是心非吗! 难道,参我们孔家的奏摺不是你派人写的吗? 你搁这儿演什么白莲花? 但深宫似海,生存法则第一条就是:看破不说破,日子还能过。 於是他抓住机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 “微臣代表所有至圣先师的后裔,感谢陛下和太子爷怜悯与厚爱!” 看著磕头如捣蒜的孔瑜瑾,沈叶眼神凉颼颼的。 好傢伙,你在这儿跟我玩“顺著杆子往上爬”是吧? 你这不是想钻我空子吗! 心里虽然恼火,但表面上却是一脸淡定,慢悠悠地说: “孔瑜瑾啊,大部分圣人后裔是该谢恩,但是你—得除外。” 说完,他朝周宝伸了伸手。 周宝秒懂,迅速递上一份奏摺。 沈叶扬了扬手里的“惊喜大礼包”:“孔瑜瑾,你猜猜这里面是啥?” 孔瑜瑾哪儿敢猜? 用脚指头想想都猜出来,八成是孔家的黑料大全。 他们孔家屁股底下那些陈年老屎,他自己门儿清。 他偷瞄一眼张英,满心指望这位大佬给一点提示,哪怕眨个眼也行啊。 没承想,这老奸巨滑的张大学士却是一脸平静,看样子是在考虑我是谁、我在哪。 “微—微臣不知。”孔瑜瑾无奈,只好犹豫著答话。 沈叶笑眯眯地翻开奏摺,语气轻快地说: “別紧张,这只是一个目录。” “后面附著你孔家十年来的『光辉事跡』一巧取豪夺、逼死人命,我大致看了一下,共二百多桩。” “最过分的一件,是你们逼得一户十三口人的人家,家破人亡不说,连人家祖坟都给平了!” “这是连鬼都不肯放过,好一个衍圣公府啊!” 孔瑜瑾知道这事儿也推脱不了,第一反应就是捨车保帅。 当即强行镇定地表態道:“太子爷,这些事微臣根本就不知道啊! 请您把奏摺给我,我一定严查到底,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竟敢败坏我们孔家名声!” 孔瑜瑾准备施展典型的“甩锅大法”,扔几个家奴当替罪羊,大事化小。 沈叶呵呵一笑:“不管你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治家不严这口锅,你是背定了。” 孔瑜瑾脸色一苦。 以臣对君,没有大义的情况下,一旦被抓住把柄就像被捏住后颈皮的猫,毫无反抗之力啊! 他只能硬著头皮接招:“臣知罪!臣这些年光顾著研究祖宗学问,疏忽了对家人的管理。 回去一定开个家族大会,绝对不允许再出现这样的事情!” 沈叶点头道: “你有这样的觉悟很好。但你们这些破事虽小,却是在给至圣先师抹黑啊。” “前朝有人编歌吐槽朱皇帝:『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好地方,自从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 “人家朱皇帝文治武功也不差,愣是被子孙后代坑结实了,编成了歌谣讥讽!” “你们孔家这是想走老朱家的老路吧?” 张英等人脸色一变,终於品出味儿来了一太子这是要“用魔法打败魔法”,拿至圣先师的名头反杀他的子孙啊! 高,这招儿实在是高! 沈叶看著脸色惨白的孔瑜瑾:“孔瑜瑾,你在曲阜听过『曲阜无天』这歌谣吗?” 孔瑜瑾冷汗直流,他当然听过,还曾经派人严查,谁也不准传唱。 “那—那是居心叵测之人编的!是想抹黑至圣先师!”他急忙辩解。 沈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立马接招: “孔瑜瑾,孔家靠著祖宗吃饭,却砸祖宗招牌,这谁能忍?” “要不是顾忌至圣先师的名声,我早就让人好好的在曲阜查一下,看看你们这些人, 究竟如何的胡作非为的!” 孔瑜瑾汗如雨下:完犊子了!祖宗招牌可以保我不死,但看眼下这形势,一顿板子估计跑不了了— “是臣治家不严,求太子爷饶命!”他果断认怂。 他本来以为有圣人的庇护,就算是当朝太子,也难以咋著他! 却没有想到,这位太子爷攻击人是一把好手。 不但让人准备了自己家不少罪证,而且还说自己败坏了圣人的名声。 別的罪责,自己都可以推脱,对自己惩罚也重不了。 可是败坏圣人的清誉,这等事情任谁说,那都是要管的。 沈叶没有看孔瑜瑾,而是沉声地道:“物必先腐也,然后生虫之!” 转头看向佟国维:“佟大学士,对於这种败坏圣人名声的行为,你怎么看?” 佟国维身为勛贵之首,对孔家这“圣人门第”向来没什么好感。 要说缘由,倒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纯粹是孔瑜瑾这傢伙太不会做人一整天围著张英等人打转,对他这个首辅大学士却只是表面恭敬,连装都懒得装得像样些。 更让他耿耿於怀的是,衍圣公府每年送的冰敬、炭敬,分明就是敷衍了事。 只能算是被动地走走形式。 那点薄礼,別说打点门生了,连买个像样的暖手炉都不够! 这哪里是送礼,分明是打发叫花子! 佟国维是谁?他缺那点东西吗? 要不就说了,这送礼也是一门大学问,可不能轻易送。 送得恰到好处可以联络感情; 送薄了反倒显得怠慢,不如不送,等於没把人放在眼中! 每次收到那份“面子礼”,佟国维都要对著帐本冷笑几声: “好你个圣人之后,连人情往来都要抠搜算计!” 如今太子殿下亲自搭台唱这齣孔家现形记,佟国维岂会错过这个落井下石的大好时机? 他不仅要扔石头,还要挑最大最尖的往井里砸。 更何况,御门听政的每句话都会如实记录,呈到乾熙帝案前。 若是让皇上看见自家舅舅胳膊肘往外拐,那他这把首辅的椅子怕是坐不稳了。 想到这里,佟国维整了整衣冠,清了清嗓子,摆出忧国忧民的表情接话: “衍圣公府闹出这许多不堪之事,连市井小民都编出歌谣传唱,实在有辱至圣先师清誉!” 他故意顿了顿,环视四周,才慢悠悠地补上最诛心的一句: “长此以往,若是让曲阜百姓把对孔家的怨气都算在至圣先师头上,那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番话看似义正辞严,实则字字戳心。 既维护了太子殿下的面子,又泄了一番自己这些年的闷气,可谓一箭双鵰。 佟国维说完,还不忘朝太子那边不经意地微微頷首,那样子活像一只刚刚偷了腥的老猫。 沈叶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户部尚书马齐:“每年户部拨多少银子祭祀至圣先师?” “回太子爷,十万两。曲阜还有百万亩祭田,专门用於祭祀。” 沈叶目光扫向几位皇子,那意思明摆著是说我已经铺垫好了,接下来该你们上场了。 大皇子没有动,却点点头,三皇子低头装没看见,四皇子却突然站了出来一沈叶有点意外:老四这“隱形人”居然敢正面刚?果然能笑到最后的都不是简单角色! 他根本没想到在这等情况下,一向隱忍的四皇子竟然敢坚决站出来。 这让沈叶心生感慨。 四皇子能够笑到最后,除了他善於偽装之外,和他敢於碰硬,敢於干事的性子,也是有关係的。 毕竟,不管哪个当爹的,都愿意把自己的家业,传给一个能够守好它的儿子。 而不是传给一个败家子! 四皇子朗声道:“太子爷,各位大人,我认为至圣先师和孔家得分开看待!” “现在的至圣先师,是天下的至圣先师,而不是孔家自己的至圣先师!不能当传家宝只传给自己人。” “对於至圣先师的祭祀,以后就有礼部主导,户部多拨一些银子!” 说到这里,四皇子接著道: “至於孔家,臣弟以为,衍圣公可以按照祭祀祖先的礼仪继续祭祀至圣先师。” “至於孔家的其他人嘛,则分別迁往他处,传播至圣先师的遗泽与光辉。” “曲阜只留衍圣公一家即可!” “这样可以避免一些不肖子孙损坏至圣先师的清誉!” “至於祭田,统统收归户部,由户部统一进行调拨。” “祭田全部收入归户部,避免某些人『借祖敛財,!” 四皇子这一整套分家套餐说完,孔瑜瑾如五雷轰顶,原地愣住了一这哪是分家?这是要掀了孔家的饭桌啊!连碗筷都不给留一双” > 第381章 衍圣公,你是否有帝皇之志 第381章 衍圣公,你是否有帝皇之志 四皇子的话音刚落,孔瑜瑾就觉得眼前一黑,脚下一软,差点没有当场晕倒。 要是真按四皇子说的办,这哪是分家? 这分明是要把我孔家连根拔起,打包发往全国各地的节奏啊! 偌大的孔家,虽不至於彻底凉凉,但也基本上等於被削去半条命。 族人四散,羽翼尽失。 到时候,这衍圣公府也就是个光杆司令的爵位,还怎么在曲阜横著走? 更气人的是,那百万祭田居然要上交给户部? 欺人太甚啊! 要知道,这些田地,可是我衍圣公府多年努力,巧取豪夺来的理財產品。 现在朝廷说拿走就拿走,连声招呼都不打,你这不是明抢吗? 这也太霸道了吧! 孔瑜瑾心里一万个不乐意! 可偏偏,刚才被太子弄出来的一堆罪责,者得他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只能眼巴巴的望向不远处的张英。 这位老兄刚刚也挨了板子。 一个教子不严,让他今个儿也是当眾顏面扫地。 但是一听四皇子的提议,张英心里立马警觉: 对孔家下手,恐怕不只是太子的意思。 诸位皇子之中,也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犹豫了片刻,他最终还是决定站出来。 毕竟,如果孔家被动了,那么太子推动的官绅和普通百姓一样纳粮交税的事情,就少了一根抵挡的支柱。 他缓缓的走出来,沉声地道: “太子爷,四皇子的提议,表面上看是解决了孔府的问题,” “但是臣以为,这样会让至圣先师的名声再次受损。” “毕竟,祭祀至圣先师不让孔家主祭,这於情於理都有点说不过去。” “这般作为,难免会让人有不好的猜测。” “至於將衍圣公府的其他族人分往四方,这种强行分家不但於礼不合,” “而且很容易让天下读书人认为,朝廷对於至圣先师的后人太过苛责。” “很有可能会伤及陛下的圣明!” 张英这一席话,是真的给孔家卖力。 直接把四皇子的两个最重要的提议,给一举否决了。 他这一开口,左都御史陈廷敬也跟著附和:“太子爷,臣附议!” “天下读书人都看著孔府,所以对孔家,是该整顿。” “但是这等直接分家、取消主祭,確实有点狠了。” “天下悠悠之口,容易引起非议。” 隨著陈廷敬的开口,接二连三的又有四五个大臣站出来表示反对。 一时间,四皇子这边就显得有点势单力薄。 沈叶冷眼旁观,心里暗自冷笑:果然阻力不小。 但他仍是一脸淡定,目光扫向一旁看戏的其他几位皇子。 大皇子见状,立马站了出来: “张大人刚才说將孔家的支脉分向四方,天下读书人会怎么看?他们爱怎么看就怎么看!” “圣人的子孙去传播圣人的品德,有什么错啊!” “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了一眼孔瑜瑾: “衍圣公,作为圣人的子孙,难道你不愿意让至圣先师的品德传播给更多人知道吗?” 孔瑜瑾作为当事人,自然不能说他不想传播至圣先师的品德。 孔瑜瑾被问得头皮发麻,只好硬著头皮回答: “回稟大皇子,臣自然是愿意传播先祖之德的。” “只不过族人聚族而居多年,贸然分开,实在是有些仓促。” “还请大皇子体谅!” 大皇子还没接话,站在一边好似小透明的十皇子突然冒出来一句: “聚族而居,还不愿意分开,莫非,孔家有帝皇之志吗?” 十皇子这话一出口,全场寂静。 不少人都用一种呆滯的目光看著他。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谁家想要成为皇帝都有可能,但是孔家不可能。 他们是千年的世家! 歷来不论是谁当皇帝,孔家歷代都是谁当皇帝我跪谁。 只要把归附的降表一递,那绝对都是好待遇。 在这种情况下,衍圣公一脉脑袋被驴踢了,才会想著造反。 所以,没有人会觉得孔家会想当皇帝。 可是十皇子这话太诛心了! 本来还想要努力一把,让自己家族不被分割的孔瑜瑾,此时也被嚇住了。 立马跪地道:“太子爷,十皇子,我们孔家一向是诗书传家,绝无二志。” “我们对朝廷世代忠心,天日可鑑。” “还请太子爷明鑑。” 说到这里,孔瑜瑾更是匍匐在地,连头也不敢抬一下。 沈叶看了十皇子一眼,心里暗暗给他点了个赞。 这位的话看以鲁莽,却一下子打在了孔瑜瑾的要害上,让他想要抵抗都麻烦。 面上却温和地道:“衍圣公请起,你的忠心不论是父皇还是我,都是能够看到的。” “十弟是无心之言,你別往心里去。” “只不过十弟如此想,也是有原因的。” “毕竟,人聚得太密,確实容易惹人猜疑啊!” 听到这话,张英和陈廷敬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想要死保衍圣公,可是十皇子直接不按套路出牌,把造反这种事情都说了出来。 再游说下去,於事无补不说,甚至还会被怀疑,他俩心里藏著造反同谋的打算。 毕竟,孔家和他们联手的话,確实有著改天换日的机会。 这么一想,只好闭嘴。 孔瑜瑾彻底没辙,只能认命: “多谢太子爷,臣...回到曲阜之后,就安排各个支脉迁徙出去。” 隨著孔瑜瑾的低头,孔家迁徙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不过,分支问题解决了,孔家百万亩的祭田到底是归孔家,还是归户部,归属还没有定。 沈叶看著有些失落的孔瑜瑾,笑了笑道: “衍圣公乃是至圣先师的嫡系子孙,祭祀至圣先师怎么能少得了衍圣公?” “但是至圣先师现在是天下的至圣先师,这一点四弟也没说错。” “这样吧,祭祀至圣先师的事情,由朝廷礼部主导,代表朝廷和天下读书人祭祀至圣先师。” “至於衍圣公嘛,在祭祀的时候,就作为陪祭参加吧。” 沈叶这话,算是一锤定音! 孔瑜瑾內心哀嚎:这不就是明升暗降吗? 虽然很是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和代表天下读书人的礼部相比,他这个衍圣公还是差了一点。 太子这是对至圣先师更抬高了一点,却直接將他们孔家,给重重的斩了一刀。 衍圣公府虽然还是衍圣公府,產业也不少。 但是百万亩的祭田没有了! 那些作为羽翼,让他在曲阜呼风唤雨的族人也没有了。 虽然不会有人敢於欺辱他,但是有些东西一旦失去,那基本上是再也拿不回来了。 就在孔瑜瑾暗自神伤的时候,就听有人出面道:“太子爷,臣有本要奏!” 孔瑜瑾抬头,就见陈廷敬走了出来。 刚才陈廷敬奏事的时候,就被沈叶阻拦了一次。 现在陈廷敬又站了出来。 沈叶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 这个陈廷敬,还真是有点阴魂不散。 不过沈叶也清楚,他不可能堵住陈廷敬的嘴。 现在他已经贏了两场,人家也该是反攻的时候。 沈叶淡淡的道:“陈大人说吧。” “太子爷,诸位大人,前些时候,甄演上书,无君无父无师之言,惹得翰林院翰林吕柏舟等人愤慨。” “他们意气用事,想要和甄演辩论。” “结果在辩论的过程中发生了口角,一时衝动,导致拳脚衝突。” “微臣以为,这只是一场因为道义之爭而引发的意外,还请太子爷从轻发落。” 沈叶看著陈廷敬递上来的奏本,知道他这还是要保吕柏舟等人。 对於这个让乾熙帝都头疼的问题,他早就有打算。 更何况在那些翰林和太学生叩闕的时候,他就已经说过此事,所以他懒得再和陈廷敬有更多纠缠。 他淡淡地道:“陈大人,犯错就要认罚。” “不管你是为了维护道义,还是为了拯救苍生,打架就是打架。” “总不能说为了维护道义,就能在大街上见谁打谁吧?那这京城还不乱了套?” 说到这里,沈叶不容置疑道:“家有家规,国有国法,这件事按照律法处理就是。” 陈廷敬急得额头冒汗,还想爭辩:“太子爷,吕柏舟他们之所以动手,是一时激愤. “如果杀了吕柏舟他们,那就是让天下人心寒。” “还请太子爷明察。” 沈叶朝著陈廷敬看了一眼道: “激愤?要是每个读书人一激愤就动手,那翰林院岂不成了演武场?” “陈大人,您可是左都御史,应该知道律法的作用。” “总不能带头说『情有可原』就格外开恩吧?” “要是今儿放过他们,那明儿是不是该有人说,我杀人是为了除害?” “这天下,还要不要规矩了?” “这件事,还是让律法来审判吧!” 陈廷敬还要说话,张英却朝著他使了一个眼色,他只好退下。 接著,就有人走出来道: “太子爷,臣翰林院掌院学士许纯平参奏步军统领衙门统领隆科多肆意乱为,纵容下属士兵凌辱翰林院。” “请太子爷严惩!” 佟国维听到有人参奏自己儿子,只是朝著许纯平的位置看了看,就没有再说话。 而站在人群末尾的隆科多怒目相对,不甘示弱道: “太子爷,奴才也要参奏,奴才参奏翰林院掌院学士许纯平包庇杀人罪犯。” “臣恳请太子爷按律处置许纯平!” 沈叶暗自感嘆: 一场朝会越来越精彩了,从孔家分家吵到翰林打架,这会儿又开启了互相举报模式。 再这么下去,是不是该有人当场表演胸口碎大石了? > 第382章 无上皇权,愿者上鉤 第382章 无上皇权,愿者上鉤 对於下面的大臣们互相掐架、尤其是那些关於公务的互相弹劾, 大部分皇帝的处理方式都差不多一各打五十大板,谁也不偏袒。 不过这回,沈叶可没打算走寻常路。 早朝时他本来不想出手,可许纯平偏偏像一只打鸣的公鸡似的跳出来,不停地喔喔喔那就別怪他这个监国太子不给翰林院掌院学士留面子了! “许大人,早朝时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任何人不得包庇罪犯。” “你这么不知进退,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监国太子特別好欺负? 19 “传旨下去:翰林院掌院学士许纯平,罚俸半年,並带领翰林院全体人员学习《大周律》半年。” “还有,每三天给我交一篇学习心得,我会专门派人批阅。” 说到这儿,沈叶抬头看了看天色,语气轻鬆地说道: “今天就暂时先到这儿吧,诸位爱卿如果还有事,可以单独奏对。” 话音未落,他就利索地站了起来。 其实这次御门听政之前,沈叶本来还打算提一提“官绅和庶民一起纳粮”的事。 可处理完孔家那摊子事之后,他就意识到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光一个孔家,就让他走得步步艰难。 要是再强推官绅一体纳税,恐怕反对的声音能把乾清门给掀了。 前世多年的工作经验告诉沈叶: 有些招数,最有威慑力的时候,恰恰是还没使出来的时候。 要是没把握贏就先把底牌亮出来,那结果多半是事倍功半,得不偿失。 更何况一今儿的乾清门是真的冷,沈叶可不想继续在这儿冻成冰棍! 他一边往毓庆宫走,一边吩咐周宝:“去,把四皇子请来一趟。” 要说这次御门听政谁输得最惨,那绝对是孔瑜瑾无疑。 他来的时候,孔家还好好的; 走的时候,不但家被拆分並人员四散,连百万亩祭田也被户部收走了。 这个倒霉蛋,活像是参加了一个破產速成班。 虽然衍圣公的爵位还在,可手里的实权已经大不如前。 对沈叶这个太子,他当然不敢追著理论,但又不甘心就这么走人,於是转头就去找张英。 张英作为科举出身的朝堂大佬,一向和孔家关係不错。 前阵子,张英的女儿还和孔家嫡系子孙议过亲。 “见过张相!”孔瑜瑾一进张英的值房,就苦著一张脸抱拳行礼。 张英心情也不太好。 今个儿太子的御门听政,上来就敲打了他一顿。 不仅没给他这个次辅留面子,还送了他儿子张廷璐一份“野外求生”的锻炼套餐。 贬到了那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偏远地儿,基本上算是和仕途绝了缘。 虽然在他心里,能够继承他衣钵的是张廷玉,但亲儿子被这么对待,他心情能好才怪。 不过面对孔瑜瑾这个“难兄难弟”,他还是客气地回应: “衍圣公不必多礼,咱们是老朋友了,快请坐。” “张相,太子爷这样对待我们孔家,是不是太过分了?” 孔瑜瑾沉声道,“还请您回头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啊!” 张英一边让人上茶,一边平静地说: “太子现在是监国,他做的决断,陛下一般不会推翻。” “好在太子没动衍圣公的爵位,您还是回去好好读书,静观其变吧。” “说不定以后,还会有转机。” 听张英这么一说,孔瑜瑾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 他实在捨不得那百万良田,忍不住道: “张相,太子爷之所以这么对我,主要是因为我反对官绅和庶民一起纳税。” “要是我上书赞成太子爷这个做法,说不定太子爷会回心转意。” 他这话,明显带著一丝威胁的成分。 张英可不是吃素的,不但没有被嚇住,反而淡淡回应: “衍圣公,怎么做是您自个儿的选择。” “但您也应该知道,天下士绅一向尊崇衍圣公一脉。” “您总不能伤了他们的心啊!” 孔瑜瑾的脸色变了又变,他从张英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压力。 张英这是在威胁他! 但他也知道,这倒也不假。 如果天下士绅都怨恨衍圣公府,那他以后的日子会更难过。 “张相,我们衍圣公一脉当然和天下士绅同心协力,可也不能总让我们一家付出代价吧?”孔瑜瑾这话,其实已经有点服软的意思。 张英笑了笑,说道:“衍圣公,我前些日子读史书,发现衍圣公的爵位也是几经变化的。” “看下来颇有感慨。” “两千多年来,圣公一脉的尊崇起起落落,但总体总是越来越好。” “眼下只是一时风波,您又何必心急呢?” 孔瑜瑾对家族的浮沉自然清楚,他嘆了口气道: “张相,这一次对我们家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那可是百万亩祭田哪!” 张英摆了摆手:“衍圣公,现在太子监国,您还是早点回曲阜吧。” 孔瑜瑾虽然心有不甘,但是面对张英的逐客令,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无奈告辞。 等孔瑜瑾垂头丧气地走了之后,刘世勛溜了进来,凑到张英跟前道: “老师,今儿太子连衍圣公这块千年老腊肉都敢切,那他下一步,肯定要推动官绅一体交税纳粮。” “还请老师早做打算!” 张英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地反问: “世勛,太子现在监国,风头正劲,看起来势不可挡,你觉得我现在適合和他硬碰硬吗?” “张廷璐被发配出去,就是太子给我的警告。” 刘世勛急得搓手:“那老师,咱总不能坐以待毙吧?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急什么?”张英捋了一下鬍鬚,活像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如果我没猜错,太子这是在等吕柏舟他们的判决结果出来之后,藉机推动官绅一体纳税。” “你继续发动人上书为吕柏舟等人求情。” “另外,让人继续弹劾甄演!” 听说要继续弹劾甄演,刘世勛眼睛一亮: “老师,咱们手里不是有甄演贪赃枉法的证据吗?” “是不是直接从这一点下手?” “只要把甄演参倒,其他的自然—” 张英瞪了刘世勛一眼:“糊涂!你这是要和甄演鱼死网破。” “我们之前用这个逼著他上了天下第一奏疏。” “如果现在把这个证据拋出来,把他逼急了,他不得把我们全都炸上天?” “你要知道,甄演一直没向陛下供出是谁让他上那份奏疏的。” “你现在用这个弹劾他,不是逼他和我们同归於尽吗?” 刘世勛脸色一变,赶紧认错:“老师,是学生考虑不周。” “还请老师恕罪!” 张英摆摆手:“这也怪不得你,谁想得到,原本一个小卒子,现在变得这么难对付。” “我们和甄演,现在是麻秆打狼—两头怕。” “不到生死关头,谁也不想拼死一战。” 说到这里,张英沉吟片刻,突然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这件事的关键,还是在太子。” “你去联络一下吏部,让他们儘快把最近需要调整的官员名单报给太子。” “那些关键的职位,儘量安排太子的人。” 刘世勛一脸懵。 他清楚那些职位有多抢手,有的职位,甚至有人愿意出十万两银子来买。 眼下,太子正在推动官绅一体纳税,他们却在这时候帮太子提拔亲信,这岂不是给太子送助攻吗? “老师,我们这么做,岂不是助长太子的气势?” “要是这样,我们何必费这么大劲阻拦官绅一体纳税?” 张英看了刘世勛两眼,平静地说: “如果你是太子,看到这么多重要职位都安排了自己人,你会不会批准?” “那当然会!” 刘世勛说完,眼前顿时一亮。 他朝张英道:“我们就是要让太子批准这件事。” “陛下在这个时候让太子监国,虽然有躲在幕后、避免直接面对群臣反对的意思,” 张英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但同样也有考验太子在群臣反对下如何应对的意图“不过,不管陛下究竟出於什么心思,作为皇帝,有些东西是绝不允许別人碰的。” “用人权就是其中之一。” “更何况还是关键职位。” 刘世勛对老师高瞻远瞩的谋划佩服不已,想了想又问: “老师,如果太子不上这个当,我们怎么办?” “太子要是不选,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张英淡淡地说:“这件事,本来就是『愿者上鉤』。” 就在刘世勛准备去落实老师的计划时,张英又补充道: “田文静死这件事,我们也可以做些文章。” “你找人想办法从田文静的家属那里弄一封求情书。” “內容除了说田文静本身就有病之外,还要写他们佩服吕柏舟等人一心为朝廷、为黎民的心情。” “对於吕柏舟等人失手打死田文静的事,他们虽然愤怒,但仍选择原谅。” “恳请陛下对吕柏舟等人从轻发落。这叫以德服人!” 刘世勛听到这个计划,心里一阵发毛。 他非常清楚,老师这个要求执行起来有多难。 但再难,他也得做。 毕竟这一招要是成了,想判吕柏舟等人死罪就会变得非常困难连死者家属都原谅了,朝廷要是还严惩,就有违天理人情了。 他当即应道:“请老师放心,学生一定把这事办妥。” > 第383章 天下英雄,唯四弟与操尔 第383章 天下英雄,唯四弟与操尔 四皇子允禎对自己帮著太子收拾孔家这事儿,不但不后悔,反而暗爽得很。 他美滋滋地盘算著,哪天等他当了皇帝,也绝不允许孔家这般的囂张! 更不允许孔家白白贪占百万亩良田却一毛不拔什么狗屁圣人后代,你连种地纳粮这种天经地义的事儿都抗拒,不是比貔貅还抠门儿吗! 这下好了,户部一口吞下孔家这百万亩祭田,总算能过个肥年吧。 允禎掰著手指头算了一笔帐: 这些祭田就算一亩地只能出產一两银子的物品,那也是百万两雪花银,足以给文武百官发个年终奖了! 越想越得意,也越发地佩服自己,在关键问题上,就是有眼力、有妙计。 简直就是“帝王之相”本相啊! 正当他沉浸在我是天才的幻想中时,周宝屁顛儿屁顛儿地跑过来请他到毓庆宫喝茶。 “只是请我一个过去吗?”允禎满肚子狐疑地打量了周宝一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周宝一脸严肃道:“四爷,太子爷特意吩咐,只请您一位。” 虽然不知道太子请自己过去是干什么,但是四皇子知道自己拒绝不得,只好乖乖跟著来到了毓庆宫。 一进毓庆宫,四皇子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就见太子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一间铺满地龙的暖房里,翘著二郎腿,悠然自得地喝茶。 身旁的桌子上摆著四碟小菜和一壶酒。 最离谱的是,这大冬天的,居然有红烧茄子和凉拌黄瓜! “四弟,今儿在乾清门喝够了西北风吧?来来来,咱哥俩儿整两杯!” 沈叶一把拉住要见礼的四皇子,笑眯眯地说道。 四皇子心里警铃大作,弄不清太子这是要干嘛呢。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的策略就是躲在太子身后,所以对太子这种拉拢,他不能拒绝。 於是,立马换上了笑脸: “那臣弟今儿就捨命陪君子了!” 沈叶不等四皇子拿起酒壶,亲自给四皇子斟了一杯酒,又对伺候在一边的周宝道: “你们都退出去吧,没有我的吩附咐,不要过来。” 等屋里只剩兄弟二人,沈叶突然长嘆一声道: “四弟啊,今儿你也看到了,想在朝堂上办点实事,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比让狗学猫叫还难!” 四皇子点了点头,他深有同感。 这次对付衍圣公府,几位皇子精诚合作,联手出动才勉强取胜。 “太子爷放心,臣弟相信在您的谋划下,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任何事情都难不倒咱。” 四皇子这话说得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既突出了太子的地位,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他是支持太子的! 沈叶满意地举杯:“我也希望如此。” “不过四弟,兄弟同心並不容易啊!” “咱们这些兄弟,一个个才智都不低。” “但是,真正想要改变朝堂弊端的,也就咱俩了!” 这话听得四皇子心头一跳,脑子里隨即响起一句话: 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 这他娘的能白说吗? 他现在想的就是那《三国演义》小说里的惊雷! 他紧张地望望窗外,很可惜,现在正值数九隆冬,哪里有什么惊雷? 不过,这“冷麵王”毕竟不是一般人。 他立马换上一张忠臣脸,朗声道:“臣弟能追隨太子爷改革朝堂弊政,是臣弟的荣幸!” “以后有什么需要衝锋陷阵的,太子爷儘管吩咐。” “臣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看著脸上写满了忠诚的四皇子,沈叶暗笑: 老四不进戏班子,真是可惜了! 这演技比专业演员还投入,往届的奥斯卡欠他一个小金人啊! 沈叶最近的心態,也有了一些变化。 虽然他这个太子,还是岌岌可危。 但是他觉得,如果自己即位不成,那这大好江山,最好还是落入能干事的人手中。 他拍了拍四皇子的肩膀道: “四弟,说什么赴汤蹈火,我这个当哥哥的,怎么能让兄弟去冒险?” “我只是希望四弟能好好帮我就行!” 说著又嘆气道:“你看,像衍圣公那样的人都有那么多帮手。” “咱们却只能哥俩好。” “还不是因为咱触及的是那些士绅的利益!” “可是,不这么做,朝廷只能越来越穷,越来越弱..” “太子爷放心!” 四皇子举杯一饮而尽,“就算要杀他个人头滚滚,这改革也得进行到底!” “早改早轻鬆!” 沈叶满意地点点头: “四弟,最近一段时间,那你要盯紧步军统领衙门,儘快按律把吕柏舟等人的案子给判了。” “咱们也好趁著这个时机,把官绅和庶民一体纳税推行下去。” 四皇子刚刚准备答应,周宝猫著腰溜了进来。 沈叶一皱眉,刚要发火,周宝已经恭敬地稟报导:“太子爷,张英大学士求见。” 沈叶一愣。 他和张英的关係本来就一般,现在刚把人家的儿子发配边疆,不说仇深似海,却也是仇怨不小。 现在张英主动找上门来,这让沈叶有点意外。 无奈地对四皇子笑笑:“本想著和四弟喝个痛快,无奈琐事缠身不能不办。” “要是让父皇知道咱们光顾喝酒不见大臣,怕是该挨鞭子了。” “四弟你先稍待,我见了张英就过来。” 四皇子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告辞他是真不想再和太子继续喝下去了,刚才太子的话,让他提心弔胆了好一会儿。 他真怕太子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太子爷您先去忙,臣弟这里也有一点小事需要处理。” “等忙完这一段,臣弟再请太子爷喝酒。” 看著站起身的四皇子,沈叶也没有强留,反正他要说的话,也说得差不多了。 送走四皇子,沈叶就让周宝將张英给请了出来。 虽然在御门听政的时候,沈叶毫不留情地把张廷璐给发配了出去,但是见到张英的时候,沈叶还是做足了表面功夫。 眼见张英要跪下行礼,沈叶一个箭步上前,双手稳稳地托住了张英的胳膊。 那叫一个神速,动作快得像是专门练过凌波微步似的。 “张大学士使不得!您可是朝廷栋樑,我早就说过,咱们见面何必来这套虚礼!” 转头又对著周宝吆喝:“快去快去,张大学士喜欢喝西湖龙井。” “把我新得的龙井给张大学士沏一杯。” 这一番操作行云流水,把张英惊得目瞪口呆,內心里连连感嘆: 太子这演技真是进步神速,说他从青铜直衝王者也毫不为过! 从前那个鼻孔朝天、横衝直撞的愣头青,现在居然学会笑里藏刀了! 这待人接物的一招一式,所有举动都是这般的炉火纯青! 两人客套几句之后,沈叶就开始装傻充愣,心里暗戳戳地想你今儿来找我,反正急的不是我,看谁先沉不住气! 张英果然率先出招:“太子爷,微臣最近读书,偶有所得,特意过来和太子爷探討一二。 沈叶心里冷笑:有话就说,有屁就放,非得整这些弯弯绕! 你们文人说话,不绕它个九曲十八弯,不足以证明自己喝过墨水,满肚子都是文化还是咋的? 你还不如直接来句,我今儿就是来找茬儿! 脸上却是笑容可掬道:“张大学士是大学问家,父皇可没少夸您。” “能和您一起探討学问,我真的是求之不得啊!” 张英虽然內心里已经把太子当成了对手,但是太子这一番態度,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受用的。 “太子爷,不知您对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句话怎么看?”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这是《孟子》里的一句话,原太子八岁的时候,就已经学过这篇文章,现在依旧能够倒背如流。 对於这篇文章的意思,沈叶觉得没有什么好探討的。 他更在意的是张英的言外之意! 你这不就是拐弯抹角地想骂我不得人心嘛! 单从这一点而言,张英这句话倒是恰到好处。 沈叶朝著张英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应对道: “张大学士,这句话我研究过,不过我觉得有一句话,比它更有深意。”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大学士觉得这两句话,哪一句更好?” 张英当然明白太子的意思,那就是你们这些官绅,如果不老老实实纳税,朝廷就可能要出问题。 而一旦朝廷垮了,你们这些官绅的財產也难以保全,好日子也到头了! 被太子反將一军,张英却不慌不忙。 当下笑著道: “太子爷说的这句话,微臣是非常赞同的,不过太子爷,有些事情是急不得的。” “老臣以为,事缓则圆,人缓则安!” “有些事情本来是好事,可操之过急,反而不美,好事有可能会变成坏事。” “张大学士此言差矣!” 沈叶抿了一口茶,立马接话:“岂不闻人生苦短,只爭朝夕吗?” 心里暗想,你个老东西,还跟我玩拖延战术! 我呸!我还能让你把明日復明日搬出来不成! 张英重复了一遍沈叶的话,这才意味深长地回敬道: “太子爷,只爭朝夕,恐怕会缘木求鱼啊!” “您从小就读书好,应当知道,所有的事,都要分清轻重缓急。” “对於太子爷您而言,这四个字尤为重要。” “请太子爷明察!” 两人表面上谈笑风生,眼神却在空中噼里啪啦地火花四溅,激烈交战。 这场纷爭,才刚刚开始.. ) 第384章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第384章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轻重缓急? 这四个字乍一听平平无奇,但沈叶咂摸了一下,立马就懂了张英的弦外之音。 心里不由得嘖嘖称奇: 这老头子不愧是老狐狸界的战斗机,话不用挑明,意思全在茶里了! 张英的意思很直白: 对太子来说,未来的重头戏是登基! 至於改革税赋,现在是轻! 要是当不上皇帝,太子这身份,就是高危职业体验卡,基本上没有什么好下场。 而要想顺利登基,那就別到处拉仇恨,四处树敌。 毕竟,您这兄弟多得像葫芦娃,对手已经够多了。 沈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这才开口:“张大学士说的轻重缓急,我懂。” “不过,您也该明白一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开口。 张英也听懂了沈叶的潜台词: 所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也就是说,皇位这事儿,不是你们能决定。 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 全靠乾熙帝的心情,他才是主宰一切的人。 他高兴了给你洒点雨露;不高兴了,直接劈一道雷霆,弄你个五雷轰顶! 看太子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张英沉默片刻,乾笑两声: “和太子爷一番交流,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老臣真是...茅塞顿开啊!” “希望以后还能和太子爷多探討学问。” “微臣告辞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 张英知道,这和解的橄欖枝算是白拋了,再谈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自己等人愿意和太子停战求和,可是太子这边愣是不接招,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大家继续各凭本事就是了。 沈叶也不挽留,把张英送到门口时还补了一刀:“大学士,我也知道善財难捨!” “但是,有些钱拿在手里是烫手的!” “再说了,钱是赚不完的。” “何必为了区区几个小铜板,撞得满头是包?” 顿了顿,语气悠长地道:“有时候啊,就连皇上,也免不了想『杀只鸡,嚇嚇猴呢张英脸色不变,心里却咯瞪一下: 这“猴”肯定不是我,但..又是谁呢? 勉强笑了笑道:“多谢太子爷指点。” 送走了张英,沈叶摇了摇头。 他知道自己拒绝了张英的求和信號。 但也没办法一要是真接受了这帮文官的支持,那下一步估计就是和乾熙帝决战紫禁城之巔,来一场父子对决了! 乾熙帝绝对不会容忍一个拥有强大实力支持的太子来分权。 张英虽然个人实力比不上索额图,但是他背后的文官天团可不是吃素的。 一旦乾熙帝觉得受到了威胁,那就变成“爹不是爹,儿不是儿”,就到了父子俩见真章的时候了! 这些文臣虽然人多,但不一定能干得过乾熙帝。 更何况到时候,为了自己的权力,说不定乾熙帝会开出更加让人难以拒绝的条件。 到那时候,他们父子相残。 而张英他们,说不定还会“坐山观虎斗”。 等著他们父子俩两败俱伤,再跳出来捡便宜,坐收渔翁之利。 这种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所以,沈叶决定:一条道儿走到黑,也比左右横跳,三心二意强得多。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沈叶淡定回屋歇著了。 早朝那点事儿,当然瞒不过乾熙帝! 就在沈叶和张英“探討学问”的时候,关於早朝情况的奏摺,就已经快马加鞭送到了温泉行宫。 这奏摺有沈叶派人送的,也有乾熙帝的心腹暗暗將自己看到的东西,派人给乾熙帝送过去的。 乾熙帝虽然表面上在闭关,其实早就对这奏摺等待多时了。 看到奏摺,乾熙帝的眉头一挑。 而后道:“太子这回总算没怂,该下刀时没手软,不错!” “我就怕他外强中乾,关键时刻变的心慈手软,最终落得被一些小人欺辱!” 梁九功站在一边,低著头不说话。 他知道乾熙帝说这些,实际上是他对太子的点评,而不是要交流意见。 不过他虽然小心翼翼地站在一边,內心里却是波涛汹涌。 作为乾熙帝的贴身太监,他知道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了。 乾熙帝现在看的奏摺,就是他取过来的。 在拿奏摺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奏摺的大部分內容。 对於太子的操作,也是暗暗佩服。 “衍圣公府分得好!我早就想拆他们的家了!” “一个靠著遗泽吃了两千年的紈絝子弟,凭什么白白贪占百万亩祭田,还把持著曲阜,搞得跟自家后花园似的?” “好一个『曲阜无天』!” “要不是怕脏了手,我早就收拾他们了!” 乾熙帝拍了拍手中的奏摺,越说越兴奋: “要不是为先皇祈福,今儿非得整两杯庆祝一下!” 见乾熙帝高兴,梁九功立马接话: “陛下,我听钦天监的人说,斋戒的时候,偶尔喝一两杯素酒也是可以的。” “毕竟,素酒不沾荤腥,不算破戒。” 素酒! 乾熙帝怎么会不懂梁九功的贴心小提示呢? 他笑著指指他,笑而不语这马屁拍的,舒坦! 把整个奏摺看完,乾熙帝冷哼一声道:“老三读书读傻了,他根本就不懂朕为什么让他读书!” “哼!” 梁九功继续装木头人。 乾熙帝可以点评自己的儿子,他作为一个外人,可不能胡乱接话。 毕竟一个说不准,脑袋就搬家了。 乾熙帝把奏摺看完之后就扔到了一边。 沉吟片刻,然后:“等一下,你以皇太后的名义,册封年心月为太子侧妃。 “理由嘛。...就说她怀了身孕。” 梁九功是聪明人,瞬间秒懂:陛下非要在这个时候提这个,是给太子撑腰呢! 赶忙赔笑道:“太子爷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 “奴才这就去办!” 乾熙帝来回走了两步,又补充道: “既然要赏赐,那就丰厚点儿,太子虽然不缺钱,但多给点总没错儿!” 说到这里,乾熙帝突然话锋一转:“隆科多最近在忙什么?” 对於这位九门提督,虽然也是心腹之人,但乾熙帝也没少派人暗地里盯著毕竟,这个位置太敏感,一旦反水,后果不堪设想。 甚至都有可能让他马失前蹄! “陛下,隆科多大人正为吕柏舟等人打死田文静的案子发愁呢,这个案子归他们步军统领衙门审。” 乾熙帝冷哼了一声:“他有什么可愁的?依法判决不就完了!” “他想得越多,给自己製造的麻烦越多。” 说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感慨道:“我这年龄啊,多休息休息也好。” 这话,梁九功可不敢接口一他绝对不信乾熙帝觉得自己老了。 乖巧地给乾熙帝倒了一杯茶,而后转移话题道:“陛下这些天祈福,可是瘦了不少。” “奴才去找御膳房,让他们把菜做得精致些。” 乾熙帝摆了摆手:“你看著办就是了。” 看著乾熙帝再次拿起书本,梁九功悄悄地退后了几步。 他品味著乾熙帝情绪的变化,心里嘀咕:好像太子得罪的人越多,陛下越高兴啊! 只不过,这个发现太可怕了,他只能烂在肚子里。 毕竟,妄议天子,那可是重罪。 更何况,还是这种不能说的秘密。 作为步军统领衙门的隆科多,此时確实很难受。 自从太子把这块烫手山芋扔给他,他就成了人情收割机说情的、送礼的、攀交情的—络绎不绝,源源不断。 很多人他都不想见,但是有些人面子实在太大,他得罪不起。 可他心里门清儿: 此事关係重大,一旦这案子判歪了,那他的职业生涯就可以提前歌菜了。 所以他必须得谨慎。 从值房出来,隆科多就一刻不能停地溜回了他位於纱帽胡同的小家这是他藏娇的地儿,从岳父那儿“接手”的美妾李四儿,就安置在这纱帽胡同。 他的家在佟家胡同的国公府,但是他不愿意回那儿。 刚一进门,打扮妖嬈的李四就扭著腰迎了上来,头上的金釵闪闪发光。 不得不说,这个李四凹凸有致,確实是一个绝世美人。 要不然,隆科多也不至於和自己的老岳父翻脸,非得把他的妾室给抢过来“继承”。 也正是因为这个,他和家里的关係一向紧张。 喝了两口茶,又说了一点家长里短之后,李四就指著头上的玉梳背金釵道: “老爷,你看我这金釵漂亮吗?” 隆科多看著镶嵌了不少宝石的金釵,搂著她笑道:“这金釵正好配你!” “老爷,人家说这金釵,当年可是太平公主的心头好呢!” 李四娇笑道:“別的不说,光上面的一块宝石,就能换上千两银子!” 隆科多以往收礼不少,他也知道对於自己收礼,乾熙帝基本上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不怎么在乎。 毕竟,只要他忠诚就足够了! 可是,一听这玉梳背金釵乃是太平公主当年的心头好,他心里就咯噔一下。 李四虽然是他的爱妾,但是很多人都因为李四的出身,基本上和她没什么来往。 这是谁如此的大方,这么大手笔,居然送了这么贵重的东西? “美人,这玉梳背金釵是谁送的?” 李四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额金釵,娇滴滴地笑著道: “是吕家娘子送来的,人家別的不求,只求老爷您按律审案就行了!”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送礼不求徇私,只求依法的!”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魔幻了! > 第385章 天下第一陈情书 第385章 天下第一陈情书 若是在平时,李四这娇滴滴的笑容一勾,隆科多怕是早就晕头转向,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得酥了。 可今个儿不一样,他心里冷得像塞了一团冰块,冷得他打哆嗦! 连李四那勾魂的眼神都看不进去了一平时看著风情万种,像浸满了水的一双眼晴,怎么今个儿像是看见了两个深不见底的索命无底洞?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连隆科多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吕家来给他送礼,他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京城里谁不知道他隆大人收礼不手软,办事看心情? 可他们提的要求,却让他差点把一口热茶喷出来: “按律来审!” 吕家居然要求“按律来审”? 吕家怎么可能会要求“按律来审”? 真要按律来审,吕柏舟和动手的几位爷,妥妥地要去阎王爷那)儿报到的死罪啊! 这哪是求情,这分明是催命!还是加急到连碗断头酒都来不及喝的那种。 隆科多本来已经打定主意,这案子就一个原则:严格按律来办! 除非乾熙帝亲自开口说算了,否则,谁说情都不好使。 可是现在,他彻底懵了。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情况,送礼的要求就这么简单吗? “除了这釵子,吕家还送了啥?”隆科多一把抓住李四的手,急吼吼地问道,那模样像是想吃了她。 要是搁平时,隆科多这么“热情”,李四少不了扭扭捏捏拋几个媚眼儿,再娇嗔两句“老爷您轻点儿!您把人家弄疼了..” 可今天,她看著隆科多那张杀气腾腾的脸,心里有点发毛。 只好囁嚅著,老老实实地给隆科多交代:“还有一万两银子,全是毓庆银行的银元. “外加海淀那边一个庄子。” “一千多亩地呢。” 隆科多听得心头一跳。 这庄子少说也得值一万多两,加起来就是两三万两雪花银。 要是田文静家送钱来要求“按律严惩”,他一点不意外那是报仇雪恨嘛! 可吕家这是闹哪出?难道是嫌自家人口太多,想借朝廷的刀帮忙清理门户? 这是巴不得吕柏舟他们早点上路,好省下几口粮食? 这操作咋比戏台子上的变脸还让人看不懂? “东西先封存起来!” 隆科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我去写个摺子。” 李四很少见他这么严肃,忍不住小声问道:“老爷,这事儿...很麻烦?” “何止是麻烦,” 隆科多阴沉著一张脸,“一边是太子爷,一边是一大帮人。” “这个节骨眼上,一步走错,我就得摔个满脸花。” 隆科多贪银子这事儿,乾熙帝不是不知道。 不仅知道,某种程度上还默许,甚至有点纵容、鼓励。 毕竟,这可是他亲手给隆科多扎的“冲天小辫子”! 一个留著小辫子的权臣,总比一个毫无破绽的圣人好拿捏。 哪天遇上隆科多不听话,但凡他敢尥一下蹶子,皇帝隨时都可以扯一扯,让他从天堂掉进地狱。 想收拾这么一个贪婪成性的傢伙,他有的是办法! 乾熙帝要的可不是一个两袖清风、刚正不阿的隆科多,而是一个听话又忠心的隆科多。 当然了,最好还能时不时犯点无伤大雅的小错误。 奏摺写完,隆科多派人连夜送往温泉行宫。 可这一夜,隆科多像个小陀螺似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吕家这礼送得实在太诡异,就像在油锅里扔了一个炮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砰的一声,把他炸得外焦里嫩,彻底完蛋了。 第二天一早,他草草扒了几口饭就赶到步军统领衙门。 屁股还没坐热,师爷就凑了过来:“帅爷,衙门今儿收到一份陈情书,您过目。” 隆科多不耐烦地摆摆手: “不是早就说过了嘛,琐碎事儿你们商量著办就行了,不能大小事都让我亲自处理吧?” “可这份不一样,” 师爷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稟报导,“是田文静的家人写的一为打死吕柏舟的那帮人求情!” 隆科多的脑袋“嗡”了一声,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 怪不得吕家要送礼要求“按律来审”” 按大周律,如果死者家属愿意谅解並接受赔偿,是可以减刑的。 现在田家主动求情,按理就该轻判。 可是太子那边呢? 太子正想借这几颗人头,推动他那“官绅一体纳粮”的新政。 要是轻判了,太子能乐意? 可要是重判,文官们的唾沫星子能把他淹死。 乾熙帝再信任他,也架不住天天被弹劾。 到时候乾熙帝为了省心,很可能会把他“挪个地方”。 比如发配去管皇家的养猪场,和一群猪大眼瞪小眼,那场面,想想都让人绝望。 隆科多展开陈情书,越看越想笑开头写田文静“体弱多病”,他冷笑:能把田家人逼得这么写,对方真是下了血本。 后面更是精彩,说什么吕柏舟等人“不为私利,只为朝廷大义”,甚至表示“田文静若在世,也会原谅”。 最后还来了几句慷慨激昂的话: “上为朝廷尽忠,下为黎民发声!” “胡师爷,你觉得这份陈情书值多少?”隆科多挑眉问。 胡师爷跟了他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晴。 他深知这位爷表面贪財、內里精明,於是老实回答: “大人,我看没十万两银子,弄不出这东西。” “光是请人写出这么厚顏无耻的文字,少说也得五千两;再说服田家人签字画押,少说也得五六万两。” “再加上打点各方关係,又得三四万两,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开销。” “就是不知道谁掏的腰包。” 隆科多点头,嘆气道: “他们弄这一手,可是把咱们架在火上烤啊!而且还是文火慢烤,生怕烤不熟。” “老胡啊,你说我该怎么办?”隆科多愁眉苦脸地问。 “大人,您之前不是打定主意要依法严办吗?” 胡师爷低声道,“横竖都得得罪人,不如坚持原计划,至少还占个理字。” 隆科多沉吟片刻,朝外喊道:“叫佟三来!” 佟三是他的心腹家奴,从小佟家长大,练就了一身飞毛腿的功夫。 一听召唤,像一阵风似的就冲了进来,那速度,连看门狗都自愧不如。 “你以最快的速度回国公府一趟,把这玩意儿拿给老太爷看一看,问他有什么意见。” “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老太爷手上!” 佟三啥也没说,接过东西,一溜烟就没了踪影。 胡师爷对於隆科多这么做,一点儿也不意外。 儘管隆科多和他爹的关係时好时坏,但毕竟这种血浓於水的亲情是无法抹煞的。 真遇上这种能把人烤熟的大事,他爹佟国维作为首辅大学士,也不至於坐视不理,眼睁睁地看著儿子被架在火炉上烤的。 可不到一刻钟,佟三又急匆匆地跑回来了,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刚被一群恶狗撵了三条街。 “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隆科多脸色一沉,“连国公府都没到?该不会是半路上偷懒了吧?” 要不是佟三是自己人,他早就一顿板子伺候了。 事儿这么急,你还在这儿给老子磨洋工! “大、大帅,”,佟三喘著粗气,“我在半路遇到佟五,他是国公爷派来找您的。” 佟三说著,意味深长地瞥了胡师爷一眼。 胡师爷心知肚明,立马识趣地退了出去他虽然深受信任,但终究是外人。 在佟家做事,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得具备老鹰的眼神、兔子的腿,聋子的耳朵、哑巴的嘴。 心里没一点数还怎么混! 他也不想和佟家的下人爭宠,佟家的私密事,还是不知道为妙,省得哪天被灭口还得自己买棺材。 人心隔肚皮,这道理他懂。 混了这么多年,他早就看穿了,有哪个顶头上司会对你掏心掏肺呢? 没有被完全信任,还能死心塌地地跟著隆科多,胡师爷並不生气,反倒想得开。 毕竟,每年一千两银子的俸禄,足够他装聋作哑一辈子了。 佟五行了个礼,恭敬地道:“国公爷让转告大帅:做事不能破坏国法。” “我爹怎么突然说这个?”隆科多一把拉起他问。 “他平时不是最爱说『事缓则圆吗?” “帅爷,国公爷上朝时也收到一份陈情书,他看了几眼,就让我送来给您。” 佟五递上一份陈情书,內容与隆科多的那份一模一样。 “大帅,现在满城的读书人都在传阅这个,还有人夸这是『天下第一陈情表!” “茶楼酒肆里,连说书的都在讲这个段子!” 隆科多脸色更凝重了。 事儿闹得这么大,想压都压不住。 他立刻吩附佟三:“备轿,去毓庆宫!” 而此时,毓庆宫里的沈叶,正翘著二郎腿欣赏手里的陈情表。 这是年栋樑让人通过周宝转交给他的。 这陈情表写得声泪俱下,字字泣血,他边看边嘖嘖称奇: “这文采,不去天桥上说书真是屈才了!” 不管对方用了什么手段让田家写出这东西,目的都很明確保吕柏舟等人的命。 一旦轻判,反对“官绅一体纳粮”的气焰就会更囂张。 推行新政,將难上加难。 “张英这个老狐狸,这一手,”沈叶轻轻放下陈情表,“还真是出手不凡,够毒啊。” > 第386章 父皇,有人欺负我 第386章 父皇,有人欺负我 就在沈叶感慨张英出手不凡的时候,周宝突然来报:隆科多求见! 隆科多嘛,谁不知道这傢伙是乾熙帝身边一条死心塌地的忠犬? 沈叶对他向来是既不热络也不冷落,保持著安全距离。 一听他来了,又低头看看手里这份写得声情並茂的陈情书,顿时就明白隆科多来是干什么的。 他虽然不礼遇隆科多,却也不会让他难堪。 所以爽快地吩咐周宝道:“请隆科多大人过来吧。” 也就是半分钟的功夫,隆科多就来到了沈叶面前。 对於这位监国的太子,隆科多同样不敢小覷和怠慢。 他知道自己身份特殊,註定了短时间內,他绝不可能和太子有什么私下的接近。 所以他只能让自己表现得恭顺一点,以此来博得太子几分好感。 万一將来太子登基了呢?提前铺个路,日子就会好过一点。 於是他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大礼参拜道:“奴才隆科多,参见太子爷!” 沈叶在礼数上,向来是滴水不漏,绝不会丟分。 赶紧上前把隆科多搀起来,笑眯眯地道: “隆大人,咱们都是自己人,今儿又是私下相见,这样就太生分了。” “拱拱手就行了,这行大礼太累人。” 说到这里,又转头吩咐周宝:“快给隆大人上茶。” “这大冷天的跑一趟,先喝点茶暖暖身子再说。” 太子这么给面子,隆科多心里舒服多了。 他虽然碍於表哥乾熙帝的关係,不可能和太子走得太近。 但是太子能如此客气地对待他,还是让他安心了不少。 “太子爷,臣是来向您回稟田文静被打死那桩案子的。” 隆科多一边接过周宝递来的茶水,一边沉声的说道。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凝重之色。 沈叶抬眼看他,语气平淡:“怎么,这案子有什么变数吗?” “回太子爷,奴才今早上值的时候,收到了田文静的家人送来的陈情书。” “陈情书的大致內容是说,田文静身体本来就有病,这次也只是一次意外。” 隆科多说到这里,声音中带著一丝低沉的道: “他们恳请朝廷看在吕柏舟等人一心为了朝廷的份上,让朝廷对於吕柏舟等人从轻发落。” “甚至是不要处罚。” 沈叶用手指轻轻的叩击了一下桌面道:“那隆大人,你准备怎么做?” “奴才猜测,这陈情书八成是有人想办法威逼利诱田文静家人才弄出来的。所以,我准备让田文静的家人上堂问话。” “不过田文静的家人毕竟是苦主。” “而且田文静的家人既然写了这陈情书,那么奴才就算是问话,他们也会一口咬定, 说这陈情书是他们真实的意思,完全是自愿的。” “这么一来,这桩案子,按律就只能轻判了。” 隆科多越说声音越低,带著点不安: “奴才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所以恳请太子爷点拨。” 沈叶哪会不知道他的小九九? 不就是怕得罪人,两头落埋怨,跑这儿来甩锅吗! 先向他匯报,不至於难做。 沈叶对此倒也不反感,毕竟作为下级,在遇到难做之事时,给上面反映也算一个正常的操作。 沈叶沉吟了片刻道:“陈情书这个事儿,你调查一下,究竟是怎么一个来龙去脉。” “田文静的家人,可没有这种文采!” 说到这里,他又接著道:“至於案子嘛,你就说案情复杂,要慢慢审,先拖一阵再说。” 隆科多听到这话,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最怕的就是太子如果坚持己见,一定要弄死吕柏舟等人。 那样的话,他可就麻烦大了。 不办,得罪太子; 办了,又被群臣弹劾。 现在,太子给了一个拖字诀,虽然多少有些失望,却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当下恭敬地朝著沈叶道:“微臣多谢太子爷指点。” 沈叶摆摆手笑著道:“这本就是我该处理的,何必谢来谢去。” 接著就话锋一转道: “隆科多,父皇让我监国,目的就是將吕柏舟等人的事情处理了,然后推行官绅和庶民一体缴纳税赋。” “对於这件事儿,你觉得可行吗?” 隆科多本来想要告退,没想到太子突然拋出来这么一个大议题。 说起来他也算官绅阶层,不过作为皇帝的母家,他更清楚:朝廷要是垮了,自家的利益损失最大。 更何况,那点税赋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太子爷,对於让官绅和庶民一起纳税这件事儿,奴才是全力支持的。” “奴才明白,奴才家的荣华富贵,那是和朝廷分不开的。” “朝廷如果举步维艰,那么奴才家自然也不好过。” “对奴才来说,就算多缴纳了税赋,家里的日子紧巴点儿,也绝对不能让朝廷出现问题。” 沈叶满意地点点头道:“能够和朝廷一心的,还是舅舅您这样的明白人啊!” 他语气一转,带著一丝冷意: “有些人享受著朝廷的好处,却不思报效朝廷。” “吃著朝廷的饭,还想砸了朝廷的锅!” “对於这种人,无论是我还是父皇,都会严惩不贷,绝不轻饶。” 说到这里,沈叶就朝著隆科多道:“所以这件事儿,舅舅下去之后,一定要多多费心。 “绝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这几声“舅舅”喊的,隆科多只觉得自己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不知道太子说出这两个字,对於自己来说是福还是祸。 如果说是福,那意味著太子和自己亲近。 可是,如果说是祸,那也说得通太子爷都喊自己舅舅了,如果他再在这件事情上掉了链子,那太子岂会轻饶了自己? 隆科多心里七上八下的,只觉得一阵头疼。 不过,虽然吉凶难料,但老狐狸终究还是老狐狸。 隆科多表面上还是稳如老狗,恭敬地行礼,保证一定会认真对待此事。 等隆科多退下,沈叶拿著那份陈情书,脑子里飞快地思索。 张英等人既然敢於將这陈情书递上来,那田家人那边恐怕早就成铁板一块,难以打开突破口了。 可是,要是放过了吕柏舟等人,那官绅一体纳粮,就別想再推行了! 想推都推不动! 沈叶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 不过他很快又把这个想法给摁住了一这办法虽妙,但可能会给自己带来別的麻烦。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沈叶就觉得身体暖和了不少。 这毓庆宫的地龙虽然烧得不错,但是和温泉行宫比起来,还是差点意思。 老爹躲在温泉行宫里舒舒服服地猫冬,自己却在这儿和张英他们斗智斗勇,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想到乾熙帝,沈叶突然一个激灵。 这段时间,他敲打了张英、挥斥了那些叩闕的翰林,还把孔家折腾得不轻,差不多斩断了一半的基业— 这么短的时间內,干了这么多的事情。 自己是不是太能干了? 太能干的太子,会不会惊扰了皇帝老爹的美梦? 是时候该去卖卖惨了! 要不然,乾熙帝那边怕是要起疑心。 再次拿起陈情书,沈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东西用得好,说不定能变废为宝! 他当下就將陈情书拿起,然后奋笔疾书。 这奏摺沈叶足足写了好几页,中心思想就一个: 父皇,有人欺负您儿子,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將这份奏摺写完,沈叶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让周宝火速將这份奏摺送往温泉行宫他相信,乾熙帝很快就能够看到这份“哭诉信”。 做完这一切,沈叶一身轻鬆地朝著毓庆宫的后殿走去。 而此时在南书房的值房中,佟国维正在和张英商量著事情。 两个人都是大学士,帮著乾熙帝处理事情,本来就是两个人的工作。 而朝廷每天那么多的事情,两个人怎么都要坐在一起商量一下。 “张相,听说了没有,田文静家给步军统领衙门上了陈情书,替吕柏舟等人求情。”佟国维一边喝茶,一边笑吟吟地说道。 张英面不改色,淡淡地道:“佟相,这不是很正常吗?” “俗话说得好,忠臣义士,人人钦佩。” “田文静的家人对於这些忠贞之人,同样是敬佩不已。” “他们虽痛失亲人,但是能够为这些忠贞之士做点事情,他们还是愿意的。” “所以他们选择了谅解。” 说到这里,张英朝著佟国维道:“圣天子在朝,不但有忠臣孝子,更有知大义,识大体的义民。” “您说呢?” 佟国维被这话噎得够呛。 心里暗骂,装,你接著装! 这事和大义有什么狗屁关係,说白了,还不都是利益交换? 嘴上却呵呵笑著道:“张相说得对。” “圣天子在朝,忠臣义士自然辈出。” 又若有所指地补了句:“不过圣天子慧眼如炬,谁真谁假,一眼便知。” 张英像是根本就没听出来佟国维话里的刺,淡定接招: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佟相犯不著在这些细节上追究。” 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佟相,你我身为大学士,最重要的是帮著陛下稳住朝局。” “朝堂,乱不得啊!” “毕竟,再过段日子,就要过年了!” 佟国维笑了笑道:“张相放心,乱不了的。” “陛下可都看著呢!” 两个人相视一笑,不再提那陈情书的事儿,好像它从不存在一般。 不过彼此心里都清楚:这事儿,还没完。 > 第387章 你还不是皇帝,你操皇帝的心干嘛 第387章 你还不是皇帝,你操皇帝的心干嘛 乾熙帝作为掌权多年的皇帝,手下的暗探多到无孔不入。 沈叶那边还没听到风声呢,乾熙帝这儿就已经把陈情表的前因后果摸得一清二楚了。 盯著这份写得声情並茂的陈情表,乾熙帝嘴角一撇,满脸都是冷笑。 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他什么样的套路没见过? 什么感念恩义,不再追究?纯粹是放屁! 说白了,不就是银子到位,一切都好说的利益交换嘛! 张英这一波操作,玩得倒是挺溜。 现在好了,大臣们跪成一片求情。 太子呢,偏要坚持依法办事,像个青天大老爷似的,刚正不阿! 现在人家死者家属都递上了陈情表,按照大周律法,得从轻发落。 太子啊太子,你是依法还是不依呢? 一旦依法处理,那不但达不到杀鸡做猴的目的,还会让这帮人更加囂张。 可是,如果不理会这陈情书,坚持严惩,那就是落人话柄。 恐怕接下来,等待太子的,就是更大规模的叩闋,想一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左边是坑,右边是井,太子该怎么办呢? 乾熙帝觉得,眼前这让人焦头烂额的局面,即便换了他亲自上阵,也是进退两难,简直是个死循环。 “陛下,密奏来了!”梁九功小跑著递上了一份奏摺。 乾熙帝翻开一看,是隆科多匯报吕家给他送礼,让他按律严审的事儿。 看到这奏疏,乾熙帝当场血压飆升: 送礼按律严审?亏这些人想得出来! 他气得一拍桌子道:“梁九功!” 听到乾熙帝发火,梁九功连滚带爬地进来,还没站稳,乾熙帝又摆摆手:“算了算了,你退下吧。” 乾熙帝本来想召张英过来,突然想起来自己还在斋戒,只好作罢。 同时他心里也悄悄冒出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 太子啊,是骡子是马,这回可得拉出来你遛遛了! 面对这种棘手的事儿,你还有没有破局的能力?可別让朕失望啊! 没想到,乾熙帝刚念完一遍《地藏万寿经》,梁九功就捧著沈叶的奏摺走了进来。 乾熙帝一把接过,有点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太子的奏摺写得那叫一个长,但核心內容只有一个:告状! 爹啊,您的大臣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您可得为儿子做主啊! 看著字里行间溢出来的委屈劲儿,乾熙帝不由得笑出声来。 这一刻,他似乎又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当爹的快乐! 他把太子的奏摺反覆看了两遍,然后拿起硃笔大手一挥在上面写道:“放心大胆去干,有朕呢!” 写完这句话,他朝著梁九功道:“去,抓紧把它给太子送去。” 梁九功不知道这奏摺写的是什么,但是关係到太子他自然不敢怠慢,答应一声赶紧退下了。 乾熙帝看著离去的梁九功,嘴角向上挑了挑,那笑容看起来高深莫测。 他这句话其实暗藏玄机。 看似是给太子打气,別的什么都没有。 但是实际上,他已经给太子指明了方向。 就是不知道太子能不能悟得出来! 如果悟不出来的话,那太子还需要继续磨炼啊! 作为一个合格的皇帝,既要能堂堂正正地与人对阵廝杀,正面硬刚; 也要在对方採用其他手段的时候,学会灵活走位,而不是墨守陈规! 这是乾熙帝当皇帝多年,在无数明枪暗箭中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宝贵心得。 就是不知道太子有没有继承他这点帝王心术。 另一边,在毓庆宫,沈叶还没有等来老爹的批覆,倒是等来了他曾经的老师一王淡。 王琰的官职虽然不是太高,但他毕竟是沈叶曾经的老师,所以沈叶对他一向客气。 上次求情被沈叶拒绝之后,王淡好一阵子没来这里了。 这次他突然上门,沈叶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出来他是来干嘛的。 但是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 毕竟,尊师重道的人设不能崩。 “老师喝茶,这是武夷山那边的大红袍,福建巡抚让人专门送来的。” 沈叶一边热情招呼,一边吩咐周宝:“把这个大红袍给老师包半斤带走!” “多谢太子爷!” 王琰被沈叶这一波操作整得挺舒服,心里很是受用,脸上笑容也多了,差点儿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毕竟,太子给他面子,他出去才能理直气壮地吹牛:“我可是太子的老师!” 寒暄了几句,王淡这才进入了正题:“太子爷,不知道田文静的家属给步军统领衙门上陈情表的事情您知道吗?” “隆科多给我说了。” 沈叶笑著道:“老师,咱们两个不是外人,你给我说说,要是没有人背后操作,田家会上这个玩意儿吗?” “田文静前几天还是活蹦乱跳的大活人哪!” 听到太子的话这么直接,王淡的脸色一变。 但他也清楚,在太子面前装傻充愣没有用,不如说实话。 现在这位太子,可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主儿。 所以他坦诚地道:“太子爷,田家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地上这个陈情表。” “微臣虽然不知道里面具体有什么交换,但是以微臣看,田家肯定是得了一大笔好处。” “这篇陈情表八成也不是田家自己写的。” “別说他的家属了,就算田文静活著,他也写不出来这样的文采!” “总之,这个事儿概括起来就一句话:有人代笔,外加银子到位。” 沈叶一言不发,心想,这王淡今儿倒是挺实在啊。 王琰越说越激动:“太子爷,您现在应该关注的,不是这封陈情表究竟是谁写的,而是您不能再得罪天下的读书人了!” “您让衍圣公分家,已经把衍圣公一家得罪惨了,算是捅了一个马蜂窝。” “虽然衍圣公只是一块招牌,但他毕竟是天下读书人的脸面。” “您这么一折腾,已经得罪了天下读书人!” “要是再这么刚下去,那反对您的士绅和百官就会更多。” “他们虽然不喜欢参加皇权之爭,可是一旦他们发现您日后登基对他们会非常不利” “我觉得,他们非得捧个皇子出来,和您打擂台不可!” “而一旦陛下顶不住百官的压力,就是您悔之晚矣的时候了。” 说到最后,王淡清瘦的脸上带著一丝悲苦。 一副我为太子操碎了心的表情。 沈叶看著面色难看的王淡,脑子里就开始思索平行时空之中那位废太子。 在平行时空之中,废太子是得到了孔家和读书人的支持,甚至孔家还为嫡长子继承搞了一些小动作。 但是最终,却是太子和孔家接触得越深,被废得也越快。 淡定回应道:“老师,您的好意,我只能心领了!” “可是得罪人这种事情,总是要有人去干。” “朝廷现在已是入不敷出,穷得叮噹响,再不改革,怕是比前朝更短命。” “吕柏舟的死並不重要,但是它关係到官绅一体纳粮能不能推下去。” “天下人都盯著呢!” “如果朝廷在这件事情上稍微有些退缩,那么此事以后就再也別想推了!” 说到这里,沈叶道:“老师,父皇好不容易下定了一次决心,如果半途而废,恐怕以后就没有了。” 王琰自然清楚癥结在什么地方,他对於让官绅一体缴纳税赋的事情也是不赞同的。 毕竟,他也是官绅中的一员。 但是他也清楚,朝廷的入不敷出也是事实,如果不改变这个现状的话,朝廷的日子將会越加的艰难。 从这一点上来说,太子没有错。 但是,王淡还是苦口婆心地劝道:“太子爷,吕柏舟这件事情,您不必放手,只需要让步军统领衙门按律审就行。” “您释放一点善意,他们也不敢得寸进尺,逼得太紧。” “纵观二十四史,朝堂之中更多的是妥协。” 王琰还是有些不想放弃,他觉得太子最近实在是冲得太猛。 太子也就是个监国,干得却比乾熙帝更厉害他这般的表现,会让很多人不希望他当太子。 乾熙帝是一个强势的君主。 群臣已经不希望再有一个强势的太子了。 沈叶朝著王淡笑了笑道:“老师,我听说过一句话一你在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更別想在谈判桌上拿到。” “您觉得这句话对吗?” 王琰看著笑吟吟的太子,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道:“太子爷,不管微臣现在说什么,恐怕您是根本听不进去了。” “但是还请您听微臣一句劝。” “在其位,谋其政!” “微臣告退!” 王琰说完,起身告辞。沈叶客气地送他出门,心里很清楚: 王谈几乎是非常尖锐地告诉自己:你还不是皇帝,你操皇帝的心干嘛? 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安分守己地当好太子。 而不是把自己绑在皇帝的位置上,一门心思想著变法。 这对你没好处! 沈叶知道王淡这话说得非常有道理,可是,王淡光看到了他干了皇帝的活儿,却没有看到他身后还站著一个乾熙帝。 乾熙帝此时正拿著鞭子,逼著他这个太子,一步步地往前冲! 他此时,已经没有了退路! 也就在这时,周宝捧著乾熙帝的批示飞奔而来一“太子爷,陛下的批覆到了!” > 小罗罗 第388章 你不按套路来,那我也不按套路走 第388章 你不按套路来,那我也不按套路走 看著乾熙帝用红笔御批、力透纸背的“有朕呢”三个大字,沈叶眼底闪过一丝寒光一这回,他是真的被逼到墙角了! 眼下这局面,简直像被人硬塞了一手烂牌。 对方不按套路出牌也就罢了,居然还直接砸钱收买人心,他一直坚持的秉公执法,快要变成了笑话。 要是他再这么老实巴脚地守规矩,不知道变通,太子之位,怕是真要变成“老实人卡”的永久会员了! 沈叶一咬牙,把心一横,你们不仁就別怪我不义了! 当即吩咐周宝道:“去把隆科多给我叫来!” 步军统领衙门附近有一家“开德茶楼”,向来是各路有钱人跑来办事时的歇脚地。 最近因为吕柏舟这档子事儿,这儿更是热闹得像菜市场,挤满了伸长脖子等消息的吃瓜群眾。 张廷玉摇著一把“閒云野鹤”的摺扇,溜溜达达走进茶楼,一副閒著无事的架势,嘴— 里喊著:“小二,来一壶好茶!” 小二屁顛屁顛地跑过来,脸上堆满了假笑。 张廷玉不紧不慢地摸出一枚银元,“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小二的眼神立马就亮了,嘴角差点咧到耳根儿了。 他熟练地拈起银元掂了掂,又凑到嘴边“呼”地吹了一下哎哟喂,这小声音儿悦耳著哪! 是毓庆银行出的硬通货没跑了! 这玩意儿可是抢手货,不用小秤称来称去,市面上还有人愿意加价换呢! “客官您稍等,马上就来!” 小二的態度好得像是见了比亲爹还亲的財神爷,麻溜地把张廷玉引到雅座,一溜烟儿地备茶去了。 张廷玉刚刚坐下,就听见隔壁桌正有人唾沫星子横飞:“听说没?田文静的家人被翰林七君子的为民请命感动得稀里哗啦,已经给步军统领衙门递了陈情表!” “我看哪,这七君子应该很快被放出来了!” 这话一出,就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摇头晃脑地接茬儿:“你想得太简单啦!” “翰林七君子这次虽然误伤打死了田文静,但是他们本来想要打死的是甄演哪!” “我听说啊,有位大人物已经放了话,一定要严惩翰林七君子!” “唉,年轻人有热血是好事儿,可惜啊,这回撞南墙了!!” 最先开口的那位顿时愤愤不平道:“是谁这么黑心?居然要置翰林七君子於死地?” “不怕激起民愤吗!” 中年男子赶紧压低声音:“嘘!你可小声点儿吧,听说连大学士都得听他的,惹不起啊!” “谁要是敢惹恼了他,那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老周,你不敢说,我敢说!一定要置翰林七君子於死地的,除了太子还有谁!”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穿著锦衣的书生。 他义愤填膺道:“陛下正在为先帝祈福,太子却在这儿胡作非为。” “长此以往,天下难安哪!” 张廷玉听得直皱眉。 虽说他们现在和太子是对手,但这话说得也太离谱了。 平心而论,太子爷能力不差。 別的不说,单说他那个银行,就方便了太多的人。 店小二端著茶壶过来,脸都嚇白了。 小声哀求道:“各位爷,我这是小本经营,千万要慎言,慎言哪!” 虽然这些话不是他说的,但从茶馆里传出去,他也得跟著倒霉,吃不了兜著走。 被店小二这么一打岔,几个人互相瞅了瞅,声音果然低了不少。 张廷玉也懒得搭理这些民间评论家。 他可是大学士之子,下一步还得往上爬爬呢,可不能跟这些人扯上关係。 要不然,不但他爹张英的脸上无光,搞不好还会被皇室打入另册,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一次,按律治罪的太子,恐怕只有打掉牙和血吞了。 “各位判了,判了!” 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读书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他虽然累得气喘吁吁,却满脸喜色。 看来,他对这次判决结果很满意。 “程秀才,怎么判的?”有人迫不及待地问道。 张廷玉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他原以为,太子会拖一拖。 没想到,陈情书才递上的第二天,步军统领衙门就判了! 这效率快得有点反常啊! 莫非太子觉得这件事情纠缠下去没什么意思,所以主动退缩了? 可是,这不太像太子的风格啊! 太子他怎么会退的这么干脆,莫非太子......另有后手? 张廷玉心里正嘀咕,就听那程秀才道:“步军统领衙门判吕柏舟等七人革除功名,流放寧古塔。” 对於这个结果,张廷玉並不意外。 虽然吕柏舟等人拿到了田文静家人的陈情表,可以从轻判决,但是他们毕竟打死了人。 判流放也算是正常的操作。 从死罪变成了流刑,已经算是贏了。 太子接下来官绅一体缴纳税赋的计划,怕是推不动了。 就在张廷玉琢磨下一步该怎么做的时候,就听那程秀才又补了一句:“还有就是— 每人杖责三十大板!” 步军统领衙门的杖责,基本上是打不死人的。 顶多也就是將人打一个皮开肉绽,出出气算了。 可是听到这个应该是最轻的刑罚,张廷玉的脸色却猛地大变。 他觉得这个杖责,绝对有阴谋! 顾不得维持自己翩翩公子的形象,一个箭步衝到那侃侃而谈的程秀才身边道:“程兄,杖责开始了没有?” “已经开始了!”程秀才道:“我就是不忍心看,才跑回来的。” “已经有人给翰林七君子请好了大夫,等杖责一结束,就立即治伤!” “哎,吕大人他们这一回可遭罪了。” 张廷玉听到杖责已经开始,脸色顿时发白。 他觉得自己预感的事儿,十有八九已经发生了。 他阻止不了! 別说是他了,就算他老爹张英来了,也拦不住。 这可是步军统领衙门的判决! 他老爹虽然是大学士,却也左右不了步军统领衙门的决定。 就在他心中念头涌动,祈求著自己猜错的时候,就见外面有人大声的喊道:“不好了,不好了!” “打死人了!” 听到这喊声,张廷玉手中的茶杯啪的一下掉落在了地上。 立马有人大声的问道:“谁死了?说清楚点儿!” 而那著急忙慌的声音再次响起:“吕——吕大人被杖责的时候,被打死了!” “还有许大人,也没有撑过杖责!” 听到这话,刚才还因为吕柏舟没有被判处死刑而欢呼的人,此时一个个脸色惨白。 有人觉得是意外,但是更多的人却明白:这意外也太会挑时候了! 步军统领衙门几乎每天都会给人打板子,为什么平日里都打不死人,偏偏到了吕柏舟就打死了呢? 这是意外吗? “走,看看去!”有人大声的道:“咱们去看看吕大人有没有冤情!” 隨著这喊声,不少人都应声下了楼。 张廷玉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 不管怎么说,他都应该去现场看看。 更何况他和吕柏舟,也算有些交情。 前阵子,吕柏舟没少往他家跑。 当张廷玉来到步军统领衙门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聚集在那里。 聚集的人群中,更有不少穿著官服的。 “你们——你们竟敢打死朝廷命官,你们——你们简直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说话的是翰林院掌院学士许纯平,此时的他,声音中带著一丝沙哑! 他是接到吕柏舟等人被步军统领衙门判决的消息后,快速赶来的。 他本来以为,这一次自己能够將吕柏舟等人迎接走。 却没有想到,他迎接来的,並不是一个活著的吕柏舟,而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被许纯平指责的是步军统领衙门差役,却笑嘻嘻地道:“这位大人,我们杖责而死的,不是朝廷命官,而是一个罪犯。” “而且,我们並不想打死他!” “这纯粹就是一个意外!” “杖责三十很少打死人,他这么不禁打,只能说他的身体,原本就有问题啊!” 说到这里,他两手一摊道:“他身子骨太弱,不经打,怨得了谁!” 许纯平一听,差点当场弄个喷血三升。这理由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哦,对了,他突然想起来当初他们给田文静之死找的理由。 田文静有病! 他之所以被打死,不是因为打人的吕柏舟等人下手太重,而是他的身体不抗揍。 要是抗揍,那就打不死! 现在,这衙役把这个理由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你是想干嘛?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好一个身体太差!” “我要上书!” “我要请陛下圣裁!” “你告诉隆科多,这天下朗朗乾坤,他一手遮不了天!” 说到这里,许纯平气得直喘粗气。 那差役对於这种恐嚇却是一点都不怕,依旧笑嘻嘻地道:“这位大人,您去弹劾我们大人,那我们管不了。” “不过这事儿,你还真怪不到我们大人头上。” “您得讲理啊!” “这真的是吕柏舟他们身子骨太差,我们打板子,可不管速度够不够快,姿势够不够帅,全都是一视同仁的!” 许纯平本来就在喘,此时听到这气人的话,差点当场晕过去。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遇到如此气人的事情。 可是面对这种情况,他又无可奈何,手都气得直哆嗦。 也就在这时,就听有人大声喊道:“走,咱们去找隆科多討个说法!” 一群人应声而起,朝著步军统领衙门的大门涌去。 月底了,继续求票票 月底了,继续求票票 各位大佬,明天就是下一个月了,有票票的大佬给俺一张啊 第389章 他们真的是身体弱不经打 第389章 他们真的是身体弱不经打 步军统领衙门別的不多,就是兵多! 那一个个虎背熊腰、膀大腰圆的士兵往门口一站,跟庙门口的金刚似的,气势压人,密不透风! 那些想要衝进步军统领衙门去理论的,基本上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让他们写写奏摺、引经据典还行,唾沫星子能淹死个人。 但是,你真让他们推个门、挤个人,怕是连只溜达著寻食儿的老母鸡都逮不住。 士兵们虽然不敢对这些文臣动粗,但是这人墙一堵,这些文臣就只能干瞪眼,望而却步! 张廷玉看著这些文臣活像一群被抢了食的麻雀似的,嘰嘰喳喳的本事不小,到了跟前却又无可奈何。 张廷玉远远的瞧著,心里鄙夷一番,知道再看下去也是白搭,扭头就准备打道回府。 他得赶紧回去找老爹好好商量一下: 太子都开始这般清除对手了,这局咱到底还要不要跟? 步军统领衙门內,隆科多正优哉游哉地喝著酒。 胡师爷在一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小声提醒:“大帅,外边来的各部官员越来越多!” “甚至连小九卿级別的人都来了。” “再这么闹下去,怕是不好收场啊!” 隆科多眼皮都懒得抬,淡定得像是说今个儿天气不错:“慌啥呢?要是九卿级別的大人来了,就让他们进来坐坐。” “至於那两位......纯粹是身体不结实,挨不住板子,怨得著谁呢?” 胡师爷听著这“理不直气也壮”的辩解,不由得大为感慨: 有时候计策再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还是得跪啊。 他嘆了口气,苦口婆心地劝道:“大人,您何必蹚这个浑水呢?” “这件事儿,后患无穷啊!” 隆科多瞥了他一眼,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老胡啊,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 “我既然敢接这活儿,自然有我的道理,也有应对的法子。”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这点小风小浪,它掀不翻我的船。” 说罢,隆科多又美滋滋地抿了一口酒。 脑子里又回想起太子召见他的那一幕一沈叶把他叫到毓庆宫之后,二话不说,直接甩给他乾熙帝批示的奏摺。 作为乾熙帝的心腹加表弟,隆科多对於乾熙帝当然是再了解不过。 看了一眼那熟悉的笔跡,心里顿时明镜似的:得,这回怕是要站队了! 索性摆出一副忠诚憨厚的模样,等著太子的安排。 太子的手段,狠是狠了点儿,但这份果决乾脆劲儿,倒是让他有几分欣赏。 所以他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太子的要求。 他乃是乾熙帝的心腹,群臣高不高兴,关他啥事? 他要的是乾熙帝的信任! 当然,如果將来太子登基,能继续信任他,那就是锦上添花,更完美了! 胡师爷见隆科多继续吃酒不言,也不好再劝。 就在两个人沉默的时候,有人急匆匆的跑过来回稟道:“大帅,左都御史陈廷敬大人来了,说是要见您。” 隆科多和陈廷敬的关係一般。 属於那种同朝为官,你不理我、我也不烦你那种类型的。 不过左都御史身份特殊,毕竟是言官头子,隆科多也不愿轻易得罪。 即便知道陈廷敬是来兴师问罪的。 但是眼下这场面,他不得不见。 “请陈大人进来吧!”隆科多把手里的酒杯一放,整了整衣冠。 不到一分钟的功夫,陈廷敬就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一看隆科多还在喝酒,立马火冒三丈:“隆科多!你这样做,就不怕史笔如铁,遗臭万年吗?” 隆科多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回懟:“陈大人,您也不用嚇唬我,我隆科多就是陛下养的一条看门狗,陛下指哪儿我打哪儿!” “我不像有些人,明明端著陛下的饭碗,还想砸陛下的锅!” “这种人,才该怕史书如刀吧?” 隆科多的话,像一根针,一语中的,精准地扎进陈廷敬的心窝窝。 他脸色一白,竟一时语塞。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怒火道:“隆科多,步军统领衙门多少年都没有打死过人了,如今却一连杖毙两位翰林,你觉得你这套说辞,能堵得住天下悠悠眾口吗?” “你就等著被弹劾吧!” 隆科多依旧笑了笑道:“陈大人不信板子能打死人,那陛下会相信田文静家是自愿”上的陈情表吗?” “你们连欺君罔上之罪都不怕,我这点小事儿,又能算得了啥?” 陈廷敬作为左都御史,本来是能言善辩之辈。 可是此刻,被隆科多一个反问,懟得哑口无言。 只能硬生生地转移话题道:“现在人已经死了,你打算怎么收场?” 隆科多双手一摊,一脸无辜:“收什么场?身子弱经不起打,难不成还能怪我了?” 陈廷敬知道再说下去也是白费口舌,真正能决定这件事的人,根本不是他和隆科多。 “好,隆科多,吕柏舟二人的死,自然有陛下圣裁” “但现在,剩下那几个挨了板子的,总得治伤吧?让我把人带走医治,这总可以吧?” 隆科多见陈廷敬退了一步,没有再说他要负责,也乐得送个顺水人情。 当即笑著道:“陈大人,按理说,这些人不能让你带走。” “毕竟,他们可是待流放的犯人,要发配寧古塔。” “不过,既然你陈大人开了口,这人情,我隆科多就送给你了。” “等治好伤口之后,再出发。” “不过,要是这些人跑了.....咱丑话说前头,陈大人,我可唯你是问。” 陈廷敬冷哼一声:“如此,那就多谢隆大人了!” 从步军统领衙门出来,陈廷敬看著身后一瘤一拐、只能互相搀著走的一眾年轻官员,心里涌过一阵悲凉。 太子这是彻底撕破了脸,接下来若是再硬碰硬,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盘死局,到底该如何破? 南书房里,佟国维和张英几乎同时接到了消息。 两个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张英是又惊又怒,而佟国维脸上,似乎还有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微妙表情,嘴角还掛著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之后,张英沉著脸道:“佟相,隆科多此举,简直是丧心病狂!” “您就不管管?” 佟国维淡定道:“隆科多是陛下亲封的步军统领,他怎么做是他自己的事情,我管不著。” “不过张相,你们那份陈情表”也確实做得太明显了!” “这才叫弄巧成拙。” “陛下虽然闭关祈福,但是,这可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张英被噎了一下,半晌才嘆了一口气道:“佟相,有些事不是我们想不做就能不做的。” “这天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著咱们呢!” 说完,他也不再爭辩,低头沉思起来。 事到如今,是继续反击硬刚,还是见好就收,他实在拿不定主意。 眼下他再怎么心急如焚,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他一边批著各地的奏摺,一边心里嘀咕:太子怎么还不召见我? 难道......他压根儿就没打算跟我谈? 此时的沈叶確实没打算召见张英。 在他看来,现在见面,纯属浪费时间。 还不如趁著这次步军统领衙门这一波神操作,把官绅一体纳税的事儿给赶紧落实了。 他此时正在召见甄演! 甄演的脸色苍白! 他临来之前,就已经听说了吕柏舟等人的下场,嚇得腿肚子都抽筋了。 吕柏舟等人想要他的命,田文静却替他死了。 对于田文静,甄演內心充满了感激,一心想要给田文静討回一个公道。 可当田文静家属的那份“自愿”的陈情表出来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所面对的力量,是何等的强大。 这件事,让他深感无力,內心里五味杂陈。 如今吕柏舟死了,这让他鬆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更多了一丝恐惧。 “甄大人,身体恢復得怎么样了?”沈叶笑眯眯地问道。 甄演赶紧毕恭毕敬地回答:“多谢太子爷关心。” “微臣已无大碍。” “也多谢太子爷为田大人伸冤,他在天有灵,定能含笑九泉。” 沈叶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郑重道:“甄大人,你说过,田文静大人生前最大的愿望是革除朝廷弊政。” “我相信,他要含笑九泉,要的並不是单纯地给他復仇,他更希望看到朝廷把官绅一体纳粮推行下去。” “甄大人,你不会让田文静大人失望吧?” 甄演的脸色快速的变幻,心里明镜似的: 自己这是被架上去了,想下也下不来。 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心豁出去了:“太子爷放心,微臣绝不会让田大人失望,更不会让太子失望!” “有什么吩咐,还请太子爷安排。” 沈叶满意地点点头:“有甄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明日御门听政,就由甄爱卿上奏,提请推行官绅一体纳粮的事情。” “希望这次启奏,能够一举成功!” 甄演对於这件事情,可没有这么乐观,他心里直打鼓:这事儿能成? 不过他朝著沈叶看了一眼,嘴上还是答应得乾脆利索:“微臣领旨!”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壮烈点,好歹还能在史书上留个名。 他仿佛已经预见到,明日的御门听政,恐怕要比自己想的还要热烈。 吕柏舟等人的死,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翻篇。 第390章 扯虎皮拉大旗,这个咱也会 第390章 扯虎皮拉大旗,这个咱也会 沈叶送走了甄演,摸著下巴琢磨了一会儿,便让人把马齐给叫了过来。 在家休养了几日的马齐,这会儿精神头十足。 被太子传唤的时候,他正琢磨吕柏舟那档子事儿呢。 名义上是身子骨太弱,没扛住步军统领衙门的大板子,实际上,还不是太子想让他” 提前退场”吗? 你们不是能让田文静的家属出具陈情书为吕柏舟他们求情吗? 好,那我直接一板子送他上路! 看看是你们的笔头快,还是我的板子硬! 太子这一手,还真是够狠的! 一顿板子下去,张英费尽心机要捞的人,说没就没了。 弄得马齐心里直打鼓。 看来,在乾熙帝斋戒祈福这段时间,自己最好还是夹著尾巴做人,低调一点儿,別给自己找不痛快。 正当他琢磨著,该如何在太子跟前当个“小透明”的时候,毓庆宫的小太监跑过来,说太子召见。 马齐虽然不情愿,却也不敢不去毕竟刚下定决心要低调。 於是,麻溜儿地滚去了毓庆宫。 沈叶在书房里接见了他,一见马齐要行礼,立马笑容满面地阻拦:“马尚书,咱俩谁跟谁啊?別客气,坐下坐下!” “快上茶,给马大人暖暖身子。” 一番话说得春风拂面,可马齐一想到太子刚刚让人把吕柏舟“杖毙”,后背就嗖嗖发凉。 他暗暗提醒自己:千万別得罪这位爷,咱可惹不起! “多谢太子爷!”马齐恭恭敬敬地坐下,屁股只敢挨半边椅子。 沈叶倒不急著谈正事,反而关心起马齐的身体。 嘘寒问暖,叮嘱他天冷加衣。 马齐听得毛骨悚然、如坐针毡:太子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 该不会下一个动手的人,轮到我了? 七上八下地猜测了一番,越发的心神不寧。 不过,不管他心里再怎么不安,该有的感激之言还是要有的。 终於,沈叶话锋一转,切入正题:“马大人哪,你是户部尚书,如今户部这情况你说该怎么办?” 马齐当然明白,太子指的是赋税日益减少,而支出却是越来越多。 对於这等情况,马齐也想了不少办法。 只不过,这些办法不是推行太过艰难,就是效果甚微。 被太子这么一问,他沉吟了剎那道:“太子爷,户部出现这种情况,是臣等失职,让陛下和您担心了。” “请太子爷放心,回去之后,臣等一定会好好商议,削减不必要的开支——” 沈叶心里冷笑,放屁!你以为就这么冠冕堂皇地表个態就能糊弄住我?没门儿! 当即打断道:“不必要的开支?父皇一直都在削减。 “可是户部的窟窿却是越来越大!” “以至於前些时候,內务府不得不给户部调拨了好几次银子救急。” “马齐大人,一个合格的户部尚书,可不能只想著节流,更重要的是,得学会开源! 听到太子关於合格户部尚书的论调,马齐知道太子这是在敲打自己。 如果其他人这般说他,他早就炸了。 即便是乾熙帝,他也敢回敬一句,陛下要是觉得臣不行,那就请您另请高明。 可是面对太子,他是真的不敢这样说。 因为太子在理財方面的本事,朝野皆知,確实是有目共睹的。 他要是敢在太子面前撂挑子,说不定这挑子就真的飞走了。 “太子爷,朝廷优待官绅,可是官绅占有的田地越来越多,这般下去,只会让朝廷的税收越来越少。” “只是,眼下推行让官绅和庶民一起纳税,阻力实在是太大了。” 虽然不愿意说,但是马齐还是在沈叶的逼迫下,硬著头皮说了实话。 他不说不行啊,毕竟他是户部尚书,如果连这一点都看不到,装傻充愣就更危险了。 更何况,这也是他的本职工作。 沈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道:“阻力大我很清楚,毕竟,这是从天下官绅的口袋里掏钱嘛。” “可是不做也不行啊!” “照这个趋势下去,朝廷很快就要步前朝的后尘。” “到那个时候,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说到这里,沈叶放下茶杯,正色道:“甄演关於官绅和庶民一起纳粮的奏摺,马大人你应该看了吧?” 马齐道:“臣看过了!” “明日御门听政的时候,我准备让甄演再次启奏。你作为户部尚书,必须站出来支持! ” “这是朝廷的大事,也是你户部的分內之事。” “如果户部尚书在这件事情上置身事外”,沈叶顿了顿,冷冷地道,“那只能说明户部尚书不称职!” 这话说得直白刺耳,马齐听得头皮发麻。 这些天,马齐一直在安心看戏,没想到一下子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一定要把这件事情给推脱出去,一抬头看见太子阴沉的脸色,到嘴边的话又本能地咽了下去。 可是,这衝锋陷阵的事儿,他真不能做啊! 就在他脑子里快速地琢磨对策时,沈叶拿出了一份奏摺。 “这是父皇的批示,你看一下。” 马齐接过奏摺,就见上面写的是太子给乾熙帝匯报的情况,这些东西他大部分都知道,所以一目十行的扫过去。 目光最终落在乾熙帝的硃批上: 放心大胆去干,有朕呢! 乾熙帝那红笔的批示,马齐並不陌生。 看到那熟悉的字跡,他心里最后一丝挣扎也放了下去。 太子连皇上的手諭都拿出来了,如果他再推三阻四的话,那他就有点不识抬举了! 更何况,他虽然家大业大,但是和江南那些官绅却不是一路人,所以对於这个一体缴纳税赋,並不是反对太激烈。 “太子爷,臣一定遵从陛下和您的命令,將这件事情做好!” 马齐终於表態。 沈叶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接著道:“父皇一直说,马齐尚书虽然有些小毛病,但是能力还是朝臣中顶尖的。” “更难得的是,马尚书对朝廷忠心耿耿!” “我相信,父皇是绝对不会看错人的!” 马齐暗自吐槽,你说得倒是好听,还不是想让我去衝锋陷阵,去当炮灰嘛! 可事已至此,他不可能再反对,只能恭敬地道:“陛下如此看重,微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只是太子爷,此事反对者眾多,阻力不小啊——” 沈叶起身走过来,笑著拍了一下马齐的肩膀道:“越是阻力大,越是需要像马大人这样的忠臣良將。” “马大人你放心,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马齐此时,真的是无话可说,只能老老实实地听命。 送走了一脸鬱闷的马齐,沈叶又拿起了乾熙帝给他批示的奏摺掂了掂。 乾熙帝的批示別看短,足以抵得上千军万马,哦不不,比千军万马都管用! 这么好用的尚方宝剑,不用白不用啊。 所以他思索再三,就朝著周宝吩咐道:“去把佟大学士请过来!” 对待马齐是礼遇,对待佟国维,沈叶则摆出了“礼贤下士”的姿態! 佟国维作为首席大学士,更是乾熙帝的舅舅,还是国公,任何一个头衔拎出来,都够分量。 而沈叶现在,急需这位首席大学士站台,所以他该给的面子,必须得给足了! 於是,沈叶亲自站在书房门口等著佟国维。 佟国维没想到,太子居然在书房门口等著他! 这样的举动让他心里很是受用,舒坦极了。 虽说从辈分上说,他是乾熙帝的舅舅,是太子的舅姥爷! 但是在朝廷之中,辈分是最没用,也是最不值钱的。 “臣佟国维,参见太子爷!”说话间,佟国维就要下跪。 当然了,他也只是想作势一下,以此证明他是一个守规矩的人。 沈叶一把將佟国维扶住道:“大学士,这儿又不是朝堂。” “咱们都是自家人,这些俗礼就免了吧!” 说话间,沈叶便亲热地搀著佟国维,往书房里走。 被太子这般的礼贤下士,佟国维心里美滋滋的,却也没有放鬆警惕。 他知道,太子虽然不是一个傲气逼人的主儿,但也绝不是省油的灯。 今个儿这般的殷勤,必定有所图谋。 他暗自提醒自己,可得留个心眼儿,別被太子卖了,还帮著太子数钱! 沈叶请佟国维入座之后,一边让人上茶,一边和佟国维嘮起了家常。 这一聊,一刻钟就过去了。 基本上都是家长里短,至於其他的,那是什么都没有聊。 佟国维也是好耐性,见沈叶和他閒聊,他也陪著。 说家里的閒事,说一些前人往事,让这书房的氛围很是融洽。 知道的是这两人各怀鬼胎,不知道还以为这两位是亲爷孙在聊家常呢! 沈叶看著面色不变,稳如泰山的佟国维,心中暗赞:这傢伙真的是一只老狐狸! 不过,沈叶也不急。 慢悠悠地又让人给佟国维续了一杯茶,这才笑著道:“大学士,我这一次可是被那帮傢伙给欺负惨啦!” “给父皇写了一个摺子,父皇让我来找您。” 说话间,沈叶就將乾熙帝批的那个奏摺递给了佟国维。 佟国维一愣,没想到太子竟然来这么一出! 愣怔之后,还是接过奏摺快速瀏览一无论是奏摺上沈叶所写的內容,还是乾熙帝的批示,都没有提他佟国维的名字! 可是,他却偏偏有一种“躲不掉”的感觉! 看著太子笑眯眯的脸,他无奈地表態道:“太子爷,有事您请吩咐!” > 新的一月来了,求保底月票 新的一月来了,求保底月票 新的一月来了,请各位大佬放心,俺还是会一如既往的稳定更新,有保底月票的大佬给两张啊! 第391章 大义在手,一切为了朝廷 第391章 大义在手,一切为了朝廷 沈叶要的就是佟国维这个態度! 此时一听佟狐狸这么说,立马换上一副忧国忧民的脸,郑重无比道:“佟相,您可是陛下的亲舅舅,是世袭罔替的奉国公!” “您肯定是不想看到朝廷垮掉的。” “一旦朝廷垮了,对於佟家和朝廷来说,无异於一场灭顶之灾。”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这可不只是破產清算,简直是直接清零啊!” 佟国维心里虽不想承认,但这话,扎心又真实。 他们家从太祖创业的时候,就开始跟隨太祖,属於朝廷的“原始股东”。 等乾熙帝一登基,他们家更是直接起飞。 一门两国公,这是何等的气派! 当年也就是索额图家,还能比一比,现在,隨著索家的没落,他们佟家已经成为了最顶尖的豪门。 朝廷要是没了,別说富贵能不能保得住,怕是连堂堂“佟府”的招牌,都得换成佟氏农家乐! 想到这儿,佟国维一脸正气凛然:“太子爷放心,我们佟家誓与朝廷共存亡!”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叶內心暗笑,要的就是你这话! 退路?不存在的! 接著又开启游说模式:“前朝之所以轰然倒下,说到底,还不是穷死的吗!” “现在朝廷的税收越来越少,花钱的地方却越来越多。” “穷得连修个路都得靠眾筹。” “再这样下去,咱就得步前朝的后尘了!” “可人家江南的財主呢?只是换一个朝廷而已,照样瀟洒,也不耽误继续作威作福。” “可是咱们呢?” “咱们可是跟朝廷绑在一起的,同呼吸,共命运哪!所以佟相,咱们不动真格的不行了!” “明日的御门听政,甄演会再次提议官绅和庶民一起缴纳税赋,您作为首辅大学士,可得带头支持他啊!” 沈叶这话说得那叫一个艺术,佟国维不由得拍案叫绝! 太子让自己支持甄演,而不是他本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么一搞,作为监国太子,他就能保持“裁判”的角色不倒,而不是亲自下场互撕了! 佟国维被乾熙帝的批示压得不敢动弹,现在又被太子逼到了墙角,心里有苦说不出。 多交点税,对佟家来说不过是少买两件古董而已; 可要是拒绝,不但得罪太子,甚至还会得罪乾熙帝。 这亏本的买卖,他当然不会做。 更何况,他叶门儿清,明白自家和朝廷的关係,正如太子所说。 朝廷在,佟家嗨;朝廷垮,佟家菜。 於是佟国维一脸诚恳道:“太子爷,这等利国利民之事,臣自然支持。” 沈叶心里暗自腹誹,到底是老狐狸,话不说满,但也足够用了! 佟国维被他逼到这里,明天的御门听政,他绝对不能反对甄演的提议。 甚至为了表现给自己和乾熙帝看,还要说几句好话。 这实际上已经达到了沈叶的目的。 沈叶继续加码:“佟相,您可是父皇的舅舅,也是我们这些晚辈的舅爷,我相信,自家人肯定不会让自家人失望的!” 佟国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舅爷”,这两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如果他不出力,那就要被太子和皇帝另当別论,不当自家人。 只好搬出来诸葛亮的名言表態:“微臣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一看佟国维连《出师表》都搬出来了,沈叶笑著道:“別別別,佟相,您可不能用这个死字,父皇和我还指望您能保重身体,长命百岁呢!” 看著沈叶的笑容,佟国维心说,乾熙帝希望我长命百岁,我还是能信的。 至於你,我只能保留意见啊! 俩人又亲切交流了一番,佟国维告辞离去。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琢磨太子的话,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南书房的值房! 他刚刚坐下,就听有人在值房中大声嚷嚷:“张大学士!步军统领衙门如此草管人命,实在是罪大恶极!” “南书房如果不管,我们翰林院一眾人等就去叩闕。” “我还不信了,这朗朗乾坤,圣天子在朝,就没有一个说理的地方。” 听到这声音,佟国维知道说话的是许纯平! 听到有人在南书房大声嚷嚷,他心里就不爽,更何况这个人要参奏的还是自己的儿子。 好傢伙,许纯平,你这么能耐,你这是要上天啊? 如果平日里,他绝对不会管张英的事情。 可是现在不一样! “是谁在大声喧譁?”佟国维知道是谁,但他还是冷冷的问道。 他一开口,让本来准备开口的张英闭了嘴。 也就是半分钟的功夫,许纯平和张英就走了进来。 许纯平朝著佟国维恭敬地道:“翰林院掌院学士许纯平参见首辅大人。” 佟国维瞪了一眼许纯平道:“许大人,几日不见,让人刮目相看哪!” “竟敢在南书房喧譁!” “是不是过两天,你就去乾清宫大闹!” “成何体统!” 一顶大帽子,直接扣在了许纯平的头上,让许纯平一阵鬱闷。 委屈地道:“佟大人,不是下官要喧譁,实在是步军统领衙门肆意妄为,隨意击杀朝廷命官。” “下官作为翰林院的掌院学士,不得不开口。” “要不然的话,下官怕自己安抚不住诸位同僚討公道的决心。” 佟国维冷冷一笑道:“这件事儿我已经问过了,步军统领衙门是按律审判。” “吕柏舟的死,就是身体太差!” “怎么,只准田文静身体有病,就不准吕柏舟身体太差吗?” 这句话,噎得许纯平说不出话来。 只能无奈地嘟囔道:“大人,您这话,恐怕挡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放肆,怎么和首辅大人说话的!”张英適时跳出来朝著许纯平厉声呵斥道:“这一次你因为吕柏舟的死,这般失態,首辅大人不会给你计较。” “再有下次,你给我滚到草原上放羊去吧!” 佟国维看著表面上发火,实际上却是维护许纯平的张英笑了笑,笑眯眯地补刀:“张大学士不要生气,我还是有点容人之量的。” “许纯平,我不知道陈情表是谁的手笔。” “你觉得你们那陈情表,就能堵住天下的悠悠之口吗?” 许纯平的脸色,顿时有些僵硬。 张英看著许纯平还要开口,直接道:“你走吧,给翰林院那些同僚好好的解释一下,如果有人藉此闹事,我张英第一个不答应。” 许纯平虽心有不甘,但面对张英严厉的眼神,还是不得不离去。 等许纯平一走,张英就赶紧打圆场道:“佟相,翰林院乃是朝廷重地,翰林们一个个都心高气傲。” “吕柏舟等人这样死了,他们不服气正常。” 佟国维冷冷的道:“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可笑!” “这些人,其心可诛啊!” 听到这话,张英知道佟国维在说自己,但他不是一般人,所以对这冷嘲热讽的话,直接当成没听见。 “张相,太子爷有请!” 就在张英想要和佟国维接著说点什么的时候,周宝快速的走了过来,沉声的朝著张英说道。 听到沈叶找自己,张英一愣。 他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太子竟然找自己。 而佟国维的脸上,则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太子找张英,十之八九说的就是税赋的事情。 如果张英忤逆了太子,那自己就有好戏看了。 “多谢公公,请转告太子,微臣这就过去。” 张英说话间,朝著佟国维一拱手道:“佟相,等一下下官再来和您解释翰林院的事情 。 张英很快就来到了毓庆宫。 对於张英,沈叶依旧给足了面子,虽然没有在门外迎接,却还是在张英进来的时候,起身招呼道:“张大学士不用多礼,快请入座。” “多谢太子爷!”虽然口中多谢,但是张英还是快速的行了一个礼。 所谓礼不可废,更何况沈叶还是他的对手,万一突然给他扣一个君前失仪的帽子,那可担不起。 虽然沈叶还不是君,但是太子同样可以用这种罪名。 寒暄了两句,张英不等沈叶说出让他来的目的,就抢先出击:“太子爷,步军统领衙门如此对待吕柏舟等人,这会让天下读书人心寒的。” “张相,步军统领衙门是按律给他们治罪的。” “就是打板子,我听说隆科多也专门交代了,要打轻点,不要將吕柏舟等人当犯错的庶民那样打。” “可惜,吕柏舟等人身体太差了。” “要我说,以后这翰林院,一定要增加一些锻炼身体的项目。 ,7 听著沈叶这话,张英觉得一阵牙疼。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太子在这里装傻,关键他还说不出其他话来。 这让他相当的憋屈。 可是憋屈他也只能忍著! “不知道太子爷召微臣来,有什么吩咐?”张英快速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朝著沈叶问道。 沈叶不慌不忙地道:“张相,你久在南书房,应该知道朝廷的赋税已经到了不改不行的地步。” “让官绅和庶民一起纳税,这是势在必行的大计。” “我准备明日御门听政的时候,下令推行此事。” “父皇常夸张爱卿识大体,懂大局,我想,在这件事情上,您不会不支持吧?” 张英没想到,太子竟然在两个人单独奏对的时候,直接说出了让他支持官绅和庶民一起缴纳税赋。 面对太子扣下来的这顶“识大体、顾大局”的高帽子,他脑子里快速的运转,思索著该如何回应。 第392章 双刃剑——罢朝 第392章 双刃剑——罢朝 张英的脑子,转得比陀螺快! 就琢磨了这么一小会儿,他心里就已经有了主意。 他一脸郑重地对沈叶说道:“朝廷如今的状况,不止陛下和太子爷忧心,微臣也是食不甘味、夙夜难寐!” “只不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太子爷所说的弊端,可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 “其实在前朝,就已经埋下根子了!” “对於改革,微臣是赞同支持的!” “但是微臣觉得,这种关乎国本的大事,不適合一蹴而就、一步到位啊!” “应该从长计议、稳扎稳打!” “这样才不至於將好事办砸,搞得天下震盪、人心惶惶。” 张英说到这儿,语气诚恳得几乎能挤出蜜来:“太子爷,纵观歷朝歷代,变法的出发点都是好的。” “不管是王安石还是张居正,他们的本意和初衷都是革除弊病,重振朝纲!” “可是,一著不慎就弄了个满盘皆输啊,张居正是损誉参半;还有,很多人都认为,北宋的衰落,正是从王安石变法开始的。” “所以此等大事,不可不慎哪!” 好傢伙,不愧是大学士,我才提了一嘴,他就滔滔不绝弄了一堆。 而且,他还搬出来王安石和张居正,以此来举例说明。 人家不是不忠於朝廷,也不是反对改革,只是不想步子迈得太大,以至於把朝廷扯进混乱之中。 此等的忠心,谁又能说人家纯粹是为了自己身后人的利益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叶淡定接招:“张相说得有道理。不过,我这不是变法,只是让士绅和庶民一起缴纳税赋。” “说白了,就是取消士绅的部分优待。” “张相,你想太多啦!” “我真没打算搞变法!” 张英不慌不忙,继续循循善诱:“太子爷,士绅可是朝廷的基石啊。” “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您现在要改动先帝定下的、优待天下士绅的规矩,恐怕会引起天下士绅的不满啊!” “朝廷的根基,动不得啊!” 沈叶早就料到说服张英很难,於是笑眯眯地道:“张大学士,你说得有道理。” “不过,我不是和你辩论。” “士绅是朝廷的根基不假,但如果这个根基放任自流,这根基迟早会变成蛀虫!” “前朝的轰然倒下,不就是士绅吞掉了太多的利益嘛!” 说到这儿,沈叶又补了一刀:“张大人,我前阵子翻前朝史料,发现前朝最后一位首辅大学士,在皇帝募捐的时候,一千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我当时还感动得不行,以为这是忠诚廉洁的典范。” “结果呢?被拷餉的时候,他居然掏出了一百万两!” “张大人,您说对於前朝而言,这位大学士,到底是支柱,还是蛀虫?” 张英就觉得自己的额头有点冒汗。 太子的话,实在是有点儿诛心! 他搬出王安石和张居正来作比喻,太子就甩出一个“百万两清官”,杀伤力十足。 他平日里显得很是高风亮节,好像不愿意说那些阿堵之物! 但是他被拷餉的时候,直接被拷出来了一百多万两。 想一想,就是笑话。 前朝的大学士,呵呵,我也是大学士! 这比喻听著就让人后背发凉。 张英沉吟片刻,勉强回应:“他自然是前朝的蛀虫,不过微臣以为,像他这样的人,终究是少数。” “朝堂之上,微臣觉得正人君子还是占多数的。” 沈叶一摆手,笑得更轻鬆了:“张大人,你这话说得,自己都不太信吧?” “前些时候,我把让士绅和庶民一样缴纳税赋的情况给父皇说了,父皇也来了批示。” 沈叶说话间,又將那奏摺拿出来道:“张大学士,我觉得,你就算有不同意见,但身为大学士,在陛下同意我的计划之后,您也会放下成见,支持我的决定。” “您说呢?” 看著乾熙帝的硃批,听著太子那温和之中带著威胁的话,张英心里再不舒服,也只能低头:“微臣自当遵从陛下和太子爷的决定。” “好,那明日的御门听政,我希望能听到张大学士支持的声音。” 说到这里,沈叶笑了笑道:“张大学士应该不会让我和父皇失望吧?” 从毓庆宫走出来,张英的脸色就有些难看。 太子的攻势,他虽然接住了几招,但是有一点他却不得不承认,那就是他几乎是在太子的压迫下,不得不违心地说了一些话。 这些话,他不说还不行。 如果在朝堂上,太子想要做什么事情,大家一起劝諫,太子就算生气,也无可奈何。 现在太子找他单独奏对,就能精准打击,单个击破。 就算太子此时说服不了他,也可以利用身份让他屈服! 这还不算,太子还要求他在明日的御门听政中,支持对官绅多收纳税赋的决定。 他能怎么办? 能说自己不支持吗? 从理论上来说,好像能! 但是后果很严重。 丟官罢职都是轻的,搞不好还有掉脑袋的可能。 黑著脸的张英回到南书房坐了半响,就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此时他家的客厅中,有不少人在等著! 比如翰林院掌院学士许纯平、比如左都御史陈廷敬、比如礼部尚书—— 对於这些人,他並没有立即见客,而是先回到书房换了衣服,把自己的儿子张廷玉叫了过来。 “见过父亲!”张廷玉虽然是在家中,却还是规规矩矩的给自己老爹行礼道。 对於这个儿子,张英一向是非常的喜欢。 见他如此的懂礼数,张英摆摆手道:“不必多礼,陈御史他们可说来找我的目的吗?” “父亲,他们都是想要请父亲严惩步军统领衙门的!”张廷玉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道:“父亲,孩儿觉得,这件事情您还是不要接的好。” “咱们之前搞的那个陈情书,已经有点不按照规矩出牌了。” “太子来了一个更狠的,直接让隆科多在杖责中打死了吕柏舟他们。” “再继续闹下去,对咱们没好处。” 张英嘆了口气,无奈道:“我也不想接,可是群情汹汹,为之奈何啊!” 张廷玉知道父亲的难处,作为次辅大学士的张英,门生故吏多固然是资本,但同样也是负担。 因为这意味著,他在很多事情上,都要平衡大多数人的力量。 如果他忤逆了眾人的心意,一次两次还好,如果多了的话,他本人就要受到反噬。 张廷玉没有再吭声,他也没有什么太好的主意。 就在他心中快速思索的时候,就听有人道:“张兄,可方便出来一见!” 听到这话,张英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 他虽然不想见这个人,却也不得不见。 因为这个人是他的重要臂膀,左都御史陈廷敬。 “陈大人来了,我怎会不方便?”张英说话间起身相迎道:“就是回来时走路太急,所以有些心浮气躁,想要先休息一下再说。” 陈廷敬此时已经走了进来,一脸歉意道:“张大人,冒昧打扰,是我鲁莽了!” 张英摆手道:“咱们多年交情,还说这些客气话,岂不是见外了!” “廷玉,还不给你陈叔倒茶。” 张廷玉麻利地把茶奉上,陈廷敬端著喝了一口,这才正色道:“张相,我有要事和你相商。” 说完这话,他就只喝茶,不说话。 张廷玉是聪明人,知道陈廷敬说的话应该事关重大,要不然的话,也不会顾忌自己。 他朝父亲看了一眼,发现张英並没有阻拦的意思,就识趣地笑著道:“父亲,陈叔我还有点事情,先行告退了。” 张英点了点头,等房间之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之后,张英道:“陈兄,你这个时候来我这里,恐怕瞒不住有心人哪!” 听张英如此说,陈廷敬却一脸坦然:“张兄,我这个人身正不怕影子斜!” “更何况我来找张兄,也不准备瞒住谁。” “张兄,吕柏舟等人的死,已经闹得人心惶惶!” “我今天之所以来找张兄,是因为已经有人提出,准备罢朝!” “如果这样的话,那——” 听到罢朝两个字,张英的脸色顿时陷入了凝重之中。 他太清楚什么是罢朝,他更清楚一旦罢朝,那后果將会是非常的严重。 就算太子和他谈了推行官绅和庶民一体纳税的事情,他也没有想罢朝。 因为这是最后一步! 一旦到这一步,基本上属於和皇家撕破了脸。 而这种做法,很有可能会一时获胜,但是后患无穷! 特別是他们这些百官中的领军人物。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阴冷道:“罢朝,是谁提出来的!” “陈兄,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罢朝的后果。” “一旦罢朝,不论是输贏,我们几个都得倒大霉!” 看著张英阴冷的神色,陈廷敬摊了摊手道:“罢朝不是我提出来的。” “甚至我开始都不知道。” “是都察院几个年轻御史开始首倡的,我在听说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赞同了。” 说到这里,陈廷敬接著道:“这主要是太子做得太绝,所以才引起这等的反噬。” 张英看著陈廷敬郑重的神色,脸色变幻不定。 太子的手段是狠,但还没有到罢朝的地步,一旦罢朝,那就是害人害己的双刃剑! 这到底是群情激愤,有些人自发的,还是在这爭端中,有人想要浑水摸鱼? 第393章 今后朝堂,当是吾辈天下 第393章 今后朝堂,当是吾辈天下 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跑来浑水摸鱼呢? 难道是乾熙帝那个老狐狸?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位爷虽然表面上跑得比兔子还快,找了个理由去“躲清静”了,可谁不知道,他虽然嘴上没说,实际上却是铁了心要让士绅和庶民一块交税的。 要说这满朝文武,谁对“没钱”这事儿体会最深的,也就俩人: 一个是乾熙帝; 另一个嘛,就是恨不得把一枚铜钱掰成八瓣儿花的户部尚书大人! 既然皇上不可能,那最有可能的人是谁? 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就是乾熙帝那一大帮除了太子之外的皇子们! 有太子在,別的皇子想上位?难哪! 可你瞅瞅,本朝自开国以来,最后坐上龙椅继承大统的,基本上都不是太子。 太宗不是太子! 先帝不是太子! 乾熙帝自己,更是连太子的备胎都没当过。 这么一来,皇子们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心里也难免悄悄冒出来一点儿“非分之想” 凭啥我不能试试啊? 乾熙帝现在成年的皇子,少说也有十来个。 以前大皇子野心勃勃,在明珠的支持下,那是卯足了劲儿要衝击太子之位。 可惜在避暑山庄那边,演技太浮夸,直接被淘汰出局了。 但其他皇子可没閒著,表现依旧势头强劲。 別的不说,就八皇子而言,很多人都觉得八皇子是具备成为太子能力的。 再加上佟国维等人也是一门心思支持他。 张英等人虽然没有明確表態,可是据张英所知,他的这些好友之中,也有人偷偷摸摸地支持八皇子。 只不过有的人明著来,有的人比较隱晦,暗戳戳地罢了。 真的是明骚易躲,暗粉难防啊! 反观太子这边呢? 太子的头號支持者索额图死了! 一家子被发配到奉天府那苦寒之地,势力早就烟消云散。 对於那些索额图拉拢的人,太子又不搭理。 眼下,能称之为“太子的人”者,真是寥寥无几。 太子现在搞税制改革,等於得罪全天下的士绅。 要是连乾熙帝都不支持他,那太子之位,还不是说没就没吗! 张英在那儿沉吟不语,陈廷敬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陈廷敬才开口道:“我不知道是谁想要浑水摸鱼,但这个人的目的,跟咱们倒是殊途同归。” “说不定......咱还能合作一把。” 听到“殊途同归”四个字,张英冷笑一声道:“我说陈大人哪,您可別太天真了!” “人家说不定就是想利用我们,让我们拼死拼活在前面衝锋陷阵!” “在人家眼里,咱们只是炮灰而已,人家正躲在幕后等著摘桃子呢!” 陈廷敬不紧不慢道:“张兄,咱们眼下最要紧的,就是阻止官绅和庶民一体交税!” “推动这事的人是谁,你我都清楚。” “要是阻止不了这事儿,却能把推动这事儿的人搞下去,那这事儿说不定就跟著黄了。” “毕竟,朝廷的旨意,也不是每一道都能落实的嘛。” “推陈出新永远在路上,只不过,有时候走著走著就丟了.. 听陈廷敬如此一说,张英又陷入了沉吟之中。 他越想越觉得,太子现在就是税制改革的“急先锋”。 要是太子倒了,那这事儿就黄了一半。 就算乾熙帝还想再继续推行,那也得费老大劲。 想著想著,张英突然有点“同情”太子。 他和他谈过,他明知道推动这件事就是得罪天下士绅。 可是,太子还是义无反顾地干了。 太子这般做,是他勇气可嘉,根本就不怕? 还是——他被逼上梁山了,没得选? 乾熙帝才四十五岁,正值壮年! 太子二十多岁,已经成年。 这父子俩之间的矛盾,几乎是註定的。 而隨著乾熙帝的年龄越来越大,他的猜忌也会越来越多。 张英平日里读了很多书,他读得最多的,就是史书。 所以他对於歷史上的皇帝都很熟悉。 汉武帝疑心重到能把亲生儿子给逼死! 李隆基更绝,同样因为猜忌,直接干出了一日杀三子这样的事来! 那,等乾熙帝老了之后呢? 面对实力不断攀升羽翼渐丰的太子,他是不是也会出手? 这么一想,就通了! 太子把全天下的士绅都给得罪光,等於自断臂膀。 这么一来,乾熙帝也就放心了—— 乖儿子,你这波操作深得朕心,没有了造反的资本,朕才能睡得更香啊! 想到这儿,张英忍不住嘆了一口气: 唉,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大家都不容易啊! 我不容易,太子爷也不容易。 他朝著陈廷敬看了一眼道:“陈兄,这事儿太大了,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还有,翰林院和你手底下的那些御史可以罢朝,但是咱们这些人,一个都不能动。 “咱们得和陛下站在一边”。” 陈廷敬明白张英的意思:就是让手下人去闹。 他们在后面装好人、留余地。 这样的套路,文官们早就驾轻就熟了。 陈廷敬点头道:“张兄放心,这个我懂。” “只不过,那帮人现在也不全听我的了,我回去之后,儘量劝劝。” 张英轻轻皱了一下眉头,心里有点不爽:自己的手下不听使唤,想想就憋屈。 但一想到那个“幕后黑手”,他还是冷静了下来。 他朝著陈廷敬道:“你想办法调查一下,看看谁是咱们可以合作的人。 2 “不能等人家把咱给卖了,咱还不知道卖咱的人是谁。” 陈廷敬点头道:“我回去就查。” “不过罢朝这事儿,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万一有人不听招呼,那咱也得留个后手,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说完这些,陈廷敬就告辞离去。 不论是张英交代给他的事情,还是他自己的事,都决定了他在此不能久留。 陈廷敬一走,张英忍不住揉了揉脑袋。 太子要改变税赋的事情,已经让他觉得头疼。 现在居然还有人浑水摸鱼,鼓动著罢朝。 一旦这种事情发生,后果是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 毕竟罢朝这种事情,就算是前朝,也极少发生。 “父亲!”张廷玉在送走陈廷敬之后,恭敬的走进来道:“翰林院掌院学士许纯平说有重要事情要见您。” “您看——” 张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突然道:“廷玉,现在大雨將至,你说为父急流勇退如何?” 陈廷敬和张英的谈话,张廷玉並没有听到,但是看著父亲神色颓然,他就猜到事儿闹大了。 他沉吟了剎那道:“父亲,如果在这件事情开始之前,您选择告老还乡,儿子不但不会阻止,还会恭喜父亲。” “可是事已至此,您只能坚持。” “如果现在后退,恐怕两面都不討好啊!” 听到张廷玉如此说,张英嘆了一口气。 对於这样的后果,他何尝不知道? 他之所以说退,是因为现在的事情,他已经有些怕了。 “廷玉,明年的乡试,是你进入仕途的最好机会。” “你要记住,一定要多做少说,不要走张廷璐的老路!” “他就是太招摇了!” “哼,人太招摇,就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听到老爹批评自己的哥哥,张廷玉老老实实地不说话。 他心里对於哥哥的作为虽然也看不上,但这毕竟是他哥哥。 老爹可以隨意批评,但是他这个当弟弟的,却不能指手画脚。 张英对於儿子这种沉默很欣赏,他淡淡地道:“你去请许纯平大人过来吧。” 张廷玉答应一声,並没有立即走,而是沉声地道:“父亲,二哥真的要一直呆在那偏远之地吗?” “为了这事,二嫂和二哥已经生了一天的气了。” 张英朝著张廷玉苦笑了一声道:“太子的话现在就是圣旨,短时间內,他是回不来了。” 说到这里,他又有点不忍道:“你让你媳妇和你二嫂子说,我回头会想办法让张廷璐回来的。” “去吧!” 张廷玉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在朝著自己老爹抱拳之后,就恭敬地离去。 看著离去的儿子,张英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无奈。 他虽然位高权重,但是很多事情,已经难以自己做主了。 不知道陈廷敬能不能將那些闹腾的人给劝住,要是劝不动,明天可就麻烦了! 也就在张英忙碌的时候,在城西的一家饭馆之中,几个年轻的官员正聚在一起。 他们名义上是同乡聚餐,但是实际上,却是在商议事情。 “陈大人传话说,张大人不同意罢朝。”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咱们该怎么办?” 他这话,让房间一阵寂静。 就在这寂静中,一个略显激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张大人和咱们考虑的事情不一样。” 他们名义上是同乡聚餐,但是实际上,却是在商议事情。 “陈大人传话说,张大人不同意罢朝。”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咱们该怎么办?” 他这话,让房间一阵寂静。 就在这寂静中,一个略显激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张大人和咱们考虑的事情不一样。” “他更多的是考虑自己的乌纱帽,哪会真心考虑咱们的事情?” “要我说,咱们的前程还得靠自己爭取!” “现在这个时候,是一个大好机会,大皇子已经废了,只要借著这次机会將那位扳倒,那么今后的朝堂,就是吾辈的天下!” 也就在条是候的轻的哪象最考咱们的事轻的员止聚在一起。 他越说越激动:“诸位,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难道你们就甘心一辈子窝在现在这个位置上,蹉跎一生,到鬍子都白了,还只能看人脸色吗?” 这人的话充满了鼓动,这一句“蹉跎一生”像是一记重锤,砸得在座所有人瞬间清醒一好傢伙,这谁顶得住啊! 第394章 小手段,次序这事很重要 第394章 小手段,次序这事很重要 冬日的早晨,那小风颳得跟刀子似的,嗖嗖往骨头缝儿里钻! 乾清门外虽说有乾清宫挡著,照样冻得人直打哆嗦。 不过就算这样,对於能够参加御门听政的人来说,那也是趋之若騖,一个比一个积极。 恨不能天不亮就蹲那儿等著。 毕竟,这御门听政,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来的场合! 能站在这几的,那都得是朝廷里有头有脸的一方要员! 也唯有能够参加御门听政,才有资格被称为“大佬”。 不过今儿不一样,大佬堆里混进来了一个“异类” 一个穿著青色官袍的员外郎: 太常寺员外郎甄演! 张英一看到甄演,脸皮就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上朝之前,他就听说太子要让甄演来上书。 可没想到,太子竟然直接把人拎到朝堂上来了! 看著甄演,张英有一种想要把这个傻东西胖揍一顿的衝动。 唉,你到底是人还是狗啊?咋著太子往哪儿指,你就往哪儿咬啊! 但是不行,这个货手里还捏著自己的小辫子呢。 他和甄演现在的关係,那就是麻杆打狼一两头怕! 张英憋著不说话,可有人憋不住了。 “甄演!你来这儿干什么?这是该你来的地方吗?啊?” 太僕寺卿贺昌敬手指著甄演,声音中充满了训斥之意。 太僕寺卿虽然只是一个从三品,但好歹是小九卿之一,和甄演的顶头上司太常寺卿是平级的。 平时,压根儿不拿正眼瞧甄演这种“小角色”。 而甄演见到他,却是要毕恭毕敬行礼的。 谁知今个儿,这甄演不慌不忙,恭恭敬敬地行个礼,然后笑眯眯地道:“拜见贺大人,是太子殿下叫我来的。您要是觉得我不配,不如您去跟太子说说,把小的轰走吧!” 这话听起来倒是客气,其实句句带刺。 说白了就是,有本事你撑我呀,没本事就別在这儿瞎哗哗! 你自己拎不清自个几几斤几两,倒在这几装起大尾巴狼来了!我呸! 贺昌敬气得差点原地爆炸,可仔细想想,又拿他没办法。 毕竟,现在的甄演不但不归他管,而且已经名满天下。 他现在的职位虽然比甄演高,却也不能隨便拿捏这个小官了! “小人得志!” 最终,贺昌敬只能憋出这么一句,悻悻退了下去。 甄演一听,反而乐呵呵地朝著四周抱了抱拳道:“各位大人,贺大人说我是小人得志,我认真反思了一下,我到底哪儿小人了?” “是因为我弹劾时事,敢说真话?” “还是因为......在小人的眼里,別人都是小人呢?” 贺昌敬血压瞬间飆升,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心里直骂娘: 他娘的老子真想一巴掌呼你脸上! 但是他不能这样做,毕竟,这么一衝动,在乾清门打架的罪名就落他头上了。 这可不是罚俸禄这么简单,搞不好要掉脑袋。 更何况,就他这老胳膊老腿儿的,真让他打架,不一定能打得过甄演。 刚才他讥讽甄演,甄演就寸步不让,他如果动手,甄演也不一定让著他。 想了想,还是觉得罢了罢了,不招惹这个傢伙也罢。 一时间,偌大的乾清门外,变得越发的冷清。 也就在这时,就听有人高声道:“太子爷驾到——!” 沈叶在眾人的目光中缓缓走到了群臣的前方,带著群臣给乾熙帝的椅子行完礼之后,他就站在了乾清门下。 沈叶朝著眾人扫了一眼,淡定开口:“前阵子,甄演上了一个奏摺,说天下官绅对朝廷那是一片赤胆忠心。” “面对朝廷目前財政匱乏的困局,官绅们寢食难安,个个都想慷慨解囊,为朝廷分忧。这觉悟,感天动地!” “甄演的话,我看了非常感动,就连正在斋戒的父皇知道了此事,也是龙心大悦,非常高兴。” 沈叶这话落到张英和陈廷敬的耳中,两个人的嘴角都本能地抽搐了一下。 他们很想说,太子爷,您这瞎话编得。.....良心不会痛吗? 您说的这还是人话吗! 让天下官绅和庶民一样纳粮,明明是您强行安排,逼人就范。 那奏摺內容,八成也是您亲自指导的吧? 怎么到了您嘴里,就成了甄演主动上书,变成了官绅们主动献爱心,报效朝廷? 可惜,他们明知道太子纯粹是胡说八道,满嘴放炮,却不能质疑。 毕竟,官绅们的口號喊得震天响,天天把“誓与朝廷同甘共苦”掛嘴边! 这下好了,太子爷直接帮你们梦想成真了! 佟国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鬍鬚,心里一阵感慨: 乾熙帝顶多算是厚黑,但好歹顾忌一点顏面。 太子倒好,这脸皮厚得像铜墙铁壁,彻底地一点脸儿都不要啊! 眼角的余光朝甄演瞥了一眼,发现甄演也是一脸懵。 显然,这话他在奏摺中没有说。 但是,眾目睽睽之下,他敢纠正太子吗? 就在群臣內心腹誹的时候,沈叶已经心满意足地把自己能盖的大帽子都给盖完了! 隨后又一本正经的甩锅道:“甄大人,你把你奏摺里的內容,给诸位大人说一下。” “废话就不要说了,只说重点!” 甄演这一段时间想了很多,他知道自己已经上了贼船,没有回头路了。 他只能当好这把“朝廷的神剑”! 索性豁出去了,清了清嗓子,开始了激情演讲:“太子爷,诸位大人,朝廷税收日益凋敝,但花钱的地方却越来越多——” “——为啥呢?因为官绅占有的良田和財富越来越多,而黎民百姓的生计越来越穷!”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官绅和朝廷是一体的啊——” “——朝廷垮了,你们还能安心当地主么?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所以,为了朝廷的长治久安,为了官绅们能有好日子过,臣恳请朝廷顺天应人,让官绅和庶民一体纳粮!” 这段话,甄演私下里练了八百遍,所以这会儿说出来,真的是声情並茂,让人不觉为之感动。 “太子爷,甄演一派胡言,妖言惑眾,纯属胡编乱造,臣请太子爷下旨,诛杀这个祸国殃民之人!” 还没有等沈叶开口,贺昌敬又蹦了出来! 他这一开口,顿时让所有人的注意力落在了他的身上。 看到蹦出来的贺昌敬,张英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太子想要各个击破,现在贺昌敬先蹦出来,那就是打乱了太子的布置。 只要—— 就在张英朝著贺昌敬看去的时候,就见太子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训斥道:“贺昌敬,这儿是乾清宫,不是让你喊打喊杀的地方。” “陈廷敬,你是左都御史,贺昌敬这般扰乱朝会,大声喧譁,你来说说,他该当何罪?” 沈叶一看贺昌敬在这儿上躥下跳,並不觉得意外。 毕竟世上很多事情,都不是一帆风顺的。 不过,礼贤下士和遵守规则这两个人设,沈叶可以隨时隨地,自由切换一下。 陈廷敬內心一万个不情愿,虽然不满太子爷又让自己当坏人,却也只能硬著头皮回答:“太子爷,贺大人搅乱朝会,按律应该罚俸... ” “只不过,臣觉得贺大人也是一时激动而已。” “他的出发点说到底,还是为了朝廷、为了陛下。” “所以,不如警告一下算了。” 听著陈廷敬的发言,沈叶心里暗嘆,这个老狐狸在铁面无私和宽以待人之间转换得果然丝滑。 立马从善如流:“行,那就依了陈大人所说。” “贺昌敬在朝堂上肆意妄言,大不敬,罚他今个儿最后一个发言。” 贺昌敬当场傻眼! 我跳出来就是为了打断节奏,你让我最后一个说话? 我明明是为了截胡,你却让我当压轴! 太子真是大大的狡猾!你这不是耍赖吗! 如果这个节骨眼儿上,他再追著太子哗哗,那就变成了不识好歹、死缠烂打。 怕是上赶著给太子送人头了! 恐怕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给拖出去了。 沈叶也不理他,转头点名佟国维:“佟大学士,你是首辅大学士,更是朝廷的重臣,你对甄演所奏之事,有何看法?” 佟国维对於贺昌敬蹦出来还是很高兴的。 他虽然答应了太子的要求,但是这並不代表著,他就愿意旗帜鲜明的站出来支持。 得罪人的事儿,还是能躲就躲,他乐得偷懒一下。 但是太子用小手段挡住了贺昌敬,又直接点了他的名,他就不得不站出来道:“太子爷,对於甄大人的提议,臣是赞同的。” “朝廷的税赋关係重大,如果税赋出了问题,朝廷的运转就会出现问题。” “臣觉得甄大人说得没错儿,天下士绅的心,还是想著朝廷的。” 佟国维滔滔不绝了一堆废话,总结起来就是一句:支持这个提议。 沈叶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了张英的身上:“张大学士,你觉得甄演的提议如何?” 张英心里嘆了一口气,一次好机会就这么错失了,他虽然不甘心,却也只能硬著头皮道:“太子爷,臣对於甄大人的计划,总体来说是赞同的。” “但是臣觉得,应该一步步来,而不是一蹴而就——” 张英说完,沈叶就朝著马齐道:“马齐,你是户部尚书,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马齐站出来道:“太子爷,对於甄大人的提议,臣赞同!” 隨著太子逐一点名,七八个发表意见的人异口同声,全员通过,一片和谐景象。 第395章 我们不上朝,太子你自己玩去吧 第395章 我们不上朝,太子你自己玩去吧 当全场所有人都在齐刷刷地高喊同意的时候,你非要特立独行,举著个手说“我反对” 1 那场面,就像在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公眾场合,你突然放了一个又响又长的臭屁—特別突兀! 一下子就能打破寧静。 全场的目光就像探照灯,全都聚焦到你一人身上来了! 那尷尬劲儿,即便你变成土行孙,想钻地缝儿都不可能,哪有那现成的地缝儿? 低眉顺眼地钻裤襠还差不多! 所以,一般情况下,但凡脑子没进水的,谁愿意把自己置身於这般的境地? 更別说眼下这阵仗了! 连张英、陈廷敬这些各方大佬都点头如捣蒜了,这时候你再蹦躂出来唱反调。 呵呵,那可不光是勇气可嘉了,简直等於在自个儿程亮的脑门上刻了一句“求针对、 別放过”! 所以,那些原本摩拳擦掌准备反对的人,此刻也纷纷调转了方向:“臣附议!” “臣也觉得没问题!” 这局面,完全在沈叶的意料之中。 毕竟,他提前就给不少人谈过话,做过思想工作了。 这些人被他威逼利诱、软硬兼施,以各种手段拿捏得死死的,逼著他们支持这个“官绅和庶民一起纳税”的提案。 既然拍著胸脯承诺了,这会儿他们就不能临阵跳反! 毕竟这是朝堂,而他们这些话还是给太子说的。 一旦出尔反尔,那就等於给自己埋下祸根。 轻则丟官罢职回家种红薯,重则喜提全家消消乐,一键清零都有可能! 甄演听著满朝文武异口同声地赞同,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觉。 他悄悄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齜牙咧嘴—这也不是在做梦啊! 这一刻,对太子的敬佩之情如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高!实在是高! 太子爷这一手操作,简直令人拍案叫绝啊! 就在甄演暗暗为太子爷点讚时,就听沈叶转头又向贺昌敬道:“贺大人,你刚才不是憋了一肚子话吗?” “现在大家都说完了,该您了!” 此时的贺昌敬內心里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他一向敬重的前辈张英居然带头投了赞成票! 陈廷敬虽然没有明著支持,却也闷著声没有反对啊。 再看看其他人,更是清一色的“没意见”。 他虽然耿直,但不傻。 现在,如果全场就剩他一个反对派,那可不是勇敢,那纯粹是自掛东南枝,明摆著就是作死啊!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爭,贺大人终於囁嚅著,憋出来一句话:“太子爷,对於甄演大人这个启奏,我想说的......其他大人都已经说得很到位了。 “臣.....臣在这儿就不再重复了。” “我——我不反对!” 说完这句话,他长舒一口气。 心里暗自安慰自己,不就是多交点税嘛,就当破財免灾了! 沈叶看他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心里暗笑,当即拍板:“既然大家都不反对,那户部就商议一下细节,制定出实施方案,十天之后报给南书房。” 接著他话锋一转,开始熟练地画饼:“眼瞅著新的一年就要到了,我希望,越是这种时候,诸位臣工越不要放鬆。” “务必拿出只爭朝夕的精神,將这件事情推行下去。” “虽然这事儿有点难度,但是我相信,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说到这里,沈叶的目光又精准地落在了甄演的身上。 他沉声地道:“甄爱卿不计个人得失,敢於直言进諫,实在是有前朝海刚峰的风范。 “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我们要做到人尽其才,才尽其用。” “甄爱卿一直呆在太常寺,实在是有点屈才了,我觉得发挥不出来你的真正能力。” 隨即大手一挥,作出了安排:“这样吧,你暂时去户部,协助马齐大人,专门起草关於官绅一体缴纳税赋的计划书。” “有什么事情,直接找我匯报。” 说到这里,他的自光又落在了邹云锦的身上道:“邹大人,你们吏部也著手考虑一下甄大人的职位安排。” “多擬几个建议方案,等父皇出关之后,再作决定。” “另外,邹大人,吏部之前递上来的那个关於人事任命的摺子,暂时先留在南书房吧。 “等陛下斋戒结束之后,再议不迟。” 这话听得邹云锦心里咯噔一下! 吏部递上去的那个摺子,他当然看过。 里面涉及到的职位调整,不少太子旧部的升迁都暗藏其中。 他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他睁只眼闭只眼,顺水推舟地送到了太子手中。 万万没想到,太子会当场点破。 还特意强调“等陛下斋戒结束之后定夺”,这话里的態度再明显不过。 邹云锦深刻地感受到了一丝敲打的意味。 太子这么做,是敲山震虎? 意在提醒包括自己在內的人,少给我挖坑下套?还是其他什么意思呢? 唉,明知道太子慧眼如炬,不好糊弄,不如当初提个醒了! 心里顾不上考虑太多,赶紧收敛心神,恭敬地回应道:“微臣遵旨!” 沈叶活动了一下冻得发麻的腿,笑著道:“时辰也差不多了,各位要是没什么要议的,今个儿就散了吧。” 其实,好几个大臣怀里还揣著奏本,可刚才,官绅一体纳税的事儿太震撼了,以至於大家不约而同地决定—明天再议。 今儿这事儿太大,回去之后,得好好消化消化。 就在沈叶刚刚宣布散朝,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张英一看是自己的手下,赶紧先发制人道:“刘世勛,你这样匆匆跑来,成何体统!” 表面上训斥,实则护犊— 刘世勛不但是南书房的行走,更是他张英的嫡系门生。 刘世勛对此心知肚明。 隨即戏精附体,扑通一跪,惶恐地带了哭腔:“太子爷恕罪!出大事了!臣一时慌乱,才这般失仪。” 这动作把佟国维嚇得一激灵,这阵仗......该不是皇上驾崩了吧? 立马迫不及待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他乃是南书房的首辅大学士,对於刘世勛的情况自然是了解的。 这位刘世勛对他虽然无比恭敬,但是佟国维知道,刘世勛跟隨的是张英。 刘世勛家族来歷不凡,从太祖定鼎的时候,就是朝廷的重臣。 他和张英除了是世交之外,刘世勛的乡试,还是在张英主持的时候考上的。 所以他给张英的称呼,一直都是老师。 平日里,刘世勛是一个极其稳重的人。 现在他这般的表现,让佟国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看来,这个冬天,是不让人好过了! 谁知,这刘世勛带来的消息比皇上驾崩还要惊悚— 翰林院大批翰林,六部不少官员,还有都察院一半以上的御史,今儿都没有上值,集体罢工了! 理由是朝廷一日不惩处步军统领衙门,还吕柏舟一个清白! 还有,恳请朝廷诛杀无君无父无师的奸贼甄演! 据不完全统计,已经有三成官员撂挑子不干了,而且,人数还在持续上涨。 刘世勛的回稟一说完,刚才还热热闹闹的乾清门外一片寂静。 唯有北风呼啸,给人一种风雪如刀的感觉。 沈叶表面上稳如泰山,內心里却有点恼火: 好傢伙,这次罢朝弄得我有点措手不及啊! 看来,自己的眼线还是不够多,居然没有人提前给自己通风报信儿。 叩闕、乱拳、罢朝! 沈叶想到这些,脑子里就出现了躲在温泉行宫中的乾熙帝。 怪不得乾熙帝直接躲了,看来,他对於这其中的艰辛,是早就有预料。 不过,震惊片刻之后,沈叶又瞬间镇定下来,越是遇上这种棘手的事儿,越是不能自乱阵脚! 他朝著佟国维扫了一眼,沉声道:“佟相,对於这等以不上值威胁朝廷的事儿,你怎么看?” 老狐狸佟国维心里乐开了花。 他心里清楚,之所以闹这么大,根源还是官绅一体纳税惹的。 而这些人针对的,实际上是太子。 如果太子拿不出应对办法,不论是让朝堂停摆,还是太子最终屈服,太子的名声,都会受到不小的打击。 对於一直支持八皇子的佟国维来说,这机会不就来了嘛! 心里幸灾乐祸了一番,但是表面上还是痛心疾首道:“太子爷,这些人简直无法无天,太不像话了!” “他们以为法不责眾,就敢这般的要挟朝廷。” “如果让他们这次得逞,朝廷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说到这里,他一抱拳道:“不过,这些年轻人也都是为了朝廷,一时义愤,所以才做出这等过激的事情来。” “所以朝廷也应该给他们一次机会,臣以为,不如让六部九卿先回自己的衙门。” “让他们先规劝一番,让他们儘快回到自己的岗位。 “只要听了规劝,就既往不咎,权当无事发生!” 佟国维这话,说了等於没说。 这些人既然下定决心罢朝,又岂是光凭几句话,就能劝回来的? 对於这一点,沈叶心中很清楚。 但沈叶仍然顺水推舟道:“佟相之言,乃是老成谋国之语。” “各位大人如果没有补充的,就按佟相的吩咐去办吧。” “散朝!” 大臣们各怀心思地退朝,心里都在嘀咕:这回太子怕是要栽了! 不知道在温泉里泡著的皇上,会不会提前结束“斋戒”,掐著点儿地回来救场呢? 第396章 你说咱俩掉河里,陛下会救谁 第396章 你说咱俩掉河里,陛下会救谁 南书房! 要说以前的南书房,虽然也是个正经的办公场所,但偶尔也能听见几句閒聊。 可今个儿呢?好傢伙,静悄悄的,別说掉根针了,就是掉根头髮丝儿都能把人嚇一跳! 里里外外,几乎所有的行走和书吏,一个个都跟踩了棉花似的,轻手轻脚,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为啥这么怂?怕啊! 大佬们的雷霆之怒,足以让他们直接万劫不復! 这节骨眼上,谁敢不夹著尾巴做人? 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张英正坐在自己的值房里,脑袋瓜子嗡嗡的。 太子这回是铁了心的,要把官绅一体纳税的事儿给推行下去。 硬是压著他们这帮人,强行把这政策给通过了。 可谁能想到,这政策还没有宣布呢,嘿,文官们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这可是集体罢朝啊! 前朝的时候,那位万历皇帝为了反对文臣的强势,乾脆罢朝。 现在倒好,风水轮流转,轮到文官反过来玩这一套! 这一场对抗,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地步才收场。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突然传来敲门声。 “进来!”张英心不在焉地隨口应道。 门一开,张英的脸色立马就变了一来的人居然是他的顶头上司佟国维! “佟相?您怎么亲自来了?快快快,上茶!”张英一边说一边使眼色。 跟著进来的刘世勛赶紧去倒茶,却被佟国维一挥手拦住了:“我和张相说几句话,你先忙去吧。” 刘世勛內心里很想嚎出声:我想听!我想听啊! 可惜官大一级压死人,只能乖乖退出去,还识趣地把门给带上了。 佟国维这才压低声音道:“张相,叩闕闹闹也就罢了,现在你们又搞罢朝,是不是有点过了?” 声音不高,分寸还在,分量却有了。 佟国维这会儿心情有点复杂,虽说这次罢朝是衝著太子去的,可他好歹是群臣之首。 出了这事儿,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要是皇上怪罪下来,他第一个跑不了。 张英一看佟国维怀疑自己的小眼神,立马摆出比竇娥还冤的表情,一脸无辜道:“佟相,天地良心,这事儿我真不知道!” “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比您早知道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佟国维心里暗骂: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嘆了一口气道:“张大人哪,咱们好歹是大学士,一旦陛下问起来,总得有个说法。” “你说说,这事儿咱们该怎么收场?” 张英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先是问候了一遍佟国维的老祖宗,心里暗骂: 你个老狐狸,装什么大尾巴狼!你跑我这儿一趟演什么心急如焚,不就是想拉著我一起背锅嘛! 谁不知道乾熙帝还在幕后盯著呢! 他装模作样地沉吟片刻:“佟相,要我说啊,咱不如先看看各部大人劝得怎么样了。” “要是劝下来了,就按佟相您之前给太子说的,既往不咎。” 佟国维嘴角一撇,露出一丝冷笑:你逗我玩呢? 劝?劝什么劝? 这帮傢伙既然敢闹这一出,就不是劝两句就能了事的,那肯定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 佟国维轻飘飘地噎了一句:“咱们还是按劝不下来的情况说吧。” 张英没辙儿,只能继续接招:“佟相,这个......长期罢朝確实不是办法,该安抚还是得安抚。” “不过究竟安抚到什么程度,还是得看太子爷和陛下的意思。” 佟国维知道,这所谓的安抚,说白了就是让步。 他懒得接张英的话茬儿,临走前撂下一句:“这种事,肯定有带头的。” “对这些领头之人,绝不能手软!” “要不然,以后动不动就罢朝,朝廷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说完一甩袖子,迈著四方步走人了。 送走这个笑面虎,张英心里暗自琢磨佟国维的態度。 別看佟国维一副著急上火的样子,其实这傢伙心里应该稳如老狗。 罢朝针对的是太子,关他佟国维什么事? 再说了,他佟国维支持的,本来也不是太子。 从这一点来说,这老傢伙对罢朝,说不定还是支持的。 他来找自己,无非是走个过场,演给上面看看而已! 想通了这一层,张英的目光就看向了毓庆宫的方向。 眼下这局面,太子该如何接招啊? 让人意外的是,对於这次轰轰烈烈的“集体罢工”,沈叶非但没有气急败坏,反而悠閒得像在茶馆里听戏似的! 一回到毓庆宫,他就让周宝等人去打听打听罢朝的具体情况,然后就开始写奏摺。 奏摺是给乾熙帝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当然不能瞒著老爹。 自己不写,其他人也会写。 与其让別人抢了先,不如自己先写,好歹能混个主动匯报的好印象。 等周宝把罢朝人员的名单报上来之后,沈叶已经把奏摺写好了。 有意思的是,他在这奏摺中,並没有抨击罢朝的好坏。 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 为吕柏舟喊冤不是目的,罢朝的真正目的,是为了阻止官绅一体纳税。 这个评价,他相信乾熙帝也能看得出来。 但是,该提还是得提。 “各部现在是什么情况?”沈叶將写好的奏摺放好,笑著问周宝。 周宝愁眉苦脸地说:”太子爷,现在罢朝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了。” “一些本来不想参与,想老实上值的官员,也被朋友同年裹挟著,连拉带拽地离开了岗位。” “各部大人虽然都发了不少命令,甚至有人亲自去劝,可效果很差。” “根本就没有人听他们的。” “再这样下去——那可能就不好收场了。” “还请太子爷早做打算。” 沈叶看著一脸担忧的周宝,笑了笑道:“这就是狗急跳墙,没事儿。” “你安排人把这个奏摺给温泉行宫送去。” “另外,请隆科多大人来一趟!” “还有,让吏部尚书邹云锦也来一趟!” 周宝听著太子有条不紊的安排,心里的石头顿时轻了一半。 他一边接过奏摺,一边小声说:“太子爷,有人说这事儿是张相在背后捣鬼,您要不要和他谈谈?” 沈叶笑了笑道:“这事儿应该不是张相做的。” “这个老狐狸不会这么孤注一掷,把自己的全部家当押在这一把上。” “不过现在,就算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他再说不是他,估计也没人信。” “和他谈这件事情,往后放放吧。” 周宝出去之后,不到半刻钟的功夫,隆科多就心急火燎地来到了沈叶的书房。 隆科多之所以来得这么快,不是他跑得快,而是周宝去找他的时候,他早就来到紫禁城外候著了。 这隆大人明显是心里发虚,单等著被太子爷传唤呢! “臣隆科多,见过太子爷!” 隆科多的神色中,带著一丝明显的不安! 也难怪他害怕,那些朝臣罢朝不上值的表面理由,说是为吕柏舟討公道。 说吕柏舟是被步军统领衙门屈打而死! 他虽然是乾熙帝的心腹,但是面对这种情况,也怕被当成“弃子”给扔出去。 而此时他不能找乾熙帝商量,就只能找沈叶。 沈叶笑得那叫一个和蔼可亲:“隆科多大人不用多礼。” “周宝,给隆大人上茶。” 周宝答应一声,手脚麻利地把茶水放在了隆科多的旁边。 不过隆科多並不敢坐下,而是规规矩矩的问:“太子爷招臣过来有何吩咐?” “现在有人开始不上朝,这件事儿你知道吗?”沈叶一边喝茶,一边隨口问道。 这事儿隆科多当然知道,他还怕这件事情牵涉到他头上。 “太子爷,臣听说了。” “怕这些人闹出什么乱子,臣已经让步军统领衙门的衙役加强了巡查。” “一旦发现问题,隨时处理。” 沈叶点头道:“隆科多,这些人的目的,你懂我也懂。” “他们是衝著咱俩来的!” “如果我出了事儿,那你的事儿肯定更大。” 说到这里,沈叶突然凑近了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问道:“舅舅,你说,要是咱俩一起掉河里,父皇是救我还是救你?” 隆科多万万没想到,太子竟然问出了这么“调皮”的问题。 他被这个灵魂拷问给整不会了! 他很想朝著太子说一声,你和我开这种玩笑有意思吗! 但是看著沈叶一脸认真,最终只能硬著头皮回答:“太子爷,您是国之储君,陛下的嫡子,陛下自然是以您为重。” “而微臣只是一个臣子,怎么能够和太子爷比?” “別说一个隆科多,就是一百个隆科多,在陛下的眼中,也没有您一根汗毛重要啊!” 这话隆科多越说越顺嘴,只不过他越说,觉得自己越是有些心虚。 他看向沈叶的目光中,就多了几分凝重。 沈叶笑了笑,又问:“隆科多,你觉得这些人是想让父皇废掉我的太子之位呢?还是会等父皇处理了吕柏舟的事情之后,就见好就收?” 如果说刚刚,隆科多心里多少还有些底气,那么此时再听到沈叶的话,顿时心头一紧!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了哭腔,衝著沈叶道:“太子爷,吕柏舟的事,臣可是——臣可是忠诚不二啊!” > 第397章 正本清源,我先来一套组合拳 第397章 正本清源,我先来一套组合拳 隆科多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他恨不得当场拽著太子的袖子喊冤: 大哥,打死吕柏舟那俩憨憨,我还不是听了您的指示? 要不是您发了话,我跟那姓吕的货无冤无仇的,我能打死他么? 闹出人命来,对我能有啥好处? 隆科多一张老脸憋得通红,最后一丝理智,又让他把满肚子的大实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改成了这句“对您忠诚不二”的场面话。 他一边偷瞄太子一边想,以太子这聪明绝顶的脑袋瓜,一定听懂他的弦外之音了! 沈叶瞅著委屈得嘴角上火的隆科多,笑嘻嘻地道:“隆科多啊,我知道这事儿你也挺委屈。” “不过你放心,有我在,我是绝对不会拋弃你,让你背黑锅的。” “我刚才给你说的那些,只是最坏的结果。” “要是真闹到咱俩都搞不定,非得皇上亲自出马的时候,那就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了!” “到那个时候,真的是一切皆有可能!” 虽然沈叶说一切皆有可能,但是隆科多很清楚: 真要到了那个地步,为了平息这件事情,最有可能被牺牲的就是他。 作为乾熙帝心腹兼表弟,他虽不至於脑袋搬家,但这顶九门提督的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 他的地位也会一落千丈。 更惨的是,日后,哪怕乾熙帝想要重新启用他,都会变得小心翼翼,顾虑重重。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隆科多深知自己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国公府,还有不少对手。 一旦失势,那些平日里看他就眼红的兄弟,怕是会第一个跳出来,猛踩他几脚,再吐他几口唾沫。 那帮傢伙,最看不得也最气不过的,就是他隆科多春风得意了! 脑子快速的转动之间,隆科多把心一横,衝著沈叶抱拳道:“太子爷,我隆科多这条命就交给您了!” “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打狗,绝不撑鸡!” “唯命是从,绝无二话!” 沈叶双手把隆科多扶起来,心里明镜儿似的: 想要收服隆科多,让他真心归顺,还差著十万八千里呢。 不过,眼下他要让隆科多当个急先锋,办个什么事是没问题了。 毕竟,现在听自己的命令,就是在救他自己。 “舅舅,你这话就言重了!”沈叶拍著隆科多的肩膀道:“现在正是需要咱们同心协力的时候。” “那些人不是要罢朝吗?那咱就陪他们好好玩一下!” “我要让他们知道知道,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但是两条腿的大活人,这世上可多的是啊!” “他们不想干,多的是抢著乾的人哪!” “舅舅,您回去挑选一些精明强干的人准备好。” “另外,再找一些能写会画文笔好的人给我备著。” “我自有妙用!” 看著太子脸上闪动著狡黠的光芒,隆科多一颗悬著的心这才放下了大半。 太子向来心眼儿多得像马蜂窝,再棘手的事儿,也能轻鬆化解了,这回应该也有大把握。 正要告退,沈叶又补了一句:“对了,回去之后盯紧那些不上朝的人,看看能不能找出是谁在背后捣鬼。” “这事儿,不简单哪!” 要是放在以前,隆科多可能多少还会阳奉阴违。 可现在,把柄握在太子手里,算是被太子死死地拿捏住了,只好老老实实地应道:“太子爷放心,臣这就去办!” 前脚送走隆科多,后脚吏部尚书邹云锦就来了。 这位吏部尚书邹云锦,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 红到上次京察,差点几把自己察进去,脸面就剩个鞋底几了。 他现在学乖了,但凡是沾点火星子的事儿,他就躲得八丈远,生怕再惹一身骚,一不小心把自个儿那点“圣眷”都给烧没了。 他虽然简在帝心,但也深知,事儿出多了,乾熙帝说不定就要捨弃他。 在沈叶招他来之前,他正忙著劝吏部的下属回来上值。 可惜,那些人表面上说著对对对,客气得让他挑不出毛病,但就是死活不肯挪窝。 没有太过激的反应是不假,但是对自己的要求却也置若罔闻。 邹云锦倒也没有太上火,毕竟这种事情,和自己关係不大。 自己只是吏部尚书,又不是刑部尚书。 他何必掺和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呢? 只是,太子召自己过来干什么? “臣邹云锦,拜见太子爷!”邹云锦规规矩矩地行礼,心里的小鼓敲得咚咚响。 沈叶依旧笑得像一棵向日葵似的,仿佛根本就不知道朝堂上正在上演集体罢工的大戏,有一波惊涛骇浪正等著他。 他搀扶了一下邹云锦道:“邹大人,快请坐。” “在我这毓庆宫,你不用拘束。” 邹云锦心里更毛了,这太子爷越客气,他越觉得像黄鼠狼给鸡拜年。 他决定以不变应万变:管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我只管记住明哲保身就行了! 所以,面对太子的让座,他非常坦然地坐了下来。 沈叶看著努力装淡定的邹云锦,声音低沉:“邹大人,对於这次百官罢朝不上值的事儿,你怎么看?” 邹云锦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道:“太子爷,微臣觉得,这些官员之所以不上朝,虽有意气用事的成分,但是吕柏舟等人被杖责打死,实在是有些蹊蹺。” “太子爷只要肯彻查此事,然后再让各部大人加以安抚,这事儿不难解决。” 听著邹云锦在这儿行云流水地打官腔,沈叶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邹大人,听您这么一说,我可算知道我朝的吏治为何如此败坏了!” “除了有些人天生的放荡不羈爱自由,你们吏部也是功不可没啊!” 邹云锦心里咯噔一下,差点从座椅上滑下来: 这弯儿拐得太急,差点把老夫甩出去! 百官一个罢朝,怎么锅就从天上掉下来,精准地扣到我头上了?你咋能引到吏治上去呢! 这个锅,我绝对不能背! 邹云锦赶忙辩解道:“太子爷,朝廷的吏治风气纯正,一向清明!这次之所以出现这等事情,完全就是步军统领衙门的责任!” “太子爷您要是从吏治上找原因,那可是缘木求鱼,找错方向了。” “还请太子爷明察。” 沈叶踱步到邹云锦的身边,慢悠悠地说:“朝廷对於各部的官吏何时上值,何时下值,都有著明確的规定。” “在上值之时要干什么,也有章程!” “现在,这些人打著为吕柏舟討回公道的旗號,公然违反朝廷的规矩,这不是吏治方面的问题是什么?” “而这些人之所以敢如此的肆无忌惮,就是因为吏部对於这些违规行为,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惯的!” 说到这里,沈叶目视著邹云锦道:“邹尚书,吏部要做的,不只是要管理升降,还要管理各部官员遵守规矩、履职尽责的情况。” “在这方面,吏部做得很差!” 邹云锦想要爭辩,可是官员的风评方面,確实是归吏部管辖。 他虽然觉得有些委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的推脱。 最终只能道:“太子爷,吏部对於纠正群臣的遵守规矩方面,確实有不到位之处,有待改进。” “只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光靠吏部一家,也解决不了啊。” “臣属下的员外郎,能够上值的,也不到一半。” 邹云锦觉得自己倒霉透了,他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明明是步军统领衙门挖的坑,怎么填土的人变成我了? 不过憋屈的同时,他又有点无奈! 因为太子说的这些,似乎和吏治也沾边。 “邹尚书,咱们这是商议事情,你不要著急。” “先喝杯茶,润润嗓子!” 对於喝茶,邹云锦压根儿没有半点兴趣。 但是太子邀请,他不能不给面子,所以他只能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勉强喝了一口。 嚯,是大红袍! 可是,这上好的茶,应该入口生津才对,怎么喝起来跟黄莲似的,这么苦哇! “这么多的人敢不遵守规矩,是因为没有人去督导,没有严厉处罚。” 沈叶放下茶杯,图穷匕见道:“所以,我打算在吏部设立一个新部门。” “专门纠察各方官吏遵守法纪,履行职责情况。” “这个部门设在吏部,就叫吏部正本清源司”!” “专门督查官员的出勤和纪律!” “吏部不是缺人吗?这个不用怕,步军统领衙门有的是人!” “反正就是点点名,看看谁没有到,用不著什么高材生。” 邹云锦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要逼著那些罢朝的人回来上班啊! “太子爷,那要是还有人不来呢?”邹云锦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第一次发现不上值,通报批评!第二次严重警告,並责令写出检討。” “第三次嘛,降级处分就行了!” “要是一个月內超过五次旷工,那就说明这个人实在不想当官了,那就成全他,免职回家卖红薯去就行了!” 听著太子的计划,邹云锦心说这招儿真够狠的。 可是你这做法,能约束这么多一起不上值的人吗? 还没等邹云锦消化完,沈叶又接著道:“邹大人,我还有一件事,想和你商议一下。” “俗话说,將军出於卒伍,宰辅起於州郡!” “现在翰林院那些翰林,还有各部的一些重点人员,一个个从科举之后,就在朝廷任职。” “这等闭门造车的状况,非常不利於他们的成长。” “所以我觉得,咱们有必要施行一个未来重臣培训计划!” “选拔一批人去各地州县里面锻炼一段时间,基层才是试金石啊!” 邹云锦的麵皮抽搐了一下,他看著笑吟吟的太子,心说,您这话说的,哪里是培养宰相啊?分明是想把那些闹事不听话的发配到下边去改造吧! 第398章 这孩子,隨朕 第398章 这孩子,隨朕 太子的宰辅养成计划一出来,邹云锦当场就绷不住了:这是什么鬼名字? 可是转念一琢磨,哎哟,不错啊,这计划还真有点搞头,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刺头改造营吗! 哪个憨憨不听话?来来来,直接扔到地方上歷练,接接地气去吧! 等这帮心高气傲、眼高於顶的翰林小天才,被现实磨平了稜角,再帮他们重新明確一下人生目標。 到那时候,朝廷岂不是立马就能喜提一批守规矩、知民情、解民意的复合型人才嘛! 这帮傢伙可是正经进士出身,智商绝对在线。 情商要是再补补课,那还了得? 既懂朝堂规矩,又熟悉地方民情,將来討论国家大事,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头头是道? 堪当大任哪! 至於磨炼不出来的,那就別回来碍眼了。 “太子爷,您这计划,臣觉得妙不可言,真是绝了!” 邹云锦嘴上却捧场,心里却在嘀咕:这招儿真损,不过我喜欢。 想了想,还是谨慎地补了一句:“只是,这些翰林一个个都没有主政一方的经验,就这么贸然空降成为地方一把手,会不会有点悬?” 话刚说完,他就发现太子正笑眯眯地盯著自己。 这笑容......怎么越看越让人后背发凉? 就在邹云锦脚趾抠地、浑身不自在的时候,沈叶轻飘飘地开口了:“邹大人,你想多啦!我的意思是—让他们去当佐贰官!” “他们只是去地方锻炼锻炼!” “总不能一上来就给他们一个主官出道吧?” “那是对他们不负责,更是对老百姓不负责!” 佐贰官? 让清贵的翰林去当副手?这种堪称“神来之笔”的奇思妙想,恐怕也只有太子爷能想得出来! 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没毛病。 佐贰官也是官儿啊! 去州县锻炼一下,镀个金,攒点经验,顺便体验一下民间疾苦,总比呆在翰林院天天喝茶写诗强。 虽然太子这一招明显是为了整顿职场、清理异己,但邹云锦內心默默点讚:“这波我站太子!” “太子爷,臣没意见了。”邹云锦说完就想溜。 结果沈叶一摆手:“邹尚书,別急著走,话还没说完呢!” 邹云锦当场愣住: 好傢伙,太子能这么快弄出这两条,这整人的本事就已经让他嘆为观止了! 写上它三天三夜的心得体会都掌握不了其精髓,太子居然还有后手? 一时间,心里各种念头翻滚,嘴上却小心翼翼地道:“太子爷您吩咐——” “所谓流水不腐、户枢不蠹,翰林和那些难有作为的人可以下放州县锻炼,州县之中的优秀者,也可以来各部学习一下嘛。” 沈叶笑得像一只狐狸:“人数也不用多,一年挑选一百人就够了。” “如果表现突出,直接留任也行!” “以后,吏部要保证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 邹云锦一算帐:每年百十人,分摊到各地也没几个。 而且,这帮人除了学习之外,还能当“备胎”谁敢蹦出来闹事作妖,隨时换人上岗就行了。 这下好了,不仅严把入口,还弄了一个开出口。 太子这一招,还真是够狠毒的! 邹云锦强忍吐槽的衝动,恭敬道:“臣这就去擬方案。” 沈叶笑眯眯地道:“这事对邹大人来说是小事一桩。不过,时间紧、任务重,晚饭前务必拿出来一个章程。” “明天就开始执行!” 邹云锦一听,第一个反应就是推脱。 因为这时间太紧了,怎么可能完成?! 可一抬头,看见太子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又硬生生地把推脱的话给咽回去了!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大活人一抓一大把,都排著队等著给太子献殷勤呢。 想通了这一点,邹云锦立马一脸严肃地保证道:“太子爷放心,臣一定以最快的速度完成。” 沈叶笑了笑道:“邹大人,那就辛苦你了!” 也就在沈叶和邹云锦谈话的时候,乾熙帝已经接到了群臣罢朝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乾熙帝就觉得怒火中烧,当场血压飆升。 他很清楚,群臣这样做,表面上是为吕柏舟之死抗议,实际上是衝著“官绅一体纳税”这个新政来的。 推动这件事之前,乾熙帝就料到了会有人反对。 这也是为什么在有人叩闋的时候,他选择了自己先斋戒,让太子先顶上! 太子这一套刚柔並济、杀鸡做猴的组合拳打下来,乾熙帝还挺满意。 尤其是处理吕柏舟事件时,既立了威,又没激起民愤,还把孔瑜瑾当典型给收拾了。 本以为能消停几天—— 结果这帮人直接放大招:集体罢朝了! 乾熙帝气得手抖:这是根本没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啊!真当朕不敢大开杀戒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问侍立在旁的梁九功:“带头罢朝的是谁?查清楚了没有?” 梁九功冷汗直流一他除了伺候皇上,还暗中掌管著一支情报小分队,专门负责收集宫外消息。 这支秘密队伍独立於隆科多,独自將收集来的讯息传递给梁九功,然后向乾熙帝稟告0 这是皇帝制衡权臣的暗棋。 作为帝皇,绝对不能只相信一个人。 可现在......这个小分队没能跟上节奏,罢朝的事儿还没查明白。 面对盛怒之下的乾熙帝,情急之下,他只好硬著头皮回道:“陛下,正在查。” “按目前得到的情报,最有可能的是张英和陈廷敬。” “昨日散朝之后,陈廷敬去了张英的府上。” 梁九功其实也不確定是不是他俩。 但死道友不死贫道!先把他俩推出去,顶一阵再说。 至於皇帝信不信......那就看天意了! 乾熙帝听到张英和陈廷敬的名字,迟疑了一下,这才道:“罢朝这种粗糙的手段,不像他俩的风格。” 踱了几步,突然转身道:“你再仔细查查,朕觉得......背后可能有別有用心的人在搞鬼。” 一听“有人搞鬼”,梁九功的脸色一变。 是啊,京城里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有不少人一个个平日里看著人畜无害,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就会蹦出来搞事。 他心里暗暗鬆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自己这一关算是暂时过去了! “陛下放心,臣一定彻查。” 见乾熙帝沉默,梁九功犹豫了一下,又小声提醒道:“陛下,现在出了这种事儿......您要不要召集南书房大臣议一议? 乾熙帝此时也在犹豫! 如果说叩闋闹事还能用廷杖解决,那么集体罢朝这种软抵抗,还真有点棘手。 毕竟,这些人只是不上值,又不是造反。 可是自己一旦召集南书房的诸位大臣,消息肯定瞒不住。 那些反对新政的人肯定会更囂张,他们的条件八成是:朝廷收回成命。 官绅一体纳税,免谈!以后就不要说了! 但要是放任他们一直罢朝......那朝廷不就瘫痪了吗? 这时候,乾熙帝忽然想起了太子。 “太子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梁九功刚要说没有,外面就传来魏朝尖细的通报声:“陛下,太子的奏摺来了一” 乾熙帝也顾不得讲什么礼仪了,直截了当地道:“快呈上来!” 很快,魏朝就將奏摺给送了上来。 乾熙帝拿起奏摺看了两眼,就见上面写著沈叶对於这件事的分析。 沈叶並没有说有別有用心的人在推动,而是说,这次眾人罢朝,还是衝著“官绅一体纳税”来的。 分析完之后,还附上了一整套解决方案。 看著沈叶弄出来的一条条策略,特別是“成立正本清源司”这一条,乾熙帝忍不住嘴角上扬,眉开眼笑: 太子这名字起得——还真是有点意思,深得朕心哪。 对於太子的策略,乾熙帝觉得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 虽然不一定能百分百成功,但乾熙帝觉得值得一试。 实在不行,他再亲自出马收拾残局。 原本心里还没底,现在一看太子的奏摺,乾熙帝顿时安心了不少。 他不怕朝廷变得更难收拾,只要温泉行宫四周驻扎的五万大军还听他的命令,一切都还来得及。 “梁九功,传旨下去,就说朕这些天感念先帝恩德,要诚心诵经祈福,谁也不见!” “记住,无论是前朝大臣还是王公贵族,一律不见!” 梁九功虽然不知道乾熙帝为何突然有了这个想法,但他知道,这一定和太子的奏摺有关。 难道太子真有办法解决罢朝危机? 他不敢多问,恭敬地回道:“奴才遵旨。” 等梁九功退下的时候,乾熙帝再次拿起了太子的奏摺。 看了几眼之后,低声笑骂道:“这个臭小子,惹祸的本事不小,灭火的招数也不少。 “还不错嘛,隨朕!” 听到这话,梁九功心里的天平,又悄悄往太子的方向倾斜了一点。 太子能得到乾熙帝这般的重视和评价,以后继位的可能性......看来是越来越大了。 正当梁九功琢磨著该怎么和太子搭上线的时候,就听有人稟告道:“总管大人,隆科多大人求见。” 要是平时,梁九功是不敢拦隆科多的,可刚听了皇上的旨意,他只好硬著头皮回道:“告诉隆科多大人,陛下正在闭关,谁也不见。” 传话的人一走,梁九功心里又冒出来那个疑问:太子爷啊太子爷,这次集体罢朝的大坑,您......您还能填平吗? 第399章 我等为天下鸣不平 第399章 我等为天下鸣不平 自从太子开始监国,各位皇子像极了脱韁的野马出笼的鸟,一个个地由著性子撒欢儿,那叫一个欢实! 想出宫?这不好说嘛,报备一下就行啦! 再也不用像乾熙帝坐镇时那样,层层审批。 跑断腿儿不说,还得装出一副办正事的样子,真让人头疼。 清平楼! 这茶楼在內城不算大,但人气旺得离谱。 为啥呢?因为这儿不但茶香是一绝,评书表演更是一绝! 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全场立马安静如鸡; 听完又立马炸锅如蛙,那叫一个上头! 三皇子就是这儿的常客。 和往常一样,这天三皇子允止又晃悠著来到了清平楼,那叫一个悠閒自在。 作为郡王,这位爷可不得了,眼下不仅是诸位皇子堆里爵位最高的,还是很得圣宠的一位。 虽说现在风头比不上老八,但是在兄弟里头,也算是排得上號了。 三皇子允止坐在茶楼的专属位置上,听著外面说书先生激情四射地讲《岳飞传》,一脸的享受。 可就在全场掌声雷动、叫好声差点掀翻屋顶的时候,他却压低声音,对旁边一位中年大叔说:“这次罢朝干得漂亮!” “我看用不了多久,父皇就坐不住了!” 那中年男子小声接话:“三爷,这事儿说起来,还是我们时机选得好啊!” “谁让那位做事太绝,刚对付了衍圣公,又打死了吕柏舟,还要逼著官绅一体纳税. “” “大伙儿心里的火气,憋得跟烧开水似的,正咕嘟咕吐嘟冒泡呢!” “憋著气却又无可奈何,咱一提罢朝,那可不就是一呼百应、从者如云嘛!” 三皇子允止脸色一正,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也嗖地一下凝固了:“申兄,你可记好了罢朝这件事儿,是一些热血年轻进士自发组织的行为,纯属自愿,无人指使。” “跟咱俩,更是没有半毛钱关係!” “不然,我还能勉强扛一扛,你嘛————” 三皇子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那申行世脸色一白,赶紧改口:“是是,三爷说得对,刚才是我失言了。” “这事儿,跟您没关係,跟我也没关係!” “我今儿来,就是陪您喝茶听书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允止看著有些畏惧的申兄,心里呵呵,脸上却笑得温和:“申兄啊,书上可说了,事密则成”,我这是为了咱们著想,又怎么会责备申兄呢?” 说到这里,允止又得意地笑道:“我那太子二哥,只想著雄心勃勃地做事,唯独忘了他自个儿还不是天子呢!” “更忘了这天下,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个道理!” 申行世表面点头,心里却嘀咕:这位三爷,並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他虽然选的时机不错,可要是他真当了皇帝,估计也没胆子改革。 单从这一点来说,他还不如现在这位能折腾的太子呢! 可惜眼下,自己已经上了贼船,总不能跳下去吧? 皇储之爭,最忌讳的就是三心二意。 尤其是像他这样没背景、没实力的。 “下一步,咱还得拉拢更多的人参加这次罢朝,” 三皇子压低声音道,“等所有人都不上朝的时候,父皇就得出来收拾烂摊子。” “也只有父皇出面,你们的诉求才能得到回应,太子也才会————” 充止没有接著说下去,但是申行世懂一当皇帝出来拨乱反正之时,就是太子偃旗息鼓之日。 一旦太子失宠,老三就是最有希望继位的长子。 毕竟,老大已经废了! 申行世立马抱拳表態道:“三爷放心,罢朝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这一次的事儿,牵扯的人太多,谁敢偷偷上值,那其他人的唾沫星子就淹死他了!” 允止满意地拍拍他的肩:“申兄,咱们是朋友。” “多余的话我也不想说。” “以后,咱们的好日子长著呢!” 这句承诺,让申行世心头一热:封侯拜相,不是梦啊! 他重重应道:“请三爷放心,关键时刻,我是绝对不会掉链子的。” 离开了清平楼,申行世就脚底抹油,一溜烟钻进了一家烟火气十足的小酒馆。 酒馆不大,但是火锅的香气却霸道得很,隔著一条街都能闻见。 此时在店內最大的包间里,正围著铜锅大快朵颐,热气腾腾,红光满面。 “申兄,你可算来了!” 看到申行世,眾人纷纷起鬨。 申行世大手一挥:“今儿有点小事,来晚了!” “这顿饭钱,算我的!大家敞开了吃!” 要知道,他以前可是抠门的很,最近却突然阔绰起来。 没办法,背后有三皇子持续资助,腰杆子自然硬起来了。 这话一出,引得一阵叫好。 “申兄敞亮,先敬申兄一杯!”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热烈了。 “申兄,你来得正好,我们刚刚说到刑部的情况,刑部的三位堂官虽然苦口婆心地让我们去上值,但我看他们压根儿没诚心。 “甚至巴不得我们继续罢朝。” 申行世接过一杯酒喝下去,然后笑眯眯地道:“刑部三位堂官的態度,其实也算正常” 。 “他们的位置敏感,不方便表態。” “但是吕兄死得那么惨,他们心里能没点儿意见?” “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我们为天下鸣不平,他们自然要支持!” “只要我们秉承一腔正义,替天行道,太子能拿我们怎么样?” 申行世的一番话点燃全场,饭桌上的氛围更热烈了。 有人大声道:“申兄说得对,我们这是替天行道,我们无所畏惧!” “为申兄这句话,我们干一杯!” “申兄这话,让人胸怀一宽,来,我们敬申兄一杯。” 申行世放下酒杯,夹了几筷子菜之后,就朝著身旁的人问道:“博世兄怎么没有过来?” 被问的人道:“博世兄也被堂官叫了过去。” “他和吏部的邹尚书有点亲戚,不过去不行,至少得应付一下。” “不过博世兄说了,他是绝对不会给咱们丟脸的。” 听到这话,申行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也就在这时,房门被打开,一个神色郑重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 看到他进来,申行世笑著道:“博世兄,快来干一杯,要不然,这好酒都要被一群饿狼喝光了。” 陈博世却忧心忡忡道:“申兄,各位兄弟,我从吏部过来,听说朝廷准备成立正本清源司”。” “听说还要出什么正本清源的处理办法!” “专门对付咱们这种不上朝的行为。” 听到陈博世如此一说,眾人瞬间安静下来。 申行世笑著道:“博世兄,你暂且放宽心,没事的。” “咱们不上朝,朝廷自然会著急。” “如果不採取点行动,怎么能够给陛下交代?怎么能说明,各位大人正在处理问题呢?” “所以啊,你不用忧心,他们演他们的戏,咱们罢咱们的朝!” “只要咱们同心协力,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看著申行满脸自信,陈博世露出了笑容。 他沉声地道:“还是行世兄说得对,人心齐,泰山移,只要咱们同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更何况,咱们还有如此多支持咱们的人!” 像申行世他们这样的聚会还有很多,有的是同乡,有的是同年,有的则是志趣相投的朋友! 他们聚集在一起,一个个士气高涨,热血沸腾,觉得朝廷的弊政,很快就要被他们扳正了。 而另一边,张府! 拖著满身的疲惫回到家的张英,第一眼就看到了喜气洋洋的儿子张廷璐。 他对於张廷璐参与罢朝的事儿很不满,所以对儿子也没有太多的好脸色。 “拜见父亲!”张廷璐恭敬地行礼,眼神发亮。 “你行李收拾得怎么样了?”张英冷冰冰地问道。 张廷璐壮著胆子,往前凑了凑道:“爹,儿臣是不是不用去那山高路远的偏远之地了?” “今天好多朋友过来,都说这一次大家罢朝声势浩大,一定会让陛下站出来正本清源。” “如果那样的话,儿子就可以继续留在翰林院,呆在您身边尽孝了呀。” 张英看著满脸迫切的张廷璐,冷笑道:“你留在翰林院,也没有太大的长进,还不如去地方磨炼一番,也好治治你眼高手低的毛病。” 说到这里,他脸色郑重地道:“另外,谁给你说你不用去偏远之地了?” “我告诉你,现在这件事情,结局如何还不知道。” “你这些天,给我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如果再敢胡闹,我就家法处置。” 看著张英阴沉的脸色,张廷璐顿时不敢吭声。 但是心里却是一万个不服气:哼,老爹就是太保守! 这次罢朝明明是万眾一心,朝廷怎么可能不让步? 不过他还不敢给自己父亲顶嘴,只能小心地退走。 “收拾你的行李,明天就离开京师去上任!”看著儿子有点猥琐的神色,张英冷冷地说道。 张廷璐没有想到父亲会如此说,他想要分辨一二,却看到老爹有些阴沉的脸,只能点头道:“好的,父亲。” 隨著张廷璐的离开,张英的神色这才好看了一点。 回到书房,他拿起了一个摺子看了起来。 这摺子的內容,赫然写著正本清源处理办法。 看著上面的內容,张英默默地琢磨著,太子的用意他明白。只是,这办法......真能管住那帮傢伙吗? 第400章 他这就是废纸一张 第400章 他这就是废纸一张 不管朝堂上闹腾得有多凶,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雷打不动。 座落在紫禁城外的吏部衙门,人烟寥落,冷清得都快能拍鬼片了。 就连来上班的大人们,一个个也都跟没睡醒似的,走路都带飘的。 “程大人,您明儿还来不来?”吏部文选司的员外郎马超枫有气无力地问旁边的同事。 程大人,名叫程雪亮,四十多岁,是考功司的郎中。 正在魂游天外的他咧嘴一笑:“不来了不来了,大家都不来,就咱俩来,岂不是显得咱俩特別————特別————” 特別啥,程雪亮及时剎住了车,但马超枫却是瞬间心领神会—一特別像傻瓜唄! 他一脸严肃:“我也不来了。唉,咱们自个儿虽然问心无愧,可架不住別人嚼舌根啊!” 俩人守在空荡荡的吏部大院里,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心里像吹了一阵冷风,凉颼颼的。 正准备各回各屋混时光,就见一个三十多岁的书吏抱著一沓厚厚的纸走过来o “见过两位大人。”书吏手里东西多,脸都被挡得剩了半个,还不忘艰难地行了个礼。 马超枫跟他挺熟,隨口一问:“这抱的啥宝贝呀?要去哪儿?” “回大人,小的奉命把这些《正本清源管理规定》送到各个部门。”书吏压低声音说。 马超枫一愣:“啥规定?正本清源?这是什么意思呢?” 书吏犹豫了一下,还是抽出两张大纸递过去:“两位大人请看。” 马超枫接过来一看,標题赫然是:《正本清源管理规定》。 这规定跟他以前看到的不一样,特別简单粗暴,前面连几句客套话都没有,直接就是“第一条、第二条————” 马超枫好歹是进士出身,一目十行不在话下。 两分钟不到的功夫,他就全部看完了。 但他没马上说话,而是琢磨起里面的內容—一成立“正本清源司”,专门检查京城所有衙门! 第一次缺岗,通报批评; 第二次缺岗,写书面检討; 第三次缺岗,降级! 至於第四次,那恭喜你,喜提革职查办大礼包,捲铺盖滚蛋就行了———— 里面还贴心地规定了一堆上值期间的行为准则,简直是把大臣们当娃娃管。 可是这玩意儿,它真能管用吗? 现在这么多人都不来上值,出台这么一个规定就能把人喊回来? 马超枫把规定还给书吏,扭头问程雪亮:“程兄,你觉得这规定咋样?” 程雪亮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可能是先礼后兵啊————咱们还是先观望观望风声再说吧。” 马超枫点点头,深表赞同,他也觉得这事儿不简单。 回到自己的值房,马超枫掏出本《史书》胡乱翻看一反正同事都没来,也没活儿干。 一上午,嗖的一下就过去了。 一切仿佛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中午在街上的小饭馆吃了点东西,马超枫和程雪亮就一边喝茶,一边下棋,俩人那叫杀得一个昏天暗地,小日子过得倒也挺愜意。 棋局正廝杀到紧要关头,突然听见外边有人吆喝:“正本清源司的人来检查啦!” 这一嗓子把两位大人嚇得一哆嗦,猛地想起来规定里写著“上值时间严禁棋牌娱乐”! 手忙脚乱地刚刚收拾好棋盘,就有一个小吏气喘吁吁地跑来传话:“两位大人,正本清源司点名了,请去大堂。” 马超枫和程雪亮对视一眼,赶紧往大堂跑。 大堂上,吏部尚书邹云锦坐在中间,旁边站著一个面色严肃的中年人。 马超枫定睛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哎哟,这不是太常寺那个较真出了名儿的甄演么?他怎么躥到这儿来了? 正纳闷呢,就听邹云锦朗声道:“各位,按太子爷的諭旨,从今日起,由甄演大人暂代正本清源司郎中一职。” 从太常寺的员外郎跳到吏部郎中,这升官速度堪比坐了窜天猴。 但马超枫一点也不羡慕甄演一— 他感觉甄演这是坐在火山口上,隨时都有可能被滚滚浓烟,甚至熊熊大火喷一脸。 “下面,请甄大人检查上岗情况。”邹云锦做了个请的手势。 稀稀拉拉的人群已经说明了一切,但甄演还是板著脸,拿著名单,一本正经地点名。 听著一个个名字没人应答,马超枫思绪飘远了:这正本清源司刚刚成立,就敢处理吏部的人,拿吏部开刀吗? 正走神呢,就听甄演喊:“马超枫!” 马超枫一激灵,赶紧喊:“下官在!” 点名结束,甄演向邹云锦匯报:“尚书大人,吏部共有官员三十五人,实到十六人,请假一人,十八人无故缺岗。按规定,要对今日缺岗者,通报批评。” 邹云锦连眼皮儿都没抬,面无表情地应道:“甄大人按规定执行便是。” 甄演一抱拳:“多谢大人,那下官去別处检查了。” 甄演一走,马超枫才注意到他身后跟了一群护卫,个个精神抖擞,看上去精明强干。 程雪亮戳戳他,低声道:“步军统领衙门的人,甄演这回阵仗不小,气势十足啊。” 马超枫心想:背后是太子爷,这个尚方宝剑在手,不怕没人撑腰。 邹云锦没多说什么,大家就各回各屋继续消磨时间。 到了天黑快要下值的时候,马超枫收到了正本清源司的第一份通告: 对今天检查中缺岗的七十三人进行通报批评。 看著上面一堆熟悉的名字,马超枫纳闷地问程雪亮:“程兄,怎么才七十三人?我听说没来上班的少说也有五六百啊。” 程雪亮压低声音:“听说只检查了这么多。我看这是杀鸡给猴看——专挑软柿子捏。闹得最凶的翰林院,他们压根没敢去。” 马超枫撇撇嘴:“这不就是嚇唬胆小的嘛!连翰林院都不敢动,明天估计该咋样还咋样。” 程雪亮笑笑没说话。 俩人正准备开溜,又有人跑来:“马兄,幸好您还没走!部堂大人让文选司赶紧把这份公文发到各部。” 马超枫心里翻了个白眼,暗自叫苦不迭: 这都要下值了还来活儿?但邹云锦的安排,他不敢不听。 接过公文扫了几眼,他愣住了一標题是:《栋樑之材培养计划》。 这计划原本叫《未来大学士培养计划》,但邹云锦觉得太直白太露骨,有损朝廷面子,就给改了个含蓄的名儿。 马超枫快速看完,脸色越来越凝重:好傢伙,这是计划要把年轻官员派到各地州县当副手,一去就是三年! 美其名曰“深入了解基层,为晋升打基础”,但马超枫怎么看都觉得,这说不定就要被当成“基础”,直接打在州县里面。 从你被“发配”下去这一刻起,就再也回不来了。或者说,你的仕途之路,基本上到头了。 要是没人捞你,说不定就得在州县副职的位置上待到告老还乡! 问题是,这还是佐贰官,未来的日子可想而知啊! 他当即打定主意,这得赶紧找几个关係好的同乡聊聊,劝他们老实点,別撞枪口上。 就在马超枫在衙门里焦头烂额地研究那份《栋樑之材培养计划》时,申行世已经优哉游哉地溜达到了城南那家熟悉的小酒馆。 今儿个酒馆里比往常更热闹,可气氛却有些诡异—一活像一锅烧开了却没人敢掀盖的粥。 “申兄!您可算来了! ” 一个三干岁左右的年轻人急吼吼地衝过来,差点把申行世的袖子拽下来。 “出大事了!秋建兄被正本清源司通报批评,还上了邸报,要发遍全国!这可如何是好?” 被点名的秋建坐在角落里,那张本就黝黑的脸此刻更是黑得发亮。 他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也难怪一被全国通报虽不至於掉脑袋,但这脸面算是丟到姥姥家了。 更要命的是,这一笔黑歷史怕是要被记入另册,以后升迁怕是难啦。 申行世来之前就听说了这档子事,早有准备。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掸了掸衣襟,悠然自得地往主位上一坐,那架势活像是来说书的。 “秋建兄,莫慌。“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想想,咱们上千號人一起罢朝,为的是给翰林七君子討个公道。那正本清源司为何只敢通报七十多人?这说明他们心虚! . 他这一开口,顿时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这就好比一群人在街上闹事,“申行世比划著名。 “衙役只敢抓几个老实的,对那些真正闹得凶的反而不敢动。为什么?因为法不责眾啊! ” 他这一番话,像是一阵春风吹散了眾人心头的阴霾。 方才还垂头丧气的秋建,这会儿腰杆也挺直了些。 “申兄高见!“一个书生拍案叫好,“咱们这是心怀天下,何错之有? “就是!那什么破规定,拿去蹲茅坑我都嫌它硬! 6 “就是废纸一张!” “明儿个继续不去上值,看他们能拿我们怎么样!难不成还能把我们都抓起来? ” 酒馆里的气氛顿时又活跃起来,方才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欢声笑语。 大家推杯换盏,仿佛已经看到了正本清源司认输求饶的模样。 申行世看著重新热闹起来的场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慢悠悠地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心里暗想:这群书呆子,还真是好哄。 不过这样也好,正好让他们在前面顶著,自己在后面见机行事。 a 第401章 想出这等缺德主意的人,真是不当人子 第401章 想出这等缺德主意的人,真是不当人子 对於正本清源司发的那份通告批评,大多数人都把它当成了一张废纸! 拿著它擦屁股我都嫌硬,糊窗户又透风,简直一无是处! 关我啥事儿啊! 反正这上面又没写我名字! 老子就是不上值,正本清源司能拿我怎么样?就问你,老子是不是属螃蟹的! 不过,那七十多个“榜上有名”的,心里可是七上八下了。 毕竟,但凡脑子没进开水的都能看出来,正本清源司就是衝著这次“集体旷工”来的。 现在,名字被掛出来示眾,要是继续对抗,死活不上值,会不会被正本清源司请去喝茶?恐怕这茶特別烫嘴吧? 这是非常有可能的! 可是,如果认怂去上值,那帮一起不上值的同伴会怎么看自己? 岂不是成了叛徒吗! 楚秋建灌了一口酒,辣得直吐舌头这哪是酒,简直是举杯消愁愁更愁! 喝了一肚子酒,却没有丝毫醉意。楚秋建摇摇晃晃地往家走。 同伴还吆喝去赶下一个场子,但他已经提不起丝毫兴趣了。 “楚兄,明儿你到底去不去上值?” “上个屁!既然选择了硬刚,跪著也得刚到底!”楚秋建把话说得鏗鏘有力,內心却是不停地打鼓。 他知道,现在自己是“罢朝先锋”,稍微一软,形象崩塌,到时候里外都不是人。 听楚秋建如此一说,同伴笑嘻嘻地拍马屁道:“楚兄放心,朝廷不可能一直停摆!” “咱们再坚持坚持,胜利就在眼前!到时候,楚兄肯定会步步高升,飞黄腾达!” 楚秋建抱拳回应,一脸正气:“这个我倒是没想过那么多,我之所以参加这次行动,凭的是一腔热血。” “这天下,不能让人乱搞!” 虽然一番话说得豪情万丈,一回到家,却像一嘴吞了二十五只小老鼠一一百爪挠心。 別人可以说得轻巧,那是因为邸报上没有通报人家。 而自己呢,却光荣上榜了! 这感觉就像中了个再来一瓶,可瓶子里装的却是鹤顶红。 正本清源司会怎么搞我呢? 会不会给我穿小鞋?会不会发配到边疆数星星?......楚秋建翻来覆去,一夜都没睡好。 不过第二天,楚秋建还是没有去上值。 一方面是因为大话已经撂出去了,总不能说话不算数吧? 另一方面,是几个“同年好友”跑来找他。 这些人嘴上说是来和他“探討学问”。 但是楚秋建心里太清楚了,看他们那眼神就知道,这是专门跑过来盯著他,怕他偷偷去上值的。 他心里冷笑,我是那种人吗?老子说不去就不去! 不过表面上,还是热情洋溢地接待:“来来来,喝酒喝酒,喝它个一醉方休!” 一群人喝得昏天暗地,楚秋建却心不在焉,时不时的瞄向门口一今儿,这正本清源司的邸报怎么还没来? 他越是盼得心烦意乱,这邸报越像一个小脚儿女人,总是姍姍来迟! 终於,有人拿著一份邸报冲了进来:“正本清源司又发了新通报啦!” 平时,楚秋建还会装一下谦让,这次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一把抢了过来。 邸报前面都是一些关於检查的废话,后面则是不遵守规定的黑名单。 楚秋建三个字,赫然在列! 楚秋建愣了一下,抬头看那几个同年,发现他们也在紧张地找自己的名字。 有人没找到,明显鬆了一口气。 松什么气! 你们不该为自己没上榜而遗憾吗?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 楚秋建一边腹誹,一边仔细核对名单。 这次一共上榜了八十四人。 其中,需要作出书面检查的五十三人! 也就是说,这五十三人是第二次被查到没有上值了。 而第一次被通报的人里,居然有二十多个人没有再出现。 “这是怎么回事?” “这二十多人怎么不见了?” “难道他们————偷偷地去上值了?这群叛徒!”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一个同年突然道:“咦?怎么没有基礼兄的名字?” “他昨天没有上值,被通报了,今儿也没有去啊!” 楚秋建立马追问道:“你確定他没有上值吗?” 听到这问题,那同年迟疑了一下道:“呃————这个我不敢確定,但我今儿在他家见过他。” “他说今儿不去上值。” 楚秋建冷哼一声,幽幽地道:“人心隔肚皮,这种事儿,谁知道啊!说不定人家偷偷去点了个卯,又偷偷回来了... ” 就在眾人七嘴八舌的时候,那拿著邸报过来的人又爆出一个猛料:“各位,我听说今儿吏部新出了一份公文。” “准备实行国之栋樑培养计划”。 “” “说是要把年轻有为,朝廷认为未来可以成为国之栋樑的人下放到各州县去————去锻炼!” “去了之后,当三年佐贰官,如果评价不错,那就进一步培养。” “听不少人说,这可是一条有可能飞黄腾达、一路衝到宰辅的通道啊!” 在场的人眼睛都亮了一谁不想有朝一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可偏偏有个煞风景的凉颼颼地开口了:“別高兴得太早了!这也不一定就是好事。” “对於那些有背景,或者是被朝廷贵人看重的人来说,就是培养、镀金,通过接地气”,来强底气”,毕竟,墩过苗才能长得壮嘛!” “但是,对於那些让朝廷大人物厌恶的人来说,这明显就是一种变相的发配。” “直接把你扔到穷乡僻壤去当佐贰官,就是给那些县令当副手,狗屁事干不成,说不定还得受气。” “三年之后,不让咱回来,到那时候,可就麻烦了!” 刚才还做白日梦的人群瞬间变脸,有人哀嚎: 这个国之栋樑的培养计划,简直是一箭双鵰啊! 既能培养自己人,还能把討厌的人给无声无息地扔出去。 不过,这扔出去居然不是“流放”,而是美其名曰“重用”啊! “想出来这等缺德的主意,吏部真是不当人子,丧心病狂!”楚秋建忍不住骂了起来。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自己已经连续两次榜上有名了,说不定就要列入这国之栋樑的培养计划“被栋樑”了! 想到这个后果,他不由得想到了那二十多个没有了名字的同伴。 他们怎么就没有名字了呢? 他们是不是早就听到了风声,偷偷地去上值了? 说好的抗爭到底呢?楚秋建心里有点不安。 此时,另一边,申行世正对著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男子道:“承望兄,咱们也是多年的交情了,你怎么能————” 那承望兄一脸无辜道:“申兄,我今儿一天都在家里呆著,真没去上值。” “我家里人可以给我作证!” 申行世半信半疑道:“承望兄,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只不过这个通报的名单,怎么会————是这样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要不————你去问问甄演?” 这话明显有点不客气。 申行世脸一黑,我跟甄演是死对头,这怎么问? 就在申行世等人头疼的时候,沈叶正在毓庆宫看著甄演送来的名单。 他笑著道:“甄大人哪,第一天通报的这拔人,明天检查之后再划掉十几个。到了降级这一步,只罚二三十人就行。” “至於革职,也按照这个节奏来吧。” 对於沈叶的安排,甄演自然不敢反对,他先答应之后,这才疑惑不解地问道:“太子爷,这些人都没有上值。” “我们为何不一起处置?杀一做百岂不是更痛快?” 沈叶摇摇头,笑著道:“甄演啊,这你就不懂了!这人呢,不怕穷,就怕不公平!” “大家同样都是不上值,凭什么只处理我,而別人都没有处理?” “当这些人发现,別人不上值没事,自己却一次次地被批评,他们的心理就会不平衡,抵抗的意志就会动摇。” “该上值的,就会偷偷去上值。” “这份邸报,你要把握好节奏,你就把它当成说书先生的惊堂木——每天既有新角儿出场,也有旧人谢幕!” “至於那些屡教不改的,也不用客气,把名字和四次邸报装订成册,附上一个摺子送给南书房,直接革职。” “为了自己的一点蝇头小利就无视朝廷,这种人,不用也罢,还留著过年包勾饺子吗!” 甄演听得后背发凉,太子这是想让他当恶人专业户啊! 可他眼下已是骑虎难下,只能硬著头皮道:“微臣遵旨。” 沈叶笑了笑又补充道:“对了,那些闹得最欢的,还有本人不出面背后煽风点火的,都给我统统记到你的小本本上。” “这次的国之栋樑培养计划,就送他们找个地方好好地锻炼一下。” “国之栋樑的培养,应该去艰苦的地方。” “你记得转告邹云锦,江南水乡、中原富庶之地,想都別想,一个都不准去!” “全都给我塞到那些贫困的州县,让他们体验一下民间疾苦,好好感受一下朝廷的不易。” 甄演一边答应,一边想像著这群年轻官员被派到穷乡僻壤的情形,竟然有点小期待。 “那————如果他们不去呢?” 沈叶嘴角上扬,笑容温和得让人发毛:“不去?那就是不愿为朝廷效力!” “连这点为朝廷赴汤蹈火的觉悟都没有的人,直接革除功名,永不敘用!” > 第402章 等待的煎熬,落地的靴子 第402章 等待的煎熬,落地的靴子 要说最近朝廷里最热门的话题,那必须是正本清源司出品的“每日点名通报) 一哦不,是邸报。 这正本清源司,简直比打鸣的鸡还勤快,天天查岗不放鬆,一天不落,精准打击。 邸报这才出了两期,就有人“光荣上榜”两次了。 此人直接晋级“罢朝重点关注对象”。 作为这次罢朝行动的推动者之一,申行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为啥?得安抚人心哪! 毕竟再不上朝,第三次就要喜提“降职大礼包”了。 这些进士们,哪个不是寒窗苦读十几年,头顶禿掉一半,才混到今天这个位置? 能有今天,来之不易啊! 现在,要让他们丟官,那岂不等於把大半辈子的努力扔大坑里?那当然不愿意! 朝廷要加税,让士绅也交钱,顶多就是多掏点银子而已。 可要是跟朝廷硬刚到底,那丟的可是铁饭碗! 更气人的是:凭啥大家一起罢朝,就我们几个被点名? 这明显不公平啊,我不服! 楚秋建盯著邸报上自己的大名,气得牙根儿痒痒:凭啥申行世这个老狐狸天天在幕后蹦躂,名单上却没有他自己? 这天,申行世把楚秋建等几位“二进宫”的难兄难弟邀请到高级酒楼,笑眯眯地说:“各位,现在是罢朝的关键时期!” “只要我们挺住,朝廷迟早得让步。” “可要是我们怂了,那我们之前作出的种种努力,可就全泡汤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我相信,没人愿意看到自己的努力打水漂,更没人愿意眼睁睁看著那些苛政”落地生根。” 楚秋建盯著申行世一尘不染的官服下摆,默默听著,心里却在骂娘:“你说得倒是轻巧,怎么邸报上从没见你名字? 有本事你也上一次榜被通报一次,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桌上其他人也都不吱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一度十分尷尬。 申行世只好继续画饼:“各位,咱们现在局势一片大好!” “谁要是现在跑去上朝,那就是千里之堤溃於蚁穴啊!” “我可以给大家保证,只要再坚持一下,未来绝对光明灿烂!” 这时,一位姓王的官员突然拍案而起:“申兄说得对!现在就是拼耐力的时候!” “朝廷不可能一直让朝堂空著!” “圣人说过: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义者也!” “我们都是读圣贤书的,这时候怎么能低头?丟官算什么?我们要的是理想!” 听著这慷慨激昂的话,楚秋建的心中暗骂: 你他娘的居然说丟官算什么?放屁!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要取义你自己去,別拉著我们垫背啊!” 可嘴上却只能跟著说:“王兄说得对!明天继续罢朝!那邸报,就当它是个屁!” 酒足饭饱,大家醉醺醺地各回各家。 等人都走光了,刚刚还“醉意朦朧”的申行世立马清醒,拉著王兄的手说:“王兄,今天多亏你站出来,引导了一下节奏啊!” 此时的王兄早已没有了刚才的豪情,郑重地道:“我这唱白脸也不容易,也是有代价的,你可別忘了咱们说好的。” 申行世郑重保证:“放心,罢朝结束半年內,包你升职加薪! 两个人说话间,就互相告辞离去。 申行世回家的路上,感觉自己肩上仿佛扛著两袋子大米,心里也沉重得像揣了几块大石头。 这次罢朝,就像在高空里走钢丝,一不小心就会摔地上弄个嘴啃泥,好像越来越难搞了。 三皇子画的大饼越来越香,可他心里越来越没底气。 今几劝住的人,真的都会遵守承诺,顶住被丟官的巨大压力,明天不去上值吗? 第二天一大早,申行世越想越不放心,特意亲自跑到几个重点对象家里查岗。 走在大街上,他突然觉得街上的轿子多了不少。 看著那些轿子,却又看不出什么名堂,只好摇头自嘲,真是草木皆兵,疑神疑鬼了。 值得欣慰的是,那几个让他不放心的同僚,都在家呆著,一个也没有上值。 这实在是让申行世感到欣喜! 可就在他盘算著下午再去忽悠一下谁的时候,就有消息灵通的同僚带回来了一个晴天霹雳: 吏部一口气发了上百张公文,从各地府衙中,抽调了二百名的佐贰官进京来学习锻炼。 偏远地区的佐贰官,要求两个月之內必须到任! 而挨近京城的直隶以及山河四省的佐贰官,都是一个月之內必须到任! 听到吏部的这个行动,申行世俩手一抖,只觉得脑袋嗡了一下子。 他这才突然想起来,街上那些突然多出来的轿子,八成是人偷偷摸摸地去上值的! 这些佐贰官在府衙里虽然职位不高,基本上不受重用。 但他们却是熟练工。 把他们调过来,一上来就能进入角色,接手工作。 虽然这些人的底细他不知道,但是有一点却是毋庸置疑: 这些人盼进京盼得眼睛都绿了,这一调任,岂不等於饿狼盼来了肉包子? 毕竟,只要是正式的六部出身,一旦下放到各地,基本上都能够官升一级,这等好事,哪个人会不好好珍惜! 这些“备胎”的到来,方便朝廷对那些不上值的人大刀阔斧的动手。 消息一出,必定会人心惶惶! 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不是见见三皇子,和他商议一下。 申行世猜得非常对。 这些佐贰官的到来,明摆著是给罢朝队伍准备的“替补席”。 消息一传开,原本坚定的阵营顿时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作响,不少人都坐不住了! 楚秋建此时正在家里唉声嘆气,对著他老婆发火:“成立正本清源司,弄个正本清源管理规定,为的就是师出有名的对付我们这些罢朝的人。” “而那个所谓的栋樑之材培养计划,就是把看不顺眼的人,直接发配到边远地区,眼不见心不烦。” “以后有这个计划在,我觉得敢炸毛的人应该不多了。” “至於从各府调集佐贰官过来,目的也很明確,就是来代替我们这些人的。 “” “太子这般三箭齐发,罢朝的人基本上是顶不住了。” 面对长吁短嘆的楚秋建,他媳妇直截了当道:“你既然知道他们贏不了,为啥还在家呆著硬撑?” “你今儿再不去上值,就是第三次通报了。” “如果给你来个降职,趁机將你发配到边远地区去好好锻炼,当个什么佐贰官,那么你这一辈子就完蛋了。” “我们一家人都要跟你吃苦受累,喝西北风去!” 楚秋建挠了挠头,无奈道:“可是我要是现在去上值,不成了让人唾弃的叛徒了!” “这让我以后,如何见人啊!” 老婆忍不住骂道:“楚秋建,你真是一个榆木脑袋。” “你也不想想,你就算是当了叛徒,但是在別人的眼中,你还是现在的你,可是一旦被降级,甚至被革职。” “那以后还有人理你吗!” “你好好想想吧!” “如果被发配到边远的地方,你就不是没脸见人。” “你是想见人也见不到了!” 老婆的话,让楚秋建愣了愣道:“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去上值?” “当然该去,让官绅一体纳税,和咱家有多大点儿关係?” “我让人算了一下,咱家一年最多缴纳一百多两银子。” “家里节俭一点就行了。” “可是你如果被革职,信不信各路打点花的钱比这多好几倍?到那时谁还记得你为罢朝出过力?” 楚秋建的老婆道:“你去上值。” “如果有人遇到,你就说去拿点东西。” 虽然楚秋建的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但是最终,他还是下定决心,去自己的值房看一看。 被媳妇一顿连环炮轰,楚秋建终於动摇了。 他鬼鬼祟祟地溜向值房,一路上总觉得路人的目光都在嘲讽他,仿佛他脸上写著“叛徒”两个大字。 前后左右的人,都好像在讥讽他。 可是当他来到值房內的时候,就见本来安静的值房內,竟然坐著自己的四个同僚。 然而当他推开值房大门,却看见四个同僚正端坐在各自位置上个个假装认真办公,实则都是在消磨时间摸鱼。 见到楚秋建,四人默契地相视一笑,谁也不点破。 看著四个面带笑容的同僚,楚秋建心中那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非常平和的朝著四个同僚抱拳,算是给大家见了礼。 也就在这时,就听有人大声的嚷道:“正本清源司检查,请诸位大人各执其职,没事不要胡乱走动。” 听到这喊声,楚秋建长舒一口气一总算赶上了! 这次不用在邸报上“光荣降职”了。自己还没有来晚! 这次正本清源司的邸报中,自己不用被降职了。 正本清源司的人来得快走得也快,只是点名记了缺勤名单。 但他们一走,值房里的气氛立刻活跃起来。有人低声笑道:“不知道今天哪个傻子会被降职通报?” 楚秋建听到这话,心里五味杂陈。他曾经视若珍宝的“捨生取义”,在別人眼里居然成了傻子的代名词。 第403章 史上最强太子 第403章 史上最强太子 清平楼! 《岳飞传》正说到了高潮! 台上的说书先生唾沫星子横飞,讲得眉飞色舞,台下掌声雷动,气氛热烈得能烤红薯。 按惯例,这个时候三皇子允止早就跳起来拍手叫好了,甚至听到激动处,一高兴还得豪气地撒一把银子打赏。 可今儿,他却是板著一张生人勿近的脸,眼神飘忽得能穿墙,心思压根儿就没在台上。 摸出来怀里的金表一看,时针不偏不倚,正好杵在中午十二点上。 他心里咯噔一下,眉头拧成了麻花: 申行世这个傢伙居然迟到了! 以往,只要自己相约,申行世准时得像闹钟,说几点就是几点到,今儿这是————出啥么蛾子了? 就在三皇子心里的小火苗蹭蹭地往上窜,眼看就要呈燎原之势的时候,申行世终於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见、见过郡王!微臣罪该万死!”申行世一边抱拳行礼,一边抹著额头上的汗珠子。 三皇子原本拉长的脸,勉强挤出一丝假笑,阴阳怪气道:“申先生这是打哪儿来啊,今个儿来得如此之晚,莫不是去西天拜佛取经了?偏巧又遇到了路上不太平,啊?” 申行世抹了一把汗,哭丧著脸道:“郡王殿下相召,小的哪敢怠慢哪!微臣也想早点过来。” “可是今儿,我们衙门那位堂官发话了,说是以后整个衙门都要准时上值,准时下值,不能让正本清源司给揪住小辫子。” “他还专门让人在衙门门口,记著迟到、早退的名单。” “以后的衙门,怕是没有以前那么自由了!” 他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以前,我还能溜个號、串个门,现在好了,跟戴了镣銬似的,比登天还难! ” 三皇子撇撇嘴,不屑一顾道:“你们那位大人,也怕正本清源司?” “怕,怎么会不怕!” “殿下有所不知啊,正本清源司虽然不直接管人,但名单一报上去,谁没上值,朝廷门儿清啊!” 申行世压低声音道:“听说正本清源司还要对管不住下属的堂官进行通报,虽然不至於降级,但是丟人哪!” 三皇子有点不甘心地道:“照你这样说,那罢朝的事儿————” “別提了!”申行世摆摆手,“自从第三天就有十三个同僚被降职之后,现在一个个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都跑著去上值了!” 申行世嘆了一口气道:“殿下,大家寒窗苦读,好不容易考取一个功名,刚刚混上的官袍,谁捨得被扒了啊。” “更何况,眼下朝廷磨刀霍霍,准备从各州府抽调佐贰官过来,名义上是学习,实际上是替代蹦得太狠的人哪!” “我现在还觉得没有顏面去见那些被降职的同僚。” “殿下,”申行世偷瞄一眼三皇子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您能不能......想想办法,回头让他们官復原职啊。” 三皇子皱了一下眉头,他的位置虽然不低,是郡王。 但是他心里明镜似的,第一批被正本清源司降职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著呢! 这浑水哪能隨便蹚? 太子和老爹怕是早就挖好了坑,等著哪个脑子进水的自投罗网呢!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表面上仍然四平八稳地答应了:“放心,这个事儿我记著呢,有机会一定周旋周旋,帮他们说说话。” 申行世一听三皇子又开始念“有机会“这个熟悉的三字经,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这不就是“没戏”的委婉说法吗!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显得很是尷尬。 最终,他只好朝著三皇子一抱拳道:“殿下,此事就麻烦您多费心了。 允止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这事儿......当真就闹不起来了?” 申行世知道三皇子说的是什么,他虽然对三皇子有点失望,还是道:“殿下,现在人心散了!” “队伍不好带了!” 三皇子端起茶杯默默喝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作为这次的策划者之一,他很清楚这次的罢朝,关键在於大家同心协力。 而正本清源司的出现,还有栋樑之材培养计划,再加上地方府县佐贰官来各部各寺学习锻炼,已经搅动得人心乱了。 有的怕丟官! 有的怕被塞进什么栋樑之材培养计划! 还有的不患贫而患不均! 凭什么大家都不上值,他们屁事儿没有,只有我被批评当背锅侠! 他们站著说话不腰疼! 这等心理之下,自然也就失去了那口抗爭的心劲儿。 三皇子盯著茶杯里打转的茶叶梗,满心不是滋味。 这样的结果,他不想接受啊。 他明明瞅准了时机,找好了人,策划好了一切,怎么就被太子几招弄得七零八落啊。 他强打精神,拍拍申行世的肩道:“行世兄辛苦了,既然事不可为,那就暂且不做,从长计议就是了!” 申行世犹豫再三,还是搓著手开口道:“三皇子,现在各衙门都在推选参加国之栋樑培养计划的优秀人才,要是————要是我被选上了,您可得帮我说说话啊!” “臣还想给殿下身边效力呢。” 三皇子听到这话,心里越发多了几分失望。 这个申行世,真是一棵墙头草,隨风倒,关键时刻还是只顾他自己啊。 心里嗤笑一声,脸上却笑得灿烂如花:“放心吧,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申行世这才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朝著三皇子抱了抱拳,就告辞离去。 三皇子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心里一阵无力: 我这太子二哥,还真是一个拿捏人心的高手啊.. 轻描淡写,三招两式之下,就把人心给搅和成了一盘散沙。 从荷包里摸出一枚银元,蔫头耷脑的三皇子就准备付帐走人。 银元在阳光下闪得晃眼,照得他忽然一个激灵: 等等,这银元连我都愿意用,更不要说这些商家了。 估计,太子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吧? “二哥啊二哥,你手腕如此之高,又这么能折腾,堪称古往今来史上最强太子之一。” 他一边自语,一边悻悻地往外走。 “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斗得过深藏不露的父皇!” “我等著看戏就是了!” 刚走出清平楼的大门,一个侍从慌慌张张地跑来,气都没喘匀:“三爷!不好啦!我刚才看到,申大人......申大人被一伙人给带走了!” “我们本来想去阻止,可人家拿著步军统领衙门的腰牌,那阵势......谁敢拦啊!” 三皇子脑袋嗡了一声:完了完了,这下被盯上了! 这是谁安排的? 隆科多?太子还是陛下———— 如果是后面两位,那他可就麻烦大了! 他朝著侍从狠狠的瞪了一眼,刚想发火骂人,又咽了回去。 现在发脾气有个屁用,赶紧想办法把自己从这滩浑水里捞出来才是正事儿! 就在三皇子心急如焚地琢磨甩锅大法准备自救的时候,沈叶正在毓庆宫的书房內,接见气冲冲的翰林院掌院学士许纯平。 这位许大人平时温文尔雅,今个几却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太子爷,我翰林院都是歷次科举之中的精英,个个都是人才!” “如果让他们外出任督抚,我不但没意见,还会举双手赞成!” “可是,让他们去给七品县令当佐贰官,这不是羞辱翰林院吗?” 话大人越说越激动,“这次正本清源司一下子调走了翰林院接近一半的翰林,这不是胡闹吗!” “他们可都是未来的国之栋樑,怎么能这般的对待?这不是资源浪费吗!” 沈叶不慌不忙地斟了一杯茶,笑眯眯地道:“许大人,消消气,你说得都对“” o “这些翰林確实是从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精英,说他们是人才中的人才,也不为过!” “不过,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许大人觉得,让一个连地契都没见过的翰林去断田產纠纷,让一个五穀不分的才子去管春耕秋收,这不是把百姓往火坑里推吗?” “直接把一县百姓的饭碗交给他们,”沈叶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那不叫培养,那叫拔苗助长,推他们下火坑!” “让他们先去当副手,就是让他们在实践中学习。在干中学,在学中干。” “许大人应该知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啊!” “等他们真能把一县的鸡毛蒜皮都理顺了,把邻里纠纷都调解明白了,到时候別说县令,就是知府、巡抚也当得!” 许纯平被噎得直瞪眼,心里暗骂:你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明明是要收拾那些参与罢朝的年轻翰林,偏要扯什么培养锻炼! 许纯平只好绞尽脑汁,再换个角度抗爭:“太子爷,翰林院毕竟是朝廷的脸面,这一下子调走將近一半的人,怕是连正常运转的人手都不够了啊!” “要不......让正本清源司重新核定下人数?” “不必了!”沈叶转身,笑容灿烂得像三月桃花,“多给翰林院名额,正是我特意安排的!” 他走到许纯平面前,拍拍他的肩:“正因为翰林院是重臣摇篮,才更要让他们多出去见见世面。总不能將来入阁拜相了,还闹出“何不食肉糜“的笑话吧?” 沈叶端起茶杯,笑得人畜无害,眼神却明明白白写著:再囉嗦连你也一起派去锻炼锻炼得了! 许纯平看著太子笑里藏刀的表情,暗暗嘆了口气,今儿这趟,算是白来了! 第404章 清算,这个不能少 第404章 清算,这个不能少 许纯平气呼呼地离开了毓庆宫。 他心里腹誹,太子殿下,您这么折腾翰林院,是不是有点过於“清新脱俗”了? 他算是看透了! 太子这么干,分明是给翰林们弄了一次极限生存挑战一把他们一股脑儿地都扔到偏远之地,让这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翰林们,去当佐贰官。 这还不算,去的地方全都是鸟不拉屎的贫瘠之地。 江南?想得美! 山河四省?门儿都没有! 有的只是边缘贫瘠之地,从京城走过去,光路上就得顛簸三个月,再加上锻炼期限是三年,嘖嘖———— 可是太子呢?轻飘飘一句“宝剑锋从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就把许纯平噎得说不出话。 而且,还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书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今日的受苦,为的是明日的高官厚禄! 对,您说的都对著呢! 可是我就想问一下,你说得倒是轻巧,你这般说话的时候,良心就不会痛吗? 既然这次机会这么难得,为啥你不去亲自体验一下呢! 当然,这种话只敢憋在肚子里,绝对不能说出来。 太子毕竟不是一般人,这是监国太子! 可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他又觉得无法面对望眼欲穿,眼巴巴地等著他的下属。 所以他直接去了南书房。 南书房大学士虽然超脱,但是对於翰林院,他们还是有著一些烟火情的。 更不要说张英这个大学士,以往也在翰林院廝混过,可以说是自己人。 刚走到张英的值房门口,他就听到有人大声的道:“张相,我们礼部歷来清贵。” “这一下子將礼部三分之一的年轻人派出去,而且还是当佐贰官,这地气儿”接的,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听到这吼声,许纯平立马站定,竖起了耳朵。 礼部尚书张玉书是老臣,真说起来,他还算是自己的上司呢。 现在张玉书在和张英说话,自己还是先等一下吧。 更何况,张玉书和张英说的,也是让那些年轻下属下去锻炼的事情。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果张玉书能说动张英,那么自己这边的事情,说不定也有转机。 就在许纯平心中思索的时候,就听张英不紧不慢地回应:“张大人,这件事儿是太子爷定的,我们南书房只是遵照执行,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您又不是不知道,这些人做了什么。” “更何况,让他们下去,是將他们当国之栋樑进行培养。” “只要是干出功绩来,以后还有大好前程等著他们呢!” 张玉书听张英如此说,声音就缓和了一些道:“张大人,咱们之间就不要兜圈子了。” “让一些人下去我不反对,但是一下子下去三分之一,这也太多了。” “我们礼部都快运转不动了!” “很多事,也不能一直拖著不处理吧?” 张英嘆了一口气,索性实话实说道:“老兄,既然你如此说,那我也直说了,o “一下子下去这么多人,是会影响你们礼部的事情。”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谁让他们之前蹦躂得那么欢?” “做错了事情,总得付出一点代价!” “至於人手不够的问题,再等等吧!” “等那些佐贰官从州县过来补上,你们的人手问题就解决了。” 听到这话,张玉书气得手抖:“张英,张大学士,你————你这话说得倒是轻巧。” “那些佐贰官什么素质,你真的不知道吗?” “让他们来顶替现在这些基本上都是二甲出身的青年才俊,这是要闹出笑话来的!” “你应该知道,我们礼部的活儿,丝毫差错都不能出的!” 张英的脸上,依旧带著平和的笑容。 “张尚书,你这话还是给太子爷说吧。” “给我说这些,是一点用没有!” “按照太子爷的说法,驴能拉磨,换上牛,也能拉!” “说不定,还能拉得更快!凡事需要多尝试,不试一下,光凭想像不好下定论啊!” “这件事情已经定了,您要想改,要么去找太子爷,要么去找皇上!” 张玉书听到这话,脸色都有些发白,他直接一甩袖子道:“那我就不麻烦张相了。” 说话间,他摔门而出。 张玉书出门时,正好遇到了等在门口的许纯平。 此时的他心情不是太好,再加上翰林院名义上还是归礼部管的,所以他对许纯平就不客气的道:“你来干嘛?” 许纯平赶紧赔笑道:“大宗伯,下官是为了那些下属下派来的。” 大宗伯是礼部尚书的尊称,许纯平在这方面可不敢失礼。 可张玉书一听这事儿,更来气了! 瞥了许纯平一眼,冷冷地道:“你们翰林院这一次要下去多少人?” “我们要培养一半多。” 许纯平委屈道:“大宗伯,翰林院的人,都是陛下优中选优来的,如果让佐贰官充斥翰林院,那翰林院还是翰林院吗?” 张玉书哼了一声道:“南书房不给我们做主,为之奈何!” 说完这句,他也不看张英,拂袖而去。 许纯平只好硬著头皮对张英道:“张相,我们翰林院这次下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还请张相能够迴旋一二,让翰林院少下去点人。” “要不然,以后陛下的日讲官,我们都凑不齐啊!” 张英对许纯平,可没有对张玉书那样客气。 他冷冷地道:“这次罢朝,就你们翰林院闹得最凶。” “你还想著怎么保他们?先想想自个儿吧!陛下的雷霆之怒下来,你自己还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都难说!” 这句话,张英说得直截了当。 而许纯平在听到这话的瞬间,脸色顿时就是大变。 他根本就没想过,自己还有可能会出问题。 在他的感觉中,翰林院的那些下属罢朝,是他们自发的行为,和自己没有什么关係。 可是张英的话,却让他心中一惊。 “张相,你是知道我的,这件事情和我可没有什么干係,如果陛下这样处理了我,那岂不是————” 张英摆手道:“所以你现在,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別给自己找不自在。” 说到这里,懒得再理他,摆摆手道:“张廷璐今天要出发去上任,我得去送送,你自便吧。” 一听到这话,许纯平顿时哑巴了。 张廷璐是张英的亲儿子,张英都没有保他,自己的那些下属,张英又怎么会管呢? 就在他心中嘆息的时候,就见刘世勛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张相,步军统领衙门將申行世给抓走了。” “现在不少人都在说这件事情。” 刘世勛说到这里,声音中带著一丝急切道:“大家都觉得步军统领衙门擅自抓人,是对朝堂的挑衅。” “您看咱们是不是管管?” 张英拿起一本书淡淡的道:“步军统领衙门没有旨意,是不敢乱抓人的。” “申行世自己作死,那他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说到这里,他朝著刘世勛看了一眼道:“你最近也要沉下心来,我可不希望,咱们南书房也有人参加国之栋樑的培训计划。” 刘世勛本来还想著让张英出手,此时听到张英的话,他的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好看。 参加国之栋樑培训计划,这简直就是断了他的前途。 他恭敬的答应一声,嚇得赶紧溜走了。 看著离去的刘世勛,张英摇了摇头。 太子这个时候让步军统领衙门抓人,是不是有点被冲昏了头脑,毕竟私自动用步军统领衙门,这是让乾熙帝都要忌惮的事情。 不过此时张英並不知道,步军统领衙门的统领隆科多,此时正在毓庆宫求见。 “太子爷,经过臣等调查,这次罢朝的事情,是申行世等七人鼓动的。” “臣已经將这几人请到了步军统领衙门。” “如何处理,还请太子爷定夺。” 沈叶朝著隆科多笑道:“这么快就將人找到,效率挺高嘛,隆科多你辛苦了。” “对於这几个人,你不要审理,让他们先在你们步军统领衙门呆著就是了。” “对了,他们现在还是朝廷命官,所以该有的待遇,你们还是要给。” “好吃好喝的招待著,別怠慢,然后给陛下上摺子,请陛下圣裁!” 听到沈叶的安排,隆科多迟疑了一下道:“太子爷,奴才觉得这件事情光凭他们几个,是做不成的。 “咱们就算不处理他们,是不是也想要审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幕后之人呢?” 沈叶摆手道:“既然要等陛下圣裁,那审理的事情,还是让父皇决定吧。” “隆科多,咱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隆科多看著一副举重若轻的沈叶,心中莫名的出现了前些时候,他听到的閒话。 有人说,太子爷能力超群,又心系黎民,他如果当了皇帝,那么大家的日子,就会过得更好。 这种传言,隆科多听到的时候,就有一个感觉,那是有人故意为之。 此时听到沈叶安排的事情,他的心中,竟然也升起了一丝这样的感觉。 不过瞬间,他就见这种想法扔到了一边。 他想的是自己都能够听到这种传言,那掌握著不少消息渠道的乾熙帝,是不是也听到了这种传言。 而听到这种话之后的乾熙帝,又会是一种什么態度呢? 关於这件事情,自己是不是向陛下回稟一下? 思索之间,隆科多就朝著沈叶道:“太子爷,那臣这就去写摺子,將事情给陛下回稟一下。 “” 沈叶並不知道隆科多心中所想,他笑著道:“那就辛苦隆大人了。 ,从毓庆宫出来,隆科多心中想的依旧是那个谣言,心中一阵忐忑。 毕竟,这关係重大,一不小心就得吃不完兜著走了! 第405章 太子聪慧如隋煬 第405章 太子聪慧如隋煬 小汤山温泉行宫里,雾气繚绕,仙气飘飘,简直像进了天宫仙境。 乾熙帝坐在澹泊敬诚殿,翻看著太子送过来的奏摺。 奏摺的內容是关於“正本清源司”的行动,还有那个“栋樑之材培养计划”。 看著看著,乾熙帝嘴角一撇,露出一丝我就知道的嘲讽表情。 书生造反,十年不成! 这话说的,果然没错儿。 那帮年轻的进士们又是罢朝,又是叩闕,闹得沸沸扬扬,足够热闹,可是结果呢? 被太子三下五除二就给收拾得妥妥帖帖。 一个个嘴上说得大义凛然,可一看到邸报上的部分通报,立马就怂了,人心也散了。 最终的罢朝,慢慢成了一场闹剧,甚至是笑话。 乾熙帝看著最后那几个坚决不上朝的名单,大笔一挥:“按规矩办。” 所谓按规矩办,说白了就是把这几个倒霉蛋革职,捲铺盖滚蛋! 而且,如果是因为这等事儿被炒,那就是永不敘用,这辈子都別想再回来了。 批完这个奏摺,他朝著站在一旁伺候的梁九功一抬下巴道:“把申行世带过来。” 梁九功对乾熙帝的命令,向来是唯命是从。 此时的他,一看主子脸色不明,更不敢怠慢。 没两分钟,就把一脸憔悴的申行世给拎到了乾熙帝的面前。 “梁九功留下,其他人都退下。”乾熙帝朝著四周吩咐道。 伺候在四周的宫女太监,一个个乖乖地离开。 在皇宫里混,想要活得久,就得学会不该听的当聋子,不该问的装哑巴。 知道的秘密越多,死得就越快。 等澹泊敬诚殿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乾熙帝这才朝著跪地的申行世道:“申行世,你胆子不小啊!” “竟敢煽动大臣罢朝?” “你知不知道,就凭你这种行为,就算把你挫骨扬灰都算轻的,也是便宜你了!” 申行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磕头如捣蒜:“皇上,臣之所以这样做,全都是为了朝廷,为了这万里江山,为了皇上您啊!” “官绅乃是天下之根本!” “官绅稳则天下安,官绅不稳则山摇地动!” “为了那么一点税赋,搞得天下官绅人心惶惶,这不是为了朝廷,这是动摇朝廷的根基啊!” “陛下,臣————臣是因为见不到陛下,不能当面劝諫,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听著申行世的辩解,乾熙帝冷笑一声道:“好一个先天下之忧而忧”的申大人!那你告诉我,清平楼的《岳飞传》好听吗?” 申行世浑身一哆嗦—— 他没想到,自己最大的秘密,乾熙帝居然也知道! 他脑子转得飞快,知道这个节骨眼儿上,说错一句就彻底没命了,赶紧一脸正气地道:“陛下,心忧天下者,並不只是申行世一个。” “想要改变这场乱政的,也不止是申行世一个。” “我等聚集在一起,为的就是不让官绅一体缴纳税赋这种乱政推行下去,免得酿成大祸啊!” “还请陛下明鑑!” 乾熙帝看他嘴硬得像石头,冷冷地道:“你揣著那点儿小心思,以为朕不知道么?” “別整天张嘴闭嘴把仁义道德掛嘴边,你不配!” “今日朕给你一次机会,你老老实实地把一切交代了,朕可以饶你不死。” “要不然的话,朕诛你九族!” 申行世嚇得腿一软,一咬牙,把三皇子也扯了进来:“陛下,臣和三皇子殿下是有些结交,但是我们的目的,却只是不想让太子爷这般乱搞下去。” “至於其他的,臣绝对没有想过。” “臣之所以和三皇子结交,是因为臣觉得太子太过急功近利,虽胸怀天下,但是手段太过酷烈。” “老子说过,治大国如烹小鲜!” “太子爷这么搞,就像把好好的一锅菜放在烈火上烹煮。” “稍微不慎,那就是隋煬之祸!” “还请陛下明鑑!” 乾熙帝听到这话,先是一阵愤怒,不过隨即,就被气笑了:“你觉得太子像隋煬帝?” 话说到这里,申行世不可能再退,乾脆豁出去了:“陛下,太子爷做的事情,在臣看来,和隋煬帝差不了太多。 “他修建快速通道,虽然交通是方便了,可是这要浪费多少民力?这不是劳民伤財吗!” “隋煬帝当年的大运河,出发点也是好的,可是最终结果呢?” “还有,他现在弄的官绅一体缴纳税赋,就是得罪全天下的官绅,隋煬帝当年也是为了破开关中门阀的钳制,才失去了天下的支持————” “至於太子爷联合奥斯曼帝国攻灭罗剎国的计划,以后要实施的话,不就是现在的三征高丽吗?” “臣完全都是为了朝廷,为了陛下,这才联合一群一心为了朝廷的同僚,採取了罢朝的手段,目的是劝諫哪!” 乾熙帝听得又好气又好笑:“太子现在做的事情,哪一件不是利国利民之大计?” “隋煬帝的大运河是强征民夫,可是太子的快速通道,那是付了工钱的!” “不但解决了灾民的吃饭问题,还弄了一条能够让朝廷增加很多便利和税赋的金路。” “这能一样吗?” 申行世还在强词夺理:“现在有陛下看著,太子爷自然不敢將步子迈得太大,但是,万一哪天没有了陛下的监督,太子爷很有可能就要在天下推行他的快速通道。” “到那个时候,悔之晚矣。” 乾熙帝看著一副我真的是为朝廷担心的申行世,哼了一声道:“你將太子牵强附会比擬隋煬帝,为的就是给自己和允止结交找理由。” “既然你死不改悔,那就不用改了。” “梁九功,把他带下去吧。” 梁九功一直低著头,就好像不存在一般。 对於这位申行世的话,他好像半句都没有听到。 在乾熙帝吩咐的瞬间,梁九功立马就对申行世道:“申大人,请跟我来吧。 " 申行世朝著乾熙帝看了一眼,知道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皇上了。 临走前还悲壮地喊:“不管陛下信不信,臣全都是为了这个天下!” “所谓周公畏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太子太过聪慧,不是社稷之福啊!” 乾熙帝看著一副我都是为了朝廷的申行世,一句话也没有说。 等申行世被人带走,他这才朝著梁九功问道:“申行世被带来之前,步军统领衙门可审问过他?” “陛下,隆科多在把人送来之前,曾经去请示过太子,太子说不用审理,直接送到温泉行宫听凭陛下发落。” 梁九功对此事很清楚,他赶忙轻声地说道。 乾熙帝点了点头,没有立即说话,而梁九功此时,也不敢有丝毫的动弹。 他猜不出乾熙帝现在想什么,所以此时的他,非常老实,生恐自己一个动作,让乾熙帝误会了自己。 就在梁九功小心翼翼地装木头人时,乾熙帝突然道:“你觉得太子未来,会变成隋煬帝那样吗?” 听到这话,梁九功的额头上的汗忽地一下冒出来了。 他心里不由得大骂申行世一万遍,你自己作死也就罢了,还要拉我下水! 如果其他人问梁九功这种问题,梁九功绝对是两个大嘴巴直接抽过去。 可是现在,他面对的是乾熙帝。 梁九功在脑子疯狂运转之中,赶紧拍马屁道:“陛下,奴婢觉得,陛下您春秋鼎盛,万寿无疆!” “咱们这江山,有陛下您这定海神针在,无论什么时候,咱朝廷都是风平浪静、福寿绵长!” 梁九功这话说得乾熙帝心里很是受用。 因为梁九功不但拍了乾熙帝的马屁,同时也给乾熙帝讲明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您还年轻,只要您活的时间足够长,太子就算有想法,也翻不起什么事情。 而等您百年之后,太子的年龄也就大了! 一个四五十的太子,应该也没有太大的雄心壮志了。 乾熙帝品味著梁九功的话,笑了笑道:“这个申行世,明明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还说得如此的冠冕堂皇。” “还挑拨天家的父子之情,实在可恶。” “你————你去告诉允止,让他处理申行世的事情!” 本来,乾熙帝想要太子处理此事,但是他转念一想,还是交给三皇子吧。 这样不但保全了三皇子的面子,也算是给了三皇子一个警告! 梁九功心领神会,答应一声,就不再多言。 乾熙帝嘆口气道:“儿子多了,都是债啊!” 对於这话,梁九功假装没听到。 就在君臣二人相对无言,气氛有点尷尬的时候,魏朝捧著一份奏摺飞奔而来。 看到魏朝这样子,梁九功刚准备喝斥他没规矩,魏朝已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抖:“陛下,山东八百里加急奏报——泰山地震了!” 说话间,魏朝就將奏摺直接递给了乾熙帝。 乾熙帝听到这个消息,脸色就是一变。 对於乾熙帝来说,这些年,他见过的灾情多了去了。 按说,这地震也算不了个啥。 可问题是,这次地震的地方不对! 这可是东岳泰山啊! 歷代皇帝封禪的地方。 还是祭祀上天的圣地。 这里地震,让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上天的警示! 歷代皇朝,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按照惯例,皇帝都要下“罪己詔”的! 这让乾熙帝的脸色,顿时无比的难看。 第406章 天子失德,上天警示 第406章 天子失德,上天警示 泰山地震的消息一传来,乾熙帝当场就懵了,他身边的老油条梁九功更是嚇得腿肚子直哆嗦。 梁九功是谁啊?他可是在乾熙帝身边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內总管,啥样的场面没见过? 对任何事儿都有著灵敏的嗅觉! 他看著乾熙帝神色慌张,六神无主的样子,赶忙建议道:“陛下,要不———— 先把各位大学士和王公大臣召集过来商量商量?” 乾熙帝眼皮一抬,扫了他两眼,语气沉沉地道:“喊什么喊,先別喊他们。 " “你,赶紧去宫里,把太子叫过来一趟!”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一句:“对了,传旨给隆科多,让他把京城给朕盯紧了! ” “这个节骨眼上,可別出什么么蛾子!” 梁九功立马心领神会,麻溜地答应道:“奴才这就去请太子爷。” 梁九功一走,乾熙帝的脸色不断地变化。 好一会儿,他扭头转向伺候在一旁的魏朝道:“你说————泰山这一震,到底是老天爷给的警告,还是纯属意外啊?” 魏朝恨不得皇上把自己当成一个屁,赶紧的把他给放了! 这道题他不会答! 一旦回答不好,那就是送命题,要掉脑袋的啊! 但是转念一想,如果有朝一日,他顶替了梁九功的位置,那这种送命题,就是家常便饭,他硬著头皮也得上! 毕竟,乾熙帝的大內总管,可不能只会说好话。 於是他深吸一口气,一脸严肃地开口了:“陛下,奴才觉得,这绝对是意外。” “陛下圣明,天下风调雨顺,五穀丰登,对於陛下的功绩,多是万民称颂。” “哪里需要什么警示啊!” 乾熙帝听了没吱声,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行吧,你去忙你的吧。 魏朝心里七上八下地退出来,一边擦汗一边庆幸,没挨罚就是万幸! 这对他来说,就已经够了。 他当下朝著乾熙帝行了一礼,而后缓缓退下。 剩下乾熙帝独自一人时,他低声喃喃自语道:“泰山地震————难道真的是上天不满?” “给官绅增加税赋————莫非真的是天怒人怨,上天所不容?” “或者说,这样做,会给朝廷造成大危害!”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朕————” 乾熙帝在温泉行宫都得到了消息,处在京城毓庆宫中的沈叶,同样得到了消息。 这会儿,他正美滋滋地带著曹敏在宫里烤肉串。 虽然是监国,但是沈叶心大,乐得清閒,除了一些大事,其他的小事,都丟给南书房去处理。 有需要的,再稟告他! 凡事事必躬亲,那可不是他的风格,生產队的驴也没这么累啊! 就在他悠然地拿著刷子给羊肉串刷油的时候,周宝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太子爷,不好啦!山东巡抚急报:泰山地震了!落石无数,泰山周边房屋塌了上万间————” 听到周宝的奏报,沈叶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救灾。 毕竟地震这种事情,在他看来是最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正给他打下手的曹敏就惊呼一声:“泰山怎么会地震?” 看曹敏大惊失色,沈叶愣住了:“敏儿,咋了?泰山不能地震吗?” “太子爷,泰山乃是歷代封禪圣地,一旦出现天灾人祸,都会被人解读成上天的警示。” 曹敏对於沈叶,没有丝毫的隱瞒。 作为太子的侧妃,她心中非常清楚,她的一生,已经和太子联繫在了一起。 所以太子有问题,那就是她有问题。 在曹敏的心中,无论谁出了事情,她都不愿意太子出问题。 沈叶听了曹敏的话,眼神一凝,懂了一— 这是有人要借题发挥,搞事情啊! 他最近正在推动官绅一体纳税,不少人在暗地里骂骂咧咧,这下,可算找到由头了! 泰山地震! 这是上天的警示! 而对付皇帝这个天子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上天来教训天子。 毕竟这样不但名正言顺,而且还非常的合適。 “太子爷,前朝就有过,有一次皇帝想要更换太子。” “就在大势已定的情况下,最终就因为泰山地震,而不得不將这个计划给放弃了。” 曹敏又补了一刀。说前朝这件事,实则是想提醒沈叶泰山地震的重要性。 沈叶淡定一笑道:“我知道了。” “放心,这事他们掀不起什么浪!” 正说著,一个小太监来报:“太子爷,南书房佟国维大学生和张英大学士求见。” 一般御门听政之后,作为大学士的张英和佟国维就各忙各的事情。 沈叶这个监国太子毕竟不是皇帝,所以两个人都在避免和沈叶的关係太过亲近。 毕竟太亲近太子,容易引得乾熙帝的警觉。 沈叶摆手道:“请他们去书房,我这就过去。” 小太监一走,沈叶依依不捨地看了一眼香喷喷的烤肉串,对曹敏道:“敏儿,多烤几串,等我见过了两位大学士再继续吃。” 说话间,他就朝著书房走去。 他来到书房刚刚坐下,佟国维和张英就走了进来。 两个人虽然是老臣,但是对沈叶这个太子,却是非常的尊重。 他们知道这位监国太子不好糊弄,所以对沈叶,还有几分的忌惮。 “微臣拜见太子爷!” 两个人刚刚准备跪下行礼,沈叶已经拦住:“两位大学士,都不是外人,就不要客气了。” “坐坐坐!” “周宝,给两位大学士上茶。” 周宝一直在旁边伺候,听到沈叶的吩咐,手脚麻利地端了两杯茶,轻轻地放下。 佟国维喝了口茶,一脸凝重道:“太子爷,臣等过来,有要事匯报。” “刚刚南书房接到了山东巡抚的稟告,说泰山地震,受灾地域达到了临近的四个县,震倒房屋上万间————” 沈叶等佟国维把情况介绍完,就沉声的道:“地震和洪水一样,都不是人力能够抵御的。” “天灾无情,但朝廷必须要賑灾。” “南书房赶紧和户部结合一下,儘快拿出来一套賑灾方案。” “明日御门听政时,统一安排。” 佟国维和张英对视了一眼,太子这个安排可以说是四平八稳。 如果是其他地方地震,用这种办法来做,那绝对没有任何的问题。 可是现在地震的地方是泰山。 那可是五岳之首! 更是歷代皇帝封禪的地方! 这里一旦地震,还不知道会引起多少纠葛呢! “太子爷,泰山不是一般的地方,它出现地震,咱们应该提前应对,避免有人利用这件事情兴风作浪啊。” 张英忍不住提醒道。 虽然这种话,他不想说,但是作为大学士,他和佟国维如果在泰山地震之时,不给监国太子一点提示,那就是不合格。 他们不但没有办法给沈叶这个太子交代,也没有办法给乾熙帝交代。 沈叶笑了笑,刚刚准备说话,就见梁九功急匆匆的冲了进来。 虽然是大冬天,但是梁九功额头上的汗水不少。 不但如此,此时梁九功的装扮,也是一副匆匆忙忙的样子。 很显然,梁九功是一路狂奔而来。 “奴才见过太子爷。”梁九功在朝著沈叶见礼之后,就沉声的道:“太子爷,陛下有旨,请太子爷立刻去温泉行宫见驾。” 听到梁九功传的旨意,沈叶心里咯噔一下,对於这泰山地震的威力又多了一些了解。 连老爹都坐不住了,这泰山一震,果然不简单哪! 他当下朝著佟国维和张英道:“既然陛下召见,那我就先过去。” “救灾的事情不能停!” “你们先去准备。” 说话间,沈叶就要往外走。 佟国维朝著梁九功道:“梁公公,陛下召见我和张大学士没有?” 梁九功对於佟国维这个皇帝的舅舅自然不敢得罪,他朝著佟国维拱手道:“佟相,陛下没有提召见两位。” “我回去之后,一定注意,只要是陛下召见两位大学士,我立即让人来请。” 佟国维点了点头道:“那就麻烦梁公公了。” 沈叶和梁九功没有多耽误,直接坐马车朝著温泉行宫的方向而去。 佟国维和张英目视著离去的两人,在沉默了一会之后,佟国维突然道:“张相,这次的事情,有点麻烦啊!” “佟相,这世上容易的事情不多。” “咱们既然在南书房,那就不怕麻烦。” 两个人交情不是太深,说到这里基本上已经够了。 彼此什么心思,都是心照不宣。 回到值房之內,张英就见到了刘世勛。 此时的刘世勛,很是给人一种神采飞扬的感觉。 他朝著张英见礼之后,沉声的道:“老师,学生今日收到了家书,说的都是这次泰山地震的事情。” “听说很多人都认为,这次的泰山地震,是给朝廷的警示。” “是朝廷失德,所以上天才会警示。” “如果朝廷改了,这种灾难自然就停了。” 说到这里,他就眼睁睁的看著张英。 张英嘆了一口气道:“这种事情,咱们光看就行了。 “至於朝廷是不是失德,自然有陛下决定。”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了窗外阴沉的天气上。 “天要下雪了!” “希望今年的雪下的少一点,让人能多一些活路。” 刘世勛点了点头,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的道:“老师,钦天监那边,已经做好了准备。” > 第407章 父皇,要不你换个人监国 第407章 父皇,要不你换个人监国 和朝廷里那些威风凛凛、派头十足的六部九卿衙门相比,钦天监简直就是一个小透明。 平时这衙门也没啥存在感,有它没它好像都差不多,太阳照常东升西落。 但奇怪的是,歷代帝皇谁也没有想过把它给撤了。 为啥呢,因为钦天监不但掌管著历法,还兼任天庭的首席翻译官但凡天上地下出点不寻常的事儿,比如京城地震、六月飞雪,还有这一回的泰山地震! 这些“天象异动”,都得靠钦天监给出解释。 而一旦钦天监开了口,就算是皇帝,也得捏著鼻子认了! 毕竟,你总不能跟老天爷討价还价吧? 所以朝廷对於钦天监,表面上是爱答不理,但实际上,那也是相当“重点关照”的。 钦天监里头,不但有监正等负责人,还有一个“监事王大臣”,一般由亲王兼任。 仿佛派个皇亲国戚坐镇,老天爷就能多给几分面子似的。 现在坐这个位置的,就是乾熙帝的弟弟—一恭亲王。 张英一听刘世勛说,已经联络好了钦天监,脸色立马就变了。 他狠狠瞪了刘世勛一眼:“这种事你也敢掺和?” “出去!” “就当我没有听见。” 刘世勛一看张英脸色狰狞,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踮著脚尖儿悄悄的溜了。 不过转过身的剎那,他眼里就闪过一丝不屑。 我这老师啊,你天天这么口是心非,又当又立,你不累吗! 明明心里对我们和钦天监联络好挺满意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上去了,还非得演一出气急败坏。 你心里那点小九九,真以为我不知道啊? 我呸!都是千年的狐狸,你在这儿装什么小妖啊! 不过,这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功夫,自己还真得好好跟老师学一下。 要不然,就凭自己现在这种喜怒全在脸上的性格,想要达到老师这种高度,恐怕难哪———— 沈叶又一次来到温泉行宫,暖烘烘的地热扑面而来,舒服得他浑身的汗毛都支棱起来了,恨不得直接瘫在温泉池子里。 沈叶对於乾熙帝让他去监国这事儿,怨念可大了。 要是能留在这儿泡泡温泉该多舒服啊! 非得冰天雪地里跑到皇宫去“坐班”,这是人干的活儿嘛。 他甚至琢磨:要不,乾脆让乾熙帝把泰山地震这口锅甩我头上,然后罚我来温泉行宫“闭门思过”? 让皇帝自个几回朝堂上收拾烂摊子去! 虽说最近沈叶处理事情还算顺当,但也累得够呛。 毕竟,和他过招的这帮傢伙,个个都是修炼成精的老狐狸,没一盏省油的灯。 “儿臣拜见父皇!”乾熙帝没在正殿,而是在书房召见的沈叶。 他挥手让沈叶免礼,上下打量了几眼。 不知道是不是路上风吹的,乾熙帝这一眼看去,居然觉得儿子有点“憔悴”,心里顿时一软。 “太子这些天监国,辛苦了啊。” 这话在乾熙帝这儿,一半是心疼,一半是实话。 太子这回监国可没少折腾,又是群臣叩闕,又是有人罢朝。 中间还冒出来一个孔瑜瑾来搅局。 这些麻烦事儿,乾熙帝自忖,换了他亲自过问,也能处理掉,但儿子三下五除二就把这些棘手的事儿搞定,他心里还是相当满意的。 这个聪慧过人的劲头儿,还是挺隨朕的。 按规矩,沈叶这时候该谦虚两句。 但他还沉浸在温泉的“诱惑”里,嘴一禿嚕,就说了大实话:“父皇,儿臣这些天確实过得不太舒坦。” “要不您换个人监国?让大哥或三弟他们也体验体验监国的快乐,省得他们总觉得这是什么美差。” “儿臣就留在这儿,陪您一起泡泡温泉、祈祈福,多自在!” 乾熙帝看著想要撂挑子的儿子,不但没生气,反而乐了,脸上也掛了一丝笑意。 他慢悠悠地问:“你確定要让你大哥或三弟来监国一段时间?” 沈叶一脸认真:“这小汤山温暖如春,再加上又不用操心外面那些破事儿,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服。” “儿臣真想多待会儿。” 乾熙帝一摆手:“他们倒是想!” “可他们要是监了国,官绅一体纳税的事儿黄了怎么办?” “这事儿呢,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中途放弃,再想推动就难了。 说到这儿,乾熙帝神色坚定:“既然走到这一步,就绝不能后退。” 沈叶能感受到乾熙帝的决心。 他也明白皇帝为啥这么坚决一毕竟哪个皇帝能忍受自己过得紧巴巴,手下人却一个个富得流油,过得比他自个儿滋润多了。 沈叶看著乾熙帝严肃的表情,犹豫了一下,又提议:“父皇要是信不过他们,不如让老四试试?” “老四这人面冷心硬,那帮人在他面前,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乾熙帝沉吟片刻,摇头道:“老四能力是有,但镇不住场子。” “那帮人没事还要找事,更何况现在泰山地震。” “他们能找出一堆理由来,老四现在还扛不住。” “太子,等一下你在这儿吃顿饭,再去看看你媳妇,然后就回京城吧!” 听著乾熙帝无情的拒绝三连,沈叶欲哭无泪。 这人哪,太能干也是一种错啊! 看来,这监国的“苦差事”,还得再熬一个月。 知道推脱不掉了,沈叶乾脆切入正题:“父皇召儿臣来,是为了泰山地震的事吧?” “不错,”乾熙帝点头,“泰山地震,歷来都被当成上天对朝廷的警示” ” 。 “我记得前朝有一次泰山地震,是因为皇帝想换太子,结果地震一来,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乾熙帝说著,瞥了沈叶一眼:“朕现在又没打算换你,你说这回泰山地震是为什么?” “要是有人把官绅一体纳税和地震扯到一起,又该如何?” 沈叶看著一脸严肃的乾熙帝,认真道:“父皇,钦天监不是掌握在您手中吗?您想要什么理由,让他们编一个不就完了?” 乾熙帝瞪了他一眼:“你说得倒是轻巧!” “钦天监之所以是钦天监,就是因为它说出来的话得让人信服。” “要是它胡扯一通,那还叫钦天监吗?那不成忽悠监”了————” 沈叶眼珠一转,半开玩笑地说:“父皇,要不,您也宣布想要废了我这个太子?” “然后,泰山一震,您又决定不废了!” 乾熙帝一甩袖子道:“废太子这种事能乱说吗?” “更何况你干得不错,朕无缘无故要废你,別人不得说朕是那昏庸之人?” 他盯著沈叶:“赶紧想个办法,让钦天监把这事儿给解释过去。” “宜早不宜迟!” 沈叶不敢再推脱,把来的路上想的点子说了出来:“父皇,泰山地震不一定就是陛下或皇家有问题,也有可能是泰山周边出了冤案。” “儿臣听说,孔家在曲阜这些年,纵容手下吞併土地,干了不少坏事,逼得不少人家破人亡。” “只不过山东巡抚衙门碍於他们是圣人后裔,不敢管。” “不如就派人去查查,就说因为那边有冤案,才引来泰山地震。” 沈叶顿了顿,补充道:“这事儿的关键,就在钦天监怎么解读”。” 乾熙帝听著沈叶的建议,沉吟起来。 他来回踱了几步,点点头:“你这主意倒是不错。” “孔家这些年確实有点过分。” “山东巡抚衙门已经忍他们很久了,正好藉机敲打敲打。” “让他们“废物利用”一下,也挺好。” 听乾熙帝这语气,他对孔家干的事门儿清,只不过,平时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大动干戈。 现在太子既然已经让衍圣公一脉分了家,那让孔家来背这口“天谴之锅”,也挺合適的。 圣人后裔嘛,扛得起“上天示警”这顶大帽子。 两人商量定了之后,心里都轻鬆不少。 乾熙帝说:“时间不早了,留下来陪朕吃顿饭吧。” “你这次事情办得不错,就是上朝,还是一如既往地有点懒散啊!” 沈叶赶紧接话:“父皇教诲,儿臣一定牢记。” “对了,钦天监那边————” “朕会让梁九功去跟恭亲王交代的,你就不用操心了。”乾熙帝对此信心满满。 毕竟钦天监一直牢牢握在他手里,他吩咐的事,监正绝对不敢不听。 就在父子俩商量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孔家的书房里,孔瑜瑾正满面春风地和几个心腹谈笑风生。 “泰山地震,天下震动啊!” “这次震得好!这是上天对不敬至圣先师的警告!” “只要咱们好好运作,耍野誓下肯定有不少人帮咱们说话。到时候,不但个百万亩祭田能拿回来,族人也不用迁徙受苦了!” 孔瑜瑾在屋里走来走去,越说越兴奋:“咱们这次不仅要联丞群臣,还得请各地有交情的督抚出面。” “真是祖先保佑啊!” 几个心腹纷纷狂拍马屁:“公爷,这是您的诚心感动了誓天,不然么立有这秩的警示?” “说不定,陛下不但会收回太子的乱命,还会给您加官进爵呢!” 孔瑜瑾一挥衣袖道:“加官进爵这等事汞,我就不想了。” “但保住我孔家的权益,我义不容辞!” “等会儿让大管家亲自阴一趟京城,多带点银子。不但要亢张相多走动走动,佟相那边也得开点好了。” “这次机立难得,咱们必须得把握住了!” 第408章 太子获罪於天,当顺天应人更换之 第408章 太子获罪於天,当顺天应人更换之 泰山地震的事儿,乾熙帝本来想悄咪咪地捂住不说,谁知道这消息比脱韁的野马跑得还快——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事儿哪儿能藏得住啊,这些文武百官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你看,这消息接二连三、一拨儿接一拨儿的来了: 山东巡抚:“报——泰山地震了!” 泰安知府:“再报——泰山真的地震了!” 连驻扎在泰山脚下的绿营提督也来凑热闹:“报报报一震得地动山摇啊!” 报灾的摺子都要经过通政司,而通政司这地儿,歷来都是朝堂中的大漏勺,什么消息都藏不住,转眼的功夫就能传得满城风雨。 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翰林院的左名扬跳出来了— 这位可是即將参加“栋樑之才培养计划”的幸运儿。 他一脸正气,慷慨激昂地说道:“泰山地震,那是老天爷在发警告!” 朝廷最近干的事儿不对,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我们这些翰林,要上承天意,用一腔热血,规劝陛下悬崖勒马!” “要不然,要我们这些进士何用?不是白考了?当摆设吗!” 这话说得,很富有煽动性。 翰林院里,那些同样被下放计划砸中的翰林们,纷纷积极响应。 为啥? 谁愿意离开这繁华的京城之地,到那些鸟不拉屎的地方当个佐贰官啊? 在京城呆在皇帝身边混日子,啊不对,是熬熬资歷然后平步青云,它不香吗? 近水楼台先得月,它不香吗? 非得去基层锻炼,这简直是侮辱他们的才华! 这不是什么大材小用,这纯粹是大材乱用啊! 上书抗议,不一定能够让乾熙帝回心转意;但是不上书,那可真得收拾铺盖捲儿下乡了! 更何况,这一次可是老天爷发话了! 你乾熙帝要是还不听,那你是不是连老天爷都不放在眼里了? “诸位同僚,咱们分头上书。”左名扬还特別贴心地提醒大家:“记住,是自发行为,纯属为朝廷分忧。” 说话间,左名扬还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那些不用参加计划的同僚:“我知道有些人不用去。” “可是朝廷养我们这么多年,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关键时刻能站出来说点人话吗!” “如果连这一点都不敢做的话,朝廷养我们这些人干啥!” 这话一出,立马有人附和:“左兄说得对!我们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和前程!” “老天爷都发怒了,咱也不能装瞎,眼睁睁地看著有人倒行逆施。” “要我说,这泰山地震,就是因为国有奸贼!” “甄演那傢伙无君无父无师,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这一番慷慨激昂的鼓动,原本不想掺和的人也坐不住了,纷纷加入上书大军。 许纯平,翰林院掌院学士许大人,此刻正窝在值房里,捧著一本书,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翰林院侍读学士李重进看不下去了,问他:“许大人,左名扬他们闹腾的动静这么大,您就不管一下吗?” 许纯平慢悠悠地把书放下,淡定地说:“管?怎么管?现在翰林院有一半人要去参加栋樑之材培养计划了。” “嘿嘿,以后,翰林院全是这些刚从基层锻炼回来的栋樑之材”呢!” “更何况,上书是他们的权力!” “你觉得还有比现在更糟糕的结果吗?” 看许纯平一副躺平摆烂的態度,李重进沉吟了剎那道:“大人,如果您对於此事置之不理的话,卑职怕牵涉到您啊!” 许纯平道:“无所谓,大不了我这个掌院学士不当了。” 说话间,他的目光又落在了书本上。 翰林院和都察院,歷来都是启奏最多的地方。 这一次的栋樑之材培养计划,受害最深的,就数这两个地儿了! 翰林院有一半的人要下基层锻炼,都察院也有三分之一的人要下乡。 明眼人一看都知道这是变相贬謫! 可是再清楚也没办法,因为无论是太子还是乾熙帝,都不认为这是贬謫。 反而觉得,这是培养未来宰相的好机会。 这下可好了,大家心里憋了一肚子火还没处发! 朝廷不是贬謫你,是重用你!你敢说不? 你纳入这个计划,未来是一片光明! 当然,你能不能触摸到光明,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但是现在,你已经进入了储备大学士的名单,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骄傲的呢? 你说自己能力不够,不想被培养成宰辅?那正好,说明你不想为朝廷尽忠的人,直接捲铺盖回老家吧! 所以,他们只能把委屈咽进肚子里,现在泰山地震,他们看到了机会。 甚至不用人组织,一个个爭先恐后地上书! 和翰林院等地相比,六部的刑部就显得安静多了。 但安静底下,暗流涌动啊! “见过廉郡王!”八皇子的值房里,一个相貌平平无奇,扔人堆里找不著的中年男子,正毕恭毕敬地朝著八皇子行礼。 八皇子一见是他,脸上的笑容也格外客气。 他沉声的道:“六陶先生不用多礼。” “快请坐!” 这位六陶先生並不是八皇子的下属,而是明珠府上曾经的西席。 自从明珠闭门谢客,这位先生也跟著低调起来。 双方许久未见,可八皇子心里门清儿:这位可是对明珠死心塌地的“嘴替” 。 “八皇子,泰山地动,乃是获罪於天的徵兆啊!” 那六陶先生等伺候在八皇子四周的人退去,一坐下就直奔主题。 “我家老爷希望八皇子能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八皇子和这位六陶先生接触过几次,只不过双方大多数时候,都是泛泛而谈,却没有想到,对方竟然突然说出了这般的话。 他腾的一下站起来,双眸冷冷的注视著六陶先生道:“你疯了!竟敢这么说父皇!难道就不怕我將你就地正法吗?” 对於八皇子这般的表现,六陶先生不但没有害怕,反而笑得像一只成熟老道的老狐狸。 好像他早就知道八皇子会如此。 六陶先生不紧不慢,悠悠地道:“殿下误会了,我说的获罪於天者,可不是陛下。” “陛下在位多年,一直都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可是,有人才监国半个月,不但朝堂不寧,而且上天示警,这不是明摆著的天怒人怨吗?” “此时此地,不是顺天应人,更换太子的最佳时机吗?” 六陶先生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但是这话语听到八皇子的耳中,却让八皇子的脸色大变。 他看著六陶先生,內心狂喜,表面上却强装镇定,只是两只手却诚实得微微发抖。 他原本只想借泰山地震给太子上点眼药,打击一下太子的威势,却没有想到,此时竟然已经有人想到了更换太子! 顺天应人,更换太子! 如果能行,那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迟疑了片刻,强压內心的激动,低声问道:“顺天应人虽好,但,要是父皇不愿意呢?” 六陶先生微微一笑:“殿下,太子监国,获罪於天,就算陛下要拦著,那也要面对天下的悠悠之口。 “所谓眾口鑠金,积毁销骨!” “即便陛下开始的时候,还不想废了太子,但是,一旦满朝文武参奏的人多了,陛下还能逆天而行吗?怕是也不得不顺天应人吧!” 八皇子来回走动了几步,这才道:“可是,光我们说泰山这次地震是因为太子监国不力,获罪於天,陛下会信吗?” “天下人会信吗?” 六陶先生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悠悠的喝了一口,这才开口道:“殿下说得对,咱们说陛下自然不会相信。” “天下人也会半信半疑!” “可是,如果钦天监的监正也这么说呢?” 六陶先生目视著八皇子,淡淡的道:“钦天监的监正,那是最懂天的人,他如果说泰山崩溃是太子获罪於天,你说陛下会信吗?” 八皇子的眼睛越来越亮,他的手都有些颤抖。 对於皇位,他一直存著一份野望。 可是,隨著太子越来越优秀的表现,他感到自己距离这太子之位,是越来越远了。 可是现在,六陶先生的话,又让心如死灰的他看到一丝希望的光亮。 让自己强行镇定下来之后,他沉声的道:“你们想要什么?”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当然,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忙! 八皇子知道,无论是这位六陶先生,还是六陶先生身后的明珠,一定会有自己的打算。 那六陶先生淡淡的道:“八皇子,我家老爷说了,您乃是惠妃娘娘养大的,他自然该支持您。” “当然,我也相信,八皇子您不是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之人。” 八皇子的神色中闪过了一丝感动道:“舅舅如此看重,允祀感激不尽。” “六陶先生儘管给他老人家说,我若能成事,必不负他!” “他老人家的大恩大德,允祀更是铭记於心,没齿难忘。” 六陶先生郑重地拱拱手:“有八殿下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八殿下最近什么都不用做,只需静观其变,看著就行了。” “这两天的御门听政,一定会召集钦天监监正!” “那个时候,就是看戏的好时候!” “鄙人在这里提前恭贺殿下了!” 第409章 父皇有点不靠谱啊 第409章 父皇有点不靠谱啊 送走了六陶先生,八皇子心里那叫一个热浪滚滚,激情澎湃啊! 六陶先生一番话,好像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太子之位,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嘛! 你品,你细品:父皇登基多年,泰山稳得像老黄狗似的,別说地震了,连个土坷垃都没崩过! 结果太子监国才半个月,好傢伙,泰山就开始天崩地裂了! 这不就是明摆著老天爷看太子不顺眼吗? 觉得天下要乱,肯定是太子! 天厌之! 然后人弃之! 就算太子再深得陛下看重,哪怕是心尖儿小宝贝,这回恐怕也————嘿嘿嘿。 太子失德,那可是废太子的第一步啊! 八皇子在自己的值房里走来走去,激动得想找人分享一下內心的快乐,但转念一想,还是把这个小心思给压了下去。 事密则成! 一直以来他受到的帝皇教育告诉他:想成大事,嘴巴必须严! 憋住!一定要憋住! 他忍不住又开始想像明日,面对惊天动地的一击,太子会是什么表现。 是继续装淡定呢? 还是慌得手忙脚乱呢? 到时候,我可得稳住,绝对不能流露出丝毫的欣喜! 最好还能一脸正气地主动跳出来,痛斥钦天监监正的胡言乱语! 这样才能完美隱身,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太阳照常升起,但今儿的早朝,气氛可不太一样。 因为泰山地震这事儿,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接下来的御门听政上。 可惜啊,这御门听政和大朝会不一样,能来参加的,都是六部九卿级別的官员。 但今天,还多了一个意外嘉宾一— 钦天监的监正杨奉谷! 杨奉谷五十多岁,瘦得像一根竹竿,走起路来衣袂飘飘,看起来颇有些仙风道骨。 平日里,他不怎么引人注意,毕竟,钦天监这地儿,要权没权,要钱没钱,谁閒得没事儿去找他攀交情? 好在,人家杨大人根本就不在乎,一门心思扑在学问上,对於历法和观星,他甚为精通。 这一次,他接到去乾清门的通知,整个人显得云淡风轻。 他这样子,不像是参加御门听政,倒好似是去参加一个普通的宴会。 文武百官,王公贵胄,一个个陆陆续续地来到了乾清门外。 只不过和以往大家都好寒暄几句不同,此时的眾人聚集在一起,嘴巴像是被粘住了似的,都不说话,气氛那叫一个凝重。 沈叶准时来到乾清门外,然后带著群臣向乾熙帝的御椅行了一礼,然后开始御门听政。 沈叶站在乾清门下扫视了一圈,而后沉声的道:“今日各部都有要事要启奏。” “那就按照规矩来,吏部先来启奏。” 吏部乃是六部之首,虽然吏部没有礼部显得清贵,但是吏部掌握著天下官吏的升迁,可以说位高权重。 歷来朝廷最为重视的,就是吏部。 吏部尚书邹云锦赶紧出列,他手里拿著一个奏摺道:“启奏太子爷,第一批国之栋樑培养计划的名单已经擬定。” “太子爷和诸位大人如果没有意见,就可以明发天下,让选中的年轻英才择日上任。” 听著邹云锦的启奏,一旁的礼部尚书张玉书脸都绿了。 他们礼部也有不少人被塞进这个计划,好些还是他的嫡系。 他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又没办法反对一人家这不是贬謫,是重点培养! 吃苦?那能叫吃苦嘛,那叫锻炼! 古人都说了,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这道理他堂堂礼部尚书能不懂吗! 更何况,不在基层摸爬滚打一下,不了解民间疾苦,又如何能指点江山,宰辅天下! 太子这招儿,是妥妥的阳谋啊! 表现好了,对朝廷是忠心可嘉,提升那是一定的。 甚至张玉书不怀疑,这里面能够出大学士。 但是那些被挑出来的刺头儿,如果朝廷认为表现不好,那就是磨炼不够。 怕是一辈子就要在磨练中蹉跎了! 张玉书不死心的站出来,朝著沈叶恭敬的说道:“太子爷,这些国之栋樑,都是朝廷的英才,是不是可以规定,等他们锻炼期满后,可否让他们官復原职?” 沈叶笑眯眯地道:“张尚书,国之栋樑培养计划,目前还是一个探索性的计划。” “目的是为了给朝廷培养一二十年甚至三十年之后能够在朝堂担当大任的朝廷栋樑。” “这样的人不但精通部务,而且对於朝廷的运行,也是一清二楚。” “如何培养,咱们得在摸索中前进!” “所以呢,如果现在为这个培养设定太多的条条框框,岂不是背离了培养人才的初衷?” “等届满考核之后再说。” 沈叶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一副要为朝廷培养未来宰辅,甚至是不拘一格选人才的模样。 但是实际上,却是將张玉书的提议,直接给否决了。 张玉书憋了一肚子气,却也只能道:“太子爷圣明,臣希望以后对这些年轻的英才,能多一些关注。” 沈叶笑著道:“这个当然,吏部和都察院都会对他们多加关注。” “而且他们每年的考核,除了地方考核以外,朝廷还要派专人考核。” “国之栋樑,绝不是儿戏。” 张英看著一副气不过,却又无可奈何的张玉书,替这个老朋友心塞。 太子这一招,让你难受得憋出来內伤,还挑不出来毛病,只能高呼圣明,绝了! 隨著张玉书的退下,这事儿,很快就被通过。 邹云锦接著道:“太子爷,各地选出来的佐贰官,已经陆续到京。” “他们的岗位,也得儘快安排。” 这个事情虽然是沈叶提出来的,但是他並没有什么人需要安排,所以显得很是超脱。 摆摆手,衝著邹云锦道:“邹大人,你和各部商量著分吧。” “我的要求是,既要让这些佐贰官学到东西,也不能让他们影响到各部的运转。” “这其中,各位大人就要多操心了。” 说完这件事,户部尚书马齐就站出来道:“太子爷,山东巡抚稟告,泰山地震,震塌房屋万间,几十万灾民受灾————请求朝廷救灾。” “臣等商议之后,认为除了减免这些受灾之地两年钱粮之外,还要拨出一定钱粮进行賑灾。” “户部认为,五十万两白银正合適。” 沈叶对於救灾,歷来都是非常大方。 听马齐说出五十万两,就笑著道:“那就按照户部所说,准了!” “不过这五十万两,由户部负责,换成物资发往灾区!” 沈叶说到这里,目光一转,又落在了站在一旁的四皇子身上。 既然让四皇子查孔家的不法之事,那就不如让四皇子將賑灾这件事情负责起来,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四弟,你就辛苦一趟,去泰山走一遭,务必確保救灾之事落在实处。” 大冷天离京,可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四皇子这个人歷来办差严谨,又在户部学习,所以对沈叶的点名,他並没有反对。 “请太子爷放心,臣弟一定將这件事情办好。” 沈叶笑著道:“那等四弟凯旋而归的时候,我在父皇面前给四弟请功。” 这件事儿刚刚敲定,礼部尚书张玉书又走了出来,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太子爷,泰山乃是五岳之首,如今地龙翻身,臣等都觉得乃是上天的警示啊。” 他说得声情並茂,仿佛接下来就能声泪俱下了:“微臣请朝廷对此事儘快给出结论,也好下詔书,安抚人心。” 沈叶一点也不意外,反正他早就和乾熙帝商量过了,於是看向站在最后的杨奉谷。 来吧来吧,戏台子搭好了,该你出场了! 这次的解释,就应该朝著孔家而去。 到时候,趁机让四皇子在賑灾的时候,再当一把查出案子的钦差大人。 “张尚书的话,是老成谋国之言。” “杨大人是钦天监的监正,你说说,泰山为何地震?” 杨奉谷一直给人一种神游物外的感觉,此刻他正仰头望天,根本就没意识到该自己闪亮登场。 被沈叶点名之后才回过神来,他整了整衣冠,一脸庄重地出列,那架势不像是要匯报工作,倒像要开坛作法。 “太子爷,臣一听说泰山地震,就开始翻查史书历法。” “按照史书历法的记载,泰山地震一共发生过七次。” “每一次出现地震,都是老天发怒!” “特別是最近一次泰山地震,是因为前朝明宪宗想要废除太子,从而引动了天之愤怒!” 杨奉谷的引经据典,听得沈叶嘴角微微上扬。 嗯,不错不错,父皇果然眼光犀利,找的这个託儿,忽悠功夫十分了得! 正当沈叶暗笑之际,没想到杨奉谷话锋一转,接著道:“按照史书考据,歷次泰山地震,都是天怒!” “而能够引动天怒者,唯有人君!” “陛下御极四十年,泰山稳若磐石,从来没有震过。” “太子殿下您才监国半个月,就惹怒了上天.....臣恳请太子爷去祭祀泰山,常思己过,爭取获得上天的原谅————” 杨奉谷的声音並不是太高,但是却落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沈叶看著慷慨激昂的杨奉谷,满脑子疑惑:等等,这个傢伙,到底是哪个部分的? 说好的一起甩锅给孔家,这怎么半路上,这锅又飞到我的头上来了? 是乾熙帝临时反水,中途倒戈,还是他弄得的这个杨奉谷,就是个猪队友,本来就不靠谱啊! > 第410章 你有利嘴,我有快刀 第410章 你有利嘴,我有快刀 当皇帝最怕啥?大概就是被弹劾了吧?这事儿搁谁身上,能淡定视之啊。 更何况,这次天灾的黑锅,沈叶本来就和乾熙帝悄悄商量好,安排给孔家背了! 可偏偏,这次御门听政,钦天监的杨奉谷却硬邦邦来了一句:“这是上天对太子的警告!” 这完全背离了沈叶和乾熙帝的约定。 说好的队友呢? 这操作简直让人血压飆升! 换作一般年轻气盛的皇帝,估计当场就气得拍桌子骂娘了! 但沈叶是谁? 那可是前世之中,从基层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老江湖了,什么“指鹿为马”的场面没见过? 什么样的夹板气没受过! 人家不但没有气急败坏,反而一脸淡定,默默地等杨奉谷表演完,这才慢悠悠地开口了:“杨监正,说完了吗?” 杨奉谷这时候已经虚了。 他知道自己这一席话出口,他的仕途之路,基本上就到头了。 可他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啊! 一听沈叶问他,只能硬著头皮回答:“太子爷,微臣————说完了!” 沈叶也不急,轻飘飘地反问:“杨奉谷,你既然说本太子获罪於天,那我问你,天是啥样的?地又是啥样的?” 杨奉谷当场卡壳! 他显然没想到,自己迎来的,並不是沈叶的雷霆之怒,反而是这么一个问题。 他精神本已高度紧张,毕竟这种事情,一个不慎,可是要掉脑袋的。 即便乾熙帝顾忌一些东西,不敢对他动手。 但是他的前途算是彻底完了,可能未来想要脱身,都难上加难。 “太子爷,天是圆的,犹如一个鸡子,而大地则是漂浮在大海上的一块方正的土地————” 杨奉谷一看太子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只好凭本能搬出来“天圆地方”这套老掉牙的理论。 沈叶一听就笑了:“连天地长啥样都搞不清楚,就敢在这儿胡说八道?你这个钦天监监正,是来搞笑的吧!” 这下可好,其他皇子坐不住了! 十三皇子第一个走出来道:“太子爷,钦天监监正杨奉谷妖言惑眾,实在是居心叵测。” “臣弟以为,应该將他打入大牢,看一下究竟是何人指使!” 隨著十三皇子开口,十皇子也走了出来,他怒声道:“太子爷顺天应人,救黎民於水火之中。” “泰山地震,明明另有原因。” “这杨奉谷不知道和什么人勾结,竟敢污衊太子,该杀!” “臣弟请太子爷下旨斩杀这等胡言乱语之徒,以做效尤。” 九皇子、四皇子等人,此时也都站了出来。 八皇子看到这等情形,心里暗自冷笑。 他很清楚,当杨奉谷把这些话说出来之后,那就难以收回了。 就算现在把杨奉谷给杀了,泰山之怒源於太子之说,也肯定会在民间传得纷纷扰扰! 太子失德,获罪於天! 更换太子,顺天应人! 杨奉谷死不死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失德”这口锅,你可得背稳了! 所以他也站出来道:“太子爷,杨奉谷胆大妄为,污衊监国,臣弟请將杨奉谷打入大理寺,由大理寺严审。” 沈叶却笑眯眯地不接招,转头看向站在群臣之首的佟国维和张英。 “佟国维,你是首席大学士,你觉得对杨奉谷这种话,该怎么看?” 佟国维也有点懵! 不过在听了杨奉谷的话之后,他的脑子就在快速运转。 他觉得,这是一个搬倒太子的大好机会。 如果能够藉此一举废黜太子的话,那八皇子上位的希望,就会变得越来越大。 能力太强的太子,並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杨奉谷不知道是谁的属下,但是这致命一击,简直是神助攻,来得太及时、 太精彩了! 此时的他,心里对於太子也多了几分的佩服,毕竟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太子竟然还能够稳坐钓鱼台。 不但不生怒,反而平静的推动著御门听政。 这说明太子確实具备了一个合格君主所有的潜质。 可惜,太子和自己家不亲哪! “太子爷,臣对於天文历法————並没有研究过,真的是一窍不通啊,这天地咋想的,臣也摸不著头脑,所以————所以此事,臣觉得唯有圣决。” 佟国维不愧是踢皮球专业户,一脚把问题直接踹给了太子。 也就是说,他对於这件事实际上没態度。 没態度其实也是一种態度,那就是他並不觉得泰山地震这种天怒,和太子无关。 沈叶对於佟国维这种表態,內心毫无波澜,佟狐狸这反应,也在他预料之中。 毕竟佟国维本身就不支持他,他之所以问佟国维,是因为佟国维顶著“首席大学士”的头衔。 他只是想要看看,佟国维在这件事情上的表现。 沈叶接著看向了张英:“张大学士,对这件事,你怎么看?” 张英在听到杨奉谷的话时,心跳加速。 他本来以为,刘世勛等人和杨奉谷联繫,想要借泰山地震来推翻“官绅一体纳税”这个新政。 万万没想到这帮傢伙居然玩得如此疯狂,竟然將矛头直接指向了太子。 杨奉谷这么干是疯了吗? 他不相信杨奉谷会疯,杨奉谷这样做,一定有不得不做的理由!八成是有人在背后递刀子! 但是这么玩的后果,却是非常的严重。 太子失德! 上天震怒! 这轻则可以让太子让出监国之位,找地方去懺悔。 重则废立太子! 这是要彻底搞垮他的节奏啊! 再看太子,此时此刻,竟然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主持朝会,他对於太子,忍不住暗赞。 不管怎么说,太子这心理素质,还是相当不错的,是个人才啊! 心中念头闪动,张英抱拳道:“臣对天象,同样没什么研究。” 张英的话说完,整个乾清门外一片平静。 两个大学士都说自己不懂天象,实际上就是想对杨奉谷表达一种支持。 毕竟,这世上最懂天象的,好像只有杨奉谷。 沈叶笑了笑道:“看来,满朝文武,都不是太懂天象啊!” 眼神扫过群臣,仿佛在说,有本事私下里搞小动作,没本事站出来?在私底下挤眉弄眼算啥好汉? 朝臣之中,有些人自詡对於天象有些研究,但是此时两位大学士都说自己不懂,他们自然也不会去触霉头。 毕竟刚刚杨奉谷说的那些话,让人很难当场表態。 说不定一个不谨慎,就会身败名裂。 就在眾人都沉默的时候,沈叶淡淡的道:“所谓天行有常,不以尧存,不以桀亡。” “我记得史书上,泰山地震的次数也不少。” “不会每一次泰山地震,都是监国太子触怒了苍天,所以才会引起天之愤怒吧。 " 说到这里,沈叶接著道:“对於钦天监的监正,我一向是看重的,觉得应该是一个有学问的人。” “可是这一次,我却发现他的能力非常有限。” “前些时候,有人告诉我,说他多年研究天象,这泰山地震,定有奸贼要祸乱朝政!” 说到这里,沈叶朝著四周看了看,然后朝著佟国维道:“佟相,你说对於这位的话,我是该信还是不该信?” 佟国维没有想到沈叶竟然会如此说,他心里警铃大作,赶忙表忠心道:“太子爷,现在圣天子在上,朝廷虽然不能说眾正盈朝,眾位大人却也是忠心耿耿,忠心王事,这等的胡言乱语,臣恳请太子爷不要相信。” “此人的目的,才是真正的祸乱朝政,臣请太子爷对此人诛杀之。 佟国维不得不表態,如果他说该信的话,那岂不是说在他们这些人之中有奸贼吗? 这要是闹起来,那就是隔著墙头撂砖头一砸住谁谁倒霉了! 他作为朝廷的首辅大学士,面对这等的情形,是无论如何的,都不能答应的。 沈叶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当然不能信他!” “可是,诸位大人对於这位钦天监的监正一句话,就觉得泰山地震,是因为我而起呢?” 说到这里,他朝著杨奉谷道:“不说这位钦天监的监正是不是对天文历法有深厚的了解。” “如果他居心叵测,是不是他一句话,你们就要顺天应人,换一个太子呢? ” “今日换一太子,明日就可换一个朝廷,后日吗,就能够改天换日!” “嘖嘖,这造反的门槛都这么低了吗?只要拿下一个钦天监,天天说紫薇星黯淡”就行了。” “各位说是不是啊?” 杨奉谷脸色惨白。 他知道自己此时非常的危险! 他没有想到,太子在这种时候,不但没有慌乱,反手倒打一耙,弄了一顶谋反的帽子扣他头上了! 他沉声的道:“臣刚刚所说,句句都是按照上古典籍对於泰山地震的解释。” “臣绝无二心。” “还请太子爷不要信口胡言,让忠良寒心。 沈叶一挥衣袖道:“你是不是忠良,调查了自然就知道了。” “来人,將杨奉谷给我抓起来,另外命令步军统领衙门將钦天监所有人打入大牢,严加审讯。” “还有,以谋逆罪將杨奉谷三族押入大牢!” “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和什么人勾结,竟然敢败坏我大周的江山。” 沈叶一连串的命令,让杨奉谷脸色大变。 他本来想著自己最多入狱关两天,可是他没有想到,太子的命令,竟然如此的狠辣! 这让他心里后悔不迭。 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后退的可能。 他一咬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沉声地道:“太子爷,不论是您如何认为,但天日昭昭,臣之忠诚,天日可鑑。” 第411章 杀人诛心 帝皇心思 第411章 杀人诛心 帝皇心思 在皇权时代,几乎所有关於鬼神的计谋,那都是无解的。 比如聪慧如唐太宗,在听有术士说他的江山將会被一女子篡走,他直接將一位小名叫三娘的將军给杀掉了。 没有辩解,没有指责,只是找了一个理由就杀了。 因为这种东西,很多时候根本就没有辩解的的余地。 沈叶之所以上来就给这位杨奉谷盖了一堆帽子,那就是想要用快刀斩乱麻的办法解决这个事情。 他心中很清楚,在这种时候,唯有將一切弄成了既定事实,然后將神鬼之说的危害讲出来,才有可能说服乾熙帝。 而杨奉谷这样的人,不论能不能查出他和什么人勾结,那都是不能留的。 只有先用强硬的手段將事情镇压下去,他才能够慢慢处理。 杨奉谷虽然高声大叫,但是沈叶没有理会他。 他静静的看著御门听政的群臣,也不说话,只是看著。 但是他的看著,却给了不少人一种压力。 不论是佟国维还是张英,都低著头,不敢和他对视。 他们都怕自己看向太子,让太子觉得,自己是这件事情的指使者。 时间足足过了半分钟,沈叶这才道:“诸位大人,大家本来都非常忙碌,我也不想给大家增加任务。” “但是今天,我要给大家布置一个任务。” “对於巫蛊之祸,大家写一篇文章,看看如何来应对这种鬼神之说。” “各位都是文章大家,我相信明天大家都能够交上来。” “交不上来的,可能就是心中有鬼之人。” 沈叶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脸上是带著笑容的。 但是他这笑容,却给人一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隨著周宝那稍微带著沙哑的散朝声,群臣各自离去。 礼部尚书张玉书朝著佟国维和张英道:“两位大学士,太子爷直接將整个钦天监都抓了。” “这以后钦天监还如何开展工作。” “还有,天下人对於这件事情,又该是如何的议论。” “你们两位作为百官之首,怎么也要规劝一二啊!” 听著张玉书的话,张英的嘴角挑了挑,却是没有开口。 而佟国维则冷冷的朝著张玉书看了一眼,然后厉声的道:“张玉书,你是礼部尚书!” “钦天监也是你们礼部的下属!” “你既然有意见,为什么不向太子爷提!” “刚刚太子爷不是说了吗?谁如果有意见,也可以在文章之中写出来。” “你回去写就是,在这里囉嗦什么!” 张玉书被佟国维如此的呵斥,顿时感到脸色发红。 他想要辩解两句,却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英对於张玉书这种行为同样是看不上,所以平日里,他最喜欢给人解围,但是此时,他却是看著张玉书难看。 隨著张玉书的快快而去,佟国维朝著张英道:“张大学士,面对这种人,不能和他客气。” “你越是对他客气,他越是不知道谨慎,一步步的蹬鼻子上脸,还真的以为他自己是一个人物。” “什么东西!” 听著佟国维毫无顾忌的话语,张英一阵的无奈。 佟国维是首辅大学士,是乾熙帝的舅舅,他说张玉书自然没有什么。 张玉书也奈何不了他。 可是他张英不一样,他和张玉书差不多是同年的进士,如果他训斥了同年,那就会落得居官自傲的评语。 “佟相教诲的是,回头我一定谨记。” 佟国维淡淡的道:“张相,泰山地震,你觉得是上天震怒吗?” “佟相,这个我真的说不清。”张英摆手道:“子不语怪力鬼神,我对这些没有研究。” 佟国维嘿嘿一笑道:“张相,该研究的时候,也要研究一下。” 两个人说话间,就回到了南书房,相互抱了抱拳,就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值房之中。 御门听政的內容,飞快的传入了京城之中的各个衙门。 这等的事情,歷来都是各个衙门之中討论的重点。 但是这一次,面对这件事情,很多人直接闭口不言,更有人悄悄的看向了钦天监。 钦天监这次,真的是整了一个大的。 而太子直接將泰山地震和江山社稷联繫在了一起。 直接说钦天监的监正妖言惑眾,给杨奉谷扣上了一个要造反的大帽子。 虽然很多人都知道杨奉谷是不可能造反,但是他的事情,却也很少人愿意卷进去。 步军统领衙门还在抓人,而钦天监说太子获罪於天的说法,则开始在京师之中快速的流传。 沈叶回到自己的行宫,神色就已经平和了下来。 他朝著跟在自己身后的周宝道:“准备一下,咱们去温泉行宫。” “遵命!”周宝在上朝的时候,就站在沈叶的身边,他此时的心中充满了后怕。 如果太子爷不是乾净利落的发落了那钦天监的监正,不是说钦天监藉助鬼神,可以改天换地的话,那么此时太子的境遇將会更加的被动。 在这种情况下,太子虽然强行压制了参加御门听政的大臣,但是他和乾熙帝的沟通,却是必不可少的。 他现在迫切希望,太子能够得到乾熙帝的支持。 因为太子此时,如果得不到乾熙帝的支持,那几乎代表著,太子的位置不稳了。 而太子一旦遇到这种境遇,那就表示他距离被废,也就是时间问题。 在沈叶准备找乾熙帝的时候,快马加鞭的消息,已经送到了乾熙帝的手中。 在温泉行宫中,乾熙帝的生活非常愜意。 不用早朝,不用在寒风之中听政,只要將奏摺批一下,他就可以愜意的享受著深冬的生活。 儿子监国很不错,一切还都在他这个皇帝的掌握之中。 就在他感到无比悠然的时候,御门听政的消息就到了。 看著奏摺上的记录,乾熙帝的脸色变得无比的阴沉。 杨奉谷! 这个在他眼中,是自己忠臣的钦天监监正,竟然在他这个皇帝的示意下,说出了这样的话。 这让他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 是谁,敢於如此大胆! 不过在感觉自己被愚弄的同时,他又多出了一股后怕。 杨奉谷身后之人既然能够让杨奉谷违背自己的命令,如果这等的事情出现在自己的身上呢? 那后果———— 乾熙帝迫切想要知道,究竟是谁,让杨奉谷竟然违背了自己的命令。 而对於太子的处置,从心中来说,乾熙帝还是非常欣赏的。 別的也不和杨奉谷纠缠,直接快刀斩乱麻將杨奉谷打成了居心叵测,想要顛覆朝廷之人。 这样做,最起码是掌握了主动! 他將奏摺中,所有人的话语都看了两遍,这才朝著梁九功道:“看来有人想要兴风作浪啊!”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顿了一下道:“宣赵昌!” 梁九功答应一声,刚刚准备离去,乾熙帝突然道:“梁九功,你说杨奉谷会不会真的是说了实话呢?” 梁九功听到这话,直接就是一愣。 他清楚沈叶和乾熙帝之间的商议,也知道乾熙帝专门派人对杨奉谷进行了安排。 杨奉谷的背刺,明显是心怀叵测。 可是现在,乾熙帝为什么要如此说呢? 莫非———— 梁九功的心中,瞬间升起了一种恐惧的感觉。 他目视著乾熙帝,沉吟了剎那道:“陛下,是不是实话,审一审就知道了。 " 听到这话,乾熙帝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的沉吟,他朝著梁九功摆了摆手,示意梁九功离去。 梁九功的后背泛起了一层冷汗。 伴君如伴虎,他觉得自己刚刚的话如果回答错了,说不定自己未来就会有很多的麻烦。 以皇帝的聪明,他怎么会觉得杨奉谷说的是实话呢?除非是他想要利用杨奉谷,想要————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梁九功快速的离开了四知书屋。 乾熙帝重新拿起了今天朝会的奏摺,他看著上面太子所说的话,脸色不断的阴晴变化著。 如果太子没有说这些,是不是可以让太子去修心祈福一段时间。 在这段时间內,太子修身养性,那他就不会威胁到自己的权力。 可是现在太子说了钦天监可以藉助鬼神来改天换日的话,如果自己再选择相信杨奉谷,那岂不是———— 一个个念头,在乾熙帝的心中快速的闪动。 就在乾熙帝沉默中,身材不高的赵昌恭敬的行礼道:“奴才拜见陛下。 乾熙帝摆手道:“赵昌,你让人调查一下,杨奉谷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为什么没有按照我交代的去办。” 赵昌恭敬的道:“奴才这就去办。” 乾熙帝目视著赵昌,冷冷的道:“我以往就说过,钦天监不能出现差错。” “可是这一次,钦天监却出现这么大的篓子。” “你说是杨奉谷有问题,还是你们这些负责监管的人出了问题。” 赵昌的额头不由得出现了一滴滴的汗珠。 对於钦天监,乳熙帝一直都是非常的看重。 这一次迁山地震,陛下明明已经给钦天监下达亨旨意,可是杨奉谷却阳奉阴违,在环门听政中,说出亨罪在太子这样的话。 这完全就是没有將陛下的旨意放在眼中。 他当下重重叩首道:“陛下,这是臣的疏忽,臣一定將这件事情查一个水落石出。” 也就在乳熙帝准备说话的时),一个人急匆匆的冲亨进来道:“陛下,不好亨,杨奉谷在天牢中自杀亨。” 第412章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第412章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乾熙帝这边儿刚刚收到杨奉谷嗝屁的消息,距离小汤山行宫二十里外的一座庄园里,居然有人比他这个当皇帝的还耳聪目明、消息灵通! 六陶先生这会儿可一点儿也“陶”不起来了,一改平日里的拽样,恭恭敬敬地站在一个穿粗布衣的老头儿跟前。 这老头儿表面上看著淡定,眼神里却藏著一丝捨不得。 “东翁,杨大人这也算是求仁得仁,死得其所了。”六陶先生见老头儿不吱声,小声试探。 老头儿长嘆一声:“要不是事关重大,我哪捨得让他走这步棋啊!” 六陶先生犹豫著接话:“杨大人他毕竟————” 老头儿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他欠我的,这下两清了!” “你去盯著他三族的情况,有啥风吹草动及时报我!” 说完又补充一句:“记住,你只是看戏的,不管什么情况,都不要介入。” 六陶先生立马躬身道:“大人放心,属下知道轻重。” 等六陶先生轻手轻脚地退出去,“退而不休”的明珠老爷子眼神一飘,恍惚回到了三十年前。 那个愣头青杨奉谷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说:“明珠大人,您替我爹报了仇,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那时候的年轻人,多实诚啊! 这枚暗棋他一直小心翼翼地藏在钦天监没动过。 这一次总算派上用场,他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太子的杀伐决断,明珠再清楚不过,那叫一个稳、准、狼。你今几敢给他个初一,他表面上可能不说什么。 但这根刺儿算是在他心里扎下了! 太子可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一旦被他瞅准合適的时机,那必定睚眥必报,以最狠的手段给你致命一击,把这个宿怨给解决了! 所以,面对这么一个性格的太子,他决定把杨奉谷给拋出去的时候,他就没指望杨奉谷能活著———— 等杨奉谷把该说的话都说了,最大的价值,可不就是死么? 杨奉谷自个儿应该也知道! 明珠慢悠悠地来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宣纸,挥毫泼墨:“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写完这句话,明珠轻轻的摇了摇头。 哎,这种热血中二风的台词,早就不適合我这种老头子了! 但是手底下有这种狠人,心里还是暗爽的。 欣赏完自己的墨宝,明珠顺手就把它丟进了火盆。 炭火“呼”地一下窜起来,瞬间把字句吞没。 明珠望著那簇跳动的火焰,喃喃自语道:“火已经烧起来了,太子爷啊太子爷,这回你打算怎么灭火呢?” 另一边,沈叶正快马加鞭赶往温泉行宫,半路上听说杨奉谷自尽了。 听说这位钦天监监正一头撞死在大理寺的牢墙上! 临死前还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天日昭昭!” 好傢伙,沈叶心里咯噔一下:这口锅又大又圆,怕是要精准地扣在我头上了! 这下可好,杨奉谷摇身一变成了敢说真话的忠臣! 而他这个太子呢,反倒成了逼死忠良的恶人。 “太子爷,大理寺外边已经有人开始弔唁了!” 那前来报信的人压低声音:“虽然他们现在安安静静的,什么也不说,但是属下总觉得,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啊。” 沈叶淡定摆手道:“没事儿,你继续关注就行了!” “另外,传旨给大理寺卿,让他看好杨奉谷家人,再出岔子让他提头来见我!” 周宝凑过来小声劝道:“太子爷,现在最关键的是赶紧见到陛下。” “只要陛下信任太子爷,其他都好说。” 沈叶拍拍他肩膀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走,去温泉行宫!” 半个时辰之后,沈叶抵达温泉行宫。 他刚刚下马活动了一下快散架的身子骨,梁九功就迎了上来:“太子爷,陛下请您过去。” 沈叶朝著脸色严谨的梁九功笑了笑道:“那就劳烦梁总管头前带路了。 " 两人行走之间,梁九功压低声音道:“杨奉谷的事,陛下很不高兴。” 能在这个时候给一句提示,足以说明这位大总管还是给帮忙的。 沈叶会意一笑:“谢了,梁总管。我懂!” 当沈叶走进四知书屋的时候,乾熙帝正在练字。 见到儿子,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挥毫泼墨。 沈叶凑近一看一就见乾熙帝正在写四个字:海阔天空! 看到这四个字,沈叶第一个反应,就是父皇兴致不错,这个时候还有心情练字。 但是下一秒,脑子里就冒出来一个念头,心头就是一震! “海阔天空”是不错,但是,如果在“海阔天空”前面加上三个字,那味道可就全变了! 退一步海阔天空! 难道乾熙帝这是要退却,认怂吗? “太子,你看,朕这字写得如何?” “父皇的字,既有王柳风骨,更有帝王气魄!”沈叶拍马屁的功夫,张口就来。 乾熙帝哈哈大笑:“你要说朕的字比不上两位书法大家,朕也是绝对承认的!不用拍马屁,说什么帝王气魄。” “你既然如此看好这四个字,朕就把它赐给你了!” 沈叶看著“海阔天空”,心里暗道,这字,我可以收,但这步,我绝对不能退。 因为,现在退一步,明天就得掉坑里! 沈叶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作响,脸上却笑著道:“父皇,和海阔天空相比,儿臣更喜欢两句诗,求父皇赐墨宝,让儿臣掛在书房日日欣赏。” “哦?什么诗?”乾熙帝挑眉。 “宜將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沈叶笑著道:“儿臣读书囫圇吞枣,就记得这么两句特別提气,其他的都就著饭菜给吃掉了。” 乾熙帝细细品味著诗句,脸色阴沉:“诗倒是好诗,霸气外露,但可惜,不合时宜。” “朕当年在上书房读书的时候,大学士洪承畴曾经讲过,凡事不可操之过急,要懂得適可而止。”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太子,你觉得呢?” 沈叶心里直翻白眼儿:现在退一步,那简直是自投罗网,各种罪名都要糊我一脸了! 泰山地震,惹得天怒! 逼死敢於直言的钦天监监正杨奉谷,惹得人怨! 天怒人怨全齐活了,这还烧个屁的柴! 心里虽然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但嘴里却笑著道:“父皇,洪大学士的话確实在理,可是儿臣担心有些人不是想要柴火。” “他们是打算连根带土,把整座青山都搬走,咱还退个什么劲儿!” 乾熙帝脸一黑:“你呀,还是太年轻气盛!钦天监本身就是朝廷应对天变的部门,杨奉谷的那些话,又是当著满朝文武一起说出来的。” “你当时把他抓起来,说他居心叵测,应对得非常不错。” “可是杨奉谷这一头撞死在大理寺,性质就全变了!现在全天下都会本能地相信他的话!” “你越解释越黑,不如冷处理。” “朕给先皇的斋戒,可以暂时停止,你继续忙你该忙的事情。” 沈叶据理力爭:“父皇,儿臣觉得,事已至此,咱想退一步海阔天空,人家未必会领情。” “有人想得寸进尺,反倒是有可能。” “那依你之见呢?” “依儿臣看,与其退让,不如正面硬刚。就事论事,见招拆招!” “有人拿泰山地震说事,那咱就说泰山地震。” “有人说杨奉谷是忠言逆耳,替他喊冤,那咱就把这事摊开来讲” “要是有人想藉机攻击官绅一体纳税的新政,那咱就奉陪到底,说这件事情————” 乾熙帝听著沈叶的话,眉头紧锁,沉吟了片刻道:“太子,你可知道,现在很多人都心怀怨念,群情激愤。” “如果安抚不下来,那么关於你的参奏就会愈演愈烈,怕是要堆成山了。” “朝廷不可能陷入无休止的爭端之中,经不起这般折腾啊。” 沈叶道:“父皇明鑑,这个我明白,不过您想过没有,如果就这么认怂,不就正中幕后黑手下怀?” “这个人我不知道是谁,但是他能把咱们父子俩玩弄於股掌之中,您不觉得心寒吗?您能忍吗?” “还有,杨奉谷明明一直对朝廷忠心耿耿,可是他为什么会在这种关键时候反戈一击,临阵脱逃?” “对於这个,难道您不想知道真相吗?” 这番话一语中的,乾熙帝被精准地戳到痛处。 確实,如芒在背的感觉太难受了。 杨奉谷如此大张旗鼓的一死,已经让他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 即便自己是九五至尊的皇帝,想要扭转舆论也很难。 思前想后,乾熙帝还是决定暂避锋芒。 这样不但能够减弱矛盾,平息事態,还能够藉机敲打一下日渐势大的太子,削弱太子的影响力,倒算是一石三鸟之计,对他也算是勉强能接受吧。 “既然如此,”乾熙帝终於鬆口了,“你打算怎么做?” 沈叶立马郑重抱拳:“孩儿想恳请父皇继续为先皇斋戒祈福,至於朝堂的这摊子事儿,还是让孩儿自己来扛。” “儿臣相信,那些躲在暗处的傢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当他们按耐不住,跳出来兴风作浪的时候,也最容易暴露,正是咱们把他们一网打尽的最好时机! ” 第413章 太子,监国的滋味如何 第413章 太子,监国的滋味如何 看著沈叶那一脸死活就是不认输的倔样,乾熙帝摸著下巴陷入了沉吟之中。 他其实挺想往后退一步,把因为杨奉谷之死引发这场朝堂大战先撼下去,稳住局面再说。 当然了,最妙的还有一点,处在天怒人怨下的太子,八成会被喷成筛子,声望自会一落千丈。 说句心里话,乾熙帝对於眼前这个局面,心里暗爽得很。 为啥?因为最近,太子的声势有点太强了! 他可是皇帝,特別是一个正值壮年的皇帝,哪能容忍儿子比自己还威风? 一个弱势的太子,正合他意。 不过,要是太子因为被骂得太惨,不得不从监国的位置上滚下来,那以后基本上也就没有了什么威望。 一旦太子失去了威望,谁还拿他当回事?到时候再有人三天两头跳出来为杨奉谷喊冤的话,那撤换太子,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那么问题来了,太子一退,这刚刚推动的官绅一体纳税,就得作出让步。 不让步?那帮人肯定会咬著不放! 乾熙帝的脑子转得像陀螺似的,左右为难,头大如斗。 看著犹豫的乾熙帝,沈叶上前一步道:“父皇,您的斋戒是一个月,现在这个月已经过去了二十天!” “您要是现在急匆匆结束斋戒,不但会让人觉得您在此事上的急切,而且还会让他们觉得,您要让步、要妥协。” “与其被他们牵著鼻子走,还不如继续静观其变。” “也让儿臣先试一试他们的目的!” 乾熙帝看著面带坚定之色的沈叶,踌躇了几秒钟,这才道:“也罢,那你就继续监国。” “但朕希望,你能够在朕斋戒结束之前,把这事儿给处理乾净。”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天色道:“差不多该用膳了,你陪朕用完膳再回去。” “梁九功,传膳。” 梁九功一直守在门口,他不知道这对天家父子在说什么,但是,一听到乾熙帝说要传膳,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一毕竟,能吃饭,就说明没谈崩。 乾熙帝的御膳是早就备下的,虽然斋戒给先帝祈福只是一个藉口,但是皇帝的事儿,多少双眼睛盯著呢! 所以乾熙帝吃的都是素食! “让太子尝尝这个豆腐卷,香酥可口。”乾熙帝手指著一盘五香豆腐卷,朝著伺候膳食的梁九功说道。 梁九功当下飞快地夹了一筷子豆腐卷放在了沈叶的面前。 沈叶谢恩之后,就尝了一块,味道鲜美,就是有点凉。 不过对此,他心知肚明,送进乾熙帝嘴里的东西,那最先要保证的,就是安全。 隨著乾熙帝一个个赐菜,整个四知书屋中,可以说是一派父慈子孝的模样。 也就在此时,乾熙帝突然道:“太子啊,这二十多天的监国,感觉滋味如何?” 正往嘴里塞肉的沈叶一听,有点无语:又来了又来了,老爹又开始试探了! 你烦不烦啊! 但他还是一脸真诚地回答:“父皇,朝廷这副担子,说实话,真不是人干的!” 乾熙帝眉头一皱: 这小子怎么说话呢?都说你智商很高,情商也靠谱儿。 这会儿是不是有点信口开河,太放飞自我了! 你爹我干了这么多年,难道不是人吗? 就在乾熙帝有点脸色阴沉的时候,沈叶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对孩儿来说,这种日子,还是偶尔体验一下就好。” “父皇您再辛苦辛苦,等儿臣五十岁之后,再说把这副担子从您肩上接过来吧。” 沈叶现在二十多岁,五十之后,那就是说乾熙帝还要继续辛苦二十多年。 也就是乾熙帝到了七十岁的时候。 人生七十古来稀啊! 乾熙帝虽然没指望过自己能活过七十岁,但听到儿子这么“体贴”,心里还是有点小窃喜。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板著脸道:“你现在才二十多岁,距离五十岁还有不到三十年呢。” “这么长的时间內,你都准备干啥?” “就准备混日子吗?” 沈叶笑了笑道:“父皇,今天吃饭的只有咱父子俩,我就给您说点掏心窝子的话。” “虽然从古到今,都喊皇帝万岁。” “但是人能够活到百岁的,还真没有几个。” “人生七十古来稀!而人的身体机能,更是逐年下滑。” “所以儿臣希望,自己能趁年轻的时候,多享受一下人生。” “至於接下父皇您肩上这副担子,儿臣还是希望越晚越好。” 乾熙帝没想到,沈叶给的答案,竟然是享受人生。 要搁以前,“享受”这两个字在他眼中,那就是不思上进的代名词。 但是此刻,听著儿子说自己接下来要享受一下人生,他心里竟然多了一丝说不出的安寧。 享受人生好啊! 只要不和朕爭权夺利,啥都好说。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迟疑了一下问道:“你就没有啥雄心壮志吗?” “儿臣这个性子,自己都觉得有点矛盾。” “要说想干事吧,平日里被那帮傢伙烦得头疼。” “要说不想干吧,事情摆在眼前,又总想著把它干好。” 沈叶笑了笑,继续道:“就拿这官绅一体纳税来说,几臣自己清楚,这东西就是一个马蜂窝。” “捅一下,很可能被蛰得灰头土脸满头包。” “可是儿臣更清楚一点,在有父皇撑腰的前提下,还不敢大刀阔斧地把它拿下,等皇朝日久,人心思安的时候,那就更难了。” 乾熙帝看著感慨万千的太子,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老父亲的欣慰。 他笑了笑道:“太子,不论是叩闕还是罢朝,再加上这次钦天监杨奉谷的死,实际上都是一件事情。” “官绅一体纳税!” “你做的这件事情,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所以才会举步维艰。” 说到这里,乾熙帝安慰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有父皇在呢!” “你记住,朕是支持你的。” 这顿饭,吃的是父慈子孝,一团和气。 吃过饭之后,沈叶去给皇太后请安,而乾熙帝照例要饭后睡一会,所以就没有多留沈叶。 不过在沈叶跟著魏珠去请安的时候,乾熙帝目送著他离去的背影,突然带著感慨的道:“享受人生,这个理由可真好啊!” “如果朕能够活到七十岁,就真的知足了。” 说完这句话,他朝著站在一侧的梁九功道:“梁九功,你说太子是一个喜欢享受人生的人吗?” 梁九功的脸色有些发苦! 他觉得自家这位陛下总喜欢来这一套,这种送命题虽迟但到! 但是,他能稳坐御前大总管的位置,靠的正是应对送命题的本事。 所以他低声回答:“陛下,奴才觉得,太子爷虽然聪慧过人,但確实不太爱管事。” 这话,对乾熙帝的问题並没有直接回答。 但实际上,也给了答案一什么都说了,太子对政务不是太感兴趣。 他做的不少事情,都是赶鸭子上架,被逼上梁山了。 乾熙帝笑了笑道:“太子这些天,確实有点不容易啊!” “不过,太子能顶住压力不退缩,倒是有几分朕当年的风范。” “你密切关注前朝的动静,有什么事情,及时报朕。” 就在沈叶见乾熙帝演了一出父子情深的时候,南书房已经吵翻了天! 作为大学士的佟国维,淡淡的坐在首座,就好似一个入定的菩萨! 而张英陪坐在一边,不言不动,整个人主打一个淡定。 此时大声说话的,是左都御史陈廷敬,他大声的嚷嚷道:“两位大学士,各位部堂,杨奉谷一死,现在怨念滔天!” “在大理寺门外哀悼的各方官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好多人骂咱们,说咱们对太子的胡作为非,不但不知道规劝,还助紂为虐!” “长此以往的话,咱们这些人將有何顏面,去面对天下同僚!” 礼部尚书张玉书冷冷的道:“陈廷敬,你別光说这些没有用的,你有什么建议,拿出来给两位大学士说一下。” “最起码,你要让两位大学士知道咱们该怎么办吧?” 张英瞥了张玉书一眼,没有吭声,心中却冷哼: 这两个傢伙,一唱一和,以为別人眼瞎,看不出来吗? 陈廷敬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严肃地道:“两位大学士,属下认为,咱们这个时候,应该请陛下儘早结束斋戒,主持大局。” “虽然打搅陛下不好,但是事情紧急,不得不为啊!” 听到这话,佟国维冷哼一声道:“事情真的到了如此急的地步,连陛下给先皇尽一份孝心的时间都没有了吗?” “陈廷敬,你是想陷陛下於不孝吗?” 陈廷敬脸色一变,赶忙解释道:“佟大学士,我也不想让陛下背上不孝之名,可这不是情况特殊嘛!” “杨奉谷死了!” “现在朝廷上下,百官兔死狐悲,如果陛下再不出来主持大局,臣怕出其他乱子啊!” 说到这里,他朝佟国维拱手:“如果大学士觉得还不到请陛下结束斋戒的时候,那是不是咱们一起去求太子,先把杨奉谷的家人放出来。” “不管杨奉谷有没有罪,他的身后事,总得有人办吧!” 张玉书听陈廷敬如此一说,也跟著附和:“佟相,人死为大。 “要是连这个都爭取不到,下面的同僚,会怎么看咱们?” “我觉得,这事儿,必须给百官一个交代。” 佟国维和张英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张英开口:“既然大家都有此意,那就一起去见太子,说一下此事。” “看看太子能不能放人。” 第414章 两朝开济老臣心 第414章 两朝开济老臣心 沈叶从温泉行宫一路溜达著回到紫禁城,已经到了下午四点了。 天阴沉著个脸,一副我马上要下雪,就问你怕不怕的架势。 再过半个时辰,紫禁城就要下钱粮。 不过沈叶第一个见的,並不是佟国维等六部九卿,反而先召见了早已等候了多时的靳辅。 靳辅这次来,除了匯报河堤的修建之外,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向户部协调钱粮。 本来,靳辅这样级別的治河总督回来,应该面见乾熙帝匯报工作的,可惜皇上正在闭关专心当孝子,他只好来见太子沈叶。 一见面,靳辅就恭恭敬敬地行礼:“臣靳辅见过太子爷!” 对於太子,靳辅的心里充满了感激一要不是太子之前的神操作“对比法”,他靳辅早就在上一次的黄河决堤那个事儿上,彻底凉凉了,哪还有机会站在这儿说话? 沈叶一看靳辅,这风吹日晒的,老了不少啊! 立马笑著说道:“靳大人快请起!” “周宝,给靳大人看座。” 等靳辅坐下之后,沈叶一脸关切道:“靳大人,治河重要,但是身体更要紧哪!” “我看您可比上次见面时沧桑多了!” 见太子如此关心自己,靳辅心里暖和和的。 赶紧朝沈叶抱拳道:“多谢太子爷掛念,微臣这身子骨还行。” “就是现在天寒地冻的,天天在外头吹风,显得糙了点儿!”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微臣进京之后,听到了不少风声————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叶笑眯眯地道:“靳大人是想说朝廷最近那点事儿吧?” “说吧说吧,所谓兼听则明,你算是局外人,我正好听一听你的意见。 “这儿也没外人,坐下说话。” 靳辅拜谢之后,在沈叶不远处坐下,这才道:“太子爷,臣观最近京城的情况,对太子爷大刀阔斧搞改革,臣佩服!” “臣行走黄河两岸多年,对於民间的情况也知道一些。” “別的不说,就拿臣而言,臣家里虽然田亩不多,但是因为臣的职位,家里的日子过得还是非常舒服的。” “税可以免掉,朝廷的差役可以免掉,还有很多事情,也可以转嫁到普通的平民身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到这里,靳辅接著道:“太子爷让官绅一体缴纳税赋,是为了朝廷的万年基业。” “可是,把天下士绅早已享受习惯的东西拿走,如果说没有怨言,太子爷您相信吗?” 沈叶哈哈大笑道:“如果说没有怨言,我自己第一个不信。” “可是靳辅,再不改变,那朝廷就要步前朝的后尘了。” “我知道你觉得我这样做,得罪的是天下的士绅!” “可是这个恶人,总得有人当吧。” 沈叶说得倒是道貌岸然,但是他內心却疯狂吐槽,他也不愿意弄这个啊,还不是被乾熙帝这个老爹给逼的。 可是,说这些有什么用? 现在事情已经办了,还不如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塑造一下自己更高的形象。 果然,这些话一出口,靳辅的眼睛都亮了,感动得就差热泪盈眶。 他朝著沈叶抱拳道:“太子爷心怀天下,是老臣多虑了,这是天下之福,社稷之福,万民之福。” “只不过有一句臣虽不该说,但是臣却又如鯁在喉!” “太子爷,刚则易折,太子爷您乃是天下之所系,一定要先保重自己,再说其他的。” 沈叶看著说话间,又要站起来的靳辅,笑著道:“靳大人的心意,我懂。” 看到太子说记下自己的忠告,靳辅的心多了不少的宽慰。 又小心翼翼地建议道:“太子爷,那个杨奉谷的事儿,您不如退一步吧。” “虽然他说的都是一派胡言,但好歹是钦天监监正,现在,人都撞死在大理寺的监牢里了!” “现在有一堆人去大理寺悼念了,如果这种怨气结的太深,闹得太大不好收场啊————” 沈叶淡定一笑道:“我刚刚去小汤山的温泉行宫见过了父皇,下一步就处理杨奉谷的事情。” “靳大人,河堤修得怎么样?” 一提这个,靳辅来劲了:“太子爷,因为户部的银子拨付及时,所以河工的进度很快,特別是太子爷您让人送来的水泥,真是治河的神器啊。” “这些水泥和石头匯聚在一起,就和天生的巨石一样的坚硬。” “它比石堤不但坚固,而且还省了大量的钱財!” “臣这次过来,就是请求朝廷,能够生產更多的水泥。” “只要水泥足够,臣可以立下军令状,明年汛期之前,一定把所有的堤坝全部修成!” 沈叶看著满脸郑重的靳辅,笑了笑道:“靳大人有这种豪气,我非常欣慰。” “不过,我给不了你太多的水泥。” “修河堤现在需要水泥,边城修城墙需要水泥,快速通道现在同样需要水泥。” 听沈叶如此一说,靳辅的心里凉了半截。 谁知沈叶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可以给你一批会烧制水泥的工匠。” “你们自己烧,自己用!” “这样不但免了运输的成本,而且你还可以多烧一些水泥卖给那些有钱人修房子。” “这样一来,河道衙门也能够自己挣钱!” 让自己去烧水泥,而且还准自己卖给富户,这完全超出了靳辅的预期。 他激动得扑通一声跪在沈叶的面前:“太子爷隆恩,河道衙门没齿难忘!” 沈叶赶紧扶他:“靳大人不用如此客套,咱们殊途同归,都是为了朝廷。” 说到这里,沈叶又顺便出了一个主意:“治河的事情,你是专家,我不说什么,但是你们河道衙门除了治河之外,也要多琢磨一下怎么能增收嘛。” 增收! 虽然卖水泥能够挣钱,但是大部分的水泥,还是要用在河道上。 河道衙门从哪儿增收啊? 看著靳辅疑惑的神色,沈叶道:“黄河虽然大规模运输不便,但是小范围的物资运输还是可以的。” “还有,靳大人可以在入海口想办法造一批大船。” “河工虽然都是在黄河上討生活,但是训练一下,他们也不是不能在海上行驶。” “如果能够培养一批人手,將江南的货物通过海路运到京城,將半岛的货物运到江南,那么河道总督衙门,也不会一天天的捉襟见肘。” 靳辅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称是。 太子爷这不仅仅是帮扶,更是授之於渔,送了河道总督衙门一条妙计啊! 对於经营这方面,靳辅並没有太多的研究。 但是他的手下却有很多人,想著太子这一番指点也费不了多少人手,他当下道:“臣回去之后,就训练一些人。” “另外也想办法,看看能不能造一批大船。” 两个人一连嘮了半个时辰,靳辅这才依依不捨地告辞离去。 不过在临走还再三叮嘱:“太子爷,您乃是万金之躯,您可一定要多保重啊!” 这句话除了请沈叶保重身体之外,同样也有另外一层意思,那就是沈叶位高权重,不要事事都亲自上阵。 沈叶明白靳辅的意思,他笑了笑道:“靳大人放心,我一定会保重身体的。” “靳大人在河道上,同样要保重身体。” 靳辅前脚刚走,后脚周宝就进来稟报:“太子爷,两位大学士和六部几位尚书大人求见。” 佟国维和张英两位大学士,再加上六部尚书,那就是一支强大无比的力量。 因为他们差不多已经代表了大部分的朝臣。 这俩人带队的老狐狸观光团一起过来,绝对是来者不善。 沈叶心里也清楚,他们十有八九是为了杨奉谷的事儿来的。 在见乾熙帝的时候,他就思索著杨奉谷的事情。 这个事情不好解决,因为杨奉谷已经死了。 不过沈叶却想到了一个越过杨奉谷,从而解决这件事情的办法。 他回来之时,就已经想要推动自己这个办法,只不过靳辅过来,把事情给耽误了。 他当下朝著周宝道:“请诸位大人过来吧。” 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佟国维等人就已经来到了毓庆宫中,在行礼之后,佟国维並不说话,而是朝著张英看了一眼。 那意思很明確,让张英开口。 大学士和六部堂官一起过来,如果大学士此时不开口,就有损他们作为百官之首的名声。 张英此时虽然不愿意开口,但是被佟国维的眼神儿逼著,他不能视而不见。 要不然,他不但得罪了佟国维,也得罪了那些跟著过来的堂官。 轻咳了一声之后,张英硬著头皮开口了:“太子爷,这次杨奉谷撞死在大理寺的监牢虽然是一个意外,但毕竟,他人已经没了。” “现在朝廷上下,很多人都觉得他死得有点冤。” “更有不少人去大理寺祭奠。” “臣等商议了之后,觉得不管杨奉谷是別有居心,还是忠心为朝廷,毕竟是一条人命没了。” “所以臣等请求殿下同意,让杨奉谷的家人暂且回到家中,给杨奉谷发丧。” “早点让他入土为安。” 说到这里,张英沉声的道:“这样一来,也好让群臣对此事多一些理解,都能消停消停!” 张英的话刚一说完,陈廷敬和张玉书等人就走了出来道:“还请太子爷宽仁,让杨奉谷入土为安。” 十几个朝臣异口同声的话说是请求,但是那气势————简直就是集体施压。 第415章 辩天大会,太子这是急眼了 第415章 辩天大会,太子这是急眼了 面对这帮人有点“逼宫”架势的请求,沈叶脸上却始终掛著一抹迷之微笑。 稳得就像黄山顶上的迎客松,任凭底下这帮傢伙怎么刮妖风,我自岿然不动。 甚至还带著点儿“我就喜欢看你们想干掉我又干不掉”的从容。 他慢悠悠地扫了佟国维他们一眼,那眼神温和得像后花园鱼塘里的锦鲤,轻飘飘地开口了:“入土为安嘛,是正经事,耽误不得。” “就算你们不提,我也正打算让人把杨奉谷给埋了。 “即便他罪大恶极,人一死,罪过也就跟著消停了。 说到这儿,沈叶转头看向佟国维,语气隨意得像在点菜:“佟相啊,你让大理寺把杨奉谷的家人先放回家吧。 “丧事该办就办,案子该查还得查,一码归一码。” 佟国维內心里隱隱有点失望: 这就同意了?这顺利得有点太离谱吧,咋就不按套路出牌呢?! 他本来还暗戳戳地指望群臣和太子当场槓起来,最好太子拍案而起,群臣们据理力爭,然后,僵持到必须请皇上出面调停,那才叫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 毕竟太子跟大臣们走太近,皇上会猜忌; 可要是关係搞得太僵,那太子的位置也坐不稳啊。 这平衡术,佟国维自忖自己玩得得心应手。 “多谢太子爷!” 佟国维赶紧收起內心的失望,抱拳行礼,接著又拋出一个送命题:“那杨奉谷该按什么级別下葬,还请太子爷示下!” 这问题看似比放人回家办丧事还小,但实则是个巨坑。 沈叶心里门儿清:要是说按罪臣下葬,那帮人肯定要闹; 要是说按原级別下葬,那不等於承认自己之前抓人抓错了? 沈叶盯著佟国维,突然笑了:“佟相,你觉得他该按什么级別下葬呀?” 想甩锅?佟国维表示接得住! 他早就备好了標准答案:“太子爷,这正是让微臣为难的地方。” “杨奉谷是钦天监四品监正,可他被抓的时候已经被您关进大牢了。要是按四品礼仪下葬,不太合適。” “可要是按罪犯下葬吧,他的罪名又还没查实。” “三天內必须入土为安啊!” “所以臣等才来请太子爷圣裁!” 沈叶笑眯眯地看了佟国维一眼,突然问:“佟相,杨奉谷有功名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佟国维一愣,脑子差点儿没转过来弯儿,只好老实回答:“回太子爷,钦天监的人学的都是专业內容,一般不参加科举。杨奉谷虽然是监正,但没有功名。” “虽然他没参加科举,但以他的学问,当个秀才也算绰绰有余吧。 “就按秀才的规格下葬吧。” 佟国维真是没想到,这事儿还能这么操作?! 这招儿既不说杨奉谷有罪,也不说他没罪,直接按学问来,太子这逻辑,堪称鬼才,绝了! 他迟疑片刻,只能恭敬地说:“太子爷圣明!” 沈叶淡定一笑:“各位爱卿还有別的事吗?” 陈廷敬和张玉书面面相覷。 俩人本来都准备好腹稿,就等著太子反驳时来一场唇枪舌战了。 谁知道今儿的太子居然从善如流,像个自动应答机似的,这么好说话。 不但同意让杨奉谷家人办丧事,还允许按秀才规格办,虽然比不上四品官,但至少也算保住了几分体面。 这让他们憋了一肚子的道理,瞬间没有了用武之地。 要是再闹下去,那就真是纯属找茬了! 俩人飞快地对视一眼,达成了共识,齐声说:“臣等谨遵太子教诲。” 看著这群本来是来“逼宫”的大臣,沈叶对张玉书说:“既然你们没事了,那我倒有件事要交给你们办。” “张大人,你通知下去,两天后我要在太和殿外办个辩天大会”。” “所有在京七品以上官员都必须参加!” “另外杨奉谷既然死了,钦天监的那些人也放了吧,让他们也来参加。” 沈叶说得轻描淡写:“毕竟,他们是专业人士嘛!” 听到“辩天大会”四个字,佟国维等人脸色顿时变了。 他们明白,这是太子要针对泰山地震是天怒的说法来翻案。 可是这种事,是你说翻就能翻的吗? 太子这是自討苦吃,主动往坑儿里跳啊! 佟国维犹豫著说:“太子爷,辩天大会事关重大,是不是————过些日子再说?” 万事不决拖一拖! 对佟国维来说,直接劝太子收回成命太不给面子,但,要是能拖到皇上出关就万事大吉了。 毕竟熊孩子再能胡闹,总有他爹管著不是吗! 沈叶哪里会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淡定地说:“佟大人,这事宜早不宜迟。 ,“就这么定了,礼部抓紧筹备!”沈叶一锤定音。 就在这时,宫外传来鼓声,这是在提醒快要关宫门了。 大臣们要是不想在宫里过夜,就得赶紧撤。 於是纷纷行礼:“臣等遵旨。” 走出毓庆宫,眾人一言不发,但有人脸上已经藏不住笑意。 户部尚书马齐,这回全程当了个背景板,一句话没说。 但一出宫门,他就差点笑出声,赶紧用袖子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太子这步棋真是臭到家了! 马齐心里高兴得像是放起了烟花,嘴角疯狂上扬,硬是靠著多年的官场修炼才把笑声给控制住了。 辩天大会?他是不是看说书的看多了! 他是想洗白泰山地震是上天警示的说法? 他也不想想,跟钦天监那帮老学究辩论天文,他能贏吗? 你这不是明摆著业余选手挑战专业人士嘛! 太子这是急眼了! 想著自己监国时间所剩无几,想赶紧把泰山地震这事跟自己撇清关係。 可他不知道,有些事就像墨水点子,越描越黑啊! 马齐美滋滋地刚回到家,就看见了揆敘。 俩人都是八皇子阵营的铁桿,关係铁得很。 “尚书大人,听说太子要开辩天大会?真的假的?”一见面揆敘就急切地问。 马齐点头:“没错儿,还要所有在京七品以上官员都参加。” “尚书大人,这是好机会啊!” “咱们是不是该准备准备,多查点史料,绝不能给那位翻盘的机会。” 揆敘激动得手都在抖:“只有让他坐实了获罪於天”的罪名,皇上才能名正言顺地废了他。” 看著热血上头的揆敘,马齐老神在在地整了整衣袖,慢条斯理地说:“揆敘大人,这事咱们不用急。” “想让他下台、废除官绅一体纳税的人多了去了,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咱们何必冲在前头当炮灰?这次就稳坐钓鱼台看好戏就行了。” 揆敘一向信任马齐,但还是有点不安:“尚书大人,机会难得,我怕那些人水平不够,白白浪费了良机啊。” 马齐深深看了揆敘一眼:“揆敘大人,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张玉书和陈廷敬他们的学问吗?” “哪个不是两榜进士、学问大家?这种辩天大会,他们肯定早有准备。” “咱们看戏就行。” 见揆敘还想再爭辩,马齐凑近低声道:“再说了,咱们的目標是帮八爷上位,不是当辩手,去跟人辩论。” “要是这次冲太猛,容易成靶子,关键时刻咱们还怎么发言?皇上会怎么看咱们?” “皇上最反感结党营私,这道理你懂吧?” 马齐这番话让揆敘冷静下来,抱拳道:“马齐大人,下官明白了。” 送走揆敘,马齐直摇头: 这种愣头青还想参加辩天大会?我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掂量掂量自己的学问! 他爹要是亲自出马肯定没问题,但他爹纳兰明珠这个老狐狸,他会捨得轻易下场吗? 回到书房,马齐喝了口茶,开始琢磨辩天大会的事。 在他看来,太子贏的可能性很小,怎么揣摩都像是自寻死路,可这事偏偏是太子自己提出来的。 太子这是真急了啊! 人一急就容易犯错,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心一乱,则方寸失据,使出昏招,下出臭棋。 但想到太子平日里一向沉稳的表现,马齐心里又犯起嘀咕: 太子真的只是慌不择路了吗? 这该不会是请君入瓮吧? 事实上,不只马齐怀疑,张英府上也在討论这事。 本来该在书房备考明年会试的张廷玉,此时也在父亲书房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父亲,我翻遍了典籍,泰山地震基本上都被认为是上天对朝廷的警示。太子这次开辩天大会,翻盘的可能性不大。” 张廷玉沉稳地说:“但儿子实在想不通,太子为什么要自掘坟墓呢?” 张英慢悠悠地喝著茶:“太子现在压力应该很伶。” “杨奉谷在御门听政时说的那些话,再加上他的死,还有太子之前强势贬謫官员的事,已经是眾叛亲离,世面楚歌了。” “这种情况下,太子想通过辩天伶会,把上天之怒”的说法和自己撇清关係。” ““获罪於天”,这可是废太子的绝佳理由啊!” 说到这甘,张英语气唏嘘:“这种事,乍谁身上都得急。” “毕竟关係到储位稳不稳。” “你要记住,以后每临伶事都要平心静气,绝对不能自乱阵脚。” “慌慌张张没好处!” “只会让自己更被动。” 张廷玉恭敬地说:“父亲放心,甘子明白。” “只是————太子有点可惜了。” 张英瞥了儿子一眼,没有接话。 他心知肚明甘子在惋惜什么,但太子与他辩,终究不是一路人。 第416章 太子要召唤东岳帝君吗 第416章 太子要召唤东岳帝君吗 程家羊肉馆! 好傢伙,这地几烟火繚绕,肉香四溢。 七八个年轻人正围坐一桌,左手一根羊排,右手一杯小酒,吃得那叫一个面红耳赤,满嘴流油。 这哪是聚餐的朝廷命官?分明是一群刚下值就衝进馆子抢肉的饿狼! 没错儿,这几位可都是上一届会试的“天之骄子”,如今虽说都端上了铁饭碗,但基本上还处在实习阶段。 手里那点俸禄还不够买两斤酱牛肉的,时不时的还需要家里接济一下。 至於想要依靠冰敬、炭敬,从而让自己过上滋润的小日子,醒醒吧,那玩意儿对他们来说还远著哪! “各位各位!”一个年轻人举著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这一杯必须敬马兄!啊!” 这位马兄本来是翰林院里的一支笔,妥妥的学霸,谁知一夜之间被塞进了什么“栋樑之材培养计划”! 就在昨日,已经背著铺盖卷离开京城,去瀘州下属的一个县当县丞! 堂堂翰林院的笔桿子,二甲前十名的进士,居然被发配到下边的县里面,给一些连进士都考不上的举人当副手! 这副手能干点啥?说白了,就是打杂的啊! 耻辱!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眾人纷纷摇头嘆息:这哪是培养栋樑,分明就是发配“寧古塔”啊! 可朝廷的命令,谁敢不从?除非你想提前回家种红薯,要不然,只能乖乖上任。 “太子监国还没满月,就把衍圣公家的祭田给收了,还强行推动什么官绅一体纳税。” 青袍官员痛心疾首地拍著桌子:“这下好了,天怒人怨了吧?” “泰山都地震了!忠言逆耳的钦天监监正也自尽了!” “等陛下出关之后,看太子怎么给陛下交代!” “要不是怕陛下亏了孝道,咱们真该去请陛下儘早还朝。” “拨乱反正啊!” 这话一出口,立马引发一片共鸣:“就是就是,陛下早点结束斋戒,说不定马兄他们都不用下去锻炼了。” “大家也不用急,用不了多少天了。” “你们说————天怒人怨到这份儿上,陛下会不会————改弦易张啊?” 话一出口,嚇得几个人手里的羊骨头都掉了! 虽然平时没少吐槽太子,但“改弦易张”这四个字,还是让他们心头髮紧。 半晌,才有人弱弱地接话:“也————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毕竟,一个不得天心、没有民心的人,怎么能够统御天下?” “这就看陛下怎么想了,皇子这么多,不换思想就换人嘛!” “嘘,咱还是消停点儿吧,不该说的话別说,少议论这个话题,小心隔墙有耳!” 大家正七嘴八舌之际,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衝进来:“各位,特大新闻!杨奉谷大人的家人被放出来了!” “什么?难道陛下提前出关了?” 眾人眼睛瞬间发亮。 “我就说嘛!一旦陛下结束斋戒,必然会拨乱反正!” “快快快,求陛下下旨,把马兄他们调回来吧,这样咱再组局,不至於缺了马兄这个大酒缸。” 听著同伴的议论,闯进来的男子喘著粗气补充:“不是陛下提前出关了,而是诸位部堂大人一起去找了太子。” “太子同意让杨大人的家人收殮杨大人。” “听说对杨大人的身后事,太子只准用秀才之礼下葬。” “太子说,不管杨大人是不是心怀叵测,他还是有一些学问的。” “秀才规格?”当即有人跳起来,“杨大人我接触过,那可是一位中正不阿的老实人,一辈子埋头研究星星月亮。” “他可是天文界的大牛!就这么死了,还给这么低的待遇?太寒磣人了!” “谁说不是呢?诸位,明天我们一起去弔唁,杨大人死得有风骨,咱不能让杨大人心寒。” “对,咱一起吧,同去同去!” 就在这群情激愤之际,有人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要说杨大人的死一点作用也没有,那可是大错特错,至少还是有点反应的。” “听说,太子准备在两日之后,召开辩天大会,要求在京的七品以上官员都参加!” “我猜啊,太子准是被杨大人那句”太子获罪於天”给嚇著了,所以才召开这辩天大会,穷尽心思地想要为自己正名!” 他这话刚一出口,就有人接茬:“正名?呵呵,恐怕是越描越黑吧!” “诸位大人,咱们可都是胸怀正义之人。” “从我们这些人而言,我们绝对不能让杨大人白死!” “这次的辩天大会,咱们必须到场。” “只要我们同心协力,谁也別想顛倒黑白!” 顛倒黑白几个字,鏗鏘有力,掷地有声,差点儿把人的耳朵给震聋了。 这话激动人心,立马点燃全场:“必须去!我们要让太子知道,黑的就是黑的,有我们在,绝对不能让杨大人白死!” “大家同心协力,让辩天大会,变成真正的天日昭昭!” 程家羊肉馆子里热血沸腾,这等情形,在京中不少其他地方同样在发生! 出席这种场合的,都是年轻的官员。 他们虽然都有各自的算计,但是在铁肩担道义这种情绪的烘托下,一个个都显得热血澎湃! —— 就在这群热血青年嗷嗷叫的同时,四皇子府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八皇子拎著一壶酒,熟门熟路地溜进了四皇子的书房。 这俩人的住所挨得近,平日里关係也不错,经常凑在一起搞点小酒聊天。 四皇子一看八皇子掂著酒来了,立马吩咐厨房整了四碟小菜,两个人对饮起来。 四皇子的酒量不大,三杯酒下肚,就变成关公脸了。 他捏著酒杯,开始忧国忧民:“八弟啊,朝廷之事,想要改变什么,可谓是举步维艰哪!” 八皇子点头如捣蒜:“太子爷这回可太猛了,简直是一个人单挑整个朝堂嘛。” “谁说不是呢,太子二哥动的可是全天下士绅的蛋糕啊!” 四皇子痛心疾首:“可你要是不动吧,朝廷穷得捉襟见肘,日子越来越难。” “现在户部的存银,也只能勉强过活。” “撑到年底的时候,太仓能够存下一百万两银子,都得烧高香,说菩萨显灵了!” 朝廷的太仓,是朝廷面对各种事情的底气。 太仓有钱,朝廷的底气就足! 毕竟人穷志短,没有钱哪来的底气? 八皇子嘆了一口气道:“太子爷的步子迈得太大,这饭,不得一口一口地吃嘛!” 四皇子哼了一声道:“要我说就该狠点儿,有些人好日子过飘了,就觉得心安理得!” “也不想想,没有朝廷,他们凭啥顿顿涮羊肉?现在朝廷需要他们出点血,一个个不是逼逼叨叨的,对朝廷的恩典装失忆,他们是咋做到的就这么视而不见,袖手旁观?!” “对於这等不知道感恩的白眼狼,我歷来主张绝不能手软,就该痛下决心,猛一点,狠一点!” “唯有如此,才能让他们弄清楚,这天下到底是谁家的!” “也顺便敲打敲打这帮自私的狗东西,把道理学深、学透,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別等著哪天锅砸了,还惦记著锅里的羊肉!” 听著四皇子的话,八皇子觉得味道不对。 他不喜欢四哥这种霸气十足的態度。 他做事喜欢宽仁!以德服人,以宽仁治天下。 不过现在,他来找四哥允禎当然不是来抬槓的。 只好敷衍道:“四哥说得对,有些人是太不值得感恩了。” “但是现在,这些人太多了,如果像太子爷这般,一下子得罪了太多,那就非常容易反噬。” “所以应该一步步来,稳扎稳打,太子爷偏要直接掀桌!” “即便杨奉谷的死让他名声受损,但弄这么一个辩天大会,这不是给自己挖坑还自带铁杴吗!” “四哥,辩天大会的时候,咱兄弟俩该站哪边?”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仿佛在玩谁先眨眼谁就输的游戏。 最后还是四皇子憋不住,开口了:“我从小读圣贤之道,至於天文历法?那玩意儿比女人的心思还难猜。” “我这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听到四皇子的答案,八皇子也赶紧接话道:“我和四哥一样,虽然很想帮助太子爷。” “但是我对天文历法一窍不通,更不要说天人感应之类深奥的东西。” 四皇子突然福至心灵道:“太子爷不是一般人,既然他提出要开这辩天大会,应该还是有胜算的。” “只是目前我猜不出他的胜算在哪儿。” 八皇子点头:“我也觉得太子应该是有备而来。” “可是我仔细想了想,除非太子真的能把泰山的东岳帝君找出来,让他亲口说泰山地震不是针对太子。” “这样的话,太子说不定能够翻不过来一局。” “要不然,我实在是看不出太子如何把这一局扳回来。” 四皇子对於八皇子这种打趣的话有点不喜,却也知道,他说得不错。 除非神灵显灵,亲自作证,要不然,他是翻不了身的。 想到这些,四皇子嘆口气道:“就是不知道接下来,太子爷会不会把这辩天大会给取消了?” “至少,比当著文武百官的面丟人强吧?” > 第417章 天人交感,太子爷这锅你甩不掉 第417章 天人交感,太子爷这锅你甩不掉 皇子所里,那叫一个暗流汹涌。 有野心的皇子们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里啪啦响。 和沈叶关係好的,则是替沈叶这个太子捏了一把冷汗一这活儿不好干哪! 乾熙帝对於儿子们的教育可是下了血本的,从小就让皇子们博览群书。什么天文历法、天人感应,个个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歷朝歷代的皇帝,谁不被“天人感应”这套理论拿捏得死死的? 比如紫薇星一黯淡,得,那就意味著皇帝佬儿要倒霉了; 破军贪狼星一旦逼近紫微星,完犊子,刀兵之灾要来啦; 要是日月同辉————呃,这个嘛,反正都是大事! 如今泰山地震,钦天监监正杨奉谷连命都不要了,就为了誓死捍卫他那套理论,那就绝对不是普通的理由能辩倒的。 这阵仗,谁看了不替沈叶捏著把汗?这简直就是地狱级別的难度啊! 消息传到温泉行宫,乾熙帝一听太子要开“辩天大会”,差点以为自己耳朵提前退役了。 这小子是不是泡温泉泡傻了?跟那群老学究辩论天人感应? 这不是明摆著拿自己的业余爱好去挑战人家的专业饭碗吗? 他这是妥妥的,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这是给自己找麻烦啊! 在四知书屋转悠了半天,乾熙帝突然拋给梁九功一个灵魂拷问:“梁九功,要是这个辩天大会由你来主持,你怎么驳倒杨奉谷的那套说辞啊?” 梁九功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出来了:“陛下饶命啊,老奴对这些一窍不通。” “您就是將老奴逼成禿头,老奴也想不出来半个字啊。” 乾熙帝摆摆手:“你不用害怕,朕自个儿也懵著哪!” 听到乾熙帝这样的安慰,梁九功的心情稍微放鬆了一下。 试探著问道:“陛下,要不,老奴去找一下太子,探探口风?” 乾熙帝嘆了口气,“算了,既然他这么有信心,就让他折腾去吧。” “你盯紧点儿,隨时注意辩天大会的情况,实在不行,朕再出来收拾这个摊子。” “不过朕看哪,太子这个辩天大会,胜算不大啊!” 梁九功对沈叶的態度是不远不近,但是能帮点小忙,还是很乐意伸手的。 听乾熙帝担忧太子这次的胜算,他眼珠子一转,立马献计:“陛下,要不,老奴去找两位大学士,让他们去给太子爷撑撑场子,支持一下?” 乾熙帝踱著步子,对於梁九功的建议,並没有立刻回应。 而是自言自语道:“得罪了老天爷的话,诚心改过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够求得原谅呢?” 这话嚇得梁九功赶紧低头装鶉,这种送命题他可不敢接。 贸然开口,惹恼了皇上,那绝对是活得不耐烦了。 “不必了,”乾熙帝最终拍板,“就算你能请动大学士,也堵不住文武百官的嘴。” “朕料定了六部九卿这些老油条都不会亲自下场的。” “要辩论,也是那些六七品的愣头青出面。” “你去打招呼也是白打啊!” “这事儿既然是太子自己点的火,那索性看看太子有没有本事,把自己点的火给灭了。” “灭不了,也怨不得別人了。” 作为跟隨乾熙帝多年的老奴,梁九功心里明镜似的: 乾熙帝既盼著太子能贏,又觉得太子输了也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一个被老天爷“嫌弃”的太子,总比一个万眾归心的太子让人安心。 这样一来,太子就没有了任何推翻他这个父皇的可能。 太子这次简直比御膳房里的独瓣蒜还要孤单,妥妥的算得上是孤军奋战了! 辩天大会这天,虽说不是早朝,但几乎所有京师七品以上的官员,乌泱泱地全聚到了太和门外! 太子要在太和殿外,开辩天大会! 这在很多人看来,简直是送上门来的“打脸”机会一正好让太子爷清醒清醒,认识到他的那些“倒行逆施”已经惹恼了老天爷,也该回头是岸,好好优待一下咱全天下的官绅了。 一些年轻的官员更是激动得摩拳擦掌,仿佛眼前不是庄严的太和殿,而是金光闪闪的晋级擂台。 只要能在这场辩论中一战成名,说不定就能被哪位部堂大佬看上,那就是鱼跃龙门,一日三升”啊! 所以,年轻的低级官员,一个个都是踌躇满志。 再看钦天监那帮刚刚被放出来的人,一个个面色凝重。 他们之中不乏杨奉谷的嫡系。 刚刚经歷过一番牢狱之灾,心里不免有点悽惶。 这场辩论,对他们而言,就是名副其实的背水一战。 输了,太子想怎么收拾他们都行,根本没人给他们说情。 贏了,才能保住项上人头和自己的饭碗。 更重要的是,太子在监国期间,就不能再为所欲为。 就在肃杀的氛围中,就听三声净鞭之声响起,隨即就见一身袍服的沈叶闪亮登场,稳稳地走到了太和殿的平台上。 在礼部官员的呼喝声中,沈叶带著一眾文武大臣朝著乾熙帝的龙座行礼之后,这才在乾熙帝座位下方的一张小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环视四周,淡定开场:“这次谈天大会,主要目的就是想聊聊天地为何物。” “来人啊,给在场三品以上的大人们赐座!” 一听这话,佟国维和张英忍不住对视了一眼,心里暗自嘀咕:呦呵,在这个节骨眼上还不忘尊老,太子还挺能沉得住气嘛。 在佟国维的带领下,所有三品以上官员赶紧躬身感谢,然后齐刷刷地坐下,那动作整齐得像是专门排练过似的。 一时间,太和殿外除了冬日里呼呼的冷风,再没有其他任何的声音。 沈叶今儿可是有备而来,穿得那叫一个厚实,毕竟这是露天开会,保暖工作必须到位。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用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腔调说道:“今儿把大家聚起来,原因只有一个。不就是泰山地震了嘛,有人说我获罪於天”,所以上天才会降下灾难。” “所以呢,我就想,乾脆把大家叫来,今儿咱就好好掰扯掰扯,这天地到底长啥样?” “大家都来说说,也省得以后,但凡打个雷、刮个风,就全赖我得罪了老天爷!” 说到这儿,沈叶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六部堂官旁边的一个身影上:“陈道全,陈爱卿,你是钦天监副监正,也算是专业人士了。来,你给大伙儿说说,天,长啥样?地,又是啥样子的?” 陈道全四十多岁,是杨奉谷的铁桿副手。 要说这钦天监,平日里就是个清水衙门,没啥实权和油水,所以內部倒是难得的和谐,没啥爭权夺利的事情。 这回陈道全也是刚被放出来不久,他知道,老杨这一走,自己立马就成了全场焦点,朝廷上下多少双眼睛盯著呢。 今儿这场合,他说啥也不能在太子面前卑躬屈膝,否则,明儿不知道有多少弹劾他的奏摺等著活埋他呢! 只见他慢悠悠地出列,故作沉稳道:“太子爷,天地之浩渺,无穷无尽,要想描述出来,臣一时力有不逮!” “不过臣能够描述的,只是天地的一部分。” 陈道全虽然要给杨奉谷正名,但是他开始还是留了一点余地,说自己知道的並不是太多。 这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沈叶听陈道全如此一说,笑著道:“咱们这一次的辩天大会,只是辩论,所有人都可以畅所欲言。” “当然,如果胡搅蛮缠的话,那就只能被叉出去了!” “你觉得天地是什么样子的,儘管说出来,我绝对不会让你因言获罪。” 太子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敞亮,不过听在靳辅耳中,却让他一阵心惊,急得就差跺脚了: 太子这是不给自己留丝毫余地了。 他这话一出口,別人说什么他就只能听著了。 哎! 太子终究还是年轻,经验不足啊! 如果是陛下,就绝对不会作出这等傻白甜的承诺。 他虽然有心给太子帮忙,但是此时太子话已出口,他也是无力回天了。 陈道全听到这话,心中一喜。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太子英明,臣心里佩服!” 他这一跪,可不是说恭维的话,他这一跪,实际上是等於把沈叶刚才的承诺给坐实了。 做完这件事情,陈道全这才道:“既然太子爷让我畅所欲言,那臣就说一些自己的理解。” “眾所周知,混沌生太极,太极生两仪————盘古开天,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落为地————” “天浩浩荡荡,不知尽头,一如锅盖,笼罩在大地之上。” “而大地则方正如棋盘,四四方方,它们的尽头,就是四极。” “————所谓地有所变,则天有所感,天下清明,则海晏河清,天下震盪,则灾祸不断————” 陈道全开始还是阐述他对天地的了解,可是说著说著,画风逐渐跑偏。 到了后边,乾脆来了一个天人感应的论断: 他当著在场所有人的面说,顺天应人,则海晏河清! 而倒行逆施,则灾祸不断! 虽然没有明指,却已暗戳戳地暗示:这次泰山地震嘛,就是因为太子你倒行逆施造成的。 听著陈道全这番指桑骂槐,不少参加辩天大会的人都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啊! 这一席话也太给力了。 这开局就是一记漂亮的左勾拳,太子殿下,您接得住吗! 第418章 呵呵,让你们知道什么是来自卫星的视角 第418章 呵呵,让你们知道什么是来自卫星的视角 陈道全慷慨激昂的说完自己对天地的认知,最后带著一丝郑重的朝著沈叶道:“太子爷,古语有云,百姓不可辱,天地不可欺!” “此乃至理也,还请太子爷听之信之!” 陈道全最后的话,让不少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满了钦佩。 这可是当眾规劝太子。 甚至是当眾不给太子面子,在这辩天大会上告诉太子,你要是再倒行逆施,连天地都不会放过你。 与此同时,更多的目光看向沈叶。 他们觉得,此时的太子,就算是能够忍住怒气,脸色也不好看。 可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此时的沈叶,神色坦然,他朝著陈道全挥了挥手道:“陈大人还有別的话要说吗?” “稟告太子爷,臣已经將要说的话说完了。”陈道全的脸上,充满了坦然。 沈叶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陈大人就退下吧。” 说到这里,他朝著佟国维道:“佟相,你觉得陈道全说的对天地的认识对吗?” 佟国维没有想到,太子竟然在这个时候,还问自己这等的问题。 太子这是要指鹿为马吗? 不对啊! 这等的时候,群情激奋,別说太子了,就算是乾熙帝,只要是不把刀架在人家的脖子上,谁也不会低头。 他虽然对乾熙帝无比的忠诚,但是在这等时候,他还是郑重的道:“太子爷,臣对天地的认知有限。” “但是臣觉得,陈大人说的没有错。” 说完这些话之后,他就闭嘴不言。 而沈叶也没有朝著他追问,而是转移目標道:“张英大学士呢?” 张英走出来,恭敬的行礼道:“太子爷,臣赞同陈大人的说法。” “钦天监对於天地的认知,是整个天下最为全面的。” “微臣完全赞同。” 沈叶笑了笑,接著看向了张玉书,他笑著道:“张玉书,你们礼部怎么看陈道全的说法?” “太子爷,我们礼部完全同意陈大人的说法,还请太子爷也採纳陈大人的规劝。” “毕竟,上天至公!” 这句话,和陈道全刚刚的规劝,那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沈叶好似没有听明白一般,直接越过了张玉书,朝著马齐问道:“马齐,你觉得呢?” 马齐本身就是一个喜欢彰显自己刚直的人,他当下毫不客气的道:“太子爷,臣对於天地没有太多的研究。” “但是臣同意陈大人对天地的解释。” “还请太子爷对陈大人所说,要正视之!” 马齐这话,很是符合他直臣的身份。 沈叶脸上的笑容不变,就好似没有听到一般,他接著向旁边的吏部尚书问道:“邹大人,你意下如何?” 一连串的,沈叶单独问完了六部九卿的堂官们。 而六部九卿的堂官,对於陈道全的说法,一个个都表示了赞同,甚至有激进的,比如翰林院掌院学士许纯平,更是直接向沈叶提出,请他一定要谨记上苍的警示。 不过对於这些言语,沈叶只当没有听到。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沈叶朝著下方道:“各位对於陈大人的说法,看来都是赞同的。” “我最近看庄子,看到了一个故事,和诸位爱卿分享一下。” 没有乾熙帝在的朝堂,那就是监国太子的天下。 他要分享故事,虽然在场的人都不怎么喜欢听,但是所有人都要给面子,毕竟太子爷给你们分享故事,是看得起你们。 你不听的话,那就是对太子有意见。 更何况太子这个时候说故事,那绝对是太子在这次辩天大会上的反击。 所以下方的群臣,立刻聚精会神,想要从太子的故事中,听出有什么破绽,从而站出来反驳。 就在眾人聚精会神的时候,就听沈叶道:“青蛙坐在井里。小鸟飞来了,落在井沿上。” 青蛙问小鸟:“你从哪儿来呀?” 小鸟回答说:“我从天上来,飞了一百多里,口渴了,下来找点儿水喝。” 青蛙说:“朋友,別说大话了!天不过井口那么大,还用飞那么远吗?” 小鸟说:“你弄错了。天无边无际,大得很哪!” 青蛙笑了,说:“朋友,我天天坐在井里,一抬头就能看见天。我不会弄错的。” 小鸟也笑了,说:“朋友,你是弄错了。不信,你跳出井来看一看吧。” 听著沈叶这故事,几乎所有在场的人都脸色大变。 此时的他们,怎么听不出来沈叶的意思! 沈叶这分明就是將他们当成了青蛙,而且还是坐井观天的青蛙。 一时间,一个个看向沈叶的目光,就不是那么的好看。 虽然你是太子,但是你也不能如此的侮辱人啊! 你这分明就是说我们就是坐井观天的青蛙啊! 我们可是朝廷重臣,就算是陛下,也没有如此无如果我们! 一时间,就连张英的脸色,都无比的难看。 就在他朝著佟国维看了一眼,准备对沈叶进行规劝的时候,就听沈叶道:“诸位大人,这只是一个小故事。” “但是小故事之中,却隱含著大道理。” “他告诉我们的是,我们无论是在生活中,还是在其他的时候,都不能故步自封。” “要不然的话,吃亏的就是我们!” “天是圆的,地是方的,这只是古人对於天地的认识,可是作为朝廷对於天地的认识。” “我们对於这方天地,应该更进一步的研究。” 说到这里,他朝著周宝道:“请唐若望先生过来吧。” 隨著沈叶的吩咐,周宝很快领著一个人走了过来,此人金髮碧眼,虽然穿著一身长袍,但是给人一种沐猴而冠的感觉。 他朝著沈叶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此人的声音虽然生硬,但是听在人的耳中,却还算是悦耳动听。 沈叶摆手道:“唐若望,你来给各位大人说一下,太阳是什么样子的,咱们所在的这片大地,又是什么样子的?” 唐若望来到京里多年,虽然也被乾熙帝礼遇,但是更多的看重他造大炮的本事。 可以说,他的定位就是一个高等的工匠。 唐若望朝著沈叶恭敬的行礼道:“尊敬的太子殿下,我们所在的这片大地,是一个大大的圆球。” “至於太阳,同样是一个距离我们很远的火球。” 他这两句话,顿时让不少人破防! 陈道全更是直接站出来,大声的呵斥道:“妖言惑眾,这是妖言惑眾。” “太子爷,此等妖人胡说八道,还请太子爷对其进行诛杀,省的让他的妖言迷惑更多的人。” 陈道全一开口,就有不少人跟著道:“还请太子爷儘快诛杀妖人。” 看著一副喊打喊杀的人,沈叶脸上的笑容就有一些阴森。 他淡淡的道:“诸位大人,这次的辩天大会,就是让大家对於天地进行畅所欲言。” “你们还没有等人家把话说完,就喊打喊杀,可有一点辩论的態度。” 说到这里,沈叶目视著陈道全道:“如果按照你们这般的做法,我用不著和你们辩论什么,直接將你们打杀了就是。” “还开什么辩天大会!” 隨著沈叶沉下脸,陈道全等人无奈的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退开。 对於他们而言,通过刚刚的话语,能够將这个叫做唐若望的洋人给杀了固然好。 杀不了也是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不过还没有等沈叶说完,陈道全道:“唐若望大人,你说地是圆的,那我问你,如果大地是球,为什么我们不会掉落下去。” “反而稳稳的站在这里,一个个连晃都不晃呢?” 唐若望在被沈叶拉过来之后,已经做过了不少的准备,他沉声的道:“这位大人,大地是圆的没有错。” “我们之所以没有掉下去,是因为这地实在是太大,我们相对於大地来说,比一粒尘沙还要小。”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自然不会掉落下去。” “至於为什么说大地是圆的,在一百多年前,我们有一位航海家带著他的船队从塞尔维亚港那边出发,一路向西,歷经三年的时间,最终又回到了塞尔维亚港。” “如果大地不是圆的,他就不会在三年航行之后,又回到了出发点。” “他的航向没有变。” “而我们所在的大地如果不是圆的话,他怎么可能一直向西行,最终回到了出发点呢?” “他应该是越走越远才对。” 说到这里,唐若望接著道:“自从那位航海家环球航行之后,我们在这一百年的时间內,又进行了很多的航行。” “最终的结果,都是回到了出发点。” “所以大地是圆的,这一点不会错。” 听著唐若望的话,在场的群臣一个个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听到了这么一个结果。 一时间,他们的神色充满恍惚。 虽然有人想要喊妖言惑眾,但是人家真的航行了一圈,而且还是在一百多年前。 现在更是经常出现这样的航行! 这等的情况下,用言语来辩解,那根本就是自欺欺人。 一时间,偌大的太和殿外,显得一片寂静。 沈叶笑著道:“多谢唐若望先生为我们解惑。” “唐若望先生的话,大家都已经听到了,陈道全,你是钦天监的副监正,你来说一下,你对唐若望先生所说,还有什么不同的意见。 第419章 我们要睁眼看世界 第419章 我们要睁眼看世界 陈道全整个人都有点懵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雷劈中的避雷针—一从头麻到脚! 这个叫唐若望的洋人,八成是在扯淡! 这傢伙咋不说母猪会上树呢?这不是从哪个戏班子里跑出来的吧? 大地是圆的?怎么可能嘛! 可人家偏偏信誓旦旦地说得有鼻子有眼,说什么一百多年前就有人带著船队一路向西航行,结果却又回到了出发点。 如果大地不是圆的,这事儿根本就没法儿解释啊。 陈道全脑子里嗡嗡的,一时之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毕竟,钦天监那套理论体系,全都建立在“天圆地方”这个基础上。 这就像一座房子的承重墙,现在地基都被人给刨了,这房子不得塌? 听到沈叶叫自己,他支支吾吾道:“太子爷,微臣还是————还是不信地球是圆的。” “这————这不科学!” 陈道全急得直挠头,“要是地球是圆的,为什么水不往下流呢?” “我不信!” 沈叶笑眯眯地说:“世界上,解释不了的事儿多了去了,那是因为我们对它的研究还不够。” “但是已经被证实的东西,咱就得认,得学会接受。” “至於其他的问题,以后接著慢慢研究就是了。” “陈道全,你这般的说辞,让我非常失望啊!” 说到这里,他转头吩咐周宝道:“周宝,请唐若望先生下去歇会儿吧。” 唐若望前脚刚走,现场立马炸开了锅:“地球真的是圆的吗?那咱岂不是都在一个大球上滚来滚去?” “应该是,要不然怎么解释那洋人说的环球航行呢?总不能是船队集体迷路了吧?” “真没想到,太子居然找到了这么一个洋人,哎,这下可把咱的老脸给打肿了————” 就在大家议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沈叶淡定开口了:“钦天监连地球长啥样都没弄清楚,还在这儿大谈什么天人感应,这不是太可笑吗!” “西方的洋人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知道地球是圆的,还开船进行了环球之行。” “可是我们呢?连人家送到嘴边的东西都不知道学习,泰山一地震,就说什么苍天震怒。” “尔等就不知道羞愧,不脸红吗?” 沈叶这番话,把在场的群臣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泰山地震,说是“天怒人怨”,这本来是他们拿来对抗太子的绝佳武器! 结果太子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甩出“地球是圆的”这个大招王炸,把他们全整不会了。 毕竟他们习惯了天圆地方,天人交感的说法。 现在天虽然还有点模糊,但是地是圆的这件事情,已经证明了。这等情况下,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佟国维心中嘆了一口气,有了大地是圆的这一个说法,辩天大会基本上是开不下去了。 太子在这种时候都能够翻盘,简直离谱! 他甚至有一种颓废的感觉。 佟国维心里嘆气:得,辩天大会基本凉凉。 废太子难,废掉现在这位太子,看来是更难哪! 他正等著太子宣布散会,却听沈叶又说:“来人,把《寰宇万国图》抬上来!“” 隨著沈叶的吩咐,一张足足有五米大小的地图,被取了上来。 这地图是沈叶按照前世的记忆,然后又结合唐若望等人的航海图弄出来的。 他这次辩天大会,可不是只辩论天是什么样子的。 他还要趁机做一些事情。 当地图掛好之后,沈叶就缓缓地来到地图的位置,然后淡淡地道:“各位大人,现在大家可以找到我们在什么地方吗?” 佟国维和张英都在仔细的看著这张图。 他们虽然都是知识渊博之人,但是看到这张图,一时间心头还是充满了震惊。 他们以为自己居於天地之中,四周都是蛮荒之地。 可是看著这偌大的地图,一时间竟然有一种天地如此辽阔的感觉。 “太子,我们在这里。”佟国维仔细的看了几眼,对照自己曾经看过的地图,找到了京师的位置。 “没错,我们就在这里!” 沈叶朝著地图上一指道:“可是大家知道这世界上最大的国家是哪个国家吗?” 如果之前沈叶问这个问题,在场的人说不定直接就说是大周,但是此时面对如此大的地图,他们一时间不敢开口。 冷冷的寒风中,站在下方的六七品官员,一个个也都瞪大眼睛,静静的倾听著。 他们这次,一个个可谓是来势汹汹,准备將获罪於天这件事情,直接扣在太子的头上。 却没有想到,太子根本就不走寻常路。 他直接找了一个洋人,借洋人的嘴,证明了大地是圆的,直接將天圆地方这种事情给推翻了。 虽然他们对洋人的话不愿意相信,可是人家已经环球航行一百多年了。 这种事情,根本就做不了假。 所以一些准备一举成名的人,还没有登场,成名之路,基本上就已经给断绝了。 这次的辩天大会,好似可以结束了。 却没有想到,此时太子弄出了一个寰宇万国图,问所有人谁是天下第一大国。 看到前面的部堂大人们都不吭声,顿时就有人觉得机会来了。 他走出来道:“太子爷,我们乃是天朝上国,这天下最大的国家,自然是我们大周。” 此人虽然只是六品,但是话语中却带著一丝的傲然。 沈叶笑了笑道:“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臣乃是户部六品员外郎王博重。” 那人听沈叶问自己名字,声音顿时更响亮了很多。 沈叶笑著道:“王大人,世界上最大的国家现在不是我们,而是位於欧洲西部的日不落帝国。” “它之所以被称为日不落帝国,原因只有一个,那即是他的领土,遍布咱们所在大地的各处。” “日不落帝国的意思,就是太阳永远照在他们的土地上。” 说到这里,沈叶指著地图上,被自己標成了青色的部分道:“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些青色的部分,都是它的领土。” 看著地图上那大片大片的青色,特別是天竺的地方,也是青色,顿时有人不信道:“天竺怎么会称为日不落帝国的地方?” “这里————这应该是莫臥儿王国才是。”一个五品的官员忍不住反驳道。 此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这样质疑太子,有点大逆不道。 他赶忙道:“太子爷,请恕微臣鲁莽,实在是————实在是您说的和臣在理藩院看到的记载不一样。” 沈叶笑著道:“今日是辩天大会,不会因言罪人!” “这位大人既然知道天竺,对天竺应该不陌生,天竺是一个大国,人口不少,更有不少灿烂的文化。” “佛教的起源就是这里。” “当年的玄奘法师,更是西行到这里取经。” “可这样一个大国,就在几十年前,已经被日不落帝国击败,从而统治了这里。” “至於莫臥儿王国,则已经被灭了。” 虽然说的是莫臥儿王国,但是听到这些的佟国维等人,心中还是升起了一丝警觉。 如此大国,说被灭就被灭了,自己等人居然一点消息都不知道,这———— 沈叶咳嗽了一声,手指著《寰宇万国图》道:“诸位可知道,日不落帝国的起源地在什么地方?” 因为地图中青色的地方太多,所以一时间眾人还真的猜不出。 在一阵的沉默之后,有人指著南美洲的位置道:“莫非是这里?” “这里地大物博,最是有可能出现大的国度。” 沈叶摇头道:“你猜的理由虽然不错,但非常可惜,日不落帝国的发源地不是这里,这里只是日不落帝国的殖民地。” “太子爷,什么是殖民地?”张英虽然不知道太子究竟还是卖的什么药,但是增加一些见识的事情,他还是愿意的。 沈叶道:“所谓殖民地,那就是被日不落帝国利用武力控制的地方。” “日不落帝国的发源地,莫非在这边?”又有人手指著北美洲的位置道。 沈叶朝著美洲的地域一指道:“大家不用猜测了,这里根本就没有日不落帝国的发源地。” 说话间,他又指了指非洲的地域道:“这里也没有。” “太子爷,日不落帝国不会起源於这边吧!”一个三品的官员手指著英伦三岛,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沈叶笑了笑道:“这位大人,虽然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是恭喜你,你答对了,日不落帝国的起源地就是这里。” “在一百多年前,日不落帝国只是这小岛上三个小国之一,这些年,它依靠著自己的无敌舰队,殖民天下。” “在寰宇万国中,打下了现在的疆域。” “而且日不落帝国靠著这些殖民地,收穫了无数的黄金和资源,通过大船,源源不断的运送到本土。” “因为殖民地太大,他们不便於管理,於是他们又建设了一个个庄园,这些庄园主的日子,就好似两晋时的士族一般。” 两晋时的士族! 听到太子提到这个称號,张英的心中就是一阵的嚮往。 虽然他知道,士族的是日子,他们是永远回不去了,但是这並不妨碍他嚮往一下。 这日不落帝国因为领土太大,竟然让人建立大庄园,这实在是———— 几个年长的皇子,一个个看著地图上偌大的领土,不少神色中,都生出了异样。 特別是大皇子,因为自己的愚蠢,他完全失去了登上皇位的机会。 在这等的情况下,如果朝廷也弄一个殖民地,他是不是有机会去那里当亲王呢? 一时间,他的心头火热了起来。 “太子爷,您给我们大家说这些,目的是什么? ” 第420章 没事咱们先画个饼 第420章 没事咱们先画个饼 大皇子一句话,简直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没错儿,太子这波操作,属实是挠到了大家的痒痒处! 太子突然聊起大庄园,聊起两晋时期的士族生活,描摹得那叫一个纸醉金迷,听得在场不少人眼睛发亮、心花怒放。 这泼天的富贵,终於要轮到我了吗! 只是,这太子,绝不会平白无故画大饼,他到底想干啥呢? 就在眾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时,沈叶清了清嗓子,一脸正经地说:“我讲这些,主要有两个目的。” “第一,是想告诉大家:生於忧患,死於安乐!” “你们瞅瞅那日不落帝国,跟个饿狼似的,满世界溜达,到处扩张,多少古国都成了它的盘中餐”,变成殖民地了。” “別以为我是在危言耸听,嚇唬你们—一等它胃口越来越大,迟早会把魔爪伸向我们的!” “古天竺的莫臥儿王朝,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谁能想到,一个开著船来的“远方客人”,居然能把一个古国变成自家后院?” 沈叶这话一落,全场脸色都变了。 虽然日不落帝国听著遥远,但“前车之鑑”四个字,还是让大家心里咯噔一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至於这第二点嘛,” 沈叶手指向地图上那片广袤的美洲,“这地方土地肥沃,不比中原差。要是这沃野千里之地全被这不要脸的日不落帝国占了,咱们只能在旁边乾瞪眼儿,连口汤都喝不上,那也太亏了吧!” “所以,我觉得咱们也得去分一杯羹!” “咱们也派人过去,建领地、建庄园。將来就算和日不落帝国闹掰了,咱也有个海外度假区”不是?” 一听要“建领地、建庄园”,刚才还正襟危坐的大皇子和几位皇子的眼睛都亮了。 虽然皇位是终极梦想,但万一没抢到,去海外当个逍遥王爷,好像也挺香的o 天高皇帝远? 不不不,这是“天远皇帝高”—简直跟当皇帝没两样啊! 文官队列里更是暗流涌动。 张英等人也心动了,仿佛看到自己“上班熬时光、下班种田地”的完美生活,“出仕时出仕,不出仕就在庄园里养老,自给自足,倒也是美滋滋。” “太子爷,想法是挺好,但这美洲————也太远了吧?” 张玉书指著地图,一脸太子你逗我的表情。 沈叶笑眯眯地问:“张大人,您觉得咱们傻吗?” 张玉书一愣:“那当然不傻。” “对呀!咱们又不比日不落帝国的人笨,他们能去,咱们为啥不能?” “那可是一片没怎么开垦的富饶之地,是无主宝地”,谁先占就是谁的! ” “难道要眼睁睁看著別人吃饱喝足,然后再聚集力量,组团过来攻打我们吗?” “咱们也能造船、造炮,搞自己的“海外领地”!” 张玉书犹豫了一下:“太子爷,您说得热血沸腾,可是,这钱从哪儿来?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沈叶笑得像只狐狸:“没错儿,这就要靠大家眾筹”啦!” “今天开这个谈天大会”,目的之一,就是邀请天下有志之士一起入股”参加。” “你可以把它当作咱们合伙做生意,投多少钱,將来就分多少红一可以是庄园、金矿,也可以是运回来的利润!” 满朝文武面面相覷。 张玉书盯著那张硕大的地图,內心极其挣扎:这饼画得也太香了吧———— 香得让人明知有可能会硌掉牙,也想伸长脖子咬一口! 他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 一个说,荒唐!这等虚无縹緲的东西,就是水中月,镜中花,谁投钱谁就是冤大头! 可是另一个却激烈反驳:格局!格局要打开啊!你瞅瞅那片地儿,比咱家十片庄子都要大! 看著地图上那片偌大的疆土,他的心不爭气地猛跳了几下。 虽然有点冒险,但是,万一真实现了呢? 如果能够给子孙在太子口中的富饶之地留下一个庄园,那对於家族来说,就是一个重要的產业。 而一个庄园需要投多少钱呢? “太子爷,不知此番宏图,打算募集多少银两?” 户部尚书马齐站了出来,帮所有人问出了这个关键问题。 马齐家族是军功出身,太知道有块自家领地的好处了。 他们家现在在关外的庄子,简直就是会下金蛋的老母鸡,每年都能给他们家带来大量的钱財。 只不过隨著家里人口越来越多,再加上各种花费越来越奢侈,夫人买件貂绒,儿子斗个蟈,开销巨大,他开始有点捉襟见肘,早就想找点外快了。 太子如果真的能够建立庄园,倒也可以投资一把。 虽然风险有点高,但是回报更诱人哪! 沈叶闻言,气定神閒地说:“还没细算,不过有个二三百万两启动资金,船队就能搞起来。” 他手指美洲:“日不落帝国在西边占了十三个行省那么大的地,咱们从东边登陆,也能搞个十三省,甚至更多!” “这叫啥?这叫东方不亮西方亮,黑了南方有北方!” “將来不管打不打仗,咱们都有个迴旋的余地,进可攻,退可守,等於把退路找好了。” 十三个行省?那得有多少庄园啊! 二三百万两虽然多,但大家凑一凑,就当“少吃几顿大餐,多买几块地”,说不定就赚翻了! “太子爷,钱的问题解决了,那人呢?”左都御史陈廷敬提问,“那么远,万里重洋,波涛险恶,谁愿意背井离乡去受这个苦啊?” “陈大人放心,富贵险中求嘛!咱们政策给到位,还愁没有人去嘛!”沈叶胸有成竹,“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去的人,可以当领地总督”,授予王命旗牌,地位尊崇,领地出產还能优先分,相当於原始股东。士兵也一样待遇。” “就连罪犯,只要不是十恶不赦的死罪,都可以赦免,送去发挥余热,建设新家园,重点是开荒”!” 群臣一听,心思更活络了。 有的心动,有的盘算,有的已经在想派哪个整天惹是生非,让他头疼不已的“不爭气”的庶子去闯一闯了———— 终於找到了一个为国效力的好机会—— 既能给家族开拓產业,又能让家里清静,简直是一举两得之举啊! 沈叶看气氛到位,火候差不多了,笑眯眯地开始收尾:“各位,今天开这个会,主要就是让大家思路打开,睁眼看世界。” “我说的这些,大家回去慢慢琢磨,有建议写成奏摺。” “另外,以后多看点书,別老跟著古人说啥是啥。” “天儿挺冷的,散会吧!” 眾人议论纷纷地散去,和来时一脸“上坟心情”不同,现在个个兴奋得像中了彩票:“太子说地球是圆的,你们信吗?” “我看八成是真的,洋人都航行一百多年了,假不了!” “没想到太子对西洋这么了解!” “听说他献上的红薯,就是从美洲来的!” “要是真搞出十三个行省那么大的领地,那咱们不就发啦?” 皇子和大臣们却没散,还在那热烈討论:“大哥,要是给你一片海外领地,让你当有封地的王,你去吗?”三皇子悄悄凑到大皇子身边问。 大皇子虽然防著他,但还是认真回答:“我愿意为朝廷分忧。” 其实这態度已经很明確了。 心里还有点鄙视三皇子,这种事儿,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嘛。 你在这儿放屁脱裤子—一多此一举,你说你问的不是废话吗! 谁不想去?当个海外土皇帝不香吗? 毕竟,这皇位有点太难爭了。 可是,真让他去开疆扩土,他觉得自己本事还有点不够。 最好是领地打下来,然后他分封过去,这样他的家族,就能够世世代代成为那边的王。 三皇子一听大皇子这么说,也有点心动,乾脆实话实说了:“我也愿意!到时候咱们兄弟做邻居,大哥可得罩著我啊!” 和大皇子的想法不同,八皇子此时的心中並没有想要分封出去的想法。 他觉得自己还有很大的机会衝击皇位。 那海外的领地听著是不错,但只是太子画的大饼,能不能吃到,谁也不知道。 还不如儘快將太子之位爭到手。 成为了太子,那一切都是自己的。 而成为不了太子,那一切都是和自己没有什么关係的。 太子这个谈天大会,不但让他脱离了获罪於天的漩涡,而且还用海外领地的大饼,將眾人的注意力引开,还真的是一石二鸟。 不过父皇身体康健,自己有的是机会。 沈叶才不管他们怎么想,反正鱼饵已经撒出去了,总有人会上鉤。 回到毓庆宫,他第一个接待的是四皇子。 四皇子是来辞行的一之前派他去泰山賑灾,因户部物资没到位一直没动身,现在终於要出发了。 “太子爷,臣弟这次去,一定严查孔家的不法行为。”四皇子恭敬地说”只是————查到什么程度,还请太子示下。” 沈叶摆摆手:“你儘管查,怎么处理是父皇的事。” 他顿了顿,又笑眯眯地补充:“对了,海外领地的事,你也考虑考虑,不是坏事。” 四皇子点头:“多谢太子提点,臣弟会留意的。”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太子爷,这事儿————父皇同意了吗?” > 第421章 皇权之下无父子 第421章 皇权之下无父子 就在四皇子和沈叶聊天聊得正起劲儿的时候,乾熙帝也没閒著一他正捧著一份关於辩天大会的奏摺,看得津津有味。 这场辩天大会,乾熙帝还是相当重视的。 为啥呢?因为它关係到了太子的位置稳不稳! 如果太子之位不稳,那是要出大问题的。 本来嘛,乾熙帝以为太子会找来一群口才了得的雄辩之士,和大臣们来一场唇枪舌剑的辩论赛。 结果呢? 太子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揪住“天圆地方”这四个字,咔咔一顿输出,愣是把“大地是圆的”给证明了出来。 这么一证明,好傢伙,什么泰山地震是老天爷发怒的说法,不攻自破,碎得连渣儿都不剩。 太子贏得那叫一个轻鬆加愉快! 乾熙帝看到这样的结果,心里有点不敢相信:“这————这就贏了?朕有点懵,但好像又挺有道理的。” 他以为这辩天大会就这么愉快地结束了,谁知道太子还不过癮,还有后招一太子居然趁机拋出了“日不落帝国”,掏出了一张《寰宇万国图》! 现在这张图,就摊在乾熙帝面前。 乾熙帝盯著图上那个“日不落帝国”的地盘,再回想著奏摺之中,太子描述的它如何一步步壮大的歷史,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危机! 没错儿,就是龙椅在摇晃的危机。 作为一个皇帝,乾熙帝的战略眼光可不是吹的,当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立马意识到: 日不落帝国既然能够经略天竺,那將来,肯定不会对大周视而不见。 它之所以现在不敢对大周动手,纯粹是因为自身实力还没有攒够。 但是,按照他们这不断扩张的势头,日不落帝国和大周,迟早会有一战的。 不过,比起对日不落帝国的担忧,乾熙帝更心动的,是太子提到的关於美洲那边的事儿。 如果能在那里建立几个行省! 如果能够在那里搞几块领地————虽然直管有点麻烦,但是每年缴纳固定的財货也行啊。 在《寰宇万国图》前看了好大一会儿,他突然扭头朝著梁九功道:“太子这次辩天大会,是早有预谋啊!” “不但一开局就掀桌,直接打乱了钦天监那帮人的节奏,后面还来了一个祸水东引,把大家的注意力全引到了新土地上去了。 “搞得有些人明知道他想干啥,却拦都拦不住。” 梁九功笑眯眯地道:“陛下,太子爷能够如此轻鬆地化解这次危机,说到底,那还是陛下您教得好嘛!” 乾熙帝嘴角一扬,脸上写满了那是当然。 虽然梁九功习惯性地拍马屁,乾熙帝心知肚明,但这话倒也没错儿一太子从小就是乾熙帝一手教出来的,確实没少费心。 “梁九功,你说咱们去海外搞领地,这事儿能开拓成功吗?”乾熙帝摸著下巴,一脸认真。 梁九功瞬间就懂了:乾熙帝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他动心了,但对此事又没有把握。 想著乾熙帝的性格,梁九功恭敬地回道:“陛下,西方的洋人都能干成,我觉得凭藉咱们天朝上国的实力,还能输给他们?怎么就会弄不成呢?” “更何况,太子不是也建议了嘛,可以派一些人先尝试一下。” 乾熙帝摆了摆手,目视著那张《寰宇万国图》,整个人陷入了沉思之中。 辩天大会虽然过去了,但是因为它带来的衝击波,就像在京城扔了一颗“认知炸弹”。 大家聚在一起,聊得最多的就是脚下的大地居然是圆的! 对於这种说法,虽然很多人都不敢相信,可是洋人航海已经证明的事情,实在是难以反驳。 这其中,虽然也有人痛心疾首,捶胸顿足,大骂这是“歪理邪说”,是洋人故意蒙蔽视听,是阴谋,可是他们什么证据都拿不出来。 只能硬著头皮,主打一个煮熟的鸭子嘴硬。 不过,身居高位的朝臣,特別是那些武勛家族,討论的焦点早就跑偏了! 他们关心的是开拓海外领地的事情。 太子说造船、说日不落帝国靠著建立海外领地,运回了一船船的黄金————这谁能不心动? 毕竟,没有仗打的武勛家族,光靠著吃老本是不行的。 唯有开疆扩土,才是发財之道。 如果海外真的能够建立一些大型的海外领地,那么这里面的利益就太大了。 和云贵之地相比,那些海外的领地,才是真的天高皇帝远。 如果能够按照太子所说的,只要定时上供,可以册封为总督的话,那钱就更不是问题了。 天高皇帝远,黄金堆成山————这谁听了能顶得住啊? 所以这几天,太子的毓庆宫被各种摺子淹没了。 至於泰山地震的事儿,早就没人提了,仿佛它根本就没发生过似的。 不过,泰山周边的救灾还在继续! 四皇子也带著人去了泰山救灾! 而杨奉谷的死,也变得悄无声息,就好像这世上本来就没有杨奉谷这个人一般。 明珠的府邸,大白天却亮著无数灯盏。 此时的明珠在下棋! 他的对手是六陶先生! “你的心乱了!”明珠说话间,將手中的棋子下落在棋盘的一角,顺手將六陶先生的十几个黑子全部提走。 一条大龙,直接给拦腰斩成了两段。 面对被斩断的大龙,六陶先生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惭愧:“东翁,实在是学生无能啊!” 明珠拍了一下六陶先生的肩膀道:“胜负乃兵家常事,不要太计较一时得失。”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心態,不然只会错得更离谱!” 明珠端起手边的茶水喝了一口,悠悠地道:“事情到了这一步,最重要的是收好尾。” “只要把尾巴收拾乾净,咱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六陶先生赶紧表態道:“东翁放心,学生已经安排妥了。” “杨家那边虽然有不少人盯著,但是和杨奉谷经常联繫的人,我已经让人给处理了。” “就算是杨家的人,也不可能知道蛛丝马跡。” 明珠道:“这事情啊,从来都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天圆地方!” “老祖宗说了几百年的东西,几乎都是定理,可是谁又能想到,问题就出在了这里?” 说到这里,明珠的神色之中多出了一丝的激动。 他满是感慨的道:“虽然我对太子有意见,但是我不得不承认,太子有句话说的非常对,咱们是应该多学习一下了。” “那些洋鬼子,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六陶先生低下了头! 他一向自傲,可是此刻明珠说的这些话,他无力反驳,只能静静的听著。 “大人,咱们下一步怎么办?”六陶先生在明珠的神色平復了之后,轻声的问道。 明珠嘆了一口气道:“最近一段时间,什么也不用做。” “陛下英明神武,性格刚毅,再加上正值壮年,以后会发生什么,谁又能说得准呢!” 六陶先生刚刚要说话,就见揆敘大踏步的走了进来。 “见过父亲!”揆敘朝著明珠恭敬的行礼道。 对於这个儿子,明珠称不上太喜欢,但是他最喜欢的那个儿子已经去世了,所以他对揆敘也就亲近了一些。 “出什么事了,你这样急匆匆而来?”明珠带著一丝训斥的道。 “父亲,刚刚从温泉行宫传来消息,说安贵人怀了身孕。”揆敘的脸上,带著一丝欢喜。 安贵人乃是明珠的族人,按照辈分,应该称呼明珠为叔爷,年仅十八岁。 进宫之后,很是受到乾熙帝宠爱。 一听这消息,明珠顿时眉开眼笑。 他高兴的並不是这个没有出生的孩子可以爭夺皇位。 而是乾熙帝还能够继续当爹,这说明乾熙帝的身体倍儿棒。 这样一个精力旺盛还能折腾的陛下,怎么会轻易让出自己的宝座呢? 他当下吩咐道:“去准备一批奇珍异宝送过去,请安贵人小心养胎。” 揆敘恭敬的道:“儿子遵命!” 明珠对於乾熙帝再次当爹很高兴,乾熙帝这个当事人,自然也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给安贵人赏赐了不少东西之后,他朝著梁九功道:“梁九功,看来祖宗还是觉得朕的子嗣还不够多,让朕多一些孝顺的孩子。” “陛下,安贵人怀上龙种,是先皇们庇佑,奴才觉得更多的是陛下您的龙马精神!” 这个马屁,拍的並不算太高明,甚至有些直白。 但是听得乾熙帝心里很舒坦。 马屁这种东西,最大的技巧就是能够在合適的时机说出来最合適的话。 梁九功这话,就说到了乾熙帝的心坎上。 和梁九功閒聊了几句,乾熙帝突然对梁九功道:“你给南书房安排一下,让他们將太子批过的摺子准备一下。” “我这斋戒要结束了,让他们將这些摺子送来我看。” 梁九功看著神色从容,但是话语中却带著一丝迫不及待的乾熙帝,心里门儿清: 乳熙帝放不下他的权力! 现在斋时间还有两日,他公有些迫不及待的鸭要將自己丟下的这些权力拿回来! 对待太子尚且如此防著,以后自己得更小心才行。 梁九功答应一声,公准备去安排,而乳熙帝这时突然道:“太子监国结束,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这些天,也把他给累坏纵。” 梁九功此时紧闭著嘴,什么也不说,公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 虽然他不敢相信,但是他非常清楚,这是乳熙帝要將交付在太子手中的监国之权,彻底拿回来。 半点儿都不给太子剩下! 第422章 监国结束 皇帝归来 第422章 监国结束 皇帝归来 太阳照常升起,乾熙帝斋戒结束的日子,嗖的一下就到了! 沈叶正在毓庆宫翘著二郎腿儿,一边嗑瓜子一边悠哉悠哉地和贾敏下棋,乾熙帝的圣旨就传过来了一圣驾將於明日回宫! 你说这乾熙帝,明明在小汤山的行宫里办公办得风生水起。 即便斋戒结束,继续呆在小汤山的行宫里,遥控指挥天下完全没问题。 这天寒地冻的,他偏要风尘僕僕地赶回紫禁城,你说这是为啥? 难不成,这是想要上演“王者归来之紫禁城风云”吗? 不不不,真相只有一个:他当然不是因为太想念这紫禁城的砖瓦,而是要昭告天下: 朕回来了! 朕的斋戒结束了! 太子这番监国,代理皇帝的体验卡已经到期了! 挥手让传话的太监退下,沈叶转头就对贾敏嘆气道:“唉,本来还想偷会儿懒,这下彻底凉凉了!” “周宝,让佟国维和张英过来。” 周宝作为毓庆宫的太监总管,首席跑腿官,一听沈叶的吩咐,立马出现在沈叶面前:“太子爷放心,奴才这就去办。” 不到半刻钟的功夫,佟国维和张英两位大学士就迈著官步走了进来。 两个人表面上稳如泰山,但是沈叶一搭眼就能感觉到:这俩人应该已经知道了乾熙帝要回宫。 因为沈叶从佟国维和张英的身上,隱隱约约感到了一些兴奋。 毕竟皇上一回来,他们再也不用天天陪太子花式“上班”了! 但沈叶是谁?那可是人精中的战斗精,一眼就看出这俩人憋著乐呢。 只不过这两个人演技堪比影帝,收敛得很好,和平日相比,表情看不出有丝毫两样。 “见过太子殿下!”两个人规规矩矩地朝著沈叶行礼。 沈叶笑眯眯地道:“两位大学士不用多礼,周宝,赐座!” 两个人谢恩坐下,虽然心里想著,终於快熬到头啦,皇上一回来就能解放。 但面对这位手段高、脑子快,还特別会来事儿的太子,两个人还是忍不住后背嗖嗖发凉。 “父皇明儿就回宫了,”沈叶开门见山:“我的意思是,咱们得带著六部九卿一起去温泉行宫接驾!” “太子爷英明!” 张英一脸严肃道:“太子爷打算在何处接驾?” “当然是去行宫门口啊!” 沈叶笑得人畜无害:“父皇斋戒结束是大事,咱们不得列队欢迎,再热热闹闹接他回宫嘛!” 听著沈叶这充满了恭谨的话,张英心中嘆了一口气。 一个多月的监国,不但没有让太子飘到天上,反而对陛下更恭敬了。这波孝心表演秀,给太子发一个奥斯卡小金人也毫不为过! 单从这一点而言,太子就不可轻视,这绝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於是他立马恭敬应答:“臣等这就去安排。” 沈叶的目光落在佟国维的身上道:“佟相,陛下回宫的礼仪,你们可要多上心。” “我希望不要出了什么问题。” 佟国维朝著沈叶抱拳道:“太子爷放心,臣回头会和礼部的张玉书好好交代” 。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定了下来。 消息一传开,整个京城都炸了一毕竟皇上回宫,可是头等大事! 此时的三皇子,正和八皇子在屋里涮火锅。 天寒地冻,铜锅咕嘟冒泡,薄如蝉翼的羊肉卷在沸腾的锅里翻腾起舞,蘸上香浓的芝麻酱,一口塞进嘴里,直接灵魂出窍,那叫一个满足! 宫廷的羊肉,用的又是特贡的滩羊,肉质更加的鲜嫩肥美,所以吃起来更是香味四溢。 “陛下回京,太子就监不了国嘍!”三皇子涮了一口羊肉,笑著道。 八皇子神色淡然的道:“父皇在斋戒之前,就在温泉行宫处理政务。” “现在这天气,已经到了最冷的三九天!” “父皇不但不在温泉行宫纳福,一出关就是回紫禁城,看来,陛下还是不放心国事啊!” 八皇子的话,说得冠冕堂皇。 可是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三皇子秒懂:不就是暗示陛下不放心太子嘛! 三皇子差点被羊肉噎住:“你说陛下不放心————” 话到了嘴边,又赶紧剎车,他飞快地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过了。 但是八皇子却明白他的意思。 他笑嘻嘻的道:“三哥,我可是什么也没有说。” “你可不要乱想。” 两个人的关係虽然还可以,但是有些太敏感,特別是涉及到乾熙帝的话题,还是不能乱说的。 三皇子哈哈一笑道:“我能乱想个啥?” “父皇回到紫禁城,这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可乱想的。”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起来。 不过笑著笑著,三皇子的表情瞬间凝固。 虽然陛下不信任太子,这好像是一件好事。 可是,如果父皇连太子都不相信,又岂会相信自己? “三哥,咱们今天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咱们应该要跟著太子一起去迎接父皇回宫。” “这风尘僕僕的,可是要一天啊!” 三皇子笑著道:“那咱们今天就到这里,等回头接著聊。” 送走了八皇子,三皇子的脸色阴沉不定。 太子的力量比自己强也就算了,这个他还能忍。 可是现在,老八的势力也蹭蹭蹭的一个劲儿往上涨。 他已经深刻地意识到,八皇子的实力正在发育,已经稳稳地压制了自己。 这皇位爭得————这是越来越难了吗! 第二天一大早,沈叶隨便扒拉了两口饭,就带著文武百官,浩浩荡荡朝著温泉行宫进发。 虽然乾熙帝回宫,在城门口迎接也行,但是沈叶偏偏要跑到行宫门口一態度必须要到位! 虽然乾熙帝是亲爹,但他更是皇帝,是太子的顶头上司。 太子和乾熙帝的职权高度重叠,简直像同一个岗位上设了两个主管。 只要皇帝能做的,太子大部分都能够代替。 以往的时候,太子不但有东宫属官,自个儿的智囊团,还有自己的军队。 比如唐朝的时候,太子就有东宫六率,总人数加起来,足足有一万六千人! 这么一支精锐的战力掌握在太子的手中,足够让任何一个皇帝寢食不安。 所以慢慢的,太子手中的武力就被“优化调整”,直至彻底没有了。 但是歷代的皇帝,对於太子都是既要当接班人来培养,又要当潜在对手来提防。 生怕一不小心被太子逼著自己提前退位了。 沈叶前世之中多年在基层摸爬滚打,早就记住了,礼多人不怪。 该守的规矩,一点都不能逾越。 即便乾熙帝是太子的老子,但是有些规矩,还是要遵守一下的。 毕竟这位皇帝陛下,可不只是他一个儿子。 如果只有一个几子,那就不用太担心了,就比如那位正德皇帝,他老爹只有他一个独生子,那还用愁?皇位想推都推不掉! 皇帝自会想方设法地让他即位。 要不然的话,皇位就只能便宜他人了。 因为出发得早,所以在上午十点多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了温泉行宫。 乾熙帝已经结束了斋戒,沈叶等人过来,就被梁九功安排人请到了澹泊敬诚殿! 一身皇袍的乾熙帝,此时显得精神抖擞。 在眾人山呼万岁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显然,太子这波孝心表演秀,很对皇上胃口。 “太子,这次朕回宫,你们在京师门口接一下就行了,让诸位老大人这样急匆匆跑到温泉行宫,多折腾。” 乾熙帝故作责怪:“记住,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被批评的沈叶心里明镜似的: 乾熙帝这么说,也只是一个表態。这是在凡尔赛! 表面上责怪,他心里应该很受用。 “父皇这次斋戒为皇祖父祈福,是儿臣和天下百姓的榜样,儿臣怎能不隆重迎接父皇回京呢?” 朝堂上一时间父慈子孝,其乐融融。 就在乾熙帝准备安排启程的时候,有人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郑重道:“陛下,臣张玉书有本上奏。” 张玉书的突然出面,让沈叶一愣。 不过隨即,他就神色平常的站在一边,静静的看著张玉书。 乾熙帝还没有返回紫禁城,张玉书就迫不及待的上奏,这分明就是对太子的监国有所不满。 要不然的话,也不会如此急切。 沈叶对此並不著急,他监国的事情,基本上都已经和乾熙帝匯报,就算是张玉书告状,他也不放在心中。 现在的朝堂,是乾熙帝的主场。 他只要静静的旁观就行。 乾熙帝的脸色一沉,他刚刚对於太子的表现很满意,现在张玉书蹦出来,让他有点不高兴。 毕竟,父慈子孝也是他喜欢看到的。 不过张玉书毕竟是礼部尚书,他要启奏,乾熙帝还不能不让他奏。 “何事要奏?” “陛下,我朝歷来优待士绅,也正是因为士绅的支持,所以天下才能够国泰民安。” 张玉书说到这里,郑重无比的道:“士绅乃是朝廷的根基,现在让士绅和庶民一起缴纳税赋,实在是————实在是有违祖制。” “而且这样做,虽然看似增加了税赋,但是却伤了天下士绅的心。 “还请陛下三思而后行啊!” 张玉书的话一说完,不少人的目光就落在沈叶的身上。 太子在监国的时候,以强硬的手段已经將这件事情给推动了下去,现在张玉书如此说,那就等於当面来告状了! 第423章 父皇,请恕儿臣不能奉詔 第423章 父皇,请恕儿臣不能奉詔 原本喜气洋洋像过年一样的澹泊敬诚殿,这会儿安静得离谱掉根头髮丝儿在地上都能听见响儿! 满朝文武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连喘气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动静太大,弄个莫须有的祸端沾身上。 为啥这么紧张?懂的都懂! 大家都心知肚明,张玉书是因为谁告的这一状! 在文武百官面前,趁著迎接乾熙帝出关这个节骨眼上,张玉书来这么一出,这状告得,真够精准狠辣,分明就是把乾熙帝架在火炉子上开烤,逼著乾熙帝当场表態。 什么士绅重要、什么江山稳定,说白了,全都是场面话。 核心就一句:我得站在道德的高地,进可攻、退可守,这一状告的,必须得丝滑! 不少人一边装严肃,一边偷偷瞄向沈叶,想看看这位太子爷是什么反应。 沈叶心里门儿清,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怂,也不能当看戏的吃瓜群眾。 张玉书都亮出獠牙了,我不反击,难道还能装个小绵羊等著被啃吗! 於是他一拱手,声音洪亮:“父皇,张大人说官绅是朝廷的根基,儿臣举双手双脚赞成。” “但是!官绅们一步步蚕食天下土地,还不缴税,搞得朝廷现在摇摇欲坠,穷得叮噹响。” “户部的帐本上,税收一年比一年少!” “甚至还不如定鼎初年!” “这些流失的税银都跑哪儿去了?全进了官绅的腰包!別的咱不说,就拿张玉书张大人家来举例吧一” “儿臣可是看过张大人家的奏报!” “张大人刚考中进士那会儿,家里只有良田五百亩,现在呢?好傢伙,已经达到了三万亩!” “这还是地方官吏统计上来的。” “要是大家都像张玉书大人这样勤俭持家”发大財,那朝廷还过不过了? 直接改成慈善机构得了!” 沈叶平时对张玉书这等尚书级別的人物,多少还给点面子。 大多时候,都是就事论事。 但现在不一样! 张玉书居然在迎接皇上回宫这种场合背刺他。 这简直就是撕破脸了! 行,你不仁,也別怪我不义。 你张玉书家什么家底,你清楚我也清楚,那就不要怪我拿你当典型开刀了! 张玉书一听沈叶这话,脸都绿了。 他没想到,太子居然把他的家底摸得这么清楚! 为官这么多年,他早就选择性失忆,忘记了自己当年只有五百亩地。 现在被太子当眾扒裤衩,脸上那叫一个火辣辣,赶紧出来辩解:“陛下,臣这些年从来不管家里的杂事,太子所说的情况,臣真不知道啊。” “微臣回去之后,一定会好好查查,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背后搞事情。” “但请陛下相信微臣,微臣上奏,纯粹是为了朝廷的未来,绝无半点二心。” “还请陛下明鑑!” 张玉书嘴上说得那叫一个诚恳,一副“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的忠臣模样。乾熙帝朝著梁九功挥挥手道:“梁九功,扶张大人起来。” 等张玉书站定,乾熙帝感慨道:“张大人的忠诚,朕当然是知道的。” “但太子说的也是实情!” “朝廷的税收越来越少,开支却越来越多,长此以往,朝廷不寧啊!” 说到这里,乾熙帝环视四周,对张英道:“张英,擬旨。” “官绅一体纳税是朝廷大计,必须推行。” “不过呢,天下官绅对於朝廷的忠心,朕也是知道的。这样吧,官绅要缴的税,就按应缴的一半来定。” “朝廷不能寒了天下官绅的心!” “但是天下官绅,也得体谅体谅朝廷的不易!” 乾熙帝这番情真意切的话,顿时让整个澹泊敬诚殿一片感动。 “陛下圣明!” “陛下英明!” 马屁声此起彼伏,简直像开了夸夸专场。 张英更是扑通一声跪得掷地有声,重重地叩首:“臣代表天下官绅,多谢陛下隆恩。” “陛下恩德,可昭日月啊!” 沈叶看著满朝文武跪成一片,对著乾熙帝狂拍彩虹屁,心里冷笑连连。 好傢伙,乾熙帝这一招真绝啊,既当了明君,又收了人心。 ———— 合著好人都是您来做,坏人都让我一个人给当了? 说白了,就是借我的花,献你自己的佛。 我辛辛苦苦折腾这么久,全给你乾熙帝做了嫁衣。 如果换作自己是乾熙帝,会这样做吗? 沈叶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立马否决了一不是不会,而是不屑! 虽然这样做,能提升自己的权威,但是对於朝廷的长远发展,损害可不小,简直是埋雷之举。 不过,从权术的角度来说,这只能说明一点:在玩弄权术这方面,自己和乾熙帝还差著几个段位呢。 张玉书说了一堆感激的话之后,这才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 他虽然目不斜视,但是明显能看到他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不但没吃亏,还让官绅一体纳税,直接减少了一半。 这么一来,天下官绅都要感谢他。简直是一状封神哪! 虽然此举得罪了太子,但是张玉书根本就不在乎。 陛下正值壮年,千秋鼎盛,他有什么可怕的?这个站队,值! 就在张玉书內心狂喜,觉得大局已定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父皇,儿臣现在还是监国太子!” “您的旨意,不但会致使朝廷处於朝令夕改之窘境。” “还会让眾臣为推动官绅一体纳税所做出的种种努力,全部打水漂。” “为了朝廷的未来,为了祖宗的基业,儿臣不能同意。” 他微微躬身,却字字鏗鏘:“所以,请恕孩儿—决不奉詔!” 隨著这话音,只见沈叶从容出列,虽然在躬身行礼,但身姿却笔挺如松,语气坚定如铁。 这话一出,偌大的澹泊敬诚殿瞬间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沈叶,又齐刷刷地落在乾熙帝的身上。 今儿这场面,对於在场的人而言,实在是太让人意外,太让人吃惊了! 太子居然当著群臣的面,拒绝了皇上! 这拒绝,看似可笑,但此时此刻,却没有人能笑得出来。 因为他们很清楚,此时此刻的朝堂,很可能要发生让他们措手不及的惊天巨变了! 乾熙帝的脸色变了好几变一他先是不信,隨即就是愤怒,最终变得铁青。 他刚才的举动,明明是一举多得: 既能收买了群臣和天下之心,又能在无形之中,將太子的威势打压不少。 太子这些天监国的表现,实在是太出色了。 应对了叩闕、罢朝等一系列的事情,连敲带打的,將官绅一体纳税这件事情確定了下来。 虽然得罪的人不少,但是太子的名声,却也有了极大地提升。 他这样做,既收买了人心,又打压了太子,更削减了因为强行推动官绅一体纳税而造成的尖锐矛盾。 这在乾熙帝看来,是完美操作,堪称一举三得!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平日里还算孝顺的太子,居然当著群臣的面给自己来了这么一出: 我是监国太子! 现在我还在监国! 监国之权我还没有还给你! 所以! 不奉詔! 这话硬得像是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在乾熙帝的头顶。 他冷冷地道:“你现在是还在监国!” “但是你的监国之权是朕给你的,朕隨时都可以给你收回。” “你说这些,毫无意义!” 沈叶朝著乾熙帝拱手道:“父皇,不管我的坚持有没有意义,该坚持的,孩儿绝不放弃。” “这官绅一体纳税事关国本,朝廷大局。” “好不容易推动下去,如果此时放鬆,那就是半途而废,再想重新推动下去,难比登天。” “对於天下官绅,我们可以优待。” “但决不是毫无原则的跪舔!” “还请父皇明察!” 乾熙帝冷冷地看著沈叶,他一字一句地道:“如果,朕一定要这样做呢?” 这一刻,沈叶內心积压的怨气彻底爆发! 他来到这个世上顶替太子之后,一直想著自己该如何生存下去。 可以说,一直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为了扭转乾熙帝对自己的看法,他没少出谋划策。 可是现在看来,乾熙帝对他的提防是一点儿也没少。 就算没有目的,也要顺手对自己打压一下。 既然这样,罢了罢了,老子跟你这种人玩腻了! 该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 想到乾熙帝最少还有二十多年可活,沈叶把心一横,一脸认真道:“如果父皇一定要这样做,儿臣自请回上京牧马!” 上京牧马? 乾熙帝的脸色更阴沉了! 上京是朝廷的龙兴之地,不过现在和京师根本就没办法比。 太子如果去上京放马,那就等於变相地放弃了太子之位。 这在乾熙帝看来,简直就是赤裸裸地威胁自己。 而大皇子、三皇子、八皇子等人,此时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內心狂喜。 他们原本以为这一次只是借乾熙帝回京搞点事情。 却没想到,竟然弄出了如此劲爆,让人兴奋的事情。 太子当眾拒绝了乾熙帝的命令! 太子为了逼乾熙帝收回成命,不惜去上京牧马,这实际上就等於主动放弃了太子之位。 这可是太子之位啊! 他们心里充满了期待。 期待一向强硬的父皇,直接给太子甩上一句,既然你如此坚持,那朕,就如你所愿,去吧! 只不过他们不敢出声,只能低著头,支棱起耳朵,期待著这句让他们梦寐以求的话! 然而这句话,並没有马上响起。 偌大的澹泊敬诚殿,一片死寂。 第424章 老子从今天开始摆烂 第424章 老子从今天开始摆烂 乾熙帝呼哧带喘,胸口剧烈起伏! 既觉得自己的帝王尊严被按在地上摩擦了,又拿这个逆子没辙。 他確实存了敲打太子的心思,但天地良心,他可从来没有想过要换太子啊! 虽说他今年才四十五岁,吃嘛嘛香、龙体倍儿棒,前阵子后宫还传来喜讯一他又当爹了! 但乾熙帝心里很清楚:一个靠谱的太子,那就是大周朝廷的定海神针! 眼前这位太子,文能懟得百官怀疑人生,武能懟得罗剎国哭爹喊娘,简直是朝廷的多功能复合型人才啊! 他不在京城的时候,太子坐镇,朝堂也出不了什么乱子,可以说是最佳的太子人选。 有时候,连自己都搞不定的烂摊子,太子都能轻鬆拿捏,把它搞定。 这要是真把太子打发去上京牧马————那等自己百年之后,这皇位传给谁呢? 老大、老四他们几个倒是上躥下跳、野心勃勃,可跟太子一比,那简直是青铜撞王者。 更何况,为江山社稷著想,明显是选个青出於蓝而胜於蓝的储君才更好啊! 乾熙帝深吸几口气,把窜到天灵盖的火气强行压了压,终於恢復了理智。 “去上京牧马?你想得倒挺美!” “你皇祖母最近凤体欠安,朕又要回京一趟,你就留在这儿,好好伺候你皇祖母吧!” 说完一甩衣袖,中气十足地宣布:“起驾回京!” 眨眼工夫就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往外走! 沈叶看著老爹的背影,不紧不慢地躬身:“儿臣恭送父皇!” “但这事儿,儿臣还得再说一句,官绅一体纳税,可是关係到朝廷未来百年之大计。” “还请父皇务必三思!” “另外,谁要是敢破坏这新政,就是为一己私利,故意挖大周墙角的千古罪人,儿臣与他不共戴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说话间,眼神唰地射向旁边抖成筛子的张玉书:“父皇,儿臣建议都察院,好好查查,张大人家里的那几万亩良田,到底是怎么来的?” 张玉书当场血压飆升! 他哪里想得到,太子直接掀桌不演了! 不仅痛骂他是“奸贼”,还撂下“不共戴天”这种终极狠话。 这就等於明说,等我上位,第一个送你全家上路! 甚至,要是未来的皇帝再狠毒一点,说不定还会买二送一,诛杀他三族都有可能。 这是要死战到底啊! 更可怕的是,太子死咬著他家里的良田不放,这要是真的查起来————他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此时此刻的张大人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我真是吃饱了撑的,非要来蹚这浑水? 他们父子斗法,最后遭雷劈的,不会是我吧? 情急之下,张玉书戏精附体,颤颤巍巍地大喊:“陛下,臣————臣一片赤胆忠心啊!太子这般————这般羞辱,老臣————老臣唯有一死,以证清白!” 说话间,张玉书就要作势朝著澹泊敬诚殿的柱子撞去。 乾熙帝看著朝柱子蠕动的张玉书,嘴角抖了抖。 从张玉书这撞向柱子的速度来看,即使撞到柱子上,顶多起个包,绝不可能鲜血四溅! 因为他的速度像慢动作回放,怕是才跑到一半,柱子都要打哈欠了! 这姿势,摆明了等著让人拉他! 虽然乾熙帝很想看看,张玉书撞在柱子上,会不会鲜血四溅,但是他是皇帝,他还要脸面。 冷著脸喝道:“梁九功,拉住他!”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把张玉书拦下。 乾熙帝面无表情道:“要死出去死,这儿是朝堂,不是让你们寻死觅活的戏台子。” “太子威胁大臣,罚俸一年!张玉书行为不检,罚俸一年!” 说到这里,他朝著沈叶狠狠的瞪了一眼,头也不回地继续朝外走。 此时的乾熙帝,很是有些愤怒,他感到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可是他此时却又有些无奈! 群臣跟著乾熙帝鱼贯而出,没有人吭声。 虽然他们之中,大部分人都是不赞同官绅一体纳税的。 但是太子说出不共戴天的威胁,让他们一个个都不敢开口。 他们很清楚,此时开口,不但得罪太子,而且也得罪乾熙帝。 乾熙帝让太子留在温泉行宫,摆明了就是不想废太子,谁在这个时候开口,乾熙帝就会觉得你挑拨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 隨著乾熙帝带著大队人马离去,浩浩荡荡的队伍,给人一种铺天盖地之感。 乾熙帝冷著脸,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四周的群臣都不太敢说话。 皇子们却內心狂喜,尤其是三皇子,他觉得自己心跳加速。 他做梦都没想到,天上真的会掉馅饼,还精准地砸自己脑门儿上了! 太子竟敢忤逆父皇! 这样的举动,他连想都不敢想,可是他这位皇兄,却做出来了。 苍天哪,大地啊,这是哪位神仙小姐姐在发福利啊! 要是父皇一气之下废了太子,那自己岂不是有很大的机率————嘿嘿,想到这儿,他赶紧擦了擦嘴角。 大皇子也暗暗握拳:自从在父皇的寿诞上闹了笑话之后,他一直夹著尾巴做人,都快变成忍者神龟了。 这简直是他人生的至暗时刻。 没想到,太子的神助攻及时来啦! 至於八皇子,虽然表面上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心里却笑出了八百声鹅叫: 太子这一波自爆,自己登上皇位的机率就大了很多。 且看我韜光养晦,暗渡陈仓,找到合適的理由,藉机发挥,那请乾熙帝废太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在诸多皇子摩拳擦掌,自行脑补登基大戏的时候,八皇子眼角的余光瞥见佟国维走向了乾熙帝的车輦。 两个人的目光碰撞在了一起,什么动作都没有,但是彼此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很快,佟国维就钻进了乾熙帝的龙輦! 乾熙帝正气得拍书桌,看见佟国维走进来,气呼呼地道:“舅舅,今儿的事情你也看到了,这个逆子真是好大的胆子。” “竟敢说他要去上京牧马!” “亏他说的出来。” “朕要不是为了祖宗的江山,朕就准他去放一辈子马!” 眼见乾熙帝大发雷霆,佟国维虽然心里暗爽,但是表面上还是一脸诚恳道:“陛下息怒,太子爷还年轻。” “他之所以如此做,出发点还是好的。” “他为的也是祖宗的江山社稷。” “还请陛下看在他年轻气盛的份儿上,不要和太子一般见识。” “您要给太子一点时间,老臣相信,以太子的智商,一定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乾熙帝带著一丝冷笑的道:“但愿这逆子懂朕的苦心。这逆子,我从小就教他,为君之道,不能一味地强硬。 “所谓一张一弛,文武之道。” “为君之道,要刚柔並济,他可倒好,全程硬刚!” 乾熙帝说到这里,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沉声道:“朝廷新政是为了增收。” “增收是为了朝局的稳定。” “朝局的稳定需要官绅支持。” “要是为了仨瓜俩枣,把全天下的官绅都得罪光,那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佟国维对乾熙帝的话,並不是太认可。 他做首辅,除了因为他是乾熙帝的舅舅之外,还因为他的见识、能力也是首屈一指的。 他心里很清楚,一旦乾熙帝在官绅一体纳税上鬆了口子,那下面的人肯定会觉得,这个口子还能继续扩大,他们会想方设法的得寸进尺。 这种事情,绝对不能退步。 但是他今日来这里,是为了开解乾熙帝,可不是来找事的。 所以他沉声的道:“陛下的苦心,老臣都能理解。” “臣相信,过一段时间,太子冷静了下来,他就会理解的。” “实在不行的话,老臣愿意和太子一谈。” 乾熙帝一挥衣袖道:“哼,舅舅你不用麻烦了。” “既然这个逆子自视甚高,那就由他去吧。 "9 “就让他在温泉行宫之中,好好泡著,反思反思吧。 沈叶送走了乾熙帝,並没有回自己在温泉行宫的住处,而是坐在澹泊敬诚殿外,认真復盘这一个月来的事情。 为了官绅一体纳税的事,他简直操碎了心: 斗叩闕、懟罢朝、破天变,累成狗。 结果,到了最后,最大的功劳却被乾熙帝悄咪咪地捡走了。 好傢伙,困难我顶,功劳你领! 这个便宜老爹玩弄权术的水平,还真不是一般的高啊! 不过转念一想,这次硬顶,倒也不亏。 与其以后委曲求全,天天当个受气包,还不如现在直接掀桌,彻底爆发。 老子不伺候了! 以后就摆烂躺平,混吃等死二三十年,它不香吗? 正当沈叶美滋滋地给自己规划咸鱼人生的时候,周宝急匆匆跑来:“太子爷,太后娘娘找您过去。” 沈叶一愣,“皇祖母找我?难道今儿这事传到老人家耳朵里了?” 周宝沉声道:“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事儿,但奴才估摸著,应该和这次在澹泊敬诚殿的事儿有关。” 沈叶整了整衣袍,笑著道:“头前带路吧,看看皇祖母有什么交代。” “有一段时间,没给她老人家请安了。” 一进皇太后的小院,梅花正开得热闹,扑鼻而来一阵清香。 沈叶赶紧请安,太后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开口了:“太子啊,你今儿可真能闹腾!” 第425章 太子忤逆,儿臣愿意为父皇分忧 第425章 太子忤逆,儿臣愿意为父皇分忧 沈叶一听皇太后这话,心里立马亮堂了! 哎哟,皇太后这是明晃晃地给我递台阶呢! 把我顶撞皇帝老子的大罪,直接降级成了“闹腾”级別。 “闹腾”这个词儿可太妙了,轻飘飘里还带著点宠溺,比起“忤逆”那种杀头大罪,简直是从十八层地狱直接飞到地面上来啦。 看来,这平时没白烧香,关键时刻,皇祖母还真伸手啊! 不论是沈叶还是皇太后,心里都清楚,他俩在这儿的每一句閒聊,下一秒都能原封不动地传进乾熙帝的耳朵里。 这后宫,简直是乾熙帝的情报基地。宫里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乾熙帝的眼睛。 太后这一句“闹腾”,表面上是批评,实际上是定调一相当於给这事儿贴了一个標籤:家事处理,请勿外传! 乾熙帝知道太后的態度之后,就算心里再不爽,大概率也会按照太后对这事儿的定义走。 毕竟,他得掂量掂量太后的面子! 不管乾熙帝是不是真的孝顺,孝道这顶高帽,谁戴谁知道,摘不下来还压脖子。 沈叶多机灵啊,一看台阶来了,立马顺著杆儿往下爬:“孙儿是有点鲁莽了!” “可是那张玉书太气人了,太过奸诈。” “他明明就是为了不想缴税,还扯什么为了天下官绅””为了朝廷”!” “我呸!他为了自己的钱袋子还差不多!自私也就罢了,还標榜自己,可把孙儿给气坏了!” “所以当时,孙儿就没有忍住!” 皇太后一听沈叶如此说,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 演戏嘛,最怕对手不接戏,太子这配合度,简直可以拿奥斯卡最佳男配角了1 她故意板著脸:“大臣有问题,你该给你父皇稟告就稟告。” “下次再像这么闹腾,哀家绝不能轻饶!” “皇帝让你在这里思过,哀家就罚你抄《孝经》!” “你把《孝经》给哀家抄上一百遍,每天拿来让哀家亲自检查,別想偷懒!” 沈叶一听这个处罚的办法,內心直呼高明:这哪是罚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这分明是借我的手,暗戳戳地提醒乾熙帝,你儿子忤逆了你,我帮著你罚他抄《孝经》。 但是你自个儿,也要《孝经》好好读,孝道不能忘! 真可谓一箭双鵰啊。 “孙儿遵旨!” 沈叶麻溜地接受了皇太后的惩罚之后,並没有急著走,而是在一个凳子上坐下,和太后閒聊起来。 皇太后的日子过得虽然滋润,可是也有点无趣,每天除了吃喝逛逛,就是摸两圈儿麻將。 此时沈叶愿意和皇太后聊天,皇太后还是非常高兴的。 当皇太后提到自己看戏看的都厌烦了,因为那些戏班子编排的都是老戏本子的时候,沈叶灵机一动: 我在温泉行宫思过抄书,实际上也是閒得发慌。 反正现在有的是人,不如把电视版的《白蛇传》弄个话剧版。 一来报答一下皇太后援手之情,哄她开心;二来也是给自己找点乐子。 反正在宫里閒著也是閒著。 谁要敢瞎哗哗,说自己弄这戏曲是不务正业,那对不起,这是孝敬太后,谁提意见都是不孝。 想到这个一举多得的想法,沈叶笑著道:“皇祖母,孙儿看那些戏曲,翻来覆去都是那几样。” “以前啊,孙儿就想著將一些本子改编一下。” “不过孙儿这改编的,他不用唱,而是说话表演。” “请皇祖母稍等两天,孙儿请您看一场不一样的话剧。” 皇太后不知道话剧是什么,但是看著一副自信满满的太子,也来了兴趣:“,那哀家可就等著看了!” 祖孙二人聊了半个多时辰,沈叶这才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已经显怀很多的石静容,看到沈叶並没有问前朝的事情,而是隨意聊天起来。 虽然她並没有直说,但是不经意之间,却说了一些安慰的话。 看著石静容小心翼翼地安慰自己,沈叶嘿嘿一笑道:“不用担心,我正好趁机休息休息。” “实际上,不当这个太子最好!” “咱俩天天吃喝玩乐过日子不好吗?” 石静容走到沈叶的近前,默默握紧了他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温泉行宫温暖如春,但是紫禁城却寒冷无比。 回到乾清宫的乾熙帝,虽然坐在烧了地龙的炕上,依旧觉得有些冷。 他冷著脸,整个紫禁城的气氛堪比冰窖。 毕竟在皇帝心情不好的时候太高兴,那就是活腻歪了。 看了一些太子批阅的奏摺,乾熙帝就开始思索今日的事情。 在乾熙帝看来,今日的事情,太子做得实在是有些大逆不道。 不过,太子过激的目的他隱隱也能够理解。 自己一上来就將太子的努力结果毁了一多半,这种事情放在自己的身上,自己恐怕也有点难受。 只是,忤逆就是忤逆,自己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要不然,儿子这么多,那就真的是难管了。 就在乾熙帝心里琢磨著怎么收拾儿子的时候,梁九功小心地来到乾熙帝身边道:“陛下,大皇子求见。” 听到大皇子,乾熙帝就知道他一定是为了太子而来。 这个儿子虽然因为他的愚蠢,已经断绝了可以成为太子的可能,但是现在看来,他还是不肯死心哪! 想到大皇子的样子,乾熙帝就是一阵心烦。 心说你没有那金刚钻,就不要光想著揽这瓷器活了。 挥了挥手,乾熙帝想要说不见。 但是转念一想,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的种,不见的话,这个老爹当得也太无情了。 正好也看看,大皇子对兄弟是一个什么態度。 他当下道:“请大皇子过来吧。” 也就是半分钟,大皇子允是就屁顛屁顛地走了进来。 虽然大皇子神情低沉,但是看他行走之间那轻快的步伐,就能看出他心情愉悦。 乾熙帝朝著大皇子看了一眼,语气里带了几分嫌弃:“你来乾清宫有什么事吗?” “回稟父皇,儿臣来给父皇请安!” 大皇子恭敬道:“父皇,允燁太过分了!这么忤逆,绝不能轻饶。” “但是还请父皇保重龙体,不要因为这件事情,从而气坏了您老人家的身体。” 听到这话,乾熙帝的心情好了一些。 老大过来,虽然存著其他的心思,但是他能关心一下老父亲的身体,怎么说也算是孝顺。 当下,乾熙帝就淡淡地道:“朕知道了。” 看著乾熙帝態度缓和了不少,大皇子迟疑了一下道:“父皇,允燁忤逆陛下,这件事孩儿也有错处。” “是孩儿这个当大哥的,没有管束好弟弟。” 乾熙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对於大皇子这种拐弯抹角的告状,很是有一些嗤之以鼻。 你管教太子,你管得了吗? “这和你没关係。”乾熙帝不耐烦地摆摆手道:“如果你没有其他的事儿,就跪安吧。” “朕还有一些摺子要批改。” 大皇子一咬牙道:“父皇,太子大逆不道,丝毫不把您放在眼里,这等忤逆之人,实在是————实在是不能轻饶。” “儿臣知道父皇一片拳拳爱子之心,可是太子如果继续这般下去,儿臣怕咱们家会出一个————一个李亨来!” “所以儿臣以为,应该对允燁严加管教。” 乾熙帝哼了一声道:“怎么个管教法,你都说不能原谅了?” 大皇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他带著一丝颤抖地道:“父皇,对待太子这等忤逆之人,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乾熙帝愣了!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这个没有脑子的儿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看似只是来表明態度。 可是这个“分忧”,那可是真的能要命啊!他这是打算直接送太子上路吧? 乾熙帝气得哆嗦,怒极反笑道:“好一个能替朕分忧的好儿子!” “你————你————” 本来乾熙帝准备接著问下去,可是他的话到嘴边,就咽了下去。 如果继续问下去,让大皇子將不该说的话给说出来,那么他这个当爹的,就真的没有办法收场了。 大皇子这等话,是能够隨便说的吗? “你给朕滚出去!” “最近朕都不愿意见到你!” 乾熙帝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都闪动著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大皇子原本正美滋滋地等著父皇的夸奖,谁知道等来的却是父皇一秒变脸好傢伙,这脸翻得比翻书还快! 抬头一看,父皇那张脸已经扭曲得堪比庙里的金刚罗汉,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一句“儿臣告退”还没落地,人已经溜走了。 乾熙帝捂著胸口连喘几口大气! 本来只是想稍微打压一下太子的气焰,谁料到半路杀出个大皇子,一脸诚恳地说要“为父分忧”。 你他娘的哪里是来分忧的? 分明是专业坑爹二十年,非要把老子这个老爹往“手刃亲儿”的戏文里推啊一乾熙帝气得脸色铁青,老大这脑袋怕不是真被驴踢过。 他在殿里转悠得像只发怒的狮子,终於朝门外吼了一嗓子:“梁九功!” 候著的梁九功连滚带爬地进来,就听见皇上咬牙切齿道:“去!把大皇子所有差事都给朕擼了!” “让他滚回府里闭门思过,没朕的旨意,不准出门!” 梁九功听得浑身一激灵一这处罚可不轻,简直是要了大皇子半条命啊! 这倒霉催的大皇子究竟说了什么,咋就把皇上气成这了? 他一边暗自嘀咕,一边溜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 乾熙帝一屁股坐回龙椅上,摸著冰凉的金鑾座,突然觉得心里拔凉拔凉的。 唉,儿子多了都是债啊,这才短短几日,就连续冒出来两个大逆子! > 第426章 天下苦太子久矣 第426章 天下苦太子久矣 乾熙帝回宫了,监国的太子居然还泡在温泉行宫里没挪窝! 这样的操作在外人眼里,简直就是父子俩组团度假,都喜欢在行宫里享乐。 但是在朝堂多年混成老油条的大臣们,却不这么想。 哪有皇帝回朝,监国太子留守行宫的道理?这不合逻辑啊。 果然,没过多久就传出来了劲爆的消息:礼部尚书张玉书在温泉行宫被太子当场手撕! 伴隨著这个消息而来的,还有太子的行为。 太子对陛下的命令拒不奉詔! 太子手撕礼部尚书张玉书! 太子还放出狠话:谁要是反对官绅一体纳税,我就和他不共戴天! 好傢伙,这话一出,朝廷上下瞬间炸锅,满朝文武议论纷纷:太子这是要玩真的啊! 有人觉得太子硬气,也有人心里暗喜:机会来了!是时候把太子搞下台了! 而此时,大学士张英的府上,来了两位不速之客:陈廷敬和张玉书。 实际上,张英很不情愿张玉书来他府上。 当然,如果陈廷敬能不来那就更好。 虽然心里这么想,却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他不能把这两个瘟神赶出去。 “张兄,这是奇耻大辱啊!” 张玉书气得嘴唇哆嗦:“堂堂太子,说话居然像街溜子,太没有素质了!” “您可是大学士,得帮我们出头啊!” 张英內心翻白眼,表面上还是耐心地安抚道:“理解理解,但是此时,陛下正在气头上,咱还是別火上浇油,往枪口上撞了吧。” “要不然,很有可能会適得其反。” 张玉书还想说什么,却被陈廷敬扯了一下袖子,赶紧打圆场:“要我说,咱们现在要做的,还是官绅一体纳税的事情。” “本来皇上都快鬆口了。” “结果被太子这么一搅和,又把这个口子给堵上了!” “但是我觉得,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得继续上书。” 张英眉头一皱,犹豫道:“可是太子那边————” 张玉书已经气到口无遮拦:“太子不孝,竟敢忤逆陛下。” “我朝自定鼎以来,哪见过这样叛逆的储君?” 张英和陈廷敬一听到这话,脸色骤变。 俩人对皇子夺嫡这档子事儿,向来是“能躲就躲,敬而远之”的吃瓜群眾心態。 张玉书这一波激情表態,明摆著在皇子之中,他已经站队选好了。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被太子一顿硬懟,再加上太子放出狠话,要和提议官绅免税的人不共戴天,张玉书这下彻底没有了退路,只能硬著头皮往前冲。 他现在最好的策略,就是赶紧抱一个靠谱的皇子大腿,联手把太子从储君宝座上拽下来。 要不然的话,就算他自己能在太子即位前“驾鹤西游”,但是他那一家老小,怕也是逃不过太子的“秋后算帐”。 所以现在,张玉书推倒太子的心情,比任何人都迫切。 不过,张英和陈廷敬可不想轻易表態。 毕竟这涉及到皇位的变更,是乾熙帝无比重视的一件事。 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就犯了忌讳。 更何况,这种事情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他们和张玉书虽然有点交情,却也没达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贬”的地步。 张英慢悠悠地开口:“这事儿啊,咱们这些老骨头出面不合適啊!” 张玉书也知道张英说的是实情,在理。 太子和皇帝已经闹得很不愉快了,如果他们这些重臣再接著说官绅一体纳税的事儿,乾熙帝会怎么想? 这不是明摆著往自己头上扣“结党营私”的帽子吗? 张玉书眼珠子一转,突然嘿嘿一笑道:“咱们不方便上书,但是天下苦太子久矣!” “我相信,不论是六部还是各寺监之中,多的是看不惯太子的有志青年!” “他们官职不高,但胜在位卑不敢忘忧国呀!” “让他们去上书,那叫一个朝气蓬勃,理直气壮。” 张英沉吟片刻,悠悠嘆道:“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咱们可比不了啦!” 他这话,听著像是称讚年轻人,但在场的老狐狸都明白,张英这是默许了找人当“上书急先锋”。 陈廷敬秒懂:“对对对,年轻人有朝气、有想法,有闯劲,敢说敢做,我们这些老头子,就在后头————默默支持吧!” 办成了自己想要办的事情,张玉书和陈廷敬满是高兴的离去,而张英则神色严肃的回到了自己的內书房。 儿子张廷玉正在帮他拆信! 作为大学士,张英几乎每天都能够收到来自各方的信。 有的是同乡的,有的是同年的,还有一些是当年一起宦海沉浮的! 这些人来信的目的,也是五花八门,但是最多的还是要请张英这个大学士办事的。 这倒也正常,谁让他是人人羡慕的大学士呢。 对於这些信,张英没时间一一去看,就把它交给了儿子张廷玉。 毕竟这等的事情,交给外人他不放心。 “可有重要的事情吗?”张英隨口朝著儿子问道。 张廷玉沉声道:“大多是说官绅一体纳税的事。” “希望父亲能阻止这件事情。” “还有就是,二哥来了一封信,他说自己已经到了开封府,不过因为嫂子生了病,所以他们就留在了开封府暂时休息。” 听到这些,张英默不作声,就好似没有听到一般。 “父亲,二哥来信还说,他能否在开封府多留一些时日?” 对於张廷璐打的什么算盘,张英一清二楚。 张廷璐一定是听到了什么,所以不想去发配之地了。 他朝著张廷玉淡淡的看了一眼,而后沉声道:“该赶路就赶路,逃懒这种事情没用的。” 说到这里,他朝著张廷玉道:“你给我记住,最近一段时间,一定要谨言慎行。” “没必要,就在家里读书,好好准备明年的考试,不要出去和那些狐朋狗友游荡!” 张廷玉是张英最放心的孩子,但此时,他还是忍不住嘱咐几句。 到了现在的位置,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 自己这个儿子聪慧无比,他可不希望张廷玉年纪轻轻的,就陷入到了现在的漩涡中。 太子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废除的。 张廷玉赶忙道:“父亲放心,儿子这段时间,一定会躲在书斋之中读书,绝不外出。” 张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朝堂上弹劾官绅一体纳税的奏摺,无声的多了起来。 开始只有几十份,乾熙帝对此根本就不在意,直接让人將这些奏摺扔到了一边。 就当看不到。 毕竟,朝廷歷来標榜,言者无罪! 现在这些人说的话虽然让乾熙帝很生气,却也不能计较。 更何况这些人的官职並不是太高,对他们出手,好似作用也不大。 但是这样的奏摺,慢慢却变得多了起来。 几十份,上百份,直至二三百份———— 看著通政司送来的,越来越多的奏摺,乾熙帝的脸色,变得越加的阴沉了起来。 “梁九功,那个逆子在干嘛?”乾熙帝將一个六品员外郎的奏摺扔到一边,朝著梁九功问道。 梁九功瑟瑟发抖地匯报:“陛下,太子爷早上给太后请安,然后按太后的要求,书写《孝经》一个时辰!” “午饭之后陪著太后打了四圈麻將!” “还有就是————就是太子爷请太后看了两集他排练的话剧《白蛇传》。” 乾熙帝听著前面的话,鼻子差的没有气歪了。 太子他这是思过吗? 这分明就是在度假! 在温泉行宫甚至比在京城还逍遥快活。 可是,因为太子陪的是皇太后,他心中虽然不爽,却也要忍著。 毕竟,太子这是在尽孝。 孝道大於天哪! “什么是话剧?”乾熙帝隨口问道。 “就是演员光说话,不像咱们看的那些戏曲,不但要唱念坐打,而且还要各种乐器相配合。” 梁九功小心翼翼地道:“听说这话剧里面不少的表演者,都是太子爷从宫女和太监中选出来的。” 听到梁九功对话剧的匯报,乾熙帝的怒气顿时升起了几分。 “真是荒谬!” “这样的《白蛇传》,太后也会感兴趣?” 梁九功迟疑了一下,没有吭声。 按照他的下属匯报的,太子这个话剧一连演了一个时辰,皇太后一直盯著看。 中间根本就没有休息。 要不是太子说接下来的没有排演出来,太后恐怕会连夜接著看。 但是这些话,他根本不敢给乾熙帝说。 乾熙帝道:“那个两集是啥意思呢?” “听说这个《白蛇传》,太子爷准备排三十多集,好似一集是两刻钟。” 听到这话,乾熙帝愣了一下,一曲戏两个时辰演完就够长的,太子这《白蛇传》也太长了吧。 他想著皇太后看戏和沈叶排戏的场景,忍不住道:“他这日子倒是过得悠閒。” “既然他喜欢这样过日子,就让他作去吧。 “哼,我看他在温泉山庄能够呆多久。” 也就在乾熙帝和梁九功说话的时候,在玉门关的城墙外,一匹快马正狂奔而来,马蹄声震天响:“八百里加急军情,紧急军情!” “准格尔入侵雪域,日光城沦陷,雪域王被杀!” “镇边將军命我等到朝廷报信!” 隨著这声音,快马已经从玉门关的关隘呼啸而过,唯有那紧急军情的呼声,还在守军的耳边迴荡。 1 第427章 天下没有不忠不孝之太子 第427章 天下没有不忠不孝之太子 温泉山庄的小戏台上,许仙和白娘子正你儂我儂地喝雄黄酒呢! 演许仙和白娘子的演员,都是宫里养的专业小戏班,平日里就靠演技吃饭。 白娘子水袖一甩,眼波流转,含情脉脉地瞅一眼许仙,这卖力的表演,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虽然背景音乐基本靠脑补,乐器班子只在关键处叮叮噹噹地来上两下子,丝毫不影响台下的观眾看得如痴如醉,津津有味,眼睛都不捨得眨一下。 尤其是皇太后,妥妥的“白蛇传铁粉”,每天追更这连续剧比谁都追得积极。 看到动情处,还要抹抹眼角,还时不时的骂几句法海这个老禿驴,多管閒事。 可惜啊,就算沈叶的剧本写得飞起,演员排练也得花时间,所以一天只能挤出来两集。 就是这两集,演员们背台词也背得头晕眼花,还时不时的会忘词儿,有一回演小青的姑娘在台上把官人叫成了大人,惹得全场鬨笑。 搞得沈叶不得不派人拿著剧本蹲在台边隨时准备“提词救场”。 但即便如此,《白蛇传》还是火遍整个温泉行宫,成了顶流热播剧。 妃嬪们天天组团围观,十四皇子更是每天提前“占座”,比上课还积极。 这剧,真是让人太上癮了,有毒! 白娘子一口雄黄酒下肚,今天的第二集又卡在这儿结束了。 “啊?又没了?!”十四皇子哀嚎一声,满脸“我还能再看一百集”的不甘心。 不止是他,台下的观眾个个意犹未尽,恨不得把演员绑在台上继续演。 皇太后也笑著对沈叶说:“太子啊,你这每集都断在最关键处,是不是故意的让人痒痒?哀家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牵肠掛肚的。” 沈叶嘿嘿一笑:“皇祖母,这叫悬念”,断在关键处,您明天不还得来追更嘛!” “您放心,明天更精彩,保证让您看得过癮。” 太后被说得心痒难耐,转头对贴身宫女嘱咐明儿早点来。 又对沈叶说:“等这齣戏全部排完,哀家一定要一口气看完,过足戏癮!” 沈叶內心吐槽:皇祖母,这可不是刷剧,演员要是连著演三天,怕是要累得口吐白沫了———— 但他嘴上还是很乖巧地道:“那必须的,到时候孙儿让人准备好软垫、暖炉,再备上皇祖母爱吃的桂花糕,让皇祖母一次看个痛快。”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环顾一下左右,见大家都在热火朝天地討论剧情,压低声音对沈叶说:“孙儿啊,你瞧这戏文里演的,天下道理翻来覆去,无非就是父子夫妻,这些都是没什么隔夜仇的。” “有些错既然犯下了,那就早点认了,迟则生变,省得被有心人挑拨。” “你看这戏文里的许仙,那么痴爱白娘子,偏偏还要听那法海故意挑拨。被法海一搅和,不还是弄了个夫妻失和么?要哀家说啊,这男人就是耳根子软!” “朝廷里啊,比法海坏的人可多了去了。法海好歹是个真和尚,这些人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可就不一定了......他们会变著法儿的整你呀。” 沈叶知道太后是好心提醒,心里感激,但他可不打算认怂。 一认怂,之前的执意坚持不就成笑话了? 更何况,他已经决定躺平当个“佛系太子”,废了就废了,总比熬二十年,且不说能不能即位,恐怕整个人早就因为憋屈抑鬱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笑眯眯地说:“皇祖母的关心,孙儿明白。” “但孙儿坚持的事,关係到江山社稷的未来。”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一退,那之前的努力就会功亏一簣。” “所以孙儿还是决定——刚到底!” 说完他还瀟洒一挥手,嬉皮笑脸道:“要是实在事不可为,孙儿就陪著皇祖母在这儿天天看《白蛇传》。” 太后听出他话里的倔强,嘆了口气:“罢了罢了,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祖母也勉强不了你。” “但你要记住,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 “太倔强,未必是好事。” 看完一个时辰的戏,太后也累了,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回宫休息。 沈叶虽然只是“监製”,但也累得够呛,安排完明天的排练,就溜回自己的院子喝茶。 瘫在太师椅上,刚喝一口茶,周宝就来报:“太子爷,王淡师傅求见!正在门外候著呢!” 沈叶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王师傅?这大冷的天几跑到这几来,该不是来逼我写文章的吧? 说起来太子师傅王淡,那可是一个妙人。 道德文章堪称一流,写起奏摺来引经据典,但要是让他提建议————就有点“教科书式保守”了,只剩下“祖宗之法不可变”“三纲五常不可违”这几句车軲轆话了。 沈叶本来想装睡不见,但转念一想,閒著也是閒著,不如看看这位老学究今儿又要演哪出,便摆摆手道:“请王师傅书房喝茶吧。” 王琰一进来,沈叶就热情迎上去:“老师,这冰天雪地的,您跑这儿来干嘛呀?有事让下人捎个信不就得了,冻坏了可咋整?” 王琰可是个讲究“礼数”的老学究,沈叶不让他行礼,他偏要规规矩矩地磕个头。 沈叶拦都拦不住,眼睁睁地看著老人家颤巍巍地跪下去,那架势仿佛不是在拜见太子,而是在祭祖。 沈叶只好赶紧把他扶起来:“老师近来身体可好?” “谢太子关心,老臣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天冷也无妨。” 王琰话锋一转:“老臣这次能来,是陛下特批的,不然也见不到您。” 沈叶听得眉头一挑,得,这是带著尚方宝剑来的劝降大使啊! 他不动声色,等著王淡继续说下去。 “太子爷,陛下回宫那天的事,老臣虽不在场,但也听说了。 “说句您不爱听的,老臣当时真是为您捏把汗!” 王谈一脸严肃:“君父君父,陛下不仅是您的父亲,更是天下臣民和您的陛下。” “忤逆陛下,那是死罪!” “陛下只是让您在温泉行宫思过,这已经是格外开恩,天大的恩典了!” “作为臣子,您该认错;作为儿子,您更该认错。” “这不仅是忠,更是孝!” “天下没有不忠不孝的太子!” 最后一句,王淡说得掷地有声,仿佛回到当年给太子讲课的课堂。 他竟然掏出一本《孝经》,“太子您看,这上面写著.. ” 眼看就要开始现场教学,沈叶赶紧打断了:又来了又来了,你这不是经典的“忠孝绑架”么———— 他淡定回懟:“王师傅,您这话允燁不敢苟同。” “官绅一体纳税,乃是朝廷大计,关乎国运,不推行的话,朝廷迟早要步前朝后尘。” 他掰著手指头举例:“您想想,前朝不就是因为...“一套组合拳下来,把王琰说得目瞪口呆。 “这事关係到祖宗基业的存亡,我绝不能退。” “我觉得,顺从不一定就是忠孝,阻止父皇犯错,才是真正的忠孝!” 王琰被这一套“现代辩术”懟得有点懵,一时语塞。 他熟读四书五经是不错,但是哪里见过这种网际网路键盘侠式的反驳? 他琢磨了一下,觉得从道理上根本说不过沈叶,只好改变策略:“太子爷,陛下让老臣来,说明他心里还是关心您的。” “而且这些天,不少人上书希望降低官绅纳税额度,陛下却留中不发,这都是陛下的拳拳爱子之心,分明是在等您表態啊!” “您要是上个请罪摺子,陛下肯定不会继续为难您。” “还请太子三思,別让有些人钻了空子。” 他凑近几分,神秘兮兮地说:“老臣还听说,大皇子被勒令闭门读书,恐怕也和您有关... ” 沈叶內心翻了个白眼:老大又作死?意料之中!就他那智商,能平安长大都是祖宗保佑。 他看著一脸真诚的王淡,亲自给老师斟茶,“王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知道您是为我好。” “要是別的事,我认个错儿也没什么,正如您说的,作为儿臣,孝字当头嘛。” “但这事关係到朝廷未来,恕难从命,我不能退。” “我怕我一退,就再也回不去了。” 说完,他语气一转,一脸认真地道:“王师傅,今天天冷路滑,您就別回去了,我这就让周宝安排您去泡个温泉,去体验下新修的温泉池子,再备些点心和换洗衣物,放鬆放鬆。” 王琰一听,知道太子这是要“送客”了。 该说的都说了,可他还是不甘心。 来回踱了几步,临出门他又压低声音对沈叶说:“太子爷,事缓则圆。” “有些事现在做不了,可以等时机成熟再做。” “到时候一切水到渠成,您也不必担心反噬。” 沈叶听懂了:王淡这是暗示他等即位后再大刀阔斧地去搞改革,到时候大权在握,想干嘛干嘛。 沈叶面上含笑点头,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老师啊老师,您是不晓得我那位父皇有多能熬! 等他老人家退位?我怕是要从翩翩少年等到白髮苍苍! 到时候別说推行新政了,怕是连奏摺上的字都看不清了!我现在低头,得憋屈二十年啊! 这谁顶得住? 未来二十多年的时光,可是太难熬了! > 第428章 天上只有一个太阳 朝堂只有一个声音 第428章 天上只有一个太阳 朝堂只有一个声音 王琰最终,还是失败而归! 带著一丝遗憾,还有沉甸甸的赏赐,离开了温泉行宫。 这赏赐是沈叶给的毓庆银幣! 每一枚一两,沈叶一次性豪掷了一百枚,说是让他过年的时候赏赐家里的亲属。 对於这赏赐,王琰推辞再三,连连说著“使不得使不得”,但是最终,还是接受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又来了几个和沈叶算是关係亲密的老铁,试图劝沈叶回心转意。 这些来劝的人之中,身份最高的,当属太子母亲的表哥,一位老国公。 不过对於这些规劝,沈叶並没有听从。 在温泉行宫里,他除了抄《孝经》,就是排练《白蛇传》,偶尔思考一下人生,比如今儿泡温泉放多少枸杞,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至於朝堂那点事儿,早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不过,他淡忘了朝堂,朝堂却不会淡忘他。 官员上书给乾熙帝,请求减少官绅纳税数额的摺子变得越来越多。 上书之人的品级,也从六品七品,一路飆升,上升到了四品五品。 这上书之人的品级虽然没有超过三品大员,但是越来越多的上书,同样让乾熙帝感到了压力。 这阵势已经让乾熙帝有点坐不住了! 作为一个皇帝,表面上看威风八面,一言九鼎,压制群臣。 但是乾熙帝的帝皇心术却告诉他,对待群臣,就得像对待牲口一样,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也要给群臣一些好处。 有些事情,不能总压著。 压得时间长了,那是要出问题的! 乾熙帝瞥了一眼那摞快比人高的奏摺,淡定地表示:“这些奏摺,依旧留中不发。” 梁九功对於乾熙帝处理这些奏摺的態度已经习惯了,所以此时听到留中不发,他並没有丝毫的意外。 “遵命!” 乾熙帝盯著奏摺,眼神里写满了厌恶。 他真想拿起这些奏摺拍到太子的脑门儿上,让他自己看看有多少人在提意见! 这个逆子,到现在他还在死扛! 和天下为敌的滋味不好受。 压了压火气,乾熙帝转头问梁九功:“太子今儿都见了什么人啊?” 作为乾熙帝的首席情报员,梁九功每天必做的功课就是把乾熙帝想知道的事情,全部熟悉一遍,隨时准备应答。 自从回了紫禁城,乾熙帝最关心的,就是太子的动静。 虽然太子身边並没有多少人,但是太子这两个字,足以让所有人不敢小视。 “回陛下,太子今儿见了顺国公和兴平伯,每人和太子谈了一刻钟。” 乾熙帝一听,內心毫无波澜。 因为这俩人並没有什么实权,虽然是公爵和伯爵,但基本上都是混吃等死的角色。 仗著和死去的皇后沾亲带故,所以和太子天生亲近。 去劝说太子低头,是很好的人选。 这也是乾熙帝为什么不阻止他们去拜见太子的真正原因。 “太子听劝了吗?”乾熙帝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怒意。 乾熙帝並不想废掉太子,他又是皇帝,但这场父子拉锯战,总得有个台阶下吧? 结果太子倒好,居然往行宫一躲,啥也不管了,留下他这个老爹一个人面对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 这让乾熙帝很是有些难受。 太子不低头,他要是一直不处理官绅纳税额度的事,那对於他的权威,绝对会受到影响。 王琰去劝太子,他並没有授意。 可是他对王琰这个举动,还是非常赏识的。 不过很可惜,王淡在自己跟前说话慷慨激昂,却劝不住太子。 “陛下,听说————他们也是失望而归。” 梁九功委婉地匯报。 乾熙帝听到这个结果,冷哼一声:“真是拎不清!” 他在殿內来回踱了几圈,想要朝著梁九功下命令的,但是最终又憋了回去。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一时间,也难以做出决定。 最后,他停下脚步道:“你传明珠来一趟,朕和他吃顿饭。” 听到明珠,梁九功愣了一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乾熙帝竟然在这种时候,和明珠一起吃饭。 虽然明珠的官职还在,但是他实际上已经被边缘化,没什么权利了。 乾熙帝给他保留的,就是一些閒官! 这种时候,陛下请他吃饭,这唱的究竟是哪一出? 梁九功虽然猜不透,却也不敢多问,答应一声,就麻溜地去传旨了。 也就是半个时辰不到,穿著一身朴素袍服的明珠,就来到了乾熙帝的面前。 “臣明珠,拜见陛下!” 自从將明珠的大学士给罢了之后,乾熙帝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明珠了。 虽然对明珠的关注並不少,但是明珠的模样,依旧是以往见面时的情形。 他看著明珠头顶白了大半的头髮,不禁感慨: 当年提拔他的时候,还是一个英气勃发的精神小伙。 而现在,他则是一个垂垂老矣的白髮老翁了! 而他自己呢? 当年的他,还是一个少年天子。 如今,已经变成一堆孩子的父皇! 太子也二十多岁了。 时间这把杀猪刀,果然一视同仁。 当年,他和太子同岁的时候,就已经当皇帝十四五年了。 “起来吧!”乾熙帝强打了一丝精神道:“明珠,最近身体怎么样啊?” 和六陶先生討论事情的时候,明珠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但是此时,他却变成了一个虚弱老人。 “多谢陛下关心,老臣最近是能吃能睡!” “只是这眼睛啊,有点花得厉害。” “很多东西都看不清了。” 听明珠如此说,乾熙帝心里的感触更多了几分。 他很是关心的朝著自己曾经的得力部下道:“眼睛花了不用怕,我这里还有不少番邦进贡的水晶石。” “回头让人给你配一副玳瑁眼镜。” “用起来很清楚!” 说到这里,他朝著梁九功道:“梁九功,你將这件事情安排下去,一个月之內,要让明珠能用上。” 梁九功一边答应一边暗嘆:陛下对明珠果然不一样。 虽然不给他官职,但是两个人见面,还是一副老朋友的模样。 明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恭敬地道:“多谢陛下隆恩。” “有了陛下这玳瑁眼镜,微臣又能熬夜多看一些书了。” 乾熙帝朝著明珠摆了摆手道:“看书这种事,適可而止就行了。” “咱们这个年纪,要多活动活动,好好的学学养生!” 明珠站起来道:“今日见到陛下精神健硕,微臣发自內心地觉得高兴。” “陛下乃是天下的定海神针,陛下安康,则天下顺遂。” 虽然知道明珠善於说好听的话,但是此时听到明珠如此夸讚自己,乾熙帝心里很是受用。 他和明珠閒聊了一些往事,两个人好好的回忆了一下当年的崢嶸岁月。 很是有一种老朋友聊天的感觉。 明珠虽然一副垂垂老矣的样子,但是思绪还是非常灵敏的,对乾熙帝的每一句话,都是应答如流。 而且很多事情,都说在了乾熙帝的心上。 等三杯酒下肚,乾熙帝突然话锋一转道:“明珠,你觉得官绅一体纳税这件事情,该不该做?” 明珠在来之前,就知道乾熙帝要问这个问题。 因为也只有这等的问题,才会用得著把他叫过来问。 一般的问题,乾熙帝根本就用不著他。 乾熙帝突然这样问,在明珠看来,有两个意思,一个意思是问这个问题,另外一层意思,就是看他是不是老实。 官绅一体纳税这件事情,他如果表现的不知道,乾熙帝一定觉得他在作偽。 而他如果表现得太过积极,那么乾熙帝就会觉得他这个人依旧有野心,想要重返朝堂。 这並不是乾熙帝想要看到的。 早就有应对的明珠咳嗽了一声道:“陛下,关於官绅一体纳税的事情,最近有人跑到我家里,让我跟他们一起反对。” “就微臣看,此事是一个好事,但是好事很多时候,並不一定能起到好的效果。” “所以想要把好事做好,就要先把握其中的度。” 这个“度”字,精准戳中了乾熙帝的心理。 乾熙帝点点头道:“官绅都是朝廷的支柱,如果一下子把他们得罪死了的话,那朝堂同样不稳固。” “所以朕准备按照张玉书所请,减免官绅一半的税赋。” “让他们少交一些。” “可是太子不同意!” 说到这里,乾熙帝从位置上站起来,沉声的道:“此事,当如何?” 明珠並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在沉吟了剎那之后,这才郑重的朝著乾熙帝道:“陛下,朝廷纷纷,歷来难以形成统一的意见。” “就好比当年,陛下要下旨削藩一般。” “当时多少人反对,臣还歷歷在目。” 明珠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道:“陛下,有时候,朝廷只能有一个声音。” 这话,让乾熙帝的脸色一变。 他缓缓地来回走了几步,脸色有些狰狞。 就在明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恐自己这一次要出什么问题的时候,就听乾熙帝突然道:“太子不是想去上京牧马嘛,那就让他去?” 明珠扑通一声跪得乾脆利索:“陛下,微臣惶恐,天子家事,唯有陛下圣心独断。” “臣不敢有丝毫意见,也不敢有任何的想法。” “还请陛下明察!” 乾熙帝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实际上也没指望让明珠给答案。 因为他知道,明珠不会给他答案。 但是他从明珠的话语中,已经找到了答案。 他朝著明珠一挥手道:“跪安吧!” 在梁九功的护送下,明珠走出了乾清宫。宫门一关,严肃的脸上多出了一丝笑意。 ? 第429章 送你戏一场,来自皇帝最后的警告 第429章 送你戏一场,来自皇帝最后的警告 当梁九功送走明珠,再次躡手躡脚地溜回乾清宫的时候,一抬眼就看见乾熙帝正拿著御笔,在一本奏摺上奋笔疾书。 虽然没敢偷看写的什么內容,但梁九功心里跟明镜似的。 一时间,对明珠又多了一丝警惕。 这个老狐狸虽然已经退出了朝堂,但是丝毫不影响他仍然耳聪目明,洞察力绝非常人可比。 別的不说,他对於乾熙帝心思的精准把握,揣摩圣意的本事就相当了得: 朝堂只需要一个声音? 那不就是皇上的声音嘛! 明珠这话简直像是在乾熙帝的心尖尖上挠痒痒,一语中的,精准得让人害怕。 乾熙帝对於这个说辞,不会改变,也不捨得改变。 单从这一点而言,明珠已经超过了朝堂上的绝大部分人。 就在他小心谨慎的站在一边,努力当个隱形人的时候,就听乾熙帝突然开口道:“治病救人,怎么都得给个机会吧。” “太子不是喜欢看戏吗?你让人安排一下,明天下午让戏班演《將相和》,就演负荆请罪那一段。” “去吧!” 听到乾熙帝这吩咐,梁九功心里咯噔一下。 乾熙帝的意思,他自然是知道。 这是告诉太子,要他负荆请罪,主动认错啊,如果不呢,那———— 难道真的要逼到太子回上京牧马,然后废了太子爷吗? 对於手段高明的太子,梁九功从心中还是佩服的。 有这么一个未来的皇帝坐镇,朝廷安寧自然不是问题。 可是如果废除了太子,那么新太子又该是谁呢? 就在梁九功悄咪咪地往后挪的时候,就听乾熙帝幽幽地开口了:“你和周宝有联繫吧?” 这句话像当头一句棒喝,嚇得梁九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心里哆哆嗦嗦地想,完了完了,莫非皇帝这是要查我都跟谁有联繫吗! 他脑中一个个念头恍之间,赶紧解释道:“奴才確实和周宝有点联繫,毕竟,奴才身为宫里的总管太监,很多事儿还要徵求一下毓庆宫的意见————” 梁九功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乾熙帝打断了。 “打住,朕没有问你这些,朕是想让你给周宝传一句话:时间不等人!” 梁九功长舒了一口气。 此时的他,心里对於乾熙帝就是一阵埋怨。 您老人家有事情要让我做,直接说就是了,您能不能別大喘气?差点把我嚇出心臟病! 我还怕你追究我和周宝的联繫,说我和太子勾结呢! 虽然心中腹誹不已,但是该做的事情,梁九功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奴才遵命!” 乾熙帝的命令,被执行的很快。 所以当沈叶兴致勃勃地再次请皇太后看戏的时候,戏台上已经不是娇滴滴的白娘子,而是一个黑脸的廉颇。 对於这等情况,周宝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神色尷尬地解释道:“稟告太后、 太子爷,这戏,是陛下特意安排人过来演的。” “说是能让太子爷看一看!” 说完,他就小心的道:“是————是將相和的《负荆请罪》!” “要演半个时辰!” 听周宝如此一说,沈叶的神色一变。 好一个负荆请罪啊,这老爹是逼著自己去给他负荆请罪的! 可是你这样做,不觉得自己的手段有点太直接了吗? 心中念头闪动之中,沈叶就试探著对皇太后道:“祖母,要不,我让他们去我院里表演父皇安排的戏。” “您继续看《白蛇传》?” 皇太后摆手道:“太子,你父皇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既然让人给你送来了这部负荆请罪啊,你就好好看看。” “看了之后,要想想自己该怎么做。” “你孝经也抄了这么多遍了,我相信你是不会让我和你父皇失望的。” 看著一副郑重神色的皇太后,沈叶拱手道:“多谢皇祖母关心,孙儿一定好好的看一下这场戏。” 皇太后朝著沈叶看了两眼,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话。 她还想给沈叶明说一点,那就是你有很多兄弟。 但是作为太后,说这样的话实在不合適! 更何况这一点太子又不是不知道。 《负荆请罪》的戏唱得非常不错,演唱的是名角,剧情也是非常的出彩,但是观看的人,很多都是心不在焉。 对於年轻的宫女们来说,这戏没有《白蛇传》好看。 但是对於宫中的那些娘娘们而言,她们自然明白这个戏的意思。 只不过此时的她们,一个个揣著明白装糊涂,都不想掺和皇帝和太子的浑水。 这浑水实在是太大,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要让掺和的人直接面临灭顶之灾。 等將相和唱完,皇太后並没有让人继续表演《白蛇传》,而是直接离去。 在走的时候,她朝著沈叶意味深长地道:“太子,我年龄大了,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我知道一件事情。” “就像我,嘴里的牙齿都快掉光了,但是舌头却和年轻的时候一样灵活。” 说完,皇太后就扶著九公主,踏步而去。 太后和沈叶说话的声音並不高,所以听到的人也不多。 九公主明显是听到了,她诧异的朝著沈叶看了一眼,神色之中,多了一丝惶恐。 至於在场的几个嬪妃,都是什么都不说,快速的离去。 沈叶在躬身送走了皇太后之后,石静容和年心月就快速的来到了沈叶的面前o 两个人虽然都有身孕,但是对看《自蛇传》这种话剧,心中还是充满了嚮往的。 却没有想到,自己来看戏,竟然看到了负荆请罪。 石静容平日里就读了不少书,对於乾熙帝派人送这一折戏的目的,自然是心知肚明。 她更清楚,皇帝已经让请罪了,如果还这么硬刚著,吃亏的一定还是太子。 所以她柔声地劝道:“太子爷,陛下让人送来了这折子戏,看来,他心里还是记掛著您的。” “要不然,陛下也不会如此。” “所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父子之间更是没有仇怨。” “无论是从孝道上说,还是从朝堂上说,您都应该適当的让一步啊!” 沈叶轻轻的走了一步道:“静容,这件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如果是小事,我倒不介意负荆请罪。” “可是这等的事情,只要一退,那就永无寧日了。” 说到这里,他拍了一下石静容的肩膀道:“这个太子啊,我当得实在是有点累,还不如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父皇春秋鼎盛,咱们过二三十年的安生日子还是可以的。” 听沈叶如此说,石静容的神色中闪过了一丝疑虑。 乾熙帝她经常见到,知道这位公公如日中天,现在的状態没有半点像是早日去见太祖的模样。 二三十年的安生日子和二三十年如履薄冰的日子,想一想她的心中就充满了彷徨。 她难以抉择! 不过她心里很清楚,二十多年的太子已经难受至极! 如果让太子当五十多年的太子,那结果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 毕竟,太子难当,这是公认的。 而当太子的时间越长,面临的问题也就越多! 在迟疑之间,她最终还是道:“太子爷,只要是您决定的事情,我都听你的。” 沈叶笑了笑道:“放心吧,我总要给咱们一家,想点办法的。” 让石静容回臥室休息,沈叶就准备回书房看书,而在他刚刚將书打开的时候,周宝就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 “太子爷,梁总管让我给您说一句话,让您务必要重视。” “他说这不是他的话,是一个大人物让他传的话。” “这个人他不能说,但是请您务必相信,传话之人,也是为了您好。” “请您万万不可轻视此事。” 周宝一上来,就说了传话之人身份不一般。 听周宝如此说,沈叶內心翻了个白眼:除了我那爱演的老爹,还能有谁呢? 在乾熙帝的宫中,能够让梁九功如此重视的人,是少之又少。 现在他这个太子和皇太后不在宫中,而梁九功又如此的叮嘱,那么这个人的身份,就呼之欲出: 是乾熙帝! 也只有他,才会让梁九功如此的小心。 沈叶確定了乾熙帝的身份后,心里真是哭笑不得。 这个老爹还真是有意思。 自己有话不直说,偏偏还非得让梁九功带话,你这么曲里拐弯的,这还真的是既要又要还要全都要! 暗自鄙夷了一番,沈叶就朝著周宝问道:“什么话?” “时间不等人!” 周宝迟疑剎那,再次无比郑重的凑过来道:“太子爷,梁总管说,这句话非常非常重要,是大人物的话!” “让您务必重视。” 他朝著周宝点头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 周宝在离开的时候,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等周宝离去,沈叶默默思索著乾熙帝的最后警告。 他从来不觉得,乾熙帝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 要是心慈手软,也就不会將太子和大皇子给圈禁那么多年。 他的警告,绝对不容小覷。 可是让他按照乾熙帝的警告低头认输,然后继续重复这般的事情,说不定什么时候,猜忌心就会越来越强的乾熙帝,就会將自己给废了。 这等的日子,可不是他想要的。 待下人都退了,沈叶把书一摔,脱口而出:“qnmd!” 说完顿觉神清气爽,而后隨手抄起一本閒书,优哉游哉地看了起来! 各位大佬,求月票支持啊 各位大佬,求月票支持啊 对於本书来说,今天是一个喜庆的日子,本书上了大封推,这都是诸位大佬支持的结果。 没有诸位大佬,就没有本书的今天! 说实话,俺也曾经是日更过万的人,但是第一次写歷史,总是感觉每一天的码字都是如履薄冰,生怕自己为了速度而毁了这本书。 在速度和质量之间,俺只有选择准时更新,让诸位大佬准时准点的看到本书的更新,还请诸位大佬原谅啊! 千言万语,都是俺对诸位大佬的感激。 这种感激匯聚在一起,就是三个字一求票票! > 第430章 废储第一步 第430章 废储第一步 乾熙帝自从把那出戏送过去之后,就一直眼巴巴地等著太子递请罪摺子! 他心里想:台阶都给你铺好了,你小子总该识相点儿,麻溜地滚下来认错了吧? 乖乖地磕个头、服个软,朕的面子保住了,后续也好操作。 你呢,也就不用去上京当什么牧马人了,多完美! 却没想到,结果他等了整整三天,太子该吃吃该喝喝,就是请罪这个摺子,连个影儿都没有! 压根儿就没这回事儿! 气得乾熙帝的脾气很是有些暴躁,以至於一个宫女不小心摔了一个茶碗,惹得乾熙帝大发雷霆,直接给赶出宫去了。 这下可好,整个紫禁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走路都踮著脚,生怕踩响了地雷。 就连梁九功这种老油条都是战战兢兢,生怕哪儿没注意,碰到了乾熙帝的霉头,成了出气筒。 “梁九功,还有什么摺子吗?” 这天,乾熙帝把各种奏摺批转完毕,笔一撂,幽幽地问道。 梁九功心里很清楚乾熙帝问的是什么。 陛下哪是要摺子?他是要太子的悔过书! 他也真的非常想给。 但是很可惜,乾熙帝要的东西,他是真的给不了,他上哪儿变去? 太子压根儿没写! “陛下,没有了。” 梁九功此时,做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乾熙帝点点头,沉默了几秒,突然吩咐道:“去请佟国维大学士过来。” 梁九功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完了,这事儿闹大了! 陛下这个时候让佟国维过来,该不会是要————要改天换日吧? 他不敢往下想,嚇得连滚带爬地朝南书房跑去。 他是乾熙帝的心腹,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再担心,自己会因为一点小事掉脑袋了。 可是今几,这种惶恐不安的感觉又来啦! 而且,这种感觉非常强烈。 以至於半点都不愿意和乾熙帝多呆,还是溜为上策。 佟国维来得飞快,脸上稳如泰山,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 他恭敬地朝著乾熙帝行礼道:“臣佟国维参见陛下。” 临来之前,他悄悄地问过梁九功,可但是这梁九功一个字都不敢多说,生怕被卷进去了。 他虽然很想卖个好儿给佟国维这个大学士,但是————他怕啊! 乾熙帝朝著佟国维挥了挥手道:“首辅大学士不用多礼。” 听到乾熙帝这个称呼,佟国维心里一沉: 以前的乾熙帝,对他称呼基本上都是舅舅。 而这一次,居然变成了官职首辅大学士。 虽然听起来更加的客气,但是这却不是佟国维想要的。 佟国维可不想乾熙帝对他客气。 他要的是乾熙帝对他的情分! 和尊敬相比,皇帝的情分更重要。 有情分在手,他犯错也不会受到什么惩罚。 可是一旦君臣之间没了情分,只剩下君臣之间的互相尊重,那可就麻烦了。 本来可以一笑而过的事情,可能就会成为致命的问题。 就在佟国维思索著,自己是什么地方让乾熙帝失望的时候,就听乾熙帝道:“佟国维,现在满朝文武上书的臣子越来越多。” “你说官绅一体纳税的事情,是该给官绅减少一些呢?还是不该减少呢?” 佟国维沉吟了剎那,正色道:“陛下,官绅是国之根基,给官绅一点优待合情合理,也是朝廷歷来的主张。” “臣赞同给官绅多一些优待。” “毕竟,很多事情,都要一步步来。” “想要一下子將事情做成,逼得太紧了,反而会適得其反,过犹不及。” 听著佟国维这话,乾熙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不过很快,他就將这一丝笑容收拢了起来。 “你这话是老成谋国之言。” 乾熙帝说到这里,神色中带著一丝为难道:“可是太子在这件事情上,並不是太理解。” “又当如何?” 佟国维的心此时跳得有点厉害,他感到自己的目的,这一刻好似就要达成,机会来了! 在沉吟了剎那,他一脸诚恳,拱手朝著乾熙帝道:“陛下,您的爱子之心,天下皆知。” “不过朝廷大计,关乎国本,关乎天下安稳。” “臣觉得,朝堂之上,还是要陛下乾纲独断!” 佟国维一句没提太子,但是他字字句句,都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他的话匯聚成一句,那就是您不能因为太子威胁您,您就让步,別惯著他! 看著一副郑重模样的佟国维,乾熙帝的神色放鬆了不少。 他嘆了一口气道:“舅舅,太子其实还是很不错的。” 这句话,乾熙帝是在称讚太子。 可是从这句话中,佟国维看出了乾熙帝的心思。 他知道乾熙帝已经做出了选择,现在的情形,是乾熙帝顾虑太子。 他当下郑重的道:“太子年轻,从一出生就被立为太子,所以没有经歷过风雨。” “这全是因为陛下您的拳拳爱子之心,护佑得太好了!” “常言说得好,人只有经受一些挫折,才能够成长的更好,陛下这是用心良苦。” “陛下爱子,也要讲究方法啊!” 乾熙帝的心中一阵欢喜。 还是舅舅更懂自己,连“惩罚”都能被说成“关爱”! 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是却给自己做这件事情找好了理由。 让官绅只交一半的税赋! 而太子既然说出了自己这等决断,他就要去上京牧马。 对太子这等面对满朝文武说的话,自己是绝对不能姑息。 就让太子去上京牧马! 就是要让太子知道,这天下是谁人做主,这江山是谁在执掌,这乾坤是谁在推动! 而这等惩罚太子的行为,在自己这位舅舅的口中,却是自己关心太子的另外一种形式。 太子要经受挫折。 “知我者,舅舅也!”乾熙帝伸手拍了一下佟国维的肩膀道:“有舅舅帮我,我能轻鬆很多啊。” “至於太子,他既然冥顽不灵,朕也不能由著他的性子来。” “不然的话,以后他才分不清轻重缓急。” “只是让太子去上京,不能以牧马的名义去。” 佟国维看著神色中带著一丝迟疑的乾熙帝,笑了笑道:“陛下,这件事情好解决。” “您可以斋戒一个月给先皇祈福,太子爷同样可以去上京斋戒一段时间,从而为太祖太宗他们祈福。” “奴才相信,在太祖太宗的庇护下,太子一定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的。” 乾熙帝想到上京的情形,心里有些不忍。 可是想到明珠那朝堂只有一个声音的话,他的心再次坚定了起来。 太子既然不听话,那就让他知道,这朝廷並不是他可以肆意乱为的地方。 他要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而让他去上京给先祖祈福,则是一个可进可退的选择。 进可以换太子,至於退,那就是將太子重新召回来。 就算最后,自己重新让太子回来,相信经过了太祖太宗的教导,太子也该知道以后怎么办事。 “你先回去吧。”乾熙帝挥了挥手道。 佟国维恭敬的朝著乾熙帝行了一礼,而后缓缓的离去。 他並没有多说,他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无论是多说什么,都会被乾熙帝怀疑別有用心。 所以在这种时候,最好的法子,就是一切听乾熙帝的。 他问自己就说! 他不问,自己绝对不多说。 不过他估计,自己的说法,已经被乾熙帝认可! 乾熙帝之所以不立即做出决断,实际上就是一种表演。 一种让所有人觉得,他做出这个决断,並不容易。 至於佟国维为什么不直接提请乾熙帝换太子,是有些事情慾速则不达。 想要皇太子,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等的事情,需要一步步地来。 而让太子远离乾熙帝,远离朝堂,远离紫禁城,实际上就是为废太子,迈出坚实的一步! 这一步,无比的关键。 和佟国维估计的差不多,通政司第二日转下的乾熙帝批转的奏摺中,就出现了一句关於减少官绅纳税的批示。 这个批示很少,但是这个批示,却让很多人欢欣鼓舞。 “言葡有理!” 年轻的御史言官们看到这等批示,一个个欢欣鼓舞湾已。 他们觉得,自己已经取得了关键的胜利。 陛下已经明確表態支持,只要是坚持一下,那么接下来,就是陛下下达减少官绅赋税的詔书。 刑部的值房內,八皇正將一个硕大的红色宝石递给舜安顏。 看著那在阳光下,绽放著耀眼光芒的宝石,舜安顏的眼睛都有些发光。 他把玩了两下,还是將宝石抵给八皇道:“八爷,无功湾受禄,如此重要的宝物,您还是自己拿著吧。” 八皇笑了笑道:“兄弟,这湾是给你的,而是让你送给九公主的。” “我那九妹最喜欢亮闪闪的东西,你如果將这个送给她,她一定喜欢。” 听八皇兆如此一说,舜安顏激动得心花怒放。 因为八皇业这湾但给了他一件珍宝,而且还说了要帮助他成为九公主额的意思。 有八皇业的帮助,他就朝著当朝额的位置,更进了一步。 “多谢八爷。” “咱们兄弟,”八皇兆托住舜安顏的手臂道:“又是亲戚,更是自己人。 “再说谢我可就生气了。” 舜安顏笑了笑道:“八爷葡情,小弟一定铭记在心。” “大学士那边,真的让我什么也不做吗?”八皇兆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八爷,我爷爷说了,火候已到,要做的事水到渠成,如果擅自加大火量,反而湾美。” 舜安顏笑著道:“您就等瓜熟蒂落吧。 第431章 圣旨已发 天下飘雪 第431章 圣旨已发 天下飘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乾熙帝要给天下官绅减轻缴税的额度,把老天爷都给感动哭了一好傢伙,一场大雪,洋洋洒洒,说下就下。 一转眼,偌大的紫禁城全白了。 皇宫变雪宫,走路全靠溜冰,步履难行! 这么冷的天儿,作为仁君的乾熙帝,就下达了一个让人非常非常感动的命令1 取消当日的御门听政! 朝臣们一听,乐得直搓手:皇上可是真仁慈啊,遇上风雪天气,居然给放假。 可不是嘛,这大雪天的,年轻人摔一跤拍拍屁股就起来了;可是那些老臣们入宫,要是一不小心摔一下,估计会“咔吧”一声弄个骨折,直接躺著过年了。 就连值守的小太监都猫在有火炉的屋子里瑟瑟发抖,可偏偏这时候,一个穿著大红袍的身影,迎著风雪,朝著紫禁城倔强前进。 那身影,白茫茫中一点红,在漫天的风雪中,显得格外显眼。 以至於乾清宫门外处理事务的梁九功看到这身影的剎那,当场就愣住了: 好傢伙,风雪这么大,这位爷是搁这儿演“独行侠”的吗? 当那人走近,梁九功这才认出来是靳辅靳大人。 赶紧推了一下身旁的两个小太监,急声吩咐道:“还愣著干嘛?快去扶一把!靳大人要是摔了,你们就等著挨鞭子吧!” 几个小太监虽然不愿意去风雪中挨冻,但是梁九功的命令,却不敢不听。 梁九功是谁?那可是他们的头领,也是他们的老祖宗。 如果不听话,那最少就是一顿鞭子。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更何况,他们以后的升迁还要靠著梁九功。 如果这个时候不表现得机灵一点,一句话就能把他们踢出去乾清宫,发配去刷马桶。 这么一想,只好硬著头皮衝进风雪里,一边扶一边默念,靳大人您可得走稳点儿,我这未来就靠您这一跤了———— 对於靳辅这个乾熙帝非常看重的老臣,梁九功一直都是非常的客气。 被扶到梁九功面前的靳辅,冻得手都僵了,还是坚持著拱手行礼,梁九功慌忙回礼,嘴上像抹了蜜:“哎呀,我说靳大人哪,这冰天雪地儿的,您怎么来了?” “要是摔著了可咋整?那可不是小事情。” “这帮侍卫们可真够懒的,看到您老人家也不搀扶一下,回头我收拾他们!” 梁九功说了几句关心的话之后,突然一愣:“不对呀,靳大人,您不是前天就跟陛下告辞,离开京师回河道总督衙门了吗?” 靳辅哆嗦著说:“梁公公的好意,靳某感激不尽。” “我是赶了一天路,突然想起来有些事情忘了向陛下稟告了。” “赶紧又折回来,谁想到这半路上碰到了这大风雪。” 梁九功一边让人给靳辅端来热茶、搬来火炉,一边道:“靳大人您先烤烤火,暖和暖和,我这就去稟报陛下。” 说完,一溜小跑去了乾熙帝的书房。 这时候的乾熙帝,正埋头批改奏摺。 当皇帝嘛,每天不是正在批奏摺,就是在准备批奏摺的路上。 梁九功小心翼翼地报:“陛下,靳辅大人求见。” 乾熙帝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朝著梁九功瞪了一眼。 要不是梁九功伺候他多年,而且他觉得梁九功绝对不敢閒著没事儿和他开玩笑,他早就噎他一句“拖出去”了! 靳辅已经离开了京师,他怎么能够过来求见呢? 就在他诧异的时候,梁九功也飞快地意识到了皇上的疑惑,赶紧解释道:“陛下,靳辅大人离开京师一天之后,又想起来有些事情没向您匯报,特意又折回来了!” 听到这话,乾熙帝嘆了一口气。 心想,靳辅这老头儿是不是冻傻了?这是老糊涂了吗,怎么能这么耿直,给人说出这种授人以柄的理由呢? 这不是昏聵吗? 这要是被人参一本,可是要丟官的啊! 虽然觉得靳辅有点不靠谱,但毕竟是他的心腹、爱臣。 他还是挥挥手,安排道:“让他进来吧。” 漫天风雪下,靳辅的官服上全都是泥点子,跟在雪地里打过滚儿似的。 他一本正经地行礼:“臣靳辅见过陛下。” 乾熙帝摆了摆手道:“靳爱卿不必多礼。” “梁九功,给靳爱卿赐座,另外让小厨房弄点薑糖水过来。” 梁九功答应一声,手脚麻利地搬著一个绣墩走了过来。 靳辅对乾熙帝的厚待拱手谢恩之后,这才坐了下来。 “靳爱卿一路辛苦,你这一路行来,雪大不大?”乾熙帝沉声的问道。 靳辅道:“稟告陛下,微臣回京的路上,各处的雪厚得很,要不是臣坐的是快速通道的车子,恐怕现在也回不到京城啊。” 一听靳辅提到“快速通道”,乾熙帝眉毛一挑,心里暗忖,这是要进入正题了吗? 他感觉靳辅这个时候提到快速通道,肯定不是顺口一说,他是有目的的! 但是靳辅不说,乾熙帝就装糊涂,朕偏不接你的招! 反而感慨起民生来:“天寒地冻,这鹅毛大雪对於明年的收成倒是好事!” “只是,大雪虽好,就怕老百姓的房子扛不住啊。” 听乾熙帝如此一说,靳辅立马站起身来道:“陛下如此心系黎民生计,实乃社稷之福,天下之大幸!” “说吧,靳辅你特地跑回来,到底有什么事?”乾熙帝被靳辅的马屁拍得舒服了,语气也软了不少。 靳辅深吸一口气,终於进入正题:“陛下,臣这次回来,还是为了河道上的事情。” “这些年,臣在河道的修整之中发现,臣的能力虽然还算有些,却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滋扰。” “以至於臣在河道的修整中,很多的精力都浪费在和各方关係的协调上。” 说到这里,靳辅有些心情沉重地道:“所以臣以为,如果河道衙门之中,能有一个身份贵重、能调动四方力量的大人物坐镇,那臣的河道修建工程,肯定能更快几分。” 乾熙帝对於河道和地方之间的关係,自然是一清二楚。 他知道靳辅说的是实情。 而且,这也是朝野上下都知道的实情。 只不过这些关係虽然沟通下来有些难,倒也不是不能沟通。 靳辅都已经走了,又突然折回,然后伸手给自己要这么一个能够震慑四方的人,他一定是有目的。 在整个朝堂之上,最能震慑地方的,只有乾熙帝。 除了乾熙帝,太子现在也开始能够镇住场子。 毕竟太子这一段时间的监国,可是树立了不少的威信。 还有———— 想到太子,再看看靳辅这一身狼狈样,乾熙帝顿时明白了大半。 “你想让谁去坐镇?”乾熙帝明知道答案,却故意不说。 靳辅硬著头皮说:“如果陛下捨得太子出京————就请太子爷坐镇河道衙门一段时间。” “现在的河道衙门实在是水情太多,臣是摁下葫芦起来瓢。” 说到这里,又补充了一堆理由:“河道关係朝廷安稳,太子爷多了解一下河道,也是应当之事。” “更何况河道修建,关係到沿河诸地事宜颇多。太子爷如果对此多了解,以后也是有好处的,能学知识、攒经验、省银子————” 看著靳辅那张黝黑的脸,乾熙帝却摇摇头道:“靳辅,你的心思,朕心里都明白。” “不过,太子是不可能跟你去修河了。 “朕已经下了旨意,年后,太子得去上京主持太祖太宗陵寢的修缮和祭祀,他这段时间都没空了。 "” “不过你请求的人手,朕倒是可以给你一个。” “四皇子允禎办事认真,由他跟你去河道衙门坐镇,相信也能让你少很多的麻烦!” 靳辅心里一凉:完了,这是要发配太子去“守陵”了? 一时间,靳辅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在听到乾熙帝要不顾太子的反对,执意將官绅的税赋减轻一半的时候,就知道这是太子面临的一个大危机。 所以他想帮著太子从这个漩涡之中跳出来。 而他能够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让太子先离开京师一段时间。 河道衙门有了水泥,有了河道的拨款,这一次修建的河堤靳辅有信心。 让太子去监督河堤,那么修河堤的事情,最主要的功劳,就会落在太子的身上。 毕竟,他是河道衙门官职最大的。 而通过修建河堤,又能够让太子对沿河各方的情况有一个深刻的了解,对太子以后的即位,同样有好处。 可以说,这是靳辅想出来的,一举多得的好办法。 但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乾熙帝居然真的要让太子真的去上京修缮太祖太宗的陵寢。 这简直应了太子之前说的话: 一旦这个决定下去,那么太子之位,就要动摇啊! 可是,要说修缮太祖太宗的陵寢不重要,这————这谁敢说啊! 靳辅是一个能臣,很多时候有些执著,但是他並不傻。 他不死心,还想再挣扎一下:“陛下,可不可以————让两位皇子调换一下差事?虽然四皇子的能力臣非常佩服,但是太子爷更善於点石成金。” “他去了河道衙门,能省不少银子!” 为了给太子爭取这次机会,靳辅也是拼了。 乾熙帝瞥了他一眼,幽幽地道:“靳辅,圣旨已下,改不了。” 说到这里,他朝著窗外看去,就见漫天的风雪下得越来越大。 “就像这场雪,当它从天上落下来,就回不去了。” 这句话,让靳辅当场心凉了半截! 也就在此时,京城大门外,一匹“白马”驮著一个“雪人”狂奔而来,不等守门兵丁开口喝问,就听来人大声嘶吼道:“报!紧急军情一!” : 第432章 没有钱,你啥都不行 第432章 没有钱,你啥都不行 乾熙帝真没有忽悠靳辅! 圣旨確实早就发出去了。 不过嘛,这个圣旨————是赶在“官绅纳税减半”那条圣旨之前下去的。 为啥要这么操作?哎,这也算是乾熙帝给太子留的最后一点面子了! 毕竟,太子乃是国之储君,给太祖太宗修缮陵寢,表表孝心,这也是应尽的孝道,听起来多正当啊! 这和陛下减少官绅的纳税有啥关係?嘿嘿,但是懂的都懂! 知道这件事情始末的官员心里都明镜似的:陛下此举的意思就是想敲打天下所有人,敢跟我乾熙帝唱反调? 即便你是太子,也得乖乖挨罚! 这就是乾熙帝的目的! 靳辅一听这事儿板上钉钉了,倒也没有急眼,反而一脸诚恳地对乾熙帝道:“陛下啊,太子爷这一年,为朝廷可做出了不少的大事。” “微臣————微臣觉得太子爷年轻,虽然有些时候倔了点儿,但在您的英明教导下,肯定会越来越稳重的。” 看,这靳辅到底是风风雨雨经歷得多了,一句求情的话都没有。 但是任谁都能听出来,这靳大人句句都在夸太子能力强、还有很大的潜力可挖。 毕竟,乾熙帝並没有明说要废太子的意图,哪个臣子敢妄揣圣意,多嘴多舌? 儘管让太子去上京,实际上就已经展现出了一种惩罚的味道。 可是,废太子这句话乾熙帝只要是不说出来,当臣子的就只能暂时装聋作哑o 因为这不但关係到太子的安危,更关係到整个朝堂是不是在震盪,事关重大。 所以越是如此,越是不能隨意说。 万一一不小心点燃了朝堂的火药桶,那可真是吃不了兜著走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他只是告诉乾熙帝太子的好。 太子的能力超群,太子还是非常有可塑性的。 这个时候如果改立太子的话,那绝对会让天下不服的。 听著靳辅的话,乾熙帝点头道:“对於太子的安排,我自有打算。” “倒是你,这大冷的天跑回来,赶紧去驛站那边好好的休息一下。” “等什么时候雪停了,你再继续上路。” 对於乾熙帝这种带著关心的逐客令,靳辅心里苦,但不能说,只能老老实实的谢恩。 他虽然心有不甘,却也知道在偌大的朝廷之中,只要乾熙帝一开口,那就是圣旨,再不甘也得谢恩退下。 他此时很想偷偷去见一下太子,当面给太子通个气,说一下现在的局势。 可是这个念头一升起,隨即就被他自我否决了。 太子最近正被陛下猜忌,这个时候过去,不是给太子添乱吗? 也就在靳辅告辞的时候,一封加急奏疏已经快速的送到了南书房。 南书房內,虽然依旧显得很是严肃,但是氛围却是带著一丝的轻鬆。 这种轻鬆,说不清道不明,只能自己感受。 两位大学士依旧在看奏摺,但是他们对所有南书房行走的態度,都非常宽容o 甚至有人不小心用墨水弄脏了奏摺,两个人也没有训斥,只是提醒下属不要这么毛毛糙糙的。 一切都显得那样平和,那样从容。 “张大学士,尝尝我的参茶,这可是长白山的老人参啊!”閒暇休息的时候,佟国维笑眯眯的朝著张英道。 张英知道佟国维没有说谎,作为皇帝的舅舅,市面上贵重无比的人参,对於佟国维来说,就好像大白菜一般。 因为他外甥送的喝不完,根本就喝不完。 “那就多谢佟大人了。”张英对於这种好意並没有拒绝,他笑呵呵的道: j 在南书房啊,可是没少沾您的光。” 两个人说笑之间,显得非常有知音之感。 佟国维笑著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咱们一起在这南书房中办公,是多大的缘分啊!” 说到这里,佟国维笑著道:“说起来,我这有不少东西,都是廉郡王给我送来的。” “他虽然年轻,却是一个宽厚大方、特別懂事的性子。” “以后,你多和他接触一下就知道了。” 张英知道,佟国维这话,可不是简单的和自己閒聊天。 他这是给自己变著法儿地推荐八皇子。 而宽厚大方的性子,实际上是在告诉自己,八皇子不像太子那般严苛。 要给官绅一体纳税。 如果让他当太子,甚至继承大位,成为皇帝的话,那八皇子一定会让大家的日子非常的好过。 心里这么一想,张英就笑眯眯地接话:“佟相的眼光,我一向是相信的。” 两个人说话间,都笑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有人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声音急促的道:“两位大学士,紧急军情。” “准格尔入侵雪域,日光城沦陷,雪域王被杀!” “是镇边將军紧急奏报!” 听到这个消息,佟国维和张英的脸色都变得无比的难看。 他们作为大学士,心中对於准格尔的情况非常了解。 虽然击败了葛尔丹,但是葛尔丹的侄子阿云布坦却已经趁机坐大。 在击败葛尔丹的时候,他是和朝廷一起出的兵。 乾熙帝对於他非常的忌惮,已经想著要限制,甚至对付他,却没有想到,他竟然出兵了雪域。 雪域和准格尔部的势力相连,一旦雪域归了阿云布坦,那么准格尔部的实力就会暴涨。 他们的地盘更是会对大周的多个腹地造成压制。 “什么时候的事情?”佟国维率先问道。 那稟告的人沉声的道:“镇边將军派人八百里加急报讯,报讯之人走了七天,按照奏摺上说,这事情发生在半个月之前。” “镇边將军怕准格尔下一步会进攻定康城,请朝廷儘快做出决断。” 佟国维和张英两个人都没有立即说话,飞快地对视了一眼,说道:“走吧,这件事情咱儘快去奏报陛下吧。” 他们虽然是大学士,却也知道这种事情,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 而在拿著奏摺去找乾熙帝的时候,两个人的神色,都有些不好看。 这眼看就要过年了,竟然出了这种事情。 而按照乾熙帝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容忍自己保护下的雪域,成为准格尔的属地。 一旦准格尔在雪域站稳脚跟,那么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准格尔的多地进攻。 攻守易位! 也就是半刻钟的功夫,两个人就已经来到了乾熙帝的面前。 乾熙帝看著奏摺上的內容,脸色一阵难看。 他带著一丝怒意道:“雪域王这个蠢货!不但引狼入室,而且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一触即溃!” “阿云布坦这小子可恶,他此举分明是对朕的挑衅!” “他这是没有將朝廷,没有將朕看在眼中。” “当年,朕能斩了他叔叔,现在也能斩了他!” 乾熙帝发完火之后,就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非常清楚,现在这种时候,发火是没有用的。 他要快速的做出应对! “你们两个觉得该如何应对?”乾熙帝看向两位大学士。 佟国维沉声的道:“陛下,雪域不能丟!” “我们应该派兵进入雪域,帮著雪域王的残部夺回日光城!” “只有將雪域掌握在咱们的手中,川贵云才能够稳如磐石!” “臣以为,现在要让镇边將军稳住定康城,然后朝廷大军兵分两路,一路进入雪域,另外一路,则从草原出击,攻击准格尔的领地,让他首尾难以兼顾。 “这样既能够打击准格尔,让他首尾不能兼顾,又能够在夺回雪域的同时,削弱准格尔的力量。” 乾熙帝点头道:“佟相之言,是老成谋国!”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看向了张英。 张英弱弱地提醒:“对於佟相的兵分两路,臣没有意见,只不过两路进兵,需要的粮餉不是个小数字。” “据臣所知,户部现在的存银,也就是百万两左右。” “想要打贏这场仗,光靠户部的银子不够啊!” 在场的三人对於打仗並不陌生,他们很清楚,打仗实际上,打的就是粮餉。 没有粮餉,士兵就开拔不了。 而各种盔甲武器的费用,更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如果没有足够的钱財支持,那大战还没有开始,就已经输了一半。 听到钱,乾熙帝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他的內务府虽然也有百万两银子,但是光靠这两百万两银子想要將这场仗打起来,还是差了很多。 更不要说朝廷每天都要面对各种的事情,花钱的地方也多。 户部空了,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乾熙帝默默的计算了一下朝廷能够拿出的银子,就是一阵牙疼,他朝著两个大学士道:“银子不够可以筹集。” “但是这场仗,绝对不能不打。” “梁九功,召集六部九卿,让他们儘快到乾清宫议事。” 说到这里,乾熙帝沉吟了一下道:“户部的三位堂官,都让他们过来。” 一般情况下,乳熙帝议事,都是让户部尚书来。 而这一次连两位侍郎都叫上,自然是因为钱的事情,需要他们一起想办法。 就在梁九功匆匆而去的时候,乳熙帝突然抬头看向佟国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冒出来一个想法。 或者是想到了一个人。 这场侨战需要的银两不是一个小数目,而在仆堂上,精通理財的,並不是户部尚书马齐。 而是那个要去上京的“理財小能手”! 如果他来了,说不定就能够解决问题。 可是刚刚让人家去上京,怎么可能再让人家出力呢? 难道没有了张屠户,就要吃带窝的猪不成。 两个人非常默契地没有吭声,算是將这个想法给扔到了一边。 至蛾张英,他实际上也想到了沈叶这个太子。 这一年多来,你廷缺银子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太子伙决的。 现在没有了太子,一下子又弄出如此大规模的战斗,户部的银子,能够支撑得住吗? 张英你著乳熙帝和佟国维看了两眼,然后非常识趣地为下了头。 > 第433章 你们觉得朕像崇禎吗 第433章 你们觉得朕像崇禎吗 乾清宫门口,六部九卿的天团成员们集体出动,一个个神色郑重。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乾熙帝这个时候召唤“全家桶”,绝对是出了大事情! 他们已经看到了太子要去上京修建太祖太宗陵墓的圣旨,这就是乾熙帝的决断! 太子再阻拦,也拦不住一个皇帝的意志。 陛下如此急匆匆的召集自己等人,莫不是准备废黜太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太子可就彻底凉凉啦———— 马齐心里乐得直拍大腿,恨不得回自家偷偷地放一掛鞭炮。毕竟,他和太子不对付。 太子要是换人,那八皇子有很大的机率c位出道。 而八皇子一旦即位,那他们家就会跟著扶摇直上,鸡犬升天啦! “诸位大人,陛下这么著急让我们过来,所为何事啊?”礼部尚书张玉书面带笑容的问道。 张玉书被太子当眾斥责,懟到顏面尽失! 但是这也让他对太子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他心里非常清楚,只要是太子即位,他就没有好下场。 现在乾熙帝让太子去上京修太祖太宗的陵墓,就是一个太子失宠的徵兆。 而乾熙帝如此著急召集他们,在张玉书看来,这就是为废黜太子做准备的。 此时此刻,他张玉书不高兴,谁有资格高兴? 张玉书的话,顿时让在场的人脸色郑重了起来。 不过大部分人都是千年的狐妖修成精,他们又不像张玉书一般,已经將太子给得罪死了。 所以谁也不想接他这个幸灾乐祸的话茬。 “张大人,这事你都不知道,我们哪有可能知道啊!”吏部尚书邹云锦冷著脸说道。 邹云锦和张玉书交情一般,可没心思捧这位的臭脚。 看到眾人都在揣著明白装糊涂,张玉书嘿嘿一笑道:“大家不论知不知道,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嘛!” 这话张玉书说的云山雾绕,但是邹云锦等人都是官场的老狐狸,自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就在眾人心思各异的时候,就见兵部尚书诺敏急匆匆地赶到了。 诺敏五十多岁,也是精明强干之人,他的老爹是乾熙帝曾经南征北战过的老臣,还给他留下来一个公爵的爵位。 所以他既是尚书,也是公爵,地位很是超然。 当然,他和佟国维这等人物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诺敏大人,怎么来得这么晚呢?”有人和诺敏关係不错,笑著打招呼道。 诺敏以往性格开朗,碰到打招呼的,基本上是不笑不说话。 可是此时,他却神色严肃道:“紧急军情。” 还不等有人回话,梁九功已经走出来道:“诸位大人,陛下请诸位大人进去。” 听到这话,眾人一个个脸色严肃地走进了乾清宫。 乾熙帝坐在乾清宫的大殿內,在眾人行礼之后,沉声的道:“诺敏,你將军情给各位大人说一下。” 诺敏是兵部尚书,这是他的工作。 他当下沉声地道:“臣遵旨。” “诸位大人,今日接到奏报,准格尔入侵雪域,日光城沦陷,雪域王被杀。” “现在准格尔的大军正在清缴雪域各城,定康城也是他们的攻击范围,如果我们不及时出兵,整个雪域將落入准格尔的手中。” “到那个时候,阿云布坦的威胁,將会超过他的叔叔葛尔丹。 “所以兵部建议,两路出兵,不但安抚雪域,还要击溃阿云布坦。” 听到这个消息,眾人的神色都是一变。 就在前些时候,乾熙帝亲自出征,最终击溃了葛尔丹。 可是现在,局势才刚刚平息,葛尔丹的侄子竟然出兵雪域,这场仗不好打。 作为乾熙帝的臣子,大部分人都是不怕打仗的。 但是打仗所耗费的银两,却不是一个小数字。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眾人都陷入了沉默。 乾熙帝朝著眾人看了一眼道:“诸位爱卿对兵部的建议,有何意见?” 听到乾熙帝的询问,礼部尚书张玉书第一个跳出来反对:“陛下,臣以为,这场仗咱们完全可以不出兵。” “雪域虽然臣服於咱们,但是对於朝廷的命令,大部分时候都是阳奉阴违。” “出兵雪域,不但花费巨大,而且没有什么收穫。” “老臣以为,不如让雪域和准格尔互斗一场,咱们可以慢慢积蓄力量,等时机成熟,再出兵准格尔。 乾熙帝朝著张玉书扫了一眼,然后淡淡的道:“兵家之事,张大人並不是太了解,以后还是少说话吧。” 这句话,直接让张玉书脸色发青。 乾熙帝这是丝毫没有给张玉书留顏面,那意思就是你不懂这些,就不要胡乱提意见。 省得暴露智商,被大家笑话! 眾臣在看到张玉书被乾熙帝如此的对待,一个个心里都升起了一丝警惕。 张玉书的下场很好笑,如果不吸取教训的话,说不定下一个被这么懟回来的,就是自己。 “陛下,上一次征討葛尔丹,各种仗打起来,耗费太仓银两共计一千二百万! ” 作为户部尚书的马齐,在乾熙帝看向自己的时候,迟疑了剎那,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这一次两路进兵,虽然银子不是一下子用出去,可是大军开拔,最少要四百万两银子才行。” “户部存银不足一百万两,年底各项支出都要增加,这银子————” 马齐说到半截儿忽然就停下了,他恨不得衝著皇上喊一嗓子,即便你把这一仗寄予再多的期待,臣妾也做不到啊! 他只是把没银子这个困难摆出来,至於如何解决,那就是乾熙帝的事情。 乾熙帝之所以將群臣召集过来,实际上就是为了银子的事情。 此时听到马齐哭穷,也是一阵头大。 上一次打葛尔丹,就已经耗费了太多的金银。 让太仓多年的积蓄,直接打得空空如也。 可是现在呢,这才过去一年,又要开战,朝廷的太仓,根本就没有那么多钱o 他可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等马齐退下之后,乾熙帝的目光朝著四周看了两眼道:“诸位爱卿,大军开拔,银两必不可少!” “大家集思广益,群策群力,商议一下,这钱从什么地方来?” 没有人吭声,几乎在乾熙帝的目光看去的时候,都低了头。 乾熙帝对於这等的情形很不满意,但他还是道:“邹云锦,你有什么想法?” 邹云锦是吏部尚书,他不管户部的事情。 但是乾熙帝將问题拋给了他,那他就必须给乾熙帝一个回答。 在迟疑了瞬间之后,他就沉声的朝著乾熙帝道:“陛下,四百万两银子不是一个小数目。” “臣觉得————臣觉得可以增加一些捐官的名额。” 听到这个建议,乾熙帝的脸色顿时越加难看。 捐官说起来好听,但说白了,不就是卖官嘛! 乾熙帝以往做这种事情,都是被逼得无奈。 而且这种事情的恶果他也尝到了,如果有可能,他是绝对不会做这样事情的。 这么一想,他就沉声地道:“这个再议。” 邹云锦实际上也不愿意做捐官的事情,毕竟他是吏部尚书,捐官多了,他会被天下士子给骂死。 可是乾熙帝的脾气他又了解,知道在乾熙帝问自己的时候,如果不说出个一二三来,乾熙帝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所以,他就说出了捐官这条路。 听到乾熙帝不接受这个建议,邹云锦鬆了一口气。 乾熙帝的目光又落在了刑部尚书佛伦的身上,他朝著佛伦道:“你们刑部有什么办法?” 佛伦挤出了一丝笑容道:“陛下,前朝的时候,有议罪银。” “如果朝廷真的需要银子,微臣觉得,这个————是不是可以用一下?” “当然,议罪银的对象,都是那些罪名比较轻的罪犯。” 乾熙帝冷冷地看著佛伦道:“你笑什么,这很好笑吗?” 佛伦心说,要不是面对你,我有什么好笑的?还不是你———— 內心虽然腹誹不已,但是表面上,佛伦还是老老实实的道:“陛下恕罪。” 乾熙帝摆了摆手,目光又落在了陈廷敬等大臣的脸上。 最终,他沉声的道:“诸位爱卿,你们可有什么办法吗?” 工部尚书迟疑了一下道:“陛下,工部的几项工程,现在用了不少的银子。” “如果暂时停下,可以挤出一些银子来。” “可是————” 工部的几个工程,现在都是朝廷大事,比如河工,比如———— 这些事情要是停了,那对朝廷未来的损失非常大。 乾熙帝挥了挥衣袖道:“等一下再说。” 陈廷敬迟疑了一下,也走出来道:“陛下,现在雪域出了问题,朝廷不得不做出反应。” “以臣之见,可以让文武百官眾筹捐银子!” “这样一来,说不定能解决燃眉之急。” 让满朝文武捐银子,乾熙帝想到这个法子,朝著陈廷敬道:“陈御史,你觉得朕和那个穷得上吊的崇禎很像吗?” 陈廷敬万万没想到,自己出个主意,竟然弄了这么一个大嘲讽。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赶忙道:“陛下,臣绝无此意,臣只是觉得,朝廷有难,我等官吏当尽一份力。” 说到这里,他迟疑了一下道:“臣是一片赤诚,请陛下明鑑。” 乾熙帝懒得理会陈廷敬,而是扫视了一圈,这才道:“你们就没有別的主意了吗?” 没有人回答! 全场鸦雀无声! 两个大学士和一堆臣子,全都低眉顺眼,呆愣著不说话。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朗声喊道:“陛下!臣举荐一人,或许他有办法!” > 第434章 太子不出,如苍生何 第434章 太子不出,如苍生何 乾熙帝一扭头,循著声音望过去,就见站出来说话的,居然是王淡! 王淡的官职在满朝文武里並不算最高的,但他有个身份,却是所有人都比不了的: 人家是太子的老师! 所以嘛,他妥妥的就是太子一派的人物。 这个时候王淡跳出来举荐,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要举荐的是哪个人。 乾熙帝也知道。 看著王琰出列,乾熙帝先是一愣,然后故意装傻:“爱卿要举荐谁啊?” 其实王淡心里正打鼓呢。 他知道自己一开口,乾熙帝百分百知道自己要举荐的人是谁。 就怕乾熙帝不给自己说话的机会。 这一次,因为税收的事情,乾熙帝让太子去上京。 虽然不是发配去牧马,但是这实际上也表明了乾熙帝的一种態度: 你再不听话,下一步朕就该废太子了! 为此事,他还专门写了奏摺,请求换其他皇子去修缮太祖太宗的皇陵,结果呢?奏摺直接被乾熙帝当废纸扔一边了! 现在,乾熙帝居然让自己说话,这说明啥?说明陛下还是需要太子的嘛! 毕竟,太子爷可是朝廷里少有的理財高手。 更何况,眼下这事儿还是关係到国家存亡的大事。 此时此刻,就连陛下都得暂时放下心里的成见。 於是他毕恭毕敬地行礼道:“陛下,太子爷乃是朝廷第一理財高手。” “要是请他出面,说不定这大军开拔的银子就有著落了。” “而且,这仗一旦打起来,后续还需要花更多的钱,朝廷也急需太子爷这样的理財高手,从中坐镇调节。” “臣举荐太子留在朝廷,主持户部的事务。” 王谈一开口,所有人都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不过大家都是聪明人,谁也不想先吱声。 就在这时,有人跳出来了:“陛下,太子虽然理財能力不错,但是户部的能人多的是啊!” “臣相信,以马齐大人的能力,他一定能筹集齐四百万开拔大军的银子。” “倒是修缮太祖太宗的皇陵,乃是国之大事,除了太子,还有谁能担得起这个重任呢?” 王琰朝著那说话之人看去,就见说话的,赫然是张玉书。 他明白张玉书这样做的目的。 对於张玉书,他心里充满了愤恨。 就是这个张玉书告黑状,搞得太子和乾熙帝关係紧张。 太子被发配到上京修太祖太宗的陵墓,幕后推手,就是张玉书。 说这傢伙就是个搅屎棍,半点儿都不算冤枉他! “张玉书!现在雪域战事关係到朝廷安危。” “你这个时候为了一己私慾而蒙蔽圣听,你的良心何在?它不会痛吗!你的尊严还要不要了?” 王琰对张玉书,来了一个厉声呵斥。 为了太子,王淡直接开懟,完全不顾张玉书官职比他高。 张玉书一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向来以德高望重自居,在朝廷之中,就连皇上,都给他几分面子。 刚才乾熙帝硬邦邦地甩给他一句“你不懂军事,以后还是少说话”已经够丟人的了。 现在,连他娘的王淡都敢针对自己。 这让他心里憋著的一股怒气,瞬间迸发! 他怒气冲冲地道:“王琰,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我张玉书一片公心,岂能容忍你这等人隨意污衊。” 说到这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您已经发了圣旨,让太子去上京给太祖太宗修缮陵墓。” “现在王琰这般的建议,不是没有將您的旨意放在眼里,怂恿您朝令夕改吗?” “陛下,王琰奸贼,有不可告人之动机,您万万不可听他的啊!” 王琰也赶紧跪在地上,大声道:“陛下,孝道固然重要,但是,事急从权,自古有之。” “对於大臣,朝廷有夺情!” “这次召太子来主持户部,也是为了朝廷的大局。” “至於让陛下朝令夕改,臣万万没有这个想法。” “陛下的旨意,实际上也没有改变,就是换一个皇子,去上京给太祖太宗修缮皇陵。” “张玉书这般不顾朝廷的大事,一心为了自身私利作打算的小人,臣羞与为伍!” 张玉书看著气急败坏的王淡,刚刚准备反驳,乾熙帝已经朝著他们两人道:“你们都给朕闭嘴。” “朕召集你们过来,是为了商议国事,不是让你们在这里吵架的。 “再吵架,都给朕出去。” 说到这里,乾熙帝朝著四周环视了几眼,就將球踢给了佟国维:“佟相,你说这开拔的银子从什么地方出?” 佟国维是首席大学士,对於朝廷的財政相当清楚。 他心里门儿清,现在的户部穷得叮噹响,即便把马齐熬干了,也弄不出如此多的银子来。 除非,採用非常手段。 可是,一旦採用这等手段,不但后果难以预料,而且还会影响到以后乾熙帝的声誉。 现在乾熙帝问他,这说明王淡的建议,明显让乾熙帝心动了。 只不过此时的乾熙帝,不好意思说出来而已。 毕竟,他和太子之间的关係,已经有些僵硬。 他犹豫了一下,虽然有点不情愿,却还是顺著乾熙帝道:“陛下,四百万两的银子,一时间老臣想不出筹集的法子。” “不过老臣觉得,这件事倒是可以请太子殿下尝试一下。” “至於修缮太祖太宗皇陵的事情,老臣觉得可以换其他皇子过去。” “相信太祖太宗在天之灵,也会理解陛下这种以国事为重的做法。” 佟国维的话一出口,满朝文武都沉默了。 虽然他们之中,有不少和张玉书揣著同样的想法,不想让太子现在这个时候主持户部。 但是他们没办法啊! 他们又不会变钱,实在是没办法担起这种差事。 有人在这个时候推荐太子,他们也阻止不了。 张玉书张了张嘴,想要说话,但是最终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朝廷现在离不开太子,他这么站出来阻拦,那纯粹就是自討没趣。 乾熙帝看著下方沉默的群臣,淡淡的道:“王淡,既然这件事情是你提议的,那你就去给太子传旨吧。” 说到这里,他朝著兵部尚书诺敏等人道:“钱粮的事情暂且不说,如果两路进兵,咱们该怎么打?” 听到不说钱的事儿,诺敏等人的神色顿时好了起来。 他们没办法弄钱,所以最怕討论怎么搞钱了。 王琰则是欢天喜地朝著乾熙帝告退,然后坐上轿子,快速的朝著温泉行宫而去。 他美滋滋地想,自己如此努力的给太子爭取到了重新留在京师的机会,太子应该特別高兴。 说不定他还要对自己这个老师,重重的感谢一番。 可是当王淡风尘僕僕的赶到温泉行宫的时候,在他眼中应该为去上京重新修缮太祖太宗皇陵而发愁的太子,神色却是很有些轻鬆。 而且从太子脸上的笑容看,他觉得太子不是装的。 太子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吗? 不应该啊,自己这一路赶来,根本没有停歇,按说太子此时,应该是得不到消息的啊! “老臣见过太子爷。” 沈叶將王淡轻轻的搀扶了一下道:“王老师,这天寒地冻的,您又何必亲自跑一趟。” “我这只是去一趟上京,等皇陵重新修缮完毕就回来了。 "9 对於去上京,沈叶並不觉得排斥。 在京城里一天天的憋著,沈叶也觉得有点累了。 这要是能去上京透透气,也算是一件好事。 至於太子之位,按照乾熙帝越是晚年,对儿子们越是猜忌的表现来看,自己早晚都要被他想尽一切办法拿下。 早废早轻鬆! 省得自己浪费精神被他折腾。 王琰赶过来,在沈叶看来是来送行的。 这么天寒地冻,再加上路上积雪覆盖,让这位上了年纪的老臣来回奔波,他的心中还真的是有些不忍。 王琰郑重的道:“太子爷的关心,微臣感激不尽。” “不过微臣这一次来,並不是给太子爷送行的。” “微臣这一次过来,是来恭喜太子爷的!” 说到这里,王淡的声音中充满了激动的道:“雪域被准格尔入侵,陛下决定两路出兵。” “老臣向陛下举荐,请太子爷最近总揽户部事宜,支持这次大军出动。” “相信以太子爷理財之才,这件事情难不住您。” “只要您將这件事情办好了,相信之前的事情,陛下就不会再计较了。” 王琰说完这些,就眼巴巴地看著沈叶。 让自己在这个时候管户部,沈叶自然知道这里面的意思。 户部什么情况,他也一清二楚。 乾熙帝花钱如流水,大手大脚的,再加上之前出的事情,朝廷的户部早就没有多少钱了。 两路出兵,听起来好听,但实际上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银子更好似流水一般的花出去。 乾熙帝应该是一时凑不齐这么多银子,所以才想到了自己。 对於如何弄银子,沈叶脑子里倒也有些想法,可是他並不准备继续蹚浑水。 他实在是没心思奉陪了。 他漫不经心地朝著王淡道:“王老师,您的好意呢,允燁永记在心。” “只不过朝廷的太仓情况,您也是知道的。” “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也没有办法啊。” “所以还请您转告父皇,就说我能力有限,还是去给太祖太宗修缮皇陵吧!” 1 第435章 这逆子要逼朕低头 第435章 这逆子要逼朕低头 王琰本来美滋滋地想著:这趟温泉行宫算是来对了!只要把事儿跟太子一说,这位已经意识到自己跑偏了的太子爷,肯定会眉开眼笑,欣然应允。 这样一来,既不用大老远地跑去上京,还能被皇帝委以重任,不亏! 可他万万没想到,太子居然拒绝了! 拒绝得那叫一个云淡风轻、与世无爭! 说出来的理由更是让人无从反驳: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別人做不到,我也做不到。 算了算了,我还是去上京给太祖太宗修缮皇陵吧。 王琰当场卡壳。 他憋了半天,总算勉强挤出来一句:“太子爷,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啊!” “您不如先把这个差事接下,好歹把去上京的危机化解了。” “至於后面的事儿,咱再一起想办法。” “更何况,陛下那边对您寄予厚望,要是您这般的態度————他得多伤心啊! ” “您又不是不知道,陛下最不喜欢有人跟他唱反调了!” 因为和太子的关係很是亲近,王淡索性把话敞开了说。 谁知沈叶这个穿越来的早知道未来的走向,他笑眯眯地道:“王老师,我知道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但是有些事是强求不来的。” “说实话,在这京城待著也没意思,我还真想去上京度个假,多享受享受生活呢。” “父皇就算再恼我,顶多把我圈禁起来。” “他老人家总不至於学李隆基,搞个一日杀三子吧?” “您就把心放进肚子里!” 王琰看著一脸无所谓的沈叶,突然觉得,完犊子!自己这回可能是好心办坏事了! 太子压根儿不想接户部这块烫手的山芋!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这一推荐,反而把太子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太子爷,您————您就算做不到,好歹也该亲自去一趟紫禁城,当面给陛下解释一下啊。” “这样才能够彰显您对陛下的尊重。” “如果让我这个老头子去传话————这、这是不是有点不合適啊!” 说到这儿,王淡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虽然陛下英明神武,对您是满腔舐犊之情,父爱如山,可是这天下,並不只是好人!” “还有不少人正对您虎视眈眈哪!” 沈叶依旧笑著道:“王老师,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些人。” “放心吧,没事儿。” “我之所以留在这儿,是父皇让我陪著皇祖母尽孝。” “没有旨意,我可不敢乱跑。” “您就照我的原话回復就行。” 王琰苦口婆心劝了好半天,但沈叶偏偏油盐不进,无奈之下的王淡,只能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行宫驛馆。 沈叶送走王淡,立马把这事儿拋到了脑后。 心里暗暗腹誹:乾熙帝你这个老六!用我的时候想起我来了? 不用我的时候就拿我当抹布,扔到一边! 还让我去上京修皇陵?你这种卸磨杀驴的行为,实在让人心寒。 现在有事求我?门儿都没有! 虽说皇权大过天,但是,当我连当太子都不在乎的时候,您老还能拿我怎样? 毕竟,咱俩虽说是君臣,但也是父子。 即便是心冷如铁的老四,在面对自己败家儿子的时候,除了嘆气还是嘆气。 您总不至於超过老四吧?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沈叶乾脆跑去泡了一会儿温泉。 正当他泡得神清气爽时,周宝来报:“太子爷,皇太后请您过去一趟。” 沈叶心里咯噔一下:我才请过安没多久,太后这个时候找我————该不会是王琰去告状了吧? 虽然觉得王淡事儿多,但是沈叶还是麻溜地穿上衣服,往太后的寢宫而去。 乾熙帝已经得罪了,太后这边的关係,不能断了。 “孙儿见过皇祖母。”沈叶规规矩矩地行礼。 一向和顏悦色的皇太后这次却板著脸:“太子,王淡师傅来找了哀家,说了陛下宣召的事情。” “你之前就已经惹你父皇不高兴了。” “这次再惹他生气,你可知道后果吗?” 沈叶笑嘻嘻地道:“皇祖母,不是孙儿不奉命,实在是孙儿做不到啊!” “朝堂之上那么多的能人,他们都搞不定,孙儿哪来的本事?” “打这一场大战下来,最少要上千万两银子!” “说不定会更多。” “朝廷现在穷得叮噹响,孙儿又不能凭空变出钱来。” 皇太后看著耍无赖的孙子,无奈道:“就算你做不到,也该当面去跟你父皇解释一下。” “你父皇那脾气哀家知道,你这样跟他顶著干是不行的。” “硬碰硬,最终吃亏的还是你呀!” 沈叶突然一本正经地道:“皇祖母,孙儿这个太子,真不想当了。 “父皇想收走就收走吧。” “大不了以后我做一个无职无权的閒散皇子,混吃等死也挺好。” 看著不像开玩笑的沈叶,皇太后一时语塞。 好傢伙!太子连太子之位都不想要了! 那能奈何他的事情就不多了。 这还真是无欲则刚啊! 她犹豫著道:“你可知道,歷来丟掉太子之位的太子,都是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沈叶笑得没心没肺:“这个孙儿也了解过,有好的、也有坏的。” “儿臣觉得,父皇年富力强,孙儿还有一大段逍遥自在的时光。” “等父皇年老的时候,孙儿就乘船出海,到世界各地去看看。” “我觉得,继承皇位的那位兄弟,总不至於跑到万里之外追杀我吧?” “说不定还会顾及兄弟之情,派人给我送点路费,让我安心在海外定居呢!” 听完沈叶这番混帐话,皇太后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太子,该说的话,哀家都跟你说了。” “你再考虑考虑,好自为之吧。” “你要记住,在朝廷之中,触怒你父皇的后果。” 沈叶收起玩笑,郑重道:“皇祖母,孙儿早已经想好了。 “我不想再当別人手里的抹布,用完之后隨手就扔了。” 看著坚定的孙子,皇太后长嘆一声,没再说话。 等沈叶走后,皇太后吩咐贴身太监道:“去告诉王琰,就说哀家没能劝动太子。” “让他赶紧回去稟报陛下吧。” “另外,再顺便告诉他,天冷路滑,哀家怕太子摔倒,就別乱跑了,让他在行宫里好好待著吧。” 那心腹太监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他心知肚明,太后的这个理由瞒不过乾熙帝,但是皇太后毕竟是乾熙帝的嫡母,面对袒护孙子的皇太后,乾熙帝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王谈正急得团团转,一听到皇太后传的话,虽然很是失望,却也鬆了一口气。 有太后这句话,最起码,太子不去面圣的罪过,算是糊弄过去了。 也不枉他辛苦一场。 他赶紧向那来传话的太监道谢:“皇太后的恩德,微臣一定铭记在心。 1 那太监嘆了一口气道:“王大人的话,我一定稟告给太后。” “太后说了,天寒地冻,王大人休息一天再回去吧。” 王琰摆手道:“太后厚爱,微臣铭记在心,可是事情紧急,我还是儘快將事情给陛下稟告吧。” 就在王琰风尘僕僕地往回赶的时候,乾熙帝正在宴请和他討论了半天进军路线的大將。 作为一个亲自带兵出征的马上皇帝,乾熙帝对於和准格尔打仗並不陌生。 甚至越討论越兴奋,他心头还冒出来一种再次御驾亲征的衝动。 但是他清楚,这个时候,他不適合御驾亲征。 一来是费用太高;二来时机不对。 “陛下,只要是后勤补给能跟上,微臣別的不敢保证,把准格尔进入雪域的大军留在雪域,臣还是能够做到的。” 抚远將军福尔多一边向乾熙帝敬酒,一边满是自信的说道。 他是乾熙帝的心腹,跟著乾熙帝打了不少仗,可以说是深得乾熙帝的信任。 乾熙帝看著福尔多的模样,笑著道:“那朕就等著你的好消息。” “你放心,后勤方面,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朕在京里,专门盯著这个。” 就在两人君臣相得的时候,福尔多突然道:“陛下,这次出徵发餉银,能不能发毓庆银行的银元。” “那东西不但好拿,而且还好用。” “省得花钱的时候,还要带个小秤,太不方便了。” 乾熙帝知道,京城之中的毓庆银元確实好用。 他此时想著,这会儿太子应该在王淡的陪同下,朝著京城来了。 有太子在,毓庆银行的银元不多的是吗? 一念之间,他就大手一挥道:“准了!这都是小事,到时候就发毓庆银元。 " 喝了几杯酒,乾熙帝的头脑就有些发胀,就在他回到寢宫休息的时候,梁九功毕恭毕敬的道:“陛下,王琰大人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乾熙帝心中一喜。 今天的一阵商议,调兵遣將的事情都已经搞定了。 现在只等银子和物资筹集好,就可以直接挥师西行。 太子这么急匆匆地赶过来,说明他对於自己给他的差事,还是非常重视的。 “让太子和王琰一起过来吧。”乾熙帝挥手道:“另外准备一些薑汤,他们这么冷的天儿赶来,一定冻坏了。” 听到乾熙帝的关心之言,梁九功一阵无奈,他只能低声道:“陛下,太子爷————太子爷没有过来。” 听到这话的乾熙帝,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这个逆子没回来,他想要於什么? 难道是想让自己这个当老子的,反过来再向他低头不成! 第436章 没了太子,朕有的是抢著为朕分忧的好大儿 第436章 没了太子,朕有的是抢著为朕分忧的好大儿 乾熙帝憋著一肚子火,在乾清宫里召见了王琰。 王淡一进门,就看见皇上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今儿怕是不好过啊! 但是表面功夫还是得做足,他赶紧毕恭毕敬地行礼道:“老臣参见陛下。” 乾熙帝连眼皮儿都懒得抬一下,淡淡地道:“王大人辛苦了,太子他人呢? “” 王琰一脸郑重道:“陛下,老臣见到太子之后,第一时间就把陛下的意思传达了!” “可太子一听这事儿,立马表示自己能力有限,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非要亲自进京向您请罪。” “结果,皇太后心疼太子,说这天寒地冻的,路上也滑,万一摔著太子可就麻烦了!” “就让微臣给陛下带个话,让太子继续在温泉行宫中休养吧。” 乾熙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本来,他还想治太子一个“藐视君父”的罪名。 可如今,皇太后都发话了,这个面子他无论如何都要给的。 毕竟,在讲究孝道的年代,要是他不孝敬皇太后,那上行下效,他还怎么要求太子孝顺自己呢? 乾熙帝强压著火气道:“如此天寒地冻,王大人辛苦了。” “来人,赏赐王大人两根上好的人参!” 王琰接到奖赏,心里不但没轻鬆,反而越发的忐忑了。 他知道,这事儿並没有完结! 乾熙帝虽然碍於皇太后的面子不能追究太子,但是,筹集粮餉的事儿还是得继续。 眼下他也没什么良策,来调和这对父子俩,只好谢恩告退。 等王琰一走,乾熙帝立马看向梁九功:“温泉行宫的摺子到了没?” 这语气平静得嚇人,梁九功的腿都软了,赶紧回道:“陛下,摺子应该到了,奴才这就去拿!” 乾熙帝没说话,梁九功一溜小跑取来了摺子。 几分钟之后,乾熙帝看著奏摺,脸色阴晴不定。 虽然他在太子身边安插了眼线,但也不能保证每句话都能听到。 比如这一次,沈叶和王淡的对话,眼线就没听清一毕竟,不敢靠得太近啊! 看著王淡找过太子之后,又去见太后,乾熙帝心里更確定了: 太子这个逆子,这回是铁了心的不给他这个老爹出力了! 真是气死朕了! 可生气归生气,乾熙帝也很无奈。 太子都说了他要去上京,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整治这逆子的办法。 至於换太子,他还没有下定决心。 这可不是小事,牵一髮而动全身。 在这种大战即將爆发的时候更换太子,那他乾熙帝简直是脑子被驴给踢了! “没了你这个张屠户,难道为父就只能吃带毛的猪?” 自言自语了两句,乾熙帝就朝著身边伺候的魏珠道:“宣所有皇子覲见!” 太子不配合,他还有別的儿子呢! 既然你不想当这个太子,那就不要怪其他兄弟努力了! 魏珠多精啊,一听乾熙帝的话,心里就猜了个大概。 但是,要想在乾熙帝身边混下去,聪明人也得装糊涂。 太聪明的话,往往活不长。 为啥呢?因为这种浑身上下透著机灵劲儿的,让人不放心啊。 於是,魏珠装作啥也不知道,麻溜地去传旨了。 没差事的皇子,大多都在温泉行宫里享受生活,有差事的皇子,都在各自忙活。 这些皇子个个都有想法,都想在乾熙帝面前好好表现,刷个存在感。 很快,隨著乾熙帝的旨意一下,除了被圈在家里读书的大皇子,还有在温泉行宫“尽孝”的太子,再加上去山东賑灾的四皇子,其他成年皇子都到齐了。 这一次,皇子们以三皇子为主。 只不过三皇子的爵位被削成了公爵,所以此时最显眼的,就是穿著郡王服饰的八皇子。 “五哥,父皇找咱们有啥事啊?”九皇子凑到五皇子身边打听。 五皇子和九皇子是一个母亲,都是宜妃生的,兄弟俩人虽然性格不是太契合,但血浓於水的亲情摆在这儿呢,丝毫不影响俩人就是亲得不能再亲的兄弟。 所以,这九皇子一有什么事就爱找五哥问。 五皇子瞅了瞅四周,压低声音:“我也不知道。” “不过父皇召集我们过来,肯定有大事。”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但九皇子却听懂了,这是在警告他,別没事儿胡乱找事。 隨即嘿嘿一笑道:“兄弟知道了。” 八皇子的消息很是灵通,他早就知道了雪域被准格尔入侵,雪域王已经死了的消息。 不过他这个人一向低调,所以虽然知道这件事,却並没有说出来。 而是安静地站在一边,等著乾熙帝的到来。 大皇子来不了,再加上太子也不在,三皇子按排班,就站在了最前面。 虽然八皇子的郡王服饰很抢眼,但眼下,能站在一眾兄弟的首位,还是让三皇子有点得意,心里很满足啊。 长兄如父啊! 以前大皇子总拿这个说事儿,时不时地彰显一下自己皇长子的身份。 甚至还想和太子掰一掰手腕,爭一下太子的位置。 现在,终於轮到自己了! 就在三皇子心里美滋滋的时候,乾熙帝已经走了出来。 三皇子赶忙第一个躬身行礼,他这是要表现出来,他的身份不一样。 他现在是乾熙帝的长子! 乾熙帝看著一个个英姿勃发、精神抖擞的儿子,心里的火气顿时消失了大半。 一个不听话的儿子算得了什么?朕还有十几个好大几呢!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他当下朝著三皇子等人挥手道:“不用多礼了。 " “这一次叫你们过来,是说一下准格尔的事。” “准格尔已经派兵杀入雪域,拿下了日光城,更诛杀了雪域王。” “他们已经控制了法王,要是让他们再继续这样下去,那么很快整个雪域,都要归他们所有。” 乾熙帝的这些儿子,一个个都是被乾熙帝培养的能力不俗,一听到乾熙帝的话,就明白了事情的重要性。 如果没有了雪域这道屏障,那朝廷的不少腹地,那都要暴露在准格尔部的兵锋之下了! “父皇,准格尔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攻击雪域。” “孩儿不才,愿意亲率大军出征,把准格尔那些胆大包天的贼人斩杀乾净。” 三皇子第一个蹦出来道。 他乃是少有的文武全才,现在这个机会,正是他表现的时候。 而且从心中来说,他对於带兵出征並不怕。 就在今年,他还跟著乾熙帝打过葛尔丹呢! 当时他可是独领一军! 现在这种能够提升自己在老爹心目中地位的事情,他怎么能错过? 乾熙帝看到第一个站出来主动请缨的三儿子,心里舒坦了不少。 不管怎么说,有儿子站出来要帮他分忧,这是好事。 他摆了摆手道:“允止啊,这仗有你打的,不过这一次召集你们过来,不是说打仗的事情。” 几个皇子都愣住了! 父皇刚刚说了准格尔进军雪域,现在又不说打仗的事情,莫非老爹准备再次御驾亲征? 这一次是说监国的事情? 太子刚刚和父皇槓上,肯定不会让他监国。 不让太子监国,那不就轮到我们了? 想到监国,三皇子、八皇子等人的眼睛都发光。 八皇子刚才被三皇子抢了先,此时当然不能再落后,赶紧说:“父皇,无论何事,儿臣都愿意给父皇分忧!” 三皇子嘴慢半拍,眼见被八皇子抢了先,气得七窍生烟,对八皇子充满了怨念。 好你个老八,竟敢抢我的风头,真是反了你啦。 他也赶紧朝著乾熙帝拱手道:“父皇,儿臣也愿意为您分忧。” 他俩一带头,五皇子等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也跟著站了出来,齐声道:“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乾熙帝看著一群愿意听自己话的好大儿,笑得见牙不见眼。 频频点头道:“好好好,你们有这份心,朕很欣慰。” “这一次大军开拔,需要四百万两银子的军餉,户部的太仓现在只剩下一百万两银子,而內务府也差不多这个数,最多能够拿出一百万两银子。” 说到这里,乾熙帝的目光就落在三皇子和八皇子的身上:“允止,允祀,你们两个谁愿意协理户部,儘快將这二百万两银子的缺口给堵上?” 一听乾熙帝让搞钱,三皇子允止的脸色一变。 他自认为文武双全,但是点石为金的本事可真没有。 和他来往的人,都是文人书生,关起门来谈天说地还可以,要是谈钱?那可太俗了! 一想到这儿,他立马就怂了。 八皇子在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站了出来。 他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不管太子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父皇已经提出来了,那他就要当那个能为父皇分忧的好儿子。 他自己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弄二百万两银子出来。 但是,他有人啊! 佟国维是支持他的,作为首辅大学士,佟国维一定能够想到办法。 还有马齐! 马齐可是户部尚书,这也是他的坚定支持者。 有这两位大佬在,两百万银子,应该也不是太难。 所以他直接站出来,自信满满地道:“父皇,儿臣愿意协理户部,为父皇分忧!” 看著长身玉立,意气风发的八皇子,乾熙帝脸上的笑容越发多了几分。 太子不愿意干? 呵呵,朕有的是儿子抢著为朕分忧! 第437章 登上皇位的第一步 第437章 登上皇位的第一步 八皇子从乾清宫出来,志得意满,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为啥?因为他爹乾熙帝不仅对他委以重任,而且,还破天荒的、毫不吝嗇地把他从头到脚夸了一遍! 临走时,皇上还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了三个字:“好好干!” 哎呦喂,就这仨字,重若千钧。 八皇子心里那叫一个热乎啊! 这说明啥?说明父皇看好自己、要栽培自己啊! 那皇子被栽培的终点是啥呢?废话,那不就是未来的皇位继承人嘛! 懂了懂了,父皇这是在给我机会! 说明父皇已经对太子不耐烦了! 只要我把这事儿办妥,太子之位岂不是手到擒来? 八皇子越想越美,仿佛那个皇位已经在不远处衝著他招手:“来呀,快活呀————!” 筹款四百万,小事一桩!这可是自己登上皇位的第一步。 八皇子二话不说,直奔户部。 不过,他这会几也觉得自己有点美中不足。 他此时虽然发展的势头强劲,但身边,怎么就没几个皇子小弟跟著呢? 自从九皇子和十皇子跟著太子去修什么“快速通道”之后,这俩人对他这个当哥哥的,就再也没有了以往的热情,冷淡多了。 这让他很是有些遗憾。 哼,等我当了太子,如果老九和老十还不识相,就別怪我翻脸不认弟! 想跟著我混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他们两个! 来到户部之后,八皇子直接来到了马齐的值房。 马齐正埋头苦干呢,一抬头看见八皇子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位爷怎么这么高调呢?” 虽然马齐已经投靠了八皇子,支持八皇子夺取太子之位,但是,他可不想全朝廷都知道他站队八皇子了! 毕竟,一朝站错队,万劫不復生。在局势还没有明朗之前,最好还是不要旗帜鲜明地为八皇子扛大旗。 所以,眼见八皇子如此招摇地过来,惹得他心里很不痛快。 “见过廉郡王!”马齐迟疑了一下,还是赶紧行礼道。 八皇子见马齐装得一本正经,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小样儿!你马齐这不是既要又要还要嘛! 支持我八皇子怎么了?只能证明你目光炯炯,站得高望得远,犯得著掖著藏著吗! 等我一旦如愿,等著你马齐的,还不是春风得意,连番擢升? 八爷我眼里最是揉不得沙子,就看不惯你这种墙头草,患得患失、摇摆不定! 心里虽然鄙夷,但整个人却笑眯眯地扶起马齐:“马大人不用多礼。” “允祀这次过来,是奉了父皇的旨意,来协助户部办差的,以后还请马齐大人多多指教啊!” 八皇子的笑容很是温和,给人一种温尔文雅的感觉。 但马齐一听,脸色都变了:“陛下让您来协理户部?是有什么任务吗?” 如果是以往让八皇子过来,马齐是举双手赞同。 毕竟他已经下定决心拥护八皇子,八皇子来到户部,那就是给了自己和八皇子多亲近的机会。 可是此时过来,这是要干嘛? 马齐立马朝下属挥了挥手,那些户部的官吏就快速的离去。 当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他沉声地道:“八爷,陛下让您来协理户部,是不是交给您了什么任务?” 八皇子一脸“你懂得”的表情:“父皇眼下正为筹集出兵雪域的粮餉而发愁,我这做儿子的,怎么能不为父皇分忧?” “马大人,我之所以敢挑起这个担子,还不是因为有你嘛!” “有你这位理財高手在,这四百万两银子算什么?不过是毛毛雨而已!” 马齐嘴角抽搐了一下,內心狠狠地问候了一遍八皇子的祖宗十八代,他很想问一句:“大哥,是谁给了你这样的自信啊?” 他无奈地朝著八皇子摊了摊手,苦著脸解释道:“八爷,这是四百万两银子,不是四百文哪!” “虽然户部存银有一百万两,但是这一百万两差不多都是有去处的。” “要是全拿走当军餉,朝廷的运转会出大问题的!” “到时候,臣这个户部尚书,也吃罪不起。” 八皇子一愣,事情好像比自己想的要复杂。 但是,他想著马齐也是朝廷少有的理財高手,还是不死心地道:“马大人,我相信你!你肯定能想到別的办法。” “內务府不是还有钱吗?” 听八皇子提到內务府,马齐摇头如拨浪鼓:“八爷,內务府就是一块烂肉,很多地方都不能说。” “他们虽然表面上號称还有一百万两银子,但是能给您拿出来三十万两,就非常给面子了!” “毕竟,宫里的吃穿用度,都要靠它,谁敢动?” 说到这里,马齐感慨道:“这么多年来,很多人都知道內务府的情况,但是没有人敢於揭盖子。” “內务府的那些包衣人家,已经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再加上他们心目中只有陛下,所以就算把一些东西捅出来,陛下也不一定愿意收拾他们。” “在这种情况下,內务府並不是太能靠得住的。” 八皇子脸色一沉,没想到事情会这么棘手。 他本来以为,搞钱虽不易,但难不住自己。 有马齐和內务府帮忙,他还是能搞定的。 他深吸一口气,朝著神色萎靡的马齐扫了一眼道:“马大人,我已经在父皇面前做了保证,这事儿必须办成!” “我今儿见父皇的时候,没见到大哥和太子。” “大哥暂且不说,不见太子说明他很有可能还在和父皇赌气,不按父皇的旨意办事。” “要是这回咱们把钱筹到了,那在父皇的心目中,我该是一个什么样子—— 他越说越激动,眼神逐渐“癲狂”:“马大人,不管用什么办法,这钱必须得到位!” “您是户部的理財高手,我相信只要是您下定决心去做,没有做不成的事情” 。 马齐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心说,八皇子你也太信任臣下了。 我要是有这种能力,还轮得到你在这儿上躥下跳吗? 我早就在乾熙帝面前表现表现了! 他无奈地朝八皇子看了两眼,然后沉声地道:“八皇子,不是微臣不尽心,实在是————实在是微臣只是个管帐的,微臣不是財神爷啊!” “四百万两银子,你让微臣从什么地方给您变呢?” “要不这样吧,反正您现在有了陛下的旨意,奉旨筹钱,您不如將佟大人他们召集过来商议一下,看看他们有什么好办法。人多力量大嘛!” 马齐灵机一动的这一招,主打一个有锅一起背,不能让所有的骂名,都落在自己的身上。 自己光在这里说困难,八皇子说不定就会怨恨上自己,觉得自己不给他办事。 可要是將佟国维等人都聚集过来,大家都说这事情办不成,八皇子也怨不得自己了。 八皇子被马齐泼了一瓢冷水之后,整个人也冷静了下来。 虽然他並不是太喜欢马齐这个建议,但是此时此刻,他也只能同意。 “那行吧,我这就派人將佟国维大人他们请过来。”八皇子说到这里,还是將目光落在马齐身上道:“不过,马大人,这次筹钱,主力还是得靠咱户部啊!” 马齐嘆了一口气道:“八爷,臣对您一定会竭尽全力。” 八皇子的心情有点阴霾,但是处在皇宫之中的乾熙帝,心情却不错。 太子不帮忙,朕有的是能干的儿子。 老八主动请缨,这件事情就很有可能做成。 毕竟老八的身边,有著不少支持他的人,比如马齐和佟国维。 他们在这次筹钱的过程中,都会鞠躬尽瘁,拼命卖力的。 嘿嘿,等老八把钱筹够了,一定要在將士们出征的时候,让太子过来参加一下出兵的仪式。 或者,直接让他代表自己和朝廷来一个金台拜將! 就看他尷不尷尬! 虽然兵餉的事情有了著落,但並不是说乾熙帝就能休息,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比如从什么地方调兵,比如各种兵器的调配,比如———— 大军还没有出动,乾熙帝就已经忙成了一个停不下的陀螺。 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在用膳的閒暇之余,过问了太子在於什么。 梁九功听到乾熙帝这个问题,心里苦,却也只能老实回答:“陛下,太子爷还是和以前一样,上午写《孝经》,下午陪著太后————拍戏。” 听说太子过得如此的悠然,乾熙帝的嘴角翘了翘。 他悠悠地道:“去,派人把八皇子要筹集这四百万开拔军餉的事儿告诉太子,看看太子有什么反应。” 梁九功猛地抬头,又赶紧低眉顺眼地低下了。 陛下这是要干什么?这是真的和儿子赌气上了! 將八皇子的事情告诉太子,这不是搞事嘛! 他虽然不想做,但还是乖乖地传话去了。 当梁九功让人把这件事情告诉沈叶的时候,沈叶只是笑了笑。 他早就料到会有人接这活几,根本就不在意。 他已经不想陪著乾熙帝玩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瀟洒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至於朝堂的事?懒得听。 不过,在拍井之余,他尔也会想:八皇丑平易近人,礼贤下士、笼络人心是一把好手,可是让他调集银两,他能下得去手吗? 要是搞不定————乳熙帝会不会又来我这儿甩一波存在感呢? > 第438章 陛下,没有银子大军动不了啊 第438章 陛下,没有银子大军动不了啊 给佟国维等支持者开会的时候,八皇子心里还充满了希望。 他寻思著,不管是睿智的首辅大学士,还是其他支持他的人,在这种关键时刻,不都得两肋插刀,拼尽全力地帮他吗!银子嘛,洒洒水而已啦! 可结果呢?一提钱,好傢伙,全场秒变哑巴! 一个个嘴巴跟焊上了拉链似的,杵在那儿装木头人,死活不说话。 被逼急了,就只有一种反应:两手一摊,就是没钱。 没钱很好说! 可是,没钱办不成事的话,那可是大麻烦哪! 老八心里那叫一个气啊,血压蹭蹭蹭地往头顶飆。 他使劲克制了一下,这才没失態,没让火气爆发。 毕竟,这些人都是自己的啦啦队,太子之位指望著他们摇旗吶喊呢。 一旦把这些人都惹恼了,那自己的声势就会大衰。 能不能登上太子之位,更是两说。 吩咐眾人回去想办法之后,八皇子一把拽住佟国维道:“佟相,这钱就真的那么难筹吗?” “据我所知,各衙门之中,也有不少小金库,个个都是肥得流油。” “如果大家支持我,把这些钱凑一下,少说也有几十万两银子啊!” “还有————” 等急躁的八皇子说完,佟国维慢悠悠地递来一杯茶,老八眼睛唰地亮了,问道:“您觉得能成?”” “八皇子,您想多了!不是诸位大人不支持您,实在是那些钱对他们太重要了。 " “没有了这些钱,诸位大人在衙门里的日子就不好过。” “下面的人,都会对他们有看法。” “朝廷要运转,每一个衙门也都要运转啊! 看著一副平和的佟国维,八皇子將心中的怒气压了压,然后用一种平和的口气道:“佟大人,现在这种情况下,你说让我怎么办?” “没有钱,父皇那边交不了差。” “到时候————到时候父皇会怎么看我呢?” 佟国维看著一副难受的八皇子,迟疑了剎那道:“八爷,这件差事,您真的不该接。” “您也不想想,太子不接,群臣更不接,您接了就能解决吗?” “这又不是二三十万两银子。” “这是四百万两银子啊!” 佟国维的话,让允祀感到自己真的是鲁莽了。 被父皇的一番话说得心头一热,觉得机会来了,谁知道这机会之中,竟然是如此大的一个坑。 他迟疑了一下道:“佟大人,事已至此,后悔也没有用。” “就算硬著头皮,也得把这事儿给办妥了,要不然,没办法给父皇交差啊!” 说到这里,八皇子迟疑了一下道:“我听说京城之中的富户不少,特別是诸位勛贵的手中,也有不少的银子。” “他们对我也算是支持,你看我去化个缘,咱们大家挤一挤,您说怎么样? ” 佟国维朝著嘴皮都有点发乾的八皇子看了两眼,嘴角不易察觉地笑了一下。 看到佟国维如此,八皇子一脸惊喜道:“您觉得我的计划可行?” 哪曾想佟国维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来:“八爷,您的计划太想当然了!” “当年崇禎皇帝也有过这种想法,可是最终也就是募集了几万两银子,成了大家的笑话。” “您这样做,恐怕还不如崇禎皇帝,信不信那些勛贵们恨不得当场表演破產?” “就算大家都支持您,但是您应该清楚,大家歷来都讲究財不露白。” “谁如果这个时候,给您弄一堆钱出来,您觉得,他就不怕被陛下知道他非常有钱吗?” “他就不怕被陛下追问,这么多的钱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吗?” 隨著佟国维的一句句反问,八皇子听得脸都绿了。 他这才意识到,这回热血上头,有点鲁莽了,他把这事儿,想得太简单了! “佟大学士,照你这么说,我只能去告诉父皇,这四百万两银子的筹款,我筹不到吗?” 八皇子的神色中,带著一丝不甘。 佟国维乃是八皇子的支持者,他自然不希望自己支持的人吃亏。 他沉吟了一下道:“八皇子,能不能筹到钱是一方面,是不是尽心尽力办差,是另一方面。” “您该坐镇户部!” “督促户部以最快的速度,从各藩库往太仓之中调集银子。” “还有,儘快和京城的那些钱庄接触,看看能不能从他们那边借一些银子,以户部的名义。” “还有,对內务府动动手,查一些烂帐,看看能不能榨出一些油水来。” “派人去江淮巡盐,让扬州的盐商儘快进献银两,这一次不能留情面,最少要弄出几十万两,甚至一百万两!” 佟国维一连给八皇子提出了不少的建议,听得八皇子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一脸敬佩地看著佟国维,这位首辅大人,一下子给他出了不少的主意。 听到这些主意,他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乾熙帝的命令,好像不是那么难实现的。 “大学士,这样做,能凑齐四百万吗?”八皇子眼巴巴地问。 佟国维露出职业假笑:“八皇子,梦里啥都有,您又有点想多了。 “这些法子,能筹措到的银两有限。” “而且很多法子,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比如巡盐,这人一旦派下去,最少要一两个月才能够起作用,到扬州就算是快马加鞭,也要十多天啊!” “更何况派去的大人们身娇体贵,逛吃逛喝到扬州,一个月走到就不错了“” 八皇子来回走了几步,最终还是嘆了一口气道:“也只有如此了。” “可是,如果父皇怪罪下来呢?” 佟国维朝著八皇子笑了笑道:“您如此忙於陛下的安排,陛下怎么会太苛责?” “毕竟,您是陛下的儿子!” 八皇子点了点头,就开始按照佟国维的计划,快速的施展了起来。 一时间,八皇子忙得有点脚不著地,整个人更是在户部安家落户,索性住了下来,主打一个“姿势要对,效果隨缘”。 在乾熙帝的推动下,整个朝廷就好似上了发条的机器,快速的运转著。 兵丁、粮草、武器———— 各种的物资快速的匯聚,在京城四周堆积的犹如小山一样。 只需乾熙帝一声令下,大军隨时都能开拔。 不过隨著人马越聚越多,乾熙帝的脸色也跟著越来越垮。 八皇子为了筹钱,那真是跑断了腿、磨破了嘴,忙活得嗓子都哑了,可最后凑上来的数目————唉,皇上看了只有嘆息的份儿。 把户部的家底全都抖搂出来,也就一百二十多万两。 可户部这钱,也不能连窝全给端走啊! 户部也得过日子吧? 这眼瞅著就要过年了,要是朝廷连年终奖都不给大臣们发一发,那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可是,这发奖金的银子从哪儿来呢————乾熙帝一想这事儿,就食不甘味,夜不能寐啊。 就在这个当口,梁九功麻溜儿地凑上前:“陛下,兵部尚书诺敏求见。” “让他进来吧!”乾熙帝对诺敏还是挺待见的,毕竟人家是兵部尚书,这节骨眼上,兵部可是顶樑柱啊。 “奴才诺敏,叩见陛下。”诺敏一进来就行了个大礼。 乾熙帝一摆手:“诺敏啊,有啥事儿直说吧。” “陛下,前线刚传来战报,定康城已经被准格尔团围住了!镇边將军请求朝廷赶紧出兵救援,再晚————怕是要出大事啊!” 说到“出大事”这几个字时,诺敏偷偷瞄了皇上一眼,声音都虚了三分。 乾熙帝作为马上皇帝,他对“迟则生变”这四个字可太熟悉了—一毕竟当年也没少用它催別人。 “传话给镇边將军,就说大军马上出发,让他务必再撑两个月!定康城是朝廷进雪域的大门,绝不能丟!” “要是他能坚持到援军赶到,朕重重有赏!要是守不住————那就提头来见!” 说到“提头来见”时,皇上语气冷得能结冰碴子。 诺敏秒懂圣意,哪敢替將军说情?只能默默记下命令。 乾熙帝摸著下巴琢磨了一会儿,又问:“大军啥时候能出发?” 诺敏赶紧回话:“陛下,兵部这边隨时待命,就等一声令下。只是————户部那边拨的粮餉,还没到位啊。” 一听这话,乾熙帝嘴角抽了抽。 他知道八皇子筹钱不容易,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想骂人都找不著藉口一一毕竟他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父皇,他不想对自己的儿子太苛责了。 “诺敏啊,你看这样行不行,大军开拔先发一半餉银,等打贏了再补另一半?”乾熙帝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心虚。 诺敏可是带过兵的人,太清楚士气有多重要了! 士气哪儿来的?不就是靠粮餉赏赐撑著的嘛! 这要是只发一半银子,怕是仗还没打,队伍就先垮了———— “陛下,餉银只发一半的话,奴才怕那帮兵痞子当场撂挑子啊!” 乾熙帝点点头:让人家卖命,钱还不给够,在这儿討价还价,確实有点说不过去。 他刚想让梁九功去把八皇子叫来,梁九功却抢先一步稟报:“陛下,富尔兴將军求见。 " 乾熙帝对富尔兴一向看重,这次出兵还打算让他当北线总指挥,自然不能怠慢。 “快请他进来。” 不到半分钟,富尔兴就大步流星走进乳清举。 行完礼,他一脸严肃地说:“陛下,臣这次来,是想请示大军何时出击准格尔部?” “如今西北天寒地冻,一天比一天冷,要是再不赶紧出兵,怕是再过些日子,大军惧动都动不了啦!” 窗外北风呼呼一吹,乳熙帝的脸色比天还阴沉。 第439章 找钱,真不是人干的事! 第439章 找钱,真不是人干的事! 诺敏和富尔兴,可是乾熙帝的左膀右臂兼心腹爱將。 面对自己人,乾熙帝说话也不藏著掖著,他摸著下巴沉吟片刻道:“大军开拔,粮餉不能少。” “可问题是,眼下户部穷得叮噹响,根本就拿不出那么多开拔的银子。” “老八辛辛苦苦忙活到现在,也只是凑了一百五十万两银子。” “而且,这笔钱还不能全部当军餉。” 一听这话,富尔兴和诺敏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作为兵部的两大巨头,他们太清楚战机有多重要了! 那玩意儿稍纵即逝,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来了! 可乾熙帝说的银子的问题————他俩是真没辙儿! 毕竟,一个管兵、一个管將,谁也不管造银子啊。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非常默契地选择了闭嘴。 乾熙帝眼瞅著他俩“臣妾做不到”的表情,心里默默嘆气,他知道这事儿怪不到他俩头上,毕竟他们又不负责搞钱。 更何况现在,打仗还得靠他们出力。 “你们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吧,银子的事,朕再想办法。” 说到这儿,乾熙帝好似生怕两人理解有偏差,又重重补了一句:“放心,无论如何都耽误不了大军开拔。” 诺敏和富尔兴是聪明人,乾熙帝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俩人虽然心里还是很忐忑,却也知道不能再继续问了。 於是两人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之后,火速撤离现场。 “去把允祀给朕叫来!” 乾熙帝声音低沉,但里头的火气,连旁边的梁九功和魏珠都察觉到了。 俩人一个比一个机灵,不约而同地意识到,此时不宜久留,赶紧溜! 也就在乾熙帝寻找八皇子的时候,八皇子允祀正在大学士张英的府上。 张英刚刚下了值,看到等在客厅里的八皇子,心里一阵嘀咕:这位爷怎么来了? 他一边揣测八皇子的来意,一边恭敬地行礼道:“臣张英,参见廉郡王。” 八皇子赶紧伸手扶起他,一脸诚恳地说:“张先生,您当年在上书房,可是给我们讲过《尚书》。” “论起来,您还是我的老师呢,哪有老师给学生行礼的?” “应该是我给您见礼才对!” 眼看八皇子正要抱拳,张英连忙摆手道:“廉郡王,能为您和皇子们讲书,是臣的荣幸。” “但是朝廷之中,礼不可废啊。” 两个人你来我往客套了几句,这才分宾主落座。 八皇子先关心了一下张英的身体,然后切入正题道:“张先生,现在朝廷面对的局势,您应该知道。” “没有银子,大军就难以开拔!” “父皇因为银子的事儿,愁得夜不能寐。” “我这个做儿子的,总得替父皇分忧吧?” 说到这儿,八皇子的表情更凝重了:“可是,这几百万两银子,真不是小数目。” “即便我费尽了心思,拼死拼活也只是凑齐了三分之一。 " “现在军情紧急,我不得不来请张先生帮忙了。” 张英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道:“廉郡王,您这份孝心和担当,微臣特別佩服!” “说实话,朝廷缺钱的事儿,微臣也知道。” “微臣最近一段时间,天天琢磨从哪儿搞点钱,也好为陛下和朝廷分忧。” “可恨微臣没那点石成金的本事,根本就没办法筹到这批银子啊。” “哎!” 张英最后这声嘆息,把无奈给演绎得淋漓尽致。 不过八皇子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戏码没见过? 对於各种惺惺作態,都有著极高的辨別度。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张英这番作態,是没有半点几诚意的。 他乾脆也不和张英绕弯子了,直接摊牌:“张大人,我听说在江南有不少大族,可谓是富可敌国。” “而这些人和张大人的关係又非常的亲近。” “不知道张大人能不能帮我牵个线,从他们那边转借三百万两银子?” “只要能借到这些银子,我会给陛下进言,对官绅一体纳税的事情暂缓推行” o 从“张先生”变成了“张大人”,是八皇子在表达不满:別给脸不要脸! 別因为我叫你几声先生,你就拿我当小孩子看。 我那只是对你客气一下。 后面的话,更是赤裸裸地和张英谈条件。 张英朝著一脸正色的八皇子看了两眼,而后无奈的道:“廉郡王,我觉得您可能对江南的情况有点误解。” “江南虽然富庶,但是田亩太少,大多数都是小富即安,耕读传家的清白人家。” “您说的那种巨富大族,根本就不存在。” “让他们凑几十万两银子,都得聚在一起卖地卖產业才行!三百万银子,即便杀了他们也没用啊!” “更何况,微臣自从三十岁离开家乡,已经多年没有回去过了,对於家乡的情况,也不熟了。” “还请廉郡王多打听打听。” 张英最后这话看似客气,实则软中带硬,不急不躁地懟他:你別在这儿听风就是雨! 八皇子心想:我这消息是从马齐和佟国维那儿得来的,还能有假? 两个人对他都是掏心掏肺地支招几,那就证明一点:张英这个老油条没给自己说实话! 他盯著淡定的张英,沉默片刻道:“张大人的教诲,允祀记住了。” “回头我就派人去江南好好打听一下。 “张大人,我是真心想跟您交个朋友。” “我相信,相处得久了,您就知道允祀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张英笑眯眯的,假装没听出来这话里的威胁。 他面色平和道:“八皇子,微臣也希望您越来越好。” “只是,有些事,微臣是真的办不到。” “还请八皇子见谅,別强人所难了。” 又尬聊了几句之后,八皇子觉得再聊下去纯属浪费口水,果断告辞了。 按照张英的身份和年龄,让儿子送一下客就行。 但是张英偏不,他还是坚持著,亲自把八皇子允祀送到了大门口。 “父亲,八皇子这个时候向咱们求援,分明是走投无路了才来的。” “您这一口回绝,那不等於凭空多树了一个敌人吗?” “要是能帮他一把,不但能藉助他压一压太子爷,说不定还能把那个官绅一体纳税的破规矩给推翻呢!” 张廷玉眼瞅著八皇子的车驾离去之后,不解地向父亲问道。 张英瞥了儿子一眼,淡淡地道:“八皇子开的条件,我听著也心动,可你要知道,如果咱们真做了,却是后患无穷啊!” “你想想,国库空虚,就连陛下的內务府,都快揭不开锅了。” “如果在这个时候,咱们暴露出自己手里有巨款,甚至有人富可敌国,你觉得会是什么后果?” “陛下现在找银子找得眼睛都红了,看到肥羊,他还会讲究什么武德吗?” 张廷玉倒吸一口凉气,头上都沁出冷汗来了一薑还是老的辣啊! 他这一刻恍然大悟,方才明白了父亲的做法,这是把皇上的心思摸得透透的啊! 赶紧躬身行礼:“儿子鲁莽了!” “你书读得很好,但是人情世故还差得远哪!” “等这次科举之后,你就要步入仕途了,记住,在任何时候,都要多听多看少说话。” “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张英教训完儿子,又嘆了一口气。 其实他从內心而言,是很愿意和八皇子合作的。 可是一旦和八皇子合作,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乾熙帝要是知道他们江南士绅这么有钱,还不得往死里薅羊毛? 这哪是借钱?分明是送命啊! “父亲,八皇子筹不到钱,您说陛下是放弃雪域呢,还是去找太子想办法?”张廷玉又问。 张英迟疑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 “不过,按照陛下的性格,雪域那边是肯定不会放弃的。” “要我说啊,这次出兵,就是典型的劳民伤財,最终大概率白忙活一场!” “只是,陛下已经决定的事情,咱们能怎么办?” 八皇子从张英家里出来憋了一肚子气,他咬牙切齿地盘算著,立马去找佟国维他们商量商量,非得给这个不识抬举的张英一点顏色看看。 既然敬酒不吃,那就让他吃点罚酒吧!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去找佟国维,就接到了乾熙帝的命令,让他去见驾。 听到这个消息,八皇子心里咯噔一下: 父皇这么著急地找他,准没什么好事! 最有可能的就是,银子筹齐了没有! 他本来以为筹钱是手到擒来,结果,现实教自己做人了那些平时跟他非常亲近的六部九卿们,现在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 好似生怕沾了他们一般! 找钱,真不是人做的事! “梁公公,父皇找我什么事啊?”八皇子对梁九功,表现著以往的尊重。 梁九功是谁?宫里的人精,太子不得罪,八皇子也不得罪。 万一,以后他上位了呢? 所以他笑眯眯地回答:“这个陛下没有说,老奴也不知道。” “不过就在刚才,诺敏和富尔兴来过,也不知道到底说了啥,陛下的心情就有些不太好了。” 八皇子此时心中已经明了,但是知道归知道,没钱就是没钱,他也没办法变出来啊! 一到乾清宫,刚准备行礼,乾熙帝就冷冷地开口了:“八皇子,四百万两银子,你筹集齐了吗?” 看著脸色不善的乾熙帝,八皇子扑通一声跪下:“父皇,儿臣已经尽力了。 “” “可惜————这个钱,还没有筹到。” > 第440章 走,我要去温泉行宫见太后 第440章 走,我要去温泉行宫见太后 乾熙帝瞅著跪在地上愁眉苦脸的八皇子,心里的火气倒是消了一半儿。 哎,他也不是不明白,这件事儿吧,还真不能全怪老八。 毕竟,摊上这种糟心事儿,换成谁谁不头大啊? 可是,老八这小子磨嘰了这么多天,连个响动都没有,让他这个当爹的怎么能一笑而过呢? 乾熙帝眯著眼打量了八皇子两眼,看他那两只黑眼圈有点哭笑不得,再一看,眼袋都快垂到下巴了,语气低沉道:“允祀啊,这眼瞅著就要出兵了,粮餉还没有著落,你说该咋办?” 一听老爹这问责的口气,八皇子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他只能硬著头皮回话:“父皇,都是儿臣办事不力。” 说完这句话,他又赶紧找补道:“不过儿臣这些天可没閒著!不但派了人去两淮巡盐,还对內务府进行了严查。” “儿臣估摸著,內务府那边能揪出来几个胆大妄为的奴才;至於两淮盐务,儿臣也撂下话了——必须给我凑出一百万两军餉来!” “这两个法子嘛————”八皇子越说越心虚,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是慢了点,但————但好歹能见到银子不是?” “还有啊————” 八皇子囉囉嗦嗦说了一大堆,全是自己最近忙活的事儿。 听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儿,但是落实下来,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眼下乾熙帝最缺啥?恰好是时间啊! 要是时间宽裕,他至於跟这几个逆子这般的纠缠,在这儿斗智斗勇吗? 没等八皇子说完,乾熙帝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那动作利落得像是在驱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允祀啊,你这些天也辛苦了。” “可你瞅瞅,眼下这天儿越来越冷,定康城眼看都快保不住了!” 乾熙帝痛心疾首道,“朕哪有时间等你在这儿慢悠悠地搞钱?” 说到这儿,乾熙帝直接拍板:“你这差事到此为止,后续的事儿跟户部交接一下,该干嘛干嘛去吧。” 八皇子一听,脸瞬间垮成了苦瓜。 他也知道,自己这波操作,老爹压根儿就不买帐。 可他真的尽力了啊! 这些天他对著帐本,头髮都快薅禿了三把,再这样下去,就可以出家了! 心里百转千回,最后也只能蔫头耷脑地说:“请父皇恕罪,儿臣————真的尽力了。” 乾熙帝嘆了口气,语气倒是很慈祥:“朕也知道,筹集银两,你也算拼尽全力了。” “你不是不想干,而是能力不足,本事就到这儿了。” “所以你搞不来钱,朕也不怪你。”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善解人意,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八皇子只觉得心口又被老爹这“体贴”的一刀扎了个透心凉。 他想辩解,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最后只能拱拱手,垂头丧气地退了出去。 乾熙帝看著老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八这人吧,不是不努力,就是解决问题的能力差点儿意思。 这种本事,可不是谁都有的。 算了,也不怪他。 想著想著,乾熙帝又惦记起在温泉山庄逍遥的沈叶。 这会儿这小子在干嘛呢? 依著他那享受人生的性子,八成正在温泉山庄泡著温泉,哼著小曲,快活似神仙吧? 他这个当爹的,却在这儿因为战事愁眉苦脸。 乾熙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个逆子平时精得跟个猴儿似的,这回怎么就装起小白兔来了? 这个逆子是真的筹集不到这么多的银子,还是故意跟朕较劲儿呢? 但愿他只是故意赌气,嫌朕给官绅减税————要不然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乾熙帝思绪一转,朝梁九功吩咐:“备驾,朕要去给皇太后请安。” 梁九功一听,这大冷的天儿要去温泉行宫?他下意识的本能反应是劝劝皇上。 毕竟天寒地冻的,跑一趟不容易。 可是,话到了嘴边突然灵光一闪,立马又咽了回去一他瞬间悟了! 皇上这哪是去见太后啊,分明是想见太子啊! 只不过这当爹的拉不下脸直说,只好拿太后当挡箭牌。 唉,这当皇帝也不容易啊———— 梁九功赶紧应声:“奴才这就去准备!” 皇帝出行,自然是浩浩荡荡,阵仗那叫一个壮观。 乾熙帝前脚刚出门,后脚儿全京城都知道了。 “听说皇上顶风冒雪去行宫了!” “不是说要省银子吗?这一趟够买多少军粮啊?” “你懂个屁!这是要去请太子出山呢!” 虽说宫里对外的说法都是“给太后请安”,但明白人都心照不宣这分明是皇上快撑不住了,这是要找太子救场啊! 眼下能搞定军餉的,除了在温泉行宫跟皇上闹掰的太子,还有谁? 好傢伙,皇上这是向儿子低头了? 消息传到佟国维耳朵里,老狐狸连眼皮儿都没抬一下,继续稳稳噹噹地批奏摺,仿佛皇上真是去尽孝心的。 伺候在他身边的孙子舜安顏却坐不住了:“祖父!皇上这分明是向太子低头了!您怎么不拦著?” “陛下这一低头,传出去多难听啊!” 佟国维慢悠悠地搁下笔,瞥了他一眼:“你觉得让皇上低头是好事?” “当————当然不是。” “那就是了。有人逼你低头你爽不爽?更何况是皇上。” “这事儿啊,早晚会成为皇上心里的一根刺。” “太子是有些本事,让人不服不行。可是,若是仗著能力出眾逼皇上低头? 哼,他的太子之位怕是快到头了!” 佟国维意味深长地道:“等雪域那边消停了,战事一平息,就是秋后算帐的时候。” 见孙子还在发愣,佟国维没好气地噎他一句:“再说了,我拿什么拦?你要有本事变出四百万两银子来,老夫现在就帮你拦驾!” 舜安顏一听恍然大悟,立马眉开眼笑:“祖父高明!是孙儿短见了。” “那咱们接下来————” “传话下去,就说我最近住南书房了,让家里把日用都送过来。” “家里的事交给你爹,我这儿正忙著呢!” 舜安顏秒懂——祖父这是要演一出“鞠躬尽瘁”给皇上看哪! 他赶紧屁顛儿屁顛儿地跑去安排,走到半路上,却听说次辅张英已经抢先一步,搬进南书房“加班”了。 舜安顏当场傻眼。 自己这一次,是真的学到了。这帮老狐狸,一个比一个戏精! 內心里不由得连连感嘆:官场如戏,全靠演技! 而此时的行宫里,沈叶正美滋滋地泡著温泉哼著小曲,完全不知道他爹正疾驰而来。 礼部这边,王淡和张玉书正进行著每日例行的互懟模式呢,一听皇上冒著大雪去了温泉行宫,脸色骤变! 他猛地起身就要往紫禁城外冲,走到门口又来了个急剎车,站住了。 刚才还被气得脸色铁青的张玉书,这会儿反而乐了,优哉游哉地摸著下巴道:“王大人这是要去哪儿啊?莫非也想去泡泡温泉?” 王琰深吸一口气,把衝到嘴边的“关你屁事”咽了回去,挤出一句:“张大人,我回自己的值房,也要跟张大人报备吗?” “那倒不用。不过现在雪域告急,陛下正焦头烂额呢。” “从今天起,礼部所有官员各司其职,没有陛下旨意,谁也不准出紫禁城!” “谁敢违令————”张玉书阴森一笑,“別怪本官不留情面。” 王琰心里门儿清,这老狐狸是防著他去给太子报信呢! 但是此时的张玉书说得冠冕堂皇,如果他执意要去温泉行宫去见沈叶,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而且,他这个时候,也不適合去见太子。 他咬著后槽牙回道:“张尚书说得是,咱们谁也別离开。” “您可得带头以身作则啊!” “相信陛下定会记得您这份忠心”。” “陛下自有圣裁,用不著王大人操心。” 两个人你来我往,话里藏刀,眼神交锋,仿佛能听见噼里啪啦的电光石火。 这个张玉书,太他娘的阴损了! 王琰咬牙切齿地想著,最终一甩袖子,气哼哼地回了值房。 他前脚刚走,张玉书就朝著一个下属安排道:“你这几天留心一下王淡,没有事情,不要让他离开礼部。” 那下属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一句规劝的话,但是最终,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王琰和张玉书都是重臣,两个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不是他能够参与的。 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听话照办就行了。 这边王琰一伙起门来,立马急得在屋里直转磨,嘴里念念叨叨:“坏了坏了,皇上这面子三丟大了!现在一时爽,將来火葬场啊!这下三咋整?!” 他太清楚乳熙帝的性子了——这位爷最好面子! 现在情势危急,般无奈这乍,只好向从子低头,將来能兰找后帐? 他琢磨半晌,赶紧把心腹王六叫来,压低声音嘱咐道:“你快去年府一趟,找他们当家的。” “让他们想法儘快去温泉行宫,告诉太子皇亓要去的息。” “再带句话————” 王琰神色凝重:“这句话,一个字都不能错!” 王六赶紧挺直腰板从保证:“老爷放心!我就是把自个从並忘了,这些字也绝兰会记错!” 王琰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功力,一字一给地交代:“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 第441章 既然刚了,怎么可能退 第441章 既然刚了,怎么可能退 乾熙帝要来温泉行宫给太后请安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温泉行宫。 当然了,这个消息,是乾熙帝故意让人透露出来的,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遮掩。 所以,作为温泉行宫地位最高的人之一,沈叶是最先知道这个消息的人。 他一听这消息,先是一愣,隨即嘴角一歪,差点儿没笑出声。 乾熙帝这种欲盖弥彰的小九九,他闭著眼睛都能看穿。 前线军情紧急,皇帝老爹不说在京城里坐镇,反而大老远跑来温泉行宫来“尽孝”? 这不是明摆著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其中的猫腻。 呵呵,乾熙帝爱来不来,他才懒得管他那堆烂摊子事。 官绅一体纳税,当初他可是点头同意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结果士子们一闹,他立马怂了。 躲到温泉行宫里,为先皇祈福了一个月。 沈叶费尽千辛万苦把局面稳住,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希望乾熙帝不要辜负了自己的成果。 可是,这老爹倒好,反手就把税额给砍了一半!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还不是想收买人心,顺便打压一下他这个太子的威望? 后来自己硬刚了,他还是回到了皇宫。 还派人下了圣旨,让他去上京修缮太祖太宗的陵寢。 嘖嘖,好在,他还知道眼下天寒地冻,没有让他立刻出发,要不然,他真怀疑自己是不是捡来的,对於这么一个过河拆桥的专业户,自己又何必给他浪费心思呢?沈叶觉得,再认真就是对自己智商的侮辱! 沈叶的心中甚至生出了一种衝动,那就是自己这个时候起身去上京。 不知道得到这个消息的乾熙帝,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现。 不过沈叶还是將心中这种想法给压制了下去,虽然这样做看上去很爽,却也给了乾熙帝藉口。 可以说是一种收益不大,但是侮辱性极强的手法,自己现在还是太子,最好不要用。 思索再三之后,沈叶的心中就已经有了想法,那就是自己接下来,也不用特殊的表现。 只要是把握一点就行,那就是该干嘛干嘛、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至於军餉的事情,呵呵,一句“儿臣做不到啊”,这就打发了! 有时候,软钉子虽然没有硬钉子那么硬邦邦,但是扎起人来却是更疼。 “太子爷,皇太后有请!” 就在沈叶的心中打定主意的时候,周宝过来稟告道。 对於皇太后,沈叶是真心感激的。 不管怎么说,皇太后在这次的事情中,还是给了自己不少的庇护。 比如王淡跑过来这一次,他好像应该去京里给乾熙帝谢罪,但是皇太后帮著他把这件事情给挡了下来。 这个时候,皇太后应该知道乾熙帝要来请安的事情。 按照皇太后的思路,她应该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和孙子再掐起来。 沈叶一边琢磨,一边往皇太后的寢宫走了过去。 “太子爷,皇太后在戏台。” 周宝看沈叶大踏步走向寢宫的防线,就低声的说道。 沈叶一愣。 按照他对皇太后的了解,这个时候的皇太后,不应该在寢宫吗?怎么去了戏台。 面对沈叶疑惑的目光,周宝直接低声的解释道:“太子爷,太后今天想要再看一遍水漫金山,就去了戏台。” 听到太后这要求,沈叶笑了笑。 太后这可真的是刷剧啊,而且是二刷。 不过这也说明了,自己排演的白蛇传,还真的是挺受欢迎的。 来到戏台,沈叶发现看戏的人除了皇太后,一直陪在皇太后身边的九公主之外,大部分的妃嬪都来了。 一个个坐在椅子上,兴致盎然的看著舞台上的表演。 水漫金山的表演,背景多是靠旁白,但这同样阻挡不了皇宫中刷剧的热情。 “孙儿见过皇祖母。”沈叶恭敬的朝著皇太后行礼道。 皇太后摆了摆手道:“太子来了,坐吧!” 隨著皇太后的吩咐,伺候在皇太后身边的宫女,快速的给沈叶准备了一个座位。 沈叶看著舞台上白娘子和法海斗法的情形,心说这都让人看的兴致勃勃,如果加了特效———— “太子,刚刚接到陛下的消息,他准备来温泉行宫来请安。” “这天寒地冻的,他跑来跑去够累的。” “你还年轻,回头替我去迎接一下你父皇。” 皇太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隨口的吩咐道。 在皇宫混了这段时间,沈叶很清楚规矩这两个字的重要。 因为规矩的存在,有时候就连乾熙帝都不能肆意妄为。 而沈叶这个太子,同样也要遵守规矩,因为大多数的规矩,都是对他有利的。 太后要求他去迎接乾熙帝,这是一个正当无比的事情,他如果不做,那就是对太后和皇帝两个人的不孝。 所以沈叶在这个问题上,也没有推脱,直接应下来道:“祖母放心,孙儿一定提前去迎接父皇。” 皇太后见沈叶的態度如此的好,心情顿时放鬆了不少。 她笑著道:“太子啊,我活了这么多年,从你皇祖父到现在,也算是经歷了不少的事情。” “在我看来,很多事情啊,都是相互谈的。” “就好似一个家过日子一般,你退一点,我让一点,那这个家啊,就会和和美美。” “家和万事兴,这句话虽然被说的烂大街了,但这確实是一个至理名言。” “如果家庭不和,那就容易让人钻空子啊!” 沈叶看著一副一边看戏,一边好似隨口聊天的皇太后,心知这是皇太后给他的告诫。 而皇太后告诫的要点只有一个,那就是乾熙帝既然已经做出了让步,他这个做儿子的,就不能继续这场爭端了。 要不然,就会被人有机可乘。 从皇太后的角度来看,这也算是给沈叶这个太子考虑了。 沈叶笑了笑道:“祖母说的是至理名言,孙儿一定铭记在心。” 从乾熙帝要来温泉行宫的消息传来之后,沈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按照规矩来的东西,他一样都不会缺席。 但是他不想做的事情,那绝对是孩儿做不到啊! 对你尊重,那是態度! 这个无论如何,都让你挑不出毛病。 可是关係到能力的事情,对不起,我做不到,我没有这个能力。 父皇你不能因为我没有这个能力,就胡乱怪罪吧。 皇太后並不知道沈叶打的什么主意,见自己本来觉得扼要费尽心思才说通的事情,三言两句就让太子接受了,他的心中还是非常高兴的。 作为祖母,他可不想孙子和儿子硬顶著。 “你能够听进去我老婆子的话,我这心就放下了。” “你父皇对你,还是非常看重的。” “毕竟,你才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太子。” 这句话,皇太后说的声音並不是太高,但是这话语中,却也隱含著一种认同的味道。 沈叶朝著皇太后恭敬的道:“皇祖母的关心,孙儿永世不忘。” 和太后閒聊了一会,沈叶就回到了自己的宫中,他一边让人去打探乾熙帝的行程,一边思索著自己的应对之策。 “太子爷,年羹尧求见。” 周宝这个消息,让沈叶一愣。 他带著一丝诧异的道:“年羹尧来干什么?” “说是家里给年娘娘提前准备了年礼,让他提前送来。”周宝低声的说道:“不过他见奴才的时候,说一定要给您请安。” 听到这话,沈叶的心中顿时明白年羹尧有要事。 “请他过来吧。” 虽然在温泉行宫之中,但是年羹尧的到来,还是带著一股的冷气。 年羹尧虽然穿的挺厚实,但是整个人还是给人一种冻坏了的感觉。 很显然,他这一路来的不轻鬆。 “见过太子爷!”年羹尧看到沈叶,恭敬的行礼。 沈叶走上前將年羹尧搀扶起来:“这么大冷的天,你跑温泉行宫来干什么?” “有什么东西,让下人送来就是了。” 年羹尧朝著四周看了看,笑著道:“母亲思念姐姐,又听说姐姐怀了身孕,就想要过来看看。” “但是这么冷的天,奴才实在是不放心母亲来走这么远的路,就只有自己过来跑一趟,省的她老人家不放心。” 知道年羹尧这是託词,沈叶还是夸奖道:“羹尧不错。” “有你乍个大孝子在家,心月就不用担心家里的事情了。 “来,我考教一下你的学问怎么样了?” 接下来,沈叶一边装模作样的问年羹尧学问,一边隨口道:“你怎么跑过来了?” “太子爷,是王琰王大人的管家找到了我们府上,说是王大人在礼部出不来,让我们带一钱给太子爷。” 年羹尧低声道:“王大人的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说到这里,年羹尧迟疑了一下道:“臣仔细琢磨了一番王淡大人的话,臣觉得,乍钱说的实在是太好了。” “太子爷您万万不能轻视乍弓钱。” “毕竟,天下都是陛下!” 年羹尧现在说的钱,实际上都是他费尽心思才想出来的。 他也想要规劝太子,但是他清楚自己的身份。 为了怕自己的规劝引起相反的后果,所以他儘量让自己的钱说的资比的委婉。 以至於有点听著让人彆扭的意思。 看著年羹尧的样子,思索著年羹尧带来的王琰的钱,沈叶的心中暗自嘆了一口气。 虽然他不想承並,但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乍八个字,资论是在什么地方,都是深入人心的。 乍恐怕也是乳熙帝来到温泉行席的底气吧! 他觉得,只要是他过来,自己就应该低头,继续帮他做事。 可惜啊,他想多了! 第442章 咱就一句话:儿臣无能 第442章 咱就一句话:儿臣无能 天儿虽然冷,但冻不到乾熙帝。 乾熙帝的顶级豪华大轿里头,足足放了六七个火盆。 银霜炭在火盆里烧得噼里啪啦的直冒热气,却很少有呛人的烟气— 因为,这轿子最令人拍案叫绝的是,那帘子稍稍挑起来的一角的缝隙,通风效果堪比现代新风系统。 既不会呛得皇帝打喷嚏,又能让温度保持得恰到好处。 坐在大轿里,乾熙帝简直就像置身於一个移动的办公室。 批转奏摺?小意思;召见大臣?当然没问题! 这一回乾熙帝出门,特意捎上了一帮精英,比如户部的马齐,比如內务府的总管———— 这些人被带去干什么,明眼人一看就懂:得,皇上又要带著移动收割机搞创收了! 可这帮大臣呢?一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 毕竟,能被乾熙帝点名隨行,这也是他们脸上贴金的荣幸啊! “稟告陛下,太子爷已经带人在十里之外摆好阵仗,恭候圣驾啦!”梁九功凑到乾熙帝的身边,低声稟告道。 一听太子大老远地跑过来接驾,乾熙帝顿时眉开眼笑,连皱纹里都闪动著老父亲的欣慰光芒:“咱们现在离温泉行宫还有多远?” “回稟陛下,约莫有四十里的路程。”临来稟告之前,梁九功就已经找人问过这个问题了。 听梁九功如此回答,乾熙帝心里越加满意。 太子迎出三十里,不管怎么说,这臭小子的孝心够足吧! “那还磨蹭啥呢?赶紧出发,可別把太子给冻坏了!”皇上这话说得那叫一个父爱泛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家的宠娃狂魔呢。 梁九功才不管皇上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他深諳生存之道:皇上说啥就是啥! 至於这对天家父子之间的暗流涌动?抱歉,他梁九功不站队,也站不起。说白了,深宫似海,他一个奴才永远只能当个没有感情的鼓掌机器。 在乾熙帝的连连催促下,队伍行走得快马加鞭。也就是一刻多钟的功夫,就撞见了太子迎接的队伍。 “儿臣恭迎父皇!”鼓乐声中,沈叶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標准大礼,那姿势端正得能让礼部官员当场热泪盈眶。 乾熙帝钻出轿子,瞬间被冷风激得打了个哆嗦,看著跪得端端正正的儿子,满脸心疼:“这大冷天的,你跑出来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你从小就怕风寒,可別著凉了!” 说完,乾熙帝竟亲自伸手搀扶:“来来来,隨父皇到轿里说话。” “梁九功,快给太子上一碗薑茶,驱一驱寒气。” 要不说还是皇帝会享受呢,这赶著路呢,热茶还是说上就上。 沈叶淡定谢恩之后,端起薑茶喝了一口。 还別说,这薑茶热乎乎的,喝进肚子里,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喉咙暖进胃里,舒服多了。 “你皇祖母最近身体可好?”乾熙帝虽说心里揣著火烧眉毛的正事,但是表面功夫必须到位。 毕竟,他声势浩大地打著探望太后的旗號出来,总不能连太后的身子骨怎么样,连问一声都懒得问吧? “回稟父皇,皇祖母安好。” “御医每天都要给皇祖母请平安脉,都说脉象平稳、正常!”沈叶对答如流,表情管理也是满分。 听著儿子无懈可击的回答,乾熙帝心里咯噔一下,怕是今儿这事儿不太好办啊! 无奈事到临头,硬著头皮也得办。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启了夸夸模式:“太子最近排演话剧逗你皇祖母开心,属实难得,孝心可嘉!” “正好,黑龙江將军进贡了一些上等的东珠,回头朕让人给你送一升过去。” 面对乾熙帝这赤裸裸的糖衣炮弹,沈叶也不推辞,照单全收:“多谢父皇赏赐。” 乾熙帝话锋一转,又隨口道:“太子啊,准格尔那个阿云布坦,比他的叔叔葛尔丹还狼子野心。” “而且,他比葛尔丹更阴损、更狡猾。” “他进军雪域,分明是想对朝廷形成夹击之势。” “一旦他在雪域站稳脚跟,那么以后朝廷的腹地,可都要处在阿云布坦的兵锋之下。” “他想打哪儿就打哪儿,那我大周朝廷可就永无寧日了!” “所以现在,就算千难万难,朝廷也要出兵,收復雪域!” “朕不能丟下一个烂摊子给你,给子孙后代留下后患哪!” 说到动情处,乾熙帝的语气那叫一个悲壮。 可沈叶听得直想笑——来了来了,这经典台词虽迟但到。 你这话里话外的,不就是想表达一个意思吗? 这江山以后都是你的,老子这是在给你打仗,所以现在缺钱,你小子赶紧上点心,表示表示! 戏精上身的沈叶当即摆出一张感动脸:“父皇为大周江山呕心沥血,子孙后代定会铭记您的恩德!” 乾熙帝一直观察著太子的反应,见儿子果然上道了,赶紧趁热打铁: 他当下道:“大军出征,粮草、军餉样样都不能少。” “可惜朕这些天费尽了心思才凑了不到二百万两银子。” “这些银子,根本就不够大军开拔所需。” “哎,真的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哪!” 说到最后,乾熙帝虽然没有潜然泪下,但是那声嘆息,简直令闻者伤心。 这乾熙帝到底还是老戏骨,一番话说得情真真意切切,沈叶看著亲爹影帝级的表演,差点没憋住笑。 您现在正值壮年,最怕的就是有人分权吧? 要不然,我前脚刚把官绅一体纳税搞定,您后脚就来了一个“纳税减半”的决定。 合著好人全让您当了,我的努力全白废? 你现在跟我在这儿飆演技? 谁怕谁啊! 只见沈叶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带著哭腔道:“不能为父皇分忧,儿臣心如刀绞!” “这些天来,儿臣茶饭不思,夙夜难寐,就想著怎么凑齐这四百万两银子!” “可是,不管儿臣如何绞尽脑汁,都难以將这些钱筹集出来。” “儿臣实在无能,还请父皇治罪!” 说著说著,掏出来暗藏著薑汁的手绢往眼上使劲一按一好傢伙,这眼泪说来就来,瞬间就决堤了! 那神色,实在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这演技,也是由表及里,由浅入深,奥斯卡都欠他一个小金人! 乾熙帝看著哭成了泪人的儿子,嘴角不由得抽搐了几下。 他太知道这个几子的本事了,这区区四百万两银子根本难不倒他。 更何况,这个臭小子压根儿就不是一个软弱的人,怎么会因为完不成他交代的事情,泣不成声呢。 这就有点反常了! 这哪是什么分忧解难?分明就是撂挑子,压根儿不想接这个差事罢了。 临来温泉行宫的路上,他连怎么收拾太子都想好了。 如果太子敢梗著脖子顶嘴,那他必须得拿出父皇的架子,给太子一些教训,让这个臭小子应该对自己这个父皇尊重一下。 可是谁能想到啊! 太子这一上来就因为不能给他分忧,肝肠寸断地哭成了泪人,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他还能够说什么? 如此孝顺的太子,他要是发火,强行处理,明白人自然不会说什么,但是这天下,终究还是糊涂人多啊。 那些人对於他这个皇帝,可是要有意见的。 乾熙帝就算心里再噁心,但是表面上,也得忍著胃里的翻江倒海,挤出慈父般的笑意,温声安慰太子。 毕竟,太子这番痛心疾首是因为不能替他这个老爹分忧。 “太子啊,一时间想不出办法,那咱也不能强求,你有这份孝心,父皇就很欣慰了。” 说完这番话,乾熙帝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真是睁著眼睛说假话,噁心透顶! 沈叶憋得腮帮子酸疼,才没笑出声来,带著哭腔继续演:“谢父皇体谅!儿臣只恨自己才疏学浅,难以为父皇分忧。” “请父皇放心,儿臣回去之后,定会发奋学习,提高自己的能力,爭取以后能够多为父皇分忧。” 有那么一瞬间,看著太子“真诚”的泪眼,乾熙帝甚至產生了一丝自我怀疑:难道————朕真的错怪了太子? 他不是不给自己帮忙,而是真的想不到办法。 但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乾熙帝给立马否定了。 拉倒吧!谁不知道太子搞钱是一把好手? 现在这四百万两银子,应该是难不住太子的。 他可倒好,跟朕在这儿哭四百两难倒了英雄好汉! 朕猜著,太子只不过是记恨自己在官绅一体纳税上面的反覆横跳,所以故意不给自己帮忙的。 乾熙帝瞬间清醒:小兔崽子,竟跟老子演“无能为力”!绝对在装! 但眼下还没有到温泉山庄,自己有的是时间跟儿子周旋。 他相信,以自己的能力和地位,总归还是能让太子低头的。 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和蔼可亲,衝著沈叶道:“太子,学习的事儿不急,以后再说。” “咱们父子啊,好好说说话。” “自从父皇上次出征之后,咱们父子很久没有说说体几话,交交心了。 1 听著乾熙帝这话语,沈叶心里冷笑三声,果然,在这老狐狸面前没能矇混过关! 他们父子之间这次的角力,才刚刚开始而已。 他当下就摆出感激涕零的模样:“父皇!儿臣有一肚子的话,早就想给您说了啊!” > 第443章 父皇,儿臣这日子过得苦啊 第443章 父皇,儿臣这日子过得苦啊 乾熙帝看著太子摆出来一副要和自己好好嘮嘮的架势,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莫名地烦躁起来—— 这感觉,就像看到御膳房新呈上来的一道点心,不知內馅到底是甜还是咸,既好奇又怕被噎著。 他虽然猜不透太子具体要说什么,但是“这崽子不好对付”的警报,却已经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好傢伙,朕在这儿还没出招呢,你小子倒先演上了! 看来,这个逆子,学的那些宫斗招式,要全部用在他亲爹身上啊。 心里很是恼火,但是脸上还是努力保持著慈父的模样:“允燁啊,这到温泉行宫的路还挺长,咱父子俩,有啥说啥,不用有顾虑。” “朕在这儿撂句话,此时这车輦之中,只有父子,没有君臣!” 乾熙帝这话一出口,沈叶心里放起了烟花:哎呦喂,这话可是你说的!金口玉言可不能反悔。 既然只有父子,那我还客气个啥?必须得敞开了演哪! 立马朝著乾熙帝一抱拳,表情一秒切换到委屈巴巴的模式:“既然父皇如此说,那儿臣可就不再憋著了!” “父皇,您不知道,儿臣这日子,过得苦啊!” “作为太子,儿臣不但要帮著父皇稳住朝堂,还得应付一个个如狼似虎、来势汹汹的兄弟!” “哎,我是真的想兄友弟恭啊,可我那些兄弟,一个个可都是蛟龙!” “別的不说,就拿老大来说吧,他那点儿小心思,就差把我从太子之位上拉下来”这句话刻在脑门儿上啦!” “自己能力不咋地,兴风作浪倒是一把好手。” 沈叶吐槽了大皇子之后,端起薑茶喝了一口,委屈道:“我对他下手轻了吧,不行,轻了他不长记性,隔天就能整出个新花样。” “可要是下手重了呢?又该有人跳出来,指责儿臣不友爱兄长了————父皇啊,这尺度可不好把握,我太难了!” 乾熙帝默默地灌了一口薑茶,没有说话,但他很是赞同沈叶对大皇子的评价。 大皇子这个人,带兵打仗还行,但是,让他治国理政?算了吧,还是和太子有著明显差距的。 让他当太子,除非自己的脑袋被驴给踢了。 就在乾熙帝心里这么想的时候,又听沈叶接著道:“再说老三,他这个人,满嘴都是仁义道德。” “可实际上呢,他可能觉得,老大失宠了,我这个太子爷当不长久,他一天天的和一群腐儒混在一起。” “把自己鼓捣成一个贤王!” “贤王干什么,还不是想把我搬倒,然后他接著上位吗?” “老三那点暗戳戳的小心思,儿臣早就看明白了,只不过儿臣不想和他太较真儿罢了!” “还有老四,平日里装得老实巴交,一副以几臣马首是瞻的模样,其实他真正的目的,就是想蹭著儿臣这棵大树好乘凉。” “等儿臣倒了,他立马就能噌的一下长成参天大树,好爭夺太子之位。” “至於老八,他就更绝了,野心勃勃。” “他现在已经混成了让人交口称讚”的贤王,被佟国维和庆王府的人给簇拥著,一副眾望所归的模样。” 沈叶越说越激动,“每当我想干点儿正事,这帮兄弟就联合外臣一起,拿著放大镜一点一点挑我毛病!” “他们个个身边都围著一群人,我真是疲於应付啊父皇!” “再这样下去,儿臣真要顶不住了!求父皇体恤!” 沈叶酣畅淋漓地把大部分有心皇位的皇子统统吐槽了一遍。 他一边吐苦水一边暗爽:你不是要父慈子孝吗?来啊,互相伤害呀! 乾熙帝內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但是这小子评价得还挺准。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 这些野心勃勃的儿子,確实没有一盏是省油的灯。 不怪太子吐槽他们,自己有时候也觉得头疼。 但表面上还得端水:“允燁啊,你那些兄弟有想法,也是正常的。” “毕竟,这把龙椅,全天下就这一把,他们眼馋,都想要坐一下。” “都是朕的儿子,他们做做梦,也不犯法嘛!” “不过你放心,回头朕会挨个儿的敲打他们,这个位置不是他们可以窥覬的。” “你呢,也不要有太大压力,有父皇给你作主!” 沈叶立马感激道:“多谢父皇,有父皇这句话,儿臣就踏实了。” 乾熙帝突然开始走心:“太子啊,你还记得吗?你曾经给朕说过,真正关心这江山的,只有咱们父子俩啊!” “群臣在江山崩坏的时候,可以换皇帝。” “可是咱俩能吗?” “一旦出现新朝,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如季汉的安乐公一般。” “可是咱父子俩真的愿意那样过日子吗?” 不等沈叶回答,乾熙帝已经自问自答:“那必然不能!” “所以咱得把这江山守好了,不能让外人有可乘之机啊!” “你精通財税,是父皇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户部的马齐虽然能力是有,但是能力一般。” “朕本来想让你一步步熟悉六部九卿衙门,对这朝廷做到心中有数。” “可是,时间不等人啊!” 乾熙帝眼见铺垫得差不多了,表情逐渐凝重:“现在朝廷內忧外患,都需要紧急处理,要不然的话,那就是遗留子孙的大问题。” “马齐管的户部,只能平稳运行。” “而想要户部更进一步,唯有你来挑这个大梁不可。” “父皇决定,从今日起,你来统管户部,成为户部的管部大臣。” “咱父子俩同心协力,爭取將这些棘手的问题解决了!” “父皇希望,等朕把这江山交予你的时候,是一个完整无缺的江山。” 好傢伙,这饼画得,可真不是一般的圆啊! 这就跟朱老四那句“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一样,是坑死人不偿命的。 管部大臣虽然听起来不错,但是只要是马齐安安稳稳的钉在户部,沈叶想要掌管户部就很难。 上面有皇帝盯著,下面有老油条堵著————这哪是重用,分明是甩锅! 但他脸上写满了赤诚:“父皇如此重视儿臣,几臣必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可是户部的情况,父皇您也清楚。” “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马大人都变不出钱来,儿臣更得从长计议。” “这样,儿臣回去之后,就和马大人好好商议一下,制定一个翻身计划,看看怎么开源节流。” “別的儿臣不敢说,儿臣可以向您保证,三年之內,儿臣一定让户部旧貌换新顏!” 乾熙帝一听,血压噌噌噌地就上来了:这倒霉孩子! 你一副誓为父皇衝锋陷阵的架势,朕要的是三年吗?朕要的是现在!马上! 立刻! 这个熊儿子! 他明明知道老子要的是立竿见影,非得在这儿整个三年规划气我! 装! 你继续给朕装! 朕將户部都给你了,你吞下去鱼饵,直接把鉤子给朕吐出来了,你————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但,乾熙帝看著一脸赤诚的太子,只能默默地把这股怒火压了下去。 他没有生气的理由啊! 他们现在父慈子孝的戏不能崩啊。 把心头的怒意压制了一番,再次挤出鼓励的笑意:“太子,这个你大胆去干。” “就算捅了娄子,也不用害怕,一切都有父皇兜著呢!” 沈叶看著乾熙帝变幻的脸色,心中一阵暗爽。 语气越发的诚恳:“有父皇您这句话,儿臣觉得自己更有信心了。” “请父皇拭目以待。” 乾熙帝喝了一口茶,不甘心地再次问道:“太子,户部既然由你统管,你说说,这大军开拔的银子该怎么办啊?” 不愿意结束这次谈话的乾熙帝,乾脆给沈叶来了一个图穷匕见。 沈叶一秒变成了苦瓜脸:“父皇,儿臣在父皇的命令下达之后,已经苦思冥想了多日。” “可是儿臣怎么想,都想不出办法来。” “儿臣又不会变戏法,短时间內,从哪儿弄这二百万两银子呢?” “儿臣无能,请父皇责罚!” 沈叶觉得,自己说“儿臣无能”四个字的时候,那叫一个行云流水,通体舒畅。 我不是不办! 我不是不给你分忧! 是儿臣无能啊! 乾熙帝嘴角抽搐了一下,一时间感到锥心般的难受。 得,问题又回到原点了。 他甚至有一种扭头回宫的衝动。 就在乾熙帝还准备继续试探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梁九功的声音:“陛下,咱们已经到温泉行宫下了。” 听说到了温泉行宫,乾熙帝知道这次的谈话该结束了。 毕竟他打的名號,就是给皇太后请安。 现在到了行宫外,他应该第一时间去找皇太后,而不是在这里和太子浪费时间。 无奈之下,只好收工:“太子,等一下咱父子俩一起去向太后请安,然后再陪著太后好好看一场你排演的话剧。” “不过呢,用完膳之后,你不能偷懒。” “我已经让户部尚书马齐跟著过来了,他带著户部的帐册和几个郎中等著呢,你们好好的商议一下,看看有什么办法,能挪借出这笔粮餉吗?” 乾熙帝说到这里,本来想加一句,找不出办法来要严惩,可是,又想到太子那句“儿臣无能”,只觉得一阵头大。 太子无能,甚至可以成为废黜太子的理由。 可是这天下都没有人做到的事情,你让太子做,太子说自己无能,再正常不过了。 用这废太子,简直是苛刻。 所以他话锋一转,只好换了个说法:“只要想出来办法,朕必定重重有赏!” 第444章 別演了,咱们摊牌吧 第444章 別演了,咱们摊牌吧 温泉行宫,温暖依旧,暖和得让人不想走! 陪著皇太后吃了顿饭,听了场戏,又美美地泡了个温泉,乾熙帝只觉得全身毛孔都在欢呼——舒服! 不过,此时的乾熙帝內心里可一点儿都不轻鬆。 为啥呢,因为他来这里,根本不是为了泡汤放鬆,更不是为了陪皇太后看戏,他来这里,是为了督促太子赶紧给他找钱。 所以当天晚上,陪太后嘮完了嗑,乾熙帝就溜达回了自己的行宫。 穿著轻飘飘的丝绸睡衣,一边享受人生,一边突发奇想,扭头问身边的梁九功:“梁九功,你说,朕要是把这温泉行宫卖了,可有人愿意接盘吗?开价四百万两银子怎么样?” 梁九功一听,心说陛下您可真是想银子想疯了! 这行宫虽好,也足够贵重,可它也不值这个价啊! 更何况,就算有人能掏得出来这么多银子,他也不敢买啊! 前脚刚买了您的温泉行宫,后脚就得琢磨著,该怎么躲过您的屠刀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表面上,梁九功还是恭敬如常地道:“陛下,您这行宫,別说四百万两,就是一千万两也是有价无市,根本买不到。” “问题是,这天下,哪有人有这么多的现钱啊?” 听梁九功如此说,乾熙帝摆了摆手道:“你呀,见识还是少了!这天下,有钱人多的是,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太子今儿在干嘛?” 梁九功心里很清楚,陛下这次来到温泉行宫,是衝著太子来的。 所以他来到温泉行宫这边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盯紧太子的一举一动。 不关注不行啊,谁让他是乾熙帝的贴身总管。 “回稟陛下,太子爷正召集户部和內务府的人开会呢,希望能够从这两者之中,抠点银子出来。” 梁九功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道:“这会————已经开了一个多时辰了。” 乾熙帝知道宫中的事儿都瞒不过梁九功这个心腹。 这原本也是他交代给梁九功的任务。 听说太子很听话,乖乖地在开会,乾熙帝脸上露出了一丝算你懂事的笑容。 看来,自己亲自过来还是有点震慑力的,这小子总算肯动弹了! “效果如何?” 梁九功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道:“听端茶的小德子说,效果————好像不太好。” “太子已经把户部尚书马齐给训了好几轮。” “但马齐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没钱!” 听说儿子训了马齐,乾熙帝並不在意。 马齐虽是他的宠臣,但被太子训几句也没啥。 谁让太子现在是管理户部的顶头上司,而且,能力还远在马齐之上呢? “马齐啥反应?” “对於太子的训斥,马大人心中虽然有点不服,但也不敢顶嘴。”梁九功小心地道:“不过马大人说来说去,反正是变不出钱来。” 乾熙帝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按照他对太子的了解,这小子脑子里的搞钱套路比御膳房的菜谱都花哨,他不可能没办法。 可是现在,他给马齐扯皮半天,还是颗粒无收,这俩人里头,绝对有一个出工不出力。 马齐吗? 量他也不敢! 毕竟太子是理財高手,马齐那点小伎俩,根本脱离不了太子的手掌心。 所以,马齐在太子面前耍小聪明的可能性不大。 若不是马齐,那就是太子本人在演! 这小子分明是在磨洋工:故意提一堆问题,都是马齐和户部做不到的。 这让不懂的人看来,太子是忙碌了半响,之所以什么都办不成,並不是太子不行,而是户部实在没辙。 可是,实际上呢? 就是太子不想干活! 乾熙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去把太子吊起来打的衝动,又问:“內务府那边呢?” “內务府那边倒是抠出来点钱,但不多......听小德子说,大概有个一二十万两。” 梁九功边说边擦汗,一脸忐忑地看著乾熙帝。 他太清楚陛下想要的是什么,也太明白太子在玩什么把戏。 这父子俩是在斗法啊! 別看这会儿父慈子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得掀桌子。 只求別殃及池鱼啊! 乾熙帝朝著梁九功摆了摆手道:“你让人继续盯著,等太子开完会,叫马齐来见朕。” 马齐来得飞快,半个小时不到就扑通一声跪在了乾熙帝的面前,一脸的委屈巴巴。 “奴才马齐见过陛下。”马齐平时都是自称微臣。 今儿突然改口“奴才”,明显是心里害怕。 “免礼。”乾熙帝懒得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道:“太子和你说了什么?” “太子让奴才想办法从各地藩库调银子,奴才告诉太子,这些藩库的存银少得可怜,藩库还要维持运转,调了也是白折腾啊陛下!” 马齐偷瞄了一眼皇上的脸色,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太子殿下確实指出了藩库存银中存在的几个漏洞。” “可是陛下,查藩库就像大海捞针,费时费力,就算查出来也没多少油水,最后恐怕是一笔烂帐。” “得不偿失不说,还劳民伤財。” 听著马齐的话,乾熙帝冷冷地道:“对於这些太子提到的情况,你该查还是要查!” “只不过,不用急在这一时。” “现在最要紧的是筹集粮餉。” “但那些敢在藩库动手脚的人,也不能轻饶了他们。” “他们贪的,可都是朕的钱!” 说到朕的钱,乾熙帝的脸色更难看了。 马齐虽然不想得罪各地藩库的负责人,但乾熙帝都发话了,他哪敢不听? 只好乖乖应道:“臣接下来一定安排人手去查。” “你觉得————对於筹集这笔钱,太子还有没有藏著什么妙招啊?”乾熙帝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马齐瞬间汗如雨下—— 这哪是问答题,分明是送命题啊! 毕竟,一个答不好,就是挑拨天家这对最尊贵父子的感情。 那样的话,甚至可能会给他惹来杀身之祸,脑袋要被砍下来当球踢的! 说太子有办法,那等於承认太子在装傻; 说太子没办法,又显得太子无能。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终於憋出来一句:“陛下,太子殿下確实在殫精竭虑,想尽办法为陛下分忧。” “只是————和以往相比,太子————太子殿下好像少了点“神来之笔”。” 把这句话说完,马齐就闭紧了嘴巴。 乾熙帝心领神会,立马就懂了:太子確实在干活,但都是表演给他看的! 来回踱了几步,乾熙帝拍了拍马齐的肩膀道:“马齐,朝廷多艰难。” “户部这边我就交给你了。” “户部绝对不能出问题。” 马齐长长的鬆了一口气,乾熙帝还愿意给他任务,说明陛下还信任他。要是不理他,那才真完了。 “陛下放心,微臣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打发走马齐,乾熙帝又在房间里转起了圈儿。 现在的太子,表面上看身段挺软,每次父子交谈,都能谈到眼圈泛红,声泪俱下,一副大孝子的模样。 可是,这个好大儿在背后,却是算计著他这个老父亲。 乾熙帝只觉得一拳拳打在棉花上,心里憋得难受。 乾熙帝正背著手在屋里转圈圈,忽然瞥见內务府新任总管不久的齐喜耷拉著脑袋从门口走过。 齐喜的脸色有点阴沉,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模样。 “齐喜!”乾熙帝喊住了他。 齐喜以前曾在乾熙帝身边当过侍卫,也算是乾熙帝的绝对心腹。 听到乾熙帝的喝声,他赶紧小跑著进来,利索地行礼道:“奴才参见陛下。 “” “起来吧,你刚才心事重重的,琢磨啥呢?”乾熙帝沉声地朝著齐喜问道。 齐喜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下,这才道:“太子爷刚刚和內务府盘帐,让奴才想办法把內务府库存的,暂时用不到的东西拿去换钱。” “可是內务府里面大多数的物品,那都是有去处的。” “如果按照太子爷这等的做法,过一段时间之后,宫內的供给,肯定会捉襟见肘。” “到时候就算有钱,也填补不上啊!” 乾熙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行了,你按照太子的安排,先將內务府的库藏整理一下。” “能卖的,先列一个单子出来再说。” 不等齐喜再说什么,他就朝著齐喜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齐喜虽有所不甘,但乾熙帝都这样说了,他也只有悻悻离去。 伴隨著齐喜的离去,乾熙帝的脸色越加多了几丝阴沉。 太子这齣戏唱得可真够热闹的,搞的是大张旗鼓,各种办法都想尽了。 可是钱却没多少,主打一个出力白喝给自己看。 这个孽障,还真不是一般的聪明啊!他是把老父亲当猴耍呢! 时间不等人,军机不等人,自己可没空和太子在这儿演戏。 他来回走了几步,猛地站住,终於下定了决心。 “梁九功,传太子来见朕!” 梁九功连滚带爬地去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沈叶就来到了乾熙帝的面前。 一见乾熙帝,沈叶还没站稳就恭敬地匯报导:“父皇,儿臣刚刚和內务府以及户部开了会。” “儿臣准备————” “打住!”乾熙帝不等沈叶说完道:“这些等会儿再说。” “现在没外人,就咱父子俩,你打开天窗说亮话—到底要朕怎样,你才肯给朕筹集齐这些银子?” 第445章 坦诚相见,儿臣要留一条后路 第445章 坦诚相见,儿臣要留一条后路 沈叶一瞅乾熙帝那张脸板得跟锅底似的,心里门清儿:皇上这回是真急眼了o 但他能露怯吗?那必须不能啊!这事儿就算他能办,也必须得装得跟个菜鸟似的。 於是他一脸沉痛,演技直接拉满:“父皇啊,不是儿臣不想替您分忧,是儿臣真的做不到啊!” 乾熙帝冷笑一声,开始“温柔劝学”:“你做不到?没事,朕帮你。” “你不是觉得朕动不了你的太子之位吗?行,朕不动。” “但朕可以换个路子—一比如以君前失仪的名义,把年心月退回年家,让曹敏回曹家,至於太子妃————算了,太子妃就算了。” “还有,你那几个心腹,朕也可以隨便找个理由就能砍了。” “尤其是周宝,朕让梁九功直接杖毙了他,连理由都不用编。” 乾熙帝踱到沈叶跟前,阴惻惻地压低声音:“太子啊,朕虽然不想枉杀人,但是朕並不是不能杀。” “所以,你这小子別搁这儿跟朕绕弯子了!” 看著气急败坏的乾熙帝,沈叶一阵无语。 这老爹,这是按规矩玩玩不起了,所以直接给自己掀桌子了。 不过,这些威胁还真是戳住了沈叶的肺管子。 別的不说,年心月和曹敏陪他这么久,他早把她们当家人了。 要是真被送走,那还不得受苦? 周宝就更別说了,用得最顺手的,被杖毙,说没就没了———— 沈叶脑子里千迴百转,最后只能两手一摊,开始耍赖:“父皇,您这么干,史书上可是会狠狠地记上一笔,有损您英明神武的形象啊!” 乾熙帝见儿子终於不说废话了,冷哼一声道:“朕要是丟了雪域,史书上骂朕骂得更狠! “所以,两害相权取其轻。” “咱父子俩还是別演了,还是麻溜儿地把事儿给办了吧。 沈叶悻悻地拎起茶壶给老爹倒了杯水,皮笑肉不笑地道:“您是我爹,您说了算。”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憋屈! 他平时能把乾熙帝拿捏得死死的,全靠按规矩来。 现在,乾熙帝不讲武德,他不对事,直接对人,他还能咋整? 乾熙帝倒是被沈叶这句“您是我爹”哄舒坦了,美滋滋地端起茶杯:“这还差不多!” “你是我生的,当然得听我的。” “说吧,有啥条件?提完了之后赶紧去干活!” 此时此刻,乾熙帝心里那叫一个爽:小兔崽子,非逼朕掀桌! 不过,拿儿媳妇威胁儿子,朕也是古今第一人了吧? 沈叶立马顺杆爬:“既然父皇说了,那儿臣也不客气了!官绅一体纳税这是好事,现在又要出兵雪域,儿臣觉得,这政策不能改。” “这对於朝廷来说是大好事。” “只要坚持执行这一点,朝廷的日子就不会像现在这般难过了。” 乾熙帝琢磨片刻,最终还是点头道:“准了。” 沈叶接著道:“还有张玉书,儿臣看他不爽,要不,找个理由杀了吧!” 乾熙帝愣了一下,隨即道:“张玉书虽然有点愚钝,但是门生故旧遍天下,他又垂垂老矣,杀了他,会显得你刻薄。” “就让他回乡养老吧。” 沈叶本来也没真想杀,就是坐地起价,想把各种条件都提得高高的。 眼见目的达成,咧嘴一笑道:“行吧,既然父皇慈悲,非要给张玉书一条生路,那儿臣就当他是个屁,放了吧。 “希望他回乡之后別再作妖了。” 牺牲一个张玉书,乾熙帝压根儿不放在心上,他手下能够当尚书的人,一抓一大把。 换一个人也好。 “还有啥条件?接著提!朕一定满足你。”听了太子的两个条件,乾熙帝心情大好。 沈叶笑眯眯地甩出王炸:“儿臣请求父皇封儿臣为三山浦亲王,远洋海军大將军,海外经略使!” 乾熙帝听到这一连串的官衔,整个人都懵了! 太子要地位、要好处,这些他都能够理解。 可是太子说的这些,究竟是啥玩意儿呢? 三山浦在哪儿? 远洋海军大將军是个啥? 名头好像还挺大,但是他不记得自己属下有什么远洋海军! 还有,那个海外经略使,也感觉怪怪的。 不过,乾熙帝还是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笑著试探道:“你要这么多的官衔,你这太子之位是不是不想要了?” “那怎么可能呢?”沈叶笑著道:“父皇可以在儿子太子的身份后面,再加上这些官职就行了。” “三山浦在哪儿?”乾熙帝隨口问道。 沈叶立马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简易地图:“父皇,就这儿,这就是三山浦,它只是一个小海港。” “儿臣打算把这儿当成远洋的港口,然后召集人从这里出海,至於目的地嘛,就是这一片。” 沈叶的手指,指向了对面的大洲。 乾熙帝一看地图,就想到了前些时候,自己让太子监国,太子给群臣上的一课。 立马就明白了,看来,自己这个儿子,还是想要经略海外。 对於海外的领地,乾熙帝要说不动心是假的,但茫茫大海又让他有点怂。 所以对太子要经略远洋的策略,他是既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 现在太子要的三个官职,很显然,就是要继续他经营海外的策略。 他沉吟了一下道:“你是太子,將来是要继承大统的,何必折腾什么海外的领地?” “让其他人去操心不就行了吗?” 沈叶嘿嘿一笑:“父皇,儿臣经略海外,除了因为海外贸易能挣点儿小钱钱之外,还能给咱家留条后路。” “天下没有哪个朝代能千秋万载,长盛不衰。” “万一將来,天下有变,咱们还能去海外当退路。” “还有就是,要是有朝一日,父皇您看我这个太子不顺眼,您有了更加合適的人选,那儿臣就带著自己的人去海外领地。” “大家相隔万里,天高海阔,各自安好,也省得您为难!” “父皇既不用操心新太子的即位问题,也不用为儿臣一家操心,担心新继位的兄弟找我秋后算帐。” “到时候,儿子也算为王一方,虽然远了点,却也能逍遥快活。” 听沈叶如此说,乾熙帝脸色一沉:“胡说八道!” “你的太子之位,是朕亲自確立的,怎么还会有其他的太子?” “太子之位岂是儿戏!” 沈叶对於乾熙帝的怒斥,一点也不慌:“父皇,儿臣只是未雨绸繆而已。” “那海外领地,咱们不占,欧罗巴的那些国家也不会放过,还不如咱们也去占一块。” “父皇要是担心远洋海军,可以下詔令,不让远洋海军靠岸就行。” 乾熙帝背著手来回踱了几步,脸色变幻像调色盘。 太子独掌一军,拥有海外领地,又是一个地方的亲王————这配置,也太顶了吧? “朕要是不答应呢?”乾熙帝突然转身,沉声地问道。 沈叶双手一摊:“父皇刚才说了,咱们父子俩要坦诚相见的,几子也就有什么说什么。” “您现在当然不会废黜儿子,可是一旦儿子在太子之位上坐的时间太长,而父皇的年龄日长,说不定就看儿子越来越不顺眼了。” “到那个时候,偌大的太子府还是要分崩离析。” “按照儿子的估计,那一天来的可能性非常大————与其到时候全家喝西北风,不如现在就直接摆烂。” “父皇,儿臣这样做,既是给朝廷未来留一个退路,也是给自己留一个退路。” “说不定根本就用不上呢。” 乾熙帝来回走了几步,神色阴沉如水。 他沉吟了一下道:“你可能是天下最敢想、最大胆的太子了。” 沈叶笑了笑道:“儿臣胆子不大,既学不了李承乾,也学不了刘据,儿臣只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而且在儿臣看来,这对於朝廷,也没有任何的损害。” “父皇何不顺水推舟,把这件事情,交给儿子呢?” 乾熙帝將沈叶手中的地图拿过来,好好的看了一遍之后,这才道:“这件事情,朕得先想想。” “你先著手准备军餉,朕回头再答覆你。” 说到这里,乾熙帝摆了摆手道:“你先退下吧。 沈叶也清楚,如此大的事情,让乾熙帝立即决定,有点强人所难,所以他朝著乾熙帝拱了拱手,转身而去。 看著离去的太子,乾熙帝心情复杂。 太子最后那番话,让他大为震撼。 从现在来说,他是会让太子即位的,可是太子好像篤定,他自己即位的可能性不大。 朕会废太子吗? 朕不会————吧? 乾熙帝很想坚定地摇头,给出“绝对不会”的回答,但是审视內心,他隱隱觉得,自己对於太子的猜忌,的確是越来越深了。 年轻的太子,就像一根刺,让他有一种如鯁在喉的感觉。 如果太子真的在海外建立一片领地,然后自己有一天想要废太子,让太子滚去海外的话,那———— 不不不,自己是不会废太子的。 各种念头,在乾熙帝脑子里不断的环绕,最终,乾熙帝还是拿起那张地图看了起来。 此时的沈叶正在温泉行宫的花园里溜达,他刚才提的这些条件,他琢磨好几天了。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和乾熙帝硬刚。 就算乾熙帝这一次不问他,他也准备找个机会给乾熙帝提出来。 就是不知道————乾熙帝会不会同意他这个海外创业计划。 第446章 你咋不给我一个天策上將呢 第446章 你咋不给我一个天策上將呢 乾熙帝眉头紧锁,手里的硃笔差点被捏成两截! 太子这小子居然敢给他提条件!更离谱的是,他边生气边琢磨,发现这些条件就像御膳房新研製出来的一道菜—一—看著古怪,尝起来居然还不错! 开拓海外领地?这不就相当於给皇家置办了一片海外別苑嘛! 要是太子能顺利即位,这就是锦上添花; 要是哪天,这天下分崩离析,好歹还有个面朝大海的退路。 最妙不可言的是,万一有一天,这混帐小子又气得自己心口疼,需要换太子的时候,乾脆把他扔到天涯海角的当个海外领主,眼不见心不烦,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呸呸呸,乾熙帝猛地摇头,朕在胡思乱想什么! 虽说太子三天两头把自己气得火冒三丈,可换太子这事儿,他也只是在气头儿上想想罢了,他可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 反正满朝文武谁也不知道。 太子虽然闹腾,但治国理政的能力还是有的。朝廷的未来,也需要这样一个英明的君主。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真把这几个位置给了太子,这小子会不会又搞出来什么惊天动地之举呢? 左右为难之际,乾熙帝朝著梁九功道:“请马齐过来。” 马齐跟隨乾熙帝多年,算得上是乾熙帝的老心腹了,俩人搭档多年,一有事拿不准,乾熙帝就喜欢和马齐商量。 马齐来得很快,他早就料到,乾熙帝撑不过三天,就能和太子谈判出来一个结果。 毕竟,眼下要想解决粮,找太子出手是最简单的。 而乾熙帝,也不会一直和太子耗下去。 马齐一进乾熙帝的四知书屋,就见乾熙帝正在练字。 马齐非常恭敬地站在一边,等著乾熙帝写完。 “马齐,你过来看看,朕这幅字写得怎么样?” 马齐上前,就见上面赫然写著:青丘亲王、伏波大將军、总督海外诸军事! 看到这三个称號,马齐有点摸不清头脑。 青丘在什么地方,他有点印象,可是封亲王的人,怎么能够用青丘这个地名呢? 直接封秦王、汉王之类的不是更简单! 还有朝廷有抚远大將军,怎么多了一个伏波大將军,这是要出征雪域吗? 还有总督海外诸军事,陛下你確定不是开玩笑,咱们在海外,还有军事吗? 虽然心中疑惑,马齐还是恭敬的道:“陛下的字,苍劲有力,一笔一划之间,深得柳体之真传。” 乾熙帝摆了摆手道:“那这几个职位,你看怎么样?” “奴才不知道。”马齐心中虽然各种猜测一大堆,但是面对乾熙帝的问题,他直接来了一个不知道。 他確实不知道乾熙帝这是干什么。 但是他隱隱觉得,这事儿应该和太子有关。 “太子想要开闢海外领地,跟朕要现在这三个位置,你觉得给好还是不给好? ” 乾熙帝的脸上,依旧掛著淡淡的笑容。 可是看著这些笑容,马齐心里咯噔一下:太子这胆儿也真够大的,竟敢跟皇上討价还价。 还要当大將军! 不过隨即想到乾熙帝说的太子要开闢海外领地的事,谨慎开口:“陛下,说实话,臣对於海外的情况,並不是太了解。” “所以一时间,也提不出太好的意见。” “不过微臣觉得,如果陛下一时拿不定主意,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看一下。” “一是经营海外领地,是不是有大的收益。” “二是,朝廷需不需要大幅度的投入钱粮,如果投入的太多,那就没有必要。” “三是,是不是对朝廷有什么损益。” 马齐说到第三点的时候,本来想要说是不是对陛下有什么损益,但是话到了嘴边,他还是机智地把陛下换成了朝廷。 他当差多年,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不能说。 乾熙帝仔细琢磨了一下马齐的话,觉得在理,决心变得更加坚决。 之所以同意太子的请求,除了太子说的那些好处之外,乾熙帝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希望给太子找一点事情。 朝廷的事情,乾熙帝不想放手。 毕竟天无二日,在自己死之前,绝对不能让太子的手在朝廷伸得太长。 至於海外领地,则不一样。 虽然他不知道海外有多远,但是太子把自己的人派到海外,那么对他的威胁就小得多。 只要严密监视这些人,太子就不至於拥有反对自己的力量。 “马齐你说得对。”乾熙帝说到这里,沉吟了一下道:“既然太子想做些事情,那就让他去折腾一下吧。” 说到这里,乾熙帝突然话锋一转道:“你弟弟荣保现在在干什么?” 马齐听著皇上突如其来的关心,后背一凉,老老实实地说道:“回陛下,臣弟最近正在闭门读书。” 在马齐看来,自己对乾熙帝,最好要忠诚。 毕竟乾熙帝的麾下暗探眾多,说不定什么事自己还蒙在鼓里,乾熙帝早就知道了。 在小事上撒谎,那纯粹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乾熙帝点头道:“荣保是个能干的人,就让他跟著太子办事吧。” “青丘亲王是实封,就让他去青丘当个总管大臣吧。 马齐对兄弟这个安排很不满意,他心里很清楚,弟弟这个职位,简直就是夹在太子和陛下之间的受气筒。 一旦出现偏差,那日子就会很难过。 可是乾熙帝在这个时候提出,他没办法替弟弟推辞。 因为能够获得这个职位的,都是乾熙帝信任的人。 乾熙帝接著和马齐閒聊了一些军餉匯聚之后,立即出兵的事情,这才让马齐退下了。 第二天一早,乾熙帝就把沈叶叫到了四知书屋,他带著一丝得意地展示昨天写好的字:“你看这个怎么样?” 沈叶愣了一下道:“父皇,儿臣要三山浦亲王,实际上是为了让那里当海港” 。 “您给这青丘虽好,可是当海港还是不行啊!” 看著沈叶一副难受的样子,乾熙帝的心情莫名好了不少:“太子,亏你还在上书房读了那么多年的书。” “难道你不知道三山浦在商周的时候,被称为青丘吗?” “还三山浦亲王,这个名字朕册封不出去,土里土气的,朕可丟不起这人。” 说到这里,乾熙帝还哈哈笑了起来。 沈叶一阵无语,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还犯了这么一个错误。 不过他心中忍不住吐槽,你觉三山浦亲王不好,难道不觉得伏波大將军没有天策上將好听吗? 你咋不给我一个天策上將呢? 只是这些,他只能隱藏在心里,不能说出来。 他笑了笑道:“父皇英明,儿臣读书不精。” 乾熙帝也没有在青丘的地名上纠缠,而是沉声道:“太子,这三个职位我可以给你。” “但是,朕要跟你约法三章:开闢海外领地的事,朝廷没办法给你什么支持” o “银子没有,船只也没有,一切都要靠你自己。” “你能开闢得出来,那是你自个儿的本事;开闢不出来,也不要期待从朕这里,得到什么支持。” 说到这里,乾熙帝沉声道:“你这个伏波大將军统领的海军,除了青丘港之外,其他地方一律不准隨意上岸。” “不然的话,朕不会手软的。” 沈叶对於乾熙帝同意自己的要求,心中还是很高兴的。 他笑著道:“父皇放心,儿臣一定遵从父皇的旨意。” 乾熙帝点头道:“这些东西,明日我就会让南书房发圣旨,那大军开拔的军费,你什么时候给朕?” “朕给你说,最多十天,朕要看到这四百万两银子。” “要不然的话,朕给你的这些头衔,可是要收回的。 “父皇儘管放心,四百万的军费,儿臣一定会准时给父皇准备好。” “不过,这其中,需要户部配合。” 乾熙帝挥手道:“你是户部的管部大臣,有什么事你和马齐商量,朕別的不管,只要结果!” 沈叶笑著道:“那儿臣就去找马齐。” 沈叶正要开溜,突然被乾熙帝给叫住了:“允燁,你先等一下!” 沈叶不知道乾熙帝要干什么,但是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停了下来。 乾熙帝拿著那张写著三个官职的纸朝著沈叶晃了晃道:“这圣旨下了之后,你觉得对你是好还是坏?” “太子兼了这三个位置,说不定就要被一些大臣看成是胡作非为。” “你可要想好了!” 乾熙帝这话不是恐嚇,一直以来,太子都是高高在上的储君,所有的事情,他既可以管又可以不管。 可是现在,沈叶要了这三个职位,很可能会被一些人看成离经叛道。 他笑了笑道:“父皇,这三个位置是儿臣提出来的,后果儿臣也想过,您放心吧,儿臣绝不后悔!” 乾熙帝没有再多说,挥了挥手,示意沈叶离去。 当沈叶离开四知书屋后,乾熙帝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大概是这世上第一个被太子逼著要官的皇帝,也不知道他这个旨意下去,到底是福还是祸。 不过以后,自己对太子要更加重视了。 想著太子前些时候和自己说的话,他的心中闪过了一丝狐疑,自己到了最后,真的会对太子很是猜忌吗? 就像汉武帝和唐玄宗一样吗? 就在乾熙帝心中,各种念头涌动的时候,就见梁九功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怎么了?”乾熙帝的脸色顿时有点不好看。 他刚刚答应了太子的要求,此时心情並不怎么好。 梁九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气喘吁吁地道:“陛下,刚刚得到消息,衍圣公孔瑜瑾————他上吊自尽了。” 听到这话,乾熙帝豁然起身。 他心里此时只有一个念头,一波尚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 孔瑜瑾怎么就上吊死了呢! 这日子咋就没有一点消停呢? 第447章 坑爹的儿子又多一个 第447章 坑爹的儿子又多一个 乾熙帝眼里的衍圣公孔瑜瑾,那可是他亲手捧上神坛的一个牌位! 专门用来安抚天下读书人那颗躁动的心,省得他们上躥下跳。 对於太子对衍圣公一脉进行限制的手段,乾熙帝內心里是举双手赞成的。 毕竟,孔家这牌位好用归好用,但也不能眼睁睁地看著他们一边端著圣贤后代的架子,一边疯狂敛財,吃相太难看吧? 可谁能想到,泰山这一震,某些人又开始借题发挥,说什么“天子失德”“太子获罪於天”————乾熙帝一听,血压噌噌噌往上涨! 对於太子派遣四皇子去賑灾,趁机查查孔家那点破事,乾熙帝也就没拦著。 查就查吧,正好敲打敲打。 结果,这衍圣公居然上吊死了! 这样的场景让乾熙帝有点措手不及。 这下好了,一旦这件事情处理不好,那可能会引起更大的风暴。 从乾熙帝的角度而言,他当然不希望再出什么大事。 毕竟,西北战事正吃紧,如果再弄个天下不稳,那將会影响他的用兵大计! 他强作镇定,沉声问梁九功:“衍圣公为啥会想不开?总不至於被老四训几句就寻短见吧?” “奴才也不敢妄议啊,奏摺在这儿呢,要不,您亲自瞅瞅?” 梁九功耍了一个心眼儿,那送奏摺的人已经说了衍圣公为啥会上吊,但这种话,谁敢乱接? 乾熙帝接过奏摺一看,这奏摺上,实际上也没有明说衍圣公是怎么死的,只是记录了四皇子允禎去了衍圣公府,並训斥衍圣公鱼肉乡里,欺压良善。 四皇子离去之后没多久,衍圣公孔瑜瑾就上吊了。 看这奏摺,也没有写明衍圣公孔瑜瑾是嚇死的? 还是气死的? 反正不管啥原因,横竖都跟老四脱不了干係。 乾熙帝眉头紧锁,暗自感嘆,老四这个倒霉孩子,只是让你去敲打,没让你去送终啊! 再一想,以他对孔瑜瑾的了解,就凭他那老油条的性子,还不至於到受一点羞辱就直接上吊的地步。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不过衍圣公的死,恐怕会被有些人用来兴风作浪。 他朝奏摺的落款处看了一眼,发现是山东巡抚衙门的奏报。 將这奏报放在一边,沉声地道:“四皇子的奏报来了没有?” “回陛下,还没有。”梁九功道:“奴才让人盯著呢,四皇子的奏报一到,立马送来。” 乾熙帝幽幽嘆气道:“老四这个人啊,有点太较真儿了!” “眼里揉不得沙子是好事,但也不能把人家沙坑都给填了吧?” 梁九功默默地站在一边,就好像一根石头柱子一般,乾熙帝可以肆意的评价他的儿子,但是他梁九功却不能口无遮拦。 乾熙帝又翻看了两眼奏摺,心中升起了一丝感慨。 儿子多了能帮著自己干活,但是儿子多了,也是债啊! 沈叶和乾熙帝谈妥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虽然这次的谈判,妥协的好像是乾熙帝,他可以说大获全胜,但是他心里同样觉得压抑。 乾熙帝昨日和他掀桌子时说的话,虽然看似是要挟,他並不会这样做。 但他心里清楚,如果自己坚持拒绝,乾熙帝说的那些,都有可能实现。 而且,实现这一点对於乾熙帝而言,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在这个天下,皇权是无限的。 想要反抗,即便他是太子,也是难上加难。 大周的皇权集中,已经达到了一个顶点。 没有大的变故发生,很难拉出一支能够和乾熙帝抗衡的力量来。 沈叶在乾熙帝的面前,说起海外领地,那都是他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未来的朝廷留一条后路。 但是当海外领地建立,当各个航线確立的时候,它同样能够给沈叶带来一支强军。 这支强军在海上,在遥远的美洲,在乾熙帝掌握不到的地方。 当这支强军真正成长起来的时候,它也会成为沈叶手中的底牌之一。 说不定到时候,就能让父皇知道,什么是船坚炮利———— 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又將周宝端上来的茶喝了两口,这才朝著周宝吩咐道:“请马齐大人来一趟。” 周宝办事很快,也就是十多分钟的功夫,马齐就来到了沈叶的面前。 此时的马齐,对於沈叶丝毫不敢怠慢。 他很清楚,乾熙帝这次专门来温泉行宫请安,就是为了让太子办事。 现在大周这两位最尊贵的人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协议,但是太子能够召见自己,看来,他和陛下已经谈妥了。 从马齐的內心来看,他是非常希望太子和皇帝硬抗到底,那样说不定一怒之下的乾熙帝就要换太子。 八皇子在这个时候,才有希望。 对於八皇子这次办差不成,马齐的心中也很是有些难受。 毕竟他是户部尚书,却没能帮助八皇子,反而让八皇子丟了如此大的一个脸o 虽然八皇子每次见到他都是笑脸相迎,但是他还是觉得,八皇子对自己,一定会有意见。 他的这种感觉,非常强烈。 “见过太子爷!”马齐毕恭毕敬的朝著沈叶行礼。 沈叶摆手道:“马大人不用多礼,坐吧!” 马齐小心翼翼地挨著椅子边坐下,眼神时不时的偷瞄一下。 今日的太子爷眉目含笑,淡定从容,很有一种人君之相。 莫名的,他想到了太子给乾熙帝要的三个官职。 青丘亲王,伏波大將军,总督海外诸军事! 太子真的想在海外发展,或者是他要去海外吗? 这只是太子的一时兴起,还是太子的未雨绸繆? 心里正想著,就听沈叶沉声道:“马大人,西北大军等著开拔,粮餉还差多少?总不能让人饿著肚子打仗吧?” 马齐心里叫苦不迭,一脸为难:“回稟太子爷,户部存银虽然有一百万两,但是能调动的,最多也就是五十万两,这眼瞅著就要过年了,怎么都要给诸位大人发点俸禄吧。” “还有就是过年乃是大节日,户部还要准备————” 马齐掰著手指头数得满头大汗,最主要的只有一点,户部能拿出来的钱不多。 沈叶忽然倾身一笑:“马大人,父皇告诉我,户部和內务府可是能够凑齐二百万两银子的。” “你现在给我说只有五十万两?” “你是不是想再和父皇谈谈呢?” 马齐的冷汗当场浸湿了后襟,这位太子爷最近说话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了! 分明是笑著说话,却让人觉得脖子上架了一把刀。 赶忙道:“太子爷,咱们这两天一直在一起研究粮餉的事情,户部和內务府两家存银是有二百万两。” “可是,如果都拿出去,朝廷就运转不动了。” “还请太子爷明鑑啊!” 沈叶朝著马齐看了好几眼,这才道:“朝廷自然要运转,但是出兵刻不容缓。” “户部那一百万两银子,我给你留二十万!” “剩下的都给我送到毓庆银行去。” 说到这里,他接著道:“另外,你回头和毓庆银行签订一个协议,將崇文门的税监抵押给毓庆银行二十年,以此来贷款二百四十万两银子。” 马齐差点儿从椅子上滑下去。 崇文门的税监可是天下第一肥差啊! 谁当了税监的负责人,即便什么都不干,一年也能收入十万两白银,可以说肥得流油。 当然,如果把上下其手这一点做好,那能收的钱就更多了。 多少权贵盯著这块唐僧肉,但是能够坐上这个位置的,只有乾熙帝的心腹。 太子要崇文门的税监作抵押,还真的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马齐迟疑了一下道:“太子爷,这个抵押二十年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也就是说,这二十年之內,崇文门的税监就归毓庆银行了。” “收够二十年,这笔贷款就算清帐了,而且毓庆银行一定会按照朝廷的规定收纳税赋。” “绝对不会多收。” “这一点朝廷可以监督!” 马齐迟疑了一下道:“太子爷,將崇文门的税监抵押出去,微臣不能擅自做主啊!” “虽说崇文门的税监名义上归户部管辖,但是实际上,税监一直都是陛下在管理。” 沈叶笑著道:“马大人做不了主,可以去向陛下稟告。” “毕竟崇文门的税监,一年也就是收几万两银子而已。” “我可是给父皇分忧啊!” 马齐心中苦笑,崇文门的税监好好整治一下,能够收多少银子,他心中清楚的很。 只不过他不能说出来,要不然,得罪的人可就太多了。 “那请太子爷稍等,微臣向陛下稟告一下。” 马齐虽然很想说,你跟著我一起去见乾熙帝最好,但是因为军餉的事情被沈叶训斥了好几顿的他,对沈叶从心底有一些畏惧。 所以这样的话,他也不敢说。 送走马齐,沈叶从椅子上站起来。对於毓庆银行来说,如果能拿到崇文门税监二十年的税收,那绝对是一笔挣钱的好生意。 乾熙帝应该会同意。 毕竟这给他一年几万两银子的差事,对他来说,也就是一颗赏赐人的甜枣而已。 就在沈叶盘算著如何管理这税监的时候,就见周宝跑进来道:“太子爷,四皇子身边的高无庸来了。” “他带来了四皇子的急信。” “请太子爷过目。” 沈叶迅速打开允禎的信件,就见开头就是一行大字:“太子二哥救我!” 看到这行字,沈叶就知道事情不小,当下就赶紧把信看了一遍。 “得,老四这次的麻烦不小,看来父皇坑爹的儿子又多了一个!” > 第448章 拉兄弟一把,还是拉兄弟下马 第448章 拉兄弟一把,还是拉兄弟下马 四皇子允禎,这是个办事很认真的人。 这次地震賑灾,他本来想好好表现一下。 毕竟这种事情,既能彰显一下自己的能力,又能在他爹乾熙帝面前,落下一个好名声。 谁知道,他辛辛苦苦从各地调来救灾粮食,居然被人给私分牟利了。 允禎一听,气得火冒三丈! 一边是老百姓饿得嗷嗷叫,饿殍遍野,另一边,居然有人拿他的心血吃得脑满肠肥。 这简直就是对他的侮辱,把他的脸摁在地上使劲摩擦! 暴怒之下,四皇子允禎亲自带人彻查,结果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方向衍圣公府! 虽说衍圣公府在太子的一番操作之下,早就大不如前,没有原来的风光了。 但人家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衍圣公府在泰山四周经营多年,各种关係错综复杂,想要挣钱实在是太容易了。 拿到证据的四皇子,直接衝到了衍圣公府。 见到孔瑜瑾之后,他不但要求孔瑜瑾给一个说法,还要衍圣公府拿出干倍的粮食来賑灾。 要不然的话,就別怪本皇子不客气了! 在四皇子看来,让衍圣公府拿出十倍的粮食,也並不算什么太严厉的惩罚,毕竟衍圣公府富得流油,这点小利,只是小意思! 可是让允禎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前脚刚走,后脚这衍圣公府就传出来孔瑜瑾自杀了! 而且,民间还传出来风声:说衍圣公之所以自杀,完全是被京里的贵人给逼死的。 好傢伙,这口又大又圆的黑锅,就这么哐当一声,精准地扣到老四的头上了! 这让老四在愤怒之余,又隱隱闻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冷静下来之后,第一件事,除了给乾熙帝写奏摺之外,就是给沈叶写信。 在四皇子看来,不管自己对於太子之位私下里有没有小心思,但表面上,都標榜自己是太子的人。 而且,这一次也是奉了太子的命令出来办事的,不找你找谁呢? 虽然不知道孔家到底贪了多少粮食,但是孔瑜瑾的这一自杀,確实有点太蹊蹺! 对於孔瑜瑾这个衍圣公来说,就算他犯了大错,乾熙帝杀他的可能性也不是太大。 就像太子,对孔家动手虽然毫不留情,却也没有诛杀衍圣公的意思。 四皇子找到的那些证据,是能够惩罚孔家,但是却还定不了衍圣公的死罪。 顶多也就是一个治家不严的罪名而已。 衍圣公甚至可以轻轻鬆鬆的找人顶罪。 可是现在,衍圣公直接“自掛东南枝”了,这其中,一定有蹊蹺,只不过这里面的蹊蹺在什么地方,沈叶还不知道。 沈叶一边读著老四的求救信,一边脑子里飞转。 四皇子这一次可谓是非常被动,面对这样的情况,自己是痛打落水狗呢?还是拉兄弟一把呢? 要说,四皇子这傢伙隱忍毒辣,有痛打落水狗的机会,那当然要踩一脚! 可他爹乾熙帝却不是吃素的,他虽然表面上喜欢冷眼旁观,但是对於有些东西,那都是心知肚明的。 那位在平行空间之中的太子,也做过对兄弟落井下石的事情,可是每一件都落在乾熙帝的眼中。 要是自己做得太明显的话,那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么———— 想来想去,沈叶的心中默默的打定了主意。 反正现在差不多已经是天下为敌,那不如就拉著老四和自己一起下水! 將老四绑在自己的战车上,总比让老四来一个“断臂求生”强! 就在沈叶思索著一个个念头的时候,马齐再次求见。 他恭敬地朝著沈叶道:“太子爷,您的要求,陛下同意了。” “不过————陛下希望您能够確定发粮餉的时间。 沈叶笑眯眯地回答道:“马大人,只要你和兵部配合得好,三天之內,所有的粮餉必然全部到位!” 马齐见太子答应的如此痛快,心里升起了一丝狐疑。 太子这么快筹集到四百万两粮餉,他的银子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 自己可是快把头髮薅禿了,愣是没找到办法啊。太子这点石成金的速度也忒快了吧? 心里虽然疑惑,但表面上还是朝著沈叶恭敬地抱拳道:“太子爷,陛下请您一刻钟之后去一趟。” 沈叶点头道:“我一会去见陛下,你和內务府在最短的时间內,该干的事情一件也別落下!” 一刻钟之后,沈叶把握著时间准时来到了四知书屋。 乾熙帝此时正在看著奏摺,等沈叶过来,他就淡淡的道:“太子,崇文门的税监抵押给你二十年,你知道它一年能收多少银子吗?” “儿臣只知道,进父皇您荷包的银子————不到十万两。” 沈叶一边说话,一边很自然地拿起茶壶,隨手把乾熙帝面前的茶杯续满。 乾熙帝被噎得一时语塞。 能够被他委任为税监的,都是他的心腹。 对於这些人的上下其手,他一直都是一种宽容的態度。 在乾熙帝看来,这些人都是他的,贪走的银子什么时候想要收回去,那也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所以他不在意。 现在太子让户部以崇文门的税监当抵押,贷款二百四十万银子,这在乾熙帝看来能够接受。 权当是把这个地方赏赐给太子了。 不过有些话,他还是要说明白。 却没想到,这个儿子倒水挺顺溜,这插刀也是挺顺手啊! 这话说的,立马噎得他这个老爹说不出话来。 “崇文门的税监关係重大,你最好不要將人得罪的太死,毕竟很多都是亲戚。”乾熙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隨口说道。 沈叶知道乾熙帝这话的意思,就是告诫他这个太子不要得罪人太狼。 他马上接话:“父皇,户部向毓庆银行贷款这件事情,儿臣会让户部对外公布,这样一来,崇文门的税监就是我买的。” “谁要是再像以前那般矇混过关,那都是偷我的银子。” “他们不给我面子,也就不要怪我不给他们面子。” 说到这里,沈叶接著道:“儿臣准备让老九负责崇文门的税监,我每年只要他还给毓庆银行二十万两。” 听到太子让九皇子去管崇文门的税监,乾熙帝的麵皮抽搐了一下。 所谓知子莫若父,乾熙帝最清楚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的。 老九充塘也是一个聪明人,但是他的聪明都用在了挣钱上。 只不过他和太子的挣钱不一样,太子的挣钱那是堂堂正正,带著大家一起赚,只要来合作的人,基本上都能够挣到钱。 而允塘的挣钱,却是“雁过拔毛”,管理式地挣钱。 让老九管崇文门的税监,这小子绝对能够大挣一笔,一年二十万两,对他来说只是小数字。 得罪人,作为一个皇子,他怕得罪人吗? 太子这一手,还真的是半点心思不废,直接就把钱给挣了。 就在乾熙帝准备点头同意沈叶这个计划的时候,就听沈叶道:“我还会交代允塘,让他每年给宫里十万两。” “剩下的才是他的。” 听到好大儿还给自己留了十万两,乾熙帝忍不住嘴角上扬。 这就等於他啥钱也没有出,太子弄了二百四十万的军费,还不用还,而太子的毓庆银行好似也在赚钱。 还有老九允塘也在挣钱! 算一算,也只有崇文门未来负责税监的人赔钱。 可是未来负责的人都没有確定,所以也就不存在太赔钱的人。 心中念头闪动,乾熙帝就想到了毓庆银行。 一口气拿出二百多万两银子,太子的毓庆银行,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啊! 自己是不是也让户部组建一个户部银行,从而像毓庆银行一样的运行? 这个念头在乾熙帝心中一闪,就让乾熙帝放在了一边。 毓庆银行怎么运转他还没有搞懂,如果强行成立户部银行,还不知道弄出什么么蛾子呢! 就比如太仓借出去的那些钱。 “太子,我这次叫你过来,还有一件事情。” 乾熙帝將一份奏摺拿出来道:“这是山东巡抚的奏摺,说衍圣公孔瑜瑾在和允禎见面之后,就上吊自杀了。” “韩宝童这个山东巡抚虽然没有在奏摺中说,允禎和衍圣公的死有关係,但是里面的內容却对允禎有些不利。 “虽然你在打击衍圣公一脉!” “可是衍圣公毕竟是圣人后裔,如果草草结案,群臣一定不会服气,甚至还有可能引起反弹。” “而朝廷现在需要的是稳定。” “你说此事该如何处理?” 看著脸色严肃的乾熙帝,沈叶的脑袋快速的运转著。 衍圣公上吊自杀,这种事情是遮掩不过去的。 而衍圣公孔瑜瑾自杀之前,四皇子去见过他,而且两个人的交谈,也是瞒不过人的。 在这种情况下,让四皇子为这件事情负责,好像是非常正常的。 虽然四皇子是乾熙帝的儿子,但单就逼死衍圣公一点,就能够让他这么多年的努力付之东流。 满朝的文武虽然不敢说让四皇子给衍圣公陪葬,但是四皇子未来的前途,可就不妙了。 乾熙帝徵求自己的意见,自己该怎么说呢? 虽然已经打定了主意,但是这个说法,还是要斟酌一下。 故作迟疑了一下,沈叶就谨慎地道:“父皇,儿臣对情况还没有完全理解,这奏摺是不是能够让儿臣看一下呢?” 乾熙帝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奏摺递给了沈叶。 > 第449章 正本清源 报仇要当面 第449章 正本清源 报仇要当面 沈叶翻开奏摺一瞅,心里立马咯噔一下,这不就是老四跟我说的那点事儿吗?简直一字不差啊! 沈叶一边看,脑子一边飞速运转: 要是我现在落井下石,表面上看是干掉了一个对手,可实际上呢?收益並不大。 为啥呢?因为他给四皇子安排的那些事儿,四皇子不可能不跟乾熙帝匯报。 乾熙帝一查,那还不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再说了,四皇子现在表面上还是太子的人,人家在前线为朝廷卖命,他这个幕后主使倒好,不仅不扛事儿,还反手捅他一刀,这会让乾熙帝怎么看? 以后,手底下那些跟隨著自己的小弟们又该怎么想? 这不就是纯粹的“损人不利己”嘛! 想到这儿,沈叶就下定了决心,这可不是为了保老四,而是在皇帝面前、在满朝文武面前,必须得保持太子的形象! 主意一定,沈叶立马换上一副正义凛然的表情,笑著道:“父皇,儿臣觉得这事儿,四弟办得没毛病!” “孔家什么名声,您隨便在泰山附近打听打听,老百姓没一个说他们好的。” “这回泰山地震,他们还想藉机抹黑朝廷,说咱们获罪於天”!我呸!” “我让四弟去山东賑灾,其中有一个任务,就是让他好好地查一下孔瑜瑾。” 说到这里,沈叶將奏摺放在乾熙帝的面前,轻描淡写道:“要我说,父皇您不但不用让四弟解释,反而应该让孔家解释一下。” “孔瑜瑾为何要畏罪自杀呢?” “要不然的话,他们还以为朝廷是好欺负的呢!” 乾熙帝看著慷慨激昂的太子,一时语塞。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好大儿,不但不想著怎么解释这件事情,反而来了一个倒打一耙。 这追查你罪过呢,你倒先死了? 即便你死了,你们家也得给朝廷说出一个一二三来! 好像.......这件事情確实可以这么操作。 反正,孔家屁股下的屎实在是太多了! “如果孔家闹起来呢?”乾熙帝来回踱了几步,沉声地问道。 沈叶嘿嘿一笑道:“父皇,孩儿前些时候看孔家的记载,好似宋朝的时候,孔家的正统跟著赵构去了江南。” “所谓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儿臣觉得,咱们可以对南边的孔家多进行一下封赏!” “这样才是正本清源嘛。” 好傢伙,乾熙帝心里暗自感嘆內行:自己的好大儿这不但要让孔家分家,还要让孔家这一脉连衍圣公的位置也给丟了。 不过,好大几说得也不错,这衍圣公一脉也確实该收拾收拾了! 不但称霸乡里,还瞎掺和一些不应该他们掺和的事儿。 实在可恶! 乾熙帝心里盘算一番,就朝著沈叶道:“太子,出兵在即,明天你就跟朕回紫禁城吧。 “温泉行宫这边,由老五留守在这里就行了。” 五皇子允琪是皇太后养大的,基本上对皇位没什么想法,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老实人。 但是五皇子办事也非常周全,所以他在这里留守,乾熙帝放心,沈叶同样放心。 听老爹如此说,沈叶也没有推辞。 不过在离开四知书屋的时候,沈叶还笑嘻嘻地道:“父皇,明日让张玉书回家休养的旨意,不如就让我去和他说吧?” “也是对老臣的重视嘛!” 乾熙帝一听,鼻子差点气歪了。 他很想说,你小子是怕张玉书没被气死吧? 不过转念一想,要是自己去说,恐怕这老傢伙肯定又要哭天抢地,纠缠不休o 到时候,麻烦的还是自己。 所以他摆了摆手道:“行行行行,那就你办吧。” 也就在沈叶提起张玉书的时候,在南书房张英的值房內,张玉书气呼呼地拿著奏摺走了进来。 “张相,这也太不像话了!” “堂堂的衍圣公居然上吊自杀了!” “如果朝廷不给一个说法,天下的读书人能答应吗!” 张玉书说话间,啪的一下把奏摺扔在了张英的桌子上。 衍圣公府的事情,属於礼部管辖,所以衍圣公孔瑜瑾上吊自杀的事情,礼部也得到了一个奏摺。 张英並没有接过奏摺去看,因为奏摺里的內容,他都已经知道了。 看著气呼呼的张玉书,淡定地道:“张大人,衍圣公之死没那么简单。” “您还是先消消火,少安勿躁吧!” “更何况,这里面还涉及到皇子!” 张玉书一听更来气了:“我的大学士!我觉得咱们就是太少安勿躁了!” “太子实行官绅一体纳税,你让我们稍安勿躁。” “现在四皇子逼死了衍圣公,你又让我们稍安勿躁。” “你可知道,这天下已经有多少人对你不满了吗?” 张玉书继续道:“我听说,在江东书院之中,已经有学子將你评为了读书人的耻辱。” 听到这话,张英的脸色铁青—这话太扎心了! 儘管他已经听说了,但是现在这种事情被老朋友说出来,他还是觉得自己的顏面丟大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尚书大人,我张英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自己最清楚。” “至於那些不懂事之人胡说八道,我是不会和他们一般见识的。” “倒是你,也应该小心一点,陛下这次去温泉行宫,是找太子商议粮餉的事情。” “太子虽然胸怀还算宽广,但他並不是一个有仇不报的人,我怕太子回头会找你算帐!” 张玉书袖子一甩:“大学士,这就不劳您操心了!我一片忠心都是为了朝廷,我还不信,陛下会因为迁就太子,对我等老臣动手。” 说到这里,他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张英两眼:“张大学士,这次四皇子去泰山賑灾是皇太子安排的。” “我觉得,这里面应该也有太子一些事情。” 张英嘆了一口气,懒得再劝。 在他看来,张玉书咬著太子不放,简直就是自不量力。 乾熙帝要出兵雪域,需要让太子在钱粮方面想办法。 这种时候,乾熙帝怎么可能动太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参见首辅大学士!” 这行礼的,是张英的贴身侍从,一般都在张英值房外伺候。 听到这声音,张英赶紧出门迎接,就看到佟国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见过首辅大人。”张英毕恭毕敬地朝著佟国维行礼。 虽然两个人都是大学士,但是张英自忖自己比不过佟国维,毕竟人家是皇帝的舅舅,该客气还是得客气一下。 佟国维一挥手道:“张大学士,咱们两个,就不必如此客气了。” 张玉书虽然平日里和佟国维顶牛不少,但是此时面对佟国维,他还是恭敬道:“见过佟大学士。” 佟国维道:“张尚书也在啊,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不过,事情紧急,两位大人多包涵啊!” 说话间,他就拿出了一张纸道:“陛下刚刚来了旨意,让咱们传下去,张大学士你看一下。” 张英听佟国维如此说,知道这旨意非同小可,迅速接过佟国维递过来的旨意打开,脸色顿时就是一变。 青丘亲王,伏波大將军,总督海外诸军事! 这三个职位,看得他有点摸不清头脑,但是当他看到被赏赐的人是太子的时候,更是目瞪口呆:“这————这於理不合啊!” 张英憋了半天,才憋出了这么四个字。 听到张英如此说,张玉书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 虽然这样不合规矩,但是他此时的好奇心,已经让他顾不得了。 佟国维对於张玉书这样的行为,並没有阻拦,而是笑著道:“张大学士,你是礼部尚书,你看看这个旨意。” 他的一句话,让张玉书的偷看变成了光明正大的看。 张玉书飞快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上当了。 自己不该看。 但是事已至此,他也顾不得那么多。 看著旨意上的內容,他的心比张英还要震惊。 太子是储君! 太子怎么还能够封別的官职呢? 因为太子就是半个君主啊! “这————这是胡————这是於理不合!” 张玉书本来想说胡来,可是想到乾熙帝那让人发冷的神色,赶紧及时剎车。 佟国维笑了笑,心说张玉书亏你变得快,要不然的话,就不要怪我告你背后议论君王。 心中如此想,但是表面上,他还是沉声地道:“张相,陛下让给太子授予这三个职位,我们该怎么办?” 张英还没有说话,张玉书道:“佟相,这於理不合,实在是不能从命啊!” “太子怎么可以成为大將军。” “我们礼部的意见,是趁著这圣旨还没有下去,请求陛下將圣旨收回吧。” 佟国维没有吭声,继续看著张英。 张英迟疑了一下道:“佟相,陛下既然下了这个旨意,这件事情应该是和太子商议好的。” “要不然,陛下也不会来这样的旨意。” 佟国维点头道:“张相所说,也是老夫所想,所以老夫才来和张相商议一下,该如何才能不让陛下失望。” 张玉书见两个人並不是太在意自己的意见,就一挥衣袖道:“两位大学士,我先告辞了。” “南书房对於这道旨意怎么看,我难以改变。” “但是我身为礼部尚书,绝对是不能容忍这样於理不合的旨意下去的。” “告辞!” 说话间,张玉书就大踏步朝外走了出去。 第450章 亲兄热弟 口蜜腹剑和顺水推舟 第450章 亲兄热弟 口蜜腹剑和顺水推舟 从温泉山庄回紫禁城,这一路可谓是寒风凛冽,跟刀子刮似的! 说实话,沈叶是一万个不想回去。 但不回去不行啊,军餉的事儿还得处理,他那三个职位也得安排,还有就是老四的事情,他也得帮衬一把————真是天生的劳碌命啊! 好在,今儿出发的时候,石静容贴心地派人在他的马车里放了好几个小暖炉,外加一个能烹茶的小炭炉,总算让他在回程的路上没被冻成冰棍。 离京城还有十里地呢,留守京城的三皇子允止就率领著文武百官迎了上来。 好傢伙,弦乐一响,锣鼓喧天,黑压压的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地,高呼万岁,这排山倒海的场面,看著就让人很是享受。 乾熙帝让群臣平身之后,就朝著佟国维道:“舅舅,你上朕的轿子,朕有事儿和你说。” 当著满朝文武的面,乾熙帝这一声舅舅喊得,那叫一个亲热,把佟国维的面子给得足足的。 佟国维心里明镜似的,皇上这是有事儿安排,也没推辞,毕恭毕敬地跟著上了大轿。 群臣也都识趣,各忙各的去了。 沈叶正想回到车子上继续偷懒,屁股刚沾稳坐垫,就听外面传来声音:“太子爷,臣弟允止求见!” 老三?他这是来干啥呢? 准没好事! 虽然心里这么嘀咕,但眾目睽睽之下,兄友弟恭还是要有的,所以沈叶笑著道:“三弟別客气,赶紧上来暖和暖和。” 三皇子一钻进车里,瞬间就被暖意包围了。 真舒服啊————他一边感慨,一边羡慕。 太子的待遇仅次於皇帝,这是乾熙帝亲自规定的。 所以太子这车輦,不但空间大,而且配置也是顶尖的,设计得也舒坦。 自己啥时候也能有这样的待遇啊! “三弟,请喝茶。”沈叶隨手递过去一杯热茶。 三皇子接过热茶,立马眼眶泛红,哽咽道:“太子爷,看到您和父皇能平安回来,臣弟这颗悬著的心总算放下了!” 说著,还抹了一下眼角,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声儿来似的。 看著三皇子这种假惺惺的表现,沈叶心里鄙视不已,都是千年的狐狸,你演什么聊斋呢? 但,三皇子都演到这儿了,他也得適当配合配合,笑眯眯地道:“三弟有心了!不过,父皇英明,朝堂上那点小心思,哪能瞒得过他老人家的火眼金睛呢?” 这话说了等於没说! 该有的意思都有,但是仔细一揣摩,太子实际上啥也没说。 见太子根本就不接招儿,三皇子也不气馁,继续拱火:“还是太子爷看得通透!可是有些人呢,没有金刚钻,偏偏还要揽那瓷器活,这不是明摆著自不量力嘛!” “就拿这次筹备军餉来说,明明没那个本事,就为了爭宠,偏要逞强从父皇手里接下来这个活儿。” “哼,这下好了,结果不是弄得自己丟人现眼吗!” “太子爷,臣弟也不是说谁坏话,但我觉得,在您需要这个差事的时候,这个站出来的人,分明就是衝著您来的!” 听到这话,沈叶嘴角挑了挑。 三皇子就是这样,这都差不多已经指名道姓了,他还不说这个人的名字。 这挑拨也太没技术含量了! 沈叶笑眯眯地道:“为父皇分忧,是咱们兄弟义不容辞的责任。” “即便没做好,至少精神可嘉嘛!” 三皇子见沈叶依旧是笑眯眯的,心里暗自嘀咕,这些天,太子变化太大了。 最起码,没有以前那么暴躁、骄横了。 换作以前,谁敢在父皇面前抢他风头,估计早就恼了! 可是现在的太子,竟然———— 但三皇子还是不死心,又补了一句:“太子二哥您心怀坦荡,但小人难防啊!您还得多留神。” 沈叶乾脆顺水推舟道:“三弟放心,愚兄心里有数。” “不过,三弟消息灵通,以后还得麻烦你帮我盯著点儿,看那些小人还有什么新动作。” 对沈叶来说,三皇子既然是主动送上门来的工具人,那索性成全他得了,不用白不用。 两个人又兄友弟恭了几句,三皇子才依依不捨地下了车。 虽然他也有轿子,但为了在父皇面前装英武,他愣是骑著马来的! 这会儿冷风一吹,刮在脸上像刀割,这滋味確实不好受,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一沈叶看著三皇子的背影,暗自感慨,这三皇子虽然文武双全,但是格局太小,难怪他一直入不了乾熙帝的眼。 老三前脚刚走,外头又有人喊:“太子爷,臣弟允祀求见。” 嘿,刚被老三告状的八皇子就过来了。 “周宝,请八弟上来说话。” 八皇子穿著一身郡王袍服,气质拿捏得十分到位,整个人看上去雍容华贵,他规规矩矩地行礼道:“见过太子爷。” 虽然八皇子刚被三皇子吐槽过,但是沈叶继续扮演和蔼兄长,笑著道:“都是自家兄弟,快起来。” 八皇子问候了几句沈叶的身体,立马做出一副愧疚的样子道:“太子爷,臣弟这次过来,是想和太子爷说说军餉的事儿。” “当时父皇把这个差事派给我,臣弟不敢不接。” “只不过,臣弟能力有限,和太子爷差得实在是太远了!结果不但没办好,还浪费了父皇的时间。” 沈叶內心暗暗鼓掌:这老八真是高手! 轻飘飘一句话,就把“抢功”给变成了“被迫接锅”! 別的不说,他这种睁著眼睛说瞎话的本事,自己要多学著点儿。 沈叶当然不会失態,脸上依旧笑得温和:“八弟別这么说,替父皇分忧是应该的。” “至於做成什么结果,並不重要,能为父皇分忧已经很有担当了!你还年轻,有些事呢,不急,慢慢来就行了。” 八皇子越听越心慌:太子今儿怎么这么稳?这不对劲儿啊! 他正暗自琢磨是不是什么地方做错了,就听沈叶话锋一转,笑著道:“八弟,二哥这儿正有件事,想请你为父皇分忧。” 八皇子的嘴巴有点苦。 他现在有点后悔来找太子了。 这位太子哥哥,还真是不好糊弄。 无奈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他只能硬著头皮回应:“为父皇和太子哥哥分忧,臣弟义不容辞。” “只怕小弟力有不逮,让父皇和太子爷失望啊!” 沈叶摆手道:“八弟,小事一桩!以八弟你的能力,做成这件事,那必定是手到擒来的。” 说到这里,沈叶沉声的道:“八弟,这次雪域出兵竟然没有粮餉,让父皇深刻地认识到官绅一体纳税的重要性。” “不过这种话,不能光父皇一个人说好。” “这还需要咱们兄弟一起帮著敲敲边鼓!” “等一下八弟给父皇上一道摺子,歷数官绅一体纳税的好处,让父皇坚持把这政策推行下去。” “我相信,这难不倒八弟。” “如果八弟手里没人写奏摺的话,为兄可以找人帮你写。 支持官绅一体纳税?我这不是自绝於文武百官吗?我脑子被驴踢了我才会写这种奏摺! 我可不想被全体官员当靶子啊! 但他已经被架在这儿了,只好拖延道:“太子爷放心,臣等会儿还要去给父皇请安,顺便向父皇稟告一声。” 八皇子,你这明摆著就是拖! 而且还有一层意思:太子你要是敢假传圣旨,到时候,可不要怪我给你揭破o 沈叶笑眯眯地道:“怪不得大家一直都交口称讚,八弟虑事周全,小心谨慎。” “那正好,稍后咱俩一块儿去见父皇,就这事儿当面说说。” 八皇子后背一凉:完了,太子安排的这事儿,十有八九父皇已经同意了。 自己写这个奏摺,怕是推不掉了———— 八皇子又敷衍了几句,就心事重重地告辞,告退时同手同脚差点儿绊倒。 沈叶看著他的背影直摇头:这些兄弟,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此时在乾熙帝的大轿里,佟国维正在分析太子的三个新职位。 “陛下,太子爷这三个职务,像是要开拓海外?” 佟国维一上来就道:“可是朝廷现在捉襟见肘,穷得叮噹响,根本就没有钱去造大船啊。” “还有就是,这伏波大將军,臣想知道,伏波大將军到底统领哪一支绿营兵?” 乾熙帝哈哈一笑,摆摆手道:“舅舅放心,造大船的钱让太子自己去想办法。” “朝廷在这方面,是不用拨一分钱的。” 说到这里,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道:“至於伏波大將军,他不统领绿营兵,他所统领的是咱们大周的远海水军。” “至於远海水军在什么地方,朕也不知道。” “朝廷在这方面,也不会给太子什么支持,让他自己组建就行。” “还有总督海外诸军事,这个就看太子的本事了。” “他能打出地盘那就归他管,弄不到,那就当————” 接下来的话,乾熙帝没再说下去,但是佟国维瞬间就心领神会,乾熙帝是想说,弄不到就是白纸一张,权当没这回事儿就行了。 佟国维顿时眉开眼笑,彻底放心了:原来乾熙帝给太子的这些职位,都是空头支票啊! 尤其是那伏波大將军,纯粹是光杆司令。 太子没人没船,从哪儿建设远洋水军啊! 他觉得,即便给太子二十年,这远洋水军也只能停留在字面上。 月初到了,求大佬们保底月票啊 月初到了,求大佬们保底月票啊 各位大佬,新的一月又开始了! 在这个月,俺將继续勤勤恳恳,准时准点的给各位大佬老老实实更新! 看在俺如此勤勉的份上,有票的大佬,给俺两张啊! > 第451章 指鹿为马,说你不行你就不行 第451章 指鹿为马,说你不行你就不行 对於整个朝廷而言,车驾回宫,那是天大的事情。 当乾熙帝一行浩浩荡荡地进入紫禁城,很多人都大鬆了一口气。 但对於满朝文武而言,乾熙帝回宫,只是一些事情的开始。 因为朝廷有太多的事情,等著乾熙帝作决定。 当乾熙帝洗了把脸,重新来到乾清宫大殿的时候,佟国维已经带著满朝的重臣等著了。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隨著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山呼,君臣之间的议事,正式拉开帷幕。 虽然乾熙帝才离开两天,但是整个朝廷之中,却积攒了不少事务。 第一个大事,就是衍圣公孔瑜瑾之死。 作为礼部尚书的张玉书,依旧第一个站了出来:“陛下,衍圣公府发来奏摺,说衍圣公孔瑜瑾在见过四皇子之后,不堪受辱,上吊自尽了!” “衍圣公乃是圣人苗裔,现在死得如此屈辱,全天下都极为关注。” “还请陛下严查,给天下一个交代。” 张玉书这话一出口,朝堂上顿时走出了七八个大臣,隨声附和道:“还请陛下给天下一个交代!” 乾熙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並没有对张玉书的话进行回应,而是沉声地道:“诸位爱卿,对於此事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就在沈叶准备开口的时候,三皇子突然抢先抱拳道。 乾熙帝见三儿子开口,眼睛一亮。 他以为老三要给老四说情,毕竟他们是兄弟,小的时候也是一起长大,兄弟情深,关係不错。 当下沉声地道:“有话就说。” 结果,三皇子开口就是背刺:“父皇,四弟去泰山四周賑灾,却跑到了衍圣公府去要挟衍圣公,这一通官威耍的,愣是把人给逼死了,此事做得確实欠妥。” “衍圣公乃是圣人苗裔,出现了这等事情,真是让人痛心疾首。” “儿臣觉得,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才能让天下读书人心服口服。” 沈叶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 老三这傢伙,要么是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要么就是单纯的心黑、蔫坏! 这个时候,你不赶紧捞兄弟一把,还使劲往下踹一脚! 腹誹了一番老三,不等乾熙帝开口,沈叶就赶紧抢过话头:“父皇,我反对!儿臣和三弟看法不一样。” “儿臣觉得,衍圣公孔瑜瑾这是典型的畏罪自杀,衍圣公府必须给朝廷一个交代。” “四弟此去泰山賑灾,发现衍圣公府多有不法之事,他去衍圣公府,只是想提醒衍圣公对这些不法之事严加管教。” “可是,衍圣公孔瑜瑾做贼心虚,一看自己做的不法之事被揭穿,怕受惩罚所以畏罪自杀,此举分明是让朝廷蒙羞!” “儿臣觉得,对於这种想以死来逃避罪责的行为,绝对不能姑息纵容!” “衍圣公府的不法事要继续查办!” “衍圣公府更要严加惩治,以免再次出现这种让圣人蒙羞之事。” 张玉书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他没想到太子一耙子就打在了衍圣公府上。 即便你衍圣公死了,这件事情也不能到此为止! 衍圣公府还要给朝廷一个交代。 这简直就是顛倒黑白! 这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一念之间,他怒声道:“陛下,太子这话,纯粹是顛倒黑白,朝廷如果按照太子的办法做,那天下人不会心服————” 沈叶不等乾熙帝开口,就朝著张玉书道:“张大人,我的话还没有说完,请你稍等一下,再插嘴。” 张玉书气得脸红脖子粗,但碍於沈叶毕竟是太子爷,只能憋屈地退了一步。 不管他如何反对太子,太子毕竟是半个君主。 面对半君,他还是不能失礼。 就听沈叶乘胜追击,接著道:“衍圣公府多有不法事,作为负责衍圣公府的礼部,对此却不管不问,在其位不谋其政。” “以至於小事变成了大事,让衍圣公孔瑜瑾铸成大错。” “儿臣以为,礼部尚书张玉书老而昏庸,已经难堪大任,请陛下对其革职查办。” 听到太子说自己老而昏庸,张玉书气得浑身发抖。 我才五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等著升职加薪的好时候,你说我年老昏聵? 他一脸悲愤道:“陛下,臣对於官位並不是太看重,但是太子这等的指鹿为马,长此以往,朝堂就没有君子立身之地了!” 乾熙帝看著这场景,终於拍板:“行了,衍圣公孔瑜瑾畏罪自杀,事出蹊蹺,著刑部和大理寺都察院成立专案组,对此事严加调查。” 听到乾熙帝说出“畏罪自杀”四个字,张玉书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刚要走出去,就被身边的人拉了一把。 扭过头一看,就见对方朝著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再站出来。 正当他迟疑的时候,就听乾熙帝道:“礼部尚书张玉书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允其告老还乡。” 张玉书听到这话,脸色变得惨白。 他的礼部尚书干得好好的,现在还想更进一步,能够成为大学士呢,却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乾熙帝说成年纪大了,精力不济。 告老还乡? 不不不,我还不想告老还乡! 但是乾熙帝这话一出口,他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他一反驳,那他“不慕权位”,谦谦君子的名声就毁於一旦了!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希望这个时候,能有人帮他说句话。 结果,刚才那些附和他的同僚,此刻都在低头看地板,根本就不给他对视的机会,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张玉书內心感慨,真是人心不古,世態炎凉。 张玉书內心悲痛万分,只能含泪接旨:“老臣————遵旨!” 乾熙帝还算厚道,大手一挥道:“赏赐张玉书赤金百两,著各地方以大学士之礼护送回乡。” 这等的赏赐,保留了张玉书最后的顏面。 而张玉书的下场,则让在场的大臣们,一个个神色大变。 礼部尚书距离大学士只有一步之遥,可是这样的大佬,却直接给罢了官职,可想而知,此时的乾熙帝决心是何等的坚定。 隨著张玉书落寞的离去,乾熙帝接著道:“著李光地任文华阁大学士,入值南书房,负责礼部事宜。” 李光地一愣! 他对於自己担任礼部尚书並没有太多的欢喜,真正让他高兴的,是乾熙帝竟然让他担任文华阁大学士。 这意味著他已经成为继佟国维和张英之后,第三个大学士了。 虽然他的排名在张英和佟国维之后,但是能够成为大学士,那就是他最大的胜利。 “多谢陛下隆恩!” 乾熙帝摆了摆手,接著道:“赏赐孔瑜亮礼部侍郎衔。” 听到乾熙帝赏赐孔瑜亮,顿时有人感到摸不到头脑,因为他们对这个孔瑜亮,並没有什么印象。 佟国维作为首席大学士,也想不起孔瑜亮是谁,他低声的朝著身旁的张英问道:“孔瑜亮是谁?” “此人是江南孔家的家主。” 张英的神色严肃,声音也显得低沉。 他已经察觉到陛下对孔家的不满,看来,孔瑜瑾上吊这件事情,陛下已经有了想法。 就在群臣心思乱转的时候,乾熙帝接著让人宣布了好几条旨意,有出兵雪域的,有关於人员变动的,但是最引人瞩目的,就是把太子沈叶封为青丘亲王、伏波大將军和总督海外诸军事这三个官职的旨意。 除了早就知道的张英和佟国维,其他人都愣住了! 太子是储君,皇帝一高兴,封一个亲王的爵位,好像也行。 但是朝廷对亲王的爵位,歷来都是虚封,比如诚亲王、廉郡王等等,可是现在,太子的爵位居然是实封,这让人感到有些异样。 而更重要的,还是给太子封了大將军! 伏波大將军! 朝廷已经多年没封过这个大將军了,甚至从前朝的时候就不再封伏波大將军! 至於总督海外诸军事,大周在海外没有领地,听起来好像也是怪怪的。 “陛下,太子乃是储君,给太子殿下加封这三个职位,臣以为於理不合!” 就在眾人惊异之时,陈廷敬站出来道。 他是左都御史,本职就是给挑错。 乾熙帝朝著陈廷敬看了一眼,而后淡淡的道:“太子这三个职位,为的是开拓经营海外领地。” “事急从权,特事特办,你退下吧。” 看著面容严肃的乾熙帝,陈廷敬虽然心中有些不舒服,但还是默默的退了下去。 兵部尚书诺敏迟疑了一下,还是站出来问道:“陛下,太子爷总督海外诸军事,臣想要问一句,太子爷这兵从何处来?” 乾熙帝淡淡的道:“太子的水军,由他自己负责解决。” “兵部不用理会。” 听到兵部不用理会,站在一侧的李光地顿时就懂了,別看乾熙帝给太子的职位一个比一个牛气冲天。 听起来是不错,但是实际上,这伏波大將军就是一个光杆司令。 太子手下,是一个兵都没有。 没有兵,太子总督什么海外诸军事?更不要说创建海外领地了。 看来,陛下给太子的是一个空头支票。 “这一次出兵的粮餉,由太子和户部负责,三日之內,朕就要出兵雪域。” 乾熙帝说到这里,目光落在沈叶和马齐身上道:“如果三日內粮餉发不出,朕严惩不贷!” > 第452章 父皇和太子一起坑我 第452章 父皇和太子一起坑我 简短的早朝刚散会,群臣鱼贯而出。 不过此时,却是有人欢喜有人愁了! 神采飞扬的是谁?那肯定是李光地呀!他正喜气洋洋地迈著四方步往外走,官袍下摆都跟著一晃一晃的,像是揣了一只快活的小雀儿。 他一边走,一边感嘆,终於挤进了大学士的行列,坐上第三把交椅了,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啊———— 那愁云惨澹的又是谁呢?那当然是和张玉书关係好的那几位了,围在一起唉声嘆气。 堂堂礼部尚书就因为太子一句话,就这么坐上了告老还乡直通车”,连辩白的机会都没有。 陈廷敬心里最是不平,他紧走两步,追上张英,拽了拽张英的袖子道:“张大学士,您倒是替玉书老兄说两句公道话呀!” “衍圣公死了,关他礼部什么事儿?” “礼部还能派人在孔家门口守著,防著人家別寻短见,別自尽不成?” 张英瞥了他一眼,语气轻飘飘的:“陈大人慎言。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等朝廷大事,陛下圣心独断即可,岂是我们能够肆意议论的!” 张英的话像一盆冰水,让陈廷敬一个激灵,隨即反应过来: 他原以为,只是太子借题发挥,搞半夫,让张玉书告老还乡的,並不是太子的启奏,而是乾熙帝早就下定了决心。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想要说什么,但朝四周扫了两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在群臣离去的时候,八皇子正悄无声息地往外溜。 此时的他心里正在敲锣打鼓,七上八下的,生怕太子真的拉著他一起去见父皇。 毕竟,他越想越觉得,太子那话不像是开玩笑。 让我上书推动“官绅一体纳税”?那岂不是明摆著让我得罪全天下士绅吗?! “八弟,你哪儿去呀?”太子的声音突然从背后飘来,八皇子后背一凉。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一回头,就看见太子笑眯眯的脸,八皇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僵硬地转过身,乾笑两声道:“太子......二哥,父皇命三法司一起去查衍圣公自杀之事,臣弟赶著回刑部商议呢。 “毕竟,这个案子关係重大,马虎不得啊!” 沈叶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八弟如此兢兢业业,实乃百官楷模,难怪父皇这么器重你!” “不过,这个案子暂且放一放。” “八弟先隨我去见一下父皇,说说你愿意为父皇分忧的事。” 说完,不容八皇子推辞,拉著八皇子的手就往皇上书房拖。 八皇子暗中使劲,想要挣脱沈叶的手,却发现太子的手跟铁钳似的,丝毫动弹不得! 当沈叶的目光朝他看过来的时候,他只好尷尬地笑了笑道:“二哥,你手劲太大————臣弟的手都快脱臼了!” “哈哈,我这不是怕你走路不稳嘛!”沈叶皮笑肉不笑地道。 两个人一到书房门口,就看见梁九功就守在门口。 看到兄弟俩过来,赶忙行礼道:“给太子爷、八爷请安。” “不用多礼,父皇现在有空吗?”沈叶沉声问道。 “陛下正在喝茶呢,奴才这就去给您稟告一声儿。” 不一会几,梁九功就领著两人进了书房。 此时的乾熙帝正翘著二郎腿儿悠閒地喝茶看书,眼皮一抬就见俩儿子一起挪进来,慢悠悠地嘬了一口茶问道:“你俩一起来,可有什么事吗?” 沈叶一个箭步上前,立马接话:“父皇,之前您不是说官绅一体纳税需要有人再次启奏吗?巧了!今日八弟说此事利国利民,他愿意当这开路先锋,为朝廷分忧!” “儿臣觉得,八弟人品好、威望高,深得不少大臣信服。” “有八弟上这个奏摺,那么此事的推动,肯定顺利多了!” 乾熙帝转过脸,挑眉看向八皇子。那疑惑的眼神分明在问:你確定? 八皇子那点小心思,皇上完全看在眼里。 八皇子拉帮结派,笼络大臣,有夺嫡之心,他怎么可能干得罪群臣的事情? “允祀,你真的如太子所说,愿意就官绅一体纳税”上奏摺?” 乾熙帝语气平和,却隱含著一种不怒自威的威严。 八皇子冷汗直冒,瞅瞅亲爹,再瞅瞅太子二哥,最终视死如归地一咬牙道:“儿臣......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八皇子这回答,实际上就是告诉乾熙帝,爹你要真想让我上奏,我就上奏; 你要是没这份心思呢,我就溜。 乾熙帝心里暗嘆,老八聪明是聪明,可惜,一到节骨眼儿上,这脑子就糊涂了,这就是所谓的关己则乱吧。 这回老八是真没看出来,这事儿朕和太子早就商量好了! “既然如此,朕就准你上奏吧。” “官绅一体纳税事关重大,万万不可马虎。” “你这份心意,朕记住了。” 八皇子眼前一黑,心里顿时哇凉哇凉的:完了,这回被太子坑惨了! 他去探望太子,只是想说几句客套话而已,却没想到被太子揪住话柄,被拽过来顶了这么一个大雷..... 这奏摺一上,他会得罪多少人哪! 想到那些原本支持自己的人,会因为这个奏摺对自己心存芥蒂,他就感到一阵难受。 但是现在,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只能硬著头皮乾巴巴地接话:“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既然逃避不了,那就老实接受! 沈叶看著神色瞬间变得从容的八皇子,暗嘆,这老八可以啊,还真是一个人才。 最起码,在这等情况下,还能保持淡定,这种心態就非常人可比。 乾熙帝摆摆手:“你先去忙吧,朕还有话和太子说。” 八皇子一听,心里的怨念又多了几分。 自己被拖过来当出头的椽子不说,事情敲定了,你们两个就直接把人撑走,这是过河拆桥,还是卸磨杀驴呢? 心里虽然骂骂咧咧的很是不爽,但还是面带笑容地退下了。 乾熙帝等他退出去,这才对沈叶道:“太子,你们是亲兄弟,以后这种坑人的事儿还是少做。” “省得矛盾累积多了,不好收拾。” 沈叶嬉皮笑脸地道:“父皇,是老八主动找到我,自己亲口说要为朝廷分忧,我想,既然八弟开口了,我怎么都要给他一次机会嘛... “” “毕竟,朝廷的事,就是咱家的事儿。 “既然他享受著父皇您给他带来的皇家待遇,那出点力也是应该的。” 乾熙帝懒得在这方面纠缠,在他看来,两个儿子不论谁坑了谁一把,都不是那么重要。 眼下最重要的是粮餉。 “粮餉你准备好了吗?什么时候能发下去?” 沈叶看著神色郑重的乾熙帝,笑著道:“父皇,儿臣早就准备好了,隨时可以发下去。” “那就好!”乾熙帝一拍桌子:“只要军餉一发,看阿云布坦还敢不敢囂张!" “这一次,我一定要让阿云布坦知道,他做了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就在父子两人说得高兴时,梁九功匆匆进来道:“陛下,富尔兴大人求见。” 这次的两路进兵,有一路就是由富尔兴统领。 所以乾熙帝对富尔兴的求见,还是非常重视的。 当即沉声地道:“宣!” 沈叶一看有事,赶紧开溜:“父皇,儿臣先行告退。” 乾熙帝本来想让沈叶留一下,但是思索之间,他就朝著沈叶摆了摆手,示意沈叶离去。 富尔兴神色匆忙,一进来就行礼:“陛下,刚刚接到急报一安康城失守了!” 乾熙帝脸色一变。 他非常清楚安康城在雪域的重要性,而且这还是朝廷经营多年的一座坚城。 现在这座城,居然丟了! “怎么就丟了?” “具体的奏摺还没有到,奴才听说是有人里应外合,打开了安康城的大门。” “奴才怕这个消息捂不住,一旦传播出去,恐怕会影响军心啊。” 乾熙帝点头,他征战多年,非常清楚士气的重要性。 他当下道:“定康城的消息,该封锁封锁。” “至於出征大军,要做好准备,最迟后天出发。” 沈叶在门外听了两个人的对话,心里嘀咕:雪域这一战,恐怕不好打啊... 而此时,张玉书已经回到了家里。 他默默地坐了一会,对自己的贴身管家道:“你去请陈廷敬大人过来一趟,就说我有事情和他说。” 陈廷敬来得很快! 虽然张玉书丟了官职,但两个人的交情还在。 更何况张玉书门生故吏不少,影响力还在,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他一进门就安慰:“张兄,你这次告老只是暂时休息,等风头过去了,我等一定会在陛下面前为张兄美言几句。” “相信总有一天,张兄不但能够重返朝堂,甚至还能更进一步。” 张玉书摆摆手打断:“陈兄,我的情况自己最清楚。” “陛下已经让我告老,想回来是不可能了。” “今儿请你来,是有要事商量。” 张玉书压低声音道:“太子聪慧,但是步子迈得太大,一不小心,恐怕就是江山震盪啊!” 陈廷敬嚇了一跳,他瞬间明白了张玉书的意思。 隨即惊呼一声道:“张兄,你疯了!你最好先冷静冷静!” “张英兄可是说过,咱们不掺和皇子之爭,只斗嘴不玩命的!” “你————你————” 张玉书却慢悠悠地轻笑一声道:“陈兄,事到如今......咱们已经很难全身而退了!” 第453章 陛下心若大海,又岂是我等能够猜度的 第453章 陛下心若大海,又岂是我等能够猜度的 张玉书瞅著沉默的陈廷敬,一点儿也没急著吭声。 他太了解这伙计了一主意比石头还硬,想劝服这老兄不容易,得用软火慢慢煨。 但张玉书心里有底,他有信心! 毕竟,眼前这局面,陈廷敬根本就没得选。 张玉书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咂了一口,悠悠开口:“等太子上台之后,肯定会变著法儿推动他的官绅一体纳税。” “咱们这帮人的腰包,可就越来越瘪嘍!” “不如换一个皇子支持,让他顶替太子上位,將来才有机会废了这破政策,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陈廷敬也抿了一口茶:“你说的理儿是这么一个理儿......可是张英那边,该咋著交代呢?” 张英可是大学士! 是江南士绅在朝廷之中公认的代言人! 他们两个虽说也是大佬,但是和张英的地位比起来,不管他俩想不想承认,多少得逊色那么一丟丟。 张玉书一脸淡定地道:“张英太保守了!” “再这么下去,咱们的钱包迟早被啃得只剩一张皮儿!” “咱们能说服他最好,要是说服不了————,咱就自己干!” 陈廷敬低头摸著茶杯沿儿,琢磨了一会儿道:“那咱支持谁?” “当然是八皇子了!” “八皇子不但聪明睿智,而且待人宽和!” “我观察他好些日子了,发现他做事主打一个仁字。” “这一点,他比陛下有过之而无不及!” 张玉书说到宽仁两个字时,嘴角升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而且,八皇子在朝廷之中,已经拉拢了不少权贵,再加上我们,就有撼动储君之位的能力。” 陈廷敬想起八皇子允祀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点点头道:“你看得挺准,八皇子这个人確有仁君之风,如果上位,说不定又是一位仁宗!” “那咱就想办法和八皇子多走动走动。” 张玉书拍了一下陈廷敬的肩膀道:“陈兄,京城的事儿,就交给你了。” “我回江南,將会致力於讲学。” “给咱们培养后继之人!” “不过,京城只要有需要,陈兄一声令下,我快马加鞭,隨叫隨到!” 就在这两位悄悄选中八皇子允祀的时候,八皇子此时正愁眉苦脸地蹲在刑部的值房內。 他第一百次在心里嘆气,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事实摆在眼前他被太子给坑了! 上书支持官绅一体纳税?这不明摆著让他得罪天下士绅,成为他们的公敌吗一可是当著乾熙帝和太子说出去的话,想再收回来?根本不可能啊! 他想找人请教一下,但无论是佟国维还是马齐,都忙得脚不沾地,根本就逮不到人。 而且,找这两个人,还有点太扎眼了。 揆敘呢? 虽然揆敘的能力还行,但是跟这两个人比————差的不是一点半点,不提也罢!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不识趣地响起,八皇子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怒意。 他已经吩咐下去,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准打搅他,现在怎么还有人敲门。 “进来!” 他正想发火,却发现这走进来的人有点眼熟。 “见过廉郡王!”来人抱拳行礼,神色瀟洒。 八皇子瞬间变脸,笑容满面:“六陶先生快请坐!” “几日不见,先生风采更胜往昔!” 八皇子很是看重这位六陶先生背后的明珠势力,更何况,六陶先生点子多,此刻简直就像一场及时雨。 “多谢郡王记掛,学生一切都还不错。” 两个人落座之后,八皇子並没有立即说出自己遇到的问题,而是一脸的谦虚:“先生此来,有何指教允祀的?” “八皇子,您天资聪慧,哪需学生指教?” “学生今儿是奉命而来,明珠大人让我给您带句话:莫爭一时,笑到最后才是贏家。” 八皇子心里明镜似的,却偏要装糊涂,一脸疑惑道:“明相此言......是何深意?” “廉郡王,明相的意思是陛下龙体康健,执掌乾坤的日子还长著呢!” “而太子殿下,已经是二十多年的太子了,说不定,太子爷还有可能会变成三十年,甚至四十年的太子。” “所以,郡王千万要稳住了,莫要著急。” “这是一场持久战。” 八皇子一脸受教,恍然大悟般地点头:“多谢先生解惑,允祀明白了。” “先生,允祀这里还有一件为难事想要请教,请先生指点。” 接著就把自己被太子挟裹著要上奏支持官绅一体纳税的事,给六陶先生说了一遍。 六陶先生一听,脸色微变。 这奏疏不上就是抗旨,但单独上肯定是活靶子! 他眼珠一转道:“殿下,独木难成林啊!您何不多拉几个人一同上书?” “这样,把您的奏摺混在其中,看起来您也只是隨个大流,並非您本人强出头,这锋芒自然也就没那么突出了。” 八皇子的眼前一亮! 他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如果找一些勛贵出身的大臣,以朝廷日用紧张为由,支持朝廷官绅一体纳税,自己就能隱身了! “先生指点迷津,如拨云见日,多谢!”八皇子郑重行礼道。 六陶先生摆了摆手道:“自己人,应该的。” 眼看六陶先生要走,八皇子又赶紧拉住:“先生稍等,允祀还有一事请教。” 六陶先生一听八皇子这虚心求教的语气,腰杆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三分。 他生平最爱两件事:一是替人出主意,二是听人夸他主意出得好。 此刻八皇子把话递到嘴边,他心里十分受用,立马来了精神。 “八皇子不用客气,有话儘管说。” 八皇子当下道:“陛下给了太子三个职位,应该是让他开拓海外的,您觉得,太子这次开拓海外会顺利吗?” “殿下,此事学生也有所耳闻。”六陶先生眼睛一亮,分析局势正是他的拿手好戏,“依我看啊,太子爷这回,怕是雷声大雨点小,要白忙活一场!” “从现在的局势来看,陛下对於开拓海外,並不是太支持。”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给了太子这些职位。” “我觉得,太子爷恐怕是白费心思。” “首先,陛下说过,朝廷是不会给太子爷这个海外水军任何支持的。” “也就是说,朝廷现有的水军,是不会给太子什么的。” “那一切都要靠太子自己。” “这光杆司令一个!就算太子家里有金山银山,养一支能打仗的水军?那银子花起来就像流水,再厚的家底也得掏空嘍!他靠著一己之力,也会慢慢供应不起。” “还有————” “属下年轻的时候,曾经追隨过明珠大人征討前朝残余势力,他们靠著大海的天险,让朝廷很多时候望而兴嘆。” “大海茫茫,那是人家的地盘。朝廷练了多年的水师,碰到那些海上的劲旅,照样吃亏。” “要不是最终施琅投靠朝廷,靠著施琅以往的班底,朝廷根本就拉不起一支真正的水军。” “所以,太子爷想靠训练新军下海?没个五年十年,根本就不具备出海的能力。” “以学生之见,太子要的这三个位置,他这雄心壮志,目標是好,可到头来,怕是会变成个甩不掉的大包袱,以后说不定还成了別人攻訐他的把柄呢!” 六陶先生这一番分析,让八皇子豁然开朗! 八皇子听得连连点头,心里那点对太子的忌惮,就像阳光下的积雪,悄悄化了不少。 他想要开拓海外,这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別的不说,光建设一支纵横四海的舰队,那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和金钱。 太子是不缺金钱,可是时间呢? 太子这岂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既要钱又要时间,偏偏父皇还不给实在支持。他仿佛已经看到太子在未来几年里,为这“海外宏图”焦头烂额的样子了。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八皇子满脸感激,再次抱拳,“往后,还得多多仰仗先生指点迷津。” 六陶先生笑得见牙不见眼,仿佛已经预见自己成为“从龙首功”的那一天:“殿下言重了,能为您分忧,是学生的福分!” 就在这两人一个教得兴起、一个学得开心的时候,在佟家,佟国维也正在和隆科多念叨著同一件事情。 隆科多刚冒出想派人跟著太子去海外“沾光”的念头,就被佟国维一盆冷水浇下来:“你想要让人跟著太子开拓海外领地,隆科多,你可知道锻造一支能够乘风破浪的水军需要多长时间。” “更不要说锻炼一支纵横四海的水军!” 佟国维说到这里,神色之中带著一丝感触的道:“当年跨海攻击前朝残部的时候,我们的水军训练了五年。” “可就算是这样,在人家的水军面前,依旧是不堪一击。” “要不是施琅投靠,咱们的水军建立起来,还不知道要多长时间呢?” “所以太子有点异想天开了。” “这海外领地的事情,说著好处多多,但实际上却困难重重。” “没有陛下的支持,太子他寸步难行,你別跟著去瞎凑热闹了!” 隆科多迟疑了一下道:“父亲,陛下是不是早就知道太子做不成,才答应他的?” 佟国维慢条斯理地又抿了口茶,眼皮都没抬,只悠悠吐出一句:“陛下的心思深似海,又岂是我等能够猜度的?” > 第454章 老铁,理財產品了解一下 第454章 老铁,理財產品了解一下 对於水军的建设,沈叶根本就没有当回事儿! 他晃晃悠悠地回到毓庆宫,拉著曹敏嘮起了家常。 前些日子,曹寅派人送来了一大堆礼物,里面还夹了一封曹家的家书。 信里的內容写得很是委婉,那叫一个山路十八弯,中心意思就一点:江南那帮士绅啊,对太子您,可是憋了一肚子的牢骚! 尤其是您推动的那个“官绅一体纳税”,简直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恨得牙根儿痒痒! 曹寅还千叮万嘱女儿,让她务必提醒沈叶,这种得罪人的事儿,就算硬著头皮必须得干,也犯不著事必躬亲,自个儿亲自冲在前头啊! 你看人家宋神宗,不就找了王安石这个“人形盾牌”嘛! 曹敏转达完亲爹的温馨提示,沈叶笑了笑道:“敏儿,他们想骂就骂,唾沫星子还能淹死个人吗?我还能少块肉不成?” “要我说,他们骂得越狠,咱们的日子反倒过得越安稳。” “你给岳父大人回信的时候,就说已经给我提醒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用说,省得他担心。” 曹敏犹豫了一下,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俩人正嘮得欢,周宝轻手轻脚走了进来道:“太子爷,十三爷求见。” 自从上回帮五公主伸了冤,十三皇子就铁了心的,成了沈叶的首席贴心小跟班。 听说他来了,沈叶笑了笑道:“请十三爷到小书房。” “对了,通知小厨房准备四道爽口凉菜,架一个羊肉锅子,再烫两壶酒我和十三弟有些时候没有喝酒聊天了,这一次非得和这老弟喝到位不可!” 曹敏抿嘴一笑:“前两天內务府刚给送了几坛上好的御酒,我让周宝给您搬一坛过去。” 沈叶点头道:“十三弟酒量好,今儿可得多备著点儿。” 半个冬天不见,十三皇子明显比之前稳重了不少。 一见沈叶进门,立马规规矩矩地行礼道:“臣弟参见太子爷!” 看著要下跪的十三皇子,沈叶一个箭步上前把他托住:“老十三,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咱兄弟之间,可不兴这套虚的!” “咱哥俩有些时候没好好聊聊了,我已经让小厨房准备妥了!” “我估摸著,这会儿羊肉锅子已经沸腾了,酒也烫得咕嘟响,今儿不喝它个一醉方休,算你二哥没招待好!” 十三皇子一听沈叶这么说,心里很是受用,浑身上下都是暖烘烘的:这忠诚献得值! 太子居然这么给面子,当即咧嘴一笑:“那臣弟今儿就捨命陪太子二哥了! ” 两杯暖酒下肚,沈叶挑眉看过去:“十三弟,你跑我这儿来,总不是专程过来蹭羊肉的吧?” “有话直说,別憋著!是不是又打听到什么事儿了?” 十三皇子放下杯子,神色认真起来:“太子二哥,臣弟听说您给陛下討了伏波大將军的差事,就专门找了施琅手下的人去打听了一下————” “人家说,这海军可不是闹著玩的。” “光有船和炮还不行,训练起来,样样棘手。” “没个三五年根本就成不了军,更不要说劳师远征了!” “开拓海外领地是好事,可是,臣弟怕將来太子二哥万一搞砸了,对太子爷您的名声不好,那些文官的唾沫星子足足能把毓庆宫的门槛给淹了啊!” 沈叶哈哈大笑,伸手拍拍他的肩:“老十三,知道你这都是为我操心!” “放心吧,你哥我早有锦囊妙计!” “要想凭空变一支水师出来確实难,但我有办法在短期之內,把伏波大將军麾下的水师给组建好了。” “只不过呢,这支水师成分杂,还需要有个信得过的人去盯著磨合。老十三,你最近要是不忙,替我去青丘海港管管这支水师如何?” 十三皇子眨眨眼,疑惑著问道:“太子爷,您说的这支水师————有多少人? ” “十来万吧。”沈叶淡定喝茶。 “多少?!”十三皇子一口酒呛在喉咙里,差点辣出眼泪,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太子爷,朝廷鼎盛时期水军也才十万,您这不是把东海龙王也算进去,逗臣弟玩的吧?” “骗你干啥呢,”沈叶笑眯眯地给他添酒,“等青丘那边启动,水师立马到位! 不过呢,这支队伍虽然是我策划的,但它目前还是一个大杂烩”,管不好很有可能会出乱子———— 所以,我打算奏请父皇任命你当第一任统领,到时候,你要想方设法,帮哥哥把它牢牢掌握在咱们手里!” 什么什么?让自己统领一支十万多人的水师? 十三皇子激动得腾地一下站起来,端起酒杯手都在颤:“承蒙太子二哥这么看得起我,臣弟一定把这支水师练成伏波大將军麾下的海上铁拳!” 沈叶和他碰了个杯:“往后陆战重要,海战更重要!等咱们这支伏波海军建立起来,成了气候,老十三,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星辰大海”了!来,干了!” 沈叶望著十三弟红光满面的样子,心里踏实得很。 他对十三弟的能力一万个放心一— 前世之中,这位爷多结恩义,光靠著刷好感度,都能从西山锐健营统领的手中撬走几万精锐,如今有身份、有银子、有官位加持,还能差到哪儿去? 俩人越喝越上头,结果喝著喝著,沈叶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灌倒了。 再睁眼的时候,天都已经黑透了。 “太子爷,都说了不让您喝那么多酒,偏不听......快喝口水醒醒脑子。” 曹敏正在床头看书,看到沈叶醒过来,立马放下书走过来,递来温热的茶杯,嘴里轻声埋怨道。 沈叶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跟老十三聊得太开心了,没剎住————下回敏儿看我快醉了,就赶紧过来拦著! 对了,我没瞎说什么吧?” 这句话一问出来,沈叶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激灵,他还真有点担心。 毕竟他是太子,如果说几句什么穿越之类的胡话,好像不是太好。 当然,如果再念叨两句乾熙帝这老爹活得也太久了,我这等得实在憋屈,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即位之类的话,那就更是要命了。 曹敏忍住笑:“太子爷儘管放心吧,您一醉敏儿就把下人全都给支走了,亲自在这儿守著呢。您除了呼嚕打得像是在指挥千军万马呀,啥也没说。 沈叶这才稍稍鬆了一口气。 不过隨即,曹敏就递上一本摺子:“毓庆银行的年掌柜送来的,说军餉一发,咱银行的存银可就不足了,年进福他们急得嘴角冒泡,生怕有人趁机闹事,一旦有人拿著存单挤兑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沈叶大致扫了一眼帐目一余额果然寒酸得可怜,只剩下五十万两,確实挺悬的。 顺手將年进福的摺子放在一边,沈叶笑著道:“年进福的担忧我早就琢磨过了,只不过这些天太忙,所以差点儿把这事儿给忘了。” “户部已经把正阳门税监抵押给咱们二十年。乾脆让年掌柜搞个新產品,叫万福银”,这名儿多吉利啊!” “一百两一单,只卖三万单,用税监收益保底,赚的钱分给存户。” “再顺便散布个消息:以后税监归九皇子管了,他保证每年上交二十四万两!这么一来,还怕没人存钱?” 曹敏听得入神,却不由得皱眉:“可这二十年也太长了吧?” 沈叶顿了顿,隨即补充道:“存款利息也按存期分档:存够一年的,三两银子的利息;存够五年的,一单给二十两;存十年的,一单给四十五两;至於二十年的,也就是正阳门抵押结束,一单给一百两。” 曹敏自幼在江南长大,来到京里基本上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是正阳门税监可谓是名声在外,对她来说,早就如雷贯耳了。 很多人一提到这儿,都会觉得银子多得流油。 甚至朝廷还出现了一种情况:这个税监的职位只让当一年,多了就不能再当了! 能成为这个税监的,无一不是皇亲国戚或陛下看重之人。 用税监盈利的钱发利息,一单一年给三两利息虽然听著不多,但是大多数人家的银子在家里放著也是放著。 但是如果放在毓庆银行呢,不但不用担心被盗,还能够升值。算起来,还是比较划算的。 “太子爷,我觉得这应该会有人会存,不过二十年这么长的时间,恐怕有人会担心自己中途用钱哪!”曹敏迟疑了一下,提醒道。 沈叶笑著道:“这个也好说!要是有人存了定期又想中途用钱,充许买卖存单。实在找不到买主,咱们银行也可以为其兜底嘛!” “比如,一期二十年的存单,如果持有人在十二年之后想卖掉,毓庆银行可以按照十年单的利息给他兑换。” “当然,期限只是十年,而不是十二年。” “这个產品一旦推出来,咱们的单子,实际上就能够当成银票用了!” 曹敏眼睛一亮—一正阳门税监,那可是全京城公认的肥差,用它的收益做保,简直像在银子堆里挖温泉,谁不想进来泡一泡呢? 太子爷这一招,真是绝了! 產 第455章 钱就是权 陛下当慎之 第455章 钱就是权 陛下当慎之 对於京城的老百姓而言,最近一段时间最出名的事儿一共有三件! 第一件,朝廷居然把正阳门的税监抵押给了毓庆银行,一口气贷了二百四十万两白银,说是要出兵雪域! 第二件,则是太子获封青丘亲王,又当上伏波大將军,还兼任总督海外诸军事! 这头衔长得,念一遍都得喘口气,真是排面拉满。 至於第三件嘛,还是跟太子有关,毓庆银行拿正阳门二十年的赋税作担保,发行了一种长期理財存款。 太子爷起的名字是“万福银”! 这“万福银”一百两银子为一单,如果存一年的话,给二两银子的利息;存五年给十五两;十年给四十两———— 总之一句话,存的时间越久,赚的利息越多! 而且,毓庆银行还说了,这万福银的產品支持转让! 这下好啦,消息一出,整个京城都开始议论纷纷。 特別是京城著名的茶馆“得意居”,简直成了辩论会现场。 “陈二爷,您是做银號的,您觉得这万福银靠谱不靠谱?”有人端著酒杯,朝一个中年汉子问道。 被称为陈二爷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摸了摸下巴,有点犹豫:“万福银这种东西,我也是头一回见,不好说。” “但是————但是正阳门的税监收益,我心里有数。” “毓庆银行能把税监拿下,一年几十万两银子,那根本就不是问题。” “要是朝廷能把这肥差给我,我就算砸锅卖铁也得承包了!” 有人听到陈二爷的话,就笑著插嘴道:“陈二爷,你快醒醒吧!你想得倒挺好,你能拿出来那么多银子吗?” “毓庆银行是太子爷的,陛下將正阳门的税监承包给毓庆银行,那就是左手倒右手。” “换您去,这税能不能收上来都是一个问题。” 这话一出,引来一片鬨笑。 紧接著又有人接话:“听说太子爷让九皇子管正阳门的税监,这个钱收上来应该没有问题。” “如此看来,这毓庆银行的万福银倒也靠谱。” 陈二爷点头道:“这个万福银的收益倒是不用担心,太子爷不至於为了这二百万两银子砸了银行的招牌,丟了名声。” “就是这二十年————也太长了!” 不过这时,有个消息灵通的哥们儿凑过来:“听说这存单能转手!” “你一百两的万福银单子,急用钱可以转让给其他人,或者转让给毓庆银行,只不过不到期毓庆银行给的利息低一些。” “转让给別人,去毓庆银行登记一下就行。” “非常简单!” 陈二爷一听,眼睛亮了:“哎呦,这样的话,我家里还有点閒银子,反正放著也是放著,还不如买它二百两!” “要用的时候就取。” “用不上就等二十年后,连本带利,还能给我家儿子娶媳妇!” 他这话,引起了不少共鸣,好几个人跟著点头:“有道理,那我也弄点万福银,图个靠谱。” 就在眾人聊得热火朝天时,在这得意居的雅间里,沈叶正和九皇子、十皇子一起喝茶閒聊。 自从军餉的事儿搞定,沈叶现在出入紫禁城非常自由。 只要给乾熙帝报备一声,就可以直接出去。 至於九皇子和十皇子,两个人负责修建通往天津卫的快速通道,所以每天出入紫禁城也非常方便。 现在快速通道已经差不多修成了,九皇子和十皇子虽然不用干活,但是操心的事儿却也不少。 这段时间下来,两个人都瘦了一圈,但是精神头却更足了! “二哥,那正阳门的税监————您真的交给我管了?”九皇子的声音发颤。 他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搞钱! 正阳门的税监他早就眼馋了,这里一年能挣多少银子,他心里有数,只不过很可惜,他是皇子,乾熙帝不可能让他去管这个。 沈叶朝著九皇子笑著点头:“那当然。” “不过老九,咱可得提前说好,你管这个税监,收税的標准不能隨意改变,一定要按照朝廷制定的標准来。” 九皇子一拍胸脯,笑著道:“二哥请放心,规矩我懂!小弟一定不会改变朝廷的任何规定。” “那些老老实实做小生意的,我不碰。小弟还不屑於从他们身上弄银子。” 说到这里,他眨眨眼,狡黠地笑著道:“真正的大鱼————嘿嘿,还是那些权贵豪族,他们才是我关注的重点。” 沈叶笑著道:“你儘管放心大胆去干,出了事儿我兜著!” “每年你缴给我二十四万两银子,父皇那边是十万两。” “剩下的怎么分,我不管!你自己看著办!” “九弟,要是你筹不到这么多银子,要么我换人,要么你自己给我补上。” “我那毓庆银行,可是承担著二百四十万银子的军餉呢!” 九皇子听得明明白白,笑著端起酒杯道:“太子爷敞亮!我知道该怎么做。” “要是这正阳门外的税监挣不了你说的这个数字,我老九的脑袋拿出去让你当球踢。” “除了毓庆银行该得的那份,太子哥哥您这里,过年的时候我也有一份心意。” “绝对不能让哥哥您白忙活一场。” 沈叶看他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笑著提醒道:“老九,这正阳门的税监啊,你最好还是培养一个信得过的人管著。” “要说这真正的大生意,还得看远洋贸易。” “等我的船队搞起来,你就知道这生意有多挣钱了,那才叫躺著数钱。” 一旁沉默的十皇子听沈叶说道船队,忍不住开口道:“太子哥哥,我和九哥在修建快速通道的时候,听人说水师可不好训练。” “朝廷现在的水师,也就是在大江大河里扑腾一下,他们到了海里,根本就不行啊!” “您想要短期內训练出一支能够纵横四海的精锐水师,恐怕不容易吧。 沈叶神秘一笑:“训练是不容易,但我压根儿就没打算练啊。” 十皇子一愣! 太子不准备训练,难道这天下还有一支水军,要从天上掉下来吗? “太子爷,那你准备怎么办?” “你就等著瞧吧,等朝廷的大军出征之后,我就去召集自己的水军,应该很快就能够拉出一个样子来。” 沈叶拍了拍十皇子的肩膀道:“十弟,这天下並不只是咱们脚下这片大地。” 十皇子听得云里雾里,虽然不是太明白,但是他的好奇心,却是彻底被勾起来了。 和沈叶悠然的喝酒不同,乾熙帝这边可是忙得脚不沾地。 此时他正和马齐等人敲定出兵的诸项事宜。 “陛下,四百万两银子已经分配完毕,大军隨时可以开拔。”將困扰自己多日的事情处理完,马齐大鬆了一口气。 乾熙帝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虽然从温泉行宫回来,但是他心中那种因为没有钱,而大军出征不得的焦躁,总算一扫而空。 他朝著户部尚书马齐和兵部尚书诺敏看了两眼道:“这段日子你们两个辛苦了。” “不过现在大军出征,还不是让你们休息的时候。” “等大军获胜,將准格尔赶出雪域,朕不吝重赏。” 乾熙帝在赏赐方面,只要是说出口,基本上不会变卦。 所以他这方面的信誉,还是非常不错的。 听乾熙帝如此说,马齐和诺敏两个人赶忙谢恩。 诺敏和乾熙帝说了几句话之后,就离去办差,而马齐则留了下来。 “马齐,你还有事儿?”乾熙帝和马齐关係不一般,一看马齐故意留下不走,就意识到他有事。 马齐犹豫了一下道:“陛下,臣觉得有些话说出来不合適,可是不说出来,臣又觉得憋得难受。” 乾熙帝听马齐如此说,心中就有些瞭然。 他淡淡的道:“咱们两个既是君臣,又是朋友。” “有什么话你儘管说,朕可以恕你无罪。” 马齐要的,就是乾熙帝这句话。 此时听到乾熙帝如此说,这才压低声音道:“陛下,臣今天来的时候,听说太子的毓庆银行发行了一种万福银”的存单。” “利息不少,而且还是以朝廷的正阳门税监为担保。” 顿了顿,又继续道:“臣今儿来的时候这种万福银刚刚开售,但是臣有一种预感:这万福银一旦售卖,绝对火爆。” “毓庆银行又会吸一大笔银子。” 乾熙帝默默听著,並不说话。 而马齐知道,不说话就是一种態度。 他当下道:“毓庆银行发行了银元,给文武百官发了俸禄,別的不说,就连微臣,已经渐渐习惯了使用毓庆银行的银元。” “现在毓庆银行越做越大,听说太子爷准备在应天府那边,也要开一座毓庆银行。” “如果毓庆银行越开越多,那天下的財富,都要聚集在毓庆银行。 “这等可以比擬太仓的存在,微臣觉得,不应该掌握在朝廷之外。” 马齐的话说完,就低头不语。 而乾熙帝足足过了两分钟都没有说话,乾清宫的大殿,一时间变得有点压抑。 马齐虽然已经被乾熙帝提前赦免,但是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打鼓。 他相信,经歷过没有钱而焦虑万分的乾熙帝,绝对会对自己的提议动心的。 毕竟有了钱,才有说话的底气。 甚至很多时候,钱就是权! 而太子这一课,恐怕乾熙帝早已记在了心里。 第456章 皇帝太子,天下最难的父子俩 第456章 皇帝太子,天下最难的父子俩 乾熙帝对毓庆银行,那是真的眼馋到不行啊! 朝廷急著用钱,太仓和內务府抠搜半天也凑不够,结果毓庆银行却轻轻鬆鬆就拿出来了—— 因为毓庆银行存著大量储户的银子啊! 马齐现在提到的这个“万福银”,乾熙帝虽然搞不懂具体怎么玩,但他坚信:凭著正阳门税监再加上自己那能干的儿子,分分钟就能来一大堆银子! 更別提毓庆银行现在的影响力,已经越来越大了。 乾熙通宝! 毓庆银元! 这两种货幣在京城和直隶这一带,很是受人追捧,简直火到没朋友好吗! 特別是毓庆银元,大家一用到银子,第一反应都不是搬那一锭锭的官银了,而是直接掏毓庆银元一既方便又有面儿! 这银元里头除了银,还掺了一成的铜,加起来算一两。 在乾熙帝的估算中,光是把那一成银换成铜,毓庆银行就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 在不少人眼里,他这个皇帝是“富有天下”,而太子那位毓庆银行的大老板,简直是“富甲天下”啊! 钱能通神钱就是权! 太子虽然安分,但有毓庆银行这等的利器在手,啥事於不成? 可要是直接动手抢过来————那父子情分还要不要了? 更何况,太子未来总是要接班的,现在抢了他的东西,最后不还是得还给他?这操作————有点迷啊。 乾熙帝清了清嗓子,开口了:“毓庆银行事关重大,在太子手中运转也是正常。” “如果户部想要接管这毓庆银行,该如何赔偿给太子呢?” “毕竟,这银行是太子一手创建起来的。” “太子”这两个字,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即便是皇帝,也不能无缘无故把太子的產业给端了吧? 要是真这么干的话哦,別说朝廷的文武百官,就是天下的老百姓,都得人心惶惶。 马齐一听到乾熙帝开头的话,还以为乾熙帝对太子掌握毓庆银行,並没有什么太大的顾虑。 听到后面才明白——陛下这是不放心太子手里攥著这么一个“钱袋子”啊! 他迟疑了一下,试探道:“陛下,要不————跟太子商议商量,把毓庆银行合併到户部来?” “户部是朝廷的,而毓庆银行是太子的。” “太子爷正好是户部的管部大臣!” “这么一来,毓庆银行归入户部,听起来是不是————挺顺理成章?” 乾熙帝听完马齐正义凛然的话,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户部的就等於朕的?这能是一个概念吗? 朕还是皇帝呢,內务府说是朕的,不也和朝廷分得清清楚楚? 马齐这理由,表面上听著没毛病,好像银行还是太子的,但实际上————这不就是变相抢嘛! 真要这么干,把太子的毓庆银行拿走,那父子俩差不多可以反目了。 况且,乾熙帝对於户部的能力还有点怀疑,太子能玩转毓庆银行,户部那帮傢伙可不一定啊! 他淡淡地问:“马齐,朕要是这么把毓庆银行拿走,太子会怎么看待朕?” 马齐心里很清楚问题的答案,但还是硬著头皮说:“陛下,您这不是拿走,而是让银行发挥更重要的作用!” “还有就是,太子作为储君,这天下將来还是他的————” 听到马齐这话,乾熙帝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对於马齐这个提法,显然不怎么买帐。 不过,毓庆银行这样的利器放在太子的手中,他確实睡不踏实。 来回踱了几步之后,他忽然问:“马齐,如果以户部为主导,咱们自己也成立一个户部银行,你觉得怎么样?” 成立户部银行? 马齐不是没想过,毕竟银行的好处,他可太清楚了。 但一想到太仓那空荡荡的底子,马齐的脸色变幻之间,最终还是老实说:“陛下,户部银行————户部银行恐怕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因为银行主要靠存钱和放钱。” “可户部代表著朝廷,我怕很多人不愿意把钱存进户部银行。 “没存款,户部银行慢慢的就会变成一个空壳子了————” 乾熙帝想到朝廷的现状,沉默片刻,剎那道:“这事————回头再议吧。” 马齐点了点头,倒也没失望。 对他来说,只要让乾熙帝对毓庆银行动了心思,目的就达到了。 路嘛,总得一步一步走! 就在他准备告退时,乾熙帝突然叫住他:“马齐,回去好好想想,用什么能把毓庆银行从太子那儿置换过来。” “大胆想,不用拘著!” 隨著马齐领了任务离去,乾熙帝往椅背上一靠,开始琢磨。 毓庆银行的好处他已经尝到了,可是他不能拉下脸直接跟儿子硬要。 这感觉————憋得慌啊! 到底怎么才能把银行“名正言顺”地纳入朝廷的管理之中呢? 乾熙帝脑子转得飞快,渐渐有了主意。 隨著粮餉下发,大军开拔,朝堂上下都鬆了一口气。 年味儿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浓了。 过年嘛,总是少不了收礼送礼! 对於沈叶来说,能让他送礼的人,无非就是太后和乾熙帝! 所以他这个年,还算轻鬆,倒也不会太难过。 眼瞅著年关將近,在温泉行宫过冬的太后一行人也准备返回紫禁城了。 毕竟,新年朝贺总不能在温泉行宫这儿办吧? “太子爷!” 这一天,沈叶正悠閒地翻书呢,梁九功满是笑容地走了进来。 看到梁九功,沈叶放下书站起来道:“梁总管,是我父皇有什么吩咐吗?” “今儿盛京將军的贡品到了,里头有几只飞龙。” “陛下知道太子爷最爱这口,就让御膳房燉了一道飞龙汤,请太子爷好好吃一顿。” 乾熙帝请客? 听到这话,沈叶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自己这个便宜老爹请吃饭,绝对是宴无好宴,八成没好事! 可是皇帝请客,即便是太子,那也得笑嘻嘻地接住啊。 沈叶立马作出感动状:“父皇隆恩,儿臣真是感激涕零。” “看来这一次,要好好吃一顿了!” 梁九功也摸不透乾熙帝究竟怎么想的,突然请太子吃饭。 只是觉得,这顿饭恐怕不简单。 但是作为乾熙帝的心腹,在不知道乾熙帝的真正目的之前,自己最好还是不要乱猜。 所以他笑了笑道:“请太子爷跟隨奴婢来。” “飞龙汤鲜香无比,太子爷您可要————慢慢品哪!” 梁九功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说汤,可沈叶总觉得,梁公公这是在暗示自己:汤虽鲜,事儿可能会烫嘴啊! 当下心领神会地笑笑:“多谢梁总管提醒,我一定细细品尝!” 当沈叶来到毓庆宫的时候,飞龙汤已经摆上了。 虽然只是一碗汤,但是鲜香却已经充斥著整个毓庆宫。 乾熙笑眯眯地指著汤:“太子,这是盛京將军送来的贡品,你尝一尝。” 沈叶恭敬的行礼道:“多谢父皇记掛儿臣。” 乾熙帝一挥手,一脸慈爱:“咱们父子,客气什么。” “朕还记得你小时候第一次吃飞龙汤的样子,那时候盛京將军送的飞龙並不多,看你馋的,朕全让御膳房把那些飞龙都做给你了。” “这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 听著温情脉脉的话语,沈叶的心里警报直响。 乾熙帝平时也不是一个喜欢表达自己感情的人,他现在突然打起了感情牌,怕是————有坑! 沈叶立马掏出手绢擦了一下眼睛,瞬间泪光闪闪:“孩儿自出生就失去母后,是父皇您將儿臣一点点养大。” “儿臣记得很清楚,那一年儿臣发烧重病,是父皇半个月衣不解带的看护儿臣,才让儿臣活了过来。” “每每想到这些,儿臣就觉得自己对您的孝敬还不够,儿臣、儿臣————” 说著说著,简直要泣不成声。 乾熙帝看著眼泪汪汪的太子,神色中也闪过了一丝回忆。 他拍了拍沈叶的肩膀道:“好了好了,都过去了,父皇相信,只要咱们父子同心,这大周朝廷,一定会蒸蒸日上,越来越好。” “儿臣一定铭记父皇教诲,为朝廷、为父皇殫心竭力,死而后已!”沈叶说的一本正经,不容置疑。 乾熙帝正色道:“什么死而后已,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这江山是父皇的,將来也是你的,归根到底,这江山早晚是你的。” “朕如今一天天的老了,很多事情都开始力不从心” “能够替父皇分忧的,也只有太子你啊!” 我去,这饼画得可真够大啊! 沈叶一边继续感动抹泪,脑子一边飞速转动。 他对於乾熙帝这话只信三分之一。 乾熙帝说江山是他的,沈叶信! 乾熙帝说江山未来给太子,沈叶现在也信! 但是乾熙帝要说,父子共江山,嘖,沈叶只信一点点,毕竟,在乾熙帝闭眼之前,他是绝对不捨得真的放权啊。 更不要说父子共江山了! 至於乾熙帝说自己年老了,沈叶绝对是一个字都不信。 “父皇,您龙马精神,论起体质,比我们这些年轻人还要强。” “现在的大周,需要的是父皇您来掌舵,孩儿愿意一直跟隨著父皇,为大周江山尽心竭力。” 沈叶的话,让乾熙帝听得很高兴,他指了指盛好的飞龙汤,笑眯眯地道:“咱父子不要说这些了。” “喝汤!先喝汤!” 飞龙汤鲜美,沈叶喝了两口,就觉得自己的舌头都要快被鲜得吞进肚子里。 正喝得起劲,就听乾熙帝突然道:“太子啊,今儿有人对朕说,毓庆银行————关係天下兴衰,你觉得呢?” 第457章 不是我不给,而是你不行 第457章 不是我不给,而是你不行 沈叶脸上倒是没什么变化,但是心里头却是各种念头疯狂涌动。 好傢伙!乾熙帝这话,阴阳怪气,表面上听是夸我儿真棒、银行很重要,但细细一品,却是另有所指。 暗示这种事关天下兴衰,能动摇国本的大杀器,岂能揣在朕之外的別人兜里? 即便这个人是亲儿子也不行! 分明是“拿来吧你”的前奏! 这是哪个“好心人”在背后故意挑拨离间? 还是经歷了没钱风波之后的乾熙帝穷怕了,痛定思痛,想要从此以后不再受制於儿子? 或者是————两者都有?! 让我把辛辛苦苦养大的“银行崽子”交出去?除非我脑袋被驴给踢了! 沈叶早就看透了他这位父皇—表面上父慈子孝,情深似海,实际上却是顶级的利己主义玩家。 从本质上而言,他和汉武帝、唐太宗一脉相承,都是心黑手狠的弄权之人,区別只在於他的便宜老爹特別爱演罢了! “父皇,毓庆银行说白了就是一个大號钱庄,只不过,儿臣有点搞钱的小天赋,比较会经营罢了。” 沈叶笑眯眯地道:“说它关係到朝廷兴衰?儿臣觉得,说这话的人有点言过其实,太夸张了!” 接著他又趁热补了一刀:“父皇,再说了,要是把这银行交给內务府或者是户部来经营,京城的百姓还会放心,敢把自家的银子存进来吗?” “商业信誉这玩意儿很奇妙!” “它看不见、摸不著,但是,一旦搞砸了,想要重新树立,简直难比登天,再也救不回来了!” 乾熙帝陷入了沉思! 马齐这个老小子说的那番话,確实让他对毓庆银行的凯覦之心变得更强烈了。 但是,如今太子说的也没错儿,不是我不给你,是你根本就不行。 这既扎心又真实,朝廷的信誉確实不咋地。 要是真把毓庆银行交给户部或者是內务府来打理,万一没人来存钱,他以后再急用钱了,上哪儿找去? 纠结再三,乾熙帝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他好像暂时还难以完整地掌控毓庆银行,这个“抢银行”的念头,眼下也只能暂时作罢。 心里虽然可惜,但是脸上却笑眯眯地道:“毓庆银行在太子手里,朕放心!” “这天下江山都是咱父子俩的,朕最信任的就是你啊!” 听到这话,沈叶很想反问一下乾熙帝,你说的这话,你自己信吗? 但,面对的毕竟是自家老爹,面子还得给。 於是沈叶立马放下筷子,一秒入戏,感激涕零道:“父皇如此看重儿臣,儿臣————儿臣感动得说不出话,这汤也喝不下了!今后,儿臣一定为父皇鞠躬尽瘁————” 不等沈叶把“死而后已”说出来,乾熙帝就摆手打断:“父子之间,心意到了就行。” “哎,主要是最近朝廷穷得叮噹响,朕有点头疼啊。” 沈叶立刻福至心灵:果然是马齐这个老东西背后捅了自己一刀! 乾脆顺势接招:“父皇,朝廷用度紧张,紧日子只是暂时的。” “毕竟今年以来,朝廷经歷了太多的事情。” “等熬过这段时间,一切都风调雨顺了,儿臣相信,户部的太仓必定会充足起来。” 说到这里,沈叶接著道:“儿臣以前曾经给父皇提起过,户部的权力太大太杂!” “又管收钱又管花钱,容易滋生朝廷上下都不想见到的齷齪!” “所以儿臣觉得,不如把户部给它拆了。” “实行收支两条线!互相监督,还能提高业绩!” “户部专注於花钱,再单独分出一个收钱的税部,和户部並列,专管各种税务徵收。” “对税部官吏的考核,就看每年的税收完成情况。” 將收支分开,乾熙帝以往动过心。 但是户部关係重大,他一时间没有下定决心。 现在听沈叶如此一说,他又觉得这样好像还真不错。 沈叶之所以提出把户部分解,除了因为户部管的事情太多,也存著报马齐一箭之仇的想法。 “朕回头再和几位大学士商议一下。” 乾熙帝说到这里,赶紧转移话题,指了指飞龙汤道:“太子多喝点飞龙汤,等凉了就不鲜了。” 沈叶灌了一肚子飞龙汤,慢悠悠地走出了乾清宫。 虽然他这一次勉强挡住了乾熙帝对毓庆银行的窥视,但是沈叶觉得,乾熙帝这道炙热而持久的目光,以后还会看向毓庆银行。 要不然,他那双跃跃欲试的手,简直无处安放。 除非把毓庆银行做得越来越大,让乾熙帝觉得,只要动一动毓庆银行,就会让天下崩塌,他才肯把伸向毓庆银行的爪子老老实实地缩回龙袖里。 可是,这谈何容易啊! 刚拐过宫墙,就看见五皇子允琪正在毓庆宫门口转悠。 允琪是因为被皇太后捧在手心里长大,从小就没怎么好好读书,所以继承皇位的可能性不大。 也正是因为继承大统无望,允琪反倒成了皇子里的万人迷,跟谁都能称兄道弟,关係不错。 自从沈叶跟慈寧宫那边走动多了,充琪虽然没有明確说过太子哥哥千秋万代,却也和沈叶亲近了很多。 此刻,看见允琪站在毓庆宫门口,在冷风里缩著脖子跺脚,沈叶对著守门太监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五爷来了,你们怎么不请他去书房里坐坐!” “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小太监一见太子爷发火,嚇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允琪见状赶紧过来打圆场:“太子爷,不是他们的错,是我不肯进去等,我有急事找太子哥!” “太子爷,这里风大,咱进屋里再说吧。” 看著五皇子的表现,沈叶知道,五皇子这次找自己一定有急事,而且他还不想让外人知道。 “正好我新得一些好茶,请五弟尝尝。” 五皇子也不推辞,跟著沈叶就来到了书房。 一看书房里有不少正忙活的小太监,立刻眼神暗示:说点悄悄话。 沈叶秒懂,对著周宝道:“我和五爷聊会儿天,你们都去外面伺候吧。 周宝也知道毓庆宫里,多是乾熙帝派来的耳目。 当下识趣地告退。 等屏退左右,就听五皇子压低声音道:“太子爷,九妹的婚事可能要有麻烦” o “父皇不知道给皇祖母灌了啥迷魂汤,皇祖母居然同意了陛下的安排,要把九妹妹嫁给舜安顏了!” “太子爷,九妹妹这些天认识了清远伯家的二公子。” “两个人接触虽然不多,但是我觉得俩人有点情投意合————” “这要是圣旨一下,那可就全完了!” 听五皇子如此一说,沈叶眉头皱了一下。 他原以为是一块稳如泰山的挡箭牌,只要皇太后这边坚持,那乾熙帝就会放弃把九公主许给舜安顏。 却没想到,这块挡箭牌在乾熙帝面前,竟然悄咪咪自己挪了窝。 连太后都没扛住,看来,乾熙帝是铁了心。 果然,这皇宫食物链的顶端,永远坐著那位笑眯眯的爹。 皇太后虽然尊崇,但是她毕竟不是乾熙帝的亲娘。 所以她和乾熙帝之间,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种平衡在外人看来,是一种母慈子孝,可实际上是彼此保持著一种底线,谁也不迈过这道槛儿罢了。 乾熙帝保持著他孝子的人设! 而太后则通过保住慈母这个金字招牌,维持著她在宫中崇高的地位。 当她的需求对乾熙帝没有什么太大影响的时候,那乾熙帝绝对帮她实现。 可是,一旦乾熙帝下定决心,皇太后再努力爭取也没用的情况下,就会选择退却。 以此来保全她和乾熙帝之间的母子之情。 你不拆我台,我不掀你桌,这也是一种宫廷式的双贏! 而且还是两个人一直小心维持的双贏。 宫廷之中,活得真累啊。沈叶暗暗感嘆。 见沈叶一直沉默不语,五皇子急得直拽他袖子:“太子哥哥!臣弟这段时间打听过了,这舜安顏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光是家里的鶯鶯燕燕就有好几个,这还不安分,外头还惦记著八大胡同,他在那儿也是一號人物。” “听说和他相好的姑娘,每天都排著队眼巴巴地盼著他呢!” “佟家的人向来眼睛长在头顶上,九妹妹又是一个绵软的性子。” “再加上她心里还装著清远伯家的二公子————这种情况下把九妹嫁过去,那肯定受委屈,臣弟怕九妹支撑不下去啊!” 五皇子和九公主是太后宫里一起长大的,感情深厚,此刻是真的慌了。 对於九公主的婚事最关心的,也是他。 沈叶只好拍拍他,安慰道:“別急,等一下我去见一下父皇,试试看。” 嘴上说得淡定,但是心里却没底儿。 毕竟皇太后对乾熙帝的影响力,应该在他这个太子之上。太后都劝不动,他能行吗? 但允琪已经眼巴巴望著他,不去不行。 两人脚下生风急匆匆赶到乾清宫,迎面撞见舜安顏满面春风地晃出来,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儿了,浑身上下散发著好事將近的气息。 舜安顏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里却透著藏不住的嘚瑟:“陛下隆恩,即將给微臣指婚了,届时,还请太子爷务必赏光,一定来喝杯喜酒啊!” t 第458章 自己找死,那还不容易 第458章 自己找死,那还不容易 此时的舜安顏,高兴得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 虽然中途被人搅和了一下,但好事多磨,最终他还是抱得美人归了一从今往后,他就是乾熙帝的乘龙快婿,是九公主的额駙啦! 论地位,那必须得稳稳地压过普通一品大员一头啊! 当然,要是说到实权嘛————他跟那些老油条们比起来,还差著几条街呢。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什么?重点是乾熙帝给的恩宠啊! 他马上就要成为佟家第三位超品大员了。这排面,足够他在家族全体成员面前趾高气昂一番! 至於之前是谁在背后给他和九公主的婚事“挖坑”,舜安顏心里一清二楚。 可这人是太子爷啊!別说他自己,就算把他爷爷搬出来,也只能干瞪眼儿,无能为力啊。 所以这会儿,看到匆匆而来的太子和五皇子,舜安顏忍不住想瑟一下,话里话外都透著一股你能拿我怎么办的酸爽味儿! 沈叶眼瞅著舜安顏一副胜券在握,囂张到欠揍的德行,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反而笑出了声:“你確实也到指婚的年龄了。” “放心,只要有机会,我和五弟一定过去討一杯喜酒喝。” 舜安顏一对上太子那平静如水的眼神,心里突然莫名其妙地咯噔一下。 他猛然想起这位爷鞭打鄂伦岱的彪悍举动鄂伦岱不但是他的堂伯,而且深得圣宠,平时都是横著走,皇帝老大他老二,谁也不怕! 就连乾熙帝对他都得让三分! 但,就是这么一个狂傲的傢伙,被太子爷揪住“虐待兄弟”的小辫子,一顿板子打得服服帖帖,到现在见了太子都绕道走。 虽然现在鄂伦岱和法海还是老死不相来往,守著自己最后的倔强,但是,一碰到太子立马就蔫了。 舜安顏后背一凉,赶紧拱手:“那奴才隨时恭迎太子爷大驾光临。” 说完,溜得比兔子还快。 五皇子气得拳头捏得咯咯响:“太子爷,你看他那嘚瑟样!要不是在乾清宫门口动手不好,我非揍他个鼻青脸肿不可————大不了被父皇关几天禁闭!” 沈叶拍了拍他的肩:“五弟,能靠脑子解决的问题,咱又何必动手呢?” “走,咱们去见父皇!” “不过你得记住,陛下想要选舜安顏给九公主当额駙,咱得装作不知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五皇子虽然忠厚了些,但並非脑袋不灵光。 一听就懂了:“二哥放心,我懂!” 等梁九功通报后,两个人很快就来到了乾熙帝的书房。 乾熙帝正悠閒品茶,抬眼一瞧,笑了:“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五皇子有点怂,不敢多说话。 沈叶则笑嘻嘻地接话:“父皇,我俩一起过来是想和您嘮嘮家常。” 乾熙帝嘴角一扬,似笑非笑道:“行啊,是不是老五又看上了谁家姑娘了,想要趁著这次指婚,给自己討一个侧妃吗?” “以朕看,也不是不行————” 五皇子当场懵了:这怎么突然把火引到我身上来了! 他急忙摆手:“父皇!儿臣去年才刚刚成亲,现在————现在暂时还没这想法!” 乾熙帝笑得更欢了:“该想就得想,在这方面,你得多学学太子,人家一次就要俩!” 沈叶听著乾熙帝的调侃,暗自腹誹,这老爹还真是话题带偏王者,看似两句开玩笑的话,就把节奏拿捏得死死的,说话主动权掌握在手里了。 沈叶面不改色地接招:“父皇,儿臣觉得————自己还有一定的进步空间。” 乾熙帝顿时哈哈大笑,手指著沈叶对五皇子道:“允琪啊,看看你二哥这脸皮,简直就是铜墙铁壁,厚得让人服气!” “咋的,你还真想再要两个侧妃吗?” 沈叶淡定一笑:“儿臣倒是想,就怕父皇您捨不得给了。” “儿臣这次过来,其实是想给父皇推荐一位青年才俊——” “清远伯家的二公子,人品好、脾气稳,儿臣见过他一面,一看就是一个过日子的人。” “若是让他给儿臣们当妹夫,绝对靠谱!” 眼下乾熙帝准备指婚的女儿,只有九公主一个。 现在沈叶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直接开门见山的推荐,让乾熙帝神色一变。 这清远伯家的二公子,他也不是第一次听说。 之前皇太后就给他推荐过,被他给搪塞过去了。 皇太后只好作罢。 没想到,他刚刚打发了皇太后,太子又带著老五来“加码”。 看著站在太子身边的五皇子,他心里就明白了:太子这是被允琪拉过来的。 不过,刚用过太子的钱,父慈子孝的热乎劲儿还没下,现在翻脸有点太早了i 乾熙帝当了多年的皇帝,有的是手段。 所以他淡定地抿了一口茶:“这个事儿朕知道了,回头朕好好考虑一下。” 见乾熙帝这般推脱了过去,五皇子忍不住插嘴:“父皇,常怀弈比舜安顏强多了!文武双全,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別的!” “父皇要为九妹妹著想的话,那就————” 还不等五皇子说完,乾熙帝语气一冷,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指婚的事,何时轮到你允琪来操心了?” “朕自有安排。朕乏了,你们跪安吧!” 五皇子还想爭辩,被沈叶一把拽走。 出了门,五皇子一脸沮丧:“太子二哥,陛下还是偏向舜安顏哪————” 他本来以为拉著太子一起过来,说不定陛下就能回心转意,可是乾熙帝如今的表现,让他的心黯淡了不少。 沈叶却笑著道:“五弟,咱们今天的目的实际上已经达到了!” 听沈叶如此说,五皇子一愣。 他觉得太子的脑袋是不是出问题了,要不然的话,怎么在这儿胡说八道啊! 乾熙帝明明拒绝了两个人的请求,他们的目的怎么就达到了呢? “太子爷,陛下还是属意舜安顏啊!” 沈叶笑了笑道:“陛下属意舜安顏,但是陛下並没有拒绝常怀弈!”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舜安顏从这次额的竞爭中,直接踢出去就行了。” 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道:“你不是说你调查过舜安顏,而且知道他不少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听到这话,五皇子愣了一下,隨即精神了起来。 “太子爷您打算————” “不是我打算怎么样,而是舜安顏会自己作死!” 沈叶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咱们只需要————轻轻推一把!” “走,去我那里,一边喝茶一边聊。” 五皇子点了点头,跟著沈叶朝著毓庆宫走去。 乾熙帝在两个好大儿离去之后,轻轻揉了揉脑袋。 这群小兔崽子,天天给老子出难题,真是让人头疼啊! 不但敢於反对他这个老子的决定,而且还———— 想来想去,转头就吩咐梁九功道:“你去把佟国维叫来。” 佟国维这位南书房首席大学士,一直都在南书房值守,听到乾熙帝的命令,很快就来到了乾清宫。 君臣见礼之后,乾熙帝淡淡地道:“这些天舅舅辛苦了。” 佟国维虽然是乾熙帝的舅舅,但是他可不敢端架子。 听到乾熙帝的话,他赶忙谦虚了几句。 两个人又扯了一会儿閒话,乾熙帝话锋一转:“舜安顏最近读书读得怎么样?” 佟国维心头一紧,隨即老老实实地道:“回陛下,舜安顏读书有点不是太用心,还需要臣督促著他,再用功一些。” 乾熙帝慢悠悠地道:“舅舅想亲上加亲,朕明白。可太后原本不太赞成,是朕打了包票才换来这个机会。” 他语气忽然转冷:“让你家舜安顏安分点,关键时刻別闹出什么丑事。要是闹大了————朕也压不住!” 听乾熙帝如此一说,佟国维当场冷汗直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臣明白!谢陛下隆恩!陛下对老臣一家仁至义尽,,老臣就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陛下万一啊!” “老臣————” 看著声音颤抖的佟国维,乾熙帝摆了摆手道:“舅舅,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些客套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朕这次叫你来,就是告诉你一点,回去之后让舜安顏多读书。” “不要在这种关键时候,给朕弄出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 “舅舅好自为之啊!” 佟国维虽然最宠爱舜安顏这个大孙子,但是大孙子的为人,他心里非常清楚o 他相信,舜安顏的一些丑闻,根本瞒不过乾熙帝。 乾熙帝之所以答应让九公主嫁给舜安顏,最重要的是给他这个舅舅兼首席大学士面子。 也算是给他们老佟家未来一个护身符。 一旦这桩婚事出了差错,恐怕就难以挽回了。 谢过乾熙帝隆恩之后,佟国维立即回到了家中。 他將舜安顏以及舜安顏的老爹叶可书等人叫到自己面前,沉声的宣布了一件事情:“从今日起,舜安顏,老老实实的在家里读书。” “没有我的命令,不能出家门一步。” “还有,將舜安顏身边伺候的丫鬟都换成家僕!” 听了爷爷的决定,舜安顏顿时捶胸顿足地哀嚎:“爷爷,孙儿这些天没有惹过事啊,您不能不让我出去啊?” 佟国维冷冷地道:“这是命令!” “你要是敢出去,我打断你的狗腿!” “把九公主娶进门之前,你就当个吉祥物,老老实实的在家里憋著,哪儿也不准去!” > 第459章 不当渣男,就让他比容若更深情 第459章 不当渣男,就让他比容若更深情 京城里头,五皇子允琪手底下也养著一帮子人呢。 这回为了九公主的事儿,他算是彻底豁出去了,连自家老爹的脸色都懒得看,卯足了劲儿让人挖了不少舜安顏的黑料。 可是,就在他摩拳擦掌、准备给舜安顏找点“乐子”的时候,嘿——这个平日里不是在八大胡同寻花问柳瞎溜达,就是在公子圈儿里廝混的舜安顏,居然人间蒸发了! 八大胡同?嬤嬤摇著团扇说,“好几日不来嘍,咱香香姑娘都想他了!” 高端的酒场?掌柜的说,公子近来修身养性,几天没见过他人影儿了! 连他那帮狐朋狗友的场子,也是一问三不知,看不到舜安顏的半片衣角。 真奇怪,这傢伙怎么说没就没了?难不成......他改邪归正了? 这是什么情况? 五皇子心里咯噔一下:这肯定不对劲! 这货要是靠得住,猪都会上树! 果然,派人一打听才知道—舜安顏居然闭门谢客了,谁也不见! 这下五皇子可傻眼了,简直像老鼠遇上缩头乌龟,根本就无从下嘴啊! 琢磨了半天也没招,他只好溜达到了毓庆宫,找太子帮忙。 毕竟这个事儿眼下肯撑他的,也就太子一个人了。 听五皇子倒完苦水,沈叶笑了:“五弟啊,佟国维以为把舜安顏关在家里就万事大吉了?这也太天真了吧!” “你给我的那些黑料,我都翻过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既然现场抓他小辫子不容易,那咱们不如————换一个思路?” “不让他当渣男了,咱帮他一把,让他当个深情公子”,怎么样?” 说话间,沈叶抽出了一份资料:“你看,这儿写著他和瀟湘阁的头牌香香姑娘相好了很久。” “那咱就拿这个做文章。” “你找人把这个香香赎出来,然后————” 沈叶凑在五皇子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五皇子听完一脸狐疑:“太子爷,这————能成吗?” “必须能成啊!” 沈叶笑嘻嘻地道:“花魁情重,相府公子专一,正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嘛!” “等这故事传遍京城,你猜会怎么样?” 看著太子眉飞色舞、连说带比划的模样,五皇子突然觉得:这太子怎么比以前活泼多了? 不过,这样的太子————怪招人喜欢的! “太子爷,您就等著看好戏吧!” 五皇子执行力还是一流的,短短一天过去,京城就炸开了锅瀟湘阁的头牌姑娘香香,居然把老板给告了! 在京城,八大胡同的花魁本来就自带话题,更何况还闹上了公堂?市井坊间瞬间就沸腾了! 作为大兴县令的年栋樑也是个会来事儿的,一看状纸就乐了一这不就是太子爷交代的那个特別节目吗? 直接宣布公开审理此案! 一时间,“审花魁”三个字一出,全城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作为这场戏的幕后总导演,沈叶当然不能缺席。 开审的当天,他不但带著周宝和额愣泰等人出了宫,还带上了在宫里闷坏了的曹敏,直奔现场看戏! 要是能拽上五皇子更好,但是这也有点太明目张胆了,哪有幕后推手和被告一起看戏的?沈叶遗憾地咂咂嘴,还是把这个想法给压下去了。 当沈叶来到大兴县衙的时候,县衙已经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甚至还有不少卖瓜子花生的小贩,都趁机吆喝起来了。 沈叶还带著曹敏逛了会儿街,把这久居宫中的姑娘乐得合不拢嘴,开心坏啦! 有沈叶和五皇子的推波助澜,关注这个案子的閒人足足来了上千人。 要不是大兴县的衙役还算得力,沈叶都怀疑这大兴县衙是不是要被人给挤破了。 幸亏沈叶早有安排,让年栋樑留了一间和县衙相连的雅室,既能听审判,又不用人挤人。 一切就绪,年栋樑板著脸一拍惊堂木:“升——堂———!” 虽说知道自己这次是演戏,但是因为沈叶在,而且堂外还有不少观眾,所以年栋樑显得格外威严。 原告被告一上堂,所有人目光“唰”地聚焦在香香身上一袭绿裙配白斗篷,步摇轻晃,我见犹怜。 外面顿时热闹起来:“哎呀,这就是瀟湘阁的花魁?果然名不虚传哪!” “可不是嘛,我听说去她那儿,光打一个茶围,都要五十两银子呢!” “嘖嘖,我要是娶了这美人儿,我把肋骨拆了给她燉汤喝都乐意————” 各种议论,瞬间让大兴县衙成了菜市场,那些维护秩序的衙役,忙活得头上直冒汗。 对於这样的场景,沈叶並不生气,相反,他要的正是这种效果。 年栋樑连拍惊堂木才压住场子:“堂下何人?有何冤屈,如实道来!” 香香声音脆生生的:“小女子香香,是————是瀟湘阁的女校书。” “小女子之所以状告老板楚有財,是因为小女子当年卖身瀟湘阁的时候,和楚老板签订了协议。” “如果有人要给小女子赎身,需要经过小女子同意。” “可是现在,楚老板不经小女子同意,执意要把小女子卖给湘南来的茶商谢老板。” 群眾的耳朵立马竖起来了:“楚老板果然见钱眼开!” “赎身还得让本人同意?这契约有点意思啊!” 年栋樑转向楚有財:“楚有財,香香说的可是事实?” 楚有財一脸的“我是为你好”:“大人明鑑!確有此事。” “不过,小人之所以想把香香卖给谢老板,也是为了香香著想!” “那谢老板见了香香两次,对香香一见倾心,更难得的是,他只比香香大十几岁,家境殷实,夫人早逝————” “香香跟过去就是正室,一辈子吃穿不愁————” “小人也是觉得,这等好事如果错过了,那对香香来说,就是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啊!” 楚有財说到最后,一副自己也很委屈的模样。 台下嘘声一片:“呸!说得比唱的还好听!整得冠冕堂皇的,还不是图银子嘛!” “这种事儿我见多了,都是为了银子。不过这楚有財也够倒霉的,居然被手下的女校书给告到衙门了!” 年栋樑又问香香:“楚有財所说,你可认同?” 香香低头咬了咬嘴唇:“大人,楚老板说的————倒也是好意。” “他是为我著想,可是——可是小女子早已和別人定了终身,怎能够另嫁他人!” “所以————所以只能辜负楚老板的好意了。” 听到这话的吃瓜群眾,瞬间精神了! 花魁告状已经够新奇了,花魁还私定终身! 莫非又是一个卖油郎独占花魁?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沈叶在雅间嗑著瓜子点头微笑:虽然剧本是他弄的,但是演员的演技在线,剧本推进顺利,这让他很欣慰。 楚有財这时突然拔高了嗓门:“香香,你別胡思乱想了,舜————公子那是天上的星宿,怎么会和你私定终身?” “你还是认清现实,清醒一点儿,找个好人家,老老实实地过日子吧!” “你是成不了————” “那都是人家哄骗你的!” 香香顿时激动起来,声音发颤:“舜安顏公子是不会骗我的!” “他说他这辈子,只爱我一个!” “他说他虽然诗词比不过纳兰容若,但是他的深情,肯定会比纳兰容若还要深!” “他绝对不会放弃和我的山盟海誓,他一定会娶我的!” “他说他寧愿不要公爵之位,也要与我相守,共度一生!” “他这些天没来找我,是因为家里逼他闭门读书备考,等明年春天科举后,他一定来娶我————” 外面瞬间炸锅:“和香香私定终身的居然是舜安顏!” “舜安顏是谁?” “佟相的长孙,未来的奉恩公,嘖嘖,好一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真男儿啊!” “诸位,这戏本子里才有的事儿,让咱遇著活的了!” 这些议论的人群之中,也有不少是五皇子派来的,趁机起鬨带节奏,舆论越炒越热。 相府公子,痴心花魁! “我去,我还以为是卖油郎呢?居然是宰相府的公子!” “宰相孙子爱花魁?这比我家那个傻小子看上个豆腐西施还离谱儿呢!” “可不是嘛,我现在觉得楚老板的担心还是有道理的。” “这要是真让花魁进门,佟相爷还不得气得把房顶上的瓦都给掀了?” “万一,这舜安顏公子真那么深情呢!” 年栋樑见火候一到,憋著笑赶紧一拍惊堂木道:“肃静!此案案情复杂,涉及......涉及儿女私情,容本官细细斟酌,稍后再审,退堂!” “把人带下去,閒杂人等速速离开县衙!” 外面的观眾不乐意了:“別啊,大人!正到关键处呢!” “那定情信物长啥样,让咱们瞅瞅唄!” 隨著年栋樑的安排,围观的人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衙役们连哄带赶,半天才清空场地。 看著自己一手导演的好戏圆满落幕,沈叶在雅间里蹺著二郎腿,嗑完最后一粒瓜子,心满意足地起身:“收工!” 他领著还沉浸在剧情里的曹敏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嘴里还哼著小曲儿:“爱江山更爱美人....!” 刚迈出衙门门槛,斜地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浑身一僵。 沈叶后背一凉,连忙上前躬身:“儿臣————见过父皇!” 第460章 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第460章 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乾熙帝的脸都快绿了! 这位皇帝,平时就喜欢微服私访,说是体察民情。 其实,主要目的是混进市井里吃吃喝喝。 这回听说有花魁告状,他可乐坏了,立马带著人赶去吃瓜看戏凑热闹来了! 一开始听得津津有味,就差抓把瓜子嗑起来了。谁知道审著审著,居然扯出来了舜安顏! 乾熙帝当场火气就冒出来了一虽然他知道自己这位表侄平时荒唐事不少,但他觉得这都不叫事儿! 反正自己在龙椅上坐著呢,別说一个舜安顏,就算整个佟家,谁敢蹦噠? 臭毛病嘛,改改就是了! 再说了,舜安顏好歹是表弟家的儿子,把九公主嫁给他,既能拴住佟国维的忠心,也算是给舅舅家一份厚礼。 可他万万没想到,在大兴县衙这种地方,居然能撞上这么一齣好戏。 不过,乾熙帝是谁?他脑子灵光著呢! 年栋樑一拍惊堂木说“退堂”的时候,他就察觉出不对劲了,连幕后黑手是谁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於是,等看热闹的吃瓜群眾散得差不多了,他就在县衙门口蹲著果然,把从里头溜达出来的儿子给逮了个正著。 “太子爷不用多礼,”乾熙帝拖著调子,阴阳怪气地道:“这天寒地冻的,太子爷跑大兴县来吹风啊?” 沈叶笑眯眯地回答:“父皇,儿臣来看戏呀!”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审花魁,多有意思!” 乾熙帝哼了一声:“审花魁是有意思,可要是把花魁和那个老板全部抓起来,扔进步军统领衙门里再审一遍——————” “你猜猜,会审出什么来?” 乾熙帝这话里威胁的意思,都快溢出来了一这分明是告诉沈叶:进了那儿,你什么东西都藏不住! 沈叶却一点也不慌,依旧笑嘻嘻的:“父皇,要是真闹到步军统领衙门,那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他语气轻鬆,接著说道:“这事儿吧,一没有诬陷二没有誹谤,纯粹就是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嘛!” “好比那《卖油郎独占花魁》一样!” “咱们这是《相府公子独宠花魁》!” 说到这儿,还朝乾熙帝眨眨眼:“父皇,您说,儿臣要是回去把这个写成戏本子————” “您觉得,能不能赶得上《桃花扇》火?” 乾熙帝盯著笑呵呵的太子,一时语塞。 这事儿要真扔进步军统领衙门,顶多也就是查出来太子在背后推了一把。 就连“污衊败坏舜安顏名声”都算不上一毕竟,按乾熙帝得到的情报,自己这个表侄,应该真的和叫香香的花魁私定过终身,山盟海誓过。 当然,也只是玩玩罢了! 可要是在公堂上,舜安顏亲口说“我只是玩玩而已”,那“天下第一深情公子”,怕是要当场塌成“第一渣男”了! 到时候,舜安顏的名声可就更精彩了。 这一瞬间,乾熙帝简直想拿一个榔头撬开太子的脑壳看看一这小子的脑子怎么长的?办事怎么这么难缠! “超不超得过《桃花扇》朕不知道,朕只知道,一些小把戏终究上不了台面i ” 乾熙帝冷冷说道:“对於这事,朕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 “你觉得呢?” 沈叶笑得更欢了:“父皇,这民间故事嘛,本来就是越离奇越有人传。” “要是父皇您强行插手,再把九妹妹扯进来————嘖嘖,儿臣觉得,那这场戏可就真的精彩大发了!” “绝对能碾压《桃花扇》!” 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再过几百年,还不知道被演绎成什么样子呢!” 作为皇帝,乾熙帝最在意的就是生前身后名。 一听“几百年后”,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现在是皇帝,当然能把事情压下去。 至少能掩耳盗铃,装作不知道,也能让別人不敢肆意乱说。 可等他没了,甚至大周朝廷都没了,那谁还能管得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到那时候———— “哼,胡闹!” 乾熙帝一甩袖子,瞥了一眼低眉顺眼站在一边的曹敏和周宝,没好气地道:“你的公事都办完了?在这儿閒逛?” 沈叶笑著道:“父皇,儿臣等一下要去户部一趟,和马齐他们商量一些事情” o “我这也是————公私两不误嘛!” 乾熙帝哼了一声道:“你知道就好!” “你是户部的管部大臣,两路大军的钱粮供给必须保障到位。” “要是出了岔子,朕唯你是问!” 说完,他转向曹敏,语气温和了许多:“你爹那个白银兑换的生意,做得怎么样了?” 在乾熙帝眼里,曹敏既是曹寅的女儿,也是自家儿媳妇,態度自然亲切许多。 曹敏这会儿心都快跳出来了一她哪想得到,会在这种场合见到皇帝! 而且,乾熙帝明显看穿了是太子导演的这场戏。 两人刚才那番对话,嚇得她心惊胆战,她觉得太子有些话,说得太直白了! 她真怕乾熙帝一个不爽,就把太子给处理了。 好在,乾熙帝並没有发作。 听到乾熙帝问起父亲,她赶忙回道:“父亲前些日子来信,说生意做得还算顺利。” “家里欠户部的银子,已经差不多还了一半。” “他想著再做一年,就能把欠户部的银子全部还清了。” 看著乖巧温顺的曹敏,乾熙帝点了点头,而后淡淡地道:“给你爹带个话,他年纪也不小了,多注意身体。” 说完,又瞪了沈叶一眼:“你就跟著老五瞎胡闹吧,我看你以后还怎么见佟国维!” 话音未落,一甩衣袖,大步走人。 梁九功带著一群侍卫,呼呼啦啦地跟了上去。 沈叶恭敬地送走乾熙帝,转头对周宝道:“周宝,你送敏儿回宫,我去户部一趟。” “出来溜达一圈儿,还得被抓去干活————” “实在是难受啊!” 曹敏知道沈叶还有正事,也就没有多说,一行人就在大兴县衙门口分了手,各忙各的去了。 相府公子和花魁的八卦,本身就是一个爆炸性的花边新闻,传播速度快得堪比瘟疫,更何况,还有五皇子在背后“助力”。 也就是半天功夫,半个京城都传遍了。 甚至在一些衙门里,茶余饭后谈的就是这件事情。 一时间,立志要在“深情”上超越纳兰容若的舜安顏,就成了全城热搜第一人。 隆科多作为步军统领衙门的统领,消息自然灵通。 大兴县衙开审了半个时辰之后,他就得到了风声。 一听到这事儿,隆科多立马就明白了——这是有人衝著他们佟家、衝著舜安顏来的! 但他不但没生气,反而嘴角上扬,差点笑出声。 对他来说,这简直是一件让人喜闻乐见的事情! 因为在佟家,他和自己的哥哥叶可书明爭暗斗了好多年。 叶可书是嫡长子,按说是应该继承佟国维奉恩公的爵位,可是隆科多也是嫡子,他还是家里最能干的那个。 这爵位让他来继承,那也没毛病。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两兄弟这些年没少较劲儿。 让舜安顏当九公主的额,明显是给叶可书那边加分。 隆科多虽然心里不爽,却也无可奈何。 他心里清楚,推动这件事的是乾熙帝和他老爹佟国维,他可不敢一下子得罪这两位大佬。 心里无奈,也只能憋气乾瞪眼儿。 现在看到这齣戏,他不但不生气,反而心里偷偷直乐。 他们佟家已经有个“第一浑人”鄂伦岱了,现在还要出一个“天下第一深情”?这是不打算给別家留活路了啊! “大人,现在满城都在传这事儿,而且传得沸沸扬扬,咱们要不要————採取点儿行动?” 一个和佟家关係不错的下属,小心翼翼地建议道:“现在出面,说不定还能压下去。” 隆科多眼睛一瞪:“压什么压?我侄子打小就是个情种,我这当叔叔的能帮他挡一回桃花,还能回回都给他当护花使者啊?” “再说了,现在满天下传得跟说书似的,你想压就能压得住吗?真以为自己是灭火器啊?” “想啥呢!” 说完他就不耐烦地朝那手下直摆手:“赶紧忙活你的正事去!你手头活儿都干利索了吗?在这瞎操心!” 本想拍个马屁,结果莫名其妙地挨了一顿呲儿,下属的脸都绿了。 可隆科多向来霸道,下属心里再憋屈也不敢吭声,只好蔫头耷脑地退下了。 “我就想给大帅分分忧,怎么还————”半路撞见个熟人,下属把今儿摊上的倒霉事儿倒了一遍。 熟人啪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你说说,你到底是精还是傻?” “大帅和他哥哥那点旧帐,你心里没点数啊?” “人家家里的事儿你也敢往里凑热闹!真是费力不討好!” “听我的,要想跟著大帅混明白,就认准一条:凡是能让叶可书倒霉的事,放手大胆地去干,准没错儿!” 下属这才一拍脑门:“哎哟我去!多谢兄弟点拨,这顿骂挨得一点儿都不冤!” 等佟国维知道这事儿,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一隆科多硬是给压到现在。 结果还是死对头、刑部尚书佛伦,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跑来调侃,他这才听说:自家孙子,竟然荣获“天下第一深情公子”的光荣称號! 佟老爷顿时心口一堵。 完犊子了,这回怕是自家那傻孙子,是真要被人坑到沟里去了! > + 第461章 分而治之 官位动人心 第461章 分而治之 官位动人心 佟国维知道这事儿后,先是把舜安顏拎过来臭骂了一顿,转头又喊来了隆科多。 他黑著脸瞅著自己的“好大儿”,劈头盖脸地问:“舜安顏和那青楼姑娘的事儿,你知不知道?” 隆科多早就料到老爹得来找他—他可是步军统领衙门的头子,京城里但凡哪儿有点儿风吹草动,能瞒得过他? 听老爹这么一问,他嘿嘿一笑,搓了搓手道:“爹,我让手下盯的都是朝廷大事。” “这种小事儿,一开始就没怎么上心。” “等儿子意识到问题严重,再想去管的时候,哎,全京城都传遍了!” “再说了,儿子和大哥的关係也就那样,我要是给您匯报,我还生怕您觉得,我是在拐弯抹角地告大哥的状,给他上眼药呢!” “所以就没说————反正我觉得,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儿!” “舜安顏还年轻,沾花惹草也算正常,犯点这种小毛病也没啥大不了的。” 佟国维一听,脸更黑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隆科多一眼,骂道:“你个混帐东西!” “你不知道舜安顏是要当额駙的吗?” “现在闹得满城风雨,我这张老脸还怎么去求陛下给他指婚?” “你————你真是————” 隆科多却笑眯眯地说:“爹,您也別著急上火,您又不是只有舜安顏一个孙子,玉柱不也是您孙子嘛,他还没有定亲呢!” “要不————您给玉柱说说?” 佟国维看著隆科多那张笑脸,气得胸口发闷,冷冷地道:“玉柱?亏你说得出口!” “那个贱人生的儿子,也配当额駙?” “你是觉得我傻,还是陛下太好说话了?” 听见老爹骂自己娇滴滴的爱妾是“贱人”,隆科多虽然心里恼火,却也不敢犟嘴。 只管低著头不说话,一副一切与我无关的架势。 佟国维深吸了一口气,鬱闷地问道:“这事儿,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呢?” “你可千万別告诉我,这只是一个意外,纯属巧合!” 说到这里,佟国维冷冷地盯著自己的好大儿,一脸质疑道:“不会是你乾的吧?” “爹,要是我乾的,我就直接让他们去步军统领衙门告状了!” 隆科多赶紧摆手:“再说了,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坏您和陛下的大事儿啊!” 佟国维冷哼道:“不是你还有谁?” 隆科多笑了笑:“爹,我劝您还是不要问了,问出来结果又能咋著?不还是只能干生气么?” “连皇上都装作不知道,您又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佟国维脸色一变:“难道,是太后?” “是太子爷。”隆科多淡定接话:“我得知消息后就抓紧去瀟湘阁调查了。” “可惜,瀟湘阁的那位香香姑娘,早就被太子爷的人给买走了。 “这等手笔,除了太子,还有谁能干得出来?” 听儿子分析得头头是道,佟国维越听脸色越沉。 不过,他气归气,却也知道这事儿已经无力回天了。 犹豫片刻,他挥了挥手道:“你退下吧。” 隆科多却凑上前,近乎討好地说:“爹,舜安顏现在不合適了,要不,再考虑一下玉柱?” “不是我夸,玉柱长得比舜安顏可俊多了!嘖嘖,单说往那一站,那也是玉树临风啊!” “他也是您的亲孙子,这肥水不流外人田,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佟国维冷冷地看著他,反问道:“你是不是觉得九公主嫁不出去了,非得塞到咱们家?” “你有没有想过,皇上的脸面往哪儿搁?” 隆科多一看老爹那脸色,赶紧闭嘴了。 佟国维转头吩咐身边伺候的僕人:“更衣,我要进宫见皇上。” 隆科多自討没趣,倒也没生气,麻溜地走了。 也就是半个时辰的功夫,佟国维就来到了乾清宫。 一见乾熙帝,他立刻毕恭毕敬地行礼:“臣佟国维参见陛下。” 乾熙帝的脸上依旧带著璀璨的笑容:“舅舅快请起。” “梁九功,赐座!” 佟国维这回却没坐,也不起来,沉声地道:“陛下,臣这次过来,是向陛下请罪的。” “舜安顏年少胡闹,实在可恶!” “臣作为他祖父,也有失察之过,请陛下对微臣一併治罪。” 乾熙帝一听这话,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他本来就为这事儿憋了一肚子火。 对於幕后搞事的太子,他暂时还没办法惩罚,毕竟太子只是“顺水推舟”,问题根源还在舜安顏自个儿身上。 要不是舜安顏和那叫香香的青楼女子纠缠不清,怎么会有后面的事情? 可看著跪地请罪的舅舅,乾熙帝最终还是摆了摆手:“舜安顏的事儿,就算了吧。” “以后舅舅多加管教便是了!” “梁九功,扶大学士起来。” 佟国维在临来之前,对於乾熙帝的反应就已经有所预料,此时听到乾熙帝这么说,方才谢恩起身。 等他坐定,乾熙帝看著眼前这位舅舅,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他相信,以佟国维的能力,肯定能查出来这是谁干的。 可是,查出来又能咋著?那可是太子啊! 想到这儿,乾熙帝乾脆不提舜安顏的事儿了,转而聊起了过年的事儿。 过年本是一个万家团圆乐呵呵的时刻,但是对於户部来说,过年可不容易。 因为过年就等於花钱,户部除了要发俸禄之外,还有各项开支等著划拨。 户部尚书马齐最近正为这个焦头烂额。 而现在,他的头更大了! 因为太子沈叶正威风凛凛地坐在户部大堂正中间。 之前四皇子在户部观政的时候,只能坐旁边。 但是,太子就不一样了! 太子是半君,没皇帝在场,他就是老大。 所以,沈叶坐在户部大堂上,看起来威风八面。 “臣等见过太子爷!” 在马齐的带领下,眾人齐刷刷地行礼。 沈叶一抬手道:“诸位大人免礼。 等眾人站定,沈叶笑呵呵地看向马齐:“马大人,咱们户部的人,可真不少啊!” 马齐心里一紧,小心翼翼地回答:“回太子爷,户部一共有十三个清吏司,再加上管理太仓,人,自然多了一些————” 这位太子他可不敢惹,之前吃的亏还歷歷在目。 所以这会儿,马齐的精神高度集中,生怕太子爷轻飘飘一句话就是一个坑,一不留神就会栽进去,自己把自己给埋了! 即便面对乾熙帝,他都没有这么小心过。 沈叶点点头:“这次朝廷出兵雪域,户部连银子都筹不出来,虽说事出有因,可皇上终究还是失望透顶啊!” 听沈叶提起这个,马齐虽然心里不服气,但还是立马认错:“太子爷,是臣等无能。” “各位大人不是无能,而是户部的事儿太多了!” “以至於各位大人忙不过来,难免顾此失彼。” 沈叶一脸我懂你们的表情。 马齐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劲儿啊,太子可不是会体贴政敌的人哪! 就在他打起精神,准备接招的时候,就听沈叶说:“所以我前些天给父皇提了一个建议,给户部的诸位大人也松鬆绑。” “省得一天到晚一堆事儿。” 马齐迈步走出来:“不知道太子爷准备如何给我们户部鬆绑?” “实际上也简单,就是专门成立一个”税部”,专管各种税务的收取。 沈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到时候,税部负责收税,户部负责花钱!” “这样一来,各位身上的担子就轻鬆多啦!” 听到这话,马齐的脸色顿时一变。 他是户部尚书,这样一来,他就只是半个户部尚书了。 他当下朝著自己麾下的眾人看了两眼,这才道:“太子爷,您体恤臣等,臣感激不尽。” “但六部制度已经施行多年,如果贸然改动,恐生乱子。” “微臣以为,税部之事还需从长计议,好好研究一下再说。” 沈叶也不急,慢慢喝了口茶:“马大人,我知道你谨慎。” “但六部的制度也不是自古都有的。” “从前有三省,慢慢的三省取消,又有了六部!” “分工细化也是大势所趋嘛!” 沈叶说话间,目光扫向了户部左右侍郎身上:“我会建议陛下,税部的尚书,就从在座的诸位之中挑选。” “这样一来,咱们朝廷,就有七位尚书大人。” “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此话一出,户部的左右侍郎眼睛都亮了! 本来他们还想跟著马齐反对太子,毕竟户部要是分了家,那他们手中的权利就会缩水变小了。 可是如果像太子说的这般,税部的尚书从他们这些人里面出————那他俩的希望就最大,岂不是意味著,机会来了? 不仅他们心动,下面的郎中也心动了! 如果多一个税部,那就多一堆升官的机会啊! 於是,刚才还团结一致、同仇敌愾,想要阻止太子分割户部的联盟,瞬间分崩离析,变得稀碎。 沈叶看著脸色越来越黑的马齐,笑著对左侍郎张凤磐说:“张大人,马大人是尚书,找他的人多、事儿忙。” “你要勇挑重担,把税部组建的事儿扛起来。” “我看好你啊!” 张凤磐立马心花怒放! 他本来就是左侍郎,现在又负责税部的分离,那他当税部尚书的可能性———— 嘿嘿,不就更多了么! 所以他立马上前道:“微臣谨遵太子爷吩咐!” > 第462章 太子爷颇具人君之相 第462章 太子爷颇具人君之相 马齐在沈叶那儿没能拦住“分家”的事儿,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让他当个“半吊子”户部尚书? 这要是传出去,他马齐的脸往哪儿搁? 以后同僚们一提起来,那还不得笑掉大牙嘛:“哟,马尚书,您这户部———— 是不是只剩半边门脸儿啦?” 不行,这到手的权力可不能飞了! 沈叶前脚刚离开户部,马齐后脚就一溜烟的跟进了乾清宫。 见到乾熙帝,马齐规规矩矩行完礼,立马绷著脸,语气沉重得像匯报什么惊天噩耗:“陛下,太子要把户部给劈”成两半儿啊!” “臣以为,这事儿万万使不得!” 马齐一条条数起来,“六部运行多年,已经形成了一套经过时间考验的机制,磨合得那叫一个严丝合缝。” “现在硬要拆开,美其名曰各管一摊,看似各负其责,但却很容易造成推諉扯皮!” “再说了,新建一个部,那得添多少官位?” “那都是要发俸禄的啊陛下!” “朝廷的钱袋子本来就不鼓,这不明摆著雪上加霜嘛!还请陛下三思啊!” 乾熙帝听完,摸著下巴沉吟片刻,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马齐啊,你先別急。朕只是让太子先拿个方案出来,至於干不干,还得討论过后再作决定嘛。” 说著,他隨手扒拉出一摞奏摺道:“最近几天,这支持官绅一体纳税”的摺子,可是越来越多了。看来,诸位爱卿也开始体谅朝廷的难处了嘛。”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让马齐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奏摺里,有不少是他暗中联络、帮忙来给八皇子帮忙的。 他的本意是想给八皇子的提议打打掩护,別显得太扎眼。 可是现在————陛下这是看出来了呢?还是没看出来呢?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脸上却堆满恭敬:“这————这全是陛下圣德感召,臣等自当为君分忧。” 乾熙帝哈哈一笑,也没深究,顺著话头说:“等这税制一改,但愿明年朝廷能宽裕点儿。” 马齐赶紧接话,语气篤定:“臣等估算过,若此法推行,朝廷岁入至少能多这个数!” 他神秘兮兮地比划了一下,“一千万两!明年太仓里,存下百万两银子绝对没问题!” 从乾清宫出来,马齐一摸额头,好傢伙,一层冷汗。 他总觉得皇帝已经从那些奏摺里揣摸出味儿来了,可人家偏偏装糊涂。 这功力————薑还是老的辣,自己跟陛下比起来,差距还是有点大啊! 皇帝可以装不知道,但太子沈叶可不打算让八皇子这么轻易地矇混过关。 虽然乾熙帝回宫后,沈叶已经不批摺子了,但朝廷重臣们突然集体转向、纷纷支持官绅一体纳税的动静,可逃不过他的耳朵。 佟国维虽然没动静,但马齐、揆敘这帮人的反常举动,让沈叶心里跟明镜似的:平时一提加税就皱眉,现在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除了给老八打掩护,还能有啥原因? 看著手下周宝从通政司统计来的上书名单,沈叶心里有点感慨:老八这动作够快的啊,没了老九、老十俩哼哈二將,这么快又拉拢了一帮人。 这背后,恐怕也少不了自家父皇的默许。 想瞒天过海?问过本太子了吗! 沈叶正琢磨著呢,周宝凑过来稟报:“太子爷,荣保大人求见。 荣保?沈叶眉头微微一挑。 这人是马齐的弟弟,以前干过內务府郎中,是皇帝的心腹。 前些日子,又被父皇塞过来,当了他这个新鲜出炉的“青丘亲王”的长史。 沈叶当初非要討这个“青丘亲王”的爵位,是为了海外开拓的大计。 皇帝在军费压力下勉强点了头,转头就给他安排了这么个“自己人”。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小子想单飞?朕得派个人看著! “让他进来吧。” 沈叶心想,是福不是祸,是“监工”躲不过,见见再说。 荣保个头几比他哥马齐马武都稍矮,但看起来反倒显得更精神利索。 进来后规规矩矩行礼:“奴才荣保,见过太子爷。” “免礼。”沈叶摆摆手,决定先发制人,“荣保啊,你既然是青丘亲王府的长史,那我考考你,青丘在哪儿啊?” 这问题皇帝当初也问过沈叶,现在被他原封不动拿来当开场白了。 说实话,沈叶不想要这个长史,荣保又何尝想干这差事? 夹在太子和皇帝中间,这个位置很尷尬,一个不留神就得完蛋。 所以临来之前,他可是做足了功课。 “回太子爷,青丘乃古称,位於承天府以东,三面临海,现有人口约五千————”荣保一口气把地理位置、风土人情背得滚瓜烂熟。 沈叶听著,心里稍稍满意:嗯,虽然是个“空降”的,但態度还算端正,功课做得挺足。 等荣保说完,沈叶正色道:“我向父皇討这个封號,不是为了那点亲王俸禄。是想以青丘为跳板,经营海外。” “你刚才也说了,那儿港口条件不错。眼下我走不开,那边的一摊子事儿,可就全指望你这个长史了。” 他盯著荣保,加重语气:“所以,你肩上的担子————不轻啊。” 荣保心里不管怎么打鼓,但是表面上却是立刻抱拳表態:“太子爷儘管吩咐!奴才一定尽心竭力,绝不辜负重託!” “好,”沈叶直接布置任务,“你到了青丘,主要干两件事:第一,想方设法,给我造船!” “第二,召集流民,在青丘周边建几个能停大船的深水码头。时间紧迫,我给你半年,必须搞定。” 荣保迟疑了一下,问出了关键问题:“太子爷,这————这都得花银子啊。不知您能拨给奴才多少经费?” 沈叶早有准备:“这次我会派个管財务的帐房先生跟你一起去,用钱就找他。先给你带五十万两银子过去。该花就花,不用省著。” 听说太子一下子给五十万两,荣保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最怕的就是太子光派任务不给钱,让自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有了这笔巨款,事情就好办多了。 鬆了口气之后,他又想到另一个难题:“太子爷,建设码头,奴才尽力去办。可是————没有水军,怎么经营海外? 朝廷可明確说了,不拨水军给您啊。咱们这水军,从哪儿来呢?” 沈叶看著一脸忧国忧民的荣保,笑了笑,卖了个关子:“这个嘛,我自有安排。你很快就会看到伏波大將军”麾下的水军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差事办好。” 具体怎么操作?那能告诉你吗?毕竟还不是自己人。 看太子没把具体的做法告诉自己,荣保心里有点小失落,但也知道这很正常。 “那————奴才就静候太子爷的佳音了。” 又详细交代了一番港口建设的细节,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沈叶看看天色,笑著说:“行了,今天就留在我这儿用膳吧,也算给你去青丘饯行。” 荣保本想推辞的,但“饯行”这理由太合適了,推又显得不识抬举,只好留下。 俩人吃了顿饭,荣保带著三分醉意晃悠著回家。 刚进门,就看见亲哥马齐正杵在大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上哪儿喝酒去了?”马齐瞅著他微醺的样子,语气不善。 荣保对这位兄长一向有点怵,小声回答:“今天去见太子爷,太子爷留饭了————” 马齐的眉头立刻拧成了麻花。 还没等他开口训斥,荣保赶紧补充道:“太子爷说,这顿饭是给我去青丘上任的送行宴。” 马齐到了嘴边的责备话又咽了回去,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你这个长史位置敏感,务必亲力亲为,別出岔子。否则,我也保不住你。” “哥哥放心,我懂我懂!”荣保连忙保证。 马齐嘆了口气,语重心长:“太子这人,精明强干,你可千万別大意。” “以我最近跟他打交道的经验来看,他对青丘这事儿非常上心,对你也不会完全放心。” “你把手脚放乾净点,別让他把小辫子抓手里了。” 他顿了顿,带著几分无奈和感慨:“而且这位爷啊,还睚眥必报,特別记仇。他当这个户部管部大臣,搞得我都不想在那儿干了————” 荣保一听,很是惊讶,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一向强势的哥哥竟会说出这种话?他关心地问:“太子为难您了?” “他倒没有直接为难我,”马齐摇摇头,一脸苦大仇深,“可是他干的事儿,比直接为难还让人难受!” “太子爷今日提出来,要將户部分成户部和税部两个部门,部里一堆人举手赞成。” 马齐说到最后,面露苦涩。 大部分人赞同的原因,是因为分开他们可能有更高的官位。 看著自己经营多年,差不多已经是铁板一块的户部,就这么三言两语被太子给折腾散了,他心里能高兴才怪。 荣保朝著四周看了几眼,迟疑道:“太子爷明明不待见小弟,但最终还是请小弟吃饭。” “以往小弟和太子接触的少,对太子並不是太了解,摸不清他路数。” “可是现在这么一看,小弟觉得太子爷颇有人君之相!” 马齐看著神色谨慎的荣保,脸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他朝著四周看了两眼道:“咱们回屋说话。” > 第463章 雪中送炭,老四我们是亲兄弟 第463章 雪中送炭,老四我们是亲兄弟 马齐一把將荣保拽进內室,老脸绷著:“太子这人,能力没得说,再加上待人又平和,將来要是上位,绝对是一个名垂青史的好皇帝。” “但是陛下身体强健,再干二十年也不成问题啊!” “天下岂有四十年之太子!” “按照为兄估计,太子的路不好走。” “现在陛下年轻,对太子可以容忍和支持,可是,等陛下到了暮年,那心態一变,太子这路就是荆棘丛生,遍地是坑啊!” 他凑近压低声音道:“所以啊,你要和太子保持正常的君臣关係。” “陛下那边的奏报,不但不能少,还要务必及时。” “还有————爭储这种事儿,怎么能左右横跳,三心二意!” 荣保听著马齐的分析,恍然大悟。 怪不得家里的哥哥们都不往太子身边凑!原来是乾熙帝和太子的“年龄差” 太虐心! 太子的开拓海外,该不会是想提前给自己弄个“备用龙椅”吧? 看来,以后和太子打交道,一定要打起百倍的精神! 通州地界。 四皇子允禎的脸黑得像锅底。 这一次办差,他真是开了眼了,百姓衣不蔽体,贪官污吏则是穷奢极欲。 这让他的心情很是压抑。 而与这些压抑相比,更令人愤慨的则是一些官绅的贪得无厌。 他们不想办法賑灾也就罢了,居然还想方设法地倒卖賑灾的粮食。 尤其是那个號称“圣人后裔”的衍圣公府,竟然是做这种缺德事的主导者。 这可把四皇子给气坏了! 直接上门给他弄了一番廉政教育,把衍圣公孔瑜瑾骂了个狗血喷头。 哪曾想这衍圣公的心理素质太差,扭头就表演了一个“悬樑自尽”哪! 这下好了,四爷简直是黄泥掉进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虽然太子写信说了,我挺你,但周围人看他的眼神,简直像看逼死圣裔的罪人! “四爷,前面就是通州了,等一下咱坐上快速通道的车子,一个时辰就能够到京里。” 允禎的贴身侍从高无庸小声提醒。 四皇子高冷地一摆手道:“那咱就不在通州吃饭了,到京里再吃!” 虽然高无庸饿得肚子都瘪了,也只能胃里哀嚎一下,不敢作声。 四皇子歷来严厉,他的安排,更是不容人质疑。 所以他赶忙道:“奴才这就去安排!”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就见一匹马狂奔而来。 几个护送四皇子的侍卫看到来人,差点拔刀! 结果从马上滚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额愣泰:“奴才额愣泰见过四爷!”额愣泰飞身下马,朝著四皇子郑重地行礼道。 四皇子看到额愣泰,黑如锅底的脸色终於裂开一丝微光: 不管怎么说,太子爷对他还是关心的。 “额愣泰,你怎么在这儿?” “回稟四爷,太子爷正在前面的接官亭迎接四爷,派奴才来探路呢,看四爷走到哪儿了!”额愣泰咧嘴一笑,呼出一团白气。 听到这话,四皇子就觉得心里猛地一暖。 太子身份尊贵,离开京城还需要给乾熙帝报备。 自己这次回京,虽不能说是名声扫地,但也不算太好。 天下的官员,都是孔圣人的门生。 都说自己把衍圣公孔瑜瑾逼死,自然也就没有人和自己亲近。 现在这种时候,大家避之不及,太子居然跑到了这北风呼啸的通州来接自己。 这让他眼眶发热,喉头哽咽,很是感动。 “快带我去见太子!”四皇子说话有点急切。 在额愣泰的带领下,也就是一刻钟的功夫,四皇子就见到了正在接官亭里坐著烤火的沈叶。 天气实在太冷,即便他穿著厚厚的狐裘,也是浑身发冷。 “见过太子爷!”四皇子说话间,就要行礼。 沈叶伸手把四皇子扶住:“老四啊,都是自家人,咱就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礼了!” “你这千里之外风尘僕僕而来,也是累了,先烤烤火!” “哥给你摆了接风宴,咱好好吃点东西,填饱了肚子再说。” 听沈叶如此一说,四皇子的眼泪差点飆出来。 儘管,这里面有三分演,却也有七分是真实的。 这几天,他可算体会到了什么叫“人情冷暖”,他从眾星捧月的皇子,已经变成一个冷灶了。 太子跑这么远亲自来接,这一出雪中送炭,比十个火盆还让人心头髮热。 “多谢太子爷!” 沈叶朝著四周看了两眼,而后道:“这里虽然生了好几个火盆,但还是有点冷。” “走吧,咱先回京!” 沈叶这次出行,虽然没有摆出太子的仪仗,但是跟隨的人也有上百。 对於自己的安全,沈叶可是从来都不会放鬆。 上了从通州到京城的快速通道,展现在四皇子面前的是一派繁忙景象。 各种车子在快速通道上快速的奔跑,不论是出快速通道的地方还是进快速通道的地方,都排著长长的队伍。 四皇子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形,此时看著还是让他感慨不已。 “太子爷,这条快速通道,真的是能日进斗金啊!” “如果天下修满快速通道的话,臣弟从山东回来,至少要快四五天。” 沈叶带著四皇子进了早就准备好的车厢,而后笑著道:“如果快速通道都修通,咱们出去全程坐这样的营运车,也就少了路途的劳顿。” 进了车厢,四皇子就惊呆了:这哪是车?这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客厅啊! 桌子、椅子、躺椅之类的物品一应俱全。 坐在这里外出,比自己风餐露宿强多了。 桌子上,几个凉菜已经备好。 沈叶看著四皇子惊讶的模样,笑著道:“这种高档的营运车,是最近我才让他们推出来的。” “可以提供包车服务。” “一天一百两银子!” 作为成年的皇子,四皇子一年的收入算下来,也就是几千两银子。 这还是乾熙帝看在他已经有了老婆孩子的份上给他的。 没有成家的皇子,钱就更少。 这种车一天一百两,这抢钱啊! “这价格......坐的人得有多想不开?客户多吗?”四皇子倒吸一口凉气。 沈叶笑著道:“不是多,是供不应求!十辆这样的车,每天都排得满满的。” “你知道我这种运营车最大的客户是谁吗?” 四皇子脑海中闪过了几个答案,但是最终还是摇头。 沈叶笑著道:“是父皇,他老人家最近一段时间一连去了四五次通州,都是偷偷去的。” “每一次都是租这种车。” 也就在两个人谈话间,酒菜都已经端了上来,沈叶笑眯眯地道:“四弟,天寒地冻,咱们喝点酒,也解解你的乏累。” 看著明显是刚刚烧制的羊肉锅子,四皇子的神色中露出了一丝迟疑,他朝著四周看,也没有见厨师的踪影。 沈叶笑著道:“后面还跟著一辆餐车。” “上面有三四个厨师,隨时准备做菜。” 四皇子朝后看了两眼,发现在他们车子不远处,还有一辆小一点的车子。 显然,自己等人吃的菜,都是从那个车上来的。 心里一边感慨太子真会享受,四皇子一边向沈叶道谢,两个人喝了几杯酒之后,沈叶挥手让伺候在一旁的周宝离开。 周宝等人在的时候,四皇子说的都是风土人情。 但是等周宝离开,四皇子的神色就变得阴沉了下来。 “太子爷,臣弟这次给您惹大麻烦,我也没有想到,孔瑜瑾他竟然会自杀。” 四皇子的神色中,带著一丝低沉的道:“臣弟去见孔瑜瑾的时候,话说得虽然严厉,却也没有追究他责任的意思。” “只是说上报朝廷!” 沈叶看著脸色低沉的四皇子,心知这件事情给了四皇子偌大的压力。 毕竟这位四皇子,也有自己的一些野心。 而隨著孔瑜瑾的死,他感到自己的野心已经难以实现。 他拍了一下四皇子的肩膀道:“老四,怕什么,天塌下来,有哥顶著。再说了,这件事情怪不得你。” “你只要咬住一点,这孔瑜瑾是做贼心虚而自杀,和你没有丝毫干係。” 四皇子朝著沈叶抱拳道:“多谢太子爷指点,这次的事情,臣弟一人做事一人当,绝对不会生出什么別的波澜!” 四皇子这话还有一个意思,那就是让沈叶放心,他绝对不会让这件事情牵涉到沈叶。 这也算是一种表忠心的方式。 沈叶摆手道:“四弟,这件事情你不必有顾虑。” “让你去賑灾的时候严查孔家是否有不法之事,是我给你安排的活计。” “而且前些时候,我已经给父皇说了这个。 “这一次三堂会审孔瑜瑾自杀一事,如果有人问起,你儘管说。” “这就是我安排的!” 沈叶夹起一根菜道:“他们还翻不了天。” “而且这个孔瑜瑾,我一直觉得他死得蹊蹺。” “毕竟他就算是犯大罪,父皇也不会杀他,他根本就没有必要死。” “可是他偏偏在你训斥了一顿就死了。” “你说这是不是苦肉计!他就是想碰瓷呢!” 四皇子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他一直觉得孔瑜瑾是畏罪自杀,可是此刻太子的话却提醒了他。 这孔瑜瑾死得確实蹊蹺。 可是人死为大,有些计策,你明知道他是计策,很多时候却破解不了,只能捏著鼻子认下来。 四皇子目视著沈叶,迟疑了剎那,这才抱拳道:“有太子爷支持,臣弟就完全放心了。” 第464章 长街十里,儘是读书之人 第464章 长街十里,儘是读书之人 就在沈叶带著四皇子吃著火锅哼著歌,美滋滋地回京城的时候,另一条官道上,正慢吞吞地挪著一辆灰扑扑的马车。 远远望去,像一只蔫头耷脑的老乌龟。 车里挤著几个披麻戴孝的人,领头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这会儿他正偷摸著活动僵硬的脸哭丧的表情保持得太久,腮帮子都酸了。 年轻人的左侧,坐著一位五十来岁,面容威严的老者。 老者掀开车帘,望著阴沉沉的天际,语重心长地开口道:“尚德啊,这一趟进京,对咱们家可是至关重要!关乎咱们孔家的顏面————和爵位!” “你可得记住了,不管遇到啥事儿,你都得忍!” “你爹是被逼死的,你只有把弱小无助但懂事的劲儿拿捏住了,咱们家才能处在道德的制高点!” “人心嘛,总是向著弱者的。” “但凡你爹有其他法子,也不会走这条路。” “但这条路,是保住咱们衍圣公爵位最好的选择。” 孔尚德挤了半天也没能挤出来眼泪,只好作势擦了擦眼角,郑重其事地点头:“三叔,我懂!” “我绝不会因小失大。” “咱们这趟来京,目的只有一个——请罪!” “向陛下请罪,向天下人请罪!” “读书人的心,必须是咱们的!” 老者听他这么一说,微微点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隨后又压低声音道:“今日咱们进城,之所以不走快速通道,就是表明一个態度:我孔家绝不和逼死家主之人和解!让他们看看孔家的风骨!” “不过这事儿,只能意会,不可言传,让他们自个儿去品就行了!” “还有,等一会儿进了城,会有一大波人来接咱们。你记住,不管人家说什么,你只管抱拳、低头、道谢。” “等穿过人群之后,你再给所有人行一个隆重的大礼。” “这个时候,你不是尊贵的衍圣公继承人,你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苦主,你在感谢所有人对於你,还有家里的支持。” “切记!” 孔尚德用力点头:“侄儿记住了!” 路不好走,马车走得非常慢。 马车刚晃进城门口,一群穿著长衫、头戴方巾的读书人,就像雨后蘑菇似的,从各个巷口冒了出来。 这些人有秀才,有举人,甚至还有身穿官服却混在人群里假装路过的。 这些人对著那辆破马车,齐刷刷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得像是训练过似的。 可没想到,就是这么轻轻一弯腰,原来喧闹的京城大街,忽然就安静了一就连路边儿卖糖葫芦的小贩都扛著杆子不敢喊,算命先生默默地把卦签收进兜里,连路过的大黄狗都夹著尾巴溜了。 天地一片肃静,只剩下车軲轆吱呀吱呀地响! 孔尚德心里暗嘆,三叔找的这些人,可真专业! 他一脸苦楚,也不说话,只是缓缓回了一礼。 这一弯腰,十里长街的目光,全聚在他身上了,沉甸甸的。 在弯下腰的剎那,孔尚德心里门清儿:就为了这轻轻一礼,家族可是把压箱底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孔家为了这一幕,不知费了多少心机。 他们就是要让皇上知道,天下读书人的心,还是和圣人的后裔在一起的。 圣人的后裔是不能改天换地,但是咱有人尊重啊! 长街之上,牛车慢慢往前挪。 没有官兵开道,却硬是走出了“閒人退避”的气势。 路人纷纷缩在两边,仿佛那不是马车,而是一个移动的圣人牌位。 当一个个读书人从孔尚德身旁走过,他已经记不清他鞠过多少躬了,只知道他的腰都快断了。 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但心里,还是忍不住飘了。 天下没有长存的皇朝,却有长存的圣人后裔! 只要圣人的精神还在,他们一家就能永久长存! 於是,在长街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孔尚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给所有身影结结实实来了个郑重叩首! 落日的余暉洒在他的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而这金光,分明是在向全京城宣告:圣人的后裔,回来啦! 这十里长街送孔尚德一行的场面,当然瞒不过乾熙帝。 乾熙帝第一时间就得到了这个消息。 虽然没亲眼见,但听著描述,乾熙帝的脸渐渐黑了。 这场面,也让他早就下定的决心,產生了一丝动摇。 他一直知道孔家不好对付,但是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对孔家的猜测,好像有点错误。 捏著奏摺沉默了足足半个时辰后,乾熙帝这才给了梁九功:“给太子送去。” 其实根本就不用送,沈叶也得到了消息。 无数读书人迎接孔尚德一行! 在进入京城的大门口,眾多读书人朝著身穿孝服的孔尚德行礼。 这是什么意思?沈叶一看就懂。 要说这种事儿没人组织,沈叶愿意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不过他对於孔家的策划能力,倒也有一点佩服。 只是,佩服归佩服,怕?那是不存在的。 衍圣公府虽然搞不好对付,但也不是搞不定。 和沈叶的淡定相比,正在毓庆宫陪他喝酒的四皇子,脸色就很难看。 消息传来的时候,他就在旁边。 那场面他虽没亲眼见,却也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能掀起多大风浪。 之前去见父皇的时候,父皇还夸他做得好,让他別担心。 可现在————他总觉得自家老爹的担当,有点悬。 “四弟,別愁了,某些人就是狗急跳墙而已。”沈叶拍拍他肩膀,语气轻鬆:“更何况,你是我派去的,我能不管?” “你就放心大胆去干,一个衍圣公,翻不了天!” 四皇子苦笑:“太子爷,我倒不是怕自己受委屈,难道他们还真敢让我偿命不成?” 说著他眼神一狠:“就算去三法司,我也会堂堂正正地去!” “我要让他们知道,真相总不会一直被糊弄!” “不过这事,最好还是別牵扯到您。” “毕竟圣人后裔死了,对您的名声不好。” “只要不影响到太子,我怎样都值。” 最后这句,倒也有几分真心。 他跟著沈叶,本来是想背靠大树,自己悄悄发育。 可自从孔瑜瑾死了之后,他觉得自己继承大位的可能性越来越小。 既然如此,不如死死保住太子一只要太子上位,他这份忠心总会有回报。 沈叶气定神閒地笑了笑:“不就是想靠人多势眾嚇唬人嘛,真要占理,还用得著搞这齣?” “弄一堆读书人来彰显衍圣公府的影响力,看上去挺唬人,其实就是纸老虎而已。” “用不著怕!” 皇帝和太子都知道了孔尚德入城的场景,大学士张英怎么可能不知道? 听儿子张廷玉说完情况,张英的脸色变了又变。 这次的事,让他非常不爽— 这阵仗,居然没人提前跟他透个气! 这说明有人背著他搞事,还特意把他这个大学士排除在外。 说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让自己为难”,可换个角度想,自己这个文臣的盟主,在这些人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威严。 这分明就是没把自己当回事! “爹,儿子去问了一下,有人透露说,是故意不让您知道的,说是————怕您为难!”张廷玉低声说道。 张英冷笑:“怕我为难?我看,怕是有人想趁机上位,怕我碍事吧!” “左都御史那狗东西是不是觉得他那御史当得太清閒,觉得不过癮,想挪到我这大学士的椅子上坐坐?” 张廷玉默默往后挪了半步,他爹平时最讲究喜怒不形之於色,很少见他这么失態过,知道老爹这回是真恼了,要不然,也不会说出如此没水平的话。 他迟疑片刻,没敢接话。 “演这齣苦情戏给谁看呢?”张英背著手在书房里转圈,“他们觉得这样逼一逼,皇上就会在衍圣公这事儿上让步?” “可他们不知道,皇上让步之后,接下来要承受反噬的,可能就是咱们。” 张英来回踱了几步,突然脸色更冷:“说不定————人家连这一步都算进去了!” 张廷玉背后一凉! 他很想说,爹,你想多了,你那些盟友不会如此,但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就是真相! 如果皇上因此觉得文官势力太强、心生忌惮,那么他第一个要对付的,恐怕就是他爹这个文官之首。 “爹,那咱们该怎么办?” 张英摆摆手:“事已至此,著急也没有用了。” “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好好复习,明年会试一举夺魁。” 张英看向儿子,语重心长:“有为父给你铺路,你很快就能进南书房。” “以你的聪明才智,必得皇上赏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更低了:“记住,在陛下年富力强的时候,千万別对任何一个皇子偏心。” “你唯有保持不偏不倚,才能坐稳你的位置。” “也唯有不偏不倚,才能够扶摇直上。” 张廷玉知道父亲说的都是为自己好的大实话可心里却是一阵发慌这番话,听起来怎么像是在交代后事啊—————— “別想太多,凭我和陛下的君臣之义,短期之內,陛下应该不会换我。” 张英说著,忽然换了个话题:“我现在倒是好奇,明天早朝,太子该怎么接招。” “这局面里,可是有不少是衝著他来的————” 第465章 求面圣,朝堂上的明枪与暗箭 第465章 求面圣,朝堂上的明枪与暗箭 对大臣们来说,大冬天最惨的是什么?那绝对是上朝啊! 那小风儿颼颼地一吹,跟认路似的,专门挑官袍缝儿里钻,冻得人牙齿打架、浑身哆嗦! 以至於有些年老身子骨弱的官员,一到冬天上大朝,能请假就请假一毕竟,老命要紧。 腊月十五,本年的最后一次大朝。 按照惯例,这天乾熙帝会做个年终总结,顺便夸一夸表现好的大臣。 就算真有什么事儿,只要不是急破天,一般也留到年后再说一毕竟,天寒地冻的,有什么事儿那么急呢。 但今儿气氛不太对。 平时上朝总爱交头接耳、搓手哈气的大臣们,一个个的都板著一张脸,跟被冻僵了似的。 就连那些站在后排经常偷偷跺脚取暖的小官,也是一脸严肃,大气不敢喘。 大家都知道昨天衍圣公家那位进京的阵仗,更明白这事儿对朝廷来说意味著什么—— 要出大事了! 整座大殿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感。 流程还是老一套。 在礼部官员指挥下,群臣三跪九叩,高呼万岁,那动作整齐得像一排排突然解冻又迅速復冻的冰雕。 乾熙帝坐在龙椅的须弥座上,淡定从容地拢了拢袖口的紫貂毛,好像根本就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今天会有什么戏码。 那稳稳噹噹的劲儿,倒像是个来看戏的,就差一盘瓜子了。 贴身太监梁九功亮起嗓子喊:“陛下有旨,有本奏来,无本退朝“” 那尾音还在樑柱间颤悠呢,全场已鸦雀无声。 大臣们一个个像木头桩子似的,不动也不吭声。 就在有人脚趾冻麻,以为今个儿就要平安退朝的时候,礼部右侍郎徐元梦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他那几步走得格外缓慢,不知是冻僵了腿,还是故意营造一种悲壮:“臣有本要奏。” 乾熙帝抬抬眼:“徐爱卿要奏什么?长话短说!” “衍圣公嫡子孔尚德已到京城,请求面圣。” 皇帝早有准备,淡定回道:“孔瑜瑾的死因,三法司还没审完,尚未裁决。 孔尚德之事,以后再议!” 一般情况下,皇帝说到这份上,大臣就该识趣地闭嘴,乖乖地退回队列了。 但徐元梦今个儿偏不,他继续弯著腰说:“陛下,衍圣公去世,按礼制孔尚德就是下一任的衍圣公。从前朝至今,几百年来,从没有不见圣人后裔的先例,臣觉得————这样不妥!” 好傢伙,直接说皇帝“不妥”,这就有几分硬顶的意思了! 乾熙帝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盯著徐元梦,像一头猛虎盯著猎物,隨时准备把他给吞噬了。 但徐元梦一动不动,稳如雕塑,只有帽子上那根翎毛在风里摇摆,仿佛在替主子摇头说不不不。 这时,又有声音响起:“陛下,礼部管天下礼仪,臣赞同徐侍郎!”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哗啦啦,一下子又站出来了二十多个官员,齐刷刷地给皇帝提建议。 乾熙帝神情凝重起来。 他当然明白:一旦见了孔尚德,就得安抚慰问,毕竟人家的爹刚死,“死者为大”。 朝廷需要孔家的名声,孔家也需要朝廷的认可。 从昨天十里长街迎人,到今个儿如此的官员逼宫式的进諫,这帮人的目的就一个—— 逼他立刻承认孔尚德就是下一任的衍圣公。 只要他一点头,孔瑜瑾的案子,就必须偏向孔家判———— 正犹豫著,一个声音横插进来,清亮里带著几分懒洋洋:“衍圣公孔瑜瑾畏罪自杀一案还没审清楚,陛下要的交代,孔家至今也没给个结果。现在去见一个戴罪之人,不合適吧?” 太子沈叶慢悠悠地走出来,直视徐元梦:“你等此举,有何居心?莫不是...... 他顿了顿,忽然笑眯眯地道,“收了孔家的特產,就敢在殿前说这种话了? ” 徐元梦心里一咯噔,没想到太子直接下场开懟,还懟得如此......接地气。 这位太子可不是吃素的,连户部都被他拿捏得死死的,平时在皇帝面前,都敢討价还价。 徐元梦僵了一下,冻麻的脸颊挤出一个艰难的笑容:“太子爷,史书上从没有不见圣人后裔的先例,臣只是怕————有损陛下圣明。” 沈叶冷笑:“父皇的圣明,在於勤政爱民、天下太平,不在於见不见一个戴罪之人。更何况,父皇要见也是见衍圣公,不是嫌犯家属。”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低头缩脖的大臣:“还是说—一在诸位大人心里,圣人之名比国法还大?” 这话一出,朝堂上微微骚动。 几个站在门边的大臣被寒风一吹,齐齐地打了个哆嗦,倒像是被太子的话给嚇著了。 太子的意思很明白:孔瑜瑾要是真有罪,他儿子还能不能当上这衍圣公,还得另说。 有个站在后排的小官下意识地点点头,被同僚捅了一肘子,赶紧恢復了面无表情。 这时候,陈廷敬站出来打圆场,说得语重心长:“太子爷,衍圣公传承千年,自有祖制。您要是打破这规矩,朝廷恐怕会成为天下笑柄。还请太子爷明鑑!” 四皇子允禎站在队列里听著沈叶和陈廷敬的唇枪舌战,心里暗暗感激太子一昨天他愁得一晚上没睡好,早上起来发现嘴角起了个冻疮! 他心里清楚,如果父皇真的见了孔尚德,那安抚一下孔家这个嫡子,估计是少不了的。 在眾人的压力下,孔尚德很可能就会被定做新任的衍圣公。 那样的话,孔瑜瑾的死,这口从天而降的大黑锅,就得结结实实扣在自己头上。 虽然不至於偿命,但一顿责罚肯定是跑不了的。 现在太子一句“戴罪之人”,直接把压力卸掉了大半。 充禎觉得嘴角的冻疮也没那么疼了,赶紧接话:“陈大人说的祖制,我不太懂。但我在泰山賑灾时,衍圣公府勾结贪官、私吞粮草,证据確凿!这种祸害百姓、抹黑朝廷的事如果不查,才是真坏了祖制!” 陈廷敬冷脸反驳,声音硬邦邦的:“四皇子,衍圣公府不是一个。” “上下那么多人,衍圣公再英明,也管不住每个族人。有些恶奴或败类借他的名义胡作非为,倒是也有可能,但怪不到衍圣公本人头上。” 他说得振振有词,仿佛亲眼见过孔家的恶奴写过保证书,承诺下人的一切行径都与主公无关似的。 允禎气得脸色铁青,刚想发作,沈叶又悠悠开口:“功劳全是自己的,黑锅全是手下的—陈大人这揽功諉过的话,说得可真妙啊!” 沈叶边说边渡到陈廷敬的面前,笑眯眯地道:“难怪都察院这些年,一年不如一年,越来越不行,原来根源在你这儿。” “陈大人坐在京城,”沈叶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又让所有人都能听见,“连泰山发生什么都不知道,却能一口咬定孔瑜瑾没涉案,全是家奴的锅————这判断力,真是让人佩服。” 他直起身,摇头嘆息,“嘖嘖,陈大人不去天桥底下摆摊算命,这信口胡诌的本事真是可惜了!” 他转向乾熙帝,突然提高音量,一拱手道:“儿臣恭喜父皇,咱们朝廷又出了陈大人这样一位大贤”哪!这眼力见儿,这推諉功底,真是我大周栋樑之才!” 陈廷敬的脸都绿了。 太子这话,又损又毒,骂他业务差还人品歪,偏偏还不好当场反驳。 场面一度尷尬。 乾熙帝终於沉声开口,先点南书房大臣李光地:“李光地,你说说看。” 李光地刚刚升任了大学士,还兼著礼部尚书,此时走出来稳重回应,每个字都吐得清晰缓慢:“按礼制,衍圣公来朝,陛下是该见。 “但孔瑜瑾已死,眼下无法来朝。臣认为,应让三法司先查清孔瑜瑾之死,之后陛下再见新任衍圣公。” 他特意把“新任”二字咬得很重,暗示孔尚德目前还没有上位,毕竟,这任命的手续还没有办呢,急什么? 乾熙帝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又看向张英:“张大人,你觉得呢?” 张英嚇得一激灵,连忙拱手道:“陛下,孔瑜瑾不论为何自杀,实际上已经给出了交代。” 他语速飞快,像是急著退朝回家赶紧烤火似的,“皇家歷来厚待衍圣公一脉,臣觉得再查下去,反而容易节外生枝。不如就此结案,朝廷还有更多大事要办。” 乾熙帝微微点头,嘴角似有若无地翘了一下:“爱卿此言,老成谋国。” 但他还没下定论,目光又慢悠悠地转向佟国维:“佟相怎么看?” 如果佟国维也赞同结案,乾熙帝可能就顺水推舟让这事过去了。 佟国维缓缓开口,意味深长:“陛下,张大人所言,乍听有理,但一味含糊了事,会给后世开个坏头。” “如果以后再发生此等事情,当事人一死了之,朝廷威信何存?臣建议彻查此案,给天下人、也给读书人一个交代。” 话音落下,全场肃然。 沈叶听著,觉得这话冠冕堂皇,但佟国维真的是为大义著想吗? 他可不像那种人。 所有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乾熙帝身上。 毕竟—一最终拍板的,还得是皇上。 > 第466章 八弟想躲,你要敢为天下先 第466章 八弟想躲,你要敢为天下先 乾熙帝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表情!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家这位常年笑眯眯,一向以老好人姿態出现的舅舅佟国维,这次居然擼起袖子跟张英唱起了反调! 张英的主意很简单:差不多得了,別较真儿,糊弄过去算了。 其实,对乾熙帝来说,倒也不是不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拉倒。 可是,佟国维偏偏支棱起来了! 而且,他还说得义正词严,头头是道,要是孔瑜瑾一死了之,就这么轻轻放过,那以后,谁遇到这种事儿有样学样,都来这么一套,那朝廷还管不管了? 佟国维这一番灵魂拷问,简直就是振聋发联啊! 乾熙帝眼神一转,目光就飘到了沈叶的身上。 沈叶倒是淡定得很,一脸与我无关的模样。 在孔瑜瑾死这件事情上,他让四皇子去调查孔家,他和孔家私下里,並没有什么扯不清的交情。 他为四皇子站台,纯粹是怕手下人心寒跑路了。 摸著下巴琢磨了几分钟,乾熙帝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既然几位大学士意见不统一,那就让三法司在十五日內,对孔瑜瑾之死给个结论吧。” “等结论出来了,朕再见衍圣公!” 这话一出,陈廷敬的脸唰一下就黑了。 他想反驳,可一看佟国维他们几个已经回到队伍里站好,只好把话憋了回去,恨不得捶胸顿足,终究是比不上张英。 三个大学士態度各不相同,他再吵也没意思。 看来,自己还是小看张英了。 幸好三法司那边,他也有安排,孔尚德应该吃不了大亏。 孔家的事刚告一段落,沈叶就笑嘻嘻地走了出来:“父皇,儿臣有本上奏。” 乾熙帝看著走出的沈叶,心里咯噔一下:嗯?太子启奏,一般不都提前和朕通气的吗?今儿怎么莫名其妙的启奏来了? 虽然满脑子疑惑,但是面子还得给。 他故作镇定:“说吧,你有什么事?” 沈叶也不迟疑,笑著道:“父皇,儿臣今儿翻通政司的奏摺,发现好多大臣都上奏支持官绅一体纳税—这可都是八弟带的头啊!” “这么大的功劳,儿臣觉得,不能因为八弟是皇子就不奖赏。”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所以,儿臣请求父皇好好奖赏八弟!” 八皇子允祀站在皇子的位置,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被太子坑过一次,不得不上书支持官绅一体纳税! 后来六陶先生给他出主意:既然躲不掉,那就拉更多人下水,混在人群里就不那么显眼了! 隨波逐流,泯於眾人矣! 这一招也確实管用,最近大家討论官绅一体纳税,很少单独提他了! 可是现在,太子居然在早朝上当眾给他请功! 好傢伙,这样一弄,不等於把他从人堆里拎出来,贴了一个支持官绅一体纳税的“急先锋”標籤嘛! 那些原本支持他的士绅官员,怕是已对他產生怨懟,在心里给他记小本本上了———— 这样的置他人利益於不顾,一心削尖了脑袋往皇帝这儿邀功,如何能笼络人心呢? 一时间,八皇子脸色发青。 但乾熙帝的目光扫过来时,他又瞬间变脸,努力在脸上挤出来一丝既谦虚又感动的笑容。 就算心里在滴血,也得做足了面子工程! 他赶紧出列:“父皇,太子爷过奖了!” “诸位大人支持官绅一体纳税,都是因为体恤朝廷艰难,儿臣只是见贤思齐,跟著学习而已。” “真要赏,也该赏各位大臣,不是儿臣啊!” 他拼命想把这个“荣誉”推出去,万一,自己真是被表彰了,一旦这种事情天下皆知,那后果是何等的酸爽,不问可知。 沈叶看著心急火燎的八皇子,笑眯眯地接话:“八弟的谦虚,颇有君子之风。” “可有些事情,咱该谦虚谦虚,但是有些事情,那就不能谦虚!就得敢为天下先!” “咱们当皇子的,更应该带头嘛!” 说到这里,他朝著乾熙帝一抱拳道:“父皇,儿臣读书的时候,看到先贤们说,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八弟身为皇子,能主动为天下为朝廷分忧,正是群臣的榜样啊!” “儿臣请父皇嘉奖八弟,也是为了让官绅一体纳税的事情更好的推动,让更多的官绅,理解朝廷的艰难。” “所以八弟,你就別再推辞了!” “奖励你,完全都是为了朝廷。” 八皇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只好把坚决推辞的话咽了下去。 而乾熙帝看著这兄友弟恭的两个人,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太子能力太强,需要有人制衡。 以往是老大,可惜的是,老大前些时候犯浑,所以这件事情,就只能让老八做了。 而太子现在依旧是他心里理想的接班人,所以他在该支持太子的时候,还是得支持一下。 既要让太子感受到压力,又不能真的把太子给压垮了。 这就是乾熙帝的帝王心术。 现在太子明摆著给老八挖坑,他乐见其成。 更何况,太子的提议,也確实有利於官绅一体纳税的推行。 所以他沉声地道:“允祀,太子的话说得有道理,敢为天下先,皇子理应带头。 " “你能体谅朝廷,实属臣子楷模。” “南书房擬旨,加封八皇子为多罗廉郡王,另赏內务府田庄一所!” 听到“多罗廉郡王”这个称號,沈叶暗暗咂嘴,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儿牙疼。 他希望八皇子能得到一些荣誉之类的东西,却没有想到,乾熙帝出手如此大方。 看来,这个老爹是看透了自己的想法,他这个多罗廉郡王一赏,既把老八架在火上烤,又顺手给他升了爵位,一箭双鵰。 不过转念一想,沈叶很快就將这一丝不爽扔到了一边,毕竟接下来的岁月,乾熙帝会给前面几个儿子都升官。 老三老四他们,他们也快封亲王了,所以这个多罗廉郡王,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影响。 至於八皇子,表面上感激涕零地谢恩,心里已经泪流成河:谁想要这种“荣誉”啊! 他心里对於把自己的郡王提升一个等次,並没有太多的喜悦。 他更难受的是,以后该怎么给外面解释,自己不是官绅一体纳税的支持者,甚至是带头人呢? 大朝会就在八皇子受赏,其乐融融的氛围中结束了。 但是所有人都清楚,这事几没完! 孔瑜瑾的死还要三法司的审判,而三法司究竟是偏向孔家,还是对四皇子网开一面,同样面对著一场角力。 如果说这次朝会上,八皇子是一个失意的人,那么还有一个比他更加失意的人,就是孔尚德。 孔尚德本想著凑这次朝会,藉助入京时营造的氛围,一举確定自己衍圣公的身份。 只有把这个身份確定了,才能把家里那些破事,比如衍圣公府在賑灾期间高价倒卖賑灾粮之类的事儿捂严实、瞒下来。 却没想到,乾熙帝竟然不见自己! 这让他的心,凉了半截。 虽然他离开朝堂的时候,也有不少官员跟隨,但是那些被他看重、最想抱住的大腿,比如张英,却是刻意和他保持著距离,故意绕著他走。 而三法司將会在十五日內审结孔瑜瑾自杀一事,更是犹如一团乌云,牢牢笼罩在孔尚德的心头。 衍圣公的传承不能断啊———— 愁眉苦脸地回到衍圣公府,孔尚德还没有来得及换衣服,他的三叔孔瑜慎就带著一个五十多岁,其貌不扬的人来到了他的房间。 看到叔叔带来的外人,孔尚德一愣:这谁啊?怎么隨便往我房间里带? 这个人看起来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叔叔就把他领过来了———— 不过现在他还不是衍圣公,家里的很多事情还得指望自己的三叔帮忙,所以心里就算不悦,也只好憋著不说话。 孔瑜慎將房门关上,这才压低声音道:“尚德,这位是钟先生。” “钟先生以往是在佟家国公府行走。” 听到这个介绍,孔尚德眼睛一亮,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他赶紧拱手道:“尚德见过钟先生,失敬失敬!” 钟先生微微一笑道:“孔公子,今儿公子没能见到陛下,是不是觉得危机重重了?” 孔尚德不知道此人的来意,但还是强装镇定:“我孔家有先祖庇佑,又有圣上看重,能有什么危机?” “先生说笑了!” “陛下对圣人,自然是尊重的。”那钟先生不紧不慢地笑著道:“而且,陛下也不会在自己当皇帝之时,天下没有衍圣公。” 听到这话,孔尚德的心放下了不少。 可是这位钟先生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刚平静下来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儿。 “圣人的后裔很多,並不是说这衍圣公的位置,就只能落在你们这一支。” “说起来,南孔才是圣人的嫡系后裔才对吧?” “陛下前些时候,刚刚给南孔的家主升了官,相信孔公子应该也知道吧。” 这话一语中的,直接击中了孔尚德的软肋,只觉得后背一凉,冷汗差点儿流下来。 他看著一副尽在掌握之中的钟先生,沉默片刻,还是拱手道:“先生此来,应该不是只想看我们孔家的笑话。” “有何指教,请先生明示。” 第467章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第467章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孔尚德这一低头,钟先生心里半点意外都没有。 呵呵,这早就在他的算计之中。 孔家最近可是把皇上和太子得罪得不轻一朝廷賑灾他们搞事情,推行官绅一体纳税,他们又带头反对。 孔瑜瑾身死之后,朝廷更不客气,直接让衍圣公府给一个交代,顺手还升了南孔家主的官。 这信號还不够明显吗! 这种种跡象足以表明,朝廷这是摆明了想扶南孔上来,顶掉你们北孔的衍圣公之位啊! 对於普通的孔家后人来说,谁当衍圣公或许没那么要紧,可对孔尚德这位” 准衍圣公”来说,那可是天塌了的大事。 一旦丟了这衍圣公之位,他就从“天下第一家”的继承人,变成路人甲了。 以后出门不可能再横著走,祭祖时也不可能站在重要位置了。 这能忍?绝对不行! 钟先生笑眯眯地开口:“孔公子,你知不知道,最想动你们衍圣公之位的是谁吗?” 孔尚德迟疑了一下,最终抱拳道:“请先生恕尚德愚昧,请先生明示。” 钟先生一听,嘴角浮起一丝“我就知道”的冷笑,语气淡淡的:“既然孔公子不知道,那有些话,也就没必要说了。” “告辞!” 说完一抱拳,转身就要走人。 只是,走得那叫一个慢,简直是一步分成三步挪。 果然,这孔尚德当场脸色就变了,正慌得不知道怎么办,旁边的孔瑜慎赶紧打圆场:“钟先生,请留步!” “尚德不是故意隱瞒,实在是不敢说啊!” 那钟先生头也不回,却下意识地竖起耳朵:“连名字都不敢提,你们孔家还想拿回爵位?” “看来,我这一趟,是白跑了!” “道不同不相与谋,告辞告辞!” 眼看他真要走到了门口,孔尚德一跺脚,咬牙喊道:“钟先生说的————应该是太子吧?” 那钟先生脚步一顿,转过身,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孔公子,我说得对不对呢?” 孔尚德此时反倒冷静下来了,乾脆破罐子破摔:“先生说得对!就是太子爷要断了我们衍圣公府的根!” “他不但收走了我们孔家的百万亩祭田,现在,连属於我们的爵位也不放过” 。 “我爹以死求朝廷怜悯,想了结之前那些事。” “谁知太子还是不依不饶————” 说完这些,孔尚德反而鬆了一口气,静静地等著钟先生的反应。 钟先生啪啪鼓了两下掌:“孔公子不愧是未来的衍圣公,当前的局势看得明明白白的。” “可是孔公子,你有没有想过,现在太子爷就准备剥夺你们继承衍圣公爵位的资格,那以后呢?” “等他登上大位,恐怕这衍圣公的位置,就和你们家彻底无缘了。 “到那时候,別说爵位了,恐怕孔府门口的狮子都得改姓南””! 孔尚德嘴角抽搐了几下,想反驳却无话可说。 这话虽然扎心,但却是事实。 太子现在就看他们不顺眼,將来怎么可能会有好日子过? 他忍不住瞄向孔瑜慎。 孔瑜慎也一脸阴沉。 这孔瑜慎还暗自摇头,这边孔尚德脑子里的小算盘已经打得噼里啪啦响了: 虽然南孔也算自家人,继承衍圣公的爵位,意味著圣人的传承不绝。 可那是隔了多少代的远亲哪! 让他们来继承家业,谁能甘心? 有衍圣公这个爵位,孔家就是“天下第一家”;没了,谁还搭理你? 说不定过几十年,这一脉就泯於眾人矣,彻底的默默无闻了。 更惨的是,新上位的南孔很可能会把他们当贼防,还要变著法儿地打压他们,防著他们把爵位再抢回去。 权力这玩意儿,一旦尝过了滋味就戒不掉。尤其是皇权。 为了皇位这至尊宝座,歷史上父子兄弟相残的还少吗? 衍圣公的爵位虽比不上皇权,却也是世间少有的香儿啊! “请钟先生指条明路!” 孔尚德咬咬牙,他知道这位钟先生肯定有后手,要不然也不会代表佟国维来这一趟。 钟先生微微一笑:“想保住爵位,只有一个办法换一个太子。 “不然的话,就算这次勉强保住了,最终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孔尚德心里早有点预感,但是,真的听到“换太子”三个字,还是心头狂跳,当场僵住,脑子里嗡嗡作响。 毕竟,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啊! 孔家向来不愿意掺和这种皇权爭斗,毕竟已经是顶级富贵,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却並不能给他们带来什么收益。 可是现在,形势逼人———— 他不由得又看向了孔瑜慎。 孔瑜慎是他的叔叔,经验比他还要丰富,父亲在临走的时候,告诉他遇事不决,可以和孔瑜慎商议。 孔瑜慎脸色更难看了。 他早就料到了,这位钟先生所图不小,但没想到是要换太子。 如果说,是皇上想换太子,他们孔家肯定支持,可是让他们亲自下场去搞这事? 弄不好就是灭门之灾! 想到这里,孔瑜慎摇摇头:“钟先生,我们衍圣公府,歷来不参与皇家纷爭。” “所以,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这事我们不能插手。您放心,今日之事我们一定守口如瓶,绝不外传。” 钟先生也不生气,反而笑了:“孔先生真是足够小心谨慎。” “可惜啊,”他又慢条斯理地添了把火,“可惜过不了多久,你们就不是衍圣公府了,只是丟了爵位的丧家之犬。” “我听说,你们在泰山那边得罪的人可不少?等新衍圣公上位,那些人会不会来找麻烦呢?” “既然话不投机,那就此別过吧。” 说完他又作势要走。 孔尚德想到今天皇上不见他、想到接下来的三司会审、想到太子那张冷脸————孔尚德的心臟都快拧成麻花了。 这爵位绝不能丟! 那就註定不能和太子和解。 他稍一犹豫,终於狠下心:“钟先生,我们合作!但————不知道我们能有什么好处?” “好处刚才不是说了吗?你继续当衍圣公,百万亩祭田同样也会物归原主。”钟先生笑得很从容,“我觉得,这就足够了。” 孔瑜慎还想拦,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口。 这事儿风险是大,可是现在,他们已经没得选了。 太子摆明了是敌人,不扳倒他,爵位肯定没戏。 孔尚德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那————需要我们做什么?” “孔公子爽快!” 钟先生也不绕弯子了,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 这张纸纸质很不错,上面用一种圆润的笔法写著一行字: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看到这行字,孔尚德一愣:这首情诗我熟啊,可是,给我这个干什么?表忠心? 这是要自己以诚相待么? 他抖了抖纸,一脸懵:“钟先生,这是————何意?” “孔公子,表面上看上去是一首情诗,但也可以变成让人浮想联翩的东西。”钟先生压低声音,“关键在於一是谁写的。” 孔尚德捏著那张纸左看右看,琢磨了半天,觉得那字跡很是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到底是谁的。 “谁写的?”孔瑜慎先问了出来,表情严肃。 钟先生淡淡吐出两个字:“太子。” “而且是前些日子,太子写给孔瑜瑾大人的。” “可惜孔大人没回应,所以太子恼羞成怒,开始疯狂报復孔家。” “收回祭田、在賑灾案里把脏水泼给孔家、还有就是,孔瑜瑾大人之所以自杀,是因为承受不住这种压力,以死明志————万般无奈之下,才会选择这种下策啊。” 说到这里,钟先生嘴角一翘,对自己的说法相当满意。 孔瑜慎和孔尚德却听得后背发凉。 俩人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同样的绝望: 这哪是合作?这分明是要把孔家绑上诬陷太子的贼船啊! 一旦暴露,万劫不復。 孔瑜慎深吸一口气:“钟先生,我们可以支持你们,但这种栽赃的事————孔家绝不参与!” “孔大人,现在可由不得你们了。” 钟先生不紧不慢地又补了一刀,“你们真以为孔瑜瑾的死因没人知道?” “不就是因为孔家那些骯脏事捂不住了吗,想用他的死打一张悲情牌,让朝廷不再追查吗?” “可惜,你们的算盘打不通,这一招没有用。” “现在只有按我说的去做,你们才有一线生机。否则等三法司会审真相大白,你们失去的只会更多。” 孔瑜慎没有再说话,孔尚德沉默片刻,又问:“光凭这句诗,真能让皇上相信,太子逼我们孔家效忠?” 钟先生笑了:“孔公子,您好歹也算饱读诗书,难道不明白——杀人有时候不需要铁证,有个莫须有”的罪名就足够了!” “太子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实力、也有做这件事的可能。” “这一切联繫起来,在皇上眼里,那就是他做的。” 孔尚德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钟先生,我想知道,这首诗————怎么落到您手里的?” 钟先生顿了顿,摆出一种坦诚相待的姿態:“照说不该告诉你们,但为了表示诚意,说说也无妨。” “一个人模仿一样东西,短时间內可能不像,但是,这世上確实有高人,通过五年、十年的努力————足以以假乱真,简直是一模一样!” > 第468章 一切那么意外,一切又是那么顺理成章 第468章 一切那么意外,一切又是那么顺理成章 话说这三法司会审,那可都是朝廷里天字第一號的大案要案! 平日里审的,隨便拎一个出来,也够说书先生讲上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 这一回更刺激,审的居然是衍圣公孔瑜瑾之死! 好傢伙,圣人后代、当朝公爵,这案子本身就自带吸引人眼球的效果,更何况,这里面还扯进来一位四皇子呢! 一般情况下,遇到这种烫手山芊,谁碰上谁倒霉,大家躲都来不及,恨不得当场发作一个突发恶疾,回家养病。 可是,皇上金口一开,已经发话了:年前必须结案! 这下好了,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的三位头头儿一佛伦、陈廷敬、费元吉,只好硬著头皮抓紧开工。 好在,三法司之前就已经对此案进行了调查。 而且,现在涉及此案的相关人员也都已经来到了京城,审起来倒也不算太难。 於是,在大朝会的第三天,这场万人瞩目、连皇宫里的御猫都蹲在墙头好奇张望的大案要案,正式开场了! 审案的前一天,请帖就送到了四皇子和孔家世子孔尚德手里,那请帖写得极为客气:二位,明日请移步三法司,不见不散啊! 以往三法司审案,犯人都是跪著回话,这回可好,不仅给备了座儿,还是带软垫的! 毕竟,要审的两个人,一个是圣人之后、很有可能未来的衍圣公; 一位是当朝的四皇子,乾熙帝的亲儿子。 哪个都惹不起,审案现场愣是摆出了敘话的架势。 两人一到,三位主审赶紧起立迎接,客客气气地请他们坐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商量合伙做生意呢! 不过,这三法司毕竟不是茶馆,惊堂木一拍、升堂的声音一响,,那股子寒意还是嗖的一下躥上脊梁骨,让人忍不住后背发凉。 就在主审费元吉清清嗓子,拿出比面圣还要严肃的表情,准备开场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既洪亮又悠长的高喊:“太子爷驾到!” 费元吉被这一嗓子惊得手一抖,飞快地跟陈廷敬、佛伦二人对视了一眼:这位爷怎么来了? 来不及细想,三个人齐刷刷地起身行礼:“微臣参见太子爷!” 太子沈叶笑眯眯地踱步出来,一抬手:“各位大人免礼,我就是来旁听一下。” “只听不说,绝对不插嘴!纯粹是路人,不会打搅三位大人审案。” “你们就当我不存在哈!” 陈廷敬心里直嘀咕:你说当你不存在,我们就敢当你不存在吗? 您可是堂堂太子啊! 在座的哪个敢无视你?! 不过他心里虽然腹誹,但是表面上却一本正经道:“臣等谨遵太子爷諭旨。” “太子爷请上座!” 即便陈廷敬他们三位再不乐意,太子就是太子,既然他来到了三法司这边,那主审旁边的尊位就是他的。 沈叶却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来听审学习的,找个侧位坐边上就行。” “三位大人是主审,当坐正堂。你们继续,继续。” 说著,他朝四周扫了一眼,就让隨从周宝搬了一把椅子,往旁边一坐,真像个听戏的。 四皇子一看太子来了,眼睛一亮,腰板都挺直了几分,心里也隨即踏实多了:太子能亲自到场,足以表明,这件事,太子是明確支持他的! 孔尚德却绷著一张脸! 他本来就已经下定的决心,此时变得更加坚定! 他心里翻腾著惊涛骇浪,果然是蛇鼠一窝!储君亲临,这是铁了心的要为老四站台啊! 这太子要是上了位,还有孔家的好日子过?估计连活路都没有了! 不行,必须把他拉下来! 费元吉见人都齐了,便正色道:“今日我等三法司奉陛下之命审理衍圣公自杀一案!” “请二位如实回答—”,他顿了顿,想起对面两位的身份,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还请二位好好配合,咱们这儿可是全程记录,要呈给皇上看的。如有欺瞒,就是欺君!” 四皇子和孔尚德对视一眼,都是无可挑剔的一脸诚恳:“请三位大人放心,我等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费元吉首先瞄准四皇子,问题问得小心翼翼:“那我先请教一下殿下,您去泰山賑灾,为何————突然跑去衍圣公府?” 四皇子早有准备,他从袖中淡定地掏出一叠厚厚的纸,坦然道:“我奉旨在泰山附近賑灾的时候,发现朝廷虽然发放了賑灾粮,但是每天依旧有灾民饿死无数!” “在这等情况下,我让人调查了一下。” “一查,发现有人丧心病狂地將朝廷发放的賑灾粮给扣下,然后高价倒卖。” “等我把这些贼人抓住之后,他们的口供全指向衍圣公府。” “我这才上门问问情况—一人证物证俱在,人都押在大理寺呢!” 陈廷敬接过证据,慢悠悠地翻了翻,悠悠地问道:“四皇子,光凭这些下人的供词,就能断定是衍圣公主使的吗?” 四皇子还没答,陈廷敬就转向孔尚德:“孔世子,刚刚四皇子的话你也听到了,那你来说说,偷卖賑灾粮食牟取暴利,这事儿是你们孔家乾的吗?” 孔尚德立马进入“圣人模式”,挺直腰板,慷慨激昂:“陈大人,各位大人!” “我孔家乃是圣人之后,诗书传家、品德高尚,怎会做这种辱没门楣、愧对祖宗之事?” 他右手抚胸,作痛心疾首状,“四皇子所说的这些人,都是府里个別刁奴,利慾薰心,勾结外人,我孔家愿以千年声誉担保,绝对无关!”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眼角似乎还有泪光闪动。 四皇子在一旁冷冷接话:“孔尚德,我去衍圣公府上,只是请衍圣公协助调查,给朝廷一个交代而已,並没有说此事是他本人指使的。” 陈廷敬听著,总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儿:这孔尚德对四皇子的“杀父之仇” ,咋就不太激动呢? 这是什么情况? 还没琢磨明白,一旁沉默半天的佛伦突然“啪”一拍桌子,指著孔尚德吼道:“孔尚德,你口口声声保证此事不是你们孔家所为,只是家奴犯事!” “好,那我问你,既然你们孔家只是对家奴管教不严,这样的罪名,虽然也会受到惩罚,但以陛下的宽仁,是万万不会严惩衍圣公的。” “既然罪不至死,那衍圣公为何自杀?” “不是做贼心虚,他为什么要死?难道是閒著无聊吗?!” “你真当我们三法司是菜市场,由著你拿几句圣人之后”、”千年清誉”糊弄?欺君之罪你担得起吗!你孔家满门担得起吗!” 佛伦这一嗓子吼得孔尚德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他脸色苍白,撑著椅子的扶手,哆嗦著说:“佛、佛伦大人,我————我————” 旁听的沈叶看著佛伦这判若两人的表现,心里莫名有点不好的感觉。 这傢伙的举动好像有点诡异! 这佛伦————平时是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老油条,今儿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 他到底是真想帮四皇子审出真相,还是————另有所图? 就在沈叶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佛伦已经身体前倾,乘胜追击道:“孔尚德!到底是什么情况?说实话!你必须把真相说出来!” “难道,你真的想犯欺君之罪吗!” 佛伦最后一句话的余音,在梁间嗡嗡作响。 孔尚德仿佛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佛伦大人、各位大人,我————我们实在不想纠缠父亲之死!” “其实————其实家父最近两年一直心事重重,尤其从京城回来后,整天长吁短嘆。” “四皇子一来,他更是崩溃,念叨什么这该如何是好”逼人太甚”————” “这些话说得莫名其妙,可我们问,他又什么都不说!” 说到这里,孔尚德抹了抹眼泪:“虽然我们也诧异家父焦虑的究竟是什么,可也没想到,他会自寻短见啊!” 说著,他颤巍巍掏出一张纸条:“整理父亲遗物的时候,发现家父手里紧握著这个————” 纸条? 全场目光“唰”地一下聚焦过来。 佛伦接过,打开一看,愣了两秒,隨即念了出来: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一念完了还尬笑一下:“没看出来,衍圣公还挺————挺深情的哈!” 没人笑得出来。 沈叶也凑过去一看,心里“咯噔”一下:这字跡————怎么这么眼熟? 还没反应过来,陈廷敬突然惊呼:“这、这这————这不会是太子殿下的字吧?!” 沈叶脑子里“轰”的一声:还真是原太子的笔跡!可我压根儿没写过这东西啊! “只愿君心似我心”?我跟你个衍圣公相思”个啥啊?! 但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之辈?瞬间就脑补出一部太子与重臣秘密结盟的权谋大戏————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精彩。 陈廷敬开口也是结结巴巴:“两、两位大人,要不今天先到这儿?这事———— 得稟报皇上定夺啊!” 说完偷瞄沈叶一眼,欲言又止。 此时无声胜有声啊! 四皇子大吃一惊,眼睛瞪得像铜铃:我滴个亲哥呀,这火怎么烧到你身上了?! 第469章 帝皇心术,实力决定忠奸 第469章 帝皇心术,实力决定忠奸 沈叶心里各种念头涌动,脑袋瓜子嗡嗡作响! 他此时无比確定以及肯定:自己压根几没有给孔瑜瑾写过这种酸溜溜的信! 他也不屑於拉拢这个衍圣公! 至於前太子,沈叶的记忆中也没有写过这样的诗给孔瑜瑾。 既然不是他自己写的,那答案就只剩下一个一有人模仿太子的字跡,想搞事情! 说起这个,沈叶心里门儿清:太子那手字,私下里偷偷模仿的人多了去了! 別的不说,十四皇子和十三皇子,都模仿过太子的笔跡。 这俩人还是明面上的临摹爱好者,暗地里还指不定有多少呢。 这一回,到底是哪位人才出的手呢? 沈叶看著已经匆匆离开这次三堂会审大堂的陈廷敬等人,后背莫名有点发凉自己拉拢孔家没能成功。 所以就对孔家多方打击,使劲儿给孔家穿小鞋,结果这衍圣公孔瑜瑾在这种压力下,不堪重负,被逼得————最终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这样分析起来,逻辑居然还挺顺当,没毛病! 他正摸著下巴沉思呢,四皇子凑了过来,一脸严肃道:“太子爷,臣弟觉得这里面有人在捣鬼,您得赶紧去找陛下解释清楚啊!” 沈叶一挥手:“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没事儿,谁爱折腾谁折腾去吧!” “四弟且放宽心!” 说完,沈叶迈开大步就往外走,还不忘回头补了一句:“四弟,你这摊子事儿应该结束了,劳累了这么多天,赶紧回去补个觉吧!” 四皇子允禎心里也明白,隨著这首“幽灵诗”的出现,自己的麻烦差不多算是结束了。 现在,谁还有空儿管他有没有逼死了孔瑜瑾啊。 大多数人都会在偷偷琢磨:太子为什么要拉拢孔瑜瑾? 而孔瑜瑾是不是因为不堪太子的欺辱,才最终选择了一死结束此事! 陛下该怎么想? 还有,这张纸条究竟是不是真的? 或者乾熙帝他会不会相信呢? 就在允禎思索的时候,沈叶已经一个箭步坐进轿子里了。 儘管沈叶早就知道,处在九龙夺嫡之中,一定会凶险万分,却没有想到,实际体验比想像中的还要刺激一百倍啊! 这哪儿像官场?简直是荒野里的极限求生! “太子爷,咱现在回宫吗?” 沈叶瞥了一眼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隨后道:“不回,逛街去!” “先去找个地儿听书,再买点好吃的。” 他心里明镜儿似的:这事儿的关键在皇上那儿,与其心急火燎地跑过去辩解,不如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淡定走自己的路,让別人瞎琢磨去吧! 於是,沈叶优哉游哉地听《岳飞传》去了。 而另一头,陈廷敬、佛伦等三人已经一路小跑来到了乾清宫外。 此时,乾熙帝正和大学士佟国维聊得开心呢,乾清宫的门口还站著大学士李光地。 李光地一看三人神色不对,隨口问道:“三位大人今儿不是会审衍圣公孔瑜瑾之死的案子吗?” “怎么,这么快就审完了?” 陈廷敬和佛伦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陈廷敬开口道:“李大人,出了新情况,我等得立刻稟告皇上。” 说完,就紧紧地闭上了嘴巴,仿佛再多说一个字,就能把什么东西给引爆了。 李光地和他们打招呼,本来只是想閒聊两句,一看这架势,立马意识到了恐怕这新情况非同小可。 所以,他非常聪明地闭上了嘴巴。 毕竟,好奇害死猫,有些话不能乱接,深宫里生存,谨慎第一啊。 一刻钟之后,他们三人就见到了乾熙帝。 乾熙帝最近心情不错。 快过年了,一切也都顺遂,这让他这个当皇帝的心里很是舒坦,脸上也轻鬆了许多。 “孔瑜瑾的案子审出结果了?乾熙帝隨口问道。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陈廷敬这个左都御史硬著头皮开口了:“陛下,对此案的审理过程中,出现了新情况。” “我等三人不敢擅专,特来稟报。” “这个案子既然交给了你们,那朕对你们,自然是一百个信任。” “你们自己作主就是了。” 乾熙帝语气里透出一丝不耐烦:“该咋办就咋办,朕只要结果。” 陈廷敬双手递上一本奏摺:“陛下,实在是此事牵扯过大,已超三法司的权限。 " “这是审案记录,请陛下御览。” 乾熙帝隨意看了几眼,看到最后,脸色唰的一下变了! 孔瑜瑾居然是被一句诗逼死的?! 这诗还没头没尾没署名? 孔家现在还保留著“原稿”? 他这才注意到,在那审问记录里,还夹著一张小纸条。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这字跡————怎么这么熟悉? 太子的字?! 乾熙帝愣住了。 孔瑜瑾的手里怎么会有太子的诗! 而且,还是这种容易让人想入非非的句子! 什么是君心似我心?这要是放在君臣之间,不就是让衍圣公效忠吗? 所以,太子这是在拉拢衍圣公未果,所以才一次又一次的不断施压,最后,把人给逼死了? 乾熙帝脑子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太子拉拢衍圣公是想干嘛呢? 他已经是太子了,还这么急著拉拢人,他犯得著吗?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个当爹的碍眼,所以想要拉拢人来一场玄武门哪? 乾熙帝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要是以前的太子,他肯定觉得太子没这个本事。 尤其是把索额图处理了之后,太子党势力大减。 可是最近,太子表现得太亮眼,在民间的声望也越来越高。 这让他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威胁。 一个英明神武的太子,一个声望日隆的太子———— 他缓缓地把纸条放下,目光锐利地看向陈廷敬:“你们审案的时候,太子也在场。” “那朕问你,太子看到这个纸条是什么反应?” 陈廷敬早就把皇上可能会问到的问题复习了八百遍,此刻淡定回答:“陛下,一看到这是太子爷的笔跡,我等就立刻停审。” “然后直奔乾清宫,给陛下稟报来了。” “我等並没有向太子爷说任何话。” “佛伦大人和费元吉大人都可以作证。” 佛伦和费元吉此时也很是有些紧张,毕竟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大了。 两人听到陈廷敬说到他们两人,也赶忙点头:“陛下,臣等一確认笔跡就来了,並没有和太子殿下有任何交谈。” 乾熙帝捏著那张小纸条,眉头拧成了疙瘩。 字跡確实是太子的。 可他多年的经验又告诉他,这信出现得太巧,有点蹊蹺。 太子真要搞政变,最应该拉拢的,不是隆科多这种掌握京城大权的实权派吗? 以他聪明过人的脑袋瓜,怎么会找衍圣公? 这衍圣公除了影响力,要兵没兵,要权没权————可是,要说衍圣公没有任何的用处,好像也不太对。 最起码,如果政变成功,让衍圣公出面,证明自己“得国极正”,这个倒也不是不行。 他心思转得飞快,脸上阴晴不定。 扫了一眼下面鶉似的三人,幽幽地问道:“那你们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 佛伦和陈廷敬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他们不是傻子,这种送命题,唯有沉默才是金,谁接谁傻! 至於费元吉,更是低著头一言不发。 此时的他心里万分庆幸,虽然是三法司,但是前面这两个人的地位,明显比自己强得太多。 有这么两位大佬在前面顶著,真是太幸福了! 见三人装聋作哑,乾熙帝冷笑一声道:“陈廷敬,你先说。” 陈廷敬一脸诚恳:“陛下,臣————不知该如何是好,也不知该怎么往下审。” —一不知道总比乱出主意强吧?皇上顶多说我笨、嫌弃我愚蠢,但,总不能说我乱弹琴! 看著陈廷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乾熙帝虽然心里不爽,却也无可奈何。 他没好气地撂下一句:“那,朕要你有何用!” 对於这样的讥讽,陈廷敬不但不生气,反而面不改色,稳如泰山。 “佛伦,你不会也不知道吧?” 和作为左都御史的陈廷敬相比,佛伦就没那么硬气。 他本身的名气也比不过陈廷敬,所以他小心翼翼地道:“陛下,臣觉得,不能光听一面之词————最好还是问一下太子爷。” “说不定这其中另有隱情呢?” 说完这句话,佛伦立刻缩回了脖子。 乾熙帝没有继续吭声,而是將目光落在了费元吉的身上。 “费元吉,你是大理寺正卿,你来说说你的意见?” 费元吉后背冒汗,憋出一句:“陛下,臣以为————此事应仔细查验、多方调查,毕竟,此事事关重大。” 费元吉也清楚,他说的,全都是废话,但————毕竟得保证安全第一啊! 乾熙帝懒得再问,挥挥手:“行了,都退下吧。” 费元吉迟疑了一下,他张嘴还想再追问一句陛下,这个案子后续该怎么办,却被陈廷敬一把拽住,飞快地离开了乾清宫。 出了宫门之后,费元吉才后知后觉地向陈廷敬点头致谢,刚才,差点儿就多嘴了! 陈廷敬没说话,径直往前走。 费元吉跟在他身后,心里突然冒出一串疑问: 这事儿,真的只是巧合吗? 是不是有人在下大棋? 还是———— 一阵冷风吹过,费元吉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 今儿这风吹得,好像格外刺骨啊! 第470章 父子再相见,咱主打一个坦荡 第470章 父子再相见,咱主打一个坦荡 在德丰楼听了段评书,那说书先生唾沫星子横飞,讲到兴起差点儿从台子上蹦下来! 沈叶嗑瓜子嗑得腮帮子都酸了,一副无比享受的模样! 这还不过癮,又去前门溜达了一圈,逛了逛街! 沈叶还顺道去了自己的毓庆银行转了转,这才拎著大包小包,哼著小曲儿慢悠悠晃回了毓庆宫。 进宫时,天色已有些暮沉。沈叶抬头望望天,心里忽然飘过一丝感慨。 前些日子代父监国,他还觉得,当太子也不算太难嘛,不就是批批奏摺写上“已阅”俩字,然后再点点头、出出手嘛! 甚至还暗戳戳地想过:说不定再熬一熬,就能把老爹“熬”死,自己就顺理成章地上位了呢! 可这次的事几,却结结实实地给他上了一课。 他算是看明白了—一太子,那就是一个活靶子! 全皇宫的明枪暗箭都往他这儿捅。 他也是所有盯著龙椅的皇子们的共同靶子。 而这些皇子身边,还围著一堆想搏个“从龙之功”的傢伙,变著法儿的给太子添堵、找不痛快。 这还不算最难受的! 最让人憋屈的是,头顶上那位皇帝爹,对太子始终留著五分提防。 沈叶倒也能理解。 毕竟,歷史上原本是雄才大略的皇帝,结果被儿子掀下马的可不少,差不多够一桌了。 李渊、李隆基,哪一个不是帝王之中的佼佼者? 开创了胡服骑射的赵武灵王,甚至被亲儿子直接给活活饿死。 还有———— 沈叶能察觉到皇帝的提防,別人自然也能。 所以说,古往今来,皇宫里最难当的,就是太子。 “见过太子爷!” 他前脚刚踏进宫门,正准备往毓庆宫走,后脚就撞见了在宫门口候著的魏珠。 魏珠是乾熙帝身边仅次於梁九功的大太监,圣眷正浓。 沈叶和魏珠的关係还算过得去,一看他等在门口,心里已有数。 面上却笑眯眯道:“哎哟,这不是魏大总管嘛,您在这儿等谁呢?” 魏珠赶忙打千儿,老脸笑得像一朵快开败了的菊花:“太子爷,奴才等您吶!” “陛下吩咐了,您回宫后,去乾清宫一趟。” “咱这就过去吧,別让陛下等急了——奴才已经在这儿候您一个时辰了。” 这话听著不是催,实则是提醒:陛下让我等这么久,您待会儿见了驾,可得多加小心哪。 有些话,只能意会,不可言传。 沈叶笑道:“那不能让父皇久等,我这就去。” 说著,扭头对提著东西的周宝等人吩咐:“你们先把东西拿回毓庆宫。” 周宝担忧地看了沈叶一眼,话到嘴边却没敢说。 他一直跟在沈叶身边,三堂会审的事儿清楚得很。 下午沈叶在外边閒逛时,他就屡次三番地想劝太子早点回宫向皇上解释,可惜,太子爷根本不听啊。 现在好了,一回宫就被魏珠“堵”住,这一去,真是吉凶难料啊———— 见周宝神色犹豫,沈叶瞪了一眼:“还愣著干什么?快去!” 周宝不敢耽搁,赶忙提著东西往毓庆宫而去。 沈叶则跟著魏珠来到了乾清宫。 “太子爷稍候,奴才这就去稟报。”魏珠在宫门口低声说道。 沈叶摆摆手:“老魏你去吧,我在这儿等著。” 乾清宫外,冷风颼颼的,吹得人透心凉。 沈叶虽然穿得厚,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他望著巍峨的宫殿,心里嘀咕:父皇这待客之道也太......也太抠抠索索了,这么大的宫殿,也不说设置一个待客的暖阁。 这大冷的天几,在门外站著,这不是格外考验人的耐力么? 正胡思乱想著,就见魏珠苦著脸走了出来:“太子爷,陛下正在批摺子,请您稍等片刻。” 说这话时,魏珠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他刚才进去,乾熙帝確实在看奏摺,可是,这並不妨碍见太子啊! 让太子在外乾等著,分明就是一道无形的下马威。 沈叶四下看了看,淡定道:“父皇既然在忙,我等便是了。” “老魏,那间屋子是做什么的?”他指了指一旁的耳房。 魏珠迟疑了一下道:“回太子爷,那是存放陛下珍玩的厢房。” 沈叶眼睛一亮,笑著道:“这儿太冷,我要是冻病了,父皇又该心疼了!” “给我弄个火盆来,我先进去歇歇脚。今儿逛了大半天,可把我给累坏了! ” 说著,不等魏珠反应,直接推开耳房的门走了进去。 魏珠张了张嘴,终究没敢拦。 站在冷风里,听著太子坐在耳房里哼小曲儿,魏珠暗暗叫苦不迭: 这位爷,到底是心太大,还是————太会装呢? 他算是看明白了,眼下是皇上和太子父子俩在暗中较劲。 自己要是掺和进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只好苦著脸道:“太子爷稍坐,奴才这就去准备。” 话虽这么说,他转头就溜进了御书房稟报。 乾熙帝確实在看奏摺—而且看得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 三法司会审的记录摊了满桌。 每一句供词,他都反覆推敲。手边还摊著那张写著诗的字条。 见魏珠弓著腰进来,他冷冷地道:“怎么?太子等得不耐烦了?” 语气里透著一股阴沉。 魏珠缩著脖子,小心翼翼地道:“太子爷说......外头天儿太冷,若是把他冻坏了,陛下您还得心疼————所以他去左厢房等著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太子爷还让奴才给他弄个火盆,说————那屋子窗户漏风,太冷了。” 乾熙帝轻哼一声,气不打一处来。 朕罚这个逆子在外头等著,本意就是想要挫挫他的锐气,顺便观察一下太子的反应。 没想到这个逆子非但不慌,还主动要起了暖和点儿的地方,倒是显得格外坦然。 这是真心无愧,还是故作镇定? 他瞥了一眼忐忑的魏珠,淡淡地道:“备!让他好好烤烤!太子要什么,就给他什么。” 魏珠应声退下。 乾熙帝又烦躁地踱起步来。 太子是在拉拢衍圣公吗? 他琢磨半晌,仍无头绪。 若真有此意,那太子恐怕另有心思,自己该———— 若是没有,那就说明有人故意挑拨父子关係。 这人居心叵测啊! 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连衍圣公府都能调动? 越想,乾熙帝眼神越沉。 另一头,魏珠已把火盆端进了厢房。 沈叶一边烤火,一边对魏珠道:“老魏,我本来逛完街要吃饭的,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你给我弄点吃的来。” 魏珠听得嘴角一抽:太子爷,您还真能吃得下啊! 想到皇上刚才的吩咐,他只好恭敬地答应道:“太子爷,奴才这就让小厨房去做。” 沈叶隨口点菜:“小厨房的飞龙汤不错,让他们做一份。別说没有存货,我知道你们藏著呢!” 魏珠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太子爷放心,怎么也不能饿著您。” 约莫一刻钟后,不但热茶准备好了,还准备了八个菜,外加一荤一素两个锅子,全都摆了上来。 沈叶本来还想討壶酒喝,魏珠死活没敢给— 这个节骨眼儿上,要是让太子喝了酒,他脑袋就別想要了! 沈叶是真饿了。 逛了半天,走得腿软,他一边吃菜一边喝茶,倒也自在。 正吃得欢,乾熙帝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瞧著吃得正香的太子,冷哼一声道:“太子吃得挺舒坦啊?” 沈叶赶紧咽下羊肉,又放下筷子,起身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往常乾熙帝都会直接叫他起身,但是这次却故意没吭声,只盯著那咕嘟冒泡的红汤问道:“锅子好吃吗?” “还不错,儿臣没敢多吃,还留著肚子等飞龙汤呢!”沈叶跪著没动,答得倒是坦然。 乾熙帝扫了一眼杯盘狼藉的桌面,剩菜明显不多了:“看来,你是真吃得香啊!” “那是自然,”沈叶抹抹嘴,“儿臣今天走了不少路,饿得肚子都瘪了!” 乾熙帝被这番理直气壮的说辞噎得半晌没出声,脸色变了变,终於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起来吧。” 沈叶早就跪得不耐烦了,一听这话,立马站起来道:“谢父皇!” 他起身后,乾熙帝不说话,沈叶也不说话。门外侍卫太监更是大气不敢喘。 屋里只剩锅子“咕嘟咕嘟”的翻滚声。 乾熙帝盯著儿子油光光亮晶晶的嘴,突然问:“今日三堂会审,你为何要去?” 问题直截了当。 沈叶眨眨眼,笑了:“儿臣过去给四弟撑场子啊!衍圣公死了,他儿子进京,那帮读书人惯会捧高踩低!” “会审场上大部分也都是文人,所以儿臣得过去,让他们瞧瞧,四弟不是没人撑腰——除了陛下,还有我这个哥哥呢!” 说到这儿,他搓搓手:“不过儿臣也没想到,自己竟成了这场戏里的主角” 乾熙帝面色凝重,仔细打量他几眼,这才道:“你说你没想到,朕也没想到。” “可是,有人告诉朕,你此举纯粹是做贼心虚,才特意去盯著会审,生怕审出什么对你不利的东西。” “比如————那首诗。” 乾熙帝说著,从袖口抽出一张纸,用唱戏般的腔调念道:“但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念罢,乾熙帝把字纸往桌上一拍,目光如炬:“太子,这诗你写过。那你给朕说说,它究竟是何意?” 第471章 温言在口 利剑在手 第471章 温言在口 利剑在手 沈叶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乾熙帝,心中升起了一丝的阴冷! 乾熙帝这话,带著一个陷阱。 他不只是让沈叶解释那句话的意思,他的话里面还有一个陷阱,那就是这句话太子你写过。 给谁写,自然是已经死去的衍圣公孔瑜瑾。 看来在这件事情上,乾熙帝更多的是相信太子写过。 这也正常,毕竟能够成为帝皇的人,哪一个不是寧愿我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我! 即使这个背负的人是太子。 皇权之下无父子! 这句话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所谓父慈子孝,皇帝和太子互相扶持的事情,大多都出在演义小说。 或者是像明武宗朱厚照先生一样,他老爹只有他一个儿子。 当皇帝没有选择的时候,他对於继承人就会非常好,生怕自己死了之后,被侄子继承家业。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沈叶朝著乾熙帝道:“父皇,您吃过饭了吗?” 乾熙帝一愣,自己问太子问题,太子怎么问自己吃了吗?这不是牛头不对马嘴吗? 一时间,他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怒意。 不过他毕竟不是普通人,所以淡淡的道:“朕还没有吃。” “这菜是现成的,咱们不如弄壶酒,边吃边聊。”沈叶隨口说道。 站在乾熙帝身边的梁九功都觉得自己的身体在颤抖,这位太子爷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陛下问他事情,他竟然要和皇帝边喝边聊。 就算是您是皇帝的儿子,您也不能如此的对待你爹吧。 这也太不把皇帝当皇帝了吧。 心中这么想,梁九功就不敢动,只是老老实实的低头等待著。 此时的他,最想的就是自己的耳朵能够出问题。 因为这样的话,就不用听这对父子的话了。 “去拿一壶酒来。”乾熙帝朝著梁九功看了一眼,淡淡的说道。 梁九功不知道这对父子准备发什么酒疯! 虽然他们两个都没有喝酒。 但是他真的想要逃离这个环境,所以他快速的朝外走去。 也就是一分钟的功夫,梁九功就將一壶酒和两个酒杯拿了过来。 就在他准备倒酒的时候,沈叶朝著梁九功一挥手道:“我来倒吧,你出去外面等著去。” 梁九功虽然停下了倒酒的动作,但是他却不敢离开。 他很清楚,此时此刻,他只能忠心於乾熙帝,而不能忠心於太子。 要不然的话,他就会很麻烦。 就在他忐忑的时候,乾熙帝朝著他挥了挥手。 看到这个动作,梁九功快速的跑了出去,对於他来说,这里实在是太危险,能够早点离开,那绝对不能多呆半会。 沈叶拿起杯子给乾熙帝倒了一杯酒,然后笑著道:“父皇,咱们喝一杯。” 乾熙帝在沈叶的对面坐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静静的看著他。 沈叶笑著道:“父皇,如果我说那张纸上的诗不是我写的,您信吗?” 乾熙帝並没有立即回答沈叶的问题,而是將手中写著那句诗的纸递给沈叶道:“你自己信吗?” 沈叶拿过纸在灯光下看了几眼,然后笑著道:“我信!” “这不是我写的。” 乾熙帝的神色也很从容,他主动拿起酒杯给自己和沈叶各倒了一杯道:“你既然知道自己没写,为什么不来找我解释。” “你是心虚,还是故作坦然。” 乾熙帝给出的两个选择,都不是正经选择。 沈叶端起乾熙帝给倒出的酒,平静的道:“父皇,我既不是心虚,也不是故作坦然。” “而是我觉得这件事情太小。 1 “我觉得他们应该写一张我调动各方兵马匯聚京城的手諭,而不是这么似是而非的两句诗。” “很显然,他们的格局还是小了一点。” 乾熙帝差点被气乐了,你觉得拉拢孔瑜瑾这种事情太小,你实在是———— “你觉得他们应该造你调兵的手諭?”乾熙帝冷笑著问道。 “不是我觉得,而是他们一定会造。”沈叶笑著道:“不管父皇你信不信,咱们父子两个人的字,早就让人研究的一清二楚。” “一些字写出来,父皇你都会觉得自己写的是贗品,人家写的才是真品。” 乾熙帝陷入了一种沉默,不过隨即冷冷的道:“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只要是发现胆敢偽造咱们字跡的,严惩不贷!” 说到这里,他朝著沈叶看了两眼道:“这里有纸有笔,不如你写一下这首诗,也让我看看真的和假的有什么区別?” 沈叶听到这句话,心中有些发冷。 他知道乾熙帝对於自己的话,並不是太相信。 所以他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沈叶笑了笑道:“好啊,那我就写一下,希望写的能够让父皇您满意。” 说话间,沈叶就来到小书桌前,拿起平日里准备好的毛笔,顺手写下了那两句诗。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看著沈叶写的这两行字,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字,乾熙帝的心中升起了一个感觉,那就是这两张字,就是一个人写的。 虽然字的大小稍微有一点不一样,但是这两张字无论是字的架构还是顿笔的习惯,都是如出一辙。 就在他准备向沈叶提问的时候,沈叶已经笑吟吟的道:“父皇,这是我赠送给您的。” 听到这话,乾熙帝的脸顿时阴沉了下来。 太子说这是赠送给自己的,他的意思岂不是说希望自己能够像他相信自己一样相信他! 自己真的是怀疑错了。 还是他藉助这句诗来讥讽自己呢? 乾熙帝拿著两张纸看了几眼,这才道:“太子,你既然说这不是你写的,那你还有什么证据吗?” 沈叶心说我现在既没有高倍的放大镜,一点点的找不同,也没有字跡鑑定专家,我怎么给你证明。 他当下笑了笑道:“父皇,儿臣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来证明这诗不是我写的。” “不过儿臣觉得,要用这么一首诗来证明我逼死了衍圣公,那不应该是那些人来证明这首诗是我写的吗?” 乾熙帝对於这个回答,自然是不满意。 不过他看著一副坦然喝酒的沈叶,心中却也莫名的升起了一丝的无奈。 如果用这么一首诗来证明太子有不臣之心,绝对是有点太几戏。 到头来恐怕是生出无尽的是非。 他沉吟了剎那道:“太子,这件事情来的蹊蹺,我自然是要问一下。” “既然你说不是你写的,那朕自然是相信你的。” “接下来,你不要將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说到这里,他將两张纸在桌子上一放道:“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听著乾熙帝这话,沈叶的心中升起了一丝的冷笑。 这个老爹虽然说的坦然,但是放不放在心上,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朝著乾熙帝抱拳道:“多谢父皇信任,儿子之前之所以一定要经营海外领地,为的就是应对这种事情。” 乾熙帝淡淡的道:“父皇信任你,这是应该的。” “不过你那海外领地,很多人都给朕上书说那是太子你异想天开,或者是你在虚张声势,实际上是要掩护什么。” “因为就算是朝廷出面,没有三五年,也弄不出一条水军,更何况你自己动手,十年的功夫能够建立一支水军,就算不错了。” 异想天开,打掩护? 这是不相信啊! 沈叶看著乾熙帝,笑了笑道:“儿子本来准备过了年再办这件事情,既然父皇不相信,那我现在就办这件事情。” “儿臣可以给父皇保证,半年功夫,我就能够聚集一支不下於五万的水军。” 乾熙帝看著一副自信满满的太子,心中升起了一丝的迟疑。 不过隨即,他就笑著道:“你如果能够將这支水军拉起来,你说什么,朕就相信什么。” 说到这里,乾熙帝接著道:“你以后外出,一定要多带几个侍卫,这一段时间,京城可是有点不太平啊!” 说到这里,乾熙帝摆了摆手道:“你接著吃吧,吃饱喝足之后,就回毓庆宫休息吧。” “也累了一天了。” 说话间,乾熙帝拿著两张写字的纸,走出了房门。 沈叶看著离去的乾熙帝,轻轻的拿起了酒杯。 他明白乾熙帝口中多增加几个侍卫的意思,这些侍卫既有保护他的意思,但是更多的,却是在盯著他的行踪。 很显然,乾熙帝对於他,比以往更多了几分的怀疑。 不过沈叶也懒得爭辩,他送乾熙帝离去之后,又接著喝了几杯酒,这才离开了乾清宫。 当沈叶离去之后,梁九功来向乾熙帝匯报。 他看到乾熙帝正在龙书案前,静静的看著两张写著字的纸。 梁九功不敢朝著那两张纸上看,只是小心的道:“陛下,太子爷已经回了毓庆宫。” 乾熙帝头也不抬的道:“太子心情如何?” “太子神色平静,奴才看不出太子的喜怒。”梁九功一咬牙,丝毫没有敢隱瞒,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感觉。 乾熙帝摆了摆手道:“你明天去传我的旨意,让————让鄂伦岱任毓庆宫一等侍卫统领。” 梁九功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让鄂伦岱在毓庆宫当侍卫统领,这不是明摆著將一个人安置在太子的眼皮底下,让太子什么事情都不敢做。 陛下对太子,还是怀疑的! 他丝毫不敢怠慢的道:“奴才这就去传旨。” “嗯,你去吧,记住最近一段时间,將宫里的事情注意一点。”乾熙帝的声音带著一丝阴寒:“不要再出现这等意外的事情。” 梁九功没有想到,乾熙帝的迁怒竟然还能够牵涉自己。 他快速的跪在地上道:“是奴才无能,让陛下失望了。” “回头奴才一定严防宫禁,保证不会再出意外。” 乾熙帝摆了摆手道:“你退下吧。” 当乾熙帝和沈叶见面的时候,在一间宽阔的房屋內,有人用一种低沉的声音道:“这件事情的关键,不在於太子是不是能够证明这首诗不是他写的。” “而在於陛下愿不愿意相信,这首诗不是太子写的。” 说到这里,那人接著道:“要废太子,不是一天一日之功,而在於长久!” “这也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但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它就会越来越大,直至瓜熟蒂落!” > 第472章 抄诗算啥,我让你们看看啥是小作文 第472章 抄诗算啥,我让你们看看啥是小作文 回到毓庆宫,沈叶和石静容隨便打了个招呼,就一头扎进自己的书房。 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可沈叶后背却莫名有点发凉。 虽然乾熙帝嘴上说,这件事到此为止,翻篇了,可他把那两张纸收走的动作,分明写著“朕不信”。 至少,疑心的种子怕是已经种下了。 说到笔跡这玩意儿,沈叶也觉得有点头疼一毕竟,这年头既没笔跡鑑定专家,也没有计算机帮著分析。 想要证明“这字不是我写的”,简直比让哑巴唱歌还难! 更何况,在乾熙帝眼里,他这位太子完全有本事把衍圣公招揽到手。 皇帝怀疑一个人,重点从来不是“这个人会不会做”,而是“这人能不能做”。 岳飞忠不忠?全天下人都知道。 可是,他有能力“迎回二圣、重掌乾坤”,那让感受到威胁的赵构如芒在背,睡不踏实了。 同理,他沈叶是真有本事顶了乾熙帝的位子,那乾熙帝看他,自然就像眼里进了沙子。 更何况,还有这种似是而非、半真半假的证据———— 沈叶还不知道这暗箭是谁放的,但是,心里憋著火,总得干点什么。 乾熙帝,你不是想拿笔跡说事儿吗? 行,那咱就弄一点试试! 想到这儿,沈叶就朝著周宝招招手:“去,把佟相、索额图、明珠他们五年前给我写的贺表翻出来。” 周宝一句也不敢多问,答应一声,就麻溜地去找了。 作为臣子,一般都要在逢年过节、或是皇帝太子生日的时候,进献贺表。 这些贺表都得臣子亲手写,这样才能彰显臣子的忠诚。 给太子的贺表,一般都放在毓庆宫。 趁周宝翻箱倒柜去找这些贺表的时候,沈叶提起了毛笔。 蘸了墨,笔尖悬在纸上顿了一下,隨即笔走龙蛇写下標题:《眾相赏花录》 o 写完这题目,沈叶竟觉得前世未竟的文学梦,此刻正熊熊燃烧。 现在提起笔胡编乱造,越写越来劲:“明珠吾兄,昨日瀟湘阁之会甚好,吾感觉腰酸背痛————” “索额图吾兄,今日秋风送爽,正是出游好时节,弟在红袖招设宴————” “佟国维吾弟,天寒地冻之时,孤枕难眠,不如促膝谈心————” 一篇接一篇“小作文”写得兴起,沈叶只觉得自己文思如尿崩,根本停不下来。 一个多时辰,足足写了厚厚的一叠子稿纸。 “太子爷,时辰不早了,您该歇了。”周宝看著奋笔疾书的沈叶,低声的说道。 沈叶摆摆手道:“那些贺表都找齐了?” “回稟太子爷,都在这儿了。” 沈叶指了指自己写的那沓稿纸:“明儿拿著这些东西去找年栋樑,让他寻几个做假字画、假古董的行家。” “让他们按照我写的这些內容,以贺表上的字跡给我写出来。” “还有,记得让他们给做旧一下。” “记住,五天之內我要见到东西。” 周宝虽不明白太子爷要干什么,但看著手里的贺表,再瞧瞧那叠“创作”,心里隱约觉得:太子爷这是要反击了。 至於为什么是这三位————他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奴才一定把此事办妥。” “悄悄的去办,莫要声张。出宫门的时候若有人拦,可以用我的手諭。” 不知道是不是写兴奋了,沈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精神得很,直到三更天才迷迷糊糊睡著。 第二天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 反正没有大朝会,所以他就心安理得地偷了个懒。 洗漱完毕,又灌下一碗黄米饭,这才感觉自己精神了很多。 他正寻思著把周宝叫过来问一下进展,周宝就小跑著进来了,那表情活像亲眼目睹了公鸡下蛋似的:“太子爷,一等侍卫鄂伦岱求见!” 鄂伦岱?他来求见自己? 这傢伙的脑子是被门夹了,还是被驴给踢了? 自从上次被沈叶以“不孝”的罪名收拾过,他可是见了毓庆宫就绕道走,比躲债主还利索。 沈叶隨口道:“让他进来。” 鄂伦岱昂首挺胸地走进来,那身一等侍卫的黄马甲愣是被他穿出了孔雀开屏的架势,脸上压不住的得意简直要溢出来了。 他这次可是奉了表哥乾熙帝的旨意来的。 而且,乾熙帝还特意把他叫进房间里,语重心长地叮嘱他:务必保护好太子虽然话说得比较含蓄,但鄂伦岱还是当场就听懂了! 不只要保护好太子的安全,还要监视太子的一举一动。 这说明什么?说明陛下对太子——嘿嘿,不信任的小树苗已经长成参天大树了! 虽然太子不可辱,但是———— 想到乾熙帝给自己说的那些话,鄂伦岱觉得神清气爽,自己的春天就要来了! 自从那次被太子收拾了之后,鄂伦岱就觉得自己的地位一路下滑。 以前那些对他心存畏惧的人,现在看他的眼神也不像以往那么小心了。 这口气,他憋得很久很久了! 现在不一样了! 他可是奉了皇命来当“监工”的,四捨五入,那他就相当於毓庆宫的“隱形太上皇”,太子?呵呵,那也得看他脸色! 他鄂伦岱不同意的事儿,太子就不能做。 “奴才鄂伦岱,见过太子爷。”鄂伦岱朝著沈叶,敷衍地一拱手道:“奴才奉陛下旨意,前来保护太子爷的安全。” “从即日起,这毓庆宫的安全,就归奴才负责。” 按理说,鄂伦岱虽是一等公,但是他见到太子的时候,应该跪下行礼。 可眼下,这隨意的一拱手,器张就差写在脸上了。 沈叶看著鄂伦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淡淡地道:“鄂伦岱,以往你在父皇身边当差,我也懒得管你。” “可是现在,既然父皇让你来了我这儿,作为我身边的人,你的事儿,我就得过问一下。” “听说你和法海两兄弟还在闹乱子,兄弟见面比仇人还眼红?” 鄂伦岱脸色一沉,他最烦別人提这家丑。 作为佟家人,他自有傲气。 就连乾熙帝劝他兄弟和睦,他也只是嘴上答应,照样当作耳旁风,我行我素。 不过,以前在太子手里吃过亏,他倒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抱拳道:“奴才和法海之间是有点误会,回头————奴才自会与他好好说说“” 实际上,这“好好说”约等於“没门儿”! 现在兄弟两个人平日里见面,那也是谁也不理谁,比仇人还像仇人呢。 沈叶一看鄂伦岱这等的表现,心里暗嘆:老爹啊,你挑的这人,也不怎么样嘛! “子不教,父之过!” “汝父佟国纲去得早,佟国维自己的儿子又多,更顾不上管教你,才养成了你这般骄妄自大,不知纲理伦常的性子。” “父皇本想亲自教导你,奈何国事繁忙,日理万机,一时腾不出手。” “但是,父皇还是非常看重你的,如今既然把你送到我这儿,便是让我代行教导之责。” 鄂伦岱的脑袋有点发懵。 我到这儿是皇帝让我来监视你的,怎么变成了让我来听你讲课? 更何况,我亲爹活著的时候,都管不了我,你———— 鄂伦岱正要反驳,沈叶已经吩咐下去:“身为国公,最少要知道什么是忠孝节义。” “即日起,你来到毓庆宫,只有一个任务,就是去內书房读《孝经》。” “什么时候把忠孝节义这四个字学深悟透了,什么时候能把家管好了,什么时候再说別的。” 说到这里,转头对周宝吩咐道:“去把毓庆宫的耳房收拾一间出来,给鄂大人读书用。” 鄂伦岱在家就喜欢逍遥自在,他这次兴冲冲地跑来毓庆宫,是为了监视太子。 可不是为了蹲进书房里读书的! 听到太子这话,他梗著脖子道:“太子爷,奴才是奉陛下之命,来保护太子爷的安全。” “您————您让奴才去读书————陛下怕是不会同意的。” 听到这话,沈叶不但不生气,反而冷笑道:“父皇既然把你派到我这里,那你就是毓庆宫的奴才。” “你这种连忠孝都搞不清楚的东西,怎么能够立身朝堂?” “来人,带鄂伦岱去耳房读书,如果他敢偷懒,隨时报我。” 沈叶站起身,声音渐冷:“父皇仁慈,对你多有纵容,可是这毓庆宫,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怎么,你还想抗旨不成?” 话音未落,额楞泰就带著人走了进来。 这帮人跟著沈叶久了,一个个都跟著发了財,对於沈叶这个太子,自然是忠心耿耿。 眼下太子发话,鄂伦岱又明显违抗太子爷的命令,他们自然不敢含糊。 “鄂伦岱大人,別让兄弟们为难。” 语气虽然客气,但表情却写著你动一下试试。 鄂伦岱平时眼高於顶,根本就不拿正眼看额楞泰,可是此时,眼瞅著额愣泰带著一群侍卫涌进来,个个眼神如刀,气势也不由得一滯。 他咬咬牙,朝著沈叶一抱拳道:“太子爷让奴才去读书,奴才遵从,读便是了!” “只怕此事——太子爷您不好向陛下交代。” 说到这里,他一甩衣袖,转身而去。 额楞泰带人跟上去之后,周宝忧心忡忡道:“太子爷,陛下那儿知道这事了————怕是不好交代啊!” > 第473章 神来之笔,伏波大將军的第一道詔令 第473章 神来之笔,伏波大將军的第一道詔令 周宝的担忧,沈叶早在把鄂伦岱的脸面按在毓庆宫的宫门槛上“擦地”的时候就已经琢磨过了。 所以,他袖子一甩,直接扔出了这张王炸即便乾熙帝心里气得火冒三丈,也只能憋著。 毕竟,“不孝”这顶帽子,搁什么时候都能把人压得抬不起头。 尤其对於鄂伦岱这种曾经自詡“横遍紫禁城”的莽汉来说,简直是一招封喉。 让鄂伦岱来毓庆宫当眼线?乾熙帝这回算是找错人了! 至於乾熙帝会不会因此翻脸,沈叶懒得去猜。 他只知道,这时候要是退一步,连鄂伦岱这种人都能骑到自己脖子上撒野的话,那这太子当得,也太他娘的窝囊废了! “这事儿啊,陛下不但不会怪罪,搞不好还得夸咱们两句。” “毕竟,鄂伦岱不孝的名声朝野皆知,我替他老爹管教儿子,这等於是帮佟家整肃门风呢!” 沈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气定神閒。 “对了,交代你办的事儿,你要抓紧办妥了。” 沈叶搁下茶盏,舒展了一下筋骨:“今儿天气不错,等会儿咱出去转转。” 周宝本来还想劝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太子爷这心眼儿多得像马蜂窝似的,自己就別瞎操心了。 乾熙帝在毓庆宫布下的眼线,比御膳房的蚂蚁还密呢,更別说鄂伦岱来毓庆宫,也是带著几个心腹的。 所以,鄂伦岱前脚被塞进耳房“补习”,后脚这消息就飞进了乾清宫,传入了乾熙帝的耳朵。 听说沈叶痛斥鄂伦岱“不孝不悌,罔顾人伦”,乾熙帝就一阵恼火。 他本来想著,借鄂伦岱和太子的旧怨,安插个得力眼线,谁曾想太子竟然不按套路出牌。 直接给人送进“道德补习班”了! 你这是一个儿子该对老爹派来的人能干的事吗? 可太子不但干了,还干得理直气壮振振有词,堵得他连反驳的话都找不出来。 真是一个大孝子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去把太子叫来。”乾熙帝朝著梁九功吩咐道。 梁九功答应一声,刚要退出去,又被皇上给叫住了:“回来。” 乾熙帝背著手在殿里转了两圈,脸色沉沉:“既然太子觉得鄂伦岱不孝,欠管教,那就让图里深去毓庆宫。” “告诉图里深,务必保护好太子的安全。” 梁九功心里直嘆气,你们父子两个斗法,何必折腾下边这些跑腿儿的? 可脸上还得堆著笑:“奴才这就去传话。” 半个时辰之后,一身侍卫服的图里深就恭恭敬敬地站在了沈叶的面前。 临来之前,他已经听说了鄂伦岱的“深造待遇”。 心里明镜儿似:自己虽说是乾熙帝派来的,但太子要是不给面子,收拾自己还是一句话的事。 “奴才图里深,见过太子爷。”他行礼行得一丝不苟。 沈叶打量著眼前这位新来的眼线,看面相憨厚得像个刚出锅的大馒头,眼神却转得滴溜溜飞快。 他差点没笑出声一一自家这便宜老爹,还真是够执著的,这是派眼线派上癮了? “图里深啊,你来干嘛?”沈叶故作隨意。 “陛下让奴才来侍奉太子爷。”图里深答得滴水不漏。 “来得正好,我正要出门。”沈叶掸了掸衣角,“换身便服,跟著吧。” 图里深脑子转得飞快— 乾熙帝只说让他跟著,並没说让他拘著,那自己就当个安静的跟班儿妥了,绝不瞎掺和。 “奴才这就去换衣裳,绝不敢耽误太子爷的事儿。” 鄂伦岱前脚被“留学”,图里深后脚就补了缺,这消息像是长了腿似的,不一会儿就传到了佟国维的耳朵里。 佟国维对鄂伦岱这个侄子,是一百个不待见,头疼得很。 仗著自己的公爵身份和皇上宠信,眼睛长在头顶上,自己这个当叔叔的说话都不管用。 听说太子二话不说就把人摁去读《孝经》,他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那首诗的事儿,陛下表面上风平浪静,但终究还是对太子起了疑心。 他派鄂伦岱过去,本来是想著借刀盯人,谁料太子反手就来了个“道德改造”。 皇帝也不甘示弱,转手又塞了个图里深。 这父子俩,斗法都斗出花样来了! 佟国维乐得看戏一斗吧,斗得越热闹越好,说不定哪天就斗出真火来。 他正优哉游哉地批转奏摺,李光地走了进来。 “佟相!” 李光地行礼恭谨,哪怕同为大学士,他对佟国维始终保持著下级对上级的礼节。 佟国站起来道:“光地啊,都说过多少次了,咱们老相识,別这么客气,生分!” 李光地仍然姿態端正,活像一尊会说话的雕塑:“佟相,礼不可废,佟相体恤,下官感念。” 两人寒暄几句,佟国维问道:“这时候过来,是有事?” 李光地稍作迟疑,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佟相,有一件事下官拿不准,特来请教佟相,请您示下。” “什么请教,商量就行了。” “南书房歷来都是遇到事情难以决定,大家先商量,实在不行,再去请教陛下。” 李光地虽然来南书房不久,但是对佟国维的做法还是知道的。 他笑了笑道:“佟相,太子命人送了一封詔书至通政司,要求颁行天下。” 听到太子的詔书,佟国维脸色一变。 他疑惑道:“太子————太子发的什么詔书?” 李光地没有说,直接將手中的一个摺子递了过去。 佟国维接过,展开一看,就见上面赫然写著:“伏波大將军,总督海外诸军事詔令!” 他心头一动— 看到这个內容,佟国维顿时明白太子凭什么下詔书。 他这不是以太子的身份发詔。 而是以“伏波大將军”的职权行事。 往下细看,就见前面写的儘是:“大周威震天下,富有四海————”之类的套话。 而后话锋一转,准伏波大將军允燁按照朝廷的命令,筹建海军。 佟国维嘴角掠过一丝讥誚: 太子单凭著这一纸詔书,就想要变出一支海军来?未免想得太简单了———— 可再往下看,他的眼神倏然凝住。詔书中竟然写明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今朝廷开拓海外,流落在外之海外遗民,只要诚心归附者,既往不咎————” “率百人来投者,可为校尉————” “率千人十船来投者,可为副將————” “率万人百船来投者,可为总兵————” 佟国维握著文书的手微微发紧。 什么“海外遗民”? 呵呵,你是真会给他们標身份! 这分明是明码標价招安海盗! 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那些海盗,带人带船来投,就封官许愿,规模越大,官职越高。 自古水匪山寇,盼招安的,从来不少。 梁山宋江不就是一个例子?! 太子这一手,简直是直接捅进了海盗心窝里,还顺手扔了一把登云梯! 佟国维看完这詔书,整个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好一会儿他才喃喃地道:“太子殿下————真的是好大的手笔啊!” 李光地静立一旁,表情复杂。 对於佟国维那种“我算是开了眼的反应”,他並不觉得意外。 毕竟就在刚才,他自个儿第一眼看到这个詔书的时候,惊得差点儿把精心修剪的鬍子揪下一撮来。 原以为太子的“伏波大將军”,不过就是一个虚衔而已,“总督海外诸军事”,更是一个笑话。 没有海外领地,没有海军,没有船,光杆司令一个,还总督什么? 即便太子擼起袖子亲自干,恐怕等太子熬成了皇帝,海军还在图纸上趴著呢。 可是,这詔书一出,李光地只觉得脑门嗡了一下:好傢伙,他这才知道,什么是“空手套白狼”,这————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不不不,说他是穷鬼版的点石成金术也丝毫不为过。 “这个詔书,陛下————准了吗?”佟国维沉默良久,才缓缓地问道。 “下官不知。”李光地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又补了一句:“但,依照陛下此前给太子的諭旨,太子既然为总督海外诸军事。” “那此类詔令————理论上是可以不用经过陛下的。” 儘管李光地心里觉得,陛下此刻可能更想收回之前的成命吧。 佟国维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长嘆一声:“光地啊,不管陛下对太子爷有没有授权,此事事关重大,你我必须稟明圣上。” “毕竟,这等举措,瞒不了陛下,也不能瞒陛下。” 李光地也暗自感嘆,总不能等某天海盗头子们穿著官服来午门谢恩了,才跟皇帝说,恭喜,您的海军到货了吧? 李光地冲佟国维点点头,拱手道:“佟相老成持重,下官佩服。” 佟国维摇了摇头,苦笑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衍圣公的案子还没有定论,现在太子又折腾这么一出。” “这眼瞅著就要过年了,就不能消停消停,让人安安生生地过一个好年吗?” 佟国维这话里的无奈,李光地深有同感。 但他心里也浮起一层疑虑:衍圣公之死,皇帝究竟打算如何处置? 是轻轻放下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还是一查到底掀个底朝天? 李光地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窗外灰濛濛的天,总觉得这年关的雪还没下,风波倒是先一波接一波地涌来了。 第474章 弹指间,十万大军云集 第474章 弹指间,十万大军云集 佟国维和李光地这回去找乾熙帝匯报工作,顺手就把张英也给薅上了。 张英心里其实是一百个不情愿这种事儿,掺和啥呀! 可谁让他是南书房的大学士呢? 佟国维和李光地亲自过来邀请,他能不去吗? 要不然,他以后遇到为难的事情,这两位肯定袖手旁观,也不会帮他。 更何况,这种大事你不参与,那就是被孤立的前兆,离被踢出圈子也不远了。 算了,还是硬著头皮上吧! 一到乾清宫门口,佟国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梁九功,立马凑上前笑道:“梁总管,陛下这会儿有时间吗?” 梁九功一看是佟国维——这位可是首席大学士兼皇帝的亲舅舅,脸上顿时笑出一朵花儿来:“佟大人,您稍等片刻,皇上正和八皇子说著话呢。 “老奴估摸著,一会儿就该完了。” “这天儿冷颼颼的,要不,三位大人先去西偏房坐坐?” “喝口热茶烤烤火,暖暖身子。” 说著,梁九功就指了指一扇半掩著的门。 佟国维这下愣住了: 咦?我可是这乾清宫的常客,经常来找皇上匯报工作,咋不知道这儿还有一个休息室呢? 不过,他年纪大了,再加上和乾熙帝的关係亲密,所以这些细节,倒也没放在心上。 “张英,光地,走,咱进去等会儿。” 张英本来就怕冷,一听这话赶紧点头。 三人从冷颼颼的宫门外钻进这暖烘烘的屋里,脸色顿时舒展了不少。 李光地是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机灵人,小太监刚倒上茶,他就一脸感动地开口道:“陛下如此体恤臣等,实在是让吾辈感激涕零啊!” ——拍皇帝马屁这事儿,李光地从来都不落后。 毕竟嘴上抹点蜜,又不花钱,还能让头儿心情好,增加对自己的好感,何乐而不为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张英也赶紧跟上:“陛下仁慈!” 佟国维在旁边笑笑不说话,他对於同伴这种小伎俩洞若观火,但是他不屑於做。 他懒得凑这个热闹。 这两位就算再拍乾熙帝的马屁,终究也是外人。 而他呢? 他是皇帝的亲舅舅,马屁拍不拍,关係都摆在那儿呢。 就在佟国维琢磨著乾熙帝为啥突然这么贴心的时候,就听梁九功好似隨口一提:“昨儿太子爷来见皇上,给陛下提议说天寒地冻的,该给等候召见的大人们一个暖和的场所。” “要不然,冻坏了臣子,有损陛下圣明。” “皇上听了,就让奴才们赶紧布置了这间厢房。” “各位大人有什么需要,儘管吩咐就是。” 说完这些,梁九功就笑呵呵地退了出去。 看著离去的梁九功,三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哼声。 心里却同时“咯噔”一下:都这种时候了,太子还有閒心给乾熙帝提这种建议? 难道————那首诗的事儿,他真没往心里去? 还没等他们琢磨明白,梁九功又快步进来:“陛下宣三位大学士覲见。 佟国维等人当下立即起身,很快就来到了乾清宫。 乾熙帝此时正在喝茶,看到三人过来,就笑著道:“发生了何事,值得你们三个一起过来?” 佟国维身为首辅,自然得先开口。 他当下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陛下,有件事臣等实在拿不定主意,特来请陛下圣裁。” “陛下请看。” 说话间,就將那份伏波大將军的詔令呈了上去。 乾熙帝接过来一看,眉头就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太子居然发詔令了! 而且,这臭小子居然事先也不跟朕打个招呼! 这让他有点不舒服。 ————不过转念一想,当初给他这“伏波大將军”的职位时,確实给了他自主发令的权利。 罢了罢了,虽然有点不痛快,但也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他拿著詔令往下看,神色间就多出了一丝凝重。 因为詔令中的內容,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今朝廷开拓海外————流落在外之海外遗民,只要诚心归附者,既往不咎————” “————率百人一船来投者,可为校尉————” “————率千人十船来投者,可为副將————” “————率万人百船来投者,可为总兵————” 这简直就是明晃晃地招安海盗啊! 一直以来,朝廷对海盗的打击力度不小,虽然在海上难以消灭他们,但是却绝对不允许登岸。 以至於很多在海上混得风生水起的大海盗,也只能在一些远离朝廷势力的海岛上称王称霸。 现在太子倒好,不仅既往不咎,还按带人带船的数量给官职,这———— 乾熙帝隱隱约约感到,这招安好像能行。 他並没有立即说话,而是朝著三个大学士道:“三位爱卿觉得,这詔令可行吗?” 乾熙帝虽然问三人,但是目光第一个落在了佟国维的身上。 佟国维迟疑了一下,斟酌道:“陛下,臣对於海事不是太了解,所以拿不准是不是起作用。” “但是臣觉得,比对歷代招安,太子爷给出的条件,是够宽鬆的啊!” “投靠之后,不但给官职,而且统领的舰队,还归其统领,除了不能骚扰沿海之外,对於他们的行为好像也没有约束。” “他们以往在海上乾的无本买卖,现在好似也能干。” “每年只要向朝廷缴纳四分之一的收益就行。” “但是这实在是有损朝廷的威严啊!” 乾熙帝並没有回应,而是看向了张英。 张英出身江南,对於海运还是有些了解的,他迟疑了一下道:“陛下,臣觉得太子爷这招安条件还是颇具吸引力的。” “能给官做,不究过往,还允许保留各自势力。” “对於那些常年漂泊在海上,却贪恋朝廷繁华的海盗们来说,诱惑不小。” “只是,这样凑起来的水军,怕是各自为政,一盘散沙!” 乾熙帝点了点头,又看向了李光地。 李光地对於这个问题,思索了良久,他恭敬地拱手道:“陛下,臣出身在八闽之地,对於家乡的情况很是了解。” “八闽之地良田贫瘠,田少人多,许多子弟都会出海討生活。” “更有不少人在家乡都是普通的百姓,可是一旦到了船上,就会成为海上的强人。” “还有很多人更是直接在海岛上安身立命。” “不过海上风浪大,竞爭激烈,风波险恶,就算是一些悍匪,有时候也过得战战兢兢”” “既怕打败仗,又怕自己下面有人想要將自己掀翻。 ,“还有就是,隨著西洋不少舰船的出现,日益挤压他们生存的空间。” “他们早就有联合起来,和那些西洋舰船作战的想法,却无人能服眾。 “如果朝廷招安他们,臣以为,这些人大部分都会积极响应。” 乾熙帝轻轻点了点头,他拿著奏摺看了几遍,而后道:“光地,依你看,太子这詔书一下,能收拢多少水军?” 李光地小心回道:“陛下,这个臣也说不准。” “按照臣的估计,太子这詔书一发,应该从者如云。” “弄起来四五万人的水军,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顿了顿,又感嘆:“毕竟朝廷给的条件,对於这些人来说,实在是太宽鬆了。” 乾熙帝点了点头,眉头皱得更紧了:“四五万人的水军,虽然是一盘散沙,而且还很有可能听调不听宣,但毕竟不是小数目啊!” “你们觉得,这事能行吗?” 三个大学士面面相覷,一时间谁都不敢轻易接话。 毕竟这等事情,实在是敏感。 最终,还是佟国维试探著说:“陛下,要不————咱们专门派个人替太子爷分忧,打理海外事务?” 佟国维本来想要说废了这个詔令。 可是之前,乾熙帝亲口把“伏波大將军”和“总督海外诸军事”的头衔给了太子,而且还给这两个头衔赋予了相关职责。 现在反悔,不让这詔令发,那就是打乾熙帝自己的脸。 说明乾熙帝言而无信。 派个人分太子的权,或许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乾熙帝却摆了摆手道:“海外之地,朝廷从未经营,太子想折腾,就让他隨意折腾去吧。 “” “不过,这些投靠的水军,只允许他们在青丘匯聚。” 说到这里,乾熙帝沉吟片刻,吩咐道:“梁九功,去把太子叫过来。” 梁九功匆匆出去,又匆匆回来:“陛下,太子爷带著人出紫禁城了,奴才已经派人去找了,请陛下稍待。” 听说自己的好大儿又跑出去了,乾熙帝也不急,只对三位臣子吩咐:“这个詔令,你们再仔细琢磨一下,可有什么紕漏吗?” “还有,和兵部商议一下,如果太子招安成功,该如何防止这些人出现反覆。” “等太子回来之后,再专门研究一下。” 三人领命退出。 走在宫道上,彼此眼神里都写满了同样的震惊: 一般情况下,太子大多都是老老实实地呆著,像这位太子这般能折腾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这才一年的功夫,太子开设了银行,建成了快速通道,种出了產量巨大的红薯,现在又要凑水军————! 本来以为他纯粹是瞎闹腾,可是现在看来,还真让他给弄成了。 弹指之间,聚起五万水军,对外可以宣称十万,这等的本事,比之当年那位“天策上將”李二凤,好像也不逞多让啊! 只不过这李二凤最终没忍住,自己夺了皇冠,咱们这位太子爷又会怎么选? 第475章 父慈子孝,你说啥我信啥 第475章 父慈子孝,你说啥我信啥 佟国维他们前脚刚走,乾熙帝后脚就捧著太子的那份詔书开始默默研究。 越看越觉得—这小子,肚子里有货啊! 招纳海盗为己所用,好傢伙,一挥手就能捞来数万海盗。 虽说这帮海盗桀驁不驯,但只要能把他们弄到手,再派人整顿整顿,慢慢的不就成自家打手了吗? 更何况,这恐怕只是太子的第一步棋。 乾熙帝眯著眼,脑子里已经噼里啪啦地连推了后面好几步。 照这么走下去,朝廷很快就会拥有一支纵横四海的水师! 到那时候,还怕洋鬼子来咱们这儿?咱们也能去洋鬼子老家串串门啊! 偌大的天下,凭啥全都让洋鬼子给占了? 太子要是真把这支舰队建起来,他会不会真的跑到遥远的大洲建立领地,然后————嘿嘿。 想著想著,乾熙帝心里居然痒痒的,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朕也能带著舰队出去闯荡,开疆拓土,那多得劲! 只不过,这种念头也只能一闪而过。 朕是皇帝! 朕主宰著万万眾生,怎么可能亲自带队去纵横四海? 这也太离谱了! 这么一想,乾熙帝眼神不由得多了一丝黯淡。 他是皇帝,他拥有一切,但也正因为他是皇帝,什么都得扛著。 比如束缚,比如———— “陛下,太子爷求见!”梁九功猫著腰进来稟告。 乾熙帝一抬头,才发现外面天色都暗了。 虽然还没有到点灯的时候,但是钟錶已经走了一个多时辰了。 他看了一眼被自己摊在桌子上的伏波大將军的詔令,淡淡地道:“让他进来吧。” 沈叶走进乾清宫,面容带笑地道:“儿臣给父皇请安!” 乾熙帝摆了摆手道:“免了免了!” “你是太子,別动不动就往外跑,不然的话,那帮御史们又要上摺子念叨你了。” 沈叶心里嘀咕:最不想让我出宫的应该不是御史,而是您老人家吧。 脸上却笑眯眯地道:“儿臣以后一定注意。” “主要是年底事儿太多,都要处理一下。” 乾熙帝从椅子上站起来,来回踱了两步道:“两路进军雪域,事关国运。” “你是户部管部大臣,无论如何,都要保障这两路大军的供给。” “兵部需要多少银子,你照拨就是了。” “回头不够了,儘管来找朕。” 听著便宜老爹这慷慨激昂的表態,沈叶心里一阵无语。 他真想提醒一下这位老爹,您这话说得倒是慷慨激昂,但是实际上,您的內库,真的没有多少银子。 您呀,也就別说这大话了! 咱能不能实际点? 不过,想到自己刚刚把鄂伦岱“安置”好,沈叶还是笑得很乖巧:“父皇放心,儿臣已经让户部备足银子。” “如果有需要的话,毓庆银行那边也可以多贷一些款项。” 说到这儿,他瞄了乾熙帝一眼,差点儿脱口而出,“要不,您把內务府抵押给我,那钱更多”,但好在,及时剎住了车。 乾熙帝和沈叶说了一堆关於进兵的事情,这才看似隨意道:“鄂伦岱你用得还顺手吗? ” “顺手,特別顺手。”沈叶心知,这才是乾熙帝找自己过来的重点。 但是他此时已经把鄂伦岱扔到了耳房学习,能不顺手吗? 脸上笑得更真诚了:“儿臣知道,这一过年,父皇就更容易念旧。” “佟国纲大人为国捐躯,父皇您总想替他管教好他的儿子。” “鄂伦岱这傢伙被父皇您给宠坏了,您对他捨不得下手,就扔到儿臣这儿来。” “您放心,儿子一定会好好教育他。” “不让他知道知道忠孝节义是怎么写的,儿臣绝不让他出来当差。” 乾熙帝听到这话,差点被气笑了。 朕把鄂伦岱塞给你是什么意思,你真不知道吗? 你心里清楚得很! 结果在这儿跟朕睁著眼睛说瞎话。 说什么自己弄鄂伦岱过去,就是为了帮著佟国纲教训儿子。 朕真想敲开太子的脑袋看看里头到底装了多少套路。 朕还没上年纪,还没有老糊涂呢! 可他总不能直说,朕让鄂伦岱过去是监视你的,那样的话,他刚刚弄出来的父慈子孝的局面,不就成笑话了吗! 他只能淡淡接话:“鄂伦岱这傢伙,越大越不像话。” “就在前两天,竟然在宫里和恭亲王家的老二瑞福打起来了。” “看在佟国纲的份上,朕不便严惩他,但也不能让他好过。” “你要把握好分寸,好好的磨一磨他的性子。” 沈叶知道一定有这个事情,但乾熙帝的用意绝对不是这样。 可是现在,他们父子两人默契地把调子给定下了,那这事儿就按这样演下去吧。 至於鄂伦岱是受不受得了,关他们两个什么事? “太子,你用伏波大將军发的詔令朕看了,你要招纳海盗为军,这一招很不错。” “不但能够在短期內建立一支能征惯战的水军,而且还减少了钱幣的支出。” 乾熙帝的神色严肃了起来道:“可是这些海匪,一个个都是从刀尖上混饭吃的人。” “你就不怕將他们聚集起来,最终被反噬吗?” 沈叶对於乾熙帝问这个,並不感到意外。 他从容回道:”父皇,海匪反噬这事儿,儿臣自然也想过。” “不过这事父皇您应该这样想。” “这些海匪本来就是匪,和朝廷本来就是敌对的关係。” “就算是朝廷不招降他们,他们也要给朝廷添麻烦。” “可是一旦朝廷將他们招降,他们自己就会或多或少的受到一些约束。”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更加的凝重:“况且,朝廷地大物博,绿营更是有几十万,不是这些海匪可比擬的。” “他们想要反朝廷,还不够格。” “更何况海里风大浪急,再加上西洋人的步步紧逼,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而有了朝廷的支持,他们就有一个靠山。” “对他们来说,朝廷伏波大將军麾下的海军,和海盗的身份是不能同日而语的。” 乾熙帝对於天下的局势,也是有一些了解的。 所以听沈叶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海盗听上去纵横四海,但实际上,海上的日子並不好过。 而且,他剿灭过前朝的余孽,知道这些海盗在海上还行,但是一旦到了陆地,战斗力就会打折。 还有就是西洋人的舰队越来越多,他们和海盗之间是竞爭的关係。 没有靠山支持的海盗,日子只能是越过越难。 “而且儿臣还准备,在收拢海盗的时候,建设隶属朝廷真正的海军。” 沈叶说到这里,手指著乾熙帝书房的一张地图道:“海盗虽然目无法纪,但是他们航海的经验却是真的。” “只要我们能够从海盗之中招纳一些精锐予以收买,以他们为骨干,很容易拉起一支真正能战的海上军队。” “对於那些老海盗,儿臣觉得应该以安抚和优待为主。” “他们之中有不少年纪大了,钱也抢够了,就想要找个地方当富家翁。 “对於这样的,咱们要好好对待,给官位给名誉,將他们荣养起来。” “从而收编他们那些年轻的下属,也让这些年轻的下属看到希望。” “至於那些还想继续纵横海上的海盗头子,咱们同样欢迎,再让他们遵从朝廷律令,给朝廷上供的同时,也给他们提供好处。” “不过要將他们活动地方,直接发配到南边这些海岛上。” “这样既能够让他们给朝廷占据地盘,而且还能够让他们处在和西洋船队对抗的第一线。” “至於一些穷凶极恶,冥顽不灵之辈,在三令五申之后,该杀一做百,那咱们就杀一做百。” 沈叶笑吟吟的道:“父皇,儿臣相信经过这么一番整治,不出三年,就能够弄一支朝廷指挥如臂膀的海军。” “到那时候,藉助这支队伍,朝廷就可以建立海外领地了。 乾熙帝听著沈叶的计划,轻轻的点了点头。 他来回走了几步道:“海军建设並不容易,你的军费从什么地方来?” 沈叶笑了笑道:“父皇,咱们对海外贸易的態度一向是让西洋人过来,儿臣准备鼓励咱们的商人也出去贸易。” “一旦咱们的海军能够將这一片区域控制住,那么光收过路费,就能够將这支海军养起来。” 沈叶说著,就在前朝下西洋的位置,轻轻的画了一笔。 看著神色有些兴奋的太子,乾熙帝一时间心中浮想联翩,他感到太子这个计划很可行。 可是太子这样一做的话,一支十万人的海军,过不了几年,就要掌握在太子的手中。 难道自己以后要注意,一辈子不接近海边吗? 他点了点头道:“你的计划虽然好,却需要人执行。” “你准备让谁做你这个海军的统兵大將,不会你这个太子亲自动手吧? 听到乾熙帝这带著一丝阴阳怪气的话,沈叶的心中就有了一丝不好的感觉。 不过这个事情,他早就有准备,可不希望乾熙帝在这件事情上伸手。 他笑了笑道:“父皇,儿臣觉得,十三弟很有领兵之能。” “他这个人,性子又热情,好交朋友,如果让他去负责整顿海军,儿子觉得,应该很快將这件事情办妥。” “並完全掌握住这支大军。” 乾熙帝听著沈叶推荐的人,心说太子还真的是举贤不避亲。 十三皇子自从五公主的事情之后,那就是太子的铁桿。 不过十三皇子说起来,也是他的儿子。 好似也不是不能考虑。 第476章 太子这人,啥都念念不忘 第476章 太子这人,啥都念念不忘 乾熙帝对老十三这个人选,其实没啥大意见。 不管咋说,老十三好歹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嘛! 他总该对他老爹,还有一些敬畏吧? 再说了,海军这事儿,自己此前已经说过,让太子全权打理,现在再突然改口,好像也不太好,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嘛! 於是,他磨蹭了几秒钟,就对著沈叶开口道:“太子啊,老十三確实不错,也该让他磨练磨练。” “但是呢,他打交道的这些,可都是凶神恶煞的海盗。” “而且他年纪还轻,办事儿可能还不够老成持重————” 说到这儿,乾熙帝眼神忽然认真起来:“我看这样吧,一等侍卫折伦泰忠心耿耿,还跟隨著朕多次出兵,也是知兵之人,就让他给老十三当副手。” “你觉得如何?” 乾熙帝这话一说,沈叶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这不就是想给自己“掺沙子”吗? 对於老爹这种心思,沈叶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 毕竟作为一个皇帝,一股强大的军事力量没有他自己的人盯著,那他心里应该犯嘀咕,他能睡著觉嘛! 沈叶笑眯眯地说:“父皇这么关心老十三,儿臣还能说啥呢?” 但是心里却在琢磨,十三皇子当年能够靠著一个没落皇子的身份,就能把西山锐健营掌握在手里,拿捏得死死的。 现在当了主官,要是还斗不过一个侍卫,那也太笨蛋了! 更何况,只要有大把的银子,有的是办法把这位折伦泰变成为自己人! 现在海军刚起步,百废待兴,用这么一个位置稳住乾熙帝,让他安心,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乾熙帝还真怕沈叶不答应,毕竟,他们之前已经有过约定,海军这个事儿,他乾熙帝是绝对不插手的。 现在突然插手,也算是出尔反尔。 如果太子提出反对意见,他老脸没地儿搁啊! 一听太子爽快同意,他的心情立马好了不少,话题一转:“对了,前几日朕听太后说,太子妃再过些日子就要生產了,这是你的嫡子,所以一定要尽心。 “” “你没事啊,多陪陪太子妃。” 沈叶赶忙接话:“父皇放心,太子妃那儿,我一直盯著呢!” “也就是这些天的事儿实在太多,毓庆银行的盘点,还有快速通道的分红,很多事情儿子必须得亲自看一看。” “省得底下一些胆大包天的奴才,手脚不乾净,把咱们的银子给偷了。” 说完,他又凑近一步道:“父皇,您在快速通道占了不少股份,儿子估计您这半年的分红,应该有四五十万两银子。” “您是存到毓庆银行,还是换成银元给您送来啊!” 乾熙帝一听能分红四五十万两,眼睛都亮了! 他是吃够了没钱的苦了,这一次出兵雪域,更是掏空了家底。 本来觉得,这次过年,自己要勒紧裤腰带,却没有想到快速通道这边,竟然开始分红。 存进毓庆银行?他稍微犹豫了一下。 可是宫里堆那么多的银元干什么? 於是他轻咳一声,就沉声地道:“就存在你的毓庆银行吧,宫里要用的时候,朕再派人去取。” 沈叶笑得更欢了:“好嘞!不过父皇要是取得太多,一定要让人提前给毓庆银行那边打个招呼。” “让他们好有一个准备时间。” 乾熙帝点了点头,就在他准备再说点啥的时候,沈叶已经从手里拿出了一沓花花绿绿的“纸”来。 在乾熙帝看来,这就是花花绿绿的纸。 沈叶拿出一张递给乾熙帝道:“父皇,您看著这个。” 乾熙帝接过来一摸,心中就升起了一丝异样。 因为一般的纸张在手中,那都是软不塌的。 可是这张纸,不但不软,甚至给人一种坚挺的感觉。 他定睛朝著这张纸上看去,就见上面是一副五色麒麟图,偌大的麒麟在这张纸上栩栩如生不说,就连麒麟的鳞片,都清晰可见。 乾熙帝都有一种感觉,这张麒麟图画的实在是太细密了。 不但如此,在这张麒麟图上,还用各种文字写著“一百两”的字样。 他將这张纸翻过来,就见背面则是一个缩小的毓庆宫模样,这毓庆宫画得同样是无比清晰,连匾额上的字都泛著光。 “这是什么?” 乾熙帝疑惑著问道。 “这是毓庆银行最新推出来的毓庆承平金钞”,一张就是抵一百两银子,父皇您可以拿著赏人,比较方便。” “谁拿著这个,隨时都可以去毓庆银行兑换一百两银子。” 听到这话,乾熙帝愣了一下。 他拿著毓庆承平金钞看了几眼,迟疑了一下道:“你就不怕別人给你仿造啊,那你的毓庆银行可赔不起啊!” 沈叶嘿嘿一笑:“父皇,这毓庆承平金钞的纸,我们使用的是特殊的纸张。” “別看这只是一张纸,但是没有我们的独家秘方,別人是生產不出来的。” “这里面使用的好几种植物,我都已经让人找地方专门种植,而且下令其他地方不允许种植。” “没有这几种植物的搭配,根本就弄不出这种纸张。” 听到沈叶如此说,乾熙帝感受了一下毓庆承平金钞的手感,轻轻的点了点头。 沈叶接著道:“为了预防造假,我们用了不少办法。 “1 “您摸一下这麒麟的脖子,是不是有一种纹路感?” 乾熙帝伸手摸了摸麒麟的脖子,確实给了他一种纹路的感觉,他忍不住问道:“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父皇,这也是一种防偽技术。” “还有,这麒麟的眼睛,我们使用了一种特殊的油膜,在阳光之下,会变换顏色———— “” 一口气,沈叶说出了毓庆承平金钞十几种防偽的標识,在乾熙帝的感觉中,这些地方,想要造假,比登天还难! 乾熙帝听得嘖嘖称奇,忍不住问道:“太子,你这些防偽標识,给人说不说啊?” “要是不说,一般人怎么分辨真假。” “可要是说了的话,你就不怕別人造假吗?” 沈叶一脸淡定:“父皇,这种防偽的標识,毓庆银行自然是要公布出去的,不然,普通人怎么辨真假?” “当然,我们也会留一点只有毓庆银行內部才知道的標识,不让外人知道。” 听沈叶如此一说,乾熙帝点了点头,太子的能力,真是没得说! 就在乾熙帝感慨的时候,沈叶接著道:“如果有人真的能够造出和我们的真钞一模一样的金钞,我们也只有认了。” “只能怪自己手艺不如人嘛!” 乾熙帝笑著道:“你的防偽做得已经非常不错了,应该很难造假。” “不过,万事不能不防,等一下朕可以让刑部下令,发现私自造金钞之人,诛灭九族!” “亲族举报者可免罪。” 听到乾熙帝说得如此严厉,沈叶摆手道:“父皇,诛灭九族有点牵涉太多,实际上诛灭三族就差不多了。” “毕竟那样的话,很多人都会莫名其妙的被诛杀,实在是太冤枉了。” 乾熙帝点了点头,他摸著手里的毓庆承平金钞,越摸越觉得这东西以后绝对有大用。 但是具体有啥用,他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 就在他细细琢磨的时候,就听沈叶道:“父皇,您觉得这金钞难仿,还是儿臣的字跡难仿啊?” 乾熙帝一时语塞。 他没想到,自己的好大儿在这儿等著他呢! 什么弄点钱让自己拿著赏人,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纯粹是变著法儿的证明,那句诗根本不是他写的! 这毓庆承平金钞如此难以仿製,自己还在担心它被人给仿製了。 那仿造太子的字跡,哪有那么难弄? 他哈哈乾笑两声:“行了行了,朕不是已经说过了嘛,那事儿已经过去了,你不必太在意。” 说到这里,他摆弄著手中的金钞,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沈叶见好就收,笑著起身:“父皇,儿臣只是一时感慨罢了。” “要是没啥事,儿臣给太后也送一些,让她老人家拿著赏人方便。” 看著离去的太子,乾熙帝摆弄著那沓金钞,忽然把梁九功叫了过来。 “梁九功啊,你这些天当差当得不错,这是太子送给朕的毓庆金钞,赏你一张。”乾熙帝说话间,就抽出来一张金钞递给了梁九功。 梁九功拿过金钞,就觉得很是精美,他赶忙朝著乾熙帝跪地谢恩。 乾熙帝道:“你说这一张纸就是一百两,会不会有人仿造啊?” 梁九功此时就觉得自己的嘴巴有点发乾,但是最终他还是老老实实地道:“陛下,財帛动人心————奴才觉得,一定会有胆大包天的人,想要仿造这种金钞。” “不过按照奴才的感觉,这金钞应该不好仿造。” 乾熙帝笑了笑道:“確实不好仿造。” “你摸摸这麒麟的脖子————” 隨著新年的到来,京城的年味儿越来越浓了,各地督抚派来送年礼的马车络绎不绝,偌大的京城,显得无比热闹。 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有三件事情: 第一件,就是伏波大將军的詔令,这詔令虽然和普通人没有关係,但是却议论的沸沸扬扬。 因为伏波大將军的詔令,就是招降海盗。 条件优越不说,就算是成为伏波大將军的下属后,也有很高的待遇。 这条件好得让人眼红! 至於第二件,依旧是三堂会审衍圣公之死,就会审了一次就扔到了那里,没下文了。 街头巷尾都窃窃私语,“听说这事儿牵扯到了太子,难怪没动静————” 至於第三件嘛,这个是议论最多的———— > 第477章 忽尔一日妖风起 谁说宰相不赏花 第477章 忽尔一日妖风起 谁说宰相不赏花 国子监里的新年气氛,越来越像被太阳晒透的猫,浑身都透著一股懒洋洋的劲儿。 眼瞅著要过年了,还能静下心来读书的人,掰著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大伙儿不是勾肩搭背去涮锅子,就是满院子溜达著联络感情。 当然啦,角落里也有那么几个埋头苦读的狠人,看那架势,眼睛都快钻进书里了一毕竟,明年会试的大门,皇上可是给国子监的优等生留著缝儿呢。 但一说会试,就有点尷尬了。歷届考下来,国子监里能中进士的,简直比遇上不打瞌睡的夫子还稀罕呢! “陈兄!陈兄!你听说了吗?” 国子监的监生李大为神秘兮兮地凑到同窗好友陈舜泽边上,眼神亮得能当蜡烛使。 “京城最近出了个《三相品花录》!” 陈舜泽是一个实打实的书呆子,心里只装著下次乡试,他一脸茫然地抬起头:“啥? 什么品花录?” “哎呦我说陈老兄,你就別装啦!”李大为表情夸张。 “现在整个国子监都传遍啦!” “你这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可真无趣啊!” 看他不像装的,李大为这才凑近,压低声音道:“所谓三相,就是佟国维、明珠和索额图那三位大佬!” “至於这品花录嘛————嘿嘿,就是他们当年相约一起去欣赏风花雪月”的往来信件!” “听说啊,这些纸片子被他们隨手丟在了南书房。” “最近,南书房不是漏雨检修嘛,被一个当差的小太监捡了漏。” “这小太监也是一个机灵鬼,转手就给当了银子————” “嘖嘖,不看这些信件不知道,一看才发现,三位相爷虽然年纪不小,那也都是风流大才子啊!” 陈舜泽將信將疑,但好奇之心这下被勾起来了。 “上面都写啥了?” “我就瞟了几眼,记得有一段是佟相和明相在激烈辩论,陕西巷的小红和瀟湘阁的如月,到底谁更美!” 李大为说得眉飞色舞,“嘖嘖,写得是真不错,那文采,简直绝了!” “我给你朗诵一下!” “佟相说小红:面如初凝羊脂,唇似含露牡丹————嫣然一笑,百媚横生————” 李大为声情並茂,一下子背了上百字,听得陈舜泽直摇头:“李兄,你莫不是被人给忽悠了吧?” “佟相可是正人君子,怎会写这些东西呢?” 看陈舜泽怀疑,李大为也不急,反而笑嘻嘻地说:“老兄,一开始我也觉得假。” “毕竟,三位相爷什么身份?能写这么不靠谱的东西?” 说到这里,李大为却摊了摊手道:“可是,好多见过佟相、明相和索相真跡的人都说,这笔跡绝对是真的!” “而且,他们这些信,还是一封一封分开卖的————” “对了,你不是见过佟相的字吗?我正好搞来一张,你鑑定鑑定!” 说著,李大为就掏出来一张泛黄的纸递过去。 陈舜泽一接手,就觉得这纸有点儿年头了。 就连上面的墨跡,都透著一股沧桑。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质感————好像有戏啊! 低头细看,只见上面写著:“明相,今晚咱別去瀟湘阁了,听说新开了一家怡红院很不错,颇有奇趣,咱去一探究竟如何————” 纸上的內容,让陈舜泽如遭雷击。 可他记忆里佟国维的字跡却告诉他,这就是佟国维写的! 看著这些东西,陈舜泽心情复杂。 莫非,这朝廷的大学士,看起来道貌岸然,私下里也是这般的放飞自我吗? 佟相!你可是我偶像啊!你不至於如此吧! 看他一脸怀疑人生,李大为笑著道:“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啊?” “我刚看见这些也觉得不可能,但后来一想也就通了一相爷也是人嘛,又不是供在庙里的菩萨!” 陈舜泽痛心疾首地晃了晃脑袋道:“这事儿,咱还是少议论。” “毕竟关係到几位丞相的名声!” 像陈舜泽和李大为这样的对话,在整个京城都传开了。 而且知道这事的人,也开始从底层朝著高层扩散。 作为纳兰容若的弟弟,揆敘一向以文人雅士自居。 各种读书人的聚会都少不了他,仿佛不去转悠一圈,露个脸儿,就跟没文化似的。 只不过这一次聚会回来,他脸色铁青,仿佛一不留神刚刚生吞了一只死苍蝇,还是绿头的那种。 “老爷呢?”揆敘一进家门,就逮住管家问道。 管家一看他脸色不对,小心回道:“老爷在书房看书呢。” “二爷,再过一会儿,老爷就该歇了,您有事儿不如明儿再说吧。” 揆敘连理都没理,径直朝明珠的书房走去。 明珠正看书呢,身边伺候的,正是六陶先生。 看见儿子门也不敲就闯进来,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 “毛毛躁躁,成何体统!”明珠直接开口训斥道。 虽说已经不是宰相了,但虎威还在,训儿子还是中气十足。 儿子这般冒失,惹得他心里很不痛快。 没想到摸敘不但不怕,脸上还掛起一丝讥笑。 这下更是惹得明珠火冒三丈。 这个孽障,现在都敢对你老子摆脸色了?不收拾一下,你明儿是不是要上天哪? 他冷冷地盯著儿子:“怎么,揆敘大人当官当大了,连我这个当爹的都管不了你了?” “用不用我回头给陛下说,我这个儿子有多厉害,眼里都已经没爹了!” 揆敘一拱手,表面恭敬,神情却十分微妙:“父亲大人息怒,儿子哪敢不孝?” “实在是有急事稟报!” 说话间,揆敘拿出了几张纸递给明珠道:“您先看看这个。” 明珠接过纸扫了一眼,觉得这些纸有些年头了。 再往纸上一瞧,觉得这些字都非常眼熟。 这好像是我写的! 定睛一看,就见上面赫然写道:“索相,前夜听雨阁你不辞而別,实在扫兴。” “这一次听说听雨阁从江南新来了————” 明珠看到这些內容,就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是啥情况?我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儿?我———— 我就算是走马章台,也不会和索额图那傢伙一起啊! 这纯属栽赃!就是造谣!要是皇上看见了,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这是有人陷害我! 他气得手抖,朝著揆敘怒吼:“这————这是谣言!胡说八道!是丧尽天良的陷害!” “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你给老子说清楚!” 站在一旁的六陶先生看到相爷大发雷霆,就轻轻地走到明珠的身边,他朝著信纸上扫了两眼,大吃一惊!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眼中还算是德高望重的相爷,私下里玩得————这么刺激,这么不拘一格? 嗨,看来,再大的官,也是一个凡人,终究难逃人间烟火。 揆敘看著老爹面红耳赤、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反而信了几分。 他太了解这个老头儿了—越是气急败坏,越是表明戳中了他的要害。 “父亲,这不光只有您的,还有佟相和索相的,您看看这上面的字,是不是他们二位的笔跡。” 揆敘说话间,又递给了明珠几张纸。 明珠拿起一张纸,就见上面赫然写道:“明珠吾弟,昨夜我实在是不胜酒力,那小桃红和你————” 看著洋洋洒洒的字体,明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可以肯定的说,眼前的字就是索额图的字,但是以他对索额图的了解,索额图绝对不可能给他写这种东西。 还明珠吾弟,噁心不噁心啊! 接著他又看到了佟国维写的字,就见佟国维在纸上写道:“索相、明相,前夜实在是不胜酒力,以至於两位兄长什么时候离去的————” 看著后面那些对三人喝酒赏花的描写,明珠冷冷的道:“这是有人在兴风作浪啊!” “好一个三相赏花啊!” 说话间,明珠拿起自己的那张纸想要撕掉,但是他仔细看了两眼,又放下了。 揆敘听老爹如此一说,疑惑道:“父亲,谁编造的这些东西?”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索额图已经死了,这是针对您的,还是针对佟国维的?” 明珠嘆了一口气道:“这既不是针对我的,也不是针对佟国维的,这是搅乱浑水的。” “至於是谁,这不很清楚吗?除了东宫那位被一首诗搅和得焦头烂额的太子,还能有谁呢?太子乾的!” “孔家在孔瑜瑾死了之后,拿出了一张说是太子写的诗。” “太子觉得没办法自证清白,就乾脆把水彻底搅浑。他自己洗不清,那大家谁都別想乾净!懂了吗?” 揆敘恍然大悟,心里直呼:薑还是老的辣! “父亲,太子爷如此胡闹,竟敢玷污您老人家的名声,实在可恶!” “儿子觉得,咱们得去找陛下,討个公道!” 看著义愤填膺的儿子,明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讥讽:“揆敘,你给我说说,我该怎么证明,这些东西不是我写的?” “证明笔跡是假的,还是证明我压根儿不可能写这些东西?更不可能和索额图那个老东西同流合污?” “太子要的就是你证明不了,又解释不清。要是笔跡能轻易证明,太子还犯得著出此下策吗?” 揆敘搓搓手,没了主意:“那————总不能干坐著吧? 第478章 有些事,不是你不想说就不说的 第478章 有些事,不是你不想说就不说的 面对老爹的发问,揆敘脑子里像开了个戏班子,各种主意你方唱罢我登场。 可是,琢磨来琢磨去,他绝望地发现—没一个能用的! 这些法子,个个都是“纸上谈兵”,根本不是什么锦囊妙计,半点都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没办法,他只好一脸无奈地看向旁边那位:“六陶先生,您说这可咋办?这事儿真让人头大!” 正站在一旁安静吃瓜的六陶先生,一口唾沫差点噎在喉咙里。 好嘛,二公子这球踢得可真精准,不偏不倚,一脚就砸进了自己怀里。 他心里叫苦连天,很想说:大人,我就是一个吃瓜群眾,您別考我行不行? 可转念一想,不对呀,自己不就是专门给明珠出主意的“首席智囊”嘛! 眼前这摊子烫手的事儿,还真就在他的业务范围里。 他斟酌了一下,还是朝著摸敘拱了拱手:“二公子,依在下浅见,这事儿若让相爷亲自出面————恐怕不太合適。” “毕竟,相爷如今已经颐养在家,犹如閒云野鹤,不便过多涉足朝堂之事。” “眼下,朝中不是还有位佟相爷主持大局么?” “这种令人头疼的琐事,就该让在位的劳心费神才是!” 嘿嘿,问题解决不了怎么办? 把它轻轻巧巧地推给別人不就完了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这,正是六陶先生心里那深藏不露、沾沾自喜的“绝世妙计”。 明珠一听,呵呵一笑道:“六陶先生说得在理,甚合我意!” “佟国维如今可是首辅大学士,领朝廷俸禄,担百官之首,他应该比老夫更急!” “我一个退隱的老朽,还在乎什么脸面名声?隨它去吧!” 说著他又拈起那张泛黄的信纸,眯著眼瞅了又瞅,笑意更深了:“比起之前那两句酸诗,这信看著生动形象......倒是更有意思。” 被明珠寄予“厚望”的佟国维,其实比明珠更早知道这件事儿。 谁叫人家有个在步军统领衙门当统领的儿子隆科多呢! 消息刚一露头,隆科多就立马发动手下,心急火燎地满京城搜罗。 没半天就抱回了一沓书信。 他关起房门,来对著它们好好研究了一番。 他对明珠和索额图的字不太熟,真真假假看不明白。 但自家老爹的字那可是从小看到大,闭著眼都能认出来! 一看那笔跡,隆科多心里就“哐当”一沉: 这弯鉤,这撇捺,这藏不住风的瀟洒劲儿... 这还真是我爹写的啊! 好你个爹,平时在我面前板著脸训话,说什么君子慎独、非礼勿动,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没想到私下里写信居然这么————热情洋溢,放飞自我? 好一个放荡不羈爱自由的爹啊,您这真性情藏得可真够深的啊! 怪不得之前总听老辈人念叨: 佟家的佟国纲和佟国维两兄弟,当年也是风流人物呢。 只不过,爹啊,您怎么跟明珠、索额图关係这么好? 写信就写信,还写得这么情真意切......文采飞扬? 再看下去,隆科多就更迷糊了: 怎么看起来,明珠和索额图的关係,好像也不赖嘛———— 等隆科多捧著这些“宝贝”赶到奉恩公府,一进门就看见佟国维正襟危坐、手持书卷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爹哎,您这演技,不进戏班子真是可惜了! 您这表面上一本正经,一副圣贤模样,可背地里呢? 您可比谁都会玩啊! 他强装镇定,上前行礼:“爹,最近京城里流传一些信,儿子特地寻来了几封,您————要不过目一下?” 说罢就把信递了过去。 佟国维接过来只扫了两眼,脸顿时黑得像锅底。 隆科多挑出来的,多半都是他的“亲笔大作”。 而且,里面的內容那叫一个直抒胸臆、热烈奔放,看得他老脸发烫,耳根子都红了。 佟国维的火气噌地一下窜上头顶,手里的信纸抖得哗哗响: 老子对天发誓,这些绝不是老夫写的! 他气得手直抖,怒声道:“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隆科多观察著老爹的反应,看这脸黑的、手抖的,心里更加確信: 这翻出来的,肯定是老爹的陈年旧事。 他这明摆著是做贼心虚,急眼了啊! 於是搓搓手,压低声音道:“听说是宫里一个小太监收拾南书房时翻出来的,偷偷带出宫换钱花了————” “现在满京城都在传,可热闹了!” “还有人专门偷偷地抄录成册,起了个书名,叫————《三相品花录》。 “,说到这儿,隆科多嘴角忍不住上扬,但又赶紧压下去这时候笑出来,怕是会被亲爹拎著扫帚,把他扫地出门。 佟国维听得嘴角直抽抽。 他没写过,他清楚得很! 什么小太监收拾南书房偶然发现? 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捣鬼,搞事情! 还《三相品花录》? 好傢伙,这是要让我“名垂青史、流芳百世”啊!! 他强压怒火,对隆科多吩咐:“这些东西都是胡编乱造,纯粹是无稽之谈!” “有人存心要败坏我名声!” “去,让你的人把市面上流传的这些东西全部收回来!” “还有,把编那破书的人统统都给我抓了!一个都不许放过!” 隆科多看老爹暴跳如雷,心里反而更信了几分: 要不是真的,爹能急成这样? 他赶紧劝:“爹,这些信,现在好多读书人手里都有,还有些是官员————” “咱们大张旗鼓地去查抄,皇上那儿会不会怪罪?” “您要不要,先跟皇上稟报一声儿?” 佟国维发完脾气,整个人倒也冷静了几分。 他又拿起那封“自己的信”看了一遍,忽然冷笑一声,摆摆手:“算了,不必折腾了。” “越折腾越热闹,就当没看见吧。 隆科多听著老爹这前后矛盾的话,再看看老爹脸上那抹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表情,忽然悟了:“爹,您是不是......猜到是哪位“高人”乾的了?” 佟国维咬著牙,从牙缝儿里挤出话来:“有人存心想把水搅浑!” “你想想,这事儿闹得满城风雨了,对谁最有利?” 隆科多挠挠头,一脸认真地琢磨了一下,突然眼睛一亮:“莫非是......张英?真没想到啊,这浓眉大眼、一脸正气的老实人,居然也能使出这般齷齪的手段————”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你想啥呢?脑门子被夹了吧!” 佟国维抬手就想给自己的好大儿一个巴掌。 可惜,隆科多毕竟是武將,身子一矮,脚下一滑,像条泥鰍似的,嗖地一下躲闪开了。 看著瞪眼的老爹,隆科多还不服气:“爹,我说得没毛病啊!张英是次辅,把您搞下去,他不就能顺理成章地当首辅了?” 佟国维哼了一声:“绝无可能!” “皇上这一辈子也不可能让江南出身的人坐上首辅之位。” “江南太富,人脉太广,再来个江南首辅,这天下听谁的?” “这道理我懂,张英更懂。他精得跟猴儿似的,会干这种傻事?” 隆科多一愣,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那————不是张英,还能是谁? 谁最乐见其成呢? “是太子!” 佟国维懒得再让这个傻大儿去猜。 “太子就是想把水搅浑,这样他那句破诗就没人追究了。” 隆科多恍然大悟,可又纳闷:“太子从哪儿弄来这么多信?” “多半是找人仿写再做旧的。” 佟国维嘆了一口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市面上那些古字画”都是怎么做出来的。” 一提这个,隆科多就想起前阵子自己收了幅“柳公权真跡”。 他知道皇上爱写字,当即欢天喜地地跑去,把它当成好东西献给了皇上。 哪曾想,皇上连眼皮都没抬,淡定地表示: 真跡就在朕的乾清宫里掛著呢! 一句话把他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当场挖个坑儿把自己给埋了。 隆科多忍不住骂道:“太子这也太阴损了!居然这么编排您————” 佟国维摆摆手:“罢了,这事儿到此为止。 “你也別掺和,对你没好处。” 隆科多平时虽然经常和老爹对著干,但是这次却老实点头。 就在这时,管家气喘吁吁跑进来:“老爷、三爷,通政司李大人递话来说————三爷被弹劾了!” 佟国维对儿子被弹劾早就见怪不怪了。 反正他是皇上舅舅,不管隆科多捅了多大的篓子,他总能给兜住。 隆科多更是不慌,还笑著问:“谁弹劾的?弹劾我什么?” 管家缩了缩脖子:“是————甄演!” 对於这个甄演,他们可是太熟了,因为这傢伙纯纯的就是太子的嘴替。 只要太子看谁不顺眼,这傢伙立马就嗷的一声,扑上去就咬了! “甄演弹劾您治理无方,任由各种詆毁佟相的谣言在市面上传播————” “还说————还说您对父亲的事都不尽心,实属不孝!” 隆科多一听这个弹劾的理由,差点儿气笑了! “他们自己造的谣,现在怪我打击不力不抓人?” “还给我扣一顶不孝的帽子?!” 他一拳捶在桌上:“欺人太甚!爹,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佟国维脸也黑了。 太子搞出个《三相品花录》他都没吭声,想要冷处理,现在居然还反手弹劾他儿子? 这分明是要把他这张老脸扯下来,给太子自己洗地啊! 他来回踱了几步,终於朝隆科多一挥手:“你的事你自己看著办,我不管了!” 说完,深吸一口气—怕再不深呼吸,自己就得当场背过气去。 第479章 不装了,就是我乾的 第479章 不装了,就是我乾的 “真他娘的操蛋!” 乾熙帝平日里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的做派,说话做事都讲究个体面。 可这会儿,看著弹劾隆科多的奏摺,实在憋不住,脱口骂了句粗的。 身为坐拥天下的皇帝,京城里那点风吹草动,他哪有不知道的? 《三相品花录》闹得满城风雨,他早就听说了。 只不过等他琢磨著要不要管一管的时候,这玩意儿已经像长了腿似的,传得街头巷尾都是了。 这种带顏色的话题,就像那嚼不烂的甘蔗—— 明知道未必甜,可是个男人路过都想掰一口,使劲嗦一下,咂巴咂巴到底啥滋味儿! 而且,这种谣言,向来是越描越黑、越管越热闹。 为了保全几位宰相摇摇欲坠的顏面,他左思右想,只好硬著头皮装作没看见。 哪想到,他这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个造谣的“好大儿”却没打算放过他这个老爹真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居然直接让甄演上书参奏隆科多,把这档子烂事儿哐当一声给砸到了明面上。 谁不知道甄演是太子门下养的那条应声犬? 这一出,分明是敲锣打鼓、扯著嗓子告诉全天下: 事儿就是太子爷我乾的,怎么著吧?有本事你来咬我呀! 可恶,实在可恶! 乾熙帝脑子里的念头翻江倒海,越想越憋闷,无奈得直想嘆气。 他手里其实也收著好几封《三相品花录》里的信。 凭他看字的眼力,那笔跡確实像极了佟国维、明珠和索额图的。 好傢伙,朕要是继续装聋作哑,不闻不问,这个逆子下一步会不会蹬鼻子上脸,就该炮製一本《君臣探花录》了? 把连朕也给添油加醋地编排进去? 乾熙帝眯著眼琢磨了片刻,朝外扬声道:“梁九功,去把太子叫来。” 梁九功早在皇上骂“操蛋”的时候,就缩著脖子不敢吱声了。 这会儿一听要请太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得,这差事可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纯属两头儿都不討好的烫手山芋。 可谁让他是大內总管呢?再难也得硬著头皮上。 梁九功脚底抹油,一溜烟跑到庆宫。 进去的时候,太子沈叶正和十三皇子聊得眉飞色舞、热火朝天。 说的全是伏波大將军海军那档子事。 十三皇子自幼跟著乾熙帝学文习武,对军事尤其上心。 这会儿听太子说要把那批招安的海盗全都交给他管,还要他练出一支精锐水师,激动得眼睛都亮了。 皇子掌兵,歷来是帝王大忌,这道理三岁小孩子都懂。 可太子不但自己悄咪咪地搞来一支队伍,还大大方方、毫不避讳地交到他手里十三皇子心里那叫一个激情澎湃: 一来是感动於太子的信任,这比任何东西都贵重; 二来嘛,能独当一面、执掌兵权,哪个少年郎不摩拳擦掌,热血沸腾? “太子哥哥放心,臣弟一定把这支水师带出来!” 十三皇子说得斩钉截铁,却又话里有话,“不出三五年,这支海军必定对朝廷忠心不二,指哪儿打哪儿!” 他说“朝廷”时,目光却直直地落在沈叶脸上,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的忠心,是给您太子哥哥的。 沈叶自然听得懂,笑著拍拍他的肩:“干三弟的能力,我从不怀疑,你办事哥放心!” “不过有句话你得牢牢地把它给记好了—在水师练成之前,绝不可轻易出海!” “先在陆地上和他们周旋一下,该拉拢的给糖吃,该立威的敲棍子,分寸你自己拿捏。” 他又正色道:“青丘亲王领地那边,得抓紧修几座炮台。炮台一成,出海口就是咱们的囊中物。” “关门打狗,瓮中捉鱉,全看这几座炮台了!” 说到这里,沈叶语气郑重起来,仿佛在交代什么千秋大业:“咱们兄弟能不能在这海上开疆拓土,闯出一片天,可就看你这一著了!” 十三皇子到底年轻,一听“开疆拓土”四字,整个人都振奋起来,拳头握得紧紧的:“太子哥哥放心,这汪洋大海,迟早是咱们兄弟的天下!” 俩人正说得起劲,周宝进来稟报:梁九功来了。 沈叶一听就笑了:“我估摸著他早该来了,倒是比我想的还晚些。请他进来吧。” 十三皇子犹豫了一下:“太子爷,我在这儿————是不是不太方便?” 沈叶摆摆手:“有什么不方便的?这宫里的事,哪件瞒得过父皇?” 说著又半开玩笑地嘆道,“我那太子府早就修好了,可惜父皇不让搬。” “爭取明年吧,搬出去,咱们兄弟说话也自在。” 十三皇子想起前些日子去逛过的那座气派府邸,忍不住点头:“那地方冬暖夏凉,比宫里舒坦多了。” 正说著,梁九功躬身走了进来。 沈叶起身笑道:“梁总管,父皇让你来,有什么吩咐?” 梁九功见太子竟起身相迎,嚇得差点儿原地跪下,嘴里忙不迭地道:“奴才给太子爷请.. ” “安”字还没出口,就被沈叶一把给托住胳膊肘儿了:“行了行了,这儿又没外人,別跪来跪去的,多生分!” 他边说边从袖子里摸出一叠簇新的票子:“来来来,这是毓庆银行新出的承平金钞,过年图个喜庆,给你几张压压岁,拿著!” 梁九功接过来一瞧,心里乐开了花— 这宝贝他认得! 前几日皇上心情好,赏过他一张,一张就是一百两银子! 他虽然是大总管,可说到底也是个太监。 太监哪有不爱钱的?这宝贝捧在手里,比捧著暖炉还踏实。 更何况这毓庆金钞如今在京城里可是硬通货,连皇上和太后都拿来赏人。 不少王公贵族绞尽脑汁想弄几张,即便得不到御赐,手里有这金钞,那也是身份的象徵。 “哎哟,多谢太子爷赏!太子爷您可真是......真是体恤奴才!” 梁九功满心欢喜地攥著金钞,脸上笑出一朵花。 “太子爷,陛下请您过去一趟,”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多半是为甄演弹劾隆科多那事儿。” 沈叶早就料到这一出,从容问道:“父皇心情如何?” 梁九功摸了摸怀里扎实的金钞,说了实话:“陛下倒是骂了一句,但奴才瞧著————倒也不算太动气。” 沈叶点点头:“那走吧,別让父皇等急了。” 他转头对十三皇子道:“老十三,你先忙你的去,我这儿还不知道要说到什么时候呢。” 十三皇子应了一声,跟著沈叶一道出了毓庆宫。 到了乾清宫,乾熙帝正拿著一本书翻看。见沈叶进来行礼,他抬了抬眼:“免礼,坐吧。” 沈叶知道这次是“鸿门宴”,也没客气,逕自找了个凳子坐下,笑吟吟地问:“不知父皇召儿臣来,有何吩咐?” “吩咐倒是没有,”乾熙帝把手里的书往桌上一搁,“就是近日京城流传一本奇书,想请太子一同鑑赏鑑赏。” 他拿起书在沈叶眼前晃了晃:“《三相品花录》——太子可曾听过?” “何止是听过呀,”沈叶笑得坦坦荡荡。 “这书就是儿臣让人做的,內容也是儿臣亲自撰的稿。就是文笔粗陋,戏文水平,让父皇见笑了。” 乾熙帝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要说,他甚至连沈叶如何抵赖、他如何步步紧逼,最后如何拆穿都想好了。 万万没想到,这个逆子居然承认得如此乾脆痛快! 他顿时板起脸,怒视沈叶道:“太子!你写这些乌糟东西做什么?!” “你这是在败坏朝廷名声,是在詆毁三位宰相的清誉!你————你可知道此事有多严重?” 沈叶却依然笑眯眯的:“父皇,儿臣觉得,这东西败坏不了三位宰相的名声。”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明白,三位宰相绝不会写这种信、做这种事。” 乾熙帝差点被气笑:“你既知道无人会信,为何还要做?吃饱了撑的? “儿臣就是心里不痛快!” 沈叶脸色一肃:“孔瑜瑾死前不知从哪儿弄来两句破诗,谁也不能证明是儿臣写的,可是就因为笔跡像,一个个都恨不得把“杀人灭口”的罪名扣我头上。” “父皇虽坚定信我,可底下那些文臣,哪个不在背后偷偷嚼舌根?唾沫星子都能把我给淹了!好像儿臣罪大恶极似的。” “所以儿臣就想给他们一个好看!” “也让他们也尝尝这滋味——笔跡这东西,仿起来可不难。”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笑:“佟相他们身为群臣之首,见我蒙冤却不发一言。” “不发声,那就是默许,甚至是纵容。既然如此,儿臣就给他们找点事做,省得他们太清閒。” 乾熙帝听著,嘴角微微抽动。 太子话里说著“父皇坚定信我”,可心里最猜忌太子的,恰恰就是他这个父皇。 太子对此未必不知,只是心里揣著明白装糊涂,不点破罢了。 乾熙帝哼了一声:“允燁,你受委屈不是你胡闹的理由。此事到此为止,下不为例。” 沈叶从容接话:“谣言止於智者。儿臣相信,满朝文武都是明理之人,不会当真。” 他话锋一转,忽然正色道:“既然孔瑜瑾之死与儿臣无关,而孔家在此次賑灾中勾结贪官、致使百姓饿殍遍野儿臣以为,孔家之事,不该再久拖不决,也该有个了断了。” “他们想用孔瑜瑾一条命,抵掉全家累累罪孽,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 “此例一开,往后世家大族岂不有样学样?” “还请父皇明察!严惩不贷,以正朝纲!” 乾熙帝本来是想揪住太子胡乱造谣之事,好好训斥一番。 没承想,太子话头一转,反手就把孔家倒卖賑灾粮、民愤极大的案子推到了他面前。 这一下,反倒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孔家之事,確需了结。” “但衍圣公府非同一般,朕尚需斟酌。此事————容后再议。” > 第480章 天家无父子,皇权少温情 第480章 天家无父子,皇权少温情 沈叶和乾熙帝之前商量过怎么处理孔家那摊子事儿。 按照沈叶的建议,是打算让南孔上位,把现在这个衍圣公府给替了。 当时,乾熙帝听了连连感嘆说,好主意! 可现在呢?居然乾坤倒转。 沈叶这边正满心期待地等著乾熙帝拍板呢。 哪曾想,他竟慢悠悠地眨眨眼,一脸无辜地说,这事儿嘛......朕还没想好。 沈叶一听,心里立马咯噔一下,完了,这位便宜老爹,怕是要反悔啊! 他赶紧挺直腰杆,一本正经地劝道:“父皇明鑑!衍圣公府这一段闹得天怒人怨,要是不处理,咱们推动官绅一体纳税必遭反扑!” “单从这点来看,孔家可是一个大阻力,想顺利推行新政,那可就难了!” “毕竟有些人一看孔家都能逍遥法外,还不得蹦躂得更欢?” 乾熙帝却稳若磐石,淡定地说:“太子啊,衍圣公府毕竟流传了千年,牵一髮而动全身,事关重大。” “更何况,衍圣公孔瑜瑾,人都已经死了!” “朝廷如若太过严苛,逼得太紧,那么天下的读书人该寒心了!” 说到这里,还笑眯眯地补了一句:“这事儿嘛,朕再琢磨琢磨。” “你就暂时先不要操心了。” 说完,话锋一转:“对了,回去之后,跟你手下那帮人说一声,佟国维他们仨的谣言就不要再编了。” “省得让索额图在地底下翻来覆去地睡不著,死不瞑目,多不体面哪。 乾熙帝这话说得轻飘飘的,沈叶心里却咯噔一下。 乾熙帝不提佟国维,也不提別的,单提“索额图死不瞑目” 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不可能啊,索额图的事儿自己做的是天衣无缝,哪来的漏洞? 他们一家老小也都回上京老家窝著了,早已远离京师,以索额图的老辣,不可能露出什么破绽。 沈叶心里念头翻腾,表面上却淡定回应:“儿臣遵命。” 从乾熙帝的书房出来,沈叶的神色中露出了一丝凝重。 虽然乾熙帝没有明说,但是沈叶闻出味儿来了: 衍圣公这个位置,乾熙帝心里恐怕早有偏袒,这人选已经定好了。 八成是想让那个孔尚德继承呢。 孔尚德有啥好处呢? 难道真像皇上说的,能“稳住大局”? 沈叶才不信他的! 他左思右想,只觉得孔尚德一旦上位,只有一个“好处”: 这人和自己有杀父之仇啊! 这孔瑜瑾说是被自己逼死的,倒也没毛病———— 所以乾熙帝选择孔尚德,该不是专门挑个恨我的,能给我添堵,衝著我来的吧? 沈叶一边在宫里踱步,一边在脑子里上演斗智斗勇的权谋大戏。 乾熙帝这边刚打发走太子,转脸就笑眯眯地把首辅佟国维叫过来了。 佟国维虽年过半百,却步履如风,一进门就恭敬行礼:“老臣参见陛下!” 乾熙帝亲手虚扶一把:“舅舅免礼!天儿冷,朕特意让人煨了参茶!” 转头就吩咐太监:“去,给大学士上杯参茶!” “再把长白山那边进贡的老山参包十根,让舅舅带回去补补。” —好傢伙,一根长白山的老人参好几百两。 皇帝一下子给十根,这哪是赏参,分明是往佟国维怀里塞金元宝还生怕不够烫手。 这可真是下血本拉感情啊! 佟国维感恩戴德地坐下,两人喝著参茶嘮家常,气氛那叫一个温馨和谐。 直到乾熙帝貌似隨意地问:“舅舅啊,最近市面上流传那本《三相赏花录》,您看了没?” 佟国维露出一丝苦笑,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褶子:“臣......確实见著了几页手稿。 “” “不瞒陛下,虽说也知道是別人仿写的,可乍一看,连老臣自己都恍惚一” “那字跡、那口气,跟老臣自己写的简直一模一样!” “就是啥时候写的,老臣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乾熙帝顿时哈哈大笑:“明珠估计也得是这反应!” “赶明儿叫他也进宫,咱们一块儿聊聊这趣事。” 佟国维笑眯眯地接话:“陛下要聊,不妨把太子也叫上。” 他没多说,但乾熙帝已懂,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眼瞅著参茶见底,乾熙帝这才漫不经心似的切入正题:“舅舅啊,孔尚德举报太子的那首诗,证据不足。” “如今孔瑜瑾已死,衍圣公之位您看怎么定?” “太子提议让南孔入主,舅舅您觉得呢?” 佟国维眼珠一转,心里门儿清: 皇上若真是铁了心想听太子的,怎么可能多此一举,再问我这老骨头呢? 这分明是有些话自己不好说,拉著我这个老舅舅当嘴替呢! 作为乾熙帝的心腹,佟国维知道自己的首辅大学士之位,是外甥给自己的。 自己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也要看外甥的心情。 於是他立马正色道:“陛下,老臣认为,南孔虽贤,毕竟旁支。若骤然让南孔接管衍圣公府,恐违礼法,群臣也会议论。” 他偷瞥一眼乾熙帝的神色,又慢悠悠地补刀:“孔家虽有过错,但孔瑜瑾已以死谢罪,也算是人死债消。” “依老臣拙见,不如让孔尚德继承衍圣公位,但为示惩戒,罚他以继承人之身先守孝三年,闭门思过!” “既全了礼法,又示了惩戒—陛下以为如何?” 乾熙帝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舅舅思虑周全,老成持重!” “只不过此事牵涉甚广————还需群臣上书议定。” 佟国维立马心领神会: 这是既想办成事,又不想独自背锅,得拉上满朝文武一起唱戏,顺便给太子一个“交代”。 想明白这些,佟国维当即躬身,声音鏗鏘有力:“陛下放心,老臣知道怎么办。” 出宫路上,佟国维捧著十根山参,步子轻快得像踩了七彩祥云。 冷风一吹,他脑子更加清明: 孔瑜瑾一死,孔家跟太子这梁子算结下了。 太子当然想搬掉这块绊脚石,可皇上偏不— 偏要留著孔家这块大石头,还得打磨得更硌脚。 南孔要是上位了,对太子必定感恩戴德,那不就成太子的拥了吗? 皇上哪能眼睁睁地看著太子势力坐大? 不如留著孔尚德,给他个虚名,让他继续给太子添堵。 帝王心术的要点,重在制衡啊! 皇帝制衡大臣,不是因为忠心不忠心,而是他不能让大臣手中的权力脱离他的控制。 琢磨透了乾熙帝心里的想法,佟国维嘴角的笑容就多了几分。 这朝堂啊,不就是你搭台我唱戏,你挖坑我填土,最后掉进去一个二百五? 三天后,沈叶正在书房看奏报,贴身太监周宝来报:“太子爷,四爷来了。” 沈叶抬头:“请。” 四皇子允禎进门时脸色发沉,沈叶主动迎上去,却被对方一丝不苟地行礼打断:“太子爷,礼不可废。” 沈叶打量他:“四弟,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差!” 允禎冷笑:“臣弟今天又去了三法司会审,您猜怎么著?” 四皇子袖子一甩,气呼呼地坐下:“我去的时候,都快审完了!” “就判了十几个家奴砍头,说孔瑜瑾治家不严、羞愧自尽”————呵呵,这话编得,比戏台子上的词儿还圆乎!” 他越说越气:“孔尚德、孔瑜慎这些嫡系子孙,居然全都乾乾净净,一点事没有!” “我抓的人里明明有供出孔尚德是吞救灾粮的主谋之一,可结果呢?” “这三法司装聋作哑,专挑小鱼小虾顶罪,当我这个大活人真是去现场看戏了?!” 沈叶听到这个判决,脸色顿时黑了。 这次三法司审结了,他居然半点儿都不知道? 这分明是没把他这太子放眼里! 而且,孔尚德和孔瑜慎等人一点罪过都没有。 看这架势,好像孔尚德非但没事儿,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捧著衍圣公之位弹冠相庆了! 孔尚德要是真继承衍圣公位,外人会怎么想? 那首“只愿君心似我心”陷害他的情诗,孔家父子绝对是参与者! 陷害当朝太子,非但没有被追责,反而还要上位? 一背后没人撑腰才怪。而撑腰的是谁,他用脚趾头儿都能想得到。 皇上这是摆明了要拉拢孔家,让孔家將来死磕太子。 沈叶脑子里立马浮现出一副场景: 乾熙帝坐在龙椅上喝茶,左边是怒髮衝冠的太子,右边是感恩戴德的孔家。 双方斗法,皇帝坐中间看戏,顺手还能坐收渔翁之利。 简直像极了当年的唐明皇,他就是让太子李亨和李林甫斗一个你死我活。 而在这爭斗之中,他基本上都是偏向著李林甫。 只有当李亨快要被李林甫弄死的时候,他才慢条斯理地冒出来平衡一下,然后再让双方接著斗。 想著这里面的前因后果,沈叶的脸色变得越加的阴沉。 沈叶深吸一口气,把满肚子的“父皇你又坑我”的咆哮压下去。 这才挑眉问允禎:“四弟,你抓的那几个证人还在吗?” “还在顺天府大牢里,臣弟派了八个侍卫日日夜夜轮班儿盯著,就怕有人灭口。 77 允禎眼睛一亮,“太子爷,您有法子?” 沈叶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子,嘴角勾起一抹微冷的笑意。 有些事,你不做只有我帮你做。 第481章 太子不监国,但可以上门拿人 第481章 太子不监国,但可以上门拿人 在四皇子炯炯的目光注视下,沈叶下定了决心: 这件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把证据都带齐全了,咱们这就去大理寺溜达溜达!” 说完,扭头朝四皇子一抬下巴:“孔尚德那帮傢伙,这会儿在哪儿猫著呢?” 四皇子被太子这口气噎了一下,弱弱地答道:“应该————回衍圣公府了吧。” 沈叶点了点头:“好,那咱就先去他们府上串个门儿,送点惊喜。” 接著,朝旁边候著的周宝一挥手:“去,把额愣泰、鄂伦岱和图里深都给我喊过来。” 四皇子一听太子点名要的这三人组合,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额愣泰是太子的贴身侍卫,应该算是太子的自己人,倒是没问题: 可是,这鄂伦岱和图里深......那可是父皇的心腹啊! 尤其是鄂伦岱,这廝不但是乾熙帝的亲表弟,还顶著一个奉恩公的名头。 这傢伙是满京城出了名的混不吝! 太子每天对著这么两尊大神,日子能好过吗? 四皇子心里正嘀咕著呢,周宝已经领著鄂伦岱三人进来了。 鄂伦岱虽然一贯横著走,但是最近也学聪明了。 毕竟被太子揍了,也是白揍,告状也没人理会。 所以只要太子还没倒台,是龙也得盘著,是虎也得趴著。 “给太子爷请安!” 三位侍卫统领齐刷刷地行礼。 沈叶淡淡一摆手:“点齐人手,隨我出宫。” 额愣泰一听,二话不说就准备去安排。 图里深嘴角又抽了抽,默默低头。 鄂伦岱犹豫了一下,搓著手凑上前:“太子爷要出宫————这、这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沈叶目光斜了过去。 鄂伦岱脖子一缩,赶紧改口:“要不要多带点儿侍卫?外边儿乱,安全第一啊!” 一太子惹事自有皇上兜著,我在这儿多什么嘴? 真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 沈叶懒得跟他掰扯,挥挥手:“行,那就多带点儿。” 四皇子在一旁看得直瞪眼: 好你个鄂伦岱! 在父皇面前拽得二五八万,差点儿能上天,被太子收拾一顿,立马就怂成这样的德性了? 果然,这种东西就像弹簧,你弱他就强。欠收拾! 不到半刻钟,沈叶就带著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出了宫。 鄂伦岱不敢往太子跟前凑,像只警惕的胖猫,四周瞅了瞅,戳了戳额愣泰后背,压低声音道:“哥们儿,给咱透个底儿,太子爷这趟是奔哪儿溜达啊?我这心里咋七上八下的”” 额愣泰硬著头皮,挪到沈叶身边,刚堆起笑脸:“殿下,咱们这是... “” 话没说完,就被沈叶一个眼神扫过来,摆摆手道:“跟著走就是了,哪儿来那么多废话!怕了?” 额愣泰立马把嘴闭得比蚌壳还紧实一殿下这语气,他太熟悉了! 於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就到了衍圣公府门口。 这会儿衍圣公府车水马龙,正热闹著呢。 虽说孔瑜瑾刚死不久,还是“畏罪自杀”,听起来不太光彩。 但是孔尚德能从三法司全须全尾地出来,这就释放了一个重要信號: 说明皇上压根儿没打算把孔家这棵“圣人牌”的大树给连根刨了,並不打算往死里整孔家。 既然圣眷未衰,那些嗅觉灵敏的人情世故专家们,自然得前来慰问一下,关怀几分。 毕竟,这可是“天下第一家”,潜在价值还是不容小覷嘛! 孔家虽不敢大张旗鼓地设灵堂,但接待访客的排场还是拿捏得十足。 几个管事的在门口迎来送往,下巴抬得比门楼还高,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傲气一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瞧见没? 风浪再大,我自岿然不动! 什么叫千年世家的底蕴?这就是圣人家族的底气! 就在这表面一片祥和的氛围中,沈叶带著他的大队人马,登场了。 那乌泱泱的侍卫,那明晃晃的仪仗,瞬间把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热闹的交谈声也戛然而止。 看见沈叶这大队人马,一个中年管事眼皮一跳,小跑著迎上来,脸上掛著標准而谨慎的客套:“各位大人,不知有何贵干?今日府上... ” 沈叶眼皮都懒得抬,只朝身边的周宝瞥了一眼。 周宝跟了太子多年,立马心领神会。 他立马上前一步,挺直腰板,嗓门儿敞亮:“太子殿下驾到——!叫你们府里主事的出来接驾!” 那管事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府里和太子结过梁子,他这级別也是知道的。 虽然那首酸诗没能掀起大风浪,暂时被按下了,但这仇算是结下了。 老爷们嘴上不说,心里能不发愁?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好在眼下,毕竟还是皇上当家———— 太子今天突然上门,还带著这么一大帮子人,能有什么好事? 管事心里发慌,但也不敢多话,赶紧躬身行礼,声音都有点发飘:“奴才参见太子爷!请您稍候,奴才这就去通报!” 说完一溜烟往府里窜去。 此时孔尚德正陪著翰林院掌院学士许纯平喝茶。 许纯平是清流中人,跟孔家素有交情。 这次特意前来,说几句安抚的话,表一表“雪中送炭”的姿態。 “尚德啊,”许纯平端著青瓷茶盏,用杯盖慢条斯理地撇开浮沫,摆足了长辈和上官的架子。 “这次三法司能网开一面,从轻发落,已是万幸。” “往后府上行事,切记还是要低调,谨言慎行,方是长久之计啊!” 孔尚德心里其实不太瞧得上这位总爱打官腔的世叔。 奈何眼下,自己一还没正式袭爵,朝中总需有人帮衬说话,只得做出恭敬模样,老实应道:“多谢世叔指点,小侄铭记於心!” “只盼能早日了结濂师诸事,返回家乡,为家父安心守孝。” 许纯平满意地点点头:“你能这么想,那是最好。”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顺顺噹噹地接过衍圣公的爵位。” “其它的事......嗯,暂时都可不提,来日方长嘛!” 孔尚德却適时地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色,嘆口气道:“不瞒世叔,朝中对此事仍有异议,不乏有人不想让我顺利袭爵————” “若守孝期间,京师再起波澜,生出什么变故,还望世叔能仗义执言,为我孔家说几句公道话。” 许纯平闻言,当即把茶盏往桌上一顿,显出几分义愤填膺又老成持重的模样:“贤侄放心!陛下既然让你出三法司,便是圣心已定,认准了你这个承爵之人。” “只要你安分守己,这爵位谁也抢不走。” 他话音刚落,之前那个脸色惨白的管事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孔尚德脸一沉,正要呵斥,就见那管事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慌里慌张地稟报导:“少爷!不好了!太子.....太子殿下驾到!带了好多人,已经到府门口了!” 孔尚德手一抖,茶盏差点摔了。 方才那番“圣心已定”“爵位稳固”的自信的论断,似乎还在空气里热乎地飘著呢。 此刻却被“太子驾到”这四个字,啪嘰一声,像一个响亮的巴掌似的,结结实实地糊在脸上了! 孔尚德当然知道自己把太子得罪狠了。 太子对孔家也没好感一百万祭田被夺、父亲被迫自尽,哪一件都跟太子脱不了干係。 这节骨眼儿上,太子这是来......干嘛? 赔笑脸?还是假惺惺来弔唁? 不管哪种,他都不想见。 可人已经到了门口,不见不行,除非他想让太子把衍圣公府的门楼给溜达平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一旁同样脸色发白的堂叔孔瑜慎:“叔父,我们————一起去迎太子吧。” 又眼含希冀地看向许纯平。 许纯平略一沉吟,將刚才差点惊掉的官威重新披掛上身,坦然道:“老夫与府上是世交,今日来弔唁亦是出於公心,並无私谊。” “太子既到,我便隨你们一同去见礼,免得失了规矩。” 孔尚德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感激地行礼:“多谢世叔仗义!” 有这位清流重臣在场,太子总该收敛些吧? 毕竟太子再横,也曾当街鞭打过宗室————嗯,这么一想,好像更不踏实了。 孔家到底讲究礼仪,不过半刻钟,孔尚德就领著全家老小,整整齐齐跪在了沈叶面前。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沈叶看著伏在地上的孔尚德,忽然笑了:“起来吧,別跪著了,地上凉。” 孔尚德谢恩起身,强作镇定道:“殿下光临寒舍,蓬毕生辉。不知殿下此来,有何指教?” 沈叶笑眯眯地说:“没啥大事儿。” “就是你指使家奴勾结泰山那边的贪官,强占民田的事儿—东窗事发啦。” 他朝鄂伦岱一扬下巴:“鄂伦岱,图里深,把人拿了,著大理寺问罪。” 孔尚德瞬间腿软,嘴唇哆嗦著,说不出半句话。 鄂伦岱和图里深也愣住了—— 我俩是皇上派来“看”著太子的,是监控,是眼线,不是来当捕快干脏活的啊! 可太子號令已下,眾目睽睽,两人对视一眼,只好硬著头皮上前。 鄂伦岱一把扣住孔尚德胳膊,压低声音嚇唬:“老实点儿!別逼我动粗。” 孔尚德还没回神,只听一声正气凛然的怒喝响起:“太子殿下!孔家之案三法司已结,您虽是储君,亦不可凭空捏造、胡乱抓人、辱及圣人后裔!” “如此肆意妄为,罔顾国法,就不怕陛下震怒吗!” > 第482章 他爹的事结束了,他的案子又犯了 第482章 他爹的事结束了,他的案子又犯了 听到这义正辞严的喝问,孔尚德那颗悬到嗓子眼儿的心,总算落回了一半啊呀,苍天有眼,所幸还有救兵! 他没说话,只是用满含感激的眼神望向发声之人: 翰林院掌院学士许纯平! 清流领袖,朝廷体面!妥妥的救星啊! 沈叶的目光也落在了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正义使者”身上。 他挑了挑眉,像是看见一只一本正经踱方步的鸭子摇摇摆摆闯了过来,隨即笑吟吟地道:“哟,许大人,今儿没在翰林院修书,怎么有空逛到这儿练嗓子来了?” 许纯平被问得一怔,但很快端著架子,肃然答道:“回太子,臣是来衍圣公府弔唁故人。” “哦,”沈叶拖长了语气,声音凉了几分,“你来弔唁一个畏罪自杀的罪臣?” 许纯平心里咯噔一下! 好傢伙,自己隨口一句“弔唁”就被太子抓住了话柄? 罪臣? 衍圣公孔瑜瑾虽没有明確定罪,但“畏罪自杀”这四个字是跑不掉的。 硬要扣上“罪臣”的帽子,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內心里正翻江倒海,沈叶已经冷笑著继续道:“看来,许大人和孔瑜瑾这罪臣,交情不浅啊!” “赶明儿是不是还得给他写篇祭文,歌颂一下贪赃枉法的光辉事跡?” 许纯平深吸一口气,默默提醒自己: 稳住,冷静!清流不说脏话! 老夫是清流领袖,绝不能跟著太子的节奏走! 他整了整衣冠,郑重道:“太子明鑑,臣与孔瑜瑾確有旧交。” “孔瑜瑾有过错,自有朝廷论处。如今人已故去,朝廷亦不再追究。” “臣今日前来,不过是探望故人之后,难道这也有问题吗?” 沈叶忽然又笑了,笑得如春风拂面:“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许大人纯良君子,重情重义,实属君子风范,道德標杆,值得朝中很多人学习啊!” 许纯平却丝毫不给沈叶绕弯子的机会,步步紧逼的问道:“太子爷还未回答臣的问题:孔家之案三法司已审结,您此时无故捉拿孔尚德,是否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沈叶轻飘飘地道:“许大人您说错了!” “三法司审结的是孔瑜瑾的案子,可没说他儿子孔尚德就乾净了。 “今日来拿他,是因为他自个儿的事犯了.. “” “孔尚德指使家奴勾结地方官员,侵吞賑灾粮,哄抬粮价,强夺灾民田產————这些事,证据確凿,都在这儿了,许大人要不要学习一下?” 许纯平一张老脸憋得通红,说不出话。 沈叶说完,扭头瞥向还在发愣的鄂伦岱:“鄂伦岱,你是干啥吃的?发什么愣?连一个罪犯都带不走吗?” 鄂伦岱这些日子在太子手下憋屈坏了,正愁没地儿发泄。 对太子,他无可奈何。 但是对孔尚德可就不客气了。 当即洪亮地应了一声,上前一脚踹在孔尚德腿弯儿处:“磨蹭什么?走!” 这一脚力道可不轻,孔尚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那声音清脆得,仿佛衍圣公府门前的石狮子都替他疼。 四周传来一片压抑的惊呼,许纯平气得浑身哆嗦,手指颤巍巍地指著鄂伦岱:“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 “太子,您这是欲加之罪!老臣一定要面见陛下,奏明此事!我.. “” 沈叶却慢悠悠地打断他:“许大人儘管去奏!” “不过嘛,本太子也正好有些事想跟父皇嘮叨一下一” “听说许大人为官清正,两袖清风?嘿嘿,你说这事儿,它不就巧了么!” 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却让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怎么还听说,许大人自从中举之后,家中的田產就从那十亩薄田变成了几千亩良田,在江南还有不少铺面?” “许大人一年俸禄不过二百两,这经营之道,可否也教教本太子,你是怎么把十亩薄田种”成几千亩的?让我也增收一下!” “难道,翰林院的笔,还能点土成金?” 许纯平脸色一白,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没想到太子丝毫不留情面,居然当场掀他老底,还掀得这么有画面感。 许纯平心里慌乱,表面上却还得强撑镇定:“臣的家產,来路清白,不怕朝廷查证!” “太子休要顾左右而言他,您今日所为,天下士人必不心服,陛下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说罢,他拂袖转身,快步离去一倒不是怂了,是搬救兵去了。 这儿他镇不住,得请皇上出面。 沈叶看著他跌跌撞撞的背影,嗤笑一声,瀟洒地一挥手道:“来人,带上孔尚德,去大理寺!” 沈叶原本想去大兴县衙,又怕给年栋樑惹下麻烦,索性直奔大理寺。 孔尚德被拖走,衍圣公府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管事连滚带爬地衝到孔瑜慎跟前,哆嗦著问:“三、三爷!这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孔瑜慎强压慌乱,咬牙道:“快!咱们快点去找人!” “你们分头去找左都御史陈廷敬大人、大学士张英大人、李光地大人!我亲自去求见佟相!要快,迟则生变!” 另一边,四皇子允禎跟在沈叶身旁,看著被押走的孔尚德,心里一半感慨一半忧心。 感慨太子出手果决,忧的是这事怕难以收场。 他压低声音问:“太子爷,万一————我是说万一,父皇追究起来,咱们该咋办?” 沈叶回头,拍拍他肩膀,浑不在意:“怕什么?” “孔尚德侵吞賑灾粮的证据,你不是都拿到了吗?那就给他来一个铁证如山!” “父皇该追究的是孔尚德这个国之蛀虫!” “於我们两个,不过是看不惯罪犯逍遥法外罢了!” 顿了顿,沈叶又笑著道:“老四,待会儿到了大理寺,就由你来主审,我给你坐镇。” “记住,时间要紧,动作要快!” 四皇子允禎看著沈叶篤定的神色,心里无奈地长嘆一声:得,这回是彻底上了太子的贼船了! 可转念想起泰山脚下那些面黄肌瘦的灾民惨状,那股憋了很久的闷气,又化作一丝痛快—审!该审! 一路疾行,不过半刻钟,大理寺就到了。 此时,大理寺正卿费元吉正窝在后堂黄花梨椅子里,翘著二郎腿儿悠閒地品茶,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衍圣公府的案子总算结了,自己福大命大,总算侥倖躲过一劫。 这案子当初差点审到太子头上,真要弄出点儿岔子来,丟官都是祖上积德。 怕是最少也得去寧古塔雪地里过年啦! 幸好陛下圣明————总算有惊无险哪! 他正琢磨著晚上喝两杯小酒,好好放鬆一下这受惊多日的小心肝,就见一个下属连滚爬地撞进门来,声音里都带了哭腔:“大、大人,不好了!太子爷来了!要借咱们大堂审案,人已经————坐到堂上去了! “” 费元吉嚇得魂飞魄散,手一抖,茶洒了半身:“什、什么?!” 他也顾不上训斥下属失仪了,拎著官袍下摆,心急火燎地往外冲。 心里哀嚎,我这清净日子才刚捂热乎!这麻烦事儿又找上门来了! 大堂之上,沈叶负手而立,气定神閒,仿佛来的不是大理寺,而是自家后花园。 见费元吉仓皇而来,笑眯眯地道:“费大人来得正好,四皇子要审个案子,借宝地一用。” 费元吉一边行礼一边急问:“太子爷,不知道您和四皇子要审什么案子?” “这个案子,陛下可有旨意?” 四皇子听费元吉如此一问,脸色微变,手心有点冒汗。 沈叶却已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四皇子是泰山賑灾钦差,审理侵吞賑灾粮款的案犯,那是分內之事,是职责所在。” 说著,他上前一步,一把拉住费元吉的手腕。 “对了费大人,早就听说你棋艺高超,京城难逢对手!” “走,我今儿手痒,咱们去偏厅手谈两局。” 费元吉被沈叶拽得一个趔趄,再看著已经端坐在堂上的四皇子,脸色变了几变。 心知这事怕要闹大,还想再劝:“太子,这审案非同小可,是否先通稟陛下,或者至少————” 沈叶不容分说,拽著他就往外走:“费大人,又不是让你审,你慌个什么劲儿?” “走走走,下棋,下棋要紧!” 沈叶说得轻飘飘的,手下力道却不减,费元吉被他拖得脚步虚浮,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拦也拦了,劝也劝了,太子铁了心的硬要审,我能有什么办法? 陛下若是问起来,我也算挣扎过了,有目共睹啊。 罢了罢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乾脆不再多言,半推半就跟著去了偏厅。 二人刚坐定,棋盘摆上,就听大堂传来四皇子沉肃的声音:“带人犯!” 费元吉捏著棋子,苦笑摇头:“太子爷,您这又是何必————步步紧逼啊。” 沈叶落下一子,这才抬眼,笑了笑,眼神却清亮:“费大人,我呢,好歹是个太子。” “有人往我头上扣屎盆子,还指望我笑眯眯若无其事地接著?” “我若是没点儿反应,那我这太子也当得忒窝囊废了!往后是个人都敢来摸一把,谁还拿我当回事?”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玩味,又透著不容质疑的坚决:“有时候啊,这糊涂帐算不明白,或者不想算————那就乾脆点儿,只能掀桌子了!” > 第483章 太子若抗旨,臣当如何 第483章 太子若抗旨,臣当如何 许纯平的速度快得离谱! 他虽然坐的是轿子,但看那劲头儿,像是八匹受惊的野马拉著一样,嗖嗖地往前冲。 他人在轿厢里,身子却前倾得快要栽出去了,恨不得跳下去推著轿杆跑。 就这还不停的催催催! 催得轿夫们脸红脖子粗,脚底儿都快擦出火星子了。 许纯平心里那叫一个慌啊衍圣公府那摊子破事儿,京城里谁还不知道谁啊? 只不过,大家都是乌鸦站在煤堆上,谁也別嫌谁黑罢了。 他一想到孔尚德就头皮发麻。 这位被当作下一代衍圣公培养的少爷,肯定是孔家的宝贝疙瘩。 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他能少掺和吗? 用脚趾头儿想想都知道答案了! 现在,太子敢直接上门抓人,手里没点儿硬货怎么行? 这摆明了肯定是有確凿证据的呀! 一旦孔尚德被审出来问题......那就麻烦大了! 许纯平不敢再往下想,一路催著轿子一溜烟儿地衝进了紫禁城。 验完了腰牌之后,许纯平撒开丫子就往南书房跑。 他自己一个人不行,人微言轻,他要去南书房找帮手。 对於翰林院掌院学士来说,南书房倒不是禁地。 许纯平衝进去时,差点和端茶出来的小太监撞个正著。 一抬头,正好看见正在慢条斯理批阅奏疏的李光地。 “见过李大学士。” 许纯平喘著粗气行礼,心里嘀咕著: 这个老泥鰍,什么时候都是这副四平八稳的德行! 虽然看不上李光地那滑不溜秋的劲儿,但礼数还得走。 对许纯平,李光地同样没好感。 他觉得许纯平这个傢伙一直是自作清高。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到许纯平行礼,李光地笑得像一尊弥勒佛:“哟,许学士,什么风儿把您给吹来了?” 他慢悠悠地放下笔,“快请坐,上茶!” 许纯平哪有心思跟李光地虚与委蛇,急忙道:“李大人,喝茶就不必了!” “咱得赶紧叫上佟相、张相两位大人快点儿去见陛下。” “太子......太子爷刚刚去了衍圣公府,把世子给带走了。” “说是世子的案子还没有完!” 李光地吃了一惊。 陛下让三法司对衍圣公府的案子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这个情况他是看在眼里的。 他知道乾熙帝的心思,所以他不敢多言。 在他看来,太子也应该明白他老爹的心思。 虽然这对太子来说,实在是有些让人不爽。 但是古往今来的太子,不都得先当孙子,然后才能再当爷爷嘛。 面对自己老爹的意志,就算心里不痛快,也得捏著鼻子认了。 谁让那是他爹呢? 李光地没有想到,太子竟然带人將孔尚德给带走了。 太子这————这是唱的哪一出? “带到什么地方去了?”李光地急切地问道。 “不知道啊,太子只是说孔尚德的案子没有完。” 许纯平急得直跺脚:“大学士,您得快点拿个主意啊!” “要不然,可能会出大事啊!” 看著一脸急切的许纯平,李光地心里立马打起了算盘: 一边是太子,一边是皇上,这浑水我能蹚? 在这等的情况下,自己可不能挑这个担子。 立马露出凝重又体贴的表情:“此事关係重大,走,咱去找佟相和张相商议一下。” 说著起身就往外走,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种烫手的山芋,当然要多几个人一起捧才不烫手嘛! 许纯平连忙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一个人急得满头大汗,一个稳得像去赴宴,儘管表面上看,步子倒是倒腾得快极了。 不一会儿功夫,两人就衝进了佟国维的值房。 佟国维面容红润,此时正在优哉游哉地品参茶。 看到两人进来,不紧不慢地招招手,笑著道:“光地、纯平,你们两位来得正好。” “我刚刚让人用陛下赐的老山参弄了一壶参茶,快趁热尝尝,大补啊。” 许纯平心时里直跺脚,这都啥时辰了,您还有心思大补? 再补下去,太子那儿怕是要把房顶给掀了! 但他的地位比李光地要低,在这等情况下,只能眼巴巴地瞅著李光地。 李光地赶忙上前,把事儿说了一遍。 佟国维端著茶盏的手在半空停顿了一下—— 好傢伙,太子这是跟皇上槓上了? 让孔尚德继任衍圣公,是他和乾熙帝確定的。 对於这样的结果,他喜闻乐见。 因为这表明,乾熙帝对於能干的太子,是越来越忌惮。 这是个好事儿啊。 本来,在他想来,面对这样的结果,就算太子一百个不甘心,也只能憋屈地咽下。 毕竟做出这个决定的,是他的老爹。 却没想到,这太子爷不按常理出牌,居然会如此的硬刚。 三法司將孔瑜瑾的案子给审了,他竟然弄孔尚德的案子。 这是和陛下对著干啊! 这可真是太好了! 在佟国维看来,这真的是一件大喜事。 太子和乾熙帝闹得越僵,对八皇子的好处越大。 如果能够一顿板子將孔尚德打死,那就更“完美”了。 心里乐见其成,脸上却大惊失色:“没有陛下的命令,太子怎么可以隨意拿人。” “这可如何是好?” 李光地差点翻白眼: 我们跑过来干什么?不正是来问你,该如何是好的吗? 心里鄙夷佟国维这种推诱的做派,嘴上却道:“佟相,要不咱们一起,去向陛下报告这件事情吧。 19 “晚了就来不及了!” 佟国维听到这话,大声道:“对对对,快去请张大学士!” 佟三明白自家老爷意思心领神会,听到这话,一溜烟跑著去请张英了。 等张英迷迷糊糊被请来,佟国维简单说了一下事情,一行四人迅速赶到了乾清宫。 乾熙帝过年同样很忙! 过年的时候,各地督抚扎堆进宫,除了向乾熙帝回稟工作之外,也是来六部走动。 所以乾清宫新弄的等候小厅中,此时坐了不少人。 偷瞄一眼满屋子的督抚,许纯平暗自庆幸。 幸亏自己拉了三位大学士,要不然光凭自己的身份,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请公公稟告陛下,就说我们三个有要事求见。” 佟国维虽然巴不得太子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但是戏还得做足了。 这种正事儿哪敢耽误?毕竟他身边都是人精。 但凡他有丝毫的消极懈怠,说不定就会被人给回稟给乾熙帝,到时候,他就是吃不了兜著走。梁九功一看这阵仗,就知道出大事了,赶紧麻溜地进去通报。 乾熙帝此时正在和云贵总督穆兴厄说话,看到梁九功过来,顿时知道出了大事。 要不然按照梁九功的眼力劲,绝对不会做这种失礼的事情。 “何事慌张?” “陛下,三位大学士求见,说有要事。” 穆兴厄此时正回稟到关键处,听到梁九功的稟告,知道这次奏对恐怕进行不下去了。 这让他大为失望。 他本来还想著趁乾熙帝心情好,给自己换一个地方。 云贵虽然不错,但是,如何能够和两江相比呢? 只是,这回的计划怕是要泡汤了! 乾熙帝根本就无心理会穆兴厄的心情,一挥手打断道:“穆兴厄,你先去休息一下。” “宣三位大学士进来。” 仨人鱼贯而入,看到许纯平,乾熙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是也没有说话。 佟国维沉声的道:“陛下,翰林院掌院学士许纯平来报,说太子爷让人带走了衍圣公世子孔尚德,说孔尚德的案子还没有了结。” “因为事涉太子,臣等不敢擅专,特请陛下圣裁。” 乾熙帝原以为就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个事儿。 太子把孔尚德给拎走了! 真是好大的胆子! 自己已经让三法司把案子审结了,他这是要干什么?转头就掀桌子吗? 当即脸色一沉,眼神像箭一样射向许纯平:“刚才,佟国维说的是真的吗?” “陛下,千真万確啊!太子爷带走衍圣公世子的时候,奴才就在旁边。” “太子说孔瑜瑾的事情三法司是审过了,但是他现在要审的是孔尚德侵吞賑灾粮款的事儿!” 乾熙帝勃然大怒:“胡闹!太子带人的时候,你不会阻止吗?” 许纯平扑通一声跪下:“臣拦了,但是没拦住啊!” “太子执意要抓孔尚德,臣也是束手无策啊。”许纯平也不藏著掖著了。 “佟国维,你和隆科多去查太子將人带到什么地方,然后按照朕的旨意,把人给带回来!” 乾熙帝没有理会许纯平的哀怨,稍微迟疑了一下,就做出了决断。 他是皇帝,当然不能亲自出马,要不然的话,还不知道会出多大的乱子。 佟国维身份足够,能力也有,而且,他和太子也不是一伙的。 他出马,还是比较放心的。 佟国维眼珠一转,躬身道:“陛下,如果太子......执意抗旨不尊,臣该怎么办?” 佟国维这话一出口,顿时让在场的人脸色都是一变。 好傢伙,这是当面向皇上討“尚方宝剑”哪! 乾熙帝沉默片刻,瞥了一眼佟国维,忽然抽出一支金批令箭,声音冷嗖嗖的:“如果太子抗旨不尊,佟国维你便用这令箭,將太子押解回毓庆宫歇著去。” 一旁的张英和李光地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齐刷刷地地咯噔一下: 一旦动用这金批令箭,这事儿可就闹大了! 第484章 我是太子,不耍赖我这太子不白当了 第484章 我是太子,不耍赖我这太子不白当了 佟国维捏著那支金批令箭,手心里开始滋滋冒汗。 为啥呢?这玩意儿威力大啊! 太子要是敢齜牙,当场就能把他给拿下。 按住了太子,嘿嘿————那这戏台子可就搭稳当了! 机会难得,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佟国维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里啪啦响:太子啊太子,你可千万別怂! 最好脑子一热,当场蹦起来抗旨不尊,那可就太完美了。 乾熙帝那唯我独尊的脾气谁不知道? 强势得很,他能忍得了儿子公开跳脚,跟自己叫板? 所以说,能不能废黜太子,把这个爱折腾的傢伙给擼下去,这一次很重要! 麻利地点齐了人马,佟国维就迅速出了宫门。 宫门外,接到了命令的亲儿子隆科多,早已经候著了。 虽说是亲父子俩,但人多眼杂,戏得演足,两个人愣是一句家常都没嘮。 佟国维板著脸问道:“隆科多,可查清太子等人的去向了吗?” 看看,这是佟国维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主打一个先公后私、六亲不认! 隆科多也是聪明人,立马进入了状態。 老爹怎么问,他就怎么配合。 躬身回道:“回大学士,太子带人去了大理寺,我步军统领衙门已经派人到大理寺盯著了。” 看那恭恭敬敬的劲头儿,好像问话的不是他亲爹,而是顶头上司呢。 “出发!”佟国维二话不说,钻进了轿子。 一行人当下簇拥著佟国维的大轿,直衝大理寺,浩浩荡荡,气势十足。 此时,大理寺的门洞口,沈叶正和费元吉面对面坐著下棋。 费元吉大概是因为心思太重,几步棋走得稀碎,黑子溃不成军,简直没法看。 “费大人,你这棋下的,放水放的都成一片汪洋大海了,我胜之不武啊!” 沈叶笑眯眯地瞅著他,“我这贏得都不好意思了!要不,这局算你让我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费元吉心说,您这哪是贏棋,您这是要我的命啊————我现在只想赶紧收摊儿跑路!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苦口婆心地劝道:“太子爷,陛下那边应该已经知道消息了。 “要我说,您还是见好就收吧。” “所谓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您乃是当朝太子,何必在这大理寺耗著呢?” 沈叶摆摆手,笑得一脸轻鬆:“费大人,正因为我是当朝太子,所以有些事,我才必须干。” “我不干,那就让人真的欺负到头上了!” 大理寺的正堂上,不时传来呵斥声,也不知道审得怎么样了。 不过,四皇子没出来,说明事儿还没有审完。 周宝正伸长脖子在旁边盯著,隨时给沈叶匯报情况。 第二盘棋刚摆上,大理寺外边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紧接著,就是大批步军统领衙门的兵马。 隆科多骑马开路,威风凛凛。 但最抢眼的,还是那顶八人抬的大轿,两边高高举起的牌子上,金光闪闪地写著“敕封奉恩公”“一品大学士”———— 佟国维来了! 费元吉一瞅这阵仗,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棋子差点掉进裤襠里: 好傢伙,首辅大学士都给派过来了,皇上这是真急眼了啊! 太子再这么倔下去,怕不是要凉。 费元吉赶紧扯扯沈叶袖子,声音发颤:“太子爷,来的是佟相,您还是见好就收,差不多得了————” 沈叶抬头瞟了一眼佟国维气势汹汹的模样,脸色变了变—— 然后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来两个小巧的耳塞,稳稳噹噹塞进了耳朵里。 这下轮到费元吉看傻眼了: 太子爷这是啥操作? 耳朵一堵,这全世界就静音了吗? 还不等他发问,沈叶就对著额愣泰大声道:“费大人棋艺高超,本宫得专心思考!” “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 说完就低头紧盯棋盘,一副“我爱下棋,都別来烦我”的架势。 费元吉听得哭笑不得: 您堵上耳朵就能假装圣旨不存在? 你这掩耳盗铃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就在这时,佟国维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跟前,高举圣旨,嗓门洪亮如钟:“陛下有旨—太子接旨!” 他一眼就看见了堵在大门口稳坐如山的太子,本以为太子总得起身跪接,结果———— 太子居然一动不动,一手捏著棋子,眉头微皱,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 这是什么情况? 看著站起来手足无措的费元吉,佟国维当下又提气喊了一遍:“陛下有旨,请太子爷接旨!” 沈叶依旧不言不动,仿佛活在另一个安静祥和的围棋世界里。 额愣泰默默走上前,一脸诚恳地解释:“佟相,太子爷下棋嫌外面吵,打扰了他思路,所以戴上了耳塞,现在他什么也听不到。” “您喊再大声也没用!” 佟国维嘴抽了抽: 你这骗谁呢?你堵住耳朵是为了思考棋局怎么走? 你这明明是为了拒绝听旨吧! 真把老夫当三岁小孩了? 他耐著性子道:“额愣泰,请太子爷把耳塞取下来。” 额愣泰一摊手,表情写满了无奈:“佟相,太子爷刚说了,谁也不能打扰他,违令者,杀无赦。” “属下人微言轻,实在不敢抗命啊!” 佟国维表面上严肃,心里却偷偷地乐了: 就怕你乖乖接旨,你越拖我越开心! 太子故意拖延时间,不就是为了对付里头那个孔尚德么? 对於孔尚德,佟国维其实没什么感觉。 一个衍圣公的牌位而已,怎么能和他这个当朝实权首辅相提並论? 当然了,如果两者碰到,面子上该给的尊重,佟国维还是要给的,毕竟还顶著圣人后裔的名头呢。 这一路上,佟国维早把各种可能都想了一遍。 对他来说,根本不怕太子抗旨,他就怕太子不抗旨。 太子越是抗旨,他越是称心如意。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乾熙帝从心底,对太子產生嫌隙。 一旦乾熙帝对太子的不满攒够了,那往后的事儿,可就好说了。 现在太子堵著耳朵装聋,就当事情不存在,那更好办。 这不是明摆著非暴力不合作嘛! 於是,佟国维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脸色一肃,直接下令:“来人,进大理寺,把衍圣公给救出来!” 几个亲兵刚要动,额愣泰猛地一个大跨步拦在前面,双臂一张,一副豁出去的模样:“佟相!衝撞太子非同小可,属下职责所在,不能让!” 说罢一招手,身后那帮侍卫们唰地挡成了一道人墙。 就这额楞泰还不忘提醒另外两位:“鄂伦岱、图里深,两位大人,劳驾把太子爷护紧点儿,莫让閒杂人等靠近!” 佟国维心里更爽了:对! 就这么拦! 越拦越显得抗旨! 他立刻举起金批令箭,高声喝道:“金批令箭在此,如陛下亲临!” “奉陛下旨意,带孔尚德回乾清宫问话,胆敢阻拦者,严惩不贷。” 转头就对隆科多下令:“进去带人!” 额愣泰额头上的汗珠子都淌下来了,瞥了一眼太子— 那位爷还盯著棋盘念念有词,“思考棋路”呢。 他一咬牙,也拔高嗓门喊:“臣等遵旨一” “奉陛下旨意,保护太子爷安全,无故近太子十步者,杀无赦!” 御前侍卫们都是出身高门,一个个在皇帝和太子身边当差,本来就心高气傲。 此时被步军统领衙门的人围著,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在他们看来,这步军统领衙门就是一群看大门的狗,被这么一些人围著,太丟份儿了! 现在,额楞泰这个当头儿的表了態,立刻堵死门口,气势丝毫不输。 佟国维差点笑出声来,却故意厉声质问:“额楞泰,你要违背陛下的圣旨吗?” 额楞泰脖子一梗,大声回懟:“佟相不要乱扣帽子!您办您的差,我们护我们的太子,两不耽误!” 佟国维看到这等情形,心里知道太子的想法,他拿起金批令箭大声呵斥道:“金批令箭在此,所有人见令箭如见陛下,还不闪开!” 看著被佟国维举起的金批令箭,额楞泰的脸憋得通红。 虽然太子之前已经交代好,但是真的面对金批令箭的时候,他的压力还是非常大。 毕竟这金批令箭,代表的可是乾熙帝。 乾熙帝虽然表面上很是宽容,但是得罪乾熙帝的后果,绝对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就在他心里难受的时候,一直坐著不动神游棋局的太子忽然抬起头,一脸如梦初醒:“哎呦,佟国维,你怎么来了?” “来来来,你来得正好,快帮我看看,这棋是不是死局了?” 说话间,伸手就把一枚棋子塞进了佟国维掌心:“拿著,该你走了!” 佟国维举著令牌大声道:“太子爷,臣是奉旨来带孔尚德的!” “还请太子爷不要让老臣为难。” 沈叶戴著耳塞,大声道:“啊?佟相你说啥?听不清啊。” “没事儿,咱们先下棋,不耽误你干活!” 说完,还拽著佟国维往棋盘边上拉。 一副“天大地大,下棋最大”的德行。 此时,在场的眾人都知道太子在装傻充愣,但是知道又能如何? 谁让人家是太子呢?除了皇上,谁敢拆穿? “大人,咱该咋办?————还拿人吗?”一个小兵看得目瞪口呆,悄悄地扯著隆科多的袖子问。 隆科多淡淡地瞥他一眼:“看著。” > 第485章 父皇你说啥,主打一个听不见 第485章 父皇你说啥,主打一个听不见 佟国维盯著眼前这盘棋,像是一嘴吃了二十五只小老鼠,简直是百爪挠心! 论下棋吧,他水平虽然不算顶尖,但好歹也是经常摸棋子的老手。 这局面,白棋基本稳贏,黑棋前面下得太烂,毫无章法,简直没眼看。 这哪叫下棋?这叫单方面碾压! 想要逆袭翻盘?睡吧,梦里啥都有。 他心里其实巴不得太子跟皇上对著干,但自己又不能表现得太露骨,该走的流程还得走—— 主打一个“与我无关”,赶紧从这摊子破事儿里抽身。 於是,他板著那张老谋深算的脸,压低声音对沈叶说道:“太子爷,黑棋已经走投无路了,臣看————要不,咱再重开一局?” “再这么耗下去,纯属浪费时间。” 没想到沈叶眉毛一挑,眼睛一弯:“佟相你说啥?急著回去吃饭?” “没事儿!这顿我请了!” “赶紧的,別磨蹭!都说你棋艺高超,今儿也让本太子长长见识,开开眼!” 佟国维听得牙根儿直发酸明知道太子是故意的,可偏偏没啥好办法。 毕竟皇上不在,眼前这位就是大王。 他只好举起手里的金批令箭晃了晃:“太子爷,您可看仔细嘍,这可是陛下的金批令箭,臣是奉命办事。” “还望太子能行个方便,配合配合!” 看到佟国维亮出令箭,旁边的额愣泰等人都替太子捏了把汗。 要是没有这金批令箭,太子在这儿就是“横行无忌”。 可是,如果见了令箭还不接旨,那可就是抗旨不遵,那这事就麻烦了。 谁知沈叶看著眼前晃来晃去的令箭,眨了眨眼,居然笑了:“哎哟,父皇真是太贴心了!” “知道我这差事阻力大,不好办,还特意让佟相您亲自跑过来送来这金批令箭。” “谢了啊!这心意我领了!” 话音还没落,他手一伸,逕自把令箭接过来揣兜里了:“这令箭咱先收著,回头再用,现在先下棋。” 佟国维:“————” 饶是他混跡朝堂几十年,经歷过再多的大风大浪,也算是见多识广。 那也没想到自己的“尚方宝剑”就这么被太子当场给收缴了。 太子不只胆子肥,急智也是有一手的。 不过他心里倒没气急败坏一毕竟,这孔尚德虽然顶著“未来的衍圣公”这个名头,但说到底,也不过是颗棋子而已,还没有重要到离了他就不转。 可太子这么一搞,待会儿皇上的怒火,可是要实打实地落到他头上的。 哼,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 於是,见太子收起令箭,佟国维乾脆利落地起身:“太子爷,既然您不让臣办差,那微臣只能去稟告陛下了。” 说完,拂袖转身,作势要走。 “佟国维!棋还没下完呢,走什么走?不行不行,过来接著看!” 沈叶眼疾手快,哪能放他走? 一把拽住佟国维,一脸认真:“快,我刚才觉得灵光一闪,我觉得我找到破局之法了!” 费元吉在旁边看著太子胡搅蛮缠,脑子转得飞快: 这事儿跟我关係不大吧————但愿皇上明察秋毫,知道我无辜,千万別迁怒於我啊。 至於隆科多,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装木头人一只要老爹不吩咐,我就什么都不知道。 佟国维虽然年纪不小,但毕竟是武將出身,力气还是有的。 可抓住他的是年轻气盛的太子,他那点劲儿根本不好使。 没办法,他一边被按回座位,一边冲隆科多喊:“还愣著干嘛?赶紧去报信啊!” 隆科多这才如梦初醒,骑马往外奔。 沈叶看著隆科多快速绝尘而去,又瞄了眼大理寺正堂,皱了皱眉,却没拦隆科多带的人多,拦住一个隆科多,还会冒出来张科多、李科多,有什么用呢? 隆科多一走,佟国维嘆了口气道:“太子爷,您这又是何必呢?” 沈叶听出他话里的假惺惺,懒得接他的话茬儿,捏著棋子问:“佟相,別光嘆气呀,您看我这步棋下这儿怎么样?是不是有点起死回生之意了?” 佟国维见太子还在这儿一本正经地演“棋痴”,也不拆穿,隨手落了一子。 心想,您就在这儿装吧,待会儿看你还能不能装得出来! 寒风呼呼地吹,时间一点一点地溜。 大概半个时辰后,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沈叶眉头一皱— 能在內城肆意纵马的,绝不是一般人。 听这动静,绝不是一匹马两匹马,这还是一群马在撒欢狂奔哪! 就连他这个太子,平时也不敢这么囂张。 能干出这种事的,恐怕只有乾熙帝本人。 也不知道老四审得怎么样了,可千万別掉链子啊———— 正想著,佟国维缓缓放下棋子,露出一种大局已定的微笑:“太子爷,这局结束了。” “您呀,没路可走了!” 沈叶扫了眼棋盘,確实被堵得死死的。 但他脸上的笑容半点儿没减,反而更灿烂了:“佟相棋艺高超,佩服佩服,容我再琢磨琢磨,说不定有奇蹟呢!” 就在两人说话间,上百骑呼啸而来,已然衝到眼前。 为首的不是別人,正是乾熙帝。 乾熙帝听完隆科多添油加醋的匯报,肺都快气炸了。 连佟国维拿著金批令箭都没用,非得朕亲自出马是吧一要不然,谁去都得被太子“装傻三连—听不清、看不懂、不明白,给懟回来。 他是真没想到啊! 自家这平时人模狗样的臭小子,当朝堂堂太子,居然还有这种装傻充愣耍无赖的本事! 额愣泰等人一见圣驾亲临,赶紧火速让出一条道,跪得比谁都整齐。 鄂伦岱偷偷凑到图里深旁边小声说:“老图,咱俩这差事儿估计也快到头了。” “我要是皇上,非得把这逆子给废了不可!” 图里深瞥了他一眼,嘴闭得跟缝了线似的。 “允燁!你连朕的旨意都敢违抗!”乾熙帝一下马,就衝著沈叶劈头盖脸一声吼。 他这次真是气坏了,浑身上下都在冒火,周围的侍卫和士兵齐刷刷跪倒了一片,大气都不敢出。 沈叶一见乾熙帝,立马换成一脸惊喜:“父皇!您怎么来了?” “儿臣和四弟只不过是审了一个倒卖賑灾粮的小毛贼,您让佟相送金批令箭来撑腰已经够给面子了,怎么还亲自跑过来一趟了?” “儿臣实在受宠若惊,惶恐不已啊!” 说话间,沈叶就来到了乾熙帝面前,恭恭敬敬地迎了上去。 乾熙帝的嘴唇直哆嗦,手都在抖。 他知道太子在演戏,这要不是自己亲儿子,早把他拖出去打二十大板了! 可偏偏这是太子,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好大儿”。 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谁告诉你,金批令箭是朕让佟国维送你的?” “父皇您说啥?儿臣————哎呦,耳塞忘摘了!” 沈叶一拍脑袋,笑得一脸无辜,“都怪费元吉大人的棋下得太好,儿臣为了专心切磋,就把耳朵给堵上了。” 无辜躺枪的费元吉投来哀怨的目光— 你们父子斗法,別捎上我啊!这浑水我可不敢蹚。 乾熙帝瞪了费元吉一眼,又转向沈叶:“太子!朕问你,谁给你的胆子私自审孔尚德?” “父皇,儿臣没私自审啊!”沈叶答得那叫一个流畅,“儿臣和四弟是在大理寺审的!” “四弟是泰山賑灾的钦差,查出来很多侵吞钱粮、强占灾民家產的勾当,背后都是孔尚德指使,当然得审。” “再说了,儿臣觉得审他合情合理,没毛病” “他爹孔瑜瑾是畏罪自杀的罪臣,孔尚德本人又没爵位。別说儿臣和四弟,就算隆科多也能审他!” 隆科多脖子一缩,恨不得当场挖个坑儿把自己给埋了: 你们父子吵架,別扯上我啊! 乾熙帝没想到太子不仅不认错,还懟得有理有据! 二话不说,先把孔尚德按死在“罪臣之子”“侵吞賑灾款的蛀虫”的耻辱柱上。 这两顶大帽子扣下来,孔尚德就算当场被打死,也跟拍死一只苍蝇差不多。 围观的人还得喊一声“打得好!” 而他原本想立孔尚德为衍圣公的打算,这个彻底没法儿提了总不能说,朕就是想让这个蛀虫当圣人之后吧? 不过他脑子转得飞快,很快就清醒了: 现在还不是跟太子扯皮,收拾太子的时候,得先把孔尚德捞出来再说! 真要是审出什么铁证,再想要翻案可就难了。 “隆科多!去把孔尚德带出来!” 佟国维一听,就要往大理寺正堂冲,仿佛不是在捞人,而是去救火! 沈叶正琢磨著再怎么拖一拖,四皇子一脸严肃、脚步沉稳地走了出来。 他向乾熙帝和沈叶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乾熙帝冷哼一声。 四皇子看了眼沈叶,沉声匯报:“父皇,孔尚德已审完。” “根据证人证词和泰山三县县令的供述,孔尚德確是侵吞賑灾钱粮的主谋之一。 ,“证据面前他已认罪画押,儿臣还拿到了孔家趁灾强占民田三万亩的帐册。” “儿臣认为,对孔尚德此类国之蠹虫,朝廷必须严惩!方可以做效尤,警示天下,杜绝此等丧尽天良之財!” 乾熙帝听他说得滴水不漏,知道强行洗白孔尚德难度太大。 心里也不禁骂孔尚德:才多久你就吞了三万亩地,真是作死! 可他胸中的火气,已经压到了顶点。 他冲四皇子点了点头,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剜向沈叶—这个逆子,今儿是非要跟他老子槓到底了! 第486章 太子,你因为左脚先迈步被罚 第486章 太子,你因为左脚先迈步被罚 太子这一波神操作,直接把乾熙帝精心布置的计划弄了个底朝天,搅和得七零八落。 气得乾熙帝火冒三丈! 这还能忍? 再不发威,怕是把朕当病猫了,还会有人蹬鼻子上脸,挑衅朕的威严了! 乾熙帝摸著下巴琢磨了几秒钟: 如果用这事儿直接罚太子和老四,容易留话柄,显得朕没水平,不行不行,太明显了。 孔尚德虽是圣人之后,但充其量只能算作一枚棋子,不过是制衡的工具人而已。 终究是不能与两位亲生儿子相比的。 所以,他必须採取其他的办法惩罚一下这两个逆子。 於是,他瞟了沈叶一眼,假装淡定道:“既然审完了,那就交给大理寺继续处理吧。” 接著,转头对佟国维吩咐道:“传旨!太子衣衫不整,有失体统,罚上书房闭门读书。” “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宫!” 沈叶一听,差点笑出鼻涕泡: 这理由,可真够牵强附会的! 这和自己因为先左脚迈进办公室直接被开除,有什么区別? 果然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皇帝想找茬,连你喘口气都是错的。 但沈叶也懂,皇帝要的是言出法隨,这个节骨眼儿上顶嘴,等於主动送人头。 更何况,这一次他硬挡金批令箭的行为,也是犯了乾熙帝的忌讳,估计他心里还憋著大招儿呢。 所以这种不算是理由的惩罚,也就名正言顺的来了! 他当即笑了笑,机灵地行礼道:“父皇,几臣遵旨!不过在儿臣被罚之前,几臣还是要说一下衍圣公府的事情。” “衍圣公孔瑜瑾违反朝廷律令,和贪官污吏勾结,侵吞朝廷救灾粮款,以至於泰山周边的老百姓食不果腹,饿殍遍地,惨不忍睹!” 说到这里,他一字一顿地道:“尤其是衍圣公世子孔尚德,亲自参与其中,不知廉耻,不知忠孝,不知天理,泯灭良心。” “让圣人蒙羞,褻瀆孔圣人圣明!” “以至於泰山周边的百姓,均以与圣人之后做邻居为耻。” “如此这般,怎为天下表率?” “儿臣以为,孔瑜瑾一支的孔家,已难以继承圣人衣钵,已难以成为天下表率!” “儿臣请求陛下,奉南孔位衍圣公正朔,並责成礼部对圣人后裔严格教导。” “以免再次出现让朝廷蒙羞,让圣人蒙羞之事!” 一旁的四皇子对於此时发生了什么事,心知肚明。 他看著站出来的太子,脑子里飞快地运转著。 现在站队太子,无疑会让乾熙帝厌恶,等於让父皇记仇! 不站队,等於太子记仇! 我太难了! 再仔细想想,此时他已经和太子绑在了同一艘船上。 如果这会儿再跟墙头草似的,隨风摇摆,最终会落得个左右不是人。 更何况这件案子,还是他亲自审的。 权衡利弊一番,四皇子眼一闭,心一横,也跳出来附和道:“父皇!儿臣主持泰山賑灾,亲眼所见,百姓已经把孔家当成了当地一大害!” “如果圣人泉下有知,不知该作何感想。” “儿臣赞同太子爷的启奏,请父皇为天下读书人的脸面著想,不能再让孔瑜瑾这一支主导衍圣公府。” “再不换人,衍圣公府就真成一个笑话了!” 乾熙帝看著自己的两个“好大儿”一唱一和,气得血压飆升: 这两个逆子,在这儿当眾说相声呢?! 计划全黄了不说,他得寸进尺,不不不,是得尺进丈! 眼下,哪怕太子被罚了,还要逼著朕当场表態,处理衍圣公府.... 他咬著后槽牙冷笑:“孔尚德押入大理寺,由大理寺严加看管。” “至於衍圣公换谁当,著礼部拿出章程之后再说!” 说完,瞪著鄂伦岱和图里深,凶巴巴地道:“还愣著干嘛?还不护送太子回毓庆宫读书!” 侍卫头子鄂伦岱一听,立马支棱起来了,连腰杆儿都挺直了不少。 立马晃到太子面前,咧嘴一笑:“太子爷,陛下有命,您请吧!不要让奴才们为难啊!” 沈叶淡定一笑:“走就走!正好回去补个觉!” 等人散了,佟国维立马切换到“背锅”模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了:“老臣无能,惊动圣架,请陛下责罚!” 佟国维很清楚自己的差事,因为涉及太子,所以才会畏首畏尾。 混跡朝堂多年,他的经验告诉他,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必须得把態度放端正了。 先把责任揽过来,让乾熙帝无话可说! 而且,他这副惶恐的模样,更能突显太子的横行无忌。 此乃一举多得。 果然不出他所料,乾熙帝摆摆手道:“不怪你,都怪允燁这逆子,他太张狂了,舅舅不必愧疚。” 说完,气呼呼地衝进大理寺。 大理寺正卿费元吉当然一万个不愿意让皇上在这个当口来大理寺视察工作。 无奈,乾熙帝已经来了,他也只有老实巴交地请乾熙帝指导。 等乾熙帝皱著眉把孔尚德的口供以及证人的供词都看了一遍,越看头越疼! 给孔尚德翻案简单,但想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可太难了! 更何况,旁边还有个太子在边上上躥下跳地等著看结果呢。 乾熙帝对费元吉语重心长地道:“爱卿啊,孔尚德一案,大理寺要按照律令判处,但是在审判过程中,也要顾及一下圣人顏面。” “圣人后裔,不能死於刀兵之下,不能羈押於监牢之中。” 费元吉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试探著提议:“陛下,臣听说前朝王阳明先生曾在龙场悟道,那地方是修行之地,可以让人明心见性,幡然悔悟。” “不如,就让孔尚德去那里静心读书,传播圣人之道,將功补过,您看如何?” 乾熙帝挑眉,猛地抬头朝著费元吉看了一眼,心说: 没想到这个浓眉大眼的傢伙,平时不声不响,內心也是如此的阴狠! 捅起软刀子来比御医扎针灸还讲究一个稳准狠! 把孔尚德扔到云贵山区悟道?那他这辈子都別想再翻身了! 不过......妙啊! 既保住了圣人后裔不死於刀下的面子,又让他一辈子蹲在山窝窝里,也算是给天下一个交代。 当即点头拍板:“准了!大理寺就按这个处罚意见上奏吧。” 费元吉虽然很不爽这个差事落在自己的头上,但是面对强势的乾熙帝,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应下。 “你们都先退下,我和首辅有话说。” 就在费元吉想著该如何接待乾熙帝的时候,乾熙帝突然清场。 听到乾熙帝的命令,费元吉溜得比兔子还快: 估计接下来的话题会涉及太子,这浑水我可不蹚! 佟国维早就在心里搭好了戏台子,就等著乾熙帝这句开场锣了。 这一次,太子虽然滑得像泥鰍似的,没落下“抗旨不尊”的实锤。 但那场面,跟当面在皇帝脸上扭秧歌有啥区別? 乾熙帝能咽下这口气才怪! 废太子倒不至於,但是心里那根刺,肯定是扎下了。 作为资深老狐狸,佟国维深知这种时候,得等乾熙帝主动问,他才能“勉为其难”地开口。 果然,只剩两人时,乾熙帝的脸色一垮,委屈立马就来了:“舅舅,你看太子,今儿也太不像话了!” 佟国维立马进入演戏状態,先是一脸为难,然后苦口婆心地道:“陛下息怒,太子今儿之所以会有这样的举动,主要还是年轻人嘛,好面子i ” “回头皇上多加教导,太子定能改过自新!” 这话说得,表面上是在劝和,实际上每个字都淬了毒。 “好面子”这三个字丟出去,足够让生性多疑的皇上,揣摩上三天三夜了! 最让人拍岸叫绝的弹劾,往往不是慷慨激昂、赤膊上阵的攻击,而是表面上替你说话,实际上却暗戳戳地捅你一下。 太子好面子,那你这个皇帝老子的面子还用不用顾及一下? 你这个当皇帝的定的规矩,太子为了自己的脸面就敢踹,这还了得? 至於后面的严加教导,这是一句套话,但是“改过自新”,却是把太子“有过”给夯实了! 太子有过! 这是佟国维对此事定下的基调。 乾熙帝来回暴走了几步,立马就炸了:“面子?朕看他眼里根本就没有朕这个爹!” “朕觉得他纯粹是恃宠而骄,以为自己办成了几件事,就开始自命不凡,上房揭瓦!” “朕平时给他的笑脸太多了!” 佟国维看著一脸阴沉的乾熙帝,心里五味杂陈。 一半是算计得逞的得意,一半是兔死狐悲的凉意。 乾熙帝对自己一手养大的亲生儿子尚且如此猜忌,对我这个舅舅,又能有几分真? 罢了罢了,感情牌打不通,那就继续添柴吧! 他又赶紧煽风点火地劝:“陛下明鑑!太子再怎么出格,也断不敢做出那种无君无父”之事啊!” 好傢伙,“无君无父”这顶帽子虽然说著“不敢”,但已经晃晃悠悠地悬在太子头顶了! 乾熙帝的脸更绿了,他目视著佟国维:“你说,朕是不是对太子太宽容了? “” 佟国维把头埋得更低了:“太子之事乃是陛下家事,臣————臣不敢多嘴妄言!” 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琢磨著: 快品品,我这是提醒你啊,陛下! 快想想前朝时候的李林甫,当年他是怎么推动换太子的? 不就是一口咬定,这是皇帝的家事吗? 老夫作为首辅都这么说了,態度还不够明白吗? 第487章 这天下,哪有那么多的父慈子孝 第487章 这天下,哪有那么多的父慈子孝 乾熙帝听完佟国维这番“贴心话”,沉默了。 佟国维这老狐狸呢,深諳进言之道—— 最高级的忽悠,从来不是自己搁那儿叭叭说个没完,而是悄咪咪地把皇帝带进自己的思维胡同里。 得让他一边遛弯儿一边寻思著,这想法就是从朕脑子里自己蹦出来的! 这样才能偷梁换柱,完美地把自己的想法变成皇帝所想的东西。 过了好一阵子,乾熙帝才没啥情绪地飘出两个字:“走吧!” 乾熙帝在大理寺到底憋了多大一股火,沈叶这边没接到消息。 但他一回到毓庆宫,就感觉气氛有点儿不太对劲! 好像连空气都变得沉重了,吸一口都费劲儿,宫里还时不时地溜达著好些个生面孔。 不过除了这些,倒也没发生什么掀屋顶的大事。 对沈叶本人来说,除了不能出门放风,小日子过得居然还挺正常。 该吃吃该喝喝,只是活动范围被动缩小了。 腊月二十三这天,沈叶正跟石静容在宫里嘮嗑呢,周宝一脸大事不妙地进来了: “太子爷,额愣泰求见。” 额愣泰是沈叶的贴身侍卫头子,跟著太子混了这么久,早就成了毓庆宫的自己人。 上次沈叶能拦住佟国维那老狐狸,额愣泰就功不可没。 平时都是沈叶传唤他,他主动找来,那准是摊上事儿了。 “他啥事?”沈叶隨口问道。 周宝嘴角抽了抽,压低声音道: “是领侍卫內大臣那边传达了陛下的命令,额愣泰被调职了,他来跟您辞行。” 沈叶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 他就知道! 上次那事儿乾熙帝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不,报復虽迟但到。 想必这回,拿额愣泰开刀,恐怕还只是“开胃小菜”。 他想了想,对周宝说:“让他进来吧。” 一分钟不到,穿著侍卫服的额愣泰就进来了。 规规矩矩行完礼,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 “太子爷,奴才要调职离京,特来向您辞行。” “调哪儿去?”沈叶声音也沉了,预感不妙。 “陛下旨意,让臣去青海,在西寧將军麾下.当个步兵副统领。” 额愣泰一板一眼地匯报,每个字都透著憋屈。 一听这职务,沈叶眼神更冷了。 他太清楚额愣泰的资歷了! 堂堂一等侍卫外放,就算当不上镇守一方的大將军,怎么也得是个有实权的统领吧? 现在倒好,给个副统领,还是正在跟阿拉布坦打仗、吃沙子喝风的前线。 这哪是正常的工作调动? 这分明是打著幌子发配边疆! 沈叶气得肝疼,但表面上並未发作,只是把手一摆道: “你在这儿等著,哪儿都別去!我去见父皇。” 额愣泰一听,急得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太子爷,您的好意奴才心领了,这辈子都对您感恩戴德!” “可您不能再跟陛下硬顶了!” “陛下让奴才去西寧,奴才凭本事总能闯出来个名堂!” “您要是为了奴才再去顶撞陛下,只怕会对咱整个毓庆宫更不利啊!” 额愣泰说得情真意切,眼眶都红了。 沈叶倒是出奇的淡定,甚至还笑了笑: “放心,我不是去硬顶,我只是去……爭取,是友好协商。” 说完就对周宝吩咐:“你陪额愣泰聊会儿,我去趟乾清宫。” 额愣泰还想拦,被周宝一把拉住: “太子爷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咱还是听吩咐吧。” 额愣泰忧心忡忡: “我就怕太子爷这脾气,万一再跟陛下闹僵了可咋整?” 周宝看看四周,嘆气: “哎眼下这局面,咱也只能相信太子爷了,別的,想多了也能是自己嚇自己,没用。” 沈叶刚走出毓庆宫,鄂伦岱就像个敬业的门神似的堵了上来: “太子爷,陛下让您在宫里读书,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看著这张欠揍的脸,沈叶心头的火气“噌”的就冒出来了! 他慢悠悠地瞥了鄂伦岱一眼,开口就是质问: “鄂伦岱,我让你读的《孝经》,读得怎么样了?” “臣正在努力!” “不过呢,陛下体恤,让臣暂且以『多为太子爷您分忧』为重!” “所以这几天嘛……就稍微学得少了那么一点点儿。” 鄂伦岱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嘚瑟,他就是想明摆著告诉沈叶: 你的命令不好使了,皇上亲自给我免作业啦! “好一个不忠不孝的刁奴!” 沈叶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凌厉无比: “陛下以孝治天下,教化万民,怎会轻易让你放弃学习这立身之本、孝悌之道?” “我看分明就是你偷奸耍滑,冥顽不灵,根本不想学!” “朝廷法度森严,岂能容你这等不忠不孝之徒在此放肆捣乱?” “来人,给我把这个不遵教诲的鄂伦岱绑了!” 四周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敢动。 一边是积威甚重的侍卫头子,一边是虽然被罚,但依旧是储君的太子。 这.这该听谁的啊? 沈叶见侍卫们噤若寒蝉,却不敢动。冷笑一声: “抗旨不尊者,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削职为民,永不敘用!” “並即刻发配至军前效力,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跟鄂伦岱的凶名比,沈叶毕竟是名正言顺的东宫太子,国之储贰。 就算最近好像惹了皇上不高兴,但在没有皇帝亲临的场合,储君就是储君。 沈叶话音刚落,几个机灵又怕死的侍卫互相使了个眼色,就硬著头皮朝鄂伦岱走了过去。 “鄂伦岱大人对不住了,您也別让兄弟们难做。” “太子爷正在气头上,真闹起来,您也得吃亏。” 鄂伦岱还想嚷嚷,图里深已经一路小跑著过来了。 他其实在不远处都听见了,这会儿不得不露面。 “参见太子爷!”图里深行礼那叫一个恭敬。 沈叶朝他摆摆手:“把鄂伦岱押到耳房去,让他面壁思过,继续『学习』孝悌之道。” “什么时候懂得孝敬长辈、友爱兄弟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你们要是连这都看不住,就別在毓庆宫当差了。” 图里深立刻应道:“奴才遵命。” 说完走到鄂伦岱身边,低声道:“奉恩公,君命难违啊,特別是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 此时,鄂伦岱也冷静下来了。 他知道被自己老爹提刀追著砍都无所谓,那是家里的私事。 但太子要是拿著“大义”的帽子扣他,他还真没辙。 要是硬往朝廷纲常上扯,那更是黄泥掉进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於是不甘心地看了沈叶一眼,蔫头耷脑地往角房去了。 沈叶没空多理会他,径直往外走。 “太子爷您要去哪儿?奴才们好提前准备仪仗。”图里深又凑到跟前,脸上堆满笑容。 沈叶一摆手:“不用准备虚头巴脑的东西,我去乾清宫见父皇。” “怎么,你有意见?” 一听是去乾清宫,图里深暗暗鬆了口气—— 皇上只说不让太子出宫,没说不让见皇上啊。 他立刻恭敬道:“奴才哪敢有意见!奴才陪您一块儿过去,省得您身边没人伺候。” 看著一脸憨厚的图里深,沈叶拍拍他肩膀: “老图啊,会说话,有眼力见儿。你比鄂伦岱有前途。” 图里深低头跟在后面,也不多话,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很快到了乾清宫外。 角房里一堆等著覲见的官员,一见太子来了,赶紧起身行礼。 沈叶摆摆手让大家免礼,然后对站在一旁的梁九功说: “梁总管,麻烦回稟父皇,我求见。” 梁九功心里暗暗叫苦,他可不想这爷俩在气头上碰面。 但太子开口了,他不得不办。 “太子爷稍等,奴才这就去稟报。” 说完赶紧进了乾清宫。 正在跟人谈话的乾熙帝一听梁九功的匯报,就明白沈叶为啥来了。 他把额愣泰这个太子心腹调走,就是为了敲打敲打这个不省心的逆子。 顺便也警告一下太子身边的人: 都给朕安分著点儿! “告诉太子,朕今天事多,没空见他,让他回去好好读书。” 乾熙帝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淡淡地道,“该见的时候,朕自会见他。” 梁九功得了指示,赶紧出来回覆: “太子爷,陛下说今日实在繁忙,等忙完了再召见您,请您先回毓庆宫。” 沈叶心里冷笑,知道这是故意晾著他呢。 他表面平静地说:“多谢梁总管。” 见太子这么通情达理、服从安排,梁九功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 差点就老泪纵横:谢天谢地,今儿这关总算过了。 可惜,他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只见沈叶非但没走,反而慢悠悠转过身。 走到一位正在等候的二品大员面前,和蔼可亲,客客气气地问: “我有急事要回稟陛下,您明儿再来见驾,可否行个方便?” 那大臣嚇得一哆嗦,赶紧站起来: “太子爷言重了!奴才谨遵太子爷諭旨。” 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啥,但太子和皇上之间的事儿,聪明人谁愿意掺和? 更何况是太子亲自赶人,“请”他走。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有了第一位识趣的大臣,接下来,刚才还人头攒动的角房,就变得落针可闻了。 梁九功看著比被打劫过还乾净的角房,目瞪口呆。 看向沈叶,欲言又止,最终只能摇摇头,硬著头皮又进了乾清宫。 乾熙帝跟刚才那位臣子谈完话,活动了一下筋骨,对梁九功说: “让下一个进来吧。” “陛下,外头……已经没有等候覲见的大臣了。” 乾熙帝一愣,没想到自己今儿效率这么高,一个时辰就见完了? 不对啊,今儿递牌子求见的至少有十几个人,这才见了四五个。 “怎么回事?”他盯著梁九功,眼神发冷。 梁九功顶著压力,小心翼翼地说: “陛下,太子爷……把您今儿要见的人,都安排到明儿了。” “他说他今儿找您有事,让大人们明儿再来。” 乾熙帝听完,先是一怔,隨即就觉得热血直衝脑门,耳朵里嗡嗡作响。 这个逆子! 这个混帐东西! 他竟敢把大臣们都赶跑?这何止是胆大包天! 他气得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胸膛剧烈起伏,终於从牙缝儿里挤出来几个字: “让他滚进来!”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求一切啊! (本章完) 第488章 父皇,儿臣的面子也是面子 第488章 父皇,儿臣的面子也是面子 沈叶可不是滚进来的。 他是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走进来的。 走到乾熙帝面前,沈叶一脸恭敬地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听说您让我『滚进来』,本来是想照办的,可转念一想——” “咱俩要是真这么演一出,明天就得双双登上『史上最奇葩皇帝父子』排行榜!那多丟人哪!” “所以儿臣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走进来比较稳妥。” “父皇您就……饶了儿臣这回吧?” 乾熙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强忍著没把茶盏丟出去。 心里暗骂:这个小兔崽子,嘴皮子溜得,比说书先生还能瞎掰扯…… 但別说,这歪理邪说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真要太子当眾滚进来,那么史书上会如何评价太子,他不知道。 有一点却是確定无疑的: 估计这段教子有方的传奇軼事,要为自己这个“圣君”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更何况,他本意也只是嘴上骂骂,哪是真心地让儿子滚著来覲见啊。 乾熙帝哼了一声,努力摆出一张严肃脸: “朕正忙著呢,叫你来不是听你耍嘴皮子的。” “说吧,心急火燎地跑过来,所为何事?” 明明心知肚明,还非要装傻充愣。 这一招,乾熙帝玩得贼溜,皇家对话的主动权必须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沈叶对自家老爹的“套路”门儿清,也不绕弯子,直接摊牌: “父皇,今天额愣泰来找儿臣辞行,说被调到西寧將军那儿当副统领了。” “他能出去歷练,儿臣是替他高兴的,读了那么多兵书,总得有个地方真刀真枪地施展嘛。” “但儿臣就有一点不懂——为啥他是副统领,而不是副將?” “按朝廷的规矩,他这样的一等侍卫外放,至少也得是个副將起步吧?” 乾熙帝一听,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儿: 还好,这小子还算上道,不是来撒泼打滚找朕来要人的。 太子没有硬留额愣泰,还算识趣,说明对自己这个老爹还算有点敬畏。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道: “额愣泰虽是一等侍卫,听著威风,但终究没有真刀真枪地带过兵。” “纸上谈兵和沙场点兵那是两码事儿,他还缺乏经验。” “让他先做副统领,是为了锻炼他,打牢根基。” “每个人情况不同,哪能一概而论?” “对额愣泰这种安排,是栽培,是爱护,可不是打压啊。” 说得那叫一个语重心长,冠冕堂皇。 沈叶表面平静,心里早就翻白眼儿了: 你个老狐狸,戏癮又上来了吧?演得还挺像,跟真的一样! “父皇的苦心栽培,额愣泰若知道,定当感激涕零,夜不能寐。” “可是,他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您这么一『栽培』,官职不升反降……这说出去,是不是有那么点儿不好听啊?” “儿臣觉得,好歹掛个副將的衔,再去当副统领,面子里子都有,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带副將衔的副统领,那可不是普通副统领。 名义上是下属,实际上,顶头上司恐怕都得敬他三分。 毕竟,谁知道这位“高配”爷,是不是下来镀层金,扭脸儿就回去升职了呢? 乾熙帝哪能听不出来太子的弦外之音? 立马把脸一板,手一挥,沉声道: “胡闹!旨意都发了,哪能说变就变?那不是朝令夕改嘛!” “你这几天不是该闭门读书,静思己过吗?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多想想自己都做了哪些胆大妄为的行径,额愣泰的事儿,你就不必再操心了!” 眼见乾熙帝要关门送客,沈叶也不急,慢条斯理地接话: “儿臣回去后,確实认真反省了。可思来想去,除了为国分忧,实在没想起来干了啥出格的事。” “如果父皇是嫌儿臣筹备军餉太积极,动静大了些……那下次儿臣一定低调点,改,立刻改就行了!” 一提“军餉”,乾熙帝突然笑了: “军餉这事,朕记著你的功劳呢。等两淮盐税顺利到了京城,少不了你的赏。” 沈叶一听就懂:哟,钱到位了,暂时用不著我了,想卸磨杀驴是吧? 他笑得比皇上还灿烂: “儿臣谢父皇恩典。要是您顺带著把正阳门的租赁契约给赎回去,儿臣就更感激了!” 乾熙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 虽然当初靠太子租正阳门凑足了军费,解决了燃眉之急,但事后越想越觉得面子有点掛不住—— 堂堂一国之君,还得靠儿子来救急? 这史书上要是记上一笔,他这“圣君”的脸面往哪儿搁? 他赶紧清清嗓子,挤出一丝笑转移话题: “现在两路大军齐头並进,势如破竹,进入天山的大军更是一路所向披靡。” “说不定等这一仗大获全胜,光是战利品就够赎回来正阳门了!” “你呀,回去好好读书,没朕旨意別乱跑。” 沈叶对军事不太熟,但前世模糊的记忆碎片却突然闪现…… 他隱约记得,这支深入天山、看似顺利的大军,后来似乎.吃过亏? 想到此,他忍不住皱眉提醒: “父皇,阿拉布坦敢出兵挑衅,肯定有所准备。我军推进太顺,会不会有诈?儿臣总觉得有些蹊蹺!” 乾熙帝大手一挥,霸气十足: “阿拉布坦那点兵力,跟他叔叔葛尔丹比差远了!朕当年能大败葛尔丹,还收拾不了他?不必多虑!” “额楞泰的事到此为止,別再提了!” 沈叶看著乾熙帝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篤定表情,忽然收起笑容,语气一沉: “既然说到这儿,儿臣也有几句话,不得不摊开说了。” “之前三法司会审,孔尚德拿出那首不知道谁模仿儿臣笔跡的破诗构陷於我,父皇在无法证实是儿臣所写的情况下,竟然判他无罪?” “这事儿,父皇是不是该给儿臣一个交代?” 说到最后,沈叶眼神冷颼颼的,盯得乾熙帝心里有点发毛。 乾熙帝脸一板,帝王威压瞬间释放: “太子,你这是在质疑朕吗?” “儿臣不敢。”沈叶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话里的刺儿却是一根没少,“只是想討个明白说法。” “毕竟我是这桩『诗案』里最大的苦主,总不能连喊声冤、问个缘由的权利都没有吧?” 乾熙帝被他噎得一时语塞。 他总不能拍著龙案大吼: 朕就是故意让你们互相牵制、互相撕扯,也好突出朕这个裁判的核心重要性吧?—— 这帝王心术的底层逻辑,它能明说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解释: “那诗,確实不能证明是你写的,可它也不能证明不是你写的啊!” “朕虽然相信你不会如此蠢笨直接地去拉拢孔瑜瑾,但也不能因此而定孔家之罪。” “更遑论定孔尚德之罪了!” 听著乾熙帝的辩解,沈叶平静地点点头:“父皇说得对。仅凭几句破诗,確实定不了孔尚德的罪。” 乾熙帝刚想鬆口气,却听沈叶话锋如刃,直击要害: “但是,四弟所提供的孔家罪证卷宗,白纸黑字、证据確凿,能钉死孔尚德的可不止一条。” “这些罪证,四弟和我只是审了半天,早已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沈叶向前半步,目光愈发锐利: “三法司的三位主官,个个都是精通刑律的老油条,这点案子对他们而言,本该是小菜一碟。” “可是他们为何不审不问,反而急急忙忙把孔尚德给放了?” 沈叶一字一句、步步紧逼: “是他们集体贪赃枉法,徇私包庇?还是因为他们收到了什么不便明言的『指示』,这才做出这等匪夷所思的判决?” 乾熙帝很想把锅甩给三法司,说那是他们自己的决定。 但他心里门儿清,一旦这么说了,以太子这不依不饶的性子,必定会追查到底。 到时候,自己更会里外不是人,权威扫地。 犹豫片刻,乾熙帝只得搬出“大局”压人: “孔家.毕竟不是一般人家,那是圣人后裔,天下文脉所系。” “朝廷之所以厚待孔家,为的是收拢天下读书人之心。” “读书人要的就是一个面子,孔家就是他们最大的顏面。” “所以朕觉得,如今孔瑜瑾已死,此事不如就此打住。继续深究,於朝局稳定並无大益。” 沈叶看乾熙帝一脸“我都是为了江山社稷”的表情,忽然笑了,笑容里带了三分瞭然,七分嘲讽: “父皇说得对,继续追究,確实意义不大,孔家的面子,很重要。” 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亮得灼人: “可是父皇,儿臣这堂堂太子的面子难道就不重要了吗?” “任由一个攀诬储君之人逍遥法外,日后儿臣何以立威?何以服眾?” 乾熙帝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恼羞成怒: “好!好!朕给你这个面子!” “额愣泰的副將,朕准了!即日便可明发旨意!” “但你也別住毓庆宫了,你不是自个儿修了个院子吗?搬那儿住去——以后那儿就是你的青丘亲王府!” 搬出毓庆宫,住进青丘亲王府。 沈叶一直想搬出去,乾熙帝始终不允许。 如今竟为了压下孔家这事和额愣泰的事,居然以这样一种近乎“发配”的方式答应了,还附赠一个意味深长的“青丘亲王”称號。 这其中的警告、疏远甚至是冷藏的意味,简直浓得快淌出来了。 沈叶看著老爹那张冷脸,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 “儿臣……领旨,谢父皇恩典!”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啊 (本章完) 第489章 皇冠之下,唯有一人独坐 第489章 皇冠之下,唯有一人独坐 从乾清宫溜达著出来,沈叶脸上连一点垂头丧气都没有。 相反,嘴角还偷偷翘起,心里还美滋滋的:嘿嘿,有戏! 乾熙帝还能活二十多年,我这太子能干多久?不知道。 但史书上那位倒霉太子,我可算是琢磨明白了—— 他不是菜,也不是飘,纯粹是太子当太久,老爹觉得屁股底下的龙椅有点烫了。 皇帝嘛,不就是图个言出法隨,“朕说啥就是啥”? 可当他发现自己一天天变老,太子一天天变大,那些原本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人,都开始往东宫跑…… 太子说的话,一句顶一句;自己说的话,还得让人掂量著听。 这谁能受得了?越看太子越不顺眼! 皇冠之下,唯有一人独坐! 那龙椅上,是多半个屁股都不行! 杀太子?那是遗臭万年。 废太子?那操作空间可就大了! 对一个有著二十多个儿子的皇帝来说,就算再喜欢太子,其他儿子也不是从宫门口捡回来的啊! 这皇位,传给谁不是传? 但在他闭眼之前,这万里江山,必须姓“老子”的! 就像某位“十全老人”,说是退位当太上皇,结果玉璽捂到断气那天都没撒手。 对沈叶来说,要是能搬去青丘亲王府住,那可太香了—— 那府里有池塘能钓鱼,有小厨房能烧烤。 就算將来被废,也不至於蹲冷宫受罪去数蜘蛛网。 按乾熙帝的套路,多半就是圈禁在自家府里,让他给朕好好地面壁思过。 老大这样,十三弟也这样…… 要是自己被圈禁在青丘亲王府,哎,好像也不赖?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话本子看到眼酸,再时不时的让小厨房整点儿稀罕的饭食 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 最好嘛,还是按计划来—— 让老十三在海外占块地,或者藉助自己培养的海军,找个风景宜人的小岛。 让我过上躺平看海的生活,天天晒晒太阳,数数浪花,倒也逍遥自在! 想著想著,沈叶一路哼著小曲儿,脚底生风地回到了毓庆宫。 额愣泰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正在门口急得团团转,鞋底子差点磨出了火星子。 远远地瞥见太子的身影,他“嗷”一嗓子就扑了过去,眼圈一红,差点哭出声来: “太子爷!您……您没事吧?” 憋了半天,他就挤出这么一句。 沈叶摆摆手:“没事儿!你的事定了,去兰州將军那儿当副將。” 他故意板起脸,却又藏不住眼里的笑意: “不过到那儿小心点,刀剑不长眼,別冲太前。” “你要是缺胳膊少腿儿的回来了,我可不饶你!” 一听从副统领变副將,额愣泰眼睛都亮了: 皇上改主意可不容易,太子爷这是替我说了多少好话啊! “奴才谢太子爷大恩!”说著说著,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 沈叶一把拽住他后领子:“行了行了,別整这套!” “你跟了我一场,我总得给你找一个好去处。” “到兰州军中之后,可全靠你自己了。” 说著,重重地拍了拍他肩膀,拍得额愣泰一个趔趄: “赶紧忙去吧,出京之前事儿还多著呢!” 送走一步三回头、活像生离死別的额愣泰,沈叶扭脸就把周宝喊来了: “让人把咱新修的园子里里外外收拾利索了,地龙烧热乎点儿!” “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备齐了,尤其是烤肉的铁架子和锅子,少一样我唯你是问!” “这儿的东西也赶紧打包,明儿就搬家!轻装简从,那些麻烦的物件就不带了!” “搬、搬家?”周宝懵了,舌头像是打了结,囁嚅道: “太子爷,这眼瞅著就快过年了,去园子暂住……不合適吧?” 沈叶抬手轻敲了一下他脑门: “想啥呢?是彻底搬出去,不住毓庆宫了!从今往后,咱也是有独立小院的人了!” “对了,找人做一块匾,写上『青丘亲王府』,掛大门上去!” “赶紧的,动起来!” 周宝彻底傻在原地。 太子搬出去住,也该叫“毓庆宫”或者某某宫啊…… 这“青丘亲王府”是个啥玩意儿?难道太子变亲王了?! 完了完了,肯定是因为额愣泰的事跟皇上闹翻了! 太子爷这是被贬出宫了吧?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地去办事,沈叶却哼著小调,脚步轻快地溜达到了石静容屋里。 看她懒洋洋地窝在床上,沈叶笑眯眯地凑过去: “咱们终於能出去住啦!再也不用在毓庆宫里拘著了,父皇同意让咱搬园子里去,那儿没这么多规矩,正好自在!” 石静容却微微蹙眉,眼里浮起一丝担忧: “这时候让咱们出宫住,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啥,就为额愣泰的事顶了几句嘴。”沈叶一脸无所谓,顺手拿起一粒果子餵给她。 “早知道顶嘴就能搬到咱的院子里住,我早就这么干了!害得我在这宫里憋了这么多年!” 石静容哭笑不得:“您还真敢说……得罪父皇,真的没事吗?” “目前稳得很。”沈叶摸摸她脑袋,语气轻快得像討论晚上要吃啥,“你就安心养胎,外面天塌下来有我扛著。” “出不了大事!” 话虽这么说,但“太子要搬去青丘亲王府”的消息,还是像炮仗一样炸翻了整个朝野。 文武百官心里不免嘀咕: 青丘?亲王府?太子这是要修仙还是要降爵?这是什么情况? 跟沈叶关係亲密的于成龙,第一时间就火急火燎地衝到了毓庆宫求见,连官帽子都戴歪了。 “太子爷,您怎么突然要搬宫?”行完礼,于成龙直接开门见山。 沈叶慢悠悠喝了口茶:“那园子修的时候我就想搬了,之前父皇没同意。” “这回他开恩,总算准了。” “你是不知道,我那园子引了活水能泛舟,还挖了温泉池子呢!” 说完突然岔开话题,眼睛一亮:“对了,天津卫那条快速通道,现在怎么样了?” 于成龙被这急转弯闪了腰,愣了两秒才接上话: “天津卫那边的海运还没有完全开通,人流量比通州少一些,但陆路有优势,客商不少,物价也涨了。” “再加上您那个『伏波大將军』的詔令,这条路前景大好,股价都翻倍了!” 沈叶手里攥著不少股份,一听这话,心情更美了。 “太子爷,您新园子……陛下赐名了吗?”于成龙还是忍不住绕回正题。 他混跡朝堂这么多年,直觉这事不简单—— 快过年了让太子搬宫?这事儿多少有点离谱,其中绝对另有深意! 沈叶顿了一下:“叫『青丘亲王府』,反正我还兼著这爵位。” “这次搬家我爭取了好久,你可別给我节外生枝,上书劝諫什么的都免了啊!” “这毓庆宫,確实没我的新园子舒坦!” 于成龙差点脱口而出:多少人做梦都想住进毓庆宫啊! 您这纯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嘛! 但他忍住了,飞快地想了想,才挤出一句: “太子爷既然不想让微臣进言,微臣自然要遵命。” “不过……您和陛下之间,还是得多沟通,免得谣言乱飞。” “谣言”俩字,他咬得特別重。 沈叶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於大人的心意我明白,放心,我心里有数。” 于成龙这才鬆了口气,郑重道: “您是太子,是天下未来的希望,一言一行,务必要谨言慎行啊!” 送走于成龙,沈叶笑著摇摇头。 这於老头儿肯定猜到了点儿什么,但这种事,靠他上书劝和根本就没用。 他和乾熙帝之间的问题,可不是聊聊天就能解决的。 他俩的关係就像一碗已经坨了的长寿麵,强行挑开只会断得更彻底。 这时候,乾熙帝正陪太后看戏呢。 台上锣鼓喧天,演的又是《白蛇传》—— 太后看了八百遍,台词都能倒著背了,还是看不腻。 放到“断桥相会”那段,白娘子正捏著嗓子唱“官人哪——” 太后忽然从果盘子里拈了颗点子,隨口问: “皇帝,哀家怎么听说太子要搬出去住?” 她眼睛还盯著台上,语气轻得像在討论手里的点子甜不甜。 乾熙帝面不改色,顺手给太后续了茶:“孩子大了,就不爱挨著咱们这些老人住了。” “估计是嫌毓庆宫规矩多,干啥事儿都得拘著。” “早就修了园子,整天念叨住得不自在,儿臣被他烦得不行,就准了——” “再不放人,依著太子那闹腾的性子,不知道该怎么给儿臣怎么闹呢!” 说著,嘴角还微妙地抽了抽,补了一句: “他非要叫『青丘亲王府』,这孩子啊,想起一出是一出。” 太后噗嗤一声笑了,眼角的皱纹像盛开的菊花,轻轻接话: “太子还年轻,年轻人不爱被管著,正常。哀家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 她慢悠悠地擦了擦手,话锋却轻轻一转: “不过这毓庆宫啊……哀家觉得,还是留著吧,偶尔回来住两天,也热闹热闹。” “毕竟,这牌匾掛久了,突然摘了怪冷清的。” 乾熙帝手里转著的翡翠扳指停了半拍。 他听懂了:太后的意思是,搬家可以,太子的位子別动。 这话像裹著丝绒的玉如意——摸著软,实则硬得很。 他笑著点头:“母后说的是,儿臣也是这么想的。”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啊! (本章完) 第490章 为废太子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第490章 为废太子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最近,满朝文武关注的重点,完全不在什么雪域打仗。 大伙的眼神全都跟探照灯似的,齐刷刷地聚焦在东宫那位爷身上。 皇上这是要废太子吗? 这猜测可不是空穴来风,简直是“有凭有据”。 要不然,皇上怎么会突然让太子搬出毓庆宫? 还给太子的新家赐了一块金光闪闪的门牌:“青丘亲王府”? 这亲王府,听起来是挺气派。 可太子的住处,什么时候沦落到用“王府”来称呼了? 但是按朝廷歷来的规矩,所有府邸都得按主人的最高职务来叫的。 就好比佟国维,大家平时都叫他“佟中堂”“佟大学士”。 可他的宅子门口掛的还是“奉恩公府”—— 毕竟公爵是超品大员,听著就牛气冲天。 但太子这个新住处,既不叫“宫”,也不叫“太子府”,偏偏叫“亲王府”. 这不是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嘛! 再加上最近朝中都在传,太子因为衍圣公府那档子事儿,和皇帝大闹了一场。 结果就是把孔家世子送进了大牢,皇上气得够呛。 皇上一生气,后果很严重—— 哪怕是亲儿子惹的,也得掂量掂量。 这天,鄂伦岱刚从宫里轮值回到家,管家就小跑著来报:“隔壁二老爷请您过去用膳。” 在佟家,佟国维地位最高—— 他不仅是皇上的舅舅,还是大学士、奉恩公,论辈分更是稳稳地压鄂伦岱一头。 但鄂伦岱是谁? 他对这个叔叔可是丝毫不怕。 他虽然官儿没佟国维大、辈分也没他高,但有一样比他强: 他是佟家的族长! 族长这名头听著虚,可关键时刻,还是有点分量的。 一听佟国维找他,鄂伦岱嘴角一歪,心里门儿清: 准是为了太子那事儿,来我这儿挖情报来了! 他慢条斯理地换了舒服的衣服,又喝了半盏茶。 歇足歇够了,这才晃悠悠地溜达到了佟国维家。 “二叔好啊!” 鄂伦岱隨便拱了拱手,笑得像个刚逛完庙会的街溜子,一脸的散漫。 佟国维看见他这副吊儿郎当的德行就头疼,可也没辙儿—— 他哥活著的时候都管不住侄子这个混世魔王,他这个当叔叔的能咋办? “自家人就別客套了,”佟国维挤出一丝假笑, “吃饭没?没吃就在这儿喝两杯。” “別別別,二叔您有话直说吧,”鄂伦岱大大咧咧地坐下,蹺著二郎腿儿,一脸的不耐烦。 “我待会儿还得出去办事呢。” 话虽然不中听,但佟国维笑容不变,淡定开口: “太子要是搬去青丘亲王府,你这『太子护卫』的差事……是不是就卸任了?” 鄂伦岱一听就嘖了一声,撇撇嘴道:“我也想卸啊!可皇上不让啊!” “他说让我继续去亲王府当侍卫——” 我这堂堂一等侍卫、奉恩公,还得接著去亲王府看大门,您说气人不气人?,这像话吗!” 佟国维听了反而笑起来: “你这差事,別人想求都求不来,皇上这是信得过你。” 他压低声音: “別的场合你插科打諢瞎胡闹也就算了,在青丘亲王府可得打起精神——” “搞不好要掉脑袋的!” 鄂伦岱本来还不当真,但想起皇上吩咐他时那张脸冻得能结冰,心里也咯噔一下: 別的事儿捅娄子,皇上或许还能睁只眼闭只眼,这事儿要是办砸了,皇帝表哥可能真会大义灭亲。 他凑近小声问:“二叔,您给说句实话,陛下是不是……真想废太子?” 佟国维沉默几秒,一脸天机不可泄露的凝重: “陛下是有这个心思了,虽然还没动手,但坚实的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他拍拍鄂伦岱的肩膀,语重心长: “接下来,就看太子怎么应对。你在亲王府当差,有什么风吹草动.记得及时告诉我。” “八皇子会记住你这份功劳的。” 鄂伦岱虽然不咋买佟国维的帐,但对八皇子可不敢怠慢: 毕竟,这是他押宝的未来主子,还指望跟著他吃香喝辣、飞黄腾达呢。 反正情报这东西,说三分留七分,我自个儿机灵著点儿就行了。 当即痛快地点点头:“行,我记著了!” 公事说完,两人也没別的好聊。 就在这时,舜安顏走进来:“祖父,该用晚膳了。” 鄂伦岱直接起身:“二叔,那我先走了。” 路过舜安顏时,他忽然停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坏笑道: “嘿嘿,没想到啊,咱们佟家还能出个情种!” “为了一个姑娘闹得满城风雨——你可真会给老佟家长脸!” 说完,也不管佟国维的脸色有多难看,哈哈大笑著扬长而去。 舜安顏站在原地,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骂人又不敢—— 他哪惹得起鄂伦岱? 偷瞄一眼佟国维,老爷子却一脸平静。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好像刚才那句嘲讽根本就没听见。 到了饭厅,佟国维几个儿子都已经按规矩坐好了。 空了大半年的那个位置上,许久不回家吃饭的隆科多竟也赫然在座。 佟国维一见他,眼皮一跳,就阴阳怪气起来: “哎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我老眼昏花了?佟三爷居然回家吃饭了?” 隆科多是佟国维的三儿子,外人称之为佟三爷。 但是这个称呼,外人叫是恭敬。 从亲爹嘴里说出来,那简直就是裹著糖衣的炮弹,听著不仅刺耳,还牙酸。 隆科多脸皮厚得能防箭,笑嘻嘻地回嘴: “爹,瞧您说的!这奉恩公府也是我的家,我回来吃饭不是天经地义嘛!” 他故意拔高声音,眼神往老大叶克书那儿一瞟: “您要觉得我不配上桌,那我可得找皇上评理去——” “凭什么某些酒囊饭袋都能上桌,我这堂堂御前侍卫反而不能吃了?” “酒囊饭袋”四个字像一束小火苗,“噌”地一下就把叶克书给点炸了。 他猛地站起来,手指头差点戳到隆科多的鼻子上: “隆科多!你还有脸说我?” “你强娶岳父的小妾,把咱老佟家的脸都给丟尽了!” “你有什么资格坐在这儿吃饭!啊?” “我至少没给家里抹黑,凭什么不能吃饭?” 这话引得几个兄弟鬨笑起来,都等著看热闹。 佟国维头疼不已——这两个逆子为什么吵,他心里明镜似的: 不就是盯著奉恩公的爵位嘛! 一个公爵就能让亲兄弟反目成仇,恨不得掐死对方,那皇上的龙椅…… 想到自己的外甥乾熙帝有十几个儿子,还都是心有猛虎的傢伙。 哪一个是省油的灯呢? 佟国维忽然有点同情他了。 那边,隆科多被骂了也不恼,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他又慢悠悠地扔出来一颗小炸弹: “叶克书,你也先別急著说我呀。你干的好事当我不知道?” “前阵子偷偷在二条胡同纳了个娇滴滴的小妾,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吧?” 他故意顿了顿,欣赏著叶克书瞬间僵住的表情,故意压低声音,却让全桌人都能听见: “可惜啊,那位小娘子的爹,好像是皇族宗亲——” “虽然没爵位,但血统在那儿摆著呢。” “你私自纳宗室之女为妾,这要是捅到宗人府,不怕皇上砍了你的脑袋吗?” 隆科多这话,顿时让叶克书脸色瞬间煞白,冷汗差点下来。 这种事没人捅破就无所谓,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一上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一旦闹到皇上或宗人府那儿,为了皇室顏面,他不死也得蜕层皮。 心里虽然忐忑,但是当著一家子人的面儿,他可不能怂。 一怂,这爵位就没戏了! “隆科多!你敢查我?我.我跟你拼了!” 话没说完,他脑子一热,抄起凳子就要砸过去。 这一砸,这顿饭算是吃不成了! “都给我住手!老子还没死呢!” 佟国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再闹就都给我滚出去!” “隆科多,別以为皇上宠你,老子一道摺子就能让你去关外喝西北风!” “叶克书,到时候你就给老子滚去云贵待著!眼不见心不烦!看你们还干仗不干仗!” 眼见老爹真发火了,俩人这才老实下来—— 虽说虎毒不食子,但万一呢? 万一老爹真气疯了,真把他们发配边疆.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隆科多眼珠子一转,赶紧转移话题,表情也变得一本正经: “爹,消消气说点正事儿。太子明儿搬去亲王府,咱们这礼,还要不要送?” 这话一出,饭桌上鸦雀无声,全家人都竖起耳朵。 太子搬家,一般情况下,按惯例那都是要送礼的。 可这次搬家意义特殊……它不寻常啊。 这时候送礼往上凑,皇上会不会觉得咱们站队太子? 佟国维早就琢磨这事儿八百遍了,淡定地道: “咱们佟家,一向只忠於皇上一人、只忠於朝廷號令。” “太子搬家是皇上安排的,皇上若赏,咱们就跟著表示;” “皇上若没有动静,咱们也绝不冒头,別自作聪明。” 他看向隆科多,眼神意味深长: “这次搬家由你负责警卫,你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千万小心——皇上可盯著呢。” 听老爹这么一说,隆科多连忙点头:“爹放心,儿子明白。” 心里却想:明天谁要是第一个跑去青丘亲王府送礼,恐怕谁就要登上皇上的“小黑本”,成为重点观察对象了!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啊 (本章完) 第491章 一场大幕的拉开 第491章 一场大幕的拉开 搬家这事儿,別管啥时候,那都是件大事儿! 对很多人来说,搬家更是一个绝佳的“回血”机会—— 亲朋好友来“燎锅底儿”,份子钱和贺礼,这不就顺理成章地到手了嘛! 按理说,这当朝太子搬家,那应该是从者如云,排队的人还不得从城南排到城北? 这队伍至少也得绕京城两圈儿吧。 可这回倒好,太子搬家,整个朝堂都静悄悄的。 王公大臣们一个个装聋作哑,好像压根儿就不知道这回事儿。 但事实上,整个京城无数双眼睛都暗中盯著呢! 大家心里都在嘀咕: “太子搬去亲王府?这啥信號?要变天了吗?” 虽然没有人敢公开討论,但私下里早就聊得津津有味了。 茶楼雅间,有客人一边嗑瓜子一边分析: “要我说,这就是陛下给太子的考验!” “非也非也,我看是太子自己嫌宫里规矩多,出去图清静!” “你们懂什么,这叫以退为进,高明!” 不管外界怎么看,太子爷沈叶倒是淡定得很。 搬家这种体力活,哪用得著他动手? 除了几箱宝贝书籍,其他家当全都扔毓庆宫了。 贴身小太监小顺子一边打包一边嘀咕: “殿下,这景德镇的青花瓷瓶不带吗?还有这江南绣娘手织的云锦……” 沈叶摆摆手:“不带不带,统统都不带!咱们这是去享受生活的,又不是去开杂货铺。” 自己轻飘飘坐上马车,直奔新家,留下小太监对著满屋珍宝心疼得直抽抽。 新园子一直有人打理,拎包入住,毫无压力。 上车时,石静容小心翼翼地建议: “殿下,咱们要不要去跟陛下辞个行?” 她的本意是好的,希望太子別跟皇上硬刚。 但沈叶心里门儿清:他和父皇之间的矛盾,哪儿是顶嘴这么简单? 根本原因是—— 他让乾熙帝感到了威胁,这个当爹的,觉得儿子太能干了! “只是搬出紫禁城,又不是不让进宫了,辞什么行?” 沈叶摆摆手,一脸的没必要、无所谓。 石静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里默默嘀咕,好吧,您心大,您说了算。 这边太子瀟洒搬家,那边四皇子在书房里纠结了一整晚,天亮了才咬牙出门。 对於太子搬去亲王府,他心情那叫一个复杂,简直像喝了杯酸辣汤——又爽又难受。 爽的是:太子的地位,终於有所鬆动了! 原来,这太子也不是不可战胜的嘛,你看,这不是眨眼的功夫就和父皇闹翻了? 难受的是:在这事儿上,他其实是站太子的! 太子处理孔家,他举双手赞成。 结果太子反而被“赶”出宫去,这让他心里拔凉拔凉的,仿佛大冬天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泼了一盆冰水。 去不去给太子爷送个行呢?他失眠了一夜。 去吧,怕得罪父皇; 不去吧,又怕被人骂“忘恩负义”—— 毕竟在很多人眼里,太子这么动孔家和他关係匪浅。 他在书房里踱步,把地砖都快磨平了。 贴身侍卫在门外听得心惊胆战。 最终,四皇子一跺脚:去! 刚出门,就碰上了邻居八皇子。 俩人以前关係不错,但不知从啥时候起,就开始貌合神离,渐渐疏远了。 “四哥!”八皇子笑容满面,如沐春风。 八皇子笑得那叫一个真诚无害,仿佛刚参加了一个笑容培训班,以优异成绩毕业了。 四皇子心里有点羡慕: 这老八,见谁都笑,跟个微笑搬运工似的。 哪像自己,整天板著个脸,好像谁都欠他钱的。 以至於不管在朝堂还是在宫中,大家对他的评价一直都不高。 连父皇都说他“过於严苛”。 而八皇子呢,靠著一脸的亲和力,收穫了不少支持者。 甚至还有人舔著脸鼓吹,可著劲儿的为他摇旗吶喊: 八皇子要是上位,那必定是下一位圣君! 虽然心里不太喜欢,但表面功夫还是得敷衍一下的。 四皇子淡定回道:“八弟出门?” “是啊,刑部快封印了,我去看看。” 八皇子说著,打量了一下四皇子一身狐裘,“四哥也出去?” “太子二哥乔迁,总得去贺一贺。” 八皇子一听,神色微妙,挥手让周围人退下。 四皇子虽不喜欢这做派,也照样让自家隨从退远点。 心里却嘀咕:说个话还得清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摆多大谱儿呢。 “四哥,”八皇子压低声音,“我听说太子这次搬家,是父皇在罚他。” “你现在去道贺,不是明摆著让父皇不高兴吗?” “弟弟劝你一句,可千万別因小失大啊!” 四皇子脸色凝重—— 这正是他昨晚的纠结之处。但他既然决定了,就不会改。 “多谢八弟好意。不过我可不清楚太子搬家是受罚,” “俗话说,谣言止於智者。没证据的话,八弟也別乱传,免得惹麻烦。” 说完,他拱手告辞,“你先忙,走了。” 看著四皇子远去的背影,八皇子摇摇头: 该劝的劝了,你自己要去撞南墙,可別怪我。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四皇子这是明摆著要当反面教材嘛。 马车上,四皇子琢磨著八皇子的话。 他知道有道理,但更觉出老八对太子之位的勃勃野心。 老八处处模仿乾熙帝,宽仁的名声攒得风生水起…… 这以后的事儿,真是难说啊。 “模仿得再像,终究不是父皇。” 四皇子喃喃自语,“可偏偏就有人吃这套。” 他想起前几日听见两个小官议论: “八皇子那气度,那笑容,活脱脱就是年轻时的皇上!” 哼,说得跟真见过似的。 想著想著,马车已到“青丘亲王府”。 看著那几个鎏金大字在冬阳下闪闪发亮,四皇子心里嘀咕: 住毓庆宫等於坐镇东宫,多少皇子梦寐以求。 太子今年却悄悄修了这么个大园子,是真想享受,还是……另有所图? 正想著,周宝已经小步快跑地迎上来请安。 “免礼,太子呢?” “太子爷正和九爷、十爷、十三爷在水榭喝茶呢,四爷您这边请。” 十三皇子来不奇怪,他是太子铁桿。 但老九老十也来了? 看来这俩跟著太子赚足了银子,已经主动把自个儿和太子牢牢地绑在一条船上了。 太子加上这三位,再算上外界眼中的自己,妥妥的太子一派啊。 四皇子隨口问:“周宝,今天忙坏了吧?” “都是奴才该做的。” “你来迎我,那些王府来的人谁接待?” 周宝笑容一僵,嘴角抽了抽:“四爷放心,都安排人了,忙得过来。” 四皇子一看那表情就明白:来贺喜的人,恐怕不多。 周宝这表情,明显带著不爽。 自家主子搬家这么冷清,连当奴才的都觉得脸上无光。 那太子本人呢?该不会是强顏欢笑吧? 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响亮的笑声。 只听太子乐呵呵说: “冰钓才有意思!今年修池子时我放了好多鱼,咱们边钓边烤,配上小酒,美滋滋!” 九皇子附和: “论钓鱼我可不输,但冰钓还是头一回,这回可沾太子哥哥的光了!” 十皇子更直接: “鱼不鱼的无所谓,主要是想尝尝太子府厨子的手艺!” “听说从扬州新来了个做炙羊肉的,號称十里飘香啊! 四皇子一听,心里更嘀咕:这场面,太子是真不在意,还是演技太好了? 他快步上前,笑道:“这等好事,可不能少了我啊!” 太子回头一看,笑得眼弯弯: “老四来啦?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十三弟刚还说你要是再不来,他就去你府上把你绑来呢!” 十三皇子嘿嘿一笑,递过来一根钓竿: “四哥,试试?钓不上来鱼的,等会儿罚他给大家烤红薯!” 说著指了指旁边炭火盆边上堆著的几个圆滚滚的红薯。 九皇子起鬨:“四哥要是钓不上来,可得亲自扒红薯皮!” 眾人鬨笑,气氛轻鬆得仿佛这不是一场备受冷落的乔迁,而是一场没心没肺的兄弟聚会。 四皇子接过钓竿,冰面上的寒气透过指尖传来,他却觉得心里莫名一暖。 ——管他是不是演的,至少这一刻的热闹,是真的。 就在太子府里其乐融融、边钓边烤之时,乾熙帝正在书房批奏摺。 他头也不抬地问梁九功:“今天去太子府道贺的人多吗?” 梁九功小心翼翼: “回皇上,除了于成龙、王掞等几位近臣,就只有四、九、十、十三这四位皇子去了。” 乾熙帝放下奏摺,语气不明:“太子搬家,就这么冷清?” 他顿了顿,忽然下令:“传旨,让大皇子解除圈禁,也去太子府贺一贺。” 梁九功脑子里“嗡”一声:这到底是贺喜,还是警告? 让刚放出来的大皇子去……皇上这是嫌水不够浑啊! 但他只能恭敬接旨:“嗻。” 心里却已经开始默默排练: 等会儿去传旨的时候,该怎么对大皇子解释才能不显得像是去砸场子的……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陕甘总督衙门,已是一片兵荒马乱。 总督苏駑正在咆哮:“快!八百里加急!” “阿拉布坦和罗剎国联手了,咱们北路大军在河泊谷地遭埋伏,全军覆没!速报京城——陕甘危急!” 一刻钟后,十几匹快马如箭离弦,朝著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本章完) 第492章 大哥,你出来就先放放风 第492章 大哥,你出来就先放放风 坐在自己刚刚捯飭好的园子里,沈叶蹺著二郎腿,一手握鱼杆,一手往嘴里扔花生米。 含糊不清地和身边人嘮嗑。 沈叶觉得这种小日子舒服自在,无拘无束,简直爽到飞起! 比起之前在毓庆宫的时候,那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毓庆宫虽然金光闪闪,琳琅满目,啥宝贝都很是齐全,但终究是个镶金镶玉的笼子,跟这儿一比,简直是“精致但不自由”。 在自个儿府上,这儿多接地气啊,住得舒服不说,关键是,它还没有宫里那么多的规矩给捆著。 在宫里,最大的当然是乾熙帝。 虽说皇上平时不怎么管毓庆宫的杂事,但那也丝毫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毓庆宫归乾清宫管哪! 干啥事都得先琢磨琢磨:皇上知道了会咋想? 畏手畏脚的,憋屈! 哎,想想都心累。 现在住进自己的青丘亲王府,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顾忌出门溜达到底先迈哪个脚,连浑身上下有汗毛孔都通透了! 沈叶只觉得浑身轻鬆。 虽说京城还笼罩在乾熙帝的“圣光”之下,但这道光,总算不像在宫里时那么刺眼了。 从前这“圣光”简直就是正午的大太阳,晒得人冒烟儿,现在就好比夕阳西下,这日头儿总算没那么灼人了。 “老十三啊,过了年你就去青丘那儿盯著,荣保最近干得还行,港口已经开始建了。” 沈叶一边啃著从温泉大棚运来的反季西瓜,一边口齿不清地对十三皇子说:“一边打造咱们的水军,一边收编那些投诚的海盗。” “尤其是那种想上岸、愿意交出来队伍的老海盗,咱们一定要优待!把该给的优惠政策都给全乎了!” “对了,多挖掘年轻人,年轻人嘛,敢闯敢拼————” “等咱们把海军壮大了,把茫茫大海都划进自家后院管辖。” “到时候不管是搞远洋贸易,还是占据几个小岛,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说不定咱还能在海外打下一片大大的地盘,到时候要钱有钱,要地有地!” 十三皇子已经不是第一次听沈叶畅想“海洋梦”了,但这回听得眼睛直发亮o 领兵十万,纵横天下,那可是他的终极梦想! 不过只要乾熙帝还在位,这梦就很难实现一谁让他是太子的铁桿追隨者呢! 但一想到能带著铺天盖地的战舰纵横四海,他就忍不住热血沸腾。 “太子哥哥放心,臣弟知道该怎么做!” “绝对不会给你丟脸!” 一旁的四皇子和九皇子听著,心里也痒痒的。 尤其是九皇子,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对西洋商船的利润门儿清。 一听沈叶这话,满脑子都是银子在飞。 如果垄断了海外贸易,那得赚多少钱啊! 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躺在金银堆里吃西瓜了。 果然,还是跟著太子哥有肉吃! 九皇子一个箭步凑上前,眼睛亮得像俩铜钱:“二哥,这种好事可不能落下我们啊!等老十三把海上收拾妥了,贸易这块就交给我!” 他拍著胸脯,震得腰间的玉佩叮噹响:“別的不敢说,每年让兄弟们人均赚个十万两,妥妥的!” 几个人正聊得热火朝天,周宝忽然走进来,脸上带著点儿欲言又止的古怪:“太子爷,大皇子来了,说是奉皇上旨意来贺您乔迁之喜————”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请您去接旨呢。” 一听大皇子来了,十皇子嘴快,脱口而出:“咦?大哥不是被圈禁了吗?怎么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啊?” 太子和大皇子不对付,全朝廷都知道。 前阵子大皇子犯错,被乾熙帝关了起来,大家都以为他凉透了。 没想到,这位爷居然这时候出其不意蹦躂出来了! 不但蹦了出来,还捧著圣旨出门了! 皇上这是啥意思呢?弄出来一个这样的阵仗,有点意思。 没人接十皇子的话,四皇子和九皇子飞快地对视一眼,心里明镜似的: 这时候能放老大出来的,除了皇上还有谁? 沈叶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掸了掸衣摆:“四弟,你们先聊著,我去看看大哥给我送来了什么大礼”。” 十三皇子立马站起来跟上了,笑呵呵地打圆场:“太子爷,我们也好久没见大哥了,一起去吧,免得他说咱们没礼貌。” 十三皇子嘴上说著是去见礼,其实大家都心照不宣。 谁不明白,这是怕沈叶和大皇子当场槓起来? 有他在,起码能劝劝架。 毕竟,大皇子这次是奉命而来的,一旦发生衝突,太子二哥绝对是吃亏的那一个。 毕竟,头上还有个父皇给大皇子撑著架子呢。 沈叶还没说话,四皇子也赶紧接了话茬:“老十三说得对,还真有点想大哥了,咱们乾脆一起去瞧瞧吧!” 沈叶看著齐刷刷站起来的九皇子、十皇子,脸上笑眯眯的,心里却明镜似的。 四皇子这话说得漂亮,但沈叶可不敢全信—— 这位可是出了名的“演技派”。 不过十三皇子、九皇子、十皇子,倒是真心站在自己这边的。 “行,那咱们就一起去会会大哥。” 青丘亲王府正殿里,大皇子虽然略显沧桑,却一脸“我胡汉三又回来了”的得意样,大大咧咧地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喝茶。 见沈叶他们进来,故意端著架子,也不起身:“太子爷,我身上有圣旨,不方便行礼,还请多见谅啊!” 沈叶心里翻了个白眼儿,面不改色地笑著道:“大哥能出来,弟弟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四皇子等人也跟著拱手:“见过大哥。” 大皇子摆摆手:“免礼。” 接著站起身,拿出圣旨:“陛下有旨,允燁接旨!” 沈叶心里鄙夷,表面上还得规规矩矩接旨。 只听大皇子抑扬顿挫地念道:“太子允燁迁居青丘亲王府————特赐《孝经》一部、《资治通鑑》一套、《 南华经》一部————” “望太子能多静心读书,莫负朕望————” 沈叶一边听一边撇嘴:孝经、资治通鑑、南华经———— 好傢伙,这组合拳打得,內涵十足、回味无穷啊! 你不就是想拐著弯儿的暗示我老实点儿,修身养性別搞事吗? 他心里门儿清,淡淡回了一句:“儿臣接旨。” 大皇子挺了挺肚子,阴阳怪气起来:“太子啊,听说你这几天动静挺大?嘖嘖,难怪连毓庆宫都待不住了。” “你可得小心点儿,要不然,別整得父皇不高兴,你再一不小心把不该丟的也丟了。” 十三皇子一听大皇子赤裸裸的讽刺太子,眉头一皱,就要上前,沈叶抬手拦住,转头对周宝说:“拿一张毓庆金钞来。” 周宝一愣:太子您兜里不就揣著有吗? 虽然疑惑不解,但周宝有个原则: 不懂就问,不问照做就是了。 於是迅速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张金钞。 沈叶把金钞轻轻递过去:“大哥跑这一趟辛苦,这是毓庆银行新印的百元金钞,拿去玩吧。 说完扭头吩咐:“鄂伦岱,送客。” 鄂伦岱是乾熙帝派来的护卫,正在府里值班,没想到突然被喊过来送客。 但太子发话了,他只能照办。 更何况,他和大皇子两个人都是骄狂的性子,谁也不服谁。 这会儿看著大皇子像一个太监似的被“打赏”,心里乐开了花。 当下笑眯眯地上前,嬉皮笑脸地说道:“大皇子,您外边请————” 他本来想说“这边请”的,嘴一滑,居然脱口而出,成了“外边请”,嘲讽味儿十足,取笑值瞬间拉满了。 大皇子脸一下子涨红,气得把金钞撕成两半,狠狠地瞪向沈叶。 沈叶却一脸平静地看著他,嘴角还掛著一丝笑意。 大皇子忽然背后一凉:圣旨传完了,自己现在可没“钦差光环”了。 要是现在闹起来,皇上那儿可能说不准,但眼前肯定吃亏一这几个弟弟没一个会帮自己。 特別是老十三。 看他那眼神似乎想揍人,老十也瞪著他。 老四老九虽不说话,但明显是太子的人。 他咬咬牙,挤出一丝假笑:“看来,在太子这儿,我是蹭不上饭了。” 沈叶笑得更灿烂:“大哥,我不留你吃饭是为你好。” “圈禁这么久,好不容易出来了,不得赶紧去放放风?机会难得啊!失去了可就不好了!” 说完扭头催鄂伦岱:“会不会送客?” 大皇子脸又红了一层:可恶!你这不就是咒我很快又要被关回去吗?! 可他憋了半天没憋出狠话,最后只能甩袖子走人,丟下一句:“咱们走著瞧,看以后谁更需要放风”!” 鄂伦岱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故意喊:“大爷您慢走,小心前面的台阶滑,悠著点儿,別把您给摔著了!” 大皇子一走,气氛立马鬆弛。 十三皇子气呼呼:“大哥这人,给点阳光就灿烂,得势便猖狂,我看他是改不了这狗脾气了!” 沈叶笑笑,想起大皇子以后的结局,摇摇头感慨道:“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也是一个可怜人。” “不过嘛,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感谢书友20171126205604186大佬成为本书第一 感谢书友20171126205604186大佬成为本书第一个盟主 今天早晨起来码字,才发现书友20171126205604186大佬的打赏,感谢大佬成为本书的第一个盟主。 大佬对俺和本书的支持,让俺心中莫名感动,別的啥也不说了,今天或者明天加更,请大家看俺的表现。 继续求票票啊! (本章完) 第493章 正旦朝贺,群臣如何朝太子 第493章 正旦朝贺,群臣如何朝太子 话说太子搬家这事儿,朝廷上下议论得热火朝天,口水仗打得跟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 但老百姓才懒得管那么多! 他们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过年! 离过年只剩三四天了,整个京城都瀰漫著浓浓的年味儿。 空气里飘的不是肉香就是炮仗味儿,谁还顾得上琢磨太子爷住东宫还是王府啊。 毓庆银行柜檯前,那叫一个热闹! 队伍从里头弯弯曲曲排到门外大街上,都快赶上庙会了。 有来领俸禄的官员,有过来取钱的普通老百姓。 更有一些有钱人排著长长的队伍,就想换点毓庆金钞。 这金钞可不得了,做工那叫一个华丽,用的还是特製纸张,光防偽標识就有十几种! 自从乾熙皇帝开始用,这东西一下子就火了。 特別是裕亲王的世子在一次打茶围的时候,一不小心喝高了。 顺手就赏了在场每一个伺候的姑娘一张金钞,轻飘飘一甩—— 嚯,那场面,简直豪气冲天,姑娘们笑得比花儿还甜。 把一帮子围观的人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从此以后,但凡来京城走关係的官员富商,怀里不揣几张金钞,都不好意思敲门。 这玩意儿送礼,又薄又隱蔽不说,塞进红包里神不知鬼不觉。 更重要的是,揣著它还能去毓庆银行换成银元,谁不喜欢呢? 京城里的大商铺也跟风赶时髦,纷纷宣布: 收金钞!一百两就是一百两,童叟无欺! 可问题来了: 太子一共就发行了一百万两的金钞,听起来不少,但总共也就一万张。 结果呢?火得不行,来银行兑换的人越来越多,根本供不应求! 作为毓庆银行的大掌柜,年进福急得团团转,最后忍无可忍,赶紧跑去找沈叶: “殿下,咱能不能多印点金钞啊?顶不住了啊!” 沈叶却淡定得很,一边喝茶一边慢悠悠地道: “进福啊,一万张也不少了。” “你就对外放出话,说这金钞做工太复杂,费工费时不说,纸张还缺货,暂时就这么多。” “下一批啥时候有——没准儿!” “谁想要,先登记排队,等印好了再通知他们来取。” 年进福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直嘀咕:“这不就是吊胃口么?” 虽然有点失望,但沈叶在银行里那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他的决定就是金科玉律,谁敢质疑? 於是,年掌柜只好苦著脸照办。 结果呢?消息一放出去,不仅没人闹,金钞反而更抢手了! 原本一百两的金钞,居然有人愿意花一百一十两来收! 这些人也不是真去银行换钱,纯粹就是拿来送礼、撑场面,就是觉得倍儿有面子! 这事儿当然也传到了乾熙帝耳朵里。 皇上原本正翘著脚翻閒书呢。 一听贴身太监梁九功绘声绘色地说“一百两金钞有人花一百一十两抢”,眼睛都亮了。 ——这不是躺著就能赚差价吗? 他立马坐直了身子,摸著下巴,眼睛亮晶晶地问梁九功: “哎,梁九功,朕的小金库里,那毓庆金钞……还剩多少?” 梁九功脖子一缩,訕笑著答: “陛下,您前些日子接见东部蒙古王爷,不是一高兴全赏出去了嘛?” “眼下,一张都没有了……” 乾熙帝笑容一僵,嘴角不由得耷拉了下来。 什么?朕居然没有了?! 现在朕想用这玩意儿,还得去找那个逆子?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啪”一下按了回去。 不成不成,这个孽障搬家都没来磕头认错呢,朕怎么能主动去找他? 那岂不是显得朕很没面子?! 朕绝对不能惯著他! 像什么话! 他清清嗓子,故作淡定地转移话题: “咳,你说这金钞……以后能不能顶银两用啊?” 梁九功眨巴眨巴眼: “陛下,奴才看悬。拢共才一万张,京城有钱人都不够分的,怎么当钱花嘛!” 乾熙帝一想也是,只好摸摸鼻子,把肚子里的小算盘暂时收了起来。 过年嘛,閒著也是閒著,乾熙帝伸个懒腰,溜溜达达就去慈寧宫给太后请安。 一进门,嚯,太后正和几个王妃打麻將呢,热热闹闹的。 乾熙帝摆摆手:“你们玩你们的,朕就来看看。” 可这一看,眼睛立马就直了—— 太后桌上的果盘里,居然摆著一块块红瓤大西瓜! 这寒冬腊月的,哪儿来的西瓜?! 太后笑眯眯地推过来一碟:“皇帝呀,快尝尝!” “太子从小汤山温泉庄子特意孝敬哀家的,用暖棚种的,可甜啦!” 乾熙帝脸上笑著接过西瓜,心里却咯噔一下,扭头就朝梁九功飞了一记眼刀。 梁九功嚇得猛摇头,用嘴巴无声地吶喊:“没送咱乾清宫啊,陛下!” 好傢伙,这个孽障!有好东西不先孝敬亲爹,倒跑来討好祖母?真是可恶! 朕,难道是他从路边捡来的爹吗?! 乾熙帝心里那叫一个酸啊,酸得能蘸饺子了。 可手上却很诚实——拿起西瓜“咔哧”就是一大口。 唔……真甜! 汁水多,又冰凉爽口,冬天吃这一口,確实舒坦。 吃完瓜,乾熙帝从慈寧宫出来,脸色就有点凝重了。 梁九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霉头。 就在乾熙帝正琢磨著要不要再给太子点顏色看看,礼部尚书李光地来了。 过年大家都放假,礼部却忙得脚不沾地——毕竟祭祀的礼仪一大堆事。 快过年了,宫里到处张灯结彩,连乾熙帝都换上了绣著福字纹的常服。 只有李光地,依旧一身板正的官袍,神情肃穆。 他规规矩矩行完礼,腰板挺得笔直,仿佛背上绑了块门板。 乾熙帝看著他就觉得腮帮子累,挥挥手道: “爱卿啊,这大过年的,別那么严肃。你也放鬆一下。来来来,上茶。” 李光地谢了恩,小心地沾著凳子边坐下。 俩人閒聊了几句,乾熙帝才问:“这时候来找朕,有事?” 李光地犹豫了一下,硬著头皮说:“陛下,是关於正旦朝贺的事……” “往年百官向您朝贺后,还得去毓庆宫向太子行礼。” “可今年太子搬去青丘亲王府『小住』了,这礼……该去哪儿行?” 乾熙帝一听,脸上的笑容,像被冻住了似的,咔嚓一声就裂了。 他当然知道那逆子为啥“小住”到亲王府—— 不就是前阵子把自己给惹恼了,朕把他撵出宫去了吗? 这兔崽子还真有本事,扭头就打包收拾行李拍屁股走人了! 现在好了,难题来了! 大过年的,总不能让百官对著空荡荡的毓庆宫磕头吧? 可要是让他们乌泱泱跑去亲王府给那逆子行礼,岂不是显得自己这个皇帝…… 很没面子吗? 好像这个孽障闹彆扭离家出走,自己还得领著满朝文武上门哄他似的! 乾熙帝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努力维持著淡定。 他其实不想表態,但大过年的朝贺是大事,不能出错。 让那逆子照旧受礼?他不爽。 不让?又有点像要废太子。 琢磨半天,乾熙帝把皮球踢了回去:“兹事体大啊你们礼部是什么意见?” 对於皇帝来说,他拥有著特权。 自己拿不定主意? 没关係,让下属先提几个方案,然后自己再挑个顺眼的—— 或者,统统驳回,也是正常。 李光地显然是有备而来,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沉声道: “陛下,臣等以为,正旦朝贺乃国之大典,关乎礼法纲常,一丝一毫也乱不得。” “太子虽暂居亲王府,然那终究只是別院。太子之根本,仍在东宫,仍在毓庆宫。” “因此,臣等以为,群臣朝贺太子之礼,理当仍在毓庆宫举行。” “如此,方合正统,以安天下之心。” 说完这些,他深深一揖: “此乃礼部合议之结果,请陛下圣裁。” 道理嘛,乾熙帝都懂。 李光地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堂堂正正,任谁都挑不出错。 可他一想到那逆子,此时此刻可能正在亲王府里翘著脚,美滋滋地涮著锅子听著曲儿。 自己这边呢,还在这儿帮他维持著“储君威仪”,心里那点硌应就冒了头。 这臭小子,顶撞老子,死不认错,连他大哥去“劝和”都被他阴阳怪气懟了回来…… 朕这当爹的锣鼓,敲得是不是太温柔了? “爱卿所言,甚合礼法。” 乾熙帝先肯定了一句,看著李光地刚要鬆口气,紧接著便不紧不慢地拋出一句: “不过嘛……太子毕竟已是成年,又素有主见。这事儿牵扯到他本人,朕也不好独断。” “这事儿……还是让太子自己定吧。” 去吧,臭小子。 你不是很有主意吗?这烫手的山芋,朕就交给你了。 你是端著架子回毓庆宫受礼,还是“体恤”百官让他们跑远路去亲王府—— 你自己琢磨去吧! 一想到太子接到这份“选择题”时可能裂开的表情,乾熙帝就觉得,今儿茶盏的茶,滋味格外甘醇。 李光地一愣,没想到皇帝来这齣。 这不明摆著让太子做选择嘛:要么回毓庆宫,相当於向皇上低头; 要么就在亲王府受礼,但那毕竟不是正经东宫。 李光地心里明镜似的,行礼告退,转头就直奔太子的青丘亲王府。 说实话,他之前也没给太子送礼——毕竟皇上还没表態,他也不敢乱站队。 一进亲王府,嚯,这地方住得是真舒服! 风景好又自在,比毓庆宫强多了。 可惜啊,太子的“编制”还在毓庆宫呢…… 见到沈叶,李光地客套两句,就把朝贺地点的难题拋了出来: “殿下,您看这正旦朝贺……在哪儿办合適?请太子爷示下!”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加更在晚上十点,求支持 (本章完) 第494章 我在什么地方,什么地方就是东宫( 第494章 我在什么地方,什么地方就是东宫(为盟主加更) 当太子最爽的时候是啥?那必须是正旦朝贺这天啊! 这一天,文武百官先对著乾熙帝“哐哐哐”行三叩九拜大礼,磕得地板都快出坑了。 等皇帝这边完事儿了,大伙儿还得集体转身,齐刷刷地对著太子再来两叩六拜大礼。 唯一不同的就是山呼海啸般的“吾皇万岁”换成“太子千岁”了。 虽然比皇帝少三分之一,可放眼全天下,能享受这待遇的,也就太子一个人了! 这说明啥?说明坐在太子位上的那位,就是铁板钉钉的天下继承人! 亲王、郡王、皇子、国公、大学士…… 这一天,在朝贺的流程里,统统都是“臣”! 只有天子和太子,在这一天能当“君”! 所以说,正旦朝贺对太子来说,不只是仪式。 那是行走的储君体验卡,是身份的象徵,是相当有排面的大事。 沈叶听完李光地的匯报,脑子飞快转起来,琢磨乾熙帝这到底是啥意思。 这事儿其实皇帝完全能自己定,但他偏不,反而让李光地跑来问自己—— 这不就是逼著我低头认怂吗? 毓庆宫那是名正言顺接受朝拜的地方,太子以往都是在那儿受礼。 如果这次还选毓庆宫,就表示一切照旧,太子之位稳如老狗。 可如今,自己是被乾熙帝“赶”出毓庆宫的。 要是选择回去受贺,不就等於向乾熙帝服软了吗? 对於乾熙帝,沈叶真是有点受够了。 孔家那事儿,明明我才是受委屈的一方好吗! 我把孔尚德给办了,他转头就把我赶出毓庆宫。 现在还想让我低头?这不就跟打了你一巴掌还问自己手疼不疼一样离谱吗! 以后指不定怎么拿捏我呢! 再说了,將来被废的可能性也不小。 与其现在摇尾乞怜,还不如在我这园子里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呢! 想到这儿,沈叶脱口而出:“那就定在这儿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李光地临来之前,还以为太子肯定会选毓庆宫。 毕竟那儿代表的是正统啊! 可没想到,太子居然选了青丘亲王府,李光地当场就懵了。 愣了两秒,他赶紧劝:“太子爷,您在这儿接受朝贺……这、这於理不合啊!” 说完於理不合几个字,他又急忙补上:“陛下在乾清宫,您歷来在毓庆宫。” “这虽然不是明文规定,但……但多少年来的惯例都是这样的。” “您要是不在毓庆宫,反而在青丘亲王府,外面还不知得传多少閒话呢!” “太子殿下,您可是肩负天下眾望的人,可千万不能意气用事啊!” 李光地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 太子啊太子,您可是未来的国君,这个儿节骨眼上,千万別和你爹硬刚,没好处的! 沈叶笑了笑:“李老师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有些事,我真没法退让。” “李老师,我当太子,不是因为坐在毓庆宫才是储君。” “而是因为有我这个太子,毓庆宫才是毓庆宫。” 他顿了顿,又笑眯眯地说:“或者说,我在哪儿,哪儿就是毓庆宫。” 李光地迟疑了一下,还是硬著头皮说:“太子爷说得有理,但臣还是得多嘴几句。” 他表情严肃起来:“太子爷,陛下虽然心胸宽广,可陛下毕竟是陛下。” “他不只是皇帝,还是您的父皇啊!” “古话说得好,尧舜之道,孝悌为先!” “太子爷在为国分忧的同时,也得谨守孝悌之道。” “只有这样,您才能事事顺心、一路畅通!” 李光地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清楚: 你想稳稳噹噹做太子,就得乖乖当孝子。 只有表现得孝顺,乾熙帝才会让你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 道理是没错,可很多事情不是说说那么简单。 就拿最近来说,自己又是监国、又是筹备军餉,还大力推行官绅一体纳税。 我所做的这一切,不都是为了朝廷、为了乾熙帝吗? 可结果呢?乾熙帝不仅卸磨杀驴,还想趁机给我多树几个敌人。 这口气,沈叶实在咽不下去。 他笑著对李光地说:“李大人的话句句在理,都是金玉良言,让我受益匪浅。” “只不过李大人,我这个人吧,也是有点脾气的。” “你说我做的这些事,哪一件对不起朝廷了?” “既然出了毓庆宫,我就不打算回去了,图个清静。” 说著,他指了指自己的园子:“我这园子风景好、生活也方便。” “要是不能兼济天下,那我就在这儿当个宅……啊不,寓公也挺好。” 李光地看著一副“我要和我爹讲讲道理”的太子,心里一阵无力。 太子虽然聪明,但终究还是太年轻啊! 你都当了二十多年太子了,也不看看你爹身体多硬朗! 他现在正是精神抖擞、干劲十足的时候。 你跟他硬碰硬,顶著干,那不是骑著骏马,自个儿往废太子的路上一路狂奔吗! 不过转头一想,太子的委屈也能理解。 这段时间太子干的事,李光地都看在眼里。 无论是推动官绅一体纳税,还是应对泰山地震、筹备军费,都干得漂亮又利落。 恐怕这也是皇帝想扶持孔家来牵制太子的原因之一—— 当然,这也是乾熙帝还能容忍太子的原因之一。 怕自己劝下去反而火上浇油,李光地赶紧剎车,改口道: “太子爷,这事儿啊,您就当睡一觉再琢磨琢磨!” “现在礼部这边我先压著,不向陛下匯报。” “就说您还在慎重考虑中,暂时还没决定。” “明天我再来问您的准信儿。如果到时候您还是这么坚定那我也只能硬著头皮跟陛下如实稟报啦。” 沈叶虽然內心里主意已定,但李光地毕竟是一片好心,他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他看李光地一副为他操碎了心的表情,笑道:“李大人,那就多谢了。” “这份情,允燁记在心里。” 李光地知道太子这儿不能久待,自己虽然是大学士也得避嫌,於是起身告辞。 沈叶笑著说:“李大人稍等,一点小礼物,您別推辞。” 说著,他朝周宝使了个眼色。 周宝跟太子久了,早就练就了一身眼力见儿。 立马从沈叶身后的小柜子里拿出一迭棕色的纸,递了过来。 李光地一看,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毓庆金钞。 不过和一百两面额的不一样,这迭金钞小一些,顏色也不同。 沈叶递了十张给李光地:“李老师,这是毓庆银行新出的毓庆金钞。” “不过是十两面额的!” “和一百两的比,这个小点儿,防偽標识也没那么明显。” “它最主要的防偽,是里面嵌的金线和这种特製纸张。”沈叶抽出一张递给李光地细看。 十两的毓庆金钞確实没一百两的精致,但拿在手里,纸张挺括,质感依旧不错。 “多谢太子爷!”拿著这十两金钞,李光地不禁想起那一百两的金钞和一两的银元。 这些东西,表面上是为了方便用钱弄出来的新玩意儿。 可李光地总觉得,里头藏著不一般的力量。 但具体是啥,他又说不上来。 “李大学士,其实这一迭都给你也没啥,也就一千两银子。” 沈叶笑呵呵地说:“给一百两,是咱们师徒的情分,別人说不了閒话。” “给多了,反而容易让人多想。” “李老师拿著玩吧!” 李光地道谢后,转身告辞。 不过走到门口时,他又忍不住停下脚步:“太子爷,听说陛下赏了您一部《资治通鑑》。” “微臣觉得,太子爷閒的时候,不妨多读读。” 说完,他晃了晃手里的毓庆金钞,感慨道:“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啊!” “有了这毓庆金钞,今天可得好好花一笔!” 看著李光地离开的背影,沈叶轻轻嘆了口气。 这位李师傅,真是聪明到顶,把话里有话的功夫真是练到家了! 知道有些话现在不方便直说,居然用这种方式提醒我。 《资治通鑑》里写隋煬帝和废太子杨勇那段——他这是叫我別学杨勇啊! 不过这事儿,沈叶有自己的打算。李光地的好意,他也只能先放一边了。 果然,第二天李光地又来了,却没见到沈叶。 只有周宝堵在门口,笑眯眯地递上了三个字的答覆:“不改了!” 李光地嘴里念叨著这三个字,心里一阵苦。 我费尽口舌,太子还是这么倔! 这太子,脾气也太硬了吧! 我这说客当得,简直像在两头倔牛中间劝架——哪头儿都踢我啊! 虽然无奈,李光地还是揣著一颗凉透的心,亲自挪去乾清宫向乾熙帝匯报了太子的选择。 乾熙帝一听太子要在青丘亲王府接受正旦朝贺,冷笑了两声: “好啊,好得很!在青丘亲王府受贺?他这是死不悔改啊!” “既然这样,传旨下去:大军出征,花费巨大。” “今年军费开支太大,正旦朝贺,一切从简。” “只在乾清宫和慈寧宫朝贺就行,其他的环节统统取消了吧。” 李光地早知道皇帝的反应不会平静,但没想到乾熙帝也这么决绝。 嘴上说是“一切从简”,可明眼人都知道: 过年朝贺就三场——乾清宫拜皇帝、慈寧宫拜太后、毓庆宫拜太子。 前两场照常,就取消第三场……这减的是谁,不是明摆著吗? 加更来了,感谢本书第一位盟主大佬的大力支持,求票票啊 (本章完) 第495章 陛下这是要换太子吗 第495章 陛下这是要换太子吗 李光地虽然对乾熙帝的命令不是太赞同,但是,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他从乾熙帝那儿出来时,感觉自己像刚葱蒸笼里爬出来的螃蟹—— 外头看著完整,里头其实自己熟透了! 让他替沈叶强出头,跟皇帝硬槓?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他可不是那种一根筋的直臣,人生信条就一句话:明哲保身、保命要紧。 反正该劝的劝了,既然皇上和太子这对父子俩都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他乖乖照办就是了。 毕竟,在乾熙帝面前,他自个儿的骨头硬度大概跟刚出炉的酥饼差不多: 轻轻一碰就碎了! 当礼部把乾熙帝关於正旦朝贺的安排一公布出来,偌大的京城立马炸开了锅。 “前线打仗,一切从简我理解,可正旦朝贺,就多一个太子吗?这是啥操作?” 说话的是李梦麟,江南来的书生,快过年了,书也读不进去,正和几个赶考的同乡喝茶扯閒篇。 这位老兄平时就爱慷慨激昂地指点江山。 口头禪是“若我为相”—儘管他连举人都没考上。 这一番开口,旁边几个同伴脸色都变了。 一个脸黑得像老农的同伴赶紧笑著打岔: “梦麟啊,朝廷的事咱们还是少议论,小心祸从口出!” 李梦麟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咱就小声聊聊,都是自己兄弟,还能传出去不成?” “再说了,我这声音比蚊子放屁还小呢!” 黑脸同伴一听,也不好再说啥了—— 再说就显得不相信其他朋友了。 这时一个面色泛黄的男子插嘴: “这还看不出来?太子先从毓庆宫搬去亲王府,现在连正旦朝贺都不让去,这摆明是要……变天了啊!” 他故意停顿,左右看看,神秘兮兮地补充: “等著瞧吧,过不了多久,皇上恐怕就要动手了。” 黑脸的程兄本来让大家谨言慎行,这会儿也忍不住接话: “不至於吧……太子又没犯什么大错,而且推行官绅一体纳税、快速通道这些,不都给朝廷办了不少实事吗?” 黄脸男摇摇头:“程兄,我觉得,太子的问题不是做事少,而是做事太多!” “一个太子,能力太强,还给自己討了个大將军头衔……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他真以为自己是天策上將啊?” 李梦麟也凑热闹:“要真换太子,江南那边估计不少人放鞭炮!” “太子在江南名声可不咋地,好多人还说衍圣公府倒霉,就是得罪了他。” 程兄嘆气:“官绅一体纳税是朝廷缺钱,陛下养兵需要银子,其实这是朝廷的必然选择。” “太子这是替朝廷背锅啊!” “那些官绅占的便宜也確实太多了……” 几个人嘀嘀咕咕一阵,李梦麟突然压低声音:“你们说,太子还有翻身的希望吗?” 黄脸男:“我觉得有点悬了,圣心一旦丟了,哪有那么容易找回来?” 程兄端起茶杯:“谁知道呢,只要没被废,就还是天下第二人……” “行了行了,別聊了,喝酒喝酒!” …… 和老百姓的饭后谈资不同,“太子不去朝贺”这事在朝廷大员眼里,那可是关乎站队生死的大事。 站对了,鸡犬升天;站错了,全家完蛋。 这会儿,佟国维的书房里挤满了人。 这些人都是借著送年礼的名义跑来的“八皇子党”,送的礼堆得像小山。 揆敘嗓门洪亮:“佟相,咱们得趁他病、要他命!” “太子现在圣宠没了,毓庆宫丟了,连正旦朝贺都去不成——” “这说明皇上早就有换太子的心思,只不过,还差个理由而已!” “只要我们找人弹劾太子,皇上顺水推舟,不就……不就成了么!”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拋物线。 揆敘和八皇子关係不错,他坚信,一旦八皇子成为太子,有朝一日,他也能像他爹一样,成为大学士! 到时候,他要在书房里掛满名人字画,还要养一只会说话的鸚鵡。 可惜,他话没说完,就被户部尚书马齐冷冷地打断: “揆敘,不懂就別装懂!你从哪儿看出陛下要换太子了?” 马齐今儿心情本来就不好,户部的帐怎么都对不上,他怀疑是手下人太笨了。 皇上本来就对户部有点不满,你说这不是上赶子等著挨训嘛! 一听这个头脑尖尖腹中空的傢伙胡说八道,火气立马就上来了。 他敲敲桌子,语重心长:“陛下现在是对太子不满,但还没到要废的地步!” “咱们要想扶八爷上去,就得沉住气,让太子自己再掉点儿好感度,事情才能水到渠成!” “现在去弹劾,搞不好会弄巧成拙!” 揆敘一向眼睛长在头顶上,对於马齐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哪里受得了他这么居高临下的指责自己? 隨即一拍桌子: “哼!我是不懂,可不像有些人,坐在户部尚书位子上,连出征军费都凑不齐——” 他故意拉长声音,“整个儿就是一废物点心!” “明摆著占著茅坑不拉屎!” 这话可有点杀人诛心,捅马蜂窝了。 马齐脾气本来就暴,他离揆敘又不远。 一听他竟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调侃他,直接躥起来,揪住揆敘衣领: “你他娘再说一遍,你试试!” 场面一度混乱。 佟国维本来老神在在看戏,一看要上演全武行,赶紧咳嗽一声: “干什么?想打架吗?” “要不我稟告陛下,送你们去乾清门外好好较量一番?” “一个尚书一个侍郎,年纪都不小了,还这么意气用事,这么衝动!要不要我给你们当裁判哪?” 马齐赶紧鬆开手,朝著佟国维一拱手,一脸歉意:“佟大人,我不是冲您,是这小子嘴太欠。” “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谁听了能忍住不发脾气?” 揆敘也整整衣服:“佟大人,我也没想动手,是有人太野蛮。” 佟国维摆摆手:“你们俩说的都有点道理。这样吧,明天我进宫见八爷,问问他的意思。” 他这话一出,算是暂时熄火,两个人才偃旗息鼓了。 佟国维心里暗想,你俩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掐架,这点涵养都没有。 还自以为是地发表意见,老子只是给你们一个面子而已,还能明確地指出,你俩说的有个屁道理? 一个比一个蠢! 事已至此,马齐兴致已尽,刚要起身告辞,佟国维的贴身管家佟三突然满头大汗,急匆匆地跑进来: “老爷,陛下派御前侍卫来,请您立刻进宫!” 因为跑得太著急,佟三在门槛上狠狠地绊了一跤,一个趔趄,差点儿给满屋子的人行个大礼。 佟国维脸色一变——皇上平时都让太监传话,这次直接派侍卫来找他,肯定是出急事了! “出什么事了?” “侍卫说他也不知道,但陛下催得很急,让您立马过去。” 佟国维赶紧起身: “更衣,我这就走。”又朝眾人拱拱手:“各位,失陪了。” 揆敘还在那儿一脸兴奋: “佟相,陛下这么著急找您,该不会是要易储吧?如果是的话,您可千万把握好机会啊!” 佟国维本来没往那儿想,被他这么一说,心里也咯噔一下: 这大过年的,紧急召见,除了换太子,还能是啥? 他心事重重,没敢贸然接话,扭头就快步跟著佟三走了。 佟国维一走,屋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陛下这么急召首辅,绝对有大事!” “都要过年了,能有啥大事?我看除了易储没別的!” 揆敘坚持己见。 马齐这次没反驳,但眉头紧锁: 乾熙帝虽不喜欢太子,但太子又没大错,易储时机还不成熟。 乾熙帝可以通过种种藉口,给太子製造一些麻烦,但是易储,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他再怎么想,也得耐著性子等一下。 可如果不是易储,还能是啥呢? 正琢磨著,他侄子富恆气喘吁吁跑进来: “伯父,可找到您了!御前侍卫到咱家,陛下急召您入宫!” 马齐心里“咚”一声——连我也召?看来真是出大事了! 他匆匆朝眾人一拱手,转身就往外走。 满屋子人羡慕的眼神都快把他后背盯出洞来。 乾熙帝有事,找佟国维很正常,可是找马齐过去,就免不了让人想入非非了! 马齐深得圣眷哪! 说不定等佟国维退了之后,他就要候补大学士了。 眼下,皇上同时急召佟国维和马齐,这是要搞大动作吗? 揆敘一边羡慕马齐,一边为自己的料事如神而得意: “看吧,我说什么来著!咱们就等著看好戏吧!” 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但所有人都能听见: “我估摸著,最迟明天,就能听到消息了。到时候,咱们都得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有人问。 揆敘神秘一笑:“准备给新的那个啊不不不,我是说,准备过年啊!还能准备什么!“ 眾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只有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人弱弱地问了一句:“那个.万一不是易储呢?“ 满屋子瞬间安静。 揆敘瞪了他一眼:“不是易储,我把这桌子吃了!“ 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啊 (本章完) 第496章 陛下亲征,何人主持朝政 第496章 陛下亲征,何人主持朝政 当马齐屁顛屁顛地衝到乾清宫门口的时候,好傢伙,这儿都快赶上菜市场了! 乾清宫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他熟悉的有督查御史陈廷敬、刑部尚书佛伦……一溜熟脸排排站。 马齐心里的小鼓敲得咚咚响: 这架势,陛下把六部大佬全都喊过来,除了討论太子,还能有啥? 总不至於是喊大伙儿过来涮锅子吧? 不过心里再怎么翻江倒海,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凑到佛伦旁边,捅了捅他胳膊:“陛下这么急匆匆地召集咱们过来,是出了啥大事儿吗?” 佛伦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也不知道。” “拆和泰这傢伙就是一个棒槌,我刚才问他,就是一问三不知,整个一木头桩子。” 佛伦口中的拆和泰,就是宫中的一个二等侍卫。 虽然职位不是太高,但是能够在宫中当侍卫的,基本上都是皇帝的近臣,深得乾熙帝看重。 马齐也跟著嘆气:“我也是这样被陛下一个口令叫过来的。” “对了,三位大学士呢?” 佛伦压低声音道:“我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佟国维大人被陛下叫进去了,估计这会儿正在听陛下的安排吧。” 说到这里,佛伦还左右瞅了瞅,悄悄地补了一句:“看样子……这是要出大事了!” 佛伦的声音很轻,而且说的也是含糊其辞。 但是马齐却是一听就懂。 也跟著唏嘘道:“哎,可不是嘛,谁能想到都这个时候了,还能……” 话还没说完,就见太监魏珠火急火燎地冲了出来。 他朝著四周扫了两眼,就直奔马齐: “马大人,陛下催您赶紧进去!” 听到魏珠的话,马齐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脸上却绷著,朝周围同僚们矜持地点点头,那眼神仿佛在说:“瞧见没?关键时刻,陛下最惦记的还是我!” 不过,等他一脚踏进乾清宫的时候,脸色立马就严肃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陛下要易储,那都是一件大事,如果他表现得太高兴,岂不是有一点幸灾乐祸? 这个节骨眼上,喜形於色,那不是主动找削嘛! 於是,他恭恭敬敬行礼道:“臣马齐见过……” “马齐,我问你,太仓和各地的藩库,还能够调集多少银子?!”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乾熙帝劈头盖脸的一番询问给截住了。 马齐心里咯噔一下,偷瞄一眼四周站著的人,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就见佟国维、张英和李光地,三个人脸黑得像锅底,很是难看。 坏了! 出大事了! 还是天塌了的大事! 但……塌的方向好像不太对呀,这回应该和废太子无关。 毕竟,废太子也用不著问能调集多少银子啊。 难道,陛下还想让太子倒贴钱买太子之位? 更何况这位太子爷,也不是一般的有钱。 脑子飞快地转动之间,嘴上已经给出了答案: “回陛下,因为两路进兵,朝廷大部分的银子,都拨给兵部了。” “现在太仓和各地的藩库全部家底加起来,能凑齐……大概五十万两银子。” 说到这个数字,马齐的心里还有一点小得意。 能够如此之快地凑够五十万两银子,这反应速度、这调度能力,满朝文武,捨我其谁? 哼,也唯有我马齐了! 谁知听到这话的乾熙帝,脸色更难看了。 他知道户部没钱。 毕竟过年各处都要花钱,比如要给大臣们发俸禄,比如各种庆典,比如…… 户部这一段又没有收银子,所以捉襟见肘倒也正常。 更何况,两路大军不是开拔之后就不用管了,人嚼马喂,同样耗费巨大。 乾熙帝朝著马齐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马齐后背一凉:咋了?嫌少?还是我说错话了? 就在他狐疑不解的时候,佟国维凑过来,低声道:“马齐大人,北路军……中了阿拉布坦和罗剎国的埋伏,全军覆没了!” 马齐听到这话,脑袋嗡了一下子—— 好嘛,原来不是换太子,是前线崩了! 我说呢,废太子也不用非得赶在过年哪。 他虽然只是户部尚书,却也知道北路军的重要性。 北路军被击败,那就不只是雪域的事情,甚至还有可能威胁到陕甘。 一个不好,朝廷四周的屏障,都要被阿拉布坦占据,让小朝廷处在一个危险的境地。 怪不得乾熙帝要找自己来呢! 原来是这等事情。 还没等他消化完,张英已经走出来道:“陛下,雪域乃是贫瘠之地,既穷且偏,陕甘以外,更是荒野之地。” “无论是前朝还是往前推千年,对於这些地域,基本上都是任其自生自灭。” “因为这些地方,不但不会给朝廷带来什么好处,甚至还会给朝廷增添负担。” 说到这里,张英沉声的道:“微臣以为,此时应该將进军雪域的大军调回陕甘,这样才能够守住腹地。” 听张英如此一说,马齐一下子皱起了眉头:这老头儿又想躺平! 你看他想表达的意思很明显:不要再出兵了,只要將自己的腹地守住就行了。 至於其他的,以后再说。 而按照马齐对乾熙帝的了解,他知道自家皇帝,是绝对不允许这样的。 乾熙帝是一个骄傲的人,更是一个立志要做圣君的人。 一个圣君不开疆扩土也就算了,如果圣君还被人打得落花流水、损兵折將,那岂不是笑话吗! 乾熙帝一辈子不怕打仗,他光亲征都好几次,更不要说出兵了。 正如马齐所想,乾熙帝冷嗖嗖地开口了:“张大学士,雪域如果丟失,那么敌人的兵锋所指,就是这咱们的腹地。” “到那时候,不但陕甘,就算是云贵,说不定都要处处烽火。” “你觉得本朝也要像前朝一般,只偏安在一处江南?” 听到乾熙帝如此说,张英赶忙低头道:“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劳师远征,损耗巨大。” “朝廷多年征討葛尔丹,耗费军费何止亿万?” “可是,这葛尔丹刚刚倒下,他的侄子阿拉布坦就反了。” “臣觉得,草原上这些头领,就好像割不完的野草,你將他们割完之后,他们还是会重新长出来一茬儿……” “等朝廷把钱打光的时候,恐怕会酿成更大的变局,麻烦更大啊。” “还请陛下明察!” 听张英说得振振有词,乾熙帝的脸黑得能拧下水来。 张英这话,就好像当著和尚骂禿子一般。你这不是拐著弯儿的指著骂朕“穷兵黷武”吗? 征討葛尔丹是乾熙帝多年的坚持,而且,他自认也是大功一件。 却没想到,竟被张英说得如此的不堪! 他此时想要杀了张英的心思都有,但是他也知道绝对不能砍他。 因为张英乃是文坛的领军人物,更是江南士绅的眼中的大佬。 一旦杀了他,那就是让江南生变。 所以乾熙帝就算是心中如何的憋屈,他也不能杀张英。 朝著张英看了一眼之后,乾熙帝淡淡地道:“张英,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 “敌人绝对不会在歼灭了咱们的北路军之后,就什么也不做,他们一定会进军陕甘。” “难道你等到敌人围攻兰州,然后再出兵吗?” 说到这里,他咬咬牙,直接跳过张英,看向马齐:“这次阿拉布坦和罗剎国联军,人多势眾。” “如果想要解决祸患,就要出大军。” “朕准备调集三十万绿营兵出战,户部要保证这些绿营兵的钱粮。” 乾熙帝这话,用的是不容置疑的口气。 听到乾熙帝的话,马齐眼前一黑,只觉得脑袋嗡嗡的。 他是带过兵的人,知道三十万大军一旦出动,別的不说,光辅兵最少就要一二十万,更不要说大量的牲口。 一旦出兵,人嚼马喂,耗费的银子多了去了! 光一天的耗费,就是一个让他头大的数字。 “陛下,如果陛下下定决心,那臣就只有加税。” “只有加税,才能够支持的起如此规模的大军出征。” 马齐这个时候,可不敢给乾熙帝说自己办不到,那就是拿著自己的脑袋往枪口上撞。 毕竟他是户部尚书,这个干不成,那个干不成,乾熙帝留他有何用? 所以,他只好硬著头皮出个餿主意:加税。 解决缺钱的办法,加税看似最简单。 不过他这话一出,李光地立刻跳出来道:“陛下,在这种时候,万万不可加税。” “前朝的时候,就是因为对外征战耗费太大,不得不加税。” “结果呢?因为加税造成了贼寇四起,最终让天下震盪。” “还请陛下三思啊!” 实际上不用李光地说,乾熙帝也知道加税的后果。 他当然知道一旦加税,那就有可能受到內外夹击。 可是,不加税钱从哪儿来?这么一想,头更疼了! “加税绝对不行,但马齐,你再想其他的办法。” 乾熙帝不等马齐反对,大手一挥:“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正月十五之前必须搞定!” “朕……朕要御驾亲征!” 一听这话,別说马齐不淡定,连佟国维也急了: “陛下,御驾亲徵实在太危险,臣以为,还是委派大臣,带兵出征就行。” 乾熙帝沉吟了片刻道:“三十万绿营,如果朕不坐镇,谁又能调得动!” 这句话,表面上听是乾熙帝麾下没有能够掌控三十万大军的人才,但实际上,却是乾熙帝不放心將如此多的大军交予他人之手。 “可是陛下一旦亲征,这中枢又该如何运转呢?” 乾熙帝沉默片刻,脸色复杂。 有些话他实在不想提,但眼下这烂摊子……好像那个逆子,还真是不能缺少的一环。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 (本章完) 第497章 儿子十几个,管用就一人 第497章 儿子十几个,管用就一人 乾熙帝脑子一热,拍板决策:朕要御驾亲征! 可问题来了——皇帝出征,让谁坐镇京城,管理朝政呢? 往常这活儿都是太子承包的,可最近这爷俩正较著劲呢,一个比一个犟。 让太子继续监国?首先得解决“太子本人乐不乐意”这个技术难题。 如果太子不乐意,强按牛头硬喝水,依照太子那脾气,水槽得给你掀翻,弄它个一地狼藉。 再说了,乾熙帝这会儿也拉不下脸先低头啊。 皇帝的倔强也是真倔强。 於是,当大臣们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您出门了,家里谁管事”时,乾熙帝开始背著手转圈圈。 转了三圈半,突然笑眯眯地看向佟国维:“佟相啊,朕儿子十多个,能干活儿的也有七八个。” “你说朕御驾亲征的话,让谁来监国比较好呢?” 佟国维的脑子立马像陀螺一样转起来。 搁以前,这简直就是送分题,他绝对立马就把八皇子推出来了—— 毕竟,监国不但是一份重要的镀金资歷,还能为自己捞一些好处。 大事请示皇上,小事儿咱们操作操作…… 嘿嘿,有他这首席大学士打配合,大事也能悄悄变成小事。 可是,现在不一样啊! 朝廷穷得叮噹响,皇上出门打仗,那就是个烧钱的无底洞! 万一粮餉断了,前线崩盘,那就是天塌了的大锅! 这监国哪还是美差,分明是坐在火山口上烤啊! 谁接这活儿不得掉层皮?出力不討好不说,搞不好还得被骂进史书遗臭万年呢。 佟国维稍作迟疑之后,话就飘出来了: “陛下,各位皇子都是天纵英才,龙凤之姿,隨便哪位监国,再配上几位得力大臣,朝廷日常运转肯定没问题的!” 他顿了顿,表情突然严肃: “但是——陛下,如今三十万大军在外,每天吃喝拉撒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都是金山银海哗啦啦地流啊!” “这后方,必须得有一位特別会管钱、尤其能搞钱的皇子坐镇才行啊!” 他没点名,但“善於理財”四个字一出口,满朝文武心照不宣:说的是谁,懂的都懂。 乾熙帝一听,觉得这话老成持重。 毕竟打仗打的就是钱袋子,后方供不上粮餉,前线就得崩盘。 乾熙帝默默点头:“爱卿言之有理。打仗嘛,就是必须得有钱……” 可他话说了一半,笑容突然就僵住了。 他猛地想起来自己刚刚跟太子慪过气,连过年团拜都没让太子参加。 这会儿,太子能乖乖给他管帐吗? 场面一度尷尬。 皇上摸著下巴,眼睛往李光地那儿瞟了瞟,突然点名户部尚书马齐: “马齐啊,你留在京城管粮餉!” “再让老三、老四、老五、老八都进上书房,一起主持朝政,你觉得咋样?” 马齐一听,汗差点流下来。 四个皇子一起理政?这明摆著是让兄弟们互相盯著,朝廷的大权还稳稳地攥在皇上的手中。 这安排他懂,他也没意见。 可让他管粮餉——这不就是让巧妇做无米之炊,还得炊出来满汉全席来吗?! 朝廷又不让加税,国库比他洗过的脸还乾净。 上次打葛尔丹烧了上千万两银子,那可是攒了四五年的家底啊! 现在让他变银子,他变戏法吗? 他知道皇上平时对他挺宽容,可这种宽容就像气球,看起来鼓鼓囊囊,一戳,破了那是会炸的! 到时候耽误了军机,第一个拎去菜市口晒太阳的,八成就是他这颗聪明绝顶的脑袋。 於是,马齐苦著脸,像吃了一斤黄连似的回话:“陛下,四位皇子监国,臣没意见。” “可不加税还要保证粮餉,臣……臣实在变不出银子啊!真不是臣推脱,臣就是把自己当了,也当不出几两银子,实在是没米下锅呀!” 这话像一根针,噗嗤一下把乾熙帝最后一点幻想也扎破了。 连马齐这理財小能手都说没辙,朝里还有谁能行? 难道非得回头找太子?可要是太子也搞不到钱,自己这老脸该往哪儿搁? 乾熙帝越想越头大,乾脆摆摆手:“这事儿容后再议!” “眼下先说打仗的事——梁九功,去把外头等著的陈廷敬他们都叫进来吧!” 陈廷敬一行人鱼贯而入,乾清宫瞬间有一种临时早朝的感觉在瀰漫。 陈廷敬和刑部尚书佛伦一帮大臣一听说北路军被伏击全军覆没,阿拉布坦和罗剎国的联军兵锋直指陕甘的时候,一个个脸色大变。 但是对於乾熙帝要御驾亲征的举动,他们並不赞同。 陈廷敬第一个站出来,一脸“陛下您可別衝动”的表情: “陛下啊!自大汉以来,对於西域那地方,都是能管就管,管不了就先放一放嘛!” “现在阿拉布坦和罗剎国联军势头正猛,咱们何必大冬天非得在冰天雪地里跟他们爭锋?” “臣以为,不如派一得力大將守住陕甘,然后再从长计议,徐徐图之……就是,此事可以慢慢来嘛!” 乾熙帝一听,嘴角一撇,心里直哼哼: 什么“徐徐图之”,说这么好听,不就是放弃雪域,主动认怂的委婉说法吗? 他冷冷地开口:“陈廷敬,你觉得咱们想不打,对方就会乖乖回家睡觉吗?” 陈廷敬还一脸“我懂谈判”的自信: “陛下,万事皆可谈!阿拉布坦再狂,想想他叔叔葛尔丹的下场,肯定不敢太囂张!” 乾熙帝越听越来气:“和谈?怕是咱们一开口,对方就敢把漫天要价!” “雪域一丟,別说陕甘,云贵川都得在人家刀口下过日子——这你能忍?” “朕意已决,御驾亲征,这个事儿不容討论,没得商量!” 陈廷敬却还不死心,苦著脸掏出一本“朝廷穷酸帐”: “陛下,您的雄心,臣是知道的。” “可是最近仗打得太勤,从哪儿去筹集粮餉?咱们朝廷还有第二个正阳门能抵押吗?” “再说三十万绿营一动,人吃马嚼,每天花的银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朝廷真的撑不住啊!” 好傢伙,这话简直是往乾熙帝伤口上撒盐,撒完了还顺便拿小锤子敲了两把——正阳门抵押的事儿,那能提吗?!! 乾熙帝狠狠瞪他一眼:“朕说了,此事朕意已定!再囉嗦,你这左都御史就別当了!” 陈廷敬脖子一缩,立马把话咽了回去。这位皇上的倔脾气,他是领教过的。 其实怎么出兵,对乾熙帝来说不算难—— 年前刚刚收拾了葛尔丹,流程他也算轻车熟路,比照葫芦画瓢就行了。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方案有个致命问题:钱呢?粮呢?餉呢?没底气啊! 御驾亲征,威风是威风,可后方总得有个人坐镇吧? 等大臣们退下,乾熙帝在乾清宫不停地踱步,转悠得像个被抽急了的陀螺,就差嗡嗡作响了。 贴身太监梁九功猫在柱子后头,瞧出主子心烦气躁,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眼瞅著用膳的时辰早都过了,他才硬著头皮,像只螃蟹似的横挪著凑上前: “陛下,晌午……晌午都快过了,您可別饿著龙体啊……” 乾熙帝一挥手,袖子甩得呼呼生风:“气都气饱了,朕不饿!” 梁九功缩著脖子正要默默退下,皇上忽然哎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太子最近……在忙什么?” 梁九功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出! 果然,乾熙帝还是没憋住,问起来了。 好在,梁九功消息灵通得很,早就打听好了,此刻答得行云流水: “回陛下,太子爷在青丘亲王府那儿一直都是修身养性,看看书、钓钓鱼,偶尔陪嬪妃们打打麻將。” 乾熙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倒是过得比朕还瀟洒。” 梁九功低头不语,心里偷偷嘀咕:还不是您亲手给太子安排的,不用太子干活的嘛…… 正嘀咕著,乾熙帝忽然扭过头吩咐:“你……带一些补品去看望一下太子妃,就说是皇太后的心意。” “见到太子,你就告诉他,就说皇太后想念太子妃,盼著她回宫里过年。” “只要他上一道摺子请……” 说完这儿,乾熙帝话头一顿,烦躁地摆摆手道:“算了,请什么罪,自家人不说这个。” “就让他上一个『请求回宫过年』的摺子,朕就准他回毓庆宫,正旦朝贺也照旧吧!” 梁九功瞬间懂了——这是皇上需要太子回来干活,又拉不下面子,让他去递台阶呢! 作为乾熙帝的心腹,自己天生就是办这事儿的。 当即腰一弯,答应一声,“奴才这就去办。” 乾熙帝点点头,还不忘补上一句:“去吧,你可是很少让朕失望的。” 梁九功一听这话,顿觉背上压力山大: 太子最近脾气见长,不想干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谁说都没用。 眼下,皇上把人晾一边,现在又想重归於好……这事儿哪有那么容易啊? 太子肯不肯踩这台阶还两说呢! 心里虽然暗暗叫苦,但他脸上也只能挤出十二分的忠诚:“奴才一定……全力以赴。” 梁九功退下后,乾熙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反正自己已经做出了让步,梯子已经递出去了,那逆子要是识趣,就应该顺坡下驴。 太子那么聪明,应该……懂吧? 虽然这么想,可乾熙帝的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不踏实 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求一切啊 (本章完) 第498章 爱谁谁,爷不伺候了 第498章 爱谁谁,爷不伺候了 因为有乾熙帝盯著,所以梁九功很快就扛著一大堆礼物来到了青丘亲王府。 这个地方嘛,梁九功以往也溜达过两回。 说实话,这儿住著確实比宫里那个豪华大笼子舒服多了! 空气清新,地方宽敞,比宫里走三步碰上一个规矩自在多了! 不过在他梁总管的认知里,毓庆宫才是官方认证的太子住的地儿。 不住那儿,总有点名不正言不顺的味儿。 通传之后,周宝领著梁九功往后院走,一抬眼,太子爷正坐在一个皮帐篷里,优哉游哉地凿冰钓鱼呢。 皮帐篷支在冰窟窿边上,四角还摆放著火炉。 虽说不至於暖和到穿单衣,但窝在里面一点儿都感觉不到冷。 正在钓鱼的沈叶,也没认真去看冰窟窿被鱼线繫著的浮漂。 此时的他,手里攥著鱼竿,一副逍遥自在的模样。 “奴才给太子爷请安!”梁九功毕恭毕敬的行礼道。 沈叶摆摆手:“梁总管,別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你又不是外人。” “来来来,喝点热茶暖暖身子,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咱不绕弯子。” 梁九功接过周宝递过来的热茶,感谢了之后,就嘿嘿一笑道: “太子爷,是皇太后想念太子妃,就派奴才送一些补品过来。” 沈叶这会儿还没听说北路军惨败的消息,心里直嘀咕:太后身边缺人吗? 送个东西哪会轮到劳驾你这位御前大总管? 这不明摆著是乾熙帝的意思嘛,还非得披个“太后想念”的皮。 行吧,看透不说透,还是好朋友。 沈叶也不戳穿,一脸感激:“皇祖母慈爱,孙儿感激涕零!” “明天我就写封谢恩的摺子,让人给太后送去。” 梁九功赶忙接话: “太后是真心惦记太子妃,她老人家特意找陛下说情,想让您和太子妃回宫里过年呢!” “陛下呢,也鬆口了,说只要您上个摺子说想回宫,立马就能搬回毓庆宫,连正旦朝贺也照旧。” 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凑近:“太子爷,陛下鬆口了,这机会难得,您可得把握住啊!” 写个摺子就能回宫? 连免了的正旦朝贺都给恢復? 乾熙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这事儿咋这么稀奇? 难道真是因为太后发力? 沈叶心里门儿清: 这对皇家母子,主打一个母慈子孝表演艺术家,关键时刻谁都不越线。 太后因为不是亲生母亲,所以对乾熙帝在亲近之中,也带著十分的尊重。 对乾熙帝的意见,她基本上不会反驳。 特別是在大是大非面前。 而喜欢表演自己是孝子的乾熙帝,对於太后同样无比的尊重。 只要是太后的要求,他都表现得十分积极。 但这也是有限度的,一些大是大非的问题,他是绝对不会让步。 当然,太后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关键问题,她也从来不让乾熙帝为难。 於是母子两个人的关係,是越来越融洽。 在乾熙帝已经说了不用正旦朝贺太子的情况下,皇太后绝对不会冒著和乾熙帝决裂的风险,帮自己说话的。 所以,这戏,分明是乾熙帝自导自演! 確定了这一点之后,沈叶嘿嘿一笑:“梁总管啊,太后关心,我心领了。” “只不过,太子妃临近產期,身子笨重,挪来挪去多不方便。” “我们就在这儿住著吧。” “回头写谢恩摺子的时候,我会给太后说明白的,绝不辜负她老人家的一片慈爱!” 梁九功在传达乾熙帝的意思时,猜到太子可能拒绝,此时听到沈叶这也算是冠冕堂皇的理由,急得直搓手: “太子爷,回宫的路又不远,奴才们小心一点,抬得稳稳的,绝不会影响到太子妃的。” “您趁著这个机会回宫,京里的那些流言蜚语不就不攻自破了嘛!” 沈叶摆摆手,笑得更愜意了: “梁总管,我住在这儿比毓庆宫舒坦,说实话,我是真不想回去了。” 梁九功一看沈叶油盐不进,根本就不为所动,最终咬咬牙道: “太子爷,您和陛下这么僵著,也不是个事儿呀。” “只要您稍微低个头,那不就退一步海阔天空,云散天晴了嘛!” “您又何必如此坚持呢?” 说完,又悄咪咪地补了一句: “再说了,那王美人听说也快生了,万一再给陛下添一个十八皇子……” 沈叶一听,差点就乐出声:哎哟,这是暗示我兄弟成群,太子难当嘛? 沈叶瞟了一眼梁九功,心说你说的对,確实有一堆兄弟对我虎视眈眈。 可是留在毓庆宫,对我而言就是万全之举吗? 自己这个太子最大的对手,从来都不是这帮兄弟,而是整天担心儿子学李世民的乾熙帝。 他笑了笑道:“梁总管,今儿这么卖力劝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你今儿有点反常啊!” 梁九功脸色一变:“太子爷,没、没出事!宫里一切正常,风平浪静!” 这句话,梁九功说得很有水平,话术堪称满分。 就现在而言,宫里確实很正常,可北路军不正常啊。 沈叶穿越过来以后,对於宫里那些弯弯绕绕的话术也算摸清了门道。 梁九功虽然掩饰得滴水不漏,但他还是从梁九功那股子殷勤里咂摸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既然梁九功不愿意多说,他也懒得再问,摆手道: “我在这儿住得骨头都懒了,挪窝太麻烦,还是呆在这儿吧。” “梁总管,你是大忙人,我就不多留了。” 转头对周宝一扬下巴:“去,拿点儿毓庆金钞过来!” 梁九功任务没完成,內心顿时泪流满面: 这趟回去,又要背个“办事不力”的锅了…… 就在这时,周宝拿了一迭金灿灿的毓庆金钞走了过来。 沈叶抽出来十张塞给梁九功:“这是十两银子一张的毓庆金钞,你拿去玩吧。” “给多了怕害了你。” 梁九功躬身谢恩,双手捧著金钞,欲言又止: “太子爷,这事儿……您很快就明白了。” 说完,就马不停蹄地溜走了。 梁九功前脚刚走,沈叶后脚就让周宝去打听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果然,不过半天功夫,北路军遭遇埋伏,全军覆没的消息传了回来—— 纸里终究包不住火啊! 虽然乾熙帝御驾亲征的旨意还没有下,但是沈叶用脚趾头都想得到: 依照这位皇帝老子的脾气,一定会把这个仗打回去。 怪不得突然对我这么热情,又来变著法儿的拉拢自己。 沈叶嗤笑一声。 原来是仗打输了,缺钱又缺粮,想让自己当筹款工具人啊。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这毛病谁爱惯谁惯,反正爷不侍候! 也就在梁九功灰头土脸地从青丘亲王府鎩羽而归的时候,已经得到消息的八皇子等人,都聚集在了佟国维的府上。 八皇子虽然是皇子,但是在这里却是无比谦和,对佟国维更是恭敬有加。 此时和八皇子说话的,除了佟国维,还有马齐等几个重要人物。 “佟大人、马大人,我觉得眼下可是天赐良机!” 八皇子眼神发亮,带著一丝狂热。 “父皇此次御驾亲征,如果我能拿到监国之位,再把粮餉的事儿办得妥妥的。” “不但能提高我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又能把太子的倚仗给拆了。” “父皇就会觉得,这朝廷少了太子,也不是不行,照样能转得风生水起!” 他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江南钱粮充足,新任的两江总督葛礼来信说了,江南富饶,钱庄遍地。” “只要我开口,他隨时可以从江南帮忙调集一批银子入京。” “这样一来,粮餉就不是那么难筹了。” “以两位的能力,我相信一定能把此事办妥!” 马齐一听钱有了著落,立马支棱起来了。 他自认为能力不输旁人,之前无非是因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如果能从江南调集一批粮餉,支撑大军出征,那接下来从各地调集银子,就不是那么艰难。 而一旦在这方面有所表现,陛下不用依靠太子不说,他也能把太子这个管部大臣给拋在一边。 他沉吟了一下道:“如果葛礼能从江南调集八百万两,不,只要调集六百万两银子过来,我就能把此战所需要的钱粮筹集齐。” “到时候八皇子监国,就是大功一件,一举两得。” 佟国维听到马齐如此说,眉头就是一皱。 他沉吟了一下道:“葛礼这个人,一向好大喜功。” “江南虽然富裕,但是一下子调集六百万两银子的粮餉,也不是一件小事情。” “更何况,监国这个活计,一旦接下来,那就脱身不了。” “八爷还是得三思啊!” 八皇子听佟国维反对,迟疑了一下,赶紧辩解道: “佟相,葛礼说话虽然有时可能有些水分,但是依照江南之富庶,从那里调集六百万的粮餉,绝对不是什么大问题。” “如果咱们不趁这个机会给陛下表现一下,有所作为,那么太子之位,恐怕更不会轻易动摇啊。” 佟国维闭目沉思良久,终於缓缓睁开眼,勉强鬆口: “八爷既然对葛礼如此有信心,那就……先试一试吧。” “不过,八爷千万嘱咐葛礼:此事切记量力而行,万不可好大喜功!” “一不小心再捅出什么娄子来,那可不好收拾啊!””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月底求支持啊 (本章完) 第499章 没有张屠户,朕还要吃带毛猪吗 第499章 没有张屠户,朕还要吃带毛猪吗 话说八皇子背后那两根最粗的大腿,可不就是马齐和佟国维嘛! 这两位大佬但凡点个头,八皇子心里立马就稳如泰山——妥了,这把绝对稳了! 至於佟国维嘀咕什么葛礼“好大喜功”?八皇子压根儿就没往心里去。 啥叫好大喜功?不就是因为葛礼平时办事喜欢往大了搞、往足了铺排嘛! 这风格,连皇上都点头称讚“场面足够、大气磅礴”! 当然了,他八皇子也喜欢! 这盛世华章,动静大点儿怎么了?气势足,才显得办差的人用心嘛! 再说了,能搞来银子就是硬道理! 其他那都是细枝末节,啥都好说。 八皇子笑眯眯地冲佟国维一拱手,语气轻快得像捡了个大元宝:“佟相既然同意,那我待会儿就去找父皇。” “葛礼那点小毛病,不值一提!回头我写信到江南的时候,顺带提点他两句就行了。” 佟国维沉默片刻,开口道: “殿下要找陛下,不妨先缓一缓。先派人打听打听太子府那边的动静再说。” “依微臣看,这种关乎朝廷安危的大事,陛下肯定会第一个想到太子爷。” “但太子最近脾气见长啊……陛下这次给的台阶,他不一定肯下。” “要是八殿下能趁这个当口適时上前,表现一把,就好比口渴递茶、瞌睡送枕,及时、舒坦,回味无穷啊!” 八皇子一听,眼睛“叮”地亮了! 仿佛看到了自己捧著治国良策感动父皇的画面。 妙啊! 这一招时机掐得准、火候控得稳,看似隨意,实则精准! 一时间,对佟国维的信赖,瞬间又涨了几分。 简单一招,用在关键处,果然会惊喜加倍呀! 宫里嘛,八皇子自然也埋了自己的眼线。 跟佟国维、马齐告辞后,他信心满满地离开了佟府。 看著八皇子远去的背影,佟国维轻轻嘆了口气。 “佟相,您不是同意了吗?怎么还嘆气?” 马齐没跟著八皇子一起走——不然这“结党营私”也太明目张胆了。 佟国维摇摇头,嘆了一口气道:“我支持八皇子,是因为这確实是一个机会。” “要是他能监国、帮陛下搞定粮餉,趁著太子搬出毓庆宫这茬,八皇子的声望绝对能升到巔峰。” “最起码……也能和太子相提並论了。” “可万一陛下还是更看重太子,甚至想尽办法哄著太子回来,那……” 佟国维没有说下去,但马齐懂。 马齐看向佟国维:“佟相,爭太子这件事儿,关键就在『爭』字嘛。” “不爭,太子之位还能自己掉到八皇子头上?” 佟国维瞥了他几眼: “马齐啊,葛礼这人办事有点儿没轻没重。八皇子要用他,你得多盯著点。” “別到最后,事儿没办成,反而给咱们捅出娄子来。” 看著佟国维一副“我还是不放心”的样子,马齐心里直嘀咕: 这葛礼可是两江总督,在朝中,也算是地位不比我低多少的大人物。 你佟国维作为首辅大学士,能稳稳压他一头的人,你不去盯著葛礼这个刺头儿,偏偏让我去? 你是不是觉得我马齐天生就適合得罪人啊?! 那葛礼是一般人吗? 他不但深受八皇子的倚重,就算现在,也是皇上的宠臣。 马齐才不想莫名其妙地对这么一个人指手画脚,平白得罪人。 你这种有困难就退后,再鼓动我顶上,是骨子里就蔫坏吗? 坑我一把纯粹是性格使然?我呸! 不过在表面上,他还是恭敬应道:“佟相放心,我一定好好盯著。”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打定主意: 自己的事办好就行,葛礼那边?让八皇子自己沟通去吧! 佟国维哪里会想得到,马齐这个浓眉大眼的傢伙,压根儿就没把自己的话当回事。 他让马齐去盯,纯粹因为马齐是户部尚书,跟这事关联大。 更何况,看马齐这態度,也不是拒绝啊。 唉,宫里套路深,谁把谁当真哪! 就在这两人各怀心思—— 一个琢磨著怎么利用葛礼“大气”搞来的钱; 一个盘算著怎么“低调”地躲事儿的时候,乾熙帝已从梁九功那儿听说了太子的態度。 儘管梁九功匯报时,已经儘量委婉得九曲十八弯了,可乾熙帝还是气得暴跳如雷,差点儿把手里的茶盏甩出去。 ——住青丘亲王府很舒服,不想回来。 ——太子妃身子重,多有不便,就不去毓庆宫了。 ——会上摺子谢恩,其他没了。 合著朕给的台阶,这个逆子不但不下,还顺手把台阶给拆掉当柴火给烧了! 匯报的梁九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內心忐忑不安。 生怕皇上搞不定太子,转而把气撒在自己头上,一不小心领到一个廷仗套餐。 “呵呵,”乾熙帝气极反笑,“太子是不是觉得,没了他,朕就真的没人可用了?” “朝廷没了他,连军餉都发不出来了?” “他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乾熙帝来回踱了几步,怒道:“去!把內务府总管和户部尚书马齐给朕叫过来!” 梁九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皇上这是要找钱去了! 至於这两位能不能从石头里榨出油来,筹齐皇上所要的钱,那就不是他梁九功该发愁的事儿了! 还没等他跨出门槛,八皇子已经到乾清宫外了,时机不偏不倚,正准点。 梁九功虽然跟太子亲近,但他毕竟是这紫禁城里的资深生存大师。 当然不是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人。 对这位势头正劲的八皇子,笑得那叫一个春暖花开,恭敬得很: “奴才给八皇子请安。” 八皇子笑著扶起他:“梁总管,我要见父皇,麻烦通报一声,就说我有要紧事。” 梁九功虽不知他要干嘛,但也不会拦著。让八皇子稍等,就转身回乾清宫稟报。 乾熙帝还在气头上,脸色难看。 北路军打败仗已经够让他上火了,太子这態度更是雪上加霜。 朕都主动给你台阶了,你还不下?可恶! 正恼著呢,听说八皇子求见,他本想不见,可毕竟是亲儿子。 而且老八最近表现还不错……沉吟一下,便道:“让他进来吧。” 八皇子一见乾熙帝,立刻规规矩矩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乾熙帝一挥手,语气里还冒著火星子:“你急匆匆过来,可有什么要事?” “父皇,儿臣听说阿拉布坦勾结罗剎国,大败我军。父皇想征討却缺粮餉,儿臣想为父皇分忧——儿臣能筹到钱!” 八皇子说得小心翼翼,但最后一句话却掷地有声。 乾熙帝神色一动,盯著他看了半天,才冷不丁地问出一句:“是谁告诉你这件事的?” 八皇子心里一凉! 这不对啊! 父皇根本就没按套路出牌! 这个时候,父皇不是该忍住內心里的热泪盈眶,细细地追问自己“我儿有何良策吗?” 怎么先查起消息来源了。 还好,他临来之前,早有准备。 一脸无辜地道:“父皇,陕甘总督的奏摺已到通政司,外面不少人都在议论,儿臣是偶然听来的。” 乾熙帝哼了一声:“通政司越来越不像话,朕还不知道的事儿,倒闹得满城风雨。该整顿了!” 八皇子默默地给通政使点了一根蜡烛,默哀了一下。不过,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自己没事就行。 “你有什么办法搞粮餉?”乾熙帝终於回到正题。 八皇子精神一振,立马正色道: “父皇,儿臣前些天见过进京面圣的两江总督葛礼。” “据他说,江南有不少钱庄,专做银子借贷的大买卖。” “这些钱庄实力雄厚,有些联手甚至能调动上千万两银子。” “现在,既然朝廷急需粮餉,不如让葛礼以两江总督府名义,向这些钱庄借调一批银两。” “等朝廷宽裕了,再把这笔钱给还上。” 乾熙帝沉吟片刻,忽然笑了:“葛礼真这么说?” 他从御座走下来,目光炯炯地看著八皇子。 “儿臣岂敢欺瞒父皇!” “若父皇同意,儿臣愿督促葛礼儘快运银进京。” 乾熙帝一拍桌子道:“好!” “允祀,这事就交给你办。只要办成,就是大功一件!” “朕不但晋你为亲王,而且,等朕御驾亲征之日,你也是监国的人选之一。” 听到自己能晋升亲王,八皇子心中狂喜。 但后面那句“候选人之一”,又让他有点小失望。 看来,父皇对监国这事,还是攥得紧啊…… 他赶紧按下心头杂念,毕恭毕敬地道:“父皇,儿臣並不渴求亲王之位,只想为父皇分忧。” “朝廷多艰难,父皇您独力肩负江山,其中辛苦,惟有自知。” “儿臣实不忍见父皇如此劳累!” 说完,自己都快被感动了,眼眶適时泛起几分湿润。 乾熙帝似乎有些动容,上前拍拍他的肩,感慨道:“允祀啊,你是个贴心的好孩子。” “不像有些人,有点儿本事就把自个儿的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真以为朕少了他这个张屠户,就得吃带毛猪?大错特错!” 说著,乾熙帝的目光锐利地望向左边——那是青丘亲王府的方向,眼神里的嫌弃暴露无遗。 八皇子知道父皇在说谁,不由得心花怒放,赶紧拱手道: “父皇放心,儿臣绝不会让您失望!” 这一刻,他仿佛看见一条通天大道,正在朝自己热情招手。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啊 (本章完) 第500章 管部大臣,我和太子是同一个职位 第500章 管部大臣,我和太子是同一个职位 八皇子在乾熙帝的夸奖中离去。 他在走的时候,还拿到了一个奖励,那就是从今之后,他已经成为了户部的管部大臣! 这让他的心中充满了兴奋。 以往,他在刑部虽然也是位高权重,但在刑部他的职位只是观政的皇子。 而现在,他却是户部的管部大臣。 也就是说,从今天起,户部就归他管。 皇子之中,唯有太子当过管部大臣,至於其他的皇子,基本上都是观政学习。 我终於和太子是一个职位了。 有马齐这个户部尚书的支持,自己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乾熙帝在八皇子离去之后,心情也非常不错。 他朝著伺候在一旁的梁九功道:“一个户部,不能有两个管部大臣。” “太子不是喜欢躲在家中钓鱼,不是喜欢不问世事,超然物外吗?” “那就让他好好的休息。” “你给我传旨,就说八皇子已经成为了户部新的管部大臣,他这个管部大臣就不用当了。” 梁九功对於乾熙帝的安排,自然不敢有丝毫异议。 他答应一声,就快速的离开了乾清宫。 不过在出宫之后,他心中却升起了一丝的感慨,太子爷这一次实在是太不知进退了。 面对陛下给的梯子,他竟然连下都不下。 现在好了,八皇子接过了这个差事。 而只要是八皇子將这件事情办好,那一定能够获得乾熙帝的喜欢,这样一来…… 想到八皇子那面带笑容的模样,梁九功的心中就升起了一丝的凝重。 本来八皇子的声势就不低,有不少人支持。 现在八皇子成为了户部的管部大臣,他的声势,绝对会更上一层楼。 因为太子拒绝而感到自己威望受到打击的乾熙帝,对於太子的打击,绝对会更上一层楼。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梁九功那灵敏的心思就告诉他,以后和太子之间,还是多保持一点距离。 毕竟,太子很有可能要失势啊! 心中如此想,但是来到青丘亲王府的时候,他该有的尊重还是有的。 此时的沈叶,已经不在皮帐篷里面钓鱼,而是在书房里面看书。 见到梁九功去而復返,就笑著道:“老梁,父皇有什么旨意?” “太子爷,陛下有旨,免除您户部管部大臣的职位。” “现在御驾亲征的粮餉已经由八皇子接手。” “所以陛下让他来做户部的管部大臣。” 听说八皇子接管了筹集粮餉的差事,沈叶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的笑容。 他和八皇子打交道的时间不短。 对於这位八皇子,他有不少的了解。 这是一个能力不错,手腕不错,待人处事也非常不错的,很是能够仗义疏財的皇子。 和他交往,很是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但是沈叶並不觉得,这位八皇子是敛財的好手。 让他花钱还差不多。 “八弟勇挑重担,这是好事啊!”沈叶笑了笑道:“父皇还有別的旨意吗?” 梁九功看著洒脱的沈叶,心中念头涌动之间,还是低声的道:“太子爷,您是储君,应该多给陛下分忧才是。” “只有多给陛下分忧,陛下才能够多念您的好。” 沈叶轻轻笑了笑道:“多谢梁总管关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这一次梁九功也没有在太子府多留,和沈叶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青丘亲王府。 当八皇子下午去户部的时候,他代替太子成为户部管部大臣的事情,就瞬间传遍了京师的大小衙门。 一些善於观察风向的人,就將这件事情和太子移宫的事情联繫了起来。 太子移宫,要去也是东宫。 就算是去的地方不给东宫的名头,怎么也要给个宫的名字。 毕竟太子是皇帝的继承人,天生就要住在宫殿之中。 现在不但给从毓庆宫移了出来,而且转移的地方,还叫做什么青丘亲王府。 莫非是陛下准备真的让太子当青丘亲王,从而让他给八皇子让位。 而八皇子一系的人,则变得更加的活跃。 比如佟国维的孙子舜安顏,这位京师的第一深情人,在八皇子成为管部大臣的当天晚上,就说了八皇子简在帝心。 这句话怎么听都没毛病。 但是皇子又不是大臣,简在帝心可是有太多其他的意思。 他说这话的时候,可是在瀟湘阁的茶围上,他的四周,还坐著不少的王公贵胄。 这等的情况下,很多人看向舜安顏的目光,又多了一丝的不一样。 和八皇子关係近的人欢呼雀跃,但是和太子关係近的人,就开始有些担忧。 比如趁著过年来送节礼的年羹尧,在见自己姐姐的时候,就忍不住道:“姐,太子爷这边啥情况?” “为什么不少人都在传,陛下现在更加看重八皇子。” 年心月的怀孕的月份虽然比太子妃少好几个月,却也开始显怀。 她朝著自己弟弟瞪了一眼道:“太子爷的事情,也是你能够议论的。” “你呀,还是好好的在家复习,將这次的科举考好。” “至於其他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太子爷在这件事情上,自有打算。” 年羹尧被自己姐姐训斥了一顿,心中並没有生气,他的心也並没有因为姐姐的话,而放下来。 不过青丘亲王府的日子,依旧是悠然的过著。 就好似外面的一切,和这里没有关係一般。 和沈叶的悠然相比,八皇子的则显得无比的忙碌。 他不但让人八百里加急催促葛礼从江南调集银子来京师,而且还让人带著自己的亲笔信一起下了江南。 不光如此,在朝廷户部没有多少银子的情况下,他还是恳请了乾熙帝,给在京的大臣多发了一个月俸禄当过年赏赐。 这赏赐虽然不多,但是这毕竟是银子。 所以对八皇子的讚赏之言,就变得越来越多。 不过明眼人看重的,並不是一个人只有几两银子的赏赐,而是这次赏赐发放的方式。 朝廷的俸禄,已经形成了定式,都有毓庆银行代为发放。 可是这一次的赏赐,八皇子却让太仓將这些银子,单独发给所有的大臣。 按照八皇子的说法,那就是这些银子不是俸禄,而是陛下对给大臣辛辛苦苦付出的奖励。 所以这钱,就不走毓庆银行的渠道。 这种解释乍一听,好似没有任何的问题。 甚至可以说,这是理所当然,但是八皇子此举的意味,却是连傻子都能够看得出来。 他这就是要打破毓庆银行对官员俸禄的垄断。 而且一步步要藉助户部这个平台,对毓庆银行动手。 这消息,自然也瞒不住沈叶。 甚至就在这个决定做出的时候,沈叶就已经听到了消息。 让人给他传信的,是户部的左侍郎张凤磐。 对於张凤磐来说,沈叶是他能不能成为税部尚书的关键。 他虽然没有明確的投靠太子,但是对於户部的各种事情,他却是能够及时给沈叶的匯报的,一定匯报。 自从沈叶提出建设税部,他和马齐之间的关係,就开始有些微妙。 而现在,八皇子成为管部大臣,他的日子就开始不好过。 沈叶对於八皇子发过年奖励,从而邀买人心的事情,同样不是太在意。 他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和年进福说话。 年进福也说的是这件事情。 他朝著年进福道:“老年,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你不用太担心。” “就算是户部的俸禄不走咱们的渠道,但是那些拿著俸禄本的大人,也习惯了咱们银行的运作。” “我估计就算是咱们不发俸禄,他们该在咱们毓庆银行存款的,也会继续存款。” “你不用管。” “对了,谁如果问毓庆银行还有多少存银,你都不要说。” 年进福听到太子这话,赶忙郑重地道:“太子爷您放心,老年我在这个方面,嘴一向严实。” “咱们毓庆银行的存银多少,是咱们的根基,我谁也不会说。” 送走了年进福,沈叶无声地算了算,户部发了这么一次奖励,应该剩不下多少钱了。 就是不知道八皇子从江南那边调银子,是不是靠谱。 毕竟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而且还是给朝廷当出兵的粮餉。 五天之后的两江总督府,葛礼目视著手中八皇子的信,脸上全部都是欢喜。 他朝著自己身旁的心腹师爷隋万春道:“老隋,八皇子这是求到我老葛这里了。” “哈哈哈,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 他扬了扬手中的信纸道:“八皇子未来很有可能是要继承皇位的,如果我能够在这件事情上给八皇子出一把力,你说八皇子会怎么看我。”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大笑起来。 隋万春已经看过信了,他迟疑了一下道:“大人,这六百万两银子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我觉得就算是江南的那几家大银號,一时间也拿不出那么多的钱来。” “更何况这些银號也不见得会借啊!” 葛礼大手一挥道:“拿不出也要给我拿!” “更何况八皇子是说六百万两,我葛礼就只能办到六百万两,这怎么能够展现出我的本事。” “这一次我要给朝廷,不,我要给八皇子在江南借够这八百万两银子。” 说到这里,他用不容置疑的口气道:“通知下面的各位知府来我这里开会,还有,將两江各大钱庄的老板,也都给我找来。” “我看看谁敢不借!” 各位大佬,要月底了,大佬求支持,求票票啊 (本章完) 第501章 意在圣心 无尽风雨入江南 第501章 意在圣心 无尽风雨入江南 葛礼这人,向来是一个雷厉风行之人,说干就干,绝不拖泥带水。 尤其是这种既能討好八皇子,又能让自己的官运扶摇直上的大好事,他更是半点都不会放鬆。 才半天功夫,江南四大银號的老板,就被他请到了两江总督府。 日盛和、金晟魁、同顺济、万福隆! 这四大银號,可是江南银钱界的“四大天王”,分號遍布各府。 他们各自的承兑银票流通起来,百万两这种级別都不带眨眼的。 有钱嘛,和两江总督府自然也是熟悉。 所以这趟被葛礼叫过来,心里虽然犯嘀咕,倒也不怎么怕。 一来是因为和葛礼也算是老交情了;二来嘛,他们自个儿背后也都有靠山。 “各位老板,年关將近,大家都很忙,之所以这样急匆匆的將大家请过来,实在是有一件大事……需要大家帮帮忙呀!” 葛礼看著四大银號的老板,满脸都是微笑。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四大银號的老板互相递了个眼色,虽有钱有靠山,面对两江总督,还是齐刷刷地摆出恭敬笑脸: “制台大人召见,是我等的荣幸。” “有什么吩咐,您儘管开口!” 做银號的,少不了三灾八难。 能和两江总督这样的大佬搞好关係,他们求之不得。 葛礼笑了笑道:“这件事儿呢,说是我个人的私事儿,倒也沾点边,但说到底,这是朝廷的大事。” 说到这里,葛礼朝著北边一拱手道:“最近阿拉布坦侵犯雪域,陛下震怒。” “对於这等敢於挑衅朝廷威严者,陛下从来都是严惩不贷。” 他轻咳一声,话锋变软:“可朝廷打仗,没有粮餉怎么行?” “眼下又不是徵税的时候,所以朝廷的粮餉就稍微有点紧。” “陛下为此,日夜忧心。” “八皇子和佟相等人,也是急得团团转。” “所谓主忧臣辱,陛下为粮餉之事著急,就是我等做臣子的失职。” “本官这几日,也是五內如焚,寢食难安啊!” 四大银號的老板一听,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要是平常,这位总督大人“化缘”,他们也不是不能掏点儿。 破財免灾嘛,他们这个觉悟还是有的。 可这是军队开拔的粮餉!这要多少银子?无底洞啊! 他们虽然一个个號称富可敌国,但是他们手中的钱,大部分都不是他们自己的。 不过是左手拉一些大户人家来存钱,右手再想办法把这些钱放出去,从而谋利的。 真要抽调一大笔现银…… 而且,朝廷只要拿过去当粮餉,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 四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年龄最大,也算是四人之中领头的日盛和老板邱千里抱拳道:“制台大人忧虑,就是我等的忧虑。” “这样——我们四家,愿意每家出一万两银子,为陛下、为朝廷略尽绵力!” 京城的地价,一亩也不过七八两银子,四大银號一家出一万两银子,已经算是极大的诚意了。 他这话一出口,另外三个老板的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 毕竟,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而且还是一万两! 他们银號虽然挣钱,但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挣钱。 一万两抵得上他们各自几个月的利润了。 可看著邱千里淡定的脸色,他们一个个虽然心里极不情愿,却还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葛礼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笑容。 要是平常,这四位老板如此的“懂事”,他葛礼也就顺水推舟、皆大欢喜了。 可这回不同,这事儿关係到八皇子未来的大业! 他葛礼如果不能把这个事儿给办得妥妥的,那以后,他还有什么脸往八皇子跟前凑? 他嘴角一勾,似笑非笑道:“邱老板果然大气魄,葛礼佩服。” “不过……”他忽然挺直腰板,正义凛然,“朝廷再缺钱,也不能白要各位的血汗钱!” “朝廷这次是『借』,也不多,每位借二百万两。” “对各位来说,这不算什么大事吧?” “前阵子为了修建快速通道,日盛和三日之內就筹集了上百万两银子,这二百万两,难不倒各位。”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就严肃了起来。 “军情紧急如火,君父夙夜难寐!” “这等的时候,正是各位报效朝廷、为陛下分忧之时,如若各位再推三阻四……” 葛礼冷哼一声:“那便不是违抗本官,而是不愿为君分忧!” “不肯替朝廷解难!” 说到这里,他眼中寒光一闪:“本官认得各位,但是朝廷的律法、绿营的刀枪,它们可不认识大家。” 邱千里的脸色“唰”地白了。 生意场上他还算沉得住气,他讲究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 可眼下这情形,简直比泰山崩殂还可怕—— 这是明抢啊! 几个人眼神慌乱地交流一番,还是邱千里咬牙开口道: “制台大人,我等也不是不想给朝廷分忧,也不是不想听您的话。” “实在是……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的银子啊!” “上一次扬州修快速通道,虽说调集了百万两银子,但那都是从周边各大银號和大户人家临时挪借的。” “这个钱到期得还,还要赔利息……” 邱千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三日之內调集八百万两银子……就算杀了我等也办不到啊!” 葛礼一听这等推脱之词,脸顿时红了起来。 他既已投靠了八皇子,要想得到八皇子的看重,那必须帮著八皇子办事情。 如若这事儿办不成,岂不是要失信於八皇子? 八皇子一怒,他想一想就后背发凉。 他冷冷地扫过四人,淡淡的道:“我这好话已经说尽,看来,各位是不打算给本官这个面子了。”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本官无情了。” 他突然厉喝一声道: “来人,邱千里勾结前朝乱匪余孽,一心想要恢復前朝,图谋不轨,给我立即拿下!” 先礼后兵,他早就准备好了。 一声令下,立马就有十几个如狼似虎的亲兵扑了过来。 当场拧住了邱千里的胳膊。 邱千里一听葛礼给自己安的罪名,浑身发抖。 葛礼这不止是要他的命,这是要灭他三族啊! 极度的恐惧,反而激出他几分硬气。 他抬头直视葛礼:“葛大人!天理昭昭,岂能容你一手遮天!” “你这般肆意妄为,难道就不怕被御史弹劾吗?” “更何况在我们江南,也不是没有德高望重,主持公道之人。” “前礼部尚书张玉书大人正在此地讲学,他是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著你肆意妄为的!” 葛礼最恨被人威胁,闻言脸色更沉,怒气更甚,暴脾气彻底上来了。 他冷冷的道:“还敢嘴硬?立马给我绑了,先抽五十鞭子再说!” “本官要让他知道知道,在这两江总督府,就算他是一条蛟龙,也得给我盘著!”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转向其余三人,语气阴森:“三位,善財难捨,这个我知道。” “可是现在,本官不是要拿走大家的银子。” “是朝廷要『借』各位的银子有急用。” “我葛礼的忠诚,日月可鑑!陛下绝对不会因为此事而惩罚於我。” “走,带你们看看邱老板是不是能熬得过这五十鞭子。” 一直跟在葛礼身边的隋万春,此时的心里很是忐忑。 他觉得葛礼这一手,实在是有些太过了。 江南四大银號的老板,毕竟不是一般人,这样肆无忌惮地得罪了,对葛礼来说没有丝毫的好处。 他借著邱千里被拉出去的时机,凑近了低声道: “大人,这么干……是不是太狠了?这可把江南的这些財阀都给得罪了!” “这个邱千里,也不是好惹的。” “他的身后,也有不少人哪!” 葛礼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淡淡地道:“老隋,你这前怕狼后怕虎的,能办成什么事?” “他们身后有人,难道我背后就没人吗?” “更何况,如果不用这种狠招,你觉得这八百万两银子,能从天下掉下来吗?” “我没得选哪。” 看著葛礼冷厉的神色,隋万春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吭声。 他知道葛礼说的是实情,从这四大银號老板的表现来看,光凭著好声好气的说话,是拿不到这八百万两银子的。 也就在他迟疑的时候,惨叫声已经在院子里响起。 因为葛礼的安排,所以这一顿鞭子,没人敢手下留情。 鞭声呼啸而起,夹杂著邱千里的惨叫。 几鞭子下去,邱千里的衣服就被血跡染红了大半。 另外三位老板面无血色,浑身哆嗦。 虽说打的不是自己,可那鞭子仿佛抽在每个人的心上。 五十鞭子过去,邱千里已成血人,昏死过去。 葛礼瞥了一眼被血染红的邱千里,淡淡地道: “你们回去告诉邱家人,他们还有三天时间。” “三天之內,二百万两银子送到,一切好说。” “送不到……那就休怪本官按律诛灭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三人:“你们呢……和邱千里一样,不想落得他这样的下场,就自个儿掂量。” 三个老板都不说话,抖如筛糠。 葛礼心里一阵痛快,自忖一切尽在自己掌控之中。 他相信,在自己的酷刑之下,一切都会按照自己预料的发展。 唯有跟在他旁边的隋万春,望著地上那一摊血跡,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 (本章完) 第502章 监国之位,非我莫属 第502章 监国之位,非我莫属 把倒霉的邱千里扔进两江总督府的大牢之后,葛礼立马就给八皇子写了回信。 信里除了把“对八爷的忠心日月可鑑”这样的车軲轆话又嚼了一遍之外,还特意用硃笔標了个大喜报: 借钱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年前,押送银子的银车就会从江南上路,绝不会耽误八爷和朝廷的大事! 信一写完,葛礼就大手一挥,叫人用八百里加急往京城送。 还特意嘱咐:过年之前,务必把这封信送到八皇子的手上。 他要趁著过年,给自己的主子,送一个好消息。 这封信送得飞快,到八皇子手上的时候,才是腊月二十八的中午。 看完信,八皇子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他知道葛礼办事还是挺靠谱的,却没想到,他居然如此的优秀! 年前就能筹齐银子,而且年前就能运到京城。 这……这简直是自己的及时雨啊! 而且,这奴才还特別会来事儿,觉得六百万太少,直接凑了个八百万的吉利数字。 这傢伙可真会给自己增光添彩呀! 太好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八皇子心里美滋滋地打了一个腹稿,就急匆匆地朝著乾清宫走去。 如此好事,怎能不和父皇分享一二? 隨著过年的临近,乾清宫內外张灯结彩,越来越喜庆。 虽然西北的战事让乾熙帝有点头疼,但是,年总是要过的。 更何况,作为一位皇帝,讲究的是大將风度,是泰山压顶而目不瞬的派头。 “给八爷请安!”梁九功眼尖,一看到八皇子,就赶紧行礼。 对於梁九功这位乾熙帝贴身的太监总管,八皇子从来都不敢怠慢,他笑眯眯地回道:“梁总管好呀。” “父皇这会儿可得空?我有要紧事稟报。” 梁九功皱了一下眉头,压低声音道: “八爷,要不,您先在角房歇一会儿?” “今日陕甘总督府刚刚送来了奏报,是关於战局的,陛下正召集兵部和几位爵爷商议战事呢。” 听到这话,八皇子不但没扫兴,眼神反而噌地亮了。 战局越是紧张,父皇越是缺银子。 这个当口,送上“银子已到位”的消息,岂不是雪中送炭之举,事半功倍吗? “多谢梁总管提点,那我等著。等父皇有空了,麻烦给我通传一声。” “我这事儿,也和出兵粮餉有关。” 八皇子说到最后,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梁九功何等精明? 一看八皇子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立马就明白了: 八皇子这趟,怕是筹集粮餉的事儿有眉目了。 要不然,也不至於如此的兴奋。 他一边引著八皇子去角房休息,一边暗自唏嘘: 太子这回可真是走了一步臭棋! 在陛下跟前,谁也不是必不可少的。 如果稍微有点功劳就忘乎所以,那么转眼就会被人给代替。 太子尚且如此,我要是哪天一个不注意翘了辫子,估计立马就会被魏珠所代替。 八皇子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虽然梁九功让人送了不少茶水点心,可他等著等著,还是有点坐不住的烦躁。 好在,又过了半刻钟的工夫,梁九功终於来请他了。 进了书房,只见乾熙帝正在喝茶,脸上带著几分疲惫。 他连接著开了一个多时辰的会,能不累吗? 更糟心的是,西北的那个阿拉布坦已经变防御为进攻,兰州將军那边是一日三惊。 虽说兰州將军的急报,並没有说什么大败的事情,可字里行间里,请求儘快出兵之情却溢於言表。 乾熙帝倒是想早日出兵,可是这眼瞅著就要过年了,总得让將士们过个年吧。 最重要的是,钱不够啊! 没有粮餉而动大军,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你这么急匆匆见朕,有什么事情?” 乾熙帝放下茶盏,朝著行礼完毕的八皇子沉声地问道。 见老爹表情冷漠,语气也淡淡的,八皇子心里有点小失落。 他还以为自己和父皇的关係已经更上一层楼了呢。 父皇对自己应该很亲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冷不热。 不过八皇子也不是一般人,瞬间就掩饰了自己的情绪,笑容满面地道: “父皇,葛礼回信啦!他说八百万军餉已经备齐,年前就能运到京师。” 乾熙帝一听,脸上“唰”地就亮了起来,直接从宝座上站起来,大声道: “好!葛礼果然是个能替朕分忧的!”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筹齐八百万两,实在是大功一件!” “允祀啊,你给葛礼回封信,告诉他,银子一到,朕重重有赏!” 说到这儿,乾熙帝好像猛的意识到自己身边的儿子也是大功一件,乾咳一声道: “允祀,那个.等朕率大军出征之时,这京师的大局,就得靠你多费心了。” 嘖,又开始画饼了。 不过这饼,闻著挺香,好像还能吃到嘴里。 八皇子赶紧跪下:“父皇,京师这边,还是请太子坐镇留守吧。” “儿臣愿隨父皇出征,亲手斩下阿拉布坦的项上人头。” 乾熙帝听八皇子如此一说,心里更满意了,他亲手扶起儿子,拍了拍他的肩:“允祀,起来吧。” “你呀,是个懂事的好孩子,知道替父皇分忧。” “不像有些人,稍微有点本事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竟敢给朕撂挑子!” “他既然不想干,那就別干了!朕要让他知道,一旦把东西丟出去,再想捡回来——难!” 八皇子低著头,心里一阵狂跳。 他当然知道父皇说的是谁。 太子这回真是走错了路,惹得父皇有这么大的火气……嘿嘿,说不定离废太子不远了。 这监国的位置,必定是非我莫属。 “父皇,儿臣和別人想的不一样。” “这些天儿臣寢食难安,脑子里就琢磨一件事:怎么能替父皇分一分忧。” “看您这些天累成这样,儿臣心疼啊,这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这番话说的,知冷知热,又暖又贴心。 乾熙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拍了拍八皇子的肩,没有再说什么。 转头对梁九功吩咐道:“让御膳房备膳,今儿留八皇子陪朕用膳。” 陪皇帝吃饭,是一种荣耀。 能让皇帝主动留饭,那更是一种顶级恩宠。 八皇子脸上的笑容,一路从书房绽放到了膳厅。 吃饭的过程中,乾熙帝又和八皇子聊了些陈年旧事。 父子之间气氛融洽,其乐融融,感情似乎又升温不少。 八皇子离开乾清宫时,手里还捧了不少乾熙帝赏赐的宝物,可谓志得意满、春风满面。 等八皇子走了之后,乾熙帝悠閒地靠在榻上,幽幽地问梁九功: “很多人都说八皇子最像朕,你觉得呢?” 梁九功刚刚给乾熙帝沏了一杯清茶,正打算喘口气休息一下,却没想到,乾熙帝突然拋出来这么一道送命题。 瞬间砸得他头皮发麻。 他真想装作没听见,可皇上问话,他哪敢不答? 只好赔著笑,小心翼翼地道: “陛下,奴才……奴才觉得,八皇子和您一样,宽仁大度。” 说完这句话,他的额头就开始见汗。 这宽仁大度,放在八皇子身上怎么有点像讽刺? 幸好乾熙帝没有再继续追问,转而道: “那个逆子还在他的王府里躲著吗?” 乾熙帝儿子不少,大大小小有十几个,能够被称为“逆子”的,也有好几个。 但是此时,梁九功却能精准地把握到,乾熙帝说的这个“逆子”,就是太子。 他天天叫人留意太子的动向,为的就是应对乾熙帝的隨时提问。 这会儿赶紧答道:“陛下,太子爷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家里,昨天倒是出门了一趟,去琉璃厂那边逛了逛。” “哼,朝廷大事不闻不问,半点儿都不关心,竟然还有心思閒逛?可恶!” 乾熙帝脸色一沉,来回走了几步,想治治这个丝毫不肯体谅老爹的孽障。 可再一想——咦,眼下好像也没什么能惩罚他的了? 毓庆宫,赶出去了! 正旦朝贺,也给他取消了! 户部的管部大臣,也不让他当了! 现在的太子,除了太子之位这个名头之外,就只剩之前和自己交易的那三个职位了。 这三个职位还是他不能隨意动的。 虽说他是皇帝,言出法隨。 但是眾目睽睽之下,明目张胆地毁约……这种言而无信的事儿,多少还是得顾忌一下面子的。 “传旨,皇八子允祀人品贵重,深得朕心,升其母良嬪为良妃!” 乾熙帝在来回走了几步之后,朝著梁九功吩咐道。 后宫妃嬪的升迁,对乾熙帝来说是一句话的事儿。 只不过这一次的情况却不一样。 乾熙帝提升良嬪的位格,却是因为八皇子。这明摆著是借著夸娘来夸儿子啊! 而且在这其中,还专门说了八皇子人品贵重。 虽然没有写深肖朕躬,但是其中的含义…… 这是夸奖八皇子,还是故意在敲打太子呢? 梁九功心里嘀咕了半天,脸上却是一点儿也不显,这种事情不是他能参与的。 所以他老老实实地应道:“奴才遵旨。” 乾熙帝摆了摆手道:“你去办吧。” 等梁九功离开了书房,乾熙帝斜躺在自己的床榻上,心里一阵舒爽。 哼,这个逆子竟敢对朕耍脾气? 那朕就让你知道知道,朕能给你的,也能隨时给你收回去! 更能给別人! (本章完) 第503章 皇帝送福 无声胜有声 第503章 皇帝送福 无声胜有声 前方虽然打著仗,但是,年该过还得过。 尤其是这紫禁城里头,这个年更不能马虎。 打仗只是一时的,要是紫禁城的年不好好过,照某些人的话说,那整个天下,一年都別想安稳。 宫里,乾熙帝正在那儿写字呢。 步军统领衙门大统领隆科多,正站在一侧低声匯报著京城的大事小情。 隆科多就是乾熙帝的“耳朵”,很多事儿都是从他这儿传进乾熙帝耳朵里的。 在王公大臣眼里,隆科多可是惹不起的主儿。 万一他哪天给你打个小报告,惹一场灭顶之灾,喜提一个全家消消乐,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陛下,毓庆银行最近新推出来一种十两的金钞,做工虽然比不上一百两的那么精致,防偽標识做得,可真是不赖。” “臣听说有人想仿造毓庆金钞,结果呢,仿出来的那玩意,一眼就被人给看穿了。” “毓庆银行的掌柜要求顺天府对这帮人严格查处。” 一听有人仿造毓庆金钞,乾熙帝的笔尖一顿,抬眼看向隆科多:“毓庆金钞真这么难仿?” “难於上青天!也不知道毓庆银行从哪儿请的高人,把图画印得无比清晰不说,用的纸张也稀奇得很。” “更绝的是,他们对外公布的防偽暗记,就有十五六处之多。” “这些暗记,毓庆银行还专门派人讲解,现在京城百姓个个练就了火眼金睛,能辨出来真假的人,一抓一大把。” 隆科多说到这儿,语气里透著点感慨:“奴才琢磨著,如果毓庆银行的这种金钞推行开了,那不就等於……直接印银子嘛!” “印银子”这三个字一出,乾熙帝脸色都变了。 银子这种东西,就算他是皇帝,也看重得很哪。 印银子,光是想想,心里就美得很。 太子搞这个毓庆银行,是不是就揣著这种打算呢? 不过隨即,他就想到了,一百两的毓庆金钞只是印了一万张的事情。 太子说过,这种纸不好造。 想是这么想,乾熙帝还是觉得,毓庆银行这事儿,他得盯紧点儿。 “你以后要多关注毓庆银行,有什么风吹草动,速来稟报。” 乾熙帝说完,把写好的福字往旁边一放。 伺候在旁边的梁九功和魏珠,手脚麻利,一个收纸,一个铺纸,配合得行云流水。 乾熙帝揉了揉手腕,嘆口气道:“这写福字,也是一个累人的活儿啊!” 隆科多一听,赶紧赔笑:“这是因为大家都对陛下尊崇有加,都盼著能得到陛下赏的福字呢!” “能贴上陛下亲笔写的福字,那意味著一年都富贵吉祥呢!” 乾熙帝看他一脸的諂媚样儿,笑了笑道:“行了,你走的时候,捎两幅回去贴上吧。” “对了,京里面对八皇子生母晋封卫妃之事,可有什么反应吗?” 看著乾熙帝笑眯眯的模样,隆科多心里直嘀咕: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心里腹誹,表面上却恭敬的道:“陛下,您前脚刚让八爷当了户部的管部大臣,后脚又晋升了他生母为卫妃。” “京里不少人都在悄悄议论呢,话虽然说得很隱晦,但微臣的人还是听到了不少。” “有些勛贵和大臣都在猜,陛下是不是……有易储之意。” “而且这两天,各地督抚派到京里送礼的人,都把给八爷舅舅纳哈罗的礼物,增加了两倍。” “比送给太子妃娘家的礼还厚实不少。” 听到这儿,乾熙帝一点也不恼。 这本就是他算计之中的事,有啥好生气的? 不如说,这就是他喜闻乐见之事,他正等著看戏呢。 他稍微沉吟,就接著问道:“这情况,太子知道吗?” 隆科多的额头,不觉冒出来一层薄汗。 他心里明镜似的:皇上这话,可真是要命啊! 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道: “太子爷这几天啊,主要就忙两件事:琢磨过年,外加钓鱼。” “奴才听说青丘亲王府那儿,烟花就拉了十来车,好傢伙,堆得跟小山似的!” “太子爷说了,过年准备多放一点儿,自己也得看个过癮才行!” “对於来亲王府送年礼的人,太子也不是谁都见。” “只不过,大兴县那位知县年栋樑,倒是被太子单独叫进去聊了会儿。” 隆科多最后这句话,才是重点。 他看似隨口一提,实际上话里藏话,那意思分明是: 皇上啊,年栋樑在京城混这么些年,地头蛇一条,您说的那些事儿,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太子见了他,可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嘛。 乾熙帝听罢,嘴角一扬,冲隆科多笑了笑——这回答,他显然很满意。 隆科多正琢磨皇上接下来该问太子什么了,就听见乾熙帝忽然来了句:“行了,你跪安吧。” “这大过年的,你家事儿也多,忙你的去。” 说到这儿,皇上又指了指桌上那沓刚写好的福字:“这儿些福字,你挑两张带走,贴到你……那个家里去。” “那个家”三个字,说得慢悠悠的,隆科多听得额头直冒冷汗。 他一边谢恩,一边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直到走出宫门,隆科多才掏出袖子,擦了擦脑门。 別看他刚才在皇上面前说话看似隨意,但其实,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生怕一句说岔,圣眷就没了。 皇上赏这两张福字,表面是恩宠和看重,可隆科多总觉得,这里头带著几分敲打。 要不然,好端端的,提什么“那个家”? 全京城谁不知道啊,他隆科多干了件不靠谱的事儿—— 把岳父的小妾给抢过来了。也就是皇上硬保著,才没人敢动他。 可万一哪天皇上不想保了……那绝对是墙倒眾人推,那落魄的场面,想都不敢想啊。 隆科多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摆出一副“皇上跟前红人”的架势,昂著头从乾清宫走了。 等他走远,乾熙帝这才转向身旁的梁九功:“这些字,等下赏赐给诸位皇子。” “太子六张,其他皇子两张,八皇子……也给六张。” 梁九功一听,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老实应道:“嗻,奴才这就去办。” 乾熙帝摆摆手,顺手拿起一份奏摺。 这是兰州將军送来的求援急报,说兰州城已经被围半个多月了,朝廷再不派援军来救,最多只能支撑三四个月。 一旦城破,朝廷的损失可就大了! 出兵势在必行! 而且,他还要御驾亲征。但打仗这事牵一髮动全身,如果后方不稳,一切都白搭…… 让八皇子监国,真能镇得住吗? 乾熙帝心里没底。 可那个逆子倒好,觉得除了他朕就没人可用,真是越想越气。 放下手里的奏摺,乾熙帝又对旁边的魏珠吩咐道:“今年三十的宗亲宴,把八皇子的座位排到皇子首位。” 魏珠眼皮跳了跳——他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规矩门儿清。 宗亲宴上坐的都是皇家宗亲,皇帝把八皇子位置提到如此靠前,几乎等於明示皇上看重他。 皇上突然这么抬举一个皇子,这里头的意味……可就深了。 想到梁九功刚才那反应,魏珠也不敢多问,只老老实实地答了声:“是。” 除夕这天,从乾熙帝到各位皇子,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各种各样的仪式,没个消停的时候,繁杂得让人头大。 太子沈叶本想赖个床,可惜,这纯属做梦。该他参加的场合,一个也躲不掉。 所以天没亮,他就带著周宝赶到了紫禁城。 当他赶到乾清宫外时,其他几位皇子已经排排站好,安静地候著了。 看见他来了,纷纷行礼:“见过太子爷。” 沈叶赶紧回礼,还特意伸手去扶大皇子—— 虽然心里很烦他,但这可是在乾清宫门口,该演的兄弟情深还是得敷衍著演一下。 大皇子盯著太子,嘿嘿一笑:“太子爷,听说您这几天身子骨不太舒服?我这儿新得了一些蜂蜜山楂,给您送过去一点儿?” 蜂蜜山楂除了甜,主要是顺气的——沈叶一听,就知道大皇子这话,分明是在调侃他。 沈叶笑眯眯地接招:“多谢大哥,那多送点儿吧,少了也不够吃啊。” “大哥,过年这些天,您也多出去走动走动,见见老亲戚、老朋友,毕竟……机会难得嘛!” 大皇子同样也听出了他话里有话,哼了一声道:“不劳太子爷操心,我心里有数。” “我听说太子爷这次得了父皇六个福字,厉害!真让人羡慕啊!” “我只有两个,比不上您和八弟——人家也有六个呢。” 沈叶也不恼,笑眯眯回道:“八弟替父皇分忧,辛苦自然有赏。” “大哥您嘛……这些天少让父皇操点心,以后多改进改进,明年说不定也能多拿几张。” 说完,他也不再看大皇子,目光转向一旁的八皇子。 八皇子一脸平静地站在那儿,仿佛刚才说的不是他。见沈叶看过来,也只是淡定地点了点头。 沈叶也没多说,转头招呼三皇子、四皇子:“老三老四,初二我让人备几个锅子,咱兄弟几个喝一顿?” 三皇子四皇子自然笑著应下。 正说著,梁九功走了过来:“陛下宣八皇子进殿。” 大皇子一听,立马朝沈叶瞥去一眼,眉梢挑得老高,那眼神里分明写著:瞧见没?懂的都懂。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推荐,求票票啊 (本章完) 第504章 看他起高楼,看他宴宾客,看他楼塌 第504章 看他起高楼,看他宴宾客,看他楼塌 乾熙帝叫儿子们过来,一般情况下,都是集体召见—— 要见一起见,主打一个“雨露均沾”,那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要是分开单个儿见,那第一个被翻牌子的,按说怎么都该是太子爷才对。 这是规矩,也是常识。 可这回倒好,乾熙帝头一个召见的居然是八皇子! 这操作一出,殿外候著的几位爷心里都咯噔一下: 不对劲,这很不寻常啊! 於是,除了大皇子,其他几位眼角的余光都悄悄飘向了太子沈叶。 沈叶早就看穿了乾熙帝这种把戏—— 不就是故意敲山震虎,想让他觉得屁股底下的位置发烫,好乖乖听话嘛! 这都是用烂的老套路了! 他嘴角一弯,压根没接这话茬,继续拉著四皇子他们閒聊,气氛倒是欢乐。 等了快半个时辰,八皇子才满面红光地从里头晃出来,手里还宝贝似的捧著一卷字画。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声调都高了八度: “顏真卿的真跡!父皇看我喜欢,就赏给我啦!” 沈叶瞥了一眼那画,淡定地道:“八弟好好收著,回去慢慢品。” 正说著,太监梁九功弓著身子过来了:“太子爷,陛下请您进去。” 沈叶冲他点点头,一转身进了乾清宫书房。 乾熙帝正在屋里背著手遛达,见他来了,眼皮都没抬,开口就有点阴阳怪气: “朕第一个先见了老八,你可有什么想法?” 沈叶心里“哟呵”一声——这么直截了当?也不绕弯子了? 他脸上笑容纹丝不动:“八弟现在正管著户部,朝廷正等著银子用呢。” “国事为重,父皇先见八弟合情合理,儿臣哪会有二话?” 心里却暗戳戳地补了一句,你不就是想看我怎么跳脚吗! 呵呵,我偏要站得纹丝不动,让你失望了! 乾熙帝鼻子里哼了一声,听不出是满意还是更生气了:“你能这么想,最好。” 话锋突然一转:“听说你的毓庆银行……又出了十两一张的金钞?” 沈叶后颈一凉,心里顿生警惕—— 这银行可是他的钱袋子、未来生活的保障外加秘密武器,虽然现在还没发育完全…… 但是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笑著道: “可不是嘛!很多人都说一百两的金钞面额太大,花著不方便,我就让人印了些十两的。” “有了十两的金钞,找零方便多了!” 乾熙帝盯著平静无波的太子看了几秒,脑子里反覆盘算著“印银子”这三个字。 他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可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 偏偏抓又抓不著。 他总觉得太子合情合理的解释里透露著一丝诡异。 “你不是说印金钞的纸不够用吗?怎么还有余力印十两的?” 沈叶的笑容更隨意了:“十两用的纸料比一百两的差些,工艺也稍稍简单。” “印不了大额,要不然容易拉低档次嘛!索性就印点小额的。” 乾熙帝没再追问,摆摆手: “行了,跪安吧。等一下去给你皇祖母请安,別误了时辰。” 退出书房,沈叶感觉后背有点湿—— 刚才虽然对答如流,滴水不漏,但沈叶能明显感觉到,乾熙帝的疑心已经被彻底勾起来了…… 但愿计划能顺利推进,千万別节外生枝! 请安、烧香、祈福…… 除夕这一套流程走完,沈叶觉得两条腿麻得都不是自己的了。 可这是过年的规矩,这谁敢破? 別说是他了,就连乾熙帝也得老老实实走完全程—— 毕竟,求的是国泰民安哪! 除夕中午,有宗亲宴。 能来的全是皇室自家人,而且,还得是和乾熙帝关係比较近的。 这种宴席,不是宗室不能参加。 即便是再得宠的外臣,比如佟国维,这顿饭也没他的份儿。 往年都在乾清宫摆席,这回却挪到了太和殿! 地方大了,柱子高了,气氛也更庄严了。 沈叶忙完赶过去时,殿里已经聚满了宗室。 眾人齐刷刷地行礼:“见过太子爷!” 以前的太子对这帮亲戚不太热络,总觉得他们除了要官就是要钱,脸上写满了算计二字。 但穿越来的沈叶可是人情练达—— 好话又不要钱,还能拉好感,性价比还是很高的。 当即笑吟吟地扶起最前头的顺亲王: “五叔公快请起,您近来身体可好啊?瞧著气色比上回见时更红润了!” 顺亲王是乾熙帝的叔叔,年纪大、辈分高,虽没实权但地位超然。 连皇帝见了都笑脸相迎,属於宗室里说话比较有分量的。 以往太子只是淡漠地称呼其爵位,规规矩矩里透著几分隔阂。 如今一句“叔公”叫得老爷子眉开眼笑,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多了。 他虽然不支持太子,却也不反对,主打一个谁贏帮谁。 “劳太子惦记,身子骨还成!就是家里小崽子多,操不完的心呀……” 宗亲见皇帝太子图啥?不就是想千方百计地討点实惠嘛! 乾熙帝向来坚持一个原则,想要权?门儿都没有; 但是,如果你想要钱的话,朕倒是可以聊表心意,適当地贴补一下。 沈叶笑著接话:“儿孙自有儿孙福,您老保养好身体最要紧。” “孩子们听话就多疼点,不听话您就少管点儿。” “实在不像话,就让宗人府帮您管管?” 顺亲王笑著道:“太子仁慈!体恤老臣,老臣感激不尽!” 又接著道,“不过我家那几个还算孝顺……当父母的,就疼孝顺孩子不是?” 顺亲王这话说的,明显是话里有话啊…… 沈叶笑容不变,目光往殿中一扫,就见八皇子允祀坐在下首首位,身边围著一群奉承的宗室,眾星捧月,热闹极了。 而本该挨著太子的位置空著,四皇子的座位则更靠后,看起来有点孤零零的。 沈叶心里明镜似的:乾熙帝这是卯足了劲儿,不遗余力地给老八抬轿子呢! 他朝顺亲王点点头,笑容依旧无懈可击: “五叔公说得对,孝顺的孩子都差不了。” 心里却补了一句,就是不知道,这孝顺是衝著脸面,还是衝著龙椅呢? 就在这时,一声高唱:“皇上驾到——” 眾人赶忙按爵位站好,动作整齐划一,齐刷刷地行礼。 乾熙帝穿著明黄常服,步履生风地走进来,挥挥手道: “都放鬆些,今日家宴,不必拘礼。” 话虽这么说,可谁敢真的放鬆? 一个个脸上堆著笑,腮帮子都酸了,心里也绷著一根弦。 梁九功指挥著宫人开始上菜,精致的碗碟摆上桌,排面十足,香气四溢。 可多数人此刻的心思根本就不在美食珍饈上。 沈叶坐在皇帝下首,默默地瞧著不远处正襟危坐的八皇子—— 八皇子淡定从容,腰板挺得笔直,嘴角掛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既显得恭敬又不失亲和,丝毫没有因为座位靠前露出半点得意张扬之色。 乾熙帝和几位长辈嘮了会家常,气氛十分和谐。 突然,他像是刚想起来什么似的,点名: “太子,允祀,你们两个代朕给各位长辈们敬杯酒。” 殿內瞬间一静! 往年这活儿可都是太子独揽,是彰显储君地位的固定节目,现在冷不丁地加上八皇子…… 眾人眼神交换,心思暗涌。 老八成了管部大臣! 老八的母亲晋升为卫妃! 老八得赐和太子一样多的“福”字! 座位紧挨太子、现在又一同敬酒…… 这一连串的信號,让人不得不多想啊! 莫非乾熙帝真的打算.更新换代了? 就在眾人惊讶的时候,八皇子已恭敬起身:“儿臣遵旨。” 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无数道目光嗖的一下聚焦到沈叶脸上,有探究、有担忧,也有看戏的。 沈叶却笑容满面,稳稳地端起酒杯,从顺亲王开始敬起,步履从容,谈笑自若,淡定得像在逛自家后花园。 后排十皇子偷偷扯九皇子袖子:“九哥,父皇这是要干什么?他这不成心给太子难堪吗?” 九皇子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低声道: “听说太子前阵子惹父皇不痛快了……咱们待会儿少说话,多吃菜,別给太子添乱。” 十皇子撇嘴,一脸不服:“我就是看不惯老大那嘚瑟样,好像他已经当上太子似的!” “你看他,比老八的背挺得还直,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这时沈叶和八皇子敬到大皇子面前,大皇子举杯笑道: “太子这杯酒我一定得喝!但愿往后年年都能喝到太子代父皇敬的酒!” 沈叶抬眼一笑:“大哥放心,您这岁数,肯定能喝上。” 大皇子脸色一僵——这话听著像祝福,细品又扎人,偏偏挑不出错! 难道说他自个儿身体不好?还是咒他活不长? 他乾笑两声:“今儿有八弟帮著分担,太子轻鬆不少吧?” 沈叶还没开口,忽见一个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煞白,脚步踉蹌: “陛下!两江总督府八百里加急!” 乾熙帝眉头一皱,隨即就故作轻鬆,硬是扯出来一个笑容: “葛礼这奴才倒是会赶时候,过年还不忘给朕报喜?” 谁料想那太监扑通跪地,额头顶著冰冷的地砖,声音发颤,带著哭腔: “奏报说……两江总督葛礼大人……被乱兵刺、刺死了!” (本章完) 第505章 这个年,还让人过吗 第505章 这个年,还让人过吗 乾熙帝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毛病了! 要不然,他一个堂堂皇帝,这大过年的,怎么会出现幻听? 被他寄予厚望的两江总督葛礼,居然被乱兵给杀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觉得是不是有人给他开玩笑。 这个玩笑在他看来,真的是一点都不好笑! 可抬头一看,四周眾人却一个个脸色煞白、目瞪口呆,一脸震惊? “你、你说什么?葛礼怎么了?”八皇子手里的酒壶啪嚓一声摔了个粉碎,酒水溅了一地。 但是,此时的八皇子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一个箭步衝到来报信的太监面前,扯著嗓子吼道:“你再说一遍,葛礼怎么了?” 那小太监嚇得腿都软了,心里暗暗叫苦: 这种倒霉差事怎么偏偏就落到我头上了! 他要是不及时向乾熙帝匯报,那就是死路一条。 但是,这大过年的,没点眼力劲儿,回稟这种让皇上扫兴的事情,可能也是个死啊! 但在皇上跟前,他只能硬著头皮,哆哆嗦嗦地回道: “回稟廉郡王,是两江总督葛礼大人……被乱兵给刺死了。” 八皇子一听,眼都红了: “你放屁!葛礼前几天还送来了信,说一切安好,他怎么会死?你这纯粹是胡说八道!” 那小太监缩著脖子不敢吭声,只是跪在地上双手托举著奏摺。 乾熙帝到底是个老江湖了,八皇子的酒壶一碎,他就清醒了。 瞥了一眼情绪失控的八皇子,沉声道:“允祀,冷静点!” 对於老八这种君前失仪的行为,乾熙帝是不打算追究的。 因为他非常理解,自己这个儿子,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葛礼一死,老八的筹钱计划怕是全泡汤了,他不急才怪。 听到乾熙帝的话,八皇子强压著火气退到一边,心里却像被挖空了一块。 葛礼的死对於他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好好的一切,都隨著葛礼的死轰然倒塌。 葛礼啊葛礼,你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一旁的沈叶,心里也充满了疑惑。 在他看来,葛礼好歹是个总督,就算筹集不到八百万两银子,也不至於被自己手下的兵给捅了吧? 这也太离谱了!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不过此时,他脸上倒是淡定得很,甚至还带著几分凝重。 这个时候要是一不小心笑出声来,那在乾熙帝看来,必定是幸灾乐祸。 很容易被乾熙帝迁怒的。 “把奏摺呈上来。”乾熙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而隨著乾熙帝的吩咐,偌大的太和殿好像又重新动了起来。 梁九功拿过奏摺递给了乾熙帝,底下人也开始嗡嗡议论起来。 皇室宗亲们虽然大多数没有实际权力,但是对於两江总督的重要性,他们还是非常清楚的。 “葛礼是谁?” “一个两江总督被乱兵给杀了,还真是够倒霉的。” “这一下江南可是麻烦了!” …… 乾熙帝没心思理会这些宗亲的议论,他的心思都在这封奏摺上。 看著奏摺的內容,乾熙帝的脸色越加的阴沉。 这奏摺上写的是葛礼被杀的过程。 过程並不复杂,葛礼因为剋扣控江水师的军餉,结果引起了水师不少官兵的不满。 这群人趁著他视察水师之时,一拥而上,直接袭杀了葛礼和他的隨从。 这还不算,这些乱兵还趁机去攻击应天府。 要不是应天將军隨机应变,这些乱兵就攻下了应天府。 可就算是这样,他们还是攻下了应天府的两个县城,在抢掠了一番之后,一把火將两个县城给烧成了精光…… 现在,这帮乱兵在江南各方面的追击下,已经躲进了鄱阳湖。 乱兵加上被裹挟的百姓,足足有上万人。 两江总督府除了给乾熙帝报告葛礼的死讯,还请朝廷出大兵剿匪。 要不然这些乱军发展起来,恐怕江南之地,都要遭殃。 看完这些內容,乾熙帝的脸色阴沉。 剋扣粮餉! 这个葛礼简直就是找死啊! 西北用兵在即,江南要是再出了问题,那就是大麻烦! 这个年,还要不要过了?! 如果朝廷没有了江南这个税赋重地…… “父皇,葛礼到底是怎么死的?” 八皇子虽然知道这个时候打扰乾熙帝不好,但是葛礼毕竟是他眼下最重要的下属。 他死了,八皇子的计划就化为了泡影。 乾熙帝冷冷的道:“葛礼该死!” “他剋扣军餉,激起兵变,死有余辜!” “可是朝廷的控江水师,因为他这个事情,已经毁了一多半。” “可恶啊!” 说到这里,他將手中的奏摺直接扔给了八皇子道:“你自己看看吧,这就是你看重的能办事的人!” 八皇子接过来一看,脸都白了。 乾熙帝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梁九功吩咐道:“去传佟国维、张英、李光地等人覲见。” “还有,六部尚书也都过来。” 说到这里,他朝著沈叶看了一眼道:“太子,这次的宗亲宴就由你来主持,一定要让大家尽兴。” 说话间,乾熙帝就大步朝著殿外走去。 两江总督被乱兵给杀了,这对朝廷来说,就是天大的事情。 皇上都走了,谁还敢真“尽兴”? 一眾宗亲面面相覷,目光时不时地扫向八皇子。 八皇子脸色惨白,葛礼竟敢剋扣军餉? 这、这该不是因为自己让他筹集那八百万两。 葛礼在筹集银子的过程中,他才动了念头,把心思放在了水师官兵的军餉上? 如果这种猜测成立,那他…… 八皇子越想越慌,他想去找乾熙帝解释这事。 可是此时,乾熙帝有时间见他吗? 就在他不知所措、如坐针毡的时候,沈叶已经淡定举杯道: “各位宗亲,今日虽出变故,但酒还是要喝的。” “来,我敬大家三杯,眼下朝廷正是多事之秋,等改日风波平定,再设宴补上。” 眾人赶紧举杯,心里却都在想:葛礼这一死,江南怕是要变天了…… 乾熙帝急匆匆的离去,此时大部分的人都已经没有了喝酒的心思。 沈叶这话,可以说正和他们的心意。 等送走了诸位宗亲之后,三皇子四皇子等人都开始聚集在沈叶的身边。 三皇子阴阳怪气道:“太子爷,我就说葛礼这人不靠谱吧?” “除了把大话说得震天响,啥事也干不成。” “没想到,他还是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这下好了,竟敢剋扣控江水师的军餉,真是胆大包天,嫌命长!” “我记得前些时候,还有人保奏葛礼,说他精明强干,国之干城呢?” 三皇子这话,並没有点名,但是这明显是衝著八皇子去的。 葛礼和八皇子的关係,在场的人几乎都清楚。 而那保举葛礼的奏摺,也是八皇子派人上的。 八皇子这会儿哪还顾得上斗嘴?满脑子都是接下来他该怎么办。 葛礼没了,那八百万的银子能借得到吗? 借不到银子的话,自己该如何给自己的老爹乾熙帝交代。 毕竟老爹可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 沈叶听了三皇子的话,只是淡淡一笑道:“朝廷大事,父皇自有圣裁。” “咱们这些日子,一定要做事谨慎一些,不要惹父皇心烦。” 也就在他们这些皇子说话的时候,得到了消息的佟国维等人,一个个急匆匆的来到了乾清宫的书房。 眾人本来高高兴兴的过年,这酒才喝到一半,就被乾熙帝拉了过来。 所以眾人之中,有几个还带著三分的酒意。 乾熙帝並没有理会这些,他在將事情说了一遍之后,就朝著眾人道:“江南之事,该如何处理?” 佟国维在临来的路上,就开始琢磨应对之策。 他现在已经不再想八皇子从江南借钱过来的事情了! 出了这种事情,再加上葛礼的死,借八百万两银子的可能性几乎等於零。 他想的是如何补救: 如何將这件事情定位在葛礼的身上,不要让八皇子被牵连…… 所以他听到乾熙帝的问题,沉声的道:“陛下,葛礼是不是有罪,臣认为是以后再详查的事情。” “如今最重要的,是赶紧確定一个两江总督,从而稳定住两江的局面。” “只要把两江稳定下来,剿灭那些叛军,也就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佟国维这话,深得乾熙帝的欢心,乾熙帝道: “你觉得谁可以出任两江总督?” 两江是天下第一富饶之地,两江总督更是仅次於直隶总督的要职,要是谁成了两江总督,那差不多就是半步跨进了大学士之位。 佟国维道:“陛下,臣以为两广总督岑有光文武双全,又曾经任职两江,如果让他成为两江总督,一定能够稳定人心,平復叛乱。” 听到佟国维的举荐,乾熙帝没有说话,而是將目光看向张英道:“张英,你觉得呢?” “陛下,臣同意佟相的意见,不过要剿灭这些叛军,一定要快,所以要从各地调兵。” 张英郑重无比的道:“江南乃是朝廷的赋税重地,如果动乱起来,那明年户部的收入就会大降,还请陛下明察。” 说道从各地调兵,大部分人都沉默了起来,因为一旦调兵,那就需要大量的粮餉。 粮餉从什么地方来呢? 眾人低头不语,心里却都在算帐:这个年,还让人过吗?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 (本章完) 第506章 能帮陛下的,天下唯一人 第506章 能帮陛下的,天下唯一人 乾熙帝也想儘快剿灭江南的叛乱。 可是他心里清楚,调兵?那都不是事儿!关键是粮餉啊! 没银子没粮食,搞不好又得重演一遍前线饿肚子,后院起大火的局面。 听完张英的建议,他没有立即表態,而是看向了李光地:“光地啊,你有什么看法?” 李光地赶紧接话:“陛下,臣觉得佟相和张相说得对,江南可不能乱!” “一旦江南出现问题,那说不定牵一髮而动全身啊!” “微臣琢磨著,江南那边府库充足,如果再配上两淮的盐税,这些钱粮大概够大军平乱所需。” 三个大学士的意见难得一致,都是儘快让江南消停下来。 乾熙帝心里也这么想。 江南要真乱起来,那可不是闹著玩儿,说不定会出多大的乱子呢! 和西北相比,江南才是朝廷的钱袋子和米缸子啊! 但是,一想两淮的盐税要留在江南平乱,乾熙帝就忍不住牙疼。 本来,他还指望著两淮的盐税能让明年的日子宽裕一点儿。 这下好了,全送江南了! 心疼归心疼,他还是拍板了: “行吧,盐税调给江南!擬旨,升岑有光为两江总督,即刻赴任,以杭州將军许文龙为將,调集应天府四周的绿营兵,剿灭乱匪……” 乾熙帝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伺候在一旁的翰林学士,一边听著乾熙帝的意思,一边笔走龙蛇,很快就写了好几道圣旨。 乾熙帝也没心思细看,喝了口水,又拋出另一个炸弹: “兰州將军急报,阿拉布坦已经围困了兰州城,如果朝廷再不出兵,兰州城將有城破的危险!” “朕准备过了正月十五之后,就儘快出兵。” “各位爱卿意下如何?” 虽然江南的事儿已经让乾熙帝焦头烂额了,但西北,他也不想放。 毕竟西北丟了,面子也掛不住。 佟国维和张英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张英硬著头皮站出来道: “陛下,臣以为现在不適宜和阿拉布坦打大仗。” “眼下江南未平,如果朝廷再起大军,就会陷入两面作战的境地。” “所以臣以为,和阿拉布坦,不如……先谈谈?” “臣觉得,阿拉布坦和罗剎国虽然联合,但是他们也不是铁板一块。” “咱们如果愿意和谈,阿拉布坦应该不会坚持打下去。” 乾熙帝听到这话,淡淡的道:“张英,你觉得通过谈判,可以让阿拉布坦將雪域交出来吗?” “陛下,雪域本来和朝廷只是名义上的君臣关係。” “无论是雪域的贵族还是他们的圣者,对朝廷都是若即若离,存著巨大的戒心。” “所以朝廷根本就不必大动干戈。” 张英的话说得不快不慢,话语中还带著一丝坚定。 乾熙帝看著张英的模样,沉吟了剎那道:“张英,朝廷如果放弃了雪域,那云贵川腹地都要在阿拉布坦的兵锋之下。” “到时候,光防御的成本就要增加很多。” “这个你考虑过吗?” 张英抱拳道:“陛下,虽然到时候防御的成本会增加,但是在腹地防御,我们还是占了地利之便。” “更何况朝廷现在还有江南之乱要处理,这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张英说完,目光朝著马齐看过去道:“马大人,户部能够拿出两面作战的银两吗?” 马齐此时並不想说话,他恨不得装死,儘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他太知道了,这个当口,只要自己说话,一定会被乾熙帝所厌恶。 毕竟太仓没有钱,户部的腰杆就挺不直。 没想到,这个可恶的张英又把火引到他这儿来了! 他朝著张英冷冷地看了一眼,却也只能硬著头皮道:“陛下,太仓现在的银子,只剩下二十多万了。” “三十万绿营出兵,户部没有那么多的银子。” “不知道內务府是不是能够给户部调拨一批,支援一点。” 內务府是皇帝的內库,皇帝花钱走帐基本上都是在內务府。 因为皇帝的关係,所以很多时候,內务府比户部有钱。 一提內务府,乾熙帝更心塞: 內务府要是有钱,朕还用在这儿发愁吗? 虽然有些银子,但是支持大军出征还差得多。 要不然他也不用指望八皇子。 不过让乾熙帝放弃雪域,他做不到。 从乾熙帝的角度看,如果放弃雪域,朝廷就会麻烦不断,而他乾熙帝的名声,恐怕也要在史书上臭掉。 至於这些大臣吗? 他们倒不会有什么影响,毕竟决策是皇帝做出的,他们只是提意见而已。 可是,本来就强行推动的御驾亲征,现在更是困难重重。 不但重臣之中反对者不少,普通臣工之中,反对者更多。 一念之间,乾熙帝沉声的道:“今天除夕,大家酒吃了一半,就被朕叫过来商议事情,也是辛苦。” “江南的事情,就先按照擬定的旨意处理。” “至於兰州之事,回头再议。” “诸位臣工先回家好好的过一个年,省得一家老小乾等著。” 说到这里,乾熙帝又朝著梁九功道:“太子在小汤山那边的庄子,最近收了一些西瓜,给每一位大人送一个尝尝鲜。” “西瓜性寒,大家尝尝就行,別拉肚子啊!” 乾熙帝的关心,自然引得眾位大臣赶紧谢恩。 张英对此虽然心有不甘,却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是和乾熙帝硬顶的时候,所以他也老老实实的告辞而去。 隨著群臣离去,乾熙帝嘆了一口气。 他虽然乾纲独断多年,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听群臣的劝告。 当家难,当穷家更难! 就拿这次出兵西北来说,没有钱就好似一个紧箍咒罩在他的头上,让他难受至极。 就在乾熙帝沉吟的时候,梁九功快速走过来道:“陛下,李光地求见。” 乾熙帝点了点头道:“让李光地进来。” 也就是两分钟的功夫,李光地就来到了乾熙帝面前。 “臣李光地见过陛下。”李光地毕恭毕敬的再次行礼。 乾熙帝摆手说道:“光地,你这个时候过来,有什么话儘管说。” “陛下,臣觉得葛礼死得有点蹊蹺。” 乾熙帝的脸色一变,他朝著四周看了两眼,朝著梁九功挥了挥手。 领会乾熙帝心思的梁九功,立马带著自己的下属退下了。 “有什么蹊蹺的?” “陛下,臣以往在两江也任职过,按照臣对控江水师的了解,他们的士兵很多都有其他营生。” “就算是朝廷暂时剋扣了粮餉,也不至於杀官造反。” “更何况还是葛礼这种封疆大吏!” 李光地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低沉的道:“所以臣觉得,这里面好像有猫腻。” 乾熙帝轻轻的点了点头,朝廷定鼎多年,虽然兵威不如定鼎天下的时候,但是朝廷正统的地位,却开始深入人心。 在这种时候,但凡有脑子的人,都知道造反没有好果子吃。 而控江水师有自己的路子,也就是说他们不是太缺钱,在这种情况下犯下诛族大罪,好像没这个必要。 可,如果不是为了钱,这里面的问题就大了。 “你可有什么证据?”乾熙帝沉声的问道。 “臣没有证据,向陛下稟告,只是觉得此事蹊蹺” “所以还请陛下对江南之事,多加查证。” 乾熙帝点了点头道:“朕知道了。” “出兵西北之事,你怎么看?” 李光地知道乾熙帝的心思,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郑重地道:“江南乃是朝廷的腹心,而西北和雪域都是朝廷的屏障。” “两者对於朝廷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缺一不可!” 乾熙帝的神色依旧从容,他静静地等待著李光地说下去,不过他眼睛中闪动的光芒,却表示他已经听进去了李光地的话。 “陛下远征阿拉布坦,只要是粮秣供给能跟得上,微臣觉得没有失败的可能,该打!” “毕竟阿拉布坦以往和葛尔丹也纠缠了多年,现在又刚刚吞併了葛尔丹以往的地盘,內部也是问题重重。” “但,陛下若御驾亲征,必须有一个可以坐镇朝局之人。” “这个人不但能够给陛下保证军需供应,更能够稳固朝局,平息江南的叛乱。” 说到这里,李光地抱拳道:“只有这样,陛下才能够没有后顾之忧的出征。” “要不然,陛下两头都要,很有可能会两头都要落空。” 听著心腹大臣的分析,乾熙帝重重地点头道:“光地你说得对。” “如果没有得力之人帮衬,朕很有可能会两头落空。” 他站起身来,轻轻地走了几步,而后嘆了一口气。 “光地你说的很好,朕知道该怎么做了。” “大过年的,朕就不留你了。” “好好干!” 李光地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也不逗留,和乾熙帝抱拳之后,恭敬地离去。 乾熙帝坐在椅子上,默默地琢磨著李光地的话。 江南葛礼的死没那么简单,这其中究竟是什么情况,张英会不会知道,还有…… 江南不能乱! 粮餉要准备! 能够在自己离去的时候镇得住朝局,让天下无后顾之忧! 这些条件匯聚在一起,乾熙帝的脑海中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太子。 太子能力够,有他坐镇,好像一切都不是问题。 军餉绝对会管够不说,江南那点猫腻,张英等人想要隱瞒太子,恐怕也不容易。 只不过自己,最近好像把太子给得罪惨了! 这可不是一道詔书就能轻易哄好的……唉,真让朕头疼啊!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啊 (本章完) 第507章 父皇,我已经过了被一根糖葫芦就哄 第507章 父皇,我已经过了被一根糖葫芦就哄好的年龄 宫里要过年了,所以皇子们一个个都没走。 毕竟,等下他们还要陪著皇帝一起吃年夜饭! 当然啦,更多人心里惦记的是,江南那边到底啥情况了啊? 八皇子坐在那儿有点心神不寧,像丟了魂儿似的。 作为太子的沈叶,则显得淡定从容。 他领著几个皇子就在太和殿的偏殿里等著,一边喝茶,一边隨意地聊天。 当斜阳西沉的时候,一阵喧譁声从远处传来。 沈叶正想让人去问问怎么回事的时候,就见魏珠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 “恭喜太子爷,贺喜太子爷!” 魏珠带著几个小太监,还没站稳就开始扯著嗓子报喜: “太子爷,陛下有旨,从今日起,青丘亲王府正式改名为东宫,请太子爷居住。” “而且陛下还传旨,以后东宫礼仪,一如前朝。” 东宫太子! 这称呼可不得了。 一般来说,太子居住的地方被称之为东宫,只不过从唐朝开始,皇帝们一个个防儿子像防贼似的,开始逐步削弱太子的势力。 於是,东宫的东宫六率率先消失,接著就砍掉了东宫的一半官职,再然后,太子住的地方,连“东宫”这俩字都不让提了。 现在,乾熙帝突然把太子所住的青丘亲王府改叫东宫,顿时让在场几位皇子的脸色都变了。 东宫代表著什么? 这些熟读《资治通鑑》的皇子,一个个再清楚不过。 当太子和东宫这个制度联繫起来的时候,太子的力量,就会直接翻倍啊! 之前太子搬出了毓庆宫,大家还偷偷地猜他地位不稳,那现在有了东宫,储君之位稳如泰山。 这其中,最慌的就是八皇子了。 自己的差事办砸了,父皇不得不去哄太子开心。 哄就得给好处,要付出代价,所以父皇付出的是东宫这个金字招牌。 这么多年,太子住的地方一直叫毓庆宫,从来没有和东宫沾过边,说明乾熙帝不喜欢太子用东宫这个称呼。 毕竟东宫有著一套犹如小朝廷一样的体系。 甚至,东宫太子府的那套东西拿到朝堂,就是小一號的朝廷。 谁如果担任了东宫太子府詹事,那恭喜了,一旦太子即位,你就能够成为大学士。 而且,按照规矩,东宫还能有自己的兵。 这一点最是让歷代的帝皇忌惮,所以慢慢的,这兵就没有了。 但,光这个名头,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父皇把太子从毓庆宫赶出去,又给太子的府邸赐名“青丘亲王府”,现在突然改叫东宫,这岂不是明摆著陛下向太子低头了吗? 想到自己一向要强死要面子的父皇居然再討好太子,八皇子心里就一阵发毛。 就在这时,就听沈叶开口了:“儿臣多谢父皇隆恩。” “只不过魏公公,东宫这事儿太大了,请回稟父皇,就说儿臣不敢奉詔。” “等一下我就给陛下写一个奏摺,推辞此事。” 对於东宫这两个字的好处,沈叶当然知道。 他要说我完全不放在心上,那绝对是假的。 可是他更清楚,如果自己现在接了,也就是个空头名號。 自己要这既招人记恨,又没具体实惠的东西干什么。 你想给就给,想收就收?呵呵,本人不陪你玩了! 我已经过了让人拿著一根棒棒糖,就哄得晕头转向的年龄。 所以这个东宫,您还是自个儿留著吧! 沈叶这一推辞,可是把魏珠嚇出一身冷汗。 他来传旨的时候就觉得陛下的心情並不好。 这一次从打压太子,到突然给太子来了一个大大的封赏,皇上心里肯定憋著火。 而乾熙帝不痛快,他们这些贴身跟隨乾熙帝的人,就別想好过。 “太子爷,这大过年的,陛下的赏赐您这样推辞了,恐怕……不太合適吧?”魏珠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 沈叶抬眼看看他,慢悠悠地问道:“魏珠,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听到沈叶这带著一丝阴冷的一问,魏珠腿一软,连忙摆手道:“太子爷,奴婢怎敢教您做事!” “就是……就是奴才觉得这大过年的,大伙儿都开开心心的多好,哈哈……奴才这就去稟告陛下。” 说完,他就急匆匆地溜走了。 太子居然不要东宫?在场的皇子都懵了。 毕竟,东宫这两个和太子天然要联繫在一起的字,乾熙帝一直都没有赏赐下来。 这次突然赏赐,这对太子来说,可以说是梦寐以求的。 可是太子为什么推辞呢? 难道太子要和陛下来玩一个“三让三辞”吗? 就在眾人疑惑的时候,大皇子忍不住跳出来道: “太子爷,臣弟实在是不明白,这东宫的称號,您为什么不要?” “我记得您以前不是总说,太子就该配东宫吗!怎么父皇真给你了,又不要?” 大皇子这话,说得非常直白又带刺,以至於让其他皇子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沈叶却面不改色地笑了:“大哥记错了吧?我可从来都没说过这种话。” “我之所以不接受东宫这两个字,是觉得这担子太重。” “我这肩膀太小,有点抗不动,所以只好让父皇收回成命。” “我还是觉得青丘亲王府住著舒服!” 大皇子气得脸都绿了—— 这不明摆著说他记性差吗?这让他有一种义愤填膺之感。 他气哼哼地道:“太子爷有没有说不重要,反正陛下和大家心里都有数。” “太子爷您也別见怪,我这个人就是性子有点直,说话都是直来直去。” “不像有些人,明明心里很想要,但是嘴上还是推三阻四,愣是说不要。” 大皇子此话一出,瞬间让人觉得火药味十足。 沈叶心里对於大皇子越发多了几分同情,这位连现在的局势都看不懂,还想要夺嫡称帝?真是又惨又可笑。 他当下顺水推舟道:“既然大哥如此说,那为了证明我这个人表里如一,这东宫的名號,我是坚决不要。” “绝不能让大哥觉得,我是一个表里不一的偽君子。” “等一下父皇问起来,大哥可得帮我作证。” 大皇子的话,本来是想损太子一把。 甚至在眾人的面前,败坏一下太子的名声,却没有想到,太子居然给他来了一个顺杆爬。 你不是说我要了就是偽君子吗? 好,那这个东宫我就不要,等一下乾熙帝要逼急的话,那我用你的话向乾熙帝解释。 大皇子被反將一军,顿时有点上火。 但是他刚刚说了这句话,又不能直接低头,只能嘿嘿一声乾笑道:“那……那也得看父皇的意思。” 八皇子在一旁看得直著急,本想劝大皇子少说两句。 他心里很清楚,乾熙帝拿著东宫这两个字来安慰太子,等一下还是要派人过来下旨的。 毕竟,太子不接受,那就是没有安抚好。 现在大皇子如此说太子,就是自己找著挨乾熙帝的怒火。 不过他刚刚准备开口,又想到了葛礼被刺死的事情。 乾熙帝此时的怒火还没有地方发泄,如果到时候发在自己头上可就麻烦了。 大皇子此时跳出来,陛下如果將大皇子给处理了,那他的怒气可能就散去不少。 大过年的,皇帝处理一个儿子足以引起朝堂的议论。 英明如乾熙帝,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个父皇生气的时候,大哥你要是能顶一下,就帮著兄弟顶一下吧。 就在八皇子心里念头涌动的时候,魏珠已经哭丧著脸回去向乾熙帝稟报了。 没想到乾熙帝听完並不生气。太子这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 太子被自己打压了这么长时间,如果太子一赏赐就要,那他才该警惕呢,还要思量一下太子是不是適合监国。 他沉吟了剎那,就朝著魏珠道: “魏珠,你再去传旨,除了前面的旨意一样之外,再加设东宫詹事府,设正四品官位。” “詹事府有一正两副三个官职,人选由太子自行决定。” 魏珠听到这命令,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詹事府只有一正两副三个属官,但是这毕竟是一个衙门。 有了詹事府,太子就等於有了自己的小朝廷。 在东宫之中,太子可以调动东宫属官开会,而东宫属官由太子自行决定,这更是大大的增加了太子的权威。 陛下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 如此厚待,太子会同意吗? 他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差事不好办。 如果太子接受了,自然是好事; 可是太子要是推辞的话,那自己就只能夹在乾熙帝和陛下中间,这…… 但是他別无选择,他恭敬的朝著乾熙帝磕头领旨之后,就再次朝著太子所在的太和殿走去。 太和殿中,诸位皇子还在等待著过年的家宴。 也就在此时,魏珠再次来传旨,这次不但东宫照给,还有专门成立的詹事府。 听著詹事府的待遇,所有的皇子都用一种羡慕的目光看著沈叶。 前朝太子的詹事府,皇帝都给太子恢復了,这……这该是何等的圣宠! 陛下太看重现在的太子了! 大皇子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讥讽的笑。 不过他不敢再说风凉话了,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之前说的话有点不太对,所以此时他保持了冷静。 他就不信,这一次赏赐的这么狠,太子还要推辞! 呵呵,他还是太年轻! (本章完) 第508章 我这个人,就是表里如一 第508章 我这个人,就是表里如一 沈叶很平静。 大殿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著他,有好奇的、有揣测的、也有等著看戏的,沈叶眼皮儿都懒得抬一下。 乾熙帝会加码,这事儿沈叶心里早就有所预料。 毕竟,他这位便宜父皇,向来擅长试探性地拉锯: 先扔给你一颗甜枣尝尝,看你接不接; 接了,后边指不定跟著什么活儿呢。 但他万万没想到——乾熙帝这次会加得这么猛! 建立詹事府,自己选择心腹之人任职…… 听著是挺美,可这机构搞不好就是个光领俸禄不干活的摆设,弄不好还得帮倒忙。 就这,就想让他沈叶领旨谢恩、屁顛儿屁顛儿去干活?想得倒是挺美! 他沈叶是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给个梯子就上天的人吗? 他是。 但是今儿,他偏不! 他转向一旁恭敬候著的魏珠,慢悠悠地开口道: “魏公公啊,东宫这赏赐,实在太厚重了,我承受不起。” “麻烦您回稟陛下,就说他的好意,我心里暖烘烘的,感激得不行。” “但是这好意,我是真不敢接。” “我也不能让您难做,回头我就上谢恩摺子亲自说明。” 魏珠一听,脸“唰”地白了。 刚才乾熙帝那脸色,就已经嚇得他丟了半条命。 现在太子还不接旨?这不是明摆著要把他魏珠送走吗! 他赶紧朝沈叶拱手:“太子爷,有些话奴婢本不该多嘴……” “可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哪!陛下这么赏您,那是对您的看重!” “您这么推三阻四的,不是伤陛下的心吗?” “依奴婢看,这赏赐……您还是再琢磨琢磨?” 魏珠不敢明说“您就收了吧”,但“琢磨琢磨”这四个字,咬得格外响亮。 沈叶摆摆手,一副我懂但我就是不听的模样: “魏公公,你的意思我懂。” “但我寸功未立,凭空接父皇这么大的赏赐,心里虚得慌,您体谅体谅。” 说完,他就径直朝一旁摆著笔墨纸砚的桌子走过去。 魏珠一看这架势,知道再劝下去自己也得倒霉,只好识趣地闭嘴。 宫里生存,分寸感比什么都重要。 好事做过头了变坏事,坏事拿捏好了说不定还能变好事——这道理他懂。 魏珠一走,大皇子盯著正在奋笔疾书的沈叶,心里开始打鼓。 他的眼神跟著沈叶的笔尖儿来回晃: 给东宫並给詹事府的旨意都不接?太子这是要干什么? 该不会是……真不想要吧? 那他会不会拿我之前说的话当藉口,回头跟父皇说“大哥劝儿臣別装了?” 要是成了太子的挡箭牌,那我岂不是…… 想到可能又要回去过被圈禁的日子,他后背一阵发凉。 不行,得说点什么补救一下! 於是他凑过去,语气恳切: “太子啊,陛下虽是咱们父皇,可他老人家更是天下君主,金口玉言哪。” “你这么推脱,就是对父皇不敬。” “大过年的,我看你就收下吧,別让魏公公一趟一趟地来回跑,扰了父皇清净。” 看著再次蹦躂出来的大皇子,沈叶心里冷笑,你刚才还说风凉话,现在又想来冒充和事佬? 你是怕我拿你当挡箭牌吧?现在才反应过来?晚啦! 他笔下不停,头也不抬: “大哥,刚才您还说我是『心里想要,嘴上不要』,是表里不一。” “怎么转眼的工夫又来劝我收下?” “您这態度变得……我都懵了。” “我现在都搞不清,您刚才说的『表里不一』,到底是在说我,还是在说您自己?” 大皇子脸皮一抽,感觉像是被太子的毛笔尖给戳了一下! 这个可恶的太子! 眾目睽睽之下,居然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当场就把话给挑得这么亮堂。 对別的皇子他还能摆摆大哥架子,可在太子面前,这谱儿,他摆不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憋屈咽下去,镇定地说道: “我之所以劝你,纯粹是因为不想大过年的让父皇操心!我一片孝心,天地可鑑!” “既然你这么想,那这事儿我不管了!你爱咋折腾就咋折腾去吧!” 沈叶没再接话,继续埋头写奏摺。 谢恩摺子都有固定格式,沈叶凭著前身的肌肉记忆,写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落笔生风。 写到一半,四皇子悄悄地挪过来,压低声音提醒:“太子爷,过犹不及啊。” “待会儿陛下估计还得让魏珠来,一次比一次赏得重。” “三辞三让,到位就收吧,毕竟……那是父皇。” 沈叶抬头看看一脸严肃的老四,笑了笑:“多谢四弟提醒,我心里有数。” 那笑容温和又坦然,看得四皇子一愣。 四皇子鬆了口气—— 看来太子是懂规矩的,就是走个“三辞三让”的流程。 不过……太子真要这么顺台阶下了,那之后…… 詹事府接了,东宫之位稳了,那我这个四皇子 他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跟著太子吧,前途似乎一眼就能看到头; 不跟吧,又怕错过什么。 难啊! 乾熙帝盯著恭敬跪著的魏珠,冷哼道: “这个逆子,还真是演上三辞三让了!” “他把朕这儿当成了戏台子,他搁那儿等著『且听下回分解』呢?” 魏珠不敢吭声,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该匯报的已经匯报了,接下来是你们父子之间的推拉战。 我一个小太监不想掺和,也掺和不起啊陛下! 就在魏珠心里念叨快点决定吧,奴才的膝盖都快跪出茧子了的时候,乾熙帝忽然开口: “魏珠,你说,太子是不是嫌弃朕赏赐得少啊?” “这个逆子怕是觉得一个詹事府,有点寒磣了?” 魏珠头皮一麻,头髮丝儿都快竖起来了: “陛下,奴才愚钝,实在猜不透太子的心思……” “不过太子推辞时,態度十分坚决,一直说自己无功无德,不配受赏。” 乾熙帝嗤笑一声:“什么无功无德,场面话罢了!朕看这逆子就是嫌朕给得还不够!” “一个詹事府不满意是吧?行,朕再加码!看他接不接得住!” “传旨:东宫增设一队侍卫,由太子自行招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人数嘛……一百人。统领按一等御前侍卫算。” 魏珠听得眼皮直跳。 他在乾熙帝身边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位陛下把兵权攥得有多紧了。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鬆手。 一百侍卫啊!还自行招募! 当年天策上將,起家资本也不过八百玄甲骑兵! 魏珠脑子里嗡了一下,飞快地闪过要不要劝陛下慎重的念头—— 但下一秒立马就把这念头给死死地摁下去了。 聪明太监活不长,该装糊涂时就装糊涂。 所以他立马恭敬行礼,捧著新旨意,脚下生风,再次往太子那儿赶。 乾熙帝在魏珠走后,在御案后来回踱步。 虽然对这一百人早有好几种监控预案,可心里那根刺儿,还是如鯁在喉,扎得他不舒服。 “希望太子好好用这些人……別给他们找一条死路。”他低声自语,神情阴森。 太和殿里,眾人料到魏珠可能会再来,但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魏珠来得越快,说明乾熙帝对太子越重视,这旨意也越烫手。 “太子爷,陛下说了,除了东宫和詹事府,还准您自行招募一队侍卫,专职护卫东宫。” “人数不超过一百,陛下对您,真是关怀备至,体贴入微啊!” 魏珠宣过旨意之后,笑眯眯地打圆场: “太子爷,衝著陛下这份心,您今儿也该接旨了。” “大过年的,可不能再有不接旨伤和气这种事儿了,您说是不是?” 沈叶心里对乾熙帝这手笔暗暗佩服。 一百侍卫虽然不多,但用好了就是一百颗能搅动风云的棋子,关键时刻甚至能改天换日。 但乾熙帝肯定留了后手控制。 说不定这一百个人里早就埋伏了三十个暗桩,再弄一部分眼线,要不然他绝不会这么大方。 他正琢磨著,八皇子插话了: “太子爷,三辞三让您也做到了,礼数也周全了,再推下去,可就是忤逆陛下啦。” “您一向孝顺,这又是大年三十,图个吉利,还是收下吧。” 五皇子也跟著帮腔,胖乎乎的身子显得更圆了: “太子爷,东宫之位本来就是您的,如今陛下赐还,名正言顺,您就接著唄。” “至於其他的赏赐,要是觉得棘手,以后日子还长著呢,慢慢再推也不迟。” 如果说八皇子是话里有话,绵里藏针,那么五皇子,倒是有几分为沈叶著想的心思。 他这话说得也实在—— 既不得罪皇帝,又可以把一些看上去犯忌讳的敏感赏赐的处理留了余地。 比如那一百侍卫! 五皇子一带头,和沈叶交好的九皇子、十皇子等人,你一言我一语,也纷纷开口劝。 他们虽不懂乾熙帝为啥突然对太子这么好,但太子拿回该得的,他们高兴。 沈叶看看周围心思各异的眾人,又看看魏珠手里的圣旨,忽然笑了: “魏公公,我这个人,向来表里如一,有一说一。” “刚才我和大哥说得很清楚:东宫这个赏赐,我不要。” “所以现在——我还是不要。” “劳烦您回稟陛下:我不是玩三辞三让,假意推辞,我是真心的。” 魏珠捧著圣旨,笑容凝固在脸上,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整个人僵在原地。 (本章完) 第509章 我绝对不能让父皇为难 第509章 我绝对不能让父皇为难 说到“三辞三让”,说白了就是推辞两次、第三次就顺坡下驴了。 按照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新皇帝即位都得客气三回,好显得自己谦虚。 但也就装模作样地谦虚两下而已,第三次就立马摆出一副“为了天下苍生,我只好牺牲小我”的悲壮架势,赶紧同意。 可太子爷沈叶倒好,东宫的名號都推了三回了—— 这已经不是“三辞三让”,这是辞到没完没了了! 明眼人一看就懂:皇上赏的这个“东宫”,太子是真不想要啊! 那拒绝的诚意都快从脸上溢出来了。 旁边站著的魏珠脸都白了。 他早就琢磨出来乾熙帝给东宫是啥意思了,更明白太子这哪是谦虚? 这明摆著是跟皇上赌气呢! 此刻,他心里默默祈祷: 你们父子俩斗法,能不能別殃及我这个无辜的小人物啊?! 想想回去不好交差,他只好硬著头皮上前劝: “太子爷,俗话说『长者赐不可辞』,更何况陛下这都赏赐第三回了,您就收下吧。” 说到“长者赐不可辞”时他还轻声细语,可“第三回”这三个字,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言下之意很明显:殿下,话不能说满,事儿不能做绝,您还是见好就收吧,別玩脱了! 沈叶却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魏珠啊,你的心意我懂,都是为我好嘛。” “但长辈一时心软,赏了太过贵重的东西,我要是真接了,以后岂不是让长辈为难?” “更何况,大哥刚才也说了,我表里不一,最后肯定会接,我总得给大哥证明一下,我是个说到做到,单纯不做作的人吧?” “你还是照我的话回稟吧。” 魏珠嘴角一抽,话都噎在嗓子眼儿。 一旁的大皇子一口茶喷出来,忍不住怒气冲冲地插嘴: “太子!我那只是隨口一说,你怎么还逮住不放了?你不接就不接,干嘛老是捎带上我?!” 他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眼看沈叶轻飘飘地就要把魏珠打发走,赶紧大声反驳。 沈叶两手一摊,一脸无辜道:“大哥,你还急眼了!我也没说错啊。刚才你不是说我『表里不一,最后肯定还是会接』吗?”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那我总得证明一下,我这人最实诚,说到做到、表里如一吧?” “这没毛病啊!” 大皇子被这番“坦荡发言”懟得哑口无言。 魏珠看著这俩兄弟唇枪舌战,你来我往,只能在心里长嘆一口气。 算了,太子態度都这么明確了,我再待下去也是无益。 “太子爷,那奴才先告退了。” 说完赶紧带著人匆匆离开。 太和殿里,一群皇子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吭声。 太子这是连“东宫”名號都不要了—— 根本不是和父皇玩什么三辞三让,纯属和皇上槓上了啊! 你让把我府邸叫“青丘亲王府”?行,这名儿挺好,那我就一直叫下去。 东宫?谁爱要谁要! 別耽误我回亲王府钓鱼餵鸟就好! 想到老爹乾熙帝那张越来越冷的脸,跟太子关係亲近的十三皇子等人,默默地在袖子里攥紧了手心,替沈叶捏了把冷汗。 十三皇子蹭到沈叶身边,小声问:“太子爷,父皇万一真恼了,怪罪下来可咋办?” 沈叶淡定道:“怕什么,生气就关我几天禁闭,正好最近我也想歇歇。” 十三皇子看著太子哥哥一副“隨便,爱咋咋地”的模样,心里直打鼓: 太子这架势,好像是篤定了父皇不能把他怎样? 可父皇那也是强势惯了的人啊,真能在这事儿上低头服软? 就在气氛诡异到极点时,魏珠又战战兢兢地回到了乾熙帝面前。 这回他的腿更软了——生怕皇上在太子那儿碰了钉子,转头把怒气撒在他头上。 对皇上来说,迁怒並处置个太监再轻鬆不过,一句话就能让他万劫不復! “陛下,太子爷说…说他是个表里如一的人,最讲信用,既然说了不要东宫,就真的不要。” 说完赶紧缩回了脖子,准备应对乾熙帝的雷霆震怒。 乾熙帝的脸果然唰地一下就黑了。 好你个逆子,还跟我摆起谱儿来了是吧? 你不要东宫?行啊,那朕就赏给別人! ……可气的是,心里虽然这般发狠,眼下还真不能赏给別的儿子。 眼下的朝堂,需要的是安稳。 西北军报、江南不太平,要是中枢再闹个“废太子”,那真是把自己架在火堆上烤了。 他阴沉著脸说:“把那孽障说的话,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给朕复述一遍。” 魏珠早就把太子的每句话在脑子里过了很多遍,当下就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乾熙帝越听脸越黑: “你是说,太子这么硬气地推辞这东宫之位,是不是和老大在旁边煽风点火有关?” 魏珠低头道:“奴才不敢妄加猜测…不过太子拒绝时,大皇子確实说了句『太子嘴上说不要,心里其实想要得很』。” 乾熙帝气得冷哼一声: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就不该放他出来!” “去,把大皇子给朕拎过来。” 一听皇上要见大皇子,这把火眼看要烧到大皇子身上,魏珠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只要不把怒气撒到我身上就行! 这父子俩的“三辞三让”,根本不像走过场,让他难受无比。 没过多久,大皇子就脸色发白地跪在了乾熙帝面前。 乾熙帝阴沉著脸,根本就没有叫他起来的意思,大皇子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今天这关不好过了! “听说你说太子『表里不一』,表面推辞、心里其实特想要?”乾熙帝声音冷得像冰碴。 大皇子一个激灵,赶紧认怂: “父皇息怒!儿臣…儿臣那是一时气话!” “看太子明明心里美滋滋的还装模作样地推辞,儿臣这暴脾气就上来了…是儿臣嘴欠!” “儿臣知错了!” 他从小在乾熙帝跟前长大,深知狡辩不如立马痛快认错—— 亲爹总不至於直接把他拖出去,不教而诛吧? 乾熙帝盯著他看了几秒,冷哼道: “少拿『为朕著想』当幌子,你就是跟太子不对付,看他不顺眼,逮著机会就挤兑他,这才是真的吧?” 大皇子脸皮抽了抽,只能把脑袋垂得更低了: “父皇圣明…是儿臣没管住自己的嘴,儿臣再也不敢了!” 乾熙帝起身踱了两步: “知错就行。那让太子接旨的差事,交给你去办。” “办不成,今年你也別过年了,回府闭门读书去吧。” “闭门读书”四个字像一道雷劈得大皇子外焦里嫩——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读书! 读书都快读吐了,绝对不能再关回去了! 虽然这差使简直是把他的脸往地上踩,可他哪有太子那“三辞三让”的底气? 他要敢说个“不”字,亲爹绝对有立马让他“读书读到地老天荒”的魄力。 “儿臣…遵旨,儿臣这就去办。” 大皇子委屈巴巴地接过圣旨,內心疯狂咆哮: 都是亲儿子,凭啥太子就能作天作地,肆无忌惮地耍脾气,我就得去当受气包?! 当他捧著圣旨回到太和殿时,殿內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议论老大这次会被父皇怎么收拾的几个皇子,立马低头装作若无其事。 大皇子硬著头皮走到沈叶面前,脸涨得通红: “太子爷,父皇赐东宫乃是一片拳拳爱子之心,您…您就勉为其难把它接下吧。” 说出这话时,他觉得自己脸都快著火了—— 以前爭储君爭得你死我活,现在却得求著对手接旨… 刚才还嘲讽人家“表里不一”假清高,现在自己这算啥?扭脸儿就来当说客! 这转折转得,也太离谱了! 沈叶一看圣旨再看看老大那憋屈样儿,瞬间就明白咋回事了。 心里暗笑老爹真会折腾人,这招祸水东引玩得倒是挺溜啊。 表面上却端出深明大义的面孔,紧紧握住大皇子的手,诚恳地说道: “大哥,父皇的苦心我怎会不知?” “可正因为体恤父皇,我才更不能接啊!” 他痛心疾首地嘆了口气: “你想想,父皇刚给我的府邸赐名『青丘亲王府』,那金匾的墨跡还没干呢,转头又改,让朝臣们怎么看?” “这岂不是坐实了父皇朝令夕改吗!” “他们会觉得父皇太惯著孩子了!” 沈叶越说越投入,眼里闪动著懂事的光芒: “我这个当太子的,怎能为自己的虚名陷父皇於不义?这东宫,我是万万不能要的!” “大哥,你就不用再劝我啦,我心意已决。” 大皇子听得目瞪口呆,浑身一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等等!我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为啥他说得这么真诚,我差点儿都信了啊?! 这逻辑听起来很有道理是怎么回事?! 我居然有一秒觉得太子真是一个为父分忧的孝子?!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准备好的说辞全被堵了回去,最后只憋出一句气虚的: “可…可父皇让我必须…” 话没说完,沈叶就亲切地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道:“大哥放心,父皇那儿我去解释。绝不会让你为难的。” 看著太子真挚的眼神,大皇子彻底懵了—— 他现在严重怀疑,刚才在御书房跪著挨骂的到底是谁? 怎么好像自己才是那个不懂事的逆子?! (本章完) 第510章 太子,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第510章 太子,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看著慷慨激昂,仿佛下一秒就能为国捐躯的太子,大皇子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了自家老爹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 想到了之前老爹说过的狠话: 如果这次无功而返,那就赶紧滚蛋,给朕回书房闭门读书去! 对他这个大儿子,父皇那可是说一不二,铁面无私,收拾起来绝不手软; 对於太子嘛,父皇似乎除了束手无策、朕也没辙的无奈,其余的就全是父爱如山了。 心里七上八下转了好几圈,大皇子一咬牙,把心一横,诚恳地拱拱手道: “太子爷,这个圣旨,您就接了吧。” “刚才我说那些混帐话,都是被猪油蒙了心说的……说的胡话!” “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不能跟我一般见识啊!” “请您无论如何,都要將这旨意接下。” 大皇子的脸憋得通红,可眼神里全是哀求。 沈叶在心里默默地为大皇子鼓掌: 好一副能屈能伸、收放自如的演技啊! 现在知道求饶了,早干嘛去了? 他一脸正色,语重心长地道: “大哥,这赏赐事关朝廷体面,父皇英名。” “我虽然心里一百个想答应,可我也得为父皇著想啊!” “您就不要为难我了!” 说到这儿,他还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 “自古是忠孝难两全,这回为了朝廷和父皇,我也只能狠心拒绝你了。” “大哥,您可不要怪我啊!” 大皇子听得头皮都快炸开了。 你……你这是为了父皇和朝廷吗? 你这分明是把父皇架在火上烤! 还扯什么兄弟之情,你这分明就是落井下石! 我这脸都快贴在地上了,我都这样求你了,你还不拉兄弟一把?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种兄弟! 大皇子僵持了几秒,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太子爷,陛下有令,务必请您接旨。” “以往我千错万错,都请太子爷看在父皇的面子上,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这旨意,您就收了吧。” 为了不被关回书房啃那些之乎者也,大皇子这回是真拼了。 他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脸?那是什么?尊严?那能当饭吃吗! 一看到大皇子跪下,在场的诸位皇子都傻眼了,一个个面面相覷,大气不敢出。 他们除了震惊之外,此时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甚至有人觉得,自己实在不適合呆在这里,以至於有点手足无措。 好在,大部分兄弟都在,也不至於只把自己一个人给突显出来。 沈叶看著跪在地上的大皇子,心里冷笑: 想用跪地绑架我?没门儿! 所以,他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比大皇子还响: “大哥,不是弟弟不体谅你,而是刚才我已经说了,忠孝难两全。” “为了朝廷,为了父皇,这个旨意我不能接。” “大哥,你就不要再逼我了!” 大皇子看著对面跪得比自己还端正、还悲壮的太子,一时间就觉得气血翻涌。 我跪下已经是把面子给扔地上博同情,你倒好,直接给我跪下,你这是几个意思啊? 就为了把我最能博同情的一招,给整失灵了? 他盯著铁了心要和自己对跪到天明的沈叶,思量再三,咬咬牙,最终还是绝望地爬起来了: “太子爷既然这么说.罢了,那我只好去回稟父皇了。” 说话间,他朝著魏珠一摆手,扭头朝著乾清宫走了过去。 该求的求了,该跪的也跪了。 这等情形魏珠也看到了,太子就是不接招,父皇总不至於逼死自己吧。 沈叶看著大皇子的背影,神色更凝重了。 他知道这事儿没完,大皇子搞不定,下一步,怕不是这位皇帝老爹要亲自出马了。 果然,不出沈叶所料,不到一刻钟的工夫,梁九功就小跑著来了,恭请太子殿下移步乾清宫。 平时,梁九功面对沈叶的时候,多少会挤眉弄眼地透露一点风声。 但是这会儿,却跟个闷葫芦似的,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蹦。 作为宫里混成精的老油条,梁九功早就闻出来味儿不对劲了! 这波涛汹涌的,保命要紧,还是老老实实闭嘴吧。 沈叶一走进乾清宫,就见乾熙帝正“专注”地批阅奏摺。 至於大皇子,早就不见了踪影。 看乾熙帝表情很平静,沈叶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乾熙帝將手中的奏摺一放,语气不轻不重,却字字带刺:“免礼吧。” “太子啊,朕的赏赐就这么烫手吗?你大哥都给你跪下了,你还能稳如泰山?” 沈叶立刻一脸沉痛地进入了表演模式:“父皇容稟!” “儿臣哪是觉得赏赐烫手,儿臣是生怕伤了您的威名啊!” “您想,青丘亲王府的牌子掛上还没满月,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急匆匆地换成东宫,朝中大臣们该怎么想?” “市井百姓又该怎么嚼舌根?” “所以大哥虽然知错了,知道儿臣不是那种表里不一的人。” “甚至到了最后,想用下跪这种极端的方式,逼儿臣接受这个赏赐。” “可儿臣为了父皇的声誉,只能狠下心拒绝,眼睁睁被大哥误会!” “儿臣当时心里是真的苦啊!” 乾熙帝差点被气笑了。 他看著跪在地上装委屈的太子,手痒得真想去抓桌上的金狮镇纸。 谁也別想拦著朕,朕今儿非砸死这个孽障! 可是,当他的手摸到金狮镇纸的瞬间,一股凉意就顺著手掌窜上心头。 砸了这个孽障,倒是痛快了,可是接下来呢? 谁来坐镇京城? 江南的烂摊子谁收拾? 谁给三十万绿营兵发粮餉? 西北那头饿狼谁去挡?…… 算了算了,这孽障虽然气人,但没了他,还真是转不动。 乾熙帝心里长嘆一声,戏还得接著往下演。 他缓缓地来到了沈叶面前,亲手把他扶了起来,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慈父的笑容: “允燁啊,刚才听说你不接受朕的赏赐,父皇还以为你给朕闹脾气呢!” “现在一听,朕才知道,你是一个孝顺孩子。” “处处都是为了父皇著想,可是你自己呢?却从来不考虑自己的事情。” “你的心意,父皇明白了。” “来,坐下说话。” 沈叶看著乾熙帝脸上勉强挤出来的笑容,心中暗自感慨: 自己这位老爹的演技,倒也还算合格,只是略显僵硬。 他抬起袖子使劲擦了擦眼睛,眼泪愣是半滴儿也没挤出来。 但不管有没有,动作一定要到位。 乾熙帝什么没见过? 对於沈叶这种小把戏,他早就看穿了。 但眼下有求於太子,只能当作没看见。 等沈叶坐下,他忽然就笑著嘮起了家常: “今天把你叫过来参加家宴,太子妃一人在府里可有人陪著吗?” 英明神武的乾熙帝居然关心起儿媳妇来了! 沈叶虽然知道乾熙帝在演戏,但表面上却是感动非常: “劳父皇掛心!儿臣临来之前已安排妥当,还把太子妃的母亲请到府中照应了。” 听沈叶如此回答,乾熙帝满意地点点头:“你这孩子,倒是细心。” 閒聊了几句之后,乾熙帝忽然收起笑容,话锋一转: “太子,葛礼的死,你觉得朝廷该如何处置?” 沈叶神色一凛。 葛礼的死,虽然让沈叶受益匪浅,但是他也仔细琢磨过葛礼之死。 甚至他从葛礼的死,想到了平行空间中的“刺马案”。 当时刺死的,也是两江总督。 而且刺杀的理由,同样给人一种荒谬的感觉。 但是最终,朝廷和慈禧都接受了这个结果。 因为朝廷和江南的湘军,都不想因此撕破脸开战。 现在的局面,虽然和当时不一样,但无论是乾熙帝还是江南那些士绅,恐怕也不愿意开战。 他稍微迟疑,就沉声的道:“父皇,葛礼的死,並不简单。” “按照儿臣的估计,如若不能儘快剿灭那些乱兵,必定会有人藉机兴风作浪。” “甚至儿臣怀疑,葛礼的死,有些蹊蹺。” 乾熙帝默默点头道:“一方总督,如此横死,实令朝野心寒。” “这是有人故意拿这种事来试探朝廷底线,其心可诛,实在可恶!”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沈叶: “近日有人给朕建言,江南乃是心腹之地,不是西北能比的,应全力处置江南。” “至於西北那边,则可以和阿拉布坦和谈暂缓。” “对此,太子你怎么看?” 沈叶心头一震,脸上闪过一丝凝重。 斗气归斗气,但涉及乾熙帝提到的军国大事,他绝不能含糊。 这些人建议放弃西北,全力处理江南,听上去有一些道理,但是从长远来看,却是饮鴆止渴之举,最终会让朝廷陷入一个巨大的陷阱中。 不论是太子的身份,还是沈叶的良知,都不允许他此时装聋作哑。 当即正色道:“父皇!江南的匪患虽然看似紧急,但是解决起来並不困难。” “儿臣以为,只要择良將、派精兵,剿灭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是西北和雪域,一旦放弃,想要再拿回来,朝廷纵使耗费现在十倍的国力,也未必能收回寸土!” “请父皇三思,此议绝不可行!” 乾熙帝看著太子眼中的灼灼光华,忽然觉得…… 这孽障气人的时候是真气人,但谈起正事,倒是从未让人失望过。 (本章完) 第511章 你统兵出征怎么样 第511章 你统兵出征怎么样 乾熙帝听沈叶分析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不由得暗自称奇。 太子不愧是自己亲手带大的,思维敏捷,眼光独到,这一点就是隨朕! 可是,还没欣慰两秒,心里突然又咯噔一下。 等会儿,要是这小子坐了朕的龙椅,该不会比朕干得还要好吧? 这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乾熙帝立马给掐灭了: 自己这是想啥呢,龙椅还没坐够呢,哪轮得到这个逆子发光发热?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道: “太子说得对,一旦对西北和雪域放手,再想拿回来可就难了。” “但是三十万绿营兵出征,牵扯几十个地方,光后勤补给就能把人给逼疯了。” “更別说绿营兵的那些宿將,都是一帮老兵痞子,非得找个能镇得住的人去带。” “朕琢磨了一圈,这普天之下除了朕,也就是你能压得住他们了!” 说到这儿,乾熙帝眼睛一眯,直勾勾地盯著沈叶: “怎么样?敢不敢以太子之尊,兼任大將军王,替朕去雪域走一趟?” 沈叶一听,整个人都愣住了。 好傢伙,临来之前他还以为老爹要揪著“东宫名號”那件事不放。 结果人家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轻飘飘带过,连“三辞三让”的戏码都省了。 紧接著就是一通江南西北局势分析,最后啪地甩来一道“单选题”—— 当大將军王,领三十万兵,去不去? 沈叶心里苦啊。 带兵打仗?沈叶压根儿就没什么兴趣。 原太子虽然和乾熙帝学了不少文韜武略,算得上是文武双全,但他从来都没有操练过兵马,实操经验为零。 所以,原太子就是个纸上谈兵的, 至於他自己?处理人际关係、搞搞人心拉扯,说不定还能忽悠两下,带兵打仗简直是送命题。 不过……转头一想,手握三十万大军兵权的太子,老爹晚上还睡得著吗? 沈叶前思后想,灵光一闪,瞬间就明白了: 这应该是乾熙帝给自己设下的陷阱! 我要说不去,你肯定说,好,那朕就代你御驾亲征! 一旦朕这老胳膊老腿儿的皇帝都替你出征了,那你是不是应该帮著朕把后勤做好? 是不是应该把朝堂的事情处理好? 是不是应该把江南的事情管好? 总之,你就得包揽后勤、协理朝政、治理江南. 这样一来,主动权一下子回到了乾熙帝的手中。 好傢伙,套路,全是套路! 原来你搁这儿等著我呢! 沈叶表面上波澜不惊,恭敬地道: “父皇,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虽然儿臣没有带过兵,但坐镇中军,通协四方,儿臣自认为还是能试一下的。” “请父皇给儿臣这个机会!” 乾熙帝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本来算得明明白白: 见太子的时候,他一步步將太子推进自己设计的陷阱之中。 一旦太子推脱不能出战,那么自己就可以趁机训斥一番,然后顺理成章地把监国的担子压到太子的身上。 如果不照办,那就两罪归一。 可是现在,太子愿意分忧,愿意担任大將军王,这样的结果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以至於他后面的话,不知道该如何往下接了! 太子的身份,应该能够镇得住骄兵悍將。 可是,如果把这三十万大军交到太子手中,一年半载之后,那些兵痞子眼里,还有朕这个老头子吗? 从龙之功,这四个字,多少人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更何况,太子还是公认的继承人、名正言顺的储君。 这么一想,乾熙帝差点惊出一身冷汗。 赶紧乾咳一声,端起茶盏掩饰表情:“你有这份心,朕甚是欣慰。” “不过,出兵毕竟不是小事,还得从长计议、细细斟酌。” “时辰不早了,家宴快开始了。” “走吧,別让大伙儿久等。” 听到乾熙帝如此一说,沈叶心里越发篤定。 乾熙帝这个老爹,嘴上说著让自己带兵出征,当大將军王,但是实际上,他根本不敢放权。 心里一番鄙夷,但表面上却是乖巧跟上:“父皇思虑周全,儿臣听您的。” 走出乾清宫,一阵冷风扑面,吹得乾熙帝陡然清醒。 他猛地回过味来:等会儿.刚才朕让太子出征这么一个大难题,太子明明吃了一惊。 但隨后答应得也太痛快了吧?这反应速度、这淡定姿態. 该不会是早就把朕的计谋给看透了吧? 他装作不经意,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地瞥向身后的沈叶。 就见太子从容跟在他半步之后,脸上平静无波,步子不紧不慢。 那气定神閒的模样,既看不出有丝毫即將掌兵的兴奋,也瞅不见有半分的怯场和紧张。 乾熙帝心里顿时五味杂陈,最后只化作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嘆息,在心里轻轻飘散: “唉……这个让朕省不了心的孽障!” 乾熙帝带著沈叶踏入乾清宫的正殿时,里头早已是人头攒动,灯火辉煌。 皇子公主、后宫嬪妃,差不多都到齐了。 虽然人很多,但是偌大的乾清宫正殿,却显得很是平和。 即便有说话的,也是低声细语,更有不少年轻的皇子公主,都是正襟危坐,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 隨著乾熙帝和太子的到来,几乎所有人都恭敬的行礼道:“参见陛下,参见太子爷。” 乾熙帝现在没有在立皇后,所以后宫嬪妃在面对太子的时候,同样是要低一等。 乾熙帝挥手道:“不必多礼。” 也就在此时,早就在偏殿等待的皇太后,也在九公主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乾熙帝带著沈叶等人向太后行礼,而后这家宴就正式开始。 家宴和宗亲宴相比,人数少了很多,而且规矩也更加隨意。 但是该走的流程,却是一个都不能少: 比如皇子向乾熙帝、皇太后奉酒,以恭贺新年! 比如后宫的嬪妃向乾熙帝、皇太后奉酒,祝来年福寿安康! 比如太子单独向乾熙帝和皇太后奉酒…… 这么一套流程下来,整个宴席就已经进行了大半。 当沈叶端著酒杯给太后奉酒完毕之后,乾熙帝就笑眯眯地看向大皇子: “允是,你是大哥,今日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大皇子今儿这酒喝的,一直提心弔胆,生怕乾熙帝追究自己说太子表里不一的那茬。 毕竟这事可大可小,乾熙帝不追究,啥事没有。 一旦较真,那他可就麻烦了。 说不定还要闭门读书。 一整晚,他都表现得非常低调,恨不得隱身,不想让父皇看到他。 结果,还是被乾熙帝给点名了! 他心里忐忑,说话的声音也有点抖: “父皇,儿臣……儿臣多喝了两杯,一时想不起,还请父皇提点。” 允是参加这种家宴几十次了,每次的情况,他都心知肚明。 他知道按照规矩,该进行的礼仪,已经进行完了。 但是乾熙帝既然专门提出来,那他就不能说没有。 要不然老爹给自己来一句要你有何用,那他的脸该往哪儿搁? 乾熙帝对於大皇子的表现还是有些满意的。 当即慢悠悠地道:“过年多喝两杯,倒也无妨。” “但是平日里啊,你可不要贪杯,要不然容易误事。” 大皇子无奈地低著头: 我就喝个酒,还被老爹给训斥了一顿。 “今日虽是家宴,但君臣之別,你们要谨记心头。” “你这个当大哥的,怎么不带著弟弟们给太子奉酒呢?” 听到这话,大皇子心里涌过一种屈辱,但是瞬间又鬆了一口气。 原来是让我给太子奉酒,这个活儿好做。 好歹不是罚我。 可是父皇,同样是您的儿子,你这表现,不是太偏心了么? 让我们这些人给他奉酒,怎么也要等到他登基啊! 虽有怨念,但是大皇子还是听话照做:“儿臣遵命。” 沈叶本来正在神游,一听这话才反应过来,哦,原来是冲我来的。 东宫的赏赐自己给推辞了,这是要给我找补? 沈叶笑著起身:“多谢父皇美意。” “不过,儿臣和诸位兄弟都是父皇骨肉。” “以儿臣之见,不如我们兄弟共饮一杯,恭贺父皇、太后万寿金安,更显和睦。” 乾熙帝看著离席站起的太子,又看了看下面神色各异的大皇子等人,笑容微妙: “你们兄弟的事儿,朕就不掺和了。” “允祀,你觉得呢?” 八皇子对乾熙帝突然对太子如此之好,心里早就有预料。 老爹需要太子帮著办事,自然要对太子好一点。 而他心惊葛礼的死,所以很多事情都在隨大溜。 正跟著混场子,突然被点名,心里一紧。 这是要干嘛? 拿著自己的面子討好太子吗? 虽然满心不爽,可想到自己先前捅的娄子,还是赶紧挤出一脸笑容,违心地说道: “父皇,儿臣觉得父皇是为了朝廷纲常考量,而太子则是为兄弟情谊考量。” “以儿臣愚见,不妨折中一下,我们兄弟先给太子奉酒,祝贺辞旧迎新,再和太子共饮,恭祝陛下、太后万福金安。” 八皇子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乾熙帝顿时哈哈大笑: “允祀做事周全,果然不错,那就这样办吧。” 乾熙帝的一句话,算是將这件事给敲定了下来。 沈叶手举著酒杯,面上含笑,心里却是一阵呵呵: 这便宜老爹,把平衡术玩得真是风生水起,让人防不胜防啊! 加更一章感谢各位大佬支持,票票砸得更猛烈些吧! (本章完) 第512章 父子斗法 借花献佛 第512章 父子斗法 借花献佛 因为明儿一大早还得接受百官朝贺,乾清宫的家宴没持续太久就散了。 乾熙帝回寢殿休息,皇子们也各自回宫。 宫门早就落了锁,沈叶没法出宫,只好溜溜达达回毓庆宫凑合一晚。 好在毓庆宫早就收拾妥帖。 一进门,暖烘烘的气息混著茶香就迎面而来。 代替太子妃来贺年的曹敏,办事向来周到,早就给他备好了热茶和几样精巧的点心。 伺候沈叶烫完脚,曹敏挥手屏退左右太监宫女。 待屋里安静下来,这才凑近,带著些迟疑轻声地问道: “太子爷,臣妾今儿在宫里拜年时听人说……陛下要把青丘亲王府改成东宫赐给您,您却给推了?” “这是为何?” 作为枕边人,曹敏太清楚了,自家这位爷可绝非那种温良恭俭让的主儿。 他绝不会为了顾全乾熙帝的面子,就推掉实实在在的好处。 沈叶闻言一笑: “父皇之前嫌我碍眼,一脚把我踹到青丘亲王府去了。” “如今用得著我了,就想拿根糖葫芦哄著我回来给他当牛做马。” “可我现在想吃的是肉,光给一根糖葫芦哪儿够?我又不是三岁的娃娃!” 曹敏神色微凝,轻声劝道: “我的爷,您心里有气臣妾明白。” “但是这个分寸,您可得拿捏好了……別真把陛下给得罪得太狠了,说到底,他毕竟是皇帝。” 沈叶明白她的担心——伴君如伴虎,这话可不是玩笑。 有的老虎疯起来,脾气古怪,连亲儿子都照啃不误。 比如汉武帝,再比如那位唐玄宗。 “放心,我心里有数。”沈叶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含笑应道。 曹敏无奈地摇摇头,替他擦乾脚,又拢好被子,柔声催促: “您也累了一天,明儿还得起早接受朝贺,早些歇著吧。” 沈叶舒展了下筋骨,笑道:“我这还算好的,本就住在宫里,只是几步路。” “那些大臣才叫惨,三更天就得爬起来,顶著寒风在午门外排排站。” 正如沈叶所说,无论颳风下雨、国事顺逆,正旦朝贺这场一年一度的“开年大戏”,从王公贵族到一品大员,谁也不敢怠慢。 懈怠?那就是对皇帝不敬。 轻则贬官罢爵,重则……赶上皇帝心情不好,说不定就能直接送你上路了。 宫门未开,大臣们已聚在午门外。 新年吉祥话说了一箩筐,关係近的便三五成群凑到背风处,低声聊起来。 “听说江南那个葛礼被办了?我早就瞧他不是个东西,本事不算大,口气倒不小。” “可不是嘛!当年和我一同当差时,他低头哈腰的像只哈巴狗。后来当了山西巡抚,眼珠子立马长到头顶上去了!” “什么狗东西!呸!” “嘿嘿,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可惜这回遇上打狼的嘍。” “他死了倒也乾净,可江南被他搅成了一摊子烂帐……” 葛礼人缘本来就差,如今死得又不光彩,自然是墙倒眾人推,推得那叫一个欢实。 站在人群里的佟国维,听著这些议论,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不管怎么说,葛礼也算是八皇子一系的人,对他这位首辅大学士也算恭敬。 如今人都死了还被这么戳脊梁骨,他听著实在刺耳。 可是再刺耳,他也只能憋著,不能替葛礼辩驳。 难不成,他还能跳出来提醒一句“死者为大”么? 儘管乾熙帝下旨厚葬葛礼,但佟国维心里明镜似的: 葛礼要是还活著,皇上活剥了他的心都有。 西北用兵已让朝廷捉襟见肘了,葛礼这廝还敢在江南捅这么大的娄子! 这不是火上浇油么! 別说脾气火爆的乾熙帝了,换作是他佟国维,也得气到捶桌子骂娘。 葛礼这混帐,真是不当人子! 佟国维正默默感慨人生无常,简亲王、內大臣雅尔江阿悄悄凑了过来,压低嗓子道: “佟相,借一步说话。” 见他神色严肃,佟国维心下一动,便跟著走到一旁僻静处。 这位年轻王爷雅尔江阿虽然狂妄,佟国维却不敢小覷——这位身上有“圣眷”。 圣眷这东西,说起来虚得很,看不见摸不著,可有时候却比什么都管用。 別的不说,只要圣眷还在,就算被一擼到底,过阵子也能像过年放的炮仗似的,“嘭”的一声再蹦回来。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著? 触底反弹! 就说雅尔江阿,前阵子被太子坑得灰头土脸,如今不又被乾熙帝拎回来,提拔成內大臣了? 这恐怕只是个开始。 “王爷有何指教?”佟国维沉声问道。 雅尔江阿虽向来狂妄,对佟国维这位皇帝舅舅却不敢造次,难得收起张狂,满脸赔笑道: “佟相可曾听说,陛下昨儿连下三道旨意,要將太子的住处青丘亲王府改为东宫,却被太子一一推辞了?” 佟国维还真没听说。 年节期间,他在乾熙帝召议葛礼一事后便回家过年了,哪知道宫里演了这么一出父子推拉戏。 “东宫”二字的分量,他自然清楚。 那可不是普普通通的二手房,是自带未来產权证的! 佟国维略带迟疑地眯起眼:“王爷此言当真?” “这等大事我岂敢欺瞒佟相?太子推得坚决,理由也很是贴心。” “说是『不想让陛下朝令夕改,使陛下为难』。您听听,多孝顺!”雅尔江阿说到最后,声调微沉。 佟国维听罢,心底对太子倒生出几分佩服。 乾熙帝突然厚赏太子,为的是西北用兵、让太子筹备粮餉。 太子显然看清了这层,才找这般冠冕堂皇的理由拒不接招。 皇帝硬塞糖葫芦,想绑定一个运粮大队长,太子呢,一边感动得不像样,一边把糖葫芦插回皇帝手里。 这对父子啊…… 一个甩锅,一个拆台,过个年热闹得堪比唱大戏! 佟国维正暗自感慨皇家套路深,忽地一个激灵: 不对啊!他与雅尔江阿交情泛泛,关係就像白开水,这位爷怎会平白无故来向他透露如此秘闻? 即便这事很快会传开,也不该由雅尔江阿来当报喜鸟啊! 心中升起一团疑云,佟国维面上不露,只平静看向对方: “王爷还有別的吩咐?” “岂敢吩咐首辅大人?是陛下有吩咐。” 雅尔江阿神色一正,“先前陛下不是说,此次正旦朝贺,群臣只赴乾清宫与慈寧宫磕头即可吗?” 佟国维一听,顿时生出不妙的预感。 他没打断,静待下文。 雅尔江阿压低嗓音: “陛下要佟相在乾清宫朝贺后,代表群臣进言——奏请群臣赴东宫朝贺太子。 “至於理由……陛下相信佟相您能想得周全。” 佟国维嘴角微抽。 好嘛,您自己拉的……觉得不妥了,让我这把老骨头来擦? 可乾熙帝既然派来雅尔江阿正式传话,那这差事即便再怎么烫手,他也推脱不得了。 沉吟片刻,佟国维道:“东宫?太子不是推辞了吗?” “陛下已决定,要把毓庆宫周边几座宫殿划为一体,作为太子东宫。” 雅尔江阿说著,语气里透出几分羡慕,“听说陛下允准东宫在紫禁城中单独隔出一片区域。” 佟国维暗嘆:乾熙帝这手笔,可真不小。 他略一思索,认命般拱手道:“陛下旨意,老臣自当遵从。” 雅尔江阿笑了笑,转身欲走,临了又回头挤眉弄眼地补了一句: “佟相,太子近来势大,气焰正盛,不可硬碰啊。” 佟国维苦笑:“谁让人家……有钱呢。” 望著雅尔江阿离去的身影,佟国维脑子飞快转了起来。 乾熙帝为何如此,他心知肚明: 对皇帝而言,哄太子只是手段,解西北与江南的困局才是关键。 唯有把太子架上监国的位置,才能让他老老实实地筹足粮餉,让乾熙帝无后顾之忧地出征。 太子显然也明白,所以死活不肯接招: 赏赐不要,监国不当,理由还冠冕堂皇,孝心感天动地。 乾熙帝这是要借他们这些大臣之口,营造出太子“不得不从”的局面。 即便太子知道恩赐背后是陷阱,也得乖乖踏进去。 而乾熙帝便能顺水推舟,悄无声息地达成目的。 只是不知……太子接下来会如何接招? 给这对父子当首辅,真是头疼。 更麻烦的是,此事势必得罪太子。 佟国维虽不怕得罪人,可想到太子日后可能要监国,他便觉这事不能独自扛著。 略一思忖,他就派人把张英、李光地两位大学士请了过来。 下属不能光领俸禄不干活,对吧?有锅一起背,才是患难见真情。 “佟相有何吩咐?”互相拜年后,张英率先问道。 佟国维微微一笑:“不是我的吩咐,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觉得,正旦朝贺不拜太子,有违礼制。所以要我们三人在乾清宫朝贺后,一同启奏——就说朝廷虽艰,但古礼不可废,恳请陛下开恩,允群臣赴东宫朝贺太子。” 说罢,他目光扫过二人:“二位意下如何?” 张英与李光地飞快地对视一眼,皆知此事绝不简单。 可佟国维是首辅,又搬出了乾熙帝,二人纵有疑虑,也不敢表露,只得齐声道:“我等听从首辅安排。” 正说著,净鞭声起,午门缓缓打开。 一年一度的正旦朝贺大戏,就此拉开序幕。台下的暗潮,比台上更为精彩。 今日第一更来了,月底双倍求支持啊 (本章完) 第513章 你有火烤,我能病遁 第513章 你有火烤,我能病遁 作为一个刚刚定鼎不到五十年的帝国,一切都在冉冉升起。 所以这正旦朝贺,就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太和殿里,文武百官鱼贯而入。 伴隨著钟鼓齐鸣,沈叶这个太子率领群臣,朝著乾熙帝哐哐哐行三叩九拜大礼,算是祝贺皇朝新的一年开始。 沈叶心里苦啊: 虽说继承了原太子以前的记忆,但是真要实践这等三叩九拜的全身运动,膝盖和脑门都表示剧烈疼痛。 太繁琐了! 不过,这才是正旦这一天的开始。 等会儿他们还要在乾熙帝的带领下,去给皇太后行礼。 皇帝还要去太庙,他们这些皇子还要陪著。 这么一套流程下来,午饭都赶不上热乎的。 不过,这正旦朝贺也有一个好处,就是朝贺之后的接下来几天,朝廷基本上不会有什么事情。 伴隨著朝臣、御前侍卫、无数的宫女太监山呼万岁之后,沈叶缓缓地回到了自己的站位。 看著眼前乌泱泱跪倒了一大片,沈叶忽然悟了: 怪不得那么多人想要当皇帝呢! 就在沈叶盘算著什么时候进行下一场,然后找地方休息的时候,就听佟国维高声地道:“陛下,臣佟国维有本启奏。” 佟国维这话一出口,全场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这不是上朝,这可是新年团拜会啊佟大人! 您这个时候递摺子,不是给皇帝找不痛快吗? 谁不知道乾熙帝是一个笑里藏刀的主儿? 但佟国维既是首辅大学士,又是乾熙帝的亲舅舅,眾臣只好低头,暗戳戳地等著乾熙帝的反应。 乾熙帝面色如常: “爱卿但说无妨。” 佟国维拱手道: “陛下,自上古以来,正旦朝贺,都是群臣朝贺帝后太子。” “微臣以为,今年为了节俭开支,刪减了正旦朝贺的步骤,老臣以为不妥,这不合老规矩啊!” “我朝自定鼎以来,虽然提倡节俭是美德,但是该有的仪式不能丟。” “所以臣以为,正旦朝贺的步骤,还是要按照古礼进行。” 佟国维这话一出口,简直就是滴水不漏。 乾熙帝差点笑出声:不愧是我的亲舅舅! 明明是想恢復太子的正旦朝贺,愣是灵活变通,说成了守护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既办了事,实现了自己的目的,又保全了自己的顏面。 还不等皇帝点头,另两位大学士张英和李光地也站了出来,齐刷刷地道:“臣附议!” 三个大学士足以代表南书房的態度。 乾熙帝当下就顺坡下驴:“诸位爱卿所奏,乃是老成谋国之言,那正旦之礼,就按古礼办吧!” 说到这里,他又朝著站在一旁的太子看了一眼,笑容慈爱:“既然按照古礼,太子所居住之处即为东宫。” “从即日起,毓庆宫周边六座宫殿均为东宫所属。” 佟国维启奏的时候,沈叶就知道这是乾熙帝的手笔。 只不过这种时候,乾熙帝还没有开口,他根本就不適合说话。 乾熙帝顺水推舟的答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唯一让沈叶想不到的是,乾熙帝不讲武德,直接给確定了东宫。 以毓庆宫四周六个宫殿组成东宫,真的是皇恩浩荡啊。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站出来,想要把这个赏赐给推辞了。 可是,还不等他开口,乾熙帝已经吩咐道:“移驾慈寧宫!” 皇帝的吩咐,群臣自然照办,一时间浩浩荡荡的队伍,都朝著慈寧宫而去。 沈叶跟在队伍之中,感受著各种各样的目光。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敬畏的…… 大皇子跟在队伍后头疯狂腹誹: 难怪前些天父皇下旨他推脱再三,原来是等的是这一刻。 父皇单独下旨虽然也能得到东宫的称號,可是这种称號,哪有在正旦朝贺之中,有三位大学士联合提议,按照古礼得来得舒坦! 莫非太子之前打的就是这种主意? 八皇子盯著太子的背影,嫉妒已经让他面目全非: 都怪葛礼死得太早,倒让太子白捡了个风头!” 至於群臣,有人已经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继续亲近东宫。 在慈寧宫,群臣基本上是见不到皇太后的,他们在乾熙帝的带领下,在慈寧宫外匆匆行礼之后,大队人马就开始朝著毓庆宫走。 既然乾熙帝下旨恢復古礼,那就要对太子进行正旦朝贺。 沈叶眼睁睁地看著涌向毓庆宫的群臣,知道今儿这事,已经由不得自己不接受朝贺了。 “太子,你先回毓庆宫准备,半个时辰之后,我们一起去太庙。”乾熙帝笑眯眯地叮嘱道。 沈叶行礼告退时就知道,等今儿个的流程走完,乾熙帝就该给自己聊“监国”和“筹钱”的正事了。 毓庆宫中,同样有正殿。 虽然规模比不上太和殿,但是该有的排面一点儿都不少。 当沈叶坐在须弥座上,佟国维带著文武百官,王公贵族还有诸位皇子,一起行了两跪六叩之礼。 望著匍匐在地上行礼的诸位皇子和大臣,沈叶忽然想起来,当年项羽和刘邦见了始皇帝的威风,都有取而代之的想法。 更不要说在场的诸位皇子。 同样是乾熙帝的儿子,凭啥跪在地上的人必须是我?我也想坐那个须弥座! 这几位弟弟,怕是个个都有想掀桌的想法吧。 正旦朝贺流程虽然繁琐,好在一切皆有前例可循,所以沈叶也没有什么可操心的。 一天忙碌下来,沈叶带著曹敏回到青丘亲王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青丘亲王府中,同样是热闹非凡。 沈叶在和太子妃閒聊了几句,太子妃见他神色疲惫,刚要开口,沈叶就朝著周宝吩咐道:“给我传太医。” 周宝嚇得一哆嗦! 这大过年的,太子爷找太医干什么? “太子爷,您……” “我头疼,你快快请太医来看一下!” 沈叶一脸虚弱地说完这话,就朝著石静容低声道:“父皇今儿把我托得这么高,就是有棘手的事儿让我办。” “他又是赏赐东宫,又是將免除的正旦朝贺给补上,就是想堵住我的嘴,让我不能拒绝。” “所以,装病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石静容听沈叶如此说,一脸担忧:“您这装病,父皇能信吗?” 沈叶笑了笑道:“他肯定能猜得到。不过,他即使猜到也挑不出毛病来。” 虽然是过年,但是太子有召,太医院的太医,还是快速地赶到了青丘亲王府。 在一阵望闻问切之后,太医得出了一个结论:太子最近劳累过度,气血凝滯,所以才会头疼。 需静养调理! 作为朝廷的二號人物,太子的安危,自然是牵动著无数人的心。 乾熙帝白天忙了一天,中午吃了点酒,等群臣离去之后,他就躲在乾清宫睡了一个回笼觉。 作为皇帝,他有为所欲为的权力。 一觉醒来,已经是华灯初上。 听著宫中的欢声笑语,乾熙帝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朝著梁九功道:“太子今晚休息在什么地方?” “回稟陛下,太子已经回了青丘亲王府。” 梁九功知道太子对乾熙帝的重要,所以对太子的行踪,他无比的清楚。 乾熙帝哼了一声道: “都已经划了东宫,还往青丘亲王府跑,真是分不清主次。” 听乾熙帝如此一说,梁九功心中一阵打鼓,他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时候,將自己得到的消息告诉乾熙帝。 可是想到此时如果不说,等乾熙帝知道后的雷霆之怒,他最终还是一咬牙,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陛下,今儿下午的时候,太子爷叫了御医。” “太子出了什么事情?”乾熙帝听到太子找了御医,顿时有些著急。 梁九功恭敬地道:“太子头疼,御医给太子请脉之后,认为太子就是太劳累,所以给太子开了一些安神的药,请太子爷多休息。” 听到头疼和安神的药,乾熙帝的心中顿时一阵明了。 这个逆子,他这哪是病了?他这分明就是在堵自己的嘴! 乾熙帝本来把一切都计划得好好的,准备等过了年就给太子摊牌,让他筹备粮餉,然后等自己亲征之后监国。 可是这个逆子,竟然给自己来了一个釜底抽薪。 他病了! 头疼! 不能劳累! 这还怎么给自己筹集粮餉! 如果太子不病,自己可以按照计划,一步步逼著太子接招。 可是,太子病了的前提下,他这个当爹的,怎么还能够逼迫一个病弱的儿子去干活呢? 虽然为了储位,太子不可能一直病下去。 可是自己等不起啊! “混帐!” 乾熙帝骂了一句之后,抓起茶盏摔得粉碎。 他刚才的好心情,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本来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谋算,此时差不多都成了无用功。 梁九功知道乾熙帝在谋划什么,察觉到乾熙帝愤怒的他,老老实实低著头,生怕自己一抬头,这怒火就朝著自己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摔了茶盏,乾熙帝的心情平復了下来。 他朝著梁九功道:“將太子的脉案拿来,另外,你让那个给太子治病的御医过来一趟。” 梁九功大鬆了一口气,当下就去传达乾熙帝的命令。 也就是一刻钟的时间,那御医已经来到了乾熙帝的面前。 在御医恭敬的行礼之后,乾熙帝沉声的道:“李太医,你老老实实告诉朕,太子爷究竟是什么病?” 今日第二更来了,也是今年最后一更了,各位大佬,新的一年就要到来,在这辞旧迎新的时候,求支持,求票票啊 (本章完) 第514章 新年伊始,咱们父子坦诚相见 第514章 新年伊始,咱们父子坦诚相见 大年初一晚上,李太医正在宫里当班,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这大过年的,谁不愿意呆在家里啊? 偏偏他得守在宫里闻著药罐子味儿,简直比守岁的灯笼还敬业。 偏偏乾熙帝还要传他过去,这哪里是传太医,简直是在他心头再塞一块砖。 可端了这碗饭,就得干这摊活儿。 听乾熙帝询问,李太医只能硬著头皮,恭恭敬敬回话:“陛下,太子爷脉象平稳,应该没什么大碍。” “就是头疼嘛……老臣琢磨著,怕是思虑过重,给累出来的。” “只要按时吃药、好好休养,过一阵子准能好了。” 乾熙帝一听,嘴角顿时浮起一抹“我都懂”的冷笑。 好好休养?这逆子恐怕头疼是假,想休养才是真吧! 他这是打定了主意,摆明了要给朕撂挑子,不想给朕干活了! 乾熙帝背著手踱了几步,扭头盯著李太医,目光灼灼:“你就没有一点……让太子快点儿好起来的法子?” 李太医一听,哎哟,陛下这是得多疼太子啊! 臣都说要静养了,还想著加速疗程,让太子赶紧好。 唉,这样的父子情深,真是让人感动啊! 李太医心里感慨万分,脸上却一本正经: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陛下,忧思过重严格来说它不算病,它纯粹是累的!” “太子眼下最需要的,就是静养调理……” “至於別的法子,臣……尚且不知。” 乾熙帝看著李太医那爱岗敬业的认真样儿,火气蹭蹭地往上冒,又硬生生给压了回去—— 不能发火啊,一发火,全天下都得说他这个皇帝小心眼儿,压榨亲儿! 是落个“讳疾忌医”的名声好? 还是把父子之间那点小摩擦都抖搂出去呢? 乾熙帝在书桌前转悠了好几圈,龙袍袖口甩得呼呼生风,终於深刻地意识到: 想哄太子干活,或者悄咪咪把他推到监国位子上,都没戏了! 要让太子监国,只能自己明著和太子谈。 但,这小子这次会狮子大开口要啥呢? 上次要的青丘亲王府、伏波大將军,反正都在海外,给了也就给了! 可这回呢? 他胃口这是又瞄上哪儿了? 乾熙帝越想越心塞,忍不住盘算起来:哪些能给,哪些必须得捂紧了…… 第二天一早,乾熙帝隨便扒拉了两口早饭,就急匆匆直奔慈寧宫给皇太后请安。 皇太后这个年,过得可太舒坦了! 皇帝敬著,太子沈叶还隔三差五送来些新鲜玩意儿,太后心里那叫一个美。 一见乾熙帝,太后就笑呵呵地道:“皇帝有事就忙去,別总往哀家这儿跑。” “有空了也多歇一下。” 这话听得乾熙帝心里一暖。 虽说他是天下至尊,可也是肉做的,谁不盼著有人真心关怀几句? 太后虽不是亲娘,却是嫡母,这份长辈的体贴,他很是受用。 乾熙帝笑著道:“母后,今儿个大年初二,普通老百姓家都不干活,更何况咱们皇家?” “整天闷在宫里多没劲儿,听说太子的新园子修得极好,儿臣陪您去逛逛?” 太后一听“太子”,心里咯噔一下,但表面上还是得给皇帝面子。 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那咱便去走走,哀家也几日没见静容了,正好瞧瞧她。” 这紫禁城里,皇帝最大,除了他,那就是太后了。这两人一拍板,事儿就算定了。 收拾停当,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地出宫,直奔青丘亲王府。 乾熙帝出发前,自然有人先到沈叶那儿传旨。 听说皇帝和太后要来“赏园”,正歪在榻上啃蜜枣的沈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蹦出来七个大字: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他虽然在装病,但该吃吃该喝喝,脸色其实红润得很。 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大病,问就是头疼,你能拿我怎样? 但父皇和祖母都要来,面子工程得做足了。 沈叶赶紧让曹敏给他画了一个“病弱妆”。 曹敏倒是熟练,扑粉点唇……一气呵成,搞得太子面色憔悴、我见犹怜。 果然,太后第一眼看见他这副模样,嚇了一跳,心疼得直嘆气: “太子这是怎么了?快让哀家看看!” 对沈叶这个孙子,太后可是满意得很—— 不但精明能干,还格外孝顺。 不管有啥好东西都往慈寧宫送。 所以每回太子和皇帝较劲,她总在暗地里护著沈叶,悄悄地给他递梯子。 沈叶虚弱地咳嗽两声,这才回话:“回皇祖母,没什么大事,就是不知道咋回事儿,老是断断续续地头疼。” “太医看了,说没啥大事,就是累的,静养一段就好了。” 听到这话,皇太后鬆了一口气,乾熙帝却在旁边暗暗撇了撇嘴。 “那就好,你呀,现在最要紧是养好身子,別的事少操心。”太后慈爱地嘱咐。 沈叶一脸乖巧:“多谢皇祖母关心,孙儿一定好好休养。” 听著这一老一少的一问一答聊得非常亲切,乾熙帝冷不丁地插话,语气凉颼颼的:“太子,刚给你圈了一片东宫,清净。” “不如你带几个太监,进去在东宫里好好『修身养性』?” “至於其他人,就留在这儿吧,別打扰你养病。” “这样一来……朕觉得好得比较快。” 听到这话,沈叶心里直翻白眼,这个老爹在拐著弯儿地敲打自己: 真要按他说的来,这哪是养病?分明是变相圈禁! 面上却恭敬答道:“父皇的疼爱,儿臣感激不尽。” “可天下当父亲的,谁不疼爱自己的孩子呢?” “太子妃临產在即,儿臣还是在家养著吧。” “虽然慢些,但一家人整整齐齐,心里踏实啊!” 乾熙帝听出了太子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那句“天下父亲谁不疼爱自己的孩子”,分明是说给他听的! 噎得他够呛,偏偏还没办法反驳。 他只好摆摆手:“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別冻著你皇祖母。” 见皇帝转移话题,沈叶顺势引著二人进府。 虽说已是寒冬,但王府里却別有一番景致。 园子里的梅花也开得正艷,各种景观很是养眼。 再加上沈叶精心设计,不仅好看,保暖更是到位。 一进正堂,暖意扑面而来,连炭盆都不用。 太后脱下狐裘,好奇道:“太子,你这儿怎么这么暖和?” 沈叶也不藏私,笑著解释: “孙儿在这地下,铺了很多铜管,让热水从上而下循环流动,热气透过砖面散出来,所以这屋里不但暖和,还不乾燥。” “就是造价高了点,孙儿在修建的时候,只铺了几间主要屋子。” “皇祖母若是喜欢,等开了春儿,孙儿就让人在慈寧宫……还有乾清宫都铺上,明年您就暖和了。” 听到沈叶提到“乾清宫”时顿了一下,乾熙帝心想:这逆子还算会说话。 太后却摆摆手:“罢了罢了,这得花不少银子吧?” “母后別操心,”乾熙帝悠悠接话,“咱们太子爷財大气粗,正好让他出出血!” 说笑一阵,渐渐有了过年的家常气氛。 石静容和年心月先去休息了,曹敏等人陪著太后打麻將,乾熙帝则对沈叶道:“太子,去你书房瞧瞧。” 皇帝发话,歷来都是一言九鼎,他说去书房看看,沈叶能说不吗? 知道乾熙帝要说正事了,沈叶打起精神,一边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番,一边道: “父皇,儿臣这书房刚刚收拾,有点乱,您多包涵。” 乾熙帝哼了一声,大步流星走向书房。 太后把父子俩的动静看在眼里,只当不知,笑眯眯对曹敏等人说: “让他们看咱打麻將,都不自在。还是让他爷俩忙去吧,咱们好好玩一场。” 曹敏嘴上迎合著,心里却隱隱担忧—— 聪慧如她,非常清楚,自家太子爷和皇帝的这番较量,怕是到了见真章的时候了。 沈叶的书房整洁得很,毕竟有人日日打扫。 屋里同样铺设了暖气,一进来就暖烘烘的。 乾熙帝往主位上一坐,对梁九功等人道:“都去外边候著,朕和太子说说话。” 閒杂人等都退了出去,屋里只剩父子二人。 乾熙帝看著沈叶又捂嘴假装咳嗽,淡淡揭穿:“朕已经从太医那儿看过脉案了,没写你会咳嗽。” “別在朕跟前儿装了。” 听到这话,沈叶一阵无语。 他乾笑两声:“前几日看了一本閒书,说咳嗽能让人显得病重,儿臣……就想试一试效果。” 看著太子这副无赖样,乾熙帝又好气又好笑。 “你就这么不情愿替朕监国?”乾熙帝喝了口茶,直接开门见山。 “监国倒不难,”沈叶两手一摊。 “可如今太仓空空如也,乾净得都能跑老鼠了,三十多万绿营兵的粮餉,更不是一个小数目。” “不是儿臣不想替父皇分忧,是这事儿太难办啊!少说也得千万两银子。” “而且,一旦开拔,花销更是如流水。” 乾熙帝神色严肃起来。他知道太子说得在理,但也確信——这小子肯定藏了后手! 这个心眼儿多得像马蜂窝似的逆子,一旦哄好了,再棘手的难题也能解决了! 他站起身,直视沈叶:“別跟朕哭穷了。直说吧,若朕带军出征,你要什么条件才肯监国?” “咱爷俩儿也別兜圈子了,都乾脆点,给句明白话。” (本章完) 第515章 来自太子的打压,就是这么小气 第515章 来自太子的打压,就是这么小气 没有什么仇敌能恨到海枯石烂,也没有什么朋友能好到地老天荒。 宫斗的最高境界,从来都是斗而不破! 表面上掐得风风火火,可底下的桌子,那是万万不能掀的。 沈叶心里很清楚: 他要是现在摆烂不管,那他爹乾熙帝一急眼,说不定真能擼起袖子把棋盘给掀翻。 万一皇帝真上头了,不管三七二十一,那吃亏的肯定是自己这个当太子的。 所以,有些事情,可以稍微过分那么一点点,但,那个“度”可得把握好了,不能踩那条红线。 於是他眉眼一弯,笑得格外敞亮:“父皇既然让儿臣说,那儿臣可就直说了啊。” “要让我帮著监国,第一个条件就是——老八最近是不是太爱出风头了?最好压一压,对谁都好。” 乾熙帝本来准备好太子开口就得要“硬货”了: 比如,三品以下官员的专断之权,又或者监国期间的兵马调配…… 结果一听,就这? 就是让老八低调点儿?这还不简单! 其实,隨著江南的奏报陆续传来,乾熙帝对葛礼的死因也咂摸出点味儿来了—— 这位与其说是死於兵乱,不如说是平时手段太硬、得罪人太多,愣是被人给“送走”了…… 心里转了几个弯,乾熙帝却没立刻点头,反而慢悠悠地拋出一句: “老八好歹是你亲弟弟,又没犯什么大错,你这当大哥的,一上来就针对他……气量是不是显得小了点儿?” 沈叶笑容纹丝不动,话接得那叫一个顺溜: “父皇,正因为他是我弟弟,我才得护著他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俗话说树大招风,儿臣这是怕他太出挑,回头被风吹雨打的,给折腾坏了。” “我这可全都是为他好啊!” 好吧,能把“小心眼儿”说得这么清新脱俗、正气凛然,乾熙帝觉得今儿真是开了眼了。 他瞟了一眼满脸真诚的太子,点点头: “行,这个朕答应你,先把老八的管部大臣给撤了。” “再借著葛礼这事儿,把他那多罗郡王的爵位也免了。” 顿了顿,乾熙帝眼里闪过一丝戏謔: “怎么,要不要连卫妃也降回嬪位?” 沈叶赶紧摆手,一脸的使不得: “別別別!卫妃娘娘温柔贤惠,宫里谁不夸?儿臣对她升妃位,可是一百个赞成!” 乾熙帝轻哼了一声,还算满意。 其实太子真要提,把卫妃降回去也不是不行……他也不是不能答应。 反正就是个妃子,他並不是很在意。 “说吧,你的第二个条件?”皇帝懒得绕弯子。 沈叶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开门见山: “儿臣看佟国维不太顺眼,要不……让他回家养老?” 佟国维?! 这可是乾熙帝用得最顺手的老舅兼大学士,更是朝中一根定海神针。 更何况自己要是御驾亲征,留太子监国,首辅大学士要是再成了太子的人…… 那这仗打完,自己回不回得来还两说呢。 乾熙帝没说话,只抬起眼皮,目光在儿子笑意盈盈的脸上淡淡一扫,態度很明確: 小子,想啥呢?不可能! 沈叶也不恼,笑意反而更深了,立马又换了个目標: “父皇要是捨不得佟相,那换马齐也行。” “儿臣监国,头等大事不就是给父皇攒军餉,稳住后方嘛!” “户部尚书要是掉了链子,那前线吃紧,后方也吃紧,咱爷俩可都得喝西北风。所以马齐这个户部尚书,是不是得动一动?” 一提要动户部,乾熙帝眉头就皱起来了。 佟国维不能动,马齐……倒不是不能考虑。 可马齐一旦挪了窝,换上来一个新人,那户部不就成太子的钱袋子了? 现在这个马齐,脾气是臭,办事也偶有磕绊,但胜在忠心耿耿。 好歹也是偏向老八,他是绝对不会和太子同流合污的。 有他钉在户部,那国库的钥匙,就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总不能仗打一半,回头一看,发现自家后院的金库全改姓“太子”了吧? 乾熙帝来回踱了两步,语气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马齐这个人,脾气是臭了点儿,但办事还算踏实,户部这套章程他也熟。” “眼下这个节骨眼儿上临阵换將,动盪不说,只怕是弊大於利。” 他抬眼,给了个折中的方案: “这样吧,朕可以下道明旨,命他务必全力配合你监国事宜,但换人……以后再说。” 听这语气,沈叶知道没戏了。 户部果然是皇帝的“钱脉”,轻易不肯放手。 不过沈叶本就是试探——能答应最好,不答应也不亏。 这討价还价的事儿,就像拉锯,对方每拒绝一次,自己接下来开口的底气,就会更足一分。 於是他接著出招: “既然父皇这么说,马齐就再留一段日子。” “但户部要是使不上劲,內务府总管的位置……可得换人。” “不如让儿臣总领內务府,保证您出征期间,管理好內务府的一切事务!” 內务府! 那可是乾熙帝的私房钱袋子、面对朝臣的底气! 太子张口就要,乾熙帝第一反应几乎要脱口而出:你休想!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前面已经连著驳回了两个条件,第三个若是再一口回绝……这谈判怕是要崩。 心里翻江倒海,乾熙帝面上却不显。 不给,怕太子真撂挑子; 给了,简直是自断一臂…… 见他犹豫不决,沈叶也不急,气定神閒等著。 乾熙帝沉吟片刻: “內务府可以让你暂领,但歷来设三位总管。你可以安排他们办事,但不能撤换。” 沈叶一听就笑了: “父皇既然这么说,那……儿臣就没別的条件了。” 这话听著客气,但是实际上就是告诉乾熙帝,咱们没什么可谈的了,散伙吧。 乾熙帝看著太子那张无懈可击的笑脸,心里一股火苗噌噌往上冒。 他也知道自己这条件给的有点抠门儿,绑手绑脚。 可那是內务府啊! 把它交给太子掌管,那可是私房钱袋子啊! 实在……捨不得啊! 深吸一口气,皇帝又退让了半步: “若真有总管阳奉阴违,不听你调遣,你可以依规惩处。但要撤换,” 他盯著沈叶,一字一顿,“必须有正当理由,且需经朕同意。” “这是朕的底线,若还不行,就算了。” 沈叶瞅瞅一脸“爱乾乾不干滚蛋”的亲爹,笑容不改: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束手束脚,反易坏事。父皇,监国重任,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对了,儿臣在院子里新搞了一些新奇的玩意儿,颇有趣味。” “父皇若是心烦,不如移步去散散心,瞧个新鲜?” 乾熙帝平时最爱捣鼓奇巧物件,但现在这会儿,他哪有这个心思? 眼见太子真打算甩手不干,他只好缓下语气,开始打感情牌: “允燁啊!” 这一声唤得语重心长。 “朕记得你之前就曾说过,这满朝文武里,真心实意为我大周江山的,恐怕也只有咱们父子二人了。” “如今西北告急,阿拉布坦狼子野心。” “若不趁其立足未稳、雪域和西北对朝廷尚有敬畏依附之心时,以雷霆之势一举击破,將来必成大患!” “即便將来你继承大统,也得日夜防其骚扰,永无寧日。”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沈叶,里面混合著忧虑、期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战机稍纵即逝,关乎国运。你……你怎能因这点小事,跟为父斤斤计较,延误大局?” 呦呵,利益谈不拢,开始道德绑架了? 沈叶可不怕这个。 他立马正色道: “父皇,儿臣若不是心系朝廷,顾念大周江山万年基业,儿臣何必在此紧要关头,接下监国这副千斤重担?” “可您呢?南书房不动,户部不放,如今连內务府都要捆著儿臣的手脚。” “这般束手束脚,处处受制,纵使儿臣有力挽狂澜之心,也难施展擎天之术啊!” “明知必定干不好、干不成,儿臣又何必勉强应承?” 沈叶后退半步,躬身一礼,语气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那岂不是白白浪费时日?儿臣万万不敢耽误父皇大事!” 乾熙帝脸色越来越沉,半晌咬牙道: “若朕把內务府全权交给你,军需粮餉……你真能保证供应?” 沈叶立马接上: “只要內务府让儿臣放手去管,儿臣別的不敢说,朝廷出兵的粮餉——必定到位!” 乾熙帝一拍桌子: “行!內务府归你管!” “但若粮餉有失,朕唯你是问!” 沈叶笑眯眯拱手: “父皇放心,儿臣说到做到。” “再说了,等您凯旋归来,再想收回內务府,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嘛!” 乾熙帝听著有理,却总隱隱觉得哪儿不太对劲儿…… 他摆摆手: “少说这些虚的。还有条件没?一併说了!” 沈叶贴心递了杯茶: “父皇,税部独立出户部,势在必行。儿臣觉得,您出征之前就该定下。” 乾熙帝犹豫片刻,终究点头: “税部与户部分开,可。” “还有,”沈叶又补一句,“您出征之后,儿臣希望让大哥继续回书房读书吧。” “他打仗水平一般,跟著去说不定帮倒忙。不如多读书,少添乱。” 乾熙帝本想留大皇子制衡太子,没料到儿子主动提了。 他嘴角抽了抽,最终道: “也罢,他书確实没读透。” “开春正是读书的好时候。” 大皇子的事情答应下来,乾熙帝不等沈叶开口,就正色地道: “朕已经答应你四个条件了,所谓事不过三,你不会还有其他的要求吧?” “父皇,儿臣的这些要求,大多是为了朝廷。” “只有这最后一个,才是为了自己,所以还请父皇答应儿臣接下来的最后一个要求。” 沈叶丝毫不顾乾熙帝的暗示,笑眯眯的说道。 各位大佬,今日第二更来了,新年第一天,还在努力码字的俺求各位大佬各种支持啊! (本章完) 第516章 太子监国容易,但是当好家却难 第516章 太子监国容易,但是当好家却难 听太子一说,他这一番慷慨陈词,都是为国为民为朝廷,乾熙帝的鼻子差点儿被气歪了。 这个逆子,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啊! 你打压老八,是为了朝廷? 把老大继续关紧闭闭门读书,也是为了朝廷? 他这么说,哪儿还是狡辩啊,这简直就是把脸皮撕下来揣兜里,彻底不要脸了! 想到自己居然生了这么一个厚顏无耻的逆子,乾熙帝老脸一热,血压飆升,差点当场弄个原地驾崩! 不过转念一想,三叩九拜都拜完了,也不差这最后一哆嗦。 他强压著火气,没好气地甩出一句:“行行行,说吧,你到底想怎样?” 沈叶一听,立马笑眯眯地接话:“父皇,东宫的赏赐,儿臣就笑纳了。” “但是,那詹事府和一百个侍卫,儿臣用不著,还请父皇收回成命,您自个儿留著吧。” 乾熙帝听到这话,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他目视著太子,迟疑了一下道:“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可都是实打实的好处,你现在不要,以后可別后悔!” “朕可容你再考虑一下。” 沈叶心里清楚: 在这紫禁城里,多这一百个侍卫,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我要养的兵,也不在陆地上。 至於左右詹事府,只是摆设罢了! 与其留著招人眼红,变著法儿地挑毛病,还不如主动上缴,自己落个清净。 “多谢父皇关心,儿臣已经考虑好了。” “有朝廷的侍卫保护,儿臣何必再自掏腰包养人呢?” 见沈叶推辞得如此坚决,乾熙帝嘴角上扬,还得故意压著笑意,端著架子道: “既然你如此想,那就如你所愿吧。” 明明说的是“如你所愿”,但乾熙帝眉飞色舞的表情,却是藏都藏不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事达成一致,乾熙帝心情大好。 拉著沈叶又聊了一番朝廷,灌下去一壶老酒,这才带著三分醉意摆驾回宫。 不过临走前,他也提出了一个要求:哦对了,大军开拔之前,三十万绿营兵所需的粮餉,太子你必须给备齐了! 这可真不是一个小数目。 兰州那边战局吃紧,要不是恰逢年节,担心出兵容易军心浮动,乾熙帝早就出征了。 就算硬拖,也顶多拖到正月十五就出兵。 可眼下,朝廷的太仓里,满打满算也就二三十万两银子,要想弄到六七百万两的开拔银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乾熙帝前脚刚走,石静容就忧心忡忡地凑上来道: “太子爷,您和陛下谈的怎么样?” “监国的活儿推脱不了,只好接下。” 沈叶笑著道:“只不过接下来,最少要弄到五六百万两银子的粮餉。” “还要在大军开拔之前。” 石静容沉吟了一下道:“这些银子,毓庆银行凑一凑,差不多也能拿得出来。” “实在不行,太子爷您这一年挣的银子也能顶上。” 看著一副倾家荡產也要完成任务的石静容,沈叶笑了笑道: “咱有钱也不能这个时候全砸出去呀。” “你就放心吧,这个我自有办法。” “太子爷,这可是六七百万两银子啊!” “您……您上哪儿这么快凑齐这么多的银子?” 沈叶笑了笑道: “朝廷不是没银子,只不过这些银子藏得太隱蔽,一般人找不到它。” “我给父皇把內务府要过来,就是为了把银子挖出来。” 他拍了拍石静容的手:“等这事儿过去了,咱们就能过段舒坦日子。” “今儿累一天了,你也早点休息。” “你看吧,过不多久,咱这就会忙起来了。” 果不其然,沈叶的青丘亲王府从大年初三就热闹非凡。 前来拜年的王公贵族、封疆大吏,车马直接排出好几里地。 不过这在眾人看来,还不算啥。 真正让朝堂震盪的,是乾熙帝接连下发的三道圣旨。 第一道:八皇子允祀行事不周,祭祀祖先心意不诚,剥夺管部大臣的职位,从多罗郡王直接降为郡公。 这一道旨意,在京中瞬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行事不周,祭祖不诚! 这算什么理由?也太敷衍了吧? 这跟“左脚先进门”被处罚有什么区別? 一时间,京中不少人都为八皇子暗暗点蜡,默哀了三分钟。 和第一道圣旨相比,第二道圣旨更是让人惊讶: 即日起,太子总领內务府大小事务。 也就是说,以往在內务府有三个总管,而三个总管的头上,则是乾熙帝。 现在,太子横插一脚,主管內务府,直接对乾熙帝负责。 这就难免让眾人心生怀疑: 毕竟內务府乃是乾熙帝手中的一块重要权力,他將內务府给太子,这是要为传位做准备吗? 可是乾熙帝才四十五岁,不对,刚刚过了年,现在的乾熙帝,应该是四十六岁! 皇帝之中,有不少活不过四十六岁的,但是这其中,应该不包括乾熙帝。 现在的乾熙帝,依旧是龙精虎猛,不论是打猎还是工作,都不比年轻人差。 这等的情况下,陛下为什么要把內务府分权给太子呢? 莫非,这是想提前休息? 至於第三道圣旨,则是调集大军准备御驾亲征。 在这期间期间,由太子监国。 得了,这下太子不只管宫內,连朝政也一把抓,离登基就差一层窗户纸了! 万一在前面御驾亲征的乾熙帝有个闪失,这位太子直接就能即位了。 作为这三道圣旨的当事人之一,八皇子被免职削爵成了一个大冤种。 他知道自己被削爵是因为葛礼的事情出了问题,但是他没料到,这后果会来得如此之快。 这让他很是有一种挫败感。 因为这个事,也让他的声誉受到了不少的损害。 不过八皇子並不是那种受到挫折,就一蹶不振的性子。 在圣旨发布的第二天,他就利用陪著王妃回娘家的机会,悄悄和佟国维以及马齐、揆敘等人见了一面。 这些人都是他的支持者。 而且他们已经旗帜鲜明地表明了自己的態度,想要改弦易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在聚会的当天,作为八皇子铁桿的揆敘,一上来就拍了桌子:“八爷这些天,一直为了朝廷兢兢业业。” “这样欺负八爷,我心里是不服的。” “佟相,您是陛下的舅舅,又是首辅大学士,八爷被这般对待,您得说句公道话啊!” 听到揆敘咋咋呼呼的声音,佟国维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头。 这个憨货,和他老爹明珠差远了! 只学会了明珠的一些小手段,但是大智慧一点都没有学会。 你想討好八皇子,这一点大家都清楚。 可是,你用得著牵涉到別人吗? 光会瞎咋呼,不会动脑子的傢伙! 不过他心里再怎么不满,也不能发作,毕竟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更何况现在,也不是闹矛盾的时候。 佟国维冷冷的道:“揆敘,就算对陛下的决定再不满,也得憋著。” “別说是你,就算你老子,也不敢对皇上说个不字。” “这也就是我听到了,如果你爹明珠大人听到了,绝对会用大嘴巴抽你!” 这话一出,揆敘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他带著一丝鬱闷地看了一眼八皇子,见八皇子只是朝著他点了点头,並没有吭声,他只能咽下了这口气。 谁让他得罪不起佟国维。 佟国维这才慢悠悠地道:“给八爷削爵,我听说是太子提的。” “太子爷觉得八爷最近风头太劲,所以给陛下提了这个要求,顺手就摁下去了。” 听佟国维如此说,在场的眾人脸色大变,八皇子手一抖,茶盏差点儿没端稳。 他一直觉得,自己被削爵,是因为葛礼將差事给办砸了。 却没有想到,这里竟然还有自己好二哥的功劳。 好你个太子,背后捅刀就这么顺手? 他没有吭声,而马齐则开口道:“佟相,陛下在这件事情上,也会听太子的吗?” “陛下亲征西北,需要军餉,自然要太子监国。” 佟国维似笑非笑道: “听说,太子的条件里面,还要把咱们两个从现在的位置上擼下来,可是,被陛下给拒绝了。” 马齐的脸色,顿时就有些发白。 马齐虽然一直都是一副直臣的模样,但是他对於官位,却是相当的看重。 將他从户部尚书的位置上擼下去,他说什么也不愿意。 他迟疑了一下道:“这是真的吗?你怎么知道?” 佟国维淡淡的道:“你觉得我为什么会知道?” 听到这句话,马齐的脑子快速运转,很快他就明白了过来。 佟国维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情,恐怕这里面也有乾熙帝的意思。 乾熙帝既要用太子,给太子这么大的权力,他就不会不留下制衡太子的手段。 將太子要换掉自己和佟国维的消息故意透露给他们,就是为了让他们坚定地站在太子的对立面,给太子当绊脚石呢。 这就可以避免,他前面还在苦战,太子已经顺天应人的,在京师登基,然后遥尊他为太上皇! 面对皇权,父子之间的提防,从来都没有少过。 琢磨清楚了之后,马齐哼了一声道:“太子监国容易,可是当好这个家,恐怕要很难。” “別的不说,光靠他那个毓庆银行,我就不信他能够在陛下出征之前,凑够这六七百万两的粮餉。” 今日第一更来了,双倍月票期间,继续求票票啊 (本章完) 第517章 朝廷不是没钱,是没有用好找钱的办 第517章 朝廷不是没钱,是没有用好找钱的办法 太子的毓庆银行有多少家底? 没有人知道!怕是连太子本人也难以说清。 不过,在京城老百姓眼里,它无疑是一座淌著银水的金山,富得流油—— 这是为啥呢? 因为满朝文武的俸禄都从这儿发,大大小小的官员几乎人人在这儿开了户头。 再加上最近不少老百姓也跟风往里面存钱,这银行的招牌简直亮得晃眼。 但话说回来,银行再有钱,那也是储户的,又不是太子自己的私房钱。 前些日子朝廷出兵,毓庆银行已经掏了四百万两,虽说是以正阳门的税收作为抵押的长期贷款,可这笔钱也不是小数目啊。 要是这一次再让太子往外掏…… “马齐啊,以前我可真是小看这毓庆银行了,没准太子还真能从里头变出钱来。” 佟国维深吸一口气,嘀咕道。 马齐是谁?户部尚书,管钱的一把好手。 要不是心里有本清晰的帐目,他也没有和乾熙帝正面硬槓的本钱。 此时,他微微一笑: “佟相,何止是您,下官当初也是看走眼嘍!” “要是早知道这银行这么能折腾,当初它刚冒头的时候,咱户部就该自立门户,也开一个户部银行!” “可惜嘍,现在想跟也来不及了。” 马齐话锋一转,压低声音: “不过太子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他要是再掏八百万两支持皇上御驾亲征,我敢说,毓庆银行只怕立马就得被掏成空壳子!” “到那时……咱们的机会可就来了。” 他没明说什么机会,但在座的各位都是人精之辈,这弦外之音,谁会听不懂? 钱庄一旦兑不出银子,那还不乱成一锅粥?民心必乱! 皇上在京城时他们自然不敢动手,可只要圣驾一出征,隨隨便便散布几句谣言,就足够太子的银行喝一壶的——甚至直接垮台。 没了银行的太子,就像猛虎被折断了羽翼,还能扑腾多远? “马大人说得在理,我现在倒盼著太子真能拿出这笔军餉呢!” 揆敘笑眯眯地接话。 佟国维听罢,嘴角不易察觉地一撇,心里暗嗤: 此子,终究成不了大器! 一直闷闷不乐的八皇子,此时脸色也缓和了一些。 又是免职又是降爵,他这几天简直像霜打的茄子,萎靡不振。 此时听了眾人一番分析,他突然醒悟: 太子现在看著风光,手里捧著的分明是一块烫手山芋啊! 之前葛礼突然被杀,虽说对外称是兵乱所致,可后来零零碎碎的消息传来,似乎跟他强逼银號借钱有关…… 虽然没有確凿的证据,但八皇子总觉得这事不简单。 葛礼借钱都能把自个儿的命给借没了,那如今被推向风口浪尖的太子呢? 想到此处,八皇子低垂的眼帘下,悄然闪过一丝幽微的亮光! 就在屋里议论越来越热闹时,一个小廝躡手躡脚地走进来,对著坐在揆敘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岳兴阿躬身道: “大人,太子爷传话,请您务必於半个时辰后到內务府一趟。” 岳兴阿是功臣之后,袭著侯爵,能力也不差,当过乾熙帝的一等侍卫,前阵子刚补了內务府总管之一的缺。 他这人,既看好八皇子,又和揆敘走得近。 “这大过年的,传话的人说了什么事没?”岳兴阿眉头微皱,像是不太乐意动弹。 “回大人,奴才问过了,可传话的也不清楚。只听说是太子爷一口气同时召了三位总管。” 岳兴阿慢悠悠地站起身,先向八皇子拱了拱手,又转向佟国维: “八爷、佟相,这差事在身,我得先走一步。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隨时递话回来。” 八皇子点点头: “去吧,岳大人早去早回。记住,不管什么事,先別和太子硬碰硬。” “他如今风头正盛,別成了他立威的靶子。” 岳兴阿闻言一笑:“谢八爷关心,奴才明白。” 佟国维也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岳兴阿啊,太子这个时候找你,八成是想从內务府挖银子。” “记住,他要的数目肯定不小——要是內务府真能轻鬆拿出来,皇上还用让他到处去筹钱吗?” “所以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先应承著,回头哭穷就行了。反正內务府那点家底,你们几个管事儿的比谁都清楚。” 岳兴阿会意一笑:“佟相高见,真是高屋建瓴,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又朝四周拱拱手,便大步离去。 见他走远,有人忍不住调侃: “太子这是急疯了吧,居然打內务府的主意?这帮大爷们自己还四处找钱呢!” 这话引来一阵低笑。 但马齐却皱了眉: “內务府不是没钱,只不过里头关係盘根错节,想查清楚可不是十天半月的事儿。太子想短期从那儿弄出钱来……难!” 眾人纷纷点头:“內务府那潭水,浑著呢!要不然皇上早动手了。” “马大人放宽心,太子这回怕是白忙活!” 马齐不由想起自己弟弟马武——他也干过內务府总管。 他曾说过: “內务府那就是个浑水坑,皇上亲自折腾,也顶多揪出几只蛀虫而已,至於其他的,一切照旧。” 太子想从这儿搞钱?简直就是做梦! 就在马齐他们觉得太子整顿內务府不可能的时候,此时此刻,四皇子也正对太子念叨著差不多的担忧。 他皱著眉,表情很是郑重: “太子爷,內务府都是皇上的家奴,各家关係千丝万缕,好处看著多,却不好动啊!” “就连父皇这些年,也就是偶尔抓一两个典型敲打敲打,让那帮奴才別太放肆。” “您就算去折腾,臣弟觉得……也榨不出太多银子来。” 沈叶却笑眯眯地看著他:“老四啊,內务府再乱,也不是铁板一块。以前整顿没用,那是方法不对。” “说实话,要不是父皇逼得紧,我没处搞钱,也不愿捅这个马蜂窝。可现在,不捅不行了!” 说著,他递过几张订好的纸: “你看,整顿內务府其实不难。” “那些采参、淘金、矿山的独家生意,与其咱们整天防著底下人上下其手,偷偷地捞油水,不如直接承包出去。” “这些生意能赚多少,我大致估过了。先给他们设一个底价,让內务府那帮人去竞標,谁出价高就给谁干。” 四皇子眼睛一亮! 他立马就明白了: 与其整天防老鼠偷粮,不如直接把粮仓包出去—— 你怎么卖我不管,但每年得给我交固定租金。 这样一来,下面人可能赚得多点,但皇家收入也稳稳噹噹地增加了。 不过他想了想,又提出问题: “太子爷,这承包的法子臣弟赞同。可那群奴才,一个个都是同气连枝,万一他们私下里串通好了,联起手来,谁也不投標,咱们怎么办?” 沈叶一听就笑了:“老四,財帛动人心吶,这里头多大利润他们自己门儿清。” “所以这一次,咱们用暗標。” “再说了,要是內务府的人真不干,也好办——” “那咱就把竞標范围扩大到皇亲国戚里去,彻底没他们的份儿了。” “如果连皇亲国戚也不接,那就面向天下所有商人招標。” 沈叶扬了扬下巴,神色傲然,“內务府那帮人,顶多也就是自己人勾搭勾搭,还能挡住全天下想赚钱的人?” “为了防止他们耍花样,我会把原先管这些事的內务府官员,全都『请』到小汤山皇庄住上三年。” “等三年一过,这世道早就变了。” 听著太子这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的打算,四皇子只觉得后背微微发凉,额角已渗出薄薄一层汗来。 他想到的那些漏洞和破绽,太子不仅全想到了,而且早早就布下了更严密的网——哪儿是疏漏,分明是等著人往里跳的套子。 內务府那几家若是识相,顺著太子的意思来,或许还能分一杯羹;若是不识相,硬要拧著来…… 恐怕不止丟差事那么简单,多年攒下的家底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他正暗自掂量著其中利害,沈叶又笑吟吟地凑近道: “四弟,你琢磨琢磨——江南三大织造要是真包出去,一年收多少银子才算合適?” 四皇子心头一跳,嘴唇动了动,才谨慎开口: “太子爷,那三大织造嘴上总喊亏空,可谁不知道里头门道深、油水足?”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太子: “若是真放开经营、只收定额,臣弟估摸著……光这一项,一家一年至少也得交上四五十万两。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若经营得法,只会更多。” 沈叶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看,从內务府弄钱,哪儿有那么难?不是没银子,是银子没流到该去的地方。” “可是太子爷,”四皇子站起身来,眉间仍凝著一缕忧色。 “內务府即便能生財,那也是往后年景的事。父皇眼下要的可是实打实的军餉,大军不等人,这远水……救不了近渴啊!” 沈叶眨了眨眼,忽然笑得更深了,那笑意漾在眼角,活像只算计得逞的狐狸: “谁说非得等上一年?空手套白狼——这本就是咱们兄弟打小就会的把戏。”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里透出几分戏謔与篤定: “想投標?行啊。先交『诚意金』,再付『经营保证金』,一套流程走下来,还怕他们不掏现银?” “放心吧,”沈叶轻轻一哼,语调悠然。 “这帮奴才在油水里泡了这么多年,家底厚著呢。你只管把风声放出去,自然有人抢破头来送银子。” 说罢,他一把拉住四皇子的手,掌心温热,话语却沉甸甸的: “四弟,这事若办成了,不止解了眼前的急,更是给內务府立个新规矩——功在当下,利在千秋。哥哥我可就把这件事,全交给你啦!” 各位大佬,第二更来了,继续求双倍支持啊 (本章完) 第518章 先揪小辫子再算帐 第518章 先揪小辫子再算帐 四皇子跟在太子的身后,脑子里嗡嗡作响,还迴荡著太子那句看似掷地有声的话: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全交给你了!” 哎呦,这话听起来多信任我呀! 可四皇子心里很清楚: 这差事,摆明了就是在烈火上烤,谁碰谁烫手,都是得罪人的活儿。 太子得罪人,他也得跟著一同站在风口浪尖上。 这种吃力不討好的活儿,他本来是能躲就躲的,偏偏太子的邀请,他又难以拒绝。 谁让他平时总是装得像太子的小跟班似的,忠心相隨的模样? 在乾熙帝的面前,更是慷慨陈词“为了朝廷,一切都在所不辞”! 太子还真吃这一套,觉得他办事靠谱,稳妥可用。 於是,每次要干得罪人的事,太子总不忘拉上他。 太子是真的赏识我能干,还是……另有算盘,故意的把自己推到台前呢? 四皇子当然希望是前者! 可一想到太子那精明的脑袋瓜子,他又觉得后背窜起一丝寒意: 这位哥哥,恐怕从来不是表面那般简单。 不过眼下,別管太子打什么算盘,他都只能敛起心神,一步步硬著头皮跟上。 內务府在紫禁城里有自己的衙门,三位內务府总管岳兴阿、持伦泰、平郡王纳尔苏平日里在这儿轮流值班。 说起內务府,乾熙帝那可真是盯得紧、插手深。 不光三位总管怎么分工他要管、底下管库的郎中怎么安排,他全都要一一过问。 毕竟,这地方管著宫里吃喝拉撒的琐碎事,紧要时还能在皇上和大臣较劲的当口,悄没声儿地给皇上加个油。 这天沈叶和四皇子一到,內务府的三位总管立马起身。 这三人之中,论起地位最高,当然是作为世袭郡王的纳尔苏! 不过纳尔苏却也是三人之中,最为年轻的! 三人一看到沈叶和四皇子过来,就齐刷刷地行礼道:“见过太子爷、见过四爷!” 沈叶一摆手道:“都免礼吧。” 说话间,沈叶就大步流星地在內务府的正座上坐了下来。 作为太子,沈叶拥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特权: 只要乾熙帝不在场,他爱坐哪儿坐哪儿。 但凡他乐意,他可以在任何地方坐主座。 毕竟他是半君! 也是天下第二尊贵的人。 更不要说,现在这个內务府正归他管。 纳尔苏三人谁也不敢吱声,乖乖在下头站著。 沈叶先示意四皇子坐下之后,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纳尔苏,你是什么时候来內务府当差的?” 纳尔苏不但是世袭的郡王,而且从小在宫里养大的。 但不管怎么说,在太子面前也不敢造次。 听到沈叶的问题,赶紧回话:“回太子爷,奴才是去年腊月里来的。” 沈叶点了点头,又和岳兴阿他们閒扯了几句。 岳兴阿面上赔著笑,心里却嘀咕,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太子爷也不过如此嘛! 就在他悬著的心彻底落下的时候,就听沈叶话锋一转道: “纳尔苏,你们三个可知罪?” 听到这话,纳尔苏就是一愣。 这大过年的,我招谁惹谁了?我能有什么罪啊! 可太子问罪,他只能习惯性地低头: “太子爷,奴才……奴才有错,但不知错在何处……” 沈叶冷哼了一声:“主辱臣死!” “內务府作为皇家的钱袋子,却让父皇整日为银子发愁。” “你说,他留你们有何用?” 一听这话,纳尔苏满肚子委屈,但嘴上也只能说“微臣知罪!” 岳兴阿和持伦泰也是老油条了,知道这种罪不痛不痒,赶紧跟著认罪。 沈叶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语气冷颼颼的: “认罪倒是够快的,可是光认罪有什么用?” “你们得想法子为父皇分忧啊!” “要不然,父皇养著你们这些內务府总管干什么?占著茅坑不拉屎,当摆设?” 三人面面相覷:內务府啥情况我们能不知道吗? 为乾熙帝分忧,他们真的做不到啊。 毕竟那不是一点银子,那是六七百万的窟窿! 把內务府卖了,好像……好像凑得够,可是,陛下愿意吗? 於是,三个人乾脆熟练地摆烂: “奴才无能,还请太子爷治罪。” 我们没办法解决,请罪还不行嘛! 沈叶笑了笑道:“没能力不要紧,只要有给陛下分忧的心就行了。” “所以这个呢,我还真的不治你们的罪。” “既然你们没办法,那就听我和四皇子的。” 他语气一沉: “这回我给你们指条路,要是还办不好,那就两罪归一,並罚!” 说著,沈叶拿出一本帐册:“內务府的帐目,我前些时候都看了一遍。” “你们可真是『人才』啊!” “从关內贩卖人参,这是独门的买卖,你们一年才能挣三万两银子?” “还有啊,那淘金的买卖,你们谁来告诉我,金矿一年做下来,为啥盈利只有一百两金子?” “至於江南三大织造,一年能够给內务府挣三四万两银子,听著不少,可是养著几千人,却比不过一个应天府的绸缎庄。” 说完这些,沈叶笑眯眯的道:“你们说说,这正常吗?” 岳兴阿当內务府总管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已经拿过好处,尝到甜头了。 知道太子说的这些都是暴利。 之所以会出现收入不多的情况,主要就是他们內务府这些人在上下其手。 他不由得后背冒汗: 太子爷这是要查帐?还是要杀猪啊? 要真是这样,內务府可就麻烦了! 等太子这边盘问结束之后,自己必须得找人好好商议一下。 最好是从后宫中,找一些主子向太子和乾熙帝求情。 三人对视了一眼,谁也不敢接话。 你看我我看你,气氛一度凝固。 看他们沉默不语,沈叶直接点名: “纳尔苏,你是郡王,你觉得这个正常吗?” 纳尔苏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他很想说,这正常啊,但又怕这么说,不知道后边会有什么好事等著他。 所以,他咬咬牙,老老实实地道:“奴才……奴才觉得不太正常。” “那你说哪儿不正常?” 沈叶根本就不给纳尔苏思考的机会,步步紧逼。 纳尔苏虽知道,说实话可能会得罪人,但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得罪了那些人,那是以后的事。 可是眼下,他要过的是太子这一关。 所以他沉声地道: “太……太少了,收入太少了!” 沈叶笑了笑,目光又落在了岳兴阿的身上: “岳兴阿,你们三个之中,应该属你当內务府总管的日子最长。” “你来说说,这里面正常吗?” 岳兴阿心里暗骂纳尔苏滑头,如果这位郡王说正常,那他就好说了。 可是,比他年轻得多的平郡王都说不正常,如果他再说正常,那不就是自己找死吗! “奴才愚钝,之前觉得刚刚上任,应该萧规曹隨,没有动脑子细想。” “现在一听確实有问题,还请太子爷责罚。” 沈叶笑了笑道:“所谓不知者不罪,岳兴阿你也不必自责。” 持伦泰见他们二位请罪都没事,也怕自己態度不积极,然后太子將这罪责定在自己的身上。 当下也赶紧跟上:“太子爷,奴才也有罪,这事奴才也没发现!” 看著跪出来的持伦泰,四皇子心里冷笑: 装!接著装! 要不是主事的是太子,四皇子说什么,也得跟这三位好好说道说道。 沈叶倒是宽容:“不知者不怪,知错能改就行了。” 持伦泰悄悄鬆了口气,不过三位內务府总管的心並没有放下。 他们不信太子爷召集他们过来,只是为了责怪两句。 莫非,太子要对那些负责事情的內务府官员查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自己该怎么办呢? 就在三人正自忐忑之际,沈叶的声音冷冷响起: “先前內务府不归我管,旧帐,我便不翻了。”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锥坠地,听得人心头一紧。 话音微顿,目光缓缓扫过面前躬身垂首的三人,才继续道: “但自今日起——谁若再不知死活,胡乱伸手……” 沈叶没有说下去,只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 那无声的停顿,反而比厉声呵斥更令人胆寒。他抬眼,视线落在纳尔苏身上: “將我的话传下去。各处郎中都听清楚——安分当差,自有前程;若再敢私底下行鼠窃狗偷之事,莫怪我这个太子不留情面。” 三人慌忙跪地,磕头应道:“太子爷仁慈!奴才们谨记教训!” 岳兴阿磕头时,声音格外响亮: “太子爷儘管放心!往后谁敢违逆您,不必您亲自动手,奴才们第一个饶不了他!” 一旁的四皇子听著,心里却暗自摇头。 他瞥了一眼跪地不起的三人,又看了看座上神色平静的沈叶,不禁腹誹: 太子爷终究还是心软了。若换作是我,必要將这些年堆积的旧案一一翻开,把这群蠹虫的老底掀个朝天。 即便不抄家灭族,也得叫他们个个吐出银子来——没一家交出个一二十万两,这事儿便不算完! 此时跪在下方的岳兴阿,虽额头触地,嘴角却几不可察地鬆了松。 他心中暗忖: 看来,太子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立个下马威罢了。 想从內务府这潭深水里轻易捞出银子?这回怕是连一两也难……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还是双倍啊,求大佬们支持! (本章完) 第519章 我不抄家,我只是掘地三尺 第519章 我不抄家,我只是掘地三尺 岳兴阿托著下巴苦思冥想,要想从內务府搞到银子,最快的办法估计就是抄家了! 这招儿多痛快啊—— 大门一踹、箱子一抬,白花花的银子就直接充公了,连帐都不用细算。 可仔细一想,內务府这些世家,哪个不是盘根错节、姻亲遍地的关係? 指不定谁家闺女就在乾熙帝后宫里当娘娘呢。 抄家是一时爽,但是,说不定哪天就撞见“鬼”了。 岳兴阿急著直搓手。 一会儿太子问起来怎么给皇上弄钱,自己该说点啥才能不被迁怒? 正抓耳挠腮呢,就听见沈叶清清嗓子开口了: “內务府现在那套老办法,早就烂透底了。” “再不改,那就不是眼睁睁地看著让人偷陛下的银子!” “而是开著大门请人进来敞开了搬银库啊!” “所以我决定——把內务府大部分生意,都『承包』出去!” 说到这儿,他瞥了一眼满脸问號的纳尔苏,笑眯眯地解释道: “平郡王,这『承包』啊,就是把某桩生意打包交给某一个人。” “往后赚多赚少,那都是他自个儿的事儿!” “比方说,采山参这买卖,我可以承包给你纳尔苏,你先交五十万两承包费!” “当然啦,前提是你得保证宫里的山参供应,一根不能少。” 一听五十万两就能包下一整年的采参生意,纳尔苏眼睛瞬间红了! 他虽然在內务府待的时间不长,可人参行情门儿清—— 现在江南那边,百年老参都已经炒到上千两一根了! 內务府那些负责长白山老山参经营的那几个郎中,个个偷摸夹带私卖,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这要是正经包给自己,亲自盯著,再稍微涨涨价…… 反正这生意天下独此一家,爱买不买! 一年赚个几十万两,那还不跟玩儿似的? 他虽是个世袭郡王,一年俸禄也就五千两。 家里田庄铺子全加起来,进项也不超过五万两。 这生意要是拿下…… “太子爷!这生意若交给奴才,原来管采参的那些郎中……” 纳尔苏立马进入角色,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扫清“障碍”了。 沈叶笑眯眯一挥手:“放心,他们插不了手。”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杀伤力十足的话: “你要是还不踏实,我就把他们全打发到小汤山种红薯去,种满一年再说!” 对於太子爷的承诺,纳尔苏一点儿也不怀疑。 这话可是太子说的,还是位强势太子! 他连宗室王爷都敢懟到哑口无言,派那些人去种红薯,已经算是皇恩浩荡了。 別说让几个小官种红薯,就是让他这郡王、內务府总管去刨地,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纳尔苏立马躬身行了个大礼,声音里透露著压不住的兴奋: “若臣能承包山参,定当鞠躬尽瘁,把差事办得漂漂亮亮!” 一旁的岳兴阿和折伦泰却急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等会儿等会儿你俩这就说定了? 我俩还没张嘴呢,这天下最肥的山参生意就这么没了? 俩人心急火燎:太子爷,您別看纳尔苏一人啊!这生意我们也能干! 全天下的山参垄断买卖啊! 以前偷偷摸摸都能发財,现在太子爷您给撑腰,光明正大地去干,还能不赚翻? “太子爷!奴才也愿为您分忧!您看採金这买卖……能不能考虑考虑奴才?” 折伦泰爵位不低,但也缺钱啊,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直接开口討生意。 沈叶摆摆手:“折伦泰,这些生意都得『竞標』!” “不是我脑子一热,拍板决策,隨便指给谁就能行的。” “而且为了彰显公平公正,全程由四皇子主持!” 他又扭头对纳尔苏笑道:“纳尔苏,你想包山参,光跟我说可不成。” “得竞標!” “回家备银子吧,量力而行啊!谁拍下哪桩生意,就得当场交一年的承包费。” 说著朝岳兴阿抬抬下巴:“岳兴阿,你也可以参与。” 岳兴阿顿时心头一跳——內务府的肥差可太多了! 三大织造的刺绣绸缎,看著利润不多,可经手的人谁不捞一把? 要是包给自己,卖给洋人…… 皮草、山参、採金、採珠…… 这些东西,隨便包一年都能赚大发,要是能一直包下去,那不得富可敌国? “多谢太子爷抬爱!奴才定当竭力为您分忧!” 交代完这些,沈叶又把定好的规矩讲了一遍,便溜达著回青丘亲王府了。 比起规矩重重的东宫,他还是更爱亲王府里自在的氛围。 沈叶走得倒是轻鬆。 可他前脚刚走,后脚纳尔苏三人把消息一放,整个內务府瞬间就炸了锅! 那些管事的郎中的差役,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喜的是仿佛已经看见金山银山在招手,发大財的机会来了! 抢到一桩生意,那立马就能翻身当財主! 愁的是有些人觉得家里祖传的金饭碗碎了! 以往靠著揩油过得有滋有味,这一承包,还能有自己什么事儿? 一时间,吵吵嚷嚷,闹成一片。 佟国维听到这消息时,也愣了半天。 他真没想到,太子居然能从內务府挖出钱来! 细细一想,这法子还真能成—— 內务府那些独门生意,那都是躺著赚钱的买卖啊。 之所以现在收上来的钱不多,还不是溜进了层层关卡的袖子里? 他知道,皇上当然也知道。 可內务府里都是皇上自家的包衣奴才,养心腹嘛,总得纵容些。 另外还有一点,整顿內务府?那可比让老母猪上树还难! 光靠著杀几个小嘍囉根本不管用,最终多半吃力不討好,剩一地鸡毛。 前些年也不是没人想整顿,可结果呢? 闹得鸡飞狗跳,还落了个刻薄寡恩的名声。 如今太子可倒好,他不整顿,直接换玩法—— 让奴才堂堂正正地有钱赚,皇上也名正言顺地有钱收。 承包?真是大手笔啊! 这事要是成了,皇上出征的军费说不定就…… 正琢磨著,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孙子舜安顏低著头走了进来。 看见这个孙子,佟国维的心情那叫一个复杂。 以前觉得这孩子机灵,嘴又甜,还挺招人喜欢。 可自从“京师第一深情”那档子荒唐事闹出来,连带九公主的婚事也黄了,老爷子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但,还能怎么办? 终究是嫡长孙,面子还得给,便淡淡问了句:“什么事?” “回祖父,苏麻家的表舅来了,非要见您,父亲就让孙儿领他过来。” 舜安顏规规矩矩答道。 佟国维一听“苏麻家的表舅”,眉头就皱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这哪是什么表侄,简直就是一个麻烦精! 这表侄在內务府当差,虽说官职不大,可油水不少。 这些年一直领著这个肥差,早把自己养得膘肥体壮,小日子过得油光水滑。 当然,跟他这种两位国公、当朝首辅的家底比,还是小巫见大巫,差得太远了。 但这人突然上门,不用猜,肯定是为太子搞承包那事儿而来的。 佟国维倒也想听听,內务府那帮捞钱能手到底怎么看这事,便挥挥手道:“让他进来吧。” 不到片刻,一个四十多岁、满脸油光的中年胖子就屁顛儿屁顛儿地进来了。 此人穿著体面,见面就赶紧行礼道:“侄儿给表叔请安!” 佟国维摆摆手,眼皮都懒得抬: “起来吧。你家老太太年过得可好?” “托表叔的福!家母身子硬朗,能吃能睡,过年还吃了一大盘三鲜馅的饺子!” 胖子赔笑寒暄道。 聊了几句閒话,佟国维淡淡开口: “你专程过来不单是拜年吧?有事快说,我还有公务要办。” 胖子赶紧凑近,压低声音却掩不住焦急: “表叔,太子要在內务府搞承包,这简直是瞎胡闹啊!” “內务府的规矩运行多少年了,这一乱改,非出大乱子不可!” “您是首辅、又是陛下亲舅,可得劝劝皇上,不能任由太子胡来……” 佟国维听得差点气笑,瞅著表侄那一身肥膘,把茶盏往桌上一磕,冷冷地道: “你在內务府干的那些事儿,真当我是老糊涂,是瞎子吗?” 胖子脸色一白。 “哼,管江南山参销售,一年就交几千两银子给內务府——这里头的猫腻,是我不知道,还是皇上不知道?” “皇上不动你们,那是仁慈!是懒得跟你们计较!” “你还敢跑到我这儿睁眼说瞎话?” 胖子嚇得一哆嗦。 “我告诉你,你们那点背地里的勾当,朝廷不是查不出来!” “你要是这时候还不识相,非得捣乱,那就是自己找死。” “到时候,可別怪我不救你!” 胖子膝盖发软,声音发颤,连连哀求道:“表叔,侄儿知错了……” “看在我老爹的份儿上,您也不能不管我啊!” 佟国维挥挥手,打断他:“行了,回去老实待著,別出么蛾子,我还能保你平安。” 胖子如蒙大赦,刚要告退,眼珠子一转,却又凑回来,挤出笑: “表叔,侄儿还有一事……” “那山参生意,是真赚钱!太子既然要拍卖,侄儿想和您府上合股。” “咱们凑钱承包下这买卖,不敢多说,一年挣个五六十万两,还是轻轻鬆鬆就能做到的!”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佟国维原本阴沉的脸色,忽然微微一动。 他顿了顿,低声道: “你仔细说说,这山参生意……具体怎么个做法?”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推荐,求票票啊! (本章完) 第520章 陛下就是端著金饭碗要饭 第520章 陛下就是端著金饭碗要饭 佟国维对於苏麻护这个表侄,打心眼里是有点瞧不上的。 可一听见“一年五六十万两银子”,眼睛唰地就亮了,毕竟他也跟银子没仇啊。 別看他是乾熙帝的亲舅舅,位高权重,面子很足。 但他同样要养著一大家子人。 而且,张嘴的多、干活的少啊! 八个儿子,外加一大串糖葫芦似的孙子,跟开枝散叶似的。 这有本事的那个倒是出息了,比如隆科多,倒不用他操心。 可是,像叶可书这种干啥啥不行、窝囊废第一名的,不还得靠老爹接济和帮衬吗? 都是亲生的,他能甩手不管吗?那肯定不能啊! 所以佟老爷也常常觉得自己手头紧,银子像长了腿似的,嗖嗖嗖跑得飞快。 这会儿表侄一张嘴就是一座小金山,而且这还只是一年一度,佟国维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苏麻护见他来了兴致,自己也暗喜。 他虽然出身內务府世家,以前也管过山参的生意,可盯著这块肥肉的人,多得像夏天的苍蝇。 要是没有佟国维这么一尊硬靠山,单靠他自个儿,哪里拼得过那些有权有势又有钱的大佬? 於是他压低声音,凑近说: “叔,采参虽难,但只要卡准时节,量就能上去。” “等把专营权拿到手,价格翻一番都不愁卖的!” “江南那帮財主,如今就信山参大补!” “要是再能弄几根百年老参出来……嘿嘿,发笔横財不在话下。” 佟国维边听边琢磨,忽然眉毛一挑:“等等,照你这说法,那內务府咋没见挣这么多?” 苏麻护脸色一僵,內心里暗暗叫苦,这坑我本来不想跳的啊! 这里头的弯弯绕,他本来是半点儿都不想说的。 可一抬头,看见表叔那张渐渐沉下去的脸,只好硬著头皮老实交代: “表叔,皇家的生意……经手的人多啊。” “比如采了十根,报五根;五十年的参,报三十年;再说,晾晒还有损耗……总之,七扣八扣,层层刮油。” 他一口气列了六七处“揩油点”,听得佟国维直摇头。 好傢伙,內务府这帮人,是真从皇帝碗里扒饭哪! 怪不得乾熙帝整天守著金山银山,还总喊穷——这简直是捧著金饭碗要饭吃啊! 佟国维一摆手,懒得再听:“行了,这生意佟家可以跟你合股。” “我也不插手经营,每年给我三十万两分红。” “別的我一概不管。” “行就行,不行咱就当没这回事儿!” 苏麻护本来还担心他干预经营,一听这么痛快,差点儿乐出声,赶紧躬身: “多谢表叔!侄儿一定好好干,绝不给您丟脸!” 苏麻护前脚走,孙子舜安顏后脚就凑过来: “祖父,我猜著,这苏麻护有些事儿肯定没有跟您全说实话。” “就山参这行情,挣得哪止他说那点儿?怕是零头都没报全吧!” 佟国维眯著眼,慢悠悠地啜了口茶: “你以为我老糊涂了吗?我还能不知道他打了埋伏?” “可咱家谁有閒工夫天天盯著他?” “太子爷这招標的法子倒是提醒我了——专业的事儿,就要交给专业的人。” “承包出去,光坐等著收钱多清静!” “他们挣得再多也是凭本事,咱不眼红。”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忽然嘀咕: “太子这个人哪,本事是真大。奈何……奈何年龄太大了点。” 舜安顏一愣: 这又不是给太子说亲,您管人年龄干啥? 打发走孙子,佟国维叫来了小儿子庆福。 这小儿子才二十出头,年纪虽轻,心眼却活泛得很,深得佟国维欢心。 佟国维上下打量他一番,开口问: “近来侍卫当得怎么样?” 庆福一听,心里那股压抑著的小火苗就噌的一下冒出来了: 他正嫌三等侍卫这差事无聊透顶呢! 整天不是跟个傻子似的杵在那儿站岗,就是一圈又一圈的到处巡逻。 听神通广大的老爹这么一问,暗暗想著,莫非这是想给自己挪挪窝? 心里冒出来这个念头,立马诉苦: “爹,这差事枯燥得很,您能不能跟皇上表哥说说,给我调个好点儿的地儿啊?” 佟国维瞪他一眼: “沉住气!侍卫虽苦,却最容易让皇上记住你。” “在这儿磨几年,將来封侯拜相也不是梦。” 他话锋一转:“太子东宫缺个领班二等侍卫,我打算举荐你去。” 庆福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谁不知道老爹一向不太看好太子,觉得他难以继承皇位,所以和太子的关係一直不冷不热。 如今老爹明明暗地里支持八皇子,这会儿却把自己往东宫里塞…… 这该不会是让自己去当眼线吧? 这可不好玩! 以前太子脾气暴,动不动挥鞭子; 如今这位太子爷確实进步太多了! 但点子更多,手段又狠。 让自己去监视他?那不是送命吗! 庆福赶紧摆手:“爹,我可是您亲儿子!” “您让我去盯太子,不等於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他压低嗓音:“眼下皇上即將远征,太子监国,这节骨眼上当眼线,万一被发现了……” 佟国维却淡定地摇摇头: “谁说让你监视太子了?” “我要你真心实意为太子办事,就像之前那个被派出去的额愣泰一样。” “往后,就算我让你做什么,你也可以不听。” 庆福愣住,慢慢冷静下来,看著老爹严肃的脸,突然间懂了—— 老爹这是要两头下注啊! 他迟疑著开口: “您不是常说太子年龄大、继位希望小吗?” “为何还让我跟著他?” 佟国维背著手来回踱了两步,嘆口气道: “太子的能力摆在那儿,这都是有目共睹的,万一……万一哪天,他真的熬出头了呢?” “到那时我可能不在了,但你们还得过日子。” “咱们老佟家的荣耀不能倒。” 他转身按住儿子的肩: “派你去,算是给咱家加一道保险。” “你放心,就算將来太子出事,家里也会保你平安无事的。” 庆福没立即接话,坐下来灌了杯凉茶压惊。 佟国维也静静等著。 过了好一会儿,庆福才抬头: “那您以后对太子……” “我对太子的態度,照旧。” 佟国维的语气斩钉截铁,“只要有一线可能,我还是支持八皇子。” 庆福彻底明白了—— 自己就是老爹给全家买的一份太子登基之后的“意外险”。 用不上,皆大欢喜; 用上了,全家还有一条退路。 看来,在老爹想来,这朝堂风云,从来不能只押一边。 鸡蛋分篮放,才是老爹认为能確保佟家屹立不倒的生存秘诀。 他深吸一口气: “爹,那我去了就实心实意跟著太子,尽力助他登基。” 佟国维拍拍他的肩: “这就对了。” “可皇上那儿怎么交代?”庆福问出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佟国维微微一笑: “皇上那儿,由我去说。” “放心吧,听说你过去帮太子,我相信他应该……会非常高兴的。” 庆福苦笑: “只怕以后,会让皇上失望了。” 佟国维没再接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有爹在,不用怕。 此时的乾熙帝正在看沈叶送来的承包细则。 那纸上的条目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 但乾熙帝越看眼睛越亮,读到后来竟忍不住拍案叫绝: “妙啊!” 內务府那点贪腐的事儿,他其实一清二楚: 采十根报五根,五十年参报三十年,晾晒还要报损耗……这些花样他早有所闻。 只不过,他之前一向宽待身边的人。 毕竟这些人关乎自己的身家性命。 可太子的法子,让他突然觉得从前是不是太手软了。 照这么办,下面的人有钱赚,朝廷也有大笔承包费可收。 既不砸人饭碗,又能充实国库,实在是一举两得之举啊! 他忍不住摸著下巴想: 要是早想到这招,之前何必拉下老脸,去太子那儿软磨硬泡地找银子呢? “陛下,该用晚膳了。”梁九功轻声地提醒。 乾熙帝放下条陈,忽然转过头,似笑非笑地问: “梁九功,你说內务府是不是该趁此机会,好好整顿一下了?” 梁九功心里一紧,腰弯得更低了,恭敬答道: “奴才一心伺候陛下,內务府的事……奴才接触不多,不敢妄言。” 乾熙帝看他那谨慎样,不禁哑然失笑: “行了行了,朕又没真的要你拿主意。” “不过这回整顿倒是个机会。” “你也挑一门生意做做吧,没空做就找人合伙,一年挣个几万两零花钱,不难。” 梁九功扑通一声赶紧跪下,声音发颤: “奴才谢陛下体恤!定当肝脑涂地!” 俩人正说著,魏珠悄悄走了进来,一脸的欲言又止: “陛下,后半晌……几个当年伺候太后的老嬤嬤进宫了!” “她们在太后那儿哭诉,说了一通『太子爷这般摆弄,是断了內务府这帮老人的活路,搅得宫里人心惶惶』之类的坏话……” “太后听了很生气——不过不是气太子,是气这几个老嬤嬤!” “太后当场就把她们给轰走了,还让奴才务必给您稟告一声。” 乾熙帝脸上的笑意瞬间结了冰。 这帮蛀虫,油水都已经捞得脑满肠肥了,这还不满意! 太子只不过是让他们把贪进肚子里的吐出来一小半充公,这就受不了了? 居然还恬不知耻地跑到太后那儿告状,搬弄是非。 这帮傢伙,真是……不知死活!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 (本章完) 第521章 帝皇心术,除了防备还是防备 第521章 帝皇心术,除了防备还是防备 乾熙帝这脾气,说好听点儿是雷厉风行。 说直白点儿,那就是一点就著的麦秸杆,气急之下很容易激动! 听了魏珠的稟告后,他第一反应就是,必须把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使劲惩处一番! 可是,火气衝到脑门儿的瞬间,他又慢慢冷静了下来。 內务府的这些包衣奴才,一个个互相通婚,早已经盘成一个密密麻麻的蜘蛛网了。 想处理他们,处理一两个容易,可是,要想把他们连根拔起,难! 再说了,朕想处理他们也简单,可是为啥非要自己亲自动手呢? 这事儿,不是已经交给太子了嘛! 太子如果动手的话,这帮傢伙恨谁?肯定是太子啊! 他们绝对不会和太子一条心。 这样一来,自己不在京里的时候,不就多了几双替朕盯著太子的小眼睛? 而太子不对这些人动手,恐怕就难以完成自己这次出征银子的调集,按照太子的性格,他动手的可能性很大。 实际上,朕只需把这些年收集的那些內务府重要人员的把柄,往太子手里一递就行了。 这样既彰显了自己对太子的鼎力支持,又悄悄的给太子树了一排敌。 妙啊! 真是一石二鸟之计! 想到这些,乾熙帝就下定了决心。 这一次他御驾亲征,除了要击败阿拉布坦等敌人,他心中同样也有一个后顾之忧: 那就是自己前方征战,仗还没打完,太子就在后方偷偷的给他来一个继皇帝位! 太上皇可不好当,谁当谁知道! “梁九功!” “奴才在!” “去,把这件事情给太子匯报过去。另外,告诉太子,放心大胆地去做,朕,就是他坚实的后盾!” 说完这些,乾熙帝又朝著梁九功道: “你去把內务府那几个重要人家的资料,也给太子捎一些过去。” 梁九功多精啊,他瞬间就领会了乾熙帝的意图,答应一声,就麻利地去办事了。 当梁九功带著人赶到青丘亲王府的时候,沈叶正在和十三皇子閒聊。 过了十五之后,十三皇子就要去青丘帮沈叶招降训练伏波水师。 所以这段时间,十三皇子来沈叶这里来得特別勤。 除了这一別要很长时间,多少有点捨不得; 这二来就是,拼命向沈叶请教,这未来的伏波水师怎么建设。 虽然沈叶没有真正训练过大军,但是他前世中混论坛的一些经验,还是给了十三皇子不少的提示。 愣是把老十三唬得一愣一愣的。 就在两人聊得正起劲的时候,梁九功弓著腰,毕恭毕敬地走了进来。 “奴才见过太子爷。” 面对沈叶,梁九功从来不敢有丝毫的失礼。 別看太子最近越来越高调,梁九功反倒觉得,这太子爷的位置,是越来越稳了。 沈叶摆摆手: “梁公公,在我这儿你別拘著,父皇有什么指示要交代?” “今儿有几个曾经在皇太后身边伺候的嬤嬤,来向皇太后告您承包內务府的坏话,陛下让我给太子爷通个气儿!” 梁九功说到这里,手里多了一个小册子道: “这里都是那些嬤嬤家人的资料,陛下说,太子爷您可以自行处置。” “陛下还说,让您不要有什么顾虑。” 沈叶接过那册子,並没有立即看,而是朝著梁九功道: “梁公公,你代我向父皇谢恩,就说我心里有数了。” 又忽然挑眉: “梁公公,宫里的俸禄虽稳,但终究没有外面油水多。” “这內务府的买卖,你要有兴趣,想和人合伙承包一两个,就趁早打算。” “別的你要是觉得不稳当,就承包了朝廷在四九城里面的这些门面。” “一座內城的三间门面,一年的租金还不到十两银子,內务府的那帮大爷,糊弄鬼呢!” “你承包的时候,只要用正常市场价的八成来承包,一年下来,一二十万两银子,应该还是有的。” 对於这太子刚刚说的事,梁九功也知道。 他对於內务府那些人的胆子,也是一清二楚。 此时听到沈叶提到这个买卖,心里直痒痒,太子爷这分明是递梯子让他捞光明正大的钱呢! 赶紧赔笑道:“多谢太子爷关照,奴才回去琢磨琢磨。” “要是能凑足银子,奴才一准儿过来麻烦太子爷。” 沈叶也没有多留梁九功,在又说了几句话,就將他送出了客厅。 对於太子亲自送客,梁九功嘴上不说,但是心里却是暖烘烘的。 他觉得,太子爷別的暂且不说,待人接物,倒是从来不端架子…… 不过,他脑子里转得更快的,还是太子的提议: 一年什么都不用干,就收一二十万两! 而且还是陛下和太子都点头同意的,光明正大的合法买卖,这上哪儿找去! 等梁九功一走,十三皇子气得直拍桌子: “二哥,內务府的这群奴才,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您都已经说了既往不咎,他们还要让人去皇祖母那边说您的坏话,煽风点火,想要阻止朝廷调集出兵的银子。” “我要是管理內务府,非得好好的惩治他们一番!” 沈叶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有些人哪,白拿钱拿惯了,就觉得这天下都是他们碗里的肉。” “咱们一把勺子伸进去,他们能不嗷嗷叫嘛!” “放心吧,翻不起大风浪。” 十三皇子道:“现在父皇需要您给他找银子,您有父皇的支持,还用担心他们。” “要我说,这一次就要杀一儆百。” “灭一灭他们的威风。” 说到这里,十三皇子又朝著沈叶手里的册子看了一眼: “看来这一次,父皇是要將这件事情的处理权,全部给您了。” “您可千万不要手软。” 听十三皇子如此说,沈叶的嘴角一扬,没接话。 在梁九功刚刚来传旨的时候,他也以为乾熙帝是非常信任自己的。 可是刚刚拿起这些资料看了两眼,沈叶就咂摸出味道来了。 按照乾熙帝的做事风格,当他发现有人胆敢忤逆他的时候,早就亲自出手,直接將这些人送走了。 可是这次,这位亲爱的老父亲却把罪证交到了自己的手中。 这非常明显,就是把刀递到自己手里了。 明摆著是让自己当“恶人”。 自己对这些人虽然不用太忌惮,但是总归是多了一些敌人。 而这些人一直都將乾熙帝当主子,那么以后,自己和乾熙帝之间,他们就会对乾熙帝更加的忠心。 帝皇心术,果然是无孔不入啊! 心里感慨了一句,沈叶就朝著十三皇子道: “对於这些贪心不足的傢伙,我自然不会手软。” “要是太子爷相信臣弟,就把这件事情交给臣弟。” 十三皇子一挥手道:“臣弟一定让他们知道什么事情不能做。” 沈叶看著一副勇於任事模样的十三皇子,笑了笑道:“你呀,还是做好你自己的事情。” “至於这件事儿,我心中已经自有打算。” 十三皇子倒也没有继续纠缠,而是和沈叶重新说起了伏波水师的事情。 对於这件事情,十三皇子是非常的上心。 统御伏波大將军麾下的水军,纵横四海之间,已经成了他的梦想。 也就在此时,从佟国维府上回来,正在想方设法调集银子的苏麻护,接到了同为內务府郎中的朋友的邀请。 “苏麻大人,封大人邀请了很多同僚,商量太子对咱们內务府事务进行承包的事情,咱们一起过去吧!” 听到同伴这话,苏麻护的眉头一皱。 他已经和佟国维谈得差不多了,现在这封和顺又要作什么妖? 不过他心中对於这次聚会虽不情愿,但他还是去了。 因为他不想明著得罪人,更不想让內务府的那些同僚,觉得他是一个背叛之人。 封和顺的老爹曾经是內务府的总管,深得乾熙帝的信任,只不过死得有点早。 而封和顺的母亲,则是当年皇太后的梳头丫头。 虽说是丫头,却深得皇太后的欢心,要不然的话,也不会嫁给封和顺父亲这样一个內务府的红人。 而封和顺虽然没有像他爹那样,成为內务府的总管,但是一直都担任著肥差。 这两年更是负责黑土地那边几个金矿的开採,也就是在他的手中,闹出了一个金矿將投入算进去,最终一年盈利一百两黄金的事情。 他將帐做得非常精细,而且还找了不少经验丰富的老匠人证明,几个金矿的矿脉,差不多已经开始耗尽。 如今,太子要对这几个金矿进行承包,他应该是不想让自己口中的肉吐出来。 说实话,谁愿意將自己到嘴的肥肉吐出来呢? 要不是实在逼得没有办法,他同样不愿意。 苏麻护抱著能参与参与,不能参与不参与的想法,提著一些点心来到了封和顺的家中。 这一次在封和顺家中商议,理由是庆祝封和顺的小妾给他生了一个儿子的名义。 在封家的外厅,是有一群亲戚在吃酒,但是像苏麻护这样在內务府拥有要职的人,则被人请进了封家的內花厅。 內花厅摆著几桌酒,但是大多数人都没有喝酒的心思。 当苏麻护走进来的时候,就听封和顺正在大声地道:“各位,內务府怎么运转,几十年都是有章可循的。” “咱们不能任由太子这样胡乱折腾。” “我相信,只要我们大家齐心,联合起来不承包,太子就算再有本事,也无可奈何!”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求一切啊! (本章完) 第522章 不是你的,拿走了烫手 第522章 不是你的,拿走了烫手 封和顺这话一出,满屋子立马嗡嗡开了锅。 苏麻护撩袍子刚坐下,茶水还没挨唇呢,就听见有人扯著嗓子嚷开了: “咱们內务府的老牌世家这回先按兵不动,可下一轮太子爷就要让皇亲国戚承包了!” 旁边立刻有人接了话茬儿: “这才哪到哪?这只是第二轮,后边还有第三轮,那可是面向天下豪商放开了玩啊!” “封大人,您说咱能挡得住吗?別到时候,连口汤都喝不上热乎的!” 封和顺一听,不但没恼,反倒挺直了腰板,声音里透著一股“老子早有预料”的嘚瑟劲儿: “各位大人,您几位担心的这些,我和几位大人早就盘算过了!” “咱们內务府各家,哪家没和朝廷八成以上的皇亲国戚联过姻?那可是打断骨头连著筋的!” 说到这儿,他故意眼角一瞟,瞅了苏麻护一眼: “远的不提,就说苏麻护大人家——那可是佟相爷的正经姻亲!” “苏麻护大人见了佟相,还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儿表叔呢!” “再说富源大人,那是马齐尚书的正经表弟,还有……” 封和顺一连列举了四五家,全是皇亲国戚里拔尖儿的人物。 苏麻护脸上赔著笑,心里直骂娘: 好你个封和顺! 拿我家当典型举例子?这不是摆明了要让我家出大力嘛! 可面上还不能撕破脸,只得一边假笑一边暗地里翻白眼。 封和顺越说越来劲儿,直接拍著胸脯保证: “这些姻亲,还能眼睁睁地看著咱们倒台?不可能啊!” “咱们各自递个话,他们保准不掺和这承包的局。” “至於外头那些豪商,呵,那不过是在咱手边捡零食剩饭的狗罢了!” “给他们打个招呼——谁敢把爪子伸进咱饭碗里,老子就剁了它的狗爪子!” 话音一落,立马有人捧场帮腔: “封大人说得在理!就那群摇尾巴討食的货色,也配和咱们爭?” “只要咱们抱成团,我看哪个皇亲国戚敢不给咱们面子!” “大伙等著瞧吧,这回承包肯定黄!” 苏麻护听得心里七上八下的。 虽然觉得这计划有点悬,可封和顺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万一真成了呢? 酒过三巡,一个大致的行动方略还真给捣鼓出来了: 既要拉拢更多的內务府家族统一不参与承包之外,还得拜访各自的姻亲,叫他们別蹚內务府的浑水; 还有就是,各地豪商也得派人去敲打敲打; 宫里的关係更不能松,也要加紧行动。 在乾熙帝和皇太后跟前吹吹风,就说承包会搞乱內务府…… 揣著一肚子酒和满心忐忑,苏麻护晕晕乎乎地回家了。 他虽不是主谋,可心里那点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这事要是真成了,好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封和顺不想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他苏麻护当然也捨不得! 更別说,以后每年赚的钱要先交一半承包费给皇上,再分一半孝敬那位“表叔”佟国维…… “凭什么?这些本该全都是我的!”他咬著牙,恨恨不已地念叨。 可怎么跟表叔开口呢? 苏麻护懊恼自己太沉不住气。 他辗转反侧了大半宿,脑子里的两个小人儿打得不可开交。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就说是內务府各家共同商定的主意,大家决定硬抗,大势所趋,实在拗不过,自己也没辙。 至於好处嘛……可以先给表叔画个饼,反正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第二天,苏麻护硬著头皮去见佟国维。 佟国维因著合作关係,起初的態度还挺客气。 可听完苏麻护这一番吞吞吐吐、半真半假的“共同决议”,脸上就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讥誚。 內务府这些人跋扈,他是知道的,可他佟国维万万没想到能张狂到这等地步! 都是被皇上给惯得,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了! 佟国维不急不躁,笑容甚至更和蔼了: “苏麻护啊,既然是你们內务府各家共同的意思,我自然不拦著。” “我佟家家大业大,有的是產业,也不缺这一口饭吃。” “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完便直接端起茶碗——送客! 苏麻护愣在原地,一肚子话全憋了回去,憋得他胸口发闷。 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佟国维居然这么好说话! 这让他反覆斟酌了大半宿的话、演练了好多遍的表情,都没能派上用场。 走出佟府大门时,苏麻护心里非但没轻鬆,反而沉甸甸地压上了一块石头。 这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 可他前脚刚走,后脚內务府总管岳兴阿就听到了风声。 能在內务府坐稳位置,岳兴阿虽不能说彻底掌控內务府,但手底下总有几个心腹之人吧? 封和顺他们大张旗鼓闹这么大动静,压根儿就瞒不住他。 岳兴阿琢磨了一会儿,转头就去找马齐商量。 马齐听完,眼皮子都没抬,只淡淡地说道: “岳总管啊,你现在就记住一条:太子说啥,你就做啥。” “別的閒事,一概別管。” “那群大爷爱怎么蹦躂隨他们去,你凑什么热闹啊?” 说著还拍了拍岳兴阿肩膀: “有人不知死活,非要往刀口上撞,你还拦著人家实现梦想啊?” 岳兴阿缩缩脖子,迟疑了一下道: “大人,您是说太子……要动真格的?” “何止真格?怕是有雷霆手段!” 马齐冷笑一声,“这回太子非得给內务府狠狠上一课不可!” “不过经此一事,內务府这几大家族,往后对太子怕是恨得牙根儿痒痒了!” 岳兴阿赶紧拱手:“多谢大人指点,属下明白了,我就是一块砖,太子指哪儿我哪儿搬!” 相比岳兴阿的警觉,平郡王纳尔苏和持伦泰这两位內务府总管,倒是演得一手好戏: 假装一无所知,各忙各的,谁也不得罪。 既不沾太子的边,也不惹那群大爷。 內务府这群人关係网比老树根还缠得紧,再加上正赶上过年,亲戚之间走动频繁,没过几天他们的態度就传遍了京城。 皇亲国戚知道了,文官们也听说了。 张英府上,来拜年的人络绎不绝。 比如督查御史陈廷敬、南书房行走刘世勛等人,都赫然在座。 张英一身素服,神色肃穆,抿了口茶看向陈廷敬: “陈大人,近来和张玉书老大人还有书信往来吗?” 陈廷敬笑呵呵道:“年节时互致问候罢了!” “哎,去年还与玉书兄把酒言欢呢,如今却天各一方……” “这人生啊,真的是世事无常啊。” 张英也笑:“正是世事无常,才更应该各自珍重。” “你下回给玉书兄写信,不妨劝他多在老家著书立说,少过问无关紧要的琐事——否则,学问难以精进啊。” 陈廷敬嘴角不明显地抽了抽,依然含笑:“是是是,不过玉书兄向来是个有主见,我怕是劝不动他啊!”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表面上春风和气,实际上都是话里有话: 张英是让陈廷敬警告张玉书別在江南兴风作浪; 陈廷敬则是暗示张英:张玉书已是江南头面人物,未必会买帐。 张英心里恼火,奈何鞭长莫及,也不好发作,只得沉声把话挑明了: “江南不能乱。若乱得太狠,最终吃亏的还是咱们。” “朝廷近日必会出兵剿灭太湖叛军,咱们该支持的就得支持。” “总不能养虎为患吧?” 陈廷敬迟疑了一下,顺著话头却拐了一个弯: “张兄说得是,是不能养虎为患。不过……咱们是否也该向陛下进言,江南税赋已是天下最重,宜適当减免?” “否则,从贼者只怕越来越多啊。” 张英听得脑袋嗡嗡直响:怎么满朝都是这种猪队友啊! 我这儿正绞尽脑汁想著怎么把葛礼被杀的破事给悄咪咪地压下去呢! 你们倒好,都火烧眉毛的时候了,还想再从陛下手里再薅几綹羊毛出来? 乾熙帝那是眼里能揉沙子的人吗?再闹下去,大家都得倒霉—— 真是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好饭难餵断头的人哪! 他正想开口反驳,一旁的刘世勛却悠悠地插话了: “大学士,都御史说得也是有道理的啊。” “江南的事该反映就得反映。” “您看內务府那帮大爷,动他们碗里一块肉,他们就能联合起来闹翻天,难不成,咱还不如他们团结吗?” 一提內务府,张英直接气笑出声: “团结?那叫抱团作死!那群大爷,也是被陛下惯坏了,真当紫禁城是自家炕头啊?” “等著瞧吧,太子这回出手绝不会轻——他们非得栽个大跟头不可!” 陈廷敬一听就明白,张英这话既是明著骂內务府,也是藉机警告自己这些人。 他当即毫不客气地接话:“內务府可不是一个人,那是陛下的包衣奴才、亲近之人。” “太子若杀得太狠,陛下可能眼下不说,但日后必留后患。” “我就不信,太子敢把所有的仇怨,全揽在自己身上,乱杀一气!” 张英虽不爱听,却也知道他说的是大实话。 可眼下內务府已经闹起来了,弄得鸡飞狗跳,太子若不拿出点儿雷霆手段,那这回的计划非得黄了不可。 这局面……太子会怎么选呢? 是铁面无情,还是四两拨千斤? 张英端起茶盏,借著氤氳的热气掩住神色,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这年过得,比上朝还累人哪! 各位大佬,今日第一更来了,依旧是双倍票票,求大佬们支持啊 (本章完) 第523章 为父皇分忧,怎能忘了这一帮兄弟 第523章 为父皇分忧,怎能忘了这一帮兄弟 张英他们既然能够得到內务府这帮大爷联合起来的风声,作为太子的沈叶当然也知道了。 毕竟,东宫的消息渠道也不是吃素的。 四皇子允禎挨著沈叶坐下,一张脸紧绷著,沉声地道: “太子爷,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那咱这承包大计,可就黄了!” “说不定到时候,一项都承包不出去。” 沈叶哪里会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冲四皇子笑了笑道: “四弟,那依你看,咱们这会儿该咋整?” “二哥,要我说,咱就得对这帮奴才重拳出击,给他们一点顏色看看!” “既然他们不想跟著咱吃香喝辣,那乾脆就把他们送去寧古塔,帮披甲人放羊牧马去得了!” 四皇子把眼一瞪,一番话说得杀气腾腾。 这老四果然是个狠人。 他反正跟了太子没退路,索性一条道儿走到黑: 把事儿办成了,也能引起父皇的足够重视啊。 沈叶笑了笑,拍拍他肩膀道: “四弟,这些內务府的奴才,之所以敢於跳出来,那是因为有挑头的。” “咱把这挑头的给掐掉,剩下的就老实了。” “至於承包这事,还得靠他们干,要是全部都抓了,父皇那边咱也不好交代呀。” 说到这里,他將梁九功转交的一份帐册拿了出来,在老四跟前晃了晃: “你看,这是父皇让梁九功刚送来的好东西,里面都是內务府几个刺头儿这些年胡作非为的黑帐。” “父皇摆明了让咱看著办呢。” 四皇子接过帐本一翻,心里咯噔一下。 他真是没想到,自己的老爹乾熙帝,竟然想得这么远。 连帐册这种东西,都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这不是把刀都递到太子手里了吗? 明明自己动动手指就能解决的事儿,偏偏让太子来 这是让太子立威呢,还是给太子……挖坑儿树敌啊? 该不会是,太子准备把处理这些人的事儿,交给自己吗? 那可是要得罪一大片哪! 他正胡思乱想呢,沈叶已经拍板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现在看来,不下狠手是不行了。” “来人!” 周宝一溜小跑地凑了过来,就听太子吩咐道: “周宝,去,把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一直到十二皇子全给我请来!” “就说我有重要事情要见他们。” “不管他们有多当紧的事儿,立马到青丘亲王府集合。” 周宝一听要召唤所有皇子,心里顿时踏实了。 独乐乐不如眾乐乐,要挨骂也得大伙儿一块扛著! 吩咐完周宝后,沈叶转头冲四皇子笑笑: “四弟,为父皇出力分忧是咱兄弟的本分。” “这种好事儿,可不能光咱俩独吞。” “也得让其他兄弟沾沾光,省得人家说咱俩吃独食!” 四皇子嘴角抽了抽,心里暗想: 太子二哥,你管这种得罪人的事叫吃独食? 这分明是拉著所有人一起跳火坑啊! 你这思路是不是也……也太清新脱俗了? 但是嘴上却是一本正经: “太子爷说得对!以后这种好事儿確实得多想著兄弟们。” “省得他们总抱怨没有为父皇分忧的机会。” 这会儿正是过年的时候,皇子们不是忙著走亲戚,就是聚著喝閒酒看大戏。 就连本来该圈禁起来的大皇子,都因为过年没有被处理,让他高高兴兴地先过个年呢。 乾熙帝这老父亲,偶尔当得还挺慈祥。 所以,当周宝传达沈叶的諭旨时,这些兄弟虽满心不情愿,但最终还是来到了青丘亲王府。 没办法,虽说是兄弟,但太子毕竟是半君。 再加上现在乾熙帝要用太子,把太子抬举得非常高。 如果得罪了太子被告一状,那就有点不划算了。 等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八皇子和大皇子结伴走了进来。 八皇子笑得春风满面,丝毫没有被削爵罢职的晦气。 而大皇子则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嗓门敞亮: “太子爷,你这大过年的召集兄弟们,有什么吩咐啊?” “是不是觉得咱们兄弟多日不喝酒,拉著我们聚一聚啊!” 听到这话,沈叶皮笑肉不笑,淡淡地道: “大哥想喝酒,这个好说。” “不过,这次把各位兄弟叫过来,主要是为父皇分忧。” 说到这里,他突然把脸一板: “內务府那帮奴才的破事儿,各位都听说了吧?” “內务府乃是父皇的財產,可是內务府的那些奴才,居然仗著父皇宽仁,对父皇蹬鼻子上脸!” “管这金矿一年,给父皇盈利一百两金子。” 他砰的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盏哐当乱跳: “这是拿父皇当傻子糊弄吗?” “父皇养我们这群儿子是干什么吃的?” “我们能眼睁睁地看著父皇被这群奴才这般的欺辱么?” “大哥!你不是整天嚷嚷著,要为父皇开疆拓土、驰骋四方吗?” “如今,父皇在自家院子里被人给糊弄了,你说,该怎么办?” 大皇子在沈叶拍桌子的时候,他浑身一个激灵,心里的警惕劲儿立马就上来了: 来了来了,太子的套路来了! 他暗自提醒自己,稳住!千万不能被太子牵著鼻子走。 可他万万没想到,太子一上来,就给內务府的那帮大爷扣了这么一顶瓷实的大帽子。 而且理由也是非常充足。 採金一年,才挣一百两金子,这不是糊弄鬼是糊弄谁? 这事儿没人捅破也就罢了,无非就是贪腐。 可是太子偏偏来了个上纲上线,非要把这事儿和老爹的面子联繫起来。 作为皇长子,如果这个时候不表態,传到父皇耳朵里那还得了? 但是大皇子留了一个心眼儿,他做出一副怒髮衝冠状: “太子爷,如果您说的这个事情证据確凿,我亲手劈了这帮孙子。” 他这话,听起来豪气冲天,但实际上,也给自己留了后路。 重点全在“证据確凿”这四个字上呢。 只要证据確凿,那没什么好说的! 即使他允是不收拾这帮傢伙,朝廷也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可若是没有证据,那也不能空口白牙的收拾人吧? 沈叶笑眯眯地点头: “大哥果然忠孝双全。父皇知道了必定会很欣慰,等会儿就给大哥机会亲手劈人。” 说到这儿,也不等大皇子答话,目光就落在了三皇子的身上。 “老三,你不但是读书人,而且还有一身好武艺,是咱们兄弟里难得的文武双全。” “你说说,父皇被如此羞辱,你当如何?” 三皇子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 这时候,必须得维护自己老爹的尊严。 要不然,这回不站老爹,这辈子就再也別想站了! 不论出於哪种考虑,作为儿子,连亲爹的脸面都不维护,那他基本上可以直接出局了。 別说什么皇位了,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怕是连自由都要没有了。 打著孝顺旗號的太子,实在是不能与之为敌。 於是他一脸正气地表態: “太子爷,我和大哥的想法是一样的,只要证据確凿,臣弟绝对饶不了这帮混帐!” 沈叶笑了笑道:“三弟不愧是父皇称讚的孝子,有你这句话,二哥我就放心了。”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从五皇子的身上轻飘飘掠过,直接落在了八皇子的身上。 “老八,大哥和三哥都表態了,对於这等侮辱父皇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做?” 八皇子眼角的余光偷瞄了一眼五皇子等人,心里直嘀咕: 怎么跳过老四老五他们呢,这顺序不对吧? 该来的躲不掉,但不该来的也別急著来啊! 现在还轮不到我呢! 无奈眾目睽睽之下,这等程序问题,他也不好太纠结。 总不能站起来质疑太子,你还没问老四老五呢! 那也情商太低了! 得罪了老四老五不说,恐怕太子有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等著呢! 他知道太子这样问,绝对没憋什么好屁。 可是这等情形之下,除了表態,他也別无选择。 既然说“不”是不可能的,那乾脆一咬牙,说得比谁都斩钉截铁: “回太子爷,臣弟和大哥三哥同心,態度都是一样的!” “不管是谁,胆敢欺辱父皇,臣弟与他不共戴天!” 沈叶拍了拍手道: “好!八弟这话我爱听,果然,各位兄弟都是父皇的好儿子!” “我想,这也是父皇最想看到的局面。” 说完,他扫视全场:“其他兄弟,你们也没意见吧?” 大伙儿齐刷刷地点头,谁敢在这种孝道送命题上唱反调啊! “太子爷,臣弟同样愿意为父皇分忧!” 儘管眼下並不知道要分的是什么忧,但先喊了口號再说! 沈叶这才慢悠悠地把乾熙帝给的那份证据中的一部分拿了出来,阴惻惻一笑: “內务府封和顺一脉世沐皇恩,却不思报效,反而欺辱主上。” “执掌內务府在黑土地那边的金矿,一年才盈利一百两金子,可他们自己呢?” “一年贪掉的金子高达一万三千两!” “这等贪得无厌之人,不杀不足以平父皇之愤!” “大哥,等一下你带著五弟、九弟去封家,给我把他家给抄了!” “让这帮蛀虫知道知道,什么是敬畏!什么是天威难犯!” 一听说让自己带头抄家,大皇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得罪人的破事儿怎么就甩到我头上来了? 合著刚才的同心同德在这儿等著我呢? 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可嘴上还是得恭恭敬敬的: “臣……领命!” (本章完) 第524章 太子这廝,又刁又滑 第524章 太子这廝,又刁又滑 听到大皇子领了任务,三皇子和八皇子偷偷地对视了一眼。 大哥的活儿派下来了,咱俩估计也跑不了。 关键是——现在想躲都躲不出去啊! 俩人的目光一触即分,心里却同时一沉。 谁不知道內务府水深?里头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 “允止何在?”果然不出三皇子所料,沈叶继续点名喊人。 被太子这么一喝,三皇子哪敢磨蹭? 赶紧跨出一步,高声应道:“允止在!” “內务府会计司郎中马果铭,贪瀆皇家店铺租金!” “內城上千间铺子,每间租金还按朝廷定鼎之时收取,一年能黑十万两银子……” 沈叶刚念出“马果铭”三个字,三皇子脸皮就抽搐了一下: 等等,这名字咋这么耳熟? 哦,对了,这人好像和他有点亲戚关係。 不对,应该是和他母妃那边沾亲带故。 好你个太子,让我去抄我家亲戚?这不是杀人诛心吗! 可太子令已经砸下来了! 当著这么多兄弟的面,还把事儿扯到“蔑视皇家、欺辱父皇”的高度,他想抗命都没辙。 只能硬著头皮听著。 “马果铭目无朝廷、蔑视陛下,罪无可赦!” “著三皇子允止,带六皇子、十皇子一同查抄马府,问罪惩处!” 三皇子接过沈叶递来的罪证摺子,一点儿也没犹豫:“臣弟遵旨。” 一旁的八皇子,下意识地悄悄瞄了四皇子一眼。 爭皇位归爭皇位,可抄家这种得罪人的活儿,我是真不想往前冲啊! 正暗骂太子真是挖坑一绝,就听见沈叶那催命般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允祀!” “臣弟在!”八皇子心里咯噔一下,还是赶紧站了出来。 “內务府员外郎苏麻护,管著山参销售,却勾结江南商贾,私卖山参……” “此举欺瞒朝廷、藐视陛下,罪不可赦。” “著八皇子允祀,领七皇子、十二皇子,查抄苏麻护一家,以儆效尤。” 八皇子听得嘴角直抽抽。 苏麻护? 这人前阵子还跑来向他表过忠心,更何况他还是佟国维的亲戚。 自己要是去抄了他家,那岂不是…… 他心思百转,面上却恭敬回道: “太子爷,不是臣弟不接旨,实在是……” “实在是有四哥、七哥他们在前,臣弟来主持,难免有逾越之嫌啊!” “毕竟,长幼有序嘛!” 这话说得高明,意思是:我上边还有哥哥呢,让我带头不合適吧? 沈叶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 “四弟接下来要负责內务府的承包拍卖,抽不开身。” “至於为什么让八弟你来办——其实也是当哥哥的一点私心。” 太子的语气忽然温和下来: “大哥办的封和顺、三弟办的马果铭,还有这个苏麻护,都和你们三位有点香火旧情。” “我虽然恨这些奴才无法无天,国法难容……” “但他们的家眷里,总有些是无辜的。” “让你们带人过去抄家,也好在適当的分寸之內,稍微照应照应。” “这些话呢,我本来不想明说的。” “可八弟既然有些误会,那我这当二哥的,就摊开讲了吧。” 八皇子听完,脸皮又狠狠一抽。 太子这演技,不去戏班子真是屈才了! 这眨眼的工夫就变成替弟弟们著想的好哥哥了。 而自己呢? 反倒显得有点无理取闹、不识好歹了…… 心里万马奔腾,脸上却只能挤出一丝无奈。 太子这张嘴,真是横竖都有理。 若真照应了,便是徇私把柄落在太子手中; 若铁面无私,又必定寒了那些依附之人的心,更会得罪佟国维一系。 逼得人进退两难! 到了这份上,他哪还敢再扯?赶紧低头认怂: “太子哥哥思虑周全,体恤下情,是臣弟鲁莽,误会太子爷了。” “还请太子爷別和臣弟一般见识。” “臣弟以后一定多跟太子爷学学,学学您的宽厚,学学您的仁德……” 听出他话里那点酸溜溜的味儿,沈叶一摆手: “八弟,兄弟之间,感激的话就不必再说了!” “我们是兄弟,我自然是要为你们好的。” “步军统领衙门的人马都备好了,你们这就去吧,別让那些孽障再过个好年了!” 大皇子和三皇子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充满了认命的无奈。 两人也不多话,朝太子一拱手,就带上人手匆匆走了。 一转眼,大厅里只剩下太子和四皇子。 四皇子看完全场,对这位太子哥哥又多了几分佩服,忍不住嘆道: “太子爷,臣弟佩服。” 沈叶笑笑:“四弟,咱们都是替父皇办事,別拍我马屁了!” “你接著筹备承包的事。” “周宝,你去把那三个內务府总管——纳尔苏他们叫来!” “我得好好问问,他们把內务府管成什么样了,大过年的还得让我动手,真够可以的。” 周宝一直在边上伺候,听命赶紧跑出去传话。 沈叶召集皇子这事儿,当然瞒不过乾熙帝这位老爹。 他对太子和几个皇子的一举一动都挺上心。 一听太子把兄弟们全叫去了,乾熙帝的第一反应是: 这小子该不会想造反吧? 紧张了一下,再琢磨琢磨,隨即又觉得不可能——这也太离谱了! 而沈叶也没藏著掖著,所以乾熙帝很快就知道了太子开会的真正目的: 让大皇子、三皇子、八皇子打著“维护父皇威严”的旗號,带队抄家去! 理由还特別响亮: 这帮狗奴才竟敢欺负到父皇头上! 乾熙帝听完,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他把內务府那堆烂帐甩给太子,本想让他杀鸡儆猴立威,顺便把承包的事儿办妥当。 太子办成了,自然也把內务府那帮人给得罪了—— 这对乾熙帝来说是再完美不过的算计,一举两得。 可结果太子呢? 太子直接摆出太子架子,说这帮奴才“欺负到父皇头上”,然后让大皇子他们去抄家。 太子是得罪人不假,可那几个皇子也被拉下水,內务府的恨意可不就分摊了嘛。 这小兔崽子,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 要不然,这种招儿根本就想不出来: 又损又高明,还让你挑不出理儿来。 乾熙帝想来想去,最后只能摇头嘆了口气。 这个时候,他这个当爹的,真的是啥也不合適说啊! “万岁爷,隆科多在外头候著呢,求见您。” 梁九功瞅著正在出神的乾熙帝,心里虽不想扰了主子清静,可这位隆科多——哪是一般人啊! 要是耽搁了他的事儿,自己这差事恐怕就得提著灯笼捡芝麻:看得见、捡不著了! 一听隆科多来了,乾熙帝立马就意识到,隆科多是来干什么的。 他顿了顿,还是端起架子,沉声道:“让他进来吧。” 没过一炷香的工夫,隆科多就脚步生风、一脸火烧眉毛似的躥到乾熙帝跟前。 “奴才隆科多,给皇上请安!” 瞧著眼前这位表弟一副赤胆忠心、天地可鑑的模样,乾熙帝心里却悄悄升起一丝波澜: 这位整天把“忠”字掛嘴边的老表,到底有几分真心是向著朕的呢? 不过这念头刚冒尖儿,就被他一把摁了回去—— 眼下这个节骨眼儿上,哪是怀疑自家表弟的时候? 於是乾熙帝板著脸,故作威严:“隆科多,你这急匆匆而来,所为何事啊?” “陛下,刚才大皇子、三皇子、八皇子几位爷,都拿著太子殿下的手諭,跑到步军统领衙门来调兵!” “说是奉旨查抄那些欺君罔上的混帐东西。” “可奴才没见著您的亲笔旨意,哪敢自作主张啊?这不,赶紧跑来请您示下。” 听隆科多这么一说,乾熙帝的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 虽说他確实准了太子在紧要关头能调动隆科多的人马,但毕竟没给隆科多明发圣旨。 现在这个隆科多能在太子的命令和几位皇子亲临的情况下,还能特意跑来向自己请示,至少面儿上还是把朕放在头一位的。 旋即点点头,语气也缓和了些: “太子处理內务府的事儿,是朕准的。既然皇子们都拿著太子的手諭,你照著办就是了。” “不过——得叮嘱那些跟著办差的兵卒,即便是抄家,也別跟土匪进村似的肆意妄为,收敛著点!” 隆科多一听这话,心里那块大石头“哐当”一声落了地。 他赶忙躬身:“陛下放心,奴才一定紧紧拴著那些兵丁,绝不让他们胡来!” 乾熙帝原本摆摆手就想让他退下,忽然心头一动,又悠悠补了一句: “三位皇子都找你调兵……你打算跟著哪位皇子去办这趟差啊?” 隆科多后背一凉! 好险哪,这问题听著平常,答不好可是“送命题”啊! 要是真顺嘴选了某一位,皇上不就立刻知道他暗地里倒向哪边了? 这题简单?简单里可藏著刀光剑影呢! 他立马挺直腰板,一脸的大义凛然: “陛下,三位爷的差事都紧要!可越是这种时候,步军统领衙门越得稳如泰山!” “奴才哪儿也不去,就坐镇衙门里头,隨时听候陛下调遣!” 乾熙帝听罢,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他向来觉得,看人得“听其言、观其行”,有时候,从那些不起眼的小事儿上,反倒能看出臣子肚子里藏著的心思。 隆科多今天要是真选了某一边站,他虽然未必立刻撤了他的职,但往后……可就得多加提防了。 正这么琢磨著,就见魏珠慌里慌张地冲了进来。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求推荐啊 (本章完) 第525章 有些坑,不是想躲就能够躲过去的 第525章 有些坑,不是想躲就能够躲过去的 乾熙帝正跟人谈著事呢,最烦的就是这个时候有人来打搅! 他这个脾气,梁九功知道,魏珠也知道。 所以这两个人,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绝对不敢在乾熙帝谈正事的时候往眼前凑。 一旦凑了,那肯定是出大事了。 “何事?”乾熙帝心里很不痛快,但还是压著火,冷冰冰地瞥向魏珠。 “陛下,是封嬤嬤……!” “她带著当年一块儿出宫的几个老姊妹,非要进宫求见皇太后,说是要给封和顺他们求情。” “奴才让人先拦在宫门外了,没让她们往慈寧宫去。” “特来请陛下的示下,这事儿……该怎么处置?” 封嬤嬤?乾熙帝听了,心里没啥感觉。 那是伺候太后的贴身老宫女,跟他可不亲近。 但封和顺就不一样了,这次內务府闹腾,他就是那个挑头的! 而且,胆子也忒肥了! 本来嘛,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乾熙帝还想睁只眼闭只眼装装糊涂算了。 可太子不是说了吗? 他们这哪是贪钱?这分明是把他这个皇帝当傻子耍! 是把他乾熙帝的龙威和智商当抹布啊! 这如何能忍?! 再说了,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银子! 內务府这帮大爷,太子都给条活路了,他们居然还不知足! 还真把內务府当成他们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了? 把他乾熙帝当泥捏的傀儡? 分不清主次,弄不清谁是大小王的东西,死了都活该! 乾熙帝沉吟了片刻,冷哼道: “让慎行司的人,『请』这几位嬤嬤去漱芳斋边上找个僻静院子,先住著吧。” “抄家砍头这种热闹,老太太们还是別凑太近,省得嚇著。” 说完,他目光如刀,唰地一下转向隆科多: “隆科多,太子的命令刚下去,你的兵还没调出去呢,封和顺他家怎么就得了风声,知道要抄家了?” 听到这话,隆科多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哎哟我的皇上! 他知道,皇上这不单是问他,而是连他也一块儿怀疑上了! 他这个位置,一旦被皇上怀疑上,轻则捲铺盖走人,重则……脑袋搬家! 这种要命的时候,半个字都不能说错啊! “皇上,奴才……奴才实在不知啊!”、 隆科多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態度那叫一个诚恳: “奴才一接到三位皇子调兵的令,立马就让传令的人原地待著,紧赶慢赶亲自去点兵。” “趁这空档,奴才就赶紧进宫来见您了!” “別的事儿,奴才一著急,是真没顾上留意啊!” 隆科多这话说了一大串,但核心意思就一个:陛下,我对您可是赤胆忠心! 至於谁泄密走漏的风声,奴才真不知道啊! 但您想啊,好几位皇子一起调兵,这阵仗怎么可能瞒得住? 保不齐……就是哪位皇子殿下“不小心”透了口风呢? 陛下,您还是琢磨琢磨,到底您哪个好大儿更可疑吧。 乾熙帝听了,觉得也有道理,脸色稍缓,甚至笑了笑: “行了,朕知道了,不关你的事,忙你的去吧。” 隆科多刚松半口气,乾熙帝忽然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慢悠悠地道: “对了,隆科多,那个苏麻护……好像也在抄家的名单里?” “要不要朕给你道旨意,让太子……网开一面啊?” 提到苏麻护,隆科多的神经绷得更紧了。 又来?又是试探! 对於皇上这种见缝插针的试探和考验,隆科多门儿清。 谁让他手里捏著步军统领衙门的兵权呢? 只要他乐意,一声令下就能召集三四万兵马。 虽说宫里还有侍卫和勇士营,但他好歹是京城里最大一支武装力量的掌控者。 说句大不敬的,要是他真跟太子联手,皇上恐怕就得提前找地方“颐养天年”了。 皇上试探他,不是信不过他,纯粹是皇帝的本能反应。 “陛下!”隆科多腰板挺得笔直,表情那叫一个正义凛然。 “奴才跟苏麻护虽是亲戚,但奴才首先是陛下的臣子!” “苏麻护这种吃著陛下的恩赐、却不知报效朝廷的混帐,不严惩,他以后非得捅出更大的篓子!” “奴才认为,必须从严处置,以儆效尤!” 说到这儿,他眼珠子一转,语气又软和下来,带上点“人情味”: “不过嘛……他毕竟也是奴才的亲戚。要是真一点都不管,奴才这心里也过意不去。” “等案子审完了,若是能想法子,保他一家老小的狗命,奴才也算对得起我那过世的表叔了。” 乾熙帝听了隆科多这番表態,心里十分舒坦。 看,这回答多熨帖! 既表了忠心,又不显得冷酷无情,还念著点亲戚情分。 在乾熙帝看来,那种六亲不认、只管大义灭亲的人,反而有点没人味儿。 像隆科多这样,公事上铁面无私,私底下又能周全点人情,才是最好的臣子。 “嗯,朕知道了,你去吧。”乾熙帝挥了挥手。 隆科多如蒙大赦一般,规规矩矩退出了乾清宫。 一直到走出宫门,才觉得后背凉颼颼的——全是刚才嚇出的冷汗。 皇上比起去年,好像更多疑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隆科多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他书读得不多,可戏文里都说,皇帝越是上了年纪,就越多疑,对权位也把持得越紧。 现在的乾熙帝,可不就是这种情况? 那以后……皇上的疑心只怕会越来越重,自己往后得更小心才行。 另一个需要加倍小心的,恐怕就是那位住在青丘亲王府里的…… 隆科多赶紧摇了摇头,把这危险的联想甩出脑袋。 在皇宫里,这种念头想都不能想!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太子派下来的差事办好。 其他的,以后再说。 至於苏麻护那个表弟的死活,隆科多压根没往心里去。 反正真要佟家出面捞人,那也是他老爹佟国维该操心的事。 隆科多不知道的是,此刻苏麻护求救的人,已经连滚带爬地衝进了佟国维的府邸。 苏麻护自己可不敢乱跑。 皇子们转眼就到,他要是跑了,罪加一等。 他派出来的是自己的侄子,苏麻冲。 苏麻冲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事情说完,磕头如捣蒜,求佟国维救命。 佟国维听完,脸上像是结了一层冰霜。 他好言好语安抚了苏麻冲几句,就让人把他带下去“休息”了。 屋里只剩他和儿子庆福。 佟国维嘆了口气,带著点说不清的感慨道: “看见了吧?太子这一出手,又狠又准,还是借刀杀人!” “最绝的是,他这借刀杀人,借得堂堂正正,让你挑不出理。” “那几个皇子明知道太子让他们去抄家是背黑锅,可谁敢说个『不』字?” “这可是给朝廷办事,为皇上分忧!谁不干,就是对朝廷、对皇上有意见!” 佟国维摇了摇头,语气更复杂了: “这世上啊,有些坑,你明明知道它是个坑,也得闭著眼往下跳。想躲?门儿都没有!” “现在你知道,爹为什么非要你去效忠太子了吧?” “本来嘛,按陛下那身子骨,太子继位的希望最小。” “可看他现在这手腕……未必没有可能啊。当然,可能性还是小了点儿。” 庆福恭敬地垂手听著:“既然您这么说,儿子听您的安排就是。” “不过……以后儿子若真跟了太子,说不定对老爹您……下手也得狠点儿。” “到时候,还请老爹莫要怪罪儿子。” 佟国维听了,不但不生气,反而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欣慰道: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既然去投太子,就得拿出十二分的忠心!” “以后记住了,你就是太子的家臣,眼里只能有太子!” “办事只管替太子著想,不用顾念我这个老头子。” “只有这样,你才能得到太子的信任。否则,就是白费功夫!” 庆福郑重地点了点头,又压低声音问: “爹,那苏麻护他们家……咱真不管了?” “都是亲戚,求到门上,一点不管也说不过去。” 佟国维捋了捋鬍子,淡淡地道: “看在他死去老爹的份上,我去求皇上饶他一命。” “在通州那边找个庄子,让他一家子有口饭吃,饿不死就行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对了,回头你去內务府咱们那些穷亲戚里扒拉扒拉,看看谁机灵点儿,让他准备好『承包』的事儿。” “苏麻护倒了,人参这摊买卖不能空著。换个人接著干,咱们家的进项,可不能断。” 庆福听得一愣,没想到这节骨眼上,老爹居然还惦记著赚钱! 他嘴上赶紧答应,心里却嘀咕开了: 该不会……老爹本来就看苏麻护不顺眼,正好借太子的手把他踢出局? 然后,再扶持一个更听话的亲戚上来顶坑? 要真是这样……老爹这手,可有点黑啊。 不过此刻,庆福也没心思同情苏麻护了。 他脑子飞快地转著: 內务府里,哪个穷亲戚跟自己更亲近、更好拿捏呢? 这肥差过手,自己怎么也得刮层油水下来。 不然,岂不是辜负了老爹这番“美意”? 苏麻护怎么也没想到,抄家的人来得这么快! 步军统领衙门的兵丁把他家围得水泄不通时,他腿都软了,勉强撑著出来迎接。 八皇子看著跪在地上的苏麻护,心情复杂。 这傢伙是佟国维的亲戚,太子偏偏把他塞给自己办,摆明了是道难题。 办不好,太子回头肯定找他算帐。 心里再不情愿,八皇子还是板著脸,照本宣科道: “苏麻护,按太子手諭:你在內务府当差期间,欺上瞒下,有辱圣恩,罪大恶极!” “现將你家所有男丁统一押入大牢,听候审讯。” “女眷暂留府中跨院生活,不得隨意走动。” “来人,收拾个跨院出来,让苏麻护把家眷安置一下。” 听到这还算给留了点余地的安排,苏麻护鬆了口气。 可那点不服气还是冒了上来,忍不住小声嘟囔: “八爷……奴才,奴才也只是隨大流而已……为何偏偏揪著奴才不放啊?” 今日第二更,双倍月票快要结束了,大佬们求票票啊 (本章完) 第526章 勿以言之而不预 第526章 勿以言之而不预 八皇子眼瞅著苏麻护一副不甘心的样子,有点犹豫地开了口: “咱今儿都是带著任务奉命办事的,有些话……你还是回头留著公堂上再慢慢说吧。” 苏麻护一听,脸都颤了颤,声音里带著几分哀求: “八爷.八爷您行行好,能不能……让奴才见见佟相?就见一面!” 八皇子转头和七皇子、十二皇子对了对眼神,最后还是摇头: “苏麻护,咱们有差事在身,公事公办,你就先配合著吧。” “至於其他的……往后再说。” 看八皇子一脸的决绝,苏麻护长嘆一口气,被带了下去。 八皇子看著他走远,扭头对七皇子和十二皇子说道: “七哥、十二弟,这回咱可是把苏麻家给得罪透了啊!” “虽说这事儿不是咱主导的,但这上门抄家的恶名,可是咱们兄弟几个实实在在背的啊!” 七皇子嘆了口气:“太子爷让咱们替父皇分忧,能说不吗?我们有什么办法?” “再说了,这事儿总得有人干。” “內务府的这帮混帐,也確实不像话!连咱们兄弟在阿哥所的那点儿钱都敢贪……” “这要不收拾,哪天怕不是要上天?” “哼!” 十二皇子只是抿嘴笑了笑,没接话。 他心里很清楚:这时候说啥都会得罪人——不是八爷,就是太子,两头不落好。 反正七哥已经开口了,那自己不如索性装哑巴。 八皇子看看他俩,心里暗嘆: 老七和老十二,都是明白人,对皇位也没啥心思。 太子把他俩塞给我,该不会是防著我们联手吧? 大过年的,皇子们居然带队抄家,整个京城被搞得鸡飞狗跳。 走亲戚的人也没心思串门了,瓜子一嗑,热茶一端,凑在一块儿眉飞色舞地聊: “封和顺这孙子,眼睛长在头顶上!” “仗著他娘是太后的梳头嬤嬤,自个儿就能肆无忌惮,谁都瞧不上!” “上次见了我,鼻孔抬得比屋檐还高,我好歹还是个侯爵吧?这都不放在眼里!” “这回被收拾,活该!” “可不是嘛!黑土地那边十几个金矿,这货硬是给皇上报成一年只赚一百两金子……” “好傢伙,这他娘的挖石头都不止这点钱吧!” “我听说是『欺辱陛下』的罪名,不只是贪钱!” …… 眾人正骂得起劲,有聪明人幽幽地插话: “封和顺被办不稀奇,只是早晚的事儿,我觉得很正常。” “可苏麻护不算是最贪的吧?为啥要收拾他啊?” 旁边人压低声音: “这你就不懂了,苏麻护是佟国维大人的表侄儿——这回是太子爷出手。” “太子爷对佟相,可一直没好感啊!” 眾人顿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过更有心思活络的,已经开始琢磨这次“承包”的事了: “各位老兄,听我一言!” “我们家祖父那辈也是內务府老人了,只是祖父走了之后,就没捞到过什么好差事。” “这回太子爷说了,不问背景出身,价高者得!” “承包费是不低,但咱们要是凑一股,拿下山参或者陛下那两个牧场,那肯定稳赚不赔啊!” 他越说越激动:“我来张罗经营,大家只管分红,怎么样?”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眼睛都亮了。 可不是嘛,皇亲国戚听著倒是风光,可实际上也缺钱啊,光靠俸禄哪够? 以前內务府从指甲缝里漏一点,就够滋润了,现在太子居然让人光明正大承包! 於是不少人趁过年聚会,开始凑银子、商量竞標品类。 一时间,亲戚之间因为合伙做生意,显得格外亲热。 抄家风波里,最坐立不安的就是內务府三位总管。 封和顺那帮人搞的鬼,纳尔苏他们咋能不知道? 只不过以往都是睁只眼闭只眼,装聋作哑,毕竟谁也不想得罪这群背后有人的大爷! 没想到太子出手这么快,皇子们直接上门抄家,打得他们措手不及、头皮发麻。 沈叶宣他们进宫时,三人不由得心惊胆战,腿都软了: 该不会.太子要连窝端,连我们也一块儿办了吧? “见过太子爷!” 进了殿,三人扑通一声跪下,行礼比上次更恭敬,头都不敢抬。 沈叶笑眯眯地抬手:“三位大人不必多礼。” 可话音还没落,脸色就唰地一沉: “来,你们仨,谁给我解释解释?” “为什么我把狠话都撂到那儿了,还有人赶著趟儿地往刀口上撞?” “真以为內务府是你们家的热炕头,想怎么躺就怎么躺?” “还是觉得朝廷和皇上的刀不够快,想凑上来试试锋芒?” “我可早就说过,採金一年只交一百两金子,那不是糊弄鬼,那就是明摆著欺辱陛下!” “你们仨作为总管,不但不处理,反倒还装傻充愣,捏著鼻子认了!” 沈叶身子往前一倾,慢悠悠地问: “照这么看,你们这也算欺辱陛下,你们觉得呢?” 这话一出,纳尔苏三人脑袋里顿时嗡嗡作响。 要是只是定个“失察”的罪名,大不了免职; 可要是扣上一顶“欺辱皇上”的帽子,那可就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岳兴阿嚇得魂飞魄散,赶紧往前跪了半步,赶忙辩解道: “太子爷明察!奴才们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鑑,绝无半点不敬之心哪!” “只是……一直没找到他们贪污的真凭实据,这才没……没敢轻举妄动。” 他一边说一边抹汗,心里苦得像刚嚼过黄连。 谁让他资歷最深,靠山最软呢? 真要出了事儿,第一个被当成替罪羊推出去顶锅的,十有八九是他。 沈叶看著岳兴阿紧张的样儿,似笑非笑道: “岳兴阿,別急著辩解。內务府的事都有档可查,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也冤枉不了你。” 岳兴阿一听,瞬间汗如雨下。 沈叶语气缓了缓: “我呢,还是之前那句话,我替父皇管內务府,不是为了成心找你们麻烦。” “而是想让大家光明正大地挣点钱儿——但也不能让陛下吃亏,也能落著点儿实惠。” “咱们皆大欢喜,不好吗?” “可是偏偏有人不识抬举,非要往刀口上撞,那我只好成全他们,让他们离刀口再近点。” “你们三位要是连底下人都管不住,就別怪我两罪並罚。” “到时候,只能送你们和封和顺他们去作伴了。” “勿谓言之而不预。” 纳尔苏听到这儿,才稍稍鬆了口气,赶紧叩首: “请太子爷放心,奴才定当尽力竭力,协助太子办好这桩差事!” “往后谁再敢跳出来生事,不用太子爷您亲自动手,奴才第一个办了他!” 岳兴阿和折伦泰也赶紧附和:“奴才也一样!” “有这心就好。初六办承包竞標,暗標出价,价高者得。” 沈叶淡淡地道: “主持的是四皇子,你们好好配合。这事要是办顺当了,你们之前的种种,一笔勾销。” 三人如蒙大赦,叩头谢恩,退出去时脚步都是飘的。 这一关,总算暂时过了。 敲打完三位总管,沈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要是把他仨一股脑儿全办了,那当然痛快,可做事还得有分寸—— 这三人毕竟是乾熙帝的心腹老臣。 把他们全都扫荡出去,一窝端了,父皇现在嘴上不说,往后难免忌惮。 不如留著他们,温水煮青蛙,慢慢把內务府掏空,才是上策。 这边正琢磨著,外头就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动静: 大皇子他们回来了! 这抄家速度,快得跟秋风扫落叶似的。 这才半天功夫,九位皇子就齐刷刷地抱著帐册来復命了。 其实,几位皇子这会儿心里都痒痒的。 更想直奔乾清宫,在老爹面前好好显摆一下自己有多能干。 可规矩就是规矩,差事是太子派的,復命自然得先来这儿。 沈叶接过厚厚一摞帐册,先挑了大皇子那份。 一看大皇子递上的封和顺家帐册,看到“查抄黄金五万余两”时,眼皮猛地跳了跳。 五万两黄金?! 那就是五十多万两白银啊! 这他娘的也忒多忒夸张了吧? 父皇给的证据里,好像也就一万多两黄金……这怎么直接翻了五倍都不止? 他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大皇子: “大哥.这封和顺家,真有这么多金子?” 大皇子胸口起伏,脸色铁青,显得气得不轻: 一个內务府奴才,居然比自己一个堂堂皇长子还有钱! 跟这货比,自己拼死拼活攒的那点家底,寒酸得简直就像一个叫花子! 这口气,谁能咽得下去? 如果说一开始抄家,他还有点不太情愿。 那么现在,一下子抄出来这么多钱,他反而越抄越来劲,越抄越解气。 “太子有所不知,”大皇子闷声解释,语气里透著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父皇给的帐册,只是封和顺自己管金矿时贪掉的数而已。” “可他爹以前也管过金矿,还当过內务府总管,更是个老蛀虫。” “父子两代联手,贪了起码几十年。五十多万两,对他家不算什么。” 大皇子越说越气,几乎是咬牙切齿道: “这个混帐东西,居然用黄金给自己打造了一个官房!奢靡至此,简直猖狂!” 大皇子想想自己用的官房还只是普通的木头而已,这奴才居然用黄金如厕! 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脑门儿: 可恶!太可恶了! 今日第一更,双倍的最后一天,求票票 (本章完) 第527章 要不別承包了,咱们直接抄家吧 第527章 要不別承包了,咱们直接抄家吧 一听大皇子提到“黄金官房”,沈叶的嘴角没忍住抽了两下。 好傢伙,还真有人给自己造了一个黄金马桶! 奶奶的,这世上果然不缺拿钱当祖宗供的能人! 沈叶嘿嘿一笑,衝著大皇子热情洋溢道: “大哥这趟辛苦了!” “那尊『黄金官房』等一下让人抬过来,咱直接送乾清宫去,也让父皇开开眼。” “看看什么叫顶级排面!” 说完,他的眼神又慢悠悠地向三皇子那儿一瞟。 三皇子一个激灵,赶紧老老实实地匯报: “回太子爷,马果铭家底虽然不如封家肥得流油,却也不少。” “臣弟这次在封家,一共查抄了现银二十万两,內城房產三十多处!” “每一处房產的价值,都得值个四五千两!” 三皇子的成果虽然不如大皇子,却也不少。 这三十多处在內城的房產如果卖了,恐怕又是十多万两银子进帐。 再加上封家的银子,零零总总差不多有一百多万两了。 沈叶笑眯眯地点点头:“三弟也辛苦了,八弟,你那儿战果如何?” 八皇子一脸正经: “苏麻护家的现银也有二十多万两!” “另外,除了三处房產之外,臣弟还在他家里的一个库房內,查获百年以上的长白老山参,整整一百多棵。” 话音一落,旁边几个皇子齐刷刷吸了口气。 百年老参?还上百棵?这哪是库房,这是名副其实的摇钱树啊! 这种老参市价基本上都是千两起步,而且平日里还是有价无货。 这苏麻护一家就囤了上百棵的存货,这是把长白山都搬回家了么? 沈叶不由得感嘆,这得是多厚的脸皮、多肥的胆儿,才能內务府中顺出这么多的高级货! 四皇子听得脸色铁青,杀气腾腾地插话: “太子爷,这群內务府的奴才,一个个都是胆大包天。” “父皇信任他们,才让他们经营內务府的產业!” “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的贪得无厌,貔貅也得自愧不如啊!” “要我说,不如稟告了父皇,把內务府上下都一窝端了!” “这样一来,朝廷出兵的银子,说不定就凑够了。” 四皇子向来是一个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的人。 此时眼瞅著这些內务府的刁奴,个个过得比他这个正经皇子还滋润,真有一种杀猪过年的想法。 他这话一出口,十皇子也挥著拳头喊: “对,这群狗奴才,表面上装鵪鶉,背地里全是豺狼心!” “抄!必须抄!省得父皇和太子爷为银子作难。” 大皇子面无表情,八皇子眼里却闪了闪。 要是太子真把內务府全抄了,那可不是闹著玩的,等於捅了半个朝廷的马蜂窝。 毕竟,內务府的这些世家和皇亲国戚联姻甚多,沾亲带故的。 牵一髮而动全身,这要全都抄了,怕是把半个朝廷的文武大臣都给得罪了。 沈叶笑了笑道:“四弟和十弟说得有理,这帮蛀虫確实该收拾。” “不过这內务府牵扯甚广,是连根拔起还是慢慢来,这事儿终究还得父皇定夺。” 说到这里,他拍拍手道:“诸位兄弟都辛苦了,咱喝口茶,慢慢说。” 乾熙帝不在,沈叶这个太子就是当之无愧的当家话事人。 加上这次抄家立威,连大皇子和八皇子都不敢明著和他槓。 眾人移步到青丘亲王府大堂。 刚落座,沈叶就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开口了: “今儿叫各位兄弟来呢,除了给父皇分忧,也是想给兄弟们谋点『实惠』。” “实惠”这俩字一出口,九皇子和十皇子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之前跟著沈叶修快速通道,数银票数到手发软,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那白花花的银子,可比宫里按份例发的月银实在多了,花起来也痛快。 如今一听又有这等好事儿,耳朵都快竖成兔子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往前探了探身子,生怕漏听半个字。 九皇子立马接话,热情得像见了財神爷: “太子爷您儘管吩咐,我跟著您干!” 十皇子也猛地点头:“俺也一样!” 连一向心里较著劲儿,根本不服太子的大皇子,此刻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不服归不服,但对太子捞银子的本事,他是真服气—— 自己堂堂大皇子,眼下还在皇子所里挤著呢,人家太子已经在京城置了好几处別院了! 每次出宫看见,心里都像堵了块大石头似的。 要是自己也能挣钱,风风光光地搬出去…… 谁还想窝在宫里看人脸色,受那拘束啊! 於是他也屏息凝神,等著太子的“发財大计”。 八皇子也不例外。 別看他表面上淡定地呷著茶,眼帘低垂,仿佛事不关己似的,其实心里的小算盘早就打得噼里啪啦响了。 他和太子是不对付,明里暗里没少別苗头,但不对劲怎么了? 他跟银子又没仇! 有钱不赚,那不是傻子吗? 沈叶將眾人眼巴巴的神情尽收眼底,笑著抿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 “內务府这帮奴才到底多有钱,各位刚才也都听到了吧?” “一个小小的五六品官,过得比咱们这些正经皇子还滋润!” “黄金官房?我自己都没敢这么夸张过!” “他们凭啥?还不是仗著手里那些肥得流油的內务府买卖?” “所以这回为了给父皇凑军餉,我琢磨著,不如把內务府的生意都承包出去——” “不是我自夸给各位兄弟表功,每一笔生意,我都留了足足一半的利润给承包人。” “也就是说,你只要干得好,一年能赚到的银子,可能比你上交的承包费还要多!” “要是咱们兄弟每人能出手承包一种生意,那每年到手的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啊! “嘖嘖,盖个王府都是绰绰有余的。” 这话一出,几个年长的皇子都心动了。 大皇子、三皇子早就想搬出宫自立门户了。 可朝廷现在三天两头打仗,户部穷得叮噹响,哪有钱给他们建府邸? 没办法,只能在皇子所里乾瞪眼熬著。 虽说一应支出都是老爹在管著,吃喝不愁,但日子过得也不是太舒服。 要是自己能挣钱……那谁还稀罕看別人的脸色? 十皇子却挠挠头,憨憨地问出关键问题: “太子二哥,承包不是只允许內务府的人干吗?咱们能插手?” “而且……我们也没那么多的本钱啊。” 沈叶笑了:“规矩是不改,有钱的还是那帮狗奴才!” “但他们现在,早就被嚇破胆了!” “要是各位兄弟愿意『入股』给他们撑腰,你猜,他们的胆子是不是就壮了?” “至於利润怎么分……”,沈叶眨眨眼,“这个就不用二哥我手把手亲自教了吧?” 九皇子、十皇子对视一眼,瞬间心领神会—— 钱不够?找亲戚合伙啊! 他们在幕后站台,让亲戚出面,利润嘛……按对半分都是客气的! 爷作为堂堂皇子,为你们撑腰只拿小头?那皇家脸面还要不要了! 还讲不讲尊卑之分了! 连大皇子都听得眼睛发亮——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银子才是亲兄弟。 谁会跟钱过不去啊! “多谢太子爷!”几个皇子齐刷刷地拱手,声音格外响亮。 沈叶笑著摆手:“都是自家兄弟,客气啥。有钱一起赚,有福一起享嘛!” 几位皇子被沈叶派去抄家的时候,心里还藏著被太子给坑了一把的怨念。 谁知这会儿从青丘亲王府出来,一个个却是眉开眼笑,脚步轻快。 只有四皇子没急著走,他磨磨蹭蹭地落在最后,悄悄地留了下来。 他低声道:“太子爷,这次承包让大哥他们也掺和进来,会不会场面更乱啊?” 沈叶拍拍他肩膀: “老四啊,咱们刚杀鸡儆猴,那群奴才现在脖子缩得比乌龟还快,谁还敢再伸出来?” “让兄弟们进来,一来给自己赚点零花;” “这二来,人多才热闹,才能把承包价抬起来——这不正好按咱们规划的道儿走吗?” 四皇子一愣,这才恍然大悟: 太子这是既送人情,又拉人抬轿,一箭双鵰啊! 就算有人把太子的心思看穿一点儿门道,谁又会跟白花花的银子过不去呢? 沈叶又凑近道: “这次承包由你主持。別傻乎乎地光干活,该伸手时就伸手,自己也捞点,懂吗?” 说完,他拿著帐本,带人直奔乾清宫。 乾清宫里,乾熙帝其实早知道了抄家的大概数目,之前已经破口大骂了好几轮。 他只知道內务府的人贪,但没想到能贪到这等地步! 三个五六品官,家里抄出一百多万两? 居然比朕的太仓还有钱! 他气得在殿里转了好几圈,甚至动过念头:让隆科多带兵把內务府全端了算了! 说不定军餉直接凑齐,哪还用再跟那个滑头的逆子斗智斗勇,时不时地给他低头? 听到沈叶求见,乾熙帝勉强压住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接过沈叶呈上来的抄家帐本,他又骂了一通,才盯著沈叶一本经地问道: “太子,內务府这帮蛀虫都成这样了,是不是该给內务府彻底来一次大换血?” “这样一来,既可以警示朝臣;二来说不定就能把出征的军餉,直接给凑齐了。” 沈叶抬头瞅瞅自家老爹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心里忍不住嘀咕: 老爹呀,您不会是认真的吧?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啊 (本章完) 第528章 朕现在多拼一点,你往后就能少受些 第528章 朕现在多拼一点,你往后就能少受些累 在內务府大杀一通,听起来是很痛快,但是很有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震动。 眼下朝廷正要动兵呢,最要紧的就是稳定。 再说了,內务府这帮傢伙,十有八九都是乾熙帝亲手提拔、亲手培养的“自己人”。 真要连窝端了,第一个跳脚的恐怕就是乾熙帝本人。 他这话……该不会是在试探我吧? 眼看要带著那三十万绿营兵出征,这位老爹好像生怕他一走,我就能直接登基吧? 想到这儿,沈叶差点笑出声,赶紧抿抿嘴,语气那叫一个义愤填膺: “父皇,不瞒您说,儿臣翻帐本的时候,肺都快气炸了!” “真想把这內务府从上到下,全都给抄了!” “这帮奴才,也太不像话了!” “尤其是那个封和顺,居然连出恭都用上黄金官房了!” “这是贪了多少金子,才连朝廷和父皇您都不放在眼里了啊!” 听沈叶这么一说,乾熙帝的脸皮不由得抽动了两下。 虽说他素来胸怀宽广,可被手下人这么明目张胆地糟践,心里那团火也是噌噌地往上冒。 不把他放在眼里?简直太可恶了! “可儿臣转念一想,还是把火气给压下去了。” “眼下父皇正要御驾亲征,实在不宜大动干戈。” “再说內务府这一摊子事,眼下还得靠熟悉的人来维持运转。” “儿臣琢磨著,不如先留著这帮傢伙,让他们把这些活儿『承包』下去。” “这么一来,父皇您的內库既能多笔进项,往后,他们还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干活。” “要是再敢不老实……哼,那就两罪並罚,新帐旧帐一起算!” 乾熙帝轻轻地点了点头,哼道: “倒是便宜这群狗东西了。太子,朕出兵之后,你可得替朕盯紧內务府。” “別再闹出什么么蛾子来。” 说到这儿,他扬了扬桌上那摞帐本: “你这次差事办得不错。封和顺那三处的园子,你就留著吧,赏你了。” 封和顺那三处宅院可不小,每处都值两三万两银子。 乾熙帝自然清楚其中的分量,这般直接赏下,分明是在给沈叶甜头尝尝。 沈叶一听,眼睛微微一亮。 对这种好处,沈叶压根儿就没打算客气,隨即笑容满面地谢恩:“儿臣多谢父皇!” 乾熙帝又和沈叶聊了几句宫里閒话,话锋忽然一转: “这回承包的事儿……真能凑够出征的粮餉?” “父皇放心,问题应该不大。” “儿臣听说,光是江南三大织造的生意,就有人想一口吞下。” “毕竟那是和洋人做买卖,里外一倒腾,就是上百万两的流水。” “还有山参、採金、京城的铺面、外面的田庄和牧场……” 沈叶一口气报了內务府几十项產业,乾熙帝听得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这些產业如果放在外边,隨便哪样都足够让一个家族兴旺发达。 可是,在內务府手里,却只是勉强盈利,不亏就算不错了。 乾熙帝从御座上起身,踱步到沈叶跟前,语气感慨万分: “这当皇帝啊,看著臣子眾多,可能真正信得过的,还是自己的儿子。” “太子,要不是你牵头主导,朕就算知道內务府藏污纳垢,却也下不了决心动它。” 他拍了拍沈叶的肩,目光深远,仿佛已经望见了万里江山: “这天下是朕的,也是你的,终究说起来,它是你的。” “朕如今先替你砍掉这些荆棘杂刺,给你打造一个完完整整的铁桶江山!” “等朕去见列祖列宗时,也好有个交代——朕这个皇帝,没白当。” “朕现在多拼一点,你往后就能少受些累啊……” 看著乾熙帝这番情真意切的感慨,沈叶心里直抽抽。 老爹这碗鸡汤灌得……有点齁咸齁咸的。 您这是要出征了,怕我给您来个“灵武即位”,所以才猛灌迷魂汤吧? 您放心,只要您手里还攥著那三十万绿营兵,我是真不敢即位啊—— 现在成功的机率也太低了! 沈叶迅速揉了揉眼睛,虽说这回没备著生薑手绢,但整个人已瞬间入戏,声音也软和下来: “父皇拳拳爱子之心,实在让儿臣……感动不已。” “想到您要冒著风雪御驾亲征,儿臣心里就不是滋味。” “要不是儿臣在打仗这方面,和父皇差得实在太远,儿臣真恨不能替您出征!” 他说得情真意切,甚至还適时吸了吸鼻子: “父皇……您受苦了……” 乾清宫里,一时间父慈子孝,气氛感人。 沈叶本人虽没指挥过打仗,可从原太子的记忆里,他发现这位原主受过极专业的军事栽培。 年轻时不仅常听乾熙帝亲自讲授带兵要领,更有不少老將亲自给他上课。 凭著这些知识,沈叶只要不瞎指挥、坐镇后方,基本上不会出什么岔子。 但问题是,现在哪是他不想替乾熙帝出征? 分明是乾熙帝自己不放心把大军交到太子手里。 不过既然乾熙帝想演,沈叶也只好陪著。 父子二人在乾清宫共进了一顿午膳,这才尽欢而散。 望著沈叶离去的背影,乾熙帝脸上露出一丝沉吟。 太子能干,是天下之福! 可是,这太子太能干,这…… 唉! 对封和顺三家的查抄,让京城震了一震,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不少人在讥笑封和顺“螳臂当车”之余,也开始暗暗盘算內务府承包的事儿。 马齐府里,他正和兄弟马武商量著承包的打算。 “哥,內务府那些挖金子、刨人参的生意,油水厚是厚,可也太招摇了,容易引人注目。” “咱们也不必非要爭那个,只要把关外的山货这一项拿下来就行了。” “这项进帐看起来不那么扎眼,而且走货量大,好遮掩。” 马武虽不是户部尚书,可当过內务府总管,对里头门儿清。 他兴奋道:“只要拿下这一项,再配上咱们和罗剎国那边的路子,绝对比挖参还来钱!” 马齐一边翻著內务府列出的项目单子,一边听弟弟说话。 他哼了一声: “这回內务府承包是太子主理,你既有打算,就一定要做好万全之策。” “绝不能疏忽,省得大意失荆州,那咱可就白忙活了!” 马武信心满满:“大哥放心,小弟晓得轻重。” “咱们哪怕在山货上不赚钱,也得把这一项抢到手。” “到时候咱就出最高价,堂堂正正抢下来,太子爷也没话说。” 听弟弟这么说,马齐瞪了他一眼: “停停停!你傻啊?不挣钱还去承包,那不是明摆著告诉別人『我这儿有猫腻』吗?” “你是觉得太子缺心眼,还是上头那位……老糊涂?”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马武连忙点头:“大哥说得是,是我想岔了。” “那咱……就適当挣点?要是有人嫌咱们出价高,咱就说『这是为报效陛下尽忠』!” 马齐这才勉强点头:“这还像句人话。” 话到此处,他神色却忽然沉了下来。 “大哥,你还愁啥呢?”马武一向和兄长亲近,见他这般神色,不由得关心道。 马齐低声说:“二弟,太子很快就能筹齐出征粮餉。接下来……就是太子监国了。” “如今的太子已不好应付,若让他监国,我只怕往后的日子……更难熬啊。” 马武听罢,也皱起眉头。 他是乾熙帝近臣,此番理应隨驾出征。 太子监国,一时半会儿影响不到他。 可自己大哥就不同了——得留在京里,在太子手下办事。 而且正值乾熙帝远行在外……这简直是吉凶难测啊! 几个念头飞快闪过,马武压低声音道: “大哥,这回陛下很可能会把李光地大学士带走。” “留下佟国维和张英二位。” “您和张英关係平平,不如趁过年,和佟相那边通通气?” “看看他对於太子监国……可有什么高见?” 马齐对佟国维,向来只是面子上客气而已。 心底里,他其实看不上这位国舅爷。 总觉得他能当上首辅大学士,多半是沾了皇帝舅舅这个身份的光。 否则,论才学,这首辅之位应该是他马齐的。 不过眼下,他觉得弟弟这提议倒不妨一试。 毕竟……两人现在也算有共同的“对手”。 他点头道:“那就见见佟国维。” “不过我不能专程上他府上去。明日顺亲王寿宴,我寻机和他聊两句。” “我猜,陛下临走前,必定会將朝政託付给佟国维。” “他说不定……比我还著急呢。” “毕竟万一出什么岔子,首要担责的,可是他。” 马齐猜得一点儿也没错。 此时此刻,佟国维正在设宴请客。 请的是张英和李光地。 名义上是“年关將至,南书房同仁小聚”,实则这顿饭颇有些犯忌讳。 但佟国维並不怕——他在请客之前,就已经向乾熙帝报备过了。 他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 和张英通好气,等乾熙帝离京后,两人该如何配合著行事。 太子是要监国,可在太子监国期间,他们该如何替乾熙帝……“看住”这位可能越来越独断的储君,確保朝政不脱离皇帝的掌控。 这分寸可就有点微妙了! 以往,这事不用佟国维操心—— 太子有索额图,乾熙帝就用明珠,让双方互相牵制。 如今太子没了索额图,可亲自下场的太子……反而更让人头疼。 所以有些事儿,就必须提前沟通,才能心照不宣,保持默契。 毕竟“限制太子”这种事……从来只能意会,不可言传。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啊 (本章完) 第529章 陛下走后,太子监国当如何 第529章 陛下走后,太子监国当如何 张英在来赴宴之前,心里就琢磨透了—— 佟国维这老狐狸请客,这请的可不是饭,分明是局! 但他不来,还真不行。 谁让人家是首辅大学士呢? 他一个次辅要是敢摆谱儿不来,满朝文武恐怕都会偷偷嚼舌根,认为他对首辅有意见。 那背地里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个人:瞧见没?张英这是跟佟相较劲儿呢! 就连乾熙帝,恐怕也得眯著眼儿琢磨:这老小子,莫非对朕的安排有意见? 所以,不管张英心里有多么不情愿,这顿饭还是得硬著头皮过来吃。 相比之下,李光地可就自在多了。 他早就盘算好了,这次皇上御驾亲征,肯定会带上自己。 毕竟佟国维是皇上心腹,得留在京城看家; 张英呢,又是江南文人的头领,也得坐镇京师。 就他李光地自己,没那两位那么“重要”。 跟著皇上出征也有好处—— 至少不用掺和京城里这摊“奇妙”局面了。 说不定还能蹭个隨驾有功! 太子监国,很多事情都变得……有意思起来。 以前有啥事,找皇上一商量,立马就能拍板定下来了。 但是现在,换成太子拿主意,万一跟皇上的思路岔了道儿,那可咋整? 虽说一些重大事项可以派六百里加急送到前线,请皇上决断。 可等皇上劳师远征,打到雪域那一带,一来一回得跑多久? 再说了,皇上正忙著打仗呢,也不见得天天有空批摺子啊。 所以呢,很多事儿,不可避免地还是会落到太子手中。 留在京城的大学士,都是皇上的心腹之人。 可怎么才能在这局面下,既顺著太子,又保住皇上的利益呢? 想想就觉得头疼! 佟国维这回请客,设在他家的西花厅。 菜餚不多,但样样精致。 不但有各种肉食,居然还有不少海鲜! 那条清蒸大黄鱼,更是做得油亮鲜嫩,色香味俱全,让人忍不住想多夹几筷子。 三个人从见面到开吃,聊的都是家常里短,朝堂上的事,基本上一件也没说。 “佟相,您今儿可有点太破费了!” 张英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肉,笑著说道。 “这鱼能鲜活地送到京城,可不容易啊!” 佟国维笑笑:“要搁以前,过年也未必吃得上这样的海鱼。可现在不一样嘍!” “快速通道修好了之后,二百多里路,换马疾驰,半天就能送到京城。” 说罢又补了一句: “老夫也就是偶尔才尝个鲜,別的海货,还真吃不惯。” 李光地是海边长大的,就爱这一口。 他一边吃鱼,一边感嘆道: “这快速通道用处还挺大的。以前赶路,哪敢让马儿一直跑?” “现在这快速通道十里一个驛站,换马不换人,快多了!” “要是这快速通道能一直修到兰州,那皇上此次御驾亲征,岂不是如虎添翼,必胜无疑啊!” 听李光地提到皇上亲征,佟国维也顺势点头: “光地说到点子上了,皇上一直盯著快速通道的推广这事儿呢。” “不过这东西,也確实烧钱哪!” 说到这里,他忽然话锋一转,看向张英: “张相,您常吃鱼,吃出来这鱼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吗?” 张英放下筷子,笑眯眯地说: “鱼肉鲜嫩可口,並无不妥。怎么,佟相觉得这鱼有问题吗?” 佟国维摆摆手: “倒也不算是有问题,是厨房不知道我今儿宴请两位大人。” “所以做鱼的时候呢,这做鱼师傅一边做一边教徒弟。” “结果呢,这上锅蒸是师傅动的手。” “这齣锅后的活儿——浇汁、撒葱、淋油,全是小徒弟做的。” “平常吃不出来,可一旦细品的话,这鱼经过两个人的手,味道就有点杂了。” “张相,你们江南名厨多,遇到这种情况,有没有办法把味道给调和过来啊?” 张英吃了一辈子鱼,鱼有没有问题,他一尝就知道。 佟国维这话,他压根不信。 心里暗自腹誹:我信你个鬼!这鱼明明从头到尾一个味儿!哪来的“杂”? 但他瞬间听懂了——佟国维这是在借鱼来比喻接下来的朝局呢。 乾熙帝就是那位教徒弟的师傅。 而太子呢?则是徒弟! 俩人“做菜”手法不一样,做出来的“鱼”,味道肯定不同。 他们这几个大学士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把这道“菜”的味道,给调和顺溜了! 佟国维这个问题,张英心里明镜似的: 这佟国维可是皇上眼前的大红人,他问的指不定就是皇上授意想问的。 自己要是这会儿打哈哈、两边晃悠,那往后可就没好果子吃。 他放下筷子,一脸认真道: “佟相啊,这做鱼如治国,不是一个师傅烧的,味道哪能一模一样呢?”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睛眯了眯: “要是师傅提前定好规矩:几时下料、火候几分、蒸多久都给定得死死的,再叫个妥当靠谱的人从旁边盯著,那这鱼味儿,纵使有差异,也不至於离了根本。” 李光地在一旁闷头吃鱼,心里直嘀咕:这张老头胆子可真够肥的,这话是真敢说啊! 太子还没正式监国呢,他就想著怎么给太子套韁绳? 还找个人盯著……咋的,还想在皇子堆里再挑个“辅政王爷”当监工不成? 他正琢磨著呢,佟国维却点头笑了: “张相不愧是懂鱼之人,行家里手,这主意妙啊!” 说完,目光就瞟到了李光地脸上:“光地,你觉得张相这法子咋样?” 李光地心里白眼儿都快翻上天了: 我能咋看?我拿眼睛看! 关我啥事啊,我又不留在京城,这鱼你们隨意蒸,爱咋咋地…… 可脸上还是笑呵呵举起酒杯:“佟相,张相这办法高明!佩服佩服!” “哈哈哈!”佟国维也不追问他,李光地反正要跟著皇上出征,在这儿打太极也正常。 他只要摸清楚张英的態度就成。 “那我回头可得吩咐我家厨子,教徒弟烧鱼时盯紧点儿,一勺盐都不许多放!” 佟国维边说边举起杯,“来,二位,走一个!” 三人笑著干了一杯,气氛看似轻鬆愉快。 酒过三巡,话题转到了內务府的招標上。 佟国维压低声音,眼神发亮: “两位老弟,这回可是个赚银子的好机会!內务府那些生意,隨便掺一股都稳赚不赔。” “听说程家想包下三大织造的绸布买卖,但太子底价开到了一百万两,他们钱不够,正找人入股呢,一万两一股。” “你们要有兴趣,可以找叶可书牵个线。” 张英一听,眉毛不易察觉地动了动,隨即又恢復淡定: “哎,心动是心动,可惜老夫囊中羞涩,太穷,一万两实在凑不齐啊!” “罢了罢了,这机会只能错过了!” 佟国维笑得更深了: “张相就別在我这儿哭穷啦,您要真想凑,还能借不到?” “太子这承包方案留的利润空间可不小,运气好,一年就回本了!” 张英还是摇头:“做生意这事儿,老夫一窍不通,算了算了。” 佟国维也不强求,目光转向李光地。 李光地赶紧笑呵呵接话:“多谢佟相关照!我回去瞧瞧家里能凑多少……” “不过话说回来,太子这一招是真高啊,陛下亲征的军餉,不增税、不摊派,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就筹齐了,佩服!” 这话一出,佟国维和张英表情都严肃了几分。 两人虽然刚才在“怎么管太子”这事儿上达成了默契,但真能悄没声儿地把太子架起来? 不说別的,就单说这筹钱的手腕如此利落老练,凭著他们,能把太子拢在框里,不让他把“菜”做出自己的新花样来吗? 一想这些,心头不由得有些发紧。 酒足饭饱,张英和李光地起身告辞。 两人轿子並排停在佟府门外候著,张英带著几分醉意,拍拍李光地的肩膀: “光地老弟啊,你比我晚入朝十年,等於在江南山水间多享了十年清福哟!真让人羡慕……” “我这把老骨头,每逢过年,就格外想念江南的细雨小桥,也不知故土风物是否依旧啊?” 李光地心里一动:切,你这哪儿是想家,分明是拉我进江南圈子呢! 他稍一沉吟,笑著拱手: “江南风景確实冠绝天下,不过我老家那地方山多田少穷沟沟,可比不上江南鱼米之乡富庶哟。” 张英闻言哈哈大笑,笑著笑著忽然捂头,摆摆手: “哎哟,今儿酒后劲儿足,有点上头,改日再聊,改日!” 说完脚步微浮,摇摇晃晃上了轿。 李光地钻进轿子,轿帘一放,把今晚这顿饭又细细嚼了一遍: 佟国维摆这局,八成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不得不让太子监国筹餉,可也不想让太子真掌了实权。 这是要通过佟国维和张英两位大学士暗中“控场”。 明面上辅佐,暗地里.怕是要把太子给“供”起来啊! 能弄钱的事儿,他俩肯定配合; 可一旦碰到太子想自己拿主意,那估计就得被这两位老臣暗中“卡一卡”了。 说白了,就是让太子管不了南书房—— 搁前朝,就是管不了內阁。 一个被內阁架空的监国,最终的结果,那不就沦落成了一个橡皮图章了吗? 太子能乐意? 难说。 往后这京城,怕是暗流涌动,比刀光剑影的去前线打仗还刺激呢.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推荐,求票票啊 (本章完) 第530章 告状,有人要浑水摸鱼 第530章 告状,有人要浑水摸鱼 大年初六,照理说,京城里的王公贵族们这会儿应该还窝在暖阁里,嗑著瓜子喝著茶,慢悠悠地过年呢。 可內务府衙门这儿却一反常態,天刚蒙蒙亮就人影晃动,热闹起来了。 宫里虽说也有內务府办事的地儿,但今天这承包竞標的场合,实在不適合在紫禁城里办。 为啥呢?这大过年的,吵著皇上可不好。 內务府的三位总管可是起了个大早,天没亮就在衙门聚齐了。 他们今儿身份有点复杂:既是这场竞標的主持人,自身也是要来参与竞標的人。 “王爷,您这次准备得咋样啦?”岳兴阿笑眯眯地朝纳尔苏凑近问道。 他俩关係一向不错,没什么矛盾,很多私下事儿都能商量。 更何况这次竞標之前,三人早就说好了: 各人盯紧各人看中的买卖,井水不犯河水,谁也不搅合谁的局。 纳尔苏呵呵一笑:“东拼西凑,总算攒了些银子,应该够用吧。” 看他一脸自信的表情,岳兴阿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 “我说您可別太放鬆!听说这回有好几家都势在必得啊……” “尤其是山参和採金,有人打算下血本。” “王爷您要是真想拿下哪一门,得再多押点,要不然的话,煮熟的鸭子也有可能扑棱著翅膀飞別人锅里去啦!” 纳尔苏闻言,神色也认真了几分,点点头低声道: “多谢老兄提醒。虽说这是內务府內部的事儿,可我听说掺和进来的皇亲国戚可真不少……” “昨儿我还听见人说,舜安顏前儿个喝高了,在宴席上放出来话了!” “说,他们佟家看上黑土地那儿的金矿了,谁要是不长眼,敢伸手爭,那就是不给佟家面子!” 岳兴阿一听,脸上顿时苦了几分。 “不瞒您说王爷,”他悄悄道: “我本来也想投採金这一项,可一听佟家有意,我立马就调换了。” “是,別的买卖利润是没採金大,可再快的钱,也得有命花啊!” “钱挣的少就少吧,但总比得罪佟家强啊!” 纳尔苏虽是郡王,可也不想招惹佟家—— 那可是乾熙帝的亲舅舅、当朝首辅大学士! 他一个世袭王爷,也犯不著跟佟家硬碰,那不是以卵击石嘛! 於是他笑著应和:“岳大人选得对,明智!生意嘛,多的是,咱何必非要跟佟家对上呢?” “咱就挑点儿省心又安稳的,挺好!” 两人正说著,四皇子允禎迈步走了进来。 三位总管连忙起身行礼。 “准备得如何了?”四皇子穿著厚厚的冬袍,人却精神得很,看起来斗志昂扬。 太子把这事交给他主持,他憋著劲儿正想好好表现一番。 心里的小算盘也拨得噼里啪啦响: 这回非得让父皇好生瞧瞧,他这个四儿子有多能干! “回四爷,都准备妥了,时辰一到,就能开始出价。” 四皇子点点头:“我刚进来时看见外头已经候著不少人了。既然差不多,就让他们投自己的承包书吧。” 纳尔苏三人对视一眼,齐声应道:“嗻。” 衙门大门一开,人们便鱼贯而入,递上承包书。 按太子沈叶定的规矩,每份承包书都得用牛皮纸袋装著,交之前还得贴上內务府的封条,看著挺像那么回事。 来交的都是內务府下属,所以在座的四皇子和三位总管面前,一个个都规规矩矩、不敢造次。 一时间,衙门里气氛庄重,安静得很。 沈叶进来的时候,承包书已经收了大半。 他看见四皇子坐在堂上,目光炯炯地盯著收標过程,不由得笑道: “四弟,这种杂活儿让纳尔苏他们盯著就行了,你不用亲自在这儿坐镇。” 四皇子却正色道: “太子爷交代的事,臣弟不敢马虎。再说,坐这儿和三位大人喝喝茶,也不累。” 沈叶笑了笑:“那你多辛苦。” 他正要转身去后堂摸本閒书瞧瞧,一个刚刚交完標书的中年男子忽然朝他行礼: “奴才给太子爷请安!” 沈叶起初没在意,连眼皮都没抬,內务府的人都是皇家奴才,见礼也正常。 隨意摆了摆手:“免了免了,忙你的去吧。” 谁知那人非但没退,腰板反而挺得更直,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太子爷,奴才有事要稟报!” 这下,沈叶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过头,目光像把刷子似的把这中年男子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表情肃穆、眼神闪烁,手指头还无意识地捏著衣角。 沈叶就觉得,这人不太简单。 旁边的四皇子和纳尔苏等人也神情严肃起来——气氛好像不对劲。 眾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中年人身上。 这中年男子被看得后颈发凉,明显有点慌,但还是强作镇定。 “你是何人?要稟报何事?”沈叶打量著他,不紧不慢地问道。 “回太子爷,奴才是內务府慎行司管事常武。奴才要稟报这次承包的事儿——” 常武语速加快: “前儿个中午,佟家的舜安顏在酒宴上公然放话,说佟家要参股金矿,谁敢爭,就是佟家的敌人!” “奴才听了气愤,本想承包採金,又怕被佟家记恨,只好忍痛放弃……” “可奴才越想越觉得,这事儿伤的是內务府的顏面,更是皇上的名声,所以特来稟告太子爷!” 沈叶看著他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心里嘀咕:你真的是为了这个吗? 还是被人当枪使了? 想归想,他却不能当场发作—— 人家来“告密”,你反倒把人抓了,以后谁还敢跟你递小话? 这虚心纳諫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到底是谁在背后挑拨我和佟国维的关係? 想让我和那老狐狸撕破脸? 虽然我俩本来就不对付,但这手法也太……太糙了吧? 沈叶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淡淡的: “常武,你能以朝廷声誉为重,甚好,我很欣慰。” “你放心,今日之言,仅限此堂,出不了这个门。” “若日后有人因此为难你,儘管来我这儿,或者直接到父皇那儿告状。” “先去忙吧,这事儿我自有计较。” 常武恭敬行礼,快步退下。 看著他离开,沈叶目光转向纳尔苏三人: “你们三个是內务府总管,常武说的事,听说了吗?” 三人顿时像被点了穴,互相看看,都有些犹豫。 尤其是岳兴阿,他头上开始冒汗—— 他岂止是听说啊,当时他就在饭桌上呢! 现在若说不知道,等太子一查,就是欺君,就得完蛋。 他只好硬著头皮道:“奴才……確实有所耳闻。” 沈叶目光落在他脸上:“既然听说了,为何不报?” “太子爷息怒,奴才当时觉得舜安顏是喝多了说醉话,没太当真……” “这些天聚会,不少人都在议论承包的事,是奴才疏忽了,请太子爷恕罪。” 岳兴阿赶紧解释。 沈叶看他一副诚恳认错的样子,淡淡道:“既然知错,这回就算了。” 沈叶略一沉吟,朝外扬声道:“来人。” 贴身侍卫图近海应声上前。 “拿我的手諭,去把舜安顏带过来。”沈叶吩咐道。 图近海一愣——舜安顏?那可是佟国维的宝贝孙子…… 可他抬眼看见太子严肃的表情,赶紧低头:“嗻!” 图近海刚要退下,四皇子一个箭步上前: “太子爷三思!这事儿……是不是先跟父皇通个气?” “舜安顏他.身份特殊,毕竟不是一般人。” 纳尔苏也跟著劝:“是啊太子爷,最好先奏明陛下示下。” 沈叶却笑了笑:“急什么?不过是叫过来问几句话,问明白了,再去稟告父皇也不迟嘛。” 图近海领命而去。 沈叶转身回了后堂,心里琢磨起来: 这个常武,背后没有人指使才怪! 区区一个管事,他哪来的胆子告当朝首辅的状? 还专挑投標这个节骨眼儿上来告状……这是算准了我会进退两难吧? 我若没反应,不处理,脸就丟了; 可若对舜安顏处置太重,就等於直接打佟国维的脸。 这分明是想让我和佟国维的关係更僵啊…… 沈叶脑子里闪过几个可疑人选,越琢磨越觉得牙根儿痒痒。 可戏台子都搭好了,这齣戏不唱下去也不行。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图近海气喘吁吁地回来復命。 沈叶心里已有打算,便不紧不慢地回到大堂。 这时承包书都收完了,可四皇子和纳尔苏等人都没走—— 大家都知道,今天的重头戏已经不是標书,而是舜安顏这事。 舜安顏被带进来时,模样有点狼狈,神情倒还算镇定。 他看见沈叶,规规矩矩行礼:“臣舜安顏,给太子爷请安。” 沈叶淡淡问:“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舜安顏摇头,一脸茫然:“微臣不知,请太子爷明示。” “我听人说,你放话佟家要承包內务府的採金,谁和你们爭,就別怪你们不客气!” “有这回事吗?”沈叶看著他,语气平静。 舜安顏脸色一变。 他当时酒酣耳热之际,说这种大话,是觉得没人敢触佟家霉头而已。 哪想到会有人捅到太子这儿!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 毕竟,自己是佟国维的亲孙子,太子总不能因为几句醉话就把他怎么样吧? 於是他定了定神,从容回道: “太子爷明鑑!那日奴才喝多了,说的都是醉话,当不得真……还请太子爷恕罪。”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 (本章完) 第531章 太子的非著名双標 第531章 太子的非著名双標 舜安顏这话说得,简直把“耍无赖”这仨字儿写在脸上了! “太子爷,我、我喝高了!那之前都是胡搭搭的醉话!” “醉话您总不能当真吧?” “要是连醉话都追究……您这也太较真儿了不是?” 四皇子在旁边听得脸皮都快抽筋了—— 他这人平时最见不得谁耍滑头,瞧见舜安顏竟敢这么嬉皮笑脸,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火冒三丈之下,恨不得当场把这小子拎起来捶一顿! 也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皇家的规矩”! 可眼下太子坐著主位,还轮不到他老四发话。 再加上舜安顏背后还站著佟国维—— 那位既是舅姥爷又是当朝大学士,这身份让人不得不掂量三分。 於是四皇子只能把目光投向沈叶,眼神疯狂地提示: “太子二哥,你到底管不管啊!” 可惜沈叶压根儿没看到四皇子的眼神。 毕竟他平时被人盯著看早就习惯了,这点目光,也是小场面。 只见沈叶瞧著舜安顏一副“我就醉了我怕谁”的德行,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喝多了说错话嘛……倒也不是不能原谅。”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轻飘飘的,却像小刀子剜: “要想当个靠谱的臣子,成天酗酒,喝得五迷三道的,可不是回事儿。” “佟相这些年光顾著忙国事,对你疏於管教。” “叶可书自己也是个半吊子,更指望不上他管你。” “为了让佟相往后能专心替朝廷办事,本太子就发发善心——替他好好管管你!” 说到这儿,沈叶站起来,笑眯眯地拍了拍舜安顏的肩膀: “即日起,你就给我当持戟侍卫,每天到青丘亲王府门口站岗去。” “俗话说得好啊,『宝剑锋从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年轻人,多吃点苦,前途还是一片光明的!” 舜安顏一听,整个人都傻了。 持戟侍卫?! 那不就是太子出门时在前头举旗开道的吗?! 平时太子不出门,就得在府门口杵著站岗! 风吹日晒,雪打雨淋,纯纯的苦力活儿啊! 这差事要是太子心腹得了,那就是一条终南捷径。 说不定哪天,就被太子给提上去,春风得意马蹄疾了! 可他舜安顏呢? 爷爷是首辅大学士,爹是三品大员,家里有本事的亲戚多得能从家门口排到城门外—— 他缺这个看大门的捷径吗?! 明摆著是太子故意把他扔去当门神,还美其名曰“锻炼”…… “梅花香自苦寒来”?我呸!这分明是挖坑让我跳啊! “太子爷,您这、这……”舜安顏舌头打结,想推辞,可话都说不利索了。 毕竟太子位高权重,手里还攥著他的小辫子。 別说他了,就算他爷爷佟国维亲自到场,面对太子这番“亲切关怀”,也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乖乖认栽。 “知道你很感动,但都是自家人,感激的话就不用说了。” “从即刻起,你就上任吧!” 沈叶一脸“我懂你”,转头就吩咐周宝: “给他套侍卫服,领去內务府门口,把我那套仪仗支棱起来。” “年轻人嘛,吹吹风,站站岗,性子就得磨磨。” 舜安顏咬牙切齿,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多谢……太子爷看重!” 字字都像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沈叶笑得更和蔼了: “客气啥,都是自己人。好好干啊,当年你叔隆科多也是这么熬过来的——” “我看你呀,绝不比他差!” 舜安顏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给我这持戟侍卫能和鑾仪使比吗? 那是二品大员! 而且,只有在皇上出门时才带队摆个仪仗,平时清閒得要命。 关键是手下还有一堆人伺候! 我这看大门的,跟我叔能一样吗?! 这算哪门子『培养』啊?! 可他心里也清楚:太子的决定,他反抗不了。 想逃过这劫? 除非赶紧回家,在爷爷跟前涕泪横流哭一场,看看老爷子能不能想出什么计策来。 等舜安顏垂头丧气地退下,纳尔苏等人悄悄鬆了口气。 太子没当场重罚,算是给了佟家面子。 至於舜安顏?接下来估计要吃一段日子的苦头了。 就算是是佟国维,短时间內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捞人吧? 京城文武百官以后每天路过太子府,都能看见杵在门口站岗的舜安顏,个个心里都得掂量掂量:惹谁也別惹太子! 四皇子这会儿心情舒畅了,凑过来笑道: “太子二哥,舜安顏那小子就是欠收拾!” “要我说,就算佟国维来说情,也得让他多站几天岗,磨炼磨炼!” 沈叶一摆手:“我帮他家管教孩子,没给佟国维要报酬就不错了,他还想来说情?” 说著把话题一转:“承包书收得差不多了,咱该干正事了——一家一家瞅瞅吧!” 纳尔苏几个顿时紧张起来。 他们虽然都是內务府总管,可这回抢生意的人实在太多,自己那份能不能成,心里也直打鼓。 沈叶隨手翻开第一份承包书: “內务府牛万里,愿出五十万两承包採金生意……” 他眉头一挑——採金生意的底价正好是五十万两,这人一分没加! 不是胆子太肥,就是纯属凑热闹。 可之前舜安顏放话说佟家要爭这生意,谁还敢隨便凑热闹? 沈叶瞥向岳兴阿:“这牛万里什么来头?” 岳兴阿赶紧低头: “回太子爷,他是內务府会计司主事……他妹妹,是佟相五公子的侍妾。” 一听这话,沈叶立马懂了,这位就是佟家找的“白手套”。 沈叶“啪”地把摺子扔给纳尔苏: “这个作弊,取消资格!” 纳尔苏笔尖一颤。 原以为太子罚舜安顏站岗就算翻篇了,没想到这儿等著呢—— 直接踢佟家出局,这是断人財路啊! 可太子理由冠冕堂皇,他一个郡王也不敢多嘴。 岳兴阿本想帮佟家说句话,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吱声。 毕竟佟家这回太囂张,太子不惯著……对八爷说不定还是好事。 承包书一份份拆完,纳尔苏匯总完数字,脸上忍不住掛起一抹“丰收”的喜悦: “太子爷,采参生意盛家出价最高,六十五万两!” “江南织造的棉布销售程家更狠,直接飆到一百零三万两!” “还有这皮毛山货的生意,是马家出的最高——十八万两!” 他越念越精神,声音都亮了几分:“各项加起来,总共七百二十五万两!” “够支应这次出兵的粮餉了,还绰绰有余!” 沈叶满意地点点头:“这回的差事办得很顺当,大家都有功。” 折伦泰立马弓著身子接话,笑容堆了满脸: “都是太子爷运筹帷幄,咱几个就是跑跑腿、动动嘴,不辛苦不辛苦!” 谁知沈叶目光往匯总单上一扫,忽然停在皮货生意那栏,指尖轻轻点了点: “这马家……是谁家的门路?” 纳尔苏忙答:“是马齐大人家!” “虽说眼下他家没人任职內务府,但祖上跟內务府渊源深,歷来也算內务府的人。” 沈叶“哦”了一声,指尖在那“十八万两”上敲了敲,忽然笑眯眯地环视一圈: “这皮货生意……你们谁有兴趣接?” 纳尔苏三人面面相覷,接?谁敢接啊! 马齐大人,那老狐狸是好惹的吗? 更何况人家出价已经顶到这儿了,即便抢过来也榨不出二两油,净得罪人! 沈叶见他们一言不发,不敢接自己的话茬儿,心里也知道: 马齐家私下跟罗剎国搞走私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皮货生意多半是个幌子。 当即端起茶盏,悠悠地嘆了口气,脸上写满了“忧国忧民”: “马齐这心意是好的,忠心可嘉!但这做法……实在欠妥啊!” 他语重心长: “你们想想,他把价抬这么高,自己根本赚不著钱,就图个『忠心报国』的好名声。” “可他这份忠心一表,让后边的人还怎么跟啊?” “今个儿他抬价表忠心,明儿別人会不会也跟著赔本赚吆喝?” “这內务府的生意还怎么做?这叫——扰乱市场秩序!” 他一挥手,果断拍板: “马家这份,作废!让出价第二的左家接了这皮草生意吧。” 纳尔苏几人表面恭敬点头,心里却暗自嘀咕: 太子爷,您这“扰乱市场”的说法也太清新脱俗了吧……不就是不想让马齐掺和嘛! 双標得这么理直气壮、冠冕堂皇,还得是太子您啊! 可嘴上却齐刷刷地应道:“太子爷圣明!考虑周全!” 沈叶扭头又拍四皇子肩膀,一副传授生意经的架势: “四弟啊,这做生意不是光看谁价高,得讲究长远!” “既要自己挣钱,也得让合作伙伴有钱可赚——互利共贏,生意才能做得长久。” “马齐这路子,只顾自己博名声,不管同行死活……不可取啊!” 四皇子听得一愣一愣的,一边觉得二哥说得真有道理,一边又隱隱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还没琢磨明白,沈叶已笑著起身,扬了扬手里那张写满数字的宣纸: “走,父皇估计早就等急了——咱们匯报成果去!” 那张纸上密密麻麻的可不是字,那是白花花的银子!沈叶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走路都带风。 四皇子几人一听,也顿时精神抖擞—— 没错儿,折腾这么久,终於到领功的时候了! 各位大佬,今日第二更奉上,求大佬们各种支持啊 (本章完) 第532章 內事不决问佟国维,外事不决问朕 第532章 內事不决问佟国维,外事不决问朕 乾清宫里,乾熙帝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批著奏摺。 表面上看,这皇上脸色平静,云淡风轻,跟平日里没啥两样。 可伺候在旁边的梁九功心里却知道—— 陛下心里那根弦,早就绷得紧紧的了! 为啥会这么紧张呢? 这回內务府承包,关係到出征的粮餉能不能凑齐。 虽说就算银子凑不齐,这仗也非打不可,硬著头皮也得往前冲。 可要是真让將士们饿著肚子上战场……乾熙帝自己心里也没底啊。 太子的计划,听上去倒是滴水不漏; 京里的反应,也都在预料之中。 可俗话说得好,关己则乱。 即便是英明神武如乾熙帝,也逃不过这个定律。 正琢磨著呢,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陛下,裕亲王的密折到了!” 魏珠猫著腰走进来,手里捧著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 这小盒子可不一般,上头还掛著一把精致的小金锁—— 连他这等贴身太监,也甭想瞅见里头半个字。 说起密折这东西,这可是乾熙帝给少数心腹臣子的特权。 每位重臣都有一套专属的锁与钥匙,奏事不用经过通政司,直接送到御前。 在朝堂上,能上密折的,不是心腹就是重臣,这就是圣眷的標誌。 乾熙帝从书桌抽屉里摸出一大串钥匙,叮叮噹噹地找出裕亲王那把,“咔噠”一声开了锁。 盒子里就孤零零地躺著一本奏摺。 展开一看,前面都是请安的套话。 唯独最后一行字写得隨意:“常武已往內务府去矣。” 看到这儿,乾熙帝嘴角悄悄弯了弯,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佟国维这人哪,明面上支持八皇子,跟太子那边势同水火; 可他同时,又是自己的亲舅舅,忠心耿耿自是没得说。 但光这样还不够。 当一个帝皇要御驾亲征,远离龙椅这么久,对京城就得布下无数个安排—— 说穿了,归根结底只有一件事:確保回来时,这把椅子还是他的。 要是出一趟远门,家被人偷了,宝座易位,那可真成千古笑谈了。 人心隔肚皮嘛。 自己这一走,留京主事的两人万一“心照不宣”联手起来,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所以临走前,得让他们那点“不和睦”,再添把柴、拱拱火。 只不过,这种事儿皇帝不好亲自下场,裕亲王嘛……正合適。 地位够高,胆子也够肥。 再加上舜安顏那小子之前口出狂言,正好给了太子发作的由头。 太子要是能把那小子揍个半死,就再好不过了; 就算不小心下手重了,顺手揍没了……咳,那也是他自个儿嘴欠惹的祸,只能认了。 乾熙帝提起笔,在摺子上批了一句:“知道了。之后半月一奏即可。” 写完,把摺子塞回木盒子,亲手锁好。 魏珠一声不吭地接过去,躬身退了出去。 “梁九功,”乾熙帝忽然像閒聊似的隨口一问,“这回內务府的承包,你凑热闹了没有?” 梁九功连忙躬下身,赔笑道: “陛下圣明,奴才没忍住手痒,也跟著投了两万两,参了一股內城铺面的租赁……” “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你倒是会挑,知道哪个稳妥。”乾熙帝轻笑一声,端起茶盏: “內城的铺子,那是闭著眼睛都能赚钱的买卖。就是两万两少了点,赚不了大钱。” “哎哟,奴才不敢贪多,”梁九功连连欠身。 “奴才就是试试水,但凡有点赚头就心满意足啦!” 乾熙帝吹了吹茶沫,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 “那依你看,这回承包的办法……可有什么不够妥当之处吗?” 梁九功心里微微一紧,面上还是笑得妥帖: “奴才愚钝眼拙,眼下还真看不出什么毛病。” “只觉得这般统一发包打理,倒是省心省力,帐目也清楚。” 顿了顿,又补了句討巧的话: “说到底,还是陛下圣明,奴才这种脑子笨的,跟著走准没错儿!” 他这儿正冒冷汗呢,门外小太监来报: “陛下,太子爷、四皇子与內务府三位总管求见。” 乾熙帝眼里喜色一闪,马上又端了起来:“宣他们进来吧。” 说完就坐回龙椅,顺手捞起一本奏摺,看得那叫一个气定神閒。 等几人进来行完礼,他才“恍若刚想起”似地放下摺子: “今儿是內务府承包的日子吧?办得如何了?” 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骗得了別人,可骗不了沈叶—— 乾熙帝缺银子那个心急火燎的样子早就刻在他脑子里了。 沈叶面上也是不显山不露水,从容回稟: “回父皇,承包已毕。內务府此次共计一百零五项生意,收得承包银七百一十五万两。” 他边说边把那张写满数字的宣纸递给梁九功: “其中承包最高的是三大织造的绸布承包,一百零三万两,由程家竞得;” “最低的是首饰作坊,七千五百两。” 最高最低,乾熙帝此刻压根儿就没听进去,他懒得在意,他就盯准了那个总数: 七百一十五万两! 够了够了! 这次大军开拔,满打满算也就六百万两的开销。 这下不仅粮餉齐备,还没加征百姓一分一毫,全从商贾承包中来。 这一招,真是解了燃眉之急,又全了朝廷体面。 妙啊! 他心里乐得几乎要拍案,面上却仍绷著皇帝的威仪。 “好!太子这事办得漂亮!”乾熙帝龙顏大悦。 “老四和几位总管你们也辛苦了,此番顺利筹足军餉,尔等功不可没,朕必定重重有赏!” 乾熙帝接过单子细看,目光忽然停在“採金”那一栏—— 嗯?竟然空著,没填承包人名字。 这就奇怪了,佟家之前不是放话,这项生意他们势在必得吗? 怎么临到头来却落空了?这可是五十万两底价的大买卖! “太子,採金这项……没人承包?” 沈叶不慌不忙,语调平稳却字字清晰: “回父皇,正是因为佟家舜安顏此前放话,说此项佟家必取,谁投就是与佟家作对与敌,以至於无人敢参与竞爭。” “而佟家安排的人,只按底价五十万两齣价!” “这不是挑明了想从父皇口袋里明目张胆地抢银子吗?!” “儿臣便当场把他们的竞標资格给作废了!” “否则,此例一开,往后谁都这般放话霸市,朝廷威严何在?父皇天威何存?” 乾熙帝听得暗暗点头,面上却只嗯了一声。 內务府这些往日不温不火的產业,承包出去竟能挣这么多,还不用自己费心思管,这法子真是越想越香。 往后就得这么办!產业还是朕自己的,让底下人出力挣钱,朕坐享其成…… 每年若都有七八百万两进帐,再加上盐税、关税那些,那他这皇帝当得可就太滋润了! 太子这回不让佟家开这个坏头,做得对。 “太子你做得对,是该给佟家个教训!” 乾熙帝放下单子,隨口又问,“听说……你把舜安顏给处置了?” “是。舜安顏自称当日全都是醉话。” “儿臣念其年轻,但如此口出狂言还敢纵容,恐损佟相清誉。” 沈叶答得一脸正气: “玉不琢不成器。儿臣便让他当了持戟侍卫,平日为儿臣开道,閒时守府站岗。” “磨炼个十年八年,想必能稳重些。” 持戟侍卫是干啥的,乾熙帝能不知道? 这位置听著风光,实际上是日晒雨淋的苦差。 更不要说,还得十年八年……太子这是真打算把这小子磨层皮啊! 看了看桌上那七百多万两的单子,再想想佟家投机取巧的做派,乾熙帝最终嘴角一扬: “也好,让他吃些苦头,省得佟相终日为国事操劳,还得为他这个不成器的孙子操心。” “年轻人嘛,多站站、多走走,腿脚练好了,脑子自然也就清楚了!” 又说了些承包的细节,乾熙帝便让四皇子等人先退下。 殿內只剩父子二人,空气一时静了下来。 “太子,如今这笔军餉已经凑齐了,朕不日便要御驾亲征。” 乾熙帝神色肃然起来: “朝政之事,便全权交予你监国处置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叶脸上,语气听著隨意,却带著试探: “你虽不是头一回监国,但此次毕竟非同小可——朕想听听,你打算如何行事?” 沈叶心中暗笑:果然还是不太放心啊。 不过也能理解。 这天下权柄,任谁都不愿全然交託,哪怕是亲生父子也不例外。乾熙帝也想留一手。 “儿臣谨遵父皇旧制。六部办事自有章程,如果不是关乎国本的大事,儿臣不想过多干预。” 沈叶答得恭敬,“各部能自决之事,便由他们自决。日常政务,仍循例而行。” 乾熙帝听得暗暗点头——这回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非常合他心意。 他要太子坐镇京师,统揽全局,却又不想太子把手伸得太长。 更怕他趁自己不在,在关键位置上给他来一次大换血。 太子在储位干了二十多年,威信足以服眾; 可这“威信”,绝对不能盛过自己这个皇帝。 “如此甚好,”乾熙帝语气温和下来,却不忘补上几句: “往后內事不决,可以问佟国维;外事不决……可驰报於朕。” 沈叶面上领命,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这也不让动,那也得请示……您这哪是让我监国? 今日第一更来了,求支持,求票票啊 (本章完) 第533章 君心似海 臣意如风 第533章 君心似海 臣意如风 沈叶对监国这差事,压根儿没有太当回事。 听著是不是很威风? 其实,说白了就是个“临时大管家”,还是替皇帝干活的那种。 管得不好是背锅,管得好了是应该。 他可没兴趣趁机搞什么“班子”、拉什么队伍—— 造反多累啊,谁爱干谁干! 更何况现在成功的机率还太小! 再说了,事必躬亲、独断专行?那是傻子才干的事儿,累死不偿命! 有那功夫,在青丘亲王府里喝喝茶、钓钓鱼,不舒坦吗? 所以沈叶心里很清楚: 这回监国,就是替乾熙帝擦屁股、解决问题。 要不是乾熙帝开出的条件还凑合,他才不接这烫手的活儿呢! 可结果呢? 乾熙帝嘴上说著朕信你,实际上防他像防贼似的,搞得沈叶心里直翻白眼儿。 还扯什么“內事不决、外事不决”…… 老子的孩子都快出生了,趁你不在享受享受生活不好吗? 等內务府交到我手上,看我不把它收拾得服服帖帖! 再借著这艘大船,把我的“毓庆银行”搞起来——那才叫正经事! 心里这么嘀咕著,面上却笑嘻嘻地对乾熙帝说: “父皇放心,儿臣一定照您的吩咐办!” 乾熙帝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深沉: “太子啊,你天资聪慧,这一点朕还是比较放心的……” “但朝堂上的事,向来不能掉以轻心。佟国维那帮老臣经验足,你得多靠靠他们。” 父子俩这次谈得还算愉快,乾熙帝甚至留沈叶吃了顿午饭,才放他回去。 几天后,內务府大门外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 那群盯著这块肥肉的达官贵人,早就派了家丁蹲守。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等著那张纸贴出来。 终於,人群嗡了一声骚动起来:承包名单贴出来了! 扫了一眼名单,那报信的立马撒开丫子就往各家府邸冲,跑得比兔子还快。 佟府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佟国维一听自家支持的牛万里居然落选了,眉头微微一皱。 一年几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啊!这生意没弄到手,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但他佟国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心里纵使翻江倒海,脸上也是波澜不惊。 他放下茶盏,撩起眼皮,看著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的家奴问道: “採金那一项.落到谁手里了?” 这家奴是第一次进到相爷书房里当面回话,嚇得浑身骨头都在打颤: “相、相爷……根本没有『採金』这一项。” “奴才踮著脚,反覆看了好几遍,確实没有……” “后来,听那贴榜的內务府小吏说,这一项没人竞爭,所以按规矩,自动作废了。” 自动作废?佟国维冷哼一声,听不出是笑是怒。 虽然不清楚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么蛾子,但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这背后,肯定是太子搞的鬼! 他正盘算著要不要派人去细细打听,书房外就传来下人小心翼翼的通稟: 內务府总管岳兴阿派人求见。 佟国维心里明镜似的: 这傢伙肯定是来解释自家为何落选的。 “让他进来吧。”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恭恭敬敬行礼:“奴才岳福,见过佟相。” 佟国维一听这名字,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角的余光瞥了那跪地的人一眼。 岳兴阿这廝起的什么名儿? “岳福”?“岳父?” 这不是明摆著占人便宜吗!回头得让他改掉……听著就晦气! 心里吐槽,面上却淡定:“岳大人特地让你过来,所为何事?” 岳福口齿伶俐,三言两语就把前因后果倒了个乾净: 舜安顏如何在酒酣耳热时“放话”,这话又如何被有心人传到了太子耳朵里; 太子又如何震怒,不仅罚舜安顏去东宫当个站岗的持戟侍卫。 还顺理成章地,以“投標者言行不当、有舞弊之嫌”为由,乾脆把佟家志在必得的採金项目给抬出了局。 佟国维脸色顿时黑了。 他真是没想到,自家孙子能蠢到这个地步! 这种事儿是能放在酒桌上嚷嚷的吗? 你有八百种方法让人知道你盯上这买卖,偏偏选最蠢的一种! 还被人捅到太子那儿——简直是坑爷啊! 佟国维不由得怒火中烧。 採金这个买卖此时已经不重要了! 他佟国维现在要做的,就是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和佟家作对! 以为我佟国维是好惹的吗! 书房里静得可怕。 半晌,佟国维才轻轻放下茶盏。 他抬起眼,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岳福听: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小孩子家家的,口无遮拦,倒是让太子殿下费心『管教』了。” “採金这买卖嘛,没了也就没了。银子嘛,佟家还不缺这点。”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莫名带出一丝锐气: “老夫倒是有些好奇……” “是谁耳朵这么灵,心思这么活,专挑这种话,急著往太子跟前递?” 岳福身子伏得更低,声音发紧: “回相爷,听说是內务府的常武……” “不过我们岳大人也让奴才带句话,说这常武这人平时胆小,不像敢干这种事的。” “而且他一家子,以前都是裕亲王家的奴才。” 裕亲王? 佟国维脑子转得飞快。 裕亲王……向来在朝堂上独来独往,跟谁都不远不近,跟自己更是井水不犯河水。 以他的城府和处境,实在没理由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来明目张胆地得罪自己,毫无益处。 想著想著,裕亲王那张总是沉稳平和的脸,在脑海中渐渐模糊。 变换最终,变成了乾熙帝威严、深沉,冷冰冰的模样。 裕亲王没有这样做的理由,但是龙椅上这位.有。 哦——佟国维这么一想,全明白了。 皇帝这是要出远门,离京日久。 太子监国,看似放权,实际上.陛下心里那根弦,从来没有真正放鬆过。 他这是不放心哪! 不放心自己这个手握权柄的老臣,会不会趁他不在,和太子走得太近! 以至於生出什么不该有的“默契”或者“交易”。 哪有什么永远的敌人或朋友?唯有利益永恆。 陛下这是防著太子势力坐大,也防著自己再择木而棲啊。 想通了这一层,佟国维忽然觉得有点疲惫,又有点可笑。 挥了挥手,对岳福淡淡道: “回去告诉你们大人,他的心意,老夫领了。此事.与他不相干。” “另外……让你家大人给你改个名儿吧,这名字不好。” 岳福一脸尷尬,赶紧退下。 “叫叶克书和舜安顏来见我!” 父子俩一进来,舜安顏脑袋耷拉得像霜打的茄子,叶克书则一脸愤愤不平: “父亲!太子这哪是罚舜安顏,这是在打您的脸、打咱们佟家的脸啊!” “舜安顏要是说错了话,他该怎么惩罚我没意见!” “可是,这持戟侍卫是干啥的?……这不是让舜安顏丟人现眼吗?” 佟国维瞥他一眼:“你要是不先丟人,人家能让你现眼吗?” 他看向舜安顏:“知道错哪儿了吗?” 舜安顏恨不得变成一只鸵鸟,弄一堆沙子扎进去。可惜他爷爷不给这机会。 舜安顏只好小声回答: “爷爷,孙儿不该为了省银子乱放话……” “错!”佟国维冷声道,“你不是不该放话——以咱们家的地位,放出话来很正常!” “你错在时间不对、地方不对!” “家里养那么多奴才是干什么吃的?” “这种掉价的话,需要你亲自去说?他们一个个的,难道都是死人吗?!” 他走到舜安顏面前,一字一句: “记住,我们佟家做事,该横的时候就要横——” “但是该动脑子讲究方式方法的时候,也得把脑子带上!” “傻乎乎地往前冲,是最没用的!” 叶克书还想挣扎:“爹,这持戟侍卫也太丟面儿了!” “您看能不能找个时间去跟陛下说说,把这差事给免了……” 佟国维鼻子里哼了一声:“现在去求情?你看陛下会理你吗?” 叶克书噎住了,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佟国维却突然拍了拍舜安顏的肩膀:“不过这侍卫……你暂时也不用去当了。” “来人!把舜安顏拉到祠堂,给老夫重重地打上五十板子——三个月內,別让他下床!” 舜安顏嚇得腿都软了:“爷爷!我再也不敢了!別打我啊!” 叶克书也扑通跪下: “爹!舜安顏是长孙、要继承爵位的啊!打坏了我们老佟家的未来可怎么办哪……” 佟国维冷笑:“我儿子不少,孙子更多。” 说话间,他朝外吼:“佟三!滚过来!” 躲在边上的佟三硬著头皮挪出来——打未来的奉恩公?这差事简直送命! 但佟国维下一句更嚇人: “打完之后我来验伤!要是他还能下地,你就不用留在佟家了!” 佟三嚇得一个激灵,赶紧拉起舜安顏: “少爷……得罪了!您隨我过来吧!” 叶克书还想求情,被佟国维一个眼神瞪回去: “再说一句,连你一起打!” “这么大年龄了,当差当不好、儿子教不好,你这样如何给兄弟们作表率?” “奉恩公是不是不想当了?你不要,有的是人等著,滚!” 叶克书连滚爬爬跟著去了祠堂。 屋里终於安静下来。 佟国维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口灌下去。 他望著空荡荡的屋子,轻轻嘆了口气。 有些事,不是他不想做就能不做的。 比如今儿——他必须给那位幕后操纵的人一个交代。 或者说,一个对方想看到的表態。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啊 (本章完) 第534章 这都是朕的钱 第534章 这都是朕的钱 也就在舜安顏在家被打得嗷嗷叫的时候,马齐府里的气氛也是相当的压抑。 马武几乎是一路小跑著衝进书房,那张平日里很会摆谱的脸上,那份淡定早不知飞哪儿去了! 他连气儿都没顾得上喘匀,就压著嗓子道: “大哥,我打听清楚了!左家那边……才出了十万两!” 说完,还觉得不解气,又重重地“哼”了一声: “咱们可是实打实的十八万两!这不是明摆著把咱当冤大头耍了么!” 马齐沉著脸没立刻接话,自家的报价他当然知道,但还是再次確认道: “我们递上去的承包书,真是十八万两?没让人篡改过?” “白纸黑字,千真万確!承办书是我亲手核对之后,才交到內务府的!” 马武边说边从袖子里掏出一份迭得整整齐齐的底稿, “大哥您看,底稿还在我这儿揣著呢!” 马齐接过底稿扫了几眼,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行啊,这是有人嫌我们马家这棵大树太招风,想拿著斧头砍砍了!” 也难怪马齐恼火。 说起来,马家兄弟在朝堂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个管著户部,一个握著內务府。 而且,他们还深受乾熙帝的信任。 这天下,素有“两马吃尽天下草”的说法! 端的是威风八面。 可这回倒好,他们规规矩矩报了个高价,满以为十拿九稳。 结果呢,这煮熟的鸭子,愣是扑棱著翅膀,飞进报价更低的左家锅里去了! 这口气要是咽下去,以后谁还拿他们当回事? 更要命的是,这生意看著不起眼,实际上还关係到他们往后在罗剎国那边的一条重要走私財路,堪称命脉。 问题是,背后挥斧子这位,身份可不一般: 当今太子,马上还要监国。 这样一个人,你敢隨便撕破脸,得罪了他吗? 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自个儿的命太长嘛! “大哥,这口气咱总不能就这么憋著吧?您倒是拿个主意啊!” 马武看著兄长阴沉的脸色,语气有点急。 马齐何尝不想把这事儿给悄悄的摆平了? 可一想到要直面太子的锋芒,他一颗在宦海里沉浮几十年的老心臟,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得罪太子,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勇气,那简直是抱著火药桶跳火坑啊。 一抬眼看见自家兄弟火烧眉毛的焦急模样,马齐反而笑了,只是那笑里丝毫没有温度: “受了委屈,自然得找能主事的人说理去。” “可是,太子爷那边……” “咱们没得选,”马齐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 “咱们本来就站在八爷船上了,早就碍了太子的眼。” “要是这回连个响屁都不敢放,往后还有人把咱们放在眼里吗?”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再说了,你以为这事儿能瞒得住吗?不少人对这件事情是心知肚明。” “可咱们若是装聋作哑,反倒让那位觉得咱们马家蛇鼠两端。” “到时候在八爷那儿也落不著好,那才是黄泥掉进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马齐越说越觉得是这个理儿,抓起那份底稿站了起来: “给我更衣,我要进宫面圣。” 作为户部尚书,马齐拥有隨时求见乾熙帝的权力。 半个时辰之后,马齐已经跪在了乾熙帝的书房里。 乾熙帝这会儿心情似乎不错,正拿著一块软布擦拭一张大弓,一边擦一边笑眯眯地说: “马齐啊,这张五石弓可是立过大功的。” “去年打噶尔丹,朕用它射杀了三个千户……” 马齐赶忙赔笑接话: “陛下神武,天威浩荡!” “待陛下此次再度御驾亲征,凯旋归来之时,此弓必定再添新功!”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乾熙帝听了这一通奉承,果然更高兴,放下弓,语气更加和蔼: “马齐啊,朕此次离京,太子监国,留你和佟国维在京师,要好好辅佐。” “太子虽然聪慧,但终究年轻,朝政之事如海上行船,瞬息万变。” “你是老臣,经验比太子丰富,一定要帮太子掌好舵。” “该劝諫的时候,务必直言,不可因他是储君而有所顾忌。” 马齐仔细揣摩著乾熙帝的每一个字。 尤其是“该劝諫的时候务必直言”这一句,心头猛地一亮! 听陛下这意思,对太子似乎並不是放任,甚至有隱隱让自己加以制衡之意。 心里更有底了! 当即一脸郑重地道: “陛下厚恩,臣必忠贞无二,竭尽肱股之力,绝不负陛下所託!” 他故意不说“鞠躬尽瘁”,而说“忠贞无二”,乾熙帝果然会意一笑: “朕就知道,你是从来不会让朕失望的。” 马齐趁势低下头: “陛下,臣今日进宫……其实是有一事如鯁在喉,不吐不快,想求陛下为老臣做主的。” “哦?”乾熙帝敛起笑容。 马齐在朝中向来是个强势的角色,只有欺负別人的份儿,能让他跑来“求做主”,倒也是新鲜。 “陛下,此次內务府承包,竟有人滥用职权、胡作非为,徇私舞弊,公然將生意包给了出价低的人,而非价高者。” “此风一长,国法何在?朝廷顏面何存?” 马齐声音沉重,一脸痛心: “臣此言,並非因为自家没有中標就心生怨懟,前来搬弄是非。” “臣是痛心哪!痛心有人竟敢如此欺上瞒下,视朝廷法度为无物,如此欺瞒陛下啊!” “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见此情状,如果隱瞒不报,则愧对陛下、愧对朝廷,夜不能寐啊!” 乾熙帝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皱起眉头问道:“你是说,这次承包有人搞鬼?” 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內务府的钱就是他的钱,动这个,等於掏他的口袋! “陛下请看。”马齐双手呈上底稿。 乾熙帝扫了一眼“十八万两”的数字,又瞥了眼桌上太子送来的结果—— 左家十万两中標。 好傢伙,明摆著差出八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从手指缝里流走了? 乾熙帝的火气腾地就冒出来了! 可这火苗刚刚躥起,他脑子里又闪过一个念头。 太子这是故意拉拢人,还是纯粹就是看马齐不顺眼,故意给他使绊子? 若是前者,那说明太子开始培植私人势力,需要警惕; 若是后者,太子心胸未免狭隘,缺乏容人之量。 他心头的火气忽然消了大半,反而冷静下来。 太子和马齐本来就关係不对劲,摩擦不断。 要是能让这矛盾再深点……似乎也不错? 他乾熙帝还是非常乐意看到这个局面的。 “马齐,你家真出了十八万两?” “千真万確!陛下,臣出此价,绝不是仅仅为了这一桩皮草生意!” “臣是念及陛下即將远征,粮餉所耗甚巨。” “臣愿尽绵薄之力,多出一分,便能为陛下多分一分忧,多尽一分忠啊!” 这一番话说得高明! 愣是把自家想多赚钱的心思,拔高到了为国分忧、为君尽忠的境界! 马齐这嘴皮子功夫,几十年朝堂真不是白混的。 乾熙帝如何会看不出来呢? 但他心里已有定计,非但不打算点破,反而顺水推舟,正好借这事儿敲打一下太子。 马齐和太子俩人关係有了更多隔阂,那他御驾亲征,不是更安稳嘛! 这么一想,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被忠心打动的神色,温和地道: “马齐,你的忠心,朕知道了。” “你放心,此事朕既已知晓,必会查个水落石出,还你一个公道。” 说完扭头吩咐:“梁九功,传太子和老四过来!” 梁九功心里叫苦,这事儿明显是个烫手山芋。 到了太子的青丘亲王府传旨,他装作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今儿马齐大人进宫面圣,瞧著……脸色不太对。” 这话虽然有点含糊其辞,却已经將原因告诉沈叶了! 沈叶一听就笑了:“有劳梁公公一趟,还特意提点。放心吧,小事儿一桩,我心里有数。” 梁九功面上赔笑,心里却嘀咕: 这位太子爷是不是最近风头太盛,忘乎所以,飘了? 帮著皇帝解决了粮餉,確实是大功一件,但你也不能因此而目中无人啊。 舞弊这种事儿,你诚恳地认个错,陛下兴许骂两句就过去了。 这么不当回事,怕是要惹得龙顏大怒啊…… 但是,该提示的他已经提示过了。 这般不该说的话,他是不敢再接著往下说了。 等沈叶来到乾清宫的时候,四皇子也到了。 他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所以父皇这般急匆匆召见,让他心里有点忐忑。 乾熙帝直接抓起那份承包书: “太子!允禎!你们给朕说说,马齐出十八万两,为什么生意偏偏给了出十万两的左家?” “你们俩……谁收左家的好处了?” 看乾熙帝一脸怒气冲冲,四皇子心里一哆嗦。 不过隨即,他就冷静了下来。 飞快地偷瞄了一眼太子,四皇子决定低头装死: 反正主意是太子拿的,锅也得太子背。 这时沈叶不慌不忙上前一步: “父皇,儿臣与四弟未曾收受左家分文。” “之所以没有把这桩生意包给马齐,也是事出有因,並非草率决定。” 他说著,转头看向马齐,语气忽然凌厉: “马齐大人!” “此事我原以为你是无心之失,还想替你遮掩一二。” “没料到,你居然顛倒黑白,恶人先告状,跑到父皇这里诉委屈!” “那既然如此,今儿咱就好好的辩个明白!到底谁在弄虚作假,欺君罔上!” 马齐看太子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当场懵住,耳朵里也嗡嗡作响: 啥?我舞弊?我弄虚作假? 怎么听起来……好像全是我马家的错了?! 他胸口一阵发闷,乾熙帝已沉声开口: “太子,你说马齐有无心之失,究竟指什么?” 马齐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跪倒: “陛下明鑑!承包一事,臣绝无半点隱瞒!还请陛下还臣一个清白!”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求推荐 (本章完) 第535章 父皇,儿臣怀疑他在搞破坏 第535章 父皇,儿臣怀疑他在搞破坏 面对一脸无辜、好像丝毫不知情的马齐,沈叶嘴角上扬,掛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装,你就接著装吧! 早在把马家踢出局的时候,他就已经找好了理由,还怕他在乾熙帝面前告状掰扯? 当即规规矩矩地朝乾熙帝一拱手,声音清亮: “父皇,容儿臣先问一句:您推行这內务府承包,是打算做一锤子买卖,还是想细水长流、长期干下去?” 乾熙帝正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小兔崽子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啊…… 朕等他解释为啥要踢掉出价更高的马齐,他可倒好,跟朕聊起长远规划来了! 想归想,皇帝脸上还是一副波澜不惊、高深莫测的表情。 说实话,这次承包虽说有点小瑕疵,但总体来说,他还挺满意: 內务府自己管上十年都未必挣回来的银两,现在每年稳稳进帐六七百万两,谁会不乐意? 於是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从容:“自然是长久做下去。这法子,朕觉得甚好。” 沈叶一听,脸上的笑意更真切了几分: “父皇圣明!那儿臣再请教一句,您说內务府这些人家,为啥一个个的抢破头也要来承包?” 话音刚落,旁边低头侍立的小太监差点“噗嗤”一下笑出声,赶紧死死咬住嘴唇。 这问题也太简单了吧?连他都能抢答了! 还能为啥? 当然是为了赚钱啊! 难不成还是为了给皇上表演一番忠心耿耿破產记? 马齐听到这儿,后脖颈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他虽然还没完全摸清太子挖的坑在哪儿,但多年练就的直觉提醒他: 坏了,今儿这状告得衝动了! 现在退?那不等於自己打自己老脸嘛! 马齐脑子转得飞快: “难道太子查到了我和罗剎国那点皮毛生意?不可能啊,这事儿我一直捂得严严实实……” 太子这傢伙刁钻得很,不知道从哪儿又揪出我马家的破绽来了? 就在他心里七上八下时,乾熙帝淡淡地开口了: “自然是为了利。” “父皇英明!” 沈叶立刻接话: “俗话说得好,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没一点儿赚头,谁肯担风险、吃苦头来承包?” 他忽然神色一正,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可马齐大人他们家这承包法,根本就挣不了几个钱!” “就算马齐大人善於经营,儿臣粗略估算了一下,一年最多也就落个两三万两的利润。” “这本大利薄的,其他人家看了,谁还愿意跟著承包?” 乾熙帝眉毛微微一动。 他可不是养在深宫不懂柴米油盐的皇帝,一听太子这话,心里立马亮堂了几分: “是啊,马齐这么干,赚得少、风险大,確实容易让后来者望而却步……” 但他嘴上还是轻描淡写地替马齐挡了一句: “这不过是马齐自家情愿罢了!” “父皇!” 沈叶搓了搓手,语气恳切: “父皇!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啊!內务府这些人,说到底都是您的奴才。和赚钱比起来,他们更得操心自己的身家性命。” “马齐这么一带头,大家都看在眼里,往后就算心里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硬著头皮向他学习!” “要不然,万一哪天被参上一本『只顾捞钱、不为朝廷分忧』,这种帽子一旦扣下来,那麻烦可就大了!” 他忽然转向马齐,笑眯眯地问:“马齐大人,您说我讲得对不对?” 马齐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自己像一条被太子掛在鉤子上的鱼,进退两难。 他很想反驳一句“太子你这番说辞纯粹是胡说八道!” 可作为户部尚书,他太清楚这里头的门道了: 太子这话,字字珠璣,句句在理,都他娘的戳在要害上了啊! 沈叶却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又转向乾熙帝,语重心长道: “父皇,承包经营的最高境界,是让大家都有肉吃、有汤喝,这样才能更长久!” “所以儿臣认为,马齐这种做法会寒了內务府上下的心,甚至可能让承包大计半途而废。” “为了大局,儿臣才把他家这种『断人財路』的方案给淘汰了!” 说到这儿,他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只不过……儿臣心里一直有个疑问,如鯁在喉。” 马齐脸色已经惨白,他大概猜到接下来太子要放什么大招了。 来乾清宫之前,若有人说太子三言两语就能反过来將他一军,他绝对会嗤之以鼻。 可现在……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时候打断太子,简直等於不打自招,承认自己心虚。 “马齐是朝廷里数一数二的理財高手,不可能不知道乱报价的后果。可他偏偏明知故犯……” 沈叶故意顿了顿,目光在马齐脸上转了一圈,才慢悠悠地道: “儿臣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搅乱內务府的承包,好让这事儿办不成——以达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可告人的目的”七个字,被他拖得百转千回、意味深长。 马齐听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可告人的目的?太子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我堂堂户部尚书,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冷静下来想一想……太子的推论从阴谋论的角度来听,居然还挺顺溜! 他马齐明知故犯,既向皇上示了好,又暗中带偏其他承包户,让他们在“表忠心”和“赚钱”之间左右为难。 最后大家都不包了,承包大计自然黄掉。 按照这种逻辑推理一下,简直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陛下!臣冤枉啊!” 马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脸悲苦: “臣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只是见陛下为粮餉忧愁,想略尽一份微薄之力啊……” 他觉得自己简直比六月飞雪的竇娥还冤。 承包北边山货皮毛生意,本来是为了方便和罗剎国搞点“灰色贸易”。 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被太子扯到“顛覆朝廷承包大计”上了? 弄得我像个见不得朝廷好的大奸臣似的…… 马齐偷偷瞥向太子的眼神里,不禁多了几分畏惧——这年轻人,杀人不用刀啊! 乾熙帝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太子的说辞虽然有点出乎意料,但仔细一揣摩,却又让他隱隱觉得不无道理。 马齐不是寻常官员,他是户部尚书,管了半辈子钱粮帐目,怎么会不懂这些利害? 除非…… 他心里翻江倒海了一番: 无论马齐真有意还是无心之举,眼下都不是深究的时候。 出征在即,户部尚书不能轻易换人。 而且,经过今天这一出,太子和马齐必定心生芥蒂—— 这反而让他更放心把权柄交给太子。 是的,他內心深处藏著一丝说不出来的不安: 这个逆子太优秀了,优秀得让他害怕权柄一旦交出,就再也收不回来…… “咳咳,”乾熙帝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殿內几乎凝固的气氛。 “马齐,你多年勤恳,朕相信你不会故意破坏承包。” 他又看向沈叶,语气温和却又不容置疑: “太子,你的怀疑虽有道理,但毕竟没有实据。” “马齐是老臣,一向忠心,应当不会存坏心。” “不过你能及时发现问题、果断处置,这很好。”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 “朕就把內务府採金的差事交你主管一年,承包费免了,当作奖赏。” 这安排,明眼人一看就懂: 既是安抚太子,也是给太子拉点仇恨—— 你把佟国维踢出局,朕就把肥差给你,看看佟国维难受不难受。 沈叶心里也懂,笑得却很诚恳,甚至一脸的感激: 採金一年,少说也能赚个百万两,眼下他正缺银子呢! 伏波大將军的海军等著组建,哪儿哪儿都要钱。 至於佟国维……反正是对头,不在乎多这一桩。 “谢父皇。” 他利落谢恩,直起身时,脸上还带著一切为公、绝无私心的诚恳。 转头又看向还跪在地上的马齐,语气温和地说道: “父皇,其实儿臣一直相信马大人为人持重、顾全大局。” “也正因如此,当初才只是静悄悄剔除了马家的方案,並未向父皇多言半句。” “没想到今日马大人亲自来御前理论……” 他微微一顿,笑容里透出三分体谅、七分大度: “不过即便如此,儿臣也不生气。想来,马大人多半也只是无心之失吧。” 马齐跪在那儿,感觉胸口堵著一口上不去下不来的老血。 他有一种想破口大骂的衝动,偏偏脸上还得挤出一副感恩戴德的表情。 他只能咬著牙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太子……体恤老臣,老臣……感激不尽。” 內心里却早已万分恼火: “我这是图什么啊!本来只想告个小状、討个说法的!” “现在倒好,差点成了意图破坏朝廷承包大计的大奸臣……” “这下可好,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还白白送太子一座金矿!” 而沈叶,早已转过身子,面上仍是那副恭敬温良的模样,心里却已经笑眯眯地盘算起金矿的產量、人手和运销路线了。 有了这笔进项,之后要办的事可就有底气多了。 至於身后马齐那哀怨中带著几分憋屈和怒火的眼神,无所谓,本太子眼神不好,看不见。 (本章完) 第536章 想要太多,所以总怕失去的乾熙帝 第536章 想要太多,所以总怕失去的乾熙帝 这场闹得沸沸扬扬的官司,最终竟落得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马齐是无心之失,太子是为了內务府以后的长远承包,大家都成了一心为朝廷办事的忠臣…… 看上去,这场气势汹汹的告状,硬生生变成了一件好事。 马齐倒是没掉一块肉,但是他走出乾清宫的时候,心口那叫一个堵啊! 自己家明明是被太子下了黑手,可是太子却反手给他扣上了一顶“疏忽”的帽子! 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马大人,我还是很相信你的! 可是他呢? 他反倒成了那个背地里找乾熙帝告黑状的人! 这让他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像一个跳樑小丑,一个经常出现在戏文之中的奸贼! 而太子呢? 太子明察秋毫、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问题。 但太子宽怀大度,相信自己,觉得自己只是无心之失。 更气人的是,太子还顺理成章地接下了那五十万两银子的採金生意…… 马齐越想越憋屈,眼看都走到宫门口了,脚下一顿,咬咬牙又扭头回了乾清宫。 乾熙帝正在看奏摺,见马齐又拐回来了,就淡淡地道: “马齐,事儿不都已经过去了么,你就別钻牛角尖了。” “踏实办你的差就行了。” “你和朕君臣这么多年,你是什么人,朕心里清楚。” 乾熙帝的话,听著暖心,但搁不住细品。 马齐跟隨皇帝多年,还能不知道这位的脾气? 他就知道这位本性就多疑。 他越是嘴上说“朕相信你”,那十有八九,心里已经开始琢磨该怎么防著你了! 马齐心里无奈,却还是挤出一脸的感激道: “陛下的信任,是微臣……微臣最大的倚仗。” “没有陛下,就没有微臣的今天!” 乾熙帝听得舒坦,摆摆手笑道:“行了,这大过年的,不说这些,咱说点高兴的。” “听说你家老三书读得不错,你准备让他参加这一次的会试。” 马齐赶忙道:“犬子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臣平日里的教导,他不怎么放在心上,微臣让他参加这次的会试,正是想让他碰碰壁、长长见识。” 说到这儿,马齐又偷瞄了一眼掛在书房一角的御弓,忽然正色道: “陛下,微臣这次过来,是另有一事相求。” “哦?说吧。”乾熙帝笑眯眯地道: “若是想给老三求一个功名,那就不必开口了,朕已经打算赏给他一个了。” “是臣自己的事儿。” 马齐扑通一声跪下了: “陛下这次亲征阿拉布坦,需要一个重臣坐镇后方调集粮草。” “微臣不才,愿意隨驾效力,为陛下分忧。” 乾熙帝一听,神色慢慢沉了下来。 在他的安排之下,马齐的任务一直都是非常明確,那就是留在京城执掌户部,从而给自己守住户部这个基本盘。 盯紧钱粮命脉。 眼下,马齐突然要跟隨自己出征,岂不是打乱了自己的布局? 他的神色,不觉就严肃了起来: “马齐,调集粮草固然重要,但是这种差事,很多大臣都能做。” “可是你作为户部尚书,最大的作用是坐镇户部,从而能够给大军提供源源不断的粮餉。户部才是根本!” “你连这个轻重缓急都分不清吗?” 马齐自然分得清! 他低头,话里有话: “陛下,太子才干胜微臣十倍,有太子在京中坐镇,户部有没有马齐都一样。” “而陛下出征,事关重大,臣觉得自己在您的身边,或许更能略尽绵薄之力。” 乾熙帝哪会听不懂? 太子实在太强,我不是太子的对手,所以我还是躲躲,跟著您走吧。 那怎么行! 马齐可是他留在京城制平衡太子的关键棋子。 当下就淡淡地道:“太子监国,事务繁多,兼顾不了户部。” “户部还是得由你来负责,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和佟国维商量,也可以直接给朕写摺子。” 乾熙帝语气放缓,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马齐啊,有你这样的老臣坐镇,朕在外才能心安。” 乾熙帝最后一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让马齐暗暗鬆了口气。 乾熙帝还是需要自己来牵制太子,自己还不会完全失宠。 他赶紧叩首:“陛下如此看重微臣,微臣即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臣必竭尽所能,不负圣恩。” “只是……臣斗胆进言,陛下在离京之前,可否安排几位不隨陛下亲征的皇子入值南书房?” “这样一来,朝廷的大小事务,便可共同商议,不至於偏听独断。” 让太子监国,再让几个皇子入值南书房,这样一来,偌大的朝堂,就会变得互相牵涉。 避免太子独大不说,而且还避免太子和佟国维勾结,联手揽权,从而掌控一切。 好一招分权制衡! 虽然他不相信佟国维会背叛自己,但是作为皇帝,乾熙帝非常清楚一点,那就是不能將自己的信任放在一个人身上。 马齐这个进言,存心不良! 他怕太子找他算帐,而让几位皇子入值了南书房,这些皇子就要分享权力。 不论他们为了什么,大多都是不希望太子即位。 只要这个老爹在位,他们都是皇子。 自己还是有即位希望的! 但是太子一旦即位,他们就是旁支的宗室,即便慢慢的能混一个王爷的位置,那也没有在老爹手下当差好。 乾熙帝来回走了几步,並没有立即给马齐答覆。 作为皇帝,在一些事情上,他需要拖一拖。 “马齐你能够一心为朝廷著想,朕非常欣慰。” “这件事情容朕再斟酌斟酌,你先跪安吧。” 临了,乾熙帝好像安抚他似的吩咐太监: “梁九功,將福建那边新送的大红袍给马齐包上半斤,他爱喝这个。” “多谢陛下恩典!”马齐感激行礼,恭敬退下。 贡品的茶叶虽好,但皇上的“记得”才最金贵。 只要圣心还在,一切都不是问题,还有转机。 马齐离开之后,乾熙帝就开始盘算马齐的提议。 自己出兵,並不需要將所有的儿子都带走。 大皇子实际上是一个留在京师的不错人选,但是自己已经答应了太子,要让他过了年继续关禁闭。 虽说现在军餉已经够了,但君无戏言,自己说出去的话,不能不算数。 至於三皇子,这个文武全才的儿子,带著打仗挺不错。 不过现在,他觉得应该让老三留下! 老三也想要皇位,他和太子联手的可能性不大,如果让他在自己离京期间入值南书房,帮著自己看著太子,似乎更合適。 至於老四,他是留还是带? 越想越乱,一股说不清的烦躁涌上来。 好像有些东西,正在悄悄脱离他的掌控一般。 这种感觉很糟糕,却又挥之不去! 沈叶並不知道马齐中途返回的事情,回到青丘亲王府的他,对於顺手摆了马齐一道的事情,並不怎么放心上。 不过这採金的差事,他觉得还算不错。 只要运作得好,一年挣个上百万两银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乾熙帝给了自己一个甜枣,却也没有收拾马齐,这充分说明了自己这个老爹,还是希望有人在他离去的时候牵制自己。 马齐就是老爹一个重要的棋子,所以他不捨得收拾啊! “太子爷,刚刚年羹尧来给娘娘送吃的时候,带来了一个消息,说佟国维因为舜安顏口误,对舜安顏执行了家法。” “舜安顏被打了五十大板,打得他整个人都下不了床。” 沈叶一听就笑了! 这哪是教训孙子?分明是做给我看,更是做给皇上看: 划清界限,不让舜安顏和太子府有什么太深的牵连。 想到这其中的弯弯绕,沈叶笑了笑道:“周宝,你带上药材,去探望一下舜安顏,不管怎么说,他现在也算是咱们府上的人。” “挨打了,自然要探望一番。” 周宝听沈叶如此安排不由得撇了撇嘴,心说人家舜安顏未必承认自己是太子府上的人。 但是太子吩咐,他怎么能够不同意,当下就恭敬的道:“那我这就去办。” “对了,你顺便告诉佟国维,教训孙子的事情,我一定会给他帮忙到底的。” 和乾熙帝的出征相比,马齐这次的告状,就好似一个小的波澜,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伴隨著承包的各方將银两快速的运入內务府,偌大的朝廷开始快速运转,为乾熙帝过了十五出征做准备。 已经得到出征命令的勛贵和军兵,都已经没有心思过年了,他们都忙著修整盔甲,为自己能够在这次的征战中活下来,做著最大的准备。 而朝廷的重臣们,则將目光落在了乾熙帝离开之后的朝廷安排上。 隨著乾熙帝亲征,偌大的朝廷將会迎来新的局面。 太子监国! 大学士留守! 还有一位大学士带著部分朝臣跟隨乾熙帝出征,这些朝臣在大学士的带领下,同样能够快速的组建一个新的朝堂! 谁隨驾,谁留京! 这都关係到朝堂未来的走向! 而这一切,都將在正月十五的这一场大朝会上做出决定。 以往,这场大朝会就是一个摆设,毕竟不过正月,基本上朝廷不办正事。 可今年不同,过了十五皇帝就要御驾亲征。 风暴將至,暗流汹涌。 而正月十五这一天,转眼就到。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求一切啊 (本章完) 第537章 全是制衡 皇子入值南书房 第537章 全是制衡 皇子入值南书房 正月十五,乾清宫外。文武百官从四面八方赶来,黑压压站了一地。 只不过,今年这太和殿外的气氛,和往年相比可太不一样了。 往年都是热热闹闹过节,今年却是惴惴不安地“过劫”。 凝重得像是暴雨前的天儿似的,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这是为啥呢?答案很简单:因为皇上要御驾亲征了! 这下朝堂上虽不至於全员大换血,但一场大地震怕是免不了的。 太子监国!皇上远征! 这不等於太子要当半年多的代理皇帝么? 虽说天下还是皇上的天下,可太子的分量,那也是挡不住地噌噌往上涨啊。 三品以上的大官,乾熙帝肯定还是在自个儿手心里紧紧地攥著,半点权都不会放。 可三品以下呢? 別小看那些位置,官阶不高,油水、实权可一点不少,算是位卑权重的典型。 这位存在感越来越强的太子爷,究竟会以什么样的姿態,来完成自己最少半年的监国呢? 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还是大刀阔斧,一顿操作猛如虎? 底下的小官们早就按捺不住了,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嘀嘀咕咕。 上头的大佬们也没閒著,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比如太和门外,陈廷敬就悄悄地凑近张英,压低声音问道: “张兄啊,这次陛下离京出远门,您老有什么安排没有?” 张英摇摇头,一脸淡定: “陛下没明说,想必心里早就有谱了。” “咱们呢,只管听上边安排就是了,多动多错、不动不错。” 陈廷敬“嘿嘿”一笑,而后淡淡地道: “张兄啊,话虽这么说,可有些事还是得提前规划,未雨绸繆比较稳妥。” “总不能真等到瓢泼大雨了,咱才慌里慌张地想起来抱瓦片补屋顶吧?” “太子对江南……可一直没什么好印象。”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不对,他也不是光对江南,而是对咱们这些读书人,都没什么好感!” “要不然,他前阵子能费那么大的功夫,对孔家下那么狠的手?那可是圣人后代!” “连圣人的面子都不肯给,要是让他掌权久了,咱们还有脸去见孔夫子吗?” 张英一听,脸色微微一变。 他向来以“当代大儒”自居。 当然了,这称號他也只是在夜深人静时,对著镜子自己偷偷过把癮,从来没有在外面嘚瑟过。 但此刻,他心里早已经翻江倒海,脸上却还强装镇定。 陈廷敬趁热打铁,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张相,要想压一压太子,咱们得扶一位皇子起来。” “前些日子,我见了八皇子,他觉得江南赋税太重,朝廷对江南应该更多一些宽容……” “特別是江南文教鼎盛,堪称冠绝天下,这等情况下,进士、举人的名额,怎么也该提一提吧?” 这话听著轻飘飘的,落到张英耳朵里却犹如一道惊雷。 朝廷防著江南那是公开的秘密,所有人对这一点都是心照不宣的。 八皇子居然拿这个当筹码来做交易?看来,这位爷的底线……也挺灵活的嘛。 由此也看得出,八皇子真是被太子逼得急眼了。 张英沉吟片刻,缓缓地道: “江南的事,说到底,不是你我能拍板决定的。” “眼下最当紧的,还是把江南的『屁股』擦乾净。” “太湖里那些人……还是得儘快处置,別留尾巴,省得一不留神被人当了把柄。” 陈廷敬笑眯眯地点头道: “张相儘管放心,您的话我已经带给玉书兄了,他说他心里有数,一定会办得妥妥的。” 正说著,远处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笑声—— 佟国维前呼后拥地晃过来了,身边还跟著亦步亦趋的马齐。 两人有说有笑,看上去亲密得很。 张英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低声对陈廷敬说: “有佟相在朝,你以为咱们真能捞著好处吗?” 陈廷敬笑得像只老狐狸: “哼,他佟国维当然不想分给咱半口肉吃,可是,他也不想输得连汤都没得舔哪。” “你想想,他本人不看好太子,而皇上呢,明显也不想让他跟著太子混……” “他早就被架上独木桥,硬著头皮也得往前走,已经回不了头了!” 话音未落,佟国维已经晃到了跟前,拱手一笑,声音爽朗: “张相,几日不见,別来无恙啊?” 张英连忙躬身回礼,恭恭敬敬地道: “劳佟相关心,下官惶恐,一切如常。您老气色才是真的好啊。” 两人你来我往,又客套几句,佟国维忽然正色道: “陛下远征,朝廷又逢多事之秋。” “咱们南书房可得和衷共济,同心协力,不能让陛下有一丝一毫的后顾之忧啊!” 一番话说得是鏗鏘有力,冠冕堂皇。 张英赶紧接话: “佟相说得太对了!” “张某虽能力有限,却也会紧跟佟相步伐,为陛下、为朝廷鞠躬尽瘁,绝无二心!” 两个人嘴上说得比唱得都好听,全都是滴水不漏的场面话。 可那眼神一碰,心里却都听懂了对方的弦外之音。 就在这时——“啪!啪!啪!” 净鞭三响,声音清脆得像是抽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沉重的太和门嘎吱一声缓缓打开,露出门板上八十一个金光闪闪的门钉。 太监提著灯笼在前头引路,百官赶紧收起小心思,按品级整队,一个挨一个鱼贯而入。 对大部分官员来说,今儿的朝贺纯粹是来烘托气氛的: 他们只能在太和殿外的广场上列队。 然后,听著里头的动静,时不时的跟著喊几嗓子“万岁”,连皇上的面都见不著。 能挺胸抬头迈进殿门的,只有三品以上大员和有著世袭爵位的皇亲贵胄。 也许是因为皇上要出征,今天殿內气氛格外严肃,落针可闻,连咳嗽声都听不见一声。 谁也不敢在这节骨眼儿上触皇上的霉头。 太子沈叶穿著一身明黄袍服,在须弥座下的丹陛前站定,神情平静,波澜不惊。 百官在礼官指挥下齐刷刷地跪倒,山呼万岁,一时间,声震四方。 乾熙帝精神抖擞,先是念了一篇早就写好的新年贺词,然后又朝梁九功看了一眼。 梁九功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展开第一道圣旨: 这是一篇慷慨激昂的檄文。 痛斥阿拉布坦和罗剎国的罪行,宣布皇上要亲率三十万绿营兵御驾亲征! 这事儿大家早有心理准备,所以並不惊讶,甚至有几个武官听得热血沸腾。 所有人竖起耳朵等的,是接下来朝廷的人事安排。 佟国维、张英等人虽然早有猜测,此刻手心里也不免有些冒汗。 只有沈叶一脸淡定,仿佛这事儿跟他关係不大——不就是监个国嘛,又不是直接接班。 他心里有著自己的计划,监国只是顺便行个方便罢了。 梁九功清了清嗓子,开始念第二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朕出征期间,由皇太子允燁监国……” 这事也没悬念,皇上出门,太子看家,天经地义。 可下一句就让不少人愣住了: “……皇三子允止、皇八子允祀,入值南书房……” 啥?三皇子允止文武双全,按常理,他应该是跟隨皇上出征的不二人选。 毕竟能文能武还能当个皇家保鏢,怎么也莫名其妙的被留京了? 八皇子允祀就更不用说了,一向是太子的“热门竞爭对手”,明里暗里可没少较劲儿。 现在把这哥俩都塞进南书房…… 这明摆著是给太子上了两道紧箍咒,要牵制太子啊! 无数道目光“唰”地投向沈叶。 有同情,有探究,有幸灾乐祸。 沈叶依然面不改色,心里很清楚:老爹这是既要用我,又要防我。 真要是毫无保留,那不是君臣相知,而是皇帝当得不合格! 三皇子一脸平静,八皇子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 虽然没当上监国,但进了南书房,也算名正言顺分了太子的权! 接著,梁九功继续念: “……大学士佟国维身份贵重,功勋卓著,留守京师,辅佐太子监国……” “……大学士张英人品高洁,学识渊博,留守京师,辅佐太子监国……” “……户部尚书马齐……” 一道道任命下来,朝局渐渐清晰: 太子监国,两位皇子入南书房辅政,佟国维等老臣统管六部九卿的运转。 圣旨念完,乾熙帝扫视群臣,沉声道: “如今朝廷正是多事之秋,朕出征期间,望诸位爱卿同心同德,好好辅佐太子。” 佟国维等人赶紧躬身,声音洪亮: “臣等必不负陛下所託!” 乾熙帝又看向沈叶,语气温和又带著不容置疑: “太子,佟相、张相都是老臣,忠心耿耿。” “你监国期间,要多听他们的意见。若有拿不定主意的,隨时快马报朕。”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记住,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急不得。” 沈叶微微一笑,拱手应道: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心里却想:您就放心吧,我就煮我自己的那盘菜,我才懒得去碰別人的锅。 就在乾熙帝自觉安排得滴水不漏、暗自得意时,忽然,队列里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父皇!儿臣也愿为父皇分忧!” “求父皇恩准,让儿臣也入值南书房!” 殿內顿时一片寂静。 今日第二更来了,求支持,求票票 (本章完) 第538章 皇帝陛下离开了他忠诚的紫禁城 第538章 皇帝陛下离开了他忠诚的紫禁城 能够入值南书房,这对皇子们来说,可是一次地位提升的绝佳机会! 三皇子和八皇子这一入值,等於给其他皇子嘴里硬塞了一个柠檬。 那酸爽的滋味儿,谁尝谁知道。 不过酸归酸,谁也不敢把羡慕嫉妒恨掛在脸上。 毕竟大家都明白一个硬道理: 皇上给的,才是你的;皇上不给,你也不能硬抢。 可偏偏这时候,在皇上安排留守班底的关键时刻,忽然有人跳出来喊了一嗓子: “我也要进南书房!” 这操作,怕不是早上起来脑袋被门给夹了吧? 於是,太和殿里“唰”一下,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这位勇气可嘉的人身上。 连一向淡定的沈叶也忍不住挑眉望去,嘴角还掛上了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仔细一看,说话的原来是大皇子! 只见他一脸为父皇分忧的诚恳模样,仿佛隨时准备为江山社稷拋头颅洒热血。 乾熙帝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老大啊老大,你这沉不住气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就这种心理素质,怎么可能斗得过如今越来越平稳的太子? 更何况,关於怎么安排大皇子,他和太子早就私下达成了约定。 虽说太子已经把粮餉筹备妥当了,但后面监国才是重头戏。 大皇子这个麻烦必须提前处理掉。 朕身为皇帝,总不能因为你临时加戏就失信於人吧? 想到这里,乾熙帝看向大皇子,沉声问道: “允是,你觉得自己.凭啥能进南书房?” 大皇子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抱拳郑重道: “父皇,儿臣虽然能力稍有欠缺,但我有满腔为父分忧的赤诚之心哪!” “別的我不敢保证,但只要让我进南书房,我一定能带领兄弟们替父皇守好这江山!” “求父皇给儿臣这个机会!” 其实大皇子心里早就憋著一股气:凭什么入值南书房没我的份儿? 就算太子监国,我这个太子的头號对手,留下来监视他难道不好吗? 这种好事居然轮不上我,太憋屈了!所以他才脑子一热,在朝堂上直接开了口。 而群臣此刻一个个,都老老实实地不开口。 涉及皇子爭权,还是监国这种敏感大事,谁开口谁就是自找麻烦。 一句话说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復,所以大家都很明智地选择了沉默是金。 乾熙帝的目光从大皇子身上扫过一眾皇子,最后落在了沈叶脸上,忽然笑了笑: “太子啊,你大哥主动请缨,一片孝心,你怎么看?” 沈叶心里很是无语: 大皇子的事咱俩不早都谈妥了吗?这个时候又来问我怎么看,你该不会想反悔吧? 虽然心里吐槽,表面上却云淡风轻:“儿臣听从父皇圣裁。” 这话听起来没毛病,但那股子冷淡劲儿,聪明人都听得出来。 乾熙帝更是瞬间就懂了: 如果太子愿意在大皇子的事上让步,这时候就该夸大哥几句。 再说点“大哥帮我监国我没意见”的客套话,甚至还会虚偽地自我谦虚一下。 可太子偏不,直接懟出来一句“听圣裁”,分明是在提醒皇上: 咱俩的约定,您还认不认? 乾熙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一下,瞬间有了决断。 他看向大皇子,语气平淡: “允是你有这份心,朕很欣慰。但可惜你能力確实不足。” “这样吧,你先回府闭门读书,等朕亲征回来,再考校你的学问。” 说罢,目光转向宗人府的裕亲王: “裕亲王,安排宗人府盯紧大皇子的学业。没有朕的命令,不允许他私自外出。” 大皇子直接懵了! 我主动为您分忧,您觉得我能力不够,拒绝就行了吧! 或者说一句“皇儿有心就隨朕出征吧”也行啊! 可这算什么?闭门读书?这不又是变相圈禁吗?我…… “父皇!儿臣……儿臣既然学问不足,不配入值南书房,求父皇准许儿臣隨驾出征!” 大皇子急了,他可不想再被关起来。 出征虽然危险,但跟在皇上身边,万一立点功劳,说不定还能挽回局面。 乾熙帝看著一脸委屈的大皇子,心说:你早干嘛去了? 要是先求出征,朕说不定还能帮你在太子那儿爭取一下。 可现在你先闹著要进南书房,被拒了才改口要出征,这让朕怎么答应? 他又瞥了一眼沈叶,发现太子正低著头,神色难辨,看不出喜怒,似乎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越是这般,乾熙帝越觉得不能轻易推翻和太子的协议。 “来人,送大皇子回府读书。”乾熙帝不再犹豫。 御前侍卫们早就候著了,闻言呼啦啦围上来,脸上带笑:“大爷,您请——” 大皇子眼神彻底黯淡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次激情满满的“为父分忧”,竟然落得这般下场。 他更不知道,早在过年之前,他的命运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乾熙帝之所以没动他,只是想让他过个好年罢了。 隨著大皇子垂头丧气地被“请”出大殿,朝堂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群臣虽然满心疑惑,但也看清了一点:皇上对监国的太子,那是相当支持的。 因为乾熙帝即將出征,朝会上也没议太多事,例行礼仪走完后,散朝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对大多数官员来说,散朝就能回家歇著了。 但对於三品以上的重臣而言,今天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即將离京的皇帝,绝不会放过在京城的最后日子。 於是,大臣们稍事休息后,又纷纷赶往乾清宫外。 御门听政,即將开始。 沈叶这个太子自然也跟了过去。 从此刻起,他即將成为紫禁城的“临时主人”。 在御门听政开始前,乾熙帝还有很多话要和他交代。 果然,沈叶前脚刚到,后脚就被叫进了乾清宫。 乾熙帝正悠哉地喝著茶,见沈叶进来,便笑著让他坐下: “太子啊,你知道朕为什么让老三和老八进南书房吗?” 沈叶心里翻了个白眼:还能为啥?不就是防著我嘛! 但这话可不能直说,那就真撕破脸了。 於是面上恭敬答道: “父皇是怕儿臣独木难支,忙不过来,特意派了两位兄弟来帮衬儿臣。” “不错!”乾熙帝一脸慈父模样。 “俗话说得好,打虎还得亲兄弟嘛!” “南书房那些人一个个精得像狐狸,朕是怕你被他们糊弄,让老三老八去给你镇镇场子!” “有他们帮著你,佟国维那些老油条总得收敛点儿!糊弄不了你。” 他拍了拍沈叶的肩,语重心长: “你是太子,也是储君,要好好带著弟弟们,把这副监国的担子挑稳了。” 沈叶当下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父皇为儿臣深谋远虑,安排得如此周全,儿臣必当殫精竭虑,不负父皇厚望!” 乾熙帝满意地点点头:“你能这么想,朕就放心了!” “对了,朕走之后,你就搬进东宫住吧。紫禁城里不能没人坐镇。” “你那青丘亲王府虽然环境很好,住著很舒服,但论起安全,还是宫里更稳妥。” 对於这个安排,沈叶倒没推辞。 皇帝不在,京城防务空虚,太子坐镇宫中確实更合適。 更何况,等皇上一走,他在宫里也就自在多了。 “儿臣遵旨!” 乾熙帝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最后神色一正: “太子,江南绝不能乱!朕希望回来的时候,那些乱军已经平定了!” “如果叛军一时半会儿剿不乾净,江南官绅一体纳粮的事就暂且先缓一缓。” “別逼得太急,以免生出变故。” 他顿了顿,又道: “佟国维这人,天资虽然平平,算不上什么治世能臣,但胜在经验老道,办事稳妥。” “有他在,出不了大乱子。” 沈叶没想到,最后的话题还是绕回了江南。 他心领神会,郑重应道:“父皇放心,儿臣谨记。” 父子俩这番“交心”谈了半个时辰。 之后的御门听政上,乾熙帝又对留守眾人千叮万嘱。 虽然皇帝的话都是千篇一律,但字字句句全是对离京后政务的牵掛与不放心。 可再长的叮嘱也有结束的时候。 御门听政一散,沈叶便离开紫禁城,回了青丘亲王府。 他前脚刚走,后脚乾熙帝就把三皇子和八皇子召到乾清宫赐宴。 这次小宴只有梁九功在旁伺候,宫里没几个人知道。 元宵夜的烟花,照亮了半个京城。 在这片璀璨之下,许多人已经开始盘算: 皇上这一走至少半年,监国的太子將要代行皇权。 去年表现抢眼的太子,在真正执掌朝政时,又会交出怎样的答卷呢? 明珠府里,揆敘正向父亲匯报御门听政的情况。 听完,明珠笑了笑:“陛下这是放不下心啊。” 揆敘刚想接话,下人就匆匆来报:“老爷,有圣旨到!” 揆敘忙道:“父亲稍候,我去接旨。” 报信人却一脸为难:“大人,这圣旨……是给老大人的。” 揆敘脸色顿时不太好看。 等宣完旨,他的脸色更难看了:“父亲,陛下为何要让您隨驾出征?” 明珠望著窗外愈发绚烂的烟花,淡淡道:“我说他是信任我,你相信吗?” 揆敘一时语塞。 明珠长长嘆了口气。 恰在此时,一声轰鸣划破夜空,硕大的烟花骤然绽放,映亮整片天穹。 明天,就要来了!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 (本章完) 第539章 紫禁城的新主人 第539章 紫禁城的新主人 乾熙帝终於走了! 带著他那浩浩荡荡的大军,轰轰烈烈地出征去啦! 三十万大军当然不能全挤在京城门口集合,所以乾熙帝离京时,只是带了京畿附近的绿营兵,还有他的心腹——锐健营和勇士营! 那队伍长得一眼望过去,简直看不到边。 等乾熙帝的背影彻底消失,沈叶又挥手送走了十三皇子。 这位十三爷可是肩负重任,带著沈叶的嘱託,还有一堆他想尽办法调集过来的侍卫,直奔青丘亲王府而去。 临走前,沈叶不仅给他交代了一堆工作,还塞给他一个毓庆银行的分號令牌,外加一百万两银子的额度。 这妥妥的出差大礼包,真让人眼红。 十三皇子接过令牌时手都抖了:“太子二哥,这……这也太厚重了!臣弟定不负厚望!” 隨著这两位先后离开,沈叶又重新搬回了紫禁城。 如今的紫禁城,毓庆宫和旁边几个宫殿已经悄悄打通。 虽说还没掛上“东宫”的匾额,但谁都知道——这儿就是太子的地盘。 送走乾熙帝,沈叶抬头一看:哎呦,紫禁城的天怎么好像更蓝了?连鸟叫声都清脆了许多! 没人整天在头顶上盯著的滋味,那可真是……爽歪歪啊! 怪不得古往今来,那么多太子,个个都盼著能早点儿接班。 头上没大山压著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沈叶一边心里嘀咕这个想法有点危险,一边却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 刚回毓庆宫坐下,沈叶就把年进福叫了过来。 如今內务府的大权已握在手里,毓庆银行的扩张大计,也该提上日程了! 年进福接过沈叶写的计划书,手微微一抖: “太子爷,这一口气开十个毓庆银行分號……是不是有点太猛了?” 沈叶笑眯眯地摆摆手: “老年哪,眼光要放长远!光靠咱们自己吭哧吭哧干,那是有点吃力,確实累。” “但是內务府的產业遍布全国呀!” “借著他们的地盘儿,掛上咱们的招牌,开十五个分號都不难!” “这些分號一旦建起来,好处可太多了——资金更活、赚钱的路子更宽,增加更多的贏利点,还有啊……” “这叫借鸡生蛋、资源整合!” 银行扩张的好处,年进福当然懂,可他总觉得太子太激进,这步子迈得有点太大了,容易扯著。 不过胳膊终究拗不过大腿,他最后还是老老实实领命去了。 给年进福说了这么多好处,其实还有一个最关键的心思沈叶藏著没说。 开这么多分號,最大的好处就是,让“毓庆银元”和“毓庆金钞”流通的范围更广了。 等金钞用的人多了,成了日常货幣,毓庆银行的地位,那可就稳如泰山了。 掌控內务府,沈叶的目的从来不是只是为了帮乾熙帝筹军费,那只是顺手人情。 他真正的算盘是:借著內务府的渠道,把毓庆银行的旗帜插遍大江南北。 等天下到处是毓庆银行、毓庆金钞能代替白银成为硬通货的时候…… 乾熙帝再想动他?嘿嘿,那就不容易了! 不过这心思,沈叶捂得严严实实,谁也没有透露过。 年进福前脚刚走,魏珠后脚就恭敬地进来了: “太子爷,佟大人带著南书房的几位大人求见。” 魏珠和梁九功本是乾熙帝的左膀右臂,平时皇帝出门都得带著。 这回乾熙帝却把魏珠留宫里了,美其名曰“宫里不能没总管”,实际上不就是留个耳目嘛。 这事儿,宫里上下心照不宣。 对於乾熙帝的心思,沈叶当然一清二楚。 所以乾脆把魏珠调到眼皮子底下来干活,样样“重用”,尤其是端茶递水、传话跑腿的活儿,一件不落。 “请他们进来吧。” 魏珠答应一声,悄悄地退下了。 没一会儿,佟国维就领著张英、三皇子和八皇子进来了。 几个人齐刷刷地行礼:“臣等见过太子爷!” 沈叶笑得一脸春风和煦: “佟大人快请起,以后咱们会经常见面,不用这么客气。魏珠,看座!” 几人坐下后,沈叶隨口问道:“佟大人一起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佟国维掏出一份奏摺: “太子爷,这儿有件急事,我等不敢擅专,特来请示太子爷。” “松江府刚刚呈报,颱风过境,灾情颇重。房倒屋塌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请求朝廷賑灾。” 沈叶神色一正,接过奏摺扫了两眼,眉头微皱: “以往这类灾报,南书房怎么处理?” “回太子爷,以往都是南书房擬好救灾条陈,由陛下决断。这次松江风灾,臣等建议减免松江府一年钱粮。” 沈叶点点头:“那就照南书房的意思办,再抄送一份给父皇,让他老人家也放心。” 佟国维接著往下报:“第二件事,湖广奏报说……” 他一连稟了十几件事,每件南书房都已商量出对策,只等沈叶点头。 听著听著,沈叶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这哪是匯报?这分明是通知! 这次监国,他虽不打算大动干戈,可也不想当个“人形玉璽”啊! 什么事都被南书房定好了,到他这儿就只剩下走过场——这不就是当年的“儿皇帝”待遇嘛! 盖章机器都没这么省心。 等佟国维匯报完,沈叶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 “佟相辛苦了。三弟、八弟既然入了南书房,就多跟佟相、张相学学。” “两位老大人年纪大了,你们得多分担些。” 三皇子和八皇子全程没怎么说话,眼里却闪过一丝看好戏的神色。 他们可见过乾熙帝是怎么理政的——那叫一个乾纲独断! 南书房的话,只是参考,听不听全看心情。 可现在呢? 佟国维张嘴就是“陛下以往的决定”,闭口就是“祖宗的规矩”,明摆著要把太子这位监国给限制得死死的。 一旦出了岔子,背锅的肯定是太子——毕竟皇上走之前,可是把天下“交给他”了。 两人听著太子的叮嘱,赶紧低头应声:“臣弟遵命。” 目送四个人离去,沈叶轻轻地皱了一下眉头。 他对於监国虽然没什么兴趣,但是眼下这情形,他是越看越不对劲。 这哪是什么监国啊,这他娘的就是纯纯的活受罪啊!这也太憋屈了。 沈叶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桌面,心里嘀咕著: 不能再让佟国维这帮傢伙这么牵著鼻子走了。 几个念头转下来,沈叶的心中就有了决断。 他虽然不想独断专行,却也不能总被人当成风箏放啊。 回到御书房坐下,沈叶就拿出一张纸,快速的书写了起来:议事规程…… 佟国维一行人回到南书房,就各自忙活开了。 八皇子和三皇子虽说是新人,但是两个人也各自有一间值房。 他们的任务,就是处理通政司送来的不是太重要的奏摺。 重要的基本上都是由佟国维和张英处理。 八皇子刚刚在自己的房屋內落座,三皇子就端著茶盏走了进来,他笑吟吟地道: “八弟,这次监国我可算长见识了!” 三皇子这话没头没尾,但是八皇子却一听就明白他的意思。 他笑了笑道:“三哥,父皇不在,但是该留的后手,可一样都没少。” “我相信有佟相在,天塌不下来,一切都会如旧的!” 三皇子笑了笑道: “是啊,佟相和张相辅助父皇多年,即便父皇不在,也很难绕过他们。” “只不过太子爷那边,可就不好受了。” 八皇子笑了笑,並没有说话。 对於他来说,太子这次的监国,反而是他壮大自己实力的一个机会。 乾熙帝因为顾虑太子,將不少的权利都交给了佟国维和张英。 现在这两个人,一个是他的人,一个也跟他亲近。 大事虽然他办不了,但是一些小事,却能够在悄无声息之间决定。 比如给投靠自己的人提升一下品级,比如换一下地方,再比如顺手行个方便…… 还不是轻轻鬆鬆? 而太子呢? 在乾熙帝临走之前设定的条条框框中被捆得死死的。 看著那至高的皇权就在眼前,却连边儿都摸不著。 有父皇在,太子既不能对佟国维他们动手,也不能增加南书房的大学士。 再这么下去,这个监国,怕是只能监了个寂寞。 等三皇子一走,八皇子就来到了佟国维的公房,明面上是请教事情,实际上是要和佟国维敲定一件事情。 “佟相,今年的会试按照父皇的意思,要如常举行,依我之见,会试的主考官,马齐就非常合適。” 八皇子在和佟国维说了几句閒话之后,笑眯眯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会试主考官这位置,向来抢手。 为啥呢?因为会试最大的好处,不在於能捞多少银子,而在於那一榜考生。 只要是金榜题名之人,在见到主考官之后,都要称呼一声老师。 这些人虽然大多都是七品小官,但將来保不齐就有出头之日,有无限的可能。 而且,只要做了门生,不管这些人如何的发展,他们都不敢明目张胆的反对自己的老师。 谁敢和老师对著干?那可是欺师灭祖。 有这些学生,轻轻鬆鬆就能拉拢一批自己人。 所以这会试主考官,歷来都是不少人爭夺的重点。 八皇子推荐马齐,目的非常明確,马齐是他们的人。 佟国维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缓缓地道: “陛下离京之前交代过,会试主考官的人选,报个结果上去就行。” 八皇子一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本章完) 第540章 咱们看看谁架空谁 第540章 咱们看看谁架空谁 乾熙帝要求报个人给他,言外之意就是:你们只管推,朕不掺和。 只要报上来的人大差不差,没那么离谱,朕就点头同意了。 这表面上看起来是一种简政放权,可八皇子却觉得这其中另有深意。 父皇这一招,水深得很哪! 不论是支持自己的佟国维一派,还是东宫里那位太子爷,应该都想要爭夺这个位子。 只要两边一爭,嘿嘿,那么乾熙帝的目的就算达成了。 爭什么不重要,底下的人吵得越热闹,对於乾熙帝来说越悠閒。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嘛! 这样更有利於他掌控全局。 八皇子虽然猜透了老爹的打算,但他並没有放在心上。 爭就爭!太子之位要爭,將来龙椅也要爭,我还怕跟你斗?谁怕谁啊! 而且,自从乾熙帝的离京,他越来越觉得: 这朝堂名义上虽说是太子在监国,可是这朝政大权,怎么好像悄悄地攥进我的手里了? 我可是南书房大臣! 我的忠诚支持者,是南书房的首席大学士! 太子监国又能怎么样? 他又不是皇帝! 一个连南书房大臣都任命不了的太子,此时根本就爭不过自己。 也许,这也是乾熙帝想要的平衡术吧! 想到这儿,八皇子心情大好。 “佟相,有您坐镇,那可真是胜过十万雄兵啊!” 佟国维轻轻地笑了笑,这话他听著心里舒坦。 他谦虚里又透著几分得意地说道: “八爷过奖了,老臣的能力也是有限的,实在当不起您的谬讚。” “老臣无非也就是……在朝中多待了一些年头罢了。” 在朝中待的年头多? 这话说得就很有意思了,那不就是赤裸裸地告诉我,你佟国维树大根深、盘根错节嘛! 八皇子当然听得懂佟国维这老狐狸的弦外之音,也跟著笑起来。 只不过这笑声里,多少掺了几分似有若无的不自在。 在乾熙帝离开京师的第二天,南书房依旧忙碌,各种奏摺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也就在佟国维將一份奏摺批到大半,正纠结是该批“已阅”还是“再议”的时候,就听到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行礼声。 他笔尖一顿,心里咯噔一下,这动静,寻常官员可没有,隨即就站起身来。 果然,下一秒就见太子沈叶带著周宝和魏珠,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佟国维眉头一皱,心里暗想:怕是这回,来者不善。 但转念一想,他心里並不慌:我可是奉旨办事的首辅大学士,有陛下顶著,太子奈何不了我! “老臣参见太子爷。”佟国维规规矩矩地行礼。 沈叶伸手將佟国维虚扶了一把,笑著道:“佟相不必多礼。” 说到这儿,他目光往桌案上一扫,故作惊讶:“佟相这儿奏疏怎会堆成这样?” “回太子爷,最近陛下亲征,各地事务繁杂,奏疏也就多了些。” 佟国维答得四平八稳,心里却有一种本能的警觉:太子这是想干啥呢? 这是又想挖什么坑? 反正只要太子动不了我这个首辅,就没什么好怕的。 沈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脸色一正:“最近总有人跟我提,说有些紧要奏疏送到南书房好几天了,却迟迟不见一个批覆结果。” “我原以为是南书房一时疏忽,今日亲眼一看才明白,佟相,您这是一个人干了十个人的活儿,根本就忙不过来啊。” 佟国维后背一紧,啥意思?这是铺垫吗? 莫非,太子这是想藉此机会,以“体恤老臣、分担压力”之名,往南书房里塞他的人吗? 他立刻搬出尚方宝剑,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 “太子明鑑,南书房一切事务,皆是严格按照陛下定的规矩在运转。” “没有陛下旨意,臣等绝不敢逾越半步。” 这话猛一听说的是他们这些大学士必须守规矩,但仔细品就一句:您別想安插人手。 沈叶却笑了:“佟相多虑了,放心,规矩我懂。我今日来,也绝对没有对南书房兴师问罪的意思。” 他话锋一转,递过一张纸: “佟相,我刚擬了个《毓庆宫议事规程》,在我监国期间,一切大事都按这个来办。佟相也瞧瞧,熟悉熟悉。” 毓庆宫议事规程?这是什么东西? 佟国维愣了一下,他本能地想抬出乾熙帝给挡回去,但一看太子那笑里藏刀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不行,他还没看具体內容,就贸然反对,说不定会被太子抓住把柄。 这位太子爷,年龄不大,道行可不浅,绝对不好糊弄。 “太子考虑周全,那……容老臣先看看。” 他接过纸,就见第一条赫然写著: “为提升办事效率,落实具体责任到人,按照朝廷各部职责制定本规则。在太子监国期间,所有稟报事项,均依此规进行。” 仅仅这一条,佟国维顿时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往上冒——来者不善啊! 可是,让他挑毛病,却又挑不出来。 他仔细琢磨一番:太子想提高效率,有错吗?没有。这难道不是勤政的表现? 落实具体责任到人,有错吗?也不敢说有。要不然,岂不是承认之前推諉扯皮吗? 至於“监国期间稟报太子的按此规来”,那更是太子的正当权利——你不想稟报,可以啊,出了事自己担著就行了。 他往下再看第二条,冷汗都要下来了: “毓庆宫议事每日一次,时间为早八时,所有需要上报的事项,均需提前一日交予通政司匯总……” “……所有商议事项,由提出问题的各部在稟报前先行研究出可行性方案,並列出参加研究的各部各寺……” “毓庆宫议事的常设参会人员:大学士、南书房行走、六部尚书……” “在议事过程中,所有人都要对问题提出建议,发表意见,议事后,由太子匯聚各方意见建议,做出决断。” “毓庆宫议事全程记录,每日由翰林院按照议事决定,下发议事会议纪要,纪要经所有与会人员签字后,存档备份,並送陛下行在御览。” 把这议事的规则看了一半,佟国维就全明白了——太子这是要架空南书房啊! 原来奏摺送到南书房,由他们擬意见,皇上拍板。 现在倒好,各部自己先想办法,然后大伙儿在太子眼皮子底下公开討论,最后再由太子拍板。 表面上看,南书房依旧参与,可最终决定权轻轻巧巧就落到太子手里了。 而南书房的建议权,则直接落在了六部。 再加上那“全程记录、签字画押”的会议纪要,分明是一条条无形的锁链,对南书房和各部的大人们造成约束。 以后再想和稀泥、打太极、模稜两可?想都別想,这儿都签著你的大名呢! 毕竟这东西,铁证如山,可是很容易秋后算帐的。 看完这议事规则,佟国维攥著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句话: “太子爷深谋远虑,只是,您这议事规程……陛下是否知晓?是否同意?” 实在挑不出毛病,只能搬出皇上来助阵了。 沈叶笑得春风拂面:“父皇命我监国,叮嘱我放手去做。” “眼下,我这还没有决定任何政务呢,只不过是定个……在我面前回话、议事的规矩罢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温和却带著刀锋: “难道我这监国太子,连臣下怎么跟我稟事,都不能稍作规范吗?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了主,那我还监什么国呀?” 佟国维被噎得说不出话。 太子確实没动政务,只定了“匯报流程”——这也確实在监国职权范围內,连乾熙帝好像也没理由阻止什么。 “太子,这规程……是否过於繁琐?一日恐怕也议不了几件事情吧,反而耽误政务。” 佟国维挣扎著找出最后一个能拿得出手的理由。 沈叶一摆手,笑眯眯地:“佟相怎么忘了?我以前早就说过,我只管大事。在各部职权范围內的寻常小事,完全不用稟报给我,自行处置便可。” “如果一整日都没有什么大事可议……那说明各部臣工恪尽职守,天下太平,那我可真要谢天谢地了!” 说到这里,他笑著转身,留下一句: “后日起,就照此规施行。佟相,辛苦啦。” 佟国维嘴角抽了抽,只能躬身道:“臣……遵旨。” 等太子一走,佟国维抓起那规程又仔细地看了一遍,眉头拧成了疙瘩——怎么看都严丝合缝,找不出丝毫破绽! 他哪里知道,这全是沈叶照搬照抄的后世的“会议管理办法”。 这规则,那可是经歷过无数事例千锤百炼过的制度,哪是他一时半会儿能挑出来毛病的? 就在这时,马齐心急火燎地衝进来,手里扬著另一份抄录的规程: “佟相!这是太子让人下发的议事规则。这规则真要推行,你们南书房可就麻烦了!” 佟国维看著急切的马齐,摊摊手,一脸无奈: “马大人,太子爷已经决定了,我们能怎么办?” “佟相,您可是首辅!太子未经和南书房沟通就擅自下发这种决定,你们大可驳回去啊!”马齐急得直跺脚。 佟国维看著一副为自己等人著急的马齐,冷笑一声: “驳?我们驳回去的理由呢?” “太子做的並不是什么具体的事情。” “一没动政务;二没调人事,他只是规定了一项给他匯报事情的『匯报流程』——这根本就是监国份內的权利!” “如果我们要是连这都反驳,你说,明天会不会有人参奏我们『欺君罔上、架空储君』呢!” 马齐被佟国维懟得哑口无言,只能瞪著眼乾著急。 冷哼了一声道:“佟相,难道你们就只能让太子这么称心如意了?” 佟国维望著窗外,长长地嘆了口气——这太子,比他想的,难对付多了啊……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 (本章完) 第541章 借力打力,给太子来个开门黑 第541章 借力打力,给太子来个开门黑 面对马齐的质问,佟国维的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 他心里虽然不想得罪马齐,毕竟两个人也算是一个战壕里的老伙计。 可是马齐这话说得,也太没大没小了! 什么叫我就这样让太子趁心如意了? 关键是这件事儿,他想拦也拦不住啊! 佟国维慢悠悠地甩出来一句: “马尚书要是觉得这个议事规则有问题,不如儘快入值南书房吧。” 声音不高,却像撂了一声硬邦邦的石头,噎得马齐说不出话来。 佟国维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马齐不是觉得自己挺能吗? 那你咋不当首辅大学士呢?你行你上啊! 马齐憋得脸色通红,最后只能一抱拳,拂袖而去。 看著马齐气呼呼地离开,佟国维收回目光,又对著议事规程琢磨起来。 虽说刚把马齐给顶走了,但是太子这个议事规程却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 咽又咽不下,吐又吐不出,横竖都不自在。 他皱著眉头琢磨片刻,转头朝著佟三吩咐道:“去请八皇子来我值房一趟。” 按照规矩,皇子尊贵,本该他佟国维去拜见。 可是,论起在南书房的身份,佟国维却是八皇子的顶头上司,南书房的首席大学士,负责人。 平时他去八皇子那边,多半都是私事。 但是这一次请八皇子来他这儿,摆明了是谈公事。 “佟相!”八皇子很快就来到了佟国维的值房,脸上依旧带著淡淡的笑容。 佟国维和八皇子互相行礼之后,佟国维也没有绕弯子,直接对八皇子道: “八爷,太子刚刚让人颁布的毓庆宫议事规则您看了吗?” “我已经拜读过了,太子这一招让人防不胜防啊!” “我刚才临来的时候还和三哥商议这个事情,我们两个都觉得不好明著反对。” “但是按照这个进行下去,南书房的权力,就会被慢慢的分散到六部和太子手里去了。” “长此以往,南书房怕是会形同虚设。” 佟国维点头道: “八爷看得非常透彻,太子爷这个议事规程,看似平和,实际上是绵里藏针。” “可是眼下,咱们也抓不住什么把柄反对。” “不过,咱也不能让太子的议事规程推行得太顺当。” 说到这里,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所以我打算,商议的第一件事情,就由礼部先来。” “让礼部奏请增加录取江南进士的名额问题。” 八皇子听到佟国维如此说,脸色瞬间就是一变。 他此时对佟国维的目的,立刻会意。 增加江南进士名额,这是大部分江南官员梦寐以求的事。 张英作为江南一脉的大佬,对这件事必定会拼命推动。 而江南出身的陈廷敬等人,在这件事情上也不能袖手旁观。 到时候再加上自己等人的摇旗吶喊,面对这种一边倒的局面,太子就算不想同意,也只能接受。 这就直接给太子的议事规程来了个开门黑! 开局不利的议事规程,以后慢慢就会成为一纸空文。 “可张相那边……”八皇子迟疑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让张英打头阵向前冲,一向稳重的他会同意吗? 佟国维明白八皇子的顾虑,他一挥手道: “前怕狼后怕虎,瞻前顾后,能办成什么大事!” “你去告诉张英,就这么一次机会,他要是不同意,那以后这件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不出力就想摘果子,坐享其成,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八皇子会意:“行,那我这就去和张相说一下。” 八皇子和佟国维又说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就告辞来到了张英的值房。 张英也正盯著议事规程琢磨呢。 看到八皇子走进来,张英恭敬地对八皇子行礼,派人给八皇子上了茶。 “张相对这议事规程怎么看?”八皇子一边喝著热茶,一边笑眯眯地问。 张英笑了笑道:“太子爷大才啊!” “这议事规程不但逻辑严密,而且可操作性很强,一套流程下来严丝合缝。” “更重要的是,它只是定了『怎么议』,却不定『议什么』,让想要挑刺的人都无从下嘴啊。” 顿了顿,张英又接著道:“这个议事规程,紧扣太子监国的身份。” “既不显示太子独断专行,又突出了太子监国的主导之位。真是高明!” 八皇子没有想到,这老狐狸一上来,就对这个议事规程夸奖了一通。 他心里对於张英这种做法有些不爽。 表面上却还是笑著道:“张相虚怀若谷,让人佩服。” “我这次过来,是佟相有意將增加江南进士名额的事情放在后天在毓庆宫商议一下,特让我来问一下张相的意思。” 张英的脸色顿时就是一变。 好你个佟国维!真是老谋深算,太坏了! 他分明是借用这件事情搅乱太子的毓庆宫议事规程,却让我们江南这帮人,成为他衝锋陷阵的工具。 可他虽然看透了佟国维的想法,但是这件事,对他和江南一脉官绅的诱惑力,又不是一般的大。 多一个进士名额,那就代表著江南能够每一次会试中,多考中一个进士。 这对江南,可以说是利在千秋的大好事。 可是,为了这件事情冲在反对太子的最前面,他又实在不甘。 权衡了一番利弊,他朝著八皇子谨慎道: “八爷,此事事关重大,容我再细想一下。” “张相隨意。” “不过佟相说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如果张相这一次不出面的话,那么往后佟相也不会再支持此事了。” 八皇子平静无比的说出了佟国维的决断。 听到这话,张英的面容中露出了一丝怒意。 他沉吟了剎那,最终还是拱手道:“多谢八爷,我回头儘快给八爷回话!” 等八皇子离去之后,张英在值房里踱来踱去,脸色忽明忽暗。 他虽然知道这么做有点冒风险,但是佟国维拋过来的这诱惑,又狠又准,实在太大了。 可一旦他办成了,那么整个江南的读书人,都將对他感激不尽。 而他的家中,也会因为这件事情,在江南树立独一无二的地位。 可是如果当了这齣头的椽子,那就等於给太子的议事规则弄了一个开门黑,把太子往死里给得罪了! 太子是那么好惹的吗?! 特別是监国的太子,地位更是达到了顶峰! 张英越想越坐不住,一咬牙,乾脆提前回了家。 这事儿他自己决定不了,他得和江南一脉的官员好好商议一下。 第二天中午,按照沈叶议事规则的要求,所有请求商议的事情,就通过通政司,报到了沈叶的书房前。 看著上面第一个议题,沈叶的眼睛眯了起来。 就见上面赫然写著: 江南文风鼎盛,学子眾多,学子的能力普遍高於其他地方…… 为了让更多有学识的学子为朝廷效力,建议朝廷增加十五名江南进士的录取名额。 看著这个建议,沈叶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这还真的是狮子大开口,增加十五名江南进士,那就等於直接將江南进士的名额给翻倍了! 他接著就看到礼部的处理意见,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该增加。 將议题看了两遍之后,沈叶接著往下翻,却发现后面没有了。 也就是说,明天毓庆宫的议事,只有这么一个议题。 沈叶可不信,偌大的朝廷,满朝文武都没事儿可奏。 明摆著,这也是故意为之。 不过这也无所谓,既然对方要试探,那他就让试探的人来碰个明白。 他这个经歷了千锤百炼的议事规则,也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 將议事的內容一放,沈叶就將周宝叫了过来: “周宝啊,咱那用来育苗的红薯挑得怎么样啦?” 周宝跟在沈叶身边这么久,早摸清了这位太子爷对红薯那叫一个上心,简直像护著宝贝疙瘩似的。 他哪儿敢怠慢啊,太子吩咐完,他立马就催人去办了。 “回太子爷,都挑妥当了!奴才让人过了秤,差不多还有三十万斤能当种薯。” 沈叶点点头,语速都快了几分:“好!赶紧分好批,隨时准备装车往直隶、河南各县送!” “另外,去年种过红薯的那一拨人,给他们分分组,每个组负责一府之地的种植指导。” “再传话给內务府那些庄头!” “我可不管他们往年怎么种地的,今年春天必须给我腾出一千亩来,全种红薯!” “等收了麦子,再挪三万亩地,接著种红薯!” “对了,我名下那些閒著的田地,今年统统种上红薯,一亩都不许空!” 周宝赶紧应声:“是是是,奴才这就去办!”说完一溜烟就出了毓庆宫。 沈叶对种红薯这事,简直操心得像老农惦记自家菜园子。 去年收的三十多万斤红薯,他几乎一口没捨得吃,全留著当种。 可就算这样,三十万斤薯种春天育了苗,最多也就是种个一万亩。 一万亩听起来不少,可真要推广开来,那还差著十万八千里呢! 沈叶打算先在直隶、河南找些地方试种,每个县种上百来亩春薯。 等春薯藤长起来了,再掐藤插秧,推广夏薯。 这么一来,老百姓亲眼见到红薯好种又高產,明年不用催,肯定抢著种! 等红薯遍地长,天下能少饿死多少人哪。 这怎么也算他穿越以来干得最漂亮的一桩大事了吧! 琢磨完红薯大业,沈叶又拿起通政司送来的议事文书,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跟推广大业比起来,眼前这事儿可真让人高兴不起来。 但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掉。 既然对方出了招,那就让他们好好见识见识,这议事规则到底是不是纸上谈兵吧!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 (本章完) 第542章 解释权在我 第542章 解释权在我 毓庆宫的第一次议事,隨著太阳的升起准时开场了。 佟国维、张英、三皇子、八皇子还有各部的首脑,以及翰林院的负责人,一个不落地全都到齐了。 虽说乾熙帝很是含蓄地暗示过,要他们制约太子。 可眼下,太子毕竟在监国。对於他定下来的议事时间,他们却是丝毫不敢怠慢。 表面功夫总得做足吧? 张英看著偌大的毓庆宫,神色平静,好像今日的事情,和他没有丝毫关係一般。 但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廷敬却两眼放光,精神抖擞。 如果能一举拿下这十五个进士名额,那他陈廷敬將会在江南的文坛流芳百世,名垂青史了! 他陈廷敬的家族,在江南就会一直受人尊重。 和江南一脉官员的摩拳擦掌相比,其他人却是表现各异。 比如来参加这次会议的兵部右侍郎李右车,他就是一副和自己无关的模样。 他不是江南人,对於江南增加进士名额,他倒是没什么感觉。 只在心里默默地打算: 如果江南能把这件事办成,那回头,他也得联繫自己的老乡运作运作。 想方设法给自己家乡也增加几个名额。 一下子增加十五个,这好事不敢想,三五个也行啊! 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正琢磨著,毓庆宫的宫门缓缓打开,太监魏珠满是笑容地走了过来: “佟相,各位大人,太子爷请各位进殿。” 佟国维一边走一边想,这排场、这气势,倒是挑不出来什么毛病。 毕竟乾熙帝远征在外,宫里唯一的君,可不就是监国太子这个半君嘛。 没有君主在朝,半君也是君。 只是,今儿这个半君究竟要唱哪一出,他这心里还没底儿呢。 眾人鱼贯而入,刚进正殿,就看见太子沈叶已经端坐在上头了,大家赶忙行礼。 不过在行礼之余,他们的眼睛也没閒著,悄悄地打量著殿內的布置。 今儿这大殿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儿,看起来怪怪的。 太子面前还是那张雕龙画凤的书案,可是大殿的两侧,竟整整齐齐摆了两排桌椅。 左边的桌子上,用木头写著一块小牌子,上面赫然写著“內阁”。 右边那一排更绝,同样是木头做的牌子,分別写著“礼部”“吏部”“兵部”…… 六部一个不落。 沈叶在眾人行礼之后,就笑著道:“诸位大人免礼。” “今儿是毓庆宫按议事规程进行的第一次议事,议事时间比较长,所以大家都坐著说吧。” 说话间,指著两旁的桌椅道:“佟相,你带著大家落座吧。” 佟国维一愣,太子居然连凳子都摆齐了。 这平易近人、体恤老臣的姿態做得真是太周全了。 佟国维赶紧躬身:“谢太子爷体恤,臣等感激不尽。” 沈叶摆了摆手: “佟相和诸位大臣都是为朝廷殫精竭智的股肱之人,父皇与我能让各位少劳累的,自然要儘量安排。” “今儿只有礼部一个议题,那就让礼部先说吧。” 礼部尚书李光地已隨驾出征,代他匯报的是左侍郎纳尔恕。 他是第一次经歷这种场面,倒也不怯场。毕竟,能够成为侍郎的人,哪个不是人精? 他一脸郑重地开口道:“太子爷、各位大人,江南的文风鼎盛……” “哎,纳尔恕大人,”沈叶忽然打断他,指了指殿侧一个单独的席位,“那边设了专门匯报席,您去那儿说吧。” 纳尔恕一愣,这才发现边上还真是设了个专属席位。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这怎么跟受审似的? 虽说有点不痛快,却也只能捧著自己的奏摺挪过去。 在沈叶的旁边,有一个席位坐著四位翰林模样的六品官员,一个个手拿著笔,飞快地记录著,气氛更显得正式了。 “太子爷,各位大人……” “……江南的读书人,很多都是人才了得……” “……好些人在其他省份,最少能够考中举人,可是在江南,他们的成绩顶多止步於一个秀才……” “……为了让江南更多的人才报效朝廷,为朝廷所用,臣等恳请將江南的进士名额,增加十五个……” 事儿一说完,纳尔恕就觉得自己一下子轻鬆了不少。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辩论的事儿,就交给江南那帮人了。 纳尔恕偷瞄了一眼四周,心里暗笑: 此时的眾人,內阁几乎都是同意的,而六部这边,应该也不会有人跳出来反对。 太子这个议事规则,不就成了摆设? “纳尔恕,朝廷每次科举录取的进士数量是二百八十人,在朝廷定鼎之时,太祖对此事就已经作出了规定。” 沈叶淡淡地道:“礼部请求增加江南的名额,那从哪几个省份匀出来名额,你们確定了吗?” “还有,这些被匀出来名额的省份同意了吗?” 纳尔恕瞬间有点懵! 他本来以为,太子会直接討论“该不该加”。 却没想到,太子一上来就问“从谁碗里扒饭!” 让別的省份让出来名额?谁肯哪!这问题礼部压根儿就没细想。 毕竟,这事儿办得仓促,哪里有时间挨个省去问…… 更何况,这还用问吗? 谁提这茬儿,不是找著挨骂吗? 纳尔恕硬著头皮回道: “太子爷,礼部的意思是不动各省的名额,直接在二百八十名进士的总额上,再增加十五名!” 沈叶语气依然平和,话却像小刀子: “二百八十名进士的名额是太祖决定的,连父皇都未曾动过,你说增就增吗?” “而且,此事涉及各省利益,你们礼部还没有与各方沟通好就上会,实在草率。” “念在这是第一次议事,就不再深究了。” “回去之后擬一个详细方案,然后再发文徵询各省的意见,看各省对於让出名额是否持有不同意见。” “等反馈意见收集齐了,再议也不迟。” 纳尔恕本来也不是真心替江南卖命的,能不能增加十五个名额,他並不在意。 毕竟,这不是他的事情! 现在被太子这么一批驳,他乾脆顺坡下驴地退下了。 可坐在一旁的陈廷敬坐不住了! 他立刻站起身来道: “太子爷,臣觉得礼部这个议提议甚好!江南学风鼎盛,有才却难以报效朝廷的读书人比比皆是。” “朝廷应该广开贤路,给这些读书人报效朝廷的机会。” “要不然,只会让人才遗失在乡野,还请太子爷明察。” 沈叶瞥了一眼陈廷敬,看他满脸都是“我就是为朝廷著想”的模样,淡淡地道: “陈大人,礼部这个议题准备得不充分,没有充分徵求意见。” “我不是否定了礼部的提议,而是让他们补全程序。” “等他们把一切准备好了,再上会討论。” “还有就是,按照议事规程,陈大人该管的是都察院的事。礼部的事,就让礼部自己说吧。” “陈大人就不用操心了。” 陈廷敬老脸一僵,话全都堵在嗓子眼儿了。 太子这话,简直一点面子都不给! 可人家给出的解释也是理直气壮: 他不是否决礼部提出的意见,而是程序不对。 能咋办? 让礼部给各省下文,问他们可以让给江南一个名额?这不是开玩笑吗? 用脚趾头想,这也做不到啊! 可是纠缠下去,他又没有正当理由,因为太子已经开口了,礼部准备得不充分。 不符合议事规程! 想一想真让人头疼啊! 还没等他再琢磨,沈叶已经起身:“今日议题已经进行完了,散会。” 目光又转佟国维:“佟相,往后对於上报的议事內容,一定要严格把关。” “准备不充分的,就別往上报了。” 说完,利索走人。 佟国维的麵皮抽搐了一下,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场精心准备的开门黑,居然被太子一句“程序不对”轻轻带过。 议事规程上倒是说了,准备不充分的不予研究! 他当时並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这议事规程哪里是规矩?简直就是太子手里的一把软刀子! 怎么用,全看他心情。 一句话,这议事规程的解释权,就捏在太子的手中。 “佟相,这议事规程如此繁琐,简直就是刁难人,以后有什么事情,我们不如不上报!” 佟国维知道陈廷敬心里憋屈,实际上他心里也不好受。 听陈廷敬这么说,冷笑一声道:“陈大人,您要是觉得自己衙门里的事儿自己能兜得住,不上报也行,那儘管这样做。” “要是因为不上报,耽误了差事……后果您自个儿掂量就行了。” 这话一出口,陈廷敬的脸色更黑了,袖子一甩就想走人。 却被周宝给叫住了:“陈大人请留步!” 陈廷敬愣了一下,还是停下脚步道:“又怎么了?” “陈大人,这是今儿的会议记录,请您过目。” “若是记录的没有错误,就请您签字。” “这次的记录,回头是要送陛下行在御览的。” 陈廷敬虽然心里憋著气,却还是认真的看了一番会议纪要,就见上面的內容都是太子的话、他的话和礼部左侍郎纳尔恕的话。 他说的几句话,白纸黑字,记录上都记得清清楚楚。 无奈之下,他只能龙飞凤舞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而佟国维等人,也只好跟著签下自己的名字,算是给这次的议事画上了一个句號。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求一切啊 (本章完) 第543章 老四,你生不逢时啊 第543章 老四,你生不逢时啊 车轔轔,马萧萧! 大军驻扎的军营里,乾熙帝正就著油灯批奏摺,累得脖子都僵了。 白天不是赶路就是商议军情,奏摺只好堆到夜里看。 帘子一动,四皇子允禎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见父皇还在灯下埋头忙碌,上前几步关心道: “父皇,这都什么时辰了,您也该歇了吧。” 见灯下父皇满脸疲惫,四皇子又补了一句: “眼下虽说开春了,但还在倒春寒,夜里还是有点冷,您可得多顾著点儿身子骨。” 乾熙帝的大帐里放了不少炭盆,这会儿正烧得暖烘烘的,其实並不冷。 四皇子这话,纯属儿子对老爹的体己话,多少有点拍马屁的意思。 乾熙帝笑著摆摆手:“不碍事。巡营情况如何?” “一切正常!绿营兵士气正旺。” “毕竟这回开拔,朝廷发了足额的银子,恨不得立马上阵为皇上立功呢!” 乾熙帝点了点头,绿营兵驍勇善战,还是能打的,心里头对军功还揣著不小的渴望。 只要有足够的银两,这批虎狼之师指哪儿打哪儿,从来没有含糊过。 “允禎啊,”乾熙帝喝了口茶,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这次出兵,朕原本想让老三跟著朕出征。” 四皇子默默听著,没吱声。 “把你留在京城,进南书房学学政务,歷练歷练,倒也合你的性子。” 乾熙帝说著,抬眼看了看他: “但后来一想,朕的儿子嘛,倒不必个个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可总得文武都见识见识。” “所以,朕最终还是决定带你来战场上见识一下。” 乾熙帝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 “只有亲眼见过战场的人,將来才有资格守得住老祖宗打下来的江山。” 四皇子听了这话,心头猛的一跳。 他本来还觉得,自己这回隨军,纯粹是太子和父皇较劲儿的“牺牲品”。 他是太子的支持者,父皇带他走,分明是不想让他和太子凑一块儿走得太近。 可这会儿听乾熙帝这么一说,“守江山”“有资格”…… 难道……? 隨著太子的地位越来越稳,他本来已经对那位置的窥视之心早就枯萎了! 可是,这会儿听了父皇这话,像是被风一吹,他心里那簇小火苗又死灰復燃,“呼啦”一下窜起来了。 原来,在父皇眼里,我也算一个“候选人”? 他赶紧行礼:“儿臣多谢父皇栽培!定当用心学、用心体会,绝不让父皇白费这番心意!” 乾熙帝笑笑:“巡营时,可发现什么问题没有?” 四皇子本来想答“一切正常”,但父皇刚给了颗甜枣,自己要是啥问题都看不出,岂不是显得自己太没用了? 他脑筋一转,忽然想起一件事: “父皇,儿臣与几个绿营兵閒谈,他们提到……发餉时若是能给毓庆银元就更好了。” 他语气认真起来: “都说毓庆银元分量足、成色好,一两就是一两,几乎没有人抱怨短斤少两。” 乾熙帝“嗯”了一声:“朕知道了,回头让太子多调拨些银元过来。” 父子俩又聊了几句,太监梁九功就抱著一摞奏摺进来了。 乾熙帝本来要让四皇子退下,一看奏摺厚度,隨即又改了主意: “这批奏摺,你先替朕看看。有重要的再报朕。” 帮皇帝看奏摺? 这可是天大的脸面! 四皇子赶紧答应,隨即搬了个小凳子坐下,拿起最上面一本认真读起来。 能送到御前的都不是小事。奏摺上已有南书房大学士的批註,重要处还有太子的硃批。 不过,太子批来批去,写得最多的,就是一个“准”字。 看到满纸的“准”,四皇子心里忽然平衡了: 他知道太子监国是什么样的状態了! 名义上是监国,但实际上,朝政大权还在佟国维那帮人手心里握著呢。 而太子呢,就是坐在旁边看著他们,当个点头掌柜的罢了! 这样的监国可真够省心的。 看著看著,四皇子忽然觉得:跟著父皇出来打仗,好像也不错。 正走神呢,乾熙帝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听著有点凉颼颼的: “好一个『议事规则』……杀人不见血啊!” 四皇子一抬头,就见乾熙帝正拿著一本奏摺,脸上似笑非笑。 见他看过来,乾熙帝顺手把奏摺递给他: “看看吧,你也开开眼!” “这是太子鼓捣出来的《毓庆宫议事规则》……嘖嘖,这小子心眼儿倒是活络,玩得挺溜的。” 四皇子心里一紧——这评价,听著不像夸奖,但是分量又不轻。 他双手接过奏摺细看,没翻几页脸色就绷紧了。 这规则表面上是规范流程、提高效率,暗地里却把南书房的权分给了六部…… 这摆明了是衝著佟国维他们去的啊! 他看完一遍,沉思片刻,又读一遍,这才轻轻合上,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看出来点儿门道没有?”乾熙帝舒展了一下胳膊,隨口问道。 “儿臣……受益匪浅。”四皇子答得很是谨慎。 话没说透,但是意思都在里头了。 乾熙帝点头:“太子这规则,很是有点东西啊。等朕回京之后,也能参考参考。” 说完又递来一张纸:“看看,这是毓庆宫第一次议事的纪要。” 四皇子接过来一扫,脸色又变。 江南一直是朝廷防御的重点,对江南基本上都是一个打压的態度。 这帮傢伙,居然趁机提议增加江南进士名额?胆子可真够肥的啊! 这是想趁皇上不在搞突袭吗? 他压住火气往下看,想看看太子最后是怎么接招的。 结果就看到太子批了三个字:不成熟。 不解释、不爭论,直接以“准备不足”为由,不予討论。 不予討论,自然是通不过。 更绝的是,太子还让礼部去徵求其他省份的意见。 这差事,礼部哪个猴年马月能办成? 至於佟国维、张英那几位,连个开口的机会都没捞著。 短短几页纪要,字缝里全是刀光剑影,杀人於无形。 “允禎啊,你说说,这些摺子,朕该怎么批才好?”乾熙帝的声音悠悠地飘过来。 四皇子心头一跳,哎哟我的亲爹,您这题可有点超纲了啊! 他琢磨片刻,忽然明白过来: 太子和南书房的较量,根本是父皇一手安排的局。 或者说,眼下这局面正是父皇一手推动的! 这个当口,裁判怎么能下场吹哨,评判谁对谁错呢? “儿臣觉得……父皇批一句『知道了』即可。” 乾熙帝一听,哈哈大笑: “允禎,你很好……可惜,生不逢时啊!” 这话一出,营帐里立马安静下来了。 乾熙帝一怔,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这话有点不妥。 但是作为老爹,尤其是皇帝,金口玉言,哪有往收回的道理? 於是话锋一转道:“士兵想要毓庆银元……那有没有人想要太子的毓庆金钞?” 四皇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內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了。 生不逢时,那岂不等於,摆明了说,可惜你偏偏和太子生在同一个时候了吗? 乾熙帝这句话就像一根小刺,扎得他心里那块早就不敢碰的地方,又开始痛了。 所有的不甘心一股脑儿地全涌了上来。 好在,他一向脸色冷,面无表情,乾熙帝也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见乾熙帝转移话题,他顺势接话: “父皇,士兵们大多接触不到金钞。” “不过儿臣听说,他们倒也不排斥,就是抱怨金钞面额太大,找不开……” 乾熙帝默默点头,长出了一口气。 四皇子见状,也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那句生不逢时,在他脑子里响了一遍又一遍,再也静不下去了。 出征在外的乾熙帝,对於毓庆宫议事规则只是冷眼旁观。 但是京师之內,毓庆宫议事规则一出,迅速传遍了各个衙门。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清楚: 这可不是小打小闹,而是一场太子和南书房真刀真枪的较量! 至於江南要求增加进士名额的事,反倒没有太多人在意。 毕竟,江南出身的官员为这事儿,前前后后早就闹腾过多少回了。 大家真正关注的,是这场较量的结果,到底是谁输谁贏。 此时,作为当事人之一的陈廷敬,正在张英府上来来回回地踱步。 脸涨得通红,气得就差暴跳如雷了: “张大人,您看看,太子隨口一句不成熟,就把咱们给按得动弹不得,压製得死死的!” “您说,往后这事儿还怎么提?” “礼部那几个傢伙,怕是连奏本都不敢写了!” 张英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脸色倒是淡定: “陈大人,事若不可为,暂缓也无妨。风头紧了,总是要避一避的。” 陈廷敬根本就听不进去:“我、我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佟国维分明是拿咱们当探路石,试探太子斤两呢!” “成了,他得利;不成,咱们吃亏!他这算盘打得太好了,哼!” 张英沉默不语。他何尝不憋屈? 但作为江南一脉的掌门人,这个时候不能显得惊惶失措。 一慌,就更让人看轻了。 “陈大人,此事就此打住吧。” 张英正色道: “今年会试主考,皇上离京前说过了,由朝中自行决定,报他一个名单就行了。” “佟国维想推马齐……你觉得咱们应该顺水推舟,还是另作打算?” 今日第二更来了,大佬们求支持,求票票 (本章完) 第544章 既然想折腾,那就陪你们折腾一下 第544章 既然想折腾,那就陪你们折腾一下 会试主考这事儿,那可是关係重大! 谁要是捞著了这个差事,那基本就等於在自个儿脑门子上贴了四个大字:前途无量! 说不准哪天就能挤进南书房,跟那几位大学士平起平坐。 马齐的排位虽然比陈廷敬高那么一丟丟,但陈廷敬心里压根儿就不服气。 在他眼里,马齐那点学问和本事,约等於自己少年时开蒙的水平。 背个三字经尚可,论起经世治国,怕是连门框子在哪儿都摸不清。 跟学富五车的自己比,那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让他当主考?陈廷敬只觉得胸口堵得慌,浑身不自在。 “张大人,要是佟国维真能把江南进士名额多加十五个这事儿办成了,那他推马齐当主考,我二话不说,啥意见没有!” “您说他佟国维知人善任也不为过!” 陈廷敬袖子一甩,语气硬邦邦的。 “可要是办不成,那这主考官的位置,咱们就得爭取一下!” 他往前凑了半步,目不转睛地盯著张英,一字一顿: “我也不怕您说我脸皮厚——” “我倒觉得,这会试主考官,论学识、论能力,我陈廷敬倒是最合適不过!” 张英脸上没什么意外,心里却直嘆气。 陈廷敬想要进入內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最近行事也越来越锋芒毕露,活像一只隨时要炸毛的猫。 “陈大人,若是单论才学能力,我觉得你確实不比马齐差。” 张英慢悠悠地开口,话音里留了三分余地。 陈廷敬一听这开头,心里就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坏了,这一上来就先肯定了他一番,怕不是要先扬后抑? 大凡先弄一颗甜枣尝尝的,接下来准是一闷棍。 这套路他自个儿也熟啊! 果然不出他所料,张英接著便道: “可马齐在皇上跟前的恩宠、朝廷里的地位,都比你高出一截。” “更何况,八皇子也点头支持他。要我说,这回你就別跟他爭了。”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沫子,这才放下一个诱饵: “等陛下回来之后,佟相愿意推荐你出任礼部尚书。”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个职位,李光地总不能一直兼著,你说是不是?” 陈廷敬鼻子里哼出一声,不服气地道: “张相,马齐有八皇子撑腰是不假,可是咱们又不是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非得一条道儿走到黑吧!” “咱换个人支持不行吗?” 他压低了声音,眼里闪著光:“比方说……三皇子?” “我看他对咱们江南一脉挺和善。” “而且,三皇子文武双全,未必没机会爭一爭那个位置!” 张英只觉得自己的额头髮紧,忍不住使劲揉了一下。 陈廷敬这话虽说只代表他个人,可他背后,不知站著多少江南出身的官员。 大家心里都憋著同一股气:同样都是支持八皇子,凭什么咱们就得矮马齐一头? 现在,是八皇子需要咱们,而不是咱们求著他! 所以,实在不行,换个人支持不就行了? 说不定,三皇子正等著咱们江南一脉递梯子呢! “陈大人,眼下咱们最大的对手,终究还是太子。” 张英耐著性子劝,“太子对读书人、对咱们江南士绅什么態度,你我心里都清楚。” “跟八皇子联手,胜算才最大;要是咱们自己先散了,那岂不是白白让太子捡便宜?” 他语气诚恳,一副这么考虑都是为大局的模样。 “更何况,咱们江南一脉所做出的让步,佟相和八皇子也都看在眼里,他们往后总会有所补偿的。” 陈廷敬脸色沉了沉,虽然觉得张英说得在理,可心里那口气还是咽不下去,就这么梗在喉咙里。 气咻咻地甩下一句“我再想想吧”,便起身告辞,两个人这次算是不欢而散。 张英也没强留,只望著他背影摇了摇头。 这事儿急不得,硬逼反而容易炸锅。 另一边,沈叶对这些暗潮汹涌一概不知。 自从定了那套“议事规则”,他大部分时间都窝在毓庆宫,陪著即將临盆的石静容。 按產婆估算,离生產还有一个多月,沈叶能偷閒就偷閒,恨不得把自己种在毓庆宫里。 监国这事儿嘛,只要不出大乱子,他才懒得费神。 横竖上头还有个皇帝老爹盯著呢,何必自討苦吃,把自己累成驴呢? 这一天午后,石静容睡下了,沈叶就准备回书房里翻两页閒书。 脚还没踏进门,就见周宝一脸慌张地小跑过来。 “出什么事了?”沈叶对这位伺候自己多年的周宝太了解了,一看脸色就知道不妙。 周宝凑近了,声音压得低低的: “太子爷,毓庆银行方才传来消息说……年进福年掌柜,昨晚被人打断了一条胳膊!” 沈叶脸色一沉。 年进福虽说只是年家的家奴,可做生意却是一把好手。 毓庆银行能顺顺噹噹开起来,虽说是他在背后坐镇指挥,但年进福同样功不可没。 不少沈叶拍脑袋想出来的点子,都是靠年进福落地执行的。 “谁干的?”沈叶声音冷了几分。 “太子爷,目前还不清楚。”周宝抹了把汗。 “年掌柜昨晚参加了一个生意饭局,回家的路上被人给打的。” “来人没有说是谁,只是撂下话,让他『注意点儿,別自个儿找死』。” 沈叶在书房里踱了两步——这打的哪是年进福?这分明是打他太子的脸! “年掌柜最近得罪什么人了吗?”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住怒火。 周宝早就打听过了,赶忙回话: “就前两天,裕亲王家的五儿子庆良,拿了张假造的毓庆金钞去咱们毓庆银行兑换银子。” “年掌柜验出是假的,跟他说咱们有防偽標识。” “结果这庆良反手就甩了年掌柜一耳光,还让他『识相点儿』。” 庆良,沈叶的堂兄弟。 虽然乾熙帝对自己的兄弟哥哥一直都是防备著,但是表面的尊崇还是有的。 这庆良,现在已经被封为三等轻车都尉的爵位了,以后还是要升的。 之前沈叶连亲兄弟都不怎么关注,更不要说这些堂兄弟了。 这事不管是不是庆良亲手乾的,矛头都明晃晃地指向沈叶这个监国太子。 拿假钞来兑银子?这是觉得他好欺负? 还是认定皇帝出征在外,太子就得低调,就得与人为善、夹著尾巴做人? 很多时候,沈叶为了不让自己太出风头,引得乾熙帝忌惮,都表现得很是平和。 垂拱而治,广积善缘! 莫非这庆良,或者是裕亲王,也想当然的认为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吗? 好说话、好拿捏、好糊弄? 沈叶心里那股懒洋洋混日子的念头,一下子被戳破了! 好啊,老子本来只想安安分分地当一个“临时工”,你们偏要往枪口上撞? 他抬眼看向周宝,眼神凉颼颼的:“当时为什么不报?” 周宝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太子爷,年掌柜因为庆良的身份,怕给您惹麻烦,嘱咐下面人不要多嘴,都替他瞒著。” “现在,他的胳膊都被打断了,毓庆银行的管事才敢跟奴才说……” 沈叶闭了闭眼。 自己手下的人,为了不给自己招惹麻烦,硬生生忍气吞声,还被打成这副模样—— 奶奶的,老子不愿意折腾监国,就是觉得皇位爭不到,想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混混日子也就过去了。 但是,你们欺人太甚了! 真以为老子这个监国太子是泥捏的? 行,既然都不想好好过日子,那就都別过了,老子索性给你们来一场大的。 也让你们看看,没有了皇帝管著的监国太子,和皇帝究竟有多大区別。 区別可能就是,皇帝还得讲个章程;太子急了,章程可以现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叶忽然冷笑一声: “去,让步军统领衙门的隆科多、顺天府尹常顺怀立刻来见我。” “顺便把我书房右边格子里的那份文书拿来。” 顿了顿,又补一句:“两人分开见,隆科多先来。” 顺天府尹除了于成龙之外,乾熙帝换得非常快。 这个常顺怀也算是新官上任,椅子还没坐热乎呢。 接到传召时,他心里直打鼓。 他才上任顺天府尹不到一个月,太子突然召见,准没什么好事。 在宫门外撞见隆科多,他赶紧凑上去套话: “隆大人,您可知太子召咱们何事啊?” 隆科多已经得到了消息,知道毓庆银行的大掌柜胳膊被打断了。 但是表面上却装得一无所知: “常大人说笑了,传话的公公又没告诉我,我哪会知道?” 常顺怀暗地里撇嘴——谁不知道你隆科多是皇上的耳朵、眼睛? 京城里有什么风吹草动能瞒得过你?摆明了就是不想说! 不过这话他不敢说,不但因为隆科多的职位比他高,圣眷也比他多。 两人正心思各异地等著,周宝便出来引隆科多先去书房。 隆科多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娘: 太子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虽然陛下说了,太子作为监国,应该会低调,但是惹恼了太子,同样没有好果子吃。 这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玩意儿,偏偏在这时候招惹太子? 不知道这位爷只是懒得动,並不是动不了吗? 纯粹是给老子找麻烦! 回去之后,非得和那小子算算总帐。 心里发完狠,就进了书房,只见太子正坐在案后翻文书,眼皮都没抬。 “隆科多,”沈叶忽然开口,声音平平静静的,“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隆科多腰弯得更低,答得一脸诚恳:“奴才愚钝,请太子爷明示。” 在弄不清太子態度的时候,装傻是很有必要的。 沈叶没接话,书房里静得只剩碳火噼啪声。 隆科多背上渐渐沁出冷汗来。 看这架势,太子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本章完) 第545章 太子推动的风暴 第545章 太子推动的风暴 沈叶盯著隆科多,一声不吭。 他心里很清楚,隆科多这个傢伙,搁这儿给自己装傻充愣呢! 不知道?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要是连毓庆银行大掌柜被打这种事儿都听不到风声,那你隆科多还有什么资格给乾熙帝当“耳朵”? 跟我耍心眼儿?你小子还嫩了点儿! 沈叶慢条斯理地开口了: “隆科多,內城的治安,是归你们步军统领衙门管吧?” 听见太子终於开口说话了,隆科多心里稍微鬆了口气。 虽说早就猜到今儿被太子叫来准没好事儿,可刚才太子一言不发地盯著他看。 那架势真让他后背发凉,差点以为上头坐的是皇上! 这监国太子,身边虽然没了索额图,可仍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啊! “回太子爷,內城治安確实是归奴才衙门管。” 这事儿抵赖不了,隆科多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原以为內城治安不错,最近一段时间才发现,简直乱得一塌糊涂!” 沈叶说话间,手中多出了一迭纸,他冷著脸往隆科多那儿一扔: “你自个儿看看,最近內城都乱成什么样子了!” “打架的打架、敲诈的敲诈,连毓庆银行的大掌柜都被人打断了胳膊。” 他顺手把纸递给魏珠道:“让他好好看看。” 隆科多心里咯噔一下: 太子爷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不让我追查到底是谁打了毓庆银行的大掌柜,反倒揪著治安的问题不放? 这不就是摆明了非把责任往我身上推,硬要给我扣一口大黑锅嘛! 万一太子真拿这说事儿,皇帝会保护我这个忠心耿耿的下属吗? 皇上应该会保我吧? 我可是他老人家亲手栽培的耳朵和拳头啊! 可眼下,陛下他远在陕甘,就算想保我,这千里迢迢的,能来得及吗? 步军统领衙门固然重要,可再重要,眼下监国的是太子,毕竟不是皇上啊! 正胡思乱想,魏珠已经捧著那迭纸走过来了。 俩人都是皇上心腹之人,平时也没少打交道。 递纸时,魏珠眉毛一抬,嘴角向下一撇,悄悄地给隆科多使了一个眼色: 小心著点儿,自求多福吧您哪! 隆科多微微点头,接过纸一看: 好傢伙,就见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著內城最近发生的一些案件。 大年初二,福泰楼有人干架! 大年初三,罗盘胡同两帮人因为爭风吃醋动了刀子! 大年初五…… 隆科多越看额头的汗越多,这都什么鸡飞狗跳的事儿啊! 平日里他压根儿不会理会这些破事儿,可现在被太子就这么一条一条列出来,弄得他面红耳赤,里子面子都没了! 一边看一边咬牙,这帮不省心的混蛋玩意儿,打架也不挑时候。 这下好了,全他娘的成了太子手里的罪证了! 隆科多心里七上八下的,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赶紧认怂保平安;另一个说,不能怂,怂了就真成背锅的了! 可抬眼一瞅太子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瞬间清醒: 这儿可不是討价还价的地方。 於是,隆科多的腰弯得更低了: “太子爷,这些事,奴才回去一定严查!三日之內,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躲不过去就主动接招,隆科多打算先顺著太子的毛捋一捋,先化解一下太子的怒火。 沈叶看著滑不溜秋的隆科多,淡淡地道: “虎兕出於柙,龟玉毁於櫝中,是谁之过与?” 隆科多从小读书是不咋地,可《论语》还是学过的。 这一句他居然听懂了,脸色就是一变。 太子……太子这是要把所有责任都扣我一个人头上啊! 这不是明摆著骂我看管不力、玩忽职守嘛! 莫非,太子想借这些东西,把自己这个步军统领衙门的大统领给擼了? 我好歹还是二品大员,手里还掌握著內城三万兵马呢! 可以说是乾熙帝的重要心腹。 乾熙帝在的时候,他根本就不用担心太子动自己。 可是现在呢? 要是太子用这个罪名强行办我,皇上鞭长莫及,远水救不了近火。 那自己是接旨呢?还是不接? 乾熙帝倒是给过自己手諭,说太子若强行动我,可以拿出来。 可是一旦亮出来,那就等於和太子彻底撕破脸。 要是太子铁了心的办我,又会是什么结果呢? 他的职位虽然重要,可是皇帝在大军之中,还会觉得自己有那么重要吗? 这么一想,隆科多赶忙表態:“太子爷教训的是,是奴才失职!” “奴才这就回去,狠抓內城治安!” “绝不辜负太子爷信任!” 面对上位者的时候,不论对错,態度必须端正到位,这是非常实惠的生存之道。 沈叶看他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轻笑一声道: “隆科多,別以为你是皇上亲封的统领,我就动不了你。” “差事办不好,或者是监守自盗、败坏风气——孤照样可以砍了你。” “孤”字一出口,隆科多觉得自己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太子可以称孤,不可以称朕! 对於孤这个字,沈叶很不喜欢,所以他基本上没用过。 但是这一次,为了震慑隆科多,沈叶管不了那么多了。 隆科多此时额头都是汗,声音发颤: “奴才不敢!奴才办差一向尽心尽力,还请太子爷明察!” “放心,我不搞『不教而诛』那套。” “如今父皇离京远征,朝廷正需要安稳运转。” “偏偏有些牛鬼蛇神蠢蠢欲动,上躥下跳,搅乱朝廷安定的大好局面。” “对於这等的情况,必须要严惩!” “孤准备从今日起,开展一次为期三个月的整肃行动!” “行动期间,所有欺行霸市者,抓!” “没事找事者,抓!” “欺男霸女者,抓!” “打架斗殴者,抓!” …… 一连串抓字蹦出来,隆科多一颗悬著的心反而放下了。 只要太子还用得著自己,就还有转圜的余地,至少说明太子暂时还不想动我。 整顿一下风气?行啊! 正好可以趁此机会,让內城那些平日里横行无忌的祖宗们收敛一点儿,也省得他们整天惹是生非。 对自己倒也不是坏事。 这差事.能办得到! 太子爷多半也是想藉机为他那位被打断胳膊的大掌柜出出气。 我只要把动静闹大点儿,把几个刺头儿赶紧给收拾了,应该就能交差完事。 隆科多刚有点放鬆,正想著怎么雷声大雨点小地糊弄过去呢,就听太子话音一转接著道: “对於內城这些目无法纪,横行霸道的人,不管是谁,统统给我一抓到底。” “不但要抓人,还要给我挨个查清。” “他们的背后,究竟是谁在撑腰?” “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让他们横行霸道!” “这些人是明目张胆的纵容,还是暗地里给他们行方便?” “都察院和內务府会派人协助你,把这一切,都给我调查个水落石出。” 隆科多听到协助,就下意识地撇撇嘴,这哪是协助?分明是监督!是盯著我干活吧? “隆科多,不论涉及到谁,该抓的,必须一查到底!” “另外,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从前没清算的旧帐,也一併清一清。” “我的要求也不高,就从现在起,倒查三年!” “从现在到三年之前內城出现的案子,你给我好好的梳理一下。” “三个月,不但要让內城风清气正,也要把那些搅得內城不安稳的毒苗,连根拔起,一扫而空。” 隆科多听得心里直哆嗦:这架势,是想把內城掀它个底儿朝天哪! 得罪一两个皇亲国戚也就算了,这要是倒查三年,半个京城的权贵都得被我得罪光。 以后我隆科多还怎么混,出门会不会被人套麻袋? 可他这会儿还有別的选择吗?没有。 “奴才.遵旨!” “回去之后,先写一个行动方案。然后,每天匯报一下进度。” “我要看看,你隆科多是不是有本事,把內城给我治好。 “治不好,我就换能治好的人来。” 隆科多此时算是明白了,太子不但准备对內城的治安进行大整顿,还要藉助这个整顿,处理一批人。 而且,这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沈叶呷了一口茶,又补了一句: “等一下顺天府尹马上到,內城外城本为一体,有很多事情,你们可以商量著来。” “隆科多,別让我治你两罪归一,到那时候,谁也保不住你。” 隆科多退出毓庆宫时,贴身的衣服都快湿透了。 山雨欲来,而他偏偏是站在风暴眼的人之一。 他心里已经把裕亲王府那个惹事的庆良骂了八百遍: 你惹谁不好,非要去动太子的钱袋子!这下好了,把我也拖下水了。 心烦意乱地刚出门,就碰见笑眯眯地迎上来的顺天府尹常顺怀。 “隆大人,太子爷有什么交代?” 隆科多一看常顺怀,心情忽然变好了不少: 倒霉的又不是我一个! 太子肯定也给他准备了一份“惊喜”大礼包。 “常大人,好事儿,您快进去吧,別让太子爷等急了。” 说完这句话,隆科多就大踏步地往外走。 奶奶的,死道友不死贫道,既然太子爷要將这场风暴刮起来,那就怪不得我了。 反正后面有御史盯著,我也是被逼的,听命行事吧。 你们有什么想法,儘管找太子说去吧! 今日第二更来了,求支持,求票票,求一切 (本章完) 第546章 太子要干大事,咱们就帮他添把火 第546章 太子要干大事,咱们就帮他添把火 沈叶对付常顺怀的那套说辞,和之前忽悠隆科多的那套差不多。 常顺怀刚当上顺天府尹没多长时间,连大堂那把椅子还没坐热呢! 一顶沉甸甸的接锅侠的帽子就稳稳地扣到他的头上了。这烂摊子,就像一个烫手山芋,被太子冷不丁地塞进了手里。 不过,和作为乾熙帝心腹的隆科多比起来,常顺怀面对太子的责问,更没有底气。 据理力爭?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外城的治安不好,他心里也是一清二楚的。 可知道归知道,能动吗?难哪! 至於原因嘛,当然是天子脚下,皇亲国戚眾多,一个招牌砸下去,说不定就能砸中四五个有权有势之人的亲戚。 在这种情况下,顺天府尹当得很是有些憋屈。 有很多时候,他也气得牙根儿痒痒,可最后还得赔笑脸,心里安慰自己:忍字头上一把刀,自个儿惹不起啊! 所以,这回太子一提要推动內外城联动、严肃整顿,常顺怀一听,反倒觉得机会来了。 这不就是送上门的尚方宝剑嘛! 所以老老实实地接了任务,扭头就回顺天府去了。 安排完这两件事,沈叶也没閒著,扭脸就把甄演给叫了过来。 最近这段时间,甄演的日子可不好过。 虽说没人敢招惹,但是,自从抱上了太子的大腿之后,好多人见了他就像躲瘟神似的。 愿意和他来往的人越来越少了。 此刻听到沈叶的召唤,他跑得比谁都快,眨眼的工夫就站到沈叶跟前了。 对甄演,沈叶连表情都懒得演了,乾脆利索地交代了一件事:步军统领衙门的和顺天府,都给我盯紧了! 不光要盯著他们有没有徇私枉法,还要盯著他们整治的进度。 临走前,沈叶还塞给甄演一个临时的官衔:风清气正司主事! 这个风清气正司直接掛在南书房名下。 但沈叶要求直接对他负责! 沈叶和隆科多以及常顺怀谈完话没多久,他要整治京师的消息,就传到了南书房诸位大臣的耳朵里。 佟国维是从自己的好大儿隆科多那儿听说的。 听完隆科多的匯报,佟国维心里就咯噔一下:太子这一次,怕是要动真格的啊! 整治几个横行霸道的紈絝子弟,佟国维连眼皮儿都懒得眨一下,他倒是没意见。 那帮小兔崽子也欠收拾,確实太不像话了! 可太子居然还要倒查三年、连他们背后的保护伞也一起揪出来一锅端,这架势是想干嘛?! 这是要在京师刮一场人为的大颱风啊? 这一刮起来,谁家屋顶的瓦片不得噼里啪啦往下掉? 弄不好,连他佟家这百年老宅都得跟著漏雨! 为啥?这些年他佟家开枝散叶,人丁是兴旺了,可歪瓜裂枣也没少结。 有几个出了名的不肖子孙在外头的光辉事跡,他虽然不算清楚,但也有所耳闻。 只不过,从前在他看来,那都是小孩子闹著玩的,那都不叫事儿,眼一闭也就过去了! 但是现在…… 想到太子这次的目的,佟国维忽然嗓子眼儿发乾,心里有点后悔: 自己之前和张英联手,是不是把太子逼得太紧了? 你看把太子给刺激的,直接要擼起袖子,掀桌子要整顿京城了! “爹,您说,这事儿子该怎么办?”隆科多给老爹倒了一杯茶,而后恭恭敬敬地问道。 一看隆科多这德行,佟国维心里就来气。 他知道隆科多这傢伙不但蔫坏,而且很有自己的主见,主意比谁都大。 此事他明明自己有了算盘,还非得装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真是噁心,你演给谁看呢! 不过气归气,眼下他还真不敢给自己的好大儿甩脸色看。 毕竟,不少事还得靠他兜著呢! 万一这个好大儿直接摆烂,別说其他子孙,说不定舜安顏这个嫡孙,都要被抓进去吃牢饭。 那样的话,他这个宰相的老脸,可真是没地儿搁了。 佟国维抿了口茶,慢悠悠地道:“这事儿,你不能不办。” 听到老爹这话,隆科多有一种翻白眼儿的衝动。 废话,这还用得著你教我? 我要是能推,早比驛马还快,撒开丫子躥没影儿了,还用得著给你匯报? 但是表面上,他还是愁眉苦脸:“现在陛下不在京师,太子爷的命令,儿子不敢抗命不遵啊。” “你也没法儿不听……”佟国维毫不客气地截住他的话头,一挥手直接打断了他。 “就像你说的,太子手里早就攒了一大堆京师治安不好的资料。” “如果你没有行动,那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 “虽然太子不见得下旨诛杀你,但是让你下大狱喝几天凉粥,也够你受的!” 隆科多早就想过这一层,听老爹这么一说,还是忍不住后背发凉。 隆科多闭嘴不说话,等著老爹说下去。 佟国维接著道:“不过隆科多,你也別真当太子的刀,什么人都砍。” “裕亲王家的庆良不是打断了毓庆银行大掌柜的胳膊吗?那你就拿他开刀!” “顺便多拽几个宗室进来!” “就连皇上看见这帮亲戚都头疼,对於这些人的罪行,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就多办一些这些人的案子,给太子添把火。” “看看太子能不能承受得了宗室带来的压力。” 隆科多点点头,这和他想的差不多。 他迟疑了一下道:“爹,京城里那些牛鬼蛇神,是不是也该整顿一下?” “该抓就抓!尤其是一些府上的豪奴,別手软,別放过。” 佟国维冷冷的道:“把动静搞大点儿,让太子挑不出来毛病。” “不过,除了裕亲王那几家宗室,別的都先別动。” “你知道什么叫雷声大,雨点小吧?” 隆科多心里顿时透亮,拱手道:“多谢父亲指点,儿子明白了。” 临走前,佟国维又补了一句:“弄虚作假这种事,一定要小心。” “別被太子抓住了把柄。” “更不能演著演著,一不小心,把自己给演进去了!” 隆科多心里有底了,回去就给平日里和自己亲近的人家透了风。 接著就大张旗鼓地在內城开始行动。 当了这么多年的步军统领,內城的那点破事儿,根本就瞒不过隆科多的眼睛。 所以行动的第一天,就把几个在內城恶名昭著的混混给逮了起来。 第三天,直接衝进去把裕亲王的儿子庆良给逮了。 对於沈叶一手推动的京师治理,庆良根本就没当回事儿! 打断了银行掌柜年进福的胳膊?能咋著?小事儿! 我是谁啊? 我是皇上的亲侄子! 是裕亲王的儿子,是真正的皇亲国戚! 就算年进福身后站的是太子,那又如何? 谁知道是他打的,只要没证据,太子也奈何不了我! 至於,步军统领衙门,他就更不当回事儿了。 隆科多亲自带人来抓他的时候,他更是当场拔刀反抗。 隆科多不敢伤他,最终只能让人弄了一张网子,把他裹成了粽子,这才算把他押走了。 庆良一路上骂骂咧咧地放了话! 怎么把他抓进去的,就怎么把他给送回来! 隆科多可不管这些,把庆良的那些奴才、手下一通收拾之后,拿到口供,转头就来了毓庆宫。 “太子爷,奴才整治內城,抓了几个欺压良善,欺行霸市的混混,这些人供出来自己的后台是裕亲王的第五子庆良。” “奴才不敢立即抓人,在查明证据之后,这才把庆良抓到了步军统领衙门。” “现已查明,庆良不只是欺男霸女、巧取豪夺,还在外城害死了九条人命,还有被庆良害得家破人亡者五户……” “和庆良一起做下这些事的,还有博陵侯的三子郑顺,常青伯世子……” 隨著隆科多的匯报,一沓厚厚的证词,就放在了沈叶的书案上。 在隆科多的匯报中,庆良自然不用说,那是裕亲王的儿子。 而其他牵涉的几个人,大多是宗室之子,比如常青伯的世子,则是乾熙帝的一位妹妹的儿子。 可以说,个个都是皇亲国戚! 隆科多低著头匯报,看似恭敬,实际上是想暗中观察太子的脸色。 沈叶心里倒有点佩服:这么快就弄出来五六位皇亲国戚的罪证,而且是铁证如山。 这效率,可以啊! “隆科多,差事办得乾脆利索。” “不过內城的陈年旧案,远远不只这些。” “你们步军统领衙门和顺天府一定要通力合作,多破几起大案,京城才能实现长治久安!” 说到这里,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我已经让甄演去协助你们,好好配合。” 隆科多心里呵呵,什么什么?让甄演来协助? 那是协助吗?那是监工还差不多! 心中虽然腹誹,但是隆科多深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赶紧笑著道: “有太子爷支持,臣一定再接再厉,还京师一个太平安寧。” 从毓庆宫出来,隆科多就撞见了满脸阴沉的裕亲王。 他虽然狂傲,但是对於乾熙帝这个哥哥,他还是保持著一份表面的尊重。 “见过裕亲王。”隆科多恭敬地拱手道。 裕亲王狠狠地瞪他一眼道:“隆科多,我先去见太子,你干的好事,咱们以后再算!” 看著裕亲王气冲冲的背影,,隆科多的嘴角一扬,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人我抓了,证据我也交了,接下来……可就是太子您的难题了! 今日第一更来了,求支持,求票票,求一切啊 (本章完) 第547章 如此勇猛,圈禁裕亲王 第547章 如此勇猛,圈禁裕亲王 裕亲王福全今天可是专门来告状的! 没错儿,他明明知道这事儿背后其实是太子在推波助澜,可那又怎样? 他偏要告这一状! 告的就是隆科多那廝竟敢迫害宗室,欺负到他裕亲王头上——他非得让太子给个说法不可。 也正是基於这个想法,他进门时那来势汹汹的架势,简直像揣著一肚子火药,就等著点著那根引信子了。 咚的一声引爆了,大家谁都別想清净! 而且,裕亲王心里底气足著呢,他觉得自己完全有这个资格。 毕竟,他可是乾熙帝的亲哥哥! 以往,皇上在京城的时候,也得对他礼让三分。 自家那几个小子什么德行,他心里其实一清二楚。 实际上,连皇上也知道。 可乾熙帝对他这几个侄子,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太子虽说在监国,可你凭什么对我裕亲王家的小子下手这么狠? 庆良可是你的堂兄弟! “魏公公,劳烦通传一声,我要见太子爷。” 裕亲王虽说满腔的怒火,但表面上却还端著一股子从容。 他觉得,他根本不用发火,单单凭他的身份,往这儿一站,就是道理。 魏珠在沈叶身边待久了,心里很清楚清裕亲王为何而来。 於是笑眯眯地应承道:“裕亲王,您先稍候片刻,奴才这就去稟报。” 说罢转身进了毓庆宫,朝正和曹敏聊天的沈叶道:“太子爷,裕亲王求见。” “奴才瞧著……他来者不善哪。” 沈叶朝魏珠笑了笑:“知道了。” “请他去书房吧,我在那儿见他。” 一旁的曹敏素来聪慧过人,也猜到几分缘由,忍不住轻声提醒道:“太子爷,裕亲王毕竟是您皇伯。” “平日里就连父皇,也会给他几分面子……” “您可得多留神。” 沈叶一边起身一边道:“没事儿,我知道该怎么处理。” 虽说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但面子上的礼数还是得给足。 所以裕亲王刚到书房门口,就看见太子已经等在那儿了。 “见过太子爷!” 裕亲王见太子亲自相迎,心头不由飘起一丝得意——看来今儿这事,应该不难办。 这太子还算懂事,不过,比起老八嘛……还差了点意思。 人家老八承诺的,可是比这多多了! 沈叶一边伸手虚扶正要行礼的裕亲王,一边笑著道:“皇伯何必多礼,自家人这般客气,反倒生分了。” 两人客套几句,各自落座。 沈叶隨口问道:“皇伯今儿来,是有什么事?” 裕亲王一看太子笑得春风拂面,心里暗骂:你真不知道我来干嘛的?你这装得也太虚偽了! 心里有些不痛快,但他还是板著脸道: “太子爷,步军统领衙门胆大包天,无缘无故捉拿庆良!” “还请太子严惩隆科多,要不然的话,宗室顏面何存?朝廷威严何在?” 沈叶听著他越说越响的嗓门儿,心里直嘆:我这皇伯的脸皮,真的是比铜墙铁壁,不不不,比这还要厚上三分! 这都能顛倒黑白? 他淡淡地道:“皇伯,庆良的事,隆科多早向我稟报过了。” “隆科多不是捉拿的庆良,他只是被『请』到步军统领衙门去协助调查的。” “毕竟好几起案子,都牵涉到了庆良。” 说到这儿,沈叶脸色一正:“若查清这些案子与他无关,隆科多自然会送他回府。” “若有关……那就得移交宗人府了。” 裕亲王嘴角一抽,仿佛一拳打进了棉花里。 自己的儿子明明是被押走的,可是,到了太子嘴里,一句轻飘飘的“协助调查”就把他无声地顶了回来。 偏偏这说法,他还不好直接驳斥,一时气得胸口发闷。 “太子爷,庆良是我一手教大的宗室子弟,怎么会胡作非为呢?定是有人在兴风作浪!” “还请太子將庆良交给我,我带回去严加管教。若真有错,我绝不轻饶!” 话虽说得恭敬,但態度却是寸步不让。 沈叶静静地看著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裕亲王,您是我皇伯,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可您这是硬逼著我开口啊。” “庆良若不犯法,您怎么管教,都是您自个儿的家事。可他如今触犯的是朝廷的律法,那就该朝廷处置。” “您觉得……您能够代表朝廷吗?” 说著,他从桌上抄起一本奏摺,“啪”的一声撂到裕亲王的面前: “裕亲王,庆良的案子还没有完全调查清楚,但是,光凭著现有的证据,就足以定他的罪!” “九条人命、五户家破人亡……” “这就是您教出来的好儿子?” “您还想带回去自己管教——试问,您还能管成什么样?!” 裕亲王完全没料到,自己才刚刚硬气一点,竟招来这般毫不客气的训斥。 就连乾熙帝,都没这么骂过他,今儿反倒被一个晚辈劈头盖脸一顿说! 监国太子……竟然如此不尊长辈! 他深吸一口气,看也不看那奏摺——他知道里头写的这些,多半都是真的。 一时气得声音发颤:“听太子的意思,连老臣也要治罪了?” 这话,话里藏针,带著一丝威胁。 他是皇伯,太子还不是皇帝! 一个连自己的亲皇伯都想处理的太子,如何能让天下宗室安心? 沈叶迎著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冷冷地道:“裕亲王,您是宗室,从小读书出眾,应该是明理之人。” “应当知道,朝廷律法,包庇者同罪!” “庆良如此胡作非为,大逆不道,你这个当父亲的,当真一点儿都不知道?” 沈叶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很轻,却句句扎心: “还是说,您早就知道了,但是心里觉得,反正我儿子是宗亲,死几个百姓算不了什么?” 裕亲王被这一番质问懟得一时语塞。 “来人,传我的旨意:暂停裕亲王福全所有差事,即日起,闭门读书,无旨不得出府!” 听到这话,裕亲王只觉得心里一寒,猛地意识到——太子这次是动真格了! 监国太子与寻常太子不一样。 只要带上监国两个字,朝中的大事小情他都可以处置,大不了事后报皇上定夺。 “太子爷,你把我圈在家里,我自当遵旨。只是不知……太子要如何向皇上交代?”裕亲王有点不甘示弱。 “皇伯,难道,不应该是您想想如何向我父皇交代吗?” 沈叶声音清冷:“纵子行凶,包庇同罪。我只是让您在家读书、等候发落,已是留情。” “至於我——不过是依律办事罢了。” 裕亲王知道这回栽了,冷声道:“太子,您如此对待宗亲,不怕让天下宗室心寒吗?” “皇伯,您还代表不了天下宗室。” 沈叶走近两步,缓缓道:“而且,我觉得,对我这做法感到心寒的,都是心中没有朝廷、没有社稷之人。” “这些人的心寒,我求之不得。” “而那些心向朝廷的宗亲,只会觉得我做得对。” “宗室的名声,不该被几个不肖子弟拖累,全部都毁了。” 他顿了顿,低声道:“皇伯,今儿您本不该来。” “您若不来呢,我尚且可以给你留三分情面。可您既然亲自出面,那我就不得不公事公办了。” “你回家……好好读书吧。” 裕亲王盯著太子沉静的脸,脑子飞快转动。 这时他才醒悟:自己轻敌了! 太子从他进门那刻,恐怕就已想好要收拾他——或者说,要收拾他全家。 不过,他並不觉得太子收拾自己家真的是因为庆良的肆意妄为,分明是衝著自己支持老八而来的! 知道多说也是无益,他朝沈叶一甩袖子:“现在太子监国,臣自当听令。” “告辞!” 沈叶不再多话,目送他离去,嘴角才浮起一丝笑意。 这位皇伯平日里仗著自己的身份,不怎么把他放在眼里,明目张胆地支持老八,以前动他不得。 如今一次“治安整治”,就顺理成章地把他关进去了。 看来,这才是监国的正確打开方式——之前,我还是太收敛、太小心了。 沈叶刚重新拿起隆科多的奏摺,裕亲王被圈禁的消息已像长了翅膀,飞遍宫內外。 皇伯! 裕亲王! 圈禁! 这三个联繫在一起,瞬间成了紫禁城最炸裂的閒话。 南书房离毓庆宫本来也不远,消息传来时,里头的几位主事者正在喝茶。 八皇子与佟国维聊得亲近,张英近来也和八皇子走得近,三人看似宾主尽欢—— 虽然三皇子觉得自己像一盏多余的灯笼,有点尷尬。 一听裕亲王被圈禁在家读书,所有人都愣住了。 八皇子手一抖,茶盏“哐当”掉在地上。 他是真没想到,太子居然如此的大胆,如此的勇猛! “太子为何要圈禁裕亲王?”佟国维皱眉问报信的小太监。 “回佟相,太子爷说裕亲王教子无方、纵容包庇,致使其五子庆良背负九条人命……故让裕亲王回府读书,等候陛下的发落。”小太监早有准备,答得流利。 佟国维眉头皱得更紧。 事情……好像有点闹大了,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本来打算借太子整治紈絝子弟,激怒裕亲王等人,让他们联手向皇上施压。 谁知道,太子直接把人圈了! 这齣手也太狠了吧…… 八皇子已恢復镇定,沉声道:“佟相,绝不能任由太子如此肆意妄为啊!”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 (本章完) 第548章 太子所图甚大 第548章 太子所图甚大 佟国维多精啊,八皇子心里那点小算盘,他闭著眼都能听出响声来。 裕亲王那可是八皇子在宗室里的一根顶樑柱,有他在那儿稳稳地立著,太子想在宗室之中占上风? 门儿都没有! 可现在倒好,太子一句话,裕亲王直接被圈在家里了,连门都出不去! 这哪儿行啊? 咱们必须得发声!绝对不能让太子这么顺顺噹噹地把裕亲王给关了!这要是开了头,往后还了得? 可是问题来了,裕亲王那个宝贝儿子庆良,罪证確凿。 连隆科多都亲自来匯报过了。 佟国维本来觉得,太子再怎么霸道,总得给宗室留几分薄面吧? 他那么聪明一个人,还能不知道退一步海阔天空? 谁知道,这位太子爷根本就没按常理出牌,扭脸就圈禁了裕亲王。 他这也太猛了吧! 难道,他就不考虑一下后果? 等乾熙帝回来之后,他该如何向陛下交代呢? 一连串的念头在佟国维心里不断的涌动,好一会儿,他才朝著八皇子慢悠悠地开口:“八爷,宗室的事儿,咱们南书房可不好插手啊。” “解铃还须繫铃人!” “裕亲王是宗室的人,要求情,也应该是宗室自己出头才名正言顺。” 八皇子一听,瞬间懂了。 南书房去求情,太子一句“政务大事不得干涉”就能堂堂正正地懟回来。 可要是全京城的宗亲一起上阵呢? 难道太子还能驳了所有宗亲的面子? 要是太子还不答应,文官可以哭文庙,那宗室就能哭太庙! 一旦闹到哭太庙的份上,那等乾熙帝回来,太子可就真得吃不了就兜著走了。 想明白这一点,八皇子一脸钦佩:“佟相高见,允祀受教了!” “我这就去找雅尔江阿,和他说道说道。” 说话间,八皇子转身离去。 佟国维望著他的背影,轻轻嘆了一口气。 一旁的张英淡定地抿著茶,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好像眼前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太子让步军统领衙门和顺天府整治京城治安,名正言顺。 抓庆良那小子,也合情合理。 毕竟,毓庆银行的大掌柜胳膊都被人给打折了。 太子师出有名嘛! 可是,连裕亲王都一道被圈了进去,张英就觉得太子有点过了。 那可是亲皇伯啊! 太子如此对待,就不怕乾熙帝回来问责? 他到底是想干啥呢? 难道,他治理京城治安的目的,不只是因为下属被打了? 收拾这帮子混混只是幌子? “佟相,依我看,这事儿恐怕不简单啊!”张英放下茶盏,悠悠地道。 佟国维道:“太子要收拾京城的社鼠城狐,咱们当然拦不住。” “那些社鼠城狐的尾巴一抓一大把,藏都藏不住。” “只不过,这些社鼠城狐的后面,那都是有神灵的,太子费这么大的劲儿,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听著佟国维的话,张英的眼睛眯了眯,心里透亮了几分。 不过对於这一点,他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们老张家以诗书传家,高风亮节,清流一脉,好比那清水荷花,和这些社鼠城狐可没什么牵扯。 所以这事再闹,也影响不到他身上。 不过京城里那些权贵们,恐怕就没那么容易过关了。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就看向了佟国维。 这位佟相爷可是家大业大,八个儿子,孙子更是像糖葫芦串似的,热热闹闹一大家子。 就算他儿子隆科多正在主办这案子,那又如何? 江湖风浪大,难免不湿鞋啊! 佟国维是怎么打算的呢? 正琢磨著,佟国维也恰好朝他看过来。 两个人的眼神在虚空中碰了一下,佟国维先笑了:“张相,不管怎么说,圈禁裕亲王这事儿非同小可,咱们南书房得快马报给皇上。” “这不是小事。” 张英从容接话:“那是自然!” “我这就让人去写奏摺。” 京师之中,宗室眾多。 从太祖那辈儿不把诸子分封开始,皇亲国戚们都扎堆住在內城之中。 不论是乾熙帝还是太宗皇帝,对於这些宗室都是又防又用。 而为了管理宗室,更是成立了宗人府。 现在宗人府的府令,正是裕亲王。 如今裕亲王被圈禁在家,顿时让不少宗室都震惊不已。 他们都以为,乾熙帝离开了京师,京师之中,就很少有人管他们了! 可眼下,裕亲王说圈就圈,庆良说抓就抓,不少宗室后背直冒冷汗: 原来,皇上不在,太子更狠哪! 宗室里,有不少人和八皇子走得近。 毕竟,八皇子的妻子还是安亲王的外甥女。 所以,八皇子一找雅尔江阿,一群宗室立马聚了过来。 安亲王六子塞布礼第一个跳了出来: “裕亲王是宗人府的宗令,无缘无故被圈禁,还有王法吗?” “裕亲王尚且如此,那轮到咱自个儿身上,指不定咋整呢。如今皇上远征在外,这天下,还有咱们这些宗室立足的地方吗?” “咱们得去给裕亲王请命!” 这话一出口,底下顿时一片附和:“没错儿!太祖的时候就说了,宗室一定要团结!” “只有宗室一心,才能保住咱们大周的江山。” “太子爷这等肆意妄为,圈禁皇伯,咱不能忍!” “走,一起去宫里討说法!” …… 有人带头,有人拱火,有人跟风。 一转眼,几十个宗室就加入了给裕亲王请命的人群之中。 这里面有真想捞人的;有和安亲王府绑一块儿的;也有和裕亲王亲近的。 当然,也有一些纯粹是被裹挟的! 大家都是宗室,你为什么不参加? 你还是不是宗室! 你还有没有为了祖宗基业而仗义执言的心! 现在你不帮自己人,將来谁帮你? 这么一裹挟,不想去也得去了。 不过宗室里,也有心眼活泛、两头下注的人。 这边还没出发呢,那边已经有人悄悄的把消息报告给了毓庆宫。 毕竟,这么多年的太子,宗室里也不是没有人。 周宝一接到信儿,一路小跑就进了慈寧宫。 沈叶正陪著皇太后看话剧呢。 自从看了《白蛇传》,太后就迷上了这新鲜玩意儿。 对於太后来说,养一个话剧班子,算不上什么大事。 不论是乾熙帝还是沈叶这个太子,都对这个全部由女子组成的戏班子全力支持,为的是让太后的日子过得舒坦。 此时的舞台上,演的是《唐伯虎点秋香》。 沈叶深知皇太后的喜好,所以这部脱胎於电影的点秋香,很快就让观看的人笑得合不拢嘴。 “太子,你这剧本啊,写得太逗了!” 太后手指台上笑著道:“只不过,静容不適合看,怕是要笑得肚子疼。” 沈叶笑眯眯地回应:“皇祖母放心,回头孙儿再让人排演个情绪波动没这么大的话剧让她看。” 皇太后点头道:“你有这个心就好。” 正说著,周宝悄没声儿地走近,递了话。 皇太后朝四周伺候的宫女太监扫了两眼,这些人都无声地退远。 等身边静下来,皇太后这才轻声问:“太子,听说你把裕亲王给圈了?” 沈叶躬身:“皇祖母,孙儿不是圈禁皇伯,只是让皇伯这些天在家静静心、读读书,等父皇决断。” 对於皇太后知道这件事情,沈叶並不感到意外。 皇太后作为宫中仅次於乾熙帝的存在,自然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很多事情,都是瞒不住她的。 “圈禁也好,闭门读书也罢,这样做难免有点唐突,不管怎么说,他终究是你的皇伯,宗室难免议论。” 皇太后语气里虽有责备,但更多的却是对沈叶的关心。 沈叶笑容不变,稳稳地回应道:“皇祖母,孙儿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这些都考虑了。” “不是孙儿要对皇伯动手,而是皇伯家的庆良实在是欺人太甚。” “前些时候,庆良拿著一张假金钞去毓庆银行兑换,银行的大掌柜一眼就看出来是假的,就没有给他兑换。” “可是这庆良呢,不但不知悔改,反而找人把大掌柜的胳膊给打断了。孙儿气不过,不是气他骗钱,是气他这般挑衅!” “庆良如果缺钱,他大可以给孙儿明说,孙儿咋著也不会让他空手而归的。” “可是他呢,非要自作聪明,拿著假金钞跑到毓庆银行,这不是给孙儿挑衅是什么?” 沈叶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丝愤怒道:“皇伯呢?这件事他不是不知道。” “可他不但不处罚庆良,反而觉得孙儿小题大做,对庆良太过苛刻。” “所以孙儿虽然不想得罪皇伯,但事到如今,如果孙儿不处置,那这监国太子,孙儿也没脸再当下去了。” 沈叶故意不提庆良身上的人命,也没有说他让多少人家破人亡。 沈叶只挑了最直观的一件,说了自己和庆良之间的恩怨。 他清楚,在太后这边,说这些最管用。 果然,皇太后听后脸色一沉。 裕亲王虽然名义上是她儿子,但是和她根本就不亲,裕亲王有自己的亲娘。 而乾熙帝母亲早死,一直將她当母亲,所以她只是裕亲王名义上的母亲,两人並不亲近。 至於庆良,也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孙子,哪里比得上天天在跟前尽孝的太子呢? 庆良居然欺负到太子的头上来了,真是岂有此理! 她当即淡淡地道:“太子你放手去做吧,有什么事儿,回头哀家跟皇帝说。”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啊 (本章完) 第549章 谁不服,谁反对 第549章 谁不服,谁反对 紫禁城外边,简亲王雅尔江阿和平郡王领头,后边跟著数十位宗室老爷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著太和门来了。 门口当值的侍卫远远一看这架势,好傢伙,全都是顶戴花翎、袍服鲜亮的王公贵胄,嚇得倒抽一口凉气! 这也不年不节的,咋凑这么多人齐刷刷地进宫来了? 往常这些爷进宫,那都是三三两两、各走各的门,今儿这么大的阵仗是咋回事儿呢? 有个年轻侍卫手一抖,下意识地就往刀柄上摸。 结果指尖还没挨著边儿呢,就被旁边的老侍卫“啪”的一巴掌拍了下去。 “哎哟!你小子手往哪儿搁呢?这眼前一位位可都是金枝玉叶、黄带子宗亲!” “你这一拔刀,九族加起来都不够陪你演这一出『忠勇护驾』的戏!” 那小侍卫嚇得一哆嗦,赶紧把手缩回袖子,站得笔直。 这时候,宫门口领班的二等侍卫多灿,连忙挤出笑脸上前,打了个手势: “奴才给各位王爷请安!” 简亲王年纪虽轻,架不住爵位高、辈分大,他隨意一摆手: “行了行了,起吧,哪来那么多虚礼。” 多灿弯著腰起来,赔著笑试探:“不知各位王爷今日进宫是……?” 雅尔江阿斜眼瞟了瞟身边一群面色不悦的宗亲,端著架子沉声道: “我们来求见太子爷。怎么,你这儿……还得拦一道?” 多灿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心里很清楚:这帮人肯定不是来喝茶聊天的。 可一个个不是皇帝的侄子就是太子的叔伯,他一个小小的侍卫哪敢真的去拦? 於是搓搓手,嘿嘿笑道: “奴才哪敢哪!只是……按规矩,请各位王爷稍等片刻,容奴才先去通稟一声?” 雅尔江阿当场脸一沉:“多灿,我看你是当差当糊涂了吧?” “咱们宗亲凭恩赏隨时可进宫面圣!你在这儿左拦右阻的,是想『隔绝內外』不成?” 多灿本来盘算著想先去报个信儿,真出了什么事儿也能撇清自己。 没想到简亲王今儿跟吃了炮仗似的,这么咄咄逼人。 跟平日里那和和气气的模样简直两副面孔! 他偷偷往雅尔江阿身后一瞄——我的天哪,各位爷脸色一个比一个黑。 多灿心里咯噔一下:今儿这浑水我蹚不起啊! 赶紧把腰弯得更低了:“王爷言重了!就是借给奴才十个胆子也不敢哪!” “奴才只是想著,诸位王爷大驾光临,总得安排几个手脚麻利的迎一迎才合礼数……” “既然不用迎,那您各位里边请——” 雅尔江阿他们也懒得跟一个侍卫较真儿,冷冷地瞥他一眼,袖子一甩,就领著人呼啦啦进了宫门。 等多灿目送最后一位宗亲进去,立马抓过一个小侍卫: “快!抄近路跑去稟告太子爷——简亲王带著几十號宗亲来求见,看著他们来者不善!” 果然,这群爷们有的年纪大、有的缺乏锻炼,走得那叫一个“仪態端庄”,速度还赶不上跑腿儿的小侍卫。 毓庆宫里,沈叶一听回稟就笑了,转头对魏珠说:“魏公公,替我去迎迎雅尔江阿他们,直接引到正殿等著。” 魏珠自从亲眼见了太子把裕亲王说圈就圈,心里更怵了。 太子爷狠起来,自己这个陛下留下来的老太监,怕是死了也是白死。 陛下还能为了一个奴才跟自己的亲儿子较真儿?不可能啊! 於是他愈发恭顺,应了一声就快步出去接人。 沈叶倒是不急,隨手拎起本奏摺,慢悠悠地看了起来。 晾了足足有一刻钟,他才不紧不慢地来到了大殿。 他是太子,这里是他的地盘,晾他们一段时间怎么了?这特权不用白不用! “臣等参见太子爷!” 沈叶一落座,雅尔江阿等人虽然心里各有想法,但还是齐刷刷地行礼,面上的礼数一点都没少。 沈叶一抬手:“雅尔江阿,你和顺承郡王他们一起来,所为何事?” 雅尔江阿心里的白眼都快翻上天去了: 太子您能不知道我们来干嘛的? 可是太子装傻,他也只能跟著演下去,硬著头皮开口: “太子爷,我等今儿听说裕亲王被圈禁了,诸位叔王长辈们都觉得意外。” “裕亲王向来恭谨,是皇上金口夸过的『有福之人』,您这么把他圈了,是不是……有点儿违了皇上的意思?” 说完,他朝周围使了个眼色,顿时四五个老宗亲颤巍巍地站出来要说话。 场面一时有点闹哄哄。 沈叶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更温和了: “诸位叔伯,有话慢慢说。別的我不敢保证,但让你们把话说完——这点心胸,孤还是有的。” 老宗亲们互相看看,最年长的顺承郡王先开口: “太子爷,陛下让您监国,您就是朝廷的主持者。咱们都支持。” “可皇上在时,对裕亲王一直是礼遇有加,您这么突然圈了他,朝野上下难免不安哪!” 旁边立刻有人帮腔: “就是啊!更何况裕亲王是您的亲皇伯,就算有错,也该从宽处置,等陛下迴鑾后再发落!” “祖宗规矩,宗室有『八议』之权,裕亲王这事,是不是也该先议再办?” 沈叶听他们七嘴八舌说完,这才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淡淡开口: “顺承郡王,孤之所以让裕亲王闭门读书,正是要等父皇回来再作裁定。” “按照步军统领衙门的调查,他儿子庆良,別的不说,身上背著的人命就有七八条之多,害得京城七八户百姓家破人亡。” “小小年纪,杀伤抢骗,恶行累累,还如此凶残,伤的是朝廷的体面、是列祖列宗的恩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眾宗亲: “至於裕亲王,他明知儿子犯错,还不严加管教,而是纵子行凶、包庇遮掩,孤本要一併治罪。” “但是,顾念他是皇伯,才暂且令其闭门思过,等候父皇发落。” 说到这里,沈叶扫视了一圈,却见眾人面色各异,精彩纷呈。 只是,没有人露出半点惊讶,心里一阵冷笑。 原来,你们早知道缘由,揣著明白装糊涂。 今儿就是仗著人多势眾,组团来施压,想逼迫我让步,弄个“法不责眾”? 还是说,在你们诸位爷眼中,根本就没把这些小民的生死放在眼中? 果然,沈叶的话刚一落地,雅尔江阿又站了出来: “太子爷,宗室犯错,自然由宗人府惩处。现在庆良押在步军统领衙门,本身就不合规矩。” “至於裕亲王,他乃是宗室长辈,无陛下明旨就圈禁,实在不妥……还请太子爷三思!” 话音一落,身后哗啦啦跪倒一片:“请太子爷三思!” 沈叶脸色倏地一沉。 这整齐划一的下跪,这哪里是请求,分明就是在逼宫! 沈叶冷眼扫过底下这群正义凛然的宗亲,忽然慢悠悠地拿起一份奏摺,像举著什么稀罕玩意儿似的看向顺承郡王: “既然诸位宗亲让我三思,行啊,我这人最听劝,那我就三思一下。” “不过,在这三思之前,顺承郡王——孤先问你个事儿。” 沈叶语气轻鬆得像嘮家常,聊的內容却让顺承郡王头皮发麻: “兴隆镇李举人一家十三口,两年前为何突然好端端的被一把天火给烧死了?” “他家那四百亩紧挨著你庄子的地,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你的了?这事儿巧得,连戏文里都不敢这么写啊。” “你是不是先给我解释一下?” 本来在雅尔江阿旁边跪得很端正,神色平和的顺承郡王脸色“唰”地白了。 他哪里会想到,两年前自己的宝贝儿子做的那桩“小事”竟被翻了出来! 不就是一个举人不肯卖地嘛,不识抬举的狗东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岂有此理! 可是,这话他敢说吗? 此时听到沈叶质问,声音发颤:“太、太子爷,奴才……奴才不知情啊!” “许是底下人胡来” “你不知情?” 沈叶把奏摺啪的一下往他面前一扔,“步军统领衙门可是早就查实了,动手的是你府上二管事!” “和你们勾结接应的,是西山匪帮!” “你是宗室,能『八议』护体,但这般肆意妄为、无法无天——孤圈禁了你,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他一拍桌案,声调不高,却把顺承郡王嚇得一哆嗦: “来人!將顺承郡王押回府中闭门读书!命步军统领衙门捉拿王府所有涉案人等。” “胆敢反抗的——格杀勿论!” 顺承郡王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赶忙哀求道: “太子爷!太祖有训,只要我们宗室不谋反,就允许我们一脉与国同休啊!” “您不能这样……” 沈叶俯视著他,一脸的恍然大悟: “噢,你说得对,太祖之训,孤自然铭记於心,会遵守的。” 紧接著就话锋一转: “但没有人说,顺承郡王这爵位,非得让你来坐著!” “孤瞧著,你弟弟,就比你贤明懂事得多。让他来,爵位不也照样与国同休么?” 说罢,抬眼看向已经目瞪口呆的雅尔江阿等人: “顺承郡王有罪,孤『三思』后就这么办了。” “谁不服?谁反对?”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啊 (本章完) 第550章 哭太庙,要不咱们一起去 第550章 哭太庙,要不咱们一起去 顺承郡王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是,爵位是能世袭没错儿,可是並没有说你就能稳稳噹噹坐到老啊! 万一你犯了事儿,朝廷较起真来,分分钟就能把你给擼了,转头让你兄弟顶上去! 到时候,新郡王成了你兄弟,这爵位还能跟你有一毛钱关係吗? 那自个儿这一脉,可就彻底跟王爵说拜拜了。 没了爵位,那就成了“閒散宗室”! 这名儿听起来是清閒,可待遇就有点寒磣了。 閒散宗室是啥待遇呢? 每月朝廷发十两银子生活费,够干嘛的? 连好一点的茶叶都喝不起两斤! 再说了,他那些家產,多半都掛在郡王府名下。 真到那天,不只是地位没了,怕是银子也得跟著跑光光。 至於兄弟———— 顺承郡王心头一紧。 他对自己那几个兄弟咋样,他心里能没一点数嘛! 不管他们谁当上新郡王,都不可能跟他太亲近。 不把他当贼防著就不错了,还能指望拉扯他一把?绝对不可能的! “太子爷,奴才知罪了!” “这————这都是府里下人不晓事,胡作非为,跟奴才无关啊!” 顺承郡王嗓子都快撕扯哑了:“这回奴才也是被雅尔江阿硬拽过来的,奴才本心是真的————真不想来呀!” “求太子爷明察,给奴才一次机会!” 一旁的雅尔江阿听得心里直抽抽。 他本来还琢磨著怎么帮这位老叔求个情呢,好傢伙,扭脸就被捅了一刀。 居然说他是被自己硬拉过来的? 来的时候明明属他喊得最响,现在倒甩得一手好锅! 什么狗屁老叔,他娘的,你当我是软柿子隨便捏是吧? 推卸责任倒是一把好手! 雅尔江阿毕竟是乾熙帝跟前的人,心里还有点底气。 他觉著太子就算要动他,皇上多少也能拦一拦。 不过想归想,他自己那些巧取豪夺的事儿也没少干,说心里不慌那是假的。 “太子爷,您可別只听顺承郡王一面之词!” 雅尔江阿也顾不上別的了,赶紧朝沈叶说道:“这回大伙儿来给裕亲王求情,那都是自愿的。” “奴才只不过是在宗人府当差,显得————显得积极了些。” “奴才哪儿有胆子敢裹挟郡王啊!” 沈叶摆了摆手,面无表情:“雅尔江阿,你的事回头再说。” “还不请顺承郡王回府?” 御前侍卫早就围过来了,刚才顺承郡王有话说,没敢动。 这会儿一听太子发话,立马齐刷刷地上前。 一等侍卫云岱客客气气,可语气却是没得商量:“王爷,请吧,別让奴才们难做。” “太子爷!奴才再也不敢了!您就饶了奴才这一回吧!”顺承郡王声音都发颤了。 他知道,这一走可就全完了。以后再想进这殿门,可就难了。 自光慌忙往旁边几个亲王同伴那儿瞟去,不停地使眼色。 咱之前说好的一荣俱荣呢? 雅尔江阿刚刚被捅了一刀,闭著嘴装没看见,一声不吭。 其他人飞快地对视一眼,再看著太子手里那沓厚厚的奏摺,心里直打鼓: 谁知道自己家那些烂帐有没有被记上一笔? 这个节骨眼儿上出头,万一太子手里也有自己的罪证,被一起拖下水可咋整? 於是,愣是没一个人敢吱声。 刚才还群情激愤的一帮人,这会儿彻底安静了下来。 在一片死寂中,沈叶轻轻挥了挥手。 顺承郡王不甘心地一路嚎著被带远,毓庆宫里的空气却越来越冷。 一群宗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咋办。 这时,沈叶又开口了。 他看向雅尔江阿,语气很是平静:“听说你们私下里合计著,要是孤不答应,就去太庙哭一哭列祖列宗?” “有没有这回事啊?” 雅尔江阿脑子里嗡的一声,只觉得后背发凉,这回真是鲁莽了。 太子这是不怕得罪所有宗室啊,手里还捏著他们不少把柄———— 想收拾谁,那还不跟玩儿似的? “太子爷,是奴才们糊涂透顶!没搞清状况,以为朝廷对裕亲王罚重了————” “现在听您一说,才知道奴才们都错得离谱!” “求太子爷宽恕————” 爵位面前,雅尔江阿果断选择了最彻底的认怂。 硬扛的代价,他简亲王府一脉可付不起。 沈叶笑了笑:“雅尔江阿,陛下仁厚,善待宗室,是不愿寒了自家人的心。 “” “可是这份善待,也不能违背先祖定下的律法。” “你们吃著朝廷俸禄,每日想的不是报效朝廷,而是整天欺男霸女、败坏朝廷名声。” “太祖太宗许的世袭罔替,我等后辈子孙当然不敢废除。” “但爵位是爵位,你们是你们!” “犯了错的人,有什么顏面自称爵位继承人?” “但是爵位本身不能丟,有的是人继承!” “雅尔江阿,就拿你这简亲王爵来说,你要是出了事,你那八个兄弟都可以来继承。” “要是他们也不乾净,那就让你五个叔叔家的后人接著来继承。” 说到这儿,他抬眼看向雅尔江阿:“你一共有多少个堂兄弟来著?” 雅尔江阿嘴皮子哆嗦了一下。 太子这话也太直白了————可他听得心底直冒寒气。 皇上也许会保他,可要是证据確凿、太子铁了心要换人,皇上会不会也觉得———— 换个听话的也不错? 反正候选人多的是。 “回太子爷,奴才————共有二十一个堂兄弟。”雅尔江阿硬著头皮答道。 沈叶点点头:“希望你不要成为未来简亲王二十一个堂兄弟里的那二十一分之一。” 雅尔江阿冷汗都快下来了。 沈叶却站了起来:“各位不是想去拜祭太庙,儘儘孝心,诉诉委屈吗?” “好得很,孤今儿便成全你们,走,咱们现在就去太庙!” “正好在列祖列宗面前,我顺便详细匯报一下各位的丰功伟绩”!” “也让老祖宗们听听,你们有多能干,有多“出息”。” 说完,沈叶一抬脚,毫不犹豫地往殿外走去。 几个王爷互相使眼色,脸都青了。 太子这是彻底撕破脸了啊! 去太庙?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听太子一条一条数落自己的罪状? 这哪是去哭太庙,分明是去挨雷劈啊! 他们虽然顶著亲王名头,可手里没实权,腰杆子硬不起来。 真要跟太子闹翻了,吃亏的绝对是他们。 虽然他们觉得,不管是乾熙帝还是太子,都不可能把他们这些王爷全换一遍。 但是有一点却是確定无疑: 挑几个蹦躂得最欢的杀鸡做猴,那可太简单了。 裕亲王是皇上亲哥,动起来可能还会掂量掂量。 但顺承郡王————他虽然是宗室,是世袭罔替的郡王。 可是他和乾熙帝的亲疏关係,已经隔了很远了,动不动他可就不一定了。 如果继续和太子闹下去,还不知道是谁被当了出头的橡子呢。 眾人正心惊肉跳,太监周宝已经过来催了:“各位王爷,別让太子爷久等呀。” 这话一出,气氛更慌了,有人赶紧推雅尔江阿:“简亲王,快劝住太子爷!真进了太庙,咱们的脸可就丟到祖宗跟前了!” 雅尔江阿心里骂娘: 现在知道让我顶上了?刚才顺承那老小子甩锅时怎么没人肯吱声儿,替我说句话? 他索性把话挑明:“要劝就一起劝!不然大伙儿各安天命吧!” “各安天命”谁愿意啊?万一太子真较真儿,自己的爵位可不保险。 “那赶紧的吧!別真走到太庙门口!” 年轻的纳尔苏插话道。 他年纪轻、兄弟少,也没做过什么错事儿,应该没啥把柄。 可这会儿被这阵仗一嚇,心里也莫名的跟著心虚。 於是一帮王爷也顾不得什么体统,连滚带爬地跪到沈叶面前,七嘴八舌地认起错来:“太子爷,奴才们知错了!这事儿是咱们糊涂!还请太子爷给奴才们一个机会!” “对对,就是一时被人蒙蔽,太子爷您大人大量,高抬贵手————” “太子爷对裕亲王处置公正,实在没必要去惊扰列祖列宗!” “咱们回去之后一定严查各自府里是否有不法之事,绝不给祖宗丟脸!” “太庙————就別去了,別惊扰了祖宗清净!” 沈叶看著眼前这群人,脸色似笑非笑,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既然各位宗亲都觉得不该惊扰了祖宗安寧,那就暂且不去了。” “不过,步军统领衙门递上来的这些摺子,里头记的事儿可不少。” “孤就不当眾逐一念了,给各位留点儿顏面!” “给你们三天时间,回府自查,写清楚有没有犯过律法,递摺子上来。” 他声音微微一沉:“孤要听实话。这样,孤才好在父皇面前求情。” “若是有人想糊弄—”他晃了晃那沓奏摺,“那就等著步军统领衙门上门去调查吧。” 说完,沈叶转身回了毓庆宫。 宫门敞著,雅尔江阿一群人面面相覷,仿佛人手一块烫手的山芋,扔又扔不得,捧又捧不住。 “唉,真是閒的!放著好好的日子不过,非来惹这一身腥————”一个中年宗室小声嘟囔。 没人接话,个个都在发愁:这自查的摺子————到底该怎么写啊?! 怎么写才能既交代点儿东西,又不至於把自个儿埋进去? 过了一会儿,有人蹭到雅尔江阿身边,愁眉苦脸道:“简亲王,这次尔裕亲王討公道,可是您牵头髮起的。” “您说说,这事儿咱该咋著才能把太子爷这口气顺下来啊?” > 第551章 臣观宗室,畏惧太子胜於陛下 第551章 臣观宗室,畏惧太子胜於陛下 怎么让太子消气? 我们现在都需要研究这个了吗? 雅尔江阿心里涌起一股悲凉! 眼前这群人,可都是堂堂的宗室王爷啊! 他恨不得挨个儿摇醒他们: 各位爷! 你们自家祖上跟著太祖太宗打江山的时候,那可是刀架在脖子上都不带眨眼的主儿! 你们能不能学学自家祖上的囂张劲儿啊! 来的时候还雄赳赳气昂昂地嚷嚷著必须得討个说法: 走的时候却琢磨著怎么哄太子消气—真够憋屈的! 不过话说回来,太子那儿確实得安抚,要是再这么硬刚下去,指不定谁的爵位又得换人坐了。 但是,这件事的责任,总不能只落在我一个人身上。 这口大黑锅总不能让我一个人背吧? 想到这儿,雅尔江阿扭头就对刚才说话那人道:“雅图布,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大伙儿来给裕亲王討公道,可不是我雅尔江阿攛掇的。” “是各位自愿过来的。” 说完,他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道:“与其在这儿互相埋怨,不如回家瞧瞧,自家府里这几年有没有什么小辫子被抓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呢,就赶紧地收拾利索了。” “最好回头给————” 雅尔江阿话到嘴边,突然一个激灵,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本来想说“给乾熙帝上个奏摺”,可转念一想,这儿可是皇宫啊,宫內宫外到处都是耳朵。 万一被太子的人听见,按太子那脾气,说不定直接就把自己给圈禁了。 虽然不確定太子手里有没有自己的把柄,但是这风险却不能冒。 宗室眾人还沉浸在诚顺郡王被圈禁的震惊中,一时没人再接话,个个心里开始琢磨自家的事情。 甚至有人想著,接下来这段时间是不是该闭门谢客,躲一阵子,免得撞到太子的枪口上。 陛下啊,您什么时候远征归来? 这京城,如今是储君一手遮天,咱们这帮人,还盼著您主持公道呢。 我们可想死您啦! 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垂头丧气。 宗室们这趟进宫,算得上是“雷声大,雨点小”,首战失利。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南书房。 听说又一位世袭罔替的郡王被圈禁,南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沉了几分。 往常这时候,早该有太监轻手轻脚进来换茶了,今儿个却连个人影都不见。 太子这是疯了吗? 一天一个亲王、一天一个郡王地收拾,他就不怕把宗室全得罪光? 八皇子坐在佟国维对面,声音都透著一丝不对劲:“佟相,这事儿————咱们是不是得管管?” 佟国维慢吞吞地捏著他那副玳瑁眼镜腿儿,对著光眯著眼看了半晌,才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觉得这事儿太棘手一—太子这路数就像驯不住的烈马,太野了! 对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才是最麻烦的。 按理说,太子监国,不该安安稳稳地守好摊子,笑眯眯地拉拢宗室,爭取支持吗? 哪怕你什么都不做,至少也该萧规曹隨,別瞎折腾吧! 可这位爷倒好,监国监得风风火火,简直像在京城里放烟火似的,非得震得人仰马翻。 他抬头看了看八皇子:“八爷,这事儿怎么管?” “宗室的事,南书房向来不插手。” “更何况这回是他们自己撞枪口上,太子手里的证据攥得死死的,咱们想翻案也翻不动啊!” 八皇子知道佟国维说得在理,可这些宗室里不少都是支持他的。 那倒霉透顶的顺承郡王,还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去壮声势的。 这要是完全撒手不管,他这边也不好交代,往后谁还愿意往他这船上站? 犹豫片刻,他才压低声音道:“佟相,太子这么仗势压人,我怕日子久了,满朝文武都被他给震慑住。” “往后再没人敢触他锋芒啊!” “到时候,咱们再想制衡他,恐怕也难了。” 佟国维把眼镜戴回鼻樑上,又陷入沉思。 太子如今借题发挥把宗室镇住了。 这群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的黄带子爷,眼下怕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皇上一日不回京,他们就得一日对太子唯命是从,夹紧尾巴做人了。 那接下来呢? 收拾完宗室之后呢?太子总不会就此收手吧? 那下一刀,是不是就该轮到对文武百官动手了? 到时候,他这个首辅还有多少话语权? 佟国维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心里也很清楚: 百官高风亮节,里头自然有清流,不一定个个有问题,但谁家没几个不省心的亲戚下人? 就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啊! 真要细究起来,也是一堆小辫子,哪件不能拿来作文章? 可怎么拦呢? 让步军统领衙门和顺天府只抓小鱼小虾,別碰文武百官? “八爷觉得该怎么办?”佟国维深吸一口气,索性把难题推回去。 八皇子苦笑著摇摇头。 太子这回用的是阳谋,光明正大地查,他以往那些手段根本使不上劲。 “佟相,我一时也没好法子。” “但让太子这么搞下去,咱们的麻烦只会越来越大。” 佟国维点点头,迟疑道:“硬拦是下策,肯定不行。 “老夫想著,不如从两处下手:步军统领衙门和顺天府。” “我去找步军统领衙门坐坐,稍微点拨几句,八爷您去顺天府喝茶,顺便聊聊。” “话不必挑明,只需提醒他们凡事注意分寸”抓几个小痞子混混就行了。 ,“涉及朝廷体面的事,不妨缓一缓,看一看,得“酌情处理”。” 八皇子看著一脸严肃的佟国维,心里暗暗佩服。 这一招看似什么也没做,实际上却把一道猛火化成了温水,真够老辣的。 就像《西游记》里演的: 有靠山的妖怪都被主子接回天上了; 剩下来被金箍棒给打死的,不都是些没背景的野妖怪嘛! “佟相高见,果然思虑周全。”八皇子起身时,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 “我这就去顺天府走走。步军统领衙门那边,劳您费心。” “分內之事。”佟国维笑了笑,“只要拖到陛下回京,一切就好办了。” 听到这句,八皇子心里也忍不住吶喊:父皇,您啥时候回来啊! 送走八皇子,佟国维脸色却更沉了。 他虽然想了这招拖延之计,可太子难道就没后手吗? 还是得给皇上递个摺子,让陛下约束一下太子才好。 乾熙帝这边,大军已抵达西寧城外。 战鼓还没擂响呢,战报却已如雪片般飞来,忙得乾熙帝脚不沾地。 但再忙,朝廷的奏摺他也不敢不看一京城那摊子事,他可从来没有放鬆过警惕。 在一堆奏摺里,他重点看佟国维、南书房大臣、几个心腹,以及太子的摺子。 看到佟国维奏摺里写太子搞“京师治安整顿”,搞得宗室人心惶惶,乾熙帝皱了皱眉。 佟国维到底是个老油条,通篇没有一句直接说太子不对。 只说“近日京师整飭过严,致宗室惶惶,臣恐人心浮动”。 最后还忧心忡忡地表达了对朝廷稳定的担忧。 乾熙帝哼了一声,又拿起太子的摺子。 太子的摺子言简意贬,乾脆利索,一句虚的都没有: 说京城因皇上离京,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儿臣以为,不严打不足以正风气! 严打可让百姓安居、震慑宵小,更能敲打目无法纪的王公贵族! 最后还详细稟报了裕亲王、诚顺郡王和庆良的案子,特別强调: 庆良敢如此囂张,全是裕亲王纵容! 他今日敢不把太子放在眼里,明日就敢更猖狂! 看到最后这句,乾熙帝脸一冷。 他虽对太子处处防备,可太子毕竟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別说庆良只是个亲王之子,就算裕亲王本人,见了太子也该规规矩矩行礼! “朕往日————是不是太给他们脸了?” 他喃喃自语,忽然觉得太子这通发作,倒也不算全无道理。 太子的行动,在他看来並没错甚至还挺及时。 就是这速度好傢伙,一天一个王爷,这得罪人的效率也太高了! 乾熙帝撂下摺子,琢磨半晌,忽然又心情大好: 太子把宗室得罪得越狠,朕心里越踏实。 这群人往后不就越得巴著朕? 等朕回京后稍稍施恩,那还不个个感激涕零、高呼皇恩浩荡? 这事儿————好像也不亏! 他提笔在太子摺子上批道:“京师乃首善之地,整飭治安,朕觉甚妥。” 接著看隆科多的摺子。 隆科多更是一个实在人,事无巨细全往上写: 步军统领衙门五日抓了三百多人,內城街面如今“路不拾遗、夜户不闭”,秩序焕然一新。 末了,还特意强调了一句,以上都是依照太子爷的意思行事。 乾熙帝看得直咂嘴: 朕才离京多久,你们这是把京城当成澡堂子搓了一个遍哪! 最后批了三个大字:“知道了。” 这话看似平淡,其实心里已经琢磨开了:之前,朕是不是对他们太宽仁了? 最后又看到雅尔江阿的摺子。 这位爷可真是一个妙人,在摺子里大倒苦水。 说宗室联名求情反被太子懟得哑口无言,最后居然还弄了一句神来之笔:“臣观宗室,畏惧太子更胜於陛下!” 啪! 乾熙帝一掌拍在案上。 雅尔江阿,你这话诛心啊! 但他又细读了两遍,眉头不由得皱起———— 最终提起硃笔,在摺子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 第552章 插上招军旗 自有吃粮人 第552章 插上招军旗 自有吃粮人 二月二,龙抬头! 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总算把京城那干得快冒烟儿的土地给浇透了。 四野的田地里,人影晃动,开始热闹起来了。 毕竟春耕这事,耽误一季,饿死一片,谁也耽误不起啊! 作为监国太子,沈叶每天过得那叫一个充实。 春耕礼得主持、御门听政不能落、手发酸还批不完的奏摺…… 事儿一桩接一桩,忙得他脚不沾地。 不过,就算再忙,有件事他可一直牢牢盯著,那就是他亲自推行的京城治安治理。 这一天,沈叶正坐在暖阁里头翻著宗室们送来的自查奏摺。 看著看著,沈叶差点被气笑了。 这些摺子,內容那叫一个千篇一律,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经太子殿下教诲,臣深刻自查,非常痛心地发现,府中竟然有恶奴胆大包天。 借臣之名行了不轨之事……。 臣已严惩该奴、纠正错误,望殿下宽恕。 把这些话换成人话,就一句: 锅都是下人的,我啥也就不知道,顶多算眼神儿不好。 太子您要是因为这定我个失察之罪,那我可太委屈了。 还有更离谱的,有些人连表面功夫都没做,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比如庆王府,连一份自查摺子都没递上来! 沈叶看著直冷笑:行啊,你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还是觉得本太子脾气太好? 庆王府仗著祖上的威名横行霸道多少年,黑料一抓一大把。 想查?那还不是一查一个准儿? 正琢磨著呢,大太监魏珠像一只老猫似的,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稟报: “太子爷,二等侍卫那蓝朱求见。” “那蓝朱?” 沈叶从奏摺里抬起头,一时没想起这是哪號人物,目光下意识地往魏珠那儿一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魏珠在乾熙帝身边待了半辈子,肚里装的秘闻比御膳房的菜谱还全乎。 看见沈叶一脸这谁啊的疑惑,立马把腰弯得更低了,小声提醒道: “太子爷,那蓝朱是这一代顺承郡王的三弟,平日里不太起眼。” 顺承郡王家的?沈叶眉头一挑,心里恍然大悟: 这家可是头一批跳出来给老八摇旗吶喊的宗室,嗓门儿最大,蹦躂得最高。 而那蓝朱这时候跑来,十有八九是听了自己之前敲打宗室时说过的狠话,惦记上他哥哥屁股底下那个郡王爵位了。 行啊,兄“有”弟“攻”,这戏好看哪。 “让他进来吧。”沈叶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不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 “二等侍卫那蓝朱,拜见太子爷!” “起来说话。”沈叶抬手虚扶了一下,语气很是温和,“有什么事,值得你特意跑一趟?” 那蓝朱爬起来,眼睛却很不安分,滴溜溜地往四周扫。 沈叶懂他的意思——这暖阁里里外外,不少太监宫女都是乾熙帝的眼睛和耳朵。 全打发走? 怕是他那远在边关的爹今晚就得收到八百里加急密报,连个觉都睡不安稳了。 “甭瞅了,有话直说,这儿没外人。”沈叶可不打算绕弯子。 那蓝朱一咬牙:“奴才……奴才是来喊冤的呀!” 他扑通一声又跪下了,连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奴才原有七个兄弟,最小的弟弟叫和愣,先父去世时他才八岁,交由大哥抚养。” “可不过一年,就说是得了伤寒死了……可怜我那弟弟,走得不明不白的!” “直到下葬前,和愣的贴身丫鬟才偷偷告诉奴才,弟弟根本没有得过伤寒,纯粹是被大哥毒死的!” “只因大哥怕他长大了,分走家產……” 沈叶一边听,一边心里冷笑: 你这会儿说得倒是声情並茂,这眼泪就像安了开关似的,说来就来。 但你这哪是为自家的弟弟喊冤? 分明是想把你哥从郡王的位置上拽下来,自己坐上去吧? 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孤脸上了! 不过……动机不纯不重要,手段不讲究也无所谓。 重要的是,对顺承郡王而言,弒弟可是一个弥天大罪! 更何况,顺承郡王还是支持老八的人。 这简直是本人正想瞌睡呢,你立马就送枕头来了。 “证据呢?”沈叶放下茶盏,慢悠悠地问,语气不咸不淡。 “有那丫鬟的证词!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 “还有……当年,我大哥为掩盖此事,给当时管宗人府的庆王爷送过一份厚礼!” 听到牵扯到当年的宗正庆王,沈叶心头一动。 他知道那蓝朱说的是上一代的庆王。 “那蓝朱,时间过了这么久,一份礼单能管什么用?” 沈叶淡淡的道:“没有真凭实据,是定不了罪的。” 听沈叶如此一说,那蓝朱不但没慌,反而眼睛一亮。 赶紧往前蹭了半步,小声补充道: “太子爷明鑑!別的礼单或许无用,但其中有通州四个庄子,原是我顺承郡王府的產业。” “小弟死后没多久,这几个庄子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过户到了庆王府名下。” “地契流转,官府都有底档,此事一查便知,铁证如山!” 沈叶眼中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又细问了几句,才摆摆手让他退下。 那蓝朱心有不甘,还想再表表忠心,沈叶却已经端起了茶盏。 临走前,沈叶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隨意地提了一句: “你且放心,孤向来不会让老实人吃亏的。”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那蓝朱已经激动得手都抖了。 仿佛那郡王的冠冕已经有一半扣到了自个儿头上,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待人走后,魏珠小声嘀咕道:“太子爷,这那蓝朱……心思可不正。” 沈叶一笑: “人嘛,为自己打算,再正常不过。” “只要他递的刀够快够利,孤不介意他用的是哪只手递。” 正说著,门外候著的周宝又进来报:“太子爷,甄演大人求见。” 甄演可是沈叶的头號干將,要清名有清名,要手腕有手腕。 自从那封轰动朝野、石破天惊的“天下第一奏疏”后,就死心塌地跟著太子混了。 用他自个儿的话说,跟著太子爷,虽然容易掉头髮,但不容易掉脑袋啊。 “让他进来。” 甄演快步进门,步子迈得又急又稳,递上一本册子: “太子爷,治安整治推行以来,步军统领衙门与顺天府已破案一百二十余起。” “这些案子大小不一,抓获城狐社鼠一百四十余人……” 沈叶听著,嘴角刚扬起三分笑意,甄演话锋一转: “但近日臣暗中查访,这两处办案……开始看人下菜碟,专挑软柿子捏了。” “没有背景后台的地痞,抓得又快又狠,审讯流程比驛马跑得还快;” “一旦牵扯到有品级的人,就各种查无实据,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沈叶一点儿也不意外。 隆科多和顺天府尹哪个不是千年的人精? 一个比一个会打太极,谁愿意把满朝文武得罪光啊。 “他们想和稀泥,你就多递点儿实打实的砖头,推著他们,想不办都不行。” “砖头都砸脚上了,总得跳一跳吧?” 沈叶顺手拿起另一份奏摺,“对了,朝中不少人推举马齐做本届会试主考,你怎么看?” 甄演心头一跳——马齐可是八皇子的铁桿。 “臣以为……马齐资歷虽足,但某些方面仍欠考量。”甄演答得小心翼翼。 沈叶笑了:“甄大人,你们风清气正司,该动的时候就得动一动。” “有人不想干活,就帮他们活动活动筋骨。” “要是活动完了还不想乾的话,那以后永远不用干了。” 甄演瞬间领会:太子这是要对马齐下手了。 只不过,太子刚刚动了宗室,现在再对著马齐这样的重臣动手。 他本来想劝太子一句,这时候动马齐,是否太操之过急?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太子的雷霆手段,他可是见识过的。 马齐固然不好惹,可眼前这位太子.就是好惹的么? “臣,明白。” 甄演退下后,暖阁里安静下来。 沈叶望向窗外的细雨,轻轻叩了叩桌沿。 有人想浑水摸鱼,有人想隔岸观火。 而这潭水,是时候再搅浑一些了。 另一边,隆科多府上。 这几日,隆科多过得又滋润又舒坦。 往日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王公贵族,如今见了他都笑得跟一株向日葵似的。 送礼的踏破门槛、请宴的帖子接二连三、称兄道弟的人……络绎不绝,很是亲热。 他心里当然知道这帮傢伙的目的: 无非是怕他手里的“治安整治”的刀,哪天一不小心手滑了,落到自家脖子上。 既然老爹佟国维已经发了话,让他“適当留情”,那这些顺水推舟的人情,不收白不收。 只是每收一份礼,他夜里就多翻一次身。 “应该……不会被发现吧?”他安慰自己。 “太子毕竟还年轻,这京城里盘根错节的关係,水深著呢。” “太子爷整天日理万机,他哪儿摸得清这里面的猫腻……” 这么想著,他又摸了摸怀里新得的和田玉佩,手感温润细腻,触手生温,是块难得的好玉。 可不知咋回事儿,贴著心口放著,总觉得烫得慌,心里莫名的有点虚。 唉,这差事,真是既舒服又烫手,关键是,扔了不捨得,捧著又手疼。 今日第一更来了,求支持,求票票 (本章完) 第553章 步步紧逼,让你知道啥叫交办 第553章 步步紧逼,让你知道啥叫交办 步军统领衙门! 隆科多往那大堂上一坐,哎哟,感受著底下那一道道目光,那可真是又忠诚又灼热! 他心里也清楚,这忠诚和灼热哪是白来的? 还不是自己这些年睁只眼闭只眼地纵容,让下边这帮兄弟吃得满嘴流油? 要不然,谁会捨得对他掏心掏肺啊? 上头能糊弄太子交差,下头能让弟兄们死心塌地地全力拥护。 中间自个儿还能捞点油水.这小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就在他心里美滋滋地想著,今儿能有多少进帐的时候,就见自己的贴身下属佟六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 隆科多一听这调调,眉头立马就拧成了疙瘩。 这个佟六,一张嘴总跟报丧似的,听起来一惊一乍。 什么叫大人不好了?本官好著呢!你这不是乌鸦嘴吗! 他狠狠地剜了佟六一眼,眼神儿锋利:“你慌了个啥?难不成外边天塌了?” 佟六这会儿连气都喘不匀了,一手扶腰一手捂胸口: “大人,不、不是天塌!” “是那个风清气正司从內城和外城,到处都贴满了告示,悬赏徵集欺压百姓、巧取豪夺的线索。” “而且……而且还说,提供线索的人不用自己露面,只管把线索往风清气正司在內城和外城设置的意见桶里一扔就行了。” “太子还让御前侍卫站岗,谁也不准拦著。” 听到这话,隆科多的脸色唰一下就变了! 甄演这廝,平时像个闷葫芦似的,不声不响的,居然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出! 谁知道那些桶里会冒出来什么嚇人的玩意儿? 完了完了,隆科多本来觉得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 这会儿却觉得屁股底下长了刺儿,真是坐不住了! 万一自己办的差事,只是办了一个刁奴顶罪,但是风清气正司那边却知道了自己抓小放大,那…… 那太子,不就捏住自己的小辫子了? “大人,要不,我们派几个机灵的在桶边暗中盯著!” “看到谁鬼鬼祟祟往里头塞线索,咱们就抓谁。” 一个站在旁边愣头愣脑的武將,凑过来出主意。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隆科多鼻子里冷哼一声,抬手就往他脑门儿虚虚一敲:“你这脑袋瓜子倒是灵光!” “可是,你以为那御前侍卫都是杵在那儿吃乾饭的?” “这事儿要是被人当场捉了现行,你猜猜咱俩谁先去菜市口报到?” 那下属听隆科多如此说,脸色一白,缩缩脖子,不敢再吱声了。 正说著呢,又有衙役跑进来稟告道:“大人,风清气正司甄演大人求见。” 听说甄演来了,隆科多心头猛地一紧,像是被人从美梦里一把给薅醒了。 “甄大人可是贵客,为人方正,清正廉明,我一向佩服,快请不不,我亲自去迎!” 虽然甄演的官职比他隆科多矮了不止一头,但甄演是谁啊? 隆科多可太清楚了! 这傢伙是太子的心腹之人,更是专门派来“照看”他和顺天府的“眼睛”。 面对这么一个人,隆科多的腰杆向来懂得隨机应变,该弯腰时,绝不含糊。 很快,隆科多就见到了甄演,两人很是客气的见礼之后,隆科多就试探著开口了: “甄大人,我听说,你们风清气正司设立了一个徵集线索的意见桶?” “真是高招、妙招啊!深入民间,体察疾苦!” 甄演笑眯眯地道: “隆大人过奖了!很多老百姓在被欺压后,害怕被那些城狐社鼠的报復,只好忍气吞声。” “我们风清气正司既然要协助顺天府和步军统领衙门治理京城,总得有些耳目才行” “也好將那些藏污纳垢之处,彻底清扫一下,除恶务尽嘛!” “对对对,除恶务尽!必须务尽,哈哈哈!” 隆科多乾笑两声,心里却恨恨的骂了一句,除你个头!你这分明是往我这儿引火呢! 唉,客气还是得客气一下的,谁让他此时得罪不起甄演呢?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甄演的手中就多出了厚厚一沓文书: “隆科多大人,这是我们风清气正司最近收到的一些欺压良善的线索。” “想著步军统领衙门执掌京城治安,正是职责所在,就整理了出来。” “还得劳烦隆大人,好好查一查。” “这是线索移交单,如果佟大人觉得这些线索的数量和移交的內容对得上,就请您签个字吧。” 隆科多知道甄演来者不善,可是一翻这些移交单的內容,他的额头还是忍不住冒出来了冷汗。 甄演交给他的线索有整整十五条,基本上都是涉及到皇亲国戚的! 其中最要命的是两条: 一条是马齐家的三公子马贺昌,与人爭风吃醋,把一个进京举人活活给打成了残废; 另一条,则是顺承郡王的幼弟在王府之中被人毒杀,这陈年旧案居然也被翻出来了。 隆科多只觉得脑袋嗡了一声,眼前有点发黑。 这哪是什么线索? 这分明是两道催命符,指著马齐和顺承郡王的鼻子尖,逼著他隆科多去捅马蜂窝! 对於这两件事情,隆科多也都听说过。 只不过第一件事,那举人慑於马齐的权势,嚇得屁都没敢放一个。 虽然隆科多对马齐也有不爽,但是人家不告,他也不会追究。 平白无故的,他也不想得罪马齐。 可是现在,案件的线索已经移交了过来,他如果不处理的话,那太子恐怕就要处理他。 至於顺承郡王府的事情,他听说的时候年纪还小,而且当时的他,也不是步军统领衙门的主官,自然也不归他管。 太子对马齐动手,他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毕竟马齐这傢伙和自己老爹一样,是支持八皇子的。 自己要是太子,也会对他动手。 可顺承郡王虽说也是支持八皇子的,但他不过只是摇旗吶喊的。 看太子这架势,连敲边鼓的都不让人敲了吗? 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甄大人,这……这打架的事儿,归我们步军统领衙门管;” “可是这毒杀宗室的案子,是不是由宗人府来办更妥当啊?” 隆科多迟疑了一下,找了一个推脱的理由。 甄演皮笑肉不笑地道: “隆大人,宗人府处理的是宗室的纠纷,是家务事;” “这宗室被毒杀,已经超出了宗人府的职责,是谋杀案,理当由步军统领衙门处理。” “这是太子爷的意见,若是隆科多大人您有疑问,可以和我一起去面见太子。” 隆科多一听面见太子,像是被针扎了似的,他最不愿意看见的就是太子了! 连忙摆手:“不必不必!太子爷安排的事,下官一定全力查办!” 甄演笑了笑道:“打击京城的牛鬼蛇神,还老百姓安寧,是如今的头等大事。” “隆大人,太子爷对此事非常关注,您可千万不要让他失望啊。” “我还有一些线索需要移交顺天府,先告辞了!” 甄演前脚刚走,隆科多后脚就揣著那沓烫手的线索,扭头就往家跑。 他爹佟国维正歪在床榻上闭目养神呢,听见他进来,连眼皮都没抬,凉颼颼地飘来一句: “哟,隆大人最近不是威风八面地办大案了嘛,今儿怎么有空光临寒舍啊?” 听了他爹的冷嘲热讽,隆科多也懒得计较,凑过去低声道: “爹,出大事了!太子让甄演送了一份线索清单,您瞧瞧……” 佟国维一听“太子”二字,神色一肃。 接过单子扫了几眼,尤其在“马贺昌殴打断举人腿”那条上顿了顿,脸色一黑: “混帐东西!” 不知骂的是谁,但肯定不是自己儿子。 隆科多苦著脸道:“爹,寻常小事我糊弄一下也就过去了,可这回太子亲自盯著呢!” “再隨便扔几个替死鬼出去,他非把我这衙门掀了不可!” 他越说越愁:“太子这整顿京师,简直是牵著咱的鼻子走!” “今天动马齐,明天指不定动谁……” “你们上头得赶紧想个法子啊,要不然,迟早会有引火烧身那一天!” 佟国维平日对儿子没啥好脸色,但是这回是真坐不住了。 马齐儿子这事儿虽说未必能扳倒马齐,可他名声却是毁了不少。 这眼看就要到手的会试主考之位,百分百就会黄了。 你连自个儿子都教不好,把会试举子的腿都给打断了,还能让你当主考官? 你让天下举子该怎么想! 但问题来了,如果马齐不当这个主考官,又由谁来当呢? 他揉著眉心起身:“你该办差办差,我出去一趟。” 隆科多赶紧补一句:“爹,你们动作可得快点儿!再这么查下去,迟早查到自家门槛!” 佟国维没搭理他,直奔南书房,转头就把八皇子请了过来。 八皇子原本心情不错。 毕竟,他已经和佟国维分別做了隆科多和顺天府的工作,觉得太子那阵风该消停了。 一听马齐家的事被翻出来,顿时火冒三丈:“太子这是蓄意报復,公报私仇!” 佟国维嘆气道:“八爷,马齐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说大吧,还没有到伤筋动骨的地步;说小吧,却也是一道口子。” “要是让太子顺著这道口子一直这么撕下去……后果难料啊!” “咱们得和张英他们联手,想办法让太子停手。” 八皇子皱眉:“联手容易,可找个什么由头让他罢手?” 佟国维眯起眼,压低声音道: “那就得看……咱们能『送』他个什么不得不收的『礼』了。”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票票,求支持。 (本章完) 第554章 你能瞒天过海,我就顺水推舟 第554章 你能瞒天过海,我就顺水推舟 佟国维来找八皇子之前,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打算。 见八皇子问他该如何办,他也没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太子大力整顿京城治安,这事儿任谁也挑不出来毛病。” “可要说这些事他办得滴水不漏,那也是不可能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八爷,依我看,这里头有些事儿的紕漏还不小。” “只要咱们找准一个案子,把它往大了闹,让受害人去敲登闻鼓,再鼓动满朝文武联合上书。” “说太子刑罚太严、不近人情。” “到那个时候,太子就算再不想停,恐怕也得三思。” 八皇子来回踱了几步,皱著眉道:“要是太子仍旧坚持呢?” 佟国维眼睛一眯:“到了这等地步,如果太子还不让步,那也怪不得咱们了!” “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科道言官本来就可以联名上书,驳了陛下的旨意。” “太子眼下虽说是监国,难道他的令,比陛下的圣旨还难反驳?” 佟国维这话一出口,八皇子的脸色就是一变。 发动科道言官和都察院一起驳了太子的旨意,想想是挺解气的。 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太子那张憋屈的脸了。 但是这里头的风险,他也是心知肚明。 就像一盘菜里红彤彤的全是辣椒,还偏要伸筷子尝一口。 嘴上爽是爽了,胃里怕是得烧半天,后劲太足! 可是现如今这情况,如果不把这件事儿搅黄,那么整个京城,恐怕就要变得官不聊生,叫苦连天。 太子太能折腾了!再让他这么搞下去,谁受得了啊? 他迟疑了一下,小声问道:“佟相,万一这事儿传到父皇那儿……” 佟国维朝著八皇子看了一眼,心里掠过一丝失望: 八皇子这个人哪儿都好,就是关键时候不够果决。 刀都快架到脖子上了,还在这儿瞻前顾后呢! 单从这一点而言,太子比他强的可真不是一星半点。 他板著脸道:“八爷,事已至此,別无他法,没退路了!” “就算皇上知道了,那也是太子在御下这方面,还有欠缺。” “更何况,陛下远征在外,最不想看到朝堂闹翻天。” “这对谁都没好处!” 八皇子被他说得心头一震,总算定了定心神。 朝毓庆宫的方向瞟了一眼,像是终於下定决心道: “佟相说得对,有些事確实不能再拖了。” 八皇子走后不久,马齐就憋著气来找佟国维。 以往的马齐可是敢和佟国维分庭抗礼的,今儿却是恭敬了不少。 一进门就朝著佟国维行礼,声音洪亮:“见过佟相!” 佟国维摆摆手,一副咱俩谁跟谁的和气模样: “马大人不必多礼,想必,那事儿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马齐的麵皮抽搐了一下。 佟国维这句话就像一只无情的手,毫不客气地伸过来,在他脸上狠狠地拧了一把。 好你个佟国维! 你家那几个兔崽子也没几盏省油的灯吧? 这会儿倒在这儿端著架子看我笑话呢? 心里虽然恼火,却也没有理由发作。 “佟相,是马某教子无方,养出来一个专会闯祸的孽障!” “马某见过佟相之后,这就回家清理门户——这次非打断他的狗腿不可!” “马大人,事已至此,你现在即便打死他也晚了!” 佟国维慢悠悠地端起茶盏道:“眼下咱们要做的,就是捨车保帅。” “这次会试主考,你已经不適合再当了,先鬆手吧。” “我看,一切还是以大局为重吧。” 马齐的脸黑如锅底。 主考之位他暗中使了多少劲儿,盼了很久了! 可现在,一旦有人拿他儿子当街痛打举子的事儿做文章。 那他就吃不成羊肉,还要惹得一身骚。 教子不严,何以为天下大宗师?传出去简直能成为大笑话! 他当即咬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佟相的教诲,马齐记在心里了。” “可是,”他又抬头,眼里闪过一丝不甘。 “要是让陈廷敬当这个主考官,那还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接得住!” 佟国维笑了:“那是自然。” “张英他们要是不多使使劲儿,这事儿我也不会答应。” “这一回,就让他们都察院唱主角吧。” 马齐冷笑一声,拱拱手,万分憋屈地走了。 马齐的动作是真快。第二天沈叶就接到了甄演的稟告: 马齐在当天下朝之后,就拎著儿子马贺昌去找被打的举人道歉。 他以堂堂当朝尚书之尊,去低声下气地道歉,本身就已经感天动地,很有诚意了。 没想到这还不算,当场让隨行的僕人打了儿子三十大板,打得惨不忍睹、皮开肉绽。 他这做法,果然贏得了一大波好感。 不少人夸他铁面无私,大义灭亲,对亲生的儿子没有包庇半点儿。 甄演绘声绘色地把事情说了一遍,义愤填膺地嚷嚷道: “太子爷,微臣觉得这件事情,步军统领衙门里,肯定有人给马齐通风报信。” “要不然,他马齐反应咋会这么快?” 沈叶笑了笑道:“这报信的不是別人,应该是隆科多。” “隆科多好大的胆子,奴才这就上书参他!” “这个先不用急,”沈叶摆摆手,“他应该马上就会过来,先听听他怎么说。” 话音还没落,周宝就小跑著来报:“太子爷,隆科多大人求见。” 沈叶朝甄演一挑眉:“你看,说曹操曹操到,曹操都没他这么准时!” 一扭脸的工夫,隆科多就一脸严肃地进来了。 他毕恭毕敬地朝著沈叶行礼道:“奴才隆科多,拜见太子爷。” 沈叶故作不知:“免礼,隆科多,你来我这儿有事吗?” 隆科多立马面露惭愧道: “太子爷,昨日甄大人移交的线索里,有涉及到马齐之子马贺昌打伤举子一事。” “奴才通过调查发现,马齐大人不但亲自给那举子道了歉,还当眾责罚了马贺昌。” “此事,奴才不知该如何处置,特来请太子爷示下。” 沈叶没接他的话,而是转头问甄演: “甄大人,马贺昌打伤入京举子,是哪天的事啊?” 甄演对隆科多恨得牙根儿痒痒。 自己当时给他交办的时候,他还一副履职尽责的模样。 这才一天的工夫,居然装模作样地跑过来找太子请示。 这一手玩得,真他娘的无耻! “回太子爷,马贺昌打伤那举子是半个月之前的事。” “微臣昨儿知道了这事之后,立即给隆大人进行了移交。” 听沈叶问打人的时间,隆科多的心猛地一沉。 沈叶这才慢悠悠地看向隆科多: “隆科多,马贺昌那儿打了半个月都没个动静。” “怎么甄演才给你交办一天,马齐就心急火燎地又是道歉,又是打儿子?” “这事儿是不是巧合得有点儿过分了?” “来来来,你跟我说说,这到底是巧合呢?还是你那衙门里有人偷偷给马齐通风报信了啊?” 隆科多后背一凉,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心里清楚,这会儿他要硬说是“巧合”,那他和太子之间,就没有了任何迴旋的余地。 太子爷一旦逮住机会,绝对会给他算帐,而且会算得明明白白的。 对於太子和乾熙帝来说,有些事儿压根不需要证据,只需要看心情就行了。 “太子爷,奴才失职!回去之后一定严查,是谁如此的胆大包天,竟敢通风报信。” “奴才无能,出了这样的紕漏,奴才甘愿受罚!” 甄演在一旁气得直磨牙: 隆科多这个老油条,认错认得这么快,反倒让太子不好重罚他。 这一招以退为进,玩得可真是行云流水啊! 沈叶却笑眯眯地虚扶了一下他:“隆科多,手下的人出了问题,也不能全怪你嘛!” 太子如此的宽容大度,反而让隆科多的心里没有了底气。 这感觉就像你明明酿了大错,正等著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反倒等来了一杯热茶。 这不可思议的反应不但让隆科多没有放鬆,心里反而更慌了! 太子这是想干嘛? “步军统领衙门事多如牛毛,你一个人忙前忙后,出点岔子也是在所难免的。” 隆科多刚松半口气,就听太子继续道: “我打算奏明父皇,將步军统领衙门里的刑狱职权独立出来。” “设一个专门的副將,由他来负责。” “十皇子性情谦和,父皇回京之前,就由他暂时代理这个职务吧。” “等父皇回京之后,再確定正式的人选。” “隆科多,对於我这个决定,你没有意见吧?” 隆科多心说,我咋会没意见?我意见大了去了! 你这么做,不是明摆著削我的权吗! 可脸上还得硬生生地挤出一丝笑意来: “太子爷安排周到。有十爷坐镇,奴才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有意见?” “请太子爷放心,奴才一定好好配合十爷审理刑狱之事。” 沈叶拍了拍隆科多的肩膀,语气体贴: “隆科多啊,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你不是做得不够好,而是活儿太多了。” “难免会顾此失彼,我是理解你的。” “放心大胆地去做,有我呢!” 隆科多听沈叶一本正经的说完,心里哀嚎: 太子爷,听你这语气,好像削我权还是为了我好? 你是不是还等著让我隆科多给你磕头谢恩呢? (本章完) 第555章 登闻鼓 反攻的號角 第555章 登闻鼓 反攻的號角 隆科多从毓庆宫出来,心里很是堵得慌。 要是太子隨便塞个阿猫阿狗来步军统领衙门,他隆科多有的是办法让对方自愿“知难而退”。 毕竟,在步军统领衙门这个地盘上,他经营多年,树大根深。 一般人想来摇晃他隆科多的椅子?门儿都没有! 可这回倒好,来的既不是猫也不是狗,而是一个皇子。 那就不一样了! 他是步军统领,是一把手不假; 可人家皇子是天生的龙子凤孙,天潢贵胄,从名分上就稳稳地压他一头。 在旁人眼里,皇子是君,他是臣,这地位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就算底下人还听他的號令,这权威也得抖三抖。 更何况,刑狱本来就是十皇子分管,名正言顺。 十皇子的话,他隆科多敢反对吗? 哪怕十皇子说错了,他想反对还得掂量掂量语气和態度; 要是十皇子完全按规矩办事,他连个“不”字都不敢说啊。 还有…… 十皇子是出了名的横著走,是乾熙帝亲口认证过的莽撞人! 万一哪天看他不顺眼,一言不合就把自己给揍了一顿.那恐怕也是白揍吧! 別说皇上眼下不在京师,就算在,他这皇帝表哥会胳膊肘儿往外拐偏帮他这个表弟么?那肯定是先护著自个儿的亲生儿子啊! 隆科多越想越憋屈,一路闷闷不乐,乾脆一甩袖子直接回家了。 进门时佟国维正在见客。 隆科多等客人一走,二话不说就闯进了书房。 如今佟家有不少事还得指望他,所以隆科多在家里也支棱起来了。 佟国维看他脸色铁青,慢悠悠地开口了: “这是谁得罪我们隆大人了,这么怒气冲冲的?” 听到老爹阴阳怪气的话,隆科多冷笑一声:“还能有谁?不就是我的亲爹老子吗!” “马齐那事儿,我只是让您先准备著。” “您可倒好,第二天就让马齐带著他那傻儿子登门道歉去了!” “呵呵,还当眾揍儿子演了一出『大义灭亲』!” “真是铁面无私啊!爹!” 隆科多越说越激动: “可是我的首辅大人,可您知道我今儿在太子那儿吃了多大的亏吗?” 佟国维依旧淡定喝茶:“顶多训你一顿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哼,训我一顿?您说得倒是轻巧!” “太子直接给我找了一个爹!” 隆科多这话说得不阴不阳,直接让佟国维破防了。 给你找了一个爹?那我又是谁! 混帐玩意儿! “咣当!” 佟国维手一抖,茶碗咣当一声砸在桌子上,厉声呵斥道:“你小子胡说八道个屁!” “太子怎么给你找爹了?” “太子对马齐带著儿子去道歉,既没生气,也没给我责罚。” “只是说我公务繁忙,难免出紕漏。” “为了给我分忧,特派十皇子去那儿暂管刑狱之事。” “这不就是请了尊活祖宗让我供著吗?!” 佟国维皱了皱眉,这才反应过来: 这哪是帮忙,分明是给儿子头上戴了一个紧箍咒! 十皇子那是能冷落的人吗? 冷落不得,怠慢不得! 万一隆科多暗地里的那些小动作被逮到,被十皇子当场揍一顿,那恐怕就是白打了。 想到这儿,他对隆科多生出了一丝愧疚之心。 语气也软了些,拍拍儿子肩膀: “你暂时忍一忍,太子这一波治安整治,估计也快收尾了。” “十皇子也呆不久,到时候就回去了。” 隆科多听老爹如此一说,气顺了一半。 瞅著他爹,面带迟疑道:“你们那边.真准备好了?” “这个你只管放心就是了!” 佟国维胸有成竹道:“这回绝对不会再出岔子了。” 隆科多没再说话。 他知道老爹的性格,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是没把握的事儿,从来不会瞎许诺。 佟国维也果然没让自己的儿子失望,七天后,一阵闷雷般的鼓声打破了紫禁城的寧静。 “咚!咚!咚!” 鼓声如雷,配合上阴沉沉的天色,给人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沈叶正在毓庆宫院子里背著手遛弯儿呢。 对他来说,工作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养生。 这年头,医疗水平有限,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鼓声一响,他脚步顿住,眉头拧成了疙瘩:“什么情况?” 身旁的周宝也是一脸懵,刚要派人去打探,魏珠已经躬身回话了: “太子爷,这是登闻鼓的声音,有人敲登闻鼓!” 沈叶心里咯噔一下! 前太子的记忆,瞬间涌入了他的心头。 登闻鼓乃是太祖皇帝所设,有冤屈的人,可以敲登闻鼓找皇帝鸣冤! 不过,这登闻鼓可不是隨便敲的,规矩森严。 按照太祖皇帝的规定,敲登闻鼓的人,不能冤情大小,先挨五十大板再说。 这规矩摆明了就是防骚扰机制:避免动不动就有人敲登闻鼓。 皇帝的时间太宝贵,可没空儿天天给人伸冤。 能咬牙豁出去挨五十大板的人,那肯定是有血海深仇。 还有就是,从乾熙帝开始,这登闻鼓就被刑部和御前侍卫们重点保护了起来。 普通人想靠近?那根本就来不到登闻鼓前。 对於这等情况,乾熙帝心知肚明。 不过他老人家睁只眼闭只眼,算是默许了,毕竟少一事是一事。 可是,一旦这登闻鼓响,按照祖先定下来的规矩,皇帝不管在什么地方都得升殿问案。 沈叶心思百转,面上还是稳稳噹噹: “让御前侍卫把敲鼓之人带来,另外,让佟国维他们去大殿候著。” 半刻钟之后,沈叶就坐在了毓庆宫的正殿上。 虽说作为监国,他可以使用乾清宫甚至是太和殿,但基本上,沈叶都没怎么使用过。 佟国维一行人都已经到了,看到沈叶高坐其上,齐刷刷地行礼道:“见过太子爷。” 目光从佟国维,张英、三皇子和八皇子的脸上一一扫过,沈叶心里冷笑一声: 老爹留下的这套南书房班子,就没一个跟老子是同心同德的。 全他娘的都是老狐狸,都是奸贼! 这次登闻鼓响,他们真不知道吗?糊弄傻子呢! 沈叶淡淡一笑,看向佟国维道:“佟相,知道是谁敲的登闻鼓吗?” “老臣不知。”佟国维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实际上,此时的他心里早就乐开了,我能不知道吗! 戏台子搭好了,就等著你太子上台呢! 沈叶也不戳穿,淡定地道: “那就把人带上来吧,孤倒要听听,是什么冤情比五十大板还要冤。” 没多大会儿,一个看上去三十来岁、一副书生模样的人就被带了上来。 他私自敲响登闻鼓的板子还没有罚,神色还算镇定,就是腿有点抖。 在此人叩首行礼之后,沈叶淡淡地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敲登闻鼓?” 书生抬头,声音发颤: “回稟监国太子,学生沈卓望,乃是宛平县的秀才。” “今日冒死击鼓,是……是想替家父討个公道!” “家父原是一个老实本分之人。” “前段时间,宛平县的马典史看上了学生家在前门的一间铺面,想要低价买入。” “我家前门的铺面,一年光租金都能收二十两银子!” “可是他想要买下,却只给我们五两银子。” “这实在是欺人太甚啊!” “对於这种巧取豪夺,家父自然是不同意的。” “那马典史就怀恨在心,前些时候,借著朝廷治理社会治安的由头,找破落户诬陷家父两年前欺压良善,夺取別人家產,將家父给抓走了!” “还没等家父辩解,马典史手下的衙役为了让家父认罪,上来就是一阵毒打,竟將家父活活给打死了。” “学生四处告状,顺天府、刑部官官相护,都不肯受理。” “非要说……说家父是欺压良善的恶人,死有余辜。” “那马典史还放话说,他们执行的是太子爷您的令,我告到天边都没用!” 沈叶面色沉静,心里却明镜似的:果然是冲我来的! 那沈卓望声泪俱下道:“生养之恩,无以为报。” “学生今日拼死一击,只求还家父一个清白之名!” “他老人家一辈子老实巴交,最后竟落得这么一个下场,学生心里悲痛万分!” 沈叶点点头,语气温和: “你的冤情,孤听懂了。孝心可嘉。此事孤会交由三法司严查。” 转头对周宝道: “带他下去吧。给御前侍卫说,祖宗定下的规矩虽不能变,但板子可以『酌情』轻一些。” “这是个孝子,別把人给打坏了。” 周宝赶忙答应,心里却想,太子爷这『酌情』两个字用得真是妙啊。 赶紧和御前侍卫把人给带走了。 沈卓望刚被带走,张英就缓步出列,一脸忠臣忧国的表情,语重心长道: “太子爷,刚才这个案子虽小,但影响深远,甚是不妥啊。” “要是查实那马典史果真是藉机公报私仇,恐怕会激起更大的民愤。” “太子爷您大力整治京师治安,本是为了朝廷的长治久安,原本是利国利民之举。” “但凡事还需考虑,过刚易折,过犹不及。” “朝廷律令太严,难免会有小人钻空子,趁机作乱,以至於酿成像沈卓望之父这样的憾事。” “依老臣愚见,京师的治安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理,面貌焕然一新,成效显著。” “这种倒查三年的整治,不妨暂时缓一缓,让百姓们稍作喘息。” “如此方能安定民心,彰显殿下仁德。还望太子爷明鑑!” 快月底了,各位大佬有票票的给俺两张啊,求票票 (本章完) 第556章 因噎废食 那咱们就进行下一步 第556章 因噎废食 那咱们就进行下一步 看著张英那张写满“赤诚”的脸,沈叶心里冷笑:演,你接著演! 张英这个老狐狸平常什么德行? 遇坑儿躥得比兔子还快,甩锅甩得像玩杂耍似的。 为人处事就一个利己原则:能躲就躲、能拖就拖,很少亲自上场。 今儿倒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居然第一个蹦出来当了急先锋! 不用猜,肯定是佟国维那边开了一个他拒绝不了的好价钱。 这俩老伙计大概率是谈妥了某一笔“友好合作”。 沈叶表面上却淡定得很,慢悠悠地开口了:“再好的米里,也难免混进去几条虫子。” “有虫就捉虫啊,总不能因为有虫子,就连饭都不吃了吧?” 说著,他还特意朝佟国维笑了笑,举了个例子: “就比如说马齐尚书,那可是连父皇都看重的道德君子!” “可是谁又能想到,他竟养出来一个敢动手殴打应试举人的儿子?” “要是照张相您这说法,是不是因为马齐有个败家儿子,那他其他儿子也都跟著『连坐』,不能用了呢?” 张英被这话一噎,心里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他不得不承认,要想和太子讲道理,他可差得太远了! 大家明明在討论你弄的这个治安整治,你扯人家马齐家的儿子干嘛?! 谁不知道我跟马齐不太对劲儿啊……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太子这弯拐得也太急了,想要反驳,却一时接不上话。 佟国维见状赶紧站了出来。 他可不能眼睁睁地看著太子就这么轻鬆过关,赶紧上前一步道: “太子爷,治国之道,讲究宽严相济!” “这社会治安治理虽然很有必要,但执行到一定阶段之后,臣等认为也该適当调整调整。” “就拿今儿这事来说,已经有人打著您『从严治理』的旗號为非作歹了!” “要是再继续倒查三年,那还不得乱成一锅粥?只怕后果会更严重啊!” “所以臣觉得,这事儿不妨先暂时缓一缓——事缓则圆嘛!” 佟国维话音刚落,八皇子也紧跟补充: “太子爷,臣弟知道您整治治安的初衷是好的,成效也有目共睹。” “可是今儿这登闻鼓一响,就说明这件事儿该调整一下火候了。” “父皇经常教导我们说,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太猛了,菜容易糊锅啊。还请太子爷明鑑!” 沈叶瞥了八皇子一眼,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允祀,沈卓望只是一起个別事件,不能以偏概全。” “父皇是说过遇到问题『该调整就调整』。” “但他老人家也说过:对的事儿,就得『咬定青山不放鬆』。” “有问题就解决问题,绝对不能半途而废,因噎废食。” 说完,他直接收尾: “沈卓望的事儿,交给顺天府和步军统领衙门依法处置。” “至於其他的事儿,今儿不必再议,就到这里吧。” 见沈叶態度坚决,佟国维和张英对视一眼,只好拱手退下。 一出殿门,张英就压低声音道:“太子这嘴皮子也太利了,老夫差点没接上话” 佟国维哼了一声:“急什么,好戏才刚刚开始。” 几人一走,沈叶立刻转向一旁的魏珠: “去查清楚沈卓望来敲鼓之前走过的路线,再把今儿值守人员的名单报上来。” 魏珠瞬间心领神会,他知道太子这是想干啥:这是要查查到底是“谁放水”了! 他也不多话,只是利落地答应一声。 魏珠走后,沈叶背著手在殿內踱起了步子。 登闻鼓只是个引子,佟国维他们的劝諫也只是一个开场。 这布局之人肯定早就料到了他会拒绝,真正的大招还憋在后头。 能逼得佟国维和张英这对老滑头联手跳出来,正说明这治安整治真捅到某些人的痛处了: 疼得他们嗷嗷叫,才不得不联手,从別处来找突破口。 自己是硬槓到底呢,还是…… 沈叶背著手来回走了几圈,嘴角忽然一弯,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另一边,回到值房的佟国维等人,脸上丝毫不见一点儿沮丧,反而一脸轻鬆。 喝了口茶,佟国维悠悠道: “张大人,你给陈大人递个话,该他们动一动了!” 张英会意地点点头:“佟相放心,陈大人为了朝廷……自然会全力以赴。” 两人沉默片刻,张英正打算告辞,佟国维又忽然开口: “张相,这次会试的事……咱们也得再议一议。” 话说得很是含糊,张英却一听就懂: 主考官可以是你们那边的陈廷敬,但是我们的人,也得榜上有名才像话。 张英笑眯眯地回应:“隨时听从佟相安排。至於陈大人那边……想必也是一样意思。” 登闻鼓这事,就像一块大石头冷不丁地砸进湖里,半天就传遍了京城。 文武百官议论纷纷,科道言官更是奋笔疾书。 一封封奏摺很快就被送到了通政司。 通政司这下可热闹了,奏摺的数量直接就涨了十倍。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奏摺,通政司忙得脚不沾地。 分门別类堆得像小山,最后全都送到了太子的书案上。 这些奏摺的內容大同小异,跟商量好了似的,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请太子以沈家为鑑,治国当宽仁,严厉的治安整治该停停了! 有人甚至情绪激动地写道:太子此举等於毁了朝廷的宽仁之名! 沈叶面不改色,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大笔一挥,全部“留中不发”。 可是,他越是不批,上书的人就越起劲,奏摺反而更多了。 文官、武將、勛贵……几乎能写字的都加入进来凑热闹了。 尤其是勛贵,平时仗势欺人的事没少干,最怕这“倒查三年”落到自己头上。 於是,拼命的写摺子带节奏。 一时间,京城气氛凝重,山雨欲来。 远在军营的乾熙帝,也很快收到了密报。 他在京城留的眼线都有直奏之权,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消息自然第一时间送到了御前。 佟国维等人也上了奏摺,就等著皇帝表態: 只要乾熙帝发话,太子再不情愿也得乖乖听话。 乾熙帝看完最新一批奏摺,什么也没说,只让梁九功把明珠请来。 明珠虽已退休在家,这次隨军出征,仍是二品大员的待遇。 他穿著常服进帐行礼后,乾熙帝笑眯眯地递过几份奏摺: “这些奏摺你先看看,等会儿陪朕下盘棋。” 明珠快速扫完,眼底精光一闪,隨即又恢復了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此时的梁九功不但把棋盘摆好了,还给两人奉上了茶。 乾熙帝作为皇帝,不管和谁下棋,都是第一个先走。这是规矩,更是体面。 他执子先落,隨口道:“听说这样的摺子,都快把毓庆宫给淹了。” “明珠啊,你怎么看?” 明珠抬头瞅了一眼皇帝,这主子脸上哪有一丝担忧? 分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纯粹是幸灾乐祸啊。 想了想,轻声回道: “陛下,这是有人被太子打疼了,所以才会坐不住啊。” 乾熙帝哈哈大笑: “说得对!要不是真疼了,他们怎么会异口同声地说太子太过严苛?” “要不是疼狠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书生又怎么可能进入皇城,敲响那登闻鼓?” “明珠啊,朕还听说,太子对这些摺子一律都是一个反应:全部留中不发。” “你觉得……这事儿最后会怎么收场?” 明珠很清楚自己的角色,他知道自己的价值在什么地方。 他现在就等於是皇帝的“御用参谋”,於是笑了笑道: “陛下,依臣看,这件事儿的关键还在陛下。” “陛下要是想继续推行太子之法,那这事儿就能继续推行;” “陛下要是支持群臣,那这事儿也就到此为止了。” 说完,他也落下一子。 乾熙帝捏著一枚棋子,眼皮都没抬,淡淡地拋出一个问题: “那你觉得,朕该怎么选?” 明珠心里暗暗叫苦:您这可真是没事找事,纯粹是给我出送命题吗…… 可他如今荣辱生死都在皇帝的一念之间,不敢不答,只得谨慎开口: “陛下,要是求朝堂稳定,可支持群臣;要是想震慑京师权贵,就应当支持太子。” 说完这两句,他嘴唇动了动,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有些主意,现在不说比说出来更聪明、也更懂事。 果然,乾熙帝笑起来:“你说得倒是在理儿。可是明珠啊,朕为何非得选呢?” “让太子和佟国维他们使劲折腾去吧。” “朝廷里有点动静,也不是坏事。只要不耽误朕在前方打仗,这些都不算什么大事。” 说完,乾熙帝手指著帐外的远方道: “朕来到这荒漠之地,为的是江山基业。” “太子既然是储君,也不能事事都指望朕给他撑腰。对吧?” “有些风浪,总得自己闯一闯。” 明珠连忙拱手,语气诚恳: “陛下圣明!臣这点浅见,远远不及陛下高瞻远瞩,差点太远了。” 乾熙帝笑著又落下几子,忽然又问: “明珠,你猜猜看,朝中这场较量,大概何时能分个胜负?” 明珠略一沉吟,缓声道:“那臣就斗胆猜一下……恐怕得等到下次大朝会了。” “到那时,群臣当面启奏,太子殿下总不能一直『留中不发』,总得给个说法。” “那便是图穷匕见的时候了!”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 (本章完) 第557章 玩数据我们不行,但是我们能堆数量 第557章 玩数据我们不行,但是我们能堆数量 乾熙帝虽然人在西北千里之外,可京城的大朝会却没敢耽搁,照开不误。 只不过这一回,坐在上头主持大朝会的,不是皇上,而是监国太子。 皇上不在,所以这偌大的紫禁城里,能当家的,可不就是这位爷了嘛。 太和门外,天阴沉沉的,灯笼三三两两地点著,勉强撑起一片光。 官员们也三三两两地凑在背风的角落,有的搓手哈气,有的闭目养神。 还有的偷偷摸摸袖子里的奏本,心里有事儿,手就不会閒著。 乾熙帝在的时候,大朝会基本上是这个样子; 乾熙帝不在,嘿嘿,这大朝会就更是这个“样子”了。 大多数时候,都是太子沈叶带著大伙儿给空荡荡的龙椅行个礼。 然后呢,自己在往须弥座下的小椅子一坐,听那太监拉长嗓子喊一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一般情况下,群臣还是比较“懂事”的。 他们心里也清楚,在太和殿的早朝上,反正奏了也白奏。 皇上又听不见,太子听见了也不算。 不如挑几件已经办妥的事儿说一说,踏踏实实地走个过场,你好我好大家好。 既彰显了勤勉,又不会惹来什么麻烦,皆大欢喜就行了。 说白了,这太和殿早朝就是一个安定人心的仪式! 告诉大家:朝廷还在运转,君主还在位上——哪怕只是半个君。 “甄兄,我听好几个同年说,今儿正打算拿登闻鼓那事儿做文章呢!” “劝太子废了『倒查三年』那条规定,动静怕是小不了。” 刚升任户部陕甘司郎中的孙嘉诚,猫著腰悄悄地溜到甄演身边,压低声音递话。 这事儿甄演也听说了。 昨天他还跟太子提过,甚至还试探著劝太子:要不,今儿索性罢朝得了。 在甄演看来,难题当前,暂且避避风头也不丟人。 虽说“罢朝”名声不好听,可是人都吃五穀杂粮,谁还能没个头疼脑热的? 太子也是人,太子也能“不舒服”嘛! 风寒体虚、脾胃不和,哪一条不能拿来用用? 可惜,劝了半天,这个提议太子並没有採纳。 人家只轻飘飘地回了句:“心里有数,放心。” 甄演心里直嘀咕:太子这么淡定,难道是皇上留了手諭? 可是,就算有皇上手諭,也未必镇得住场子啊…… 他得到的消息可是有人打算豁出去了! 甄演瞟了孙嘉诚一眼: “我也听说了,有人连持久战都准备好了!” “太子不答应,就跪在太和殿里不走了。” 孙嘉诚眨巴著一双不大的眼睛:“那太子爷打算咋办?” “我不知道。”甄演嘆气。“反正我准备好站出来据理力爭了!” “总不能眼睁睁地看著太子一个人对著那么多人吧?那不成光杆司令了?” 孙嘉诚一脸坚定: “甄兄说得对!不能让太子爷孤军奋战。就是咱们这边……人少了点儿啊。” 甄演没再接话,只是愁眉苦脸地又嘆了口气。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响亮的一声: “陛下远征在外,朝廷眼下最应该做的是休养生息、与民为善,而不是胡乱折腾!” “前朝的末帝,不就是因为太能折腾,才惹得天怒人怨吗?” “我等臣子,当以天下为重、以朝廷为重!” 这话一落,顿时一片附和: “仗义死节,就在今朝!” “朝廷养士,为的就是危急之时,能有忠臣孝子挺身而出!” “唉,太子虽聪慧,可这般行事,实在让人难以安心哪……” 和甄演他们这边的热闹相比,太和门下六部九卿站的地方,却安静得有点诡异。 这儿可都是大佬。 朝爭这种事,大佬向来稳坐钓鱼台,衝锋陷阵的活儿,自有小弟去效劳。 贏了功劳归自个儿,至於输了.反正有人顶缸。 不过这会儿,大多数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佟国维那儿飘。 话不用多说,意思全在眼神里了。 “啪——啪——啪——” 净鞭三响,太和门缓缓打开。 早就等得不耐烦的百官,大踏步走进了太和殿中。 因为大朝会参加的人太多,能进殿的只有三品以上的朝廷大员和王公贵族。 眾人站定,跟著太子向须弥座上的空龙椅行礼。 之后,沈叶便坐到了自己的小椅子上。 礼部本来提议让佟国维带著群臣向太子行两叩六拜之礼,但被沈叶大手一挥,给否决了。 在太和殿接受朝贺,听上去是挺爽,但这种表面功夫,没有半点实惠,他不稀罕。 山呼海啸般地磕完头,该找茬儿的照样找茬儿,有这工夫,还不如我溜达几圈养养生呢。 沈叶一落座,佟国维就悄悄打量起了太子的神色。 他心里也知道,今儿想借大朝会逼太子让步,这事太子肯定早就知道。 宫里哪有不透风的墙? 恐怕连今儿都有谁会参与进来,太子都一清二楚。 可太子一脸从容……莫非,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要不然,怎么能如此的淡定? “监国太子有旨——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魏珠尖细的嗓音划破了殿內的安静。 话音刚落,就有人高声道:“臣监察御史杜启鸿有本上奏!” 一个三十多岁、身穿六品袍服的御史捧著奏疏大步进殿,声音慷慨激昂: “太子爷,近日有孝子敲登闻鼓为父申冤,其孝心真是感人肺腑!” “微臣在为朝廷有如此孝子欣慰之际,却有一言如鯁在喉,不得不发——” “朝廷整治京师治安,本来是大好事!” “可太子爷要求『倒查三年』,却让某些不法之徒钻了空子,藉此害人!” “臣以为,『倒查三年』一来难以操作,岁月久远、证据早散;” “二来,容易被不法污吏钻空子,上下其手——沈卓望一家惨案,便是明证!” “臣恳请太子爷以民生为重,废除此项害民之法,杜绝沈卓望之类的悲剧再次重演!” 杜启鸿说得抑扬顿挫,结尾更是情绪饱满,听得不少人暗暗点头。 沈叶边听边揣摩: 佟国维这个老狐狸这回倒是用心了,找的这开场选手,水平不错啊。 一番话说得声情並茂,有理有据,算得上是一流辩手了! 他正要开口,又有人接上了: “臣翰林院侍读曹翔达附议!” “臣刑部给事中罗星越附议!” “臣附议!” …… 附议声此起彼伏,眨眼间就冒出来四五十人。 甚至还有些臣子直接站到了太和殿门外,踮著脚往里喊。 礼部官员虽大声维持秩序“肃静!肃静!成何体统!” 场面还是一度有点失控。 “太子爷,臣甄演有本上奏——臣不敢苟同杜御史所言!” 一片喧嚷中,甄演的声音突然高高响起。 “不敢苟同”四个字,让殿內顿时静了几分。 沈叶看向他:“甄爱卿为何不赞同?” “太子爷、各位大人,京师治安整治,势在必行!” “臣这里有一组数据,想说与各位听听。” 甄演举起奏摺,声音沉稳: “据臣统计,仅去年一年,步军统领衙门与顺天府受理的打架斗殴、欺压良善案件,便超过三千起;” “另有人口失踪报案五百余起……” 一个个数字从他口中报出,步军统领隆科多脸上有点儿发烫,心里骂骂咧咧: 甄演吶甄演,你个牙尖口利的狗东西! 你在这儿喋喋不休的念下去,这可不是歌功颂德的当眾表扬,这纯粹是揭短啊! “而经过这一个月集中整治,同类案件已经从每月三百余起,降至数十起!” “且数目仍在下降!” “此次行动已严惩一批城狐社鼠,震慑了一些无法无天的不法之徒。” “因此,臣认为,杜御史所言,未免以偏概全!” “他只看到一桩案件的瑕疵,却没有看见京师百姓近来越来越安居乐业。” “臣坚信,如果能持续整治下去,顺天府必將成为全天下真正的首善之地!” 甄演一番有理有据的数据砸下来,刚才还群情激愤的朝堂,顿时冷静了不少。 数字不会骗人,尤其在场的底层官员,其实多少都能感受到京城的治安在好转。 一些巡城御史更是深有体会,互相递眼色:甄演这话实在。 但陈廷敬等人並不慌: 他们早料到太子会有人帮腔,也对太子善於用数据说话这一招留足了后手。 玩数据吗我们不行,但是我们玩数量却是高手! 果然,马上又有人出列: “太子爷,臣都察院监察御史齐有光有本上奏。” “对於甄大人所说的成绩,臣也能感受得到。” “不过臣以为,太子爷推动的这次治理,已经取得了相应的成效,就应当適可而止。” “要是再深入推进,恐怕会过犹不及!” “沈卓望之父一案,便是过犹不及的明证啊,太子爷!” 紧接著又一个: “太子爷,『倒查三年』太过严苛,容易被有心之人所利用,实在令人难安……” “臣刑部郎中苟远基认为……” 甄演他们数据再扎实,也架不住对方人多。 一个、两个、三个…… 转眼间,殿內殿外已有四五十名官员高声奏请废止,人数还在持续增加。 站在御阶之下的佟国维等大佬,一个个老神在在,一言不发,仿佛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但实际上,他们才是这一切的幕后操盘者。 他们在等,等太子在这满朝异口同声的启奏中,不得不选择退却!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啊 (本章完) 第558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第558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寒风吹得像哨子似的,天总算蒙蒙亮了! 可这点光亮,照在太和殿须弥座下的沈叶脸上,反倒显得他脸色更沉了。 此时的他,突然就懂了前朝那位道君皇帝的心情。 你和人讲道理吧,可人家仗著人多势眾,根本就不跟你讲道理,只跟你讲“人多”。 当年道君皇帝不想认爹,那帮人非逼著他和亲爹老子划清界限,再认个新爹。 暴怒之下,气得道君皇帝举起了廷杖! 不过沈叶转念一想,自己眼下还不如道君皇帝! 比如最直观的一点:人家好歹是皇帝。 自己呢?只是一个太子。 年龄比道君皇帝大,官儿却比人家小,这上哪儿说理去! 还有就是,道君手里掌握著东厂和锦衣卫,,一声令下就能让人“消失”。 自己呢?步军统领衙门那帮人听不听招呼,还得两说。 他抬眼往下一扫,好傢伙,殿前跪著的御史、侍读黑压压一片,跟乌鸦开会似的。 佟国维这帮老油条,这次一个都没露面,全让底下这些小兵小卒来衝锋陷阵了。 他们呢,稳坐钓鱼台,等著看热闹呢。 沈叶眼珠子一转,目光就落在了站在御座最前方的佟国维身上,笑眯眯地开口了: “佟相,大伙儿这么踊跃发言,你怎么看?” 佟国维慢悠悠挪了一步,而后沉声道: “太子爷,您推动京师社会治安治理,为的是京师居民的长治久安。” “刚刚甄大人说的那些数据,也充分表明您所推动的这个行动,取得了很好的成果。” “可『倒查三年』这命令一出,本意是好的,却闹出了沈卓望一家惨案。” “依老臣之见,如今京师秩序已经大好,实在没必要再大动干戈了。” “让步军统领衙门和顺天府保持现状就好。” 言下之意:太子爷,差不多得了,再查下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佟国维的话刚一说完,张英也走了出来道:“太子爷,佟相所说,臣完全赞同。” 隨著张英主动开口,马齐、雅尔江阿等人也鱼贯而出,排队似地表达了对佟国维的支持。 这等眾口一词的场面,即便换了乾熙帝在场,恐怕也会退让三分。 毕竟,皇帝虽说至高无上,但是没有群臣的支持,皇帝就会成为孤家寡人。 没人干活也不行啊! 站在群臣之中的于成龙脚动了动,想出来说两句,却被沈叶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他知道于成龙要说什么,但是于成龙一个人出面,也是炮灰,起不了什么作用。 他愿意培养的自己人不多,可不能隨便送,送一个少一个。 於是他悠悠地开口了: “佟相所说,也有点道理。” 隨即话锋一转,扬起手里的那份奏摺,抖得哗哗作响: “不过,孤之所以推动京师的治安治理,实在是这儿乱得太不像话了!” “堂堂天子脚下,首善之地!” “却不断出现欺男霸女,欺压良善之事!” “別说老百姓了,就连进京赶考的举人,都能被人打断腿,错失科举。” “这种人如果不严惩,京师还能称之为京师吗?”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大周的脸面往哪儿搁?”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科举新增了武斗项目呢!” 说到这里,他目光唰地转向马齐: “马齐啊,你来说说,你家儿子是怎么养的,怎么就这么……霸气外露呢?” 马齐脸一黑,心里咯噔一下。 他本来以为,自己主动给人道歉,这事儿已经过去了,现在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太子这廝,这是丝毫不肯给自己一点顏面啊! 现在,这件事整个京城都知道了,他还怎么狡辩? 此时的他心里有点后悔,自己为啥不称病不朝啊! “微臣有罪……是臣教子无方!” 马齐扑通一声跪下了,声音发苦: “微臣知道之后,已將那逆子重责三十大板,亲自向那被打的举人赔过礼了。” 没办法,尾巴被人踩住了,只能认栽,他还能怎样! 沈叶点了点头,语气悠长:“养不教,父之过!” “你既然知道自己错了,就说明圣人之训你还没忘光。” 他忽然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不过马贺昌这事,绝对不是赔礼道歉就能完的。”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步军统领衙门,隆科多何在?” 隆科多本来躲在后面不吭声,此时听见沈叶厉声问话,一个激灵走出来道:“奴才在。” “按大周律,马贺昌此举,当如何治罪?” “回太子爷,马贺昌殴打他人致残,应杖责一百,流放三千里。” 隆科多答得乾脆利落,心里还偷著乐: 马齐啊马齐,平时你不是挺能耐的嘛,这回怎么栽在太子手里了? 马齐嘴角抽搐了一下,后背发凉。 他万万没想到,今儿这齣集体请愿,居然演成了他自个儿的公开处刑现场! 这等羞辱弄得他面红耳赤。 要是皇上在,他还能挤出几滴老泪,哭诉一下多年的苦劳,赶紧闹一闹。 他知道乾熙帝离不开他。 可是太子监国,如果他敢撒泼打滚,太子绝对不会轻饶。 他是百分百不会放过这等立威机会的! 沈叶可不给马齐喘气的机会,接著道: “你已经打了他三十大板,这个得算上。” “那步军统领衙门就接著再打七十,补够一百板子,流放寧古塔吧。” “马大人,依法办事,你没意见吧?” 马齐嘴角抽得像得了风寒,眼巴巴地看向了佟国维。 这个时候,能够给他解围的,好像也只有佟国维了。 佟国维的脸色也很难看,他很想告诉马齐,你看我有个屁用?! 你儿子的小辫子都在人家手里攥著呢! 总不能让老夫为了你家那个不成器的畜生,当场来一个老臣昏聵,顛倒黑白吧? 我还得要脸呢! 这时,八皇子硬著头皮站了出来: “太子爷,臣弟觉得处罚有点过重了!” “马齐大人为朝廷鞠躬尽瘁,所以才疏忽了对儿子的管教。” “况且,他知道了事情的起因之后,已经对马贺昌进行了责罚!” “也取得了被打举人的原谅,所以臣弟觉得,应当从轻发落。 沈叶瞥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八弟啊,治国之要,当赏罚分明!” “国法摆在那儿,谁也不能隨便更改。” “要不然的话,要国法有何用?” “父皇让你入值南书房,是歷练你的能力。” “入值这么长时间了,你连轻重都分不清,真是让我失望。” 沈叶摇摇头,像是恨铁不成钢,痛心疾首地道: “下朝之后,把《大周律》抄读一遍,然后写一篇心得给我。” “字数不得少於三千,要深刻、要透彻,要让我看到你的悔过之心!” 八皇子一肚子憋屈,脸都涨红了: 马齐是支持我的人! 眼睁睁地看著你擼了他的权柄,我能视而不见,不闻不问吗? 我只是提了一个不同意见,怎么就变成你给我布置课后作业了? 而且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八皇子的眼神不由得看向了三皇子,却见三皇子一副看戏真爽的模样。 马齐是支持八皇子的,三皇子巴不得他和太子闹起来。 而太子打击八皇子的气焰,他同样喜闻乐见。 我这个当哥哥的,都没有支持你的人多,哼,你把我这个哥哥往什么地方放。 “臣弟遵命。”八皇子咬牙退下。 沈叶的目光又转向马齐,示意该他表態了。 马齐深吸一口气,知道此事已经是无力回天,抱拳认命道:“微臣.遵旨。” “对了,”沈叶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 “马齐,这件事儿,按说,你也该担个治家不严之罪。” “但八弟刚才也替你求了情,说你为朝廷鞠躬尽瘁,所以.那就不罚你了。” 沈叶说得大度,像是想给马齐一个天大的恩典: “我给你三个月的假期,回家好好管管家事。” “等你把家管好了,再出来做事。” “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连一个家都管不好,你如何能够入南书房办事啊!” 最后这话听著像关心,可殿內所有人都听懂了: 太子这是直接夺了马齐的户部尚书! 把他的实权一股脑儿地全都擼乾净了! 好几个大臣偷偷交换眼神: 太子你这样做,陛下同意吗? 佟国维终於忍不住了,一步出列: “太子爷,马大人乃是户部尚书!” “他现在身负重任,朝廷两路用兵、还有江南剿匪,都需要靠他筹粮调餉。” “您这.陛下亲授的官职,恐怕不宜轻易更动啊!” 沈叶不等站在一旁的张英再开口帮腔,就摆摆手,笑得很是从容: “佟相啊,你是误会了。” “我哪儿罢免马大人的尚书之位了?” “他依旧是户部尚书嘛!” “我是体贴老臣,给他放个假,处理一下家务嘛。” “我这是关心,即便佟大人不把这事儿匯报给父皇,我也会稟报父皇。” “我可不希望马大人的家中,再出现这样的不肖子孙!” “至於户部的事儿,”沈叶语气轻快,“我兼管过,熟得很,由我来负责就是了!” “暂时管管,应该出不了岔子的!” 说完,朝著站在大殿上的御前侍卫吩咐道: “你们负责护送马大人回府,让他在这三个月內,安心地.管一管家。” (本章完) 各位大佬,月底了,求票票 各位大佬,月底了,求票票 各位大佬,俺刚刚看了看俺的发布日历,俺发现就算是带上元旦的假期,俺也是准时更新。 大佬们看在俺如此勤勉如一的份上,有月票的给俺两张吧! 让俺的码字,充满动力啊 (本章完) 第559章 他们为什么无法无天 第559章 他们为什么无法无天 马齐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以如此屈辱的退场方式,被人请出了太和殿。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丟过人,简直像一只被掐著脖子扔出门的老猫! 要知道,他以前可是敢梗著脖子和乾熙帝吵到脸红脖子粗的狠角色。 如今可倒好,太子一句给你放个假,当著满朝文武大臣的面儿,他马齐就被“送”出了大门! 关键是,他好像连个反驳的理由都找不著! 这让他觉得很是憋屈。 他不是被免职! 只是因为没能把自己的家管好,太子顺手给他放了一个假! 好一个“放假”! 根本就不需要和任何人商量,他就从堂堂户部尚书变成了一个閒人。 马齐心里那叫一个堵啊,可他偏偏还得挤出来一句话: “多谢太子爷恩典,臣一定会將您的恩典,如实稟报陛下。” 马齐心里很清楚,逞一时口舌之爭,真的是没半点屁用。 可是这会儿,他是真的憋不住了。 他觉得,要是不给太子说点什么,他估计得被气吐血。 他也不能让所有人都觉得,他马齐就是一个软柿子,隨隨便便就能让人给捏了! 朝堂之上的大部分人,都听懂了马齐这句谢恩的话。 这话里的刺儿,咬牙切齿,话里有话,谁听不出来呢? 朝堂上顿时安静了,不少人偷偷交换眼神。 马齐这是气疯了吧? 竟敢当场对太子说这种威胁的话! 甚至还有人悄悄地看向太子,想等著看这位爷会不会当场发飆。 比如,给马齐来一顿教训。 沈叶目的已经达到,对於马齐这种含沙射影的话,根本就没当回事儿。 所谓,咬人的狗不叫,马齐这么沉不住气,也太小儿科了。 他丝毫没有动怒,反而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马大人太见外啦,我这个人呢,向来喜欢做好事不留名。” “不过,既然马大人非要在父皇面前表扬我,那我也就勉为其难地收下这份心意了!” 说完,他朝著马齐摆了摆手,示意让人將马齐带下去。 马齐这一走,朝堂里的气氛更微妙了! 太子虽然没罢马齐的官,但对他儿子动手,却是雷霆万钧。 不但杖责五十大板,还直接发配到了寧古塔。 以马齐的权势,他这个儿子应该不会在寧古塔受什么苦。 但是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 前途基本上等於贴上了“已报废”的標籤,彻底完蛋了。 这下让跟著马齐一派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太子这么干,明显是敲山震虎啊! 佟国维在一旁看得手心有点冒汗。 太子可不是皇上,不见得会买他这个舅爷的帐! 对太子施压没达到目的不说,太子还把马齐给收拾了一顿。 马齐一回家,他佟国维就等於猛虎失去了一对爪牙。 他硬著头皮站出来打圆场: “太子爷,马齐家的事既然已经了结,那这倒查三年之事,是不是该议一议了?” 佟国维这话一出口,那些已经站出来的群臣,此时也跟著附和道: “请太子爷废除『倒查三年』的决定。” 只不过这一次,声势明显比先前弱了一半。 沈叶笑眯眯地道:“佟相,大家启奏的事情,我自然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不过呢,有些事情得先处理一下。” “要不然,一直堆在那儿有点不像话。” 沈叶不紧不慢,目光一转,落到了大学士张英身上: “张相,听说您家有位公子叫张廷玉?” 张英心头一紧,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此时被太子爷盯上,简直是阎王点名,点住谁、谁倒霉啊。 “回稟太子爷,正是犬子!”张英赶紧躬身回答。 沈叶的笑容更深了,从袖子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张纸: “张相啊,前几天风清气正司的意见桶里,收到了一条关於张廷玉的线索。” “说您家张公子前些日子去了趟八大胡同的杏花楼,因为爭风吃醋,还跟人动手了!” 张英冷汗都快下来了,赶紧表態:“臣回去定当严查!好好管教!” 谁知沈叶摆摆手,一副我能理解的表情: “哎,年轻人嘛,去杏花楼还能因为啥?是个男人都懂嘛!” “张相啊,张廷玉的学问还是蛮不错的,但是自身修养还是得加强一下啊!” “这样吧,让他在家多读几年书,下回再考就是了!” 三年之后,张英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大学士。 太子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张廷玉的科举之路推迟了三年。 张英气得手都抖了! 这哪是罚读书?这是断前程啊! 张英憋得脸红脖子粗,正想给儿子伸张正义,猛地想起来: 如果太子刚才提到的线索是真的,那…… 正当他左右为难的时候,佟国维开口了: “太子爷,为了这点儿小事,误了一个年轻人的前程,是不是太过了?” “臣之前见过张廷玉,这孩子老实得很” “您这样剥夺了一个年轻人上进的机会,是不是太苛责了.” 沈叶敢对张英来这么一个小手段,当然是胸有成竹。 见佟国维帮腔,沈叶一本正经地打断了他: “佟相,我记得朝廷律令上有明確规定,无论是举人还是各位大人,都不允许隨便去烟花之地。” “敢於顶风作案者,轻则罚俸,重则罢官!” “张廷玉年纪轻轻就不学好,如此轻浮,如何能担当大任?” “要是父皇在,说不定直接就让他和那柳三变一样,奉旨写词了!” “但是孤觉得,年轻人嘛,总要给一次机会。” “所以,只是罚他多学习几年。” “你能说这是苛责吗?这是蹲苗,是爱护啊!” 说到这里,沈叶目视著张英道: “张相,回去之后,对令郎千万不要打骂,年轻人还是要以教育引导为主。” 佟国维被沈叶噎得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从一般人的角度来说,太子这处罚好像不重。 但是太子这一刀,不但让张廷玉耽误了三年考试的时间,更是一刀斩断了张廷玉的登天之路。 毕竟,轻浮这个標籤,怕是贴在儿子身上,一辈子揭不下来了。 这可是太子爷给的评语啊! 张英心里明镜似的,太子这就是赤裸裸的报復,可他半句不敢狡辩。 人家字字句句搬出朝廷律法,站在道德高地。 他再怎么不甘,又能如何? 太子坐在太和殿上,有大义在手,如果自己硬刚,那简直是把脸递过去找打啊! “太子爷的教导,臣.铭记在心。”张英咬牙咽下这口气,低头谢恩。 沈叶看他那样,心里暗自冷笑: 恨我?恨我就对了! 从你站在八皇子那边起,咱就是对手了。 这回带头起鬨的,有多少是你张英的徒子徒孙? 凭什么只准你放火,不准我点灯? 我这一刀斩断你儿子的青云路,还嫌下手太轻了呢! “张爱卿客气了,年轻人嘛,理解了小事不小,长点记性,以后会少走很多弯路。” 满朝文武顿时噤若寒蝉。 一个个都是拖家带口的,谁家里没点儿狗屁倒灶的破事儿? 太子爷这会儿,分明是拿著小本本,挨个儿点名啊。 就在气氛僵住时,陈廷敬黑著脸站出来: “太子爷,该罚的也罚了,倒查三年的事儿,总该有个决断了吧?” 这话一出口,偌大的太和殿好像又活了过来。 陈廷敬也是憋了一肚子火,这一次的朝会,他觉得开得有点憋屈。 虽然他和马齐不对付,和张英之间也有些齷齪。 但是本来势如破竹的朝会,硬生生被太子带偏了。 可他也没辙,在这朝堂上,太子毕竟是君。 只要他大义在手,除非出现曹操一样的人,那基本上他就站在一个制高点。 以臣对君,本来就不容易。 这也是当年权倾天下的杨廷和面对年轻的嘉靖一败涂地的真正原因。 由陈廷敬开头,那些走出来的年轻官员,再次沉声地道:“请太子爷早作决断!” “请太子爷早作决断!” …… 沈叶面对著抱拳行礼的诸人,淡淡地开口了: “既然大家都说倒查三年易生弊端,那便暂缓执行吧。” “暂缓”这俩字一出,佟国维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虽然马齐被放假,虽然张英的儿子被斩断了青云路。 但主要目的达成了啊! 这个对京师社会治安倒查三年的举措,而且还四处搜集证据,实在是让人难受了。 君不见张英和马齐,就是这样无声地栽了吗? 还不等眾人鬆口气,沈叶忽然又看向佟国维: “佟相,你是当朝的首辅大学士,是歷经两朝的老臣了。” “孤想要问一句,为什么一个小小的典史,竟敢如此的肆无忌惮。” “敢於拿著朝廷的律令来公报私仇!” “以至於逼得一个举人都不得不敲登闻鼓来伸冤!” “是谁给他撑的腰,让他们这么无法无天?” 佟国维刚松的那口气,瞬间又揪到了嗓子眼。 他忽然觉得,太子刚才那一番折腾,都只是个开胃小菜。 真正的硬菜还没有端上桌呢。 佟国维定了定神,谨慎地答道: “太子爷,微臣以为,那典史无非是觉得手握朝廷律令,便无人敢奈何於他。” 说完这句话,佟国维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回答滴水不漏,足以把太子给堵得死死的。 可是他没注意到,一听他这么说,太子忽然间笑了。 (本章完) 第560章 陛下,老臣想你了 第560章 陛下,老臣想你了 站在朝堂上,听著佟国维一番“义正辞严”的回答,张英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简直就像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透心凉、心飞扬,从嗓子眼儿一下子窜到了脚底板儿! 一直以来,张英对佟国维都不怎么看得上。 在他眼里,这位乾熙帝的亲舅舅,不就是死靠著“姐姐是太后”这层金光闪闪的裙带关係,才稳稳地压自己一头嘛! 切,这要是投胎技术好一点,我张英也能当上皇帝的舅舅,那现在站在文官首位的当朝首辅大学士就是我张英! 哪里还轮得到他佟国维没有丝毫自知之明地在这个位置上嘚瑟? 可惜啊可惜,自家老爹不爭气,没给他生个能当太后的姐妹。 这“国舅梦”算是彻底泡汤了! 不过今儿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佟国维这只老狐狸的一番话,倒是意外地替张英出了一口闷气。 太子提著大刀四处乱砍,他能理解,毕竟这一次大家联起手来想压太子一头,太子反击也正常。 可再怎么反击,也不能一刀把我老张家这位“文曲星下凡”的好大儿的前途给砍断啊! 张英早就给这个最聪明的儿子铺好了青云路: 今年会试考个二甲以上的进士,送进翰林院镀镀金,磨练几年。 等自己告老还乡之前再运作个高起点职位,比如“南书房行走”。 別看这个名字不起眼,听起来像个打杂的,可只要占住了这个坑,儿子就能天天在乾熙帝眼皮子底下晃悠,混个“简在帝心”还不是轻轻鬆鬆? 结果呢?全被太子一刀给切没了! 眼下,再想让儿子参加会试,除非乾熙帝亲自开口。 可皇上会为了他张英的儿子,去扫太子的面子吗?张英心里可没这个把握! 所以佟国维话音刚落,他也顾不得平日里那副“老成持重”的体面了,一个箭步上前:“太子爷,臣完全赞同佟相所言!” “要不是朝廷搞出个『倒查三年』的律令,那沈卓望也没那么大的胆!” 这话说完,张英浑身舒服了。 哼,你还有脸问为什么?不正是因为你太子爷脑子一热,拍板决策,你自个儿定的规矩惹的祸嘛! 沈叶瞥了张英一眼,心想:这位今儿是吃错药了,还是懟人懟上癮了? 他慢悠悠开口: “佟相和张相说的,我觉得有一定道理。沈卓望觉得自己执行的是朝廷律令,才会肆无忌惮。不过呢……” 他故意拖长语调: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这还不是主要原因。最主要的原因,应该是他觉得这事压根儿不会有后患!” “那他为啥会觉得没后患呢?因为他认定——都察院根本不会参奏他!” 这话一出,陈廷敬有点坐不住了。 咋的?太子这是又把火烧到我头上来了? 不行不行,再烧下去,我怕是得跟马齐一起“回家休息”了! 那可就麻了大烦了! 他赶紧拱手道:“太子爷,都察院虽可闻风奏事,可天下之大,光凭臣等,实在难以事事都明察秋毫啊!” 沈叶摆摆手:“陈大人,我不怪你。毕竟,你们人手也有限!” 不等陈廷敬鬆口气,沈叶紧接著说: “所以!为了天下黎民百姓安寧,也为了咱朝廷律令不跑偏成山路十八弯,咱们得从制度上让所有官员心里都绷根弦、存点敬畏!” “总不能让老百姓像沈卓望这样,有冤无处申,只能哐哐哐地跑来敲登闻鼓吧?” “这是一个教训,咱们可得记牢啊!” 佟国维和张英等人脸色顿时大变。 之前的“社会治安治理三年倒查”已经让他们如鯁在喉,太子这又是要唱哪出? 咋就像一匹脱了韁的烈马似的,这路数也太野了! 这是要整顿吏治吗? 要真是在吏治上来个狠的,刮骨疗毒,那还不如继续折腾治安治理呢! 至少他们这些老大人一般不会亲自下场跟人动手打架,也干不出当街横行无忌的事儿啊…… 几个老臣飞快地对视一眼,佟国维立刻站出来: “太子爷,朝廷已有京察考京官、大计查地方,制度健全啊!” “去年的京察,还处置了十几个不中用的官吏。” “臣以为,只要把这两样都抓实抓紧了,朝廷的吏治自然清明!” 一看佟国维急不可耐地跳出来堵自己的话头,沈叶笑了: “佟相啊,京察抓得还不够严吗?” “可是你看看,那登闻鼓不还是照样被人捶得震天响?” “这说明了啥?说明我们的各位大人对於朝廷律令、对於朝廷——缺了那么点发自內心的敬畏之心!” 他一挥袖: “所以,为了让所有官员在办事之前,能够先摸一摸良心,想一想后果、多几分敬畏之心!” “孤决定:由风清气正司牵头,从翰林院、內务府、都察院隨机抽人,成立『听风组』!” “听风组的任务,就是去各地听吏治民情、收集士绅百姓对官府的意见。” “收集到的问题统一报给风清气正司,再按归属统一处置。” 听风组?! 太子爷啊太子爷,你可真是花样百出啊!你这又是想折腾啥呢? 满朝文武心里咯噔一下:太子这是又给我们戴了一个紧箍咒啊! 佟国维这类大佬倒不太怕,可他们手下那些人呢? 一时间,朝堂上议论声四起。 “太子爷,臣以为此时设立所谓的听风组不妥!” 翰林院掌院学士许纯平第一个跳出来。 一脸正气地说:“朝廷已有都察院,太子所设的听风组与之职责重合,纯粹是浪费人力物力之举!” “臣以为毫无必要!” 沈叶漫不经心地扫他一眼:“许学士,孤刚才是在宣布决定,不是徵求你的意见。” “另外,听风组和都察院不一样!” “都察院派往各地的监察御史,是长期驻扎之地的,听风组只是短期入驻巡查。” “还有就是,兼听则明,听风组只收集材料,不做任何决断。” “所以,你不要把这两者给混淆了。” 说完,沈叶看也不看许纯平那张涨得通红的脸,直接点名: “甄演,你是风清气正司的主事,下朝后擬一个听风方案。” “五天之內,派出第一个听风组!” 甄演本来以为自己的部门快没活儿干了,却没想到今儿哐当一声,天上居然砸下来这么一块大馅饼! 听风组,虽然名义上只“听”不“判”,可只要被他们记上一笔,往上一递,上至总督、下至县令,谁不头疼? 佟国维在底下听得清清楚楚,牙根儿有点发酸。他犹豫再三,还是硬著头皮站出来: “太子爷,您设立听风组的初衷,老臣明白,那是极好的,可……可朝廷上下有千余县,光靠朝廷的听风组哪跑得过来?” “只怕是风没听著,腿先跑细了。所以臣觉得设立听风组,还请太子爷三思啊!” 沈叶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不紧不慢道: “佟相多虑了!朝廷的听风组,只查三品以上衙门,这叫抓大放小。至於各府各县,由各省总督巡抚自己派人下去负责!” “封疆大吏想了解全面情况,总得有些耳目吧?省得再出现沈卓望这种喊冤无门的惨事。” 说罢,他目光转向陈廷敬: “陈大人,你们都察院是怎么回事?养著那么多的监察御史,號称天子耳目。” “结果呢,耳不聪目不明,还能让人一路哭著敲上登闻鼓?” “你这左都御史,是不是该回去好好想想,都察院到底哪儿出毛病了?” 陈廷敬肚子里一把火噌噌往上冒: 太子这不明摆著堵我的嘴吗?可明白归明白,话却一句也顶不回去。 最后,他只能咬牙拱手道:“臣……臣惶恐!回去定严查到底,看到底是哪里出了紕漏!” “嗯,知道就好。都察院责任重大,你好自为之。”沈叶见敲打得差不多了,心满意足地一挥手,“散朝!” 魏珠高声喊“退朝”,可文武百官一个个面色凝重,谁也没有挪步。 “社会治安倒查三年”是被太子取消了,他们算贏了这一局。 可不管是佟国维还是其他官员,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 尤其是地方大员,心里更是忐忑不安: 太子这个听风组,听起来好像啥也不管,可真要来了,能不挑出来一点儿毛病? 万一,一不小心自己那点小事被听见了……那可就麻烦了! “你说说,你们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雅尔江阿一边往外走,一边冲佟国维抱怨。 俩人平日里也算是盟友,可今儿这结果,连这位王爷兼內大臣都心里发慌。 万一听风组查到他衙门,他那些小放肆之处可经不起细挖啊! 佟国维心里也憋屈啊:赔进去一个能干的马齐不说,连张英儿子的锦绣前程也给搭进去了。 虽然看著张英吃瘪他心里虽说有点小欢喜,可整体算下来,这回的朝会,他们压根儿没占到便宜! 说到底,除了太子早有准备之外,还不是因为皇上不在,没人压得住这位爷吗? 陛下啊……您什么时候回来?老臣想您了! 正想著,就听有人对张英说:“张大人,贵公子的事儿,您可得快些向陛下上书啊!” “陛下念您劳苦功高,定会解除了这限制。” 佟国维犹豫片刻,也凑上前,对张英道:“张相,若需要,老夫愿与你联名上奏。” 张英眉头紧锁:他当然想让自己的儿子参加会试,可这样一来……后患也不小啊!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推荐,求票票 (本章完) 第561章 皇帝越来越远,太子越来越近 第561章 皇帝越来越远,太子越来越近 张英到家时,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这一路上他心里那叫一个翻江倒海。 他实在纠结啊,到底要不要给乾熙帝写那份求情的奏摺? 写了吧,怕真管用。 但真管用了,不一定是好事,说不定会把自家那个倒霉儿子坑得更惨! 唉,想起张廷玉他就来气: 好好的一个读书人,管不住自个儿的三条腿,跑去杏花楼跟人爭风吃醋,这像话吗?! 他越想越冒火,忽然听见门帘一动,有人提著水壶轻手轻脚走进来。 张英起初没抬眼,以为是下人进来添茶。 谁知眼角的余光一扫,好傢伙,这不正是刚才在肚子里骂了他八百遍的小兔崽子吗! 张英嘴一张就想训人,可一看儿子那低眉顺眼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最后只能长嘆一声: “今儿朝议的结果……你听说了吧?”张英板著脸,声音闷闷的。 张廷玉倒是镇定,恭恭敬敬地接话: “儿子听说了,是儿子一时荒唐,连累父亲烦忧!” 说罢便低头请罪:“请父亲责罚。” 张英一贯疼爱这小儿子,见他认错態度诚恳,火气也消了三分,摆摆手道: “责罚就免了,你这栽这么大一个跟头儿,还不够疼吗?” 他拧著眉毛,语气沉了下来:“眼下最要紧的是——你真甘心错过这回科举?” “这一耽搁,可就是三年哪!” 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你爹这个位置……我还不知能不能再坐三年呢。” 张廷玉迟疑了一下,反而缓声劝道:“爹,儿子在家静心读书三年,未必是坏事。” 他上前一步,声音更轻了: “如今太子监国,与陛下之间可不是一般的微妙……恐怕会越来越紧张!” “儿子此时不进朝廷,暂时避避风头,说不定更安全。” 张英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儿子这话虽然也是无奈之举,但仔细揣摩一下,未尝没有道理。 他思索片刻,终於道: “既然如此,那爹就不再为你的事儿上摺子求情了。结果如何,听天由命吧!” 张廷玉一边给父亲斟茶,一边凑近低声道: “爹,儿子还有一言,最近这段时间,您还是不要和太子硬碰硬比较好。” “太子爷手段高超,硬碰硬结果难料,只怕……吃亏的可能更大。” 听到“手段高超”四个字,张英不禁苦笑。 本来,朝廷在他和佟国维的把持下,可谓铁板一块,水泼不进。 谁知太子一出手,先治理京师治安,再安插“听风组”。 这才几天的工夫,局面就七零八落了。 连马齐这么强势的硬茬,如今不也“回家教儿子”去了? 虽说是太子给特批的放假,可明眼人一看都知道: 这哪是休假?分明是被晾起来了! 张英越想越憋屈,忍不住问儿子: “廷玉,你说此次朝会,我与佟相输得一败涂地,原因是什么?” 虽说最终拦下了“倒查三年”,但马齐回家、张廷玉停科、听风组悬顶…… 哪一件不是扎心窝子的惨重代价? 张廷玉轻轻放下茶壶,声音平稳: “爹,眼下最聪明的做法,就是顺著太子的意思来吧。” “倒不是您与佟相才智不足,而是太子如今手持监国之权,代表的是至高无上的皇权。” “他出一招,你们就得拆十招,这样下去,太累、太被动了。” 张英一听就有点不乐意了: “太子终究只是监国,真正掌权的还是陛下!只要陛下支持……” “爹,”张廷玉微微摇头。 “问题就在於,陛下离我们越来越远;而太子,距离我们越来越近啊!” 他端起茶盏,轻声道:“陛下回京之前,暂避太子锋芒,方为上策啊。” 张英闷头喝了半盏茶,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问:“那陛下回京之后呢?” “陛下回京,皇权自然归位。到时该怎样,就怎样啊。” 张廷玉眼神微动,“况且,太子现在行事是越来越强势,將来……未必是福啊。” 张英顿时一个激灵,瞪了儿子一眼: “这种话出了房门,一定要谨言慎行,千万不能再提!” “儿子明白。” 经过张廷玉这一番分析,张英心情稍稍轻快了些。 示意儿子坐下:“依你看,太子接下来会让『听风组』盯上哪几个部门呢?” 张廷玉略一思考:“如果我是太子爷,那肯定是先查户部。” “毕竟现在,户部的马齐被放假回家,户部正群龙无首,这个时候最容易得手。” “既能摸清钱粮底细,又能安插亲信,一举两得。” 张英缓缓点头: “也好。佟国维、马齐虽说与我们暂时联手,但说起来,终究不是一路人。” “有他们在我们前面顶著,牵制太子,吸引走火力,对我们而言,反倒能喘口气。” “爹明智。”张廷玉话锋一转,“不过当下最该留心的,或许是江南。” “听说江南那边越来越不平和。” “新任两江总督岑有光,政令出不了江寧府;” “太湖一带水匪已聚眾两万,匪患越来越严重,势头越来越凶了!” 张英一听,眉头又锁成了疙瘩。 江南的事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可那位坐镇江南的张玉书,根本就不服他管,甚至处处唱反调。 虽同属江南一脉,奈何天高皇帝远,鞭长莫及,手伸不过去啊! “但愿张玉书聪明一点儿,別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张英揉著额角,“我会写信给岑有光,劝他在有些地方稍作让步,总比刀兵相见强啊!” 张廷玉也知道老爹的困境,他嘆了一口气道:“江南虽然富庶,但出不了强兵。” “更何况两湖等地都在朝廷的掌握之中,想要剿灭江南的叛乱,並不是太大的事情。” “而一旦在江南动了刀兵,虽然会让朝廷的税赋减少很多,但是整个江南都要打烂了,那时候才是得不偿失啊!” 张英揉了揉眉头,没有再说话。父子二人相对无言,唯有茶烟裊裊。 佟国维府上,此时又是另一番光景。 八皇子一派的重要人物齐聚一堂,连“回家教子”的马齐也赫然在座。 只是脸色有点不好看。 揆敘第一个坐不住了,愤然道: “八爷!您如今入值南书房,又是皇子,马大人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越说越气,声音拔高:“要不然的话,太子以后岂不是更囂张?” “今儿敢让马大人回家教子,明儿就敢让我们全都种红薯去!” 八皇子心里清楚地知道,此刻如果他再不表態,那人心就散了。 他当即正色道:“马大人放心,我回府便起草奏摺,定將实情稟报父皇。” “以父皇的圣明,绝不会允许太子如此肆意妄为的!” 说罢,又看向马齐,换上了商量计策的语气: “马大人,你能不能在户部稍作安排,营造出那种『户部一日离不开您』的局面?” “这样一来,我也好向父皇陈情,马大人在户部不可或缺啊!” 马齐却一脸苦笑: “谢八爷好意。只是如今太子已伸手户部,两位侍郎又眼巴巴地盯著税部尚书的位子……” “想必现在,两位侍郎早已是摩拳擦掌,想要成为税部尚书。” “还有就是,户部主要管的是钱粮,老夫在这一点上,和太子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臣即便有心,也难以掌控局面啊。” 佟国维抬手,制止住还想跳起来嚷嚷的揆敘,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这才沉声地道: “奏摺自然要写。但眼下,最棘手的,並不是马大人的去留,而是太子新搞的这个『听风组』。” 佟国维放下茶盏,声音很低,却让所有人后背一凉: “这帮人不办案、只打听,往哪个衙门一坐,就像在房樑上掛了只耳朵!” 他环视一圈眾人,语气沉重:“至於听到什么、报了什么,全不由我等做主。” “长远看来,这比『倒查三年』更嚇人哪!” “毕竟,明枪易躲,暗『听』难防啊!” 眾人一听,脸色一个比一个严肃。 马齐忽然幽幽地开口了:“依我看,『听风组』首个目標,必定是户部。” “太子既然已经得罪了我,一定会趁著这个机会,把户部查个底朝天。” “我自认问心无愧,但帐目繁杂如乱麻,难免会有几处疏漏对不上。” “要是牵连了诸位,那我可就无法掌控了。” 马齐话没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扫了一圈。 虽然没有直接点名是谁,但在座的都是修炼多年的人精之辈,谁听不出来马齐的弦外之音? 八皇子的脸色顿时有点错乱。 他通过马齐在户部借过多少东风,行过多少方便,如果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被翻出来,那他麻烦就大了。 他赶紧甩甩头,不敢再想下去了! “佟相,”八皇子身体前倾,急忙问道,“咱们能不能想想办法,阻止『听风组』进入户部?” 佟国维眯著眼沉思片刻,缓缓地道: “堵,不如疏。双管齐下吧。一边想办法阻止这个听风组去户部,另一边……还得想办法往这个组里塞几个自己人。” 大厅里的烛火猛地一跳,照得眾人脸上阴晴不定,各自的小算盘在肚子里噼里啪啦响。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月底就要到了,求票票啊 (本章完) 第562章 润物无声 听风天下 第562章 润物无声 听风天下 就在佟国维这帮人私下里琢磨著该怎么给“听风组”使点绊子的时候,甄演已经一路小跑赶到了毓庆宫。 这会儿,他正恭恭敬敬地向太子爷沈叶请教,这听风组下一步到底该如何运行。 对於甄演来说,今儿他的心情可真是起起落落,上上下下,没一会儿能消停。 科道言官和皇亲国戚们联手,不想让太子继续推动治安治理,好傢伙,那眾口一词的架势都快赶上逼宫了! 当然了,咱这位太子爷,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直接火力全开,以一己之力单挑了全场。 不但理直气壮的处理了马齐,还让张英一下子疼到了骨头缝儿里。 那一刀劈下去,几乎斩断了张英最有出息那个儿子的长生路。 不过和这些比起来,最让甄演头皮发麻的还是太子提出来的听风组。 听风! 风过耳不留痕,其他啥都不管,但是却要把所听到的內容,事无巨细,全都交给朝廷。 往后朝廷里那些暗戳戳的小动作,还怎么藏得住? 所以他这个风清气正司的主事人,一夜之间就会成了眾人眼中的香餑餑。 谁见了他都想凑上来探探口风。 因为他的一言一行,说不定就关係著好些人的身家性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可这对於听风组该怎么搞?甄演心里是真没谱啊。 所以一下朝,他二话不说就直奔毓庆宫。 只不过太子事儿多,所以等他见到人的时候,已经是午饭时辰了。 他也非常荣幸地和太子一起共进午餐。 说到吃饭,沈叶那可是行家,就讲究一条原则:不將就,精益求精。 他不缺钱,更何况乾熙帝给太子的,本来就是顶级享受,所以他的小厨房养了不少好厨子。 再加上通往天津卫的快速通道,各种生猛海鲜天天往他的餐桌上送,吃得那叫一个精细。 甄演家里虽然也不穷,可跟这儿一比,那就显出来家底薄了。 比如那鲜嫩肥美的大黄鱼、比如那种张牙舞爪的大龙虾,还有好些叫不上名的稀奇海货…… 这些东西虽然看得他眼花繚乱,却实在没有胃口往下咽。 这会儿他心事重重,再难得一见的东西他甄演也没心思细品啊! “太子爷,这听风组该如何行动,臣……臣实在是心中没有底啊!” 甄演勉强塞了一口细嫩的龙虾肉,就撂下筷子,苦著脸道。 他是真吃不下。 他知道听风组这事儿很关键,对太子爷来说,就像一种利器。 可是对他来说,却像一座大山似的压在心口,万一办砸了,太子的心血可就白费了。 沈叶瞧他那坐立不安的样儿,忍不住笑了: “这么多好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吗?看来真是食不知味了。行,咱边吃边说吧!” 他慢悠悠地抿了口茶:“你先说说,你觉得听风组该怎么运转?” 甄演早琢磨过一轮,立刻回答: “按太子爷的意思,臣觉得该从都察院、翰林院这些地方,挑一些名声不响但清廉正直的年轻官员。” “人选定好了,听风这事才好开展。” “再就是选定要听风的衙门,提前做好准备工作。至於其他的……臣还没细想。” 沈叶点点头,又摇摇头:“甄大人,你能想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如果听风组都要年轻人的话,如果遇到一些老资歷的官员倚老卖老、摆谱儿不配合,年轻人官低言轻,怎么办?” “听风不能光靠耳朵,有些帐目总得会看吧,是不是还得配几个懂帐的高手?” “还有,真想摸清一个衙门的底,最好能找里头的人打听一下。” “这一步又该怎么走?” 这一连串问题,问得甄演额头直冒汗。 他一直知道这事难办,可经太子这么一拆解,才发现自己还是想简单了。 光“老臣不服管”这一条,就够他头疼的。 他自个儿官阶就不高,手下要全是一帮年轻人,难不成事事都得来求太子出面? 可要是请动朝中那些大佬来听风,那那他甄演哪里能指挥得动啊! 念头转了几转,他赶紧拱手:“臣愚钝,还请太子爷指点!” 沈叶笑著捏了一颗小汤山那边儿送来的葡萄,汁水饱满: “第一点很好解决。现任的大臣自然不可能出来帮著你听风,他也使唤不动他们。” “但你可以用那些退位的老大人出山嘛。” “我看他们里头好些人身子骨还硬朗得很呢。” “明珠甚至还能跟著皇阿玛远征阿拉布坦呢!” “你找四五位退位的老大人,让他们来当各衙门听风组的牵头人。” “然后,你再给他配一个能力强的人当副手。” 他顿了顿,吐出葡萄籽:“对了,我建议你把张玉书大人也调来吧。” 调张玉书?甄演一愣。这位不是刚被太子一脚“送”去礼部歇著了吗? 沈叶徵调张玉书,自然不是他想这个被他一脚踢走的礼部尚书。 他之所以想到张玉书,是因为昨天他收到了两江总督岑有光上的密折,说自己在江南遇到的困境。 按照岑有光的说法,他虽然有心去剿匪,但是却受到江南各级官吏的掣肘。 而这些人的领头之人,就是张玉书。 沈叶不了解岑有光,但是有一点却是確定无疑的: 能把一个两江总督逼得向自己上密折,足以说明事情已经非常严重。 乾熙帝在临走之前,交待过沈叶,让他密切关注江南。 毕竟江南乃是朝廷的钱袋子,现在朝廷在西北用兵,如果钱袋子不稳的话,那就麻烦了。 沈叶之前对於江南的叛乱也非常关注,此时就想借著听风的机会,直接將张玉书这个绊脚石弄过来。 沈叶看出甄演的疑惑,也不解释,只接著道: “用退位的老臣当组长,级別高、压得住场,谁也不敢怠慢。” 甄演听了沈叶的建议,开始觉得这个建议能解决问题,可是再一琢磨,还是有很多担忧。 让退位的老大人们当组长,他指挥不动不说,还有就是,这些老大人本身就有不少同乡同窗,他们会不会在听风的时候放水呢? 比如那位太子专门提到的张玉书,如果让他听风江南的话,那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形呢? 此事既然是专门向太子请教,那也没必要藏著掖著,乾脆把自己的顾虑都说出来。 沈叶摆手道: “听风组这件事情,虽说要查出一些罪有应得的贪官污吏,但更重要的是让朝廷的各个衙门心有敬畏。” “让他们知道,哪些事能做的,哪些事是不能碰的。” “只要树立了敬畏之心,那也就达到目的了。” “至於你说的这些顾虑,也不是不能解决。” “你担心他们不听调遣、或者顾及旧情放水,那也好办,副组长一定用咱们信得过的人!” “不同的衙门派不同的老臣,互相还能牵制。” 甄演边听边琢磨,心里渐渐亮堂起来。 太子这安排,既借了老大人们的余威,又留了后手,確实周到。 他正暗自佩服,却冷不防冒出来一个大胆念头: 太子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把这个犹如神来之笔的听风措施想得如此周密,手腕如此了得,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要是將来太子登基,是不是天下会更加的大治? 还有,要是陛下这次出征失败,或者重蹈明英宗的覆辙,那是不是也算是…… 啊呀!我这是想哪儿去了! 甄演赶紧把这“大逆不道”的想法摁下去。 他虽然投靠了太子,可他甄演还是忠臣,怎么能如此揣测圣心! “太子爷,那这听风头一遭,该从哪个衙门开始?” 甄演稳了稳神,问出了最关心的事。 沈叶反而把问题拋回来:“你是听风组的负责人,你觉得该从哪儿入手?” 甄演沉吟道: “户部乃是天下重中之重,关係国本,眼下马齐尚书又不在任上,从户部入手或许合適。” 沈叶却摇头: “户部牵连太广,眼下正要和税部分家,一动反而乱。” “依我看,顺天府和步军统领衙门掌管京师安危,至关重要。” “你这听风的第一站,就从它们入手。” “当然,光这两处还不够,显得太过单薄。再把翰林院、大理寺也加上。” 一听要动顺天府和步军统领衙门,甄演心里咯噔一下—— 这两处可是京城的要害,太子莫非是想……换成自己人? 那等皇上回京,这京师就不是他的京师了…… 他还没琢磨完,沈叶仿佛看穿他的心思,笑道: “別多想,就是寻常查一下。一起查四个衙门,既能营造出来声势,也不至於显得针对谁。” “人手不够就从其他衙门调,实在不行,太学生也能来帮忙。” 话说到这份上,甄演知道推脱不得,当即肃然行礼:“微臣明白,定当尽力!” 沈叶走到他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风清气正司把听风这事儿办好了,你的前程自然会扶摇直上,一片光明。” “记住,既要用心,也要懂得——润物细无声。” 甄演走出毓庆宫时,午后的阳光正亮得晃眼。 他回头望了望那毓庆宫,心里那股不安渐渐散了,反倒涌起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头。 一条能让他大展身手的路,就在眼前缓缓铺开了。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月底求票票啊 (本章完) 第563章 步步紧逼,小佟你好啊 第563章 步步紧逼,小佟你好啊 春寒料峭,外头还带著几分冻手冻脚的劲儿,可毓庆宫里头的地龙却烧得那叫一个热情似火。 沈叶这位主子,当然是不在乎那点炭火银子的。 至於內务府那帮官吏,个个都是极善察言观色之辈,眼下对这位顶头上司可是怕得跟老鼠见了猫似的,那供奉起来真是拼了老命,生怕哪里伺候不周。 一不小心一口大黑锅落自个儿头上,那可就麻烦了! 此刻,沈叶正坐在毓庆宫的书房里,手里捏著一封信。 不对,这哪儿是信啊,这简直就是一份“业绩匯报单”! 信是十三皇子从青丘亲王国那儿快马加鞭送过来的。 这位十三爷去了才一个月时间,可人家这匯报写得真是鼓舞人心:时间虽短,但成绩斐然! 別的先不提,光是主动来接洽的海盗,就已经有十几股了。 这里头居然还有那位纵横四海的大佬——程海! 程海是什么来头呢?前朝水师提督的儿子。 前朝灭亡了之后,就跟著他爹在海上称王称霸,兵力最为强大的时候,一声令下,足足能號令十万海盗。 他们程家那面黑色令旗,在四海上比朝廷的圣旨还管用。 毕竟,朝廷那时候没什么海军,这方面弱得跟摆设似的。 不过十三皇子在信里也说了,程家如今的日子,可不比当年舒坦。 朝廷一禁海,他的人手补充就跟不上了; 西洋的军舰还时不时来挤占地盘,压缩程家的生存空间; 就连他们以往在小日子那边的老盟友,也一个接一个垮台覆灭…… 种种原因之下,这位海上霸王也开始走下坡路了。 所以太子的招抚令一到,程家立马就心动了。 十三皇子人还没到青丘,他们程家就已经派人在岸上翘首以盼了。 不过在和十三皇子的谈判过程中,程家也扭捏起来了:投靠朝廷可以,但他们想“听调不听宣”; 另外,他们手里占著的那些岛屿,还得归他们所有。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好处我全要,代价我不想付。 十三皇子在信里哭笑不得地骂了一通这程家:他们这纯粹就是想空手套白狼啊! 除了程家这条大鱼,十三皇子还报告说,不少小股海匪倒是很乐意归附,要求也不高,就是装备太差。 不过他也没閒著,招渔民、收编小海盗,已经拉扯起一支拥有一百多艘小船、三千多人的“水军”了。 看到这儿,沈叶嘴角一扬,欣慰地笑了。 十三弟信里的那些抱怨,他压根儿就没往心里去,反而觉得,这进度比他想像中要顺利多了! 就说程家吧,他们那些“听调不听宣”的条件,在沈叶看来,现在统统可以答应。 人家本来就不是你的手下,如今白白给你一份供奉,还愿意名义上归顺,这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再说了,適当支持他们,既能发展海上力量,又能用他们对付西洋军舰,简直一举两得。 只要给足了时间,等自家海军壮大起来了,对这些海盗的掌控,还不是手到擒来? 还有…… 沈叶正琢磨著怎么回信,目光往信尾一扫,发现十三皇子还提了一件事: 曾经攻破过松江城、犯了父皇大忌的悍匪“老海蛇”,居然也派人过来了。 老海蛇如今年纪大了,带著手下越来越力不从心,怕被仇家清算,所以不求封赏,只求朝廷赦免他一家老小。 他愿意將自己手下的一万海盗,全部交给朝廷,只换个平安晚年。 对这事儿,十三皇子不敢自作主张。 毕竟老海蛇当年破了松江,是乾熙帝心里的一根刺,松江那些世家大族也恨他入骨。 但从字里行间,沈叶看得出来,自己这个十三弟,对那一万多海盗可是眼馋得很。 沈叶轻轻皱了皱眉,隨即提笔开始回信: 放手去干!像程家那种惠而不费的条件,该答应就答应。 当然,能討价还价的,也得尽力爭取一下。 他在信里还调侃道:不是咱们的东西,不拿白不拿,先把名分占住再说! 写完回信,沈叶心情舒畅不少。 刚顺手拿起另一份奏摺,就听见脚步声:石静容被几个宫女搀著,小心翼翼地挪进来了。 见她走得这么吃力,沈叶赶紧起身迎过去,语气里带著责怪: “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怎么又过来了?” 石静容笑著道:“在屋里闷得慌,就出来走走。” 她目光往桌子上的奏摺一扫,柔声劝道:“太子爷,奏摺是看不完的,您该歇也得歇呀。” 沈叶扶著她坐下,笑道:“这些摺子我也不是全看,就拣要紧的翻翻。” 两人閒聊了几句,石静容才轻声开口: “今儿母亲让家里送了些江南新到的梅子,滋味还挺好的。” “那送梅子的下人顺嘴提了一句,说朝廷下了詔书,让我叔祖重新出山,担任听风组的负责人……” “还说这事儿是太子爷安排的。有这么回事吗?” 她目光里带著些许忐忑,沈叶却坦然一笑:“没错,是我安排的。” “最近打算派几个听风组下去督查地方。父皇不在京里,总不能让人鬆懈太过。” “要震慑那些大员,总得派些和他们资歷相当的人才行。你叔祖虽上了年纪,精神却是极好的。” “更何况,这听风就是在京城办事,累不著的。” 石静容一听,顿时安心了。她与太子两位一体,休戚与共,自然明白太子不会坑自家。 犹豫了一下,她又轻声提醒:“太子爷,您做的这些,自然都是为了陛下、为了朝廷。” “只是,眼下陛下远在西北,难免有小人喜欢搬弄是非……” “有些事,您还是谨慎些好,有事无事,多向陛下稟报。” 沈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点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 “还有就是,这次徵召的听风组负责人,不止你叔祖,还有玛尔塔。你不必担心有人嚼舌根、说閒话。” “玛尔塔?”石静容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隨即笑了。 她虽然没见过这位当年与索额图斗得旗鼓相当的老臣,却也听说过他的资歷。 就连如今的佟国维,早年还在他手下办过差。 只不过后来他被乾熙帝安排回家养老了,位置才被佟国维所取代。 太子这时候把他请回来当听风组负责人,这岂不是…… 沈叶看她笑得瞭然,知道事情瞒不过她,也不遮掩,就笑著道: “总不能老让別人给我添堵,偶尔也得噁心一下该噁心的人吧。” 石静容抿嘴一笑:“太子爷说得太对了。” 他们二人正说著话,另一头的南书房里,佟国维的脸色却不大好看。 因为此刻,一位鬚髮皆白却精神矍鑠的老者,正缓缓向他走来。 佟国维身边还站著不少人:南书房的几位行走,以及三皇子、八皇子。 眾人原本正喝茶议事,却被这位不速之客给打断了。 一看见这熟悉的身影,佟国维脸色顿时就是一变!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见礼,那老者已经朝著三皇子、八皇子拱手道:“老臣玛尔塔,见过三爷、八爷!” 玛尔塔不光资歷老,还曾在上书房教书,是不少皇子的启蒙老师。 三皇子与八皇子飞快地对视一眼,也赶忙站起来道:“玛尔塔老师不必多礼。您老的身体一向可好?” “劳烦两位殿下掛心,老臣身子骨儿还算硬朗。虽办不了大事,替朝廷分忧一些小事,倒也还能撑几年。” 玛尔塔说著,目光便落到了佟国维身上。 佟国维也看著他,眼神里带著居高临下的意味。 虽说玛尔塔曾经是他佟国维的上司,但那都是陈穀子烂麻的陈年旧事了。 现如今,他佟国维才是首辅! 二人目光相接片刻,玛尔塔忽然悠悠开口: “小佟啊,別来无恙?” 佟国维脸色瞬间一僵。 他真想怒斥这老傢伙没规矩,太没有分寸了! 他佟国维是谁?他可是当朝堂堂首辅大学士! 可是,这火气刚衝到嗓子眼儿,又被他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不克制一下没办法啊,毕竟,玛尔塔这个老东西的资歷实在是太老了! 当年,他和自己的老爹同朝为臣,自己入仕之初还在他手下当过差。 虽说这老东西只比自己大七八岁,但这声“小佟”……叫得还真挑不出错。 这纯属倚老卖老! 太子真是太可恶了,从哪儿把这老古董给刨出来了?! 佟国维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著平静,硬拽出来一丝笑容道: “玛尔塔大人,许久不见。我本以为您打算在家颐养天年呢,没想到竟还愿意出来操劳。” “真是……老当益壮啊!” 佟国维这话,其实是绵里藏针,暗中讽刺对方年纪一大把了,还出来搅风搅雨,兴风作浪,真是不当人子的主儿。 玛尔塔哪会听不出佟国维的话里有话? 玛尔塔才不想惯著他! 呵呵一笑道: “小佟啊,要不是太子爷觉得陛下远征,朝中需有老臣坐镇,我也不会这把年纪还出来奔波。” “你呀……还是缺少一些歷练。” “当年我就觉得你经验不足,对你不怎么放心。”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原地踏步没长进,还是那个毛病啊!” 听这个老东西这么老气横秋地对自己指手画脚,佟国维气得眼皮跳了跳,乾脆闭上嘴不说话。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求一切啊 (本章完) 第564章 感觉太子是挖好了坑让我跳 第564章 感觉太子是挖好了坑让我跳 一个玛尔塔已经够佟国维鬱闷的了,谁知道这个老东西只是一个开场锣鼓。 真正的大戏还在后头等著呢! 不等他头疼完,太子那边紧接著又给他送来了几位“爷爷级”的老臣: 个个都是先皇在世时的老资歷,年纪一大把,鬍子白花花,早该在家含飴弄孙了。 说白了,当年要不是在索额图和明珠手底下没斗贏,也不至於提前退下来。 现在倒好,太子一声令下,这帮老古董全都被请了回来。 南书房瞬间变身“朝廷老臣茶馆”,整天嗑瓜子、聊往事,热热闹闹的,好不快活。 佟国维身为堂堂首辅大学士,骂又骂不得,赶又赶不走。 只能憋著一肚子闷气躲回自己的值房,图个眼不见为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太子这不明摆著噁心我吗!” 佟国维心里正难受著呢,周宝笑呵呵地进来了:“佟相,太子爷请您过去一趟。” 虽说佟国维是內阁首辅,可太子的召唤他哪敢怠慢? 这位爷可不好惹! 於是赶紧整了整衣裳,跟著周宝往毓庆宫去。 刚出门,就碰见了老熟人张英。 两人最近因为八皇子的事走得挺近,但当著周宝的面,也只能互相使个眼色,啥也没说。 毓庆宫书房里,太子沈叶早已等著。 旁边还坐著那位名义上归南书房管、实际只听太子吩咐的甄演。 他那块“风清气正司”牌子还掛在南书房那儿呢。 “见过太子爷。”佟国维和张英齐刷刷地行礼。 沈叶隨意一摆手:“二位坐吧。周宝,看茶。” 两人刚落座,太子就笑眯眯看向佟国维:“佟相,见过玛尔塔他们几位了吧?” “听风组第一次开展行动,难免会遇到各种出其不意的事情,总得有个镇场子的。” “让这几位老大人当组长,他们经验足、威望高,有他们在,很多事儿想必就好办多了。” “二位觉得呢?” 佟国维和张英飞快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苦涩。 他俩当然不想这群老东西再出来继续“发光发热”! 可太子这话说得又让人挑不出毛病,玛尔塔他们要是出面,很多麻烦確实能迎刃而解。 毕竟资歷和威望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著,却能实实在在地压死人。 你没看玛尔塔都能当著眾人的面儿,颐指气使地喊佟国维一声“小佟”吗? 佟国维还只能赔笑,恭恭敬敬地答应一声。一瞪眼那就成了不尊老。 连作为首辅的佟国维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其他的人了。 “太子殿下这个朝堂……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张英低头默默地想。 佟国维乾咳两声,挤出来一句: “太子爷,各位老大人德高望重是不假。” “可……可他们毕竟年事已高,若是太过操劳,只怕……对各位老大人的身体不利!” “万一累出个好歹,臣心里也过意不去啊!” 这话他自己说得都虚,但总不能直说“求求您,赶紧麻溜地把这帮老祖宗给送走吧!” 尤其是玛尔塔时不时的叫他一声“小佟”,那称呼听得他眼皮直跳。 这个老东西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你才是小佟呢! 沈叶笑了笑,慢条斯理道: “佟相关心老臣身体,我明白。” “所以早给甄演交代过了,各位老大人只负责带组掌舵,具体的活儿让年轻人去做。” 接著他话头一转,看向张英: “张大人,我刚刚收到张玉书从江南送来的六百里加急奏报。” “说他年老体弱,难当朝廷重任。” 张英一愣,没想到太子会突然提起这位江南大儒。 再一细想,顿时明白了太子的意图: 太子这是要把张玉书调离江南,免得他在那儿继续兴风作浪。 从张英的角度来说,把张玉书弄回京城也挺好,省得他在江南动静太大,不好收场。 更重要的是,他在江南那边讲学,自己江南一脉魁首的地位有点不稳啊。 於是他含含糊糊地回道:“太子爷,臣……不太清楚张老大人的近况。” 沈叶慢悠悠端起茶盏: “他说自己身体有亏,可我听说,他身体好得很哪!” “前些日子还在玄武湖连讲半个月学,甚至带著一帮江南的宿老,把两江总督岑有光给骂得狗血喷头。” “张老大人这么精神,却执意推辞朝廷的徵召不肯进京。” “莫非,他是心里对朝廷有意见,才会如此吗?” 张英脸色一变,太子这话可就有点重了。 他虽然和张玉书暗地里没少较劲儿,但俩人毕竟同属江南一脉。 他总不能眼睁睁地看著张玉书被扣上“怨懟朝廷”的帽子,视而不见吧? 只好咬牙接话道:“太子明鑑,臣素来是知道张老大人的。” “张老大人或许只是思乡情切,留恋故土,绝无二心!臣愿修书劝他进京。” 沈叶点头:“那便请张大人写信告诉他:要是真想悠然林泉之下,朝廷也不勉强。” “但要是他一边推辞朝廷徵召,一边四处讲学。” “讲学也就罢了,还联合一群江南宿老,插手地方政务,处处和岑有光这个两江总督为难!” “朝廷徵召推辞不来,不关自己的事儿却掺和不少,那就不是悠游养老,而是故意和朝廷对著干了!” “十天之內若不动身,我便派人锁拿他进京。” 张英背后一凉,他虽然觉得张玉书做得不对,但是一旦锁拿入京,对张玉书来说,可是一种奇耻大辱。 可是如果太子真要这么干,他张英也挡不住啊! 只能低头应道:“臣……遵命。” “给你的信一同送去的,还有朝廷发给岑有光的律令!” “让他『配合听风』。”沈叶又补了一句。 张英默不作声,佟国维也在一旁暗暗咋舌。 他也觉得,江南的乱局和张玉书脱不了干係,毕竟这位,最近不是太安分。 太子把他弄过来,也在情理之中。 这一招,既调虎离山,又敲山震虎,玩得可真溜。 “今日请二位来,主要为听风组派驻之事。” “甄大人已经草擬了一个可行性方案,我觉得不错。” “甄大人,你给两位大人匯报一下。” 甄演已经得到了沈叶的指点,早有准备,滔滔不绝说起流程: 听风组不仅调阅卷宗、约谈官吏,还要在所听风的衙门、面向整个京师公开徵集线索。 別管是陈年旧帐还是新鲜举报,一律照收不误。 这就有点难受了! 更绝的是,听风组还要对该衙门的堂官和中层的郎中进行单独谈话。 美其名曰深入了解实情,实则关起门来一对一。 佟国维和张英越听越坐不住,后背上像是有一群蚂蚁在爬: 这以后衙门里谁还敢隨便说话? 这单独谈话时变数可太多了! 谁知道会不会从哪个人嘴里冒出来一堆陈穀子烂麻? 可两人左思右想,太子这安排表面上看堂堂正正、无懈可击。 他们挑不出来明显的毛病,只能捏著鼻子听,脸上还得装出来一副太子殿下英明的表情。 佟国维最后挣扎著问道:“太子爷,不知首批听风,要进驻哪个衙门?” 沈叶笑呵呵地反问一句:“佟相觉得呢?” “臣尚无定见,只是觉得有些衙门……眼下不宜进驻。” 佟国维一脸的忧国忧民,“譬如户部与兵部。” “眼下朝廷西北正值用兵,调度繁忙,若生枝节,恐影响战事。陛下那边也不好交代。” 光说户部有点太刻意,他赶紧拉上兵部,以免显得只护著户部。 沈叶点点头,似乎听进去了,却又轻飘飘地接了一句:“佟相的担忧,有一定道理。” “但听风组进驻,或许反而能让各部运转更稳更顺畅呢?” “帐目清了、流程明了,岂不是更好办事?” 佟国维和张英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来一句话: 太子这是铁了心的要动户部,迫不及待的想要对付马齐啊! 佟国维没有急著说话,而是按照商议好的,由张英接过话头,恳切劝道: “太子爷,老臣觉得佟相说得在理。西北军务事关国本,確实应该慎重。” “还请殿下以西北用兵为要,暂缓对此二部听风,以免横生波折。” 一旁的甄演见状,嘴角一动刚想说话,却被沈叶抬手给制止住了: “行吧,”太子端起茶盏,“既然二位大人都是这样认为,那便依了你们。” 他把茶盏放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甄演,那就把户部、兵部换成步军统领衙门和大理寺吧。” “咱们这首批听风衙门定为:步军统领衙门、顺天府、大理寺、翰林院。” 一听太子就这么下了定论,佟国维和张英同时一怔,像是吃了个什么东西冷不丁地被噎住了: 步军统领衙门和顺天府,这可是京师要害命门。 一个掌管京城防卫,一个管地面治安。 太子这么轻巧一换,分明是换了个方向,一把攥紧了京城的管理权! 可是,刚才他们已经亲口说了户部和兵部不能进去听风。 现在如果再反对其他衙门,那岂不是太过得寸进尺,自己打自己的脸? 两个人喉咙发紧,话在嘴边滚了几滚,终究没有再吐出什么话来。 再一看气定神閒的太子,又瞥一眼旁边低著头的甄演,心头猛地一激灵: 该不会…… 从一开始,太子就挖好了这个坑儿,专门候在这儿,笑眯眯地等著他俩往里跳了吧?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啊 (本章完) 第565章 太子不仁 就別怪我不义 第565章 太子不仁 就別怪我不义 步军统领衙门里,隆科多的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虽说太子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歪点子,搞了一个什么“听风组”。 但好在倒查三年的破事儿总算结束了,他这个统领大人终於能挺直腰板鬆口气啦。 哎,只要不逼著他倒查旧帐,其他的那都不叫事儿,他才懒得管呢! 至於听风组……爱听哪儿听哪儿去,他倒不太担心。 朝廷的衙门那么多,总不能只逮住我隆科多一只羊薅羊毛吧?那还不得薅禿嚕了? 再说了,我这儿刚被太子收拾过一轮,总该让我喘口气吧? 凡事还得讲究个休养生息的理儿呢! “大人。” 手下堆著笑凑上来,先恭恭敬敬地给他添了杯茶,又双手奉上一只金灿灿的小金牛。 金牛虽然只有掌心大小,但隆科多的眼神却是噌的一下就亮了: 好傢伙,这可是实心的黄金啊! 他接过来掂了掂,哎哟,沉甸甸的,是好东西! 这玩意儿少说也值二百两银子。 “这金牛挺不错嘛。” 隆科多左手掂掂,右手摸摸,一边细瞅著做工,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哪儿来的?想换什么呀?” 手下早就习惯了他这种直来直去的脾气,弓著腰笑道: “是南北皮货行的王掌柜孝敬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他说正阳门那儿的课税有点太高,生意快做不下去了!” “想请大人您网开一面,通融那么一点点儿……” 话音未落,隆科多“啪”地一声把金牛撂回地上,板著脸厉声训斥道: “他放屁,这不是纯粹胡说八道嘛!” “正阳门的税比去年已经少多了!他还嫌高?这明明是想逃税!” “你知道现在正阳门的税是给谁的吗?那是给太子爷的!” “少了他老人家的银子,是你脖子上脑袋多,还是我隆科多命硬啊?你能担得起吗你!” “去告诉王掌柜,这事儿找我没门儿!” 手下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训,缩了缩脖子。 没想到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统领,居然这么怕太子。 看来今儿这事是办不成了。 “是是是,属下这就去骂他一顿,净给咱找麻烦,这不纯粹为难大人嘛!” 说完转身就想溜。 “站住!”隆科多指著地上的金牛,“把这玩意儿给我送回去!” “我告诉你们,太子爷这回是收手了,可下回,说不准什么时候又来。” “陛下回京之前,都给老子夹起尾巴做人,放老实点!” “谁捅了娄子,可別怪老子心狠,翻脸不认人!” 手下赶紧捡起金牛,一溜烟跑了。 “唉……都是我的金子啊……”隆科多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那叫一个哀怨。 他不是不爱金子,而是这金子太烫手啊! 万一拿了,指不定会惹出什么祸来…… 他正晃著手臂回味那金子的分量,就见老爹的贴身隨从佟九快步走了进来。 “给帅爷请安。”佟九利索地磕了个头。 隆科多摆摆手:“行了行了,老爷子让你过来有啥事就直说吧!” “公爷让奴才稟告帅爷:这次听风——有步军统领衙门。” 佟九是佟国维心腹,消息灵通得很。 隆科多一听,差点原地跳起来,手里的茶洒了自己一身。 啥玩意儿?太子这是要干嘛?咋又盯上我了? 之前治安整治有我隆科多也就算了,我认,毕竟京城治安归我管一半。 可这听风为啥也从我这儿开始?杀鸡儆猴吗? 可是他这鸡杀得也太勤了吧! 难道,太子想逼著我在皇上和他之间站队? 陛下可是说过,无论如何,都不能交出去步军统领衙门的兵权。 可我要是投靠太子,凭陛下的手段,別说我是他表弟,就算亲儿子也照样扒层皮…… 二龙夺珠,合著我就是那颗珠啊?! 这念头一闪,隆科多差点就眼泪汪汪了。 他定了定神,抱著一丝希望压低声音问道:“就只有步军统领衙门?” “那倒不是,还有顺天府、大理寺和翰林院。”佟九答得乾脆。 听说还有其他三个衙门,尤其是还有顺天府陪著,隆科多稍微鬆了口气。 不是单独针对我就好,有难兄难弟作伴,心里好歹踏实点儿。 “公爷还特意嘱咐,请帅爷务必重视!” “这次听风,太子把玛尔塔那帮老臣都请回来了,让他们坐镇。” 佟九接著说: “公爷说,这帮人成事不足,但是败事绝对是一把好手。” “让您千万小心,別被他们给阴了。” “有事早打点,多给皇上递摺子。” 听说玛尔塔这帮老傢伙要来听风,隆科多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本来还想等听风组来了,摆摆架子、拖拖时间,跟他们耗一耗。 可玛尔塔……他爹见了都得喊一声老前辈。 要是跟他耍花样,那这个老东西会不会直接扇自己几个大耳光? 太子可真难缠哪…… “告诉老爷子,就说我知道了。” 佟九走后,隆科多琢磨片刻,赶紧把几个心腹叫来,迅速安排补救措施。 不管怎样,先把漏洞补上,听风组来了才好交代。 一阵鸡飞狗跳的折腾之后,总算忙活完了。 隆科多坐到书案前,开始给乾熙帝写奏摺。 皇上出征时,他还盼著陛下在外多打会儿仗,他还能轻鬆几个月; 可现在,他对陛下的思念,简直如江水滔滔,一发不可收拾啊。 陛下啊,您快点儿回来吧! 江南应天府,二月春风拂面,草长鶯飞,桃红柳绿。 玄武湖畔一座大宅里,张玉书正看著京城来的信,脸上冷冰冰的。 信是张英派人写的——要不是两人有约,谁也看不出这信出自张英之手。 信里就一件事:催他赶紧主动进京。 要不然,太子可能就要派人“押送”他进京了。 理由嘛,是两江总督岑有光参了他一本。 这个不知斤两的傢伙说他攛掇江南一帮老傢伙搞小动作。 专门跟岑有光作对,搞得岑有光连剿匪都剿不成。 若在京城时,张玉书或许还想更进一步往上爬;可现在,他一点不想离开江南。 江南有太多太多他放不下的东西。 他怕自己一走,什么都失控了。 尤其是这次兵乱,这可是关係到他的身家性命……万一查到他头上,那是要掉脑袋的。 他思来想去,目光落到一旁那位穿青衫、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上。 “郑先生,张大学士劝我进京,您看我是去还是不去?” 张玉书心里其实已有主意,但还是客气地问。 郑先生微微一笑:“东翁您心里既然已拿定主意,又何必再来问我?” 张玉书面皮动了动,也笑起来: “所谓兼听则明嘛。更何况先生是江南有名的诸葛,不问先生问谁呢?” 这话一出,郑先生心里很是受用。 他笑了笑,慢悠悠地道: “东翁,岑有光可不是一般人。您在江南,还能压著他三分,让他做事束手束脚。” “一旦您离开,那他更是虎归山林、龙入大海了。” “要是太湖那边的人被剿清,难免扯出旧事,说不定会牵连到您。” 张玉书皱了皱眉。 上次那事,实在是葛礼欺人太甚,要不然,他们也不会鋌而走险。 可事已至此,再想回头也来不及了。 他踱了几步,苦笑著嘆道: “可张英说了,我若再推脱,太子就要动手啊!” “难道我还真的要造反,跑去太湖当水匪不成?” 郑先生看他愁容满面,反而笑了:“大人不必忧虑,在下有一计,可解此局。” “如今岑有光虽接管了控江水师,但里面仍有咱们的人。” “眼下是春天,正是多刮东南风之际。” “要是趁大风起时,给控江水师的战船放一把火的话……” “那长江水道,便是太湖的天下。” “到了那个时候,截断南北,不过是咱们一句话的事。” “而岑有光失了水军,必定会被治罪。” “而老大人您,大可以以『安抚江南民心』为藉口,继续留在江南。” “直到朝廷把两江总督之位,交到咱们江南一脉自己人手里。” 张玉书看著一脸平静的郑先生,心里有点发紧。 烧了战船,控江水师就真的完了。 而一旦让太湖那帮水匪隔断南北的话……这是要把天给捅个窟窿啊! 可他脑中念头飞转,知道这確实能给岑有光以致命一击。 郑先生又轻声加了一句:“大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况且这么一来,我们还能阻断了漕运。” “江南漕粮过不了江,京城迟早闹粮荒。” “陛下在西征,太子首要做的就是稳定朝局。他不得不低头!” “否则,就算他是太子,也吃罪不起啊。” “此事过后,太子岂敢再轻易动江南?” 张玉书又踱了几圈,忽然一拳捶在桌上。 他装出一脸悲天悯人的表情,嘆道: “烧毁战船,虽损失颇重……令人痛心,但本官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江南百姓啊!” “郑先生,就依你说的办吧。” “不过郑先生请务必小心,不能被人看出有丝毫的破绽!” 郑先生笑容更深,拱手道:“大人放心,在下做事向来谨慎,绝不给大人添乱。” “大人静候佳音便是。” 郑先生走后,张玉书又瞥了一眼张英那封信,冷冷低语: “太子爷,既然你不仁,欺人太甚,那就不要怪老臣不义,送您一份江南大礼了。” “老臣……这也是被逼无奈,迫不得已啊!”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月底求支持啊! (本章完) 第566章 有朕在,乱不了 第566章 有朕在,乱不了 西北大漠,风吹起来像后娘搧巴掌似的又冷又狠,还专往人的脸皮上刮。 营帐密密麻麻扎了一地,远看像是地里长出来的蘑菇。 走近一看才知道是千军万马挤作一团了。 天刚擦点儿黑,士兵们就凑著一堆堆篝火,一边啃乾粮,一边閒嘮前方的战况。 有人唾沫星子横飞:“前锋营可不是吃素的,已经和阿拉布坦的探子交过锋了!” “喀嚓几下——”那人手往脖子上一比划,“带回来几个血淋淋的脑袋!” 用布一裹,那可真是“提头来见”哪!旁边几个新兵听得脸色发白,心惊胆战。 虽说这回跟著乾熙帝出征的,大多都是老兵油子,可一想要真要玩命,不少人心里还是有点忐忑。 角落里有人小声嘀咕,打完这仗,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家见俺娘,谁也不敢保证 旁边一个老兵踹他一脚,“怂个屁!少他娘的乌鸦嘴!阎王爷还嫌你嫩著哪!” 此时乾熙帝的大帐里,那气氛可比外头肃杀多了。 几位盔甲鋥亮的將军站在大帐的两侧,乾熙帝每发一道令,就有人高声领命、一掀帐帘,头也不回地衝出去了。 等最后一位將军的脚步声也远了,乾熙帝这才从硬邦邦的塌上站起来,偷偷弓著背、抻了个结结实实的懒腰。 哎呦,他齜牙咧嘴地吸了口气,坐得这老腰又僵又疼。 可他能喊累吗?那必须不能啊! 他是皇帝,是全军的精神支柱。 哪怕腰酸得想趴下,脸上也得摆出“朕还能再打十年”的气势。 要不然,这军心一垮,仗也甭打了,大伙儿乾脆回家种红薯去算了。 梁九功轻手轻脚地进来,递来一碗热茶。 乾熙帝接过来抿了一口,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京城那边.有摺子送过来没?” “回陛下,还没到呢。咱这都快到兰州了,摺子跑得再快也得耽误几天不是?” 乾熙帝点了点头,对於梁九功的说法,他心里也明白。 只不过他对朝廷实在是有些不放心。 太子镇得住那帮老狐狸吗? 江南的烂摊子他可別越搅越浑,一不小心给朕搞砸了,还得让朕给他擦屁股吧? 还有,太子这个逆子会不会趁朕不在. 越是远离京城,乾熙帝就越烦躁,心里有点像猫抓。 只有那一沓沓不断来往的奏摺,才让他心里稍微踏实点儿: 好歹这江山,还依旧攥在朕的手心里呢。 眼看著乾熙帝那脸色阴得能滴下水来,梁九功就想悄没声儿地溜出去催促一下,让人將奏摺儘快送过来。 也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就听营帐外头有人来报:“陛下,臣李光地求见。” 乾熙帝眼皮一抬,梁九功赶紧把李光地领进了大帐。 这一看可不得了: 平日里一向儒雅端庄、走路带风的李光地,乾熙帝差点没认出来他。 只见李光地袍服下摆沾满了黄沙,发冠歪到耳朵边,一脑袋头髮也在风中自由地飞翔。 出门打仗,谁还顾得上自身形象? 李光地怀里抱著二十多个奏摺,他一边朝著乾熙帝行礼,一边气喘吁吁地道: “陛下,这些都是朝廷的奏摺。” 乾熙帝一看他那模样,差点没绷住笑。 摆摆手道:“光地你先坐下喘口气,京城的奏摺来了,咱们一起处理一下。” “梁九功,给李大学士看茶。” 李光地也不客气,在乾熙帝下首的垫子上坐下,就跟著乾熙帝看起了奏摺。 虽说是看奏摺,但是李光地清楚,自己的任务,只是帮陛下找出奏摺之中的要点。 最终拍板的,还得是皇上。 可看著看著,李光地的脸色就开始不对劲了。 他手里这本是都察院御史参太子的奏摺: 说太子独断专行、欺负老臣。 大朝会群臣上奏治安治理倒查三年的危害,让太子收回成命的群諫。 太子却抓住马齐教子不严的把柄,反手就给马齐放假回家管孩子了。 这还不算,还把张英儿子的“长生路”给一刀切了 李光地一边看一边暗自后悔跟著乾熙帝出征了。 我不在京城这段日子,太子爷这是唱大戏了吧? 朝堂如此精彩,怎么能少了他呢? 可惜,就是少了他!真是亏大了! 正当他心里猜测太子这么做的目的时,又看到了太子同意暂停倒查三年,但又成立了听风组的决定。 这位御史大骂,此乃女皇帝时期的弊政,必定会搞得人心惶惶。 请陛下让太子收回成命,要不然的话…… 李光地暗自琢磨:这一招儿有点意思啊。 这时,乾熙帝忽然递过来一本奏摺:“光地,你看一下这个!” 居然是太子亲自写的奏摺。 在太子的奏摺中,同样写了大朝会以及自己做出的决定。 同时,把设立听风组的理由说得明明白白: 文武百官为啥敢胡来?就是觉得没人翻旧帐! 听风组只听不办,不干扰政务,专治各种不服,只让文武百官做事时多掂量掂量。 举头三尺不光有神明,还有听风组盯著呢。 看完这奏摺,李光地暗竖大拇指: 不论是治理京师治安,还是这个听风组,太子做得都是堂堂正正的阳谋,让人抓不住把柄还背后发凉。 实在高明! “你觉得这个听风组怎么样?”乾熙帝等李光地看完奏摺,不急不慢地来了一句。 李光地脑子里飞快地斟酌了一下,谨慎回答: “陛下,臣觉得太子这个办法非常有创意。” “如果能运用得当,定能收效不凡。” “往后,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必定能加强,州县官员也不敢太放肆。” 乾熙帝轻轻地点了点头,又忽然感嘆: “咱才出来没多久,太子就折腾出了这么多花样。” “监国倒是一块好料子,就是脾气太硬,对老臣未免有点太严厉了。” “长此以往,容易君臣离心哪!” 李光地表面上连连称是,心里却暗自嘀咕道: 太子要是和佟国维那帮老油条打成一片,陛下您这夜里还能睡踏实? 怕不是得半夜都得掀开被子坐起来,骂几句逆子才解气吧? 不过这等的想法,他只能憋在心里,不能吐出来半个字,只能默默地低头喝茶。 接著,乾熙帝看到太子居然把退位多年的玛尔塔等人请出来担任听风组的组长时,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玛尔塔是他用了多年的老臣,在他重用索额图等人的时候,这位就已经开始倚老卖老了。 他实在不喜欢玛尔塔这种表现,所以就找了一个藉口,把他扔去养老了。 却没想到,玛尔塔竟然让太子给捡过来了,这也算是废物利用吧。 妙啊,这下佟国维可就难受了! 正想著,乾熙帝站起来走了两步,幽幽地道: “太子如今也能治国理政了,朕是不是该多歇歇了?” 李光地后背嗖地一凉:好傢伙,送命题又来了! 他瞬间挺直腰板,立马正色道:“陛下,太子爷虽然进步神速,可和陛下还差得远哪!” “在微臣看来,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还得陛下亲自掌勺,才能保证朝廷长治久安。” “太子爷还需要您手把手的多引领,才能执掌天下河山。” 乾熙帝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没接话。 李光地表面上稳如泰山,手心却偷偷地在袍服上蹭了蹭,好傢伙,又是一脑门子冷汗。 帐外的风还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刮著,帐里那截蜡烛也快烧到底了。 火苗摇摇晃晃,照得人脸上明明暗暗。 李光地低头嘬著快没味儿的茶,心里正嘀咕,这伴君如伴虎的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正这么想著,乾熙帝突然“啪”地一合奏摺,嚇得他手一抖,茶水差点洒袍子上。 “光地,”皇帝声儿不大,却透著股不容喘气的劲儿: “擬旨给太子,让他盯紧江南——那地方要是乱了,朕回头就找他算帐。” 李光地赶紧搁下茶盏,腰板挺直:“是,是……” “再给岑有光下一道,”乾熙帝手指在案上敲了敲: “让他稳著点儿来,但也別磨蹭,江南那摊乱麻,得快刀斩!” “臣明白。”李光地一边应著,一边心里替岑有光捏把汗: 这差事,妥妥的是火堆里捡栗子啊。 就在乾熙帝边打仗边批摺子的当口,京城里头,玛尔塔领著四位退休老臣组成的“听风组”,已经大摇大摆进驻了大理寺。 而玛尔塔老爷子本人,则直接坐镇步军统领衙门。 隆科多一听这消息,脑瓜子“嗡”一声,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这老大人倒是笑呵呵的,见谁都说“我就是来听听,不妨事”。 可他往那儿一坐,整个衙门气氛就跟结了冰似的。 今儿要调卷宗,明儿要问旧案。 隆科多陪著笑应承,回头就躲屋里揉太阳穴: 这哪儿是“听风”啊,这分明是“颳风”,颳得他头晕眼花! 步军统领衙门里人人自危,走路都踮著脚尖,说话只敢比划嘴型。 可没想到,最先出事的不是这儿,竟是大理寺—— 大理寺少卿状告听风组成员给他伸手要钱。 好傢伙,此事一出,朝堂顿时跟热油锅里泼了水——噼里啪啦,炸翻天了! 今日第一更来了,求支持,求票票 (本章完) 第567章 弄璋之喜,人不能因噎废食 第567章 弄璋之喜,人不能因噎废食 要说眼下京城里谁最风光? 十个人听了得有八个人咧嘴一笑,还能有谁?听风组唄! 虽说听风组进驻步军统领衙门那几个地方时,按太子的意思,要低调。 可他们往那一坐,四个衙门里的人就跟嗓子眼儿里卡了鱼刺似的。 吞也不是吐也不是,难受得很。 好酒好菜跟不要钱似的往上端,笑脸陪得腮帮子都酸了。 就连那几个衙门的一把手,哪怕见著听风组里隨便一个办事的小吏,也是不笑不开口。 能进听风组的官员,那更是身价噌地一下立马就躥上去了,走路都带风。 就在全京城都瞪大眼睛,想看看听风组能折腾出什么新鲜花样的时候,谁知道等来的不是花样,而是甄明悟那一状。 这下好了,这一状告上去,好傢伙,简直像往池塘里砸了一块大石头: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朝野上下立马就全知道了。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可奇怪的是,通政司那儿居然风平浪静,一本相关的奏摺都没有。 大伙儿仿佛约好了似的,心照不宣地都在等,等一个更大的动静。 这“大动静”还没等来,风清气正司的负责人甄演先坐不住了。 一听这事儿,他冷汗直冒。 生怕自己哪个环节没弄好,一不小心把太子的谋划给捅破,那罪过可就大了。 多年当差的经验告诉他:赶紧报,儘早报给太子,说不定还有机会亡羊补牢! 他一溜小跑,气喘吁吁地赶到毓庆宫,却见宫里太监宫女一个个脚步匆忙,神色紧张。 “这位公公,出什么事了?”甄演一把拽住一个面熟的小太监,压低声音问。 小太监一跺脚:“哎哟甄大人,您可別拦著我!” “太子妃忽然肚子疼得厉害,嬤嬤们都说……怕是要生了!” 甄演一听,先是一喜:太子有后,国本更稳哪! 可转念一想: 这个节骨眼儿上,太子爷正焦头烂额地等著抱儿子呢。 哪还有心思搭理听风组那档子破事儿? 他硬著头皮又问:“太子爷现在在哪儿?” “在凤仪殿呢,太后娘娘也赶过去了!”小太监说完,一扭脸又跑没影了。 凤仪殿原本是毓庆宫新扩建的宫室,原名並不叫这个。 划进东宫之后,乾熙帝大手一挥,亲笔赐名“凤仪殿”,给太子妃石静容住著。 甄演在殿外犹豫片刻,还是抬脚往凤仪殿走去。 这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 殿外人来人往,忙而不乱。 凤仪殿的屋檐下,皇太后端坐著,气定神閒。 院子里,太子沈叶却是有点坐立不安,背著手,踱来踱去。 几次想往里走,都被太后拦了下来。 “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皇帝太子都不能进產房,真龙之气太盛,小心衝撞了孩子。” 太后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 对於这种说法,沈叶心里有点嗤之以鼻: 这都哪辈子的老黄历了,科学依据在哪里? 可太后和妃嬪们都信这个,他也没法硬闯,只能把满肚子现代理论憋回肚子里,干著急。 他是既高兴又担心: 高兴的是这个和自己骨肉相连的小东西,终於要呱呱坠地; 担心的是这年头的医疗条件,虽说宫里什么都是顶好的,可生孩子终究是闯鬼门关哪。 他焦躁地走来走去,心里把知道的、不知道的神佛菩萨都拜了个遍。 虽然知道没啥用,但好歹能图个心安。 “臣参见太子爷。”甄演瞅了个空子,一咬牙,还是蹭上前行了个礼。 沈叶一扭头看见是他,就知道肯定有要紧事,否则甄演不会这时候找来。 他定了定神:“说,什么事?” “回太子爷,是派去大理寺的听风组成员出了点岔子……” “少卿甄明悟状告组员钱锦辉向他索贿,已经闹到南书房了。” 沈叶听了,脸上不见慌张,只淡淡地追问一句:“证据呢,確凿吗?” “这个微臣还没来得及细查,原想先稟明殿下,再去问钱锦辉。” 甄演躬身道,“是臣办事不周,监察不力,才出了这等紕漏,请殿下责罚。” 沈叶一摆手:“这世上哪有一帆风顺的事?知人知面不知心,正常。” “你先回去,该干啥干啥,这事儿我来处理。” 甄演看太子並不生气,心里踏实了大半。 想起前些日子太子在朝堂上连消带打、推出听风组的手段,不由得又多了几分底气,行礼退下了。 甄演走后,沈叶继续在凤仪殿外等著。 太后亲自过来,温言劝他回宫歇息,他却执意要守在这儿,太后也就隨他去了。 日头渐渐西斜,殿內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傍晚的寧静。 紧接著,一个宫女满脸喜色跑出来: “恭喜太子爷!贺喜太子爷!太子妃平安诞下一位小皇孙!” 沈叶只觉得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笑容一下子漾了满脸: “赏!统统有赏!重重有赏!” 他抬脚就要往里冲,太后眼疾手快,又把他拦在院中。 不过这次倒是没等多久。 不一会儿,一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的小襁褓就被嬤嬤小心翼翼地抱了出来。 沈叶几乎是屏住呼吸,从太后手里接过那闭著眼、皱巴巴的小傢伙。 轻飘飘的、暖呼呼的,可就是抱住他的那一刻,沈叶心里忽然涌过一阵奇异的暖流: 这就是我的儿子,我在这世上最真实的牵绊。 穿越至今,他虽然顶著太子的光环,却总像在戏台上扮演別人的疏离感。 对乾熙帝敬重有余,亲近不足。 可这一刻,怀里这个小小的人儿,却让他扎扎实实地“落”在了这里。 “太子,里头还在收拾,血光之地,你在这儿不方便。”太后接过孩子,温声劝道。 “你且去处理一会儿政务,过一个时辰再来看太子妃。” 沈叶心里虽然有一万个不舍,恨不得一直抱著这个小肉糰子,却也不好违逆太后。 行了一礼,带著满心欢喜往回走。 “周宝,你说这小傢伙取个什么名字好呢?要响亮,要有福气!” 沈叶一边走一边乐,忍不住囉嗦。 周宝亦步亦趋地跟著,一听太子这么说,面露难色。 小心翼翼地答道:“太子爷,您可能不知道规矩。这嫡皇孙的大名……得由陛下亲自取。” 沈叶听了有点不痛快,但也不想因为这个和乾熙帝起爭执,便退而求其次: “那咱就起个小名先叫著,这总行吧?” “太子爷,这皇孙的小名……照例也是由太后娘娘来起的。”周宝的声音更低了。 沈叶扭头瞪他一眼,要不是今天心情实在好,真想对著这个扫兴的傢伙踹一脚。 “行了行了,”沈叶没好气地挥挥手。 “你赶紧出宫跑一趟,告诉年进福,让他在城外设粥棚施粥一个月。” “至於理由嘛——就说我高兴!普天同庆!” “奴才遵命!”周宝这回倒是应得乾脆利索。 太子爷因得了麟儿而施粥行善,积德积福,任谁也挑不出错来,只会赞一声仁厚。 沈叶心里美滋滋的,脚下生风地回到毓庆宫,却见佟国维和张英已在殿外候著。 两人一见他就行礼:“臣等恭喜太子殿下弄璋之喜!” 沈叶虽然平时看这两个老东西不顺眼,但今儿大喜,看谁都眉清目秀。 连佟国维脸上的老褶子都透著几分智慧的光芒。 脸上隨即堆满了笑容:“多谢二位,赶明儿閒了,一块儿喝两杯。” 佟国维和张英对视一眼,都有点意外太子今儿格外温和的態度,只能客气谢过。 沈叶知道,这俩老狐狸,专挑这个时候来,八成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肯定是为了大理寺那事儿,索性主动开口:“二位大人有事?” 佟国维神色一正: “殿下,大理寺少卿状告听风组钱锦辉索贿一事,如今朝野议论纷纷。” “於殿下清誉、於听风组威信,都是大有损害啊。” “臣等忧心忡忡,特来请示,此事该如何处置?” 沈叶看他一脸为国担忧、忠心耿耿的模样,差点笑出声。 语气轻鬆地开口了: “佟相,这点小事也值得如此兴师动眾?有人告,那就查嘛。” “听风组是听风组,钱锦辉是钱锦辉,这两者可別混为一谈。” 他顿了顿,又悠悠道:“就好比科举——我听说上一届会试,也有考官徇私。” “难不成还能因为一两个蛀虫,就把科举废了不成?” 这话把佟国维噎得无言以对。 他本想借题发挥,说道说道听风组的不是,没成想太子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挡了回来。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脸上不免有点尷尬。 张英见状,接过话头: “殿下所言甚是。个案自当个案处理。” “但是,从钱锦辉此事可见,听风组尚有不足之处啊。” “臣请殿下暂缓听风组行事,待制度完善后再推行,更为稳妥。” 沈叶瞥他一眼,不紧不慢地道: “张大人也是科举出身,那我问你,科举从隋唐至今,是从一开始就是这般严密周详、十全十美的吗?” 张英心里一紧,只能答:“自然是歷经各朝日益完善,方有今日之制。” “说得对啊!”沈叶笑意却不达眼底。 “若都像张大人这样,见些瑕疵就叫停,非得等到什么都尽善尽美了才动弹。” “那张大人如今……恐怕也没机会和本宫说话,多半是还在姑苏河边打渔吧?” 这话说得直白又不留情面,张英顿时面红耳赤。 他没想到,刚刚喜得贵子,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太子,嘴皮子功夫还是这么刁钻! 一句话就把他那点儿迂迴劝諫的心思给戳得透透的,还顺便把他的老家给问候了!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月底求票票 (本章完) 第568章 陛下可以败,不可以死 第568章 陛下可以败,不可以死 张英和佟国维这一趟去沈叶那儿,简直像撞了一堵棉花墙: 没推动太子不说,自己反倒碰了一鼻子灰。 尤其是张英,刚提了一句“暂停”,就被太子轻飘飘地噎回来一句: “张相若不科举,这会儿可能还在江南捕鱼呢!” 弄得张英面红耳赤,很是尷尬。 俩人憋了一肚子气走出毓庆宫,佟国维就沉声地道: “张相,太子这话说得也太过了!” “此事我非得给皇上稟告不可,好歹替张相討一个公道。” 张英一听,脸色反倒平静多了。 甚至还挤出来一丝假笑: “佟相言重了!太子爷说得也没错儿。” “要不是当年科举侥倖,老夫此刻,说不定真的就在江南划船捕鱼呢。” “罢了罢了,都是小事儿,就这么算了吧。” “眼下当务之急是,听风组確实存在缺陷,太子若执意推行,怕是要出大事啊!” 佟国维见张英又把话题转到听风组,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 他沉吟了剎那道:“那……要不咱们联合六部九卿一起给陛下上书吧。” “声势大了,皇上总得掂量掂量,兴许就叫停了。” 张英听到联合上书几个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使不得使不得,万一联合上书,弄巧成拙了呢?” “佟相,要我说,我们应该分头上奏更为妥当。” “三皇子和八皇子,也该有人去透透风。” “这两位皇子那边,老夫不是太熟,怕是得劳烦佟相亲自出马,走这一趟了。” 佟国维心里暗骂,你个狗娘养的张英真是一个老滑头! 遇上破事儿就一股脑儿地往老子这儿推。 但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远处慢悠悠地晃过来一个人。 一看是他俩,就笑著道: “哟,两位大学士,又在这儿琢磨什么军国大事、治国良方呢?” 这话说得拐弯抹角,很是有一番调侃的味道。 要是换別人这么说话,张英肯定得摆摆脸色,佟国维早就一声放肆喝出去了! 可是一看来人,俩人虽不情愿,却还是赶紧挤出来尊老的笑容,齐刷刷地行礼。 因为来的不是別人,而是三朝元老袁冲慧,比佟国维当大学士还早呢。 这位已经八十岁了,平日里最大的公务就是在家侍弄花草、喝茶逗鸟。 这一次被太子请出山,掛了个听风组组长的名头,管著大理寺那一摊。 很多人都觉得,他只是掛一个名字。 但是佟国维和张英对於这位老古董,却不敢小视。 毕竟人家叱吒风云地辅佐乾熙帝的时候,他们还挨不上边呢。 “见过袁大人,您这是干啥来了,可有什么指教?”佟国维赶忙笑容可掬地问道。 袁冲慧摆摆手,一副无奈模样:“唉,还不是因为大理寺那点破事儿嘛。” “这下面的人被人告了,我这把老骨头,掛著组长的名,不得来解释解释?” 他忽然眯眼一笑,凑近些: “不过话又说回来,佟相啊,你们选的那位大理寺少卿甄明悟,可真是个『人才』啊!” “捞钱枉法,那是一套一套的,是一把好手,倒打一耙的本事更是十分了得!” “我们听风组虽然不负责查案,但是我们也肯定会掌握一些线索不是。” “那甄明悟自知事儿要败露,慌不择路,就想收买钱锦辉。” “可惜这个小钱呢,一直在翰林院里呆著,就是个愣头青,根本就不懂官场的『规矩』。” “不但没收那烫手的银子,反倒苦口婆心地劝人家甄明悟去向太子爷认罪,或可从轻发落。” “瞧瞧,这多实诚的孩子!结果呢?好心被当了驴肝肺,反而被人反咬一口了!” 说到这里,袁冲慧摇摇头,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不过,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有些人呢,机关算尽,就是太自作聪明了。” “老夫这儿呢,正好有几样小玩意儿,都是真凭实据,许是能帮太子爷辨辨是非。” “你们忙吧,老夫这就给太子爷送过去,让太子爷定夺吧。” 说完,晃晃悠悠地走了。 佟国维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心里那把火蹭蹭往上冒: 这个甄明悟,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材! 自己屁股底下全是屎,还敢跳起来乱咬? 这下好了,不但把他自个儿搭了进去,还连累了自己和张英。 刚才的建议本来就没在太子面前起了作用,这以后就更难做了! 张英悠悠地嘆道:“糊涂啊!” 这袁冲慧的话,他根本就不用查,就知道这老爷子的话百分百是真的。 两个人正头疼呢,就见三皇子提著衣摆,慌里慌张地从南书房冲了出来。 一看到两人,就像见了救星似的: “佟相,张相,不好了!” 三皇子比八皇子大了不少,向来沉稳。 在张英看来,三皇子文武双全,气度涵养比现如今的太子还要像样三分。 能让他急成这副模样,怕是天塌般的大事。 张英心头猛地一跳,脑子里闪过一连串猜想: “不会是陛下兵败,或者是陛下龙体出了大问题?”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太子这边可能就直接登基了! 还没等两人从混乱的思绪里拔出来,三皇子就已经喘著大气道: “江南出大事了!控江水师的战船,在大前天晚上,全被內鬼一把火烧光了!” “虽然士兵都驻在岸上,但是这一次的大火,让控江水师无战船可用。” “信使报信的时候说,现在那些乱贼已经封锁大江,要隔断江南和朝廷的联繫。” “父皇远征在外的粮草,这可如何是好?!” 佟国维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 他心里非常清楚,船烧了事小,南北断联事大啊! 一旦南北的水运被隔断,那么漕运就会瘫痪。 现在乾熙帝出征,各地都在转运粮草。 所以现而今,不但京师,即便中原地带,也处在缺粮的边缘。 漕运而来的粮食,不但关係到京师的安寧,更是远征大军粮草的保障。 乾熙帝几十万大军,一路上人吃马喂,不知道要消耗多少粮食。 而一旦粮食供应不上的话,那就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一时间,他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拽住三皇子道: “岑有光呢?他是干什么吃的?战船都能让人在眼皮子底下烧个精光!” “他是猪吗!” 自从当了大学士之后,佟国维已经很少骂人了。 总觉得骂人爆粗口那是莽夫行为,他已经是丞相了,怎么还能骂人呢? 可是这会儿,他实在绷不住了。 还要什么狗屁风度,这是要命啊! 张英也急声问:“漕运总督那边有啥消息吗?” “他不是有漕运护军吗?问他能不能先顶著运粮?” 三皇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道: “佟相,张相,漕运总督的奏报还没到,但估计也快马加鞭在路上了!” “但是眼下形势危急,咱们得赶紧议个对策啊,否则,粮草一断,父皇那边就危险了!” 佟国维强逼著自己冷静下来:“张相,咱们先擬个章程再报太子爷吧。” “有一点不能变,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保证前线的粮餉供给。” “要不然的话,陛下怪罪下来,你我这项上人头,怕是得换个地方掛了!” 和佟国维的冷静相比,张英此时还没有从震惊之中缓过神来。 此时他心里正翻江倒海: 张玉书啊张玉书,你这一把火,烧的是船,还是大周的半壁江山? 你闹得这么大,真以为朝廷是吃素的,治不了你吗? 事到如今,这烂摊子该如何收场啊? 与此同时,在京师的一处僻静的宅子里,刘世勛正静静的看著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 此人虽是一副商贾打扮,但眉宇间却透著一股读书人的精明。 笑容得体,举止从容,根本不像是普通的生意人。 对方含笑开口道:“刘大人,我家老爷托我带句话:请您劝劝张相。” “如今朝廷西北用兵,江南又生乱象,於朝廷不利,於天下不利。” “要想平定江南,就得先安抚好江南士绅之心。” “只有这样,朝廷才能安稳、天下才得太平。” 听到这话,刘世勛心中冷笑。 都这种时候了,还谈什么朝廷安稳? 你们烧毁战船、封锁大江、阻隔南北的时候,怎么不想著朝廷安稳、天下太平? 你们都不配说这种话! 但是表面上,他还是平静的反问道:“张相如果不听劝呢?” “张相不听,那便是置江南於长久的动盪之中了。”来人笑吟吟的道。 “现在控江水师无船可用,就像將军失去了战马。” “一旦漕运难以为继,那陛下的远征,就要毁於一旦。” “这个责任,可不小啊!” 来人说到这里,声音中带著一丝冷厉道: “即便张相圣眷再隆,这罪过他也扛不住吧?” 刘世勛冷笑一声道: “如果陛下兵败於西北,难以归来,而太子即位。” “太子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应该清楚。” “你觉得,就凭你们那几条船,你们的打算就能成功吗?” “別以为你们那点水师能够长期隔断大江,和朝廷比起来,你们那点实力,还不足以抗衡!” 听到这话,那中年人却笑得从容不迫: “所以啊,这一次,咱们只想让陛下『败』,却不想让陛下死!” “这其中的分寸,张相应该比谁都清楚。”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月底到了,求大佬们支持,求大佬们票票 (本章完) 第569章 除了加征,还是加征 第569章 除了加征,还是加征 生了儿子的沈叶,在毓庆宫根本就坐不住啊! 整颗心早就飞出去了,满脑子晃悠的都是石静容那儿那个小小丑丑的娃娃! 虽说那小子多半还是在呼呼大睡,可光是想想一家三口能凑一块儿,那场面…… 沈叶心里像是揣了一个小暖炉似的,暖烘烘、软乎乎的,光是琢磨一下,嘴角就忍不住翘起来了! 他美滋滋地盘算著,待会儿就带著周宝回凤仪殿,好好瞧瞧那娘儿俩。 还没等他起身呢,就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抬头一看,就见魏珠心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这位在乾熙帝跟前儿仅次於梁九功的太监,平时是个说话慢条斯理、办事稳如泰山的主儿,今儿跑得帽子都歪了,这是怎么了? 沈叶眼皮子一跳,隨即问道:“出什么事了?” 魏珠气都没喘匀,嘴皮子却利索得很: “回太子爷,佟国维大人领著南书房诸位大人、外加六部九卿,一块儿求见来了!” 沈叶心里咯噔一下。 佟国维平时来找他,都是单独或者带著两三个心腹之人。 张英更是谨慎的性子。 这回倒好,居然拖家带口把六部九卿都给捎上了.这是要唱哪出啊? 难不成,是大理寺的事儿还没完? 甄明悟自个儿都承认了,是诬告,他们还打算仗著人多势眾,来向自己施压? 不应该啊! 佟国维这老狐狸,滑溜得能榨出二两油来,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儿,他可不是莽撞之人。 六部九卿那些老油条更不会隨隨便便跑来凑热闹。 除非真的出大事了! “宣诸位大人进殿!”沈叶只好把想去看娃娃的心思给暂时摁下了。 不到半分钟的工夫,佟国维带头,张英、三皇子、八皇子等人就一脸严肃地快步进殿。 “臣等见过太子爷!”佟国维带头,眾人齐刷刷地行礼。 沈叶一挥手道:“各位大人免礼,各位此来,所为何事?” 以往群臣还喜欢谦让,但是此时,所有人都看向了佟国维。 佟国维的声音沉得能拧出水来:“太子爷,两江总督府急报!” “三天前,叛贼勾结控江水师的叛徒,趁著月黑风高,一把桐油將控江水师现在的船只全部给烧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眼下控江水师已无战船可用,而那些叛贼反倒封锁了长江水道。” “江南粮运,断了!” 沈叶的脸色一黑。 监国这些日子,已经让他对朝廷的情况有了初步的了解。 朝廷的粮食,歷来都是供给不足。 不但京师的粮食靠著江南,其他各地的粮食,也要从江南调集。 所以漕粮无比的重要。 上上下下都指望著江南米缸往这儿运粮。 现在倒好,不仅缸被人给砸了,连运粮的扁担都被人给撅折了! 这次乾熙帝出征,虽然能够从陕甘等地运粮,但是这些地方筹粮却很困难。 特別是到了春天,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老百姓家家户户碗里能照见人影儿。 种子还得紧巴巴地埋进土里。 所以大部分的普通老百姓,此时都过著吃糠咽菜,半飢半饱的日子。 沈叶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地问道:“漕运如何?” 佟国维一脸苦笑,躬身回道: “太子爷,按照两江总督衙门的匯报,江南的粮草运不过来,漕运就是无米之炊啊。” “朝廷大军的粮草本来就有些不足,再不想办法,只怕朝廷大军有断粮的危险。” 后面的话佟国维没说,但沈叶懂。 粮草一断,这仗不用打就输了。 到时候別说打胜仗了,父皇能不能平安回朝都难说……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在心头,沈叶就赶紧把它给压下去了。 他虽是个太子,不想自个儿头上顶著个皇帝老爹,但他做人也有最起码的道德底线。 前方將士在拼命,他在后方就算帮不上大忙,也断断不会去做那釜底抽薪之事。 这等缺德事儿,他干不出来,也不屑於去干。 “佟相有何高见?”沈叶稍微沉吟,就朝著佟国维问道。 佟国维显然是有备而来:“太子爷,眼下大军远征是朝廷最大的事情。” “无论如何,朝廷都要保证粮草的供给。” “以臣之见,进入雪域的大军可以让川蜀那边全力供应。” “至於陛下这边,除了儘快打通漕运通道之外,臣觉得只能在大江以北加征粮餉了。” “唯有这样,才能够保障大军的人嚼马喂,解了这燃眉之急啊!” “两害相权取其轻,还请太子爷儘快决断。” 张英等人默默站著,没反对,显然,这是他们提前商量好的。 对大江以北加征粮餉! 大江以北的老百姓这时候粮食早就所剩无几,早就勒紧裤腰带等春收了。 这个时候加征,那是逼人啃树皮啊,不知道又要饿死多少老百姓。 沈叶心里发沉,转头问兵部尚书:“把福建那边的南海水师调过去,要多久?” “回太子爷,南海水师路远船旧,调集起来不容易,远水难解近渴。” “而且近些年,因为朝廷的禁海,南海水师又经过两轮裁撤,此时能战之兵太少。” “根本就指望不上啊……” 得,这条路也被堵死了。 沈叶看向佟国维道: “佟相,春季正是百姓穷困之时,一旦贸然加征,容易激起民变。” “现在漕运总督的奏摺既然还没到,不如再等等。” “诸位臣工也回去考虑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对策。” 听沈叶並没有同意,张英就迈步走了出来,语气恳切却带著催促: “太子爷,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哪!” “陛下和朝廷几十万的大军远征在外,军心不能散!还请太子爷儘快拿定主意。” 八皇子也跟著走出来说道:“太子爷,这次父皇出征,关係到朝廷未来的国运。” “父皇安危繫於粮草!” “还请太子爷以大局为重,以陛下和朝廷的安危为重!” 看到八皇子突然开口说话,三皇子先是微微一愣。 隨即像是下定了决心,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也朝著沈叶抱拳道: “太子爷,如今父皇御驾亲征,身在战线最前沿。” “一旦朝廷的粮餉供应不及,父皇的性命可是危在旦夕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差点儿就趴地上了:“还请太子爷为父皇安危著想,早作决断!” 看著跪地的三皇子,沈叶心底涌过一丝冷意。 三皇子这哪是跪自己? 分明是以乾熙帝的安危作为筹码,带著佟国维他们一起来逼宫。 如果自己不答应,那不孝的帽子立刻就能扣到头顶。 要么就是,他沈叶另有想法。 他三皇子也就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若是答应,那便正中他们下怀。 一旦下令徵收粮餉,下面的官吏肯定会大捞一笔。 到时候,本来就雪上加霜的百姓,有田地的卖田度日,没有田地的,只能卖儿卖女。 更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老百姓,会死在春暖花开的季节里。 沈叶心里冷笑,表面上却很是平静。目视著三皇子道: “允止,父皇的安危,我比你更著急、也更在意。” “但是,我既然是父皇亲命的监国太子,便须为整个朝廷、为天下百姓负责。” “现在四十万绿营兵尽数出征,京城防务空虚,朝廷並没有多少可用之兵。” “在这种时候,如果强行加征粮餉,引起陈胜吴广之事的话,那不但不能给父皇帮忙,反而是给父皇添乱。” 说到这里,他带著一丝冷意地道: “万一有了陈胜吴广之事,三弟,这责任你能担得起吗?” “还是说,你能立刻带兵去平乱?” 三皇子被噎得脸色一白。 他原本想用“孝道”捆住太子的手脚,却没料到太子反手就把“民变”这个更烫的山芋拋了回来。 他想硬著头皮说“我能负责”,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是啊,老百姓没饭吃的时候,什么事做不出来? 狗急了还会跳墙,人要是被逼到绝路了,反正横竖都是个死,谁还怕王法?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见三皇子不说话,沈叶的目光落在了佟国维的身上: “佟相,您是歷经两朝的老臣了。” “您来给我说,倘若真的激起民变,眼下朝廷又无兵可调,该怎么收场?” 佟国维被这一问,背上开始冒出冷汗。 太子这话既狠且准,他现在如果坚持要加征,就等於无视民变风险; 可是,如果顺著太子,附议太子的想法,又等於当眾咣咣咣地打了三皇子的脸。 怎么答都不好受,都是两难哪。 斟酌了一番,只好躬身谨慎回答: “太子爷所虑……也未尝没有可能。” “可陛下的安危,也不能不顾啊!” “老臣以为,此事还需寻个两全之法……” “两全?”沈叶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也想两全,但国库空虚、兵粮告急是实情;百姓困苦、已无余力也是实情。”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满殿文武: “我也想儘早作出决断,但此事事关重大,不能轻率决定。” “即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將朝廷现状奏报父皇,请父皇示下。” “其余事项,等漕运总督的奏报到了再议吧。” 说罢,他也不看仍然跪在地上的三皇子,袖袍一拂: “今儿就先到这儿,散了吧。” 月底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啊 (本章完) 第570章 人啊,不能太有良心 第570章 人啊,不能太有良心 把佟国维那帮老油条送走之后,沈叶站在殿门口伸了个懒腰。 心想,这帮老傢伙,一个个话里有话,绵里藏针的,听得我脑仁疼。 算了算了,天塌下来又怎样? 家里还有个刚出炉的小娃娃等著呢,这才是正经事儿。 想到这儿,还是转身朝凤仪殿走去。 还没进门呢,就听见里面一片欢腾。 那可不是嘛,太子妃诞下嫡皇孙,谁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沈叶进到里边的时候,石静容正斜靠在床头。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旁边那个呼呼大睡的小肉团。 小娃娃拳头攥得紧紧的,一副我很努力的样子。 沈叶心里忽然软了一下,躡手躡脚地走过去。 两只手悬在半空中,跃跃欲试,好想偷偷地抱一下啊! 可手伸到一半,隨即又缩回来了。 算了算了,吵醒了这小祖宗可不是闹著玩的。 最终他只敢用手指肚,轻轻捏了捏那只小拳头。 软乎乎的,真好。可捏著捏著,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我这太子当得是有点心累。 可是,我能忍心让这个小不点儿,跟著我一起遭受废太子之苦吗? 歷史上那帮废太子的子孙是什么待遇,沈叶可是太清楚了。 按照架空歷史记载,废太子的嫡子最终被十全老人猜忌,直接被安上了谋反的罪名。 真的假的暂且不说,反正这多日来的太子之位,让沈叶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叫欲加之罪? 就是皇上觉得你需要有罪,你就得有! 想到这儿,沈叶盯著娃看得更入神了,表情也不自觉地凝重起来。 正走神呢,石静容小声提醒道: “太子爷,您別老是摸他的小手了,一会儿把他摸醒了又得哼唧半个时辰!” “怎么哄都哄不好。” 沈叶赶紧收回手,嘿嘿一笑道:“好好好,让这小子好好睡吧,我不打扰他了。” “太后她们什么时候走的?” 石静容眼睛亮晶晶的,虽然累,笑意却藏不住: “太后刚走,还留了两个嬤嬤在这儿照应著。” “对了,太后已经下旨,明日让我母亲来宫里住几天。” 沈叶一拍手道:“还是太后想得周到!那我明儿就让周宝带人去接岳母大人。” 两人又说了一会閒话,沈叶又摸了摸儿子胖乎乎的小手,这才心满意足,溜达著重新回到了毓庆宫。 群臣已经拿出了加征的意见,沈叶要想拦著不加征? 那行,那你倒是掏出一个更妙的法子来啊! 买粮吗? 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自己就先摇了摇头。 这青黄不接的节骨眼上,粮价贵得早就躥上天了,哪还有好说话的卖家? 指望靠买粮想要凑够军需,简直是杯水车薪,难哪! 正发愁呢,沈叶又瞥见两江总督衙门岑有光的奏摺。 都不用打开,那股子冲天的冤气像是已经透过摺子飘出来了。 这也难怪,战船被烧了个精光,长江航道说断就断。 这口大黑锅扣下来,岑有光怕是躲不过去。 运气好点,那就是往轻了说,怕是得丟官罢爵。 运气差了呢,唉,脖子后头凉颼颼的,说不定就是死路一条了。 奏摺里,岑有光一边喊冤,一边咬牙揭发: 不光水师里有內鬼,江南那帮官绅老爷里头,恐怕也有人和叛贼穿一条裤子! 要不然,哪儿来的那么多桐油? 哪能一把火就烧出这么大的场面? 字里行间,除了怨气,就剩下一股心力交瘁、爱咋咋地的无奈了。 “太子爷,十三皇子的奏摺!”周宝一嗓子把沈叶的思绪喊了回来。 沈叶立马精神了:“快!快拿来!” 手里岑有光那封哭唧唧的摺子立马被撇到一角。 什么漕运、什么加征,全都靠边站! 天塌下来,也得先看看老十三又整了什么新活儿。 果然,一打开信,老十三那嘚瑟劲儿就扑面而来。 和两江总督岑有光的鬱闷相比,十三皇子的奏摺就欢乐多了! 十三皇子在信里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太子二哥,你批的那个“伏波军”的招牌可太好使了! 如今咱这摊子可热闹了: 只要愿意掛咱伏波军旗號的势力,可以听调不听宣,原有的地盘照旧归自个儿管; 还有就是,抢来的东西,青丘亲王国那儿敞开了收,还有…… 按十三皇子的说法,这哪是建军? 分明是搞了一个以他这个太子兼伏波大將军为盟主的海上大联盟。 程家有了这层官方身份,总算不用在朝廷和西洋人的夹缝里当浮萍了; 那些普通的海盗嘍囉呢,也能领点朝廷的各种补给,不至於一天天的飘在海上喝西北风; 摇身一变,也算有编制了…… “虽然问题一堆,”信里笔锋一转,倒是实在: “但好歹是支有旗號的队伍了——粗粗一算,能扯出十万人的虎皮大旗呢!” 当然,十三皇子紧跟著就交了家底儿: 真正能隨手使唤的,还是自家那五千青丘水军,外加上新收编的一小股“无主”海盗。 我竟然有了十万大军! 沈叶看得嘴角上扬:好傢伙,我这就成十万大军的总指挥了? 虽说能直接调动的只有老十三那五千水军 看到信末,十三皇子说自己乘著战船出海、与程家会盟。 各方豪杰拱手拜伏的场景,沈叶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他蹭地站起来,背著手在屋里转了两圈,越转眼神越亮。 最后猛地剎住脚,一把抓起笔就开始给老十三写信: 点子来了! 这海上联盟,说不定真能解了陆上的粮荒! 沈叶正琢磨著呢,魏珠又跑进来稟告:“太子爷,漕运总督的摺子到了。” 沈叶翻开一看,好嘛,囉里囉嗦一大堆,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 臣有罪,但臣没办法。 因为大江被水匪控制,江南的漕粮都堵在苏杭,难以顺著大运河北上。 漕运总督请求朝廷儘快剿灭叛匪,疏通长江水道,让漕船过江。 看著上面的內容,沈叶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漕运总督的摺子与其说是请罪,还不如说是百般推脱: 不是他不想为朝廷分忧,也不是他不想干活,而是现而今的局势,让他难以有所作为。 毕竟,他只有一些护漕军,如果说嚇唬一下土匪,倒也可能; 可是面对控江水师造反的悍匪,他根本就不是对手,打不过啊。 可看到“几百万石的漕粮困於苏杭”这句时,沈叶突然坐直了: 苏杭海域 沈叶脑子里的计划迅速成型,他来来回回踱了几步,觉得这个计划完全可行。 有主意了! 他一边踱步一边吩咐魏珠:“去把于成龙大人请过来。” 于成龙是快速通道总督,这一年多来,也算是成绩斐然。 现在正在沈叶的支持下,准备修建从通州往南的快速通道。 按照沈叶和他的计划,这条快速通道,最终的目標就是开封。 连接河南腹地之后,这条通道就会和大运河一般,慢慢地连接南北。 只不过修建快速通道的成本太高,就算是很多人对於快速通道能挣钱眼馋不已,却也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协调。 一听太子爷召见,于成龙火急火燎地赶来了! 一见面就压低声音劝道:“太子爷,两害相权取其轻啊!” “眼下陛下大军在外,无论如何,粮草万万不能断啊!” “要不然的话,天下会怎么想?陛下会怎么想?” 一番话说得推心置腹,不是亲近之人,不会说出这等直白犯忌讳的话。 沈叶懂于成龙的意思,却摇摇头道:“於大人,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可是一旦加征,就算不发生叛乱,这个春天得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于成龙被噎住了,憋了半天骂了一句: “混帐的江南!这群东西太坏了!” 接著一拱手道: “太子爷若信得过我,臣愿亲赴江南!” “两个月內,必定打通长江水道,把这帮逆贼击退!” 沈叶看著一副赤胆忠心的于成龙,心里有点感动。 于成龙能立下这样的军令状,也算是破釜沉舟了。 他不是不相信于成龙的能力,而是不相信江南那帮傢伙。 “於大人,別急呀,眼下快速通道已经进入了快速发展的时期,这摊子离不开您。” “我请您来,是想走另一条路。” “漕运衙门的奏摺说现在粮草都困在苏杭,既然他们卡长江,那咱就走海路!” “只要通过海运把漕粮运到扬州,不经过长江,就不会耽误大军的粮餉。” 说到这里,沈叶拿出一副地图道: “那些叛变的控江水师也就是一两万人,他们的船只也都是江船。” “如果我们从海上运粮,不经过长江,这不就妥了嘛?” “只要海上的漕运解决了,对付这些控江水师的叛贼,也就是时间的问题。” 于成龙在江南做过官,听沈叶如此说,目光就朝著地图看了起来。 看了好一会儿,方才喃喃地道: “太子爷,您说的这些,仅仅是理论上可行。” “但是,就怕这动静瞒不过控江水师那些叛军的耳目啊!” “太子爷,这海上也並不安全啊!” (本章完) 第571章 天地乾坤一力担之 第571章 天地乾坤一力担之 海上也不安全! 于成龙这话说得,那可真是老成持重之言。 因为他心里太清楚了: 控江水师那帮叛贼,背后没有点“大人物”撑腰,哪敢这么囂张? 就是因为有这些人暗中递刀子,叛军才越来越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于成龙敢拿自己的官帽子打赌: 只要太子敢从海上运粮,这消息准保漏得比筛子还快。 搞不好叛军那边连粮船哪天出发,船上有多少粮都门儿清。 到时候,粮船怕是还没出海呢,全盘计划就得泡汤。 更糟糕的是,这大批粮食最后进了谁的肚子?这可不好说,不知道会好了谁? 但是黑锅嘛,肯定得稳稳地扣在太子头上。 所以作为太子的支持者,于成龙必须拦著太子这样做! 沈叶看著于成龙那一副“誓死进諫”的严肃样,摸了摸下巴,开口却依然带笑: “於大人,你的心意我懂,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但海上运粮这条路,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 “朝廷要是真下旨加征,今年春天得多出多少户揭不开锅的人家?” “我这当太子的,於心不忍哪。” 不等于成龙接话,沈叶脸色一肃,声音沉了下来: “行了,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于成龙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哎,心里头真是拧成了麻花! 太子的做法,风险大得能嚇死人,搞不好连储君之位都得搭进去。 可再一想: 要是真加征粮税,有钱人家当然不痛不痒; 但那些穷苦农户,恐怕连留种的粮食都保不住,明年可怎么活? 一边是主子的前程,一边是百姓的性命。 于成龙最后只能深深一揖,默默退了出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位向来以刚直闻名的老臣,今儿终究没能劝动太子半分。 沈叶当然信得过于成龙,也知道于成龙是真心替他著想。 可棋盘已经摆开,落子就不能只图安稳。 他的全盘计划,现在还不能摊开了说,不是不愿意,而是不能。 知道的人越多,变数就越大,走漏风声的风险就越高。 这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朝堂之上,有时候知道得少一点,反而是一种保全。 等于成龙一走,沈叶立刻摊纸磨墨,“唰唰唰”就开始给十三皇子写了封信。 写完沉吟片刻,叫来周宝: “这信,派心腹之人八百里加急送出去。” “记好了,五天之內,必须送到十三弟手上。” 周宝恭敬地应道: “太子爷儘管放心,奴才这就去安排。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保证误不了事!” 周宝一走,沈叶又埋头写起奏摺。 刚写一半,外面天色就暗了下来。 忽然一阵狂风呼啸,把早春那点暖意给颳得乾乾净净。 沈叶手一抖,墨点差点落在纸上。 他搓搓手,继续写。 有些事啊,既然怕父皇將来算后帐,那不如先递个摺子,提前报备一下! 同一时间,张英府上。 刘世勛已经干坐了好一会儿。 他悄悄地挪了挪发麻的腿,眼角的余光又瞄了一眼上首那位。 张英自打他进门就板著一张脸,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看起来就像座冰雕似的。 好不容易等到僕人端来酒菜,刘世勛挤著笑劝: “张相,朝政再忙,该吃饭的时候,饭总得吃啊!” 张英眼皮一抬,声音凉颼颼的: “世勛,这饭,我吃不下。你能吃得下吗?” 刘世勛哪会听出不来张英这话里的钉子? 脸上的笑容却更多了,亲自接过托盘,一边轻手轻脚地摆菜,一边陪著小心劝: “张相,事已至此,不吃饭也解决不了问题嘛。” “吃饱了,才有力气周旋不是?还是先吃饭,再从长计议吧!” 一旁侍立张英的亲隨感激地看刘世勛一眼,立马识趣地退下了。 等僕人一走,屋里只剩下两人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张英漫不经心地拿起筷子,只夹了两根青菜,慢吞吞地嚼著。 刘世勛就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等著。 直到灯火渐暗,张英才摆下筷子,满满的一桌子菜几乎没动。 刘世勛压低声音: “张相,那边虽然剑走偏锋,有点太冒险,可这一招也確实捅到朝廷软肋了。” “不管太子在京里怎么折腾,短期之內,江南漕粮绝对运不回来。” “朝廷要想稳住江南这半壁钱粮重地,到头来,终究还得指靠咱们本地士绅出力。” “葛礼之死不会被人提及,官绅一体纳粮……这些事儿,很快就不会有人再提啦。” 听刘世勛如此一说,张英长嘆一声: “眼前的好处我看得见,可后患呢?” “经此一事,陛下和太子今后还会信江南吗?” “甚至等这一次危机熬过去之后,只怕转头就会来一场专门针对江南的大清剿呀!” “到时候,说啥都晚了!” 刘世勛却凑近些: “张相,陛下和太子就算对江南有意见,但是短时间內,却也发作不得。” “陛下春秋已过壮年,年纪渐长,越是往后,越是求江山安稳,不起波澜。” “至於太子……他要是坐不上那位子,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著光: “而且,眼下不正是个好机会?我听说,太子坚决反对加征粮税?” 张英没有问刘世勛的消息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以刘世勛的手腕和关係网,想要知道这个消息並不难。 甚至很有可能,朝廷之中就有人专门拿这些消息来和刘世勛商量。 张英皱眉:“太子反对,自有他的道理。” “你没有下放当过地方官,不知道普通老百姓开春时,青黄不接的难处……” 刘世勛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老百姓的难处?那和他这个贵公子有何相干? 他刘世勛关注的是天下大事! 但是表面上却是一本正经: “太子这纯粹是妇人之仁啊!” “他也不想想,军粮要是不够,前线一旦大败,死的可就是几十万、几百万人哪!” “生灵涂炭,孰轻孰重?” “咱们不如……顺水推舟,支持太子一回?” “届时粮餉不继、战事失利,陛下回京后会怎么想?满朝文武又会怎么想?” “他们只会觉得,这是太子故意为之,太子的目的,就是想要让陛下兵败而亡。” “甚至,太子的目的,恐怕是想在这个危急关头,在京城顺势即位。” “至於暂时失去一些地盘,这和登基成为皇帝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毕竟失去的地盘,以后通过征战还能够拿回来。” “可是,登基做皇帝这种事情,却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张英脸色越来越沉,刘世勛越说越起劲。 其实在刘世勛劝他之前,他就已经看穿刘世勛的来意了。但是他下定不了决心。 此时听刘世勛如此一说,他淡淡地道:“太子本来就是储君,迟早能即位的。” “张相,您熟读史册,太子也是饱读诗书之人。” 刘世勛立刻接上,语气斩钉截铁: “那您来说说,別说从夏商周开始了,就是从秦朝算起。” “自古雄主强君之下,能够顺顺噹噹继承皇位的太子,有几个?” “而且,越是圣明的皇帝,他的太子往往越难善终!” “当今陛下一直自比汉武唐皇,可汉武帝、唐太宗的太子,最后是什么下场?” “基本上都是被杀!” “太子他能不怕吗?所谓怜悯体恤百姓,不过是能说得出口的託词罢了。” “他肚子里真正的算盘……怕是等不及了!” 张英沉默著,人心隔肚皮,天家无亲情。 刘世勛这番诛心之论,眼下他竟然已经信了大半。 揣摩了半天,张英终於沉声地开口了:“如果我们支持太子的话,那陛下归来……” “张相,”刘世勛立刻截住了张英的话头。 “咱们不用明著支持太子,只要咱们反对的,不要那么坚决就行了。” “相信到时候,陛下看到的,是张相您曾经强烈反对、极力阻止。” “而此事一旦成了,偌大的江南,都会铭记张相尽力维护乡梓的恩德。” 张英沉默良久,目视著刘世勛,悠悠地反问一句道: “世勛,你如此为江南上下奔走,你自己所求的,又是什么呢?” 刘世勛坦然一笑: “世勛別无他求,只愿圣人之道,能重归齐鲁之地。” 张英不再接话。 没答应,也没拒绝。 与此同时,佟国维府里也是灯火通明。 八皇子在书房里头和佟国维一直密谋到三更半夜。 出门时,八皇子那张脸上虽然尽力绷著,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向上翘。 眼里亮晶晶的全是压不住的兴奋。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毓庆宫外头就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 南书房的几位大臣,还有六部九卿的堂官们,一个不落全都到齐了。 虽说不是大朝会,可是这气氛比大朝会还要凝重三分。 这是因为啥呢? 南书房已经把这件棘手的事儿临时加进了议程。 兵部和户部更是连夜赶工,写好了方案。 只要按照议程过了会,那就要开始执行。 因为这一次要討论的,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以至於参与这次议事的群臣,一个个都面色紧绷,以免让人看出自己神色的不对。 也就在这种沉默之下,毓庆宫的大门缓缓打开。 今日第二更来了,月底了,求票票 (本章完) 第572章 我监国,我说了算 第572章 我监国,我说了算 当沈叶在毓庆宫正殿一坐稳,好傢伙,整个宫殿的空气就跟结了冰似的,那叫一个肃穆! 以前开会,虽说没人敢嘻嘻哈哈,但大伙儿好歹还算鬆弛。 毕竟那些事儿,再大也动摇不了国本。 可这回就不一样了! 控江水师的战船被人一把火给烧了个精光; 叛贼的战船直接横在长江上,把南北给截断了; 漕粮运不过来了! 这局面可太糟心了,直接威胁到乾熙帝西征大军的粮草供应。 说句不好听的,万一搞砸了,皇上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都很难说啊…… “臣陈廷敬,参奏两江总督岑有光治下无能、占著茅坑不拉屎,以至於酿成滔天大祸,长江被封,漕运瘫痪!” “岑有光之罪,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正朝纲,不杀不足以……” 陈廷敬第一个蹦出来,声音尖得跟刀子似的。 看他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势,恨不得立马把岑有光从奏摺里拽出来,拖出去给斩了。 沈叶瞅著他那激动样儿,脸上静得像一潭深水。 岑有光被喊打喊杀,群起而攻之太正常了! 不管咋说,这一次控江水师的战船是在他地盘上被烧的。 这锅,就是死他也甩不掉。 等陈廷敬说完,沈叶目光悠悠一转,落到佟国维身上: “佟相,对於陈大人的启奏,您怎么看?” 佟国维摸了摸下巴,沉声道:“太子爷,依老臣看,岑有光確实罪责难逃。” “他身为两江总督,没稳住局面不说,反倒让局势进一步恶化!” “以至於烂到南北隔断、漕运停摆,简直罪大恶极!” 沈叶点点头,目光又飘向张英:“张大学士,你说呢?” 张英犹豫了一瞬,这才道: “太子爷,岑有光虽上任不久,但漕运中断,给朝廷造成这么大损失,若不处置他……” “只怕百官不服啊!” 听完这几位的发言,沈叶脸色依旧淡定。 他扫了一眼旁边看戏的三皇子和八皇子,最终把目光定在吏部尚书邹云锦身上。 “邹大人,你们吏部是什么意见?” 邹云锦虽不是大学士,却是乾熙帝的心腹。 此时被点名,他顿了顿才开口: “太子爷,微臣觉得……岑有光虽然有罪,但他到两江时日尚短。” “因此,纵使一时没能控住局面,也算是情有可原。” “微臣以为,不如让他戴罪立功,设个期限,命他剿灭叛军、恢復漕运。” 邹云锦和岑有光是同科进士,两个人交情不错。 这个节骨眼儿上,不能落井下石不说,还得想办法拉老朋友一把。 沈叶仍不表態,又看向兵部尚书诺敏: “诺敏,你们兵部有没有办法,能儘快打通这漕运吗?” 诺敏本来正琢磨著跟在佟相后头,对岑有光喊打喊杀呢,措辞在肚子里滚了好几遍。 谁知道太子话锋一转,突然冷不丁地问起解决方案来了,他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我说太子爷,您先等等,您这弯儿拐得也太急了,这事儿我还没想好该咋说呢。 作为兵部尚书,各地绿营啥情况他能不清楚? 两江的兵被抽得差不多了,现在江面上连条像样的船都没有,远远望去那叫一个乾净。 想要恢復大江漕运,没有几个月根本就玩不转。 可他能实话实说,说“要几个月”吗?那不纯粹是给自己找难看? 更何况,太子这问题分明是想问:你能搞定那帮水匪不?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自己能有啥办法? 总不能现去山上砍树,现学怎么造船吧? 诺敏硬著头皮,支支吾吾地往外挤话: “太子爷,眼下控江水师战船尽毁,想要儘快恢復漕运,恐怕……恐怕得儘快造船。” 说完,自己都有点心虚。 这不是废话嘛,就跟饿了就得吃饭有啥区別! 沈叶冷笑一声: “造船?诺敏,你是不是觉得这造船跟捏泥人似的,隨便挖一坨泥巴,说造就造?” 诺敏被懟得哑口无言。 沈叶又转向陈廷敬:“陈大人,你点子多,你有法子没?” 陈廷敬心里有点小得意: 哼,想恢復漕运还不简单?不就是我一句话的事儿嘛! 但这话他能说吗?那肯定不能啊! 他眼珠一转,拱手道: “太子爷,臣琢磨著,四川巡抚何有道那可是个高手,精通水战。” “要是调他去两江,必定能平定叛乱,恢復漕运!” 陈廷敬是左都御史,本职就是参人。 至於推荐人? 他一点儿也不心虚——反正那帮叛军底细他很清楚,自己人去,那还不是轻鬆拿捏? 想什么时候贏就什么时候贏,不就是他递句话的事儿? 所以他推荐起自己人来,毫无压力。 谁知道沈叶根本就不接招儿,只听他“哦”了一声,慢悠悠地道: “何有道啊.这人我不熟。” “但从四川调去两江,光路上就得一个月。” “到了那儿再熟悉一下情况又得耗一个多月,这一转眼,俩月可就没了。” “更何况,父皇离京前有旨:三品以上官员任命,须请陛下恩准。” “若再请示,三个月就过去了。” “陈大人,这三个月耽误过去……怕是黄花菜都凉透了吧?” 说到这儿,沈叶目光扫过佟国维等人,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父皇说过,使功不如使过。就这么办吧,传旨给岑有光——让他戴罪立功!” “一个月內打通长江漕运,算他將功抵过,孤恕他无罪;” “两个月內打通,官降三级了事,不再惩罚;” “三个月內打通……就让他回老家种红薯去吧!” 佟国维和张英对视一眼,没有吭声。 张英等人虽然不甘心,但太子话说到这份上,连皇上都搬出来了,他们还能说啥? 更何况他们推荐的人,也不敢保证一个月內就能搞定长江。 再说了,他们本来也不是非要岑有光的命,而是为了后面那件加征粮餉的事情…… “太子爷,”佟国维再次开口,语调沉重: “漕运一断,江南粮草难以北运,眼下陛下那边的军粮、京城的用度都要出问题。” “为免陛下有后顾之忧,臣等认为,应对江北加征粮四百万石,朝廷方能渡过此劫。” 他是首辅大学士,这话代表的是南书房集体的意思。 沈叶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案,而后淡淡地问道: “佟相可知,加征这四百万石,会有多少老百姓熬不过今年春天?” 佟国维挺直腰板,迎上沈叶的目光,停顿片刻才开口: “太子爷,臣知道。可不加征,陛下与西征大军可就真得断粮了!” “到那时……那才是真正的天塌地陷!” “臣相信,即便是陛下在朝,也会拍板同意这么干!” 沈叶目光转向张英:“张大学士怎么看?” 张英沉吟道:“太子爷,佟相所言,正是南书房一致意见。” “打仗打的就是粮餉,陛下远在西北,一旦断粮,则天下危、陛下危啊!” “请太子爷以天下为重、以陛下为重,儘早做决断哪!” 他越说越激动:“太子爷仁厚是好事,但……臣怕陛下那边等不起啊!” 看著张英一副“我全是为了你爹著想”的表情,沈叶沉默片刻,这才道: “二位说的在理。可一旦加征激起民变,又该如何应对?” “太子爷,民变只是您的推测,尚未发生!” 佟国维语气坚决,脸上甚至透出一丝狠厉: “若真发生,朝廷便派大军迅速镇压。” “以朝廷之力,还怕压不住几伙乱民?完全可以应对!” 沈叶又沉默片刻,这才缓缓地道:“加征是最后不得已的手段,能不用就儘量不用。” “昨儿我看了漕运衙门的奏报,如今粮食主要囤在苏杭、松江一带。” “只要运过长江,那些叛军即便控制著长江水道,也拦不住漕船北上。” 他正色道:“从松江到扬州,不过就是几百里的路程。” “若走海路,顺风的话,几天就可以送达。” “可以让岑有光调集沿海渔船,走海运送粮。” “叛军规模不大,对海上也不是太熟。” “只要咱们动作快点儿,说不定半个月就能解决问题了!” 话音刚落,张英就跳了出来: “太子爷,万万不可!臣曾经见过海,风大浪急,很容易翻船!” “渔船运输量又小又慢,此事还容易被叛军察觉——臣以为,还是加征更为稳妥!” 陈廷敬也跟上,语气急促:“臣附议!海上太险,不妥不妥!” “臣弟也认为不妥!”这次站出来的是八皇子,他一脸凝重: “如今父皇与数十万大军正处於缺粮之困境!” “太子爷虽心存仁慈,但也应该以父皇安危为重、以江山社稷为重啊!” 三皇子瞥了八皇子一眼,也上前一步: “太子爷,臣弟赞同八弟。” “父皇远征阿拉布坦,正是关键时刻,若在海上冒险耽搁了粮草,恐误军机!” 沈叶看著眼前这帮人一窝蜂地反对,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他知道,此刻自己隨大流最安全,任谁也挑不出他的错。 可他更清楚,一旦做出这个决定,那涉及到的就是几十万百姓的生死。 身为上位者,本当趋利避害。 可他这个穿越来的,实在做不到像眼前这群人一样……冷血无情。 更何况,他早就留足了后手呢。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票票,月底了,大伙有票就给俺吧 (本章完) 第573章 太子有不臣之心 第573章 太子有不臣之心 毓庆宫的正殿中,氛围很是凝重。 所有人都在眼巴巴地等著太子沈叶做决定。 不过,等著看他犯错的人,恐怕比真心想解决问题的人,还是多那么一丟丟吧。 懂的都懂,对於做皇帝的人来说,看臣子向来是“论心不论行”,態度大於行动。 太子要是非得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硬要用他那冒险运粮的办法,那就是他没有太把陛下的安危放在心上。 乾熙帝到时候会怎么想? 就在眾人思绪万千的时候,沈叶开口了: “海上是危险,可海上它也隱蔽啊!” “那帮匪徒要想在茫茫大海上精准打劫到粮船,怕是得靠算命才行吧?” “四百万石粮食,哪怕只有一半能运到扬州,也够前线將士撑一阵子了!” “这个方案,从准备到执行,顶多半个月。” “咱们可以先尝试一下。” “如果运不过来,再加征也不迟啊。” 佟国维和张英对视了一眼,还是佟国维率先出列,语重心长地劝道: “太子爷,这种尝试,还是太过凶险了。” “半个月虽短,但是军情往往就差那么几天。” “臣恳请太子爷还是儘量稳一点,以大局为重啊!” 他这一带头,张英等人立马跟上,呼啦啦跪了一地: “臣等附议!” “这海上运输太凶险,一旦採用,很有可能会船毁人亡!” “四百万石的粮食,最终都要打了水漂,变成鱼饲料了啊!” 沈叶心里冷笑: 你们中间,有几个是真担心朝廷? 有几个只是怕皇帝回来没法交差? 表面上却是淡定地一挥手:“行了,我意已决,就这么办!” “出了问题,我一力承担就是了!” 说完,还特意点名佟国维:“佟相,赶紧给岑有光下旨,让他立刻动起来!” “半个月內运粮到扬州,记大功一件!” 佟国维偷偷瞥了八皇子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海上运粮?太子终究还是太年轻啊! 他居然还天真地以为这事儿能偷偷摸摸地进行。 哼,你以为江南那帮消息灵通的地头蛇是吃素的吗? 这么大的动静还想著能瞒天过海? 更何况,这满朝文武,全都是对朝廷忠心耿耿? 快醒醒,你想啥呢! 这也太想当然了! 这一次,太子不仅要背上“不顾陛下安危”的锅,还得为自己的异想天开付出代价! 等乾熙帝归来,说不定就是废太子之日。 “臣等遵旨,但太子爷,半个月內如果粮食运不到扬州,请务必立即加征!” “要不然,可能就真的来不及了。” “您虽说是监国,陛下將朝堂的大权交到了您的手中。” “可老臣深受皇恩,必须为朝廷、为陛下负责。” “哪怕您不高兴,这话老臣也得说啊!” 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感人肺腑,但这些话沈叶听懂了。 他佟国维不是没劝,也不是没有为了陛下而捨身忘我的心。 都是因为太子独断专行! 是太子运用了监国的权力,所以这些他万般无奈地接受了。 是太子逼他的! 张英等人听佟国维如此说,也跟著向沈叶行礼道: “太子爷,臣等和佟相一样,还请太子爷半月之后,不要再推脱。” 沈叶心里凉颼颼的,但是脸上却很淡定: “我既然答应了诸位爱卿,当然不会说话不算数。” “今儿议事就到这里,各位都忙去吧!” 说话间,沈叶一挥衣袖,转身而去。 沈叶一走,陈廷敬立马凑到佟国维跟前,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道: “佟相,您可是首辅,怎么能眼睁睁地看著太子这么胡闹?!” 佟国维嘴角一抽: 谁不知道你陈廷敬最盼著太子倒台?你这会儿演什么忠臣忧国! 佟国维有点哭笑不得,陈廷敬啊陈廷敬,你这演得也太浮夸了! 他慢悠悠地道:“陈大人慎言,太子的方案,也不是完全不可行啊。” “更何况,太子乃是储君,他更是监国,他已经做了决断,我们这些做臣子的,现在除了规劝,还能咋著?” “陈大人您又不是没有密折专奏之权,您对太子的决定不满,完全可以直接向陛下稟告。” “和老夫在这儿嘮叨,有啥用呢?” 陈廷敬被不软不硬的懟了几句,脸色有点难看,立马甩袖子走人: “您说得都对,我这就写摺子!” “告辞!” 隨著群臣离去,佟国维回到了自己的值房。 对著跟进来的八皇子低声道:“八爷,提前道喜了!” “这一回太子怕是要栽,说不定,您的大事可成啊!” 听佟国维如此一说,八皇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都是佟相您运筹帷幄、谋划高明啊!” “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 “简单,给陛下报信就是了。” “记住,你的奏疏里,只写事实,別瞎猜太子心思。” “越老实越好,只有这样,杀伤力才最大。” 八皇子笑著道:“多谢佟相指点,允祀明白。” “就是不知道三哥会怎么写?” 佟国维嘿嘿一笑:“三皇子怎么写是他自个儿的事。”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太子这次真的失去了圣心,那八皇子您最应该防的,就是三皇子。” “三皇子这个人做事狠辣,下手堪称稳、准、狠,八皇子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別轻敌了。” “不过眼下.还是先统一战线吧!” 八皇子点了点头,忽然又问:“佟相,太子的计划,真没有可能会成?” 佟国维直接笑出了声:“成?根本没这可能!” “且不说海上风浪大,就说偌大的江南,那地方漏得跟筛子似的,放个屁都能传遍全城。” “更別说有点风吹草动了,那肯定能落入有心人的眼中。” “再加上朝里的这些『自己人』,哼!” “不论是陈廷敬还是张英,说不定都要派人把这件事情给透露出去。” “到时候,那四百万石的粮食不但运不到扬州,还要成为那些贼寇的给养。” 八皇子听到这里,脸色就是一变。 那些由控江水师叛变出去的叛贼本身就擅长杀伐。 如果让他们再获取大量的粮食,那么他们的人手一定会大量扩张。 这样一来,那江南岂不是更乱套? 说不定好好的江南,就要陷入一片兵灾之中。 他沉声地道:“佟相,这等情况咱们是不是阻止一下,我怕事情会难以收场。” 佟国维摆了摆手,老神在在地道: “八爷不必太担心,这些控江水师出身的叛贼,他们本身就不缺少粮食。” “这四百万石粮食给了他们,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他们背后是江南的那些大族,又怎么会缺粮?” “所以呢,等您將来登基之后,一定要重点防著张英他们一伙。” “他们和朝廷,从来都不是一条心的。” 佟国维在防张英,张英同样在防佟国维。 张英的值房里茶香裊裊。 已经得到了消息的刘世勛满脸带笑,屁股都快坐不住椅子了: “张相,太子这一波计划,真是天上馅饼,正好砸进咱锅里了。”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他往前蹭了蹭: “本来以为太子就是个倔驴,死扛著不肯加征也就罢了,谁知道,他居然还自作聪明!” “非得琢磨著从大海上偷偷运粮!” “哼,他是不是以为他这一招很高明?”刘世勛差点笑出声。 “他以为他这样做,能瞒得住咱们的耳目吗?这满朝文武,谁家没几个耳朵眼睛?” 张英抿了口茶,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道:“不管怎么说,太子爷还是太仁厚了!” “仁厚?哼,爭皇位要仁厚有个屁用?那纯粹就是死路一条!” 刘世勛对於张英对太子的评价,有点嗤之以鼻。 又凑近道:“不过张相,话又说回来。” “这岑有光是一个聪明人,你说,他会不会临阵怂了,拒绝执行太子爷的命令?” 张英满脸的不屑,似笑非笑道: “哼,岑有光这个老油条,他为官几十年,想得最多的,怕是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 “现在这种情况下,他让他抗命不遵?借他十个胆都不敢!” “再说了,这一次的计划是太子和朝廷做出的,他只是一个执行者。” “即便將来翻车了,也是太子顶罪,责任又不在他身上。” 刘世勛连连点头,对於张英的分析很是认可,殷勤地为张英续了一杯茶,又道: “张相,咱们是不是给江南送个信儿?” “不用,如果江南连这个消息都打听不到,还配和我们合作?” “以后也不用和他们共进退了!让他们趁早自生自灭去吧!” 张英摆了摆手道:“更何况,有人比咱们更心急,说不定早已经派信使在路上了!” 说到这里,他缓缓走了几步道: “这一次如果顺利,陛下归来一定会震怒,说不定太子就要因为这一次监国,而折戟沉沙。” “我们也要做好准备。” “八皇子身边,我们自己人还是太少,你们好好准备一下。” “给八皇子送礼之余,也在八皇子的身边,安插一些可以帮著咱们说话的人。” 刘世勛拱手道:“大人放心,我回去就立马准备。” “真是很期待,太子接到运粮被劫走会是什么表情。” “哈哈哈!”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全是心照不宣的得意,一切尽在不言中啊。 (本章完) 第574章 陛下在则江山在;陛下安则江山安 第574章 陛下在则江山在;陛下安则江山安 京师里,所有乾熙帝留守的重臣,一个个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奏摺一摞一摞地往皇帝大营里飞。 不奏不行啊! 这么大的事,陛下临走前已经千叮嚀万嘱咐了:“有事速奏!” 你敢捂著不报?你敢装傻? 要真是装聋作哑,你能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吗? 再说了,又不是让你拿主意,只是当个传话筒,把消息赶紧递上去就行了。 这还不简单? 於是这帮大臣,十有八九都在奏摺里不经意地捎带了一句话: “太子爷他有点一意孤行啊!” 他们多半在官场混成了老油条,什么事看不明白? 都觉得太子这次冒险,简直有点异想天开! 这个节骨眼上,太子该乾的不是冒险,而是加征! 明明稳稳噹噹地加征就可以解决了,偏要冒险,图个啥? 图个爱民如子的好名声? 这么一揣摩,也就有人话里藏话、模稜两可地开始猜了: 太子不是不懂,他怕是故意的吧? 除了赚个好名声,保不齐还有別的不可告人的算盘呢…… 可那“算盘”具体是啥呢,谁也不敢白纸黑字写出来。 那岂不是把太子爷的心思给捅破了? 只能委婉地九曲十八弯地提醒皇上: “望陛下保重龙体,一看事不可为,苗头不对,该撤就撤!” 什么“陛下乃大周江山之根本,万万不可以身涉险”之类的话,写了一套又一套。 送往乾熙帝那儿的奏摺,全是六百里加急。 毕竟大军在外,消息耽误不得。 所以,江南叛军烧了控江水师战船、南北隔断的消息,在沈叶他们知道五天后,就摆到了乾熙帝的案头。 跟这些坏消息一起来的,还有太子和留守群臣的奏摺。 这时候,前方刚打完一仗。 仗著兵多將广的雄厚实力,乾熙帝一举击退了阿拉布坦围困兰州城的大军。 虽然阿拉布坦还没溃散,但这一胜,全军士气高涨,那气势“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乾熙帝自己也飘了,恨不得直接杀进大漠,一举荡平敌军,把阿拉布坦的老巢给端了! 隨著他这边取胜,进军雪域的部队也顺利起来。 就在乾熙帝心情舒畅,正感嘆“朕果然是千古一帝”的时候,那封六百里加急到了。 看完奏摺,乾熙帝当场就掀了桌! 当了这么多年皇帝,他能不知道大江被断、南北隔绝有多要命吗? 漕运一停,四百万石漕粮运不过来,別说京城老百姓要喝西北风,他这几十万大军的口粮都得告急! 打仗什么最重要?粮草啊!乾熙帝心里清楚著呢。 粮道真要出问题,大军溃败不说,自己这皇帝恐怕都得连夜跑路,撒丫子逃命去! “岑有光,你个废物,真该死!”乾熙帝骂了一句,抓起笔就在奏摺上批: “即刻对江北加征!四百万石粮食,一粒也不能少!” 他也知道加征会闹得鸡飞狗跳,但皇帝嘛,两害相权,肯定得选轻的那一个! 放下这份,他又摸出一把小钥匙,打开標著“太子”俩字的匣子。 这是太子的密折,钥匙就他一个人有,谁敢偷看,立马给你送上九族消消乐! 密折直通皇帝,这可是天大的特权。 打开太子的摺子,乾熙帝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因为头一件报的居然不是粮道,而是:石静容生了!是个大胖皇孙! 乾熙帝先是一喜,接著忽然有点感慨:太子也当爹了啊…… 朕这就.升级当爷爷了? 这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却在他心里绕来绕去,久久没有散去。 要是不出什么意外,这个刚出生的娃娃就是大周下一任皇帝了! 他看看太子的密折,再看看刚才那封加急,心情那叫一个复杂。 眼前粮道断绝、大军危急,手里却捧著新生皇孙的喜报,这算啥? 难不成,这就是民间说的“悲喜交加”? 还有,眼下这情形,算不算“三帝同朝”? 朕得好好琢磨一下,给这孙子起个好名字…… 正这么想著,他眼神往下一扫,太子这才写到水师那摊糟心的事: “江南叛军与士绅勾结甚深,否则战船岂能轻易被烧?” “岑有光虽有责,但主因还在江南士绅身上。” 乾熙帝当然知道江南士绅是什么货色! 他派去两江的总督,不是葛礼那样的亲贵,就是岑有光这种和江南没啥牵扯、八桿子打不著的官员。 防的就是江南士绅抱团取暖、尾大不掉! 可是,知道归知道,手里拿不到证据啊! 没证据,就算他是皇帝,也不能衝过去,隨隨便便就把江南士绅全都给砍了。 太子接著写道:“眼下正是春荒,百姓靠吃糠咽菜度日,勉强吊著一口气。” “此时若加征,容易逼出陈胜吴广啊!” “万一有人振臂一呼『王侯將相寧有种乎』,那天地四方將会处处烽火……” 乾熙帝虽然对自己治下的太平盛世很有信心,但也清楚: 饿急了的人,啥事儿都干得出来。 加征?说不定就是火上浇油,乱子更大了! 可是,如果不加征…… 他接著往下看,就看到太子的“锦囊妙计”可算来了—— 不过在这之前,太子先报了十三皇子招募伏波水军的成绩:“能战之士,足有十万。” “多、多少?”这个十万,看得乾熙帝的眼皮突突直跳! 他知道前朝海军程家在南洋能號令数万海盗。 可他万万没想到,太子亲自下场去当这个“海盗头子”,居然一下子拉扯出了十万水军的队伍! 虽然这十万人里,大半是“听调不听宣”的墙头草,隨时都有可能翻脸…… 但这可是实打实的十万水军啊! 太子要是真掌握了这股力量,他是不是真的能跑去那个什么“新大陆”搞一块地盘? 他要是真的铁了心的要去……朕是拦著呢,还是假装没看见? 乾熙帝心里正乱,目光又落到下一行—— 太子的计划这才亮出来: 以海运粮食到扬州为诱饵,引那些叛乱水军来劫粮。 再让十三皇子带著能调动的伏波水军,把他们一举歼灭,全都一锅端了! 如此,既解江南之患,又保漕粮北运。 最后还贴心地补充道:已让十三皇子联繫程家,从一年三熟的地方买了一批粮备用。 “请父皇放心,断断误不了事。” 看完摺子,乾熙帝虽然觉得太子有点冒险,但这险……值得冒! 那些叛乱水军,简直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 他们和江南士绅勾勾搭搭,更让乾熙帝觉得江南快要失控了。 平时想剿灭他们,非得兴师动眾不可。 太子这计划要是成了,能省多少事儿啊! “听调不听宣的十万水军……” 乾熙帝目光越过帐外连绵灯火,心里默算: 朕手下有四十万绿营,上百万雄兵,指哪儿打哪儿。 太子那些人……只是“合作方”。 他们愿意听太子这“伏波大將军”的,无非是想找个朝廷靠山,谁也不想一辈子漂海上。 ……暂且这样吧。 放下太子奏摺,乾熙帝提笔想批“甚好”、“照准”之类的批语,犹豫了半天,只画了一个圈。 这意思是代表,朕已阅。 接著,他又拿出一把钥匙,翻开了一份奏摺——佟国维的。 佟国维也报了战船被烧,还分析了一通: 他认为江南士绅不服管,朝廷应该出重拳,让他们长长记性。 让这些士绅知道知道,朝廷也不是好惹的! 最后,又匯报了征粮被太子否决的事。 他没说太子坏话,只说太子坚持走海运,並提醒乾熙帝: 打仗多注意粮道,若供不上,该回返就回返! “陛下在,则江山在;陛下安,则江山安。” 末尾这句,写得那叫一个赤胆忠心! 乾熙帝看完,批了三个字:“知道了。” 再看下一份——是八皇子的。 开头全是嘘寒问暖,然后话锋一转,这才说到战船被烧: “儿臣坚持要提前征粮,可太子坚决不同意。” “儿臣虽觉太子所言有理,但心里……只惦念父皇安危。” 通篇洋溢著对父皇的担忧。 乾熙帝很满意,马屁虽然拍得不错,但活儿也得干哪。 隨手批了一句:“多努力。” 等把所有的摺子看完,乾熙帝嘆了口气。 虽然留京的都是他的心腹之人,可论起对局面的把握和这敢想敢干的劲头儿…… 还是远远不如太子啊! 他们都觉得太子出了昏招,哪知道太子早已张好了大网。 有人撞进来,正好收网;没人撞,漕粮也能平安北上。 这哪是孤注一掷?这分明是胸有成竹,稳坐钓鱼台啊。 太子如今也是有十万大军的人了!而且还是十万水军! 正感慨著,梁九功轻手轻脚地进来稟报:“陛下,明珠大人求见。” 乾熙帝对这个老伙计向来存著三分忌惮,但这会儿心里正翻腾著呢,倒是还挺想跟他聊聊的。 “宣。” 明珠行礼过后,乾熙帝隨口问:“爱卿此时过来,有何事啊?” 明珠一脸严肃: “陛下,臣为粮道而来。如今战线越拉越长,粮草运输已显吃力,有点跟不上趟了。” “陛下若要继续西征,需催促京师加快运粮,刻不容缓哪!” 乾熙帝默默看了明珠一眼,心里暗嘆,这老小子,消息倒是灵通。 江南那点事儿,他这儿刚看完摺子,那边就来敲边鼓了。 他端起茶盏,缓缓道: “粮道之事,朕已有安排。” 顿了顿,他忽然挑眉一笑: “对了,明珠,你说——一个坐拥十万大军的太子,他还是太子吗?” (本章完) 本月最后一天了,有票的大佬就投了吧 本月最后一天了,有票的大佬就投了吧 本月最后一天,票票再不用,就要作废了。 各位有票票的大佬,麻烦將票票投一下啊! 感谢各位大佬一直以来的支持,俺感激不尽啊! (本章完) 第575章 太子,你欠我的都要加倍还回来 第575章 太子,你欠我的都要加倍还回来 两江总督府里,眼下从上到下,一个个脑袋耷拉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彻底蔫了。 当然啦,这里面也有不少人的垂头丧气是“演戏”呢。 內心里早就欢天喜地了,只是脸上谁也不敢露馅儿。 谁敢笑?谁笑那不是幸灾乐祸么! 为啥呢?因为这会儿两江总督岑有光大人正窝著一肚子火呢! 虽说岑大人並不是一个胡乱喷火、迁怒於人的主儿。 可昨天,还是把几个平时刺儿头的下人给轰出去了。 唉,说起来都是泪。控江水师的战船,被人一把火给烧了个精光! 叛军的战船在大江上横著走,南北漕运说断就断,比剪绳子还利索。 这篓子捅的,他岑有光在朝廷眼里,简直成了头號“罪臣”。 更何况,皇上还在西北打著仗呢! 这漕粮一断,天下都不安稳。 岑有光身为两江总督,这口锅他不背,谁背? 可背得动吗?岑大人自己心里直打鼓,感觉后背都被压弯了。 他已经做好了把牢底坐穿的心理准备。 手底下那帮人,现在个个阳奉阴违,跟他玩“表面功夫”。 为啥? 因为大家都觉得:这位总督的位子,怕是快坐不稳了! “大人——大喜啊!” 幕僚师爷金星石一脸喜气地小跑进来,手里还高高地举著一份文书。 岑有光抬起头,一脸“你別逗我”的表情: “喜从何来?难道是陛下在西北把阿拉布坦打趴下了?” 要是皇上真贏了,粮草压力就能缓一缓,说不定还能早日班师回朝。 那样的话,他这儿也能喘口气。 而且皇上是了解他的,就算犯错,总不至於把他这个老臣赶尽杀绝,往死里整吧。 “大人,西北军报还没到呢。学生说的是大喜——太子爷下諭旨啦!” 金星石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太子爷说了,给您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个月內,赶走叛军、恢復江运,既往不咎!” “两个月內搞定,官降三级。” “三个月还不行的话……那只能请您回老家种红薯去了。” 说到这儿,金星石激动地搓手: “这说明太子爷和朝堂诸公还是相信您的!知道您刚来,局势还没稳住。” “大人,这机会难得啊!只要一个月內解决,您就啥也不用愁啦!” 岑有光接过諭旨,翻来覆去仔细瞅了一遍,脸色总算比刚才稍微好看了一点儿。 “星石啊,太子信我,可我……我做不到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帮叛军跟江南的地头蛇们勾搭得有多紧。” “咱们两个月內哪造得出战船?恢復江运?谈何容易!” “再说了,江南能打的兵,不少都被调去雪域了,我现在想调点人手都难如登天。” 金星石摸著下巴琢磨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 “大人,既然太子给了梯子,咱们就得顺杆爬。” “实在不行的话……咱们就跟他们先试著『谈谈』?” “谈判”俩字,他说得轻飘飘的,但岑有光一听就懂—— 谈?说得倒是轻巧! 这要是真坐下谈,最后怕不是自己被江南那帮士绅牵著鼻子走,甚至成了他们的傀儡。 “再想想別的法子吧……” 两个人正对著发呆,又有人送进来一封諭旨。 这回是南书房按朝议结果发来的命令: 让岑有光赶紧召集渔船,把堵在松江等地的漕粮走海路先运到杭州。 而且限期十天! 岑有光一看,火“噌”地就上来了: “朝堂上那些大人们是想干嘛?!四百万石粮食,是说运就能运的吗?” “还不让走漏风声、改走海路?” “这江南地界跟筛子似的,只要一开始征渔船,叛军立马就知道!” “到时候这四百万石粮,不是被劫就是被烧——绝对不行!”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些粮食落入叛军之手啊!我要给太子上书!” 金星石赶紧拿起命令细看,然后扯住岑有光的袖子: “大人,上书没用啊!这命令虽没明说,但坚持走海路运粮的,八成就是太子爷的意思。” “上头还写了,如果不能及时运达,就两罪並罚……您可要三思啊!” 岑有光“蹭”地一下站起来:“那我就能眼睁睁看著粮草送进叛军嘴里?” “大人,您现在说这些,朝堂上没人会听。说到底,漕运出问题,责任在您这儿。” “您要是现在硬顶著,那最大的锅肯定扣您头上;” “但若是执行中出了意外,那就是两码事儿,主要责任可就不在您了……” “大人,再想想吧!” 岑有光低头踱步,正犹豫不决,下人忽然来报: “大人,布政使舒吉田舒大人求见。” 岑有光一听这个名字,脑袋瓜就嗡嗡的,这个笑面虎怎么偏偏赶在这个时候过来了呢? 心里虽然反感,可人家毕竟是正儿八经的二品大员,而且和江南士绅走得很近,关係好得就差穿一条裤子了,说话比他还管用。 只好咬咬牙:“请进来吧。”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一个四十多岁、官服整齐的中年男子笑呵呵地走进来,进门就拱手: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大人果然圣眷犹在,吉人天相,下官佩服、佩服啊!” 那声音热情洋溢,不知道的还以为岑有光不是要戴罪立功,而是要官升一级呢。 “听说朝廷让您戴罪立功,还调渔船运粮去扬州?这可实在是太好了!” “只要粮到扬州,朝廷的难关就能过,您的难关也就过去一大半啦!” “到时候您就能腾出手,慢慢收拾那些叛军嘛。” 岑有光看著舒吉田那副笑脸,心里恨不得给他一拳,但脸上却还得绷著。 舒吉田虽然明显倒向了江南士绅,就差在脑门儿贴上一句我已跳船了! 但他岑有光苦於手里没有任何证据,又能如何? 总不能说我猜著你早就是叛徒了吧? “舒大人,海运路远浪大,太容易出事了。而且这么大动静,叛军怎么会不知道?” “一旦走漏消息,就是大麻烦!” “所以我准备上书朝廷,暂缓此事。” 舒吉田顿时收起笑容,冷冰冰地说: “大人是要违抗朝廷之命、违抗太子爷的决断吗?” “您別忘了,您现在可是戴罪之身。再抗命,那可就是两罪归一。” “如今漕粮断运,京师缺粮,陛下远征军也等米下锅。” “您若延误,那可不是丟官那么简单——是诛三族的大罪!” 他盯著岑有光,一字一顿: “您说的风险,朝堂诸公早就想过。可形势危急,不试怎知行不通?” “大人,您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袖子一甩,转手就走,步子那叫迈得一个乾脆利落。 仿佛多呆一会就能沾上晦气似的。 看著舒吉田的背影,岑有光沉默了半晌,终於长嘆一声: “执行吧……天塌下来,有个高儿的顶著。” “太子爷这回真是……”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但金星石听懂了,也只能跟著嘆气: “大人,说不定……也能成呢?” 岑有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时候爭辩,还有什么用? 半个时辰后,接到总督府命令的舒吉田满面春风,对手下吩咐: “总督大人的命令,都给我好好配合!” “渔船、商船,统统征上来!三天之內,凑齐能装四百万石粮食的船!” “谁在这时候掉链子,我要他脑袋!” 手下虽不明所以,还是赶紧答应著去办了。 事儿办利索之后,舒吉田猫著腰,悄摸溜到了城南的玄武书院。 僕人领著他七绕八绕,直奔湖边小凉亭。 好傢伙,一位白髮老头儿正翘著腿,一手攥鱼竿,一手端茶盅,那叫一个悠閒自在。 舒吉田凑上前,赶紧躬身行礼:“给恩相请安啦!” 钓鱼的老头儿正是张玉书。 他连眼皮儿都懒得抬,盯著湖面悠悠地问:“岑有光那儿……下命令了?” “回恩相,他哪儿敢不下呀,保命要紧哪!” 舒吉田嘿嘿一笑,“不过听说他还想从控江水师调点人,跟著船队走,图个心里踏实。” “垂死挣扎罢了。”舒吉田撇撇嘴,语气里带点儿不屑。 张玉书轻轻一甩竿,语气淡淡的: “反正他这个总督,也算做到头了。你呢,表面上客气点儿,反正都要走的人了。” “只要粮船一出海,这棋就算下贏了。” 他抿了一口茶,忽然冷笑一声,“这回,老夫就算人在江南,也得把当年那一箭之仇给报了!” 说著突然“啪”一声把鱼竿砸地上,声音凉颼颼的: “等陛下战败回朝,等漕粮全被劫它个精光,等江北因为加征粮餉,民变四起……” “那就是老夫回京城的时候!” 他侧过半张脸,眼角微微抽动: “我得让太子殿下好好回忆回忆,当年他一脚把我踢出朝堂那架势……” “可我张玉书,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吗?” “老夫不但要回去,还得一步一步,把他从太子位上薅下来!” “得让他知道,就算当了太子,也不是凡事都能为所欲为,想踩谁就踩谁的——” “有些人,他必须得供著!” 舒吉田偷瞄到张玉书那张近乎狰狞的侧脸,后背一阵发凉,赶紧把头埋低,生怕眼里那点儿害怕的眼神被瞅见了。 本月最后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 (本章完) 第576章 伏波初战,气吞万里如虎 第576章 伏波初战,气吞万里如虎 毓庆宫里,沈叶正一边抱著儿子,一边听著魏珠念奏摺。 要说平时,沈叶都是自己看奏摺,可是今儿,这不是想陪这个小娃娃玩嘛,所以只能听奏摺了。 说是玩儿,实际上就是太子爷单方面逗娃: 怀里的小不点儿瞪著一双大眼睛,也不知道小脑袋里在想啥,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思考国家大事。 结果逗著逗著,这小人儿不知道是烦了还是饿了,小嘴一撇,哇的一声就委屈地哭了。 好傢伙,这重音的娃娃炸弹一拉响,宫女奶嬤们就在小柔的带领下,火速冲了进来。 “太子爷,太子妃让奴婢来接小主子呢。”小柔规规矩矩地地行了个礼。 沈叶看著怀里丝毫不给老爹面子的儿子,无奈地递给小柔,心有不甘道: “给太子妃说一声,中午我回去用膳。” “奴婢记住了!” 小柔嘴角悄悄一扬,她一直是石静容的贴身丫鬟,巴不得主子俩感情好呢。 等小柔带著小娃娃离去之后,书房顿时安静了下来。 魏珠清清嗓子,准备继续念下去。 “行了行了,別念了,我闭著眼都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不就是催我儘快加征粮餉嘛。” 沈叶摆摆手,“可是这春荒时节加征,一个不好就会天下大乱哪!” “这个奏摺留中吧,过两天等漕粮运到扬州,这事儿自然就结了。” 魏珠听了太子的吩咐,轻手轻脚地把那个奏摺放在了桌案上。 他在乾熙帝身边跟了这么多年,对於处理朝政並不陌生。 而各种奏摺往来,也让他对於事情的来龙去脉非常清楚。 在他眼里,太子这一次確实有点太冒险了! 毕竟,这可是关係到大军远征的安危,如果粮道不济,陛下迴鑾之后,那肯定是要治罪的。 就算是太子,也兜不住啊! 万一有人趁机进言,说太子不加征粮食,是不顾乾熙帝的安危; 或者说,太子这么做纯粹是有意为之,扣一顶“盼著早登大宝”的帽子,那可就真要了命了。 魏珠这些天跟隨太子,有了一定的感情,心里虽然嘀咕,可嘴上半个字都不敢多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太监不能干政。 他如果多说,那就是老寿星吃砒霜,自个儿都嫌命长了。 正这么想著,外头有宫人小跑著送来一封奏摺:“太子爷,江南急报。” 沈叶接过来一看,就见上面洋洋洒洒写了两千字,核心只有一点,那就是运往扬州的粮船,已经准时出发了。 看到这儿,沈叶嘴角一扬。 他手里还有一个奏摺,只不过这个奏摺是通过周宝送给他的,乃是十三皇子的奏摺。 在这个奏摺里,十三皇子只是用了一百多个字就启奏完成了。 十三皇子已带领五千伏波军,再加上两万五千大小海盗组成的联盟,埋伏在松江口外了…… 三万海上的老油条,在海上对付只在大江上作战的控江水师,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瓮中捉鱉嘛! 这会儿,估计已经交上火了吧…… 实际上,在蔚蓝的海面上,大战已经结束了。 海面上飘著被撞散架的船板、漂浮起来的尸首,还有那桐油燃烧的水面。 一场大战刚刚结束,空气里都是硝烟和海水混著的味儿。 十三皇子允翔一身盔甲,被一群年轻的將领簇拥著。 这些人虽然长相五花八门,但个个眼里带著精光。 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 这些人,都是各家海盗派来“入股”十三皇子的二代。 自从太子开出招安加赚钱的双重好处,海盗头子们虽然还留著心眼儿,却纷纷把儿子、义子塞到十三皇子这儿。 比如,程家派的就是二子程孝信; 而那位想要退休的老海蛇,则將自己最为看重的义子派了过来。 十三皇子一律是来者不拒。 凭著他天生社牛的能耐,没过几天就和这群小子称兄道弟,打成了一片。 藉助他们的手,帮著自己训练伏波水军。 而朝廷的支持,特別是伏波水军的名號,对於这些海盗来说也是非常管用。 这帮海盗们抢……哦不,是收缴来的物资,也能光明正大销赃了! 连西洋舰队见了他们,也不再是被追击的对象,而是伏波水军。 还有就是,各种补给,各种因为太子的命令,他们可以光明正大购买的物资,这都让他们开始对青丘亲王国產生了依赖。 这也是为什么,十三皇子这回能够从各家调集两万五千人,上百艘海船的原因。 “十三爷,这回咱可逮著个大的,真真儿的是条肥鱼啊!” 程孝信一个箭步跳上了十三皇子的指挥船,兴冲冲地叫道。 而在他的身后,几个海盗押著一个身穿控江水师统领服的中年人。 那人脸色发白,大半个身子都快瘫了,还没看清形势就开始扯著嗓子喊: “各位当家的!这回出海是咱们不对,越了界、坏了道儿上的规矩!” “可凡事好商量不是,只要各位高抬贵手,放我一马,要钱要粮,开口就是了!” “在江南那片儿,咱们有人!” “背后可都江南的士绅老爷们撑著呢!” “这次出来,也是张玉书张大人吩咐的……” 话刚说到一半,一抬眼瞥见十三皇子身上明晃晃的皇子盔甲,立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似的,卡壳了。 十三皇子顿时乐了,一拳捣在程孝信肩上: “程老二你可以啊,还真抓了一个有用的,这还真是一条大肥鱼!” 十三皇子凑近这面如土色的俘虏,笑眯眯地道: “如果我没认错的话,你是控江水师的关少鹏吧?叛军里头排得上號的大头目啊!” “关少鹏,你刚才说.张玉书?接著说呀,张大人怎么了?” 关少鹏这会儿脑子已经乱成了浆糊。 他瞪大眼睛瞅瞅船头飘著的“伏波水军”旗,又瞄瞄四周这群人: 要说他们是官兵吧,个个带著一身海腥味和匪气; 要说他们是海盗吧,这阵列、这气势又分明是行伍出身。 弄得他心里直打鼓: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 本来还盘算著,遇上海盗大不了破財消灾,哪知道一抬头竟撞进了官兵窝里,还是在这种茫茫大海上! 官兵和海盗混作一团,这世道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他咽了咽口水,怯生生地看向十三皇子:“您……您到底是哪位?” “我是允翔,当今陛下的十三皇子。至於我身边这些兄弟——” 十三皇子手臂一挥,伸手划拉一圈,“他们都是伏波大將军麾下正儿八经的水师。” 十三皇子笑容一收,语气冷了下来: “你们从出海那一刻起,就已经钻进太子爷布下的兜子里了。” “现在把是谁指使你的统统都老实交代了,好歹还能赏你个全尸。” “要不然我这儿可有的是法子让你悔不当初。” 关少鹏一听“伏波大將军”,像是遭遇了一道雷劈,腿一软,差点儿跪下。 当初听说太子给乾熙帝要了这伏波大將军的名头,还以为是个笑话。 毕竟,这事儿闻所未闻,哪有太子当大將军的啊。 如今才知道,这笑话一点儿都不好笑,是人命关天哪。 不过他到底是个老油子,慌了片刻,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这种时候,最好不要把张玉书大人供出来,供出去可就真没退路了。 “十三爷,这种硬茬子不如交给我来料理吧!” 一个眼神阴惻惻的年轻人舔舔嘴唇。 “十三爷,咱这儿有个祖传的法子。” “也不用別的东西,只需要一把小刀、一罐盐,就算是石头也能开口说话。” “属下別的不行,就刀工好,慢慢儿片,三千刀不带重样儿的还能保证让他清醒著受完” 关少鹏后背发凉,眼看对方真要摸出小刀了,什么骨气都飞了,立马认怂,扯著嗓子喊: “別別別!十三爷,有话好说!我说!但求十三爷能保证我的安全!” 十三皇子经过这些天的歷练,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深宫里的少年了。 “关少鹏,我不能说免你死罪!” “但是,只要你乖乖配合,我可以保证让你一家老小活著离开江南。” “想去京师、青丘、南洋都可以!” “前提是,別耍花样儿,老实交代,乖乖配合。” 关少鹏本来就是识时务的“俊杰”,要不然也不敢跟著张玉书造反。 一听十三皇子的条件,立马低头: “只要是十三爷能保我一家老小性命无忧,我全听十三爷安排。” 十三皇子看著满是尸首的海面,沉吟了剎那道:“你的老巢还有多少人?” “不到一千,而且都是后来招募的新兵,十三爷若是想拿,可以一鼓而下,易如反掌。” 十三皇子点点头,立马衝著程孝信喊: “程老二,太子爷赏的银元,已经运到了青丘的毓庆银行。” “弟兄们隨时去取就是了!” “这一次咱们剿灭太湖水寨这活儿,谁愿意把活儿给接了?” 底下顿时一片嚷嚷:“我去!”“还是让我来吧!” 所谓皇帝不遣饿兵,太子沈叶深諳此道。 这次让十三皇子带著这群海盗出兵,除了前些时候给的各种好处,还把银子给得足足的。 这群海上的狼崽子,一个比一个踊跃,不管干啥都是兴致高昂,指哪打哪! 十三皇子望著远处浩浩荡荡而去的运粮船,嘴角一勾。 他已经等不及想要看看,京里那帮等著看太子笑话的人,听到运粮船安全抵达扬州时,会是什么表情。 他很想告诉这些人一句:对不起,让各位失望了! 可惜啊,经过这一战,伏波水军就再也藏不住了。 也不知道父皇得知他这把“海上利刃”已初具锋芒,又会怎么想! 是欣慰,还是忌惮? 在组建並逐渐执掌这支伏波水军之后,十三皇子是越发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支大军的力量。 只要是运用得当,那万里水域,或许终有一日,能任由自己纵横! (本章完) 新的一月,新的开始! 新的一月,新的开始! 各位大佬,二月已经来了,在新的一月中,俺一定兢兢业业,老老实实更新。 爭取在这新年里,做到过年不断更! 大佬们,看著如此诚恳的俺,给个保底票票支持一下唄! (本章完) 第577章 废黜太子第一步罢监国 第577章 废黜太子第一步——罢监国 京城,刘世勛的府邸里,气氛有点不一般。 此时的刘世勛正在招待一位神秘的客人。 这客人一身黑袍,全身上下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上去像个黑色幽灵似的。 刘世勛对他可是恭敬得不行,端茶倒水那叫一个殷勤。 看那亲热劲儿,还以为是他失散多年的亲二舅似的。 “秦先生,您这一路可辛苦了!” 刘世勛一边双手端茶递给对方,一边客气道。 秦先生接过茶,淡淡地道:“为了大计,这点儿辛苦算得了什么。” 抿了一口茶,又抬眼问:“京城眼下什么动静?” 刘世勛压低声音道: “京城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实际上却是暗流涌动。太子到现在还是没有同意加征。” “说是要再等等扬州那边的信儿。” 秦先生嘴角一扬,冷哼一声:“扬州?呵呵,大局已定!” “在运粮船从松江出发的时候,关少鹏他们就已经出了大江口。” “到时候,不但这些粮食,就算是运粮的人,都要归江南水寨所有。” “太子这回,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刘世勛的拳头重重地击打在手掌上,兴奋得眼睛发亮:“这可真是太好了!” “秦先生,我就等著看看太子接到这个消息时,那张脸能绷多紧!” 秦先生却摆了摆手道:“我在关少鹏他们出手之时,就从江南赶到这里,这大老远跑来,可不是为了看太子变脸的。”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道:“我这次来,目的只有一个,是要把太子从监国的位置上赶下去。” 刘世勛脸色一变,他吃惊地看著秦先生,仿佛在確认:您没发烧吧? 秦先生不急不慢,接著道:“据我们所知,乾熙帝在出征前,留下了一道圣旨。” “眼下,这道圣旨,最有可能的是在佟国维手里。” “皇上准是交代过,要是出了什么么蛾子,佟国维就能凭著这道圣旨,废了太子的监国之位。” 他顿了顿,悠悠地道:“佟国维和咱们的目的差不多,都希望能废了太子的监国之位。” “可是现在条件达不到,他也不敢动啊,他不能把这个圣旨拿出来。” “咱们呢,就送他一个『理由』。” 刘世勛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很清楚,歷朝歷代,一旦太子在监国的过程中,被废黜了监国的职务,那基本上意味著,他连太子的位置都要保不住了。 秦先生这次过来,这哪是拆台?这是连太子脚下的砖都要撬走啊! “秦先生,这事儿……风险不小吧?” 刘世勛有点犹豫。 秦先生笑了笑道:“世勛啊,太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 “不论是对江南,还是对於圣贤之道,太子一向看不顺眼。” “这么一个有偏见的太子留著,將来咱们的日子能好过?” “眼下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刘世勛在屋里转了两圈儿,一咬牙:“先生既然来了,肯定早有安排。您就直说吧,需要我怎么做?” 秦先生虽然很反感刘世勛的滑头,但这会儿並没有太在意,直接道:“太子迟迟不肯下旨加征对吧?那就找人上书,参他一本!” “弹劾太子的內容,也不用保守。” “別客气,就往大了写!就说太子故意拖延粮草,置陛下於险地,陷社稷於危难,请南书房暂停太子监国之权。” 他冷冷一笑道、 “到时候,佟国维自然会顺水推舟!” 听到这话,就算胆子够大的刘世勛,也觉得自己的后背冒冷汗。 这已经不是撕破脸,不死不休了,这是要將太子置之於死地! 不过听秦先生的安排,刘世勛觉得这件事情有很大成功的机率。 他稍微迟疑,硬著头皮道:“秦先生,这事儿要是做了,那代价可不小啊!” 秦先生撇他一眼: “所以我来找你啊。刘大人手里,总得有几个能扛事的人吧?” 秦先生语气冷嗖嗖的:“刘大人不会是怕了吧?” 刘世勛迟疑了剎那,这才重重地道:“自然不会。” “不过那弹劾之人,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啊!” 秦先生没有接话,只静静地喝茶。 他相信以刘世勛和张英等人多年的经营,他们的手中,绝对有这样的死士。 只不过这样的人实在是太过珍贵,损失一个,太让人心痛。 “要想把太子拉下马,牺牲少了都不行。” 秦先生淡淡地道:“刘大人难道不知道,收益越大,投入越大吗?” 刘世勛来回走动了几步,突然道:“这件事情我可以找人做,可是秦先生你能告诉我,你有多大把握吗?” “如果我说我有十成把握,刘大人会觉得我是吹牛,但是七成把握总是有的。” 秦先生说到这里,笑著道:“见了刘大人之后,我还要去见一个人。” “他应该是最支持这个计划的。” 听秦先生如此说,刘世勛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精光,他轻声地道:“您要去见张相吗?” “张相不待见我,我就不去了。” “他那边,有刘兄您周旋就行了。” 秦先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 “我要去见的,是八皇子,在这天下之中,如果说谁最想太子失去监国的位置,非八皇子莫属。” “只要我说出来这个计划,八皇子绝对会第一个支持。” “而有了八皇子支持,佟国维他们就要跟著走。” “到时候,太子的监国之位,就会被强行剥夺。” “说不定乾熙帝接到消息之后,就会让八皇子成为新的监国,这对於他来说,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刘世勛想到八皇子那隱藏在温文尔雅表情下,充满了野心的眼睛,不由得点了点头。 两个人不说不共戴天,但只要有太子在,那八皇子就没有好果子吃。 这道理,谁都明白。 “我这就去安排,秦大人先用些汤饭,再去拜见八皇子吧。”刘世勛下定了决心,脸上又堆出笑容。 而那秦先生则摆了摆手道:“饭哪天都能吃,事儿可得赶紧办。” “明日就是大朝会,咱们各自分头行动吧。” 秦先生黑袍一甩,转身离去。 本来就暗潮涌动的京城,此刻更是山雨欲来,给人一种乌云压城的感觉。 佟家,当佟国维从南书房值房回来的时候,就见八皇子已经等待多时。 看到八皇子,佟国维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虽然乾熙帝不在京中,但是他並不希望別人看到他和八皇子走得太近。 毕竟,有些事情,別人可以猜,但是不能授人以柄,被看得太过清楚。 “八爷,您有事儿叫人传句话就行,何必亲自跑一趟?”佟国维这话说得很是客气,但是语气里却带著几分您別给我添乱的意味。 含蓄地指责八皇子不应该跑过来见自己。 八皇子却毫不在意:“佟相,有个要紧事非得当面说不可。” 说罢,瞥了一眼四周的僕役。 佟国维心里嘆气,挥挥手让人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二人。 “佟相,今儿有人告诉我,说太子爷之所以迟迟不加征粮食,根本不是为了等什么漕粮,也不是怕老百姓闹事。” “他是故意拖时间,想饿垮前线大军,把陛下推入险地。” “这样一来,太子就可以趁机即位,成为天下之主。” 佟国维脸色一沉! 对於这种说法,他並不是太相信。 毕竟,皇上手底下几十万大军是摆设吗? 就算粮道不畅,供给一时运不上去,乾熙帝还可以撒丫子先行后退啊。 战死沙场?哪儿有那么容易! 可转念一琢磨……哎,这种话虽扯,但也不是完全没缝儿可钻哈。 “这话是谁说的?”佟国维的声音有些发冷。 “是江南那边的人。”八皇子沉声地道:“他们明日早朝,就要提议废除太子的监国之位。” “佟相,这可真是天赐良机!” “太子的监国之位一旦被废,他的威望就会直接跌落谷底。” “別说父皇不出事,就算父皇出事,他想在灵前顺顺噹噹地继位?门儿都没有!” “更何况,等父皇归来之后,也不会用一个被群臣联手废去监国之位的太子作为继承人,那样的话,那不等於打自个儿的脸嘛!” 佟国维已经明白了八皇子的想法:绕了这么大的弯子,是想让我动用皇上留的那道终极法宝——圣旨啊! 那玩意儿虽然威力无穷,但它是能隨隨便便掏出来的吗? 简直像抱著一罐子火药点柴火,炸的到底是別人还是自个儿,可真是说不准啊。 犹豫片刻,佟国维悠悠地道:“八爷,一旦请出来这道圣旨,可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没有办法再回头了。” 八皇子立马接话,斩钉截铁道:“佟相,我们本来就在独木桥上了,还回头瞅啥呀?” “更何况,您此举不是主动废太子,而是顺应群臣之意,为保陛下安危、为护江山社稷,万不得已,您才请出了这道圣旨。” “这是忠臣义举,您何罪之有啊?” 佟国维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道: “八爷说得是!为了皇上,老臣確实不能眼睁睁地看著太子一错再错,坐视不理!” 他语气沉重,心里波涛汹涌。 因为他觉得,一桩惊天大事,就要在他亲手推动下完成! 废太子! 这一步,终於要踏出去了!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月初继续求票票啊 (本章完) 第578章 朝堂亮剑,长虹贯日 第578章 朝堂亮剑,长虹贯日 早朝依旧! 但是在沈叶这个太子引领著群臣向乾熙帝的龙椅行礼的时候,不少大臣的心都跳得跟擂鼓似的——咚、咚、咚,自己都能听见。 为啥呢?今儿可有好戏看了! 接下来,他们即將亲眼见证一场歷史性时刻! 群臣联手,要把太子从监国的位置上给薅下来! 这个操作,放在歷朝歷代,都算得上新鲜。 一旦干成了,今儿在座的各位都有可能名垂青史,甚至会改写乾熙朝未来的走向。 被群臣当朝废黜,这对於一个太子的威望来说,基本上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而这个打击一旦形成,那么天地会为之变色,而整个大周的走向都得拐个弯儿。 不过沈叶本人嘛……还蒙在鼓里。 毕竟这只是少数人憋的大招,连八皇子的某些心腹都没有通知。 之所以如此,为的就是保密。 当然,这也是因为佟国维那帮大佬信心十足: 一旦他们带头衝锋,那么他们这些小弟肯定会一呼百应,呼啦啦跟上。 此时的沈叶,心里很是轻鬆,因为就在早朝前,他终於接到了十三皇子派人用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 灭了水师叛军,粮船更是安安稳稳地运到了扬州。 他的计划已经完成了! 而扬州府和两江总督衙门的奏报,估计也在路上了。 这一下,他可以轻鬆不少。 沈叶心里琢磨著,今儿朝会,估计又是“无本退朝”的走个过场,正好早点回去补个觉。 他正悠閒地打量著这群看似老实的大臣,就等那句熟悉的“有本早奏,无本退朝”响起,然后麻溜下朝的时候,却陡然听到有人高喝: “臣都察院御史余长远有本上奏!” 这一嗓子,把殿內殿外的大臣们都弄懵了。 殿外候著的群臣差点直接开骂: 这大春天的早晨,冷风凉颼颼的,颳得人鼻尖都红了。 大傢伙老老实实地走一个过场它不香吗?这个时候你跳出来上奏个屁! 你觉得这天下,满朝文武就你一个忠臣吗? 在这儿刷什么存在感! 但不管怎么说,规矩就是规矩,有人启奏,大家都得乖乖听著。 沈叶也只能接招:“有什么事情,儘管奏来!” “太子爷,臣要弹劾一人!” 那余长远声音洪亮,震得大殿樑上的灰尘都要往下掉。 他气沉丹田,一字一顿地道:“此人为臣不忠,陷君上於危难;为子不孝,置父皇於险境!” “现在控江水师无船可用,大江隔断,漕运不通,前线几十万大军粮草告急,陛下深陷危局之中。” “而此人,却为了一己私利,不但不积极筹粮,反而故意拖延,致使陛下处境雪上加霜!” 听到这话,沈叶眉头一皱:哎,等等,这傢伙的炮口明显是衝著我来的啊。 没等他反应,就听那余长远接著道:“此人,怀著他那不可告人之目的,妄图趁陛下远征、粮草不继之际,达成私愿!” 余长远虽然没有点名,但是此时偌大的太和殿內,谁不知道余长远说的是谁? 一时间,空气突然安静。 那句“不可告人之目的”,简直像在平静的湖面上砸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千层联想。 “余长远,你胡说八道!” 甄演作为太子忠诚的属下,一个箭步衝出来。 眼下,他的身家性命都押在太子身上了。 要是太子倒了,那他甄演也得跟著玩完。 听到弹劾太子的话,气得他火冒三丈,立马就蹦出来了。 他怒声呵斥道: “太子爷监国以来,废寢忘食,殫精竭虑,全为朝廷与陛下的安危著想!” “你……你不知朝廷大局,肆意妄言朝政,攻击监国太子,实在是罪不可恕!” “太子爷,臣恳请太子爷立即诛杀余长远,以正朝纲!” 自从跟隨沈叶之后,甄演一向走的是务实路线。 可是今儿这一次,他是被这突发状况整急眼了! 本来以为今儿的朝会又是摸鱼的一天,谁知道竟然会出现如此火爆的场面! 这让他在震惊之余,直接做出了最为本能的反应。 对这位攻击太子的人,绝对不能手下留情,能诛杀,绝对不能放过,把这个找事的嘴给彻底堵上了! 他的话一出口,那余长远冷哼一声道:“甄演,我所弹劾之事,句句属实,没有半句谎言。” “你……你想要顛倒黑白,一手遮天?没门儿!” “陛下虽不在朝,但是有袞袞诸公,他们是绝对不允许有人胡作非为,更不允许有人妄杀忠良。” “我余长远一片忠心,日月可鑑!” “诸公,陛下优待天下三十年,在这危急关头,难道你们都不能替陛下开口,为陛下安危著想吗?” 看著一副气势汹汹的余长远,甄演刚刚准备开口,就被沈叶挥手制止。 沈叶在余长远参奏的时候,就已经感到了一股危机袭来。 他很清楚,第一个蹦出来的人,往往都是被大佬们驱动的马前卒。 他们本来就是被用来牺牲的。 但是这个余长远敢於在这个时候蹦出来,那一定是有准备的,要不然的话,也不会如此的狠厉。 他淡淡的道:“余长远,你参奏的人是谁?” 虽然刚刚甄演已经站了出来,但是此时太子一本正经的询问,还是让余长远感到了一丝的压力。 他此时,已经是在赌命了。 赌的不只是他自己的命,还有他家人的命。 但是他没有別的选择,一半是升官发財的诱惑,一半是別人多年来对他的算计,这些都已经让他回不了头。 他已经是一个死士! 要说他心中不害怕,那是假的,实际上昨晚他基本上都没有怎么睡。 但巨大的压力,也让他今日无比的兴奋。 他听到沈叶的问题,直截了当的道:“太子,臣弹劾的就是你。” “陛下面临断粮风险,而大军远征一旦粮道被断,那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 “可是这些天来,你百般推脱。” “说是怕因为加徵引起民变,可是在我等忠良之臣的眼中,那就是为了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想要……你想要趁著陛下战败,自己登基!” “你这等野心,我等忠臣,如何能够容得下你胡作非为。” 沈叶目视著下方的群臣,就见大多数人,此时一个个静静的听著,神色无比的平静。 但是从这平静之中,沈叶却感到了一种暗流。 一种看似平静,但是催发之间,可以改天换地的暗流。 就在他准备接著开口的时候,那余长远已经跪在地上,大声地朝著佟国维等人道:“佟相,张相,各位南书房大臣。” “陛下留你们在京,是因为陛下託付的信任啊!” “陛下如今危在旦夕,你们怎么能够坐视不管?” “臣恳请诸位大人联合起来,罢黜太子的监国之职,救陛下於水火之中!” 太子监国,弹劾太子,要求废黜太子监国的权力。 这等的事情,可以说是开天闢地头一遭! 一时间,大殿內外嗡嗡嗡的议论声四起。 而眾人议论的要点只有一个,那就是太子这个时候,该怎么办? 直接杀了余长远吗? 那是不是说明,太子爷就是在做贼心虚? 难道太子……真的在打小算盘? 要不然,他为什么不赶紧征粮?这十天时间已经过去了。 陛下和远征大军都在缺粮之中,真等不起啊! 他真的想要陛下败亡,然后他从容即位吗?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于成龙已经走了出来,他朝著沈叶拱手道: “太子爷,这余长远凭著一番猜测,妄议君上,挑拨天家父子感情,实在是罪大恶极。” “臣恳请太子爷立即处置,以免流言损害陛下和太子的声誉。” 他的话一出口,余长远不但不慌,反而扯著嗓子喊回去: “于成龙!亏你还是陛下钦点的探花!” “这些年来,陛下是如何用心良苦地栽培你?” “要不是陛下,你又怎能够坐到现在的位置。” “可是现在,你明明看到陛下身处危险之中,不但不替陛下发声,反而为了討好巴结你的新主子,在这里混淆视听,堵塞言路。” “要我看,你才是朝廷第一奸贼!” “诸位大人,我余长远今日冒死进諫,全为报陛下知遇之恩!” “天日昭昭,忠心可鑑!陛下归来,定会还我一个公道。” 听著余长远声嘶力竭的话,于成龙被懟得一时语塞。 毕竟太子这次做的事情,確实容易让人怀疑。 不过此时的沈叶,却是丝毫不慌。 他慢悠悠地开口:“余长远,你说我不加征粮草,就是要断陛下的和远征大军的粮道,好让自己提前即位?” “那我问你,我派人从江南海运粮食又是为了什么?” 余长远冷笑:“太子爷,您的用意,您自己最清楚,我相信满朝的文武百官也清楚。” “您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谁不知道,海运凶险,而且那些叛军在江南也耳目眾多,他们在得到消息之后,不可能不阻拦。” “这一来二去,时间就全被耽误了。” “更何况,这十天的运粮时间已经过去了,您还是不允许加征。” “太子爷您嘴上说的是体恤百姓!” “可是您究竟是什么目的,瞒不过天地,也瞒不过在朝诸公的眼睛。” 说到这里,余长远目视著佟国维,语气悲壮: “佟相,陛下將江山託付於您,您是当朝首辅大学士,是陛下的亲舅舅,也是陛下最信任的人啊。” “此时此刻,难道您就不能为朝廷、为陛下说一句话吗?” 佟国维的脸色紧绷,他的眼中寒光一闪,终於缓缓地迈步出列。 “太子爷,”他声音沉缓,“余长远的话虽然都是猜测,却也不是没有道理。” 今日第一更到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推荐,求票票啊 (本章完) 第579章 朝堂亮剑,白刃不相饶 第579章 朝堂亮剑,白刃不相饶 佟国维和余长远,那压根儿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人! 余长远这人,嘴上喊得比谁都响,动不动就“臣要参奏”。 可他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御史! 说难听点儿,就是个弹劾专业户罢了。 整天光会挑毛病、骂人,实际决策半点儿都插不上手。 噼里啪啦说一大通,听著热闹,其实没多大用处。 就像颳了一阵风,这边耳朵进去,那边耳朵就出去了! 为啥?因为他说话不算数啊。 但佟国维可不一样!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首辅大学士,更是乾熙帝的亲舅舅。 这身份、这地位,他一开口,那分量可就重了: 那不单单是他个人的意思,更代表著他身后那一大帮子人,乌泱泱的全是势力。 这会儿他当著太子的面,甩出这么一句话,那基本就等於明说: “太子殿下,老夫信不过你!” 好傢伙,这可是朝堂上两位顶级大佬要撕破脸、正面开槓了啊! 平时这群人虽然斗得凶,可都还留著面子。 暗地里使绊子、挖个坑,表面上还得笑呵呵的。 今儿可倒好,佟国维直接亮刀子捅到明面上来了。 这基本上就是一种白刃相见,绝不轻饶的架势! 沈叶瞅著佟国维,心里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 他早就琢磨透了,余长远那个“大喷壶”敢突然跳出来开火,背后肯定有佟国维撑腰。 不过沈叶也没慌,反倒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又低头润了润嗓子,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听首辅大人这话……是在怀疑本宫了?” 佟国维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语气平稳得像在念经书: “臣不敢怀疑太子。只是觉得太子近日所为,实在不利於陛下。” “臣——这都是为了对陛下尽责。” 这话一落,整个朝堂顿时鸦雀无声。 沈叶目光一转,笑眯眯地看向张英:“张大学士,您怎么看?” 张英嘴角一抽,心里暗想: 我就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硬著头皮拱手: “太子殿下明鑑,在臣等心里,陛下的安危那肯定是排第一位的……” “余御史的话虽然有些过激,有点夸张了,但也是为朝廷安稳考虑。” “臣等思来想去,这个心里头也不得不……有所疑虑,不得安寧。” “还望殿下见谅。” 沈叶笑了:“张大学士可真是忠心耿耿啊!” 这调调,即便是个聋子,也能听得出来是反话。 张英和佟国维都是心知肚明,飞快地对视一眼,默契地保持沉默。 这时,三皇子插话了: “太子二哥,我和八弟奉父皇之命在南书房行走,协助您治理国事。” “对於太子您,我们一直很尊重。” “您的治国之法,是我等兄弟都比不过的。我们也佩服得五体投地。” “最近朝中诸事太平,就只有江南漕运出了岔子,这您也是知道的。” 他顿了顿,语气开始变得痛心疾首: “漕运都断了!百姓等著粮,边关等著餉,多急的事儿啊!” “可您不去赶紧想法子恢復河道,反倒铁了心要搞什么之前根本就没弄过的海运!” “佟相、张相几位老臣苦口婆心地劝,您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啊!” “这不像您往常的风格啊二哥!要说您能力不足,我第一个不信!” “可要说您是『利令智昏』……” “那我就不得不多想,不得不替父皇、替这江山社稷担心了啊!” 好傢伙,“利令智昏”这顶大帽子就这么咣当一声甩出来了。 南书房两位重量级的大学士,再加上一位皇子,齐刷刷地表態,公然支持余长远。 底下这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吃瓜官员开始冒汗: 这是要变天?太子监国要黄? 那我之前是不是站错队了?以后会不会找我秋后算帐啊? 沈叶目光扫过还没说话的陈廷敬和八皇子,心想,八成这两位也快憋不住了。 面对这样的场面,他反而放鬆下来,甚至笑了笑,缓缓起身,看向八皇子: “八弟,大家都说了,你呢?” 被点名的八皇子此时正心情大好。 废黜太子监国之位这齣大戏,他可是幕后重要的策划之一。 为了这一天,他等得花儿都谢了,夜里做梦都是太子被群臣唾弃的画面。 “瓜熟蒂落,时机已到啊!”他內心狂喜。 只要父皇不在京,太子的监国之位被群臣联手擼掉,嘿嘿. 那太子就等於被公开处刑,基本上宣告宦海生涯终结! 一个压不住朝臣的太子,还有什么脸面將来继承大统? 简直是奇耻大辱! 听到太子居然还主动问自己,八皇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一天终於来了! 不过他也知道,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绝对不能得意忘形。 虽然他现在的对手是太子,但接下来,他的对手还有三皇子、四皇子等兄弟。 想到这儿,赶紧用力抿住嘴,表面上还是一脸诚恳的表情: “二哥,您这话说的!我心里当然是信您的!” “可眼下父皇御驾亲征,带著几十万大军在外,安危繫於天下。” “您却听不进佟相、张相这些老成谋国之士的金玉良言,一心非要搞那海运之事……” “这著实让人有些看不懂,也著实令人心忧啊!” “二哥,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先回宫去,多陪陪太子妃,多逗逗孩子?” “朝廷这些烦心事,暂且先放一放。” “一切,等父皇凯旋归来之后再议也不迟嘛!”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体贴温柔,可字字句句的意思却狠辣无比: 您就哪儿凉快哪儿呆著去吧,手里的监国之权,就別握在手里了! 这等於把太子给架空。 沈叶也不生气,就跟看戏似的,又把目光扫向底下那群憋著劲儿的大臣: “还有谁想发言?抓紧机会啊,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我有!” 九皇子“噌”地就从队列里跳了出来,活像个点了引信的炮仗,嗓门儿高得能掀屋顶: “八哥你也太过分了吧!太子监国那是父皇亲口定的,太子就是半君!” “你们现在因为一个御史的胡话,就要停太子的权?谁给你的胆子啊?” “如今父皇不在,我们更要恪守君臣之道!” 十皇子立马跟上,兄弟俩一唱一和: “我看你们才是居心叵测,心眼子歪到沟里去了!” “今儿谁要敢动太子哥哥一根头髮,谁就是乱臣贼子!” “我第一个把他扔进护城河里餵王八!” 佟国维慢悠悠地瞥了他俩一眼,那眼神慈祥中带著嫌弃,就像看两个闹腾的熊孩子。 他连眼皮子都懒得多抬一下: “两位殿下年纪尚轻,不了解朝务复杂,还是少说两句为好。” “如今陛下危在旦夕,臣等所作所为,皆是依旨行事,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说完,隨即转过头对著沈叶,语气恳切: “殿下,不是臣等非要以下犯上,而是您近来的一些做法……” “让人夜里睡不著觉啊!” “等陛下回来之后,若觉得老臣有罪,臣绝不推脱,上门请罪就是了!” “我佟国维今儿站在这儿,为的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对得起陛下对我这把老骨头几十年的信任!” 兵部尚书诺敏赶紧接话:“佟大人高风亮节!下官愿与大人一同承担!” 后面一群跟风的大臣也跟著喊:“支持佟大人!” “为了朝廷,为了陛下,我等何惧一死!”…… 一时间,殿內乱作一团。 沈叶却依然淡定,甚至还有閒心理了理袖子,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关於漕粮改海运的事,我早就八百里加急稟报过父皇了,父皇对此並未反对。” “我若是真有异心,父皇英明神武,难道会看不出来吗?” 这话一出,朝堂瞬间安静得能听见有人咽口水的声音。 佟国维和几个领头大臣互相递眼色,表情都有点懵。 太子这个傢伙心眼儿多得像马蜂窝似的,终究还是不容小视啊。 他居然像是有先知知觉似的,早就给乾熙帝打过报告了! 不过佟国维到底是老狐狸,稳了稳神,强行接招: “既然陛下支持,为何至今未见任何批示?” “如今海运漕粮迟迟不到,北疆军粮只够维持两月。” “殿下却一再拖延,臣等怎能不起疑心?” “还请殿下暂居宫中休养几日!” “待陛下归来,臣等必当负荆请罪!”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却让周围几个人都能听见: “若殿下仍执意不听劝……那就別怪老臣,只好请出陛下离京前留下的密旨了!” “真到那一步,场面可就难看了啊。”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好几个大臣脖子都缩了缩,佟国维手里还真藏著“王牌”啊? 难道真有废太子的密旨?难道太子今天真要凉? 沈叶看著佟国维那张狰狞中带著正义的脸,一脸淡定地笑了: “佟相,父皇绝对不会让你无缘无故废我监国之权。更何况,父皇如今也未必……” 话还没说完,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嚷嚷声。 只见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衝进来,一路摔倒了三次。 最后几乎是滑跪到御前,一边喘一边喊: “喜报!大喜报!!漕粮船队——到扬州了!” “一粒没少,全部都进港了!” (本章完) 第580章 朝堂亮剑 光寒十四州 第580章 朝堂亮剑 光寒十四州 漕粮到扬州了! 我耳朵没出毛病吧?怎么开始幻听了! 张英两眼瞪得溜圆,满脸都是不可能。 他非常清楚,自从漕粮入海的那天起,张玉书就已经派出了大量的叛军,扑进了海域。 在这些叛军面前,那些普通的运粮船,简直就是待宰的羔羊。 可是现在,漕粮到了扬州,这怎么可能! 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 张英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太子。 那位爷还稳稳噹噹地坐在须弥座边上,一脸的云淡风轻。神色依旧平静。 温文尔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 可是张英却从这种“温和”里,咂摸出来一股山雨欲来的味儿。 这事儿整的! 太子这是早就有计划! 张英还在发愣,有人的脸已经黑如锅底了,这人就是佟国维。 他佟大首辅刚才可是威胁太子,扬言要请出乾熙帝留下的圣旨,从而逼迫太子退居宫里。 理由张口就来: 太子坐视乾熙帝的远征大军即將断粮的危机,却不採取行动。 这是居心叵测之举! 其心可诛! 结果这会儿……漕粮到扬州了。 也就是说,乾熙帝的断粮危机解除了。 而一旦没有了这个危机,那太子的“叵测之心”自然也站不住脚。 乾熙帝留下的这道圣旨,写得非常明白:唯有太子动摇国本时,才能废其监国之权。 可是现在,太子稳如泰山,他佟国维要是还敢掏出来这道圣旨,那简直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自个儿找死。 可脸已经撕破了,戏还得硬著头皮演完。 佟国维眼神儿往八皇子那儿一飘,隨即换上满脸惊喜,嗓门儿扬得老高: “你说什么?漕粮真到扬州了?” “此话当真?!” 那下头跪著的小太监一哆嗦,赶忙回话: “回太子爷各位大人,刚刚得到漕运衙门和扬州府的摺子,漕粮已经从海上运到了扬州府。” “眼下……眼下已经有一百万石漕粮装上了漕船,正在源源不断地朝著京师进发。” “漕运衙门说了,一个月之內,保证把漕粮全部运达京城!” 听到这话,佟国维立刻啪啪鼓了两下掌:“好!实在是太好了!这一次陛下的大军,就没有了断粮的危机。” “此乃天佑吾皇啊!” 殿上的群臣这会儿大多还处在懵逼的状態,不过他们也不是傻子。 听见这句天佑吾皇,也赶紧跟著喊:“天佑吾皇!” 一时间,满朝都是谢天谢地的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儿是庙会。 沈叶冷眼看著佟国维演这齣,心里一阵冷笑: 这个佟国维,还真的是人老成精,戏台子塌了,还能即兴跳一段。 好一个天佑吾皇啊! 您老刚才可不是这嘴脸。 沈叶也不吱声,等佟国维感慨完,眾人安静下来,才慢悠悠地开口: “佟相,既然漕粮已经运到了扬州,那咱们是不是该接著说一下,您让孤退避后宫的事儿了?” “您不是说,父皇给你留了圣旨么?那就请出来吧。” “也让孤瞧瞧,父皇到底是怎么写的。” 在太子说话之前,佟国维早就料到太子会发难。 他趁著眾人感谢上苍的时候,心里早就转了好几个圈。 按照他对这位太子爷的了解,这可不是一个愿意吃亏的主儿。 在这种时候,他肯定会给自己重重一击。 果然,太子的报復来得很快,直接就要看那道圣旨。 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把圣旨拿出来,那圣旨就是废纸一张。 因为太子没有触发乾熙帝规定的条件,他就不能用这圣旨来逼迫太子让出监国之位。 所以这会儿,面对太子的咄咄逼人,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语气那叫一个恳切: “太子爷明鑑!圣旨確实在老臣这儿。” “臣刚才也说了,陛下临行前有交代:唯有太子爷危及到江山社稷的根本时,才允许老臣和诸位南书房大臣共同商议后启用。” “这一次,是臣等心急误判,冤枉了太子爷,所以才会出现刚刚的朝堂失礼。” “还请太子爷念在老臣一心为朝廷、为陛下的份上,宽恕老臣们这一次的无奈之举。” 佟国维这话一出口,三皇子赶紧接戏,抱拳道:“太子爷,臣弟等也是一时情急,实属无奈之举啊!” “要是早知道漕粮运到,我们也不会这么做。” “我们都是为了父皇著想,还请太子爷见谅!” 张英也是聪明人,一听佟国维把这件事情定位为无奈之举,心里佩服之余,也跟著道: “陛下远征在外,臣等日夜悬心,脑子里就像有一根绷紧的弦,唯恐天下生变,有负圣恩。” “这等情况下,面对陛下身处危机,行事难免……过激了些。” “还请太子爷以天下苍生为重、以朝廷社稷为重啊!” 张英两个“为重”说得掷地有声,一副忠臣的模样。 沈叶心里冷笑,甩锅甩得挺整齐的啊! 他知道张英和佟国维的意思,既然奈何不了太子,那就想要全身而退。 一句“无奈之举”“一时心急”就想轻飘飘揭过? 他刚要开口,就听九皇子阴惻惻地插了一嘴: “佟相、张相,您二位还没弄清楚是非,就想要联合朝臣,逼宫太子,这还能叫『反应过激』?” “我看你们这是蓄谋已久吧!” “谁不知道你佟相和八哥来往密切,整天夸八哥是贤王!” “八哥,你刚才说自己全都是为了父皇,弟弟我怎么听著这么虚呢?” 九皇子这话很是诛心,但说的也是实情,听到这话的八皇子,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九弟!我允祀之心,天地可鑑!” “如果父皇不信任我,也不会留下我在南书房行走。” “我和佟相关係是不错,但我可以告诉所有人,我允祀这一次真的是为了江山社稷。” “不过今日之举,我等冤枉了太子爷,確属不当,下朝之后,我一定会给父皇写奏摺请罪。” 说罢,朝沈叶施了一礼: “太子爷,臣弟绝对没有不臣之心!” 沈叶笑眯眯地看著他,心说你话说得倒是漂亮,可惜全都是废话。 不过在这种时候,他也不想当著满朝文武的面说自己怀疑八皇子,那岂不是打破了朝廷兄友弟恭的好传统嘛。 “八弟的忠心,我自然清楚。” “我相信父皇也清楚!” “既然是一时糊涂,才会这样做,那便是无心之过。” “我相信就是父皇,也会原谅的。” “不过,漕粮运输关乎朝廷的远征大计,这一次要不是海运,朝廷恐怕要出大问题。” “既然八弟如此掛心漕运,那便去扬州监督漕粮的运输吧!” “三个月之內,务必將四百万石漕粮一粒不差准时运达。” 八皇子听到这个安排,脸儿都白了! 他入值南书房是何等权势? 那差不多就是宰辅,皇子加宰辅的权势可是不小啊。 现在太子嘴上说著,不怪罪自己,可是比怪罪自己更狠。 一脚把自己从南书房踹走,去扬州督粮了! 这基本上等於废了自己入值南书房的差事啊。 如果是平时,他绝对不会愿意。 甚至要给太子爭夺一下。 可是现在,他有点底气不足。 他没有接话,而是本能地看向了佟国维,指望这个忠诚的队友赶紧救场,帮他说几句话。 佟国维看懂了八皇子的眼神,但是他心里苦啊! 自己屁股底下的屎还没有擦乾净,实在不適合再帮著八皇子说话。 可是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说还不行。 八皇子是他全力拥戴的人,他已经在八皇子的身上,进行了大额投资。 要是这会儿得罪了八皇子,那他的投资,可能就全部打水漂了! 这么一想,只好硬著头皮道: “太子爷,八皇子乃是陛下安排入值南书房的皇子,您这样將八皇子派出去,此番调动恐有不妥……” 沈叶眼神一冷: “不妥?孤撤他职了吗?” “八弟和你们不都是担心朝廷的漕粮运输吗?” “现在孤从了你们的心意,让八弟亲自去管,怎么又成不合適了?” “佟相,你虽然年龄大了,但是有些话,却不能隨口乱说。” “事儿就这么定了!” “八弟你早做准备,明日一早出京,不然以抗旨不尊论处。” 佟国维被懟得脸色发白,太子的话,直接而乾脆,甚至带著几分训斥,这让他非常难受。 如果是以往,他还会启奏太子不尊重他这个老臣。 可是,有这么一个逼太子让出监国之位的事情,他就算去告状也告不贏。 你都想把太子从监国之位上擼下去了,人家何必对你客气。 而八皇子的脸色,则变得越发难看。 此时太子大义在手,他知道自己等人难以抵抗。 当下咬牙压下火气,朝著沈叶一抱拳道:“太子爷之命,臣弟一定遵从。” 督粮就督粮,一切等父皇回来之后再说。 沈叶看他那不服又憋屈的样子,心里暗笑:莫急莫急,八弟,让你去江南,当然不只是督粮。 我这儿还有一件“大礼”,等著送给你八“贤王”呢! 处理完八皇子,沈叶的目光又落在了三皇子的身上:“三弟,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情要交给你。” “粮餉转运事关远征大局,关係重大。” “以往朝廷重视不足,所以,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会闹得人心惶惶。” “即日起,你去长安坐镇,专门负责大军后勤,务必保障远征大军的所有供给,不得有误。” “你和八弟一样,明日离京,不得有误。” 三皇子的脸色一黑,却也只能抱拳道:“臣弟领命!” 最后,沈叶的目光又落回佟国维的身上。 这老狐狸……该怎么料理,才是最难的事情。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求一切啊! (本章完) 第581章 朝堂亮剑 杀人红尘中 第581章 朝堂亮剑 杀人红尘中 佟国维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这事儿太子要是只罚三杯酒就了事,那估计明儿太阳都得打西边出来了。 太子虽然不能一把薅掉自己的乌纱帽,也没法把自己扔进大牢天天啃窝头儿。 但想要轻轻鬆鬆过关?窗户都没有,別说门儿了! 要不然,太子的脸面往哪儿搁?太子的威望岂不是要损失大半? 所以,当太子的眼神唰地一下扫过来的时候,佟国维也不躲不闪,直直地迎了上去。 来啊来啊,爱咋咋地,老夫在这儿等著呢! 他心里甚至暗戳戳地盼著,太子对自己罚重些才好呢,正好可以去找乾熙帝。 让陛下给评评理,圣上还能不护著老臣这张脸? 朝堂上的空气,这会儿都快冻成冰了。 连站在一边的步军统领隆科多,手心里都捏著一把汗。 虽说老爷子之前放话“我的事儿你別管”! 可家里毕竟就这一根顶樑柱,真要垮了,全家都得跟著喝西北风,谁也好不了。 他当然做不到对老爹的情况视而不见! 可是,眼下,管还是不管? 怎么管? 隆科多心里像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似的,扑腾个没完,那叫一个欢。 就在隆科多心神不寧的时候,太子沈叶慢悠悠地开口了: “佟相年纪大了,精力不济。” “再加上一直掛心远征大军和父皇的安危,出点小差错也在所难免,情有可原嘛。” “依孤看,这种小错误是不该罚的。” “一旦罚了,岂不是寒了老臣们的心?” 啥?太子居然主动给自己找台阶下? 佟国维后背一凉,顿觉不妙。 他可太清楚了,眼前这位爷那可是出了名的睚眥必报,心眼儿小得像针鼻儿。 刚才我那么懟他,他还能做到额头能跑马,肚里能撑船? 这心胸这么大,愿意就这么轻轻放过? 这其中绝对有诈! 他赶紧拱手,一副“我认栽”的诚恳模样: “太子爷,老臣有错理应受到惩罚,还请太子爷一视同仁!” 佟国维这是以退为进,反正我先跪为敬,把姿態给做足了。 你要是罚得狠了,那舆论可就一边倒,反倒对你太子不利了! 站在一旁的张英也迅速稳住了神色。 虽然这事儿的结果完全跑偏了,但好在,这位也是在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江湖。 他的反应也不慢,瞬间就做出了决断: “老臣附议,错在我们,还请太子责罚。” 两个人一唱一和,仿佛在说,我们认栽,看你能咋办! 沈叶却一摆手,笑得温和: “两位相爷如此的识大体、顾大局,实在令人敬佩。” “可越是这样,孤更不忍心罚了啊!” 他环视四周,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可不罚吧,孤又怕两位大学士因此事鬱结於心,万一引出病来,那孤罪过可就大了。” 佟国维和张英同时眼角一跳,內心疯狂吐槽: 你说谁要鬱结於心了?! 老子像那么想不开的人吗?老子心里敞亮得很哪! 也就在此时,沈叶目光一转,忽然看向站在一旁装不存在的隆科多: “隆科多,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隆科多一激灵,咋还找到我的头上来了?我全程都是吃瓜群眾啊。 这一次的朝堂大战,他压根儿就没参与,他爹半点儿消息都没透露给他。 他心里不是没有埋怨过老爹,这么大的动静居然瞒得死死的,拿我当外人是吧? 如果老爹掏出来乾熙帝的圣旨,那他硬著头皮也得照办。 可谁能想到,眼看老爹就要放大招了,事態突然一个急转弯: 粮食居然跑扬州去了! 到底哪个环节出了么蛾子,他猜不出来。 他也懒得猜了,只想老老实实地缩在自己的位置上。 结果太子压根儿没打算放过他! 眼见太子笑眯眯地盯著自己,他只好硬著头皮接话: “太子爷,子不言父过!” “无论家父有什么过错,我这当儿子的都愿意一力承担。” 这话说得滑不溜秋,既不说老爹该罚,也不说不该罚。 只管表明自个儿孝心可嘉,至於立场,我就不说了。 我两边儿都不得罪总行了吧? 沈叶笑眯眯地点头: “早就听说隆科多是一个大孝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样吧,为了让佟相安心养神,我打算惩罚佟相去督查直隶周边所有县州的红薯种植情况。” “只不过沿著直隶走一圈,奔波劳累也不是办法。” “佟相年事已高,走这一圈万一累出个好歹可咋办?” 沈叶语气一转: “隆科多,这个光荣任务就交给你了,你替父出差吧!” “现在孤任命你为钦差,专门督查直隶周边的红薯种植。” “这个红薯,不但要趁著春天种春红薯,还要种上夏红薯。” “红薯的產量大家也都亲眼见了!” “只要把这个红薯种好,那么,就算是漕粮再断,咱们也不用慌张。” “种好了功德无量,一旦完成,也算是替你父亲积福了。” 隆科多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是要调虎离山! 他最看重的是什么? 那肯定是自己步军统领衙门大统领的位子啊。 有这个位置在,就算他不是六部九卿,在京中的权势,也不比六部九卿差多少。 而一旦离开京师,去督促红薯种植,那还有什么威风可言? 一时间,他心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这莫名其妙的一刀怎么砍到自个儿身上来了! 老子招谁惹谁了? 我可是乾熙帝的心腹,太子怎么可以这般对我啊? 隆科多正急得冒汗,就听沈叶接著道:“隆科多,你不会不乐意吧?” “臣……臣当然愿意效力,只不过,这步军统领衙门事务繁多,实在走不开” “要不,让臣的哥哥叶可书去?” 隆科多瞬间想到了自己的嫡亲哥哥,这个时候,他觉得有一个亲哥真好。 关键时刻,哥哥就是用来挡刀的! 沈叶脸色一冷,拍桌子道: “叶可书?那就是一个废物点子!” “让他在京城混日子还行,办正事岂能儿戏?那是极不负责,祸害朝廷!” “隆科多,你连这点孝心都没有吗?” “步军统领衙门暂由五皇子允琪代管,有什么不放心的,儘管给允琪说。”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明儿就动身,不得延误!” 佟国维在隆科多提议让叶可书替他的时候,想要张嘴救场。 结果,太子一句废物点心把他的话全给堵回去了。 一句话把叶克书踩到底,还把隆科多的后路给堵得死死的。 叶可书就是一个废物! 这话对叶可书的伤害可不是一般的大。 这些年来,叶可书跟在佟国维的身边,並没有干成什么大事,所以也没能被乾熙帝重视。 可不管怎么说,好歹也混到了三品。 现在太子公然评价他是一个废物点心,那以后在京城可怎么混?这日子可就难过了。 隆科多心里苦,但不敢说,只能低头领命:“臣遵命。” 沈叶这才重新笑起来: “隆科多,红薯產量高,不挑地。”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未来老百姓的救命粮,你推动这个事,是功德无量。” “以后好处多多。” 说到这里,又转头对佟国维夸道:“佟相有一个好儿子,福气啊!” 佟国维只能咬牙谢恩:“.谢太子爷。” 紧接著,沈叶的目光又轻飘飘落在了张英身上。 张英一脸淡定,仿佛无事发生。 “张相,”太子温和地说,“佟国维有隆科多代劳,张相也有好儿子。” “就让张廷赞跟隨八皇子下江南吧。” 张英心里狂跳不止。 江南那摊子浑水现在去了,还能有个好? 他总觉得太子让八皇子去江南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这些本就应该被沉在海中,或者被弄到叛军水寨之中的漕粮,竟然诡异的运到了扬州。 这其中一定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而且这个事情,非常不妙。 可是,还没等他反应,殿外忽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欢天喜地的嚷嚷: “捷报,捷报!” “伏波水军在松江口全歼控江水师叛军,击杀叛军头领关少鹏。” “捷报,捷报!” …… 满朝文武先是一静,隨即譁然! 怪不得漕船到了扬州! 原来是伏波水军早就埋伏好了! 太子这哪是运粮,分明是挖好了坑儿,等著叛军往里跳啊! 有人小声嘀咕:“伏波水军……这是什么时候有的这支队伍?” 兵部尚书诺敏也一脸懵,低声问侍郎:“咱们兵部册子上有这支军队吗?” 侍郎擦汗:“大、大人,好像是太子之前兼任伏波大將军时……自己组建的。” “才几个月就能全歼叛军?” 诺敏浑身一个激灵,“那些叛贼可都是这控江水师的精锐啊……” 而张英此时的脑袋却嗡嗡的,控江水师叛军的事情,他是一清二楚。 知道这关少鹏和张玉书的联繫很是密切。 如果事情闹出来,那对於江南的势力,就是致命的打击。 好在,关少鹏死了! 死得好啊,很多事情就是死无对证,一了百了。 努力稳了一下心神,张英悄悄抬头看向在朝堂上端坐的太子,心底发寒: 这位爷,怕是从提议海运那一刻起,就设好了圈套。 不管关少鹏等人是不是出兵,太子都立於了不败之地。 现在的他,就希望事情到此为止。 可是太子会答应吗? 关於改书名的问题统一回復下:各位大佬的留言都看到了,目前是网站运营所需,必须把书名改成不超5个字。哪位大佬不满意,还请评论区不吝赐教,帮俺想一个好名字,俺再和网站沟通。谢谢大家了~ (本章完) 第582章 朝堂亮剑 乾坤在我手 第582章 朝堂亮剑 乾坤在我手 捷报传来,偌大的朝堂只是安静了一瞬间,就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佟国维斜眼偷瞄了一眼坐在须弥座下的太子,心里那叫一个苦啊,简直像生吞了二两黄连,还得嚼碎了往下咽。 他暗自嘀咕:太子的那支伏波水军,当初满朝文武谁不当个笑话听?都以为是闹著玩儿的过家家水师。 谁能想到还真能打! 不光能打,还三下五除二,一口气儿把控江水师的叛军给荡平了。 哎呀这功劳,比起运输四百万石的粮食,可是大多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平息了叛乱啊! 大江航道又重新恢復了运营,通了! 要是日后真让这位爷上了位,那还得了? 肯定又是个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铁腕主子啊。 佟国维心里再怎么不情愿,这会儿也只能上前一步,朝著沈叶拱拱手道: “恭喜太子爷,运筹帷幄,决胜於千里之外啊。” “臣等可是连半点儿风声都没听著,您这就……悄没声儿地把江南的叛乱给平定了!” 佟国维这话表面上听著是恭喜,但仔细一琢磨,里头那点“连老夫这个堂堂大首辅都不告诉”的酸味儿就出来了! 不过此时这朝堂,早就姓沈了。 他大手一挥,不紧不慢地回道: “佟相啊,调集伏波水师这事儿,要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这样才能对叛军打它个措手不及。” “之前咱们从海上运粮,嘴上说的是要保密。” “可结果呢?那些叛军知道得比咱还快!” “这要是早早的在朝堂上把调集伏波水师的事儿嚷嚷出来,那叛军还能上当吗?” “怕是早就躥没影儿啦!” 说到这里,沈叶眼神朝张英那儿一扫: “张相,眼下虽说叛军被剿灭了,但是葛礼之死,孤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岑有光在两江总督的位置上呆了这么久,也没查出来个所以然。” “依孤看,还得专门派人下江南,彻查此案,看看葛礼之死,到底是关少鹏等人作乱,还是另有黑手在暗中捣鬼。” 张英的脸皮一紧! 葛礼那事儿,哪经得起细查!一查准出大乱子,那可就麻烦了。 毕竟,葛礼的死,牵涉可太广了。 他沉吟了一下,赶紧开口:“太子爷,葛礼的死,陛下在京时已有定论。” “就是葛礼苛待控江水师引来了杀身之祸。” “如今刚刚平定叛乱,江南民心求稳思安,要是太子爷您再派人大张旗鼓重查旧案,只怕会人心惶惶,徒生事端……” “依臣之见,要是太子爷觉得葛礼的死有疑点,可以派人下江南暗中查访。” “等拿到確切证据之后,再雷霆出手。” 张英的话音一落,陈廷敬也立马跟上了: “太子爷,臣附议!” “眼下陛下远征在外,江南实在不宜再起风波了!” 江南出身的官员不少,陈廷敬一带头,紧接著又站出来四五个,七嘴八舌都是“求稳”。 沈叶看著底下这帮人,冷冷一笑:“葛礼是朝廷重臣,是从一品大员、两江总督!” “他是代表朝廷镇守一方,巡狩天下,却窝窝囊囊地死在了任上。” “不彻查,朝廷威严何在?” “不彻查,怎么能给葛礼一个交代?” 说到这里,他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张英等人: “诸位爱卿家在江南,想替家乡求个安寧,这心思,孤明白。” “可是,要是纵容某些人一直兴风作浪的话,那江南永远也別想真安寧!” 这话就差直接说“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怕是心里有鬼吧”! 张英脸色一变! 眼神儿急忙瞟向佟国维,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老夫不希望太子再在江南大肆折腾。 快劝劝太子! 当然了,老夫不会让你白白出手的。至於代价,一切都好说! 佟国维心里门儿清: 太子如今势大,他和张英两个人要是各自为战,和太子单打独斗,都够呛。 形势严峻,不如联手。 这忙,他得帮。 至於葛礼…… 死了也就死了,反正这傢伙也是一个反骨仔。 他心思一转,慢悠悠地站出来: “太子爷,张相也是为了朝廷安稳著想,怕陛下远征期间再起波澜。” 说到这里,他又朝著太子拱手道: “太子爷您想要给葛礼討个公道,臣等也是非常感激。” “老臣倒有个主意,不如,这件事儿就交给八爷去查吧。” “八爷本身就要下江南督粮,又分管刑部。” “再加上葛礼生前与八爷关係也算亲厚。让八爷去查,於情於理都合適,定能查它个水落石出。” 佟国维这话,让张英等人眼睛一亮。 这佟狐狸可真不是一般的老奸巨猾! 这傢伙生出来的点子,真是让人忍不住拍案叫绝啊! 既然不能阻止太子对葛礼一案的调查,那索性派自己人去查。 八皇子去查,不但能把案子攥在自己人的手心里,还能让江南士绅的人心,归附於八皇子。 此计简直是一举两得! 沈叶听到佟国维的提议,心里暗自冷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 “八弟在扬州督粮,任务重大,如何有时间去查案?” “还是另外再派人去查比较好。” 他这话一出口,八皇子当即出列,一脸沉痛: “太子爷,葛礼是臣弟向陛下举荐,这才为朝廷准备西征的银两。” “结果却因此丟了性命……臣弟日夜难安!” “要是不能查明葛礼死因,臣弟终生不得安寧,还请太子爷將这个差事交给臣弟。” “臣弟可以保证,一定会还葛礼一个公道!” 说罢,居然直接跪下了。 看著一副悲切模样的八皇子,沈叶心里暗道,这个戏精老八,演技越来越游刃有余了! 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他早就得了密信,知道关少鹏已被生擒。 十三弟之所以报“关少鹏已被斩”,不过是为了麻痹外人。 让这帮傢伙放鬆警惕。 有关少鹏这个活口在手,那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他倒要看看,这位好八弟能查出什么花来。 但是表面上,沈叶却故作犹豫道: “八弟,葛礼的祖上,可是给朝廷立了不少汗马功劳。” “而他自己,也是一心为了朝廷,死在了两江总督的任上。” “你务必查明真相,不能让葛礼死得不明不白!” 说罢,又瞥向张英等人:“张爱卿等人出身江南,也不妨问问故旧,葛礼之死是否另有隱情。” “若知其隱情,隨时稟报八弟与朝廷。” 张英等人听到太子这暗含玄机的话,一个个脸色生硬,却也只能硬著头皮道:“臣……遵命。” 江南的事儿暂告一段落,沈叶目光一转,就落在了那个先前弹劾他的监察御史余长远身上。 这会儿,这位“衝锋小卒”面如死灰,浑身像怕冷似的,不停地哆嗦。 他之前可是把“太子有不臣之心”“太子是因为不可告人之目的,才不顾乾熙帝远征大军的死活!”这些话喊得满朝皆知的。 他还说…… 要是太子被逼退居內宫,从此失去了监国的权力,他说不定还能被乾熙帝赦免死罪,侥倖捡条命。 毕竟,以臣弹劾君上,能活下来的可不多。 可现在…… “佟相,余长远离间天家感情,想引起天子和群臣对孤的猜疑,从而动摇天下之根本,当如何处置?”沈叶声音冰冷地问道。 佟国维当然知道余长远是谁的人,也知道太子这会儿问自己,是想借他佟国维之口定罪。 但是知道归知道,他必须得开口。 沉默片刻,他沉声道:“余长远离间天家,此为死罪。” “还请太子爷將余长远移交大理寺,由三法司会审定其罪,而后对其明正典刑。” 余长远一听,腿都软了。 他虽然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是此刻,还是控制不住內心的恐惧。 沈叶却淡淡地道:“佟相可曾读过史书?” 佟国维一愣,隨即就明白了过来。 他还没有说话,沈叶已冷笑著自问自答:“史书上污衊刘据的江充,是什么下场?”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变色! 余长远更是瘫软在地! 死他一个也就算了,这要是按江充,那就是喜提三族消消乐啊! 所以不等佟国维开口,余长远就连滚带爬地哭喊:“太子爷!臣……臣如此上奏,是一片忠心哪!” “臣绝无离间天家父子之意!臣只是……只是担心太子爷的做法,妨碍陛下和远征大军,这才冒死进諫的啊!” “臣是一片忠心,绝无他意。” 沈叶俯视著余长远,眼神如刀: “余长远,你心里那点小算盘是什么,当孤不知道吗?” “你不就是想要离间我和父皇之间的感情,想逼著父皇废了我这个太子。” “用孤这个太子的项上人头,去给你的新主子当垫脚石,去邀功请赏吗?” “孤不知道你的新主子是谁,但是你既然敢当这个马前卒,就得有掉脑袋的觉悟。” “不要觉得別人许你什么,那就是什么。” “不是所有的大饼都能吃进嘴里的!” “这件事儿,孤也不想牵连太广,就依照江充的下场处置你,也好给那些想要攀龙附凤,想借诬陷攀高枝儿的人提个醒。” 说到这里,他再次看向佟国维和张英:“佟相、张相,你们二位觉得,孤这样处理,如何?”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 (本章完) 第583章 朝堂亮剑 杀人诛心 第583章 朝堂亮剑 杀人诛心 朝堂之上,庄严肃穆! 太子殿下一开口,却让老臣们腿都软了! 这位爷半点儿面子都没给余长远留,直接挑明:“你背后有人指使吧?” 这还没完,下一句更狠,居然把余长远比作“江充”! 江充是谁? 那可是当年把汉武帝和废太子刘据搅和得父子反目成仇,最后被灭了三族的“祸害专业户”啊! 一场巫蛊之祸,害得太子全家差点没保住,只剩下一个刘病已,这根独苗苗…… 这么一比,余长远当场脸都绿了。 这还不算,太子还接著补刀: 直接说余长远有人指使! 好嘛,这话一出,那所有替他求情的人,脑门儿上都得被贴上“可疑”俩字,擦都擦不掉。 连张英和佟国维这两位老江湖,这会儿都缩著脖子不敢明著帮腔。 为啥? 毕竟他们在之前废黜太子监国之位的时候,可是点头赞同过的。 不但赞同,还搬出了乾熙帝的圣旨当理由。 这个节骨眼上,谁还敢往前凑? 佟国维心里算盘打得好著呢:余长远又不是我的人。 关我啥事? 所以他袖子一抖,淡定道:“回太子爷,微臣没意见。” 说完这句话,他就直接站在了一边,明显不愿意参与。 张英可就头大了! 他知道这余长远乃是刘世勛弄来的人。 现在这种时候,如果自己不肯开口,万一这货在牢里乱咬人,岂不麻烦? 至於太子会不会因此记恨……此时的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所以他硬著头皮开口: “太子爷,余长远好歹是朝廷命官,而且是监察御史,您要诛他三族,是不是先请示一下皇上?” “余长远可以下牢,他的家眷也可以监禁起来。” “等陛下批准了之后再办?” 张英这话一说,余长远眼里顿时闪出一丝求生的光亮。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但是最终还是没敢吭声。 太子沈叶瞟了他一眼,轻飘飘地问: “张相,你这是……想给父皇找活儿干哪?” 张英乾笑一声:“太子爷,臣说的是规矩。” “毕竟,这杀的也不是普通人嘛。” 沈叶心里冷笑: 在他眼里,余长远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既然张英想拖延一下时间,那他也可以藉机试探一下父皇什么態度。 “巫蛊之祸”这样的话我都扔出去了,就看父皇怎么接招了。 於是他一摆手:“行,那就按张相说的意思办。” “魏珠,把这次朝议结果和张大人的建议,一併写成摺子报给父皇。” 张英脸色一黑: 得,太子这是顺手给我挖坑呢! 虽然他不怕,但是心里憋屈啊: 张玉书这廝,真他娘的操蛋,这事儿办得实在不妥帖啊! 自己出力不討好不说,还得帮他擦屁股。 不过这狗娘养的张玉书远在江南,他倒是快活。 即便你骂他祖宗八辈也听不见,就算心里有再大的怨气,此时也只能忍了。 在太子带领群臣朝著须弥座行礼之后,这次的大朝会算是结束了。 大伙儿表面上行礼告退,私下里早就议论开了。 佟国维故意磨蹭到最后,一边和张英並肩走,一边悠悠地道: “张大人啊,你们这回真是让人失望啊!” “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中还不自知。” “被人当棋子给摆弄了……” 话没说完,但嘲讽味儿十足。 这几句风凉话说的,张英心里恼火,却也没法反驳。 谁让自己这边漏了风,出了大失误呢? 只能苦笑道:“佟相,太子爷心深似海,为之奈何?” 张英这句话,倒是让佟国维笑不出来了。 现在皇上在位,他佟家当然稳当。 万一將来太子上位自己家可能就要麻烦了。 別说自己到时候已经不在了,就算命长还活著,也不是太子的对手。 更不要说自己那些儿子了! 张英接著道: “八爷这次下江南,倒是一次机会。” “我相信此事之后,江南的士绅,一定会感受到八爷的仁厚。” “在我们江南,有句话叫仁者无敌。” 佟国维会意一笑: “八爷不但精明强干,而且为人仁厚,是少有的谦谦君子!” “他最不喜欢揪著小辫子不放。” “当然,要是根本就没有小辫子,他也省心了不是?” 张英对视一眼,拱了拱手,各自散了。 两个人的话已经说到位,就没必要多说了。 目送著佟国维离去的身影,张英嘆了一口气。 他一边走一边摇头: 以前是佟国维和八皇子拉拢江南,所以他的姿態就非常高。 可是现在,攻守易位,反倒变成江南求八皇子了! 如果八皇子的调查歪歪嘴,那…… 哎,不想了,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不过太子为什么偏偏让八皇子去查这个案子呢? 明知道八皇子去查,註定没结果,还让他去? 难道是迫於自己等人的联合反对? 不对劲儿吧? 就在张英疑惑不解地琢磨这事儿的时候,十皇子允峨已经被沈叶叫到了毓庆宫的书房。 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便服的沈叶,正抱著儿子逗弄。 看到允峨要行礼,立马招手: “十弟,咱自家兄弟就別客气了,快来看看你小侄儿。” 允峨心里一暖:太子二哥这是真把我当自己人啊! 他凑过去看那小娃娃,长得白白净净,嘟著一张小嘴巴,还会吐泡泡,甚是招人喜欢。 忍不住问: “太子爷,孩子取名字了吗?” 沈叶嘆了一口气道:“大名儿得等著父皇赐,行营那边还没有旨意。” “不过小名儿太后已经赐下来了,就叫菩萨保。” 一听这个名字,十皇子忍不住乐了: “还是太后娘娘水平高,这个名字既好听,寓意又好。” 沈叶看著一副感慨模样的十皇子,笑了笑道:“我也这样觉得。” 閒话几句,沈叶转入正题:“十弟,我让八弟去江南查案,你怎么看?” 允峨立刻来劲:“二哥,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八哥肯定和张英他们联手,啥也查不出来,还白送人情!” 沈叶笑了:“十弟有长进!不过嘛,我让他去,自然有我的道理。” “今儿叫你来,是为另一件事——你跟葛礼的儿子葛都,熟吗?” 十皇子顿时精神了起来,现在在京城,虽说没了乾熙帝的管教,但也不敢太肆意妄为。 可是,一旦去了江南,那就不一样了。 在江南,谁还能束缚得了他? “太子爷,您要让我去江南,那就对了!” “臣弟必將把这件事儿查它个清清楚楚,看看究竟是谁在捣鬼。” 看著摩拳擦掌的十皇子,沈叶笑了笑道:“查案这个事情,还用不著你出手。” “我这次叫你过来,是为了葛礼的事儿。” “你是不是认识葛礼的儿子葛都?” 允峨有点失望: 不是让我去江南查案啊 但还是老实答道:“回稟太子爷,臣和葛都的关係还算不错。” “葛都应该知道他爹死得冤,虽说那些控江水师是动手的人,但是元凶却是幕后指使者。” “你告诉葛都,现在八皇子要去查案,他要想给自己老爹復仇,那就去求八皇子给他爹作主。”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揪出那幕后之人。” “要不然的话,他爹就白死了,只能含冤於九泉之下!” 允峨眼睛一亮:懂了! 怪不得太子爷把这事儿交给八皇子,这是给老八挖坑呢。 八皇子如果老老实实查案,自然要和江南交恶,得罪江南一派。 要是包庇,葛礼这边的人会恨死他,连跟著他的那些勛贵,也可能因为此事而心寒。 毕竟谁都不是傻子,我们都是支持你的。 可是你,明明有机会,不但不给我们报仇,反而包庇我们的仇家。 只因为这个仇家能给你带来更大的利益。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感受? 好一招阳谋! 十皇子朝著沈叶抱拳道:“太子二哥,臣弟明白该怎么做了,您就看好吧。” 说话间,十皇子就告辞离去。 十皇子执行力果然一流! 也就是半晌,八皇子刚从刑部大门出来。 脑子里正琢磨著晚上去哪儿尝尝鲜,就见葛都一身孝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声音那叫一个悽厉:“八爷!” 八皇子嚇得一哆嗦,再定睛一看: 葛都身后还跟著一群披麻戴孝的亲友故旧,齐刷刷跪倒了一片。 葛都声泪俱下,哭得那叫一个心痛: “八爷!求您为我爹做主!他是被人害死的啊——” “他是为了办皇上交代的差事才惨遭毒手!” “求八爷查出真凶,让我爹瞑目!我们全家永记您的大恩!” 这番话字字血泪,句句诛心,八皇子听得脑袋瓜子嗡嗡作响。 眼睁睁地看著周围下值的官员、过路的百姓,一会儿功夫就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八皇子骑虎难下,头皮发麻,只能硬著头皮上前搀扶: “葛都,你、你先起来……葛礼大人的事,本殿……定会查个清楚。” “清楚”俩字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虚得慌,心里已经乱成一团麻。 葛都却趁机抓住他的衣袖,眼泪鼻涕作势就要往上抹: “有八爷这句话,我爹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八皇子浑身僵硬,抽回袖子不是,不抽也不是: 太子二哥,你这份“厚爱”,可真让我感激涕零啊! 这下江南之行,这还没有出发,就烫手得很哪…… (本章完) 第584章 烫手山芋,太子太黑了 第584章 烫手山芋,太子太黑了 在八皇子心里,葛礼这案子怎么查,他早就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了! 反正关少鹏已经死了,其他的,随便拉个垫背的还不容易? 至于证据嘛,到时候随便捏几个,一份奏折递上去,齐活儿! 江南那帮土财主,还不得乖乖趴下认主子,臣服于自己脚下? 这可是一股能跟佟国维他们相提并论的力量,再加上佟国维和张英他们撑腰,自己手里的牌面,简直能跟太子叫板了! 可惜,这种打算刚刚得到佟国维等人的认同,美梦才做到一半,门口就来了一群披麻戴孝的: 葛都带着人直接来堵门了! 八皇子心里咯噔一下: 这下可热闹了! 估计全京城都端着瓜子等着看戏呢。 谁不知道葛礼是替他死的? 这在京师,已经是共识了! 这个节骨眼上,他要是敢给葛家人甩脸色,以后谁还会给他卖命? 可葛都这一哭二闹三上吊,自己的“完美打算”可就全乱了套啊! 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要是葛家人哭求申冤,自己却交上去一份“糊弄鬼”的调查报告,手下人的心非得凉透不可。 找个替罪羊容易,可要是只拍死几个小虾米,明眼人谁看不出来是在做戏呢? 那些跟着自己混的人,可能嘴上不吭声,但是心里,恐怕会偷偷嘀咕: “葛礼这不是白死了?” “他可是忠心耿耿的给八皇子办事,八爷就这么对他吗?” 八皇子一边想着以后该怎么安抚葛都,一边心里苦得跟喝了黄连汤似的—— 这一刻他总算明白,太子那天为什么气势汹汹的,但是最终却在佟国维的要求下,将案子交给了他。 因为此案对他来说,这哪是好处? 分明是个烧红了烫手的铁山芋! 办得重了,江南那群地头蛇恨死他; 办得轻了,自己身边的基本盘,就会和自己离心离德。 为啥?手下这帮兄弟心寒透底了呗。 哼,太子二哥这一手,真是够黑的! 好不容易连哄带劝派人送走葛都,八皇子后背上全是冷汗。 茶都没顾得上喝一口,赶紧叫人: “快,把揆叙给我请来!” 他虽然靠着佟国维,但揆叙这人他也非常重视。 很多时候,这家伙代表的,就是像葛礼这种身居要职的普通勋贵。 说他是他们的“隐形代言人“也毫不为过。 揆叙来得飞快,行礼之后,刚落座就叹气: “八爷,今儿朝上可惜啊,就差那么一步!” 八皇子吹着茶沫,悠悠地道: “可惜什么?看似就差一步,实际上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太子早挖好坑了,佟相就算请出圣旨,也没有太大用处。” “我这次叫你过来,是因为葛都的事。” 说话间,八皇子放下茶盏,一脸痛心道: “揆叙啊,葛礼走得冤,我这心里跟刀绞似的!” “不光是因为他这一走,我们痛失一员大将,更因为他确确实实是替我死的。” “这一回下江南去查他的案子,我有心为他报仇,恨不得把涉案的全都给砍了!” “可佟相说了,眼下还不能和江南那帮强大的势力结死仇,让他们弄个小喽啰,给个交代算了。” 八皇子两手一摊,满脸愁容:“我这左想右想,头都快挠破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一向主意多,快说说该怎么办?” 揆叙脸色一肃。 他早料到八皇子找他没小事,却没想到是这出。 他和葛礼交情不错,再加上自家老爹退隐之后,他俨然成了普通勋贵里的头面人物。 所以对于葛礼的死,他当然主张严办。 可八皇子刚才这番话,表面上听着是问计,可倾向却明摆着: 不想得罪江南势力,甚至还想拿葛礼的命,去换人情,从而拉拢江南士绅。 理解归理解,但这台阶他可不能给。 今儿个他要是敢点头,身后那帮把他当领头羊的兄弟,立马得跟他划清界限。 “八爷,”揆叙语气平静,但撂出来的话却像冰碴子。 “江南那帮士绅杀葛礼的时候,可没想过,不能跟咱们结死仇啊。” 话音落地,他就闭了嘴。 八皇子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揆叙会给他一个台阶下,然后讨价还价一番。 没想到,竟是这么硬邦邦的一句话。 八爷我明明等着你给我搬梯子呢,你他娘的直接怼了一堵墙过来! 你揆叙还长本事了! 八皇子心里恼火,却也不好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沉重语气:“是啊……江南那帮人动手时,何曾顾忌过我们?” “我恨不得把他们一个个的全都给剁了!” “可这时候要是大动干戈,岂不是让太子白捡便宜,渔翁得利了么?” “一想到这儿,我就憋屈得慌!” “我如何能甘心!” 揆叙看着八皇子捶胸顿足的模样,沉默片刻道: “八爷,大家跟着您、支持您,图的就是该您给大家撑腰的时候,您能顶住。” “要是像葛礼这样的人死了都白死,那人心也就散了。” “您的难处我懂,但底下那帮兄弟们能懂吗?” “今天葛礼尚且如此,那明天轮到其他人呢?” 说完,揆叙起身一拱手:“八爷,奴才先告退。” 揆叙走得干脆利落,很是坚决,八皇子望着他背影,心里直叹气: 想要调和矛盾,两头讨好,真的太难了! 他瘫在椅子里,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同一时间,毓庆宫里。 沈叶正翘着腿听甄演汇报“听风组”近期工作。 听完后,沈叶忽然问: “甄大人,你觉得余长远今儿这出弹劾,是有人指使,还是他自己的一腔义愤?” 甄演心里很清楚: 太子自个儿心里早有答案,问他只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他低头回道: “回太子爷,臣觉得,这世上虽然有不少舍生取义之人,但余大人……不像。” “臣和他接触不多,但是在御史台时听说过一件事情。” “这位大人吃饭特别讲究,顿顿都要有鱼有肉不说,厨子做饭的时候,还得有专人盯着。” “这么一个贪生怕死的人,哪会突然间热血上头,慷慨激昂地演一段大义之事呢?” 沈叶噗嗤一声笑了: “可不是嘛,谁会看不出来有问题?” “但现在,我能揪着耳朵提溜出来,使劲收拾一顿的,也只有他了。” “幕后那些‘忠君爱国’的人,手里还攥着父皇的谕旨呢。” “都是父皇留下的老臣,我要是真的硬碰硬,说不定还会引出来其他的幺蛾子。” 甄演抿嘴不敢接话,他当然明白太子说的什么意思。 可是,涉及到这对天家最重要的父子,有些话他不能说。 多说一句都有可能掉脑袋! 对于甄演的闭口不说,沈叶也不恼,随手敲着桌案道: “有父皇在,我是动不了佟相这根老树的,但他家那些枝枝蔓蔓……” “因为有他佟国维的纵容,不但行事霸道,还枉顾国法。” “长子叶可书,身为朝廷命官,竟敢让人放印子钱,逼死几十条人命!” “次子德克新,作为朝廷的三等侍卫,为了抢占地基盖房子,派人直接放火,烧了街坊邻居的屋子……” “还有他佟家老五……” 他“砰”的一下,重重一拍桌: “如此情形,不处理何以平民愤?不处理何以正朝纲?” “父皇对于他这个舅舅一直是包容的!” “可是包容可不是纵容!可不是让佟家子孙胡作非为的!” 太子这一番大发雷霆,甄演算是彻底明白了: 太子这是要对佟国维的家人动手,砍砍他佟家的“歪树枝”。 他犹豫了一下道: “太子爷,严惩佟家人确有必要,但恐怕伤不到佟相根本。” “打虎不死,反被虎伤啊……到时候,微臣怕对太子爷您不利!” 沈叶挑眉一笑: “甄大人,人家都堵门叫阵了,咱们岂能不回礼?” “再说了,佟国维年龄也不小了,要是子孙接连出事,你说他会不会气急败坏,就这么一着急、一上火……” “有父皇在,我是砍不动佟国维这棵大树。” “可是,我砍几根歪树杈子,父皇还能说什么?” 听太子沈叶如此一说,甄演眼神一动: 高啊! 这是要气得佟国维自己跳脚? 老人家一气之下,急火攻心,说不定就…… 杀人于无形啊! 他当下郑重抱拳:“微臣遵旨!” 沈叶看着甄演退下,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朝堂上佟国维搬出圣旨,但是他却暂时奈何不了这老狐狸。 但这并不是意味着,他沈叶就只能息事宁人,把这口气给硬生生地咽下去。 调离隆科多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嘛…… 就叫隔山打牛,也叫借力打力,气死人不偿命! 对付佟国维,父皇肯定会护着。 可是佟家人的罪责几乎是明摆着,只不过一直没人追究罢了。 这次他追究,根本就不用请示父皇,等他知道了,已经是无力回天了。 佟家大院,深夜里。 佟国维和隆科多对坐小酌。 老爷子抿了一口酒: “这趟差事快去快回,步军统领衙门那儿务必安排好,千万别出了什么岔子!” “要是把地盘给丢了,看陛下怎么收拾你。” 隆科多嚼着牛肉嘟囔:“爹,衙门里都是跟随孩儿多年的人。” “只要您照拂一二,这几个月应该没什么问题。” “儿子就怕今儿这事,太子……他不肯善罢甘休啊。” 佟国维一摆手道:“专心办你的差!有陛下在,太子能动我分毫?” 说罢,仰头干了一杯,眼底却掠过一丝阴影。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啊 (本章完) 第585章 没错,我就是针对你 第585章 没错,我就是针对你 春风不光吹绿了江南岸,顺道也把京城的草给吹精神了! 距离那场“劝”太子退位回宫里陪儿子的大朝会,已经过去七八天了。 京城里风平浪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好像啥事儿都没发生过似的。 但这几天可不简单: 三皇子离开了,八皇子也下江南了,连步军统领衙门的头儿隆科多也拍拍屁股出了京城。 整个京师稳当得有点儿邪乎。 就连平日最爱惹是生非、没事找事,碰见一只猫也得想法儿撵上踹几脚的纨绔子弟,这会儿也都窝在家里,一个比一个老实。 大家都觉着:京城这风向,不太对劲啊! 总觉得迟早得憋出来一点儿动静,而且,肯定是石破天惊。 可左等右等,也没见什么大事发生。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风波就要波澜不惊地过去的时候,太子身边的太监魏珠,把两位内阁大学士佟国维和张英,请到了毓庆宫。 虽说这两位老臣跟太子的关系早就僵得能拧出水来,可见面的机会倒是不少。 毕竟,公务在身嘛。 所以,俩人刚进门的时候,倒也淡定。 按规矩行了礼,太子沈叶也挺客气地赐了座,气氛看似一片祥和。 等周宝把茶端上来,沈叶才悠悠开口: “佟相,今儿我收到一份奏折,您给瞧瞧?”说着就递给了侍候在身旁的魏珠。 魏珠手脚麻利,转手就递给了佟国维。 看着太子那副平静如水的表情,佟国维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不是太好的感觉。 自从他那“好大儿”隆科多离开京城去督导什么红薯推广,他就提防着太子报复呢。 毕竟这位爷可不是一般人,监国储君,天子副贰。 眼下这光景,除了皇上回銮,谁也拿他没辙儿。 面对这么一个惹不起、也不能惹的主儿,谁不头疼? 更何况人家的能力还摆在那儿,满朝公认。 佟国维展开奏折,一眼扫到开头,就见上面赫然写道: “臣风清气正司主事甄演禀告……” 一看是甄演,佟国维顿时精神一凛。 甄演是太子的铁杆忠臣,这时候上奏,目标八成就是他们这几个。 来吧,老夫倒要看看你弹劾谁! 要是冲着自己来,佟国维还真不怕。 自己是首辅之位,是陛下的亲信。 自己的地位,是多年实干垒起来的,就算是太子,他也不能说动就动! 可看着看着,他脸上的淡定渐渐挂不住了。 因为这折子上弹劾的,居然是他的大儿子叶可书! 罪名是放印子钱,逼死了几十条人命。 要是皇上在京城,这种事儿他佟国维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搪塞过去。 皇上呢,多半也是睁只眼闭只眼,这种折子,留中不发就是了。 毕竟在皇上眼里,这真不算什么大事,真去处理,反而伤了舅舅的心。 佟国维脑子一转,立刻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岂有此理!此事定是败坏我佟家门风的恶奴,假借我儿之名所为!老臣回去之后,定会严查严办,绝不姑息!” 佟国维还是很知道护着自己儿子的。 一招“金蝉脱壳”,先把儿子的责任推干净。 可太子既然敢让甄演出手,怎么会没料到这招儿? 沈叶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佟相,甄大人所奏之事,均已查实。” “这其中还有三户,都是叶可书亲自安排人过去逼死的。” “所以这个叶可书,实在是罪大恶极。” “罪大恶极”四字一出,佟国维脸色骤变。 他刚要开口,身旁的张英赶忙打圆场: “太子爷,佟相忙于国事,对家人偶有失察,少了些管教。” “还请太子爷念在叶可书是陛下表弟的份上,暂且网开一面,待陛下回京再议不迟。” 张英心想:只要拖到皇上回来,这都不叫事儿。 可惜,张英想的虽好,沈叶却根本就不接这茬。 他冷冷一笑: “张相,您这‘网开一面’说得倒是轻巧!” “那几十条枉死的冤魂,谁给他们交代?” “一句‘教子不严’就想了事?” “还朝廷堂堂三品大员,简直可笑!” 随即声音一沉: “传旨,将叶可书下狱,交三法司会审定罪!” 说罢,目光转向佟国维: “佟相,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孤不希望再看到佟家出这种蝇营狗苟之事,让陛下痛心,令天下耻笑!” 说罢,衣袖一挥道:“佟相,回去歇着吧。” 佟国维的手微微发颤。 叶可书是他的嫡长子,是他佟家未来的爵位继承人。 从前那些“小事”,有皇上罩着,谁敢追究? 没想到,太子居然半点儿情面也不留。 不过再想想,太子不留情面,好像也挺正常。 被太子如此训斥,又急又气,再加上前几日太过耗费心力,佟国维刚转过身,便眼前一黑,“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沈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人可不能死在我这毓庆宫! “快传御医!” 他朝魏珠高喊,“无论如何,务必救醒佟大学士!” 因为太子妃刚生产不久,所以御医就一直在毓庆宫当值。 随着几支银针下去,佟国维慢悠悠地醒转过来。 “太子爷,佟大人是急火攻心,方才晕厥。臣已开方调理,回府静养一段便无大碍。” 御医的话听到佟国维的耳中,他刚松口气,就听沈叶吩咐道: “来人,送佟大人回府休息。” “另外,太医院派驻两名御医常住佟府照料,所需药材一律从宫中去取。” “佟相劳苦功高,务必全力救治。”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佟国维被周宝带人抬送回家了。 张英目送他离去,转身对沈叶肃然道: “太子爷,佟相是国之栋梁、陛下的亲舅舅。” “若真有闪失,太子爷该如何向陛下交代啊!” 沈叶笑了笑,语气却凉飕飕: “张大人,佟相是被叶可书这个不孝子给气的。” “陛下若追问,自然也是追究这些逆子之责。” 他目光一转,盯着张英: “张相这么说,莫非觉得孤处置叶可书过于严苛?” “难不成在您张相眼里,那几十条普通老百姓的性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张英脸色一变,有点说不出话来。 他明白,太子这是要对佟国维下手了,而且他也清楚太子为什么会这样做。 他和佟国维早就备好接招,却没料到,太子不挑看似容易揉捏的他,反倒直扑佟国维: 先从叶可书开刀!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还没完。 正想着,沈叶又开口: “张相,佟相看来需要静养一些时日。南书房的事务,就请张相多费心吧。” 张英看着面色平静的太子,只得苦笑: “太子爷,以往南书房由三位大臣共同打理。” “如今只剩下微臣一人,实在力有不逮,恐误陛下大事,还请您另择贤能分担一二。” 沈叶笑容温和,话却推了回来: “张相先顶着,说不定佟相很快就好了。” “要是实在忙不过来,孤再想办法。” 张英冲沈叶拱了拱手,就离开了毓庆宫。 边走边想,太子的报复,恐怕不会因佟国维这一晕就罢休。 忙完一日政务,张英正准备给皇上写密折,亲随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相爷,出大事了!” “又怎么了?”张英头也没抬。 “顺天府接到状子,有人告佟相的二公子德克新强占民宅、纵火烧死两人!” “顺天府按律请德克新去问话,上门拿人时被佟府家丁挡在外头了。” “府尹没法子,已经进宫请旨去了!” 听到这话,张英心头一凛! 这才刚刚抓了佟国维的大儿子,转头就冲着他的二儿子动手了? 看太子这架势,哪儿是办案啊,简直像是在玩消消乐: 老子不是扳不倒你佟国维嘛,这个好说,那我就把你的好大儿,一个接一个地点着玩! 要真说起来,佟家这几个公子哥,看模样倒是人五人六的,可惜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屁股后头欠的账,随随便便抓一把,都够织件毛衣了。 这要不是皇上护着,事事照应,时时兜着,早就出事了。 可是太子这么干,是真要和皇上撕破脸吗? 正琢磨着呢,南书房行走刘世勋快步走进来,压低嗓子道: “张相,又出大事了!” “太子已经派宗人府诚亲王直奔佟府,要求佟家配合顺天府调查。” “这是要对佟家下死手啊……!” “您说,咱们的机会是不是来了?” 张英瞥他一眼,低声道: “佟家这摊浑水,眼下咱们可蹚不得。” “你抓紧去联系张玉书,让他尽快把葛礼和关少鹏的案子处理干净,千万千万别留什么把柄!” “八皇子临走之前倒是答应得挺爽快,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七上八下的。” 刘世勋听到这话,心里也是一阵发虚。 可不是嘛,葛都那帮家伙带着那么多人乌泱泱地求到你八皇子头上,八皇子又该如何选择呢? 谁能说得准呢? 他勉强笑了笑道: “大人放宽心,那边都已经打点好了,绝对会给八皇子一个‘滴水不漏’的满意交代。” “只是,佟相这边,咱们该如何应对?总不能干看着吧?” 张英闷了半天没吭声最后提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递给刘世勋: “你去把这个,送给佟相。”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票票,求一切啊 (本章完) 第586章 挺,我自岿然不动 第586章 挺,我自岿然不动 家宅不寧! 大儿子出事,那头还没摆平呢! 二儿子德克新又被顺天府派人找上门来! 这唱的是哪一出? 明摆著是报復! 是压根儿不打算掖著藏著的报復! 满京城之中,谁有这胆子、这底气,敢对我老佟家下手? 除了东宫那位,还能有谁! 太子这一出手,又狠又直白,连一层窗户纸都懒得糊。 看来,这位爷是彻底不打算跟咱们讲“体面”了! 为啥呢? 佟国维心里一清二楚:还不是因为朝堂上的那场弹劾风波嘛! 在太子眼里,自己是这场弹劾的主导者。 好像也对,自己是首辅大学士,手里还握著皇上离京前的旨意,自然是带头髮难的头號目標。 佟国维本来想著,太子把隆科多一脚从京城踢出去,也该消消气了! 却不想这位太子爷心眼儿还没有针鼻儿大,居然要衝著佟家全家来了! 这架势,简直相当於敲锣打鼓告诉全京城: 我,太子,就是要搞佟家! 这下可好,家里都快乱套了。 鄂伦岱跟著乾熙帝出征了! 所以东府他那一房还算安静。 可是鄂伦岱的几个儿子,却已经赶了过来。 鄂伦岱的这些儿子,脾气隨爹,一个比一个冲,只不过碍於辈分,只能气哼哼地站在下头不吭声。 “爹,咱们不能再忍了!” “他们今儿抓了儿子我,明儿就敢抓您孙子!” 德克新嗓门儿高得震天响。 “太子这摆明了就是蓄意报復!” “您可是首辅大学士,是皇上钦点的留守重臣,咱佟家啥时候受过这种气?” 他越说越激动,袖子一擼: “不就是顺天府几个当差的吗?” “您点个头,我立马带人衝出去,把这些个碍眼的玩意儿全撵滚蛋!” 德克新这个儿子,论能力不如隆科多,论性子,倒是比叶可书还躁。 所以乾熙帝对这个表弟一向不太待见。 只是赏了一个三等侍卫的虚衔让他掛著,懒得再派实差。 虽说职位不高,但架不住佟家威势滔天,他在外头也是横行霸道惯了,哪儿受得了这种憋屈? 只要他爹一声令下,他真敢催马扬刀,把敢於找他麻烦的这些东西,一个个给打倒在地。 听德克新如此一说,佟国维连眼皮都懒得抬,心里直摇头: 莽夫! 心里越发对这个儿子看不上。 这傢伙要是有隆科多一半的脑子,至於到今天还只是一个三等虾吗? “你给我闭嘴!” 佟国维冷喝一声: “你以为你是谁?你是陛下吗?连顺天府都敢不放在眼里!” “我问你,人家顺天府查的案子,你到底沾没沾边?” 德克新脖子一梗,本来想抵赖,可瞅见他爹那冰刀子似的眼神,嗓门儿立马低了八度: “爹!都是底下那帮奴才们背著儿子乾的。” “儿子哪会亲自弄这些小事。” 佟国维当然知道儿子是什么德性,他冷哼一声道: “你少在这儿装无辜!要不是你纵著,你那些下属,他们敢吗?” “等这次的事儿过去之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佟国维正训著话,就听下面僕人匆匆来报: “老爷,诚亲王求见。” 佟国维面色不变,早就料到诚亲王会来,淡淡地吩咐道: “请王爷西花厅用茶。” 僕人却並没有退下,又递上来一封信,恭敬地道: “刚刚张英张大人府上刚送来的,说是给老爷的。” 佟国维微微一愣,这个时候,张英会给自己写信? 当下就吩咐道:“拿过来吧。” 展开一看,纸上就写了一个大字:挺! 佟国维盯著这个字,脸上神色变幻。 共事多年,彼此都了解对方的性格。 佟国维第一时间就明白了这个挺的意思: 这“挺”既是劝他挺住,也是让他“忍”。 他不动声色把信纸塞进袖子里,转头瞪向德克新: “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轻举妄动!” “你以为打几个顺天府的衙役很威风?” “信不信太子反手就能给你扣一顶谋反的帽子!” “別以为自己很厉害,眼下皇上不在京城,要是太子真以谋逆的罪名杀了你,你也是白死!” 德克新虽然横,但不傻。 一听这话,冷汗差点儿流下来。 是啊,皇上不在,自己家的靠山就不在。 衝杀一阵是爽,可是太子一旦上了头,真要发疯,自己这条命,可能真就交代了! 这么一想,瞬间就蔫了。 也就是一分钟的工夫,佟国维就在西花厅见到了正在喝茶的诚亲王。 虽然诚亲王的品级比佟国维高,但还是对著佟国维这位首辅兼皇帝的亲舅,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 “见过首辅大人!” 佟国维最高的爵位是奉恩公,可是这个爵位虽高,哪里比得上首辅这两个字霸道。 听到首辅的称呼,佟国维摆摆手道: “王爷客气了,王爷请坐。” “这天都快黑了,王爷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看到佟国维揣著明白装糊涂,诚亲王苦笑一声道: “首辅大人,您当我愿意来吗?” “这不是……这不是被推出来当说客了嘛!” “我这会儿,本应该在家喝杯小酒,再听个曲儿,舒舒服服地呆著。” “却不得不跑到您这儿来討嫌,我图的什么啊。” 听到诚亲王的卖惨,佟国维淡淡地道: “王爷也有难处,身不由己,老朽明白。这份情谊,我记著。” “以后不会让诚亲王您为难的。” 诚亲王这才鬆了一口气,他可不想和这位乾熙帝的亲舅舅对上,那样自己就是输多贏少。 可是现在,他也不敢违抗太子的旨意。 太子那边抡著四十米大刀砍过来了,他也招惹不起,夹在中间真是煎熬。 “首辅大人,您是明白人,现在这种局面,僵持越久,对您越是不利啊!” 诚亲王抿了一口茶,朝著佟国维劝道。 “顺天府那边,可是证据確凿了。” 佟国维的手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他冷冷地道: “王爷,今儿刚把叶可书给下了大理寺狱,晚上又来抓德克新。” “这是要干什么?” “是不是觉得我佟国维儿子多,好欺负啊?!” 诚亲王看著火冒三丈的佟国维,心里暗自嘀咕: 您为啥被针对,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朝堂上,你们那么明著搞太子,想把太子从监国的位置上擼下来。 你们这都算骑到人家脖子上拉屎了! 还能指望人家和你们轻而易举的就这么算了? 能不报復? 要是这样的话,那太子爷岂不是太好欺负了? 只不过有些话,他不能明说。 只能拐弯抹角地含糊道: “佟相,所谓律法无情,德克新既然犯了事儿,该走的流程还得走……” “有些事儿,佟相您心里也应该清楚。” “咱说句不中听的话,要是陛下这会儿回来,那自然是一片云彩都散了。” “可就算陛下回来了,那也得让那位先出出气不是?” “毕竟,任谁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都得发泄一下。” “更何况如今,人家现在大权在握,一言九鼎呢?” 说到这里,诚亲王见佟国维脸色仍不好看,知道这位首辅大人还没想明白,他当下道: “佟相,您比我年龄大,见识也比我多,是老成持重之人。” “轻重缓急比我看得清。” “眼下,不知道有多少人等著看您犯错呢……” “我可是听说,太子派人在江南平叛时,下令诛杀之人多到血染海疆。” “要是对峙的时间长了,真闹到派人硬闯佟府、刀兵相见的地步,那一旦杀红了眼……” 诚亲王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可是听著这威胁,佟国维却反常地平静下来。 作为佟家的家主,他不能自乱阵脚。 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做出最准確的判断。 太子要是真的狠下心硬来,那损失可就大了! 陛下归来之后,会让太子给自家人偿命吗? 大概率不会,说不定太子还会反参一本…… 这么一想,佟国维忽然彻底领会了张英的那个“挺”字。 得忍、得熬,硬顶不如软挺。 佟国维忽然向诚亲王一抱拳道: “劳烦王爷跑这一趟。” “老夫也不会让王爷为难,等一下就让德克新去投案。” 他话锋一转,语气透著生硬: “但老夫也会即刻启奏皇上!” “我以首辅之身为国尽忠,一心为了朝廷,竟遭到这等蓄意报復,实在心寒。” “请皇上免了我这首辅之职,让我这把老骨头早日去陪我那姐姐吧!” 诚亲王听佟国维如此一说,知道这老狐狸难缠著呢! 他这分明是以退为进! 当下赶忙道: “佟相放心,顺天府里绝对没有人敢为难二爷,让他受罪的。” “陛下一向敬重您,定会妥善处置。” 佟国维笑了笑道:“那就借王爷吉言了。” “还有,王爷去交旨的时候,也不妨將老朽的话说出来。” “我这个老头子活了这么多年,就不怕別人蓄意报復。” 诚亲王起身时又忍不住道: “佟相,作为朋友,我还是想多句嘴,余长远那封奏摺,实在是有些诛心哪!” “要是能寻个机会,解释开它……或许更好。” 佟国维知道诚亲王的意思,他这是委婉地劝自己向太子道歉服软呢。 可破镜终究难圆! 撕破的脸皮还能再若无其事地贴回去吗? 佟国维没有再接话,只是对下人摆了摆手: “去把德克新叫过来!”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啊 (本章完) 第587章 君臣见面,春风亦如刀 第587章 君臣见面,春风亦如刀 虽然德克新和佟家的人都憋了一肚子火,恨不得立马翻脸,但谁也不敢跟佟国维对著干。 没法子,德克新最终还是被诚亲王给“领走”了。 不过,办完这趟差事,诚亲王心里也不踏实。 第二天进宫向太子匯报时,脸上就有点藏不住事儿。 眉头紧拧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抬头一看,太子还是那副笑眯眯、温温和和的样子。 表面上看人畜无害,可诚亲王心里却直打鼓。 他稳了稳神,低声稟报: “太子爷,佟家那边,叶可书进了大理寺,德克新去了顺天府,还有老三隆科多,被派去盯著种红薯了。” “臣觉得,这对佟相来说,教训也不算轻了。” “他如今……大概也只求能过几天安稳日子了吧?” 沈叶对诚亲王其实没什么恶感。 这位王爷一向不爱掺和是非,就想关起门过自己的清閒日子。 说白了,是个明白人,也是个老实人。 对老实人,沈叶一般不为难。 他笑著看向诚亲王,语气倒还温和: “王爷啊,这世上很多人都是如此:得意的时候,恨不得上去一脚就把別人踩进泥里;” “等到失了势,才突然想起来要安稳度日。” “可是,早干嘛去了呢?” 说到这儿,他笑意淡了些:“赏功罚过的大朝会,您也清楚。” “要是连我这监国之位都被人给擼了,那这普天之下,哪儿还有我的容身之地?” 沈叶语气平静,但话里那层寒意,诚亲王听得明明白白。 诚亲王心里也清楚,太子这话不是嚇唬人。 一个监国太子要是真被群臣轰下台,那他还当什么太子! 废太子的日子,自古以来就没有好过的。 乾熙帝活著的时候,他或许还能锦衣玉食地生活,可万一哪天皇上驾崩了呢? 他不敢细想。 心里翻腾了好几圈,诚亲王往前凑近些,压低声音道: “太子爷,臣也知道您心里不痛快。” “可是,就算不看佟相的面子,也得顾著皇上那儿,佟相毕竟是皇上的亲舅舅啊。” “皇上烛照万里,虽然这会儿远在西北,可这京城里的大事小情,哪一件能瞒得过他老人家?”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白:做事留一线,皇上可都看著呢! 要是把他亲舅舅、当朝首辅整得太难看,皇上可不见得袖手旁观。 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能说到这份上,诚亲王也是真不想再夹在中间受气了。 沈叶听罢,笑了笑:“王爷的意思我懂,可是有些事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不然,旁人还以为我这个父皇立的太子好欺负呢。” “还有,要是不立点规矩,有些人还得欺上门来,蹬鼻子上脸。” 诚亲王暗暗嘆了口气,知道再劝也是无用了。 他正准备告辞,周宝却一脸微妙地走了过来:“太子爷,佟相求见。” 沈叶一听佟国维来了,有点意外。 昨天抓他儿子叶可书的时候,这老头儿不是当场气得晕过去了吗? 怎么今儿个就来了?这恢復得也忒快了吧…… 不过他也没多犹豫,笑著说:“请佟相进来。” 旁边的诚亲王一听,精神头噌地就上来了—— 好傢伙,京城里两位顶尖大佬要当面碰一碰啊,这戏可难得一见。 可是转念又一想:这热闹我能看吗?看了不就成靶子了? 算了算了,保命要紧,赶紧溜吧! 於是他赶紧起身,朝沈叶拱手道:“太子爷,臣的事已稟报完毕,先告退了。” 沈叶微笑点头:“王爷慢走。” 诚亲王刚走出正殿,就看见佟国维精神抖擞地迈步进来。 一身崭新官袍,满面红光,步子迈得又稳又快,没有丝毫的萎靡不振。 哪儿像昨天刚晕倒被抬出去的人? “见过王爷。”佟国维客气地拱了拱手。 诚亲王愣了愣,回礼道:“佟大人,太子爷在里头等您。” 说话间,还给佟国维使了个眼色:给太子递个台阶,赶紧了结算啦! 没想到这佟国维却只是笑了笑,什么话也没接,大步进了正殿。 “臣佟国维,见过太子爷。昨日臣稍有不適,劳太子爷掛心,老臣特来谢恩!” 谢恩? 沈叶看他声如洪钟的模样,心里暗笑: 这哪是谢恩?分明是来示威的! 展示一下老夫还能再战五百年! “佟相客气了,”沈叶笑容温和,话却接得很稳: “您是朝廷老臣、更是父皇倚重的左膀右臂,关心您是应该的。” “常言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 “犯事的是叶可书和德克新,国法自有公断,与您无关。” “您该办差就照常办差,他们的罪,自有律例处置,您不必过於自责。” 佟国维听罢,呵呵一笑:“太子爷说得太对了!” “这两个孽障不知分寸,触犯国法,该罚就罚。” “但愿他们经此一遭,能学会老实做人。” 佟国维话锋一转,嘆了口气: “不瞒太子爷,老臣昨日已向陛下递了请罪摺子,恳请陛下从严惩处老臣与佟家!” “唉,说到底都是老夫教子无方、愧对圣恩哪!” 沈叶脸上笑容不变,听出佟国维话里有话:我已经向皇上那儿告过状了,你看著办! 当即接话道:“陛下圣明,定能体谅佟相的难处。” “您儿孙满堂,哪能个个管得寸步不离?” “按朝廷『八议』,叶可书他们虽罪名不轻,但也死不了的。” “不过这样的人,也確实不宜再留在朝中了。” “好在佟家家大业大,总少不了他们一碗饭吃,佟相不必太过忧心。” 两人又面带笑容、你来我往地“交流”了一番昨日之事,佟国维话头一转: “太子爷,臣还有几件公务要稟报。” 接著便一本正经地说起政事,儼然又是那位从容稳重的首辅大人了。 沈叶配合著聊了几句,佟国维便告辞离去。 看著他背影,沈叶轻轻摇头。 不在家“养病”,反而跑来办差。 佟国维这是明晃晃地做给所有人看:我还没倒,佟家也没软! 谁要是想趁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先掂量掂量自个儿的分量。 果然是经歷了两朝的老臣,薑还是老的辣啊。 佟国维这是在挺! 他要“硬挺”到底,挺到风浪过去,才能见真章。 沈叶转头对周宝道:“告诉甄演,该办的事继续办。” “其他方面也跟进。” “佟相既然想挺,就让他继续挺下去吧!” 周宝应声退下。 另一边,佟国维刚回值房不久,茶还没喝上一口,张英就来了。 两人坐下之后,佟国维就笑著打趣道: “张相这个时候过来,就不怕有人对您有意见吗?” “说不定哪一天,那矛头可就衝著您来了。” 张英坦然一笑:“早朝那事儿,也有我一份。” “不管我来不来看佟相,人家都不会轻易放过我。”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遮遮掩掩,做那等畏首畏尾的小人姿態?” 佟国维脸上的笑意更真了几分,轻拍桌面: “张相那一字之恩,老夫是记在心里的。” “佟相说笑了,您只是一时气急攻心,即便我不多这句嘴,等您冷静下来也能想到这一层。” “所以啊,有没有我的提醒,结果都是一样的。” 张英摆摆手,“若是连这都算恩情,那佟相的便宜未免也太好占了。” 这话说得敞亮,又不居功。 佟国维对张英的好感不禁又添几分。 他主动道:“不瞒张相,我已经给陛下上书请辞了。” “等陛下西征回来,我就回上京养老。” “省得有人看我不顺眼,一天天的,变著法儿地找麻烦,连个安生晚年都求不得!” 张英知道这是场面话。 佟国维哪儿捨得真走? 分明是以退为进,做给皇上看的苦情戏: 您老舅已经被您儿子逼得没路可走了! 但是表面上,却配合著露出惋惜之色: “佟相也別太悲观,陛下倚重您,满朝都是知道的。” “您既是至亲,又是肱骨,朝廷离不开您啊!” 顿了顿,他又道: “有件事,本不想现在这个时候提……但八皇子已下江南,却未明说要如何行事。” “我想知道,该如何配合八皇子才算妥当?” 佟国维知道张英问到了关键: 八皇子这次下江南,分寸很难拿捏。 要是手段太软,京城那些虎视眈眈的勛贵会认为皇子懦弱; 要是下手太狠,又恐江南震动,激起士绅群体反弹。 他想了想,这才道: “张相,眼下难处在於,葛礼的家人咬死了不放,八爷那边也很为难。” “葛礼毕竟死得冤,要是光拿一个死去的关少鹏来抵命,怕是难以服眾。” 张英点头: “佟相,江南三大银號的东家,或许可以认罪,而且,他们的家產也可以抄没。” “如此一来,足以安抚葛礼家人。” 江南三大银號的东家不但有地位,有动机,而且身家丰厚。 动他们,既能显示朝廷威严、平息事端; 那抄没的百万两纹银,也能让各个方面受益匪浅,算得上是一举两得。 佟国维能听出来,这其中肯定也少不了自己那份,不由得眼前一亮: 这主意好,既平了事,还能顺手捞一笔。 更重要的是,能让太子的挑拨离间计落空。 隨即点头道: “也好。” “太子这次想要让咱们自相残杀,这算盘打得太响了,咱偏不能让他如意!” (本章完) 第588章 扒皮诛心,杀人不见血 第588章 扒皮诛心,杀人不见血 佟国维可是在硬挺死撑! 他已经偷偷给好外甥——那位远在西北的皇帝写了信。 信里那叫一个声泪俱下,大意是: 快救救你老舅吧,再不帮忙,你要再不吱声,你那个好大儿就要把你老舅我给送走了! 不是告老还乡,是直接上西天的那种。 张英也在跟著挺! 每天装得跟没事儿人似的,照常和佟国维在南书房办公,该喝茶喝茶,该看摺子看摺子。 仿佛外头的风雨根本就吹不进这间屋子似的。 可太子那边根本不讲武德,一刻也不捨得閒著,出手快得像窜天猴似的,不停地点火。 叶可书被抓进去才三天,佟国维的五儿子就紧跟著被押进了顺天府的大牢。 罪名是巧取豪夺,逼死良善。 这还没完,第四天,二孙子玉柱也被带走了,罪名更是让佟国维老脸一红: 强抢民女 佟国维心里很是恼火,我家里这些兔崽子,除了闯祸,就不会干点正经事吗?! 但是表面上淡定得很。 只吩咐家里人去牢里打点打点,別让孩子受罪,其他的一律不管。 一副太子隨便你作,我倒下算我输的架势。 可是,佟家的其他族人可不这么想啊,开始人心惶惶。 作为佟家人,平时横行霸道惯了。 看上的东西,直接“拿”就是了; 要是不肯给呢,那更好办,一个字:抢。 太子想要抓他们的小辫子,那肯定是一抓一个准,每一个都是证据確凿。 全家上下嚇得瑟瑟发抖。 不过他们虽然害怕,但是一看佟国维那张平静无波的脸,谁也不敢吭声。 一时间,偌大的佟家,往日的车水马龙,变成了门前车马稀了。 那些以前经常来送“冰敬”和“炭敬”的地方官,如今连佟家的门口都不敢路过。 生怕被太子的“小本本”记上一笔。 直到这天,隆科多的岳父赫图赖,那位被佟家坑成了京城笑话的老爷子,嗷一嗓子衝进了大理寺,状告隆科多强抢自己的小妾。 消息一出,全京城又炸了锅。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佟国维正在南书房慢悠悠地喝茶。 他看著慌慌张张来报信的下人,眼皮儿都没抬:“知道了。” 那下人迟疑了一下,又小声道: “老爷,大理寺的人把三爷的外宅给控制了,听说搜出来好多银子。” “咱们再不管的话,三爷可就麻烦了!” 佟国维摆了摆手,一脸淡定道:“谁惹事儿谁担著,老夫如今这处境,还能顾得上谁呢?” 顿了顿,又对那家人道:“你去给隆科多报个信儿,让他赶紧回京——受审!” 那家人听到这话,脸色一变。 不过隨即,他好像明白了过来,当下朝著佟国维一抱拳,快速地离去。 佟国维等家人离去之后,脸色才沉了下来。 他觉得此时的太子,就好像一个拎著刀的屠夫,正一刀一刀给自己放血。 想让他扑腾不动,轰然倒地。 就在佟国维琢磨著写给乾熙帝的书信到哪儿了,张英溜达著走了进来。 自从佟国维被太子打击之后,两人的关係倒是越来越亲近。 张英看他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心里暗自嘆了口气: 他知道这个以往的老对手、现在的老朋友,眼下纯粹是硬挺出来的。 死要面子活受罪啊! “我昨儿让人给大理寺和顺天府递了话,人家也难做。” 张英坐在佟国维的对面:“如今衙门里都有太子的听风组。” “谁敢不听?” 说罢,张英自嘲一笑:“当初安排人去大理寺和顺天府听风,说不定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出。” 佟国维冷哼道:“儘是些阴谋诡计。” “没有陛下旨意,老夫就坐在这南书房呆著。” “我看他能拿我咋的!”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一声高喊:“太子爷驾到!” 听到这话,佟国维和张英飞快地对视一眼,心里同时一咯噔。 隨著他们对太子的了解越来越深,知道这位太子可不是好相与的。 平日里,他根本就不来这南书房,这次突然跑过来,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太子这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可是不管怎么说,太子就是储君,一旦监国,那和皇帝的差距就不大了。 有再多的怨言,也得老老实实迎接。 “臣等见过太子爷!”佟国维带著南书房的群臣迎接沈叶。 此时的沈叶,面容冷如冰霜。 他进来也没有挥手让人站起来,直接盯著佟国维开火: “佟相,我问你,玉柱的那个生母李四,是不是隆科多从他岳父赫图赖那儿抢来的妾室?” 佟国维知道太子来者不善,听到这话,他並没有慌张。 他淡定抱拳道:“回太子爷,臣知道隆科多有一个外室叫李四,至於她出身何处,臣管不著。” “这是隆科多的事儿,您可以问他。” 沈叶看著一本正经说瞎话的佟国维,故作愤怒地一挥衣袖道: “好一个『他的事问他』!你这个当爹的,连儿子妾室的来歷都不清楚?” “不清楚也罢,劳烦你以后管好你家的门风,別再闹出这等有伤朝廷体面的事。” “堂堂一等奉恩公府,出这么多狗屁倒灶的丑事!” “佟相,你让我对佟家很失望啊!” 说完,朝跪在地上的南书房眾人扫了一眼,一挥衣袖,转身走人。 沈叶这趟明摆著就是来添堵的: 佟国维你不是能挺吗?那咱们就看看谁更能挺得住! 佟国维等沈叶走远,这才缓缓起身,对眾人淡淡地道:“都散了吧,该做什么做什么。” “南书房是陛下的南书房,就算陛下不在,规矩也乱不得。”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太子骂归骂,南书房他还动不了。 南书房这些行走,一个个都是人精,对於太子和佟国维的斗法,他们都清清楚楚。 此时的他们,一个个乖乖行礼,却没有人敢接话。 再次回到值房,佟国维又默默给乾熙帝写起了奏摺。 其实隆科多和李四那点破事儿,乾熙帝心里门儿清。 只是从前睁只眼闭只眼,装看不见。 如今太子又紧揪住不放,佟国维只好再次给乾熙帝诉苦。 他心想,老夫越惨,陛下的圣旨来得就越快吧? 等著等著,一份太子去年鼓捣的“商业报”最新一期被人送到了佟国维面前。 这报纸佟国维倒是常看。 平时登的大多都是物价和商业信息,可是里面也有不少东西,让他挺感兴趣。 比如这里面就偶尔穿插一些朝廷的律令,或者是一些大理寺判的案子。 以往佟国维觉得,这种东西用来消遣解闷还不错。 可是今儿,当他和以往一般拿起这份售价越来越低的报纸时,眼睛都直了。 因为在报纸的头版头条,赫然写著: 藏污纳垢,骄奢淫逸,佟国维怎配当首辅! 看著这硕大的標题,佟国维就觉得脑袋嗡了一声。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玩意儿还能登报?! 他强行镇定心神,然后接著往下看,就见上面清清楚楚记录了他佟家几个儿子的光辉事跡: 老大叶可书,放印子钱逼死人命! 老二德克新,巧取豪夺,为了夺房產之后,直接放火! 老三隆科多,抢占自己岳父的妾室,恬不知耻…… 每条后面还附赠一句,请问佟相,如何治家?何以治国? 看著上面写的东西,佟国维就觉得自己的喉头髮紧。 虽然朝廷上下,基本上都知道自己家里的事情,但是在从前大家都默契不提,佟国维还是可以装死的。 只要你们不说,我就当你们不知道。 现在倒好,太子让人白纸黑字印出来,简直就是把他们佟家钉在耻辱柱上,反覆摩擦。 他佟国维凭什么还赖在首辅的位置上不动! 他们佟家的名声,本来就不好,这一下直接掉进了粪坑。 就算陛下支持他,可是他们佟家以后的名声是毁了。 而且还是难以恢復的那种。 一时间,佟国维喉咙发紧,脸上的肌肉直抽抽,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 他难以保持以往的淡定,整个人都好像一头困兽! 他想去找太子理论一番…… 猛地站起来的佟国维,就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在地上。 正打算喝口水压压惊,亲隨佟九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相爷,不好了!” 佟国维已经习惯了这种匯报,他淡淡地道:“又是什么事?” “是庆福被顺天府带走了吗?” 庆福是他的小儿子,也是最守规矩的,在佟国维看来,太子无非也就是把这个儿子再弄个罪名押起来。 “相爷,庆福公子没事,是……是太学里面的学生和一些举人,不知道被什么人煽动,聚到太和门外,嚷嚷著,请求废了您的首辅之位。” “现在已经聚集了几百人。” “现在还有不少人往太和门这边赶,一直在增加,相爷,咱们得快点想办法啊!” 佟国维的脑海中,不知道怎么涌现出了太子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知道,这全都是太子搞的鬼。 太子就是想用这些手段,一步步把他佟国维逼到绝境,搞垮自己。 我得挺住! 自己只有挺住,才能够…… 可是他的耳中,此时不知道怎么传来了一阵嘈杂,好像有不少人在骂他,说他治家无方,骂他纵子行凶…… “轰!” 耳朵里传来一声轰鸣,佟国维终於没挺住,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 (本章完) 第589章 双日临空 天下飘血 第589章 双日临空 天下飘血 好傢伙!佟国维在值房里一口老血喷出来,直接晕过去了!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嗖”一声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那帮闹哄哄上书要求罢免他的太学生,一看老头儿被人从宫里抬出来,脸白得跟纸似的,气若游丝,立马就熄火了。 大家面面相覷,心里头直嘀咕: 这人都快不行了,这个时候再踩上一脚,是不是有点不地道啊? 於是,这场轰轰烈烈的上书,在太子淡定地收走请愿书之后,就这么悄没声儿地散了。 但谁心里都清楚:这事儿,没完! 佟国维是谁? 当今皇上的亲舅舅、南书房首辅大学士! 他这一倒,朝堂还不得跟著震三震? 皇上那边会咋办? 太子殿下又怎么接招? 这父子俩的关係,会不会因此噼里啪啦地冒火星呢? 太子沈叶听说佟狐狸吐血,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喝茶。 都被这个老东西拿刀架脖子上了,还装什么圣人白莲花? 所有的权利之爭都是金樽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什么意思呢?说白了就一句话可以概括: 喝酒时可以勾肩搭背,拔刀时绝不手下留情! 他和佟国维早就撕破脸了,哪还有退路? 所以,沈叶一边客客气气派太医去诊治,一边该干嘛干嘛。 可他刚在毓庆宫坐下批奏摺,慈寧宫就来人了:皇太后召见。 沈叶心里明镜似的,整了整衣袍就赶过去,恭恭敬敬行礼:“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太后让他起来,挥手屏退左右,慢悠悠喝了口茶,才开口: “先帝走得早,德宣太后也去得早,皇上从小啊,就特別倚重他的两个娘舅。” “哀家记得二十年前,为了给两个国舅都封个奉恩公,他明明不喜欢佟皇后,还是在你母亲去世后,娶了她进门。” “皇上对佟皇后啊,更多是当妹妹疼。” 说到这里,太后声音低了些:“当年佟国纲去世,皇上伤心了很久。” “如今要是佟国维也……你觉著,皇上心里会好受吗?” 太后平时很少这么正经和沈叶谈事,眼下这语气,明显是真上了心。 沈叶清楚,这时候耍心眼没用,反倒伤了老人家的心。 他老老实实地开口: “皇祖母,孙儿对佟相,一向是能哄则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和他硬碰。” “但这次他实在欺人太甚!” “孙儿不过是为了稳妥起见,有些事未提前向他通报,他就联合一群大臣,想罢免孙儿的监国之位。” “皇祖母您想想,一个太子如果在监国期间被赶下台,往后还怎么立足?” “要不是孙儿留的后手正好起效,这会儿恐怕早就退避宫中,喝茶读书去了。” “佟相对父皇重要,可孙儿也是父皇亲选的太子,岂能任由他骑在头上?” “更何况佟相这人,记吃不记打。不把他打疼了,他真不知道收敛。” 太后静静听完,嘆了口气: “我知道你委屈。可你真把佟国维逼死了,在你父皇那儿,可就丟大分了。” “就算皇上明白你是被迫反击,可每回见到你,都会想起他的亲舅舅是被你逼没的。这日后……还怎么相处?” “太子啊,有些事,退一步海阔天空。” 沈叶知道太后是为他好,但他更清楚: 皇上年纪渐长,对他这个太子的猜忌只怕越来越深…… 不过眼下,太后还站在他这边,而对佟国维的精准打击也差不多到位了。 真把这老头儿逼死,对自己也没好处,弊大於利。 念头转了几转,沈叶顺势低头: “皇祖母放心,只要佟相愿意回家养老,孙儿绝不再穷追猛打。” 太后闻言,脸上这才露出笑意: “佟国维年纪也大了,等皇上回来,想必也会让他颐养天年的。” “那……佟家其他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沈叶微微一笑: “佟家人平日行事太霸道,也该受点教训。” “就算佟相养老,那些已查实的罪责,仍该严办。” “如此,佟家人才会学会谦虚。这样,他们家才能长久。” 太后听罢,轻轻点头: “就依你吧。佟国维那儿,哀家会派人去劝。” 沈叶告退后,太后独自坐在殿中,轻轻嘆了口气,眼中掠过一丝无奈。 太子与佟国维的矛盾,她拦不住。如今能做的,也只是让两人各退一步。 可她已隱约嗅到,更大的风雨还在后头: 太子越来越强,皇上却如午后的太阳,正缓缓西沉。 双日並悬,天下飘血! 她想起先帝在世时,朝堂虽也有爭斗,却从没像现在这样: 太子和国舅,竟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都是权力惹的祸啊……”太后低声自语,摇了摇头。 她不是不明白太子的难处,年轻人有锐气,有手段,眼里揉不得沙子。 可皇上那边……那是他的亲舅舅,是从小护著他长大的至亲。 血浓於水,这话不是白说的。 就算皇上再理智,心里那根刺一旦扎下,很难再拔出来了。 这深宫之中,谁不是走一步,看三步呢? 户部尚书马齐府上,消息也第一时间送达。 虽然被太子“建议”回家管教子孙,但马大人的情报网可一点没閒。 朝堂上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一清二楚。 每天在家也没閒著,经常给西征的皇上写信,匯报京城动態。 佟国维的新闻他看了,吐血晕倒的消息他也知道了。 对此,马齐不仅没半点难过,嘴角还忍不住往上扬。 弟弟马原小声问: “哥,佟相出了这么大事,咱们要不要去探病?” 马齐一本正经: “佟相与我家关係亲近,自然要去探望。可不能让人戳脊梁骨,说咱们无情无义。” 马原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太子如今越来越厉害,您不在朝堂,反倒是好事……就是不知道陛下何时能回来。” 马齐笑著抿了口茶: “西北这一仗,没几个月打不完。就算是陛下大军出征,那阿拉布坦和罗剎国的联军,也不是吃素的。” “不过陛下回不回来,我的好事都快到了。” “佟相一倒,南书房总得有人坐镇。” “张英不行,其他人更不够格——除了我,还有谁合適?” 马原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自家大哥对皇上忠心耿耿,又与太子有间隙。 皇上正需要这么一个人来制衡东宫! 他顿时喜上眉梢:“恭喜大哥!” 可还没高兴完,又忍不住担心: “大哥,太子可不好对付啊……” 马齐淡定一笑: “太子是不好对付,但有皇上撑腰,我也不是纸糊的。” “而且往后,太子的对手……可就不止我一个了!” 最后那句他没说出口,虽然眼前是亲弟弟,但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 他信皇上。 “你去派人盯著奉恩公府,佟相一醒,立刻告诉我,咱们第一时间去探病。” 马原赶紧点头去办。 弟弟走后,马齐的目光落在一旁写好的密信上,心中默算: 朝廷关於江南和这场大战的奏报,这会儿该到皇上手里了吧。 不知皇上看了……会是什么心情? 西北天寒,这些消息,或许能暖一暖圣心? 和马齐猜得差不多,此时的乾熙帝,正在军帐中翻看京城送来的奏报。 皇上脸色凝重,身旁站著大学士李光地。 李光地早已看过大部分奏摺,同样神情严肃。 他心里既佩服太子手段了得,也“敬佩”佟国维胆子真肥: 连太子的监国之位都敢动! 只可惜,他遇上的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太子,居然能凭空变出十万水军! 虽然这十万大军像一个鬆散联盟,却一举剿灭了叛军,送了朝廷一份大礼…… 李光地正胡思乱想,乾熙帝忽然开口: “长江封锁已解,漕运恢復,老十三这事办得不错。” 李光地没接话,打定主意:只要皇上不问,我就装哑巴。 乾熙帝果然也没过多谈江南,他快速翻完奏摺,抽出其中两本,细细读了起来。 帐外风声呼啸,时间一点点过去,空气安静得有点压人。 不知过了多久,皇上忽然抬头: “光地,太子立了这么大功,你说……朕该怎么赏他?” 李光地后背瞬间冒汗。 皇上这句“该怎么赏他”,问得轻飘飘的,落在他耳朵里却重如千斤。 赏?怎么赏? 送奏摺前他就想过这问题,可想破头也没想出妥帖答案。 此刻皇上目光如炬,正静静等著他回话。 太子监国期间平定江南、恢復漕运、还顺带收拾了佟国维—— 这功劳,说大能顶破天。 可赏大了,皇上心里能舒服? 赏轻了,天下人又怎么看? 李光地脑子转得飞快,面上却还得维持镇定,他躬身回道: “陛下,太子殿下此次確有大功。不过……赏罚之事,乃陛下圣裁,臣不敢妄议。” 这话说了等於没说,但却是眼下最稳妥的回应。 乾熙帝看了他一眼,也没生气,只是把手里那两本奏摺往案上一放。 “江南的摺子写得热闹,京城的摺子也写得精彩。” 皇上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光地,你说太子这手段,是跟谁学的?” 李光地心头一跳,这话更不好接了。 他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太子天资聪颖,陛下教导有方。” “是啊,朕教导有方。”乾熙帝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本章完) 第590章 弹冠相庆日 神兵下江南 第590章 弹冠相庆日 神兵下江南 从乾熙帝的大帐里出来,李光地抚著自己的胸口,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好傢伙,总算出来了! 不过这心里,还是像揣了一只兔子似的,蹦躂个不停。 皇上刚才那表情,似笑非笑的,到底几个意思啊?该不会我说错话了吧? 不能啊,我全程都在夸太子英明神武啊! 可帝王心海底针,谁又能猜透陛下在想啥呢! 皇上会怎么赏太子呢? 金银珠宝,太子不缺啊。 那还能怎么赏?难不成学宋朝那套,封个“治顺天府事”? 还是模仿唐朝,来个“天策上將”,开府仪同三司? 这个倒是威风,可皇上真能给吗? 哎哟,这念头还没琢磨明白呢,另一个更急人的就躥出来了: 京城里头,太子正擼起袖子对佟国维喊打喊杀的,佟狐狸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多久? 要是他真的扛不住了,谁能顶上去做首席大学士? 张英?怕是还差了点火候。 我自己? 得了吧,我又不是勛贵出身,能混到皇上跟前说上话,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这首席大学士,哪能轮得到我呢,还是別做这白日梦了———— 唉,当今这朝局啊,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塞北还在飘雪,江南却已经是草长鶯飞,小桥流水了。 只不过,就在江南一座修得像仙境的山庄里,气氛却冷得像结了冰。 八皇子与张玉书对坐著,一个淡定得像是在喝茶赏花,一个脸色黑得就像锅底。 “张大人,光交三个钱庄老板,我可没法向朝廷交差呀。” 八皇子气定神閒,语气温和,但话里却藏著针,“陛下烛照万里,太子也精明过人。” “他们都很清楚,光凭那几个被葛礼逼急了的傢伙,哪能说动关少鹏动手杀人?” “这背后,肯定还得有一位够分量、能镇得住场子的人物才行。” 他顿了顿,笑眯眯地补了一句:“要不然,我也只能查到哪儿,就办到哪儿了。” “到时候,我就说,江南士绅深明大义,主动交出了三名从犯。” “您看这说法,是不是略显单薄?” 张玉书面不改色地端起茶,心里却已经是狂风暴雨了。 关少鹏事败的消息,他比八皇子知道得更早。 从漕粮运到扬州、关少鹏等人被剿灭那天起,他就知道: 完犊子了,这一回麻烦大了! 这事儿早就脱了韁,成了一匹疯马,远远脱离了他的掌控。 若真是派一个太子的心腹,或者哪个看他们江南士绅不顺眼的愣头青来查,那他们这群人就算不死,也得掉层皮。 幸好,来的是八皇子。这位爷,还有得商量。 “八爷的意思,老夫明白。”张玉书声音平稳,却隱隱透出胁迫:“可再往上交人,只怕江南刚刚稳下来的局面,又要动盪!” “老夫虽能勉强代表江南士绅,可也只是代表,不是命令,却也管不住所有人的手脚。” “万一真闹出点儿什么乱子,岂不是更糟?” 说完,他就目光沉沉地看向八皇子: 哼,见好就收吧,別逼得我们鱼死网破! 八皇子的嘴角轻轻地挑了挑。 他当然能听出来张玉书这番话里的威胁。 要是关少鹏的乱军没有被剿灭之前,他或许还真的会掂量再三。 可是现嘛————哼! “老大人若做不了这个主,那咱们也不必谈了。” 八皇子施施然起身,拂了拂袖子:“如今太子的水军控制大江,而且还在沿海附近巡游,再加上绿营重兵驻守江北,什么乱子平不了?” “说不定啊,太子正盼著有人跳出来呢!” “最近他正愁粮餉,要是真有人不识相,扯旗造反,那岂不是送上门的钱袋子、军功章?” 张玉书手一颤,茶盏轻轻作响,他知道八皇子没有说笑。 江南自古文风鼎盛,不尚武备,眼下水军又已溃散,真闹起来,恐怕正中太子下怀———— 给人藉口再来一次大清洗! “八爷,”张玉书深吸一口气,“要是我们真的走投无路,可以投靠太子。” “就算当中有人犯了事,但是整个江南士绅的支持,在太子那儿,应该也能换个好价钱。 7 “有了我们,太子更是如虎添翼,何乐而不为?” 八皇子眼皮跳了跳。 这个老狐狸,他还真敢说! 要是真的把他逼到太子那边,捞不到好处不说,反而增强了太子的势力。 岂不是成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还给对手送了一个大礼? 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的。 可只交三个钱庄老板,父皇那儿怎么交代———— “这样吧张相,”八皇子转身,伸出三根手指:“除了那三个人之外,再加一个三品大员的脑袋!” “分量够,也能堵住悠悠眾口。” “你们能做到,咱们就一言为定;做不到————你们儘管去投靠太子,看他敢不敢收。” 他说完就朝外走,一步、两步......直到他快踏出门槛那一刻,才听见张玉书缓缓开口:“就依八爷所言。总不能让八爷————难做。” 八皇子回头,脸上已经堆起笑容:“张大人体贴,允祀感激不尽。往后,您绝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张玉书为他斟满茶,低声道:“太子此次虽风光无限,却也锋芒毕露,树了新敌。这对手————可比佟国维难缠得多。” “八爷务必把握时机,趁势而起。” 如果说刚才两人还是互不相让的谈判对手,那么现在,转眼的工夫,俩人已从对手变成了同舟之人。 八皇子恭敬拱手:“还请张大人指点迷津。” “太子越强,陛下越不安。”张玉书含笑道:“陛下必会找人制衡太子。臣以为,这个人选正是殿下您。有了圣心默许,何事不成?” 八皇子眼中精光一闪,隨即一把握住张玉书的手,用力摇了摇,笑容满面:“张相一言,让允祀茅塞顿开!今后还望多多教导。” 张玉书躬身:“臣,必当鞠躬尽瘁。” 二人相视而笑,心照不宣。 协议既然已经谈妥,效率高得嚇人,葛礼一案的调查立马变得“顺畅”起来。 不出一天,浙江巡抚突然间“服毒自尽”,八皇子的奏报也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死个巡抚,也算交代了。 葛礼那边应当无话,既敲打了江南,又没真正撕破脸,还得了江南士绅的支持。 简直是一箭三雕啊! 有了江南的財力与人力,何愁不能与太子抗衡? 八皇子志得意满,只觉得江南的春风格外醉人。 正当他准备启程回扬州的时候,那山庄之內,张玉书却在与人作別。 “此番虽过了关,代价也不小。” 他抿著茶,嘆道:“不但赔上了老齐一条命,银子也出去了上百万。” “但只要根基还在,银子没有了还可以再赚。” “江南还在我们手里,那这一切就值得。” 座中有人冷哼:“张大人说得倒是轻巧,可惜,老齐是再也看不到了。” 张玉书朝那说话之人看了一眼,脸色一沉:“老齐之事,我也痛心!可我们別无选择。要么他一人死,要么大家一齐死。” “我已与他家人说定,定会保证他们家子孙香火不绝。而且,这个仇,我们一定会报!” “太子这次算计了我们,但是他同样也得付出点代价.. 99 张玉书正慷慨激昂地说话,还没等他说完,房门突然被人撞开! 一名僕从连滚带爬地进来,面无人色地稟报导:“大人,不好了!咱的庄子被、被兵马给围了!” 张玉书勃然变色:“谁的兵马?” “不、不知————道啊,但这些人很是蛮横,咱们的人去问话,直接被绑了!” 厅內顿时一片慌乱。 张玉书强作镇定,一挥袖:“慌什么!我倒要看看,谁敢围我的庄子!就算是八爷,我也得討个说法!” 他一边朝外走,一边喝道:“取我的官袍来!” 虽然张玉书被逼致仕,但是一品官袍还在。 平日里不穿,是因为在江南,张玉书这三个字就是金字招牌,没有人敢招惹他。 可今儿既有人动兵,那他张玉书就得让对方知道知道一老夫也不是好惹的! 一刻钟后,他身著一品朝服,踏出大门。 只见门外甲兵列队,正气势汹汹地站在大门口,好像在等待著什么。 刀枪泛著光,自家僕役被捆作一团丟在地上,瑟瑟发抖,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张玉书怒火中烧,现在的江南,別说岑有光了,就算八爷,也不敢这样对自己。 於是,他挺胸高喊:“我乃礼部尚书张玉书!何人敢在此放肆,叫你们领头的过来!” 这一嗓子,官威十足,气势磅礴。 四周兵士果然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神色中都露出了一丝迟疑,像是被他的官威所震慑。 就在张玉书想著要不要加把劲,再训斥几句的时候,一道清朗的声音就从人群后传来:“张大人,你是在找我吗?” 隨著这话,就见一位银甲年轻人缓步走出,眉眼英气逼人。 张玉书觉得眼熟,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人是谁,一面明黄龙旗已在这年轻人身后展开:皇家龙旗! 张玉书心头一震,眼前一黑,终於认出了来人: 居然是颇得圣心和太子信重的十三皇子! 可他仍不露怯,拱手扬声道:“十三皇子!您率兵围了老臣的宅子,莫非是要逼老臣向陛下上书吗?” > 第591章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第591章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要说张玉书最恨的人是谁,那必须是太子,妥妥的稳坐榜首,毫无爭议。 但要说这第二名,那也是板上钉钉,那就是这位十三皇子充翔。 这位爷简直就是扎在他心窝子里的第二根刺! 就是这位十三爷,带著伏波水军,一举把关少鹏的叛军给一窝端了。 连叛军在太湖上的水寨也没放过! 咔嚓一下,他张玉书辛辛苦苦经营了那么久的大好局面,瞬间就付之东流了。 恨归恨,人家是乾熙帝的亲儿子,会在意他一个臣子在这儿咬牙切齿、捶胸顿足吗? 当然不会! 所以这会儿,十三皇子带兵把他家的宅子围了个严严实实,张玉书心里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別看他嘴上喊得震天响,说什么“天日昭昭”、“老臣一定要向皇上告状”,但实际上,就是虚张声势。 他是想探探十三皇子的底儿,当然了,最好能震慑住对方。 十三皇子看他一副老臣铁骨錚錚的模样,嘴角挑了挑,心里一阵鄙夷。 “张大人,摺子您隨便写,想写多长写多长,要是送不到父皇跟前,本皇子还能帮您递递。” 慢悠悠地说完,又冷笑一声道:“只不过,我觉得大人您眼下不如先想想,该怎么向父皇解释—一您指使关少鹏刺杀葛礼,还起兵造反这档子事儿。” “这罪名,可比您在这儿演撞柱子的忠臣刺激多了!” 这话一出,张玉书脸都黑了。 最怕被捅破的事,就这么被捅破了! 他心头一颤,又慌又怒,差点儿没绷住:“十三爷,您、您这是血口喷人!” 他手指头都有些哆嗦,还得强装镇定,“老臣对朝廷忠心耿耿,天地可表,日月可鑑!” “您若是非要羞辱老臣,那老臣也不惧撞死在这门柱上!” 说话间,张玉书还摆出了一副你別过来啊,要不我真敢撞的架势。 这等的情形,让四周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张玉书的身上。 十三皇子心里冷笑,但脸上还掛著笑:“张大人,我也不愿意相信像您这样的老臣会勾结叛匪,背叛朝廷!” “可是关少鹏全都招了,而且,在他的水寨里,还有您二位情深意重的来往书信。” “这人证物证俱在,我们想不信也不行啊!” 张玉书一听,整个人都哆嗦起来,声音发颤:“十三爷,您也不必诈老臣,世人皆知,关少鹏已经被您当场击杀,死无对证!” “所谓物证,怕是有人想要诬陷老臣,故意偽造出来的东西吧。” “要是殿下执意冤枉忠良,老臣也不惧和十三爷打这一场御前官司!” 说罢,朝著虚空一拱手,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老臣不怕死,但绝不能受这不白之冤,辱没清白而死!” 十三皇子看他还在死鸭子嘴硬,脸色一冷:“张大人既然嘴硬不肯认,那就不要怪允翔无礼了。” “奉监国太子旨意,捉拿叛逆张玉书及其党羽,押送三法司审问。” “胆敢反抗者,杀无赦!” 话音一落,边上早就摩拳擦掌、等得不耐烦的士兵们,快速地朝著张玉书涌了上去。 张玉书见状,心里更没底了! 看眼前这阵势,难道十三皇子手里,真有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东西? 要不然,即便是皇子,也不敢直接来抄他这一品大员家啊! 莫非,关少鹏没死? 太子之前是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就为了麻痹我? 一想到这儿,张玉书不由得后背发凉: 坏了坏了,这次真是大意失荆州,阴沟里要翻船! “大人,咱们怎么办啊?” 贴身侍从看著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兵嚇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问道。 张玉书猛地想起书房里还有几位“贵客”等著给自己“送行”呢,急忙压低声音道:“想办法通知陈大人他们,从密道赶紧走!” “还有————务必给张英送个信儿,告诉他今天的情况!” “江南存续,现在就系在他一人身上了。” “让他赶紧想办法!快!” 那侍从还算机灵,也不多说,趁著官兵衝来的混乱当口,朝著院子里跑去。 也就在这时,十几个官兵已经围住了张玉书。 虽然张玉书此时已经是阶下囚,但好歹顶著一品大员的名头,倒也没上枷锁,只是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伴隨著大量的士兵涌入山庄,一阵阵喧囂从里面传来,张玉书心里一片冰凉: 终究————还是小看了太子! 这跟头栽得太狠了! 江南的一切,一个不好,就全没了———— 就在张玉书被一网成擒的同时,佟国维终於醒了! 可他躺在床上,身子却动弹不得。 想起报纸上把他佟家子孙骂得狗血喷头,他就知道,佟家这回,怕是要遗臭万年了。 就算皇上回来,也难以挽回。 “爹,您总算醒了!” 小儿子庆福端著一碗药走过来:“太医说您只是一时急火攻心,只要按时服药,少动气,很快就会好转。” 佟国维试著抬抬手,却觉得胳膊像不是自己的一般,又沉又僵。 他心里一沉: 当年,他可是跟隨过乾熙帝出征的武將,虽不能说有万夫不当之勇,却也是纵马衝锋过的人物如今,竟连手都抬不利索了———— “爹,喝药吧。” 庆福小心递上汤勺,餵到他嘴边。 佟国维看了一眼黑乎乎的药汁,皱了皱眉,虽不情愿,但还是勉强张口咽了几勺。 药一下肚,脑子倒是清醒了不少。 “什么时辰了?” “您昏睡一天了。” 庆福道:“听说您病了,皇太后还派人来探病,赐了一株百年人参。” 听说皇太后派人来探望他,佟国维的嘴角弯了弯。 皇太后还是那么周全,给足了他面子。 而这探望本身也说明: 他的地位,並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他还是首辅大学士! 还是乾熙帝的舅舅! 还是———— “咳咳咳————” 一激动,肺里就是一阵翻腾,差点把喝进嘴里的药给吐出来。 “家里————怎么样了?”缓过劲儿后,佟国维哑声问道。 庆福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家里倒还好,一切如常。” “不过,听说步军统领衙门里,已经有两个校尉被送进大理寺了。” “还有,太子还下了令,给那些犯错的將校一个主动认错的机会。” “只要主动认罪,並改过自新,太子承诺,可免下狱之苦。” 佟国维听完,苦笑一声道:“太子这是明著宽容,实际上是在挖隆科多的根基啊。” “如今人心惶惶,各自求保,能硬撑到底的,能有几个?” 说到“撑住”,佟国维的面容抽了抽,却也无可奈何。 也就在这时,就听有人来报:“相爷,马齐大人前来探病。” 听说马齐过来,庆福忙说:“爹,儿子去见他,就说您身体不適,不宜见客————” “不,请他进来。”佟国维摆手:“以后,对马齐要客气些。” 庆福一脸不解,却也不敢多问。 不一会儿,马齐就来到了佟国维的床前。 看著气色衰败,仿佛老了十岁的佟国维,一脸痛心道:“佟相,您受苦了。” “是马齐来晚了!” 庆福在一旁看得有点疑惑: 都说老爹和马齐不和,莫非都是传言? 看马大人如此痛心,这关切怎么————有点像真情实感呢? 就在庆福对马齐多出几分好感时,就听老爹开口道:“庆福,你先带人出去,我和马大人单独说几句话。” 庆福有点不情愿,担心老爹的身体。 正要反对,却被老爹冷眼一扫,只好低头退下。 马齐也没阻拦,屋內很快就只剩两人了。 他还拿著一块手帕装模作样地拭泪。 “马齐,这儿也没外人,你这戏,就不必再演了吧。” 佟国维声音冷淡:“老夫这一倒下,对你而言,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如果老夫不倒下,你这內阁大学士想要再进一步,怕是还得再等些年头吧?” “你应该高兴才是。” 听到这诛心的话,马齐也不尷尬,慢悠悠地把手帕揣回去,搓搓手,平静地道:“佟相,话虽如此,您挡了我的道儿不假,但是我对您一向是敬重的。” “今儿过来探病,也是真心实意。” 佟国维淡淡地道:“真心还是假意,都不重要了。” “老夫这身子骨,什么也做不了了,已是废人一个。” “马大人日后自是春风得意,前程似锦,不是我这等老朽可比了。” “只是太子那边,马大人还是得多注意啊!” “两大之间难为小,这个道理,你应该懂的。” 马齐点头:“不论谁来坐这个首辅之位,都免不了与太子周旋。” 说到这里,他朝著四周看了看道:“佟相的下场,也让马齐如芒在背,深感不安啊。” “这次冒昧前来,实在是有一要紧事相告。” 佟国维见马齐突然一脸严肃,心里暗道,这傢伙能有啥正经事啊。 但他知道马齐为人谨慎,很少妄言,不由得凝神问道:“何事?” 马齐又凑近了些,“不瞒佟相,我家在关外颇有些资產,也安排了不少得力人手。” “自从索额图家退避回上京之后,我就一直让人暗中留意著他们家的动静。” 突然听到索额图这个名字,佟国维的目光一凝,闪过一丝急切:“索额图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虽暂无確切证据,但是种种跡象表明,索额图可能根本就没死。” 马齐一字一句地道:“那个死了的,恐怕只是索额图找来的一个替身。” > 第592章 太子探病,他这是诸葛亮弔孝 第592章 太子探病,他这是诸葛亮弔孝 索额图居然没死?! 这五个字就像一群苍蝇似的,在佟国维脑子里横衝直撞、嗡嗡乱响! 那个一辈子压在他头顶,让他想喘口气儿都得挑时辰的索额图,佟国维光是听见这名字,就头疼不已。 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到这个老对头驾鹤西游了,一家老小还被轰去了盛京喝北风。 佟国维这才觉得胸口那块大石头落了地,舒舒坦坦地坐稳了朝廷首辅的宝座。 这可是皇帝眼皮子底下第一大红人的位置啊! 结果呢? 现在马齐居然跑来说索额图根本就没死! 死的只是个替身! 佟国维第一反应是:好傢伙,索额图这老狐狸胆儿也忒肥了! 欺君之罪是闹著玩的? 第二反应却是脖子后面一凉: 马齐说的————恐怕八九不离十,是真的。 替身这玩意儿,不少位高权重的大佬都偷偷养著。 索额图这种在官场的油锅里炸了三遍又捞出来的老油条,搞个替身挡灾,一点也不奇怪。 可麻烦就麻烦在这儿:太子爷他知道吗? 皇上要是知道索额图还在人世间活蹦乱跳,那还得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到时候,和索额图穿一条裤子的太子,还能有好果子吃? 佟国维脑子里乱糟糟,却一脸镇定地问马齐:“有把握擒住他吗?” 马齐赶紧拱手:“光靠我一人,那肯定会打草惊蛇。” “要是有佟相帮忙,咱就能来它个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直扑索家老巢:到时候是人是鬼,掀开被窝一瞧,就能证实了!” 佟国维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道寒光。 “那————以什么名目去闯呢?索家如今虽落魄了,也不是说闯就能闯的菜园子。” 马齐嘴角一弯:“佟相,太子爷能翻旧帐,咱就不能给索家造”一本热乎的新帐?” “如今的索家,早已不是当年门庭若市的时候了,墙倒眾人推。” “只要上京有自己人愿意搭把手,里应外合,这事儿啊,好说!” 佟国维不说话了。 他心里清楚: 这事只要干了,就等於公开跟太子爷亮刀子掰手腕,从此再没“误会”、“不小心”这种台阶可下,而是你死我活的局了。 马齐也不催,一言不发地杵在旁边。 这种要么掉脑袋,要么飞黄腾达的大事,总得让老狐狸好好琢磨琢磨,掂量掂量哪边儿的炕头热吧? 过了足足有半柱香的工夫,佟国维才像刚睡醒似的开口了:“你先擬个章程吧,老夫看看是否可行。” 马齐恭敬地抱拳,而后告辞了。 屋里只剩下佟国维一人。 皇上要是见到活生生的索额图,会是什么反应! 雷霆之怒下来,太子绝对跑不了。 谁让这俩人绑得比麻花还紧? 就像全天下都认定他佟国维是皇上最忠实的“跟班舅舅”一样,太子和索额图,那也是同盟啊正想到这儿,只听咣当一声,门被撞开了,他那小儿子庆福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佟国维正烦著呢,一看他这毛躁样,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多大的人了?还跟个没头苍蝇似的!能成什么大器!” 庆福被骂得一脸懵,但也顾不上委屈,赶紧稟报:“爹!刚才宫里传来旨意,说太子半个时辰后就到,说是来————探病!” “爹,咱————咱该怎么办啊?” 看著儿子那慌得六神无主的模样,佟国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太子要来,你还能关门放狗拦著不成?!该准备什么就准备!” “茶水、点心、迎驾的规矩,还用教你吗?还能怎么办?!” 庆福挨了顿劈头盖脸的训斥,总算得了句准话。 知道老爹心情不好,那就少往跟前凑。 要不是他上头几个哥哥都被太子找各种由头“请”去协助调查了,这伺候老爹兼应付太子的苦差事,也轮不到他一个人头上。 唉,想想都怪太子! “等等,”老爹忽然又叫住他,“屋里多点些安神的薰香,再去找个手巧的丫鬟,给我脸上、 嘴唇上,扑扑粉。” “扑得白一点————对,就是看起来我快不行了!” 庆福愣住了: 老爹之前提起太子,不是气得大发雷霆就是冷笑连连,怎么突然又服软装死了? 这是唱的哪一出? 他挠挠头,完全摸不透老爹那九曲十八弯的心思,但也不敢多问,只能麻溜地应下:“儿子这就去办!” 半个时辰之后,太子爷驾到,那排场,浩浩荡荡,一如既往。 佟国维躺在病榻上,有气无力道:“太子恕罪!老臣这身子骨————不中用了,实在无法起身行礼————怕是————怕是熬不过去啦————” 听到这话,太子心里有点疑惑。 按照平行空间的记载,这老头儿还硬朗著呢,还能再活蹦乱跳十几年。 难道,真被自己这套锥心扒皮之法给整垮了?不太可能啊———— 这老狐狸,八成是演戏呢。 但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自己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能掉以轻心。 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沈叶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握住佟国维的手,眼圈说红就红:“佟相您这说的什么话!行礼哪有您的身子重要?” “您快好好躺著!朝廷离不开您,父皇离不开您,我这些日子代为监国,更是离不开您的指点扶持啊!” 沈叶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一副君臣相知的模样。 佟国维听得那叫一个反胃,鼻子都快气歪了: 离不开我? 你抓我儿子、锁我孙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离不开我? 但影帝到底是影帝,他喉咙里的颤音更明显了,还適时地咳了两声:“皇上与太子如此厚爱,老臣————老臣感激涕零啊!” “只恨老臣————上不能竭力报效朝廷,下没能管束好那些不肖儿孙,还累得太子为他们费心劳神————这、这都是老臣的罪过啊!” 一旁垂手侍立的庆福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爹啊,您醒来时骂太子那叫一个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太子整咱家那也是毫不手软,算得上是刀刀见血,箭箭穿心。 怎么这会儿俩人执手相看,竟演起相知已久的君臣来了?! 爹这是想借装可怜,让太子心软放人? 太子会顺水推舟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见太子殿下已经抬起袖子,用力地擦了擦眼角,一副感动不已的模样:“佟相万万不可如此自责!” “您为朝廷殫精竭虑几十年,谁敢说您未报效朝廷?” “至於叶可书、德克新他们犯的事,那是他们自己行差踏错,与您何干?” “如今满京城谁不夸讚您高风亮节、大义灭亲?” “您的品德操守,实在是我辈楷模,令人敬佩不已啊!” 佟国维差点没忍住一口老血喷出来,或者直接跳起来给这太子一拳! 他在这儿装著快断气了,除了让太子放鬆警惕之外,未尝没有希望太子看在他病重的份上,放叶可书他们出来的想法。 可没想到,太子真是够操蛋的! 给他猛戴了几顶大高帽儿,好听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倒,实际好处半点都不见! 看来,这是真的要死磕到底了。 他努力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更虚弱了:“太子爷————过誉了!” 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咳得那叫一个盪气迴肠,仿佛肺管子都要咳出来了。 旁边侍候的僕人赶紧端上温水,庆福也连忙上前,轻轻拍打后背。 这样的场景,像是在告诉太子:你已经探望过了,该走了! 沈叶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儿,懊恼道:“瞧我!光顾著关心佟相的身体,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说著,他从袖中掏出一份奏摺,“刚到的,八弟递上来的。葛礼那案子,查清了。” “果然是底下有人捣鬼,江南三大银號的掌柜、还有浙江巡抚,都牵涉其中。” “可惜啊,八弟查到浙江巡抚那儿时,那人已经————服毒自尽了。” “好一个死无对证啊!” 佟国维低垂的眼皮下,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 果然如此! 这事能以“死无对证”告终,说明老八已经和江南那帮地头蛇达成了某种默契,各取所需了。 他声音依旧虚弱:“查清了————就好。” “八爷办事,向来稳妥迅速,是朝廷之福。” “皇上————想必很快便会下旨,让南书房结案了。” 沈叶淡淡地又补了一句:“八弟在摺子里,还特意表扬了张玉书。” “说他虽退居乡野,仍心系朝廷,在此案中协助查证,出力不少——看来,是有意举荐张玉书重新復出了。” 佟国维笑了笑,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有点儿飘忽:“张玉书为官多年,论能力,皇上向来是认可的。他既然肯在关键时刻伸手,朝廷————总不好寒了这些老臣的心。” 沈叶笑而不语,又关心了几句“务必珍重”、“需要什么药材儘管开口”之类的场面话,便起身起驾回宫了。 临走前,还特意对庆福千叮万嘱,留下了一堆名贵药材,那架势,任谁看了都得由衷感嘆一句: 太子殿下,对佟相那可真是关怀备至、体贴入微啊! 庆福躬身送走太子,转身回房,脚还没踏进门槛呢,就听见里面传来一片哭天抢地的嚷嚷:“老爷啊!太子爷都亲自过来了,您怎么就不提提叶可书的事啊!” “德克新是您的亲骨肉啊!您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老爷,您说句话,老五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出来————” 庆福眉头拧成了疙瘩,一把拉过守在门边一脸苦相的管家佟九:“怎么回事?嫂子她们怎么都跑前头来了?” 佟九压低声音,满脸无奈:“爷,没办法啊!太子爷来探病的消息传到后宅,几位夫人觉得这是救大爷他们出来的好机会,说什么也要来求老爷,拦都拦不住啊————” 庆福嘆了口气,快步走进屋里。只见榻上的佟国维,这会儿脸色是真的不好看了,不是粉扑的,是憋的。 被一群女人围著哭诉,他又不能像对儿子那样发火,只能紧闭著眼,胸口起伏,那模样,看起来是真的奄奄一息了。 看著老爹屈不已,还不能发作的难受样,再看看满屋子七嘴八舌的鶯鶯燕燕,庆福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太子爷这哪是来探病送温暖的? 这分明是算准了后宅会乱,特意来给老爷子又添了把堵,顺道再补了一刀! 第593章 江南兴衰在於你手 第593章 江南兴衰在於你手 沈叶跑去看佟国维,还真不是为了专门气他。 那多没技术含量啊! 堂堂太子殿下是那种低级趣味的人吗?!不是! 他就是想作一下秀! 以此来显摆一下,太子对这位首辅大学士的礼数有多到位。 最好还能传得满朝文武皆知。 当然了,该收拾佟家的时候,那也绝不会手软。 嘿嘿,一码归一码,演归演,做归做,这並不衝突啊。 回宫之后,沈叶溜溜达达就晃到石静容那儿去了。 她正抱著菩萨保逗著玩儿呢,一看沈叶来了,顺手就把娃塞给旁边的小柔。 “佟相怎么样了?”石静容一边理袖子一边问。 沈叶瞅著儿子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心里某块地方不由自主地就软趴趴了见石静容提起佟国维,嘿嘿一笑道:“死不了,就是气急攻心罢了,正躺床上哼哼呢。” “不过,这亏心事干多了,多来这么几回,就该回家养老了!” 石静容轻轻嘆了口气道:“今儿我去皇太后那儿请安,太后娘娘还让我劝劝你,凡事还是得把握个度。” “毕竟————这是陛下的亲舅舅啊!” “真要气出个三长两短,陛下那儿可不好交代。” 沈叶看著石静容一脸忧心,也跟著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 他哪会不知道太后和静容是为他好? 可佟国维这身份,乾熙帝最后一个亲舅舅,简直像捧著一只刺蝟,扎手得很一要是皇帝自己动手,弄倒佟国维倒也罢了! 换成別人把他亲舅气出个好歹,皇上怕是能记一辈子仇。 就算沈叶占著理、又是太子,乾熙帝心里那关也未必过得去。 心里琢磨了一番,沈叶还是朝石静容摆摆手,一副“我懂但我不改”的德行:“佟国维这人呢,记吃不记打!不把他揍疼了,他总暗戳戳地给我找麻烦。” “太烦人了!” 石静容眼波微微一转,忽然笑了:“要是能让他安安生生退下去,该多好。” 沈叶沉吟了瞬间道:“佟家虽然犯了一堆破事儿,可佟国维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 “他觉著只要皇上还在,天就塌不下来。” “哼,叶可书是个三品官,我暂时动不了。” “但佟家那几个芝麻小官儿嘛————发配去伏波水军为奴,我看还挺合適。” “让他们去海上漂著,吹吹风、晒晒太阳、划划船,多健康!” “我倒想看看,到时候佟国维还怎么伸长手给我使绊子!” 石静容看著咬牙切齿的沈叶,忽然就笑了: 太子这话听著像小孩子撒气,可仔细一想,哎,还真是个损招儿————啊不不,是妙招儿! 把佟家几个小辈扔到茫茫大海上,佟国维就是鞭长莫及。 手再长,总长不过大海吧?往后再想搞点儿小动作可就难了。 “哇——哇" 被晾在一旁的小菩萨保不乐意了,攥著小拳头、扯开嗓子哭得那叫一个震天响。 一张白净的小脸涨得通红,活像一只生气的小青蛙。 沈叶听著这嘹亮的“抗议”,心里头莫名舒坦了几分。 伸手从小柔手里接过儿子,轻轻拍著他的背哄道:“不哭不哭,爹带你去看花花!御花园里的牡丹开得比你的小脸儿还大————” 还没念叨几句,小傢伙脑袋一歪,已经呼呼大睡。 胖乎乎的小脸儿上还掛著一丝甜甜的笑,仿佛刚才那个號陶大哭的不是他。 沈叶望著怀里软乎乎的一团,眼神软得能滴水,心里却忽然闪过一些平行时空的画面: 如果按平行空间的发展,这个娃娃最终还是要被“十全老人”弄了个莫须有的罪名。 彻底关起来了———— 唉,不想了不想了,一想就脑壳疼! 就在沈叶享受著这难得的温馨时光,觉得自己真是个好爹的时候,张英也“按惯例”来到佟府探病了。 南书房的大学士们,平日虽保持著微妙的关係,但表面功夫还得做足。 比如佟国维这次被气晕回家,不去看一眼,实在说不过去。 更何况,这种探望,皇上通常也不会多想。 甚至还有可能会觉得:嗯,张爱卿真是友爱同僚。 “佟相。”张英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表情那叫一个诚恳。 佟国维背后垫著高枕,勉强坐直还了个礼,气色虽差,但派头不能丟:“有劳张相跑这一趟了。” “佟相客气了。且不说您多年关照,单凭咱这份同朝之谊,我也该来。” 张英问候了几句病情,接著宽慰道:“您安心养著,吉人自有天相,定能康復。” “至於几位公子的事————” “我已经跟大理寺、刑部打过招呼了,不必特別照顾,但可以拖一拖”。” “等陛下迴鑾,一切自有转圜。就当让公子们换个清静地方,暂时歇息些时日吧。” 佟国维抱拳,语气感慨:“张相这份情,老夫记下了。日久见人心哪————日后必有报答。” 话锋一转,他又似不经意提起,仿佛只是閒聊:“前些天太子来看我,说八皇子已查清江南那案子了。” “是浙江巡抚齐宏恕,勾结江南三大钱庄的东家,伙同关少鹏刺杀了葛礼。” 张英对葛礼之死的真相,当然是心知肚明。 虽然佟国维和他现在是盟友,但是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还是有分寸的。 面对佟国维的试探,张英脸上一副沉重又痛心的表情:“齐宏恕平日为官尚可,谁料因私怨竟如此丧心病狂————” “可惜他已自尽,家人也已下狱。” 佟国维知道,这浙江巡抚不过是一个拎出来顶罪的。 但眼下大家有共同的对手,此事只能到此为止。 於是他从容一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有个交代就好。” “回头老夫会派人去葛礼府上弔唁,让他家人感念朝廷恩德。”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但张英听懂了: 这是代表勛贵们了结了这件事情,往后谁也不会再提,翻篇了。 “佟相高瞻远瞩,张某佩服。” 两人虽因八皇子暂时站在了一条船上,但毕竟明爭暗斗多年。 想让他们一下子推心置腹是不可能的。 又寒暄了几句,张英便告辞回家。 这一次江南事了,张英心情不错,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他觉得压在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於落地了。 只要乾熙帝认可了这个结果,往后谁再想拿葛礼之死做文章,兴风作浪,那可就不容易了。 他坐在轿子里,甚至还轻轻哼起了小曲儿。 “老爷,您可算回来了!” 刚进家门,老管家就急匆匆地迎上来,脸色发白,额角冒汗。 张英心头一跳! 这位跟了他几十年的老管家,向来稳重,说话做事从没乱过方寸。 今儿这般失態,定有大事。 “出什么事了?” “老家来人了,廷玉公子正陪著。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必须立刻见您!” “十万火急”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得张英脊背一凉,心口也跟著抽了一下但他很快定下心神—事到临头,慌也没用,稳住,才能贏。 “请客人到书房。” 张英先净了手,又喝了口热茶压了压惊,这才迈著方步走进书房。 一见来人,张英强装的平静立刻裂开了一道缝,脸色大变:“阳山兄?你怎么来了?” 张廷玉陪在一旁的中年人,正是张英的旧交钱阳山。 钱阳山顾不上寒暄,先是快步走到窗前,侧耳细听; 又环顾四周,確定隔墙无耳,这才一把抓住张英,压低声音道:“张大人,出大事了————咱们被太子摆了一道!” “关少鹏根本没死,是被活捉的!” “五天前,十三皇子带兵围了张玉书老先生的白鷺山庄!” “以谋杀葛礼的罪名抓了张玉书大人————” “当时在庄里辞行的几位,只侥倖逃出几个年轻的,还是钻了密道,捡回条命啊!” 钱阳山声音越发沉重,每个字都像砸在张英心口:“太子手里到底有多少证据,我们还不清楚。” “但关少鹏那个软骨头,肯定攥著咱们不少东西。” “一个弄不好————江南怕是要翻天!” 张英一向自詡修养很好,山崩於前而色不变。 可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手里那只他平日里最珍爱的茶盏“啪”一声脆响,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张玉书啊张玉书,这个心比天高的狗东西,真他娘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当初千叮万嘱让他把尾巴收拾乾净,处理利索; 你可倒好,不但没擦乾净屁股,反倒给人家太子殿下送了个大礼包! 可骂归骂,烂摊子还得收拾。 太子要真是捏住了关键证据,倒霉的绝不止张玉书一人! 整个江南世家,都得掉层皮,不,恐怕得元气大伤,付出沉重的代价! “你们商量出对策了吗?”张英强作镇定,声音却有点发飘。 钱阳山犹豫道:“几位老大人的意思是,这事儿绝不能闹大。” “最好能私下和太子谈妥,无论如何得压下去。” “和太子私下谈?”张英苦笑,“谁去谈?怎么谈?拿什么谈?” “太子既然布下这个局,又岂会轻易鬆口?” “大家都指望您出面。京城里,也只有您有这个分量了。” 钱阳山深深一揖,几乎要跪下去:“江南故土,各家安危,此番......全繫於张兄之手了。” 张英沉默良久,书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条件呢?” “您来定,各家绝无二话。” > 第594章 什么东西可以让太子心动 第594章 什么东西可以让太子心动 张英重重地嘆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沿,发出一阵闷响。 他知道,这回事情真闹大了,偌大的江南就像一艘突然撞上暗礁的大船,水已经咕咚咕咚往里灌了! 江南的读书人是很多,做官的也不少,可对於朝廷来说,你真当自己是不可替代的香餑?笑话! 要是乾熙帝和太子真铁了心整治,江南就算再富庶、人脉再多,也能把江南杀它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夺嫡这趟浑水,张英原本是打定主意不站队,坚决不蹚的。 两不相帮,才能保持自己的超然地位,活得更长久。 可太子近来步步紧逼,尤其是那“官绅一体纳税”一出,简直是在挖江南的根! 张英心里那桿秤,不知不觉就偏到了太子的对立面。 谁曾想,太子不声不响的,居然一把掐住了江南的命脉。 张玉书被抓了! 关少鹏居然还活著! 没一个好消息,全他娘的是雪上加霜! 谁知道太子手里还捏著多少能要人命的把柄? 万一他一股脑儿全都抖落出来,那江南这帮老老少少、盘根错节的势力,还能剩下几个全乎人? 这事儿,绝对不能我一个人扛。 张英是一个聪明人,所谓“重任在肩”,听起来风光,其实累死个人。 他向来不喜欢这种感觉。 说白了,他不愿意把这些东西都扛在自个儿肩上。 他皱著眉犹豫半晌,忽然转头吩咐张廷玉:“去,拿著我的令牌,请陈廷敬大人过来一趟。” 钱阳山一听,本能地想开口劝阻: 这种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啊! 可嘴张了张,又硬生生的闭上了。 他懂张英的意思—一这种烫手山芋,绝不能一个人接。 再说,陈廷敬也是江南一系的顶樑柱,这事瞒不住他,不如早点拽进来,一起商量对策。 张廷玉这会儿也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心里直骂娘。 他虽然年轻,却也不是傻子,知道刺杀葛礼不是什么好事。 他爹向来反对这种下作手段。 可老爹在京城,张玉书在江南一手遮天。 江南那帮老傢伙,说不定是为了制衡他爹,才一股脑儿地捧著张玉书。 现在好了,捅出了天大的娄子,倒想起来找他爹来擦屁股了。 他真想劝爹別管这破事儿,可他知道不行。 江南这张网太大了,姻亲、师徒、同乡————各种关係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 万一处理不好,江南非乱套不可。 他爹可不能把自家基本盘给丟了。 於是,张廷玉压下满腹牢骚,应了一声,赶紧去请陈廷敬。 陈廷敬来得很快。 乾熙帝不在京城,大臣之间私下往来走动也少了很多顾忌。 何况张廷玉还编了个不错的理由: 老家送来些特產,请陈大人一块儿享用。 “张兄这么急著叫我来,莫非出什么事了?” 陈廷敬一见张英脸色凝重,就知道情况不妙。 这时,钱阳山上前行礼。 陈廷敬也认得他,摆摆手道:“阳山也来了啊,坐坐坐,今天正好给你接接风。” 钱阳山苦笑:“多谢老大人好意,可现在哪是接风的时候啊————” 张英接过话:“陈大人,江南出事了!” “玉书兄已经被抓,关少鹏————他没死,人活著,舌头也会说话。” 他朝钱阳山抬抬下巴:“阳山,你再跟陈大人细说一遍。” 陈廷敬一听张玉书被抓,脸色先是一黑; 再听到“关少鹏没死”,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这麻烦可大了! 这事他和张英虽没直接插手那些脏事,可江南那些大户跟张玉书勾连不清,里头不少人都暗中资助过关少鹏的叛军。 做得再怎么隱蔽,可只要关少鹏活著,顺藤摸瓜,证据迟早会被翻出来。 到那时,江南士绅恐怕得被清洗大半。 他定了定神,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了,一把抓住钱阳山的胳膊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详细说!” 钱阳山不敢耽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又急又快地说了一遍。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陈大人,我这次是借六百里加急的驛马赶来的。” “江南现在危如累卵,再不拿主意,就真的完了!” “还请两位老大人早做决断。” 陈廷敬点点头,看向张英:“张大人,您说————咱们该怎么办?” “没別的路,只能跟太子妥协。”张英缓缓吐出一句。 陈廷敬对太子感情复杂。 这位太子能力虽强,但是他对於江南,却一向不太友好啊。 “妥协?怎么个妥协法?”陈廷敬追问。 张英瞥他一眼,心里暗自冷笑: 你陈廷敬心思活泛,肚子里九曲十八弯,会不知道怎么办? 无非是有些话,不想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罢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陈大人觉得,该怎么妥协?” 张英淡淡地反问道:“你有本事从太子和十三皇子手里把张玉书和关少鹏救出来吗?” “你能把太子手里的证据抢过来,一把火全烧光吗?” 陈廷敬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结果他其实也想得到,可实在不愿意接受。 这哪是谈判?这分明是伸直脖子,任人下刀。 “张大人,咱们虽然救不了人、抢不了证据,可张玉书一人之事,也不至於把整个江南都拖下水吧?” “江南一系在朝中的人也不少,总还有些分量。” “太子若真要鱼死网破,胜负还未可知。” 张英听罢,脸色更沉了。 “那,要不————陈大人去跟太子谈谈?” 张英忽然打断他,语气里带了一丝明显的讥讽。 陈廷敬听出来了,吸了口气:“张大人,我这身份不够格,就算去谈,太子也未必把我放在眼里。还是得您出面,太子才会觉得咱们有诚意。” 张英脸色更冷了。 现在知道推我上前了?以前怎么不说呢? 他踱了几步,站定后缓缓地道:“我去谈,可以。可条件呢?拿什么谈?” “你觉得光靠嘴皮子说“江南不好惹”,太子就会罢手?这根本不可能!” 陈廷敬犹豫了一下:“咱们可以答应在江南执行官绅一体纳税”,而且————可以提前完税。” 张英默然。 这条件听起来不错,可太子真想强行推行,自己动手也能办成。 陈廷敬见他不说话,知道这条件不够分量。 “另外,咱们可以给太子献上一大笔银子。” 钱阳山听得肉疼,可银子还能再赚。 命要是没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於是他咬牙忍著,没吭声。 张英却摇头道:“太子若是大开杀戒,抄家所得,只怕比咱们献的,只多不少。” “更何况,太子本来就不缺钱。” 陈廷敬咬了咬牙:“那————咱们可以向太子承诺,从今往后,整个江南都支持他。他是监国,若有江南全力支持,就是如虎添翼。” 张英终於点了点头:“是啊,如虎添翼。可太子要的,怕是咱们的绝对支持。” “就算他再来一场玄武门”,咱们也得跟著一条道儿走到黑。” 陈廷敬脸色一变:“不————不至於到那一步吧?” 张英幽幽地嘆了口气:“最好不至於。可万一真到了那一步,咱们还跟不跟?” 陈廷敬迟疑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若真是那样————陛下应该会体谅咱们犯的过错。” 张英悠悠地道:“陛下或许能体谅过错,可太子一旦谈判,必定会要一个更大的把柄。比如,让咱们这些人给太子写劝进书。” “陈大人觉得,这能写吗?” 事到如今,两人也懒得再遮掩,话越说越直,字字句句都戳在要害上。 陈廷敬额头冒汗。张英能想到的,太子肯定也想得到。 要是跟了太子,那就是一条不归路。 可是,要是不跟———— 他思前想后,无奈道:“张相,要不————咱先试著跟太子谈谈?” “可以告诉他,江南牵涉虽广,可咱们也不怕鱼死网破!” “若太子肯放一马,咱们愿意在他与诸位皇子之间保持中立。” “可他若非要劝进书之类的东西————那咱们,也只能捨车保帅了。 钱阳山一听“捨车保帅”,脸都白了。 这话说得轻巧! 这“车”一舍,丟掉的可是半个江南的人心、財路和几十年辛苦经营的局面啊! 那是半个江南啊! 他猛地站起来想反对,可一对上张英和陈廷敬那发冷的眼神,又默默坐了回去。 在这两位真正执棋的人面前,他哪有开口说话的份儿? 更没有反对的资格啊! 更何况,这祸本就是张玉书他们闯的,眼前这两位能来收拾残局,替人擦屁股,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们要真是甩手不管,江南只怕损失更大,下场也会更惨。 张英仿佛看穿了他那点心思,走过来,伸手在他肩上按了按。 那手掌倒是温热,却压得钱阳山的心里更沉重了。 “阳山,刚才说的,那都是最坏的打算。” “能谈,还是要好好谈一谈的。” 张英的声音缓和下来,却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力量:“我相信,万事都有一个价码。” “太子毕竟是太子,不是皇上。有些事,他和皇上的心思不一样————总还有些余地,能爭上一爭。” 他目光扫过陈廷敬和钱阳山,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咱们自个儿不能先乱了阵脚。” 第595章 没有实力谈什么判 第595章 没有实力谈什么判 毓庆宫里,张英安安静静地等著沈叶召见。 表面上看,他一脸淡定,和往常向太子匯报工作时没啥两样,眼皮儿都没多眨一下。 可是,心里头那点焦虑,外人哪儿能看得出来呢? 要是搁以前,张英办事那可是出了名的稳,没把握的,碰都不碰。 可是现在嘛————有些事可由不得他了。 再不赶紧和太子把话摊开了说,张玉书那几个怕是小命难保了。 到时候,整个江南一乱套,他们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跟著伤筋动骨o 所以这会儿,哪怕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张英还是咬咬牙、跺跺脚,硬著头皮来了。 正胡思乱想呢,魏珠轻手轻脚凑过来了,低声通报:“张相,太子爷请您进去。” 张英和魏珠是老相识了,手上不动声色一弹,一张百两的毓庆金钞就滑进了对方袖口。 魏珠这些天可没少摸这玩意儿,指尖轻轻一捻,心里对面额就有数,不由暗嘆: 张相果然阔气!上道! 脸上笑容顿时灿烂得跟朵花似的。 “太子爷心情如何?”张英很懂该问什么,绝不让魏珠为难。 魏珠笑眯了眼,声音压得低低的:“好著呢!方才还去凤仪殿逗了逗小皇孙。大人可要把握好时机啊。” 一听这话,张英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往下落了落: 太子心情好就行! 张英走进书房时,沈叶正低头看奏摺,一抬头就笑了:“张相,咱俩之间不讲那些虚礼,快坐。魏珠,上茶!” 沈叶虽然话说得隨和亲切,跟招呼老朋友似的,可张英哪敢真隨意? 该行的礼照样一丝不苟,这才一脸凝重地开口:“太子爷,微臣有要事稟报,恳请————单独奏对。” 这话一出,旁边侍立的魏珠眼皮就悄悄抬了抬。 一般君臣见面,总得留几个太监宫女在边上侍候著,这叫规矩。 单独奏对?那摆明了是要聊那些不能外传的事了。 沈叶对张英这请求並不意外一江南那点风吹草动,他早就知道了。 老十三这回办事雷厉风行,早就把那边搅得鸡飞狗跳了。 沈叶笑眯眯的,特別好说话:“张相都开口了,孤自然应允。你们都下去吧。 " 魏珠虽摸不透张英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还是乖乖领著人退了出去。 如今太子地位越来越稳,他一个侍候人的,可不想触霉头。 书房里只剩两人,张英才嘆了口气:“微臣本不想来,无奈受人之託————推不掉,不得不来啊。” 沈叶一听,心里乐了: 这个张英,真是泥鰍成精,滑不溜秋,这才开场第一句,就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坏事都是別人的,委屈都是自己的,这演技,可真是修炼得炉火纯青了! 沈叶脸上却纹丝不动:“能请得动张大人的人可不多————该不会是佟相吧?” “他家儿孙的事要求情,自己不好开口,就曲线救国,托到你这儿了?” 沈叶这一装傻,张英一阵无奈。 他內心嘀咕:要真是那样倒轻鬆了! 不就是传个话嘛,我也犯不著在这儿左右为难。 “佟相自有他的门路,就算真要找人求情,也轮不到微臣这儿。 张英苦笑,“佟相身边,向来不缺人。” 沈叶点点头,这话倒是实在。 佟国维既是首辅又是皇亲,宫里宫外想给他递话的人能绕紫禁城两圈。 他没再接话,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静等张英继续。 反正主动权在他手里,急什么。 张英哪能不懂这局面? 只好清清嗓子,摆正脸色道:“臣此次受託,是想请太子爷————给江南一个机会。” 沈叶脸上露出了一丝冷意。 张英这话说得漂亮又客气,“给个机会”? 可这机会给不给、怎么给,还不是全看他心情? 愿意给,那叫恩典; 不愿意,那下一步可就是磨刀霍霍、见真章的事儿了! 沈叶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淡淡地拋出来两个字:“凭什么?” 张英早就打好腹稿,答得直截了当:“太子爷,江南是朝廷的钱袋子、米粮仓。十年前,朝廷一半赋税可都是从那儿来的。” “如今陛下远征在外,江南若乱,必误朝廷大事啊。” “所以————恳请太子爷高抬贵手,容他们改过自新。” 沈叶笑了:“张相,江南有些人靠著见不得光的手段攒下金山银山。 “孤觉得,乱一乱未必是坏事。” “毒疮不挤,烂的就是整块肉。刮骨疗毒虽痛,但总比全身烂掉强吧?” “两害相权取其轻,大乱之后方有大治,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张英被这话噎得喉头一梗。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很想回一句“您是太子您说了算”。 可这话真要甩出去,那今儿也別谈了,直接拱手告辞算了。 他迟疑片刻,努力端出诚恳的模样:“太子爷高瞻远瞩,可世事无绝对————” “有时候敌人处著处著能变朋友,利益面前,朋友也会翻脸,您说是不是?” 沈叶还是那副笑模样:“张相说得对,世事確实无绝对。 看著太子一副我稳坐钓鱼台的淡定样,张英憋屈得很。 这谈判他真是一刻都不想继续,真想甩袖子走人! 可两只脚像被钉在地上,又不能走。 算了,亮底牌吧! 把心一横,压低声音道:“太子爷,江南那边愿每年献上白银一百万两,贺太子爷......喜得贵子。” 一年一百万,十年就是千万两! 这数目,连沈叶听了都心头一跳。 换作旁人,只怕早就———— 这条件,怕是连乾熙帝都得掂量掂量。 沈叶却笑眯眯地摇头:“张相应该知道,这京城里头,我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真缺钱了,我自己印便是了。更何况,內务府如今还在我手里。” 张英暗自嘆气。 一年一百万两,对谁来说都是一个难以拒绝的大礼! 谁听了不心动?偏偏太子不差钱。 偏偏眼前这位主几,自己就是个財神爷。 印钱的模子都在人家手里攥著呢,这砸钱怎么会砸得动? 张英不肯死心,又凑近半步:“太子爷,钱能办的事可多了,天下没有人嫌钱多呀。” “您往后用钱的地方只多不少,若有这一百万两,行事岂不更从容?” “还请太子爷————三思啊。” 沈叶还是淡淡地道:“张相,我说了,缺钱我自己会挣。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 “如果只有这个条件,咱们怕是谈不下去了。” 张英对这结果並不意外,他本来也是先甩出银子试试水,看能不能解决问题。 解决不掉,再出別的牌。 “太子爷,江南对您是一片赤诚啊。” “只要您这回高抬贵手,別的不敢保证,往后您但凡有令,江南必定二话不说,奉命行事!” 沈叶轻轻笑了。 这话听著倒是受用,可仔细一品,全他娘的是漏洞。 就算没这协议,江南明面上敢违抗太子的命令吗?那肯定不能啊。 至於那些不能摆上檯面上说的吩咐————呵呵,他们总能找到理由推脱。 比如让自己下諭旨、牵涉甚广需斟酌之类的。 可关键是,有些事儿,它是根本就下不了諭旨的! “张相这条件太厚重,我担不起啊。” “要是还没想好,不妨回去再想想。我嘛————不急。” 这话里的软钉子,张英听得明明白白。 言下之意就是:死的又不是我的人,我等得起,看谁耗得过谁! 张英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心里那叫一个苦: 我这边底牌都快打光了,您倒好,稳坐钓鱼台。 “太子爷,我已提了两个条件,您也说说您的要求?这样有来有往,才好商量不是?” 沈叶笑容半点没变,甚至更温和了:“我没有条件。” 占尽绝对优势的人,何必主动开条件? 说了,反而落了下乘; 不说,那才是真正的掌控。 张英脸色变了又变,知道考验自己真功夫的时候到了! 虽然憋屈得想掀桌,但他不甘心,他必须要有所作为,再搏一把。 沉默片刻,他深吸一口气:“太子爷,参与关少鹏之事的江南士绅,毕竟是少数,牵扯的也就那一小撮人。” “我们江南歷来不愿意捲入皇子之爭,可若是被逼到绝路————也会孤注一掷” o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太子爷,您总不会希望和一支走投无路的哀兵交手作战吧?” 如果说之前,张英的態度一直是低声下气的恳求,那么从这一刻起,话里已经透出一丝丝鱼死网破的威胁味儿了。 说完,张英就低下头,不再看太子脸色。 沈叶也没立刻接话。 等到张英快沉不住气时,他才缓缓开口:“张相,我问你,孤与江南,从前是朋友吗?” “孤与你,从前是朋友吗?” “从前的你们我尚且不在意,何况是把你们打残、打趴之后?” “更何况,江南是天下人的江南,不是你们几家子的江南。” 沈叶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戳心窝子:“你们现在代表不了江南,以后更代表不了。” 说到这里,沈叶眼中掠过一丝讥誚:“孤向来相信,把老枝子、烂木头砍一砍————总会有新的枝丫冒出来。” “能代替你们的、焕然一新的枝丫,多的是。” 张英听到这儿,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这话已经不是敲打,简直是把江南连根刨起的预告了! > 第596章 太子这是要掘江南的根 第596章 太子这是要掘江南的根 按张英原先打的算盘,能破財免灾最好,大不了给太子赔笔巨款了事。 至於別的?那就慢慢谈! 可眼下这谈判阵势......好傢伙,张英感觉自己的心像是三伏天扔进井里的西瓜,凉得透透的! 看太子这架势,哪是来谈判的? 明摆著是想给江南士绅结结实实上一课: 太子这很明显想要將江南士绅打杀一批,收拢一批,最终再培养一批。。 这一套“打一批、拉一批、养一批”组合拳打下来,江南以后还能是他们说了算? 怕不是要改姓“太子”了! 虽说太子手里的证据,还不至於把他们一锅端了,但折腾个七零八落、伤筋动骨,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样的局面,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张英可真不想看见。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语气努力显得镇定:“太子爷,老话说,破坏容易、 建设难”。” “您的谋划,臣不敢说不行,可它————它总得花时间不是?” “再说,您如今的储位————咳,它也未必就那么稳如泰山哪!” “先不说几位皇子在底下虎视眈眈,就是朝堂上,暗中支持他们的也不在少数。” “您总归是需要人帮衬的嘛。” “何必把能成为朋友的人,都给逼到对立面去呢?” 沈叶看著张英,嘴角一扬,笑得那叫一个如沐春风。 可惜,张英这会儿只觉得背后嗖嗖地刮阴风。 “张大人,我的位置稳不稳,自有父皇与天下臣民评判。” “至於朋友,我有。但像张玉书这种,为了一己私利就把江南拖入战火,搅得鸡飞狗跳的朋友——我可不敢交。” “至於敌人嘛————” “咱们交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看起来,吃亏的好像都不是我吧?” 张英此刻真想袖子一甩,立马走人。 这谈判谈得也太憋屈了! 自己提条件也好、暗含威胁也罢,人家压根儿不接招。 这还谈个什么劲儿! 可他也清楚,自己要是真走了,江南士绅要付出的代价,他可承担不起。 於是,他只能著气,挤出一句更像求饶的话:“太子爷,张玉书这事牵扯的人虽多,但臣敢保证,里头有好多人真是无辜的啊!” “还请太子爷念在江南安稳,也看在不牵连过多无辜之人的份上————网开一面。” 说出这话时,张英心里一阵发堵。 这哪还是谈判?分明是来求情,不不不,分明是来递降书的! 沈叶语气平淡:“江南的安稳,孤自会维护。” “至於你说的无辜之人—他们既然享受了家族权势带来的荣华富贵,出了事,自然也该一同承担。” 说著,他还轻飘飘瞥了张英一眼:“就像令郎,从小到大,该沾的光一点儿也没少沾。” “你的事,真就和他无关吗?” 这话听得张英额头一跳,差点脱口而出:怎么著,听太子这意思,连老夫也要拖下水吗! 他强压情绪,稳住声音:“太子的教诲,老臣————听明白了。” “若有臣能为太子爷效劳之处,还请太子爷明示。” 沈叶这才笑眯眯地开始“开条件”:“张相,锦绣江南,无论父皇还是我,都不愿把它变成一片血海。” “我的要求也不多,就三条。” “第一,张玉书等主犯,必须伏法。” “第二,江南士绅得支持毓庆银行在江南推行,让毓庆金钞成为主要交易货幣。” “江南富庶,大家合力兑个两千万两毓庆金钞,应该不难吧?” “第三,成立江南海运商社,江南士绅皆可入股————” “至於第四嘛,我的封地青丘亲王国,还缺一大批工匠————” 听著太子一条一条往外蹦,每一条都让张英心里咯噔一下。 张玉书这个傻东西是死是活,他现在已经顾不上了。 后面这几条————每一条都让他后背发凉。 尤其是拿两千万两真银换金钞。 眼下看著是不亏,可万一太子哪天说金钞作废,这两千万银子,岂不就成打水漂了? 海运商社虽说能赚钱,可一旦士绅们掺和进去,日久天长,难保不会有人倒向太子。 这分明是太子势力渗入江南的前奏啊! 还有———— 张英硬著头皮討价还价:“太子爷,张玉书胆大包天,死不足惜!” “可这两千万两毓庆金钞————实在凑不出啊!” “数额实在太大了————” “至於海运商社,愿意追隨太子爷的人或许有,大家自愿入股还行,臣也不能按头让人参加啊————” 沈叶仍是那副气定神閒的笑模样,端起茶盏吹了吹:“张大人,江南有多少家底,你清楚,我也清楚。” “你要是不乐意,那咱们就公事公办。” “张玉书这事,正好给朝廷提了个醒儿——江南士绅,不整顿不行了。” “我正打算奏请父皇,凡与此案有牵连的亲族,家中田產超两千亩的大户,统统迁往两广、陕甘等地,以防江南以后再出乱子。” “张大人觉得如何?” 张英脸色“唰”地白了。 张玉书的事还算能扛,可这迁徙大户的做法————这哪是迁人,简直是要掘江南的根啊! 而且就凭著张玉书派人刺杀葛礼、截断江运的事,皇上和朝中王公贵族,恐怕巴不得江南势力被拆散。 他嘴角动了动,挤出一句:“太子爷,此事关係重大,臣一人难以决断————还请容臣两天时间,回去商量一下。” 沈叶也没指望他立刻答应,点头道:“张相请自便。” 张英走后,沈叶独自沉吟。 迁徙江南士绅只是威慑,他真正的目的,是儘快推开毓庆银行。 如今金钞產能上来了,防偽技术也更精密,发行条件已成熟何况欧罗巴那边纸幣也已流通。 在京师,毓庆金钞颇受欢迎,他掌管內务府后,推广也在稳步进行,只是速度还不够快。 若江南士绅带头兑换两千万两,不仅能让沈叶手头多出一大笔现银,更能极大推动金钞流通—— 为了不让手里的金钞变成废纸,江南那帮人自然会拼命推广它。 至於组建海运商社,说白了就是“以利聚人”,把一部分江南势力绑上自己的船。 张英等人就算写了效忠书,也未必可靠。不如用利益深度绑定,这才牢固。 而严惩张玉书等人,既是立威,也是提醒江南士绅:认清自己的位置。 等到天下银钱渐渐被毓庆金钞替代,再加上海贸船队和伏波水军———— 张英回到值房,没急著找陈廷敬,先独自琢磨太子的条件。 两千万两————太子这嘴张得可真不小。 眼下,毓庆金钞在市面上和银子几乎等价。 要是江南士绅兑换了这些毓庆金钞,那就等於在江南流通开了,以后买卖恐怕都得用它。 金钞確实方便,防偽也做得不错。 只要太子不像前朝那样胡乱印钞,这和银子倒也没太大区別。 但这两千万一兑,就等於大家的身家都和太子绑在一起了: 太子要是倒了,多少人的家產得缩水一半? 至於海运商社,这个倒是可以参与。 伏波水军已成气候,跑海运確实是一条新的挣钱財路,尝到甜头的人,往后还会与太子为敌吗? 太子这算计,还真的是———— 不过从另一面看,太子这是未雨绸繆,明摆著是在提前布局啊。 可这布局究竟是为了应对八皇子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还是为了———— 太子要的或许不只是江南的钱財与人手,更是一张遍布东南沿海的网。 这张网既是財路,也是眼线,更是將来若有风波时进退的依託。 若海贸成了气候,船队南下北上,运的岂止是货物? 消息、人手、乃至兵马粮草,皆可借海路迅速调动。 到了那时,太子的根基便不止於京师一隅,而是延伸到万里海疆之上了! 更让张英心底发寒的是,这一招看似温和,实则裹挟著整个江南渐入太子彀中。 金钞流通越广,民间对太子府的依赖便越深; 海贸利益越多,豪族与太子的牵连便越紧。 即便有人日后心生反覆,想到身家財富、船队生意皆繫於太子一念,又岂敢轻举妄动? 这般手腕,已不是寻常爭权,倒更像是在悄咪咪地重构格局了。 张英正琢磨著,贴身僕人稟报:左都御史陈廷敬前来议事。 两人日常公务往来频繁,这样见面倒也自然。 “张相,谈得如何?”一见面,陈廷敬就低声问。 张英也没有隱瞒,把和太子的对话一五一十说了。 陈廷敬越听脸色越沉。 他能坐到这个位置,自然不是不通庶务,转眼便想通了其中关节。 太子虽然没有让他们写投名状之类的东西,可这几条条件,条条都让人难受。 “张相觉得————能答应吗?” 陈廷敬没直接表態,反而把问题又拋了回来。 张英心里暗骂一句“老狐狸”,他明白陈廷敬先问自己的想法,实际上就是想把主要责任推给自己,他什么责任都没有。 面上却故作为难:“我也拿不准啊————” “太子还说,若是不从,他不仅要借张玉书的事清洗一下江南,还要把田產两千亩以上的大族统统迁走。” “我估摸著,这事儿若真捅到陛下那儿,陛下恐怕————会准奏的。” 陈廷敬一听,一拳捶在桌上:“太子这也太狠毒了!他这不是要挖咱们江南的根吗!” > 第597章 宜將剩勇追穷寇 第597章 宜將剩勇追穷寇 张英瞅著气愤的陈廷敬,没吭声。 可有时候,不吭声比吭声还有戏! 他那眼神分明在说:太子就是要动江南士绅的命根子,你能咋地? 你陈大人有法子吗?没有吧! 陈廷敬被他盯得浑身刺挠,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啥,想喝茶又发现茶盏早空了。 值房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俩人大眼儿瞪小眼儿,空气都快凝固了。 最后还是陈廷敬先绷不住了—一他这人就这样,一尷尬就想清嗓子。 “咳咳————” 张英眉毛一挑:来了,他要憋话了。 “那个,要是能保住玉书兄的性命————答应太子也不是不行嘛。” 张英根本就没接他的话茬。 陈廷敬赶紧补话:“再说了!只要毓庆金钞的地位稳住了,那两千万两银子就不算打水漂。”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张英仍然不说话。 陈廷敬这下急眼了:“至於海运商行——咱们挑自己人去管,太子还能把咱们连锅端了?” “他牙口没这么好吧!” 张英终於幽幽开口:“你可知道,让毓庆金钞慢慢取代银子,意味著什么吗?” 陈廷敬一摆手,满不在乎:“哎呀,那金钞不就是比银票强一些吗?还能真当银子使?老百姓又不傻!” 张英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能说“太子根本不会放过张玉书”吗?不能。 谁不知道他跟张玉书那点陈年旧怨?江南不少人心知肚明。 当年为了个御史缺额,俩人差点儿在都察院门口打起来。 这会儿他要是说“太子肯定要杀张玉书”,传到外头,保不齐就成了“张英借太子的刀报私仇”。 哎,难混著呢。 於是他拐了个弯,语气放软:“要不————陈兄亲自去和太子谈谈?说不定他看在您的面子上,能松个口? ” 陈廷敬一听,脸色顿时像腊月里揭了锅盖:热气没了,只剩一脸冻僵。 “张兄啊,”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和太子之间,有点————小误会。” 陈廷敬硬著头皮:“如果换我去说,恐怕会火上浇油,到时候,岂不是適得其反了? 张英目视著陈廷敬,沉吟了瞬间道:“这样吧,今天召集江南在京的五品以上官员,以及所有翰林和御史,共同商议这件事。” “看看大家的意见吧。” “咱们两个虽然一心为了江南,但是总会有一些人觉得咱们为了自己,將江南给出卖了。” “还不如大家敞开了商议一下,也省得咱们两个难做人。” 陈廷敬知道张英的顾虑,而且他觉得张英的顾虑並不是没有道理。 因此,他朝著张英拱手道:“张英思虑周全,此举真是高见,我完全赞同。” 同一时间,沈叶的书房內,又来了一位客人:礼部左侍郎纳尔恕。 在六部之中,礼部的事情最少,看上去权利也最小。 但是礼部却是六部之首,就算被人视为天官的吏部尚书,也要排在礼部尚书之后。 现在的礼部尚书李光地跟著乾熙帝去打仗,所以礼部的事情,基本上都是纳尔恕在处理。 “太子爷,再过一个多月,会试就要进行。” “按规矩,现在该定会试主考官了。” 对於朝廷来说,会试是一件非常大的事情,不但关係到选材,更是各位大佬收拢人才的时候。 谁当主考,谁就是未来三百名进士的“恩师”。 虽然这层关係不见得牢不可破,但却很少有学生敢於冒天下之大不,对自己老师动手的。 所以,会试很多时候,就是香餑餑。 这可是年度朝堂抢人大赛,比过年抢头炷香还激烈。 就在前些时候,张英和佟国维为了这个位子互不相让。 如今两个人都没有时间再理会此事了。 一个被冷落,一个被抄家,这肥差———— 纳尔恕心里狂笑:嘿嘿,轮到我了吧! 沈叶听纳尔恕如此一说,面上带著淡淡的笑容道:“父皇对此可有批示?” “回稟太子爷,陛下说,全凭太子爷定夺!” 沈叶稍微沉吟,就朝著纳尔恕道:“纳大人在礼部多年,您觉得谁更適合胜任这个主考官?” 纳尔恕此时很有一种咆哮的衝动,他很想当仁不让的说: 我啊!太子爷!我啊!!纳尔恕啊!!礼部左侍郎啊!! 正三品啊!!会算帐会写诗还不会贪太多啊!! 但他心中清楚,这种话,自己绝对不能说。 作为礼部左侍郎,自己推荐自己,这还有半点谦让之礼吗? 虽然毛遂自荐也不违规,但是能当上主考官的可能性很小,而且还会吃不小的亏。 “太子爷,以往这个主考,都是陛下和诸位大学士商议。” 沈叶点了点头道:“那就等我和诸位大学士商议后再说吧。 1 纳尔恕心一沉,赶紧追加一句:“太子爷可要早点定,礼部也好儘快准备会试的其他事宜。” 说完,他却磨蹭著不走。 忽然压低声音说:“太子爷,微臣还有一件事启奏。” “太子爷,佟大人家中出了这么多的事情,让朝堂上下人心惶惶。长此下去,怕是不妥啊。” 说罢,偷偷瞄了一眼太子脸色,后背开始冒汗。 他知道佟国维家里的事情,主导者就是太子。 自己这般说,差不多就是为佟国维求情。 沈叶也不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地道:“知道了。” 这话,既不是答应,也不是不答应,纳尔恕有些难受,这就完了? 我铺垫半天,您三个字就把我给打发了? 他还想再张嘴,周宝已经笑眯眯地上前一步:“纳大人,请— —” 纳尔恕訕訕退下,出门时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人一走,沈叶就放下茶盏,站起来踱步。 佟家那帮子弟,按“八议”制度,杀是不可能杀的。 关著等皇帝回来,还得放虎归山。 他不急,慢慢渡到窗前。忽然一笑。 那笑容周宝太熟了—一太子爷想出损招了。 “擬旨。” 周宝立刻铺纸研墨。 “佟家眾人虽罪大恶极,但念佟国维劳苦功高,从轻发落”” 周宝笔尖一顿,心想:嚯,太子爷转性了? 下一秒,下半句来了:“发配伏波水军,服劳役三年,遇赦不赦,好好改造!” 周宝愣了一瞬,隨即笔走龙蛇,嘴角差点没压住。 茫茫大海上划船。 哪天“风浪太大失足落水”————也很合理吧? “奴才这就去办!” 他揣起擬好的旨意,脚步生风地出去了。 正定府的一座驛站中,隆科多正眉头紧皱地看著书信。 这些书信有他属下的密探写的,也有他留在京师的心腹下属写的,甚至还有他的家人写的。 儿子被抓。 兄弟下狱。 心腹倒台。 老爹气病在家,听说连最心爱的小玩意儿也没心思看了。 步军统领衙门虽然管著五万大军,但是这些大军的战斗力並不是太强。 如果在朝廷混乱之际,他趁乱控制京城倒也可行。 可是现在陛下带著几十万大军远征,不论是西山锐健营留下的士兵,还是御前侍卫亲军,都不会跟著他胡来。 武力造反,那就是给太子递刀。 可是现在的情况,又让他感到非常焦躁。 “三爷,咱们要不迴转京师吧。”隆科多的贴身侍从佟吉沉声地问道。 隆科多哼了一声道:“回去干什么,难道也要让我和老大老二他们一样,被关起来吗?” 佟吉的脸色一变,他的一切都是隆科多给的,如果惹隆科多不高兴,那么倒霉的就是他。 他当下道:“三爷,奴才这不是怕夫人和二少爷吃亏吗?” 隆科多想到自己被抓起来的儿子玉柱,心中一阵恼火。 可惜,做这件事情的是太子,连他老爹都没有办法,他自然更没有办法。 “陛下那边有消息吗?”沉吟了瞬间的隆科多,声音中带著一丝冷厉。 佟吉摇头道:“还没有,听说陛下的大军越走越远,所以陛下批示的奏摺耽误在路上的时间就越来越长。” 隆科多心中很是失望,就在他端起水杯准备喝口水的时候,就听有人稟告道:“三爷,从西北发来的六百里加急的奏摺。” 听到这话,隆科多直接站了起来,他快速地走出屋子,就见自己的亲兵手中正拿著一个上锁的盒子。 这盒子里,就是乾熙帝给自己的交代。 对於乾熙帝,隆科多是忠心耿耿,这个旨意的到来,让他一下子觉得自己有了主心骨。 他接过盒子,扫了两眼盒子的密封和印记之后,这才拿出一把珍藏的金色钥匙,轻轻將盒子打开。 盒子中是一份批过的摺子,刚一打开,隆科多就看到了用硃笔批示的乾熙帝的字跡。 看到这些,隆科多就觉得心中一阵激动。 陛下,我终於等到了您的批示,您快回来吧,你最忠诚的臣子,已经有些受不了啦! “朕躬安————今日大破阿拉布坦大军,敌酋远遁大漠————朕准备不日將归—— ” 看著这些內容,隆科多慢慢冷静下来,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有点口於舌燥的他,声音沙哑地朝著站在一旁的佟吉道:“去帮我查一下,还有没有六百里加急的奏摺送往京师。” 佟吉的心中虽然疑惑,但是对隆科多言听计从,还是立马去执行了。 看著离去的佟吉,一个大胆的计划涌现在他的心头。 第598章 请太子即皇帝位 第598章 请太子即皇帝位 毓庆宫里,隨著沈叶把佟国维和张英那俩老头儿一顿收拾,这监国的日子,过得是越发舒坦。 上午翻翻摺子处理国事,下午窝在宫里养养神喝喝茶,愜意极了。 最关键的是,没人天天在他耳朵边念叨:“太子爷这样不合规矩”“太子爷那样有失体统”了! 佟国维老实了,张英也不吭声了。 抿了口茶,沈叶把手里的奏摺一撂,等著于成龙上门。 不一会儿,周宝就领著人进来了。 “臣于成龙,给太子爷请安。” 沈叶一抬眼,就见老头儿一身洗得发白的官服,腰杆挺直,精气神好著呢! 沈叶心说:就冲这身板,再干二十年没问题。 “於爱卿別老跪来跪去的,起来说话。” “周宝,看座。” 周宝知道这位於大人地位可不一般,手脚那叫一个利索,茶端上来,锦墩摆好,人就悄没声儿地退出去了。 于成龙瞅著周宝的背影,心里感慨:太子爷身边的人,调教得真是不错! 你看这周宝,机灵又不轻浮,殷勤又不諂媚,將来是个能挑大樑的。 “於爱卿,京师到开封那条快速通道,筹划得咋样了?” 于成龙顿了一下。 这一顿,沈叶就明白了:不顺当。 果然,于成龙老老实实地道:“回太子爷,臣这段日子虽没閒著,但进度————並不是太理想。” “说到底,还是银子闹的。” “直隶总督、河南巡抚,嘴上都说这是好事、该办,可一提到银子,立马就喊手头紧。” 沈叶听了也不意外。 这两位他太熟了,一个是属貌貅的,只进不出;一个是属泥鰍的,滑不溜秋。 “地方上有些乡绅倒是想掺和,”于成龙接著说道,“但怎么个出钱法,谁也不服谁,没能达成一个统一的意见。 “不过臣好歹也算撬开个口子,”于成龙道,“通州到河间府那段,今年能动工。” 沈叶点点头,他没急著说话,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修路这事,说起来一句话,干起来要人命。 计划容易,实施难。 图纸画得再漂亮,落地也得扒层皮。 征地、筹钱、调人、管帐,哪一样不是刀子? 偏偏这年头当官的,十个里头有八个是属算盘的:不拨不动弹,拨了还嫌你拨得重。 “於大人辛苦了。我估摸著,这条路要真能今年秋天动土,就算烧高香了。” 顿了顿,沈叶又道:“钱这东西,攥在手里是死的,只有流起来才是活的钱。” “我打算弄个交易所,把股票搁里头买卖。” “开封那条路,也不用光指著河南那帮乡绅掏钱。” 于成龙听完这话,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他琢磨了一会儿,脸上那层忧色竟化开了不少。 这老头儿有个特点:新事物,他不一定立刻能懂,但他从不先嚷嚷这不行。 他先听,听完想,想通了就干。 他隱隱觉得,太子这主意要是真成了,哪还用挨家挨户求人凑份子? “若真能成,那————那再好不过!” 于成龙声音都带点抖,也不知是激动还是不敢相信。 沈叶笑了笑:“这买卖要是盘活了,十年之內,东西一条、南北一条,两条快速通道都能给它修起来。” “这两条路的运营和维护,以后都归快速通道总督衙门管。” “到那时候,漕运衙门算老几?” 于成龙听得心头一热。 漕运衙门啊,那是什么体量? 百年老店,根深叶茂,手底下几千號人,每年过的银子能堆成山。 太子这意思,是要让一个刚掛牌子的总督府,跟漕运衙门掰手腕? 换了別人,于成龙准觉得这是画大饼。 可这话从太子嘴里说出来,他愣是觉得,与有荣焉。 “请太子爷放心!微臣必竭尽全力,十年之內,定將这两条路贯通!” 如果于成龙能修成这两条路,那他以后绝对是青史留名。 沈叶看他那一脸誓师出征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於大人,路是一步一步修的,不要有太大压力。” “今儿请您来,其实是为了另一件事。” 于成龙立马正色:“请太子爷吩咐,只要是臣能办的,万死不辞!” 沈叶摆摆手:“没这么严重,这活儿您干正好,一点儿也不难。” “我想请您出任这次会试的主考官。” 于成龙一愣。 他虽然清廉,但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哪能不知道这里头的门道? 会试主考官,哪是什么苦差事? 那是打破头都抢不到的香餑! 做这个差事,什么出卖考题、营私舞弊,那都是不入流的玩法,那是下三滥一正经考官,只要规规矩矩坐那儿,进士们就得记你一辈子好。 逢年过节拎点东西登门请安,那都是轻的; 但凡老师开口,学生有几个敢说不的? 按照前朝流传下来的规矩,学生不能欺师灭道! 但凡当过一任主考,往后那身价倍增啊。 当朝的那些个大学士,哪个不想当一次这个主考官? 一旦当上,那就意味著他们的羽翼,就会丰满不少。 于成龙心里头那桿秤早就歪了,可他还是压著嗓子道:“太子爷,臣这资歷————怕是压不住场子吧?” 他不想让太子为难。 沈叶一挥手:“资歷的事於大人別操心。父皇已经同意,这科主考由我定。” “让您上,我也有一点私心。” 于成龙心头一紧。 沈叶也不绕弯子:“於大人,修快速通道这事,面上是协调总督巡抚,可真落到底,还是靠各州各县那帮父母官。” “您要是这回当了主考,把这科进士都分到修路的地方去任职,往后路还怕没人修?”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再说,快速通道总督衙门架子是搭起来了,人还不够用。您正好挑几个可用之才,往后用著也趁手。” 于成龙听完,半天没吭声。 他原以为太子是要抬举他,是让他捡便宜。 闹了半天,人家是拿他当刀使,偏偏,还使到他心坎里去了! 他想推,都找不著理。 “臣————叩谢太子爷知遇之恩。” 老头儿声音压得低,眼眶却有点热。 他这辈子当孤臣当惯了,从来没指望过谁能替他打算。 別人当官,往上爬、交朋友、拉关係; 他当官,得罪人、被排挤、处处碰壁。 他不怨谁,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可太子不光替他想了,还把他这辈子都不敢想的好事,塞到他手里头。 这哪是知遇之恩?这是把他当自己人了。 沈叶又跟他扯了几句修路的细枝末节。 什么路段最容易积水,什么土质最难夯,沿途驛站设几处、车马费怎么算—— 于成龙答得头头是道,一看就是下过功夫的。 眼瞅著日头渐高,沈叶正要开口留人吃饭,一阵脚步声噼里啪啦衝进来。 沈叶眉头一皱。 在宫里当差,第一讲究的就是规矩: 走路不出声,说话不抬头,端茶不晃水,这是基本功。 能把规矩丟到九霄云外的,要么是天大的喜事,要么是塌天的祸事。 他没猜错。 魏珠几乎是跌进来的,脸白得跟纸似的,额头上的汗珠子顺著脸颊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 “太、太子爷!从西北————西北那边传来消息————” 他咽了口唾沫,像是在使劲儿把喉头那团东西压下去。 “说、说陛下在斜落滩中了阿拉布坦和罗剎国的埋伏,全军————” 那个“覆没”俩字,他愣是咬著牙才吐出来。 声音还在发抖。 于成龙腾地一下站起来,整个人都僵了。 沈叶脸色也是一变。 他握著茶盏的手没动,盏里的茶水却在轻轻晃。 心里头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往下坠,坠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拿锤子敲。 他稳住心神,沉声地道:“父皇呢?” 魏珠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陛下————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沈叶闭上眼。 这年头,下落不明,基本就是凶多吉少。 要么被俘,要么战死,只有极小的可能,是像高梁河那位似的,孤零零架著驴车逃出来。 可那是戏文里唱的! 那是赵光义,那是笑话,那是几百年让人当段子讲的。 他不想让乾熙帝也成段子。 怎么会这样? 平行空间之中,乾熙帝可没有战败过。 难道因为自己的原因,一切都发生了改变?罗剎国的全面参战,让乾熙帝陷入了苦战之中? 沈叶深吸一口气:“军报呢?” 魏珠声音发苦:“太子爷,没有军报。” “是嘉峪关守將听来的消息————说溃兵从西边逃回来,一路跑一路传,传到关上的时候已经说不清是谁亲眼见的了。守將不敢瞒,连夜让人传回来。” 没有军报。 那意味著,根本没人能发军报。 沈叶没再问。 他知道,这等消息一到,朝堂就该炸了。 果然,还没等他想好下一句,外头脚步声轰隆隆响成一片: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张英走在最前头,身后跟著六部那几位,一个个脸上都没了血色。 佟国维没来,大概还在家闭门思过,可就算他在,这会儿也顾不上跟太子较劲了。 行礼都顾不上周全,张英劈头就道:“太子爷,嘉峪关守將来报,陛下全军覆没。” “此等时候,我等一定要儘快做出应对,从而稳定天下民心,西北不容有失啊!” 沈叶点头道:“各位大人有何建议?” 张英正要开口,一旁刑部尚书佛伦忽然上前一步:“太子爷,此时此刻,要稳天下,唯有请您即皇帝位。” “非如此,不足以安社稷。” “非如此,不足以定人心啊!” 第599章 突然不用奋斗了怎么办 第599章 突然不用奋斗了怎么办 “即皇帝位!” 这四个字砸进耳朵里,沈叶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拿钟往脑袋上敲了一下似的。 不论是原太子留给他的那点模糊记忆,还是这些天跟乾熙帝打交道的切身体会,都让沈叶觉得: 这位陛下往那儿一坐,那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座山。 压得你喘不过来气儿,压得你脊梁骨都矮三分。 乾熙帝这个人,朝堂上角角落落都捏得死死的; 君权这块,他更是站在塔尖往下扔石子儿,砸谁谁疼,压根儿就不带手软的o 说实话,就这局面,搁谁也不敢琢磨玄武门那点事儿一想都別想。 所以沈叶才玩儿了命地往海外折腾,千方百计地开荒、占地、攒家底儿,图啥? 图的就是万一哪天在京城这地界儿混不下去了,好歹有条船能划走。 不是怂,是他娘的识时务。 可现在呢? 消息传来,乾熙帝那支浩浩荡荡的西征大军,没了! 全军覆没。 连陛下本人,也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被俘了?战死了?还是困在哪个特角旮旯迷路了?不知道,反正人是没影儿了。 皇家这地界儿,亲情淡漠,就像一层纸,一捅就破,这东西比腊月天的井水还凉。 乾熙帝落到这步田地,对沈叶来说,那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他头一回觉得,这天,好像也没那么矮; 这地,好像也没那么窄。 天地为之一宽,放眼望去,简直是豁然开朗,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透亮。 只要他坐上那把椅子,他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练兵、强国、收拾阿拉布坦、捏吧罗剎国一那都不是事儿。 可是,就在这念头刚冒头,跟春天的野草似的蹭蹭往上躥的时候,沈叶又把自己摁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佛伦,脑子里那把算盘噼里啪啦打得飞快。 万一呢? 万一乾熙帝没死呢? 万一这位爷披著一身土、拎著一口刀,突然从关外又杀回京城了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唐明皇老了,折腾不动了,几子即位他能忍。 可乾熙帝才多大?正当壮年,正是最捨不得那把椅子的时候。 他要是杀回来,天下的督抚听谁的? 京城的兵,又有几个真听自己的? 还有那帮王公贵胄、那几位整天眼珠子乱转的兄弟,怕不是一个个都要跳起来跟他对著干。 这时候,动,就是找死。 一动不如一静! 自己是太子,急什么? 就算真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大逆不道地想趁乱黄袍加身,他敢不敢先把太子宰了? 他不敢。 他要是连太子都动不了,这皇位他也坐不稳。 所以,稳住。 一定得稳住。 沈叶垂下眼皮,看著佛伦,声音冷得能刮下霜来:“佛伦,父皇为天下苍生,御驾亲征,如今吉凶难料,你跟孤说——即位? “” “你这是想把孤架在火上烤,让孤做个不忠不孝的孽障。” “来人。” “把佛伦带下去,回家闭门思过,好好学一下忠义之道!” “什么时候把忠义”俩字学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见人。” 佛伦这人,说起来也是命苦。 他本来跟大皇子走得近,成天鞍前马后跑得那叫一个欢实。 大皇子一被禁足,他立马成了没娘的孩儿,成天心里跟揣了二十五只小老鼠似的,百爪挠心。 这回乾熙帝一出事,他眼珠子一转,觉著机会来了: 八皇子远在江南,三皇子去了长安,京城里就太子最大。 这时候劝进,那就是从龙之功,够他躺著吃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可他万万没想到,太子非但不接这茬儿,还把他往门外轰。 “太子爷!”佛伦扯著嗓子喊,“臣不是不忠不孝,臣乃是以天下为先啊! ” “陛下生死未卜,朝廷不可一日无主!” “江山危殆,黎民惶惶,太子您要是不即皇帝位,这天下不安、人心浮动啊“” 他这一嗓子嚎出来,喊得张英几个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跟被人了巴掌似的。 劝吧,怕乾熙帝万一活著回来,到时候该怎么交代? 那是要掉脑袋的。 不劝吧,又怕太子记恨,將来秋后算帐,那也是要掉脑袋的。 张英等人面面相覷,进退两难。 此时此刻,一个个心里都拿不定主意。 他们虽然不反对太子即位,但是多年的政治触觉,却让他们觉得自己不能轻举妄动。 一旦轻举妄动,很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御前侍卫们也僵在那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是该动手还是该装聋。 横竖都是掉脑袋,这差事,太难了。 沈叶抬眼,扫了一眼领头的查尔伦,声音不高,却像刀子:“查尔伦,孤的话,你是没听见,还是耳朵不中用?” “把佛伦立马给孤带出去!” “这差事你要是办不了,御前侍卫你也別干了。” 查尔伦浑身一激灵,再不敢磨蹭,几步躥上前:“佛伦大人,太子爷有令,您別让小的们为难。您请吧“” 佛伦还不死心,被人拖著往外走,还在扯著嗓子喊:“太子爷!臣一片赤诚!全都是为了大周的江山!” “天下不可一日无主啊!” “张英!陈廷敬!” “你们也都是先帝留下的老臣,朝廷危难之际,你们就为了一己之私,眼睁睁地看著天下大乱,也不肯说一句公道话吗!” 张英和陈廷敬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俩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啥也没干,被佛伦这么一喊,好像成了阻挠太子登基的乱臣贼子。 这冤不冤? 沈叶没给他们太多纠结的时间,声音一沉:“张大学士,各位尚书。父皇生死未卜,若有敢妄言乱政者,孤绝不轻饶。” 他顿了顿,看向张英:“眼下京师人心浮动,大学士有何良策?” 张英心里嘆了口气。这当口,容不得他推辞。 “太子爷,其一,这消息目前只是嘉峪关守將道听途说,还需派人查实,探明陛下下落。” 沈叶点头。 他也想知道,那座压了他这么久的大山,是不是真的就这么悄没声儿地被搬走了。 “其二,加强京城防务。步军统领衙门、顺天府,天黑后严格执行宵禁,防人趁机生事。” “其三,內阁发文四方,各地要內紧外松,避免有人兴风作浪。” “其四————”张英顿了顿,“需提前调度兵马,以防不测。” 这“不测”是什么,谁都没挑明,但谁都听得懂。 那就是预防乾熙帝真的大败,那么接下来,就得提防阿拉布坦和罗剎国的进军。 沈叶听完,点了点头。 他跟张英不是一路人,但张英这几条,確实都是当下最要紧的事。 他以监国之名,一一准了。 临了,沈叶又补了一句:“给朝臣们传个话:陛下安危未定,有胆敢妄言劝进者”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死罪。” 这话一出,陈廷敬等人神色微动。 那把椅子,谁不想要? 太子眼下真要登基,他们也未必会拦。 毕竟太子是储君,乾熙帝生死未卜,他们拦也拦不住。 但他们更不想主动开口。 这口,谁开谁烫嘴。 张英领旨,带著人退了出去。 毓庆宫静了下来。 沈叶站在那儿,脑子里却没閒著。 乾熙帝————真就这么没了? 这消息是从嘉峪关来的,不是前方正式军报。 守將从哪儿听来的?道听途说?可要是假的,谁敢传这种谣言? 这罪可是要诛九族的! 可要是真的———— 他沉默片刻,开口:“周宝,去请五皇子来一趟。” 不管乾熙帝是死是活,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京城稳住。 而步军统领衙门,就是这京城里最要紧的刀。 五皇子接手隆科多的位子还没多久,但眼下,沈叶也没別的人可用。 不到一刻钟,五皇子进来了。 他脸上绷得紧,步子却稳。 虽然是暂代,但皇子身份摆在那儿。 再加上隆科多一走,他对步军统领衙门的掌控,比一般堂官还牢靠几分。 “臣弟参见太子爷。”他躬身行礼,规规矩矩。 沈叶摆摆手:“五弟不必多礼。请你过来,是有事要与你商议。” “父皇兵败的消息,嘉峪关那边已经报过来了。这东西捂不住,迟早满大街都得知道。” “越是这样,京城越是不能出乱子—— —” 五皇子低著头,静静地听著。 与此同时,佟府。 佟国维盯著手里那张纸条,脸上的褶子都僵住了。 陛下战败,生死不知。这怎么可能? 乾熙帝又不是没打过仗,三十多万大军,就是三十多万头猪,也不可能这么快说没就没吧? 可要是假消息,又是谁胆大包天,居然敢编这个? 那是嫌九族太多,死得不够乾净。 要是陛下真的没有了,换成太子即位的话,那对於他们佟家来说,绝对是一个灭顶的消息。 他的脑子还在转,佟九已经领著一个眼熟的人进了屋:隆科多的贴身侍从,佟吉。 “老太爷,帅爷给您的信。”佟吉恭恭敬敬递上一个火漆封口的信筒。 佟国维没太当回事。 自己这个倒霉儿子,被发配到直隶种红薯去了,他还能有什么要紧事? 可当他拆开信,扫了一眼,手就开始抖。 这么多年了,佟国维早忘了什么叫怕。他有乾熙帝撑腰,底气十足,腰杆比谁挺得都直。 可这一回,他的心像是被人紧紧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抽。 信纸上,最后的一行字显得无比耀眼: 劝进! 让太子即皇帝位! 从而万劫不復! 第600章 谁能击败一个大胜归来的皇帝 第600章 谁能击败一个大胜归来的皇帝 佟国维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儿子隆科多居然如此的胆大: 截杀信使,偷换军报。 愣是把皇帝的大胜改成了大败,还顺手把乾熙帝给弄成了下落不明。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太子登基! 太子一登基,乾熙帝一回来,那场面就不是“父子重逢”,而是“王见王”。 天无二日,国无二君。 乾熙帝绝不可能安安分分当太上皇,那坐在金鑾殿上的太子,將会成为他重点打击的对象。 换谁受得了?自己活得好好的,儿子却先坐上龙椅了? 到时候,是把太子从皇帝位上薅下来,重新封回东宫? 还是父子俩各自拉队伍,京城打一场? 问题是,满朝文武有几个不是乾熙帝一手提拔的心腹?真要打,谁站太子? 谁又能击败一个大胜而归的皇帝! 唉,自己这儿子,比他爹狠多了! 可这一手也是走钢丝,稍不留神,就是满盘皆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好在儿子信里说,首尾都已经收拾乾净了,让他別操心。 这一点,佟国维倒是信的。 隆科多在步军统领衙门这些年,手里没几个狠人,那是不可能的。 可问题是——真乾净了吗? 他抬眼看了看站在面前恭恭敬敬的佟吉,脸上立刻露出一副和顏悦色的模样o “佟吉啊,这一趟辛苦了。” “等会儿我给老三写封信,还得劳你再跑一趟带回去。” “佟九,带佟吉下去吃口热饭。” 说罢,他朝佟九点了点头。 佟九跟著佟国维很多年了,主子一个眼神扫过来,他连睫毛该眨几下都门儿清。 可这一回,他愣是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主子那眼色,让他大吃一惊。 他再次对上了主子的眼神,直到佟国维又点了点头。 佟九心里咯噔一声:天哪,这是真要灭口。 他心里不解,脸上却笑眯眯的:“吉弟,走走走,喝两盅去,你这一路可是辛苦了!” 佟吉受宠若惊地跟著去了。 看著两人离去,佟国维陷入了沉吟之中。 太子没当场接佛伦那劝进的话,倒是足够冷静。 可这九五至尊的位子,又有谁真能忍得住? 只要太子一日即位,这局就回不了头了。 但这劝进,自己绝不能当这个出头鸟。 他是乾熙帝的亲舅舅,是首辅大学士,要是他带头劝进,等外甥回来,又该怎么看自己呢? “舅舅,朕还没死呢!” “陛下,老臣是怕您回不来,替您看著点儿江山————” 这话说出去,自己都不信。思来想去,佟国维有了主意。 从龙之功,古往今来,多少人做梦都想啃一口。 太子確实有明君模样,劝进的人少不了。 他只要装病不出,关起门来等乾熙帝回来,便是上策。这叫什么? 这叫以不变应万变,这叫稳坐钓鱼台。 主意刚打定,正准备让人散布自己“病重不起、药石无灵”的消息,管家就来报:“相爷,郑亲王来访。” 佟国维心里冷笑。 他“病”这么久,郑亲王顶多打发个管家来瞄一眼,进门还只敢站在二门外头。 今儿倒是亲自登门了。 这是来探病,还是来探风向? 他略一沉吟,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字:“请。” 不出两分钟,四十出头的郑亲王便进了屋。 这位王爷虽是旁支,祖上功勋够硬,爵位世袭罔替。 “见过佟相。”郑亲王规规矩矩行了礼。 佟国维刚才还精神抖擞,一见人进来,说话都成气若游丝了:“王————王爷恕罪,老臣实在————实在没力气还礼,还请王爷见谅————” 郑亲王看他这副模样,非但没恼,眼角反而溜过一丝笑意。 仿佛佟国维多病一天,他就能多安心一天。 “佟相太客气了,您是老臣,又有病在身,就是陛————太子爷来了,也挑不出礼儿来。” 那个“陛”字一出口,佟国维的脸上立刻掠过一丝哀容。 他用一种悲悯的目光望著郑亲王,嘴唇微微翕动,那神情分明在说: 皇上回不来了,老臣的心,已经跟著皇上去了! “多————多谢王爷体谅。” 郑亲王问了几句病情,佟国维一律用摇头作答。 寒暄罢了,郑亲王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佟相,前方传来消息,说————说陛下中了阿拉布坦和罗剎国的埋伏,全军覆没。” “如今陛下音信全无,敌军隨时可能兵临九边。” “此诚危急存亡之秋,首辅大人应该拿出决断,才不会辜负陛下的託付啊!” 郑亲王这话说得含蓄,意思却明明白白: 您老人家该牵头劝进了。 这江山不能没人坐,您赶紧把太子扶上去,大家都安心。 佟国维一听,挣扎著要坐起来,那架势像是要从棺材里爬出来骂人。 他脸色涨红,气得喘个不停:“陛————陛下生死未卜,我等就要谨守为臣之道,自当焚香沐浴,祈福陛下早日归来!” “郑亲王刚才的话————老臣只当是王爷忧心社稷,一时失言。还请王爷慎言!" 他说到激动处,喉头一阵滚动,仿佛下一口气就要上不来。 郑亲王看他那副脸红脖子粗的模样,心里明镜似的:这老狐狸还是向著自己的外甥。 都这个时候了,还等著乾熙帝回来呢。 他也不戳破,心里嘀咕: 你这是图什么呀? 皇上要么死在乱军里,要么被韃子掳走了,哪个结局能让他再坐龙椅?你佟狐狸还维护个什么劲! 可惜啊,看老顽固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想让他和自己一起劝进,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他也不多耽搁,拱了拱手:“佟相说的是,是小王心急社稷,一时失了分寸。” “您还是保重身子要紧。越是这样的时候,朝廷越是离不开您这样的定海神针。” 佟国维没接话,猛地一阵咳,咳得惊天动地。 一旁的侍女赶紧捧著痰盂凑上来,他对著盂口咳了好一阵,那架势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郑亲王看他这副模样,心里越发觉得这老头怕是熬不过去了,便识趣地告退了。 等人走远,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迴廊尽头,佟国维才慢慢直起腰来。 接过丫鬟递来的热茶漱了漱口,又取过帕子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不迫,哪里还有半分病模样。 “往后若再有人来探病,”他把帕子往托盘里一扔,“就说我病重,不见外客了。” 侍从应声退下。 他望著屋里的烛火,喃喃自语道:“九五之尊啊————太子,你又能忍多久?” “明儿早朝,怕是劝进的人要挤破太和殿了。” 佟国维在装病,家里尚且不安生,作为次辅的张英,日子也没好过到哪去。 他府上这会儿也是人头攒动。 江南的官员、同年的故旧、同乡的晚辈,一拨接一拨地来,比逛庙会还热闹聚在一块儿就一个话题:劝不劝进? 张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概不见,外头全交给儿子张廷玉挡著。 他坐在太师椅里,手里攥著一卷书,半晌没翻一页。 正琢磨著,张廷玉推门进来,身后跟著个端饭的小廝。 “爹,您下朝到现在一口没吃,好歹垫垫。” 张廷玉边说边帮著摆饭,四菜一汤,还冒著热气。 张英没接儿子的话,目光落在窗欞上:“外头都说什么?” “都在聊西征这事儿。有人说陛下这次冒进了,仗打得太急,才落得这般田地。” 张廷玉顿了顿,把最后那碗汤稳稳搁下:“更多的人还是在说接下来的朝局,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得赶紧推个主心骨出来主持大局。” “如此,才能上安朝局,下安黎庶。” 张英冷笑一声:“说得倒是好听,还不是想要捞个从龙定鼎之功!” 张廷玉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爹,儿子斗胆说一句——您虽贵为大学士,可並不是太子跟前的人。” “若太子登基,您无功可敘,这位置怕是不稳当。还有张玉书刚闹出来的那些事,太子若翻起旧帐————” “您要不要也————” “住口!”张英不等他说完,沉声喝断。 他顿了顿,语气缓下来,却更沉了:“从龙之功虽好,可这天底下的功,哪有不沾血的?” “对咱们家来说,锦上添花而已,犯不著押上祖宗三代攒下来的这点家底。” “再说了,我总觉得这消息来得太突然。” 他搁下书卷,眉头拧成个疙瘩:“陛下亲征,几十万大军,兵精粮足,怎么说败就败?” “更何况————陛下也是久经沙场之人啊!” 张廷玉听得有些不耐烦,年轻人嘴上没把门,忍不住顶了一句:“爹,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先例。前朝土木堡,英宗不也是几十万大军,带著张辅那样的宿將,照样全军覆没。” “陛下这回败在地形不熟,又遭了阿拉布坦和罗剎国联军的埋伏,全军覆没也是有可能的。” 他顿了顿,试探著补了一句:“您该不会觉得,有人敢拿兵败造谣吧?” 张英看著儿子那副“您就是想太多”的表情,冷冷地道:“不管怎么说,这时候宜静不宜动。” “咱们张家的富贵,从不是靠劝进换来的。” “咱们靠的是辅助陛下治国安邦。” “这事儿,咱们不支持,也不反对。” 他盯著儿子的眼睛,一字一顿:“你给我记住了,不管別人说什么,你给我闭紧嘴,別掺和。” 张廷玉低低应了声:“是”。 张英没再说话,远远望向紫禁城的方向。 此时太子在东宫,心里又是个什么光景呢? 那张位子空了,满京城的人都在替他算日子。 可他本人,是当真能沉住气,坐得住,还是攥著拳头坐给外人看呢? 那九五至尊的位子,他真的能忍得住? 第601章 不是天子,更胜天子 第601章 不是天子,更胜天子 沈叶这会儿心里也是翻江倒海! 挨个召见了五皇子和西山锐健营那帮將领之后,他折回宫里。 对於宫內,他让魏珠和周宝先把老爹兵败的消息捂严实了。 太后年纪大了,这种事传到她耳朵里,除了让她干著急,屁用没有。 料理完这些之后,沈叶把自己关进书房,整个人跟定住了似的。 难不成,我真是天选之子? 正觉得老爹这朵乌云压顶压得喘不过气呢,乌云自己就散了? 散了就散了,连个雷都没打。 头顶一片晴空万里。 可是,这也太离谱了吧? 脑子里像是一群小人儿在打架,有喊“天赐良机”的,有嘀咕“小心有诈”的———— 沈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军报是嘉峪关守將递上来的,不是兰州那边。 是兰州还没收到信儿,还是————有人在这事儿上动了手脚? 按照沈叶对乾熙帝的了解,这人谨慎得很。 就算御驾亲征,亲自衝锋陷阵的可能性也不大。 好歹是皇帝。 又不是明英宗,也不是波拿巴三世,咋能被人生擒活捉,包了饺子呢? 但万一是呢? 万一,乾熙帝喝口凉水都塞牙,正好赶上了敌军突袭呢? 这世上,也有很多事儿,不归“应该”管啊。 明天肯定还会有人劝进。 是趁热打铁把位子坐稳,还是像原先盘算的那样,先按兵不动、稳住局面再说? 沈叶把两条路在心里摊开,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乾熙帝要是真死了,他攥著京城,这皇位还能跑了不成? 急什么! 乾熙帝要是没死、又杀回来了呢? 就算他强行登基,羽翼还没硬,根基还不牢,坐也坐不稳。 跟乾熙帝硬碰硬,又有多少督抚愿意听自己的? 谁家儿子跟老子动刀,底下人还敢真站队? 唐肃宗之所以能成功,那是命好一玄宗丟了天下人心,加上年纪大了、懒得爭了,他才能坐稳江山。 搁自己这儿,哪条能对得上?好像都不存在啊! 乾熙帝丟人心了吗?没有。他刚出征的时候,京城百姓还夹道欢送呢。 年纪大了吗?也没有。五十出头,正当壮年,收拾儿子绰绰有余。 懒得爭了吗? 就冲他临走前那一番安排,沈叶觉得,乾熙帝不但不懒,干劲还挺足。 行吧。 不急,再等等。 “太子爷,太子妃来了。” 周宝的声音冷不丁钻进来,打破了屋子里的安静。 沈叶抬头,就见石静容端著托盘进来了。 “怎么不让小柔拿著东西啊?”沈叶笑著道。 石静容笑了笑,把瓷碗往他跟前一放:“这是我让人燉煮的莲子羹,您尝尝” 。 沈叶舀了一勺。甜丝丝的,顺著嗓子一路暖到心窝。 石静容趁这工夫朝周宝递了个眼色。周宝会意,麻溜儿退了出去。 退的时候还顺手把门带上了,带得严丝合缝,连风都钻不进来。 沈叶装没看见。 想说什么就说吧。 “太子爷,听说陛下兵败————下落不明?”石静容声音压得很轻。 她是太子妃,后宫里太后之下就数她了。有些事,根本就瞒不过她。 沈叶也没打算瞒。 “嘉峪关守將上的摺子,从败兵嘴里问出来的消息。” 他顿了顿:“西北行营那边还没有信儿。” 石静容沉默了一下,轻声说:“不管怎样,还是求菩萨保佑父皇平安无事。” 沈叶点点头。 他心里忌惮老爹是一回事,但也不至於盼著所有人都跟他一样,满脑子都是权力。 石静容跟乾熙帝相处不多,但乾熙帝对这个儿媳妇挺满意,平日里赏赐没断过。 她盼他平安,再正常不过。 更何况,盼归盼,事归事。 “太子爷,”石静容又开口了,声音更轻,“臣妾听说,有大臣在劝进?” 沈叶心说,正题来了。 他也没兜圈子:“有些人想抢个从龙定鼎之功,催我登基,说是安定人心。” “说白了,无非是想多捞点赏钱。” 石静容神色没变,只是静静望著他:“那太子爷怎么想?” 沈叶不答,反问道:“静容觉得呢?” 石静容沉默片刻。 “太子爷,臣妾只记得,从古至今,从来没有不忠不孝的天子。” “如今陛下以身犯险,御驾亲征,披风冒雪,就算打了败仗,天下人心里还是敬著他的。” “这个时候您登基————天下人怎么看您?” 她顿了顿,又说:“就算您即位,除了担个名声,什么也不会变。” “您还是那个位子,还是朝廷里说话最管用的人。” “既然如此,您不如一边握著京畿的兵,一边为父皇祈福。” “时日一长,若父皇当真回不来,您再挑个良辰吉日登基。” “到那时候,天下臣民没二话。” “若事情有变,陛下回来了,您也不至於太过被动,进退两难。” 沈叶听著石静容的分析,心里生出几分感慨。 自己这位太子妃,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可真到要紧处,看得比谁都明白。 隨即笑了笑:“静容说的,正是我想的。” “步军统领衙门那边,我已经跟五弟交代过了。明儿早朝之后,西山锐健营也动一动。” “咱们没有太多可用之人,只有让一些人挪挪窝,离开多年经营之地了。” 石静容见他听了自己的话,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比谁都清楚,那个位子有多勾人。 也更清楚,这对於一个当了二十多年还没转正的太子爷来说,是多大的———— 她没有再说下去。 三月的风,已经带了几分软意。 可三月的清晨,还是冷颼颼的。 太和门外却热火朝天。 今儿这早朝,不光是该来的文臣武將都来了,就连那些长年在家泡病號的老勛贵也冒了头。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一个新的篇章就要开启了。 而要想在这新篇章里占个好位置,就得抓住眼前这一哆嗦。 功大莫过於从龙! 只要在万岁爷即位前说上一句顶用的话,后半辈子就稳了。 谁心里不是火烧火燎的? “佟相还是没来?”有人往前头灯笼堆里探脖子,没瞅见佟府的灯笼,就小心地问道。 同伴嘴一撇,不屑一顾道:“病得下不来床了,还怎么来早朝?” “不过也难怪,佟相的心情也可以理解。” “太子爷不待见佟家,陛下出征就把佟家几个儿子发落到伏波军服劳役去了。” “如今陛下生死不明,佟家往后怕是不剩什么了。” 这话放以前,谁敢讲? 可现在,佟家眼瞅著要凉,踩一脚也不怕烫脚,没啥。 “哎,那不是马齐吗?他怎么来了!” 有人瞅见写著一个“马”字的灯笼下,马齐直挺挺站著,腰杆绷得像插了根擀麵杖似的。 “太子爷是让他在家管教家人,又没禁他的脚。这种时候上朝,谁还能把他轰出去?” “不过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天了。太子不待见他,谁不知道。” 人群里还有人神秘兮兮凑到同僚耳边,声音压得跟做贼似的:“那事儿,你准备了吗?” 对面那位不动声色,微微点头:“备好了,仁兄呢?”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也准备好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底下热闹归热闹,六部九卿那帮大佬们,一个个面色严峻,连招呼都懒得打。 倒不是他们之间没了交情。 但这时候,谁笑一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陛下生死未下,你搁这儿嘻嘻哈哈? 御史正愁没米下锅呢。 天际开始出现一道亮光的时候,太和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打开了。 净鞭三响,整个皇城都能听得见。 马齐跟著张英那拨人,低头疾步迈入太和殿。 有眼尖的瞅见,张英迈门槛的时候,脚步好像顿了一下。 等各人按各自的位置站定之后,沈叶进了殿。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在他身上。 每个人心里都盘著同一个念头: 这位年轻的太子爷,马上就要成为天下之主了! 正当他们迟疑著该怎么行礼的时候,沈叶已走到平日站的位子,朝那张空荡荡的龙椅躬身行礼。 那个背影,恭恭敬敬,一丝不苟。 看不出半点急色。 伴隨著一阵山呼万岁,早朝,这才算正式开始了。 沈叶冲魏珠点点头,魏珠扬声唱道:“太子有旨,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 话音未落,已有人高声道:“臣,陕西道监察御史,有本启奏!”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跟憋了三天的喷嚏终於打出来似的。 沈叶瞧著那大步出列的中年御史,心里已经明了,但他只是淡淡地道:“奏,。 “太子爷!臣听闻陛下兵败、下落不明,是夙夜难寐、五內俱焚————呜呼! 陛下春秋正盛,却遭此大难,实在是————” 那人念到动情处,声音都颤了,眼眶也红了,不知道的真当他哭了一宿。 沈叶轻轻皱了皱眉。 早有准备是一回事,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人拿这事儿往前拱,他还是有点不痛快。 您这是上摺子呢,还是上演技呢? “为天下黎庶计,为天下苍生计,臣恳请太子即皇帝位一上安天心,下合民意!” 话音刚落,呼啦啦站出来一片:“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眨眼工夫,附议声此起彼伏,乌泱泱的,足足有上百人走了出来。 > 第602章 监国摄政皇太子 第602章 监国摄政皇太子 看著底下乌泱泱跪倒一大片,沈叶脑子里突然蹦出来好几个画面: 有个披黄袍的老兄,对著跪了一地的人,声音里憋著压抑不住的喜悦: 你们这是在害朕! 还有个坐龙椅的大爷,一脸的苦大仇深: 孤起兵是为了兴復汉室,再造江山,怎么能———— 嘖嘖嘖! 这一刻,沈叶算是彻底明白这些前辈们当时啥心情了。 嘴上说著不要,眼神里全是:来呀,快活呀! 快点! 你们再快点! 那九五至尊的宝座,它有毒啊,看一眼就能让人上头。 沈叶盯著那把椅子看了半天,慢慢冷静下来。 他猛地站起来,俯视著下方一个个劝进的人,更看了一眼那些拱手抱拳、眼巴巴地等著他点头的诸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冷笑一声道:“朝廷虽然得到了军报,说父皇生死未下,下落不明,可是,这並不能確定父皇已经出了事情。” “圣天子有百灵庇护!” “孤相信父皇绝对没事!” “至於朝廷大事,孤本来就是监国,该怎么运转还怎么运转,一切照旧。” “为了祈求父皇平安归来,即日起,孤將为父皇祈福七七四十九天,每日上午处理政务,其他时间烧香拜佛。” “朝廷大小事宜,按照以往运转。” “谁再敢提劝进的事,就是不忠不义不孝,別怪孤翻脸!” 说完,不等底下人反应过来,冲旁边周宝一点头。 周宝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扯开嗓子:“监国太子有旨——因朝廷震盪,特任命五皇子允琪为步军统领衙门统领,调步军统领衙门副將成辉为通州守將,调——————” 底下郑亲王等人一个个脸色大变。 他们本来商量好了怎么劝进,结果太子直接把路给堵死了: 人家要给老爹祈福! 谁再劝进,那不就成了诅咒皇帝吗? 这活儿,风险係数瞬间飆升了。 太子这是几个意思啊? 非得等他爹的死讯正式传回来才肯上位? 跟郑亲王这帮急著劝进的不一样,马齐听出来一点別的味道。 让五皇子当步军统领衙门统领,再把各处的守將调来调去—一这是防著有人趁乱搞事情啊。 將领一换地方,至少得磨合一阵子。 这期间想造反?没人带头,造个屁。 而且新来的將领跟底下人不熟,要是想煽动他们干点啥? 人家肯定得先问:你谁啊?你配吗? 马齐心里给太子竖了个大拇指:这脑子,转得够快! 他今儿来上朝,就是想看看风向。 要是大家都劝进,他也跟著凑个热闹,混个从龙之功; 要是太子推得坚决,他就老实待著。 现在看来,太子是真不打算急著即位。 那他也省事了,不用跟著跪来跪去,膝盖都疼。 不过————乾熙帝八成是回不来了,这时候得想办法跟太子套套近乎。 马齐正琢磨著该怎么办才好,就听有人站出来了,一脸正气:“太子孝心,天地可鑑!” “但朝廷运转,四海民心,太子爷也得考虑啊。” “既然太子爷现在不愿即位,那就请在监国后面加摄政”二字,也好让天下安心。” 马齐一看,是翰林学士许纯平。 心里又是一阵感慨: 这姓许的小子又长本事了,连马屁都拍得这么清新脱俗,不落痕跡。 明明是给太子送权力,愣是说得为国为民。 监国和摄政,听起来差不多,但差远了。 加了摄政,就算皇帝还活著,权力也在摄政手里。 比如那位替人养孩子的多尔袞— 人家摄政的时候,皇帝只能蹲墙角玩泥巴,想多吃块糖都得看摄政王脸色。 而沈叶这个监国,说白了就是一个管家,大事还得听乾熙帝的。 所以这建议,简直是瞌睡送枕头,正是沈叶此时最需要的。 沈叶看了眼跪在地上、一副诚恳模样的许纯平,心说: 读书人就是不一样啊! 我刚堵上门,人家悄没声儿地就给开了一扇窗。 而且,还开得这么大义凛然,理直气壮。 监国摄政皇太子! 当年玄武门之后那位李二凤,差不多也就这待遇了。 可是———— 我要这摄政的名头干嘛? 我本来就是太子,现在乾熙帝生死不明,我说的话谁敢不听? 那就是圣旨。 加个摄政,除了听著威风点,有啥实际好处? 万一哪天乾熙帝真回来了,我给自己加个摄政,这不是找抽吗? 老爹进门一看:朕不在几天,你自己给自己升官了? 到时候我怎么解释?说大家非要给我加,我推辞不掉? 乾熙帝能信吗? 沈叶淡淡开口:“许爱卿是为朝廷著想,但考虑问题得搞明白一点。” “孤是陛下钦点的皇太子。” “有陛下的认可,孤什么都不需要。” 说完站起来:“朝廷正是多事之秋,大家想报效朝廷、报效陛下,就各尽其责。” “至於其他的,暂时別操心了。” 说完冲兵部侍郎道:“多派使者去兰州和雪域,孤要知道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等兵部侍郎回话,直接宣布退朝。 郑亲王一伙劝进失败的,垂头丧气地往外走。 作为佟国维女婿的严珠,一下朝就麻溜地往老丈人家跑。 严珠家是世袭勛贵,在理藩院掛个閒差,爵位不低,但没啥实权。 说白了就是个混日子的,每天上班就是喝喝茶,说说话,证明自己没白领俸禄。 他去找佟国维,是因为老丈人有交代: 注意今天的朝堂情况,要是大家都劝进,你也跟著凑个热闹。 严珠虽然不知道老丈人这样安排是啥意思,但对老丈人一向恭敬,不敢不听。 很快就到了佟国维府上。 佟国维精神头不错,正斜靠在床头看书,一点不像大难临头的样子。 严珠心里还嘀咕:老丈人这心態,真是稳如泰山啊,外面都变天了,他还能躺著看书。 看的这是啥呢?《养生要术》?怪不得身体这么好。 见严珠来,佟国维直接放下书:“怎么样?” “岳父大人,今儿刚一上朝就有不少人劝进,但太子说陛下生死不明,谁敢劝进就是不忠不孝。” 严珠小心道,“太子还说,他要给陛下祈福七七四十九天,这期间不吃荤腥,上午处理国事,其他时间祈福。” 佟国维听到这儿,心里一沉。 太子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 乾熙帝生死不明,急哄哄地即位反而难看。 不如祈福——如果乾熙帝平安回来,看到这么孝顺的儿子,他还能说什么? 如果回不来,那就是太子即位了,谁敢说皇帝的祈福不管用? 而且,四十九天之后,乾熙帝要是还没消息,那时候再即位,谁也说不出什么。 可进可退,滴水不漏。 但佟国维知道真相,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又问:“朝堂还有別的事吗?” “太子让五皇子当步军统领衙门统领,三兄长就算回来,这统领也不好当了。” 严珠跟隆科多关係不错,语气里带著点惋惜,“三兄长要是知道了,估计得气死。他那位置,多少人眼红,就这么没了。” 佟国维听完,心里一阵发凉。 隆科多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啥反应。 从太子的应对来看,挑不出来半点儿毛病。 作为储君,皇帝生死不明时抓不住兵权,那才是废物。 就算乳熙帝回来,也不会怪罪太子把握兵权。 看著眼前这个不成器的女婿,佟国维心里嘆气:他爹不靠谱,他更不靠谱。 可他那些靠谱的下属,他根本不敢用。 隆科多干的事太大,知道的人越多,被灭族的风险也就越大啊。 佟国维想了想,对严珠道:“太子那边有什么大事,岂时告诉我。” “蔬先去忙吧。” 看著女婿要走,佟国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话。 有时娱,像女婿这样稀里糊涂,也挺好。 至少不用晚上睡不著觉,不用担心哪天突然被人抓走。 等严珠走了,佟国维眉头紧锁。 龙椅的诱惑,两次劝进,太子竟然都经受住了考验,全他娘的扛住了。 这等情况下,怎么才能让太子犯错? 太子不犯错,隆科多的那些算计———— 正费劲巴拉地想著,庆福端了碗药进来:“爹,该吃药了。” 看著英气勃勃的庆福,佟国维又下意识地想起了隆科多。 这个儿子够能折腾,可庆福———— 念头一转,突然想起自己之前的打算: 跟太子对著干,但不能把全家都搭进去。 原来的计划,还是得执行。 而眼下该做的事,也得做。 很快叫来心腹佟九,低声交代了一番。佟九听完,行礼离开。 佟九走后,佟国维又叫来庆福:“庆福,从今儿起,蔬以御前仞卫的身份去毓庆宫当值。我会让家里把蔬分出去单过,能不能得到太子信任,就看蔬自己了。” 佟国维声音有点冷,但带著一丝关切:“毓庆宫的事,蔬不用给老爹匯报。” “如果发现什么事威胁到毓庆宫,幸可以告诉太子。” “太子以后就是蔬主子。” “爹希乍蔬別让家里失乍,也別让太子失乍。” 庆福看著神色严峻的佟国维,明白这话的意思。 这是让他去当臥底?不对,是让他去表忠心? 或者,是家里给自己率条后路? 庆福知道推不掉,行了礼,默默退了出去。 走出门,庆福抬头看了看天。 今儿这太阳挺亮,但他总觉得,这天,怕是要变了。 > 第603章 三辞三让,方可晋天子位 第603章 三辞三让,方可晋天子位 虽然沈叶下了什么宵禁令,说什么晚间不许瞎溜达,但在京城这地界,那些真正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谁会把这破规矩当回事儿? 就跟放屁似的,听个响儿就完了。 五皇子允琪,这人確实挺靠谱,干活也认真,但他向来信奉“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处世原则。 所以对那些世家子弟的小动作,他基本上是睁只眼闭只眼,懒得管太死。 就因为有了这网开一面,京城该热闹的地方,照样还是热闹非凡。 比方说这玉春苑,依旧是灯火通明,歌舞昇平,跟没事儿人似的。 楼下雅间里,几个年轻的公子哥正围坐一桌,喝著小酒,嘮著閒嗑。 这桌上的人物,那可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 有郑亲王的世子敬修、太子妃石静容的堂弟石静远、成国公的嫡子楚修鸿,还有几个跟班儿似的旁系子弟。 要是搁平时,这帮人都得围著敬修转,把他当个中心人物捧著。 可是今儿就不一样了,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黏在石静远身上了。 这小子虽然没啥正经爵位,就只是一个秀才,但架不住他是个潜力股,最近行情暴涨啊! 为啥?那还用问嘛! 因为皇帝现在人影儿都没了,太子登基这事儿,基本是板上钉钉,就差最后一步走个过场了。 这个节骨眼上,石家的人那还不得水涨船高? 放眼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太子爷宠太子妃宠得跟眼珠子似的? 更別提太子妃还生了个嫡皇孙—一太子一上位,这位小皇孙那就是下一任太子。 这么一算,石家的富贵,最少还能再红火两代人! 而且是越来越旺的势头。 “来来来,石兄,我敬你一杯!” 楚修鸿笑得跟朵花似的,“往后老弟你飞黄腾达了,可千万別忘了咱们这帮兄弟啊!” 这话一出,立马引来一片附和声。 有人举杯,有人起鬨,不知道谁还拽了一句:“苟富贵,勿相忘啊!” 一时间,满屋子都是“苟富贵”的回音,跟念经似的。 石静远端著酒杯,心里美滋滋的,嘴上还装谦虚道:“各位兄弟太客气了,咱们本来就是自家兄弟,往后还得互相扶持,互相扶持啊!” 正喝得热乎,忽然听见隔壁有人说话。 “你说太子爷为啥不赶紧即位呢?” “这都啥时候了,他不赶紧坐上那位置,反而跑去搞什么祈福,这不是把天下扔一边儿不管了吗?” 石静远这帮人平时对老百姓的閒言碎语压根儿不屑一顾,可这会儿一听见“太子即位”四个字,耳朵唰的一下就竖起来了。 “不是太子不想即位,人家这是要走流程——三辞三让。” “他说要给陛下祈福,那是表態,是做给人看的,显得他对皇帝够孝顺。” “只有这样,才能显出太子是个大孝子。” “不过啊,他这么一搞,表面上好看,实际上把自己给架那儿了!” “四十九天之內,大臣们要是没人劝进,他也不好自己跑上去坐著。” “可只要有人来第三次劝进,那就不一样了!” “不但能成事,还能让太子爷心里舒坦,觉得你是懂他的人。 那人说到这儿,还感慨了一句:“这第三次劝进啊,得搞得轰轰烈烈才行—一不光要满朝文武出面,还得有京城的老前辈、太学的秀才们、黎民百姓一起喊————那场面,才叫好看!” 石静远几个人听得眼都直了。 他们虽然平时不干正事,但毕竟出身皇亲国戚,朝廷那点门道儿,多少还是懂的。 谁都明白,这天底下最大的功劳,就是定鼎拥立之功。 谁能在这节骨眼上帮太子一把,让太子舒舒服服坐上龙椅,那这辈子就稳了皇帝能记你一辈子! 敬修一拍大腿:“嘿,没想到这地方还能遇见高人!走,咱们去认识认识!” 几人两眼放光,绕过屏风就往隔壁冲,结果却傻眼了。 只见一个店小二正在那儿收拾碗筷,桌上杯盘狼藉,人早没影了。 “刚才说话的那位先生呢?”石静远急得跟什么似的。 店小二一看这几位爷脸色不对,赶紧赔笑:“回爷的话,刚才那两位客官已经走了,小的也不认识他们。” 敬修懊恼得一拍手:“哎!都怪咱们磨蹭,竟然跟这样的高人擦肩而过!” 几人脸上都写满了遗憾。 可楚修鸿眼珠子一转,笑道:“各位,咱虽然没见著人,但高人的话咱们可都听见了啊。” “我记得看史书,哪个皇帝即位不得三辞三让?” “咱们太子爷读书多,最讲究圣人之道,八成是朝廷上下没人懂他的心思。” “这事儿,我看大有可为!” “要是咱们能帮太子爷办成这件大事,往后还用愁什么?那叫简在圣心!” “简在圣心”这四个字一出口,几人脸上都乐开了花。 谁不想被皇帝惦记著?谁不想往上爬,而不是守著家里那点老本混吃等死? 敬修一脸郑重:“修鸿说得对!这事儿咱们得办,办好了,太子爷对咱们肯定另眼相看!” 他又看向石静远:“静远,你是太子妃的堂弟,这种时候,更应该给太子和太子妃分忧。” “你居中调度,咱们兄弟分头行动,我保证,不出三天,给太子爷一个天大的惊喜!” 石静远平时在家没少挨批一家里老拿他和年家的年羹尧比,说他哪哪儿都不如人家,给太子妃丟人。 这回可算逮著机会了! 要是真能把这事儿办成,谁还敢说他不如年羹尧?谁还敢说他是混吃等死的废物? 一时间,热血上涌,直衝脑门。 他看著楚修鸿几人,豪情万丈:“既然兄弟们这么看得起我,我也就不推辞了。废话不多说,就一句—一苟富贵,不相忘!往后咱们兄弟,一起飞黄腾达!” 这话立马引来一片叫好声,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只是没人注意到,角落里有人嘴角微微一勾,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在一股看不见的暗流推动之下,一场“三辞三让”的大戏,正瞒著沈叶悄悄开锣。 而此时的沈叶,正在毓庆宫里见一个人——二等侍卫庆福,佟国维的儿子。 以佟国维的能耐,皇帝不在,把儿子调到毓庆宫当差,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庆福规规矩矩站在沈叶面前,表面上从容淡定,眼神却忍不住偷偷打量这位让自己老爹都吃过亏的太子爷。 他对自己老爹一向佩服得五体投地,能让老爹吃亏的人,那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庆福,你怎么跑毓庆宫当差来了?” 沈叶早就把他底细摸得一清二楚,稍微想了想,还是决定用他。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有些敌人,藏在暗处才可怕;放到明面上盯著,反倒掀不起什么风浪。 既然佟国维敢把儿子送来,那沈叶就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庆福恭敬答道:“回太子爷,奴才父亲说太子爷身系天下安危,特命奴才来听候差遣。” “昨日,父亲已经让奴才分出去单过了。” 沈叶一听就明白,后面这句是表態呢:我跟佟国维分家了,不是一伙的。 但分家归分家,血缘这东西,哪是说断就能断的? 他笑了笑:“行,那往后你就在毓庆宫当差吧。 庆福应声退下。 沈叶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佟国维这是打算送个儿子来投诚?莫非他也听到了什么风声,知道老皇帝———— 正琢磨著,周宝轻手轻脚走进来:“太子爷,张英大学士求见。” “请。” 片刻功夫,张英就进来了。 规规矩矩行完礼,他也没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道:“太子爷,自从佟大人病倒以后,南书房那一摊子事儿,现在就全压在微臣一个人身上了。” “臣知道这时候不该喊苦叫累,可朝廷的事儿您也清楚,千头万绪的,一个人就算掰成八瓣儿也实在忙不过来。” “佟大人这病,估摸著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臣斗胆请太子爷儘早安排人入值南书房,免得耽误朝廷大事。”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公事公办。 可沈叶是什么耳朵?一下子就听出来张英的弦外之音了一张英这是在递话:您赶紧安排自己人进来吧。 南书房是什么地方?那是朝廷的中枢,大事小情都得从那儿过一遍。 虽然大周早废了丞相一职,但谁入值了南书房,谁就是实打实的活宰相。 这点事儿朝野上下谁不清楚? 张英这是在向自己————示好? 沈叶沉吟了一下,试探著问道:“张相心里可有人选?” “太子爷,南书房大学士歷来是圣心独断,臣对太子爷的任命绝无二话。” 张英立马把头一低,態度恭敬得很,“臣只是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请太子爷明鑑。” 他嘴上叫著“太子爷”,却蹦出来“圣心独断”这四个字,这意思再明白不过: 您迟早是皇上,这事儿您说了算,我全力配合。 沈叶心里有点感触,但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也没有当场拍板:“张相,眼下朝堂不稳,您还是得多操心、多辛苦。” “至於增补大学士的事儿,咱们回头再议。” 张英点点头,也不多劝,话递到了就行,接不接是太子的事儿。 他行了个礼,告退而去。 > 第604章 陛下龙驭宾天了 第604章 陛下龙驭宾天了 送走了张英,沈叶心里忍不住感慨了一番。 张英让他往南书房塞人,摆明了是给他拋橄欖枝、递热乎的。 可问题是,他现在手底下是真没人啊! 以前有索额图在的时候,原太子虽说日子过得窝囊点儿,但起码前呼后拥,人是不缺的。 现在倒好,索额图假死跑路,他这边直接成光杆司令了。 別的不说,就张英这次递过来的这根竿子,他要是有几个能用的人,顺著爬进南书房,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到时候眼线一布,啥动静不知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张英那点小辫子还在他手里攥著呢,量他也不敢太造次。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得有一支自己的班底。没人,啥都是扯淡。 可惜啊,十三弟那边刚起步,手底下都是清一色的是伏波水军。 搁京城里头,那战斗力能发挥出五成都算烧高香了。 正琢磨著,周宝又跑进来稟报:“太子爷,九皇子求见。” “快请。”沈叶眼睛一亮。 九皇子和十皇子这俩兄弟,他是真放心。 这俩人现在已经上了他的船,干得还挺卖力,尤其是搞钱这一块,那叫一个灵光。 虽说两个人在从政这方面还嫩了点儿,但好歹在南书房行走,能帮他盯著那边的动静,这就够了。 九皇子刚进毓庆宫书房,就见沈叶已经迎到了门口。他刚想行礼,就被沈叶一把托住了。 “老九,自家兄弟,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干嘛?跪来跪去的,除了让咱俩生分,屁用没有。来来来,快坐下!” 沈叶拉著九皇子的手,把人让进了书房。 九皇子挣扎了两下,愣是没跪下去。 等周宝上了茶退下,他才压低声音,凑过来道:“太子二哥,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不即位?”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换个人打死也不敢说。 也就是九皇子这种铁桿,才能问得这么肆无忌惮。 沈叶瞅了他一眼,心里暗笑,这小子,比他急多了。 “九弟,父皇生死未卜,我这会儿即位,变数太大了。” “別说天下百姓一人一口唾沫能把咱们淹死,就说万一父皇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咱们怎么收场?” “到时候他老人家往龙椅上一坐,我往哪儿搁?” “总不能说,爹您坐,我给您让个地儿”吧?” 九皇子听了,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但还是觉得沈叶想得太多了。 那毕竟是九五至尊的位子啊!早一天坐上去,那就早一天踏实———— 他深吸一口气:“太子二哥,臣弟读书少,但也知道早定君臣之位,好处不少。” “还请二哥三思。” 顿了顿,他又道:“臣弟这次来,是收到允祀的奏摺了,他想回京。” “说是扬州那边的事儿差不多了,但臣弟觉著,他八成是听到风声了,想赶紧往京城凑。” 沈叶点点头,这分析没毛病。消息既然能传到京城,那八皇子那边自然也能收到。 以那位的脑子,这奏摺不递才怪。 “告诉张英,八皇子的摺子不准,让他继续在扬州盯著漕运。” “就说,漕运要是出了岔子,严惩不贷。” 九皇子点头:“臣弟领旨。” “说起来,三哥离父皇那边最近,按理说,该最早有消息,可他那边一点动静没有,这事儿有点怪。” 沈叶想了想三皇子的情况,摆摆手:“他俩盯著就行,以现在的架势,翻不出什么大浪。” “倒是你和老十,多跟五弟联繫,步军统领衙门和西山锐健营那边的动向,有什么风吹草动,赶紧报我。” 九皇子虽然满脑子都是赚钱,但皇位更替这档子事儿,该懂的还是懂的。 他重重地点头:“太子爷放心,我和十弟绝不给您掉链子。” 送走九皇子,沈叶长长地吐了口气。 如果乾熙帝真死了,他对掌控朝堂还是有信心的。 可问题是————那位,真就这么容易死? 那位可是属猫的,有九条命吧? 正定西郊,大觉寺。 隆科多跪在庄严的佛像前,嘴里念念有词。 念的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反正就是图个心安,跟做贼的进庙烧香一个道理。 他已经在这几待了三天,外头人都以为他是累了,想偷个懒。 但实际上,他是心里发虚,这几天晚上老是做噩梦,想借著这暮鼓晨钟压压惊。 “帅爷,京城的飞鸽传书。”家將的声音打破了佛堂的安静。 隆科多心里一跳,接过纸条一看,就见上面写道:拒进,为上祈福四十九天。 隆科多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当了二十年太子,被皇帝老爹压了二十年,眼瞅著熬出头了,这太子居然能忍住不登基! 这叫什么?这叫多年的媳妇,愣是没熬成婆! 天下第二人和天下第一人,听著就差一位,可这里头的差距,何止十万八千里? 一个是说一不二的主儿,一个是见了爹就得跪的孙子。 不想当皇帝的太子,那能叫好太子吗? 可偏偏这位,愣是他娘的稳住了。 隆科多心里那叫一个堵得慌。 既然太子稳得住,那他这边,就得赶紧把尾巴收拾乾净。 他在步军统领衙门待了这么多年,手里攥著四五万兵马,心腹之人自然不少。 也正是仗著这些人,他才有底气干那档子事儿。 太子想动佟家?行啊,那就看谁先弄死谁。 至於事情会不会被查出来,隆科多倒没那么担心。 关键的那几个人一灭口,这就是一桩无头悬案。 前朝的三大案,连皇帝都差点被弄死,最后不也没查出来么? 更何况,以他对乾熙帝的了解,这事儿最后八成还得交给他来查。 谁让他是皇帝的暗探头子呢? 自己查自己,那还不是轻鬆自如,想怎么编就怎么编嘛。 说起来,这事儿也不是全无好处。 就算太子不登基,乾熙帝回来之后,对太子的忌惮肯定只多不少。 到时候,他隆科多的作用就更重要了。 不过,隆科多最想要的,还是太子在乾熙帝回京之前能登上皇位。 所以在佛前琢磨了半天,他像是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既然太子你不见陛下死的消息不登基,那本官就再送你一份大礼。 “希望你別辜负了本官的一片好意啊。” 他把纸条撕碎,走出大殿,手一扬,碎纸片散在风里。 回到僧房,一道道命令发了出去。 完事儿之后,隆科多朝心腹佟祥抬了抬下巴:“陛下那边有消息吗?” 佟祥赶紧往前凑了半步,“兰州那边来人说了,说陛下正在大会西南各部的王公,等大会完了,圣驾就该迴转京城了。” “按日子算,这会儿应该已经动身了。 佟祥的回答让隆科多心里一紧: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有些事儿,他必须赶在皇上进京之前办利索了。 隆科多闭上眼睛,又把事儿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打於先生头一回来佟府,到那封密信———— 他睁开眼,眼里最后那点不忍也没了。 他声音不高,却听得人心里发毛:“给於先生送杯茶,让他走得痛快点儿。 “ 顿了顿,又补了句:“记住,对於先生客气点儿。他————是有功劳的人。” 佟祥听到隆科多的命令,嚇了一跳!猛地抬头,嘴张了张,愣是没敢发出声儿来。 於先生?那个三天两头往府里钻的於先生? 他可是主子的心腹之人,这些年帮著办了不知道多少事,现在居然———— 他站在那儿,半天没敢动。 但他不敢问,更不敢不从。 他是佟家的家生子,一家老小都在隆科多手里攥著呢。 应了一声,佟祥匆匆退下。 隆科多看著他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於先生这人,他是真捨不得。 不光是办事利索,脑子还好使。 每次睡不著,都是他出谋划策。关键是还有一手以假乱真的绝活,仿谁像谁,用起来那叫一个顺手。 可越是这样的人,越是留不得。 有些事儿,只有死人才能保密,不会往外说。 於先生知道得太多了。 京城,嘉峪关守將的消息又到了。 这回比上次更狠一乾熙帝所率大军全军覆没,陛下为免落入敌手受辱,自刎殉国! 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眨眼工夫就传遍了半个京城。 茶楼酒肆里,到处都是交头接耳的人。 沈叶正在静室里祈福,门被人轻轻推开,张英面色灰白地走了进来。 “太子爷,刚刚嘉峪关守將传来消息,说陛下————龙驭宾天了。” 张英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悲戚。 他跟乾熙帝君臣多年,感情不浅,这消息来得突然,他脑袋到现在还是嗡嗡的,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似的。 沈叶脸色一凝。 —— 他这祈福本来就是做做样子,心里头也不是没盼过乾熙帝真就这么去了。 毕竟,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从那位皇帝的阴影里走出来,才能睡个安稳觉。 可他的直觉一直在告诉他:那位,没那么容易死。 结果现在,消息又来了,而且是实打实的死讯。 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选之子? 还是说,老天终於开眼了? 沈叶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西北行营那边还没消息?” “还没到,估摸著再过些日子就该来了。” 张英顿了顿,抬眼看向沈叶,“太子爷,事情紧急,还请您————节哀。” 第605章 登临九五 就在今朝 第605章 登临九五 就在今朝 张英这人,水平是真高。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明明半个字没提“即位”,可这两句看似不相干的话往一块儿一凑,那意思简直比直接说还明白。 他这是在点沈叶呢: 兄弟,现在不是哭丧的时候。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把龙袍披上,把大权攥手里。 到时候你说话才算数,想干啥都名正言顺。 看著张英那张一本正经的老脸,沈叶心里暗道: 嗯,回头要是真坐上了那把椅子,这首辅大学士的位置,非张英莫属。 为啥? 一来,他小辫子在自己手里攥著呢,不怕他翻出什么浪花来; 二来嘛,这人能力確实很强,而且,非常识时务。 就冲他这识趣的劲儿,真当了大学士,自己往后有啥想法,他保准跑得比兔子还快,及时落实自己的意图。 沈叶衝著张英拱了拱手:“多谢张相提点。” “只是孤今日实在心乱如麻,这些事————改日再议吧。” 张英也没再废话。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人家毕竟刚死了亲爹。 虽说这对太子爷来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但面子上总得过得去。 这时候要还拉著人家没完没了地聊“前途”,未免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他啥也没说,只是恭敬地抱了抱拳,转身退下。 沈叶目送他离开,脑子里各种念头涌动。 乾熙帝————真的死了? 这消息就跟从天上“哐当”砸下来一块馅饼,差点没把他给砸懵。 虽说消息不是西北大营传来的,可嘉峪关守將连送两道急报,总不至於错了吧? 那问题来了: 自己要不.————赶紧登? 张英那番话,虽然没明说,但那意思已经写在脸上了:我支持你,上! 有了张英这帮大佬撑腰,朝堂上那些杂音,估计还没蹦躂起来就被按死了。 即位,整顿朝纲,然后————一切好像顺理成章。 可为啥自己这心里,七上八下,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乾熙帝————真就这么没了?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怀疑乾熙帝驾崩这个消息。 皇帝御驾亲征,战死沙场,歷史上不是没有。 可乾熙帝这死法,总觉得有点离奇! 到底是登基,还是继续装模作样地祈福? 虽说自己放话要“祈福四十九天”,可现在皇帝都死了,还祈什么福? 直接披麻戴孝变披龙袍,谁也挑不出理来。 国不可一日无君嘛,太子即位,天经地义。 应该————没人敢说三道四吧? 可————可自己这心,怎么就这么没底呢? 万一,万一嘉峪关那帮傢伙送的是假消息呢? 他怎么敢!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敢?古往今来,谎报军情的事儿还少吗? 打败仗说成大捷,敌人都兵临城下了,奏摺上还写著“敌军已退,一切安好”———— 这种事,史书上都快写烂了。 万一嘉峪关守將自己也是被忽悠了呢? 万一送信的半路上,奏摺被人掉了包呢? 这年头,啥稀奇古怪的事儿不可能发生? 沈叶把各种可能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长长地嘆了口气。 归根结底,他就是不相信,乾熙帝会这么简单就“下线”了。 那位在沙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真能在几十万大军的保护下,稀里糊涂地送了命? 京师现在基本上是自己说了算,监国皇太子的位子稳如泰山。 朝堂上,也没哪个不长眼的皇子敢跳出来跟自己抢。 既然如此,自己急个啥? 稳一稳,又没有坏处! 最起码,也得等到西北行营的正式奏报,或者兰州那边的確切消息再说。 就在沈叶在这儿患得患失的时候,外面几个得了消息的年轻人,已经兴奋得快憋不住了! 石静远的脸,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红光满面。 他已经开始畅想未来了: 等太子爷登基,自己的赏赐还能跑得了? 到时候,不管是家族里还是朝堂上,谁不得高看自己一眼? “静远!” 楚修鸿也是一脸的亢奋,“咱们已经把不少勛贵拉拢过来了,我觉得,趁热打铁,该去敲打敲打那些文臣了!” “你放心,现在这节骨眼上,咱们只要振臂一呼,保管应者云集!” “那些以前爱搭不理的,现在估计正挤破脑袋想往咱这儿钻呢!” 他已经看到一条金光闪闪的通天大道在眼前铺开了。 等这事办成了,家里那几个天天惦记著跟自己抢国公之位的兄弟,估计就该消停了。 自己往后,那绝对是简在圣心! 正说得眉飞色舞,一个僕从小跑著过来稟报:“世子,各位爷,清江伯世子求见。” 楚修鸿一听这名,二话不说,袖子一甩:“不见!” “当初咱们去他家请他,他说的什么?小门小户,不敢掺和”!” “现在知道风向变了?晚了!” 石静远也一脸不屑地附和:“没错!这种人,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僕人正准备领命而去,一直坐在旁边没吭声的郑亲王世子敬修开口了:“两位贤弟,现在可不是赌气的时候。” “给太子爷劝进,人越多越好,声势越大越好!” “人多了,才显得太子爷天命所归,眾望所归!” “所以,就算咱们看不上清江伯家那副嘴脸,但为了太子爷,咱还得以大局为重。” “咱们这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太子!” 一听“为了太子”,石静远和楚修鸿立马没话了。 敬修这才冲僕人点了点头:“让他进来吧。” 不出所料,清江伯世子一进门,脸上就堆满了笑容。 不但对三人点头哈腰,再三道歉,还拍著胸脯保证,为了太子爷的大事,他绝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而这,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半天,各种人蜂拥而至。 一支由勛贵、文臣组成的“劝进大军”,迅速拉了起来。 领头的也从石静远这几个小年轻,变成了郑亲王、翰林学士许纯平这样有头有脸的大佬。 实际上,也有人找到了张英府上,想请这位內阁大学士出来领头。 但张廷玉早就得了吩咐,一句“家父在南书房,不在家”就给挡了回去。 可即便如此,参与的人还是越来越多。 石静远家门前,一时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连路都给堵死了。 这阵仗,自然瞒不过佟国维和马齐这两只老狐狸的眼睛。 佟国维躺在床上,看著这一切,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冷笑。他巴不得这事儿闹得越大越好。 可马齐却坐不住了。 他跟乾熙帝关係密切,有时候甚至恃宠而骄,跟皇帝顶几句嘴。 可对这位太子爷,他心里是真有点发怵。 一来没啥交情; 二来太子在理財上那是个狠人,有他没他,好像真没多大区別。 自己在太子那儿,压根儿就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人物。 坐不住的马齐,又跑到了佟国维府上。 看著床上躺得奄奄一息的佟国维,他语气里带著一丝急切:“佟相,您这身子骨可得快点好起来啊!” “朝廷可不能没有您老主持大局啊!” 佟国维瞟了一眼马齐那张苦瓜脸,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哼,你马齐不是能吗? 在陛下跟前也敢耍横,你的傲气呢? 现在怕太子登基收拾你,急成这样?真是可笑! 但想到马齐之前提过的索额图,他还是觉得,跟马齐搞好关係没坏处。 现在马齐是不敢再提索额图了,可等乾熙帝回来,等太子这场登基闹剧惹恼了皇上,索额图可就有大用了。 他慢悠悠地开口:“马大人,別————別急嘛。你有真才实学,有能力,怕个屁?” “这朝堂上,从来不缺溜须拍马的小人,可像你这样能干实事的,那才是中流砥柱。 “” 马齐听了,心里稍微好受了点。 但他也明白,现在不是乾熙帝在位的时候了,佟国维自己都是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天了,他的几句夸奖,又不能当饭吃。 他咬了咬牙:“佟相,现在外边都在劝太子登基。您————您就算不为別的,为了儿孙著想,是不是也该表个態,也给太子劝进一下?” 这话差点没把佟国维气得从床上蹦起来骂娘。 我明知道陛下屁事儿没有,我去给太子劝进? 我脑子被驴踢了? 可这话不能说。 他看著马齐,表情淡漠:“马大人,我老了。攀龙附凤的事儿,实在是折腾不动了。” “再说了,我这身子骨也不允许啊。” “至於儿孙?他们爱咋咋地,各有各的造化,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说完,他立马剧烈地咳嗽起来,摆明了送客。 马齐当然懂,可他还有话说,哪捨得走? 就在这当口,一个下人匆匆跑进来:“佟相,马大人!不好了!京师四处的宿老乡绅,足足一千多人,已经浩浩荡荡往紫禁城去了,说是要向太子爷劝进!” 马齐一听,脸色立马就变了。 他知道,人家策划的劝进,已经开始了! 他扭头对著佟国维,语气更急了:“佟相!我听说郑亲王他们计划好了,第一步是宿老乡绅;第二步是太学学生、京师的秀才举人、退下来的进士————” “第三步就是文武百官和勛贵!” “这么大的阵仗,再加上皇上驾崩的消息已经传开,太子这次,绝对会趁机即位!” “您老人家要是能在这关键时刻,代表南书房出来劝进,太子就算以前看您再不顺眼,也绝对不好意思再对您下手了!” “毕竟,您有拥立之功在手,太子也得顾忌脸面不是?这样一来,您既保全了家族,又————” 马齐在那喋喋不休,唾沫星子横飞,佟国维的脸色却越来越白,最后乾脆两眼一闭,装晕了过去。 这俩耳根子,终於清静了。 第606章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第606章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太和门外,乌泱泱跪了一大片人,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 虽说正是春风吹得人犯困的好时候,可跪久了,膝盖也不是闹著玩的,疼得那叫一个钻心。 但现场没一个人敢动弹,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精神抖擞。 为啥?还不都是为了那传说中的“拥立之功”! 这世上最大的功劳,莫过於救驾; 而能让皇上记你一辈子的,那就是扶他上位的扶龙之功! 乾熙帝驾崩了,太子殿下已经推了两次,拒了两回! 如今是第三次了,按照惯例,这被劝进的主儿,得一边喊著“你们这是要害朕啊”,一边把那最后一点不好意思给扔了,顺水推舟坐上龙椅。 郑亲王跪在最前头,双手捧著劝进表,一动不动。 那架势,仿佛在说,今儿个不达目的,我就长跪不起。 石静远跪在郑亲王不远处,心里充满了骄傲。 按说他这身份,压根儿就没资格跪在郑亲王的身后。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是太子妃的堂弟,又是这次劝进的发起人,这资格自然就有了。 不对,不能叫太子妃了,以后得改口叫皇后娘娘! “如今陛下龙驭上宾,朝野上下一片动盪,还请太子爷早日继承大统,以安天下啊!” 郑亲王嗓子眼儿都快冒烟了,可依然扯著脖子念劝进书,那叫一个声嘶力竭。 对他来说,这个时候不卖力表现,啥时候表现? 机会难得,可不能浪费嘍! 隨著郑亲王一念,后头那些人也跟著齐刷刷地喊:“请太子爷早日继承大统,以安天下!” “请太子爷早日继承大统,以安天下!” 喊声震天,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面对这帮劝进的大爷,四周的侍卫谁也不敢拦。 一来这些人身份特殊,惹不起; 二来人家干的事儿也特殊:给太子劝进,太子得多高兴啊! 毕竟,这可是劝人当皇帝! 这世上,有不想当皇帝的吗? 尤其是太子,都当了二十多年了,將心比心,你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肯定巴不得早点坐上那个位子。 现在有人主动来劝,你却要把人轰走?你算老几啊? 那震天响的喊声,自然也飘进了沈叶的耳朵里。 他虽没亲眼去看那劝进的热闹,可光听周宝形容那规模,也能想像出来门外那黑压压一片壮观景象。 劝进啊! 只要自己再往前迈一步,那就是九五至尊,名正言顺的天下之主。 可是————西北行营那边还是没消息。 乾熙帝兵败和身死的消息,全是嘉峪关守將报上来的。 万一,万一皇帝没死呢? 自己这边锣鼓喧天地登了基,那这乐子可就闹大了! 可以说,只要自己坐上那把椅子,跟老爹的关係就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到时候,父子俩真要拉开架势於一仗,眼前这帮劝进的人里头,又有几个能真刀真枪跟著自己? 这帮傢伙无非是一撮墙头草罢了,墙头草、隨风倒,指望他们对自己忠心? 呵呵,笑话! “太子爷,郑亲王他们已经跪了半个时辰了,您看这————该如何是好?” 周宝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沈叶背著手来回踱了两步,一咬牙道:“让张英去传旨,就说我决心为父皇祈福七七四十九日,让他们赶紧散了。” “要是再跪著不走,那就是存心陷我於不忠不孝不信之地!” 说到这,沈叶眼神一凛,郑重道:“再给我告诉郑亲王,赶紧把人弄走。” “不然的话,他这个亲王就別干了,我换个人来当!” 周宝心里一惊,他跟著太子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说这么狠的话。 犹豫了一下,周宝还是壮著胆子劝道:“太子爷,您这么做,会不会让天下人心寒啊?” 沈叶瞥了周宝一眼,明白他的心思。 这小子巴不得自己赶紧登基,他好顺理成章地当上大內总管。 那可是宫里太监的头把交椅,做梦都想的位置。 沈叶淡淡一笑:“他们代表不了天下人心。再说了,这皇位本来就是我的,跑不了。” “我给父皇祈福四十九天之后再即位,跟现在即位有多大区別?何必欠他们这份劝进的人情?” “去吧,把我的话原原本本告诉郑亲王。” 说完,沈叶扭头就走。 周宝跟了沈叶多年,知道太子爷的脾气,一旦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心里虽有些不甘,却也只好快步出去了。 等周宝一走,沈叶嘆了口气。 他跟周宝说的只是面上的理由,真正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还是那句—一万一皇帝没死呢? 这边周宝来找张英的时候,张英正在南书房里办公。 刘世勛作为南书房行走,正凑在他跟前匯报情况。 “大学士,现在六部九卿里头,三品以上的大员已经有七位表態了。据我所知,还有几位正瞅著您的动静呢。” “只要您一出面,他们立马跟著劝进。” “我觉得这是个缓和咱们跟太子关係的好时候,您要是带头,太子准得记您这个人情!” 看著刘世勛那张激动得泛红的脸,张英摇了摇头。 他淡淡地道:“世勛哪,这种事不是大学士该乾的。” “要是大学士也跟著去劝进,眼下是能得点一时之利,可將来失去的,怕是更多。” 说著,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你想去劝进,儘管去。至於我,还是踏踏实实办我的差事吧。” 刘世勛一听,脸色顿时僵住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明白了张英的意思:张相是不屑干这种事。 身为群臣之首的大学士,要是也去凑这个热闹,將来还怎么在皇上面前挺直腰杆討价还价? 大学士虽说是臣子,可也是群臣的头儿。 很多时候,他们得替百官说话,免不了要跟皇上掰扯掰扯。 要是失去了討价还价的资格,这大学士当著还有什么意思? 念头一转,刘世勛忙拱手道:“多谢张相教诲,是世勛想得太浅了。” “张相,那世勛这就————” 话没说完,外头突然传来周宝的声音:“张相,太子爷有旨意!” 张英一愣,缓缓站起身。周宝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太子爷有何吩咐?”张英看著周宝,面色平静地问。 “张相,太子爷请您出面,告诉外头劝进的人,他已经下旨要为陛下祈福七七四十九天。谁要是在这个时候再提劝进的事,那就是存心陷太子爷於不忠不孝不信之地!” 周宝喘了口气,又补了一句:“另外,太子爷还让奴才告诉郑亲王,他要是不听劝,那就別怪太子爷换人当这个亲王!” 听完这话,张英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要是光让自己动嘴去劝,这事儿还真有点难办。 可太子点明了拿郑亲王开刀,那就好办多了,擒贼先擒王嘛。 “太子爷不打算见郑亲王他们?”张英一边往外走,一边问周宝。 “太子爷说要给陛下祈福,没空见这些人。” 周宝跟上步子,“太子爷第一个就想到张相您,可见对您那是信任有加啊!” 张英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太子信不信任自己,他心里没底。但他清楚一件事:太子手里攥著他的小辫子呢。 自己要是不听话,张玉书那档子事,隨时能把他牵扯进去。 就在张英赶到太和门外的时候,率领一半远征大军回京的乾熙帝,正坐在御輦上,一边翻著奏摺,一边跟李光地閒聊。 “光地,最近京里来的摺子少了不少啊。”乾熙帝忽然冒出一句。 李光地也察觉到不对劲了,想了想道:“兴许是因为陛下得胜回京,所以,这送摺子的人没跟上趟儿?” 乾熙帝点点头,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可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就在这时,车外传来梁九功的声音:“陛下,隆科多急报!” 乾熙帝眼睛一亮:“快拿进来!” 京城的摺子这几天不正常,让他心里隱隱不安。 隆科多这个耳报神这时候送来消息,简直是雪中送炭。 可打开奏摺的瞬间,乾熙帝猛地想起,隆科多不是被太子打发去种红薯了吗? 京城的事,他又能知道多少? 心里正犯嘀咕,目光落在奏摺上,脸色却一点点变了。 只见隆科多的奏摺,除了照例问安,还带著几分急切地写道:“陛下,臣今日在邯郸接到京中消息,说京城如今四处都在传陛下兵败身死,满朝文武正对皇太子劝进————” “臣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特派人从陕西送信给陛下,还请陛下查清情况,儘早定夺。” “臣身在京外,又是受罚之身,没有太子的旨意不得回京,此时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將所知消息报於陛下。” “陛下若能收到微臣此奏,万望陛下务必保重龙体!” 看到最后,乾熙帝腾地站了起来,脸色变得铁青,狰狞得嚇人。 李光地跟了乾熙帝这么多年,知道皇上最近越来越讲究风度,这副模样,著实把他嚇了一跳。 “陛下!” 李光地这一声轻唤,才把乾熙帝从暴怒中拉了回来。 乾熙帝把奏摺往李光地手里一塞,咬牙切齿道:“光地,你看看!朕不过是出去打了个仗,嘿嘿,就有人想偷朕的家,偷朕的江山!” “简直是反了天了!” “幸好朕还有几个忠心的臣子!” 李光地不敢多话,接过奏摺,匆匆看完,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 这一刻,他只觉得天塌了! > 第607章 这逆子要灵武即位 第607章 这逆子要灵武即位 李光地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事儿肯定是太子乾的! 太子这是要不管不顾,趁著乾熙帝不在京城,直接来个生米煮成熟饭,登基上位。 可问题是,太子爷啊,您这也太莽了吧! 您虽说是储君,是半君,可这“半君”终究是差了那么一半儿啊。 再说了,朝廷的大军精锐可都在乾熙帝手里攥著呢,您就算把京城给占了,把大臣们都忽悠了支持您,顶什么用? 乾熙帝一封圣旨下来,您这些玩意儿都会被打入尘埃! 更別提那些跟著乾熙帝西征的將军们,哪个不是人精?他们能投靠您? 那是不可能的啊! 太子这哪是学什么灵武即位啊,这分明就是—老寿星上吊,自己找死啊! 可太子平日里做事挺稳重的啊,怎么突然间就抽风了呢? “把隆科多调离京城,把老八和老三撑到长安和扬州,把佟国维气得臥床不起!” 乾熙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听得李光地头皮发麻,后背直冒凉气。 他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开口:“陛下,臣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这里头肯定有咱们不知道的弯弯绕。” “还请陛下先息怒,咱们先迴转京城再说。” 李光地前面那些话,乾熙帝听著脸色黑得像锅底,但这最后一句,倒是听进去了。 他沉吟了一下:“朕该怎么回京?” 李光地脸色凝重,一股无形的压力突然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有一种如临深渊的感觉。 他觉得,只要一步迈错,那等待自己的,可就真是粉身碎骨啊! 他不想死! 他可不想稀里糊涂就完蛋了,更不能失去乾熙帝的信任。 就算太子真登基了,他效忠的,也只能是乾熙帝! “陛下,咱们现在第一步,就是报捷!” “不但在京城报,江南蜀中各地都要报,把陛下大胜阿拉布坦的消息传得满天下都知道。” “让天下人都知道,您老人家活得好好的,您才是这天下的君主!” 这个建议,乾熙帝心里很是受用。 这叫先声夺人,安定人心。 各地督抚知道他还活著,谁还敢站队太子? 这一招,等於把太子即位的根基给挖空了一大半。 “好主意,那第二步呢?” “第二步是安定西北。”李光地沉声地道,“陛下可以把西北的督抚们都召过来。” “西北现在兵精粮足,只要西北稳住了,有陛下坐镇,这天下就翻不了天!” 乾熙帝这会儿已经慢慢平静下来,李光地的话让他恢復了自信。 他御极天下三十多年,各地的官儿也好,带兵的將军也罢,哪个不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那个逆子在京城再怎么折腾,再怎么胡闹,有他在,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有大军,又能够坐镇一方,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李光地一边说,一边偷瞄乾熙帝的脸色。 见乾熙帝总算平静下来,心里鬆了口气—最危险的时候算是过去了。 福祸相依啊!这事儿虽然是危机,但也是自己的机会。 只要把握住了,那么以后自己更进一步,当上首辅大学士,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脑子转得飞快,接著道:“臣觉得第三步,就是派个身份够分量的人,带著一队轻骑回京城。” “臣相信,只要陛下大胜的消息准確传到京城,京城的臣民们,对陛下还是忠心耿耿的。” “至於第四步,就是陛下下詔,让太子出京迎驾。” 说完这最后一步,李光地就闭上了嘴巴。 实际上他这最后一步,也是意犹未尽,但是这话,他已经有点说不下去了。 他总不能给乾熙帝直说: 陛下,太子要是出来迎接,那可能就是冤枉的,咱就好好调查一下; 太子要是闭门不出,在京城硬扛,那也不用说了! 你们父子俩打一架吧,谁贏了谁当皇帝。 乾熙帝来回踱了几步,然后看向李光地:“擬旨!” 李光地知道这是关键时刻,所以丝毫不敢耽误,抓起笔就飞快地写起来。 “第一,召陕甘总督、四川提督、兰州將军————来太原见驾!” “第二,从西山锐健营挑选一千骑兵,分批报捷各地,务必在半个月內,把大胜的消息传出去。” “第三,给隆科多下旨,让他立刻迴转京城,继续当他的步军统领衙门大统领,稳定京畿。” “第四,由四皇子率领三千精锐亲兵,回京报捷。” “第五,令太子接到朕旨意之后,带领六部九卿出京迎接凯旋大军。” 一道道命令,隨著乾熙帝的安排快速传达下去,跟隨乾熙帝西征的大臣们,顿时忙得脚不沾地。 本来以为打败了阿拉布坦,就能自由自在,游山玩水回京了,谁知道京城居然出了这档子事! 有人在京城散布谣言说乾熙帝兵败身亡。 这是要干嘛? 这是京城那位监国太子忍不住了,想登基吗? 京城那边的消息还没有传来,可是,一旦双日临空,那这天下可就要血流成河了! 就算陛下能轻鬆平叛,死的人,也绝对少不了。 毕竟,每一次皇位之爭,都得有多少家族跟著倒霉,多少人头落地啊! 李光地作为南书房大学士,这一天忙得晕头转向。 因为有很多大事小事都得他来协调。 好不容易处理完最后一件,李光地就觉得浑身酸疼,正想活动活动筋骨歇会儿,梁九功轻手轻脚地进来了。 “李大学士,陛下有请。”梁九功脸上堆著笑。 看著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李光地心里嘆了口气。 以前的梁九功虽然也谨慎,但没这么谨小慎微啊。 他这样,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乾熙帝心情肯定糟透了! 连身边伺候的都怕被迁怒,所以一个个都显得非常小心。 “陛下用过晚膳了吗?”李光地问得很有技巧。 梁九功看了他一眼,郑重道:“陛下就喝了一碗老米粥,別的都没怎么动。” 李光地递了个感激的眼神,快步来到乾熙帝的住处。 房间里灯火通明,伺候的太监不多,但是原本三班倒的御前侍卫,现在增加了一倍。 很明显,乾熙帝加强了身边的护卫力量。 他这样做的目的,当然是怕有人趁乱偷偷对他下手啊。 “臣叩见陛下。”李光地毕恭毕敬行礼。 乾熙帝摆摆手:“光地啊,朕有点睡不著,叫你过来下盘棋。” 李光地心里苦,很想说:陛下您睡不著,可是臣这会儿困得狠啊! 这棋,臣是真不想陪您下! 可是,陪皇帝下棋绝对是臣子的荣幸,谁要敢拒绝,那就是自己找死,活腻了。 “能陪陛下下棋,是臣的福气。” 要是平时,李光地还得说几句吉祥话,这会儿他老实得很。 乾熙帝不问,他绝对不开口! 棋盘摆好,两人相对而坐。 乾熙帝平时下棋爱嘮嗑,可是这一回却一言不发。 李光地本著“多说多错”的原则,闷头下棋。 只要乾熙帝不吭声,他就索性装哑巴。 下到中盘,李光地正琢磨著怎么让乾熙帝贏得舒服又不露痕跡,这可是一门技术活。 结果,乾熙帝突然冷不丁地来了一句:“要是太子已经坐上龙椅了,朕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劈得李光地外焦里嫩,整个人都懵了。 他手里的棋子更是直接掉在棋盘上。 电光石火之间,求生的本能让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臣觉得,这是没影儿的事儿,现在说它不合適啊!” 乾熙帝就那么静静地盯著他,眼神平静得嚇人。 直把李光地看得浑身发毛,感觉自己就像被猛虎盯上的猎物。 隨时都能被撕成碎片! 伴君如伴虎啊!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一闪,李光地更害怕了,额头上的汗珠子哗啦啦地往下淌。 就在他觉得快被乾熙帝的眼神杀死的时候,乾熙帝淡淡地开口了:“你说的也对。” “一切等弄清楚了再说吧。” 李光地如蒙大赦,长长地鬆了口气,磕了个头,慢慢站起来。 棋盘已经乱了,而乾熙帝也没有心思再继续下棋了,朝著他摆摆手,李光地这才得以脱身。 回到自己的住处,李光地简单的洗了一把脸,就躺在了床上。 明明累得要死,却怎么都睡不著。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都是乾熙帝下棋时问他的那个问题。 虽然乾熙帝像是隨口一问,但李光地隱隱觉得: 在这件事上,乾熙帝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而且,这是一个让他光想想就觉得心里发寒的决断。 皇者无亲,皇者无情啊! 想到这两句话,李光地的思绪又转回今天的事。 这一切,都是太子有意为之吗? 太子多精明一个人啊,那心眼儿多得像马蜂窝似的。 以他的聪明睿智,怎么可能干这种没脑子的事儿呢? 他不该这么鲁莽啊。 毕竟,乾熙帝不但拥有大义名分,手里还掌握著精锐大军,太子就算瞒天过海登基成功,到头来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罢了。 如果不是太子乾的,那又会是谁在背后搞鬼呢? 李光地脑子里闪过一张张脸,最后都变成了一个念头: 如果陛下大胜的消息传到京城,太子那边————又会是什么应对呢? 给各位大佬拜年了! 给各位大佬拜年了!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在这辞旧迎新的日子,俺给大家拜年啦! 祝各位大佬马年吉祥,龙马精神,一马当先,马上有钱———— 非常非常感谢给大佬几个月来的陪伴,您的每一条留言,不管是暖心的鼓励,还是诚恳的批评建议,都是源自期待和厚爱,俺定不负各位大佬支持鼓励,下一年继续努力,好好写故事。 也祝各位大佬新年胜意,万事顺遂! 最后,在这辞旧迎新的日子,让俺许一个小小的心愿:月票快来啊! 北 第608章 顛倒黑白 倒打一耙 第608章 顛倒黑白 倒打一耙 隨著四皇子带著三千铁骑而来,乾熙帝大胜阿拉布坦,不日即將回京的消息,瞬间传遍了京师各地。 就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那些想著从龙之功、拥立之功的王公贵族,一个个开始瑟瑟发抖。 乾熙帝不仅没死,还大胜阿拉布坦,带著三千铁骑凯旋了! 前两天还上躥下跳、忙著站队的大臣们,现在一个个跟商量好了似的,齐刷刷地集体“病倒”了。 更绝的是,那些之前病得快要咽气的老臣,比如佟国维佟相,居然迴光返照,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南书房了! 大伙儿都来瞧瞧,这佟相脸色是有点白,但笑得那叫一个灿烂,稳稳噹噹地往自己位置上一坐,那態度,真是和蔼可亲,跟之前没啥两样。 但南书房里这帮人精之辈,谁心里不跟明镜儿似的? 这佟相,还是那个佟相,但又绝对不是之前那个佟相了! 人家是谁?陛下的亲舅舅!是陛下信重之人。 前段时间被太子折腾得够呛,现在嘛————哼,风水轮流转,这会儿到佟家啦一·”佟相,您老这身子骨硬朗,我这一颗心哪,总算放回肚子里了!” 张英一进门,就看见几个南书房行走正围著佟国维嘘寒问暖。 见他来了,这帮人抱拳行礼之后就识趣地离开了,把空间留给这两位大佬。 佟国维微微欠了欠身,笑眯眯地说:“张相,咱们俩谁跟谁啊,就別来这些虚的了。” 说到这里,他满心欢喜道:“陛下真是洪福齐天哪!我打从一开始,就不信陛下会打败仗。” “有些人,为了更进一步,真是吃猪油蒙了心,鬼迷心窍!” “我这身子骨虽然不爭气,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怎么也得帮陛下把这朝堂看好了,不能让那些跳樑小丑翻了天!” 张英一听就懂了,佟国维这话里话外,恨不得直接报太子的名字了。 要是搁平时,他说不定也跟著附和两句,但是现在,他可不敢对太子落井下石。 为啥?因为太子手里,攥著他们江南的把柄啊! 真要撕破脸,来个鱼死网破,倒霉的可是他张英和整个江南。 “天子有百灵庇佑,陛下自然能逢凶化吉。” 张英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那嘉峪关的守將,听风就是雨,瞎传消息,误导朝廷,实在可恶至极!” 佟国维冷笑一声:“守將固然可恶,但这事儿绝对没那么简单!” “我听说,是有人故意掐断了驛路,切断了朝廷和陛下的联繫。” “为的,就是方便某些人上下其手,实现他那不可告人的秘密!” “能干出这事儿的,不但要有通天的本事,还得对朝廷的通信相当熟悉。” “我就纳闷了,这个內鬼”,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张英嘴角微微一抽,佟国维嘴上说著“不知道”,可这话说得,是个人都知道他指的是太子。 隨即接话道:“再精妙的算计,也总会留下破绽。” “我相信等陛下回来之后,只要认真一查,保准让他原形毕露。” 佟国维一听,嘴角也不自觉地抽了抽。 张英这话没毛病,但他听著怎么有点心虚呢? 毕竟,这事儿背后也有他佟家的影子。 不过他到底是一只经歷过大风大浪的老狐狸,脸不红心不跳,瞬间就云淡风轻了:“陛下已经让隆科多回来,重新执掌步军统领衙门。 “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把这事儿查它个底朝天。” 张英知道这个消息,更知道隆科多一回来,直接把太子的派到步军统领衙门的听风组给直接晾在了一边,不再理会。 这还不算,隆科多又將被调离的旧部重新恢復原状,那架势,简直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张相,”佟国维话锋一转,开始拉拢,“您这段时间的赤胆忠心,陛下是知道的。” “相信陛下回来之后,肯定会对张相重重有赏!” 张英心里冷笑,这个老不死的佟狐狸,已经开始封官许愿了。 他这是明摆著在拉拢自己。可他哪知道,自己和太子早就绑在一条绳上,交杂不清了。 再说了,这“第一功臣”的名头,怎么也轮不到自己,那是人家佟家父子的。 这种时候,陛下最信任的,还得是他这个亲舅舅。 “陛下仁慈,我等臣子自然明白。”张英试探著问,“就是不知道,出了这种事,陛下会怎么处置?” 佟国维早有准备,冷笑一声:“张相,陛下是仁慈,可这种想要顛覆朝廷的大事,陛下又岂能听之任之?” “依我看哪,有些自以为聪明的人,这回怕是吃不了,也得兜著走了!” 张英咀嚼著“自以为聪明的人”,心里暗暗替郑亲王那帮人默哀了一秒钟。 但马上,他的思绪就回到了这次事件的中心:太子! 虽然太子没登基,可他经歷了“三辞三让”的流程啊! 在很多人眼里,他已经是准皇帝了。 他的处理看似完美,不接受劝进,坚持为陛下祈福。 可所有人都知道,在乾熙帝大获全胜还活著回来了的消息传来之后,他这“准皇帝”的身份,就变得无比尷尬了。 他已经从炙手可热的一国之君的继承者,变成了想要篡权夺位的嫌疑人。 陛下死了,谁受益最大? 当然是太子了! 所以这事儿,怎么看都像是太子在搞鬼。 而太子这回虽说没即位,但————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要是搁以前,张英才不管太子死活,甚至乐得看这个强势太子倒台。 但现在不一样了,太子手里握著他们江南的死穴、命门! 不是贪赃枉法,而是可能被扣上“割据一方”的死罪! 他觉得,乾熙帝或许能原谅他们江南的人刺杀葛礼,但绝对原谅不了他们阻断长江、隔断南北的举动。 这事儿,换谁也原谅不了。太子要是倒了,临死前绝对会拉上他们当垫背的一想到这儿,张英把心一横,开口道:“佟相,太子爷这次临危不乱,稳定大局,怎么著也算是大功一件吧?” “您说,陛下会怎么赏赐太子?” 佟国维一听,心里就明白了。 张英这是在试探,在为太子探口风。 他必须给个明確的信號,不能让张英误判,毕竟,张英也代表著一批人。 一旦张英误判,那很容易造成误会,这种误会,很有可能会影响陛下的布局。 “张相,谁都知道陛下宠爱太子。” 佟国维的声音冷了下来,“可有些事能忍;有些事,绝对不能忍!” “这种无君无父、大逆不道的事,您觉得,能原谅吗?” “这种让陛下龙顏大怒、让天下人心寒的事,能原谅吗?” 张英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凉了半截。 佟国维虽然嘴上没有明著对太子喊打喊杀,可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傻子都能听得出来。 他认定了这件事儿是太子於的! 所以对太子,他是半点情面都不留啊! 这是铁了心的要废太子啊! 而且,这十有八九就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要废太子,让佟国维来给自己透个风。 自己该怎么办? 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张英后脊梁骨都开始冒冷汗。 万一太子被逼急了,真要来个鱼死网破,那他张英就是第一个陪葬的! 再说了,凭他的直觉,这事儿真不是太子乾的! 否则,他早就顺水推舟登基当皇上了,还祈什么福啊? 这到底是佟国维等人想趁机把太子往死里整,还是乾熙帝真有这个打算? 张英的脑门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咬了咬牙,沉声道:“佟相,此事大有蹊蹺。以在下愚见,此事绝对和太子爷无关!” “如果真是太子散布的消息,当初群臣三次劝进的时候,他早就登临皇位,坐上龙椅了!怎么可能还坚持要为陛下祈福?” “如果非要把这屎盆子扣在太子爷头上,咱们这些做臣子的,不光让天下人笑话,让史官笑话,就连陛下自个儿,也堵不住这天下悠悠眾口啊!” 佟国维一听张英居然敢据理力爭,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万万没想到,平日里跟太子斗得你死我活的张英,这会儿居然是这么一个態度: 他这是想跳出来保太子吗! 图啥呢? 难道就真的是因为基於那点所谓的道义,基於那虚无縹緲的生前身后名? 不可能! 张英要是这种人,也坐不上江南士林魁首的位置! “张相的意思是,陛下错了?” 佟国维搬出了乾熙帝,想压他一头。 他必须把脏水泼到太子身上,才能掩盖住隆科多的破绽。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一向对乾熙帝敬畏有加的张英,这次却异常坚定:“佟相,陛下並无旨意。” “而老臣说的,不过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太子並没有趁机即位,而是为陛下祈福!” “如果这一切都是他推动的,如何让天下人信服?如何让百官信服!” 看著张英那不容置疑的表情,佟国维突然有点懵了。 这俩人,什么时候穿一条裤子了? 正当他心里犯嘀咕的时候,只见周宝快步走来:“张相,太子爷有请。” 张英一愣,隨即朝著佟国维一拱手,便跟著周宝,大步流星地朝毓庆宫走去。 留下佟国维一个人,在原地面色阴晴不定,心里翻江倒海。 2 第609章 让我委曲求全,你想多了 第609章 让我委曲求全,你想多了 在张英和佟国维谈话的时候,沈叶这边正跟五皇子说话。 五皇子允琪虽然表面上平静,但是心里却憋屈得快要炸了。 为啥呢? 步军统领衙门他辛辛苦苦管了两个多月,总算是初见成效了。 好不容易把那些刺头儿收拾得服服帖帖,见了他都是毕恭毕敬。 他正美滋滋地享受著当老大的感觉呢,结果,隆科多这廝,居然揣著老爹的圣旨,咣当一声回来了! 隆科多那態度,恭敬是恭敬,可那脸上明明白白写著,您呢,虽说是皇子,但从今儿起,已经被扫地出门啦! 五皇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受这种窝囊气,心里非常难受。 不过,听说老爹乾熙帝平安归来,他也意识到了事情不简单,所以在沈叶面前,一五一十地说了和隆科多交接的事情。 乾熙帝这个时候把隆科多派回来,啥意思?沈叶心知肚明。 乾熙帝这是要將步军统领衙门继续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怕自己这个太子利用步军统领衙门的兵马给他来一个玄武门之变。 说实话,这样的安排沈叶本来能理解,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可是隆科多这货,拿著鸡毛当令箭,在王公贵胄之间放的那些屁,让沈叶实在受不了。 这个傢伙口出狂言,说什么只要他在京师一天,就决不允许有人背著乾熙帝搞阴谋; 说什么,就算有些人机关算尽,把他从步军统领的位置上调开,但是他的忠心,是在乾熙帝面前也是掛了號的,针对他的人,白费劲。 这还只是阴阳怪气,隆科多乾的那些事,那才叫一个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 他不但將劝沈叶更进一步的郑亲王府给围了,还把石静容的堂弟石静远给抓了。 罪名直接扣了个“谋逆”! 石家府邸也被步军统领衙门的人给围得水泄不通。 这是要干啥? 这是硬生生要把“篡位”的屎盆子,往沈叶头上砸啊! 本来听说乾熙帝没事儿,沈叶都想躺平了,心说,老爹回来自个几收拾烂摊子就行,我才懒得管。 可是,被隆科多这么一搞,沈叶的火气噌噌噌的就上来了。 管你隆科多有没有父皇的命令,你当我这个太子是泥捏的啊? 要是还窝窝囊囊等著,那不成缩头乌龟了? 所以,等张英来的时候,沈叶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是太子,行得正,做得端,凭啥要做出一副心虚的怂样? “臣,见过太子爷。”张英进来,恭恭敬敬行礼。 沈叶让张英免礼,也没绕弯子,直截了当道:“张相,现在有人想把谋逆”这顶帽子扣在咱俩头上,你觉得该如何是好? ” 张英心说,佟国维想要扣帽子只是扣你头上,关我啥事? 可这话,打死他也不敢说,毕竟江南那帮士绅在张玉书带领下於的事儿,好像比谋逆还刺激。 那是要割裂南北啊! “太子爷,清者自清!” “群臣劝进的时候,您並没有更进一步,而是坚持为陛下祈福,就凭这一点,谁又能奈何您呢?” 张英说到这里,拱手一礼道:“您现在要做的,就是镇之以静。” “相信陛下归来,立马还您一个清白不说,还会对您大加讚赏。” 沈叶看著张英一副您放宽心的表情,心里冷笑。 隨即正色道:“张相,这事儿我坦坦荡荡,问心无愧,凭啥要镇之以静,让这帮沐猴而冠之辈上躥下跳,在我跟前儿蹦躂?” 说著,沈叶把一份奏摺递给了张英道:“您先看看这个。” 张英接过来一看,是参隆科多的奏摺。 就见上面列了九大罪状,一条条罪状很扎实,甚至连人证物证都写了。 如果是一般的官员,被这么参奏,肯定会丟官罢职,彻底完蛋。 可是,现在被参奏的是隆科多啊! 他不但是乾熙帝的心腹,而且这一次,更是被乾熙帝委以重任。 这个时候参他,不是纯粹给自个几找不痛快吗? 要不是自己也有把柄落在太子爷手里,张英才懒得管这閒事。 可现在,太子掌握著江南的命门,如果太子倒霉了,那江南也別想好! 他犹豫了一下,这才语重心长地劝道:“太子爷,隆科多的罪状虽然不少,但是这些参奏递到陛下那儿,恐怕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毕竟,皇上这会儿正用著他呢,不可能因为这些事儿就对隆科多下手啊。” “还请太子爷三思!” 看张英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沈叶正色道:“张相,父皇还没有回京呢!”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我还是监国太子!” “这事儿,並不需要父皇恩准!” 张英看著一脸坚定的沈叶,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太子这是要破釜沉舟,和拿著乾熙帝圣旨的隆科多硬碰硬啊! “太子爷,隆科多乃是正二品的大员,您就算决定了,也要陛下批准才能拿人。” “您觉得,就算您做出决断,陛下那儿,他会同意吗?” 沈叶看著一副您不要胡来的张英,沉声地道:“张相,父皇现在同意不同意,我不知道。” “但是,只要证据確凿,由三法司对隆科多做出判决,我相信父皇也要考虑一下朝廷律法的顏面。” 张英又看了两眼手里的奏摺,心知太子已经把一切准备好了。 可是,即便是这样,他心里还是不赞同! “太子爷,隆科多现在是有点囂张,但是他身后站的,毕竟是皇上啊。” “您如果这个时候办他,判他有罪,皇上会怎么想?” “又会怎么看您?” 最后一句话,张英说得格外重。 他希望沈叶好好考虑一下自己说的话,不要衝动。 沈叶淡淡一笑:“张相,父皇怎么想,我问心无愧。” “可是,面对隆科多这样咄咄逼人,如果我一味地装聋作哑,那才会让人觉得我做贼心虚!” 说到这里,沈叶朝著张英道:“希望张相能支持甄演的弹劾,也让父皇知道,这朝堂上,多的是忠义之士。” “面对不平,绝对不会视而不见,敢於直面现实,说句公道话。” 张英目视著沈叶淡淡的笑脸,他这一刻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心累。 被人捏住七寸,那就不得不低头啊,虽然这一次的事情他不用直接参与,但是———— “太子爷,朝堂之上,我可以找人帮著甄演大人摇旗吶喊,但是您,最好再考虑一二。” “毕竟,陛下的信任才是最重要的。” 沈叶来到张英的面前,笑了笑道:“张相,有时候一味委屈求全,最终就真的只能憋屈而死了。” “对了,您觉得这回的事儿,是谁搞的鬼?” 张英知道沈叶说的是截断驛道、谎报乾熙帝战败身死那档子事儿。 他当时听到都懵了,这人也太胆大包天了! 而能干成这件事儿的人,並不多。 自己算一个,佟国维也算一个,太子爷也算一个,还有直隶总督或者是那些镇守一方的將军———— 三皇子也有可能,八皇子呢———— 一个个念头闪过,张英郑重地道:“太子爷,现在陛下已经让人去找嘉峪关的守將调查。” “而且还让人调查了驛路,臣相信这件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沈叶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意味深长:“敢干这么大买卖的人,怕是早就准备好退路了。” “希望能查出来一个结果吧。” 张英觉得沈叶似乎对这个调查不抱什么希望,而他自己心里,也有和沈叶同样的想法。 不过他不想再谈这件事情,赶紧转移话题道:“佟相身子骨已经恢復得差不多,来入值南书房了。” “太子爷有空了,不妨多关心关心老臣。” 佟国维回南书房的消息,沈叶早就知道了,但是他懒得搭理他。 听张英这么一劝,淡淡地道:“佟相那边,怕是巴不得我离他远点儿。 “张相,事到如今,瞻前顾后,怕是得不偿失啊!” 张英点了点头,又和沈叶扯了两句閒话,这才告辞离去。 目送著张英的身影,沈叶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坚定。 虽然这个时候动隆科多,肯定会让乾熙帝更加怀疑自己,但是有些事儿,你不做还不行。 委曲求全吗? 很有可能委屈的只是自己,成全的却是別人。 就在沈叶下定决心的时候,周宝走了进来道:“太子爷,四皇子求见。” 四皇子回京,沈叶只和他见过一面。 而且这一面,还是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儿见的。 四皇子也只是宣布了乾熙帝获胜的消息,至於其他的,则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让三千骑兵驻扎在城郊。 对於这位平行空间之中最后的胜利者,沈叶从来都不敢小看。 他的心里甚至一度怀疑,这件事情是不是四皇子做的。 虽然这件事情的风险很大,但是收益也大。 只要自己一个忍不住,那基本上就是与皇位彻底无缘了; 如果乾熙帝心狠一点,甚至有可能让自己从人间蒸发。 毕竟,皇位只有一个,儿子却有很多。 他这个时候来见自己是想干嘛呢,想要爭取自己的好感,还是想要引导自己进入他的圈套? 一个个念头思索之间,沈叶就朝著周宝道:“请四皇子来书房。” > 第610章 父慈子孝,雷霆风暴 第610章 父慈子孝,雷霆风暴 四皇子这一趟回来,整个人和离京那会儿比,瘦了一圈儿,但也精神了不少o 他虽然大多时候,都是跟在乾熙帝身后跑,但是西北那风沙也不是吃素的,愣是给他脸上添了几道沧桑。 “臣弟见过太子爷!”四皇子一见沈叶,就规规矩矩地行礼道。 “四弟不用多礼。”沈叶顺手把四皇子搀扶起来,而后朝著周宝道:“给四爷上茶,別光站著。” 两人互相打量著,心思各异。 四皇子心里琢磨著,按理说,太子这会儿该惊慌失措才对。 古往今来,几乎所有的皇帝对於太子,都是又当宝贝又当贼。 当宝贝是因为想让太子在自己死了之后,能担得起天下大任,所以想尽心培养; 为啥又当贼防著呢? 当然是怕好大儿学完了本事之后,就惦记著让自己这个老子早点退休。 甚至赶紧下线! 在四皇子看来,不管这次劝进的事儿,太子有没有掺和,经歷了三辞三让的太子,在父皇眼里,已经有点危险人物的意思了! 这种情况下,换谁不得夹著尾巴做人呢? 可是眼前这位太子爷呢,倒是从容淡定,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太子这是故作镇定,还是真的有了应对之策? 心里虽然狐疑,但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太子爷,臣弟因为有父皇交代的差事,没有第一时间来您这儿,还请太子爷见谅。” 沈叶一摆手:“得了吧,四弟有父皇的任务在身,自然要先完成皇命。” 说到这里,沈叶隨口问道:“父皇这一场征战还顺利吗?” 一提打仗,四皇子的心平静了下来。 他此时最不怕的,就是说征战的事情。 “太子爷,父皇这次出征,波折不少,不过总体还算顺当。” “就是阿拉布坦那帮人弄了一批射程挺远的火统,让咱们的人吃了不小的亏” “忠顺侯,唉,就是因为一时不慎,马革裹尸了。” 沈叶眉头微微一皱。 “不过阿拉布坦和罗剎国的火銃再厉害,也没咱们的火炮更多,射程也更远” o “再加上咱人多势眾,所以阿拉布坦和罗剎国的联军在大败了一场之后,不得不遁入荒漠之中。” 沈叶听著四皇子介绍的战况,脸色多了一丝凝重。 虽然四皇子三言两语就把打仗介绍完了,但是沈叶听得却没那么轻鬆。 忠顺侯可是乾熙帝看重的大將,能战死沙场,足以说明这仗打得有多凶。 杀人一千,自损八百! 即便是获胜,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而一场战爭,並不是大战结束就结束了,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比如战死沙场士兵的抚恤,比如那些立功士兵的赏钱,比如————哪样不是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流? 这些东西匯聚起来,就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沈叶隨口道:“击败阿拉布坦可有什么缴获?” “太子爷,据臣弟所知,缴获並不是太多。阿拉布坦的后勤都是以牛羊为主,而他这次出征,更是將麾下的臣民撤过了天山。” 四皇子不知道沈叶为什么问缴获,但是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沈叶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 四皇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太子爷,这次的事情,臣弟听说了之后,都觉得后背发凉。” “这肯定是有人存心想害太子爷!” “幸亏您稳得住,没干出来不可挽回之事。” “不过父皇是真动怒了————您最好早做打算,要不,主动上个请罪摺子?” 请罪! 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把屎盆子往自己的身上扣吗? 沈叶目视著一副我都是为哥哥著想的四皇子,淡淡地道:“四弟,这事儿,我自会向父皇解释。” “不过我觉得,这件事儿,我不自请嘉奖就不错了,怎么能请罪呢?” 四皇子愣住了。 有功无过?自请嘉奖! 太子这————四皇子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 “太子爷,父皇震怒的是————是有人对您劝进,您是那个被劝的人!” “这事儿,父皇最忌讳的就是这个!”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还请太子爷早做打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沈叶笑了笑道:“四弟的好意我记著呢,这件事儿,我自有准备。” 见太子並没有说接受自己的提醒,四皇子心里有点失望。 但他也知道凡事过犹不及,所以也没有硬劝,而是恭敬地行礼道:“还请太子爷三思。” “如果父皇回来看不到您的请罪摺子,万一迁怒您————” 沈叶拍了拍他手臂道:“四弟,你一路隨父皇出征辛苦,咱们兄弟好好的喝两杯,也算是哥哥给你接风洗尘了。” 四皇子也不好再劝,点到为止就行了。 他现在的身份,还不是和太子爭位置的皇子,只是太子的好弟弟,所以他恭敬地应下:“臣弟多谢太子爷。” 喝了一壶酒,说了离別之后的场景,半个多时辰之后,四皇子带著几分醉意地离开了毓庆宫。 沈叶回到书房,一边喝茶一边琢磨四皇子说的这些话。 四皇子的话,句句听著都像是为自己好。 可是他真不明白吗? 一旦自己请罪,那这事儿就等於坐实了。 到时候,就等於黄泥掉进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这个罪,自己绝对不能请,还有———— 正想著,周宝进来通报导:“太子爷,太子妃来看您了。” 沈叶挥手道:“太子妃来了还通报个啥呢,还不快请太子妃进来。” 周宝实际上也没有阻拦石静容的想法,可是让他通报,却是石静容安排的。 不过对於这件事情,周宝也没有辩解。 他知道现在这种情况,自己一切听太子和太子妃的就对了。 虽然只是沈叶身旁的总管太监,但是他已经察觉到了暴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o 太子和皇帝,本来就是世上最让人难受的父子关係。 现在又出现了一个让人难受的劝进! 太子被劝进,將置陛下於何地! “臣妾见过太子。”石静容来到沈叶的面前,轻声地说道。 沈叶朝著石静容摆了摆手道:“静容,咱俩谁跟谁呢,你这么客气做什么。 “ 说到这里,他一边让石静容在自己旁边坐下,一边沉声地道:“菩萨保呢? ” “睡著了,我让小柔看著呢。”提到儿子,石静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太子爷,臣妾实在是没有想到,石静远竟然如此地胆大,敢掺和到这回劝进的事情中来。” “刚才臣妾去给皇太后请安,皇太后说太子爷此时什么都不要做,平心静气,莫要被有心人钻了空子。” 说著说著,石静容就觉得一阵难受,她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家中的情形。 石静远这个在她眼中很是乖巧的堂弟,竟然做出组织劝进这样的事情,这实在是让她心痛不已。 不过最让她难受的,是石静远这次的举动,给太子帮了一个大大的倒忙。 沈叶拍了一下石静容的肩膀道:“没事儿,这事儿我心里有数,自有应对之法。” “你看好菩萨保就行,別的都不用担心。 “ 石静容迟疑了瞬间道:“太子爷,这件事儿明面上看,您没错儿,可是它毒就毒在將您和父皇一直都在维持的父慈子孝,给生生的撕开了一道口子,让陛下对您的猜忌,一下子增加了太多————” “所以这个节骨眼上,太子爷您除了自证清白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低调。” “唯有这样,才能够慢慢打消父皇的疑虑,没別的法子呀!” 沈叶知道石静容说的,句句在理。 他与乾熙帝之间这层薄如蝉翼的父慈子孝,確实被这道劝进撕得鲜血淋漓。 帝王之心,最忌惮的便是储君迫不及待。 哪怕这劝进之事与他这个太子毫无干係。 可在旁人眼里,在乾熙帝心里,他沈叶早已经是那个等不及要坐上龙椅的人。 皇太后让他什么都不做,平心静气,这是老成谋国之言。可什么都不做,当真是最好的应对吗? 心里念头千转,但是表面上还是安慰太子妃道:“静容,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住了。” “石静远的事儿,你也不用太自责,有没有他,结果都是一样的。” 听了沈叶的话,石静容心里的一块石头放下了不少。 她心里也明白,在群臣劝进的情况下,有没有石静远实际上影响不大,但是石静远毕竟是自己的堂弟。 她怕太子因为石静远的事情,对自己心怀怨懟,俩人因此有了隔阂。 毕竟,石静远的出现,好像让人们更加相信,这劝进就是太子一手操控的。 好在,太子並没有这么想。 夫妻二人说了一些话,天色慢慢地开始黯淡了不少。 担心儿子会突然醒来的石静容,在朝著沈叶告辞的时候,担忧地问道:“父皇还有多长时间回宫?” “按照探马传来的消息,父皇的十万大军已经到了张家口,我估计五六天的功夫,应该就回来了。” 沈叶笑吟吟的道:“等父皇归来,咱们正好给菩萨保求个好名字。” 石静容勉强笑了笑。 她知道乾熙帝一旦回来,京城之中將会迎来一场狂风暴雨。 而这毓庆宫,就是这场风暴的最中心。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是福是祸,就看这一遭了! 第611章 入夏前的最后一声春雷 第611章 入夏前的最后一声春雷 要说现在京城里头谁最提心弔胆? 那肯定是那些听说乾熙帝要回来了,就开始翻来覆去睡不著觉的主儿啊。 可是,就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候,隆科多的一处別院里,那叫一个歌舞昇平,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隆科多往正中间一坐,那叫一个威风八面。 四周站著的,都是他在步军统领衙门的心腹兄弟。 酒过三巡,隆科多脸上已经有了几分醉意,眼神都有点飘了。 手底下那帮兄弟也没少灌喝,平日里见了隆科多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这会儿酒劲儿一上来,平日里的拘谨也少了,嗓门比谁都大。 “来来来,各位,咱们再敬帅爷一杯!” 说话的是南城副將余大悦,隆科多的铁桿心腹。 他晃晃悠悠地举著酒杯,舌头都有点大了:“多亏了帅爷提携,咱们兄弟才能继续逍遥自在,吃香的喝辣的!” “对对对,敬帅爷!” “帅爷,您要是再不回来,兄弟们可就真让听风组那帮孙子给折腾散架了! ” “这帮人哪是衝著兄弟们来的,这是要往死里整啊!” “帅爷,您还不知道吗?这帮人明面上是整咱们,暗地里那是衝著您来的!” “想把您从步军统领衙门这把椅子上拽下来!” “想动帅爷?也不问问咱们兄弟们答不答应!” 听著底下这一通表忠心,隆科多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子了。 他慢悠悠地举起酒杯,舌头也有点打结,但话里那股子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兄弟们,有人想整我,想整咱们步军统领衙门?哼,那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隆科多今儿把话撂这儿,只要兄弟们一心跟著我,不不不,是一心给陛下办差,谁也动不了咱一根汗毛!” “来,干了!” 这话一出口,底下又是一片叫好声,一个个脸上堆满了笑,恨不得把隆科多夸到天上去。 隆科多看著这一张张笑脸,那叫一个舒坦! 步军统领衙门他经营多年,这里是他隆科多的老巢,他的根基! 要是丟了这份差事,他算老几? 也就是佟家那个不受待见的老三罢了! 所以,谁要是敢动他的位置,动他手底下的人,他隆科多就跟谁玩命! 正喝得高兴呢,心腹佟喜猫著腰,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帅爷,都察院那边的暗线传来消息,说是————说是有人要参奏帅爷!” “参我?”隆科多愣了一下,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这次可是带著陛下的圣旨回来的,刚把步军统领衙门重新抓在手里,还带著人把郑亲王府给围了,嚇得那带头劝进的郑亲王跟筛糠似的。 这个时候有人敢参他?这不是大白天说梦话吗? “参我什么呀?”隆科多一脸的不在乎,隨口问道。 “听说是参奏帅爷一共九条大罪,至於具体是啥,咱们的人还没打听到————” 佟喜说著,脑门上都冒汗了。 他知道这位帅爷脾气不好,这消息要是惹他不高兴了,自己准得挨一顿臭骂o 谁知隆科多一摆手,满不在乎地说:“查不出来就拉倒。我现在手里有陛下的圣旨,谁能把我怎么著?” 说著还拍了拍佟喜的肩膀,挤眉弄眼地问:“你说说,咱们那位太子爷,现在还敢招惹我吗?” 说完,隆科多又举起了酒杯,跟兄弟们接著喝。 佟喜站在一边,心里还是有点七上八下的不踏实。 可看帅爷这劲头,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 转眼就到了大朝会的日子,眼瞅著乾熙帝离京城只有三天了。 大伙儿都以为,太子爷肯定得低调点,这大朝会八成得取消。 毕竟被人劝进了三次,怎么著也得夹著尾巴做人吧? 可谁能想到,大朝会愣是照常举行了! 太和门外面,聚集的人倒是不少,但一个个都闭紧了嘴巴的,没人愿意吭声。 佟国维闭著眼睛,在那装睡,谁凑上来都不搭理。 他今儿之所以来参加大朝会,就是想让人看看,他佟国维还在这儿盯著呢! 张英站在佟国维旁边,也闭著眼养神,可心里头那叫一个翻江倒海。 佟国维以为今儿的大朝会就是走个过场,可张英心里明镜似的,今儿这朝会上,准得闹出大动静来。 他虽然看不惯隆科多那副德行,可太子爷这么干————唉,由不得他了。 正想著,就看见陈廷敬投过来一个眼神,又是怀疑又是询问。 张英没法子,只能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挪开了。 净鞭一响,太和门打开,群臣按照品级,鱼贯而入。 隆科多也在人群里,跟別人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不同,他脑袋昂得高高的。 瞅见別人偷瞄他,他也毫不在意,挺著胸脯往自己位置上一站。 太子爷出来的时候,隆科多特意盯著他脸看了半天,想从里头瞧出点啥名堂来。 可惜,太子爷神色平静得很,精神头也不错,一点儿也不像睡不著的样儿。 太子这是装的?还是本来就胸有成竹? 隆科多正琢磨呢,太子爷已经领著群臣,对著那把空著的龙椅行了礼。 完事之后,魏珠照例喊了一嗓子:“太子爷有旨,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一听这千篇一律的话,隆科多就准备收拾东西走人。 虽然他听说有人参奏自己,但估摸著也就是递个摺子,这大朝会就是走个形式,谁能真站出来? 毕竟,还剩三天,陛下马上就回来了,太子爷还能折腾出啥花样来? 可就在他放鬆警惕的当口,猛地听见有人大喊一声:“臣,风清气正司负责人甄演,弹劾步军统领衙门统领隆科多九条大罪!请太子爷严惩隆科多,以正朝纲!” “第一条,隆科多强夺长辈妾室,宠妾灭妻,有悖人伦————” “第二条,隆科多担任步军统领期间,不遵礼法,目中无人,实非人臣所为————” “第三条,隆科多贪赃枉法,残害百姓————” 甄演一条一条念著,隆科多的脸色唰地就变了,但很快又稳住了。 甄演是谁?太子的狗腿子! 他以前是个御史,现在管著太子成立的风清气正司。 官不大,权不小。 有人甚至预言,只要太子一登基,他绝对能成为南书房的大学士之一。 这个时候甄演跳出来参自己,太子这是唱的哪一出? 陛下都要回来了,参自己还有啥用? 参得越狠,陛下越觉得我是忠臣,越看重我! 想到这儿,隆科多反倒平静下来,用一种不屑的眼神瞅著甄演。 只听甄演最后冷冷地说:“隆科多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戒后人!臣恳请诛杀隆科多,以正视听!” 说完,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隆科多上前一步,刚要开口辩驳,就听又有人高声喊道:“臣都察院监察御史唐有丁启奏!” “步军统领衙门统领隆科多欺上瞒下,罪大恶极,恳请太子爷严惩隆科多!” “臣户部给事中陈友瑜附议!” “臣都察院监察御史罗————” 伴隨著一声声附议,足足有几十个年轻的御史齐刷刷站了出来,一个个义愤填膺,跟隆科多刨了他们家祖坟似的。 刚开始隆科多还没当回事,可眼瞅著这阵势,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这么多御史一块参自己,就算自己再深得陛下宠爱,也得掂量掂量啊! 他刚想开口辩解,又听一个声音响起:“隆科多欺压良善,无视太祖铁卷,无旨擅自包围宗亲府邸,简直是目无君上,目无皇家!臣恳请太子爷严惩此等刁奴,以正天下!” 说话的竟然是郑亲王! 隆科多脑袋嗡的一声大了。 郑亲王被他带人围了府邸,又怕又怒,今天来上朝还被步军统领衙门的人刁难,心里早就憋著一团火。 他知道自己劝进这事儿,肯定惹恼了乾熙帝。 可这会儿也顾不上了,看到如此多的人弹劾隆科多,乾脆自己也跳出来,反正要死一起死,谁都別想好过! 郑亲王这一出头,倒是让沈叶有点意外。 他接过魏珠递上来的奏摺,扫了两眼,目光就落在了佟国维身上。 “佟相,你是隆科多的父亲,国事我不问你,我只问你一件家事。” 沈叶不紧不慢地开口了,“隆科多抢占长辈妾室,还生了儿子玉柱,这等不孝之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佟国维不由得在心里骂娘! 既骂隆科多不爭气,弄出这么个破事儿来,让人翻来覆去地拿出来攻击。 自己擦屁股都擦不过来! 更骂太子爷奸诈,这种事儿你当眾问我,我怎么答? 说不知道? 玉柱都十多岁了,你说不知道他娘是谁,这不是睁著眼睛说瞎话,欺君之罪吗? 说知道? 知道你还不管管你儿子,你一个堂堂首辅大学士连自己儿子都管不好,以后还怎么平天下? 佟国维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张了张嘴,愣是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还没等他缓过劲儿,沈叶又接著道:“佟相,你不会告诉我,这事儿你不知道吧?要是这样,佟相这家事,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啊!” 这话,那是丝毫面子都不给啊! 佟国维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张了张嘴,两眼一翻,扑通一声,直接躺地上了! 第612章 太子,我看你如何给陛下交代 第612章 太子,我看你如何给陛下交代 “佟相怎么了?” “快快快,搀扶一下佟相!” “赶紧传御医啊!” 佟国维这老头儿砰的一声往地上一躺,整个太和殿立马乱成一锅粥了。 沈叶瞅著躺在地上的佟国维,心中暗想,这位乾熙帝最信任的亲舅舅,混了好几朝的老狐狸,哪能这么容易被气晕过去? 要么是饿的一起得太早没吃早饭,再加上受了这么大一刺激,所以引发的眩晕症状。 要么就是,装的! 这一招战术性晕倒,玩得可真叫一个绝啊,正好可以把自己从眼前这种尷尬境地里摘出来。 更绝的是,佟国维这一倒下去,那他的倒霉儿子隆科多也跟著沾光了。 要知道,在这讲究天地君亲师的朝堂,“仁孝”二字就是金字招牌,当世无敌。 就连作为皇帝的乾熙帝,在这两个字面前,也要退避三舍。 人家老爹都躺地上了,几子尽孝天经地义,你总不能这个节骨眼上揪著人家不放吧? 就算要弹劾人家,也要等人家老爹病好了之后再说。 这个佟国维,算盘打得真是精明到家了! 隆科多这个傢伙反应也快,一看情况不对,立马朝著他老爹扑过去,那痛心疾首的模样,把孝子贤孙的范儿拿捏得很是到位:“爹!” “您这是咋了?爹!” “您快醒醒啊爹!” 隆科多虽说没能挤出来眼泪,但此时此刻,这哭天抢地的架势,还真有几分孝子的模样。 沈叶瞅著这满朝文武乱鬨鬨的,瞥了一眼旁边站著的负责监督百官礼仪的御史。 那值班御史隨即心领神会,立马站出来,大声道:“肃静!朝堂之上,所有人禁止喧譁。” “违者以咆哮朝堂论处。” 这一嗓子下去,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 毕竟,佟国维晕倒,大家心里也没有太多的悲戚,只是做一下样子而已。 每一次大朝会,都配有值班的御医,怕的就是有年老的大臣晕倒,从而伤了陛下的英明。 御医还没到,沈叶已经扫了一圈四周,开口道:“佟相身体不舒服,就让隆科多护送他回家静养吧。” “至於隆科多的案子,由三法司在两日之內,核查清楚,按朝廷律法拿出处理意见,交给我,由我亲自呈给父皇。” 顿了顿,又朝著隆科多道:“这几日,你就在家好好侍候你爹吧,別的事儿不用你管了!” 一听沈叶这安排,隆科多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太子这是要他的命啊! 不但要拿自己问罪,还要夺自己的兵权。 一旦放弃了兵权,让他如何给乾熙帝交代? 更何况,如果丟掉了步军统领衙门的差事,那他在京城的地位就会一落千丈。 之前,人家见了他都会恭恭敬敬喊他一声“佟三爷”,以后,怕是只能改口喊他“佟老三”了。 更要命的是,乾熙帝就算想保他,也不好办啊。 毕竟,皇上也是要脸面的! 如果群臣將自己的罪责一条条都扔到了檯面上,他对自己依旧维护有加,那天下人能干吗? 那肯定不服啊。 这道理,隆科多懂。 他赶紧朝著太子抱拳道:“太子爷关心家父,臣感激不尽。” “但是步军统领衙门的差事,是陛下亲口交代的,没有陛下的旨意,臣不能交出印信。” “所以,还请太子爷见谅,臣不能不理步军统领衙门的事务。” 隆科多这话,听起来倒是客气,但是態度却强硬得很。 他就是明摆著告诉朝堂上的所有人: 我的位子是皇上给的,皇上不发话,谁也別想动! 话音刚落,朝堂上又嗡嗡起来。 甄演第一个跳出来。 这位可是靠嘴皮子吃饭的,当场就指责道:“隆科多,皇上让你执掌步军统领衙门,没让你无法无天,肆意妄为,你还没有不被朝廷律法所追究的资格!” “像你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又有何脸面,在这里提皇上的信任?!” 甄演一带头,又有人接著跳出来:“太子爷!隆科多专横跋扈,目中无人,臣以为应该当场將他拿下,等陛下回来发落。” “太子爷,各位大人,隆科多的罪状,大家都清楚。” “甄大人参他的每一条,每一条都够得著死罪了。” “他糊弄陛下就算了,都这个时候了,还要置陛下於尷尬之境地,这等逆贼,跟他站一块我都嫌丟人!” 最后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打死他!” 前面那些指责,隆科多还能绷著,但这句“打死他”一出来,他脸都白了。 他是武將不假,但是他的武技也就那么回事儿。 要真是有几十个年轻御史衝上来揍他,一人一拳,他能不能撑得住这场乱拳还真不好说。 真要被打死了,那才是白死。 乾熙帝就算事后追究,找谁去? 按照他对这位表哥的了解,八成是“法不责眾”就糊弄过去了! 就在他心里发慌的时候,就听有人喝道:“都住口!这是早朝,一切自有监国太子做主。” “尔等如此喧譁,成何体统!” 说话的是张英,他鬚髮皆白,站在朝堂上,自然有一股摄人的风范。 沈叶看著聒噪的人群,心里对於张英、陈廷敬这些人的能量,又多了几分认识。 別的不说,光凭著这帮敢在朝堂上喊打喊杀的御史,就足够让人重视的。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沈叶身上,他也不急,慢悠悠地开口道:“隆科多,这些罪状,別的暂且先放一放,我就问你一件事儿:你儿子玉柱他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事儿气得佟相当场晕倒!” “你现在当著满朝文武和我的面,好好说道说道吧。” 隆科多对於自己做过的事儿很少后悔,甚至有时候还有点得意洋洋。 但是现在,他是真的后悔了! 被沈叶这么盯著,他脑子飞快地转动。 他知道这事儿是瞒不住的,要是自己在朝堂上当眾撒谎,那等於是给自己挖坑! 可是,要是就这么认了,今儿就別想善了。 犹豫了一下,他换了个角度:“太子爷,前些日子,有人假传消息,故意造成朝堂震盪。” “还有人劝进,这事儿您也不陌生。” “臣这次奉旨回京,是陛下交代要稳定大局、稳定朝廷、稳定江山社稷! “太子爷要是在陛下回京之前处置了微臣,那陛下该怎么想?” “难道,您真要像有些人说的那样————” 话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懂。 这话里有话啊! 一时间,所有人又看向沈叶。 沈叶面对隆科多赤裸裸的威胁,冷笑一声道:“隆科多,父皇信任你,可是你却辜负了父皇。” “父皇乃是圣君,又岂会用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 “至於你说朝堂震盪,父皇让你来稳定大局,你这话说的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朝堂之上,有诸位大学士,有诸位尚书国公,有忠心耿耿的文臣武將,谁不能稳定大局?” “至於父皇怪罪,哼,我怕我放了你这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父皇才会怪我。” “来人!送佟大人回家!” “隆科多在家侍疾,如果他抗旨不尊,以不忠不孝之罪就地格杀!” 听到这些话,隆科多腿都软了。 他没想到,太子竟然真的敢。 他想反抗,可是看著朝堂上的这些人,再看看四周的御前侍卫,心里懊恼不已。 早知如此,今儿就不该上朝! 可转念一想,不上朝又能怎样?太子依旧会用这个罪名抓他,他敢反抗? 毕竟,太子打的是朝廷的名义,反抗就是抗旨,乾熙帝到时候会怎么看他? 只不过,太子这样做,对太子也没有好处啊。 难道太子真的要和自己鱼死网破吗? “太子爷,不就是让臣给父亲侍疾吗?臣遵旨就是。” “三日之后,陛下就要回来,到时候,希望太子爷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可以给陛下交代。” 说完,隆科多阴惻惻地朝著朝堂上的眾人扫了几眼道:“诸位大人也都想想,该如何给陛下交代吧。” 隆科多的话说得阴森,本来对他气势汹汹的郑亲王,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沈叶面不改色道:“父皇那边,我自会交代。” “至於诸位大人,他们都是父皇亲选的忠诚为主之臣,他们有什么不能交代的?” 隆科多见硬的不行,知道自己说別的也没用,嘿嘿一笑道:“那我就拭目以待。” “太子爷既然让我侍奉父亲,不让我理会步军统领衙门的事务,那我想要请问太子爷,陛下没让我交印啊!” “请问太子爷,这几天步军统领衙门的事务,当如何处理?” 隆科多这自然是要给太子出难题,乾熙帝不让我交权,太子要是安排人管,那就是打陛下的脸。 要是没人管,步军统领衙门乱起来,也是太子的锅。 沈叶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步军统领衙门的事务,陛下既然不让你交,那就由南书房的大学士们暂时代管一下。” “咋的,没有了张屠户,朝廷也不会吃带毛的猪。” 隆科多看著朝堂上一个个生冷的脸,气哼哼地道:“好!三天之后,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面见陛下,如何给陛下交代!” > 第613章 逆子,欺了天啦! 第613章 逆子,欺了天啦! 龙旗飘展,铁骑一如闷雷似的,轰隆隆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五万大军护卫下的乾熙帝,此时正站在他的豪华龙輦上,手搭凉棚四处张望。 这会儿已经是五月天了,那些奼紫嫣红的花啊朵儿啊的,早就被风吹雨打得不见踪影,只剩下满世界的绿,留在了天地间。 看著这满眼的绿,乾熙帝心里头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这几个月的確没白忙活,他统率大军和阿拉布坦爭锋,把这帮傢伙和罗剎国的联军揍得抱头鼠窜,直接撑进了大沙漠。 要说起来,战绩还是挺耀眼的,但是乾熙帝心里很清楚: 阿拉布坦那小子虽然挨了一闷棍,但元气还在,最要命的是,罗剎国那火枪,砰砰砰的,想一想都脑袋疼。 这一次打仗,打贏了没错儿,可这伤亡数字往桌上一摆,乾熙帝就觉得自己的脑袋比挨了火枪还要疼。 三十多万绿营兵,死的死、伤的伤,这抚恤银子哗啦啦地往外流; 还有,立了功的將士得赏吧?兰州那边还蹲著一大帮子人要养呢———— 乾熙帝揉了揉额头,一抬眼,正好瞅见远处山坡上有个老农在那儿忙活。 他愣了一下,扭头对身边的梁九功说:“备马,朕过去瞅瞅。” 梁九功一听,脸上的表情就跟吞了苦瓜似的,为难得很。 他哪敢让万岁爷到处瞎溜达啊? 可他又不是御史大夫,这会儿哪有他插嘴的份儿。 “那个————陛下,要不要叫上几个人陪著?” 梁九功这话里有话,说白了就是想找个人跟他一块儿背锅。 乾熙帝隨口一答:“叫上李光地吧。” 李光地是大学士,平日里伺候得乾熙帝舒舒服服的,所以有什么好事儿坏事儿,乾熙帝都爱带上他。 梁九功一听这话,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的,有李大学士这块招牌顶著,万一真出点啥事,第一个挨骂的肯定不是自己。 没多大工夫,乾熙帝就带著李光地和一帮护卫呼啦啦地赶到了山坡下面。 地里干活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农,身边还跟著个十二三岁的小屁孩儿。 俩人离大路有一里多地,本来想著自己种自己的地,跟那些大人物井水不犯河水。 谁知道这帮人骑著马就衝过来了,还带著一溜穿盔甲的兵,嚇得俩人脸都白了。 梁九功刚要张嘴报乾熙帝的身份,却被乾熙帝一摆手拦住了。 乾熙帝瞅著那慌里慌张的老农,压低声音问:“老丈,这是你家的地吗?怎么这会儿才种啊?” 老农一看从马上下来这位,穿得那叫一个光鲜亮丽,身边还围著一群兵,心里明白这是遇上大人物了。 他赶紧给乾熙帝行礼道:“回大人的话,这是小人家那半亩坡地。这会儿耕种是因为————因为刚买到太子薯的苗子。” 太子薯?! 这三个字一出口,乾熙帝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这些天,他心里头就跟揣了一只刺蝟似的,满脑子都是那个逆子。 那帮不省心的傢伙三请三让的,差点就把太子拱上皇位了。 虽说那小子还在那儿装模作样地给自己祈福,谁知道他是真心盼著朕活著,还是嫌朕死得不够快?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没有登基,事情就还有迴旋的余地。 要是他真敢坐上那个位子,那朕也只能下狠心了—一太上皇?谁爱当谁当,反正朕不当! 李光地站在乾熙帝身后,一听“太子薯”仨字儿,后背唰地一下就冒冷汗了。 他瞅著那说话的老农,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要是陛下一怒之下,非要处死这老农,自己要不要求个情,拦一下? 拦吧,怕惹毛了乾熙帝; 不拦吧,自己在乾熙帝跟前站著呢,眼睁睁地看著他杀人也不吭声,这以后还不得被人戳脊梁骨,背上个骂名?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乾熙帝的脸色已经缓过来了,沉声地问道:“为啥叫太子薯?” “乡亲们都说这是太子爷找著的宝贝,这东西不挑地,一亩能收三四千斤呢!” 老农根本没注意到乾熙帝的脸色变来变去,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这半亩坡地也不指望多,能收个一千斤太子薯,俺们家这个冬天就能熬过去了。” 一千斤,一个冬天。 瞅著这老农破衣烂衫的模样,乾熙帝心里头莫名地软了一下。 甭管太子这个逆子再怎么气人,这红薯倒是个好东西。 “你开春的时候种上,不是能收得更多吗?”乾熙帝隨口又问。 老农苦笑了一下:“谁不想早点种啊!可是俺们县里统共也就分了一百斤种子,育出来的苗全种到最好的田里去了。” “俺们这点坡地,只能捡人家二茬割下来的秧苗。” 说到这儿,老农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不过还是得谢谢太子爷,他定了规矩,二茬秧苗不能乱涨价,俺们才能用几个铜板就买著。” “听说往后自个儿收了就能育苗,再也不用愁苗子了。” 乾熙帝看著老农那张满是感激的脸,心里头那个滋味儿,別提多复杂了。 一方面他觉得太子这事儿办得漂亮,另一方面,这心里的忌惮反而更深了。 这个逆子———— 脑子里转著各种念头,乾熙帝脸上挤出一丝笑,隨口又问了几句老农的生活,这才转身走了。 李光地跟在乾熙帝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已经打定主意,乾熙帝不问,他坚决不开口。 圣心难测啊! 特別是出了那档子劝进的事儿之后,谁知道这朝廷接下来要刮什么风? “光地啊,你觉得太子薯”这名字咋样?” 李光地走路都没出汗,一听这话,汗珠子刷地就下来了。 乾熙帝在乎的是个名字吗?不是! 乾熙帝在乎的,是太子的名声!是他的影响力! 这太子薯越种越多,太子的名声在老百姓里头也就越传越广。 要是一直这么下去,用不了几年———— 说这是好事儿吧,能稳固百姓对太子的拥护,可你把乾熙帝置身於何处? 昧著良心说要严格纠正这事儿吧,他李光地好歹也是要脸的人。 可乾熙帝问话不能不答啊! “陛下,微臣以为,这种红薯对老百姓过日子確实有大好处,起码能让人填饱肚子。” 李光地小心翼翼地斟酌著用词,“至於叫啥名字————臣觉得朝廷应该统一引导一下。” “既要让老百姓感受到陛下和朝廷的关怀,也得把名字规范规范,別回头一样东西十几样叫法,闹出笑话来。” 李光地一边说,一边偷偷瞄乾熙帝的脸色,看他神色还算平和,这才悄悄鬆了口气。 “说得对。”乾熙帝笑了笑,“东西的名字,是该统一统一。就跟饺子似的,有的地方叫扁食,乍一听让人摸不著头脑,容易闹笑话。” “叫番薯就挺好。” “这事儿就交给你们內阁去办吧。” 李光地连连点头,心里头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不过他也算看出来了一这位自詡英明神武的万岁爷,对太子那真是越来越忌惮了。 可是太子呢? 刚才那个老农,在他眼里也就是个螻蚁,可人家提起太子薯时那感激的眼神,说明太子在老百姓眼里,已经不只是一个符號,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能给他们带来好处的人。 太子在民间有了根基,这才是让乾熙帝最睡不著觉的地方。 而自己刚才那些话,正好给乾熙帝递了个台阶,让他能名正言顺地削弱太子的影响力,乾熙帝欣然接受,这———— “陛下!京城奏摺!” 一阵马蹄声传来,几个差役快马加鞭地赶了过来。 自从上次驛道出了那档子事儿,乾熙帝对奏摺传递这事儿格外上心。 以前一个人送奏摺就得了,现在非得派一队人,虽说花销大了点儿,可满朝文武愣是没一个敢吭声的。 毕竟,差点闹出太子提前登基的事儿,这可是欺了天了! 梁九功赶紧把一摞奏摺搬过来,乾熙帝隨手拿起一本翻开,就见上面赫然是弹劾隆科多的。 弹劾他的是都察院的监察御史陈友瑜,上面列了隆科多九大罪状,乾熙帝看著看著,眉头就皱成了疙瘩。 隆科多这小子,最近確实是有点儿太张扬了。 乾熙帝本来也没太当回事儿,可当他看到奏摺上的批示时,脸色刷地就变了。 “太子爷旨意,交三法司查证,两日內拿出处理结果。” 看到这一行字,乾熙帝的脸都有点儿扭曲了。 太子这是要干什么?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动隆科多? 他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动朕的心腹! 这是欺负朕在外面吗?! 乾熙帝脑子里正转著各种念头,又拿起一份奏摺,翻开一看,还是弹劾隆科多的———— 一封,两封,三封———— 看著几十本全是弹劾隆科多的奏摺,乾熙帝心里头的火蹭蹭往上躥。 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欺了天了! 有人趁著他不在,要动他安插在步军统领衙门的隆科多,这简直就是———— 正想著,乾熙帝看到了太子的奏摺。 太子的奏摺里详细记录了隆科多被弹劾的情况,最后在结尾处写著:“群臣皆以为隆科多德行有亏,应当严厉惩处,儿臣深以为然!” 看著这行字,乾熙帝的手都有点儿哆嗦。 第614章 扎营西山,双龙再相会 第614章 扎营西山,双龙再相会 甄演那小子,居然跳出来参了隆科多一本! 紧接著,太子这个逆子,就给朕嚷嚷著必须严惩隆科多! 再看底下那帮大臣,一个个擼起袖子,对隆科多喊打喊杀。 乾熙帝心里琢磨著:这帮人到底想干啥呢? 是想给朕来个下马威? 还是说,这隆科多真他娘的就这么招人恨,犯了眾怒? 一股火气蹭地窜上脑门儿。乾熙帝当下就恨不得立马下道旨: 赦免了隆科多所有罪过,让他接著干他的步军统领! 多简单的事儿,一道圣旨下去,乾脆利索! 可就在这节骨眼儿上,理智还是提醒了他一把: 皇上啊,您要真这么干了,可就太不明智啦! 这不摆明了跟满朝文武对著干,跟朝廷的王法对著干吗? 万一碰上几个死脑筋的六科给事中,把圣旨给您封驳回来,那您这老脸往哪儿搁啊? 皇上的脸面,那可是天大的事儿。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满朝文武觉得他这个皇上是个糊涂蛋。 不然的话,某些心里活泛的人,指不定就要把希望寄托在太子身上去了。 想到这儿,乾熙帝沉著脸,把手里的奏摺往梁九功怀里一扔,没好气儿地说:“李光地,这些摺子你好好瞧瞧!” 说完,转身就朝他那个豪华御輦走去。 李光地一看皇上那脸色不好看,心里就咯噔一下,知道准没好事儿。 他虽说不想掺和这烂摊子,可谁让他是隨驾的大学士呢。 皇上发火的时候,他得在旁边陪著。 从梁九功手里接过奏摺,李光地赶紧翻开看,越看越心惊。 弹劾隆科多的罪名一条接一条,参他的人名一串儿接一串儿,看得他头皮直发麻。 再看到太子的判决意见,李光地差点儿没忍住,真想衝著太子爷的方向喊一嗓子: 我说太子爷,您这是唱的哪出啊? 你爹正为您被劝进的事儿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呢! 您可倒好,又拿他的心腹隆科多开刀,这是要跟皇上撕破脸吗? 真要撕破脸的话李光地赶紧摇摇脑袋,想把这可怕的想法甩出去。 等他再爬上乾熙帝的马车时,皇上已经换了身便服,正默默地喝茶呢。 “刚沏的碧螺春,来一杯。”乾熙帝冲梁九功点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 皇上赏茶,谁敢说不喝? 李光地谢了恩,小心翼翼地接过茶盏,跟捧著一块烫手山芋似的。 等他抿了两口,乾熙帝冷不丁地问:“你说说看,这是想干啥呢?”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可李光地心里明白,问的就是这档子事儿。 他略一迟疑,拱手道:“皇上,臣看了刚才转来的摺子,这么多人参隆科多,兴许——是他平日行事太高调了,得罪了人。” 这话说得很委婉,意思是告诉皇上: 这帮人不是衝著您来的,就是隆科多自己不招人待见。 乾熙帝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光地啊,朝廷里的这些事儿,朕比你清楚。” “这么大规模地参人,要说没人组织,没人背后串联,你信吗?”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隆科多是朕特意派回去守京师的。他这个时候要办隆科多,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乾熙帝刚开始还慢条斯理地说话,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上了咆哮的意味。 李光地心里也犯嘀咕,太子做事向来妥帖,怎么这回这事儿办得如此欠考虑呢? 隆科多不光是皇上心腹,还管著步军统领衙门呢。 有什么事儿不能等皇上回去再说,非得这时候参他? 参了隆科多,你爹能不多想吗? “皇上,太子爷这么做——兴许也有他的难处。” 李光地儘量说得委婉,“依臣看,不如等回了京,您听听太子爷怎么说。” 他真不想掺和这对父子的事儿,只能儘量和稀泥。 他很清楚,这一对父子真要掐起来,对朝廷来说可不是闹著玩的,这可要地动山摇。 乾熙帝听完,脸色更冷了几分。 李光地一直偷瞄著皇上的脸色,心里暗暗叫苦。他知道皇上对他这个和稀泥的回答不满意,可他还能怎么说呢? 顺著皇上说倒是简单,可那后果,他不敢想。 君臣两人沉默了半响,乾熙帝突然问:“你觉得这次驛道被截断的事儿,会是太子让人干的吗?” “皇上,臣觉得,太子爷干这事儿的可能性不大。” 李光地实话实说,“从目的上看,要是太子爷乾的,他应该趁著三次劝进,更进一步才对。而不是又是祈福又是等真相大白的。” 他说得直白,相信皇上也能想明白。 只是皇上心里,恐怕更在意的是劝进那档子事儿。 乾熙帝点点头:“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这事儿必须彻查,朕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捣鬼。” 从皇上马车上下来的那一刻,李光地才发觉后背的衣裳都被汗浸透了。 虽说皇上一直很温和,但他能察觉到,皇上心里那深深的猜忌。 虽然不是衝著他来的,却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浑身不自在。 他望著京城的方向,心里头涌上一丝感慨: 太子这一关,怕是难过了。 就是不知道两天后,京城会是个什么光景。 两天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佟国维又回了南书房入值。 脸色虽然还有点苍白,精神倒还行。 可等他看到自己桌上三法司关於隆科多罪证的处理意见,差点儿没气得当场骂娘! 斩立决! 三法司居然判了个斩立决! 这简直是打他这个首辅大学士的脸啊! 这可是他佟国维的儿子!你们居然给判了一个斩立决! 不过这处理也不是凭空瞎编的,后面列了一大堆朝廷律法,一条条懟在那儿。 佟国维看著这些东西,脸都绿了。 正看著呢,张英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佟相,您这身子骨恢復得咋样了?” 看著头髮都白了的张英,佟国维一肚子火气总算找到发泄口了。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还死不了!” “有些人巴不得我死,可我偏不能死!” “我得替皇上守好这个南书房,皇上就要回来了。” 往常佟国维对张英还挺客气,但这次,他可是半点面子都没留。 为啥呢? 因为这回跳出来弹劾隆科多的御史里头,扎堆儿蹲著一帮江南来的。 佟国维心里明镜儿似的,这帮人没张英和陈廷敬这两个老东西点头,借他们十个胆儿也不敢下场掺和。 所以这回见了张英,佟国维连装都懒得装了。 这耳光都打到老子脸上来了,老夫总不能没事人似的,再给你赔笑脸吧? 面对佟国维的冷嘲热讽,张英被懟得心里那叫一个无奈。 他当然知道佟国维为啥跟他急眼,可这节骨眼上,他能说啥? 总不能解释一下,“佟相別误会,我真没指使他们”吧,那不成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所以他也只能陪著笑脸打了个哈哈:“有佟相您在,陛下自然能安心。” 看著张英一副不阴不阳的模样,佟国维冷哼一声,直接甩出一套组合拳:“老臣一片忠心,日月可鑑,见了陛下那自然是踏实得很。” “就是不知道有些人,见了陛下心里还踏不踏实?” “张相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就请便吧,老臣还得琢磨琢磨,待会儿见了陛下该怎么回话呢。” 这话说得,简直是毫不留情地直接端茶送客了。 张英也不意外,拱了拱手,转身走人。 就在这时,乾熙帝的旨意到了:让太子率文武百官,出城三十里,到西山去迎驾。 皇帝凯旋,臣子迎接,这本是常规操作。 可这次接驾,味道却有点儿不对劲。 据那传旨之人透露,乾熙帝已经在西山扎下大营了。 从西山到京城也就三十里地,快马加鞭一个时辰的事儿。 您说您都到家门口了,直接回宫沐浴一下躺炕上不舒服吗? 有必要非在外头安营扎营住著? 这操作,怎么看怎么像防著谁呢。 至於防范的是谁,大伙儿心里都清楚。 就在张英琢磨著见了皇帝该咋说的时候,毓庆宫里,沈叶正逗弄著刚睡醒的儿子呢。 一个多月大的菩萨保,小胳膊小腿儿蹬得那叫一个欢实,那胡乱扑腾的小模样很是可爱。 石静容把伺候的人都打发出去,压低声音道:“太子爷,这回陛下一路回来,心里头肯定不痛快。您去见驾,可得捡他爱听的说。” 沈叶乐了:“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这监国的差事我早干腻了,陛下要是不高兴,咱就直接回青丘亲王国,关起门来过咱们的安生小日子,不是正好遂了心愿吗?” 石静容听他这么说,心里头却嘆了口气。 乾熙帝这一回来,就跟一块大石头压在所有人胸口似的,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谁都知道,经歷了那三回劝进,京城这地界儿,已经让乾熙帝心里头长了刺儿了。 “太子爷,该动身了。”周宝在外头喊了一嗓子。 沈叶依依不捨地把儿子塞给石静容,笑著摆摆手:“行了,別瞎琢磨了,没事儿。” 乕完,大步流星往外走。 接到旨意出群臣早就在太和殿外候著朵,等沈叶一到,浩浩荡荡世队伍就朝著西山开拔。 沈叶骑在马上,能察觉到不少人偷摸打量自己出眼神儿都带著点儿说不清道不明出意味儿。 不过他这会儿牧心思管这个,爱咋看咋看去唄。 现在关键是,他这个老爹乿熙帝,到底想干啥? 三钞里地,平时走起来觉得很慢,今儿却好像一眨眼世工夫就到了。 首先映入眼帘出,是一座杀气腾腾出大营。 沈叶带著百官刚到跟前儿,就听见里头有人扯著嗓子喊:“陛使有旨:著太子及百官营前候著,宣大学士佟国维覲见!” > 第615章 先君臣而后父子 第615章 先君臣而后父子 皇帝远征归来,第一时间没有回宫,反而在西山扎了营,这举动已经够让人摸不著头脑了。 现在太子带著文武百官来覲见,乾熙帝第一个见的既不是监国的太子,也不是那群眼巴巴的臣子,单单只召见了內阁大学士佟国维一个人。 这信號,简直比烽火台的狼烟还明显,乾熙帝这是在防著太子啊! 而且还是生怕別人看不出来的那种! 陛下这意思,该不会是佟国维听到宣召,慢悠悠地从人群里晃出来。 这老狐狸虽然面色有点发白,但那双眼睛里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他往四周百官身上扫了一圈,目光重重地落在张英身上,那眼神分明在说: 姓张的,咱俩这事儿没完! 接著,他的目光又飘向了沈叶。 “太子爷,陛下召见,老臣这就先去见驾了。” 佟国维这话说的,听著像在稟报,但是那语气,分明就是来显摆示威的: 瞧瞧,陛下第一个见我,你们谁有这个待遇? 沈叶好像完全没看出佟国维的炫耀,笑眯眯地说:“父皇看重佟相,佟相就別耽误了,快去吧。” 佟国维这一去,就是整整一个时辰。 虽说站了这么久,文武百官个个累得腰酸背疼腿抽筋,但这时候谁敢喊累? 那不是找死吗? 那些参与过劝进的大臣,此时脸色都有点苍白。 虽然不知道佟国维在里面跟皇帝说什么,但是劝进这事儿,肯定是躲不过去的。 正当大家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梁九功慢悠悠地走过来:“陛下有旨,宣马齐覲见!” 张英站在沈叶旁边,一直面色从容,稳如泰山。 可听到这话,脸色也是一变。 不过这位老狐狸变脸比翻书还快,眨眼间就恢復了正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叶注意到了张英的脸色变化,但没吭声。 他知道,像张英这种老狐狸,根本用不著安慰,人家自己就能把自己安慰得明明白白。 再说了,皇帝就在眼前,这时候交头接耳,不是找抽吗? 马齐被沈叶安排回家教孩子去了,这次的劝进他虽然想掺和,但最后没掺和进去。 所以这回,他底气足得很,走路都带风。 不过他可不敢像佟国维那样给沈叶打报告,直接闷声不响地奔向了乾熙帝的营帐。 马齐进去才一刻钟,乾熙帝就宣了第三个人。 这个人同样让人意外一乾熙帝宣的是郑亲王! 郑亲王一听说皇帝召见,腿都嚇得直打哆嗦。 他是真怕了。 本来想给自己搏一个好位置,谁知道最后,搞成了这等模样。 他朝沈叶看了一眼,然后战战兢兢地走向了乾熙帝的大帐。 看著他那怂样,沈叶摇了摇头。 这郑亲王啊,真是没搞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郑亲王进帐之后,百官之间的议论声开始嗡嗡响起来。 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那嗡嗡声跟苍蝇似的,听著就让人心烦。 沈叶来回走了两步,活动了一下站麻的双腿,这才朝身边的五皇子允琪看了一眼:“五弟,你猜父皇接下来会见谁?” 允琪心里也有点发毛。 虽然他不是太子这一派的,但毕竟在太子的安排下,掌管了一段时间的步军统领衙门。 说不定皇帝已经把他划进了太子阵营。 “这个——臣弟猜不出来。”允琪老老实实地交代。 沈叶笑著说:“我猜不是你就是张相了。” 允琪看著沈叶的笑脸,心里生出了几分佩服。 他知道现在压力最大的应该是沈叶这个太子,毕竟皇帝猜忌,最可能猜忌的就是太子本人。 可太子居然还能这么云淡风轻,这心理素质,也是够强的。 他犹豫了一下:“太子爷,您见了父皇准备怎么说?” 沈叶笑了笑:“实话实说唄,还能咋样?” “放心吧,没事儿!” 两人正閒聊著,就听梁九功扯著嗓子喊:“陛下有旨,宣大学士张英覲见!” 张英应了一声遵旨,迈步朝大帐走去。 他神色从容,不慌不忙,一副心底无私天地宽的架势。 天上的日头慢慢西斜,乾熙帝一连见了十几个人,但对沈叶这个监国太子,愣是不闻不问。 好像他根本不知道太子来迎接他似的。 一时间,整个大营的气氛变得越发的压抑。 被乾熙帝召见的大臣们,一个个都没回来,好像都被皇帝的大帐给吞了。 站得腿疼的沈叶,这会儿真想搬个小板凳坐著等。 但看看四周那些面色冰冷的士兵,他还是收起了这个念头。 “陛下有旨,请太子爷覲见!”就在夕阳西下的时候,梁九功来到沈叶面前,恭恭敬敬地说道。 沈叶朝梁九功点了点头,就往乾熙帝的大帐走去。 以前,沈叶总喜欢跟梁九功嘮两句,但这次他没吭声。 他心里明白,梁九功这会儿正防著他呢,怕被他连累。 对於梁九功这想法,沈叶表示理解,人家就是个太监总管,把他连累了確实不好。 所以他神色平静地跟著梁九功走进了乾熙帝的营帐。 乾熙帝的营帐很大,这会儿已经点了几支巨大的牛油蜡烛,把帐篷照得亮亮堂堂。 营帐里,乾熙帝坐在正中间,脸色阴沉地在看什么东西。 等沈叶进来,他的目光从奏摺上移到了沈叶身上。 沈叶能感受到皇帝目光里的审视意味,他没有迟疑,郑重地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恭贺父皇旗开得胜,把阿拉布坦和罗剎国收拾得服服帖帖平常时候,太子行礼,乾熙帝会直接让免礼。 但这次,乾熙帝盯著沈叶看了几眼,突然问:“太子,你想当皇帝吗?” 这句话,听著平淡,却直戳心窝子。 面对皇帝的询问,沈叶稍微一愣,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回稟父皇,儿臣当然想当皇帝。” “毕竟儿臣是太子,不想当皇帝的太子,能叫好太子吗?” 乾熙帝脸上露出了一丝讥讽的笑,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淡淡地说:“群臣都三次劝进了,你为什么不顺势登基?” “)儿臣觉得父皇兵败的消息来得太突然。以)儿臣对父皇的了解,父皇不是那种贪功冒进的人。” “更何况,父皇领兵多年,身边还有三十万绿营兵护著,就算战败,父皇的安全也应该没问题。” “所以儿臣不信父皇会出事。” 沈叶回答得很平静、很坦然,一副实话实说的样子。 看著坦然的沈叶,乾熙帝的脸色更冷了。 他缓缓地说:“对那些劝进的人,你准备怎么处理?特別是带头劝进的郑亲王?” “对了,还有你那个小舅子石静远,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乾熙帝这个问题,可以说是杀人诛心。 沈叶心里清楚,自己和皇帝的这场对话,绝对会很快传出去。 一旦自己说要杀郑亲王和石静远,百官马上就会知道。 一个刻薄寡恩的帽子,立刻就会扣在他头上。 但如果他要求从轻处理,那就会加深皇帝的怀疑,甚至有人会大做文章,把他和劝进扯到一起。 沈叶看著乾熙帝的笑脸,平静地说:“父皇,郑亲王领头劝进,是怀著私心的。” “他想通过劝进,让儿臣感激他。” “但他对朝廷,並没有背叛之心,只是看不清真相,被利益冲昏了头脑。” “对这种人,儿臣觉得,让他交出郑亲王的爵位,回家养老得了。” “至於石静远,他同样是利慾薰心,一心想跟佟相一样出將入相,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依儿臣看,给他找个地方,老老实实学著点儿,说不定以后还能有点长进。” 沈叶的回答,让乾熙帝陷入了沉思。 他没想到,太子並没有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就对这两个人喊打喊杀。 特別是石静远,要是有人说他是受太子指使的,太子想辩解都难。 可就算这样,太子还是—— 太子的反应,比他想的要好。 难道太子真的是心底无私天地宽? 还是太子觉得,他不敢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太子,劝进的事暂且不提。隆科多的事,你怎么解释?” “隆科多是朕派回去的步军统领衙门统领,是朕让他回京城稳定大局的。” “你让甄演他们弹劾隆科多,想干什么?对朕的旨意不满吗?” 乾熙帝说到这里,直接拿起桌上的镇纸,重重地拍了一下。 沈叶看著有些气急败坏的皇帝,心里並没有多害怕。 决定对隆科多动手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这种情况。 他郑重地说:“父皇,儿臣让人弹劾隆科多,绝不是对父皇的旨意不满。” “而是因为隆科多骄横跋扈,无法无天。” “他回京城后,没有父皇的圣旨,也没有儿臣的命令,不但把五皇子从步军统领衙门赶走,还敢把儿臣派过去的听风组直接架空、扔到一边。” 说到这里,沈叶的声音更加平静:“要是儿臣不给他点顏色看看,儿臣这个监国太子就不用当了。” “要是儿臣不处理他,就好像儿臣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柄被他抓著了似的。” “那时候,朝廷百官会怎么看儿臣?” “天下百姓,又会怎么看儿臣!” ) 第614章 扎营西山,双龙再相会 戾天子 作者:佚名 第614章 扎营西山,双龙再相会 第614章 扎营西山,双龙再相会 甄演那小子,居然跳出来参了隆科多一本! 紧接著,太子这个逆子,就给朕嚷嚷著必须严惩隆科多! 再看底下那帮大臣,一个个擼起袖子,对隆科多喊打喊杀。 乾熙帝心里琢磨著:这帮人到底想干啥呢? 是想给朕来个下马威? 还是说,这隆科多真他娘的就这么招人恨,犯了眾怒? 一股火气蹭地窜上脑门儿。乾熙帝当下就恨不得立马下道旨: 赦免了隆科多所有罪过,让他接著干他的步军统领! 多简单的事儿,一道圣旨下去,乾脆利索! 可就在这节骨眼儿上,理智还是提醒了他一把: 皇上啊,您要真这么干了,可就太不明智啦! 这不摆明了跟满朝文武对著干,跟朝廷的王法对著干吗? 万一碰上几个死脑筋的六科给事中,把圣旨给您封驳回来,那您这老脸往哪儿搁啊? 皇上的脸面,那可是天大的事儿。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满朝文武觉得他这个皇上是个糊涂蛋。 不然的话,某些心里活泛的人,指不定就要把希望寄托在太子身上去了。 想到这儿,乾熙帝沉著脸,把手里的奏摺往梁九功怀里一扔,没好气儿地说:“李光地,这些摺子你好好瞧瞧!” 说完,转身就朝他那个豪华御輦走去。 李光地一看皇上那脸色不好看,心里就咯噔一下,知道准没好事儿。 他虽说不想掺和这烂摊子,可谁让他是隨驾的大学士呢。 皇上发火的时候,他得在旁边陪著。 从梁九功手里接过奏摺,李光地赶紧翻开看,越看越心惊。 弹劾隆科多的罪名一条接一条,参他的人名一串儿接一串儿,看得他头皮直发麻。 再看到太子的判决意见,李光地差点儿没忍住,真想衝著太子爷的方向喊一嗓子: 我说太子爷,您这是唱的哪出啊? 你爹正为您被劝进的事儿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呢! 您可倒好,又拿他的心腹隆科多开刀,这是要跟皇上撕破脸吗? 真要撕破脸的话李光地赶紧摇摇脑袋,想把这可怕的想法甩出去。 等他再爬上乾熙帝的马车时,皇上已经换了身便服,正默默地喝茶呢。 “刚沏的碧螺春,来一杯。”乾熙帝冲梁九功点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 皇上赏茶,谁敢说不喝? 李光地谢了恩,小心翼翼地接过茶盏,跟捧著一块烫手山芋似的。 等他抿了两口,乾熙帝冷不丁地问:“你说说看,这是想干啥呢?”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可李光地心里明白,问的就是这档子事儿。 他略一迟疑,拱手道:“皇上,臣看了刚才转来的摺子,这么多人参隆科多,兴许——是他平日行事太高调了,得罪了人。” 这话说得很委婉,意思是告诉皇上: 这帮人不是衝著您来的,就是隆科多自己不招人待见。 乾熙帝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光地啊,朝廷里的这些事儿,朕比你清楚。” “这么大规模地参人,要说没人组织,没人背后串联,你信吗?”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隆科多是朕特意派回去守京师的。他这个时候要办隆科多,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乾熙帝刚开始还慢条斯理地说话,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上了咆哮的意味。 李光地心里也犯嘀咕,太子做事向来妥帖,怎么这回这事儿办得如此欠考虑呢? 隆科多不光是皇上心腹,还管著步军统领衙门呢。 有什么事儿不能等皇上回去再说,非得这时候参他? 参了隆科多,你爹能不多想吗? “皇上,太子爷这么做——兴许也有他的难处。” 李光地儘量说得委婉,“依臣看,不如等回了京,您听听太子爷怎么说。” 他真不想掺和这对父子的事儿,只能儘量和稀泥。 他很清楚,这一对父子真要掐起来,对朝廷来说可不是闹著玩的,这可要地动山摇。 乾熙帝听完,脸色更冷了几分。 李光地一直偷瞄著皇上的脸色,心里暗暗叫苦。他知道皇上对他这个和稀泥的回答不满意,可他还能怎么说呢? 顺著皇上说倒是简单,可那后果,他不敢想。 君臣两人沉默了半响,乾熙帝突然问:“你觉得这次驛道被截断的事儿,会是太子让人干的吗?” “皇上,臣觉得,太子爷干这事儿的可能性不大。” 李光地实话实说,“从目的上看,要是太子爷乾的,他应该趁著三次劝进,更进一步才对。而不是又是祈福又是等真相大白的。” 他说得直白,相信皇上也能想明白。 只是皇上心里,恐怕更在意的是劝进那档子事儿。 乾熙帝点点头:“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这事儿必须彻查,朕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捣鬼。” 从皇上马车上下来的那一刻,李光地才发觉后背的衣裳都被汗浸透了。 虽说皇上一直很温和,但他能察觉到,皇上心里那深深的猜忌。 虽然不是衝著他来的,却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浑身不自在。 他望著京城的方向,心里头涌上一丝感慨: 太子这一关,怕是难过了。 就是不知道两天后,京城会是个什么光景。 两天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佟国维又回了南书房入值。 脸色虽然还有点苍白,精神倒还行。 可等他看到自己桌上三法司关於隆科多罪证的处理意见,差点儿没气得当场骂娘! 斩立决! 三法司居然判了个斩立决! 这简直是打他这个首辅大学士的脸啊! 这可是他佟国维的儿子!你们居然给判了一个斩立决! 不过这处理也不是凭空瞎编的,后面列了一大堆朝廷律法,一条条懟在那儿。 佟国维看著这些东西,脸都绿了。 正看著呢,张英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佟相,您这身子骨恢復得咋样了?” 看著头髮都白了的张英,佟国维一肚子火气总算找到发泄口了。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还死不了!” “有些人巴不得我死,可我偏不能死!” “我得替皇上守好这个南书房,皇上就要回来了。” 往常佟国维对张英还挺客气,但这次,他可是半点面子都没留。 为啥呢? 因为这回跳出来弹劾隆科多的御史里头,扎堆儿蹲著一帮江南来的。 佟国维心里明镜儿似的,这帮人没张英和陈廷敬这两个老东西点头,借他们十个胆儿也不敢下场掺和。 所以这回见了张英,佟国维连装都懒得装了。 这耳光都打到老子脸上来了,老夫总不能没事人似的,再给你赔笑脸吧? 面对佟国维的冷嘲热讽,张英被懟得心里那叫一个无奈。 他当然知道佟国维为啥跟他急眼,可这节骨眼上,他能说啥? 总不能解释一下,“佟相別误会,我真没指使他们”吧,那不成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所以他也只能陪著笑脸打了个哈哈:“有佟相您在,陛下自然能安心。” 看著张英一副不阴不阳的模样,佟国维冷哼一声,直接甩出一套组合拳:“老臣一片忠心,日月可鑑,见了陛下那自然是踏实得很。” “就是不知道有些人,见了陛下心里还踏不踏实?” “张相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就请便吧,老臣还得琢磨琢磨,待会儿见了陛下该怎么回话呢。” 这话说得,简直是毫不留情地直接端茶送客了。 张英也不意外,拱了拱手,转身走人。 就在这时,乾熙帝的旨意到了:让太子率文武百官,出城三十里,到西山去迎驾。 皇帝凯旋,臣子迎接,这本是常规操作。 可这次接驾,味道却有点儿不对劲。 据那传旨之人透露,乾熙帝已经在西山扎下大营了。 从西山到京城也就三十里地,快马加鞭一个时辰的事儿。 您说您都到家门口了,直接回宫沐浴一下躺炕上不舒服吗? 有必要非在外头安营扎营住著? 这操作,怎么看怎么像防著谁呢。 至於防范的是谁,大伙儿心里都清楚。 就在张英琢磨著见了皇帝该咋说的时候,毓庆宫里,沈叶正逗弄著刚睡醒的儿子呢。 一个多月大的菩萨保,小胳膊小腿儿蹬得那叫一个欢实,那胡乱扑腾的小模样很是可爱。 石静容把伺候的人都打发出去,压低声音道:“太子爷,这回陛下一路回来,心里头肯定不痛快。您去见驾,可得捡他爱听的说。” 沈叶乐了:“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这监国的差事我早干腻了,陛下要是不高兴,咱就直接回青丘亲王国,关起门来过咱们的安生小日子,不是正好遂了心愿吗?” 石静容听他这么说,心里头却嘆了口气。 乾熙帝这一回来,就跟一块大石头压在所有人胸口似的,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谁都知道,经歷了那三回劝进,京城这地界儿,已经让乾熙帝心里头长了刺儿了。 “太子爷,该动身了。”周宝在外头喊了一嗓子。 沈叶依依不捨地把儿子塞给石静容,笑著摆摆手:“行了,別瞎琢磨了,没事儿。” 乕完,大步流星往外走。 接到旨意出群臣早就在太和殿外候著朵,等沈叶一到,浩浩荡荡世队伍就朝著西山开拔。 沈叶骑在马上,能察觉到不少人偷摸打量自己出眼神儿都带著点儿说不清道不明出意味儿。 不过他这会儿牧心思管这个,爱咋看咋看去唄。 现在关键是,他这个老爹乿熙帝,到底想干啥? 三钞里地,平时走起来觉得很慢,今儿却好像一眨眼世工夫就到了。 首先映入眼帘出,是一座杀气腾腾出大营。 沈叶带著百官刚到跟前儿,就听见里头有人扯著嗓子喊:“陛使有旨:著太子及百官营前候著,宣大学士佟国维覲见!” amp;amp;gt; 第619章 太子如此勇猛,究竟是谁的部將 戾天子 作者:佚名 第619章 太子如此勇猛,究竟是谁的部將 第619章 太子如此勇猛,究竟是谁的部將 如果说佟国维开口之前的太和殿是鸦雀无声,那现在的太和殿,简直是落针可闻。 有些人怕乾熙帝算旧帐,一个个老老实实地低头看脚尖,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但也有人偷偷抬眼,往丹陛上瞄,想知道这对父子俩现在脸上写的到底是“暴风雨前”还是其他状况。 大家都知道,乾熙帝这一回来,京城少不了要刮一阵风暴,所以一个个早早就把嘴巴闭紧了,谨言慎行嘛。 可谁能想到,最应该谨言慎行的太子,居然一上来就玩这么大! 佟国维刚提议给皇子们封亲王,乾熙帝就顺势点名:皇八子之前的,统统封王。 这不明摆著是衝著太子去的吗? 正常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太子要是聪明,就该装聋作哑,吃一个哑巴亏算了。 可太子呢? 他倒是没有反对封王,但他把自己的监国给夸了个底朝天! 连“拒绝劝进”这种让整个京城都如临大敌、差点演变成“劝进大会”的敏感话题,他都当成功劳往外抖。 这胆子,可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但他这一手,也真给乾熙帝出了个难题: 兄弟们干点杂活您都封王,我这个监国太子累死累活干了这么多大事,您总不能装看不见,无动於衷吧? 不赏我,您凭什么赏没什么功绩的老八他们? 整个大殿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气氛有点尷尬。 这时候,沈叶神色淡定,站在那儿跟个没事人似的,嘴角甚至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这满朝文武的冷汗和他没半毛钱关係。 乾熙帝的目光在太子脸上来回扫了两遍,终於开口了:“太子,听你刚才这么一说,你这个监国干得————还算是不错。”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能有这些成绩,你该知道,那都是佟相他们这些老臣在后面给你撑著,在他们协助下取得的,別光顾著自己洋洋自得。” “父皇教训得是,”沈叶笑眯眯地点头,“要是没老臣们支持,有些事儿儿臣確实办不成。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笑得越发人畜无害:“平定江南叛军和拒绝劝进,不让朝廷陷入尷尬之地,这两件事儿,可都是儿臣自己拍板的。” “尤其是平叛那会儿,佟相他们可是集体反对的。” 他瞥了一眼佟国维那张气得发青却又没法发作的老脸,慢悠悠地补刀:“要是反对”也算功劳的话,那儿臣还真没什么好说的了。 “7 乾熙帝嘴角微微一抽,瞟了一眼佟国维,心里估计在想: 你一个老狐狸,被这小子当眾涮了,还不能吭声,真是活久见。 他深吸一口气,摆摆手:“行了,你的功劳,朕知道了。退下吧。” 沈叶却没急著走,反而拱了拱手:“多谢父皇。儿臣说这些,除了给父皇交割监国差事,也是看您今天要大肆封赏,所以顺便来討个赏。” “赏”字一出,乾熙帝心里一阵烦躁。 太子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还能赏啥? 总不能说“儿子,朕把龙椅让给你坐两天”?这话他说不出口。 可要是不赏,光赏別人,这道理上又说不过去。 乾熙帝的目光一转,落到兵部尚书诺敏身上,冷冷地开口:“诺敏,嘉峪关守將那档子谎报军情的事儿,查清楚了吗?” 诺敏是乾熙帝的心腹,但此刻他的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 “回陛下,臣接报后立刻派人去查,嘉峪关守將说那两封军报都不是他发的。” “但奇怪的是,军报上確实有他的印押,他自己只说冤枉,也说不清这印是怎么盖上去的。” “现在人已经下狱,臣正在追查送信的驛差。” “另外————飞狐口那边发现了几具被杀的驛差尸体。” 听到这话,乾熙帝一巴掌拍在案上,声音冷得能结冰:“如此说来,你们连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查出来吗?” “堂堂兵部军报被人造假,你这个尚书是干什么吃的?当官当得连真假都分不清了? “” 诺敏嚇得直接磕头:“陛下,臣————臣失察,请陛下责罚!” “给你半个月,查不清楚,你这兵部尚书就別干了。 “7 说完,乾熙帝一挥袖子:“退朝!” 起身就走,留下一群大臣面面相覷。 诺敏心里苦啊,他知道自己这是被迁怒了。 乾熙帝被太子懟得没话说,只好拿他出气。 他偷偷看了一眼太子,人家可倒好,跟没事人一样,扫了群臣一眼,嘴角甚至还掛著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施施然走了。 那表情仿佛在说:“你们忙,我先撤了。” 诺敏心里哀嚎: 您二位父子吵架,凭什么拿我当出气筒啊?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兵部军报被人造假,这事儿是我不对,可您老人家刚从外地回来,还不知道京城这几个月乱成啥样呢! 驛站那帮人,送信的都能半路被人截杀,我这尚书当得跟没当一样,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他从地上爬起来,腿都有点软,心里默默盘算: 半个月?查清楚?老天爷,您这是让我去破案还是让我去投胎啊? 等两位主角离场,佟国维黑著脸回到值房。 今天这脸,丟大了。太子硬顶陛下,他乐见其成,可问题是,太子顺便把他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顿。 那句“反对也算功劳”,到现在还在他耳边嗡嗡作响,跟蚊子似的挥之不去。 他刚喝了口茶压压惊,周宝就来了:“佟相,太子爷请您过去。” 佟国维一愣。 乾熙帝召见很正常,可太子召见————这是几个意思?而且还是在这父子俩刚刚槓上的节骨眼上? 去吧,乾熙帝怎么想?不去吧,那是抗旨—太子毕竟是太子,半君啊。 他沉吟片刻,挤出一丝笑:“周公公,劳烦回稟太子,老臣先向陛下回稟点事,隨后就到。” 周宝没多话,行了个礼就走了。 佟国维站了一会儿,整了整衣冠,往乾清宫走去。 这乾清宫,因为乾熙帝好些日子没来,门口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显得格外冷清。 佟国维来的时候,乾熙帝正在翻看著奏摺。 对於佟国维这个舅舅,乾熙帝还是非常礼遇的,不但赐座,而且让梁九功端来了一碗刚刚熬好的燕窝。 “舅舅,太子监国有功,当如何赏赐?” 乾熙帝从回驾以来,一直都是想的如何惩罚太子,却没有想该如何的奖励太子。 而现在这在朝堂上一闹,弄的他要封赏其他皇子,那就要奖励太子。 要不然,人心不服! 毕竟太子监国的功劳,都是实打实的,这个谁也抹不掉。 佟国维迟疑了一下道:“陛下,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伸手要赏赐这种事情,臣以为不宜纵容。” 乾熙帝点头道:“舅舅所言有理,可是有功不赏,容易伤天下之心。” 佟国维拱手道:“陛下,刚刚太子让周宝召老臣,老臣不知该不该去,特来向陛下请旨。” 太子召见首辅,他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因为今日的事情,要责骂佟国维吗? 他想要说不用去,但是太子作为半君,也有召见首辅的权利。 自己这样横加阻拦,也不是办法。 他稍微沉吟,就朝著佟国维道:“舅舅儘管去就是,如果他说的好不中听,舅舅告诉我。” 佟国维虽然知道结果就是这样,但这一趟他还要来。 这是预防太子对他发难。 在和乾熙帝又閒聊了几句,佟国维就来到了毓庆宫,刚刚走进毓庆宫的书房,就听到沈叶的笑声。 而隨著小太监的稟告,佟国维很快被领进了书房。 “臣佟国维见过太子爷。”佟国维虽然和太子已经撕破了脸,但是该行礼的时候,他还是要行礼。 沈叶也没有和佟国维客气,等他行礼之后,就朝著佟国维道:“佟相,这次让你过来,是有件事情要你去做。” 太子要安排自己事情! 佟国维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硬顶过去。 但是理智告诉他,对於太子安排的事情,找几个藉口推脱就是,別硬顶。 “请太子爷吩咐。”已经打定主意的佟国维,依旧錶现平和的道。 “佟相,你將从我监国开始批改的奏摺全部分类归档,然后交给乾清宫,请陛下审阅“” 。 “还有,朝廷最近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事情,你们南书房也整理一下,给陛下交个底。” “我希望两天之內,將这件事情完成。” 一般来说,审阅监国太子批过的奏摺,是皇帝对太子监国情况的一种审查。 而对於这等的审查,太子应该躲之不及。 可是这位不用乾熙帝吩咐,主动去交割,实在是出乎佟国维的意料。 他本来想要推辞的话语,一时间说不出来,因为这本身就是南书房的事情,他是南书房的首辅大学士,此事他必须要做。 稍微迟疑,他就老老实实地道:“微臣遵旨。” “佟相在今日的贺表中,不但列举了诸位皇子的功劳,而且还给各位皇子请封。” 沈叶笑吟吟的道:“孤听了这些启奏,觉得很有道理,就是有一点孤不明白,孤监国这一段时间,也是功劳不小。” “佟相为什么在请求封赏的时候,忘了孤呢?” 佟国维听到这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很想问一句,你这是一朝太子该说的话吗? 第618章 表扬与自我表扬,儿臣要个赏赐不过 戾天子 作者:佚名 第618章 表扬与自我表扬,儿臣要个赏赐不过分吧 第618章 表扬与自我表扬,儿臣要个赏赐不过分吧 清晨的太和殿,还有点清冷。 乾熙帝端坐在大殿正中央,享受著群臣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万岁万万岁”。 重新坐上这把龙椅,听著那排山倒海的马屁声,乾熙帝心里十分受用。 对这位爷来说,坐在皇位上被天下人捧著,是他这辈子最喜欢的事情。 谁也別想把这感觉抢走!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乾熙帝的眼神就飘向了一旁站著的太子。 太子站在丹陛上头,虽说离皇帝的须弥座还有一段距离,但是他心里头,已经有点不是滋味了。 这是太子,这是朕亲自挑选的接班人! 乾熙帝在心里头嘀咕了两句,等群臣叩首完毕,这才慢悠悠地抖了抖袖子。 “陛下有旨,诸位大人免礼一—” 等所有人都直起腰站好,偌大的太和殿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这是乾熙帝回京之后的第一次大朝会。 这种场合,虽说一般情况下,不討论什么正经事,但架势必须得摆足了! 就是向天下人庄严宣告:紫禁城的主人回来了,都给朕消停著点儿! 要说起来,乾熙帝这次回来,肚子里憋著一团火。 毕竟自己这位太子,可是经歷了三次劝进吶! 不收拾几个不长眼的,这口气怎么能咽得下去? 所以这会儿,没人敢往枪口上撞。 “臣南书房大学士佟国维有本启奏!” 就在这静悄悄的当口,佟国维一步迈出来,中气十足地说道。 这老头儿哪还有之前那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看起来,倒像是有一种“靠山回来了,我又支棱起来了”的架势。 乾熙帝一甩袖子,旁边的梁九功立马会意:“陛下有旨,请佟大学士奏来。” 佟国维抱了抱拳,清了清嗓子:“——阿拉布坦,不识天时;罗剎之国,不知人心归於陛下————悍然引兵————” 佟国维念得四平八稳,跟老和尚念经似的。 他念的这玩意儿,在场七八个人早就知道了! 无非就是给乾熙帝御驾亲征歌功颂德的表彰,总结一下这次出门打架的战绩。 翰林院那帮笔桿子,本来就擅长舞文弄墨,更別说乾熙帝这次仗打得確实不赖。 所以这文章写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花团锦簇。 沈叶听著听著,眼皮就开始打架。 就在他掐了自己胳膊一把,想让自己清醒清醒的时候,就听佟国维话锋一转:“————诸位皇子为陛下分忧,有的跟隨陛下征战沙场,有的为陛下巩固后方,臣恳请陛下给诸位皇子封亲王爵位,以示恩宠————” 啥?给皇子们封亲王? 佟国维这是要闹哪样? 打从本朝开国以来,给皇子封爵一般都不太高。 都是等新皇上任了,作为新皇兄弟的皇子们才能升格成亲王。 这是恩宠,也是把皇子从“皇室嫡系”变成“宗室旁支”的关键一步。 现在乾熙帝精神抖擞、龙精虎猛,看著最少还能再活几十年。 这时候给皇子们封亲王,想干啥? 太子离皇位就差一步,亲王离太子,也就差一步啊! 沈叶眼神一冷。 旁边的张英也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著佟国维。 之前他跟佟国维商量给乾熙帝上表、恭贺御驾亲征归来的时候,可没提给皇子封亲王这茬。 这应该是佟国维自己加进去的。 但跟佟国维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张英也知道,这老狐狸可不是那种剑走偏锋、喜欢冒险的主儿。 他敢提这茬,肯定是跟乾熙帝商量过的。 只有皇帝点头,佟国维才敢这么干。 乾熙帝把儿子们都封成亲王,目的很明確:制衡太子越来越大的影响力。 张英决定隔岸观火,不掺和这趟浑水。 他现在跟太子合作,那是迫不得已。 只要太子不点名让他出头,他是绝对不会主动往前凑、给自己找不痛快的。 就在这时,佟国维终於念完了那篇文采斐然、马屁味十足的奏表,缓步退了回去。 乾熙帝笑眯眯地开口了:“这次能打贏阿拉布坦和罗剎国的联军,主要是上下齐心、 將士用命。” “此战的封赏,由户部和兵部联合办理,儘快拿出方案,把赏赐发下去。”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里似乎有点迟疑:“至於佟相提的给皇子封王这事儿———— 诸位爱卿怎么看?” 能在朝堂上混到现在的,哪个不是人精之辈? 这种事儿,谁也不想得罪人。皇帝给自己儿子封亲王,这是人家家务事,跟著瞎掺和干啥? 反对?捞不到好处不说,搞不好还得罪人。 所以,朝堂上鸦雀无声。 就在乾熙帝脸上有点掛不住的时候,户部尚书马齐站了出来:“陛下,臣觉得佟大学士的提议甚好。” “诸位皇子本来是人中龙凤,再加上这次大战都立了不小的功劳,臣以为,必须得赏!” 看,这就是户部尚书的排面!说话就是有分量。 现在的勛贵圈里,佟国维年纪越来越大,眼瞅著就要“退居二线”,马齐这地位那是蹭蹭往上涨,已经有人私下嘀咕,说他以后就是勛贵圈的新掌门人了。 乾熙帝一听,龙顏大悦,心说还是马齐懂事儿。 他一挥手,让马齐退下,然后看向张英:“张英啊,你是个啥看法?” 张英脸上的表情变幻了好几下,最后挤出个笑容,吐出来俩字:“臣,附议。” 没理由,没解释,就这意味深长的俩字儿。 不过乾熙帝不在乎这个,他要的就是“附议”这俩字,至於是真心还是假意,那重要吗? 不重要!结果对了就行! 这时候,站在丹陛下的四皇子,心跳得有点厉害。 封亲王啊!这不仅仅是地位蹭蹭涨,关键是能搬出宫去,有自己的亲王府! 有了自己的地盘,就能养自己人,收入还能翻几番! 以后在皇宫里那些不方便干的事儿,回自己家还不是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这简直是放虎归山,如虎添翼————哦哦,不对,是如龙入海啊! 不过,四皇子兴奋里还带著一丝丝理智: 自己哥几个都封王了,太子心里会不会像打翻了醋瓶子,酸得很哪? 正琢磨著回头见了太子该怎么解释,才能让他別拿小本本记自己的时候,龙椅上那位又开口了:“佟国维提的诸子封王,有点太著急了。” “这样吧,这次的封赏,就到八皇子为止。剩下的几个皇子年纪还小,再长长,再等等。” 这话一出,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站在须弥座旁的沈叶,心里头那股火“噌”一下就上来了。 封到老八?那跟著自己混的老九、老十、十三呢? 这不明摆著把他们当空气,完美跳过了吗? 他抬头看著龙椅上那位挥酒自如、一切尽在掌控的亲爹,心里那股不平之气,就克制不住地往外冒。 这几天,连石静容都劝他低调点儿。 可乾熙帝这种“乌云压城城欲摧”的操作,简直是欺负到他头上来了,这让他怎么低调?低调个屁啊!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乾熙帝看著突然跳出来的太子,愣了愣神,心说这小子又要整啥么蛾子? 但还是点点头:“太子儘管说。” “刚才佟相恭喜父皇远征凯旋,那儿臣也正好趁这个机会,跟父皇和诸位大臣匯报一下儿臣最近监国之事,也算是个正式的交割。” “自儿臣监国以来,主要干了以下几件事儿:第一,在直隶周边几个省推广种了二百多万亩番薯。照这架势,番薯这玩意儿肯定能星火燎原,只要推广得当,三年之內,保证让朝廷的每一个黎庶百姓,都能吃上这金疙瘩!” 乾熙帝一听,眉毛一挑。这小子是干嘛?当著满朝文武给自己表功呢? 虽然心里有点膈应,但毕竟民以食为天,这確实是件大好事,乾熙帝还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你继续。 “第二件事,儿臣初步把税部从户部给分出来了,以后朝廷收支就是两条线,谁也甭想浑水摸鱼————” “第三件事,则是在江南叛军火烧控江水师战船,封锁大江,阻断南北漕运的时候,不但顺利运粮,而且还诱敌海上,诛灭了这群可能危机朝廷的叛贼————” “第四件事,儿臣派了听风组”进驻顺天府,平反了一批冤假错案————” 沈叶站在那儿,口若悬河,洋洋洒酒,一口气儿说了七八件事儿,件件都是实打实的乾货。 说到第七件事的时候,他还特意加重了语气:“这第七件事,就是惩治了那些在京师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的勛贵子弟,一共四十多人!” 这话一出,佟国维那张老脸瞬间就黑了。 为啥呢?因为这四十多號人里,有一半都姓佟,是他家的! 大家都以为太子殿下这“工作匯报”该收尾了,结果这位爷话锋一转,又拋出来一个狠的:“还有第八件事!有人在半路拦截驛路,散播父皇兵败身亡的假消息。儿臣当时就觉得这事蹊蹺,不对劲!所以面对一帮大臣跪在门口劝儿臣登基,儿臣是坚决拒绝,打死不干!” “正是因为儿臣的坚持,才避免了朝廷掉进某些人的阴谋之中,引起不必要的动盪!” “以上这些,都是儿臣在监国期间干的事儿。今天当著父皇和诸位大臣的面说出来,欢迎批评指正!” 沈叶这声音,底气十足,在大殿里嗡嗡迴荡。 一时间,满朝文武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太子殿下这是匯报工作? 这分明是给自己开表彰大会啊! 不过,不管是张英还是马齐,听著太子一件件数下来,心里头都忍不住暗暗点头:这位太子爷,好像————確实干了不少实事儿啊! 別的不说,就拿剿灭叛军和推广番薯,隨便拎出来一件,都能大书特书,名留青史。 可太子把“没有趁乱篡位”这事儿也当成功劳说出来,这————是不是有点不要脸啊。 乾熙帝听著听著,脸色渐渐微妙起来。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小子哪是匯报工作?这是在將他的军呢! 他几个兄弟,跟著大军打打酱油,干点边角料的活儿,就要封亲王? 那我这个劳心劳力、差点累死在监国岗位上的太子,是不是也得给个说法? 第617章 直指本心 诸子封王 戾天子 作者:佚名 第617章 直指本心 诸子封王 第617章 直指本心 诸子封王 乾熙帝的营帐里,佟国维正给自个儿外甥倒苦水呢。 作为当今皇帝的亲舅舅,外加首辅大学士,佟国维这待遇自然是槓槓的。 乾熙帝决定回京之后,特意又把他召进来嘮嗑。 不过这回跟上回不一样了。上次见面谈的都是军国大事,现在聊的,基本都是老佟家的家务事。 乾熙帝对自己舅舅家那些破事儿,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一清二楚。 不论是这个窝囊废叶可书,还有那几个表兄弟,压根儿就没有一个成器的。 不成器也就罢了,偏偏平日里还是横行霸道的主儿,横著走都嫌道儿窄。 所以,被太子抓住小辫子,那不是迟早的事嘛! 说实话,太子收拾佟家那几个混帐玩意儿,乾熙帝虽然恼这小子胆儿太肥,但心里头还真有点痛快。 这群王八蛋,確实该有人给他们紧紧皮,教训一顿了! 自己之前为啥一直没动手呢? 还不是碍著舅舅这张老脸嘛。要是下手重了,舅舅这边不好交代。 现在太子出手,哼,朕只管搬个小板凳看个热闹就行啦! “舅舅啊,”乾熙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叶可书他们几个在伏波水军服劳役,这是朝廷三法司判的,朕就算想放人,也不能朝令夕改不是?” “那不成让朝廷自己打自己脸了嘛!” “这么著吧,回头朕给他们换个地儿,过上一段时间,再找个理由让他们回来,您看这样成不?” 佟国维听完,脸上难免有些失望。 他还指望著这外甥立马放人呢,没成想,还得等。 不过他心里也明白,乾熙帝这么做没毛病。 毕竟,这不光是自己的外甥,还是坐龙椅的皇上。 皇上要是今儿个说东,明儿个说西,那还了得? 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佟国维嘆了口气,沉声地道:“老臣多谢陛下慈悲。那几个孽障也该吃点儿苦头,省得不知道天高地厚。” “现在有陛下护著,他们还不至於惹出塌天大祸来。” 说著说著,佟国维眼圈都红了,那叫一个悲从中来。 乾熙帝脸色微微一沉。他听出来了,舅舅这话里有话啊。 这是在告诉他,万一自己哪天没了,太子继位,可能会收拾自己的母族,佟家可就惨了。 这话听著是有点扎心,但乾熙帝不得不承认,舅舅担心的不无道理。 自己活著的时候,太子都敢这么硬刚佟家。要是自己不在了,那佟家的日子,呵呵———— 乾熙帝心里有点烦,顺手给佟国维的茶盏里续了点水,沉吟道:“舅舅,太子这一次,总体来说有功无过。朕要是揪得他太狠,容易被天下詬病,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 佟国维一听这话,心里更加失落! 他巴不得外甥龙顏大怒,直接把太子给擼下来才好呢。 可听这口气,自己这皇帝外甥清醒得很,没那么好忽悠。 稍微琢磨了一下,佟国维立刻调整了策略。 要是硬逼著乾熙帝拿劝进这事儿收拾太子,搞不好会適得其反。 毕竟太子又没有真上位,从这角度追究,於情於理都说不过去。 再说了,太子这次监国,可以说表现亮眼。 不光把运往西北的粮草弄得妥妥噹噹,顺手还把江南的叛乱给平了。 那江南叛乱,多少人头疼得要死,那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啊! 控江水师那帮叛军,个个是水上漂的老油条,在江南还有一堆千丝万缕的关係网。 真要硬剿,非得把江南遍地烽火不可。 那就意味著,朝廷的钱粮重地非成一片焦土不可。 可太子倒好,把人给引诱到海上,根本没动朝廷大军就全都给收拾了。 这种功劳放两江总督身上,足以进入南书房当大学士了! 要是太子不但不赏反而挨罚,朝堂上非得炸锅不可。 想通了这一层,佟国维沉声道:“陛下爱护太子,老臣没有意见。” “不过陛下,老臣有些话,不说不痛快,今天非跟您说道说道不可。” 乾熙帝神色不变:“舅舅,母后走得早,两位舅舅一直是朕最亲的人。 “咱爷儿俩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陛下,”佟国维正色道,“太子精明强干,確实是江山社稷的好苗子,陛下放心把大事交给他,也是人之常情。” “要是陛下圣寿再长二十岁,那老臣得恭喜您,从此江山安稳,天下太平。” “可陛下现在正值壮年,依旧龙马精神,依老臣看,再坐二十年龙椅都不叫事儿!” “而太子已经二十好几了,当太子也二十多年了。” “虽说太子孝顺,可架不住有人跟这次一样,惦记著从龙定鼎的功劳啊!” 说完这话,佟国维直接跪地:“陛下,这些话老臣知道不该说,可看著陛下,老臣实在憋不住啊。 “请陛下责罚!” 乾熙帝看著跪在地上的舅舅,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霾。 他太清楚自己这舅舅了,绝对没那么单纯。但不得不承认,这一番话戳到他心窝子里了。 他虽然觉得不能追究太子,可连郑亲王这种人都想著从龙定鼎,更何况其他人呢? 要是自己岁数越来越大,会不会有人掇太子鋌而走险? 唐肃宗和唐玄宗还是亲父子呢,可是到最后,不照样把亲爹老子给囚禁了吗! 现在自己还能镇得住太子,可终究有一天,他也会像玄宗那样老去———— “舅舅快起来,”乾熙帝双手扶起佟国维,声音透著真诚,“这种掏心窝子的话,也就舅舅您这样的至亲,才肯跟朕说。” “虽说谁也不希望这事儿发生,但防患於未然总没错,省得伤了父子君臣的情分。” “不知道舅舅有什么高见?” 佟国维迎著乾熙帝的目光,一脸坦然:“陛下,老臣老了,想替您看著这天下,怕是越来越力不从心。” “依老臣看,不论什么时候,最重要的就是兵权。京师的侍卫和步军统领衙门,那是重中之重。只要陛下把这俩攥在手里,就能高枕无忧。” 乾熙帝点了点头,拍拍佟国维的手:“隆科多虽然没少犯错,但毕竟是朕的表弟。” “有他在,朕就能睡个安稳觉。” “朕打算小惩大诫,一年之后,不担任步军统领衙门的统领了,就让他担任直隶总督,负责京畿重地。” 这是一个承诺,一个让佟国维吃了定心丸的承诺。 佟国维谢过恩,神色郑重道:“隆科多这个孽障,虽说在您面前乖巧,不敢有丝毫的张狂,但做事还是毛躁轻浮,您得多敲打敲打他。” “只要他肯用心办事,倒也是个能用的。” “別的不说,他的忠心还是有的。” 顿了顿,佟国维又道:“不过陛下,隨著太子岁数越大,身边人越聚越多,您慢慢就不好应付了。” “依老臣看,陛下想一劳永逸,最好给各位皇子委以重任。” “对於各位皇子来说,自然更向著您这个父皇。” “太子对兄弟们,则会心存顾忌。这样陛下往后的日子,才能过得舒心。 这话可说到了乾熙帝心坎上。 他看著一脸忠心不二模样的佟国维,淡淡地道:“老八和老三虽然能力还行,可现在跟太子比,差得有点太远了。” “而且这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佟国维等的就是这句! 他微微一笑:“陛下,依老臣看,三皇子、四皇子、八皇子几位,年纪都不小了,也为朝廷立了不少功劳。” “陛下应该给各位皇子封王了!”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有独当一面的底气。” 给几个儿子封王,让他们去牵制太子,自己这当老子的,就能稳居宝座,赏罚隨心。 不过,给各位皇子封王之后,朝堂上怕是会更加热闹了。 乾熙帝没有说话,默默琢磨著。 佟国维也识趣地没再继续劝说。他从小看著这外甥长大,太了解他了。 这外甥表面上一副仁君模样,但实际上,天底下最自私凉薄的就是他。 对他有利的事情,他是一定会做的。 更何况关係到最看重的皇位。 虽说各位皇子封王会惹出来一些麻烦,但在乾熙帝眼里,这点麻烦算个屁。 果然,一如佟国维所想,过了半柱香的工夫,乾熙帝像是下了决心,重重嘆了口气:“舅舅想的,都是为了朕。” “也就舅舅肯跟朕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不过封王这事儿,得有人提。” “就劳烦舅舅了。” 佟国维恭敬行礼:“陛下,老臣替您办事是应当的,哪有什么劳烦。” 佟国维以为话说完了,正准备告退,就听乾熙帝又道:“朕听闻这些天大皇子潜心悔过,痛改前非,也该给他一个机会。” “舅舅上摺子的时候,把他一块儿加上。” 一听大皇子,佟国维心里一阵感慨。 大皇子是不是痛改前非他不知道,但乾熙帝这时候把圈禁的大皇子拎出来,分明是嫌三皇子、八皇子分量不够。 想借大皇子这个皇长子,去跟太子这个嫡长子打擂台。 这可真是不下手则已,一下手就绝情啊! 脑子里飞快转著,佟国维恭敬抱拳:“陛下对大皇子如此爱护,老臣相信,他一定会感激涕零,肝脑涂地!” 第622章 第一次反太子联盟 戾天子 作者:佚名 第622章 第一次反太子联盟 第622章 第一次反太子联盟 虽说才刚入夏,这京城就跟扣了个大火炉似的,热得人喘不上气儿。 乾熙帝回京半个月了,原本被太子监国那阵儿搅得跟热油锅里泼水似的朝堂,总算是消停了点儿。 之前出去督粮的三皇子和八皇子也回来了。 西北打了胜仗,雪域那边消停了,江南叛军也剿完了,大周朝表面上看起来是四海昇平、一片清明。 而那位被满朝文武追著屁股劝进了三次的太子爷,也收拾包袱,搬回他的青丘亲王府待著了。 普通老百姓想的只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过太平日子: 可这朝堂就不一样了,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是暗流涌动,热闹著呢。 好几件大佬们心里惦记的事儿,到现在还悬在半空,没个准信儿。 头一件,就是佟国维的儿子隆科多。 太子监国那会几,三法司给判了个斩立决! 这下可好,虽说他步军统领的帽子还没摘,可明眼人都瞅著呢,就算按“八议”给他留条命,这九门提督的位子,他是甭想再坐下去了。 第二件,是今年的会试主考官。 太子监国的时候,太子心里头属意的是于成龙,虽说没有下旨,但私下里都商量得八九不离十了。 可最近,內阁大学士佟国维跳出来,力主让大学士李光地担任。 一场考试,总不能俩主考吧? 再说论资排辈,李光地也比于成龙高啊。 更关键的是,这话是从佟国维,这位南书房首辅大学士嘴里说出来的。 別看佟国维让太子弹劾得灰头土脸,没了往日的威风,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首辅就是首辅,说话的分量,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第三件,就是西征的封赏和抚恤了。 听说这一仗,虽说是贏了,可贏得惨啊。 阿拉布坦和罗剎国是伤了元气,但是三十万绿营兵,也搭进去不少。 先不说抚恤,单说封赏,那就是个天文数字。 打仗前,乾熙帝为了鼓劲儿,那赏格喊得震天响: 斩首一级,赏银一两! 这回又没抢著多少东西,这钱,还不都得从户部往外掏? 当然,封赏里头还夹著个小波澜,就是给皇子们封王的提议。 这事儿原本佟国维提过,后来被太子自己给自己请封那档子事儿给搅黄了。 可乾熙帝也没明確说不行啊!所以,不少人又开始惦记上了。 尤其是那些个年长的皇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谁不想弄个亲王噹噹? 好歹比太子只低一级,说出去也威风不是吗? 就在朝野上下为这些事儿嚼舌根子的时候,一场小小的聚会,在紫禁城西三所悄没声儿地开场了。 名义嘛,就是兄弟几个好久不见,聚聚。 做东的是三皇子,请的客人只有俩人:四皇子和八皇子。 这三个人,一个跟著乾熙帝西征,另外两个分別去了扬州和西安督粮。 现在回来吃吃喝喝,就算当爹的乾熙帝知道了,也挑不出理来。 “老四,老八,来来来,尝尝我从长安带回来的醉春风”。”三皇子笑吟吟地倒著酒。 四皇子和八皇子也堆著笑,谢过三哥,三人你一盅我一盅,连干了几杯,脸上都泛起了红晕。 可那眼睛,却一个比一个清明,互相瞅著,都带著那么点儿提防的意思。 “从长安督粮回来,一听说京城这些事儿,我这后脊梁骨都冒冷汗吶!” 三皇子拿眼瞄著俩人,似笑非笑地说,“听说大半个朝堂都跑去劝进了?” “要不是咱太子爷把持得住,顶住了诱惑,这京城现在指不定乱成啥样呢!” 这话一出,八皇子和四皇子眼底都飞快地闪过一丝可惜。 要是太子真没把持住,这会儿恐怕早成阶下囚了。 手里攥著三十万绿营,又坐了三十年江山的乾熙帝,那是那么好对付的?根儿深著呢! 可不是你占了京城、当了皇帝就能摆平的。更何况,乾熙帝是带著大胜的威风回来的o “太子爷————忠心可嘉。”四皇子这话听著像夸,可那味儿,怎么听都透著股阴阳怪气。 八皇子也笑了:“谁说不是呢?要不怎么是太子爷的大功一件呢?” 三皇子淡淡地插了句:“听说兵部把嘉峪关守將动了刑,那倒霉蛋还是一问三不知。” “倒是管印鑑那个小吏,在陛下回京前,因为喝多了酒,一不小心从城墙上摔下来,摔死了。” 这事儿八皇子和四皇子都知道。 他们也心知肚明,那小吏的死,绝没那么简单。但俩人都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看好戏的模样。 三皇子瞅著这俩人的德行,心里冷笑,话锋一转:“现在外头有人说,这事儿啊,谁受益最大,谁干的嫌疑就最大。两位兄弟,你们说,谁受益最大?” 四皇子的眼珠子,慢慢转向了八皇子。 有佟国维和京师那帮权贵撑著,八皇子虽说不上羽翼丰满,可也是眼下诸位皇子里头实力最硬的。 要是太子倒了,好像————还真是老八受益最大? 八皇子却不接这茬,抢先道:“三哥,这是哪个王八蛋放的鸟屁?这不是明摆著冲您来的吗?” “如今老大被圈禁著,您就是太子之下第一人!这种流言蜚语,您可得留神啊!” 八皇子这话,差点没把三皇子鼻子气歪了。 老八这小子,平日里笑呵呵,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动起手来,又阴又毒! 明明跟他没半点关係的事,他张嘴就往自己身上栽赃!真不是个东西!要不是今天有正事,非大耳刮子抽他不可。 “老八的好意,三哥心领了。”三皇子压著火。 “可好些人都说这事儿是八弟你乾的,说你背后有佟相和马齐撑著,才有这实力。三哥想干,也干不了啊!” 八皇子一听,脸涨得通红:“放他娘的臭屁!我当时远在扬州,怎么干?这纯粹是血口喷人!” 三皇子郑重其事地说:“我也知道是血口喷人,所以才叫你们来,提醒二位兄弟小心,千万別马失前蹄啊!” 八皇子和四皇子对视一眼,一起抱拳:“多谢三哥提醒,我们记下了。 三皇子摆摆手:“自家兄弟,客气就见外了。我这当哥哥的,提醒一下应该的。” 四皇子沉吟一下,放下酒杯:“三哥,八弟,你们觉得————这事儿到底是谁干的?” “悄没声息地搞出这么大动静,可不是一般人吶!” 这话一出,仨人都沉默了。心里头其实都猜过几个人,可谁也拿不准。 这会儿凑一块儿,更不敢隨便往外掏心里话,毕竟,他们仨的关係,也没好到那份上。 “两位哥哥,”八皇子开口,“太子做事太霸道,得罪的人海了去了。说不定就是他平日得罪的哪个大人干的。” “依我看,这事儿父皇肯定要严查,咱们就別在这儿瞎猜了。” 四皇子顺势举起杯:“八弟说得对,喝酒喝酒。” 三皇子也知道聊不出什么,举杯道:“那就好好喝几杯。” 又是一壶酒下肚,三个人看著都有了几分醉意。 八皇子摇著手里的扇子,笑呵呵地问:“三哥,你把我和四哥叫来,不会光为了喝酒吧?要是没事,我可就撤了。” “有点不胜酒力,这会儿上头了,回去晚了你弟妹该念叨了。” 三皇子一把抓住他胳膊,然后————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八皇子嚇了一跳。心说老三这是唱的哪出? 就算你有说哭就哭的本事,在我跟前哭个屁? “三哥,你这是怎么了?”四皇子和八皇子异口同声。 “四弟,八弟,三哥心里头————难受啊!” 三皇子痛心疾首,“昨日我去见父皇,发现父皇的白髮又多了不少!他老人家这是为国事操劳太多,才这样啊!” “可太子呢?太子不想著为父皇分忧,反而顶撞父皇,实在是不当人子!” “看著他这样让父皇难受,我这当儿子的却无能为力,心里头像针扎一样疼啊!” “父皇不光是太子的父皇,也是咱们的父皇啊!” 看著三皇子那肝肠寸断的表演,八皇子和四皇子彻底明白了。 心里同时啐了一口: 我呸!都是千年的狐狸,你搁这儿玩什么聊斋啊!谁想干啥,谁心里没数? 不过,对三皇子这个提议,俩人心里头却是一动。 太子处置佟国维,已经得罪了那帮勛贵; 再加上这回劝进,虽说父皇嘴上没说什么,可心里对太子的忌惮,绝对少不了。 这时候,要是哥几个联合起来弹劾太子,说不定父皇就会顺水推舟,把太子给废了。 废太子这事儿,除了太子本身犯多大错,更关键的是乾熙帝的心思。 只要父皇愿意,那就一切好说! 依照他们对这位老爹的了解,恐怕————父皇心里对太子,早就忌惮得不行了。 这可是个好机会啊!就算不成,也能探探底! 八皇子一咬牙,拿定了主意。伸手扶住三皇子的胳膊:“三哥说得对!绝不能让太子这么对待父皇!咱们应该联起手来,让父皇知道,他不止有太子,还有咱们这些好儿子!” “咱们不能允许太子对陛下无礼!” 三皇子脸上闪过一丝喜色,隨即又绷住,扭头看向四皇子。 四皇子迟疑了一剎那,也一咬牙:“三哥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从来都是帮理不帮亲!” 第621章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徒 戾天子 作者:佚名 第621章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徒 第621章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徒 乾清门外,气氛格外紧张。 別说那些伺候的太监了,就连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大臣们,这会儿一个个也像被人点了穴似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太子是谁?那是天下第二人! 首辅大学士是谁?那是百官第一人! 太子是皇帝的亲儿子,未来的接班人! 佟国维呢?那是当今乾熙帝的亲舅舅! 现在倒好,亲儿子直接跳出来弹劾亲舅舅,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啊?! 日子不过了吗? 张英作为次辅大学士,站在那儿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怎么这么多道目光跟针似的往自己身上扎? 他这会儿脑子也有点懵。 这位太子爷,前不久刚刚经歷了三次劝进,按理说,这会儿不该夹著尾巴低调做人吗? 可是看看人家这操作: 早朝先来个自我表扬,直接把几位皇子封王的事搅和黄了; 现在又变本加厉,连首辅大学士都直接开火! 这叫低调? 这分明是拿著大喇叭高声喊老子不好惹啊! 再说了,这两位打架,能分出来胜负吗? 太子列的几项罪名,佟国维確实不好推脱。 但这老头儿也是个狠人,二话不说直接认错,可认错归认错,认输?想都別想! 乾熙帝捨得动自己的亲舅舅吗? 张英这会儿学乖了,闭紧嘴巴装木头人,生怕引火上身,一不小心被火星子给燎著了。 他这想法估计是大多数人的想法。不过,有人坐不住了。 “陛下,太子爷说的,是不是有点太片面了?” 张英正琢磨著万一皇帝问自己该怎么答时,听到这话差点没当场给那位仁兄磕一个,这时候敢冒出来搭话的,简直是救命恩人哪! 他悄悄抬眼一瞄,原来是马齐站了出来。 只见这位一脸正经地说:“以臣之见,佟相虽有小过,但瑕不掩瑜啊陛下!” “微臣以为,佟相为朝廷兢兢业业操劳这么多年,要是真因为几个失误就被撤了首辅,这不是让百官寒心吗?” “依臣看,像治家不严这种小过错,罚点俸禄就行了。” 马齐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他也不敢睁眼说瞎话把太子的弹劾全盘否定,乾脆来了个偷天换日: 把实在推不掉的小错认下来,给皇帝一个台阶下。 目的嘛,自然是保住佟国维。 罚俸?对普通官员还算个事儿,但对佟家?那不就是拔根汗毛而已嘛! 这话传到乾熙帝耳朵里,顿时让他心里一喜。 要是別人弹劾佟国维,他大可以不搭理。 可这是太子!还是监国太子!分量能一样吗? 处理不好,麻烦可就大了。 但要真换掉佟国维这个首辅,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著替代的人。 罚个俸禄,两边各退一步,正好! “马齐说得有理!”乾熙帝生怕別人抢话头似的,赶紧拍板定调。 按常理,皇帝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就偃旗息鼓,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 可咱们这位太子爷,岂是这么容易打发的? 他当然不肯善罢甘休! “父皇,马齐的话,儿臣不敢苟同。” 沈叶不紧不慢地开口了:“马齐自己治家无方,他儿子在步军统领衙门和顺天府犯的事儿,案卷摞起来足有半尺多厚。” “儿臣之前气他治家不严,让他先回家把自己家的烂摊子给收拾利索。” “现在倒好,他自己家的事儿还没弄明白呢,就跑来给佟国维开脱,这脸皮得多厚啊?铜墙铁壁吗?” “儿臣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徒!” 马齐的脸,腾地一下涨红了。 他这会儿真想衝上去跟太子理论理论。 这太子怎么回事?咋著逮谁咬谁啊?! 不过深呼吸几下后,他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 这种时候,用不著他出头。 刚才已经夸过自己“言之有理”的乾熙帝,总不能眼睁睁地看著太子这么囂张吧? 果然,乾熙帝脸上的怒意肉眼可见地冒了出来。 “太子!”他恼怒道,“佟国维和马齐是什么人,朕比你清楚!” “他们是有缺点,但都是治国之臣!” “你这么揪著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放,让朕怎么放心把天下交给你?” “你先退下,回去反思一下你的弹劾!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御门听政! ” 听到这话,佟国维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就知道,自己这个外甥是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剥夺太子听政的权力,哼,这下看你还怎么囂张? 可他万万没想到,沈叶听完这通训斥,脸上不但没有半点愤怒,反而抱拳行礼道:“既然父皇觉得儿臣错了,那儿臣就先回青丘亲王府反思。” “儿臣监国期间所处理的一切事务,都已经交割清楚。” “儿臣—告退!” 说完,沈叶转身就走,乾脆利落。 望著太子离去的背影,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你这当老爹的既然嫌我忠言逆耳,那这活儿,我不干了还不行吗?我不侍候了! 乾熙帝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看著儿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他心里既有愤怒,又莫名有种解脱感。 太子被三次劝进的事,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太子在监国期间的耀眼表现,更让他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怕时间长了,朝野之中难免会传出“皇帝不如太子”、“太子早点登基多好”之类的话。 可没有正当理由,他也不能隨隨便便就把有功的太子擼下来。 现在好了,借著佟国维这事儿让太子去反思,他居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 而此时正往外走的沈叶,心里其实也轻鬆得很。 虽然劝进的事他不但无过反而有功,但从乾熙帝这几天的表现来看,那股子猜忌的劲儿,他感受得一清二楚。 这种猜忌无形无质,却让人浑身难受—连毓庆宫的宫女太监都能感受到那种压抑。 石静容和年心月她们虽然脸上都带著笑,可那笑容底下的愁容,他又怎会看不出来? 这种日子,憋屈! 他知道现在皇权至上,想跟乾熙帝翻脸,自己还欠著火候。 与其在这儿钝刀子割肉般地耗著,不如来个痛快的——老子不伺候了! 让十三皇子再发展几年,自己直接搬到海外去。 那边的风景据说不错,重新开始,最起码—自己能做主。 至於佟国维嘛———— 就算有乾熙帝护著,他这个首辅,从今往后也別想干得舒坦! 回到毓庆宫,沈叶屁股还没坐热,就开始安排起来:“周宝,赶紧的,带人去把我那青丘亲王府拾掇拾掇。” 这眼瞅著夏天就要到了,这毓庆宫里一棵树都没有,太阳一晒跟铁板烧似的,哪儿像人住的地儿? 还不如搬回自己的亲王府凉快去。 周宝哪敢怠慢啊,麻溜地带著人就往青丘亲王府奔去。 就在这会儿,太子弹劾佟国维、当眾顶撞乾熙帝的事儿,就跟长了翅膀似的,嗖的一下传遍了整个皇城。 这一传可不得了— 南书房里,空气突然安静,气氛诡异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佟国维的值房,直接变成了閒人免进的禁地,没事儿谁都不敢往里凑; 至於张英,更是直接闭门谢客,一副別来找我,我啥也不知道的架势。 不过有些人就是有本事摸到张英跟前,比如他的学生、南书房行走刘世勛。 刘世勛小心翼翼地给张英倒了杯茶,压低声音问:“老师,太子爷这么高调,该不会是————最后的疯狂吧?” 张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还不到那地步。 “依我看啊,太子这一出,除了给佟国维添点堵,找点不痛快之外,更重要的是以退为进。” “你想啊,那三次劝进的事儿,陛下嘴上不说,心里能没疙瘩?这几天正钝刀子割肉呢。” “太子能挡住一次封王,能挡得住陛下从別处下手?” “与其被慢慢磨死,不如自己先撤一步。” 刘世勛琢磨了一会儿,又凑近了些:“老师,我听说翰林院和御史台那边,已经有人替太子叫屈了。” “说是太子监国辛苦,却落这么个待遇,寒了功臣的心。 :“有些人正张罗著联名上书,要弹劾佟国维呢。” 说到这儿,他声音压得更低:“相爷,要是真把佟国维弹劾下去了,您是不是————能再进一步?” 看著刘世勛眼里那点小算盘,张英嘆了口气。 “陛下不会让我当首辅的。就算佟国维下去了,还有马齐顶著呢。” 顿了顿,他又问:“张玉书那边,还没有消息?” 刘世勛脸一垮:“大人,我託了不少人打听,愣是没找到张玉书大人的下落。” “太子八成是把张大人当成了奇货,藏得严严实实的。” “依我看啊,您不如趁这机会跟太子好好谈谈,他到底要什么,才肯把张大人他们交出来?” 张英眉头拧成了疙瘩,无奈地摇摇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能怎么办?” 俩人正相对无言、愁眉苦脸的时候,两拨人马,分別从江南和长安,悄无声息地进了京城。 换了身春衫的八皇子,正笑眯眯地翻著手里的邸报。 虽然上面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有一条就够了一父皇回来了! 太子在朝堂上一手遮天的日子,总算是结束了! 再一琢磨,八皇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三次劝进的事儿,父皇心里能没想法?现在正是芥蒂最深的时候。 要是操作得当,说不定———— 废太子这事儿,还真有戏! 而太子一旦被废一嘿嘿,他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现如今,“贤王”的名號早就传出去了,京师的勛贵们也都站在他这边。 没了太子挡道儿,那群兄弟里,又有谁能是自己的对手呢? amp;amp;gt; 第620章 火星撞地球,太子对首辅 戾天子 作者:佚名 第620章 火星撞地球,太子对首辅 第620章 火星撞地球,太子对首辅 佟国维即便对太子再有意见,也不敢当面讥讽太子啊。 好歹是混官场的老狐狸,这分寸他还是拿捏得很清楚的。 真要是当面呛,有理也会变没理,那不是傻嘛! 所以他迟疑了瞬间,立马端出一副严肃脸,语重心长地开口道:“臣的请功摺子上没有太子爷,那是因为太子是君。” “打从盘古开天地起,就没有臣子给君上请功封赏的道理啊。” 说完这句话,佟国维心里那叫一个舒畅。 这台阶搭得不错吧?自己都这么说了,事情应该交代过去了。 哪知道沈叶听完,不但没生气,反而笑眯眯地来了一句:“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 “佟相,麻烦你现在就我的功劳给我写一个请功的摺子。” “写好之后,我立马给父皇送过去。” 说完,他一扭头,朝周宝吩咐道:“给佟相准备笔墨。” 佟国维顿时傻了眼。 写文书他当然会,他好歹也是首辅大学士,这点事儿还能难住他? 可给太子写请功摺子?这怎么行! 他心里明镜似的—太子这是想把监国这阵子的事全变成“既定事实”。 什么功劳不功劳的,他根本不在乎! 他想要的是对他监国期间发生的事情,来一个“盖棺定论”! 比如在无数人眼中,那可以说是很犯忌讳的“三次劝进”,太子愣是要把它写成自己的功绩。 在群臣劝进时,太子坚定地相信陛下安然无恙,稳定了朝局———— 好傢伙,这要是自己的请功摺子一递上去,以后谁还敢拿这事儿攻击太子? 这哪儿还是把柄?这分明是功劳簿上的勋章啊! “太子爷,”佟国维一咬牙,硬著头皮道,“这摺子,臣写不了!臣不敢打破这个先例!” 先例,这是佟国维唯一的藉口了。 他总不能说太子没有趁乱登基不是功劳吧? 那不等於说“您应该当皇帝”吗?那不是更找死? 沈叶也不急,慢悠悠盯著他:“佟相,我记得您给几位皇子请封亲王,这事儿也没先例吧?” “这没先例的事儿您不照样做了嘛,怎么偏偏到我这儿就不行了?” “莫非佟相是对我有意见?” “还是说佟相要对我们这些皇子区別对待,想挑拨我们兄弟不和?” “这事儿您要是不给我一个明確的答覆,那咱们乾清宫见,好好说说这件事儿,让父皇去评评理!” 佟国维脑袋里嗡嗡的,简直要炸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太子能在这种地方给他挖坑! 他只知道太子很难缠,没想到他会如此刁钻! 写份摺子对他来说算个啥?半点儿都不难! 可是这替太子请功的摺子一写,他佟国维这辈子都得憋屈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太子爷,臣一心为了朝廷一心为了陛下,问心无愧,对得起天地良心!” “南书房还有一堆事,如果太子爷没有其他事,臣就先告退了。” 实在答不上来的问题,他选择先躲。 沈叶看佟国维想走,嘴角一勾,笑眯眯地道:“既然佟相如此说,那我只好去找父皇了。” 说到这里,他朝著周宝道:“把笔墨准备好,咱们乾清宫走一趟!” 佟国维倒是不怕见乾熙帝。 他心里知道乾熙帝顾虑什么,不管怎么说,都会念著他是舅舅,多少会给几分面子。 所以对於太子的威胁,他压根儿就没往心里搁。 回到南书房,他灌了口茶,脑子飞快转著。 太子这是要干啥? 说白了,就是想浑水摸鱼,除了盖棺定论,更要把皇子们封亲王的事儿给拖到无疾而终,非把它弄黄了。 他承认,自己还是有点小瞧太子了。 本来以为借著西征大胜,把几位皇子封个亲王,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却没想到太子居然这么不要脸! 自己给自己请功,把第一次大朝会搅和得乱七八糟! 真是够豁得出去! 正腹誹著,梁九功进来了:“佟相,陛下召南书房各位和六部尚书去乾清宫议事。” 佟国维赶紧把烦心事扔一边,和张英、李光地他们一块儿往乾清宫走。 李光地满脸堆笑,浑身轻鬆。 他是隨军的大学士,太子监国那会儿的事儿跟他八竿子打不著,当然不慌。 看著他这副模样,佟国维心思又活泛起来。 太子之前非让于成龙当会试主考,当时他手里攥著自家的把柄,自己没敢吭声。 可现在陛下回来了,李光地也回来了。 这主考官的差事,李光地能不想?能没有吸引力? 那可是收门生的大肥差啊! 要是李光地和太子槓上了,再不出意外地闹僵,自己不就有帮手了吗? 就算李光地最后忍了,选择了退让,那他心里至少也得憋著一口气吧? 对自己,对太子,总归不会太痛快———— 正算计著,乾清宫到了。 一进门,乾熙帝已经坐在御门下,兵部尚书诺敏几个早来的,已经分站两旁。 对於大朝会,佟国维不怎么上心。他更在乎这种小会。 毕竟,这种小会,才是定大事的地方。 “给佟相看座。”乾熙帝一见佟国维,笑著吩咐魏珠。 魏珠答应一声,赶紧手脚麻利地搬来一个绣墩。 佟国维谢了恩,笑眯眯坐下。 就在这时,沈叶穿著皇子袍服,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儿臣见过父皇。” 乾熙帝点点头:“起来吧。听说你召了佟相,有什么事儿吗?” 沈叶笑了笑:“儿臣让佟相过去,是让他把儿臣监国期间的奏摺分门別类,好呈父皇审阅,免得有什么疏漏。” 乾熙帝听了,微微点头。 听见太子主动让自己查帐,说明他对批阅的东西心里有底。 或者说,这也是一种心底无私的表现。 他正准备夸这个小子两句,然后开始正题。 谁知沈叶突然扑通跪下,一脸郑重地开口道:“儿臣有本要奏!” 这一下,不仅乾熙帝愣了,满屋子大臣也全愣了。 太子这是要唱哪出? 可他是储君,要上奏,谁能拦著? 乾熙帝瞥了一眼佟国维,沉声道:“什么事?” “儿臣弹劾南书房大学士佟国维,人老昏聵,挑拨天家感情,治家不严,败坏朝廷声誉!请陛下罢免其佟国维南书房大学士之职,令其回家闭门思过!” 说完,双手將奏摺递上。 乾熙帝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一刻,他恍惚觉得这朝堂好像自己都有点不认识了。 这种脱离了自己掌控的陌生感来得太真切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太子会在这节骨眼上弹劾佟国维! 而且还是在御门听政的时候! 还有,太子这还是亲自下场! 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那刚刚还在人心惶惶的朝堂,还没消停多大会儿,就得再引起一场巨大的风暴! 太子这是要干什么! 这个不省心的逆子,他这是嫌他老子日子太安逸,非要给他老子找点刺激的事儿来做是吧? 佟国维也懵了。 他以为太子最多告个状,哪想到直接上弹劾了! 告状只是在乾熙帝面前说他几句坏话,乾熙帝呢,糊弄两句太子也就行了。 可是,上了奏摺,那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不死不休了! 这等情况下,那是一定要见真章了! 听著太子一条条念自己的罪名,佟国维脸都绷紧了。 虽然他知道乾熙帝肯定会护著自己,可被储君这么弹劾,还是让他万分难受,这事儿搁谁身上也受不了啊! 一来是弹劾的人不一般! 作为监国的储君弹劾他,这本身就是一个无法迴避的问题。 更不要说,要命的是,太子说的那些事儿,大部分都是真的! 换个人被这么弹劾,被发配充军都是轻的! 就在佟国维脸色难看的时候,就听沈叶沉声地道:“————佟国维治家不严,以至佟家横行京城,成了一霸!” “佟家长子叶可书、次子————无恶不作!” “————佟国维年老昏聵,以致朝中有人谎报军情,群臣劝进之际,不能主持大局!” “————以上罪责,本该严惩,但还是念在他侍奉陛下多年,也算是一片忠心的份上,请陛下给他一个最后的体面,让他回家养老吧!” 听著沈叶的奏报,乾熙帝慢慢冷静下来。 目光在沈叶和佟国维之间扫了一圈,冷冷道:“太子,你是储君,可知道弹劾当朝首辅是什么后果?” “儿臣知道。”沈叶一脸平静,“但佟国维確实已不配担任南书房大学士。儿臣身为太子,不能在父皇面前隱瞒真相。请父皇明察!” 佟国维反而冷静得出奇。 不等乾熙帝问,他直接跪下:“陛下,老臣才浅德薄,教子无方,请陛下责罚!” 张英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太子的弹劾,桩桩件件有凭有据,佟国维躲都没法躲。 而他这招“教子无方”,既是博乾熙帝同情,也是给自己找台阶下,他这是想脱罪呢。 毕竟教子无方能算什么大罪?证据確凿,认了就认了。 就看乾熙帝怎么接了。 不过,当朝首辅和监国太子这么当面硬刚,陛下这回怕是真要头疼了。 太子到底想干什么? 给自己请功也就罢了,这自己亲自下场撕佟国维,又是图什么? 难道真要让陛下二选一? amp;amp;gt; 第625章 大哥,我要帮助你 戾天子 作者:佚名 第625章 大哥,我要帮助你 第625章 大哥,我要帮助你 把马齐和诺敏这俩人送走,乾熙帝陷入了沉思之中。 五百万两银子啊! 这数字听著都让人心里发惊,都快赶上他御驾亲征时的军费了。 但是这钱,还真得往外掏! 眼下,和阿拉布坦的战爭还在继续,要是让前线卖命的兄弟们知道,朝廷连他们的“身后事”都办不利索,抚恤金都发不出,那军心还不得哗啦啦地碎一地? 士气?怕是只剩下生气了! 可问题是,钱呢? 钱从哪儿来啊? 乾熙帝心里想著,內务府早就被他那好大儿一太子,给“承包”出去换钱了,到自己手里的银子早就花得七七八八。 朝廷的税收?全填了西北那个大坑了。 眼下这光景,想要快速搞钱,好像只剩下一条路一—杀猪! 找最肥的那头“猪”开刀。 而这紫禁城里,最肥、最油光鋥亮的那头“猪”,怎么看都是太子开的那家“毓庆银行”啊! 乾熙帝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要是把太子给废了,顺手把“毓庆银行”收归国有,那不就————一举两得啊! 可转念一想,这太子最近也没犯什么大错,还刚刚给他添了个大胖孙子一— 嫡皇孙。 这时候无缘无故废太子,朝野上下还不得炸了锅? 乾熙帝坐在御座上,眉头皱得紧紧的。 “陛下!” 梁九功手里攥著个奏摺,压低嗓子喊了一声。 看到梁九功,乾熙帝间恢復了以往的威严,沉声地道:“何事?” “回陛下,太子爷刚才差人给各位皇子送了信儿,让明儿个都去毓庆宫一趟,具体啥事儿没说。” 梁九功心里苦啊,他是真不想在乾熙帝跟前提起太子的事儿,这不等於是火上浇油吗? 可谁让他是乾清宫总管呢,这破差事,躲都躲不掉。 乾熙帝眉头又是一皱! 太子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把兄弟们都召集起来想干啥? 他不是搬去青丘亲王府住了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按太子的职权,召集兄弟们开个会也不算越权。 乾熙帝脑子里念头飞转,忽然又想起了那笔等著发下去的赏赐。 “知道了。”乾熙帝摆摆手,“等太子召集完,让他来乾清宫一趟。” 梁九功刚要领旨开溜,乾熙帝又叫住了他:“嘉峪关那帮孙子谎报军情的事儿,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一点信儿都没有?” 梁九功心里咯噔一下,只好老老实实地交代:“陛下,奴才无能,这事儿————还没啥进展。” “做事的人,下手太乾净,估计经手的全都被灭口了。” 乾熙帝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兵部查来查去查不出个屁,为这事儿他都把诺敏那傢伙骂得狗血淋头好几回了。 要不是现在兵部尚书这个位置关键,大军在外,他早把诺敏给擼了。 现在倒好,连自己的暗卫都查不出蛛丝马跡来,太他娘的可恶了! 乾熙帝压下火气,又问:“隆科多那边呢?他查得咋样?” 隆科多执掌步军统领衙门,也算是皇帝的耳目之一,乾熙帝不少消息都靠他提供。 “回陛下,隆科多大人那边————也没啥信儿。” “而且他最近对这事儿好像也不咋上心。” 梁九功和隆科多乾的活儿有点重叠,属於同行是冤家。 乾熙帝当然看得出梁九功这点小心思,但他不仅不反对,还有点乐见其成。 对他来说,梁九功和隆科多都是心腹,俩人要是能互相盯著点,互相牵制,那才最符合自己的利益。 “哼!”乾熙帝冷哼一声。 怎么处理隆科多,他还没想好。 但这步军统领衙门的差事,却是不能再让他继续干下去了。 “既然查不出物证和人证,那就换个思路。” 乾熙帝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盯一盯那些有能力干这件事儿的人!” 被人算计,这口气乾熙帝咽不下去。 更让他难受的是,明明知道有人躲在暗处算计自己,他却无能为力。 这也太憋屈了! “奴才遵命!”梁九功嚇得一哆嗦,知道皇上正在气头上,哪还敢多说半个字。 您说啥是啥,查不出来那是底下人无能,反正跟我没关係。 等梁九功没影了,乾熙帝吸了口气,又拿起一份听风组关於步军统领衙门的报告。 虽然对太子一肚子意见,但不得不承认,太子搞的这个“听风组”真是绝了一有了这听风组盯著,不但百官收敛了不少,连下面那些小吏都老实多了。 单从治国理政这方面而言,太子还是很有两把刷子的。 就像佟国维所言,要是自己再年老个二十岁,太子绝对是个合格的接班人。 可问题是,朕现在正当盛年,又怎么肯退下去呢? 怎么安置太子,还真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第二天中午,毓庆宫里热闹非凡。 在京的皇子们,十四皇子往前,全到齐了。 “大哥,太子爷今儿把咱们都叫来,是有什么好事儿啊?” 三皇子跟大皇子打了个招呼,笑呵呵地问道。 大皇子嘴一撇,阴阳怪气地说:“老三,你这可是问错人了。我跟那位的交情你还不知道?我哪晓得他抽什么风把咱们都叫来。” 说著,大皇子还故意朝四周瞅了瞅,提高了嗓门:“这紫禁城里,我一直觉得只有陛下才有资格召集咱们兄弟。” “没想到啊没想到,太子爷也有这能耐!” 这话一出口,本来还在交头接耳的皇子们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个看看大皇子,然后又默契地低下头。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悠悠地传来:“大哥,以前我不召集兄弟们,是觉得没必要。” “不过既然你这次回来了,我觉得有些事儿,还真得跟大伙儿说道说道。” 话音刚落,沈叶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毓庆宫正殿。 毓庆宫正殿里也有个须弥座,虽然比乾清宫那个小一號,但也是太子身份的象徵。 每逢大年初一,群臣都要在这几给他磕头拜年。 当太子一屁股在须弥座上坐下时,在场皇子的脸色都变得微妙起来。 不过很快,眾人就在三皇子的带领下,齐刷刷地向太子行礼。 大皇子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服,脸憋得通红,却也只能跟著鞠躬。 他现在虽说掛著个领侍卫內大臣的头衔,可爵位还在天上飘著呢。 再说了,刚被乾熙帝从“小黑屋”里放出来,可不能太高调。 要说起来,这阵子圈禁也没白呆,至少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该低头时就得低头,不然就得回那地方继续“深造”。 沈叶说了“免礼”俩字,皇子们这才直起腰来。 沈叶扫了眾人一眼,清了清嗓子道:“本来不想兴师动眾把各位叫来,但为了给父皇分忧,这事儿还非得当著大伙儿的面说不可。” “大哥,这回父皇宽宏大量,饶了你的过错,你就该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別跟以前似的,整天不忠不孝,净惹父皇伤心!” 说到这儿,沈叶直勾勾地盯著大皇子:“我说的这些,你能做到不?” 大皇子此时算是明白了,太子召集一眾兄弟,这阵势,敢情是衝著自己来的。 当著这么多兄弟的面被训,这跟当眾扇脸有啥区別? 啥叫“別跟以前似的”? 合著我以前就是那不忠不孝的典型了? 这话他还真没法反驳:当年乾熙帝圈禁他,用的就是这个罪名。 他刚才还表態要痛改前非呢,这会儿总不能自己打脸说自己一直挺孝顺吧? 虽然脸上火辣辣的,可对上沈叶那道逼视的目光,大皇子也只能硬著头皮抱拳:“我————能做到。” “能做到就好。”沈叶点点头,“允是,你是皇长子,按理说,该跟我一样,给弟弟们做个榜样,帮著父皇照看他们。” “可你呢?鬼迷心窍,胆大包天,净干些让父皇心痛、让兄弟们羞愧之事!” “这回父皇饶了你,你得长记性,以此为戒,好好反省,把父皇交代的差事办好————” 沈叶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给自己鼓掌。 前世当基层小员工的时候,听领导讲那些正確的废话听到耳朵起茧,现在总算有机会原封不动地批发给別人了。 这些废话的精髓就一个: 你要重新做人,別让父皇失望。 大皇子的脸涨得通红,觉得自己像个被围观的猴子似的,四周的兄弟们全都是看客。 可他愣是挑不出太子半个字的毛病! 表面上听著句句都是为他好,可这毫不留情的数落,分明是在一层层剥他的脸皮。 一大会儿过去了,大皇子的拳头攥得咯嘣响,沈叶还在那儿滔滔不绝。 这一刻,大皇子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度秒如年。 三皇子几个表面上纹丝不动,心里却在幸灾乐祸。 大皇子这一放出来,那架势活脱脱就是胡汉三又回来了! 现在被太子当眾训得跟孙子似的,活该! 当然,太子和大皇子掐得越厉害,他们越乐意看。 等沈叶把“洗心革面”“好好做人”这些车軲轆话来回滚了几遍之后,终於词穷了,主要是肚里存货实在不够用了。 他刚停下来,快崩溃的大皇子阴沉著脸挤出一句:“太子爷的教导,我铭记於心。” 沈叶笑眯眯道:“大哥能记住,那最好不过。” “兄弟们就怕你再来一出,又伤了父皇的心。 “ 说完,他把目光转向三皇子:“老三,俗话说得好,以史为鑑,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咱们今儿就是帮大哥照照镜子,改改毛病,免得他再犯错。” “你是咱们家学问最好的,来,也说道说道。有什么说什么,別藏著掖著。” “咱们就是要让大哥红红脸,出出汗!” “良药苦口利於病,只有亲兄弟才说真心话。今儿个大家都要发言,谁要是不肯帮大哥,我可不答应!” 听著沈叶这番“贴心话”,大皇子很有一种骂娘的衝动: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amp;amp;gt; 第624章 难道要朕再次向那逆子低头 戾天子 作者:佚名 第624章 难道要朕再次向那逆子低头 第624章 难道要朕再次向那逆子低头 程御来见太子的时候,心里还想著,凭自己这三寸不烂之舌,还不是手到擒来? 一切尽在掌握! 结果见了太子,他发现自己满脑子只剩下一个词:憋屈。 本来被他当成杀手鐧的太子处境危险,人家根本不当回事儿。 行,这招不好使,那咱谈生意总行吧? 太子倒好,一句“你代表不了江南”,直接给他懟墙上去了。 程御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可恶啊! 按他以前的脾气,这时候就应该袖子一甩,拍屁股走人! 可惜啊,他现在没这个资格。 主动权还在人家手里攥著呢,他们这一帮人的身家性命,说白了就是太子一句话的事儿。 程御脸上硬挤出一丝笑,语气里还带著点儿討好的味儿:“太子爷,按理说,这事儿要是张相亲自跟您谈,那是最合適不过了。 “可您跟张相这身份特殊,一旦见面,陛下那边还不知道怎么琢磨呢。 “所以呢,只能让我这不太引人注意的小人物来跟太子爷您谈谈。” “不过太子爷请放心,只要是我点了头的,张相那边绝对没二话。” 沈叶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眼皮都不抬一下,淡淡地道:“我给张相提的那些条件,你们都同意了?” 程御心里一紧,赶紧道:“太子爷,这————今时不同往日了啊!再说了,您这条件也太狠了点儿。” “银子的事儿还好说,可其他的,咱们是不是再议一下?” 程御轻声地说道。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太子的脸色,生怕这位爷直接炸毛。 说实话,他还挺希望太子炸毛的。 凭他的经验,越是情绪波动大,越说明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但是非常可惜,这太子爷稳得跟座山似的。 他刚才那句“今时不同往日”,人家好像一点儿都没听出来其中的意思。 沈叶笑了笑,那笑容让程御心里直发毛:“程先生说得对,今非往昔啊!要是孤监国那会儿,孤这人最不喜欢杀人,也不喜欢株连九族。” “可陛下就不一样了,陛下最恨的就是背叛,尤其是背后捅刀子的事情。” “你说,陛下西征那会儿,差点儿因为你们隔断大江而功亏一簣,要是陛下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样?” 程御脑子里嗡嗡的——等会儿,这话是我先说的吧? 你怎么拿来就用啊?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他正想反驳,沈叶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所以啊,我这得加钱。” 程御目视著沈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镇定:“太子爷,您说得也有道理。可也正因为这样,咱们才更需要对方,对吧?” “我们江南別的不多,朝堂上的人可不少。” “以后您要是被陛下责难,有人帮您说话,有人替您鸣不平,这不比您一个人单打独斗强?” “这样才不会出现一边倒的局势啊!” “咱们这叫合则两利!” 沈叶继续笑眯眯地道:“我以前在朝堂也不是没人,可是结果呢?” 程御当然知道他说的是索额图那帮人。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读书人的清高:“太子爷,那时候跟著您的人虽多,可都是勛贵。” “我们江南不一样,我们全是读书人!” “读书人虽然手不能挑、肩不能扛,但是我们有笔啊!” “所以跟我们结盟,才是最好的选择。” 沈叶看著他,淡淡地道:“可陛下的手中有刀!” 程御噎了一下,但很快稳住阵脚:“刀是厉害,可陛下想做千古圣君,那就离不开我们手里的笔。” “太子爷,您就算让我们损失惨重又怎样?只要读书的种子斩不断,十年之后,一切照旧。” “可是您呢?失去的,可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沈叶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不一定吧。朝廷是需要读书人,可天下又不只是江南有读书人。” “再说了,出了这等叛逆的事儿,陛下下道旨,减少江南录取进士的名额,很难吗?” “只要江南进士录取减半,十年?呵呵,一百年也缓不过来劲儿,不可能恢復旧观。” “所以啊,程先生,咱们真的得加钱。” “对了,一旦头砍下来,那可是接不回去的。” 程御看著沈叶那张笑吟吟的脸,心里明白,今天这谈判,是谈不下去了。 他站起身来,抱了抱拳:“太子爷的话,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也请太子爷考虑考虑我说的。您要是有需要,隨时去江南会馆找我。” “告辞!” 等程御一走,沈叶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张英派程御来,说明他已经嗅到什么味儿了。 自己那位老爹,看来是真不放心自己啊。 正想著,周宝一脸古怪地跑了进来。 “怎么了?” “太子爷,宫里传消息来了。说陛下去看了大皇子,大皇子抱著陛下的大腿痛哭流涕,保证痛改前非。” “陛下心软了,赦免了大皇子所有罪责,还让他继续当领侍卫內大臣!” 周宝说这话的时候,脸色难看得跟吃了苍蝇似的。 大皇子和太子斗了多少年,眼瞅著把自己作进去了,结果刚关两天又放出来了? 这不明摆著是冲太子来的吗? 沈叶倒是一点不惊讶。 自己这位老爹,不就是想用大皇子这“皇长子”的身份压自己一头,顺便再释放一个皇帝在敲打太子的信號嘛。 给所有想要站队太子的朝臣们提个醒儿:都给朕老实著点儿。 再说了,这事儿谁能反对? 老子赦免儿子,天经地义。难道你还能拦著人家父慈子孝? 沈叶要是敢吭声,第二天就能被人扣上一顶“不友爱兄弟”的大帽子。 沈叶站起来踱了两步,忽然道:“你去库房挑一把戒尺,给大皇子送去,就说是我送他的贺礼。” “让他记住教训,引以为戒。別再犯浑,让父皇为他操心。 周宝一愣,隨即嘴角抽搐了一下:戒尺?这礼物———— 他都能想像大皇子收到这玩意儿时的表情了。 可大皇子能说什么?太子送的礼,你敢不收?你敢发火? 周宝心里突然就痛快了,笑吟吟地应道:“奴才这就去办!” “还有,”沈叶又道,“你去通知各位成年的皇子,明天午时,都到毓庆宫来一趟。” 周宝愣了一下: 太子这两天不是躲在家里什么都不理吗?这是要干嘛? 但他没多问,老老实实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与此同时,乾熙帝正对著奏摺上的数字发愁。 户部尚书马齐和兵部尚书诺敏跟俩木头桩子似的杵在下面,大气都不敢喘,咽口唾沫都小心翼翼的。 “多少?五百万两?怎么会这么多?!”乾熙帝的声音里压著火。 诺敏偷偷瞄了马齐一眼,见马齐这个老狐狸装死不吭声,只好硬著头皮顶上:“陛下,这次虽然是大胜,但西征以来,战死伤残的將士,就有三万之眾。” “按咱们的抚恤標准,这就差不多三百万两的银子了。 “还有將士们的赏赐、將领的恩赏,还有您亲口许过的————” 诺敏这一番解释,听得乾熙帝的脸都黑了。 在大战之前,他为了鼓舞士气,確实许了不少赏赐。 现在打了胜仗,他能说话不算话,赖帐吗?能少给那些绿营兵一个铜板吗? 那肯定不能啊!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能坐稳这江山,一言九鼎,整个朝堂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靠的不是別的,就是这三十万绿营兵效命。 这是他的底气。 要是寒了他们的心,他这皇帝说话还能好使? 所以,即便砸锅卖铁,这赏赐、抚恤都是万万不能少的。 乾熙帝看向马齐:“那户部能拿出多少银子来?” 马齐虽然善於理財,却不可能空手变出银子来。 对於乾熙帝这个问题,他早有准备,苦笑一声道:“陛下,为了支撑这场大战,户部的银子早就花光了。” “要不是毓庆银行垫付,朝臣们的俸禄都得停两个月才能发放。” 听马齐如此一说,乾熙帝的嘴角抽了抽。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一文钱也难倒皇帝啊。 没钱,他这皇帝说话都没底气。 难道还得让他向那个逆子低头? 不行,绝对不行! 乾熙帝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一要不,抢一把? 当然,也就是想想。 他把火气压了压,问马齐:“那户部打算怎么办?” 马齐早就准备好了答案:“陛下,亏半年的田赋,基し亏都用在西北征战的军需亏了,部现在是真没钱。” “如果陛下同意,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向毓庆银行借银子。等朝廷秋天收亏来田赋后再偿还。” “五百万两,对毓庆银行来说,应该不难。” 马齐嘴亏说得誓飘飘的,心里却不这样想。 他在悄悄地亢自己的小算盘: 毓庆银行之前已经给朝廷输了不少血,再拿五百万两齣来,够呛。 再说了,借钱容易还钱难,到时候他这部尚书使点绊子,还不还的————嘿嘿。 太子要是不借,那岂不是更好! 反正,路,他是指出来了,至於陛下走不走,那就是陛下的事了。 第623章 太子,你大祸不远矣 戾天子 作者:佚名 第623章 太子,你大祸不远矣 第623章 太子,你大祸不远矣 青丘亲王府! 沈叶当初建这座府邸的时候,心里想的就是: 万一以后被圈禁了,咱也得有个舒舒服服的地方养老。 所以这座王府,不但环境优美,娱乐设施还非常齐全。 水榭旁,锦鲤正成群结队地游著,沈叶正带著菩萨保看小鱼。 这小娃娃已经十多斤了,穿著一身红彤彤的小衣裳。 这会儿,他正挥舞著莲藕似的小胳膊,两条小腿儿跑得飞快,嘴里还不时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活像一只撒欢儿的年画娃娃。 “太子爷,让他歇会儿吧,別累著了。” 石静容见沈叶对著可爱儿子一脸宠溺的表情,忍不住轻声提醒。 沈叶笑了笑,正要开口,就见周宝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 看那神情,像是揣了什么秘密似的。 他把菩萨保递给石静容,周宝这才凑上来,递上一封信:“太子爷,十三爷的信!” 沈叶接过信,展开一看,满纸都是好消息。 经歷了江南叛军一战之后,他们直属的伏波水师不但扩编到了一万人,还搭上了两江总督衙门的便车,海外贸易做得风生水起。 一个月下来,净赚十多万两银子。 那些原本打打闹闹的小海盗,尝到了甜头,现在对伏波水军更加认同。 个个都是服服帖帖,听话得很。 信的末尾,十三皇子还得意洋洋地透露:他和十几个海上的豪杰结拜成了兄弟———— 看到这儿,沈叶的鼻子忍不住抽了抽: 这老十三,天生就是当统帅大军的料啊! 就是不知道乾熙帝要是知道自己多了十几个“乾儿子”,会不会当场来它个“龙顏大怒”。 沈叶正准备回信,嘱咐他除了建设伏波水师之外,別忘了在南洋多弄几个军港。 这样一来,也好给將来留点迴旋余地,结果又有人来报:年进福求见。 沈叶自从跟乾熙帝来了个“我不伺候了”之后,就一直窝在青丘亲王府躲清閒。 但年进福这个毓庆银行的大掌柜,还是得见的。 他挥挥手:“让他去书房等著。” 到了书房,年进福已经在门口候著了。 这位大掌柜外表没啥变化,但气度早就今非昔比,不是当年那个小跑腿儿的了。 毓庆银行现在不但在京师一家独大,还借著內务府的渠道,开了一堆分號。 毓庆银元和毓庆金钞满天飞,年进福也跟著水涨船高。 “太子爷!”年进福恭恭敬敬地行礼,一点不敢马虎。 沈叶没急著谈正事,先跟他扯了几句家常。 又问了问年家的情况,这才端起茶盏,等著他开口。 “太子爷,户部那边有两笔银子,三天前就该划拨过来的,结果没给。” 年进福压低声音说,“我去找了户部左侍郎,他说户部最近困难,想暂缓几天。”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著一股不满:“可是,据咱们在税部的人说,税部那边可没少给户部银子。” “奴才觉著,他们这是想拖著不给。” 沈叶眉头一挑:“这两笔是多少银子?” “不到一百万两。”年进福说。 “这两笔短时间不到,倒是不碍事,对咱们影响不大。” “可奴才怕这只是开头。以后拖欠多了,咱可就被动了。” 沈叶笑了笑:“户部给咱银子,主要是给在京的官吏发俸禄的。他们不给,咱们停发就是了。” “有人问起来,你就实话实说。” 他顿了顿,又说:“毓庆金钞的流通,还得再加快点步伐。小额度的,比如一两的,也赶紧推出来。” 年进福虽然心里犯嘀咕: 已经有了一两的毓庆银元,再推一两的毓庆金钞,是不是有点多余? 但他对於沈叶的命令早就习惯了服从,点头应下。 接著,他犹豫了一下,又说:“太子爷,还有件事儿————江南程家来了个叫程御的,想见您。” “他直接找到毓庆银行,说有要事稟告。” 程御? 沈叶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过了一遍,確实没啥印象,但江南程家他可是知道的o 那是诗书传家的老牌世家。 前朝时,程家一门出了九个进士,一时传为佳话。 本朝虽然低调了,不大在官场冒尖儿,但跟张英、陈廷敬这些大佬的关係反而更紧密了。 比如张英的大女儿嫁进了程家,陈廷敬的二儿子娶了程家的嫡女。 这两桩婚事都是当年江南文坛的盛事。 以至於后来江南的读书人,都以能攀上程家为荣。 这样的人家,按理说跟自己没什么交集。 这位程御来找自己干啥? 莫非是替张英传话? 现在乾熙帝刚回来,正是敏感时期,张英不好直接跟自己接触。 派个程家的人过来,既避嫌,又显得郑重。 所以这么一个人就来了? 沈叶沉吟了一下:“他在哪儿?” “奴才让他在府外候著。”年进福赶紧说。 “程家虽说不在朝,可到底是江南那边有名望的。” “身份不一般,又说有要事,奴才怕耽误您的大事,就让他等著,先进来稟报一声儿。” 沈叶摆摆手,语气淡淡的:“让他进来吧,我倒要听听,他能有什么大事”。” 没多久,一个四十来岁、白白净净的中年男人悠悠然地走了进来。 他朝沈叶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说:“乡野之人程御,见过太子爷。” 沈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淡淡地说:“程先生免礼,不知找我有何贵干?” 程御站直了身子,目光微微一转,扫了一眼在旁边侍候的周宝,没急著开□。 沈叶一看这架势,心里就有数了:这是要清场说机密。 但他偏偏不惯著这种拿腔作势的毛病,你程家再有名望,到了我这儿,也得守我这儿的规矩。 沈叶直接伸手去端茶盏—端茶送客! 这一下可把程御嚇得不轻。 他事先打听了不少消息,知道这位太子爷行事不按常理,却没想到能到这种地步。 他费了好大劲几,託了关係才见到这位爷,结果人家连话都没听,直接端茶送客。 这也太不按套路出牌了吧! 程御一咬牙,也顾不得什么世家风范了,赶紧拋出准备好的杀手鐧:“太子爷躲在青丘亲王府倒是悠閒,可您知不知道,您已经大祸临头了!” 沈叶看著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浮出一丝笑意: 这高深莫测的样子,不就是说客的经典套路嘛: 先是危言耸听,再是分析局势,最后献上计策。 自己在前世看的那些歷史小说里,这种桥段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端起茶盏,也不放回去,淡淡地问:“然后呢?” 这下轮到程御愣住了。 他本以为这话一出,太子怎么也得惊讶一下,或者追问一句“请先生指教”。 最不济也得放下茶盏,说一句“先生何出此言”吧? 结果人家就俩字:然后呢? 你这也太不尊重人了吧! 程御压下心里的不满,硬著头皮继续说:“太子爷您执掌內务府,手里攥著毓庆银行,监国期间屡立大功,可您也得罪了不少人。” “三次劝进,已经让陛下起了忌惮之心。” “诸位皇子更是对您虎视眈眈,他们肯定会趁著这个大好时机攻訐您。” “虽然太子爷清者自清,但有句话说得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一旦陛下心里有了成见,那罪名还不是隨便找?” “到那时候,您面对的不只是诸位皇子,还有满朝勛贵,还有高居九重的陛下。” “这青丘亲王府,怕就是您的幽禁之地了!” “太子爷纵有翻天之力,到了那一步,怕也要落得一场空。” 程御口才不错,对局势也分析得头头是道。 他说完这些,就闭上了嘴巴,等著沈叶虚心请教。 毕竟,不管是谈判还是其他,主动权最重要。 沈叶听完,笑著指了指窗外的园子:“我建这青丘亲王府的时候,就想著以后在这儿养老。” “要不然,我干嘛把风景修得这么好?” “你看那边,不但有江南园林的精巧,还引了活水,钓鱼正合適。” 程御差点没被噎死。 他说的可是生死存亡的大事,这位爷居然跟他聊钓鱼? 难不成,眼前这太子是个冒牌货?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太子爷想在这儿养老,自然是好事。” “陛下和您父子情深,想必也会让您锦衣玉食,安度余生。” “可您有没有想过,您的那些兄弟,下一任的陛下,会不会让您继续这么悠閒地养老?” 说到这儿,程御的眼睛都瞪大了一圈,试图用眼神传递“你懂我意思吧”的深意。 沈叶却悠悠地说:“父皇身体硬朗,再御极二十年没问题。” “我觉得能好好享受二十年,也挺好啊。说不定二十年后,我还有翻身的机会呢!” “毕竟二十年长著呢,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程御听得目瞪口呆。 他知道太子这是在装腔作势,却无可奈何。 毕竟眼前这局势,太子等得起,他们可等不起。 要是太子把张玉书那些人扔出去,自己可能没事,可他们江南士绅就得倒霉了。 他咬了咬牙,索性摊牌:“太子爷高见,学生佩服。” “不瞒您说,学生这次来,是代表江南士绅,想跟您做一笔生意。” “只要成了,对咱们双方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沈叶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说:“程先生,我觉得能代表江南士绅的,是张相。您————好像还不够格吧?” 第624章 难道要朕再次向那逆子低头 戾天子 作者:佚名 第624章 难道要朕再次向那逆子低头 戾天子 作者:佚名 第624章 难道要朕再次向那逆子低头 第624章 难道要朕再次向那逆子低头 程御来见太子的时候,心里还想著,凭自己这三寸不烂之舌,还不是手到擒来? 一切尽在掌握! 结果见了太子,他发现自己满脑子只剩下一个词:憋屈。 本来被他当成杀手鐧的太子处境危险,人家根本不当回事儿。 行,这招不好使,那咱谈生意总行吧? 太子倒好,一句“你代表不了江南”,直接给他懟墙上去了。 程御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可恶啊! 按他以前的脾气,这时候就应该袖子一甩,拍屁股走人! 可惜啊,他现在没这个资格。 主动权还在人家手里攥著呢,他们这一帮人的身家性命,说白了就是太子一句话的事儿。 程御脸上硬挤出一丝笑,语气里还带著点儿討好的味儿:“太子爷,按理说,这事儿要是张相亲自跟您谈,那是最合適不过了。 “可您跟张相这身份特殊,一旦见面,陛下那边还不知道怎么琢磨呢。 “所以呢,只能让我这不太引人注意的小人物来跟太子爷您谈谈。” “不过太子爷请放心,只要是我点了头的,张相那边绝对没二话。” 沈叶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眼皮都不抬一下,淡淡地道:“我给张相提的那些条件,你们都同意了?” 程御心里一紧,赶紧道:“太子爷,这————今时不同往日了啊!再说了,您这条件也太狠了点儿。” “银子的事儿还好说,可其他的,咱们是不是再议一下?” 程御轻声地说道。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太子的脸色,生怕这位爷直接炸毛。 说实话,他还挺希望太子炸毛的。 凭他的经验,越是情绪波动大,越说明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但是非常可惜,这太子爷稳得跟座山似的。 他刚才那句“今时不同往日”,人家好像一点儿都没听出来其中的意思。 沈叶笑了笑,那笑容让程御心里直发毛:“程先生说得对,今非往昔啊!要是孤监国那会儿,孤这人最不喜欢杀人,也不喜欢株连九族。” “可陛下就不一样了,陛下最恨的就是背叛,尤其是背后捅刀子的事情。” “你说,陛下西征那会儿,差点儿因为你们隔断大江而功亏一簣,要是陛下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样?” 程御脑子里嗡嗡的——等会儿,这话是我先说的吧? 你怎么拿来就用啊?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他正想反驳,沈叶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所以啊,我这得加钱。” 程御目视著沈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镇定:“太子爷,您说得也有道理。可也正因为这样,咱们才更需要对方,对吧?” “我们江南別的不多,朝堂上的人可不少。” “以后您要是被陛下责难,有人帮您说话,有人替您鸣不平,这不比您一个人单打独斗强?” “这样才不会出现一边倒的局势啊!” “咱们这叫合则两利!” 沈叶继续笑眯眯地道:“我以前在朝堂也不是没人,可是结果呢?” 程御当然知道他说的是索额图那帮人。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读书人的清高:“太子爷,那时候跟著您的人虽多,可都是勛贵。” “我们江南不一样,我们全是读书人!” “读书人虽然手不能挑、肩不能扛,但是我们有笔啊!” “所以跟我们结盟,才是最好的选择。” 沈叶看著他,淡淡地道:“可陛下的手中有刀!” 程御噎了一下,但很快稳住阵脚:“刀是厉害,可陛下想做千古圣君,那就离不开我们手里的笔。” “太子爷,您就算让我们损失惨重又怎样?只要读书的种子斩不断,十年之后,一切照旧。” “可是您呢?失去的,可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沈叶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不一定吧。朝廷是需要读书人,可天下又不只是江南有读书人。” “再说了,出了这等叛逆的事儿,陛下下道旨,减少江南录取进士的名额,很难吗?” “只要江南进士录取减半,十年?呵呵,一百年也缓不过来劲儿,不可能恢復旧观。” “所以啊,程先生,咱们真的得加钱。” “对了,一旦头砍下来,那可是接不回去的。” 程御看著沈叶那张笑吟吟的脸,心里明白,今天这谈判,是谈不下去了。 他站起身来,抱了抱拳:“太子爷的话,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也请太子爷考虑考虑我说的。您要是有需要,隨时去江南会馆找我。” “告辞!” 等程御一走,沈叶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张英派程御来,说明他已经嗅到什么味儿了。 自己那位老爹,看来是真不放心自己啊。 正想著,周宝一脸古怪地跑了进来。 “怎么了?” “太子爷,宫里传消息来了。说陛下去看了大皇子,大皇子抱著陛下的大腿痛哭流涕,保证痛改前非。” “陛下心软了,赦免了大皇子所有罪责,还让他继续当领侍卫內大臣!” 周宝说这话的时候,脸色难看得跟吃了苍蝇似的。 大皇子和太子斗了多少年,眼瞅著把自己作进去了,结果刚关两天又放出来了? 这不明摆著是冲太子来的吗? 沈叶倒是一点不惊讶。 自己这位老爹,不就是想用大皇子这“皇长子”的身份压自己一头,顺便再释放一个皇帝在敲打太子的信號嘛。 给所有想要站队太子的朝臣们提个醒儿:都给朕老实著点儿。 再说了,这事儿谁能反对? 老子赦免儿子,天经地义。难道你还能拦著人家父慈子孝? 沈叶要是敢吭声,第二天就能被人扣上一顶“不友爱兄弟”的大帽子。 沈叶站起来踱了两步,忽然道:“你去库房挑一把戒尺,给大皇子送去,就说是我送他的贺礼。” “让他记住教训,引以为戒。別再犯浑,让父皇为他操心。 周宝一愣,隨即嘴角抽搐了一下:戒尺?这礼物———— 他都能想像大皇子收到这玩意儿时的表情了。 可大皇子能说什么?太子送的礼,你敢不收?你敢发火? 周宝心里突然就痛快了,笑吟吟地应道:“奴才这就去办!” “还有,”沈叶又道,“你去通知各位成年的皇子,明天午时,都到毓庆宫来一趟。” 周宝愣了一下: 太子这两天不是躲在家里什么都不理吗?这是要干嘛? 但他没多问,老老实实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与此同时,乾熙帝正对著奏摺上的数字发愁。 户部尚书马齐和兵部尚书诺敏跟俩木头桩子似的杵在下面,大气都不敢喘,咽口唾沫都小心翼翼的。 “多少?五百万两?怎么会这么多?!”乾熙帝的声音里压著火。 诺敏偷偷瞄了马齐一眼,见马齐这个老狐狸装死不吭声,只好硬著头皮顶上:“陛下,这次虽然是大胜,但西征以来,战死伤残的將士,就有三万之眾。” “按咱们的抚恤標准,这就差不多三百万两的银子了。 “还有將士们的赏赐、將领的恩赏,还有您亲口许过的————” 诺敏这一番解释,听得乾熙帝的脸都黑了。 在大战之前,他为了鼓舞士气,確实许了不少赏赐。 现在打了胜仗,他能说话不算话,赖帐吗?能少给那些绿营兵一个铜板吗? 那肯定不能啊!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能坐稳这江山,一言九鼎,整个朝堂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靠的不是別的,就是这三十万绿营兵效命。 这是他的底气。 要是寒了他们的心,他这皇帝说话还能好使? 所以,即便砸锅卖铁,这赏赐、抚恤都是万万不能少的。 乾熙帝看向马齐:“那户部能拿出多少银子来?” 马齐虽然善於理財,却不可能空手变出银子来。 对於乾熙帝这个问题,他早有准备,苦笑一声道:“陛下,为了支撑这场大战,户部的银子早就花光了。” “要不是毓庆银行垫付,朝臣们的俸禄都得停两个月才能发放。” 听马齐如此一说,乾熙帝的嘴角抽了抽。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一文钱也难倒皇帝啊。 没钱,他这皇帝说话都没底气。 难道还得让他向那个逆子低头? 不行,绝对不行! 乾熙帝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一要不,抢一把? 当然,也就是想想。 他把火气压了压,问马齐:“那户部打算怎么办?” 马齐早就准备好了答案:“陛下,亏半年的田赋,基し亏都用在西北征战的军需亏了,部现在是真没钱。” “如果陛下同意,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向毓庆银行借银子。等朝廷秋天收亏来田赋后再偿还。” “五百万两,对毓庆银行来说,应该不难。” 马齐嘴亏说得誓飘飘的,心里却不这样想。 他在悄悄地亢自己的小算盘: 毓庆银行之前已经给朝廷输了不少血,再拿五百万两齣来,够呛。 再说了,借钱容易还钱难,到时候他这部尚书使点绊子,还不还的————嘿嘿。 太子要是不借,那岂不是更好! 反正,路,他是指出来了,至於陛下走不走,那就是陛下的事了。 第625章 大哥,我要帮助你 第625章 大哥,我要帮助你 把马齐和诺敏这俩人送走,乾熙帝陷入了沉思之中。 五百万两银子啊! 这数字听著都让人心里发惊,都快赶上他御驾亲征时的军费了。 但是这钱,还真得往外掏! 眼下,和阿拉布坦的战爭还在继续,要是让前线卖命的兄弟们知道,朝廷连他们的“身后事”都办不利索,抚恤金都发不出,那军心还不得哗啦啦地碎一地? 士气?怕是只剩下生气了! 可问题是,钱呢? 钱从哪儿来啊? 乾熙帝心里想著,內务府早就被他那好大儿一太子,给“承包”出去换钱了,到自己手里的银子早就花得七七八八。 朝廷的税收?全填了西北那个大坑了。 眼下这光景,想要快速搞钱,好像只剩下一条路一—杀猪! 找最肥的那头“猪”开刀。 而这紫禁城里,最肥、最油光鋥亮的那头“猪”,怎么看都是太子开的那家“毓庆银行”啊! 乾熙帝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要是把太子给废了,顺手把“毓庆银行”收归国有,那不就————一举两得啊! 可转念一想,这太子最近也没犯什么大错,还刚刚给他添了个大胖孙子一— 嫡皇孙。 这时候无缘无故废太子,朝野上下还不得炸了锅? 乾熙帝坐在御座上,眉头皱得紧紧的。 “陛下!” 梁九功手里攥著个奏摺,压低嗓子喊了一声。 看到梁九功,乾熙帝间恢復了以往的威严,沉声地道:“何事?” “回陛下,太子爷刚才差人给各位皇子送了信儿,让明儿个都去毓庆宫一趟,具体啥事儿没说。” 梁九功心里苦啊,他是真不想在乾熙帝跟前提起太子的事儿,这不等於是火上浇油吗? 可谁让他是乾清宫总管呢,这破差事,躲都躲不掉。 乾熙帝眉头又是一皱! 太子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把兄弟们都召集起来想干啥? 他不是搬去青丘亲王府住了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按太子的职权,召集兄弟们开个会也不算越权。 乾熙帝脑子里念头飞转,忽然又想起了那笔等著发下去的赏赐。 “知道了。”乾熙帝摆摆手,“等太子召集完,让他来乾清宫一趟。” 梁九功刚要领旨开溜,乾熙帝又叫住了他:“嘉峪关那帮孙子谎报军情的事儿,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一点信儿都没有?” 梁九功心里咯噔一下,只好老老实实地交代:“陛下,奴才无能,这事儿————还没啥进展。” “做事的人,下手太乾净,估计经手的全都被灭口了。” 乾熙帝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兵部查来查去查不出个屁,为这事儿他都把诺敏那傢伙骂得狗血淋头好几回了。 要不是现在兵部尚书这个位置关键,大军在外,他早把诺敏给擼了。 现在倒好,连自己的暗卫都查不出蛛丝马跡来,太他娘的可恶了! 乾熙帝压下火气,又问:“隆科多那边呢?他查得咋样?” 隆科多执掌步军统领衙门,也算是皇帝的耳目之一,乾熙帝不少消息都靠他提供。 “回陛下,隆科多大人那边————也没啥信儿。” “而且他最近对这事儿好像也不咋上心。” 梁九功和隆科多乾的活儿有点重叠,属於同行是冤家。 乾熙帝当然看得出梁九功这点小心思,但他不仅不反对,还有点乐见其成。 对他来说,梁九功和隆科多都是心腹,俩人要是能互相盯著点,互相牵制,那才最符合自己的利益。 “哼!”乾熙帝冷哼一声。 怎么处理隆科多,他还没想好。 但这步军统领衙门的差事,却是不能再让他继续干下去了。 “既然查不出物证和人证,那就换个思路。” 乾熙帝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盯一盯那些有能力干这件事儿的人!” 被人算计,这口气乾熙帝咽不下去。 更让他难受的是,明明知道有人躲在暗处算计自己,他却无能为力。 这也太憋屈了! “奴才遵命!”梁九功嚇得一哆嗦,知道皇上正在气头上,哪还敢多说半个字。 您说啥是啥,查不出来那是底下人无能,反正跟我没关係。 等梁九功没影了,乾熙帝吸了口气,又拿起一份听风组关於步军统领衙门的报告。 虽然对太子一肚子意见,但不得不承认,太子搞的这个“听风组”真是绝了一有了这听风组盯著,不但百官收敛了不少,连下面那些小吏都老实多了。 单从治国理政这方面而言,太子还是很有两把刷子的。 就像佟国维所言,要是自己再年老个二十岁,太子绝对是个合格的接班人。 可问题是,朕现在正当盛年,又怎么肯退下去呢? 第626章 银子有毒,狮子大开口 第626章 银子有毒,狮子大开口 “大哥,你这人没得说,就是做事儿太鲁莽。不是小弟挑你刺儿啊————” 眼瞅著这个才十四五岁的十四皇子小嘴不停,一个劲儿叭叭,大皇子恨不得一巴掌糊上去,让他安静安静。 但是不行,得忍住! 他已经在这儿跟个孙子似的,听了半个多时辰的“关爱”了! 从老三开始,一个比一个能叨叨,好不容易熬到了最后一个老十四。 这要是没忍住,一巴掌下去,心里倒是痛快了,可前面那半个多时辰的罪,不就白受了吗? 这帮兄弟,今儿一个个的,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还不是因为太子坐在上头盯著呢。 谁批评的时间短了,那就是对大哥不关心,那就是不友爱兄长。 太子那屁话怎么说的来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良药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 “对自己的亲兄弟都不掏心窝子说点难听的实话,那还叫亲兄弟吗?” 这话一出,本来打算走个过场、隨便说两句就撤的皇子们,立马精神了。 一个个搜肠刮肚、引经据典,恨不得把大皇子的陈年老底都翻出来,好显得自己对大哥那是真爱啊! 到了十四皇子这儿,大皇子发现这小子压根儿不是被太子逼的,他这纯粹是————爽了! 逮著机会,把他这当大哥的从头到脚数落一遍,小嘴叭叭的,越说越来劲,眼睛都冒光。 小兔崽子,你给我等著! 这事儿没完! 看老子回头怎么收拾你! 大皇子心里正翻江倒海地骂娘,坐在上头的太子沈叶,却跟个没事人似的。 端著茶盏,悠閒地品著茶,嘴角掛著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嘿,经过自己这么一帮忙,大皇子名声扫地不说,以后跟这帮兄弟见面,心里头能不膈应? 那肯定是一人一个疙瘩,解都解不开。 至於大皇子会不会更恨自己?这个倒是无所谓。 反正俩人早就尿不到一个壶里了,恨就恨去吧,他又不掉块肉。 这事儿最重要的就是,自己舒服了就行! 谁让乾熙帝把大皇子放出来,想给他添堵呢? 他这个当儿子的,不得好好帮帮大哥? 你当爹的不是说了嘛,大哥是犯过错误的人,我这是帮他深刻认识错误,重新做人哪! 沈叶正美滋滋地想著,十四皇子终於停下了他那张滔滔不绝的小嘴。 看著十四皇子终於闭上了嘴,大皇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熬过去了! 他心里暗暗发狠,这事儿,绝对没完! 就在他准备起身走人的时候,沈叶不紧不慢的声音飘了过来:“大哥,兄弟们这么掏心掏肺地关心你,你是不是也该表个態?可別辜负了兄弟们的一片真心。” 大皇子只觉得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恨不得衝上去把沈叶那张笑脸给撕了。 可是————他能怎么办? 太子在上头坐著呢,一副“兄友弟恭、不计前嫌”的大度模样,他要是敢硬顶著来,那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抱拳道:“多谢太子爷和诸位兄弟的————指教!允是一定铭记在心,绝不敢忘————” 与此同时,乾清宫里。 乾熙帝听著小太监绘声绘色地匯报毓庆宫里的情景,嘴角不停地抽搐。 太子那点小心思,他能看不穿吗? 可偏偏,人家打的是“帮助兄长改过自新”的旗號,他这个当爹的能说什么? 衝过去给大几子解围? 还是帮著太子再批评几句? 都不合適啊! 更何况,太子和大皇子关係差点,他这个当爹的,其实————也是乐见其成的。 帝王心术嘛,讲究的就是平衡。 不过,太子这一招,倒是有点意思。 乾熙帝琢磨著,以后对那些没犯大错,但需要敲打的心腹大臣,是不是也可以用这招? 把一帮人叫来,轮流给他“提意见”,让他感受感受什么叫“朝廷的温暖” 嗯,这办法不错! 一刻钟后,沈叶在太监总管梁九功的引领下,晃晃悠悠地来到了乾清宫。 行礼完毕,乾熙帝抬眼看他,慢悠悠地来了一句:“太子,今儿怎么有空进宫啊?” 沈叶心里明镜似的: 我前脚进宫,怕是后脚你就知道了,还问我怎么有空? 罢了罢了,您要演戏,那我就配合一下,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演独角戏吧。 他立马一脸正色,抱拳郑重道:“回父皇!儿臣听说您宽宏大量,原谅了大哥,还让他重新出来做事,儿臣心里,简直欣喜若狂啊!” “儿臣昨晚翻来覆去睡不著,脑子里全是大哥以前犯错误的画面!” “儿臣思来想去,绝对不能再让大哥重蹈覆辙了!” “他犯错误,他自己受罪不说,父皇您心里也难受啊!” “所以儿臣就想著,必须得好好帮大哥一把,让他彻底、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只有这样,他才能改,才能进步嘛!” 乾熙帝听著太子这一番“真情流露”,嘴角又抽搐了几下。 他很想说:你这些话,自己信就行,就不用再拿来糊弄朕了。 但想到今儿叫太子来的正事,他还是点了点头,一脸欣慰道:“你能如此为你大哥著想,朕很欣慰。” “朕別无所求,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你们几个能兄友弟恭!” 说完,不等沈叶接话,乾熙帝话题一转:“太子,那谎报军情的事,至今还没查出头绪。” “你之前也查过,可有什么发现?” 说到正事,沈叶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沉声道:“父皇,儿臣也让人查过,一无所获。” “做这事的人,手里不但有一股不小的势力,还熟悉朝廷驛站的传递情况。” “也正是如此,他才能趁著父皇远征在外,搞出这么大动静。” “此人的目的,是陷害儿臣。” “儿臣以为,要是实在没线索,不妨把对儿臣有意见,又有这个实力的人,一个个拉出来排查。说不定,会有意外收穫。” 乾熙帝听完,脑海里瞬间闪过几个名字。 有实力,还熟悉驛站运转的,绝对是朝中身居要职的人。 八皇子?他有大臣支持,有这能力。 佟国维?首辅大学士,儿子隆科多管著步军统领衙门,跟太子势同水火,也有可能。 张英?他会不会———— 乾熙帝沉吟片刻:“此事朕会好好查。” 说著,他拿起一封摺子递给沈叶:“这是户部和兵部的摺子,你先看看。” 沈叶接过摺子,心知肚明。乾熙帝让自己看摺子,准没好事。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就像刚才大皇子面对他一样,他这个太子面对乾熙帝,也得乖乖听话。 这就是为啥人人都想当皇帝的原因。 翻开摺子看了几眼,沈叶就明白了:钱! 战死的绿营兵要抚恤,立功的要奖赏,將领们要加官进爵———— 这些加起来,又是一大笔银子。 这次远征本来就花钱如流水,他监国的时候,天天绞尽脑汁给乾熙帝筹粮餉。 现在虽然赶走了阿拉布坦,但是仍旧有大军还驻在西北,每天烧的还是钱。 乾熙帝这是又盯上自己的钱袋子了。 “父皇,这摺子写得挺实在,不算是狮子大开口。”沈叶合上摺子,隨口说道。 “他们现在,也不敢瞎写。”乾熙帝声音低沉,“可这五百万两银子,朕上哪儿弄去?” “春天的税赋,打仗早就花得七七八八了。户部和税部那边说了,最近搞不到大钱。” 沈叶听著乾熙帝诉苦,低著头装傻充愣,一副“我也很头疼”的样子。 乾熙帝见他不接话,眼珠一转,意味深长道:“太子,前朝遇到这种事,通常就俩字—杀猪。” “朕是真不想这么干,伤朝廷体面。” “可那三十万拿不到餉银的士兵,也不是那么好安抚的。” “杀猪”俩字,乾熙帝说得轻描淡写,但眼神却直勾勾地盯著沈叶。 沈叶心里门清,乾熙帝这是在点自己呢! 谁让他的毓庆银行名声在外呢? 沈叶刚才看摺子的时候,心里其实也在飞快地盘算。 这事儿,时机不错,可以利用。 但他不能主动凑上去说“我有钱我来”吧? 现在乾熙帝威胁的话都甩出来了,他再不开口就不合適了。 “父皇,为您分忧,按说是儿臣的本分。” 沈叶一脸为难,“可是————朝廷现在也没什么能抵押给毓庆银行的东西了! ” “再说,毓庆银行也拿不出这么多现银啊!” “就算把压仓银都掏出来,也凑不够五百万两啊!” 乾熙帝听著他叫苦,嘆了口气:“让毓庆银行一口气拿五百万两现银,確实难为人。” “那你最多能拿多少?” “至於抵押的东西,哼,朕就不信,偌大一个朝廷,还抵押不了五百万两银子?” 最后一句,威胁味儿十足。 沈叶看著乳熙帝那张阴沉的脸,觉得戏演得差不多了。 他故作迟疑道:“父皇,朝廷的难处,儿臣明白。儿臣打心眼里也想为您分忧。” “五百万两现银,儿臣是真拿不出来。” “不过————要是把这五百万两银子,换成毓庆金钞,儿臣倒是庆拿出来。” 用毓並金钞发赏赐? 乳熙帝眼睛一亮。 这————好像也行啊! 毓业金钞现在在市面上,跟银子没啥区別。 乳熙帝现在恨不得自己庆印钱,但前朝的教训告诉他,瞎印钱的沙场就是钱比纸贱,亢屁股都嫌硬。 “有这五百万两毓庆金钞,朝廷这难关,算是过了!” 乳熙帝重重拍了拍沈叶的肩膀,哈哈大笑:“太子,你这次伙是大功一件啊!” 沈叶看著哈哈大笑的乳熙帝,心里却在冷笑。 我这五百万两金钞,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等您把这金钞发沙去,就会发现,这块解决燃眉之急的大肥肉里,藏著毒药呢。 但表面上,他依旧一脸苦笑:“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荣幸。” “不过父皇,毓並银行毕竟是开门做生意的。” “无缘无故拿出五百万两金钞,万一引起挤兑,毓並银行完了,您用金钞发赏赐的计划,也得泡汤啊。” “儿臣现在正给伏波水军的资队找交易区。” “父皇不如把松江府的海上之地,还有天津卫的静海,租给儿臣。” “租期————一百年!” “这五百万两银子,就当是租金了!” > 第627章 法外之地 城下之盟 第627章 法外之地 城下之盟 松江府那个海上县和天津卫的静海县,乾熙帝当然知道这俩地儿! 但也仅限於知道,连从舆图上瞅一眼都懒得瞅。 毕竟这俩地方穷得叮噹响,每年能给朝廷上交的银子,加一块也就四五万两而已。 还不够他老人家修一片园子呢。 不是啥上等县,根本不值得他操心。 所以这逆子拿五百万两租这俩地方,实际上是赔了! 虽说这俩县一百年的税收加起来也差不多五百万两,可问题是,就算把这逆子累死,他也一下子收不了一百年的税啊。 至於他那个什么贸易区,谁知道能折腾成啥样。 要是把这两个县租给別人,乾熙帝肯定得琢磨琢磨,可是租给太子,那就不一样了。 毕竟这是太子,从理论上讲,整个朝廷迟早都是他的。 提前给他俩县怎么了? 就当提前发零花钱了吧。 再说了,按这逆子监国的本事,他要真想给自己划拉地盘,別说两个县了,安排几个知府那都是小意思。 乾熙帝脑子里转了几个弯,沉声地道:“你要租这俩县,那县令怎么办?” 沈叶笑眯眯地说:“那就麻烦父皇把他们调走吧,儿臣想在这俩地方尝试一下新的管理办法。” “要是留著县令,那还不如不租呢。” 这话一出口,乾熙帝脸色微微一变。 没了县令,就等於他彻底管不著这俩县了。 不过,跟五百万两银子比起来,俩县令算个啥? 他沉吟了一下:“那这儿的老百姓呢?” “他们得按新规矩来。”沈叶说得云淡风轻。 乾熙帝踱了几步,没一口答应:“这事儿我跟几个大学士商量商量,回头再给你答覆吧。” 对於乾熙帝这个反应,沈叶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牵扯到两个县,父皇琢磨一下也正常。 他笑著说:“那行,儿臣回去让人准备毓庆金钞,父皇啥时候想好了,儿臣啥时候让人把银子送过来。” 乾熙帝摆摆手,示意他可以滚了。 沈叶走出乾清宫,心里忍不住美滋滋的: 要是让人知道,自己用五百万两就把俩未来的超一线城市搞到手了,不知道得惊掉多少下巴。 不过他一点都不担心父皇不答应。 要是外人来租,父皇肯定得掂量掂量,可自己是谁啊?太子啊! 太子这身份,能让父皇少很多顾虑。 再说了,父皇现在太缺这五百万两了。 等这五百万两、一两面额的毓庆金钞发行下去的时候,京城的毓庆金钞就能慢慢渗透进老百姓的生活里。 到时候自己再通过毓庆银行,把更多的毓庆金钞撒到市面上。 等天下人都用毓庆金钞的时候,自己就有了跟父皇討价还价的底气。 刀兵虽硬,可金钱的力量,同样不可小覷。 只要自己有了让天下乱一乱的本事,父皇对自己就得客气几分。 当然,光有钱也是不行的。 就在沈叶心里默默盘算时,乾熙帝已经把佟国维、张英、马齐等人叫到了南书房。 作为朝廷重臣,这帮人心里非常明白,皇上最近为啥愁眉苦脸。 钱! 无论如何,西征大军的赏钱和抚恤金,不能再拖下去了。 再拖下去,那些拎著刀的大头兵能乐意? 乾熙帝瞅了马齐一眼:“还没有想出好办法吗?” 马齐老老实实点头:“回陛下,臣已经给各总督府下了命令,让他们赶紧把藩库的银子凑一凑。” “可问题是,两江那边刚刚经歷过叛乱,剩不下几个子儿了。其他地方就更別提了。” “所以————” 所以他啥也没说,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乾熙帝的目光扫过佟国维、张英和李光地,最后落在张英身上:“张相,你还有啥招没?” “陛下,两淮的盐税去年年底就挪用了,现在再伸手,恐怕要出乱子。” 乾熙帝当然知道两淮的盐税花哪儿去了。 他也知道朝廷为啥会这么缺钱,可有些仗,不打不行啊。 让他低三下四地去结城下之盟? 做梦!他是坚决不会同意的! 西北那边虽然烧钱,可那是朝廷腹地的屏障。 没了西北,別人家的刀就能架到自己脖子上。 这是他作为皇帝绝对不能忍的! 所以没钱也得想办法搞钱! 看著张英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乾熙帝心里冷笑: 两淮的盐税是花了,可你们江南那边也没少拿啊。 谁不知道扬州的那些盐商,都是江南那帮人的钱袋子。 让太子去江南跟你们斗一斗也好,扔给他一个海上县,看他能折腾出什么花来。 他又看向李光地:“光地,你怎么看?” “陛下,西征大军在您的指挥下拼死拼活,才有了朝廷今天的安稳。” “这抚恤的银子,是朝廷对他们忠心的嘉奖。不能不发,也不能晚发。” “臣觉得,可以找太子商量商量。” “看看他能不能从哪儿挤出点银子来。” 佟国维冷笑一声:“李大人这主意不错,可五百万两不是小数目,太子的毓庆银行能拿得出来吗?” 乾熙帝看著这个一提太子就炸毛的舅舅,突然觉得,这老头儿虽然老了点,但还真不能让他离开朝堂。 有他在,好歹能多一双眼睛盯著太子啊。 他轻咳一声道:“太子的毓庆银行同意借这笔银子,但条件是,只能用毓庆金钞发。” 给西北大军发毓庆金钞?这———— 马齐等人愣了一下,都没吭声。 最后还是马齐这个户部尚书开口:“现在京城里,一百两的庆金钞和一百两的银子比,毓庆金钞还更值钱些。” “用毓庆金钞发赏银,花得出去。” “只要毓庆银行能兑现,就不会有问题。” 乾熙帝点了点头,张英和佟国维对视一眼,也没说话。 虽然他们觉得这样一来,毓庆金钞的影响力肯定更大,可谁让他们弄不来这五百万两呢? 没有银子,说啥都是废话。 “陛下,毓庆银行影响越来越大,臣觉得,让它攥在个人手里,已经有点不太妥当了。” 佟国维站出来,沉声道:“臣建议把毓庆银行收归户部或者內务府,这样才能物尽其用。” 乾熙帝知道佟国维这个提议,其实是公报私仇。 明面上是为朝廷著想,可骨子里那点小心思,他能看不出来吗? 可话又说回来,乾熙帝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舅舅这个提议,还挺对他胃口。 可问题是,毓庆银行是太子的啊! 当年太子建毓庆银行的时候,可没花朝廷一分钱。 现在一句话就要收走,天下人该怎么看他这个皇帝? 他总不能比山大王还不讲理吧? 乾熙帝念头转了转,看向佟国维:“佟相,咱们该花多少银子买太子的毓庆银行?” 佟国维差点想说:老爹要儿子的產业还要钱?给他个屁! 可他迟疑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敢说出口。 要是乾熙帝没理由就能隨便抢人的產业,那会引得天下惶恐不安。 那还不得乱套了? “陛下,臣考虑不周,还请陛下治罪。” 佟国维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没半点认罪的意思。 他知道乾熙帝不会因为这个治他的罪。 他刚才那话也不是鲁莽,就是想试探试探,顺便在乾熙帝心里悄悄埋下一颗种子: 把毓庆银行收回来。 这颗种子只要种下去,迟早会发芽。 乾熙帝摆摆手,然后说:“太子借这五百万两,也不是没条件的。” “他说朝廷短期內还不上这笔钱,而毓庆银行要稳住储户信心,就必须有个镇得住场面的名头。” “所以太子提议把松江府的海上之地和天津卫的静海县租给他。” “这五百万两就是租金!” “租期一百年!” “这一百年里,这两个县就是伏波船队的贸易港口,归太子直接管。” “连县衙都得撤走。” 乾熙帝说著站起身来:“你们觉得这事能行吗?” 租两个县当船队贸易区?太子这是咋想的! 跟两个县比,五百万两银子確实是朝廷眼下最需要的。 可把两个县租出去,这事儿朝廷从来没干过啊! 要是外人提出来,朝廷说不定就得治他的罪。 可提这事的人是太子———— 太子是大周的继承人,別说两个县了,要是乾熙帝哪天驾崩了,整个天下都是他的。 理论上他想咋折腾都行,根本就不用交租金。 可现在太子非要交钱租,这感觉————怎么怪怪的。 “太子会在这俩地方派驻伏波水军吗?” 李光地第一个问到了点子上。 乾熙帝沉声地道:“按太子的说法,他会弄一些维持秩序的衙役,但不会让伏波水军进驻。” 李光地不吭声了。 他也没什么好主意,毕竟这事儿他也是头一回遇到。 他总觉得这事儿处处透著古怪,可细想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这俩县本来也不重要,每年交的银子也少得可怜。 拿两个穷县换五百万两现银,这买卖,好像————也说得过去? 更何况租这俩地方的是太子。 以后皇位都是他的,他现在提前划两块地,搞点新鲜玩意儿,玩玩咋了? 当爹的还能不答应? 而且李光地心里隱隱觉得,太子可能是觉得直接白给朝廷钱太扎眼,才想了这么一个绕弯子的办法。 太子做事,倒是越来越周全了。 看著都不吭声的眾人,乾熙帝又问了一遍:“你们是赞成还是反对,给句痛快话。” > 第628章 钱能通神 今非往昔 第628章 钱能通神 今非往昔 “反对”俩字儿说起来轻巧,可真要找著解决问题的办法,那可太难了。 太子的条件听著是有点怪,但是在这帮老狐狸看来,两个县?那能翻腾出什么浪花来? 两县之地,根本就影响不了大局嘛。 跟朝廷近一千多个县比起来,这俩县,就像拔了两根汗毛似的,不痛不痒。 更何况,太子要的又不是京城脚下的香! “老臣琢磨著,”佟国维见大伙儿都盯著自己,慢悠悠地开了口:“把这俩县租给太子,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对外可不能说是租借”,得换个说法,叫朝廷建设港口”。 ,“由太子负责管理!” 佟国维话音刚落,张英立马跟上:“陛下,佟相所言,臣完全赞同!” 两位大学士都点头了,其他人自然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乾熙帝心里那块悬著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紧接著,又跟马齐他们商议了一下奖赏和抚恤怎么发,然后就挥手让人散了。 马齐是跟著佟国维一块儿出来的,他边走边凑到佟国维跟前道:“佟相,太子把持著那毓庆银行不放,时间长了,对朝廷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啊!” “您要知道,钱可通神哪!” “钱能通神”这四个字,像根针似的,扎得佟国维脸色一变。 他猛地回头,瞪著马齐,语气硬邦邦的:“你既然门儿清,刚才怎么不跟陛下提?” 马齐看著佟国维那吹鬍子瞪眼的样儿,也不恼,反而笑眯眯地说:“佟相,您当我傻啊?我能不想说吗?可是我不能啊!” “太子再怎么说,那也是陛下的亲儿子,是当今的储君。” “我要是说多了,那不成挑拨天家父子关係的小人了吗?” “这罪名,我可担不起。” 佟国维心说,哼,放你娘的臭屁,你怕担挑拨父子关係的骂名,合著老子就不怕了? 可这话在嘴里转了三圈,最终还是咽回了肚子里,只是狠狠瞪了马齐一眼。 他平復了一下,语气淡淡地道:“等这事儿忙完,陛下肯定得好好反思反思。到时候,咱们整一份漂亮的奏摺上去!” “再多拉拢几个人,就算不能把太子怎么样,也得把毓庆银行给收回来。” 说到这儿,佟国维压低了声音,左右瞅了瞅,凑近了问:“索额图那事儿,摸准了没?” 马齐看著佟国维那有点发冷的脸,迟疑了一下:“暂时还没,不过我已经加派了人手。” “等时机成熟,就弹劾太子。” “就是不知道————陛下这回能不能下得去狠心?” “放心吧,陛下圣明,什么轻什么重,他心里有桿秤。” “再说了,你也说了,钱能通神。说不定陛下这会儿,也在琢磨这四个字呢。 “” 马齐拱了拱手,正要告辞,佟国维又把他叫住了,问道:“隆科多那事儿,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佟相,隆科多的很多事情都是证据確凿。三法司那边,太子也催得紧,判决都下来了。” “就算陛下开恩,按八议”的制度,最少也得免职。” “依我看,不如让隆科多先找个地方躲躲风头,等这阵子过去了,再让陛下把他提起来。” 佟国维意味深长地看了马齐一眼,而后道:“隆科多做事张扬,平日里没少得罪人。” “马大人在京城人脉广,还请多替隆科多走动走动,求求情啊!” 马齐心里对隆科多那號人其实不怎么待见,但佟国维发话了,他也不敢不听,只好堆起笑脸:“佟相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俩人说著话,就在南书房门口分了手。 看著佟国维慢吞吞地走进南书房的背影,马齐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o 都这把老骨头了,还不回家休息休息,占著茅坑不拉屎。 陛下在南书房一向讲究平衡,只要佟国维这个跟他一样出身勛贵的老东西不退,他马齐就別想坐上南书房大学士的位子。 当不上大学士,他那一肚子抱负,上哪儿施展去? 这次弹劾太子,要是能把太子拉下马最好; 要是能顺带著把佟国维也捎进去,那可就————更妙了! 等沈叶再次晃悠著回到青丘亲王府的时候,程御已经眼巴巴地等著求见了。 虽说沈叶对程御这人没啥好感,但他背后代表的可是整个江南的士绅,不见也得见。 把张玉书那帮人连根拔起固然痛快,但要是能趁机从江南那帮土豪身上狠狠宰一刀,那滋味也差不到哪儿去。 程御一见到沈叶,立马行礼,满脸堆笑:“太子爷真是大手笔啊!一出手就是五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虽说外头都传我们江南富得流油,可跟太子爷您一比,那真是小巫见大巫,寒磣得很哪!” 对於程御知道这事儿,沈叶一点儿也不意外。 程御代表著江南士绅,那帮人和张英他们穿一条裤子还嫌肥呢。 基本上,张英知道的,就等於程御知道了。 沈叶微微一笑,轻描淡写道:“西北这一仗,关乎国运。几十万將士在前线拼死拼活,总不能让他们连卖命钱和抚恤金都拿不到吧?” “更何况,陛下和南书房为此夙夜难寐,我这个当几子的,自然要为父皇分忧。” 听沈叶这么一说,程御笑得更灿烂了,话里有话地说:“太子爷,我们江南还是很乐意为您效力的。不过咱们合作的条件,还是要再谈一下。” “那必须的!”沈叶爽快地点头,笑眯眯地看著他,“我也觉得,是得好好嘮嘮。” “毕竟,这世道,跟以前不一样了!” 说到这里,沈叶直视著程御,笑著道:“程先生,你知道前些日子我去见父皇,他老人家为了筹集那笔赏钱,说了句什么话吗?” 程御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一沉! 皇帝跟太子之间的谈话,那是最忌讳外人知道的。 现在太子竟然要说给他听,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八成是个坑! 他犹豫了一秒,最后还是硬著头皮道:“愿闻其详!” 沈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道:“父皇说,有些仗,是不得不打。” “可有些仗,打到最后,就是把粮餉全打光,打得叮噹响。” “可那三十万绿营兵的抚恤和赏钱,一分都不能少。没钱?那就想別的办法。” “程先生,你觉得是什么办法?” 程御心里隱隱约约猜到了一点,但他更清楚,有些话打死也不能说,说出来就是大麻烦。 所以他只能继续装傻,苦笑道:“鄙人愚钝,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来。” “父皇说,要杀猪”。” 沈叶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只不过他老人家爱惜羽毛,怕坏了名声,一时下不了狠心。” “可我要是在这时候,把你们那点破事儿,全抖搂给陛下,您猜他会怎么样?” “反正要是我啊,在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绝对杀他个片甲不留,人头滚滚!” 沈叶一点儿也不藏著掖著,笑吟吟地,像在说一件趣事:“名正言顺地给国库创收,还能顺便警告一下那些蠢蠢欲动的傢伙,一箭双鵰。” “您说呢,程先生?” 程御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声音都有点发抖:“太子爷,您这又是何必呢?损人不利己啊!” “现在陛下势大,咱们要想更好地生存下去,只有彼此联手,同舟共济,才能太太平平。” 沈叶笑眯眯地看著他:“程先生,你说的是有道理。” “但对我而言,还有另一个选择,那就是—祸水东引,独善其身!” “所以啊,这条件,咱必须得好好谈一下。要不然,我就太吃亏了。” 程御万万没想到,自己今天是来谈判的,结果却被將了一军,直接逼到了墙角。 他本来以为,太子被乾熙帝逼著吐出来五百万两,心里肯定憋屈得要死,还带著点害怕。 在这种局面下,太子没得选,只能跟他们江南绑一块儿,同舟共济。 谁知道,这位爷反手就给他来了个更狠的。 杀猪?祸水东引? 这是一个当朝好太子该说的话吗? 太子您这也太———— 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程御突然意识到,不能再拖了! 要是太子真的一狠心,那被银子逼疯了的乾熙帝,绝对会对江南下死手! “太子爷,咱们也別互相试探了,就按您以前跟张相谈好的条件定吧!” 程御像想通了什么,一脸苦笑,带著几分认命。 沈叶看著他那副不得不妥协的模样,笑了笑道:“程先生能做主吗?”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是我们以前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程御嘆了口气,这回倒是显得格外坚定。 “太子爷儘管放心,我既然开了这个口,这事儿,我就能扛得下来。” 看著程御这副神色,沈叶沉吟了一下道:“既然程先生这么说,那就一言为定!我等著看江南的诚意。” 诚意是什么,程御当然门儿清。 虽然两千万两银子掏出来,肉疼得跟割肉似的,但好歹不是打了水漂,只是换成了毓庆金钞。现在这毓庆金钞在大周境內,基本上跟银子一样好使。 他们江南的士绅要想自己的钱袋子不缩水,就只能想办法让毓庆金钞不贬值。 甚至,还得拼了老命地在江南推广这玩意儿。 “太子爷放心,这事儿我们早有准备。” “只要谈妥了,我立马让人准备,半个月之內,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噹噹!” “就是不知道————太子爷您打算把这么多银子,存在哪儿?” 沈叶看程御一副肉疼得齜牙咧嘴的模样,笑著道:“这事儿就不用程先生操心了。我自有地方存。” 说到这里,沈叶又瞅了瞅程御,话锋一转,笑著说:“程先生,江南的事儿谈完了,咱不如再聊聊您个人的事儿?” “程某————有什么事?”程御一脸不解。 沈叶笑道:“程先生不但能说会道,在江南威望也高,其他本事也不小。” “你既然知道我给了朝廷五百万两,那也该知道,我用这五百万两,换了什么吧?” “我打算把松江府那一片儿,打造成一个辐射四海的海上明珠。” □ “不知道程先生,有没有兴趣助我一臂之力?” > 第629章 一个时代的悄然来临 第629章 一个时代的悄然来临 海上新城! 造船、工厂、海外贸易、自己定规矩———— 让自己当海上新城管理的二把手? 从青丘亲王府出来,程御感觉自己这脑袋瓜子还在嗡嗡作响。 像是被人拿著锣在耳边狠狠敲了一记,晕乎乎的,走路都有点儿飘! 太子所说的那些玩意儿,十有八九他都没听过。 什么產业链、什么港口经济圈,这些词儿从太子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程御就像个井底之蛙,只能瞪著眼点头,生怕一开口就露了怯。 但凭著这么多年的经验,他愣是觉得,这事儿可不是凭空想像,而是可以做到的,靠谱! 比如说现在的江南,家里摆著上百台织布机的老板遍地都是,这些人生產的丝绸,比江南製造所管的纺织所还多! 那些老板个个富得流油,就是不知道该把钱往哪儿搁。 还有那海外贸易,银子哗哗往回流———— 前些年他还笑话那些偷偷跑海的商人,觉得那是把脑袋別裤腰带上討生活。 现在好了,自己也要跳进这趟浑水里扑腾了。 要是这新城真能建起来,那可就是自己这辈子干得最大的一票了! 不光是自个儿,整个程家都得跟著再上一个台阶。 太子把话说得很直白: 江南能种粮食的地儿早就种满了,各家各户都卡在瓶颈期,上不去下不来,动弹不得。 想要进一步发展?那就得突破! 办厂、做买卖、跑海路! 靠著这些,一座新城將会拔地而起,银子滚滚而来不说,还能把整个江南都给辐射了———— 程御听著听著,居然觉得胸口这小火苗蹭蹭往上躥,热血上头,嘴一快,就答应了! 不是他不够稳重,实在是太子这饼画得太过於真实,以至於都能闻到香味了一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他可不是毛头小伙子,反倒是出了名的老成持重。 可被太子这么一忽悠,愣是心甘情愿跳坑! 坐在马车上,程御脑子里还在转悠太子给他描绘的那座海上之城。 慢慢冷静下来他才发现,即便是现在,让他重来一遍,他还是会点头的。 不对,是抢著点头,生怕答应慢了,这好事儿就被別人给抢走了。 因为这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整个程家,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等这座城建起来,程家的位置绝对水涨船高。 到时候那帮老傢伙再看自己,怕是得仰著脖子了。 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太子之前搞的毓庆银行,干得风生水起; 建的伏波水军,也是有模有样; 这回的新城,应该也不会掉链子吧———— 太子要是早点登基,这天下,还不知道要折腾成什么样子呢! 就在程御脑子里还在翻江倒海的时候,沈叶这边也在感慨。 他为了拉个免费劳动力,顺便让江南那帮世家出点血,就把后世那套產业园区加港口的发展规划,挑挑拣拣,给程御讲了讲。 讲的时候他还特意收著,砍了不少东西。 就算这样,程御听得脸都红了! 新城副职的事儿,一口就应了下来。 甚至还表示,只要沈叶开口,啥忙他都帮。 这老小子不会是在跟我演戏吧? 沈叶心里犯嘀咕,但他叶门儿清: 只要这新城照著他的路子往前推进,最后都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这程御就算真是演戏,演著演著也得变成真的。 两千万两白银兑换出去,一两的毓庆金钞保证能铺满江南。 到时候,那些世家手里攥著金钞,想不跟著走都难。 两座新城一建起来,金钞的適用范围一定会越来越广。 早晚有一天,伏波水军能笼罩的地方,都能使唤这金钞。 不过,程御这个副手是定下来了,正职的当家人还没著落。 位於天津卫那边的新城,沈叶打算扔给九皇子和十皇子。 这俩人办事还行,尤其在搞钱方面,是一把好手。 至於海上那座城,得派个自己人。 年羹尧? 这小子还要考进士呢,八成得拒绝自己。 甄演? 这人当御史合適,作风清气正司的主事还行,至於帮著自己建新城,他还差了点火候。 脑子里过了一圈人,沈叶突然想起年栋樑。 於了几年大兴县令的年栋樑,挺合適。 再说了,他现在这么高调,乾熙帝八成也不乐意让年栋樑继续在大兴呆著。 与其让他去別的地方,不如打发来帮自己建新城! 京城的夏天,一天比一天热。 就在这大热天儿里,朝堂上一口气爆了好几件大事。 头一件,就是朝廷封赏西征大军。 有爵位的给爵位,能升官的都升官,普通大头兵就给银子。 不过这回发的不是真金白银,而是毓庆金钞! 因为这金钞市面上用著没问题,发金钞也就没人吭声。 反正毓庆银行就在京城杵著呢,谁不想要金钞,隨时能去换银元。 隨著金钞越推越广,那防偽標识也是人尽皆知,金钞自然就越发好使。 第二件大事,则是隆科多的处分下来了。 按照“八议”的规矩,乾熙帝免了他步军统领衙门的统领,以三等侍卫的身份发配到西山大营去效力了。 第三件,乾熙帝终於给太子妃所生的菩萨保赐了大名:宏歷! 看到这俩字,沈叶有点哭笑不得。 按著平行世界的记忆,这孩子应该叫弘皙啊,怎么就变成宏歷了呢? 不过皇帝赐名,他能说啥呢? 难不成,还能跑过去跟乾熙帝说,这名字该留给老四的儿子? 跟前三件比起来,太子要在静海和松江府的海上之地建两座新城的事儿,就没那么扎眼了。 毕竟对普通的京城老百姓来说,那俩地方,八竿子打不著。 但嗅觉灵敏的商人们,已经闻到了银子味儿。 比如跑运输的,南货北运,北货南运; 比如在周边开作坊,税收很低; 还有———— 就在一些人摩拳擦掌往两座新城奔的时候,都察院的值房里,一封奏摺已经签了二十多个名! 奏摺的题目写得明明白白:请严惩太子疏! 洋洋洒洒四五千字,给太子列了一堆罪状。 什么与民爭利,跟朝廷爭利,让朝廷陷於困顿之中,让民生陷於凋敝之內。 例证就是太子在小汤山卖地、经营毓庆银行,收取朝廷的费用———— 什么骄奢淫逸,耗资巨大修建青丘亲王府—— 什么穷兵武,建设伏波水军,有不臣之心———— 足足有十大罪状! 就是这题目,让签名的御史们有点不得劲,总觉得美中不足。 严惩? 御史们上书,一般不都“请诛某某以谢天下”吗? 现在弹劾太子,就只是落了个“严惩”?这也太没排面了! “吴兄,为什么不是请废太子书”?” 监察御史朱虹签完自己的名字之后,凑到牵头这事儿的吴廷贵耳边嘀咕。 吴廷贵能当上监察御史,走的是八皇子的门路。 八皇子交代的事儿,他心里再怎么抗拒,却也不敢不做。 此时听到朱虹的问题,他压低声音道:“咱们弹劾太子,是批龙鳞,是希望太子改过。” “一上来就喊废太子,那是挑拨陛下和太子的父子感情。” “而且,上边也说了,得慢慢来,一步步走,不能一下子就图穷匕见,把底牌全亮出来。” 朱虹点点头,没再纠缠,而是岔开话题道:“吴兄,咱列的这些罪状,我觉得太子都能辩过去,怕是伤不了他多少。” 吴挺贵心里也嘆气。 他算半个牵头人,何尝不想给太子整点硬核一点儿的罪名? 可太子最近乾的那些事儿,想挑刺儿真不容易。 他们集思广益、顛倒黑白,才凑出来这十条。 他笑了笑:“老弟,弹劾一个人,罪名虽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圣心。 1 “咱这摺子递上去,圣心要是向著咱,真凭实据都不需要;” “可要是圣心不向著咱,铁证如山也白搭。” “这回弹劾太子,圣心在咱这边。” “太子越加强势,陛下苦太子久矣!” “咱这摺子,对陛下来说正是瞌睡递枕头。只要递上去,我保证陛下会狠狠收拾。” 朱虹笑了笑,没再说话。 吴挺贵拍拍他肩膀,想让他安心:“老弟你放心,这事儿不莽撞。” “等这摺子递上去,你就会明白什么叫墙倒眾人推。” 朱虹道:“那我就拭目以待吧。” 俩人又把奏摺仔仔细细看了三遍,生怕出什么岔子。 確认没井题了,才让人送去了通政司。 摺子一送出去,俩人不但没鬆口气,反而更沉默了。 富贵险中求。 可有时候富贵没求来,先把小命给搭进去了。 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摺子已经递了,他们能做的,只有等。 通政司是朝廷上传下达的地方。 乳熙帝和南书房的大臣们,都盯著这儿。所以通政司也成了朝廷消章最灵通的地儿。 这封弹劾太子的摺子一到,整个通政司轮接炸了锅! 三品的通政使脑门子上全是汗,让人照规矩抄录了一份之后,自己揣著原折,撒腿就往紫禁城跑。 他刚进紫禁城,太子被弹劾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京城。 听到这消章的人,反应也是五丐上门。 有人觉得弹劾那帮人脑子进水了; 也有人觉得,机会来了; 还有人觉得,这是要变天了。 但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紫禁城,盯著青丘亲王府,盯著这世上最尊贵的父子俩。 > 第630章 圣心不足 软刀子杀人 第630章 圣心不足 软刀子杀人 乾熙帝翻著通政司送来的奏摺,眼神里充满了凝重。 太子被弹劾这些事儿,说实话,可大可小。 有些甚至根本不算事儿。 比如“与民爭利”这一条: 小汤山那块地,明明是勛贵们抢著要买的。 买卖这种事,不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嘛! 但是到了士大夫嘴里,就成了朝廷不能与民爭利,陛下也不能与民爭利。 问题是,朝廷怎么可能不爭利?喝西北风去?那玩意儿能管饱吗! 皇帝怎么可能不爭利? 要是不爭利,內务府干脆改名叫“內务慈善堂”得了! 至於什么“不尊重老臣”“刻薄寡恩”“公器私用”这些帽子,换个角度也能戴出花来。 太子不尊重老臣? 呵呵,老臣犯错也得挨打啊,难道仗著年岁长就有免罪金牌? 那以后打板子之前是不是还得先问问您老高寿啊? 刻薄寡恩?那不叫刻薄,那叫铁面无私! 听起来是不是瞬间就变得高大上了? 唯独“毓庆银行”这事儿,戳中了乾熙帝的心窝子,戳得那叫一个又酸又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太子掏出五百万两银子的毓庆金钞,帮朝廷填了大窟窿。 虽说太子也得付出点代价,但这玩意几本质上就是印钱啊! 比挖金矿还快,比抢钱庄还狠! 这等神器攥在太子手里,他能干的事儿可就太多了。 皇帝爱钱! 后宫的娘娘们爱钱! 朝堂上那些道貌岸然的大臣爱钱! 那些提著脑袋拼命的武將,也爱钱! 钱能通神哪! 当太子掌握了足够钱財的时候,他是不是能用钱把忠心买来,把刀剑铸成。 然后,再把他老爹赶下台,让他提前过上太上皇的幸福生活啊? 这些天,乾熙帝好几次半夜惊醒,梦里全是毓庆银行那五百万两银票在眼前飘来飘去。 一个太有钱的太子,真是让人睡不踏实啊。 但话又说回来,要是因为这些弹劾就立马把太子办了,会不会显得自己太小心眼? 会不会被人说“刻薄寡恩”? 到时候史官会怎么写?皇帝疑心病重,太子会赚钱就废之? 那多丟人哪! 乾熙帝脑子里闪过八百个念头,最后朝旁边的梁九功一挥手:“这封奏疏,明发在京七品以上官员,並请他们提出意见。” 梁九功听到这话,腿都软了。 陛下这是要干啥? 虽说乾熙帝啥也没明说,但“明发”这俩字,对太子来说,这影响可就大了啊! 天知道那些人会写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评论来! 按说这种弹劾奏摺,正常操作要么是把御史骂一顿; 要么就当没看见直接压箱底,留中不发就行了。 现在倒好,让七品以上官员集体来討论,听起来是民主討论。 但实际上,这就是要开批斗大会的节奏啊! 前朝的时候,只有准备废太子,才会让人这么议论太子的是非。 梁九功张了张嘴,想替太子说两句好话。 但是一抬头看见乾熙帝那张乌云密布的脸,到嘴边的话立马又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还是保命要紧吧。 陛下对大臣宽宏大量,对宫里人可从不手软。 一个不小心说错话,这些年辛辛苦苦攒起来的好感就全泡汤了。 唉,陛下对太子,越来越看不透了。 乾熙帝的批示跟长了翅膀似的,眨眼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对普通老百姓来说,这就是个街头巷尾,供人嘮嗑的素材:“哎,你听说了吗,太子被人弹劾了!” 但对朝堂上的大佬们来说,这就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节奏啊! 陛下让群臣写读后感討论弹劾太子的奏摺,这是什么操作? 是拿不定主意想集思广益? 还是想收拾太子,让群臣递刀子? 作为当事人,沈叶自然是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不但如此,乾熙帝还很贴心地让人把弹劾他的奏摺送了过来,让他上书自辩。 看著奏摺上一条条罪名,沈叶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这些罪名看起来义正词严,但核心问题只有一个:赌乾熙帝对太子的態度。 说白了,这帮上书的人精们,早就嗅到了他和老爹之间那点微妙的氛围,所以赶紧抓住机会递投名状。 他们的罪名也许站不住脚,但,正好是乾熙帝想要的。 就比如当年的严嵩,同样的罪名,在皇帝需要他的时候,那就是废纸一张; 皇帝厌恶他的时候,分分钟能要了严嵩父子俩的命。 周宝一直守在沈叶身边,看他放下奏摺,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太子爷,您可得好好反驳!省得那些不明真相的人云亦云!” 沈叶冲他笑笑:“淡定,该干嘛干嘛去。” 话音刚落,侍卫庆福快步进来稟报:“太子爷,十皇子求见。” “让他进来。” 沈叶说完,看著正要退下的庆福,忽然问:“庆福,我被弹劾的事儿,你知道吗?” 庆福这些天一直在沈叶身边当差,职位是二等御前侍卫。 对於这个安排,沈叶没说什么,而作为他表哥的乾熙帝,就好像不知道似的。 庆福当差还算本分,不出彩也不出错。 要不是他爹是佟国维,估计都没人注意他。 他没想到太子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老实答道:“奴才听说了。” “那你觉得,他们为什么弹劾我?”沈叶又问。 庆福迟疑片刻:“朝廷的大事,奴才也不懂。” “不过奴才听说过一句话——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沈叶摆摆手让他退下。 看著庆福的背影,周宝凑过来小声嘀咕道:“太子爷,这庆福毕竟是佟相的儿子,留在身边不是长久之计。” “要不,还是找个机会送回乾清宫吧?” 沈叶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隨口道:“人家既然送来了,就先养著吧。盯紧点就行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说不定以后还能派上用场。” 不到半分钟工夫,十皇子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和前些时候比,这傢伙又胖了一圈。 最近他和九皇子忙著静海新城建设,外加修建从通州到开封的高速公路。 两件事都不小,忙得脚不沾地。 “二哥!”他一进门就嚷嚷开了:“那帮狗屁御史纯粹是鸡蛋里挑骨头!吃饱了撑的!专门离间你和父皇!” “要依著弟弟这性子,现在我就找人揍那几个孙子一顿!” “让他们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省得閒著没事儿找咱们兄弟麻烦!” 十皇子一副“我就是个粗人”的架势。 但沈叶知道,这傢伙的“粗”恰巧是个保护色。 办砸了事儿就往“我太鲁莽”上一推,你还不能跟他较真儿。 毕竟人家都承认自己鲁莽了,你还想怎样? 沈叶淡淡一笑:“御史有闻风奏事的权力,更何况人家还辛辛苦苦找了一批证据。” “你要是打了他们,父皇一怒之下关你禁闭,划算吗?” “所以啊,老实点,別给人递把柄。” 这个“人”是谁,沈叶没说,十皇子也没问。 沈叶让十皇子坐下,又让周宝上茶,问起了静海那边的情况。 一说这个,十皇子立刻眉飞色舞:“静海那边虽然刚开始建,但火得不行!” “伏波水军的商船太给力了,每天都有从松江来的大船往咱们这儿跑!” “咱们也天天往回发船。” “做买卖的都开始往静海扎堆,县里的房价已经翻了两倍!” “九哥按您的计划,在静海东边买了两万亩地准备建新城。” “消息一放出去,那些地立马翻倍!” “而且,您说的那些作坊也都开始建设了。” “造船厂已经开工,今年准备造几艘大海船。” “对了,山西乔家也想建个造船厂,听那意思是想组自己的船队。 “九哥拿不准,让我来请示您。” 沈叶点点头,对静海的火爆既觉得意外,又觉得完全在意料之中。 毕竟这两个地方不光有海运优势,关键是大周朝廷管不著,妥妥的“法外之地”。 巨大的利益面前,自然吸引著各地的商贾。 他笑了笑:“告诉九弟,咱们只管建设。至於人家造船出海,这个咱不用管。” “只要给咱们缴税就行。” “还有,让九弟给十三弟传个信儿,让他多开拓商路,另外————” 沈叶说到一半停住了。 有些话,属於“诛心之言”,他还是將这些写在给十三皇子的密信里吧。 他想告诉十三皇子的是: 除了买西洋武器,最好找一处地方自己建设枪炮厂,儘量在这方面做到自给自足。 而且这地方,最好选在乳熙帝够律著的地方。 沈叶话锋一转,十皇子也没追问。 聊二静海的事儿,两人又把话题绕回御史的弹劾上。 “太子仕哥,这事儿崖得小心。” “父皇自己律表態,反而让群臣上书,这可律是一个好现兰,风向律对席!” “我和九哥都觉得,父皇这次律但没有护著崖,反而把崖推到风口浪尖上,肯定是有目的的。” “崖最好————跟父皇谈一下。” 沈叶看著一脸担忧的十皇子,笑了笑:“我心里有数。” “虽然有些人在这事儿上推波助澜,但我真正要面对的,从来都律是他们。” 这个“真正要面对的”是谁,十皇子立马就心领神会。 他看著沈叶,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担忧。 毕竟,那个人太难对付了! > 第631章 斩手断足,我们要为陛下分忧 第631章 斩手断足,我们要为陛下分忧 沈叶心里很清楚,自己对面站著的,不是那几个上书的小嘍囉。 而真正在背后煽风点火的那帮人也明白,沈叶真正的对手,压根儿不是他们。 他们还没那个本事决定太子的死活。 他们也清楚得很,太子现在真正的对手,只有一个:他爹,皇帝! 要是皇帝庇护太子,那他们折腾再多也是白搭,顶多算给宫里添点热闹。 可万一乾熙帝不光不护,还起了疑心———— 那他们现在乾的这些,每一刀都能扎进太子心窝子里。 皇宫西边,西三所里头,八皇子摆了一桌家宴,请三皇子和四皇子来家里小酌。 名义嘛,倒是挺合情合理的: 八皇子的舅舅从外地捎来些山珍,兄弟几个住得近,聚一聚尝尝鲜,再正常不过。 等把伺候的太监宫女都轰出去了,八皇子亲自拎著酒壶倒酒,开口就直奔正题:“父皇这回没把摺子留中不发,也没训人,反倒让群臣都上书说说看法。” “看来,父皇这是想试探一下群臣的態度啊!” 皇帝金口玉言,言出法隨,看上去挺神圣,好像他说啥就是啥。 可打从先朝起,皇帝的手脚就没那么自由了。 就拿六科给事中来说吧,官职不大,可皇帝下的圣旨,他们却可以给封驳回去。 所以遇上大事,皇帝也得徵求一下群臣的意见。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己的安排得到群臣的支持。 不然的话,没人捧场的皇帝,也就是个光杆司令嘛。 “八弟,那咱们接下来咋整?”三皇子悠哉悠哉地抿了口酒,笑眯眯地问。 八皇子扫了他一眼,心里一阵腹誹。 这个老三,心里头比谁都明白,偏偏在这儿装糊涂。 咋整?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还反过来问我,真是可笑。 心里骂归骂,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道:“我也拿不准主意,这不,请两位哥哥来商量商量嘛。” 他转头看向一直没吭声的四皇子:“四哥,您怎么看?” 四皇子的脸阴得跟要下雨似的,瞅了瞅这两个各怀鬼胎的兄弟,慢悠悠地开口”父皇只是让群臣说话,並没有让咱们这帮皇子插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要我说,现在这个时候,咱只管老老实实把父皇交代的差事办好就行了。” 三皇子一听,立马笑起来:“还是四弟想得周全!” “咱们已经把事儿挑起来了,接下来怎么走,那就是佟相他们的事了。” “咱们只要让父皇看见,除了太子,还有几个能干儿子就行。” 四皇子听著三皇子这通夸,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阴得更沉了。 好赖话他听得出来这位三哥嘴上夸他,赞同他的意见,但也是给自己招惹敌人。 这种“捧杀”的把戏,他见得多了。 毕竟在各自为战的战场上,最早被淘汰出局的,往往都是最扎眼的那一个。 比如————太子。 他压下火气,心里给三皇子记了一笔,面上淡淡地回:“三哥说得对。不过长幼有序,我可不敢跟三哥比。” 三皇子脸僵了一下,隨即乾笑了两声。 “长幼有序”这话,他平时挺受用,可这会儿听著,怎么那么刺耳呢。 八皇子连忙打圆场:“两位哥哥,来来来,喝酒喝酒。” “不过话又说回来,咱们现在可以不表態,可万一父皇真问到咱们头上了,该怎么说? “” 三皇子把杯中酒一口闷了,没接话,假装没听见。 四皇子沉默了一下,说:“这我还真没想好。三哥您有高见?” 三皇子这才笑了笑:”父皇要是真问,咱们自然得向著太子说话。” “毕竟,兄友弟恭这个面子,不能丟。”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帮著太子说话的同时,可以建议他把毓庆银行交出来。” “那可是朝廷重器,老攥在手里不合適。” 八皇子听了,心里冷笑。 这个三哥,还真是表里如一的“偽君子”。 想让父皇把太子的银行抢过来就直说唄,还“朝廷重器”————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心里瞧不上,面上却拱手道:“三哥高见。” 四皇子犹豫了一下:“那就先这么定吧。眼下重点不在咱们这儿,在佟相他们那边。” “只要他们那边处理得好,就万事大吉。” 八皇子对四皇子多了几分看重,听他这么说,便接话道:“佟相那边,用不著咱们操心。” “今儿个,咱们还是好好喝酒。” 三皇子也觉得该说的都说完了,举起酒杯:“来,预祝咱们事事顺心!”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叮噹响。 同一时间,佟国维正拉著张英“閒聊”。 说是閒聊,实际上却是密谈。两人身边伺候的人早就被打发走了。 “张大人,这回都察院有人弹劾太子的事儿,您怎么看?”佟国维没绕弯子,开门见山。 两个人知根知底,没必要兜圈子。 所以这等时候,东拉西扯反而显得花架子。 张英沉默了一下,道:“太子————倒也没什么大错。” 佟国维轻轻一笑:“张相,太子有没有错,陛下心里能没数?” “陛下心里清楚著呢。可他还是让群臣上书,这恰恰是在护著太子。” “太子监国这段时间,手段太硬,惹得朝野不满。现在这种不满,已经被点起来了。” 张英脸色微变。 他打死也不信佟国维会帮太子说话—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他说这些,图什么? 正琢磨著,佟国维又开口了:“要想从根源上解决这事儿,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太子別那么扎眼。” “比如他手段太狠这一块,可以让太子回去,静思己过。” “至於“与民爭利”这块呢,更好办。” “天下將来都是太子的,他现在攥著毓庆银行这些东西也没什么用。” “不如主动请陛下收回,归入內务府。” “还有————” 张英听著,心里对这位老对手又多了几分佩服。 这话说得漂亮,可是下手是真狠啊! “闭门思过”听著体面,像是让太子回家歇歇。 可是没有过错,思什么过? 这不等於逼著太子自己认罪吗? 至於毓庆银行那些產业,那可都是会下蛋的金鸡,价值连城啊! 京城商號、江南钱庄、海运股份,哪一样不是日进斗金? 佟国维可倒好,轻飘飘一句话就想给充公,这等於直接砍了太子的两条胳膊! 不不不,是连腿都给砍了! 而且,张英隱隱觉得,佟国维这个说法,恐怕正是乾熙帝最想要的。 皇帝对太子,忌惮得很。 可眼下,他又不想废太子。 毕竟,太子是他亲手挑选的继承人。 亲手挑的、亲手教的,亲自看著长大的。 只是————这个儿子太耀眼了,晃得他这个当爹的,眼都快瞎了! 双日不可同时临空! 这个道理,张英懂、佟国维懂,乾熙帝更懂。 可太子懂不懂,就不知道了。或者说,太子是懂过头了。 沉默了一会儿,张英冲佟国维拱拱手道:“佟相的指教,容在下回去再琢磨琢磨。” 佟国维知道这种大事急不来,笑得意味深长:“张大人,你是陛下的心腹重臣,我知道您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张英淡淡一笑,没接话。 搁以前,他肯定不会让乾熙帝失望。 甚至对那个推行官绅一体纳粮的太子,他还想狠狠打压一下。 最好压得他三年五载翻不了身,谁让太子非要碰江南士绅的禁臠呢? 可现在———— 太子手里攥著他们江南的命脉啊! 万一太子来个鱼死网破,那倒霉的只能是他们。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和太子,必须得保持步调一致。 就像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蹦也好,跳也罢,都得往一个方向使劲。 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要替太子说话,张英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江南士子们一直给自己立“忠臣直臣”的人设,这回看来是真要用上了也不知道是讽刺还是命。 只是,这么一来,怕是要大大得罪陛下了。 张英心事重重地回到值房,拿起一份奏摺假装在看。 可满脑子里转的都是乾熙帝和太子的事。 父子俩这么快就容不下对方了? 太子这回————能躲过去吗? 就算有他们这帮人帮腔声援,可乾熙帝要是真的铁了心,太子还能扛得住吗? 他把奏摺拿起来又放下,上面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万一毓庆银行真被收走———— 一个个念头在脑子里飞速打转。 张英试著站在太子的角度想对策,却发现,根本就没什么好办法。 对太子来说,乾熙帝就是天生的克星啊。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刘世勛走了进来。 “太子怎么说?”张英压低声音问。刘世勛是负责跟太子联繫的。 刘世勛也压低声音:“太子说,咱们以前怎么做,现在还怎么做。” “他那边,不用咱们管。” 张英一听,心口的大石头“咣当”一声落了地。 整个人瞬间轻鬆了。 太子让咱们该干嘛干嘛那就不用担心他拿江南的事儿威胁了。 乾熙帝那边,自己也算有了交代,不至於被怪罪。 这对江南来说,简直是最好的结果。 莫非————太子真准备认怂,把毓庆银行交出去,再闭门思过? 可想到太子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张英又有点不太相信。 他那股劲儿,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认输的人。 > 第632章 太子的对手是皇帝 第632章 太子的对手是皇帝 张英等人,本著“为皇上分忧”的原则上书! 佟国维带著那一帮勛贵们,却是本著更换太子的想法上书! 剩下的人,两边都不想得罪,乾脆闭嘴当哑巴。 这么一来,满朝文武愣是没几个敢替沈叶吱声的。 因为乾熙帝也没说这奏章得藏著掖著,通政司那边简直成了消息集散地,啥秘密都捂不住。 没过两天,各种离谱的小道消息就满天飞了。 什么“百官气势汹汹,要求严惩太子,以正天下”; 什么“南书房几位辅臣联名,恳请陛下好好管教儿子”; 什么“勛贵们接二连三上书,根本停不下来”———— 这舆论攻势一波接一波,猛得很,以至於那些进京赶考的举人都被卷进来了,天天议论。 这帮举人老爷,虽说眼下还不是官,但是他们的地位可是比秀才强得太多了。 因为人家有退路啊,如果他们不愿意参加进士考试,也可以直接参加吏部的銓选。 虽说不能像进士一样,一上来就是七品县令,但是,混个九品的教諭或者县尉噹噹,还是没问题的。 这里面最出色的例子,就是前朝那位海瑞海青天。 人家就是举人出身,愣是靠著一身正气,干成了二品大员! 更何况,这里面说不定还藏著未来的状元榜眼呢! 京城西城的德兴楼,是举人们最爱扎堆嘮嗑的地方。 中了举人嘛,基本上就脱离贫困了。 这一点可以参考一下《范进中举》里的范老爷,一中举,房子、票子、轿子,统统都有了。 所以来赶考的举人,只有“有钱”和“更有钱”的区別。 这会儿德兴楼上人声鼎沸,话题中心就是弹劾太子这事儿。 一个三十来岁、皮肤有点黑、穿著深蓝长袍的年轻男子先开了口:“哎,听说太子到现在都没出来自辩一句?” 话音刚落,立马有人接话茬:“可不是嘛!听说人家在青丘亲王府逗孩子玩呢,压根儿就没把这些弹劾当回事!” “朝廷这么多大佬的意见,太子竟敢如此轻视,这也太有失————” 有失啥,他没敢说完,显然还是有那么一丝忌惮的。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有人拍案而起:“诸位!我等苦读圣贤书,为的是什么?” “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太子虽是储君,做得不对,我们也要仗义执言!” “依我看,御史们弹劾得一点没错儿!” “太子搞什么银行,卖小汤山的地,还推动士绅一体纳税,这哪一件不是与民爭利,与天下爭利?” “眼下,皇上还在看著,太子就这么折腾,要是真让他隨心所欲下去,这天下还不得乱套了?” “朝臣、勛贵、大学士们都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態度。” “可是皇上依旧下定不了决心。” “我觉得,咱们这些士子,也不能事不关己高高掛起!咱们也得给皇上上书,给朝廷上书!” “天下苦太子久矣!请皇上以江山社稷为重,以天下百姓为重,早下决断,否则后悔都来不及!” 这话一出,整个茶楼瞬间安静。 我的天,这哥们儿胆子也忒大了! 竟敢对当朝太子喊打喊杀,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沉默了几秒,突然有人大声叫好:“玉林兄不愧是近江先生的亲传弟子,这番话真是说到我心坎里了!佩服佩服!” “近江先生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我等虽不能及,但心嚮往之!愿追隨玉林兄!” 这一下,人群像炸了锅,呼啦啦全涌到那叫“玉林”的哥们儿跟前,脸上写满了崇拜和狂热。 “玉林兄之言,让我等醍醐灌顶啊!” “说出了我们的心里话,算我一个!” “俺也一样!” 楼上的读书人都知道近江先生是何方神圣,可楼下喝茶的普通商人们就懵了o “这近江先生是谁啊?” 有读书人用眼角余光扫了那发问的商人一眼,满满的都是嫌弃:“连近江先生都不知道?” 嫌弃归嫌弃,显摆的机会不能放过,他大声解释道:“近江先生是我们读书人对他的尊称,在巴楚之地,人家被尊称为瀟湘亚圣”!” “瀟湘亚圣”四个字一出口,商人们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哦—!您早说瀟湘亚圣”不就行了!原来是他老人家啊,怪不得能教出这么厉害的弟子!” “他老人家得七十多了吧?我还以为他早就————” 能被称“圣”的,那都是出类拔萃的人中龙凤。 这位瀟湘亚圣,前朝两榜进士出身,大周建立后隱居回乡,成立了瀟湘书院。 几十年来,桃李满天下,光进士就出了数十人,举人秀才更是不计其数。 人品学问都没得挑,所以读书人都尊称他为“近江先生”,外人则奉为“瀟湘亚圣”。 他书院门口那副对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更是被无数读书人奉为人生信条,广为流传。 寇玉林看著周围这群热情的举子,心里那叫一个澎湃。 他知道,自己一步登天的机会来了! 只要登高一呼,必然从者如云。 到时候,背后交代的任务完成了,自己也能一举成名。 就算不能马上取代老师的地位,但是二十年过去,等老师百年之后,这衣钵不传给自己还能传给谁? 这事儿是有一定风险,但是干大事还前怕狼后怕虎的,算什么英雄好汉! 他深吸一口气,振臂高呼:“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何况我等身为举人,更应该为天下进言!” “两日之后,我要去都察院上书,有志同道合的兄弟,咱们一起署名!” 话音刚落,立马有人响应:“某虽不才,誓死追隨玉林兄!” “我跟了!” “俺也一样!” 看著一个个抱拳表態的举子,寇玉林知道,这事儿成了! 就算这次考不上进士,以后的名望地位,也差不了! 御史要名,名士也要名,而这“名”,很多时候就是通往荣华富贵的捷径。 隨著这些赶考举子的加入,偌大的京城就像一个火药桶,处处透著紧张的气息。 然而,在风暴的中心,明珠府的后院却显得异常的安静。 明珠正在喝药,只不过,他那红光满面的面容,怎么看都不像个病人。 他儿子揆敘递上一杯茶,忍不住问:“爹,大皇子眼巴巴地跑来看您,您为啥连个面儿都不露啊?” 明珠接过茶,抿了一口,冷哼一声道:“他是来看我的吗?他是想让我继续给他当枪使,接著爭那把椅子的!” “他明明已经出局没戏了,还做春秋大梦呢,我搭理他干嘛?” 顿了顿,他盯著儿子叮嘱道:“你也给我记住了!咱家以前跟他关係再好,这会儿也绝对不能站他那边。” “他根本就不是皇上考虑的人选。” 揆敘犹豫了一下:“爹,那您觉得,皇上心里到底考虑的是谁啊?” “自然是太子。” 明珠又抿了一口茶,“太子德才兼备,皇上最看重的肯定是他。” “只不过现在太子风头太盛,耀眼得过头了,所以才陷入了现在这个危局之中。” 揆敘是支持八皇子的,一听这话就急了:“那您觉得,太子最后能坐上那个位子吗?” “那就看他能不能闯过这一关了。” 明珠慢悠悠地说,“如果太子能扛住这一波弹劾,自削权柄,学学唐朝的唐肃宗,夹著尾巴再熬个二十年,说不定能够继承大统。” 揆敘嘴角抽了抽。他歷史学得不错,唐肃宗当太子时过的什么日子他一清二楚。 被李隆基当贼一样防著,整天活在恐惧之中。 让太子也这么熬二十年?那还不如一刀给个痛快,直接让他去死呢! 他脱口而出:“爹,按您这意思,太子即位的可能性岂不是微乎其微了?” 明珠笑了笑,没说话,那表情仿佛在说:你小子总算开窍了,这还用问? 揆敘不死心:“爹,以前也不是没人弹劾过太子,他不都平安无事吗?这次您觉得他能平安过去吗?” “能过去,但不会像以前那样毫髮无伤,囫圇个儿出来。” 明珠胸有成竹地一抬下巴,“现在满朝文武都看出来了,皇上想要收走太子手里的钱和权。” “这一次,太子的对手是皇帝,而不是像以往,他的对手是某个皇子,或者是咱们这样的臣子。” “只要太子乖乖交出来,皇上短期內不会把他怎么样。” “那————长期呢?” “谁知道呢。” 明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伴君如伴虎,这话对咱们身上適用,对太子也一样適用。” “老虎老了的时候,谁能猜得透它到底想干什么?” “所以在朝堂上混,一定要谦虚,一定要谨慎。” 正说著,外面传来敲门声。 揆敘出去一趟,回来稟报:“爹,皇上下旨了,把于成龙贬到柳州当知府去了。” 明珠嘆了口气:“杀鸡做猴啊。于成龙给太子上书求情,求出事儿来了。” “看著吧,凡是亲近太子的人,还有太子那些亲戚,一个都跑不掉,全得被贬。” “你小子最近给我老实待在家里,別出去惹事瞎掺和!” 揆敘点点头,不敢吭声了。 > 三月来了,求大佬们票票啊! 三月来了,求大佬们票票啊! 三月第一天,更新准时奉上,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啊! > 第633章 高调进宫,一身杏黄见天子 第633章 高调进宫,一身杏黄见天子 于成龙妥妥的是个能臣,也是一个干臣。 平时,他也总帮著太子沈叶说几句公道话。 乾熙帝基本上都是睁只眼闭只眼,觉得于成龙这人实诚,懒得跟他计较。 可是这回却不一样了! 乾熙帝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直接把这个刚被委以重任的“快速通道总督”给擼了下来,一脚给踢到柳州当知府去了。 这叫什么?这叫杀鸡给猴看!那只猴,当然是太子沈叶。 一般人被这么搞一下,估计早就沉不住气了。 可于成龙是谁? 他接到圣旨之后,不悲不喜,不卑不亢,领旨谢恩,然后淡定地交接了衙门的公务。 完事之后,一转身,直奔青丘亲王府。 于成龙心里也知道,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拜访太子,对自己没有半点好处。 但他于成龙做人,就讲究个“义”字! 他必须得跟太子嘮嘮! 太子天纵奇才,聪明是真聪明。 但越是聪明人,越容易钻牛角尖。 于成龙就怕他想不开,这个时候要是跟他爹乾熙帝来它个硬碰硬,那结果只能是“亲者痛,仇者快”啊! 这是他于成龙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他得劝劝太子: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希望太子能够看清形势,现在认个怂,把头缩回去,忍过这段风头再说。 您说,要是这会儿太子折了翅膀,那咱这帮老臣的心血,不就全白费了吗? 所以,于成龙在眾目睽睽之下,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来到了青丘亲王府,递上了自己的拜帖。 就算是站在门房等通报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飞快地转动,想著等会儿怎么开口劝这位倔的太子。 毕竟,这位爷这些年做事,很是有些无往不利的味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能听进去吗? 于成龙心里没有把握。 但他还是那句话:尽人事,听天命! 很快,太子身边的太监周宝就把于成龙迎进了书房。 于成龙跟周宝也算熟,平时他不太爱跟这些內侍多说话。 但今儿个实在有点沉不住气,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周公公,太子爷这会儿————心情咋样?” 周宝迟疑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於大人,太子爷他——————跟平时没啥两样。” 于成龙一听,愣住了。 啥玩意儿?没两样? 他爹刚把他的人给擼了,把他的脸打了,他居然没两样? 不应该是暴跳如雷,或者至少,心情不好吗? 跟平时一样————.非,太子爷这是————气傻了? 于成龙心里七上八下的,还没来得及细想,人已经进了书房。 一进门,他就看见沈叶正在那儿悠哉悠哉地泡茶。 再一看他穿的那身衣服,于成龙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只见太子爷身上穿的,赫然是那套虽然乾熙帝没有明文废除,却已经一年多都没有穿过的太子杏黄色袍服! 这套衣服,当初是索额图那个老东西设计的,华丽得不行,跟皇帝的龙袍就差那么一丟丟的细节。 在宫里要是眼神不好,猛一看还以为是皇上来了呢! 太子已经很长时间没穿过这套衣服了,甚至听说他还主动给乾熙帝上摺子,请求把这衣服给废了。 可现在,他又穿上了! 这————这是要干嘛?! “於大人,你来得正好!” 穿著太子袍服的沈叶笑吟吟地招手。 “我刚得了一些极品毛尖,快来尝尝。” “这明前毛尖茶啊,就得用这纯净的玻璃杯子泡,看著就透亮,喝著才舒服! ” 于成龙这才注意到,太子爷手里拿的,竟然是珍贵无比的无色透明玻璃杯! 这玩意儿內务府虽然也能造,但杂质多,跟西洋进贡的这种完全没法比。 一个杯子,少说也得十几两银子! 这排场,这气度,这杯子———— 于成龙顾不得这些,赶紧行礼:“见过太子爷!” “於大人,咱俩谁跟谁啊,別整这些虚礼。 沈叶一把扶起他,把茶杯塞进他手里。 于成龙喝了一口茶,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太子爷,您这是————”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 沈叶洒脱一笑:“我正准备进宫去见父皇。” 他顿了顿,又说:“你来得正好,再晚一刻钟,我就去紫禁城了。” 于成龙一听,脑门上的汗“唰”就下来了! 我说太子爷啊! 你不知道你爹正看你不顺眼吗? 平时你穿得比谁都低调,恨不得把自己打扮成个普通老百姓。 今儿这是吃错药了? 穿成这样去见你爹,你这是去请安,还是去挑衅啊? “太子爷,您这样去见陛下,不妥!大大的不妥啊!” 于成龙急得就差跺脚了,“太子爷,您得低调,最好向陛下解释一下,得————得给陛下一个台阶下啊!” 他不敢说太子这衣服不合规矩,毕竟这是礼部明文规定的正装。 但您一年多不穿,偏偏这时候穿,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这对父子,一个看儿子不顺眼,一个穿得比谁都高调,这不就是火星撞地球吗! 沈叶却一脸平静,慢悠悠地说:“於大人,我这都低调一年多了。” “朝廷的大事小情,我帮著解决了不少。有用吗?” “有些时候啊,你实力够了,就算你再怎么低调,在人家眼里,你依然还是一块绊脚石。” “所以,我不想再低调了。” 说完,他看了一眼于成龙,笑道:“於大人,你的行李估计不用收拾了。” “我估摸著,你这柳州啊,应该是去不成了。” “要么,你继续回你的快速通道总督衙门干老本行;要么————” 要么什么,他没说下去。但这话听在于成龙耳朵里,简直是石破天惊!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太子爷这一去,绝对不简单! 他急了,衝上去一把拉住沈叶的袖子,赶忙道:“太子爷!您不能去!陛下正在气头上,您这不是去灭火,是去浇油啊!最后只会亲者痛仇者快!” “您听老臣一句劝,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低调!” “您和陛下是父子,父子哪有隔夜仇?” “只要您服个软,把事情说开,陛下一定会体谅您的!” 沈叶看著眼前这个急得满头大汗的於老头,心里一暖。 他站起身,走到于成龙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於大人,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但有些事儿,不是躲就能躲过去的。” “放心吧,应该出不了大事的。” “周宝,帮我送送於大人。” 于成龙的脸都白了,还想再劝,沈叶已经打断了他:“我得去乾清宫了,就不留你了。別担心,没事儿。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 于成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把抓住周宝:“周公公!快!快去请太子妃!让太子妃劝劝他!这样进宫,要出大事啊!” 周宝无奈地摇摇头:“於大人,太子爷进宫前,已经跟太子妃说过了。” “您也知道太子爷的脾气,平时看著温温和和的,真拿定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于成龙一听,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完了完了,连太子妃都劝不住,谁还能劝住? 太子这一进宫,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是石破天惊,还是地动山摇———— 就在于成龙在原地急得团团转的时候,沈叶已经登上了停在大门口的轿子。 更绝的是,他这次出行的仪仗,打的是全套! 当初索额图给太子设计的这套仪仗,那叫一个浩浩荡荡,旌旗蔽日,光是扛著各种扇子的人就有几十个,排场大得嚇人,仅次於皇帝。 可沈叶穿越过来之后,这套仪仗从来没拿出来用过。 就算是他当监国太子那会儿,也没这么高调过。 但今儿,他全用上了! 这套仪仗一亮相,整个京师都震动了! 青丘亲王府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著。 大家一看太子这阵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出大事了! 太子要干嘛? 低调了一年多,今天这是要疯啊? 佟府,明珠府,张英府,六部衙门———— 整个京城但凡有点头脸的人物,听到这个消息,全都目瞪口呆。 他们知道乾熙帝在打压太子,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太子竟然用这种方式反击! 这仪仗后面要是跟著几十万大军,那还能说是“玄武门之变”再现。 可您后面啥也没有,就光杆司令一个,穿得比他爹还像皇帝,浩浩荡荡地进宫———— 这是去找骂吗? 乾熙帝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儿! 与此同时,乾清宫里,乾熙帝也得到了消息。 他刚贬了于成龙的官,正等著太子来找他求情呢。 结果等来的,是太子打出了全套仪仗,一路高调进宫的匯报。 他这是想干啥呢? 难道光凭著那几面破旗子,他还想造反不成?! 乾熙帝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对著跪在地上报信儿的魏珠,就说了三个字: ” 知道了。” 魏珠心里“咯噔”一下。 他跟了皇上这么多年,太清楚皇上的脾气了: 越是心里窝火,表面上就越是不动声色,越是惜字如金! 太子爷啊太子爷,您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他老老实实地磕了个头,默默退下。 这种时候,多说一个字都是找死。 就是不知道,这次的狂风,究竟要刮到什么程度———— > 第634章 陛下,请称呼太子 第634章 陛下,请称呼太子 紫禁城外,守护宫门的御前侍卫们一个个表情古怪! 说实话,他们可不是没见过大场面,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队他们见得多了。 但问题是,那都是乾熙帝他老人家的专属啊! 可现在呢? 乾熙帝明明还在宫里呆著,这眼瞅著又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迎面杀过来了! 虽说这仪仗比皇帝的排场稍微小那么一丟丟,但这气势、这派头,却是半点都不打折扣。 带著这样的仪仗进宫,太子爷这是要干嘛? 抢班夺权? 还是单纯想给老爹一个“惊喜”? “大————大人,咱们咋整啊?”一个年轻的侍卫咽了口唾沫,很是不安。 拦太子? 他想想腿肚子都打颤。 可要是不拦,让太子爷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晃进去,上头会不会治他们的罪啊? 被称为大人的二等侍卫,此刻额头上也全都是汗。 他一直觉得他们的差事最好干,往宫门口一站,那就是门神,威风凛凛还不用动脑子。 可现在他才明白,一个处理不当就是要命啊! 他迟疑了一下,猛地一咬牙,压低声音道:“你们给我守死了宫门,我过去探探路!” 说著,他就朝著那仪仗队迎了上去。 “奴才太和门二等侍卫苏克珊,叩见太子殿下!” 他单膝一跪,“敢问太子殿下,这是————这是要往何处去啊?”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苏克珊觉得自己的小心臟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虽然太子和陛下闹了矛盾,但对他这等小侍卫来说,太子那就是天上的神佛。 神佛一怒,那还用自己动手? 吹口气就能让他灰飞烟灭啊! “咋的?太子爷要回宫,还得提前给你打个报告吗?” 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小太监搭腔了,语气平和,却带著几分讥誚和凉薄。 苏克珊额头的汗珠子越来越多,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道:“奴————奴才等,恭迎太子爷回宫!” 说完,他朝身后一个三等侍卫使了一个眼色。 那侍卫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开门。 阳光下,那金光闪闪的太和门,缓缓地打开了。 沈叶坐在太子的大轿里,隔著帘子冷冷看著这一切。 太和门到了,再往里走,就是真正的宫城了。 他马上就要见到那位仁慈的父皇了! 就在这时,只听有人扯著嗓子朝太和门外喊:“太子爷回宫!太子爷回宫了!” 听到这喊声,沈叶嘴角一勾笑了起来。 他没打算为难苏克珊这小虾米。 这位二等侍卫想用“太子回宫”的理由给自己开脱,他也乐得配合。 说到底,人家就是个想在他们父子的爭端里保住小命而已。 人家有什么错呢? 无非就是想活著。 他又何必跟这些討生活的人过不去? 太子的仪仗队浩浩荡荡,很快就穿过了三大殿,径直朝乾清宫的方向而去。 乾清宫外,佟国维等一帮大臣正杵在那儿,等著召见呢。 远远瞧见太子的仪仗队,佟国维脸色一变。 这上百號人,要是太子手底下这些都是跟天策上將府那帮玄甲军似的狠角色,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他立马转头,对著一旁站岗的御前一等侍卫图里深低声道:“图里深,太子带了这么多人来,你的人呢?!” 图里深脸色凝重。 他也没想到,太子居然毫不避讳地带著这么多人进宫,这是要干嘛? 上演一场“夺宫”大戏吗? 乾清宫的守卫他费了不少心思,可眼下这阵仗,还是让他后背发凉。 太子应该————不至於这么傻吧? 可有些你觉得不可能的事儿,它偏偏就以一种让你目瞪口呆的方式发生了。 比如当年那位曹髦,不就是带著一帮乌合之眾去攻击司马家吗? 虽说最后死了,但也让司马家的江山先天不足。 现在,太子带著上百號人来找陛下,谁知道他是不是脑子一热想————! 换了別人带一百人闯皇宫,那绝对是找死。 可这些人都是太子的仪仗队,没皇帝命令,谁敢拦? 名正言顺啊! 图里深朝佟国维一抱拳,低声道:“我已经调集了一百侍卫。佟相要是不放心,可以先————先进宫稟报一声?” 佟国维瞪了他一眼,没说话,心里暗骂,你这是让我去当炮灰? 图里深快步朝沈叶的仪仗队迎了上去。 “陛下正在乾清宫內,太子爷可需要奴才先行通报一声?” 图里深满脸堆笑,声音不高,整个人都绷成了一张弓。 好在沈叶这次来,真不是为了復刻玄武门的。 他轻声吩咐道:“停轿吧。” 轿子稳稳落下,沈叶从里面走了出来。 阳光正好,打在他身上那件杏黄色的太子袍服上,那叫一个光彩夺目,晃眼得很。 看著这身跟龙袍似的衣服,图里深恍惚间还以为陛下出来了呢。 他赶紧把这危险的念头扔到一边,心里直打鼓。 太子以前最爱穿这身,是宫里最耀眼的人之一。 可一年前开始,他就低调了,换上了和其他皇子一样的普通装束。 当时大家还以为太子转性了呢,谁知道,他居然在这节骨眼上,把这身太子袍又穿上了! 太子想干嘛? 这是要跟他老爹针尖对麦芒,正面硬刚吗? 还是说,这天————要变了? 他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还是毕恭毕敬地行礼:“奴才图里深,拜见太子爷!” 沈叶一挥手,那叫一个云淡风轻:“图里深,免礼。去给我父皇通稟一声,就说我有事要拜见他。” 图里深现在是两头谁都不敢得罪,答应一声,隨手招过来一个小太监,让他赶紧跑一趟。 他本人是不敢离开的,生怕自己前脚走,后脚太子这上百號人就硬闯乾清宫。 没他镇著,他那帮手下谁敢真跟太子动手? 那可就真完蛋了。 沈叶压根没搭理图里深这点小心思,目光一转,看向了一旁的佟国维。 佟国维这会儿已经把眼里的震惊收敛乾净了,心里只剩了欢喜。 太子越高调,越囂张,他跟陛下这火就烧得越旺,对他越有利! 他慢悠悠地朝沈叶抱拳:“见过太子爷。” “哟,佟相,您这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啊!” 沈叶皮笑肉不笑地道,“看到您老这么结实,我就放心了。” “就是不知道,您这样的身子骨,能不能扛得住海上的风浪啊?” 这话,阴阳怪气,夹枪带棒! 佟国维刚想反唇相讥,心头猛地一凉! 他两个儿子,好几个孙子,可都在伏波水军里“服劳役”呢! 太子要是想拿他们开刀———— 他心里发寒,脸上却还强撑著:“海上的风浪老臣不一定扛得住,不过,老臣相信圣天子有百灵护体。” “那点儿海上的小风浪,应该是奈何不了陛下的。” 老狐狸,这是把乾熙帝搬出来当挡箭牌了。 意思很明显: 你小子別太过分! 我儿子和孙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陛下不会坐视不管! 沈叶笑了笑,没再搭理他,目光又转向了旁边的张英。 张英此刻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他很清楚,他们江南一系跟太子早就绑在一根绳上了。 太子要是跟陛下撕破脸,对他们绝对是一场灾难。 万一这父子俩吵急了眼,顺手把他们当出气筒给牵扯进去,那才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呢! 至於善了? 张英压根没想过这一点。 太子穿著这身“战袍”来,会是来找陛下低头的? 陛下那脾气,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见沈叶目光扫过来,他赶紧毕恭毕敬行礼:“见过太子爷。” “张相不必多礼。”沈叶这回倒是笑得挺和善。 看著太子那张笑脸,张英犹豫了一下,壮著胆子道:“太子爷,陛下今日事务繁忙,您的事儿————要不是特別急,最好————最好回头再说。” 这话明著说陛下忙,但实际上却是在告诉沈叶: 你今儿就別去触霉头了! 穿成这样,不就是惹陛下不高兴吗? 这架势,能谈成什么事儿? 沈叶明白张英的意思,也知道他如此倾向於自己,无非是利益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淡淡地道:“张相,有句话叫开弓没有回头箭。” “我今儿既然来了,自然是要见到父皇的。” 张英看著神色坚定的沈叶,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知道这场面是拦不住了,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太子爷啊太子爷,您待会儿说话可千万过过脑子,別不管不顾,把我们也一块儿扔出去当炮灰啊! 他郑重地朝沈叶一抱拳:“太子爷,还望您————慎言、三思啊。”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沈叶懂。 他正准备再跟张英说两句,就见梁九功那张熟悉的笑脸迎了上来。 “太子爷,陛下听说您来了,特意让奴才请您进去呢!” 梁九功说得那叫一个和气,但说完,还是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沈叶身上那件杏黄袍。 这衣服跟陛下的龙袍也太像了,要不是他天天见,差点就分不清了。 “有劳梁公公了。” 两人说著话,便来到了乾清宫的书房外。 梁九功快步进去稟报,也就一眨眼的功夫,便出来引著沈叶进去了。 乾熙帝坐在龙椅上,看著一身杏黄、英姿勃发地走进来的儿子,心里不知怎么就冒出一股————忌惮。 “允燁,你这么兴师动眾、大张旗鼓地跑朕这儿来,”乾熙帝的声音有点冷,带著那么一丝的寒意,“想干什么?造反吗?” 沈叶看著眼前这位似乎一切尽在掌握的老爹,不急不缓地开口了:“陛下,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请您称呼我为太子!” > 第635章 我想问,陛下你想要干什么 第635章 我想问,陛下你想要干什么 按规矩,正式场合,所有人都得恭恭敬敬喊他一声“太子殿下”! 只不过,多少年来,乾熙帝从来没把这规矩当回事儿。 对太子的称呼一向隨心所欲。 今儿高兴了叫“儿子”,明儿看不顺眼,就板著脸喊“太子”,全凭心情。 当老子的这么叫,谁敢挑理? 再说了,皇帝是天下第一人,金口玉言,他说啥就是啥。 那是不容置疑的权威,谁不服?那你憋著就行了。 可这回不一样! 太子不但穿著那身杏黄色的太子袍服来了,一进门,开口就让他爹喊他“太子”。 说白了,这言外之意就是:咱爷俩今儿公事公办,只论君臣,不论父子。 乾熙帝这心里的火,“噌”的一下就窜上来了! 眼神凉颼颼地从太子沈叶脸上刮过,声音冰冷:“太子,你这是要造反吗?” “儿臣从来没想过造反。” 沈叶面对乾熙帝的责问,半步不退,迎著那道要吃人的目光,沉声问道:“儿臣今儿来到这乾清宫,只想问父皇一句——您想干什么?” 您想干什么? 这话听著没“你要造反”那么刺耳,可这分量,却是半点儿都不轻。 话里话外,全是质问,全是责备! 旁边站著的梁九功,看著大殿里那两道明黄,心乱如麻。 他知道太子今天进宫,肯定没好事! 但万万没想到,这爷俩刚一照面,就跟火星撞地球似的,直接炸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个圆场。 可再看看这俩人,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太子,他算哪根葱? 他没那个分量! 只能可怜巴巴地偷瞄这俩人,心里头暗自祈祷: 二位爷,你们的家事自己关起门来掰扯一下行不行? 能不能把小的当成一个屁,先放了? 只要让小的滚出去,后面你们是吵是打,都跟我没关係啊! 正腹誹著呢,乾熙帝开口了:“朕想干什么?需要跟你交代吗?”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连老子的事都敢管了?” 沈叶淡淡道:“父皇做事,自然不用跟儿臣交代。” “可有些事,父皇为了打压儿臣,连朝廷大局都不顾了,这事儿,儿臣不得不管!” “儿臣也想问问父皇,您真要这么不管不顾,任凭这江山震盪,也要往死里打压我这个太子吗?”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乾熙帝心窝子里最见不得光的地方。 乾熙帝一张老脸顿时掛不住了,恼羞成怒,抓起桌上的镇纸,“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逆子!你再说一遍!” 沈叶默默地看了他一眼,一字一顿,原封不动地重复:“几臣也想问问父皇,您真要这么不管不顾,任凭这江山震盪,也要往死里打压我这个太子吗?” 一字不差! 乾熙帝脸上的肉抽了抽,但出乎意料,这火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反倒冷静下来了。 一旁的梁九功,脑袋快扎进裤襠里了。 他真想夺门而逃! 太他娘的嚇人了! 太子今天吃错药了? 这是要疯了吗? 这是跟皇帝说话的態度吗? 难道这对父子真的要刀兵相见? 老天爷,我什么时候才能滚出去! 就算我是陛下心腹,知道得太多,那也是要掉脑袋的啊! 他想跑,可他不敢。 陛下没发话,他敢动一步,那就是死。 梁九功只能拼命把自己当成一根木头桩子,脸上不敢露出丝毫表情。 喜怒哀乐,隨便露出哪样,都可能被乾熙帝误判,误判就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啊。 好在乾熙帝现在根本没空搭理他,只是冷冷地对太子道:“朕没打压你,是御史弹劾你。” “至於江山震盪,你,还做不到。” 这话除了不承认事实,还带著赤裸裸的瞧不上。 当年索额图在的时候,他就算是废太子,也不会让江山震盪。 更何况现在! 太子手里是有点钱,可比起当年索额图在的时候,势力差远了。 所以,他根本不觉得太子能让江山震动。 “孤做得到。” 沈叶迎著那份不屑,淡淡地道:“儿臣是重现不了玄武门,但让这江山变得一团糟,儿臣还是可以的。” 说完,扭头冲梁九功道:“给我搬个凳子来,我跟父皇慢慢聊。” 梁九功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觉得今儿真是太倒霉了,怎么偏偏轮到他当值! 要是魏珠那小子在,该多好! 面对太子的吩咐,他没敢动,先拿眼珠子去瞄乾熙帝。 毕竟,这位才是他正牌主子。 这种火星撞地球的时刻,他必须立场坚定,跟陛下一条心,才能保住小命。 乾熙帝瞥了他一眼,摆摆手:“既然太子要坐著说,那就让他坐。朕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另外,让南书房三位大学士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没说。 但屋里俩人都懂,这是威胁:这是让准备废太子的流程呢。 梁九功麻利地给沈叶搬了个锦墩,心里头五味杂陈。 虽说太子这回看著悬了,但敢这么硬刚陛下,是条汉子! 这样的太子,他梁九功还是很佩服的! 当然了,这话打死他也不敢说出来。 沈叶一屁股坐下,心平气和道:“花儿说不出来,儿臣只会实话实说。” 顿了顿,又冲梁九功道:“再给我弄杯好茶来。” 梁九功有点哭笑不得! 不是,我说太子爷,您这是跑到这儿消遣来了? 皇上都准备废您了,您还有心思惦记著喝茶? 他心里发懵,眼睛却照例先看向了乾熙帝。 乾熙帝彻底平静了下来,淡淡地道:“御膳房刚送了莲子银耳羹,给朕和太子都盛一碗来。” “这玩意儿降火,给太子好好去去火气。” 梁九功应了声,一溜烟跑了。 沈叶笑了:“父皇说得对,这玩意儿是降火,就是不知道待会儿,降的是您的火,还是儿臣的火。” 乾熙帝没搭理这茬,单刀直入地道:“既然你跑到这儿来指责朕,那就说说,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朕?” “別拿太子说事儿,这天下认的,从来不只是一个名头。” 沈叶笑笑,从袖子里摸出一沓毓庆金钞,轻轻推到乾熙帝面前:“这就是儿臣的资格。” 乾熙帝瞥了眼那一两的金钞,语气淡淡的:“毓庆金钞虽然作用不小,但也翻不了天。” “户部隨时可以接手毓庆银行,有朝廷和户部背书,这金钞照样能稳定使用。” 沈叶毫不客气地笑了:“父皇,您的户部现在穷得叮噹响,別说支撑毓庆金钞了,就连发餉的钱都快拿不出来了。” “儿臣也不瞒父皇,从毓庆金钞发行到现在,儿臣已经在朝廷上下,投了五千万两的毓庆金钞。” “父皇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乾熙帝原本稳如泰山的手,抖了一下。 作为一位大权在握的皇帝,他比谁都清楚钱的可怕。 没有钱,就养不起兵马; 养不起兵马,他这把龙椅就坐不稳。 太子投了五千万两的毓庆金钞,等於把这玩意儿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一旦老百姓兑不出银子,那就是天大的乱子! 会乱成什么样,他不知道,但他有种直觉,肯定小不了! 甚至能让朝廷的信用,一夜之间,崩得一乾二净。 朝廷没了信用,怎么让群臣听话?怎么让百姓归心? 到时候各种谣言满天飞,他得焦头烂额! 乾熙帝深吸一口气:“钱这东西虽好,可它终究比不上刀。” “朕手里有三十万绿营,这天下,它就乱不了!” 沈叶也不爭辩,只是笑眯眯地道:“父皇说得都对。不过儿臣还是得跟您匯报一下。” “用毓庆金钞换来的那些银子,我全都交给老十三管著呢。” “父皇就算查抄了毓庆银行,翻个底朝天,也拿不到多少现银。” “毕竟,银子早就不在银行里啦。” “相反,您这一查抄不要紧,全天下的怨气,可就全衝著您来了。” “那些拿著金钞换不了银子的人,能不上街骂娘吗?” “而且,儿臣手里还压著五千万两毓庆金钞没往外放呢。” “您要是真对毓庆银行动手,儿臣转头就把这笔钱全撒进市场。” “到那时候,市面上会变成什么样,儿臣也不敢打包票,凡事都说不准哪。” 乾熙帝深吸一口气,心里头第一次生出一丝寒意。 一个亿的毓庆金钞要等著兑换?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儿发乾。 “这么多银子,你怎么弄出去的?!”乾熙帝终於失去了以往的淡定。 沈叶笑了:“父皇,儿臣好歹是个监国太子,总不能光帮您张罗西征的后勤吧?” “怎么也得给自己打算一下,留条后路,省得您哪天翻脸不认人。” “逆子!” 乾熙帝终於忍不住了,咆哮出声。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好大儿,居然给他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父皇,所以您这会儿该明白了吧?” “儿臣明知道您看我不顺眼,还痛痛快快借了五百万两毓庆金钞给您,拿去赏西征的將士?” 沈叶笑眯眯的:“您可以想像一下啊,那些將士拿命换来的赏钱,一夜之间变成废纸,他们该找谁说理去?” 乾熙帝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怪不得!怪不得太子给钱给得那么痛快! 原来在这儿等著算计他呢! 他咬咬牙,盯著沈叶:“除了这个,你手里还有其他的倚仗吗?” 第636章 要不咱们父子就当一对罪人 第636章 要不咱们父子就当一对罪人 乾熙帝现在只觉得自己的胸腔里烧著一把火,差点儿就大发雷霆了! 这个逆子,他居然敢算计自己! 亏自己刚才还有点小得意,以为从他手里抠了五百万两银子出来。 那两个县租给他一百年又咋了?无所谓啊! 这不就是太子给自己找的台阶吗? 可结果呢? 这臭小子居然敢这么坑爹! 一个亿银两的大窟窿! 还有西征大军的赏赐,要是这些都打水漂了,乾熙帝都不敢想会发生个啥。 虽说现在绿营兵对他还算恭敬,基本上能言听计从,可要是没钱了,这些人还能搭理自己这个皇帝吗? 皇帝不遣饿兵,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啊! 到时候,一旦那些毓庆金钞变成废纸,自己又没有足够的威望,还怎么压得住这些手里握著刀的傢伙? 他已经开始琢磨对策了,但还是得问问,这逆子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手段。 “父皇,儿臣前几天收到十三弟的摺子,说伏波水军现在已经有十五万人,各种船只四五千艘。” “这等实力,虽说在陆地上跟绿营兵硬碰硬可能还差点,但封锁大江、切断南北运输线,还是绰绰有余的。” “当年的长江水师叛军都能干成的事,他们没道理干不成啊。” “而且啊,他们不光能封锁大江,还可以封锁周边的海域。” “从天津卫到广州,都会在伏波水师的兵锋笼罩之下。” 沈叶说到这儿,脸上还带著一丝淡淡的笑容:“现在朝廷主力都在西北,一旦东南出现大乱,您想调兵平乱,根本就来不及。” “我觉得吧,两三年之內您根本造不出能跟伏波水师相抗衡的船队,而且,这两三年的功夫,江南怕是就跟朝廷说拜拜了。 ,乾熙帝直接从宝座上蹦起来,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盯著这个侃侃而谈的逆子。 这个臭小子,简直太可恶了! 他———— 沈叶淡淡地说:“父皇,朝廷具体啥情况,您比我更清楚。” “表面上看著是花团锦簇,实际上藏著多少隱患啊。” “別的不说,大小金川的那些土司,无时无刻不想造反,一旦东南不再归朝廷所有,那西南一准得大乱哪。” “到时候,西北的阿拉布坦,北方草原的那些王爷,还有虎视眈眈的罗剎国,嘖嘖,这大好的河山,怕是要遍地烽火了。” “就算父皇有通天的本事,有改天换日之力,收拾起来也得费老劲了!” “到时候,咱们父子俩,可就名垂青史了。” “说不定还能超过唐玄宗父子呢!” 一听这话,乾熙帝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平时点评歷代皇帝,最看不上的就是唐玄宗。 现在这个逆子,把自己比作玄宗,气得他心口疼。 可是太子说的这些,他又不得不往心里去。 当皇帝的,对国家啥情况都知道得很清。 要是真像太子说的那样,这些危机一块爆发,就算是他,一时半会儿也搞不定。 打压太子,最后弄得山河破碎,后人对他的评价,说不定还真不如唐玄宗呢。 一时间,他心里很是有一点左右为难。 “你就不怕朕先诛杀了你这个逆子,然后再派人去招降老十三?” “朕是他的父皇,你觉得他会听谁的?”乾熙帝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说。 沈叶笑了:“父皇,我既然敢跟您说这些,就不怕您把我怎么样。” “老十三虽然是您儿子,但他最感激的,应该还是儿臣。” “要不是儿臣,五妹那事儿,父皇您恐怕早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吧?” “再说了,有我这个前车之鑑,您觉得老十三还能信您?” 提到五公主的事,乾熙帝的脸皮抽了抽。 十三皇子啥性格他清楚,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太子敢把伏波水军交给他,肯定是有把握的。 要是真按太子所说的那样发展下去,那可真是烂摊子一个了。 来来回回踱了几步,乾熙帝的脸色又恢復了平静:“太子,你来找朕说这些,不会是真的想跟朕同归於尽吧。” “说吧,你到底想要啥?” “把你的条件摆出来,朕看看能不能答应。” 作为皇帝,平时可以言出法隨,但有些时候,也得能屈能伸。 朝廷现在就像太子说的那样,內忧外患。 要是太子真的来一个拼死一击,这后果还真让乾熙帝有点吃不消,他是断断接受不了的。 既然不能和太子翻脸,那就继续父慈子孝吧,啥事都好商量。 沈叶看著乾熙帝那张笑脸,心里一阵发寒。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跟乾熙帝之间的关係,已经进入新阶段了。 以前那种父慈子孝的日子,算是彻底不存在了。 他们现在就是披著父子外衣的对手。 不过这一切都是乾熙帝逼的,他没得选。 面对乾熙帝那张冷脸,沈叶淡淡地说:“父皇,儿臣当然不希望咱父子俩成笑话。” “我来找父皇,就是想跟您说一声,必须得把那些挑拨咱们父子关係的人,严惩不贷。” “还有就是,儿臣觉得于成龙大人对朝廷忠心耿耿,派他去柳州太可惜了,不如就让他进入南书房吧。” “这样一来,也能让朝廷上下都看看,只要一心为朝廷,朝廷肯定不会亏待他!” 乾熙帝听完,鼻子都快气歪了。 一心为朝廷? 好一个一心为朝廷! 于成龙这个老东西向著的是你吧? 你这个“朝廷”指的又是谁? 他琢磨了一下,压著火说:“挑拨咱父子感情的人,倒是可以严办。” “可于成龙的圣旨都下了,朝令夕改,朝野上下该怎么看朕?” “你换一个条件吧。” 沈叶端起跟前的银耳莲子羹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父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朝臣们看到这儿,一定会夸朝廷英明,父皇英明。” “知错不改,才会让人在背后偷偷嚼舌根儿。” “儿臣条件不多,父皇就別推了。” 沈叶语气平和,可这平和里,却透著一股“没得商量”的味道。 乾熙帝心里的火气蹭蹭地往上冒。 他也端起银耳莲子羹,有点咬牙切齿地问道:“太子,你是不是觉得朕就没有別的选择了?” “父皇当然有!但儿臣觉得,以父皇的智慧,肯定不会干那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亏本买卖。” “再说了,父子相残,史书上也不好看啊,那是肯定会被詬病的。父皇您再仔细想想。” 乾熙帝喝了一口银耳莲子羹,绷著脸默默地琢磨。 让于成龙进南书房,那就等於告诉全天下,他乾熙帝丟脸了! 毕竟,贬于成龙去柳州的詔书才刚刚下去,人还没走呢,就给他升职了! 傻子都知道这其中肯定是有人使劲了。 谁使的劲儿?那肯定是太子无疑啊。 自己这是给太子树立威望当垫脚石呢。 可是,不这么干,太子不答应。 真要像太子说的那样鱼死网破,最亏的还是他这个皇帝。 毕竟,这江山现在是自己的,砸了也是自个儿心疼。 太子啥时候变得尾大不掉,这么难搞了? 当初,自己处理索额图的时候,就该想办法给这逆子换个位置。 谁能想到,没了索额图,他反倒更有实力了? 一旁站著的梁九功把头埋得越来越低。 他恨不得找一个地缝儿钻进去,待在这儿,他觉得自己在这儿隨时都会小命不保。 太子这么跟乾熙帝说话,乾熙帝会不会因为面子问题,把他们这些听见的人全都给灭口了? 跟他们的小命比起来,乾熙帝更在乎自己的面子。 可害怕归害怕,他对太子还是挺佩服的。 太子来找乾熙帝的时候,他还觉得太子疯了,这不是鸡蛋碰石头吗? 可结果呢? 太子不声不响的,整出来了这么多的杀手鐧。 一亿两的白银啊,想一想就让人腿软。 更別说太子手里掌握著伏波水军了。 封锁大江,切断东南! 这两个词儿,简直霸气十足啊! 太子说出这些的时候,连乾熙帝都脸色大变。 而且太子提的条件,寸步不让。 就是不知道陛下会不会让步。 “让于成龙继续当他的快速通道总督,南书房就別想了。” 乾熙帝琢磨了一会儿,好像下定了决心。 官復原职,实际上,这已经是一种让步了。 梁九功听到这个结果,总算鬆了口气。 在他看来,乾熙帝能这样,已经是天大的让步了。 这种时候,太子眼下最明智的选择,就是见好就收。 可是他的期待很快就落空了。 就在他暗自祈祷的时候,沈叶已经平静地说:“父皇,于成龙大人进南书房,我觉得早就够格了。 1 “要是於大人进不了南书房,那儿臣就先行告辞了。” “父皇啥时候同意了,咱啥时候再谈。” 看著站起来作势要走的太子,乾熙帝的脸皮又抽了抽。 他知道太子不是说不谈就不谈,刚才说的那些威胁,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可自己都退这一步了,还不满意? 沈叶不能退步。 他要是同意让于成龙官復原职,乾熙帝指不定还有什么么蛾子等著他呢。 既然已经摊牌了,那就得坚持到底。 这是谈判,不是商量! 第637章 让你知道什么是父子双打 第637章 让你知道什么是父子双打 当沈叶从乾清宫的书房里晃出来的时候,乾熙帝没让步,沈叶也没打算给他让步。 两个人心照不宣,就好像什么都没说一般。 但实际上呢? 从穿越以来到现在,沈叶辛辛苦苦维持了这么久的“父慈子孝”的局面,今几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从现在开始,他和乾熙帝之间,没有父子,只有利益。 简单粗暴,童叟无欺。 走出乾清宫的那一刻,天还是那个天,太阳还是那个太阳,可沈叶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宽敞了! 就像头顶那块压了他好久的乌云,终於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呼吸顺畅得都想哼两句小曲儿。 他甚至有一种衝动,想对著乾清宫的匾额挥挥手说拜拜,再撂下一句“爷走了,不送”。 脑子里转著各种念头,沈叶抬脚就上了自己的太子仪仗,准备打道回府。 其实他也不是不想去看望一下皇太后老人家,但问题是—他刚跟乾熙帝撕完,这时候跑去看太后,那不是给皇太后招黑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毕竟,乾熙帝这人,也不是什么纯粹的孝子。 当然了,他这个太子,嘿嘿,更不是什么大孝子。 “哎哟,我说今儿个宫里怎么这么热闹,原来是太子爷出巡啊!”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从旁边飘过来,跟苍蝇似的精准落在了沈叶耳朵里。 沈叶扭头一看,切,大皇子。 这傢伙穿著一身领侍卫內大臣的袍服,脸上带著一丝“我就是想给你添堵”的笑意。 漫不经心地冲沈叶拱了拱手:“见过太子爷。” 搁以前,沈叶还愿意给他点面子,毕竟那时候,还不想跟乾熙帝彻底翻脸。 但是现在?你算个屁。 沈叶冷冷扫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咱俩不熟,你行大礼吧。” 大皇子的脸皮明显抽了一下,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今几个一上值就听说了,太子大摇大摆带著全套仪仗进宫,直奔乾清宫。 他当时就乐了,这不是上赶著找不痛快吗? 所以他屁顛儿屁顛儿地跑过来,准备给太子添把火,顺便看看能不能捡点便宜。 结果,他刚一张嘴,太子就给他来了这么一句! 咱兄弟这么多年,你说不熟? 可是,看著太子身上那身杏黄色的袍子,再看看围著他转的那些仪仗队伍,大皇子的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这阵仗,这气场,怎么感觉太子今天吃错药了? 他想扭头就走,但脑子转了一圈,还是把这念头摁了回去。 走?太子让人参他一个君前失仪,那他在父皇那边绝对会挨训的。 毕竟,乾熙帝本人就是对礼制最坚定的维护者。 可要是老老实实行礼呢? 那就可以回头告太子一状! 不善待兄弟,这罪名够他喝一壶的。 父皇最烦兄弟阅墙,到时候太子吃不了兜著走。 行,就这么办! 於是大皇子脸上掛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既然太子爷下旨,臣不得不遵。臣允是,拜见皇太子殿下。” 说完,他恭恭敬敬地跪下,行了个两拜六叩的大礼。 故意把动作放慢,他就是想让乾清宫的太监们看看。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响: 父皇马上就会知道,到时候肯定会给我討回公道的。 沈叶等他把礼行完,压根儿没让他起来,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慢悠悠地开口道:“允是,父皇上次饶恕你,我还以为你长进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还是这么轻浮。” “议论太子仪仗是什么罪,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大清律例》第三百二十七条,要不要我背给你听?” “我之前是怎么教你的?少惹事,別给父皇添堵。你是嫌命长还是嫌俸禄多?” “你呢?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怎么,是嫌高墙圈禁的日子太舒服了,想回去再体验一下生活?” 大皇子的脸红了。 不是羞愧,是气的。 这太子,欺人太甚! 真把自己当皇帝了?这么教训我?我好歹也是他哥! 要不是怕父皇突然出现撞见他顶撞太子,他真想嗷一嗓子站起来,跟太子好好理论一番!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沈叶又开口了:“为了让你长点记性,罚你在宫门外跪一个时辰,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作为!” “周宝,派个人盯著,少跪半刻钟,就是欺君之罪。多跪半刻钟————那算你自愿。” 说完,沈叶一甩袖子,转身上轿。 大皇子的脸又抽了,教训我一顿还不够,还罚跪? 欺君之罪都搬出来了?真是岂有此理! 可是,这四个字,太子敢说,他不敢犯啊。 行,我跪。 大丈夫能屈能伸,韩信还受过胯下之辱呢,我跪一个时辰怎么了? 我就不信我一个时辰能跪满! 父皇知道了肯定会派人来救我,到时候又多一条太子的罪证,一箭双鵰! 到时候,看你还怎么囂张! 大皇子心里恶狠狠地盘算著,仿佛已经看到了太子被父皇训斥的场景。 “太子爷是君,让我跪我没意见。但是父皇烛照万里,可不会任由你胡作非为的!” 说完,他乾脆利索地往地上一跪,开始等救兵。 沈叶连头都没回,直接上轿。 浩浩荡荡的仪仗队就这么过去了,只剩下一个小太监蹲在边上盯著大皇子。 小太监一脸无奈,心想:我招谁惹谁了,大中午的在这儿晒太阳。 太阳越来越毒,大皇子的脑门上很快就开始冒汗。 他想站起来,但又捨不得前面的坚持。 万一父皇的救兵马上就到呢? 万一就差这一炷香的时间呢? 梁九功!魏珠!这俩傢伙死哪儿去了? 还不赶紧去给父皇报信? 回头有机会,一定收拾你俩!把你们发配到寧古塔! 就在大皇子心里骂骂咧咧的时候,远远走来两个人: 大学士李光地和户部尚书马齐。 大皇子眼睛一亮,立刻开口:“李大学士!马尚书!” 两人本来想假装没看见,毕竟宫里能让大皇子跪著的人不多,他们可不想掺和皇家那些破事。 可大皇子都指名道姓了,再装傻就是真得罪人了。 他们虽然不怕大皇子,却也不愿意真的把他给得罪了! 李光地嘆了口气,硬著头皮走过去,斟酌了一番:“大殿下,您————这是怎么了?这大中午的,太阳多毒啊。” 大皇子立刻开始偷梁换柱,脸上写满委屈:“太子殿下给我立规矩了!” “说我见他没有大礼参拜,罚我跪一个时辰————” 大部分是真话,但细品一下,味儿全变了。 从“挑衅太子”变成了“不小心失误”,从“活该”变成了“冤枉”。 李光地皱了皱眉,这事儿他真不想掺和。 皇家那些破事,掺和进去准没好下场。 但马齐不一样。马齐早就把太子当眼中钉了,这么好的机会他能放过? 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大殿下,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马齐笑眯眯地问,那笑容慈祥得像个老狐狸。 李光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 你帮忙就帮忙,別拉上我行不行? 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可马齐压根儿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毕竟人家是乾熙帝跟前的红人,佟国维让路他就能直接当大学士,说不定还是首辅,哪看得上他李光地? 大皇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马大人、李大人,求你们把这事稟告父皇,我一定感激不尽!” 李光地笑了笑,没吭声。 马齐一口答应,拍著胸脯保证:“大殿下放心,这事儿我一定带到。” “陛下英明神武,定会明察秋毫!” 两人进了乾清宫,见到了脸色发冷的乾熙帝。 马齐心里一动: 陛下平时见大学士都会给个笑脸,今儿这表情————莫非是要废太子不成? 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冷! 所以太子才最后疯狂一把,让大皇子跪著?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太子是將废,其行也狂?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马齐心潮澎湃,仿佛看到了自己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样子。 行完礼,不等乾熙帝开口,直接抢著说:“陛下,臣等进宫时,看见大皇子跪在乾清宫门口。那太阳毒得,大皇子脸都晒红了。” “听大皇子说,是太子要给他立规矩。就因为一点小事,就让皇长子跪著,这————” “臣以为,太子只是半君,这般对待皇长子,实在不妥,有失体统!还请陛下明察!” 说完,马齐还得意地斜睨一眼李光地,仿佛在说: 学著点儿,这才是正確的站队方式。 乾熙帝的脸更冷了! 他当然知道大皇子跪在外面,但他和太子现在正处於“麻杆打狼两头怕”的僵持状態: 谁都不愿意先翻脸,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就像两个高手对峙,谁先动谁就输。 所以他本来不打算掺和这档子事,省得让太子误判,以为他要替大皇子出头结果马齐倒好,一上来就捅破天,把这事摆在檯面上说。 这下,他想装不知道都不行了。 乾熙帝沉默了片刻,然后扭头看向旁边的梁九功,慢悠悠开口了:“大皇子知错不改,还在这儿搬弄是非,你传朕的旨意一让他再跪一个时辰。” > 第638章 太子才是陛下的真爱 第638章 太子才是陛下的真爱 马齐脑子里嗡嗡的! 李光地这会儿也懵了! 这俩人打死都没想到,乾熙帝居然给了这么一个处理结果。 这不对啊! 这不正常,也不科学啊! 按理说,乾熙帝跟太子都闹到这个份儿上了,太子但凡有点过分的事儿,皇帝不得逮住机会大加指责? 更不要说罚跪皇长子一个时辰这种事情了! 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把柄啊! 乾熙帝完全可以拍著桌子把太子训一顿。 可是乾熙帝他居然———— 俩人脑子里转得飞快,互相瞅了一眼,心里同时冒出一个诡异的念头: 莫非,这太子该不会是乾熙帝的真爱吧? 乾熙帝之前那些打压,都是为了演给外人看的? 其实人家父子俩关係好著呢! 那也不对啊! 要是这俩人关係真好,乾熙帝还能公然打击太子亲信? 能掇满朝文武来议论太子的过错? 这不是明摆著给太子挖坑、败坏太子名声嘛?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马齐替大皇子觉得冤枉。 他很想替大皇子求个情,可一瞅乾熙帝那张阴沉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大皇子跟他的关係也不是太亲近,他马齐犯不著为了他多事儿。 乾熙帝好像不想多谈大皇子的事儿,吩咐完之后,就冲马齐和李光地道:“今儿找二位爱卿过来,是有事儿想听一下你们的意见。 说到这儿,他看向马齐道:“马齐,要是户部也成立一个银行,然后印金钞,能不能把毓庆金钞给替换了?” 马齐其实从毓庆金钞刚发行的时候,就琢磨过这事儿。 只不过,琢磨来琢磨去,他的结论是:很难。 朝廷虽然占著大义的名分,可前朝滥发宝钞,早就把朝廷的信誉败光了。 本朝再发金钞,老百姓谁买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陛下,朝廷要是发行宝钞换毓庆金钞,並不是办不到。” 马齐先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但是得备足银两做保证金,有人来兑的时候,能立马把银子掏出来。” 他不敢直接说不行,得把锅甩给条件不够。 不是臣不行,是朝廷做不到啊! “得多少银子?” 乾熙帝一听,眼睛亮了。 在他看来,那逆子的伏波水师是自己对付逆子的最大障碍,而这毓庆银行则是心腹大患。 这两个无论解决了哪一个,这逆子都得收敛三分。 马齐犹豫了一下,没敢把话说死:“陛下,按毓庆金钞现在的流通量,太子那边应该退出去了一千万两左右。” “要是朝廷能拿出一千万两————大概能成。” 乾熙帝的脸立马就黑了下来。 心说马齐这傢伙平时看著还算聪明,现在做事怎么这么不靠谱? 堂堂户部尚书,连人家发行了多少金钞都猜不准,这水平也太差劲了! 那逆子可是亲口说过,毓庆金钞发出去了一亿两! 照这算法,那朝廷要替换毓庆金钞,岂不是得准备一亿两银子? 朕要有一亿两银子,早把你这个户部尚书给撤了! 他冲马齐冷冷地笑了笑道:“那我们要是不替换呢?” 乾熙帝这笑容让马齐心里有点发毛。 他太了解乾熙帝了,这么笑准没好事儿。 他此时的表態就显得很是慎重:“陛下,要是我们不替换毓庆金钞,那可以慢慢发行,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在猜不透皇帝心思的时候,就说慢慢来。 慢慢来准没错儿,是绝对出不了问题的! 乾熙帝点点头,好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目光转向李光地:“李爱卿怎么看?” 李光地心里琢磨,乾熙帝问金钞,可能是觉得,这是一块大肥肉。 不过,刚才马齐已经被懟了,他可不想重蹈覆辙。 “陛下,臣觉著马齐大人的话————有几分道理。” 別问我意见,问就是跟马齐差不多。您要是心情不爽,只管去训马齐就行了。 马齐对李光地这种“支持”恨得牙根儿痒痒,但是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乾熙帝也没有再揪著这事儿不放,而是衝著李光地道:“光地,控江水师还得多长时间才能恢復战力?” 李光地虽然不管兵部,但身为大学士,很多事情,该知道的都知道。 瞅著乾熙帝一副著急的样子,李光地沉声地道:“陛下,控江水师有一半人投靠了叛军,现在虽然兵员已经补上了,但是战斗力却差远了!” “而且,最要命的是,控江水师缺船。” “朝廷要想把控江水师的船补齐,最少得一年的时间。” “造船不是闹著玩儿的,不但需要硬木,更需要充足的银子,这两样都得备齐。” 乾熙帝一想起控江水师递上来的请求拨款的摺子,就是一阵头疼。 那些水师的船看著不大,花的银子可不少。 一百万两,这节骨眼儿上让他上哪儿凑去? 既然控江水师一时半会儿恢復不了战力,毓庆金钞又搞不定,乾熙帝心里清楚,再跟太子耗下去,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他很快下定了决心。 “光地,南书房乃是重地,现在朝廷的事儿日益增多,佟相的身体也有点吃不消了,朕寻思著,南书房再添一个大学士吧。” 乾熙帝这话一出,马齐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陛下这是要让我当大学士了! 他也知道佟国维年纪大了,可以先掛个有名无实的首辅大学士的空名,等自己资歷混够了,首辅不就手到擒来? 陛下还是看重我的! 马齐的眼神下意识地瞅向李光地,虽然知道这位圆滑的主儿,应该不会反对,但是,万一呢? 李光地心里也在琢磨乾熙帝想提谁,八成是马齐。 他一向八面玲瓏,从来不想得罪人,更不要说当面得罪,当下沉稳地道:“陛下英明。” 乾熙帝瞟了马齐一眼,还是衝著李光地道:“那就让于成龙当这个大学士吧。他干过总督,又当过顺天府尹,能力还是不错的。” “这事儿你回去跟佟国维他们商量商量,上个摺子。” 于成龙是什么鬼? 陛下,我马齐才是您的心腹重臣哪! 这种好事儿您不想著我,反倒想著那个不著调的于成龙? 他可是太子的心腹! 您要是让他进了南书房,那不是养虎为患吗? 说不定就会成为下一个索额图! 要是別的事儿,马齐不敢顶撞乾熙帝,可是,这进入南书房这事儿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无论如何,他不能眼睁睁地错过这次机会。 他豁出去了! “陛下,于成龙这个人沽名钓誉,进入南书房还欠点火候,臣觉著————还是让他再磨炼一下。” 说完,马齐还故意伸了伸自己脖子,意思是告诉乾熙帝,陛下您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放著眼前现成的大忠臣不用,用什么于成龙? 那可是一个跟著太子跑的人! 乾熙帝盯著马齐看了几眼,眼里刚躥起来的火苗,又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马齐这傢伙虽然有私心,但是对自己確实忠心。 佟国维已经老了,张英这个人一直是好好先生,至於李光地,又有点滑不溜秋。 怎么才能制衡于成龙呢?马齐倒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之前自己確实疏忽了。 不过,要想让马齐盯紧于成龙,得採取一点其他的手段。 心里打定主意,乾熙帝冲马齐笑道:“于成龙的能力,朕是知道的,他就不用再磨炼了。” 这句话,让马齐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自己都这么劝了,陛下还是不为所动。 他这到底是唱的哪出戏? 陛下这是———— 就在马齐的心使劲往下沉的时候,乾熙帝接著道:“马齐你的能力也不错,资歷也够了。” “这样,这次南书房就推荐于成龙和马齐一块儿当大学士吧!” “于成龙的排名在马齐之前。” 南书房的大学士虽然名义上都叫大学士,可是他们的排名却也决定了谁说话更好使。 李光地对於一下子增加两个大学士是真心不喜欢,毕竟,这大学士多了,就不值钱了。 可是乾熙帝下了命令,他又不得不执行。 马齐来当大学士,他早猜到了。 可于成龙何德何能?他凭什么! 那傢伙刚被贬到柳州当知府,这才一转眼的工夫就成大学士了?这也太快了吧? 太子这次进宫到底跟陛下说了什么? 能让陛下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这里面到底是咋回事呢? 李光地脑子里念头乱转,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该不会是太子这次跑来跟陛下低头了,才换来了这么一个结果? 果然,太子才是陛下那么多儿子里,最受宠的那一个! 李光地拱手接旨的时候,马齐的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似的。 在他看来,自己怎么著也得排在于成龙前面。 陛下就这么赤裸裸地让于成龙压自己一头,这是不公平的,这———— 他想要跳出来反对,可是,才挪了挪脚,就迎上了乾熙帝那道冷颼颼的目光。 那目光,让他的心瞬间凉透了! 他知道,如果自己再纠缠下去,那等著自己的恐怕就是————比现在更糟心的一个结果。 最终,马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虽然对这结果一肚子意见,但好歹混上了大学士,对他来说,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至於別的,回头再说吧。 > 第639章 孤为什么要宽容 第639章 孤为什么要宽容 朝廷这是要变天啊! 这是所有朝臣心里的第一反应。 不对,是所有人的第一感觉! 当太子摆出全副仪仗、浩浩荡荡地进入紫禁城的时候,朝堂上下都觉得这天怕是要变了。 只不过,在绝大多数人的想像中,这场变天应该是乾熙帝雷霆大怒、太子被狠狠收拾,最好直接废了! 有人已经准备好了鞭炮,只等一声令下就开始庆贺; 还有那想得更远的,已经在盘算接下来投靠哪位皇子比较有前途了。 当然,也有一些脑子转得更快的,已经开始琢磨怎么討好乾熙帝,然后击败所有的竞爭对手,好让自己押的那位顺利爬上太子宝座。 把太子拉下马图的是什么? 当然是换一个新的上去嘛。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太子这一进宫,跟陛下密谈了一通之后,这天——居然真变了,而且,变得让人晕头转向。 那位高举九重的陛下,再次变成了那个深爱太子的慈父。 不但把原本发配到柳州的于成龙给留了下来,还让这位於大人跟最近风头正劲、呼声很高的户部尚书马齐一起进了南书房。 这样的安排足以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更离谱的是—一—于成龙的排名还在马齐之前! 南书房这地方,那可是论资排辈、讲究江湖地位的。 首辅大学士和次辅是不一样的,排名先后,直接决定了这个人在南书房说话的分量。 于成龙是谁?那是太子的坚定拥护者! 这么一个人,居然压过了从小被陛下看重的马齐? 这事儿怎么看都透露著一股邪门之气啊。 就在大伙儿议论纷纷、拼命猜测太子到底跟乾熙帝说了什么的时候,那群弹劾太子的御史们,一个个都领到了新的任命。 朱虹,任山海关外锦州的知县!恭喜,离京城一千里。 吴廷贵,柳州某县知县!恭喜,离京城三千里还要多! 程墨,眉山知县。恭喜,山好水好,就是回不来。 御史言官这行当,从前朝开始就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因言获罪?那压根儿就不可能的事儿。 所以这回,二十多个年轻的御史一锅端地被发配,一下子让整个都察院都乱了套。 左都御史陈廷敬的值房里,这会儿已经挤满了来说情的御史。 “陈大人,这事儿您可不能不管啊!从前朝到现在,哪有因言获罪的道理?” “现在咱们这些年轻的御史,一个个都被这么贬出去,长此以往,谁还敢在都察院开口?” “那朝廷设我们都察院干什么?那不纯粹成了摆设吗?” 说话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几,嗓门洪亮,腰杆笔直,浑身上下给人一种刚正不阿的感觉。 这位是左副都御史林升浩,一个和三皇子走得挺近的人。 他之所以如此气愤,除了觉得都察院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之外,更重要的是,这次被贬的那些人,都是他的下属。 不论是朱虹还是吴廷贵,弹劾太子的摺子,那可都是他授意的。 现在这些小兄弟一个个要被踢到几千里外当县令,他这个当大佬的要是连屁都不肯放一个,那也太凉薄了,以后谁还跟他混? 陈廷敬看著他这副架势,心里忍不住冷笑。 哼,你他娘的现在知道来找我这个左都御史了? 当初你们弹劾太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著先跟我请示一下? 怎么就没想起来我这个“御史陈大人”? 不过心里骂归骂,表面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林大人,这事儿是陛下亲自下的圣旨,而且陛下说了,这是平调。” “年轻的御史嘛,就要多走走、多看看,多到地方上去歷练歷练,才能长进” 。 “陛下都这么说了,你想,本官还能怎么办?” 林升浩哪是那么容易打发的? 他当了这么多年御史,嘴皮子早就练出来了。 “总宪大人!我们都察院的职责,就是监察各方、弹劾不法!” “陛下应该清楚,我们这一次弹劾太子,那是一片公心,没有掺杂半点私心哪!” “现在说贬就贬,人心怎么受得了?” “还请总宪大人去跟陛下美言几句,別让这些年轻人的心寒了。” “要不然,以后我们都察院还怎么在朝堂上立足?” 陈廷敬眉头微微一皱,这林升浩,还真是一块狗皮膏药,粘上就撕不下来。 他淡淡地来了一句:“林大人,听说这几个人的摺子,写之前都跟你请教过?” “要不,你亲自去跟陛下谈谈?” “你也是左副都御史,也有面圣的权力,正好把你刚才那套一片公心的理论,好好跟陛下匯报一下。” “说不定陛下会觉得,埋没了你这样的人才呢。” 御史基本上都是靠嘴皮子吃饭,林升浩自然不会被陈廷敬三两句给噎得说不出话来。 正当林升浩振作精神,准备反击的时候,一个年轻御史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o “两、两位大人,不好了!” “刚刚礼部刚出了文书,革掉了寇玉林他们一百零三个举子的功名!” 那年轻御史的声音都在抖,明显是被嚇著了。 寇玉林是谁? 林升浩知道,陈廷敬也知道。 这是近江先生的得意门生,也是最近风头最盛的年轻举子。 人人都说他古道热肠、心怀圣道,將来必成大器。 甚至有传言说,新科状元就是这位寇玉林。 总之,关於这位寇公子的说法五花八门,但归根结底一句话:前途无量。 可现在呢? 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居然被革除了功名! 那就意味著,他从此就是一个白身了。 对读书人来说,这简直比砍头还难受。 什么特权都没了,什么齐家治国平天下,通通没戏了。 林升浩前几天还亲自接见过这小子,夸他前途无量呢! 现在好了,前途无“亮”了! 陈廷敬愣了一愣,沉声地问道:“你確定?” “千真万確!礼部的文书都已经贴出去了!” “听说当场有两个举子不服,直接被抓进顺天府的大牢里去了!” “两位大人,这等不平事儿我们要是不管,以后天下读书人该怎么看我们? ” 陈廷敬没吭声。 林升浩憋不住了:“总宪大人,您说这事儿,我们都察院该怎么办?” “怎么办?”陈廷敬瞥了他一眼,“这是陛下的意思,不然礼部敢这么干?” “我看哪,陛下这是要杀一做百,免得以后还有人敢对太子殿下指手画脚。”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有些人居心巨测,可惜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怪谁呢?” 林升浩的脸有些发烫。 他知道陈廷敬这是在点他,但是他现在已经没有心思跟陈廷敬斗嘴了。 寇玉林他们可是一百多个举子,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 那些御史被贬,过几年还能回来; 可这些举子被革了功名,那可是真的没救了! 別说这次会试,以后都不用考了。 “总宪大人,现在说这些也没用。” “关键是,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天下士林会怎么看我们?” “要不————我们都察院封驳了礼部这个决定?” 陈廷敬冷冷一笑:“林大人,你要是想这么干,那我这就去请病假。” “都察院的事儿由你全权负责,就看你敢不敢。” 林升浩脸都白了。 这个陈廷敬,真是滑不溜秋,怂恿自己去当这个出头鸟? “你要真想救人,与其在我这儿浪费时间,还不如想想办法,去求求太子爷” 陈廷敬悠悠地来了一句:“陛下这么做,明摆著是想替太子出气!” “只要太子大人不记小人过,寇玉林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林升浩一琢磨,这主意好像还真行。 解铃还须繫铃人嘛。 可是,自己跟太子没什么交情啊———— 他脑子里飞快一转,突然想起一个人来王琰! 太子以前的老师,年纪大、资歷老、德高望重,而且一直站在太子这边。 找他准没错儿! 林升浩当即跟陈廷敬拱了拱手,匆匆赶往王淡的府上。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他到的时候,几个同僚刚从王家出来,说王淡已经被他们说动,去找太子求情了。 林升浩一听,顿时鬆了口气。 有王淡出马,太子总得给几分面子吧? 寇玉林他们的功名,应该能保住了。 与此同时,太子书房。 王琰正一脸恳切地站在沈叶面前。 沈叶听完了他的话,淡淡一笑。 “王老师,咱们也不是外人。你自己的事儿,能办的,我肯定全力以赴给你办。” “可是这帮人云亦云、跟风起鬨,总想著拿我当垫脚石的傢伙,孤为什么要宽容他们?” “难道,就因为他们是个举子?” 王琰被这冷脸一懟,並没有被嚇住,反而往前凑了凑,语重心长地劝道:“太子爷,您的心情臣能理解。” “说实话,臣也想把这些人的功名都革了。” “可这决定要是传出去,天下读书人会怎么看待您?” “您失去的,可不仅仅是这一百多个人的支持,而是天下读书人的心啊!” “所以,还请太子殿下给他们一条活路一您饶了他们,天下读书人就会还您一片人心哪!” 沈叶看著眼前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先生,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第640章 我们父慈子孝,你信吗 第640章 我们父慈子孝,你信吗 “王老师,您真觉得我饶了那些人,他们就会念我的好?” 沈叶收起嘴角那点讥讽的笑意,淡淡地说道。 王琰没想到太子会这么问。 他很想给个肯定的答案,可一抬眼,对上沈叶那双眼睛,话到嘴边还是软了下来:“最起码————他们会觉得太子爷宅心仁厚。” 沈叶语气平静得像个局外人:“王老师,有些人是畏威不畏德!” “你跟他说好话,屁用没有,得让他怕你。” “我为什么被弹劾,您心里应该有数。” “寇玉林那帮举子,进京干啥来了?” “赶考!” “可是他们呢?不好好复习功课,一天到晚琢磨著该怎么踩我上位。” “想著把我当跳板,骂出名,混个名士”头衔,给科举加分,好一步登天” o “他们既然敢这么干,那就得扛住后果。” “至於这帮东西背后骂我什么,我无所谓,压根儿就不在乎。” 王琰张了张嘴,一时有点词穷,不知道说啥好了。 他倒是还能搬出来一套仁义道德,可心里明白,这话別说劝不动太子,搞不好还会让太子觉得他迂腐。 因此而小看於他。 太子看得比他明白,他要是真嘮叨那些大道理,反而会在太子心里掉价。 “太子爷既然决心已下,老臣也就不再多嘴了。” 王琰顿了顿,声音低了点,“老臣————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太子爷能否答应————” “王老师请说。”沈叶语气依旧平平。 王谈迟疑了一下,这才开口:“太子爷,您这次进宫,到底跟陛下怎么说的,能让陛下回心转意了呢?” “老臣实在是————想不明白。” 沈叶看著王淡那张绷得有点紧的脸,笑了:“王老师,如果我说父皇一直都对我挺好,您信吗?” “父皇一直想的,就是我们父子俩一块儿齐心协力,把这江山撑起来、变得更好。” “所以呢,父皇从来都不曾想过,要动摇我的太子之位。” “您信吗?” 王琰脸色一变,愣了愣,隨即正色道:“太子所言,老臣————完全相信!” 沈叶看著他那一脸认真的样子,又笑了:“王老师既然信,那就这么著吧。” 王琰嘴上说信,心里却直打鼓。 说实话,太子刚才说的那些,他一个字都不信。 他在官场混了大半辈子,跟在乾熙帝身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位爷什么脾气他还能不知道? 乾熙帝要是真顾及父子亲情,就不会动太子的人,也不会放任满朝文武议论太子之过。 可是,太子到底跟皇帝说了啥呢,能让皇帝低头? 这事儿不光王琰好奇,整个京城的高层都在猜。 比如佟国维。 他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的步骤,正准备开演,结果却发现剧本竟然不按照自己安排的走! 乾熙帝成了叛徒! 在他眼里,本该狠狠敲打太子的乾熙帝,居然向太子妥协,跟他的好大儿握手言和了。 这让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 他是乾熙帝的舅舅,最了解这外甥的性格,不但生性多疑、还是一个特別恋权的人,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容得下一个羽翼渐丰、甚至能跟自己掰手腕的太子? 这不科学啊! 可现实是,保举于成龙和马齐成为大学士的摺子已经上了,那些上书的人也都被贬了。 太子甚至把那帮闹事举子的功名给剥夺了。 这一拳,又狠又准,简直是一场坚决又惨烈的反击。 至於那些小嘍囉挨打,佟国维倒没放在心上。 他真正在意的,是乾熙帝为什么会让步。 只有弄明白这个,才能找到废太子的钥匙。 可是,这事儿转折太突然,他耗尽了脑汁也没想到会这样。 一人计短,两人计长。 想不通,就找人聊。 趁著夜色,佟国维摸到了明珠家门口。 跟他一块儿来的,还有马齐。 揆敘一看这俩人,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乾熙帝最不喜欢大臣私下来往,尤其是宰辅级別的。 现在可好,一个首辅大学士,一个准南书房大臣,俩人一块儿上门,这要是传出去———— “我们要见明珠大人。”佟国维也不废话,开门见山。 揆敘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说:“我————我去稟报一声。” 佟国维点点头,没再说话。 明珠当年风光的时候,他佟国维都没怕过,更別说现在明珠就是个退下去的老同志了。 他还真不信,自己跟马齐一块儿来,明珠敢不见。 这就是他首辅大学士的底气。 果然,揆敘很快回来,领著俩人进了明珠的书房。 明珠一直闭门谢客,这会儿见俩人进来,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温和的笑:“佟相和马相一块儿过来,寒舍真是蓬蓽生辉啊。” 马齐比明珠年轻不少,明珠当年叱吒风云的时候,他还在各部打熬资歷。 所以对明珠,他还是有几分敬意的。 佟国维就不一样了,直接开口:“明大人,我们这次过来,是想请教一件事。” “太子的事?”明珠也不绕弯子。 到了他们这地位,绕来绕去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佟国维点头:“明相,咱明人不说暗话。我本来以为,太子这次就算不废,也得掉一层皮。 “可结果呢?陛下不但没罚他,还把于成龙塞进了南书房,反倒把弹劾太子的那帮人给收拾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请明相为我等解惑,指点迷津。” 明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这事吧,我也纳闷。” “有些关键信息,我这儿也是道听途说。” “不如咱们把手里所有的信息凑一块儿,说不定能拼出个真相。” 佟国维冲马齐努努嘴:“马大人,你把陛下召见你和李光地那事儿,给明大人说说。” 马齐也不推辞,把那天面圣的情景,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明珠捏著下巴,静静地听著。 等马齐讲完,明珠半天没吭声,端著茶盏在那儿发愣。 过了好一会儿,才悠悠开口:“听马大人这么一说,我倒是冒出来一个想法,你们二位帮我琢磨琢磨,看有没有道理。” 他顿了顿,斜了佟国维一眼:“太子去见陛下,搞那么大的排场,还是全套的仪仗,这哪是去求情的?分明是去示威的。” “示威?”马齐皱著眉,“陛下那脾气你还不知道?” “他从来不吃这一套。你低个头服个软,他或许还能给你留一条活路;你要是跟他玩硬的,他比你更硬。” 明珠听完,嘴角一翘:“要是搁平时,您这话一点毛病都没有,確实如此。” “可要是碰上的事儿,事关命脉,那陛下就不得不好好掂量掂量了。”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陛下提到让户部搞银行、发金钞,代替毓庆金钞一我觉得,这可能是个关键。” “就一个银票,能威胁到陛下?”佟国维一脸不屑,他这种从小就没缺过钱的主儿,对钱的事向来不上心。 明珠嘴角微微一抽,心里冷笑。 在他眼里,佟国维能当上首辅大学士,除了有那么一丁点儿本事,剩下的,不就是靠他跟乾熙帝那点亲戚关係? 要不是他是皇帝的亲舅舅,这首辅轮得到他? 他佟国维算哪个架子上的鸡?哼,我呸! 不过这话他也就在心里念叨一下过过嘴癮,他是不会说出口的。 毕竟现在自己就是个掛名的虚职,儿子还在人家手底下混饭吃,得罪了佟国维,那就是跟自己家过不去。 马齐倒是脸色一变。 他起初也觉得乾熙帝就是眼红太子的金钞能当银子使,可听明珠这么一说,再回想那天皇帝提起毓庆金钞时的表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当过户部尚书,知道钱的分量。 这钱的事儿要是处理不好,轻则市面上乱成一锅粥,重则说不定朝廷都得震盪不已。 可太子怎么拿毓庆金钞威胁朝廷呢? “明相,”马齐皱著眉头问,“要是太子敢用金钞搞事,朝廷直接查封毓庆银行不就完了?”马齐拋出了自己应对的办法。 明珠摇摇头,笑了一声道:“银行好封,可封完之后呢?外头那些拿著金钞的人,找谁兑银子去?” “要是毓庆金钞一夜之间变成废纸一张,陛下刚拿它赏了西征回来的將士们,怎么交代?” “还有,陛下提起控江水师那事儿,恐怕也不是隨口一说。” “太子的伏波水师现在什么情况,我不清楚。但我敢保证,控江水师能断大江,伏波水师也能。” 明珠这话一出,佟国维和马齐心里咯噔一下,齐刷刷地愣住了。 就像一阵风,吹散了他们脑子里的那层薄雾。 很多之前觉得不合理、想不通的东西,一下子全对上號了。 他们之所以没想到这些,並不是因为比明珠笨,而是身在局中,有点灯下黑。 他们一直觉得,太子没那个本事跟皇帝叫板。 一个儿子,还能翻天不成? 可现在,被明珠这么一分析,他们才猛地回过神来: 太子,已经坐到了和皇帝同一张牌桌上。 他不但上了桌,手里还攥著一把好牌。 他已经有了和乾熙帝叫板的资格! 而他们心心念念的“废太子大计”,也悄悄地翻开了新的一页。 第641章 罢考,我们要不平则鸣 第641章 罢考,我们要不平则鸣 朝廷风浪里的一滴水,砸在普通人身上就是一座山。 对於寇玉林这种举人们来说,朝廷隨便放个屁,就能把他崩出二里地。 本来,寇玉林是打算在攻击太子这件事上,给朝廷添把柴、加把火的。 他琢磨著,反正这事儿十拿九稳,就像煮熟的鸭子似的,就差张嘴吃了。 可结果呢?鸭子飞了不说,还反手啄了他一脸血。 谁能想到啊,那对早就貌合神离的父子俩,居然因为太子进宫一趟,就和好如初了! 这事儿整的,太让人始料不及了。 更要命的是,那个本来要发配柳州的于成龙,不但没走成,反倒摇身一变成了南书房的大学士; 甚至还成了主持乡试的主考官。 而他寇玉林呢?却是连自己举人的身份都没保住。 功名没了,举人的帽子飞了,就光剩个“名士”的空壳子。 名士?名士能当饭吃吗?他要的是进士! 要的是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大展宏图! 现在倒好,宏图没展开,连根儿都被拔了。 寇玉林越想越憋屈,越想越鬱闷,乾脆跑到住处旁边的小酒馆,要了壶浊酒,一个人喝起了闷酒。 喝著喝著,心里的怨气就跟酒劲儿一起往上涌: 乾熙帝、太子,你们两个也太不地道了吧! 你们父子俩闹彆扭就闹彆扭,耍什么花枪?让我们这些外人凑什么热闹? 现在倒好,你们是和好了,我们的功名反倒被咔嚓了。 你们这不是麻子,你们是坑人哪! 正喝得晕晕乎乎、满肚子牢骚往外冒的时候,一个穿著青衣小帽的年轻人凑了过来,挺客气地问:“请问,您是寇玉林先生吗?” 这人一身僕从打扮,可那股子劲儿,怎么看怎么像是读过书的,还挺有礼貌。 寇玉林这会儿正烦著呢,手一挥:“我就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那僕从瞅了一眼醉醺醺的寇玉林,眉头微微一皱。 他虽然是下人,可他主子来头大啊,自然也有点傲气。 像寇玉林这种被革了功名的人,他其实压根儿瞧不上。 可主子吩咐了,多少还是得客气点儿。 “寇先生,我家主人有请。” 寇玉林虽然醉了,但还没傻,他感受到了这僕人骨子里的那股傲气。 要是搁以前,遇到这种一看就大有来头的僕从,他肯定屁顛儿屁顛儿就跟去了。 毕竟,能用得起这种僕人的,那得是啥人物啊? 可现在?他都这样了,还攀什么高枝儿? 去给人家当笑话看吗? 他一甩袖子:“没看见我正喝酒呢吗?没空儿!” 那僕从脸色一变,心说这人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一个被革了功名的,你狂个屁! 他真想一把拽住这傢伙,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可一想到主子的叮嘱,他还是忍了,深吸一口气道:“我家主人说了,您要是想恢復功名,就跟我走一趟。” “要是不想————那就算了!” “恢復功名”这四个字,就跟一道闪电似的,瞬间劈醒了寇玉林。 他酒都醒了一半,腾地站起来:“你家主人在哪儿?” 那僕从看著寇玉林这副模样,嘴角一勾,露出一丝嘲讽。 但寇玉林顾不上这些了,只要能恢復功名,受点白眼儿算什么? 当年的韩信,还受过胯下之辱呢! “劳烦带路。”寇玉林衝著那僕人一抱拳。 酒馆外头停著一辆马车,那僕人请寇玉林上了车,就闭紧了嘴巴,一路上啥也不说。 马车咕嚕咕嚕走了小半个时辰,最后停在一处院落门口。 寇玉林下了车,左右看看,这院子没掛匾额,估计是一处別院。 看来,这位神秘人物不想在自己府里见他。 他整了整衣冠,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那僕人让他先在院子里等著,自己进去稟报。没一会儿,就请他进了正房。 一进门,寇玉林就看到一个四十来岁、清瘦的中年人,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这人他没见过,也不像个达官贵人,倒像是个教书先生。 “在下封静斋,久仰玉林先生大名。” 那人笑眯眯地自报家门,有一种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的从容。 寇玉林感觉,在这人面前,自己就像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浑身不得劲儿。 他勉强抱了抱拳:“封先生好,不知先生请我来,所为何事?” 虽然他是衝著恢復功名来的,但总不能一上来就提这事儿,那不就落了下风吗? 封静斋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点破,笑著道:“玉林先生为朝廷发声,我是佩服得很哪!” “对您的遭遇,不管是我,还是我家东翁,都深感痛心。” “像您这样的人才,要是像唐伯虎那样一辈子不能为朝廷效力,那可真是天大的憾事啊!” 封静斋这话,一下子点到了寇玉林的痛处。 唐伯虎? 那是才子,可也是倒霉蛋儿啊!他可不想当唐伯虎! 而且,这人提到了“东翁”,看来他背后的主子,来头不小。 寇玉林知道,想恢復功名,那得是能在乾熙帝跟前说得上话的人。 他当即抱拳问道:“不知静斋先生的东翁是哪位?” 封静斋微微一笑,带著几分自得:“我家东翁是马齐马大人。” 就这一句,没提官职,因为根本不用提。 马齐这名字,朝野上下,谁不知道? 户部尚书,马上就是南书房的大学士,更是皇帝心腹。 听说当年还跟乾熙帝在朝堂上当面锣对面鼓地爭论过呢! 有这么一位大佬帮忙,恢復功名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多谢马大人和静斋先生看重,玉林感激不尽!” 看著寇玉林那激动劲儿,封静斋心里更有底了。 他笑著说:“玉林先生,您的事儿,我家东翁早就想伸出援手,给你帮帮忙了。” “可是您也知道,您得罪的是谁。” “现在光靠我家东翁一个人,想让您恢復功名,难哪!” 寇玉林脸色一变,不过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他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既然把他请来,肯定有事儿让他干。 要是一上来就说这事儿就是不可能的,那还请他来干啥呢。 “还请封先生赐教!”寇玉林赶紧说。 封静斋笑了笑:“玉林先生,如今满朝上下,能救您的人,只有一个。” “谁?”寇玉林眼睛一亮。 “您自己。” 寇玉林愣住了。 我自己?我现在除了一个“名士”的空名,还有啥? 封静斋接著说:“这次革除你们的功名,本就是大大的不公!” “咱们读书人有句话,叫不平则鸣”。” “之前,玉林先生能振臂一呼,让那么多举子跟著您上书。” “这一次,要是玉林先生能让来参加乡试的举子们大多数人罢考,那一切就好办了。” “到时候,我家东翁再帮您美言几句,陛下为了平息事態,自然会顺水推舟,恢復您的功名。” 封静斋说完,端起茶盏慢慢品茶,也不催寇玉林。 寇玉林脑子里飞速地转著。 他心里很清楚,这事儿风险太大了! 组织举子罢考,那可是跟朝廷对著干,肯定会惹得陛下勃然大怒,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可话又说回来,这確实是个办法。 要是举子们真撂挑子罢考了,朝廷还能装瞎不管吗? 再加上马齐暗中使劲,说不定还真能成。 那就意味著他寇玉林从坑儿里爬出来了! 毕竟,罢考这事儿,搁史书里绝对是浓墨重彩的一笔,值得大书特书啊。 乾熙帝那么要面子的人,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事儿发生? 等等————马齐为什么要帮他? 这次的主考官是于成龙啊! 于成龙在南书房的排名,还在马齐前头呢。 要是因为举子罢考,于成龙被追责,甚至被罢官,那马齐————岂不是就能踩著肩膀往上爬,更进一步了? 寇玉林心里咯噔一下,脑子瞬间清醒: 好傢伙,这是拿我当枪使啊! 可他偏偏又没得选。 他沉吟了一下:“封先生,这事儿要是成了,功名或许能恢復。” “可要是败了,我这牵头的人,恐怕项上的人头不保啊!” “这事儿,容我再斟酌一二吧。” 封静斋笑了笑,不慌不忙:“玉林先生的顾虑,我懂。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我听说,已经有不少被革了功名的举子,准备收拾行李回乡了。 “用不了多久,等这人都差不多走光了,您可就孤掌难鸣了。” 这话,明摆著是给寇玉林施加压力。 寇玉林心里也清楚,可“恢復功名”这四个字,就跟庙里的钟似的,恍咣地响个不停。 他要当人上人!他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滚蛋! 他受不了那些以前不如他的人,拿那种看落水狗的眼神瞟他! 一咬牙,一跺脚,寇玉林豁出去了。 “静斋先生指点迷津,玉林没齿难忘,铭记在心!” “不过,在办这事儿之前,还请马大人能收下我这个对他仰慕已久的学生。 “” “我一定尽心竭力,绝不辜负马大人的期望!” 封静斋看著眼前这个一本正经要拜码头的傢伙,心里明白,这是想攀上马齐这棵大树呢。 他也不戳破,笑眯眯地拍了拍寇玉林的肩膀:“玉林先生一片赤诚之心,我相信,马大人是不会推辞的。” 这一拍,既像是肯定,又像是上了贼船。 寇玉林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这条小命,已经掛在人家秤桿上了。 > 第642章 太子,我给你找了一个妈 第642章 太子,我给你找了一个妈 七月的京城,热得跟下火了似的。 要是搁往年,这个时候,乾熙帝早就挪到畅春园避暑去了! 但是现在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军依旧留在西北,所以乾熙帝愣是憋在乾清宫里批摺子,连园子都不去了。 沈叶这会儿也窝在宫里。 虽说毓庆宫里有的是冰块,可是这天儿热得人浑身黏糊糊的,冰块也救不了。 他之所以没溜出去躲清静,是因为再过两天就是皇太后的六十大寿了! 皇太后虽说不是乾熙帝的生母,但她毕竟是乾熙帝的嫡母。 再加上又把乾熙帝抚养长大,这寿辰,自然是朝廷的头等大事。 所以满朝文武,都开始翻箱倒柜琢磨贺礼,生怕拿出手的东西丟人。 乾熙帝没有立皇后,后宫这一摊子事儿,就落在了品级最高的太子妃石静容头上。 石静容那儿整天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嬪妃宫女请示这请示那,沈叶嫌吵,乾脆抱著肉墩墩的小宏歷躲在书房里,逗儿子玩。 正逗得高兴,魏珠顛顛儿地跑进来道:“太子爷,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沈叶一愣。 自从上次自己全副仪仗和他见了一面之后,自己这个老爹非必要,能不见他就躲著他。 今儿怎么又主动召见了? 他隨口朝著魏珠问道:“说什么事儿了吗?” “回稟太子爷,陛下没有说。” 魏珠在沈叶监国的时候,跟了沈叶一段时间,虽说他忠心的人依旧是乾熙帝,但对这位太子爷,他也表现得很是恭敬。 只要是无伤大雅的事儿,他也乐意给沈叶透个底儿。 沈叶笑了笑,就想把小宏歷递给站在一边的宫女。 结果,这位小祖宗一离开老爹的怀抱,立马扯著嗓子嚎起来,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怎么安抚著哄他都不行。 魏珠看得额头开始冒汗。 一边是皇上等著,一边是皇孙哭得跟杀猪似的,他催也不是,不催也不是。 正僵著呢,沈叶已经伸手把儿子又捞了回来:“算了,既然这小子想见他皇爷爷,那就带著他一起去吧。” 魏珠张了张嘴,想劝,又把话咽回去了。 乾熙帝愿不愿意见孙子他不知道,他的差事只是把太子带到。 多余的事儿,还是少管为妙吧。 陛下和太子在乾清宫书房的对话他没听到,但他觉得,那对话肯定非同一般o 反正那天在乾清宫侍候的宫女太监,除了梁九功,后来他一个都没再见过。 这已经够说明问题了。 沈叶抱著儿子晃悠到乾清宫的时候,乾熙帝正在优哉游哉地喝茶,在他的下手,则坐著简亲王。 一见沈叶怀里抱著个肉糰子,乾熙帝眉头就皱起来了:“这大热的天儿,你怎么把他给抱出来了?” 虽说对沈叶这个逆子横竖看不顺眼,但是,这嫡孙还是亲的。 更何况,这小东西还这般的天真无邪,惹人喜爱。 沈叶躬了躬身道:“父皇,几臣本来是想把他放在毓庆宫的,可是这小傢伙死活要来见皇爷爷,怎么哄都哄不动,只好带来了。” 简亲王坐在绣墩上,看著眼前这一副父慈子孝的场面,心里暗自嘆了一口气。 他实在不想这个时候掺和进来,可乾熙帝让他在这几呆著,他也不敢挪窝。 乾熙帝接过孙子抱了抱,这小傢伙居然咧开嘴笑了,头抵在皇爷爷胸前,很是亲热。 这下意识的举动让乾熙帝龙顏大悦。 等小傢伙犯困了才递给梁九功,又让人给沈叶看座。 乾熙帝这才笑著对沈叶道:“过几天就是你祖母的大寿,可是辛苦太子妃了” 。 沈叶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劲儿! 自家老爹这开场白,肯定没憋什么好事。 但是表面上,他还是不动声色:“多谢父皇关心,这也是静容应该做的。” 乾熙帝点点头,话锋一转道:“后宫这些年没个主事的,一直乱糟糟。” “你祖母前些日子劝朕立一个皇后,朕琢磨了一下,德妃乌雅氏端庄贤淑,又在宫中多年。 “让她坐镇中宫,倒也能让朕省心不少。” 乾熙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通知一个决定。 但是沈叶瞬间就明白了乾熙帝这番话里的分量。 德妃是四皇子和十四皇子生母,一旦她当了皇后,那她所生的四皇子和十四皇子就是母凭子贵。 这样的话,四皇子和十四皇子就成了嫡子,身份立马水涨船高。 四皇子有了嫡子身份,也就有了衝击太子之位的资格。 十四皇子还小,乾熙帝这是衝著扶持四皇子去的。 看来,自己这个老爹,已经看出来了,老四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打算扶一把来制衡自己。 皇帝的用意,沈叶心知肚明,但他还真是没办法反对。 他虽说是太子,也管不了乾熙帝立皇后啊。 更何况现在,他和乾熙帝之间的关係,是麻杆打狼两头怕。 乾熙帝怕他翻脸,他何尝不怕乾熙帝翻脸? 毕竟现在,他在京师,人在屋檐下,他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在乾熙帝的掌控之中。 这个节骨眼上,谁都不想撕破脸。 现在的他和乾熙帝,处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中,两个人都不想打破这种平衡,那就只能在朝廷的规矩里做事。 沈叶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就笑著拱拱手道:“德妃娘娘贤淑纯良,立为皇后也是眾望所归。” “儿臣恭喜父皇!” 乾熙帝轻轻笑了笑道:“如此甚好!”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又落在简亲王的身上:“新皇后册封的事儿,就放在皇太后的大寿之后。” “简亲王,你和礼部商议一下,务必办得庄重严谨。” 简亲王心里苦,他可不想掺和这对父子之间的矛盾,但这是他的差事,想躲也躲不了。 只好沉声说道:“请陛下放心,臣定当竭尽所能,把这事办好。” 乾熙帝摆了摆手道:“你办事我放心。 3 说话间,乾熙帝又和沈叶閒聊了一些给皇太后祝寿的情况,然后就打发沈叶离开。 走出乾清宫,沈叶的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多少年没有立皇后,现在突然立皇后,不是针对自己还能是谁呢? 可是让他去阻拦乾熙帝立德妃为皇后,可他偏偏又没有能拿得出手的藉口。 乾熙帝这一招,可谓是一石数鸟。 不但皇宫里多了一个名义上比他身份高的人,还抬举了四皇子和十四皇子。 顺带著还能让有了嫡子身份的四皇子,对太子之位更加眼热。 就在沈叶琢磨著事情走进毓庆宫的时候,周宝凑过来稟告:于成龙求见。 于成龙现在不但是大学士,而且被任命为了这次会试的主考,正是京里风头最劲的人物。 按说,过几天,于成龙就要进贡院住著闭关了,他应该忙得脚不沾地才对。 他这个时候跑来找自己,肯定是出事儿了。 沈叶把趴在他身上睡著的儿子递给宫女,让人將于成龙给请了过来。 “见过太子爷。” 虽说当了南书房的大学士,但是于成龙在面对沈叶的时候,依旧是恭敬有加o 不过此时的于成龙脸上,却有几分急切,和他以往沉稳的模样大不一样。 “於大人不用多礼,这么著急过来,出了什么事儿了?” 沈叶和于成龙的关係亲密,所以不等他开口,就直接询问道。 “太子爷,我接到一个曾经门生传来的消息,说是现在有人正在串联举子罢考,要求朝廷恢復寇玉林等被革除功名的举子的功名。” “要是朝廷不答应,他们就不参加会试。” “听说已经有上千名举子加入!” “而且,目前人还在持续增加,越来越多了。” 于成龙说话的时候,额头上已经见汗了。 他是刚刚升任的大学士,更是这一次会试的主考官,刚任命就摊上这事儿,责任是跑不了的。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情牵连到太子。 毕竟寇玉林等人之所以被割了功名,是因为他们带头上书攻击太子,现在这件事情如果闹起来,同样会波及到太子。 沈叶沉吟了剎那道:“於大人有什么好主意?” “太子爷,这次一下子罢免了一百多位举子的功名,这些人自然是心存怨懟。” “而那些和他们一起上书的举子虽然没有遭受惩罚,但是这些举子对被革功名的举子也充满了同情。” “一下子涉及上千名的举子,朝廷应该小心应对。” “要不然可能会惹出大乱子。” 于成龙在来见沈叶的时候,已经想了不少办法,但是每一种都被他自个儿给推翻了。 这之中,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將那些带头的人抓起来,可是这样做的后果有两种,一种是压制了那些要罢考的举子。 而另外一个结果,就是万一事儿没压住,局面就弄得更糟了。 如果上千名举子大闹朝廷,那这事儿就更棘手,更不好收拾了。 而另外一个办法,就是朝廷让步,恢復寇玉林等人的功名,这样的话,不但会让朝廷的威严受到挑衅,太子的脸面往哪儿搁? 沈叶心思转动之间,很快就平静下来:“这么大的事儿,咱俩扛不住。还是让陛下拿主意吧。” 于成龙听太子如此说,不由得一愣。 按理说,这事儿最好是他们想出一个办法悄悄解决,最好別惊动乾熙帝。 可是现在,太子倒好,啥也没说,直接甩锅。 乾熙帝责怪的话,那板子还不是要打在他这个主考官和太子身上的。 但是太子如此说,他也唯有顺著,当即沉声地道:“那臣现在就去面见陛下。” 于成龙的意思是,这件事情不牵涉沈叶。 沈叶笑了笑道:“我和你一起去。” 第643章 润物无声,温水煮青蛙的乾熙帝 第643章 润物无声,温水煮青蛙的乾熙帝 听说沈叶要跟自己一块儿去,于成龙心里有点感动。 但转念一想,不行,太子和陛下关係微妙,表面上看著父慈子孝,私下里却是暗流涌动。 有些事儿,能不让太子沾边,那还是躲远点为妙吧。 於是,他坚决道:“太子爷,还是让微臣自己去吧!” “这点事,微臣还是能应付好的。” 沈叶拍拍他的肩,笑著道:“一块儿去吧,即便你自己去了,父皇还是会派人把我叫过去的。” 看著沈叶不以为然的样子,于成龙迟疑了一下,抱了抱拳,啥也没说。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条老命,早就跟太子爷拴在一根绳上了,说什么避嫌之类的,那纯属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俩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往乾清宫走。 路上,沈叶一边走,一边隨口问道:“於大人,你觉得,这事儿背后是谁在捣鬼?” “捣鬼?” 于成龙一听这词儿,第一反应就是那帮被革了功名、心里憋屈得慌的寇玉林。 这帮人心里不服气,所以才这样做的。 可太子爷一开口,就认为这事后面还有人! 他脑子飞速运转,瞬间就有了答案:“要真是有人捣鬼的话,那十有八九,是不想让微臣把这个南书房的位置坐得太安稳。” 沈叶点了点头。 京城里看于成龙不顺眼的人多了,但既有实力又有动机把这事儿闹大的,也就那么几个: 佟国维、李光地,或者是马齐! 沈叶觉得,这事儿,大概率是马齐! 毕竟这位爷一向自视甚高,心高气傲,但是他的位置却排在于成龙后头,心里能平衡才怪。 俩人说话间,就已经来到了乾清宫。 有乾熙帝坐镇的乾清宫,从来都不缺来拜见的人。 眾人一见沈叶,立马齐刷刷地行礼。 门口侍候著的小太监眼尖,一瞅见太子爷,立马跑进去给乾熙帝报信了。 果然,一会儿工夫,梁九功就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恭恭敬敬地把他们请进了乾熙帝的书房。 乾熙帝刚刚端茶送走了一位来辞行的知府,看见沈叶和于成龙一起来了,笑眯眯地道:“这天儿热的!梁九功,快,给太子和於大人上冰镇的绿豆汤,让他们先降降温,去去火!” 沈叶看乾熙帝热情得有点过分,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乾熙帝早就料到他会和于成龙一起过来。 这次举子闹罢考的事儿,于成龙都能得到消息,他这位在京城安插了无数耳目的皇帝老爹,能不知道? 他一直按兵不动,引而不发,是不是稳坐钓鱼台,就等著自己和于成龙自投罗网啊? 虽说举子罢考,对於乾熙帝来说,也是一件丟面子的事儿。 可换个角度想,要是乾熙帝想收拾自己和于成龙,这不正是天赐良机吗? 就算奈何不了自己,把于成龙从南书房踢出去,应该还是可以的。 想通了这一点,沈叶心里有了数,恭恭敬敬地谢了赏。 咕咚咕咚灌了两口透心凉的绿豆汤,沈叶一抹嘴,对于成龙说:“於大人,你把事儿给陛下回稟一下吧。” 于成龙早就琢磨好了怎么匯报,当即把上千名举子串联罢考的事儿,一五一十地稟报了。 乾熙帝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火冒三丈道:“反了他们了!真是狗胆包天!” “来人哪,给朕传步军统领衙门,把这些闹事的举子统统给朕抓起来,一个都別放过!” 沈叶嘴角微微一抽,心里暗自腹誹: 老爹,您这演技也太浮夸了吧?以前您可不这样啊! 这分明是坐等鱼儿上鉤啊! 还没等他开口,于成龙已经耿直地站了出来:“陛下,且慢!这样直接抓人,恐怕会激起更多举子的同情,到时候,很有可能会火上浇油啊!” 乾熙帝冷哼一声道:“如此胆大包天,敢於要挟朝廷的狂徒,不给他们点顏色看看,可能会更无法无天! “不抓他们,你说该怎么办?” 于成龙硬著头皮道:“陛下,微臣愚见,应该先让礼部的人去好言安抚一番。” “要是他们还不识抬举,再挑几个领头的,杀鸡做猴,严肃处理。” 这都是以往的老套路了。 等他说完,乾熙帝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沈叶身上。 “太子,这事儿你怎么看?” 沈叶抱拳道:“父皇,儿臣以为,对那些敢要挟朝廷的,必须严肃处理,彰显国法威严。” “但是,朝廷的抡才大典,三年一次,关乎国家未来,也万万不能耽误。” 这话说得倒是挺好,指出了问题,却没有给出任何解决方案。 乾熙帝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等的就是他们来。 听沈叶如此一说,当即大手一挥,直接拍板:“太子,这些被割了功名的举子是因为弹劾你被割去的功名,而于成龙又是这次会试的主考官,那这事儿,就交给你们俩全权处理吧!” “朕只有一个要求:朝廷的抡才大典,必须给朕顺顺利利地办下去!” 皇帝金口玉言,这就是圣旨。 乾熙帝这是铁了心,要把这口锅,牢牢地扣在沈叶头上。 于成龙一听有点急眼,刚想站出来,把太子摘乾净。 结果沈叶比他反应还快,抢先一步道:“父皇,让儿臣负责,没问题!但是儿臣有两个条件。” “第一,礼部必须无条件配合我,我要谁谁就得来。” “第二,我之后上奏的任何请求,父皇您都得点头支持!” 乾熙帝见太子这么痛快就接了这差事,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自从太子羽翼渐丰,尾大不掉之后,他再也没办法靠简单粗暴的方式硬碰硬了! 乾熙帝就开始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地削弱太子的影响力。 他怕太子掀桌子,太子也怕他掀桌子,所以父子俩现在都默契地在朝廷规矩里斗法。 这一次罢考,他虽然还没查出幕后之人,但也知道这事儿棘手得很,处理不好就是个大麻烦。 他现在就是想借力打力,把这个麻烦甩给太子。 就算不能惩罚太子,至少也能把于成龙从南书房弄出去。 好歹也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所以,对於沈叶提的条件,他想都没想,直接一口答应:“朕既然让你处理,自然会让各方全力配合。” “不管是革除功名,还是捉拿举子,你儘管放手去干,自行决断!” 沈叶看著一脸我相信你的皇帝老爹,心里冷笑一声: 这老爹现在挖坑都懒得掩饰了! 他不动声色,恭敬地抱拳谢恩,然后带著于成龙一起离开了乾清宫。 一出宫门,于成龙就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满脸焦虑:“太子爷,您最近还是专心筹备太后的寿辰吧。这事儿,交给微臣来负责!” 沈叶知道于成龙是想牺牲自己保全他,但眼下这局面,有乾熙帝在暗处盯著,他想轻鬆摘乾净? 根本就不可能! 他胸有成竹地笑了笑道:“於大人,放宽心!这事儿我心里有谱,处理起来不难。” “走,跟我回毓庆宫,咱俩好好合计合计,待会儿还需要你出力呢!” 就在沈叶和于成龙回毓庆宫的时候,一道由太子和于成龙全权负责处理会试事宜的圣旨,已经传遍了京城六部九卿衙门。 马齐看到这圣旨,表面平静,心里却高兴坏了。 他太懂乾熙帝的心思了! 这不,皇帝果然如他所愿,把这棘手的事儿扣到了太子和于成龙的头上。 一旦处理出了差错,那就是现成的把柄啊! 他迟疑了瞬间,就溜达进了佟国维的值房。 佟国维正眯著眼养神,见他进来,慢悠悠地让僕人上茶。 “佟相,陛下让太子和于成龙处理会试的事儿,咱们该如何“配合”啊?” 马齐客套两句,就直奔主题。 佟国维瞥了他一眼:“该怎么配合就怎么配合。” “我可提醒你,別想著在这个当口搞什么小动作,要是被太子反咬一口,抓住把柄,那就是自找麻烦。” 马齐笑了笑道:“佟相放心,我必定会全力以赴!” 他刚想继续聊聊会试的事儿,佟国维又拋出来一个重大消息:“刚从简亲王那儿听说,陛下准备册封德妃为皇后。 “简亲王正在筹备册封仪式,让咱们南书房配合。” 册封皇后! 这个消息一出,马齐的脸色一变。 自从太子的生母死后,乾熙帝册封的最后一个皇后,还是佟国维的女儿,只不过,那也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 那位佟皇后过世后,后宫已经有七八年没有皇后了。 刚开始大臣们还上书催,后来见皇帝没那意思,也就没人提了,大家也慢慢习惯了没有皇后的日子。 现在,乾熙帝突然要册封皇后! 而且封的,还是四皇子和十四皇子的生母德妃! 这不明摆著要抬举四皇子吗? 十四皇子还小,可四皇子已经歷练出来了,身份更是郡王。 虽说陛下给诸子封王的事儿一直拖著,但一旦德妃成了皇后,四皇子封亲王,那还不是指日可待? 到时候,四皇子的支持者肯定会一波接一波地冒出来,自己是不是———— 马齐正浮想联翩,就听佟国维又道:“马大人,陛下册封皇后是好事,后宫终於要有主了。” “不过我觉得,既然要封后,那后宫其他贵人的品级,也该跟著动一动吧? “” “比如良妃,是不是可以升为皇贵妃?” 皇贵妃,那可是仅次於皇后的存在,妥妥的后宫二把手。 佟国维说的良妃,正是八皇子的生母。他这是想用这招,给八皇子的出身也镀一层金啊。 虽说皇贵妃的儿子不算嫡子,但总比普通妃嬪生的孩子,名头好听得多。 面对佟国维意味深长的眼神,马齐毫不犹豫道:“佟相高见!我马齐,愿和佟相一起上书!” 可就在他答应的那一刻,心里却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我为什么非要支持八皇子呢? 其他皇子好像也不错啊———— > 第644章 大周进士考试任用暂行办法 第644章 大周进士考试任用暂行办法 皇帝要立皇后! 与此同时,那帮举子们也不消停,为了给被革了功名的寇玉林他们討个说法,居然要联手罢考! 这两道消息传开之后,惹得朝堂上下议论纷纷。 对朝臣们来说,立皇后,那是帝皇家的私事,还轮不到他们插嘴。 乾熙帝都当了多少年皇帝了,后宫里谁上位,难不成,还得徵求他们意见吗? 不过,话是这么说,但年老色衰、早就失宠的德妃要是真当了皇后,那四皇子和十四皇子可就摇身一变,成了嫡出皇子了。 身份不一样,待遇自然也就不同。 当然了,这都是后话,得先等皇后立起来之后再说。 眼下最要命的是那帮要罢考的举子! 要是会试那天,考场里空空荡荡,连个人影儿都没有,那朝廷的脸面可就丟大了! 所以通政司的奏摺,很快就堆了起来。 这些奏摺递上去,乾熙帝的批示只有一个:“已交由太子处理。” 大臣们看著这五个字,脑子里都觉得懵懵的。 毕竟,以前的乾熙帝可是很少这样批示奏摺的。 要么给个明確意见,要么乾脆留中不发,这种已交由太子处理的批法,还真是头一回见。 陛下这到底是啥意思? 能够成为朝臣的,大多数都是聪明人。 大家琢磨来琢磨去,隱隱觉得乾熙帝这么做,不光是信任太子,也是把锅甩给了太子。 太子要是处理不好,这板子可就要结结实实打在他身上了。 可太子呢?最近啥也没干。 就连组织罢考的寇玉林那帮人,他一个也没抓。 这好像有点不正常啊! 眼瞅著离会试开考只剩半个月了,太子还这么不哼不哈的,到底想干啥呢? 总不能眼睁睁地看著会试黄了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在连乾熙帝都觉得有些意外的时候,本月十五的大朝会上,于成龙捧著一份奏摺站了出来。 “陛下,臣于成龙有本要奏。” 对于成龙这位大学士,乾熙帝的心情有点复杂。 他知道这是一位忠臣,可问题是,这人是跟太子的。 “於爱卿有事儘管奏来。” 乾熙帝瞥了一眼站在丹陛下的太子,沉声地道。 于成龙是大学士,身份摆在那儿,他这一开口,整个朝会的人都无比关注。 “陛下,臣前些时日去礼部查阅了今年参加会试的举子名单,发现这些举子之中,五十岁以上者,足足有八百多號人。” “有人从中举到现在,考了八次会试。” “考过五次以上的,有一千二百人。” “还有不少人,中举的时候就已经四十多岁了,又考了几轮,现在年纪已经跟微臣差不多了。” 于成龙这话一出,引得朝堂上一阵议论。 在场的大人们谁不清楚这情况? 毕竟,他们当年也是这么熬过来的。 想到那些跟自己年纪相仿、却还在考场里打转的同窗旧友,不少人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可是,于成龙这时候提这个干啥? 就在眾人猜来猜去的时候,于成龙又开口了:“前朝的时候,还有过七十多岁中了进士,结果还没等到吏部选职,人就驾鹤西游了的事儿。” “所以针对这种情况,臣觉得,科举这事儿,必须得改改了。” “不能任由那些即便考中也难以为朝廷效力几年的人,耗费朝廷的抢才大典。” “这是臣参照了歷朝歷代科举的规定,草擬了一份《考取进士的暂行办法》,请陛下过目。” 于成龙把奏摺递给梁九功,朝堂上看向他的目光更复杂了。 举子们闹著罢考,这位於大人居然要改科举? 这还真不是一般的牛啊! 不过,眾人看了于成龙几眼后,更多的目光又悄悄转向了站在丹陛下的太子。 于成龙是能臣,但他绝对不是那种能只手挽天倾的人物。 这种大动作,背后肯定有人撑著。 这个人,只能是太子。 “陛下,以臣之见,考取进士的举人,年龄不能超过四十五岁。过了这个门槛儿,还能给朝廷效力几年?” “与其让这些老朽之人占著进士名额,还不如多录取一些年轻人。 1 “还有,对於考取进士的次数也得进行限定。” “举人不能没完没了地考,把一辈子的时光都浪费在考试上。” “臣建议,每个举人当有三次参加会试的机会,从他们中举那年算起。” “如果遇上丁忧之类的情况可以请假,其他情况要是自己放弃,那就等於缺考。” “缺考也得算一次,同样减少科举次数。” “还有,考举人、考秀才,也得设定年龄限制。” “避免让那些五六十岁的老先生跟十来岁的娃娃一起考童子试,那场面也太不好看了————” 于成龙这一通话,刀刀见血,直接戳中了科举的端。 他话音刚落,站在李光地身后的马齐脸色就变了。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改革科举,全是虚的! 真实目的是衝著对付那帮要罢考的举子去的! 你们不是要罢考吗? 行啊,那就当你们缺考一次! 以前缺考一次无所谓,反正三年之后再来就是了。 可现在一个人就三次机会,谁敢保证后两次一定能中? 还有四十五岁的门槛,对不少老举子来说,那就是斩立决! 毕竟,他们好多人都快踩线了。 这次不考,就永远没机会了。 为朋友两肋插刀?可以啊! 可要是为了朋友插自己一刀,那这事儿就得掂量掂量了。 这招够狠,必须得拦下来! 马齐脑子飞快地转著,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开口,已经有人冲了出去。 “陛下!于成龙这是祸国殃民!请陛下治他的罪!” 喊话的是翰林学士许纯平,一张脸涨得通红,声音都有点发抖:“科举取士,自古论才不论年龄!” “于成龙!你当年也是这么考进来的!你这样做,就不怕被你那些没考中的老同窗戳你脊梁骨吗?” 于成龙既然敢站出来,早料到会有人骂他。 他面不改色,淡定得很:“许大人,为了朝廷,臣不怕被人攻击,被人谩骂。” “科举是论才,可朝廷开科取士的目的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人才帮朝廷治理天下!” “要是让那些年纪太大、干不了几年活的人占著进士名额,那不是报效朝廷,那纯粹是浪费朝廷资源哪!” “还有,三次都考不中,说明此人的才学也就这样了。” “与其在考场里耗著,不如早点给朝廷干点实事。” “举人也可以候补各种官职的,干得好一样能往上走。” “前朝的海瑞海刚峰,不就是举人出身吗?” 许纯平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嘴巴张了又张,愣是没找到反驳的词儿。 这时马齐走了出来:“陛下,於大人的话,也不是没道理。可科举毕竟是大事,冒冒失失的就改了,容易出乱子啊。” “依臣看,还是谨慎些比较好。” 马齐这话,听著没毛病,实际就一个字:拖。 很多事儿,拖著拖著就黄了。 那些反对于成龙的朝臣,这时候也都跳了出来。 他们不说这方法有什么问题,只说科举是大事,不能盲目改变。 乾熙帝在朝堂上坐了这么多年,还能看不出来这帮人打的什么算盘? 他没急著开口,而是扭头看向了太子。 这事儿是太子搞出来的,太子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接下来还有什么话说。 “父皇。”沈叶没让他失望,笑著站了出来。 “儿臣刚才听了於大人的意见,觉得很有道理。马齐大人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所以,以儿臣之见,不如就成立一个改革科举弊端的临时小组”,由儿臣亲自负责。” “以於大人这份《大周进士考试任用暂行办法》为蓝本,三个月之內,再拿出一个稳妥的具体整改方案。” “也给天下举子一个明確的交代。” 太子这话一出,乾熙帝心里咯噔一下。 他瞬间就明白了太子的真实意图。 太子搞这套所谓的改革,说白了就是敲山震虎! 就是告诉那些想罢考的举子: 你们想清楚,这次罢考,下次还有没有机会考,可就两说了! 为了一时意气,搭上这辈子唯一的机会,值不值? 而且太子这话,他还没办法反对。 太子又没说让他同意改革,只是说,想研究一下科举的弊端。 而且,科举確实存在弊端哪,他作为皇帝,总不能睁眼说瞎话,硬说没问题吧? 乾熙帝看著面带微笑的太子,也笑了。 这个逆子,真是越来越精了。 “既然太子愿意挑这个担子,那就辛苦你了。” 乾熙帝摆摆手,“需要什么人配合,你自己挑。” “三个月之后,朕要看你们的结果。” 乾熙帝这话一说,朝堂上的爭论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这个启奏,好像什么都没定下来,没任何结果。 可消息一传出去,整个京城还是瞬间就炸开了锅。 下朝的时候,张英和李光地並肩一起往外走。 张英嘆了口气,由衷地感慨道:“太子这一招,有点杀人不见血啊!” “等著看吧,那些准备罢考的,十有八九得乖乖的去考试了。” 李光地悠悠地道:“我倒是不怕太子只是敲山震虎,我怕的是————”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咱这位太子爷,要是来真的,那才是大麻烦。” 第645章 二哥,我真的不想当太子 第645章 二哥,我真的不想当太子 大朝会上压根儿就没什么秘密可言。 大朝会一散,刚才议论的事儿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所以,太子要推行《大周进士考试任用暂行办法》的消息,立马就跟长了腿似的,传得满大街都是。 而里面的內容呢,更是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这些“有心人”里头,就有个叫年进福的主儿。 兴隆茶馆里,照样是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何宝玉端著茶碗,悠哉悠哉地听台上的说书先生正讲到《说岳全传》的高潮处,那抑扬顿挫的调子,听得他心里很是舒坦。 这位何老爷今年五十岁了,已经参加过三次会试了,回回都名落孙山。 不对,准確地说,是回回都落在孙山后头。 这一回进京赶考,他心里憋著一口气,非要拿个进士头衔不可。 前两天他还窝在客栈里啃书啃得昏天黑地,但是现在嘛————爱谁谁吧,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他也知道自己考不上,再加上一帮支持寇玉林的同窗朋友拉著他一起罢考,他琢磨了两下,一咬牙就点头同意了。 不答应罢考?那不就是对权贵低头哈腰吗! 不答应罢考?那还顾不顾同窗情分了? 不答应罢考?往后谁还带你一起玩儿啊! 他琢磨著,反正自己考上的可能性也不大,还不如顺水推舟,同意罢考呢。 这样一来,既不得罪同年,还能落个人情。 大不了回头再来考就是了! 心里正美滋滋的,忽然听见旁边有人说话:“哎,听说了吗?今儿个大朝会上,太子爷要推行什么进士考试新规矩!” 这话就跟针扎似的,一下子钻进何宝玉耳朵里。他猛一扭头,眼珠子差点没转过去。 只见说话的是俩穿长衫的中年男人,跟他打扮差不多。 就听其中一个说:“考进士还要啥规矩?是举人不就得了嘛。” “老兄,你这就不懂了。太子在朝堂上说了,有些举人都七老八十了,就算考上进士,能干几年官?” “还没等著为朝廷效力呢,就该告老还乡了。” “与其让这些人占著名额,还不如多招录一些年轻力壮的。” “所以太子爷建议,把考进士的年龄限制在四十五岁以下。” 这话一进何宝玉耳朵,脑子里就嗡嗡的。 他今年五十! 这不是明摆著说,进士功名跟他彻底无缘了吗? 虽说在他们老家那边,举人也算个体面的功名,小日子过得滋润得很。 可但凡是个举人,谁不想往上再爬一步,弄个进士噹噹啊? 进士的好处,那可太多了! 何宝玉这边还在发懵呢,就听那知道消息的接著说:“还有呢,太子爷要限制考的次数!” “说是目的是为了不让举人老爷们,把一辈子的光阴全都耗在考场里头。” “听说朝廷打算一个举人只准考三回,考不过就直接去吏部排队等缺,不许再考了。” 何宝玉听到“三回”俩字,额头上的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这回,已经是第四次了! 他也顾不上认不认识,赶紧凑过去:“两位老兄,在下开封府举人何宝玉,敢问您二位说的————可是真的?朝廷真要限制考试次数?” 那中年男人瞟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老兄,这事儿大朝会上都议论过了。” “皇上虽说没当场点头,可也让太子牵头组了个班子,专门琢磨科举改规矩的事儿。依我看,要不了多久就得落地。” 说著还上下打量他一眼:“看您这岁数,怕是最后一回考了吧?好好珍惜啊!” 何宝玉听完,脑子里又嗡嗡的。 虽然这规矩还没正式定,可有太子爷在背后推著,早晚的事儿。一旦推行,他往后就不用进京赶考了,这———— 不行!我这回非得考上不可! 要是考不上,回乡下去,那些中了进士的还不把他压得死死的? 他丟不起这个人! 他脑子转得飞快,赶紧冲那俩人一拱手:“多谢两位老兄提醒,我先告辞了!” 撂下茶钱,匆匆忙忙就跑了。 他不能在这儿耗著了,得回去啃书!好好考一场! 考上最好,考不上也不能留遗憾! 这回,就算得罪人他也认了! 什么同窗情谊,跟自己的前途比起来,这算个屁啊! 京城里跟何宝玉一个想法的老举人多了去了。 特別是那些五十岁以上的老举人,一个个跟老房子著火似的,撒腿就跑回去复习了。 年轻的举人也坐不住。 一共就三次机会,从考中举人那天算起,除了家里死了人丁忧,其他缺考统统算一次。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一把就过,丟一次机会,谁捨得? 再说了,有些人的年龄连第三次都根本熬不到呢! 所以,也就是半天的工夫,茶楼酒馆里的举人少了一大半,甚至有人听完消息直接拔腿就跑,场面那叫一个热闹。 作为这次罢考的主事人,寇玉林感受最深。 他听说太子要改规矩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一下,知道要坏事。 可万万没想到,这帮平日跟他称兄道弟的傢伙,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本来约好喝酒的,十个人只来了三个。 来的这三个,还都是跟他一样被革了功名的。 “玉林兄,我临来的时候,看见曹招璞那小子在屋里温书!他就是个见利忘义之徒!” 一个年轻同伴气得破口大骂,“前几天还说得天花乱坠的,我还以为他是个讲义气的人呢,呸!” “这种人,往后我绝不搭理!” 看著同伴义愤填膺的样子,寇玉林嘆了一口气。 除了心里发凉,他还觉得自己真是太渺小了。 自己费了半天劲搞出来的动静,人家太子爷高坐在九重天上,只是轻轻一个小动作,就把他们这同盟砸得七零八落。 “人各有志,强求不来。” 他摆摆手,“隨他们去吧。咱哥几个今儿好好喝一场,然后————暂且回乡吧。” 这话一出,几个同伴不由得黯然失色。 本来,高高兴兴地进京赶考来了,想著衣锦还乡光宗耀祖呢,结果跟著寇玉林闹这么一出,竟然落得个被革除功名的下场。 回去之后,还不知道家里怎么收拾他们呢! 懊恼之余,有人恨恨不已道:“太子也就是欺负欺负咱们这些小人物。” “我听说,皇上要封德妃娘娘当皇后了!到时候四皇子和十四皇子可都是嫡子,还有皇后在后头撑著。” “那太和殿里的位子,將来让谁坐还不一定呢!” 这话一出,寇玉林几个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皇上多少年没立皇后了,这会儿突然要立一个生了俩个皇子,四皇子都长成了的德妃为皇后,什么意思,那还用说吗?! 太子的位子,没那么稳。 最起码,皇上正在一点一点的挖他的根基呢。 就在寇玉林几个人幸灾乐祸的时候,四皇子一脸堆笑地来到了沈叶的毓庆宫。 因为太后过大寿,皇子和没有出嫁的公主们都住在紫禁城里,所以串门方便得很。 “给太子爷请安!”四皇子规规矩矩行礼。 沈叶看著眼前的四弟,心里头千迴百转,但是表面上却是热络得很,一把扶起来:“四弟別多礼!咱兄弟这么客气,就见外了。” 寒暄几句,分宾主落座。 四皇子看著沈叶,一脸郑重道:“太子爷,母妃突然被父皇看重这事,臣弟真的一无所知。” “不过,请太子爷放心,不管什么时候,臣弟对太子爷的心,始终如一。还请太子爷明鑑!” 四皇子说这话的意思就是: 我娘当皇后这事儿,我压根儿没掺和过! 还有就是,我的身份虽然变了,但我绝对没有不臣之心。 太子这个位置,我是真不想抢。 沈叶看著眼前一脸赤诚的四皇子,心里暗道: 老四啊老四,你说的还真是大实话,你待我的心,確实始终如一,不就是想取而代之嘛! 这“始终如一”,可真是一点都没错儿。 人生如戏,全看演技。 你来我这演,我还能不会演? 就看谁演得好了。 当下笑吟吟道:“四弟放心,我知道你待我的心意没变过。我待四弟,也是一样的。” “往后朝廷的事多,四弟多替父皇分忧才是。” “咱们兄弟里头,也唯有四弟是一心装著朝廷的。” 四皇子郑重起身,恭敬拱手:“太子爷的交代,允禎一定铭记於心。 “往后定当为父皇分忧,为太子爷分忧!” 沈叶拉著他手道:“四弟,你这样战战兢兢的,太见外了。” “咱兄弟们之间,哪来那么多的破规矩。” “周宝!让小厨房整治一桌酒菜来,我跟四弟好好喝两杯!” 四皇子依旧恭敬:“多谢太子爷赐饭。”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兄弟之情更是演得跟真的似的。 喝著喝著,四皇子再次表態:自己一定以太子马首是瞻,绝对不可能有什么非分之想。 而沈叶则表示: 我对四弟丝毫疑心都没有,四弟往后要以身作则啊! 一派兄友弟恭之中,沈叶送走了脚步跟蹌的四皇子。 看著四皇子越走越远的背影,他眼神里透著一股子阴冷。 你不想当太子? 呵呵,鬼才信你! 看来对待四皇子,自己要多动一些脑筋了! > 第646章 宫斗,我真的不擅长 第646章 宫斗,我真的不擅长 皇宫之中,歷来是踩低捧高。 儘管四皇子和十四皇子这些天表现得很是低调,可德妃娘娘的永和宫,反倒热闹起来了。 不但宫里的太监宫女没事就往那边溜达,就连一些低级的妃嬪也三天两头地去串门。 干嘛呢?还不是想提前在未来的皇后娘娘跟前露个脸,混个眼熟! 皇后可是六宫之主啊! 虽说上头还压著个皇太后,可这宫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实权基本都攥在皇后手里呢。 这位子,那可真是相当的有分量。 顺带著,皇后生的孩子,自然也就金贵了,成了让人眼红的嫡子。 以前朝廷里就沈叶这么一个嫡子,太子之位稳稳噹噹,谁也別想动。 可现在倒好,德妃一升皇后,四皇子和十四皇子立马摇身一变,也成了嫡子,身份蹭蹭往上涨,就差没跟沈叶平起平坐了。 沈叶这会儿正坐在书房里,琢磨著四皇子对他的態度。 最近这些天,四皇子几乎是天天往他这儿跑。 虽说不至於晨昏定省那么夸张,但那副恭敬劲儿,明摆著就是做给人看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四皇子这么做的目的,沈叶心知肚明: 太子二哥,千万別打我! 我还想在你这棵大树底下好乘凉,继续闷声发大財呢。 要说能给四皇子致命一击的,那只有一件事:阻止德妃当皇后。 可这事儿————沈叶挠了挠头,他还真不擅长。 这事儿得让宫斗高手来做啊! 沈叶自认自己不行,不过满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宫斗高手。 这帮人之所以在德妃升皇后这事儿上集体装哑巴,八成是在等时机: 等一个最適合出手的时机。 可有些事儿等著等著,说不定就悄没声儿地没了。 这帮高手不吭声,说白了就是皇后和嫡子的诱饵还不够香,谁都不想当那个出头鸟。 四皇子他们成了嫡子,固然会吸引一些攀龙附凤的人凑过去。 但同时,他们也成了活靶子,眾矢之的之下,所有人都能朝他们开火。 这事儿的关键,就在於怎么利用皇上重立皇后这件事儿。 沈叶脑子里转著各种念头,突然想起前世那个日不落帝国的王位继承法。 他现在是第一顺位继承人,要面对各路兄弟的挑战。 那————是不是可以搞个第二、第三顺位继承人出来? 这样的话,就可以来个皇位大乱斗! 这种乱斗,怎么说呢,至少对他应该是有好处的。 琢磨来琢磨去,沈叶打定了主意,不过这事儿,绝对不能自己出面。 当天,他就让周宝按程御留下的联繫方式送了封信出去。 这封信很快就到了张英手里。 张英接到信的时候,正看著家信呢。 信是他留在老家的弟弟张格飞让人送来的。 张格飞只是个秀才,在家管著家族生意,这在江南挺常见的。 读书好的出去做官为宦,读书不好的则经营產业,相辅相成,两不耽误。 信里除了介绍长辈情况,张格飞主要告诉张英: 在程御帮忙下,家里已经买了一艘海船。 接下来的事儿,就太让人喜出望外了! 这船就跑了一趟爪哇国,我的那个老天爷啊,五千两白花花的银子就乖乖进帐了! 他跟家里的帐房先生们合计了一下,这买卖也忒划算了。 他决定再买几艘大船,乾脆组建一个船队; 还打算建设一个水泥厂,入股太子组织的钢铁造船厂—— 信的末尾,张格飞那语气明显兴奋起来了:海上之城的地价都涨疯了! 以前五六两一亩的地,现在都窜到十多两了。 核心地段更夸张,直接飆到了五十多两。 只不过这银子,全被太子一个人吞了! 谁让他一开始就用五两的价,把整个海上之城的土地都扫荡光了呢! 虽然是封家信,但张英能感受到弟弟那满腔的热情。 张格飞管生意一向稳当,可这次的字里行间,分明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激动。 好像那海上之城转眼就要变成天上的宫闕似的,恨不得把家底都押上去。 程御当了海上之城的副职,从弟弟的信里,张英能感觉到程御和太子的关係已经紧紧绑在一起了。 用不了多久,那些尝到海上贸易甜头的江南家族,是不是也要一个接一个的跟太子绑一块儿? 一个海上之城的收益,一年到底能挣多少? 想著这位能干的太子,张英脸上露出几分凝重。 举子罢考那事儿,被太子轻飘飘地隨手化解了。 那些原本信誓旦旦、谁说都不听、非要討个公道的举子,现在根本就不用人劝,老老实实地就去考试了。 功名动人心啊! 趋利避害,那是人的本能。 太子这招儿,出乎他的意料,他確实没想到,但不得不承认:好使。 寇玉林那帮人已经成了跳樑小丑,有人乾脆直接捲铺盖回老家了。 张英现在琢磨的是: 四皇子生母要当皇后了,太子该怎么应对突然多出来的这位“母后”呢? 给自己立个皇后,就等於给太子树立了三个敌人。 別的不说,光说四皇子和十四皇子成了嫡子,就少不了有人追捧。 上有皇上皇后罩著,下有趋炎附势的捧著,用不了多久,这俩兄弟的实力得膨胀成啥样? 正想著朝局走势呢,沈叶的信就到了。 看到太子给自己写信,张英心里还是有点小得意的。 不管怎么说,这是太子主动找自己。 可等他看完信,眉头就皱起来了。 太子的意思,他一看就懂。 可要把这信的內容变成奏摺,那可得仔细琢磨琢磨。 既要让皇上明面上挑不出毛病,又不能让人看出来自己跟太子有什么勾连—— 二脑子里转著各种念头,张英又开始琢磨这爵位继承的好处。 第二继承人、第三继承人,他们互相也是敌人啊! 推到皇位上来说,那些想衝击皇位的皇子,不光要对付太子,还得收拾排在自己前头的兄弟。 不然他们对太子的攻击,到头来就是给別人做嫁衣。 太子本来就是四面受敌的处境,所以不管多几个嫡子还是別的什么,对他影响不大。 反倒是刚成为嫡子的四皇子,得承受其他皇子的敌视。 太子这是————要拉著四皇子和十四皇子一块儿往坑里跳啊! 张英用左手把太子信里的內容抄了一遍,又仔细改写了一些东西,这才让自己的心腹把信送到了一个看上去跟他毫无瓜葛的礼部员外郎手中。 也就是两天工夫,一封名为《请求规范朝廷爵位继承》的奏摺被送到了通政司。 这摺子刚开始倒是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毕竟这爵位继承,也就是跟勛贵们有关,跟別人有啥关係? 可隨著乾熙帝封德妃为皇后的日子越来越近,这摺子突然被很多人翻出来热议。 为啥呢? 因为这摺子里,除了老祖宗传下来的嫡长子继承制,还提到了其他儿子的继承顺序— 嫡长子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嫡次子是第二顺位继承人! 嫡三子是第三顺位继承人! 庶长子是第四顺位继承人! 这个顺序,按嫡长子继承制来说,一点毛病都没有。 可是慢慢地,就有人品出味儿来了! 要是朝廷的爵位能这么继承,那皇位是不是也得按这个规矩来? 要是皇位按这规矩来,那三皇子、八皇子的继承权,统统都得排在四皇子和十四皇子后头! 以前没有这么明確的规矩,德妃当皇后,大家还没那么敌视,虽然四皇子他们分量重了,但想把太子拉下马,各凭本事唄! 可一旦这规矩立起来,三皇子或者八皇子辛辛苦苦把太子扳倒了,那就是给四皇子或者十四皇子做嫁衣! 这怎么能行?! 一时间,皇宫里气氛变得无比的压抑。 乾熙帝刚刚看到这摺子的时候,还以为是哪个普通御史衝著勛贵来的。 可是现在,他才品出这奏摺里头的弯弯绕。 看著摺子上御史的名字,乾熙帝脸色发冷,冲梁九功道:“这个祝充道,到底是谁的人?” “给朕查查,谁让他上的这道摺子的!” 梁九功脸上带著几分苦相,其实这事儿,从一开始发酵他就开始查了,可这位祝充道资歷清清白白,好像跟哪个大佬都不沾边。 而且,人家上摺子的理由也是堂堂正正: 就是为了规范朝廷勛贵的继承关係,避免勛贵府邸之中出现宠妾灭妻的事情理由光明正大,他又不能私自对这种御史动手段,所以只能如实匯报。 显然,皇上对这结果不满意。 “奴才这就让人好好查查。”不管结果会是啥样的,梁九功也只能先老老实实地答应下来。 乾熙帝手拍了下桌子,冷冷道:“乱弹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以为自己藏得深,做得隱蔽,朕就猜不出来是他吗?!” 听到这话,梁九功立马把耳朵收了起来,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他心里明白皇上说的是谁—一可问题是,没有证据,能有啥办法? 就在乾熙帝发火的时候,西三所八皇子的院子里,三皇子和八皇子正闷头喝酒。 以往这种酒局都会叫四皇子,这回却只有他俩。 喝了几杯,三皇子突然冷冷开口:“以前我母妃的位次都在德妃之上,往后倒要给她行礼了,真他娘的窝囊!” > 第647章 父皇,你的后院著火了 第647章 父皇,你的后院著火了 三皇子的生母是丽妃,按品级来说,是稳压德妃一头的。 平时德妃见了丽妃,那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姐姐”。 可问题是,要是德妃真的被封为皇后,那以后,后宫所有嬪妃,逢年过节、 初一十五,都得规规矩矩去给皇后请安。 三皇子一想到这事儿,心里就跟吞了一只苍蝇似的反胃,噁心得不行。 但他暂时也没打算闹。 毕竟,这事儿是他爹乾熙帝一手操办的,他这个当儿子的,总不能跑到老爹那儿闹去吧? 再说了,只要不影响他將来继承皇位,其他的事儿,他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旦他登上帝位,他娘就是圣母皇太后,谁还稀罕当什么破皇后! 可问题是,现在这个第一继承人、第二继承人的排位,真是把他给噁心坏了! 本来,大家齐心协力,变著法儿的把太子搞下去,图的就是公平竞爭、机会均等,人人都有份。 司结果呢? 搞掉太子,就是给四皇子铺路; 搞掉四皇子,就是给十四皇子铺路; 搞掉十四皇子,才能轮得到他! 这叫什么? 这叫你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也是给他人做嫁衣裳,而且,还得做到黄花菜都凉了! 三皇子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那个上摺子的狗屁御史,真该拖出去砍了! 但是他现在更忌惮的,还是四皇子。 与此同时,八皇子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按这个爵位继承的新规矩,他的排名比三皇子还要往后。 以前多少人夸他谦虚谨慎、平易近人,有天子气象,他听著嘴上不说什么,但是心里还是很受用的,他觉得自己离太子之位也就一步之遥。 可是现在呢? 老四、老十四排他前面也就算了,老三、老五、老七都跑到他前头去了! 老三他们好歹是庶子,跟他半斤八两,旗鼓相当,可是老十四算个什么东西?毛儿都还没长齐呢! 八皇子心里也是窝了一肚子火。 听三皇子在那儿发牢骚,他也忍不住接话:“德妃出身內务府,说白了就是先皇后的宫女,是先皇后抬举她,她才有今天。” “她当皇后?何以服眾啊?” 这话一说,三皇子立刻明白了,老八这是站自己这边。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默默地喝了一杯酒。 三皇子压低声音道:“那个爵位继承的摺子,虽然背后有人推波助澜,但咱们也不能光眼睁睁看著,什么也不做啊。” “要不然,这以后的日子,可就真不好过了。” 八皇子点点头,隨即像是隨口一提:“我听说,当年德妃为了上位,故意在小佟贵妃怀孕的时候,让人送了一堆开胃的东西过去,哄著她多吃。” “结果,小佟贵妃吃得太胖,最后难產,一尸两命————” 三皇子脸色微微一变。 小佟贵妃难產而死,是宫里的禁忌,更是佟家的一个禁忌。 现在,老八敢提这事儿,手里肯定是知道些什么。 他也不含糊,立刻接上:“我也听宫里的老人说过,德妃娘娘当年嫉妒一个比她受宠的嬪,趁著那嬪在御花园赏花游玩的时候,让人顺手把她推进了井里————” 两人互相交换完情报,立马觉得彼此之间的感情还是很深厚的,看对方也都顺眼了不少。 八皇子举起酒杯,又补了一句:“德妃娘娘的娘家,这些年也是不成器。” “我听说她那个弟弟,最近负责內务府的东珠採集,大的都往自家拿,留给宫里的全是小的。” “这种欺辱皇家的事儿,咱们可不能视而不见。 三皇子跟他碰了一杯:“有些事儿,咱还得替父皇分忧,不能让他老人家老是被人蒙在鼓里。” 两个好大儿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四只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也就是隔了一天,德妃娘娘身边一个伺候多年的老嬤嬤不知道咋回事,突然犯了事,按规矩要撑出宫去。 结果这嬤嬤硬气得很,在被赶出去之前,直接上吊了。 宫里死了人,还是赶在皇太后大寿前夕,晦气得很。 大內总管梁九功负责善后,本来觉得这只是一件寻常事,结果收拾遗物的时候,翻出了一个写满懺悔的记事本。 这记事本有些旧,里头大段大段都是懺悔,懺悔的对象,则是死去多年的小佟贵妃。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德妃让她给小佟贵妃送吃的,那些开胃的东西,都是德妃安排的,为的就是让小佟贵妃多吃、长胖、难產———— 最后还补了一句: 您有仇有冤別找我,老奴只是个跑腿儿的。 梁九功看完,只觉得脑袋里嗡嗡的。 他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第一反应就是,这事儿有阴谋! 在宫里,好人谁写日记啊? 还写得这么详细、这么懺悔? 更何况,虽说这记事本的纸张,看著挺旧,可怎么感觉比他手里这个刚换了一个月的拂尘还新呢? 但这东西既然出现了,他也不敢瞒。 这事儿牵扯到德妃、牵扯到小佟贵妃、牵扯到佟家,瞒了就是找死。 不过,在呈交乾熙帝的时候,他让人调了当年小佟贵妃怀孕时的记录,发现时间、事件、吃的什么,跟记事本里写的一模一样,居然丝毫不差。 而且,小佟贵妃当年確实是因为胎儿过大,难產而亡。 这就对上了。 全对上了! 梁九功后背发凉,看来,背后这人,是有备而来啊。 他捧著记事本去见乾熙帝的时候,乾熙帝正在琢磨怎么给太后办寿。 他可是大孝子,一定得表达一下孝心。 可是,怎么才能让全天下都知道他孝顺呢? 乾熙帝已经有了好几种想法,就在他反覆斟酌的时候,就见梁九功一脸尷尬地递上来一个本子。 混蛋! 乾熙帝看完,脸都绿了。 小佟贵妃是他表妹,也是他宠爱的妃子,当年难產而死,他一直记著。 太医说是因为吃得太多,他当时没多想,现在一看一德妃送的,全是开胃的。 这些东西虽然没毒,但对一个孕妇来说,开胃就等於催命。 吃得越多,孩子越大,难產风险越高。 这手段,杀人於无形,还让人挑不出理。 乾熙帝气得浑身发颤。 但他毕竟是皇帝,气归气,脑子还在转。 这记事本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在他要封德妃为皇后的时候冒出来,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明摆著是衝著德妃去的。 一个死人的记事本,能当证据吗? 不能。 如果用这么一个记事本来定德妃的罪,以后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可问题是,这事儿已经传出去了。 他盯著梁九功:“你怎么看?” 梁九功头皮发麻,小心翼翼地说:“陛下,奴才觉得,这事儿太大,要不————先查查?” 他不敢说当没发生,那是在找死,说不定陛下把他也给怀疑了; 但他也不敢说立刻定罪,那是在坑自己。 他太知道乾熙帝扶持德妃当皇后的目的了。 只能选个两边不得罪的说法。 乾熙帝脸色阴沉:“除了你,还有谁看过这记事本?” 梁九功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这是被盯上了。 他梁九功虽说是乾熙帝的心腹之人,但是,主子的隱私不小心被自己知道了,说不定也会被灭口。 他老老实实地交代:“陛下,那嬤嬤的身后事,是负责收拾遗物的太监小寻子收拾的,不敢自己处理,就赶紧稟告了————” 这说明啥? 从具体负责的小太监,到他这个大总管,中间经过了好几个人,这些人难免会泄密。 乾熙帝脸色更难看了。 以宫里消息传播的速度,现在估计半个紫禁城都知道了。 就算想掩盖,怕是也盖不住了。 他咬著牙下令:“查!尤其是当年还活著的人,你统统都给朕问一遍,看看他们嘴里怎么说!” 话音刚落,拳头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天还没有过,宫里就开始传:当年掉进御花园井里的婉嬪,也是德妃让人推进去的———— 一时间,紫禁城阴云密布。 宫人们走路都踮著脚,生怕沾上什么事儿。 嬪妃们更是人心惶惶,有的怕自己被当成幕后黑手; 有的怕自己也被翻出旧帐,弄得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即便皇太后的寿辰快到了,宫里却是一片惨澹,只有太后那边还能听见几声笑。 乾熙帝非常恼火,气得牙根儿痒痒,却也没什么好办法。 就在这时,佟国维来了。 作为皇帝的舅舅、首辅大学士,佟国维在宫里自然有人。 当年两个女儿入宫,带了不少亲信; 还有,他的姐姐更是乾熙帝的亲娘。 他一进门,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哭得那叫一个伤心:“陛下,您得给您表妹做主啊!” 作为首辅大学士,他当然知道君臣之別,后宫之事,他不能掺和,但他更是八皇子的靠山,是八皇子一脉的擎天玉柱! 八皇子的继承人位置都排到十四皇子后头了,他再不出手,以后还怎么收场? 乾熙帝看著跪在地上哭成泪人的舅舅,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他的亲舅舅,也是他的岳父,表妹更是死在宫里。 他能说什么? 他只能扶起佟国维,斩钉截铁地保证:“舅舅,您放心吧,这件事,朕一定查个水落石出,无论是谁,只要参与了陷害表妹,都得付出代价!” 佟国维看著自己的好外甥,痛哭道:“陛下您这样做,老臣相信梅儿的在天之灵,一定会安息的!” “老臣失礼,还请陛下见谅!” 佟国维抹著泪走了,乾熙帝刚鬆口气,四皇子就带著十四皇子跑了进来。 两个好大儿往他面前一跪,眼泪汪汪地看著他。 乾熙帝头更疼了! 第648章 后宫虽大,却没有朕的一片净土 第648章 后宫虽大,却没有朕的一片净土 ”父皇明察,母妃她真是被冤枉的啊!” 四皇子带著十四皇子来到乾熙帝跟前,扑通一声跪下了:“佟贵妃的死,跟我母妃半点儿关係都没有!” “还有那死去嬤嬤留下的什么记事本,儿臣一看就知道,是有人故意往母妃身上泼脏水!” “母妃送过去那点吃的,就是宫里最常见的吃食,能害得了谁?” “明摆著就是有人见不得母妃要封后,故意在这儿使坏捅刀子!” 跟四哥喊冤不一样,十四皇子当场就绷不住了,哭成了泪人:“父皇————母妃这几天每天都是以泪洗面,眼睛都快哭瞎了————” “她还说,自己半点儿害佟贵妃的心思都没有,要是有,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父皇,您可一定要相信母妃啊“” 看著跟前两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儿子,乾熙帝只觉得头嗡嗡地疼。 他对著四皇子不咸不淡地道:“这事儿,朕已经派梁九功带人去查了。” “德妃既然心怀坦荡,那就用不著这么慌里慌张的,身正不怕影子斜嘛。” “放心,朕不会平白无故让人冤枉你们母妃。” 四皇子一瞧父皇这平静得嚇人的脸色,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他太知道父皇的脾气了,他要是真信你,那可能会暴跳如雷; 一旦对你客客气气、理智得有点反常,那就是压根儿没信! 很明显,光靠他和十四弟的两张嘴皮子,根本证明不了母妃的清白。 “儿臣谢父皇!只求梁总管赶紧把那造谣的小人揪出来,也好还我母妃一个清白!” 说到这儿,四皇子又往前凑了凑道:“父皇,这事偏偏赶在母妃要封后的节骨眼上冒出来,儿臣琢磨著,指定跟前阵子发的那个爵位继承新法子有关!” “就是有人不想让我母妃成为皇后,才故意出来搞事情!” 乾熙帝眼皮都没抬,轻飘飘扔过来一句:“哦?那你倒是跟朕说说,是谁在背后搞鬼?” 四皇子被皇上这一眼看得后背发毛,支支吾吾半天:“父皇————这、这要是不立我母妃为后,受益的人有好几个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儿臣、儿臣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准是谁————” 乾熙帝当场瞪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你们说的朕都知道了,退下吧。” 看著两个离去的皇子,乾熙帝的头更疼了。 他本来只是想给太子多弄几个对手,搅和搅和局面,谁能想到,好好一盘棋,硬生生被这群人搅成了一锅乱粥。 现在倒好,儿子们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养在后宫里的那几个女人也开始不安分了。 唉,真是造孽啊! 心里越想越烦,乾熙帝瞥了一眼钟錶,扭头对梁九功道:“去,给皇太后捎个话,朕今儿个去慈寧宫陪太后用膳。” 皇上肯去哪儿吃饭,那都是给天大的面子,就算是慈寧宫,哪有拒绝的道理? 梁九功知道皇上这会儿正心烦,赶紧派人去慈寧宫通报了。 半个时辰不到,乾熙帝就踏进了慈寧宫。 跟其他宫里那种如履薄冰的氛围比起来,慈寧宫简直是人间净土,安安静静,舒舒服服。 毕竟,皇上的老婆的儿子们在挑事,跟皇上他妈没关係。 皇太后在慈寧宫静养,后宫那堆破事一概不管,日子过得清閒又自在。 乾熙帝刚走到慈寧宫大门口,就听见里头欢声笑语一片。 就这一声笑,皇上烦躁的心情瞬间舒坦了不少。 这几天他看的全是勾心斗角、哭哭啼啼,正儿八经的笑声,比金子还稀罕。 隨著一声皇上驾到的稟告,乾熙帝迈步走了进去。 一抬眼,就见皇太后端坐在主位,旁边太子和太子妃陪著说笑,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 乾熙帝心里当场骂了一句: 这逆子,怎么又跑到太后这儿来了! “儿臣参见母后。”乾熙帝规规矩矩行礼。 皇太后连忙起身扶他,还忍不住埋怨道:“在家里头,行这么大礼干什么?天这么热,再累出一身汗,多不值当。” 太子妃和沈叶也赶紧起身行礼。 乾熙帝往太后身边一坐,脸色立马沉了下来,盯著太子问:“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父皇,儿臣让人从南洋运了一批新鲜水果,特意给太后送点尝尝鲜。” 沈叶说著,笑眯眯递过来一个冰镇大椰子,“这叫椰子,在南洋那边不值几个钱。” “可运到咱们京城就麻烦了,得现摘现运,一路还得用冰块镇著。” “船队把这批椰子运过来,打算卖一两银子一个。” 乾熙帝倒是听过椰子,可从来没尝过。 看著小太监麻利地劈开椰子,把椰汁倒进晶莹剔透的玻璃杯里,皇上也忍不住多瞅了两眼。 大夏天一口冰镇椰汁下肚,乾熙帝当场舒服得眯起了眼,忍不住道:“这玩意儿是好喝,就是太贵了,喝著都心疼银子。” “你这一船,运了多少个?” 沈叶想了想,轻描淡写:“也就几万个吧。 “就是路上坏了一些,而且这东西放不住,得赶紧卖掉。” 几万个椰子,一两银子一个———— 乾熙帝心里默默一算,当场惊得差点把椰汁喷出来。 海运这玩意儿,也太挣钱了吧! 他看著眼前这逆子笑得一脸平和,日子过得倒是舒坦,自己这个老爹在宫里却被一堆破事折磨得水深火热。 “母后,您先跟太子妃聊著,朕有点私事,要问问太子。”乾熙帝压著一肚子火气,对太后拱手道。 皇太后点点头:“你们父子有话就去旁边说,哀家跟太子妃说点孩子的事情。” 得了太后的准许,乾熙帝和沈叶转眼就进了偏殿。 把所有太监宫女全都挥退,只留梁九功在门口守著,乾熙帝声音低沉地问道:“那个爵位继承新法子,你看过了?” 沈叶心说: 这法子就是我鼓捣出来的,我能不知道嘛!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一本正经地回道:“回父皇,儿臣不但看了,还仔仔细细研究了一遍。” “哦?那你觉得怎么样?” “儿臣觉得很好!” “这法子一出来,爵位继承就有章可循,能少一大堆乱七八糟、狗屁倒灶的破事!” 沈叶说得坦坦荡荡,一脸无私。 看著好大儿一副胸怀坦荡的模样,乾熙帝气得牙根儿痒痒,恨不得当场把这逆子骂一顿。 你就別给朕装了! 这种事你要是没参与,朕这皇帝直接让给你坐! 心里虽然咬牙切齿,乾熙帝脸上却掛著笑,慢悠悠问道:“既然爵位这么继承挺好,那你觉得,皇位也这么来,如何?” 沈叶面对父皇这笑里藏刀的模样,一脸郑重道:“父皇,此事全凭您圣心独裁,儿臣不敢妄言。” “如果朕一定要你说呢?”乾熙帝步步紧逼地问道。 沈叶看乾熙帝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模样,沉吟了一下,老老实实开口:“这————倒也算是个办法,確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乾熙帝看著太子这副老老实实、人畜无害的模样,再想想自己最近遭遇的一堆烂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逆子太会给他找事了! 关键是,在自己面前,他还装老实人,一副跟他毫无关係的模样。 太他娘的可恶了! 他本来还想跟太子提一嘴德妃的事,这会儿气得半点心情都没了,挥手让他退下了。 晚饭时分,沈叶和太子妃起身告退。 乾熙帝陪著皇太后用过晚膳,又聊了聊太后寿辰的事,最后才试探著开口:“母后,德妃之事,您觉得该怎么处理才好?” 皇太后放下手中的筷子,顿了顿,慢悠悠道:“皇帝啊,家和万事兴啊。” “德妃的事得赶紧处理,是被冤枉的就赶紧还人清白;真要是查出来实证,就按宫规办事,別拖拖拉拉。” 说到这儿,太后轻轻嘆了口气:“哀家在宫里,就想过几天安稳日子。陛下你啊,还是该多把心思放在前朝。” 太后的话说得委婉,可乾熙帝听得明明白白: 这是让他有本事去前朝忙活,別在后宅后宫瞎折腾。 把后宫搅和得鸡飞狗跳,最后惹一身麻烦。 乾熙帝赶忙点头:“母后放心,儿臣一定儘快把宫里的事处理妥当,绝不敢搅乱了您的大寿吉庆。” 为了兑现自己的承诺,乾熙帝亲自盯著太后大寿的进程,內务府的人被盯得不敢有半分马虎。 太后大寿当天,乾熙帝早早起来,把內务府几个总管全都召集过来,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顺顺噹噹。 可谁能想到,祝寿刚结束,太后带著一群嬪妃、大臣夫人准备看戏的时候,意外还是来了! 好戏还没开锣,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哭声。 声音不算特別大,可在太后寿宴上哭,还是太扎眼了! 要是普通宫女太监,早就被人拖下去了,可这次哭的人,是佟国维的夫人,既是皇上的舅母,又是皇上的岳母! 別说宫里的小太监小宫女,就算是太后,也得给人家三分面子。 更何况佟夫人坐的位置离太后特別近,想装没看见都难。 “佟夫人,你这是怎么了?”太后带著几分关切开口,“可是身子不舒服?” “回太后的话,妾身一时没忍住,扰了太后的雅兴,还请太后恕罪————” 佟夫人抹著眼泪,哽咽道:“妾身看著眼前这繁花似锦的样子,不知怎的就想起了我那两个苦命的女儿,呜呜呜————实在没忍住,还请太后————” 说著,她又拿手绢捂眼,哭得更厉害了。 乾熙帝一听这话,气得火冒三丈! 但是这火,他不能发! 哭的人是他舅母又是岳母,他要是此刻发火,世人不得骂他刻薄寡恩、无情无义? “梁九功,扶佟夫人下去歇息。” 梁九功刚带人上前,佟夫人“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太后面前,放声哭喊:“太后!我那大女儿命薄也就罢了,可我那小女儿,她死得冤哪!” “求太后给我那苦命的小女儿做主啊!” 第649章 左边是老婆孩子,右边也是老婆孩子 第649章 左边是老婆孩子,右边也是老婆孩子 沈叶这会儿正老老实实地站在乾熙帝旁边,眼瞅著佟国维夫人跪在地上哭天抢地。 沈叶心里忍不住感慨道: 佟家这帮人,是真敢演、真敢闹啊! 本来还遮遮掩掩的事儿,被她这么当眾一哭二闹,直接从私底下的传闻,弄得人人皆知了。 这下好了,德妃想封后的事儿,不用猜,应该是指望不上了。 眾人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佟夫人给劝走,寿宴这才算勉强续上。 可刚才那股热热闹闹的喜气,却已经是荡然无存,半点都不剩了。 宴会上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皇上和皇太后心里的无名火,一不小心烧到自己头上。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宴会倒也有个贴心的地方: 每个人面前都摆著一杯新鲜的冰镇椰汁。 大夏天的,一口喝下去,冰冰凉、甜丝丝,瞬间能把刚才的提心弔胆压下去一半。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这椰汁是太子特意派人,坐著海船从几千里外运回来的,当场给一群达官贵人惊得目瞪口呆。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场寿宴能磕磕绊绊走完流程时,又从后宫传出来一个消息: 之前说身体不適的德妃,为了自证清白,居然在宫里上吊寻死了! 还好宫女发现得及时,人是救回来了,没出人命。 但消息一传到寿宴上,乾熙帝气得青筋直跳,头都快炸了。 他心里又憋屈又窝火: 佟国维夫人闹成那样,他得忍! 德妃被逼得上吊以证自身清白,他还不能重罚,也得忍著! 毕竟,他本来还满心打算把德妃扶上后位呢。 可是你偏偏选在皇太后寿宴上吊————这不是明摆著给朕添堵吗?! “德妃行为不端,降三级!” 乾熙帝咬著牙硬邦邦地扔出一句,”老四、老十四,你们俩去把你们娘看好!” 四皇子和十四皇子不敢多话,规规矩矩地磕头行礼之后就飞快地跑了。 好好的一场皇太后寿宴,就这么尷尷尬尬、冷冷清清地散场了。 四皇子心里別提多堵得慌。 眼看著亲娘就要一步登天,当上皇后,结果呢? 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一张大网莫名其妙地从天而降,直直地冲他们家罩了下来。 等他急急忙忙赶到德妃宫里,只见德妃正哭得梨花带雨。 他刚想开口劝两句,老十四先急了:“娘!今儿可是太后大寿啊,您这么一闹,让太后怎么想?让皇上怎么看您啊!” 这话一出,德妃脸色立刻变了。 她警惕地扫了一圈左右,挥手把宫女全都赶出去,这才慢悠悠地开口:“今天佟夫人那么一闹,把脏水全往为娘身上泼,娘不拿命赌一把,怎么洗清自己?” 说完她看向四皇子,语气沉了下来:“这段时间,你们兄弟俩说话做事都小心著点儿。 “你们现在,已经是別人的眼中钉了。” 四皇子沉声应下:“娘放心,儿子们一定谨慎,绝不莽撞。” 老十四却气得直跺脚:“娘您等著!以后我也要像十三哥那样当大將军,到时候非好好收拾佟国维不可!” 十三阿哥跟老十四年纪差不了几岁,可人家现在已经是威风凛凛的伏波水师统领了。 別人不知道底细,老十四心里门儿清: 十三哥的水师足足十万人,战船上千艘,横行四海、威风八面,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再说这次太后寿宴,十三哥更是狠狠地出了一迴风头: 人家送的寿礼,是一人多高的整块翡翠观音像! 通体碧绿、雕工精致,一摆出来,宫里上上下下,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皇太后喜欢得不行,当著皇上的面把十三皇子结结实实地夸了一通。 再看看自己,只送了手抄经文————寒酸得没法比啊。 老十四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当场就立下志向:我也要当大將军! 德妃听著小儿子的豪言壮语,心里又欣慰又心疼,摸著他的头叮嘱道:“老十四,你有这份心就行了。这话除了娘和你哥,半个字都別往外漏。” “有些事儿,自己心里知道就好,可千万別还没办成,先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了。 “ “那会惹祸上身哪!” 四皇子站在一旁,看著娘偏心老十四的模样,心里悄悄泛起一丝不舒服。 他太清楚了,自己不是德妃亲手养大的,在娘心里,他跟老十四,终究还差著一截儿。 德妃没有察觉到他的神色变化,继续低声交代:“这次的事,明摆著是有人跟咱们作对,但暗地里太子肯定也推了一把。” “尤其是那个爵位继承的新办法,谁想抢后位,谁就是眾矢之的的靶子,谁就最先被人给盯上。” “你们以后在太子面前,务必多加小心,能躲就躲,能忍就忍。” 四皇子和十四皇子连连点头,一句也不反驳。 母子三人又悄悄说了会话,天色渐暗,这才一起去乾清宫给父皇復命。 乾熙帝脸色黑得难看极了。 这场大寿他可是花了大心思,本来想在全天下秀一把“孝顺皇帝”人设,甚至还准备亲自上台敲鼓,来个彩衣娱亲。 结果可倒好,全让佟夫人一哭给搅黄了! 好好的一场盛典,办得半生不熟、不伦不类,很是尷尬。 满朝文武嘴上不敢说,私下里肯定会笑话他。 偷偷笑他治家不严,在太后寿宴上丟人现眼,连后宫都压不住。 德妃这边没有证据,佟夫人那边———— 他也不知道小佟贵妃死得到底冤不冤,可面对佟家,他是真的没有半点办法。 就连想把佟国维叫过来骂一顿,最后都找不到理由,只能憋在心里。 看到四皇子、十四皇子进来,乾熙帝冷冷地开口:“你们娘好点了?” “回父皇,母亲只是心里委屈,才想以死明志。经过儿子们劝说,已经好多了。” 四皇子態度恭谨,“儿臣恳请父皇早日查清真相,还母亲一个清白。” 乾熙帝长长嘆了口气。 他现在真是骑虎难下! 说德妃有罪吧,没证据; 可她送出去的东西,又实打实地摆在那儿,没法完全撇清。 小佟贵妃的死,说到底是胎儿太大难產———— 他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难办得要命。 看著跪在地上的两个儿子,乾熙帝最终还是鬆了口: 这事儿毕竟没有真凭实据,重罚德妃,就等於打压老四、老十四; 可不罚,佟家指不定还要闹。 想来想去,只能他这个皇帝亲自出面,压下去。 “行了,你们辛苦了,下去歇著吧。” 乾熙帝挥挥手,“记住,明天替你们娘去给太后磕头赔罪。” 四皇子一听,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不管怎么说,父皇终究还是顾著他们兄弟的。 等两人退下,乾熙帝对著梁九功一阵感慨:“朕今天才算明白,想封个皇后,都这么难啊!” 梁九功默默给皇上倒了杯茶,这种送命的话题,他一个太监半个字不敢接。 这边是皇上的老婆孩子,那边也是皇上的老婆孩子,他帮谁都是找死,闭嘴才是保命王道。 后来四皇子、十四皇子去慈寧宫磕了头,皇宫才算慢慢安静下来。 德妃封后的事,就此没了下文,再也没人提起来了。 德妃被连降三级,小佟贵妃的死,依旧是一笔糊涂帐。 佟家也没再闹,仿佛这事从来都没发生过。 很快会试开始,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都转移到了考场之上。 另一边,青丘亲王府里。 沈叶正靠著冰鉴凉快,周宝满头大汗地给年心月匯报年家的情况:“娘娘,二爷让奴才给您带个话,叫您別担心他的考试。” “他都准备妥当了,这次必定给您考个状元回来,绝不让您和太子爷失望!” 年心月听得眉开眼笑。 沈叶却在心里默默摇头: 年羹尧学问是不错,就是太傲了。 考个进士问题不大,可状元,嘿嘿,这口气还真不是一般大,你以为天下才子都是吃素的啊。 不过年心月正心疼弟弟,他也懒得在这种时候让人扫兴。 年心月赏了周宝银子,又不放心地问沈叶:“太子爷,您说羹尧真的能考上吗?” “学问还行,考上应该没问题。” 沈叶隨口答道,“能不能当状元,那我可就说不准了,得看他临场发挥和运气。” “那我回头让人送点毓庆银元回家,等著打赏报喜的人!” 年心月笑得甜滋滋的:“我前天回宫,碰到八皇子妃了。她说宫里最近安静多了,也有笑声了。” “不过她还是觉得出府住著更舒坦,自在又清净。” “现在好几个皇子都求皇上让他们分府出去住呢,也不知道皇上答不答应。” 皇子们年纪越来越大,確实不能再挤在宫里的皇子所。 可给皇子分府,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又要盖符合身份的王府,又要拨分家银子———— 现在的乾熙帝,穷得叮噹响,想让他大大方方地给儿子们分家,这难度可不是一般的高啊。 沈叶正默默盘算著户部的太仓里还剩几两银子的时候,一个小太监快步跑进来稟报:“太子爷!理藩院左侍郎高有臻大人求见!” 沈叶以前管过理藩院,跟高有臻关係不错,立刻让人请进书房。 高有臻一见面行礼完毕,就急匆匆地开口道:“太子爷!不好了! 理藩院刚刚接到高丽那边递过来的国书。” “高丽那边,把您给告了!” 第650章 太子残暴,实在是天助我也 第650章 太子残暴,实在是天助我也 高有臻现在可是理藩院左侍郎,正儿八经的朝廷高官。 当年,太子在理藩院观政的时候,俩人关係就处得不错。 虽说他没正式站队沈叶这一派,但私底下也算是朋友。 对沈叶这位太子,高有臻心里很是看好。 尤其是看到乾熙帝三番五次打压太子,人家愣是稳稳噹噹、屹立朝堂。 他就觉得,这太子將来登基,肯定是八九不离十。 只不过,现在皇子们斗得太狠,再加上皇上对太子还没有鬆劲儿,高有臻也不敢太张扬。 跟沈叶一直保持著不远不近、若即若离的状態,既不贴太近,也不疏远他。 结果,这回一听说高丽居然把太子给告了! 高有臻当场嚇得一哆嗦,赶紧把摺子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心急火燎地跑来给太子通风报信。 说白了,这也是个增好感、拉近关係的好机会啊! “高丽把我给告了?” 沈叶心里咯噔=下,天概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脸上却不动声色,隨口问道:“告我啥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高有臻赶紧上前一步,语气郑重:“太子爷,高丽说您派伏波水师占了他们的基舟岛,还硬收他们商船的税。” “说您这是破坏两国感情,请求陛下严惩您呢!”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关键的:“太子爷您可千万上心,陛下最要面子,您可掉以轻心不得。” 沈叶听完笑了,轻描淡写地道:“哦,原来是这事儿,我知道了。 紧接著又朝高有臻拱拱手:“今儿多谢高大人及时来报信儿,要不然父皇突然问起,我还真是措手不及。” 高有臻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赶紧表忠心:“太子爷您太客气了!” “那高丽王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敢跑来诬告您,臣看完气得火冒三丈!” “以后高丽再有什么风吹草动,微臣保证第一个来给您报信!”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道:“对了太子爷,这次高丽派来的使者是左承旨朴罗生,这人跟马齐大人关係铁得很。” “听说这俩人年轻时候还一起求过学呢!” 高丽向来喜欢把贵族子弟送到大周朝来学习,大周朝对这些人也一向礼遇有加,客客气气。 这一来二去,这帮外国贵族就跟朝廷高层搭上了关係。 高有臻把这话撂出来,明摆著就是递投名状了。 跟高有臻閒扯了几句家常,沈叶把人送到书房门口。 至於高丽告状这事儿,他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 就算高丽不派人来,他本来也打算找他们聊聊伏波水师的事情。 不过,沈叶不在意,不代表別人不在意。 比如说马齐。 看著自己老熟人朴罗生一把鼻涕一把泪,控诉伏波水师多么“凶残暴虐”,马齐眼睛一亮:实在是天助我也! 从古到今,中原王朝对待周边属国的態度,一向都是大方怀柔、能不插手就不插手。 现在太子倒好,直接派水师强行占了高丽的基舟岛。 这等行为简直是胆大包天,公然破坏朝廷的老规矩! 平时想弹劾太子都抓不著把柄,这回,哼,这不就是送上门的良机吗? 马齐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里啪啦响,嘴上却对著朴罗生装模作样:“罗生兄,你也知道,我一向只管户部,兵部的事我本来插不上手。” “但你放心,这事儿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坐视不管!” “我一定会帮著你在陛下面前仗义执言!” 朴罗生太了解马齐了,一把抓住他的手,感激得不行:“马相!我们能不能討回公道,全靠您了!” “我们大王在我临来时特意交代,绝对不让帮我们的朋友吃亏!” “以后我们高丽的山参、毛皮,优先给您家的商队供货!” “还有,我们那边新发现一座铜山,只要马大人愿意,我们可以直接送给大人开採!” 这话一出来,马齐之前那点“正义感”瞬间烟消云散,心里只剩下了贪念。 高丽山参那可是天价,一旦拿到手,转手就是几倍的利润,更別说一座铜山了! 这开採起来,足以保证他们马家百年无忧,吃喝不愁! 马齐立刻热情得跟亲兄弟似的,紧握著朴罗生的手不放:“罗生兄你太见外了!咱们既是同窗又是兄弟,分什么你我!” “好久不见,必须喝两杯!我这就让人上菜!” 朴罗生一脸郑重:“能陪马相喝酒是我的荣幸,可大王交代的事压在心头,我实在是吃不下、 睡不著啊!” 马齐嘿嘿一笑,一脸的老谋深算:“罗生兄,做事得一步一步来。天大的事,总得让人吃饭吧?” “你们大王派你来告状,就该清楚,伏波水师背后站的是谁。” “对付这位主儿,光你一个人不够,即便加上我,也不够。” 朴罗生脸色没变,这些他早就想到了。 不过,马齐肯说这话,心里肯定有招。 “所以,你得多拉几个人。” 马齐耐著性子,慢悠悠地点拨:“这次皇太后寿辰,南越、占城、琉球全来了,使者一大堆。” “伏波水师能占高丽的地方,就能占他们的地方。”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不会不懂。” “只要你们一起在皇上面前反映此事,我相信,朝廷绝对不能放任太子违背祖训、肆意妄为。” “到时候,一切自然就解决了。” 朴罗生激动得连连拱手:“马相大恩,我们永世不忘!我这就去联络其他使者!” 马齐笑了笑,没再多说话。 虽说他留客留得很诚恳,但朴罗生心里装著事儿,酒没喝两口就匆匆告辞了。 送走朴罗生,马齐站在原地琢磨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去找佟国维。 他心里明白,光靠藩属使者去喊冤告状,想让太子被惩处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朝堂上还得有人摇旗吶喊,帮他们说话。 他一个人势单力薄,多拉几个人,这事儿才能顺顺噹噹地办成! 只不过这次去见佟国维,马齐心里有点发虚。 毕竟,德妃要封后的消息一出来,他已经悄悄跟四皇子搭上了线。 虽然现在还处於潜伏阶段,不敢声张,但再次面对佟国维,早就没了以前的坦荡自在。 再看佟国维家里,仍然有点阴云惨澹。 虽说因为乾熙帝出面调停,小佟贵妃的事儿暂时没人提了,但家里依旧紧绷绷的。 马齐上门的时候,佟国维正阴沉著脸闷头吃饭。 他的几个儿子、孙子,前些日子全被太子发配到伏波水师吃苦去了。 皇上虽然答应让太子放人,明明连詔书都下了,可这人,还不知道啥时候能见著影儿呢。 更让佟国维咽不下这口气的是女儿小佟贵妃的死,他心里其实已经信了九成一·只是没有实锤证据,治不了德妃的罪。 谁让人家有四皇子、十四皇子两个儿子撑腰,就连皇上也得顾及亲儿子。 但是这个仇,佟国维记死了,他必须得报! 只要德妃当不上皇后,四皇子、十四皇子就不是嫡子。 等八皇子一登基,他想要的一切都能到手,这口气才能顺过来。 在下人通报马齐求见的时候,佟国维眼皮几都懒得抬一下,压根儿就不想见。 可转念一想,马齐这个老东西现在地位跟自己不相上下,这才不情不愿地见了。 “佟大人,这个时候本来不该打扰您,可是事关重大,我不得不来。” 马齐一看佟国维脸色难看,赶紧开门见山。 佟国维淡淡地开口了:“什么事儿,能让马大人急成这样?” “佟大人,大好事!太子派伏波水师占了高丽的基舟岛,现在高丽使臣已经告到理藩院了!” 马齐笑得意味深长:“朝廷一向厚待藩属,人家才对咱们感恩戴德。” “太子这么干,相当於把朝廷多年的心血和努力,全都毁於一旦了!” “佟相,我觉得不光藩属有意见,满朝文武也不会眼睁睁地看著太子这么胡作非为!” “这可是一个好机会啊!” 佟国维愣了一下,万万没想到太子居然张狂到这种地步,敢在边境上惹是生非。 他喝了口茶压惊,冷静地问道:“证据可確凿吗?” “大人儘管放心,高丽使者朴罗生把证据准备得齐齐整整,铁证如山,赖都赖不掉!” 马齐又凑上前,压低声音:“我来之前,朴罗生已经去联络其他藩属使者了,用不了多久,肯定有好戏看。” “佟相,这事您可不能袖手旁观啊,天下人都等著您主持公道呢!” 佟国维琢磨了片刻,缓缓开口:“维护朝廷的顏面,本来就是咱们辅臣义不容辞的责任。” 顿了顿,他又沉声道:“但这事儿,不適合在御门听政的时候跟皇上说。” 马齐一愣:“那什么时候说?皇上处理大事,不都在御门听政吗?” 佟国维一字一句地道:“大朝会!” “只有在大朝会上,各国使臣一起向陛下告状,才能形成不可抵挡的势头,逼得陛下不得不严惩太子。” 看著一脸阴沉的佟国维,马齐心里暗自咋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跟佟国维比,自己还是嫩了点儿。 这老东西心思深、算计准,考虑得太到位了! 以后,想在这朝堂上混,还真得跟这个阴狠的老狐狸好好学学! > 1 第651章 逆子越来越不听话了 第651章 逆子越来越不听话了 高丽使臣哭爹喊娘的告状摺子递上去好些天了,朝廷之中愣是没有半点儿动静。 乾熙帝还真能沉得住气,奏摺往那一堆,跟压根儿就没这回事儿似的,留中不发。 对於这种反常的情况,沈叶心里有很多想法。 但琢磨来琢磨去,还是决定先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后寿辰那场动静闹得太大,把朝堂上下搅和得鸡犬不寧,这阵子整个朝廷都非常平静。 往日里就像打了鸡血似的爱弹劾人的御史们,一个个都蔫了吧唧的,平和了许多。 大家都知道,乾熙帝最近心情糟透了,满朝文武都老老实实地夹著尾巴做人,生怕一不小心引火上身,挨一顿雷霆之怒。 这一天,沈叶好不容易熬完了御门听政,脑袋瓜子嗡嗡的,热得快要晕过去了。 他心里真是由衷地佩服自家老爹,这三伏天儿,大太阳底下站著听政,这勤勉的劲头儿,也是没谁了。 沈叶正琢磨著赶紧回毓庆宫躺平歇会儿,却被乾熙帝派人叫去了乾清宫。 一进门,皇帝就吩咐梁九功给他倒了杯凉茶,开门见山道:“太子,近日大皇子他们几个都希望能分府出去住,此事你怎么看?” 沈叶心里咯噔一下: 分府?关我屁事! 这当爹的拿这种事儿问自己,准没安什么好心。 但是脸上立马堆起笑意:“父皇圣明,这事儿应由父皇圣心独断,儿臣没意见。” 乾熙帝嘴角抽了抽,见沈叶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心里那叫一个鬱闷。 他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太子要是反对,他就劝; 要是支持,那就等於他自个儿主动跳坑儿里了。 结果可倒好,这逆子直接来了句“跟我没关係”,他娘的,这天儿聊的,直接给聊死了。 好在,当了这么多年皇帝,乾熙帝的应变能力还是有的。 隨即乾笑两声,开始卖惨:“太子啊,你有青丘亲王府,又占著毓庆宫,宫里宫外,住著都很舒坦。” “可你那几个成年兄弟,身边王妃、侧妃、夫人一堆堆,还有好几个都怀著身孕呢。 “” “西三所那地方本来就不大,他们这么挤著,跟窝在罐子里似的,多窝囊。” “以朕的意思,给他们分府出去,各过各的日子,也挺好。” 沈叶一听,精神头瞬间提起来了。 他太了解这老爹了,话里话外藏著坑,指不定憋著什么坏水,於是,只是笑而不语。 乾熙帝演了半天独角戏,这逆子愣是油盐不进,火气蹭蹭地往上冒。 可转念一想,手里没钱,腰杆就是硬不起来。 要是太仓里银子堆成山,他犯得著跟这个逆子在这儿磨嘴皮子,废什么话? “给皇子们修府邸分家,本是內务府的差事。如今內务府归你管,大皇子他们新府邸的建设,就交给你了。” 既然已经拉下了麵皮,乾熙帝乾脆也不装了,直截了当地下了命令。 沈叶心里冷哼一声: 盖房子好说,可是,钱呢? 西北那仗打的,穷得太仓里都能跑老鼠了,如今官员俸禄都是毓庆银行垫付的。 你这嘴唇一张一合,轻飘飘来一句“归你管”,就让我盖十几座王府,真当我是提款机了? 没几万两银子一座王府下得来吗? 他赶紧哭穷:“父皇,內务府的事,虽说是儿臣管的,可一年挣的银子早全填了西北的军费窟窿。”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您要让儿臣盖府邸没问题,您让户部从太仓调点银子给儿臣就行。” “有了银子,啥都好说。” 乾熙帝双手一摊,一脸无奈:“你一直在监国,朝廷目前啥情况你应该很清楚。” “太仓的银子,全砸在西北战局上了。” “西北那边,每天一睁眼,最少就得花费几万两。” “几十万大军的人嚼马餵粮草军餉,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太仓的家底早空了,就连你皇祖母这次的寿辰,都是硬挪了扬州一部分盐税才凑齐的。” “你有毓庆银行,如今又搞了伏波海运,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你有钱?” 说到这儿,乾熙帝脸色一沉,语气郑重:“你先想办法把你这些兄弟的府邸盖起来,至於钱的事儿,等太仓缓过劲之后再给你“” 。 沈叶心里冷笑: 你这话纯粹是放屁,我一个字都不信。 太仓啥德行,我比谁都清楚。 等太仓缓过劲来?那还不如说等到猪会爬树呢! 这老爹,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让自己出钱出力给他的儿子们盖房子,他落个慈父的好名声,凭什么? 他们又不是管我叫爹,谁的儿子谁盖去! “父皇,毓庆银行的情况您应该也清楚,为了支撑西北战局,早就入不敷出了。 “要是硬从银行调银子,那毓庆金钞分分钟就能变成废纸。” “至於伏波海运,表面上看著是挣钱,可您不知道的是,烧钱也厉害。” “您又不是不知道,造一艘海船要多少银子。” “儿臣的伏波海运,现在已经定了一百艘海船,银子早砸进去了,兜里比脸还乾净。 “” 哭穷谁不会啊,他沈叶哭起穷来,比谁都逼真。 你说没钱,我也没钱。 既然大家都是穷光蛋,这事儿就不该让我来想办法了吧? 乾熙帝看著眼前一副苦大仇深的儿子,气得差点拔刀砍了他。 这个逆子,你明明告诉朕,毓庆金钞发行了超一亿两白银,那些钱都去哪儿了? 你现在跟朕哭起穷来了,说拿不出一百万两,你糊弄谁呢? 你真以为朕这个老爹心里没数吗?! 心里转了无数念头,乾熙帝压著火,语气带著怒火:“太子,那你说该怎么办?” “难不成让你这些兄弟,一辈子都窝在紫禁城里吗? ,沈叶看著气急败坏的老爹,嘴角一扬:“父皇,儿臣能搬到紫禁城外,是因为儿臣自己修建了青丘亲王府。” “据儿臣所知,我那几个兄弟,谁手里没攒个几万两银子?” “拿出来盖座王府,那肯定是绰绰有余啊。” “您可以跟他们说,谁想搬出去住,您和朝廷可以给他划拨一块地,至於房子,让他们自己盖。” 说到这里,沈叶很有担当地表態道:“要是实在钱不够,可以去毓庆银行贷款。” “儿臣可以给他们开个十年期的分期还款业务。” “比如借十万两,每年还一万二千两;十年连本带利总共还十二万两就行了,一分不多挣他们的。” “要是这等条件下还不想自己盖,那说明他们压根儿就不想搬出去住。” “那就留在西三所呆著就行了。” 乾熙帝听完,火气消了不少。 仔细琢磨琢磨,这办法倒也可行。 你们不是要房子吗?自己动手盖去! 老爹和朝廷都没钱,太子的房子不也是自己盖的嘛! 而且还提供低息贷款,真盖不起来,就是你们自个儿没本事,怪不到朕头上。 但他又不想轻易鬆口,免得被拿捏,淡淡地道:“这事你回去再琢磨琢磨,看看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只要不掏自己的银子,沈叶才懒得跟他掰扯。 又扯了几句家常,沈叶赶紧告辞了。 看著儿子离去的背影,乾熙帝心里突然有点后悔。 早知道这样,就不跟太子撕破脸了。 以前没撕破脸的时候,修府邸这种花个一百万两左右的事儿,只要他这个当爹的稍微强压一下,这逆子就同意了。 如今撕破脸,这逆子越来越硬气,搞得他浑身不自在。 可面对这份硬气,他又只能忍著。 思索间,乾熙帝从抽屉里拿出七八份奏摺。 这些奏摺,全都是参奏太子欺辱藩属、求朝廷为藩属做主的。 摸著这些奏摺,乾熙帝眼神更加坚定。 他和太子互相忌惮,但是总的来说,朝廷还是他的地盘,主动权还掌握在他手里。 他要对付太子,就得按规矩来。 太子只要没被逼到绝路,也不敢掀桌子,同样得守著规矩跟他对著干。 这次,e这么多藩属状告太子,再加上朝野上下呼应,太子就算吃亏,也只能忍著。 不过让皇子们自己盖房子,传出去好像有损他的名声。 分府的事,还是先等等再说吧。 心里刚转过这个念头,乾熙帝又想起了毓庆银行。 要是自己手里有这么个能印钱的银行,何至於这么窘迫? 看来,筹办户部银行的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就在乾熙帝琢磨著怎么借著高丽使臣的告状拿捏太子时,山河四省的一处村子里,一个穿白色法衣的中年男子,正对著跪在地上的百姓大声宣讲:“无生老母,真空家乡,眾生平等————” 隨著他的念念有词,底下的百姓跟著齐声念诵,一个个脸上满是虔诚。 诵经结束之后,中年男子神色郑重,高声道:“无生老母降世,即將普救世人!只要心诚,便能获得神佛护体。” “老母救世,大慈大悲!” “真空家乡,眾生平等!” “神佛护体,刀枪不入!” 看著底下越来越狂热的人群,中年男子脸上露出一抹阴笑。 虽说如今听他讲经的不过上千人,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讲经师,在教里,像他这样的人多了去了。 他可以想像,等所有人匯聚在一起,那將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场景和声势。 而这一天,已经不远了! 第652章 太和殿上的哭声 第652章 太和殿上的哭声 会试九天,对於天下考生们来说,哪是什么考试啊,那简直就是一关接一关熬人的人间炼狱! 但话又说回来,炼狱里熬出头、撑下来的,那绝对不是凡品,肯定是真金不怕火炼的角色! 刚考完会试的年羹尧,就像一头脱笼猛虎、重获自由,满脸带著考完了的兴奋,一头扎进了青丘亲王府。 他来这儿,可不是贪图王府里那些越搞越讲究、越来越舒服的享受,纯粹是急著来给太子姐夫匯报考试情况的。 这些年,年家跟太子绑得是越来越紧。 年羹尧心里非常清楚,年家以后是飞黄腾达、一步登天,还是彻底栽个大跟头,全看太子能不能稳稳地坐上龙椅了。 太子顺利登基,他们年家直接一飞冲天、扶摇直上: 要是太子出了事,栽了,就算他考出花来,也绝对没好果子吃,下场好不了。 捧著一杯冰镇椰子汁,年羹尧美滋滋地嘬了一口,忍不住感慨道:“太子爷,这椰子汁是真好喝,清甜解渴,就是贵得太离谱了!” “昨儿考完出场,我一口气连干了三杯,直接花出去三两银子!” “现在京城状元楼最贵的席面已经不是满汉全席了,直接升级成了山海大宴,贵得嚇人!” 这些事儿沈叶心里都知道。 说白了,这火遍京城的山海大宴,一半功劳都得算在他头上。 如今,海上的商船越来越多,京城到天津卫的路又修得飞快,交通方便得很,天南地北的海鲜跟不要钱似的往京城餐桌上堆: 海参、鲍鱼、大龙虾———— 也正是靠著这些稀罕货,沈叶手里的生意那是越做越红火,数钱数得手都快抽筋了。 年心月一看弟弟得意洋洋的劲头,连忙在一旁提醒道:“你这两天別出去瞎晃悠惹事了,老老实实在家待著等放榜!” “父亲可是早就说过了,你这次要是考不上,直接把你撑出京城读书去!” “你还是先想想,万一考砸了怎么跟他老人家交代吧!” 沈叶看著年心月一副管教弟弟的模样,眼底忍不住泛起温和的笑意。 他朝年心月摆了摆手:“劳逸结合嘛,羹尧刚考完,让他好好放鬆放鬆。” 转头又问年羹尧:“这次考试,有把握吧?” 年羹尧胸脯一挺,自信得不行:“太子爷放心!不敢说稳拿第一,但二甲前十绝对跑不了!” “这次考题我基本全会,答得顺风顺水,比我之前预想的简单多了!”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一脸看透大局的模样:“不过太子爷,我瞧著陛下这次出题,明摆著就是衝著搞钱去的。” “看来朝廷这日子,是真缺钱啊!” 沈叶笑了笑,点头道:“西北在打仗,雪域那边也不太平,到处都得烧银子,能不缺吗?” 刚说到这儿,周宝脚步匆匆跑了进来:“太子爷,九皇子、十皇子求见!” 年心月一听皇子来了,立刻拉年羹尧:“羹尧,跟姐回那边去,別耽误太子爷办正事。” 年羹尧明显不想走,还想多呆会儿。 沈叶见状摆摆手:“羹尧又不是外人,就让他在这儿呆著吧。” 年心月还是不放心,一脸认真:“太子爷,两位皇子来找您肯定有大事,还是避一下比较妥当。” “再说,我还有事要跟他交代呢。 97 沈叶也不勉强,笑著对年羹尧道:“那今儿就留在这儿吃饭,我这儿虽没有山海大宴,但新鲜海鲜管够!” 年羹尧连忙道谢,恋恋不捨地跟著姐姐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沈叶轻轻摇了摇头。 这年羹尧,比同龄人成熟是成熟,就是太傲了点。 他真能考到二甲前十? 其实对沈叶来说,考第几真无所谓。 他又不指望年羹尧考状元,只要能混个官身,好好歷练歷练,將来就是个得力帮手。 没过一会儿,九皇子、十皇子喜气洋洋地冲了进来,一进门就规规矩矩行礼:“拜见太子二哥!” 沈叶看著这俩跟自己越走越近的弟弟,笑著道:“自家兄弟,不用这么多规矩。” “今儿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了?” “你们俩一个管快速通道,一个管静海新城,不都忙得脚不沾地吗?” 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九皇子直接开门见山:“太子爷,我们听说大哥他们向父皇请求分府,特意来跟您打听打听消息!” 三人关係好,说话也不用藏著掖著。 沈叶一看十皇子那急不可耐的样子,就知道这俩早就想搬出皇宫了。 在紫禁城里,他俩虽是皇子,可条条框框一大堆,被规矩捆得死死的。 上头还有父皇、太后,还有一堆一堆的后宫长辈,一举一动都得规规矩矩。 宫里太监虽说不敢为难他们,可也不会真对他们言听计从、事事顺著。 日子说憋屈不憋屈,可绝对没有在外面自在舒服。 更何况这两位现在手里都不差钱,家底丰厚,早就想出去瀟洒了。 沈叶笑著道:“父皇是想给你们分府,可太仓和內务府穷得叮噹响,拿不出银子。” “我给父皇提了一个建议,谁想分府,就划一块地自己盖宅子。” “等国库有钱了,再给你们补上。” “要是现在手头紧,还能去毓庆银行贷款,我给你们开分期业务。” 这俩人不管是修快速通道,还是建静海新城,早就赚得盆满钵满,手里有钱,压根儿不怕自己盖房子。 九皇子和十皇子眼睛一亮:“父皇怎么还没安排下来?要是能批,我们现在就找人动工!” “说不定冬天,就能在新房子里涮锅子了!” 沈叶笑了:“我也就是提了个建议,父皇还没点头呢。” “不过你们要是多在父皇面前提几句想分府,说不定他一鬆口,就让你们自己盖去了。” 十皇子立刻响应道:“那我回头见了父皇,就找他主动请命!” “宫里那地方,地方小不说,住著还有点————” 话说到一半,他又咽了回去。 都是自家兄弟,有些话彼此心里明白就行,说出来就不合適了。 沈叶看著意气风发的十皇子,笑著没说话。 九皇子又喝了口茶,神色忽然正经起来:“太子爷,我最近听南边来的船主说,十三弟在吕宋岛跟西洋人的船队打了一仗。” “听说光被烧毁的战船,就有好几十艘,场面大得很!” 沈叶脸色立刻严肃了:“胜负如何?” “大胜!打得漂亮!” 九皇子语气里带著羡慕:“十三弟带兵还真是有一套,除了少数几艘船侥倖跑了,西洋人几乎被全歼,一个都没放过!” 说到这儿,九皇子满眼嚮往:“要是有一天,我也能带著战船出海纵横,那该多威风!” 沈叶看著他这副瘦弱俊秀、文质彬彬的模样,一阵无语。 不过年轻人嘛,谁还没个横行四海、建功立业的梦想?他也没好意思戳破。 十皇子在一旁坏笑著拆台:“九哥,你就別想了,你一上船就晕的毛病,这辈子怕是好不了了。” 打趣完,十皇子又正色道:“太子爷,我还听说,高丽使臣正在串联四方藩属的使者,准备一起找父皇告状,您可得多留心!” 这事儿沈叶早就从高有臻那儿知道了,淡定一笑:“放心,这事我心里有数。” 三人正说笑间,周宝递进来一封信: 正是远在海外的十三皇子派人送来的。 沈叶拆开一看,一直悬著的心,总算稳稳落了地。 每月初一,雷打不动大朝会。 乾熙帝是个极讲规矩的人,大朝会这事,从来不敢含糊。 再加上前不久皇太后寿辰的事,皇帝心里本就憋著一股火,没地方发。 这时候的朝堂,那叫一个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生怕一不小心惹祸上身。 可今儿的大朝会,跟往常不太一样。 除了文武百官,还站著高丽等一眾藩属国的使臣。 他们本是来恭贺太后万寿,今天准备在大殿上向皇帝辞行。 这些使臣倒也懂规矩,一个个安安静静站在边上,不敢多嘴。 只有前排的马齐、佟国维几人,目光时不时扫过使臣队伍,眼神意味深长。 佟国维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问马齐:“都安排妥当了?” 马齐沉声点头,胸有成竹:“佟相放心,朴罗生办事靠谱,该联络的人全都联络好了。” “这一次,他们准备上演一出哭秦庭,您就等著看好戏吧!” 佟国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哭秦庭的意思他当然懂,就是不知道,这位太子殿下接不接得住这场大戏。 “就他一个人哭?” “当然不是,到时候各路藩使一起配合,声势大著呢。”马齐自信满满,“这场戏绝对好看。” 两人还想再悄悄聊几句,忽然三声净鞭响彻大殿。 太和殿大门缓缓推开,文武百官瞬间收起各种神色,个个严肃端庄,鱼贯而入。 眾人按品级站定,一身龙袍的乾熙帝端坐须弥座之上,不怒自威。 沈叶站在他身侧,一身皇子袍服,看著低调,可满朝文武,没一个再敢小瞧这位太子。 毕竟这位主儿,是真敢穿著太子服饰,独自直面皇帝的人。 此刻如此的低调,反倒更衬出他往日的锋芒。 群臣参拜完毕,乾熙帝刚要开口说话,大殿之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听到这刺耳的哭声,乾熙帝的脸“唰”地一下就黑了。 太后寿宴上有人哭,败坏气氛,如今大朝会又有人哭。 这群不省心的东西,到底想干嘛! 这也太无法无天了! 第653章 我都是为了保护你们 第653章 我都是为了保护你们 朝堂之上,谁也不敢发出任何的声响。 连咳嗽都不敢大声,毕竟,谁也不想平白无故的撞到枪口上。 生怕乾熙帝把自己这点小动作,跟那撕心裂肺的哭声绑一块儿算帐。 上回太后大寿,佟国维夫人那一顿哭,把乾熙帝气得龙顏大怒! 可他能咋办?他也是有苦说不出啊。 既不能处理佟国维夫人,那是自己的舅母兼岳母,也不能对四阿哥、十四阿哥的亲娘下死手。 所以,很多人都清楚,性格强硬的乾熙帝,此时肚子里憋著气呢。 毕竟,谁让乾熙帝不舒服,他会让你更不舒服! 可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那哭声变本加厉,越哭越凶了。 “是谁在这儿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乾熙帝的声音很是冰冷。 丹陛上的沈叶,早就瞅见这哭的人是谁了。 他虽然不认识朴罗生,但看那一身花里胡哨的异国官服,再加上哭天抢地的架势,瞬间就反应过来,这货肯定是高丽来的使臣没跑了。 朴罗生之前拉著一堆藩属国使臣,天天到处告他的状,沈叶心里跟明镜似的。 今儿这场藩属国使臣辞別的大朝会,就是对方最后的机会! 沈叶早就料到了对方会来发难。 可他方万没想到,这货不吵不闹、不辩不爭,居然在大朝会上当眾开哭! 好傢伙,这是想学申包胥哭秦庭啊? 就在沈叶脑子里念头飞转的时候,朴罗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一脸,哽咽著说:“陛下!外臣一想到基舟岛被人肆意侵占了,心里就难受得慌,实在没忍住,求陛下恕罪啊!” 乾熙帝听他这么说,神色虽然没有变化,但是心中却是一阵的舒爽。 他正愁没理由敲打敲打自己那越来越不听话的逆子呢! 高丽使臣来告状,这不就是送上门的机会? 唯一让他不爽的是,这东西哭哭啼啼的样子,又噁心又碍眼,看得朕心里烦躁! “你们基舟岛被谁占了?你们高丽水师是吃乾饭的吗,连个小岛都守不住?” 乾熙帝话说得硬邦邦的,但满朝文武都知道: 皇上这是故意的,明摆著是让高丽使臣把事儿说清楚! 朴罗生也算是个机灵人,立马接话:“陛下,我们高丽虽有水师,但占了基舟岛的是大周的伏波水师啊!” “就算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跟他们对著干啊!” 他心里这下更有底了: 马齐果然没有骗他,乾熙帝对太子也不满。 要不然,根本就不可能任由他们这些外臣在朝堂上公然指责太子。 只要皇帝肯站自己这边,那这事儿就好说了! 这么一想,朴罗生哭得更痛心了,捶胸顿足道:“陛下!一直以来,我们高丽对天朝都是死心塌地,忠心耿耿!” “可现在出了这事儿,简直是亘古未有的耻辱,实在让我们感到痛心!” “求陛下为我等藩属做主,给我们一个公道!” 话音刚落,旁边的琉球、占城等藩属使臣,一个个跟约好了似的站出来,齐刷刷跪地,一脸“兔死狐悲”的模样,齐声喊:“求陛下做主!” 要知道,作为天朝上国的大周,这么多年一直都按照歷代的规矩,善待四方藩属。 他们进贡从来不挑三拣四,只要是本地特產就行; 使臣一来京城,朝廷给的赏赐也是丰厚得嚇人。 所以在藩属国眼里,大周那是仁厚之主。 以前使臣来朝,全是歌功颂德拍马屁,还从来没见过在朝堂上哭著告御状的! 更何况,这一次还是集体告状,这要是处理不好,大周的脸面往哪儿搁? 乾熙帝心里暗自得意:自己等的机会终於来了! 他虽然不能直接处理太子,但正好借著这事儿,把伏波水师给处理一下。 另外呢,如果能趁机给老十三在伏波水师里掺点儿沙子,那就更美了! 太子虽说有跟他撕破脸的本事,但优势更多的还在他乾熙帝手里。 太子顶多让朝廷乱套,却不能让朝廷覆亡,而自己,还握著太子的生杀大权呢! 心里早有定策的乾熙帝,当下怒冲冲地指著沈叶道:“太子!这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朕说清楚!” “朕什么时候允许伏波水师擅自占据基舟岛了?” “高丽是朕的藩属,伏波水师这么干,简直胆大包天!” 沈叶看著气鼓鼓的乾熙帝,淡定地站出来,不慌不忙地道:“父皇,伏波水师根本就没有侵占基舟岛啊!” “基舟岛还是高丽的,半点儿都没变。” “儿臣之前给高丽国王下过国书,说得明明白白,伏波水师只是暂借基舟岛一用。” 说完,他看向朴罗生,眼神带著点笑意:“朴大人,难道你临来之前,没收到朝廷的国书吗? “7 朴罗生显然早有准备,梗著脖子反驳:“陛下,国书我们確实是收到了!可借东西,总得经过我们同意吧?” “再说了,伏波水师直接就派人接管了基舟岛,把我们的水师和驻军全赶出来了!” “这————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求陛下明察秋毫,为我等做主啊!” 乾熙帝压根儿就没理他,死死盯著沈叶,语气冷得嚇人:“太子,你说的那份租借国书,朕怎么不知道?” 话锋一转,他看向佟国维:“佟相,你知道吗?” 佟国维早就跟太子势若水火,此时怎么可能帮沈叶说话? 立马躬身回话:“回陛下,此事微臣一概不知。” 乾熙帝点点头,又看向张英:“张大人,你可知情?” 张英心里明镜似的,乾熙帝之所以一个接一个地问,根本就不是想知道谁知情。 而是故意让满朝文武都看清楚,太子私自做主,犯了大错。 这实际上就是在蓄势、在一点点攒怒气,等攒够了,就对太子全面开火! 太子这次,麻烦可真的大了! 张英本想跟太子划清界限,可现实不允许。 如今这局面,早就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太子抓著张玉书等人,等於捏著江南的命脉; 再说程御他们跟著太子做生意,一个个都好似看到了一条金光大道。 他们跟太子绑得越来越紧,想拆都拆不开。 想下船?不可能的事儿啊! 不过现在他帮不上忙,因为他確实不知道这事。 作为南书房大学士,说瞎话那是自毁前程,只能硬著头皮说:“回陛下,微臣也不知。” 乾熙帝又看向李光地,这李光地根本就不等皇帝问,先躬身回话:“臣也不知此事。” 三个大学士都摇头,乾熙帝嘴角一勾:“太子,你不会说马齐或于成龙知道吧?” “要是这样,朕立马让人去贡院问于成龙。” 沈叶笑了,摆摆手:“父皇,他们也不知道。这份国书是我让十三弟直接给他们送去的。” “当时我监国,不过是借个海岛,也不算啥大事,就没有特意稟报。” 说完,沈叶再次看向朴罗生,笑著调侃道:“朴大人总说高丽对朝廷忠心,怎么,我这监国太子下的租借旨意,就不行了?” 朴罗生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怵,但还是硬撑著:“太子殿下,这种租借从没先例,也没经过我们同意,这不是租借,这就是强占!” “要是开了这头,以后我们这些藩属国,个个都得提心弔胆了!” 他说完,朝占城使臣递了个眼神。 占城使臣个子比朴罗生矮点,京城的官话说得倒是挺溜的,立马跪地:“陛下,外臣见过不少事,但这么借岛的法子,还是头一回听说。求陛下明察!” 其他使臣一看有人带头,立马跟著附和:“求陛下为我等做主,別让我等再为此事日夜忧惧!” “忧惧”俩字一出口,朝堂瞬间安静得能听见掉针的声音。 谁都明白,这俩字分量有多重: 要是真让藩属国觉得大周不靠谱、不讲理,那麻烦可就大了! 沉默没几秒,马齐率先站出来,对著乾熙帝躬身:“陛下!千里之堤,溃於蚁穴!四方对朝廷的信任,不能因为太子一次任性就彻底毁了!” “臣请陛下严惩伏波水师,以安天下之心!” 马齐一开口,佟国维立马跟著站出来:“各藩属好比朝廷的屏障,是朝廷的根基之所在!” “太子这么做,老臣觉得不妥!” 张英和李光地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如今他们绑在太子这条船上,可也想不出帮他解释的话,毕竟这事儿本身就有点说不过去。 他们能不说话,保持沉默,不落井下石,其实已经是对太子最大的支持了。 紧接著,不少朝臣纷纷站出来,跪地请求严惩。 乾熙帝看著下方要求严惩太子和伏波水师的大臣,心里更坚定了: 大势已成,这逆子再敢强硬,朕绝不能惯著! 他轻咳一声,看向沈叶,语气带著压迫感:“太子,你还有啥话说?” 面对父皇“一切尽在掌握”的架势,沈叶却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著点神秘:“父皇,儿臣租借基舟岛,除了那儿適合伏波水师行动,还有別的打算。” “不过孩儿这个人,向来喜欢做好事不留名。” “既然高丽王误会了,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吧。” 他目光扫过一脸警惕的朴罗生,慢悠悠地吐出来一句,差点让朝堂上下笑出声:“我让伏波水师驻扎基舟岛,实际上————全都是为了保护你们哪!” 第654章 太子爷,咱就要点脸吧 第654章 太子爷,咱就要点脸吧 朴罗生的脸涨得通红。 这会儿的他,心里那股火恨不得当场爆发! 要不是眼前站的是乾熙帝,旁边立著的就是大周满朝文武重臣,他早就不顾什么礼仪体面,说啥得骂几句难听的。 明明是硬生生抢了我们的地盘,占了海域、夺了便利,转头还大言不惭地说,全是为了我们好? 你这是啥狗屁逻辑? 简直是顛倒黑白,强词夺理! 脑袋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 他气得话都说不囫圇,乾脆不看沈叶,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乾熙帝。 这意思很明白: 皇上,赶紧管管你家这无法无天的熊孩子吧! 乾熙帝被他看得老脸一僵,很是尷尬。 太子要是跟晋惠帝一样傻也就算了,大家什么都不说,顶多嘆一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可这小子明明精得跟猴似的,心思活络,口齿伶俐,怎么偏偏在朝堂上说出这么不著调的话? 这不纯粹找事儿嘛! 皇帝心里百转千回,最后重重咳嗽一声,板著脸开口:“太子,你说你这是为高丽好?” “今儿个给朕说清楚,讲不明白別想糊弄过去。” 沈叶笑眯眯一拱手:“父皇放心,儿臣保证给朴大人讲得明明白白。” 说完转头看向朴罗生,沉声道:“朴大人,你们高丽那片海域,以前是不是总被小日子那边骚扰?” 朴罗生心里暗暗吐槽: 你也知道那叫骚扰? 你可比骚扰狠多了,你大周是鳩占鹊巢,直接上门侵占哪! 可是沈叶的身份不一般,这是太子,比他们国王还尊贵。 他再恼火,也得硬著头皮回话。 “回太子殿下,以前————確实经常被骚扰。” 朴罗生冷冰冰补了一句:“但是,也只是骚扰而已!” 满朝文武哪个不是人精之辈? 最后这句话的意思,全都听出来了。 大家一个个眼神古怪,像看戏似的盯著沈叶,等著看这位太子怎么圆场。 沈叶面不改色,慢悠悠地道:“现在是骚扰,再过些年,比小日子厉害十倍的洋人就该闯进来了。” “到那时候,人家可不止骚扰你们,直接占地夺城,连你们王国都给你一锅端了。” “但有我们伏波水师守著,你们就能高枕无忧了!” 朴罗生对於太子这说法,半点都不信。 他冷冷地道:“太子爷,我们也跟西洋人做过生意,人家也就礼数这方面差了点,可没您说的那么凶神恶煞。” “您就別在这儿编故事嚇唬人了。 17 “您说的这些,我倒想问问各位大人,谁信啊?” 说著,他的自光落在佟国维的身上:“佟相,您是出了名的忠厚长者,您说句公道话,太子这番话,您信吗?” 佟国维脸色瞬间一正,先偷偷瞄了眼乾熙帝,见皇上没拦著,才郑重开口:“太子爷,这儿可是朝堂。” 这话虽短,好像只是一句提醒,但意思太明白了一— 別在这儿瞎扯,说多了对朝廷没好处,还是收敛一下吧。 沈叶冲佟国维笑了笑:“多谢佟相提醒,孤知道这是朝堂。” “正因为是朝堂,我说的每一句,那都是有凭有据的。” 说完看向朴罗生:“朴大人,你说你了解西洋人?那你可大错特错了。” “父皇,儿臣要把道理讲透,需要一幅地图,请允许儿臣让人去毓庆宫拿来。” 乾熙帝本来就想让沈叶心服口服,毕竟这小子手里握著伏波水师,真逼急了也麻烦。 当下一挥手:“去取。” 沈叶招手叫来小太监吩咐几句,转头对朴罗生一行人笑道:“咱们稍等片刻。” 说完,目光一转,落到了占城使者身上。 “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占城使者被他一看,浑身不自在,可身为使节只能硬撑著行礼:“在下莫罗弓,参见太子殿下。” 沈叶语气一沉:“莫罗弓大人,你们占城,也是危险得很哪!” 莫罗弓脸色当场就黑了— 好傢伙,这是朝堂啊! 你太子居然敢直接威胁我? 他赶紧偷偷瞟向朴罗生:兄弟我帮你了,你可得救救我! 朴罗生一脸为难,张了张嘴,愣是不知道该咋插嘴。 莫罗弓只能硬著头皮问:“还请太子殿下指点,我们占城的危险,究竟在何处?” 沈叶正色道:“莫罗弓大人在占城,总该知道古天竺吧?” 莫罗弓愣了一下:“自然知道,我们和古天竺常年通商。” “那古天竺什么情况,你心里应该也有数吧?” 沈叶声音一扬:“我可是听说,这古天竺人口都上亿了,物產富得流油,稻米一年三熟,顿顿管够,这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话一出,莫罗弓立马就看出来了,这位太子对古天竺的底细,了如指掌! 满朝文武里懂行的人也不少,就连乾熙帝自个儿也清楚,知道那是个地大物博、人口眾多的大国,他一直都揣著几分忌惮。 乾熙帝立刻看向莫罗弓,开口问道:“莫罗弓,古天竺到底怎么了?” 莫罗弓迟疑片刻,还是老老实实地回话:“以前我们和古天竺来往频繁,最近这来往却少多了。” “我听说————古天竺已经被日不落帝国占了,现在说了算的,根本不是他们本国皇帝,而是日不落派来的总督。” “什么?!” 这话一出口,太和殿的群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大多数人对“日不落帝国”压根儿没什么概念,顶多就听过他们的商人来这边卖过货。 可是,这么大一个古天竺,怎么说被占就被占了? 也太嚇人、太离谱了吧! 沈叶听完直接就笑了:“日不落帝国船坚炮利,胃口大得很,怎么可能只啃一个古天竺就满足?” “等他们把古天竺彻底吞乾净,消化完了之后,下一个目標,就是你们占城!” “再往后,连高丽也跑不掉。” “我倒想问问莫罗弓大人,真到那时候,你们拿什么去抵抗人家日不落帝国的战船利炮啊?” 就这几句话,说得莫罗弓额头直冒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硬著头皮强撑道:“他们的船再坚、炮再狠,我们也能守!大不了,我们可以上山躲著,据险死守!” 沈叶笑得更开心了:“莫罗弓大人,你这话,你们自己骗自己,听听就得了!” “不过到那时候,你们在海边建设的城池,还有海船,可就全都改姓日不落了。” 他声音一沉,掷地有声:“真想挡住日不落帝国的攻击,最好的法子,就是能获得我们大周朝的庇护。” “让伏波水师驻扎几个港口,才能对那些日不落帝国的人形成震慑。” “也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莫罗弓沉默半天,郑重地朝沈叶一抱拳:“太子殿下,您的提议,我回去一定如实稟报我王。” 看著莫罗弓一脸凝重的样子,朴罗生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难道———— 让大周的伏波水师驻扎基舟岛,还真是件好事? 可天底下哪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他越想越乱,心里七上八下。 就在这时,乾熙帝看向莫罗弓:“莫罗弓,把你知道的古天竺情况,全都跟朕说一遍。” 说完又扫了一眼南边各国使者:“你们有知道的,都可以补充一下。” 莫罗弓被日不落帝国的事嚇得脑子发懵,可皇上发话,他哪敢不听? 只能一五一十把古天竺的情况说了出来。 一番话说完,太和殿群臣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古天竺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大国,可就是这样一个大国,说没就没了,难免有点兔死狐悲。 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就在眾人沉默的时候,周宝带著几个小太监快步进来,抬著一座大屏风。 屏风上,是一幅巨大无比的世界地图。 很多人从没见过,但看著熟悉的地界,也能认出大周在哪儿。 沈叶等地图摆好,手指著地图上的一部分道:“日不落帝国离我们很远,足足有上万里的路程。” “但是近百来年,他们靠著坚船利炮,已经占据了数不清的地方。” 他的手指在非洲、古天竺、美洲等地一一划过,沉声说道:“根据伏波水师打探到的消息,这一百年里,被他们灭掉的国家,没有上百个,也有几十个。” 灭国几十,这话其实是沈叶隨口吹的。 但要是把海岛上的小部落也算上的话,那这个数字还真是差不多。 “他们现在占了古天竺,下一个就是占城,最后,一定会威胁到高丽。 ,沈叶这番话,听得朴罗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如果日不落帝国真的这么可怕,那让大周朝在基舟岛驻军保护————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甚至国內有人闹事,基舟岛的水师还能当个威慑。 他心里正乱七八糟地瞎想,马齐突然站出来,沉声开口:“太子爷,您说了这么多,全都是您自个儿的猜测!” “古天竺距离咱们有万里之遥,日不落帝国怎么可能敢打我们的主意,对我等用兵?” “您这么说,恐怕就是为了掩盖伏波水师强占基舟岛的事实吧! “太子爷,您这么做不合规矩!” “传出去,不但朝廷顏面扫地,还会让各藩属国,跟咱们朝廷离心离德啊!” 第655章 不但有证据,我还有示范 第655章 不但有证据,我还有示范 马齐一张嘴就说太子这么干纯属让朝廷顏面扫地,说完就觉得一阵神清气爽。 太子你在这儿顛倒黑白,把人忽悠得五迷三道,一愣一愣的,哼! 外人不知道也就罢了,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你太子心眼儿多得像马蜂窝似的? 好好的一个人也能被你给忽悠了! 那我马齐今儿索性直接给你戳破好了。 我还就不信了,你空口白牙就靠这一张破图,还能让被占了地盘的藩国,个个都能乖乖地听你摆布? 我倒要看看,你接下来还怎么狡辩! 作为堂堂大学士,马齐这话一出口,还真有点镇场的效果。 日不落帝国听著嚇人,古天竺的事儿也让人发怵。 可说到底,那都是別人家的倒霉事,跟自己八竿子都打不著。 又没什么切肤之痛,谁不先顾著眼前这点好处? 谁愿意去操心那万里之外的閒事呢? 尤其是朴罗生,当场就给马齐投去了感激的眼神,心说还是马大人靠谱! 差点就被太子给绕进坑里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板著脸开口道:“太子爷,日不落帝国的威胁,我们是半点儿还没见著。” “可伏波水师占了我们基舟岛这事儿,您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吧!” 沈叶压根儿就没搭理朴罗生,冷冷斜了马齐一眼,心里暗骂: 这东西果然不是什么好鸟儿,有些地方,连索额图都比他强点! 看著马齐表面上不动声色,眼神里藏不住的嘚瑟,沈叶冷笑一声道:“马齐大人,按照直线距离算,从雪域到古天竺,也就几百里的路程!” “你这一句万里之遥,是搁哪儿量出来的?” 说到这儿,沈叶满脸的不屑:“还有,你身为大学士,平时都在干嘛?” “摸鱼混日子吗?” “天天在朝堂上混吃等死?” “不读书不看地图?” “连这点人尽皆知的常识都不知道,还敢在朝堂上满嘴跑火车,你不嫌丟人,朝廷还替你难堪呢!” 话音一落,沈叶抬手一指旁边掛著的地图:“你过来!我给你好好指指,古天竺和雪域到底在哪儿!” “给你上一堂免费的地理课!” 马齐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 他打死也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顺口一说,居然被太子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而且这话难听的,丝毫不留情面,比当眾抽他两耳光还难受。 他一向以勛贵里的读书人自居。 总觉得自己才於出眾,智谋无双,出將入相那是手拿把掐的事儿。 现在可倒好,在大朝会上,当著满朝文武、各国使臣的面儿,被太子这么一顿蔑视,他感觉自己的脸都丟到姥姥家去了! 以后別人提起他马齐,还不得指著后背笑? 关键是,太子骂得句句在理,他想反驳都找不到话说! 盯著地图上雪域和古天竺的位置,马齐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我没事儿怎么就想当然地瞎说什么万里之遥啊! 这不是纯粹的自己找罪受吗! 但马齐也不是吃素的,愣了片刻还是硬著头皮一拱手道:“太子爷,方才是臣口误。” “可是有一点您是赖不掉的。” “您刚才说的这些,全是空口白牙!” “朝廷大事,牵扯这么多藩属国,总不能单凭您一句话,就能定乾坤吧?” 沈叶直接笑了:“既然马大人非要证据,那我就给你看个活生生的例子。” 说完,他转身向乾熙帝躬身行礼:“父皇,伏波水师前些日子在吕宋跟日不落帝国的战船干了一仗,直接把他们的船队给击败了。” “现在苏鲁王国的使臣,就在太和殿外候著,等著覲见父皇。” 苏鲁王国! 这四个字一出来,乾熙帝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刚登基那会儿,苏鲁王国还是大周边缘的藩属。 可二十年前,苏鲁使臣慌里慌张地跑来求救。 说是遭受了西洋人的攻击,请求朝廷派兵支援。 但当时,乾熙帝正忙著平定三藩之乱,根本抽不出人手。 再说了,苏鲁离得实在太远,朝廷水军又拉胯,想救也够不著。 从那以后,苏鲁王国的使臣就再也没出现过。 慢慢的,也就从藩属国的名单里淡了。 整整二十年!苏鲁王国居然还在?! 乾熙帝心里吃惊得翻江倒海,但表面上还是沉声地道:“宣!” 朴罗生等人也都听过苏鲁王国。 占城王国的莫罗弓更是忍不住脱口而出:“苏鲁王国不是早就————” 可惜没人理他,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著太和殿门口。 也就一分钟的工夫,一个穿著素白长袍、神情肃穆的老者,脚步沉重地走了进来。 他看著殿內熟悉又陌生的一切,满眼都是感慨。 规规矩矩给乾熙帝行完大礼,老者声音沉稳:“苏鲁王国使臣阿鲁左,拜见大周皇帝陛下!” 这声音一出,乾熙帝微微一怔。 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但皇上毕竟是皇上,他淡淡一抬手:“免礼。” 阿鲁左缓缓起身,双手捧著一封奏摺递上:“陛下,这是我国国王的国书。” “感谢天朝伏波水师,救我王国於生死存亡之际,水深火热之中!” “天朝大恩,我苏鲁王国,永世不忘!” 说到这儿,阿鲁左的眼角一红,滚下两行热泪。 显然,这是真激动、真的是劫后余生。 乾熙帝看著流泪的老者,忽然像是被点醒了一样:“阿鲁左,朕————是不是以前见过你?” “陛下,当年小国遭日不落帝国入侵,正是臣陪同王子前来天朝求援的。” 阿鲁左声音都在发颤:“当年天朝正平定三藩之乱,陛下让我们暂且等候。” “外臣当时心急如焚,一时失態,在朝堂上失了礼数。” 这话一落,乾熙帝瞬间全想起来了! 当年苏鲁被打,王子亲自来求救,可朝廷自顾不暇,水军又实在拉胯,最后只能给点財物打发他们走。 那时候使臣哭得撕心裂肺。 乾熙帝心里也堵得慌: 他憋屈的不是使臣的话让他下不来台,而是觉得无奈。 一个忠心臣服的藩国,在灭国关头来求天子。 可是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无力感,乾熙帝记了二十年。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他忍不住轻声嘆道:“爱卿,也老了。” “你们的国王————还好吗?” 佟国维这帮在朝堂熬了一辈子的老臣,也瞬间想起了这个阿鲁左是谁。 当年那事不算光彩,他们虽不像皇上那样执念深,却也没那么容易忘。 阿鲁左沉默一瞬,声音低沉:“老国王当年为了抵抗日不落帝国,死在了洋人的炮火之下。” “如今即位的,是老王孙。” “若不是伏波水师把那些侵略者打跑,我们现在还只能躲在深山老林里苟活,更別说復国了。” “这一次,我王特意吩咐我来,一定要当面向陛下谢恩!” “没有陛下,就没有我苏鲁王国!” 乾熙帝很想说一句: 这功劳明明是太子折腾出来的,跟朕关係不大。 可是,当著满朝文武、各国使者,这么长脸的事,他能往外推吗? 更何况,这也算了结了他一件压了二十年的心事。 “感激的话就不必多说了,只要你们励精图治,国泰民安,比什么都强。” 乾熙帝端著帝王风度,淡淡说道。 “陛下,外臣此次前来,除了呈上国书、恳请陛下继续庇护小国外,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到这里,阿鲁左再次跪倒在地:“这也是我王的心愿!” “恳请朝廷,派遣伏波水师驻守我苏鲁王国,免得小国再遭日不落帝国残害,生灵涂炭!” 乾熙帝看著跪在地上的使臣,一时有点语塞。 他倒是想大手一挥直接答应,可伏波水师他根本调不动啊! 要是他一口应下,这个逆子回头不给人派兵,那他这张老脸不就被架在火上烤吗? 可要是不答应呢? 人家这么诚恳,当著这么多人面拒绝,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心里权衡了一番,乾熙帝目光一转,看向沈叶:“太子,对於苏鲁王国的请求,你怎么看?” 沈叶立刻接话:“父皇,儿臣收到伏波水师战报时,对苏鲁王国的遭遇十分同情。” “依儿臣之见,他们的请求可以答应。” “只是,大军在外驻守,军费开销不小,这————” 沈叶说到最后,故意露出一脸为难。 阿鲁左不等乾熙帝开口,立刻抢著道:“陛下!我王临行前特意交代,只要伏波水师愿意驻守我国,一切粮草军费,我们苏鲁王国全包了!” “上国水师护我等安全,这本就是我们该做的!” “恳请陛下恩准!” 乾熙帝看著他急切的模样,忍不住问:“据朕所知,伏波水师一年的开销,可不是小数目啊。” “陛下!就算耗费再大,我等也承担得起!” 阿鲁左字字恳切:“这总比被日不落帝国的洋人抓去当奴隶,要强上一万倍!” “恳请陛下成全!” 乾熙帝一看这架势,知道话不用再多说了。 当即点点头道:“既然你们心意如此恳切,那就准了!” “至於驻军的地点、人数,你们和太子细细商议。” 说完,他看向沈叶:“太子,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 沈叶对著乾熙帝一拱手,算是应下了这件差事。 朴罗生等人站在底下心里翻江倒海,苏鲁王国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 他们忽然觉得: 这伏波水师————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啊? 第656章 咱们也要有海上纵深 第656章 咱们也要有海上纵深 朴罗生琢磨著,得赶紧回去给自家国王匯报一声。 看看伏波水师驻扎基舟岛的事儿,能不能从强烈反对改成点头接受。 毕竟,苏鲁王国这前车之鑑就摆在这儿,太扎眼了! 好好一个国家,灭亡了二十年之后,愣是被伏波水军给原地復活了。 要是伏波水师驻扎在基舟岛,不光能帮著抵抗日不落帝国、甚至小日子水军的威胁,还能———— 一想到自家朝廷那堆烂事儿,朴罗生突然开窍了: 能让伏波水军给自家小朝廷当靠山,好像也不亏啊! 毕竟,谁要想谋朝篡位,都得先掂量掂量伏波水军的拳头。 更何况,天朝大周最讲礼法,绝对会维持自家国君的正统地位。 朴罗生刚要躬身退下,沈叶的眼神轻飘飘地扫过来了:“朴大人,麻烦你带句话给贵国国王。” “伏波水师坐镇基舟岛,为的是守护你们海域的安全。” “所以每年的军费,你们得掏。” “也不多,一百万两银子就行了。 眼见太子嘴巴一张一合,这一百万两就砸下来了,朴罗生只觉得脑袋嗡嗡的。 他们小王国一年的总收入,也就是一百多万两银子而已。 太子这大嘴一张,直接要掏空国库,这也太欺负人了。 这哪是护佑?这是明抢啊! 他眼巴巴地朝乾熙帝看去,就见乾熙帝神色平淡,跟没事儿人一样。 好像此时的他,还沉浸在苏鲁王国恢復的喜悦里,主打一个视而不见。 朴罗生只好硬著头皮道:“太子爷,这事儿外臣做不了主,回去稟告国君之后再给您回话。” 说完赶紧退到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至於占城等王国的使臣,此时也一个个低头装哑巴。 马齐看朴罗生那怂样,心里堵得慌,可他自己刚刚被太子懟过,知道这会儿闭嘴才是上策。 人家正主都认怂了,他再跳出来帮腔,那不是胳膊肘儿往外拐,妥妥的被人扣上一顶叛徒的帽子么? 那就亏死了! 他越想越鬱闷: 太子强占外藩地盘、欺压属国的事,居然就这么结束了。 这也太离谱了———— 乾熙帝隨口安抚了几句阿鲁左,而后就宣布了退朝。 朝臣们三三两两散场,聊得最多的,就是苏鲁王国的復国以及古天竺被日不落帝国给吞了。 古天竺虽说和大周来往不多,但是歷来的文献中都显示,这是一个大国。 如今居然成了日不落帝国的盘中餐,大伙唏嘘不已。 苏鲁王国更是离谱,灭了二十年,伏波水师一出手直接復活。 这海域上,究竟是一个什么情况呢? 乾熙帝心里乱糟糟的,他本来想要藉助高丽王国的事责罚太子一顿,趁机把自己的手伸进伏波水师。 可是结果呢? 太子这一番话,再加上苏鲁王国的突然復国,局势直接脱离他的掌控了。 在这种情况下,歷来冷静的他,选择了先把情况摸透了再说。 简单休息了一下,乾熙帝就在乾清门召集了重臣进行御门听政。 在场的除了沈叶这个太子,还有三皇子、四皇子、八皇子等有差事的皇子。 和乌决决一片人的大朝会相比,此时在场的这些人,才是真正掌管帝国核心权力的人物。 乾熙帝盯著掛世界地图的屏风,目光就落在了沈叶的身上:“你让伏波水师驻扎在基舟岛,真的只是为了保护高丽王国吗?” “这儿没外人,朕要听实话!” 沈叶扫了一圈在场的眾人,而后眼神落在了马齐的身上。 马齐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沈叶这才慢悠悠地开口了:“父皇,在场的诸位大人,儿臣基本上都信得过。” “就是,这马齐大人嘛,要不,先让他迴避一下?” 听到这话,马齐气得浑身哆嗦。 欺人太甚! 就算你是太子,你也不能如此作贱我这个老臣吧? 你————这也太可恶了! 一时间,马齐有一种想要和太子拼命的衝动。 他当场发火,衝出来道:“陛下!太子如此羞辱微臣,臣————臣唯有一死以证清白!” 说著,就要往那乾清门的柱子上撞。 沈叶看著他寻死觅活,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容。 这个老东西真撞死了,倒也省事儿。 不过此时,在乾清门外守著那么多的侍卫和太监,怎么可能让马齐这样的人物,直接给撞死呢? 所以马齐刚衝出去,乾熙帝就厉声呵斥道:“给朕把马齐拉住!” 几个守在柱子前的侍卫扑上去,拽胳膊搂腰,弄得马齐动弹不得。 这等的情况下,马齐还不安生。 使劲嚷嚷道:“陛下,给臣一个清白!” “士可杀不可辱,臣受不了这等无端的侮辱!” 乾熙帝冷冷地呵斥道:“够了!闭嘴!” “朝堂之上,成何体统!” 马齐这才消停。 可脸涨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 乾熙帝转头训沈叶:“太子,你是国之储君,怎么能如此说话?” 沈叶拱拱手,一脸无辜:“父皇,儿臣不是信不过马大人。 “9 “儿臣深知马大人是朝廷忠臣。” “儿臣之所以让他迴避,完全是因为他和朴罗生当年还是同窗关係。” “儿臣怕马大人一见朴罗生,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让他迴避,纯属好意。” “真没想到,马大人竟然误会了!” “而且,儿臣也没想到,马齐大人竟然是如此刚烈的汉子。” 这话表面上听著客客气气,但句句都在调侃马齐。 马齐气得想打人。 太子的意思明明就是嫌我不可靠,现在倒说成怕我失言。 你这实在是————实在是欺人太甚啊! 马齐深吸了一口气,就觉得自己胸腔里的火快把自己给烧死了。 可是太子的话滴水不漏,却又让他无言以对。 这让他怎么说! 难道说我就觉得你是针对我! 想了半天,愣是没法反驳,憋屈到了极点。 就在他万分难受的时候,佟国维出来打圆场了:“陛下,既然都是误会,那咱们还是先说正事吧。” 佟国维知道,继续掰扯下去,吃亏的还是马齐。 人家太子只是让你迴避,並没有说別的,你就要死要活,这在什么地方说,那都是马齐失礼。 马齐有点莽撞了。 马齐虽然有些不甘心,可是面对佟国维有些冷厉的脸色,他也知道现在不能闹。 只能悻悻地站在一边。 乾熙帝实际上也不想再给沈叶和马齐判官司,他沉声地道:“马齐这个人朕知道,他是不会泄密的。” “太子,有话就直说吧。” 沈叶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就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般。 他笑吟吟地道:“既然父皇信任马齐大人,那就是儿子多心了。” “马大人,麻烦以后做事冷静一些。” “如果真的撞死了,那不但是朝廷的损失,而且还是天下的笑柄,丟的是朝廷的顏面。” 马齐心里破口大骂: 如果这个时候自己撞死,那损失最大的,不是老子的性命吗? 你还在这儿说什么风凉话,真以为我马齐是好惹的不成! 心中如此想,但是马齐却不敢再说话。 这一次,自己確实有点反应过激,丟人丟大了,只能咬牙忍了。 乾熙帝朝著沈叶瞪了一眼道:“说正事!” “回稟父皇,伏波水师之所以在基舟岛那边驻军,保护高丽王国的安全,只是顺带著的其中一部分。” “父皇请看!” 沈叶说话间,將屏风上的地图一指道:“咱们所在的这片天地,是陆地少,海洋多。” “以前造船技术还不成熟的时候,各地有海洋隔著,很少有来往,各国各过各的。” “就算是有衝突,也就是发生在陆地相接的地方。”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隨著造船技术的发展,船坚炮利的日不落帝国,已经从遥远的西方,直接占领了天竺。” “他们的商队,已经到了咱们大周门口了。”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现在他们不会和咱们有衝突,不打仗,但以后呢?” “当日不落帝国將周边都吞乾净的时候,他们就会將目光落在咱们大周身上。” “到那时候,如果我们只能被动防御的话,那对於咱们而言,就是一场灭顶之灾!” “毕竟,他们的船坚炮利,如果占据四海,想从哪儿打就从哪儿打。” “就算是京师,也距离他们的炮火不远。” 听到太子这番讲解,乾熙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瞭然。 怪不得太子要在基舟岛那边派驻伏波水师,原来这地方还关係到京师的安全。 就在乾熙帝恍然大悟的时候,那边又有人忍不住问道:“基舟岛这边確实不错,可是太子爷为啥还要在苏鲁王国那边派驻伏波水师呢?” “那儿距离京师可是很远的。” 沈叶瞥了那说话的人一眼,而后淡淡地说:“虽然咱们知道日不落帝国终有一日要和咱们发生衝突,但也不能一味地只守不攻。” “最好的防御,除了进攻,就是主动布局,抢占先机。” “儿臣觉得,咱们在陆地上有战略纵深,而在海域上,同样也有纵深。 “唯有將这一片区域牢牢掌控在咱们水师手中,咱们以后才能够进可攻,退可守!” 说话间,沈叶用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划了一条弧线! > 第657章 咱提供保护,他不该掏钱吗 第657章 咱提供保护,他不该掏钱吗 这道弧线,从北划到南,搁地图上瞅著也就是那么轻轻一划拉,没啥大不了的。 可就是这么一划,却把很多连乾熙帝都没怎么听说过的地方,一股脑儿的全都给圈进去了! 在看见这道线的剎那,乾熙帝心里噌地一下冒出来一股衝动,差点拍著龙椅喊出声: 把这一整片地方,统统都给老子拿下! 这逆子平时是真能气人,可一碰到正经事儿,还真有点东西,靠谱得很哪。 这么一想,乾熙帝看向太子沈叶的眼神,当场就多了好几分讚赏。 三皇子、四皇子一帮人盯著地图上那道弧线,一个个像是被点了穴似的,也是若有所思。 马齐那群大臣也跟著凑热闹,顺著太子画的线开始琢磨。 他们心里门儿清,战略纵深这东西,好处大了去了。 真要是哪天,那狗娘养的日不落帝国把炮口对准大周,那大周也不至於手无寸铁、任人拿捏。 至少还能在海上跟他们掰掰手腕。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有人跳出来唱反调了。 “太子爷,您说日不落帝国会来侵犯,这不就是个没影儿的假设吗?” “我大周兵强马壮,那日不落帝国又远在天边,借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隨便来动咱们!” 马齐刚才被太子懟得丟尽脸面,心里那股气憋不住,当场就蹦出来,就想抬抬槓找找茬。 沈叶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笑了:“马大人,苏鲁王国、古天竺的下场就摆在眼前。” “你这心,是不是也太大了点?想得也太天真了吧?” “再说了,我讲的海域纵深,就算不是防日不落,咱们自个儿也能用得上!” “总不能任由外人在咱家门口的海上隨便进出吧?” “前朝抗倭之战的苦头,咱祖宗吃的还不够多?” “有些话我直说,虽然伤人,但我必须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就您这眼光,当南书房大学士,真有点勉强。”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大周的人才赶不上趟儿了!” “我劝您最近多补补功课,再出来干大学士的活,要不然哪,容易误国害人!” 太子这话一点情面不留,马齐再次破防,气得他差点儿当场开骂! 可一对上太子那副“你不行还嘴硬”的不屑眼神,愣是卡壳,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就在这尷尬时刻,乾熙帝开口了:“太子,马齐的能力,担得起大学士一职。 1 “说事就说事,別搞人身攻击。” “再这么胡来,今天御门听政你就不要参加了。” 皇上这一开口,真是太知心了。 马齐心里瞬间好受多了,感动得差点儿热泪盈眶。 “父皇教训得是,儿臣这就给马大人道歉。” 沈叶立马装得恭恭敬敬,语气却是慢条斯理地继续戳他:“儿臣之所以急,实在是恨铁不成钢啊。” “谁让马大人是朝廷重臣,儿臣对他期望太高了,总盼著他能为父皇分忧,结果.. ..唉!” 马齐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 他听得明明白白,太子这哪是道歉?分明还是在骂他不行! 可这话听著又挑不出错,他想懟回去都没法开口,只能在心里暗暗骂娘。 乾熙帝则装作什么也没听出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一笑,心里清楚得很: 太子和朝臣越不对付,他这个皇帝越好拿捏。 他要的就是这种矛盾,只有这样,他才越好掌控。 眼看马齐要被懟死,佟国维赶紧站出来替他解围:“太子爷,您这计划听著很宏大,好像也有很大的可操作性。” “可您想过没,要布这么大的海域纵深,得派多少伏波水师出去驻扎?” “战船损耗、士兵粮餉,那可不是一笔小钱。朝廷现在的家底,太子爷您也清楚。” “抠抠索索的,哪经得起这么折腾啊!” 马齐一看佟国维出手,瞬间鬆了口气,心里直呼佩服: 还是这个佟老狐狸手段高明! 我一个前户部尚书出身,刚才居然跟太子爭论什么战略,早就该拿粮餉说事啊! 布局万里海域,听起来不错,牛气冲天,但烧钱也是真烧钱! 沈叶衝著佟国维一笑:“佟相这一句问到点子上了!在海上布这么大的局,粮餉肯定少不了。 ,7 “这也是我为啥要在高丽基舟岛这些地方建驻地。” “咱们驻扎在那,一是建海域纵深,把家门口的海护牢看紧;” “二是保护高丽,不让他们被外人欺负。” “可高丽是咱们藩属国,咱们总不能白出力吧?” “他们至少得承担三分之二的开销。” “剩下那三分之一更简单,只要咱们把海域攥在手里,海外贸易肯定会火得一塌糊涂。” “到时候赚的钱,填那点缺口,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吧。” “这么一来,咱们既有了海域纵深,又练出一支精兵,岂不是一举两得?” “再说了,战船在海上跑得飞快,一旦真有变故,从海上调兵比陆路快多了。” 乾熙帝轻轻点头,海上运输快不快他心里有数。 別的不说,那些货船顺风顺水,十几天就能到达天津卫。 更关键的是,不用朝廷自己掏钱养精兵,这事儿他太他娘的乐意了! 唯一膈应的是,伏波水师不在他乾熙帝自个儿手里。 念头一转,皇上心里立刻冒出来个新想法: 谁规定大周一共就有一支水师? 再造一支不就行了! 趁著伏波水师扩编,正好安插自己的人———— 一个个心思转得飞快,乾熙帝的目光又落回地图上。 太子刚才隨手画的那道弧线,纸上没留痕跡,却在他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刻痕。 直到现在,他眼前还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那道线。 马齐缓了半天,又忍不住跳出来:“太子爷,您想得是挺好,可那些藩属国要是拼命反对呢?” 沈叶乐了,还不忘调侃一句:“嗯,马相这个问题问得不错,以后要保持住。” 马齐脸都僵了,心里忍不住暗骂: 你夸我这个问题提得好,那岂不是说我之前问的全是废话,水平很垃圾吗? 他知道嘴皮子斗不过太子,乾脆憋著不说话,死盯著沈叶。 沈叶也不继续懟他,淡淡道:“有苏鲁王国的前车之鑑,占城这些邻国,答应咱们的概率大得很。” “高丽嘛,可能会闹点小情绪,可有些事,哪能全都你情我愿?” 说到这,他又笑了笑:“当然,咱们也不能光来硬的。可以派人跟那些国王说清楚一伏波水师驻在这,关键时候能救他们的命。” “真要是他们王室遭遇倾覆之难,伏波水师可以保证他们迁移到大周来避难。” “软的硬的一起上,再给足他们安全保障,他们没理由不同意。” “而且咱们驻扎的水师也不多,给他们添不了多少负担。” 既能保国,又能保命,对那些藩属国王室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保障。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自己的王位能坐一辈子。 马齐听完,还想再挑挑刺儿,可翻来覆去找不到漏洞,最后只能悻悻闭了嘴。 这时候,又一个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太子爷,您说得都有理。可海上风高浪急,船说翻就翻,危险得很。” “为了一个不知道啥时候来,甚至不一定来的威胁,让水师士兵去冒险,是不是太严苛了?” 沈叶抬眼一瞧,说话的是翰林学士许纯平。 这个货,一肚子圣贤书,开口就是仁义道德,最会站在道德高地上压人。 沈叶平静地看著他:“许学士,你出过海吗?” 许纯平愣了一下,老实回答:“微臣没有。但微臣在海边见过大浪。” “风高浪急之下,那船在浪里跟树叶一样,一下就被吞没了。” 沈叶笑了:“既然你见过大浪,那我问你—— 日不落帝国的船队,为啥能穿过万里海域,从极西跑到咱们这来?” “他们————他们————” 许纯平有点答不上来了。 他本来想说“他们不怕死”,可又觉得这话说出来有问题。 他们的人不怕死,那大周的人,就都是贪生怕死之辈吗? 不等他圆回来,沈叶乾脆接话:“许大人这个意见,提得非常好。” “父皇,想要海域纵深,光靠拼命肯定不行。” “所以咱们得造更大的船,练更懂航海的船工,培养经验老道的船长。” “只有这样,才能確保我们的计划顺利实施!” “儿臣提议,在静海建一座海事书院,专门培养海上人才!” “他们不用考科举,也不必走科举之路,专心进伏波水师就行。” 许纯平傻眼了。 他本来是来反对的,结果反倒被太子顺坡下驴,搞出来一个海事书院。 这书院跟科举不衝突,他想反对都找不到理由,心里堵得慌。 乾熙帝沉吟片刻,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沉声道:“太子,你今天说的这套计划,回头写个条陈呈上来,朕要好好琢磨。” “佟国维,你们南书房诸位大学士,也要针对太子所言,拿出各自意见。” 说到这,他目光扫过眾人:“眼下马齐、于成龙入南书房后,户部尚书、快速通道总督这两个位置空了出来。” “你们商议一下,擬一份合適的人选名单,呈给朕。” 第658章 两虎相爭 想为渔翁 第658章 两虎相爭 想为渔翁 乾熙帝虽说大权独揽,谁也別想染指,但但凡自己还没有下定决心,也会装模作样,让底下大臣提提意见。 至於听不听? 那全看他老人家心情,主打一个圣心独断! 眼下快速通道总督和户部尚书这两个肥缺,他是真拿不定主意该塞给谁。 尤其是户部尚书这个位置。 现在朝廷穷得叮噹响,国库比脸都乾净。 不选个会搞钱的狠人上来,他这个皇帝就得一直受穷,憋屈得慌。 马齐这个理財高手,乾熙帝之前觉得还凑合,可现在越看越觉得: 马齐能力还是差了点,顶不了大用! 皇上一说要选人,底下大臣的眼睛唰地一下都亮了。 六部之中,虽说是以礼部为尊,但实际上,礼部就是个清水衙门,半点儿油水都捞不著,穷得叮噹响。 可户部不一样啊! 虽说比不上主管官员任免的吏部,但甩礼部十八条街都不止。 老话说,有钱就是大爷,这话搁朝堂上也是一点都没错。 就连兵部、刑部、工部的尚书,都眼巴巴盯著户部尚书的位置,做梦都想挪过去。 更別说底下那些跃跃欲试的侍郎了! 还有快速通道总督,现在这差事越来越吃香。 各地都抢著修快速通道,这位置直接成了香儿! 三品大员,比如大理寺正卿之类的小九卿,个个都眼馋心跳,做梦都想把这个职位抢到手。 所以,一群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佟国维这帮大学士。 毕竟推荐人才的大权,都在他们手里攥著呢。 佟国维恭恭敬敬地给乾熙帝行礼道:“陛下放心,臣等回去之后,立马挑几个靠谱人选,供陛下定夺。” 乾熙帝点了点头,又扯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小事,御门听政就算结束了。 沈叶在毓庆宫歇了口气,刚准备回青丘亲王府,周宝就跑过来稟报: 四皇子求见。 对四皇子这人,沈叶一直是严防死守,心里门儿清。 他可是知道,这傢伙是未来夺嫡大战的最终贏家。 表面上慈眉善目,实际上心狠手辣,阴招一套接一套。 前两天德妃没当上皇后,对他打击不算小。 但也就是两天工夫,他就跟没事儿人一样,该干嘛干嘛。 看那模样,仿佛他亲娘受委屈这事儿压根没发生过! 心大得能跑马,演技真是一流。 虽说沈叶打心眼儿里不待见这位四弟,可人家都上门了,他这个当哥哥的,总不能把人赶出去,面子活儿还是得做足。 “请四皇子进来。” 也就一分钟工夫,四皇子就快步走进书房,对著门口迎他的沈叶,恭恭敬敬行礼:“臣弟见过太子爷。” 沈叶心里明明提防得很,可表面上还是摆出一副“你是我的人,我罩著你”的大哥派头。 所以他一把拽住要下跪的四皇子,笑得一脸亲和:“老四,咱哥俩儿又没外人,这么客气就见外了啊!” “记住了,都是亲兄弟,往后隨意点,別搞这些虚礼。” 四皇子看著笑得一脸和善的太子,心里莫名的有点心寒。 可表面上还得陪著笑:“多谢太子爷抬爱,可礼不能废,该守的规矩得守。 2 沈叶也没再多劝,招呼四皇子坐下,开门见山道:“四弟,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今儿过来,肯定是有事儿找我吧?” “直说就行,看我能不能给你办了。” 四皇子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太子爷,臣弟这次来,確实是想求您帮个忙。” “前两天父皇跟咱们兄弟几个说,谁想搬出皇宫住,他在內城给每人分一块地。” “可房子得自己盖,朝廷最近花钱如流水,压根儿拿不出银子给我们建府邸。” “不过盖房的银子,可以先记在户部帐上,等户部有钱了再还给我们。” 说到这儿,四皇子一脸期待地看著沈叶:“太子爷,宫里住著虽说不错,可哪有自己盖个府邸住著舒坦啊。” “再说了,其他兄弟也都有搬出去的意愿,臣弟也打算出去单住。” “臣弟这些年,倒也攒了点银两,可离盖府邸还差一大截,所以特意来跟太子爷求援。” 沈叶看著四皇子一副真诚老实的样子,笑了笑:“咱们兄弟,这都不算事儿。” “毓庆银行最近刚出了一个分期还款的新业务,我给年进福打个招呼,让他立马给你办了。” 四皇子虽说没听懂啥叫“分期还款”,但还是连忙对著沈叶表达了感谢。 “太子爷,朝廷现在这穷样儿,您说户部啥时候才能有钱啊!” 四皇子语气里带著一股子怨念。 沈叶一听,心里立马有点明了。 这老四跑来借银子盖府邸,纯粹就是个藉口,真正的目的,应该是打听户部尚书的人选! 平行世界里的老四,正是靠著攥住户部的大权,拉了一大帮人站队在他身边。 现在又想来插手户部,看来,这野心大得很哪! 沈叶故意装出沉思的样子:“户部想有钱,最起码得等西北战事结束才行。” “可西北的阿拉布坦也不是软柿子,背后还有罗剎国撑腰,想打贏他,还得耗不少时间。” 四皇子一听,故意唉声嘆气:“这么说来,欠二哥的钱,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还上了。” “这次父皇让南书房推荐户部尚书,臣弟觉得最合適的人,就是太子二哥您!” “只要您坐镇户部,户部绝对不差钱!” “可惜您是太子,没办法兼任户部尚书啊!” 听著四皇子这明摆著的捧杀,沈叶笑著道:“多谢四弟看得起,这户部尚书,我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倒是四弟你做事细心,要是去了户部,肯定也能挑起重担。” 四皇子连忙摆手:“臣弟过去顶多能看著不让人胡乱伸手捞钱。” “可是要想化腐朽为神奇,变戏法似的搞钱,跟太子二哥您比,差得太远了!” 感觉铺垫得差不多了,四皇子又装出犹豫的样子,试探著问:“太子爷,您觉得两广总督顾云深当户部尚书咋样?” 沈叶跟顾云深打交道不多,只知道这人在两广待了好多年,政绩还算拿得出手。 可关键是,这人和四皇子关係压根儿不咋样啊。 前世平行世界里,四皇子一登基,直接就把他免职了。 为啥? 还不是当年顾云深在两广时,没给还是皇子的老四面子嘛。 这老四怎么突然举荐他了? 是真的爱惜人才,还是顾云深已经投靠他,特意来走后门说情呢? 沈叶脑子里念头转得飞快,面上依旧笑著:“我跟顾大人打交道不多,不是太了解他。” 四皇子立马一本正经地说:“太子二哥,臣弟在户部观政也有一段时间了。” “虽说没见过顾云深本人,可看户部帐册,他去了两广之后,每年税赋足足多了五十万两!” “关键是,增加这么多的税赋,还没胡乱加征老百姓的钱。” “臣弟觉得,这顾云深特別適合当户部尚书。” 沈叶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回头了解一下,看看他能不能改变朝廷缺钱的窘境。” 四皇子连忙抱拳道:“太子二哥,臣弟是真觉得顾大人不错,您要是能看上眼,就帮忙推荐推荐。” “臣弟等会儿也去见见南书房的大学士们,也跟他们举荐一下。” 沈叶笑著点头:“为朝廷推荐贤才,本来就是咱们皇子该做的事。” “四弟儘管去办。” “要是遇上啥难处,我可以陪四弟一起去父皇那儿说一下。” 四皇子一脸感激:“多谢太子二哥,真有需要,臣弟一定请您亲自出马!” 送走四皇子,沈叶坐在那儿默默琢磨老四的小心思。 他想攥住户部,所以想安插一个自己人当尚书。 这么看,顾云深应该是老四的人? 可后来,老四刚登基,就把这顾云深给拿下,说明这俩人根本不是一条船上的啊! 哪有人当了皇帝,不用自己的老班底,反而把得力干將给拉下马的? 要是顾云深不是老四的心腹之人,那他为啥要举荐他? 真的是不计前嫌为朝廷选才?不可能! 老四那小心眼儿,可没这么大的度量,他这么做,肯定有鬼! 沈叶越想越通透,瞬间恍然大悟: 乾熙帝绝对不允许自己的人当户部尚书,要不然,他这个皇帝连银子都摸不著了。 老四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他来找自己,莫非是想借刀杀人? 又或者是,挑动自己和佟国维两虎相爭,坐收渔利? 想明白这一切的沈叶,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既然四弟难得求自己一次,那这个忙,他必须得“好好帮”! 另一边,马齐的值房里,四皇子往对面一坐,这才长长地鬆了口气。 马齐给四皇子倒了杯茶,轻声问:“事儿办成了?太子同意推荐顾云深了?” —— “成了,太子已经答应推荐顾云深!” 四皇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皱著眉问,“佟相那边,一定要推何卓吗?” 马齐沉声道:“何卓一直跟著佟国维,还是八皇子的人,这次户部尚书的位置,佟国维不捧他捧谁?” “张英和李光地俩老狐狸,对人选都闭口不言,所以要想让王洪泰顺利当上户部尚书,只能让太子和佟国维斗起来。” “只有他们两虎相爭,王洪泰才有机会捡漏。” 四皇子有点犹豫:“可我看太子对顾云深,好像没那么上心啊。” “四爷,这就得靠您引导了!” 马齐篤定地说。 “顾云深能力、名声都不差,只要您多在太子耳边吹吹风,本来就没有合適人选的太子,绝对不会让佟国维的人轻易上位。” “能不能渔翁得利,全看您的了!” 四皇子一听,重重点头:“马相放心,这事儿我一定会办好的!” 第659章 我考不上,那就是舞弊 第659章 我考不上,那就是舞弊 朝堂上那些大佬们都快望眼欲穿了,眼巴巴地等著户部尚书和快速通道总督的人选。 毕竟,这俩位置可是能直接拿捏朝廷钱袋子和掌管快速通道修建的香。 可另一边参加会试的举子们,心思全在自个儿的前途上。 一双双眼睛瞪得溜圆儿,就等著这次会试放榜的结果! 会试放榜的地方就定在礼部大门口。 到了出榜这天,乌泱泱的人都挤在那儿,熙熙攘攘的,连个落脚儿的地都难找。 虽说会试考中了也只是贡士,得再闯过最后一道殿试,才能真正成进士。 可这会试能上榜,基本就等於一只脚迈进进士的大门了,哪有殿试还把人刷下来的道理? 所以今儿个这阵仗,全是奔著考中而来的! 放榜这天大清早,礼部外头挤得水泄不通。 人人攥著拳头、踮著脚尖儿,盼望著自个儿的名字能出现在红榜上。 可谁能想到,贡院里头被锁了好些天的主考官于成龙,正对著一沓榜单发呆。 榜单是十八位同考官逐一批改、再经正副主考官反覆核对敲定的。 上面的名字个个都经得住挑。 对於科举,于成龙当然要守著公平公正,就跟守著自个儿眼珠子似的。 可瞅见第一名会元的名字时,他当场就拧起了眉头。 年羹尧?! 怎么会是他? 于成龙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清楚这主儿的来头了: 不仅是督抚年遐龄的亲儿子,还是当今太子的小舅子。 年心月虽说只是个妃嬪,可这层关係明明白白地在那儿摆著,却是谁也磨灭不了的。 更別说,年羹尧早就被大伙默认归了太子阵营,妥妥的“自己人”。 要是年羹尧只是混了个普通进士,于成龙也不至於有这种烦恼。 可这毕竟是会元啊! 这是科举头名,全天下读书人瞩目的焦点! 对普通读书人来说,会元是光宗耀祖的天大荣誉; 可对於年羹尧这种有靠山、有本事的人来说,这会元不仅没啥用,搞不好还能惹麻烦0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可是让于成龙改了年尧的名次? 这和他做人的准则相违背,那更是万万不行的! 于成龙仔仔细细翻过年羹尧的卷子,那文章写得跟行云流水似的,基础功底扎实得很0 试卷上全是圈圈,连个差评的痕跡都没有,妥妥的眾望所归! 这份会试的贡士名单,也是主考和副主考同主考一起商议定下来的。 最后落笔写会元名字时,才发现竟是年羹尧。 如实公布吧,怕生乱子; 改了吧,既对不起年羹尧的真才实学,也毁了自个儿一辈子的操守,更坏了科举的规矩———— 各种念头在脑子里打转,于成龙咬著牙,半天没吭声。 “大人,时辰快到了!” 同考官、翰林院侍读学士史岩走进来,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 于成龙抬眼瞅了他一下,猛地一咬牙,把榜单往案上一推:“就按这个公布吧!” 史岩盯著榜单头名的“年羹尧”三个字,迟疑了一下,小声道:“大人,年羹尧要是成了会元,怕————怕是对太子爷不好吧?” 于成龙的声音中带著坚定:“这个榜单一公布,指不定会有人说我討好太子、媚上欺下。” “可是咱们认可了他的文章,再把他挪到后面,我干不出来这种缺德事儿!” “既然认同了他的才学,那就按规矩来吧。 “出了事儿,我去跟陛下解释!” 史岩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了嘴巴。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世上就有这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啥就是啥,绝不妥协。 这种人叫人佩服,可他自个儿是万万做不到的。 毕竟,这样的人,太累了! 他朝著于成龙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而后抱著那榜单就快步往外走。 于成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轻轻嘆了口气。 他心里压根儿就没放鬆,反倒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 他知道,自个儿这决定,不过是个开头。 可让他干违背良心的事?那是死也不会干的。 几十年了,这性子早刻进骨子里了。 就是不知道,这一回,会给太子爷惹多大的麻烦。 这边贡院的榜单刚往礼部墙上一贴,报喜的人跟打了鸡血似的,扛著锣鼓就往中榜举子的住处跑! “咚鏘咚鏘”的锣鼓声一响,整条街都跟著热闹起来。 可热闹是別人的,失意的人也遍地都是。 毕竟,几千名举子,只能有四百多个上榜,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落榜的人都蔫了,各有各的愁苦模样。 再加上太子正琢磨著推动科举改革,很多人都觉得这可能是自个儿最后一次机会了。 要是考不上进士,那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雄心壮志,都会成为一场空! 这股憋屈劲儿,弄得人情绪不免激动。 有人呆愣愣地站在红榜前,跟木头桩子似的不说话; 也有人蹲在墙角嚎陶大哭,哭著哭著又笑,跟疯了似的。 就在这哭笑不分的混乱里,突然有人扯著嗓子大吼:“会试不公!年羹尧是太子宠妃的弟弟,他们肯定徇私舞弊了!” 这一嗓子跟炸雷似的,礼部外头瞬间变得无比安静。 可静不过两秒,立马就有人跟著喊:“没错儿!科举肯定舞弊了!咱们要討个说法!”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去敲登闻鼓,找朝廷、找陛下评评理!” “走!一起去!” 一时间,不少落榜的举子们全跟著几个带头的人,气势汹汹地往太和门冲。 落榜的怨气,全撒在了“科举舞弊”这事儿上。 毕竟老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能进京赶考的举子,哪个不是自视甚高? 考不上没觉得是自个儿学问不行,反倒一口咬定是別人作弊。 更何况这次会元是太子的小舅子! 而主考官还是太子的心腹于成龙! 任谁看了都得嘀咕一句,如果不是作弊,这结果怎么可能? 越传越凶,聚集的举子也越来越多。 等沈叶收到消息时,午门外已经挤了上千人,跟步军统领衙门的人对峙上了。 沈叶压根儿没把会试放榜当回事,反倒是关心弟弟的年心月特意让人在礼部衙门外守著。 一听说年羹尧中了会元,沈叶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眉头就皱起来了: 坏了,这事儿可能会有麻烦! 还没等他派人去盯著举子的动静,周宝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太子爷!不好了!没考上的举子全堵午门了,说要找陛下告御状!” “说年大人是靠关係当上会元的,於大人是故意討好您!” 沈叶喝了口茶,转头瞅著脸色发白的年心月,温声道:“放心,於大人不是徇私之人。年羹尧能拿会元,凭的是真本事。” 年心月听了这话,紧绷的脸才鬆了点儿。 就在这时候,魏珠急匆匆地跑进来,躬身道:“太子爷,陛下请您去乾清宫,有急事!” 沈叶笑著拍了拍魏珠的肩膀:“是举子闹事的事吧?” 魏珠勉强扯出个僵硬的笑脸:“是,陛下这次————挺生气的。” 沈叶拍了拍魏珠的肩膀,就带著周宝等人朝著皇宫而去。 作为太子,沈叶回宫自然是浩浩荡荡。 虽然有御前侍卫和步军统领衙门的兵马隔断,但是沈叶还是远远就看到了午门外聚集的举子。 人一旦到了一千,就给人一种黑压压的感觉,更何况此时聚集在午门外的,足有几千人。 虽然听不清这些人说什么,但是喧譁声却是不绝於耳。 沈叶来到乾清宫外的时候,就听到乾熙帝严厉的声音:“于成龙,你说你没有作弊,朕信你!” “可是外面那些举子,该怎么交代!” “你不但是主考官,还是南书房大学士!” “会试是朝廷的抡才大典,不能做成一锅夹生饭!” 御座下,于成龙跪在地上,声音沉稳:“陛下,这次录取的贡士,全是十八位同考官精心挑选的!” “每一份誊录试卷都有考官的画押,手续清清楚楚。” “臣知道抡才大典不能出岔子,可別有用心的人藉机闹事,也不能姑息!” 乾熙帝冷哼一声道:“你说不姑息?那该怎么办?” “要不你去处理这件事吧!” “你能把午门外的人都劝走,朕既往不咎;” “劝不走,朕就拿你的脑袋,平息眾怒如何?” 最后一句话,杀气腾腾的。 于成龙刚要应声,就听见一个恭敬的声音:“父皇息怒。这些人把矛头都指向儿臣了,不如就让儿臣去处理吧。” 隨著这话语,就见沈叶缓步走了进来。 先给乾熙帝行了礼,扫了一眼于成龙,转头看向兼任礼部尚书的李光地。 沈叶的语气带著几分无奈:“李大人,今年的会试,可真是多灾多难啊!” “举子们来赶考时不安分,非得弄一个什么联名上书,被处罚了还拿罢考威胁;” “现在考完了,就更离谱,考不上就说別人舞弊。” “这接二连三的事,礼部是不是该拿出点措施,好好管管这些无法无天的举子?” “別总是让他们觉得朝廷好欺负!” 李光地本来在旁边坐著看戏,却没料到,话题突然落到自个儿头上。 他兼著礼部尚书,太子这话听著是责怪,实际上却是句句在理。 他迟疑了一下,沉声说道:“太子爷放心,臣回去之后就和翰林院一起商议,如何加强对入京举子的管理。” 沈叶压根儿不是想追究李光地的责任。 之所以这么说,一是想告诉乾熙帝,举子们该管管了,再不管就蹬鼻子上脸了; 二是想把乾熙帝的火气,从于成龙身上引开。 乾熙帝哪能看不明白太子的心思? 他哼了一声:“太子,你说的这些都是后话。” “现在这些举子堵在午门外,你说该怎么处理?” > 第660章 既然说舞弊,那咱们就赌一把 第660章 既然说舞弊,那咱们就赌一把 从乾熙帝內心而言,打死他都不信于成龙会搞科举舞这种事! 为啥? 因为这太明显了! 简直是把“我徇私舞弊了”刻在了脑门儿上。 于成龙要是真干这事儿,那他这么多年的清官,算是白当了! 更何况,会试考场,皇上的心腹眼线遍地都是。 这次录取情况,心腹早就通过密折递过来了。 皇上捏著那密折瞅了半天,心里还感慨了一番: 朝廷上下,能像于成龙这么死心眼、守规矩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可感慨归感慨,一转念想到还要借这次机会削太子的势力,乾熙帝还是半点儿手软的意思都没有。 要是能趁机把于成龙这个太子心腹给拿下,再把年羹尧那个会元给擼了,一箭双鵰! 当然了,要是能把太子本人拖进这泥坑里,那就更完美了! 琢磨完了,乾熙帝就紧紧地盯著沈叶。 沈叶面对乾熙帝的逼问,半点儿没慌,笑了笑道:“父皇,这事儿交给儿臣办就行!不过需要父皇授予儿臣全权!” “好!这事儿就归你负责了!” “朕的要求只有一个:这事儿一定要妥善处理。” “第一,不能毁了朝廷选人才的会试大典;” “第二,更不能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这话听著没毛病,可仔细一琢磨,却不是那么容易办到的。 单单就这条不能寒了人心,就等於给沈叶束缚了手脚! 啥手段都不能用,硬的不敢来,软的不管用,这不是纯粹难为人吗? 对於乾熙帝的小心思,沈叶懂,但还是笑了笑道:“儿臣遵旨!” “不过这事儿,还需要李光地大人帮我,他是礼部尚书,管科举的。” 乾熙帝见太子半点不推託,大手一挥道:“朕既然把事儿交给你了,就不问过程,只看结果!” “要是办得让朕不满意,那就新帐旧帐一起算,两罪並罚!” 沈叶拱手道:“父皇稍等,儿臣这就去处理!” 说完,转头看向于成龙和李光地:“两位大人,跟我走一趟吧!” 又吩咐身边人:“让步军统领衙门多调点人过来!” 这话一出口,乾熙帝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心里纳闷:这小子想干啥? 可转念一想,他不信太子敢在皇宫跟前乱来。 更何况,这逆子这次惹的祸越大,自己削他权力的理由就越充分! 想到这儿,皇上嘴一闭,啥都没说。 沈叶带著于成龙两人刚走,旁边的佟国维立马凑上来道:“陛下,宫里得提前做点准备,防著点!” “太子要是手段太猛,引起了更大的变故,咱们也好及时应对!” 乾熙帝点点头道:“佟相,这事儿你盯著点,一旦发现太子做事太出格,及时阻止!” 佟国维有点哭笑不得。 心说,您自己都未必管得住太子,我一个做臣子的,能拦得住吗? 心里虽然这么想,嘴上却答应下来。 反正他压不住,还有陛下。 更何况,这回他也巴不得太子在这事上折戟沉沙。 当沈叶来到午门外的时候,就见聚集的举人越来越多了。 虽说有御前侍卫拦著,可那些举子一个个脸红脖子粗,扯著嗓子喊,情绪激动。 瞅著这乱糟糟的场面,沈叶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转头对周宝吩咐道:“去,把我的仪仗摆起来!” 周宝应了一声,赶紧去安排了。 旁边的于成龙看著这闹哄哄的局面,心里愧疚,肠子都快悔青了:“太子爷,都怪我!” “是我死脑筋,非要按规矩办事,才给您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说著就要往下跪。 沈叶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的胳膊,没让他跪下去:“於大人啊,人家都叫你“於黑脸”,说你铁面无私。” “这次会试你是守了朝廷的原则,问心无愧,咋能叫给我惹麻烦呢?” “再说了,眼前这些人,看著咋咋呼呼,其实没啥难收拾的!” “有李大学士配合,天大的事儿,那都不是事儿!” 旁边的李光地可没太子这么淡定,瞅著眼前黑压压一片的举子,心里直发怵。 我的个娘嘞,这么多人,咋安抚? 一个处理不好,那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太子是储君,按理说根本不该碰这事儿。 可这事偏偏牵扯到太子的两个心腹:主考官于成龙、会元年羹尧! 太子想躲都躲不开,只能硬著头皮亲自上阵! 李光地心里偷偷埋怨: 于成龙这个老东西,啥都好,就是不会变通,一根筋到底,这下好了,把太子拖下水了! 正琢磨著呢,就听有人扯著嗓子高声喊:“太子爷驾到——!” 紧接著太子的仪仗威风凛凛地摆开,金灿灿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刚才还闹哄哄的举子们,一听太子驾到,一个个都愣住了! 为啥? 因为在他们的感觉中,处理这事的,要么是皇上亲自发话,要么是南书房的大学士们出面。 谁能想到,来的竟然是太子本人? 这不对啊! 于成龙是太子的人,年羹尧是太子妃的弟弟。 太子来处理,这不就跟“堂下何方刁民,竟敢状告本官”一个道理吗? 难道皇上不打算给咱们做主了? 就这么护著太子? 一时间,举子们心里七上八下。 有那胆子小的,赶紧扑通一声跪下磕头;有人带头,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 君前失礼那可是大罪,谁也不想被太子抓住小辫子。 到时候科举没考上,先落个抗旨不尊的罪名,那才叫冤! 於是,刚才还吵翻天的人,齐刷刷跪了一大片。 沈叶淡淡地开口道:“都免礼吧!” 然后转头对周宝吩咐道:“去找几个大声的人,等会儿我说啥,他们喊啥,保证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宝早就把这事准备妥当了。 太子一吩咐,立马过来几个嗓门大的太监,往旁边一站,就等著传话。 沈叶瞅著底下还有人交头接耳,沉声说道:“去告诉这些举人,谁要是觉得自己本事够了,本该考上却没考上,都可以申请复查!” 这话一出来,旁边的李光地脸色就变了! 我说太子爷!你疯了吧? 会试考卷还能复查? 我当了这么多年礼部尚书,头一回听说这规矩!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章这东西好坏哪有准数? 这么多举子要是都申请复查,那还不得乱套了? 查到猴年马月去? 太子平时看著稳重得很,咋这会儿犯糊涂了? 果然,那大嗓门的太监把话一喊出去,底下立马就炸了! “太子爷一言九鼎!俺要申请复查!” “我也查!我明明写得很好,肯定是被黑了!” “我也查!凭啥我没中?我必须得查查!” 喊声一声比一声高,此起彼伏,李光地的额头开始冒汗。 沈叶却半点不慌,等这帮人喊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开口:“诸位想要复查的心情,我已经知道了!” “可会试乃是朝廷的论才大典,不是谁觉得自己没考上,就能隨便查卷子的! “要是都这么干,朝廷的大典不成了儿戏!” 说到这儿,沈叶语气陡然变冷,眼神犀利:“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谁申请复查,要是查出来真是考官瞎了眼,本该录取却没录取,朝廷会严惩主考官!” “可要是查出来,你那捲子写得一塌糊涂,本来就不该中,那就別怪朝廷心狠手辣!” “凡是申请复查却没过关的,一律革除举人功名,追查文章出身,这辈子都別想再参加科举,连读书人都別想当了!” 这话被大嗓门的太监一字不差地喊下去,刚才还乱鬨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金举人,银进士。 虽说进士前途无量,可举人也了不得。 在家乡那是实打实的“老爷”,见官不跪,受人尊敬,直接从老百姓变成人上人! 考不上进士,顶多心里失意。 但举人身份还在,照样能吃香的喝辣的; 可一旦被革除功名,那立马打回原形,重新变成平头老百姓! 这代价,谁承受得起? 安静了没一会儿,底下开始小声嘀咕。 那些本来就没底气的,立马打起了退堂鼓: 算了算了,犯不上! 举人老爷当得好好的,为啥冒这个险啊。 他们本来就是来凑个热闹,发泄发泄不满,想跟著浑水摸鱼。 真要拿自己的身家性命赌,那是万万不敢的! 就在这一片窃窃私语里,突然有个声音扯著嗓子喊:“太子爷!我不服!你这是故意设卡刁难我们!” “于成龙当主考官,把年羹尧录成会元,这不是作弊是什么?” “你不查科举作弊,反倒在这里拦著我们!” “天下人都看著呢!你这是偏心!” 这话一出,立马有人跟著起鬨:“对!天理昭昭,谁也不能一手遮天!” “太子包庇亲信!我们不服!” 一时间,起鬨声又起来了。 于成龙在旁边听得脸都气白了,就要上前理论。 沈叶伸手按住他,示意他別衝动,然后沉声说:“事无不可对人言!” “我今儿把话撂在这儿,谁反对我的话,儘管站出来说,朝廷绝不追究罪责,別怕!” “还有,你说科举舞,拿不出半点儿真凭实据,就因为年羹尧是我宠妃的弟弟,就说他的会元是作弊来的?” “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也能说,你在这里顛倒黑白,攻击皇室,其实你是前朝余孽呢?” 说到这儿,沈叶声音陡然变冷:“有话就站出来明说,躲在人群里瞎嚷嚷,算什么?” “再不站出来,就別怪朝廷以寻衅滋事论处!” 话音刚落,旁边的御前侍卫和步军统领衙门的兵丁,立马上前了几步。 大多数举子都闭上了嘴巴,心里想著: 闹事可以,可把命搭进去,那绝对不行! 可又不甘心就这么走,於是一个个站在原地,既不说话,也不离开,午门外瞬间陷入了安静。 李光地瞅著这帮进退两难的举子,眉头皱成了疙瘩: 太子这一打一拉,已经把大多数人镇住了。 可这些人赖著不走,也不是办法啊,总不能一直这么僵持下去吧? 正愁著呢,沈叶又开口了:“既然大家都不主动说,到底还要不要复查,那咱就一个一个来,挨个问!” “两位大学士,麻烦你们记录一下!” “周宝,让御前侍卫带人过来,一个一个问,要复查的登记在册;不复查的,立马离开午门! ” > 第661章 父子之爭,寸步不让 第661章 父子之爭,寸步不让 “叫啥名?” “潮州举子张友礼!” “要不要复查?” “回大人,学生不复查!” “你不是嚷嚷著这次科举舞弊了吗?咋又不复查了?” “学生————学生寻思著,自己大概率也考不上————” “行,签个名字,赶紧走人!” 上千號举人杵在太和殿外,看著人是挺多的,但是真要挨个问下来,倒也费不了多长时间。 为啥? 因为这些举人回答得那叫一个乾脆利索,异口同声的“不复查!” 他们心里头確实憋著一股气,觉得科举不公,可谁也没那底气拍著胸脯说,自己肯定能考上啊! 再说了,太子爷定的规矩摆在那儿: 申请复查,成了,能补贡士缺; 但是败了呢,直接擼掉举人身份。 这买卖谁算得明白? 为了一个摸不著的贡士名头,丟了能吃一辈子的铁饭碗举人身份,傻子才干! 毕竟,大伙儿对自己的学问,心里头多少都有点虚。 也就半个时辰,太和殿外就变得清清爽爽了,负责记录的小吏手腕都快抢断了,酸得不行。 沈叶开始还凑在前面盯著看,没一会儿就找了个凉快的地儿,端著茶慢悠悠地品上了。 “太子爷,今儿个没一个人申请复查啊!” 李光地和于成龙快步走过来,毕恭毕敬地说道。 沈叶放下茶杯,嘴角勾了勾:“我还以为能有几个硬气的,对自己学问有信心的呢!” “看来,大多数都是想闹一闹,想从朝廷这儿捞点好处,压根儿没有真本事硬刚啊! “” 话锋一转,他目光扫向李光地,语气沉了几分:“李大人,你说说,这些举子的日子是不是过得太舒坦了?舒坦到都有点忘乎所以了。” “我觉得,举人的身份也不能搞终身制。” “他们既然享受著朝廷的优待,就得守著朝堂的规矩不是?” “往后每年都得对举子们的学问进行考察、对他们的德行进行评价。”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那些综合成绩垫底儿的,直接罢黜!” 沈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补了一句:“就按百分之五的比例来吧,你让礼部赶紧擬个条陈,上奏给陛下。” 李光地一听这话,额头瞬间冒了层冷汗。 太子爷这招,简直是要把这群举子折腾得底朝天啊! 百分之五的罢黜率,往后这些举人还不得天天提心弔胆过日子? 他迟疑了半天,硬著头皮开口:“太子爷,这百分之五的罢黜率,是不是太高了点?” “微臣回去后,和礼部好好商议商议,再给您回话?” 虽说沈叶不是皇帝,可他说的话,跟圣旨也差不多了。 礼部尚书李光地,哪敢不接招儿? 沈叶笑了笑,起身道:“事儿办完了,咱这就回乾清宫给陛下交差吧。” 转头看向于成龙,沈叶语气带著几分郑重:“於大人,咱们行得正坐得端,心里装著正义,还怕那些魑魅魍魎不成?” 于成龙猛地抱拳,心里五味杂陈。 他清楚得很,今天这事儿要是没有太子亲自坐镇,还以复查为突破口,精准拿捏了举子们的心思,指不定要闹到什么地步呢。 自己这一回,算是给太子爷惹大麻烦了。 一行人刚到乾清宫,早就得到消息的乾熙帝正坐在御案前,慢悠悠翻著奏摺。 听沈叶说完复查的情况,乾熙帝冷哼一声:“竟无一人敢申请复查,真是让朕失望!” “以往朝廷对这些举子太过宽鬆,才惯得他们无法无天,胡乱质疑朝廷!” “对他们,必须严格要求!” “李大学士,你们礼部儘快擬出条陈,不能让他们过得太轻鬆!” 李光地一边恭敬地抱拳答应,一边暗自琢磨著太子刚才的安排。 从对举子的態度来看,这爷俩不愧是父子,还真是一个鼻孔出气。 乾熙帝的目光又落在了于成龙的身上。 这次的事儿被太子三下五除二解决了,压根儿没牵扯到太子,乾熙帝心里多少有点失望。 不过,也不算一无所获。 最起码这次的主考官于成龙,要负一定的责任。 “于成龙,你身为这次会试的主考官,给朝廷惹出这么大的乱子,虽说太子出面解了围,但你,罪责难逃!” “从今日起,革去你南书房大学士的职务,回快速通道总督府继续当你的总督吧!” 乾熙帝的声音冷冰冰的。 于成龙听著这旨意,心里一阵黯然,却也没打算反抗。 他知道,这次闹得这么大,確实是自己没做好。 就在他躬身准备谢恩时,沈叶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他清楚,乾熙帝趁机拿下于成龙,说是因为这次的科举,但实际上更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于成龙是他的人。 乾熙帝这是趁机將于成龙从南书房赶出去。 这就是臥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 可是于成龙乃是自己全力推上去的,如果自己这般放弃了于成龙在南书房的位置,说不定乾熙帝还要得寸进尺。 有很多事情,你想要退一步,从而你好我好大家好。 可是別人却不会这样想,他反而会更进一步。 在念头闪动之中,沈叶就率先拱手道:“父皇,儿臣觉得,这件事情於大人並没有过错。” “如果您因为这件事情责罚於大人,不但不能服眾,反而会让很多人有样学样。” “今日举人们闹事免了於大人的大学士之位,那么以后有学子闹事,是不是要免了李光地的大学士之位。” 李光地本来在看戏,却没有想到,太子竟然拿他举例子。 这等的例子,他还反驳不了。 就在他踌躇著要不要说话的时候,乾熙帝已经冷冷地道:“太子,于成龙身为大学士,应该知道年羹尧是什么人。” “他在明知道选择年羹尧为会元,会出现学子不服的情况下,依旧故步自封的选择了年羹尧。” “以至於出现了今日举子在午门外状告科举舞弊的事情。” “从这一点而言,免除他的大学士之位,一点都不为过。” 说到这里,他目视著沈叶道:“太子,你不能因为于成龙是你推荐的,就一直庇护於他。” 沈叶虽然觉得乾熙帝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是他更清楚,乾熙帝免除于成龙的大学士之位,更多的是私心。 在这种情况下,他如果退让的话,乾熙帝说不定会蹬鼻子上脸。 “父皇,据儿臣所知,年羹尧之所以成为会元,完全是於大人和诸位副主考一同商议的结果。” “在这个结果出来之前,於大人並不知道这个会元是年羹尧。” “从於大人的角度来说,他之所以坚持让年羹尧为会元,是为了彰显会试的公正。” “咱们不能因为一些人为了自己利益的哄闹,就取消於大人的大学士之位。” “如此一来,朝廷的公正何在?” “以后,谁还会坚持朝廷的律法?” 乾清宫內,这一刻鸦雀无声。 和沈叶一起来匯报的李光地,此时更是紧紧地闭著嘴巴。 太子和皇帝的爭执,他真的不愿意参与。 帮著皇帝,那就得罪未来的皇帝! 帮著太子,那就是得罪现在的皇帝。 不论是得罪哪一个,那都是后患无穷的事情。 就在李光地恨不得將头缩起来的时候,乾熙帝突然淡淡的道:“太子,你既然说去于成龙的大学士之位难以服眾。” “那就进行廷议吧!” “如果参加廷议的诸位大人认为不应该免去于成龙的大学士之位,那就不免去于成龙的大学士之位。” “反之亦然!” 沈叶没有想到,乾熙帝竟然突然说出这等的方法。 他刚刚准备反对,就听乾熙帝已经不容置疑的道:“此事就这般定了。 沈叶目视著乾熙帝冰冷的神色,知道这位皇帝陛下,是一定要拿下于成龙的大学士之位。 而能够选择廷议,已经是他最大的退让。 自己和乾熙帝是麻杆打狼两头怕。 乾熙帝不愿意让自己翻脸,而自己同样不敢让乾熙帝翻脸。 毕竟算起来,自己的代价恐怕更大。 一个大学士之位虽然重要,却也没有到让他拼命的地步。 沉吟瞬间,就在沈叶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乾熙帝已经一挥衣袖,朝著书房外走去。 看著离去的乾熙帝,于成龙的神色中生出了一丝的愧疚道:“多谢太子爷的护佑,这次是微臣辜负了太子爷的看重。” 沈叶拍了一下于成龙的肩膀道:“於大人,事已至此,咱们一起努力,说不定大家也会觉得您於大人不该被革职呢?” 李光地听到这话,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的感触。 太子对于成龙还真的是够看重的,都这个时候了,还如此安慰于成龙。 乾熙帝已经表明態度的廷议,他觉得自己真的能够翻了天吗? 心中念头思索,李光地就快速的离去。 他手中毕竟还有一票,他怕太子抓住他,让他投支持于成龙的票。 乾清宫外,乾熙帝的心中也憋著一口怒气。 于成龙虽然有点错,但是错处不到革除大学士之位的地步。 他拿下于成龙的大学士之位,完全是借题发挥。 却没有想到,太子为了于成龙的职位,竟然和自己硬刚。 实在是可恶至极! 他提出廷议,是一种缓兵之计。 一种既达到自的,又不让自己和太子闹的太僵的缓兵之计。 可是一直以来,他乾熙帝都是圣心独断,这一次使用缓兵之计,同样让他从心中,感到了极度的不舒服。 所以接下来的廷议,他不但要让自己的意见得到贯彻,更要贏得漂亮。 要让太子知道,他虽然有点实力,但是和自己对朝堂的掌控相比,他还差得远! 第662章 天威之下,有多少人会支持太子 第662章 天威之下,有多少人会支持太子 乾清宫这地方,从来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尤其是皇上没有下封口令的情况下,里头但凡有点风吹草动,用不了半天,准能飘到那些有心人的耳朵里。 这不,乾熙帝跟太子爷当场顶牛、闹得不痛快的事儿,很快就传得人尽皆知了。 八皇子刚听见这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 这是谁在那儿胡说八道呢? 这是做梦做傻了吧! 在八皇子看来,太子聪明狡诈,那可是人精中的人精。 你看他平时滑得跟泥鰍似的,心眼儿多得像马蜂窝,怎么可能脑子一热,跟父皇硬顶呢? 可给他报信的人,也犯不著拿这种掉脑袋的事儿骗他。 这么一想,八皇子眼睛立马亮了: 这可是送上门的好机会啊! 说到底,不就是为了撤于成龙的职务吗! 皇上要撤一个大学士的职,居然还要搞廷议? 这操作可太少见了! 廷议,倒也不是大周独创的,前朝早就有了。 一般都是皇上拿不定主意、没办法乾纲独断的时候,才需要大臣们一起商量。 搁以前,乾熙帝倒也不是没举行过廷议,但最近一次,也是十多年前的事儿了。 现在的乾熙帝,把朝堂攥得死死的,大小事儿他一句话就能定乾坤。 父皇明明自己能说了算,非要走这么个流程,八皇子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 这是要给太子上一课啊! 就是要让太子看清楚,这偌大的朝堂,满朝文武,谁敢跟皇上对著干? 这么个局面,自己又能趁机干点啥呢? 八皇子在心里头扒拉来扒拉去,琢磨了半天,突然发现,好像他啥也干不了! 在他看来,能参加廷议的那帮老臣,一个个精得跟猴儿似的,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反对皇上的意思啊。 难道就这么干看著,啥也不做? 八皇子心里那叫一个不甘心,抓心挠肝的。 正好他去刑部观政,顺路就拐去了佟国维的府上,想找这位老狐狸取取经。 一进门,俩人简单客套了两句,八皇子就憋不住了,迫不及待地问道:“佟相,父皇要开廷议,商量要不要罢免于成龙大学士。这事儿您听说了吧?” 佟国维抬眼瞅了瞅八皇子那著急上火的模样,心里大为不悦: 这老八,也太沉不住气了! 他轻轻皱了下眉,慢悠悠开口:“回八爷,老臣已经听说了。” “佟相,我琢磨著,这次廷议,就算是平时跟太子走得近的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保于成龙吧?” 八皇子压著声音,一脸认真:“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可就是摸不著门道儿,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佟国维语气淡淡的:“八爷,依老臣看,您什么都不用做。” “您想想,皇上的意思,满朝文武谁看不出来?廷议上还能翻了天不成?” 八皇子摇头道:“话不是这么说!这次廷议,太子本来就没什么胜算。” “可是,就算父皇给了太子教训,也罢免了于成龙,对太子来说,也只是擦破点皮,根本伤不到根儿啊!” 佟国维看著他一脸琢磨不透的样子,忽然笑了:“八爷莫非是想————在廷议上给太子多凑几票?” “甚至————让两边斗得旗鼓相当?” 这话一出来,八皇子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他立马压低声音道:“佟相高见!要是父皇的意思在廷议上难以体现,就这么输了,您觉得父皇能善罢甘休?” “说不定————直接就对太子动真格的了!” 佟国维看著八皇子满眼期待的样子,也慢慢收起了笑容,陷入了沉思。 按乾熙帝的脾气,太子要是真在廷议上占了上风,皇上十有八九会彻底恼了,搞不好真要废太子。 可问题是,皇上对朝堂里的人情往来,那是看得一清二楚。 要是他们这帮人敢暗中帮太子,皇上一准能察觉。 到时候,可就不是算计太子了,那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个儿也给搭进去了! 说实话,能在朝堂上摸爬滚打的,哪一盏是省油的灯? 更別说,这次廷议来的全是二品以上的大佬。 这帮人精里,保不齐就有嘴不严的。 万一走漏了点儿风声,那可是要直面乾熙帝的怒火。 后果懂的都懂,直接原地升天。 “八爷,废太子这事儿,可不是拍脑袋就能成的,更不是三天两天能搞定的活儿。” 佟国维一脸老谋深算:“咱们与其自作聪明,把事儿玩砸了,还不如顺著皇上的意思来。” “借著这次廷议,狠狠挫一挫太子的威风,让全天下都看明白,皇上早就看太子不顺眼了。” 八皇子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可他心里叶门儿清: 佟国维这话,是老狐狸的实在话。 真要是耍点小聪明被父皇逮个正著,那可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还是佟相慧眼如炬!行,那这事儿咱就坐壁上观,啥也不干。” “我倒真想看看,等廷议结果一出来,满朝文武都支持罢黜于成龙的官,太子会是什么反应。” 见八皇子终於想通了,佟国维悬著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这年头,皇上把朝堂攥得死死的,跟著煽风点火、添油加醋都没问题。 但要是敢自作主张搞事情,那就是嫌命太长。 就在佟国维等人琢磨著要不要给廷议添把火的时候,张英悄悄派了侍读学士程进山,往青丘亲王府跑了一趟。 程进山平常本来就负责给沈叶讲课,天天进出王府,谁也不会多瞅一眼。 为了加强和沈叶的联繫,张英前段时间特意把程御的堂弟程进山安在了侍读学士的位置上,方便隨时通风报信。 “属下见过太子爷!” 三十多岁就混到这个位置,程进山算得上年少得志。 可站在沈叶面前,依旧风度翩翩,半点儿都不敢飘。 沈叶隨手一摆:“程大人別客气,免礼。” 几句客套话一说完,程进山立刻压低声音,一脸凝重地开口:“太子爷,关於廷议那事儿,张大人托我带句话,这次,我们怕是帮不上您了。” “一旦————一旦在这件事上跟皇上撕破脸,张大人觉得后果不堪设想,还请太子爷多多体谅。” 沈叶一听就懂了。 什么不堪设想? 说白了就是怕得罪皇上,不敢跟皇上硬碰硬罢了。 心里对张英那点墙头草的做派有点瞧不上,表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这话,是张大人一个人的意思,还是你们一群人的意思?” “太子爷,张大人说了,我们愿意跟您交好,平常小事也愿意搭把手,可明著跟皇上对著干,现在还不是时候。” “於大人就算丟了大学士的位置,不还是快速通道总督吗?” “一时的输贏,不算个啥,还请太子爷別看得太重。” 程进山心里也忐忑,今儿任务艰巨,这差事不好干。 一旦解释不好,把太子爷给惹毛了,他们江南一脉绝对没好果子吃。 沈叶手指轻轻地叩击著桌面,脑子飞速转著。 自己拿捏江南一脉最狠的杀手鐧,是张玉书没错儿。 可真要是撕破脸,张英那帮人肯定也留了后手。 就算这个后手会让他们很难受,却也能保住他们的性命。 別的不说,万一他们转头就去抱乾熙帝大腿,主动坦白认错,乾熙帝说不定还会既往不咎。 真到那时候,本来是自己这边的助力,直接变成阻力了。 还不到时候。 还得慢工出细活! 等海上之城的利润越滚越大,跟自己绑得越来越紧,江南这帮人,不用催,自然会死心塌地跟著自己干。 “张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那程大人你自己,怎么看?”沈叶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看太子没发火,程进山鬆了口气,立刻正色道:“太子爷,依属下看,您这次跟皇上顶了几句,皇上是真动怒了。” “不然也不会完全不给您面子,直接开廷议。” “这种节骨眼上,您硬保於大人,那就是火上浇油,纯粹是给自己找罪受。” “不如就借著这次廷议,让皇上消了气,让这事儿暂时过去。” 怕沈叶不高兴,他又赶紧补了一句:“来日方长啊太子爷,何必跟一时之气较劲呢?” 沈叶笑了笑,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淡淡说了句:“多谢程先生指点,孤心里有数了。” 送走程进山,沈叶轻轻摇了摇头。 张英这帮人的態度,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也明明白白告诉他一个道理: 跟手握整个天下的乾熙帝比,自己现在不管是实力还是威望,都差著一大截。 靠著伏波水师和毓庆银行,他倒是能来个江山不稳,让皇上闹心一阵子。 可是,想要直接掀翻江山?那还差得远。 说得好听点,他现在也就勉强能护住自己而已。 一个个念头在脑子里打转,沈叶忍不住轻轻嘆了口气。 在这种皇权至上的年代,面对在位三十多年的乾熙帝,想要当家作主,真的太难了。 “太子爷,太子妃求见!” 沈叶正琢磨著呢,周宝恭恭敬敬地跑了进来。 沈叶一向敬重石静容,听说她找自己,立刻挥手道:“请太子妃直接进来,以后不用通报。” 周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哪敢说,这通报,是太子妃特意要求的———— 也就一分钟功夫,石静容轻步走了进来。 她一边把一碗温热的莲子羹递到沈叶面前,一边柔声细语道:“太子爷,今儿陪皇祖母听戏,皇祖母赏了我两块玉佩。” 说著,就把玉佩递了过去。 沈叶接过来一看,玉质温润剔透,一看就是上等好玉。 可目光一扫,他瞬间看见了玉佩上刻著的两个字: 和、顺。 看到这俩字,沈叶立刻明白了皇祖母的意思: 这是劝他別跟乾熙帝硬顶,以和为主,以顺为先。 看来,这位皇祖母,人在深宫不出门,外头发生的一切,心里跟明镜似的。 而且,明摆著不看好他这次跟皇上相爭,让他老老实实接受廷议的结果。 他把玉佩轻轻放下:“回头进宫,我去给皇祖母谢恩。” 石静容也知道朝堂上的风波,轻声安慰道:“陛下和您毕竟是父子,话说开了,也就没事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有您在背后撑著,於大人將来,说不定还有再进南书房的机会。 > 第663章 一场对太子的公开处刑 第663章 一场对太子的公开处刑 和沈叶这边硬邦邦的“不支持”比起来,在乾熙帝眼前晃悠的,全都是表忠心的热乎话。 乾清宫的书房里,乾熙帝正跟礼部尚书李光地说话。 李光地今儿个来,是为了接下来殿试的考题。 这考题歷来是乾熙帝亲自敲定,半点儿马虎不得。 殿试说白了,就是给会试杀出的贡生排排名次,然后定个进士、同进士的名分。 “考题朕早备好了!” 乾熙帝今儿个心情大好,丝毫没有被太子硬顶的怒气。 笑眯眯地摆了摆手:“等殿试那天,直接在太和殿公布就行了。” 李光地一听,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就落了地。 他虽然知道,乾熙帝应该不会把会试这种大事给忘了,但他这个礼部尚书,职责就摆在这儿呢:提醒陛下出题,这是本分。 “陛下出的题,肯定眼光独到,非同一般!这一回准能挑出最顶用的栋樑之才!” 李光地这话,纯粹是溜须拍马。 可他是大学士,拍乾熙帝马屁,在朝堂上再正常不过了。 这话听在乾熙帝的耳朵里,舒舒服服,很是受用。 他抿了口茶,慢悠悠地道:“朕这次的考题,难度不小,目的也很明確。” “说白了,朕就是想看看这次会试里,有没有徒有虚名之辈!” “朕就不信了,那些读了二三十年书的举子,还不如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乾熙帝没点名,但李光地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说的不就是太子的小舅子年羹尧嘛! 李光地后悔不迭,暗骂自己多嘴,拍什么“最顶用的栋樑之才”,这不自討没趣吗? 陛下得哄著不假,可是,太子也是万万不能得罪啊! 两头都得顾,真是难死个人。 李光地脸上还是堆著笑,拱手道:“陛下圣明!” 乾熙帝又呷了口茶,忽然问:“李光地,你说于成龙,算是一个合格的大学士吗?” 李光地嘴角抽了一下,心说这回躲是躲不过了,这事儿终究落到自己头上。 他脑子转得飞快,赶紧回话:“陛下,於大人跟臣同为大学士,按说,微臣不该隨意评价他。” “可陛下既问了,那微臣在您面前,也不敢藏著掖著半句话。” “在微臣看来,於大人是一方之才;” “可是,要是让他坐镇中枢、调和朝堂阴阳,他这性子,还欠了点火候,不够圆融。” 这话堪称滴水不漏,太有水平了! 既没说他人品不行,也没说他能力不够,就揪著“性格”,来个中肯又不伤人的评价。 就算于成龙本人听了,也难以对李光地有什么恨意,顶多心里憋口气罢了。 这话正好戳中乾熙帝的心思,他笑著点头:“于成龙就是太死心眼儿,一根筋拧到底,不知道变通,占著大学士的位置,也没多大好处。” “可是这太子觉得于成龙是他的人,非把他留在南书房不可。 “这次廷议,就是朕给太子的台阶,也得让他知道知道,朝廷的规矩,容不得他置喙! ” 这话里的“朝廷”,李光地听得明明白白。 这哪是什么朝堂眾臣,袞袞诸公? 分明是乾熙帝自己的意思! 他赶紧搓著手赔笑:“陛下疼惜太子的心思,朝野上下谁不知道?” “臣敢担保,这事过去后,太子爷肯定会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 乾熙帝脸上的笑容更多了几分。 李光地这招高啊,既夸了皇帝,又表了忠心,简直是一举两得。 这也是乾熙帝越来越待见他的原因: 有些话不用自己明说,这个人就能领会得透透的,还能办得妥妥帖帖。 李光地一出乾清宫,立马把家里人叫到跟前,凑在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他这个大学士,虽说跟张英、佟国维比起来稍显弱势,但手底下也攥著几个人。 他觉得这些人肯定不会站错队,可还是忍不住要叮嘱一番。 毕竟,站错队,那可是要出大问题的,马虎不得。 廷议的日子很快到了。 为了彰显这次廷议的严肃性,乾熙帝专门在乾清宫正殿召开了这场廷议。 来的都是六部九卿的重要人物: 六部的尚书、侍郎,大理寺、都察院的正副职,还有宗人府的宗正、公爵以上的勛贵0 只不过,没有固定职务的勛贵,只能站著旁观,不能掺和决议。 按照朝廷的规矩,太子是必须要到场的,但是其他皇子可不一定。 但这次,乾熙帝下旨,让所有成年皇子都来旁听。 皇子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父皇这是敲山震虎呢,一个个过来之后,都是神色各异。 “太子爷,”三皇子凑过来,脸上掛著“我全是为你好”的假笑,凑到沈叶身边说:“这次廷议完了,您还是去跟父皇赔个不是吧。我想著,父皇肯定不会往心里去的。 “” 三皇子这副故作好人的模样,沈叶打心底里厌恶。 他淡淡瞥了对方一眼:“多谢三弟关心,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 跟三皇子的阴惻惻比起来,大皇子就显得张扬得很。 他凑过来,朝著下方的六部九卿一指,语气里带著挑衅:“太子爷,您觉得这次廷议,有谁会挺您、支持於大人?” “您虽说是储君,但这天下、这朝堂,终究是父皇的。” “跟父皇硬顶,不管是谁,都得碰一鼻子灰,您说是不是?” 大皇子的声音不小,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沈叶看著他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慢悠悠地回了句:“是啊,大哥您被父皇禁了几次,总算学聪明了。” “孤可真是欣慰得很!” 这话一出,大皇子的脸“唰”地就变了。 他知道,太子这是反讽他被圈禁的事儿呢。 那是他的伤疤,没人敢提,偏偏太子还当眾戳他的痛处。 他也只能憋著气,深吸一口气道:“希望廷议结果出来了,太子爷还能笑得出来。” 说完,扭头就走,留下一肚子气。 皇子们唇枪舌剑,但是在场的大臣们,一个个都呆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安静静的。 没人交头接耳,没人说一句话,活像一尊尊泥塑木雕。 毕竟这次廷议,是乾熙帝跟太子意见相左,掰手腕呢。 他们夹在中间,得罪谁都不行,老老实实不吭声,才是最稳妥的活路。 就在这时,一声“皇上驾到”响彻殿內。 乾熙帝迈著步子走上须弥座,今儿个他精神头十足,脸色也红润得很。 群臣行完礼,他轻轻摆了摆手:“佟国维,按规矩来吧。” 廷议一般由首席大学士主持,这次也不例外。 佟国维应声走出,身后跟著四个年轻的南书房行走。 他们每个人手里捧著红豆、黄豆,还有一个宽口瓶子。 “诸位,今日廷议之事,是于成龙是否適宜留任南书房大学士。” “红豆代表留任,黄豆代表去职。”佟国朗声道,“与会诸臣,每人只投一票,不可多投。” 他扫了一眼四周,又补了句:“陛下把朝廷重任交予我等,我等万万不可让陛下失望!” 说著,他从托盘里拿了一红一黄两颗豆子,走到瓶子前,隨手投了进去。 清脆的碰撞声一响,这位首辅大学士的选择,就这么定了。 紧隨其后的是张英。 从进殿开始,他的脸就绷得紧紧的,一句话没说。 佟国维投完,他也跟著投了一颗豆子,全程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于成龙站在人群里,看著一个个同僚投豆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对自己的大学士之位没有执念,倒也没什么可惜的,他本就不看重官位。 唯一让他难受的,是愧对太子沈叶。 这次廷议,哪里是什么群臣共决? 这分明是乾熙帝给太子的一次“公开处刑”! 陛下就是要让太子知道,这朝堂之上,终究是他乾熙帝说了算。 群臣不敢得罪太子,可面对乾熙帝,却没人敢忤逆他半分! “噹啷、噹啷、噹啷————” 豆子投进瓶子的声音,一声声敲在于成龙的耳朵里。 他没那本事听声辨色,但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豆子,没有一颗是红的。 所有人都选了罢免自己,那太子该怎么办? 于成龙偷偷抬眼看向沈叶,就见太子静静站在须弥座旁,神色淡定得很,仿佛这场廷议跟他毫无关係。 可只有沈叶自己清楚,他心里憋著一股不甘,却又万般无奈。 此时此刻,他根本没逆天改命的本事。 这大周朝,终究是乾熙帝的天下,他虽是太子,但毕竟不是皇帝。 就在沈叶心里乱成一团的时候,通政司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內城驱马狂奔,本是死罪,可来人穿著驛卒的服饰,一边策马,一边扯著嗓子喊! “八百里加急军报!八百里加急军报!” 眾人一听,谁都不敢阻拦。 驛卒翻身下马的瞬间,立马有人跑过去搀扶。 “大人!山东巡抚急报!白莲教造反了,已经占据济寧五县!” 驛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话一出,搀扶他的大臣脸色瞬间煞白。 通政司掌天下消息,再大的事也没让他们慌过神,可“白莲教造反”这五个字,让所有人都意识到: 这事儿闹大了! 驛卒捧著信函跌跌撞撞衝进通政司,殿里的人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 这天下,怕是真要进入多事之秋了! > 第664章 让你看看什么是一秒钟变脸 第664章 让你看看什么是一秒钟变脸 五十多名大臣排队投豆子,这活儿快得很,压根儿用不了太长时间。 也就三四分钟的功夫,豆子就已经投完了。 接下来就该数红豆黄豆的数量了。 这事儿有南书房的行走、有乾熙帝身边侍候的梁九功、都察院的御史盯著,谁也別想动手脚。 所以这会儿,满朝文武啥也不用干,就俩字:等著。 乾清宫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半点儿杂音没有。 毕竟是皇上和太子亲父子俩掰手腕,谁吃饱了撑的敢往里头掺和? 但话也不能说死,总有头铁的非要往上凑。 比如说大皇子。 他跟太子早就势同水火,恨不能把太子一脚踹下去,心里那股怨念都快带脸上了。 这次皇上明摆著要敲打太子,大皇子心里真爽啊。 他越看越觉得,父皇这波操作,真是太高明了! 一场廷议,不但狠狠踩了太子的脸面,打击了他的威望,也明明白白地昭告全天下: 太子,终究只是太子! “父皇,趁著红豆和黄豆还没数完,不如让儿臣斗胆胡言乱语几句。” 大皇子一开口,语气里那点挑衅都快藏不住了! “儿臣赌一把,这次红豆撑死超不过五个!” “不知道在场各位大人,有没有人敢跟我赌一局?” 他这话一落,乾熙帝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皇上心里门儿清: 这儿子是当眾给太子难堪呢。 可是,这表现也太粗鲁莽撞了! 跟稳得住的太子一比,档次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太子明明知道这次廷议必输无疑,依旧坐得稳稳噹噹。 光这份定力,大皇子就拍马也赶不上。 但皇上这会儿没打算骂他。 他推动这场廷议,本身就是要给太子立规矩。 不但让太子认清自己的位置,也让群臣记牢: 这大周,只有一个主子。 他乾熙帝,才是天下之主。 所以大皇子这话虽然粗鄙,却正好递了台阶,合他心意。 皇上一言不发,殿里眾人的脸色全都变得古怪起来。 可是,谁也不敢接大皇子的话茬,谁傻啊? 在乾熙帝的眼皮子底下得罪太子? 疯了吧! 人家太子和皇上是亲父子,大皇子和皇上也是亲父子。 他们这些大臣算个啥?炮灰吗? 见没人搭理自己,大皇子直接把矛头对准了沈叶,阴阳怪气道:“太子爷,你觉得於大人这次能拿几颗红豆?” “能超过五个吗?” 沈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淡淡飘向半空,那態度明摆著: 老子懒得跟你废话。 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直接把大皇子气炸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上躥下跳的小丑,脸都丟尽了,怒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太子爷,您连话都不敢回了?” 大皇子的嗓门不自觉拔高了半截儿。 沈叶这才慢悠悠开口:“允是,这里是朝堂,不是你撒野胡闹的地方。” 顿了顿,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刀:“更何况现在,你也没什么可输的了。” 这话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大皇子的脸瞬间扭曲,气得嘴角直抽抽: 太子你也太欺人太甚了! 眼看他要发怒,就听乾熙帝淡淡地开口了:“太子,允是也就是活跃活跃气氛,让大家放鬆一下。別较真儿。” 跟著转头看向太子:“你觉得红豆能超过五个吗?” 皇上一撑腰,大皇子立马得意起来,笑容都藏不住了:“跟太子爷的豪富相比,我这点东西確实拿不出手,但我在口外还有一片牧场!” “太子爷要是敢赌,儘管拿去!” 沈叶撇了撇嘴,刚要开口,就见通政司的右通政连滚带爬冲了进来,声音发颤:“陛下!山东巡抚八百里加急军报!” 乾熙帝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八百里加急,那是火烧眉毛才用的! 山东离京城不远,又没有打仗,怎么突然来这玩意儿? 能出什么事? 肯定出大事了! 皇上一把夺过奏摺,匆匆扫了几眼,脸色瞬间难看得嚇人,手都控制不住发抖。 白莲教造反了! 一连攻破五个县城! 號称弥勒降世,居然还有前朝余孽掺和! 不过,这些都不是让乾熙帝最揪心的。 最让他心惊肉跳的是,白莲教大军,已经直奔济南府去了! 山东什么情况,皇上心里比谁都清楚。 兵力本来就少,绿营精锐还全被调去西北了。 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残,战斗力约等於零。 指望他们平叛?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事必须快刀斩乱麻,要不然,很可能会牵一髮而动全身,让整个天下大乱! 星星之火,足以燎原哪。 他当了三十多年皇上,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他也明白: 这民乱就跟野草似的,如果不趁早掐死,春风一吹,又长出来。 皇上脑子飞速运转: 平叛,第一要兵,第二要粮餉! 没有粮餉,再能打的兵也调不动。 就比如前朝末帝,手里攥著最后的王牌关寧铁骑,不就是因为发不出粮餉,最后活活等死吗? 至於平乱的兵,虽然京师还有一些大军,但毕竟,远水救不了近火! 距离山东白莲教叛乱之地最近、能最快赶到的,恐怕就是海上的伏波水师了。 十万伏波水师,只要抽出个两三万过来,起码能保住漕运不失———— 就在乾熙帝盘算得头都大了的时候,底下有人高声稟报导:“陛下,这一次廷议的结果出来了!” “本次参与廷议的共有五十三人,其中,红豆零颗,黄豆五十三颗!” 这本来是皇上最想要的结果,可是此刻听见,他的脸色直接僵住了。 这一次,他要好好给太子上一课! 这个敲打太子的目的是达到了。 可是,也把自己的好大儿给彻底得罪了。 现在要平乱,要钱要粮,全得靠这个好儿子能给自己拿钱; 能火速调动的伏波水师,也只有好儿子能指挥得动! 他虽说是皇帝,可伏波水师向来听调不听宣! 更何况,这调兵的权,还压根儿不在他手里。 乾熙帝脑子里飞速运转,不等那匯报结果的人说完,就立刻沉声地开口道:“廷议的结果既然出来了,那就按规矩办。” “五十三颗黄豆,代表著满朝文武都希望于成龙能够继续留任大学士,那就让他接著当吧!” 乾熙帝这话一出,全场直接傻眼了! 所有人的眼睛瞪得溜圆,都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毛病了。 皇上为了搞掉于成龙,特意重启停了十几年的廷议,还召见了不少大臣。 差不多把大半个朝堂都喊来了,目的明摆著就是要给太子下马威,宣告这天下是他乾熙帝的江山。 可是,这眼看到手的胜利,皇上居然自己打自己的脸? 大家心里暗自纳闷: 这到底是我疯了,还是皇上的脑袋被驴给踢了? 要不然,他怎么可能说出这等胡话? 佟国维这帮老狐狸都是老奸巨猾,个个精得跟猴儿似的,就算觉得不对劲,也半个字不敢多嘴。 这个时候乱说话,纯属自己往坑儿里跳。 但是大皇子不一样啊! 他一听乾熙帝宣布的结果,当场就急眼了:父皇是不是糊涂了? 怎么能这么干? 脑子一热,他就衝著乾熙帝喊出了声:“父皇!您记错了吧!红豆是反对罢免于成龙,黄豆是同意罢免啊!” “现在五十三颗黄豆,是所有人都同意拿下于成龙!” “您是不是记反了啊?” 大皇子这话,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疑问。 可不少大臣看他的眼神,已经多了几分怜悯。 傻孩子啊!你自个儿心里没点数吗? 你咋就不长记性呢? 有些事,就算看明白了也不能直接戳穿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更何况是皇上! 皇上突然反常,必定有大事瞒著。 你直接当眾拆台,那不纯粹是自个儿找死吗? 在一片诡异的沉默里,乾熙帝冷冷地开口,语气有点嚇人:“允是,你自己记不清,少在这儿胡言乱语!” “满朝文武都在,还用得著你来提醒朕?” “自己记错了还敢在朝堂咆哮,来人!把允是带回府静养一些时日。” “什么时候想明白错在哪,什么时候再出来!” 话音刚落,御前侍卫就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大皇子又怕又冤,差点儿哭了:“父皇!儿臣真的没记错!还请父皇明察啊————”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乾熙帝直接厉声呵斥道:“图里深!还在那儿愣著干什么?把这个逆子给朕带下去!” 图里深一直在旁边看著,心里跟明镜似的:大皇子是真冤。 可他一个做下属的,敢说啥? 只能硬著头皮上前,对著大皇子抱了抱拳,低声劝道:“大皇子,別让我等为难,有话以后慢慢跟陛下说,陛下还有要事处理。” 说话间,他悄悄用脚尖轻轻地碰了一下大皇子的脚。 就这一下,大皇子猛地回过神儿来,脑袋瞬间冷静了。 他终於反应过来: 父皇永远不会错,错的只能是自己! 自己刚才那是纯纯找死啊! 心里再怎么不甘,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被带了下去。 不过在临走前,他还不死心,狠狠地瞪了沈叶一眼,想看看太子什么態度。 他是不是因为于成龙保住了太子之位,正得意洋洋呢。 实际上,不光是他,此刻乾清宫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太子身上。 乾熙帝刚才说的话,太子,会认吗? > 第665章 父皇,有道是覆水难收啊 第665章 父皇,有道是覆水难收啊 沈叶一脸震惊,登时就看傻了! 他是真没想到,好好的一场廷议,居然能歪成这个样子! 这事儿怎么还能朝著离谱的方向一路狂奔呢? 虽然满肚子疑惑,但沈叶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他第一时间就猜到了,刚才乾熙帝接到的那封八百里加急有问题。 他可是压根儿就不信,这位早就把他当成眼中钉、肉中刺的亲爹,会突然间良心大发,维护他这个太子的权威。 这其中绝对有诈! 心里琢磨好了,沈叶当场就做出了决定。 他慢悠悠地往前一站,沉声道:“父皇,大皇子是冤枉的!” “儿臣也记得清清楚楚,廷议之前咱们就说好了!” “黄豆是让于成龙卸任,免了大学士,红豆是让于成龙留下。” “现在五十三颗全是黄豆,那摆明了,六部九卿的意思是,于成龙这大学士別干了。 “” “虽说这个结果,儿臣也觉得很可惜很遗憾,但规矩就是规矩,儿臣只能认了。 说到这,沈叶轻飘飘地扫了于成龙一眼道:“於大人,你这大学士,不用当了。 太子这话一落地,整个乾清宫更加安静! 满朝文武的眼神,全盯在乾熙帝身上。 刚才皇上已经够离谱了,指鹿为马,硬把红豆说成黄豆,睁著眼睛说瞎话。 结果呢,这位太子爷更绝,想让他顺坡下驴? 根本不可能的啊! 明明是对他有利的局面,他反手就给扔了,硬是往对他不利的路上冲! 这操作,直接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看懵了。 正常人不都该顺著皇上的台阶往下走吗? 太子这么干,是完全不给皇上留面子啊! 已经被拖到乾清宫门外的大皇子,腿一软差点儿瘫坐在地上。 太子居然还在坚持原来的说法? 太子的意思是,今儿非得把于成龙给擼下来?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要不然就是,这天下,疯掉了?! 他真想冲回去对著乾熙帝大喊: 父皇您听见了吗? 真不是儿臣听错了!是您记错了!儿臣没有罪啊! 可一看见站在殿中央的沈叶,大皇子瞬间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这些人玩得也太高端了! 段位差得太多,自己是真的玩不起啊! 这一刻,大皇子心里彻底凉了。 他突然觉得,皇位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是他这种凡人能爭取的。 乾熙帝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差点当场气炸。 这个逆子!他居然敢这么干! 老子好心好意给他搭台阶,他可倒好,一脚把台阶给朕踹飞了! 朕这都是为了他好啊! 他居然敢不领情! 越想越气,乾熙帝恨不得立刻让人把这逆子拖下去打一顿板子。 可气归气,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还真不能动太子。 白莲教的叛军都快打到济南府了! 如果不及时把他们赶走,再拖下去,天下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 这帐,只能秋后再跟这个逆子算了! 乾熙帝强行压下火气,脸上挤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太子,就算父皇记错了,满朝大臣还能全都记错不成?” “要不,你问问这些参与廷议的大人,红豆黄豆到底代表的啥。” “他们可是亲手投的票,总不可能连自己投的啥都给忘了吧?” 说完,乾熙帝的目光落在佟国维的身上:“佟相,你先说!” 佟国维被皇上那“朕相信你”的眼神一看,心里一阵无奈。 暗暗嘆了口气,唉,又来了,这锅又得他来背。 不过好在,背锅这事儿,他佟国维早就熟了。 他这个首辅,全指望皇上这个外甥撑腰。 没有乾熙帝这个好外甥,他绝对当不上首辅大学士。 现在,这好外甥一不小心玩脱了,需要太子帮忙,就得硬著头皮指鹿为马。 他要是敢在这时候拆台,烧的就是他自己。 这么一想,佟国维立刻出列,对著沈叶一本正经地开口道:“太子爷,您是记错了。” “老臣清清楚楚记得,红豆是反对於大人留任,黄豆才是保於大人继续当大学士。” “老臣跟於大人交情不错,再说了,於大人能力、人品那都是一流的,完全配得上大学士之位。” “所以老臣投的,是黄豆,是保於大人留下。” 说完,他又眼神示意张英和满朝文武,沉声地道:“诸位大人,想必也是这个意思吧?” 李光地瞥了张英一眼,见张英没吭声,立刻跟上:“我跟佟大人一个意思!” 张英心里无奈得很,心说,你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但君命难违,他还是得给乾熙帝面子的。 只能硬著头皮道:“我也和佟大人一样。” 几个大学士一出来表態,剩下的六部九卿哪敢不识趣? 一个个跟鸚鵡学舌似的纷纷站出来附和。 这一番表態,把旁边年纪轻轻的十四皇子看呆了,当场学到了顶级一课。 他是真没想到,事情还能这么翻转! 黑的能说成白的,错的能说成对的! 不过他在宫里呆久了,也懂规矩: 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让父皇难堪,除非你有太子那个实力。 要不然,下场就跟大皇子一样,直接拖走关禁闭。 而太子,就是那个有实力的人。 他什么时候,也能像太子这么底气十足就好了。 没一会儿功夫,满朝文武全都表完態了: 全体一致,支持于成龙继续当大学士! 乾熙帝看著这“眾志成城”的场面,脸上终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太子你也看见了,大家都觉得于成龙適合留任。” “这次廷议,就按这个结果定了!” 他根本不给沈叶反驳的机会,直接一锤定音:“廷议结束!于成龙,你继续留任南书房大学士!” “往后要勤勉做事,不要让朕和太子失望!” 于成龙人虽然耿直,但一点儿都不傻。 他看得明明白白,皇上和太子突然间这么极限拉扯,肯定是出大事了。 换平常,皇上的话他听就听了。 可这次,太子为了他的事,在朝堂上硬刚到这种地步———— 他不能对不起太子。 所以于成龙没立刻接旨,反而先悄悄看向了沈叶。 沈叶一看这架势,心里太清楚了! 他爹不惜把满朝文武拉来演戏,硬保于成龙,绝对是出了离了自个儿不行的大事! 现在用得著他了,又赶紧过来示好、糊弄他干活。 用不著的时候,就把他往死里打压。 他的命运,可不能再攥在这个糟爹手里了! 不过让于成龙抗旨,于成龙这肩膀,怕是扛不住。 沈叶心念一动,对著于成龙轻轻点了一下头。 这个小动作小到几乎看不见,可殿里全是人精儿,一个个看得明明白白: 得,太子这是连演都不打算演了! 但皇上都没吭声,谁敢没事找事? 所有人都像木雕石像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等著乾熙帝公布他得到的消息。 大家都清楚,皇上突然间变脸,肯定和那封八百里加急有关。 “臣于成龙,谨遵陛下旨意!定不负陛下、不负太子爷厚望!” 于成龙郑重行礼,表態掷地有声。 这话一出口,乾熙帝眉头当场就皱起来了。 好你个于成龙,胆子不小! 朕提太子也就算了,你回话也把太子掛嘴边? 你这是想让谁失望? 你到底是想站哪边啊?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先把白莲教的烂摊子稳住再说。 “於爱卿有这份心,朕就放心了。” 乾熙帝说完,目光扫过全场,准备宣布山东叛乱的大事。 结果嘴刚张开,就听见一道哀嚎声响起:“哎呀!我的头好痛啊!” 眾人一看,就见太子沈叶双手抱头,身子摇摇晃晃,一副马上要晕过去的痛苦模样。 乾熙帝当场愣住了! 梁九功反应最快,一路小跑衝过去:“太子爷!您这是怎么了?” “梁公公快扶我一把,我这头疼得快要炸了!” 沈叶一边往梁九功身上靠,一边对著乾熙帝告罪:“父皇,儿臣身子突然不適,得赶紧请太医看一下,先行告退了!” 乾熙帝看著沈叶那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瞬间明白了。 这个逆子! 头疼是假!想跑路是真! 这个聪明得不像话的逆子,肯定是猜到自己要开口求他办事,所以乾脆装病开溜! 乾熙帝气得肺都要炸了,恨不得当场把这逆子杖毙! 你不知道老子接下来要说啥吗? 你明明知道,居然还给老子装晕? 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爹! 还有没有朕这个皇上! 可是怒火再旺,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乾熙帝咬牙切齿,最终挤出来一句:“梁九功,扶太子下去休息。” “其他人,留下继续议事!” 沈叶对著乾熙帝拱手一笑:“多谢父皇体谅!儿臣先去歇息,等病好了再来给父皇谢恩!” 说话间,他悄悄捏了一把梁九功,示意他赶紧走,越快越好! 看著沈叶溜得比兔子还快的背影,乾熙帝深吸一口气,终於开口:“朕刚刚接到山东巡抚八百里加急一” “白莲教在济寧府起兵叛乱,已经连破五县,聚眾四十万,正朝著济南府进发! “诸位爱卿,可有对策?” 这话一出,佟国维等人瞬间全明白了。 怪不得皇上刚才骤然变脸! 原来是白莲教造反了! 朝廷要出兵平叛,要兵马、要粮草、要银子———— 而太子,就是朝廷的活財神! 这个节骨眼上,皇上哪敢得罪太子? 可是太子呢?他可倒好,直接装病遁走了! 接下来,皇上又该怎么收场啊! 第666章 这时候想起太子来了 第666章 这时候想起太子来了 乾熙帝这一番话撂出来,大臣们全都沉默了。 白莲教的造反,歷来已久,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几乎每一次,都会让朝廷伤筋动骨。 所以,平定叛乱不是一件小事。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可问题是,兵从哪儿调?粮餉从哪儿筹? 乾熙帝见没有人开口,只好按官阶排辈,挨个儿点名:“佟相,你怎么看?” 佟国维作为首辅大学士,想躲都躲不掉。 “陛下,白莲教声势虽大,但只是刚刚起事。” “臣以为当雷霆出击,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只有这样,才能够保证我大周长治久安!” 这话说得,挑不出一点毛病,可在乾熙帝听来,纯粹是废话! 谁不知道要儘快剿灭叛乱? 可问题是,从哪儿调兵? 毕竟,大部分绿营兵都在西北。 即便现在调过来,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他心里火冒三丈,但看在是自己亲舅舅的份上,还是耐著性子问道:“佟相,那你说,哪儿有现成的兵马能立刻开拔?” 佟国维迟疑了一下,拋出来一个方案:“陛下,臣以为可调西山锐健营一万兵马前往平叛!”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心里都咯噔一下。 西山锐健营那是皇帝的亲军,一直都在城外驻扎。 以往西山锐健营满额的时候,足足有五万大军,兵强马壮。 可是隨著西北的战事陷入了苦战,乾熙帝咬著牙把西山锐健营的大部分士兵都调到了西北填坑。 现在的西山锐健营,也就是一万五千多人。 再调一万出去,京城这边就彻底空虚了。要是———— 更何况,一万西山锐健营的士兵也不够啊! 乾熙帝没接佟国维的话,转头又看向了张英:“张相,你怎么看?” 张英早就开始思索这个问题,他沉声地道:“臣同意佟相快速扫灭白莲教叛乱的提议,兵贵神速,確实不能拖。” “只不过西山锐健营的士兵太少,又是京畿防卫的核心,如果调开则京城空虚,说不定生出其他意想不到的事端。” “到时候顾头不顾尾,反而更麻烦。” “微臣以为,可调江南、河南等地的驻军前往平叛。” 乾熙帝眉头一皱:“现在乱军已经开始进发济南府了!” “再不及时发兵,济南府就没了!” 对於乾熙帝话语中的意思,张英和佟国维都明白,陛下这是嫌远、嫌慢。 可是,俩人也变不出大军啊! 正沉默著,乾熙帝的目光扫向了一旁的马齐。 马齐以往也是个活跃分子,今儿却有点不问不说话。 乾熙帝也懒得再问出兵的事儿,直接开口道:“马齐,户部还能拿出多少银子来?” 马齐纠结了瞬间,还是老老实实地道:“陛下,户部还能准备五十万两银子的军餉,多了就真拿不出来了!” 大军一战,耗费都是天翻地覆。 所以,粮餉这个东西很重要。 如果准备不足,很容易兵败如山倒,甚至引起兵变,到时候麻烦更大。 五十万两听著不少,但是用於一场平叛大战,就太少了点。 乾熙帝並没有发脾气,他知道户部的难处,也知道这五十万两,已经是马齐的极限了。 他將自光从马齐身上挪开,又朝著一旁的于成龙道:“於大人,除了西山锐健营的兵马,就没有一支更近的兵马能够儘快到达济南吗?” 于成龙听乾熙帝如此问,先是一愣,隨即就反应了过来。 山东直隶等地虽然短时间內没有什么可用之兵,但是在海中却有一支大军,那就是太子的伏波水师! 只不过伏波水师一直都是纵横海域,让他们弃船登陆在陆地上作战,这能行吗? 更何况,伏波水师是现在太子爷最重要的后手,兵权在太子手里,恐怕陛下也有点调不动。 陛下刚才绕了一大圈,原来打的是这等心思啊! 一个个念头在脑子里飞速闪动,于成龙可不想出卖太子,乾脆装傻充愣:“陛下,佟相和张相已经將可以动用的大军都想过了!” “臣实在不知,朝廷在什么地方还驻扎著能立刻用的大军。” 听到于成龙这样说,乾熙帝又惊又怒。 別人装傻也就罢了! 于成龙一向清正廉明,这个浓眉大眼的傢伙,居然也开始和朕耍心眼儿、装糊涂了! 他这明摆著是不想让太子出兵,是在护著太子! 如果是之前,乾熙帝一定要好好追究于成龙,若不给点顏色看看,他就不知道天子威严。 但是现在嘛,乾熙帝还有不少事情要让太子做,就不能动于成龙。 他冷哼一声道:“下去之后,你好好看一下兵书,研习兵事,作为大学士,不能只会修修快速通道,军务大事也要上点心!” 说到这里,他的自光就落在了兵部尚书诺敏身上。 “诺敏,你来说,该从什么地方调兵?” 能够成为兵部尚书,诺敏自然不是白痴。 从乾熙帝刚刚说了山东白莲教叛乱的时候,他就开始思索著该从什么地方调兵。 京师的兵马大多已经去了西北,虽然不能说已经到了空虚的地步,却也没有多少人可以用。 如果在这种时候,继续调动西山锐健营的兵马,乾熙帝恐怕不会答应。 刚才佟国维只是提了一嘴,陛下的脸色就不对了。 更何况,佟国维已经提过这个建议,自己再说一遍,纯属拾人牙慧,毫无用处。 而乾熙帝刚刚一直在追问于成龙,一个念头瞬间就在诺敏的心中形成: 陛下这是在暗示伏波水师啊! 自己怎么就忘了这么重要的一支力量呢! 他当下心里有了底儿,朝著乾熙帝抱拳道:“陛下,以微臣之见,现在是兵贵神速,片刻都不能耽误!” “应该趁著这些反贼立足未稳,对反贼进行严厉打击,一鼓作气击溃他们!” “济南府事关重大,乃是齐鲁重地,绝对不容有失。” “与此同时,咱们还要重点防范漕运。” “漕运是大周的血脉,一旦被断,京城粮食都成问题。” “漕运总督的手中,虽然有些护漕兵,但是人数太少,战力太差,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 “能够保证运河通畅,应该是漕运总督的极限了。” “现在最快的一支兵马,就是伏波水师。” “唯有伏波水师能够藉助海运就近救援!” “还有,伏波水师如果可以分一批士卒从盐运河直发济南府,虽然行进可能存在著困难,但是,只要是有一万大军赶到,守住城池,就可以保证济南府的安寧。” “而一旦伏波水师稳住大局,把叛军堵在济南城外,白莲教就成不了太大的气候!” 诺敏的话刚刚说完,乾熙帝就感嘆道:“要不是诺敏你提起,朕差点忘了朝廷竟然还有这么一支大军在外!” “诺敏,这次平叛成功,你是大功一件!”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在场群臣的身上:“即刻给伏波水师下旨,让他们就近出兵,星夜驰援,务必保证济南府的安全,不得有误!” 听到诺敏引出了伏波水师,于成龙就知道事情不能善了,自己想躲都躲不过去了。 从他的本心而言,他更愿意以朝廷大局为重。 可是从太子的角度出发,伏波水师乃是太子的根本,是太子的底气之所在。 太子在朝堂的一切,都是依靠伏波水师支撑起来的,这是太子的私家家底,不是朝廷的公用兵马。 如果没有伏波水师,按照于成龙的估计,太子不可能有现在的地位和威势。 帮著太子反对伏波水师出兵,那诺大的济南府百姓就会身处危局之中,生灵涂炭; 可是不帮著太子反对,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太子对自己的信任。 就在他心中各种念头涌动的时候,就听诺敏再次开口道:“陛下,伏波水师一直都是依靠伏波大將军的印信调动,军纪严明。” “没有大將军的命令,一兵一卒都不会动。这次让伏波水师出兵,只需下旨给伏波大將军即可。” 这话一说,等於直接把太子架在了火上烤。 乾熙帝当下道:“那就给太子这个伏波大將军下旨,让他督促伏波水师出兵!” 隨著两人的话语,最紧急的事情好似已经定了下来。 看似圆满解决,可在场的人都清楚: 要想让伏波水师出兵,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毕竟伏波水师虽然有十多万大军,但是一直在海上巡游,行踪不定。 如果太子想要拖延时间,完全可以找各种的藉口。 比如联繫不上十三皇子,比如伏波水师的主力在其他海域,远水救不了近渴,或者———— 所以这件事情,听起来简单,但是里面的变数还很多。 要处理这里面的变数,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太子心甘情愿地出兵! 去促成这件事的人,才真的是任务艰巨。 乾熙帝和群臣又商议了一番后续事宜,这才让群臣散去。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虽然一切好似都在他掌握之中,但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却涌现在了他的心头。 阿拉布坦在西北作乱,罗剎人在边境虎视眈眈,北面那些蠢蠢欲动的王公,还有现在突然冒出来的白莲教———— 这些一个两个单独拎出来,他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旦这些人匯聚起来,他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更何况,战爭打得越狠,朝廷的日子就会越难过。 还不知道这个逆子,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他这一次,几乎把自己的脸面都收起来了,只为了让这个逆子能够同意出兵。 可惜啊,这个逆子太过狡猾,意识到事情不对的时候,直接选择了遁走,要不然自己还能当面敲打敲打,逼他点头! 就在乾熙帝思索著该如何哄骗、说服太子的时候,太子沈叶这边,已经收到了白莲教造反的消息。 怪不得老爹突然態度变好,原来是因为白莲教! 作为朝廷心腹之地的山河四省,那是京城的屏障,乾熙帝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们乱起来。 所以接下来这位老爹,肯定会来找自己,商议粮餉的事情。 一想到粮餉,沈叶就陷入了沉吟之中。 他很清楚,自己作为太子,唇亡齿寒,如果朝廷完了,那自己同样会一起完蛋。 可是,让这个老爹轻鬆拿到他想要的一切,沈叶又不甘心! > 第667章 朕六十之后就將天下给你 第667章 朕六十之后就將天下给你 就在沈叶心里琢磨著,回头给乾熙帝开口要啥条件才不吃亏,梁九功已经屁顛儿屁顛儿地跑过来请他了。 “太子爷,陛下让奴才过来瞧瞧,您身子骨好些了吗?” “要是没大碍,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梁九功那语气,一股子諂媚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他天天跟在乾熙帝身边,谁最有分量,他比谁都看得透透的。 眼前这位太子,年纪轻轻,却把朝廷的钱袋子攥得死死的。 现在白莲教造反,正是朝廷的多事之秋,皇上都快把太子爷当成財神爷给供起来了! 他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太子,那基本上等於死路一条。 沈叶跟梁九功关係本来就不错,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为难他。 他对著梁九功淡淡地道:“太医看过了,说我这纯粹是忧思过度,多歇两天就好了。” “父皇那边,是有什么事吗?” “陛下没明说,不过奴才估摸著,多半和白莲教有关。” 梁九功回答得乾脆利落,半点儿不拖泥带水。 换作平时,他就算给太子透露消息,也得藏著掖著几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爽快过。 沈叶点点头,起身离开毓庆宫时,不动声色地给身边的周宝使了一个眼色。 周宝立马会意,悄悄塞给梁九功一张毓庆金钞。 面额不大不小,整整一百两。 梁九功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比这贵重的东西不是没见过。 可此刻拿到手里,脸上还是忍不住喜滋滋的。 毕竟,这是太子赏的,分量不一样。 没过多大会儿,沈叶就到了乾清宫的书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跟大臣们议完事,宫外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梁九功刚要进去通传,守在门口的小太监连忙凑过来道:“梁总管,陛下有令,太子爷不用通稟,直接进去就是了。” 梁九功一听,脸上笑容更多了几分,凑到沈叶身边小声道:“太子爷,陛下对您,那是真跟旁人不一样啊!” 沈叶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儿: 不一样?呵呵,他是对財神爷不一样罢了,跟我本人半毛钱关係没有。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脸上依旧平和道:“都是父皇厚爱。” 沈叶心里也知道,虽说乾熙帝现在有求於他,可他还没有达到那种得势就张狂的地步。 该装谦虚的时候,还是得装一下。 进了乾清宫,乾熙帝正皱著眉头盯著一幅地图,看见沈叶进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头还疼吗?好些了吗?” 乾熙帝心里明镜似的,这小子十有八九是装的。 可是为了钱,再假的慈父模样,他也得装下去。 沈叶规规矩矩地行礼道:“回父皇,已经好多了!” “太医说儿臣这是忧思过重,多歇息几日便无大碍了。” 乾熙帝心里冷哼一声: 忧思过重? 哼!朕看你是日子过得太舒坦,閒得慌!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关心道:“那就多歇两天,朝廷的事还有父皇呢,你不用太担心。 说著,他还长长嘆了口气,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这天下的事,真是没完没了了!” “朕有时候都想,等自己到了六十岁,就啥也不管了,直接把这江山交给你们兄弟,自己找个清静地方修身养性去。” “要不然辛辛苦苦一辈子,好多滋味都尝不到啊。” 乾熙帝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跟真的一样。 沈叶一听见“六十岁”这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老傢伙,不会也是穿越过来的吧? 要不然,怎么一张口就是六十岁退休啊? 可转念一想,乾熙帝那副被钱逼得团团转的样子,他立马否定了这个想法。 真要是同道中人,怎么可能被钱难为成这样? 说白了,这又是在给他画大饼呢! 唉,父子俩搁这儿互相飆演技,沈叶其实一点都不想玩。 可看著皇上一脸郑重,他也只能硬著头皮配合。 “父皇乃是朝廷的定海神针,这天下怎么能离得了您呢?” “不是儿子不体恤父皇,实在是天下黎庶离不开您。” “就算您到了六十岁,也得为这江山继续操劳啊。” “说起来,也是我们这些做儿子的没用,不能为父皇分忧啊!” 沈叶说得诚意十足,不知情的人看了,还真以为眼前的这两个人父子情深呢。 乾熙帝心里清楚自己说的话有几分真; 也清楚逆子这一番情深意重的“孝心”有多少水分。 他笑了笑,继续画饼:“这天下,早晚是你的。” “以后啊,你得多挑一点担子。” “很多东西,都是慢慢学出来的。” “现在天下乃是多事之秋,父皇自然不能不负责任地把重担丟给你。” “等一切安稳了之后,朕是真的想歇歇了。 说到这儿,他还一脸嚮往道:“能什么都不想,只管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想想都觉得舒坦哪。” 大饼画得差不多了,乾熙帝话锋一转,慢悠悠地问道:“太子,宏歷最近怎么样?” 一提到自己的宝贝儿子,沈叶倒是真心实意地笑了:“劳父皇掛心,宏歷能吃能睡,最近又胖了两斤。” 乾熙帝看著他这模样,心里也莫名有点感慨: 当年自己刚刚有这个逆子的时候,提起他,大概也是这副模样吧。 只不过现在,这个逆子没有小时候可爱了。 “嗯,回头等天凉快些,抱进宫里来给朕看看。” 乾熙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开口:“宏歷是你和太子妃的嫡子,也就是將来的储君。” “朕打算册封他为皇太孙,位列诸王之上。” 好傢伙! 这皇太孙,又是一个超级大饼啊。 前面刚说自己六十岁退位放权,现在又要封他儿子当皇太孙,全是糖衣炮弹。 自己要真是美滋滋地把这些吃了,接下来付出的肯定少不了。 沈叶稍微顿了顿,才郑重开口:“父皇疼爱宏歷之心,儿子明白。” “只是,宏歷尚且年幼,现在就立为皇太孙,未免太早了吧。 1 “儿臣怕他福分太盛,担不住,还是等他长大些再说吧。 乾熙帝大手一挥:“你刚出生就被立为太子,宏歷现在立为皇太孙,有什么早的?” “何况这么做,也是为了重点栽培他,让他將来青出於蓝!” “就这么定了!” 沈叶一看乾熙帝態度这么坚决,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拿皇太孙堵他的嘴呢。 他沉吟片刻,没再推辞。 反正军费这事儿,他本来就打算借给皇上。 真让白莲教闹大了,对他也没好处。 他早就打定了主意,也不准备更改。 这皇太孙,就当是顺手送的添头吧。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皇太孙的事,乾熙帝终於切入正题:“太子,白莲教作乱的事,你听说了吧?” 沈叶神色一正:“儿臣已经听说了。” “白莲教最会蛊惑人心,这次叛乱声势不小,若不儘快镇压,不仅会让朝廷的大好局面毁於一旦,还会让百姓遭殃,生灵涂炭。” 乾熙帝指著地图,沉声道:“朕和群臣商议过,必须把白莲教压制在运河以西,唯有如此,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 “可是眼下,朝廷的能战之兵都在西北,调回来需要时间。” “兵部尚书诺敏建议,先让伏波水师暂时出兵,把乱匪挡在运河以东。 “还有,济南府必须保住,绝不能陷落。你觉得如何?” 沈叶心里清楚,让伏波水师出兵,確实是眼下最快的办法。 他自己的布局里,就有一支伏波水师离济南不远,走海运、河运,很快就能赶到。 不过,光凭你一张嘴,就让我出人出力,那也太便宜了。 沈叶点点头:“诺敏大人这个建议,確实是眼下最好的法子。” “不过父皇您也知道,伏波水师虽然號称不少,但大多都是听调不听宣。” “说白了,跟朝廷就是合作关係。” “想让他们出兵,不知父皇准备了多少军餉?” 一提到军餉,乾熙帝就头疼。 他一上来就和太子说了半天父子感情,其实心里早就有数: 除了找太子的毓庆银行想办法,他根本就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户部的情况,你也清楚。” 乾熙帝嘆了口气:“现在形势危急,也顾不上其他了。你让毓庆银行想想办法,先帮朝廷渡过难关。” “等秋粮收上来之后,朝廷增加一些税收,再把这部分给你补上。” 看著乾熙帝一副“朕以后肯定还你”的模样,沈叶心里冷笑不止。 指望皇上还钱?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但是表面上却一脸深明大义:“父皇放心,为朝廷分忧,本来就是儿臣的本分。” “何况这白莲教造反作乱是头等大事,儿臣分得清轻重缓急。” 乾熙帝一听,顿时鬆了一大口气: 这逆子虽然平时不听话,时不时的忤逆自己,但是关键时刻,大局观还是有的。 可沈叶下一句话,就让他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揪起来了。 “不过父皇,户部尚书这件事,真的不能再拖了。” “如今朝廷到处都要用钱,没有一个得力的户部尚书,往后只会更难。” “为了不让父皇为户部发愁,儿臣想给您举荐一位户部尚书,来为父皇分忧。” 刚才还觉得这逆子有点可爱的乾熙帝,脸唰地一下就冷了。 这逆子,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前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跟他谈条件。 举荐他自己的人当户部尚书? 这胃口,还真是不小啊! > 第668章 儿臣举贤不避亲 第668章 儿臣举贤不避亲 户部尚书是什么? 那可是乾熙帝手里攥得死死的钱袋子! 朝廷啥最重要?一靠人;二靠钱! 太子这会儿要举荐户部尚书,明摆著就是想把皇帝的钱袋子捞过来,往自己怀里揣啊! 乾熙帝的第一反应就是: 你个逆子!你想都別想,驳回! 可脑子一转,瞬间冷静了,就这么直愣愣拒绝,半毛钱好处没有。 毕竟,白莲教造反这个烂摊子,还得靠这逆子出力。 虽说这小子答应出粮餉,还把伏波水师派出去,可那都是有条件的! 真要把这逆子惹恼了,背地里使点坏,那朝廷的麻烦就更大了! 更何况,现在的户部,说白了就是个烂到根的空架子。 税部收上来的那点银子,够干啥的? 连户部的日常开销都填不上,没钱的户部,说话都没底气。 不如先顺著他,让这逆子去收拾户部的烂摊子。 等他把事儿办利索了,老子再找机会把他推的人换掉就是了。 心里打定主意,乾熙帝当即沉下脸,开口问道:“你想推荐谁?” 沈叶嘴角一扬,笑得很是坦荡:“父皇,儿臣举贤不避亲,依儿臣看,曹寅大人再合適不过。” 一听“曹寅”俩字,乾熙帝心里的牴触劲儿,当场消了一大半。 这是一个他愿意接受的人物! 当然,曹寅和太子的关係更加密切。 毕竟,他也实打实的是太子的老丈人。 可架不住他也是自己的老熟人、老臣子啊! 真让他坐户部尚书的位置,自己指挥得动,不至於被架空,心里也舒坦点。 “行,那就按你说的,让曹寅去当这个户部尚书。” 乾熙帝语气淡淡的,补了句:“就是曹寅资歷稍浅了点,不过他是曹妃的父亲,压得住户部那帮人,够用了。” 其实沈叶也实在是手里没人可用,才把曹寅推出来。 另一个老丈人年遐龄看著也合適。 可沈叶更清楚,年遐龄在地方当督抚,给自己带来的好处更多,性价比更高o 所以挑来挑去,选了乾熙帝最容易点头的曹寅,稳赚不亏。 这事儿一拍板,父子俩之间那股剑拔弩张的劲儿,瞬间烟消云散,又閒聊了几句细节,沈叶才恭恭敬敬告辞走人。 乾熙帝办事向来雷厉风行,更何况白莲教那边军情急得冒火,当天下午,任命曹寅为户部尚书的圣旨,就直接颁下去了。 结果一出,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最闹心、最憋屈的就是马齐了。 他早就把户部尚书的位置当成自己的囊中之物,一直把户部看作自家地盘。 为了抢这个位子,还拉著四皇子煽风点火,想挑唆太子和佟国维互掐,自己坐收渔利。 结果倒好,折腾半天,好处全落曹寅手里了! 这曹寅本事不小,跟乾熙帝关係亲密,还是太子的老丈人。 这三重身份摆在那儿,马齐想拿捏他? 呵呵,门儿都没有! 一旦曹寅在户部站稳脚跟,他马齐再想插手户部的事,就没那么容易了。 可乾熙帝圣旨都下了,金口玉言,他想反对都没地儿说,只能憋著一肚子火,黑著脸回了家。 刚一进门,管家就凑上来,小声稟报:“大人,表少爷带了位客人,想求见您。” 管家说的表少爷,是马齐的外甥程则伦。 这小子没当官,可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没少给马齐送好处。 平时马齐对他这个外甥还算待见。 可今儿心情差到极点,马齐直接摆手道:“跟表少爷说,我今儿身子不舒服,不见客,让他改日再来。” 管家收过程则伦不少好处,拿人手短,哪好意思直接回绝? 赶紧劝:“大人,我看表少爷神色慌慌张张的,应该是有要紧的急事。” 马齐无奈,烦躁地挥挥手:“让他去小花厅等著,我稍后就到。” 换了一身衣服,又灌了几口茶顺顺气,马齐才慢悠悠踱到小花厅。 一进门,就看见除了外甥程则伦,还站著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这人穿得倒是人模狗样,可马齐总觉得他怪怪的,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 “见过姑父大人!” 程则伦赶紧起身,恭恭敬敬行礼。 按理说亲戚之间不用这么客套,可程则伦知道马齐最讲规矩,每次见面都毕恭毕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旁边的中年男人也跟著躬身行礼。 马齐挥挥手,不耐烦道:“別多礼了,管家说你有要事,说吧,什么事?” 程则伦朝四周瞟了一圈,抿著嘴不说话。 马齐一看就懂了,沉吟片刻,冲屋里的下人挥挥手:“都退下!” 眨眼功夫,屋里的人就走了个一乾二净。 “现在可以说了吗?” 马齐脸色已经有点不高兴了。 程则伦赔著笑道:“姑父,不是我信不过府里的人,实在是事关重大,他们知道了,容易出乱子。” 说著,他朝著身边人道:“姑父,我给您引荐一下,这位是左哈穆先生。” 马齐听到这介绍,並没有当回事,可程则伦下一句话,却把他嚇了一跳:“左哈穆大人乃是阿拉布坦王国的大臣,这次专程来,是想跟姑父商量大事的。” 马齐的脸色瞬间大变! 他作为南书房大学士,私下里跟敌国大臣勾勾搭搭,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乾熙帝砍了他的头都算轻的! 不过在朝堂混跡多年,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他强压心慌,淡淡地开口道:“原来是左哈穆大人,不知找老朽有何贵干?” 左哈穆倒不在意他的冷淡,笑眯眯地道:“我这次来,是给马大人送功劳的。” “这一仗打下来,马大人应该也看到了,你们大周並没有占著半点便宜吧?” “反倒是大半兵马都被拖在了西北,我还听说,有些地方都闹起叛乱了。” “如果这个时候,马大人能从中促成三方和谈,岂不是大功一件!” 左哈穆这番话,一下子说到马齐心坎里去了,眼睛瞬间一亮。 他太清楚了,乾熙帝早就打烦了。 四处烽火,皇帝连睡觉都睡不安稳,忧心得很。 要不然,他也不至於低头跟太子妥协。 一旦和谈成了,自己在皇帝面前,那就是头號功臣,乾熙帝应该会更重视自己吧! 不过在敌国使臣面前,马齐可不能露底,故作淡定地反问:“你这会儿眼巴巴地跑过来,怕是你们阿拉布坦撑不住了吧?” 左哈穆淡淡一笑,半点不意外:“马大人,我们是有点难处,可跟你们大周比,好太多了。” “更何况我们还有罗剎国源源不断地支持,最后撑不住的,绝对不是我们。” 话锋一转,他又道:“我今儿来找马大人,不是探討谁输谁贏,只是想跟大人做一笔交易。” “只要马大人能促成停战,我们陛下愿意奉上十万两黄金!” 马齐好歹当过户部尚书,啥样的大场面没见过? 可一听这十万两黄金,还是忍不住心头一动! 这可不是小数目! 他们马家虽然一向生財有道,可全部家底加起来,也就百万两银子而已。 这十万两黄金,真够诱人的! 但马齐也不是傻子,知道这钱烫手,不好拿,故作沉吟道:“你们的条件是什么?” “如果是双方就此罢兵,我倒是可以试著劝一劝陛下。” 左哈穆缓缓开口:“罢兵可以,但是有个条件。” “双方以玉门关为界,玉门关以內归你们,以外归我们。” 顿了顿,又补了句:“当然,罗剎国那边,你们也得给补偿一下。” 以玉门关为界? 这简直是把朝廷整个西域,全部割让给阿拉布坦了! 对於大周来说,不仅把脸给丟尽了,连腹地都暴露在了阿拉布坦的兵锋之下。 后患无穷啊! 马齐当场摇头:“不可能,陛下绝对不会答应这种条件!” “正因为陛下大概率不同意,我们才来找马大人啊。” 左哈穆语气淡淡的,“我们觉得,全天下只有马大人,能办成这件事。” “现在可不同以往,你们现在正面对白莲教造反,腹背受敌。” “白莲教是什么来头,马大人比我清楚:你们前朝,就是因为白莲教叛乱而覆灭的!” “对你们陛下来说,是西域那点地盘重要,还是保住皇位重要?相信他会有一个准確判断的。” “当然,这中间,少不了马大人您的仗义执言。” 一听见“白莲教”,马齐脸色骤变,厉声问:“白莲教的事,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莫非————” 左哈穆轻轻点头,意味深长:“白莲教的动静,我比马大人知道得还早,不然我也不会挑这个时候来京城。” “马大人,我还听说,因为战事,你们陛下越来越倚重太子了。” “这么下去,马大人在陛下心里的分量,只会越来越轻,最后彻底被边缘化,。 “只要您促成这次的事情,你们陛下就不用再受制於太子,做事也不用畏首畏尾了。” 说著,左哈穆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马大人,我只认一个理儿,江山虽好,却不如自己的小命金贵。” “您早就得罪太子了,等將来太子登基,怕是没您的好日子过吧?” “您现在帮我们,其实就是帮您自己啊!” 马齐盯著信誓旦旦的左哈穆,半天没吭声。 左哈穆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渐渐露出失望的神色,以为这事要黄了。 没想到,马齐突然幽幽开口,一句话让左哈穆愣住了:“这件事,得加钱!” > 第669章 臣不忍看陛下受制於人啊 第669章 臣不忍看陛下受制於人啊 对於朝廷来说,白莲教叛乱是大事,可殿试也不是小事。 特別是会试期间出的事儿,更是让这次的殿试引人瞩目。 太和殿里,贡士们开始埋头答题。 陪著皇上接受朝贺的大佬们,眼见仪式走完,也开始悄悄溜走。 这殿试要耗一整天,谁有空在这儿陪著? 沈叶这个太子,也跟著乾熙帝去了乾清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莲教的事情,乾熙帝最近更勤勉了。 天天夙兴夜寐,脸都瘦了一圈儿,欢骨都显出来了,可那双眼睛反倒亮得嚇人,整个人更精神了。 等听说伏波水师派了精锐顺著盐运河驰援济南府; 另一支水师也跟漕运总督的护漕军顺利匯合,把南北漕运河道护得严严实实之后,乾熙帝这才算鬆了一口气。 只不过,光靠这些人,想要剿灭白莲教,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乾熙帝往乾清宫御座上一坐,郑重地开口了:“太子嫡子宏歷,生而贵重,天潢贵胄,朕要册封宏歷为皇太孙,位列诸王之上!” “礼部、宗人府,即刻著手筹备,务必挑选一个黄道吉日,昭告天下!” 这话一出,顿时让群臣一愣。 太子还没有登基即位呢,您就急匆匆地封太孙,是不是有点太操之过急了? 不过隨即他们就反应过来: 这哪是封个吃奶的娃娃当太孙? 这是皇上明著给太子站台撑腰、暗里逼太子扛起平叛重任,让他出力的啊! 对於这件事,没有利害关係的人不在乎。 毕竟,一个才出生没多久的吃奶的娃娃,想在朝堂上兴风作浪,还不知道要多少年呢。 別说封他为皇太孙,就算册封他当太子,咱也管不著。 可是在场的几位皇子,脸色当场就黑了。 太子压他们一头,他们心里虽然憋著火,但碍於君臣父子名分,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现在倒好,太子的儿子,一个还在强褓里的小娃娃,也要骑在他们头上拉屎作威作福,这也有点忒欺负人了! 几个人面面相覷,再看看站在一旁的太子,愣是没一个敢吱声出头。 佟国维皱著眉头,思虑再三,还是站了出来:“陛下,太子嫡子天资贵重,册封为皇太孙,理所应当;” “只是眼下册封,未免为时尚早,恐违祖制,还请陛下三思啊。” 佟国维是八皇子的支持者,现在八皇子还没有封亲王,太子的儿子反倒要压他一头。 这操作属实是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换谁都忍不了。 虽然这小孩子家家的办不了什么事儿,却能够大增太子的声势。 马齐也紧跟著出列道:“陛下,臣附议佟相!” “册封皇太孙,確实太早,关乎国本礼制,还是过些时日,待天下安定再议吧。” 张英在旁边默默看著俩人反对,悄悄瞟了太子沈叶一眼。 就见太子面无表情,很是淡定。 这让他本来准备站出来的心思,立马又收回去了: 太子还不急不躁,我慌个啥? 所以他选择闭口不言。 张英没看错,对於册封宏歷为皇太孙,沈叶真的不在意,甚至有点无所谓。 他心里很清楚: 宏歷这个皇太孙,说白了就是一个虚名,中看不中用。 如果他这个老爹能够站得稳、坐得牢,那一切都不是问题; 而一旦他这个老爹出了问题,皇太孙这个头衔对於宏歷来说,不但不是护身符,甚至会变成一把索命的利刃。 只不过乾熙帝坚持提出来,他倒也不愿意反对。 所以一切都顺其自然。 就在他老神在在、闭目养神,等著看还有谁跳出来反对的时候,就听有人朗声道:“陛下,臣不认同两位大学士的说法!” 隨著这话出口,就见王淡正气凛然地站了出来:“臣以为陛下册封皇太孙,有利於稳定天下人心,让群臣心中多了一根主心骨,更是稳固国本的大好事!” “更何况太子嫡子,本就应该是皇太孙,名正言顺!” 王琰这话说完,乾熙帝不等佟国维和马齐开口反驳,就大手一挥,一锤定音:“此事不必再议,就这么办吧,礼部和宗人府儘快確定吉日,落实此事!” 隨即转头看向兵部尚书诺敏:“诺敏,各地抽调的兵马都出发了吗?军情刻不容缓!” 诺敏这个兵部尚书,最近已经成了最忙的人。 听到乾熙帝的询问,立马躬身回话:“各方兵马都已开拔,向著叛乱之地挺进!” “不过————不过西北大军那边紧急来信,说最近一段阿拉布坦和罗剎国联手,攻势更猛,步步紧逼,希望朝廷能够多派一些援军,缓解西北压力!” 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诺敏的声音都有些颤抖,额头开始冒汗。 他知道朝廷的兵力本来就捉襟见肘,可是西北的战事同样重要,关乎边疆安稳。 既然西北有人上书求援,他这个兵部尚书就要原原本本回稟给乾熙帝。 乾熙帝的脸色顿时变得生冷,寒气逼人,也顾不得帝王的威严,当场破口大骂:“阿拉布坦和罗剎国狼子野心,统统该死!” “总有一日,朕要將他们銼骨扬灰,以泄心头之恨!” “你立刻传旨西北大营,让他们適度收缩防线,暂避锋芒!” “朝廷最近抽不出大军支援,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固守!” 诺敏知道,朝廷现在的重心是白莲教作乱; 西北虽是边疆大事,但是距离实在太远,而白莲教就在朝廷的心腹之地。 对於如何儘快平定白莲教之乱,他並没有什么好办法。 御门听政进行了半个时辰,满是疲惫的乾熙帝在散朝之后,独自坐在小书房里闭目沉思。 他的心情不好,自然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打搅。 不论是梁九功还是魏珠,走路都不敢发出声音。 也就在乾熙帝眉头越皱越紧的时候,梁九功小心翼翼地道:“陛下,马相求见。 “不见!”几乎是第一时间,乾熙帝就不耐烦地摆手拒绝了。 梁九功犹豫了一下,还是硬著头皮低声道:“马相说他有大事想向您建言。” 乾熙帝刚说出来不见,就有点后悔了。 毕竟马齐不是一般人,而是他亲自挑选的大学士,心腹重臣。 如果连大学士都不见,自己这个皇帝的威严,恐怕就要扫地,显得太过狭隘。 “让他进来吧。”乾熙帝完全平静了下来。 也就是一分钟的功夫,一脸郑重的马齐就走了进来。 “臣马齐见过陛下。”马齐恭恭敬敬地行礼,一丝不苟。 乾熙帝摆摆手道:“不用多礼了,你要建言,为何不在御门听政时当眾说?” “回稟陛下,微臣的建言之所以不在当时说,是因为这个建言只能单独向陛下稟告,万万不可公之於眾。” 马齐不慌不忙道:“臣这个建言,全都是为了朝廷,为了陛下您著想。” “但是微臣这个建言,也可能会得罪一些人。” 乾熙帝朝著一脸正气的马齐上下打量了几眼,而后沉声道:“你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即便说错了,朕也恕你无罪。” 马齐心说,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当下道:“陛下,西北的战事,咱们不能再打了!” “西北战线长远,绵延千里,补给困难,粮草转运耗费巨大,耗空了太仓的大半收入不说,还把朝廷的精兵强將死死牵制在西北之地,动弹不得。” “如果不是西北战局拖住了主力,白莲教绝对不敢在这个时候贸然起事!” “所以臣以为,应该及时將西北的精兵强將调回来,平定心腹大患!” “只有这样,才不至於让陛下————让陛下受制於人!” 马齐最后一句话,让乾熙帝的脸色大变。 他是九五至尊,天子临朝,岂能受制於人? 马齐这样说话,简直就是找死,大逆不道! 他当下猛地一拍御案,怒斥道:“马齐,你胡说八道!朕什么时候受制於人,这天下,又有谁能够让朕受制於他!” 眼见乾熙帝暴怒,马齐並没有害怕。 相反,他心里甚至还有点窃喜,知道自己戳中皇上的痛处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陛下,咱们君臣相知多年,臣对陛下一片赤诚,对於陛下的境遇,臣更是感同身受,心痛不已啊!” “您一切都是为了朝廷的大局,为了天下苍生,可是有些人,却趁著朝廷危难之际,拼命给自己捞好处!” “他今儿敢要户部,那过几天,说不定他会要得更多,慾壑难填哪!” “陛下您虽然富有四海,掌控天下,但是那个贪得无厌的人,同样也是野心勃勃,他的欲望,绝对不会满足於富甲天下!” “这些话,臣本来不应该说,可是看著陛下您受欺负,被人掣肘,臣忍也忍不了,咽又咽不下,所以臣冒死諫言,请陛下治罪!” 马齐这番话,没提太子一个字,但是字字句句点的都是太子。 看著跪在地上的马齐,乾熙帝的神色慢慢恢復了平静,但是此时的乾熙帝,却给人一种乌云压城的感觉。 在这乌云之下,隨时都可能有闪电劈下。 而马齐丝毫不惧,他用一种平静而坚定的神色看著乾熙帝。 乾熙帝淡淡地开口了:“马齐,你这次的妄言,朕看在咱们君臣相知多年的情分上,就当没听见。” “再有下次,朕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绝不姑息!” 说到这里,乾熙帝话锋一转道:“你说把西北的精兵调过来,怎么调?阿拉布坦那边虎视眈眈,又该怎么办?” 马齐沉声回道:“陛下,臣以为到了这个时候,咱们应该和阿拉布坦暂时谈和,稳住西北! ” “就算一时受点委屈,丟点顏面,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要先把白莲教这个心腹大患平定了,其他的,咱们可以慢慢解决。” “当年的葛尔丹囂张跋扈,不可一世,比阿拉布坦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是等咱们重整大军,不还是把葛尔丹给连根拔起了吗?” 乾熙帝点了点头,平定葛尔丹是他最得意的一大功绩,足以彪炳史册。 现在马齐拿这个来给他举例子,这马屁拍得恰到好处,乾熙帝心里很是受用。 “如果群臣反对怎么办?朝堂上非议颇多,朕也不能一意孤行。” 乾熙帝隨口问道,心中已然鬆动。 见乾熙帝被自己说动,马齐心里非常高兴。 他强压狂喜,平静地说道:“陛下,微臣觉得,群臣大多都不愿意继续西北的战事了。” “毕竟,西北偏远,地域贫瘠,为朝廷的税收贡献也不多,却耗费钱粮无数” o “如果是太平年月,朝廷紧一紧也就够了;” “可是现在,白莲教声势不小,如果不及时扑灭,那才是动摇国本的大患哪!” “这等危急的情况下,群臣自然知道轻重缓急!” 乾熙帝默默地点了点头,好一会儿才道:“此事关乎重大,朕再仔细考虑一下。” > 第670章 朕还没死,他们就急著站队 第670章 朕还没死,他们就急著站队 马齐告辞离去之后,乾熙帝脑子里就只剩一个念头:西北这仗,到底还打不打?! 西北那是要害之地,没错! 可腹心之地的山河四省,那更是动一根头髮都不行。 西北要是乱了,大不了跟前朝似的,重设九边,凑合过; 可一旦腹心要是出了岔子———— 那后果他不敢想啊! 正胡思乱想呢,马齐那句“臣不能看著陛下受制於人”又在他耳边炸响。 虽说马齐心里头弯弯绕不少,但这话,愣是挠到了皇帝的心尖上。 他这辈子当皇帝,最恨的就是四个字: 受制於人。 尤其是被太子给拿捏! 那要是真成了那样,他这皇帝日子还能过出个什么滋味来? 议和?不行! 之前拼了老命的努力全打水漂了不说,还得割肉餵狼,图啥呢? 他乾熙帝什么时候做事半途而废过?! 可是,不议和吧,这仗再打下去,手里的兵权、財权,將会越来越多的往太子那边转移。 太子有兵、又有钱、还有年轻这张王牌,將来更是皇帝。 照这趋势,满朝文武是不是哪天就得齐刷刷转头,对著太子马首是瞻,看他的脸色行事呢? 到那时候,他这个皇帝还坐在龙椅上干嘛? 喝西北风去吗? 念头翻来覆去,乾清宫的光亮都跟著黯淡了几分———— 两日之后,乾熙帝正翻看著济南府送来的奏摺。 上面写著,多亏城门关得快,还有两千多绿营兵死命扛,总算把白莲教徒的第一波进攻给挡回去了。 和朝廷大军比起来,那些造反的教眾战力是真不咋地。 虽说悍不畏死,但哪扛得过身经百战的老兵? 但这玩意儿怕就怕在久战生勇。 最好还是趁他们还没有成长起来的时候,及时剿灭他们。 好在伏波水师的小型战船也到了济南。 虽说船上没有什么大炮,但这面旗帜一亮出来,却稳固了济南府的士气。 这就好啊!这就安心多了! “陛下,张大学士和李大学士在外头候著呢,求见。” 梁九功轻手轻脚地进来稟报,生怕哪句话把皇帝的思路给打断了。 乾熙帝顺手把奏摺一搁,沉声道:“宣。” 半分钟不到,张英和李光地俩人进来了,怀里还抱著一沓厚厚的试卷。 这俩都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这回替皇帝主持殿试,正负责阅卷这档子要紧事。 至於佟国维和马齐,这两位都是勛贵出身,就算排名在他们之前,这种细活也轮不到他们上手。 规规矩矩行完礼之后,张英就开口了:“陛下,这两天阅卷总算忙完了,前十名的卷子都在这儿,给您过目。” 乾熙帝当皇帝这么多年,殿试这套流程太清楚了。 他隨口应了句“辛苦”,脑子却在飞速转: 这俩人,会不会把年羹尧排第一? 乾熙帝知道,张英和李光地都是聪明人。 要不是万不得已,他们绝不敢把年羹尧抬到状元位置。 毕竟这人身份太特殊了,再点个状元的话,很容易让人非议。 张英把卷子按著次序往御案上一放,乾熙帝隨手就抽过了最上面那一份。 按照以往的规矩,放在第一位的,就是阅卷官定好的状元啊。 卷子一打开,姓名那一栏赫然几个字: 年羹尧。 哎,真就是他? 张英他们把这卷子放第一,是真觉得他文章配得上状元,还是因为他是太子的小舅子? 他们打算借著这个机会,往太子那边递一根示好的橄欖枝? 乾熙帝快速扫了一遍文章,觉得这文笔、这策论,確实有当状元的底子。 可架不住他身份太扎眼了———— 能压一压吗? 免得再闹出会试那会儿的风波。 他们怎么就敢把他放第一? 这是摆明了要往太子那边靠啊。 张英和李光地垂著手站在一边,心里头也七上八下。 他俩把年羹尧放第一,心里头是觉得不妥。 但之前有人当眾夸年羹尧有“状元之才”的时候,两个人也没有反对。 他们不想因为这个,明目张胆的去得罪太子。 点不点状元,还是得让皇帝自个几圣心独断。 乾熙帝看完年羹尧的答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这几份策论写得都还不错。这样吧,状元是谁,你们去问问太子的意见。” 这话一出,俩人心头猛地一跳。 歷来点状元都是皇帝一言九鼎,现在居然要推给太子? 这不合规矩啊! 俩人飞快地对视一眼,隨即就明白了: 多半是因为年羹尧这卷子排在第一,惹得陛下不快了。 他俩也知道这时候多说多错,他们乾脆老老实实接旨,告退走人。 看著俩人离去的背影,乾熙帝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朕还没死呢,他们就敢这么站队了?” 声音不高,却掺杂著一股子凉气,往人骨头缝里钻。 半个时辰之后,张英和李光地来到了青丘亲王府。 看著递过来的十张卷子,沈叶並没有急著翻,隨口问了句:“父皇那边,名次定了吗?” “回太子爷,陛下只看了头一份卷子,就让臣等过来请您决断。” 张英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他这话虽说只是在敘述过程,但是李光地却意味深长地瞥了张英一眼。 张英这是在向太子暗通款曲吗? 要不然的话,怎么会把问题的关键,给太子点出来呢? 沈叶当即抽出第一份卷子,一眼就看到了“年羹尧”三个字。 他没看內容,就猜到父皇打的什么主意了。 看来,这位父皇还是对年羹尧当状元心里有疙瘩。 他不肯明著得罪自己,於脆把卷子递到这里,想让自己动手把年羹尧这状元给废了。 年羹尧能不能当状元,沈叶其实並没有在意。 对年羹尧来说,只要考上进士就够了,状元不状元的,没那么重要。 可乾熙帝这种做法,却让沈叶眉头轻挑。 他太了解乾熙帝的性格了,就算他再退让,也没什么用。 乾熙帝对他的忌惮,也不会因为他的退让而减弱。 於是他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父皇只看一份就不看了,说明他对诸位大人这个排名很放心。” “那我就不看了,就按这个名次报给父皇吧。” “父皇如此信任诸位大人,我自然也不会怀疑各位的眼光。” 张英和李光地嘴角同时抽了一下。 这太子爷,装傻充愣的本事可真是炉火纯青啊! 明明就是陛下不想让年羹尧当状元,太子这边还偏偏装得一脸坦然。 这等於是把他俩架在火上烤,吃力不討好啊。 俩人对视一眼,李光地沉吟片刻,硬著头皮开口:“太子爷,年羹尧的学问確实有状元之才,只是之前风波闹得有点大。” “不如把他挪到第二名,或者二甲头名,也能少点朝堂上的閒话。” 沈叶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殿试排名,那是父皇要定的事。” “若是父皇在外征战,我这个太子代劳自然没问题。” “如今是否调整名次,两位还是去请示陛下吧。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清楚: 你们想让谁当状元我不管,但是別把这锅扣我头上。 最后成了我把年羹尧的状元之位拿掉了? 这个冤大头我可不当! 李光地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这个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当得比谁都憋屈。 转头瞅了眼张英,这老头儿老神在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他只能又朝沈叶行了一礼,告辞走人。 一出亲王府,李光地就不满地说道:“张大人,你刚刚怎么不劝一句太子?” “他这样跟陛下顶下去,没什么好处啊!” 张英摸了摸下巴,沉吟了半响:“陛下若是真不想点年羹尧,大可以自己定。” “他现在既要用太子,又不乐意年羹尧当状元,故作大方把这事推给太子,可实际上,压根儿就没给太子留下选择余地。” “可太子,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太子了。” “于成龙那档子事之后,他就再也不想退让了。” 说到这儿,他轻轻嘆了口气,带著一丝感慨:“往后咱们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李光地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那你说,这事儿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把名单填好,继续呈给陛下御览吧。”张英揉了揉额头,声音低沉。 俩人各自上轿往紫禁城走,前面突然一阵乱糟糟的。 张英眉头一皱,刚要问话,他贴身小廝就恭敬回话:“老爷,前面是阿拉布坦的使者到了,步军统领衙门的人正送他们去理藩院。” 阿拉布坦的使者?! 一听这个消息,张英脸色瞬间变了。 朝廷眼下用兵的重点就是阿拉布坦,这时候他派使者进京,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快,让人去打听清楚,这使者来京,到底是为了什么。 “ 轿子刚到紫禁城停下,那小廝就快步回来稟报:“老爷,打听清楚了。 “听说阿拉布坦的使者,是来跟咱们谈罢兵的。” “不过小的听人说,他们开出的条件,好像有点不太客气。” 罢兵?! 张英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对这场西北战爭,他向来就不怎么看好。 他真想问问乾熙帝,为了那片贫瘠的土地,砸进去那么多粮餉和人命,真的有必要吗? > 第671章 压倒乾熙帝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671章 压倒乾熙帝的最后一根稻草 青丘亲王府,沈叶正抱著圆滚滚、肉乎乎的宝贝儿子,一圈又一圈,转得不亦乐乎。 虽说这小娃娃马上就要成为皇太孙了,可眼下他能做的,就是瞪著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风景。 至於其他的,这位地位甚至在诸王之上的小娃娃,啥都做不了。 “宝宝啊,等会儿爹带你钓鱼去,怎么样?” 明知道儿子压根儿不懂钓鱼,沈叶还是笑眯眯地逗娃,一脸乐在其中。 小傢伙也很给面子,毫不犹豫地把头抵在他胸前,又赏了他一个软乎乎的笑脸。 就这一下,挠得沈叶心里甜滋滋的,欢喜得不行。 石静容坐在亭子里,望著这对转圈圈儿的父子俩,眼底忍不住漾开温柔的笑意。 她太喜欢眼下这种安稳日子了! 平平淡淡、无风无浪,最好就这么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千万不要有什么惊涛骇浪。 可她心里也清楚: 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它就不会找上门的。 正默默想著呢,周宝脚步轻快地跑了过来,嗓门很是清亮:“太子爷!年家派人来报喜啦,年家二爷年羹尧,高中状元了!” 其实这事儿沈叶早就知道。 说句实在话,要不是他一力撑腰、坚持到底,年羹尧这状元帽能不能戴得上,那还不一定呢。 他笑著道:“大喜事儿!赶紧让人备上厚礼给年家送去,再去跟心月说一声。” 如今周宝越来越受沈叶器重,亲王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全交给他打理。 人靠谱、事儿办得也利索,深得沈叶和石静容的信任。 周宝刚走,石静容轻轻走到沈叶身边道:“太子爷,臣妾觉得————您往后,別再跟父皇硬顶著来了。” 一看石静容忧心忡忡的模样,沈叶就知道她肯定听了不少閒话。 心里暗道,我也不想跟自家老爹硬碰硬啊! 可他干的那些事,我不顶上去根本不行啊! 但是表面上,却笑著答应道:“知道了,我以后一定注意。” 石静容看他这漫不经心、左耳进右耳出的样子,还想再劝两句,就见一个下人急匆匆跑了过来:“太子爷,理藩院高有臻大人求见!” 高有臻这人一向跟沈叶走得近,但分寸感也把握得恰到好处,没事儿绝不隨便往跟前儿凑,是个拎得清的聪明人。 沈叶把怀里的儿子递给石静容,忍不住嘆气道:“哎,这位肯定是有事儿才来的,真是半刻清閒都不让人有啊!” 石静容心里也捨不得打破这温馨场面,可她也明白,太子身居高位,本就身不由己。 她一边轻轻摇晃著刚离开爹的怀抱就瘪嘴要哭的小弘历,一边温声道:“太子爷您去忙就是了,別让高大人久等。” 沈叶来到书房时,高有臻正端著茶盏,可脸色沉甸甸的,一看就有大事发生。 “拜见太子爷!” 高有臻规规矩矩行礼,半分不马虎。 沈叶伸手把人扶起来:“高大人,我都说过八百回了,没外人在,別这么客气,显得生分。” “太子爷,礼不可废。”高有臻依旧一本正经,坚持著行完礼才起身。 等重新落座,沈叶开门见山道:“说吧,找我啥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高有臻脸色一沉,语气都带上了火气:“太子爷,今儿我跟马齐大人见了阿拉布坦的使者。” “那帮傢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想休战可以,朝廷必须把兰州以西的地盘全让出来,双方以兰州为界,互不侵犯!” 这条件简直离谱,换谁听了都得气炸。 以兰州为界,那不等同於把整个西域白白送出去? 朝廷这么多年的努力毁於一旦,仗白打了,而且还得赔上不少土地。 怪不得高有臻生气呢! 沈叶虽是穿越过来的,可在大周待了这么久,早就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听完高有臻的话,沈叶满脸不屑:“哼,胃口倒是比天还大,他们儘管漫天要价,咱还想把阿拉布坦一锅给端了呢!” 话一说完,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意识到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他盯著高有臻,直截了当地问:“是不是还有別的內情?” 高有臻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臣是陪著马齐大学士一同见的使者,依臣看,马大人对议和这事,是持赞同態度的。” “只是条件,要好好谈一下。” “虽说他不赞成以兰州为界,可话里话外,都在说朝廷可以適当让步一下。” “他还说,西域那片都是贫瘠之地,为了那点地耗费钱粮兵力,不值当。” “眼下,白莲教才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沈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高有臻说的只是马齐,可朝堂里抱著这种弃地保命想法的人,一抓一大把。 就好像前朝末年似的,总有人劝前朝末帝迁都江南,认为江北之地,烂了就扔,毫无骨气。 更別说远在天边的西域了。 沈叶沉吟片刻,沉声吩咐:“这事儿高大人你给我盯死了,有半点风吹草动,立刻来报我。” 高有臻跑这一趟,本就是为了给沈叶通风报信,让太子提前有个准备。 毕竟,最终拍板的是乾熙帝,不是他。 可让沈叶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的御门听政,乾熙帝直接把这事摆到了檯面上,让群臣公开议论。 先是马齐把情况说了一遍,巴拉巴拉讲了一大堆议和的好处,说完就让大家表態。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李光地,他语气鏗鏘,態度强硬:“陛下,和阿拉布坦、罗剎国议和不是不行,但边界必须按现在各自控制的地盘来定!” “他们现在就是狮子大开口,咱们这次退一步,下次他们就会得寸进尺!” “再说,就算议和了,谁能保证他们不会继续来偷袭咱呢?” 乾熙帝轻轻点头,没说话,目光又转向马齐。 马齐迈步出列,不紧不慢道:“李大人担心的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可眼下白莲教造反,虽说已被压制,但若不儘快剿灭,必定引得山河震动。” “伏波水师再厉害也是水军,平叛还得靠精锐绿营。” “把绿营调回来,才能早日平定內乱。” “等咱们把白莲教收拾妥当,阿拉布坦真敢再闹事,咱们重新开战,再打回去也不迟。” “所以臣以为,议和之时,朝廷可以適当退让。”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都不吭声了。 在这些朝廷重臣看来,能不打仗最好別打仗,腹心之地的安稳,远比西域重要得多。 乾熙帝见没人说话,直接点將:“张英,你怎么看?” 张英慢悠悠走出来,主打一个和稀泥:“陛下,两位大人说得都有道理。” “议和可以,边界就按现在实际控制的来定,能谈和自然最好。” “白莲教造反一事,越早解决越安心。” 张英一表態,其他大臣纷纷跟著点头附和,全场响起一片“臣附议”的声音门乾熙帝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沈叶身上:“太子,你来说说你的看法。” 沈叶一直在心里琢磨眾人的话,此刻被点名,沉吟片刻,朗声道:“父皇,儿臣认为,议和可以,但绝不割地、更不赔款!” “这一次的大战,拼的是国力,咱们不好受,阿拉布坦和罗剎国一样不好过。” “尤其是阿拉布坦,兵力本就不足。” “罗剎国说是支持,也不是白给帮忙的,指不定要多少好处。” “白莲教造反虽是心腹大患,可各地兵马已陆续调去,平叛只是早晚的事儿。” “咱们完全耗得起!” 马齐听沈叶这么说,眉头微微一皱,却没吭声,只是悄悄看向乾熙帝,试探圣意。 乾熙帝思索片刻,最终对马齐吩咐:“就按今日商议的来,你去跟阿拉布坦的人好好谈一下,以能谈成为主。” 马齐一听,心里瞬间跟明镜似的,立刻恭敬抱拳:“请陛下放心,臣一定尽力,绝不辜负陛下所託!” 沈叶看著乾熙帝这態度,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 乾熙帝不想打了,除了白莲教作乱、太仓空虚之外,恐怕还有一层原因,是因为自己。 上次乾熙帝本来想借廷议罢免于成龙的大学士之位,结果因为白莲教事发,不得不自己收回成命,等於当眾打了自己的脸。 这种丟面子的事,他肯定不想再发生第二回。 散朝之后,沈叶回到毓庆宫,立刻让周宝传话给高有臻: 一旦谈判有任何新变化,第一时间报给他。 高有臻的消息来得比谁都快。 马齐跟阿拉布坦的使者谈了仅仅两天,一个双方“各退一步”的结果,就传到了沈叶耳中: 双方罢兵休战,以玉门关为界! 以眼下朝廷大军的驻地来看,以玉门关为界,等於朝廷的兵马直接后退五百里,还把好几个军事要地拱手让人了。 除此之外,朝廷每年还要给阿拉布坦一百万两岁银,美其名曰“赏赐”,换对方向朝廷称臣。 沈叶本来觉得,以乾熙帝的性子,绝对不会答应这么窝囊的条件。 可宫里传来的消息却让他心头一沉: 乾熙帝竟然点头同意了! 甚至还要正式签署国书,定下以玉门关为界、互不侵犯的规矩。 听到这消息的沈叶,当场就憋了一肚子愤懣,火都快压不住了。 他当即下定决心: 必须立刻进宫,找乾熙帝好好理论一番! 第672章 这江山,朕不能赌 第672章 这江山,朕不能赌 从青丘亲王府摆驾到皇宫,要是沈叶非要摆那太子的仪仗,浩浩荡荡走一路,得费半个时辰。 可是,要是坐上精心改装的马车,那简直就是风驰电掣啊。 隨著快速通道修得越来越密,马车也跟著升级换代了! 不仅加装了皮带和弹簧,座垫也是厚绒软垫,坐上去跟窝在棉花堆里似的,舒坦得不得了。 所以沈叶平时进宫,大多时候都是坐马车。 马车很快来都太和门,沈叶施施然下车。按规矩,他这个太子爷完全可以坐轿子进宫。 但沈叶这人閒不住,更喜欢溜达著,自己多走走。 刚踏进太和门,他就愣住了。 只见太和殿外的空地上,七八个官员正跪成一排,头顶烈日烤得人冒烟儿。 为首的那个人,双手高高地举著一卷奏摺,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就盼著皇上能看他一眼。 “嗯?这是要给父皇諫言吗?” 沈叶隨口对旁边的周宝努了努嘴,“去,瞅瞅咋回事。” 周宝是个机灵的人,听到沈叶吩咐,一溜小跑地过去,也就一会儿功夫,又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太子爷,”周宝压低声音道,“这几位都是瓜州籍的朝廷命官。” “他们是来给陛下上书的,请求朝廷不要同意阿拉布坦的议和条件。” “陛下今儿个不见人,所以他们就一直跪著!” 七八月的天,烈日当空。 太和殿前,別说连棵遮阴的树都没有,简直就是寸草不生。 这几个人在大太阳底下跪著,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沈叶往那边扫了两眼,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换做是谁,宦游在外,官做得好好的,老家突然让人占了,成了別国的地盘,心里都得滴血。 他能理解这帮人的心情,也是真心同情。 再看乾熙帝这態度:不见! 这分明是铁了心要干某件事了。 沈叶嘆了口气,转身就去了乾清宫。 乾清宫门口,还有一堆大臣在候著,一个个跟闷葫芦似的,大气不敢出。 守在门口的魏珠看见沈叶,先是犹豫了一下,隨后立马躬身行礼,一脸恭敬。 “太子爷,”魏珠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刚佟相走没多久,陛下这会儿心里正堵得慌,龙顏大怒呢。您看————” 毕竟沈叶监国那会儿,跟魏珠没少打交道,两人关係还不错。 魏珠这是好心提醒: 皇上这会儿心情不好,您最好还是別去招惹他,容易挨骂。 “事情紧急,顾不上那么多了。” 沈叶一摆手,“魏公公,劳烦通稟一声,就说我有军国要事,必须见父皇。” 魏珠还想劝,见沈叶態度坚决,只得应了声“奴才遵旨”,顛顛地跑进去了。 外头那些候著的大臣,一看沈叶要进去,脸都绿了,眼神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还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 但,终究没人敢多嘴。 也就一会儿功夫,魏珠脸色煞白地退了出来:“太子爷,陛下————请您过去。” 沈叶推门进了御书房。只见乾熙帝一个人板著张臭脸,坐在宝座上,手里捏著那份奏摺。 沈叶刚行完礼,就听乾熙帝冷笑一声道,“太子,你可知这奏摺里写的是什么?” 沈叶扫了一眼那捲奏摺,面不改色:“儿臣不知。” “这奏摺是骂朕的!” 乾熙帝“啪”地一下把奏摺甩在桌案上,腾地站了起来。 “骂朕跟阿拉布坦谈和,割地赔款,丟尽了朝廷的脸!朕这顏面,都被你们败光了!” 他看向自己好大儿的眼神里带著一丝怨念。 如果不是这个好大儿越来越强,自己的选择肯定不一样。 说不定自己会选择两面作战。 沈叶没接这茬儿,沉声地道:“父皇息怒。如今咱们虽是困顿,但阿拉布坦和那罗剎国的日子也不好过。” “马齐谈的那条件,儿臣听说了,咱们完全不必这样做。” “白莲教虽然难缠,但是,以朝廷现在的兵力还支撑得住。” “犯不著为了这个伤了陛下的圣明。” “你说得倒是轻巧!” 乾熙帝勃然大怒:“山东起事的白莲教是压下去了,可河南、直隶那边却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一旦天下皆反,那才是灭顶之灾!” “阿拉布坦那只是皮外伤,白莲教才是心腹大患!” “这帮傢伙只顾著自己老家,根本不为朝廷的未来著想!还他娘的上书骂朕!” 他越说脸色越阴沉,猛地拔高了声调:“至於说有伤朕的圣明,当年突厥入侵,唐太宗打不过,不也照样议和了吗? ” “等朝廷把白莲教扫灭了之后,再出兵收拾阿拉布坦也不晚!” “到时候,朕依旧还是圣君!” “太子,作为皇帝,有时候要懂得取捨!有舍才有得!” 沈叶看著父皇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也来了脾气,凛然正气脱口而出:“父皇,唐太宗求和,那是因为他实力不够!” “以咱们现在的情况,何必和阿拉布坦求和,受这种窝囊气?” “以儿臣之见,只要朝廷坚持下去,不论是击败阿拉布坦,还是剿灭白莲教,都不在话下!” 乾熙帝盯著儿子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嘆了口气:“你这是盲目自信。朕不能拿江山去赌!” “白莲教不但在山东教徒眾多,在河南直隶等地也有不少。” “要是调二十万西北的绿营兵回来镇压,西北防线就崩了。” “剩下不到五万兵马,即便加上西北的边军,也不到十万,挡得住阿拉布坦和罗剎国的联军吗?” “与其以后损兵折將,还不如先议和了再说。” “况且,太仓的银子,也快撑不住了。” 沈叶看著父皇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窝火。 他知道,再爭辩下去也是白费力气,自己没办法说服下定决心的乾熙帝了。 沉默了片刻,沈叶压下火气,退了一步:“父皇,既然议和势在必行,不如让儿臣去跟阿拉布坦的使者谈谈。” “咱们就以目前的占领地为界,不再多占一寸,也不再少让一分,您看如何?” 乾熙帝沉吟半晌,最终点了点头:“也罢,既然你想去谈,那就去试试吧。” “但朕把话撂这儿,朝廷现在打不动了,这和谈,必须得成!” 沈叶心里一阵无奈。 这种谈判,就是个苦差事。 但这是他自己主动揽的,也只能认了。 半个时辰之后,沈叶在理藩院见到了那位阿拉布坦的使者左哈穆。 旁边陪著的还有马齐和高有臻。 马齐这个老油条,一见到左哈穆,立刻板起脸,公事公办地介绍:“左哈穆大人,这位是我朝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今儿见你,是要就两国和谈事宜,当面磋商一下。” 左哈穆进京城之前,早把大周朝的情况摸透了。 再加上他跟马齐的关係非同一般,此刻面对当朝太子,竟然连个正形都没有。 漫不经心地抱了抱拳,语气带著几分倨傲:“外臣左哈穆,见过太子爷。” “放肆!” 高有臻当场就炸了,脸色铁青地呵斥,“太子乃是国之储君,身份贵重。你这般无礼,简直是藐视天威!” 左哈穆瞥了高有臻一眼,压根儿就没搭理他,反而冲沈叶摊摊手:“高大人,我这人就这样,直来直去。” “若是哪里得罪了太子爷,还望海涵哈。” 所谓主辱臣死,眼瞅著左哈穆那副鼻孔朝天、拽得二五八万的傲慢模样,高有臻刚要张嘴懟回去,沈叶直接抬手拦了一下:“高大人,先別上火,咱们说正事儿。” 说著,他慢悠悠把目光挪到左哈穆身上道:“左哈穆大人,你们那边啥情况我不是太了解。” “但有句话我得说明白,和谈,对咱们双方都是有利的。” “真要继续耗著,我们这边固然有点麻烦,但我敢保证,你们的麻烦只大不小。” “罗剎国那帮人什么德行,心里没点数吗?凶残得很!” “他们所谓的“帮忙”,那是无偿的吗?” “根本不可能是天上掉馅饼,他们绝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仗再打得久一点儿,別说占便宜了,我怕你们最后连家底都被罗剎国一口吞得连渣都不剩。” 左哈穆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可转眼又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太子殿下,您这是在嚇唬我们吗?” 仗著心里有底气,左哈穆轻轻一摆手,囂张得不行:“既然太子殿下不想议和,那还废话什么?接著打就是了!” “我倒要看看,最后是谁先扛不住!” “还有,麻烦太子殿下给你们皇上带句话,就说殿下这番恐嚇”,彻底伤了我们议和之心。” “所以之前谈好的条件,作废!” “真想议和也行,简单:把兰州以西的地盘全交出来,再赔我们二百万两银子,少一个子儿都免谈!” 左哈穆说完,袖子狠狠一甩,扭头就要往外走,那架势仿佛贏定了一样。 “站住!” 高有臻虽然觉得事儿闹大了,可不能让太子顏面受损,当即厉声喝止。 可左哈穆压根儿没把他放在眼里,冷冷瞥了一眼:“高大人这般呵斥我,是想当场对我动手不成?” “我这次来出使,就没打算安安稳稳回去!” “但我敢保证,我家大王要是知道我死在这儿,第一个拿你高大人的脑袋祭旗!” 高有臻好歹是理藩院侍郎,平日里哪受过这种窝囊气? 当场气得胸口起伏个不停。 沈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高大人,跟这种蹬鼻子上脸的人置气不值当,咱不急,日后慢慢算帐。” 他又看向左哈穆:“左哈穆大人,你这得寸进尺的条件別说谈,就算是之前的旧条件,我们也不可能答应。” > 第673章 独战强敌,太子这是疯了 第673章 独战强敌,太子这是疯了 左哈穆走了,理藩院的大堂上,只剩下太子沈叶等三个人。 “这阿拉布坦派来的使者也太无礼、太猖狂了!” “臣觉得,此事必须稟告陛下,把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驱逐出京!” 高有臻作为理藩院的侍郎,这些年接待的属国使者真是不计其数。 那些使者,哪个不是规规矩矩,客客气气? 这个左哈穆可倒好,面对太子竟敢如此囂张,甚至敢当面放话,威胁太子。 这换谁能忍? 还有就是,他身为臣子,此刻,他也得站出来,表明他的態度。 主辱臣死,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一旁的太子却出奇的淡定。 “高大人,先別急。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左哈穆,从头到尾都是胜券在握?” “你看他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好像已经篤定了咱们不敢翻脸,只能低头向他们求和。” 高有臻也是人精儿,一点就透。 沈叶这么一说,他立刻回过味来。 对啊,一个小小的使者,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怎么敢在太子殿下面前如此放肆呢? 又用这种近乎挑衅的態度对待大周?这不合常理啊! 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马齐,听到沈叶的话,心里咯噔一下。 阿拉布坦为什么如此自信? 左哈穆为什么如此囂张? 这里面的隱情,整个大周没有人比他马齐更清楚。 可这件事,是他藏在心底的秘密,是绝对不能暴露出去的。 要不然,陛下再信任他,他也得死无葬身之地。 “太子爷,使者的態度,咱们可以慢慢追究。” “可是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出气,而是烂摊子怎么收拾。” “这之前谈好的东西全都作废了,这事,咱该如何向陛下回稟?” 说到这里,马齐故意嘆了口气:“太子爷,您是不知道,以玉门关为界的条件,是好不容易爭取下来的!” “现在倒好,阿拉布坦的使者又不愿意了!” “这个责任,可不是隨便哪个大臣就能担得起的啊!” 沈叶何等聪明,一听就知道马齐这是在点自己。 一旁的高有臻却听不下去了! “马大人!左哈穆那副蛮横无礼的样子,你也看到了!” “他压根儿就没有和谈的诚意,这一点,咱必须原原本本地回稟陛下!” 高有臻不想和马齐发生衝突,但是这一次,態度却十分坚决。 这也是给沈叶表明一种態度! 马齐扫了高有臻一眼,眼神里飘过一丝轻蔑。 他冷冷地道:“高大人不必如此激动。咱们做臣子的,职责所在,只需要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如实稟告陛下即可。” “至於谁对谁错,陛下英明,自有公断,用不著咱在这儿爭得面红耳赤。” 高有臻心里更恼火了! 还想爭辩,沈叶却摆了摆手道:“好了,把此事稟告给父皇便是。” 三人赶到乾清宫的时候,乾熙帝正独自一人用膳。 听说三人过来,直接让梁九功把三人请了进去。 “太子,谈得怎么样?” 乾熙帝问得直截了当。 沈叶也不隱瞒,把经过说了一遍。 “父皇,儿臣以为,阿拉布坦的使者此来,已经知道了咱们的虚实。” “但是,儿臣也敢断言,阿拉布坦他们內部,同样是困难重重。” “如果他们真的兵强马壮、毫无后顾之忧,又何必千里迢迢地跑到京城来跟咱们议和? “更何况,罗剎国的支援,也不会是无条件的!” 乾熙帝眉头紧锁:“太子!阿拉布坦內部有问题,只是你的猜测!” “可眼下朝廷面临的困境,却是火烧眉毛!” “西北大营必须立刻撤下二十万绿营兵,调到內地平定叛乱!” “如果不把这二十万大军抽回来,天下各地烽烟四起,大周江山就会动盪不安!” 说到这里,乾熙帝又转向马齐:“马齐,你一向办事稳妥,熟悉西北事务。” “朕问你,阿拉布坦的使者那边,你还能不能再去安抚安抚?” 马齐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先是装作为难,然后才道:“陛下,臣不敢隱瞒。太子殿下已经和左哈穆彻底谈崩了。” “虽说这是国家大事,左哈穆应该不会意气用事,可他现在態度强硬到了极点,臣实在是无力回天。” “依臣之见,解铃还须繫铃人,要想把这件事圆满解决,恐怕还得太子爷亲自出面。” 这话听著平平常常,合情合理,实际上却是暗藏杀机,步步紧逼。 让太子亲自去求左哈穆回心转意,怎么转? 当然得放下身段,低声下气,甚至赔礼道歉。 堂堂大周储君,若是对一个使者低头认错,那必然会名声扫地。 可“解铃还须繫铃人”这句话,又把沈叶所有退路、所有闪转腾挪的空间,全部封死了! 我条件谈得好好的,你非得出面搅和。 现在好了,这烂摊子你来收拾吧。 高有臻一听就急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万万不可!” “两国邦交乃是国之大事,绝非儿戏!” “阿拉布坦的使者左哈穆蔑视朝廷,藐视皇权,根本不把我大周放在眼里!” “臣以为,朝廷万万不可向这种狂徒低头,更不能因此让太子殿下屈尊出面,有损国体!” “臣斗胆进言:阿拉布坦要谈,我大周奉陪到底;” “他们要打,我大周也绝不畏惧!” 马齐对太子还有几分保留,可对高有臻这种敢当眾顶撞他的人,丝毫不留情面。 他立刻上前一步:“高大人,你这话说得倒是轻巧!” “可你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山东的白莲教虽然暂时被压制,可余孽未清,其他各省也是蠢蠢欲动!” “朝廷必须儘快从西北抽调二十万绿营兵,镇压四方!” “而太仓也会因为议和,每年省下五百万两以上的粮餉,这笔银子,能救多少百姓,能稳多少地方?” “真要打下去,高大人,你凭什么打?拿什么打?” 高有臻本是文臣,不懂兵事,被马齐一连串的质问懟得哑口无言,脸色通红。 就在马齐准备步步紧逼,一鼓作气的时候,就听沈叶冷冷地道:“马齐大人,我问你:是不是只要朝廷能顺利抽走西北二十万绿营兵,同时还不用动用太仓一两银子,就可以不用再跟阿拉布坦低声下气和谈?” 马齐一愣,下意识点头:“是!若是真能做到这两点,朝廷何必委屈求全?” “可太子爷,您想想,阿拉布坦加上罗剎国的联军,足足有三十多万精兵!” “咱们从西北抽走二十万绿营兵,就只剩下十万兵马。” “战斗力悬殊如此之大,根本没有任何获胜的可能!” “再说粮餉!” “往西北运粮本就路途遥远,三十多万大军云集,每天消耗的粮草银两,就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如果没有白莲教造反,朝廷还可以支撑。” “可现在,山东大乱,济南府岌岌可危!” “其他地方,也不稳当,这就是陛下为什么一定要坚持议和的根本原因!” “还请太子殿下,多多体谅陛下的一片苦心啊!” 乾熙帝看著句句说到自己心坎上的马齐,不由得感嘆: 还是马齐懂朕,知道朕的难处啊! 朝堂上这些大臣,一个个只想著朝廷脸面、史书名声,谁又真正站在朕的角度,考虑过江山安稳、考虑过天下百姓? 马齐这才是真正的为国尽忠,为君分忧! 就在皇帝感慨万分的时候,沈叶突然向前一步,对著乾熙帝拱手道:“父皇,刚才马齐大人说的,都是真的吗?” 乾熙帝嘆了一口气,神色疲惫地点头:“是,若不是急需调集二十万绿营兵平定內乱,若不是西北粮餉消耗巨大、 朝廷实在支撑不住,朕身为大周皇帝,怎么可能愿意向阿拉布坦这种东西低头求和?” “攘外必先安內,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太子,这一点,你一定要牢牢记住!” 沈叶等乾熙帝说完,再次拱手,掷地有声道:“父皇!既然如此,那儿臣愿意接过西北所有战事!” “只要父皇把西北之地的人力、財力、物力,统统交给孩儿调度,孩儿保证,立刻让朝廷顺利抽走西北大营二十万大军,调往內地平叛!” “而且,孩儿分文不要太仓的军费,仅凭西北之力,和阿拉布坦、罗剎国的联军一决高下!” “就算此战不能大获全胜,孩儿也有把握拖到朝廷平定內乱、局势稳定为止! “,“父皇,事虽艰难,但总比父皇卑躬屈膝求和、被后世史书千古詬病强得多!” “儿臣愿为父皇分忧,愿为大周守住西北!” 乾熙帝愣住了! 他第一个感觉就是太子疯了! 调走二十万精锐绿营兵之后,剩下的十万大军,都是老弱为主,怎么可能挡得住阿拉布坦三十多万虎狼之师? 还有就是,西北之地看著地域辽阔,可土地贫瘠,粮餉匱乏,民生艰难。 別说支撑三十万大军作战,就算养活十万军队都异常吃力! 更要命的是,这次朝廷调走的,全都是能征善战、独当一面的大將,留在西北的將领,根本就不堪大用! 在这种绝境之下,太子要凭一己之力守住西北,这不是胡闹么? 一旁的马齐,先是吃惊,隨即就是愤怒,最终又变成了欣喜。 他虽然答应了左哈穆的条件,可太子这么一闹,和谈大概率是黄了。 可这根本不重要! 一旦太子在西北惨败,不仅阿拉布坦会大获全胜,太子本人也会彻底声誉扫地。 到那时候,太子別说继承皇位,能不能保住性命都不敢保证! 马齐立马上前一步:“太子爷!君前议事,討论的都是江山社稷的大事,绝非儿戏!还请太子爷慎言!” 他这话明著是提醒,实际上是不给太子反悔的机会。 马齐话音刚落,乾熙帝猛地一拍桌子道:“太子!你这纯粹是胡闹!” “光凭西北之地,你就能挡住阿拉布坦?你这就是不识轻重!” 高有臻看著龙顏大怒的乾熙帝,又看了看面前神色从容、意志坚定的沈叶,心里一阵苦涩。 在他看来,太子的计划必败无疑;可低头求和,又实在难以接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太子会退缩的时候,就听沈叶道:“父皇,儿臣也知道,这事做起来千难万难。” “可再难,也比我大周低头求和要强!” “更何况,谁能给您保证,一旦阿拉布坦拿到好处之后,就会老老实实遵守合约?” “谁能保证他们不会转眼就撕毁盟约,继续挥兵南下,得寸进尺?” “儿臣愿坐镇西北,与阿拉布坦、罗剎国决一死战!还请父皇,应允儿臣所请!” > 第674章 驱狼吞虎还是养虎为患 第674章 驱狼吞虎还是养虎为患 沈叶主动提出来坐镇西北,有几分脑子一热拍板决策的衝动,但他心里也有更深远的考虑。 京城再好,那也是乾熙帝的主场,说白了就是乾熙帝的地盘。 包括跟自己合作的张英那帮人,真到了要紧关头,还不是先向著皇帝老爹? 再说这位乾熙帝,沈叶太了解他了! 这爹虽然不愿意掀桌子翻脸,但明里暗里的打压,却无处不在。 时不时的给你弄双小鞋穿穿,那手段多了去了。 跟阿拉布坦、罗剎国打仗是难,但再难,好歹能自己说了算。 西北三省虽然看著穷得叮噹响,但是有十三皇子在海上撑著,自己应该不会缺钱。 再说了,天底下就没有穷死的地,只有不会搞事的人。 凭自己上辈子那点本事,真放开手脚干,搞钱那不跟玩一样? 最重要的是,只要皇帝把西北交给自己,那就能放开膀子折腾,不用像现在这样,天天战战兢兢。 一旦自己坐镇西京,啥时候回京,那就不是皇帝一句话能定的了。 除了这些打算,还有一点,阿拉布坦那帮东西实在太气人! 虽说大周皇帝是乾熙帝没错,可我沈叶也是大周堂堂太子啊! 这窝囊气,谁爱受谁受,我不受! 沈叶把话一说完,眼睛直勾勾盯著乾熙帝,就等他表態。 另一边,乾熙帝脑子也转得飞快。 他其实也不想向阿拉布坦低头服软,可架不住事儿多啊! 白莲教造反、西北打仗、太仓天天烧钱,再加上太子这逆子势力越来越大。 这些东西让他心里跟油煎似的,一刻都安生不了。 这种局面,他也只能先捏著鼻子,不得不选择先跟阿拉布坦议和。 可这口气,憋在胸口实在难受。 现在倒好,这逆子主动要求去西北,还说只用西北三省的力量扛住敌人。 乾熙帝第一反应就是: 这逆子怕不是疯了?这不是胡闹吗! 西北剩下那十万大军,一大半都是老弱病残,能打的精兵撑死不到五万,拿头去挡阿拉布坦? 可担心归担心,他心里忽然又冒出来一个念头:要不————试试? 逆子手里握著十多万伏波水师,说不定真能让水师从海上登陆搞事情。 这样一来,正好可以让这逆子手里的精锐跟阿拉布坦死磕。 万一两边打得两败俱伤,自己这边再把白莲教平了,那岂不是就能一锅端,把这逆子和阿拉布坦一起收拾了? 这逆子虽然天天变著法几地气他这个爹,但好歹是自己养的。 想打压他、甚至废他的太子之位,还不是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至於阿拉布坦———— 就算逆子和他们大战一场,没能干掉他们,好歹也能咬下一块肉,让他们元气大伤。 等自己绿营兵重整旗鼓再上,胜算还不是稳稳在自己这边? 念头转了一圈又一圈,乾熙帝心里已经慢慢偏向同意了。 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沉吟片刻,这才开口道:“太子,你们暂且先退下,这事儿等朕再琢磨琢磨。” 沈叶也没死缠烂打,这事儿本来就大,乾熙帝多想想也正常。 他当即拱手:“儿臣告退。” 沈叶跟高有臻、马齐一起走出乾清宫,马齐故意放慢脚步,落在了后面。 对於马齐这点儿小动作,沈叶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转头对高有臻笑道:“高大人,今儿多谢了。” 高有臻左右扫了一眼,压低声音急道:“太子爷,您————您今儿有点太鲁莽了!” “西北之地虽大,可歷来穷得叮噹响啊!” “再说了,二十万绿营兵一抽调走,留给您的可战之兵就更少了。 “万一阿拉布坦和罗剎国一起进攻的话,那局势可就太危险了!” 高有臻没有直截了当地说必败无疑,只说危险,其实就是委婉提醒沈叶: 这仗,您根本没有什么胜算。 沈叶笑了笑:“高大人,要想让朝廷不放弃西域,唯有將这副担子挑起来。” “不然,就只能让朝廷低头和谈!” 高有臻瞬间沉默了,犹豫半天,咬牙道:“太子爷要是真去,臣愿意跟著您一起去西北!” 看著高有臻郑重的模样,沈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谢了,高大人。” 等沈叶回到毓庆宫,马齐已经一溜烟儿跑回了乾清宫。 乾熙帝对马齐去而復返一点不意外,甚至连问都不问他来干嘛,直接开口道:“太子刚才那提议,你觉得行不行?” 马齐立刻躬身:“陛下,太子的话,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这次议和看著顺顺噹噹,可阿拉布坦那是什么人?” “万一咱们把二十万绿营调走平乱,他突然撕毁盟约杀过来,咱们可就被动了。” “太子去西北坐镇,就算挡不住两国联手,至少也能撑住局面,不至於让西北一下子崩盘。” “再说了,太子一旦西去,伏波水师肯定会从海上登陆配合。 “凭伏波水师那精锐劲儿,臣觉得,至少能保住要塞之地。” “至於粮餉银子的问题,陛下更不必为太子担心。” 乾熙帝点点头,他当然不担心沈叶没钱—一—这小子有的是路子! 等马齐说完,皇帝没吭声,继续沉思。 马齐也老老实实站著,等著皇帝最终拍板。 也不知过了多久,乾熙帝突然冒出来一句:“那要是太子在西北坐大,尾大不掉了呢?” 马齐听见这话,嘴角下意识地往上一挑,不过瞬间就恢復了正常。 心里却忍不住对乾熙帝讥讽了一下: 这位陛下,对太子的防备真是刻进骨子里了,无处不在啊! 但是表面上依旧恭恭敬敬,缓缓回道:“陛下,西北什么情况您最清楚。” “土地贫瘠,民眾也不是太多,以西北之地对抗阿拉布坦,就算是太子,只怕也得倒贴自己的银两。” “依臣看,就算太子有逆天之法,也很难在西北坐大。” “就算他真挡住了进攻,西北也只会越打越弱,到最后还是不得不向朝廷求援。” 乾熙帝点点头,他也不信太子能在西北越打越强。 只不过这个几子聪慧异常,总是时不时地搞出来一点意想不到的动作,他这才多问了一句。 皇帝挥挥手,示意马齐可以退下了。 马齐一出乾清宫,心里就意识到: 乾熙帝其实已经动心了,只是目前,还没彻底下定决心。 所以马齐决定,那他索性就帮太子一把,把这事儿给推实了。 一旦太子离京,去西北苦熬苦拼,那四皇子的机会不就来了? 当然了,要是太子能打了败仗、损兵折將,那就更好了! 这个不省心的太子,就会离皇位越来越远。 最理想的场景就是: 太子直接兵败被阿拉布坦给杀了! 或者像当年明英宗那样,出去留个学,那就更好了,一了百了。 想实现这些美好的愿望,眼下第一步就是:把太子送出京。 於是马齐一回南书房,立刻去找了佟国维。 把事情的大致经过一说,马齐压著兴奋道:“佟相,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这是太子自己提出来的,以太子之才,稳住西北没问题。” “我觉得这事儿,对朝廷、对陛下,都是非常有利的!” 马齐话说得半遮半掩,但是佟国维一听就懂了。 太子想凭西北一隅之力对抗阿拉布坦和罗剎国的进攻,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一旦失败,不管太子能不能活著逃回京城,太子的威望必定会一落千丈。 以乾熙帝的脾气,绝对不可能再给他翻身的机会。 而且太子一旦离京,对八皇子也是天大的利好。 对自己来说,也少了一个处处掣肘之人。 佟国维当即点头:“太子有这份心是好事,咱们该支持他一回。” “我这就去见陛下。” 马齐赶紧拦住:“佟相,不急。” “陛下肯定会主动问你的意见,到时候你再说也不迟。” 果然跟马齐算的一样,没过半刻钟,乾熙帝就派人来宣佟国维覲见。 佟国维一边佩服马齐能把乾熙帝的心思摸得透透的,一边对马齐又多了几分忌惮。 而且他还想到了一层好处—— 太子一走,自己的好儿子隆科多,就能回来了! 所以等乾熙帝一问他意见,佟国维一脸郑重地说:“陛下,臣一直在想跟阿拉布坦议和的事。” “这次议和看著好处不少,可阿拉布坦根本不是守信之人。” “万一他们拿了好处,然后,等咱们二十万绿营一调走,再悍然出兵,西北可就危险了。” “太子睿智聪慧,更有担当,让他去西北坐镇周旋,就算打不贏,也不至於一败涂地。” “朝廷正好可以藉助这个时机,儘快平定白莲教的叛乱!” “等咱们腾出手来,就算西北有事,咱也能儘快支援。” 本来就已经心动的乾熙帝,听完这话,彻底下定了决心。 让太子离京去支撑西北乱局,好处太多了: 自己既能腾出手收拾白莲教的叛乱,又能把朝政牢牢抓在手里。 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处处被太子掣肘。 这种受制於逆子的感觉,实在太难受。 至於太子嘛,他在西北除了弹精竭虑,累死累活地跟敌人死磕,还能捞到什么好处? 就算守住了,也別想坐大。 等自己平定了內乱,完全腾出手来,那天下的一切,还不是自己大权在握,说啥是啥? 至於太子会不会兵败身死的情况———— 不好意思,乾熙帝压根儿就没往这方面想。 > 第675章 大將军王,天下兵马都元帅 第675章 大將军王,天下兵马都元帅 青丘亲王府。 沈叶刚一踏进门,就瞅见年心月急得转圈几,眼巴巴地等著他。 一瞅见沈叶回来,年心月立马迎了上来:“太子爷!不好啦!年羹尧给陛下递摺子了,说的全是跟阿拉布坦和谈的坏处!” “府里报信儿的人说,他那话里话外,没少衝撞陛下!” “现在已经被陛下擼了官职,等著挨参呢!” 看著年心月肚子圆滚滚的,再有俩月就要生了的模样,沈叶赶紧安抚道:“心月,这事儿你別跟著急。” “年羹尧递这个摺子,压根儿就不算个事,出不了岔子。” “你现在的头等大事呢,就是安安稳稳歇著静养,別乱操心。” 说著,扭头冲旁边伺候的周宝吩咐道:“你去给年羹尧捎个话,让他赶紧过来见我。” 一听沈叶这么说,年心月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即叉著腰,脾气就上来了:“太子爷!等年羹尧见过你,也让我见见他!” “我要使劲骂他一顿!” “刚刚中个状元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居然学著人家乱递摺子!” “我非得好好敲打敲打他,让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看著凶巴巴的年心月,沈叶忍不住笑了:“行,等我先训完了他,再让你接著骂。” 跟年心月说了一会话,沈叶就来到了石静容的房间里。 石静容正跟曹敏说话,见沈叶进来,连忙关切地问:“太子爷,这次进宫见陛下,还算顺利吗?” “还算顺当吧。” 沈叶说著,冲曹敏摆了摆手:“敏儿,先给我弄碗冰镇酸梅汤来,口渴得很。” 曹敏是个机灵人,一听这话就明白,太子是有悄悄话要跟太子妃说。 当下恭恭敬敬应了一声,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等曹敏一走,石静容略带嗔怪地说:“敏儿和咱都是自家人,你这般支开她,她指不定要多想啊。” 沈叶笑了笑:“我也不想让她多心,只是有些事,她听了不合適。” 说到这儿,沈叶盯著石静容,语气沉了几分:“往后家里的事,就得你多费心操劳了。” 石静容脸色唰地一变。 虽说她如今已是天底下数得著的尊贵之人了,可她比谁都清楚,伴君如伴虎o 指不定哪天,太子就把乾熙帝给得罪狠了。 所以平日里,石静容都是步步小心、如履薄冰。 这会儿听沈叶这么一说,心里立马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毕竟,太子这次进宫,可是摆明了反对跟阿拉布坦议和的。 “太子爷,到底出什么事了?” “別慌,没你想的那么糟。” 沈叶攥住石静容的手,轻声说道:“为了阻止陛下跟阿拉布坦和谈,我主动请旨,去西北镇守。” 石静容一听,先是鬆了口气,可紧接著又皱起眉,满是担忧道:“西北天天打仗,乱得很,太子爷您是万金之躯,怎么能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啊!” 沈叶笑著宽慰:“西北虽然看上去凶险,但是,只要安排妥当,就能稳得跟泰山一样。” “反倒是这京城,表面上风平浪静,说不定哪天就栽进去,就万劫不復了。” 作为和沈叶同床共枕之人,石静容对他和乾熙帝之间的关係,也是心知肚明。 別看父子俩平日里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背地里到底怎么回事,她一清二楚。 琢磨了好一会儿,石静容才开口道:“太子爷这一去,身边总得有人伺候照料,就让敏儿跟著你去吧。” 说著,她又看了看青丘亲王府,再次叮嘱:“到了西北,千万千万要小心。” “虽说打仗有將军们顶著,可到底是兵荒马乱的,不安全。” 沈叶笑了:“家里的事,你多担待。” “我不在京城,反倒没人敢为难你们。” “真有啥不顺心的,儘管去找咱们那位好父皇告状。” “他总不会让我这个远在西北的太子,心里不痛快的。” 沈叶刚跟石静容交代完家里的事,周宝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太子爷,年羹尧到了。” 沈叶轻轻拍了拍石静容的手:“我去见见年羹尧,你也想想家里还有啥要我处理的,等会儿我就回来。” 石静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沈叶到书房一见年羹尧,就见这位前几天还意气风发的新科状元,这会儿正蔫头耷脑的,满脸忐忑不安。 沈叶也没打算罚他干站著,等年羹尧行完礼,笑著让周宝给搬了把椅子,让他坐下。 “年羹尧,你胆子可真不小啊,议和这么大的事,你也敢递摺子乱说话?” “你知不知道,陛下要是真动怒,就算是我,也未必能救得了你!” 年羹尧向来跟沈叶亲近,听太子这么责怪,愣了一下,隨即就郑重地开口了:“太子爷,微臣这次斗胆上书,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啊!” “西北乃是朝廷的要害之地,要是西北守不住,北疆跟著也得遭殃!” “微臣实在不想让朝廷顾此失彼,惹出更大的祸事,才斗胆给陛下递摺子的!” “还求太子爷一定转告陛下,阿拉布坦提的那些条件,万万不能答应啊!” 看著眼前还带著几分青涩的年羹尧,沈叶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道:“放心吧,朝廷跟阿拉布坦的和议,肯定是签不成了。” 年羹尧一听,眼睛一亮,脸上立马露出喜色,激动道:“太子爷!皇上听了您的劝,这是————回心转意了?” “哪能啊,是我自个儿从父皇手里接下这副担子的。” 沈叶笑著道:“西北那边要撤出二十万大军,往后这苦差事,就归我了!” “我打算坐镇西北,就凭那儿的家底,去会会阿拉布坦和罗剎国那帮傢伙。” 年羹尧大吃一惊道:“太子爷,您————您这不是开玩笑吧?” “那要是这样的话,朝廷在西北的兵力,不就剩不到十万了?” “而且这十万里头,一大半还是老弱病残的!” 沈叶心里暗暗点头,看年羹尧这对答如流的样子,明显是对西北局势心里有数,不是那种只会死记硬背书本的书呆子。 他要在西北立住脚,必须得有自己的班底! 年羹尧是年心月的亲兄弟,这层关係摆在这儿,早就跟自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他能力越强,自己越省心。 这小子虽然年轻,还没成为后来那个叱吒风云的年大將军,但稍微打磨一下,绝对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大將之才。 沈叶点点头,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还有啊,朝廷可不管西北的粮餉开销,那边的吃穿用度,全得靠自己。 ,年羹尧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太子爷,西北那地方穷得叮噹响,这仗压根儿就没法打啊!” 说完他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啊! 皇上把西北的烂摊子扔给太子,跟我这个新科状元有什么关係? 他猛地抬起头,盯著沈叶,眼里充满了疑惑。 沈叶笑眯眯地拋出来个重磅消息:“没错儿,我决定了,带你一起去西北!” “省得我不在朝中,你再在京里惹出什么事情来。” “你不是总说自己文武双全吗?文的本事咱们都见识过了!” “接下来,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横刀立马,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年羹尧看著沈叶那副胸有成竹的笑模样,张了张嘴想反驳,最终还是只是嘆了一口气。 他心里很清楚,不管是从地位还是情分上,太子爷都开口了,他哪敢不去? 再说了,心底里那点热血也在蠢蠢欲动,自己学了那么多兵书战策,到底是不是花架子,去西北一趟不就知道了? “那就请太子爷拭目以待吧!”年羹尧梗著脖子说道。 “过两天我的任命就下来了,你既然要跟我去西北,那你倒是说说,我得要个什么官职才行?” “最好是能把西北的方方面面,都攥在我手心里的那种!” 年羹尧压根几没想到,自己这个姐夫给自己出的考题是越来越大了。 他稍微沉吟了片刻,立马给出了意见:“太子爷,依微臣之见,您要想把西北彻底拿捏住,这几个职务非您莫属!” “天下兵马都元帅、大將军王、文华殿大学士,再加上陕甘总督。总领西北一切事务!” 听著这一连串响噹噹的头衔,沈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果然没看错人! 这年羹尧还是有点水平的。 只要把这些权力抓到手,西北那片地界,从今往后就是他沈叶一言九鼎! 他拍了拍年羹尧的肩膀,讚不绝口:“行啊你,考虑得够周全。回去收拾收拾,过几天咱们就出发。” 年羹尧看著沈叶笑得云淡风轻,还是忍不住把心里的担忧问了出来:“太子爷,万一朝廷大军一撤,您打算靠什么守西北?” “到时候那地方人心惶惶的,怕是没人肯真心实意跟著您干啊!” 沈叶刚要开口,只见周宝一溜小跑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高声道:“太子爷,皇上有旨,宣您今晚留宿毓庆宫,陛下要与您共进晚膳!” 乾熙帝这时候要见自己,还特意留饭,肯定是为了西北这事儿。 看来,这位平日里对自己处处提防的父皇,应该是下定决心了。 沈叶立刻应道:“你回稟陛下,我准时过去。” 打发走周宝,沈叶的目光重新落回年羹尧身上:“至於怎么守好西北,我自有我的打算。等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年羹尧见太子不肯明说,也不敢再追问,只是心里那股焦虑实在压不住,最终只能快快地离开了。 沈叶没功夫理会年羹尧的纠结,他现在满脑子都在琢磨: 今儿晚宴上,该怎么不动声色地把年羹尧提议的那些权力,一股脑儿全拿到手里。 虽说父皇说是让他总领西北,但真会那么放心,把整个西北的命脉都交给自己吗? 晚宴设在乾清宫,餐桌前只有君臣父子二人。 等御膳房的太监们把菜一道道上齐,乾熙帝大手一挥,让所有人都退下。 殿內只剩下两人,空气都显得有些凝重。 “太子,西北那地方凶险万分。你现在要是想反悔,还来得及。” 乾熙帝看著沈叶,语气里很是难得带上了一丝身为父亲的温情:“毕竟,你是朕的儿子,是大周的储君啊。” > 第676章 父慈子孝下的刀光剑影 第676章 父慈子孝下的刀光剑影 乾熙帝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可是沈叶心里也清楚: 皇帝这话,撑死也就一分真心,剩下九分,全是虚头巴脑的套路! 虽说这老头看自己越来越不顺眼,可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他亲儿子。 虎毒还不食子呢,他总归不乐意看见亲儿子一头扎进刀山火海里送命。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沈叶也知道,他作为太子,主动请缨去坐镇西北,这事儿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了。 要是这会儿突然怂了、退了,那他这个太子,这辈子就彻底威望扫地、胆气全无了。 被废那就是早晚的事儿。 更要命的是,他这位老爹,那是出了名的能活! 身子骨硬朗得很,想熬死他根本没戏。 所以,乾熙帝应该篤定了自己绝对不敢退却,硬著头皮也得上! 沈叶心里转了两圈,脸上依旧恭恭敬敬,对著乾熙帝一拱手:“多谢父皇心疼儿子,不过这西北之事,儿臣已经下定决心要去了。” 乾熙帝点点头,慢悠悠开口:“朝廷三十万绿营在西北,才勉强扛住阿拉布坦的进攻。” “现在一下子抽走二十万,就剩十万人,你觉得你守得住?” 沈叶轻轻一笑,半点不慌:“父皇,说实话,守西北本来就不是啥轻鬆活儿。 1 “儿臣从內心来讲,並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所以这一趟,几臣希望能够负责西北的一切事务。只有这样,几子胜算才能更大一点。” 说到这儿,沈叶乾脆趁热打铁,要权要得直截了当:“既然朝廷没法再给西北添兵添粮,那儿臣就求父皇把西北军政大权全交给我。” “只有把力量攥成一个拳头,才能死扛阿拉布坦和罗剎国的进攻。” “也只有这样,西北才能保得住。” 乾熙帝一听,眉头轻轻一皱,心里立马警惕起来。 他当了这么多年皇帝,最忌讳的就是有人分权夺利。 太子说得再有理,他心里也早有防备。 可真听见太子张口就直接要西北的军政大权,他还是膈应得慌。 但是有些事几,再怎么膈应也得做。 乾熙帝沉声地道:“这是应该的。毕竟,西北本来就穷,你没点全权在手里,確实顶不住阿拉布坦的攻击。” “那朕就封你为西北总督,执掌西北军政大权。” 西北总督? 听起来好像把整个西北都交到沈叶手里了。 可沈叶听了这安排,心里还是冷笑一声: 老东西,你跟我玩这套是吧? 西北总督名头是大,好像统领西北一切,可它底下还卡著个陕甘总督呢! 俩总督平级,就算明面上陕甘总督得听他这个太子兼西北总督的。 可真到了关键时刻,人家隨时能给他使绊子、拆梯子,让他寸步难行。 还有就是在军事上,如果他没有正式军职,那还得仰仗统领兵马的大將军。 这些人名义上都归他管,实际上处处掣肘,跟拦路石没啥两样。 沈叶心里算盘打得里啪啦响,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父皇,西北总督虽然能统领西北大局,可一个地方摆两个总督府,实在不方便。” “儿臣觉得,父皇不如直接封儿臣为大將军王、天策上將、天下兵马都元帅、文华殿大学士、川陕甘总督!” “这样儿臣指挥西北,才能如臂使指,不至於把有限的力量,全耗在內斗上” 。 乾熙帝正夹菜呢,听完这话,手一抖,筷子顿在半空,整个人僵住了。 他心里差点儿被气炸了: 把西北交给你这逆子来打理,总比卑躬屈膝求和,送给阿拉布坦强,可你也太敢开口了! 本来还想著用陕甘总督、领兵大將军来制衡你。 结果呢,你可倒好,居然如此厚顏无耻地把这些位置全搂进自己怀里了! 一旦你兼了这些职,底下人就算再怎么忠於朕,也没有了和你相抗衡的力量一还有这个天策上將! 你挑啥官不好,偏挑这个? 大將军王再加上天策上將,你是想直接上天啊! 乾熙帝沉吟片刻,开始打太极:“太子,西北局势危急,朕怕你一个人扛不住,得大家一起群策群力才行。” “为君之道,是把所有人的本事都用起来,而不是你一个人单打独斗。” “你这么去,父皇不放心啊!” 沈叶笑得一脸乖巧:“父皇,儿臣知道您全是为我好。” “可现在西北都火烧眉毛了,几臣只有把所有权力攥在手里,才能在敌强我弱的时候做出最对的决断。” “也只有把西北所有力量拧成一股绳,儿臣才有希望挡住阿拉布坦和罗剎国的进攻。” “父皇您既然把西北託付给孩儿,孩儿又怎么捨得让父皇失望。” 这话一出,乾熙帝脸皮狠狠抽了一下。 这哪是表忠心? 这分明是在说: 我话都说到这份几上了,您就別藏著掖著了! 该给我的,赶紧痛痛快快地给我吧! 乾熙帝没吭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道:“天策上將就不要封了,听起来太扎眼。” “你是太子,还是以天下兵马都元帅、大將军王为主!” “至於其他的————” 他顿了顿,终究鬆了口:“川陕甘总督改为陕甘总督,剩下的就如你所奏。” “朕要求也不高,你只要能在西北扛住一年就行。” “这一年里,朕平定了白莲教內乱,立刻派兵增援你。” “到时候,你就轻鬆了。” 看著又变回慈祥老父亲模样的乾熙帝,沈叶恭恭敬敬地道:“多谢父皇!儿臣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拼死保住西北!” 乾熙帝点头:“那朕就看你的表现!” 关键事儿谈完,接下来吃饭就是父慈子孝、一片和谐了。 乾熙帝甚至大方地表示: 只要是沈叶用著顺手的人,都可以隨便调去西北。 虽然朝廷在钱粮上帮不上忙,但人手方面,绝对会大力支持。 这种主动送上门的好处,沈叶当然照单全收。 他这次去西北,最缺的就是自己人,既然乾熙帝开口了,不拿白不拿。 一顿饭吃完,父子俩心里都挺满意。 就在第二天,朝廷圣旨就颁下来了: 加封太子沈叶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大將军王、文华殿大学士、陕甘总督,总揽西北一切军政事务! 消息虽然早就传出去了,可圣旨一落地,整个朝廷还是议论纷纷。 六部九卿衙门,全都是议论这事的。 都察院本来就最爱嚼舌根儿,这下更是像乾柴扔进火堆里,烧得越来越旺。 “太子爷真是好样的!” “在西北危急之际,主动要求上前线,亲自督战,让我等不至於受阿拉布坦的羞辱,確实有明君风范!” “话是这么说,可朝廷为了压制白莲教的叛乱,要从西北抽走二十万大军啊!” “就剩十万人,太子能守得住?” “我看悬!太子固然勇气可嘉,但这是为了自个儿的名声,拿国运赌啊!” “我觉得太子此举不但於朝廷无益,简直误国误民啊!” “阿拉布坦和罗剎国兵强马壮,朝廷三十万绿营都只能勉强压制,现在少了三分之二的兵,拿头打?” “太子为了面子,硬生生搅黄了朝廷和阿拉布坦的和谈,实在是————实在是太衝动了!” 一时间,捧的、踩的、担忧的、看笑话的,啥评价都有。 但凡知道西北兵力被抽空的人,几乎没人看好沈叶这一趟。 甚至有人已经偷偷给西北的亲戚送信,让他们务必赶紧想办法离开西北。 在他们眼里,太子这一去,必败无疑! 另一边,马齐府上静悄悄的,没什么外人。 四皇子和马齐相对而坐,俩人脸上那股子高兴劲儿,藏都藏不住。 尤其是四皇子,心里別提有多痛快了: 压在他心头这么多年的那座大山,总算要滚出京城了! 以后,他再也不用束手束脚、处处忍让,终於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他甚至在心里偷偷琢磨,要是太子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天助我也! 四皇子端起茶盏,笑得意味深长:“马相,你觉得太子这趟去西北,能撑多久?” 马齐慢悠悠开口,语气篤定得很:“阿拉布坦和罗剎国本来都准备好了,要趁机占便宜呢,结果被太子这么一搅和,他们的好处全飞了。” “依我对这帮傢伙的了解,这口气,他们绝对咽不下去,肯定会想法设法报復。” “用不了多久,他们的报復肯定就来了。” “朝廷留在西北的兵马本来就少,再把撤军的消息一传出去,军心涣散,太子必败无疑。” “要是反应慢一点,恐怕连命都得丟在那儿。” “这世上,从来没有被俘的太子,更没有被俘之后还能顺利继位的道理!” 四皇子眼睛里寒光一闪,语气淡淡的,却透著一股狠劲:“马相说得太对了。所以这一次,一切就拜託你了。” 马齐微微一笑,声音压得更低:“四皇子儘管放心,不想让太子回来的,可不只咱们两个。”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诛心的话:“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就连上面那位,心里也未必盼著太子能从西北平安回来。” 上面那位是谁,马齐没明说。 可四皇子却心知肚明,瞬间就懂了。 他轻轻一笑,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既然如此,那马相就儘管放心施为吧。” 第677章 不能让你去天堂,却能拉你去地狱 第677章 不能让你去天堂,却能拉你去地狱 朝廷要放弃西北之地! 谁在西北之地宦游,最好赶紧换地方。 西北不稳,就算有太子沈叶亲自坐镇,恐怕也难以抵挡阿拉布坦的铁骑,能跑还是要儘快跑! 想守住,不丟小命也得扒层皮! 也就是两天不到的工夫,京城就谣言四起。 那些本来被点了名要去西北宦游的官吏,此时都在四处托门路,找关係,一个个都想把自己“调”去別的地儿。 还有更狠的,直接递摺子辞官,生怕晚一步就被扔去西北“送死”。 吏部文选司这下可热闹了,门槛都快被踩平了,全是求著换差事的。 毕竟想换位置,都得通过文选司来完成。 太子作为总领西北一切的大將军王,还身兼文华殿大学士、陕甘总督! 他总不能单枪匹马去西北打仗,得组建自己的班底吧? 这班底就得从六部九卿里抽人,乾熙帝还下了旨意,抽中谁,谁就得乖乖跟著走。 这一下,估计自己能被抽中的人都慌了神,绞尽脑汁想办法躲避。 年羹尧急匆匆地跑来找沈叶,脸色很是难看:“太子爷!您是不知道,现在京城把去西北当成掉脑袋的苦差事了!” “吏部让人报名,压根儿没人回应!” “我那两个同科考上的兄弟,我本来已经和他们约好去西北闯一闯,今儿个都说家里有急事,去不了啦!” 沈叶端著茶盏笑了笑,很是淡定:“去西北本来就不是什么美差,人家不去很正常。” “强扭的瓜不甜,你別纠结这俩,赶紧找靠谱的人才是正经事。”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年羹尧端起周宝递来的茶水灌了一口,眉头还皱著:“太子爷,就这两天,京师已经人心惶惶了。等这消息传到西北,又该是一种什么情况?” “本来西北的大军战斗力就一般,再闹起军心,咋对抗阿拉布坦?搞不好一击就溃啊!” 他这一番话,沈叶早琢磨过了。 沉吟片刻,他拍了拍年羹尧的肩膀道:“放心,人心不稳的事儿我来解决。你只管管好你手里的事,別的不用操心。” 说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你要是实在没事儿,就跟我去一趟兵部。” 年羹尧眼睛一亮,带著点盼头问:“太子爷,您是想让兵部多给咱们留些绿营兵?” “调出二十万绿营是皇上的意思,我犯不著爭这个。” 沈叶摆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我是要从兵部挑几个能打的大將。” “一將无能,累死千军,多几个年轻猛將,打仗时能少费不少劲。” 年羹尧立马点头:“那行,我跟著您去兵部见识一下!” 按说,以沈叶的身份,直接把兵部尚书、侍郎叫到王府都行。 可他为了方便看这些中级將领的资料,乾脆亲自跑一趟。 以往他出门总爱轻车简从,这次为了镇住场面,直接摆了太子的全副仪仗。 这样做,为的就是不给兵部留拒绝的余地! 兵部离紫禁城没多远,沈叶的仪仗刚到门口,兵部尚书诺敏就带著一眾官员跪成了一片。 別看诺敏心里觉得太子去西北是步臭棋,但太子毕竟是半君,得罪不起。 该有的礼仪,他半点儿都不敢少! “臣诺敏率兵部上下,恭迎太子爷!” 诺敏磕头的声音洪亮,身后的官员们也跟著齐声附和。 沈叶抬手摆了摆:“免礼平身。” 跟著诺敏进了大堂,沈叶隨便问了几句兵部日常,话锋一转:“孤要去西北坐镇,抵御阿拉布坦对西北的攻击。” “这次来兵部,是想请诺大人推荐几位绿营里能征惯战的大將,以免绿营大军撤回之时,孤这边不至於无人可用。” “不知诺敏大人是否有合適的人选?” 诺敏一听,心里隨即放下了大半。 只要太子不是让他变戏法似的变出来十万大军留西北,其他都好说! 更何况,推荐將领,这也算是应有之义。 赶紧恭敬地回话:“太子爷,绿营里確实有几个靠谱的,不如奴才写个摺子,给太子爷过目。” “不用了,你直接说就行。” 沈叶可没工夫跟他绕弯子。 按照乾熙帝的旨意,三天后他就要出京,时间紧得很。 这次来兵部,就是想把这件事赶紧敲定下来。 诺敏清了清嗓子,开始挨个介绍:“绿营兵游击將军陆云庐,四十五岁,武艺高强还足智多谋,前年在西域守城那仗,打得那叫一个漂亮————” “守城使石大奈,善统骑兵,十年前平定藩王之乱,他带兵一夜追了五百里,那叫一个猛————” “选锋营副將葛长庚————” 诺敏说得头头是道,沈叶一边听一边点头。 这些人確实有本事,战绩也拿得出手,年龄也正是当打之年,也算是用以招揽的好人手。 可是,这些都不是他心里的第一人选。 他脑子里还保留著平行时空的记忆,除了小舅子年羹尧,还有个岳钟琪。 那也是西北用兵的顶尖高手! 自己要去那千里荒原坐镇,总得把能扛事的好手凑齐了才行。 等诺敏介绍完七八个將领,沈叶抬手轻轻一按,打断了他的话头:“诺大人,你这儿时间宝贵,我就不耽误功夫了。” “这样,你把五品以上绿营兵武將的基本资料都给我拿过来,我自己挑。” 这话一出,诺敏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调阅五品以上武將的资料,那是皇帝才能动用的权力啊! 太子爷虽贵为储君,可这么做,明摆著是越了礼制。 他正犹豫著,旁边突然窜出来一个五品打扮的中年汉子。 此人板著脸往前一站,朗声道:“太子爷,您调阅五品以上武將资料,不合礼制,还请太子爷收回成命!” 沈叶扭头一看,就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看上去面容有些发黑的中年人。 此人的袍服是五品,在兵部之中,也就是一个中层的郎中。 沈叶这两天心情一般,虽不能说憋著一肚子的火,却也不是那么平和。 此时被人当眾这么一堵,心里更不爽了。 他瞥了一眼诺敏,语气淡淡的:“诺大人,这位是......?” “回太子爷,这是武选清吏司郎中周魏。” 诺敏赶紧回话,又伸手狠狠推了一把周魏,压低声音喝斥:“周大人,还不拜见太子爷!” 周魏拱了拱手,语气硬邦邦的:“臣拜见太子爷。方才微臣鲁莽,实在是职责所在,还请太子爷见谅。” 这话听著像是道歉,但总觉得有一种挑衅的味道。 沈叶眯了眯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能坐到武选清吏司郎中的位置,这周魏绝对不是一个莽撞人。 他这个时候跳出来,要么是想博个“直臣”的名声; 要么就是收了谁的好处,故意在这儿给自己添堵。 想借著顶撞太子的由头,给某些人邀功请赏。 想到这儿,沈叶忽然笑了:“原谅倒不必了,周大人为朝廷恪尽职守,这份忠心,孤觉得该好好嘉奖才是。” 转头看向诺敏:“父皇准了我挑选西北属官的权力。兵部的官员,只要我看中的,都能隨我去西北。” “周大人精通兵部诸事,对绿营將领的底细了如指掌,又一心为朝廷,不如就跟著我去西北吧,也能帮我多分担些军务。” 诺敏脸色一变,心里早把周魏骂了八百遍! 刚才,周魏阻止太子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事儿不能善了。 毕竟,太子可不是什么吃亏的主儿! 向来是你敢冒犯我一尺,那我必须还给你一丈! 周魏啊周魏,好好的你挑什么刺儿! 太子这是直接把周魏扔到西北了,权位大降先不说,那地界可是九死一生,能不能活著回来都两说! 作为武选清吏司的郎中,周魏是知道这次朝廷的计划的: 二十万绿营要调走,西北只剩老弱残兵,阿拉布坦的铁骑隨时都能踏平西北o 去那边,简直就是去送死! 他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逞了一句口舌之快,就直接被太子给拎上了战场。 一时慌了,赶紧摆手道:“太子爷!诺大人!臣是武选清吏司郎中,手头一堆急事,一时走不开啊! ” “诺大人,”沈叶直接看向诺敏,语气带著敲打:“兵部离了一个郎中就转不动了吗?” “我觉得连你这个尚书离开了都能正常运转,难道,离了他就天塌地陷了不成?” 这话一出口,诺敏的脸瞬间白了。 太子这是明著威胁: 如果你不让周魏去,那你这个尚书就跟他一起去吧! 诺敏心里把周魏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脸上却只能陪著笑:“为朝廷效力,为太子爷效力是我等的荣幸。” “西北乃是朝廷重地,周大人能去西北辅佐太子,也是兵部的荣耀。” “只要太子爷需要,周大人隨时可以动身!” 转头看向周魏,语气冷冰冰的:“周大人,你是不想为朝廷效力,还是想跟太子爷討价还价?” 周魏被嚇得一哆嗦,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 好好的多什么嘴! 去西北那鬼地方,指不定回不回得来! 他看向沈叶,眼神里又怕又怨,只觉得这位太子爷像是脱了韁的野马,越发肆无忌惮了。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认栽的时候,沈叶突然开口道:“诺大人,咱们下一步该做什么?” 周魏刚悬著的心,又跟著提了起来: 这太子爷,到底想怎么拿捏他? 第678章 太子去西北的第一场大考 第678章 太子去西北的第一场大考 诺敏被太子一问,半点儿也没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道:“赶紧把绿营五品以上將官的履歷给太子爷呈上来!” 安排得乾脆利索,丝毫没有拖泥带水,仿佛稍微慢了点儿,就得被太子一併发配西北似的。 边上陪著的侍郎、郎中们,半句都不敢多嘴。 生怕自己被太子盯上,当场点名去西北。 没办法啊! 太子刚才那几句狠话,已经把道理摆得明明白白: 我不一定能让你升官发財,但可以隨手把你扔到西北吃风沙! 升官固然重要,可是小命更重要啊。 所以这会儿,眾人看太子的眼神,都是又敬又怕。 年羹尧挨著沈叶站著,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太子爷这都要去西北了,还能把兵部拿捏得死死的。 以后可得好好学著点,这驭人之术,司比上阵砍人难多了! 也就半盏茶的功夫,绿营五品以上將官的履歷就拿来了。 沈叶一页页翻看著,眼神忽明忽暗。 看履歷倒是不错,大部分都上过战场,不少人还立过实打实的功劳。 可翻来翻去,他要找的那个人,愣是没见著影儿。 岳钟琪怎么就不在呢? 莫非是官职太小,没够上五品? 难不成我还得去更低级的名册里大海捞针吗? 真要是这样,那也太折腾人了。 就在沈叶翻得有点不耐烦,快把册子扔一边的时候,一个名字突然出现在眼前: 绿营提督岳胜隆。 四十多岁,西北本地人,在绿营摸爬滚打二十多年。 跟著乾熙帝打过不少大仗,虽说算不上百战百胜的大將,但独当一面绝对没问题。 这种在西北土生土长、人头熟、地形熟、军心也熟的老將,简直是老天爷送到手边的人才啊。 留在西北帮自己带兵,简直是天选之人! 比起那些一听要去西北就哭爹喊娘的內地官员,强得可不止一星半点。 沈叶当即一指:“诺敏大人,这位岳提督是西北本地人,就让他留在西北效力吧。 说完,又顺手圈了好几个情况差不多的將领,这才算心满意足。 虽说跟岳胜隆不熟,但比起那些两眼一抹黑的外乡人,沈叶更相信这些愿意守卫自己家乡的將领。 诺敏哪敢不答应? 扫了一眼籍贯,突然一拍脑袋道:“哎呀,太子爷您有所不知,这岳胜隆可是將门世家,听说还是岳王爷的后人呢!” “他俩儿子也都是能征善战的猛將,从小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弓马嫻熟,臣这就一併拨给太子爷您使唤!” 沈叶一听,眼睛瞬间亮了:“那岳胜隆的两个儿子叫什么?” 他心里隱隱有一种预感,自己要找的人,说不定就藏在这里。 诺敏有点尷尬:“这————大儿子好像叫岳钟琪,至於老二,微臣一时间想不起来,还请太子爷恕罪。” 也难怪,他堂堂兵部尚书,平日里眼里只有总督、將军、提督这等大员,下面这些年轻小將,还没入他的法眼。 沈叶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我本来只想找个岳钟琪,结果这是买一送一? 不对,是买一送一家! 连爹带儿子一锅端,真是大赚了啊!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说的就是此刻了。 当下淡淡一笑道:“那就有劳诺敏大人了!” “太子爷客气,这是臣分內之事!” 诺敏连忙躬身应下,只当自己是做了件顺水人情。 哪里知道,自己这一句话,直接把未来一代名將打包送到了太子手上。 沈叶刚准备离开兵部,魏珠就一路小跑冲了过来:“太子爷!陛下在乾清宫议事,让您立刻过去一趟!” 说完又转向诺敏:“诺大人,陛下也请您一同前往,说是有要事相商。” 诺敏这些天被皇上三天两头叫过去问话,都快麻木了,心里也知道准没好事儿。 俩人来到乾清宫的时候,沈叶隔著老远,都能听见乾熙帝在里头咆哮。 “京城是什么地方?是首善之地,是天子脚下!” “乾清宫是什么地方?是朝廷的中枢之所在。” “可是咱们君臣自己商议的事情,这才过了多长时间,竟然传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 “你们————你们这些大学士和尚书是怎么当的!” “你们有没有將朝廷的安危放在心上!” 这等震怒的乾熙帝是很少见的,诺敏听到乾熙帝的话,心中就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实在是不想在这个时候进乾清宫,毕竟这个时候进去,说不定就会让乾熙帝迁怒到自己身上。 可是身边还跟著太子呢,不进去又不行。 他当下就用一种为难的目光看向沈叶:“太子爷,咱们————” “诺大人放宽心,这事我能给陛下解决,跟著我进去就行,天塌不下来。” 说完,率先迈步走进了御书房。 一进门就看见佟国维、张英、马齐等人齐刷刷跪在地上。 暴怒之下的乾熙帝站在龙案前,一副气急的模样。 看见沈叶和诺敏进来,皇上强行压了压火气。 毕竟再过两天太子就要去西北督战,不管怎么说,总得给太子一点面子。 乾熙帝装作隨口一问:“太子,你怎么和诺敏一块儿过来了?” 这话听著平常,可落在诺敏耳朵里,嚇得魂都快飞了: 毕竟,太子是储君,我一个兵部尚书跟他走得太近,皇上不得猜忌死我! 他脑子里飞速转动,想著该怎么解释才能撇清关係,又不得罪太子。 那边沈叶已经淡淡地接话了:“父皇派人传旨的时候,儿臣正在兵部挑选几位西北籍贯的绿营武將。” “魏珠前来通传,儿臣便与诺大人一同过来了。” 一句话说得,既解释了缘由,又不显亲密,还顺便点明自己一心为公。 诺敏瞬间鬆了口气,心说太子这张嘴,真是能救命。 “父皇,出了什么事,竟然让您动如此大的怒气? 乾熙帝冷哼一声,积压的怒火“噌”地又上来了:“朝廷將从西北抽到二十万绿营兵平叛的命令还没有下达,可是这等的机密,整个京师都知道了。” “就在今天上午,长昌侯的太夫人在求见太后的时候向太后求情,希望朝廷能够將长昌侯的次子从西北军中调回京城。” “不要让她遭受丧孙之痛。” 说到这里,乾熙帝的目光就落在了佟国维和张英的身上道:“现在这消息不但京师知道,相信很快就会传到西北。” “到时候,偌大的西北人心惶惶,很有可能会不战自溃!” “到那时候,天下又该如何看待朝廷!” 看著声色俱厉的乾熙帝,沈叶心说你怕的不是天下人怎么看朝廷,而是天下人如何看待你乾熙帝吧。 乾熙帝看向佟国维,沉声道:“佟相,眼下流言四起,人心浮动,此事你有什么应对之法?” “陛下,微臣以为,可以让步军统领衙门严查谣言传播者,但凡查实,一律严惩,杀一做百,以做效尤! “再有便是冻结西北官员调任,凡是此时敢申请调离西北者,一律以动摇军心论处,绝不姑息!”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响: 西北真要是不战自溃,他这个首辅大学士,位高权重,说不定就要替皇上、 替太子背这个大黑锅。 他巴不得太子陷在西北泥潭永世不得翻身,可绝不想因为西北的烂事,伤到自己。 乾熙帝听完没太满意,轻轻揉了揉眉心。他心中很清楚,治国之道,堵不如疏! 一味强硬打压,只会让人心更慌。 可眼下这局面,军情紧急,他不能不调兵,也不能放任官员隨意逃跑,想疏也疏不了,只能勉强点头,算是暂时认可。 又看向张英:“张大人,你呢?可有更高明的主意?” 张英迟疑片刻道:“陛下,臣赞同佟大学士的建议,不过臣以为,对於西北的读书人,还是应该网开一面。” “毕竟,这些读书人都是朝廷的文脉精华,人心要紧。” “若是逼迫过甚,一些人心生怨恨,暗中与阿拉布坦勾结,那麻烦就更大了“” o 乾熙帝明白张英身边最多的就是读书人门生故吏,他这时候替读书人说话,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而张英口中所说的读书人的危害,他也不能不重视,一旦文人通敌,破坏力远比普通兵卒更大。 他朝著张英看了几眼,而后沉声点头:“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接下来,皇上又朝著李光地等几位重臣一一询问,眾人要么附和佟国维,要么提些不痛不痒的建议,听得乾熙帝越发心烦。 等问到马齐的时候,马齐在赞同了佟国维的意见之后,话锋一转道:“陛下,太子爷如今亲掌西北军务,诸事皆由太子统筹。” “依臣之见,这平息流言、安定西北人心之事,您不妨听一下太子爷的高见。 “” 马齐这一句话,成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沈叶身上。 实际上,就算马齐不这么干,沈叶也早已准备开口。 此时听马齐如此说,便从容一笑道:“呵呵,多谢马齐大人看重。” “父皇,儿臣对於此事,早已想好对策。” “儿臣相信,只要按儿臣的计策行事,不出两日,不论是京城的流言蜚语,还是西北不稳的民心,都能彻底安定下来。” “两日之后,请父皇拭目以待便是。” 沈叶说得轻鬆,可乾熙帝眼里却是怀疑。 毕竟能想到的办法,他们都已经想遍了。 无非是严查、严控、硬压,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奇招? 太子还能有啥好办法? 乾熙帝准备追问细节的时候,佟国维已经抢先一步道:“陛下,太子爷既然胸有成竹,说自己能够解决这些问题,不如就將此事全权交给太子处置。” “毕竟,这也算是西北之事,本也应该由太子做主。” 他心里巴不得太子把事情搞砸。 乾熙帝还是有点不放心,沉声道:“太子,你处理此事需要什么样的配合,需要何人相助,朕一律答应。” 沈叶目光轻轻扫过一旁神色平静的马齐,淡淡地道:“儿臣別的都不需要,只需要一点。” “在处理此事的时候,只要马大人以及阿拉布坦留在京城的那位使者,一同搭把手就行。” 第679章 不斩来使,但並没有说不打 第679章 不斩来使,但並没有说不打 太子突然拉上自己和阿拉布坦的使者来帮忙,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准没好事儿! 马齐心里太有数了! 以他跟太子的交情,真要是天上掉馅饼的差事,能轮得到他? 想都別想! 所以马齐的本能反应就是:赶紧推!死活不能接! 太子这个不省油的灯,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可一抬头瞅见乾熙帝那张阴冷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这时候敢说不?那不是帮忙,那是找死! 別的不说,恐怕乾熙帝就不会放过自己。 可马齐越想越不对劲儿,太子找自己帮忙也就罢了,为啥非要拽上阿拉布坦的使者呢? 难道,是想把那使者左哈穆拉出去砍了祭旗? 要是真砍了,左哈穆会不会一急眼,把俩人私下勾勾搭搭的事儿全抖落出来? 那他马齐还活不活了? 还是说,太子已经听到了什么风声,故意设套让他和左哈穆互相残杀? 两个念头在脑子里交替出现,马齐腿肚子都有点转筋了。 赶紧朝著乾熙帝一拱手,诚恳地表態:“陛下,太子爷让臣帮忙,臣万死不辞!” “可是————可是万万不能杀了阿拉布坦的使者啊!” “所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要是咱们平白无故地杀了使者,陛下您的英明威名,可就受损了!” “还请陛下明察啊!” 乾熙帝这人,別的不在乎,就在乎身前身后名。 不是江山社稷存亡之际,面子比命都重要。 在他看来,杀个使者而已,还远远没到大周生死存亡的份上。 他稍微迟疑了一下,目光就落到了沈叶身上:“太子,你要阿拉布坦的使者到底想干什么?” 沈叶早就打算好了,自信地道:“父皇放心,就是让他干点苦力活儿而已,儿臣保证,不伤他一根头髮,更不取他性命!” 乾熙帝点点头,他只要不背“杀使者”的骂名,別的爱咋咋地。 “行,这事儿交给你办,两天后,朕看结果。” 两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这两天里,乾熙帝派人天天关注著太子,想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结果让他挺失望: 京城里关於“朝廷要丟西北”的谣言越传越凶,太子跟没事人一样,半点儿都不著急,仿佛说的不是他。 要不是知道这逆子办事向来靠谱,乾熙帝差点以为,这逆子是故意煽风点火,好赖掉去西北的差事。 不过乾熙帝也看在眼里,沈叶这两天没閒著。 见了一大堆西北出身的文臣,一边安抚人心,一边拉拢了一批惦记家乡的官员,准备跟著自己一起回西北。 对於这些小动作,乾熙帝基本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都准了。 虽说皇太子亲自去镇守西北,並不算啥光彩事,可礼部还是按规矩,安排了一场盛大的送行仪式。 按礼部的流程,先是太子辞陛,然后诸位皇子会同文武百官、王公贵族一起把太子送出城。 排场,那可是相当的隆重。 可大部分官员心里都知道,也就是来凑个人数、走个过场。 群臣聚在一块儿,窃窃私语,议论的全是西北的事儿。 “太子这一去西北,能守得住吗?” “守得住个屁!他又不是神仙,去了就能把绿营二十万空额补上?” “那陛下为啥非要派他去啊?” “还不是太子自个儿逞强!” “死活非得反对跟阿拉布坦和谈,为了拦著和谈,亲口保证自己去镇守西北。” “这下好了,把自己逼到墙角儿,连陛下都没退路了。” “你们也別瞎担心,说不定陛下早有安排,真要是西北情况不对,绿营兵第一个护著太子跑回来!” 各种议论沸沸扬扬。 而此时的太和殿上,乾熙帝看著太子,心里五味杂陈。 太子是他一手拉扯大的,要说没感情,那是假的。 可太子越长越大,本事越来越强,他反倒觉得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自己在太子忽悠下成立的伏波水师,现在都快成能威胁他皇位的利器了! 想想就闹心哪———— 可现在,这逆子就要去西北了,虽说安全应该没问题,但这一分开,好歹也得一阵子见不著。 乾熙帝沉声地道:“太子,坐镇西北,重任在肩,你自个儿要好生保重。” 沈叶看著一身明黄龙袍的乾熙帝,心里也是各种念头翻涌。 这次去西北,虽说有一时激愤,但更多是他自己的盘算和考量。 在京师,他就像被关在乾熙帝亲手造的笼子里,动弹不得。 可一旦离开京城,那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他不想在京师这压抑地方,最后跟乾熙帝闹到兵戎相见。 他只想安安稳稳活下去,活得更自在。 “多谢父皇关心,父皇在京中,也请保重龙体。” 规规矩矩行完礼,沈叶转身迈步走出太和殿。 乾熙帝望著他的背影,心里那叫一个酸甜苦辣咸,全都一股脑儿地涌上来了。 跟这对父子复杂的离別情绪比起来,马齐这帮人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太子当初在陛下面前拍胸脯,说要破除“朝廷弃西北”的谣言,到底怎么破? 难道就靠他亲自去西北一趟? 有点用,但用处真不大。 太子隨时能回京,可西北的老百姓呢? 没有禁军、绿营护著,他们往哪儿跑! 佟国维瞅著快要走出太和门的太子,悄悄碰了碰马齐,压低声音问:“马大人,太子没给你安排什么事吗?” 毕竟之前,太子可是点名要马齐和左哈穆帮忙的。 马齐摇摇头,一脸茫然:“没有,太子啥也没说。” 佟国维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不解道:“君无戏言,太子在陛下面前那么说,如今却————”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 他心里对太子这做法意见大得很,可也明白,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真要上奏弹劾太子,也得等把整个送行仪式走完! 要不然,朝廷和他这个首辅,肯定要被全天下人笑掉大牙。 太和门外,沈叶一眼就看见了左哈穆。 这货的头仰得快上天了,一副“你们最后还不是要求我”的拽样,囂张得不行。 看见沈叶,左哈穆慢悠悠地抱了个拳,行礼道:“外臣左哈穆,拜见太子殿下。” 就只是抱个拳,连跪都不跪。 旁边负责管礼仪的御史当场厉声呵斥道:“大胆左哈穆!见到太子为何不跪?” 可左哈穆是谁? 他又不是大周的官,连乾熙帝都不怎么怕,还怕一个小小御史?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御史一眼:“左哈穆乃是阿拉布坦大王的臣子,要跪,也只跪我们大王。” “至於大周太子,在下没这个习惯。” “你要是不服气,儘管给阿拉布坦大王递交国书,告我一状!” 御史被懟得脸都青了,想发作又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只好僵在原地。 旁边同僚赶紧拉了他一把,御史才悻悻地闭上嘴巴。 沈叶看著气焰囂张的左哈穆,淡淡一笑:“左哈穆,你这嘴还真是够利的,跟刀子似的。” “就是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左哈穆冷笑一声,话里带刺:“太子放心,下次再见,咱们的位置就该换一换了。” “到时候,我一定尽好地主之谊,保准太子宾至如归。” 这话再直白不过:你这一去西北,肯定就成我的俘虏了! “大胆!” “混帐东西!” “简直可恶!” “老子揍死你个狗娘养的!” 前面几句是朝臣们的怒斥,最后一句嗓门最亮,是十皇子吼出来的! 九皇子、十皇子这一路跟著沈叶,心里又是憋屈又是担心。 怨气一半给马齐,一半给乾熙帝,还有一大半,全算在了左哈穆这个使者头上。 今几来送太子,俩人本来就一肚子火没地几发。 现在左哈穆居然敢当眾放话要俘虏太子,这傢伙也忒囂张了! 十皇子骂完,二话不说,抢起拳头就冲了上去。 动作快得离谱,旁边想拉的人都没追上。 再说了,不少人本来就想拉偏架,巴不得揍这囂张使者一顿。 结果,重重的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了左哈穆的眼眶上。 沈叶看在眼里,心里默默感慨: 有时候啊,还是老十这种直脾气的人活得最舒坦。 “快拉开十皇子!” “十皇子,殴打使者是大罪,快住手!” “成何体统!快拉开!” 等眾人把十皇子和左哈穆扯开,左哈穆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了。 再看十皇子,则是一点事儿没有。 没办法,满朝文武,几乎全在偷偷拉偏架。 沈叶看著左哈穆的模样,一本正经道:“左哈穆大人,这里是我大周太和门。” “虽说我大周是礼仪之邦,不杀来使。” “但主动送上门来找打的,我大周也从不客气,可以適当的成全一下。” 这话一出,左哈穆脸色更难看了。 刚才还想上奏弹劾十皇子失礼的几个大臣,立马闭紧了嘴巴。 —— 眼下太子就要离京,连乾熙帝都得让著他三分,他现在替十皇子撑腰,谁还敢多嘴? 左哈穆气得咬牙,冷声道:“太子爷一大早把我叫到这儿,不会就是为了看我被打一顿吧?” “要是那样的话,您的目的达到了!” 沈叶哈哈大笑:“左哈穆大人放心,我找你有正事。来人,给我抬上来!” > 第680章 抬棺而战,碧血照汗青 第680章 抬棺而战,碧血照汗青 对於沈叶想要如何摆平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朝廷要放弃西北”的谣言,张英等人都非常关心。 这事儿往小了说,关乎太子个人的声誉; 往大了说,那可是关係到整个朝廷的安稳。 要是就这么任由谣言传下去,不但会对朝廷带来不小的影响,还会影响到西北的安稳。 说不定那些本就摇摆不定的地方,连仗都不用打,直接就望风投降了。 坐镇西北的太子,自然也会身处险境之中。 可话又说回来,这谣言到底要怎么破? 除非朝廷把手里的三十万绿营精兵全部投入西北,死死守住边境。 可这个办法,根本就行不通! 不管是乾熙帝,还是朝廷大员,都觉得白莲教才是此刻朝廷最头疼的心腹大患。 山河四省更是朝廷的心腹之地,谁也不敢放任这些地方乱下去不管。 所以在自莲教和西北之间,朝廷没得选,只能暂时艷西北放在一边。 所以这谣言,几乎是破不了的。 太子这个时候让抬上来的,到底是个啥宝贝玩意儿呢? 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十几个人吭哧吭哧地抬著一个长方形盒子模样的东西走了过来。 这盒子方方正正,看著沉甸甸的,最惹眼的是上面严严实实盖著一块杏黄色的绸缎。 懂规矩的人都心头一震: 大周礼制森严,只有皇帝才能用明黄; 而太子能用的,则是杏黄。 “这到底是个啥啊?” “盖著杏黄缎子,遮得这么严实,难不成是太子殿下秘密研究出来的神兵利器?” “不对啊————我怎么越看越觉得,看形状咋这么像一口棺————” 最后这句话刚飘出来,那官员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后半截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就在眾人窃窃私语的时候,沈叶走到那个长方形物件前,看向马齐:“马大人,你不是一直好奇,我到底要怎么破除朝廷要放弃西北的谣言吗? ” “今儿我就告诉你,这就是我破除谣言的东西!” 话音刚落,沈叶大手一挥,那杏黄绸缎被狠狠扯开。 展现在眾人眼前的,赫然是一口黑沉沉、普普通通的棺材! 这等的棺材,只是普通百姓用的最简陋的棺材。 別说朝廷里的达官贵人了,就算有点家底的士绅財主,都得用紫檀木、黄花梨、阴沉木这些名贵木料,雕龙画凤,体面至极。 眼前这口棺材,黑漆涂得一点都不均匀。 一看就是手艺普通的木匠赶工做出来的,二两银子一个,看起来粗糙又寒酸。 可就是这么一口破棺材,往这儿一放,整个天地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一道道目光都聚集在了这棺材上,不少人心里翻江倒海。 马齐站在最前面,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英看著太子的背影,眼神里全是发自內心的敬佩和动容; 李光地、于成龙这些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臣,也是一脸震惊。 沈叶目视四方,缓缓开口道:“我带著它去西北!” “如果西北不保,那我就和这口棺材一起,永远留在西北,绝不踏回京城半步。” 他的声音不高,却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偌大的太和门,瞬间鸦雀无声。 满朝文武的眼里,此刻再也没有別的东西,只有一个人,太子。 太子的形象,在所有人心里瞬间拔高,再也无人能及。 沉默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下一秒,一声饱含热泪的高呼就打破了寧静。 “太子隆恩於西北,臣感激不尽!” “臣赵新甲愿举家跟隨太子,战於西北!” 隨著这话,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官员猛地从人群里衝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此人正是工部郎中赵新甲,他虽然算不上名臣,可在西北士林和百姓当中,却是很有名望。 赵新甲这一跪,像是点燃了引线,瞬间引爆了全场。 十几个出身西北的官员爭先恐后地走出来,齐刷刷跪倒一片,一个个饱含热泪,情绪激昂:“臣愿隨太子爷戍守西北,与西北共存亡!” 朝廷之中,向来是江南和直隶籍的官员居多。 而西北籍的官员人数少,势单力薄,平时在朝堂上根本没什么话语权,一直都是默默无闻的一群人。 可今天,在太子抬棺立誓的这一刻,所有西北官员都挺直了腰杆,眼神坚定,铁了心要跟著太子奔赴西北,守家卫国。 沈叶上前一步,亲手將赵新甲和一眾西北官员一一搀扶起来:“诸位快快请起。咱们去西北,是为了守住祖宗留下的疆土,守住西北的千万百姓。” “所以咱们过去就行,家眷全都留在京中,不必跟著去西北受苦。” 说到这儿,沈叶手指著那口黑棺材道:“马相,我已经向陛下请旨,让你和阿拉布坦的使臣来帮忙,就是因为这口棺材,还差两个抬棺的人。” “所以,辛苦马相你们二位了!” 马齐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这才从刚才的震惊里彻底回过神来。 他能做到大学士的位置,心思转得比谁都快,瞬间就想明白了这件事所带来的影响。 太子抬棺而战,以死明志,这一举动直接把他的声望推到了顶峰! 如今朝廷內忧外患,为了镇压白莲教,朝廷甚至差点低声下气地跟阿拉布坦和谈; 再加上兵力不足,朝廷要从西北抽调绿营兵,搞得西北人心惶惶。 在这种绝境之下,身为天下第二人的太子,居然抱著必死的决心镇守西北。 那天下百姓和將士对他,就不只是敬佩,而是死心塌地的拥戴了! 太子一旦守住了西北,那他將来继承大统,坐稳皇位,差不多就是稳了,恐怕连乾熙帝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眼下最要紧的是,有皇帝的圣旨,有自己之前的同意,再加上这帮红了眼睛的西北官员。 他马齐但凡敢露出半点不情愿,下场绝对好不了。 权衡利弊只在一瞬间,马齐立马抱拳:“臣遵旨!” 不就是抬个棺材吗? 最多只是累点儿,总比得罪太子、惹怒太多人强得多吧。 沈叶看著抱拳的马齐,心里有点遗憾。 这个傢伙太识时务了,一点把柄都抓不著。 不过现在也不是跟马齐计较的时候,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左哈穆身上。 左哈穆脸色有点难看。 在这之前,他得到的情报全是好消息: 大周白莲教作乱,西北兵力空虚,剩下的还都是老弱病残,不堪一击。 他甚至想著,如果大王他们动作够快,直接就能活捉大周太子。 一旦抓住太子,这场战爭他们就稳贏,想要多少地盘和钱財,大周都只能乖乖答应。 可他万万没想到,太子居然会使出这么一招:抬棺死战,愣是把这个大好局面给彻底搅乱! 太子这一举动,激励的可不只是一点点士气,而是能让西北所有军民紧紧抱成一团。 让那些本来动摇、想要投降的人,重新变得铁骨錚錚,誓死抵抗。 留下来的士兵士气暴涨,百姓全力支持,各种力量匯聚在一起,等著阿拉布坦的,绝对是一场硬仗。 说不定还会两败俱伤。 这段时间,大周不好过,阿拉布坦的日子也一样难熬。 论国力,阿拉布坦远远比不上大周。 虽说有罗剎国在背后支持,可这支持从来都不是免费的,阿拉布坦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所以一听说大周內部出了乱子,他就跑过来想要谈和,从而占点便宜。 可现在,这计划落空了。 面对太子让他抬棺的要求,左哈穆一口回绝道:“对不起太子殿下,我胳膊受了伤,还请太子另找他人吧!” 他哪是胳膊受伤了? 明明是刚才被天不怕地不怕的十皇子狠狠揍了一顿,现在身上还疼著呢,吃了哑巴亏还没地方说理去,只能找个藉口推脱。 沈叶看左哈穆死活不肯帮忙,笑著对十皇子道:“十弟,左哈穆大人胳膊受伤了,那就辛苦你帮左大人一把。” “你俩抬一个位置,千万小心,別让左大人的旧伤加重了。” 十皇子本来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立马笑眯眯地接话:“太子二哥儘管放心!这事儿交给我,我会好好照顾”左哈穆大人!” “就算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还有九哥呢,我们兄弟俩一起搭把手,绝对没问题!” 九皇子也跟著点头,一脸乐意效劳的模样。 左哈穆气得脸色铁青,心里又怒又怕,却不敢发作。 被逼得没办法,只能转头看向佟国维:“佟相!你们大周向来以礼仪自居,现在强迫外国使者做这等杂事,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在左哈穆看来,佟国维是当朝首辅,太子做得过分,找他告状肯定有用。 更何况他虽然和马齐关係更近,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暴露出来。 佟国维只是冷冷地朝他扫了一眼,心里暗骂: 这个左哈穆,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 太子抬棺死战,声望如日中天,连皇上都要高看一眼! 你他娘的居然让老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找太子的麻烦,这不是把老子往火坑里推吗? 此刻的太子,凭著抬棺明志这一举动,声望虽然还没有超越乾熙帝,却也到了人心所向、无人敢惹的地步。 我佟国维怎么可能为了你一个外国使臣,去得罪太子? 你也太他娘的拎不清自个儿分量了! 佟国维淡淡地开口了:“左哈穆,太子只是请你帮个小忙,又不是要杀了你。” “不过是抬棺送行,彰显两国交好之意。怎么,你连这么一点小小的忙,都不肯帮吗?” 一句话,把左哈穆给堵得哑口无言。 说完,佟国维不再看他,而是朝著太子沈叶深深躬身,声音洪亮:“臣恭送太子!祝太子旗开得胜,早日平定西北!” 佟国维这一躬身,就像触发了连锁反应,短短一瞬间,在场所有送行的朝臣,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全都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臣恭送太子!祝太子镇守西北,国泰民安!” 人群中的三皇子、四皇子、八皇子,也只能跟著眾人一起躬身行礼。 可他们都低著头,神色诡异。 等直起身子,三皇子悄悄往四皇子身边凑了凑:“太子这次要真能守住西北,立下不世之功,咱以后想要撼动他的太子之位,可就更难了!” 四皇子面无表情:“那也得他能守住才行。” 三皇子点了点头,不再哼声。 他心里也清楚,太子这一手確实能瞬间拉满士气,可西北战局凶险,敌强我弱,光靠士气,真的能守住偌大的西北吗?这一切还是未知数。 一旁的八皇子听不到两位兄长的悄悄话。 此时的他,一边看著那口黑色的棺材,一边时不时地瞟向乾清宫。 父皇知道太子这样做,会怎么想? 第681章 气冲霄汉——圣太子 第681章 气冲霄汉——圣太子 当沈叶把那口棺材亮出来的时候,乾熙帝这边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听说太子要带著棺材去西北的那一瞬间,乾熙帝“噌”一下就从龙椅上站起来了! 原本他是这么盘算的,太子去西北,顶多算是去刷一波存在感,再拼一把。 真要是打不过,底下那帮护卫还能眼睁睁地看著不动? 那必须得赶紧把他护著逃回来。 十万兵马应对阿拉布坦和罗剎国的进攻虽然少了点,而且都是些老弱病残,但护著太子逃个命应该还是能够做到的。 所以呢,乾熙帝压根儿就没有太担心沈叶的安全。 可是这口棺材一亮出来,性质就全变了! 这哪是去打仗? 这分明是昭告天下: 我太子沈叶,誓与西北共存亡! 要是这时候,太子丟了西北再夹著尾巴逃回来,那他就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话。 到时候,就算他继承了大统,这皇位也坐不稳当。 毕竟,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人无信不立。 没了信誉,还怎么当皇帝? 但话又说回来,太子抬棺这招,也是真狠,狠到能让他这逆子的名声,直接衝上九重天! 古今中外,谁见过將军抬棺决战的? 有! 那古往今来,又有谁见过抬棺而战的太子? 没有! 太子都把棺材备好了,朝廷想丟弃西北的谣言,当场就不攻自破! 要是他真能守住西北呢? 那偌大的西北,就得对这个逆子唯命是从! 乾熙帝脑子里念头百转千回,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有对儿子的担心,更多是在盘谋未来,甚至琢磨著万一沈叶败了,他该怎么收场———— 也不知道琢磨了多久,旁边的太监魏珠凑过来,小声稟报导:“陛下,太后娘娘那边来人了,说您有空的话,就过去一趟。” 一听这话,乾熙帝隨即就明白太后的意思了: 肯定是为西北这事儿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硬著头皮,乖乖去了慈寧宫。 不管怎么说,皇太后都是他的母后。 他天天喊著“以孝治天下”,太后有詔,他不能不去啊! 往日的慈寧宫,是欢声笑语,处处都是安乐祥和的气氛。 可今儿个,这宫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宫女太监们规规矩矩地肃立两旁,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弄出点动静,惊扰了贵人。 “儿臣给母后请安。” 乾熙帝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 太后抬眼瞅了瞅他,轻轻嘆了口气:“皇帝免礼吧。” 等乾熙帝落座之后,太后沉吟了间,这才开口道:“皇帝啊,西北的局势,真到了非要让太子抬棺出征的地步吗?” 乾熙帝稍微迟疑了一下,沉声说道:“母后有所不知,最近山东白莲教造反,朝廷得抽调西北的绿营兵去平叛,以至於西北有些不稳。” “太子说他有办法稳固西北局势,儿臣万万没想到,他竟然————竟然选了扛著棺材去。” “不过,他这么一搞,西北的军心倒是真的稳住了。” 皇太后又是一声长嘆:“太子是朝廷的储君,是江山的根本啊。” “皇帝对太子,一定要多关心。” “不管发生什么事儿,首要的,就是保障太子的安全啊!” 听太后这么叮嘱,乾熙帝鬆了一口气,连忙保证道:“母后放心!太子抬棺,只是一种手段,就是做给天下看的。” “儿臣一定会安排得力干將跟著去,保证太子毫髮无伤!” 皇太后心里清楚,自己不是乾熙帝的亲娘,这母子关係全靠互相尊重。 如今该说的话已经说到位了,她话锋一转:“陛下,太子不在宫里,就让太子妃带著宏歷在宫里住吧,也好有个照应。” 这要求,乾熙帝哪能拒绝啊? 从慈寧宫出来,乾熙帝立马问魏珠:“太子的车驾,现在走到哪儿了?” 魏珠早就派人盯著呢,赶紧回话:“回陛下,太子的队伍,刚刚出了內城。” 乾熙帝对京城的路门儿清,一听这话,当场就愣住了:“啥?才出內城?不都该快到外城了吗?” 魏珠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太子爷这一抬棺,围观看热闹的人太多了!” “还有好多读书人,一边恭送一边激动地嚷嚷著要跟著去西北,队伍————队伍实在是走不动啊!” 乾熙帝脸上神色没变,轻轻挥了挥手,拿起一份奏摺假装看起来,好像对太子的出征不再关心。 但他在不在意,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本来就浩浩荡荡的百官送別现场,越来越热闹了! 太学的学生、还没有离京的举子、各路的士绅,全都跟了上去。 “太子威武!” “太子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圣太子自有百灵护体!” 一声声高喝震耳欲聋,源源不断地传入沈叶耳中。 不时还有人跪倒在地,愿意与太子爷同甘苦共进退,非要跟著他去西北卖命。 一时间,太子的声望达到了巔峰! 不过此时此刻,沈叶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些人心,而是怎么实实在在地守住西北。 光靠那点绿营兵肯定不行,人太少了,要守的地方又太大了。 所以在临出发前,他就给十三皇子写了信,让十三皇子务必给自己调点兵马一特別是那支刚组建的伏波水师洋枪营,沈叶让十三皇子务必把一半人马都给他调过来! 除了洋枪营,他又瞅了瞅左边的五皇子。 五皇子手里是没有兵马,但他跟著太后,跟塞北那些王公关係都很好。 塞北王公兵多,虽然战斗力不咋地,但架不住人多啊! 他们缺的是银子,沈叶最不缺的就是毓庆金钞。 他已经让五皇子派人去塞北王公属地,帮他徵集僱佣兵了。 “哎呦!” 突然一声惊呼,被眾人抬著的棺材猛地一晃,一个抬棺的人“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 沈叶定睛一看,摔得最惨的那个,竟是左哈穆。 这傢伙本来就被十皇子揍得鼻青脸肿,这一摔,更是狼狈不堪。 满头大汗,浑身尘土,一双眼睛却恶狠狠地剜著沈叶,那眼神儿,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沈叶压根儿懒得搭理他。 在沈叶眼里,左哈穆就是个好用的工具人罢了。 左哈穆爬起来,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衝著沈叶就吼:“大周太子!等这棺材给你用的时候,我还给你抬棺!”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几秒,但是隨即就炸开了! “敢诅咒太子?打死他!” “打死这个奸贼!” “圣太子有上天庇佑,岂是你这等贱民能侮辱的!” “兄弟们,一起上!” “让这个奸贼直接上天得了!” 一时间,人声鼎沸,人群如潮水般涌向左哈穆。 左哈穆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他是真的怕了! 要是就这么死了,也太憋屈了吧?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沈叶慢悠悠开口了:“大家稍安勿躁。这阿拉布坦使者虽然人品不咋地,但是我天朝上国,可不能落个杀使者的骂名!” “再说了,这傢伙痴心妄想一下,咱也犯不著太较真儿。” 他话锋一转,盯著左哈穆:“不过左哈穆,你的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等我踏平你们巢穴那天,我会把这口棺材赐给你,也好让你入土为安!” 左哈穆梗著脖子,冷笑一声道:“太子爷,咱们谁的话能成真,就让天下人拭目以待吧!” 沈叶懒得再跟他废话,而是朝著旁边的马齐吩咐道:“马大人,给这左哈穆找个好位置安置著,咱们继续赶路。” 马齐此时满头大汗,心里简直想骂娘! 虽说在很多人眼里,他是为了给太子送別,主动来抬棺的,可他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啊! 这一路抬下来,虽然不少人都说他仁义,但他是真累啊。 別说休息了,连口气都喘不顺。 而且还得给左哈穆找位置,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抬著棺材走到西门的。 望著队伍浩浩荡荡向西远去,马齐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太子欺我太甚!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只是此刻他的两条腿软得像麵条,动一下都跟针扎似的疼。 就在这时,佟国维凑了过来:“马相,上我的车,一起回去吧?” 马齐知道佟国维肯定有事儿商量,当下也不矫情,直接上了车。 佟国维的马车经过改装,宽敞得很,还有茶点。 喝了两杯茶,马齐这才缓过气来。 佟国维开口道:“马相,太子这么决绝而去,你说陛下会不会减少从西北抽调兵马?” 马齐摇摇头:“以我对陛下的了解,他应该不会这样做。” “陛下做事,向来以大局为重。” 说到这儿,马齐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沉:“太子这招是稳住了军心。” “可是今年,怀庆等五府大旱,光涌入西京的流民就有几十万!” “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在稳住西北战事的同时,安置这些流民。一个弄不好,这也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灾民之所以往西京跑,还不是因为怕被白莲教裹挟? 现在太子在西北本身就困难重重,再加上几十万流民,说太子处於水深火热之中,也丝毫不为过。 到时候,太子是狼狈不堪地逃回来,还是直接埋在西北,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 第682章 西北望,射天狼 第682章 西北望,射天狼 车轔轔,马萧萧! 沈叶坐在马车上,一路顛了一整天,骨头都快散架了,浑身酸痛得不行! 这路况確实太差了。 还没走出直隶地界,道路就坑坑洼洼,高低不平,儘管这马车改装过,也根本跑不快。 说实话,沈叶骑马的本事倒是不差。 可真要一路骑到西北,人也得累垮。 正难受著呢,跟班赵新甲一路小跑赶到车旁,恭恭敬敬地稟报:“太子爷!前面就是濮州县城了,知县大人早就在城外恭候大驾啦,就盼著您能进城歇歇脚、喝碗茶呢!” 沈叶没吭声,目光直直地盯著窗外。 哎哟! 这一眼望去,全是绿油油的红薯地,长势喜人,既养眼又舒心,那叫一个敞亮。 他瞅著这满地的庄稼,心里別提多得意了。 哼,要是没有本太子力排眾议推广这红薯,这玩意儿起码还得晚个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普及。 你说,这玩意儿能救多少人的命啊! 他转头冲赵新甲一扬下巴:“赵爱卿,等会儿跟濮州知县说一声,给咱整一批红薯秧子带上。” “西北那旮旯地儿偏,这东西在中原长得这么欢实,挪去西北贫瘠的坡地种植,说不定也能种活,让人顿顿吃得上饱饭!” 赵新甲听了这话,嘴角抽了抽,心里那是一百个不乐意。 他心里暗想: 太子爷啊,您是心大,但西北那是要打仗的啊! 咱们接下来是要跟阿拉布坦干仗,这红薯种是种了,万一城防不住,庄稼还不是给敌人当了粮草? 再说了,您留下的那些绿营兵,战斗力嘛———— 也就那么回事儿,他们心里头未必真服您,您还得费老大劲去收服他们。 这一边种地,一边打仗,您这算盘,是不是打得太响了? 可转念一想,太子爷重视民生也是好事。 就在赵新甲纠结的时候,就听沈叶慢悠悠开口了:“赵爱卿,西北这仗,不是三天两天能打完的。” “朝廷短时间內也拨不出多少支援,咱们必须边打仗,边屯粮,自力更生才能丰衣足食啊。” “虽说打仗靠的是人头,但底子拼的可是综合实力啊!” 赵新甲一听,这才觉得豁然开朗。 就在他准备拍马呼应的时候,沈叶突然眼睛一亮,说了句:“应该来了!” 赵新甲当场就愣住了。 他耳朵一竖,满脸疑惑地四处张望。 太子爷,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啥来了啊? 还没嘀咕完,脚下的大地竟然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这几天他也读了一些兵书,一听这密密麻麻、地面发颤的动静,心里立马“咯噔”一下: 坏了!这是骑兵策马奔腾的蹄子声啊! 在朝廷腹地,哪来这么多骑兵? 这是来劫道的还是来接应的? 正当他心跳加速的时候,沈叶淡定道:“別慌,是自己人!” 话音刚落,一队队骑兵策马奔腾,从稍微还有点泥泞的道路上冲了过来。 速度惊人,队伍却整整齐齐,半点不乱,那气势看著就格外唬人。 这些士兵的穿著,从顏色上看,跟绿营兵差不多。 但细看剪裁,就太不一样了! 绿营兵都是宽宽大大,松松垮垮。 可这些人的衣服却非常修身,像是量身定做,看上去就像穿了贴身的內衣似的,利索得很。 赵新甲再仔细一瞅,这帮人手里很少有刀枪之类的兵器,背上清一色背著一根烧火棍似的东西。 不多时,队伍就衝到了近前,齐刷刷地勒住了马韁。 一个三十多岁、浓眉大眼的汉子麻利地翻身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朗声道:“伏波水师火枪营管带鲍石光,参见太子爷!” 別看这管带只是个五品小官,要搁以前,赵新甲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但今儿,一听到伏波水师火枪营这几个字,他立马就明白了: 这可是太子爷的铁桿心腹! 当年剿灭控江水师的叛乱,他们可是立了大功的。 沈叶也是头一回见这鲍石光。 不过十三皇子能派他来,这人肯定是千挑万选,绝对靠谱的忠心之人。 当即大手一挥道:“免礼!鲍大人,一路辛苦,你这次带了多少人马过来?” 鲍石光腰杆挺得笔直,半点儿不敢怠慢:“回太子爷,属下奉十三皇子之命,带了整整三千火枪兵前来听候您的差遣!” “这些兄弟都是咱们营里的精锐,个个装备齐全,每人一支火枪,五十发子弹!” 鲍石光来的时候,早就被十三皇子交代过,知道太子才是他们真正的主子。 所以面对沈叶,他显得无比的恭敬。 又赶紧补了一句:“为了支援太子爷,十三皇子可是下了血本,三十万发子弹全给咱们带来了,几乎耗尽了伏波水师大半的家底!” 三十万发子弹,听著嚇人,但分摊到三千兄弟身上,每人也就一百多发。 打两场硬仗够够的,但要打持久战,还是有点紧巴,后续还得想办法补给才行。 沈叶想到自己和十三皇子在信里说的事情,神色严肃道:“我让十三弟找的那些西洋工匠,就是造火药枪、造红衣大炮的那帮人,都带来了吧?” “回太子,全带来了!”鲍石光答得那叫一个痛快。 沈叶又和他聊了几句,才了解到这鲍石光本是青丘附近的军户。 当年,十三皇子去招兵,他一眼相中了这位,这才一路高升,混到了今天。 沈叶拍了拍他的肩膀:“鲍大人,十三弟愿意派你带兵过来,说明你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干將。 “我和十三弟歷来兄弟同心,不分彼此,他信你,我自然也信你。” “你先管好你的人,咱们到了濮州县城外扎营。” 接著,他让人把新科状元、如今自己的长史年羹尧给叫了过来,隆重介绍:“这是年羹尧,今年的新科状元,以后就是我的长史。” “以后遇上什么难办的事儿,找他也行,找我也行!” 十三皇子之所以派鲍石光来,就是看中他除了能征善战,性子还温顺听话。 这年羹尧平时那是出了名的眼高於顶,傲气十足,但今儿一看这三千火枪营的兵威,还有那新式装备,心里头也是敬畏得不行。 所以面对鲍石光,他表现得格外的热络亲近。 自送两人去视察队伍,沈叶心里总算是踏实了。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没有正儿八经地打过仗。 但前世的经验告诉他,手里没一支真正的嫡系,独自去西北面对十万兵马,就算有太子身份,那心里也是发虚的,根本镇不住场面。 可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这三千火枪营,他才算真正有了拍桌子、定调子,生杀予夺的底气。 天黑之前,大队人马在濮州城外扎好了营。 沈叶只是匆匆见了那位连头都不敢抬的濮州知县一面,就钻进了自己的营帐。 他一边休息,一边翻看奏摺。 抄送到他手里的摺子,十有八九都跟西北有关。 这其中就提到,已经有两批绿营兵正往山东进发。 而那谈崩了的阿拉布坦,这会儿不仅没动静,反而跟没事人似的安静得很,跟真的议和了一样。 但兵部的判断却一针见血: 这小子肯定是在等! 等绿营兵撤走、西北防备空虚的时候,再给你雷霆一击。 沈叶的短期目標,很明確: 挡住这雷霆一击! 除了奏摺之外,还有一封家信。 是石静容写的,字里行间都是家长里短: 一家人已经搬到毓庆宫住了! 皇太后特別喜欢小宏歷,天天带著这个宝贝疙瘩去宫里溜达。 沈叶一看就懂,这哪是报平安?分明是在告诉他: 老婆孩子很安全,你放心在前线打怪升级吧。 “太子爷!” 小太监楚贵一溜烟跑了进来,气喘吁吁:“赵新甲大人求见!” 沈叶心里一紧,这赵新甲去谈红薯採购的事儿,这么快就回来了,莫不是出岔子了? “让他进来。” 赵新甲一进门,脸色就跟那阴天的云彩似的。 不等沈叶问,他先开了口:“太子爷,微臣跟濮州知县閒聊时听说,怀庆五府闹大旱了!” “现在灾民跟潮水似的,全往西京涌去了!” “据濮州知县估计,这得有六七十万人!” 沈叶心里“咯噔”一下。 西京乃是西北的重心,也是他准备坐镇的核心啊。 本来就够吃紧的了,现在又涌进来这么多张嘴,这不是雪上加霜吗? 他眉头紧锁,沉声问道:“怀庆五府地处中原,洛阳以东那是刚丰收的宝地,这么多灾民为啥不往东跑,偏偏往西边的西京挤?” 赵新甲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听说是平原巡抚上奏朝廷,怕这些灾民往东去容易被白莲教那帮人利用,就把东边的路给堵死了,逼著他们往西京逃。” 平原巡抚这理由,听著好像挺有道理。 但沈叶是谁? 他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 要么是平原巡抚想要和关中之地推諉扯皮,要么就是针对的自己。 当即冷笑一声道:“这话听著倒是漂亮。可他平原巡抚是什么时候上奏的朝廷?” “这个濮州知县也不太清楚,估计就是这几天的事儿。” 几天? 沈叶心里瞬间跟明镜似的。他刚去西北的消息早就传出去了。 这平原巡抚敢这么干,或者说,背后有人指使他这么干,摆明了就是衝著自己来的! 赵新甲看著太子爷那张晴转阴的脸,小心翼翼地劝道:“太子爷,平原巡抚这做法虽然欠妥,但好歹也是上奏了朝廷。” “依微臣看,咱们还是赶紧去西京,稳住那边的局势再说,其他的,咱们以后再算帐” 沈叶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眼神那叫一个锐利:“咱们去西京,正好得路过汴梁府。” “到时候,我倒要会会这位平原巡抚。” “看看他到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背后有人给他撑腰!” > 第683章 本官心存陛下,太子奈我何 第683章 本官心存陛下,太子奈我何 汴梁城外。 虽说夏天已经剩下小尾巴了,可那太阳还是毒得没边儿,热浪一阵接一阵地扑过来。 別说人了,就连路边的野狗都躲在树荫底下吐著舌头,半步都不肯挪窝。 就这么个能把人烤得滋滋冒油的大热天儿,离城十里地的接官亭跟前,反倒乌泱决站了一大群人。 一个个穿著官服,挤在太阳底下等著接人,远远望著,別提有多扎眼了。 凑近了一瞅,这群人里穿什么的都有,官阶高低不一。 这里头身份最金贵的,当属从二品的平原巡抚归仁泰! 这位归大人四十多岁,早先在户部当过郎中,仗著背后有贵人撑腰,顺顺利利外放成了平原巡抚,手握一方大权。 虽说只是个从二品,可他坚信,只要自己在任上好好熬两年,攒点拿得出手的政绩,用不了多久就能重回京城。 然后挤进六部,前途自是一片光明。 这会儿他身边虽说有小廝不停地摇著扇子,可汗水还是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顺著额头、脖子往下淌。 里衣都湿透了,黏在身上很是难受。 “归大人,您说这次太子殿下路过咱这儿,不会紧揪著怀庆府的事儿不放吧?” 平原布政使盛学忠凑了过来,满脸担忧地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盛学忠的官阶只比归仁泰低一级,但是一直老老实实跟在归仁泰身后,唯他马首是瞻。 为啥? 还不是因为归仁泰背后的靠山树大根深,他压根惹不起嘛。 索性安安分分当个听话的下属,省得引火烧身。 看盛学忠一副慌里慌张的模样,归仁泰心里压根儿没当回事。 他伸手拍了拍盛学忠瘦巴巴的肩膀,漫不经心道:“我说盛大人,你这胆子也忒小了,这事有啥好担心的?” “怀庆五府闹旱灾,那是咱能说了算的吗?老天爷要收庄稼,咱也拦不住啊!” “咱把灾民往西京赶,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万一流民跟白莲教搅和到一块儿,给朝廷捅出大娄子,这个责任谁能担得起?” “再说了,这事儿是咱俩人私下定的吗?” “咱可是一五一十上奏了朝廷,稟报了陛下,是朝廷点头同意的决定,轮得到咱担责? ” 说到这儿,归仁泰腰杆挺得更直了:“眼下西北战事吃紧,军情都快烧到眉毛了,太子殿下哪有那閒工夫管咱这点小事儿?” “不光没工夫,就算他想管,拿咱也没办法啊!” “这次他就是路过汴京,咱就当作送神,客客气气应付过去就完事了!” “你先別自个儿嚇自个儿,杞人忧天了。” 盛学忠听他这么一说,悬著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踏实。 毕竟这位太子爷,向来不是好糊弄的主儿,心思深著呢。 他们把灾民往西京赶,明摆著是给太子添乱,这么大的事,太子不可能察觉不到。 万一太子嘴上不说,回头来个秋后算帐,那他俩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就在俩人各怀心思的时候,一个骑士风风火火跑过来,扯著嗓子大喊:“启稟各位大人,太子殿下的仪仗,离这儿只剩五里地了!” 五里地,听著好像还有段路,可在马蹄子底下,那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归仁泰瞬间收敛了散漫的样子,沉著脸厉声吩咐:“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谁要是在太子面前失了礼、出了岔子,本官绝不轻饶!” 跟在旁边的一眾官员,立马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袍服,生怕哪里做得不周全。 归仁泰嘴上说得底气十足,手上也没閒著,赶紧让小廝帮自己理了理仪容,擦了擦脸上的汗,生怕一点小失礼,给自己惹来大祸。 也就一刻钟的功夫,太子的马车就在一群御前侍卫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驶到了眾人面前。 “臣平原巡抚归仁泰,拜见太子爷!” “臣平原布政使盛学忠,拜见太子爷!” 伴隨著一声声拜见,眾人齐刷刷跪在地上,黑压压一片。 沈叶从马车里走出来,看著地上跪满的地方要员,淡淡地道:“诸位爱卿免礼。” 归仁泰等人谢过恩,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 归仁泰的腰微微弯著,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太子爷一路辛苦,臣等已经在汴梁城备好了接风宴,隨行的粮草也都安排得妥妥噹噹,还请太子殿下入城歇息。” 沈叶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我此番前往西北,军情紧急,就不入城扰民了。” “另外,你带这么多人来迎接,未免太过铺张浪费。这样吧,让你手下五品以下的官员都回去吧。” “留下你和盛学忠,隨我去军营驻扎之地,孤想听听平原这边的近况。 “6 太子態度这么温和,盛学忠等人瞬间鬆了一大口气,悬著的心放下了大半。 可归仁泰却半点不敢掉以轻心,他太清楚太子的本事了,怀庆五府灾民涌入西京的事,太子肯定早就听说了。 现在看著和和气气,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翻脸。 自己一定要步步小心,万万不能在阴沟里翻了船! “臣等遵旨!” 归仁泰赶紧安排下属们先行离去,眼睛却暗暗打量起太子的隨行队伍。 这支队伍看著气势不凡,除了前面开路的仪仗,最让他在意的,是跟在队伍后面的一队骑兵。 这些骑兵手里没拿寻常的刀枪,可每个人背上,都背著一个模样奇怪的东西。 看著有点像鸟统,却比鸟统轻便不少,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蹊蹺。 他心里好奇得痒痒,恨不得上前问个清楚。 可再一想,毕竟文武有別,万一被人误会別有居心,那就得不偿失了,只能硬生生把好奇心压了下去。 车队往军营行进的时候,归仁泰没坐轿子,骑著一匹马,跟同样骑马的赵新甲並排走著,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 他跟赵新甲不算熟,可早先在京城同朝为官,也算打过照面。 归仁泰说的全是些不痛不痒的客套话,一会儿说佩服赵新甲放著京城的安逸日子不过,主动去西北吃苦; 一会儿又信誓旦旦地说,赵大人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儘管开口,他一定办得妥妥帖帖的。 可赵新甲心里,对归仁泰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他是西北出身的人,这次跟著太子去西北,早就抱著必死的决心,想要坐镇前线稳住局势。 结果战事还没打响,太子这边好多事都没安排妥当,归仁泰倒好,直接给太子扔了个大难题! 几十万流民啊!稍有不慎,就能闹出大乱子。 不光要耗费大量的钱粮安抚,还得牵扯太子大半的精力。 等好不容易把流民安置好,说不定阿拉布坦和罗剎国的联军都打过来了。 他心里恨不得跟归仁泰好好理论一番,可碍於朝廷官员的身份,只能强压著火气,耐著性子敷衍他。 按照平日行军的规矩,大军在离汴京城墙两里外的地方扎下营盘。 亏得归仁泰办事周到,吃的用的准备得一应俱全。 没过多久,军营里就飘起了饭菜香,看著倒也热闹。 可归仁泰这会儿半点不敢鬆懈,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被太子抓住错处,那之前所有的准备就都白费了! 夕阳西沉,帐篷里的盛学忠坐不住了,满头满脸都是汗,在帐篷里来回踱步,心里慌得不行。 所谓心底无私天地宽,可盛学忠心里有鬼啊。 当初跟著归仁泰做了那事,明摆著是给太子挖了个大坑。 现在太子把他们叫过来,却晾了他们整整一个时辰不见人。 不用想也知道,太子肯定在琢磨怎么对付他们,说不定正在暗地里找证据呢! “归大人,要是等会儿太子殿下问起那事,咱还按之前商量好的说辞回应?” 盛学忠声音发颤,凑到归仁泰身边,小声问道。 归仁泰一听这话,立马狠狠瞪了他一眼,心里暗骂: 好歹还是个布政使呢,这点定力都没有,水平也太差了! 这种掉脑袋的大事,既然早就咬死了说辞,哪能说改就改? 归仁泰冷冷地扫了盛学忠两眼,语气里带著几分警告:“盛大人要是不想要自己的脑袋,儘管隨便改说辞,没人拦著你。” “大人,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有点慌。” 盛学忠被他一嚇,声音急促,脸都白了。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请问哪位是盛学忠大人?” 盛学忠一听,身子猛地哆嗦了一下。 还是归仁泰悄悄碰了他一下,他才强撑著站直了。 “下————下官就是盛学忠。” 他结结巴巴地应道,这等怂样,让归仁泰看著就来气。 归仁泰定了定神,朝著帐外说话的人看去,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穿著二等御前侍卫的服饰。 御前侍卫那可是天子身边的人,二等侍卫差不多相当於三品武將。 这么年轻就坐到这个位置,出身肯定不一般。 而且,归仁泰越看越觉得,这年轻人有点面熟。 他立马堆起笑脸,朝著年轻侍卫拱手行礼:“这位大人如何称呼?在下平原巡抚归仁泰。” 年轻侍卫对这种客套很是不喜欢。 可归仁泰毕竟是一方巡抚,也不好无故得罪,便淡淡开口:“在下庆福,乃是毓庆宫二等侍卫。” 庆福? 归仁泰先是愣了一下,紧接著立马反应过来,这可是佟国维佟相的小儿子! 佟相的小几子怎么会在太子身边? 他脑子飞速一转,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心里暗暗骂了句佟国维老奸巨猾,表面上却恭恭敬敬地道:“原来是庆福大人,不知太子殿下召见盛学忠大人,有何吩咐?” 庆福对这个问题很是不耐烦,冷冷瞥了归仁泰一眼,语气平淡:“这就不是我能知晓的了。” “盛大人,別让太子爷久等。” 盛学忠应了一声,心里七上八下的跟著朝太子的大帐走去。 他一走,归仁泰彻底坐不住了:生怕盛学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万一在太子面前说漏嘴、露了馅,自己也得跟著受牵连。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也就一刻钟的功夫,盛学忠就回来了。 而且脸上一点慌张的样子都没有,神色轻鬆。 归仁泰立马迎上去,急切地问:“盛大人,太子殿下都问你啥了?没为难你吧?” “归大人,太子爷態度温和,就问了问咱平原的基本情况,还特意关心了红薯种植的事儿,没提半句怀庆府的事!” 盛学忠扬著下巴,一脸得意:“幸亏属下早早就把这些事准备妥当了,在太子殿下面前对答如流,总算没给大人丟脸!” 归仁泰一听,悬著的心彻底放下了。 看来太子殿下也清楚,这事没法追究,打算忍下这口气了。 这么一来,自己就好过关了。 他正暗自庆幸呢,就听帐外传来庆福的声音:“归大人,太子殿下传你入帐覲见!” 第684章 霸道而强势 简单又直接 第684章 霸道而强势 简单又直接 归仁泰半点没有去见太子的紧张。 甚至还和庆福嘮起了閒话。 在他眼里,庆福这身份,那就是金疙瘩一般的存在。 既是太子的身边人,又是佟国维的亲儿子。 不管是衝著太子,还是衝著佟国维,这棵大树,他必须得牢牢抱住,多攀点交情。 可庆福呢? 全程那叫一个冷淡。 就差在脑门儿上写一句“少扯淡”了。 归仁泰在旁边说得热火朝天,他眼神都没往归仁泰身上多瞟一下。 换作別的官员,被这么冷待,脸上早就掛不住了。 可归仁泰是谁? 那是官场老油条,脸皮早就练得比城墙还厚了。 他半点都不生气,甚至还特別理解:“人家有个好爹啊!” 佟中堂那是何等人物?朝中顶樑柱。 这庆福公子含著金汤匙出生,天生就高人一等,对我这样的地方官冷淡点儿可太正常了。 这么一想,归仁泰心里那点尷尬就消失了。 两人就这么一个热脸贴冷屁股,一个全程敷衍应付,没多久就到了沈叶的营帐外。 只见营帐门口站著个小太监,眉眼低垂,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御前太监。 这小太监看见归仁泰和庆福过来,立马轻声道:“两位大人,太子爷正在议事,请稍等片刻。” 归仁泰脸色一变: 坏了!这下糟了! 他混跡官场这么多年,这点门道儿还能看不明白? 太子明明是刚让人传他过来,转头就说要议事,这不是明摆著要把他晾在这儿吗? 一瞬间,归仁泰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心里把太子的祖宗十八代默默问候了一遍,可脸上却半点不敢表露出来。 他心里清楚: 太子那是什么人? 那是当朝储君,未来的皇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別说故意晾著他,就算让他在这营帐外跪上一天一夜,他也得跪著。 归仁泰站在原地,心里想著,太子顶多晾他半个时辰。 最多一个时辰,出完气也就算了。 毕竟太子日理万机,哪有功夫一直跟他耗著?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还是太低估太子的“耐心”了。 一个时辰悄悄地过去了,营帐內半点动静都没有。 这天儿看著不热,太阳一晒,热气慢慢往上涌,再加上他穿著厚厚的官服,没一会儿就汗流浹背,黏糊糊的难受极了。 更要命的是,夏天的蚊虫那叫一个凶猛。 尤其是营帐外草木多,蚊子又大又毒,嗡嗡嗡地围著他转。 没一会儿,归仁泰身上就起了好几个又红又大的包。 痒得他抓心挠肝,浑身都不自在。 他想伸手挠一挠,可刚抬起手,又猛地放了下来,心里暗自告诫自己: 不能动,绝对不能动! 这可是在太子营帐外,四周全是御前侍卫和太监,眼睛都盯著呢。 要是他隨便挠痒、扭身子,显得失礼。 一旦被太子知道了,隨便扣个“御前失仪”的罪名,那可就完蛋了。 这罪名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 他好不容易混到平原巡抚的位置,可不能在这种小事上栽跟头,丟了前程。 於是,归仁泰只能硬生生忍著,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任由蚊子在身上肆意叮咬,痒得他齜牙咧嘴,那滋味很是难受。 站著站著,归仁泰的肠子都快悔青了:“我当初怎么就那么傻,那么听马齐那老狐狸的话!” “他在朝中位高权重,出了事有退路,我跟著他瞎掺和什么?” “非要跟太子对著干,把太子得罪得死死的!” “早知道这样,我就该拖一拖,敷衍一下,不得罪太子!” 可这后悔的心思刚冒出来,归仁泰又立马把它压了下去。 无奈地嘆了口气,自我安慰道:“算了算了,既然上了马齐的船,就別想轻易下去。两边都不討好,下场只会更惨。 “” 他就这么站著,两个时辰过去,太子依旧没有半点召见他的意思。 带他一起来的庆福,不知道什么时候交班走人了。 只有几个御前侍卫,大眼瞪小眼地盯著他。 就在他想找人问问的时候,营帐的帘子终於被掀开,赵新甲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赵新甲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归仁泰,拱手道:“归大人,太子爷乏了,让您先回住处歇息,明天再见你。” 听到这话,归仁泰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我腿都断了,你这不是耍我嘛!” 可表面上,他还是拱手道:“多谢赵大人!臣隨时等候太子爷的召见。” 紧接著,他还不忘摆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说:“赵大人,您是太子爷跟前最得力的近臣,太子爷日理万机,您平日里一定要劝太子爷多歇息!” “太子爷乃是国之储君,天下百姓都指望著太子爷呢,可不能累坏了身子啊!” 赵新甲看著归仁泰这副模样,心里暗自佩服: 这个归仁泰,还真是个人才啊! 被太子硬生生晾了两个时辰,心里指不定多生气,还能立马摆出这个样子,这演技,这脸皮,一般人还真学不来。 换做是自己,早就绷不住了! “归大人放心,您对太子爷的关心,我一定转达给太子爷。” 两人客气地说了几句场面话,隨后拱手分別。 归仁泰拖著快散架的身子,挪回住处的时候,就见盛学忠正等著他。 盛学忠一看到归仁泰进门,立马快步迎了上来。 归仁泰有种见到亲人的温暖。 心里暗想: 盛学忠虽说遇事有点撑不起场子,可对自己还是可以的。 “归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太子爷没为难您吧?” 归仁泰这会儿渴得嗓子都快冒烟了,没功夫跟他囉嗦,连喝了好几大口茶,才舒服了。 “太子爷虽然位高权重,但他凭什么为难我。”他刻意轻描淡写,把两个时辰的煎熬,说成了“半响”。 “咱们就忍这一时,等明天一早,太子爷离开汴梁府,咱就算彻底解脱了。” 盛学忠心里的算盘打得也精,太子把归仁泰晾了两个时辰,摆明了就是出一口气,撒撒火气,气出完了,这事也就算了。 毕竟太子手里也没抓住他们別的把柄。 “就是不知道,太子爷这一去西北,还能不能————” 后面的话,盛学忠没说出口,可归仁泰瞬间就懂了。 因为西边的方向,正是太子放置棺材的地方。 当初太子带著棺材出征,一口誓言不破西北不还朝,一下子名声大噪,贏得了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的称讚。 可这口棺材,也把太子彻底和西北绑定在了一起,成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要是西北战事不利,太子就算能逃回来,也会成天下人的笑柄,储君之位怕是都不稳; 可太子真的战死在西北,就算留得青史美名,可人没了,一切都化成了泡影。 只不过,这种话,太过忌讳,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归仁泰跟著轻轻笑了笑道:“是啊,一切都有可能!”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之间的关係,又近了不少。 被晾了两个时辰的归仁泰,累到了极点,把要紧的话说完,就下了逐客令。 他心里清楚,明天一早还要给太子送行,必须养足精神,可不能在临別的时候,再被太子挑出毛病。 第二天,归仁泰早早赶到太子营帐外,等候送行。 一切都按照归仁泰的预想顺利进行。 没等多久,太子就在一眾侍从的簇拥下,从营帐里走了出来。 归仁泰立马带著身后的一眾下属,齐刷刷跪了一地:“臣等恭送太子爷一路顺风,西北战事早日大捷,凯旋归朝!” 沈叶淡淡看了他两眼,淡淡地道:“归仁泰,这一路过来,孤听说,你办事能力很不错,勤勉尽责,是个可用之人。” 这话一出来,归仁泰心里一紧,赶忙道:“臣资质平庸,所作所为,无非是用心而已。” 他故意把自己放得极低,低调隱忍,就想安安稳稳送走太子,別出任何岔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太子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魂飞魄散。 只见沈叶拍了拍手道:“孤这一次前往西北,正需要归大人这样尽心用心之人!” “来人,去汴梁城给归大人收拾一下行李,让归大人隨孤一同前往西北,共赴国事!” “西北安危,繫於一身,归大人有才,想必不会让孤失望的。 c 去西北?! 归仁泰当场就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在心里暗暗吐槽: 什么情况?太子让我去西北?我没听错吧? 我是堂堂平原巡抚,是陛下亲自钦点的一方之主,坐镇平原,管著一方百姓和政务,舒舒服服,我去西北那个鬼地方干什么?! 西北那是什么地方? 偏远荒凉,鸟不拉屎,还天天打仗,隨时都有性命之忧,那就是个火坑! 太子这哪里是看中他,分明是要把他往火坑里推啊! 这一去,別说前程了,能不能活著回来都是未知数! “太子爷,奴才虽满心想为您效命,但万万不能擅离职守啊!” “若是太子爷身边实在缺人,恳请太子爷上书奏请陛下,等陛下下了明旨,臣遵旨行事。” “还请太子爷见谅啊!” 说到最后,归仁泰的眼睛都红了。 想用皇帝来压一压太子,希望太子能放他一马。 沈叶轻笑一声道:“归大人放心,你的差事,孤自然会向陛下稟告的。” “况且,孤离京之前,陛下就已亲口答应:朝中內外,但凡可用之人,尽可归孤调遣。” “今日孤相中了你,归大人就不必再推辞,免得拂了孤的心意。” 说完,沈叶看向一旁的庆福道:“庆福,你带几名侍卫,陪著归大人,咱们即刻出发。” 庆福站在一旁,全程看了个热闹,他万万没想到太子竟然这么强势。 归仁泰的小动作他也听说了,不过没想到惩处他的办法。 一般情况下,不都是秋后再算帐吗? 太子乾脆把人带走,这也太霸道了吧。 听到太子的吩咐,庆福快步走到归仁泰身边道:“归大人,能被太子爷如此看重,点名带在身边效力,那是您的天大福分。” “识时务者为俊杰,太子爷心意已决,您就別再推辞了。” 归仁泰一听,知道自己短时间內,翻不了身了。 只能硬著头皮道:“太子爷执意要带臣前往西北,臣————臣不敢抗旨。” “只是,陛下那边,您该怎么交代啊?” 可沈叶只是扫了他一眼,就转身而去,根本就没搭理他。 第685章 朕爱护一下太子怎么了 第685章 朕爱护一下太子怎么了 归仁泰就这么被太子二话不说打包带走,这事儿可把盛学忠嚇得够呛。 他觉得天都要塌了! 要知道,俩人搭伙办事儿,主心骨儿向来都是归仁泰。 没了他,盛学忠压根儿就撑不起局面。 这回得罪太子的烂摊子,更是归仁泰一手挑起来的。 是他执意要把灾民往西北赶,明摆著给太子添堵找麻烦。 现在主將被带走,盛学忠只觉得心底发寒,生怕自己也跟著遭殃,嚇得浑身发颤。 也正因为这份恐惧,他跟火烧眉毛似的,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往京城报信。 陛下怎么惩处太子他倒不在乎,但是必须把归仁泰给救回来! 这份急切劲儿,也让乾熙帝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平原巡抚被儿子给带走了。 明面上是赏识这位的才能,想把归仁泰收为己用。 可是这乾熙帝心里明镜儿似的,太子为什么这么衝动? 让灾民去西北,明摆著是给太子添乱,可是他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一来是他实在担心灾民东迁,人多杂乱,很容易被白莲教趁机策动,到时候闹出民变更麻烦; 二来还有个不能说的原因: 他这个逆子,当初抬著棺材执意要去西北,那股子谁拦著跟谁急、谁也挡不住的狠劲,实在是势不可挡。 乾熙帝一方面担心儿子在西北出什么意外; 可另一方面,更怕儿子在西北扎根,把势力养得太大,到时候尾大不掉,不好掌控。 所以归仁泰一上书请求,他就来了个顺水推舟准了。 想著既防了灾民,也能制衡一下太子。 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多了去了,勾心斗角本来就多。 但只要有拿得出手的正当理由,就算满朝文武都清楚背后的门道,这事儿也能顺顺利利通过。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好大儿的反应,居然这么简单粗暴! 是个狠人,当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那必须得睚眥必报! 就在乾熙帝心里冒火,却又有点拿这儿子没辙的时候,梁九功进来稟报:“陛下,马齐求见。” 乾熙帝哪能不知道他来干嘛呢,沉吟了一下说道:“让他进来。” 马齐一溜小跑衝进来,气呼呼地开口:“陛下,太子爷这也太————太胡闹了吧!” “归仁泰身为平原巡抚,责任重大,太子爷一句话不说,说带人就带人,这也太..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话没说完,眼神就瞟向了乾熙帝,那意思分明是: 你儿子根本没把你这个皇帝放在眼里,肆意妄为。 乾熙帝自然懂,却没有接马齐的话茬,不慌不忙,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太子有奏摺递上来吗?” 马齐早有准备,一拱手:“回陛下,太子没有奏摺。” 乾熙帝慢悠悠地说道:“太子去西北时,朕许他可自选良臣猛將为己所用。 ,“如今看平原布政使送来的摺子,太子是欣赏归仁泰的才干,把人带走了。” “这也算不上什么出格的事儿,都在朕允许的范围之內。” “你回去和佟相他们商量商量,赶紧物色个新的平原巡抚。” “眼下白莲教虽然被压制在运河以东,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平原这个地方,地理位置关键,不能没人镇守。” 马齐看著一脸平静,丝毫没有怪罪太子意思的乾熙帝,心里也明白,现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太子没犯大错,皇帝老爹是不会动这位储君的。 他临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可他还是来了! 告不倒太子也没关係,就当是给太子记上一笔,慢慢积蓄力量。 水滴石穿,只要功夫到了,总有一天能把这太子给扳倒! 还有,平原巡抚这个实打实的肥缺,就算归仁泰救不回来,也得攥在自己手里。 这可是底牌,绝对不能让別人占了便宜! 马齐恭敬地退下,又低声补了一句:“陛下,天下督抚都在看著呢,您这么纵容太子殿下,对他的清名也没什么好处啊。” 听马齐说自己是“纵容”,乾熙帝心里竟然莫名好受了些。 这比说他“管不住儿子”强太多了!好歹留了几分帝王顏面。 他勉强扯出个笑容:“太子远赴西北,一路舟车劳顿实属不易。” “朕这当父皇的,对他多宽容一二,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马齐看穿了那笑容的勉强,轻笑一声,没再多言。 有些事儿,点到为止就好。 说得多了反倒惹陛下厌烦。 就在这时候,梁九功又捧著一份奏摺进来了:“皇上,太子爷派人送摺子来了。 ,“拿过来。”乾熙帝心里嘀咕,这逆子到底想怎么解释? 结果展开奏摺一看,前面絮絮叨叨全是离京后的见闻,最后才轻飘飘地补了一句:“怀庆府近百万灾民一路去了西北,儿臣怕那边的父母官慢待了他们,就把他们的巡抚也带到西北了。” “也好就近照看,免得他们受了委屈!” 看著这云淡风轻、满不在乎的语气,乾熙帝是又气又无奈。 归仁泰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能怪谁呢? 他把摺子往马齐面前一递:“你也看看。” 马齐接过一看,脸当时就抽了一下。 太子这理由,简直是————让人无语凝噎! 朝廷是同意了让灾民去西北,可你这么把人家的巡抚都连锅端走,这事儿办得確实不怎么地道。 “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吧。”乾熙帝淡淡开口,“传旨,让归仁泰跟著太子在西北效命。” 马齐心里虽然还有诸多不爽,但也只能点头认栽。 “马齐。”乾熙帝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几十万灾民涌到西北,不会闹出大乱子吧?” 马齐沉声回道:“陛下,太子殿下定然会安抚好他们。” “就算有小事,也比让他们跟白莲教搅和在一起强。” 乾熙帝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潼关歷来都是关中的门户,以往朝廷建都西京的时候,对於潼关都无比的重视。 毕竟这关係到朝廷和皇帝的安全。 只不过隨著几代朝廷建都顺天府,潼关也就不怎么被重视了。 但是现在,潼关不但开始加固,而且潼关的城门,也被紧紧的管著。 在潼关四周的道路上,成群结队的逃难之人,目光有些呆滯的看著潼关。 沈叶看著这群饿得面黄肌瘦,隨时都有可能一头栽倒的灾民,心里一阵刺痛。 他不是什么圣人,前世也只是个普通人。 平日里在奏摺上看灾情,不过是几行文字,可今天亲眼所见,那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啊! 有嗷嗷哭著找爹娘的孩童,有憔悴不堪的中年人,还有那被生活磨尽了精气神儿的年轻人———— “怎么这么多人堵在这儿?”沈叶问向身边的侍卫庆福。 庆福恭敬地回答:“回太子爷,是有人下令封闭了潼关,不让他们进出。” 沈叶略一沉吟,吩咐道:“去,把潼关的主事人叫来,再请赵新甲等人过来,还有归仁泰。” 庆福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太子这是要管事了,想劝两句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刻钟不到,赵新甲等人就到齐了。 归仁泰虽然还是一身二品巡抚的官袍,此刻却显得格外扎眼。 沈叶没理他,指著前方的灾民,沉声道:“大家都看见了,这些人再不妥善安置的话,很快就要出大乱子。” 赵新甲等人齐刷刷地瞪向归仁泰,那眼神里全是怨念。 他们跟著太子来西北,是为了保家卫国,没想到还没到家,就要先给这位巡抚大人擦屁股。 归仁泰脸皮抽了抽,识趣地选择了闭嘴。 “大家告诉我,”沈叶环视一圈,再次发问,“他们是什么?” 这问题看似简单,却没人敢乱答。 大家除了救助家乡之外,也是想在太子面前表现一下,爭取个前程。 太子这一问,答好了就是机会。 但是答不好,那可就惹祸了! 眾人正沉吟间,沈叶看向归仁泰:“归大人,你是平原巡抚,你先来。” 归仁泰脸都绿了,这事儿明明是他当初想甩包袱甩出去的,现在却成了他的罪证。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请太子爷恕罪,都是微臣治理无方,才让这么多黎庶遭了灾。” “治理无方的事儿稍后再算,”沈叶摆了摆手,“我问你,他们是什么?” “他————他们是百姓!”归仁泰的声音带著点颤抖。 沈叶没理他,目光扫过赵新甲等人:“各位大人怎么看?” 赵新甲与眾人对视一眼,沉声说道:“太子爷,微臣以为,他们就是民心!” 年羹尧懊恼地瞪了赵新甲一眼,暗恨自己抢慢了,赶紧跟著附和:“太子爷,微臣也以为,他们是民心,是天下的根本。” 一连问了几个人,答案都大同小异。 沈叶笑了笑,缓缓说道:“你们说得不错,他们是民心,但更是財富。” “只不过他们现在遇到了难处,走投无路了!” “只要咱们拉他们一把,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给咱们带来巨大的回报。” “赵新甲,”沈叶下令,“立刻安排人手,把他们全部组织起来,跟咱们一起去西北。他们的衣食住行,咱们全包了!” 归仁泰嘴角一抽,只觉得眼前这位太子爷,简直是没事找事。 这步棋走得简直是————太离谱。 可细想,又全是正道,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第686章 雄关漫道真如铁 而今迈步从头越 第686章 雄关漫道真如铁 而今迈步从头越 鲍石光带著三千火枪营,一路跟在太子沈叶的车架旁保驾护航,生怕出半点差错。 这位太子爷平日里看著亲切隨和、脾气挺好的,可鲍石光却是又敬又怕,半点不敢造次。 毕竟,这可是將来要登基的皇帝,还是他们伏波水师实打实的顶头上司。 可要说掏心窝子的大实话,鲍石光做梦都想回到十三皇子身边当差。 跟十三爷待在一块儿,那才痛快得很哪! 大碗烈酒端起来就干,喷香的肉食大口大口隨便造,吃饱喝足哪里不爽,一起骂个娘,那叫一个舒坦自在,半点拘束都没有。 可对著太子爷就不一样了! 看著近在眼前,却怎么也亲近不起来。 说话做事都得端著架子,心里头虚得慌。 不过今儿,鲍石光盯著太子爷的背影,倒是多了几分佩服。 他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小时候也遇到过灾荒,那种饿到前胸贴后背的滋味,太深刻了。 在他眼里,朝廷的賑灾,也就是撒点粮食意思意思,跟杯水车薪没啥两样,根本救不了多少人。 哥眼下,这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头的灾民,太子爷竟然三话不说要收留他们,管吃管住管活路。 这话听著简单,可做起来难比登天! 那得掏出多少粮食?耗费多少精力? 换做別的王公贵族,躲都来不及! 也就太子爷这般仁厚,才会揽下这活计,这份善心,真是让他这个粗人打心底里服气。 可服气归服气,挠头的问题也跟著来了: 灾民组织起来倒是容易,可几十万人张著嘴要吃饭,总不能喝西北风过日子,到底该如何让他们活下去? 这不只是鲍石光琢磨的问题,也是赵新甲等人思考的问题。 其实沈叶做出这个决定,倒也不是脑子一热就拍板决策。 他心里早就算计得明明白白。 刚得知几十万灾民一股脑涌向西北的时候,他就清楚,放任不管绝对要出大乱子。 可转念一想,这些灾民虽说看著是累赘,可里头青壮劳力不少。 稍加规整,说不定能变成自己手里的助力。 琢磨透了这点之后,沈叶就借著一处树荫当临时议事厅,把身边跟著的亲信全都召集过来开会。 赵新甲、庆福、鲍石光,还有年纪轻轻却心思縝密的年羹尧,齐刷刷站成一排,临时参谋班子就这么凑齐了。 这帮人没一个敢席地而坐的,那严肃的模样,跟皇宫里御门听政没啥两样。 “诸位,这些灾民咱们不能不管,不光要救他们的命,还要让他们活下去!” “这就需要给他们找条正儿八经的生路。” “西北地广人稀,缺的就是干活的人手,所以我决定,成立西北建设总商会!”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 太子爷身份尊贵,又是大將军王、天下兵马都元帅,还兼著文华阁大学士、陕甘总督。 就算成立一个专属衙门,都是半点不奇怪。 可他偏偏要成立什么商会,这也太不按常理出牌,太离谱了吧? 眾人心里犯嘀咕,可没人敢插嘴,只能继续把话听完。 “西北的核心要害在关中,朝廷最近自顾不暇,给咱们的支援少得可怜。” “咱们只能靠自己,把关中建设得固若金汤,才能有底气跟阿拉布坦、罗剎国对著干。” “所以第一个要成立的,就是西北路桥建设商会。” “爭取今年把西京和周边几个重要城池的快速通道修通!” “路修好了,物资运输、兵马调动都方便,这活儿需要大量青壮,正好能安置一大批灾民,让他们有饭吃、有活干。” “第二个,就是农垦商会,民以食为天。” “西北虽说土地贫瘠,但能开荒的地方咱们就尽力开荒。” “眼下种粮食来不及,先抓紧种点蔬菜、杂粮,秋天好歹能有收成,先填饱肚子再说。” “第三个,炼铁商会。” “西北打仗、修路都缺铁器,必须把炼铁搞起来。” “还有神木那边,藏著大量的煤炭,挖出来既能用来炼铁,还能运出去卖钱换粮食,一举两得————” 沈叶一口气把五个商会的规划说得明明白白,赵新甲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满是惊讶。 一边赶紧在心里默默记著,一边拼命消化这些前所未闻的想法。 过了好一会儿,赵新甲才小心翼翼地站出来:“太子爷,您这计划倒是绝妙,可真要落实下去,难度不小啊!” “別的不说,光是钱財和粮食,就是天大的窟窿,不好填补。” 话说到这儿,他又转念一想,太子爷家底丰厚,应该不差钱,便又补充道:“就算银子够,粮食的缺口也是个大问题,几十万张嘴等著呢。” 沈叶闻言,淡定一笑:“钱和粮食的事,你们不用操心,全都由我来解决。” “只是这五个商会,必须儘快投入运行,在场的各位,回去都好好琢磨,写个条陈给我。” “都说说各自的想法和打算,明天我给大家敲定具体负责的事务。” 就在沈叶准备宣布散会的时候,一个小兵跑过来稟报:“太子爷,关中布政使申怀道求见!” 沈叶如今是陕甘总督,管著西北大小事务,申怀道作为关中布政使,就是他的直接下属。 这还没正式过潼关,申怀道就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不用想也知道,这位地方官对自己这个顶头上司,那是满心的敬畏。 沈叶摆手道:“让他过来吧。”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一个满头大汗的中年男子,急匆匆地来到沈叶面前。 “臣关中布政使申怀道,拜见太子爷,太子爷万福金安!” 沈叶抬手示意:“免礼,起身说话。” 可申怀道压根不敢起身,依旧跪在地上,声音里满是急切和慌张:“太子爷!臣听说您下令打开潼关关门,放这些灾民进入关中,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关中存粮本来就不多,还要供应西北大军的军需。” “眼下西京城里的粮食,满打满算也就够两个月吃的。” “要是让这么多灾民涌进来,粮食见了底,会出大乱子,后果不堪设想啊!” “还请太子爷上书朝廷,让这些灾民另寻出路吧!” 沈叶神色平静道:“申大人大可放心,这些灾民是我收拢的,自然由我全权负责。” “你要做的,就是全力配合赵新甲他们,做好灾民的安置保障。” “至於粮食的问题,你不用多虑,一个月之內,必定有大批粮食运到关中。” 申怀道一听,脸上瞬间露出喜色:“太子爷,莫非是朝廷开恩,同意给咱们西北调集粮食了?” 沈叶摇头:“朝廷如今事务繁杂,顾不上咱们西北,不过粮食的事,我自有办法。” “现在你立刻调集人手,跟著赵新甲一起,安排灾民有序进入潼关,不得有误。” 申怀道还是不放心,还想再劝几句,可一看沈叶阴沉下来的脸,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也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了站在一旁的归仁泰。 俩人可是同科进士,当年一起考中的功名。 一想到眼前的烂摊子,申怀道心里就憋了一肚子火,满是怨念。 这灾民,本来是归仁泰该管的,结果被他轻飘飘地甩到了自己头上。 这烂摊子谁遇上谁头疼,换谁谁不憋屈! 他当即皮笑肉不笑地道:“归大人,您这大驾光临我关中,是特意来看看,这些灾民死没死吗!” 归仁泰哪能听不出他话里的刺? 他心里也窝著一肚子火,自己好好的巡抚不当,被太子硬带到西北收拾烂摊子。 当下冷哼一声,没好气地回懟:“申大人,我是陪著太子爷来关中的,可不是你想的那样。” 眼看俩人就要吵起来,赵新甲见状,赶紧站出来打圆场:“申大人,归大人已经被太子爷调到身边听用。” “啥时候帮著太子爷把这些灾民安置妥当了,再回平原当他的巡抚。” 申怀道一听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这归仁泰是被太子爷变相“发配”到这儿干活赎罪的! 堂堂一省巡抚,太子说处置就处置,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那自己这个小小的布政使,更是不值一提,可能太子一句话,自己的官位就没了。 想到这儿,他心里瞬间发虚。 可转头又担心太子爷这般蛮干,迟早把西北搞砸,到时候自己也跟著遭殃。 他带著一肚子的担忧,默默跟在太子车架后面,往潼关方向走。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阵震天响的欢呼,灾民们的喊声此起彼伏,满是激动和喜悦:“太子爷开恩啦,让咱们进关中啦!” “太子爷还说,管咱们吃饭,给咱们找活干,再也不用饿肚子啦!” “太子爷保证,绝对不会让咱们饿死,咱们有活路了!” 听著这一声声充满希望的大喊,沈叶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做的这一切,再辛苦都值得。 可跟在身后的申怀道,脸色却越来越白: 给这么多人管饭! 给这么多人找活干! 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不饿死一个人! 太子爷这也太不知道轻重了! 以前听闻太子做事稳重,如今看来,纯粹是好大喜功! 一个好大喜功的太子,有时候比平庸无能的太子,破坏力更大,西北这下怕是要完了! 自己可得赶紧想办法,找个机会从这是非之地调走啊。 而另一边,远在京城的南书房。 马齐拿著西北送来的六百里加急文书,一字一句看完,嘴角上扬,心花怒放。 虽说归仁泰被太子蛮不讲理地带到了西北,可太子自己却揽下了灾民这么个天大的麻烦。 放灾民入关也就算了,还许诺管饱饭,你说,这不是异想天开嘛! 一旦西北粮食不够,饿死大批灾民,甚至引发灾民暴乱,太子之前抬棺而战攒下的威望,肯定瞬间崩塌,再也翻不了身了! 越想越得意,马齐立马起身,快步走向佟国维的值房。 有些事他自己办不成,还得佟国维出面撑腰。 比如借著防范白莲教作乱的由头,下令各地不准给西北调粮,他倒要看看,太子爷怎么在西北空手变出粮食来! 到时候,西北兵灾加上人祸,太子和他那口棺材,就全都留在西北,再也別想回来了! 第687章 骄兵悍將 新仇旧恨 第687章 骄兵悍將 新仇旧恨 西京,曲江园! 这地儿原本是乾熙帝下旨,让內务府专门造的行宫。 只不过乾熙帝也就十多年前来过一回,打那以后就再也没踏足过。 如今太子一来,直接就住进去了,倒是捡了个现成的舒服地儿。 要说这曲江园,那环境真是没的说。 绿树成荫,湖水波光粼粼,园子里的温度比西京城里低个四五度,是一个避暑的好去处。 可这会儿的沈叶,半点儿避暑的閒心都没有,满脑子就一个感受: 事儿也太多了! 想守住西北这一亩三分地,要忙活的事儿能堆成山。 光靠他一个人肯定不行,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必须得找帮手,还得是一大堆得力的帮手才行。 他一手张罗的西北建设总商会,已经慢慢铺开摊子了。 那些商会的负责人,他得挨个给人定计划、派任务,指明干活的方向。 更头疼的是,眼下还有两件最重要的事情: 一个是阿拉布坦和罗剎国隨时可能打过来,战事一触即发; 另一个就是要命的粮食问题,这俩事儿哪个都不能马虎。 西北本来就因为供养大军,粮食一直紧巴巴的。 现在又涌进来几十万灾民,全都併入了西北建设总商会。 灾民往关中一挤,粮食更是少得可怜,连餬口都费劲,越发捉襟见肘了。 这一堆烂摊子,千头万绪的,搅得沈叶头都大了,只恨自己分身乏术。 琢磨来琢磨去,沈叶觉得,当务之急就是赶紧组建自己的专属办事班子,自己的南书房? 不行不行,自己现在可是大將军王,还是当朝太子,咱还是换个名字,乾脆叫军机处算了.. 別和老爹叫一个名字了,办事也方便! 等把军机处搭建起来,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全都將顺了,他就能安安心心在这曲江园里钓鱼喝茶,过他的悠然小日子,想想都美啊。 正愁眉苦脸地想事儿呢,小柔端著个托盘轻手轻脚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开口:“太子爷,小厨房刚熬好的参汤,太子妃特意交代了,让您每天务必喝一碗补身子。” 石静容没法儿跟著沈叶来西北,却执意把小柔派到他身边伺候。 小柔跟著沈叶多年,最清楚他的喜好,照顾人也细心周到。 沈叶原本想让小柔留在京城陪石静容,可太子妃態度坚决,非要把人送来,他也只好依了。 沈叶扯出个笑容,摆了摆手:“先放桌上吧,我等会儿就喝。” 小柔刚想再叮嘱两句,外面伺候的侍从火急火燎地跑进来:“太子爷,赵大人求见!” 沈叶一听就纳闷了: 赵新甲刚从他这儿离开才半个多时辰,这么快又折返回来了? 指定没什么好事,准是又出么蛾子了! 莫非是阿拉布坦那傢伙发兵了? 可绿营兵才撤走几万人,还有十几万没来得及撤呢。 他要是这会儿进攻,那不正好跟剩下的绿营兵硬碰硬打一架? 沈叶心里各种念头乱转,还是沉声吩咐道:“快请赵大人进来。” “太子爷,不好了!” “榆林知府加急来报,一等公鄂伦岱,嫌金河寨给他的供应太少,心里不痛快,纵兵把金河寨给抢了!” “榆林知府说,如今金河寨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断壁残垣的。 “寨子里的百姓更是惨,十不存一,简直是惨不忍睹!” “知府大人恳请太子爷出面,为金河寨的百姓主持公道啊!” 沈叶听懵了,他压根儿不知道金河寨是个什么地方。 可“一片废墟”“十不存一”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揪得慌。 虽说现在不是乱世,可老百姓的命就跟杂草似的。 这些普普通通的百姓,又没犯什么大错,凭什么要遭这份罪? 沈叶心里又气又难受! 可他也清楚,这事能传到榆林知府那儿,再报到自己面前,整个西北估计早就传开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正盯著他,看他怎么处理这件事。 当初他抬棺出战,发誓要和西北百姓共存亡,凝聚了西北民心。 但,要是这事处理不好,他积攒的那点民意,瞬间就得垮一大半,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鄂伦岱现在在军中是什么职务?” “回太子爷,鄂伦岱现在统领一万精兵,担任左翼军副將一职。” 要说爵位,鄂伦岱是一等公,爵位高得嚇人。 可是在战场上,爵位再高不如本事重要。 乾熙帝心里也清楚,知道鄂伦岱打仗的本事一般,所以没给太高的实权。 只是让他当个副將,带一万兵,眼下正奉旨带兵后撤呢。 沈叶飞快地盘算起对策,眼下也就三个选择: 第一个,装聋作哑,不管不问,权当这事没发生过。 可这么做,他好不容易树立的名声就得彻底臭了,被人戳脊梁骨。 而且绿营兵后撤的时候,军纪本来就有点涣散。 鄂伦岱干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还不受惩罚,那就是开了个坏头。 后面肯定有一堆人有样学样,到时候西北就乱套了。 朝廷的兵马这么肆意妄为,欺压百姓,还怎么收拢西北人心? 等这些兵大爷撤走了,他再想收服民心,得花十倍百倍的力气,得不偿失。 第二个,把这事上奏给乾熙帝,让皇上亲自处理。 可沈叶太了解这个亲爹老子了! 乾熙帝向来看重鄂伦岱这个表亲。 这事报上去,皇上顶多象徵性惩处一下。 过不了几天就又官復原职,跟没事人一样,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第三个,也是最乾脆的,自己处理,严惩鄂伦岱! 这么做,既能收服西北民心,让百姓念他的好,还能让他在西北的威望再上一层楼; 更重要的是,杀一做百,让那些正在后撤的绿营兵都规规矩矩的,不敢再胡作非为。 留下来的士兵也会更服从管教,一举多得。 而且,沈叶心里也憋著一股气。 他穿越过来代替原太子已经一年多了,始终没法像那些权贵一样,把老百姓的命当成草芥。 看著百姓遭难,他实在忍不了。 想清楚这些,沈叶瞬间下定了决心:“传我的旨意,命鄂伦岱两日之內,来西京见我!” 赵新甲一听沈叶用了“旨意”两个字,心里瞬间燃起了希望,悬著的石头也落了地。 他虽说不太熟悉金河寨,可听说寨子里百姓的遭遇,心里又气又恨。 朝廷不管西北也就算了,这些带兵的將领还敢如此暴行,简直天理难容! 可他只是个文臣,手里没兵没权。 面对这种事,就算满肚子怒火,也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太子身上。 如今太子的做法,正是他心里最期盼的,当即拱手领命:“臣这就去办!” 看著匆匆离去的赵新甲,沈叶轻轻嘆了口气。 端起那碗已经凉得差不多的参汤,小口抿了一口,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鄂伦岱那傢伙,会乖乖奉詔过来吗? 事实证明,沈叶的担心一点没错儿。 鄂伦岱的行军路线离西京本就不远,第二天下午,信使就快马加鞭把沈叶的命令送到了他手里。 鄂伦岱拿起命令一看,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这些日子在西北待著,他显得比在京城的时候更粗獷了! 满脸的桀驁不驯,压根儿就没把金河寨的事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一个小小的寨子,竟敢违抗他的命令。 慰劳他的部下,还不把最好的粮草物资献上来,简直是不识抬举,可恶透顶! 他们主动给,那就別怪老子亲自动手去抢嘛! 在他想来,这事儿没什么大不了,回去顶多被皇上给训斥几句。 这些年他挨的训斥多了去了,早就皮了,也不差这一次。 太子这么急著叫他过去,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告他的黑状。 要不然,自己和太子本来就相看两厌,太子平时不管他,凭什么突然召见自己? 肯定没好事啊! 鄂伦岱正琢磨著呢,他的心腹卓安凑过来,一脸担忧道:“公爷,太子这次召您去西京,准没好事,您可千万不能去啊!” 这卓安,打仗没什么本事,却一肚子坏水。 靠著巴结鄂伦岱,一路升官发財,扶摇直上,深得鄂伦岱信任。 鄂伦岱撇撇嘴,满不在乎地说:“可能有人在太子面前告我黑状了。” 卓安一听更急了:“公爷,那可咋办啊?” “我可听说太子爷杀伐决断,手段狠著呢,您要是去了,免不了要吃亏啊!” “去?我才不去呢!” 鄂伦岱二话不说,把沈叶的军令往地上一扔,满脸不屑地冷哼:“他能不能安安稳稳地待在西北还不一定呢,咱们管他干什么?” “陛下有旨意,让咱们秋收之前赶到运河以东。” “咱们时间紧得很,哪有工夫让他浪费?” “咱走咱的路,別理他!” 卓安一听,立马鬆了口气,心里盘算著: 虽说抗了太子的旨意,可公爷是一等公,还是皇亲国戚。 再加上皇上又是他表哥,就算朝廷追究,肯定也没事,天塌下来还有皇上顶著呢。 鄂伦岱的大军继续赶路,信使看著他们头也不回地离开,满脸无奈。 他就是个小小的信使,鄂伦岱不听命令,他也没办法,只能心里暗暗觉得这事要糟。 鄂伦岱一边赶路,一边美滋滋地琢磨: 太子要是知道他抗命不遵,肯定得气得暴跳如雷。 可是,那又能怎样呢? 他还能派人来抓自己不成? 太子刚到西京没多久,手里的兵马大多布置在外面防范阿拉布坦。 那些回调的军队,他根本掌控不了。 这等情况下,他顶多能调动几个身边的侍卫。 就凭那些人,还敢闯他的大营擒拿他?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不管太子派谁来,他都能让那人吃不了兜著走! 他可是堂堂一等公,还怕太子那几个侍从? 真把他惹急了,直接砍了都没人敢说什么,谁也奈何不了他! 正得意著呢,探马飞快跑过来稟报:“公爷,前方再走五十里,就到潼关了!” 五十里,转眼就到! 只要出了潼关,就等於彻底离开西北地界了! 到时候就算太子再生气,再想找他算帐,也是鞭长莫及,管不著他了。 鄂伦岱当即大手一挥道:“传我命令,全军加快速度赶路,今夜之前,必须在潼关外扎营。” “明日一早,立刻出关!” “谁敢耽误时间,拖慢进度,杀无赦!” 卓安在一旁听著,心里明镜似的: 別看鄂伦岱嘴上说得囂张跋扈,扬言太子奈何不了他。 其实心里对太子还是忌惮得很,要不然也不会急著出关,生怕夜长梦多。 不过这样也好,出了潼关,那就是天高任鸟飞,再也不用怕太子的旨意了! 第688章 孤乃当朝太子,大將军王…… 第688章 孤乃当朝太子,大將军王…… 潼关城外的旷野上,风卷著黄沙刮过,三千火枪兵早已摆好阵型。 夕阳毫无保留地泼洒在士兵们身上,像是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远远望去,这三千人马就像一堵纹丝不动的金色城墙。 沈叶端坐在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上。 他没穿沉甸甸的盔甲,一身皇太子专属的杏黄袍在落日余暉的映照下,整个人就像一尊会喘气、有威势的小金人。 往那儿一坐,排场和气势瞬间拉满,谁看了都得心生敬畏。 旁边的赵新甲急得嗓子眼儿都快冒火了! 他赶紧催动马匹凑到沈叶身边,苦口婆心地劝道:“我的太子爷啊!古人都说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那鄂伦岱就是茅坑里的臭石头,又硬又不讲理,还蛮横得很,您犯得著亲自跑来这危险地方,趟这趟浑水吗?” “他在西北胡作非为、倒行逆施,您只要给朝廷参他一本,就已经尽到职责了,犯不著亲自来抓他啊!” “您想想,您是金尊玉贵的太子,好比那稀世美玉,他鄂伦岱就是块臭石头。” “您真要跟他硬碰硬,那不是拿美玉碰石头吗?” “太吃亏了,万万使不得啊!” 一旁的年羹尧紧紧攥著手里的马韁绳,脸憋得通红,心里那叫一个纠结。 要说胆量,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巴不得跟著太子疯这一把,狠狠收拾一顿鄂伦岱: 可一想到鄂伦岱手里实打实攥著一万精兵,要是他真红了眼拼起命来,太子爷要是有丝毫闪失,他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全家都得跟著遭殃。 这番话在嘴边翻来覆去好几次,最终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敢憋出一句:“太子爷,万万三思啊!” 沈叶嗤笑一声:“赵大人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咱这可不是什么美玉碰石头,而是钻石砸鸡蛋,胜负一目了然!” “那鄂伦岱看著张牙舞爪、气势汹汹,其实內里就是个空壳子。” “手下的兵压根儿就不会真心跟著他造反,不堪一击。” “今儿要是就这么放他跑了,咱们好不容易在西北收拢起来的民心,立马就得散了! “” “到时候其他各部看他没事,还不得有样学样,都跟著胡作非为?” “真到了那一步,我这大將军王的脸,往哪儿搁?朝廷的威严又何在?” 他抬头瞥了一眼远处天边腾起的滚滚沙尘,眼神一厉,手猛地往前一挥:“更何况,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事没退路了!” “来人,准备击鼓!把孤的仪仗全都升起来!” 赵新甲看著四周一张张紧绷的脸,再看看太子毫无退缩的劲头,心里苦得一个劲儿念叨: 太子爷这是半分退路都没给自己留啊,这要是出了事,可怎么收场! 他默默走到火枪兵统领鲍石光身边,一脸凝重地叮嘱:“鲍將军!等会儿要是战事不利,你务必拼尽全力,保障太子爷的安全!” 鲍石光坚定地回应道:“赵大人放心!咱这三千火枪兵,就是铜墙铁壁,誓死护太子周全!” “呜一” 低沉又嘹亮的號角声突然大作,紧接著,几十面大鼓同时被狠狠敲响。 “咚咚咚”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剎那间,整个大地都仿佛跟著颤抖起来,给人一种地动山摇的感觉。 正在赶路的绿营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了一哆嗦! 虽说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见过不少阵仗。 可此刻也赶紧攥紧手里的刀枪,一个个探头探脑,满脸慌乱地四处张望:“这是啥动静?怎么这么嚇人!” 有眼尖的士兵立马指著前方飘得老高的大旗,扯著嗓子喊:“快看那旗子!上面写的啥?快瞅瞅!” “是大將军王!” 有人立马接话,还有人满脸疑惑:“哪个姓王的大將军?西北什么时候有这號人物了,从没听说过啊!” 旁边的老兵立马拍了他一下,骂道:“你傻啊,大將军王是封號,不是名字!” “太子镇守西北,用的就是这名號统管西北四方军务!” “快看那边还有个旗子,写著天下兵马都元帅!” “我的天,是太子爷亲自来了!” 一听来的是当朝太子,绿营兵们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鬆了大半。 毕竟他们都是朝廷的兵,对储君的敬畏那是刻进骨子里的,谁也不敢轻易造次,跟太子作对。 就在这时,上百號大嗓门士兵同时扯开嗓子喊话,声音整齐又洪亮:“太子有命,宣鄂伦岱前来覲见———!” 这边鄂伦岱正舒舒服服地窝在马车里,闭著眼睛,让美婢轻轻捏著肩膀、晃著腿,舒服得直哼哼,小日子过得舒坦极了。 他压根儿就没想到太子会找上门来。 突然被这山崩地裂般的鼓声炸得一蹦三尺高,差点从马车上栽下去! 鄂伦岱脸色瞬间煞白,慌慌张张地喊:“是不是遇袭了?快派人去探探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那雷霆般的喊话声就直直灌进耳朵里,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太子要见他?! 鄂伦岱瞬间清醒过来,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坏了,这小子是来者不善,摆明了要找自己麻烦啊! 心腹卓安连滚带爬地衝过来,脸上满是惊慌:“大人!太子这是摆明了要办您,来者不善啊!” “您可千万不能去,去了就是羊入虎口,绝对是有去无回啊!” 鄂伦岱强装镇定,沉下脸,强压著心里的慌乱,呵斥道:“慌个屁!没出息的东西!” “去告诉太子爷,就说老子有皇命在身,得赶紧出潼关办差,没空拜会他!” “等这边战事结束,老子亲自去给他负荆请罪!” 他又厉声补了一句:“还有,传令下去,全军戒备,隨时准备应对情况!” 卓安听了,鬆了口气,心里暗道: 总算没傻到主动送人头,有这一万精兵当护身符,太子再横,也不敢真动手吧! 很快,阵前就传来鄂伦岱的回应,最后那句全军戒备更是喊得破了音,隔著老远都能听见:“太子爷!鄂伦岱將军有皇命在身,得儘快离潼关,不便覲见!” “等战事结束,定亲自给太子爷负荆请罪!” “全军戒备!” 赵新甲一听这话,心里又气又轻快。 他气的是鄂伦岱敢明目张胆地跟太子摆谱,不给太子面子; 松的是这货没敢直接带著大军扑过来,太子总算有台阶下了。 他赶紧又凑到沈叶马前,苦著脸继续劝:“太子爷!鄂伦岱这是怕您动手,故意找藉口躲著呢!” “他手里有一万大军,人数比咱们多太多,真闹起来咱们肯定吃亏啊!” “等西北的事了结了,您有的是法子收拾他,不急於这一时!” “咱先回西京,从长计议,再做打算行吗?” 旁边几个文臣也跟著纷纷附和,一脸焦急地劝:“太子爷!您能亲自来追鄂伦岱,已经给西北百姓交代了,足够了!” “您身系西北安危,还肩负天下重任,犯不著跟这跳樑小丑赌命啊!” “臣等恳请太子回驾,以大局为重!” 沈叶眯著眼,冷冷瞅著对面列阵的绿营兵,心里跟明镜似的: 现在撤了,確实能保一时平安,可外头的人会怎么传? 肯定会说“太子管不住臣子”“大將军王是个软柿子”! 这脸丟得比潼关城还大,以后还怎么在西北立足! 他扫了眼身边的鲍石光,果断下令:“用我的大旗开路,找几个嗓门大的士兵跟著,一路喊话!” “鲍石光,让你的火枪兵做好万全准备,隨时可以动手!” 话音一落,他直接一夹马肚子,胯下的白色战马四蹄腾空,扬起一阵黄沙,直接朝著鄂伦岱的中军冲了出去! 赵新甲等人嚇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还没来得及喊出“使不得”,太子的侍卫们已经纷纷拍马跟了上去。 他们死死地护著那抹明黄色的身影,一往无前地冲向敌阵。 “孤乃当今陛下嫡子、当朝太子、大將军王、天下兵马都元帅、文华阁大学士、陕甘总督,统领西北一切事务!” 沈叶每说一句,身后的大嗓门士兵就扯著嗓子,用尽全力复述一句。 那声浪滚滚而过,震得整个战场的人耳朵嗡嗡作响。 “传孤諭旨,所有人立刻放下兵器,原地待命!” “有不服从者,以谋逆罪论处,杀无赦!” 绿营兵们本来就打心底怵太子,敬畏皇权。 此刻看著那明黄色的身影,在“大將军王”“天下兵马都元帅”的大旗映衬下越冲越近,一个个腿肚子都在打颤,心里怕得不行。 毕竟,这么多年的皇权压制,早已在他们心里根深蒂固,谁也不敢轻易违抗太子的命令。 当兵的心里都犯起了嘀咕: 我的天!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储君,是未来的皇帝啊! 咱就是个普通当兵吃粮的,犯得著跟著鄂伦岱造反,落个诛九族的下场吗? 实在不值当! 一个管带嘴皮发乾,手心全是汗,朝著自己的上司颤声问:“將军,咱————咱现在咋办啊?” 上司脸白得跟纸似的,没有一丝血色,却骂得乾脆利落:“咋办?还能咋办!赶紧放下兵器!都给我把刀枪扔了,千万別伤了太子!” “太子要是有个闪失,咱全家都得跟著陪葬,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奶奶的,老子活了半辈子,第一次见这么横的太子爷,也太他娘威风了,谁敢跟他作对啊!” 中层將官们立马都怂了,没了半点反抗的心思,底下的小兵更不敢造次。 一个个乖乖地把手里的兵器往地上一扔,木桩子似的站在路边,一动不敢动。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沈叶的仪仗队如入无人之境,直直插进鄂伦岱的中军大帐,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马车里的鄂伦岱听著外面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喊话声,再看著那越来越近的明黄色身影,脑袋嗡的一声! 他这会儿彻底慌了,暗想: 完了,这小子是真敢玩命啊,一点情面都不留! 动手吧,他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太子下手,那是谋逆大罪; 不动吧,今儿这一关是彻底躲不过去了! 自己只能眼巴巴地等著束手就擒吗! > 第689章 圣人者,能人所不能 第689章 圣人者,能人所不能 “公爷!太子就要过来了,咱们该怎么办哪?” 卓安的魂儿都快嚇飞了,拉著鄂伦岱的袖子直哆嗦。 平时,这卓安面对鄂伦岱,也是毕恭毕敬、不笑不吭声的主儿。 可这会儿跟天塌了似的,啥狗屁礼数也顾不上了。 鄂伦岱被这一问,心里更慌了。 他平时横行霸道惯了,今儿遇上这位比他更加蛮横的太子,瞬间也没了主意。 动手? 先不说他有没有这个胆子,就算他有,恐怕此时敢於听他命的人也没几个。 真动了手,那罪名扣下来,脑袋立马就得搬家。 更何况,太子身边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绝不可能让他得逞。 只会白白给自己多添一项罪名。 “別愣著!快,备上八百里加急,骑马进京找我二叔、找陛下,让他们救我!” 鄂伦岱急中生智,转头冲自家侍从吼道,一边跑一边许诺:“这事办成了,我保你全家几代都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那侍从本来就是佟家的家生子,忠心耿耿。 听了这话也不犹豫,翻身上马,那叫一个风驰电掣,瞬间就没影儿了。 “拿咱们府上的拜帖去!给我走八百里加急,务必让陛下知道本公的难处!”鄂伦岱还在扯著嗓子喊。 八百里加急,两天就能把消息送到京师。 看著侍从远去的背影,鄂伦岱刚鬆了口气,一抬头,天边那抹夕阳底下,明晃晃的杏黄色影子正缓缓而来: 是太子的仪仗! 那残阳正红,映得太子的杏黄旗恍恍惚惚的。 在鄂伦岱眼里,竟慢慢的变成了血红色。 “鄂伦岱!太子爷在此,你见了殿下还不跪下?”有人一声大喝,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鄂伦岱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回是彻底翻船了。 他稍微收敛了气焰,慢吞吞地行礼:“微臣————一等公鄂伦岱,见过皇太子殿下。” 沈叶盯著他行礼的样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听不出喜怒:“鄂伦岱,要不是孤亲自过来,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不理会孤的諭旨?” 鄂伦岱脸色一白,急忙辩解:“太子爷息怒!” “臣是奉了陛下的命令,要驰援运河以东,军情紧急,那是十万火急!” “实在没空儿来拜见太子殿下啊!” 他又拱手哀求,“求殿下看在臣一心为朝廷的份上,饶过臣这一次吧。 沈叶冷笑一声,淡声道:“来人!鄂伦岱抗旨不尊,给我押回西京严加审问!” 话音刚落,他扫了一眼鄂伦岱身边的那群侍从,沉声下令:“把这里所有七品以上的武將都召集过来见我!” 鄂伦岱一看这架势,急了,大声嚷嚷道:“太子!我是奉陛下的密令行事,你这般抓了我,就不怕陛下怪罪吗?” “父皇那边,孤自然会去解释。” 沈叶眼神一厉,杀气腾腾地撂下话,”鄂伦岱,你刚刚抗旨不尊,已经是死罪!” “传我的旨意,谁敢反抗,立斩不赦!” 沈叶的话说得杀气腾腾,那几十个御前侍卫此时也將手放在了腰刀上。 这些人里头有几个认识鄂伦岱的,平日里不想得罪这位权贵。 可太子就在眼前,他们哪敢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 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十几个侍卫一拥而上,把那並不怎么反抗的鄂伦岱给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旁边的卓安看著鄂伦岱被抓,嚇得冷汗直流,腿肚子都转筋了。 他想帮衬一把,可这架势看著,自己只要敢出声,下一秒脑袋可能就搬家了。 毕竟,太子要杀他,可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不多时,七品以上的武將都聚齐了。 除了鄂伦岱这个一等公,沈叶还意外地瞅见队伍里有一个二等侯在给鄂伦岱当副手。 这个二等侯沈叶也不是太熟,只是见过两次面,还是在宫中的宴席上,两人基本上没有说过什么话。 这肃寧侯刚继承爵位两年,倒是识相,在太子面前恭恭敬敬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经过一番了解之后,沈叶让肃寧侯带著那一万大军继续出关,却把参与金河寨屠杀的几个將领,跟鄂伦岱一块儿押回西京。 放大军走,一来是执行乾熙帝的命令; 这二来嘛,沈叶也怕这一万兵卒出什么乱子。 首犯既然拿住了,就让这帮人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回到西京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关中布政使申怀道带著一眾下属,早就在十里外的城门口候著了。 他们都已经听说了鄂伦岱被抓的消息,也知道了那惊心动魄的经过。 据说鄂伦岱手握一万大军,根本不把太子放在眼里。 而太子呢,竟单枪匹马衝进了人家的大营! 所到之处,士卒没人敢动一根手指头,直接就把鄂伦岱给生擒了。 这听著,很是有一种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的感觉! 申怀道这帮文官心里清楚,敢这么干,那得是多大的胆气! 向来信奉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他们,光是想想太子单枪匹马面对一万绿营的场面,就觉得心惊肉跳。 当三千火枪兵威风凛凛地赶到时,申怀道带著下属所有官吏,“扑通”一声全跪下了! 恭恭敬敬地道:“臣等恭迎太子爷凯旋归来!”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太子的敬佩,多半是因为太子的身份,是因为太子愿意抬棺来西北的那股狠劲儿。 那么现在,对太子除了敬佩,那是真真切切的敬畏,是打心眼儿里服了! 沈叶从马车上走下来,笑著对申怀道说:“申大人不必多礼,孤不过是出去办了点小事,何必这么兴师动眾的?” 申怀道一脸郑重地回:“太子爷,別的时候迎接可以从简,但这一次,万万不能!” “否则,关中的父老乡亲都不答应。” 沈叶听了,嘴角弯起一抹笑意:“申大人,此地不是敘话之地,咱们回府再说。” 申怀道等人恭请太子上车,目光却齐刷刷地落在了仪仗后面的一辆辆囚车上。 就见囚车最前头,往日里趾高气扬的鄂伦岱,此刻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耷拉著脑袋,彻底蔫了。 这副惨样,看得申怀道等人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恶贼!你也有今天!” 一个三十多岁的七品官员,指著囚车恨声喊道,那咬牙切齿的劲头,看著都解气。 鄂伦岱闻声抬头,恶狠狠地瞪了过去。 可那官员也不怂,直接对视回去,眼神里的恨意更浓了。 申怀道本想喝止那下属,旁边有人低声提醒:“申大人,这位李大人的老家都在金河寨,这次兵灾,他们全家都没了。” 听到这话,申怀道脸色一变,到了嘴边的话又立马咽了回去。 等囚车浩浩荡荡地走远,申怀道走到赵新甲身边,压低声音埋怨:“赵大人,你跟隨在太子爷身边,怎么能由著太子爷这么冒险呢?” “太子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可都是罪不可恕啊!” 赵新甲和申怀道关係不错,也算有渊源,此刻也是一脸无奈:“申大人,你以为我愿意让太子爷单枪匹马去闯万军阵吗?” “我是真劝不住啊!” 申怀道想想那惊心动魄的场面,不由得感嘆:“圣人者,能人所不能!” “以前我还怀疑太子能不能稳住西北大局,现在看来,这对他压根儿就不是事儿。” “有太子在西北,咱们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就行了。” 赵新甲看著申怀道脸上崇敬的神色,心里也是这般想的。 抬棺而战,那是刚烈; 危急时刻,跃马而出,衝锋陷阵,那才是真本事,让人不得不服。 如今西北,最要紧的就是收服人心。 把这鬆散的劲儿拧成一股绳,才能挡住阿拉布坦和罗剎国的狼子野心。 “只是————太子恐怕动不了鄂伦岱啊。”申怀道望著远去的囚车,又嘆了口气。 赵新甲明白他的顾虑。 鄂伦岱是什么身份?一等公,还是陛下的表弟! 太子虽然抓了他,押入了囚车,但他毕竟是朝廷的重臣。 要处理他,得先搜集证据,然后上报给乾熙帝。 证据倒是不难搞,关键是陛下的態度。 严惩,可能是斩立决,也有可能只是夺爵圈禁。 对这种权贵来说,发配夺爵都算是重的了,陛下哪里捨得杀他? 赵新甲拍了拍申怀道的肩膀:“鄂伦岱死不死,那是朝廷的事、陛下的事。” “但太子把他拿下,就是给那些冤死的百姓一个最好的交代。” “太子爷已经很不容易了!” 申怀道点了点头,心里还是有点惋惜。 赵新甲心里何尝不是如此,只是太子已经尽力了,难道还指望他跟父皇硬刚不成? “对了,申大人,各地的粮食还得加紧调集。” “几个商会已经动起来了,太子爷非常看重这事。” 赵新甲叮嘱道,“不能让將士们饿肚子,否则太子爷那边也交代不过去。” 换作平时,赵新甲提粮食的事,申怀道准得先哭哭穷,然后再推脱一番。 可这次,他答应得倒是乾脆利索:“我这就去调集!” “只是关中的粮草终究有限,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太子爷说的那些粮餉,可得儘快到位啊!” > 第690章 太子啥时候能当家做主 第690章 太子啥时候能当家做主 西京太白楼! 据说,当年诗仙李太白曾在这儿拎著酒壶喝得酣畅淋漓,一时诗兴大发,就写下了万古流传的《將近酒》。 打那儿以后,这儿就成了西京的热闹之地! 不管是摇头晃脑的文人骚客,还是逛累了的普通游人,都得拐进来逛一圈。 抬头瞻仰一下传说中的李太白的墨宝,再坐下来喝一壶地道的太白醉。 当然,要是再听说书先生眉飞色舞地讲几个经典段子,那这小日子就更有滋有味了! 今儿沈叶就带著小柔,还有一眾侍从,溜达著晃进了太白楼。 虽说沈叶在西京有一堆公务要处理,但人家可是公私分明的典范: 再忙也得给自己放放风,不能天天陷入忙碌之中啊! 他刚一踏进门,就听见说书先生拍著醒木,嗓门洪亮得很:“————就见咱们太子爷催马扬鞭,口中更是大喝:孤乃是当朝太子、大將军王、天下兵马都元帅、文华殿大学士、陕甘总督————” 听这说书先生唾沫星子横飞,说得正起劲儿,沈叶眼里浮起一丝无奈:“好傢伙,我这点事儿,这么快就成了说书素材了?” “这传播速度也太快了吧!” 可跟在他身后的侍从们,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全是“与有荣焉”的得意。 毕竟,他们之中大部分都跟著太子去西北擒过鄂伦岱。 这亲身经歷的事儿,从说书先生嘴里说出来,听著就是带劲! “太子爷!您当时可比这说书先生讲的还英勇!” 御前侍卫金亮凑过来,一脸崇拜:“他说的这些,连您实际功劳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沈叶摆了摆手道:“隨他们说去吧,只要不瞎编,就行。” 俩人正聊著,突然听见楼下有人扯著嗓子喊:“太子爷威武!” “我还以为西北要乱套了,结果有太子爷坐镇,我对西北的日子,又充满希望了!” “可不是嘛!太子爷英明神武,那阿拉布坦肯定打不过咱们太子爷!” 又有人跟著附和。 热闹劲儿刚起来,突然有人泼了盆冷水:“你们光夸太子爷好,可太子爷带的那些灾民,正在抢咱们的粮食呢!” “可不是嘛!太子爷虽然控著粮价,但粮价还是涨了不少啊!” 这话一出,整个太白楼瞬间鸦雀无声。 金亮眉头一皱,手都按到刀柄上了: 这个傢伙好大的胆子! 竟敢说太子爷的坏话,看我不———— 他刚要起身找这人理论,就听见沈叶沉声开口:“別乱动,让他们说。” 金亮心里一紧: 太子爷看著温和,实则严厉得很。 要是敢抗命,分分钟就得被调离身边。 他立马怂了,识趣地闭紧了嘴。 就在这僵持的劲儿头上,有人替灾民说起了公道话:“那些灾民是真可怜啊!” “我前些日子去西北,看见他们被拦在潼关。” “为了活命,连草根都啃,看著就揪心!” “可我没本事,救不了他们。” “太子爷把他们带到关中,虽说给咱们添了不少麻烦,但他们也没閒著啊!” “现在这些灾民,有的在修西京到榆林、蓝田的快速通道,有的在梳理河道,都是实打实干活的!” “只要让他们熬过去,明年关中肯定大丰收!” “到时候来往也方便,这都是好事儿啊!” 这人话说得头头是道,很有感染力。 四周的人都听愣了,沉默了好一会儿。 过了半刻钟,又有人挠著头问:“赵兄,你说的是有几分道理,可粮食的问题又该咋解决呢?” “我有个亲戚在洛京那边的粮仓当差,听说朝廷要给绿营兵运粮去运河以东平叛,压根儿不让官粮往关中运了!” “户部的粮仓不支援,太子爷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难哪!” 被称作赵兄的男子沉吟了片刻,篤定地说:“太子爷说有粮食,那就肯定会有粮食过来。” “我信太子爷。” 俩人正说著,酒楼掌柜赶紧走过来打圆场:“各位客官,慎言慎言!” “太子爷乃是天上的星宿,不是咱们小老百姓能隨便议论的。” “咱还是聊点別的,聊点別的!” 这话一出,大伙儿又沉默了。 过了半响,突然有人换了个话题:“对了,我前两天看见不少半大孩子拿著铁棒在河边晃,他们干啥呢?” “老兄,你这都不知道?” “这些人是擼铁棒”的!” 一个红脸汉子大声解释,“听说河里有铁砂,这些人一天能弄出几十斤,卖给太子爷办的那个冶铁商会,一天就能挣一家人的口粮!” “这铁砂炼出来的铁可厉害著呢,比现在的铁还坚韧!” 听著这些新鲜事儿,四周的人都嘖嘖称奇,交头接耳起来。 沈叶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喝著茶,听著这些閒话,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那叫一个欣慰: 不错不错!我搞的那个西北建设总商会,终於露脸了! 希望接下来別掉链子,好好干! 他正盘算著下一步的计划,又有人聊起了鄂伦岱的案子:“我听我在臬台衙门当差的二舅说,鄂伦岱那逆贼的案子审完了,桌台大人判的是斩立决!” “现在报到太子爷这儿了,不知道能不能明正典刑,给那些冤死的人伸冤啊!” 这话题一出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臬台大人都判了,怎么就不能执行!” “更何况还有太子爷呢,肯定给咱们做主!” 不少人都跟著附和,毕竟鄂伦岱纵兵抢掠金河寨的事情,大家早就恨得牙根儿痒痒了。 可刚才开口的人又泼了冷水:“你们想得太简单了!” “鄂伦岱是朝廷一等公,还是陛下的表弟啊!” “要杀他,得奏报陛下同意才行。” “太子爷就算想给冤死的人报仇,恐怕也拦不住陛下的旨意啊!” 这话一出,太白楼又陷入了死寂。 能在太白楼吃饭的,基本上都是有家有业的。 他们对朝廷的一切,也有一定的认识。 谁不清楚乾熙帝的脾气? 要让陛下杀自己的表弟,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道:“要是太子爷能当家作主就好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一把捂住嘴,低声呵斥道:“別胡说八道!你不要命了?” 那人嚇得赶紧闭了嘴。 偌大的太白楼,鸦雀无声,颇有几分万马齐暗的味道。 沈叶一边喝茶,一边默默地看著这一切,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大伙儿猜的没错,父皇大概率会网开一面,饶了鄂伦岱。 甚至为了安抚我,说不定还会给我点补偿。 可我要这些补偿干什么? 那些死去的冤魂,他们要的是补偿吗? “噹啷— ” 沈叶手中的酒杯重重往桌上一磕,白瓷杯子瞬间碎成了好几片,茶水溅了一桌———— 京城,佟家胡同。 佟国维这几天过得那叫一个顺风顺水! 朝廷里没了太子这个让他头疼的眼中钉,乾熙帝对他信任有加。 下属们也恭敬得很,这日子过得才叫舒坦哪。 他心里甚至还偷偷盼著,太子最好永远別回来了! 更让他高兴的是,乾熙帝已经被他说动了,准备把隆科多调回京师。 虽说不一定能立马再当上步军统领衙门的头儿,但只要回了京城,那前途还能差得了? “老爷,东府有人求见,说奉了东府国公爷的命令,要见您。” 管家走进来,恭敬地稟告道。 一听是鄂伦岱这个侄子派来的人,佟国维心里立马腻歪起来: 这个混蛋玩意儿,没少给我惹麻烦! 对这个货色,他心里很是討厌。 但毕竟是老佟家的人,一笔写不出两个佟字来,总不能真不管。 他沉吟了片刻,吩咐道:“把那人带进来吧。” 没过一会儿,一个面色苍白、走路都打颤的汉子被带了进来。 一见到佟国维,扑通一声跪下,哭天抢地:“相爷!您要救我家老爷一命啊!” “太子要杀我家公爷!” 佟国维“腾”地一下站起来,眼睛都瞪圆了,心里火气直冒: 太子! 又是太子! 我都躲得远远的了,他还来添乱! 上一次差点害了我几子,这一次又要杀我侄子,这小子跟我们老佟家是有仇吧! 虽说这狗娘养的鄂伦岱確实不是个东西,但他毕竟是老佟家的家主,是自己的侄子。 他佟国维不能见死不救啊! “鄂伦岱又干了什么混帐事,太子非要杀他不可?” 佟国维压住火气,厉声问道,“你给我老实交代,要是敢有半句假话,休要怪我刀下无情!” 佟国维觉得自己太了解太子和鄂伦岱了,冷静下来之后,迅速作出了判断: 太子虽说强势,但从来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取人性命; 鄂伦岱那小子,可不是啥省油的灯,惹祸太正常了,太子要动他,肯定有理由。 来人哪敢隱瞒? 一五一十地把鄂伦岱屠戮金河寨的事儿全说了。 “王八蛋!” 佟国维气得破口大骂,“我佟家百年基业,怎么出了这么个混帐子孙!” “他死了才好呢!” 他是真气啊,这小子简直是往老佟家的祖坟上挖坑! 骂著骂著,他又赶紧冷静下来,心里飞速盘算: 怎么才能救这个混帐王八蛋一命呢? > 1 第691章 抢夺先机,迅雷不及掩耳 第691章 抢夺先机,迅雷不及掩耳 佟国维琢磨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要想救鄂伦岱这个混蛋小子,少不了还得去求乾熙帝。 毕竟在太子爷面前,他这张老脸可没那么好使。 他把要在皇上面前说的话,在肚子里演练了八百遍之后,这才换上官服,一路直奔乾清宫去了。 毕竟稍晚一步,这鄂伦岱的脑袋说不定就先搬家了。 此时的乾清宫里,乾熙帝正盯著战报眉头紧锁。 攻击济南府的白莲教虽然被踹回去了,但这帮人贼心不死,居然有南下的架势。 看样子是想打徐州的主意。 徐州乃是天下要害之地,一旦让白莲教占据並趁机南下,那江南可就麻烦了! 江南虽然离京师远,但搁不住它是朝廷的赋税重地啊。 要拦阻白莲教,靠徐州的绿营兵根本不够看,还得靠太子的伏波水师。 可惜啊,这水师是个硬骨头,主打一个“听调不听宣”,事事都得跟太子商量。 提到老十三这个逆子,乾熙帝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逆子为了太子,竟然连亲爹都快不认了! 这不是养了个“白眼狼”嘛。 乾熙帝心里正对著老十三骂骂咧咧呢,梁九功轻手轻脚地进来通报佟国维求见。 乾熙帝瞥了一眼掛在不远处的自鸣钟,都下午四点了。 一般这个时候,这佟国维早就下值回家休息了。 这个点儿过来,准没好事儿。 他心里这么想著,嘴上却道:“宣。” 佟国维进来行完礼,压根儿没打算站起来,而是沉声地道:“陛下,微臣此番前来,是求陛下严惩鄂伦岱!” 乾熙帝一听,顿时放下心来。 他还以为是边关出了啥大乱子,原来是这档子家务事。 当年,鄂伦岱他爹佟国纲活著的时候就闹过。 只不过,当时他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把那鄂伦岱训了一顿,算是给了自己的舅舅一个交代。 看来,这一次,这表弟又把这佟国维给惹毛了。 真是他娘的狗改不了吃屎,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乾熙帝心里暗骂鄂伦岱不爭气,回头真得找机会收拾一下这个惹事精表弟。 “舅舅,莫气!这孽障又干了啥混帐事?” “你说,朕给你做主,看朕不扒了他的皮!” 看皇上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佟国维心里苦笑一声,这才老老实实交代:“臣接到消息,鄂伦岱撤军时,因为金河寨补给跟不上,竟然纵兵劫掠了那里!” “什么?!” 乾熙帝“噌”地一下就站起来了。 他太清楚这后果的严重性了,这可是动摇军心、践踏国法的大事! 这一刻,他脑子里甚至闪过了把鄂伦岱给扒皮抽筋的衝动。 这个作死的玩意儿! 简直是活腻歪了! “传朕旨意!” 乾熙帝额头上的青筋都跳起来了! “你立刻擬旨!让申国公即刻夺了鄂伦岱的兵权,押解回京!” “朕要————要削了他的爵位,让他知道知道这天下,不是他能隨心所欲的!” 听到这话,佟国维不但没害怕,反倒长舒一口气。 皇上这態度,说明还念旧情,那就有得谈了,要不然,他真怕皇上一气之下直接赐死。 他趁机低声道:“陛下,鄂伦岱奉旨出潼关时,已经被太子爷擒获了。” “如今要押他回京,还得陛下给太子爷下道旨意才行。” “毕竟太子爷那边,得您亲自发话才管用。” 乾熙帝嘴角抽了抽,心里有点发怵。 去西北歷练的太子,现在越来越不好拿捏了,手腕硬得很。 要是换別人,一道圣旨就能把人要回来,但太子不一样———— 他是真的不一定听话啊,搞不好还得闹一场风波。 乾熙帝无奈道:“鄂伦岱不是带著大军撤的吗?怎么自己撞到太子手里了?” 佟国维苦笑道:“听说太子在潼关设伏,一举就把他给拿下了。” “看来太子爷那边,是早有准备啊。” 这话简单,却勾起了乾熙帝的兴趣。 他盯著佟国维,眼神里满是探究:“细细说一下!太子是怎么拿下他的?” 佟国维没办法,只能照实说。 当听到太子竟然亲自冲阵时,乾熙帝心里那叫一个得意,暗自点头: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 老子当年打仗也是身先士卒,这儿子到底是朕的种,有朕的风范,是块打仗的料儿! 欣慰是欣慰,但心里也隱隱有些不安。 这么强势的太子,能一直安安稳稳的当太子吗? 將来会不会————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陛下,太子擒了鄂伦岱,怕是不会轻饶,说不定要明正典刑,拿他开刀呢!” 佟国维嘆了口气,一脸为难,眼眶还微微泛红,装得跟真的似的。 “其实就鄂伦岱这罪,杀了他,微臣也不觉得可惜。” “只是————只是我那早死的哥哥,就剩这么一根独苗了啊,我实在难办。” 最后这声长嘆,嘆得那是相当到位,那声泪俱下的样子,换谁都得心软。 乾熙帝心里也知道,佟国维在演戏。 但知道归知道,念及死去的大舅舅,心里还是有一丝不忍。 “鄂伦岱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早该收拾了!” “就是因为大舅舅走得早,朕才一直没忍心下手,以至於他犯下如此大错!” 乾熙帝语气变幻间,多了几分冷厉,也带著一丝无奈。 “给太子传旨吧,朕要將鄂伦岱押回京师,由三法司会审定案。” “鄂伦岱犯的错,朝廷一定会给他一个交代的。” 佟国维心里的大石头终於落地了,脸上的愁容瞬间散去。 他知道,只要能押回京师,这脑袋就保得住,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不过,光有圣旨还不够,太子那边不好搞,得找个能压得住他的人。 他稍微思索了一下,建议道:“陛下,为了彰显您对此事的震怒,微臣以为,可让八皇子去押解鄂伦岱入京。” “八皇子一直主管刑部,这趟差事既能立威,又能歷练歷练,让他去办,再合適不过了。” 乾熙帝多聪明啊,一听就懂了佟国维的小心思。 光靠圣旨,那逆子不一定放人,搞不好还得扯皮。 派八皇子去,让他们兄弟俩先打打擂台,不管谁贏谁输,对自己还是有好处的。 顺便还能看看他们的真实心思。 “也好,那就让八皇子去。” 乾熙帝脸色一沉,叮嘱道,“佟国维,鄂伦岱回来后,你给朕好好管著!” “再敢丟人现眼,就別怨朕送他去见大舅舅” “微臣遵旨!” 佟国维立马恭恭敬敬地保证:“等他回来之后,臣一定关在家里让他修身养性,绝不让他出门惹祸,一定把他管得服服帖帖的!” 目送佟国维离开,乾熙帝又是一声长嘆,心里乱糟糟的。 刚才冒出来的念头又回来了: 太子会乖乖听朕的命令吗? 要知道,佟国维可是八皇子最大的支持者,而鄂伦岱又是八皇子最忠实的铁桿之一。 恐怕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啊。 这边佟国维一走,八皇子那边就得到了消息。 听说鄂伦岱犯了大事,八皇子心里一盘算,立马就知道这是个机会,就想要快马加鞭赶去西京。 可他人还没动,太子的奏摺就先到了。 上面一条条列举著鄂伦岱的罪行,条条都够砍头。 建议在西京就地斩首,摆明了是不想让鄂伦岱活著回京师。 乾熙帝看了一眼,沉吟片刻,就把奏摺交给了南书房。 同时也下旨给佟国维,督促八皇子赶紧动身,而且要快,別让太子那边把人先处理了。 因为牵扯到自己两个心腹,八皇子这一路真是马不停蹄,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只用了十天就到了西京。 他也不歇口气,直奔桌司衙门,生怕夜长梦多。 桌台胡有道一见八皇子,眼睛都直了,心里咯噔一下。 去年他去刑部办事时见过这几位爷,那气场简直能压得人喘不过气,现在见了,还是忍不住发怵。 “微臣拜见八皇子!” 胡有道赶紧恭敬地行礼,腰都快弓到地上去了。 “免礼。” 八皇子一脸高冷,脸上没半点笑意,直接亮出圣旨,语气严肃,“有旨!” 胡有道作为三品大员,对圣旨敏感得很,丝毫不敢怠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鄂伦岱管束不严,纵兵劫掠,触犯国法,著八皇子將鄂伦岱一干罪犯押解回京,交由三法司会审定罪,钦此。” 前面的內容胡有道听得云里雾里,就听清了最后一句,心里不由得一阵欢喜。 审鄂伦岱这案子,他是按太子的意思办的,但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 毕竟佟国维是鄂伦岱的叔叔,哪有看著亲人被杀的道理? 万一將来翻案,自己可就倒霉了! 现在好了,八皇子把这烫手山芋接走了。 有皇上的圣旨压著,他也不用担责了,真是天大的好事! “微臣遵旨!” 胡有道赶紧应道。 八皇子把圣旨递过去,直接下令,语气不容置疑:“胡大人,鄂伦岱何在?將这些罪人移交於我吧。” 胡有道有点为难,脸上露出一丝迟疑:“八爷,鄂伦岱是太子爷交代的重犯,您这就提走,是不是先跟太子爷打个招呼?” “毕竟太子爷那边,也得有个交代才是。” 八皇子心里冷笑道,打招呼?哼,我要是打招呼,还能带走人吗? 太子那边指不定怎么刁难呢! 我现在就是要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把人控制住,等事办完了,再去见太子也不迟。 我有父皇圣旨在手,太子就算不爽,也只能让自己把人给带走。 他立马拉下脸,冷冷地道:“胡大人,你是想抗旨吗?” 这话一出,胡有道心里就是一哆嗦。 他哪敢抗旨? 好汉不吃眼前亏,赶紧恭敬道:“臣不敢!八爷息怒,臣这就带您去提人。鄂伦岱押在大牢之中,八爷请隨我来。” > 第692章 皇命如天,可生亦可死 第692章 皇命如天,可生亦可死 曲江池这地界儿,那是名满西京的黄金地段。 八皇子轻车简从进入西京的当口,沈叶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他这个大將军王、天下兵马都元帅,虽说还没把天下兵马都攥进自己的手心里,但关中这一亩三分地,却已经掌握了大部分。 尤其是潼关,那是沈叶亲自安插的眼线。 八皇子虽说来得低调,可沈叶的耳朵比谁都灵,他人刚到桌台衙门,消息就到了。 “太子爷!八皇子已经到西京臬台衙门啦!” 小柔一边给沈叶续著热茶,一边声音压得低低地凑过来匯报。 沈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点了点头:“嗯,让那边盯著点,有风吹草动立马来报。” 话音刚落,眼神就瞟到了一份加急的军情急报上。 这是神木知县发来的,哭丧著脸说粮食顶多撑一个月了,盼著太子赶紧拨粮救命。 沈叶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按他之前下的命令,那些眼瞅著西洋產品赚钱、想出海捞一笔的主儿,早就该运粮过来了。 估计一个月內,这粮荒就能解决。 他正盘算著呢,小太监周忠跟个兔子似的一溜烟跑了进来,急声道:“太子爷!臬台衙门急报,八皇子传陛下圣旨,要把鄂伦岱带回京城,三法司会审!”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现在八皇子正派人去提人呢!” 沈叶心里冷笑一声,这哪里是会审? 分明是到了京城给个轻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过他早有打算,只是沉声应道:“知道了。” 周忠还在旁边添火:“太子爷,臬司衙门的人说,现在再不拦著,那可就来不及了!” 沈叶摆了摆手道:“你回了来人,就说本太子已经知道了。” 半个时辰不到,周忠又跑来了:“太子爷,八皇子亲自登门拜访!” 一听这消息,沈叶嘴角勾了勾,笑道:“请!八弟远道而来,我们兄弟有些天不见了,怪想他的。” 周忠看著太子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却咯噔一下,凉颼颼的。 没两分钟的工夫,八皇子就被领到了沈叶在曲江园的书房。 “臣弟参见太子爷!” 八皇子一脸恭敬,对皇位凯覦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礼数却是半点没差。 沈叶一脸平和,甚至带著笑意:“八弟不必多礼,咋就突然来西京了?” 八皇子心里暗骂沈叶装蒜,面上却毕恭毕敬:“太子爷有所不知,陛下听闻鄂伦岱的所作所为,那是龙顏大怒啊!” “他老人家特意命臣弟將他押解回京,交由三法司会审定罪。” 说著,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臣弟已去臬司衙门,把鄂伦岱提走了,明日就准备启程回京。” 沈叶早就算到了这一步,故作讥讽地挑了挑眉:“八弟可真是忠心耿耿,替父皇分忧啊!” “太子爷言重了,为陛下办事,咱们兄弟谁敢不尽心?” 八皇子说著,还朝东北方向拱了拱手,那是皇宫的方向。 看著八皇子这副演全套的模样,沈叶心里冷笑一声,不绕弯子了,直截了当道:“鄂伦岱罪大恶极,臬司衙门已经获取了证据,铁证如山。 “按大周律例,他死一万次都不为过!” “八弟在刑部观政,这等案情,该如何定罪,不用我教你吧? 八皇子嘆了口气,一脸痛心疾首:“鄂伦岱这罪过,確实罄竹难书!依臣弟之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三法司会审,想必会公正审判。” “但最终如何定罪,那就是父皇定夺的事儿了!” 沈叶沉下脸,一字一句:“我会直接给父皇上书,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斩了鄂伦岱这害群之马!” “八弟主管刑部,理应在父皇面前多进忠言,劝他以大局为重。” 八皇子心里暗骂,你上书是你的事儿,把我扯进来干嘛? 可太子的身份和威势摆在那儿,他只能躬身应道:“臣弟谨遵太子爷諭旨,回京后一定劝諫父皇,以江山社稷为先!” “那就有劳八弟了。” 两人又聊了聊京城的近况,表面兄友弟恭、一团和气,实则刀光剑影。 沈叶留八皇子吃了顿饭,这才客客气气地送走。 刚刚打发走八皇子,赵新甲又心急火燎地求见了。 进了书房,赵新甲第一句就急了:“太子爷,微臣听说鄂伦岱被八皇子从臬司衙门带走了?” “八皇子奉了陛下圣旨来的,要把人带回京城三法司会审。” 沈叶语气平淡,有点不以为然。 赵新甲一听,脸上满是黯然。 他在京师待过,太清楚佟家的势力有多横了。 鄂伦岱的罪名虽然逃不掉,但是靠著佟家的实力,再加上乾熙帝的偏心,说不定就能让鄂伦岱逃过一劫,捡回一条命。 看著罪大恶极的傢伙就这么逍遥法外,他心里憋屈得不行。 但他也清楚太子已经尽力了! 单枪匹马抓了鄂伦岱,让桌司衙门审问,这已经是太子能做到的极限了。 毕竟皇帝有圣旨,八皇子又亲自来了———— 可他心里还是不甘心! “太子爷,臣打算联合西北的同僚们,一起给陛下上书,恳请陛下严惩鄂伦岱!” 赵新甲一脸决绝,“臣相信,陛下就算偏袒佟家,也不敢不顾西北的民心!” 他顿了顿,又忧心忡忡地补了一句:“太子爷,这上书的事儿,您就別掺和了。免得陛下多想,一旦误会,对殿下您不利“” 跟著沈叶这么久,赵新甲对太子是越来越忠心,这种心腹话也敢毫不顾忌地直说。 沈叶看著他,平静地笑了笑:“我上不上书,父皇都会猜忌我。” “你不用为我担心,只要西北安稳,我就安稳。”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事情,赵新甲这才告辞离去。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沈叶自言自语似的低声道:“有些事儿,上书並不是唯一一条路。” 另一边,八皇子因为急著回京,直接住到了西京的驛站。 这驛站跟曲江园比起来,那是天差地別,但好歹也是一应俱全。 八皇子正坐在所住的小院正厅喝茶,刚洗完澡的鄂伦岱就跟饿虎扑食似的,端起一盆饭就狼吞虎咽。 他在牢里虽说没有被严刑拷打,但吃的那叫一个寒酸。 连几口正经大米饭都难吃上,更別说肉了。 他啃完半只肥鸡,才在侍从端的盆子里洗了洗满是油渍的手,一拍胸脯道:“八爷!这次多亏您了!大恩大德,我鄂伦岱记一辈子!” 八皇子看著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心里却把对他的评价又降了一格。 拿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慢悠悠地道:“鄂大人,咱们都是自己人,客气就见外了。” “不过,你虽说暂时从大牢里出来了,但是这事儿还没完!” “不论是太子那边,还是西北那些人,肯定会给父皇上书,陈述你的罪过。” “咱们还是得想想怎么收场。” 鄂伦岱“啪”地一拍桌子,满脸怒容:“那金河寨什么的,敢违抗军令,烧了也就烧了!” “这次之所以闹成这样,完全是太子藉机找我麻烦!” “他就是想置我於死地!” 八皇子心里更不屑了,这么莽撞还死不认错,能干成什么大事? 要不是为了自己的声望,为了拉拢更多的权贵支持自己夺嫡,他才懒得跟这种莽夫打交道。 可惜,太子势大,而且,除了他之外,还有三皇子、四皇子,就连刚刚冒头儿的十四皇子都敢在皇帝面前搬弄是非了。 这可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分分钟死在沙滩上啊。 为了不至於让自己死在沙滩上,他只能多拉点人站队,爭一爭这太子之位。 甚至是————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鄂大人,事已至此,说別的都没用了。” 八皇子收了笑,沉声道,“你现在该想的,是见到父皇之后怎么交代。” “父皇是一个念旧之人,要不然也不会派我来救你。” “但你也应该清楚,他更要脸面,你这事儿把他气得不轻,就算不杀你,也绝不会轻饶。” 鄂伦岱被乾熙帝罚皮了,八皇子这话,压根儿就没听进去。 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八爷放心,皇上那边我知道怎么说。” “不过八爷,我还想请您帮个忙。” 八皇子虽然不想搭理鄂伦岱,但是表面上还得笑著道:“都是自己人,有事你说话。” “八爷,您明天离开前,不是要去跟太子辞行吗?我想跟您一起去!” 鄂伦岱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劲,“我要让太子看看,就算他想杀我,也杀不了!” “陛下的圣旨已经到了,我以后不归他管了!” “皇命大如天,他就算是太子,也拿我没办法!” 八皇子心里暗骂: 鄂伦岱你这脑子怕不是被驴给踢了? 但转念一想,佟家本就蛮横,鄂伦岱这样才正常。 让他去跟太子硬碰硬,把两人关係彻底搞僵弄恶化,对自己只有好处没坏处。 “行,那你只能见一面。”八皇子勉为其难地答应,“这时候,最好別跟他起衝突。” “知道了!” “我就想看看他想杀我又杀不了的样子!” 鄂伦岱一脸得意,仿佛自己已经贏了。 > 第693章 太子在西北的声望已经超过了陛下 第693章 太子在西北的声望已经超过了陛下 八皇子跟鄂伦岱扯了没几句閒话,就溜达著回了自己的住处。 要说帮鄂伦岱气太子这事儿,他嘴上应承著,心里压根儿就没当回事。 就鄂伦岱这种头脑尖尖腹中空的傢伙,还不值当的他费多少心思。 刚一踏进临时书房,贴身跟班赖武就脚步匆匆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爷,您要见的人,已经到了!” 八皇子微微点头,就跟著赖武进了里间书房。 这会儿屋里正坐著个穿著普通衣衫的中年人,低著头一口一口抿茶。 那模样缩头缩脑的,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不敢抬头见人。 一看八皇子走进来,这人“噌”地一下就站起身,恭恭敬敬行礼:“门下曾宇言,见过八爷!” 八皇子伸手轻轻把人扶起来,脸上掛著温和的笑,语气也很亲切:“曾大人,都是自己人,没必要这么多虚礼。” 说著话,两人就各自落座。 这曾宇言乃是西京同知,官儿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但对西京的特角旮旯、大事小情,却是摸得门儿清。 他能攀上八皇子这棵大树,全仰仗他叔叔是八爷的心腹之一。 往常他压根儿就没资格面见八皇子,这回是八皇子急著摸清西北底细,才特意把他叫了过来。 八皇子没有一上来就问正事,而是不紧不慢地拉著家常。 问他吃穿住行顺不顺心,家里人好不好,一副关怀备至的模样,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曾宇言的脸上立马堆出一副感动的表情,心里却忍不住疯狂吐槽: 得了吧八爷,您就別装了! 大老远的把我叫到这驛站,您不就是想打听太子的事儿吗?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非得搁这儿跟我扯东扯西的,纯粹是耽误我时间啊! 更何况,这驛站人多眼杂的,难道我不怕被人瞧见暴露了吗? 可没办法,八皇子非得演一场礼贤下士的戏码,他只能乖乖配合,谁让八爷是他的主子呢。 磨磨唧唧聊了半天家长里短,八皇子终於收了温和的神色,沉声道:“如今西北这局势,到底怎么样?” 曾宇言立马正色道:“回八爷!” “太子爷抬著棺材来西北,又在潼关跟前单枪匹马擒了鄂伦岱大人。” “现在整个西北的人心,全都向著太子爷,个个对他敬佩得不行。臣觉得.. ” 话说到一半,曾宇言突然顿住,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这话要是再接著往下说,怕是要闯祸。 八皇子看著他吞吞吐吐的样子,脸上顿时有些不好看,態度也凉了许多”曾大人,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跟本王,你还有什么话不能说,必须藏著掖著?” 曾宇言抬眼瞅了瞅八皇子脸上那抹看似温和、实则藏著压迫的笑,心里猛地一慌: 坏了,今天不把实话说出来,肯定过不了关! 要是让八爷记恨上,自己以后的仕途就算彻底完蛋了。 他犹豫了片刻,咬了咬牙,老老实实说道:“八爷,臣这话要是说出口,实在是犯上大不敬!” “但对您,臣绝不敢有丝毫隱瞒。依臣看,太子爷在西北的声望,已经超过陛下了!” 八皇子听完愣了一下,脸上隨即浮起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这话对他来说,顶多就是知道太子如今势力不小。 可要是传到父皇耳朵里.. 以父皇那生性多疑、把皇权看得比命还重的性子,这话绝对是一根扎进心口的刺! 它足以让父皇对太子膈应一辈子。 八皇子沉吟了片刻,话锋一转又问:“那你觉得,太子能守得住西北吗?” “八爷,太子爷虽然来的时间不长,可手段厉害得很,已经把这边的兵將收拢得差不多了!” “臣还听说,他打算办个学堂,专门培养带兵的將领。” 曾宇言压低声音,接著说道:“他还把几十万灾民迁到西北,成立了什么西北建设总商会。” “又是修建快速通道,又是挖煤炼製钢铁,还组织人开荒种地,这心思,明摆著不小啊!” “一旦太子爷扛过阿拉布坦和罗剎国的进攻,再把粮荒的问题解决了,那西北这块地方,妥妥地就是他牢不可破的大本营了!” 八皇子安安静静听著,遇到自己没掌握的消息,还细细追问,把所有情况都摸得一清二楚。 等问完所有事,八皇子看著曾宇言,一本正经地吩咐:“太子在这边做什么,你都別插手,也別轻举妄动。” “你在西北,啥都不用干,只要把自个儿的眼睛睁大看著太子就行。” “你把太子的一举一动,全都写信告诉我,这就是立了大功。 曾宇言心里清楚,八爷这是让他当眼线,监视太子。 说实话他心里不太愿意干这事儿,可胳膊拧不过大腿,根本没得选。 再说这活儿只是盯著写写信而已,不用打打杀杀,比那些玩命的差事强太多了。 他立马恭恭敬敬拱手行礼:“八爷放心,我一定把事儿办得妥妥帖帖,绝不让您失望!” 送走曾宇言,八皇子独自坐在桌前,琢磨著太子的种种操作,心里越想越起劲: 太子手里有伏波水师,要是再在西北站稳脚跟,海陆两块地盘都攥在手里,到时候想动他就难如登天了。 换作別的心软点儿的皇帝,比如唐太宗他爹,说不定早就主动把皇位让了! 实在不行,就来它个双日临朝,慢慢把权力交出去。 可自己这位老爹,那是把皇权刻进骨子里的人哪! 就算是亲儿子,也绝对不会在活著的时候交出半分权力。 太子势力越来越大,父皇和太子之间的矛盾,早晚得闹到不可调和的地步,到时候,就是自己的机会! 只要耐心等,那至高无上的位置,迟早会向自己招手。 想到这儿,八皇子心里一阵激动,可转念又冒出个念头: 父皇和太子爭,最后一定是父皇贏吗? 他心里觉得父皇会贏,可这念头,又没那么篤定。 第二天一大早,八皇子就去了曲江园。 这会儿曲江园门口,已经聚了不少西北的文臣武將,都是来找太子议事的。 太子这人也有意思,不搞什么正经朝会,偏偏把这议事叫“早餐会”。 意思就是大家边吃早饭边商量事儿。 饭一吃完,事就定下来了,该干嘛干嘛去,乾脆得很。 这些官员瞧见八皇子,有的敷衍著拱拱手,有的直接冷眼瞥过,压根儿就不搭理他,给了他好大一张冷脸。 八皇子倒也不在意,心里门儿清: 西北这地盘是太子的天下,自己根本插不上手,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跟这些人拉关係。 他今儿来,只是找太子辞行的。 没等多久,太子沈叶就接见了他。 两人虽是兄弟,可向来不亲近,说是君臣还更贴切些,离別之际,也没什么掏心窝子的话可说。 沈叶让八皇子代为转达对乾熙帝和太后的问候之后,就准备送八皇子出门。 古人讲究十里送別,可放在这俩人身上,压根儿就不適用。 一来两人都忙,没那閒工夫; 二来呢,太子是半君,君臣有別,送到门口就够了。 沈叶站在门口,认真地叮嘱:“八弟,此番回京,路上慢些走,別著急赶路,该歇息就歇息,注意安全。” 八皇子立马摆出温文尔雅的模样,行礼道:“太子爷放心,小弟一定牢记您的吩咐。” 兄弟俩站在门口,兄友弟恭的样子演得十足。 过往的文武官员看著,个个都投来敬佩的目光,看这两位皇子关係和睦,实在难得。 就在这看似依依惜別的时候,突然有人大声嚷嚷道:“太子!你抓了我又能怎样?” “陛下还不是要把我押回京受审?!” “我告诉你,我乃是先太后的侄子,孝康皇后的亲弟弟,你.....你杀不了我!” “就算你费尽心机,也动不了我一根手指头!”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囚车正缓缓过来。 囚车里的鄂伦岱穿著囚服,头髮凌乱,一脸癲狂,衝著沈叶疯狂叫囂。 那副得意又囂张的样子,简直想上天! 在场的文武官员脸色瞬间大变,眼神从凝重变成愤怒,可最后又都化作了不甘! 他们都是人精儿,心里跟明镜似的: 太子早就上了奏摺,要把鄂伦岱斩立决,可陛下偏偏要把人押回京城,让三法司会审。 程序上挑不出一点错,可谁都知道,陛下就是不想杀鄂伦岱。 在西北给鄂伦岱脱罪,肯定会引起眾怒。 可带回京城就不一样了! 鄂伦岱是皇亲国戚,三法司的官员肯定会网开一面,顶多就是夺爵、监禁。 凭著他和陛下的关係,用不了多久就能官復原职,照样逍遥快活。 眾人心里憋著一股火,目光齐刷刷地又落在了沈叶身上,想看看太子会怎么应对。 沈叶看著囚车里面目狰狞、洋洋自得的鄂伦岱,脸色铁青。 一旁的八皇子不由得心花怒放! 他一直嫉妒太子得势,如今看到太子吃瘪,別提有多痛快了! 可表面上,他立马装出惶恐不安的样子,连忙躬身请罪:“太子爷,都怪臣弟!” “臣弟原本打算辞行后就带著鄂伦岱即刻启程,没想到这混帐东西如此不知好歹,当眾放肆,臣弟有罪!” 沈叶挥了挥衣袖,语气满是不屑:“罢了,不过是疯狗乱吠罢了,不值当生气。八弟,儘早上路吧。” 说完,沈叶转身就往曲江园里走。 身后的鄂伦岱见状,叫囂得更凶了:“太子!你不是敢单骑闯敌阵吗?你不是想杀我吗?” “来啊来啊,有本事你现在就动手啊!再晚可就没机会了!” 听著这刺耳的叫囂声,沈叶脚步没停,眼底却闪过一丝狠厉。 > 第694章 民意如潮 可载舟亦可覆舟 第694章 民意如潮 可载舟亦可覆舟 八皇子的车队离开了曲江池。 但是鄂伦岱刚才那几句咋咋呼呼的叫囂,还在每个人的耳边迴荡,让人心里堵得慌。 大伙心里都清楚,太子杀不了鄂伦岱,拿他没辙儿,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囂张; 西北这边的一眾官员,更是只能干瞪眼,连句硬气话都不敢说出来。 这一回,鄂伦岱不光狠狠扇了太子一个大嘴巴子,连带著把西北所有官员的脸也扇得火辣辣的疼,换谁谁不憋屈啊! 也难怪他这么横,说到底,还是背后有皇上撑腰。 今儿要把他带走的,正是当今天子乾熙帝! 乾熙帝御极天下三十多年,这三十多年积攒下来的威严,早就把整个天下都刻上了他的印记,没人敢轻易触碰。 在场的这些官吏,哪怕心里恨得牙根儿痒痒,也只能忍著,敢怒不敢言。 “胡大人,咱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鄂伦岱大摇大摆地走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臣子,眼睛死死盯著那辆越走越远的马车,恨恨不已地凑过来问。 胡有道虽说庆幸自己卸下了一副担子,但看著鄂伦岱如此囂张地离开,胸口也憋得难受。 面对自家晚辈的追问,他嘆了口气,一脸无奈:“这可是陛下亲自下的旨意,咱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说完,胡有道转身就想走,这场面太憋屈了,多待一会儿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可他刚要挪步,就听见角落里传来一道满是怨念和不甘的声音:“那金河寨惨死那么多人,岂不是都白死了?” 这话一出,胡有道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不光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面对这句质问,都只能沉默以对。 过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太子爷还等著咱们回去议事呢,別在这杵著了,先过去吧。” 眾人这才垂头丧气地朝著曲江园的方向走去。 而另一边,已经离开西京地界的车队里,囚车上的鄂伦岱还在扯著嗓子嗷嗷:“痛快!太痛快了!太子能奈我何!” “有陛下护著我,太子杀不了我,谁也別想杀我!老子还是好好的!” 喊完还觉得不过癮,又嚷嚷道:“给老子拿壶酒来,老子要庆祝庆祝!” 那囂张劲儿,仿佛自己不是被押解回京,倒像是得胜归朝一样。 八皇子坐在马车里,听著这聒噪,心里忍不住暗骂: 这鄂伦岱是真没眼力见,半点分寸都没有! 气太子也气了,不该见好就收吗? 眼下这副无法无天的样子,像什么话! 这不是明摆著给人留把柄吗! 回头我可得赶紧跟他划清界限,省得以后被他给牵扯了,惹一身麻烦。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自己和佟家的牵扯太深,想要彻底撇清干係,根本就不可能。 就在他盘算著怎么脱身、怎么跟皇上交代的时候,突然听见车队周围响起一片嘈杂的声音。 议论声、怒骂声混在一起,越来越近。 “哎,快看,这是不是那个作恶多端的鄂伦岱?” “就是那个在金河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鄂伦岱!他居然还活著!” “鄂伦岱,你还我父亲的命来!” 听著这杂乱的声音,八皇子心里一惊。 只见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围满了上千个衣衫槛褸的百姓,把车队堵得水泄不通。 不少人眼神凶狠地盯著囚车上的鄂伦岱,恨不得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一股危险的气息瞬间袭来! 八皇子刚要喊侍从赶紧戒备,铺天盖地的菜叶子、烂鸡蛋,就衝著鄂伦岱砸了过来! 刚才还在叫囂的鄂伦岱,瞬间被砸了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他压根儿没想到,自己离开西京,逃离了太子的掌控,居然还会遇上这档子事儿! 鄂伦岱气得脸涨得通红! —— 他真恨自己手里没刀,不然非得衝下去,把这些刁民杀得乾乾净净! 此时,他心里不只是对太子生出了怨恨,八皇子也被他迁怒了。 要不是八皇子非要装什么清白,装作和自己没什么特殊关係,不肯网开一面,他就能坐在马车里。 怎么可能会坐囚车,受这种被百姓扔菜叶的奇耻大辱! 你们给老子等著! 这仇,我鄂伦岱迟早得加倍报回来! “快保护鄂伦岱!千万別让他出事!” 八皇子吼了一嗓子,心里慌得不行。 侍从们立马衝过去,死死护住鄂伦岱。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国公爷。 真要是在自己护送的路上出了事,他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可这帮侍卫刚把几个拦在前面的老百姓推倒在地,就听有人扯著嗓子大喊:“官兵杀人了!官兵要杀咱们老百姓了!” “別让他们跑了!” “咱们要为死去的亲人討回公道啊!” “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大家別挤,一起动手,好好教训这个恶人!” 鄂伦岱看著眼前这乱糟糟、闹哄哄的场面,非但不怕,反而差点没笑出声,衝著八皇子歇斯底里地吼道:“八爷!乱世用重典!” “这些刁民敢衝撞钦差车辆,目无王法,直接杀无赦啊!” 他这一吼,瞬间激怒了更多百姓,又衝出来更多的人,把车队围得更紧了。 更有人大声嚷嚷道:“这个恶魔都被抓了还这么囂张,简直没人性,打死他!” “打死他个龟孙儿!让他偿命!” “杀了他!为金河寨的乡亲们报仇!” 臭鸡蛋、烂菜叶铺天盖地砸过来! 鄂伦岱一开始还梗著脖子,硬撑著不服软。 他觉得大不了出了西京洗个澡,回头找皇上討公道,把这口气出了。 可想著想著,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疼得他齜牙咧嘴这砸过来的不是鸡蛋,也不是菜叶,是半截硬邦邦的砖头! 鄂伦岱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心里暗骂,这帮刁民下手也太狠了! 简直是要老子的命啊! 他刚想张嘴喊疼、喊侍从帮忙,就看见一块比普通人脑袋还大的石头,朝著他的脑袋砸了下来! “轰”的一声,鄂伦岱脑袋里一阵轰鸣,瞬间啥也记不住了,眼前一片空白。 嘴巴张得老大,像是要把所有憋屈、所有愤怒都吼出来,可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直接瘫在了囚车里。 紧接著,更多的砖头、石头里啪啦地砸下来,也不知道挨了多少下,囚车里瞬间血肉模糊。 “有人扔石头!要出人命了!” “有人要杀鄂伦岱!” 几个护卫的侍从也被砸得头破血流,也急了,“唰”地一下全都拔出了刀,想要震慑百姓。 有个侍从往鄂伦岱那边看了一眼,见他脑袋都血肉模糊了,嚇得脸色惨白,惊得吼道=# “不好了!” “鄂伦岱大人被杀了!快抓凶手!千万別让凶手跑了!” 本来气势汹汹、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听到这话,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喊了一声:“跑啊!”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满大街看热闹的人,跑得一乾二净,只剩下散落的菜叶、石头和慌乱的侍从。 那些侍从们虽然不甘心,想抓住幕后凶手,却也不敢追上去。 一来是刚才的折腾早把他们累得够呛,浑身酸痛; 二来,刚才那阵砖头石头砸下来,明显不对劲,透著一股子蹊蹺。 普通百姓就算恨鄂伦岱,顶多扔点臭鸡蛋烂菜叶出出气,哪会下这么重的手,直接拿砖头石头往死里砸? 这背后,肯定有人暗中指使! 八皇子快步走到囚车前,就发现鄂伦岱已经是头破血流,眼睛瞪得大大的,跟死不瞑目似的。 嘴巴还张著,像是到死都没咽下那口气,满脸的不甘和愤怒。 旁边那块碗口大小、稜角分明的石头,还沾著鲜红的血,看得八皇子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后背直冒冷汗。 鄂伦岱死了! 就这么死在了回京的路上! 死在他以为自己能逃出生天、能靠著皇上保命的路上! 死得窝窝囊囊,一点体面都没有,死后还要遗臭万年,落得个万人唾骂的下场! 说这背后没人指使,八皇子第一个不信,打死他都不信。 而这个背后指使的人是谁,他心里一清二楚。 整个西京,有这本事、又敢这么干,还能做得这么天衣无缝的,除了那位心思深沉、 手段利落的太子殿下,没別人了! 太子这动作快得离谱,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明显是早有准备。 他就等著这个机会,非要让鄂伦岱死在西京城外,永绝后患! “八爷,咱们奉命护送鄂伦岱大人回京受审,现在————现在他被百姓砸死了,咱们怎么办啊?” 侍从头领赶忙担忧地问。 八皇子看著空荡荡的大街尽头,语气里满是沉重和无奈:“保护好现场,保护好鄂伦岱大人。” “等著人过来。” 顿了顿,又重重地嘆了口气,接著吩咐:“另外,去驛站安排一下,咱们住的地方,別让別人占了。” “在陛下的旨意下来之前,咱们恐怕只能留在西京了。” 话音刚落,一群人就快步赶了过来,脚步匆匆,尘土飞扬。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 这人一身御前侍卫的打扮,看著干练利落,见到八皇子,立马躬身行礼道:“八爷,太子爷听说您这边出了事,担心您的安危,特意派属下前来护卫,您没事吧?” 八皇子看著来人是金亮,心里冷笑一声。 太子这是假惺惺来打探消息,不就是来看自己的笑话吗! 脸上却不动声色道:“多谢金大人关心,我这里没事。不过鄂伦岱大人,可是出了天大的事。” “他被砸死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这该怎么向皇上交代!” 金亮是御前侍卫,常年在宫里当差,自然知道乾熙帝的威严。 看著死状悽惨、血肉模糊的鄂伦岱,一时间说不出一句话来。 > 第695章 八弟,孤会给你说情的 第695章 八弟,孤会给你说情的 鄂伦岱被人砸死没多久,沈叶就得到了消息。 鄂伦岱这一死,就像一块千斤重的大石头,“哐当”一下砸进了原本安安静静的西京湖里。 一时间,偌大的西京震动不已! 普通老百姓自然是拍手称快,毕竟这事儿压根波及不到他们。 再说他们早就恨透了鄂伦岱纵兵烧杀抢掠、祸害老百姓,这货死了简直是大快人心! 可另一边,关中布政使申怀道的脑子里却嗡嗡作响。 要知道,除了太子,他就是关中地界实打实的一把手。 以前还好,有陕甘总督这尊大佛还在前面顶著,朝廷就算有啥破事,也轮不到他这个布政使背锅。 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啊! 陕甘总督的位子是太子的,他申怀道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让太子替他顶罪啊! 太子靠不住,那烂摊子只能自己扛。 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么大的事,就凭他这点儿能耐,根本就顶不住! 他心里也知道,乾熙帝本来是想偏袒自己表弟,才特意派八皇子亲自过来。 把鄂伦岱这个惹事精给带走,免得在西京再闹出么蛾子。 结果可倒好,人是带走了,可没走出西京多远,直接被阎王爷给带走了。 这下完犊子了,他该咋办? 乾熙帝能饶了他吗? 申怀道越想越慌,赶紧拉著自己的师爷商量了半天,一路直奔曲江园。 按理说,保护案发现场挺重要的,但这事儿哪顾得上? 丟给西京知府去忙活就行,他现在头等大事,就是该怎么跟乾熙帝交代,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去曲江园的路上,申怀道绞尽脑汁地猜这事是谁干的。 他也不是没想过,这事儿也有可能是意外。 但他更清楚,这种可能性太小了,这其中肯定是有高人在背后动手脚。 而眼下的西京,能称得上手眼通天的,也就只有太子了。 那位挥手就能翻云覆雨的主儿,十有八九就是这场戏的总导演。 此时的曲江园里气氛肃穆得嚇人,跟外面刚血洒长街的混乱场面格格不入。 来来往往的官吏们一个个缩著脖子,別说大声说话了,就连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都不敢,生怕一不小心惹祸上身。 “申大人!”申怀道刚让人进去通稟,就撞见平原巡抚归仁泰迎面走过来。 哦,不对,得叫前平原巡抚了! 朝廷早就派了新的巡抚上任,归仁泰彻底成了閒人。 没了实职,就天天在太子跟前当差,做点抄抄写写的零碎活。 不过太子倒还挺器重他,依旧让他享受著三品大员的待遇,也算落得个清閒。 “归大人。”申怀道赶忙拱手行礼。 虽说归仁泰之前做事不地道,落得这个下场也是罪有应得,但申怀道这人精明,看著他如今这失势的模样,也懒得落井下石。 毕竟痛打落水狗虽说解气,但传出去名声不好听,没必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两人扯了两句閒话,申怀道就急著要去见太子。 归仁泰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申大人,你可得小心点儿,別被这事殃及池鱼啊!” 这话一出口,申怀道的心瞬间揪成了一团。 他何尝不知道风险大,何尝不怕引火烧身,要不然他也不会心急火燎地往这儿跑。 迟疑了片刻,申怀道连忙再次拱手道:“不知归兄有何高见,还请指点一二。 “7 归仁泰看著申怀道这副虚心求教的样子,心里瞬间飘了,涌起一股得意劲儿。 他现在就想在太子跟前安稳度日,而申怀道作为关中布政使,好歹是能说上话的人,拉拢一下总归没坏处。 “申大人,眼下这局面,你能选的路没几条。” “不妨听兄弟一句劝,做好一件事就万事大吉。” “紧跟太子爷步伐,要不然,你就只能成为鄂伦岱之死的牺牲品,吃不了兜著走了! “,归仁泰这番话,刚好说到了申怀道的心坎里。 本来他就有这个心思,如今被人点破,决心也就更坚定了,对归仁泰也多了几分感激0 “多谢归兄指点,改日咱们兄弟好好聚聚!” 没过一刻钟,申怀道就见到了沈叶。 他心里清楚,太子肯定早就知道鄂伦岱的事了。 但官场的规矩不能破,该走的流程得走。 於是恭恭敬敬行完礼,才开口回稟:“太子爷,八爷带著鄂伦岱离开西京的时候,路上被愤怒的老百姓给砸死了。” “这事西京府已经派人去处理了,只是后续该怎么跟朝廷、跟陛下稟告,还得请太子爷定夺。” 沈叶淡淡地道:“鄂伦岱纵兵滥杀无辜,作恶多端,如今被百姓砸死,纯属罪有应得。” “这事主要是八弟太大意了,以至於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咱们如实上报朝廷就行,不用藏著掖著。” 说到这,他抬眼扫了一眼神色忐忑的申怀道,慢悠悠补了一句:“孤心里清楚,这事是鄂伦岱咎由自取,跟诸位大人没什么关係,你们不必担惊受怕。” 申怀道一听,瞬间鬆了一大口气,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太子说的是诸位大人,他自然也包含在內,这意思就是他没责任了! “太子爷圣明!”申怀道这话喊得那叫一个诚心诚意。 沈叶看著他这副感恩戴德的样子,笑了笑说道:“至於上报朝廷的文书,你跟西京知府商量著来。”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写清楚,呈给陛下就行。” “这事虽说是意外,但归根到底,还是鄂伦岱自己作恶太多,活该有这个下场。” 申怀道彻底淡定下来。 有太子这句话,他的乌纱帽算是保住了,责任基本撇得一乾二净。 他正琢磨著接下来该怎么写文书,就有下人进来稟告:“太子爷,八皇子求见。 申怀道心里门儿清,八皇子这时候过来,肯定还是为了鄂伦岱的事。 他心里好奇得不行,想听听太子怎么应对。 可也清楚自己的身份,皇子之间的事,他一个外臣可不敢掺和,赶紧识趣地告退。 “请八皇子进来。” 沈叶早就想好怎么应对了,对八皇子的到来一点都不慌,淡定得很。 申怀道赶忙拱手行礼:“太子爷,微臣先行告退。” “申大人先去忙吧,这西北啊,还真是多事之秋,没个消停的时候。” 申怀道边走心里边嘀咕,反覆琢磨著“多事之秋”这四个字,忍不住暗自吐槽: 自己也太倒霉了,怎么就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关中当这个布政使! 他刚走出太子书房的大门,就碰到八皇子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八皇子可不是愣头青。 他深知虎死威不倒这句话的意思,一进门就恭恭敬敬地行礼:“臣弟拜见太子爷。” 沈叶起身伸手把他扶起来,语气带著几分关切:“八弟,这事让你受惊了。” 看著太子这副假惺惺的模样,八皇子心里气得直痒痒,恨不得上去揍他一顿! 你他娘的现在知道我受惊了? 鄂伦岱被打死的时候,我差点没被嚇死! 你说,你是不是笑岔了气? 你在这儿装个屁! 可这话也只是心里想想而已,並不敢骂出口。 只能强压著怒火,恭恭敬敬道:“多谢太子爷关心。” “是臣弟办事不力,才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辜负了父皇的重託,也让太子爷失望了“” 0 沈叶招呼八皇子坐下,淡淡地道:“鄂伦岱的死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只不过,他就这么死了,反倒便宜他了。” “以他犯下的罪过,判个斩立决都毫不为过,甚至还得牵连家人。 “现在他这么一死,说不定父皇还会网开一面,放过他的家人。” 听著太子在这儿侃侃而谈,八皇子脸上陪著笑,装作一副觉得太子宽仁的模样。 但是心里却把沈叶骂了千百遍: 你把鄂伦岱这个堂堂一等公,弄得这么窝窝囊囊地死了,还在这儿说风凉话!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心里骂归骂,表面上还得顺著太子的话,夸讚他宽仁。 聊了几句鄂伦岱的事,八皇子脸色一沉,正色道:“太子爷,臣弟刚才已经让西京知府去捉拿砸死鄂伦岱的凶手了。” “可西京知府说,当时现场百姓太多,砸人的东西也乱七八糟啥都有。” “他们府里人手不够,恐怕短时间內根本查不出来。” “臣弟这次过来,就是想请太子爷出面,调派护城兵马,封闭城门,挨家挨户搜查凶手!” 沈叶看著一脸急切的八皇子,轻轻摇了摇头:“八弟,你这么做就不对了。” “朝廷刚退兵,阿拉布坦要进攻的消息,早就把西北弄得人心惶惶了。 ,7 “好不容易安稳了几天,绝对不能因为一个鄂伦岱,让西京刚稳定的局面又乱起来。” “你这么一做,老百姓肯定又会人心惶惶。” “別说鄂伦岱本身就是个罪无可赦的犯人,死了活该。” “就算他还是那个一等公,也不能这么祸害无辜,搅得全城不得安寧。” 说到这里,沈叶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八弟你去西京知府那,传我的手諭,让他派精干的人手务必好好调查。” “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我定严惩不贷!” 看著太子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八皇子气得牙疼: 这事明明就是你暗中搞的鬼,现在反倒在这儿装正义使者。 你演给谁看呢!你真以为別人看不出来? 心里再不爽,八皇子也只能忍著,一脸为难地说:“多谢太子爷吩咐,可要是抓不到凶手,臣弟没法跟父皇交代啊!” “毕竟————毕竟鄂伦岱的身份在那儿摆著呢。” 沈叶看著他这副为难的样子,语气依旧平静:“鄂伦岱是死於民愤,眾怒难犯,父皇是圣君,定然明白这个道理,会妥善处理的。” “你就安心等著父皇的旨意就行。” 八皇子无奈地点点头,没再说话,心里满是憋屈。 沈叶见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八弟,你平时做事一向沉稳。” “这次之所以出意外,不是你的错,主要还是你歷练太少,经验不足!” “你呢,以后多做点实事,多积累点经验,別当那种眼高手低的人,慢慢就成熟了“” > 第696章 逆子,这是要反了天啊 第696章 逆子,这是要反了天啊 京城。 乾熙帝的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没了太子在朝堂上膈应,他说一不二,独掌大权,干啥都爽快得不行。 就连之前沈叶推上来当户部尚书的曹寅,这会儿看著都格外顺眼。 虽说这曹寅是太子的老丈人,可也是跟了自己多年的老兄弟。 办起事来对自己还是言听计从的。 隨著一支支兵马往运河以东开拔,闹腾得很欢实的白莲教,声势也一天天弱下去了。 前阵子跟佟国维嘮起白莲教的事儿,佟国维甚至说: 今年冬天来临之前,就能把这帮乱党彻底清剿乾净。 冬天之前可是一个关键节点! 这边自己把白莲教收拾得服服帖帖,那边阿拉布坦和罗剎国,肯定也不会让太子过个安生秋天。 老话都说了:秋高马肥日,胡马犯边时! 就是不知道太子那小子,能不能扛住阿拉布坦的这些兵马。 自己对他要求也不高;没指望他能大杀四方。 只要能牢牢守住关中、青塘之地,別丟了根基之地,就算完成任务了。 他正悠然地翻著奏摺呢,就见佟国维心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那脚步快得生风,半点儿没有了平日里的稳重。 再一看跟在佟国维身后的梁九功,乾熙帝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他当皇帝这么多年,越是久居高位,越是看重宫里的规矩。 按理说,佟国维求见,他向来都是准的。 可这般慌慌张张、没规没矩的样子,让乾熙帝心里很不舒服,隱隱觉得要出大事。 “陛下,您可得给鄂伦岱作主啊!” 佟国维不等乾熙帝开口问话,“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乾熙帝一听这话,刚冒上来的火气瞬间压了下去。 他盯著跪在地上的亲舅舅,脑子里“嗡”的一声就冒出来一个念头: 完了,怕是那个逆子抗旨了! 难不成是他敢违抗自己的命令,偷偷把鄂伦岱给杀了? 这胆儿也太肥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这小子是疯了不成? 乾熙帝越想越气,“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沉声问道:“鄂伦岱到底怎么了?你倒是给朕说清楚啊!” 佟国维把奏摺往乾熙帝面前一递,气得浑身发抖:“陛下,八皇子急报!” “鄂伦岱在押解回京的半道上,居然被西京的乱民用石头给砸死了!” 乾熙帝一听,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鄂伦岱被乱民拿石头砸死? 这得是多大的石头,才能把一个大活人活活给砸死啊? 再说了,那些平头老百姓,胆子咋能这么大,连朝廷的犯人都敢动? 心里一堆疑问,乾熙帝的目光隨即就落在八皇子的奏摺上。 奏摺里那些请罪的客套话,他半个字都没往心里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八皇子写的事情经过。 按照八皇子的说法,他们押著鄂伦岱出京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一大群百姓,一个个群情激奋,脸红脖子粗的。 这帮人一边扯著嗓子怒斥鄂伦岱在西北犯下的暴行,一边拿著烂菜叶子、臭鸡蛋,往鄂伦岱坐的囚车上扔,场面乱得不行。 八皇子赶紧让人去制止,可谁知道,人群里突然有人开始扔半截砖头,还有碗口那么大的石头,全往囚车身上砸。 偏偏这囚车设计得也坑,鄂伦岱的脑袋刚好露在外面,没有半点防护。 就这么硬生生地被砸中,稀里糊涂丟了性命! 看著这就像一场儿戏,纯粹是闹著玩似的描述,乾熙帝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冷厉。 这事儿绝对不是巧合! 乱民哪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公然砸死朝廷要犯? 再说了,那些石头、砖头扔得又准又狠,一看就是练家子乾的,寻常人根本扔不了这么准。 所以说,这就是一场针对鄂伦岱的阴谋! 动手的人不光挑准了最佳时机,下手还狠辣至极,一点给鄂伦岱活命的机会都不留。 而如今在西北之地,有这个胆子、又有这个手段做这种事的,唯有太子那个逆子。 这逆子太懂自己的心思了! 他就是不想让鄂伦岱逃出生天,但又不想背上抗旨的罪名。 所以才搞出这么一场“乱民闹事”的戏码,借別人的手除掉鄂伦岱。 狠辣、果断,还真不愧是自己养出来的儿子,这一点,隨朕哪! 把奏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乾熙帝脸上的神色慢慢平復下来,看不出喜怒。 他瞥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佟国维,转头对著一旁的梁九功吩咐道:“去,把诸位大学士都叫过来议事。” 佟国维眼看乾熙帝把奏摺放下,心里又急又痛,再次磕头:“陛下,鄂伦岱死得太冤了啊!” 乾熙帝也觉得这鄂伦岱死得確实蹊蹺,可他对鄂伦岱本人也满是怨念。 这混蛋,自己在西北惹出一堆烂摊子也就算了,死了都不让人省心。 可看著佟国维一脸悲痛欲绝的样子,又不忍心说重话,只能耐著性子安慰道:“舅舅放心,鄂伦岱的事儿,朕肯定会查到底,给他一个交代的。” 两人正说著话,梁九功已经领著张英等几位大学士匆匆走了进来。 这帮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进门就看见佟国维跪在地上。 几个人立马意识到这是出了天大的事。 一个个规规矩矩行完礼,就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边。 乾熙帝也没多说话,直接让梁九功把八皇子的奏摺递给几位大学士,挨个传看。 张英接过奏摺一看,看到鄂伦岱的死因时,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虽说没有半点证据,但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事儿是太子乾的! 太子这一手玩得太绝了! 既发泄了心里的不满,又摆明了自己的立场,態度强硬。 面对太子的强硬,陛下该怎么办呢? 心里一堆念头转著,张英把奏摺递给了于成龙。 于成龙不怎么被乾熙帝待见,可在南书房,却也没人敢排挤他。 满朝文武都清楚,他就是太子的人,得罪于成龙,就等於直接跟太子对著干。 如今这朝堂局势,没几个人愿意明著跟太子硬碰硬。 于成龙看完奏摺,脸色也是一变。 他不敢耽搁,立马又传给了对面的李光地。 奏摺最后传到了马齐手里。 马齐之前还跟佟国维商量过,想办法帮鄂伦岱脱罪。 这会儿看到鄂伦岱竟然以这种方式丟了性命,心里瞬间泛起一股寒意。 太子这下手也太狠了! 马齐心里越想越慌,要是日后太子登基当了皇帝,自己还有好果子吃吗? 那肯定没活路啊! 这两个念头在他心里打转,马齐脸色瞬间变得坚定起来。 当即把奏摺一合,立马站了出来:“陛下,微臣觉得,这事儿绝不是乱民闹事那么简单!” “这分明就是公然违抗皇命,压根儿没把陛下的旨意放在眼里!” “依微臣之见,此事必须严惩不贷!” “要是就这么算了,天下人都跟著学样,那以后谁都敢违抗皇命,这天下还怎么管?” 马齐这话一出口,在场的几位大学士脸色都凝重起来,齐刷刷看向他。 尤其是张英、李光地和于成龙,心里都觉得,这事儿可能牵扯到太子。 他们想的是怎么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別把局势搞僵。 却没想到,该死的马齐,居然把这事上升到违抗皇命的高度! 这下好了,彻底闹大了。 就算乾熙帝想压下来,为了面子,也必须一查到底。 乾熙帝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阴冷:“那你觉得,是谁在公然违抗皇命?” 马齐直接道:“陛下,那些砸死鄂伦岱的乱民,就是第一批违抗皇命的人!” “对这种人,必须杀一做百,狠狠处置!” “只有这样,才能让天下百姓对皇命有所敬畏,明白皇命不可违!” “还有西京的那些官员,微臣不敢说他们全都参与了此事,可他们护卫不力是事实! “” “八皇子写奏摺的时候,他们连那些闹事的乱民都没能抓起来。” “办事如此不力,也必须严加惩处!” “更何况,这些乱民背后,指定有人暗中推波助澜,微臣恳请陛下派人严查到底,绝不放过幕后之人!” “还鄂伦岱大人一个公道,让全天下都知道,天不可欺!” 乾熙帝脸上神色变幻不定,马齐说的这些,其实正是他心里想的,也是最解气的做法。 可眼下西北局势,最关键的就是稳定,万万不能出乱子。 但马齐把“天不可欺”这话都说了出来,他要是不彻查,天下人就会觉得他这个皇帝软弱无能,顏面尽失。 短短思索片刻,乾熙帝转头看向张英,开口问道:“张大学士,这事儿你怎么看?” 张英沉吟了一下才道:“陛下,马大人说的或许是一种可能,但微臣觉得,这事儿也有可能只是一场意外。” “古往今来,押往刑场的罪犯,被百姓唾弃、扔东西都是常有的事。” “百姓这是在表达对朝廷的支持,痛恨作恶之人啊。” 说到这里,张英抱拳道:“鄂伦岱在西北犯下大错,残害百姓,西京百姓恨他也是情理之中。” “微臣认为,朝廷可以彻查此事,但没必要深究,牵扯太广,反而不利於西北稳定。” 佟国维冷冷瞥了张英一眼,没当场发作,可心里已经把张英记恨上了,暗暗盘算著日后算帐。 乾熙帝没表態,又看向李光地:“李光地,说说你的看法。” “陛下,臣赞同张大学士的说法,查案可以,但一定要把握好度。” “眼下西京最需要的就是稳定,万万不能动盪。” “再过一个月,就是秋高马肥之时,西北战局关乎整个天下的安稳,这个节骨眼上,不宜让西北太过震盪。” 乾熙帝冷冷地道:“照你们这么说,那鄂伦岱就这么白白死了?” 于成龙见状,立马站出来道:“陛下,鄂伦岱纵容手下士兵残害百姓,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 “依臣之见,就算他没被乱民砸死,回京之后也该明正典刑。” “为了这么一个罪大恶极之人,浪费朝廷的精力和时间,不如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佟国维一直憋著气,听到于成龙这番话,当场就火冒三丈:“于成龙,鄂伦岱是朝廷一等公,如今惨死,你竟然说他死有余辜,你————你是何居心?” “你是不是怕查出背后的猫腻,怕牵扯出不该牵扯的人,才在这里胡言乱语?” “陛下,微臣恳请陛下,严惩于成龙这个居心叵测的小人!” 于成龙淡淡地道:“佟相,鄂伦岱虽然是一等公,可他也是犯下重罪的罪臣,何来冤屈可言?” “再说了,您是鄂伦岱的亲叔叔,跟这事儿有亲属关係,按理说不该参与商议。” “臣觉得,佟相还是先回家歇息,免得伤心过度,伤了身体。” 这话一出,乾熙帝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刚要开口说话,就听有人高声稟告道:“陛下,太子爷的奏摺送到了!” 第697章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第697章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太子的奏摺来了! 这话一落,不管是乾熙帝,还是南书房的诸位大臣,神色都郑重了起来。 刚才他们討论的那些手段,不管挑哪一个,绕来绕去都躲不开一个关键人物:太子。 现如今,太子可是西北的主事者。 说整个西北的事儿都攥在他手里,那是丝毫都不为过。 而且,拿下鄂伦岱的也是太子。 往直白了说,鄂伦岱落得个惨死的下场,背后最有可能授意的人,还是太子。 这么多事儿串在一块儿,太子递上来的这封奏摺,谁敢不当回事? “呈上来。”乾熙帝语气淡淡的。 哪曾想,等乾熙帝把太子的奏摺从头到尾看完,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太子在奏摺里,压根没费多少口舌解释鄂伦岱的死,先是简单匯报了一下自己在西北办的那些事,一笔带过。 至於鄂伦岱的死,太子直接引用了一句话,硬气得很: 唐太宗早就说过,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像鄂伦岱这种把老百姓当草芥糟蹋的人,被百姓活活砸死,那都是便宜他了! 还恳请乾熙帝责成满朝文武,都牢牢记住: 吃百姓之饭,穿百姓之衣,莫道百姓可欺,自身也是百姓。 不光如此,太子还请皇上严惩鄂伦岱的家人,也好给那些被他害死的无辜百姓一个交代。 乾熙帝盯著奏摺上的这些话,心里很是憋屈。 他本来还想著,太子总得好好跟他解释解释鄂伦岱的事吧? 结果倒好,太子直接给他来了一通大道理,句句都站得住脚。 关键是这些大道理,他想批驳都没地方下手! 要知道,以前他还天天拿唐太宗的这句话教太子,让太子牢记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这句话的含义。 万万没料到,这逆子原封不动地还给了自己! 尤其是那句“莫道百姓可欺”,简直是狠狠抽了鄂伦岱一个大嘴巴子,也让乾熙帝没法说半句不是。 乾熙帝深吸了几口气,这才把心里的不爽压下去。 接著往后看,就见太子是给八皇子求情: 八皇子年轻,经手的差事少,没经验,以至於出现鄂伦岱被砸死的事情。 还请父皇看在八皇子少不更事的份上,別太为难他。 这话听著是求情,可乾熙帝越品越不是味儿。 稍一琢磨就觉得,太子是在暗戳戳说,这老八中看不中用,难当大任,劝父皇別重用他。 这种阴阳怪气的话,你还挑不出半点几毛病。 毕竟,人家是念及兄弟情分,真心实意为八皇子求情,你能说啥? 其实,乾熙帝本来就没打算重罚八皇子。 毕竟这事,八皇子也算尽力了。 在太子的地盘上,他想保住鄂伦岱,压根儿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更何况,八皇子是他特意留著,用来磨礪太子的关键棋子,他怎么捨得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八皇子给弃了呢? 这奏摺,乾熙帝越看越鬱闷,窝火得不行。 可看到奏摺最后一段,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原来太子在奏摺末尾,直接列了大学士佟国维的八大罪状! 头一条就是治家不严。 不但儿子隆科多贪赃枉法、胡作非为,侄子鄂伦岱更是滥杀无辜、罪大恶极。 这种治家无方之人,何以治天下? 后面还一条条挑出佟国维平日里的各种过错,桩桩件件都摆得清清楚楚,毫不留情。 乾熙帝看著这封奏摺,脸色发冷,心里暗道: 太子这一手,也太狠了! 朕还没找他问罪,他倒好,直接把矛头对准佟国维,上来就是致命一击。 乾熙帝看奏摺的时候,其他人都在偷偷瞄著他的脸色。 眼看著皇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那些原本还好奇奏摺內容的大臣,立马乖乖闭了嘴,生怕多说一个字就引火烧身。 佟国维本来还想向外甥儿了解一下,可一看乾熙帝那副要发火的模样,立马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太子的这封奏摺,你们都挨个看看。” 乾熙帝的目光扫过佟国维等人,隨手把奏摺递给了佟国维。 佟国维接过奏摺一看,反应跟乾熙帝如出一辙。 刚开始看前面的內容,气得肺都要炸了,心里把太子骂了千百遍! 可等看到太子弹劾自己的那部分,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虽然知道皇上和太子之间有矛盾,但他更清楚,被当朝太子弹劾,这后果有多严重。 更要命的是,太子列的这八条罪状,大部分他都没办法狡辩。 鄂伦岱滥杀百姓、隆科多胡作非为,还有他自己的一些小辫子,全被揪了出来。 佟国维捏著奏摺纠结了半天,还是恭恭敬敬跪到地上:“陛下,臣治家不严,管教无方,自请回家养老,还请陛下恩准。” 乾熙帝看著一副要告老还乡模样的佟国维,摆摆手道:“佟国维,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你为朝廷忙前忙后,任劳任怨,疏忽了对家人的管束,也不能全怪你。” “更何况,鄂伦岱是你侄子,你只是叔叔,不是父亲。你责任没那么大,先起来吧。 “” 佟国维这才谢恩站起身,可脸色依旧难看到了极点。 乾熙帝又让张英等人轮流看了奏摺,这才沉声开口:“诸位爱卿,对於太子启奏之事,你们怎么看?” 话音刚落,于成龙第一个站了出来:“陛下,臣觉得太子所奏句句在理!” “鄂伦岱虽然死了,可他犯下的罪孽不能就这么一笔勾销!” “臣恳请三法司严查鄂伦岱的罪状,给那些枉死的百姓一个交代,也给天下一个交代!” 佟国维心里急得不行,他可不想侄子死了都不得安寧。 可眼下他自己都自身难保,哪来的底气站出来为鄂伦岱说情? 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乾熙帝,盼著皇上能网开一面。 马齐则站出来反驳道:“陛下,於大人这话也太严苛了。” “鄂伦岱已经死了,人死债消,再追究他的罪责也没什么意义。” “当下最要紧的,是有人公然违抗皇上的命令,私自处死鄂伦岱,这事必须查清楚!” “臣恳请陛下派得力人手,去西京彻查鄂伦岱的死因,把西京知府等相关责任人全都抓起来审问!” 马齐这话刚说完,于成龙立马寸步不让地接话:“鄂伦岱是死了,可他的一等公爵位还没被削。” “朝廷既然要主持公道,就必须给冤死的百姓一个明確的回应,三法司会审绝不能少! “” 乾熙帝见俩人火气越来越大,一甩衣袖,不耐烦道:“今儿就先到这儿吧,你们都回去好好琢磨琢磨,鄂伦岱之事到底该如何处理,改日再议!” 佟国维等人看著乾熙帝铁青的脸色,不敢多留,匆匆退了出去。 乾清宫里很快恢復了安静。 乾熙帝越想越气,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把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他没说一句话,可当差的太监宫女们,一个个嚇得脸色惨白。 就连梁九功和魏珠这两个贴身太监,也缩在一旁。 也不知过了多久,梁九功像往常一样,打算给乾熙帝换杯新茶,刚轻手轻脚走上前,就听见乾熙帝怒声道:“欺朕太甚!” 这四个字一出来,梁九功嚇得差点把手里的茶盘扔了,恨不得把耳朵捂起来。 他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太清楚了: 宫廷里有些话能听,有些话听了,那就是催命符啊。 他正想悄悄退回去,就看见通政司的小太监,抱著一大摞奏摺,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梁九功一看这阵仗,脸色立马变了,压低声音问:“今儿怎么这么多?” 梁九功跟著乾熙帝多年,每天需要批阅的奏摺有多少,他心里是有数的。 眼下这么多奏摺堆在一起,凭他的经验,是要出大事了! 多半是有人被集体弹劾了! 小太监对梁九功很是恭敬,也不敢隱瞒,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大总管,我去通政司拿的时候,桌上还堆著一大堆呢。” “听说这些奏摺,全都是————全都是弹劾佟大学士的。” 能在乾清宫当差的太监,个个都练就了嘴严的本事,可那也得分对谁。 梁九功是皇上身边的头號太监,宫里的事几乎瞒不过他,在他面前装嘴严,那纯属自討没趣。 弹劾佟国维?梁九功心里咯噔一下。 佟国维刚死了侄子,还死得这么窝囊,换作旁人,怎么也得同情佟大学士几分,哪怕只是一瞬间。 可这帮人倒好,偏偏挑这个时候弹劾佟国维,心不痛吗? 这不是给皇上添堵吗? 心里这么想,可嘴上半句都不敢说,更不敢替乾熙帝拿主意,只是对著小太监叮嘱道”小心点送上去,別出岔子。” 小太监感激地看了梁九功一眼,捧著奏摺轻手轻脚地送到了乾熙帝面前。 一刻钟之后,乾清宫里就传出了乾熙帝的咆哮声:“混帐东西!” “一群没良心的白眼狼!” “你们心里那点小九九,以为朕看不明白吗?” 梁九功站在乾清宫门口,跟个雕塑似的一动不动。 皇上这火气彻底上来了,这时候谁碰谁死啊! 就在梁九功觉得这日子难熬,度秒如年的时候,终於听见乾熙帝冷冷地吩咐:“去,把陈廷敬给朕叫过来!” 梁九功一听这话,立马鬆了一口气。 只要皇上肯找人发泄火气,这事就还有转机,只不过这回,该轮到陈廷敬倒霉了! 他连忙答应一声,脚步匆匆地去找陈廷敬,没一会儿就把人带到了乾熙帝面前。 陈廷敬临来之前,还以为皇上找他有什么要紧的好事,脸上还掛著淡淡的笑意。 可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四十多份弹劾佟国维的奏摺! 这些奏摺,內容五花八门,可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佟国维贪赃枉法、治家不严、纵子行凶———— 桩桩罪名凑在一起,就是说他不配再当首辅大学士。 乾熙帝盯著陈廷敬,眼神里满是怒火:“陈廷敬,你这个左都御史是怎么当的?” “这么多御史联名弹劾首辅大学士,你竟然半点儿风声都没听到?” “那朕倒要问问你,朕留著你这个左都御史,还有什么用?” 乾熙帝那狠厉的眼神,看得陈廷敬心里发毛。 可此时此刻,他什么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乖乖低下头,连连请罪。 不过陈廷敬心里也没閒著,脑子飞速转动,暗暗猜测: 这次这么多人弹劾佟国维,到底是谁在背后牵头? 是张英? 不可能,张英要是有这动作,肯定会提前跟自己通个气。 不是张英,那还能有谁? 一个身影瞬间在他脑海里浮现,陈廷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第698章 朕竟落到了相忍为国的地步 第698章 朕竟落到了相忍为国的地步 挨了皇上一顿训,还领了个安抚下属、別揪著弹劾佟国维这事不放的任务。 陈廷敬无奈地离开了乾清宫。 自打太子牵头搞海上之城、建港口以来,江南那些大族算是彻底开了窍,一个个都把目光盯在了海贸上。 有的忙著搜罗各地货源,有的乾脆亲自驾船出海闯荡,还有的专门倒腾西洋、南洋来的稀罕玩意儿,一路贩运到京城,赚得盆满钵满。 可不管他们选哪条路赚钱,都绕不开一个圈子: 必须指靠伏波水师支持。 没有伏波水师的点头许可,任你是江南哪家的豪门大户,想在海上捞钱? 门儿都没有! 一来二去,江南的士绅们跟太子的关係,也就越来越紧密了。 那些出身江南士绅的御史们,也渐渐倒向太子,唯太子马首是瞻。 陈廷敬这个左都御史,看著都察院里的下属,指挥这个不听,调动那个不动。 可太子一句话,这帮人立马乖乖照办,这落差感,差点没把陈廷敬给气闷过去。 还有甄演,这傢伙本来就是太子留在京城的弃子,扔在一边没人搭理呢。 现如今摇身一变成了香餑儿,巴结他的多了去了,看得陈廷敬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揣著一肚子鬱闷,陈廷敬回到了都察院。 坐在椅子上愁眉苦脸,琢磨著到底该怎么解决这帮不听话的下属。 而另一边,乾熙帝发完脾气,气也消了大半。 光发火解决不了问题,烂摊子总得收拾。 他也知道,佟国维给出的说法,全是偏袒自己的歪理,乾脆把张英叫进了宫。 君臣见礼之后,乾熙帝把几份弹劾佟国维的奏摺往张英面前一推,开门见山:“张爱卿,这会儿满朝御史都在弹劾佟国维,你来说说,这事你怎么看?” 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听得张英额头冒汗。 他是次辅大学士,要是佟国维倒台,他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首辅大学士的位置,唾手可得。 虽说首辅和次辅听著就差一个字,可权力、地位那可是天差地別。 要说他不想当首辅,那纯粹是睁著眼睛说瞎话。 可他也清楚,自己现在的分量,根本动不了佟国维。 那可是皇上的亲舅舅,根深蒂固,哪是说扳倒就能扳倒的? 张英赶紧组织了一下语言:“陛下,御史听风奏事,偶尔上几道弹劾奏摺,也在所难免。” “依微臣看,佟大学士在家事上虽说有点小毛病,但总归是瑕不掩瑜。” 乾熙帝微微点头,隨即脸色一冷:“几十名御史联名弹劾,这可不是临时起意,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你觉得,这事是谁在暗中操纵?” 这话一出,张英头上的汗更多了,心说: 陛下您心里知道,又何苦来为难我呢? 迟疑了一下,张英才道:“陛下,眼下纠结是谁推动这事,意义不大,关键是御史弹劾的那些事,並非空穴来风,都是有跡可循的。” “如今西北有阿拉布坦和罗剎国虎视眈眈,运河以东的白莲教虽说被压制了,可还没彻底剿灭。” “朝廷正是关键时期,大局一定要稳定。” 乾熙帝知道张英在耍滑头,却也没有戳破,心里也认同,眼下朝廷最需要的就是稳定。 “难道鄂伦岱就这么白白死了?” “朝廷的威严何在?” “要是这次不严惩凶手,各地有样学样,那这天下还有谁听从朝廷的命令?” 这个问题,张英其实早就琢磨透了。 当即沉声回道:“陛下,鄂伦岱的死,朝廷必须大张旗鼓地严查,涉及到的人员,一定要从严处置。” “至於佟相的事,陛下不妨先压一压,缓一缓,等局势稳了再作打算。” 乾熙帝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道:“也罢,那就命于成龙为钦差,前往西京彻查此事。” 张英一听派的是于成龙,隨即就明白了: 皇上这是採纳了自己的建议,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于成龙本来就是太子的人,他去查案,这事基本上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而且,让于成龙出京,也有眼不见心不烦的意思吧。 毕竟,这於老头是太子心腹,让他在南书房呆著,就像太子扔下的一颗钉子,看著就闹心。 “陛下圣明!” 乾熙帝看著躬身行礼的张英,忍不住嘆了口气。 张英这建议听著周全,实则就是妥协。 是他不愿意,却又不得不接受的妥协。 真要严惩,顶多办了八皇子和西京知府,剩下的人,大概率都是不了了之。 “朕竟然也到了相忍为国的地步!”乾熙帝低声的自语道。 就在这时,梁九功急匆匆走进来:“陛下,西北八百里加急!” 乾熙帝心头一紧,连忙接过奏摺,扫了一眼,上面就短短一句话: 阿拉布坦正在集结大军,一月之后,即將出兵进犯。 看到这消息,乾熙帝瞬间愣住了,脸色也沉了下来。 阿拉布坦会出兵,他早有预料,可这齣兵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太多了。 太子能挡得住吗? 几乎是同一时间,沈叶也收到了西北暗探送来的八百里加急。 內容是一模一样的。 看著手里的消息,沈叶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的太子虽说饱读兵书,却从来没上过战场。 他自己就更不用说了! 前世就是个基层人员,平日里开个会、玩点勾心斗角还行,让他指挥大军打仗,真的是为难他了! 更何况,直到现在,他还没见到自己麾下的绿营兵提督岳胜隆。 倒不是岳胜隆骄横,而是他驻军在玉门关一带,安顿好部队再赶来拜见他这个西北主帅,一来一回就得十多天。 不过算算日子,岳胜隆也该到了! 就是不知道岳钟琪有没有跟著一起来。 沈叶正皱著眉琢磨这事,侍从恭敬走进来稟报:“太子爷,庆福到了。” 这庆福是佟国维的儿子,一直在沈叶身边当二等侍卫。 跟鄂伦岱起衝突之后,沈叶就让他回家休息了。 虽说庆福表现得很是忠诚,可沈叶觉得,自己刚跟佟家撕破脸,留在身边终究是隱患。 这次叫他过来,就是想给庆福指两条路,让他自己选。 “让他进来。” 不过一分钟,面色严肃的庆福就走了进来,跪地行礼,很是恭敬:“臣庆福,见过太子爷。” 沈叶打量了庆福几眼,开门见山:“庆福,八皇子过几天就要回京了,你愿不愿意护送他一路回京?” 庆福一愣! 他没想到太子会给自己出这么个选项。 “臣是太子爷的侍卫,但凭太子爷吩咐。” 沈叶笑了笑:“你很不错,要是情况允许,我也愿意把你留在身边。” “可有些事,註定没法改变。” “你与其留在我这儿不受重用,还不如回京,搏一个好前程。” 庆福心里五味杂陈,没想到太子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鄂伦岱被下狱之后,他就知道自己不会被太子信任,只是这种事大家心照不宣,没想到太子直接挑明了。 他抬头看著沈叶,诚恳道:“微臣从太子爷这儿学到了不少东西,若是太子爷允许,臣还是想留在太子爷身边。 “” 沈叶盯著庆福看了半晌道:“就在前天,孤弹劾佟国维的奏摺,已经送到京城了。” “庆福,你就算留在西北,也没什么前途可言。” “不如趁这次八皇子回京,好好表现,给自己谋条出路。” “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吧。” 庆福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太子爷,若是庆福执意留在西京,您打算安排臣做什么?” “我会把你安排到西北军中。” “刀枪无眼,生死难料,你可得慎重选择。” 庆福没再多说,躬身行礼,默默退了出去。 看著庆福的背影,沈叶轻轻嘆了口气。 这庆福跟佟家其他人不一样,为人谦逊低调,做事也靠谱,用著特別顺手,他其实挺捨不得。 可没办法,自己刚杀了鄂伦岱,跟佟家彻底对立,庆福这个变数,绝不能留在身边。 让他跟著八皇子回京,也算是全了主僕一场的情分。 刚感慨完,侍从又进来稟报,兰州提督岳胜隆求见。 沈叶眼下手里的兵马,主要是乾熙帝留给他的十万大军,除了边军,就是绿营兵。 而岳胜隆,就是绿营兵的最高统领,手里握著沈叶麾下最多的兵力。 来到西京之后,沈叶就传召岳胜隆前来相见,如今总算等到了。 对於岳胜隆,沈叶格外礼遇。 等岳胜隆行完礼,他立马从书桌后走出来,亲自上前把人扶了起来。 岳胜隆虽说官居二品提督,可心里清楚,自己跟太子的身份天差地別。 更明白太子对自己这么客气,是想拉拢自己,稳住军心。 所以言行举止越发谦逊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沈叶就直奔主题:“岳大人,阿拉布坦一个月后,会集结十五万大军,再加上罗剎国的援兵,联手进犯,你说实话,咱们有几成胜算?” 这话一出口,岳胜隆心里咯噔一下。 他虽是提督,可面对这么多敌军,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 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硬著头皮回道:“太子爷,微臣別的不敢保证,必定拼尽全力,和敌军周旋到底,死守西北!” 沈叶一听这话,就知道岳胜隆心里也没胜算。 可他非但没生气,反倒挺高兴,因为岳胜隆说了实话。 要是岳胜隆一上来就夸夸其谈,说什么能一举击溃敌军,沈叶反而要小心了。 “那岳大人打算怎么跟敌军周旋?” 岳胜隆沉吟片刻,如实说道:“依微臣看,咱们眼下兵力不足,硬碰硬肯定不行。” “最好据险而守,先稳住阵脚,等朝廷腾出人手,就是咱们反攻的时候。” 沈叶看著一脸凝重的岳胜隆,缓缓说道:“岳大人,父皇那边的安排我清楚,短时间內,咱们根本等不到援军。” “死守是对的,但不能一味死守。” 这些道理,岳胜隆何尝不懂? 可手里兵力太少,装备也不占优,他实在不知道怎么才能打贏这一仗。 岳胜隆迟疑了一下,恭敬道:“太子爷雄才大略,不知有何高见,微臣洗耳恭听。 97 话虽说得客气,可岳胜隆心里却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不怕太子不懂军事,就怕太子只读过几本兵书,只会纸上谈兵,到时候胡乱指挥,那本来没胜算的战斗,可能就真的全军覆没了。 可君命难违,谁让这位太子,是大將军王呢? 第699章 我真的不懂打仗 第699章 我真的不懂打仗 岳胜隆立马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身子微微前倾,就等著太子沈叶开口。 可沈叶却半点不急,慢悠悠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热茶,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其实打仗这事儿,不管搁啥时候,拼的都是综合实力。” “咱们现在就靠著西北这一块地,对抗阿拉布坦和罗剎国的联军,单说表面上的兵力,咱们確实不占上风。” “但是咱手里至少占据著地利!” “再说综合实力,咱可比阿拉布坦强不少,罗剎国也就派了点援军过来,撑死了打个辅助,起不了多大作用。” 岳胜隆听著太子这番分析,轻轻点了点头,心里暗自认同。 作为一名能在乾熙帝手底下摸爬滚打崛起的老將,身经百战,打仗拼的是什么,他心里太清楚了。 此刻听沈叶说得头头是道,越发觉得这话在理。 “要是硬碰硬打短仗,咱们肯定不是阿拉布坦和罗剎国精锐之师的对手,所以咱得换个思路,做好打长久战斗的准备。” “战爭拖得时间越长,对各方综合实力的消耗也就越大,耗到最后,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所以眼下,咱就得抱著持久战的心思,一些没必要死守的地方,该放就得放。” “当然,这放弃可不是傻乎乎地一扔了之!” “核心就是不跟他们的主力正面决战。” “但是在辽阔的西北之地,咱们可以派精锐的小部队,利用地利的优势,跟他们玩捉迷藏。” 这话一出口,岳胜隆当场就懵了,挠了挠头,心里直犯嘀咕:捉迷藏? 这三个字单拎出来都认识,但是凑在一块儿,到底是个啥打法? 沈叶瞅著他一脸迷糊的样子,顿了顿,笑著解释:“简单说,捉迷藏就是专门拖垮敌人的办法。” “精髓就是不和敌人决战,专门骚扰敌人,將敌人的精锐之师拖成弱旅,然后瞅准机会就咬敌人一口。” “这样积小胜成大胜,慢慢把敌人熬成疲惫不堪的弱旅,最后再一口吃掉他们!” 岳胜隆眼晴瞬间亮了,他征战多年,越琢磨这个战法,越觉得妙不可言! 要是真用这法子对付阿拉布坦的大军,肯定让阿拉布坦和罗剎国的士兵天天活在噩梦里。 太子这哪儿是纸上谈兵啊,分明是实打实的好计策! 他看向沈叶的眼神,瞬间变得郑重起来,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 还没等岳胜隆琢磨透,沈叶又接著说道:“说到底,打仗最后拼的还是枪炮和兵力,这两样你都不用愁。” “枪炮方面,西北钢铁商会的高炉早就架起来了,现在一个月能產十万斤铁,往后產量只会越来越高,实在不够还能从別处买,绝对管够。” “至於兵员,虽说咱没朝廷的支援,但我已经招了一批僱佣军,具体人数还没统计完,少说也有五六万。” “我还让人去北边各王爷的领地招人,不用怕损耗,打没了再花钱招就是。” “另外,我已经安排人在各地组建团练,这些团练平时勤加操练,虽说比不上正规绿营兵,但能慢慢挑出精锐补充进去,后续兵力不愁。” 听著沈叶这番周密的布局,岳胜隆心里瞬间底气十足,之前的担忧一扫而空。 他原本以为自己手里就几万绿营兵能靠一靠,没想到太子背地里早就铺好了路,僱佣军、团练、枪炮兵器,样样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当即躬身,语气越发恭敬:“请太子爷示下,臣接下来该怎么部署作战?” 沈叶摆了摆手:“我不懂具体的排兵布阵,只管给你做好后勤支援。” “战术上的事全部交给你,我相信以岳將军的本事,绝对不会让我失望。” 说著,沈叶站起身:“岳將军,往后有任何困难儘管开口,只要我能解决,绝不含糊。” 换作之前,岳胜隆心里还会犯嘀咕,可此刻他满心都是信心,也不再藏著掖著,直言道:“太子爷,眼下西北最缺的就是粮食!咱们驻军的存粮本就不多,满打满算也就够吃二十天,要是粮食跟不上,这仗根本没法打。” 沈叶一听,当即笑了:“这事儿你儘管放一百个心!” “粮食早就往这边运了,管够!正好这会儿时间合適,你跟我去参加个开学仪式。” 岳胜隆刚还在聊生死攸关的战事,突然被扯到开学仪式上,脑子一下子没转过来,一脸懵。 他是个武將,平日里读的全是兵书战策,四书五经碰都不碰,让他去参加文縐縐的开学仪式?怎么看都不对劲! 想到这儿,便小声推辞:“太子爷,臣就是个粗鄙武將,马大哈,去参加开学仪式,怕是不太妥当。” 沈叶看著他一脸忐忑、生怕唐突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岳將军多虑了,今天这个开学仪式,你去非但不唐突,反而再合適不过!” “这可不是普通书院的开学礼,而是西北起点武院的开学典礼。” “这武院专门培养基层將领,现在开的是速成班,半年之后,这些学员就全调到你麾下效力。” “你今儿过去露个面,正好给这些未来的將领鼓鼓劲。” 培养將领的武院? 岳胜隆心里猛地一动。 他看著眼前笑意温和的沈叶,脑海里莫名冒出一句话: 太子有明君之姿,吞吐天下之志。 以前他只当这是句奉承话,此刻才真切感受到,太子的志向,远比他想像的还要宏大。 而且事到如今,他早就和太子绑在一条船上了,就算他想撇清关係,旁人也不会信。 想通这一点,他当即躬身行礼:“微臣遵命!” 两人刚走出书房,就见一个年轻將领守在门口。 岳胜隆连忙沉声介绍:“太子爷,这是犬子岳钟琪。钟琪,还不快过来拜见太子爷!” 二十岁上下的岳钟琪,闻言立马快步上前,恭恭敬敬行礼:“臣岳钟琪拜见太子爷!” 沈叶看著眼前这位日后和年大將军齐名的大將,笑著抬手虚扶:“不必多礼。岳小將军年纪轻轻,看著就英气逼人,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 这话听得岳钟琪心花怒放,太子的夸奖,可是关乎自己未来前程的大事,哪能不开心。 岳胜隆心里也美滋滋的,儿子被太子看重,自己又被夸是虎將,双倍的欢喜。 就在这时,鲍石光带著三百火枪队快步走来,岳胜隆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他常年带兵,士兵的好坏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三百人人数不多,也没穿厚重的盔甲,可那身古怪战服下藏著的凛冽杀气,根本藏不住,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精兵。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些士兵背上背的,居然是连罗剎国士兵都很少配备的燧发枪! 岳胜隆太清楚燧发枪的好处了! 他自己手里也有几支,可这枪不仅子弹难买,还金贵得很,个人把玩还行,想大规模用到战场上,那耗费的银两简直是天文数字。 太子这支卫队,手笔也太大了! 沈叶一直留意著岳胜隆父子的神情,见他俩的目光全黏在火枪营上,心里越发满意,笑著解释:“岳大人,这是十三皇子支援我的火枪营,大部队都驻扎在城西兵营。” “你们要是想过去观摩,直接找鲍將军就行,就说是我允准的。” 岳胜隆还没开口,年轻气盛的岳钟琪忍不住开口道:“太子爷,这火枪营就这么点人,是不是太少了点?” 这话一出,岳胜隆脸都黑了,心里暗骂儿子不懂事,在太子面前哪有他胡乱说话的份?当即就想教训他几句。 谁知沈叶半点不介意,笑眯眯地道:“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鲍將军带来的火枪营足足有三千人。” 说著,他看向一脸惊讶的岳胜隆,又补充道:“我在蓝田建了一座兵工厂,前天刚造出第一支燧发枪。” “眼下生產速度慢了点,等工序熟练了,造枪和子弹的速度会越来越快。” “我打算年底之前,组建一支一万人的火枪营!” 一万人的火枪营? 岳胜隆心里猛地一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太子居然能自己造燧发枪,这手笔也太惊人了! 他光是想想一万燧发枪兵列阵的场面,就觉得心惊肉跳。 之前太子说的战略布局已经够让他震惊了,此刻这个消息,更是让他打心底里佩服。 一旁的岳钟琪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隧发枪,压根儿没顾上老爹的脸色,当即躬身郑重道“太子爷,您组建火枪营肯定缺人手,末將愿意听候太子爷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叶看著他一脸恳切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既然岳小將军有这份心,等火枪营扩军的时候,你就过来效力!” 说完,他转头看向岳胜隆,语气变得郑重:“岳將军,如今朝廷局势危急,这西北的安危,全靠你我同心协力、同舟共济了。” 岳胜隆看著眼前胸有成竹的沈叶,心里念头飞速闪过,隨即躬身行礼,语气无比恭敬“太子爷但有吩咐,臣无不遵从,定会万死不辞!” > 第700章 从太子门生到天子门生 第700章 从太子门生到天子门生 从曲江园赶到华清苑,这一路走了快半个时辰。 这一路上,岳钟琪听著太子和父亲的谈话,很是好奇这个西北起点武院。 他心里想著,太子爷作为西北第一人,有他亲自出席的开学典礼,那排场不得拉满? 各路权贵都得来参加! 別的不说,关中布政使等人,肯定早早到场撑场面。 可是,等他一脚跨进华清苑,整个人都傻了眼! 哪有什么盛大场面? 连个彩带绸花的影儿都没见著! 空旷旷的院子里,就孤零零一个土台子。 外加五百个穿著青乎乎、修身款土布怪衣服的半大孩子。 这些少年顶多十五六岁,看著都经过了些训练,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往那一站,就透著一股稳噹噹的劲儿,半点不晃悠。 沈叶扭头看向岳胜隆:“我把这西北起点武院搁在华清苑,没別的缘由,就图这儿地方足够大。” “军校里的学生,不光得学怎么带兵打仗、排兵布阵,每天还要进行实打实的军事训练。” 岳胜隆盯著底下那五百个身姿挺拔的少年,心里默默盘算著这些孩子被培养之后的模样。 不敢说他们能比得过那些武將世家精心养出来的子弟,可比起普通士兵,那肯定要强上一大截。 將来上了战场,免不了会有人在战斗中死去,但肯定也会有一批人能崭露头角、出人头地。 要是这西北起点武院一届届的办下去,年年都往外输送毕业生,用不了多久,一股以这些军校生为根基的庞大势力,就会快速形成。 虽说高层武將不见得能出多少,可这底层的基础,那绝对是牢不可破,稳得不能再稳了———— 岳胜隆正七想八想的时候,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恭恭敬敬地快步上前,对著沈叶躬身行礼:“稟告太子爷,五百零三名学员已全部到位,请您指示!” 沈叶伸手轻轻把这人扶起来,认真道:“董教务长,我早就说过,出了这武院的门,我是太子。” “可只要踏进这儿,我就不是什么太子,就是这西北起点武院的院长!” “可得把称呼记牢了,要叫我院长。” 这董韩明原本就是个懂点军事知识的秀才,沈叶挑他当教务长,就是看中他算是个文武双全的人才。 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啥都懂一点,可啥都不算精通,属於万金油类型。 这会儿董韩明心里那叫一个激动,手都有点抖了: 自己是武院教务长,太子是院长,那自己不就成了太子身边的近臣? 往后的仕途,岂不是一片光明? 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不敢露怯,赶紧恭声应道:“是,院长!” 沈叶扫了董韩明一眼,抬脚就迈上了那座土台,目光扫过底下一排排少年,声音响亮:“各位学员,我是谁,想必大家心里都有数。不过刚董教务长喊错称呼,我觉得还是得再自我介绍一遍。” “我头上的头衔多了去了,其中最顶用的,当属太子。” “除此之外,我还是大將军王、天下兵马都元帅、文华阁大学士、陕甘总督,外加伏波大將军!” 沈叶这话一说完,瞅见底下不少少年听著这一连串名號,都下意识低下了头,透著拘谨。 “但在这武院里,我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武院的院长!” “而你们,则是学员!” “身为院长,我想看的,是你们精神头十足、朝气蓬勃的样子,是敢打敢拼、勇往直前的模样,不是低著头、唯唯诺诺,跟缩头乌龟似的怂样!” 这话一出,底下那些低著头的少年,立马齐刷刷地抬起了头,看向沈叶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多了几分敬佩,也多了几分底气。 “你们来到这儿,目的只有一个—学好真本领,保家卫国!” “从这武院毕业,我不敢保证你们个个都能升官发財、大富大贵,但我能保证,你们立下来的每一份功劳,都是完完全全属於你们自己的,谁都抢不走!” “还有句话得提前跟你们说清楚,別以为进了武院,就能高枕无忧,轻轻鬆鬆混到毕业。” “我把话撂这儿,武院有严格考核,不合格的,別想毕业!” “要是连续三次考核都不过关,直接打包走人,绝不留情!” 说完,沈叶看向董韩明,吩咐道:“点名,发学员证!” 这场开学典礼,沈叶早就安排得明明白白,董韩明也提前备好了一切。 闻言一挥手,两个学员立马搬著一个木箱子,快步走到沈叶身边放下。 沈叶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硬皮小本子,翻开第一页扫了两眼,朗声喊道:“李中发!” “到!” 一声带著紧张和激动的回应传来,一个个头儿不算高的少年,慌慌张张地跑到沈叶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沈叶,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哪敢想有朝一日,能站在当朝太子、大將军王面前? 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这是你的学员证,我希望下次,你能用它在我这儿换一张毕业证!” 李中发双手颤抖著接过学员证,声音鏗鏘有力:“请太————请院长看我表现!” 沈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李中发激动万分,晕晕乎乎,脚步发飘地走下了高台。 李中发刚走,沈叶又拿起一本学员证,看了一眼名字喊道:“王大奎!” “到!” 一声响亮又乾脆的回应,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健步如飞地跑了出来,精气神十足。 一个、两个、三个————虽说发学员证的速度不算慢,可五百多本挨个儿发下来,也耗了不少功夫。 沈叶就站在毫无遮挡的土台上,晒著太阳,愣是没喊一声累。 底下的少年们也个个站得笔直,纹丝不动,没有一个人偷懒。 岳钟琪看著一个个拿到学员证的少年,忍不住凑到老爹岳胜隆身边,满眼羡慕地嘀咕:“爹,你看他们,往后可就是太子门生了!” 太子门生虽说比不上天子门生,可太子早晚要登基,到时候他们不就成了天子门生嘛一岳胜隆没接他这话茬,反而反问一句:“咋,你也想当这门生?” “爹,我都已经是七品武將了,再跟这些半大孩子一起当学员,是不是有点不合適啊i ” 岳胜隆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笑著点拨:“傻小子,当不了学员,你可以当他们的老师啊!” “太子爷是院长,平日里哪有功夫亲自教课?” “你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算是积累了一身能耐,正好来这儿教学生,多培养点人才出来。” “能在这武院当老师,你往后的路就稳得很了!” 这话一说完,岳胜隆心里也打定了主意: 儿子要是在这儿当老师,岳家就算跟太子深度绑定了。 可他还有別的选择吗? 自从太子把他留在西北统领兵马,岳家就已经和太子休戚与共了。 就算他心里对乾熙帝再忠心,在陛下眼里,他也早就成了太子这边的人。 与其两边都不討好,倒不如踏踏实实跟著太子干,反倒更稳妥。 大太阳底下,沈叶足足站了一个多时辰,才把五百多本学员证全发完。 不过这功夫没白费,这会儿五百多个少年看他的眼神,全都带著炽热的光,满是崇拜和敬仰。 这些少年大多是从各地迁到关中的流民,原本就对体恤百姓的沈叶忠心耿耿。 如今太子又亲自给他们发学员证,这份看重,更是让他们有一种恨不得立马肝脑涂地、士为知己者死的衝动。 沈叶刚从高台上走下来,下人赶紧递上一杯水,他仰头喝了一大口,还没缓过劲,岳钟琪就快步走了过来。 扑通一声跪下,诚恳道:“太子爷,小將在军中待了这么多年,不敢说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可训练士兵、教他们真本事,还是有点心得的。” “小將自愿来这武院,当一名授课老师,为您培养人才!” 沈叶见状,赶紧伸手把他扶起来,笑著夸讚:“岳將军文武双全,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你肯来武院任教,那可是这些学员的福气!” “那就劳烦岳將军,担任他们的武学老师,往后多多费心。 岳钟琪压根不在乎当什么官,他在意的就是太子这份重视,当即恭声谢道:“多谢太子爷器重!” 中午饭就在武院解决,学员们吃的都是大锅菜。 赶上开学典礼,再加上沈叶重视,大锅菜里放了不少肉,油光鋥亮的,闻著就香。 董韩明特意从西京请来大厨,给沈叶单独备了一桌子精致饭菜,想著太子金贵,肯定吃不了粗茶淡饭。 可谁成想,沈叶压根儿没看那桌好菜,忙活一上午,早就饿前胸贴后背了! 让人盛了一碗大锅菜,找了个木桌坐下就开吃。 太子带头这么干,岳胜隆等人哪敢搞特殊? 一个个端著大碗的猪肉燉白菜,凑在一起吃了起来。 沈叶一边吃,一边还跟岳胜隆等人聊天,语气隨和,半点太子架子都没有。 一旁吃饭的学员们暗暗惊嘆: 没想到当朝太子,这么接地气! 正吃著饭,关中布政使申怀道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一看沈叶跟一群人围在一起吃大锅菜,惊讶之余,赶紧跪地行礼:“臣申怀道,参见太子爷!” 他这一跪,吃饭的学员们全都懵了,一个个停下筷子看了过来。 他们虽说不认识申怀道,可身上那身官袍,明晃晃地表明了身份。 那可是平日里他们连仰望都够不著的大官,如今却恭恭敬敬地跪在自家院长面前。 学员们这才意识到,院长那一连串头衔,可不是闹著玩的。 沈叶摆了摆手,笑著道:“申大人,这大热的天儿急急忙忙跑过来,出什么事了?” 申怀道脸色凝重,声音急切:“太子爷,今儿关中粮价突然翻了三倍!” “城里那些小粮铺,全都没粮可卖了,大粮商倒是还在卖,可价格一个劲往上涨,根本停不下来。” “现在好多百姓都围在米店门口,闹哄哄的,臣已经派衙役去维持秩序了。” “可要是粮价再这么涨下去,恐怕要出大乱子啊!” 沈叶到关中之后,一直把粮价看得死死的,还特意跟几大粮行商量好,允许他们適当涨价,但绝对不能超出限定范围。” 如今粮价突然暴涨,除了关中存粮越来越少,明摆著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搞鬼、推波助澜,不然,事情不可能恶化得这么快。 原本还和和气气、心情不错的沈叶,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隱隱闪过一丝寒意,心里已然升起了一股杀意。 > 第701章 我老八不是吃亏的人 第701章 我老八不是吃亏的人 西京驛站,八皇子盘腿往蒲团上一坐,看起来就跟打坐练內功似的。 实际上,压根儿就不是那么回事! 他这哪是练功?纯粹是在这儿养气呢! 养气能让心静下来,养气能让心情舒坦点,养气还能————捋一捋到底是谁在背后阴自己。 经过这一阵子的闷头琢磨,八皇子基本上弄明白了,到底是谁挖了坑让他跳。 只不过那人在西京权势滔天,他想报復,根本就没那个能耐。 可鄂伦岱一死,不光折了他一个得力的支持者,还让他在西京混得灰头土脸,名声扫地。 这口气,他说什么也咽不下去,必须得报復回去! 他这报復手段倒也简单粗暴,那就是在太子的软肋粮食上做文章。 而他利用的手段,就是关中三大米行! 这三家米行的老板,表面上不敢得罪太子沈叶,可他们背后的大股东,全是八皇子一手提拔起来的自己人。 八皇子倒也没干把粮食往外运的事,就干了三件事: 拦著米行从外地调米,偷偷把粮价往上抬,再僱人到处散播点粮荒谣言———— 关中本来就缺粮,他这几下小动作,跟把一根火柴扔到乾柴堆里没啥两样,噼里啪啦一点就著! 没几天功夫,整个西京弄得人心惶惶。 你太子不是让我狼狈不堪吗? 那我也得让你尝尝这滋味! 我老八可不是那种吃了亏不吭声的主儿,有仇必报,半点不拖沓! 半个时辰之后,八皇子伸伸胳膊蹬蹬腿,活动了一下坐得僵硬的身子,这才扭头瞅著旁边伺候的僕从道:“说说,现在西京米价涨到多少了?” 僕从赶紧弓著腰回话:“回八爷,米价已经涨到五十文一斤啦!” 平日里米价也就七八文一斤,这下直接翻了六七倍,八皇子忍不住嘴角一扬,偷偷乐了。 粮价涨成这样,西北又有那么多张嘴等著,他这位太子哥哥就算再有本事,还能平白变出粮食来? 一旦断了粮,关中不用打自己就乱了! 太子是有钱,可他早派人把关中四周產粮区的粮食全收光了。 朝廷的粮食又都支援运河以东了,我看你太子上哪儿买粮去! 等西北因为粮食乱成一锅粥,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囂张! 八爷正暗自得意,僕从又赶忙凑过来回稟:“八爷,金家派人送信来了,说金老板被布政使衙门的人叫过去问话了!” 这话听得八皇子眉头一皱,心里不太痛快,淡淡扫了僕从一眼:“去告诉金有福,让他別怂,有我在怕什么!他买不来粮食,又不是他的错,轮不到他担责任。” “奴才这就去传话!”僕从恭恭敬敬地应下,转身就要走。 “行了,这事让別人去办,” 八皇子站起身来道,“我得去见见我那位好二哥,想必他现在正火冒三丈呢!” 僕从一听,立马应声:“奴才这就让人给八爷更衣!” 半个时辰后,八皇子一身规整装束,慢悠悠到了曲江园。 刚一进门,就瞧见西京知府带著一群官员急匆匆往外走,一个个满头大汗,拿手绢不停地擦脸。 八皇子心里明镜似的,却装得一脸茫然,上前拦住西京知府,故作关切道:“李大人,这心急火燎的,出什么事儿了?” 西京知府一见是八皇子,赶紧拱手行礼:“见过八爷。” “也没啥大事,就是西京那几家粮行存粮见底了,市面上粮价稍微涨了点,我们正商量著怎么处理呢。” “稍微涨了点?” 八皇子心里暗自冷笑,这哪是涨一点?直接翻了好几倍,都快上天了! 不过他是个聪明人,脸上装得毫不知情,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淡淡瞥了知府一眼,一本正经地叮嘱道:“李大人,民以食为天,这粮价的事可得上点心,千万別让我皇兄生气。” 说完,八皇子不再多言,径直朝著太子沈叶的书房走去。 西京知府等人看著他的背影,一个个唉声嘆气,心里苦不堪言。 他们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西京粮仓里倒是有粮,可那全是西北大军的军粮。 剩下的粮食,早就全调去救济灾民了,没有粮食,拿什么平復粮价? 根本就是束手无策! 八皇子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太子沈叶严厉的呵斥声:“申怀道,我不管你这布政使是怎么当的,今日之內,必须把粮价给我稳住!” “要是办不到,孤就请出陛下的王命旗牌,直接斩了你!” 在八皇子印象里,这位太子哥哥向来温温和和,跟个没脾气的老好人似的。 如今这般的气急败坏,八皇子眼底闪过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太子越急,就说明他越没辙儿,自己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他赶紧把嘴角的笑意压下去,摆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走到门口小太监面前道:“劳烦公公进去通稟一声,就说我求见太子爷。” 小太监认识八皇子,迟疑了一下,还是赶紧小跑进去稟报。 没多大会儿,就见布政使申怀道脸色惨白,垂头丧气地走出来。 看见八皇子,只是勉强拱了拱手,一句话没说就急匆匆走了,连句客套话都顾不上。 看申怀道这模样,肯定是被太子骂惨了,心情差到了极点。 换作平时,他见了自己哪敢这么敷衍,早就恭恭敬敬行礼了。 心里打著小算盘,八皇子迈步走进书房,就见太子沈叶端著茶盏猛灌了一口水,脸色发青,气得不轻。 “臣弟见过太子爷。”八皇子规规矩矩行礼,一脸无辜。 沈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摆了摆手:“亲兄弟不用这么客套,坐下说话。” 小太监赶紧给八皇子端来茶水,八皇子喝了一口,明知故问道:“太子爷,我刚才听见您呵斥申大人,他犯了什么错,惹您这么生气?” “哼,这个申怀道,简直笨得无可救药!” “我反反覆覆叮嘱他,盯紧粮价,千万別让粮价涨起来,他可倒好,把我的话全当耳旁风!” “这才一天功夫,米价翻了好几倍,再这么下去,整个西京都得乱了套!” “我已经给他下了命令,今晚之前务必稳住粮价,否则,我定斩不饶!” 看著太子暴跳如雷的样子,八皇子心里美滋滋的,就爱看太子这副束手无策、气急败坏的模样! 这次,他非得让太子为之前坑自己的事,付出点代价不可。 他故作担忧地看著沈叶,沉声劝道:“太子爷,申大人可是父皇看重的布政使,您要是真斩了他,恐怕父皇那边会不高兴。” 话锋一转,八皇子又装作不经意地问:“对了太子爷,朝廷那边,对鄂伦岱的事打算怎么处理啊?” 沈叶深吸一口气道:“刚接到朝廷的消息,为了彻查此事,父皇特意派了南书房大学士于成龙於大人亲自过来调查。” “於大人是出了名的清官,断案公正,绝不会有半点偏颇。” 一听于成龙要过来,八皇子脸色瞬间变了,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他本来就猜到,父皇不可能因小失大,为了一个鄂伦岱,为难太子。 可是,派于成龙过来,这不等於把调查权直接交到太子手里了吗? 接下来,又该是太子囂张的时候了! 心里把父皇埋怨了八百遍,但是表面上还是满脸笑容道:“於大人是天下公认的清官,有他来查这件事,肯定能让天下人心服口服。” 紧接著,他又摆出一副恳切的样子道:“太子爷,臣弟来西京也有段日子了,一直也没帮上什么忙。” “如今於大人要来,鄂伦岱的事也用不著臣弟参与了,您看,臣弟是不是可以回京了?” 八皇子这话,倒有大半是真心的。 他在西京这边,虽然没人招惹他,但是太子一手遮天,自己处处受限,他能做的事实在太少了。 这次在粮食上算计太子,关键战场並不在西京。 他离开这里,既能躲开太子的势力范围,还能在外面就近指挥,简直是一举两得。 沈叶看著八皇子一脸诚恳的样子,笑了笑道:“八弟,咱可是亲兄弟,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西京,怎么可以这般无情地离我而去呢?” “这几天哥哥忙著粮食的事,忙得脚不沾地,没好好招待你。” “等把粮食问题解决了,哥带你找个地方,好好喝两杯,免得京城的兄弟们说我怠慢了你。” 一听太子要留自己,八皇子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隨即摆出一副更深情的模样:“太子二哥,您在西北日夜操劳,一心为了朝廷。” “当兄弟的都看在眼里,也想帮您分忧解难。” “可我临来的时候,良妃娘娘身体就不太好,我一直放心不下。” “之前有差事在身,不好提回京的事。” “如今於大人要来,这事有了著落,我也能安心回去伺候娘娘了。” 良妃身体到底好不好,沈叶心里也没数,可八皇子都把孝心搬出来了,他再强行留人,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当下郑重说道:“既然八弟是一片孝心,那我这当哥哥的也不能拦著。” “前日有人送了我一些上好的山参,你回去的时候捎给良妃娘娘,也算我的一点心意。” 八皇子一听,一脸感激:“多谢太子二哥!臣弟回去之后,一定把您的心意原原本本转达给良妃娘娘,娘娘听了肯定高兴!” 兄弟二人又说了一堆兄友弟恭的话,八皇子这才依依不捨地告辞离去。 刚一回到自己的住处,八皇子就对著下属厉声吩咐道:“立刻加大力度,收购关中周边所有能收到的粮食,不管花多少钱,统统给我收过来!” “这一次,我非得给太子送一份天大的厚礼!” 第702章 让你知道啥叫生活物资凭票供应 第702章 让你知道啥叫生活物资凭票供应 刚刚兄友弟恭地送走了八皇子,沈叶转身就把等候在耳房里的一个中年人叫进了书房0 这中年人叫曹涉,往人堆里一杵,就是个平平无奇的路人甲,丝毫不起眼。 他一进门就躬身行礼:“曹涉给太子爷请安!” 曹涉是曹敏的族叔,管著曹家一摊子商铺,算得上是曹家的“大管家”。 这人办事利索,嘴巴还严。 去年沈叶给曹寅出的那个“黄金换白银”的点子,就是他跑前跑后落实的,没出半点岔子。 这次沈叶为了筹粮,一边用出海物品的专营权鼓励江南商户往西北运粮; 一边让十三皇子安排人收集了一大批占城稻米运到西北来。 而曹涉,则是这次专门负责押粮的运输大队长。 这一路山高水远,没点眼力见儿根本不行。 沈叶让人给曹涉倒了杯热茶,笑著道:“曹涉,你这一路过来还算顺当吗?” “托太子爷的福,我从海上坐船,除了途经蜀道时有些艰难,其他的都顺风顺水,还算可以!” 沈叶点点头,蜀道难走那是老传统了,总不能指望这年代直接给你整个穿山隧道吧。 想到曹涉將如此一大批粮食安安全全地运过来,再看看他鬢角的白髮,笑著道:“这一路可辛苦你了!” 曹涉立马表態:“不辛苦!为太子爷效力,就算肝脑涂地,也是心甘情愿,在所不辞啊!” 这话倒也不是单纯地拍马屁。 他这趟运粮,一切都非常顺利。 坐船的时候,因为船家都有求於海上之城,把他侍候得相当周到。 而到了巴蜀,巴蜀的巡抚是出身江南程家的人,对他自然是格外关照。 而迫切想要將蜀锦卖到海外的几个大商贾,更是提前帮他做好了运粮的准备。 细枝末节,也考虑得妥妥噹噹,他只要跟著就行了。 这一路走下来,曹涉算是彻底感受了一下太子强大的实力。 他心里清楚,太子爷给曹家的不仅是生意,更是天大的体面和荣耀。 这份恩情,值得他拿命去报答。 又扯了几句閒话,曹涉突然压低声音道:“太子爷,我有下属从洛京那边回来,说有人在大肆收购粮食,给的价格高得离谱! “” “一些本来想换出海名额的商户,都忍不住把粮食卖给他们了。” “出面的是平原几家粮行,但我托人暗地里打听了一下,他们的大老板跟八皇子走得很近!” 沈叶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事儿他早就料到了。 八皇子那点小心思,他早就摸得透透的。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慌不忙地道:“他们愿意买,就让他们买!咱们不急。” “回头我也让人出去收粮,把价格抬得更高一些,跟他们对著干。” “我倒要看看他们高价收购,能撑到什么时候。” “对了,咱们从占城买的米不是多吗?从运河运一批过来,转手卖给他们。” “这送上门的差价,不赚白不赚!” 曹涉听沈叶如此一说,心里越发的底气十足。 “太子爷放心,这事儿交给我去办!” “我让手下人扮成粮商,跟他们抢著收,把价格抬得高高的,让他们高价接盘,吃不下兜著走!” 说完粮食,沈叶又问起海上新城的情况。 曹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太子爷,海上新城和静海新城现在火得一塌糊涂,热闹得很!” “每天都有几十艘商船进进出出,码头边的茶馆、酒肆都挤满了人,连带著周边的地价都涨了好几倍。” “现在海上之城的房价都超过应天府了,跟当初的小县城比,简直是鸟枪换大炮,翻天覆地呀!” 俩人正聊得热火朝天,小太监突然来报:“太子爷,军机处行走赵新甲大人求见!” 就在前天,得到阿拉布坦要兴兵的消息之后,军机处就悄无声息地成立了。 只不过,沈叶不想太招摇。 没有明目张胆地给手下封军机大臣的头衔,只给了个“军机处行走”的名號。 毕竟,上面还有乾熙帝看著,总得给老爹三分面子。 但西北的大臣们都知道,这军机处分量有多重,又意味著什么。 赵新甲的地位也因此水涨船高,走到哪儿別人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曹涉来到西北的时间虽短,但是作为一个商人,他的消息最是灵通,人又精明。 他知道赵新甲身份特殊,虽然还想跟太子多聊几句,藉此在太子眼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可也明白轻重,不能和赵新甲这种重臣抢时间。 於是,很是识趣地起身告辞:“太子爷,属下就不耽误您议事了,这就去安排粮食一事。” 赵新甲一进门就急得满头大汗:“太子爷,关中粮价涨到六十文一斤了!” “再这么一路疯涨下去,老百姓撑不住,怕是要出大乱子了!” 沈叶倒是一点不慌,指了指椅子,淡定道:“赵大人先坐,喝口茶慢慢说。西北缺粮是现实,你觉得该怎么办?” “太子爷,臣以为对於囤积抬价的奸商,要严格打击。” “还有就是,给朝廷写奏摺,请朝廷儘快支援。” “另外就是去平原等地买粮!” 赵新甲一口气说了好几条措施,基本上都是前人在平抑粮价时採取过的手段。 虽然手段不算新鲜,但放在平时也算管用。 沈叶听完点点头:“你说的这些建议都不错,但粮食短缺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 “所以这个时候,要想维持关中的平稳,必须出重拳。” “你过来之前,我也认真考虑过了。” “决定在过年之前,关中的粮食、肉蛋油这些生活必需品,都由军机处统一调配,凭票购买!” 赵新甲愣住了,满肚子疑惑:“凭票购买?这————这从未有过先例啊!” 沈叶拿起一张宣纸,迅速写下“粗粮半斤”,沉声道:“买半斤粗粮,除了钱,还得有这张票。” “由军机处盖章!” “这种票每天一发,每家每户定量供应,价格按涨价之前的八文钱算。” “没有军机处发的票,就算你揣著金山银山,也別想买走一粒米!” 他顿了顿,又说:“我准许你挑选一千士兵,协助军机处推行这件事。” “咱们要维持关中的稳定,就不能让老百姓饿肚子。” “阿拉布坦隨时可能打过来,要是民心乱了,咱们就真的被动了。 赵新甲琢磨了半天,觉得这办法挺靠谱,但又担心管制时间太长:“太子爷,管制到年底是不是太久了?” “等秋粮一熟,再加上平原的粮食运过来,这粮价应该就能放开了吧?” 沈叶摆了摆手道:“防患於未然嘛。” “阿拉布坦的骑兵可不是吃素的,万一他们断了粮道,咱们手里的粮食再多也不够。 “” “先按年底来执行,有其他情况再作调整。” “另外,商会要率先实行按票供应,快速通道的修建也要加快。” 赵新甲一边答应,一边在心里琢磨怎么落实。 他越想越觉得这办法切实可行。 既能保证老百姓有饭吃,又能让有钱人囤不了粮。 而粮食的使用,则在军机处的计划之中。 临走前,沈叶又提醒他:“粮票的使用时间、如何防偽、还有对偽造者的处罚,这些都要考虑清楚。” “要是有人敢偽造粮票,如何处置都得考虑好了。” “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饭可以乱吃,票不能乱造!” 半个时辰后,赵新甲兴奋地离开了。 他本来是来討主意的,没想到太子爷想的比他还远。 连防偽和处罚都想到了,这心思真是縝密得可怕。 三天后,关中开始推行粮票制度。 所有粮食归官府统一调配! 按票买粮,八文钱一斤; 没票的话,一百多文一斤,还得偷偷摸摸的,生怕被官府给抓了。 老百姓们一开始还担心买不到粮,后来发现每天都能领到票,而且价格便宜,都放心了下来。 八皇子准备离开关中的时候,一听说沈叶搞出来一个粮票这种新鲜玩意儿,心里不得不佩服沈叶。 这一招是真狠,既能安定人心,又能死死地压制粮价。 可转念一想,又冷笑起来: 太子这么做的前提必须是手里有足够的粮食撑著。 一旦粮食见底,纵使他有再多的心眼儿,也玩不转了。 支撑不住的那一天,就会彻底爆发。 他立刻吩咐侍从:“继续大量收购粮食,一粒都別运进关中!” “就算把价格炒到天上去也无所谓,只要能断了粮道,咱们就贏了!” 侍从有些为难:“八爷,金家那边叫苦连天!” “说太子也在跟著抢收粮食,这价格一路飞涨,越抬越高,他们筹集来的银子快不够了!” 八皇子一听这话,眉头一皱。 这个节骨眼儿上,你这边掉了链子,岂不是行百里者半九十,白忙活一场吗! 当下冷著脸道:“去告诉金家,让他们想办法凑钱!” “就说我知道他们很困难,但这份心意,我记在心里了。” “希望他们不要让我失望!” 侍从走后,八皇子坐在椅子上,脸色有点狰狞。 就在刚才,他收到了马齐的密信。 密信里只说了一件事,那就是乾熙帝因为鄂伦岱的死,对他多了一个评价。 难承大事!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他心口。 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本来就看太子不顺眼,这下对他的怨念更多了! > 第703章 这逆子忤逆之心不死 第703章 这逆子忤逆之心不死 洛阳城。 八皇子病了! 要说这病,那可太有讲究了: 有七分是装的,却也有三分还真是实打实的心病,搁谁身上都得憋出点毛病。 八皇子之所以赖在这儿不走装病,说白了,就是想卡死粮食入关的路子。 半粒多余的粮食都休想送进关中! 至於那三分真病,根源全在他老爹乾熙帝身上呢。 外人看八皇子,那叫一个温文尔雅、宽和大度,成天乐呵呵的,妥妥的贤王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都是表面功夫,他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心胸开阔的主儿。 每次一想到老爹那句难承大事,他心里就跟被锥子扎似的,疼得慌,还憋屈得要命。 太子,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虽说人已经离开了关中,可八皇子的心思却从没离开过。 关中那边的风吹草动,隔三差五就有人快马加鞭报给他。 这不,刚收到消息,太子又在关中搞起了新花样: 对柴米油盐这些过日子的要紧东西,全都实行管制,还弄了个按票供应。 每人发票,既能保证老百姓最基本的吃喝不愁,不至於闹饥荒乱了人心; 又能稳住市面上的粮价物价,避免物价疯涨,把关中经济搞崩,妥妥的稳局妙招。 不过,太子的打算再好,也得有大把粮食支撑。 只要自己死死拦住粮食入关,太子这套操作,撑不了几天就得露馅。 到时候关中百姓不满,底下人怨声载道,看他怎么收场。 他光是想想太子二哥到时候铁青著脸、焦头烂额的样子,就格外的心情舒爽。 就在八皇子美滋滋地盘算的时候,侍从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稟报:“八爷,金家派人来稟告,说有一帮粮商,从两湖那边运了一大批粮食,要卖到关中去。” 一听有大批粮食要往关中送,八皇子的脸色唰地一下就沉了下来。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四处收粮,手里的银子跟流水似的花出去,家底都快掏空了。 现在手里能动用的银子,全是靠著他的信誉,从各个钱庄借来的。 那些钱庄老板嘴上说得好听,说什么看在八爷的面子上,不收利息。 可八皇子不傻,这些钱庄老板背后都站著大人物,哪有白帮忙的好事? 真要是一分利息不给,往后欠下的人情,比花银子还难还。 所以他早就打定主意,这利息,该给还得给,不能落人话柄。 强压著心里的烦躁,八皇子沉声问道:“来了多少粮食?值得这么慌慌张张的?” “回八爷,听说————足足一百万石!” “一百万石?!” 八皇子猛地一怔,脸色彻底变了。 按现在的粮价,一石粮食差不多要一两银子,一百万石,那就是一百万两银子啊! 这么一大笔钱,他上哪儿凑去? “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粮食?” 八皇子一下子从软榻上坐起身,声音有些冷厉。 侍从心里苦巴巴的,真想回一句“我哪知道啊”。 可再看看八皇子阴沉的脸色,只能硬著头皮回话:“听金家的人说,这粮行老板,想跟太子换更多西洋物品的份额。” “所以就联合了两湖不少富商大户,一起凑了这批粮食,赶著往关中送。” 八皇子点了点头,不容置疑道:“去给金家传话,这批粮食务必吞下!” 要是眼睁睁地看著这批粮食进了关中,之前这么久的努力,花出去的银子、欠下的人情,全他娘的白费了! 自己这么多天装病,一眼不眨地盯著,岂不成了笑话? 八皇子心里清楚得很,关中一旦有了这一百万石粮食,最起码能安稳撑上一两个月。 给太子这么长时间,天知道会出什么变故。 他要的就是速战速决,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 侍从站在原地没动,偷偷抬眼瞄了瞄八皇子,犹豫半天,才支支吾吾开口:“八爷,金家那边————说他们实在是没钱了。” “金家家主金有福,想亲自拜见您,跟您好好商量商量这批粮食的事儿。” 这话一出口,八皇子的脸色更冷了。 厉声呵斥道:“金家什么处境,金有福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这个节骨眼儿上跑来见我,是怕太子怀疑不到我头上,想给我添乱是不是?” “你去告诉他,我现在病著,没空儿见他!” “等这事办成了,我亏待不了他们。” “可要是因为金家掉链子,弄了个功亏一簣,那就等著我跟他们算总帐吧!” 最后一句话,八皇子说得阴惻惻的,语气里的杀意藏都藏不住。 跟了他多年的侍从,听得后背发凉,心里直发怵。 连忙躬身应下:“奴才这就去办!” 刚要转身,八皇子又喊住他:“告诉金有福,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但是这批粮食,无论如何必须给我拿下!” 那侍从快速地离去,八皇子皱著眉头,绞尽脑汁地想: 这一百万两银子,到底从哪儿凑? 他是真没钱了! 虽说身为皇子,可他对做生意一窍不通,没什么来钱的路子。 朝廷发的俸禄也就那么点,不算多。 底下人偶尔有孝敬,可他向来出手大方,要不然,怎么会成为人人称颂的贤王呢。 这次为了收粮堵关,能动用的人情都动用了,能找的钱庄也都找了。 现在再要一百万两,寻常人根本就拿不出来。 可不拿不行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找谁借呢? 八皇子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太子。 太子的毓庆银行,那是出了名的有钱,富得流油。 可他想都不用想,绝对不能找太子借。 除了太子,就只剩京城放印子钱的裕亲王了! 这位王叔家底丰厚,手里银子多,也只有他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钱。 可八皇子一想到裕亲王,就忍不住头疼。 这位王叔是出了名的难缠,既抠门又精明,跟他借钱,那就是扒层皮。 借一百万两银子,到时候光利息就得十几万两,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 八皇子舔了舔发乾的嘴唇,心里纠结得不行。 太子要是拿到这批粮食,立马就能翻身。 自己之前做的所有努力,全都白搭,还得赔得底朝天,这种结果,他绝对不能接受。 不就是十几万两利息吗?就当少赚了十几万,自己还赔得起。 就当是用太子的钱,熬太子的油,有什么捨不得的? 这么自我安慰了两句,八皇子决心更坚定了,打算派人去找裕亲王开口借钱。 可就在这时候,心腹侍从何贵又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八皇子本来就心烦意乱,看到何贵进来,心里瞬间升起一股厌恶,没好气地说:“何贵,我不是告诉你,让我一个人静静,別来打扰我吗!” 何贵听出八爷语气里的不耐烦,心里也委屈,他才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 “八爷,奴才也不想来打扰您哪!” “可————可是金家的人说,那运粮的商人,要价不是一两银子一石,是三两银子一石!” “他们说,关中那边太子收购价是一两银子一石是不假,可太子许诺了他们西洋物品的专营权!” “还答应把他们的货物卖到海外... “” 何贵的话还没说完,八皇子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都有点发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原本以为只要一百万两,结果一下子翻了三倍,变成了三百万两! 三百万两银子,他就算把裕亲王、把所有能借的人都找遍,也未必能凑得出来啊! 这么一大笔银子,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硬著头皮上:“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告诉金有福,让他跟粮商好好谈价,不能对方要多少咱就给多少。” “要是连价都谈不下来,我要他有个屁用!” 何贵不敢多言,连忙答应著去传话了。 八皇子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头疼欲裂。 脑子里把自己认识的有钱人挨个儿过了一遍,盘算著找谁借钱。 裕亲王那边,最多能借一百万两,剩下的两百万两,还得找別人凑。 佟国维家大业大,家底丰厚,肯定有不少银子; 他儿子隆科多担任九门提督,虽说这些年帮父皇干了不少脏活累活,但暗地里也確实捞了不少好处。 还有马齐,他家一直在关中经营著皮货生意。 听说还跟罗剎人暗地里有往来,生意做得大,他应该也有不少钱: 他弟弟当过內务府总管,他自己又当了这么多年户部尚书。 要说他手里没银子,那才是糊弄鬼呢。 还有———— 一个个亲近之人的面孔浮现在眼前,八皇子当即就下定了决心。 “来人!” 话音刚落,何贵就快步走了进来,办事倒是麻利。 八皇子满意地看了他一眼,沉声吩咐:“去研墨,我要写信!” “是!”何贵不敢耽搁,浓黑的墨汁很快就研好了。 八皇子拿起毛笔,一行行大字跃然纸上,隨后让人快马加鞭,一路送往京城。 而此时的京城,乾清宫。 乾熙帝正在看来自西北的奏报。 虽说西北已经交到了太子手中,可朝廷安插在西北的暗探,乾熙帝半点没交给太子。 所以那边的一举一动,丝毫瞒不过他的眼睛。 看著奏报上的內容,乾熙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底更是涌起一股寒意。 太子到了西北,那动作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又是建立西北建设总商会,又是弄炼铁商会、快速通道建设商会; 还有垦荒种植商会、纺织商会,搞得热火朝天,遍地开花。 不光如此,还建了西北枪炮厂,练了三千背著燧发枪的火枪营,兵力攥得紧紧的; 甚至还办了起点武院,招兵买马、培养势力,一套接著一套,忙得不亦乐乎。 乾熙帝越看越生气,手都忍不住攥紧了,心里暗骂: 这个逆子! 他跑到西北,嘴上说得好听,是为了守住西北,不让国土落入外人手里。 可实际上,打的什么算盘,以为朕不知道吗? 他这是要把西北打造成自己的基本盘,彻底脱离朝廷的管控! 尤其是看到“军机处”三个字,乾熙帝气得差点把奏报摔在地上。 好一个军机处! 老子的南书房还在呢,他竟敢私自弄个军机处! 学著理政掌权,拉拢朝臣,这是要分权,还是要造反? 这逆子,造反之心就没死过! 更让乾熙帝忌惮的是,这逆子弄钱的本事太大了: 商会办得风生水起,枪炮厂、武院样样不落,手里有兵、有钱、有地盘。 要是再让他这么发展下去,东边有不听朝廷调遣的伏波水师,西边有他在西北虎踞龙盘。 两头夹击之下,那有朝一日,是不是要带著兵杀到京城,逼著朕退位,让他提前当皇帝,让朕过上太上皇的日子? 乾熙帝越想越心慌,越想越生气,把奏报狠狠拍在龙案上。 在乾清宫里来回踱步,脚步沉重,脸色铁青。 他心里憋著一肚子火,也满是忧虑,很想找个心腹大臣过来商量商量。 可转念一想,又忍住了。 这是父子之间的矛盾,是帝王的家事。 一旦传出去,弄得满城风雨,朝廷动盪,那他这个皇帝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可太子在西北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他寢食难安。 来回踱了无数遍,乾熙帝才重新坐回龙椅上。 看著桌案上那枚赤玉雕龙的镇纸,眼神里满是凝重。 他定了定神,又拿起一份奏摺,打开一看,是太子递上来的: 西北缺粮,请求朝廷火速支援。 > 第704章 朕可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朕 第704章 朕可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朕 西北缺粮。 现在有人借著西北缺粮的由头,在背地里兴风作浪! 要是解决不了西北的粮食问题,在阿拉布坦的猛攻之下,西北根本守不住! 请父皇和朝廷为大局考虑,给西北拨点粮食救救急! 捏著满满两大页的奏疏,乾熙帝的眉头舒展了不少。 这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逆子,也碰到难处了! 这小子也不是无所不能的主儿啊! 朝廷最近忙著清剿白莲教,日子不算宽裕,但要挤出点粮食支援太子,倒也不是啥难事儿。 实在不行,一道圣旨下去,去徵集一些米行的粮草也不是不行。 可就在他准备批示的瞬间,那只稳握江山多年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 要是顺顺噹噹送了粮,帮太子渡过这次粮荒危机,那太子在西北的根基可就彻底稳了。 万一再让他扛住阿拉布坦的进攻,不管是手里的兵权实力,还是朝野上下的名声威望,那都得迎来一个质的飞跃,直接一飞冲天啊! 自己在慢慢变老! 可太子呢? 活脱脱一轮朝气蓬勃的太阳,正冉冉升起! 真到了那时候,朝堂上那些平日里看著忠心耿耿的大臣,心里会偏向自己,还是太子? 答案很简单,一目了然。 自己平日里纵容四皇子、八皇子他们跟太子明爭暗斗,互相牵制,可要是自己不拉偏架的话,哪个是太子的对手? 反过来想,要是太子在西北稳不住局势,被粮荒和外敌搞得焦头烂额、束手无策。 那別说在西北建立势力了,朝野上下肯定会冒出来一堆“太子年轻气盛,不堪重任”的风言风语。 等自己腾出手收拾完白莲教,再出面摆平西北的烂摊子。 到时候天下人心,还不得死心塌地向著自己这个皇帝? 他们会觉得,太子终究还是太年轻,短时间內根本挑不起江山社稷的大梁! 这天下,坐得住镇的,还得靠自己这个皇帝! 只不过这么一来,西北的百姓怕是要忍飢挨饿受点苦了! 可一地的危机和至高无上的皇权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可不想步唐玄宗的后尘,辛苦一辈子,最后落个被逼退位、当太上皇软禁深宫的下场! 真要是走到那一步,才叫真正的窝囊! 朕可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朕尝过皇权滋味的人,就像叼著肥肉的狼,哪有主动鬆口的道理? 你看汉武帝晚年,明知道江充没安好心,还不是眼睁睁看著他掀起巫蛊之祸,逼得太子自尽; 就连歷史上那位独一无二的女皇帝,为了牢牢攥住权力,不也让自己两个亲生儿子,天天在生死边缘走钢丝? 帝王心术,向来如此,容不得半分心软。 “西北需要安稳,著三皇子、马齐办理此事。” 思虑半天,乾熙帝用硃砂写下了批示。 做皇帝这么多年,他太懂人心险恶了。 所以很多事儿,根本用不著自己亲自下场。 想把一件事办成,找个对的人,顺风顺水,万事大吉; 不想办成,更简单了,找个错的人就行了。 这其中的门道,一点都不复杂,高明得很。 三皇子和马齐,就是他眼里最“合適”的人选。 这俩人跟太子向来不对付,心里巴不得太子栽跟头。 让他俩办这事,肯定会搞得声势浩大,但屁用没有。 他们会上演一场表面做事,实则搅局的戏码。 果不其然,事情的发展跟乾熙帝预想的一模一样,半分不差。 筹粮的批示刚发下去,三皇子和马齐就立马动了起来。 天天泡在值房里加班加点,忙得脚不沾地、满脸疲惫,连家都不回,那叫一个勤恳。 可偏偏,说好要调集的粮食,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愣是运不出京城———— 朝廷的批示,沈叶很快就知道了。 看著老爹这看似周全、实则暗藏玄机的安排,沈叶嘆了口气。 一个皇子,一个当朝大学士,派这么两位大人物出面筹粮,排场大得很,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可这里面藏著的猫腻、憋著的坏水,用四个字形容再合適不过: 其心可诛! 还好自己早有准备,压根儿没指望朝廷能靠得住,不然非得被坑死不可! 沈叶正感慨呢,身边伺候的小太监周忠来报:“太子爷,於大人的马车离西京还有二十里路了!” 对於朝廷派于成龙来西北,沈叶早就得到了信,还安排了专人一路跟著,每天定时匯报行程。 一听于成龙快到了,沈叶连日来的烦闷都散了不少:“总算有件顺心的好事!来,给孤更衣,咱们去迎接一下於大人。” 跟机灵圆滑、会看眼色的周宝比起来,周忠更老实本分。 太子说啥就是啥,从来不会多嘴提异议,办事倒也稳妥。 很快,沈叶便带著一眾侍从,浩浩荡荡地出了西京城门。 在灞桥驛站等了没一会儿,沈叶便接到了风尘僕僕而来的于成龙。 看著瘦了不少的于成龙,沈叶笑著道:“於大人,你这一路也太赶了,身子哪能吃得消啊,可別累坏了!” 于成龙一看到站在驛站门口的沈叶,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他虽是大学士,但说到底还是臣子,太子亲自跑到灞桥来迎接他,这可是天大的恩遇和看重,换谁不得受宠若惊? “臣于成龙,拜见太子殿下!” 沈叶眼疾手快,一把伸手托住,没让他跪下去:“这儿又没外人在场,这些俗礼规矩,就免了!” 寒暄过后,沈叶又细细问了他家里的情况,这才一同登上了太子的专属马车。 起初于成龙还百般推辞,觉得跟太子同乘不合规矩,有失体统。 可沈叶说有要事相商,于成龙这才恭敬不如从命,上了马车。 “太子爷,西北眼下的粮食危机,您打算怎么处理啊?” 于成龙虽说离京赶路,可京城的邸报一路都跟著送过来,朝堂上的事他一清二楚。 不仅知道西北闹了粮荒,也知道乾熙帝把筹粮之事,交给了三皇子和马齐。 就凭这俩人跟太子的关係,于成龙光看批示,就察觉到了异样。 马齐是个能臣不假,三皇子也向来標榜是文武双全的贤王。 可这俩人,哪个都不是太子这边的人。 让他俩主持筹粮大事,肯定是表面忙活,实则半点忙都帮不上。 于成龙纳闷: 陛下明明知道这俩人跟太子不对付,为啥不派太子的岳父、户部尚书曹寅来办这事呢? 他心里冒出来一个自己不愿相信的答案! 也正是因为担心太子吃亏,才一路马不停蹄地赶过来。 就是想提醒太子,这里面藏著凶险,千万要提防。 沈叶看著于成龙心急如焚的模样,淡然一笑道:“粮食这点事,我早就有准备了。” “就算没有朝廷的粮食支援,光靠咱们自己,也能把问题解决了。” 一听太子这话,于成龙总算鬆了一口气。 他跟太子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太子虽说总有些標新立异、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但有一点格外靠谱: 只要他答应的事,就从来没有做不到的,言出必行。 “那就好!” “朝廷本来就粮食紧张,陛下又偏偏派了他俩负责,怕是根本指望不上啊!” 于成龙向来耿直,虽说不敢公然说陛下的坏话,可提到三皇子和马齐,那点不悦全掛在了脸上。 沈叶笑道:“我给朝廷上摺子,只是给某些人看的,走个过场罢了。” “有些事,终究还得靠自己。” 心中大定的于成龙,也没再追问,而是转移话题道:“太子爷,那这次鄂伦岱的事,您打算怎么处理?外界可是议论纷纷啊。” 沈叶冷冷地道:“鄂伦岱是死有余辜,他是被百姓活活砸死的,纯属民怨滔天。” “至於动手的百姓,当时场面太乱,人挤人,根本查不出到底是谁动的手,没法追究” 。 “不过鄂伦岱虽说死了,他犯下的罪责,也得昭告天下,不能就这么算了。” “於大人,你一路辛苦,鄂伦岱这点小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眼下西北大大小小的事务一堆,赵新甲他们虽说尽心尽力,可到底经验不足。” “再加上官职也不够,很多事推行起来磕磕绊绊,漏洞不少。 “7 “你来了正好,先帮我把军机处的事务扛起来。” “至於陛下那边,咱们日后再慢慢说。” 于成龙本来还想著先把鄂伦岱的案子处理妥当,却没想到太子直接把西北民生、军机的重担交给了自己。 他本就是顺天府尹出身,一辈子都在做实务,最擅长打理民生政务,一听太子如此信任自己,心里一暖,沉声应道:“微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太子爷重託!” 沈叶看向窗外已经开始萧瑟的景物,沉声道:“秋高马肥的季节,草原上的骑兵最是驍勇。” “刚收到的线报,阿拉布坦已经在边境聚集了大批兵力,磨刀霍霍。” “他们的进攻,也就是这十天半个月的事,马上就要打过来了。” “所以接下来,我得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战事上,於大人,西北后方的安稳,只能辛苦你多操心了,担子不轻啊。” 于成龙不懂军事,也不敢胡乱建言,只是诚恳说道:“太子爷,臣不懂打仗,不敢乱说话,但臣觉得,专业的事就得交给专业的將军去做。” “您身份尊贵,是国之储君,只需坐镇西京,稳固后方大局即可,万万不可以身犯险。” 沈叶闻言笑了:“於爱卿放心,我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很清楚。” “打仗衝锋这种事,我本就不擅长,自然会交给岳胜隆这些沙场老將去操心。” 说到这里,沈叶突然话锋一转道:“不过於爱卿也不用愁钱粮的事,咱们別的没有,就是有钱!” “就在前几天,我又轻轻鬆鬆赚了二三百万两银子!” “在这关中之地,但凡需要银子打点、办事的地方,你儘管放手去花,不用省钱!” 于成龙听得眼睛都直了,满脸震惊。 前几天又赚了二三百万两? 这是做的什么神仙生意,这赚钱速度简直不可思议! 于成龙向来稳重,不该问的事从不多嘴,可这会儿也按捺不住好奇。 “太子爷,您这是做的什么生意啊,怎么挣这么多?” 沈叶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我做的就是粮食生意。” “有人钱多了没地方花,非要巴巴地给我送银子,我只好收下了!” 第705章 二哥,小弟来帮你了 第705章 二哥,小弟来帮你了 洛阳这边传来好消息,八皇子的病,总算快好利索了! 他刚从马齐那儿听说,乾熙帝把往西北调粮食的差事,派给了马齐和三皇子。 一听这消息,八皇子立马就开始琢磨,他爹乾熙帝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要知道,乾熙帝那可是人精中的战斗精,隨便一个举动,都是藏著深意的。 要是能把老爹的心思摸透,往后办事那还不是顺风顺水的? 没一会儿功夫,八皇子就把他爹的用意猜得明明白白。 父皇是一个聪明人,太子、三皇子还有马齐之间那点明爭暗斗,老爹心里跟明镜似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在这种情况下,父皇仍然把这么重要的调粮差事,交给马齐和三皇子这两个跟太子不对付的人,用意再清楚不过了。 朝廷压根儿就不想往西北运粮,可太子递了奏摺请命,皇上作为天子,总得给个回应。 乾脆把差事派给马齐和三皇子,说白了,就是走个过场。 想通了这层关节,八皇子收粮食的劲头更足了,那股子执拗劲儿,恨不得把市面上的粮食全搂过来,捂结实了。 靠著马齐、佟国维这帮人的支持,八皇子砸高价,硬生生收了那一百万石粮食。 不管是大粮商还是小粮贩,只要敢送粮过来,他一概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这么一通操作下来,佟国维等京城权贵凑过来的银子,没几天就造得一乾二净,分文不剩。 钱花光了,麻烦也跟著来了! 八皇子在自己府里,悄悄见了一个乔装改扮的老农。 这老农表面上是驛站搬东西的杂役,实则是八皇子的心腹,被贴身侍从何贵偷偷领到了后院。 “属下金有福,给八爷请安!” 那老农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脸上却苦巴巴的。 八皇子看著他这副毕恭毕敬的模样,摆了摆手道:“金老板不用多礼,起来吧。” “本该给你彻杯好茶歇歇脚,可我这儿眼下情况特殊,不方便多客套,咱就开门见山吧!” “你这么心急火燎地找我,到底有啥事?” 金有福一听,就听出八爷语气里带著点不满,心里也犯了嘀咕。 他背后的大东家都变著花样巴结八皇子,他自然也得紧跟步伐。 可这巴结归巴结,总不能付出个倾家荡產的代价吧? 八皇子身份再尊贵,可要是自己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了,那也万万不能答应啊! 金有福苦著一张脸,愁眉苦脸道:“八爷,奴才急著找您,实在是咱们囤的粮食太多了,堆都堆不下了!” “最近秋雨连绵,好些仓库都开始发潮,奴才生怕粮食发芽了!” 说到这儿,金有福还警惕地往四周瞟了两眼,接著道:“奴才还从朋友那儿听说,又有好几个大粮商,从江南装了一百多万石粮食,正往这边运呢!” “要是这批粮食到了关中,那粮食价格肯定得暴跌啊。” “到时候,咱可就麻烦了!” 一听又来一批大粮商,还带了上百万石粮食,八皇子心里咯噔一下。 之前吞那一百万石粮食,就已经让他手头紧巴巴的,难受得不行,现在又来这么多,他哪还有钱收? 可要是不收,之前花出去的银子、费的功夫,全都得打水漂,都他娘的白费力气了。 八皇子本就不是什么老实本分之人,一看正经路子走不通,立马就动了歪心思,阴惻惻地说:“想个法子,別让他们的运粮船过运河!” 他可是天潢贵胄,堂堂皇子,这点手段和实力,还能没有么! 金有福看著八皇子不以为然的模样,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硬著头皮道:“八爷,这事儿————办不成啊。” “那几家大粮商,背后靠著的是江南的名门望族,势力大得很。” “怕是这沿途的关係,早就打点得明明白白,各路关卡也都疏通好了。” “更何况,他们要是给西北递个信,让太子派人护送,咱们根本就拦不住啊!” 这话一出,八皇子的脸色更黑了。 他在屋里来回踱了几圈,心里很是不甘。 可翻来覆去地想,发现自己手里確实没牌可打了,无奈之下,这才问道:“那金老板可有什么好主意?你说说看。” 金有福一听,赶紧说出自己的想法:“八爷,咱们现在囤的粮食已经够多了,再继续收下去,变数太大,风险太高,实在不划算。” “依奴才之见,不如趁著江南那批粮食还没到,赶紧把咱们手里的粮食拋出去,出手卖掉。” “这样一来,不但亏不了本,还能狠狠赚上一笔呢!” 金有福说完这话,心里七上八下的,有点不安。 在外人面前,他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大老板。 可在尊贵的八皇子面前,他是半点底气都没有啊! 就怕八爷一生气,自己吃不了兜著走。 可没想到,他预想中的暴怒场面並没有出现。 八皇子只是阴沉著脸坐在那儿,一言不发,不知道正在琢磨啥。 金有福心里清楚,八爷这是在权衡利弊,这个时候万万不敢打扰,只能安安生生地站著等。 他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位八爷能做出正確的选择,要不然,大家都得跟著倒霉。 就在他心里越来越慌,手心都开始冒冷汗的时候,八皇子突然开口了:“你这个法子,倒也不错。” “这样,你去联繫联繫太子那边买粮的人,看看咱把粮食价格翻一倍,他们要不要。” 金有福一听,立马喜滋滋地说:“八爷,西北来的那些买粮人,早就急得团团转,到处找粮食呢!” “咱们涨一倍的价,他们应该要!” 金有福刚准备转身去办,八皇子突然摆了摆手叫住他:“先別著急联繫买粮的,你明儿跟我去一趟关中。” “咱们亲自把粮食按一倍的价格卖给太子。” “我那好二哥,不是正缺粮吗?” “我这个当弟弟的,不得好好帮衬帮衬哥哥?” “想方设法把粮食给他送过去,这才叫兄友弟恭,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金有福一听,对八皇子佩服得五体投地,暗暗感嘆: 八爷这手段太高明了! 不光要赚太子的钱,还得让太子欠他个人情,这还真的是一举两得啊! “奴才全听八爷安排!” 第二天一大早,八皇子不顾自己的病体,就带著金有福,心急火燎地赶往西京。 不得不说,这交通真是方便,潼关到西京的快速通道早就修好了! 坐上快速通道的马车之后,一天功夫就到了,前后也就三天,八皇子就重新回到了西京。 跟上次以钦差大臣的身份风风光光来不一样,这次八皇子行事特別低调,压根儿就没看声张,所以来迎接他的人也没几个。 八皇子跟迎接的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就径直进了西京城。 这西京还是老样子! 依旧热闹非凡,车水马龙,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景象。 仿佛那场粮食危机,从来就没影响到这里。 看到这场景,八皇子对太子又多了几分佩服。 这本该人心惶惶的节骨眼上,还能把西京治理得如此的人心安定,我这二哥,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坐在马车里,看著街边叫卖的小商贩,突然闻到一股香味,心里一动,扭头对何贵说:“那边卖甑糕的闻著挺香,你去给我买一块尝尝。” 何贵知道皇子身份尊贵,不能隨便在外面吃东西,可他更清楚,八皇子已经成年,是他万万不能得罪的。 只能乖乖应道:“是,奴才这就去。” 没过半刻钟,何贵就拎著甑糕跑回来了,一脸委屈。 八皇子瞥了他一眼,隨口问道:“花了多少钱?” 何贵苦著脸抱怨:“八爷,奴才去买的时候,老板只说要三个铜子加二两粮票。” “奴才说没粮票,他居然张嘴就要了三十个铜子!” “足足涨了十倍不说,还一脸不情愿卖给奴才,那副嘴脸可太气人了!” 换作平时,有人这么抬价,八皇子说不定还会生气,可这会儿他非但没恼,反而笑了。 他接过甑糕,笑吟吟地道:“这事儿办得不错,你去忙吧。” 津津有味地吃了半块甑糕,八皇子就来到了曲江园。 曲江园风景依旧,来来往往的人很多。 看著这熟悉的场景,八皇子莫名有种错觉,仿佛自己从来没离开过这里。 “见过八爷!” 八皇子刚踏进曲江园,就碰到了太子身边的侍卫金亮。 金亮连忙行礼,沉声道:“八爷,太子爷知道您来了很高兴,特意让奴才来这儿迎您过去。” “太子爷眼下有紧急军务要处理,实在抽不开身,要不然,就亲自过来接您了。 一听太子有军务在身,八皇子脸上的笑容更多了,故作体谅道:“太子二哥坐镇西北,整天日理万机,操心的事多了去了,忙点是应该的,正常得很。” “金亮,咱先找个地方歇会儿,等等太子二哥。” “对了,你让人去通报一声,就说我老八这次来,是给二哥送一份厚礼的。” 金亮对八皇子带什么礼物,並没有多大兴趣。 他只关心自己能不能顺利完成迎接任务。 大家都说八皇子脾气好,待人谦和,礼贤下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对他这么个小侍卫都这么客气。 不过话又说回来,八皇子虽然態度好,可他还是更喜欢太子爷的赏罚分明。 跟著太子干,只要立了功,那奖励绝对少不了,而且都是重赏,实在得很。 没一会儿,金亮就把八皇子和金有福领到了一个小花厅。 侍从赶紧上了茶水,八皇子就带著金有福,悠哉悠哉地喝茶等太子。 也就半刻钟的功夫,就见太子沈叶快步走了进来。 大老远就笑著道:“八弟,你这次回来,为兄实在是事务太多,没去城外接你,还请八弟见谅啊!” 八皇子见状,赶紧起身行礼,客气道:“二哥说的哪里话!您主持西北大局,身负千钧重担,忙得不可开交,臣弟都看在眼里。” “本来不该来打搅您,可听说二哥天天为粮食的事发愁,这才特意带著金老板过来见您。” “就是想帮二哥渡过这次难关。” 沈叶看著八皇子这副假惺惺的模样,心里暗自冷笑。 金有福是什么来头,跟八皇子是什么关係,他心里一清二楚。 可表面上,沈叶却笑得格外爽朗:“八弟真是有心了,这个时候还惦记著西北的事,为兄心里感动不已啊!” “前阵子听说你在洛阳生病了,我还一直担心,以为你是路途劳累所致,现在才明白,你这都是为了西北的事操劳过度啊!” “这份情谊,哥哥记在心里了!” 说完,沈叶扭头对身边的周忠吩咐道:“去,把於大人他们都请过来,让他们跟金老板谈一谈粮食的事情。” 第706章 八弟,你真是一个好人 第706章 八弟,你真是一个好人 对於太子让于成龙等人出面来谈粮食的事儿,八皇子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甚至在八皇子看来,这才正常! 他是皇子,不管商贾之事! 太子身份比他还尊贵,更不可能亲自去管这种鸡毛蒜皮的买卖事。 可这粮食的事儿又不能不谈,也就顺理成章,落到了于成龙和金有福身上。 谁让他们级別不够高呢? 要说太子和我,谈得更多的,是兄弟之情,是军国要务,是如何替父皇分忧解难。 这种跟商人討价还价的小事,我俩压根儿就不放在心上。 就这么过了半个时辰,沈叶让人把酒菜端了上来,摆明了要跟好八弟喝几杯。 俩人表面上兄友弟恭,好不亲近。 可偏偏这时候,金有福急匆匆走了进来,眼神发直,一脸呆滯的模样。 他也顾不上旁边坐著的太子,急忙开口道:“八爷,他们————他们明摆著欺负人,一石粮食就给七钱银子,这也太坑人了!” 说完这话,他还偷偷瞟了一眼太子,满是委屈和求助。 沈叶笑了笑,一句话都没多说,好像这事儿跟他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可八皇子一听,脸色却是一变! 他这次巴巴地带著粮食过来,本来是想狠狠赚一笔的。 谁都知道太子有的是钱,而且太子坐镇西北,要想稳住西北的局面,最缺的就是粮食。 在他心里,这明明是太子求著他买粮,哪轮得到他反过来求太子收粮? 这形势明摆著,太子的人怎么敢把粮价压得这么低? 他斜著眼瞅了于成龙一眼,隨即乾笑两声道:“金老板,你怕不是听错话了吧?” “七钱银子一石粮食,这说出去谁信啊,根本就不可能的事儿!” 说著又转头看向沈叶,装出一脸疑惑的样子:“太子二哥,於大人该不会是跟金老板开玩笑的吧?” 这话一说完,他还自顾自地哈哈大笑,装作刚才真的只是玩笑话的模样。 沈叶看著大笑的八皇子,淡淡一笑道:“老八,於大人他们可真没跟金老板开玩笑。” “平日里他们在关中收粮食,都是六钱银子一石,这次肯给到七钱,还是看在你亲自带人过来的面子上。” “要不然啊,绝对给不了这么高的价。” 一听沈叶这话不像是开玩笑,八皇子立马就坐不住了。 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死死盯著沈叶,一字一顿地道:“太子爷,关中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咱们兄弟俩心里都清楚。” “这个节骨眼上,您说关中收粮才六钱一石,您觉得这话有人信吗?” “臣弟为了太子二哥的事儿,跑前跑后,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好不容易才劝动金老板来关中卖粮。” “可您给的这个粮价,也太离谱了!” “您要是真执意按这个价来,那这批粮食,我就让金老板不卖了!” 说到这儿,他立马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苦口婆心地劝:“太子爷您想想,粮食才是稳住局势的根本啊,您要守住西北,安定四方,没粮食那是万万不行的。” “银子这东西,没了还能再挣。” “可西北的局势要是乱了,您到时候怎么跟父皇交代啊!” “还请太子爷三思啊!” 这番话说完,八皇子心里別提多得意了。 他既给太子点明了当前局势,又暗暗拿捏了太子一把,让他知道有些事儿,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的! 可他这边正暗自得意呢,就听沈叶不紧不慢道:“八弟的一片好意,哥哥我心里自然清楚。” “只不过,这粮价確实不能隨意应承,毕竟要的粮食数量太大了。” “要是就一两万石粮食,哥哥我吃点亏,多花个几万两银子,那都不算事儿,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可金老板这粮食一出手就是海量,几百万两银子的亏,我可亏不起啊。” 说到这儿,沈叶笑了笑,也不藏著掖著了:“我也不怕八弟知道,关中的粮食危机,我早就已经解决了。” “我不是有船队吗?早就派人从海上运粮食了!” “顺著长江走川道,大批粮食早就运到关中了,粮仓堆得满满当当。” “现在之所以按票供应粮食,不过是为了更好地调配关中的资源,跟阿拉布坦他们打一场大仗罢了!” 这话一出口,八皇子脸上那副兄友弟恭的和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他太清楚了,太子身为储君,这种事儿根本不可能说谎。 要是太子说的是真的,那这下彻底完蛋的,就只有他自己了! 花几百万两银子砸进去的粮食,突然就不值钱了! 这可如何是好? 虽说像金有福这样的土財主,不敢跟他逼债,可金有福背后的那些人,可没这么好说话。 还有马齐家、佟国维家出的钱,那都不是小数目。 要是把这两家的钱都亏进去,他们能自认倒霉、善罢甘休吗? 一个个念头在脑子里乱转,八皇子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他说什么也不会趟这浑水———— 就在八皇子脸色阴晴不定的时候,于成龙朝著他拱了拱手:“八爷,太子殿下已经和占城等地谈好了粮食收购的约定。” “往后咱们的商船从占城回来,每艘都会满载稻米。” “再说了,红薯这些粮食今年在平原等地也是大丰收,往后粮价只会一降再降。” “依我们估算,用不了半年,一石稻米的价格,可能要跌到五钱银子左右。” “八爷您手里要是囤著粮食,可得赶紧出手拋售。” “晚了可就来不及了,到时候粮价一跌,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这番话听得八皇子脸色越发难看,心里跟堵了块石头似的,闷得慌。 他强装镇定,深吸一口气,硬著头皮反驳:“於大人说笑了,我哪会囤什么粮食?” “我不过是帮忙牵个线,当个中间人罢了。 97 说完,他转头瞪了金有福一眼,没好气地道:“金老板,太子和於大人的话你也听见了。” “想拿著粮食卖高价,太子是肯定不会答应的。” “你自己好好合计一下,手里的粮食到底该怎么卖,別不识时务。” 金有福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 要是太子真的不缺粮,那他们高价收来的粮食,立马就从香变成了烫手山芊,扔都扔不掉。 “多谢八爷提醒,只是这笔买卖实在太大,我一时半会儿也下不了决心。” “容我回去好好想想,再给诸位回话。” 说完,他对著沈叶和八皇子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太子爷,八皇子,小人先行告退。” 沈叶心里清楚,金有福不过是个跑腿儿的,幕后主事的是八皇子,所以也没拦著。 摆了摆手道:“金老板儘管回去忙。” “不管怎么说,你能想著关中缺粮,特意过来送粮,我心里还是感激的。” “往后你在关中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儘管来找我。” 金有福装作感恩戴德的样子,匆匆退了出去。 八皇子见状,也想跟著溜之大吉,结果刚起身,就被太子一把拉住了。 太子的理由说得冠冕堂皇: 好弟弟好不容易来一趟,做哥哥的必须好好招待,非得让八弟感受到自己的热情不可。 八皇子心急如焚,恨不得立马飞出去想对策。 无奈太子盛情难却,他也只能硬著头皮坐下,陪著太子喝酒,心里早就乱成了一团麻。 酒过三巡,沈叶有了几分醉意,拍了拍八皇子的肩膀,一脸认真道:“老八啊,你可真是一个好人哪。” 八皇子一听,连忙躬身回话:“多谢太子爷看重,臣弟只想著能帮太子爷您分忧。” “至於別的,臣弟不敢有过多的奢望。” 看著八皇子这副谦逊的模样,沈叶只是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可八皇子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话里有话。 好不容易熬到离开曲江园,八皇子一回到自己的住处,就见到了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的金有福,脸上满是焦虑。 金有福虽说有钱,可身份地位摆在那儿,就是个普通商人。 这笔几百万两的大买卖要是赔了,他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那些背后的势力,不敢找八皇子算帐,肯定会把所有的火气都撒在他身上,他哪扛得住啊! 所以一从太子府出来,他就守在这里,眼巴巴地等著八皇子回来。 一见到八皇子,他立马苦著脸,声音里带著哭腔:“八爷,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八皇子皱著眉,瞥了他两眼,心里也满是火气,没好气地训斥:“金有福,你能不能有点主见?太子的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太子说粮价要跌就真的会跌?太子说有大批粮食就真的有?” 他冷著脸,强装镇定道:“咱们现在绝对不能慌,一慌就全乱了,反倒中了別人的圈套。” “当下最要紧的,是把事情查得明明白白,到底太子是不是真有那么多粮食。” “只有查清楚了,咱们才能想办法应对,不至於白白当这个冤大头!” 金有福被他训得低著头,脸色却越发苍白,甚至有点绝望:“八爷,我托在布政使衙门当差的朋友打听了,说是前两天,太子真的给布政使衙门送了一大批粮食。” “现在都整整齐齐堆在仓库里,看这情形,关中好像————好像真不像咱们想像的那样缺粮啊。” 八皇子心里早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可听到这话,心情还是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盯著金有福,冷冷地问:“要是太子手里真有那么多粮食,咱们该怎么办?” 金有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著头皮,说出最现实的话:“八爷,依奴才看,如果太子手中真的有那么多粮食,咱们就没別的路可选了!” “只能赶紧把粮食低价卖给太子,好歹能挽回点损失。” “要是再拖下去,怕是要亏得底朝天,一分钱都拿不回来了啊! 八皇子迟疑了剎那,摆了摆手道:“这件事情,还是要详查一下虚实,你先別急,我再找人问问。” “你也想办法,再探查一下。 “6 > 第707章 八弟,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第707章 八弟,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西京高升客栈! 光听这名字,感觉高大上得能登天,实际上,它只是西京城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旅店。 按说,曾宇言作为西京的同知,平时养尊处优,眼高於顶,这种小破店他连看都不会看。 可是今儿个,他却偷偷摸摸地找到这儿来了! 一身僕从的旧衣服裹在身上,猛一看上去,活像个走投无路的流浪汉。 他躡手躡脚地蹭到一间客房门口,抬手敲门时,心里把八皇子骂了八百遍:“早知道八皇子这么坑,打死我也不站队到他这边!” 可惜,有些事儿,一旦选了,就没回头的余地。 比如夺嫡! 那就是一条不归路。 门开了,两个小廝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搜了搜身才放行。 曾宇言一抬头,看见了自家主子八皇子。 好傢伙,八皇子也玩起了微服私访,穿一身粗布士子衫,看著跟个落第秀才没啥两样。 看见他这副模样,曾宇言心里那点憋屈竟莫名地舒坦了些:“原来堂堂八皇子也就这样!” “曾大人不必多礼。” 八皇子笑著伸手扶他,拉著他往破木桌前一坐。 桌上两个茶盏孤零零地摆著,跟这寒酸的客房格格不入。 看来,八皇子虽是白龙鱼服,享受却一点没落下。 八皇子亲自给他倒了杯茶,笑得一脸温和:“曾大人,本来不想麻烦你,可遇上点儿棘手的事,只能来请教大人了。” 听了这话,曾宇言心里好受多了。 不管怎么说,主子这態度还算客气,知道这时候不该打搅他,还特意道了歉。 他连忙拱手道:“八爷言重了!虽说我出来一趟不方便,但是作为八爷的下属,您儘管吩咐!” “只要是我曾宇言能力范围內的,绝不会让您失望!” 八皇子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急切:“曾大人,你是西京的同知,西北的粮食情况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我问你,现在西北还缺粮吗?” 曾宇言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儿呢,一听这话反倒鬆了口气。 当即沉声地道:“回八爷,西北之前是缺粮的。 “太子爷搞的那凭票供应”虽说压制了粮价的上涨,却也把那些大户人家给坑苦了!” “不过人家有钱,偷偷买高价粮,日子过得倒也滋润。” 八皇子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因为曾宇言说的是之前缺粮。 他要的不是“之前”,他想知道“现在”还缺不缺! 这关係到他囤的那批粮,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果然,曾宇言接著道:“可就在前几天,西京官府突然收到了一大批大米。” “那数量真叫一个惊人,官府的常平仓堆得满满当当不说,连各个小粮仓也都塞得满噹噹。” “当时,倒是有人建议太子爷敞开了供应,可太子爷说,西北要打仗,得集中力量办大事,还是实行凭票供应。” 八皇子握著茶盏的手猛地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他强装镇定,抬眼看向曾宇言,语气严肃:“曾大人,依你之见,要是给西北运粮,太子爷最多能出到什么价?” 曾宇言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八皇子如此关注粮价,莫非,他也掺和了囤粮的事儿不成? 他作为西京同知,消息向来比较灵通。 早就知道有些傢伙想趁关中缺粮,大赚一笔。 太子爷一直没下狠手收拾,那些人至今还蹦躂得很活跃。 想到这里,曾宇言心里对八皇子多了几分鄙夷,但脸上依旧恭恭敬敬:“八爷,关中现在不缺粮。” “凭票供应的粮,算下来一石也就六七钱银子。” “以现在的情况看,太子爷最多也就出这个价。出高了,太吃亏了。” 六七钱银子? 八皇子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麻子,这是坑啊! 这哪是卖粮,简直是送钱! 他自己买的那些粮,尤其是最后一批,可是四两银子一石! 现在要是按六七钱银子去卖,不是明摆著血本无归吗? 他自己的银子赔光了不说,连带著佟国维、马齐那些跟著他的勛贵,都得亏得裤衩子都不剩了。 到时候,这些人还会对他死心塌地吗? 一个个念头在脑子里打转,八皇子咬著牙问:“曾大人,你就没半点办法,把西京的粮价再抬一抬?” 曾宇言心里苦笑。 他明白八皇子的目的,但是这种事儿,哪是他能办到的? 根本就没办法啊! “八爷,不是奴才不想给您分忧,实在是这事儿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还请八爷见谅”” 。 八皇子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笑容:“曾大人別放在心上,我也就是隨口问问。” “接下来你还是照常该干嘛干嘛,没要紧事,我不打搅你。” 曾宇言一听这话,心里的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刚才这一趟见面,可把他嚇得不轻,他是真不想再跟八皇子扯上关係了。 他连忙起身:“属下隨时听候八爷安排!” 送走曾宇言,八皇子在房间里琢磨了半天,才慢悠悠地回了住处。 这次来关中,他带的侍从本就不多,能商量事儿的,只有一个金有福! 方才八皇子去见曾宇言,金有福就跑去跟几个相熟的粮商喝酒套话了。 俩人的目的都一样,都是为了摸清太子爷的底细。 半个时辰之后,醉醺醺的金有福晃了回来。 按规矩,他在主子面前哪敢喝酒,可这是为了探消息,八皇子特意允了他。 “奴才拜见八爷!” 金有福虽醉意上头,基本的规矩却没忘,规规矩矩地磕头。 八皇子之前总是对这些用得著的人搀扶一下,现在也顾不得这些虚情假意了! 直截了当地道:“怎么样,查到什么情况了?” 金有福抹了把脸,含糊道:“回八爷,我那些朋友说了,西京这阵子確实不怎么缺粮了。” “不仅常平仓满了,连蓝田、榆林这些地方的粮仓都填得满满当当。” “再过上一阵子就该秋收了,西京的粮食危机,应该是彻底过去了。” 八皇子的脸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粮食这东西,本是保命的宝贝,可他现在囤了近一百五十万石,仓库又没选好,万一被秋雨淋了,那真是哭都没地儿哭! 他来回踱了几步,急得抓耳挠腮:“那你还能找到大买家吗?” 金有福挠了挠头,面露难色:“要是按市价卖,奴才觉得半年时间能把这些粮都卖掉。” “只是这样一来,赔得也太惨了————” 八皇子哪能不知道! 可是现在,他囤积的大量粮食却没了用处。 他不仅要还马齐等人的银子,还得还裕亲王那笔高利借款。 裕亲王是他亲叔叔,在皇上面前的圣眷一点不比他差。 更何况,人家手里还攥著他那张白纸黑字的借条。 一想到每个月要还的利息,他就恨得牙根儿痒痒! “不行,这些粮食必须儘快处理掉!” 八皇子咬著牙,“你觉得太子爷最高能出到多少?” 金有福苦著一张脸,硬著头皮道:“八爷,太子爷现在有的选,依奴才看,最多也就七钱银子一石!” 七钱? 八皇子心里一凉。 近一百五十万石粮食,卖出去也就一百万两银子左右。 別说回本了,连还裕亲王的借款都不够! 一想到叔叔那副贪財如命的模样,他心里就一阵发紧。 又来回踱了几步,抱著最后一丝希望问:“那————一两银子一石,太子爷会要吗?” 金有福看著主子那满脸期待的样子,心里想说太子又不傻,你想让他干嘛他就能干嘛? 这想法怕是有点异想天开了吧! 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主子现在满心指望,他哪敢泼冷水。 不如————顺著他的话说。 金有福艰难地吐出来一句:“八爷,您跟太子爷毕竟是亲兄弟,要不,您试试?” 八皇子迟疑了一下,最终咬了咬牙。 要是一石能多赚三钱银子,这一百五十万石就是四十五万两啊! 最起码,能先把裕亲王的债还上,其他的,以后再说! 第二天一早,八皇子再次眼巴巴地去了曲江园。 跟沈叶见了面,俩人先是一阵寒暄,表面上兄友弟恭,实则各怀鬼胎。 寒暄完,八皇子一脸为难地开了口:“二哥,我听说您为了关中的粮食愁得觉都睡不好,这几天我也是绞尽脑汁,到处想帮您联繫卖粮的人。 “可那些粮商一个个奸得跟鬼似的,死活不肯鬆口,我也是没办法。” “这位金老板是我好不容易才说动的。” “他本来不愿意来关中,是我跟他拍著胸脯再三保证,说来了关中,太子二哥肯定高价收他的粮!” “我还跟他许诺了,一石最少一两五钱银子,最后他才答应跟著我跑这一趟。” “粮食都已经往这边运了,谁能想到,太子二哥这边根本不缺粮了!” “这————这可真是让我左右为难啊!” 看八皇子一脸为难的模样,沈叶笑而不语。 故意晾了他一会儿,弄得八皇子尷尬到了极点。 沈叶这才慢悠悠地放下了手里的茶盏,漫不经心地道:“八弟,咱们都是爽快人,有啥话直说,就別绕弯子了!” “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 第708章 你的小心思瞒不了我 第708章 你的小心思瞒不了我 这老八也够鸡贼的,一看正儿八经坐下来谈价钱,半点儿便宜都捞不著,乾脆道德绑架算了。 我为了筹粮跑前跑后,操碎了心,我还给人承诺了,所以这件事,无论如何你都得帮我办了! 一开口就是一两五钱银子一石,这价格放在当下,简直是把人当冤大头往死里宰。 沈叶本来还想装一装兄友弟恭,看八皇子这么不要脸,索性懒得演了。 他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八皇子被这一眼看得心里咯噔一下。 他跟太子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太清楚这位的脾气了。 平时看著温文尔雅,真要动起心思,那是步步紧逼,半点情面都不留。 他心里有点发毛,猛地意识到,太子接下来的话,肯定不好听! 果然不出他所料。 “八弟,前些日子,有一百万石的大米紧急运往关中。” “你知道,那些米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吗?” 八皇子一愣:“外面不都传,是从两湖一带调运过来的吗?” “听说是这么说,实际上呢?”沈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他们是走海运,从占城那边倒腾进来的。” “而且你知道吗,运粮的,从头到尾,都是十三弟派来的人。 这句话落在八皇子耳中,简直跟晴天霹雳一般,好半天没回过神。 他花大价钱买下来的那一百万石粮食,竟然是太子这边故意放出来的? 关中当时那么缺粮,太子若是真急著用粮,怎么可能捨得转手卖给別人? 这就是一个精心布好的局!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八皇子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他之前绞尽脑汁,给太子下绊子、截粮食,自以为算无遗策,捏住了太子的七寸。 现在才明白,自己那点小九九,太子早就知道。 这个好二哥,非但没有拆穿,反而陪著他演了这么长时间的戏! 不对,太子以高价卖给自己一百万石粮食,纯粹就是挖好了坑等自己跳。 四百万两银子啊!那可不是小数目。 他自己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大半都是从裕亲王那里借的高利贷。 又从佟国维、马齐等人那里东拼西凑,拉下无数脸面,才勉强凑齐。 当时他还沾沾自喜,以为抓住了太子的命脉,一举就能把对方逼到绝境。 如今才恍然大悟,自己哪里是掐住別人命脉? 分明是一头扎进別人布好的口袋里,被人耍得团团转。 一时间,八皇子脸色迅速变幻。 羞恼、悔恨、恐慌,几种情绪搅在一起,让他站都站不稳。 沈叶就站在那儿,冷冷俯视著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自作自受,怨不得別人。 好半天之后,八皇子才喃喃道:“太子爷,这件事————是我糊涂了————” “八弟,別解释了。” 沈叶毫不客气地打断,“你不会想告诉我,你不惜重金,把这批粮食截下来,是怕別人趁机狮子大开口坑我,所以特意替我兜底,先高价买下,等风头过了,再低价转手给我吧?” “你是想做个默默付出的好弟弟,替我分担压力,让我轻鬆一点?” “这种话,你自己信吗?说出去,会被父皇笑话的。” 每一句,都像一巴掌,狠狠扇在八皇子脸上。 八皇子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声音恢復了平静:“太子棋高一著,臣弟心服口服。 “这一次,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认赌服输,粮食的事情,臣弟全听太子爷安排,绝无二话。” 看著八皇子这么快就从崩溃的边缘稳住心態,沈叶反倒对他多了一丝佩服。 换作一般人,被人这么当眾戳穿骗局,坑走几百万两银子,早就气急败坏。 可八皇子一会儿功夫,就压下所有情绪,坦然认栽。 这份定力和城府,確实不是一般皇子能比的。 也难怪前世,他能一路崛起,把原太子压得喘不过气,確实有几分真本事。 沈叶淡淡开口:“八弟既然这么识趣,那我做哥哥的总得顾念一点兄弟之情。” “你刚才口口声声说,是来帮哥哥排忧解难的,那不如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这批粮食,你直接捐出去,送往关中解围。” “既解了百姓之苦,又成全了你我兄弟情义,传出去,那也是一段兄友弟恭的千古佳话啊!” 这话一出来,八皇子“噌”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本以为,自己认栽之后,太子哪怕不原价收回,好歹也会按市面价格给一部分,让他多少能回点血,勉强填上一部分窟窿。 可他万万没想到,太子竟然黑到这种地步,让他白送,一分钱不给! 这心也太黑了吧! 那可是一百万石粮食,是他四百万两真金白银砸进去的! 一分钱不给的话,那他欠裕亲王的高利贷怎么还? 佟国维和马齐那边怎么交代? 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太子这是摆明了,半条活路都不留,要把他往绝路上逼! 他死死盯著沈叶,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憋了半天,才咬牙切齿道:“太子爷,您这么做事,是不是太霸道了!” “兄弟承认,这一次我技不如人,栽在你手里,亏多少钱,我都认!” “可是您要一文钱不出,直接让我把一百多万石粮食白白送给您,您觉得可能吗?” “那可是一百万石粮食!”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啊!” 沈叶看著他气急败坏的样子,不急不躁道:“老八,咱们不管做什么事,都要沉住气。” “我让你把粮食捐出来,並不是故意强人所难,而是你別无选择。” 说到这里,沈叶眼神骤然一冷:“你別忘了,这批粮食,名义上根本就不是你的。” “粮食掛在金有福那帮人名下!” “而他们,在西北战事吃紧的时候,盗卖粮食,囤积居奇,已经是罪大恶极。” “我身为大將军王、天下兵马都元帅、陕甘总督,有权直接把他们全部抓起来,一一严查治罪。” “他们手里的这批粮食,也可以名正言顺没收,充作西北军粮,杀一做百,以震慑天下。” “八弟,金有福他们好歹跟你一场,鞍前马后也算尽心尽力。” “如果因为这件事,最后落得个抄家灭门的下场,以后谁还敢死心塌地帮你办事呢?” “所以啊,听话,让他们老老实实把不属於自己的东西交出来,大家都省事,也免得伤及无辜。” “对了,顺便提醒你一句,你的那些粮食,从一开始我就派人盯著了,一粒都跑不掉”” 。 换作之前,太子这么说,八皇子绝对不信,只当是嚇唬人。 可现在,粮食的来路、经手人、背后布局,全都被太子一一戳穿,由不得他不信。 他满心不甘,张了张嘴,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太子爷,兄弟技不如人,认了————” “那批粮食————我送您了!” “我这就回去,让金有福立刻安排,一粒不少,全部移交。” 沈叶看著他认命的模样,忽然又假惺惺地嘆了口气,摆出一副为他著想的样子来:“八弟,你也犯不著愁眉苦脸,裕亲王那笔债,我帮你想个法子。” “既然还不上钱,那就乾脆把裕亲王解决掉算了。” “咱们这位叔叔,这些年乾的缺德事还少吗?强取豪夺、私放高利贷————” “只不过大家都知道父皇一向护著他,没人敢轻易弹劾罢了。” “可依我看,裕亲王做的那些事,早就惹父皇厌烦了,只是碍於情面,不好动手。” “你不如找人弹劾他一下,把事儿闹大。” “他一被参,忙著自保辩解,哪还有空找你追债?” “这么一来,你的麻烦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八皇子看著沈叶这张笑眯眯的脸,恨不得一巴掌狠狠扇过去。 这哪是帮他想办法,分明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啊! 裕亲王怎么说,也是明里暗里表態支持他的人。 他要是反手找人弹劾裕亲王,那就是背信弃义,寒了所有支持者的心,岂不是自断臂膀? 可一想到裕亲王平日里催债的样子,八皇子又有点动摇。 太子这个主意,虽然缺德,可好像————真的管用。 只要把裕亲王拉下水,自己確实能暂时摆脱债务危机。 心里念头翻来覆去,一会儿觉得不行,一会儿又觉得可以试试。 他不想再跟太子多呆一秒了! 生怕再被太子忽悠几句,又冒出什么明知是坑,却忍不住想跳的鬼主意来。 “多谢太子爷教导,只不过小弟做事,向来有自己的底线。” “裕亲王是真心在帮我,我不能反过来害他。” “太子这话,我就当没有听过。” 说到这里,他起身拱手:“太子殿下,我就此告辞了。” 沈叶看著他急著跑路的样子,笑著道:“八弟,既然来了,就不要这么匆匆忙忙走啊。” “这西京秋日风景正好,不如留下来游玩几日,放鬆一下心情。” “咱们兄弟一起去曲江池那边钓钓鱼,聊聊天,也很不错啊!” 八皇子心里暗骂: 钓个屁,我看你就想把我当鱼钓吧! 面上却只能客气回绝道:“太子爷的好意,做兄弟的心领了。” “只是小弟离开京城时日已久,实在归心似箭,不敢过多停留。” “还请太子爷见谅。” 沈叶这才点了点头:“既然八弟不想留下,那我就不勉强了。” “不过八弟,你现在还不能走。” “等一下于成龙於大人还要过来拜见你。” “不管怎么说,负责押解鄂伦岱进京的人是你。” “於大人还有一些相关事情,需要向八弟询问核实,你配合好於大人,把事情说清楚就行。” “西北如今事务繁忙,时间都要节约著用,別误了正事。” 一听鄂伦岱这三个字,八皇子的脸色瞬间更加阴沉。 他现在非常后悔当初脑子一热,主动接下了押解鄂伦岱的差事。 如果不接,说不定鄂伦岱不会死。 他也不会被一步步套进来,更不会背上这么一大笔债务。 一步错,步步错,如今悔得肠子都青了,可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他目视著眼前笑容温和、却步步紧逼的太子,缓缓抱拳道:“太子爷的吩咐,小弟自然遵从。 “不过太子爷,小弟此时还有一句话,要送给您。” “听说阿拉布坦大军就要压境,兵凶战危,太子爷一定要保重身体,小弟在京城等您凯旋归来。” 八皇子这话,字面上听著是关心,可那阴沉的表情,怎么听都带著一股不怀好意的威胁。 沈叶根本就没放在心上,笑眯眯地道:“八弟放心,我一定平平安安回去,到时候咱们兄弟再好好畅饮一番。” 八皇子不再多言,转身就走,一刻都不想多停留。 当他走出书房,一眼看见等候在外面的金有福时,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金有福还完全没察觉到气氛不对,一心只想著能不能少赔一点。 一见八皇子出来,立刻快步上前焦急地问道:“八爷,您和太子爷谈得怎么样?可有转机?” 这句话,成了压垮八皇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一言不发,猛地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朝著金有福的脸上,狠狠扇了过去。 他一脸厌恶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第709章 父皇,太子眼中已经没有您了 第709章 父皇,太子眼中已经没有您了 一日之后,沈叶亲自送別了八皇子。 已经恢復了正常的八皇子,脸色有些苍白,精气神倒是十足。 临別之际,他端足了自己应有的风度。 虽说眼下一败涂地,里里外外的家底都赔了个乾乾净净,但他脸上依旧掛著云淡风轻的笑容。 “太子爷,山高路远,我相信咱们总有一日,会再相见的。” 八皇子一开口,就藏著一股说不出的较劲儿。 虽说听起来不是狠话,可沈叶能感受到这话里深深的恶意。 沈叶不以为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道:“八弟啊,我这当哥的送你一句话:齐家治国平天下,靠的是真本事。” “光耍玩阴谋诡计,可是成不了大气候啊!” 这话听得八皇子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差点没骂出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坑我这一把,手段比谁都狠,这不是阴谋诡计是什么? 自己明明就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儿,反倒在我跟前装起了圣人,你能不能別这么虚偽啊! 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如今大势已去,再多的不满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他强压著心头火气,对著沈叶抱了抱拳,转身带著一眾隨从扬长而去。 身后的何贵等人,一个个脸色紧绷,心里都知道自家主子憋了一肚子火,这会儿谁也不敢往上凑。 望著八皇子的背影越来越远,沈叶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于成龙就站在他身侧,见他神色彻底放鬆下来,才躬身恭敬开口:“太子爷,八爷临走前,把鄂伦岱的事儿全都揽到自己身上了。” “只说是自己疏忽大意,没多派人手护卫,才酿成了大祸。” 沈叶闻言,当即笑了:“八弟是一个好人,他知道咱们最近很忙,所以主动帮咱们解决了不少麻烦啊。” 于成龙嘴角抽了抽,八皇子是什么人,他在京中这么多年,心里明镜似的。 八皇子这是吃了个天大的哑巴亏,亏得有苦说不出,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只不过这种大实话,他自然不敢说出口。 皇家兄弟的恩怨纠葛,他一个做臣子的,掺和不起,还是装傻最稳妥。 他恭敬回稟:“太子爷,八皇子临走前,还把那个金老板留在了此地,不知您打算如何处置此人?” 沈叶抬手摩挲著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笑著道:“老八既然这么光棍,主动把人丟下来,那咱也別客气,就让金老板好好配合运粮就是了。” “你去告诉他,只要能顺顺利利把这批粮食运到关中,我不但不追究他之前的罪责,还愿意收留他。” “让他把家眷全都迁到关中,往后他的生意,说不定还能越做越大呢。 于成龙原本心里还犯嘀咕,以为太子定会斩草除根,对金老板痛下杀手。 毕竟这人是八皇子的心腹,之前没少给西北添乱,若是留著,终究是个隱患。 可听完沈叶这番话,他瞬间恍然大悟,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佩服。 金有福自己心里也清楚,他被八皇子彻底拋弃了。 他更明白,如今这局面,若是没有强硬的靠山庇护,他和全家老小,绝对是死路一条。 就算太子不杀他,八皇子为了灭口,也绝不会放过他。 那些曾和八皇子勾结的势力,更容不下一个活口留下。 而沈叶留下金有福,一来能让他死心塌地为自己办事; 二来更是立了一个活標杆,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太子待人处事,与八皇子的阴险狡诈截然不同! “太子爷英明!”于成龙满心敬佩,当即躬身行礼。 沈叶摆摆手道:“你我之间,就不用这般虚头巴脑的吹捧了。” “於大人,老八虽说走了,但咱们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父皇派我前来西北,不是让我跟老八內斗的。” “我的重任,是抵挡阿拉布坦和罗剎国的联军,守住西北这片疆土。” 说到此处,沈叶的脸色郑重起来:“以咱们眼下的实力,根本不是阿拉布坦的对手,硬碰硬纯粹是以卵击石。” “所以,咱们要跟他们打一场持久战、消耗战。” 他大手一挥,语气坚定有力:“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把兰州等地能撤离的百姓、军士,全都安全撤回关內。” “你再和岳胜隆仔细商议,西北各地哪些地方可以留守,哪些必须迁到关中,务必给我整理出一份详细的章程。” “既然要坚壁清野,就要做得彻底,绝不给阿拉布坦留下一丝一毫的粮草补给!” 听著沈叶的部署,于成龙躬身领命:“太子爷放心,微臣即刻便去办理,绝不耽误!” 临走之际,他还是忍不住迟疑著开口:“太子爷,如今咱们粮草已然充足,是不是可以放宽粮食管制?” “毕竟,按票据供应粮食,百姓日常著实多有不便。” 于成龙这番提议,全然是为西北考虑。 沈叶沉吟片刻,语重心长道:“於大人,眼下兵荒马乱、战事在即,咱们必须集中所有力量办大事,一切都要为对抗阿拉布坦让路。” “这点不便,还得让大家再忍耐一下。” “等明年西北垦荒商会有了收成,再放开粮食管制也不迟。” 于成龙本就是隨口一提,见沈叶態度坚决,也不再多言,对著沈叶抱了抱拳,便转身匆匆离去。 看著于成龙离去的背影,沈叶轻轻嘆了口气。 西北的硬仗马上就要打响,阿拉布坦留给他的时间本就不多,接下来的日子,註定要忙得脚不沾地了。 枪炮厂的建设要加紧推进,地方团练的训练更是不能放鬆,还有西北开荒———— 桩桩件件都要沈叶亲自把控,以至於他压根儿没时间去理会八皇子回京后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对於他来说,该做的事已经办妥,至於八皇子后续如何选择,那就不是他的事儿了。 另一边,八皇子带著一肚子的憋屈和沮丧,赶回了京城。 身为钦差大臣,他回京第一时间,便要入宫向乾熙帝復命。 返程路上,他早已绞尽脑汁,想好了面见父皇的说辞。 乾熙帝对八皇子这个儿子还是非常宠爱的。 八皇子的求见摺子递上去没多久,便立刻让梁九功將他宣进了乾清宫。 八皇子刚踏入乾清宫,便听见殿內传来父皇爽朗的笑声,悬著的心瞬间放下了大半。 父皇心情好,对自己总归是有利的。 他见魏珠站在一旁伺候,连忙低声问道:“魏公公,父皇这般高兴,可是宫里出了什么大喜事?” 魏珠向来八面玲瓏,从不轻易得罪皇子,笑著回稟:“回八爷,是太子侧妃年氏诞下一位公主,陛下龙顏大悦,心情很好。” 太子侧妃又生了? 八皇子心里暗自撇了撇嘴,满不是滋味。 自己在西北被太子欺负得惨不忍睹,他可倒好,啥事儿都没耽误! 这后院又添喜事,真是气人! 不过脸上还是堆起笑意,连声附和道:“確实是一件大喜事,怪不得父皇如此高兴呢!” 不多时,八皇子被宣入內殿。 望著端坐在龙书案后的乾熙帝,他快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福金安。” 乾熙帝没有立刻让他起身,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老八,你总算是回来了。” 短短一句话,听得八皇子心头猛地一哆嗦,瞬间明白父皇这是在责怪自己办事不力、 无功而返。 他心里顿时叫苦不迭,连忙毕恭毕敬地请罪:“儿臣无能,没能办好父皇交办的差事,辜负了父皇厚望,还请父皇重重责罚。 说罢,便俯身再次叩首。 乾熙帝看著低头认罪的八皇子,轻嘆了一声道:“你倒是说说,你哪里无能了?” “儿臣疏忽大意,致使鄂伦岱惨死西京,此乃儿臣的弥天大错,儿臣绝不敢推諉!” 八皇子语气沉重,字字恳切,话锋却悄然一转,“此事虽是儿臣护驾不力,但其中还有两件事,是儿臣万万没有想到的。” “儿臣没想到,竟有人如此胆大妄为,明知父皇已下旨,要將鄂伦岱押回京城审理,还敢公然痛下杀手!” 说到此处,他微微抬头,飞快地偷瞄了一眼乾熙帝的神色。 见父皇面色平静无波,心里反倒更有底气,知道自己这番话,一语中的,说到了父皇心坎里。 紧接著又添了一把火,语气带著几分痛心:“儿臣更没想到,偌大的西北之地,如今不少人,心中已然没有朝廷了!”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明著说西北官吏,实则暗指沈叶在西北独断专行、收拢人心。 八皇子声音里带著一丝哽咽道:“今日他们便敢如此目无朝廷,日后若是无人管束,岂不是要无法无天?” “儿臣无能,徒劳无功,让父皇失望,还请父皇责罚。” 乾熙帝看著跪地的八皇子,冷冷一笑道:“除了你刚才说的这两个没想到,你在西京,还看出什么別的门道了?” 八皇子脑子里飞速运转,心知告状的机会来了! 当即壮著胆子开口:“父皇,儿臣还了解到,在关中之地,已经开始施行票据供粮,百姓生活物资全要凭票领取。” “长此以往,心中无朝廷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还请父皇明察!” 说完这话,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著乾熙帝的反应。 乾熙帝从御座上缓缓起身,在他身前踱了几步,语气清冷:“能看清这些事,你这趟西北之行,倒也不算白跑。” “不过往后,你也要多长点心眼,多学些本事,免得日后再被人这样糊弄!” “滚回去好好歇息一下,明日起,去户部好生学习学习吧!” 听到这话,八皇子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地,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可父皇对他刚才的告状,不置可否,也不知到底听进去了几分。 他不敢多问,连忙恭恭敬敬地叩首行礼,躬身退出了乾清宫。 刚走出乾清宫,八皇子正琢磨著,要不要去后宫给皇太后请个安,就听见身后有人笑著道:“老八,你可总算是回来了!” 听到这话,八皇子嘴角狠狠一抽,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刚出宫就撞上了他! > 第710章 重金迷人眼 烈火炼同心 第710章 重金迷人眼 烈火炼同心 八皇子冷不丁地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嚇得浑身一哆嗦。 猛地扭头瞅著来人,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见过皇叔!” 八皇子连连拱手道:“多日不见,皇叔这精气神儿越发好了!” 裕亲王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笑得一脸和善:“老八,咱叔侄俩好些日子没见了,走,去我那儿喝两杯!” “今儿有人给送了一只深海大龙虾,个头儿比脸盆还大,稀罕得很,咱们好好尝尝鲜!” 隨著海运的兴起,京城里的吃食,海鲜逐步抬头。 这种深海大龙虾更是少见,一只都能稳稳卖到十两银子。 可八皇子这会儿心都快揪到嗓子眼儿了,哪有心情去吃龙虾? 恨不得立马找个藉口开溜,赶忙摆手推脱:“多谢皇叔好意,父皇还给我派了要紧差事,今儿必须得办妥了它。” “不如过两天我摆上一大桌好酒好菜,好好请皇叔!” 裕亲王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心里立马不痛快了。 可他再不痛快,也不敢跟当朝的乾熙帝叫板啊。 只能压著火气,语气瞬间冷了三分:“既然皇上有差事,那你就去忙吧。” “不过老八,咱丑话可得说在前头。当初你从我这儿拿的银子,也该还了吧?” “咱当时可是说好的,你一回京就立马还钱!” 还银子?我还个屁! 我没钱拿啥还啊! 八皇子心里哀嚎一声。 我砸重金购买的粮食,全都被黑心太子给坑走了! 如今兜里比我的脸还乾净,浑身上下掏不出几两碎银子,日子过得苦啊! 虽说心里一顿乱骂,但是表面上还是一脸诚恳道:“皇叔放心,银子的事我一刻也没忘。” “等我把父皇的差事办妥后,一定忘不了您的恩情!” 裕亲王听了这话,脸色才稍微好看了点儿。 也懒得再跟老八废话,淡淡地丟下一句“那我等你的好消息”,甩甩袖子走了。 八皇子看著他的背影,只觉得后背冒了一层冷汗,双腿都有点发软。 一百多万两银子啊,我上哪儿去凑啊! 都怪该死的太子,心也太黑了。 不让自己赚钱也就罢了,连老本都被他一口给吞了! 要是赖帐吧,裕亲王可是京城出了名的认钱不认人。 这老东西又抠门又难缠,哪是那么好赖的? 总不能厚著脸皮去找父皇借钱还债吧? 正当他抓心挠肝、原地打转的时候,沈叶的话突然在他脑子里冒出来: 弹劾裕亲王! 只要他倒台获罪,这笔债一笔勾销,自然就不用还了! 可这法子风险太大! 而且,这摆明了就是太子设下的圈套,就等著自己往里面跳呢! 正当他胡思乱想、头皮发麻的时候,耳边又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八爷,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 八皇子赶紧镇定心神,一看来人竟是得力助手马齐。 他心里先是一喜,想著终於有人能说句话了。 紧接著又慌了神,跟见了催命债主似的,脸也跟著白了几分! 当初自己信誓旦旦地说,这事儿有十足的把握,马齐二话不说就支持了他一百二十万两。 如今,这位也是追债大户,躲都躲不掉的! “见过马相,我刚见过父皇,正想著抽空去拜会您呢,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 八皇子满脸赔笑,语气也格外热络。 马齐听了心里美滋滋的。 虽说他早就暗中投靠了四皇子,可八皇子这么给面子,处处捧著自己,他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隨口关心了几句八皇子的身体近况,马齐压低声音道:“八爷,您回来得正好,留在西京可不安全。” “朝廷刚接到加急战报,阿拉布坦发兵了!” 八皇子脸色一变,脱口而出:“这么快?之前不是还没动静吗!” “多半是探清了西北的兵力虚实,摸清了咱们的底细,才敢这么大张旗鼓地动手。” 马齐眉头紧紧皱著,“这次可是倾国之兵!” “不是之前的十五万,是整整三十万大军啊!” 说到这儿,他满脸愁容,连连嘆气,“如此庞大的大军,就算陛下御驾亲征也占不了便宜啊!” “更何况如今的西北,只剩不到十万兵马,还大多是老弱病残,战斗力弱得很!” 八皇子一听,原本沉到谷底的心情瞬间多云转晴。 太子坑了自己那么多钱,这下总算要遭报应了! 十五万阿拉布坦的大军都够太子头疼的,如今直接翻了倍。 三十万大军压境,看他怎么收场! “那————那西北岂不是危险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八皇子一脸担忧,语气里却是藏不住的喜色,嘴角都快扬起来了。 马齐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却也懒得戳破,只拱手道:“八爷,西北局势危急,我得赶紧进宫向陛下稟报,先行告辞。” “马大人快去忙,正事要紧!” 八皇子心里鬆了一大气,只要这老东西不提还钱,啥都好说。 可惜,他的小算盘很快就落空了。 马齐转身准备走时,脚步一顿,又回过头低声补了一句:“八爷啊,臣家里有一笔生意急需周转,资金炼都快断了,您借的那些银子,可得儘快凑过来啊。” 话虽说得客气,语气也平缓,但本质上还是催债,半点儿都不含糊。 八皇子暗自叫苦不迭,却也只能笑著安抚:“马相放心,钱我一定儘快给您凑齐,绝不会耽误您的生意!” 马齐向来信得过八皇子的人品,也没多说,拱拱手便转身离开了。 八皇子看著马齐的背影,心里破口大骂,都怪太子太阴险、太狡诈! 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这等四处躲债的地步! 裕亲王步步紧逼,催债! 马齐紧跟其后,要钱! 说不定,再过几天佟国维也要上门来要钱! 自己兜里空空如也,这一堆巨债到底该怎么还? 尤其是裕亲王,京城出了名的要钱不要命。 这老东西性子又犟,万一他给自己来个子债父偿,气急败坏地跑去跟父皇要债,那自己在父皇眼里的形象不就全毁了? 以后还怎么爭夺权势! 越想越气,越想越急,八皇子眼神渐渐发狠,心里一横: 无毒不丈夫! 太子出的主意虽说阴狠,是个火坑,但是有些时候,却也不是不能用! 心里默默翻找著裕亲王的把柄,盘算著弹劾的话术,他转身快步回了皇子所。 刚琢磨完弹劾的事,又想起阿拉布坦发兵的事。 现在的太子,日子肯定不好过吧,总算能出一口恶气了! 而此时的西京,早已炸开了锅,街头巷尾全是议论声。 阿拉布坦率三十万大军压境的消息,让整个西京为之震动。 不少百姓和官员起初觉得,阿拉布坦这次出兵,顶多占了关外荒凉之地,攻不进易守难攻的关中腹地。 可是,这三十万大军实在是太多了,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不会进攻关中,恐慌的情绪瞬间在城里蔓延开来。 普通人人心惶惶,更有人想著逃离关中。 沈叶听到消息,心里也很难安寧。 他从来没有打过仗,要说制定大的战略,他还能够纸上谈兵,说得头头是道。 可一说到具体战术、排兵布阵,他根本不懂,一窍不通。 不过,多年基层歷练的经验告诉他,越是这种危急时刻,越是不能自乱阵脚。 关中这个大本营,万万不能乱,一旦乱了,全盘皆输! 这么一想,他立马让人召集于成龙、赵新甲、申怀道等西北文臣骨干,火速前来议事。 平原巡抚归仁泰也被拉了过来,毕竟他的官位不低。 “见过太子爷!” 一行人齐刷刷地躬身行礼,神色凝重。 沈叶摆了摆手,语气沉稳有力:“诸位不必多礼,今儿召集大家,主要是说说人心的问题。” “关中绝对不能乱!” “如今岳胜隆他们在前线拼死作战,咱们要给他们最强有力的支撑!” “稳住后方局势!” “要是关中先乱了,前线將士得知消息,必定不战自溃!” 他扫了眾人一眼,眼神坚定,“大家都说说,有啥稳住人心的好法子?” 于成龙率先开口,语气格外严肃:“太子爷,微臣觉得,当下应当严加管控关中,封锁不利消息,但凡散播谣言、蛊惑人心、煽动慌乱的,一律抓起来严惩不贷!” 沈叶轻轻摇了摇头,心里暗自无奈。 于成龙处理民事纠纷、打理日常事务方面是一把好手。 可在安抚人心、鼓舞士气这方面確实不在行。 毕竟他素来信奉“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遇事就想著乱世用重典,靠强硬手段镇压,根本解决不了根源问题。 沈叶笑了笑,又看向一旁的赵新甲:“赵爱卿有何看法?” “微臣赞同於大人的主意!眼下只能用强硬手段管控,別无他法。” 赵新甲一直在朝廷任职,按部就班做官,从没独当一面处理过大事,想法和于成龙如出一辙,全是死板的硬办法。 沈叶又看向关中布政使申怀道。 申怀道迟疑了片刻,斟酌著语气开口:“太子爷,若是您能亲自出面安抚百姓,给大家吃一颗定心丸。” “然后,再配合於大人的法子,软硬兼施,效果应该会更好。” 沈叶微微点头,心里认可了这个想法。 申怀道在关中多年,熟悉当地民情地势,给出的建议还算中肯。 沈叶最后看向站在角落的归仁泰。 归仁泰隨意抱了抱拳,语气敷衍至极:“微臣赞同各位大人的看法。” 这话跟没说一样,完全是在应付了事。 其实也难怪归仁泰態度消极,心里满是怨气。 他原本好好地当著平原巡抚,仕途顺遂,眼看就要更上一层楼了,却被太子强行带到了西北这苦寒之地。 官位没了就算了,还天天看人脸色,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哪里肯帮沈叶出谋划策。 沈叶瞥了他一眼,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懒得计较,只淡淡开口:“诸位的法子虽然没错,但是太保守了,治標不治本。” “我觉得,阿拉布坦三十万大军压境,引得人心惶惶,反倒也是个机会!” “只要咱们安排得当,顺势引导,就能让西北上下一心,凝聚起保家卫国的士气,拧成一股绳!” “到那时候,这三十万大军非但不是灾难,反倒能成为凝聚西北人心的动力!” 归仁泰听了,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虽然不敢当面反驳,心里却暗道: 太子这也太异想天开了! 年轻轻的净说大话,不怕闪了你舌头? 你以为打仗是过家家,喊几句口號就能完事儿? 太可笑了! > 第711章 一切敌人都是纸老虎 第711章 一切敌人都是纸老虎 归仁泰心里冷笑,觉得沈叶这想法简直是异想天开,太离谱了! 可谁知道,偌大的西北地界,还真的隨著沈叶这一番谋划,热火朝天地动了起来。 德丰楼茶馆里,说书先生原本讲得津津有味的《岳家將》,这会儿全改了路子。 张口就是控诉阿拉布坦这些年在西北造的孽,一桩桩一件件,听得人火冒三丈。 隨著说书先生拍著醒木,一句句痛斥,不时有人拍著桌子吼:“奶奶的,阿拉布坦手下那帮兵,全是没人性的王八蛋,老子和他们拼了!” “不都是一张嘴巴两只手嘛,怕个球!跟他们死磕到底!” “该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 “这帮杂碎要是敢踏进关中半步,定让他们尝尝咱们关中爷们的血性!” “老子没啥大钱,可要是打阿拉布坦,老子捐五两银子!” 大街上也没閒著,一群叫花子敲著竹板唱莲花落,调子琅琅上口:“阿拉布坦就是野心狼,烧杀抢掠,又抢钱来又抢粮! “咱们西北汉子,个个胆气豪,定要把这豺狼全赶跑————” 就连那些从玉门关逃回来的百姓,也纷纷堵在府衙门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现身说法。 讲自己邻居被屠戮、家园被毁坏的惨状,听得围观百姓个个咬牙切齿。 一时间,各种声討阿拉布坦的宣传,铺天盖地传遍了整个关中,街头巷尾全是同仇敌愾的声音。 沈叶还特意让人做了对比,把己方和阿拉布坦、罗剎国的人口、粮食、兵器啥的,摆得明明白白。 一番对比下来,结论就一个: 咱们西北这边实力槓槓的,这仗,必胜! 就短短四五天工夫,之前因为阿拉布坦三十万大军压境带来的恐惧,消散了大半。 可沈叶看著这局面,总觉得还差那么一股劲儿。 一股能把所有人紧紧拧成一股绳、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的狠劲儿! 虽说现在大伙都同仇敌愾,可总像少了个主心骨,飘著不踏实。 沈叶琢磨了大半天,总算想明白了! 他缺一篇振聋发的檄文,更缺一场朴素而盛大的,能彻底凝聚人心的仪式! 想当年,汉高祖登台拜帅,明太祖奉天討元,那气势,直接把人心攥得死死的。 自己虽说只是太子,比不得这两位开国帝王。 但只要自己抬著棺材,办一场轰轰烈烈的祭祀仪式,再配上一篇走心的檄文,绝对能把民心彻底稳住。 让所有人都死心塌地跟著自己抗敌! 主意打定,沈叶立马让人把于成龙叫了过来。 于成龙是他最信得过、最能倚仗的人,这种天大的事,他只跟于成龙商量。 两人简单寒暄了两句,沈叶就直奔主题:“於大人,最近关中百姓的人心,咋样了?” 于成龙一直盯著这事,当即抱拳道:“太子爷,通过您的安排,现在关中人心早就稳了!” “甚至还有不少良家子弟,主动跑过来要求加入团练,要上阵杀敌!” “臣敢保证,就这么继续下去,民心绝对可用,咱们底气足得很!” 起初,于成龙对沈叶的这些宣传法子,心里还直打鼓,觉得太隨意,怕是没效果。 可结果却证明,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办法,居然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百姓心里的恐惧少了,跟敌人死战的决心反倒蹭蹭往上涨。 这对於接下来的打仗,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沈叶点了点头,沉声道:“咱们的兵力比阿拉布坦少得太多,所以必须穷尽一切办法,拼尽全力,才有贏的可能。” “现在士气鼓舞得確实不错,但还差一个最关键的支撑。” “我打算明天去祭祀上古人皇陵,你赶紧让人给我写一篇祭文。” 一听太子要祭祀上古人皇陵,于成龙脸色骤变,当场就急了。 要知道,按规矩,祭祀上古人皇,那可是皇帝才能做的事! 就算是太子,也得先给皇上递摺子请示,得到圣旨批准,才能去祭祀。 太子就这么二话不说,直接去,这可是坏了大规矩啊! 于成龙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劝:“太子爷,您要祭祀人皇陵这事,是不是先给朝廷回稟一声,等陛下批了再办?” 沈叶一眼就看穿了于成龙的顾虑,语气坚定:“於大人,军情紧急,刻不容缓!等朝廷的批覆下来,怕是连黄花菜都凉了!” “咱们可以这样,一边加急给陛下递摺子请示,一边直接办祭祀!” “我相信朝廷,相信陛下,肯定会理解咱们的迫不得已的。” “真要是等批覆的功夫,西北被阿拉布坦攻破了,那一切都晚了!” 于成龙倒也不是死脑筋、不懂变通的人,沉吟片刻,点头道:“太子爷说的在理,事急从权。” “不过给朝廷上书这事,您就不要参与了,风险太大。” “不如让关中的文武百官联名上书。” “就说为了振奋人心、稳定局势,恳请太子爷代陛下祭祀上古人皇陵。” 沈叶心里清楚,于成龙这是处处为自己著想,心里一阵暖意。 他稍一思索,看著于成龙道:“於大人,我这次去祭祀人皇陵,打算亲自抬著棺材去,以示决死之心。 “若是代父皇去祭祀,反倒不合適,就以我自己的名义去吧。” 说到这,沈叶大手一挥道:“这事就这么定了!” “还有,你们给我写的祭文,別超过二百个字,別搞那么多文縐縐的酸词!” “核心主旨就一个:阿拉布坦和罗剎人,全都是纸老虎,一戳就破!” “咱们西北,必胜!” “一定要写得通俗易懂,让普通老百姓一听就懂,一听就热血沸腾,打心眼儿里相信咱们一定能贏!” 沈叶这一番要求,可把于成龙愁得头都大了! 太子这要求,听著简单,字数少,还不讲究文采。 可想要靠短短一百多个字振奋人心、凝聚士气,就得写得朗朗上口、深入人心! 这可太难了! 但再难,于成龙也没有半点推脱的意思。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次私自祭祀人皇陵,担著最大风险、最有可能被问责的,是太子。 没经过皇上同意,太子就去祭祀只有帝王能祭祀的人皇陵,往小了说,是不懂规矩; 往大了说,那可是忤逆犯上,是杀头的大罪! 于成龙郑重拱手:“太子爷放心,臣保证儘快把祭文写好,绝不耽误您的大计!” 话完这些,于成龙的嘴唇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规劝话,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太子说得对,眼下这个节骨眼儿上,保住西北、保住关中才是头等大事。 其他的规矩、风险,全都得往后排! 要是关中守不住,全都是白搭! 与此同时,西北草原上,三十多岁的阿拉布坦策马前行。 四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浩浩荡荡的骑兵,气势汹汹。 看著手下將士们一个个满脸嚮往、跃跃欲试的模样,阿拉布坦眼底的野心几乎要溢出来! 这一次,他的目標可不止小小的西北,他要拿下关中这片沃土,成就一番霸业! 他叔叔噶尔丹穷其一生都没做到的事,他要亲手完成! 他要证明,自己是比噶尔丹更强的西北霸主! 他要打下一片能和罗剎国比肩的辽阔疆土,他要———— 就在他畅想宏图的时候,一个穿著貂皮的手下快步上前,恭敬地递上一个密信竹筒:“大汗,关中那边送来的密报!” 阿拉布坦一把夺过竹筒,拆开一看,纸上內容不多,却全是关键消息。 看完之后,他仰头哈哈大笑,满脸得意:“好!乾熙帝把他的精锐全调走了,现在的西北,只剩十万老弱残兵,不堪一击!” “传我命令,十日之內,挥师直指关中;” “一个月之內,彻底拿下关中全境!” “大周那个太子,不是抬著棺材来关中找死吗?” “那老子就成全他,让他这辈子都別想活著离开关中!” 阿拉布坦话音刚落,四周骑兵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眾人举著兵器齐声高喊:“大汗有令,占据关中,活捉太子!” “大汗有令,占据关中,活捉太子!” “大汗有令,占据关中,活捉太子!” 一声声嘶吼,响彻整个草原,震得人耳朵发疼。 阿拉布坦听著这整齐的吶喊,脸上的笑容越发猖狂。 就在这时,一个探子骑著快马心急火燎地衝过来,满脸惊慌失措,翻身下马就跪地大喊:“大汗!不好了!右翼大都护派小人急报!” “罗剎国的士兵跟咱们的战士起了衝突,他们————他们杀了咱们一小队弟兄!” “大都护已经把这帮罗剎兵团团围住!” “恳请大汗下旨,把这些欺辱咱们勇士的杂碎,全部就地正法!” 这话一出,阿拉布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罗剎国的士兵,可是他最重要的倚仗! 当初要是没有罗剎国出兵帮忙,他根本挡不住乾熙帝的大军。 这次出兵关中,罗剎国更是他最关键的盟友。 可现在,盟友居然杀了自己的人,这可把阿拉布坦愁得头都大了。 这种破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不用想他都知道原因。 罗剎兵压根儿就没把他这个大汗放在眼里,更没把他的手下当回事! 看到好东西就抢,蛮横无理,双方的矛盾早就积了一大堆,爆发是早晚的事。 换作以前,阿拉布坦只有一个选择:忍! 毕竟,小不忍则乱大谋! 单凭他自己的兵力,根本打不过大周。 所以,和罗剎国的联盟,万万破不得。 可现在不一样了! 大周西北只剩弱兵,他胜算极大,要是再这么忍气吞声,手下的將士们该怎么看他? 他这个大汗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就在他心里杀意翻涌,压都压不住的时候,身边的亲信连忙上前,低声劝道:“大汗,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咱们现在的重中之重,是攻占关中、吞併西北!” “要是这会儿跟罗剎人撕破脸,之前的所有谋划,可就全都功亏一簣了!” “罗剎人是囂张了点,可咱们还得靠他们抵挡大周的红衣大炮呢。 “现在闹翻了的话,咱们不一定能打进关中!” “万一他们转头跟大周结盟,那咱们麻烦可就大了!” 阿拉布坦死死地攥著黄金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跟一条条虬龙一样,狰狞得嚇人。 他冷冷地盯著规劝自己的亲信,咬牙切齿道:“难道我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咱们的勇士受这种欺辱?” “难道就让他们在罗剎人面前,低头认命?” 亲信心里一紧,迟疑片刻,硬著头皮道:“大汗,咱们可以等拿下西北之后,再跟罗剎人翻脸,秋后算帐也不迟啊!” “至於咱们的勇士,咱们可以用別的法子封赏激励,眼下万万不能衝动!” 阿拉布坦脸色变换,心里纠结得快要炸了,沉默了好半天,才咬牙切齿地吐出一道命令:“传我令,攻入西京者,刀不归鞘,放纵三日!” 第712章 人不分仕庶,地不分东西 第712章 人不分仕庶,地不分东西 上古人皇陵,就在西京正东三十里。 打从老祖宗那会儿起,这儿就是神圣之地! 歷朝歷代多少帝王,都曾来这儿祭拜,不敢有半分怠慢。 只不过后来,天下重心慢慢挪去了顺天府和应天府,这人皇陵的风光,才渐渐淡了些。 可就算如此,在关中老百姓心里,这儿依旧是一处圣地,谁都得敬著。 少年石冲攥著一桿铁矛,腰杆挺得笔直,站在人皇陵入口的台阶上。 他穿著西北起点武院的院服,整个人就跟一棵青松似的一动不动,迎著朝阳站得稳稳噹噹。 人是僵在那儿了,可他心里却是翻江倒海,各种念头乱转。 这大半年的日子,对他来说,简直像做梦一样! 半年前,他还是平原巡抚治下一个秀才家的小子,天天趴在书桌前苦读,一门心思考举人。 就想著有朝一日能超过他爹,当上人人高看一眼的“举人老爷”。 可一场铺天盖地的大旱,把他所有的念想全毁了。 他跟著乡亲们四处逃难,天天饿肚子,饿得眼冒金星,家人也一个个离他而去。 那段日子,他真觉得天塌了,活不下去了。 就在他快绝望的时候,他和同乡们被人接到了关中,终於能吃上一口热乎饱饭! 又因为他识几个字,被选进了西北起点武院。 一开始他对习武半点儿兴趣都没有,可不敢不去啊,不去就没饭吃。 为了混口饱饭,只能硬著头皮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想到练著练著,他反倒觉得以前只读圣贤书的自己太浅薄了,慢慢爱上了武院的日子。 天天练武艺、学战阵、啃兵书,日子过得格外踏实。 本以为日子就这么顺顺噹噹过下去,结果突然来了个大任务: 负责太子祭祀人皇陵的守卫! 跟著任务一起来的,还有个嚇死人的消息:阿拉布坦带著倾国之兵三十万大军,打过来了! 他从老师嘴里听过,阿拉布坦的骑兵有多凶残,手里的铁矛攥得更紧了。 他有少年的热血豪气,可一想到对方有三十万骑兵,心里还是忍不住打鼓: 三十万啊!那是多嚇人的阵势,能打得贏吗? 他学过兵法,心里门儿清,三十万骑兵凑在一起,那简直是能横扫一切的可怕力量! 如今却成了他们的死对头,换谁不慌啊! 正满脑子胡思乱想呢,负责操练他们的老师快步走了过来。 这位老师三十多岁,以前是绿营校尉,身上带伤落了残疾,才来武院带他们这帮学生。 老师扫了眾人一眼,语气郑重又激动:“西京有仪仗侍卫,太子身边还有火枪营。” “可这次祭祀,太子爷偏偏点名让咱们武院来守卫,这是对我们莫大的信任!” “这也是咱们西北起点武院头一回在眾人面前亮相!” “同学们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千万別丟了武院的脸,更不能丟了院长的脸!” 一听见“院长”两个字,石冲对面的同学们,眼睛瞬间亮了,那股子自豪劲儿,藏都藏不住! 对啊!绝不能给院长丟脸! 他们是起点武院的学生,是太子院长的学生! 入学那天,身为太子的院长,亲自给他们发学员证,那场面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一想到院长,石衝心里就暖暖的。 是院长把他们从灾荒里救出来,带到关中,还给了他们的亲属新的活路。 前两天放假,他去叔叔家,叔叔现在是西北快速通道总商会的伙计,住的虽是一排排地窨子,可顿顿能吃饱,手里还有余钱。 跟他读史书时看到的那些流离失所、饿殍遍地的灾民,压根儿就是两码事! 吃饭的时候,叔叔满脸都是满足,提起自己商会伙计的身份,那股子自豪劲儿,简直要溢出来了,跟以前逃荒时的落魄模样,判若两人。 石衝心里忍不住琢磨,现在阿拉布坦三十万大军压境,压力最大的,肯定是院长吧? 院长这会儿,是担忧、恐惧,还是早就胸有成竹? 太阳越升越高,人皇陵下的空地上,人越聚越多,挤得满满当当。 石冲抬眼一瞧,好多穿官袍的大臣,这很正常! 院长不光是他们的武院院长,还是太子、大將军王、天下兵马都元师、陕甘总督,这么重要的祭祀,官员们肯定得来撑场面。 还有不少穿綾罗绸缎的士绅老爷,以往祭祀都少不了他们,显得仪式郑重,也不奇怪。 可再往外一看,石冲愣住了: 怎么还有这么多穿粗布麻衣的普通老百姓? 而且人数是最多的,密密麻麻站在最外围。 太子主持的祭祀,那可是天大的场面,咋会让普通百姓也来呢? 石衝心里满是疑惑,抓心挠肝想不明白。 就在他纳闷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凑到他跟前,声音激动得发抖:“石冲!真的是你!你咋在这儿站岗啊?” 石冲扭头一看,竟是他叔叔! 他惊讶地问:“叔?您怎么来了?这可不是隨便能进的地方!” “商会特意安排的!让我代表商会的伙计们,来参加祭祀!” 叔叔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腰板挺得更直了,看得出来,他特別看重这个身份,骄傲得不行。 看著满脸自豪的叔叔,石冲也把腰杆挺得笔直,朗声说:“院长安排的,这次祭祀,由我们武院学员负责守卫。” “好!好样的!给咱家爭光!” 叔叔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多叮嘱几句,又看周围同学都在值守,赶紧压低声音说:“你先好好当差,別出差错,祭祀结束赶紧回家,叔给你做顿好吃的!” 说完,就快步回到了人群里。 看著叔叔的背影,石衝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要是他的秀才爹来参加,他还能理解。 可叔叔就是个普通的商会伙计,太子为啥要让百姓也来参加祭祀? 这到底是啥用意呢? 就在这时,隆隆的鼓声突然响起,原本闹哄哄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一道身穿杏黄袍的身影,缓步踏上了歷经百年风雨的石阶。 一步一步,沉稳而又有力,朝著人皇陵走来,气场十足。 看著那道从容的身影,石冲原本焦躁不安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之前因为三十万敌军带来的惶恐不安,竟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一刻,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就是所有人的靠山,有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怕! 可再往那人身后一瞧,看到被人抬著的黑色棺槨,石衝心里猛地一揪,一股热血直衝头顶! 他攥紧铁矛,暗暗发誓: 这口棺材,绝不能用上!一定要护好院长,守住关中! 沈叶没留意少年的目光,此刻,无数道和石冲一样的目光,都紧紧聚焦在他身上。 这场祭祀,他提前演练了无数次,依旧不敢有半点鬆懈。 这场祭祀关乎人心士气,半点几差错都出不得! 虽说在西北这地界,他说了算,就算出点错也没人敢指责。 可既然要靠这场祭祀振奋人心,他就必须做到极致,绝不能掉以轻心! 庄重的鼓乐声里,沈叶从容不迫地完成了祭祀礼仪,而这,只是今天的开场。 他目光扫过下方的文武大臣、士绅百姓,声音沉稳有力,字字砸进心里:“今日祭祀上古人皇,一是感念先祖披荆斩棘、开创基业的大恩,心怀崇敬;” “二是告慰先祖,我们必定能守住这片江山,寸土必爭,寸步不让!” “阿拉布坦带三十万大军来犯,人数確实嚇人,超出了我们预料!” “但在我眼里,他这三十万骑兵,就是只纸老虎!” “看著张牙舞爪,凶得很,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一戳就破!” 这话一出,石衝心里一震,暗自惊呼: 我的天!院长也太敢说了吧! 那可是连皇上带著绿营大兵都没打贏的三十万铁骑,咋就成纸老虎了? 这牛是不是吹得有点大啊? 他正心里打鼓,又听沈叶沉声说道:“我为啥说它是纸老虎?实力摆在这儿!看著凶,实则不堪一击!” “不说整个大周,单说咱们西北,就有上千万百姓,阿拉布坦那边,连三百万人都不到!” “咱们的铁器、粮食、物资,哪一样不比他们多?” “咱们万眾一心的士气,更是他们比不了的!” “眼下或许会遇到点难处,吃点苦,但只要咱们拧成一股绳,最终的胜利,一定是咱们的!” 沈叶一句句掰开,揉碎了分析,石冲在心里默默对照著自己学过的知识,越听越觉得有道理,越听越有底气: 和阿拉布坦这一仗,他们真的不会输! “各位!阿拉布坦的骑兵打过来,不是要跟咱们讲道理,而是要抢我们的粮食、夺我们的家產、要我们的性命,把我们当奴隶!” “如今这种局面,我们没有退路!只有拼死一战!” “战则必胜!” “不战则亡!” “从今日起,人不分仕庶,地不分西东,人人皆有抗敌守土之责!” 沈叶越说越激昂,到最后都有些沙哑。 可这沙哑的声音,比任何號角都管用。 落在石冲耳中,格外振奋人心,听得他热血沸腾! 院长说了,他这个普通的武院学员,也有守土之责! 院长说了,三十万骑兵就是纸老虎! 院长还说了,胜利一定属於西北,他们一定能贏! 当沈叶最后喊出“我们必胜!”时,人群中瞬间有人跟著高喊“我们必胜!” 紧接著,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石冲一开始还有点迟疑,可身边的同学们都在放声高呼,他再也按捺不住! 攥紧铁矛,扯著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我们必胜!” “阿拉布坦就是纸老虎!” “守土有责,我们必胜!” 一时间,震天的吶喊声迴荡在人皇陵上空,直衝云霄,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伴隨著这一声声吶喊,一股无坚不摧、誓死抗敌的力量,开始在西北大地上悄然匯聚,越聚越强! 第713章 战场在西北,敌人在朝堂 第713章 战场在西北,敌人在朝堂 太子抬棺祭祀上古人皇陵! 太子说將和西北同在! 太子说胜利必將属於我们! 太子號召所有的黎庶士绅,都要一起保卫家园! 最近组建的毓庆日报,直接拿出一整个版面,铺天盖地地报导了太子沈叶祭祀人皇陵的消息,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原封不动地登了上去。 不光如此,还专门逐字逐句分析太子这番话的深意。 还有黎庶士绅代表表决心的专访,甚至用整整两个版面,把阿拉布坦这些年乾的缺德事全都给列了出来。 一时间,不管是西京还是榆林等地,到处都是齐心合力打垮阿拉布坦的呼声! 在这种风气里,当逃兵那就是懦夫; 而参加团练,则成了当地不少人的首选。 对於这支团练队伍,太子也不抠门,不光给发补贴,还把团练里的骨干力量,全都拉—— 到西北起点武院集中培训,实打实地教真本事。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西北上下的战意,变得空前高涨,人人都憋著一股劲要杀敌。 不过沈叶这会儿没再盯著这些宣传和团练的事。 开头最难的局面他已经稳住了,剩下的琐事,交给于成龙他们按照自己的规划来办就行。 他此刻关注的是阿拉布坦的行踪。 阿拉布坦那三十万大军的一举一动,全都源源不断地送到了他的案头。 兰州、玉门关、嘉峪关———— 也就短短七八天工夫,阿拉布坦的大军愣是往前推进了五百里。 他们能走这么快,可不是啥厉害本事,全是沈叶和岳胜隆早就定下的计谋: 故意避其锋芒,诱敌深入,在进退周旋中,一点点把敌人彻底吃掉。 那些被暂时放弃的关隘,老百姓要么早早被撤进关中,要么就是躲进了崇山峻岭之中。 阿拉布坦他们得到的,都是一座座空城。 这种情况下,沈叶自然半点不慌。 他只管稳稳噹噹做好后方支援,至於前线仗该怎么打,那是將军们的事情。 “属下见过太子爷!”鲍石光走到沈叶面前,规规矩矩行礼。 沈叶隨手摆了摆手道:“鲍將军,你们行军需要的物资,都备齐了吗? 2 “回太子爷,全都准备妥当了!” 鲍石光回答得乾脆,眼神里还藏著掩饰不住的期待。 他年纪轻轻,正是想建功立业的时候,哪愿意一直跟在太子身边当保鏢,守著安稳日子。 他做梦都想带著自己的兵马,上战场拼出一番功绩。 如今,终於等到这个机会了! 沈叶看著他满眼期待的模样,笑著叮嘱:“战场上是男儿建功立业的好地方,可也是九死一生的凶险之地,半点马虎不得。” “你可得万事谨慎,等打了大胜仗回来,咱再好好喝一杯庆功酒!” 这话听得鲍石光眼睛都亮了,心里满是激动,当即沉声表態:“太子爷儘管放心!火枪营身为您的亲卫,绝不会让您失望!” 沈叶笑著鼓劲:“好,那我就拭目以待!” 鲍石光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太子爷,西京虽说没被战火波及,可属下还是觉得,您身边必须留一支精锐护卫。 “” “您可是西北的主心骨,要是您有半点闪失,整个西北战局可就彻底塌天了!” “如今属下的火枪营已经扩充到五千人,留下一千人驻守,丝毫不会影响前线的战斗力,求太子爷应允!” 沈叶看著他一脸诚恳的样子,笑著安抚道:“鲍將军,我的安全你大可放心。” “我身边还有御前侍卫守著,再说武院里,我还握著一千兵马。” “那些学员虽说年纪不大,可个个精通燧发枪和刺刀拼杀,真要是出了意外,我隨时能调集他们过来。” “你就带著完整的火枪营奔赴前线,好好露一手,也让阿拉布坦见识见识,咱们火枪营的厉害!” 鲍石光心里还是不踏实,看太子態度坚决,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劝话咽了回去。 临到送鲍石光出发时,沈叶又郑重叮嘱:“燧发枪打得准、射速快,这没错儿,但咱们新造出来的那些武器,你们也得放开了用。” “尤其是地雷和手榴弹,这两样宝贝要是用得巧妙,能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火器之类的物资,你儘管放开用,缺多少我这边隨时给你补给,半点不用愁!” 见太子说得认真,绝非玩笑,鲍石光重重地点头,把这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刚送走鲍石光,周忠就领著庆福走了进来。 这会儿的庆福,比之前瘦了些许,整个人看著反倒更精神了。 他快步走到沈叶面前,毕恭毕敬行完礼,便垂手站在一旁,姿態十分恭敬。 等周忠把茶端上来,沈叶才看著庆福,沉声问道:“庆福,你当真打定主意,要去两军阵前?” “战场凶险万分,刀枪无眼,你可得想清楚了。” 庆福朝著沈叶郑重抱拳道:“多谢太子爷关心,这事我已经思虑再三,绝不是一时兴起。” “太子您都敢抬棺上阵,死守西北,我又何惧这七尺之身!” “我已经写信送回京城,就算我在前线有什么不测,家里人和京城眾人也都知道,奔赴战场是我自己的选择,无怨无悔。” 看著庆福一脸决绝的模样,沈叶轻轻嘆了口气。 虽说庆福是佟国维的儿子,但沈叶一直挺欣赏他的性子。 所以平日里即便没有重用他,也一直想给他谋个好前程。 没想到庆福思来想去,没选择回京城,反倒主动请缨去前线战场。 沈叶一收到他的请求,就立马把他叫了过来。 “庆福,你的官职不算低,可从来没指挥过大型战役,所以到了前线,你只能先做管代。” 沈叶语气郑重,“其他的话我也不多劝,你既然下定决心要去,那就去吧。” 庆福再次朝沈叶抱拳行礼,而后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接连送走两个身边得力的人,沈叶心里难免泛起一丝惆悵。 不过此时,他坐镇西北,直面阿拉布坦三十万大军压境,根本没精力沉浸在儿女情长里。 他拿起桌上的战报翻看了几眼,隨即目光落在了日历上。 自己祭祀上古人皇陵的奏摺,按理说已经送到京城了,也不知道此刻的京城,是个什么模样。 会不会有大臣跳出来,说他不安现状、肆意妄为呢? 他万万没想到,此时的京城朝堂,早已暗流涌动,一场风暴正在悄悄酝酿。 就在前一天,都察院突然有两个年轻御史,联名向朝廷递了奏摺,弹劾裕亲王私放高利贷,逼出了人命。 这两个御史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不光把裕亲王逼死的人家底查得一清二楚,就连帮裕亲王动手办事的人,都揪得明明白白,证据確凿。 乾熙帝看到这份奏摺,当场气得火冒三丈! 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兄弟,为了顾及皇家顏面,乾熙帝没有直接批覆,想著悄悄把这件事压下去。 可他这一沉默,反倒让更多御史纷纷站出来发声。 一时间,裕亲王成了过街老鼠,满朝上下人人喊打,半点脸面都没了。 聪明人都看得出来,裕亲王落得这般境地,绝不是两个年轻御史能办到的。 他们背后,定然有高人暗中推手。 只不过这人藏得太深,一时半会儿根本查不出来。 和裕亲王被弹劾相比,西北送来的奏摺,更是让朝廷眾臣揪心不已。 要知道,祭祀上古人皇陵,那可是只有皇帝才能做的事! 就算皇帝没法亲自前去,派人代祭,也得先下圣旨,走完正规礼制,再行祭祀之事。 可西北这边倒好,群臣先上书,请求乾熙帝批准太子代祭人皇陵,安定西北人心; 紧接著,不等朝廷允许,太子的奏摺又送到了京城。 说什么战事紧急,刻不容缓,自己已经定下日期祭祀人皇陵。 等这份奏摺到了乾熙帝手里,沈叶早就完成祭祀,过去两三天了。 这事一出,朝堂大臣瞬间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一派觉得太子是情势所迫、权宜行事,非但没有过错,反倒稳定了西北局势,功不可没; 另一派则怒斥太子胆大妄为,目无君臣礼制,理应重重严惩! 两边各执一词,各有各的道理,支持者都不在少数。 乾熙帝看著两边爭执不休的奏摺,依旧选择留中不发,不作任何表態。 可伺候在乾清宫的大总管梁九功,额头上却莫名其妙地肿了一个大包。 按照梁九功自己的说法,是走路的时候没留神,一不小心撞到了宫里的柱子上。 这话听著倒也正常,毕竟是人就有疏忽,走路撞柱子不算什么稀罕事。 可这话从梁九功嘴里说出来,没人信! 能在乾熙帝身边当大总管的,哪一个不是人精里的战斗精? 一路踩著无数太监的肩膀爬上来的,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怎么可能平白无故撞柱子? 这里面肯定有事儿! 而且这事,和乾熙帝还脱不了干係! 除了皇帝,没人能让梁九功吃这么大的哑巴亏,还不敢声张。 一眾朝臣见状,心里各自有了盘算,纷纷开始选择站队。 与此同时,乾清宫的小密室里,乾熙帝正和一人相对而坐,静静用膳。 那人神色从容淡定,丝毫没有半分惶恐。 “明珠,你尝尝这榴槤,据说这玩意儿是从千里之外的海岛上运过来的,运输路上稍微不小心,就直接烂掉了。” 乾熙帝指著桌上的榴槤,笑著道,“如今这东西的价钱,可比同等重量的银子还金贵。” 明珠闻言,轻轻夹起一块剥好的榴槤,细细品尝了几口,隨即拱手谢恩:“多谢陛下赏赐,这等美味,堪称天下一绝!” 乾熙帝笑著道:“你要是爱吃,回头朕让內务府多给你送些。” 话说到这儿,他忽然嘆了口气:“老十三在海上办了不少实事,朕心里很是欣慰。朕这心里,有点想这个孩子了。” 明珠闻言没有接话,他心里清楚,皇上特意叫自己过来,绝不是单纯跟他念叨思念十三皇子。 於是他恪守少说少错的原则,安安静静地坐著,等著乾熙帝说下文。 乾熙帝见他不吭声,接著道:“朕的这些儿子,一个个都长大了。” “平日里朕总盼著他们能独当一面!” “可真当他们身处险境的时候,朕这心揪著,一刻都放不下啊!” 明珠心中已然瞭然,连忙恭敬回道:“天下父母疼爱子女,皆是这般心思,陛下亦是如此。” 乾熙帝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隨即沉声道:“派太子去西北,朕原本是想好好歷练他一下。” “可如今阿拉布坦率三十万大军压境,来势汹汹如同泰山压顶,为之奈何啊————” 第714章 堵上太子最后的退路 第714章 堵上太子最后的退路 明珠一脚踏进宫里的时候,心里就知道,今儿这一关,怕是不好过了。 他跟乾熙帝君臣这么多年,彼此那点心思,简直比明镜还透亮。 乾熙帝摸得透他的脾性,他也把乾熙帝的为人看得明明白白,俩人就是互相知根知底的老搭档。 总的来说,只要不碰皇权这块逆鳞,乾熙帝平日里还算念旧情,待人也温和。 可一旦谁威胁到他的皇位,那点温情立马就会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冷酷无情。 想当年,三人联手一起撑起朝堂的铁三角,索额图早就落得个身死的下场,他自己也早早退出了朝廷的中枢。 这两年,太子势力渐渐崛起,乾熙帝表面上装得父慈子孝,暗地里对太子的猜忌,那是一天比一天重了。 太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对父子表面和气,暗地里你来我往、互相较劲。 明珠在旁边看得明明白白,都察觉到好几回了。 这回倒好,太子先斩后奏,直接去祭祀了上古人皇陵,在乾熙帝眼里,这分明就是公然挑衅他的皇权! 可偏偏西北战火纷飞,太子身在前线,乾熙帝想动太子也找不到由头。 真要是因为这事处置太子,天下人肯定要骂他乾熙帝严苛无情,不光对臣子狠,对自己亲儿子更狠; 可要是不处置,他心里这口气咽不下去,更怕底下人纷纷效仿,以后谁都敢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要说他一点不担心太子的安危,倒也未必,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父子情分的。 但明珠在心里偷偷琢磨,搞不好乾熙帝心里,巴不得太子直接死在西京呢! 真要是那样,反倒能帮他解决一大堆麻烦事。 毕竟,乾熙帝太年轻,才四十五岁,正值壮年,正是想大展拳脚干一番事业的时候。 可太子作为皇位继承人,如今风头太盛,隱隱有“双日凌空”之势。 甚至有些眼光刁钻、思虑长远的大臣,已经开始偷偷巴结太子、提前投资了。 更何况,乾熙帝儿子一大堆,又不是只有太子一个。 在这种情况下,他对太子的猜忌,早就压过了那点父子亲情。 所以这次乾熙帝把他叫来,根本不是问策,而是心里早就拿定了主意。 找他来,无非就是想借他的嘴,给朝堂上下传递点信號罢了。 哎,典型的既想当又想立! 想到这四个字,明珠心里忍不住摇了摇头。 就算他对乾熙帝的心思洞若观火,那也得乖乖配合。 没办法,他还想多活几年呢,可不敢得罪这位皇帝,落个被赐毒酒的下场。 思量再三,明珠开口道:“陛下疼爱太子,满朝文武心知肚明,全天下的百姓也都看在眼里。” “可坐镇西北,是太子自己选的路,也是他当著天下臣民许下的承诺。” “要是您因为担心太子的安危,贸然下旨把他召回来,那————那太子以后,该如何面对天下臣民呢?” 说到这儿,明珠故作感慨地嘆了口气:“臣最近翻看《战国策》,读到触龙说赵太后那一段,心里感触颇多啊!” “古人都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陛下纵然心里牵掛太子,可要是为了太子的前途名望著想,还请陛下三思,勿让太子失天下黎庶之心。 “7 乾熙帝盯著眼前这位跟隨自己多年的老臣,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感慨: 还是明珠最懂朕的心思! 太子私自祭祀人皇陵这事,早就让他憋了一肚子火。 阿拉布坦那三十万大军有多能打,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他本来就想把太子留在西北,可又怕后世骂他不顾父子情分,眼睁睁看著太子身陷险境却视而不见。 明珠这番话一说出去,既能保住他慈父的形象,又能名正言顺地把太子牢牢焊死在西北,半步都退不了。 毕竟,太子是抬著棺材上前线的,就算再难,也不可能自己主动要求回来; 而他这个为太子长久打算的慈父,再怎么爱子心切,万般不舍,也不能把太子从西北召回来! 万一太子真在西北和敌军拼了个同归於尽,他这个慈父还能装作悲痛欲绝,隨后整顿绿营大军,亲自为太子报仇。 里里外外他都能落得个好名声。 乾熙帝轻轻嘆了口气,一脸动容:“明珠啊,满朝文武,最懂朕的,唯有你啊!” “往后你可得好好保重身体,要不然,朕想找个说心里话的人,都不容易啊。” 明珠听著这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心里直发慌。 他可不想当什么皇帝知己,这身份看著荣耀,实则危险得很,一不小心就会引火烧身。 刚想说几句谦逊的话,就听乾熙帝又接著说道:“朕的爱子之心,明珠你懂,可有些大臣就是不懂!” “他们还一个劲儿地上书弹劾太子,实在是过分!” “太子也是为了凝聚军心,才提前祭祀人皇陵,实属迫不得已,有什么好指责的?” 明珠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皇上这话说得像是在抱怨,实则就是给他下任务呢! 让他把乾熙帝的“慈父之心”传递出去! 说白了,就是彻底堵死太子的所有退路。 对外就说,不是皇上不疼爱太子,而是为了太子的名声,才忍痛让他留在西北; 要是太子最后战死沙场,那也只能怪他自己能力不足。 明珠连忙躬身,一脸郑重地回应:“陛下放心,各位大臣也是一心为了朝廷威严,才会上书弹劾,臣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定会明白陛下的一片苦心。” 乾熙帝看著一脸恭顺的明珠,满意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之后明珠陪著吃了顿御膳,又领了一大堆赏赐,看似悠閒地走出了皇宫。 可一回到家,当天晚上,他就马不停蹄地去拜访了佟国维。 俩人都是在朝堂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明珠也没绕弯子,直接把乾熙帝的心意,含蓄地说了一遍。 就那么点到为止的几句话,佟国维一听就懂了! 不过一天时间,整个京城的官员就都传开了: 皇上格外疼爱太子,心里万分不舍太子身陷兵荒马乱之中。 可太子已经向天下许下承诺,还抬棺出征西北,皇上为了保全太子的声望,就算再心疼,也只能忍著不召太子回京。 这套说法,瞒不过朝堂里的明白人,可在大多数人眼里,却是皇家父慈子孝的典范。 一时间,上书弹劾太子私自祭祀人皇陵的奏摺,一下子少了大半。 朝堂的变化,怎么可能瞒得住次辅张英? 他从南书房回来后,就一个人坐在小院里沉默不语,反覆琢磨著皇上的心思。 直到僕人进来稟报,说陈廷敬前来求见,他才起身把人请到了书房。 陈廷敬和张英是多年的老朋友,俩人更是江南士绅的领头人,但凡牵扯到江南利益的大事,基本都是俩人商量著定。 一落座,陈廷敬就开门见山,丝毫没有遮掩:“皇上这一手玩得太绝了,直接把太子的退路彻底封死了!” “往后战事一旦不利,谁都不敢再提让太子奉旨后撤的话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和张英早就绑在一条船上了,彼此之间没必要藏著掖著。 张英无奈地嘆了口气,乾熙帝借明珠之口传出的这些话,他怎么可能看不懂其中的算计? 换作以前,他们说不定还会拍手叫好。 毕竟那时候,江南士族和太子,是敌非友! 可今时不同往日,隨著海上之城建成,越来越多江南士绅靠著航运受益,他们和太子的关係,早就变得密不可分。 甚至太子的威望,已经有超过他们的势头。 如今他们和太子,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龙之逆鳞,触之必亡!” 张英轻声念叨著这句话,转头看向陈廷敬,“我们能帮太子的,能做的都做了。” “接下来太子能不能扛过西北这一劫,只能看天意了。” 陈廷敬皱了皱眉,心里满是顾虑,忍不住问道:“要是太子真没了,咱们的航运生意怎么办?” 他虽说和沈叶关係不睦,可自家在航运上捞到的好处一点不少,单说南洋运来的蔗糖,几乎被他家垄断,就靠这一门生意,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万一太子真的战死在西北,没了太子的扶持,伏波水师还能纵横四海,保住他们的生意吗? 张英淡淡地道:“航运带来的巨大好处,皇上不可能看不到,短时间內,他倒也不会贸然断了航运。” 顿了顿,他又迟疑著补充道:“要是太子真的在西北脱身不得,我们也不是没有別的选择。” “十三皇子一向忠心於太子不假,可没了太子,他也是皇上的亲生儿子。” “谁也不能说,十三皇子就没有继承大统的资格。” 这番话一出,陈廷敬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眼睛都亮了: 对啊,他们扶持的人选里,还有十三皇子! 虽说十三皇子的能力比不上太子,可他也有自己的优势: 他是伏波水师的创建者,整个水师都牢牢握在他手里。 只要他不出乱子,伏波水师就乱不了,水师不乱,他们在海外的生意就不会遭受灭顶之灾。 “那咱们就转头扶持十三皇子!我就不信了,有我们江南士族全力支持,十三皇子还爭不过其他皇子。” 陈廷敬这话虽说有些狂傲,可也底气十足,江南士族的力量,从来都不容小覷。 张英却再次嘆了口气,他並不认同陈廷敬的乐观。 就算江南士族势力再强,就算十三皇子手握伏波水师,可朝廷的大权,依旧死死攥在乾熙帝手里。 当初太子好不容易撕开了一道缝隙,如今又被乾熙帝慢慢堵了回去。 乾熙帝正值壮年,就算有江南支持,十三皇子也未必能爭出一条路。 而唯一一个能和乾熙帝抗衡的太子,此刻还深陷西北险境。 张英悠悠地问道:“你觉得,太子能扛过阿拉布坦这次大举进攻吗?” 陈廷敬低头思索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希望不大啊。阿拉布坦派出的兵力,是西北守军的三倍。” “更何况西北的兵马,大多是绿营里的老弱残兵,战斗力本就薄弱。” “太子就算再有本事,也难抵挡这么多大军,想守住关中,更是难如登天。” “我们还是早作打算吧。” “还有,我跟你说,皇上绝对不会派兵救援太子的。” “我听说,白莲教那边的战事,好像也陷入了僵局。” 张英嘆了一口气,没有在说话,房间中很快陷入了沉默之中。 > 3 第715章 太子的牛吹破了 第715章 太子的牛吹破了 对於关中的老百姓来说,心理准备做得倒是足足的。 可这战爭一旦开始,大伙几还是有点懵圈。 啥玩意儿?真的要打过来了啊? 紧接著,各种坏消息就跟过年放的炮仗似的,里啪啦一个接一个。 玉门关失守; 嘉峪关失守; 金城?乾脆给放弃了! 敌人那是长驱直入,一日一夜行进三百里地,简直是撒丫子狂奔哪———— 这样的消息,让关中老百姓刚刚凝聚起来的那点信心,又开始动摇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毓庆日报》头版头条再次刊登了太子爷的文章。 內容倒是简明扼要: 都別慌,这些地方,朝廷是故意放弃的! 太子爷在文章里还说: 这一次的战斗,咱是先输后贏; 那阿拉布坦呢,则是先贏后输。 打个比方,这就跟打牌似的,先让他出几张小的,大的还在后头呢! 所以呢,大家儘管把心放进肚子里,关中,绝对是不容有失的! 光说这还不算,这报纸还搞了个“太子爷每日行踪”专栏。 上午在曲江园调度战时物资,下午去检查快速通道修得咋样了,紧接著又去慰问出徵士兵的亲属———— 每天的报导就一个中心思想:太子爷很忙,太子爷一直在西北,没跑! 再加上报纸偶尔还报导一些战况,这也让关中的民心,慢慢地安稳了不少。 別看这报纸主要在关中发,这並不能说明其他地方看不到。 比如那正在行军之中的阿拉布坦,人家大帐里也摆著一份《毓庆日报》。 这位老兄为了打西北,也没少做功课。 他在关中埋了不少“眼线”,这些哥们儿虽说打听不到什么核心机密,但搞一份不保密的报纸,还是没什么难度的。 於是,这份《毓庆日报》,就这么到了阿拉布坦手里。 只不过,他看到的,已经是十天前的消息了! 报纸上写著太子爷祭拜人皇陵的讲话:“人不分仕庶,地不分西东,皆有守土之责————” “阿拉布坦那骑兵,就是个纸老虎————” “胜利,必將是我们的!” 阿拉布坦看完,嘴角一撇,心里一阵冷笑。 扭头对旁边的大臣耶律真名说:“大周这个太子,別的本事先不说,单说这吹牛的本事,我是真服了。” “三十万大军,到他眼里成纸老虎了?” “我现在就想衝进关中,把他按到我三十万大军跟前,让他好好瞧瞧,咱到底是真老虎,还是假老虎!” 耶律真名四十来岁,穿得跟普通士兵差不多,脸上总掛著温和的微笑。 他是管粮草后勤的,说白了就是阿拉布坦的大管家。 “大汗”,耶律真名劝道,“这位大周太子,多少还是有点胆量的。” “他说这话,估计也是为了拢住人心。” 对於耶律真名的话,阿拉布坦半句都没听进去,嗤笑一声道:“胆量?一个一开打就缩在西京不敢冒头儿的货,有个屁的胆量?” “要说他的老子乾熙帝,我倒是佩服,那才是真英雄,一个敢於催马抡刀的主儿!” “至於他这个太子,哼,志大才疏,眼高手低。” “乾熙帝连这么个儿子都掌控不了,嘖嘖,真是让人失望啊!” 说完,他一拍桌子:“传令下去,让各翼的行军大都护都给我加快速度!咱得赶紧进关中。” “这千里行来,全靠两条腿走路,实在无趣!” 耶律真名心里却“咯噔”一下,隱隱觉得不对劲。 他沉声道:“大汗,那大周太子带的兵虽然不多,可咱也不能小看啊。” “您想,这一路走来,连个像样的抵抗都没有,那些关城全是空的。” “咱抢不到粮食,得不到补给不说,连口水井都是被填了的。” “他们这是玩坚壁清野”啊,咱得步步为营,小心再小心!” 阿拉布坦嘿嘿一笑,大手一挥:“小心是应该的,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点小把戏,根本就不够————” 话还没说完,帐外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汗!右中翼大都督急报!”一个信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发现一队罗剎国士兵的尸体,足足有五十多人!” 阿拉布坦先是一愣,嘴角隨即露出了笑容。 那些罗剎国的士兵平时鼻孔朝天,根本不拿他的命令当回事,现在吃亏了? 活该,我先看个笑话! 可他这笑容还没完全绽放呢,一股不祥的预感就窜上了脑门。 这方圆百里一带,到处都是他的人,这些罗剎兵是怎么死的? 罗剎国的將领能善罢甘休?难不成是自己手下哪个愣头青乾的? 正琢磨著是不是罗剎兵太横,惹毛了自己手下,被偷偷“做掉”的时候,帐外突然一阵喧譁,吵吵嚷嚷的。 阿拉布坦脸色一黑。 他这人最讲究规矩,没规矩不成方圆,谁敢在他帐前大呼小叫,那就是不给他面子! 可隨著声音越来越近,他脸上又闪过一丝无奈: 算了算了,惹不起的主儿来了! 羊皮帘子“呼”地被一下挑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罗剎国將领闯了进来。 “阿拉布坦!你得给我一个交代!” 那罗剎將领嗓门大得嗷嗷叫,“我的人被你的人残忍杀害了!” “你今儿不把凶手交出来,咱们就刀兵相见!” 这哥们儿对阿拉布坦没有丝毫的尊重,直呼其名,鼻孔朝天,一脸“我是你大爷”的骄横。 阿拉布坦的脸,瞬间就变了。 这时,耶律真名赶紧凑上去打圆场:“达格罗夫將军,您消消气,大汗他还不知道咋回事呢,咱有话慢慢说————” 耶律真名在阿拉布坦手下好歹也是排名前五的人物,平时他的话,大汗多少也给点面子。 可这位达格罗夫呢?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耶律真名脸上。 达格罗夫不屑地啐了一口:“你算个什么狗屁东西,也配跟我说话?” “阿拉布坦,別跟我兜圈子,我要个交代!” 阿拉布坦手都握到刀把子上了,脸色发白。 他是大汗! 这孙子打他的大將,还对他大呼小叫,今儿不给这帮罗剎人点顏色看看,以后他还怎么混? 他的威严何在? 可就在他快爆发的时候,耶律真名捂著脸,硬是挤出一丝笑脸:“大汗,达格罗夫將军,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大汗对罗剎国一向友善,怎么会杀你们的人?” 耶律真名虽然被打了一巴掌,但他是谋臣,绝对不能翻脸。 他这一番劝,阿拉布坦瞬间冷静下来。 他看看耶律真名脸上的巴掌印,心里气得直骂娘,但脸上还得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达格罗夫將军,”阿拉布坦郑重其事道,“我向你保证,我绝对没有跟罗剎国为敌的意思。” “你的人怎么死的,咱们一起去看看。” “真是我的手下乾的,我绝不姑息!” 说完,他朝外面吼了一嗓子:“给我调一个千人队过来,跟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达格罗夫也不是没脑子的莽夫,隨即听出了阿拉布坦话里的威胁。 你带一千人,这是要干嘛?但他心里也清楚,自己兵少,不能真把人惹毛了。 “行,那就去看看!” 半个时辰后,阿拉布坦总算见到了那些死去的罗剎国士兵。 几十號人横七竖八倒在枯草丛里,周围打得一片狼藉。 耶律真名蹲下看了几眼,沉声道:“大汗,这是一场伏击!” 阿拉布坦脸都青了。 这时候他也觉得是自己人干的。 毕竟他们骑兵最擅长的就是这手。 再说了,这鬼地方,好像也没有其他的队伍啊。 达格罗夫虽然早看过现场,但再瞅一眼,还是气得直哆嗦:“阿拉布坦,你给我说说,不是你的人干的,还能是谁?!” 阿拉布坦刚要张嘴,一个骑兵连滚带爬衝过来:“大汗!不好了!咱们的运粮队遭遇了袭击!后头的草场也被烧了!” 阿拉布坦脸色大变,猛地扭头往后看,只见十里开外火光冲天,隱约可见。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娘的,大周的骑兵来了! 再说京城的文武百官,那也是天天盯著西北的战报。 虽然皇帝命令太子全权负责,可这丟的毕竟是自家的地盘啊。 玉门关失守,嘉峪关失守,金城失守,阿拉布坦的骑兵长驱直入———— 这些消息从兵部的快报里传出来,六部九卿的衙门议论纷纷。 一起传来的,还有太子祭拜上古人皇陵时说的那番话。 八皇子看完这些,不由得眼睛一亮: 嘿,报仇的机会来了! 我那位好二哥,不是说阿拉布坦就是纸老虎吗? 不是说人家不堪一击吗? 可是现在呢? 失地千里,貽笑大方啊,丟人丟到家了! 八皇子暗自琢磨了一番,心里有了定计之后,扭头就去了三皇子府上。 哥俩儿在皇宫的住处紧挨著,所以来往很方便。 见礼之后,八皇子一脸的义愤填膺:“三哥,我刚收到西北的消息,真是气死我了!” “太子二哥这边喊著人家是纸老虎,此战必胜!” “那边可倒好,直接丟地千里,让人家长驱直入,撒著欢儿地跑进来了。” “这等误国误民之举,简直是我大周的耻辱啊!” “他这牛吹破了,我看他怎么和父皇交代!” 第716章 换將不增兵 君心深似海 第716章 换將不增兵 君心深似海 三皇子嗤笑一声,笑意里满是讥讽。 可他讥讽的並不是眼前的八皇子,而是远在西北的太子! 对太子,他一直揣著嫉妒之心。 嫉妒他只是比自己早出生几年,就占了太子之位; 嫉妒他独得父皇的偏爱,做啥都顺风顺水、样样拔尖。 他凭什么啊? 这一次,太子终於不如他了! 西北虽说兵力不足,但怎么也不至於到了不堪一击的地步! 这才短短几天功夫,千里疆土说丟就丟,这哪是无能啊,简直就是白痴!废物! 就算今儿八皇子不主动来找他合计,他也打算给太子找点事儿做。 虽说这点小动作,未必能撼动太子的储君之位,毕竟人家可是抬著棺材豁出命去西北的。 但至少,能败坏一下他的名声。 要是太子直接死在西北,那倒是一了百了,大家都爽歪歪了; 可要是他没脸没皮地逃回来呢? 当初放狠话把敌人贬得一文不值,如今却输得一败涂地,这前后反差,足以把太子彻底踩进泥里,再也翻不了身了。 想通这些,三皇子笑著道:“八弟,太子二哥抬著棺材去西北,我还以为他有反败为胜的本事呢,没想到,他居然一败涂地。” “眼下这烂摊子,朝廷怎么著也得敲打敲打吧?” “对於这种败军之將,朝廷绝不能姑息纵容!” 说到这儿,他斜睨了八皇子一眼:“御史台那帮人,平日里最讲直言进諫,这时候总该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吧?” 八皇子找上门来的时候,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此刻一听三皇子这话,立马心领神会:“三哥说得对!” “陈廷敬掌管御史台以来,这帮人確实收敛了不少,没有往日那么锋芒毕露了。” “不过,年轻的御史之中,却也有铁骨錚錚之人。” “小弟敢保证,他们肯定会仗义执言的。” 三皇子满意地笑了,接著道:“太子二哥当初抬棺出征,可是赚足了天下百姓的好感。” “可是,要是让老百姓都知道,他口出狂言,一日就失地千里,大伙儿又会怎么看?” “我打算让人把太子说的阿拉布坦是纸老虎的狂言,还有如今一触即溃的惨状,全都传得人尽皆知。” “也让天下黎庶对太子做一个评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八皇子看著三皇子攥得紧紧的拳头,笑著附和:“三哥这样做,全都是为了朝廷大局,实在是不想眼睁睁地看著太子误国啊!” 三皇子闻言哈哈大笑:“八弟懂我就好,今儿咱哥俩好好喝一杯!” “对了,那些年轻御史上奏的时机,一定要选得恰到好处,不能出半点紕漏。” 八皇子神色变幻之间,笑眯眯地拱手:“小弟明白。” 虽说太子不在京城,可每日的大朝会依旧雷打不动,准时举行。 在一眾朝臣眼里,如今的大朝会,不过是龙椅下少了个站班的太子而已,別的没什么两样。 眾人依旧按规矩行礼,按流程上奏几件提前备好的琐事,隨后就等著散朝。 可这一天的大朝会,偏偏出了意外。 凉颼颼的秋风颳过太和殿,就在所有人都盼著朝会赶紧结束的时候,一道洪亮的声音骤然响起= “臣都察院御史齐明亮,参奏大將军王、天下兵马都元帅、文华阁大学士兼陕甘总督,丧师失地、貽误战机,请陛下严惩!” 齐明亮聪明得很,半句没提“太子”,却把太子一身的头衔全搬了出来,直指其过。 这话一落,整个太和殿瞬间安静下来。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地投向齐明亮。 殿內的文武百官,没有一个不关心西北战事的。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场仗本就难打,太子输的可能很大。 可在他们看来,就算要输,好歹也能撑上几十天,慢慢周旋。 万万没料到,太子才去几天,就接连丟了西北好几座重镇。 如今除了关中这块仅剩的要地,这位统帅西北的大將军王,已经没什么地方可守了。 只不过大家心里就算再不满,也是敢怒不敢言。 毕竟领兵的是当朝太子,人家还抱著必死的决心抬棺出征了! 万一太子真的战死在西北,现在弹劾他,往后肯定会被皇帝秋后算帐。 谁都清楚,太子要是没了,乾熙帝必定悲痛欲绝,哪还有心思讲道理? 到时候遭殃的就是自己。 可齐明亮全然不惧,声音鏗鏘有力,一条条细数西北丟失的重镇,最后郑重地叩首:“陛下!大將军王当初意气风发地出征,口口声声说阿拉布坦不过是只纸老虎,不堪一击。” “可如今呢?西北大军一溃千里,重镇接连失守。”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纸老虎,天下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眼下局势危急,恳请陛下另选良將赶赴西北镇守,万万不能让战火烧到关中,让百姓生灵涂炭!” 话音落下,齐明亮直直跪在地上,等候圣裁。 而他上奏的整个过程,满朝文武的目光,全都紧紧落在龙椅上的乾熙帝身上。 乾熙帝眼神凌厉地盯著跪地的齐明亮,等他说完,这才开口,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慍怒:“朝廷的军国大事,不是让尔等在这儿纸上谈兵的!” “今日朕念在你一心为公,初衷也是为了朝廷的份上,不再严惩於你。” “罚俸半年,给朕退下!” 齐明亮长舒了一口气,站出来弹劾时,他想过最坏的结果,只是他没有选择。 如今只是被罚半年俸禄,相当於平安过关。 不仅没惹来杀身之祸,还能落下个敢於直諫的好名声。 要知道,敢在大殿之上弹劾太子,这可是御史里的典范,足以让他名声大噪; 而他这番举动,对外也能说成是为了天下苍生! 乾熙帝处置完齐明亮,这场大朝会便草草散了。 可齐明亮弹劾太子这事,並没有就此翻篇。 到了御门听政时,乾熙帝直接把这事摆到檯面上,沉声问道:“齐明亮弹劾太子,言辞固然有偏颇之处。” “可西北战局如此不利,诸位爱卿觉得此事当如何处置?” 佟国维和马齐对视一眼,全都默契地一言不发。 他们心里巴不得太子彻底栽在西北,怎么可能站出来帮他说话。 就在满朝文武一片沉默之时,张英缓步出列,沉声开口道:“陛下,西北乃是朝廷边防要地,一旦失守,中原腹地便会直面威胁,后患无穷。” “如今阿拉布坦率领倾国之力来犯,依臣之见,朝廷此时应该派遣援军,全力守住关中重地。” 张英话音刚落,李光地也紧跟著出列附和:“陛下,关中是天下命脉,万万不可落入阿拉布坦之手,恳请陛下速速派兵增援!” 两人话音刚落,还不等乾熙帝开口,马齐就立刻站出来反驳:“陛下,如今剿灭白莲教正是关键时刻,若是贸然调兵前往西北,非但解决不了关中危局,反倒会耽误剿灭白莲教的战机!” “朝廷耗费了无数粮餉兵力,才把白莲教打得节节败退,眼看就要大获全胜。” “这时候分兵向西,看似两头兼顾,实则两头都顾不上,最终只会满盘皆输。” “臣以为,当下重中之重,依旧是全力剿灭白莲教。” “至於西北战事,臣觉得太子已经尽力,如今落得这般境地,主要是麾下大將无能,並非太子之过。” “只要给太子派一位得力善战的大將,协助镇守关中,定然能稳住局势,守住要地。” 马齐刚说完,佟国维立马站出来附和:“臣赞同马大人的看法,很多时候贪多求全,到头来只会一事无成,还请陛下明鑑!” 乾熙帝闻言,故意眉头紧锁,面露沉吟之色,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 实际上,他心里早就有了定数:给西北增兵?绝不可能! 他巴不得西北局势按照自己的预想发展,怎么会派兵增援。 更何况,不增兵的理由,摆在檯面上也合情合理,完全说得过去。 他目光扫过眾臣,最终落在兵部尚书诺敏身上,沉声吩咐:“诺敏,你身为兵部尚书,最懂军务,你来说说,此事该如何决断?” 诺敏能坐上兵部尚书的位置,自然是个通透人,对於张英、马齐等人心里的小九九,他也是洞若观火。 但他心里明白,此刻自己根本不用管张英、马齐的意见,只需要揣摩透皇帝的心思就行。 乾熙帝摆明了不想派兵,他自然要顺著这个意思说。 当即躬身行礼,朗声道:“陛下,臣赞同马齐大人的意见!” 紧接著,他又抱拳举荐:“臣举荐一等侯图里海,此人久经沙场,能征惯战。” “若是让他替代岳胜隆,指挥西北绿营兵,定然能挡住阿拉布坦的攻势,守住关中!” 图里海是军中老將,別的本事不说,防守固城是一把好手,稳妥得很。 诺敏虽说一心紧跟乾熙帝的心思,可关键时刻,也给出了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不至於让朝堂陷入僵局。 乾熙帝故作沉吟片刻,隨即沉声下令:“准奏!即刻下旨,任命图里海为镇西將军,赶赴西北统领大军,务必坚守关中,不得有失! ” 隨著乾熙帝一声令下,西北战事的议题就此敲定,再无爭议。 御门听政结束后,张英和陈廷敬並肩走出皇宫,一路沉默不语。 陈廷敬终究按捺不住,压低声音问道:“陛下派图里海去西北,这是要干什么?” “图里海虽说擅长防守,可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显赫战绩,顶多也就是多守几天,根本扭转不了战局。” “更何况,临阵换將乃是兵家大忌啊!” 张英嘆了口气,唏嘘又无奈:“君心深似海,咱们猜不透就不要猜了。” 陈廷敬反覆琢磨著“君心深似海”这五个字,心里瞬间明白了几分。 两人出了宫,张英道:“走,去兴德楼吃口早点,歇歇脚。” 陈廷敬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两人在轿中换上便服,径直走进了兴德楼。 刚找好位置,还没来得及点餐,就听见邻桌有人拍著桌子道:“你们说说,西北这一仗,全毁在太子和岳胜隆手里了!” “太子压根儿就不懂打仗,把战事想得太简单了!” “当初还大放厥词,说阿拉布坦是纸老虎,轻敌怠战。” “可结果呢?被人家打得落花流水,一败涂地!” “我听说,西北都失地千里,眼看就要打到关中了!” “再说那个岳胜隆,打仗的本事不大,逃命的本事倒是不小,被人撑得像兔子似的!” “依我看,西北这回,真的危险了!” 这话一出,周围食客纷纷附和:“可不是嘛!朝廷的大好局势,就这么毁了,实在让人心疼!” “原先我还敬佩太子抬棺出征的勇气,现在看来,他就是个只会瞎指挥的草包啊!” 各种指责、嘲讽的话语,源源不断地传入张英和陈廷敬耳中。 两人对视一眼,张英幽幽地道:“换个地儿喝茶吧,这里太吵了。 99 第717章 在这里,圣旨不管用 第717章 在这里,圣旨不管用 战急如火! 一等侯图里海虽然知道去西北接替岳胜隆,摆明了就是个火坑,跳进去大概率就得被烧得面目全非。 但他还是在乾熙帝召见之后,立刻快马加鞭地往西北赶,半点儿都不敢耽搁。 没办法,谁让皇命大於天呢! 虽说他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也得卯足了劲儿第一时间赶过去。 要是敢磨磨蹭蹭,那可是欺君大罪,掉脑袋的事儿,谁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 就这么马不停蹄地赶了五天,他总算踏进了关中地界。 图里海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觉得整个关中应该是一片大乱,人心惶惶、鸡飞狗跳那都是常態。 可等他真真切切踏进来,却看傻了眼: 这关中別说大乱了,简直是秩序井然! 关中平原上,农民们忙著收割庄稼,干得热火朝天; 商人们拉著货物来回奔波,生意做得有条不紊; 还有不少人埋头苦干,忙著修建快速通道———— 图里海心里很是纳闷: 这不对劲儿啊! 眼看敌人就要打过来了,怎么连点儿打仗的紧张劲儿都看不到呢? 他满肚子疑惑,一路赶到一座县城的驻地。 一眼就瞅见县城一角,有支团练正在热火朝天地操练。 这支团练足足有上千號人,全都是身强体壮、精气神十足的年轻小伙儿。 在老兵的带领下,一个个练得格外认真。 看著这一幕,图里海心里莫名冒出一丝希望: 要是关中能有十万这样的兵马,守住这块地方指定没啥大问题! 大获全胜他不敢奢望,可牢牢守住关中,这下总算有点盼头了! 他对这支团练好奇得不行,立马让隨从把团练负责人叫过来。 结果一见面,图里海愣住了: 这负责人压根儿不是什么武將,就是个看著三十多岁的年轻男子。 “学生陆德立,见过將军!” 男子快步上前,恭恭敬敬抱了抱拳,礼数做得十分周全。 图里海上下打量他一番,看著他文縐縐的模样,开口就问:“你身上有功名?” “回將军话,学生是三十七年的举人。” 陆德立一点儿不慌,声音洪亮,对答如流,半点都不怯场。 图里海看著他坦然的样子,隨口又问:“这团练是你自己牵头组建的?” “回稟將军,小人可不敢私自作主!” “这支团练是遵照太子爷的吩咐,在县里组建的,归关中团练使统一管辖。” 陆德立虽说不知道眼前这位將军是何来头,可私自练兵可是杀头的罪,他可不敢往自己身上揽麻烦。 图里海也不在乎他是不是私自练兵,满脑子都在想关中总团练的事: 一个县的团练就有上千人,那整个关中的总团练得有多少人? 这可是一支能派上大用场的队伍,太子爷这波操作,还真是办了件大实事! 他心里念头转得飞快,直接开门见山:“关中总团练一共有多少人?谁在负责?” “具体人数学生不清楚,不过关中总团练,一直都是太子爷亲自掌管著。” “將军想知道详细情况,去问太子爷就行。” 这话不软不硬,听著像是回话,实则把问题又挡了回来。 换作旁人,指定要生气,可图里海却没往心里去,反而沉声问道:“西北的战报,你们都看了?” “回大人,我们都已经看过了。”陆德立语气沉稳地回道。 图里海更纳闷了,忍不住追问:“西北好几个重镇都丟了,怎么关中还这么平静?” 陆德立闻言,一脸篤定地开口:“大人有所不知,关中之所以这么安稳,是因为大家都知道,那些重镇是太子爷故意放弃的!” “毕竟我们兵力少,要是分兵去把守各个地方,不仅挡不住阿拉布坦的大军,还得白白损兵折將。” “所以只能放弃那些难防守的重镇,把兵力集中起来,以退为进。” 说到这儿,他眼神里满是自信:“我们都相信,跟著太子爷,肯定能牢牢守住关中!” 听完这番话,图里海的心情更好了几分。 太子不仅招募了不少兵马,还妥妥噹噹地安抚了人心。 这么看来,他只要专心防守,肯定能熬到陛下的援军! 搞不好这次差事,还能因祸得福呢! 他心情大好,伸手拍了拍陆德立的肩膀,笑著道:“年轻人,好好干,说不定咱们以后还有机会碰面!” 图里海带著满心的盼头,再次快马加鞭赶到西京,简单梳洗一番,就急匆匆去拜见太子沈叶。 虽说他是乾熙帝亲自下旨,来接替岳胜隆的,可西北这边的最高主事人,还是身为大將军王的太子。 他想要上任,第一步就得先来拜见顶头上司! 沈叶早就知道他要来,也没让他多等,直接让周忠把人请进了书房。 “臣图里海,见过太子爷!” 不管心里怎么想,图里海表面上毕恭毕敬,规规矩矩给沈叶行了大礼。 沈叶看著他一脸郑重的样子,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不用多礼,坐下说话。” 图里海连忙谢恩,坐直身子,姿態放得极低,恭声道:“微臣不才,承蒙陛下信任,委以重任,前来接替岳胜隆將军,指挥西北绿营兵。” “臣內心惶恐,特意来请教太子爷,接下来微臣该如何行事?” 他心里清楚,这仗难打得很,想要把差事办好,离不开太子的支持,所以一上来就摆出恭敬听命的样子。 可沈叶得知他要来的消息,第一反应就是: 纯属添乱! 他和岳胜隆早就制定好了作战计划,岳胜隆也正在按部就班实施。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父皇非要派个人来换掉岳胜隆。 先不说图里海本身就是擅守不擅攻,单是临阵换將,这可是行军打仗的大忌! 沈叶虽说算不上精通兵法,也知道这么一换,军心乱了、计划乱了,还怎么打胜仗? 他来西北,可不是真的想和那口大黑棺材一起留在这儿的! 思来想去,沈叶就拿定了主意。 “图里海,你初来乍到,对这边的战局一窍不通。” “这样吧,这几天你先留在大將军王府,跟著我熟悉熟悉西北的战况。” “至於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这话一出,图里海直接懵了! 他打死都没想到,太子竟然......竟然不让他接替岳胜隆! 说实话,对於这场大战,他也不想接。 明知道这仗有多难打,谁愿意往火坑里跳? 可乾熙帝的圣旨摆在那儿,他敢不接吗? 太子这话,直接把他架在了火上烤,进退两难! 他紧张得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说话都开始结巴。 “太子爷,臣————臣也想多聆听您的教导,可是......陛下的圣旨,臣也不敢违抗啊! 说著,图里海“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一脸为难。 沈叶看著他慌得不行的模样,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图里海,西北战局,由我这个大將军王全权主持。” “你是被调到我麾下听令,我让你做什么,你照做就行。” “做好自己的分內事,至於其他的事,自有我来处理。” 图里海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陛下让他来接替岳胜隆,太子却直接拒绝。 这不是明摆著抗旨不遵吗? 他夹在皇帝和太子中间,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他迟疑了片刻,连忙磕头劝道:“太子爷,您的安排,臣绝不敢有异议!” “可您公然违抗陛下的命令,对您太不利了,还请太子爷三思啊!” 沈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既然朝廷把西北交给我,那就一切按我的办法来。” “你要是心里不踏实,大可以把我的安排写成奏摺,递迴京城。” “至於其他的事儿,你不用多管了。” 说完,沈叶就把桌上的茶碗端了起来。 一旁伺候的周忠一看这动作,立马心领神会,扯著嗓子高声喊道:“送客!” 图里海晕晕乎乎地走出曲江园,一路浑浑噩噩,压根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回到临时住处,他翻来覆去想了半天,越想越觉得心慌。 这么大的事,他根本担不起责任,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太子抗旨的事,原原本本上奏给乾熙帝。 就在图里海的奏摺送到驛站时,于成龙急匆匆赶到了曲江园。 他看著站在园中的沈叶,满脸焦急,拱手道:“太子爷,图里海的奏摺,臣已经让人暂时扣下了,但最多只能扣一天!” “这奏摺一旦递到京城,陛下该如何看您?后果不堪设想啊,求太子爷三思!” 沈叶看著他一脸担忧的样子,淡淡地道:“於爱卿,你说的这些,我心里都清楚。” “可一旦让图里海接手岳胜隆的兵马,咱们之前制定的所有计划,全都没法实施了。” 说到这儿,沈叶脸色微微凝重:“要是西北守不住,关中丟了,就算我乖乖遵旨,又有个屁用?” 于成龙脸色纠结不已,他是文臣,不懂行军打仗的细节,可临阵换將的危害,他还是知道的。 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劝道:“太子爷,要不————您也给陛下上一道奏摺,好好解释一下?” 沈叶看著他忧心忡忡的模样,笑了笑道:“奏摺该上还是会上,可我心里清楚,多半没用。” “在父皇眼里,他只会盯著我没有遵旨而行。” 于成龙瞬间沉默了,他知道太子说的都是实话,可眼下这种局面,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劝解。 就在这时,沈叶忽然轻嗤一声:“於大人,现在想再多都没用。” “咱们只有击溃阿拉布坦,才有资格谈其他的;” “要是打了败仗,让阿拉布坦占了关中,咱们所有人都得死!” “到时候,更没人在意抗旨不抗旨的事了!”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去他妈的!” 一句骂出口,沈叶只觉得心里积压的憋屈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畅快了! > 第718章 废太子最终一步,推举新太子 第718章 废太子最终一步,推举新太子 图里海的奏摺,马不停蹄地就送到了京师! 通政司刚把奏摺內容抄录出来,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瞬间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太子误国、太子囂张跋扈、太子不懂礼数———— 各种难听的流言蜚语,一下子塞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有些脑袋转得快的人,立马就坐不住了,赶紧跑去把手里的毓庆金钞全换成了银元,生怕晚一步砸在手里了。 还有些心思更深的人,心里直犯嘀咕,隱隱觉得这大周朝,怕是要出大事,有一种大厦將倾的感觉。 可谁也没料到,乾熙帝拿到这份奏摺,看都没多看一眼,直接就束之高阁了,就跟压根儿没看见这东西似的。 可是,熟悉乾熙帝脾气的人都知道: 陛下早就习惯了说一不二,如今被太子这么当眾打脸,心里的怒火怕是早就熊熊燃烧了! 只不过眼下太子远在西北,还抬著棺材去的,乾熙帝就算再生气,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对付太子。 可按照乾熙帝睚眥必报的性子,这口恶气,他绝对咽不下去,早晚得跟太子算总帐! 要是太子永远留在酉北,那自然是一切都不用说了; 可一旦太子打了败仗回京,那等待他的,说不定就是直接被废的下场! 古往今来,被废掉的太子,就没几个有好下场的。 眼下这位太子爷,怕是也躲不过这个宿命。 太子要是被废了,又该让谁来接替这个位置呢? 三皇子、四皇子、八皇子还是年纪更小的十四皇子? 就在满朝文武和京城的权贵们,一个个都抓心挠肝地猜来猜去的时候,乾熙帝突然下旨: 要敕封其中一个儿子为亲王,代替自己回老家祭祖! 而且这人选,还得让京城五品以上的官员,外加各地的督抚,共同上书推荐! 这消息一放出来,偌大的京城一下子炸了! 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太子还在西北抵抗阿拉布坦,但很有可能是回不来了! 陛下这时候让大家推荐亲王祭祖,哪里是祭祖啊,分明是在暗中挑选新太子! 说白了,在太子接连忤逆乾熙帝的旨意后,乾熙帝摆明了要放弃这个处处跟自己对著干的太子了! 大家要推荐的哪里是亲王,简直就是未来的储君啊! 这么一来,京城的氛围大变。 之前大家天天討论的西北大战、围剿白莲教,瞬间就没人搭理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死死地叮在了新亲王的人选上! 眾人心里一盘算,大皇子基本没指望! 虽说被乾熙帝放出来了,可毕竟犯过大错,如今的爵位在一眾皇子里也是最低的,根本没竞爭力。 排除大皇子,剩下的皇子里年纪最大的就是三皇子。 这人不光能文能武,一心推崇文治,最近还牵头召集一帮名士编书,深得乾熙帝欢心! 不管立长还是立贤,他都是最佳人选。 四皇子也不错,虽说平时为人严厉了点,不太好亲近,但办起事来滴水不漏,从来不出岔子,也是个狠角色。 除了这两位年纪大的,素有贤王名声的八皇子,呼声同样很高。 他不但为人谦逊,而且聪慧过人,精通庶务,也是难得的亲王人选。 还有———— 隨著乾熙帝这道圣旨,皇子所的氛围也开始变得诡异了。 之前三皇子和八皇子还时不时地凑一起喝个小酒,聊聊天。 如今见了面,表面上还算亲近,但私底下早就不来往了。 昔日的好哥俩,转眼就成了爭储的对手。 一个个在暗地里各显神通,就想把老爹拋出来的这个亲王之位,给弄到自己头上。 因为旨意要求各地督抚都要上书推荐,这消息没过多久,就传到了沈叶手里。 他不光是当朝太子、大將军王,还是陕甘总督,正好在推荐官员的名单里。 看著乾熙帝的圣旨,沈叶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一眼就看穿了老爹的小心思。 这分明是在敲打自己! 乾熙帝就是想告诉他: 朕有的是儿子,只要朕愿意,隨时都能找人代替了你! 你好好看看,朕的这些儿子,哪个都能得到百官的拥护! 而且扶持一个百官推举的亲王,就是给沈叶自己树立了一个只差一步就能取代他的对手。 帝王心术,贵在平衡! 自己这个老爹,手段还真是够狠的! 沈叶正琢磨著乾熙帝的用意,周忠走进来躬身稟报:“太子爷,于成龙大人求见。” “请於大人进来。” 沈叶早就猜到于成龙的来意,隨口应道。 于成龙急匆匆地衝进书房,简单行过礼后,就一脸急切地对著沈叶说道:“太子爷,臣恳请回京一趟!” “陛下让皇子祭祀皇陵,这本是理所应当之事。” “但微臣以为,陛下不该为此事让群臣隨意推荐,这不是故意搅乱百官的心吗?” “臣回京之后,必定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看著心急火燎的于成龙,沈叶淡淡地开口:“於大人,你就算回去也没用,顶多被陛下训斥一顿,白白浪费功夫。” “你还不如留在西京,帮我打理军机处的事务。” “只要咱们守住关中,打败阿拉布坦,什么亲王不亲王的,全都是枉然;” “而一旦咱们丟了西北,那一切都没有意义。” 他顿了顿,笑著看向于成龙:“於大人,我是陕甘总督,你是大学士,按陛下的旨意,咱俩都得上书推荐人选。” “你觉得我该推荐谁?” 于成龙看著半点都不著急的沈叶,差点脱口而出:“我的殿下啊,这都火烧眉毛了,您怎么还有心思琢磨这个!” 可他也明白,沈叶说的句句在理。 就算自己赶回京城,已经下定决心的乾熙帝,也绝不可能更改主意。 犹豫片刻,于成龙硬著头皮道:“太子爷,臣不打算推荐任何人,只会上书劝阻陛下,所以臣没有合適的人选。” 看著耿直得一根筋的于成龙,沈叶忍不住笑了:“於大人,陛下的旨意,咱们该遵守还是得遵守。” “要不然,咱们刚因为图里海来了个抗旨不遵,要是再在这事上违逆陛下,岂不是让朝廷觉得,咱们在西北已经不听朝廷號令了?” “你既然没主意,那我就给你提个醒,我准备推荐老四!” 沈叶慢条斯理地点评起自己的兄弟:“老大狂妄自大,看著厉害,其实成不了什么大事;” “老三太善於装腔作势,端著架子,早就忘了自己是什么人;” “老八一直学父皇,想当一个宽仁之君,真要是继承大统,也就只能守成而已,比父皇还差一截;” “唯独老四,还能大用!” “他虽然严苛,但做事认真,是个能办实事的人。” 于成龙听著沈叶的点评,心里虽然认同,可还是执意道:“太子爷,这事臣实在不想参与。咱们眼下的重中之重,是给岳胜隆筹备更多的物资,让他打一场大胜仗!” 一提到战事,沈叶的目光转向了书房墙上掛著的西北地图。 “於大人,刚刚接到消息,阿拉布坦的先锋部队,已经到萧关了。” 虽说早就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可听到这个消息,于成龙还是有点心慌。 不过他还是强作镇定道:“臣相信岳胜隆他们,一定能守住萧关!” 沈叶笑了笑道:“打仗的事,咱们都是外行,交给岳胜隆他们去打,咱只管做好后勤支持就行。” “给枪炮厂那边下命令,让他们抓紧提高產量,地雷、手榴弹这两样,多多益善!” 说到这里,他的自光越过地图上萧关的位置,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阿拉布坦的战线拉得越长,岳胜隆的胜算就越大,用不了多久,肯定能传来好消息! 而此时,沈叶和于成龙口中的阿拉布坦,已经带著大军,离萧关只剩五十里路了。 在他眼里,只要攻破萧关,关中大地就唾手可得! 一想到能亲手抓住大周太子,他就激动得不行,恨不得立马挥军入关。 耶律真名策马跟在阿拉布坦身边,满脸堆笑地稟报:“大汗,阿合虎將军说了,要一鼓作气拿下萧关,请您今晚就在萧关安营歇息!” 阿拉布坦一听哈哈大笑。 虽说他也知道攻打萧关不容易,但这是麾下大將的忠心,更何况手下將士有这般士气,这一战他怎么可能输! “阿合虎不愧是朕的得力大將!那就等著他的捷报!” 阿拉布坦说著,伸手指著前方的山路,意气风发道:“关中乃是大周的重要腹地,咱们只要拿下关中,就有了跟罗剎国周旋的底气!” “到时候,我一定要让达格罗夫那傢伙————” 耶律真名心里清楚,阿拉布坦这口气憋了太久。 之前因为一些下属的死,达格罗夫不仅狠狠敲诈了他一大笔好处,还多次当眾辱骂他。 这让心高气傲、自认为是草原之王的阿拉布坦,早就恨得牙根儿痒痒了。 “大汗,小不忍则乱大谋,您不必跟他一般见识————” 耶律真名安慰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前方一个骑兵举著急报令牌,快马加鞭地狂奔而来,嘴里还不停大喊:“急报!紧急军情!” 看著骑兵疾驰而来的身影,阿拉布坦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篤定道:“看来阿合虎已经拿下萧关了!” “这速度也太快了,之前那个说咱们是纸老虎的太子,就是个只会吹牛的花架子。” “他也配妄谈战事!他咋不当皇帝呢?” 耶律真名也跟著哈哈大笑,附和著阿拉布坦的话。 可下一秒,就听那报信骑兵声嘶力竭地喊道:“大汗!不好了!阿合虎將军率军入关,不慎中了萧关守军的埋伏,当场就被炸死了!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阿拉布坦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瞬间懵了,压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合虎死了? 自己手下数一数二的大將,就这么死了? 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会死! 还没等阿拉布坦缓过神来,后方又有一个士兵举著急报令牌,策马狂奔而来。 看著那道急促的身影,阿拉布坦心里咯噔一下,只有一个念头: 该不会————又是坏消息吧? 第719章 围点打援,第一次全火器战斗 第719章 围点打援,第一次全火器战斗 “大汗!大汗!” “快派兵救救大策零將军吧!” “大策零將军的队伍被北边那些王公的大军团团围住,现在死死困在祁连草原,半步都挪不了!” “大策零將军捎话,他手下的人马还能硬撑十天,要是十天之內援兵赶不到,那———— 那可就彻底没活路了啊!” “求大汗儘快发兵,再晚一步就来不及了!” 传讯的兵丁边说边双手捧上一封写在羊皮上的求援信,递到了阿拉布坦面前。 接连砸来两个坏消息,纵是阿拉布坦素来沉稳,此刻也气得火冒三丈,暴躁得不行。 阿合虎是他手下数一数二的猛將,他特意拨了三万精兵让其攻打萧关。 结果萧关没啃下来也就罢了,阿合虎居然被炸死在了阵前! 这事儿已经让他憋一肚子火了,偏偏另一边,大策零又被围攻在了祁连草原。 说实话,大策零的生死他压根没放在心上,可关键是,大策零保护的是他的粮草命脉啊! 要是大策零真的被人打垮,那些放牧在祁连草原的上百万只羊,恐怕就要落入敌人手里。 这边萧关攻不破,进不了关中腹地,那边再断了粮草,他摩下的大军立马就要陷入绝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旦断粮,那后果不堪设想,简直是死路一条! 脑子里飞速转过这些糟心事,阿拉布坦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这群混帐玩意儿!那帮胆小鬼居然也敢主动出兵!” “等老子拿下关中,立刻挥师北上,把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杀它个片甲不留!” “老子非活剐了他们不可!” 耶律真名站在一旁,他能理解阿拉布坦此刻的怒火。 换作谁,一眨眼功夫接连收到两个灭顶的坏消息,大將战死、粮草重地被围,都不可能笑得出来。 但他身为谋士,清楚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大局。 阿拉布坦作为全军统帅,这个节骨眼儿上,万万不能自乱阵脚。 要是他先慌了神,底下军心必然彻底溃散,到时候就全完了。 於是他连忙上前,连连劝道:“大汗,微臣觉得,当下首要之事是稳住军心,万万不可动怒啊。” 阿拉布坦能在叔叔的打压下闯出一番势力,甚至能和乾熙帝暗中较量,自然不是衝动无脑之辈。 听耶律真名这么一提醒,他立马压下心头的怒火,冷静了几分。 他抬眼瞥了耶律真名一眼,语气沉冷地下令:“传我命令,阿合虎的残部,暂时由兰契合將军统领!” “告诉兰契合,今日之內务必给我攻下萧关,为阿合虎报仇雪恨!” “要是他做不到,就提著自己的脑袋来见我!” 耶律真名听了这道命令,心里暗自摇头,他不赞同大汗的决策,明摆著是还在气头上,太过轻敌了。 可他也不敢多嘴规劝,这会儿阿拉布坦正在火头上,万一话说得不合心意,自己脑袋立马就得搬家了。 思来想去,终究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一言不发地躬身听命。 传令兵领命火速离去后,耶律真名才再次开口,沉声问道:“大汗,那大策零那边,咱们该如何部署?” 阿拉布坦低头盯著羊皮求援信,反覆看了好几遍,冷冷地道:“北边那些王公,总共也就派了四五万人马,一群乌合之眾,战斗力根本不值一提。” “派效和墩带著他的飞虎骑前去救援!” “告诉效和墩,跟大策零联手之后,不光要守住咱们的粮草辐重,还要给我打一场漂漂亮亮的胜仗!” “別的不用多讲,把那些敢背后捅刀子的北方王公,拎几颗人头回来见我!” “要是办不到,就別怪我拿他的人头顶罪!” “一群跟在大周身后捡便宜吃肉的野狗,居然敢偷偷算计我,这一次非得把他们彻底收拾服帖,斩草除根!” 阿拉布坦的话语里,满是压不住的暴怒与不屑。 他从来没把这些同族王公放在眼里,觉得他们根本不配和自己一样,被称作草原雄鹰。 可偏偏是这群他看不上的东西,居然敢暗地里使坏、背后捅他刀子,可恶! 耶律真名听著这道命令,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他总觉得这事儿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可绞尽脑汁琢磨,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效和墩的飞虎骑,加上后勤辅助兵力,差不多有五万人,全是阿拉布坦摩下的精锐部队。 士兵们个个骑术精湛、箭法精准,人手配备钢刀长矛,驍勇善战,行军打仗来去如风,堪称草原上的劲旅。 北方王公的那些杂牌军,就算人数再多一倍,也未必是飞虎骑的对手。 在这西北地界,按理说没人能吃下这支精锐飞虎骑。 正是这份底气,让耶律真名即使心里隱隱担忧,最终还是没把顾虑说出口。 毕竟在主帅盛怒的时候,总说丧气话,不仅没用,还惹人討厌。 他虽说不靠大汗的恩宠过日子,也不想平白给自己找不痛快。 没过多久,一支气势汹汹的骑兵队伍,便脱离阿拉布坦的主力大军,朝著祁连草原的方向策马狂奔。 马蹄踏起漫天烟尘,远远望去,非常壮观。 望著远处久久不散的烟尘,耶律真名猛地回过神,终於想明白自己担忧的根源: 骄兵悍將! 如今从大汗阿拉布坦,到最底层的普通骑兵,全军上下都瀰漫著轻敌的情绪,压根没把坐镇关中的太子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这位手握不到十万兵马、一直都在后退的太子,就是一块任人拿捏的软豆腐。 所有人都觉得此战必胜,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打败仗。 而古往今来,骄兵必败,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啊! 念头翻涌间,耶律真名在心底默默祈祷,千万千万別中了敌人的埋伏。 与此同时,无定山前。 年羹尧望著眼前苍茫辽阔的天地,心里莫名泛起一阵紧张。 虽说这段时间跟著鲍石光的火枪营,打了好几场偷袭战,积累了一些实战经验。 可此刻,他依旧忐忑不安,手心直冒冷汗。 毕竟这一次,他们要面对的是阿拉布坦的精锐救援大军。 按照他的估计,此次前来的敌军,少说也有四五万人,甚至更多。 而己方只有五千火枪营、三万绿营精锐,即便占据了地利优势,真能一举歼灭这支草原铁骑吗? 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燧发枪威力固然强悍,可架不住敌人人数太多了。 他快步走到鲍石光身边,低声道:“鲍將军,这一仗,咱有把握贏吗? 鲍石光正隨手捏著一根发黄的枯草,淡淡地道:“打仗这事儿,从来没人敢打包票说百分百取胜。” “不过咱们是提前布局,以有心算无心,胜算自然更大。” “只是这一仗打完,往后再想打这么顺手的伏击战,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年羹尧的肩膀道:“年大人放宽心,咱们不光有火枪,还有枪炮厂赶製的地雷、手榴弹。” “武器装备上,优势在咱们这边。” 听了这番话,年羹尧悬著的心总算放下了大半。 他和鲍石光共事这段时间,深知对方的性格,向来是少说多做,从不夸夸其谈,很少说大话。 一旦他开口说“优势在我”,那这事起码有八成的把握。 年羹尧瞬间来了底气:“那就跟他们好好干一仗!” “他娘的,虽说咱们是故意撤退诱敌,可接连丟了那么多地盘,想想就窝囊!” 鲍石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就在两人商议战事之际,岳胜隆正端坐帐中,神色平静地听著探马传回的情报。 开战至今,他一直严格执行和沈叶制定的诱敌深入战略。 不过,比起沈叶坐镇后方统筹全局,他在前线奔波调度,要劳累得多。 四面八方的情报源源不断匯聚到他这里。 他心里清楚,大军一路接连撤退,早已让远在京城的乾熙帝大为不满; 也知道朝廷已经派了图里海前来,要接替自己。 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岳胜隆也陷入了两难,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身为乾熙帝的臣子,从未想过抗旨不尊,也清楚以自己的身份,根本承担不起抗旨的后果。 可让他就此放弃苦心经营许久的布局,放弃这么久以来的所有努力,他又心有不甘。 就在他左右为难、琢磨对策之时,却等来了太子把图里海扣留在西京的消息。 图里海见不到他,自然无法完成接任的流程。 可岳胜隆心里比谁都明白,太子这么做,是把本该由他承担的抗旨风险,全都扛在了自己身上。 得罪皇帝从来都不是小事,更何况是当著满朝文武、天下百姓公然抗旨。 换作普通臣子,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就算是太子,此举也足以埋下被废黜的隱患。 可即便如此,太子还是义无反顾地帮他挡下了这一切。 这份知遇之恩、庇护之情,让岳胜隆打心底里感激涕零。 因此,对於眼前这一仗,他格外重视,暗下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打贏,以此报答太子的重託与信任。 “大帅,敌军已经朝咱们这边赶来,只剩十里路了!” 负责前沿探查的探子,郑重地稟告。 岳胜隆沉吟片刻后问道:“看清楚来的是阿拉布坦麾下哪支部队了吗?” “回大帅,从敌军的旗帜来看,应该是精锐飞虎骑!” 探子躬身回道,“只是距离尚远,属下不敢太过靠近。” 岳胜隆挥手道:“继续远距离探查,切记隱蔽,千万不要被敌军发现行踪。” 探子领命离去后,身旁的副將面露担忧,上前低声道:“大帅,传说飞虎骑足足有五万精锐,咱们这点兵力,真能吃得下他们吗?要岳胜隆抬手打断他的话:“开弓没有回头箭,更何况咱们占据先机,以有心算无心,胜算在握。” “再者,这一仗的主力不是咱们绿营兵,而是鲍石光的火枪营,还有太子特意调来的火器营。” “提前布设的地雷早已埋伏到位,咱们只需全力以赴,打好这一仗即可!” “咱们不光要让西北父老看看,咱们大周一兵一卒都不是孬种,能打胜仗;” “更要让全天下人都看到,咱们不辱使命,不负太子爷的重託!” 半个时辰后,铺天盖地、气势汹汹的飞虎骑骑兵,赶到了无定山一带。 突然,一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从地下炸开,大地都跟著剧烈震颤! 伴隨著轰鸣声,无数战马受惊嘶鸣,士兵纷纷坠马,现场瞬间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骑兵的优势全在战马,可此刻地雷连环引爆,直接摧毁了飞虎骑的阵型,让这支精锐铁骑瞬间陷入混乱。 就在地雷轰鸣的巨响中,四面八方又响起了如同爆豆般密集的枪声,子弹呼啸著席捲而来! 一直被沈叶视若珍宝、深藏不露的五千火枪营,终於在这西北战场上,正式露出了锋芒! 第720章 古今多少事,尽在利益中 第720章 古今多少事,尽在利益中 西北枪林弹雨,战事如潮! 而在京城,这没硝烟的暗战,比起西北的刀光剑影,也是丝毫不差! 皇上让大臣们推举皇子,封亲王去祭祖! 在太子公然抗旨,去西北几乎是有去无回的情况下,这明摆著就是推举太子的接班人啊! 八皇子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有优势,可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佟国维、马齐这些老关係,他得维持; 朝堂上刚冒头的一些新人,他也得挨个拉拢。 而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搞定次辅张英这帮人。 张英可是江南士绅在朝廷的顶流大佬,在朝堂上一呼百应。 要是能得到张英的支持,不管是勛贵还是朝臣,都会站队自己。 到时候压倒性的票数一拿,下任太子之位,不就稳稳地揣进自个儿兜里了? 想通了这一点,八皇子借著来南书房商量公事的由头,来到了张英的值房。 “张大人!” 八皇子压根儿不等张英行礼,抢先一步拱手打招呼,姿態那叫一个隨和。 张英心里跟明镜似的,早就看透了八皇子的小心思。 这两天,来给他递话、替皇子们说情的人,一波接一波,他都数不过来了。 但他早就和陈廷敬商量好要支持十三皇子,所以之前全都婉拒了。 这会儿八皇子亲自登门,摆明了是不死心。 张英在朝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人精一个,知道啥时候能得罪人,啥时候不能得罪人。 虽说他没打算支持八皇子,可面上依旧恭恭敬敬地回礼,俩人表面上看著很是亲近。 八皇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满脸怀念地开口:“一踏进张相的值房,允祀就想起来当年跟著您读书识字的日子,一晃都过去这么久了。” 张英心里暗自撇嘴,可別来这套虚的,你哪是来敘旧的,你是来要我这张支持票的! 不过不得不说,八皇子这张嘴是真会说话,听得人心里舒坦极了。 比起跟太子打交道,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皇子都开始演戏了,他自然得陪著演下去,当即也摆出一副感慨万千的样子:“时光如梭啊,一转眼殿下都能帮著皇上分担朝政大事了,而老臣这头髮也白了。” 八皇子笑眯眯地拱手,一张嘴就送了高帽:“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张相这些年为朝廷呕心沥血,不光我父皇看在眼里,我允祀也一直记在心里。” “依允祀之见,张相歷来是贤臣之典范,百年之后,一定会配享太庙的!” 这话一出,张英整个人愣在原地,一时愕然! 配享太庙啊! 这可是天下臣子做梦都不敢多想的顶级荣耀! 一旦能配享太庙,不光自己能千古留名,更是给自己的整个家族,拿到了一道永世的护身符! 乾熙帝这一朝,也只给过一个老臣这么一份殊荣,那就是索额图的老爹。 这还是在索额图帮著皇上掌控天下才换来的。 这八皇子,为了拉票,可真敢出价啊! 当然,这承诺肯定不能立马兑现,怎么也得等他登基坐了皇位才行。 可就算是画大饼,也让张英心跳加速、激动得不行。 他赶紧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强行压下心里的波澜,才恭恭敬敬地回道:“八爷这话说重了,老臣可当不起这谬讚,更配不上如此厚待。” 八皇子依旧笑得一脸和善,语气格外真诚:“张相,您歷来都是一个谦虚之人。” “能不能配享太庙,可不是您自个儿说了算,得看我们这些旁观者的评价。” “反正在允祀心里,您就是配享太庙的不二人选!” 面对八皇子的情真意切,张英连忙躬身抱拳:“多谢八皇子如此看重老臣。” “张相,江南这些年风调雨顺、百姓安稳,但是在我看来,江南的根基,全靠江南士绅。” “这些年朝廷倚重江南,可有些事上,对江南也太严苛了点。” 说到这儿,八皇子故意嘆了口气:“別的不说,就说赋税,江南一地要担起天下一半多的税赋,实在是太为难人了。” “要是有朝一日,我有这个能力,一定会拼尽全力,把江南的赋税直接砍掉一半!” 一听这超级大饼,张英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作为江南士绅的领头人,他发自內心不想让江南赋税过重; 可身为朝廷次辅,他也明白朝廷这般收重税的苦衷。 不得不说,八皇子为了太子之位,是真下血本,这筹码给得也太足了! 这么一琢磨,张英心里的天平,不自觉地就开始往八皇子那边倾斜了。 说到底,他首先是江南士绅的带头人,其次才是朝廷的次辅,敦轻敦重,一眼便知。 心里拿定主意后,张英缓缓站起身,对著八皇子深深一礼:“八爷这番话,真是道出了我江南士绅的艰辛。” “老臣替江南所有士绅,谢过八爷厚爱!” 八皇子连忙上前,一把搀起躬身行礼的张英,笑著道:“张相客气了,这些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事。” “不光如此,我觉得海上之城在江南,所得利润也该让整个江南一起分,不能独吞!” 张英压根儿没料到,八皇子连海上之城的好处都敢许诺。 虽说这是慷太子之慨,拿太子的东西送人情,可太子现在在西北已经陷入死局,翻不了身了。 只要八皇子能当上太子,日后登基称帝,那这些承诺,就是金口玉言! “八爷眼光长远,思虑周全,老臣佩服至极!” “我敢断定,江南士绅得知八爷的仁厚之心,必定感激涕零!” 八皇子目的达成,也不多逗留,又客套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送走八皇子,张英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本来他是打定主意支持十三皇子的,可十三皇子远在海上,回来夺位的可能性不大。 再看看八皇子,给的好处实在太多了,多到他根本没法拒绝! 支持八皇子,江南士绅能拿到的好处,远比支持其他人多得多! 想起平和的八皇子,张英又忍不住想到远在西北的太子。 太子当初抬棺出征,本就没留半点退路,如今又直接把朝廷派去的大將军晾在一边,尽显行事霸道。 可这也彻底惹怒了乾熙帝! 这才有了推举亲王祭祖的事。 太子如今,是真的已经没有退路了! 面对阿拉布坦的三十万大军,他根本就没有获胜的可能啊,唉! 大难临头各自飞! 太子爷,您应该也不会怪我做这个选择吧! 八皇子虽说没拿到张英百分百的承诺,但他篤定,张英是个聪明人,这种关键时刻,绝对会做出最正確的选择。 带著几分兴奋的八皇子,转身就准备去找大皇子。 他需要更多人的支持,大皇子是惠妃所生,而他又是在惠妃身边长大的。 俩人比起其他兄弟,天生就亲近一层。 再说大皇子,早就没了爭夺皇位的可能,这次也压根没机会被封为亲王。 他肯定要找个皇子支持。 与其支持別人,哪有支持自己这个老弟更靠谱呢! 可就在八皇子刚要踏出南书房值房的时候,马齐突然快步走了过来。 “八爷,刑部有点小事,想跟您核实一下,不知您这会儿是否有空?” 马齐对著八皇子行完礼,语气恭恭敬敬。 八皇子看著眼前一脸恭敬的马齐,脸上的笑容瞬间又浓了几分,笑著道:“马大人太见外了,我正好也有事想麻烦您呢!” 俩人说笑间,径直去了马齐的值房。 马齐给八皇子倒上热茶,才笑眯眯地开口:“八爷,我已经联络了在京的山河四省的各位大人,大家都夸您宽仁爱民,这次去祭祖的亲王人选,非您莫属啊!” 八皇子一听,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一把抓住马齐的胳膊道:“马大人,您这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啊!” 本来有京城权贵、江南士绅的支持,已经让八皇子觉得胜券在握了! 要是再加上山河四省的朝臣助力,那简直是所向披靡,谁还能跟他爭? 马齐嘿嘿一笑,连忙谦虚道:“八爷,这惊喜可不是我给的,是您自己挣来的!” “全是因为您平日里行事得人心,我一提要支持您,各位大人全都心悦诚服,省了我不少口舌。” “哈哈哈,马大人太谦虚了,这份功劳,我必须得给您记牢了!” 八皇子端起桌上的茶盏,递到马齐面前,“马大人,请喝茶!” 马齐双手接过茶盏,依旧笑得一脸神秘:“八爷,这还只是第一个好消息,我这儿还有一个更大的消息要告诉您。”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兵部收到西北加急军报,阿拉布坦的三十万大军,已经兵临萧关城下了!” “据探子的消息说,阿拉布坦放话,一日之內,必定攻破萧关!” 八皇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脸色猛地一变,隨即变得严肃起来。 他双眼紧紧地盯著马齐,沉声问道:“后续的战报,什么时候能到?” “短期內怕是等不到了。” 马齐无奈地嘆了口气,“萧关周边的驛站,全被敌军毁了,这是最后一条传出来的消息。” “八爷您也知道,大军过境,寸草不生,探子们要是再不撤,怕是要留在萧关了,没命了!” “不过,面对三十万大军,別说萧关了,恐怕————” 马齐话没说完,八皇子已经接了话:“你的意思是说,咱们接下来收到的,很可能就是噩耗了?” 看著八皇子这按捺不住的模样,马齐重重地点了点头。 八皇子脸上神色变幻不停,最后强行摆出一副悲痛的样子,喃喃道:“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等我去祭祖的时候,一定要祈求先祖庇佑!” “希望太子二哥能平安归来,希望天下能太平安寧。” 马齐看著眼前一副悲天悯人模样的八皇子,心里暗笑,表面上却一本正经地附和:“八爷心怀天下、仁爱苍生,真是天地可鑑啊!” > 第721章 过犹不及 螳螂捕蝉 第721章 过犹不及 螳螂捕蝉 马齐把八皇子送走后,又和佟国维谈了一些要紧事,这才慢悠悠地晃去了弟弟马武的家。 这会儿,马武的家里正有个人悠哉地坐著,一看就是在等他。 一看见马齐进门,这人就笑著道:“马大人,这次辛苦了!” 马齐一看那人脸上的笑容,赶紧拱手道:“四爷,给您办事,微臣哪敢说辛苦!” 两人客套了没两句,四皇子直接切入正题,盯著马齐问道:“老八那边,没起疑心吧?” 马齐一脸得意,笑著道:“四爷放心,微臣出手,八爷那是半点疑心都没有。” “再说了,我在外头可是卯足了劲儿支持他的!” 四皇子听了这话,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隨即脸色一冷:“老八这会儿得意的都快飘上天了!” “王公亲贵捧著他,江南士绅支持他,山河四省的朝臣也全站他那边,满朝文武差不多都向著他,这阵仗谁比得上?” “他要是真当上太子,恐怕父皇就更睡不安稳了!” “原先一个太子,就够父皇糟心的。” “眼下太子作茧自缚,把自个儿困在西北动弹不得,眼看就要不保,他老人家怎么可能再允许老八起来作威作福?” “等著吧,等那些推荐亲王的摺子递上去,老八就该明白啥叫蹦得越高,摔得越惨了!” 马齐看著四皇子有点狰狞的脸色,心里莫名咯噔一下,冒出来一股畏惧。 他心里有点不安: 自己赌上全家支持老四,这事儿到底对不对啊? 可转念一想,自己家族早就和四爷绑在一条船上了,想反悔也来不及,只能把这点疑虑狠狠压在心底。 他连忙笑著奉承道:“还是四爷眼界宽、想得远,这种高招,就算打死微臣也想不出来啊!” 四皇子闻言,嘿嘿一笑道:“马大人,这法子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是高人指点的我。” “之前我也是当局者迷,光盯著眼前那点事儿,没往后多想。” “你看著吧,现在除了老八,不知道多少人盯著这个亲王位置,一个个爭得头破血流“” 。 “他们哪里知道,谁先抢著当上这个亲王,谁就会成为父皇第二个收拾的对象!” “除非,太子能从西北活著回来,要不然,谁都躲不过!” 马齐皱了皱眉,一脸篤定道:“四爷,阿拉布坦三十万大军都打到萧关了,就凭太子之前那处境,萧关被攻破也就是早晚的事。” “別说太子有八成可能死在西北,就算他厚著脸皮逃回来,也只能远走海外,没別的路可走了。” “依我看,您现在就专心盯著八皇子就行,別的不用操心。” 四皇子点点头:“马大人说得对,还有高人跟我说,这时候不爭就是爭,谁越急著抢权、蹦躂得越欢,最后死得就越快。” “我这段时间就老老实实待著,帮父皇分忧,至於这个亲王位置,我半点想法都没有“” q 马齐看著四皇子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反倒升起一股危机感。 沉声地道:“四爷,別的事您都可以往后放,但是拉拢十三皇子这事,必须得趁早动手!” “一旦太子真在西北出事,十三皇子手里的伏波水师,那就是无主的宝贝。” “这等神器,杀伤力极强,就算是陛下,都想牢牢攥在手里。” “您要是能把十三爷拉拢过来,那无形中就占了上风!” 四皇子再次点头,笑著道谢:“多谢马相指点,不过老十三这事,现在动手还太早,毕竟太子还没出事,不急在这一时。” “说起来,我还真是挺佩服太子的,白手起家硬生生打造出一支舰队,也是个有本事的。” “就是他太想不开了,父皇放弃西北也是迫不得已,他非要逞强,结果把自己逼到这份上,可惜了!” 说完,四皇子还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气。 马齐听著这声嘆息,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虽说他一直把太子当成最大的对手,可心里对太子的手段和本事,是真的佩服。 乾熙帝这么多儿子里,也就只有太子,有资格和皇上掰掰手腕,只可惜落得这般下场。 就在马齐按著自己的盘算一步步布局时,毓庆宫里却冷清清的,半点生气都没有。 虽说乾熙帝下了禁令,不准任何人给毓庆宫传递消息,可周宝还是想方设法,偷偷把西北的战报递给了石静容。 石静容正看著小床上玩得正高兴的弘历,听完周宝的匯报,深吸了一口气道:“周宝,这个消息就咱们俩知道,千万管住嘴,半个字都不能泄露出去。” “原本我想写封信给太子,让你派人送到关中,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你找个靠谱的人,给太子带句话,就说我们都在京城等他回来。” “实在不行,就和十三弟一起出海。” “他之前不是说过,要去海外开闢新的领地吗?没啥大不了的!” 周宝看著面色平静的石静容,恭恭敬敬地应道:“太子妃放心,奴才一定挑最得力的人,儘快把您的话带给太子爷,保证半点差错都没有。” 石静容点了点头,又补充道:“还有,皇上让群臣推荐皇子担任亲王这事,吩咐宫里所有人,谁都不准私下议论。” “咱们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日子,不给太子爷添乱。” 周宝听了这话,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可最终还是低头应道:“奴才遵命!”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进来,躬身稟报:“太子妃,九皇子和十皇子求见。” 石静容心里清楚,九皇子和十皇子是太子的自己人,稍微沉吟了一下,便吩咐道:“请两位皇子到客厅相见。” 说完,她看向周宝,淡淡交代:“让该当差的人,都去客厅伺候著。” 这话里的意思,周宝一下子就明白了。 沈叶虽然去了西北,可毓庆宫里还藏著不少乾熙帝的眼线,这些人是谁,周宝心里一清二楚。 平日里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也不瞒著他们,可遇到关键大事,就得把他们支开。 石静容让他们在跟前伺候,就是故意做给这些眼线看,表明自己没什么秘密。 九皇子和十皇子来得心急火燎,给石静容行过礼后,九皇子就率先开口道:“嫂子,京城现在的风向不对劲啊,谣言满天飞!” “父皇明明只是让群臣推举一位皇子去祭祀皇陵,结果被人传成了要重新选太子,这谣言越传越离谱!” “我和老十商量著,这股歪风绝对不能再刮下去,不然对太子哥的名声太不利了。” “我们准备去求父皇下旨,严禁这些谣言。” “嫂子要是能去见见太后,请太后出面劝一下父皇,那就更好了!” 石静容听了这番话,心里泛起一阵暖意,满是感动。 不管九皇子和十皇子平时有什么小毛病,此刻对太子的心意是实打实的。 自从太子去了西北,她在宫里明显感觉到,不少人都在悄悄疏远自己。 表面上见面依旧说说笑笑,可那份疏离感,骗不了人,这就是人心冷暖、世態炎凉。 她笑了笑,安抚道:“九弟、十弟,你们的心意,我都记在心里了。” “不过你们放心,父皇英明睿智,烛照万里。这点小谣言,他老人家自然会处理。” “更何况谣言这东西,咱一较真儿,反而容易惹上別的麻烦。” 说到这里,她扫了一眼门口站著的侍女,语气淡了下来:“九弟、十弟要是没別的事,就先回去歇息吧,我给太子祈福的时间快到了。” 九皇子和十皇子见石静容这般態度,心里满是失望。 他们俩虽说没有夺嫡的心思,可也能感受到兄弟们之间暗流涌动。 现如今,好几位有实力的皇子都向他们伸出了友谊之手,他们都没接受。 这次来找石静容,就是想让她以太子妃的身份出面施压,逼乾熙帝早日表態,稳住局面。 可没想到,石静容竟然是这等反应,两人心里既失落又无奈。 “九哥,现在太子妃不肯出面,咱们接下来该咋办?” 九皇子嘆了口气,语气沉沉:“还能咋办?光靠咱俩去说,根本不管用,先等等看吧。” 他们俩万万没想到,离开毓庆宫才一刻钟,他们和石静容的全部对话,就一字不差地摆在了乾熙帝的龙书案上。 乾熙帝看完纸上的內容,冷哼了一声,隨手就把纸张扔在了一边。 梁九功站在一旁,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虽说皇上最近脾气好了不少,可他还是生怕被迁怒,惹祸上身。 乾清宫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过了好一会儿,乾熙帝突然开口:“阿拉布坦十五日前从天山出兵,短短半个月,就打到了西北。” “这行军速度,还真是一日千里啊!” 说著,他看向梁九功,淡淡地问道:“梁九功,你觉得如今的萧关,在岳胜隆手里,还是已经落到阿拉布坦手里了?” 梁九功心里一紧,稍微迟疑了一下,毕恭毕敬地答道:“奴才愚钝,实在不知。” 他就是个太监,又不是御前议政的大臣,这种军国大事,说不知道才是最稳妥的,多说多错。 可他心里想的却是自己看到的那些奏摺: 玉门关、嘉峪关、金城————这么多险要关隘接连失守,萧关,还能守得住吗? 乾熙帝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这个老滑头,机灵劲儿全用在朕这儿了!” 梁九功嚇得立马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陛下,奴才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奴才是真的不懂打仗的事儿,所以才不敢胡乱妄言啊!” “你也算是老实,比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强多了!” 乾熙帝摆了摆手,让他起身,隨即冷冷地道:“纸上谈兵,有可能会坏了国家大事;但更紧要的是,自己的性命也交代那儿了!” 梁九功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里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他知道皇上说的是谁,可这种时候,半个字都不敢多嘴。 就在梁九功琢磨著该怎么找个由头躲出去时,魏珠抱著一大堆奏摺走了进来。 “陛下,通政司送来了今日的奏摺,全都是推举皇子祭祀皇陵的!” 第722章 最佳队友:皇帝和太子 第722章 最佳队友:皇帝和太子 “八皇子文武双全,恭谦仁厚... ” “臣举荐八皇子!” “举贤不避亲,微臣以为,满朝皇子,无人能比八皇子更堪当大任!” 乾熙帝捏著奏摺的手不自觉收紧了,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本来想著,就算几个儿子不能势均力敌,至少也该有个拉锯战吧? 你爭我抢互相制衡,才是他最想看到的局面。 结果可倒好,朝堂上直接一边倒了! 不论是勛贵还是文官,全都是老八的铁桿粉丝,压根儿就没其他皇子什么事! 这架势,简直是逼著他立老八为太子! 要是真的让老八当了太子,有佟国维撑腰,有张英这帮人做死忠后盾,再加上一些宗室的摇旗吶喊———— 这小子心机深、手段稳,又得满朝人心,以后对自己的威胁,恐怕比太子还要大! 乾熙帝虽然一直自詡开明,但是作为一个皇帝,他也有自己的逆鳞。 这个亲王之位到底给谁,那必须是他自己乾纲独断说了算! 哪能让一帮大臣抱团造势,逼著自己顺了他们的意? 这么盘算了一番,转头对身边伺候的梁九功道:“去,把裕亲王叫来!” 梁九功心里纳闷,皇上突然叫闭门思过的裕亲王,是什么意思呢? 可他在宫里这么多年,最懂的就是不该问的別问,很快就把裕亲王给找了过来。 裕亲王这段时间被乾熙帝勒令在家反思。 说是闭门思过,实则跟休假没啥两样。 单看他满面红光,肚子也比之前圆了一圈,哪里有半分受罚的样子? 当然,一见皇上,裕亲王可不敢造次,规规矩矩地跪地磕头:“臣弟见过皇上!” 乾熙帝瞥了他一眼,冷冷地道:“这几日在家闭门思过,可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臣弟错在太过贪婪!” “只想著自己发財,忽略了朝廷法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臣弟一定痛改前非,还请皇上见谅!” 这番说辞,估计他早就在家对著镜子练了八百遍,连语气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声泪俱下,一副悔恨不已的样子。 乾熙帝哪能看不穿他这点小把戏? 但对於裕亲王拙劣的表演,他不仅不气,反而心里暗爽。 这个亲弟弟,越是烂泥扶不上墙,越能衬托自己的英明神武。 想想先帝当初选自己继承皇位,那可真是目光如炬啊! 他哼了一声道:“你说的这些都无关痛痒,不是重点!” “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连自己错在哪儿都不知道!” “整天浑浑噩噩,真是白吃了这么多年粮食,白长了这么大岁数!” 裕亲王一听这话,悬著的心放了下来。 皇上愿意骂他,就说明这事儿快要过去了! 他赶紧低头:“皇上,您是最了解臣弟的,臣弟胸无大志,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有您这个大靠山在,臣弟什么都不怕!” 说完,还偷偷抬眼,拋了个諂媚又討好的眼神。 乾熙帝冷哼一声道:“朕现在能护著你,以后呢?朕总不能护你一辈子!” “你也不小了,以后做事要谨慎!凡事多动动脑子!” 说著,抓起那两本奏摺,狠狠地扔到裕亲王脸上:“这弹劾你的何有道、张梦舒,都是老八最近培养的年轻御史!” “说,你是不是得罪老八了,让他这么不留情面地追著你不放!” 裕亲王的脑袋“嗡”地一下,整个人都懵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这俩御史,他恨得牙根儿痒痒,做梦都想把这俩人抽筋扒皮。 却没想到,幕后主使居然是八皇子! 这是我的亲侄儿啊! 我对他掏心掏肺,帮他做了那么多暗地里的事情,还二话不说借给他一百万两银子,我他娘的哪点对不起他? 他这是———— 一想到那实打实的一百万两银子,裕亲王恍然大悟,心里那点糊涂劲一下子就散了! 他是装傻,又不是真傻! 合著这小子是借了我的钱,想赖帐不还了吧! 我这是好心餵了驴肝肺,有借无还也就算了,还反咬我一口! “陛下,臣怎么会得罪八皇子呢?我们叔侄关係好著呢!” “经常凑在一起喝酒,对了,前些时候他说要倒腾粮食,找我借一百万两银子,臣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裕亲王越说越委屈:“我还跟他说,別人借银子,那都是三分的利息,少一分都不行!” “可他是我亲侄儿,我只要了两分的利息,臣弟那是实打实帮他!” “他————他咋能这样对我!转头就派人弹劾我,这不是要置我於死地吗!” 乾熙帝看著他委屈的模样,再想到老八的算计,脸色一冷! 他本来只是想给老八找点事干,却没想到,这俩人私下还有这样的纠缠! 朕这个儿子,心思太深,手段太绝,今儿能过河拆桥,对付自己的亲叔叔; 那明儿等他势力大了,是不是就该把手伸向朕的皇权,算计到朕的头上? 想到这些,乾熙帝心里越发不满:“他为啥这样对你,你先问问你自己!” “如果你行得正、坐得端,又怎么会被人抓住你的小辫子?” “不想想自己的原因,还要怪別人,给朕滚!” 裕亲王被吼得一哆嗦,虽然没到连滚带爬的地步,但走出乾清宫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虚浮。 一出宫门,確认周围没人,忍不住破口大骂:“老八,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狗东西!你不得好死,你他奶奶的太缺德了!” “老子问候你十八辈祖宗!” 刚骂两句,忽然想起来老八的爷爷是自己的老爹,骂老八不就是连带著骂先帝吗! 再骂下去,被人听了,脑袋怕是要搬家! 骂也不能骂,可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 平白无故被坑,一百万两银子打了水漂,还差点儿被扳倒了! 他裕亲王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岂能被人当猴耍,吃这个哑巴亏! 他脸憋得通红,把心一横,直奔庆王府而去。 庆王是他和乾熙帝没出五服的堂弟,当年江山定鼎的时候,庆王的爷爷被封为世袭罔替的亲王。 不过乾熙帝对这帮王爷歷来没有太多好感,所以庆王这些年基本就閒了下来。 今儿正好是庆王嫡长孙的百日宴。 满朝的王公贵族,但凡有点身份的,都赶来隨礼祝贺,人多眼杂,热闹非凡,这可是个绝佳的场合! 裕亲王憋著一肚子火,他要借著这个眾目睽睽的场合,给老八一个好看! 借了老子的钱,转头就派人弹劾我,这也太欺负人了! 轻车熟路地来到庆王府,裕亲王一眼就看到了被几十名勛贵围在中间的八皇子,那场面,简直是眾星捧月一般。 八皇子脸上带著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虽说此时大厅里还有其他几位皇子,可在满场追捧八皇子的声势里,他们全都成了陪衬,八皇子显得格外耀眼。 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八皇子现在风头正劲,再过几天就要代替陛下祭祀皇陵了。 这可是莫大的殊荣! 等太子葬身西北之日,这位就是下一任太子了! 这样的潜力股,眾人自然拼命巴结。 “裕亲王吉祥!” 有宗室的年轻人看到裕亲王,连忙行礼问好。 裕亲王收了收心里的火气,笑著给在场的宗室打招呼,一副从容的模样。 看到走过来的裕亲王,八皇子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在他想来,这位被父皇勒令闭门思过的皇叔,至少也得两三个月才能被放出来。 这时间足够他辗转腾挪,凑齐银子,把欠他的钱还上。 他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心里虽然满是疑惑和不安,但裕亲王毕竟是皇叔,该有的礼数和尊重,半点都不能少。 所以他第一时间就对著裕亲王行礼道:“皇叔,您可算出来了!侄儿正打算过两天去看望您呢!您快里边请,皇叔请上座! “” 看著八皇子虚偽的笑脸,裕亲王满肚子的火气瞬间压不住了! 我是先帝的皇子,皇上的亲弟弟,论身份、论辈分,都比你高,我怕过谁! 你坑我这么狠,我要是没一点反应,以后谁还拿我这个亲王当根葱! 一念之间,恶从胆边生,在八皇子抬头看他的剎那,裕亲王扬手,用尽全身力气,“啪”的一声,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八皇子脸上! “好,我好得很!”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声音盖过了大厅里所有的谈笑声。 所有人都吃惊地愣住了。 他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怎么了? 裕亲王怎么当眾打了最得势的八皇子?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在裕亲王身上。 所有人都想知道,裕亲王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在这种场合,不顾体面地对八皇子动手。 八皇子也懵了! 他正处在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刻! 满脑子都是未来的宏图大业,那触手可及的太子之位仿佛在衝著他招手,来呀,快活呀! 却没想到,居然被裕亲王当眾狠狠打了一个耳光! 半边脸火辣辣地疼,可是比起脸疼,心里的屈辱更是难以言说,这可是奇耻大辱啊! 这一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他脑子快速转动的时候,裕亲王已经指著他的鼻子咬牙切齿道:“老八,你给老子听好了!我这个当叔叔的,对你可谓是尽心尽力,掏心掏肺!” “你要借钱,我二话不说借给你!” “我对你仁至义尽,可是你为何要让何有道和张梦舒弹劾我!” “你別说这两个人你管不了,你也別想撇清关係,他们都是你的门下,你以为我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吗!” “你这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狗东西,老子今儿打死你都不亏!” 说话间,裕亲王气得浑身发抖,挥拳就要朝著八皇子打去,那架势恨不得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八皇子听到裕亲王的这番话,心里暗暗叫苦! 他没想到,自己暗地里做的这些事,这么快就被裕亲王知道了! 可这个时候,就算心里再慌,打死他也不能承认,要不然,自己的名声就全毁了! “皇叔,您真的误会了!小侄真的没有让人弹劾您!” “何有道和张梦舒真的不是我的人,我跟他们毫无关係!” “您是我最敬重的好叔叔,我怎么捨得让人弹劾您呢?” “皇叔息怒啊!” 八皇子一边躲,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 四周的皇亲国戚在看热闹的同时,又不敢真的看著两人廝打。 眾人赶紧围过来,把两人拉开挡住。 毕竟,这一个是皇上的亲弟弟,一个是皇上的亲儿子,打起来丟的可是皇上的顏面。 八皇子被眾人护在身后,暂时安全了,他捂著自己发烫髮麻、高高肿起的脸颊,脸色难看。 脑子里再次响起之前太子的话:“不行就找个机会弹劾裕亲王!” 想到太子那副运筹帷幄、篤定无事的模样,八皇子恨不得当场骂出声。 这是什么破主意! 太坑爹了! 第723章 朕给你的,才是你的 第723章 朕给你的,才是你的 八皇子恨得咬牙切齿,却也只能忍著! 为啥?毕竟太子离得太远,人还在西北呢。 再说了,就算他把这事嚷嚷得全京城都知道,有没有人信他还不一定呢! 更憋屈的是,这事一旦捅出去,就等於坐实了他暗中找人弹劾裕亲王。 当初人家好心借钱给他,他可倒好,不光欠钱不还,还反过来算计恩人,这不是白眼狼嘛! 这种丑事要是传出去,他苦心经营的好名声就彻底毁了。 所以眼下这局面,他只能咬紧牙关死不认帐。 別说报復裕亲王了,就算恨得牙根儿痒痒,也得装得跟没事人一样,硬撑到底! 那边打了八皇子一巴掌的裕亲王,此时也冷静下来了。 想到这老八说不定以后能当上太子,他又有点后悔。 既后悔自己刚才太衝动,又懊恼当初瞎了眼,没看清这老八的真面目,平白无故把钱借给他。 以至於惹得一身麻烦,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两个人都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但也给京城弄出来不少话题。 不过,和这个话题相比,朝堂上下更关心的,还是从皇子里推举亲主的大事。 六部九卿的官员们,一个个都忙著写奏摺,把自己看好的人选往上递。 这其中,作为太子自己人的王琰等人,也赶紧上书给乾熙帝,认为太子在,没必要再推举亲王。 可他们那点反对的理由,软趴趴的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乾熙帝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直接把奏摺扔一边去了。 虽说没有统计结果,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八皇子的支持率一骑绝尘,遥遥领先。 这亲王的位置,估计是八皇子的囊中之物了。 只不过,乾熙帝一直没宣布这举荐结果,这可把八皇子给愁坏了,心里总觉得不安稳。 於是,他跟马齐等人商量了一番,决定让佟国维趁著御门听政的机会,旁敲侧击探探皇上的心意。 谈论了几件急需处理的事情后,乾熙帝转头就看向兵部尚书诺敏,开口问道:“西北那边还没消息吗?” 诺敏立刻躬身:“回陛下,西北还没有战报,兵部最近也没收到西京那边的任何音讯。 ,这话一出口,乾熙帝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心里虽说巴不得那个逆子和他那口大黑棺材一起埋在西北,可他更不能容忍自己掌控不住朝堂局势。 阿拉布坦的大军打到哪儿了? 西京那边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 难不成是那逆子打了败仗,嚇得连给朝廷报信儿的胆子都没了? 还是说只顾著自己逃命,连上报军情都顾不上了? 虽说对这个儿子满心都是忌惮,可又实在不想自己的儿子如此的不堪! 这会儿心里也是纠结得不行。 乾熙帝嘆了一口气,又看向诺敏问道:“兵部对於西北的局势,有什么看法?” “陛下,臣等以为朝廷在此时机应当未雨绸繆,调派绿营部分精锐和大將前往潼关、 并州一带加固防守。” “绝不能给阿拉布坦半点可乘之机!” 诺敏身为兵部尚书,对军事局势还是相当了解的,当下就给出了稳妥的建议。 乾熙帝低头沉吟了片刻道:“诸位爱卿,觉得此事如何?” 佟国维第一个站出来附和:“陛下,臣觉得诺敏大人所言句句在理,实在是老成谋国之策。” “如今西北局势不明,咱们只有守住关中、并州这些要地,日后才不至於措手不及。” 话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拱手道:“微臣还要恭贺陛下!刚刚接到战报,肖河力將军率领绿营兵马大破白莲教总寨,斩敌三万,现在白莲教的残部正沿著运河四处逃窜,成不了气候了!” 乾熙帝一听,脸上瞬间阴转晴,总算有了点笑容。 他太清楚白莲教的隱患了! 所以当初白莲教一造反,他立刻就把西北的绿营兵调过来,就是想彻底剿灭了它。 这段时间以来,虽说一直压制著白莲教,让他们节节败退,可始终没能打出一场大胜仗,可以一举定乾坤。 这让他心里一直憋著一股火。 现在好了,总寨都被端了,剩下的残兵败將只能当流寇,再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了。 “好!好!好!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 乾熙帝连说三个好,满心欢喜道:“南书房和兵部商议一下,看看如何对这些立功的將士进行奖赏!” 紧接著,他脸色一沉,带著几分狠厉道:“再给肖河力传旨,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白莲教那个圣女给逃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诺敏连忙领旨,佟国维又恭敬地道:“能一举除掉白莲教这个心腹大患,一来是將士们奋勇杀敌;二来全靠陛下英明决策、运筹帷幄!” “臣觉得,这等大喜事,不光要昭告天下百姓,更要祭拜上天,稟告歷代先皇!” 乾熙帝脸上依旧掛著淡淡的笑意,可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 佟国维屁股一撅,他就知道这老狐狸想拉什么屎! 他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住朕的眼睛?笑话! 什么祭拜先皇,分明就是变著法儿地催他赶紧公布亲王举荐的结果,逼著他做决定罢了。 只不过,他当初拋出去的诱饵,只是负责祭祀皇陵的亲王,而不是太子。 从亲王到太子,看著就差一步,可这一步,多少人穷其一生都跨不过去。 心里这么想,表面上却笑著道:“佟相说得有理,如此高兴的事情,確实该祭告先皇。” 说完,他的目光缓缓扫向前排的几个皇子。 三皇子瞬间绷紧了脸,神色紧张; 四皇子依旧面无表情,一副事不关己的淡定模样; 再看八皇子,表面上看著平静,但是眉眼之间,却有一股藏不住的跃跃欲试,满心都是期待。 该他的,谁都抢不走! 为了今天这个位置,他付出了太多心血! 现在,终於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等太子彻底留在西北,他就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那个盘著九条龙的九五至尊的宝座,也终將是他的! 他能感受到三皇子投来的怨毒目光,也能察觉到四皇子假笑背后的冰冷,可,那又如何? 是他的东西,终究跑不掉的! 就在八皇子满心欢喜,等著乾熙帝宣布结果的时候,乾熙帝突然开口了。 那语气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慌:“群臣的举荐奏摺,朕都已经看过了!” “本来呢,朕也准备按照诸位爱卿的意思,选定这位亲王。” “但是允祀,你实在是太让朕失望了!” “你德行有亏,恩將仇报,算计的还是自己的亲叔叔!” “倘若朕真的封你为亲王,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会怎么想?天下百姓又会怎么议论朕?” 最后两句话,乾熙帝再也压不住怒火,声音突然拔高,如同火山爆发一般! 他怒视著八皇子,厉声训斥道:“老八,你真是让朕失望透顶!” 八皇子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整个人都懵了。 打死他都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谋划这么久,到头来居然竹篮打水一场空! 德行有亏,恩將仇报! 这八个字从皇上的嘴里说出来,几乎直接把他的仕途彻底断送了! 他还怎么爭夺皇位?怎么面对那些支持自己的朝臣? 他心里间把裕亲王骂了千百遍,真有一种把他给生吞活剥的衝动! 肯定是裕亲王把这事儿捅到皇上跟前了! 裕亲王虽说没来参加御门听政,可他和八皇子之间的纠纷,在场的大臣个个心知肚明。 这会儿一个个面面相覷,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佟国维犹豫了半天,还是硬著头皮站出来,想要为八皇子求情:“陛下,八皇子和裕亲王之间只是一场误会,这事其实也不能全怪八皇子————” 八皇子看到佟国维站出来,眼里瞬间燃起了希望,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可佟国维话还没说完,乾熙帝就冷冷地打断,甚至还带著浓浓的怒意:“舅舅,你真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吗?” “还是舅舅觉得朕的眼瞎了,就是个是非不分的昏君?” 佟国维虽说一心想保八皇子,可面对乾熙帝越来越凌厉的气势,甚至带著几分气急败坏,他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毕竟惹怒了皇上,他这个舅舅算个屁,那也得吃不了兜著走啊! 八皇子赶紧跪在地上连连请罪,可乾熙帝根本没多看他一眼,冷冷地下令:“此次祭祀祖陵,就让四皇子允禎前去。” “他处事公允,深肖朕躬!” “晋封允禎为雍亲王,两日之后举行册封大典!” 最后,乾熙帝看向四皇子,语重心长道:“允禎,切莫让朕失望!” 四皇子自己都懵了! 他虽说暗中动了点心思,可万万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天上直接掉下来个亲王之位! 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而乾清门外的眾臣,看向乾熙帝的眼神里,除了深深的畏惧,再无其他。 皇上的心思,实在是太深不可测了! 另一边,曲江园內,对於朝堂上推举亲王的破事,沈叶半点儿都没放在心上。 除了必要的露面之外,他把大小事务都安排给了军机处,自己则天天窝在曲江园里安安静静地钓鱼。 以至于于成龙、赵新甲等人找他匯报工作,都得跑到钓鱼的凉亭里来。 “太子爷,关中今年收成虽说一般,但从水路运来的粮食足够充足,撑到明年完全没问题————” 于成龙正匯报著,周忠手里拿著一份急报跑了过来:“太子爷!萧关急报!” 一听“萧关”两个字,于成龙和赵新甲脸色瞬间大变。 —— 他们都知道萧关是关中的门户,一旦萧关失守,那关中就发发可危了。 两人当即停下匯报,全都紧张地盯著沈叶手里的急报。 沈叶慢悠悠地看完急报,隨手拿起鱼竿,“啪”一下就甩回了水里,那模样很是轻鬆。 “太子爷,萧关到底出什么事了?” 赵新甲急得不行,他本就是关中人,对家乡的局势格外上心。 沈叶轻描淡写道:“鲍石光他们打了一场大胜仗,歼灭了敌军五万飞虎骑。” 沈叶说得很轻鬆,满满都是小儿辈已经破敌的从容气度。 结果他刚说完,于成龙就在一旁弱弱地补了一句:“太子爷,您的鱼鉤,好像还没掛鱼饵呢————” 第724章 不是太子,更胜太子 第724章 不是太子,更胜太子 要说这京城里,这段日子谁过得最舒心,那肯定是非四皇子允禎莫属了。 他在心里盘算了无数回,要把那个处处跟自己较劲儿的好八弟给斗趴下,怎么也得费一番功夫。 他原本打算暗中发展,却没有想到,自己的好父皇居然直接甩过来一张大馅饼,稳稳噹噹地砸在了他头上! 亲王! 而且是去祭祀皇陵的亲王! 这可是实打实的分量! 这还不算,父皇还亲口吩咐下去,要给他举办一个风风光光的盛大的册封仪式。 这样一来,他可就成了眾望所归的香餑餑。 放眼整个朝堂,哪个人能看不清风向? 用脚趾头想想都可以预见,接下来会有一大波人爭先恐后地朝著他靠拢。 坐在户部的值房里,四皇子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御门听政时的画面,越想越觉得心情舒畅。 父皇这一手,明摆著就是敲打所有人: 朕愿意给你们的,你们才能拿著; 朕要是不想给,谁都別想伸手抢! 八弟不就是拉帮结派用力太猛了吗? 结果,唾手可得的亲王位子飞了。 那自己眼下得了这么大的恩宠,该咋办才能更稳妥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四爷,马武大人求见。” 贴身侍从春福恭恭敬敬地来报。 马武和马齐是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而且,他和马武平日里尤其亲近。 一听是他来了,赶紧说:“快请马大人进来!” 马武脸上也掛著藏不住的喜色。 对他来说,四皇子当上亲王,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毕竟他们家一直是支持四皇子的。 还有什么事儿能比得上自己支持的人要继承大统更爽呢? “臣马武见过雍亲王!” 马武说著就要跪下,被四皇子一把托住。 “马大人,咱都是自己人,这么客气就见外啦!” 话是这么说,但这句“雍亲王”喊得四皇子心里美滋滋的,很是受用。 马武坚持要行礼:“雍亲王,礼不可废啊。” “微臣知道您看重我们兄弟,但君前失仪,传出去那可是要被陛下追究的。” 一听到“君前失仪”四个字,四皇子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 他一边请马武坐下,一边笑著说:“马大人,我现在还没正式册封呢,还不是雍亲王。 99 “再说了,自己人用不著这么客气,搞得生分了多不好。” 马武表完忠心,也不在这事上揪著不放,正色道:“四爷,这次的事儿我听我哥说了之后,又惊讶又感慨。” “老话常说,得天命者自有天地庇佑,这话可真是一点儿不假,这都是天意啊!” 四皇子本来就喜欢马武的忠心和通透,一听这话,更是心花怒放。 马武这是在夸他是老天爷认可的太子人选啊,能不高兴吗? “父皇圣心如日,烛照万里。有些人耍的那点小手段,別说討好了,不获罪就是万幸了!” 四皇子这话,明摆著是在说八皇子。 马武会心一笑道:“四爷,虽说大局已定,但有些事儿您还是得小心著点。” “这次我急著过来,主要是为了筹备册封大典!” 说著,掏出一份奏摺递了过去。 四皇子接过来翻了翻,上面写的赫然是亲王册封的全部礼仪。 他不太懂这些,看得一知半解,勉强看完直接问道:“马大人,我对这套流程没啥研究,您有啥建议?” “四爷,陛下之所以选中您,正是看中了您平日里谦虚谨慎。” “依微臣之见,您不妨上书陛下,请求册封大典一切从简!” “毕竟您要的是实惠,而不是花里胡哨的排场。” “再说了,您表现得越是谦逊低调,陛下那边就越喜欢您,越发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 作为一个刚刚捡到大便宜的人,四皇子心里痒痒的,特別想好好显摆一番。 他恨不得搞一场比肩太子册封的大典,让所有人都看看。 但理智提醒他,这事儿他得听马武的。 他现在还不是太子,最好低调一点,只有这样,他才能做到行稳致远。 “马大人说得对,我这就给父皇上书。” 四皇子顿了顿,又问,“那册封之前,我要不要回皇子所闭门读书?” 马武琢磨了一下,沉声道:“四爷,您要是突然躲回去闭门读书,就显得太刻意了。” “依臣之见,您该干嘛干嘛。” “陛下也喜欢干实事的人。” “您只要记住一点:那些求见的大臣,没啥必要的话,能推就推掉吧。 ,四皇子脸色变了几变,重重地点了点头:“多谢马大人指点。” 马武一走,四皇子就收到了十几张拜帖,来的还都是些位高权重的主儿,连裕亲王都请吃饭。 对於这些,他一概拒绝,老老实实地窝在户部值房里办差。 结果,当天快下值的时候,乾熙帝给礼部下了旨意: 这次册封典礼,因为是去祭祀皇陵,要尽显皇家气度。 就这一句话,直接把册封仪式的规格提了起来。 礼部一连做了三套方案,都被乾熙帝给打回来重做了。 最后礼部乾脆把当年册封太子的礼仪稍加修改递上去,这才算是通过了。 说是“稍加修改”,其实就是没给太子之位,其他能有的一个都不少。 四皇子看著这方案,心中大喜。 他表面上给乾熙帝上书推辞,但那股高兴劲儿,却是遮都遮不住。 乾熙帝这决定一出,在很多人眼中,他不是太子,却更胜太子! 有人欢喜,就有人难受。 从美梦里直接摔下来的八皇子难受,三皇子也不好过。 在三皇子看来,这亲王位子怎么著也该轮到他了。 他是老三啊! 现在老大废了,老二太子自己把自己困在西北,这泼天的富贵不该落他三皇子头上吗? 可结果呢? 那帮该死的大臣居然全都推老八! 更气的是,老八那个倒霉蛋也没上位,最终拿下这个位置,捡便宜的居然是老四! 跳过他这个三皇子,直接选了四皇子。 这让天下人怎么看他? 不被看重? 能力不行? 还是———— 正当他心里窝火的时候,他那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邻居八皇子,提著酒罈子上门了。 老八脸上居然还掛著笑:“三哥,一起喝一杯?” 以前太子强势的时候,八皇子经常来找三皇子喝酒,有时候四皇子也在。 可是,自从太子去了西北,乾熙帝又安排群臣推荐亲王人选,这酒局就悄无声息地没了。 没人提议,没人惋惜,连个痕跡都没留。 现在老八来了,跟从前一样。 三皇子愣了剎那,立马笑眯眯地道:“老八,我正说去找你喝酒呢!” 作为皇子,虽然乾熙帝还没有让他们分出去住,但自由度不小。 比如隨时能从御膳房整点吃喝,还能自己搞个小厨房。 几碟小菜,一坛好酒。 把伺候的僕从都赶走之后,哥俩儿闷头不说话,接连干了七八杯酒。 八皇子白白净净的脸被酒意一衝,泛起了一丝红晕。 他带著几分酒意道:“三哥,这次我被人给坑了!” 三皇子心里暗笑,脸上却装得义愤填膺:“八弟,你人品好、能力强,底下人都拥护你。” “说实话,这亲王要是给你当,当哥哥的我举双手赞成。” “你也彆气馁,不过是个亲王嘛!” “太子殿下当了这么多年太子,还不是————” 接下来的话,他没说下去,但两个人都懂。 八皇子感慨道:“三哥,坑我的要是一个普通人,我非得出了这口气不可。可这次坑我的那位,我只能忍著。” “什么“德行有亏”?还不是因为支持我的人太多,怕我成了第二个太子么。” 他端起酒杯,“败在这上头,我虽然难受,但也认了。” “可我不能接受的是,为啥选老四,不选三哥您?” “无论是论嫡还是论长,您都是最佳人选啊。” “要是让您当亲王去祭祖,我举双手赞同!” 三皇子心里冷笑,他知道老八这么说的目的:他是在拉他结盟。 而他也正好需要盟友。 现在他们的对手是一样的,所以该联手的时候,绝对不能客气。 他郑重其事地说:“八弟,有你这句话,三哥就知足了。” “三哥知道自个儿本事不够,没足够的实力。” “要说咱们这些兄弟里,能让三哥服气的,除了太子,也就是老弟你了。” “你別推辞,这只是一时的失败。” “我相信,群臣的推举,迟早会让父皇做出正確选择的。” 两个人掏心掏肺地说了一通,其实对方一个字都不信。 但是这一番谎话,反而一下子拉近了距离。 他们都想结盟,都希望能同心协力地联手对付老四,於是感情迅速升温。 酒越喝越多,话也越说越隨意。 三皇子冷冷地说:“父皇也真是偏心,册封一个亲王就用太子的仪仗。 “听说陛下还打算规定,雍亲王的王袍用淡黄色。” “呵呵,我听说,要不是礼部拦著,直接就给杏黄色了。” 八皇子也听说了这事,带著讥讽笑道:“后天这个时候就是册封大典了。” “我他娘的真希望,老四风头正劲的时候,太子打胜仗回来了!”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老四的脸是什么顏色。” 三皇子一听,哈哈大笑两声,隨即感慨道:“可惜啊,这也只能是想像而已了。” “太子狼狈而归的可能性都不大,更別说打胜仗回来了。” “他差不多要留在西北了。” “大胜而归,咱们只能做做梦了!” > 第725章 双喜不够,再添一喜 第725章 双喜不够,再添一喜 旭日照耀下的太和殿,充满了喜气。 不论是侍候的宫女太监,还是两旁站著的文武群臣,个个都穿著崭新的衣衫。 乾熙帝端坐在高高的须弥座上,眼神扫过殿內眾人时,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文武百官的最前列,身穿亲王袍服的四皇子,独自一人站在丹陛之下,距离乾熙帝的宝座就只有短短一步之遥。 想当初,这紧挨著御座的位置,可是太子的专属领地。 如今,允禎就站在这里。 这一步之差,跨过去就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其中的深意,哪个人看不明白? 允禎表面上绷著一张脸,神情恭敬又肃穆,可他眼底的期待,却怎么都掩不住。 毕竟那至高无上的位置,谁不眼馋? 谁不想握有天下大权,享尽万般荣耀? 乾熙帝扫视了一圈大殿,沉声吩咐道:“梁九功!宣读圣旨!” 梁九功双手捧著明黄色的圣旨,高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四皇子允禎品行高贵,深肖朕躬————” 这並头的几句话一出来,大殿后排那些离须弥座较远的五品朝臣,忍不往偷偷抬头。 好傢伙!这措辞、这语气,跟当年册封太子时何其相似! 这到底是册封亲王啊,还是变相要立太子? 这规格也太不一般了! 不过此时此刻,谁也不敢吭声。 这可是皇家的册封大典,在这种场合乱说话,说不定会把吃饭的傢伙给弄丟了。 等圣旨宣读完毕,四皇子连忙躬身弯腰道:“儿臣谢父皇隆恩!” 允禎这边是满心欢喜,可站在一旁的其他皇子,一个个脸色难看。 尤其是大皇子和三皇子,更是脸色铁青。 没爭过太子,这很正常。 谁让人家生母是皇后,天生就是嫡出,一出生就被立为太子,出身就压过所有人一头。 可现在,连比自己小的老四都爭不过,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不管是论资歷、论才学,还是论在朝中的人脉,他们哪一点比四皇子差? 凭什么当哥哥的,反而要比出身差不多的老四低一头? 想想就心里难受。 就在他俩暗自憋屈的时候,册封正使裕亲王双手捧著金册,毕恭毕敬地递到四皇子面前。 紧接著,册封副使佟国维也双手捧著代表亲王身份的宝印,稳稳递了过去。 允禎双手接过金册玉宝,捧在怀里的那一刻,就意味著他彻底从一个普通皇子,变成了堂堂雍亲王。 站在人群里的八皇子,眼睁睁看著那本该属於自己的金册玉宝被允禎拿走,心里无比难受。 这些东西本来是他的! 越想心里越不平衡,可又不敢表露半分。 “恭请陛下,雍亲王移驾奉先殿!” 负责典礼的礼部官员,声音洪亮地喊道。 话音一落,满殿大臣都是一脸错愕。 册封亲王的规格本来就已经够高的了,这怎么还要去奉先殿? 要知道,在朝廷歷来的册封典礼上,只有册封皇后和当朝太子,才有资格和皇帝一起前往奉先殿。 这是昭告天下、確立储君的至高礼仪! 如今雍亲王只是册封亲王,却要享受太子级別的待遇。 这明摆著是皇上要昭告列祖列宗,把四皇子当成太子来培养啊! 一时间,群臣看向四皇子的眼神,又多了几分郑重。 看来远在西北的太子,应该是回不来了。 就在眾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时候,一道沉稳又坚定的声音突然响起:“陛下,臣王琰有话说。”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王琰大步出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按照歷朝歷代的礼法,唯有太子和皇后的册封大典,才能够前往奉先殿告祭歷代先皇。” “如今雍亲王只是被册封为亲王,陛下带著雍亲王前往奉先殿,实在是於理不合!” “若是传扬出去,天下百姓定会说我大周不懂礼仪。还请陛下明察!” 王淡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焦在了乾熙帝身上。 其实对於这场超规格的册封,朝中不满的大臣大有人在,首当其衝的就是佟国维。 佟国维早就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押在了八皇子身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想回头都难。 如今乾熙帝乾纲独断,直接把亲王爵位封给四皇子,这让他心里大为不满。 可惜,八皇子弹劾裕亲王的事,堵著他的嘴,让他说不出话来。 眼下乾熙帝还要带著四皇子去奉先殿,真是过分,但是没办法,他也只能忍著。 此刻王琰站出来带头反对,顿时让佟国维觉得机会来了! 他不动声色,悄悄用眼角的余光瞥了身旁的揆敘一眼。 揆敘和他都是八皇子的忠实拥护者,一看佟国维的眼神,立马心领神会。 揆敘早就有点跃跃欲试,一看到佟国维的眼色,知道就算出了事也有人顶著,当即毫不犹豫地站出来:“陛下,臣赞同王琰大人的话!” “我朝歷来遵循古礼,册封亲王前往奉先殿,古往今来从未有过先例,此举不合祖制,还请陛下三思!” 有了王淡和揆敘带头,大殿里瞬间又走出四五个大臣。 这些人里,有一心支持八皇子的党羽,有站队三皇子的幕僚,还有之前拥护太子的旧臣,他们齐刷刷地跪在地上,齐声高呼:“还请陛下三思!” 一时间,太和殿內落针可闻,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乾熙帝脸上没有丝毫怒色,他扫视著跪在地上的一眾臣子,声音带著一丝冷漠:“如果朕一定要让雍亲王去奉先殿呢?” 这话一出,跪在地上的群臣都把目光投向了第一个开口的王淡,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是你先带头反对的,皇上发难了,这个话只能你来接。 王琰倒是临危不乱,这种场面他早就心里有数,他抬起头,面对乾熙帝的质问,沉稳道:“陛下圣明,断不会做这等有损朝廷礼仪、违背祖制之事。” 他这话,明著是劝諫,实则是给乾熙帝递台阶,想让皇上顺势收回成命,两全其美。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乾熙帝,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 隨著年纪渐长,加上之前太子一事,乾熙帝觉得自己手中的皇权渐渐被分散,以往乾纲独断的底气,似乎没那么足了。 朝中大臣也渐渐敢对自己的决定指手画脚。 所以他急需借这个机会,重新树立自己的帝王权威。 而最快的办法,就是当眾立威,让所有大臣都明白,皇权至上,他的决定,不容任何人质疑和反对。 乾熙帝看著匍匐在地的王淡,冷冷地道:“朕是不是圣明,用不著你来评判说教!” “朕决定的事情,绝不会更改!” “你现在立刻退下,朕可以既往不咎,若是执意阻拦,按律严惩!” 说完,他又將目光扫向揆敘等人,冷声呵斥:“还不退下!” 揆敘等人虽然惶恐,可事到如今,已是骑虎难下,若是此刻退缩,日后在朝堂上定会被人耻笑,名声扫地。 见王琰等人依旧跪在地上,丝毫没有退下的意思,乾熙帝厉声喝道:“来人,把王琰等人给朕叉出去!” 话音刚落,守在大殿外的御前侍卫一拥而上。 这些侍卫都是乾熙帝用高官厚禄养出来的心腹,对乾熙帝忠心耿耿。 皇上的命令,他们从来不敢有半分懈怠。 王琰年纪本就大了,被两个御前侍卫架住胳膊,根本动弹不得。 他急得满脸通红,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喊道:“陛下,忠言逆耳利於行,礼法乃国之根本,万万不可荒废啊陛下————” 话还没喊完,就被人捂住了嘴巴。 再看揆敘,他虽说一心支持八皇子,可向来不是什么硬骨头。 一看乾熙帝直接来硬的,立马就怂了,虽说也被侍卫抬了出去,却再也不敢多喊一句话。 这一幕,把那些原本还想站出来反对的大臣,直接闭紧了嘴巴。 佟国维见状,眉头紧皱,心里满是不甘,他转头朝一旁的张英看了一眼。 可张英却低下头,假装没看见,摆明了不想蹚这趟浑水,不愿意和他同舟共济,站在一边。 就在这时,乾熙帝把目光转向了大皇子:“允是,朕带著允禎去奉先殿祭拜,你可有意见?” 大皇子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可被关了这么一段时间,他是真的怕了。 生怕一个回答不好,再被关起来,再也没有出头之日。 所以此刻听到父皇问话,连忙低著头:“儿臣没有意见。” 乾熙帝对他的回答很是满意,隨即又將目光落在三皇子身上:“允止,你要反对吗?” 三皇子心里瞬间翻江倒海,恨不得当场跳出来大喊一声“我反对”! 可是再一看老爹那张阴沉的脸,瞬间表態道:“儿臣不敢!” “是不敢,还是有意见?” 乾熙帝根本不打算放过他,步步紧逼。 这话一出,三皇子额头瞬间冒出冷汗:“父皇,儿臣既不敢,也没有意见。” 这话说出来,三皇子心里又悔得肠子都青了,狠狠地骂自己是个怂包、软蛋。 明明不服,却偏偏不敢强硬一点,只能低头服软。 乾熙帝这才移开目光,看向一旁的五皇子。 五皇子不爭皇位,此刻自然不会蹚浑水,老老实实回道:“儿臣没意见。” 四皇子站在一旁,自始至终神色平静,看上去云淡风轻,心里却窃喜不已。 王淡等人看似是站出来反对自己,实则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乾熙帝本就想藉机立威,最反感有人质疑自己的决定。 被他们这么一闹,反而让乾熙帝更坚定了给自己抬高规格的想法,自己反倒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他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静静等待著,就等著乾熙帝询问八皇子。 一直以来,八皇子都是他最大的对手,是他爭储路上最大的绊脚石,他就想看看,八皇子此刻会如何抉择。 果然,没过多久,乾熙帝的声音再次响起,直直看向八皇子:“允祀,你有意见吗? “” 八皇子站在原地,脸色不断变幻。 他恨不得立刻上前一步,大声说出来自己的不满,可刚一动念头,就对上了佟国维投来的眼神。 用意再明显不过: 群臣可以站出来反对皇帝,可他们这些皇子万万不能。 一旦开口反对,就是触怒龙顏,彻底失去即位的机会,再也没有了翻盘的可能。 八皇子看懂了佟国维的意思,心里满是不甘和憋屈。 但终究还是躬身回道:“儿臣没有意见。” 看著八皇子那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四皇子允禎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畅快极了。 今日这场册封大典,对他来说简直是双喜临门! 不仅顺利册封为雍亲王,还借著父皇的手,狠狠打压了一眾爭储的对手。 就在他满心欢喜,觉得自己离储君之位越来越近的时候,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传令兵声嘶力竭的呼喊声,瞬间响彻整个大殿:“报——!萧关战报!萧关紧急战报!” 第726章 太子败了吗?本王才是天命所归之人 第726章 太子败了吗?本王才是天命所归之人 萧关军报的声音,让朝堂上下都露出了关注之色。 对乾熙帝而言,甭管他和太子平日里怎么相爱相杀,有再多的矛盾,对於萧关的事儿,他也不得不上心。 毕竟,萧关一旦失守,关中就是门户大开,西京很有可能就保不住了。 这不仅是太子的危机,更是他的危机。 正要进入奉先殿的四皇子,心里一阵狂跳: 莫非,本王才是那天命所归之人? 要不然,怎么自己这边刚刚封了亲王,太子那边就凉凉了! 就在他激动万分之际,就听乾熙帝一声令下:“传!” 很快,一个满身尘土的传令兵被领了进来,梁九功赶紧接过那刻著紧急军情的竹筒。 竹筒开启,战报呈到了乾熙帝面前。 乾熙帝展开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乾熙帝的反应让文武百官大气都不敢喘。 完了完了,萧关城破,太子薨了吗? 要不然,平日里號称天塌地陷都要冷静面对的乾熙帝怎么会是这么一个表现! 不过此时,谁也不敢吱声,生怕被乾熙帝当成出气筒。 毕竟,迁怒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发生。 万一太子没了,陛下心情不好,谁都別想好过! 就在眾人心里七上八下,等著乾熙帝开口宣布噩耗的时候,乾熙帝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把手里的战报递给了梁九功:“让诸位大学士过目。” 这一举动,让四皇子的期待更多了几分! 他心里一阵狂喜:“果然!父皇不让我先看,反而让大学士们先看,这绝对是出大事了!” “太子一死,朝堂格局就要变了,我的机会终於来了!” 此时此刻,他就觉得自己心口像是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但是表面上,却是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梁九功捧著战报,快步走到殿中。 为首的大学士佟国维率先上前,双手接过战报。 看完之后,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这才把战报递给了张英。 作为大学士,平日里讲的是临变不惊! 张英、李光地、马齐依次传阅,都是一副低著头,眉头紧锁的模样。 等战报重新回到乾熙帝手里时,乾熙帝这才道:“诸位爱卿,战报都看完了吧?都说说,下一步该怎么安排?” 话音刚落,佟国维第一个站了出来:“恭喜陛下!此乃天佑朝廷!”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微臣以为,此次虽然获胜,但萧关的士兵还是太少,不易轻举妄动!” “守住关中,才是关键!” 佟国维的话一出口,顿时让眾人脸色一变! 原本都等著听太子败亡的噩耗,结果突然蹦出来个“萧关大捷”? 朝堂上下瞬间都懵了,一个个面面相覷,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站在一旁的兵部尚书诺敏,更是按捺不住:“陛下!战报上都说了什么?” “阿拉布坦已经从萧关撤兵了!” 乾熙帝抬了抬眼,缓缓开口。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四皇子的心上:“岳胜隆採用围点打援之计,就在两日前,全歼了阿拉布坦的五万飞虎骑,斩杀敌將阿合虎!” “如今正率领大军攻打阿拉布坦在祁连草原的粮草重地!” 眾人一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诺敏作为兵部尚书,对於阿拉布坦属下的兵將分布很清楚。 他知道飞虎骑是阿拉布坦摩下的精锐,去年乾熙帝西征的时候,还曾吃过大亏。 却没想到,这岳胜隆带著一些老弱,居然全歼了飞虎骑。 在眾人的认知里,岳胜隆就是个谨小慎微,甚至有些畏首畏尾的將领,每次遇到敌军压境,都是先固守城池,不敢主动出击。 谁能想到,他居然藏得这么深,关键时刻来了一手漂亮的围点打援,直接把阿拉布坦的精锐给打了个精光! 而此刻,最崩溃的,当属四皇子了! 他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脸上,整个人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棒。 “太子打胜仗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句话,反覆迴荡。 他本来还想著,借著太子败亡的机会,在奉先殿好好刷一波存在感,让乾熙帝和满朝文武都记住他这个新晋的雍亲王。 这可倒好,他还没踏进奉先殿的门槛,太子就在前线打了胜仗! 这找谁说理去? 现在好了,太子稳如泰山,还立下了不世之功,他这个新晋的亲王,还能干啥呢? 那些原本还想要依附他的官员,怕是转头就要去抱太子的大腿了。 就在四皇子苦水泛滥的时候,八皇子眼疾手快,立刻往前迈了一步,对著乾熙帝躬身道:“父皇!太子爷打了这么一场大胜仗,这是列祖列宗庇佑,更是我大周的福气啊!” “儿臣以为,此事必须去奉先殿稟告列祖列宗,让先祖们也高兴高兴!” “方才儿臣想著四哥刚受封亲王,暂时不应该去奉先殿,是儿臣狭隘了!” “如今太子大胜,四哥作为亲王,理应去奉先殿祭拜先祖,为后续祭祀皇陵,向列祖列宗匯报太子大胜的消息做准备!” 四皇子一听到这话,脸皮抽搐了一下。 他看著八皇子那副“热心肠”的模样,心里气得不行:“你这是帮我?你这分明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让我去奉先殿,不就是想让我成为太子的眼中钉、肉中刺吗?” “太子刚立了大功,正意气风发,我这时候去奉先殿,不是明摆著跟他对著干?” 可他又不能当场反驳,只能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心里把八皇子骂了千百遍。 八皇子话音刚落,三皇子立刻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乾熙帝拱手道:“父皇!儿臣附议八弟的话!雍亲王刚受封,恰逢太子大胜,前往奉先殿祭祀,既能告慰列祖列宗,也能为日后祭祀皇陵打下基础,儿臣赞同!” 大皇子本来就跟八皇子穿一条裤子,又看四皇子不顺眼,见状也立刻跪地附和:“儿臣也附议!” 就连一直对太子的安危忧心忡忡的九皇子和十皇子,此刻也鬆了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太子安全了”的庆幸。 隨后,他们也一起跪地,齐声说道:“父皇!儿臣也赞同四哥和您一起去奉先殿祭拜列祖列宗!” 对於这几个儿子的目的,乾熙帝心里明镜似的。 心里暗骂一群逆子,却也不能反对。 毕竟,刚才是他一意孤行,非要带著四皇子去祭拜列祖列宗。 “去奉先殿,暂且等等。” “诸位爱卿,太子大胜,西北局势初定。” “你们都说说,下一步该如何谋划?尔等还有何对策?” 张英和李光地对视一眼,两人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之前他们还不看好太子,觉得太子抗旨出征,怕是凶多吉少,以为他守不住关中。 可现在,太子居然打了这么一场大胜仗,全歼了阿拉布坦的精锐飞虎骑,这实力,简直是啪啪打脸。 在这等情况下,他们最好的合作对象,依旧是掌握海运的太子。 所以张英往前迈了一步,对著乾熙帝躬身道:“陛下!西北之事,陛下早已全权託付给太子了。太子抬棺出征,如今立下了大功。” “臣以为,咱们不如先等太子的奏报到京,再从长计议。” 乾熙帝听到这话,不由得眉头一皱。 什么叫等太子的奏报? 难道朕在这里,就不能商议西北的事情吗? 就在乾熙帝准备发怒的时候,马齐突然往前一步,冷冷地道:“陛下!臣也赞同张大学士的意见。” “图里海奉陛下之命,在西京逗留半月有余,却迟迟没有推进事务,如今太子大胜,再折腾他也没什么意义了,不如就此作罢。” 这话听著像是赞同张英,实际上却是话里藏刀,明摆著挖坑。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 陛下,您派去西京的图里海,被太子直接晾在一边,根本没人搭理。 现在太子打贏了胜仗,您就算在这里想出什么计策,太子那边也未必会听。 您治不了太子的罪,就別在这里白费力气了! 这话虽然得罪乾熙帝,却也深深地刺痛了乾熙帝的神经! 乾熙帝瞬间火气上头,他猛地一拍御案,声音陡然变冷:“闭嘴!未雨绸繆是什么道理,你懂不懂?” 朕提前商议对策,是为了我大周的安危,你不懂的话就別开口!” 被训斥的马齐低著头,一言不发,却也没有丝毫服软的意思。 李光地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给乾熙帝找了个台阶下:“陛下息怒!马齐大人也是一心为了朝廷。依臣之见,不如即刻下旨,告诫太子和岳胜隆將军,穷寇勿追,千万不可贪功冒进,上了阿拉布坦的当,反胜为败。 “至於其他的,还是等雍亲王的册封大典结束之后,再行商议也不迟。” 乾熙帝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怒火。 他知道,马齐的话虽然刺耳,却也是事实。 现在太子大胜,他確实不宜再过多干涉,只能点头道:“诺敏!即刻传信萧关和西京,命太子和岳胜隆戒骄戒躁,不可贸然进攻,务必稳住西北局势,切不可因贪功而毁了这大好局势!” “臣遵旨!”诺敏高声应下,声音洪亮。 处理完西北的事情,乾熙帝的火气也消了不少。 他一抬眼,目光再次落在四皇子身上:“册封大典的仪式继续。允禎,你隨朕去奉先殿。” 四皇子心里一苦,却也只能隨著乾熙帝,一前一后朝著殿外走去。 不过此时的四皇子,却没有了先前的悠然自得,更多了一种如芒在背之感。 他觉得,从今儿起,他怕是要成为太子的头號死敌了! 第727章 双日临空,父子终有一战 第727章 双日临空,父子终有一战 盛大的册封大典,本应该万眾瞩目。 谁曾想,一道从萧关传来的战报,瞬间把这场盛大典礼给甩到了一边。 岳胜隆一招围点打援,直接剿灭了阿拉布坦五万精锐飞虎骑! 阿拉布坦因为粮道被断,只能灰溜溜地从萧关撤兵,狼狈而去! 太子爷在西京稳如泰山,半点不乱! 当初抬著棺材奔赴西北的太子,不光稳住了西北乱局,还打了个酣畅淋漓的大胜仗。 这般局面摆在眼前,就算是乾熙帝,也不能提换太子的事儿。 太子换不了,那好不容易册立的雍亲王,就只能乖乖靠边站,转头去皇陵祭祖,白欢喜一场。 所以,册封庆典一结束,回到王府的雍亲王,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二话不说,把凑上来恭贺的一眾妻妾给轰退了出去,独自闷在书房里,一边喝茶一边琢磨事儿,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四爷,费先生派人送来了一封书信!” 一听是费先生的信,四皇子原本紧绷凝重的脸,立马缓和了,眉眼也舒展了些。 他瞥了一眼身旁侍从:“愣著干啥!赶紧把信呈上来!” 拆开信纸,只见上面铁画银鉤的字跡格外醒目,上面赫然写著:“恭喜四爷荣登雍亲王之位。” 紧接著便是头头是道的分析:“————这次太子虽说打了大胜仗,稳住了西北大局,可如今朝廷局势,却犹如两日临空,天生犯冲,不可共存!” “陛下和太子,终有一战!” “陛下执掌朝政这么多年,兵多將广,根基深不可测;” “太子虽然异军突起,可跟陛下比,终究还是逊色三分!” “更何况陛下手握大义,御极天下近四十年,天下臣民早就习惯了陛下,人心都在他那边。” “所以,这两强相爭的双日之战,最终的获胜者,终究是陛下。” “等陛下和太子斗得两败俱伤之时,就是殿下您乘势而起、收割大局之际!” “只要殿下耐住性子、稍加隱忍,这天下终將是您的囊中之物。” “太子这场大胜,表面上看,对您不是啥好事,挡了您的路。” “可往长远了看,这反而是对您最有利的局面————” “还请殿下铭记,您是陛下亲封的亲王,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做一个忠於陛下的孝子!” 一口气看完信上所有內容,四皇子瞬间茅塞顿开,感觉整个人都通透几分。 他拿起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著燃烧的纸片像黑蝴蝶一样飞落,嘴角终於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不愧是鄔先生的师兄! 这费先生看事情的眼光、分析局势的本事,比鄔先生还要厉害几分! 太子如今势头这么猛,换作別的皇帝,或许还能忍一忍,可他父皇是什么人?那是掌控天下多年的帝王! 臥榻之上,岂容他人酣睡,这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父皇和太子註定要撕破脸,自己只要坚定地站在父皇这边,做他最信任、最依赖的儿子,那未来———— 一个大胆又清晰的念头在心底疯长,他沉声吩咐侍从:“去跟王妃说一声,我今晚就在书房歇息,要静心想一些事情。” 雍亲王平静了下来,可乾熙帝却坐不住,心里乱糟糟的,半点都安稳不了。 他勉强办完雍亲王的册封庆典,又去奉先殿给列祖列宗磕完头,立马扭头回了乾清宫书房。 平日里遇上大事,他都会召集內阁大学士商量,可这一次,他谁都没叫,只单独让人把隆科多喊了过来。 隆科多虽说早就不是步军统领衙门的大统领了,但乾熙帝给了他个內大臣的职位。 这个位置可进可退,能不能往上爬,全看能不能抓住陛下的信任。 而隆科多手里的活儿,依旧是帮乾熙帝搜罗各种私密消息,做陛下的耳目。 “臣隆科多,拜见陛下!” 最近总觉得圣眷不如从前的隆科多,对著自己这位表哥皇帝,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乾熙帝挥了挥手,开门见山:“朕有个差事要交给你。” “陛下儘管吩咐!臣就算肝脑涂地,也一定办妥!” 隆科多知道自己翻身的机会来了,忙不迭地表忠心。 乾熙帝要的就是他这种態度。 此时听到他如此说,沉声道:“隆科多,朕想要知道,岳胜隆到底是凭什么,击败了阿拉布坦飞虎骑的。” “西北送来的官方战报,朕不想看,朕要的是实打实、没半点水分的真相。” “你说,多久能把消息给朕递过来?” 隆科多一听,立马就懂了自家表哥的心思: 这是对亲儿子太子起疑心、不放心了啊! 不过这也正常,太子在西北一口吞掉五万飞虎骑,绝对不好惹。 这份实力,由不得陛下不忌惮。 乾熙帝手里握著三十万绿营兵固然不错,可太子的势力也在明显增强。 太子在西北,十三皇子在海上虎视眈眈,这兄弟俩联手夹击,对皇权来说,那绝对是一场灾难哪! 心里转了无数个念头,隆科多立马毫不犹豫地道:“回陛下,给臣十五天时间,臣一定把事情查得明明白白的!” “好,朕就给你十五天。” 乾熙帝的语气不容置疑:“办成了,步军统领衙门的位置,依旧是你的。” “办砸了,就滚去洛阳守城门!” 旁人眼里,去洛阳当平原巡抚是美差,可对隆科多来说,这跟发配流放没什么两样。 他想要承袭父亲的爵位、往上攀爬,就必须留在京城、守在陛下身边。 去地方当巡抚,看著风光,实则彻底远离权力中心,这辈子都別想再往上走了。 他绝对不能落得这个下场! “臣绝不让陛下失望!” 隆科多语气坚定,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试探:“陛下,如今四皇子册封为雍亲王,定会对您更加孝顺恭敬。” “依臣之见,不如也封赏一下劳苦功高的十三皇子。 “臣听说,十三皇子麾下不少人,都觉得他纵横四海,如今的爵位有点低了。” 说完这话,隆科多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这番话触怒乾熙帝。 不过依照他对自己表哥的了解,这番话,陛下多半会听进去。 乾熙帝看著眼前低头躬身、一副忠心耿耿模样的隆科多,眼眸里闪过一丝沉吟。 半晌才淡淡地开口道:“做好你分內的事,朕没让你插手的事,少多嘴。退下吧!” 这话听著是呵斥,听到隆科多耳中,却让他心情好了许多。 他清楚,自己的建议不但没惹祸,反而被这位傲娇的表哥记在了心里。 只不过,这种事情,本就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表面一顿训斥,实则已经默许,这就够了。 挥退隆科多后,乾熙帝独自坐在书房,默默地琢磨著他刚才的提议。 十三皇子虽然是太子的亲弟弟,可也是自己的亲儿子啊。 一个亲王爵位,或许没法动摇他对太子的忠心,但隨著十三皇子权势越来越大,他对这把至尊龙椅,难道就真的半点心思都没有? 目光落在龙书案后那把象徵皇权的龙椅上,乾熙帝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京城册封典礼的一举一动,都以最快的速度传到西京,落到了沈叶手里。 他拿到的全是第一手消息,不少是参加典礼的亲信通过私人书信送来的內幕,比如张英的来信。 张英在信里,不光详细说了册封雍亲王的全过程,还提到乾熙帝亲自带著雍亲王去了奉先殿。 但他只陈述事实,半句评价都没说,摆出一副事不关己、明哲保身的態度。 不过信里大半篇幅,都是在苦口婆心叮嘱沈叶,让他务必叮嘱岳胜隆,千万別打了一场胜仗就昏了头,得意忘形。 一定要稳住当前局势,只有稳住阵脚,才能掌握更多的主动。 看著张英这满纸的叮嘱,沈叶忍不住轻轻勾了勾嘴角。 这老狐狸,明显是怕把刚刚贏得的筹码再输掉啊! 对於张英的这份好心,沈叶並没放在心上。 战场早就交给了岳胜隆,就该按原定战略一步步来,临时乱改战法,反而没什么好处。 更何况,吞了飞虎骑、解了萧关之危的岳胜隆,正带著北方王公僱佣来的大军,跟阿拉布坦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自己何必去瞎掺和。 “太子爷,于成龙大人求见。”周忠小心翼翼地进来稟报。 沈叶隨手把信件放下,淡淡道:“请於大人进来。” 于成龙满脸春风地走了进来,萧关战事之前把他愁得吃不下睡不著,如今大胜仗一出来,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整个人都轻鬆了。 给沈叶行完礼,于成龙低声道:“太子爷,臣此次前来,有两件事要向您稟报。” “於大人有话直说便是。”沈叶看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隨口说道。 “这第一件事,是关於太子爷您的起居生活。” 得到沈叶的鼓励,于成龙正色道:“大伙儿都觉得,太子爷独自一人在西京,身边连个贴心伺候的人都没有,太过孤单“” 。 “所以底下人纷纷进言,希望太子爷能在西京挑选品行端正的良家闺秀入府,也好日常照料您的饮食起居。” 沈叶闻言一愣,瞬间就明白了这里面的门道。 什么叫照料生活? 说白了,就是西北的士绅们见自己击败阿拉布坦、稳住西北大局,认准了自己这支潜力股,想赶紧把家里女儿送过来,攀附权贵、搭上自己这条大船。 从稳固自己在西北根基的角度来说,这事儿確实是件好事。 但沈叶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他沉吟片刻,回道:“於爱卿,这件事我考虑一下,再给你答覆。” 于成龙也没强求,毕竟他也是受赵新甲等人委託,才来提这件事的,能把话带到就行了。 “太子爷,这第二件事,是萧关守將传来急报,阿拉布坦派了使者过来,想要求见太子,和咱们和谈。” 说到正事,于成龙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声音洪亮:“臣觉得,阿拉布坦就是攻不下萧关,又被断了粮道,没法继续攻打关中,才想耍花招,跟咱们讹诈好处!” 沈叶笑了笑,一脸从容:“不管他是啥目的,让他们过来就是了,咱们先见见,听听他想说什么。” 第728章 你长得不好,想得倒挺美 第728章 你长得不好,想得倒挺美 阿拉布坦的使者来得那叫一个快,满打满算也就三天工夫,人就已经站在西京地界了0 等这位使者走到沈叶跟前的时候,沈叶抬眼一看,嘴角立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不是左哈穆嘛,老熟人了啊! 他看著昂首挺胸、装得底气十足的左哈穆,戏謔地笑著道:“左哈穆大人,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又碰面了。” 左哈穆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他是一百个不愿意来见这个大周太子,可他再不想来也得来啊! 自家的飞虎骑被人家给一锅端了,祁连草原的粮草也烧得一乾二净,阿拉布坦早就成了强弩之末。 眼看攻破关中半点指望都没了,这才把他派出来谈和。 虽然在大周京师,他表现得趾高气扬、不可一世,可在阿拉布坦那儿,他並没有太高的地位。 在阿拉布坦看来,他这种负责谈判的人,跟带兵打仗的將领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死了一个隨手就能再换一个,命令下来,他敢不听? 那是找死! 左哈穆勉强挤出一脸灿烂的笑,这笑容可是他在路上对著空气练了百十遍,就怕露怯。 不管在阿拉布坦面前多不受待见,面对大周太子这个煞星,他必须装得精神饱满。 要不然这谈和的差事,肯定得办砸了。 沈叶等左哈穆行完礼,端著茶盏抿了一口,云淡风轻地问:“左哈穆大人,这次特意跑一趟西京,想必是有要事要说?不妨直言。” 左哈穆收了笑,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太子殿下,外臣这次来,可是带著阿拉布坦大汗满满的诚意而来的。” “这回两国交兵,百姓生灵涂炭,大汗看在眼里实在不忍心,就想休战,希望双方可以和平相处。” 沈叶没接话,就捧著茶盏,慢悠悠喝著茶,眼神淡淡地扫著左哈穆,摆明了想看他一个人表演。 左哈穆也知道沈叶此刻在想什么,可事到如今,只能硬著头皮往下说:“我们大汗的意思是,双方以萧关为界。” “萧关以西归伟大的阿拉布坦大汗,萧关以东归大周。” “从此以后,咱们双方各自安好,互不侵犯!” 沈叶听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放下茶盏看著他,语气里满是嘲讽:“左哈穆大人,你忘了?我当初来西北的时候,可是特意带著一口大棺材来的。” “我还记得,你当时放狠话,说等你们打进关中,就用这口棺材给我收尸,对吧?” “你觉得,我会同意凭你提的这条件?” 左哈穆脸色一沉,强装镇定地反驳:“太子殿下,你们大周有句话叫此一时彼一时!” “您当初抬棺而来,是没见识过我们阿拉布坦大军的厉害,现在见识到了!” “我大军兵临萧关的时候,您怕是夜里都睡不安稳吧?” “依我看,和谈才是您最明智的选择。” “您既展现了自己的英勇,又能平安无事地离开西京。” “说不定以后,还能凭著这份功劳,顺理成章地登上帝位。” “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沈叶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眼神冷了下来,一字一句道:“想和谈?不必了。” “阿拉布坦既然是倾国之兵前来侵犯,想打就打,想和就和,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就让他在草原和戈壁滩上慢慢晃荡吧。” “再过一个月,西北的风雪就来了,我倒觉得,阿拉布坦一定能在戈壁滩上度过一个终生难忘的冬天。” 左哈穆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早就知道谈判难,可没想到沈叶半点余地都不给,甚至还有把阿拉布坦困死在西北的打算。 他当即冷哼一声,开始放狠话:“太子殿下,您是不是太想当然了!” “我们大汗带来三十万大军,就算飞虎骑出了问题,手里的精锐还有二十多万!” “大汗之所以派我来谈判,不过是不忍心百姓再遭战火,生灵涂炭!” “真把大汗逼急了,二十万铁骑踏平萧关易如反掌,到时候关中变成一片废土,您自己也是死路一条!” “您当初抬著棺材来关中,难道还想带著这口棺材狼狈逃走不成?” 沈叶看著气焰囂张的左哈穆,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直接衝著一旁的周忠吩咐道:“给我把这人叉出去,看著心烦。” 周忠二话不说,一挥手,两个侍卫立马衝上来,架起左哈穆就往外拖。 左哈穆当了这么多年使臣,从来没受过这等屈辱,当场急得大喊:“太子殿下!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您这么做,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沈叶瞥了他一眼,语气冰冷又刻薄:“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我跟阿拉布坦是死对头,没必要给他留面子,你这条狗”,我想赶就赶。” 左哈穆被骂得面红耳赤,心里又气又怕,却半点反抗的胆子都没有,只能扯著嗓子喊:“太子殿下,我们大汗是非常有诚意的!” “如果你同意和谈,条件好商量,不行就以玉门关为界,这是大汗的底线!” 原来玉门关才是阿拉布坦的底线。 左哈穆一开始说萧关,就是想多占一点便宜,现在眼看谈崩了,才赶紧亮出底牌。 沈叶看著被架在门口、狼狈不堪的左哈穆,乾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你长得不好,想的倒是挺美!” “真想和谈,倒也可以。” “阿拉布坦必须把侵占的大周城池全部还回来,再足额赔偿我们因为战爭遭受的损失。” “少一样,这仗就继续打,没完!” 左哈穆气得牙根儿痒痒,怒声吼道:“大周太子,你別得寸进尺!” “你们这一次不过是占了一点小便宜,真正的优势还在我们这边!” “你要是真惹怒了大汗,那整个关中必定生灵涂炭,玉石俱焚!” 沈叶懒得再跟他废话,面无表情地看著侍卫把左哈穆直接拖出了书房。 一旁的赵新甲全程看在眼里,等左哈穆走了,才皱著眉,迟疑著开口道:“太子爷,咱们眼下兵力薄弱,暂时休战,对咱们来说其实是有利的,没必要把路给堵死啊。” 沈叶自然明白赵新甲的心思,他是文臣,面对大战难免心里发怵,便耐心解释道:“赵大人,你想想,阿拉布坦想打就打,想和就和,把咱们大周当成什么了?” “更何况他的粮草已经被烧光了,就算有二十万大军,却也面临著断粮的危险。” “就算他不和咱们谈判,他也得赶紧撤军。” “现在正是消耗他实力的好时候,跟他和谈,完全没有必要。” 说到这儿,沈叶神色一正,接著安排:“这几天我打算离开西京,去各地转转,重点查查各地团练的情况。” “团练虽说只是预备队伍,但咱们得把他们练成像样的兵,关键时刻能顶替绿营。” “还有,各地的团练使、副使,轮流来武院参加轮训,武院的学生一毕业,优先安排进团练。” 赵新甲心里跟明镜似的,太子一直紧抓团练不放,用意再明显不过。 绿营兵是朝廷的,虽然现在太子待他们不薄,可到底是不是真心效忠,谁也说不准。 可团练是太子一手扶持起来的,只要装备跟上,战斗力绝对不比绿营差。 他这些跟著太子返回关中的人,早就上了太子的船,想下也下不去了,自然盼著太子实力越来越强。 赵新甲连忙躬身应道:“请太子爷放心,臣立马去督促各地团练使儘快赶来西京,绝不耽误事。” 顿了顿,他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太子爷,关中的士绅百姓都感念您的大恩,您在西京这边,身边没有一个体己人照顾可不行。” “周忠他们虽说忠心耿耿,但终究是男子,心思不够细腻,照料您的起居难免不周。” 周忠一听,赶紧低下头,他心里清楚,赵新甲这么说,並不是嫌弃自己。 他的真正目的是在为太子选侧妃,这种事,他一个太监可不敢插嘴。 沈叶看赵新甲一脸郑重,也知道要想把关中彻底攥在自己手里,就得让关中士绅感受到自己的诚意。 他笑了笑,摆了摆手:“这事不急,等我巡查完各地回来,再商议也不迟。” 赵新甲见太子没有拒绝,心里很是欢喜,连忙笑著道:“好,那臣就静候殿下归来,等您的好消息。” 另一边,左哈穆被侍卫直接扔出了曲江园,黑著脸对下属吩咐道:“走,咱们现在立刻离开西京!” 下属一脸慌神,赶紧劝道:“大人,咱们就这么回去,怎么跟大汗交代啊?” “大汗最近脾气暴躁得很,前几天刚把两个亲信侍从用鞭子活活打死,咱们回去肯定要受罚!” 左哈穆阴沉著脸,心里盘算著小九九,冷声道:“大周太子油盐不进,在他这儿根本谈不出结果。” “咱们不去找大汗復命,直接去大周京师,找他们皇帝!” “那大周皇帝本就不想让太子的势力做大,只要咱们答应退兵,他肯定会把太子调回京城。” “到时候咱们的条件就能达成,回去就是大功一件!” 下属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连连拍马屁:“大人高见!说不定咱还能狮子大开口,趁机跟大周皇帝多要一些好处!” 左哈穆得意地拍了拍下属的肩膀,转身坐上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他透过车窗,看著西京繁华热闹的街道,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大周太子短短时间就把关中经营得固若金汤,人心所向。 这样的人,將来必定是阿拉布坦大汗的心腹大患,怕是再也没人能挡得住他了! > 第729章 朕还能压制太子吗 第729章 朕还能压制太子吗 京师,乾清宫。 虽说殿內燃著明晃晃的灯火,里里外外也站满了低头伺候的宫女太监,可偌大个宫殿,依旧是鸦雀无声。 为啥会这样呢? 是因为乾熙帝这两天心情差到了极点! 虽说皇上讲究帝王气度,並没有隨便迁怒於下人,可乾清宫里的太监宫女们,一个个都缩著脖子、夹紧尾巴做人,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成了皇上的出气筒,灾祸直接砸到自己头上。 此时的乾熙帝,正死死盯著隆科多递上来的奏摺,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不得不说,隆科多办事还算靠谱,没让他失望,三两下就把萧关之战的前因后果、细枝末节,完完整整地匯报了上来。 可越往下看,乾熙帝的脸色就越沉,眉头皱得紧紧的。 地雷、手榴弹、新式洋枪营———— 他虽说对地雷、手榴弹这俩新鲜玩意儿一知半解,可靠著奏摺上的详细解释,也能想像出这两样东西炸起来有多猛,威力有多嚇人。 更让他心惊的是,太子在关中偷偷建的那些工厂,居然能造出这种杀器! 这么一来,太子手里的实力,岂不是已经大到他没法轻易拿捏了? 一想到这些,危机感就涌了上来,瞬间塞满了乾熙帝的心口。 他忍不住暗自琢磨: 真要是哪天和太子撕破脸,兵戎相见,自己会有多大的胜算? 万一太子学当年的天策上將,直接带著大军杀回京城,逼他退位让贤,那后果———— 越想越心惊,乾熙帝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沉著脸,对著外头沉声吩咐道:“来人,把马齐给朕叫过来!” 虽说这会儿已经是深夜,可马齐身为南书房大学士,压根儿不敢离岗,一直在南书房值守待命。 一听皇上急著召见,他心里咯噔一下,不敢耽搁,心急火燎地赶往乾清宫。 马齐一路上心慌得不行,这大半夜的突然传召,肯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他快步走进殿內,规规矩矩给乾熙帝行完礼,就低著头站在一旁,等著皇上发话。 乾熙帝没立刻开口,沉默了半晌,才撂出来一句:“咱们太仓现在还剩多少银子?” 马齐虽说早就卸了户部尚书的职,可手里负责的还是户部事务。 把现任户部尚书曹寅挤得有名无实,憋屈得不行。 一听皇上问起银两,马齐略一思忖,小心翼翼地回稟:“回陛下,太仓还有不到三十万两现银。” 这话一出口,乾熙帝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银子就是底气,这话一点不假! 就算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办啥事离了银子也寸步难行。 他心里早就有数,太仓肯定不宽裕,可只剩这么点银子,还是让他心里憋屈得想骂人。 乾熙帝沉吟片刻,话锋一转:“皇子们都老大不小了,成天挤在宫里,也不是办法。” “你回头跟內务府牵头,八皇子之前的这些成年皇子,赶紧各自物色宫外府邸,限一个月內,全都搬出宫去住!” 让皇子们全都出宫搬去自己府邸? 马齐当场愣了,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听错了话。 皇上大半夜火急火燎叫他过来,就为了这么一件事? 可转念一想皇子们出宫后的局面,马齐瞬间恍然大悟,摸透了乾熙帝的心思。 皇子们困在宫里,诸多顾忌,很多小动作都不敢做; 可一旦放他们出去各自开府,那还不得各显神通,疯狂拉拢势力、拉帮结派? 皇上这分明是想壮大其他皇子的力量,用来制衡势头越来越猛的太子啊! 想通这一层,马齐自然举双手赞成,半点反对的意思都没有。 毕竟四皇子刚封了雍亲王,要是搬出宫去,他也能更方便地跟四皇子联络、共谋大事。 他连忙躬身应道:“微臣遵旨!只是陛下,皇子府邸好找。可修缮翻新、置办家当,样样都要花银子,太仓这点钱,怕是远远不够啊。” 乾熙帝抬眼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钱的事,你跟內务府自己想办法,朕不管过程,只看结果。” “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皇子出宫迁居的事,必须儘快办妥,不得拖延!” 看著皇上瞬间冷下来的脸色,马齐心里叫苦不迭,却也只能硬著头皮接下旨意,不敢有半句反驳。 乾熙帝又接著吩咐:“马齐,你回头跟佟国维等人商量商量,太子之前让朝廷官员认购的债券,看看还能不能接著发行,能行的话,就再批一批。” 马齐心里惦记著太子掌控的毓庆银行,还有市面上流通的毓庆金钞,当即沉声进言:“陛下,依微臣之见,这毓庆金钞事关国本,已经隱隱威胁到朝廷安危。” “这种財政重器,绝不能留在太子的毓庆银行手里!” 乾熙帝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你说的道理,朕都懂,可太子那边,该如何交代?” 马齐早就想好了说辞,闻言立刻郑重道:“陛下,一切都是为了朝廷大义,微臣相信,太子殿下定会理解陛下的苦心,遵从您的决断!” 乾熙帝摆了摆手,语气带著几分迟疑:“这件事,朕再斟酌斟酌。” 马齐见皇上犹豫不决,也没再多劝。 他心里清楚,凡事欲速则不达。 如今已经把“收回金钞、制衡太子”的心思种在了皇上心里,早晚有一天,这颗种子会生根发芽。 从乾清宫退出来,马齐有点头大,满脑子都在琢磨给皇子们找府邸的事。 朝廷虽说不缺空宅子,可给皇子们住,总得好好修缮一番,弄得体面些。 要是办得差强人意,这些皇子们绝对不会怪自个儿的父皇,只会把这笔帐记在他这个办事的人头上。 马齐可不敢得罪这群天潢贵胄,这里面个个都不是好惹的主儿,得罪一个都够他喝一壶的。 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皇上手里没银子,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这差事也难办得要命! 第二天一下值,马齐回到府里,还在愁眉苦脸琢磨这事,下人突然进来稟报,说有位老朋友求见,还故弄玄虚不肯透露姓名。 对这种遮遮掩掩的做派,马齐本来压根儿就不想搭理他,可接过下人递上来的拜帖一看,脸色瞬间大变。 拜帖上写著:左神木。 这是老熟人了,阿拉布坦的使者左哈穆,每次跟他私下见面,用的都是这个假名字! 马齐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再跟左哈穆扯上关係,毕竟这是通敌的大罪。 可有些事一旦上了船,就没那么容易下去,想躲也躲不掉。 他压制著心里的烦躁,沉声吩咐下人:“把客人请到內书房。” 马齐的內书房,向来只接待心腹至亲,左哈穆显然算不上自己人,可两人的谈话见不得光,只能在隱秘的內书房见面。 “见过马大人!”左哈穆一见到马齐,满脸堆笑,客客气气行礼。 马齐却没给他好脸色,冷冷地道:“左哈穆大人,咱们算不上朋友,你这时候跑到我府上来,想干什么?” “你就不怕我二话不说,直接把你扭送到步军统领衙门治罪吗?” 面对马齐的恐嚇,左哈穆半点不慌,反而笑吟吟地说:“马大人,咱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您不会这么对朋友的。” 说著,他自顾自坐在马齐对面,接著道:“更何况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我这次是奉我们大汗之命前来的使者,就算你们的陛下知道了,也不会拿我怎么样。更何况————”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可话里有话的意思,马齐听得明明白白。 马齐脸色更冷,厉声呵斥道:“左哈穆,你要是敢要挟我,那可就打错算盘了!” “我马齐行得正、坐得端,一心效忠朝廷、效忠陛下,你觉得陛下会因为你几句挑拨,就冤枉我这样的朝廷重臣吗?” 左哈穆看著马齐一本正经演戏,心里暗自冷笑: 別人不知道,老子还不清楚你那点小心思吗? 还行得正、坐得端,我呸!这话也亏你说得出口! 不过这次他有求於马齐,也懒得在这事上跟他掰扯,当即笑了笑,顺著他的话说:“马大人的为人,我自然清楚,我绝没有要挟您的意思。” “我此番前来,是带著十足的和平诚意,我们大汗希望能和大周休战议和,双方定下和约,互不侵犯。” “这件事要是能靠马大人促成,那可是天大的功劳,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啊!” 议和? 马齐神色淡定了几分,抬眼盯著左哈穆,毫不客气地戳破:“你们这次在太子手里吃了这么大的亏,现在想议和,没那么容易吧?难不成你们大汗是想投降?” “马大人说笑了!我们不过是小挫一场,远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左哈穆依旧面带笑意,半点不恼,“可要是接著打下去,损失最大的,怕是你们大周朝廷。” “我们大汗心怀慈悲,觉得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愿再添杀戮,才愿意给大周一个休战的机会。” “这次的和约也简单,除了之前约定的条款,大周再赔偿我们三百万两白银,这事就成了。” “放肆!”马齐猛地站起身,怒声道,“左哈穆,我这里不欢迎你,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你们要打,我大周奉陪到底!” 左哈穆稳坐不动,依旧笑吟吟地看著他,一语道破天机:“我知道大周不怕打仗,可马大人您怕,你们的陛下,更怕!” “我这一次是从关中过来的,眼下的关中,在太子治理下,早就成了脱离京师的独立小王国。” “马大人您跟太子不和,满朝皆知,要是再让太子这么强势下去,对您,可是非常不利的;” “对乾熙帝同样很不利。” “据我所知,陛下如今正值壮年,难不成他真的愿意年纪轻轻就退居二线,当个太上皇?” “可只要议和,就能暂缓战事,限制太子的势力,说不定还能把太子从西北兵权重地调回来。” “太子一旦回京,那就是虎落平阳,以陛下对太子的忌惮,往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这么好的事,马大人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呢?”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马齐的软肋,他的脸色瞬间变了又变。 他从来不怕太子打败仗,就怕太子连战连捷,势力越来越大。 太子越强,投靠他的朝臣就越多,等將来太子继位,他绝对没好果子吃,抄家灭族都有可能! 可一旦议和,就能死死拖住太子的发展,把太子调回京城,彻底掌控在皇上眼皮子底下。 马齐心里翻江倒海,沉默了许久,终於沉声开口:“若是太子不同意议和,又该如何?” 左哈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淡淡道:“马大人,据我所知,如今西北大军的主帅是岳胜隆。” “难道他,也敢公然违抗朝廷的圣旨不成?” 第730章 血染的「忠诚」 第730章 血染的“忠诚” 对於京师里的朝臣们来说,最近值得关注的事儿就两个。 一个是陛下鬆了口,打算让八皇子等一眾成年皇子,出宫居住。 这第二个,则是阿拉布坦的使者来谈和。 对於第一个消息,大家討论得最多的,就是皇子们会选择什么地方开府。 甚至有人开始琢磨,如何给自己支持的皇子送礼才能討得主子欢心。 毕竟皇子们身份尊贵,如果能被他们记住,往后对自己的仕途升迁有著不小的帮助。 这第二件事,可比皇子开府要紧得多,直接牵扯到西北战事。 阿拉布坦的使者,又一次踏进了京城,这次是专门来求和的。 前阵子阿拉布坦在西北横衝直撞,仗著兵强马壮肆意作乱,把西北搅得鸡犬不寧。 消息传回京城,满朝上下人心惶惶,觉得西北防线怕是要守不住了。 可谁也没料到,太子在前线力挽狂澜,硬生生打了场大胜仗,直接把不可一世的阿拉布坦打服了,逼得他主动低头派使者来求和。 这让眾人在心安之际,底气也足了。 没过多久,阿拉布坦提的和谈条件,就通过各种渠道悄悄传了出来: 双方以金城为界,然后朝廷赔偿阿拉布坦三百万两的损失,就此双方罢兵休战。 这条件一传开,京城彻底炸了,议论声比之前还要热闹。 德丰楼里,此刻更是吵得不可开交。 一个身著青衫的壮汉拍著桌子,嗓门大得整个酒楼都能听见:“简直是痴心妄想!阿拉布坦打了败仗,还有脸让咱赔钱?这和议万万不能答应,依我看,就该趁胜追击,把这群贼寇彻底赶回老家!” 旁边的人连连点头,跟著附和:“说得对!要赔也该是阿拉布坦赔咱!” 这时,邻桌一个面容沉稳的中年男子,忍不住摇头劝道:“二位老兄,別光逞一时口舌之快,得认清现实啊。” “太子爷是打贏了这一仗,歼灭了他的飞虎骑,可你们算算,阿拉布坦有三十万大军,咱歼灭的只是五万人,真要死磕到底,胜负还真不好说!” “从兵力上说,吃亏的怕是咱们。” “以金城为界不过是他们提的条件,咱也可以提条件啊,没必要硬碰硬。” 这话间惹怒了最先开口的壮汉,他猛地站起身怒斥道:“我看你就是贪生怕死的胆小鬼!怕了阿拉布坦就直说,別拿大局当藉口!” “老子虽说上了年纪,可一身热血还在,真要是朝廷徵兵,我第一个报名去西北,跟著太子爷杀贼兵!” “哪像有些人,看上去人模狗样,其实骨子里就是个软蛋!” 中年男子间被激怒,一拍桌子站起身,怒目圆睁:“你骂谁软蛋?” “我这是纵观全局、为朝廷考虑,不像你,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一腔热血上头就不管不顾,真要把战事拖入僵局,苦的是百姓、亏的是太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旁边看热闹的人也纷纷站队,一时间酒楼里吵吵嚷嚷,差点直接动手。 寻常百姓尚且爭得不可开交,朝堂之上更是分成了两派,文武大臣们接连上书,各执一词。 主战派拍著胸脯喊打,说要一鼓作气平定西北; 主和派则细数战事弊端,说要休养生息,两边都搬出一大堆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乾熙帝作为朝堂掌权人,看著堆成小山的奏摺,始终没有表態。 他翻完各方奏疏,才把內阁几位大学士、六部尚书全都召进乾清宫商议。 此时已是深秋了,乾清宫里的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丝毫没有宫外的寒意,反倒有些闷热。 不少穿得厚实的大臣,一进殿就觉得额头冒汗,站在那里浑身不自在,却又不敢隨意宽衣。 乾熙帝先是神色淡然,跟眾人拉了几句家常,问了问各家近况,直到气氛缓和下来,这才收敛笑意,沉声道:“阿拉布坦的使者进京已经五天了!关於此次和议,诸位爱卿都怎么看?” 几位內阁大学士心里早有盘算,彼此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佟国维率先出列道:“陛下,阿拉布坦之所以急著求和,是因为这一仗打得狼狈不堪。” “他原本以为志在必得,想攻破萧关挺进关中,结果萧关一战,被岳胜隆率部伏击,精锐飞虎骑全军覆没,攻城又久攻不下。” “损兵折將不说,祁连草原的粮草还被北方王公突袭截断。” “腹背受敌,只能被迫回援,这一仗对他而言,早已是进退两难的局面。” 乾熙帝点了点头,淡淡道:“佟相分析得有理,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陛下,阿拉布坦那边局势不利,可咱们眼下的局势,也算不上大好。” 佟国维继续沉声奏道,“太子麾下兵力本就有限,那些僱佣而来的北方王公兵马,更是人心不齐,谈不上多少忠心。” “阿拉布坦手里依旧握著二十多万大军,若是被逼急了拼死反扑,太子很难彻底吞下这支队伍。” “依微臣之见,不妨暂且同意休战。” “至於他提的赔款、划界条件,只管慢慢谈,不必当真。” “等来年彻底平復了白莲教,三十万绿营兵休整好,咱们再集结重兵,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彻底剿灭阿拉布坦,永绝西北后患。” 乾熙帝没有点评对错,目光径直转向张英。 张英连忙躬身,恭敬奏道:“微臣认同佟相对西北局势的判断,阿拉布坦如今確实进退两难。” “但微臣觉得,咱们无需同他和谈,只需在西北与之对峙消耗,待来年集聚优势兵力,一举击溃阿拉布坦。” 张英话音刚落,马齐立刻迈步出列,高声反驳:“陛下,微臣不赞同张大人所言。” “太子虽打了胜仗,但双方兵力差距依旧悬殊,此时不宜再动干戈,当以积攒国力、 休养兵马为主。” “不如先和谈休战,等来年天下太平、太仓充盈,再调三十万大军,一举打破天山!” 乾熙帝依旧没有表態,又隨口询问了李光地、诺敏等几位大臣的意见。 眾人看法无外乎两种,要么主张和谈缓兵,要么提议对峙耗战。 但他们想的,核心倒是一致,等解决完白莲教,来年再对西北用兵。 听完所有意见,乾熙帝依旧没有拍板定夺。 就在此时,户部尚书曹寅缓步出列,沉声奏道:“陛下,太子身为西北大將军王,全权执掌边关战事,此次和议关乎西北大局,微臣觉得,理应先听听太子的意见,再做决断。” 乾熙帝看向曹寅,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点头道:“曹爱卿所言极是,传朕旨意,令兵部即刻快马传信西北,让太子擬一道条陈上奏,细说对和议的看法。” 群臣领旨退下后,乾清宫內恢復了安静,乾熙帝独自坐在龙椅上,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陛下,隆科多大人求见。” 太监魏珠轻手轻脚走上前,低声稟报导。 乾熙帝回过神,摆了摆手:“让他进来。” 如今隆科多虽说只是內大臣,但他心里清楚,陛下早已对他放下戒心,恢復他步军统领衙门的职务,不过是时间问题。 进殿后,他规规矩矩跪地行礼,態度恭敬至极。 对於隆科多,乾熙帝向来是一边重用一边敲打,见他行完礼,才缓缓开口:“你此前调查萧关之战,事无巨细,办得不错,是用了心的。” 隆科多连忙俯身:“为陛下效命,是微臣的本分,不敢有丝毫懈怠。” 乾熙帝淡淡一笑道:“朕不听你怎么说,只看你怎么做。隆科多,莫要让朕失望。说吧,今日前来,有何事要奏?” 隆科多面露难色,犹豫片刻,才低声道:“陛下,臣刚从西京接到线报,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心中甚是为难。” 看著隆科多这副模样,乾熙帝冷冷地道:“怎么,在朕面前,你还敢有所隱瞒?” “奴才万万不敢!” 隆科多心里欢喜,却直接跪倒在地上,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只是此事关乎太子私事,臣怕贸然上奏,多有不妥,故而犹豫。” 乾熙帝冷冷盯著他,沉默片刻,才沉声道:“天家无私事,速速如实奏来,不得隱瞒!” 隆科多这才深吸一口气,沉声稟报导:“陛下,西京当地的士绅觉得太子驻守西北,日夜操劳军务,太过辛苦。” “而太子妃远在京师,太子身边无人贴身照顾,所以想推荐一些关中世家贵女,负责伺候太子起居。” 说罢,他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不敢抬头。 乾熙帝闻言,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寒光,语气冰冷刺骨:“哦?竟有这事?可曾定下具体人选?” “回陛下,已有眉目。” “有赵新甲的族妹,西京富商杜家的嫡女,还有西北诗书世家的千金————” 隆科多不敢怠慢,將线报传来的十几个候选女子,一五一十悉数报出,信息详实至极。 不等他说完,乾熙帝怒火骤起,猛地抓起桌上的金龙镇纸,狠狠朝著隆科多砸了过去:“朕还没死!这群人就急著巴结新主子,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金龙镇纸带著劲风砸来,隆科多心头瞬间一紧。 他虽说武艺不算顶尖,可躲开这一砸还是轻而易举。 只要侧身避让,便能毫髮无伤。 但他心里清楚,若是躲开,说不定会被乾熙帝看轻。 短短一瞬,他便咬牙定在原地,硬生生受了这一击。 镇纸重重砸在额头,瞬间破开一道大口子,鲜血顺著额头往下流,隆科多只觉得脑袋嗡鸣作响,眼前阵阵发黑,险些直接晕死过去,却依旧强撑著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乾熙帝见他额头流血,也慌了神,连忙朝著魏珠大喊:“快传太医!” 又看向隆科多,又气又恼地骂道:“你这愚钝的东西,怎么不知道躲!” 隆科多强忍著眩晕与疼痛,神色郑重,字字鏗鏘地回道:“皇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陛下的责罚,臣不敢躲,不能躲,更不愿躲!臣此生,只忠心於陛下!” 看著满脸是血、依旧忠心耿耿的隆科多,乾熙帝心头的怒火消了大半,无奈嘆了口气”你呀,就是想得太多。凡事不懂变通,往后切莫如此。” “先回去安心养伤,伤愈之后,再来当差。” 很快,隆科多就被太医搀扶著下去包扎伤口,有点慌乱的乾清宫,重新恢復了平静。 乾熙帝坐回龙椅,目光落在那沾染血跡的金龙镇纸上,脸色阴沉,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冷意,久久没有说话。 不知静坐了多久,他才望著空旷的大殿喃喃自语,语气里带著几分难以察觉的落寞:“若是没有了这宝座,身边之人,还会如此的忠诚吗?” 第731章 西北无战事,太子可归来 第731章 西北无战事,太子可归来 榆林钢铁厂的上空。 高高的烟囱突突地往外冒著黑烟,把整片天熏得灰濛濛的,看著就透著一股热火朝天又粗糲的劲头儿。 沈叶摩挲著手里刚刚出炉的崭新腰刀,刀身冰凉,硬度还欠了点火候。 他转头看向身旁陪著的钢铁厂管事:“这铁的硬度还得再琢磨琢磨,想办法提升一下。” “另外,那些从西洋请来的工匠,向他们虚心求教的同时,自家的工匠也得抓紧培养,不能总指著外人。” “还有就是要扩大规模,赶紧把產量搞上去,西北这边等著用铁的地方多了去了。” 西北钢铁商会的大管事曹琪连忙回话:“太子爷儘管放心,史密斯先生他们又找到了一处质量很好的铁矿!” “眼下咱们已经招了大把人手,加班加点地干,保证一个月之后,铁的產量直接往上翻五成!” 沈叶听了,很是满意。他抬眼看向曹琦,郑重叮嘱:“史密斯这些洋人,该给的待遇一分都不能少,好吃好喝好工钱伺候著,別寒了人心。” “但是,咱们该学的真本事,也得卯足了劲学过来,不能白花钱请他们来。” “你去跟史密斯商量商量,要是他愿意踏踏实实传授技艺,咱们也不差钱,乾脆办一个钢铁职业学堂。” “专门挑一些机灵的年轻人好好培养,把技术攥在自己人手里,才最牢靠。” “跟银子比起来,技术更重要。” 曹琦本是曹家支脉出身,骨子里向来瞧不上匠人这些苦差事。 若不是太子亲口下令,他压根儿就不会正眼瞧史密斯这些匠人。 此刻听完沈叶这番话,他心里瞬间透亮: 想要得到这位太子殿下的赏识,工匠培训这块,必须得拿出十二分的力气办好。 当即躬身行礼:“请太子爷放心,属下必定竭尽全力,绝不让您失望!” 巡查完钢铁厂,沈叶径直去了住宿的地方。 放眼望去,全是简陋的地窝子。 好些屋子就只是搭个茅草顶,连一扇窗户都没有,破破烂烂的。 可就算条件这般艰苦,依旧迴荡著孩子们嘻嘻哈哈的笑声,透著满满的烟火气。 曹琦压根儿没料到太子会突然来这儿,心里不免有点慌张,连忙上前劝道:“太子爷,这地方太简陋了,咱们还是回府歇息吧。 “9 他生怕这粗劣的环境衝撞了太子,毕竟这可是储君、未来的皇帝。 但凡有半点差池,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沈叶摆了摆手,半点都不在意:“这儿既然能住人,孤就看得,没什么好避讳的。” 说罢,便大步流星走进这片住宅区。 原本热热闹闹的巷子,沈叶带著一眾侍卫一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作为执掌西北的太子,沈叶身边侍卫林立,个个气势凛然。 虽说多有不便,但沈叶从来没想过裁减。 眼下局势复杂,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他可不会为了装作平易近人,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原本奔跑嬉闹的孩子、忙著做家务的妇人、坐在石头上嘮嗑的老人,全都僵在原地,跟被施了定身法似的,怯生生地望著这群不速之客。 “大掌柜,您怎么来了?” 一个四十多岁、腿脚有点跛的男子,看见曹琦,连忙一瘤一拐地跑过来,脸上满是恭敬。 只不过他这恭敬,全是对著曹琦的,压根儿就没留意一旁的沈叶。 曹琦瞅了他一眼,根本就没印象,愣了一下才问道:“你是钢铁厂哪个部门的?” “小的是运煤组的牛二虎,大掌柜有啥吩咐儘管说!” 曹琦也不知道该说啥,只能悄悄用余光瞟向沈叶,等著太子示下。 沈叶朝著牛二虎招了招手,语气平和:“牛二虎,你过来。” 牛二虎当即扭头看向曹琦,在他眼里,曹琦才是管著他的顶头上司。 “贵人叫你呢,还愣著干什么,赶紧过来!” 曹琦急得额头直冒冷汗,心里把这不开窍的牛二虎骂了八百遍: 这榆木脑袋,要是惹恼了太子,大家都得跟著倒霉! 牛二虎这才唯唯诺诺地走到沈叶面前,迟疑了片刻,膝盖一弯就要下跪行礼。 他虽说看不懂官服品级,但看这阵仗,就知道眼前之人身份尊贵,下跪准没错。 沈叶连忙抬手制止:“不必多礼,起来吧。牛二虎,我问你,这儿一共住了多少人?” “回稟大人,这儿住的全是钢铁厂工人的家眷,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四五千口人。” 沈叶又问:“你老家是关中的?” “不是,俺老家是平原的,这次遭了灾,一路逃到关中。” “多亏了太子爷开恩,才在钢铁厂找了条活路,不然俺一家人早就饿死了!” 曹琦一听这话,暗自鬆了口气: 这牛二虎看著笨,倒是会说贴心话,还算有点眼力见。 沈叶目光扫过一旁浑身脏兮兮、跟泥猴似的孩子们,虽说他们身上全是土,可一个个眼神透亮,精神头十足,心里不由多了几分宽慰。 “你们在钢铁厂做工,挣的工钱够吃饭吗?”沈叶继续问道。 牛二虎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吃好不可能,但管饱还是没问题的。” “十天半月的,家里也能见一点荤腥。” 沈叶看著牛二虎拘谨又朴实的模样,笑著道:“哪个是你家?” 牛二虎摸不著头脑,但还是老老实实指著一旁不起眼的地窝子:“就是这儿。” 沈叶当即开口:“我今儿正好饿了,就在你家吃顿饭,不用特意张罗,你们吃啥,我就吃啥。” 这话一出,不光牛二虎懵了,连一旁跟著的赵新甲等人也愣住了。 曹琦更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太子爷万万不可!这寻常百姓家的吃食粗劣不堪,实在难以下咽,恳请太子爷收回成命!” 曹琦一跪,身后的侍从也纷纷跟著跪地。 沈叶摆了摆手,语气轻鬆:“你別这么紧张,不过就是吃顿家常饭而已。” “这儿的百姓天天都能吃,孤怎么就吃不得?” 说罢,他转头看向赵新甲,笑著道:“赵大人,咱们今儿就尝尝这普通人家的饭菜。” “只有亲身体验过他们的日子,往后才能真正为他们著想。” 牛二虎这时候才后知后觉,脑子里一片空白: 眼前这位和和气气跟自己说话的人,竟然是当朝太子殿下! 他们这些逃难而来的百姓,能有口饭吃、能挣到工钱,全都是托太子的福,要是没有太子,他们早就饿死在逃难的路上了。 平日里,他天天盼著太子平平安安,好让他们能安稳过日子,做梦都没想到,太子竟然要去自己家里吃饭。 “太————太子爷,俺家————俺家啥都没准备,太简陋了,实在怠慢您啊————” 牛二虎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沈叶笑著安抚:“无妨,早就说了你们吃啥我就吃啥。” 就这样,牛二虎晕晕乎乎地,把太子迎进了自家地窝子。 说是吃饭,可这穷人家哪有什么好东西? 一家人就只有杂菜和米糠混在一起做的窝窝头,干硬得硌牙。 別说荤腥酒菜,连一碟咸菜都没有,就只有一碗凉水。 沈叶拿起窝窝头,慢慢嚼著,吃完才看向一旁的曹琦,语气沉了几分:“总商会对工人们的关心,还是远远不够。” “我希望下次我再来的时候,工人们的日子能好过些,吃住都能有所改善。” 曹琦连连应声,手心额头全是汗。 他做梦都没想到,太子不仅亲自巡查钢铁厂,还来普通工人家里吃了一顿饭。 这事传出去,他要是再不重视工人生计,第一个就饶不了自己! 一旁的赵新甲也陪著沈叶啃著硬邦邦的窝窝头,硌得牙疼,心里却感慨万千。 太子此举看似隨性,实则是做给西北所有官吏看的。 往后,西北建设总商会的各级管事,谁敢再掉以轻心? 太子这般体恤百姓,將来若是登基,必定是明君,西北的日子,也定会越来越好。 赵新甲正暗自思索著,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过半刻钟,兵部的文书就送到了沈叶面前。 文书內容很简短: 阿拉布坦派人前往京城求和,兵部特意来请示,身为大將军王的太子,对此事有何意见。 沈叶看完文书,面色平静,没急著表態,隨手递给了一旁的赵新甲。 赵新甲快速看完,当即沉声道:“太子爷,此前阿拉布坦的使者前来求和,咱们已经明確回绝了。 “咱们必须再次上书朝廷,绝不能让阿拉布坦的计谋得逞!” 沈叶微微点头:“阿拉布坦虽说派了重兵押送粮草,可压根找不到岳將军的主力所在,只能在草原戈壁上瞎转悠,被动得很。” “岳將军这边兵力虽少,却牢牢掌握著战事主动权。” “眼下,咱们最该做的,就是慢慢拖,把阿拉布坦的大军彻底拖垮,绝不能轻易放他们逃走。” “即便他们要退兵,咱们也得撕下来一块肉!” “你即刻上报朝廷,就说消耗下去,胜算在我,没必要跟阿拉布坦和谈,继续打,彻底平定西北!” 很快,沈叶的旨意就被写成奏摺,由快马加急送往京城。 处理完军务,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暉洒在大地上,一片片地窝子像蘑菇一样散落著。 沈叶望著这片自己亲手打造起来的基业,眼里满是不舍。 这里虽简陋,却是西北崛起的根基,是他一步步打拼下来的。 与此同时,京城乾清宫里,乾熙帝正埋头批改奏摺。 马齐轻手轻脚走进来,垂手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足足过了三分钟,乾熙帝才放下手里的奏摺,抬眼看向马齐,冷冷地道:“你上书主张与阿拉布坦和谈,为什么?” 马齐神色平静,躬身行礼,直言不讳道:“陛下,和谈虽说会让阿拉布坦占点小便宜,但朝廷也能藉此休养生息,损失不大。” “更重要的是,一旦西北停战,不再用兵,那么西北,也就不需要大將军王了!太子也该回京了。” 乾熙帝没料到他说得如此直白,沉吟片刻,脸色愈发阴沉,冷声呵斥:“以玉门关为界,当年朕剿灭噶尔丹打下的疆土,都要付之一炬! “这种拱手相让之举,后世史书会如何评价朕!” 马齐心里越发冷静,脸上从容劝諫:“陛下,玉门关以西的疆土,本就是陛下您开疆扩土的功绩,万世传颂。” “眼下不过是暂时和谈,等日后朝廷根基稳固、国力强盛,陛下完全可以再次率大军西征。” “如同当年剿灭噶尔丹一般,彻底荡平阿拉布坦,收復失地!” 说到这里,他语气加重,字字句句都是一语中的,戳中心思:“西北无战事,则太子当回京。” . 第732章 退无可退,那就不退 第732章 退无可退,那就不退 沈叶在关中绕了一大圈,浑身裹著尘土风沙,重新回到了西京。 西京依旧。 可他刚落脚,乾熙帝的詔书就等著他了。 接过来于成龙递来的詔书,就见上面赫然写著: 朝廷已经和阿拉布坦达成和议,阿拉布坦向大周俯首称臣,两边就以玉门关为界,互不侵犯———— 他盯著詔书看了半响,发现里头半字没提赔款,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看来,父皇是真的没钱了! 反观阿拉布坦,估计也被战事拖得精疲力尽,压根不想再耗下去,两边也算是一拍即合。 除了和议內容,詔书里还特意叮嘱,让他儘快回京,別耽误了乾熙帝的寿辰。 沈叶隨手把詔书搁在一旁,转头朝著于成龙问道:“於大人,朝廷跟阿拉布坦议和的事,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于成龙眉头微蹙,沉声道:“臣不赞同议和!” “如今阿拉布坦正是进退两难的时候,咱们只要让岳將军死死拖住他的大军,慢慢消耗他的兵力,用不了多久,他肯定撑不住,只能狼狈逃窜。” 沈叶沉默了一瞬道:“议和对朝廷也有好处,最起码,西北这大將军王和陕甘总督的位置,就没必要再留著了。” 这话一出,于成龙满脸都是震惊。 他可不是个只懂愚忠的书呆子,朝堂里的弯弯绕绕、各方势力的权衡,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谁都知道,乾熙帝对太子向来是一边著力培养,一边暗中压制,拿捏得死死的。 当初权倾朝野的索额图一家,之所以一夜之间从京城彻底消失,说白了就是被皇上这种態度给害的; 也正因皇上对太子忽近忽远,其他皇子才敢蠢蠢欲动。 如今,太子好不容易稳住西北局势,朝廷转头就跟阿拉布坦议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这是对太子手里的权柄动了忌惮之心。 皇上之所以急著议和,搞不好在他心里,太子的威胁,远比外敌阿拉布坦要大得多! 阿拉布坦顶多算是大周的皮肉之伤,治一治就能好; 可手握西北权柄的太子,才是皇上眼中,能动摇皇权的心腹大患! 想到“心腹大患”这四个字,于成龙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挣扎。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是他一直秉承的信念,从来没有动摇过。 可眼下,一边是不容忤逆的君主乾熙帝,一边是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太子。 两边都是他不能辜负的人,自己该怎么选呢?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短短一瞬的迟疑后,于成龙郑重道:“太子爷,西北如今百废待兴,您万万不能就这么离开啊!” 这句话说出口,于成龙瞬间觉得浑身一轻。 压在心头的一切,全都烟消云散,整个人都舒坦了。 沈叶看著一脸郑重、难得如此直白表態的于成龙,心里既惊讶又欣慰。 他太了解于成龙的性格,古板、守礼、恪守君臣本分,能说出这番话,已经是破天荒的举动。 沈叶无奈道:“父皇下旨让我回京,我要是抗旨不回,该怎么给朝廷交代呢?” 于成龙嘴唇动了动,舔了舔乾涩的嘴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就在这时,周忠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太子爷,年大人求见!” “年大人?”沈叶愣了一下,自己身边姓年的人不少,可能称得上“大人”的,眼下也就只有年羹尧了。 不对啊,年羹尧明明跟著鲍石光的火枪营,一直在西北前线驻守,怎么会突然跑到西京来? 他纳闷道:“是年羹尧?” 周忠连忙点头:“正是年大人!他一路快马加鞭,风尘僕僕地赶来,浑身都是土,说有十万火急的要事,必须当面向您稟告!” 沈叶当即站起身:“让他进来。” 不过片刻,就见年羹尧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浑身是土,一看就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一见到沈叶,年羹尧二话不说跪地行礼道:“奴才年羹尧,拜见太子爷!” 沈叶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年羹尧,你不在西北军中驻守,急匆匆跑回西京干什么?难道是跟阿拉布坦的战事出了变故?” “回太子爷,前线战事没出任何问题!” 年羹尧沉声回话,“眼下岳將军正跟阿拉布坦在祁连草原周边周旋,牵著他们的鼻子走。” “我临来的时候,岳將军正准备突袭阿拉布坦的飞豹骑,打他个措手不及!” “太子爷,我过来是因为朝廷派了使者,拿著陛下的金批令箭,直奔前线,逼著岳將军立刻退兵!” “眼下岳將军正以联繫不上为由,让人去和那些使者拖延。” “他特意让我连夜赶回,请太子爷早做决断,到底要不要放阿拉布坦的人安然撤退!” “朝廷前前后后,已经派了三批使者,都是带著金批令箭!” 金批令箭可是皇上的专属信物,代表著皇上的亲口旨意。 但凡有人敢违抗,那就是欺君大罪,是要诛灭九族的! 乾熙帝一边给自己下旨催回京,一边连著给岳胜隆发三道金批令箭逼退兵。 这是强行让自己接受议和! 一个个念头飞速闪过,沈叶心里又憋屈又恼火。 这边的仗刚刚打顺了,乾熙帝不由分说就要议和,还拿金批令箭施压,这摆明了是要釜底抽薪!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朝年羹尧问道:“年羹尧,你说实话,岳將军对付飞豹骑,有几成把握?” “太子爷,岳將军这段时间,一直派小股兵力骚扰飞豹骑,把他们的统领惹得烦躁不已,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一心想给咱们点教训,已经带著人马脱离阿拉布坦的主力大军了!” “岳將军说,吞下这支飞豹骑根本没难度,就等您一句话,下定决心开战!” 沈叶听罢,当即大手一挥道:“你立刻转告岳胜隆,让他按原计划行事,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至於议和的事,听我的通知就是。” 年羹尧本就性格狂傲,对这次仓促议和本就一百个不赞同。 这次回来,他心里还揣著一大堆话,准备好好规劝沈叶,千万不能轻易议和。 可他万万没想到,太子根本就不用劝,三言两语就下定了决心,果断得超出他的预料。 这让年羹尧既意外又欢喜。 “太子爷,我这就赶回前线,把您的命令传达给岳將军!”话音刚落,转身就要往外冲。 沈叶看著他这副风尘僕僕的模样,开口劝道:“你一路奔波,早就累坏了,先在西京歇息两天,我派其他人去给岳將军传信。” 年羹尧却摇了摇头:“太子爷,我不累!要是派別人过去,岳將军怕是会怀疑命令有误,还是我亲自跑一趟最稳妥!” 沈叶见他態度坚决,也不再多劝。 眼下的年羹尧,虽说离独当一面的年大將军还有段距离,但跟著岳胜隆在前线歷练,成长速度快得惊人,这份果敢和忠心,倒是没让人失望。 年羹尧离去之后,于成龙才再次开口道:“太子爷,您下令让岳將军攻打飞豹骑,微臣没有半点意见,外敌本就该狠狠收拾! ” “可陛下已经下了金批令箭,咱们公然抗旨,到时候该怎么跟陛下交代啊?这可是欺君的大罪!” 沈叶看著一脸忧心忡忡的于成龙,淡淡地道:“传旨的使者找不到岳將军,那是使者无能,跟岳將军没关係,怪不到他头上。” “至於我这边嘛————” “最近天气转凉,我不小心染了风寒,身体抱恙,暂时没法启程回京。” 说完,他转头给周忠吩咐道:“接下来几天,谁求见都给我挡回去,全都就说我病重臥床,不便见客。” “另外,再让人把朝廷和阿拉布坦议和的消息散播出去,弄得人尽皆知。” 于成龙一听,还是觉得不妥,皱著眉劝道:“太子爷,装病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 沈叶点了点头,“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借著装病拖一拖,看看各方的反应吧。 “” 于成龙见状,也只能领命离去。 等人都走光了,沈叶脸上的淡然瞬间散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打心底里不想现在回京,他在关中布局已久,各项计划刚刚铺开,还没到收穫的时候,要是此刻仓促回京,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谋划,大概率都会功亏一簣。 他不能走! 只是不知道,他生病的消息传到京城,那位心思深沉、处处提防他的父皇,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另一边,京城皇宫里。 乾熙帝下完圣旨后,就一直紧盯著西北的动静。 可等了半天,却等来了派去的使者传回来的消息: 找不到岳胜隆的人影,圣旨根本送不出去! 乾熙帝心里瞬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他本来就是带兵打仗出身,比谁都清楚军中消息传递的重要性,岳胜隆就算带兵深入草原,只要太子有心,还是能联繫上他的。 可如今,自己的金批令箭送到西北,却连岳胜隆的面都见不著,答案只有一个: 岳胜隆是故意躲著,不想接旨! 想通这一点,乾熙帝顿时怒火中烧,气得脸色铁青。 这个逆子敢抗旨不尊也就罢了,现在连岳胜隆都敢公然忤逆他的命令! 他这是胆子突然变大了,还是背后有人撑腰,才敢这么放肆? 这个答案,乾熙帝心里早就一清二楚,压根儿不用多想。 他强压著心头的怒火,转头对身边的马齐吩咐道:“再给岳胜隆下一道圣旨,命令他即刻撤军,不得有误!” “不然,朕要诛灭他九族!” 吩咐完马齐,他又看向一旁的梁九功:“再派三路使者,每一路都拿著朕的金批令箭,传令萧关所有守军,但凡见到令箭,必须全力配合,立刻协助使者寻找岳胜隆!” “胆敢耽误此事者,一律与岳胜隆同罪!” 已经连发三道金批令箭,如今又要再发三道,这举动有点———— 梁九功暗自觉得不妥,可看著乾熙帝怒不可遏的脸色,半句话都不敢多说,连忙躬身领命,赶紧下去安排。 乾熙帝心里的怒火依旧没消,愤愤不平地坐了片刻,突然抬眼看向马齐,“倘若太子不肯回京,派谁去关中接任陕甘总督最合適呢?” 第733章 釜底抽薪,把太子给朕押回来 第733章 釜底抽薪,把太子给朕押回来 马齐抬眼一看乾熙帝那张扭曲得都快变了形的脸,心里立马打起了小算盘。 按理说,皇上这会儿该问的是太子从关中回来后,陕甘总督这位置让谁顶上。 可皇上偏不,张口就问太子不回京,谁能去关中接下陕甘总督的差事。 这里面的意思,马齐心知肚明。 太子不肯乖乖回来,那就是要派人去把他强行押回京啊! 可问题来了,谁有这个胆子、有这个本事去押太子? 换自己去?可拉倒吧! 马齐虽说自认是个强势的角色,可自己有几斤几两,他很有自知之明。 他琢磨著,真要是自己去关中逮太子,搞不好人还没押回来,自己先被太子给剁了,死得那叫一个不明不白。 就算太子最后也逃不过皇上的惩处,可自己白白送命,也太冤大头了! 他是皇上的铁桿忠臣没错儿,可死了的忠臣,那就是一抔黄土,屁用都没有了! 马齐心里纠结了半天,作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开口道:“陛下,能接替太子陕甘总督的人,不光得性子果决、能扛事,身份还得尊贵,最好是皇室里辈分高的长辈才行。” 这话一出口,马齐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他自己啥性子他清楚,关键他压根儿不是什么皇室长辈,这棘手的活儿怎么也轮不到他头上。 乾熙帝看著一本正经、说得头头是道的马齐,也低头琢磨起他这个建议,还真是挺靠谱的。 这普天之下,除了他自己,能镇得住无法无天的太子的,也就只有辈分高的皇室宗亲了。 佟国维?不行不行! 这老头儿辈分是够,当了这么多年宰辅,威严也足,可他跟太子向来不对付。 让他去关中,太子根本就不会把他放在眼里,想硬逼著太子回京,他根本办不到。 至於张廷玉这帮人,全是文臣,耍耍嘴皮子、玩点阴谋诡计还行。 让他们去跟太子硬碰硬,逼太子交权让位,简直是痴人说梦,根本就不可能! 乾熙帝脑子里一个个身影闪过,终於拿定了主意,沉声吩咐道:“马齐擬旨!封大皇子允是为大將军王,全权负责西北后续战事;” “封恆亲王福顺为陕甘总督,即刻启程前往关中,代替太子稳固西北大局!” 马齐一听这旨意,心里忍不住给皇上竖起大拇指,佩服得五体投地。 大皇子这些年没少犯浑,蠢事干了一箩筐,但多次追隨皇上出过征,还亲自带过兵,那是实打实的將才。 再说他是皇长子,是太子的亲哥哥,俗话说长兄如父,虽然皇室对这个有点淡化,但就凭这个身份,他就有压制太子的潜力。 而恆亲王福顺,今年都六十岁了,乃是乾熙帝的亲叔叔,比太子足足高两个辈分! 皇上平日里对这位叔叔敬而远之,不怎么亲近,可关键时刻把这位皇室老祖宗派出去,跟大皇子打配合,那简直是把好钢用在了刀刃上! 有这两位一起出马,太子就算再不想离开关中,也由不得他耍赖了。 只要太子一回京,脱离了西北的地盘,皇上就能牢牢把他攥在手里,再也不用怕鞭长莫及、管不住他了。 “微臣遵旨!”马齐压著心里的兴奋,恭敬地领旨。 乾熙帝摆了摆手,又补了一句:“另外,从西山锐健营和皇家侍卫里,挑一批精锐高手护送两人上任,不得有误!” 马齐连连应声,把旨意一一记下,隨后就被乾熙帝挥手打发走了。 无心批改奏摺的乾熙帝,盯著龙书案上堆成山的摺子,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太子这个逆子,到底会不会奉旨回京? 要是他敢抗旨,自己又该怎么收拾这个局面? 皇上的圣旨传得飞快,与此同时,一封密信也快马加鞭地离开了京城,火速送到了沈叶手里。 沈叶看完密信上大皇子任大將军王、皇叔祖福顺接任陕甘总督的內容,不由得冷笑: 好啊,自己刚说生病暂不回京,父皇立马就找好了替代的人,还真是生怕自己在西北累著,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派来的这两个人,身份一个比一个尊贵,辈分还都压自己一头。 大皇子毕竟是自己亲兄长,论礼制,自己见了他还得拱手行礼; 至於恆亲王福顺,那是皇室长辈,他一来,就代表著整个宗室的態度。 沈叶心里念头飞速转动,清楚自己眼下没多少选择。 第一条路,乖乖放下西北的一切,遵旨回京。 这么做,父子俩还能维持表面的父慈子孝,皇上抓不到把柄,大概率不会为难自己。 可自己砸了无数真金白银打造的西北建设总商会、费心筹建的西北起点武院、刚扩编到五千人的精锐火枪兵———— 这些心血全都会付诸东流! 错过了这次独掌一方的机会,以后再想有这样的权势,简直比登天还难。 第二条路,抗旨不回京,凭著自己手里的力量压住大皇子和恆亲王。 可这么一来,短期內自己別想回京了。 和乾熙帝之间的矛盾也会彻底摆到檯面上。 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沈叶片刻就拿定了主意,吩咐周忠道:“去,把于成龙、赵新甲这些军机处的人都叫过来,我有要事商议。” 虽说沈叶住在曲江园,但军机处设在陕甘总督衙门。 命令传下去没多久,不到半个时辰,眾人就急匆匆赶到了曲江园的水榭之中。 一进园子,眾人就看到沈叶正坐在水榭里悠閒钓鱼! 可眼下早已入秋,园子里草木枯黄、落叶纷飞,冷风呼呼地刮著,冻得人直打哆嗦。 于成龙看得心头一紧,连忙上前规劝:“太子爷,这天儿太冷,风又这么大,您在这儿钓鱼,可得千万保重身子啊!” 沈叶笑了笑,一脸不在意:“於大人放心,我穿得厚实,这点小风,根本不算事儿。 “” 说著,他抬手让眾人坐下,这才沉声开口:“今日叫诸位过来,是有一件大事要跟大家商量。” “我刚刚得到消息,皇上已经下旨,封大皇子为大將军王,恆亲王为陕甘总督,不日就会抵达关中。” 这话一说完,沈叶就闭口不言,默默看著眾人。 这段时间,朝廷和阿拉布坦议和的事,关中的文武百官早就吵翻了天,有支持的,也有坚决反对的,各有各的道理。 但赵新甲这些人,大多都主张趁著眼下战局有利,一鼓作气彻底打垮阿拉布坦。 他们心里清楚,暂时议和换不来长久安寧,阿拉布坦凯覦关中的野心从来没消失,等他养精蓄锐之后,迟早会捲土重来。 与其千日防贼,天天提心弔胆,还不如趁太子坐镇西北、岳胜隆靠著火器和地利的优势不断消耗敌军兵力的时候,给阿拉布坦致命一击,让他以后再也不敢打西北的主意! 可谁也没料到,皇上不仅要召太子回京,还直接派了新的大將军王和陕甘总督过来。 这分明是要彻底断了太子留在关中的可能! 他们这些人,都是跟著太子捨弃一切回到关中的,身家性命、前途未来早就和太子深度绑定。 太子回京之后会是什么下场,他们心里都有数。 一旦太子失势,他们的日子也绝对不好过。 更何况,他们手里还握著西北建设总商会的股份。 一旦大皇子和恆亲王来了,谁知道会怎么处置这份產业? 眾人心里又急又慌,满是憋屈,可一时间谁也没先开口。 这事儿来得太突然,他们即使想抗议,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入手。 沉默片刻,赵新甲率先站了出来:“太子爷!阿拉布坦狡诈难驯,背信弃义的事干了一箩筐,就算嘴上答应议和,也绝对不会信守承诺!” “依微臣看,怕是您刚离开西京,他说不定就会趁著大皇子和恆亲王不熟悉关中事务,继续对关中用兵。” “到那时候,关中可就危险了!” “恳请太子爷以天下大局为重,以关中千万父老的性命为重,继续留在关中!” 说著,赵新甲双膝跪地,態度无比恳切。 他是最早跟隨沈叶回到关中的心腹,更是军机处的二號人物。 除了为关中大局考虑,更多的也是自身的私心: 他们这些关中士绅,早已和太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与其等著皇上秋后算帐,不如死心塌地跟著太子。 太子有储君名分,又抬棺入关中贏得天下民心,想轻易逼走太子,绝不是一件容易事! 赵新甲一带头,眾人瞬间有了主心骨,立刻有人跟著附和:“太子爷,大皇子虽说勇猛,可根本担不起主帅重任!” “阿拉布坦还没彻底退兵,求您以关中安危为重,不要捨弃关中!” 一时间,眾人七嘴八舌地启奏,说法各不相同,但核心只有一个: 苦苦恳求沈叶不要捨弃关中。 于成龙站在人群里,心里百感交集。 他本是皇上钦点的臣子,一直一心效忠乾熙帝,可跟隨太子在西北这段时间,早已不知不觉偏向了太子。 看著眼前群情激奋的眾人,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了,这条路很难选,可他已经没有退路。 沉吟片刻,于成龙也猛地跪地,朗声说道:“太子爷,无论为了关中百姓,还是为了朝廷大局,您眼下都万万不能回京!” “至於大皇子和恆亲王前来之事,微臣觉得我等关中百官,可以联名向朝廷上书,向陛下恳请挽留太子!” 说出这番话的瞬间,于成龙心里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地,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 > 第734章 撕破脸,让你知道啥是跋扈 第734章 撕破脸,让你知道啥是跋扈 策马狂奔向来是大皇子的心头所好,平日里驰骋几圈都能爽快半天。 这会儿一路朝著潼关飞驰,心里的激动劲儿,简直都要藏不住了! 大將军王! 他可是实打实的大將军王! 虽说比不了老四那个雍亲王身份尊贵,可好歹也是封了王的人,这身份地位,总算熬出头了! 更让他美滋滋的是,亲爹直接把他派到关中,让他去接手太子手里的大將军王位置。 光是想想这美事,他就兴奋得不行。 临走前,乾熙帝千叮寧万嘱咐,让他务必多加小心,抓紧时间把关中兵权牢牢攥在手里,半点儿都不能拖延。 可大皇子根本就没把这话放在心上,甚至觉得老爹这也太杞人忧天了! 太子是有点本事,可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公然违抗父皇的旨意啊! 在父皇面前,该恭敬的,他还是得恭恭敬敬。 西北兵权他再捨不得,面对圣旨,也只能乖乖放手,半点辙儿都没有。 等坐下的战马跑得浑身是汗,大皇子刚在路边歇脚,恆亲王福顺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0 离得老远就喊:“我说大皇子,你慢著点儿跑!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么折腾,实在跟不上你这速度啊!” 这位福顺亲王,虽说已经六十出头,可看著依旧精神抖擞,半点儿都不显老。 他是乾熙帝的亲叔叔,虽说没坐上宗正的位置,可在皇族里的地位,那是相当尊崇。 毕竟他是太宗皇帝的亲儿子,还是现如今唯一在世的一个,当年也是有资格爭皇位的人。 大皇子平日里性子狂傲,谁都不放在眼里,可对这位皇叔祖,却是半点不敢得罪。 连忙笑著道:“皇叔祖,您这是哪儿的话,您这叫老当益壮!” “等我到了您这个年纪,能有您一半的好体力,就偷著笑去了!” 福顺笑呵呵地摆了摆手:“大皇子可別抬举我这糟老头子了,凭你的英武气概,將来肯定比我这把老骨头强多了。” 两人客气了几句,大皇子立马收起笑容,一脸郑重地说:“皇叔祖,咱们今儿就能进入潼关。” “父皇要求咱们一切从快。” “我寻思著,咱不如在潼关休整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出发,爭取后天就赶到西京。” 一听大皇子说要这么赶,福顺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惯了皇家里头的尔虞我诈、爭权夺利,打心底里不想掺和这些糟心事。 可君命难违,他身为乾熙帝的臣子,根本没得选,只能乖乖听命。 他心里很清楚,太子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这次去关中,差事难办得很。 更何况,就算把事情办妥了,也彻底把太子得罪死了。 万一將来太子安稳即位,就算他到时候已经去见了列祖列宗,恆亲王一脉,还是要在太子手底下討生活的。 到时候,麻烦可就没完没了了。 所以福顺打定主意,两边都不得罪,万事都以大皇子为主,他只管跟在后面打打下手、不出错就行。 “大皇子啊,咱们这么快就进潼关,是不是太赶了?” “两天就要赶到关中,我这老胳膊老腿的,怕是扛不住啊!” 大皇子心里虽说一百个不乐意,可也没办法。 这位皇叔祖可是这次去关中压制太子的关键人物,再说了,自己將来能不能当上皇帝还不一定呢,犯不著得罪他。 只能笑著道:“皇叔祖恕罪,我这满脑子里光想著替父皇分忧、早点去西北稳住大局的事了,一时忘了您的年纪,是我考虑不周。” “其实也不能怪我,谁让您老一直龙精虎猛的,精神头儿比我们这些年轻人都足呢! “” 福顺听著这几句顺耳的恭维话,心里暗自点头: 这大皇子,倒是比以前会说话多了。 他这话明著是夸自己,暗地里也是在提醒自己,別忘了这是皇上的旨意,得抓紧办事。 两人又客套几句,便在侍从的簇拥下,继续赶路。 可刚一进潼关,两人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他们明明亮明了钦差大臣的身份,手下的人却依旧被仔细盘查了足足一刻钟。 虽说不是针对他们本人,可这种被处处提防的感觉,让大皇子心里別提多彆扭了,憋著一肚子火。 但他也清楚,这些都是执行军令的士兵,自己就算再气愤,也不敢公然处置他们,只能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下去,心里想著,这笔帐,早晚得算! 好不容易住进驛站,更离谱的事儿来了。 以他们两人的身份,那可是潼关当地文武官员的顶头上司,不管是守將还是知县,按理说都得屁顛屁顛地赶来拜见。 可结果呢? 两人连晚饭都吃完了,门口连个官员的影子都没见著。 人家就跟压根儿不知道他们来上任一般,直接把他俩晾在了一边! 大皇子心里冷笑连连,抬脚就衝到了福顺住的跨院:“皇叔祖,咱们这是被人晾在这儿了!” 福顺混跡官场多年,这点门道儿早就看透了,也察觉到局势不妙。 他心里清楚,就凭潼关这些地方官吏,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对他们这么怠慢。 能有这么大底气的,除了太子,没別人! 他心里又气又觉得可笑,太子这也太骄横跋扈了,简直是糊涂! 就算再不愿意交出兵权,面对皇上派来的钦差大臣,就算心里不乐意,表面功夫也得做足啊! 现在这么怠慢他们,分明就是不给乾熙帝面子! 你一个太子,这么不给自己亲爹脸面,到底想干什么? 不过福顺不想掺和夺嫡的事,只故作淡定地笑著道:“大皇子稍安勿躁,你以后是大將军王了,潼关这边也归你管。” 大皇子冷冷一笑道:“皇叔祖说得对,那您就看好吧!” “今儿他们看不起咱,等后天我坐稳了位置,让他们连登门的资格都没有!” 福顺笑了笑,没再多说,心里自有盘算。 第二天一早,两人简单洗漱一番,吃完早饭,就准备带著下属继续出发。 可刚走到驛站门口,一队手持燧发枪的士兵,齐刷刷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把大皇子和福顺都惊得脸色大变。 “你们想干什么?” “这是大皇子和恆亲王,奉命前往关中赴任,谁敢阻拦,就是违抗皇上圣命!” “你们不怕掉脑袋吗?” 大皇子的亲隨见状,立刻衝上前,怒气冲冲地呵斥道。 毕竟主辱臣死,自家主子被这么拦著,他们脸上也掛不住。 可那些士兵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只见一个身披盔甲的年轻將领走了出来,对著两人拱手行礼,態度看著恭敬,语气却半点不让:“两位大人恕罪,最近阿拉布坦暗袭青塘之地,妄图攻入关中,局势紧张。” “奉太子、大將军王、天下兵马大元帅军令,但凡进入关中的人马,必须持有大將军王军机处签发的通关文牒。” “没有文牒,一律不得入关。” 大皇子一听,嘴角瞬间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他直接上前一步,盯著年轻將领冷冷说道:“皇上早已下旨,命我接任关中大將军王!” “难不成,我这个新任大將军王,进自己的地盘,还需要什么通关文牒?” 他心里冷哼一声,让一个要接管文牒签发权的大將军王,拿通关文牒才能入关,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年轻將领依旧满脸堆笑,语气却无比坚定:“大人,朝廷的安排,卑职官职低微,实在接触不到。” “属下只知道遵照军令行事,没有通关文牒,绝不能放行,还请大人不要为难我等。” 福顺看著年轻將领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瞬间明白了: 这些小兵小將,根本没胆子阻拦钦差,他们之所以这么硬气,全是背后有人撑腰。 不过他依旧秉持著不得罪人的原则,一言不发,静静看著事態发展。 可大皇子彻底被激怒了,原本以为是別人的笑话,结果自己反倒成了那个笑话,气得火冒三丈:“如果我今儿非要入关,你能奈我何?” “大人若是执意闯关,属下也別无选择,只能依法行事!” 年轻將领厉声传令,“奉大將军王军令,无通关文牒私自闯关者,杀无赦!” 话音刚落,四周的士兵立刻齐声高呼:“杀无赦!” 两声震耳的“杀无赦”,让大皇子脸色骤变。 他虽说勇猛,却不是没脑子的莽夫,心里清楚得很: 要是真在这硬碰硬,万一丟了性命,那才叫冤! 就算事后父皇震怒,把这些人全都杀了陪葬,自己也活不过来了,一切都毫无意义。 可是,就这么退回去,他又实在不甘心。 当著这么多下属的面,要是认怂了,以后传出去,他的脸面往哪儿搁? 手下那些佩服他勇武的人,又该怎么看他?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么怂了! 可不退的话,这些士兵真动手,他又该怎么办? 就在大皇子进退两难、心里万分纠结的时候,福顺適时站了出来。 他对著那年轻將领沉声呵斥:“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大皇子如此无礼!” “这次我和大皇子必定上奏朝廷,定要严惩你们这些跋扈之徒!” 说完,他悄悄拉住大皇子的手,低声劝道:“大皇子,咱没必要跟这些底层兵士置气。” “他不是要通关文牒吗?咱直接给关中军机处送信,让军机处的人亲自来潼关,跪著迎接你这位新任大將军王!” 这话一出,大皇子脸上瞬间露出了笑容。 感激地看了福顺一眼,隨即扬声说道:“皇叔祖说得对!” “那就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一个跪地迎接本王的机会!” 第735章 指鹿为马 这是你逼我的 第735章 指鹿为马 这是你逼我的 大皇子和恆亲王的行程,早就被沈叶摸得一清二楚,他俩的一举一动,全在沈叶的掌控之中。 所以第二天派人堵在驛站门口,死活不让他们进关中,也是沈叶一手安排的。 虽说这样做有点简单粗暴,不够体面。 但对沈叶来说,与其跟他们虚与委蛇,徒增麻烦,不如直接来硬的,乾脆又利索。 “太子爷,咱们就这么硬生生把大皇子他们拦在关外,就不怕把皇上给激怒了吗?” 于成龙一脸无奈地问道。 于成龙心里清楚,他既然选择了站队沈叶,就会一心辅佐。 可他骨子里终究是乾熙帝的臣子,对这位皇帝,始终怀著满满的忠诚。 这么公然抗旨,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忐忑。 沈叶笑眯眯地扫了于成龙、赵新甲这些军机处行走一眼道:“於大人,其实我也不想把事儿做这么绝。” “但老话都说了,困难和压力这玩意儿,就跟咱们玩的蹴鞠球似的,你强硬一点,它就软乎一点儿。” “西北是什么情况,我相信父皇和朝廷的袞袞诸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他派这两位过来,说白了就是来探探底、试试火力的。” “这种时候,咱们就得拿出硬气劲儿,半点不能退让。” 说到这儿,沈叶一眼瞅见旁边赵新甲满脸亢奋,当即笑著问道:“看你这模样,是不是带来什么好消息了?” 赵新甲瞬间激动得眼睛发亮:“太子爷,昨夜接到岳大將军的军报,咱们的人突袭了阿拉布坦的飞豹骑!” “虽说没能一口气把飞豹骑全吞了,可也直接击溃了大半,打得他们溃不成军!” “这么一算,阿拉布坦的兵力起码少了三万,元气大伤啊!” 隨即又略带遗憾地补充:“岳將军在信里说,希望咱们能多训练一批火枪营士兵。” “另外,地雷和手榴弹的產量,也得再往上提一提,军备得跟上。” 于成龙等人一听这消息,一个个喜出望外。 阿拉布坦的精锐兵力,就数飞虎、飞豹、飞狮、飞彪这四支骑兵最厉害,每支都有五万兵力。 剩下的十几万兵马,全都是没啥战斗力的僕从军和附庸部落的人。 如今一下子折了飞豹骑,之前又损了飞虎骑,两大精锐尽毁,阿拉布坦不光损失惨重,连对那些附庸部落的威慑力也大大降低。 说不定什么时候,那些部落就会反水,直接把他给卖了。 沈叶等赵新甲说完,立马沉声道:“马上给江南那边送信,让他们多採购硝石、黄磷这些军需物资,儘快运过来。” “剩下的缺口,我再给老十三写封信,看看他能不能从海上帮咱筹备一批,以解燃眉之急。”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旁面容精瘦的中年男子,叮嘱道:“李大人,西北建设总商会那边,你可得多上点心。 “9 “眼下商会运转还算顺畅,可离挣钱盈利还差一大截,得抓紧推进。” “昨天我收到史密斯那些洋师傅的回信,说他们已经仿照日不落帝国的纺织机,造出样机了!” “咱们得抓紧时间组建纺织厂,不光要纺棉布,西北的羊毛多,还要专门纺羊毛布! “” 这位李大人名叫李恆舜,原本只是户部一个六品主事。 此人打仗一窍不通,可论理財经商,那绝对是一把好手。 沈叶看中了他的能力,直接把他提拔进军机处,专门负责西北建设总商会的事务。 李恆舜对沈叶的知遇之恩感激涕零,当即表態道:“太子爷放心,我这就召集能工巧匠,加班加点生產纺织机!” “只是太子爷,这羊毛纺出来,好像用处也不大,而且————” 沈叶摆了摆手,笑著打断他:“你是担心羊毛的异味吧?这事儿早就解决了,你只管放心生產。” “至於纺羊毛布的用处,用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了。” 一天的事务差不多匯报完毕,眾人正要散场,赵新甲突然一拍脑袋道:“哎呀!太子爷,差点忘了一桩大事!” “青塘城昨天遭到阿拉布坦大军的偷袭,虽说咱们拼死守住了城,可也战死了不少弟兄,损失不小。” “这次阿拉布坦的偷袭被咱们打退了,但看得出来,他灭我大周的贼心根本没死!” “他之前跟朝廷说要和谈,纯粹就是瞒天过海,装装样子,就是想让咱们放鬆警惕,好搞突然袭击!” “我等当稟告朝廷,加强防范,可不能让他偷袭了京师,到时候损失就大了!” 说完这番话,赵新甲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不光是他,在场其他人的脸色也变得格外古怪。 这里面的门道大家都心知肚明,可一个个还是装得一本正经,满脸凝重。 沈叶轻轻笑了笑:“既然阿拉布坦没有和谈的诚意,那咱们更得严加防范。” “回头我就上书朝廷,请求加强各处警戒。” “我还是跟来关中之前一样,不彻底击溃阿拉布坦,我绝不回京师!” 于成龙看著沈叶一脸坚毅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些路一旦选了,就不能瞻前顾后,硬著头皮也得走下去。 散会之前,于成龙还是恭敬地问了一句:“太子爷,大皇子和恆亲王的公函已经送到陕甘总督衙门了,咱们该怎么处理?” 沈叶揉了揉额头道:“我这会儿身体不太舒服,这事儿先放一放,不急。” “你再给潼关守將捎个话,让他保证大皇兄和恆亲王的供给,別饿著他们就行。” 于成龙拱手领命,没再多问,转身退了出去。 沈叶看著眾人离去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他早就下定了决心,可这次阻拦大皇子来西京,再加上告状阿拉布坦偷袭青塘城,相当於硬生生撕破了他和乾熙帝之间最后一层遮羞布。 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但他一点都不后悔,总不能一直退让,把自己好不容易拼来的权势和西北大局,白白拱手让人。 他脑海里莫名冒出一句话:是你逼我的! 不知道父皇看到我的奏摺,会不会也这么想? 就在沈叶把青塘城被袭的消息送回朝廷的时候,大皇子和恆亲王已经在潼关驛站里,整整憋了三天! 按照大皇子的盘算,西京那边早就该收到消息。 他这个新任大將军王,怎么也该被自己的忠实下属接走才对。 可他从早等到晚,望眼欲穿,连个来接他的人影都没见著。 这下大皇子彻底坐不住了,心烦气躁地衝到恆亲王的住处,一进门就傻眼了: 这位皇叔祖,正悠哉悠哉地听著小曲儿,日子过得好不愜意! 虽说被堵在驛站里寸步难行,换別人早就急得跳脚,可这位恆亲王福顺,活了大半辈子,看得比谁都通透。 对他来说,眼下最好的法子就是谁都不得罪,老老实实摆烂享福。 乾熙帝这个侄子他得罪不起,太子这个侄孙他更不敢惹。 夹在两人中间,不偏不倚、中规中矩,就算差事办砸了,顶多算自己没本事,两边都不得罪。 落个昏庸无能的名头也没啥不好,乾熙帝顶多罚他俸禄,总不可能杀了他,毕竟不值当! “我的皇叔祖,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閒心听曲儿?” 大皇子气得不行,挥手就把唱曲儿的艺人赶了出去。 恆亲王的兴致被打断,却半点不恼,反正人走了,等会儿再叫回来就是,犯不著动气。 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笑著说道:“大皇子,不听曲还能干啥?咱们又出不去,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找点乐子。” 这话一出,大皇子当场就炸了,一肚子火再也憋不住。 就在今天,他派心腹从后院偷偷溜出去打探消息,结果人没出去就算了,还被揍了一顿,直接给扔回了驛站,一句话都没说,可敲打之意再明显不过。 想到自己堂堂大皇子,未来的大將军王,竟然被这么羞辱,他心里的火就蹭蹭往上冒.= “皇叔祖,太子这般无法无天,压根儿不把朝廷、不把父皇放在眼里,难道咱就这么忍气吞声,任他欺负吗?” 大皇子嗓门都拔高了,一副马上就要爆发的模样。 恆亲王看著他气急败坏的样子,语重心长地劝道:“大皇子啊,咱们这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啊!” “你要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不如咱们现在就给皇上写奏摺,请皇上处理吧。” 大皇子一听,脸上立马露出不悦之色。 他本来想拉著恆亲王一起想办法解决这事,而不是一遇到麻烦就找父皇。 要是事事都依赖父皇,父皇该怎么看他这个儿子?只会觉得他无能罢了。 可看著恆亲王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他最终咬了咬牙,无奈道:“皇叔祖,那就依您,一起写奏摺!” “不过我就不信了,咱们手里还有侍卫,真要是衝杀出去,那些士兵未必敢真拦著咱们!” 恆亲王瞥了他一眼,沉声道:“大皇子,刀枪无眼啊。咱要是平平安安还好,万一受了伤,甚至出点別的事,你觉得皇上会追究背后主事的人吗?” “以我这辈子的经验来看,最后顶多杀几个动手的小卒顶罪,根本动不了根本。” “可是————” 恆亲王拍了拍大皇子的肩膀,一脸恳切道:“大皇子,我活了这么大半辈子,別的本事没学会,就悟透了四个字。” “咱爷俩一起出来共事,也算缘分,今天我就把这四字箴言教给你,悟透了,以后的日子就能好过不少。” 大皇子看著他情真意切的模样,又想到他的身份和阅歷,眼里瞬间闪过期待,连忙问道:“不知皇叔祖要教给允是的是哪四个字?” 恆亲王一字一顿,慢悠悠地吐出四个字:“难得糊涂。” “这四个字,就是咱保命的最好护身符,只要悟透了,不管遇到什么糟心事,都能迎刃而解。” “要是悟不透,很多时候只会把自己逼进死胡同,得不偿失啊。” 大皇子看著淡然自若的恆亲王,心里明白,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可他心里终究咽不下这口气:“多谢皇叔祖指点,允是一定铭记在心。 ,7 “趁著天色还早,咱们赶紧写奏摺给父皇吧。 77 “我倒要看看,父皇的圣旨下来,他们还敢不敢拦著我们! 第736章 一步踏出,父子兵戎相见 第736章 一步踏出,父子兵戎相见 大皇子那叫一个心急火燎,生怕消息传慢了,乾脆给自己的奏摺安排了六百里加急。 仅仅一天一夜,这奏摺就摆在了乾熙帝的书案上! 看到这份奏摺之前,乾熙帝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又重新任了命隆科多为步军统领衙门的大统领。 虽说也有人提出异议,可在他的强势威压下,那些反对的声音很快就销声匿跡了。 对於一位皇帝来说,还有啥比自己说的话被人无条件、乖乖照办更舒心的? 这种大权在握、说一不二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正当他盘算著这一年的得失时,大皇子的奏摺被递了上来。 目光落在奏摺上的那一瞬间,乾熙帝只觉得血压飆升,一股火气直衝头顶! 逆子!这个混帐东西居然敢这么干! 他就不想想,他这样干,等於没给朝廷、没给他这个父皇留半点顏面! 堂堂大將军王,愣是进不了关中! 什么狗屁大將军王,连城门儿都摸不著,硬生生地被拦在外面! 还有恆亲王,好好的陕甘总督,也被挡在潼关之外,半步都进不去! 怒火攻心的乾熙帝,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 立马调十万绿营兵,护送大皇子和恆亲王进西京! 他倒要看看,那个胆大包天的逆子,是不是真敢公然阻拦朝廷大军! 可转瞬之间,他就冷静下来,克制著压下了这股衝动。 白莲教的余孽还没彻底清剿乾净,这会儿要是抽调大军西进,万一让这帮乱党趁机钻了空子逃之夭夭,那几十万大军之前的所有努力,不就全都打了水漂? 可是,就这么让大皇子和恆亲王一直耗在潼关,也不是个事儿啊! 要不,直接下圣旨狠狠申斥太子? 这法子听起来名正言顺,可仔细一想,对於那个铁了心的逆子,根本就没多大威慑力0 他敢这样干,肯定早就把后果给想好了。 斥责?唾沫星子能淹死他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乾熙帝抬眼望著乾清宫殿顶盘旋的金龙,心里唏嘘不已: 自己年轻的时候,管他对手是谁、有多难缠,向来是敢打敢拼、绝不手软。 哪像现在这般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莫非,自己真的老了? 不!朕还年轻得很! 这万里江山,朕还要稳稳执掌几十年,怎么可能就老了呢! “传佟国维、马齐几位大学士,即刻进宫见朕!” 打定主意的乾熙帝,对著一旁的梁九功沉声吩咐道。 梁九功能成为乾熙帝的心腹太监,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 皇上的喜怒拿捏得十分精准,他半点不敢耽误,脚底生风般直奔南书房而去。 此时的南书房里,几位大学士脸色也不好看。 原来,西北陕甘总督府刚刚送来加急奏摺,说阿拉布坦派人偷袭青塘城。 虽说最后被守军打退了,但这小子妄图进攻关中的野心,压根就没减弱。 奏摺里一边恳请朝廷速速派兵支援,一边提醒朝廷务必加强边防警戒。 这消息听得眾人又惊又疑,心里直犯嘀咕: 阿拉布坦的使者左哈穆才来京城没多久,双方明明正在议和。 按理说,绝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偷袭,这不合常理啊! 可奏摺上写得有鼻子有眼,句句真切,看起来又不像是胡编乱造的。 佟国维、李光地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太子向来反对和阿拉布坦议和。 如今双方刚达成议和协议,就突然冒出偷袭之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呢? “佟相,各位大人,依我看,这就是虚报军情!” 马齐深吸一口气,率先忍不住开口,“就是有人不想结束和阿拉布坦的战事,故意在这儿贼喊捉贼,栽赃说是阿拉布坦偷袭!” 他话音刚落,张英神色平静地反驳:“马大人,此事事关重大,牵扯边防战事,万万不能妄下论断,还是先派人查证清楚再说。” “毕竟这事查起来,也不算太难。” 马齐冷哼一声道:“张大人,我何尝不知道要先调查?” “可有些事,就算咱们查到底,最后也只会是一团乱麻,压根查不出真相!” “製造这事的人,目的就是故意耗著咱们,耽误朝廷时间!” 张英知道马齐所言非虚,可他早已站在太子沈叶这边,自然要全力维护。 他依旧语气平和:“马大人所言虽有一定道理,但凡事都要讲证据,不能只靠凭空猜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让谁,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身为首辅大学士的佟国维,冷眼旁观著这一切,並没打算出面调和。 就在马齐准备再次开口爭辩时,梁九功快步走了进来。 他对著眾人拱手行礼:“各位大学士,皇上有旨,宣诸位即刻进宫覲见,可別让皇上久等了!” 梁九功向来圆滑,不敢得罪眼前这些朝堂重臣。 他心里还盘算著日后万一自己有难,还得靠这些人搭把手。 所以平日里对佟国维等人,一直客客气气、礼数周全。 而他这看似平常的一句话,让深諳他行事风格的佟国维等人,瞬间就心里有数了: 皇上这会儿肯定是龙顏大怒,心情差到了极点,待会儿进去可別惹他不高兴。 佟国维转头看了马齐一眼,沉声道:“走吧,咱们一同去面见皇上。” 马齐瞬间领会了佟国维的意思:在这儿和张英吵破头也没用,有话不如直接到皇上面前说! 他也不再多言,四人个个神色凝重,快步朝著乾清宫走去。 眾人给乾熙帝行过礼后,佟国维率先上前奏报:“陛下,南书房刚收到陕甘总督加急奏疏,称阿拉布坦趁著议和之机,派兵偷袭青塘城。” “幸亏守军及早发现,又拼死抵抗,才勉强守住了城池。” 说到这里,佟国维微微停顿,继续说道:“陕甘总督府认为,阿拉布坦的议和毫无诚意,关中局势再度紧张,应当即刻备战,加强警戒,以防被阿拉布坦钻了空子。 乾熙帝看著佟国维双手奉上的奏摺,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 他就知道,那个逆子不会无缘无故拦住大皇子不让进西京,他早就做好准备了。 阿拉布坦到底有没有偷袭青塘城,他还不確定。 但他敢百分百肯定,太子就是想借著这次偷袭的由头,直接撕毁所有的议和协议! 乾熙帝冷冷地道:“对於阿拉布坦此次偷袭,诸位爱卿有何看法,都说说看。” “陛下,臣以为,阿拉布坦一心想和我大周达成议和,不然也不会派左哈穆不远千里赶来京城。” “所以这次偷袭,实在是太过蹊蹺,疑点重重!” 马齐第一个站出来,“臣怀疑,是有人不想达成议和,故意背著阿拉布坦策划了这次偷袭!” “还请陛下明察秋毫,千万不要被有心人蒙蔽,耽误了朝廷议和大计!” 他话音刚落,张英立刻沉声开口:“陛下,阿拉布坦歷来狡诈,反覆无常,他到底是真心议和还是假意敷衍,实在难以分辨。” “臣认为,无论阿拉布坦有何目的,加强边防警戒都是重中之重,绝不能掉以轻心。 “” 张英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挑不出半点毛病。 马齐心里虽不服,却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反驳。 只能悻悻地冷哼一声道:“这事肯定是有人別有用心!” 乾熙帝没理会马齐,淡淡开口:“朕今日召诸位前来,商议的正是西北之事。” “大皇子和恆亲王联名上奏,说太子以抵御阿拉布坦为由,彻底封闭关中,大將军王无法赴任。” “诸位爱卿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这话一出,佟国维、张英等人面面相覷,满脸震惊。 他们原本以为皇上召自己前来,是为了议和偷袭之事。 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太子直接封锁潼关,公然抗旨! 不让大皇子入关,这做法也太直白、太刚硬了! 放眼整个西京,有这个胆量、有这个魄力敢这么做的,除了太子,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太子这是要撕破脸了吗! “陛下!大皇子和恆亲王前往关中接管要务,是奉了您的圣旨,代表的是朝廷!” “如今却被拦在潼关之外,不得而入,这是彻头彻尾的抗旨不尊,是大逆不道的重罪!” 马齐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恳请陛下,对於此事所涉之人,统统擒拿,按律论罪!” “唯有如此,才能维护朝廷威严!” “如若不然,日后人人都敢效仿,还有谁会遵从皇命!” “微臣不才,恳请陛下拨一万绿营兵,微臣愿亲自前往西北,妥善处理此事!” 此时的马齐心花怒放,只觉得一个天大的机会砸在了自己头上! 这可是彻底扳倒太子的绝佳时机啊! 太子居然敢公然阻拦朝廷钦差,简直是自寻死路,老天都在帮他马齐! 在他看来,皇上此刻必定怒不可遏,自己主动请命,皇上十有八九会准奏! 只要能带兵前往西北,不管最终要不要擒拿太子,皇上换太子的决心,就会彻底坚定下来! 一想到这儿,马齐就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 在场眾人都看透了马齐的心思,张英和李光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为难和担忧。 他们都知道,乾熙帝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有人公然违抗自己的命令。 而太子如今的做法,早已不是简单的违抗,而是硬碰硬的对抗,还闹得天下皆知,丝毫没给皇上留顏面。 心里几番思量挣扎后,张英还是硬著头皮站了出来,沉声劝道:“陛下,此事牵扯甚广,关乎朝堂稳定、西北战局,绝非小事。” “如今朝廷內忧外患,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万万不能意气用事。” “要不然,很多事情都会事倍功半啊!” 张英这话听起来平平无奇,可在场的都是人精之辈,瞬间听懂了言外之意: 这是在提醒皇上,万一把太子逼急了,直接起兵对抗,到时候局面就难以收拾了,甚至会动摇江山社稷! 乾熙帝眼睛微眯,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他对太子这个逆子確实不满到了极点! 可父子二人一旦兵戎相见,对他、对大周,都没有半点好处。 可要是就这么轻易放过这逆子,他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就在乾熙帝犹豫不决之际,魏珠一路小跑冲了进来:“陛下!关中加急捷报,岳將军大败阿拉布坦的飞豹骑!” > 第737章 陛下对太子,难以强求矣 第737章 陛下对太子,难以强求矣 阿拉布坦手里最拿得出手的家底,当属他的飞虎四骑。 飞虎骑已被岳胜隆歼灭,现在又大败飞豹骑,这么一来,阿拉布坦的实力,怕是损失惨重。 这边太子刚刚稟告,阿拉布坦偷袭了青塘城,转头就有捷报急匆匆送进宫,说是击败了阿拉布坦飞豹骑。 这就比较奇怪了,这偷袭的人,到底是阿拉布坦还是太子呢? 满朝文武一时没人吭声。 魏珠站在一旁,整个人都有点懵。 这大半年来,他再清楚不过,乾熙帝日思夜盼,就盼著西北能传来捷报。 毕竟,朝廷如今两头开战,稍有差池,江山社稷就得跟著动盪。 可是现在倒好,自己这捷报一喊,宫里这气氛,非但没半点喜庆,反倒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都怪自己今儿上午轮休,压根儿没摸清宫里的风向。 一接到捷报就欢天喜地跑进来稟报,半点没想著先打探一下情况,真是莽撞! 魏珠正低著头自我检討,就听乾熙帝吩咐道:“呈上来,朕看看。 ,听见这话,魏珠悬著的心才算落地,悄悄鬆了口气。 不管日后陛下会不会怪罪自己鲁莽,至少眼下,算是躲过一劫了。 他暗暗打定主意,往后再也不能这么风风火火、做事不过脑子了。 魏珠心里刚嘀咕完,乾熙帝已经拿起那份报捷奏摺,快速翻阅起来。 奏摺上寥寥数语,写得明明白白: 伏击阿拉布坦飞豹骑,斩首三万,残兵四散溃逃! 看著这简短的介绍,乾熙帝心里冷哼一声。 他可是亲自上过战场、打过仗的人,知道一场漂亮的伏击战,哪能来得这么凑巧? 必定要经过长时间的谋划布局。 像这种阿拉布坦刚偷袭完青塘,岳胜隆立马就以牙还牙,反手端了飞豹骑的场面,很难出现。 这时机卡得未免太天衣无缝了,根本不合常理! 说白了,这纯粹就是没把他的圣旨放在眼里! 乾熙帝心里憋著一股火气,看完奏摺隨手往案上一放,沉声道:“梁九功,把奏摺递给各位大学士,都传阅看看。” 佟国维身为首辅,自然是第一个接过来细看,快速瀏览一番,心里也暗自冷哼。 奏摺虽说写的很好,但他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猫腻。 只是,他非但没生气,心底反倒悄悄泛起一丝喜色。 太子越是囂张跋扈,乾熙帝废太子的心思就越重。 虽说太子如今手握不少势力,但在佟国维看来,他终究斗不过乾熙帝。 毕竟乾熙帝占著父子名分,握著君臣大义,这场父子君臣的较量,最后贏的必定是陛下。 见乾熙帝面色沉鬱,佟国维也不多言,不动声色地把奏摺递给了张英。 张英看完,心里可谓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太子打了大胜仗,手中的实力愈发稳固; 忧的是太子公然违背乾熙帝停战的旨意,执意对阿拉布坦动兵,这分明是不把当朝天子放在眼里。 乾熙帝本就是性子强硬的皇帝,哪能受得了这般无视? 张英心里百转千回,没多说话,又把奏摺传给了李光地。 李光地和马齐依次看完,面上都不动声色,可各自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等奏摺重新回到龙书案上,乾熙帝才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各位大学士,都说说看,这场大胜,该如何定论?” 佟国维抬眼深深看了乾熙帝一眼,心里已然有数,沉声奏道:“陛下,岳胜隆此战有功,当等战事结束后,召回京师另行封赏。” “依臣之见,岳胜隆足以封爵。” 佟国维这话一出口,乾熙帝躁动的怒火瞬间平復了几分。 他心里明白,佟国维这是在提点自己: 岳胜隆如今手握重兵,万万不能在此时对他动手,这样容易出问题。 要动手,得等他离开军队、孤身回京之时,才是最佳时机。 乾熙帝没立刻回应佟国维,转而看向张英:“张大学士,你意下如何?” 张英沉吟片刻,恭敬回道:“陛下,岳胜隆能迅速出击,重创阿拉布坦,扬我大周的天威,实在是有功於社稷。 “” “臣也认为,应当予以重赏。” 两位权重的大学士先后表態,基本上就把这件事的调子定了下来。 乾熙帝瞥了一眼正要开口的马齐,沉声道:“既然两位大学士都这般提议,那就依议,重赏岳胜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先让兵部给有功將士悉数记功,等大军班师回朝之日,再统一行赏。” 佟国维等人纷纷拱手行礼,齐声道:“陛下圣明。” 岳胜隆报捷的事算是暂时定下,眾人的心思,又立马拉回到大皇子的事情上。 这位大將军王,如今还被困在潼关寸步难行呢! 眼下和阿拉布坦还在打仗,倘若执意临阵换將,太子依旧不肯让大皇子入关,又该如何是好? 难道真要派一万大军强行闯进去? 真要是走到那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太子若是退让,一切还好说; 可若是太子寸步不让,甚至调集兵力把护送的人马一举给吞了———— 那大周朝廷,还有乾熙帝,可就彻底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更甚者,太子与陛下公然翻脸,恐怕会引得江山社稷为之动盪。 四位大学士全都低著头,一言不发,等著乾熙帝发问。 此时的马齐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要是陛下当真按他之前主动请缨的提议,把这桩棘手的差事交给自己,他该怎么办? 真带著人马硬闯潼关? 这一步,可是吉凶难料,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復啊! 殿內一片沉默,没人敢率先开口。 乾熙帝沉吟片刻,再次开口:“关於大皇子被困潼关一事,诸位爱卿还有別的对策吗?” 他刻意没提马齐之前的提议,因为他自己也清楚,这其中风险太大。 他和太子,说白了就是麻杆打狼两头怕。 眼下这种局面,能不彻底撕破脸,就儘量不翻脸! 张英见状,率先站出来,恭敬奏道:“陛下当初派大皇子和恆亲王前往关中,是因为阿拉布坦已经和我们签订了和约。” “太子乃是天下之副,不宜长久驻守在外,陛下这才安排大皇子接任大將军王。” “可如今阿拉布坦悍然撕毁和约,派兵偷袭青塘,狼子野心,灭我大周之心不死。” “所以臣以为,临阵换將乃是兵家大忌,万万不可行。” “更何况,大皇子和恆亲王两人守成维稳尚可,若是让他们独自统兵,对抗阿拉布坦的进攻,实在是力不从心,难以胜任。” “为朝廷大局著想,还请陛下下旨,准许二人返回京城。” 张英这番话说得客客气气,可乾熙帝听了,差点没把鼻子给气歪了。 这话里的意思,不就是让大皇子他们怎么去的,就怎么灰溜溜地回来吗? 真要这么做了,天下臣民该如何看待朕! 若不是太子在潼关横加阻拦,他认下这个结果也就罢了! 可如今事情都摆到明面上了,他再退让,帝王的威严何在?以后还如何驾驭群臣? 乾熙帝冷冷扫了张英一眼,语气带著几分不悦:“张大人所言,虽有几分道理,但细究起来,还是有欠妥当。” 说完,他的自光径直落在了李光地身上。 几位大学士里,李光地最擅长和稀泥、打圆场,眼下这进退两难的局面,乾熙帝把破局的希望,全都放在了他身上。 李光地被陛下这么盯著,心里一百个不想掺和这趟浑水,可也明白,自己必须站出来说句话。 若是说得不合陛下心意,恐怕立马就要引火烧身。 他定了定神,躬身奏道:“陛下,西北战事再起,情况特殊,应当特事特办。 “太子一人镇守西北,终究势单力薄。” “依臣愚见,可任命大皇子为抚远大將军,归入太子帐下听令,协助太子抵御阿拉布坦的进攻。” “至於恆亲王,年事已高,不適宜上阵廝杀,不如让他出任关中巡抚,协助太子打理关中民生。” “正所谓人多力量大,有三位殿下坐镇关中,西北局势必定稳如泰山。 2 李光地这话一说完,殿內眾人神色都变得诡异起来。 不得不说,李光地这个主意,既化解了当下朝廷的困境,又顺了乾熙帝的一部分心思。 朝廷已经做出退让,依旧让太子总揽西北大权; 同时又把大皇子和恆亲王安插进去,相当於掺了沙子。 面对这样的安排,太子只要不想彻底和朝廷撕破脸,就只能接受。 毕竟,朝廷已经退了一大步,他若是再拒绝,未免太咄咄逼人,失了分寸。 更何况,太子如今也不见得能完全掌控西北,在不触动他根本利益的情况下,大概率不会拒绝。 毕竟朝堂大势,很多时候都是互相妥协。 乾熙帝心里已然动意,却没有立刻表態。 他清楚,此时鬆口,只会显得自己怕太子。 李光地已经把梯子给搭了起来,他还需要其他大臣把梯子扶住,他才能顺理成章地下来。 乾熙帝看向佟国维,直接问道:“佟国维,你觉得李光地的提议如何?” 佟国维何尝不明白皇帝的心思,他本就不是固执己见之人,不然也坐不稳首辅之位。 “回陛下,臣以为李大学士的提议甚妥。” “战局瞬息万变,临阵换將万万不可,还请陛下採纳李大学士的建议。” 佟国维立刻郑重回话,一副全然为朝廷大局著想的模样。 张英不等乾熙帝发问,主动行礼:“臣附议!” 马齐心里虽说有些不是滋味,可总比自己带著一万兵马硬闯关中强得多。 岳胜隆刚大败飞豹骑,抽调兵力对付他,简直易如反掌。 他嘴上功夫倒是厉害,可真到动真格的时候,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当即老老实实说道:“臣也附议。 见眾人都表了態,乾熙帝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沉声道:“既然各位大学士都一致提议,那朕就依你们所言,准奏。” “南书房即刻擬旨,发往西北,传旨太子、大皇子、恆亲王,令三人通力合作、共御外敌,不得有丝毫懈怠。” 乾熙帝吩咐完诸事,眾人依次退下。 马齐和佟国维一同返回南书房,四下无人的路上,佟国维忍不住感慨:“陛下对太子,终究是没法强求啊!” 第738章 让你看看啥叫护犊子 第738章 让你看看啥叫护犊子 佟国维这一番感慨,引起马齐强烈的共鸣,心里默默点头附和。 但他心里还有另一个想法: 別看皇上和太子父慈子孝、相安无事,可这表面和平,说白了就是一层窗户纸,早晚都得被戳破! 乾熙帝是什么人? 那是骨子里藏著强势的帝王,手里的权柄半分都容不得旁人分走,哪怕是亲儿子,那也不行! 如今皇上暂且退一步,不过是眼下时机不成熟,没到动手的时候罢了! 马齐瞅著佟国维满脸凝重,轻笑了一声:“依我看,这事儿说不定还是件好事呢。” 佟国维没搭腔,只是意味深长地瞪了马齐一眼,转身就回了自己的值房。 马齐也回了自己的办公地儿,往那一坐就开始琢磨: 太子如今已经敢公然跟皇上对著干,皇上则是顾全大局,表面上忍气吞声、退了一步,可只要外头的战事压力一消,这对父子必定要见真章! 到那时候,四皇子的机会不就来了嘛! 等到下了值,马齐推了几个没必要的应酬,回了家。 他还没来得及换上舒服的家居服,外头侍从就来稟报:“大人,阿拉布坦的使者左哈穆求见。” 马齐一听就烦,他对左哈穆这人没有丝毫的好感。 可俩人好歹是合作关係,面子上总得过得去,摆了摆手道:“把他请到客厅等著吧。” 换作往常,左哈穆见了马齐,脸上早就堆起满脸笑意。 可今儿个不一样,他那张脸黑得,浑身都透著一股子火气。 一见到马齐,左哈穆就怒气冲冲地开口:“马大人,咱不是已经达成了和约,各自休兵罢战嘛,这才过去多久?” “你们居然趁著我们撤兵的时候,偷袭我们的飞豹骑!” “难不成你们想撕毁和约,重新挑起战事?” 看著左哈穆气急败坏的模样,马齐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他淡淡地道:“左大人,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 “为啥你跑到我大周来和谈,可你们的大军却背地里偷袭青塘城,这是安的什么心? “” “要不是我们守城的將士警觉,及时发现了你们的小动作,怕是这会儿你们早就从青塘打进来,一路攻入关中了!” “这笔帐,你们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左哈穆当场就愣住了,突袭青塘城? 这事儿他听都没听过,完全是子虚乌有啊! 他手里接到的所有消息里,压根就没提过半个字的突袭计划。 左哈穆瞬间冷静下来,一脸疑惑地看著马齐:“马大人,这突袭青塘城到底是咋回事?我是真的一概不知啊!” 马齐看著左哈穆这一脸懵、不像作假的样子,心里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事十有八九是太子的手笔。 他一边把陕甘总督府送回来的战报给左哈穆说清楚,一边在心里吃惊乍舌: 咱这位太子爷,做事的胆子越来越大,玩法也越来越野了! 左哈穆听完马齐的介绍,当即斩钉截铁地开口:“马大人,我敢跟你保证,这事绝对不是我们干的!” “我们大汗根本就没打算绕路偷袭青塘城,那条路比萧关难走百倍不说,胜算更是小得可怜,完全是吃力不討好的事。” “更何况,我出发来京城的时候,我们大汗已经下令著手准备撤兵了,根本没理由多生事端。” 马齐摊了摊手,一脸无奈道:“左大人,我们这边已经接到了战报,这事具体是怎么回事,你不如先回去跟你们那边对接核实一下,再通过理藩院说明情况。” “我也想弄清楚,到底是你们公然背弃盟约,还是我朝之中,有人胆大包天,敢冒著天下大不韙,违抗皇上的旨意私下动手。” 左哈穆看著马齐骤然沉下来的脸色,瞬间就参透了马齐的心思。 他心里清楚,马齐这是明摆著利用自己,可转念一想,这事查清了对他们也没坏处,索性就顺著这个台阶下。 “马大人儘管放心,这事用不了多久,我一定给你查得水落石出!” 两人又隨口聊了几句盟约相关的事宜,左哈穆便拱手告辞。 看著左哈穆离去的背影,马齐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其实皇上心里早就对这事有了猜测,可如今借左哈穆的手把事情坐实,那效果可比皇上自己揣测好多了! 秋雨淅渐沥沥地下个不停,伴著秋雨刮来的冷风,吹得人骨头缝儿直发疼。 大皇子坐在马车里,心里憋屈得不行,满肚子的火气没处撒。 前些日子,他做梦都想来西京,一心想著能成为这里的掌权人。 可如今真的来了,身份却天差地別,直接成了別人的手下,这落差,换谁能受得了啊再看坐在对面的恆亲王,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仿佛根本没把眼下的处境放眼里,和大皇子的焦躁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皇子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挑唆道:“皇叔祖,您可是咱们皇室里的长辈,咱俩被堵在潼关足足半个月,这事就这么算了?” “怎么著也得让人给咱一个说法吧?” “要是就这么忍了,往后传出去,还不知道旁人怎么在背后编排咱爷俩呢!” 恆亲王对大皇子这点小心思看得透透的,压根儿不接他的话茬:“大皇子啊,我就是个混日等死的老朽之辈,人家想咋编排就咋编排吧,老夫还能把天下人的嘴给堵上吗?” “更何况,人在屋檐下,谁能不低头呢?” “咱老老实实干好自个儿的差事就得了,別的心思就別瞎琢磨了。” 大皇子满脸不满:“皇叔祖,话可不能这么说,就眼下这情况,咱的差事怕是也办不顺,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咱可得吃不了兜著走啊!” 看著大皇子一脸凝重的样子,恆亲王笑道:“老夫能做的,就尽力而为;” “至於办不成的事,相信皇上圣明,也不会过分怪罪。” 说完这话,恆亲王乾脆闭上了眼睛,摆明了不想再跟大皇子掰扯。 该说的他早就说透了,可大皇子偏偏执迷不悟,一心要往死胡同里钻,他也没办法。 大皇子还想再说点什么,就听见外头有人稟报:“王爷,大皇子,曲江园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就看见于成龙满脸热情地站在门口等候。 于成龙快步迎上来,对著两人拱手行礼道:“恆亲王、大皇子,太子爷得知二位驾到,別提多高兴了!” “原本太子爷是想亲自前来迎接的,可前些日子不小心染了风寒,一直在休养,特意吩咐微臣代他前来迎接二位,还望二位多多海涵。” 大皇子听完这话,心里忍不住一阵冷笑: 狗屁!什么感染风寒,真当我看不出来你装模作样啊! 恆亲王倒是率先开口,客气回应:“太子爷派於大人亲自迎接,真是让我等受宠若惊。” “这天气忽冷忽热,太子爷的风寒可千万不能大意啊。” 于成龙笑著点头:“王爷说得是,太子爷调养了这几日,身子已经好转了不少。二位快请进!” 于成龙本就不是个爱说客套话的人,大皇子心里憋著气也懒得说话,一路上沉默不语,气氛有点尷尬。 好在没走多久就到了太子沈叶的书房,周忠进门通报的功夫,沈叶就满脸笑容地迎了出来。 “恆亲王,大皇兄,西北正是用人之际,可算把你们给盼来了!” 看著沈叶容光焕发、精神抖擞的样子,大皇子心里冷哼不止: 就你这精气神儿,告诉我感染了风寒?骗鬼呢吧! 还有,要是真盼著我们来,至於把我们堵在潼关半个月不放行吗? 嘴上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大皇子心里虽然窝著一肚子火,可朝堂礼仪摆在那,他半点都不敢马虎。 当即和恆亲王一起,恭敬行礼:“见过太子爷。” 沈叶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搀扶,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恆亲王不必多礼,您是皇室长辈,往后在我这里,不用行此大礼。” 听著太子这番暖心的话,恆亲王脸上立刻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只不过这感激里有几分真心,也就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了。 大皇子听了这话,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太子只说不让恆亲王行礼,压根没提自己,这不就是明摆著告诉我,往后见了他,该行的礼一样都不能少吗? 可朝廷规矩就是如此,他也只能忍著,他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被太子揪了小辫子。 三人寒暄之后,在书房里依次落座。 沈叶没提公事,反倒一直关心地询问朝廷近况,还有皇上和皇太后的身体状况。 面对这些问题,大皇子心里再不爽,也只能老老实实回答。 沈叶说了一堆客套话后,大皇子终於忍不住了:“太子爷,我和皇叔祖赶来西京,在潼关就被你的下属拦了十多天,迟迟不能入关! “” “我年轻,等几天倒无所谓,可皇叔祖年事已高,还被底下人无端怠慢羞辱,实在是让人心意难平!” “对於这种胆大妄为、目无尊卑的守將,太子爷您理应严惩不贷,给我们一个交代!” 恆亲王听大皇子拿自己当藉口挑事,心里暗暗叫苦。 这时候他说什么都不合適,乾脆闭紧嘴巴,静静看著皇上这两位最年长的皇子正面交锋。 沈叶瞥了大皇子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大哥,潼关这事,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 “於大人方才也跟你说了,我近日身子不適,奏摺看得少,根本没收到你们二人前来西京的消息。” “潼关守將没接到我的命令,自然不敢私自放大批人马入关,也算是恪尽职守。” 恆亲王听到这,心说太子还算有担当,主动把这事揽了下来。 可没等他多想,就听沈叶接著道:“想当年在上书房读书,父皇就教导我们,对待恪尽职守、无心犯错的臣子,非但不能责罚,反倒要嘉奖!” “就像当年周亚夫的细柳营,严守军纪,即便阻拦了汉文帝,也是有功无过。” “所以我今儿个刚下了將令,把那位潼关守將直接升了一级,也算嘉奖他的尽职尽责。” “大哥觉得,我这奖赏得是不是还不够多?” 恆亲王正端著茶盏喝茶,听完这话,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强忍著才算维持住体面。 他跟太子打交道不多,一直觉得太子平日里沉稳持重,今儿才算看明白,这位太子爷看著温和,实则蔫坏蔫坏的! 大皇子这边刚哭著喊著要严惩守將,他可倒好,直接搬出皇上和歷史典故,反手把人升了官! 最后还要反问大皇子,是不是提升少了,这不是当面啪啪打大皇子的脸! 大皇子气得胸口发闷,可看著笑眯眯的太子,再大的火气也只能咽进肚子里。 別说他破口大骂了,即使只是出言不逊,那也是君前失仪,纯属是自己找不自在。 大皇子压著满心怒火:“太子爷自有决断,臣没有任何意见。” “如今父皇任命微臣为抚远大將军,前来西北统兵。” “太子爷是不是该让岳胜隆过来,跟臣交接一下军务事宜啊?” a 第739章 白送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第739章 白送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大皇子盯著太子沈叶,表面上云淡风轻,但是一颗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知道,自己从大將军王变成了抚远大將军,就足以说明了问题。 可是该提的东西,他必须得提。 太子给不给,那是太子的事; 可自己开不开口,那是自己的態度。要是连提都不提,那岂不是等於自己主动放弃? 要是自己提了,太子敢不给,那就是他违抗了乾熙帝的命令,明摆著不给自己这个抚远大將军军权,这笔帐怎么算都不亏。 沈叶笑了笑道:“大皇兄,眼下岳將军带著大队人马,在千里之外的草原跟阿拉布坦打得不可开交,想把人调回来,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依我看,大皇兄不如留在我身边参赞军务,当个专属顾问,有什么事要处理,我自然会安排给你,绝不会让你閒著。” 话说到这儿,沈叶又补了句:“恆亲王和大皇兄的住处我都让人安排妥了,二位有任何需求,儘管告诉我,现在我就让人带你们去看看住处。” 话音刚落,沈叶抬手端起了茶盏,这逐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恆亲王立马麻溜地起身,对著沈叶作揖:“多谢太子爷体恤!” 他心里可太明白了,他才不想掺和皇子之间的权力爭斗。 这次来西京,他早就打定主意当甩手掌柜,安心养老混日子就行。 大皇子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可眼下西京是太子的地盘。 再加上官大一级压死人,就算他有一百个不情愿,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在沈叶面前,他没有半分反抗的余地。 把大皇子和恆亲王送走后,于成龙快步走到沈叶身边:“太子爷,恆亲王您大可放心,只要好生供应著,绝不会惹事。可大皇子————” 于成龙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没往下说。 毕竟沈叶和大皇子是亲兄弟,他做臣子的,总得留几分情面,不过他篤定,太子肯定懂自己没说出口的话。 沈叶哪能不明白? 这位大哥向来野心勃勃,根本不可能安安分分待著,迟早要搞小动作。 偏偏大皇子身份特殊,一般人根本镇不住,只能自己亲自拿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笑著摆摆手:“大哥既然不想閒坐著吃白饭,那咱们就多给他找点事做,越棘手越好。” “往后遇上难啃的硬骨头,全让大哥去顶,我给他安排,他不能不干。” 于成龙一听,搓了搓手道:“太子爷,您可太英明了!眼下还真有件棘手的难事,正愁没人处理呢!” 听于成龙把事情细细一说,沈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当即拍板道:“这事儿,正適合大皇子出马,就让他去办。” 沈叶虽说没给大皇子和恆亲王实权,但是住处却安排得干分体面。 两人各得一座府邸,唯独一点,两处府邸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隔了大半个西京,想串个门都难。 大皇子心里把沈叶骂了千百遍,觉得他故意拆分自己和恆亲王,可嘴上却挑不出半点毛病。 毕竟一个是抚远大將军,一个是关中巡抚,各有各的府邸衙门,再正常不过,想反对都没理由。 大皇子把隨身下属安顿好,立马伏案给乾熙帝写摺子。 这些年他也摸透了不少门道: 比如,不在京城的时候,多给父皇写摺子,既能表忠心,又能拉近父子关係,这可是他的独门诀窍。 这次摺子上,他把和沈叶见面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重点写了太子明明红光满面,非得睁著眼睛说假话,说自己染了风寒; 当然,太子效仿细柳营,把拦著自己不让出门的將领直接提拔的事儿,也细细说了一遍。 他就是想让父皇看看,他的这个好太子,如今跋扈到什么地步了。 写完摺子,大皇子又开始绞尽脑汁,琢磨著怎么在沈叶的层层封锁下,在关中捞到一点实权。 父皇给他新任命的时候,传旨公公还特意带了密信,千叮万嘱让他务必拿到实权,绝不能让关中变成沈叶的一言堂。 他这个抚远大將军,说什么也不能当个摆设! 可他坐那儿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 人生地不熟的,压根不知道从哪儿下手,急得他团团转。 第二天一早,大皇子正琢磨著去城西和恆亲王碰碰面,商量商量后续对策,于成龙却找上门来了。 “臣于成龙,拜见大皇子。” 于成龙见到大皇子,该有的礼仪半点不差,规规矩矩行礼。 大皇子脸上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心里早不耐烦了:“於大人不必多礼,一大早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回大皇子,臣是来传达太子爷的旨意。” 一听“旨意”两个字,大皇子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心里暗骂太子越界! 可君命难违,他终究还是压下火气,恭敬道:“允是接旨。” “太子爷下令,要在河谷之地修建一座战马牧场,专门培育军中良马。 ,“命大皇子暂时负责此事,务必在半个月內完工。” 于成龙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大皇子起初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心里嗤笑: 我可是堂堂抚远大將军,让我管修牧场这种小事,简直是大材小用,杀鸡用牛刀! 可他如今是沈叶的下属,太子的命令,他就算再不情愿,也得接。 於是他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隨口应下了这事。 可真的著手办起来,大皇子才彻底傻眼,事情比他想像的难上一百倍! 那片被太子看中的河谷,早就被不少有名有姓的人物给瓜分乾净了。 更让他头疼的是,这里面还有自己的老熟人佟国维! 这个老狐狸,在这儿居然也有產业! 他好声好气跟那些人商量了好几回,可这帮傢伙全是软磨硬顶。 要么哭穷,要么推脱,愣是不肯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 一开始大皇子还想著敷衍了事,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出工不出力,混过去就算了。 可没想到,军机处每次议事,他都因为牧场的事被沈叶当眾批评。 连著好几回,他脸上实在掛不住,再也坐不住了,索性咬咬牙,直接来硬的。 强硬手段一用,地是顺利收回来了,可也把一眾权贵得罪了个遍。 尤其是佟家派来的管事,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愤怒! 大皇子倒不在乎一个管事的態度,他在乎的是佟国维的反应。 可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想反悔也晚了。 好不容易把牧场的事糊弄过去,大皇子刚鬆了一口气,于成龙又上门了! 这回带来的还是太子的新命令,差事一个比一个棘手,全是没人愿意接的烂摊子。 大皇子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好几次想推脱,可沈叶的旨意容不得他拒绝。 在两三次反对无效之后,他只能硬著头皮接下来,天天被这些破事缠得焦头烂额。 就这么被轮番折腾了好几回,等到一场秋风卷落了树上最后几片枯叶,不胜其烦的大皇子心力交瘁,终於病倒了。 说来也怪,他一病,那些棘手的差事全没了,他总算能安安稳稳地待在抚远大將军府里,老老实实养病。 这边大皇子臥病在床,西北前线却捷报频传。 阿拉布坦接连吃了好几次败仗,半分好处没捞著。 被岳胜隆打得节节败退,乾脆带著大军火速撤军,之前攻占的城池,连守兵都不留,直接弃城逃跑。 毕竟阿拉布坦的人马本就不擅长守城,派兵驻守,不过是白白送人头,早晚被岳胜隆吞掉。 除了捨弃,別无选择。 前线大胜的同时,朝廷也传来好消息,绿营兵终於彻底平定了白莲教叛乱。 大皇子听到这个消息,立马精神了不少,特意让人备了好酒,美滋滋地喝了一杯。 他心里清楚,白莲教一直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如今叛乱平定,那就预示著亲爱的父皇终於可以放开手脚了! 太子的好日子,总算到头了! 就在大皇子举杯相庆的时候,曲江园內的沈叶,接到了朝廷传来的圣旨。 乾熙帝要举办祭祀大典,一来是告慰歷代先皇,庆贺平定白莲教、大败阿拉布坦的喜讯; 二来是封赏平叛有功之臣。 圣旨里明確下令,命太子沈叶回京陪祭! 这旨意看著合情合理,按礼制来说,皇帝祭天,太子理应陪祭地。 更何况这次大胜,沈叶功不可没,让他回京陪祭、受赏,再正常不过。 除此之外,圣旨还命岳胜隆等前线大將一同回京受赏,一副论功行赏、绝不亏待功臣的模样。 可军机处的眾人看完圣旨,脸色全都沉了下来,气氛凝重。 沈叶在西京强势拿捏大皇子和恆亲王,早就和朝廷有了隔阂。 如今沈叶有名分,岳胜隆手握重兵,足以震慑乾熙帝不敢轻举妄动。 可要是沈叶和岳胜隆都回了京,军机处眾人虽说能力不差,却没有太子这种定海神针般的威望,西北局势怕是要乱。 “太子爷,微臣觉得您万万不能回京!” 赵新甲第一个站出来。 他早已和沈叶绑在一条船上,说话全然向著沈叶,“自从乾熙帝当初决意放弃西北,微臣对他的忠心,早就荡然无存了。” “您一旦回京,京师步步惊心,安全根本没法保证;” “若是岳將军也跟著回去,朝廷说不定会立刻派新的抚远大將军来接管兵权,到那时,您就成了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拿捏了!” 赵新甲没把话说得太难听,可其中的凶险,在场的人全都懂。 他说完,转头看向于成龙,示意他接著劝。 于成龙也不含糊,上前一步道:“太子爷,不如咱们以西北局势尚未稳定为由,您继续坐镇西北,由微臣代替您,陪著岳將军回京。” “有您在西北镇著,微臣此次回京,定然能稳稳妥妥,不出半点差错。” 沈叶看著底下眾人满是期盼的目光,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旦回京,没有重兵护身,再想离开京师,就难如登天了。 可若是抗旨不回,不仅落得忤逆的罪名,还会把自己和父皇之间的矛盾,彻底摆在檯面上。 昭告天下,这是他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一时间,他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不知该如何抉择。 第740章 天下没有不忠不孝的太子 第740章 天下没有不忠不孝的太子 沈叶的目光在于成龙、赵新甲等人脸上扫了一圈,这才道:“於大人,还有各位,我知道你们全都是为了我好,不想让我身陷险境。” “可这次找藉口推脱了,那下次呢?能躲得了一时,还躲得了一世吗? ” “要是皇太后病重,我能不回去探望?” “再或者,若是父皇自己龙体欠安,我能不去?” “更別说往后,父皇詔令我回京分担国事,我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沈叶这一连串的反问,把于成龙、赵新甲等人问得神色黯淡,一个个垂著头没了声响0 其实这些情况他们不是没想过,只不过此时,只顾著担心眼前的安危,都没往深了细想。 乾熙帝既是皇帝,又是太子的父皇,君父双重身份,天生就占尽了主动权。 这也是歷朝歷代,太子起兵造反多半失败的根由。 就像沈叶说的,这次回京祭祀推脱过去,可皇太后召见,不去就是不孝! 大周几百年来,从来没有过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太子! 就算皇太后这关糊弄过去了,万一乾熙帝故意装病呢? 去了就是羊入虎口,不去还是不孝不义,天下人又该如何看待沈叶这个太子! 一时间,整个曲江园气氛凝重。 于成龙和赵新甲等人抓耳挠腮,拼命琢磨应对的法子,可想破了脑袋,也没找到一个万全之策。 最核心的问题,就是乾熙帝握著主动权。 想什么时候拿捏太子就什么时候拿捏,太子只能被动应对。 但凡一步走错,不忠不孝的污名就会死死扣在头上。 一旦坐实,父皇就能名正言顺地废太子,到时候,太子身边的支持者也会散去大半! “太子爷,可您这一回去,再想从京城出来比登天还难啊!” “而且咱们苦心经营的西北,怕是要重新洗牌啊!” 于成龙心急如焚,再次说出眾人最担心的事。 想当初太子抬棺奔赴西北,他们一行人拼尽全力开发关中之地,靠著关中的物资,硬抗阿拉布坦三十万大军,好不容易才把关中打造成太子的一言堂。 可太子一旦离开,乾熙帝肯定会趁机安插人手,来夺取关中。 到时候,他们以往的努力,全都要付诸东流! 眼下的局面,进退两难: 回京,有麻烦;不回京,同样有不孝的麻烦。 就在眾人沉默不语的时候,沈叶淡淡地道:“回京这事儿,终究是躲不过去的,但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立刻传信给岳胜隆,阿拉布坦已经退出玉门关,不用再追击,让他整顿兵马休整一番,准备跟我一同进京。” “另外,命鲍石光带著他的火枪营,隨我一同入京。” 听说沈叶要带战力强悍的火枪营回京,于成龙悬著的心瞬间放下大半。 最近的捷报里,火枪营可是出尽了风头! 当初伏击飞虎骑,全靠火枪营啃下硬骨头,五千人的火枪营,战斗力堪比两万大军。 更何况如今还在不停扩军,太子一句话,立马能扩充到一万人,有这支队伍护著,安全多了。 “太子爷,光带这一支火枪营,恐怕——————还是不够稳妥啊!” 赵新甲依旧放心不下,皱著眉说道。 沈叶摆摆手道:“这事不用担心,我会写信给十三爷,让他率领伏波水师驻扎在静海城。” “从京城到静海城不过百里路,真要是出了意外,我带著火枪营,能快速和十三爷匯合。” 得知伏波水师会在外接应,赵新甲长长舒了一口气,压在心头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太子爷,您要是走了,大皇子和恆亲王要是趁机夺权,接掌关中,咱用不用提前动手防范?” 于成龙眼神一沉,沉声请示。 虽说他有信心掌控关中局势,让大皇子和恆亲王掀不起大风大浪。 可毕竟,大皇子身份特殊,恆亲王也是宗室元老,两人要是胡搅蛮缠起来,也是一堆麻烦事。 沈叶闻言笑了笑:“父皇举办祭祀先祖的大典,这么大的事,咋能少了大哥这个抚远大將军参与呢?” “恆亲王年龄大了,如今战事平息,哪能让他老人家在西京继续操劳,於情於理都该回京享清福。” “到时候,我会带著他们俩一起回京。” “我离开之后,你们派人严守潼关,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派人向我匯报;” “要是有人敢强行入关夺权,不用请示,你们自行决断处置!” 等所有事宜商议妥当,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于成龙带著眾人躬身退下,沈叶独自坐在椅子上,看著桌前摇曳跳动的灯火,忍不住嘆了口气。 其实他打心底里不想捲入这些纷爭,可有些事,不是逃避就能躲开的。 他和乾熙帝,终究是越走越远,曾经的父子情分,早就被权力博弈磨得所剩无几,再也回不到从前。 恐怕这也是歷朝歷代太子,逃不掉的宿命。 就在沈叶满心感慨的时候,周忠端著一碗参汤走了进来: 沈叶示意周忠把汤放下,隨手拿起一封家书。 这家书是石静容写来的。 信里全是宫里的家长里短: 弘历最近又调皮了,年心月生的孩子长势喜人,皇太后这些日子又迷上了听什么戏———— 猛一看全是无关紧要的琐事,可沈叶细细品读,却从字里行间读出了不少关键信息: 父皇身边的总管太监梁九功,被斥责的次数越来越多; 几位年纪稍长的皇子,开始筹备出宫建府; 父皇召见八皇子的频次,突然变得越来越频繁———— 之前推选亲王去皇陵祭祖,沈叶就看得明白,父皇对八皇子压根儿就不感冒。 明明八皇子票数占优,不仅被当眾呵斥,还把亲王爵位赏给了四皇子,父子俩之间的矛盾深著呢。 可自从自己在西北站稳脚跟,实力越来越强,父皇明显感受到了威胁,对八皇子的態度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太子爷,这是小厨房燉了半天的参汤,您趁热喝点补补身子。” 两个人从矛盾父子,瞬间变得父慈子孝。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应该是父皇想要拉拢八皇子,为了对付自己! 而此时的京城乾清宫,乾熙帝正坐在龙椅上批改奏摺,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喜色。 奏摺里全是好消息: 白莲教彻底平定了!这个让他寢食难安、夜夜失眠的心头大患,终於被剷除了! 要不是白莲教突然造反,他何至於忌惮阿拉布坦,何至於从西北退兵,何至於把太子派去西北,最后养虎为患,搞得如今尾大不掉! 不过现在,平定白莲教的胜利,给了他十足的底气,终於能腾出手来对付太子了。 在他心里,只要太子肯回京,就绝不可能再让他踏出京城一步! 太子在西北,有兵权有势力,他碍於白莲教的乱局,没法轻易动他; 可一旦太子离开西北,回到京城,那就得乖乖听他这个父皇的安排。 只是,这逆子,到底会不会抗旨? 乾熙帝心里又期盼太子回京,又暗暗盼著他抗旨。 要是太子敢抗旨,那正好坐实不忠不孝的罪名,天下人都会对他失望; 之前太子抬棺赴西北积攒的民心声望,会瞬间荡然无存,甚至连关中的根基都会动摇! 到时候,他借著朝廷的兵力,再扣上太子不孝的名头,对付太子就是十拿九稳。 能一次性解决这个心腹大患,远比把太子困在京城,软刀子割肉,慢慢消磨要痛快得多! “陛下,关中急报!” 就在乾熙帝心思百转的时候,梁九功捧著一份加急奏摺,快步走进殿內,神色恭谨得不敢有半分懈怠。 看著梁九功小心翼翼的模样,乾熙帝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很是满意。 这个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大內总管,是该多敲打敲打,免得他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暗中勾结太子。 “关中出了什么事?”乾熙帝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 “奴才不知,这是通政司加急送来的密折。” 梁九功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躬身回话,头垂得更低了。 乾熙帝没再多问,接过奏摺低头细看。 原本平静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看完直接冷哼一声,把奏摺狠狠摔在书桌上,怒声道“胃口倒是真不小!” 梁九功嚇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把头埋得更深。 这个时候,他恨不得立马消失,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秘事,引来杀身之祸。 好在乾熙帝並没有理会他,在殿內来回踱步片刻,突然开口问道:“四皇子在宫里吗?” “回陛下,四爷祭祖回京之后,这两日一直待在府中,哪里都没去。”梁九功连忙回话。 乾熙帝点了点头,沉声吩咐:“你去把老四立刻召进乾清宫。” 梁九功不敢多言,躬身快步退出乾清宫。 边走边不停地祈祷,往后少碰到一些太子的奏摺,要不然天天跟著提心弔胆,实在受不了! 作为乾熙帝的贴身总管,他最清楚皇上和太子之间剑拔弩张的关係,越是了解,心里越是压力山大。 他隱隱觉得,如今声望和实力都如日中天的太子,已经让皇上从单纯的忌惮,变成了心底的畏惧。 也正因如此,皇上变得越来越疑神疑鬼。 夹在这对父子中间,这往后的日子,怕是更难了! > 第741章 太子即位,这天下將没你容身之处 第741章 太子即位,这天下將没你容身之处 雍亲王允禎,这会儿还住在以前皇子所的府邸里,没挪窝。 不过,人家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亲王,而且还是乾熙帝特意让满朝文武一起举荐,亲自派去祭祀祖宗的亲王。 这身份地位,早就跟以前不一样了。 虽说朝堂上没人敢把话挑明了说,但已经有人悄悄地把他当成第二个太子了。 更有些趋炎附势的傢伙,表面上不敢太张扬,暗地里那巴结劲儿,早就冒出来了。 这种事儿,大家心里都门儿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说破就没意思了。 从皇家祖陵祭祀回来,雍亲王就敏锐地察觉到,几个兄弟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明里暗里的针对、挤兑,似有若无的,想装看不见都难。 不过他倒是没把这些放在心上,脸上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该干嘛干嘛。 跟之前当四皇子的时候一模一样,仿佛加封亲王这件天大的好事,对他没丝毫影响。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当上雍亲王,他的处境、身边的一切,早就翻天覆地了。 就说这次去祖陵吧,各地赶来巴结拜见他的官绅,比以前多了不止一倍,送上门的礼物,那贵重程度,更是肉眼可见地往上翻。 面对这种变化,他时刻保持著警觉,毕竟树大招风不是好事。 但同时,又忍不往暗暗章受这种眾星捧月的感觉,谁能拒绝得了这种甜头呢? 这会儿他正琢磨著父皇乾熙帝,还有远在西北的太子,梁九功就突然跑来传旨,说父皇要召见他。 眼下白莲教被彻底剿灭,阿拉布坦也被暂时打退,朝廷外头的压力,几乎降到了最低点。 没了外患,父皇和太子之间,还能继续这么相忍为国吗? 还有,父皇要举办庆功大典,还要祭告祖先,太子会不会被召回来陪祭? 要是太子不回来,那自己是不是就有机会,再往上走一步? 心里一堆事儿翻来覆去,他也不敢耽搁,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跟著梁九功往乾清宫赶。 走到一处空荡荡、半个人影都没有的走廊时,四皇子压低声音,试探著问道:“梁公公,父皇这个时候急著召见小王,是有什么要紧事?” 换作以前,梁九功听到四皇子问话,早就麻溜地回应了。 毕竟,眼前这位可是陛下亲封的亲王,万一太子那边出点差错,他就是最有可能接位的人,得罪不起。 可最近总是被乾熙帝敲打,有些话他不敢说了。 迟疑了一下,轻声回了句:“奴才也不知情,就知道陛下看完一封奏摺后,脸色不太好,急著召您进宫,看著挺急的。” 话说完,梁九功在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这年头当奴才太难了,左右都不是人,也不知道刚才这点提醒,会不会惹得四皇子不高兴,可他实在没办法,只能做到这份上了。 好在四皇子也没为难他,深深地看了他两眼,忽然就笑了:“这次从祖陵回来,也没带什么好东西。” “回头让人给梁总管送两根上好的人参,这大冬天,天寒地冻的,可得好好补补身子“” 。 这话一落,梁九功瞬间鬆了一大口气,连忙拱手谢恩:“多谢王爷赏赐!王爷的恩德,奴才没齿难忘!” 看著梁九功小心翼翼的模样,四皇子大手一挥道:“不过是点小小心意,不值当什么,梁总管用著好,回头我再让人给你送点。” 两人说著话,没一会儿就走到了乾清宫门外。 梁九功立马闭上嘴,先进去通稟,隨后才引著四皇子进了殿。 四皇子一进殿,就看见灯火下的乾熙帝,赶紧跪下行礼。 等他行完礼,乾熙帝沉声道:“这都大半夜了,就別多礼了,起来吧。” “今儿叫你过来,是想问问祖陵那边的情况。” 这话听在四皇子耳朵里,他心里翻了个大白眼,一百个不相信: 这大半夜的,特意把我叫进宫,就问祖陵那点事儿? 父皇您这理由也太敷衍了,您这岁数,还没到躺进去长眠的时候啊,问这干嘛? 虽说心里这么想,脸上却半点不敢表露出来。 老老实实站起身,把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仔仔细细地跟乾熙帝匯报了。 乾熙帝就静静听著,时不时问两句太宗皇帝墓碑的修缮情况,一副惆悵不已的模样。 就在四皇子匯报到一半的时候,乾熙帝突然话锋一转,冷不丁开口:“老四,要是將来太子登基做了皇帝,朕下一道圣旨,让你去给祖爷爷他们守陵,你觉得怎么样?” 这话一出口,四皇子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真有一种质问自己老爹的衝动: 咱爷俩父慈子孝,正好好说话,您这是要干啥? 咋就突然间翻脸了! 祖陵那地儿,虽说不愁吃穿、风吹不著雨淋不著,可去那守陵,跟自生自灭有啥区別? 我还心心念念想著那万里江山,想著当皇帝呢! 您让我去那对著一堆坟墓,青灯古佛过一辈子,这不是要我命吗! 心里虽然翻江倒海,可四皇子脑子转得比谁都快,很快就克制住了情绪:“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父皇让儿臣做什么,都是为儿臣著想,儿臣绝不敢违抗圣旨,唯有感念父皇的恩德,谨遵父皇旨意。” 乾熙帝看著跪在地上,態度无比恭顺的四皇子,心里暗自琢磨: 这小子表面上听话得很,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他这番表现,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不过这不重要,他也懒得深究,眼下一切都得按著自己的节奏来。 他伸手轻轻把四皇子扶起来,沉声道:“允禎,不要怪父皇心狠,朕这不是害你,是在救你。” “你是朕亲封的亲王,还是群臣举荐、祭祀过祖陵的亲王。” “当初举荐你,朕就是为了防备太子在西北出变故,留的后手,这一点,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四皇子快急疯了,恨不得直接喊出来: 父皇,您有话就直说行不行,不要让我在这儿猜谜语! 可表面上,他还是乖乖点头,迫切等著乾熙帝说下文。 “满朝文武知道这层用意,太子心里更是一清二楚。” “你想想,太子如今权势不小,怎么可能容你在京城过舒坦日子?” “与其让你不明不白地死去,父皇觉得,还不如让你去守祖陵,起码能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乾熙帝这番话,听得四皇子差点骂出声: 您这可是坑死我了! 可他脸上,立马挤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儿臣多谢父皇!” “儿臣————儿臣一定牢牢记住父皇的教诲,绝不负父皇苦心!” 一时间,四皇子哭得情真意切,泣不成声,差点连他自己都信了。 乾熙帝看著他这副样子,觉得时机差不多了,继续沉声说道:“朕心里,也捨不得你去祖陵那苦寒之地守著,可太子如今已经有尾大不掉之势,朕也是没办法,只能委屈你了。” “可话又说回来,要是你有本事把关中牢牢控制住,朕何必让你年纪轻轻,就去给祖先守陵?” 四皇子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没稳住: 控制关中?父皇您也太看得起我了! 现在的关中是什么局面,他心里门儿清。 虽说算不上铜墙铁壁,可早就被太子的人牢牢把控了! 这时候让他去跟太子抢关中,跟让他去送死有啥区別? 心里再不满,他也不敢怒视乾熙帝,只能老老实实回话:“父皇,关中全是太子的人,儿臣————儿臣实在做不到啊!” “太子在关中,你自然做不到。”乾熙帝语气平淡,话锋一转,“可要是太子不在关中呢?” 说完,他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封奏摺,扔给四皇子:“太子已经准备回京,参加平灭白莲教的祭祖大典。” “回京之前,他递了奏摺,想让朕任命于成龙为陕甘总督,让岳胜隆继续驻守西北要地,统领绿营兵。” 说到这里,乾熙帝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满:“他这是死死咬住关中,不肯放手啊!” 四皇子一听太子要离开关中,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太子要是在关中,自己半分胜算都没有,可他一走,情况就不一样了! 自己好歹是皇帝亲封的亲王,再拿著父皇的圣旨,关中那些官员,没几个敢公然跟自己作对的。 于成龙这个老傢伙虽说性格耿直,有点愚忠,但应该也没有对自己动手的勇气。 这么一算,胜算还真不小! 至於岳胜隆———— 想到这里,四皇子连忙看向乾熙帝,问出心里的顾虑:“父皇,儿臣控制关中那些文臣,倒是没什么问题,可岳胜隆手握兵权,他那边该怎么办?” 乾熙帝淡淡地道:“岳胜隆是个良將,但他终究是朕的臣子,他手下的绿营兵,也是朕一手培养的。” “朕已经安排罗运敌带人悄悄潜入西北军营,儘快联繫军中旧部,控制住那些绿营兵。” “你们双管齐下,一起动手,关中自然就能稳住。” “到时候,关中一切事务,暂时由你执掌。” 听完乾熙帝的全盘计划,四皇子心里清楚,这事儿风险不小,可他压根没有退路! 这个坑爹的老爹,早就把他的后路堵得死死的,不干,就立马去给祖先守陵; 他还年轻,才不要去守陵,他想要荣华富贵,想要那万里江山! 短暂权衡后,四皇子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乾熙帝,直白地问道:“父皇,若是儿臣顺利完成您交代的任务,那————太子当如何?” 这话问得太直白,赤裸裸地戳破了父子之间的那层窗户纸。 乾熙帝心里其实早就有了打算,可被亲儿子这么直白地问出来,心里还是堵得慌。 太子虽说让他忌惮,可终究是自己的儿子。 现在另一个儿子盯著太子的位置,他只觉得自己养了一群白眼狼。 沉默片刻,他才沉声开口:“太子会留在京城,过段时间,朕或许会让他出海。” “他不是一直想著,去外面开拓属於自己的领地吗?那就遂了他的愿。” 这个答案,四皇子心里其实並不相信,可他依旧毕恭毕敬地行礼:“父皇仁慈,儿臣相信,太子定会感念父皇的苦心,感激涕零。” 乾熙帝听了这话,半句都没吭声,乾清宫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四皇子站在原地,浑身不自在,好不容易等乾熙帝挥了挥手:“行了,別在这杵著了,你先去忙吧。” 他这才鬆了口气,行礼告退,快步离开了乾清宫。 > 第742章 公道只在炮火內 第742章 公道只在炮火內 西京兴庆观。 虽说冷风颼颼的,颳得人脸生疼,可这地儿依旧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热闹得不行。 这儿是西京最有烟火气的地界,各色小吃琳琅满目,香气飘出去老远,勾得人脚步都挪不动。 沈叶换了一身普通读书人常穿的素色长衫,身后跟著赵新甲、周忠一行,慢悠悠地走在兴庆观刚铺好的水泥路上,四下閒逛。 赵新甲瞅著脚下平整的路面,忍不住感嘆:“这水泥可真是个好东西!” “往地上一铺,立马平平整整,就算下再大的雨,也不用担心踩一脚泥、走一步晃三晃了!” 沈叶知道赵新甲这是变著法儿拍自己马屁呢。 毕竟,水泥这种新鲜玩意儿,是他牵头找人捣鼓出来的,如今更是成了西北建设总商会的拳头產业,赚得盆满钵满。 不过这种不动声色的马屁,还是有点水平的。 听著確实舒心,沈叶心里美滋滋的,脸上也掛著笑意。 他瞥了赵新甲一眼,笑著道:“赵大人,水泥好用是好用,可咱们不能只盯著生產水泥这一件事,得趁著这个势头,多培养一些能钻研新物件、新技艺的人才。” “比如火药改良、炼铁炼钢————” 说到这儿,沈叶顿了顿:“虽说圣人之道是大道,可也不能逼著天底下所有人都去啃四书五经吧?” “总得有一部分人,去钻研那些能实实在在改变百姓日子、提升技艺的学问。” “咱们之前不是办了西北起点武院嘛,依我看,如今正好再建一个西北起点工学院!” “这个工”,就是百工技艺的意思!” “就是说,我们要专门培养精通各类工匠技艺的人才。” “有了这些人,西北的发展,才能驶入快车道!” 赵新甲是正经科举出身的传统进士,原先对这些工匠手艺人是看不上眼的。 可自打西北建设总商会办起来,他亲眼看著各类工匠技艺,给西北带来了巨大的变化。 想要让西北有底气和朝廷抗衡,就必须让西北以最快的速度发展起来。 而工匠人才,正是重中之重。 当下也不犹豫,立刻拱手应道:“微臣回去就和於大人商议此事,儘快把章程敲定下来!” 沈叶点点头,又叮嘱道:“这工学院,不用死磕四书五经,除了读书认字、学好专业技艺,数学必须得下苦功学扎实了。” “我希望在我回京之前,这工学院就能开学。” 这个要求確实有些急,可沈叶也没办法。 有些事情,他不亲自盯紧、重点推进,难免拖沓磨蹭。 一旦他重视起来,各项事情立马就能突飞猛进,效率翻倍。 一行人在崭新的水泥路上逛了小半圈,沈叶忽然闻到了一股勾人的鲜香。 他扭头看去,就见不远处一个小餛飩摊,正冒著腾腾热气。 红彤彤的煤球炉上,大锅里的汤水翻滚沸腾,餛飩在里面上下浮沉,香气扑面而来。 “逛了这么久,肚子也饿了,今儿我请你们吃碗热餛飩!” 赵新甲等人一听,脸色一变,嚇得不轻。 他们哪敢让太子在这种街边小摊上隨便吃东西? 万一太子吃坏了身子,那可是大罪! 赵新甲赶忙劝道:“太子爷,街边小摊的吃食卫生没保障,不如回去用膳。” “我这就让人安排,回去就能吃上!” 沈叶满不在乎道:“別人吃得,我咋就吃不得?没那么多讲究。” “放心吧,有周忠他们在一旁,出不了事儿,用不著紧张。” 说完,便带头走到了餛飩摊前。 这餛飩摊是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妻开的,媳妇手脚麻利地包著餛飩,男人守著炉子负责煮。 看到沈叶一行人气质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夫妻俩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迎了上来。 沈叶看了一眼身旁小心警戒的侍卫,知道他们职责在身,也不打扰,径直给赵新甲等人点了餛飩,找了个空位坐下。 等著煮餛飩的间隙,沈叶隨口跟摊主男人搭话:“老板,生意咋样啊?” 那男人看著憨厚,嘴笨不太会说话,闷声闷气道:“还行,还行。” 沈叶又笑著问:“一天能卖出去多少碗餛飩啊?” 这次是一旁包餛飩的女老板接了话,她口齿伶俐,脸上满是朴实的笑意:“以前生意一般,自打太子爷来了西京,带了一大批人,来吃餛飩的就多了!” “尤其是西北建设商会的那些工匠大爷们,他们挣得多,平日里得空就爱来我这儿吃上一碗热餛飩!” 沈叶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没想到在这街边小摊上,还能听到自家商会的消息,心里觉得很有意思。 他故意打趣道:“哦?那些工匠们,收入真有这么高?” “那可不!” 女老板立马接话,语气十分肯定,“別的咱不说,就说修这一片水泥路的工匠们,人家一个月挣的银子,比我们夫妻俩守著这个小摊子,累死累活挣得多多了!” 说著,她还嗔怪地看了一眼自家男人,嘟囔道:“我们当家的嘴笨手拙,啥手艺都没有,要不然,我早就催著他去商会做工了,总比守著这小摊辛苦强!” 沈叶笑著宽慰道:“话不能这么说,生意做熟不做生,你们把这小餛飩摊打理好,味道做得实在,回头客多,一样能挣不少钱,日子过得安稳。” “说得倒也是!” 这女的笑著应下,又接著说道,“以前啊,煮餛飩还得我们当家的一直守著烧火,自打西北建设总商会开始卖煤球,生火方便又省事,再也不用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了。” “我们当家的是没本事进商会了,等我儿子长大了,一定要送他去学手艺,爭取进商会做事!” 夫妻俩说话的功夫,热气腾腾的餛飩就端了上来,鲜香扑鼻。 沈叶拿起勺子,刚要尝一口,就见两个衣著光鲜的人慢悠悠地晃了过来,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者。 老者看样子是常客,刚走近就熟络地喊道:“李二,给我来碗酸汤餛飩,醋多放点儿!” 喊完,他才隨意往四周扫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目光落在赵新甲身上时,先是一愣,等转头和沈叶的目光对上,整个人都僵住了,满脸惊愕。 沈叶看到这位老者,也微微一怔。 他也没料到,居然会在这儿碰到恆亲王。 恆亲王自打来到西京,就一心躲清閒,压根儿不问朝堂政事。 平日里要么待在王府里吃喝玩乐,要么就出门听曲看戏,日子过得很是快活。 此时恆亲王反应过来,连忙收敛神色,下意识地就要行礼,沈叶见状,赶忙抢先开□:“六叔祖,原来您也爱吃这家的餛飩啊,那可太巧了,快过来坐!” 恆亲王听了这话,心里犹豫了一下,还是硬著头皮走了过去。 对太子,他向来都是敬而远之。 他心里清楚,太子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也明白当今乾熙帝心思深沉,更是不好糊弄0 夹在这对父子俩中间,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简直是左右为难、要命得很。 所以他一直秉持著原则: 能不掺和就不掺和,实在躲不过,就敷衍了事,虚与委蛇。 可他最近一直刻意躲著太子走,千算万算,居然在这儿撞了个正著! 是纯属意外,还是太子故意在这儿等自己? 盘算片刻,很快定了心: 应该是意外。 他本打算去鼎兴楼吃烤羊肉,听完戏,临时嘴馋想吃餛飩,才绕到这儿,连他自己都是临时起意,太子不可能提前知晓。 心里虽无奈,却也知道今儿这局面躲不过去,只得走到沈叶身旁,客气道:“您怎么有空来这边閒逛啊?” 沈叶对这个称呼倒不介意,一边隨手给恆亲王拉过一个小马扎,一边笑著道:“这不是要回去了嘛,出来隨便转转,看看西京的光景。” “六叔祖,到时候跟我们一道回去吧?” 回京? 恆亲王瞬间心动,他做梦都想回京城。 可没有乾熙帝的圣旨,他身为关中巡抚,就算是个掛名的,也不能擅自离开地界回京啊! 他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嘆了口气道:“我何尝不想回京,可没有上面的旨意,我哪敢擅自回去啊。” 沈叶笑了笑道:“我已经上了摺子,奏请陛下,让我和大哥、六叔祖一同回京。” “如今西北已然安定,您这般年纪,也该回京城享享清福、颐养天年了。” 恆亲王一听这话,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 他是真的不想再夹在这对天底下最强父子之间,蹚这趟浑水了,只想回京过清閒日子。 太子这番安排,无疑是给了他一个最好的退路。 恆亲王看著眼前年轻的太子,低头吃了两口餛飩,忍不住想到回京之后的凶险。 乾熙帝的心思从不轻易外露,可他凭藉多年的阅歷,心里清楚,太子这次回京,必定不会风平浪静。 一旦踏入京城,恐怕再难轻易脱身。 心里几番挣扎,恆亲王终究还是忍不住道:“太子爷,我在西京这段日子,也听了不少古时典故。” “听闻当年大名鼎鼎的秦穆公和晋文公,就在这一带订立过盟约。” “也正是靠著这份盟约,流亡在外二三十年的晋文公重耳,才能顺利返回晋国,成就一番霸业啊!” 说完这番话,恆亲王便低下头,大口吃著餛飩,装作专心用餐的样子,不再多言,可话里的深意,已然明明白白。 沈叶看著低头不语的恆亲王,瞬间就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 恆亲王嘴上说的是秦晋之好,特意在晋文公身上加重语气,就是想提醒他: 申生在內而亡,重耳在外而安! 这话的意思再明確不过,是劝他留在西京,千万不要贸然回京! 以他和恆亲王的交情,这位一向明哲保身的老人家,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沈叶心中感念,轻声道谢:“多谢六叔祖为我讲古,若非您提醒,我还真不知道有这般典故。” “只不过,有些事儿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这道坎,我绕不开。” 恆亲王闻言,眉头紧锁道:“太子爷,万事都要懂得变通啊————” 沈叶却摇了摇头,神色坚定:“六叔祖,有些事,越是变通,反倒越会给人留把柄、找到藉口。” “所以,回京这一趟,即便明知凶险,我也必须去走一遭。” “我相信,到时候,朝廷自会给我一个公道。 77 公道? 恆亲王心里苦笑,只觉得太子太天真。 他们父子之间的权力博弈,哪有什么公道可言? 他却不知道,沈叶口中的“公道”,和他所想的公道,根本就不是一个意思。 真正的公道,只在炮火射程之內! > 福 第743章 画饼,大哥咱们不是敌人 第743章 画饼,大哥咱们不是敌人 一碗热餛飩下肚,恆亲王抹了抹嘴,起身就告辞走人。 他方才虽说提点了沈叶几句,但从內心而言,他根本不想掺和乾熙帝和太子这父子俩的权力纷爭。 提点也只是提点,太子听得进去便罢,听不进去他也不多费口舌。 安安稳稳当自己的逍遥閒散亲王,比啥都强。 “太子爷,您说咱能不能爭取一下,把恆亲王给拉拢过来?” 赵新甲盯著恆亲王远去的背影,凑到沈叶身边,低声道。 沈叶摇了摇头:“恆亲王是个人精儿,凡事都看得透透的。” “他不管帮我还是帮父皇,都不如窝在自己府里老老实实呆著享清福。” “毕竟,他是太宗皇帝的亲儿子,不管谁在位,他都是尊贵的亲王,犯不著蹚这趟浑水。” 赵新甲琢磨了片刻,可不是这个理儿嘛,瞬间恍然大悟。 沈叶隨手放下手里的汤勺,拍了拍衣摆:“走,咱们去大皇子府一趟,跟他说下回京的事儿。 “省得我这大哥到时候措手不及。” 赵新甲实在想不通太子为啥要主动去找大皇子。 可如今沈叶威势越来越重,他向来信服太子的决断,半点没反驳,默默跟在身后。 一行人当即离开兴庆观,直奔大皇子的抚远大將军府。 这大將军府还是挺气派的,可说白了就是个空架子。 就连门口站岗的卫兵,满打满算,大皇子能使唤动的也就二十来人。 而且这些人还是沈叶特意安排给他的。 至於大皇子自己带来的那些侍卫亲军,早就被沈叶打散,分派到各地驻守去了。 这事儿把大皇子气得火冒三丈,强烈反对,可到头来还是没用。 毕竟,太子官大一级压死人! 更何况这西北地界,全是太子的地盘,那些侍卫敢不听话,直接就被拿下带走,一个个只能乖乖听命,不敢造次。 “参见太子爷!” 府里侍从一看见沈叶,连忙躬身行礼,还有人腿脚麻利地往里跑,赶紧给大皇子送信。 可心里憋了一肚子火的大皇子,压根儿没出来亲自迎接,反倒坐在院子里,自斟自饮,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等沈叶走到跟前,大皇子才慢悠悠抬了抬眼,语气满是敷衍:“太子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微臣这腿脚不太利索,没法起身行礼,还望太子爷別见怪。” 这话一出,沈叶身边的赵新甲等人,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正所谓主辱臣死,太子是他们的主子,大皇子这般怠慢无礼,他们心里別提多窝火了0 沈叶却毫不在意,看著脸上毫无半分惶恐的大皇子,笑著道:“大哥何必这么客气,咱们自己兄弟,太过拘礼,反倒生分了。” 说著,他转头对赵新甲等人吩咐:“你们都在门外守著,我跟大哥单独喝两杯,说几句贴心话。” 赵新甲一听,脸上瞬间露出迟疑之色。 大皇子早年跟著乾熙帝南征北战,也是有徵惯战之人,身手了得。 太子虽说也练过弓马,可论武力,跟大皇子还差著一截。 他虽说不信大皇子敢冒天下之大不,对太子动手,可凡事就怕个万一! 万一这大皇子一时脑子发热,真对太子动了手,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正纠结著拿不定主意,沈叶笑著安抚道:“放心,我就是跟大哥嘮嘮心里话,出不了事。” 见太子態度坚决,赵新甲虽满心担忧,也只能领著眾人退到府外等候。 等旁人都走光了,大皇子才放下酒杯,冷著脸对沈叶道:“太子,咱俩没什么好聊的,你何必在我这浪费时间?” 沈叶半点不恼,笑著道:“大哥,我早就说过,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再说了,咱们兄弟俩,也好久没坐下来好好说说话了。” “今日借著你的好酒,聊聊天,敘敘旧,也是桩美事。” 大皇子冷哼一声,懒得搭话,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再过几天,大哥你就能回京师了,到时候心里有啥委屈,儘管去找父皇告状,想说啥就说啥。” 大皇子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想硬气地说自己才不会告状,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段日子在西北,他被架空权力,天天无所事事,实在憋屈得慌,这话根本说不出□。 他当即又冷哼一声,没好气地道:“大丈夫敢作敢当,你把我和皇叔祖困在这西京,天天除了吃饭睡觉啥也干不了,还不准人说了?” “我在西京都没堵上你和皇叔祖的嘴,回了京师,自然更堵不住。” 沈叶一脸无所谓,慢悠悠地道,“大哥有话儘管说,只不过,说了多半也没用。” 这句话戳中了大皇子的痛处,瞬间让他破了防,怒目圆睁地盯著沈叶:“太子,你之前囂张跋扈,不过是因为父皇腾不出手收拾你!” “如今白莲教已灭,阿拉布坦也消停了,你以为你躲在西北,还能像以前一样肆无忌惮,为所欲为吗?” 沈叶笑意更浓了:“大哥,你回京师告状的时候,我应该也在京城了。 97 大皇子看著一脸平静,不像说谎的沈叶,满是惊讶:“你也要回去?你居然敢回京师?” 身为局中人,大皇子再清楚不过,沈叶做了多少激怒乾熙帝的事情。 如今,这关中之地被沈叶打理得固若金汤,他本以为,沈叶定会死死守在西北,父皇下旨都绝不回京。 毕竟回去了,就成了父皇案板上的鱼肉,任人拿捏。 “我为何不敢回?” 沈叶拿起酒壶,给大皇子添了杯酒,“我是二十多年的太子,是抬棺入西北、大败阿拉布坦的功臣,更是深得民心的储君! “我没犯半点过错,凭什么不敢回去?” 沈叶这番话,让大皇子瞬间陷入了沉默。 沉吟许久,大皇子才神色郑重地开口:“你就不怕父皇把你留在京师,慢慢挑你的错处,一点点消磨你的势力?” “到那时候,你再有功劳,到头来也是一场空。” 沈叶轻笑一声,目光直视大皇子:“大哥,我要是不回去,这太子之位,也落不到你头上。” “更何况,我回去了,也不见得就出不来。” 顿了顿,他又缓缓说道:“大哥,父皇如今身体康健,春秋鼎盛,你觉得以你现在的处境,就算我当不成太子,父皇会把皇位传给你吗?” 这句话可谓字字诛心,大皇子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他並不傻,心里跟明镜似的,就算乾熙帝废了太子,也绝不可能立自己为储君。 可他和沈叶斗了这么多年,矛盾早已深到无法化解。 就算让其他兄弟登基,他也要把沈叶从太子之位上拉下来,不然等沈叶掌权,他绝无活路。 “我是没希望了,可八弟有机会!” 大皇子咬牙开口,“对了,四弟刚被封为雍亲王,他也有资格爭储!” “对我来说,只要当皇帝的不是太子你,就行!其他兄弟上位,总归会给我留一条活路。” 沈叶看著大皇子这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大哥,这话可就错了!” “不管哪个兄弟登基,都会忌惮你这个皇长子,他们上位,说不定你死得更快。” “唯独我,不会忌惮你!” “我是嫡长子,又做了这么多年太子,论身份、论实力、论威望,你哪一样都比不过我。” “我若是登基,顶多给你找块好地方,让你有多远滚多远,安安稳稳当你的逍遥王爷,不会要了你的性命。” 说到这里,他抬手朝著西北方向一指:“前朝的时候,成吉思汗的大儿子朮赤,虽说没登上汗位,可也建立了自己的汗国,在自己的地盘上,和皇帝没两样。” “大哥你的本事虽说比不上朮赤,可当个一方小国之王,还是绰绰有余的。” “小国之王”! 这四个字入耳,大皇子浑身一震,脸色骤变。 理智告诉他,太子这是在给他画大饼,在诱惑他,万万不能信。 可他心底,却不受控制地生出一丝期待。 皇位,他早已不敢奢望,不管是自身实力,还是父皇的態度,都註定他与皇位无缘。 他原本只想扶持八皇子上位,换自己一个安稳晚年。 可太子这番话,却狠狠地戳中了他的心思,让他瞬间心动不已。 若是真能像太子说的那样,当上一方小国的王,不用再看別人脸色,自己说了算,那这辈子也值了! 可太子,真的会兑现承诺吗? 沈叶再次端起酒杯道:“大哥,父皇固然英明,可也有他自己的局限。” “如今天下大势大变,日不落帝国早已在海外开拓了远超本土百倍的领地。” “咱们虽说起步晚了点,可只要奋起直追,未必不能赶超他们。” “到了那时,大哥你自然能裂土封王,独掌一方!” 说完,沈叶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大皇子沉默著,也端起酒杯,一口喝乾了酒,却始终一言不发。 沈叶心里清楚,单凭这三言两语,想让大皇子立刻倒向自己,根本不可能。 他也不急,笑著站起身:“大哥,我今儿说的这番话,对你长期有效,永远作数。” “你啥时候想通了,隨时都可以来找我。” “这世上的事,就跟做生意投资一样,入局越早,好处越多,拖得越晚,得到的就越少。” 话音落下,沈叶转身,径直朝著府门口走去。 看著沈叶离去的背影,大皇子站在原地,久久陷入沉思。 他明白,太子这是在给自己画饼,而且这饼能不能吃到,看太子的心情,主动权全在太子手中。 理智一遍遍提醒他,忘了这番话,別当真。 可太子的话,却像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地埋进了他的心底,悄悄生根发芽,怎么都忘不了! 第744章 逆子这是回京,还是要夺位 第744章 逆子这是回京,还是要夺位 乾熙帝的动作那叫一个快,对于成龙和岳胜隆的任命,半点儿都没拖延! 沈叶前脚刚去拜访完大皇子,才过了五天,圣旨就送到了西北地界。 一道圣旨下来,于成龙直接以南书房大臣的身份,兼任陕甘总督; 而岳胜隆,则被指派成了大皇子麾下的抚远大將军。 各司其职,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至於大皇子和恆亲王,则要按照圣旨,跟著太子一块儿启程回京! 太子回京,本就不是什么小事。 更何况是这位守住关中、大败阿拉布坦,还把西北地界打理得焕然一新、政绩摸得著、看得见的太子呢。 赵新甲这帮人,早就琢磨著要给沈叶造势,早早通知了西北各地的士绅,让他们联合西北文武官员,一块儿来送太子回京。 可真到沈叶动身那天,挤在道路两旁最多的,反倒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这里面有跟著沈叶入关、躲过灾荒的流民; 有感念沈叶守住关中,让他们免遭刀兵之灾的庄稼汉; 还有各行各业靠著太子新政过上安稳日子的普通人———— 他们跟那些舞文弄墨、写诗填词,以表感激涕零的士绅读书人不一样,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礼数,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站著。 他们满眼不舍地望著沈叶的车驾,送他离开。 沈叶早把关中后续的大小事务,跟于成龙交代得一清二楚了。 临別之际,他也没多说多余的话,只跟于成龙举杯对饮了一杯酒,一切尽在不言中。 看著太子率领大队人马离去的背影,于成龙瞬间觉得肩膀上压了千斤重担,沉甸甸的0 虽说以前关中的繁琐事务也是他一手打理的,可身边有太子坐镇,他心里有底,干起活来格外轻鬆。 现如今太子一走,整个关中和西北的烂摊子、好局面,全都要靠他一人守著。 这份责任,哪可能不沉重? 要是守不住太子辛辛苦苦打下的西北基业,他怎么对得起太子的知遇之恩和百般信任? “於大人,你说————太子爷啥时候能再回西北啊?” 赵新甲悄悄凑到于成龙身边,低声问道。 于成龙瞥了他一眼,瞬间就看透了这位同僚的不安。 他心里清楚,赵新甲这帮人,早就跟太子绑在一条船上了。 一来是赵新甲对太子忠心耿耿、步步紧跟; 这二来,赵新甲的妹妹,早已被太子纳入府中,虽说还没正式册封,可太子的承诺早就摆在那儿,两家是实打实的荣辱与共。 “太子爷自然会回来!” 于成龙说得斩钉截铁,顿了顿又道,“咱们只有把关中和西北打造得更加坚固,太子爷回来得才越是快速。” 说著,他把一份摺子递到赵新甲手里:“这是太子爷临走前特意留下的,吩咐咱们严格按照上面的计划执行,万万不能让太子爷失望。” 赵新甲接过摺子,迫不及待地打开,就见上面赫然写著“西北三年发展计划”八个大字! 他瞬间顾不上其他,双眼死死盯著摺子上的內容,一字不落地快速扫视。 他心里清楚,这可是关乎西北未来发展的重中之重! 另一边,大皇子骑著高头大马,驰骋在由太子主持新修的水泥快速通道上。 硬化的水泥路面,与马蹄铁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噹噹的清脆声响。 这声音平日里听著聒噪得很,可此刻听著,大皇子只觉得无比悦耳。 他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许久、终於重获自由的鸟儿,浑身上下都透著畅快,別提多舒心了! 太子不过在西北待了几个月,竟硬生生修出这么一条平坦宽阔的通道,大皇子心里,莫名地生出几分佩服。 看著道路两侧,用马车拉动的巨型车厢,他眼里满是感慨。 一个车厢足足坐了几十號人,只需两匹马牵引,跑起来的速度,竟然比他骑马还要快一他自己一个人骑马,还得顾及马的体力,不敢一直狂奔。 可这些马车,每隔十里就换一次马,完全不用顾虑马力,速度自然快得离谱。 “大哥在这儿琢磨啥呢?” 大皇子正暗自感嘆呢,沈叶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冷不丁嚇了他一跳。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旁同样骑马的沈叶,愣了半天才开口:“你不是坐马车吗?怎么跑出来骑马了?” “车里闷得慌,出来骑会儿马透透气。” 沈叶嘴角带著笑意,语气轻鬆得很。 大皇子下意识往沈叶身后望去,只见几十名贴身侍从严阵以待; 侍卫外围,还有大批背著发枪的火枪营士兵,阵容整齐,气势十足。 看著这阵仗,大皇子心里满是羡慕,忍不住想:我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的排面啊! “可惜啊,出了关中,可就坐不上这种马车了。 97 大皇子撇撇嘴,满是遗憾地感慨道。 沈叶笑了笑道:“从关中到洛阳確实没有修快速通道,可九弟、十弟主持修建的从通州到汴京的快速通道,早就完工了。 “咱们回京路上,照样有马车坐。” “而且以后,这马车还能跑得更快。” 大皇子闻言,当即不服气地撇了撇嘴,一脸不信:“太子爷,这速度都快赶上快马极限了,你就算找大象来拉车,也快不到哪儿去了!” 大皇子打过仗,对骑马情有独钟,所以对马匹的速度了如指掌,压根儿就不信还能有更快的法子。 沈叶一挥手道:“马的速度有极限,但以后的马车,根本不用牲口拉,能自己跑!” “太子爷,你要是真能造出来自己会跑的马车,往后我心甘情愿服你,绝无二话!” 大皇子鼻子里哼了一声,只当沈叶在说大话,半点儿都不信。 沈叶看著大皇子这篤定又不服气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蒸汽机这玩意儿,自打开始修快速通道,他就找来了一帮能工巧匠专门研究。 沈叶虽说只是懂个大致原理,细节之处一窍不通,可架不住他捨得砸钱、定下重赏机制,不催进度,只看结果。 折腾了一年多,底下人终於传来好消息,符合他要求的样机,总算造出来了! 虽说模样简陋,还存在不少缺陷,可好歹是造出来了! 只不过他当时身在西北,没法亲眼目睹,只等回京再去查验。 眼下大皇子放出这话,沈叶当即笑著应下:“大皇兄,那咱们一言为定,可別反悔!” 大皇子根本就没往心里去,他打死也不信,还有不用拉拽就能自己跑的车子。 当即拍著胸脯道:“我这人向来说话算话,吐口唾沫都是钉,落地砸个坑!”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落在一旁运送士兵的马车上,脸色一正,沉声道:“太子爷,你带著上万兵马回京,就不怕朝中御史参你一本,说你拥兵自重吗?” 沈叶的目光也望向远处的火枪营,心知这事瞒不住,淡然一笑:“我带的人不多,就只是老十三借我的三千火枪兵。 2 “借来的兵马,用完了,总得原封不动还给老十三不是?” 大皇子一脸不屑,压根不信:“太子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从小研习战阵,兵马多少,我一眼就能估摸出大概,你这队伍,少说也有一万人!” 沈叶对此毫不意外,他本就没打算刻意隱瞒,神色平静地解释:“大哥眼光不错,可这確实是三千火枪兵。看著人数多,是因为一个火枪兵,配两个扈从。” “一个帮忙装填弹药,一个负责扛枪,所以这人数看起来多,但就是三千火枪营。” 看著那些肩扛燧发枪、气势凛然的士兵,大皇子撇撇嘴,忍不住小声道:“別人打仗都是號称十万大军,你倒好,实打实上万兵马,非要號称三千!” 大皇子这接地气的吐槽,逗得沈叶哈哈大笑,他拍了拍胯下战马,一夹马腹,朝著前方飞驰而去。 望著沈叶离去的背影,大皇子心里越发清明,自己这是要踏入一个巨大的漩涡,一个围绕著乾熙帝和太子、暗流汹涌的皇权漩涡! 与此同时,京城皇宫內,太子起驾回宫的消息,早已传到了乾熙帝耳朵里。 看著奏摺上写著,太子出城之时,有十多万普通百姓自发相送,乾熙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几次下江南,对官绅们那些迎来送往的套路心知肚明。 清楚大多是刻意安排的场面戏,可十余万普通老百姓相送,这可不是演戏就能做到的一只能说明,太子在关中,早已深得民心! 倘若太子凭藉关中,起兵谋反,关中百姓到底是支持朝廷,还是支持太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乾熙帝强行压了下去,可他心里的猜忌,却越发深重。 再往下看奏摺,看到太子带著號称三千、实则上万的火枪营护卫回京,乾熙帝怒火攻心,一把將奏摺狠狠砸在地上,怒不可遏:“混帐玩意儿!” “带这么多兵马入京,到底是回京的,还是来夺皇位的!” 他强压下心头的滔天怒火,弯腰重新捡起奏摺,太子的一举一动,他必须了如指掌。 奏摺上的內容,越看他越是心惊: 太子收下了关中官绅赠送的仕女,照料起居; 太子在西北建设了一个工学院,招揽匠人、培养人才: 太子———— 桩桩件件,都让乾熙帝认定,这个逆子,是打算以关中为根基,建立属於自己的小王国,连表面的恭顺都懒得演了! 他在殿內来回踱步,脸色铁青,片刻后,对著门外厉声吩咐:“梁九功!” “奴才在!”梁九功连忙躬身跑进来。 “传朕旨意,命佟国维调集三万绿营精锐,联合西山锐健营加紧操练,全力拱卫京师!” “另外,让隆科多彻底整顿步军统领衙门,把那些只拿餉不当差的混子,全都给朕清退!” “告诉他,朕的步军统领衙门,是一支精锐大军,不是只会巡街维护京师安稳的捕快,他要是连这事都做不好,就给朕滚蛋!” 梁九功看著皇上声色俱厉、怒火滔天的模样,嚇得连大气都不敢喘,赶忙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传旨。 伺候皇上这么多年,他心里再清楚不过,陛下动了真怒,这京城,怕是要出大事啊! 第745章 给陛下一个废太子的理由 第745章 给陛下一个废太子的理由 乾熙帝正盯著太子沈叶要入京的奏摺琢磨事儿呢,另一边,明珠家的后花园里,佟国维和明珠正相对而坐。 要说这俩人,往日里关係平平,可自从都成了八皇子的支持者之后,两个人的关係开始突飞猛进。 大有一种英雄惜英雄、臭味相投的感觉! 茶壶里正冒著热气,可俩人压根儿没心思碰一口。 佟国维率先开口道:“太子这次回京,不但把自己最得力的心腹于成龙留在了西京坐镇,而且把大皇子、 恆亲王都带了回来。” 明珠似笑非笑道:“臥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咱们这位太子爷,一点也不糊涂。” 佟国维冷笑道:“陛下早有动作,已经让雍亲王离京!” “说是去江南巡查盐务,依我看,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底下人来报,好几个绿营兵统领,全都悄悄离开了驻地。” “虽说没调动多少兵马,但这帮人的动向,肯定和雍亲王脱不了干係。” 看佟国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明珠连连点头:“调虎离山之计歷来是陛下的惯用手段,这次用在太子身上,一点不稀奇。” “不过太子向来稳妥,肯定早有后手。” 佟国维点头附和:“这次护送他回京的,还是老样子,十三爷借给他的那支火枪兵,对外號称三千人。” “可我私下打听了,哪是三千啊,实际人数都破万了!” 明珠一直都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一听这话,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差点没稳住神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太子爷居然是这么个“低调”! 往常打仗,都是兵力不够才虚张声势、往多了报。 这可倒好,太子爷实打实有一万兵力,偏偏只说三千,这谦逊得也太离谱了! “有这么多火枪兵护著,如果没有正当理由,陛下就算想动太子,也不敢轻易下手。” 佟国维轻轻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说不定能一次性把太子和雍亲王全都踢出局!” “雍亲王孤身一人去西北,天高皇帝远,隨便来个意外”,就能悄无声息地交代在那儿。” “再说了,这意外”,说不定还是太子的人动手做的,正好借刀杀人。” 明珠平静地看著佟国维,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 显然,这种手段,在他眼里早就见怪不怪了,毕竟他自己以前也没少干。 他微微皱眉道:“你想靠著雍亲王的死,挑唆陛下和太子撕破脸开战?这想法有点太想当然了。” “我跟陛下打交道这么多年,太了解他了,他就算因为计划被打乱而生气。” “可在他眼里,人死如灯灭,再有用的人,没了就是没了,半点价值都没有。” “到时候,陛下说不定反倒会稳住太子,转头把所有过错推到雍亲王身上,骂他胡作非为。” 佟国维拿起茶壶,给明珠添了杯茶,感慨道:“还是明相最懂陛下的心思。” “你说的我都认同,所以咱们还得再添一把火,给陛下找一个不得不对太子动手的理由!” “咱们派到上京的人已经传回消息了,一番排查下来,基本上锁定了索额图那老东西的藏身之处。” “这位老熟人,日子过得还挺滋润,身子骨硬朗得很。” “就是他那帮儿孙不是太爭气,再加上家里得力的下人,死的死、跑的跑,剩下的全是些好吃懒做的酒囊饭袋。” “咱们的人查上门,他愣是一点察觉都没有。” 看著佟国维嘴角毫不掩饰的嘲讽,明珠心里暗自嘆了口气。 他和索额图斗了大半辈子,如今听到老对手落得这般境地,难免生出几分兔死狐悲的伤感。 可眼下,他和佟国维都是八皇子的人,一根绳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跑不了我。 再加上佟国维如今势头正盛,他也不想轻易得罪人,就算心里不认同,也没法开口阻止他讥讽索额图。 明珠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你的意思是,把索额图揪出来送到陛下面前,彻底断了太子和陛下之间的迴旋余地?” 佟国维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错!这一次,咱们就是要把他们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太子看著势力不弱,可跟陛下比起来,还差得远,根本不是对手。” “等陛下收拾了太子,雍亲王再死在西北,这朝廷大权,最后还不是稳稳落在八爷手里!” 明珠低头思索了半响,觉得佟国维这个计划,大体上没什么大破绽。 不过他还是谨慎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轻声追问:“对於这个计划,八皇子那边是什么意见?” 佟国维沉声道:“八爷最近被陛下盯得紧,我没找到机会跟他当面说。” “但我太了解八爷了,为了皇位,他绝对不会反对这个计划。” “毕竟,夺嫡之爭才是头等大事,其他的都得往后靠。”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让揆敘明天找个机会,私下见见八爷,把这个计划原原本本说给他听,看看他的態度。” 明珠从座位上站起身,在亭子里来回踱了几步,思量再三才开口:“行,那我就让揆敘去探探八爷的口风。” “毕竟事关重大,咱们不能擅自做主。” “虽说咱们这么做,全是为了八爷、为了大局,没有半分私心,可有些事,不是没私心就能隨便乱来的。” 佟国维对明珠的谨慎不以为然,却也知道,眼下这个关头,不能表现得太独断专行,免得伤了盟友和气。 他当即笑著道:“没问题,那就等八爷点头了,咱再行动。” “不过这事拖不得,必须速战速决,绝不给太子那帮人反应过来的机会。” 明珠连连点头:“佟相放心,这个道理我懂。” 俩人又凑在一起,细细商议计划里的各种细节,足足聊了半个多时辰,佟国维才起身告辞。 揆敘把佟国维送走之后,转身就小心翼翼地来到了明珠面前。 他知道老爹向来瞧不上他的本事,所以在老爹面前,一直都是恭恭敬敬、不敢有半分差池。 明珠看著儿子,郑重地叮嘱道:“往后跟佟国维合作,一定要多留几个心眼,千万要小心。 97 揆敘虽然没明白老爹为啥这么说,但还是老老实实点头:“父亲放心,儿子早就知道佟国维这人城府深,不能深交,做什么事都留了一手,防著他呢。” 明珠看著儿子一副“我心里有数”的样子,差点没气笑,忍不住骂道:“就你那点小聪明、小手段,还想防住老奸巨猾的佟国维?简直是痴心妄想!” 骂完之后,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过眼下,咱们跟他是盟友,一切都要以大局为重。” “你明日下朝之后,想办法见八皇子一面,把佟国维的计划一五一十说给他,务必问清楚八爷的態度。” 揆敘听完明珠转述的整个计划,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心里明白,这事儿太大了,一旦出点差错,全家都得跟著掉脑袋,根本不是他能承担得起的。 可转念一想,这事要是成了,家里的荣华富贵,至少能稳稳噹噹传两辈子! 罢了罢了,富贵险中求啊! 而此时的沈叶,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还没到京城,一张针对他的大网已经悄悄地铺开了。 他这一路回京,走得顺顺噹噹,从汴京踏上刚峻工没多久的快速通道,仅仅十天的功夫,通州已经在望。 之所以走了十天,还是因为他带的人马太多,以至於通道上的车子挤得满满当当,根本跑不开。 要是只有沈叶带著几十个侍卫,一辆车就能拉完,照著八百里加急的换乘法子,三天就能赶到京城。 也正是因为这超快的速度,还有一路的安稳,这快速通道虽说刚修成没多久,却已经是客商云集,热闹得很。 往来的客商们发现,走这条通道不光速度快,还特別安全。 毕竟是朝廷花重金修的,沿途都派了专门的护兵驻守,贼寇压根儿不敢来捣乱,走货赶路再也不用提心弔胆。 等沈叶的大队人马抵达通州时,兼任礼部尚书的李光地,早就带著一眾官员在快速通道口等候著了。 这次李光地前来,可是代表乾熙帝,专门迎接太子沈叶凯旋归京的。 按照乾熙帝的旨意,太子此次大胜回京,朝廷必须用最高规格迎接。 其实就算没有皇帝的命令,沈叶身为太子,又打了大胜仗,朝廷也得风风光光迎接。 毕竟,这不仅关乎朝廷的脸面,更关乎天下人如何看他乾熙帝。 李光地一看到沈叶,心里纵然感慨万千,脸上依旧是毕恭毕敬,当即躬身行礼:“微臣李光地,拜见太子爷!” 沈叶快步上前,一把將李光地搀扶起来,脸上掛著笑意:“李相,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没必要这么多礼数。多日不见,您一切可好?” “多谢太子爷掛念,老臣一切都好。” 李光地起身,目光下意识往沈叶身后的大军扫了两眼,隨即郑重道:“太子爷此次凯旋,威震四方,天下皆知。” “陛下特意派老臣前来,一来是迎接太子回京;二来是跟您商议回京的礼仪事宜。” 说到这里,他神色越发严肃:“陛下的意思是,按照当年睿亲王得胜回京的礼仪,迎接太子回京。” 要知道,睿亲王的回京礼仪,已经是亲王里最高规格了,可沈叶是当朝太子,用这份礼仪,著实有点偏低了。 毕竟,他完全可以用仅次於皇帝得胜回京的规格。 可沈叶对此毫不在意,笑著摆了摆手:“李大人,这些虚礼我一点都不在乎。” 说著,他抬手朝著不远处一指,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个壮汉正抬著一口黑漆漆的大棺材。 沈叶淡淡地道:“只要让我带著它进京城就行。” 第746章 天下没有三十年的太上皇 第746章 天下没有三十年的太上皇 对於眼前这口黑漆漆的大棺材,李光地当然不陌生。 就在几个月前,他亲眼看著太子带著这口棺材,离开京城,去了被撤退了大部分兵马,风雨飘摇的西北关中。 在他的感觉中,总觉得这位太子,怕是要成为大周第一个战死沙场的储君,最后得躺进这口黑棺材里被运回来。 可谁能想到,太子不仅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还风风光光、打了大胜仗凯旋。 简直是狼狠打破了所有人的预判! 不过李光地也知道,太子多半还不乐意这么早回京呢。 要说这口大黑棺材,那可是实打实地记录著太子在西北的赫赫功勋。 他带著这口棺材入城,好像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可问题是,乾熙帝能答应吗? 这棺材往城门口一抬,明摆著是提醒所有人,別忘了太子在西北立下的大功! 皇上本来就打算用比睿亲王稍高一点的礼仪迎接太子,不敢给太子略逊於帝王的入城规格,说白了,就是想悄悄压一压太子的风头,削减他的影响力。 眼下这节骨眼,皇上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让太子的声望再往上窜? 李光地不敢直接回绝,脸上带著几分迟疑,小心翼翼道:“太子爷,这凯旋入城的礼仪,朝廷歷来都有死规矩,不能乱改啊。” “陛下一心想给您最隆重的待遇,可您要带著这口棺材入城,臣实在是拿不定主意。” “还求太子爷恩准,让微臣先回宫请示陛下,再作定夺。” 沈叶跟李光地的交情不错,也知道他说的是实情。 夹在君臣中间两头难,沈叶也没打算为难他,只是笑著道:“就按李大人说的办,我先在通州休整一番,明日再入京拜见父皇。” 这话一出,李光地瞬间长舒一口气。 他就是个夹心饼乾,不管是太子还是乾熙帝,哪边惹恼了,他都没好果子吃。 如今太子没有步步紧逼,他总算有了周旋的余地,不至於两头受气。 “太子爷,您这次在西北大败阿拉布坦,接连重创了他的飞虎骑、飞豹骑,这可是少有的盖世奇功啊!” 沈叶摆了摆手,笑意温和:“打仗的门道我可不懂,这都是岳將军他们在前线拼死拼活打的胜仗,我不过是在关中坐镇,保障粮草、兵器供应罢了,算不上什么功劳。” “太子爷您太谦虚了!” “古人云,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要是没有您在后方稳坐大局,岳胜隆他们哪能这么顺风顺水,立下这么大的功劳!” 李光地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十分中听。 可他终究是乾熙帝的臣子,不敢跟太子走得太近、聊得太多,又客套寒暄了几句,就以回宫向皇上请示入城礼仪为由,恭恭敬敬地告辞离开了。 这次跟隨沈叶回京的徐珂难,之前在礼部任职,因为家在金城,所以主动跟著沈叶去了西京。 等李光地一走,徐珂难立马皱著眉头道:“太子爷,陛下打算用略强於迎接睿亲王的礼仪迎接您,这绝对不行!” “这不仅有失您的身份,也是陛下在给朝中那些精明人表达一种態度!” “微臣担心,那些墙头草见了陛下的態度,转头就会对您生出异心!” 沈叶笑了笑,从容说道:“多谢徐大人提醒,不过在我看来,父皇用什么礼节让我入京,根本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这口棺材,我必须带著它一起入京。” 话音落下,他转头对身旁的周忠吩咐道:“去把鲍石光、年羹尧两位將军叫过来。” 说起年羹尧,原本是个文臣,可跟著鲍石光在军营待久了,底下人渐渐都喊他“將军”。 他不仅不生气,反倒美滋滋地很享受这个称呼,沈叶也就隨大流,跟著大家这么叫了0 这次回京,沈叶只带了一万火枪营,鲍石光是火枪营主將,自然隨行; 年羹尧则是于成龙特意推荐的,在于成龙眼里,年羹尧跟太子亲近,又是进士出身,留在太子身边,能派上大用场。 没一会儿功夫,两人就快步来到沈叶面前。 表面上看,两人都神色平静,可沈叶一眼就看穿了: 鲍石光是真的沉稳淡定,年羹尧却是强装镇定,眼神里都是藏不住的忐忑。 毕竟是在京师长大的,年羹尧心思活络,想的自然比粗獷耿直的鲍石光多得多。 沈叶也不跟他们绕弯子,直截了当地下令:“路上咱们反覆叮嘱过,眼下我再强调一遍!” “这次回京,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著咱们,就等著挑咱们的毛病、揪咱们的把柄。” “你们两个务必严加约束好手下,千万安分守己,別给我惹出什么乱子!” “当然了,要是有人敢主动挑衅、找不痛快,別客气,直接给我打回去!” 说到这里,沈叶语气骤然冷了几分:“最关键的一点,如果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命令,一概不用理会!” “理由只有一条:你们是伏波水师火枪营,只认我这个伏波大將军的命令!” 鲍石光立刻沉声应道:“请太子爷放心,末將心里有数,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即刻下令扎营,今日好好休整,明日咱们就启程回京。” 沈叶说著,自光转向年羹尧,叮嘱道,“父皇肯定不会允许火枪营入京,你赶紧选个合適的驻扎地。” “记住,既不能离京师太远,也不能太近,分寸拿捏好了。” 沈叶在通州安排部署的时候,乾熙帝也见到了从通州匆匆赶回的李光地。 要是单纯骑马,李光地绝不可能回来这么快。 但是快速通道那不断换马的马车,却让李光地在一个时辰之內赶回了紫禁城。 李光地行过拜见大礼,乾熙帝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轻飘飘问了一句:“太子那边,情况如何?” 这话听起来很是笼统,好像怎么答都行,可实际上却暗藏玄机,半点都不好回应。 好在李光地追隨乾熙帝多年,深諳帝王心思,半点不慌。 隨即沉声回稟:“回陛下,臣看太子殿下,比离京之时多了几分沙场风尘,气色倒是沉稳。” 听了这话,乾熙帝神色闪过一丝复杂,不过很快,又被一脸的坚毅所取代。 “你跟太子商议入城礼仪的事了?”乾熙帝紧接著问道。 “回陛下,都已与太子爷谈过了。” 李光地语气郑重,“太子爷对参照睿亲王的入城礼仪,並无异议。” “只是,太子爷提出,当初离京奔赴西北时,是抬著棺材前去的,此番凯旋迴京,也要带著这口棺材一同入城。” 一听这个要求,乾熙帝瞬间就明白了沈叶的心思: 这小子,是要把自己的功勋,明晃晃摆在京师百姓眼前,传遍天下啊! 当初抬棺赴死、勇赴西北的太子,如今大胜而归、抬棺回京,前后一呼应,全天下都会觉得,这位太子是顶天立地的朝廷英雄! 乾熙帝心头火起,第一反应就是想怒斥太子放肆,可话到嘴边,又强行压了下去,慢慢冷静下来。 他目光沉沉地盯著看不出丝毫情绪的李光地,淡淡地道:“太子这个想法,倒也算不上出格。” “只是凯旋大捷乃是大喜事,抬著一口棺材入城,太不吉利,於礼制不合。” “你回去替朕转告太子,朕,不准他这么做。” 其实李光地在回宫路上,就猜到了乾熙帝会是这个態度,但猜到是一回事,该如实回稟、该確认的事,一样都不能少,这是臣子的本分。 他沉吟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反覆斟酌的问题:“陛下,若是太子爷执意坚持,又该如何?” 要知道,帝王金口玉言、言出法隨,圣旨一出,从无人敢违背。 可眼下,太子强势又手握军功,根本就不是普通皇子! 要是太子铁了心,非要抬棺入城,他一个做臣子的,哪里拦得住? 乾熙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被李光地这个问题彻底激怒,可怒火过后,心底又泛起一阵寒意。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定下的决定,居然还要被人质疑可行性? 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太子,也不该如此! 李光地敢这么问,不是他敢违抗圣旨,而是他知道,太子真的有可能这么做! 难道,真要任由太子违背自己的旨意?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飞速闪过,乾熙帝最终做出了决断:“你去告诉太子,入城礼仪规格可以酌情提升,但抬棺入城一事,朕绝不允许!” “就说大捷之日,棺槨入城大不吉,更会衝撞皇室长辈,於孝道不合!” 顿了顿,乾熙帝又补充道:“等下你去传旨时,朕让宗人府的宗令,还有三皇子、五皇子一同隨你前往通州。” “这件事,不会让你为难的。” 李光地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对帝王心计的佩服。 皇上这一招太高明了,不仅搬出“不吉、衝撞皇室长辈”的理由,还让宗令和皇子一同前去,分明是对太子进行道德绑架。 你身为储君,难道为了自己的声望,就不顾皇室长辈吉凶,罔顾孝道吗? 如此一来,太子就算心里不情愿,也只能妥协退让。 李光地虽然为太子感慨,但表面依旧对乾熙帝毕恭毕敬行礼道:“微臣遵旨!” 乾熙帝摆了摆手,示意李光地退下,待殿內只剩自己一人,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 他反覆琢磨太子执意抬棺入城的用意: 是真的非带棺材不可,还是把这事儿当成一个和自己討价还价的筹码? 可不管太子到底打什么算盘,乾熙帝心里只有一个篤定的想法: 太子去了一趟西北,好像腰杆是越来越硬,底气也越来越足了! 如今面对自己的旨意,不仅敢暗中抗衡,还敢公然谈条件。 这哪里是孝顺的储君,分明是要长成权倾朝野的权臣! 若是再任由太子这般发展下去,恐怕自己还没到五十岁,就得被逼著退位当太上皇了! 这绝对不行! 他必须趁早动手,压制住太子的势头,绝不能眼睁睁看著太子势力不断壮大,威胁到自己的皇权! 乾熙帝脸色愈发凝重,心底涌起一股决绝: 朕还年轻! 这世间没有三十年的太子,可也没有三十年的太上皇啊! 这一步,朕绝对不能退! 第747章 从孝子到逆子的转变 第747章 从孝子到逆子的转变 因为太子第二天要入城,所以李光地这次回来得非常快。 天刚擦黑的时候,他已经领著三皇子、五皇子一行人,齐刷刷站到了沈叶跟前。 眾人简单行礼之后,三皇子就一脸激动地凑上前:“太子二哥,这一次你可是太给咱们皇家长脸了!” “不到十万兵马,就把阿拉布坦打得落花流水,外头都传,你这本事都赶超当年的太宗皇帝啦!” 沈叶一听,眼神瞬间冷了半截。 他心里清楚,乾熙帝向来喜欢把自己比作能征惯战的太宗皇帝。 这个三弟一张嘴,就说自己超过了太宗。 这话明著是夸,实际上却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这不就是变著法儿的说自己比父皇还厉害吗? 这小子阴人的老毛病又犯了!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也就只能糊弄糊弄外人。 沈叶脸上没有丝毫怒气,反倒淡淡笑道:“三弟这夸奖,可真是把哥捧到天上去了!” “回头我一定问问父皇,看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话,省得我白欢喜一场。” 三皇子一听,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瞬间难看得跟吃了黄连似的。 他原本是想借著这话,在父皇那儿给太子眼药,可这话要是真传到父皇耳朵里,还说是自己说的,父皇指定更看不上自己。 自己可比不上太子根基深厚,要是老爹想收拾自己,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二哥二哥,这话可千万別在父皇跟前说啊!” 三皇子舌头都打了结,慌里慌张地劝道,“父皇最不爱听这些没边的閒话了。” 沈叶冷冷扫了他一眼道:“既然知道父皇不爱听,你还张嘴就说?” “咱们兄弟这么长时间没见,我看別人都挺长进,就你,反倒越活越倒退了。” 三皇子嘴角抽了又抽,憋得满脸通红,却是半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一旁的李光地等人,看著这两位皇子针尖对麦芒,一个个全都缩著脖子装聋作哑。 他们心里都清楚,皇子之间的爭斗,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半分都掺和不得,这会儿装瞎装聋,才是最保命的法子。 等沈叶数落了三皇子几句之后,李光地才轻咳一声道:“太子爷,陛下有旨。” 沈叶闻言,立刻收敛神色,规规矩矩按礼数跪地接旨。 李光地宣读的圣旨,全是按著乾熙帝的意思来的: 先是说要以仅次於皇帝凯旋的礼仪,迎接太子归京; 紧跟著又说,眼看皇太后等皇室长辈万寿之期將近,让太子切莫抬棺入城。 听完旨意,沈叶瞬间就明白为啥让宗令和三皇子都来了。 乾熙帝这是拿“孝”字做文章,硬生生堵死了他抬棺入城的心思。 一旁的五皇子纠结得不行,他太清楚了,当初太子抬著棺木远赴西北,那是何等的决绝,经歷的又是何等的风险。 这次抬棺而归,本应该是太子最风光的高光时刻。 乾熙帝不让抬棺进城,分明就是硬生生掐断了这份荣光。 可是,他是皇太后一手养大的,凡事得站在皇太后这边想事情。 万一抬棺入城真的衝撞了皇室长辈,那后果不堪设想。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心里也偏向於太子不要抬棺进城。 李光地宣完旨,静静地盯著太子,这一路赶来,他把太子可能有的反应想了一个遍: 不甘心! 动怒! 甚至抗旨———— 在他看来,太子就算心里憋屈,大概率也只能乖乖接旨。 毕竟,这次来了这么多宗室朝臣,一旦抗旨不尊,再被扣上不顾长辈安危、不忠不孝的罪名,就算是太子,也根本扛不住。 可就在李光地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沈叶却恭恭敬敬开口:“儿臣遵旨。” 这话一出,李光地悬著的心瞬间放下一大半。 可就算是这样,他仍然觉得心里没有完全踏实。 太子向来心思深沉,可不是这么好对付的。 果不其然,他心里念头还没转完,就听太子又开口了:“李大人,既然棺材不让入城,我总不能再把它给抬回西北吧?” “你说说,这口棺材该怎么处置才好?” 李光地脸色猛地一变,这问题他是半点儿主意都没有啊。 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硬著头皮回道:“不如————不如交由陛下圣裁。” “父皇每日为天下大事劳心费神,连这点小事都要去烦他,岂不显得我这个当儿臣的太不孝了?” 沈叶语气平淡,却字字有力,“这口棺材陪著我远赴西北,又一路抬回京师。” “正是靠著它,我们才有了击败阿拉布坦的底气。” “既然它进不了京师,那便让京师的人来见它吧!” “我打算就在此地建设一座陵园,为那些在西北战场上战死的將士们,建立一座英魂永存碑!” 说到这儿,沈叶多了几分动容:“就让这口棺材留在陵园,和这英魂永存碑为伴。” “也让那些浴血战死的勇士们知道,朝廷从来没有忘记他们!” 李光地听得头皮发麻,心里直呼要命,恨不得立刻撂挑子不管礼部的破事。 皇上和太子这对父子,心眼一个比一个多,个个都是碰不得的马蜂窝,低头隨便一琢磨,就能想出来一堆花样。 抬棺入城固然能让太子声望大涨,可建陵园、立英魂碑,那是把太子的功绩实实在在刻在碑上纪念。 虽说短期效果不如抬棺入城,可久而久之,潜移默化之下,却会让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是英雄。 这会让太子的人气持续高涨,天下人都会铭记太子的恩情,太子的民心只会越来越稳! 对於太子的这种要求,乾熙帝会同意吗? 他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宗令裕亲王,想著这位皇族长辈能拿个主意。 谁知道这裕亲王始终低著头,死死盯著驛站地面上的砖头。 仿佛那砖头不是泥土烧成的,而是实打实的金子,半点儿要掺和的意思都没有。 “太子爷,这事————要不,还是等您入宫面见陛下后,再做定夺?” 李光地实在不想再纠缠,只能硬著头皮说出这句话。 看著李光地左右为难、愁得眉头不展的模样,沈叶笑了笑,像是格外体谅:“李大人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为难。” “修建陵园的银子,不用朝廷出,我自己出钱修建就行了。” 说到这里,他朝著远方看了一眼,坚定道:“孤绝不能让西北战场上的勇士们白白牺牲,一定要让他们知道,朝廷始终记著他们的付出。” 这话一出,李光地彻底没了反驳的力气。 他心里清楚,此刻再阻拦,就等於是和那些保家卫国、拼死杀敌的將士们为敌,於情於理都说不过去。 “既然太子爷心意已决,微臣这就回宫,將此事稟明陛下。” 沈叶笑著点头:“那就辛苦李大人跑这一趟了。” 李光地无奈摇了摇头,转身急匆匆赶回京师。 一同前来的三皇子等人,个个都不敢多逗留,跟沈叶客套两句就匆匆告辞了。 唯有五皇子,临走前凑近沈叶,小声说了一句:“太后她老人家,也非常记掛太子。” 目送李光地一行人走远,沈叶转头看向身旁的周忠,乾脆利索地吩咐道:“立刻传令给年羹尧,即刻动手准备,明天日头一升起,我要看到这个陵园准时动工。” 周忠跟隨太子这段时间,也有很大提升,一眼就看透这是太子和皇上在暗中斗法。 当即沉声应下,快步离去安排事宜。 沈叶拿起那份圣旨,又细细看了一遍,字里行间,全是乾熙帝毫不掩饰的忌惮。 他心里清楚,自己和老爹之间的关係,早已不復当初,越来越紧绷了。 恍惚间,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一心只想安安稳稳躺平。 毕竟那时候他深知,自己根本不是乾熙帝的对手。 可世事难料,这么久下来,两人之间的强弱差距,正在一点点缩小。 虽然乾熙帝依旧手握大权、掌控全局,可自己,也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毫无还手之力的太子了。 不过,相应的,在乾熙帝眼里,自己恐怕也从一个孝顺乖巧的儿子,变成了处处忤逆他的逆子了。 沈叶猜得一点儿没错,李光地赶回京师时,宫门已经关闭,他只能连夜写好奏摺,加急送入宫中。 乾熙帝在乾清宫看到奏摺之后,当场气得连骂了两声“逆子”。 可气归气,最终还是把奏摺扔在了一旁。 太子的理由冠冕堂皇,他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由头,与其在这事上僵持著往后拖,还不如让太子儘快入京。 一旦太子进了京城,落入自己的掌控之中,就算他再有本事,也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0 李光地大张旗鼓地往返,这事儿根本瞒不过朝中有心人。 佟国维从儿子隆科多口中,得知了太子和皇上这番父子博弈的全部细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火候到了!” 佟国维看向隆科多,语气篤定,“只要咱们把索额图的事情捅出去,陛下必定不会再偏袒太子半分!” “上京那边的消息,传回来了没有?” 隆科多连忙躬身回话:“父亲放心,佟葛飞是我手里最得力、最能干的人,让他去对付索额图家里的那些人,简直手到擒来,绝不会出半点紕漏。” “那就好。”佟国维眼神阴冷,一字一句道,“咱们为了这一天,筹备了这么久,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你给我记死了,一旦太子登基上位,咱们佟家上下,全都没有好果子吃!” 第748章 既已开弓,那就没有回头的路 第748章 既已开弓,那就没有回头的路 通州到京师的快速通道上,沈叶正坐在宽敞的车厢里,一路迎著朝阳向著京城而去。 京师那边,有一场盛大的入城仪式正等著他。 可这仪式背后,藏著的却是避不开的束缚。 一旦进入京师,他就要再次回到乾熙帝的掌控之中。 虽说如今的他手握兵权、底气十足,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但京师毕竟是乾熙帝的地盘。 “太子爷,入城诸事皆已筹备妥当,到时候京师百姓肯定会涌上街头,围观太子爷凯旋大典。” 年羹尧一脸倦色掀帘进来,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沈叶瞥见他这副模样,笑著道:“羹尧一路操劳,辛苦了,坐下喝口水缓一缓。” 话音落下,隨手提起茶壶,亲自为年羹尧斟了一杯热茶。 虽说是太子爷的小舅子,可毕竟是当朝储君亲自给自己倒茶,年羹尧还是受宠若惊,连忙道谢:“多谢太子爷体恤!” 隨即匆匆抿了一口茶水,左右扫视一圈,压低声音道:“太子爷,那些法子——能管用吗?” 也难怪年羹尧心存疑虑,实在是沈叶交代下去的种种操作,太荒唐了。 又是散播流言,说太子乃是天上的財神转世,看一眼就能鸿运加身、財源广进; 又是放出消息,谁去迎接太子回京,可以去毓庆银行领取鸡蛋一斤; 更离谱的还在后头,西山煤场也紧跟著放话: 凡是到场迎驾太子爷的,每人能领一斤煤球,当场兑现、绝不拖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诸如此类的流言,沈叶足足让他编排了几十条,条条都让年羹尧觉得把他的智商给拉低了。 这些一听都觉得假的小道消息,怎么可能煽动全城百姓倾巢出动,浩浩荡荡地来迎接太子入城呢? 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只是,太子爷安排了,就算心里不解,他也只能乖乖照办。 沈叶看他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笑著道:“放心,我心里有数。距离京师不过短短一个时辰的路程,待会儿你亲眼看一看不就行了。” 虽说乾熙帝下旨筹办了盛大的入城仪式,表面上给足了太子体面。 但依照沈叶对乾熙帝的估计,到时候来迎接的,忍怕只有各部的官吏。 至於普通百姓,大概率会被刻意瞒住,根本不会知晓他今日回京。 当初他远赴西北,抬棺出征,全城百姓夹道相送,万人空巷,声势滔天。 如今大胜归来,乾熙帝却不让抬棺入城,故意淡化声势,那他就想別的办法,自己给自己造势。 既然臣服的姿態换不来乾熙帝的信任,那乾脆把自己最强大的一面展示出来! 而最能制衡朝堂、牵制帝王的底牌,便是民心所向。 凯旋之日,全城百姓爭相迎驾、万眾拥戴,乾熙帝行事便会多一层顾忌,不敢再肆意打压算计。 这,就是沈叶要达到的目的。 年羹尧看沈叶一脸从容,迟疑了一下道:“太子爷,昨日我收到家父传来的消息。” “是贴身人捎来的口信,並无家书笔墨。” 年羹尧的老爹年遐龄,依旧在坐镇两湖,身居封疆大吏。 沈叶和他交集並不多,却也知道此人深耕多年,心思深沉,更是乾熙帝一手提拔的心腹重臣。 想当年,索额图失势被贬、太子声势低落之时,乾熙帝乐见其成,亲手促成了沈叶与年家的婚事,拉拢年家制衡朝局。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西北大胜、威望暴涨,早已成了乾熙帝忌惮的眼中钉。 年遐龄刻意避开书信,只传隱秘口信,这同样说明了不少问题。 沈叶开口问道:“岳丈大人说什么?” “父亲说——殿下此番回京,当以闭门读书为要。”年羹尧声音低沉,很是无奈。 他压根儿就不认同老爹的建议。 如今太子战功赫赫、手握重兵,早已被乾熙帝忌惮。 与其龟缩避世,被乾熙帝一步步地分割,还不如奋起反抗。 虽说反抗不一定能成,但也不一定就失败啊。 更何况,眼下太子有伏波水师,有日益壮大的火枪营,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沈叶细细品味著年遐龄的劝诫,片刻后缓缓摇头:“岳丈一番劝諫,字字皆是金玉良言。” “只不过有些事儿一旦做了,就再也没有回头之路了。” “当初我如果不出京,闭门读书,说不定还是有机会即位的。” “只可惜,西北危难在即,家国为重,我终究还是踏上了西征之路。” 年羹尧抱拳道:“太子爷,依臣之见,西征之举万分明智!” “要是您当初退缩不前,西北肯定会落入阿拉布坦手中,咱们也没有现在这根基。” 沈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你说得对。” “咱们这一次回京师,看上去有些凶险,但只要我们上下同心,其他都不足为虑!” 就在马车里二人说话的时候,京师城外十里接官亭,早已是一片肃然景象。 大学士佟国维率领文武百官尽数在此等候。 这一回迎接太子凯旋,礼制规格仅次於乾熙帝出巡,全场肃穆森严,气氛有点压抑。 刺骨的冷风呼啸而过,虽说佟国维穿的是貂皮狐裘,也抵不住寒气侵体,冻得他忍不住打了几个哆嗦。 “父亲,您可別硬撑著。太子的队伍还有一段时间才能抵达,您不如先去暖轿那边歇息一下。” 隆科多发现自家老爹情况有点不对,连忙上前劝道。 佟国维摆了摆手道:“没事儿,我还能坚持一下。” 他又沉声问道:“都安排妥当了?” “父亲放心,都安排好了。入城要道都已经戒严,閒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 隆科多掌管京畿防务,对自己的老本行很是自信。 佟国维脸色骤然一沉:“太子爷大胜凯旋,乃是举国大事,陛下对此极为看重!” “隆科多,此事事关重大,你那边不能出半分差错!” “一旦出事,陛下定会对你严惩不贷,到时候,我也不会饶了你!” 眼见老爹声色俱厉,隆科多心里一紧,生出几分畏惧。 连忙点头道:“父亲放心,我绝不敢掉以轻心!” “我即刻下令,加派人手四处巡查,严防一切意外。” 望著有些委屈的隆科多,佟国维觉得自己刚才说话过重,可他半点不敢鬆懈。 他虽是老臣,又是乾熙帝的亲舅舅,稳居首辅之位多年。 可伴君如伴虎,乾熙帝的心思变幻莫测,稍有不慎,就会把他从现在的位置上拿下去。 他要在自己丟掉首辅之位前,拿到足够的筹码,才能確保佟氏一族长久荣华。 这么想著,他的目光不由得望向不远处。 八皇子允祀身边簇拥著一眾朝臣。 即便今儿个是太子回京的重头戏,这位素有谦谦君子之名的八爷身边,还是匯聚了一批人。 而这其中,不少人都是他佟国维一手提拔的心腹。 可是,看著眾人爭相依附八皇子的模样,佟国维心底生出一丝怀疑。 如果有一天,自己与八皇子闹翻了,这些亲手栽培的旧部,究竟会站队八爷,还是念及旧情支持自己? 这一点,他没有丝毫底气。 “见过佟相。” 八皇子好像察觉到了佟国维的目光,缓步上前。 佟国维立马拱手回礼:“八爷倒是好兴致,这般从容閒適。” “有佟相在,我用不著操心啊。” 八皇子笑著道:“冬日天寒,佟相一定要保重身体。” “这朝堂一天也离不开佟相,就像我允祀一天也少不了佟相教导一般。” 一番话,说得佟国维心底暖意融融,紧绷的神色也缓和不少。 他连连摆手道:“八爷太抬举老臣了。老夫年事已高,精力大不如前,如今唯有鞠躬尽瘁,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八爷需要的是年轻人!” “毕竟,年轻人才是未来啊!” 佟国维话音刚落,八皇子眼中笑意更深:“近日父皇下旨,让我等皇子出宫建府。” “我府上还少一位侍读学士,不知佟相眼界开阔,可有什么贤才可以举荐的?” 说到这里,他又故作迟疑道:“要说起来,庆福公子就不错。可惜他去了西北绿营从军,无缘胜任。” 王府侍读学士,看似区区六品閒职,实际上分量很重,等同於亲王的心腹近臣。 一旦日后王爷登顶九五之尊,贴身侍读便是实打实的从龙之功。 前程万里,一步登天。 八皇子把自己选人任用的人情全权交由佟国维定夺,明著是敬重信任,实际上却是赤裸裸的拉拢收买。 二人彼此心照不宣。 而刻意提及庆福,更是暗戳戳地敲打,提醒佟国维,不要再左右摇摆、两头下注了。 佟国维是心思通透之人,瞬间就听懂了这话里暗藏机锋,淡淡地回道:“多谢八爷对庆福的看重。” “只是那孩子性子执拗,是个犟脾气,认准的路便一条道走到黑,九头牛都拉不回头。” “典型的不撞南墙不回头!” “不过可惜,等他撞了南墙的时候,就知道一切都晚了。” 八皇子嘻嘻一笑,半点也不恼佟国维的婉拒与暗示。 隨即恳切道:“佟相倾力相助之恩,允祀铭记於心,永世不忘。” 这般情真意切的表態,让佟国维眼底掠过一丝欣慰:“这是老臣分內之事,八爷不必掛怀。” 也就在此时,一阵喧闹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接官亭的肃穆。 不等眾人转头观望,负责探路的巡防兵丁快步来报:“启稟诸位大人,太子车驾距此还有三里路!” 听到这稟报,佟国维当即收敛所有杂念,不再与八皇子客套,转头对正在聊天的群臣高声道:“监察御史即刻就位,督促各位大人整理仪容,严守礼制,列队恭迎太子殿下凯旋迴京!” 號令下达,不敢有误。 也就是一个剎那,上千名文武官员迅速整肃队列,排列整齐; 御前侍卫与步军兵丁个个身姿挺拔,肃立两旁,严阵以待。 转瞬之间,整片接官亭气场骤变,庄严肃穆的氛围扑面而来。 约莫一刻钟后,载著沈叶等人的车厢,缓缓驶入眾人视野。 远赴西北的太子沈叶,回来了! > 第749章 上眼药,就凭你们也配 第749章 上眼药,就凭你们也配 沈叶坐在快速通道专属的车厢里,老远就瞅见了城门口乌泱泱的迎接队伍: 满朝文武、皇亲国戚! 挤得密不透风,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他心里暗自咂舌: 行啊,父皇这回面子给得挺足嘛。 不过话说回来,这排面可不是乾熙帝白赏的,全是他自己一点一滴挣回来的。 马车刚停稳,沈叶前脚刚踏下车辕,后脚太常寺的乐工就跟掐著点似的,吹吹打打地奏起了乐。 锣鼓喧天、號角齐鸣,那阵仗,很是给人一种声势浩大的感觉,要多气派就有多气派。 可这曲子一入耳,跟在沈叶身侧的徐珂难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一直在礼部当差,对於朝廷什么场合用什么礼乐,当然一清二楚。 眼下这曲子,分明是迎接皇帝御驾凯旋的专属御乐! 这妥妥的是僭越犯上啊! 要是回头御史台那帮言官抓住这点死咬不放,太子平白无故就要落个大罪名。 徐珂难心里急得团团转: 虽说以太子现在的功劳,配这曲子也没错儿,可是毕竟,当今皇上还好好地坐在龙椅上,还没死呢! 用皇上的专属礼乐迎接太子,这———— 另一边,站在百官前列的李光地听见乐声,整个人也僵住了,一脸的懵圈。 这次太子回京的迎接礼仪,全是他一手操办敲定的。 当初商量好的结果,是比照皇上凯旋的礼仪降一等。 降的关键部分就在礼乐上: 只要礼乐规格差一截,整体仪制就降了五分,既不会触怒皇上,太子那边也挑不出理儿。 毕竟,明面上用的还是皇帝的规制,只是稍作缩减,两头都能交代。 可他万万没料到,自己千叮万嘱的曲子半个调子没响,太常寺居然把最高规格的御乐给搬出来了! 这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呢? 李光地眼神一厉,当场就看向了不远处的太常寺卿赫丙致。 此时的赫丙致脸色也很难看,心里早就骂开了: 他明明三令五申叮嘱过用什么曲子,结果愣是给办砸了! 明摆著是有人暗中使坏、故意挖坑啊! 他心里甚至已经猜到了动手脚的人,可眼下火烧眉毛,哪有空追究是谁搞鬼? 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这场烂摊子圆过去! 就在赫丙致脑子飞速运转、急得冒汗的时候,徐珂难已经快步凑到沈叶身边,压低声音把礼乐僭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谁料沈叶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神色淡定得很。 他早就被皇上忌惮透了,正所谓虱子多了不怕咬,外债多了不发愁,这点小破事,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个事儿。 他侧过头,对著身旁的年羹尧吩咐道:“去,把佟国维、李光地给我叫过来。” 年羹尧早从徐珂难的回稟里知道了礼乐有猫腻,心里暗骂不已,虎著脸走到佟国维和李光地面前。 语气还算恭敬,毕竟是当朝两位大学士,他心里再不爽,表面上的礼数也得做周全。 “佟相、李相,太子爷有请。” 佟国维早在御乐响起的那一刻,就听出了不对劲儿。 可他压根没把这点小把戏放在眼里,心里满是不屑: 这种上不了台面的阴私手段,对如今的太子屁用都没有。 现在的太子早已不是当年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手里握著重兵,连皇上都要忌惮三分,区区一个用错礼乐的由头,连给太子塞牙缝儿都不够,更別说上眼药了。 他压根儿就没插手礼乐的事,第一反应就看向了人群里的八皇子。 以八爷的实力,办这种事也是轻而易举。 可是看八皇子一脸狐疑、盯著乐队满脸纳闷的样子,显然不是他干的。 他又扫了眼三皇子、五皇子等人,一眼就瞥见三皇子眼底藏著一丝藏不住的得意,心里顿时门儿清: 合著是这位主儿搞的鬼? 看来太子这仇家,还真是遍地开花啊。 不过佟国维打定了主意,太子不吭声,他就绝不蹚这浑水。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不主动掺和添乱,但也绝不可能帮太子解围。 如今太子派人传唤,他也没法再装看不见,只能和李光地一起迈步往沈叶跟前走。 路上,佟国维还揣著明白装糊涂,扭头问李光地:“光地啊,你说太子爷这会儿找咱们,能有什么事?” 李光地有点恼火,这个老狐狸明明什么都听出来了,偏要装傻,他也没法戳破,只能老老实实低声回道:“佟相,是礼乐用错了。” 佟国维一听,立刻摆出一副恍然大悟、又满脸不以为然的样子道:“哦?用错了?老夫还真没听出来。” “太常寺这帮人是干什么吃的?这么重要的场合,连个礼乐都能弄混,赫丙致这个太常寺卿,我看是干到头了!” 他身为当朝首辅,端著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子,话说得冠冕堂皇。 李光地无奈地嘆了口气:“佟相,赫丙致怕是也被蒙在鼓里,这事儿有蹊蹺。” 两人说话的功夫,已经走到了沈叶面前,连忙躬身行礼。 沈叶开口就是冷厉的一句,砸得两人一愣:“佟相,李相,父皇把迎接孤回京的差事全权交给你们,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 “连区区礼乐都管不利索,这朝堂政务交给你们,父皇能放心?天下百姓能放心?” 话音一转,语气里的寒意更重了:“要是二位觉得这差事干不了,趁早给父皇上辞呈,不要占著茅坑不拉屎!” 沈叶训斥起佟国维,半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 俩人本就是死对头,而佟国维身为首辅大学士,號称总领百官、总理朝政,出了事不找他找谁? 佟国维当场就懵了。 他本来都打好了腹稿,准备等太子追问,就把责任全推给底下办事的人,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可他万万没想到,太子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半分辩解的机会都不给,直接把一顶“办事不力、辜负圣恩”的大帽子扣了下来,堵得他半句推脱的话都说不出来。 老狐狸瞬间反应过来,这个时候硬刚绝对没好果子吃,立刻低头躬身:“太子爷恕罪!是臣等筹备不周,才出了这等紕漏!” “臣等回去必定严查到底,揪出背后主事之人,给太子爷、给皇上一个交代!” 先认下错再说,后续的事,后续再掰扯。 沈叶看著低头认错的两人,语气放缓了几分,却字字戳心:“好,那孤就和父皇,静候两位大学士的调查结果。” “可別让父皇和孤,失望太久。” 一听沈叶把皇上都搬了出来,佟国维心里暗骂一声: 好你个沈叶,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这事儿想躲都躲不过去了! 同时他心里又把暗中搞事的三皇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自己作死,可別怪老夫不帮你兜著了! 他和李光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连忙齐声应道:“臣等遵旨,必定儘快给太子爷回话!” 沈叶微微点头,挥挥手:“行了,入城吧,別让父皇久等。另外,把礼乐换了。” 其实不用他吩咐,礼乐早就停了! 早在沈叶下车之前,赫丙致就察觉不对,慌慌张张让人停了奏乐。 佟国维和李光地回到人群,立刻把太子的吩咐传给赫丙致。 赫丙致嚇得腿都软了,连忙指挥乐工改换规制合规的《得胜令》。 礼乐响起,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小插曲,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沈叶在隨从陪同下,缓步走向百官,佟国维立刻率领满朝文武跪地行礼,恭迎凯旋的太子。 后续礼仪一切按原计划进行,比照皇上凯旋规制稍降一等,差別全在礼乐上,刚才那出御乐闹剧,算是有惊无险地翻了篇。 跪地的百官个个沉默不语,可眼神里的神色却是五花八门,各有各的心思。 就在沈叶在百官簇拥下,浩浩荡荡走进神武门的时候,佟国维还暗自鬆了口气。 神武门四周全是步军统领衙门的士兵戒严,街面上半个围观百姓都没有,冷清得很。 这可正合皇上的心意! 皇上本就不想看到太子声势浩大、民心所向的场面。 场面越平淡,皇上越满意。 自己的儿子隆科多把差事办得这么妥当,日后在皇上面前,前途必定更稳了。 可他这念头还没转完,街道两侧突然响起一片乱糟糟的喊声:“快看啊!太子爷回来了!” “真的是太子回来了!当初他老人家抬棺西征的时候,我还以为————” “別胡说八道!太子爷那是紫微星下凡,註定要当天下之主的!” “圣天子自有百灵护佑,小小阿拉布坦算什么东西!” “见到太子爷,咱们要发財啦!” 佟国维脸色骤变,猛地扭头看去,就见原本空荡荡的长街两侧,不知何时挤满了百姓! 他们倒是没有衝破士兵的封锁线,可一双双眼睛盯著沈叶,满是崇敬与热忱,甚至藏著几分狂热。 “真的是太子!我看见太子了!走,咱赶紧领煤去!” “不是说领鸡蛋吗?怎么改领煤了?” “你们懂个屁!见著太子爷就能沾福气,比鸡蛋金贵多了!” 这阵仗一出,佟国维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死死看向身旁的隆科多: 你他娘的不是说全都安排妥当、半个百姓的影子都不会放进来吗? 这满街的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回头该怎么跟皇上交代!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有人扯著嗓子大喊一声:“太子大败阿拉布坦,扬我大周国威!太子威武!” 这一嗓子像是点了火,顷刻间,整条长街的百姓都跟著齐声高呼,喊声震天动地:“太子威武!太子威武!” “太子紫微星转世,战无不胜!” “太子扬我国威,万世敬仰!”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佟国维站在原地,脑子里乱鬨鬨的。 > 第750章 慈父孝子,人生处处是舞台 第750章 慈父孝子,人生处处是舞台 街头的老百姓跟潮水似的,一波接著一波往这儿涌,隆科多脑门上的汗都下来了,顺著额头直往下淌。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前前后后布置了好几天,自以为是天衣无缝、万无一失的防卫,居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失效了! 可恶!太可恶了! 隆科多气得攥紧了腰间的长剑,恨不能当场拔剑出鞘,朝著这帮不省心的老百姓衝杀一通。 虽说这帮百姓在这儿起鬨,不至於一举毁了自己的前程,毕竟自己的官运,说到底还是握在乾熙帝和自家老爹手里。 可今儿出了这档子事,他这个步军统领绝对脱不了干係。 一旦处理不好,一顶无能的大帽子,就得砸到他头上! 隆科多越想越恼火,正各种念头乱躥,老爹佟国维已经厉声呵斥道:“还愣著干什么?” “赶紧让你的人加强戒备,万万不能衝撞了太子爷的大驾!” 这话一入耳,隆科多顿时反应过来。 立马衝著身边的副將喊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把————把这些人赶紧驱散开!” “千万別惊扰了太子爷的车驾,出半点岔子唯你们是问!” 可他这边命令刚刚喊出口,年羹尧已经驱马而来。 “隆科多大人,传太子爷諭旨:此次太子奉旨回京,乃是庆贺我朝大败阿拉布坦、剿灭白莲教的大喜事,是全天下都该普天同庆的好事!” “你立刻让手下人好生维持街头秩序,不准动粗惊扰百姓,若是敢违令行事,严惩不贷!”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被年龄比自己小一大截的年羹尧,当著这么多下属的面撂下“严惩不贷”的狠话,隆科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尷尬又憋屈。 他可是乾熙帝的心腹,平日里傲气惯了,就连寻常皇子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可看著眼前的年羹尧,他再生气也只能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没办法,谁都知道年羹尧身后站著的是太子! 太子正盯著眼前这摊子事! 要是自己手下真敢强行驱逐百姓,闹出乱子,第一个倒霉的绝对是他隆科多! 太子那人,心狠手快,可不会给他留半分面子! 隆科多犹豫不决,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老爹佟国维,想求个主意。 只不过很可惜,佟国维压根儿没搭理他,只顾著阴沉著脸,盯著越聚越多的百姓。 看著源源不断涌过来的百姓,隆科多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老话: 百姓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他心里咯噔一下,要是手下真的动手伤了百姓,闹出乱子,別说太子不会放过他,就算是自己的表哥乾熙帝,为了安抚天下民心、给朝野一个交代,也会毫不犹豫地拿他开刀问斩! 想通这一点,隆科多猛然下定了决心:“烦请年大人给太子爷回话,微臣谨遵太子旨意,绝不惊扰百姓半分!” 说完,他又转头对副將吩咐:“给你手下那帮小兔崽子传命令,只管维护秩序,不要伤了百姓!” 虽说有步军统领衙门的兵丁在两旁护卫,可街头百姓实在太多了。 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太子沈叶的车架只能慢慢往前挪,走得比蜗牛还慢。 可耳边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却让京城百姓瞬间想起了几个月前太子的抬棺出征! 当时太子那份捨生忘死的勇气,让无数百姓打心底里钦佩,如今太子凯旋归来,更是让人心潮澎湃、激动不已。 另一边,乾清宫內。 乾熙帝早已换上一身明黄龙袍端坐在龙椅上,等著时辰一到,前往太和殿升座。 他神色复杂得很,既有几分阴沉,又有一丝期待。 自从登基继位以来,他斗垮了无数对手,朝堂上下再无人敢与他抗衡,四十岁过后,更是尝遍了天下无敌的寂寞。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对手,竟然来得这么快! 他还没安安稳稳享几年清福,他的好大儿就长成了让他寢食难安的心腹大患! 太子、青丘亲王、大將军王、天下兵马都元帅、伏波大將军————! 一想到逆子身上那一串头衔,乾熙帝就觉得脑仁有点疼。 有时候他忍不住想,要是自己现在已经七十岁了该多好,到了该传位的年纪,逆子又有这般的能力和威望,他巴不得乐见其成。 可偏偏,他现在还不到五十岁,正值壮年! 就在前几天,宫里的丽妃还诊出了身孕,半个月前,十八皇子刚刚降生。 朕还年轻,精力充沛,怎么能老了呢?! 所以这天下大权,朕寸步不让,谁也別想从朕手里夺走! 乾熙帝正暗自思忖,梁九功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 见梁九功要行礼,乾熙帝像是猜到了什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用多礼了,说吧,前往太和殿的时辰到了吗?” “陛下,刚才佟相派人送来消息,说京城百姓听说太子归来,全都涌上街头迎接,把太子车架围得水泄不通,耽误了车架的行进速度。” “太子爷宅心仁厚,体恤百姓,让顺天府和步军统领衙门不要强行驱赶,所以————所以太子车架入宫的时辰,要晚一刻钟。” “佟相请陛下晚一刻钟再前往太和殿升座。” 梁九功回完话,忐忑的眼神偷瞄一眼乾熙帝,心里慌得不行。 作为跟在皇帝身边多年的心腹,他太清楚乾熙帝的心思了! 如今皇帝对太子的忌惮,已经到了骨子里,太子这般深得民心,对乾熙帝来说,就是最扎心的刺激! 別看皇帝现在不一定会对太子动手,但整治他们这些底下人,却是毫不留情、说罚就罚。 梁九功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就听乾熙帝淡淡地开口:“太子仁慈宽厚,体恤百姓,乃是天下之福。” “不过,太和殿升座的时辰不必更改,朕准时起驾,就在太和殿里,等太子回来便是“” 。 这话听著平静无波,可语气里那股不阴不阳的劲儿,梁九功听得一清二楚,哪里敢多嘴劝阻,连忙应声下来。 就这样,乾熙帝依旧按照原定时辰,准时端坐在太和殿中。 偌大的太和殿,庄严肃穆。 乾熙帝端坐在金丝楠木雕刻的须弥座上,平静无波,直直地望著前方。 前方该站大臣的地方,此刻空空荡荡,连个人影儿都没有,因为百官早已按照他的旨意,全部前往街头迎接凯旋的太子。 太和殿里,除了侍从太监,唯有他一人! 孤家寡人吗? 乾熙帝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今日的孤单,是为了迎接太子,是所有人都在忙著迎接太子入宫,所以他才成了孤家寡人。 可往后呢? 等自己日渐老去,这些立身於太和殿的大臣们,会不会为了討好他们的新主子,彻底背弃自己,让他真正变成一个无人理会的孤家寡人? 答案,恐怕是必然的。 当年创立大唐的唐太祖,晚年独自坐在太极宫时,是不是也和自己此刻一样的感觉? 没有臣子簇拥的皇帝,还是皇帝吗? 大殿里鸦雀无声,所有太监和侍卫都屏住呼吸。 他们说不清缘由,却打心底里感到恐惧! 此刻但凡敢弄出一点声响,说不定立刻就会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这种压抑,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终於有个礼部官员快步跑进大殿,跪地稟告:“启稟陛下,太子殿下与文武百官,已经抵达太和门外!” 听到这话,乾熙帝原本有些僵硬的面容,瞬间舒展,换上了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他抬眼看向稟告的官员,淡淡地道:“宣!” 一声令下,原本死寂压抑的太和殿,瞬间鲜活起来。 紧接著,洪亮的“宣一太子覲见—”之声,从太和殿內一直传到殿外,响彻云霄。 与此同时,明媚的阳光透过大殿门窗,倾泻而入,洒在乾熙帝身上,让他看上去就像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神灵一般。 可这阳光有些刺眼,乾熙帝逆著光望去,只见身穿杏黄色太子袍服的沈叶,正缓步入殿。 自从索额图出事之后,沈叶极少穿这身杏黄袍。 最起码在他面前,太子很少这般张扬。 可如今,太子偏偏在凯旋大典上,穿上了这身太子袍服! 这是什么意思? 按理说,大典之上,太子身著太子袍服,完全符合朝廷礼仪,挑不出半分错处。 就算他这个皇帝心里再不痛快,在没有下旨更改礼制之前,也没有理由阻止太子穿这身衣服。 可乾熙帝心里清楚,这哪里是遵礼?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警告! 是无声的宣战! 乾熙帝心里各种念头乱作一团,就在这时,沈叶已经走到大殿正中,恭恭敬敬地跪地叩首,声音沉稳有力:“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实沈叶打心底里不喜欢这些繁琐的君臣叩拜之礼,可他也明白,在没有足够的实力打破这层束缚之前,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八个字就是铁律。 他必须老老实实遵守,半分都不能逾越。 乾熙帝看著跪地的沈叶,神色平静地开口:“免礼,平身。” 隨著话音落下,沈叶缓缓起身,身后隨行的百官也一同起身站定。 紧接著,沈叶神色郑重,朗声稟报:“儿臣允燁,以太子、大將军王、天下兵马都元帅、文华殿大学士、陕甘总督之职,向父皇稟告:此次西北征战,幸赖朝廷鼎力支持,全军將士奋勇杀敌、捨生忘死,方才大败敌军————” 听著沈叶条理清晰、功绩满满的稟报,乾熙帝脸上慢慢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他全程笑眯眯地听完,又隨口问了几句西北战事的细节,这才带著几分感慨,故作慈爱道:“太子,你此番出征,立下赫赫战功,功绩昭昭,却也让朕与皇太后为你日夜牵掛、 忧心不已。” “如今阿拉布坦兵败退走,白莲教也被彻底剿灭。” “边境安定,天下太平,你往后就別再往外跑了,留在京城,陪朕一同打理朝政、坐镇京师,也好让朕和太后少为你操点心。” 乾熙帝话说到最后,语气里满是不舍,一副捨不得儿子远离身边的慈父模样。 可他真正的心思如何,在场的文武百官个个心知肚明。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太子沈叶身上,等待著他的回应! 第751章 绵里藏针 有来有往 第751章 绵里藏针 有来有往 太和殿里鸦雀无声,满朝文武的眼睛,齐刷刷地盯在现如今最有权势的这对父子身上。 没办法,这俩人隨便一句话,都能决定在场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官运前程,谁敢不当回事啊! 佟国维、张英这帮老臣,一个个也紧绷著脸。 虽说他们都是朝堂上排得上號的大佬,够资格掺和这场权力棋局,可乾熙帝和太子到底要怎么选,还是让他们纠结得抓心挠肝。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乾熙帝这话里的意思,就是要把太子留在京城,死死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毕竟京城是他经营多年的地盘,在这儿,他说一不二,生杀予夺,全在於他一念之间。 太子要是留下来,那就是笼中之鸟,翻不起大浪。 所有人心里都犯嘀咕:太子这回会咋选? 换作以前,太子压根没得选,让留京就留京,多大点事儿啊,忍忍就过去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啊! 太子手里握著伏波水师,还把关中之地牢牢攥在手里,要是回了西北、关中,那跟另立小朝廷没啥区別,逍遥又自在。 哥一旦留在京城,那目子指定不好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別的不提,单说朝堂上那些小人的谗言,天天轮番轰炸,就够太子喝一壶的,早晚会心力交瘁! 可乾熙帝偏偏选在迎接太子凯旋、文武百官都在场的时候提这要求,摆明了是堵死太子拒绝的路,让他没法当眾反驳。 太子该咋选? 他又能咋选? 满殿人都捏著一把汗,就听沈叶诚恳地回应道:“父皇和皇祖母这般惦记儿臣,儿臣心里感激不尽!” “这次回京,我也正想留在京城,好好陪在父皇和太后身边尽孝。” 啥?太子真不回西北了? 就这么乖乖留在京城? 佟国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张英,俩人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敢置信。 这事儿绝对没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太子肯定憋著大招呢! 果不其然,没等眾人回过神,沈叶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儿臣这次能在西北击退阿拉布坦,仗的是西北文武齐心,將士们拼命杀敌,这份功劳不能埋没,恳请父皇重重嘉奖这些有功之臣。” 说著,他双手捧著奏摺,恭恭敬敬递了上去。 乾熙帝见太子痛快答应留京,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原本准备了一大堆说辞,打算硬拦著不让太子回西北,这下全用不上了,倒是省了不少力气。 至於封赏將士这点事,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眼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把太子困在京城,绝不能让他龙游大海,再跑回西北拥兵自重。 “呈上来!” 乾熙帝话音刚落,梁九功就腿脚麻利地跑到沈叶面前,接过奏摺恭恭敬敬呈到皇帝跟前。 乾熙帝隨手翻了两页,直接扔在一旁,开口就是一番嘉奖:“太子这次固守西北,歼灭阿拉布坦的飞虎骑,重创飞豹骑,把阿拉布坦打得灰溜溜往西逃窜。” “这是大功,必须重重封赏!” “传朕旨意,著兵部、吏部联手核查战功,十日之內拿出封赏方案,一个月內,所有赏赐必须全部发到有功將士手里,不许拖延!” 说罢,乾熙帝缓缓站起身,对著沈叶吩咐道:“太子,这两天你就回毓庆宫住著吧,多去慈寧宫陪太后说说话,儘儘孝心。” 这话听著暖心,实则暗藏玄机。 毓庆宫虽是太子东宫,可从头到尾都在乾熙帝的掌控之中,这分明是要把太子圈在宫里,连宫门都不想让他隨便出了! 看著乾熙帝笑眯眯的模样,沈叶也跟著扬起一抹笑容,毕恭毕敬行礼:“多谢父皇处处为儿臣著想,儿臣感激不尽。” 在沈叶看来,既然已经进了京城,不管住毓庆宫还是住在青丘亲王府,都没什么区別,左右都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让乾熙帝认清局势,不敢轻举妄动。 隨即,他又语气恭谨地开口:“父皇,儿臣这次回京,还带了一支在西北战场上屡立奇功的精锐队伍。” “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您面前展露一手本事。” “儿臣已经答应了他们,恳请父皇恩准,给他们一个演示的机会。” 沈叶话说得谦卑有礼,可听在乾熙帝耳中,却让他脸色一变。 不过隨即,乾熙帝就哈哈大笑:“朕早就听说岳胜隆已经把西北的大军训练成了精兵强將。” “既然他们一片赤诚,那就等祭庙大典之后,让他们好好演练一番!” 说罢,他朝一旁的佟国维挥了挥手。 佟国维心领神会,立刻拿出早已擬好的圣旨,高声宣读起来。 圣旨虽是文言,但意思却是非常明確,大肆表彰了太子大败阿拉布坦的功绩。 隨著圣旨宣读完毕,这场迎接太子凯旋的仪式,也算正式落下帷幕。 中午的时候,朝廷还要在太和殿大摆宴席,宴请文武群臣,算是给太子接风洗尘。 沈叶跟在乾熙帝身后,一前一后走出太和殿,刚踏出殿门,就见梁九功弯著腰,恭恭敬敬候在一旁。 “奴才见过太子爷!” 梁九功恭敬地行礼道。 沈叶从来不敢小看这位皇帝身边的头號大太监,当即笑著开口:“梁公公,找我有事?” “回太子爷,奴才奉陛下旨意,陪您去慈寧宫拜见太后。” 梁九功声音压得低低的,头埋得更深,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以前的梁九功,对沈叶多有巴结,恭敬里还带著几分亲近。 可今儿,他虽然礼数周全,却有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生疏感。 沈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开口:“那就有劳梁总管了。” “能为太子爷引路,是奴才的荣幸,万万不敢说辛苦。” 梁九功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太子爷这边请。” 两人並肩往前走,沈叶隨口问道:“宫里最近一切都还好吧?” 这话一出,可把梁九功问得心里犯怵,牙疼似的犯难。 他想疏远太子,可又不敢轻易得罪这位手握兵权、刚立大功的主儿。 脑子里飞速转著圈,老老实实回话:“回太子爷,宫里一切安好。” “就在前几天,丽妃娘娘刚诞下十八皇子,宫里到处都是喜气。” 梁九功这话,让沈叶心里暗自感慨: 刚得了十八皇子的乾熙帝,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怎么可能觉得自己老呢? 他又怎么可能容忍自己分走他手里的皇权? “这倒是天大的喜事啊。” 沈叶笑著附和,话锋一转又问,“对了,我听说陛下要给各位年长的皇子修建府邸,这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梁九功下意识往四周瞟了两眼,压低声音回道:“回太子爷,这事归內务府和马大人管,奴才具体情况也不太清楚。” “只听说选址已经定好了,可府邸装修、维护,要花的银子太多,朝廷一时拿不出来。” “陛下就先让各位皇子自己想办法张罗。” 沈叶听完,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让成年的儿子出宫建府,自己又不肯出钱,让儿子们自己凑钱整修,估计乾熙帝心里也鬱闷得够呛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那几个兄弟,怕是早就巴不得搬出皇宫,再也不想在宫里束手束脚了。 沈叶笑了笑,又隨口叮嘱道:“梁总管,宫里事务繁杂,眼看天也要转凉了,你伺候父皇的时候,也多顾著点自己的身子,可別把自己累垮了。” 梁九功连忙一脸感激:“多谢太子爷关心,奴才记下了。” 两人说著话,转眼就到了慈寧宫外。 太后早就接到了消息,特意安排五皇子在宫门口等候迎接。 见沈叶走来,五皇子连忙恭恭敬敬行礼:“臣弟见过太子爷。” 沈叶一把扶起他,笑著打趣:“五弟,兄弟之间,哪用这么多虚礼。我好些日子没给太后请安了,快带我进去。” 跟著五皇子走进慈寧宫正殿,就见太后穿著一身华贵礼服,端坐在主位上,显然是特意盛装等著太子归来。 看著依旧容光焕发的太后,沈叶心里暗自感慨: 如今他和乾熙帝的关係日渐僵硬,真不知道这位精明的太后,最终会站在哪一边。 他收敛心神,规规矩矩行大礼:“孙儿拜见皇祖母,祝皇祖母万福金安,身体康健!” “允琪,快把太子扶起来。” 太后笑著吩咐,等沈叶起身,又招手让他坐近一些,才柔声道,“太子这趟去西北,可是瘦了一大圈,不过看著反倒更精神了。” “你这一去啊,你父皇天天为你担心,每次来哀家这慈寧宫,张口闭口都是西北的军报,惦记得不得了。” 太后是个明白人,从来不会说无用的话。 这番话,分明是想调和他和乾熙帝的父子关係。 心里猜测著,沈叶立马摆出一副感动不已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让皇祖母和父皇日日为孙儿担忧,是孙儿不懂事,执意前往西北,孙儿心里万分愧疚。” 太后笑著摆了摆手:“你这次去西北,为皇家挣足了脸面,你父皇提起这事,脸上都跟著有光。” “咱们一家人,说什么见外的话,哀家和你父皇担心你,还不是应该的嘛。” 顿了顿,太后又笑著说道:“本来哀家还想留你在哀家这儿吃顿便饭,让你父皇也一起过来,一家人团聚团聚。” “可你父皇说,还有不少西北要事,想单独跟你聊聊,让你去乾清宫陪他用膳。” “那咱就依著他,明天中午,再好好吃一顿家宴。” 听了太后这番话,沈叶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乾熙帝要单独请他吃饭,恐怕这顿饭,没那么好吃啊! > 第752章 太子,你会来一场玄武门吗 第752章 太子,你会来一场玄武门吗 冬天的太阳落得那叫一个快! 太和殿的大宴刚刚散场,沈叶在毓庆宫眯了半个时辰,刚揉著眼睛醒过来,抬眼一看,窗外夕阳都快沉到天边去了。 “太子爷,您可算醒了,再睡下去,我都得使劲儿喊您了。” 石静容眉眼弯弯,端著一杯热茶快步走过来,柔声说道。 看著眼前安安静静坐著的石静容,沈叶瞬间想起睡前的模样,好像那会儿她就守在旁边。 他端起茶抿了一口,隨口问道:“你一直在这儿陪著?” 冷不丁被这么一问,石静容脸上染上一抹红晕,低著头细声细气地回:“没啥事干,就坐这儿陪会儿您。” 沈叶顺势拉住她的手,这一刻心里软乎乎的,啥话都不想说,就想这么安安静静待著,独享这份温柔。 可偏偏,这安稳日子就容不得他多享受半分。 俩人正沉默著,小柔恭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太子爷,陛下派梁总管过来,请您去乾清宫赴宴呢!” 一听这话,沈叶心里就有点烦! 他心里清楚,中午那场太和殿大宴,不过是走个过场的面子功夫。 真正要命的,是今晚这场乾清宫小宴。 这可是决定他和父皇父子关係往后怎么走的关键局,说啥都不想去啊! 石静容看沈叶愣在那儿不动,轻轻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压低声音劝道:“太子爷,赶紧洗漱收拾一番过去吧,可不能让陛下等急了。 沈叶勉强笑笑,无奈地应道:“行吧,我这就去见见父皇。” 简单洗了把脸,换了身利落衣裳,沈叶就跟著梁九功往乾清宫走。 一路上,梁九功全程低著头,腰杆弯得极低,那模样,生怕沈叶跟他搭一句话。 沈叶把他这点小心思看得透透的: 这老太监夹在皇帝和太子中间,左右都得罪不起,但凡说错一句话、走错一步路,那就是掉脑袋的大祸,这会儿不吭声、不多事,纯粹是为了保命罢了。 再说了,这宫里到处都是父皇的眼线,梁九功这般谨慎,也实在是情有可原。 没一会儿功夫,俩人就到了熟悉的乾清宫门口。 一直低头紧绷著的梁九功,这才偷偷鬆了口气,可算把太子平安接到了,没出半点岔子,可真是谢天谢地———— “见过太子爷!” 刚踏进乾清宫大门,魏珠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太子爷、梁总管,陛下刚才还念叨呢,说您们俩咋还没到,正打算让人出去瞧瞧呢!” “太子爷快这边请,別让陛下久等了。” 沈叶对著魏珠笑了笑,隨口找了个由头:“孤中午喝多了两杯,贪睡了会儿,要是梁总管没过来喊,指不定还在榻上赖著呢。” 说著话,魏珠就领著沈叶往乾清宫书房旁的餐房走去。 按理说,皇帝和太子吃饭,排场肯定得越大越好。 可乾清宫正殿又高又冷,空荡荡的,开个朝会、议个事还行,吃饭是真不合適,尤其是父子俩单独用餐,更是显得彆扭。 乾熙帝正坐在主位上看摺子,看见沈叶进来,隨手把摺子搁在了一旁。 沈叶立马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免了免了。” 乾熙帝摆了摆手,自光落在沈叶身上,隨口说道,“太子啊,你怎么又换上皇子袍服了?朕觉得,你穿太子冠服,看著才最好看。” 沈叶一听,就知道父皇这是话里有话,暗藏机锋,当即笑著回:“西征归来,儿臣代表的可不只是自己,还有西北万千將士,自然得穿戴规整,半点不能马虎。” “绝不能给朝廷、给父皇丟脸。” “现在跟父皇吃家宴,都是自家人,怎么自在怎么来,父皇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乾熙帝闻言哈哈大笑,连连点头:“说得对!咱们父子吃饭,就图个轻鬆自在。来人,开席!” 隨著皇上一声令下,宫人们端著一道道佳肴,快步流水般摆上了桌。 虽说皇上晚上素来吃得清淡,可这是皇上和太子的专属家宴,底下人谁敢怠慢? 短短半天功夫,山珍海味就摆满了一桌子。 梁九功和魏珠刚上前,想伺候乾熙帝布菜,就被乾熙帝挥挥手打发了:“你们都退下去吧,朕跟太子说说话。” 俩人对视一眼,不敢多言,恭恭敬敬地躬身退出门外,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烛火在屋里轻轻摇曳,偌大的餐房里,就剩下乾熙帝和沈叶父子二人。 乾熙帝拿起筷子,指著面前的一道菜说道:“这道蜜汁火腿,是你从前最爱的,尝尝看,还是不是当年的味儿?” “听梁九功说,当年给你做这道菜的李大厨,年纪大了已经回乡养老了,现在掌勺的是他徒弟。” 沈叶心里咯噔一下,他本人其实並不爱吃这口,但凭著原主的记忆,清楚记得从前的太子最偏爱这道菜。 父皇坐拥几十个皇子公主,还能牢牢记住自己的喜好,这份心思可不简单,也足以说明,原主是被父皇亲自带大的,这份情分与眾不同。 他夹起一块火腿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嚼,笑著回道:“多谢父皇还记著儿臣的口味,这味道,跟当年一模一样。” “要不是父皇提起,儿臣都没察觉换了厨子。” 乾熙帝也夹了一块,慢悠悠地说道:“这蜜汁火腿看著简单,可对火候的要求高著呢。” “当年宫里就李大厨做得最地道。” “不过梁九功跟朕说,他徒弟陈大厨,手艺早就跟师傅不相上下了。 37 “可师傅在跟前,他就只能等著,没法出头。” “等师傅告老还乡了,他才能真正掌勺做这道菜。” 听著父皇这番看似家常的话,沈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好傢伙,一道菜而已,父皇这是借著厨子的事敲打自己呢! 意思就是,你就算本事再大,该等的时候就得等,不该你出头的时候,绝不能贸然上前。 这就是皇家的规矩,半点儿都不能破! 看著父皇笑眯眯等著自己接话的模样,沈叶心里清楚,面上却不动声色,从容回道:“师傅疼徒弟、徒弟敬师傅,这般师友徒恭,倒是让人羡慕。” “不过父皇,儿臣觉得,这师徒俩有点钻牛角尖了。” “宫里这么大,要用蜜汁火腿的地儿多了去了,俩人完全可以搭伙干活,通力合作啊i “” “师傅在旁负责指挥,指点把控,徒弟动手实操,负责做菜。” “这样一来,既能把御膳房的差事办得妥妥噹噹,俩人也都不用那么累。” 说到这儿,沈叶语气郑重了几分:“圣人都说了,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 “这句话用在做菜上,也是一样的道理。” “师徒俩互相搭把手、取长补短,说不定这蜜汁火腿的味道,还能更上一层楼,这不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乾熙帝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可眼底却悄悄泛起一丝冷意,心里暗自骂道: 这个逆子,居然敢跟朕谈什么你好我好大家好,实在是胆大妄为! 难道他不懂,这世间有些东西能共享,可唯独这皇权,是万万不能分的! 乾熙帝没有立刻发作,又夹了一口菜,缓缓说道:“你这话,听著倒也有几分道理。可老祖宗还说了,买卖好做,伙计难搁。” “就算是亲师徒,要是不分主次、不懂进退,早晚也得闹掰,反目成仇啊。所以说,规矩就是规矩。” “守规矩,万事才能顺当;” “规矩一旦被打破,那天下就没了秩序,就乱了套,什么祸事儿都能发生!” 沈叶看著乾熙帝渐渐冷下来的脸色,知道再爭辩下去也没用,纯属白费口舌。 当即顺著他的话,恭敬说道:“父皇英明,您这种见微知著、从细微之处看大局的本事,儿臣还得好好学著。” 乾熙帝闻言又笑了起来,放下筷子说道:“太子你向来聪慧过人,很多人都说你见一知十,朕这点本事,你应该很快就能学会。” “说起来,你这次主动去西北,朕打心底里是不同意的。” “朕生怕你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毕竟兵凶战危,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可朕身为一国之君,肩负著家国天下,你主动请命出征,朕又不能不准。” 沈叶看著父皇一脸慈父不舍的模样,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 这话也就听听罢了,谁当真谁傻! 心里不停琢磨著父皇这番话,到底有几句是真心的,面上却依旧满是感激,连忙说道:“父皇对儿臣的疼爱呵护,儿臣永远铭记在心。” “好在你爭气,不仅稳住了西北的局面,还把阿拉布坦打得落荒而逃,也算没辜负朕的期望,没让咱们父子愧对列祖列宗。” “这也是朕特意让你回京,跟朕一同祭祀祖陵的原因。”乾熙帝淡淡说道。 沈叶心里越发清明,对父皇这又当又立,既要又要我全要的性子,算是看得更透彻了: 咱俩都心知肚明,就差打开窗户说亮话了,你又何必在这儿说这些虚头巴脑的话忽悠我呢? 你真当我听不出来啊? 可他依旧满脸恭敬,躬身说道:“西北能大获全胜,全靠父皇调教出来的兵將勇猛,儿臣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乾熙帝轻轻一笑,压根儿就不信他这套客套话,话锋陡然一转,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太子,你拒绝跟阿拉布坦和谈,还命岳胜隆彻底击溃他的飞豹骑时,宫外已经有人在传,你文比魏武,武胜唐宗!” 话音落下,乾熙帝盯著沈叶,一字一句地问道:“那朕倒要问问你,太子,你会不会也来一场玄武门之变?” > 第753章 父子相疑,再也回不到从前 第753章 父子相疑,再也回不到从前 文比魏武,武胜唐宗! 好傢伙,这是谁给我戴的高帽子啊? 这评价简直高到天上去了! 沈叶美滋滋地感慨,还没得意上几秒呢,后脚一句扎心的灵魂拷问就砸过来了:“你会不会也搞一出玄武门之变?” 沈叶当场心里暗骂,你他娘的前面夸得我天花乱坠,全是为后边这句话铺垫挖坑的吧? 自己这位老爹,心眼子是真多,城府深不见底,太狡猾了! 不过眼下也不是吐槽老爹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怎么把这一关圆过去。 沈叶心里清楚,这一关,乾熙帝绝不可能让他轻轻鬆鬆糊弄过去。 眼下必须得赶紧想说辞,接住这道送命题。 他在心里暗自琢磨: 要是真有机会復刻玄武门,自己能不动心? 捫心自问一番,沈叶飞速盘算应对之策。 最稳妥的法子,莫过於扑通一声,立马跪地,赌咒发誓表忠心,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半点不该有的心思都不往身上沾。 按常理来说,这绝对是最稳妥、最不会出错的选择。 可沈叶偏不想这么干! 这般卑躬屈膝地討饶,反倒显得自己全程被父皇拿捏得死死的,憋屈又掉价。 但不这么做,眼下又还有什么別的路子可走? 脑子里飞快地思索之间,沈叶瞬间就有了主意。 “父皇,儿臣倒想问问,究竟是谁这般抬举儿子,夸我文比魏武、武胜唐宗?” 沈叶压根儿不接玄武门的话茬,转头反问起乾熙帝。 乾熙帝眸底带著几分玩味的笑意:“你问这个做什么?” “儿臣听著这话虽是夸我,想来那人也是想顺著討好父皇。” “这般会说话的人才,儿臣倒是想留在身边。” “多听几句好话,也能舒心不少。 “” “儿臣此番坐镇西北倒是悟出一个道理。” “老话都说忠言逆耳、批评催人上进,可適当的表扬,反倒更能提振人心。 “” 沈叶笑眯眯拱手:“所以,这也是一个难得的妙人!” 乾熙帝脸色瞬间沉了几分,心想:朕问的是这个吗?! 朕是在问你会不会效仿玄武门兵变! 他当即眼神一冷,看向沈叶:“太子,朕问的正事,莫非你没听见?” “父皇,您这问题压根就站不住脚啊!” 沈叶一脸理直气壮。 “唐太宗为何发动玄武门之变?还不是因为他上面有嫡太子压著,他压根没继承大统的机会,被逼得走投无路罢了。” “他那处境,怎么能和儿臣相提並论?儿臣本就是当朝太子,名分早定。” “上有父皇悉心庇佑,下有一眾兄弟和睦拥戴,满朝文武也都知道储君归属。” “如今朝堂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上下和睦,一派安稳盛世,怎么可能会出现玄武门?“ “所以说,父皇这问题,从根上就是个偽命题。” 听完沈叶这番滴水不漏的诡辩,乾熙帝的脸色变幻不定。 他问出来这个问题时,早就预想过太子的各种反应: 跪地请罪、立誓表忠、惶恐辩解———— 各样姿態都在他预料之中。 可万万没料到,太子居然扯出一大通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最气人的是,他还没法反驳。 一旦他开口驳斥,那不就等於亲口承认,自己治下朝堂並非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落得个父不慈、子难安的名声,他堂堂帝王,根本承担不起这种舆论非议。 这么一想,乾熙帝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允燁说得有理,朕確实问了一句没啥用的问题。” “来来来,尝尝这烤羊肉,是科尔沁特意进贡的羔羊肉,风味绝佳啊。 “你远赴西北操劳多日,看著都清瘦了不少,今儿可得多吃几筷子。” 看著笑眯眯的乾熙帝,沈叶长舒了一口气。 虽说这番辩解並不是那么完美,但好歹解释过去了。 沈叶正安心吃菜,以为总算能安生片刻,没曾想乾熙帝又慢悠悠开口:“允燁,你那一万火枪兵,打算如何安置?” “父皇,哪来的一万火枪兵?只是三千而已。” “这兵马本是十三弟临时调拨给孩儿,让我在西北防身保命所用。” “如今西北战事已定,孩儿自然要完璧归赵,原班人马还给老十三便是。” “至於后续如何编排安置,孩儿也不知道。” 乾熙帝瞥了一眼太子,淡淡地道:“西北战报朕已悉数看过,这支火枪兵在战场上战力卓绝,功劳甚大。” “朝廷要想彻底击溃阿拉布坦,稳固西北边防,谋求长治久安,就必须大力培养火枪营。” “依朕看,不如將这三千火枪兵收归朝廷,以此为根基,筹建一支五万大军的火枪营。” “有这支精锐坐镇,我大周自会稳如磐石。” 说罢,乾熙帝目光沉沉看向沈叶:“你身为伏波大將军,老十三又是你的属下。” “只要你点头应允,由你出面劝说,朕觉得老十三不会拂逆朕这个父皇的。” “你说呢?” 这话落在沈叶耳里,他瞬间就懂了,乾熙帝这是明目张胆开口,想把他手里的火枪兵权硬生生收走,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火枪兵的战力有多强悍,沈叶没有隱瞒,也瞒不住。 朝廷在西北本就遍布眼线,就算他刻意封锁消息,乾熙帝照样能把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所以他也懒得装模作样绕弯子。 说白了,就是父皇盯上了他手里的兵权,想要硬生生拿走。 交,还是不交? 若是乖乖上交兵权,看眼下这父子对坐用膳的和气模样,以父皇素来爱標榜仁父明君的性子,或许能留他一条安稳后路。 往后把他圈在皇宫里做个閒散太子,等父皇年迈,说不定还有平稳继位的机会。 可这份渺茫的指望,太过虚无縹緲了。 倘若他从来没有兵权势力,安安分分躺平,或许还能接受这般任人摆布的命运。 可是现在,西北一行,再加上伏波水师在手,他早已积攒下足够的底气与自保之力。 如今再让他把命运全盘交到乾熙帝的喜怒之间,任由拿捏,沈叶肯定不情不愿。 他不想再做乾熙帝手里的棋子。 还有,若是他就此妥协放权,那于成龙一眾追隨他的心腹臣子,日后必定难逃被清洗的下场。 就算他竭力担保这些人的忠心,以乾熙帝多疑的心思,他也绝不会真正放心容下这批太子近臣。 还有鲍石光、赵新甲,乃至十三弟———— 各种念头闪过,沈叶从容一笑道:“父皇,筹建新的火枪营,本就不是什么太麻烦的事。” “儿臣虽说算不上练兵奇才,却也愿为父皇分忧解难。” “只要父皇把此事交由儿臣,儿臣可以保证,不让您耗费太多的餉银,就能为您操练出一支驍勇善战、所向披靡的火枪营。” “用不著夺了十三弟的心头所爱!” 乾熙帝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颤,心头五味杂陈,怒火隱隱翻涌。 好一个胆大包天的逆子,他是真敢说啊! 要是把训练新火枪营的大权交给他,等新军练成,还有朕的好吗! 心里火冒三丈,脸上却依旧掛著从容笑意:“此事事关重大,回头还需召集南书房诸位大学士一同商议一下。 “別光说正事,快尝尝这深海龙虾,肉质鲜嫩肥美,难得的珍饈。” 一盘龙虾適时端上桌,乾熙帝再次切换成慈父模式,半点不提兵权之事了。 一顿父子宴,足足吃了半个多时辰。 席散之后,乾熙帝又留沈叶品茶閒谈,直到皓月当空,才放沈叶离去。 接下来的閒谈,二人默契十足,绝口不提火枪营,也不碰玄武门的敏感话题,只嘮些家常琐事,顺带聊聊沈叶此番西北之行的见闻经歷。 一旁伺候的梁九功看在眼里,只当这对父子已然冰释前嫌、达成和解。 要不然,哪能这般父慈子孝、閒话悠然? 可等沈叶离开乾清宫之后,乾熙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望著透过窗欞洒落的月光,神色幽深难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乾熙帝长嘆一声,眼底涌上一丝决然。 朕已经给了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肯把握。 往后事態如何,便怪不得朕了! 另一边,回到毓庆宫的沈叶,脸上的轻鬆也尽数褪去,只剩一脸凝重。 刚踏入寢殿,便见石静容早已静静等候。 挥退宫女侍从之后,石静容柔声开口:“情况如何?” “不太乐观。” 沈叶语气里带著几分疲惫,径直躺倒在床上:“父皇提了好几件拿捏我的要求,都被我给回绝了。 “7 “往后,我和父皇之间的父子情分,怕是要变得很微妙,再难回到往日模样了。 石静容闻言心头一惊。 她虽然只是太子妃,久居深宫,但对於宫里的情况,却看得很通透。 乾熙帝文治武功皆属上乘,又是君父之尊,天生就占尽主动权。 古往今来,只有皇子起兵逼宫,从无帝王造反一说。 帝王本就手握天下权柄,言出法隨,何须造反? 迟疑片刻,石静容轻声问道:“太子爷,那咱们接下来该如何谋划自处?” 沈叶淡然一笑:“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还能如何?” “以我现在的功劳,短时间內,父皇不会贸然动我。” “更何况,如今我麾下势力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父皇投鼠忌器,短时间內,应该不会直接动我。” 石静容看著满脸疲惫,有点头疼的沈叶,缓步走上前,抬手轻轻按在他太阳穴上,边揉边说:“太子爷,要是朝堂纷爭难熬,咱索性不爭了。” “不如依你先前所说,让十三弟寻一处清静海岛,咱们安安稳稳过平凡日子便好。” 看著石静容满脸期待,沈叶心里涌过一丝暖意。 这种远离权谋、岁月静好的日子,他又何尝不嚮往? 可是,如果他抽身而退,那些一路追隨他的心腹臣子该如何自处? 西北怎么办? 毓庆银行一眾下属,又该何去何从? 还有身后牵扯的万千布局,又岂能说放下就放下? 思绪翻涌间,沈叶又想起宴席上乾熙帝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他觉得,经过今晚这一顿饭局,他和乾熙帝之间那层父子温情的遮羞布,算是彻底撕开了。 往后君臣相疑、父子隔阂,再也难以回到从前了! 第754章 血雨將至 致命的威胁 第754章 血雨將至 致命的威胁 太子这一回京,整个京师愣是诡异得有点不像话! 咋个不对劲法? 就一个词儿:安静! 乾熙帝很安静,照旧不紧不慢处理朝政,跟往常半点不一样的地方都没有,让人压根儿摸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啥。 太子本人也消停得很,天天窝在毓庆宫里带娃,陪著太后听戏解闷儿。 甚至还抽空跟几个兄弟一起,陪乾熙帝吃了顿和和气气的家宴。 八皇子也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成天忙著自己搬家的琐事,看著跟朝堂纷爭半点儿都不沾边。 唯独三皇子,心里那叫一个七上八下,成天提心弔胆。 毕竟之前迎接太子时奏错了乐,可南书房那边迟迟没有严查深究,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反倒更让他坐立难安。 南书房里头也平静得离谱,几位大臣机械地整理著各方將士的封赏事宜,筹备著马上要举行的祭庙仪式,没有半点波澜。 可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看似风平浪静的表象底下,藏著天大的暗流! 那些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个个都嗅出了不对劲儿。 他们就跟暴风雨来临前的小蚂蚁似的,虽然很渺小,压根儿抵抗不了那狂暴无比的天灾,却偏偏能精准地察觉到暴风雨即將到来! 所以一个个都缩起脑袋,拼命往安全地方躲起来。 青丘亲王府里,沈叶把上门的九皇子、十皇子送走,长长地舒了口气,浑身都鬆快了。 在皇宫里憋屈了四五天,他总算带著老婆孩子回到了自己的青丘亲王府。 虽说毓庆宫是他堂堂太子的正经居所,可他打心底里更爱待在这儿。 他知道,王府里肯定还藏著乾熙帝的耳目,但好歹没有皇宫里那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感,总算能彻底放鬆放鬆。 “太子爷,年羹尧求见!”周宝恭敬地凑过来稟报。 和沈叶离开的时候相比,周宝年纪没长几岁,整个人却愈发乾练利落,办事越来越靠谱。沈叶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漫不经心地摆手:“年羹尧又不是外人,让他进来。” 没到一分钟,年羹尧就快步走到了沈叶面前,规规矩矩行完礼,脸色凝重地开口:“太子爷,底下不少人都在传,京城怕是要出大事了!” 这话可不是年羹尧危言耸听,这都是他这几天走亲访友,四处打探,实打实察觉到的苗头。 沈叶淡淡一笑,吩咐下人给年羹尧倒了杯茶水,这才问道:“哦?那你说说,能出啥天大的事?” 年羹尧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可看著太子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咋说。 脑子飞速转了一圈,才沉声道:“太子爷,这事儿,十有八九跟您脱不了干係。” 沈叶从座位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道:“不管要出啥么蛾子,只要咱们手里有足够的实力,就啥都不用怕。” “反过来讲,要是没实力,说啥都是白搭。” 说到这儿,他目光直直看向年羹尧,沉声问道:“之前提前安排进来的人手,都安置妥当了吗?” 年羹尧立刻压低声音回话:“太子爷儘管放心,所有人都安顿好了!” “这里面不光有火枪营里咱们信得过的兄弟,还有十三皇子私下调派来的人手。” “一旦京师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立马就能护著您撤离京城。” 沈叶轻轻点了点头,这次回京,他不光把整个火枪营带在身边,还提前安排了一批人手混进京城。 这批人能顺利进城,全靠提前打通的快捷通道,还有他这些年越做越大的生意打掩护。 说白了,这批人不是用来发动玄武门的,就是留著万一情况不妙,护著他杀出京城的保命底牌。 而年尧,就是专门负责联络这批人的。 沈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嘆道:“但愿这些人,这辈子都派不上用场。” 刚把年羹尧送走,沈叶就瞧见周宝一脸急切地盯著自己,立马招手:“咋了?有话快说。” 周宝快步上前,低声道:“太子爷,年大掌柜来了,说有十万火急的事要向您稟报,还————还带了个伙计一起来的。” 这年进福,可是毓庆银行的大掌柜,如今在京城,提起他的名字,没人敢不当回事。 毕竟整个毓庆银行都在他手里打理,民间早就流传开一句话: 朝廷的银子再多,也比不上毓庆银行的家底厚! 这话不光在京城人人皆知,大江南北都传得沸沸扬扬。 这些年,年进福办事极其靠谱,对沈叶更是忠心耿耿。 在他的打理下,毓庆金钞顺利推广到全国各地,他妥妥的是沈叶的左膀右臂。 以前,年进福来给沈叶这位大东家匯报工作,向来都是独来独往。 而且他对自己的身份定位精准,特別懂规矩,先递名刺,安安静静等著召见,从来不会逾矩。 可这次不一样,又是说有急事,还破天荒带了外人过来。 这架势,明摆著是出了天大的事,大到让他再也沉不住气! 沈叶心里快速盘算一番,立刻沉声道:“请年进福去书房等候,另外,吩咐所有侍从,不准靠近书房百步之內,违者重罚!” 周宝不敢多问,立马转身下去安排。 不过片刻功夫,沈叶就到了书房,见到了年进福。 这人表面上看著还算平静,可眼底的慌乱根本藏不住。 “奴才见过太子爷!”年进福连忙恭恭敬敬行礼。 沈叶摆了摆手,自光直接落在年进福身后,那个手里捧著盒子、一身普通僕役打扮的男子身上。 第一眼看过去,沈叶就觉得这人莫名眼熟。 不等他开口询问,年进福先沉声说道:“太子爷,奴才把毓庆银行近半年的帐册带来了,请您过目。” 说完,转头对那僕役道:“如林,还不快把帐册呈给太子爷!” 名叫如林的僕役闻言,小心翼翼抬起头,就这一眼,沈叶脸色瞬间一变! 他总算明白为啥觉得这人眼熟了! 这是自己特意安排在索额图家附近的心腹,专门盯著索家会不会有什么变故,一有异常就第一时间匯报。 以往这个下属,每年只在年底给毓庆银行送一次关外皮毛,当作银行收购的年货。 这就代表索家一切平安。 可现在离年底还早得很,他突然现身,绝对是出大事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这里没人敢偷听,直说无妨。”沈叶挥了挥手,语气凝重。 如林立刻躬身回话:“太子爷,五天前,索额图府突然被人查抄,府里所有人都被抓了!” “是承天府的绿营兵配合的行动。” “如今索府被围得水泄不通,一只苍蝇都飞不进,也飞不出!” “奴才发现情况不对,第一时间就赶来稟报了。” 这个被沈叶安排监视索府的如林,只负责监视,並不知道索额图其实还活著。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发现异常立刻上报。 而负责跟他对接联络的,正是年进福。 年进福也不知道索额图假死的事,只遵照沈叶的命令,如林一旦找他,必须立刻匯报0 听到索额图府邸被查抄的消息,沈叶心里瞬间透亮: 索额图假死的事,绝对暴露了! 要不然,这些人不会袭击一个已经退出朝廷舞台的人! 索额图的儿子们个个不成器,对方的目標,向来是索额图本人! 只是不知道,这场查抄里,索额图到底是死是活?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里飞速闪过,沈叶的脸色愈发阴沉。 虽然他不知道这件事情是谁做的,但他不用想也知道,这事迟早会传到乾熙帝耳朵里。 以他如今的势力,想要拦下被秘密押解的索额图,几乎是不可能的。 对方既然动手,必然计划周密,压根儿不会给他任何阻拦的机会。 更何况,步兵统领衙门、直隶总督这些关键位置,全在他老爹乾熙帝手里攥著。 对方秘密押解人,他根本无从查起。 一瞬间,沈叶心里涌起一股冷意: 既然已经退无可退,那就只能放手一搏了! 他收敛神色,对著如林淡淡道:“你一路奔波辛苦了,先回去好好歇息,这事我知道了。” 如林看著太子依旧平静的模样,悬著的心放了下来。 太子还能如此镇定,说明事情还有转机,他总算能安心了。 年进福跟著沈叶多年,最是懂他,看著沈叶故作轻鬆的神色,忍不住开口:“太子爷,有没有奴才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你先好好安顿如林,他一路来加急报信,著实辛苦了。” 沈叶轻轻笑了笑,语气平淡,“没什么天大的事,你照常打理好自己的事就行。” 虽说沈叶说得轻描淡写,可年进福心里却压得慌。 他清楚得很,事情绝对没这么简单,可自己眼下却无能为力。 和如林一起离开了青丘亲王府,年进福轻轻嘆了一口气。 他是毓庆银行的大掌柜、太子的心腹,他跟太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別出大乱子。 沈叶猜得一点没错儿,此时他根本没机会阻拦索额图。 就在如林赶往京城的时候,京城步军统领衙门的一处隱秘庭院里,明珠见到了久违的老朋友索额图。 看著索额图苍白憔悴、满脸风霜的模样,明珠心里唏嘘不已。 更让人感慨的是,索额图动作呆滯迟钝,早已没了当年担任首辅大学士时的意气风发,也没了往日的傲气与锋芒。 看上去,他更像一个垂垂老矣、只想安度晚年的普通老人。 不过这点转瞬即逝的怜悯,很快就被明珠拋到了脑后。 他这次过来,可是带著重要任务的:逼索额图开口! 一个闭口不言的索额图,屁用都没有; 只有让他开口揭发,才能给太子沈叶致命一击! 各位大佬,第三更奉上 各位大佬,第三更奉上 各位大佬,今日第三更奉上。 本书第一次月票番外即將和大家见面,还请各位大佬多多支持。 五月一號的零点,本书的第一次月票番外將准时奉上,求支持,求票票,求一切。 希望各位大佬能够喜欢这一篇番外! > 番外:父皇何故造反 出於版权保护,本章暂不支持网页阅读 第755章 知天时而顺天命 第755章 知天时而顺天命 明珠踱到索额图跟前,脸上堆著笑,语气亲切得不像话:“索相啊,我原先还以为,咱俩这辈子只能在地底下碰面了,没想到,今儿居然还能在这京里头再遇上,缘分不浅哪!” 明珠这架势,半点儿都看不出来当年俩人斗得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狠劲儿。 没办法,谁让明珠是这场爭斗的贏家呢,他有资格摆这副和气的面孔。 最起码,他如今还能站在光天化日之下,稳稳噹噹待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好好活著。 而眼前这位老对手,变成了阶下囚不说,满朝文武、全天下百姓,早就当他索额图是个死人了! 虽说他人还在这里,喘著气,可“索额图”这三个字,早就是个死人名號,彻底翻不了盘了。 索额图原本眼神呆滯,跟个木头人似的,一听明珠这话,脸皮猛地抽搐了几下,憋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说。 成王败寇,这道理他比谁都懂。 就算落得这般下场,他也绝不可能在明珠这个死对头跟前儿低头服软、摇尾乞怜。 他丟不起这人,也万万不能做这种丟份的事儿! 明珠看索额图这般硬气的模样,半点儿都不觉得意外。 俩人斗了半辈子,他最懂索额图的脾气,知道这人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 换作是自个儿沦落到这步田地,他明珠也绝不会低三下四求人! 不过懂归懂,他今儿个是带著任务来的,哪能由著索额图装哑巴、闷不吭声地混过去呢。 明珠往前凑了凑,语气依旧平和:“索相,咱俩共事这么多年,我是什么德行,你心里跟明镜似的;你是什么性子,我明珠也一清二楚。” “咱也別绕弯子了,打开天窗说亮话,痛快点!” 索额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还是一动不动,仿佛压根儿没听见耳边有人说话。 明珠见状,嘿嘿笑了两声:“索相啊,我知道你这会儿憋著一肚子气,还不死心,想著能不能翻盘,是不是?” “可你也不想想,当今皇上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你以为你装哑巴不说话,皇上就能饶了你?” “你以为你一言不发,皇上就能当之前的事儿从没发生过?” “你以为你憋著气,皇上就能放过你一家老小?”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这话就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索额图的心坎上,他脸色瞬间大变! 没错儿,他跟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乾熙帝的手段心性,他再了解不过。 他心里明白,就算自己再怎么偽装,皇上也一眼能认出他; 就算自己一句话不说,皇上也自有决断; 就算自己再怎么挣扎,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皇上的心狠手辣,他领教过太多次了,一旦皇上铁了心要做什么,后果有多可怕,他比谁都知道。 一时间,索额图脸上充满了恐惧和怨毒,神色扭曲得嚇人。 他怕的是皇上赶尽杀绝的手段,恨的是明珠这帮人,连他假死脱身、安稳度日的机会都不肯给! “我该早点死了!” 索额图终於开了口,声音乾涩沙哑,说话的时候,手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看著他这副失魂落魄、颤颤巍巍的样子,明珠嘴角勾起一抹隱晦的笑意,盯著他缓缓开口:“索相啊,你这话倒是实在,要是早早的自我了断,倒也一了百了,不用受这份罪了。” “可老话都说了,千古艰难惟一死啊!” “死这个字,说起来容易,真要狠下心去做,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再说了,索相你一向爱惜自己,哪捨得带著满心遗憾,埋进那冷冰冰的陵寢里啊?” 明珠的话一句比一句戳心,跟一把把尖刀似的,直往索额图心口捅。 索额图死死盯著这个斗了半辈子的老对手,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是,老夫是苟且偷生地活著。” “可是你呢?你不过是靠著给人当狗,才换了条活路!” 这话换作旁人早恼了,可明珠半点不生气。 他依旧笑眯眯地瞥了他一眼,隨即沉声道:“索额图,我虽说像狗一样活著,但好歹还有说话的份儿!” “可是你呢?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你心里比谁都明白,要想给你索家的后人留一条活路,你眼下就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跟我们合作。” “不,准確地说,是跟皇上合作。” 说到这儿,明珠的话音里已经带著几分警示的意味了:“太子已经回京了,而整个京师,都在皇上的掌控之中。” “皇上一向仁慈,一心想做千古圣君。” “平白无故,怎么可能废掉太子?” “除非太子犯下谋逆大罪,又铁证如山!” “而你活著,就是最好的证据,就能证明太子图谋不轨、忤逆犯上!” “只要你肯帮皇上这个忙,皇上定然会网开一面,保你性命,让你索家不至於断了香火。” 索额图没再接话,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肩膀微微垮著,显然是在心里权衡利。 明珠也不催促,就安安静静地等著。 他太了解索额图了,这老东西从来都是利益为先。 想当初支持太子,不过是因为太子的母族出在他们家。 他指望著太子登基之后,索家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现在局势明摆著,跟整个家族的生死比起来,所谓的忠诚、过往的情谊,全都不值一提了! 他敢断定,索额图绝对不会拒绝。 过了许久,索额图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问道:“你们打算如何对待太子?” 明珠轻笑一声,语气温和:“索相,你这是在府里关糊涂了吧?” “太子可是皇上的嫡长子,是皇上亲手养大的孩子。” “如何处置太子,那是咱们这些人能操心的事吗?” “”再说咱都是皇上身边的人,知道皇上立志要做圣君。” “天下岂有杀子的圣君!” “所以太子这边,你压根儿不用操心,皇上自然会把他的后路安排得明明白白,总归比你的下场好得多。” 说完,明珠又笑吟吟地补了一句:“索相,事到如今,你再硬撑、再挣扎,都是白费功夫。倒不如趁著自己还有点利用价值,给自己、给索家换个好结局。” 最后这句话,让索额图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低头沉吟了好半天,终於冷冷开口:“明珠,你说的事,我可以答应。” “但我不跟你谈!” 明珠对此一点都不意外,神色平静地问道:“那索相想跟谁谈?” “你背后的主子应该是八皇子,我要亲自跟八皇子谈!” “我可以开口指证,但必须得到八皇子的亲口承诺!” 一听索额图要找八皇子,明珠心里先是一惊,隨即又生出几分感慨。 这才是跟他斗了一辈子的对手,都落魄到这般地步了,还不忘討价还价,待价而沽,想把自己卖出一个好价钱。 换作是自己,落到这个境地,能有这份心思吗? 心里这么想,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索相,咱都是明白人,这事我做不了主。” “你既然提出了要求,那我这就去回稟一声。” “你就在这儿安心等著,好好歇息歇息。” 索额图没再说话,就这么目送著明珠离开,轻轻嘆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还活著的消息传出去,会掀起多大的风浪,可事到如今,他早已没有选择的余地。 “太子爷啊太子爷,你终究还是有点太心慈手软了————” 索额图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隔空对同在京城的太子嘆息。 另一边,院子的客厅里,佟国维、隆科多等人早就等得心急如焚。 见明珠进来,佟国维端著茶盏,一言不发,神色沉稳。 隆科多倒是沉不住气,立马凑上前,急不可耐地问道:“明相,事儿成了?索额图鬆口了?” 虽说隆科多暗地里早已投靠四皇子,可在扳倒太子这件事上,四皇子和八皇子的目的是一致的。 只要太子不倒,他们谁都没机会问鼎储君之位。 明珠对著隆科多笑了笑,缓缓说道:“索额图同意开口,不过他有条件,要一个承诺。” 佟国维闻言,自信一笑,摆了摆手:“人到了穷途末路,自然想给家族留条活路,正常。他想要什么承诺,明相儘管说。” 明珠看了一眼志得意满的佟国维,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苦笑道:“他让八皇子亲自给他一个承诺。” 这话一出,佟国维的脸色猛地一变! 眼下八皇子还没封亲王,根基未稳,正是要在皇上面前博好感的时候,万万不能掺和到这桩事里,要不然很容易引火烧身,影响大计。 “他无非是想要索家后人的富贵安稳,这个承诺,我可以替八皇子应下!” 佟国维语气冰冷,断然拒绝,“但这个时候,让他见八皇子,绝对不合適!” 明珠沉吟片刻,劝说道:“佟相,索额图只提了这一个条件,看得出来,他態度很坚决。” “若是您执意不答应让他见八皇子,把他逼急了,万一他来个鱼死网破,死活不肯开口,那咱所做的一切,都要大打折扣啊!” “皇上要的,是一个开口的索额图,而不是一个闷不吭声、只会瞪眼的活死人。 2 佟国维顿时沉默了,他知道明珠说的句句在理。 只有索额图亲口指证,皇上废太子才能名正言顺,让天下人信服。 毕竟索额图是太子的铁桿心腹,还是在太子主持的祈天仪式上“身亡”的。 如今他死而復生,本就是欺君大罪,更是太子图谋不轨的铁证! 可要是只拉著一个不开口的索额图,天下人难免会质疑。 毕竟长相相似的人不少,更何况这一年多,索额图模样大变,根本难以服眾。 到时候皇上堵不住天下悠悠眾口,那废太子一事就会麻烦重重。 事到如今,他们根本没有別的选择。 佟国维来回踱了几步,最终沉声道:“劳烦明相跑一趟,去跟八皇子请示一下。” “告诉八皇子,想要成大事,总归是要冒点风险的。” 明珠连忙点头应道:“佟相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跟八爷说,定然把事情办妥。” 看著明珠离去的背影,佟国维转头看向隆科多,严厉地叮嘱:“你务必加派人手,把索额图看好了,不能出丝毫差错!” “他要是出了意外,就算我饶了你,其他人也会要了你的命!” > 第756章 假死脱身,逆子安敢欺朕 第756章 假死脱身,逆子安敢欺朕 乾清宫。 乾熙帝正翻看著手里的封赏奏摺,眼皮子一耷拉就看出了门道: 这奏摺里对太子的封赏半个字儿都没提,可岳胜隆那帮人的赏赐却写得明明白白的。 尤其是岳胜隆,直接封了一等侯! 本来,区区一个侯爵,乾熙帝並没有放在眼里。 他心里堵得慌的是,岳胜隆不光拿了爵位,还捞了一个定远大將军的职位。 这位置一坐,相当於把西北绿营兵的兵权牢牢攥进手里了,这可是乾熙帝打心底里不想看到的事! 他下意识地抓起硃笔,笔尖都碰到奏摺了,恨不得直接把这封赏划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的计划,手一顿,又把笔狠狠地搁在了桌案上。 算了,姑且让那逆子再多得意几天吧! 等祭庙大典一结束,非得让他搞清楚: 朕不给你的,你分毫都別想抢! 敢伸手抢,到头来连本带利都得给朕吐出来! 正憋著一肚子火呢,梁九功急匆匆进来,手里捧著个上了铜锁的密折盒子,弓著腰稟报导:“陛下,奉天巡抚送来加急密折!” 一看见这带锁的盒子,乾熙帝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各地督抚大员手里都有他特批的密折特权,可这密折不是隨便上的。 鸡毛蒜皮的小事,走通政司普通奏摺就行,但凡递来这种密封密折,那肯定是出了捅破天的大事! 乾熙帝心里也有点纳闷,奉天府能出什么么蛾子? 但手上动作一点不慢,立马从腰间解下钥匙串,挑出对应钥匙,咔嚓一下就把盒子打开了。 皇上看密折,旁人哪敢凑近? 梁九功这帮人精儿,二话不说齐刷刷地往后退,低著头安安静静等著。 一开始乾熙帝脸色还平平常常,可看著看著,脸色就涨得通红。 “传图里琛!” 啪的一声,乾熙帝把密折狠狠拍在龙案上,让人听了心里发毛。 梁九功偷瞄了一眼面沉如水的乾熙帝,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要出大事了! 不过这些天,他也学乖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祸事落不到自己头上,他只管当哑巴,绝不多问半句。 没一会儿,一等侍卫图里琛就快步赶来了,躬身听旨。 “图里琛,你立刻去步军统领衙门的大牢,找奉天那边来的差役,给朕把一个人秘密押回宫里!” 乾熙帝语气凝重,特意叮嘱,“记住,全程把人脸遮严实,半点都別让旁人看见!” 这话一落,图里琛心瞬间揪紧了。 他是个明白人,皇上这么小心翼翼交代的事,绝对是掉脑袋的大事,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敢问,赶忙接旨。 半个时辰不到,乾清宫书房里,就多了一个戴著黑头套、跪在地上的人。 此时,这屋里除了乾熙帝,就只剩梁九功和图里琛。 图里琛巴不得赶紧躲出去,可皇上让他留下,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走,只能硬著头皮站著。 “把头套摘了。” 乾熙帝盯著地上瘦削的身影,语气淡淡的,却带著不容违抗的威严。 图里琛不敢耽搁,快步上前摘下头套。 他心里其实好奇得要命,可又真不想看这张脸。 毕竟,能让皇上这么大动干戈的人,绝对是惹不起的人物! 但转念一想,皇上都让他留这了,看不看都脱不了干係,索性硬著头皮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图里琛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地上之人鬚髮花白,那张脸看著格外眼熟———— 等等,这不是———— 下一秒,图里琛脸色煞白,浑身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他终於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这是当年权倾朝野的內大臣、首辅大学士索额图啊! 他可是跟著这位在宫里周旋过无数次的老熟人。 可问题是,这人不是已经死了一年多了吗?! 死了的人突然活了,这不是光天化日之下,突然诈尸嘛! 图里琛嚇得差点喊出声,赶紧死死捂住嘴,硬生生把惊呼咽回肚子里。 他心里门几清,这时候但凡出一点声响,皇上的雷霆怒火第一个就烧到他头上。 他可承受不起啊! 他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梁九功,好傢伙,这老伙计低著头,眼睛直勾勾盯著地上的金砖,仿佛那金砖真能发光似的,半点儿都不掺和。 图里琛也赶紧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扎进裤襠里。 不过,在低头的瞬间又悄悄瞥了乾熙帝一眼。 只见皇上依旧稳稳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仿佛眼前这“死人復活”,跟他半点儿关係都没有。 可这死一般的安静,比大声呵斥还让人心里发慌,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终於,乾熙帝开口了:“你是谁?” 跪在地上的索额图迟疑了一瞬,隨即重重叩首,声音沉稳:“罪臣索额图,叩见陛下” 。 乾熙帝听罢,突然嗤笑两声,笑声里全是阴冷:“你说你是真的索额图?那朕倒要问问,去年死了的那个人,又是谁?” 索额图身子微顿,没有隱瞒,坦然回道:“回陛下,当年死的,是罪臣找的替身。臣自知罪不可赦,不敢求陛下宽恕,只求陛下治罪。” 看著眼前一脸坦然的索额图,乾熙帝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么多年君臣相处的画面。 就算索额图苍老了不少,模样也变了很多,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定: 这就是那个曾经的首辅大学士,那个全天下都以为已经死了的人! “你都犯了什么罪?”乾熙帝没有暴怒,反而异常冷静。 可梁九功和图里琛心里更慌了。 他们太了解皇上了,皇上不怕发脾气,就怕这种该怒不怒,越是平静,越是怒火滔天,接下来肯定是雷霆万钧! 索额图声音微微发颤,却说得清晰:“回陛下,臣犯了欺君之罪。” “只是欺君之罪?” 乾熙帝冷冷地逼问:“朕再问你,既然已经假死脱身,为何还要暗中勾结旧部,整备兵马? “你一个本该埋进土里的死人,弄这些兵强马壮的把戏,想干什么?!” 说到最后,乾熙帝双目圆睁,像一头盯上猎物的猛虎,目光死死锁住索额图,压得人抬不起头。 索额图被这目光盯著,长嘆一口气,一脸认命:“陛下,事到如今,罪臣只求一死。” “死?哪有这么容易!” 乾熙帝冷笑一声:“当年朕念著你已死,饶过你的儿孙,没追究他们。” “如今你活过来了,你觉得朕还会留著他们吗?” 这话直击要害,索额图脸色变幻,挣扎许久,终究还是低头:“陛下,臣整备兵马,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谁的不时之需?” 乾熙帝步步紧逼,半点儿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索额图闭上眼,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吐出几个字:“是————是太子殿下需要的时候。” “太子”二字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乾熙帝心里其实早有隱隱猜测,可亲耳听到证实,还是瞬间被怒火冲昏了头。 “如此说来,咱们那位太子爷是知道你假死的了?” “太子爷知道,臣之所以能假死脱身,也是因为太子爷的协助。” 乾熙帝气得浑身发颤,指著门外厉声咆哮:“逆子!好大的胆子!” “简直是胆大包天,欺君罔上,无法无天了!” 这一声怒吼,连乾清宫外值守的侍卫太监,都嚇得浑身发抖,头埋得更低。 梁九功和图里琛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反观索额图,反倒一脸平静。 事已至此,该说的都说了,皇上要杀要剐,他都认了,欺天又如何? 终究是走到这一步了! 乾熙帝到底是一国之君,暴怒过后,很快强行压下怒火,盯著索额图看了半晌,突然放低了声音,语气莫名:“你和朕君臣三十年,也算相知一场。” “说吧,你还有什么心愿,朕能答应的,便成全你。 这话一出,索额图先是一愣,隨即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他太懂皇上了,这可不是良心发现,更不是顾念君臣情分。 他分明是想收买自己,自的再明显不过,就是想让他指证太子! 其实不用多想,他早就做好了选择,只是为了不让皇上起疑,故意装作迟疑了片刻,隨即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带著恳求:“陛下隆恩,臣没齿难忘!” “臣只有一个请求,臣的玄孙格伦固,今年才刚刚三岁,懵懂无知,什么都不记得,日后定会安安分分做个寻常百姓,绝不敢惹是生非,求陛下饶他一条性命!” 这正是乾熙帝想要的结果,两人心照不宣,瞬间达成了默契。 乾熙帝看著磕头不止的索额图,语气里多了一丝假意的感慨:“也罢,好歹君臣一场,朕总不能让你死后,没有人供奉香火。” 说罢,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图里琛,语气骤然严厉:“图里琛,由你亲自看管索额图,若是出了半点差错,朕不光要你的脑袋,还要把你全家发配寧古塔,与披甲人为奴!” 图里琛嚇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恭敬地道:“臣————臣遵旨!” 看著图里琛把索额图带下去,乾熙帝独自坐在龙椅上,陷入了沉默。 这沉默比刚才的暴怒更让人煎熬。 梁九功站在一旁,像根木桩子似的一动不动,生怕一不小心,衝撞了乾熙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乾熙帝淡淡地道:“就让他,最后去祭祀一次宗庙吧!” 第757章 宫变之风起 第757章 宫变之风起 青丘亲王府的书房里,沈叶正捏著于成龙的来信,翻来覆去地看。 这信上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沈叶瞅了半天,总结下来其实就一句话: 西北啥事儿没有,安稳得很! 沈叶跟于成龙打了这么久交道,太了解这人了,从来都是实话实说,半句虚言都没有。 更何况西北的消息,除了于成龙这一个渠道,还有赵新甲、岳钟琪———— 好几路人马都在给他传递消息,全都说西北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日子过得蒸蒸日上0 可越是这样,沈叶心里越是不安。 索额图的事儿既然已经暴露,乾熙帝又从来都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主儿,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自己这位老爹,怕是马上要对自己动手了。 西北可是自己的根基之地,皇上要是想动他,肯定不会放过这块地方———— 沈叶皱著眉沉吟片刻,飞快地写了一封密信,吩咐下人抓紧送出去。 “太子爷,张英大人求见!” 周宝轻手轻脚走进书房,恭恭敬敬地回稟。 一听张英来了,沈叶眼神立马郑重了几分。 眼下他和乾熙帝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父子温情,满脑子都是互相猜忌,每一份可用的势力都很重要。 张英可是江南士绅的领头人,要是能把他拉到自己这边,对自己来说简直是如虎添翼,太关键了! 沈叶当即抬手:“快请张大人进来。” 不多时,张英迈步进来,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微臣见过太子爷。” 只是他脸上带著几分凝重,明摆著就是故意让沈叶看的。 这次他来见太子,明面上是说公事,实则是太子托人传话邀请他来的。 说实在的,张英真的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来见沈叶,可太子如今权势越来越大,跟江南士族的联繫也越来越密,他也不想轻易得罪。 没办法,只能主动揽了祭祀宗庙的差事,借著这个由头来见沈叶。 “张大人免礼。” 沈叶笑著上前把人扶起来,转头吩咐周宝,“赶紧给张大人上好茶!” 张英道了声谢,立马收敛神色,沉声开口:“太子爷,微臣这次来,是跟您稟报祭祀宗庙的事宜。” “钦天监已经挑好了吉日,就在五天之后。” “祭祀的时候,太子爷应该紧隨陛下————” 虽说他是被太子特意叫来的,但身为臣子,张英还是得主动开口。 张英之前当过礼部尚书,对礼部这些规矩门儿清,说起祭祀礼仪更是头头是道,一套接著一套。 沈叶身为太子,以往也参加过这等祭祀,流程规矩心里都有数,安安静静听他说完。 等张英讲完,沈叶笑著道:“安排得妥妥噹噹,我没意见,辛苦张大人了。 张英拱手道:“为朝廷办事,都是微臣的本分,谈不上辛苦。” 两人又隨口说了几句祭祀的琐事,沈叶忽然话锋一转:“张大人,孤今儿特意请您过来,还有件事儿想请教请教。” 张英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来了! 太子特意避开眾人找他,要问的肯定不是小事! 他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半点不敢露,恭声道:“太子爷儘管吩咐,微臣知无不言。” “若是孤和父皇闹了分歧,甚至起了纷爭,张大人觉得,谁的胜算更大?” 沈叶话音落下,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张英的脸,半分都不挪开。 张英嘴角猛地抽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他做梦都没想到,太子居然敢问出这种诛心的问题! 嚇得他后背瞬间冒冷汗,腿肚子都有点打飘,心里疯狂咆哮: 太子这是要干嘛?这是疯了吗?这种话也能隨便说? 心里翻江倒海,张英强装镇定,沉声劝道:“太子爷,朝廷歷来都是以孝治天下,依微臣之见,您万万不可与陛下起纷爭啊!” “这对您、对陛下,都不是什么好事。” “若是您和陛下之间有什么误会,微臣愿意从中斡旋,帮著太子爷向陛下解释清楚,消除陛下的疑虑。” 说完,张英眼巴巴地看著沈叶,心里七上八下。 他这话说得漂亮,但心里清楚: 要是误会能轻易解开,太子也不至於问出这种话了。 沈叶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半晌才开口:“若是这纷爭,到了无法解释、无法挽回的地步呢?” 张英作为混跡朝堂多年的老臣,额头瞬间冒出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滴。 太子跟他说这些,是想干什么? 难不成是要走玄武门那条路? 一想到这个,张英觉得脑袋都快不保了,这种掉脑袋的大事,他可不敢掺和啊! 他连忙稳住心神,苦口婆心地劝:“太子爷,俗话说得好,父子之间,哪有化解不开的矛盾?只要您愿意,陛下定然不会揪著不放。” “很多时候,陛下要的,不过是您一个態度罢了。” 话说完,张英嘴角又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心里慌得不行。 沈叶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来回渡了几步:“张大人,一味地推諉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孤只想知道,你的立场到底站在哪边?” 这话直接把张英逼到了绝路上,退无可退! 可他依旧咬著牙打太极,恭声道:“太子爷,微臣忠於大周、忠於朝廷!” “在微臣心里,您和陛下都是朝廷的根本,万万不可互生嫌隙。” “还请太子爷放宽心,不要多思多想,一切问题,终究都是可以解决的。” 看著张英这副油盐不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沈叶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虽说他和江南士绅的联繫越来越紧密,可作为领头人的张英,终究还是不想为了自己,去得罪乾熙帝。 而张英的態度,也代表了大部分江南士绅的心思: 这些人可以在皇子里选他,可一旦要在他和皇上之间二选一,他们大概率会毫不犹豫地倒向皇上。 看来,江南士绅的心,自己还没有彻底攥在手里。 沈叶压下心里的思绪,重新露出笑意:“既然张相这么说,那孤就只能相信张相会这样做了。” “希望以后真的有问题,张相也是这样的立场。” 看著沈叶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张英抱拳道:“微臣定不会辜负朝廷重託,也绝不会让太子爷失望!” 从太子书房出来的那一刻,张英只觉得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 太子刚才那番试探,看似隨意,却让他敏锐地察觉到: 朝堂怕是要出大事了! 希望皇上和太子可別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啊! 张英带著一身汗渍回到南书房,想静下心来回味刚才的对话,好好捋將思路。 刚坐下没多久,房门就被人轻轻推开了。 这一下,张英心里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他明明吩咐过下人,不许任何人打搅,怎么还有人敢不听? 看来身边的僕从,真该好好换一批了! 可他刚要开口呵斥,就见佟国维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乐圃,这会儿有空吗?咱閒聊几句?” 佟国维一进门,就熟络地以张英的號称呼他,语气格外亲切。 张英瞬间觉得,这老东西绝对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但这佟狐狸好歹是顶头上司,面子上的功夫必须做足了,张英立马压下火气,起身笑道:“佟相相邀,在下自然有空。” 说著,转头吩咐佟国维身后的隨从:“赶紧上茶!” 茶水端上,房间里就剩下两个人了。 佟国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著开口:“乐圃啊,你入朝为官,有多少年了?” 张英摸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心里想著,这种时候,顺著他来准没错儿。 当即笑著回道:“回佟相,一晃眼,张某入朝已经三十多年了。” “三十多年啊,人生的一半都在朝堂上,真是为朝廷鞠躬尽瘁了!” 佟国维故作感慨地嘆了口气,接著说道,“前些时候见陛下,陛下还念叨呢,说像你这般忠心耿耿的老臣,如今可不多了!” “陛下还说,有意让你日后配享太庙呢!” 这话一出,张英心里猛地一震! 配享太庙,那是文臣一辈子都追求不到的顶级荣光,纵使他沉稳多年,也忍不住心头激动。 可仅仅过了片刻,张英就冷静下来: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皇上突然许这么大的恩宠,肯定另有目的! 他刚要开口谦虚几句,就听佟国维语气陡然一转,沉声道:“陛下听说,江南有不少士绅,跟海上之城来往过密。” “乐圃,这天下终究是陛下的天下。” “有些事儿,那些普通乡绅不懂,你身为南书房大学士、朝廷次辅,可不能糊涂啊!” “老兄我劝你一句,千万別走错路、做错事,这一步踏错,可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佟国维说著,眼神里闪过一丝阴冷,盯著张英缓缓说道,“你是聪明人,敦轻敦重,心里该有数。” 张英的心狠狠一颤,瞬间明白了佟国维的来意: 这是皇上在借佟狐狸的口,给自己敲警钟呢! 他赶忙拱手,语气郑重:“多谢佟相提点,张某铭记於心,没齿难忘。” 佟国维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又隨口聊了几句南书房的琐事,便起身告辞离开了。 送走佟国维,张英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乾,心也沉到了谷底。 太子刚才的步步试探,佟国维此时的严厉警告,在他心里瞬间串成了一条线! 要出大事了! 古往今来,皇权之爭从来都是血雨腥风、残酷至极! 如今看来,皇上和太子,都已经嗅到了这份凶险,开始暗中布局了! 可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到底该何去何从? 皇上真的要对太子动手吗? 太子又到底想做什么啊! 第758章 宫变之云涌 第758章 宫变之云涌 对於朝廷来说,无论什么时候,祭祀太庙都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按老规矩,不管是当朝皇帝,还是陪祭的王公大臣,祭祀前三天,通通都得斋戒。 皇上在紫禁城里专门修了斋宫,斋戒这几天,就得老老实实住进去,表的就是对列祖列宗的恭敬。 太子沈叶也跑不了,礼部早把礼仪定得明明白白,他得跟著皇上一起住斋宫陪著。 这么一来,沈叶只能提前从青丘亲王府搬出来,一头扎进斋宫。 说实话,这会儿住哪儿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区別。 乾熙帝对这次告庙十分看重,所以他的行动应该是等祭祀结束之后。 这么算下来,太庙祭祀前,沈叶暂时是安全的。 再说了,青丘亲王府也好,斋宫也罢,全都是乾熙帝的地盘,到处都是他的眼线,沈叶住哪儿都一样。 住在斋宫,皇上將不理刑名,不宴会,不听乐,不入內畏,不能问疾弔丧,不饮酒,不茹蕈,不祭神,不扫墓———— 一句话总结,这三天就得清心寡欲,啥事儿都別想! 沈叶作为陪祭的太子,也得照著皇上的规矩来,啥事儿都不能干,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斋宫里看书。 就连餐食,也寡淡得很,虽不能说全是素的,但也没人敢碰荤腥。 沈叶正百无聊赖地隨手翻著书,打发这难熬的斋戒日子,梁九功就跟著周宝,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奴才见过太子爷。” 梁九功弓著腰,行了个大礼。 沈叶隨手把书往桌上一放,淡定问道:“梁总管,可是父皇有啥吩咐?” “陛下该用膳了,特意让奴才来请太子爷一同过去。” 沈叶一听要陪乾熙帝吃饭,心里一百个不情愿。 上次父子俩一块儿用膳,差点没把桌子给掀了。 可君命难违,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亲爹,就算再不想去,也得硬著头皮去。 当下笑了笑,爽快应道:“那就劳烦梁总管前头带路。” 没一会儿功夫,两人就到了乾熙帝住的斋宫正殿。 此时饭菜已经摆好,乾熙帝穿著一身宽鬆便服,正悠哉悠哉地翻著书,看著好不愜意。 沈叶行过礼后,乾熙帝笑著道:“斋戒三日,什么也不用管,倒是难得的清閒自在!” “太子今儿都忙了些啥啊?” 这话一问,跟个普通人家关心儿子的老父亲一模一样,语气里全是“慈爱”。 沈叶看著眼前笑容满面的乾熙帝,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干啥你能不知道? 这斋宫里上上下下全是你的人,我放个屁你都能立马知道,搁这儿装啥呢! 但是表面上的功夫必须做足:“回父皇,儿臣就翻了翻《春秋》,虽说以前读过好几遍,可这会儿再看,又悟出不少新道理。” 乾熙帝笑眯眯地道:“温故而知新,圣人说的话,那都是至理名言,半点错不了。 ,“今儿个就咱们父子俩,吃饭不用拘著礼,隨意点。” 说著,他扬了扬手里的《孝经》,忽然伤感起来:“每次祭告太庙,朕都要把《孝经》拿出来读一读。” “想当年先皇弃天下於不顾之时,朕年纪还小,想在跟前尽孝伺候,也做不到!” “如今朕有能力尽孝了,可先皇却走了这么多年,再也回不来了。” 说到最后,乾熙帝眼眶泛红,眼角还掛著泪痕,那副思念先皇、悲痛不已的样子,给人一种温情脉脉之感。 沈叶心里瞬间警觉: 好傢伙,父皇这是演哪一出? 在我跟前演孝子情深呢? 心里满是怀疑,脸上却一副感动的模样:“父皇的孝心感天动地,儿臣觉得,您对先皇的孝,並不是守在身边伺候,而是把先皇留下的万里江山治理得国泰民安、蒸蒸日上,这才是最大的孝!” “先皇在天有灵,看到如今的盛世景象,必定倍感欣慰。” “您完美地继承了先皇遗志,並且继往开来,把江山打理得越来越好!” 乾熙帝听了这话,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他这辈子,最爱听的就是別人夸他文治武功,远超歷代先皇。 “朕在治理江山这方面,比起先皇,还是差了不少。” “先皇天生英明神武,只可惜天不假年,早早离世啊。” 感慨完,他又话锋一转道:“太子,你平日里除了多读书,也要勤练武艺,文武兼备,才能扛起这万里江山的重任。” 沈叶看著眼前谆谆教诲、满脸关切的乾熙帝,心里忍不住嘀咕: 难不成父皇转性了? 觉得我这个太子还算能干,打算放我一马,让我顺顺利利继承皇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立马掐灭了:拉倒吧!绝对不可能! 乾熙帝是什么性子,他沈叶再清楚不过,心硬如铁,权势看得比什么都重。 这种时候,怎么可能跟他讲什么父子之情! 索额图的被抓只不过是个由头,真正想对他动手的原因,是他的存在,威胁到了乾熙帝的皇权。 现在这副模样,说白了就是装的,想麻痹他而已! 想通了这一点,沈叶摆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道:“父皇的教诲,儿臣必定铭记在心。” “是儿臣不懂事,让父皇日日为我操心。” “以后儿臣一定勤练骑射,再也不让父皇失望!” 一时间,殿內父慈子孝,气氛和睦得不得了。 吃完午饭,沈叶又陪著乾熙帝喝了会儿茶,说了几句贴心话,这才告辞离开。 看著沈叶离去的背影,乾熙帝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对自己刚才的表演还算满意,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仔细推敲之下,他觉得太子压根没被他的温情所蒙蔽,对他依旧是处处提防。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扮演好一个疼爱儿子的好父亲! 等日后动手,才能占据道义制高点,让全天下都觉得,是太子不孝背叛他,而不是他这个皇帝要废太子! 另一边,西京一座不起眼的普通宅院里,四皇子居中而坐。 他身边不仅站著內大臣狼谭,还有原来的平原巡抚归仁泰。 要说这归仁泰,这半年的日子过得跟坐过山车似的,大起大落。 原本他是手握大权的平原巡抚,风光无限,就因为把灾民往关中驱赶,被沈叶直接带到关中。 巡抚的官位没了,虽说后来也给了几个差事,可全都是閒职,半点不受重用。 这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让他心里憋屈又难受,可天下之大,他也不知道何处是自己的容身之所。 直到四皇子找上门,归仁泰瞬间觉得翻身的机会来了! 他精明得很,一眼就看出这朝堂要变天了,只要抱紧四皇子这条大腿,把事儿办漂亮,日后必定能扶摇直上,重回高位! “归大人,你联繫了多少人?” 四皇子脸色凝重,没有丝毫笑容。 归仁泰立马躬身,小心翼翼地回:“回王爷,太子在关中安插的亲信太多,奴才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打草惊蛇,坏了王爷的大事。” “奴才思来想去,到现在只联繫了三个人,这几个人官职不算高,但手里握著军机处外的守备兵权。” “只要王爷能先拿下于成龙等人,关中群龙无首,自然没人敢反抗。” 四皇子一听,脸上立马露出了笑意,这办法正中他下怀,擒贼先擒王,向来是最稳妥的。 他手里握著乾熙帝的圣旨,再加上绿营旧部將领配合,只要一举擒拿了于成龙这些核心人物,就能轻而易举控制关中。 这手段风险小,见效还快。 “归大人办得好!这事要是成了,本王保举你去两江做总督!” 四皇子见他办事靠谱,立马拋出好处拉拢。 从平原巡抚升到两江总督,看似跨度不大,实际上却是质的飞跃,归仁泰做梦都不敢想。 他神色激动,当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心欢喜地磕头:“奴才多谢四爷!日后四爷但凡有吩咐,奴才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无半句怨言!” 看著跪地表忠心的归仁泰,四皇子心中得意不已,仿佛偌大的关中,已经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这次关中之行,他不光要完成父皇交代的任务,还要趁机拉拢势力,培养自己的心腹。 只有手里有了实权,才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眼瞅著太庙祭祀的日子越来越近,也不知道父皇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就在四皇子满心急切,等著京城消息的时候,于成龙刚从值房回到自己住处,一进门就发现桌上放著一张白纸。 白纸上歪歪扭扭写著四个大字:四皇子已到西京多日。 看到这行字,于成龙脸色骤变,瞬间凝重起来。 他身为南书房大学士、军机处首席军机,朝堂上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明明记得,四皇子在太子回京前,就被派去两淮查盐税了,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西京? 可他也清楚,没人敢拿这种大事跟他开玩笑,消息必定是真的! 四皇子瞒著所有人,悄悄来到西京,用意再明显不过! 于成龙看著虽有些固执,却一点不傻,瞬间就想通了关键: 陛下这是要对太子动手了! 四皇子这次到来是想把关中从太子手里夺回来! 可他既然早就选择了效忠太子,就绝不会背叛,绝对不能眼睁睁看著太子费尽心血打理好的关中,落入他人之手! 他不能对不起太子爷的信任! 心中百转千回,于成龙二话不说,一把將白纸揉碎撕烂,沉声吩咐下人:“快去!把岳钟琪立刻叫来!” 遇事必掌兵权,这是他多年来总结出的经验。 就在于成龙和岳钟琪秘密商议对策时,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一艘又一艘战船扬帆起航,朝著静海方向飞速疾驰; 地面上,两支上万人的大军也同时拔营,气势汹汹地朝著火枪营驻地进发———— 第759章 宫变之电闪 第759章 宫变之电闪 “当,当,当————!” 宫里的自鸣钟慢悠悠敲了几下,把睡得正沉的沈叶给吵醒了。 此时的窗边,周宝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一见沈叶醒了,周宝立马凑上前,小心翼翼道:“太子爷,眼瞅著就到日出前四刻了,奴才伺候您更衣吧。” 一听这话,沈叶整个人瞬间清醒,半点困意都没了! 告祭太庙的时辰到了! 也就是说,到了图穷匕见、撕破脸皮的时候了! 他麻溜地从床上坐起来,乾脆利落地吩咐道:“更衣!” 其实不用沈叶操心,各种祭祀穿的袍服,周宝头天晚上就仔仔细细备好了。 听得沈叶吩咐,周宝立马带著一帮宫人手脚麻利地给沈叶穿戴整齐。 也就是一刻钟的功夫,沈叶就赶到了乾熙帝所在的主殿。 只见乾熙帝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平日里威严得让人不敢直视,可这会儿,这位九五至尊正坐在御座上,啃酥饼呢! 这酥饼是御厨特意备的,就怕皇上祭祀的时候肚子饿,口感香酥不说,关键是顶饿,吃一个能扛好久。 看见沈叶进来,乾熙帝招呼道:“快过来,吃块饼垫垫肚子,等会儿太常寺的人就该来请旨起驾了。” 此刻的乾熙帝,脸上满是柔和,看著跟寻常疼爱儿子的老父亲没什么两样。 可落在沈叶眼里,他眼底只飞快闪过一丝嘲讽,心想,这怕是父皇给自己最后的慈爱了! 心里翻江倒海,表面上却半点没露:“多谢父皇。” 就著热茶啃了一块酥饼,果不其然,太常寺卿赫丙致立马带著手下人赶到殿外,跪地行礼道:“启稟陛下,吉时已到,臣请陛下起驾!” 乾熙帝听罢,从龙椅上站起身,转头看向沈叶:“走,祭祖可是大事,万万耽误不得时辰。” 沈叶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跟著一起往殿外走。 宫门外,皇上的鑾舆早就备好了,后面紧跟著的,就是太子的车驾。 这些排场事儿,从来不用沈叶费心。 等乾熙帝上了鑾舆,周宝就小心翼翼地扶著沈叶,登上了自己的车驾。 霎时间,钟鼓齐鸣,礼乐声响彻皇宫,乾熙帝和沈叶就在太常寺一眾官员的簇拥下,浩浩荡荡朝著太和门而去。 大清早的皇宫,大多数人都还没起身,四处安安静静的。 可这时候的慈寧宫,皇太后却早没了睡意,猛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值夜的老嬤嬤见状,赶紧快步上前:“太后有什么吩咐?” 皇太后盯著老嬤嬤问道:“刚才的钟鼓声,是不是皇帝已经起驾去太庙了?” 老嬤嬤连忙点头回话:“回太后,眼下离日出还有三刻钟,陛下和太子爷,应该已经动身前往太庙了。 皇太后没再说话,身边伺候的老嬤嬤跟了她大半辈子,是最贴心的心腹。 她隱隱约约察觉到宫里要出大事,可又不敢胡乱揣测,更不敢多嘴。 见皇太后这副模样,老嬤斟酌了半天,轻声劝道:“太后,天还早呢,您再歇息会儿吧。” “再说了,只有您身体康健,才是江山之福,社稷之福啊。” 皇太后闻言,轻轻嘆了口气,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淡淡道:“是啊,哀家老了,是该多歇歇。” 说罢,她刚准备躺下,又突然叮嘱道:“你派人盯紧点前朝动静,还有毓庆宫,一有风吹草动,立马回来稟报哀家。” 老嬤嬤心里一惊,本能地想劝两句,可对上皇太后不容置疑的眼神,连忙低头应下:“太后放心,奴婢明白,一定办妥。” 慈寧宫的纱帘再次被拉上,偌大的宫殿又恢復了寧静,可这平静之下,却藏著一声悠长又无奈的嘆息,久久散不去。 太和门外,满朝文武、皇亲国戚早就按照品级排好了队伍,整整齐齐地站著。 虽说寒风萧瑟,颳得人的脸生疼,可所有人都绷著一张脸,神情肃穆,半点不敢马虎。 那些摸不清內情的普通权贵,心里都打著鼓: 太庙祭祀可是天大的事,但凡出一点差错,祖上拼了命挣来的爵位,说不定就没了! 而那些隱约察觉到要出大事的人,更是不敢有半分懈怠。 就算皇上心里盘算著要废太子,他们也不敢表露出半分欢喜,更不敢凑在一起庆祝。 皇上要脸面! 整个皇家,更要脸面! 可有些人心里的窃喜,藏都藏不住,嘴上使劲绷著,不苟言笑,可眼睛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比如八皇子! 佟国维身为皇亲里的顶流,又是当朝首席大学士,能跟他站在一起的,也就寥寥几位亲王。 听著越来越近的礼乐声,佟国维心里清楚,乾熙帝马上就到了。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隆科多,眼神飞快地扫了一下,暗中询问:事儿都备好了? 隆科多瞬间读懂了老爹的意思,轻轻点了下头。 得到准信,佟国维心里鬆了口气,隨即又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马齐。 马齐像是心有灵犀,也正好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飞快一碰,又立马挪开,装作互不待见的样子,可就这一个眼神,早就把该传递的消息传到位了。 另一边,张英捂著嘴轻轻咳嗽,他最近身体有点不好,这大冷的天儿在寒风里站这么久,咳嗽得更厉害了。 可这会儿,他压根没心思顾自己的身体,心里全是陈廷敬方才跟他说的事: 这次太庙祭祀,戒备也太森严了! 他陪著乾熙帝祭祀太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往虽说也戒备严密,但跟这次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眼下京城安安稳稳,没半点动乱,皇上布置这么严密的防备,到底是在防谁呢? 难不成,皇上要在这次祭祀上,搞点什么大动作? 想起前些日子,皇上和太子之间暗流涌动的僵持局面,张英心里就堵得慌,七上八下的。 这对父子,到底谁能贏到最后呢? 与此同时,京城五十里之外,漆黑的夜空下,一眼望不到头的骑兵静静佇立,所有人都死死攥著韁绳,胯下的骏马都套著勒口,半点嘶鸣都发不出来。 “將军,前方就是火枪营的营地!” 一个探查敌情的骑兵快步跪在马前,压低声音稟报。 借著微弱的月光,马上的將军死死盯著前方的军营,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杀意。 说实话,这种同室操戈、自相残杀的事,他打心眼儿里不想干。 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的圣旨就是天命,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抗旨,下一秒自己的人头就得落地,想顶替他的人,能从城门口排到皇宫里。 没有半分犹豫,將军猛地挥下手,厉声喝道:“冲!” 一声令下,原本寂静的队伍瞬间沸腾,战马嘶鸣,朝著下方的营地狂奔而去! 黑夜之中,有人高高扬起手中的长刀,凛冽的杀气直衝云霄,撕破了黑夜的寧静———— 同样是在京城几十里外的黑夜里,另一支队伍也在飞速前行,马匹同样戴著勒口,行军速度快得惊人,悄无声息地朝著京城逼近。 而在静海之城,一艘艘载著大炮的大海船接连靠岸,没费多少功夫,就把静海之城的防御牢牢掌控在了手中。 十三皇子一身黑色盔甲,身姿挺拔,神色凝重地望著静海城的方向。 身旁站著的,是比以往富態了不少的年栋樑。 “京城那边,现在什么情况?”十三皇子盯著漆黑的远方,沉声问道。 “十三爷,最新传来的消息说,陛下和太子爷都在斋戒,依臣的估计,祭祀太庙之前,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年栋樑经歷了静海之城的磨炼,早就褪去了往日的青涩,不仅行事沉稳,还多了几分独当一面的威仪和自信。 可十三皇子依旧放不下心,眉头紧锁,再次追问:“太子身边,有没有靠得住的兵力?” 年栋樑一听就懂,十三爷这是担心太子势单力薄,被皇上突然发难擒拿,更怕皇上急了眼,將太子直接给赐死! 虽说这种可能性不大,毕竟太子当了二十多年储君,宫里宫外,都有著非同一般的威望。 就算是皇上,要动太子,也得找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可帝王心术深不可测,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年栋樑斟酌著回道:“臣这边没確切消息,但我猜测,太子爷在京城,应该早就做好防备了。” 十三皇子微微点头,不再多问,当即下令:“你立刻派人掌控快速通道,我带三千火枪兵先行赶往京城增援,剩下的人,乘坐小船顺著河道,往京城进发。” “十三爷!”年栋樑一听就急了,连忙阻拦,“太子爷特意吩咐过,让您和部下坐镇静海之地,威慑京城就行,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十三皇子,可还是硬著头皮劝:“太子爷那边,早就有周全的安排,您要是带兵赶过去,那————!” 十三皇子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他的话:“太子那边,我自然会去解释。” “但眼下这种关键时刻,咱们的兵马去得越多,父皇才会越有顾忌,不敢轻易对太子下手。” “这次太庙祭祀,怎么也得撑到正午,我们这些人现在出发,爭取在祭祀结束前赶到京城!” 要知道,从静海之地到京城足足二百里路,就算有快速通道,马车不停轮换,四五个小时赶过去,也难如登天。 更何况十三皇子还要带著大队人马。 可十三皇子心意已决,年栋樑也知道,他带的兵力越多,对太子越有利,便不再爭辩,立马著手安排快马、物资,全力保障十三皇子赶路。 坐上前往京城的快速车厢,十三皇子的神色越发凝重。 他拼尽全力赶路,却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及时赶到。 更不知道,此刻的京城,已经暗流涌动到了什么地步! 第760章 宫变之雷鸣 第760章 宫变之雷鸣 皇家祭祀向来是规矩堆规矩,从头到尾都透著俩字:庄严。 沈叶心里虽说揣著別的事儿,可陪著乾熙帝,一步不落地照著礼部的流程走完祭祀,心里也不由得端起了几分肃穆。 等到六部九卿的大臣们,跟著乾熙帝对著一个个神位行完三叩九拜的大礼,这场祭祀总算落下了帷幕。 按规矩,接下来乾熙帝就该起驾回宫。 而群臣呢,等著太常寺分发完胙肉,就能各回各家歇著了。 可谁曾想,这次乾熙帝並没有按常理出牌,没听太常寺的安排起驾,反倒扭头去了左侧大殿,说是要歇一会儿再走。 这事儿又不算出格,皇上操劳半天累了,在太庙歇歇脚,这不是很正常嘛。 沈叶这帮皇子,自然得规规矩矩地跟在乾熙帝身边。 乾熙帝笑眯眯地看著沈叶,那眼神,活脱脱就是看著自家有出息儿子的老父亲:“太子啊,经过这次告祭,列祖列宗都看得到你的功绩,想必对你的所作所为肯定会倍感欣慰啊。” 沈叶立马摆出恭恭敬敬的模样,躬身回道:“多谢父皇夸奖,能得到列祖列宗的认可,是儿臣莫大的荣幸。” 站在沈叶身后的三皇子、八皇子等人,看著皇上和太子父慈子孝、和和气气的模样,心里都是酸溜溜的,满眼都是藏不住的艷羡。 要是能被父皇这般和顏悦色对待的是自己,该多好! 凭啥好处都让太子占了! 正当乾熙帝说笑的时候,一个突兀的声音猛地炸响,把大殿里温馨的氛围打破了:“陛下,微臣都察院监察御史特清安,有本启奏!” 这话一出口,正说笑的乾熙帝、旁边侍立的大臣们,全都变了脸色,一个个满脸震惊。 谁能想到啊,居然有人敢在太庙这种祭祀先祖的地方上奏! 有啥天大的事不能去太和殿、乾清宫说,偏偏挑这个节骨眼上,在这个地方启奏? 这不是纯粹添乱嘛! 乾熙帝抬眼看向站出来的特清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特清安,什么事非得在太庙启奏?” “难不成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听著乾熙帝劈头盖脸的呵斥,沈叶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冷笑。 別看父皇劈头盖脸骂得凶,沈叶心里却明镜似的,这齣戏,就是乾熙帝一手安排的! 难不成是想在太庙,当著列祖列宗的面儿,给他安个不孝的罪名,顺理成章地废掉他这个太子? 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 另一边,特清安对乾熙帝的训斥仿佛早有预料,半点不慌,沉声拱手道:“陛下,臣选在此时启奏,实属大不敬,是臣的罪过。” “可是,看著不忠不孝、忤逆犯上之人,跟在陛下身后祭祀太祖太宗,臣觉得这是对列祖列宗、对太庙最大的褻瀆!” “臣一时情急,忍不住把本该明日上奏的事,提前在今日说了。” “求陛下恩准臣把话说完,事后不管陛下如何惩处,臣万死不辞!” “臣相信,臣的一片忠心,歷代先皇都看在眼里!” 说完,四十多岁的特清安“咚”地一声,重重跪在大殿地砖上,磕了个响头。 乾熙帝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怒目圆睁瞪著特清安,厉声喝道:“好你个特清安,竟敢拿歷代先皇来压朕!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旁边几个不明真相的都察院御史,见状都替特清安捏了把冷汗,心里暗自嘀咕: 这特清安平时看著安分守己,三脚踹不出来一个响屁,今儿这是咋了?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居然敢在太庙祭祀的时候弹劾人,是疯了还是想立功啊! 反观那些看透內情的大臣,一个个心里暗自冷笑,就等著看接下来的好戏。 佟国维心里门儿清,知道轮到自己上场搭戏了,当下清了清嗓子,刚要迈步站出来,就听沈叶先一步开口了。 “父皇,所谓板荡识忠臣,这位特大人既然敢在列祖列宗面前执意启奏,想必是有天大的要事,不然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险。” “儿臣觉得,即便要治他在太庙失礼的罪,也该先让他把话说完。” “如此一来,也好在列祖列宗面前,彰显父皇您的宽宏大量、虚心纳諫啊!” 沈叶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挑不出半点儿毛病,甚至刚好说到了佟国维的心坎里。 可佟国维听完,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自己没听错吧?太子这是要干嘛? 难道他不知道,特清安的启奏,就是衝著他来的? 这是破罐子破摔,还是真傻了? 实际上,不光是佟国维懵,就连乾熙帝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作为这场戏的总导演,他太清楚特清安要说什么,刚才呵斥特清安,不过是做个铺垫,好让接下来的弹劾顺理成章。 可他万万没想到,跳出来给特清安求情的,居然是太子本人! 他当即狠狠瞪了佟国维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著: 不是安排好的吗?怎么出岔子了! 佟国维心里也是一肚子苦水:他哪能料到太子会来这么一出啊! 最懵的还得是手里攥著奏摺的特清安,这会儿心里直打鼓: 不对劲儿,是不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啊! 为啥给我求情的是太子? 他明明知道我要弹劾他啊! 要是我在太子替我求情之后再弹劾他,传出去別人该怎么看我? 就在特清安纠结得抓心挠肝的时候,乾熙帝沉声道:“特清安,既然太子替你求情,你有什么要弹劾的,儘管说。” “这里是太庙,不光朕为你作主,歷代先皇也会为你撑腰。” 乾熙帝这话,表面上听著是给太子面子,实际上却是暗中给特清安递话: 放心说,一切有朕兜底! 当然,这些先皇都已经故去,列祖列宗的名义,自然由朕说了算。 沈叶面带笑意,看著一脸踌躇的特清安,心里差点笑出声。 从乾熙帝假意发怒的那一刻,他就看穿了乾熙帝的把戏。 为了打乱对方的节奏,他乾脆主动站出来求情,说白了,就是存了点恶作剧的心思: 我倒要看看,欠了我的人情,再转头弹劾我,是个什么样的滑稽场面。 等乾熙帝话音一落,沈叶立马看向特清安,语气隨和地催促道:“特大人,父皇都发话了,会给你作主,你就別磨磨蹭蹭藏著掖著了!” “有话直说,大家忙活一天也都累了,別耽误大伙儿时间了!” 特清安听完,差点以为自己和太子是一伙的,要不然,太子咋还一个劲儿地鼓动自己?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和太子半点儿交情都没有啊! 看著周围一道道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特清安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只能硬著头皮再次跪地,高声道:“陛下,臣冒死启奏,弹劾的正是太子殿下!” “臣接到密报,有人在奉天府私自搜集兵甲、蓄养死士,密谋造反,如今主谋已被擒拿,经奉天巡抚审讯,首谋之人乃是前首辅大学士索额图!” “据索额图辩称,他搜集兵器、豢养死士,全都是受太子殿下指使,目的就是为了助太子早日登基!” “臣弹劾太子不忠不孝、欺瞒天下、谋逆不轨————等十一项大罪,请陛下秉公处置! “” 特清安这话一出口,全场瞬间炸了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诡异。 一道道目光来回在乾熙帝、特清安、沈叶三人身上打转,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太子指使索额图养兵造反?这怎么可能! 索额图都已经死了一年多了,难不成是诈尸了? 这特清安怕不是在太庙讲鬼故事吧! 张英瞬间瞪大了双眼,死死盯著特清安,脑子飞速运转: 他不信特清安敢拿这种灭九族的罪名胡说八道! 既然他敢说,那就说明索额图很可能真的还活著! 当年亲自安排为索额图善后的是太子,索额图又是公认的太子的头號心腹。 这事儿要是真的,太子可就万劫不復了! 这可不只是欺君,分明是谋逆大罪! 想到这儿,张英心里一凉,瞬间就明白了: 皇上这是铁了心的要废掉太子,甚至要置太子於死地。 要不然,这么大的事,奉天巡抚早就提前稟报了,哪会等到现在! 废太子要来了! 怪不得之前佟国维特意提醒自己,千万別站错队,合著皇上压根儿没把自己当成核心心腹,这么大的谋划,自己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叶,却见本该惊慌失措的太子,依旧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神色淡然,仿佛被弹劾的人根本不是他。 索额图是死是活,都和他毫无关係。 看太子这副模样,张英心里又犯起了嘀咕: 难不成太子早就知道此事,早就想好应对之策了? 这场风波,难道要闹到血流成河的地步? 就在眾人各怀心思时,乾熙帝震怒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大殿里响起:“一派胡言!特清安,索额图已经身故一年有余,怎么可能出来谋逆?” “你竟敢如此胡言乱语,诬陷太子,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 第761章 宫变之匕见 第761章 宫变之匕见 乾熙帝猛地一拍龙椅,嗓门儿高得带著咆哮的味道。 给人一种我就是在维护太子的架势。 可宫里这帮老油条,哪个不是跟著皇帝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精? 心里暗自感嘆: 陛下这波维护,演得也太刻意了! 平日里的乾熙帝,向来是喜怒不形之於色,端著帝王架子稳重得很。 今儿个这般失態,反而给人一种做戏给满朝文武看的感觉。 只不过,在场眾人把皇帝的小算盘看得透透的,可愣是没一个人敢吱声。 开玩笑,演戏的可是当今圣上啊! 真要是戳破了,让皇帝下不来台,那脑袋分分钟就得搬家,谁也没这么大胆子找死。 就在乾熙帝的咆哮声还在大殿里迴荡时,特清安却半点不慌,趴在地上磕了个响头,语气斩钉截铁:“陛下!微臣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造谣生事、污衊太子殿下啊!” “索额图他真的还活著!” “这会儿就被关在都察院的大牢里,陛下要是不信,直接把人带上来对质就行!” “索额图在朝中混跡这么多年,满朝文武,哪个不认识他的模样!” 乾熙帝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今儿这齣戏,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的一顰一笑、一言一行,全都是暗藏玄机、早有预谋。 太子安排索额图诈死脱身,背地里让他整顿兵马意图谋反,这事儿他早就收到了稟报,可作为父皇,他不能立马就把索额图押上来对峙。 不然传出去,满朝文武不得说他这个当爹的,急不可耐要打压自己儿子? 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所以这会儿,他必须端著、得矜持,不能露半点破绽。 乾熙帝故作迟疑,转头看向佟国维:“佟相,你说说,有没有必要把特清安嘴里这个索额图”带上来?” 佟国维是什么人? 那是皇帝肚子里的蛔虫! 立马就懂了皇上的心思,当即躬身,一脸忠心耿耿的模样:“陛下,所谓事无不可对人言臣不信太子爷会私放索额图,更不信太子爷会勾结他私藏兵器、意图谋反!” “这种污衊太子的谣言,绝不能任由它扩散!” “要想彻底戳破谣言,还太子爷清白,最好的法子就是把这个冒牌货带上来,让文武百官好好看一看,一看便知真假!” 这话听得乾熙帝连连点头,又转头看向张英:“太子的名誉容不得半点玷污,张相,你怎么看?” 张英此刻额头已经冒了一层冷汗。 他觉得皇上既然把这事儿摆到檯面上,肯定是已经坐实了索额图的身份。 现在问自己,不过是找个名正言顺的由头,既能顺理成章办事,又不毁自己圣明的形象。 可事到如今,他必须做出选择。 太子这边虽说早有准备,可跟皇上比起来,还是差了点火候。 眼下大局已定,自己只能跟著皇帝的步子走。 拿定主意,张英深吸一口气,沉声回道:“陛下,臣赞同佟相的看法,理应查清此事,揪出那个恶意污衊太子的小人!” 话说完,张英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下意识朝著太子沈叶看去。 巧的是,沈叶也正好看向他。 可让张英意外的是,太子眼里没有愤怒、没有焦急,甚至连半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就只剩一片平静,淡定得仿佛这事跟他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太子这是咋了? 我不站他这边,他居然一点不恼? 是心里早有对策、胸有成竹,还是知道这事无力回天,乾脆摆烂放弃了? 就在张英疑惑不解的时候,乾熙帝又接连问了马齐、裕亲王这帮皇亲国戚。 这帮人精个个心领神会,全都异口同声,要求把“假索额图”带上殿,还太子清白。 看著满朝文武一边倒的態度,乾熙帝心里满意得不行,这才把目光投向沈叶,沉声问道:“太子,你怎么看?” 皇上这话一问出口,沈叶瞬间感觉全场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全扎在了自己身上。 有等著看好戏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满心同情可怜他的———— 可这些目光对沈叶来说,压根儿无所谓。 他从容对著乾熙帝拱手行礼,语气坦荡:“父皇,儿臣赞同各位大人的意见。” “索额图明明已经死了一年多,儿臣也想看看,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人,竟敢找人冒充他。” “明摆著就是想挑拨咱们父子之间的感情,让朝廷陷入內乱之中!” 看著眼前义正言辞、一身坦荡的太子,乾熙帝心里反倒莫名咯噔一下,生出一丝疑虑: 难不成这索额图真的是假的? 不可能啊! 这人他亲自见过、亲自验过,百分百是真的。 要是这都能有假,那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太子这么淡定,难不成还有后手? 一丝不安悄悄爬上乾熙帝心头,可转念一想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又立马稳了下来,篤定这事儿绝不会出岔子。 “既然太子也这么说,那朕就给你一个清白。特清安,即刻带人,把你说的那个索额图押到大殿上来!” “朕今日就在这太庙之中,当著列祖列宗的面,好好会会这位死了一年,又凭空冒出来的前大学士!” 乾熙帝这话依旧带著怒气,装著一脸不信,可满朝文武都觉得: 这事儿已经朝著对太子极为不利的方向走了! 九皇子和十皇子站在裕亲王身后,脸色都不太好看,满是担忧。 十皇子凑到九皇子身边,小声道:“九哥,索额图不会真的还活著吧?我怎么瞅著,父皇这是在帮特清安说话啊!” “特清安本就是父皇一手提拔的,就凭他自己,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弹劾太子啊i “” 九皇子捏了捏自己刚留起来的小鬍子,眉头皱成一团,低声嘆道:“今儿这事,麻烦大了,怕是躲不过去了。” “那咱们咋办?” 十皇子转头看了一眼平静的沈叶,心里纠结得不行。 理智告诉他,这种浑水千万不能趟,掺和进去绝对没好果子吃。 可他和九皇子早就跟太子绑在一条船上了,太子要是倒了,他俩也绝对跟著完蛋。 九皇子琢磨了片刻,咬咬牙低声叮嘱:“这会儿没別的法子,只能把水搅浑!” “记住,等会儿不管那人怎么说自己是索额图,咱俩就咬死了说他是冒牌货,绝不能认!” “这样的话,好歹能给太子爭取一点儿缓衝的时间。 19 十皇子想了想,一脸豁出去的模样:“行,那我先出头!” “反正父皇向来觉得我没心眼、性子直,最多也就是把我禁足而已,没啥大不了的!” 看著一脸无所谓的十弟,九皇子在心里暗暗嘆气: 十弟还是太单纯了,父皇这次动真格,下手绝对轻不了,一旦沾手,肯定是伤筋动骨0 不过,他俩都是皇上的亲儿子,俗话说虎毒不食子,顶多也就是关禁闭。 眼下这种时候,必须得帮太子一把,也算报答这段时间太子的知遇之恩了。 就在九皇子心里胡思乱想时,沈叶突然开口,对著乾熙帝道:“父皇,御史向来可以听风奏事,按例是不追究罪责的。” “可这次特清安分明是居心叵测、恶意构陷,儿臣恳请父皇,等证实他所言不实之后,务必按律严惩,以正视听!” 特清安一听这话,身子立马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虽说他是奉了皇上的命令,心里有底,可太子这番话,还是让他后背发凉,莫名生出一股恐惧感,下意识就往乾熙帝身上瞟,求皇上撑腰。 乾熙帝面色平静,看著一脸惶恐的特清安,语气淡淡地开口:“恶意诬陷太子,本就是罪无可赦!” “特清安,你现在主动认罪,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特清安看著皇上看似温和的眼神,心里清楚,自己早就没有退路了,只能硬著头皮躬身行礼:“陛下,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鑑,绝无半点诬陷太子之心!” “若臣所言有假,纯属诬陷,臣甘愿领受一切罪责!” 乾熙帝冷冷点头:“既然你不见棺材不落泪,那你就等著吧!”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功夫,几个侍卫就押著一个衣著整洁、身形消瘦的老者走了进来。 这人没穿囚服,就是一身普通衣衫,可当他那张长脸出现在眾人眼前时,满朝文武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是索额图! 真的是索额图! 张英和索额图共事几十年,对他的模样再熟悉不过,只一眼就百分百確定,眼前这人就是如假包换的索额图,半点不假! 假的索额图,绝对没有这份从容淡定! 不光是张英,在场大臣看到老者的瞬间,全都神色大变,心里都认定: 这就是死而復生的索额图! 特清安看到这老者,心里悬著的大石头瞬间落了地,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只见老者走到大殿中央,微微迟疑了一下,隨即规规矩矩跪地行礼,声音沉稳:“罪臣索额图,拜见陛下。” 他心里清楚,自己此番必死无疑,可事到如今,別无选择。 想要保住家族后人,就必须按照皇上的意思,指证太子,彻底把太子拉下马。 太子如今已经没有翻身的可能,他没必要再做无用的挣扎。 乾熙帝看著跪在地上的老者,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愕。 他伸手指著他,满脸的不敢置信:“你————你说你是谁?” “罪臣索额图,拜见陛下。” 索额图跪在地上,声音郑重无比,“罪臣欺瞒陛下,罪该万死,还请陛下治罪!” 这话一出,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再次投向了太子沈叶。 这等局面,看太子还怎么辩解! > 第762章 孤说他是假的,他就是假的 第762章 孤说他是假的,他就是假的 其实沈叶根本不用看那被押之人,心里就清楚,这人百分百是真的索额图啊! 毕竟,人都被抓了,总不可能再费劲巴拉的弄个假货来糊弄人吧? 可话又说回来,这种节骨眼上,就算是真的,打死也不能认哪!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往沈叶身上戳,他却半点儿没慌,反倒勾起一抹淡笑。 没等乾熙帝开口追问,沈叶先一步拱手,语气轻飘飘的:“父皇,这人模仿得倒是有模有样,差点就能以假乱真了。” 这话一出口,乾熙帝的眼神瞬间就钉在了他身上,淡淡地开口:“太子,你凭什么说他是假的?” 沈叶气定神閒,不紧不慢地回道:“父皇,索额图虽说已是罪臣,但他到底是母后的亲族,而且辅佐儿臣这么多年了。” “这人看模样倒是有几分像,可儿臣一眼就瞧出来破绽,肯定是冒牌货。” “不过,奉天巡抚这帮人,也是煞费苦心,能找著这么个相像的人,也算是下大功夫了。 “6 说到这儿,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带了几分嘲讽:“每天弄这些鸡鸣狗盗之事,要是把这点心思用在正经办差、为朝廷出力上,说不定早就挤进南书房了!” “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吗!” 看著太子一脸坦然、睁眼说瞎话的模样,乾熙帝心里的火气噌噌地往上冒,又多了两分怒意。 这个逆子! 这都火烧眉毛了,还在这儿跟自己演戏,这不是明摆著指鹿为马吗! 心里窝著火,乾熙帝脸上反而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抬手拦住了正要开口的特清安,转头看向被押著的索额图:“太子的话,你可听清楚了?” “太子说你是假索额图,你自己跟太子说说,你到底是谁?” 索额图抬眼看向沈叶,眼神里五味杂陈。 他虽说早已做了抉择,可毕竟辅佐了太子这么多年,情分总归还是有的。 可如今沦落到这般身败名裂的下场,一半都是拜眼前这位太子所赐! 要不是他搅黄了自己的计划,自己何至於走到这一步? 百般情绪在心里翻涌,索额图瞬间拿定主意: 他也要让太子尝尝眾叛亲离的滋味! 更何况,他早已答应了乾熙帝,根本没有回头路可走。 当下,他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对著沈叶语重心长地劝道:“太子爷,事到如今,您就別再硬撑著狡辩了!” “陛下素来是仁君,更何况还是您的亲生父皇,就算他再生气,也绝对不至於对您赶尽杀绝。” “听奴才一句劝,赶紧向陛下认错求饶,才是正道啊!” 这副情深义重的样子,看得沈叶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语气依旧平淡:“你演索额图演得倒是挺卖力,看来,那背后想要陷害孤的人,没少在你身上下功夫i “,“但,假的终究成不了真!” “世人谁不知道,索额图向来心高气傲,摇尾乞怜、低声下气这种事,他打死都做不出来。” “就凭你刚才这番话,一听就是冒牌货!” 说完,沈叶郑重向乾熙帝抱拳行礼:“父皇,依儿臣之见,这招摇撞骗的假索额图,绝不能留著他蛊惑人心!” “请父皇下旨,把他和他背后的同伙一併打入大牢,严加查办!” 佟国维听著太子这番死不认帐的话,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死鸭子嘴硬,果然是太子的一贯作风,可他以为这样就能矇混过关? 未免太小看皇上,也太小看他佟国维了! 这会儿压根儿就不用他出手,佟国维不动声色地朝特清安递了个眼色。 特清安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奏道:“陛下,此次奉天巡抚不光押解了索额图,还把他的家眷一併带来了。” “外人或许会认错人,可他的亲生妻儿老小,总不可能认错自己的亲人,是真是假,传他家眷上来一问便知。” 乾熙帝微微点头,沉声下令:“传索额图家眷上殿。” 沈叶看著乾熙帝一副要秉公查证的样子,不慌不忙地再次开口:“父皇,儿臣觉得,就算是索额图的家眷出面辨认,也作不得数。” “去年索额图一家被发配回上京时,曾找上门求儿臣帮忙说情。” “可儿臣始终认为,在朝廷律法面前,没有私情可讲,无论是谁,犯了错就理应受罚,所以儿臣断然拒绝了他们。” “索额图一家心里记恨儿臣,所以才会被有心人利用,故意联手诬陷儿臣,还请父皇明察秋毫,別被他们蒙蔽了!” 乾熙帝听了,淡淡地问道:“太子,按你这个说法,无论谁来作证,这索额图都只能是假的?” “他本来就是假的!” 沈叶寸步不让,直视著乾熙帝,语气无比坚定。 乾熙帝脸色几变,眼底闪过一丝寒意,冷冷地道:“不管你怎么说,先听听索额图的家眷怎么说。” 隨即,他又看向索额图:“太子依旧咬定你是冒牌货,你可有办法自证身份?” 索额图一脸从容,立刻回道:“回陛下,臣在朝多年,与在场不少大臣都曾共事,彼此之间都有只有两人知晓的旧事。” “臣恳请诸位大人隨意提问,若是臣答不上来,便是假的;若是能答出,自然能证明臣的身份。哪像太子爷,一见到臣,不分青红皂白就咬定是假的。” 乾熙帝点头讚许:“此言有理!” “太子,你说索额图家眷会心存怨恨、故意作假,那这满朝文武,总不会所有人都与你作对。” “朕现在就让佟国维、马齐诸位大臣上前验证,看看他到底是真是假!” 沈叶看著乾熙帝胜券在握的模样,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父皇这是铁了心要废了自己,別说眼前这人是真索额图,就算真是假的,父皇也能想方设法把他变成真的。 自己这般百般辩解,不过是为后续布局,给父皇找个顺理成章的由头罢了。 “父皇,儿臣自然信得过诸位大人,可索额图与家眷朝夕相处,那些所谓的私密旧事,他的家眷应该早就知道。” “更何况,儿臣记得索额图有写日记的习惯,这些他口中只有两个人知道的事儿,说不定早就被他写进日记里了。” “这冒牌货敢主动提出验证,怕是早就把这些內容背得滚瓜烂熟,提前做好了万全准备!” 乾熙帝看著沈叶还在滔滔不绝、死咬著不放,心里暗自冷哼: 这逆子的嘴,还真不是一般的硬! 这是见了棺材也不落泪啊! 不过,你真以为你这般百般抵赖,朕就拿你没办法了? 当下,乾熙帝语气骤然变冷,厉声呵斥:“太子,这也不行,那也不对,你就一口咬定他是假的!” “依朕看,索额图的真假暂且不论,你是不是心里有鬼,才这般一味狡辩?” 话音落下,乾熙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你身为太子,是天下仰望的储君,说话做事要讲真凭实据,而不是这般的强词夺理,胡搅蛮缠!” 皇上这番话分量极重,沈叶正准备再开口辩解,就听一道声音急匆匆响起:“父皇,儿臣觉得太子二哥说得有理!” “索额图明明早就死了!” “而且,还是在祈福大典上当著天下人的面儿死的,百姓百官都看得清清楚楚!” “现在,有些人想办法又突然弄出来一个索额图,硬说是真的,这也太儿戏、太荒唐了!” “儿臣也觉得,这人来歷不明,太子二哥怀疑得一点没错儿!” 沈叶转头看向仗义执言的十皇子,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这老十虽说平时毛病不少,行事莽撞,但胜在重情重义、足够仗义,关键时候是真敢站出来帮忙。 不像有些人,平日里把忠诚掛在嘴边,真到了要出头的时候,他是半点儿都不敢冲。 向来跟十皇子形影不离的九皇子见状,心里暗自叫苦。 理智告诉他,这时候掺和进来绝对没好果子吃,可十弟都已经站出来了,自己要是袖手旁观,日后难免被人詬病,落得个背信弃义的名声。 只好轻咳一声,硬著头皮出列:“父皇,儿臣与十弟想法一致。” “这些人把一个“死人”弄出来,必定是精心策划、早有准备,摆明了居心叵测,就是想挑拨您和太子二哥的父子之情,还请父皇明察,千万別中了奸人的圈套!” 乾熙帝听著两个儿子这番帮腔,差点气笑了。 太子一个人睁眼说瞎话也就算了,这两个居然也跟著胡闹,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老爹,还有没有自己这个父皇! 真当他是好糊弄的傻子不成?! 乾熙帝没再开口,目光径直看向马齐等大臣。 这些人早就被他安排妥当,这种时候,自然不用他亲自出面。 他只需要端坐朝堂,当个秉公裁判、被儿子背叛的悲情皇帝就行。 至於剩下的事,自有手下人办妥。 马齐果然没让乾熙帝失望,立刻迈步出列,对著九皇子、十皇子沉声说道:“九皇子、十皇子,陛下从未篤定此人就是真索额图,只是在秉公查证而已!” “假死脱身这种事,史书上也並非没有先例,微臣始终相信,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更何况,如果他真是冒牌货,哪有本事调集兵甲、带著索额图一家密谋造反?” “一个假货,哪来的势力和胆量做这种事?”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沈叶,嘴角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挑眉问道:“太子爷,您觉得微臣这番话,可有道理?” 沈叶瞥了一眼洋洋得意的马齐,冷笑道:“马齐大人,孤早已说过,这人是假索额图,所谓的造反之事,更是子虚乌有,全是奸人刻意捏造,用来离间孤与父皇父子关係的阴谋诡计。” “马齐大人身为大学士,连这种雕虫小技都看不破,真不知道你这大学士之位,是怎么当的!” 就在此时,梁九功快步走进大殿,躬身稟奏:“陛下,索额图的家眷已经全部带到殿外了!” 第763章 道理讲不通,那就动刀兵 第763章 道理讲不通,那就动刀兵 太庙本就是供奉歷代先皇之地,气氛很是肃穆。 梁九功这一句稟告,更是让整个太庙大殿鸦雀无声。 满殿文武的目光,再一次聚集在乾熙帝身上。 毕竟,阿尔吉善等人能不能上殿,得看乾熙帝怎么做决定。 乾熙帝稍微沉吟了一下,就朝著梁九功摆了摆手:“让他们进来,好好认认,这到底是不是真索额图。”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五个面色憔悴的索额图家人,就被侍卫押了上来,领头的正是阿尔吉善。 想当年,阿尔吉善也是朝堂上有头有脸的大臣,哪曾想过,自己居然是以这副狼狈模样,再次面见皇上。 他心里本来就怵乾熙帝,再加上此时心里有鬼,腿一软当场就跪了下去:“罪臣阿尔吉善,叩见陛下!” 乾熙帝冷冷地道:“阿尔吉善,朕叫你来,就是让你瞅仔细了,这人到底是不是你爹索额图。” 阿尔吉善朝索额图的方向看了一眼,立马恭恭敬敬地回稟:“回陛下,千真万確,这就是罪臣的父亲索额图。” “荒唐!索额图不是早就死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乾熙帝的声音更冷,带著一股子压人的怒气。 阿尔吉善身子抖了抖,不敢隱瞒:“回陛下,当初死的不过是父亲找的替身,他老人家根本没离世,跟著我们一起回了奉天府。” “少跟朕扯这些有的没的!” 乾熙帝一拍扶手,语气凌厉,“你们在奉天府到底干了哪些勾当,一五一十全给朕说清楚!” “胆敢有半句隱瞒,那就是罪加一等!” 这话里的杀意,把阿尔吉善嚇得后背直冒冷汗。 其实,在他临来之前就被人通了气,更何况眼前之人真的是他亲爹索额图。 他要撒谎的只有一点,那就是他们招兵买马,准备帮太子谋反的事儿。 这个本来不能承认,可如今索额图假死欺君的罪证確凿,满门抄斩都够了。 这诬陷太子造反,他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毕竟,这是皇上答应保他们一家香火的条件。 阿尔吉善脑袋磕得咚咚响:“回陛下,我们回了奉天府后,父亲就按照早前和太子爷商定的计划,在当地悄悄积攒势力,就等著关键时刻派上用场啊!” 说完又连连磕头:“罪臣也是父命难违,身不由己,还请陛下恕罪!” “好一个父命难违!好一个让朕恕罪!” 乾熙帝气得脸都青了,猛地一拍桌案,转头死死盯著索额图:“索额图,朕待你不薄,荣华富贵一样没少你的,你为何要如此背叛朕?!” 索额图抬著头,语气平平淡淡,却带著一股执拗:“陛下对臣的知遇之恩,臣没齿难忘。可太子乃是臣家的外甥,更是保住索家未来富贵的保障” “您看佟国维,论能力、论才干,哪样能比得上臣?他跟臣差得太远了!” “可是这么多年,他的官位始终压臣一头,凭什么?还不就因为他是您的亲舅舅吗!” 突然被拿出来举例,佟国维脸色很不好看,当即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地懟回去:“索额图,我地位比你高,凭的是对皇上的耿耿忠心,可不是你那些阴私手段!” “至於能力,你真觉得自己比我强?別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了!” 说完,他立马朝乾熙帝拱手行礼:“陛下,老臣敢断定,此人绝对是真索额图无疑!” “若不是他,绝不会对老臣这般嫉妒,怀有这么大的怨气,这么多年都耿耿於怀!” 乾熙帝微微点头,隨即目光一转,落在太子沈叶身上:“太子,阿尔吉善亲口指认,佟相也断定此人就是索额图,事到如今,你还要说他是假的吗?” 沈叶面不改色,从容回道:“父皇,儿臣之前已经说过,索额图一家本就对儿臣心存怨恨,摆明了是被人利用,故意挑拨咱们父子关係!” “阿尔吉善的话根本信不得,这个假索额图的鬼话,就更不能当真了!” “您想想,几臣是当朝太子,未来早晚要继承大统,於嘛要冒天下之大不去造反?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嘛!” 八皇子站在人群里,看著一脸淡定、嘴硬到底的太子,心里忍不住暗暗佩服: 绝了! 太子这嘴是真硬啊,都到这死到临头的地步了,还死不承认。 咋的?太子你还想著能逃出生天吗?! 可是太子他不知道吗,如今真正想对付他的,根本不是自己和佟国维这帮人,而是他们的好父皇! 都这时候了,嘴硬有啥用?识时务者为俊杰,不懂吗? “啪!” 乾熙帝气得狠狠砸了下龙桌,怒目瞪著沈叶:“太子,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朕以往就教导过你们,做错了事不可怕,知错能改,朕依旧会宽容你们!” “可你倒好,不仅和索额图勾结犯下欺君之罪,还在这儿跟朕睁眼说瞎话!” “难不成你真觉得,朕是是非不分、任由你隨意糊弄的昏君吗?!” “来人!给朕————给朕把太子带下去,让他好好闭门思过,冷静一下!” 说出这话的瞬间,乾熙帝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自己筹谋已久的计划,终於走到这一步了! 先拿下太子,再借著索额图的案子坐实他的罪名,一步步废黜太子。 到那时,这天下大权,终究还是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啊! “父皇!万万不可啊!太子二哥只是据理力爭,他绝无半点造反之心啊!” 十皇子犹豫了片刻,还是快步出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替沈叶求情。 九皇子一看老十站了出来,也立马跟著跪下,急声说道:“父皇,这事摆明了就是一个针对太子二哥的阴谋,求您明察三思啊!” “別的不说,就说这些年来,太子二哥为朝廷鞠躬尽瘁,力挽狂澜,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您也不能只听索额图等人的一面之词,万一真是他们冤枉太子二哥呢?” 看著两个还在拼死维护太子的儿子,乾熙帝脸色愈发难看,冷哼一声:“太子和索额图的勾当,朕会命人继续追查!” “你们两个,別以为朕不知道你们跟太子走得近,私下里那些小算盘,朕都一清二楚!” “你们平日里捞点小钱,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计较,可要是再敢为了私利,不顾朝廷安危,朕定对你们严惩不贷!” “现在立马给朕滚回去,再敢多言,別怪朕不念父子情分!” 听著皇上这番不留情面的呵斥,九皇子和十皇子对视一眼,满脸无奈。 他们心里清楚,父皇的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没有转圜余地,再强求下去,他俩自己都得被关禁闭,只能悻悻地退了回去。 没一会儿,御前侍卫就快步冲了进来。 他们心里都不想得罪太子,可皇上圣旨已下,谁敢违抗? 领头的图里琛走到沈叶面前,陪著小心躬身行礼:“太子爷,陛下有令,还请您跟奴才走一趟。” 沈叶瞥了眼一脸老实相的图里琛,心里知道此人是父皇的心腹,今日要对自己动手,他怕是早就接到密令了。 不过他半点没慌,淡淡开口:“图里琛,要是我不跟你走,你是不是就要对我动强?” 这话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大殿。 乾熙帝脸色骤变,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逆子,居然如此胆大妄为,一时间气得火冒三丈。 “奴才不敢!可皇命难违啊!” 图里琛一脸为难,依旧保持著憨厚模样,“求太子爷別让奴才难做。” “逆子!你这是要抗旨不遵吗?” 乾熙帝厉声呵斥,“你可知道,索额图的事,你让朕有多失望!朕的心都寒透了!” “还愣著干什么,赶紧把人带下去!”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说给图里琛听的。 图里琛一看气急败坏的皇上,知道不能再犹豫,不然倒霉的就是自己。 当即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太子爷,请吧!” 沈叶看著他,淡淡地道:“图里琛,你去一边呆著吧,这里没你的事儿。” 说完,他直视著乾熙帝,语气平静却带著分量:“父皇,咱们父子二人,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这话一出,偌大的太庙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在太子沈叶身上。 他们想知道,太子这是要干嘛? 难不成,真的要跟皇上撕破脸? 这是要上演惊天大戏啊! 满殿文武心里都暗暗憋著一股期待,就见乾熙帝气得挥手怒斥:“太子,你和索额图做出这等谋逆丑事,还有脸跟朕说这话?” “你心里但凡有一点朕这个父皇,就不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事到如今,这一切全是你咎由自取!” 看著怒不可遏的乾熙帝,沈叶忽然轻笑一声:“看来,父皇是真的被奸人蒙蔽了,既然如此,儿臣只能替您清理奸佞、拨乱反正了!” 话音落下,沈叶轻咳一声,朗声喝道:“火枪营何在?!” 这一嗓子,直接把大殿里的人都听懵了,一个个满脸错愕,瞠目结舌。 下一秒,大殿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守在门口的御前侍卫们狼狈地被推了进来! 紧接著,上百名穿著寻常僕役衣服的火枪营士兵,手持火枪、腰佩刀剑,鱼贯而入,瞬间就牢牢封锁了整个太庙大殿!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乾熙帝脸色大变,他死死盯著那些士兵,怒声嘶吼:“太子!你想干什么?!” “你竟敢在太庙私藏兵力,你这胆子也太大了!” “你真觉得,就凭你这点人手,就能控制京师、谋朝篡位吗?” “朕告诉你,你做梦!你根本做不到!” 沈叶面对暴怒的乾熙帝,神色依旧平静无波,缓缓开口:“儿臣的火枪营是少了点儿,但是,诛杀那些蛊惑父皇的奸佞叛贼,还是绰绰有余的!” “还请父皇明鑑!” 第764章 玄武门有的,孤也可以有 第764章 玄武门有的,孤也可以有 突然出现在太庙里的火枪营士兵,让满殿文武吃惊不已!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今儿这阵仗,摆明了是乾熙帝要对太子动手。 虽说皇上这会儿演得跟个被亲儿子骗惨的老父亲似的,满脸的痛心疾首,可大伙儿都是朝堂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谁还能看不懂谁的把戏! 只不过,乾熙帝毕竟是皇帝,他想演戏,底下人自然得陪著演下去。 可谁也没料到,这要命关头,太子居然悍然动了刀兵。 而且,还把人手悄悄地安插在了太庙这重地! 虽说太庙外面步军统领衙门的兵不少,可太子就凭著这百十来號火枪营精锐,直接把大殿局势牢牢攥在了手里。 这要是真刀真枪干起来————后果想都不敢想! “哈哈哈!痛快!” 索额图当场放声狂笑,“太子啊太子,你要是早有这胆量和魄力,这江山早就是你的了!” “老臣又何必东躲西藏,何必受那些小人的气!” “太子儘管放手干,老臣豁出命也支持你! “只要陛下一殯天,这天下就是你的了!” 要说索额图,心里对太子虽说有怨念,但真正让他恨到骨子里的,始终是乾熙帝。 要不是乾熙帝,他们索家数代荣光,怎么会沦落到被打发回奉天府熬目子的境地如今,看著乾熙帝被亲儿子反將一军,还直接动了兵,把他困在太庙大殿里,索额图只觉得无比解气! 杀了乾熙帝,凭著自己多年的经营,还有太子的名號,说不定太子真的能顺利登基。 他索家也能东山再起! 再看乾熙帝,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原本他算计著擒拿太子,那是十拿九稳的事儿! 他压根儿没想到太子会反抗,一心想著怎么演好慈父仁君,保住自己的好名声不受丝毫影响。 他要做的,是一个被儿子辜负的苦情皇帝! 他要让全天下都觉得是太子大逆不道、对不起他。 可眼下这局面,简直是当著满朝文武,狠狠甩了他一个大嘴巴子,这是他打死都没料到的! 乾熙帝没理会一旁疯癲的索额图,死死地盯著沈叶,厉声喝问道:“你————你到底是怎么把人带进太庙的?!” 沈叶面色平静,语气淡淡地回懟:“父皇,太庙看著庄严,可平日里谁也不会盯著这儿,毕竟没人敢来偷列祖列宗的牌位。” “再说了,有钱能使鬼推磨,儿子提前在这儿安排人手,不过是怕祭祀大典被人捣乱而已。” “儿臣万万没想到,父皇竟然会听信奸贼挑唆,要对亲生儿子动手。” “您真是太让儿臣失望了!” 这话听著轻巧,可谁都知道,在太庙安插人手难如登天。 沈叶自从得知索额图被抓,就把乾熙帝可能下手的地方琢磨了个遍,思来想去,最危险的还是紫禁城。 可紫禁城守卫森严,他根本没法安插人手,便退而求其次,把火枪营悄悄调进了太庙。 他原本的打算很简单: 等祭祀结束,找个藉口不回紫禁城,直接回青丘亲王府。 这样一来,就算到时候乾熙帝派人捉拿他,凭藉著提前调集过来的火枪营,加上京里的后手,要么护送他出城,要么躲起来等著鲍石光等人攻击京师,都能办到。 本想著乾熙帝不在太庙动手,他也绝不先发难。 可如今乾熙帝想要直接拿下他,他也顾不上什么规矩礼数,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乾熙帝气得脸色铁青,心里把隆科多骂了千百遍: 真是个废物点心! 这么重要的太庙,居然让太子的人混了进来,等朕脱了身,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局棋,居然搞成了一锅夹生饭,更憋屈的是,自己的性命,如今竟捏在了太子手里! 即便心里很是慌乱,乾熙帝依旧强装镇定,冷著声放狠话:“太子,你当真敢弒父?” “就算是唐太宗李世民,都不敢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这天下多少年来,从来没有不仁不孝的君主!” “就凭你这点人手,根本掌控不了京师,如果你胆敢对朕动手,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说到这里,他眼神阴冷地道:“你別以为你带来的这些兵会死心塌地跟著你,朕实话告诉你,他们早就被围住了!” “西山锐健营的两万精锐、驻扎在保定的两万绿营兵,昨天就去围剿他们了,你这么做,就是垂死挣扎!” 紧接著,他又对著火枪营士兵喊话:“你们真的要跟著太子造反,一起去送死吗?” “朕可以以大周天子的身份给你们承诺,只要放下兵器,朕不仅既往不咎,还给你们每人千两白银的赏赐!” 不得不说,乾熙帝这攻心术玩得溜,几句话下来,不少火枪兵眼神开始动摇,神色变幻不定。 沈叶见状,轻笑一声,从容开口:“父皇,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玩这套老掉牙的把戏?” 他转头看向火枪营几位將领,语气篤定:“咱们既然走到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跟著我,才能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要是轻信他人,等待你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就算陛下一时饶了你们,日后也有的是他人想置你们於死地!” 说完,他又看向乾熙帝,缓缓说道:“父皇,您说的那两支大军能不能拿下火枪营,儿臣不知道,儿臣只知道,火枪营主力早就往这边赶了,离京师近在咫尺。” “更何况,十三弟早就接到我的消息,正带著伏波水师火速赶来,有他们支援,我们想离开京师易如反掌。” “您说得对,玄武门之变的唐太宗都没杀父,儿臣自然也不敢伤害您。” “可当年,唐太宗杀兄屠弟,史书也没过多苛责,您说,我要是一股脑儿的把这些兄弟都给送走,妥善安置”了,您觉得怎么样呢?” 这话一出,乾熙帝身子猛地一颤。 虽说这些儿子个个都盯著他的皇位,可要是太子真把皇子们全杀了,他这个皇帝,肯定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一旁的三皇子、八皇子等人,更是脸色难看,心里发毛。 他们心里清楚,別看自己是皇子贵胄,太子真要动起手来,他们一个都跑不掉,全是死路一条! 一时间,眾人全都眼巴巴盯著乾熙帝,心里不停祈祷,自己的亲爹可千万別嘴硬,万一惹怒了太子,大家都得跟著完蛋!谁也不想死啊! 一时间,偌大的太庙大殿,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气氛尤为凝重。 “陛下,太子爷,万万不可!” 李光地琢磨了半天,终於硬著头皮站出来,对著两边拱手行礼:“眼下索额图是真是假还没查清楚,情况不明就贸然动兵,实在不妥,不如双方各退一步,等查清真相再做定论,如何?” 李光地话音刚落,张英也连忙站出来打圆场:“陛下,说不定太子爷真是被冤枉的,凡事都要查个明白才行,等水落石出,再处理也不迟! ” 听到这两个人的话,佟国维在心里暗自冷哼: 这都到兵戎相见的地步了,还查个屁?有那个必要吗!这群老东西,就是怕了! 都怪他们太大意,以为太庙也是他们的地盘,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没料到太子居然提前设有埋伏,以至於让自己也陷入险境。 早知道这样,就不该急著发难! 眼下,哪管索额图真假,当务之急是怎么全身而退,只要能平安出去,收拾太子还不是早晚的事? 沈叶笑眯眯地看向张英,慢悠悠地问道:“张大人觉得,该怎么查?是就在这太庙里继续乾等著,还是让人出去搜集更多的证据?” 这话一问,全场再次陷入死寂,就连乾熙帝,也抱著一丝希望,死死地盯著张英,等著他拿出主意。 张英手心冒汗,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提议:“太子殿下,不如先把索额图押入大牢,然后交由三法司慢慢审问。” “至於您和陛下,可以让陛下先回宫,您呢————您可以去十三皇子来接应的大船上等候消息。 您看,这样可行?” 沈叶扫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断然拒绝:“张大学士的主意不怎么样,孤不认同。” “孤明明是被冤枉的,要不是刚才极力辩解,孤这个太子之位就没了!” “今日,孤就是要清君侧,把那些蛊惑父皇的奸佞小人,全都一一剷除了!” 就在沈叶话音落下之际,太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乱,紧接著就是厉声呵斥:“不许上前!再往前就开枪了!” “放下火枪,谋逆造反,格杀勿论!” “放下武器,可免一死!” 听到外面的动静,乾熙帝暗暗鬆了一口气: 肯定是步军统领衙门的隆科多发现不对劲儿,带兵赶过来了! 总算有了外援!终於可以安心一点了! 可是,该死的是,他刚放下一点心又瞬间被揪紧: 就算外面被隆科多的人封锁,可自己和满朝文武还在太子的控制范围之內,投鼠忌器,根本没法脱身! 乾熙帝脑子飞速运转,拼命想著脱身之计,就在这时,一声震耳的轰鸣突然响起! 有人开枪了?! > 第765章 太子,知道谁让我陷害你吗 第765章 太子,知道谁让我陷害你吗 “砰!” 一声脆响骤然炸响在太庙大殿里,满朝文武瞬间炸了锅。 “开枪了!这是真开枪了啊!” “皇上!皇上可千万別出事啊!” “我的天,太子该不会真敢在太庙弒父吧?!” 一道道目光迅速看向了乾熙帝。 乾熙帝端坐在大殿的主位上,刚才还端著帝王架子,这会儿脸色也有点紧张。 他身上並没感觉到疼痛,但依旧心惊不已。 他当了这么多年皇帝,早就把一句话刻进骨子里: 十步之內,帝王和乞丐没半毛钱区別! 乞丐能被一刀捅死,他这九五至尊,照样能血溅当场! 太子真敢动枪? 这下彻底不可收拾了! 乾熙帝肠子都快悔青了,暗骂自己这次可真是走了一步臭棋! 自以为算无遗策,把所有环节都盘算得明明白白,却没料到,太子居然在太庙之中埋伏了一支火枪兵! 心里大骂太常寺的同时,又隱隱有些后悔。 倒不是后悔跟太子撕破脸,而是后悔不该选在太庙发难! 要是在乾清宫、在紫禁城里,他手里攥著十足的兵权,哪能闹出这等乱子! 自己怎么就脑子一热,没多忍忍呢! 好在缓了片刻,他发现自己毫髮无伤,再扫了一眼四周,群臣也个个完好。 就连守在太子身边的图里琛那帮带刀侍卫,也没乱了阵脚,太子依旧处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乾熙帝立马端起威严,厉声喝道:“哪儿来的枪声?太子!还不赶紧管住你的火枪兵,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可这会儿沈叶压根儿没功夫搭理他,目光飞快扫过全场: 索额图好好的! 佟国维没受伤! 张英那帮大臣也安然无恙! 就连三皇子也屁事没有———— “轰!” 又是一声闷响传来,沈叶瞬间回过神,这哪是枪声,分明是炮声啊! 听这动静,好像是从城外传过来的! 他鬆了口气,一边示意火枪营的士兵安静,一边沉声地道:“父皇,不是咱这大殿里开的枪,应该是城外有人开炮了!” 这话一落,乾熙帝总算彻底冷静下来。 可看著殿內乱糟糟的场面,再听著外面的动静,气得真有一种骂人的衝动! 这都什么事儿啊! 好好的太庙祭祖,祭拜列祖列宗的庄严场合,怎么就变成了这般刀兵相向、乱七八糟的情况! 他要是今儿栽在这,死了去见歷代先皇,那才是天大的笑话呢。 没等他缓过劲,殿外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呵斥声:“都放下兵器!再不放下,我们可就放箭了!” “再敢往前迈一步,我们直接开枪了!” 喊声翻来覆去,却透著藏不住的焦躁。 整个太庙就像个装满火药的桶,就差一点火星子,立马就能炸得天翻地覆,稍有不慎,就是血流成河的下场! 沈叶听外面的动静,心里跟明镜似的: 眼下局势太险了! 要是自己的火枪营和步军统领衙门的人真打起来,在场的人估计会死掉几个。 要是他或者乾熙帝,窝窝囊囊死在乱兵之中,那才叫千古笑柄! 他抬眼看向乾熙帝,语气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强硬:“父皇,步军统领衙门的人要是再往前逼,我的人可就真要开火了!到时候刀枪不长眼,误伤了谁,还请父皇明察!” 明察?明察个屁! 乾熙帝气得差点破口大骂,太子这话是啥意思?是稟报? 我呸!这不就是赤裸裸的威胁朕吗! 朕这辈子纵横朝堂,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威胁过? 可心里再气,他也清楚,万万不能让双方打起来,真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谁都兜不住! 深吸一口气,乾熙帝沉声道:“太子,让你的人退下去!朕保证,步军统领衙门绝不会动他们分毫!” 那语气里,带著帝王惯有的不容置疑。 沈叶冷冷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乾熙帝,转头看向守在殿门口的火枪营將领,沉声下令:“鲍铁虎,准备开枪!” 鲍铁虎才二十多岁,是鲍石光的堂弟,这段时间一直贴身跟著沈叶当侍卫,性子勇猛又听话。 听到太子命令,二话不说,立马举起手里的燧发枪,抬手就瞄准了殿外,动作乾脆利落。 大殿里的文武百官,此时一个个都手心冒汗。 他们虽然手握大权,对无数人生杀予夺只需一句话,可真轮到自己身陷险境,全都慌了神。 毕竟,谁不怕死啊! 乾熙帝阴沉著脸,死死地盯著沈叶,眼神里的怒火一触即发。 沈叶也不示弱,同样沉默对视,只是攥紧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心里清楚,自己手里的筹码本就不多,眼下只能硬著头皮拼到底! 但凡后退一步,等待他的就是万劫不復,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裕亲王突然站了出来,打著圆场开口:“陛下,太子爷,您们二位都消消气,各退一步行不行?让步军统领衙门和火枪营的人,全都別往大殿这边靠,就保持现在的局面!” “动刀动枪的太不像话,更何况这是太庙!是祭拜列祖列宗的地方,祖宗们可都在天上看著呢,真闹出事,谁都没法交代!” 这话算是点醒了乾熙帝,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转头对身边的梁九功道:“梁九功,你去传朕的口諭,让步军统领衙门的人围住太庙就行,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准踏入大殿一步!” 梁九功早就嚇得脑门冒汗,他跟著乾熙帝这么多年,皇上要是出事,他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此刻见皇上终於鬆口,赶忙连滚带爬地往殿外跑,一边跑一边喊:“奴才这就去传旨!让步军统领衙门的人停下,別往前冲了,让奴才过去!” 鲍铁虎等人也不想真的彻底撕破脸,见状没阻拦,直接放梁九功出了大殿。 殿外,步军统领衙门统领隆科多正一脸凶相地往前走,可眼神深处却藏著掩饰不住的慌张。 里面局势不明,谁也不知道皇上到底安不安全。 万一乾熙帝有个三长两短,他这个步军统领,肯定罪责难逃! 他看似往前冲,实际上也带著风险,可职责所在,又不得不往前! “陛下有旨!隆科多接旨!”梁九功衝到隆科多面前,扯著嗓子高喊。 隆科多立马停下脚步,盯著梁九功,沉声问道:“梁公公,圣旨何在?” “奴才传的是陛下的口諭!” 梁九功沉声道:“陛下有旨,让步军统领衙门围住太庙,没有陛下旨意,任何人不准轻举妄动,胆敢抗旨不尊者,杀无赦!” 隆科多眉头紧锁,半点没鬆口,盯著梁九功质疑道:“梁总管,我凭什么信你这口諭是皇上亲口说的?我要亲自进殿,面见陛下確认安全!” 说著,他抬手一挥,就要带著手下往里冲。 梁九功见状,赶紧一把拽住他,急声道:“隆科多大人!你是真想把陛下往险地里推吗?” “陛下就在大殿里,太子的人守著门口,你这么不管不顾衝进去,不是火上浇油是什么?” “你能保证衝进去,不伤陛下和各位皇子、大学士吗?真出了意外,你担得起这个罪责吗?” 隆科多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间也犯了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僵持的功夫,一个小兵从远处狂奔而来,跑得气喘吁吁,单膝跪地急喊:“大帅!不好了!有人带兵衝击定阳门,兄弟们已经把城门关上了!” “可对方带著红衣大炮,攻势太猛,请求大帅赶紧派兵支援!” 隆科多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刚才炮声轰鸣的时候,他就派人去查了,此刻听到这话,气得怒声呵斥:“查出来是谁的兵马了吗?” “是————是火枪营!是太子爷的火枪营!”小兵声音都在发抖,“他们还在拼命攻城,再晚一步,属下怕定阳门守不住啊!” 隆科多脸色越发难看,心里把太子骂了千百遍,咬牙沉声下令:“立刻调集右营火速支援定阳门!告诉沈雷泓,要是守不住城门,让他提头来见我!” 吩咐完,他又看向身边一个心腹,沉声道:“佟银,我可以暂时不进攻,但必须確认陛下和各位大臣的安全!” “你跟著梁总管进殿,给陛下请安,隨时匯报里面的情况!” 佟银是佟国维家的家生子,跟著隆科多多年,忠心耿耿,当即拱手领命,站到了梁九功身边。 梁九功无奈,只能带著佟银再次去找鲍铁虎交涉。 鲍铁虎也不想把事做绝,外面有隆科多的大军施压,他也不愿直接动手,更何况只是进去一个人打探情况,当即点头放行。 不过一分钟,梁九功就带著佟银重新回到了大殿。 没了步军统领衙门的步步紧逼,大殿里紧绷的氛围总算缓和了几分,眾人悬著的心也稍稍放下。 佟银拜见完乾熙帝,把外面的局势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隆科多已经把太庙团团围住,而太子的另一支火枪营,正在城外猛攻定阳门! 一旦太子的人攻破城门,眼下的僵局立马就会被打破,局势还会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时间,大殿里所有人都觉得这局势诡异到了极点: 太子身边,围著图里琛等带刀侍卫,他们不敢轻易对太子动手,却也死死把太子看住,太子稍有异动,就会被控制; 而太子的火枪营士兵,也把大殿围得水泄不通,手里握著杀伤力极强的燧发枪,真要是动了杀心,大殿里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大殿之外,是隆科多带领的步军统领衙门,兵马人数最多,却因为顾忌殿內皇上和大臣的安危,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进攻; 城池之外,则是太子的火枪营,这些人已经开始攻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衝进来。 而在京城之外,还有西山锐健营和绿营兵,一旦得知京城出事,隨时都会发兵勤王———— 各方势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相牵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太子和乾熙帝,谁都没把握稳贏,谁都不敢说自己能掌控全局! 就在这诡异又紧张的氛围里,突然有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带著满满的委屈和不解,衝著沈叶喊道:“太子爷!当初您让老臣回奉天府养老,安安稳稳度过下半辈子,老臣听了您的话,回去之后闭门不出,轻易不跟外人来往,老老实实待著!” “可这一次,为什么老臣刚一见你,就被安上了受您指使、招兵买马造反的罪名?” “太子爷,您知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这件事啊!” 第766章 父皇,你让我很失望 第766章 父皇,你让我很失望 太子跟乾熙帝彻底撕破脸、刀兵相见之后,索额图在满朝文武眼里,早就成了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在很多人看来,索额图到底有没有谋反,已经不重要了! 他是不是听了太子的命令反的,更没有人在乎。 毕竟现在,太子和他的亲爹老子已经干起来了,之前的那些弯弯绕绕,全都是浮云! 就连索额图是死是活,都没人放在心上了。 可谁也没料到,就在这火烧眉毛的节骨眼几上,索额图突然冷不丁地喊了一嗓子,这下可把所有人都整懵了! 乾熙帝的脸色很是难看,原本还觉得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瞬间被打了脸! 不但如此,他心里更是有点慌乱! 要是索额图敢把自己授意他诬陷太子的事儿抖落出来,他这个皇帝的老脸该往哪儿搁? 他可是九五至尊! 是天底下最要脸面之人! 要是史书里给他来上一句“帝王构陷亲子”,他这千古明君的梦,可就真成笑话了! “索额图!你罪大恶极,满门抄斩都不为过,如今还敢在这儿胡言乱语、兴风作浪,真当朕不敢灭你满门不成!” 乾熙帝拔高了嗓门,声音里满是歇斯底里的威胁,明晃晃地告诉索额图: 敢找死,朕就对你赶尽杀绝,之前答应留你索家一丝香火的话,也统统不算数了! 搁在平时,乾熙帝牢牢把控著局势,借他索额图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跟皇上公然叫板。 可现在不一样了! 偌大的京城早就成了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就算是高高在上的乾熙帝,眼下也隨时可能血溅大殿,自身难保。 这下,索额图彻底破罐子破摔,放飞自我了! 他看著当年的老对手一个个混得风生水起,自己却落得这般下场,心里那股怨气彻底爆发,横竖都是死,不如拉著皇上一起下水! 索额图当即仰天大笑,对著乾熙帝朗声说道:“陛下,今儿这局面,你可未必能贏!” “就算你要杀我全家,也得等你先把太子爷的兵马摆平了再说!” “太子爷,老臣虽说对您心里有怨气,可咱们好歹是亲戚,老夫这心里,终究还是向著您的! ” “我这次被抓,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把您牵扯进来啊!” “可老臣没办法,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有人拿我索家满门的性命威胁我,逼著我把谋反的罪名安在您身上,要是我不答应,就要诛我九族!” “老臣想给索家留条根,万般无奈之下,才答应了那人的要求啊!” 乾熙帝的脸颊止不住地疯狂抽搐,气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都爆起来了。 索额图虽说没指名道姓,可满朝堂上下,有这个本事、有这个动机威胁索额图的,除了他这个皇帝,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更何况,这事儿本来就是他亲手安排的,此刻就差被人当眾戳穿脊梁骨,臊得他恨不得找一条地缝儿钻进去。 沈叶冷眼盯著近乎疯狂的索额图,心里明白,这老狐狸纯粹给乾熙帝添堵! 他本就和乾熙帝刀兵相向,压根儿没打算给这位父皇留半分情面,给皇上留面子,那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沈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看向索额图:“你说的这个人是谁?只管说出来,孤相信父皇定会为我作主,也定会保你索家一脉香火不断。” 说完,他转头看向乾熙帝,笑意更深:“父皇,儿臣早就说过,肯定是有人刻意诬陷我,果然不出儿臣所料!” “就是不知道,这胆大包天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乾熙帝看著沈叶这副假惺惺的模样,恨不得当场指著鼻子骂他是偽君子。 他心里暗骂: 你个逆子聪明绝顶,能不知道是谁? 那你提前安排火枪营做什么? 可太子这番话滴水不漏,他一时间竟被噎得不知该如何回应。 索额图把乾熙帝吃瘪的模样看在眼里,心里別提多痛快了! 彻底豁出去的他,再也没半点顾忌,直接撕破脸皮大喊:“太子爷,陛下是不会给您做主的!因为逼著老臣诬陷您的,就是当今陛下!” “陛下,你天天想著自比秦皇汉武,想要做千古一帝!” “可你这位要留名青史的皇上,怎么敢做不敢当啊?” “你是不是就是嫉妒太子,怕他抢了你的皇位、夺了你的权柄?” “其实你也不用藏著掖著,歷史上这样的帝王多了去了!” “比如那位武帝、再比如那位玄宗,哪个没做过这种事?不过,人家做了就是做了,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乾熙帝这下是真的被气到极致,彻底怒了! 他心里清楚,朝中那些精明的臣子,多多少少能猜到他的心思,可大家都心照不宣,揣著明白装糊涂,绝不会摆在明面上说。 可索额图倒好,直接把他最见不得光的心思,扒得一乾二净,当眾摆在大殿上让所有人看,这简直是要他的命! 乾熙帝气得咆哮出声:“来人!把这个胡言乱语的混帐东西给朕拖下去!” “图里琛!你手里的刀是摆设吗?没看到朕被这般羞辱,你还敢不动手?朕要你还有什么用! ” 图里琛带著几个侍卫就守在沈叶不远处,是大殿最內层的护卫,隨时能威胁到沈叶的安危。 可看著周围火枪兵虎视眈眈的架势,他们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听到皇上的咆哮,图里琛迟疑了一瞬,就大踏步朝著索额图走了过去。 沈叶瞥了一眼步步逼近的图里琛,转头对著远处的鲍铁虎厉声下令:“所有人不准乱动!鲍铁虎,要是有人敢动手,直接开枪,格杀勿论!” 鲍铁虎此刻心里也有点慌乱,毕竟他们现在困住的,可是当今皇上。 只要他一声令下开枪,说不定就能直接送皇上驾鹤西归! 可殿外还有步军统领衙门的大批兵马,他投鼠忌器,没有太子的命令,半分都不敢妄动。 但太子的命令,他向来百分百遵从,当即举起手中燧发枪,厉声呵斥:“站住!不许动!” 图里琛在宫里当差这么多年,大风大浪见多了! 可听到太子的命令,脚步瞬间就慢了下来,再被鲍铁虎这一吼,当场嚇得心惊胆战,额头的冷汗噼里啪啦往下掉。 一边是皇上的命令,一边是隨时能要了自己性命的火枪,他心里七上八下,纠结得不行。 权衡再三,他还是悄悄放慢了脚步,最终直接停在原地,没了动静。 皇上不进一步施压,他自然选了最保命的做法。 索额图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再次放声大笑,字字句句都往乾熙帝心窝子上戳:“陛下,是不是气得快要炸了?可你再生气,也改不了你陷害亲生儿子的事实!” “堂堂皇上,竟然算计自己的亲儿子,真是丟人丟到家了!呸!” 乾熙帝就觉得热血上涌,身子忍不住摇晃了一下,差点当场晕过去。 换作平时,他说不定早就昏死过去了,可眼下这局面,他万万不能倒! 他怕自己一旦晕倒,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索额图,你休要在这里血口喷人!” 马齐一看乾熙帝脸色难看到了极致,知道自己该站出来表忠心了。 太子刚才的做派太过生猛,他心里又惊又怕,更明白自己早就把太子得罪死了,要是太子贏了皇上登基,他绝对没什么好下场! 眼下,他只能死死抱住乾熙帝的大腿。 “你和太子相互勾结,意图谋朝篡位,这是铁证如山的事实!” “如今你反倒倒打一耙,简直是目无君上、丧心病狂,你这种人,就该被天下人共诛之!” 索额图斜睨了马齐一眼,满脸轻蔑,不屑地说道:“马齐,老夫当年官拜大学士、权倾朝野的时候,你还只是个乳臭未乾的黄口小辈!” “別说你了,就算是你爹马尔福,在老夫面前,也不敢这么信口雌黄!” “老夫敢对著列祖列宗发誓,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若是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你马齐敢跟老夫赌一次吗?你也发誓,说你说的全是实话,皇上从没授意我诬陷太子,若是假话,你闔族被灭!” 马齐被这话懟得脸颊疯狂抽搐,他虽说要帮皇上出头,可这种毒誓,他是真的不敢发! 他心里知道,这事儿就是皇上安排的,万一发个毒誓应验了,他全家都得玩完! 就在他左右为难、纠结不已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火炮轰鸣。 这声音不算近,却狠狠砸在了大殿所有人的心上。 这一刻,满朝文武都回过神来: 索额图说的皇上诬陷太子这事,早就不是重点了,眼下这剑拔弩张的局势,才是最要命的! 李光地顾不上其他,连忙看向鲍铁虎等人,急声问道:“什么地方在放炮?” 鲍铁虎等人也一头雾水,没过多久,隆科多派人来报,太子摩下的火枪营,正在炮轰正定门! 这个消息一出来,文武百官面面相覷,一个个嚇得脸色发白,全都没了主意,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张英和李光地对视一眼,又跟身边的大臣交换了下眼神,终究是硬著头皮站出来道:“陛下,太子爷,今日乃是祭祀歷代先皇的时候,若是在太庙之前刀兵相见,定然会惊扰歷代先皇在天之灵!” “依臣之见,陛下和太子不如先放下成见,暂且下令休兵罢战。” “然后,大家坐下来好好商议对策,动刀动枪拼个你死我活,实在是下下之策啊!” 张英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乾熙帝和沈叶身上,这事儿到底能不能平息,全看这两位的意思。 可眼下这局面,父子俩都杀红了眼,谁又肯轻易退让呢? 大殿里陷入一阵死寂般的沉默。 张英见状,又连忙对著乾熙帝劝道:“陛下,今日之事必须儘快解决,若是再拖下去,整个京城都会陷入大乱,到时候,只怕会有损陛下的英明啊!” 乾熙帝的脸色变幻不定,心里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一咬牙开口道:“太子,立刻让你的人马全部撤离!今日之事,朕可以当作从未发生过。” “就当索额图已经死了,此事就此了结,任何人都不准再提!” > 第767章 有些事开了头就收不了尾 第767章 有些事开了头就收不了尾 在乾熙帝看来,自己能做出这般让步,对太子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恩赐,他都能算上“宽宏大量”的典范了! 虽说造反的事,里头也確实有他们暗中要挟索额图的成分,可不管怎么说,太子在索额图假死脱身这件事儿上,还是犯了欺君大罪的! 就凭这一点,他堂堂帝王,治太子的罪就是天经地义。 要不是眼下局势乱得一塌糊涂,他堂堂帝王,犯得著忍气吞声放这逆子一马? 自己都这么宽容大度了,太子不得感恩戴德,麻溜地磕头谢恩,乖乖地顺著台阶下才对吗!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逆子稍一琢磨,半点没给他面子,居然直截了当地给懟回来了:“父皇,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到如今,您觉得单单还孩儿一个清白,就能完事了?” 沈叶此时心里更是暗自吐槽: 我玄武门的剑都亮出来砍出去了,你现在说大家都退一步、各自安好,这不是开玩笑吗! 乾熙帝看著沈叶这副紧抓不放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呵斥道:“逆子!就凭你手里这点人手,你还真以为你能拿下整个京师?” “图里琛!太子谋逆犯上,即刻给朕杀了他!” 图里琛这会儿就站在大殿里,手里握著兵器,离沈叶一行人最近,简直是踩在刀尖上的位置。 他刚因为索额图抗过一次旨,这会儿皇上又让他去杀太子,当场心里就哀嚎起来: 陛下啊,您可太看得起我了! 我要是有胆子动太子殿下一根手指头,我就不是图里琛了! 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更何况,我但凡敢对太子动手,眼下这局面会变成什么样,您心里没点数吗? 真要是打起来,那就是满殿人死光光的下场! 心里翻江倒海,身体却很诚实,图里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息怒啊!刀枪不长眼,小心玉石俱焚啊!” “当下万万不可动武,当以朝廷大局为重啊!” 图里琛这一跪,旁边值守的几个侍卫也反应飞快,立马跟著低头跪地。 他们都有些懊恼:怎么偏偏今儿轮到自己值守,遇上了这等要命的事儿,太倒霉了! “还请陛下息怒!” 张英见状,也赶紧跟著跪下,连声附和道,“陛下,图里琛说得对,刀枪无眼,一旦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后果不堪设想啊!” 其实,乾熙帝喊出让图里琛诛杀太子的话时,心里就已经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心里非常清楚,就现在这局势,他真要逼著手下人杀太子,最后大概率是他和太子同归於尽好好的朝堂宫变,要是闹到父子双双殞命、玉石俱焚的地步,他乾熙帝的名声,怕是要比前朝那位玄宗皇帝还要难听。 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眼下有人递台阶,他自然要顺著下,但面子上还得装出一副怒气难平的样子道:“这个逆子!朕都已经做出这么大的让步了,他还揪著此事不放,简直不知好歹!” “既然好好谈行不通,那乾脆一了百了!” 张英连忙打圆场:“陛下提出的条件,臣已然感受到了您的诚意,可太子殿下这边的想法,咱们也得听听啊。” “还请陛下给老臣一点时间,让老臣去劝劝太子爷。” 这话算是说到了乾熙帝心坎上,他脸色稍微缓和了些,没说话,眼神却是默许了。 张英见皇上没反对,也不多囉嗦,转头看向沈叶,语重心长道:“太子爷,您眼下虽说控制了大殿,可万一陛下有个三长两短,这弒父的千古骂名,必定会落在您的头上。” “近千年以来,忠孝礼仪就已深入人心,这天下,从来容不得弒父篡位之君啊!” “如今陛下已经答应既往不咎,您非要揪著不放,真的要玉石俱焚吗?” 沈叶心里清楚,张英算是自己这边半个自己人,而且他说的话也不是没道理。 自己虽说能拿捏住乾熙帝的生死,可隆科多手里的步军统领衙门兵马,也在外面死死盯著自己口在火枪营彻底攻入京城之前,局势还没到完全稳操胜券的地步。 当下他双手一摊,一脸无奈又委屈的模样:“张相,您都看在眼里,我现在也是被逼无奈啊。” “刀剑相向,从来都不是我愿意看到的。” “方才索额图已经说了,这是有人处心积虑要置我於死地,我不得不反击啊!” “事到如今,可不是我的错。” 张英知道这事的幕后主使就是乾熙帝,不动声色地往龙椅上瞟了一眼,乾熙帝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又无奈的神色。 他一点不后悔算计太子,只后悔自己太轻敌了! 没料到太子手里有钱有人,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埋伏了一支精兵,把他精心策划的局,搅成了一场笑话! 张英也不纠结谁对谁错,当下要紧的是解决问题,连忙接著劝:“太子爷,事已至此,再说其他的也没用了,当务之急是把这事平息下来。” “陛下已经答应既往不咎,您有什么条件,儘管提出来,咱们一切都好商量!” 张英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炮响,而且这炮声一次比一次猛烈。 在场的文武百官瞬间脸色大变,谁也不知道这炮声从哪儿来,这种一切脱离掌控的感觉,实在让人心里发毛。 就在炮火声越来越密集的时候,佟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跪地稟报:“陛下!西山锐健营的援军到了,正在城外和攻城的火枪营交手!” 乾熙帝一听,脸上立马露出喜色: 他有西山锐健营的大军,而逆子的火枪营撑死也就一万人,以锐健营的战斗力,肯定能轻鬆击溃城外的火枪兵! 没了外面的大军撑腰,看这逆子还怎么囂张! 想到这,他眼神凌厉地看向张英,带著满满的警告: 这次调停,必须向著朕,要不然,朕饶不了你! 张英跟著乾熙帝这么多年,早就摸透了这位帝王的心思,一听说西山锐健营到了,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可反观沈叶,却是半点不慌。 他对自己火枪营的战斗力再清楚不过,更何况十三皇子的伏波水师还在静海候著,根本不怕。 他笑眯眯地看向张英:“张大人,不急,要不咱们再等等,让他们在外头再打一会儿!” 张英一时也没了主意,僵在原地。 就在这时,又一阵震天的炮声传来,这一次,声响竟是从京城西边传过来的! “西边怎么也打起来了?” 乾熙帝也算久经战事,此刻也顾不上矜持,立马对著佟银厉声吩咐,“快让隆科多去查!西边到底出什么事了!” 佟银面对旁人还能推脱几句,可在乾熙帝面前,半点不敢怠慢,领命后立马转身跑去打探。 沈叶对著鲍铁虎等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別阻拦,任由佟银离去。 不过半刻钟的功夫,佟银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跪地回稟:“启稟陛下!西城交火,是十三皇子率领的伏波水师,与前来救驾的绿营兵撞上了!” “目前双方还只是试探交手,没有正式大打出手!” 一时间,城外西山锐健营对战火枪营,西边绿营兵对战伏波水师,两边同时开战,局势乱成了一锅粥。 乾熙帝倒不在乎士兵死伤,大不了战后再招兵,可眼下这仗,他心里没有把握! 就在他心里打鼓的时候,陈廷敬跪地叩首,沉声劝諫:“陛下!兵祸猛於虎啊!一旦双方真的打出火气,死战不休,到时候整个京城的百姓都要遭殃,生灵涂炭!” “还请陛下为天下黎民百姓著想,暂时不要动刀兵!” 乾熙帝冷笑一声,又无奈又强硬:“不动刀兵?说得倒是轻巧!就算朕愿意,还不知道这逆子愿不愿意!” 其实沈叶心里也有几分考量,火枪营燧发枪战力强悍,十三皇子的伏波水师也不是软柿子,可对方西山锐健营和绿营兵人数占优。 真要是杀到血流成河、两败俱伤,这大殿里又会怎么样? 万一有人输红了眼,非要来一个玉石俱焚,那才是真的麻烦。 他也不愿意死啊! 当下他也露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父皇,儿臣也从来不愿意动刀枪,您是知道儿臣的,一个妥妥的不爱多事的人。” “要不是有人一心想要置儿臣於死地,逼得儿臣走投无路,儿臣绝对不会愤而反抗!” 张英一看这缓和的气氛,立马抓住机会:“既然太子爷也不愿动刀兵,那赶紧下令,让城外双方暂时停手!” “要是真闹到控制不住的地步,就全完了!” “其他的事,咱们都可以慢慢谈,太子爷有什么要求,儘管直说!” 乾熙帝这次也没反对,他心里也清楚,真要是打红眼了,他这个皇帝的命令,怕是没人会听了0 要和太子算帐,也得在保证自己绝对安全的情况下,不然就是自寻死路。 沈叶见时机成熟,也不再绕弯子,笑著开口:“既然张大人都这么说了,那儿臣就提两个条件。” “第一,还我一个公道,当初谁在背后主导这件事,谁就必须付出代价,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话一出,张英立马闭紧嘴巴不吭声,他心里清楚,幕后之人就是乾熙帝,这难题自然留给皇上自己头疼。 可佟国维和马齐两人脸色瞬间变了,这事他们俩可是掺和其中,脱不了干係! 两人心里七上八下,却也不敢贸然开口,都心里清楚,这种关键时刻,他们能不能保住自己,全看乾熙帝的態度,太子说了不算。 两人还在心里默默祈祷,就听沈叶接著道:“至於这第二个条件嘛————几臣想著,父皇每日操劳朝政,处理天下大事,实在太过辛苦,所以————” 话还没说完,乾熙帝瞬间就炸了,气得差点从龙椅上跳起来,指著沈叶厉声怒斥:“逆子!你竟然敢打朕皇位的主意,想让朕退位,简直是痴心妄想! 让他让出皇位,还不如直接拼它个你死我活! 列祖列宗在天上看著又如何? 没了皇位,他哪还有功夫顾及列祖列宗! 沈叶连忙笑著摆手,一脸无辜:“父皇息怒,儿臣可没有篡位的心思,您龙精虎猛,再打理朝政几十年完全没问题。” “儿臣只是觉得,朝廷疆域辽阔,政务繁杂,您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不如效仿前朝,在金陵再设立一套六部衙门,由儿臣代管江南所有事务。” “这样一来,您能少操很多心,儿臣也能为朝廷尽一份力,这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吗?” 乾熙帝听了,气得鼻子都快歪了,心里疯狂怒骂: 一举两得?朕看是你得意,朕吃亏! 好好的江山,一下子就被你分走一半,你这逆子,胆子也太大了! > 第768章 父皇,这江山最终都是我的 第768章 父皇,这江山最终都是我的 沈叶这话一出口,佟国维这帮老臣当场就傻眼了! 太子爷想一出是一出,这到底想干嘛? 居然要把好好的大周江山,硬生生地劈成两半! 一半归乾熙帝,一半归他这个太子! 难不成等皇上归天了,太子再顺理成章接手剩下那一半? 太子这小算盘,打得也太好了! 他窝在江南当逍遥土皇帝,皇上压根儿就拿捏不到他。 他还能截留了江南的税赋,到时候朝廷说不定还得看他的脸色过日子。 反观乾熙帝,真要想治太子的罪,也没现在容易。 首先就得挥师南下,跟太子真刀真枪打一仗,可这后果————谁都不敢想! 太子手里握著战力强悍的伏波水师,逼急了,说不定直接挥师北伐,反过来攻打京城! 更何况,皇上年纪越来越大,精力大不如前,太子却不一样了! 他正年轻,又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时间一长,此消彼长,父子俩的实力早晚得彻底翻转。 搞不好皇上用不了驾崩,就可以喜提太上皇! 马齐见状,急得想立马上前提醒乾熙帝,胳膊刚抬起来,就被佟国维一把死死按住。 佟国维没吭声,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潜台词再明显不过: 皇上还没糊涂到答应这种荒唐条件的地步,你先別急著出头。 看著佟国维稳如泰山,马齐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心里却直打鼓: 他能不著急吗?就怕皇上一时脑热真答应了啊! 果不其然,和佟国维想的一模一样,乾熙帝冷冷地道:“太子,你要是净提这种离谱的条件,那咱啥也不用谈了!” “想分走朕的半壁江山,你倒是好意思开这个口!” 面对乾熙帝的暴脾气,沈叶丝毫不慌,反而理直气壮道:“父皇,这江山从来不是您一人的,而是列祖列宗留下来的。” “您是当朝天子,儿臣是太子,按祖宗家法,儿臣本来就是未来的皇帝啊。” “也就是说,这江山现在是您坐,可是以后呢,最终还是儿子我的!” “我只不过是提前要一半,合情合理,没什么不妥的。” “还请父皇明鑑啊!” 乾熙帝一听,鼻子都快气歪了,心里破口大骂: 合著朕当了一辈子皇帝,就是个过路的? 你小子也太敢说了! 可他憋了半天,愣是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太子本来就是皇位继承人,这话挑不出错处。 就在乾熙帝被懟得哑口无言、胸闷气短的时候,殿外突然传来轰隆隆的炮击声,一声比一声响,显然外面的战事,已经打到白热化的地步。 刚才跑去给隆科多传信的佟银,脚步匆匆跑进来,先偷偷看了佟国维一眼,隨即沉声向乾熙帝稟报:“陛下,定阳门战事吃紧,守军快顶不住了!” “隆科多大帅让奴才回来请示,要不要下令发起进攻?” “再拖下去,等火枪营攻破城墙,那可就全完了!” 一听这话,乾熙帝的脸色瞬间阴冷起来。 他心里很想骂步军统领衙门和隆科多是一群废物,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局势太凶险,真把这些下属骂急眼了,人家转头投靠太子,他就彻底走投无路,连哭的地儿都没有了! 乾熙帝转头死死盯著沈叶,厉声呵斥道:“太子,快让你的人停止进攻!” “要不然,朕就命隆科多带兵衝进来,到时候咱就看看,谁才是大周的千古罪人!” 沈叶脸色变了变,他固然想让火枪营攻破京城,可也不想把自己搭进去,两败俱伤的买卖可不划算。 他沉吟片刻道:“父皇,让火枪营暂时停止进攻也不难,但隆科多的步军统领衙门,必须退出太庙一重大殿。” “要不然,儿臣也不心安啊!” 让步军统领衙门退出太庙一重大殿,等同於將乾熙帝一行人彻底置於太子的掌控之中。 乾熙帝的第一反应就是断然拒绝,可瞥见一旁手持燧发枪、虎视眈眈的鲍铁虎等人,到嘴边的反对话又憋了回去。 此时此刻,他也是进退两难。 “陛下,这个条件可以答应,但太子殿下也得承诺,让十三皇子和城外绿营兵同时停战!” 张英见父子俩又要僵住,再也顾不上有没有抢佟国维的风头了,急急忙忙站出来打圆场。 眼下这局势,再僵持下去,大伙都得跟著陪葬,那可就太冤了! 沈叶琢磨了片刻,点头应下:“张相这个提议,我可以同意。但步军统领衙门,不许再往太庙调一兵一卒,敢违令,城外大军立刻重启进攻!” 对於停战,乾熙帝还是愿意看到的。 他现在没把握打贏,连自己的性命也处在危机之中,不停战又能如何? 双方达成暂时停战的约定后,沈叶转头吩咐殿內伺候的周宝:“周宝,你去给十三弟传达我的命令。” “所有进攻暂停,但隨时做好攻城的准备。” “要是我和父皇一起去见列祖列宗了,就让他直接攻城,自己把这大位继承了吧!” 乾熙帝听著这番话,气得牙根儿痒痒。 可惜,这两个逆子如今都不听他號令,他再生气也无济於事,只能干瞪眼儿。 周宝拿著沈叶的信物快步离去后,太庙大殿里的紧张气氛,总算缓和了几分。 乾熙帝瞥了沈叶一眼,语气强硬:“你要割据东南的条件,朕就算是死,也绝不可能答应!” “那父皇能答应什么条件?” 沈叶心里清楚,自己眼下虽占了几分主动,但和乾熙帝算是半斤八两,谁也没法彻底拿捏谁。 两人心里都有顾虑,生怕逼急了对方,来它个鱼死网破。 既然没法逼皇上妥协,那就爭取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条件。 乾熙帝沉吟许久,缓缓开口:“朕可以下旨昭告天下,確立你的太子之位永远不会动摇,等朕百年之后,这皇位还是你的。” “当年你筹建伏波水师,不是说要去海外开拓领地吗?朕准你带著老十三一同前去建立新的领地。” “还有,你的麾下亲信,朕承诺绝不秋后算帐。” 乾熙帝这话刚说完,沈叶还没表態,一旁的索额图已经大声道:“太子爷,你都走到这一步了,万万不能退啊!” “你要是退了,就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亲手交到別人手里!” “陛下嘴上说不秋后算帐,可架不住底下人暗中使绊子,到时候都会算在您头上!” “更何况,当年司马家那位指著洛水起誓,转头就灭了曹爽满门,这种前车之鑑,您可不能忘,不能再犯糊涂啊!” 乾熙帝万万没想到,自己刚提出条件,太子还没说什么,索额图这个逆贼反倒跳出来反对了! 乾熙帝忍不住火冒三丈:“索额图,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给朕闭嘴!” 索额图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听到这话根本不怕,硬气回懟:“陛下,老臣怎么就没有说话的地方了?” “当年您亲口嘱託老臣,让我好好辅佐太子,说太子年幼,需要母族亲臣帮扶。” “可等太子势力渐长,您就忌惮了,隨便找个罪名就把老臣给治罪了!” “老臣今日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太子爷著想!” “至於陛下您,老臣可不觉得您是真心为太子著想,要不然好好的朝堂,也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老臣不仅要说,还要再次提醒太子爷,陛下虽是金口玉言,可有些承诺,万万信不得!” 索额图这番话,把乾熙帝气得差点破防! 他盯著眼前头髮花白的索额图,恨不得当场拔剑,一剑劈死了他。 刚要开口怒斥,佟国维连忙站出来打圆场:“陛下,您已经说了解决方案,眼下,该听一听太子爷的决断。” 转头又劝沈叶:“太子爷,陛下今日的態度,已经够宽容的了。” 沈叶闻言,淡淡一笑,语气带著几分锋芒:“照佟相的意思,孤和父皇拼个玉石俱焚、同归於尽,才叫不宽容?” 一句话,直接把佟国维懟得哑口无言,半天说不出话来。 太子这话,明著是说给佟国维听,实则是敲打乾熙帝: 如今父子俩平起平坐,你虽是天下之主,我也有跟你鱼死网破的底气! 在这等局面下,想要谈和,就得拿出点诚意来。 乾熙帝见佟国维被懟得说不出话,冷哼一声,不耐烦地道:“別扯这些没用的,朕的提议,你到底答应还是不答应!” 沈叶神色平静,缓缓回道:“父皇,这个条件若是放在早年,儿臣定会满心欢喜地答应。” “可如今,儿臣麾下眾人,早已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了儿臣身上,投入的心血、背负的人命,早就收不回来了。” “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儿臣不能让跟著我的弟兄们失望。” “所以父皇的条件,儿臣实在答应不了。” “还请父皇再考虑考虑儿臣的提议,要不然,咱们父子,就只能继续兵戎相见了。 乾熙帝怒极反笑,冷哼道:“自唐宋以来,天下就从来没有弒父登基的皇帝!” “朕倒要看看,朕要是不答应,你能不能当成这个皇帝!” 话音落下,乾熙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周身气势瞬间变得凌厉无比。 大殿氛围骤然凝固,紧张到了极点! 图里琛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佩刀,眼下局势混乱,他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但他必须坚定地站在乾熙帝身边,誓死护驾,忠诚於皇帝。 而鲍铁虎率领的火枪兵,也齐刷刷地举起燧发枪,枪口对准殿內眾人,一触即发。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就怕谁手一抖、走了火,这太庙大殿,瞬间就要血光四溅、酿成大祸! “陛下息怒,太子爷息怒,两位暂且消消气!” 张英急得额头冷汗直流,双手不停挥动,拼命打圆场:“虽说双方条件还没能达成一致,但依微臣看,陛下和太子爷,心里都有各退一步的想法,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局!” “一时谈不拢没关係,咱们可以慢慢谈、接著谈!” “微臣相信,只要静下心来,总归能谈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大家都不要著急!” 就在张英苦口婆心劝说的时候,太庙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朝著大殿这边快速逼近! > 第769章 逆子,朕绝不会將江山交给你 第769章 逆子,朕绝不会將江山交给你 因为身处险境,所以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触动著大殿里眾人的神经。 乾熙帝听著外面乱鬨鬨,当即衝著守在门边的佟银厉声喝问:“是谁在喧譁?” 佟银被皇上这一喝,腿肚子都有点转筋,声音打著颤回稟:“回陛下,是皇太后派了人过来,特意给您和太子殿下请安。” 一听是太后的人,乾熙帝脸色缓和了不少,沉声吩咐道:“去告诉来人,太庙这边一切安好,没什么大事,让太后老人家不必掛心,朕这边很快就能把事情处理妥当。” 话刚说完,他猛地转头,怒视著沈叶,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看看你乾的这些好事!好好的朝堂闹得鸡飞狗跳,连你皇祖母都跟著不得安生,简直混帐透顶!” 换作平时,沈叶或许还会忍一忍,可如今身处险境、步步紧逼,他哪里还会吃这套? 当即冷笑一声,毫不示弱地回懟:“父皇这话倒是说得轻巧,要不是有人狠心,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动了杀心,又怎么会闹到如今这个地步?” 这话戳中了痛处,乾熙帝气得猛地一挥衣袖,厉声呵斥:“逆子!朕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可能分给你半壁江山!” “让隆科多告诉西山锐健营,立刻发兵平叛,把火枪营、伏波水师这些叛军通通给朕剿灭!” “朕倒要看看,没了外头的援军撑腰,你还能不能掌握这大殿里的局面!” 沈叶反倒气定神閒地笑了:“既然父皇执意要动刀兵,那孩儿也不怯场,相信十三弟他们,一定会好好陪父皇玩玩”。” 看著这父子俩针尖对麦芒,谁都不肯退半步,站在一旁的张英只觉得头疼得要命。 调停皇上和太子的矛盾,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这两位如今都红了眼,倔得像头驴,半分不肯让步。 这要是再僵持下去,难不成真要等外头打得头破血流,分出个胜负才肯罢休? “张相,陛下肯定不同意太子去江南,依我看,不如索性让太子爷回西北,他在西北待了这么久,那边的情况他最熟悉,也算是合適。” 李光地凑到张英身边,小声嘀咕道。 张英看了眼李光地,微微点了点头。 可转念一想,光靠自己一个人在这儿费力斡旋根本不够,当即转头看向佟国维:“佟相,眼下这局面不能再拖了,必须赶紧想办法平息爭端!” “稍有不慎,这整个大殿里的人都得跟著遭殃,落得个满门倾覆的下场!” “我知道佟相不惧生死,可陛下的安危咱们必须得考虑,这关係到大周的未来啊!” 其实佟国维也不想此时的情况继续下去,他同样不想死! 就算最后能拉著太子一起垫背,可是后续呢? 要是皇上、太子全都没了,他也小命不保,佟家想要保住如今的权势地位,並不容易! 谁也不敢保证,步军统领衙门一定能在这场乱局里捞到最大的利益。 听张英这么一说,佟国维迟疑了片刻,立马沉声应道:“张相有啥好的提议,只要是对陛下有利的法子,老朽定当全力配合,绝无二话。” 张英等的就是佟国维这態度! 此时听他如此一说,当即开口道:“佟相,让太子坐镇江南独掌一方,陛下肯定不答应;” “可是让太子远赴海外,太子也绝不肯接受。” “依我看,不如双方各退一步,就让太子重回西北。” “陛下可以把西北的所有事务全权託付给太子,这样一来,两边都能有个台阶下。” 佟国维心里盘算了一番,虽说把西北交给太子,他心里不太痛快,可一转头看到鲍铁虎手下那些人手里举著的燧发枪,还在闪著寒光,顿时觉得这个方案也能接受。 西北贫瘠,到处穷得叮噹响,就算太子有些本事稳住局面,只要皇上日后重新编练大军,想重新拿下西北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就算最后迟迟拿不回来,以皇上的脾气,就算百年归天,也绝不可能让一个谋逆的儿子继承皇位! 太子顶多就是一个西北王,在那个地盘上当个土皇帝。 到时候,深得朝臣支持的八皇子,说不定还能被皇上委以重任。 毕竟,乾熙帝需要八皇子来对付太子。 想通之后,佟国维当即点头:“张相这提议老成谋国,兼顾大局,老朽完全同意!” 得到佟国维的支持,张英心里鬆了口气,立马上前对著乾熙帝和沈叶拱手行礼,朗声说道:“陛下,太子爷,臣有一个折中建议。” “太子爷在西北理政期间,当地政通人和,百姓安定;而阿拉布坦贼心不死,一直覬覦我朝疆土,不如就让太子重回西北,全权统领西北,抵御外敌进犯。” “西北大小事务,全凭太子爷做主。” 乾熙帝听完,脸色又沉了下来,心里老大不痛快: 这江山都是朕的,张英这嘴唇上下一碰,就把西北从朕的手里割了出去,这也太异想天开了! 可转念一想,这总比太子割据江南、另立朝廷要强,把太子困在西北,也算是个权宜之计。 不过他並没有立刻表態,打算先看看太子的反应。 要是太子欢天喜地地答应,他就反对一下,趁机多爭取些好处; 要是太子不肯答应,他再隨机应变。 沈叶听完张英的建议,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他之前提出要江南,本就是狮子大开口,以他现在的实力,还没占据绝对优势,甚至还处於下风。 在天下百姓眼里,乾熙帝才是名正言顺的正统皇帝。 而且,乾熙帝手上的兵力也远胜於自己。 这一次火枪营和伏波水师联手,也不一定能打贏西山锐健营和绿营兵。 而在京城这地界,隆科多的步军统领衙门更是占尽优势。 他能够依靠的,只有这不到一千名的火枪营。 更何况,他的妻儿老小都还在毓庆宫。 虽说皇上不至於丧心病狂到拿孙子要挟,可终究是个软肋。 来京师之前,他原本的心思,就是想安安稳稳地呆在西北,如今看来,这个目的倒是快要达成了。 心里盘算清楚,沈叶沉声道:“张大人的提议,孤可以答应,不过孤要调整一下张大人的提议!” “孤不光要做陕甘总督,还要兼任陕甘川总督!” “没有川蜀的支撑,西北就算想抵挡阿拉布坦,也是有心无力!” “而且日后朝廷能给西北的支持,不用我说,张相心里也清楚,多半是指望不上的!” 乾熙帝一听这话,鼻子差点儿都快气歪了。 他把太子召回京城,本就是想打压他的势力,甚至废掉这个太子。 可如今倒好,太子的位子没废掉,反而还要搭进去一个川蜀,简直是得寸进尺、痴心妄想! 乾熙帝想都没想,一口回绝:“不可能!朕绝不可能答应你这个逆子的无理要求!” “让你坐镇西北,已经是朕最大的底线,你要是再提其他条件,那就不用谈了!” 沈叶不急不躁道:“父皇,儿臣坐镇西北,是替父皇抵御外敌。” “父皇应该知道,阿拉布坦这次虽然鎩羽而归,但绝不会善罢甘休,用不了多久就会捲土重来!” “到时候,没有朝廷的支持,再少了川蜀的粮餉补给,就算儿臣能勉强挡住敌军,早晚也会弹尽粮绝,撑不下去。” “所以,您要是不肯把川蜀交给儿臣,那儿臣就只能要江南!” 乾熙帝丝毫不为所动,心里跟明镜似的: 一旦把川蜀也给了太子,太子就拥有了战国时期的大秦之势,进可攻退可守,虽说自己依旧占优,可太子手里也攥著小半壁江山。 这怎么可以! 当即冷著脸,硬邦邦地撂下一句:“那就不谈!” 张英眼瞅著好不容易缓和的局面,又要闹崩,心里一阵无语。 他太清楚这父子俩的小心思了,可他真怕这两位一时上头,直接下令动刀兵。 到时候刀枪无眼,说不定他这条老命也得被带走。 他可不想白白送命,他还没活够! 眼看沈叶还要开口爭辩,张英赶紧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太子爷,咱们大方向已经达成一致了,不就差一个川蜀的归属问题吗?” “这事儿咱们可以慢慢商量,不急在一时。” “太子爷,如果没有其他条件,眼下不如先说说撤兵的事。” “刚才皇太后已经派人来过问了,不管是陛下还是太子爷,想必都不想让太后老人家亲自过来,看到这大殿里剑拔弩张的场面吧?” “更何况,列祖列宗的灵位就在这太庙里,全都看著呢!” 乾熙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没再吭声。 反正他始终没鬆口放弃巴蜀之地,至於后续怎么谈判,再慢慢谋划。 说实话,这种小命捏在別人手里的感觉,真是让他厌恶到了极点。 沈叶却冷冷开口,不肯就此罢休:“我还有別的条件,张大人,你难道忘了?我要处置那个利用索额图陷害我的人!” 这话一出,满殿文武心里都咯噔一下,谁都明白,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少不了眼前的乾熙帝。 真要追究到皇上头上,这谈判彻底没的谈,乾脆直接开打,谁贏谁当皇帝算了! 就在眾人心里感慨,这事又要回到原点,彻底无解的时候,张英灵机一动,沉声开口,於脆把锅甩了出去:“太子爷息怒,依老臣看,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奉天巡抚!” “没有他在暗中挑唆、谎报实情,陛下和满朝文武,也不会误会太子爷。” “所以老臣觉得,处置了奉天巡抚,也算给太子爷一个交代了!” 说完,张英悄悄用眼神看向乾熙帝。 乾熙帝脸色变幻不定,一个奉天巡抚,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重臣,可要是就这么轻易处置了,底下的臣子们会怎么看他? 会不会觉得他薄情寡义,为了平息事端,隨意牺牲下属? 可转念一想,从太子和索额图的对话里,他也察觉到,这个奉天巡抚,在这件事上,恐怕对自己也没那么忠心,说不定还藏了別的心思。 就在乾熙帝犹豫不决的时候,沈叶再次冷声开口,步步紧逼:“奉天巡抚不过是个跑腿执行的人,我觉得,这朝堂之上,必有他的幕后主使!” “没有上头的授意,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做出这种事!” “我就是想要这个幕后之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乾熙帝就算心里清楚这个所谓的“主使”指向自己,也绝不可能任由太子在朝堂上生杀予夺,要不然,人心就散了! 当即用不容置疑的强硬语气,怒喝一声道:“逆子,你休想!” 7 第770章 父皇,吾剑未尝不利 第770章 父皇,吾剑未尝不利 乾熙帝虽说只吐出来三个字,態度却很强硬,没有丝毫转圈的余地。 他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明明白白告诉沈叶,也敲打一下所有依附太子的人,朕一定会护著对自己忠心的臣子,谁都別想动! 一时间,大殿里气氛凝重,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也就在这时,马齐跨步出列。 既然陛下都出面撑腰了,他这位当朝大学士要是一直缩在后面一言不发,岂不是连张英都比不上? 关键时刻毫无作为,往后还怎么在乾熙帝面前立足? “太子,陛下已经格外开恩,免除你的罪责,並且准许你返回西京。” “你不要得寸进尺!” “索额图本来就该死,却因为你的一念之私,放走了索额图,这件事你本来就难辞其咎。” “所以,现在你还是適可而止,见好就收吧!” “別一再消耗陛下的耐心!”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马齐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眼下双方僵持对峙,谁都不敢轻举妄动,他出来当一个义正言辞的忠臣,心里有点美滋滋。 既给乾熙帝表了忠心,又让太子有火发不出。 更重要的是,还阻断了乾熙帝把他这位推动索额图事件的幕后之人推出去的路,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妥妥的一举三得! 他眼底藏不住的得意,他甚至察觉到了太子的滔天怒火,但是他半点几都不在意。 陛下护著自己,太子能奈我何? 如今朝堂两方投鼠忌器,谁都怕鱼死网破,刚好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谁都不敢先动手。 就在马齐暗自窃喜的时候,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直直地盯在了他身上。 马齐浑身一寒,清晰地感受到了太子眼底压不住的杀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要是眼神真能杀人,他马齐估计早就死了千百回了。 可问题是,眼神杀不了人啊。 有陛下兜底撑腰,你一个谋反的太子,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奈何不了我! 一旁的索额图倒是非常的平静,他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这一对帝王父子相爭,不论谁输谁贏,他都使不上力气。 既然半点儿都插不上手,那就安安静静地看戏。 马齐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他看著噁心,可眼下这局势,他也毫无办法。 也就在此时,沈叶冷冷地开口了:“幕后是谁搞鬼,其实一查便知。” “看谁跟奉天巡抚往来频繁。” “看谁家里在奉天的家底厚、產业多。” “看谁最近一段时间频频派人出入奉天,再加上谁与我势同水火,这幕后之人是谁,基本上一目了然。” “马齐,我虽然没有证据,但是这件事,和你脱不了干係。” 马齐听著沈叶一条一条的分析,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太子说得太对了,简直就是分毫不差。 但是表面上,他依旧镇定自若,一脸无辜。 “太子爷,你这是凭空污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再者说,正人先正己。太子爷,您自个几在索额图之死一事上手脚不乾净,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旁人搞鬼?” “要我说,既然陛下已经说了不再追究此事,太子爷就该偷著庆幸才是。” 看著马齐满脸的怡然自得,沈叶缓缓地举起了手,他的手指指向了马齐。 这个莫名其妙的动作,让马齐一愣! 太子这是疯了? 无缘无故举手干什么? 御前侍卫环绕左右,图里琛就在他一侧,他还能当眾拿自己怎样不成? 就在马齐还想故作刚直、再多说几句撑场面时,就听沈叶冷声下令:“鲍铁虎,开枪!” 一句话,让马齐大脑瞬间空白。 太子这是要干什么? 他不要命了? 这是要玉石俱焚么! 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闪,一声清脆刺耳的枪响,瞬间在整个太庙的大殿里迴荡。 燧发枪响了! 在这枪响的剎那,偌大的殿堂一片慌乱,甚至有不少大臣嚇得瘫坐在地上。 —— 虽然此时此地,在场的都是乾熙帝麾下的顶级重臣,可真正做到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寥寥无几。 和上一次的枪声不同,这一次,是活生生的发生在眼前。 就连一向沉稳的乾熙帝,身子都猛地一僵。 皇帝也怕死! 更怕局势彻底失控,列祖列宗留下的江山,怕是要真的葬送在他手里。 逆子!十足的逆子! 自己怎么就养出这么一个无法无天的东西! 乾熙帝火冒三丈,转眼就看见身旁不远处的马齐! 马齐已经直直倒地! 暗红色的鲜血迅速浸染衣袍。 他双目圆睁,满脸的难以置信,但事实却是,此时的他,性命正在飞速流逝。 这怎么可能! 这种事,怎么真的发生了! —— “护驾!快点护驾!” “都不许乱动!不准隨意开枪!” 殿內乱作一团,图里琛等一眾侍卫紧握刀柄,神色又惶恐又凝重。 他们谁也没料到事情会闹到这般地步。 混乱还未平息,殿外又传来一阵嘈杂声。 “里面谁开枪了?” “太庙究竟出了什么变故?” “陛下安危如何!” 而与这些相对应的,则是火枪营士兵厉声呵斥:“別往前走!再往前直接开枪!” “谁敢乱动,格杀勿论!” “都给我停下!” 不过,在这喧譁之中,並没有第二声枪响,所以张英、佟国维等人总算勉强冷静下来。 —— 听著殿外呼喊越来越急促,张英连忙拉住佟国维:“佟相,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外面兵马一旦杀红了眼,陛下性命堪忧啊!” 佟国维瞬间明白张英的意思,这是让他阻止隆科多继续进兵,要不然,陛下危险,他们这帮人都要陪葬了。 看著倒在地上没了气息的马齐,他倒吸一口凉气。 太子是真敢杀人。 他们这群臣子的性命远远比不上乾熙帝,一旦太子真的狠下心,谁都难逃一死。 当下他沉声道:“这个我知道,可总得让我出去传话才行啊。” 与此同时,沈叶对著鲍铁虎冷声道:“找个嗓门大的出去告诉隆科多,就说他步军统领衙门的人胆敢再往前一步,我就把佟国维的人头给他送过去。” 一听这话,佟国维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变成要挟別人的人质。 心中又憋屈又恼火,却只能硬生生忍著,半句话不敢多说。 隨著鲍铁虎厉声传话,大殿外的喧闹声渐渐平息。 可太庙之中,却是暴风雨来临前压抑到极点的死寂。 乾熙帝缓过心神,死死地盯著倒在地上的马齐,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当场拔刀,砍了这个忤逆不孝的儿子。 马齐是他心腹重臣,自己的大学士! 这么多年,他用得得心应手,就这么憋屈地惨死在太子的手中。 “太子!你————你疯了不成!”乾熙帝怒吼出声。 沈叶目视著乾熙帝,淡淡地回话:“既然父皇不肯替儿臣做主,將诬陷儿臣的奸佞擒拿了,那儿臣只能自己清算了。” “虽说儿臣没有太多的证据,但是马齐嫌疑最大,那就拿他开刀便是了。” “父皇不做主,儿臣的剑也未尝不利!” 轻飘飘的一句话,听得乾熙帝心臟猛地一颤。 他看向图里琛等人,暗中示意他们趁乱对太子动手,务必把这个胆大包天的逆子给彻底拿下。 可是,一瞥见殿门口戒备森严的火枪兵,最终只能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张英不等乾熙帝开口,赶紧接过话头:“太子爷,如今诬陷你的马齐已经被您诛杀,陛下与朝廷也算应允了你的诉求。” “现在,咱们是不是该各自冷静一下,商议撤兵休战才是正事。” 乾熙帝虽然满肚子的不甘,此时却也半点不敢多言。 万一把这个好大儿给逼急了,怒火上了头,那可就真的是白死了! 沈叶望向天色,已经临近正午了,知道僵持越久,对自己越不利。 当即开口:“张相既然如此说,我也不反对。” “不过,我如果放各位回去,步军统领衙门转头便对我动手,又该如何?” 听到沈叶的问题,张英眉头紧锁。 他很想拍胸脯保证不会这样做,但政治场上的口头承诺一文不值。 当面称兄道弟、背后捅刀子的事儿数不胜数。 他只能转头看向乾熙帝,这事儿唯有皇帝能拍板。 乾熙帝此时也迫切想要达成协议,儘快回宫保命,便冷声道:“朕可以下旨,保证你的安全。” “在你与火枪营匯合的时候,无人敢阻拦。” 沈叶淡淡一笑:“多谢父皇旨意,可儿臣觉得,这还不够稳妥。” “虽说您是一言九鼎,金口玉言,可歷史上说话不算的皇帝,也不在少数。” “所以,还请父皇另给我一份其他的保证。” 被儿子赤裸裸地不信任,乾熙帝心里很是不爽,却也没法生气。 换作是他,同样不会相信这种空头承诺。 毕竟,一言既出驱马难追和打败一个难缠的对手相比,脸面算个屁! “你想要什么保证?” 沈叶略一思索道:“让三千火枪营士兵前来太庙接应,护送我们出城。” “只要兵马顺利匯合,儿臣可以即刻带兵撤离,绝对不会逗留片刻。” 乾熙帝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太子,你说得倒是轻巧。” “你的人马接到你之后,反倒扣押朕与眾臣,又该如何?” “你不信朕,朕凭啥就该信你?” “可笑!” 第771章 无尽江山 谁捨得放弃 第771章 无尽江山 谁捨得放弃 张英的脑子有点发懵! 虽说眼下的局势正慢慢缓和,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可最要命、让所有人心里都揪著的事儿,还没能解决。 皇上跟太子,父子俩互相提防,谁都不相信谁! 毕竟,掌控这万里江山、天下万民,这份权势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父子二人都怕一步走错满盘皆输,谁都不肯率先鬆口,谁都不想被动,落在下风。 该怎么办才好呢? 让自己去当人质? 想都不用想就不靠谱。 先不说自己分量够不够,单论在乾熙帝心里,自己压根儿也没那么金贵。 一旦脱离险境,皇上转头翻脸不认人,太子再顺势除掉自己,自己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去找皇上告状? 那岂不是自寻死路吗!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打转,张英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了佟国维。 佟国维此刻脸色惨白,浑身发凉。 他跟马齐的关係还算不错,虽说有时候也政见不合,偶有爭执,但终究是一条船上的人。 可是,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马齐就惨死在自己眼前,鲜血还淋漓未乾,嚇得他心里砰砰直跳口一把年纪了,他可不想稀里糊涂的丟了性命。 这种朝不保夕、隨时可能掉脑袋的感觉,他是半分都不想过。 迎著张英投来的目光,佟国维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陛下,要不,咱们一同护送太子前往正定门?” “这样太子先行出城,我们隨后再回宫便是。” 乾熙帝听完脸色阴晴不定,冷冷地一口回绝:“不行!” 皇上没说缘由,可在场全是人精,瞬间就懂了。 他压根儿不敢放心太子,生怕自己前脚鬆懈,太子半路上就对他痛下杀手。 如今挡在太子登基路上最大的绊脚石,不就是他这个皇帝吗? 佟国维有点尷尬,迟疑片刻,又转头看向沈叶:“太子爷,要不,让陛下先行回宫,臣等一眾大臣陪著您去正定门?” “就算陛下事后反悔,也断然不会不顾诸位皇子与朝中重臣安危。” 沈叶目光扫过三皇子、八皇子、裕亲王一行人,心里顿时有一丝心动。 满朝权贵重臣,今儿全都齐聚在太庙之中。 如果这帮傢伙全军覆没,那整个朝堂也就直接瘫痪了。 更何况,皇上疼爱的儿子们也全都在场,他若是背信弃义动手,自己大可拉著所有人一起陪葬! 这般拿捏之下,皇上应该不敢轻举妄动。 沈叶正打算应声答应,目光对上乾熙帝那阴冷刺骨的眼神,心头那股底气瞬间散了大半。 自己这位父皇可是不折不扣的铁血帝王,心性狠绝。 为了斩除自己这个心腹大患,他怎么可能会顾及一群大臣的死活? 这场赌局,他赌不起。 就在沈叶心思百转千回之际,殿外突然一声高声传稟:“皇太后驾到——!” 乾熙帝与沈叶两人脸色同时一僵。 那神情,活像两个正在打架闹彆扭的熊孩子,猛然撞见了自家家长。 只不过这尷尬父子,闹的可是惊天大事。 鲍铁虎连忙看向沈叶,这般生死关头,太后能不能进来,全由太子定夺。 沈叶稍一沉吟,就点头应允。 乾熙帝瞥了一眼地上马齐的尸体,犹豫片刻,吩咐图里琛:“把马齐抬去偏殿。” 图里琛干別的事儿磨磨蹭蹭,办这种差事倒是手脚麻利,半点儿都不敢耽搁。 短短片刻就把尸体拖走,甚至还贴心地脱下黄马补,把地上的血跡擦得乾乾净净,生怕衝撞了太后。 不多时,皇太后伴著九公主缓步走入大殿。 虽说殿內依旧压抑肃穆,却已经少了几分刚才剑拔弩张、动輒灭门的血腥杀气。 乾熙帝率先躬身开口:“母后怎么亲自过来了?不过些许小事,儿臣很快便能解决了。” 皇太后虽说不是乾熙帝的亲娘,可多年的养育之恩再加上嫡母的身份,让乾熙帝向来对她敬畏九分。 看著一脸正色的乾熙帝,皇太后嘆了一口气道:“皇帝,正定门那边都架起红衣大炮了,哀家怎么坐得住?” 隨即,目光又落在沈叶的身上道:“太子,孰是孰非,哀家暂且不论,父子骨肉相残,成何体统?” “更何况此地乃是太庙,当著列祖列宗的面,你们也不怕丟人。” 乾熙帝和沈叶听到这话,虽说心里有点不以为然,却也很是配合地低下了头。 沈叶一脸委屈地辩解:“皇祖母,孙儿何尝愿意与父皇闹到这般地步?” “只因父皇执意要废黜太子,孙儿万般无奈,只能自保罢了。” “说到底,不过是功高震主,身不由己啊。” 乾熙帝心底冷哼不止,嘴上冷声道:“太子你不必巧言辩解,你本来就心怀不轨,妄图谋逆,不然何至於此————” 听著二人针锋相对、火气越来越盛,张英满心无奈。 自己好不容易从中斡旋缓和局势,皇太后一到,反倒又吵了起来。 太后没有打断乾熙帝,等他说完才正色开口:“哀家今日前来,不是来评判你们谁对谁错的,哀家是来让你们结束这场荒唐祸乱的!” “列祖列宗都看著呢,你们要爭斗廝杀,去別处便是,万万不可在太庙之內动刀兵。” 说著,她看向佟国维、张英一眾大臣:“你们都是朝廷股肱大学士,可想到什么两全之策?” 往日里佟国维事事爭先、总想抢功,此刻却半点心思都无。 他悄悄看向张英,示意由张英出面回话。 张英纵然满心不愿,却也只能上前应答:“太后娘娘,在您到来之前,臣等已然商议出一份初步方案。” 待张英细细讲完方案,太后沉声道:“陛下与太子后续如何,哀家不多插手。” “但今日之事,哀家便做主一次。” “太子你暂且让你父皇回宫,哀家带著佟国维一眾大臣,亲自护送你前往定阳门外。” “若是你父皇在我等护送途中胆敢动手,不必你的人马出手,哀家自绝於当场,你看这样行吗?“ 话语鏗鏘,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沈叶望著神情决绝的太后,心中满心感慨。 这位皇祖母,当真为了他们父子安稳,不惜搭上自身性命。 同时这份表態,也死死困住了乾熙帝。 皇上一向標榜以孝治天下,如果在这件事情上突然动手的话,必定会民心尽失,动摇他掌控天下的根基。 更何况满朝大臣都在太子手里。 沈叶思索片刻连忙推辞:“皇祖母万万不可如此,孙儿怎敢让您以身犯险。” 太后直接打断他:“行了,不必多说,就这么定了!” “事情拖得越久,越是愧对列祖列宗。哀家这老婆子,就给你们父子当这一次的和事佬。” 说到这里,语气带著不容拒绝的强硬:“若是不想让哀家日夜忧心、寢食难安,此事就这般定下了。” 沈叶恭敬领命:“全凭皇祖母安排。” 隨即又开口请求:“不过,孙儿还请皇祖母同意,等此间事了,请父皇恩准將静容一行人送出京城。” 乾熙帝冷哼一声:“逆子!你胡思乱想什么?弘历乃是朕的皇孙,朕岂会苛待他们!” 沈叶淡淡一笑:“父皇自然不会亏待,儿臣只是不愿意让他们日后受尽旁人的冷眼非议。” 乾熙帝重重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太后当即应声:“让弘历跟著你也好,此事哀家应允了。” 沈叶顺势再提条件:“多谢皇祖母!不过为了確保万无一失,还请父皇恩准,令五弟持尚方宝剑,协助隆科多管控步军统领衙门兵马,免得底下兵丁作乱生事。” 乾熙帝嘴唇翕动,想说什么,最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满心不甘放太子脱身,可眼下自身性命都握在太子手里,根本没得选。 若是半路下令动手,百官死伤暂且不论,可是皇太后呢? 若是伤及太后,他便是千古不孝昏君,帝位彻底不保。 最终只能咬牙应允:“准奏。” 隨即看向五皇子充祺:“老五,你即刻去找隆科多,让他严加约束麾下兵马。” “太子出城途中,但凡有人阻拦、蓄意发难,你便可先斩隆科多!” 五皇子心里叫苦不迭。 父皇与太子二哥都不是省油的灯! 这两位不好招惹的狠角色之间的夺位纷爭,他躲还来不及呢,哪里敢掺和? 可太后施压、圣旨下达,他根本无从推辞。 当下只得躬身领旨:“儿臣遵旨。” 见沈叶再无別的要求,张英悬著的心总算放下大半。 今日这场惊天危机,总算勉强熬过去了。 日后如何暂且不论,大不了辞官归隱,总比不明不白掉了脑袋强吧。 他连忙向沈叶拱手:“太子爷,既然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不如让图里琛护送陛下先去偏殿歇息。” “至於老臣等人,这就陪同太后,护送太子出城便是。” 沈叶点头:“如此就有劳张相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尘埃落定、总算鬆了半口气的时候,一道突兀的声音骤然响彻大殿:“太子爷,您万万不能就这样离去!” 张英眾人脸色骤然大变。 他们本以为谈妥了,一切尘埃落定,谁料半路又杀出来一个变数,横生波澜! > 第772章 功高震主 不进则退 第772章 功高震主 不进则退 乾熙帝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可心里早就窝了一肚子火,憋得快要炸了! 本来以为一切尽在自己掌控之中,谁能想到太子藏在太庙的兵马,狠狠地打了他的脸,给他上了刻骨铭心的一课。 小命攥在別人手里的滋味,简直比吞了一只苍蝇还难受,乾熙帝心里膈应坏了。 好不容易两边谈妥,他总算能摆脱这种任人拿捏的窘境,眼看就能脱身,居然还有人敢跳出来拦路! 简直是活腻歪了! 等这事儿彻底了结,非得把这个胆敢挡他路的傢伙碎尸万段,方能解心头之恨! 可等乾熙帝看清说话那人的脸时,脸色更加的阴沉。 索额图! 居然是这个老不死的! 早知道这老东西会出来搅局,当初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待在这儿! 要是没有索额图,也不至於闹到如今撕破脸的地步,更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就在乾熙帝心里怒火翻腾的时候,沈叶已经沉声道:“索大人,你觉得哪儿不妥?” 索额图拱拱手,一脸郑重地说道:“太子爷,五皇子虽说有尚方宝剑在手,可到底年轻、经验不足,让他盯著隆科多,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容易出岔子。” “眼下这局面,步步惊心,稍有不慎,就得满盘皆输,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太子爷好不容易爭取到如今的局面,可千万得珍惜啊!” 沈叶微微皱了皱眉,心里知道,索额图这话,绝对不是单纯的好心提醒。 这老狐狸肚子里肯定还藏著別的心思,没安好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抬眼看向索额图,直截了当地说:“索相,都是自己人,没必要绕弯子,有话直说便是了。” 被沈叶戳破心思,索额图半点不恼,继续道:“太子爷,老臣愿意搭把手,帮五皇子办好这事。” “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只要太子爷把老臣的家眷安全带走就行了。” 乾熙帝听了索额图的打算,暗自冷笑。 这个索额图,还是那副德行,但凡有半点对自己有利的机会,都要死死抓住,半点儿都不能浪费了。 不过他压根儿没打算搭理,在他眼里,索额图早就没有了利用价值。 这本来是拿来算计太子的工具,如今跟太子闹掰了,这工具也就废了,留著纯属多余。 沈叶的目光在索额图和阿尔吉善身上扫了两个来回,转头看向张英:“张大人,要不就依了索额图,让他跟著五皇子办事吧。” “他老江湖,经验足,能镇得住场子。” 张英哪敢隨便接这话! 他太清楚乾熙帝的性子了,表面上看著宽容大度,实际上心思深沉、狠辣多疑,隨便表態准没有好果子吃。 於是他立马把目光投向乾熙帝,满脸都是“请陛下定夺”的请示模样,半分不敢自作主张。 乾熙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一个没用的索额图,可耽误不起他离开太庙。 “太子爷,陛下都点头了,您就让索额图跟著五皇子去吧。” 张英暗自鬆了口气,沉声回了话。 看著五皇子和索额图一起走出大殿,殿里紧绷的氛围瞬间鬆快了不少。 乾熙帝按著之前的安排,在图里琛一眾侍卫的护卫下,缓缓走出了大殿。 等彻底置身於步军统领衙门的士兵和自己带来的御前侍卫中间,被自己人牢牢护住时,乾熙帝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浑身都舒坦了。 这种不用被人钳制、自由自在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那个逆子,真是半点都不当人子! “微臣护驾不力,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隆科多快步跑到乾熙帝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乾熙帝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隆科多,又看了看他身后站著的索额图和五皇子,压下心头火气道:“罢了,这次的事,责任主要在太常寺,跟你没关係。” “你跟五皇子给朕死死盯住太子,绝不能让他把佟相等人带出城!” “朕把话撂在这儿,要是佟相他们真被带走,那你就是无能加不孝!” “连自己的亲爹都护不住,朕留著你这样的臣子也没什么用了!” 这番带著狠厉劲儿的训斥,反倒让隆科多悬著的心彻底落了地,大大鬆了口气。 虽说被皇帝骂了一顿,但好歹没深究罪责,还给他留了顏面,更何况最后那话,明摆著是顾及他爹的情面。 这————这分明是皇上原谅自己了啊! 隆科多连忙磕头,信誓旦旦地保证:“请陛下放心,微臣就是拼尽全力,也定会保护好佟相他们的安全!” 就在这时,沈叶搀扶著太后,佟国维等人则被火枪营士兵护卫著,浩浩荡荡地从大殿里走了出来。 乍一看这阵仗,就像祭祀刚刚结束,文武百官跟著太子离庙的排场一模一样,不知情的人压根看不出端倪。 可实际上,这些大臣,大半都成了沈叶的俘虏。 沈叶一抬头就看见了乾熙帝,拱手行礼道:“父皇,儿臣定会好生照料皇祖母,绝不让她老人家累著。” 乾熙帝冷冷扫了一眼太后,而后冷冷地道:“太子,你好自为之!”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十足,沈叶却毫不在意,又朝乾熙帝拱了拱手,接著搀扶著太后,径直往太庙外走去。 太后的鑾驾就停在太庙门外,沈叶陪著太后登上鑾驾,这才暗自鬆了口气。 外面的事有鲍铁虎盯著,他心里有数,出不了大乱子。 总算是从太庙这个龙潭虎穴里脱身了! “太子,你这次做得有点过火了。” 太后的声音平和,语气里带著几分责怪,却又藏著明显的袒护,“事到如今,木已成舟,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沈叶活动了一下紧绷的手脚,满脸无奈地嘆气:“皇祖母,孙儿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啊!” “索额图的事,是孙儿不忍心他一把年纪,还要遭受被诛之苦,才饶他一命,让他回老家养老。” “如果光这个,孙儿也甘愿领罚!” “凭孙儿以往的功劳,怎么也能功过相抵。” “可父皇偏偏觉得孙儿功高震主,容不下我这个太子了,居然暗中授意索额图,指证孙儿谋反!” “这罪名就算要不了孙儿的命,却会让孙儿喜提几十年的监禁,等將来新皇登基,孙儿说不定还得死得不明不白!” “孙儿实在没办法,只能拼死搏一把!” 说到这里,沈叶眼底闪过一丝冷厉,语气也硬了起来:“父皇既然不给孙儿留活路,那就別怪孙儿掀翻这桌子!” 太后轻轻点了点头,她跟乾熙帝相处几十年,最了解乾熙帝的脾气。 她心里清楚,这事的根源根本不在索额图,而是太子太优秀,让不服老的乾熙帝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和压力。 而帝王对付威胁,最经典的做法,就是把隱患彻底打入深渊,让其永无翻身之日。 哪怕这个威胁是亲儿子又如何? 乾熙帝有近二十个儿子,有的是备选之人。 太后沉吟片刻道:“你说的这些,哀家都明白。可眼下这局面,你打算去哪?要不先去西京避避风头?” 沈叶低头思索了一番道:“去西京倒也可行,孙儿在西京也算有根基,凭孙儿的能力,父皇想轻易攻破西京捉拿孙儿,也没那么容易。” “不过眼下局势未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太后无奈地嘆了口气。 她虽说坐拥后宫最尊贵的身份,可也清楚,这皇宫里的生杀大权、朝堂权势,从来都牢牢握在乾熙帝手里。 她和乾熙帝,向来是相互依存的关係。 一路平静无波,没出任何意外,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正阳门外。 城门口站满了守城士兵,城门紧紧关闭著,空气中瀰漫著紧张的气息。 佟国维和张英同坐一辆马车,身后跟著严阵以待的火枪营士兵。 两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半点儿都不轻鬆,可表面上却装得从容淡定,看不出丝毫慌乱。 “张相,这次多亏了你从中周旋,要不然,这事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不可收拾的地步呢!”佟国维望著高高的城墙,开口说道。 张英连忙摆手道:“佟相太抬举张某了,这事能顺利平息,全靠陛下英明,太子也愿意找个台阶下。” “单凭我张英,哪有这么大的本事摆平这事。” 张英的话说得非常谦虚,在顶头上司佟国维面前,万万不能高调,免得惹来猜忌。 毕竟,佟国维最见不得別人比自己出彩。 佟国维看著一脸谦和的张英,沉默了片刻,话锋一转道:“张相,马齐实在是可惜了。” “太子这般暴戾狠绝,可不是江山社稷之福啊。” “好在马齐的死,也让朝廷、让咱们这些南书房大学士,彻底看清了太子的真面目。” “这天下,需要的是一位仁君啊!” 说著,他朝著皇宫方向拱手,一脸痛心:“陛下本就是仁厚之君,才会被太子这般欺瞒逼迫!” “不过好在,这一切都快要过去了。” “经歷了这次大变,陛下绝对不会再容忍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太子,继承大统i “” 他转头直视著张英,语气郑重:“张大人,我觉得眼下这个关头,咱们得联手帮陛下下定决心!” “只有这样,天下才能安定,你我的日子才能好过。” 张英真有一种痛骂佟国维的衝动: 你这个佟老狐狸是不是疯了? 眼下危险还没彻底解除,你就开始盘算著换太子的事情,能不能別这么急功近利、想这么远! 他轻轻咳嗽一声道:“佟相目光如炬,心思深远,实在让张某佩服。” “只不过我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很多事都力不从心,正想著过了今年,就回乡养老呢。” “这么大的朝廷要事,只能劳烦佟相多费心了。” 佟国维对张英的推脱,虽说心里不满意,却也没太失望。 张英一旦辞官归隱,朝堂上能跟他抗衡的人,就又少了一个。 到时候,上有乾熙帝器重,下有八皇子一党鼎力支持,这朝堂之事,还不是他说了算? 心里暗自窃喜,脸上却装出惋惜的样子,感慨道:“张相老当益壮,正是为朝廷效力的好时候,可不能轻易言退啊。” “陛下离不开你,就连我这个老朽,平日里遇到难事,还多指望张相搭把手呢!” 张英正准备再推辞几句,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他掀开窗帘一看,只见城门缓缓打开,太子沈叶正从太后鑾驾上走下来。 看到这一幕,张英心里忍不住一阵感慨。 今儿这场太庙大变,看似是平息了,可后续的收尾工作,只会更棘手、更艰难! 这大周的天下,往后究竟会走向何方? > 第773章 太子,你正常即位的路已经没了 第773章 太子,你正常即位的路已经没了 定阳门下,沈叶瞅著已经打开的城门,再看看城门外候著的鲍石光一行人,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感慨: 总算是活过来了! 该说的话,他已经跟皇太后说过了。 至於那些被逼著过来送行的文武大臣,他半句话都懒得跟他们掰扯。 当下沈叶也不多囉嗦,朝著太后的鑾舆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隨即在半数火枪营士兵的簇拥下,脚步轻快地出了定阳门。 早就接到命令的定阳门守军,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连手脚都不敢隨便乱动,生怕一个不留神闹出点么蛾子,再惹出什么没法收拾的乱子。 “参见太子爷!” 鲍石光一看见沈叶,心里很是欢喜,声音激动得打了颤:“太子爷,十三皇子这会儿正跟绿营兵僵持著呢,脱不开身亲自来迎您,特意让小的过来给您请个罪!” 沈叶抬手拍了拍鲍石光的肩膀,笑著道:“十三弟几日不见,反倒跟我客气起来。” “都是自家兄弟,哪用得著说什么请罪的话,太生分。” “这次我能从京师出来,多亏了你们,要不然,可就麻烦了。” 鲍石光挠挠头,嘿嘿一笑:“还不是太子爷您谋划得周全嘛!” 说著,他斜眼瞥了瞥远处的西山锐健营道:“太子爷,要是您愿意,属下这就带著火枪营衝上去教训教训他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帮人虽说有点战斗力,可手里的武器,跟咱们的火枪比起来,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属下敢保证,顶多半天功夫,保证把他们打得溃不成军!” 看著鲍石光一副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模样,沈叶略微沉吟了片刻道:“咱们现在还在京师地界,兵力、粮草补给都跟不上,犯不上主动出击。” “再说这事还没跟十三弟商量妥当,等咱们定下统一的计策,再动手也不迟。” 就在沈叶和鲍石光说话的时候,剩下的一半火枪营士兵,护著甄演、索额图等人也从定阳门里走了出来。 而那身后的城门,隨即缓缓合上。 沈叶望著定阳门上越发森严的防守,挥了挥手:“走,先回营地,好好商议一下接下来的局势。” 等沈叶在临时营帐里坐定,第一个找上门来的,既不是十三皇子,也不是心腹甄演,反倒竟是索额图! 索额图让周宝传话,说有天大的要事要向太子稟告。 沈叶心里跟明镜似的,早就猜到了索额图的心思,当即对周宝吩咐:“让索额图进来吧。” “罪臣索额图,拜见太子爷!” 索额图刚洗了把脸,看著倒挺精神,而且这人最会审时度势,一进营帐就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姿態放得极低。 沈叶没急著说话,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似笑非笑地开口:“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罪臣,那你倒是说说,你罪在哪儿?” 索额图立刻一脸愧疚,沉声道:“对太子爷您来说,臣最大的罪过,就是成了陛下用来对付您的由头。” “为了保命,臣一时糊涂,答应帮著陛下诬陷您,还请太子爷治罪!” 话音刚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摆出一副要杀要剐全凭太子处置的模样。 沈叶心里暗自冷哼: 这老狐狸,又在这儿装模作样博同情,不就是想让我饶他一命嘛,真当我看不穿? 不过他没点破,只是沉声问道:“你既然已经跟陛下达成了交易,怎么不留在京师享清福,反倒跟著我出城?” “太子爷您是不知道,陛下本来打算演一场大义灭亲、忍痛废太子的戏码。” “可惜啊,棋差一招,被您彻底搅黄,反倒成了天下人的笑话!” 索额图语气里带著几分对乾熙帝的讥讽,继续道:“如今朝廷损兵折將,我对陛下来说早就没了利用价值,您觉得他会轻易放过我这个无用的罪人?” 说到这儿,他又换上一副悲哀的神色:“虽说老夫跟著陛下这么多年,他平日里把我夸成忠正贤良的重臣,可一旦我碍了他的事,触动了他的利益,他杀我绝对不会有半分犹豫。” “我心里清楚,只有跟著太子爷,我才能保住这条命!” 沈叶平静地看著他,淡淡开口:“你当初背叛了我,就不怕我一怒之下直接砍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留你?” 索额图反倒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跟沈叶对视,沉声道:“罪臣跟著太子爷,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太子爷要杀我,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但罪臣心里明白,太子爷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像臣这样日后定会死心塌地效忠您的人,您定然不会杀。” “罪臣现在最大的用处,就是帮您跟朝廷谈判!” “咱们在这城外终究名不正言不顺,不是长久之计啊!” 说著,索额图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地面,意有所指。 沈叶轻笑一声:“今儿太庙的情形你也看见了,你觉得父皇会把川蜀之地让给我吗?” “绝对不可能!” 索额图斩钉截铁地回答,“川陕之地可是当年大秦的龙兴之地,占据此地就有了关中天险,易守难攻!” “陛下坐拥两京十三省,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您占据这块成就帝业的宝地?” “陛下的性子,罪臣太了解了,他为人固执坚韧,从来都不是轻易认输之人。” 沈叶微微点头,没再多言,心里却早已认同了他的说法。 索额图也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想要在太子身边重新站稳脚跟,必须抓住这次表现的机会,当即趁热打铁:“太子爷,依臣之见,您趁早別想著跟陛下和解了。 19 “更別指望等他殯天之后,您能顺顺利利继承皇位。” “不管是陛下,还是佟国维那帮人,都绝不会允许您继续当太子,更不会让您登基称帝。” “毕竟他们当初联手对付您,要是您日后继位,他们哪有好果子吃?” “到时候左右为难,寢食难安的就是他们!” “而且陛下为了稳固人心,肯定会儘快另立太子。” “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支持他的人死心塌地为他卖命。” “所以太子爷,这皇位,您只能靠自己的实力去爭了!” 沈叶本就对索额图没什么好感,可不得不承认,这老狐狸这番分析,句句都是大实话。 乾熙帝就算不公开废了他的太子之位,也一定会重新选一个新太子。 別说乾熙帝龙驭殯天还要一些时日,就算乾熙帝哪天驾崩了,佟国维等人也肯定会扶持新太子登基。 今日太庙一事,早已让他和父皇之间,走到了毫无迴转余地的拐点。 可沈叶半点都不后悔: 人家的枪都顶到自己腰上了,都要置自己於死地了,再不奋起反击,难道还要坐以待毙不成? 思绪流转间,沈叶沉声开口:“索大人,看在你有心改过自新的份上,孤就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从今日起,朝廷那边的谈判,就交由你全权负责!” “就算父皇不肯让我继位,该属於我们的好处,半分都不能少!” 说到这里,沈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只要你把这件事办得漂亮,我可以保举你继续当你的大学士!” 索额图看著笑意盈盈的沈叶,心里顿时狂喜不已! 他来请罪之前,虽说有几分把握,可一想到太子此前斩杀马齐时的狠辣,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如今总算得到了太子的承诺,悬著的心彻底落了地。 要是能成为太子身边的大学士,日后辅佐太子击败乾熙帝,登顶皇位,这辈子就算值了! 不仅能保住家族的荣华富贵,还能趁机向那些仇家报仇雪恨! “多谢太子爷隆恩!臣定当肝脑涂地,绝不辜负太子爷的信任!” 索额图的声音里,满是势在必得的战意,对他来说,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大好事。 就在索额图躬身准备告辞离开时,沈叶突然开口叫住他,笑著道:“索相,你猜猜,此刻陛下正在做什么?” 索额图脑子飞速运转,瞬间就脑补出了乾清宫里的场景,当即篤定地说道:“陛下肯定在大发雷霆,训人呢!” 作为曾经最了解乾熙帝的近臣,索额图心里清楚,陛下此刻何止是训人,怕是已经动了杀心! 而此时的乾清宫內,刚从太庙回来的六部九卿大员,一个个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默默承受著乾熙帝的怒火。 乾熙帝心里憋著一团滔天怒火,急需找个地方发泄,倒霉的太常寺就此成了出气筒! 好好的太庙,居然让太子的火枪营悄悄埋伏其中,直接毁了朝廷擒拿太子的大计,这简直就是当著满朝文武的面,狠狠打了他的脸! 不杀几个人,根本难消他心头之恨! 当即乾熙帝就下令,將太常寺几位主官就地问斩。 一旁的张英见状,无奈地站了出来。 毕竟,太常寺里有他的学生,他不能不管。 “陛下,太庙出现这等紕漏,太常寺卿等人確实罪责难逃。” “可真正协助太子的太常寺寺丞,已经跟著太子离开了京城。” “此时贸然斩杀太常寺眾臣,恐怕会让朝中忠臣寒心,还请陛下饶他们一命,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张英这话一出,乾熙帝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阴沉著脸盯著他看了足足半分钟,才冷冷开口:“既然张相亲自求情,那就暂且饶过他们几条狗命!” 说完,他的自光从张英身上移开,扫向佟国维等人,沉声问道:“诸位爱卿,太子忤逆谋反,才酿成今日大祸,要剿灭这伙叛逆,当下最要紧的事是什么?” 乾熙帝话音落下,张英等人纷纷低下头,沉默不语。 就在乾熙帝等得不耐烦,即將发怒的时候,人群中突然有人朗声说道:“陛下,臣以为,朝廷应当立刻重立太子!” 第774章 釜底抽薪,重立太子 第774章 釜底抽薪,重立太子 今儿的事,让乾熙帝一听见“太子”这两个字,脑袋瓜子就突突地疼,跟有根针在里头不停地扎似的。 心情好不容易平復一点儿,居然还有不要命的跳出来,嚷嚷著要重立太子! 这哪是提建议,分明是拿著刀往他心窝子上捅啊! 咋的,觉得朕死得太慢了,盼著朕早点归西? 一个太子就把朕折腾得头都大了,现在还催著重立一个,这不是纯粹添堵么! 真是岂有此理,无法无天了! 乾熙帝气得眼睛都泛红了,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把眼前这个胡说八道的傢伙给杖毙了! 太可恶,太气人了! 可等他看清楚那说话之人时,又硬生生地把窜到嗓子眼的怒火给压了回去。 因为说这话的,是马齐的亲弟弟马武。 人家亲哥哥刚替自己死了,乾熙帝就算再心狠,再擅长过河拆桥,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治马武的罪。 不光不能治罪,还得顾著他的脸面,不能让旁人说自己薄情寡义。 乾熙帝沉吟了片刻道:“马武,你说说,为何要重立太子?” 马武立刻躬身:“陛下,太子忤逆,罪在不赦!” “如今朝廷一时半会儿灭不掉太子手里的势力,这就会给满朝文武一个错觉:这江山,终究还是太子的!” “一旦这种念头扎了根,往后剿灭太子的时候,肯定人人都藏著私心,出工不出力!” “所以微臣觉得,要想彻底断了群臣的顾虑,让大家死心塌地跟著陛下,唯有赶紧重立太子!” “只有这样,才能让朝野上下万眾一心,彻底剿灭叛逆!” “臣这番话,全是为了朝廷江山著想,没有半分私心!” 马武这番话一说完,乾清宫里瞬间炸开了锅,大臣们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其实马武心里打著自己的小算盘,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可他说的这番话,还真戳中了不少人的心事。 眼下乾熙帝和太子彻底闹掰,大部分人还没来得及往深处想,可在朝堂上混到这个位置的,没一个是傻子。 谁都清楚,要是帝储二人的矛盾闹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所有人都得选队站。 到最后,免不了跟著陛下和太子斗它个你死我活。 可万一两边打得昏天黑地、杀红了眼,最后乾熙帝突然驾崩,而太子顺理成章登基即位,谁能保证太子不会秋后算帐,清算当初跟他作对的人? 真到那时候,面对手握大军、名正言顺的新帝,再厉害的大臣也只能任人拿捏,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么一琢磨,谁还敢真心实意帮著乾熙帝对付太子? 乾熙帝听著马武的分析,原本暴躁的心情反倒慢慢冷静下来。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马武虽说有私心,可这番话倒是没说错。 自己要是不鬆口重立太子,真心实意愿意为自己卖命的人,起码得少一大半,必须得打消下属们的这些顾虑。 脑子里念头转了几转,乾熙帝当即沉声道:“马武这建议,虽说著急了点,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自打太祖皇帝定鼎天下以来,我大周就没有不忠不孝之君!” “允燁忤逆谋反,犯上作乱,这太子之位,朕是废定了!” “但事发突然,仓促之间,新太子的人选也没法立刻定下来。” “朕打算先好好考察一番诸位皇子,谁在剿灭叛逆的过程中立功最大,朕就立谁为太子!” 说到这儿,乾熙帝的目光在大殿里扫了一圈,特意在八皇子、三皇子等人身上顿了顿,接著又道:“至於眼下,先暂时留著太子这个名头,再安抚那逆子几天吧。” 佟国维听乾熙帝鬆口承诺日后会立新太子,心里虽说有点小失望,觉得没一步到位,可也明白,现在这个敏感关头,不能把陛下逼得太紧。 毕竟这会儿乾熙帝本就一肚子火,逼狠了,反倒容易適得其反,得不偿失。 他当即率先拱手,高声道:“陛下圣明!” 张英等大臣一看首辅大学士都表態拍马屁了,哪敢落后,一个个纷纷站出来,齐声称讚乾熙帝圣明。 换作平时,听著这些恭维话,乾熙帝还会坦然接受。 但是现在,一听“圣明”两个字,他就觉得自己有点肚子疼。 自己要是真圣明,能差点被儿子搞出一场玄武门之变? 刚才差点把皇位都给丟了! 不过心里再彆扭,面上也不能露怯,他只能硬著头皮,转移话题道:“诺敏,你是兵部尚书,你来跟朕说说,要是调集绿营兵马,多长时间能剿灭叛军?” 诺敏一听这话,心里暗自叫苦不迭,犹豫半天,才沉声回话:“陛下,太子麾下的火枪营,是叛军里最精锐的部队,战斗力极强。” “想要一举剿灭他们,没有五万精锐兵力,根本做不到。” “更何况,叛军除了火枪营,还有伏波水师,如今叛军战船从静海直奔京师,我们根本防不胜防。” “可以说,太子依託静海城池,进可攻退可守,占据了绝对优势,想要快速剿灭叛军,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这种时候,跟乾熙帝说这种丧气话,是需要勇气的。 诺敏本身也不是什么胆大之人,可他没办法,谁让自己是兵部尚书,真要是开战,他要负全责的。 所以他只能实话实说,不敢有丝毫掺假。 乾熙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其实他心里对太子的实力也有预估,可从自己大臣嘴里听到这么丧气的话,心里还是堵得慌。 “照你这么说,咱们就没办法了?”乾熙帝冷声问道。 诺敏嘴唇发乾,心里盘算了半天,才斟酌著开口:“陛下,眼下咱们最要紧的,是赶紧打造一支装备精良的绿营精兵。” “除此之外,咱们也要儘快建立朝廷自己的水师,就算这支水师打不过伏波水师,也得守住天津卫,绝不能让京师一直处在伏波水师的威胁之下!” 诺敏前面的建议,乾熙帝听著只觉得平平无奇,没什么新意。 可最后这句建水师的话,一下子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这次太子之所以能迅速脱身,面对朝廷大军合围还丝毫不惧,说白了,不就是靠伏波水师撑腰吗! 水师不光能打仗,还能源源不断给太子的火枪营运送粮草军械,保证后勤无忧,太子才能有恃无恐。 所以,组建一支朝廷直属的水师,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 乾熙帝当即看向诺敏,语气不容置疑:“诺敏,组建水师这件事,就交给你全权负责!半年之內,必须给朕带出一支水师出来!” “朕不要求你能打败伏波水师,最低限度,也要给朕守住天津卫,绝不能再让伏波水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诺敏一听这任务,就是一阵头大。他心里清楚这差事有多难办,压力山大。 可君命难违,他迟疑了片刻,还是恭敬地道:“微臣接旨!只是组建水师需要打造大量战船,耗费巨大,还请陛下让户部给兵部拨款二百万两银子造船。” 组建水师需要银子造船,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乾熙帝也觉得合情合理,可一听见“二百万两”,顿时牙疼似的抽了口气,心疼得不行。 他虽然不是户部尚书,可对朝廷的家底一清二楚。 如今的户部,穷得都能跑老鼠,刚剿灭完白莲教,立功將士的奖赏、阵亡將士的抚恤发下去,就已经掏空了大半国库,他为此头疼了好久。 至於內务府,早就被太子攥在手里了。 虽说他现在派了心腹去接管,可之前承包出去的產业还没到期限,根本收不回来。 手里也就剩点快速通道和自己的私產,总共才一百万两银子。 这还是他的压箱底钱,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 二百万两,这不是要他的命吗?上哪儿凑这么多钱去! “陛下,户部没有这个银子!” 户部尚书曹寅一脸苦相地站出来,神色满是无奈。 曹寅是乾熙帝从小一起长大的心腹,两人交情极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现在他的处境,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他不光是皇帝的亲信,还是太子的岳父,他女儿曹敏是太子侧妃。 如今,皇帝和女婿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他夹在中间,不是一般的难受。 他早就盘算著,等今儿散了朝,就找乾熙帝辞官,再也不掺和这糟心事。 结果可倒好,诺敏一开口就要二百万两银子。 说实话,这又不是从他家里拿,他半点不心疼。 可关键是户部空空如也,他这个户部尚书,不能不实话实说。 可这话一说出口,又显得自己不支持陛下对付太子,简直左右为难,憋屈坏了。 好在乾熙帝也是个明白人,懂他的难处,毕竟当初把曹敏指给太子的,正是他自己。 看著曹寅一脸苦涩的模样,乾熙帝也没为难,淡淡问道:“户部现在没钱,那什么时候能拿出这笔钱?” 曹寅深吸一口气,硬著头皮回话:“陛下,等明年夏赋徵收上来,应该就能凑齐这笔银子了。” 诺敏一听,忍不住撇了撇嘴,明年夏赋? 那得等一年,黄花菜都凉了! 乾熙帝也冷哼一声道:“户部现在一两银子都挤不出来?” “回陛下,户部如今现存白银二十万两,还是————还是这个月要发给百官的俸禄。” 曹寅老老实实回答。 乾熙帝当即拍板:“先把这二十万两拨给兵部,朕再从內库拿出三十万两,诺敏,你先拿著这五十万两去练兵。” 接著又开始画饼:“等过了年,剩下的银子,朕再陆续给你拨过去!” 诺敏心里再无奈,也不敢反驳,只能躬身道:“微臣遵旨。” 就在这时,马武又从一旁站了出来,声音带著一丝阴冷,语出惊人:“陛下,户部虽说没钱,可京城里有个地方有的是钱!” “太子谋逆造反,他名下的毓庆银行,理应收归朝廷!” “只要把毓庆银行掌控在手里,別说二百万两,就算是两千万两,也是唾手可得!” “还能直接断了太子的財路,让他成无源之水!” “臣恳请陛下,立刻下令让步军统领衙门查抄毓庆银行!” 马武这话一出,大殿里不少朝臣脸色瞬间大变,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当中,好多人都把身家银子存在毓庆银行,一旦朝廷查抄,他们的血汗钱岂不是打了水漂? 可此刻太子是谋逆罪人,马武的话又占著理儿,没人敢站出来反对,只能一个个心惊胆战地看著乾熙帝,等著他最后的决断! 第775章 攻心,天下没有攻不破的堡垒 第775章 攻心,天下没有攻不破的堡垒 要说这毓庆银行,乾熙帝那可是垂涎已久,惦记不是一天两天了! 起初毓庆银行铸造银幣的时候,他还没太当回事,觉得这点利润也就那样,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可是,等人家的纸幣顺利发行之后,乾熙帝的眼睛立马红得像兔子一样! 好傢伙,拿纸一印就是钱,这比明火执仗抢钱都快得多! 本来就手头紧的乾熙帝,心里那叫一个痒痒,恨不得立马把毓庆银行攥到自己手心里。 但不管怎么说,这好歹是太子的產业,他堂堂一国之君,再怎么贪,也得顾著点帝王顏面,吃相不能太难看。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反正已经撕破了脸皮,还讲什么规矩体面! 所以马武一提出查抄毓庆银行的主意,乾熙帝瞬间就动了心。 可他是谁?那是九五至尊啊! 这种明摆著抢儿子產业的事,他怎么好意思亲自开口,不得找个臣子出来搭个台阶吗! 於是乾熙帝不动声色,目光扫向佟国维,开口问道:“诸位爱卿,你们觉得马武这个提议,可行不可行?” 曹寅站在下面,嘴唇动了好几动,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跟太子的关係不一般,刚才的情况,他早就犯了皇上的忌讳。 这时候再张嘴,不管说什么,在旁人眼里都是帮太子说话,都是自討苦吃! 佟国维把乾熙帝那点心思摸得透透的,心里琢磨了两下,刚要开口附和,就听见有人抢先一步,率先说道:“陛下万万不可!” “查抄毓庆银行可是牵一髮而动全身的大事,一旦动手,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话一出,乾熙帝当场皱起了眉头,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一旁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隆科多,脸也拉得老长。 在隆科多看来,皇上要查抄毓庆银行,肯定得动用他手里的步军统领衙门。 这可是他露脸往上爬的大好机会,眼瞅著就要大展身手,居然有人跳出来阻拦。 真是岂有此理,故意跟他过不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他气冲冲转头看去,想看看是谁这么不长眼,却见说话的竟是平日里低调得很的大学士李光地。 隆科多向来没把这位不声不响的老臣放在眼里,当下也没客气地厉声呵斥:“李光地!” “你该不会跟毓庆银行私下有什么勾结,才这么拼命阻拦朝廷查抄吧? ” 隆科多这一顿训斥,让李光地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他好歹是南书房大学士,正给皇上奏报国事,哪儿轮得到一个后辈臣子在这里大呼小叫,指手画脚? 平日里,他一直避著隆科多这种权贵,不想跟他们发生衝突,可眼下这局面,他要是再低头,往后谁还会把他放在眼里! 李光地声音不高,却鏗鏘有力:“隆科多,我正在向陛下奏报国事,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懟完隆科多,他又转头看向佟国维:“佟相,父子同朝为官,本是朝堂佳话,可您也得好好管教一下自家孩子,什么是规矩!” “也难怪外头都在传,佟家的人,向来不太守规矩!” 这话跟巴掌似的,毫不客气地甩在佟国维脸上,打得他面红耳赤,张著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当著满朝文武的面,被人这么当眾打脸,他一时有点下不来台。 一旁的隆科多更是气得满眼怨毒,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一向温和的李光地当眾讥讽,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他正想张嘴反击,佟国维已经朝著他道:“让李大学士把话说完,我倒要听听,到底有什么万万不可的理由!” “隆科多虽说性子急、不懂规矩,但对陛下那是一片忠心,日月可鑑!” “可不像有些人,吃著朝廷的俸禄,却操著別人家的心!” 佟国维这话阴得很,言外之意就是: 李光地,你要是说不出一个靠谱的理由,那就是跟太子有勾结。 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太子沾边,那基本上可以论罪了! 李光地早就看透了佟国维的小心思,却半点不慌,他敢站出来说话,自然是经过了考虑。 “佟相,对陛下忠心,也不能当成不守规矩的藉口。这句话,我送给您,想来对佟家上下,都受用得很!” 李光地不卑不亢地回懟,半点不肯退让。 佟国维没料到李光地今天这么硬气,一时竟愣在原地。 一旁的乾熙帝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看著两人斗嘴,心里火气直冒,厉声呵斥:“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思在这吵来吵去!李光地,你有话快说,別磨磨蹭蹭的! ” 被皇上这么一催促,李光地郑重地道:“陛下,微臣以为,此时查抄毓庆银行,对朝廷有害无益!” “如今毓庆银行流通的,大多是纸幣,一旦朝廷动手查抄,整个京城、乃至整个直隶地界,立马就得乱套!” “到时候百姓手里的纸幣成了废纸,必然会引发大乱,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端!” 乾熙帝御极天下多年,对於朝堂局势、民间民情非常了解,他知道李光地这话绝不是危言耸听。 真要是纸幣作废,达官贵人家底丰厚,或许还能趁机捞一笔,可普通老百姓呢? 一辈子的积蓄变成一堆废纸,肯定会引发巨大的恐慌! 如今朝廷本就风波不断,要是再把老百姓逼反了,那江山社稷可就真的危险了。 可是,就这么看著逆子的毓庆银行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吸血赚钱,乾熙帝心里又堵得慌0 他冷著脸,语气不善地问道:“照你这么说,就任由毓庆银行继续运转吗?” “陛下,此时查抄,非但捞不到多少真金白银,反倒会给太子机会,趁机把储户存在银行里的金银给吞下去!” 李光地沉声分析,“与其闹得天下大乱,不如咱们两步走:一边让太子给朝廷上交银两,暂时保著毓庆银行正常运转,稳住民心;” “另一边,朝廷抓紧筹办自己的银行,从而达到在不动声色之间,解决毓庆银行的目的!” 乾熙帝低头琢磨了片刻,觉得这话在理,隨即目光落在了曹寅身上。 佟国维不懂理財管钱,自己原本倚重的理財高手马齐,又被太子给杀了。 眼下能商量这事的,也就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髮小曹寅了。 曹寅感受到皇上的目光,沉吟片刻,恭敬地回道:“陛下,如今朝廷局势,实在经不起再大的动盪了。” 乾熙帝一听,心里有了主意,当即一拍桌子,对著佟国维下令:“佟国维,太子明日会派人来商谈回西京的事,你去转告他,想让毓庆银行继续开下去,三天之內,给朝廷凑齐二百万两白银送过来!” “要是办不到,朝廷就直接查抄毓庆银行,到时候看看谁的损失更大!” 佟国维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可皇上主意已定,他也只能乖乖答应。 隨后又商量了一番明日跟太子谈判的细节,眾人这才散去。 回到御书房的乾熙帝,心里那股火气没地儿撒,越想越憋屈。 这次跟太子对峙,简直是损兵折將,丟人现眼。 早知如此,当初———— 马齐一死,不仅没了一个得力大学士,更丟了一个足智多谋的智囊。 佟国维虽说忠心,可能力实在跟不上,遇事半点不顶用。 乾熙帝心里各种憋屈念头翻来覆去,正烦躁著,梁九功小心翼翼地进来稟报:“陛下,揆敘求见。” 揆敘? 一听到这个名字,乾熙帝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向来看不上明珠这个儿子,要不是看在明珠往日的功劳份上,就凭揆敘的本事,根本坐不上三品大员的位置。 这小子不好好待在府里,突然跑进宫来干什么? 乾熙帝心里不爽,本想直接不见,可转念想到揆敘的性格,顿时反应过来,这求见可能是明珠授意的。 “让他进来。” 不过片刻功夫,揆敘就恭恭敬敬地走进御书房,规规矩矩跪地磕头行礼。 乾熙帝没什么好脸色:“別磨蹭,有话快说,没事就退下。” 揆敘连忙回道:“回陛下,微臣本来想回家,走到宫门口时,收到了家父送来的一封信,让微臣务必亲手將信呈给陛下。” 说著,揆敘双手捧著信,恭恭敬敬递了上去。 一听是明珠的信,乾熙帝心里多了几分期待。 明珠向来足智多谋,如今马齐死了,自己是不是也该用用他。 以前防著明珠,是因为他势力太大,不好掌控,现在有太子这个对手,拉拢明珠对付太子,再合適不过! 想到这,乾熙帝迫不及待拆开信件,可一看上面的內容,神色阴晴不定。 因为信上只写了一句话:请封十三皇子为太子! 乾熙帝盯著这几个字,脑子里瞬间转过无数念头,立马明白了明珠的用意。 太子之位,哪个皇子不眼红? 都是皇家血脉,凭什么只有太子能名正言顺继承大统? 那些看似不爭不抢、甚至帮著別人的皇子,不是不想当太子,只是自知没实力,索性不白费功夫罢了。 如今十三皇子坐镇海上,手握伏波水师,是实打实的兵权掌控者。 只要十三皇子倒戈,跟太子划清界限,太子的实力立马就会崩塌大半,说不定不用费劲谈判,就能让太子束手就擒。 而且十三皇子虽说有兵权,可他既没有太子的威望,也没有太子赚钱的本事,就算当了太子,也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翻不起什么浪花! 明珠这一句话,直接点破了太子阵营的致命软肋! 乾熙帝念头转完,当即下定了决心,对著还跪在地上的摸敘沉声吩咐:“揆敘,立刻去把你父亲明珠请进宫来!” “这件事办得漂亮,朕直接让你入南书房!” 揆敘猛地抬头,一脸的不敢置信。 啥? 只需把自己的老爹请进宫,就能换来自己进南书房?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可看著乾熙帝一脸郑重的样子,揆敘又瞬间反应过来,这是皇上亲口许下的承诺,是真的! 自己不用费劲打拼,只要老爹能把陛下哄好了,自己就能前程似锦! 他连忙跪地叩首,激动得声音发颤:“陛下隆恩,臣没齿难忘,定不负陛下所望!” > 第776章 作为一个太子,我太高调啦 第776章 作为一个太子,我太高调啦 就在乾熙帝还在宫里绞尽脑汁,琢磨著怎么对付太子在城外的大军时,沈叶已经稳稳地站在军营大帐门口,就等著十三皇子过来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十三皇子派人来报,说他已经把手头的局势彻底稳住,这会儿要亲自来拜见太子。 这位十三弟可是给沈叶立了天大的功劳,该用什么规格迎接他,瞬间成了沈叶手下眾人爭论的焦点。 鲍石光这些原本就跟著十三皇子的人,態度非常明確: 十三皇子劳苦功高,咱们怎么隆重礼遇都不过分,必须给足排面! 可甄演这帮人却不认同,纷纷嘀咕: 太子好歹是主君,该给十三皇子的体面咱们一分不少,但君臣礼节不能乱,十三皇子该守的规矩,也得老老实实遵守。 两边各说各的理,眼看著就要吵得面红耳赤,沈叶一抬手制止了这场爭论。 他心里清楚,这种话题再掰扯下去,肯定会闹得手下人不和,到头来还会影响他和十三皇子的兄弟情谊,纯属得不偿失。 索性乾脆拍板: 让年羹尧和鲍石光代表自己,去十里外迎接十三皇子的队伍,他则亲自在大营门口等候。 “太子爷,起风了,天儿冷得很,要不您先回帐里歇著,等十三皇子到了,奴才再立马过来请您?” 周宝裹了裹衣角,感受著刮在脸上的寒风,小心翼翼地劝道。 这会儿虽说还没到数九寒天,可河面都已经开始结薄冰了。 待在营帐里倒不觉得,可站在这空旷的大营里,阴冷的寒风跟小刀片似的,颳得人脸皮生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叶摆了摆手,语气篤定:“不用,十三弟骑马赶路都不怕这点严寒,我在营帐门口等著,算得了什么。” 周宝还想再劝几句,可瞥见沈叶一脸严肃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乖乖站在一旁伺候。 也就过了一刻钟的功夫,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著呼啸的寒风,上百匹战马气势汹汹地朝著大营奔来。 跑在最前头的是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可比起这匹好马,马背上穿著银色鎧甲的骑士,反倒更吸人眼球。 那人身材高大挺拔,策马奔腾时,自带一股纵横天下的豪情气场。 即便离得还有段距离,沈叶一眼就认出,那正是十三皇子! 沈叶刚上前两步准备迎接,十三皇子已经策马到了百步之外。 只见他利落拉住韁绳,翻身下马,脚步轻快地朝著沈叶快步跑来。 “臣弟见过太子爷!” 十三皇子话音刚落,膝盖一弯就要行跪拜大礼。 看著眼前这个晒得黝黑、眉眼间也成熟了不少的弟弟,沈叶快步上前,一把將他托住,没让他跪下去。 “都是自家兄弟,搞这些虚礼做什么,快起来!” 沈叶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亲昵道,“让二哥好好看看,你这半年是胖了还是瘦了。” 刚见面时那点淡淡的生疏感,被这两句家常话一扫而空,熟悉的兄弟情谊瞬间又涌了上来。 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十三皇子,在沈叶面前也渐渐放鬆下来,变得从容自在。 十三皇子一指身后的一眾將领,语气里满是自豪:“太子爷,这些都是海上的英雄好汉,如今都是咱们伏波水师的得力大將,多亏了他们鼎力支持,伏波水师才能发展得这么快。” 说完,他转头对著身后眾人朗声吩咐:“还不快过来拜见咱们伏波水师的大將军!” 跟在十三皇子身后的,全是伏波水师的骨干力量,大多三十多岁的年纪,一个个脸上都带著几分海上汉子独有的桀驁劲儿。 沈叶对此一点都不意外,这些人本就是他授意十三皇子收拢的海盗。 能把这群桀驁不驯的傢伙拧成一股绳,虽说有朝廷和自己这个太子做后盾,但十三皇子的功劳,绝对是头一份。 对付这些人,沈叶早就打定主意,以怀柔安抚为主,当然,后续送去西北练武院打磨心性,也是必不可少的步骤。 “拜见太子爷!” 眾將领对视一眼,齐齐朝著沈叶行礼,可这一声称呼,让在场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按照十三皇子之前的反覆叮嘱,他们该称呼沈叶为“伏波大將军”,这既是认可太子对水师的掌控权,也是明確尊卑。 可这群之前答应得好好的人,这会儿偏偏喊了“太子爷”,绝口不提“大將军”三个字。 这里头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们心里还没完全服沈叶,也没真正把他当成自己的顶头上司。 身为伏波水师的领头人,十三皇子瞬间觉得脸上掛不住,当场就沉了脸,怒声呵斥:“太子爷是伏波水师的创建者,没有太子爷这个大將军,就没有咱们伏波水师!” “咱们全都是太子爷的属下,赶紧跟我一起,拜见大將军!” 眾將领见十三皇子动了怒,不敢再怠慢,连忙躬身齐声喊道:“见过伏波大將军!” 沈叶脸上没什么波澜,淡淡抬手示意:“诸位免礼。” 转头看向脸色尷尬的十三皇子,笑著宽慰道:“十三弟,这帮兄弟常年在海上漂泊,性子野,跟我不熟,有点生疏是常事,没必要较真。” “往后相处的日子多著呢,慢慢就熟悉了。” 说著,沈叶揽住十三皇子的胳膊,往营帐里引:“外面天寒地冻的,別在这儿站著了,进帐里说话。” 隨即又吩咐道:“年羹尧、鲍石光,你们俩好好招待各位將军,我和十三弟多日不见,先进去敘敘旧。” 年羹尧和鲍石光自然没有异议,立马热情地领著一眾水师將领去旁边营帐歇息。 那些將领虽说心里对沈叶还有几分不服,但也没反对这个安排。 沈叶和干三皇子刚进主帐,他就对著周宝吩咐:“去弄几碟可口的小菜,再温壶酒,我和十三弟喝两杯。没有要紧事,不准任何人进来打搅。” 周宝心知两位主子有大事要商量,不敢耽搁,很快就摆好酒菜,悄无声息地带著人退出了营帐。 “十三弟,咱们兄弟半年多没见,啥也別说,先干了这杯!”沈叶端起酒杯,笑意盈盈地看向十三皇子。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十三皇子放下酒杯,连忙开口解释:“太子爷,莫大雷他们不是敢对您不敬,而是常年在海上无拘无束惯了,又跟您没打过交道,才失了礼数,您別往心里去。臣弟回去之后,一定好好教他们规矩。” 沈叶摆了摆手,毫不在意:“这点小事,你压根儿不用放在心上。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等往后相处多了,他们自然就认可我了。” 话音一转,沈叶便说起了朝堂上的事,把乾熙帝借隆科多陷害自己的来龙去脉,细细跟十三皇子说了一遍。 十三皇子之前只听说了大概,如今听完细节,脸色越听越凝重,忍不住愤愤开口:“我早就知道父皇对二哥心存忌惮,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狠心到这种地步!” “不管咋说,咱们都是他的亲生儿子,他怎么能这么绝情!” 沈叶轻嘆了一声,无奈道:“在父皇眼里,咱们这些亲儿子,再亲也比不上至高无上的皇权。” “皇权就是他的命根子,儿子再亲,也比不上自己的权位重要。” 十三皇子沉默不语,端起酒杯闷了一口,幽幽说道:“其实五姐的事发生之后,我就该看透这一点的,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 沈叶笑了笑,带著几分自嘲:“说起来,这事也怪我自己,身为太子,行事太过张扬,不光抢了父皇的风头,还让他觉得我威胁到了他的地位。” “要是我平庸无能、昏聵一点,说不定这个太子之位,还能坐得更安稳些。” 十三皇子心头一紧,迟疑著问道:“二哥,您的意思是,父皇还打算废了您?” “这世上,哪有做三十年的太子。” 沈叶淡淡一笑,眼神通透,“我当太子的时间越久,父皇心里就越不安,年纪越大,这份不安就越重。等这份不安攒到极致,他肯定会对我动手。” 十三皇子又灌了一口酒,不再犹豫,直直地看著沈叶:“太子二哥,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直接攻打京城,还是————” 沈叶摇头道:“咱们的兵力虽说不弱,可攻打京城没有十足的胜算,万一出点差错,就会被天下勤王大军四面合围。” “毕竟父皇顶著天子的名头,占著天下大义。” “当下咱们最要紧的,是拿下西京周边和川蜀之地,扎根下来积蓄力量,只有这样,才有和父皇抗衡的资本。” 十三皇子沉吟片刻,突然开口:“太子二哥,我在海上这段日子,看著风光,其实每天都在硬撑。” “既然您要去西京,不如让我跟著您,去草原大漠驰骋,圆了我从小的心愿。” 沈叶先是一愣,瞬间就明白了十三皇子的心思: 他这是主动避嫌,想要交出手中的兵权,免得自己因为刚才水师將领的事,对他心生猜忌。 一瞬间,沈叶心里既欣慰又感慨,自己刚经歷了功高震主、被父皇猜忌的事,没想到转眼之间,十三弟就用这种方式,向自己表明心意。 他重重拍了拍十三皇子的肩膀,语气坚定:“十三弟,你的心意,二哥全都懂,也记在心里了。但伏波水师是你一手拉扯起来的,只有你继续执掌,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 “咱们兄弟俩要是都互相猜忌、互不信任,那还跟父皇爭什么,乾脆直接扬帆出海,躲得远远的算了!” “这话以后不准再说,再说可就伤兄弟感情了。” 十三皇子看著眼神真诚、態度坚决的沈叶,心中满是动容,举起酒杯:“二哥,臣弟敬您!” 兄弟俩久別重逢,在营帐里促膝长谈了一个多时辰,十三皇子才起身告辞离去。 看著十三皇子浩浩荡荡离去的队伍,一旁的索额图走上前,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提醒道:“太子爷,十三皇子这边,您可得多上点心啊。” 第777章 无上之位 最惑人心 第777章 无上之位 最惑人心 沈叶抬眼盯著索额图,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就那么安安静静瞅了他两眼,才开口道:“索额图,不该你掺和的事,你最好不要管。” “我跟十三弟之间,你別横插一脚。” 见沈叶既没有发火,也没有著急询问,索额图反倒更急了,往前凑了凑,语气有点急切:“太子爷,老臣心里清楚,您跟十三皇子素来亲厚,要不是您撑腰,五公主就白死了!” “可是,您要记住老臣的话,人这东西,最是善变!” “尤其是当一个人大权在握的时候!” “想当年,陛下对我们这帮老臣,哪句话不是言听计从?” “可是,等他扫清了所有对手,坐稳了皇位之后,转头就觉得我们碍眼,觉得我们抢了他的荣光、挡了他的路!” 说到这儿,索额图还嫌不够戳心,又补了一句:“不说別的,就拿您来说吧,当初陛下刚立您为太子时,那看重劲儿谁人能比?” “专门给您修建了毓庆宫,挑天底下最好的师傅教导您,甚至还亲自过问您的衣食住行,可是,到头来呢?还不是变了味儿!” 沈叶没等他把话说完,淡淡地截住话头:“十三弟的为人,我信得过。” “再说了,大事未成就先互相猜忌,那不是自寻死路么。” “索额图,你揣摩父皇的心思很精准,但是別拿揣测他的那套,来胡乱琢磨我。” 话音落,沈叶直接一挥手,语气冷了几分:“再有下次,让我听见这些挑唆的话,我直接把你送到父皇跟前。” “这说明你更適合跟著他,不是我这儿的人。” 索额图脸色瞬间难看得跟吃了一只苍蝇似的,憋了半天,终究还是躬身拱手,恭恭敬敬应了句:“老臣遵命。” 回到自己的住处,沈叶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营帐中,心里莫名泛起一阵疲惫。 他心里清楚,索额图这番话,也不是没道理。 权力这玩意儿,最能磨人心性,悄无声息就能把一个人改得面目全非。 说不定十三弟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才主动提出跟自己去西北,甘愿把伏波水师的统领权交出来。 单从这一点来看,十三弟就值得信任,他的人品,沈叶从来没有怀疑过。 可索额图的话也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挥之不去! 皇权最是惑人,至高无上的位置,最容易扭曲人心,父皇对自己的態度转变,就是最鲜活的例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想当初,父皇对原主这个太子,是真的疼爱,满心满眼都是殷切的期望,小时候总盼著太子能青出於蓝。 可是隨著太子长大,开始触碰皇权,那份宠爱与期许,慢慢的就变了味道。 十三弟如今对自己忠心耿耿,可他终究不是孤身一人,身后跟著一眾部下,牵扯著一堆利益。 人心隔肚皮,再深厚的情谊,熬不过时间,抵不住利益,慢慢就变了质。 想来想去,杜绝这种隱患的唯一法子,就是利益捆绑。 这世上,从来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万千念头在心里转了个遍,沈叶目光落在案上的白纸上,拿起笔,静静写下一行字。 盯著字跡看了片刻,他心里忽然想起西京,也不知道,那边的消息,什么时候能传过来———— 十三皇子的营地,就驻扎在离沈叶驻地不到二十里的大河边上,虽说已经到了京师地界,可伏波水师的將士们,早习惯了依水扎营,改都改不了。 一路上,十三皇子满脑子都是刚才跟太子见面的场景,太子还是老样子,温和亲近,半点儿没变。 可自己手下那帮弟兄,今天的表现,真是让他窝了一肚子火! 出发前他千叮嚀万嘱咐,让他们见了太子爷务必恭敬,该有的称呼一个都不能少。 尤其是“伏波大將军”的名號,必须喊到位。 结果可倒好,这帮浑小子,油盐不进,愣是不肯叫! 別看只是一个称呼,这里头牵扯的可是伏波水师的兵权啊! 他虽说捨不得自己一手拉扯起来的水师,可还是主动跟太子提了想去西北、交出水师兵权的想法。 太子二哥也正如他预想的一样,一口回绝了。 难不成,自己还要再提两次? 回头非得好好训斥训斥这帮不听话的浑蛋! 正琢磨著,战船连绵的水师营地已经到了。 身材不高、看起来敦实憨厚的莫大雷,快步凑到十三皇子身边,压低声音赔笑:“十三爷,兄弟们今儿不是不想听您的命令故意失礼,实在是跟著您太久了,习惯了只认您!” 十三皇子冷冷扫了他一眼,开口就问:“你说,伏波水师能有今天的光景,咱们能跟日不落帝国掰手腕,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太子爷一直以来的支持!” “没有太子爷撑腰,就没有如今的伏波水师,这道理你们不懂?” “你们可倒好,见了太子爷居然这般的无礼,简直是————” 十三皇子气到嘴边,反倒说不出重话,只憋得一肚子火气。 莫大雷挠挠头,嘿嘿一笑,连忙认错:“十三爷,是兄弟们糊涂,这次错了,您放心,下次绝对不敢了,保证下不为例!” 看著他一脸嬉皮笑脸的样子,十三皇子无奈嘆了口气:“老莫,话就说到这儿,下不为例。你给我记牢了,太子爷就算没了咱们,照样能叱吒风云!” “可咱们没了太子爷的支持,往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就在十三皇子不轻不重地敲打莫大雷的时候,亲隨魏顺恭恭敬敬走过来,躬身道:“十三爷,外头有人求见。” 十三皇子一瞧魏顺那副既期待又发怵的模样,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来人绝对不一般! 要是太子那边派人来,魏顺绝对不会是这个样子。 他这般表现只有一种可能: 来人身份特殊,还透著一股子蹊蹺。 “谁啊?”十三皇子直截了当问道。 魏顺迟疑了一下,才老老实实回话:“是吉步琅大人。” 一听吉步琅的名字,十三皇子神色一变。 这人是当年父皇亲自指给他的侍读学士,两人交情一向不错,在京师的时候,吉步琅没少帮他。 这个节骨眼上,吉步琅能出城来找他,肯定是奉了父皇的命令。 要不然以京师如今的城防,他一个文官,根本別想出来! “不见!”十三皇子几乎没有犹豫,一口回绝。 他虽说念及旧情,可心里的谨慎压过了一切,当下立刻做了决定。 魏顺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为难,迟迟没动。 “怎么了?” 十三皇子太了解魏顺了,没事他绝不会是这副模样。 魏顺沉吟片刻,才小声回道:“十三爷,吉步琅大人说,若是今日见不到您,陛下就要诛杀他全族,他恳求您,无论如何见他一面。” 这话一出,十三皇子脸色骤变,心里暗骂一句,父皇这事儿做得,也太不顾及顏面了i 可他更清楚,父皇向来言出必行,说得出就做得到。 他身为军中將领,本该心狠,吉步琅虽是旧友,可如今各为其主,不见也就不见,他死了只能算跟错了主子。 可转念一想,这些年吉步琅对自己真心相助,他不过是个传信的,自己见他一面,听听来意,也没什么损失,还能救他一家老小性命。 更何况,父皇偏偏挑中他来做这事,不就是仗著两人交情好吗? 斟酌了片刻,十三皇子终究鬆了口:“去把吉步琅大人请进我营帐。” 魏顺鬆了口气,连忙快步朝著船舱外走去。 不过片刻功夫,吉步琅就走了进来,神色慌张,满脸恐惧彷徨,又带著一丝期盼,模样看著颇为狼狈。 一见到十三皇子,他连忙躬身行礼,感慨道:“十三爷,微臣万万没想到,咱们竟会在这种情形下见面。” 十三皇子看著他这副模样,沉声开口:“吉步琅大人,我也没想到。你一向可好?” 一句问候,让吉步琅眼眶微微发热,声音都带著几分颤抖:“多谢十三皇子掛念,微臣一切都好。倒是殿下,比从前黑了、瘦了,这一年多,您可是受苦了。” 十三皇子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苦什么?我这一年过得非常快活,比在京里被束缚手脚舒坦多了。” 说完,他上下打量了吉步琅两眼,直接开门见山道:“父皇既然派你来,肯定有旨意,直说吧。” “说完之后,我让人送你回去。” “从今往后,咱们各为其主,就是路人了。” “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听十三皇子如此一说,吉步琅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可转瞬就被一股急切取代,他上前一步道:“十三爷,陛下心里一直惦记您、看重您,说您是他最看好的皇子!” “这么多年来,陛下一直在暗中栽培您啊!” “微臣此次前来,是传达陛下的旨意:太子忤逆不孝,陛下打算废黜太子,重新册立新储!” 说到这儿,吉步琅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满眼热切地看著十三皇子:“陛下说,他心中最属意的新太子,就是您了!十三爷,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第778章 离间之计,先诛心而后杀人 第778章 离间之计,先诛心而后杀人 十三皇子当场就懵了! 他心里门几清,吉步琅这趟过来,肯定是揣著乾熙帝的许诺,来给自己画大饼的! 他早就打定了主意,不管父皇是打温情牌,还是来硬的威逼利诱,他都认准一个死理: 权当父皇这是在说屁话,半个字都不听! 想当初,他求著父皇帮著自己报仇的时候,父皇眼里只有朝堂利益,半分父子情分都不讲; 如今倒好,又因为自身利益,转头来拉拢他。 这父子俩之间,从来只有利益算计,哪有什么温情可言? 可是,纵使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吉步琅说出来的话,还是让十三皇子大吃一惊,甚至隱隱有点心动! 要知道,天底下哪个皇子,没做过当太子的美梦? 十三皇子当然也不例外! 只不过他长大之后,眼睁睁看著太子独得圣宠,身边簇拥著一眾心腹,势力根深蒂固,他也就把这份心思默默压在了心底。 从那以后,他的目標就变了,不想著爭储夺位,只想著做个辅佐明君的贤王。 而且,事情也一直按著他的想法走,尤其是如今,他跟著太子步步为营,离贤王的目標越来越近,就等著辅佐太子坐稳江山,自己落个一世安稳、千古美名。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太子之位居然主动朝他招手了,这突如其来的馅饼,直接把他砸得手足无措! 慌神归慌神,他心底还是忍不住翻起一阵波澜,毕竟那是九五至尊的预备役,谁能真的毫无波澜? 但也就一瞬,理智又瞬间回笼: 这哪是什么天上掉的大馅饼,分明是裹著蜜糖的毒药! 父皇根本就不是真心想要立他当太子,真正的目的,不过是想挑拨离间,让他背叛太子,帮著自己扳倒太子罢了! 等太子真倒了,他別说坐稳太子之位,能不被父皇过河拆桥、直接圈禁起来,就算是烧高香了一毕竟卸磨杀驴这种事,他这位父皇,干了可不是一次两次,早就轻车熟路了! 更何况,太子那般信任他,推心置腹、毫无防备,他要是转头背叛,那还是人吗? 简直是狼心狗肺啊! 想通这些,十三皇子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一字一句道:“吉大人,劳烦你回去转告父皇,在我允翔心里,这天下就只有一个太子,便是当今太子殿下,別无二人!” “我心里清楚,在一眾兄弟里,我本事平平,算不上出眾。父皇如今看重我,不过是因为我替太子爷执掌著伏波水师罢了。” “你回去告诉父皇,伏波水师从无到有、从小到大,每一分都是太子爷的心血,他想拿这个做文章离间我们,纯粹是白费功夫,说出去都让人觉得可笑!” 这话越说越冷,十三皇子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周身都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 吉步琅压根几没料到他是这个態度,当场就急了,忙不迭地劝道:“十三爷,陛下这次是真心实意的!” “陛下亲口说了,只要您点头,立马就下旨册封您为当朝太子,还要昭告天下!” “陛下是废了一个太子,可您是功臣啊,陛下断不可能再废了您!” “依微臣看,您只要答应,將来继承大统,十有八九是板上钉钉!” “十三爷,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您可一定要抓住啊!” 看著吉步琅一副“我全都是为你好”的嘴脸,十三皇子心里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就不该顾著往日情分,明知道吉步琅是父皇的说客,见他准没好事儿,还是心软见了面。 更让他心寒的是,吉步琅根本不管自己家人被陛下拿捏的安危,满脑子只想著攀附自己、捞那份从龙之功,好借著他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半点不念及多年情分。 十三皇子冷冷开口:“吉大人,今日肯见你,不过是看在父皇拿你家人要挟的份上,如今你的差事也算办完了,从今往后,你我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再无瓜葛。” 说完直接朝外面喊:“魏顺,送客!” 魏顺一直在船舱外候著,闻言立马快步走进来,对著吉步琅做了个请的手势:“吉大人,请吧一” 吉步琅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可就这么走了,他又实在不甘心,咬著牙还想再劝:“十三爷,您重情重义,属下一直都知道,可这皇位之爭,从来都是你死我活,哪有什么亲情道义可讲?” “您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这辈子都再也碰不到了啊!” 话还没说完,十三皇子已经转身就往门外走,半分都不想再听他多言。 再听下去,指不定要被搅乱心思! 吉步琅急眼了,也顾不上礼数,扯著嗓子就大喊:“十三爷,您一定要三思啊!陛下废太子的心思,早就定了!这天下终究是陛下说了算!机会就这一次,失不再来啊!只有当上太子,您才能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不用任人摆布!” 他嗓门本来就大,这船舱又全是木板做的,隔音差得要命,这番话瞬间就飘了出去,传得老远。 附近原本在閒聊议事的將领们,听到这话全都变了脸色,一个个眼神诡异,纷纷往这边看。 十三皇子气得脸色发青,当场厉声喝道:“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堵上嘴!” 旁边的侍卫一听吩咐,立马衝上来,架起吉步琅就往船下拖。 被堵住嘴的吉步琅说不出话,急得又蹦又跳,想引起十三皇子的注意,可压根没人理他,转眼就被拖得没了踪影。 等侍卫退下,一个面容瘦削的程先生快步走到十三皇子身边,压低声音道:“十三爷,这人不能就这么放了!” “原本您私下见他,这事还能瞒住,可他刚才那般大喊大叫,废立太子的事迟早会传得人尽皆知,万一传到太子爷耳朵里,难免会让太子爷误会您有异心啊!” “依属下之见,不如把他押到太子面前,交由太子爷发落,也好自证清白。” 十三皇子何尝不知道这个理,可一想到往日情分,还是忍不住迟疑了,咬咬牙开口:“程先生,我跟吉步琅早年交情不浅,我当年落魄失意的时候,他没少帮衬我。” “虽说今儿他这番话,彻底断了我们之间的情分,可我终究不能做得太绝,得给他留几分余地” 说著,十三皇子重重嘆了口气:“放他走吧,太子那边,我会亲自写信解释清楚,不会让太子误会的。” 程先生脸色瞬间凝重起来,连忙劝道:“十三爷,废立太子是天大的事,可不是两句解释就能打消疑虑的!” “您要是不想让太子爷心里留疙瘩,就听属下一句劝,把吉步琅带过去见太子,这才能彻底洗清您覬覦太子之位的嫌疑!” 其实程先生心里还有句话没敢说: 想要彻底表忠心,最好直接一刀杀了吉步琅,断了所有退路,这才是最稳妥的证明。 可他太了解十三皇子的性子,心软重情,这个提议说出来,十三皇子绝对不会答应,也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提议把人交给太子。 十三皇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纠结得不行。 他从小在皇宫里长大,比谁都清楚皇位之爭的残酷无情,可吉步琅从他十岁起就陪在身边做侍读,多年的扶持相助,他始终没法忘怀。 要是真把人交到太子手里,万一吉步琅丟了性命,他这辈子都良心难安。 心里翻来覆去纠结了半天,十三皇子最终还是嘆了口气,打定主意:“程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吉步琅到了太子那里,生死难料,还是放他走吧。” “我即刻写信给太子,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 不等程先生再劝,他转头就对梁顺吩咐:“立刻让吉步琅离开,再敢踏足这里,杀无赦!” 看著十三皇子一脸坚定的模样,程先生也只能无奈嘆气。 这位十三爷,什么都好,能力出眾、忠心耿耿,就是太重感情! 平日里,重情重义是难得的优点,可生在帝王家,最不值钱的就是情分,这份心软重情,到头来往往会变成致命的软肋! 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盼著太子能明白十三皇子的一片忠心,別生出嫌隙才好。 十三皇子没再说话,径直走到案前,拿起纸笔,低头认真给太子沈叶写信,要把今日之事一字不差交代清楚。 另一边,吉步琅满心遗憾地赶回京城,刚落地就被宫里来的太监直接接进了乾清宫。 乾熙帝抬眼扫了他一眼,开门见山就问:“允翔那边,怎么说?” 吉步琅垂著头,语气满是失落和无奈:“陛下,十三皇子说,他心中只认当今太子,其余的许诺,一概不接受。臣苦口婆心劝了半天,他半点不听,还直接把臣赶出来了。” 乾熙帝一听,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冷声吩咐:“把你见他的全过程,一五一十说出来,不许有半点隱瞒!” 吉步琅嚇得浑身一哆嗦,哪里敢隱瞒,从头到尾把事情说了个遍,连自己临走时大喊的那些话,都老老实实交代了。 乾熙帝的脸色越来越冷,周身都透著刺骨的寒意,尤其是听到十三皇子铁了心只支持太子时,一股浓烈的杀意瞬间进发出来,嚇得吉步琅大气都不敢喘,浑身发抖。 又追问了几句细节后,乾熙帝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人把吉步琅带了下去。 等吉步琅走后,乾熙帝忍不住冷哼一声,满脸不悦:“这个允翔,还真是个油盐不进的死脑筋!” 话音刚落,一身便服的明珠从內殿走了出来,笑著开口:“陛下,十三皇子有这份心性,倒也算是重情重义,值得夸上两句。” 换作別人,乾熙帝早恼了,可对著明珠这个老臣,他倒多了几分耐心,冷冷嗤道:“是值得称道,只可惜,他站错了队!” 后面的话没说透,可明珠心里跟明镜似的,笑著凑上前道:“陛下,其实十三皇子答不答应,已经不重要了。” “咱们只要让太子听到,陛下许诺立十三皇子为太子的消息,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太子就算再信任十三皇子,心里也肯定会生出嫌隙,两人之间再也回不到以往的毫无猜忌。” “只要他们离心离德,十三皇子不再全力支持太子,太子的势力立马就折损一大半,到时候咱们平定太子,简直易如反掌!” 乾熙帝低头思索了片刻,脸上慢慢露出了阴冷的笑容。 他沉声吩咐道:“明日跟太子的谈判,就由你去主持。朕倒要看看,得知这个消息的太子,还能不能沉住气,好好谈下去!” a 第779章 太子和乾熙帝的第一次对等谈判 第779章 太子和乾熙帝的第一次对等谈判 墨梅园位於京师西十里,乃是一位隱退在京师的三品文官置办的私家小庄园。 说是梅园,其实也就二十来亩地,里头梅花也没几棵,压根儿算不上什么名园胜地。 可今儿个这园子,排场直接拉满! 外头十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这阵势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有大人物要蒞临此处。 想当年,这墨梅园的主人还在位的时候,都没这般阵仗,更別说如今值守的兵丁,还穿著各不相同的號服。 两边人虽没有互相敌视,却也是各站一边、界限分明。 明珠一身一品官袍加身,往那一站,自带当朝宰辅的沉稳气场,气度不凡。 站在明珠身后的马武,早就等得满心烦躁,语气里满是怨气:“明相,说好已时碰面,这都已时三刻了,对方连个人影)儿都没见,是不是不想谈了明珠完全懂马武此刻的焦躁。 但他还真有点看不上马武这副沉不住气的模样。 这马武以往做事倒也平稳,自打马齐一死,这人就变得偏激易怒,半点都沉不住气。 眼下,这场看以是两方交涉谈判,实际上就是太子和乾熙帝的暗中掰手腕。 没有这两位主子的授意,谁都不敢轻易撂挑子终止和谈。 与其在这儿发牢骚怨天尤人,倒不如沉下心来,盘算一下后续怎么周旋。 可他身为此次谈判的主事之人,也不能任由马武肆意抱怨,若是不敲打两句,反倒会被旁人看轻了分量。 明珠笑眯眯地道:“马武,谈判桌上最忌讳的就是心浮气躁。” “对方想故意拖时间,那就由著他拖,没啥大不了的。” “说到底,最后敲定的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看著面容柔和、智珠在握模样的明珠,马武纵使憋著一肚子不爽,也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毕竟,论地位、论威望,他都没法跟明珠相提並论。 正当两人说话的时候,有人快步跑过来道:“明相,太子那边的人到了!” 明珠淡定地问道:“为首的是谁?” “回明相,来——来的是索额图!” 明珠暗自感慨,太子这安排,可真是耐人寻味,竟派了索额图来跟自己对阵交涉。 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索相是老朋友,走,咱去迎一迎。” 马武等人虽然对索额图看法不一,可如今明珠已然发话,他们也只能跟著上前。 一时间,墨梅园大门口上演了一出经典名场面。 明珠、索额图这俩斗了半辈子的老冤家,互相拱手见礼,一副老友多年不见的样子。 明珠满脸堆笑,却阴阳怪气道:“索相,我还好奇太子会派谁前来议事,万万没想到,竟是您亲自出马!” “知晓的都知道您是假死脱身,不知情的,还以为您这是诈尸还魂了呢!” 索额图半点不恼,一边从容回礼,一边笑著道:“明相,昔日我便说过,咱俩这辈子就算下地狱,也得搭著伴一块儿去。” “原本我都想著撒手不管、一了百了了,可转念一想,留你孤零零一人在世上孤单无趣,我便索性回来陪著你了。” 这互戳软肋、暗藏机锋的话说完,两人不约而同放声大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有趣的笑话。 两人隨即热情地挽臂而行,一副老友重逢、毫无隔阂的模样,演技堪称炉火纯青。 墨梅园的客厅里,早已备好炭炉和香茶。 一番虚情假意的客套过后,明珠率先开口,自带几分居高临下。 “索相,自唐宋以来,歷朝歷代从没有不忠不孝的太子,更没有敢悖逆弒父、强夺帝位的君王。” “如今太子的所作所为,早已惹得天下百姓议论纷纷、朝堂上下人心不平。” “眼下两京十三省不少督抚都已递上奏摺,恳请陛下早做决断、另立储君!” “索相饱读诗书,总该听过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句话吧?”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倘若太子此刻能痛哭流涕向陛下请罪,陛下素来宽厚仁善,必定会既往不咎、饶恕太子的过错。” “这样一来,太子可以免死,又不用天下苍生遭劫,就连你等追隨太子叛逆之人,陛下也会宽容。” “此乃一举三得啊!” 明珠侃侃而谈之时,索额图全程静静听著,半点不曾打断。 等他长篇大论说完,索额图才慢悠悠將杯中清茶一饮而尽,隨即站起身来。 转头看向一旁的甄演,淡然开口:“甄大人,茶喝尽兴了吗?” 此次甄演隨行,本就是专程配合索额图行事。 虽摸不准索额图这话的用意,却十分识趣地躬身回话:“回稟索相,属下已然喝好了。” “既已喝好,那咱们便走吧。” 索额图语气平淡,却带著十足的强硬:“明珠这番说辞,压根儿没有半点和谈的诚意。” “咱们即刻回去回稟太子爷,今日整顿兵马,下午便直接起兵攻城!” “说不定,还真能一举攻破京城呢。” 话音落下,索额图拔腿就走! 一旁的马武等人脸色瞬间凝重,心里急得不行。 他们很清楚,乾熙帝不想再继续打下去! 不是乾熙帝不想平叛,而是眼下这局势,朝廷大军並没有必胜的把握。 一旦真的大打出手,生死未卜,胜负难料。 更何况,太子与帝王父子开战,乾熙帝的名声也定会遭受天下人非议。 眾人齐刷刷把目光投向明珠,等著他拿主意阻拦。 可明珠却气定神閒坐在原位慢悠悠品茶,一副任由对方离去、毫不在意的姿態。 见此情形,马武一行人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却也只能按捺心绪,不敢多言半句。 眼见索额图带著甄演一行人走出大厅正门,径直穿过二门、朝著庄园大门走去,丝毫没有驻足停留的意思,明珠这才不紧不慢开口:“索相,当真说走就走?不再坐坐?” 索额图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明珠,淡淡一笑反问:“明相这话,是想留我,还是想赶我走?” 四目相对,二人忽然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明珠隨即吩咐身旁侍从:“快,给索相一行重新换上上等好茶。” 索额图也顺势转身,笑眯眯地折返回来落座。 “明珠,咱俩几斤几两彼此都心知肚明,就別玩这些拐弯抹角的小把戏了。” “如今京城內外的局势,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就算太子大军一时攻不进京城,可手握伏波水师、掌控便捷通道,咱们本就是进可攻、退可守,底气十足。” “反观陛下这边却有些不利,毕竟京城一日围城,就会有很多不便,更不要说围困多日。” 索额图缓缓地道:“昨日太子爷提出的议和条件还是太退让委屈。依老夫之见,不如將太子驻地定在应天府。” “这般安排,既能替陛下镇守开拓江南之地,又能常年给朝廷输送粮餉赋税,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明珠闻言轻笑一声:“索相刚还说不让我夸大其词,转头自个儿倒是先吹起大牛来了。” “太子虽说有伏波水师作为支撑,但终究是孤军深入腹地,这本就是行军打仗的大忌“以索相的学识阅歷,岂能看不透这其中的隱患?” 明珠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再者,如今伏波水师名义上由太子掛帅执掌,实则从头到尾都是十三皇子一手筹办、全盘把控。” “自古主弱臣强,必生祸端,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索相久居朝堂、也曾领兵治军,不会连这点浅显道理都看不明白吧?” “朝廷最大的让步,便是准许太子领兵退回西北属地安稳驻守。” “若是太子执意不肯应允,那这和谈也没必要继续耗著了!” “我敢断言,真闹到兵戎相见,最后吃亏的,绝不是朝廷这边。” 听完明珠这番话,索额图心头猛然一震,不由得想起昨日十三皇子登门拜见太子的场景。 表面上十三皇子对太子恭敬有加、礼数周全,可他麾下一眾將领,实则並不真心信服太子。 索额图甚至隱隱察觉,这些將领心底里,更愿意归顺效忠十三皇子。 主弱臣强,命脉还捏在旁人手中,这对太子而言,实在凶险至极。 难不成十三皇子和乾熙帝,早已暗中达成默契? 索额图越想心头越是惊悸,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淡然开口反击。 “明珠,多日不见,我还以为你能长进几分。” “没想到非但没有半点长进,反倒只会用这般上不得台面的低劣手段。” “你这套生硬的离间计,未免也太浅显了些,真当旁人看不穿?” “太子爷与十三皇子情比金坚,这是朝野上下人人皆知的事。” “反观去年五公主一事过后,十三皇子对陛下心中早已颇有芥蒂怨言。” “你若是执意玩这些旁门左道的算计,那今日这和谈,索性就此作罢,不必再聊了。” 面对索额图的讥讽与故作动怒,明珠半点不以为意:“索相,所谓心底无私天地宽。” “老夫方才所言,不过是好心给太子爷提个醒罢了。” “索相何必这般急眼动怒?” “至於和谈之事,还请索相好好规劝太子爷三思。” “陛下终究顾念父子骨肉亲情,不然也不会时至今日,始终没有对毓庆银行下手清查。” “老夫动身前来之前,户部诸位大人早已核算清楚,毓庆银行每年需向朝廷上缴二百万两白银赋税。” “若是逾期不交,朝廷便只能按律查抄毓庆银行了。” “今年赋税,限三日之內足额上缴,但凡拖延片刻,朝廷即刻动手抄家清查!” 被明珠陡然转移话题、拋出毓庆银行这桩事,索额图顿时愣了神。 毓庆银行的內里运作、帐目往来,他向来极少插手过问,如今对方突然开口索要巨额赋税,还下了三日限期,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反驳。 但他心里清楚,毓庆银行可是太子最重要的钱袋子根基,如今钱庄据点还留在京城,一旦被朝廷查抄,对太子的势力財力,绝对是致命打击。 一时间,索额图心底满是迟疑纠结,陷入两难。 就在这时,坐在一旁的甄演適时开口:“索大人,毓庆银行事关重大,此事万万不可贸然决断,最好先派人回稟太子爷再说。” 索额图微微点头:“明珠,既然朝廷毫无半点议和诚意,那今日这场商谈,便到此为止吧。” “太子爷的意思,我已尽数转达。” “两日之內若是得不到明確答覆,那咱们就兵戎相见!” > 第780章 效仿汉武,单骑入大营 第780章 效仿汉武,单骑入大营 火枪营的大帐里,沈叶正看著一封密奏。 这封奏报,是靠著特殊渠道从京师偷偷送过来的,可沈叶越看越膈应,脸色也沉了几分。 奏报里说,乾熙帝私底下已经派人去接触十三弟,还赤裸裸地许诺,要扶十三皇子当上太子。 沈叶信得过十三皇子的为人,可父皇这波操作,也太不上檯面了! 就这么一瞬间,沈叶对乾熙帝的鄙夷,更多了两分。 他隨手把这封闹心的密奏扔在一旁,刚想翻看別的文书,心里忽然犯起了嘀咕: 要不要悄悄给十三弟透个风,把这事挑明了? 毕竟兄弟之间,最怕的就是误会,但凡沟通少了,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酿成大祸,万一真生了嫌隙,后续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可转念一想,十三弟压根儿没提过这事,自己贸然找上门去说,未免有点唐突了。 就在沈叶拿不定主意、左右迟疑的功夫,周宝躡手躡脚地凑了过来,低声道:“太子爷,十三皇子派人送了一封密信过来。” 沈叶闻言,抬了抬手:“密信?呈上来。” 拆开密信一看,里面写的全是乾熙帝派吉步琅前来游说的事。 十三皇子把当时的经过一五一十写得明明白白,还细细解释了自己见吉步琅的缘由,半分隱瞒都没有。 看完整封信,沈叶反倒鬆了口气,嘴角微微一扬,当即提笔写了回信。 刚把回信交给周宝派人送走,年羹尧就一脸凝重、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神色从没这么紧张过。 “太子爷,有件急事必须立刻处置,再拖下去,咱们军营非得出大乱子不可!” 自从跟著太子来到西北办差,年羹尧沉稳老练了不少,此刻他这般慌慌张张的模样,沈叶心里就有数,这事绝对不小。 沈叶沉声问道:“慌什么,直说便是。” “太子爷,如今军营里外,谣言都传疯了!说陛下已经决定要立十三皇子为新太子,还说十三爷已经跟陛下达成了协议,就等著登基了!” 年羹尧急声道:“现在军营里流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再这么闹下去,军心必定涣散,军心稳不住,那一切都完了啊!” 沈叶听了,非但没著急,反倒轻笑一声道:“年羹尧,亏你还自认聪明,怎么连这点小把戏都看不透?” “这明摆著就是父皇的离间计,故意挑拨我和十三弟的关係。” “方才十三弟的密信刚到,把整件事原原本本都跟我说清楚了,这就是朝廷想让我们兄弟反目,谁当真,谁就上当了。” 年羹尧摊手道:“太子爷,臣自然一眼就能看穿这拙劣的计谋,可架不住底下的士兵们看不懂啊!” “跟著鲍石光的那些火枪营老兵,都在拼命为十三爷辩解,可那些从灾民里新选出来的火枪兵,个个都觉得十三爷是忘恩负义、要背叛太子您。” “两边人虽说没动手打起来,但是已经有人唇枪舌剑了!” 沈叶闻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军中的將领,他还能挨个谈心讲道理,可底下的小兵,他根本没办法一个个去劝解、 去澄清。 底层军心一旦乱了,军队的士气、战斗力都会一落千丈,彻底成了一盘散沙。 沈叶瞬间想明白,之前盘算的利益分配事宜,必须提前跟十三弟通好气、做个了断,再拖下去必定要出祸事。 心思转动之间,沈叶沉声吩咐年羹尧:“你立刻执笔,给十三皇子写一封信,就说我去他的大营视察,而且今晚,我就住在他营中。” 年羹尧一听,瞬间明白了太子的用意,心里对这位姐夫佩服得五体投地,可隨之而来的,却是满心的担忧。 他虽然不信十三皇子会加害太子,可皇位之爭从来都是血雨腥风。 太子之位,是天底下所有皇子挤破头都想抢的位置,坐上就是九五至尊,万一万一出了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年羹尧连忙上前,委婉劝道:“太子爷,要是商议大事,不如传十三爷来咱们大营才对!您是君,他是臣,哪有君主主动前往臣子军营的道理?” “您亲自过去,外头的奸臣小人,必定会抓住把柄,污衊十三皇子拥兵自重、恃宠而骄,这对十三爷名声有损,您自身也太危险了,求您三思啊!” 沈叶看著满心担忧的年羹尧,怎会不知他的心思? 温声笑著道:“羹尧,我懂你的顾虑,放心便是,绝不会出任何事。” “若是十三弟连这一点也做不到,那就算我识人不明了。” 看著太子笑意淡淡、態度却无比坚定的模样,年羹尧重重嘆了口气,心里清楚,自己根本劝不动太子。 可他绝不能眼睁睁看著太子涉险,当即打定主意,去找別的重臣一起来劝阻。 没过半个时辰,索额图刚好回营,本来是要向沈叶稟报朝廷谈判的事宜,一听年羹尧说太子要孤身去十三皇子军营留宿,顿时心急火燎。 “太子爷,老臣明白,您是想亲自前往,破除谣言、稳住军心,一片苦心老臣都懂! 可世事难料,很多事往往事与愿违啊!” “如今您的身份,关乎天下大局,在有心人眼里,您就是万金不换的无价之宝。” “常言道,財帛动人心,就算十三皇子没有半点不轨之心,可他手下的將领,个个野心难测,难保没人动歪心思、鋌而走险!” “万一您有半点闪失,咱们所有的谋划,全都功亏一簣了啊!” 沈叶看著急得面色发红的索额图,心里暗自感慨,这位索相,如今是真心实意为自己著想,事事都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转变可真快。 心里虽感慨,但是表面上却郑重开口:“索相,朝廷费尽心思散播谣言,就是为了离间我和十三弟,让我们互相猜忌、內斗不休,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咱们一旦心生嫌隙,正好落入父皇的圈套。” “眼下我们看似兵力充足,可全盘布局,还要靠十三弟执掌的伏波水师做依託,若是水师乱了、我们兄弟散了,我们就彻底输了!” “此事我心意已决,不必再劝。” 最后一句话,沈叶语气不容置疑,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索额图心里清清楚楚其中的利害关係,可太子是他的底线,他半点都不敢赌,见太子心意已决,只能先转回正题,稟报谈判之事。 “太子爷,此次跟朝廷谈判,跟太庙对峙时没啥两样,陛下死活不肯鬆口交割川蜀之地,还一味勒令您儘快改邪归正。” 说到这里,索额图嗤笑一声:“陛下为了打压老臣,特意把明珠那老狐狸搬出来跟我对峙,看来,老臣还挺让陛下上心的!” 沈叶眉头皱了一下,如今大军驻守西北,四周大半都是乾熙帝的势力,长久僵持下去,对自己这边百害而无一利。 他神色镇定,淡然开口:“父皇搬出明珠,可不会只是为了逼我回京这么简单,还有別的后手吧?” “太子爷英明!” 索额图连忙躬身回话,“明珠还带了陛下的圣旨,限我们三日之內,向朝廷上缴二百万两白银的保证金,若是敢违抗,就直接下令,查抄毓庆银行!” “老臣也不能输了气势,当场回懟回过去,给他们两日时限,答应太子您的条件,否则咱们直接兵戎相见,绝不姑息!” 查抄毓庆银行? 沈叶嘴角忍不住微微抽了一下,心里只觉得可笑。 毓庆银行总號看似在京师,实则早就成了空架子,除了一堆帐本,就只剩些纸幣。 自从他动身前来西北,就早已暗中把毓庆银行所有银钱,全部转运到静海、海上两座城池,乾熙帝这招威胁,对他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他更不可能白白给乾熙帝送二百万两银子,让他养兵来对付自己。 想通一切,沈叶神色平淡,从容吩咐索额图:“索相,你现在就去回话给父皇,毓庆银行,他想查抄儘管去查。” “但凡他敢动手,我立刻截断天下漕运、海运,封锁朝廷所有对外要道,让大家谁都別想好过。” 索额图忍不住道:“太子爷,毓庆银行一旦被查,朝廷就能拿到银钱扩充兵力,这对我们太不利了啊!” “你放心,毓庆银行的银票之所以值钱,全靠我们在背后撑腰支撑,朝廷一旦查抄,这银票瞬间就成了一堆废纸,一文不值。” 沈叶轻笑著摇头,“就看父皇,在这件事上能不能保持理智,別做无用功了。” 另一边,十三皇子的大营里。 得知太子要亲自前来,还要在营中留宿一晚,十三皇子瞬间就明白了太子的良苦用心。 他心里又暖又感动,同时又压著一腔怒火。 吉步琅离开之后,他第一时间下令,严禁任何人泄露此事,严禁散播流言,可谣言还是传遍了两军大营,害得太子不惜以身犯险,亲自来自己营中破除猜忌。 不用想也知道,这全是朝廷故意搞的鬼,就是要离间他和太子! 太子为了稳住军心、信任自己,甘愿孤身犯险,十三皇子满心愧疚,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太子,给太子惹了天大的麻烦。 十三皇子心急如焚,当即对著一旁的程先生说道:“程先生,我立刻写信,派人拦住太子爷,万万不能让太子过来,太危险了!” 程先生连忙摆手,沉声劝阻:“十三爷,万万不可!这个时候您阻拦太子前来,反而会让两人之间生出更大的误会,反倒遂了朝廷的愿!” “依属下之见,您不如立刻召集军中所有心腹將领,再三叮嘱约束军纪,全力保证太子在营中安稳留宿一晚。” “如此一来,既能彻底戳破外面的流言,又能让太子和军中將领加深信任,一举两得“” 。 十三皇子低头沉吟片刻,觉得句句在理,当即点头,沉声下令:“立刻调集最忠心、最可靠的亲兵,全程守卫太子安危,太子踏入我大营一刻起,哪怕是一只苍蝇,都不能近太子身,绝对不能出半点差错,违者军法处置!” 程先生领命退下,可刚走出十三皇子的营帐,脸上瞬间露出一抹不屑之色。 太子这一套收买人心的手段,倒是学足了光武帝,看似重情重义、胆识过人。 可他忘了,军中將士常年在海上廝杀,个个都是逐利而行,哪是这么容易就能收服人心的? 到头来怕是弄巧成拙,非但收不了人心,还会落得画虎不成反类犬的下场,反倒成了天下人的笑话! > 第781章 天下这么大,诸君共享之 第781章 天下这么大,诸君共享之 十三皇子的营帐是依水而建,中间更是一座座立著火炮的舰艇,给人一种杀气腾腾之感。 不过此刻的寨门口,不但被红布装点出了喜气,不少大將更是盔甲鲜明地等待著。 十三皇子穿著一身明亮的盔甲,神色肃穆地看著莫大雷等人。 他已经强调了好几次,这一次太子爷过来,谁也不准闹么蛾子。 谁如果在这个时候给他闹出么蛾子,就不要怪他不留情面。 至於莫大雷等人,虽然心中对於这次太子的慰问並不是太上心,但是十三皇子严肃的神色,却让他们从心中感到了压力。 所以他们一个个恭敬地站在十三皇子的两侧,等待著太子的到来。 也就在夕阳要西落的时候,一队人马从远处浩浩荡荡而来。 十三皇子朝著来人的方向看去,就见骑在马上的,赫然是太子。 “臣弟见过太子爷!”十三皇子在沈叶的马匹接近的时候,恭敬地单膝跪地行礼。 他身穿盔甲,按照朝廷的规矩,他这等的情形下,跪下行礼和不跪下行礼都说得过去。 十三皇子之所以跪下行礼,原因就是觉得有点对不起沈叶。 要不是他做事不周密,被乾熙帝利用了,太子也不用专门跑这一趟。 而在他行礼的时候,莫大雷等人心中虽然不舒服,却还是恭恭敬敬的跪在了地上。 沈叶挽著十三皇子的手道:“老十三,我说过咱们兄弟,就不要多礼了。” “快点起来。” 十三皇子神色中带著一丝羞愧地道:“二哥,这次是小弟一时大意,所以才让父皇利用,给大军造成了困扰,还请二哥惩罚。” 沈叶拍了拍十三皇子的肩膀,他能够感到十三皇子这个愧疚是真心的。 可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因为这个惩罚十三皇子,要不然的话,那双方就会更加的离心离德。 他笑了笑道:“十三弟,咱们和父皇打的交道不少,父皇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我都是非常清楚。” “这一次的事情,要怪就怪父皇太狡猾了。” 说到这里,沈叶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凝重地道:“十三弟,你如果因为这种事情而耿耿於怀,那才是上了父皇的当。” “走,咱们去看看伏波水师。” 对於这次沈叶的到来,伏波水师上下做了不少的准备,所以展现的战力还是非常不错的。 莫大雷对於十三皇子这种有些卑躬屈膝的態度不是太喜欢,但是十三皇子的命令他又不敢违抗,就隨意的跟在眾人的身后,一边走一边和老朋友閒聊。 “看太子爷这態度倒还行!” 莫大雷哼了一声道:“现在表现的可以,就不知道以后怎么样啊!” “要我说还是咱们在海上自由自在过得舒服!” 那老朋友嘆了一口气道:“十三爷对咱们不错,他老人家的安排,咱们都要听,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 莫大雷嘆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 在营地里转了一圈,沈叶就和十三皇子来到了早就准备好酒菜的营帐中。 “诸位將军,咱们虽然是第二次见面,却是第一次聚在一起喝酒,来,我敬大家一杯。” 沈叶在说了几句祝酒词之后,就举起了酒杯。 大部分人在十三皇子的目光下,纷纷站起来应和。 不过就在沈叶將酒杯放在嘴唇边的时候,有人突然道:“太子爷,昨天皇帝的使者来了,说可以给十三皇子一个太子之位。” “您能给十三皇子什么?” 隨著这话的说出,偌大的营帐瞬间鸦雀无声。 一道道目光,在这一刻,全部都聚集在了沈叶的身上。 十三皇子直接放下水杯,怒视著那说话之人! 作为干三皇子信服的程先生,此时也是暗暗叫苦。 他本来以为太子爷以来,十三皇子好好的接待一番,就能够將兄弟之间的纠葛给掩盖住。 却没有想到,竟然有人在这个时候蹦了出来。 不过此时,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莫大雷举著手中的酒杯,也笑吟吟的看著说话之人。 这人不是他安排的! 实际上他也安排不了! 说话的叫霍法兴,是西南海域的悍匪,以往因为得罪日不落帝国的舰队,被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就在他觉得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是十三皇子救了他。 也正是因为这个,所以他对十三皇子充满了尊敬。 在他的眼中,他们伏波水师的老大就是十三皇子,这个突然骑在他们头上的太子,让他很不爽。 沈叶看著一脸凶光的霍法兴,不等十三皇子发怒,就笑著道:“老十三,这位將军怎么称呼啊?” 十三皇子无奈地道:“二哥,这是霍法兴,从十三岁就开始在海上飘著,不懂礼仪。 “” “臣弟从明天开始,一定好好地训导他们学习。” 沈叶摆手道:“霍將军又没有说错话,我这次过来,目的就是和诸位將军好好说说话。” “有什么疑惑,大家摊开了说。” “不能將什么事情都藏著掖著,那样的话,会出大问题的。” 说到这里,他朝著霍法兴道:“朝廷能够给十三弟开出太子之位,我却是不能。” “因为我才是太子,如果给十三弟开出太子之位,我自己岂不是没有地方去了。” “退一步来说,就算是我继承了皇位,也不能给十三弟开出太子之位。” “因为这个太子之位,並不是给十三皇子酬劳,而是在害十三弟。” 说到这里,沈叶目视著四方眾人道:“朝廷为什么要给十三弟太子之位,这事情说白了,也就是因为我和十三弟的联军让朝廷害怕!” “他们为了將我和十三弟分而治之,所以才给了十三弟太子之位。” “我可以断言,如果十三弟接受了这个太子之位,等我破亡之后,就该是十三弟被收拾。” “那种註定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东西,大家还为他所迷,岂不是一个笑话吗?” 沈叶的话是娓道来,在场的眾將虽然大多是粗人,但也都不是傻子。 他们之中之所以有人动心,是因为那太子之位太吸引人了。 太子是什么,是皇帝的继承人! 十三皇子德才兼备,更是皇帝的儿子,又有我们这些人支持,为啥不能当太子! 为啥非要辛辛苦苦地支持太子! 现在听太子如此说,他们也觉得太子这个位置,就是一个诱饵。 沈叶看著沉吟的眾人,接著道:“我能够给十三弟的,也就是一个海外之王的位置。” 海外之王! 十三皇子一愣! 他觉得自己的未来,是一个在太子登基之后,对太子起著辅助作用的贤王。 能够兼任一个南书房大学士就不错了。 却没有想到,太子给自己的定位,竟然是海外为王! 自己真的能够海外为王吗? 作为皇子,谁不想生杀予夺在手,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不让自己的头上有一个主管自己生死荣辱的人吗? 他愿意辅助太子,是因为太子对他有大恩,还有就是没有太子,就没有他的今天,所以他对太子信服。 但是为王於海外的话,那岂不是———— 就在十三皇子心神有些恍惚的时候,莫大雷开口了:“太子爷,您现在说的非常好,可是谁知道以后,您会不会犹如朝廷一样,说话不算数。 “最后甚至是卸磨杀驴!” 面对神色郑重的莫大雷,沈叶笑吟吟地说:“让十三皇子为王於海外,並不是一个恩典,而是孤以后的计划。” 说到这里,沈叶朝著站在身旁的年羹尧道:“取一副天下海內图!” 年羹尧虽然不知道太子要干什么,还是很快將图取了过来。 沈叶让人將那副图掛在自己的身后,而后手指著一片孤悬在海外的大地道:“我准备让十三弟称王於这里。” “这里的土地虽然沙漠不少,但是沿海之地,却是非常不错。”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空间足够大,地广人稀之下,更好治理。” “只要是好好的发展,绝对是百年的基业。” “诸位都是航海的高手,应该知道海外和咱们这边的通讯多么的艰难。” “日不落帝国面对这等的情况,是设置总督来处理事情。” “孤在这方面想的,就是犹如西周时一样,將海外之地进行分封。” “十三皇子功劳高,所以我准备让他为王於这里,至於在座的各位,只要是能够立下大的功劳,孤同样不吝嗇赏赐。” “这些地方,日不落帝国他们可以强占,咱们也就可以从他们手中夺过来。” “诸位,天下这么大,孤愿意和诸君共享之。” 沈叶的话说完,不单是莫大雷等人,就连程先生这样的文士,一个个脸色都变了。 他们没有想到,太子竟然有如此惊人的决定。 有足够的功劳,他们也可以列土封疆! 而不像戏文之中,顶多封一个国公,封一个世袭罔替的侯爵,这是真的有领地啊! 他们之中也有占据过一方海岛的人,对於这等的情况是相当的熟悉,如果按照太子所说,那他们说不定就能够称王一方。 这———— “太子爷,我知道我不应该怀疑您。” “可是您说的太好了!” “好得我们都不敢相信!” “我想要问一下,你將这些地方给我们,让我们称王一方,这对您有什么好处呢?” > 朕不如那逆子多矣 出於版权保护,本章暂不支持网页阅读 第782章 我们要给太子爷做点事 第782章 我们要给太子爷做点事 十三皇子挨著沈叶坐下,浑身都不自在,简直是如坐针毡,坐都坐不稳。 全是被手下这帮人害的! 一个个问话,句句都不留情面,一个比一个过分。 从担心太子日后卸磨杀驴,追问到分封海外对太子本人有什么好处,七嘴八舌问下来,说白了就一个心思: 根本就不信太子所说的话。 太子刚才已经耐心解释过一遍了,这帮人还揪著细节不停追问,这摆明了就是猜忌、 不信任! 十三皇子越听越心慌,换作是自己,被人这么反覆质疑,早就勃然大怒了。 他当即沉下脸,起身就要呵斥住不停追问的霍法兴一行人,却听见沈叶率先开了口。 “这事,对我自然是有好处的。” 沈叶端起桌上酒杯,半点没有不悦,从容不迫地看向方才发问的將领:“这事儿对我的第一个好处就是,拥有了你们这些海外的藩属,偌大的远海疆域,就能牢牢归在朝廷统御之下。” “现在的通讯技术,用船的话,从新洋洲赶回京城,再快,一来一回也要一个多月。” “这么远的距离,就藏著一个大问题:即便咱们拼死开拓了海外疆土,朝廷也根本守不住、管不稳。” “甚至到最后,会因为管控成本太高,只能忍痛放弃好不容易打下来的领地。” “但是,把这些地盘,分封给你们这些立下汗马功劳的臣子,一来是论功行赏,安抚人心;二来你们也能死心塌地,扎根海外打理领地。” “再说你们这些领主,真要是站稳了脚跟,身边全是日不落帝国这类虎视眈眈的强敌,想要不被人欺压、不被吞併,你们就必须找一个靠山。” “而大周朝廷,就是你们的靠山。 沈叶轻笑一声,语气平和却字字有力:“就像古时春秋列国一样,朝廷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护你们周全;” “你们靠著朝廷支持,不断地开拓新的领地。” “除此之外,把你们分封海外,也是替朝廷,除掉一个潜藏的隱患。” 话音落下,沈叶转头看向一旁的程先生:“程先生,十三弟常跟我说,你饱读诗书、学识渊博。” “今日正好考考你,你且说说,为何歷朝歷代,大多撑不过两三百年,就会改朝换代?” 程先生正听得全神贯注,压根儿没料到太子会突然点名问自己,当场愣在原地,下意识转头看向十三皇子。 十三皇子见状,狠狠瞪了他一眼:有说快说,有屁快放,有啥可吞吞吐吐的! 程先生沉吟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回话:“回太子爷,学生对这方面钻研不深,只是一些粗浅的愚见,登不上大雅之堂。” “依学生浅见,王朝覆灭,大多是因为后期君主昏庸无道,再加上朝中奸佞当道、奸臣掌权,朝政混乱不堪,才会一步步走向灭亡。” “就像唐宋末年,都是奸臣乱国,才落得亡国的下场。” 一番话说完,程先生后背已经冒了一层冷汗,紧张得像是被先生当堂抽查的学生似的。 沈叶温和一笑,缓缓摇头:“你说的这些,倒也没错,但都只是表面缘由。” 底下莫大雷这帮武將,全是大老粗,平日里听诗词经文,简直比上刑还难受。 可此刻听太子剖析王朝灭亡的根源,倒是对他们的胃口,一个个听得津津有味。 在他们这帮粗人心里,王朝灭亡,不就是皇帝昏庸、奸臣作乱吗? 太子还能说出什么不一样的大道理? “程先生,你听过一句老话,叫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吗?” 程先生有点招架不住,却也只能老老实实躬身回话:“回太子爷,这句话,学生听过。” “所谓官逼民反,往根上刨,根本不是单单皇帝昏庸,而是朝中贵族、地主豪强,霸占了天底下绝大多数的土地、钱財,贫富差距悬殊,底层老百姓穷得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眼看就要活活饿死。” “走投无路之下,再温顺的百姓,为了活下去,也只能鋌而走险,不得不反。” “歷朝歷代,不是没有有识之士,看穿这个问题,可就算看穿了,也根本解决不了。” “等到皇朝末年,全国人口会比开国之初翻好几倍,人越来越多,可就只有这么多土地,粮食压根养不活暴涨的百姓,这才是改朝换代的根源。” “每一次改朝换代,天下大乱、死伤无数,人口锐减之后,剩下的人,才能和土地重新达到平衡,刚好能勉强餬口活命,这就是歷朝歷代逃不开的死循环。” 沈叶轻嘆一声,继续说道:“如今咱们大周,人口也在飞速增加,我早前让人核算过,以前十亩地只养一个人,现如今,十亩地要养活五个人。” “人口再这么涨下去,土地粮食终究养不活所有人。 97 “到最后,整个朝廷就会陷入崩溃的死循环之中。” “好在航海技术发展,咱们有了破局的希望:把各地无田无粮、活不下去的百姓,全部迁去海外新领地,交给你们安置。” “一来,你们有了劳力,能安心建设海外封地;二来,朝廷彻底解决了人口过剩的大难题,稳住天下根基,彻底避开歷朝覆灭的老路。” “说白了,分封海外,对朝廷、对我,才是利大於弊,这么稳赚不赔的事,我何乐而不为?” 沈叶一番话,道理直白,句句戳中根源。 程先生听得心服口服,即便还有些许细节没完全弄懂,莫大雷等武將更是听了个一知半解。 但他们所有人,都听明白了最关键的一点: 分封海外,不是从太子身上割肉让利,反而对太子、对朝廷大有好处。 太子和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利益牢牢绑在一起,根本不用担心太子出尔反尔,更不用担心日后太子会卸磨杀驴。 在场眾人,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此刻十三皇子心里,更是百感交集。 他对沈叶一片赤诚、忠心耿耿,可他一手拉起伏波水师,既要效忠太子,也要为手下弟兄考虑。 一边怕属下出言不逊,得罪太子; 一边又怕兄弟们一腔忠心,最后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场,整日两头为难、忧心忡忡。 此刻太子一番掏心窝子的话,不仅给了所有手下一个安稳的前程,彻底解开了眾人的心结,连他自己的两难困境,也一併解决了。 而且此番分封,本就是辅佐太子稳固江山、为朝廷排忧解难,他半分不用愧对太子,心底积压许久的鬱结,瞬间一扫而空。 十三皇子心头滚烫,猛地端起桌上酒杯,抬手举杯:“诸位,咱们一同敬太子爷一杯,祝愿太子爷,早日得偿所愿!” 原本对这场酒宴敷衍了事的莫大雷等人,此刻心悦诚服,齐齐端起酒杯道:“祝太子爷夙愿得偿!” 所有的猜忌疑虑,全都彻底解开,接下来的酒宴,气氛融洽无比,进展得顺顺利利。 只不过现在还是打仗的时候,眾人都没有贪杯饮酒,几名负责值守警戒的將领,更是滴酒未沾。 十三皇子执意要送沈叶返回火枪营营地,沈叶却执意推辞,坚持要留宿在伏波水师的战船上,身边只留周忠一人伺候,其余护卫,全部换成伏波水师的士兵。 这番举动,自然是对伏波水师、对十三皇子百分百信任、极尽看重,毫无半点防备之心。 只因前来敬酒的属下太多,沈叶略有醉意,便先行回船舱歇息。 而十三皇子,丝毫没有睡意,太子留宿在自己的水师大营,他身负太子安危,半点不敢懈怠,当即连夜召集程先生、莫大雷等一眾心腹將领。 “程先生,太子爷肯留宿咱们伏波水师,是对我、对整个水师,天大的信任与看重。 “” “我觉得咱们不能辜负这种看重,更不能让太子爷白来这一趟。” “既然我父皇,刻意挑拨离间,那咱就干一件大事,给父皇回一份大礼!” “今儿父皇不是从代州调来一万绿营兵,就驻扎在水师营地附近吗?那咱们就把这支绿营兵吃下去!” 莫大雷早就派人摸清了这支绿营兵的底细,当即上前请战:“十三爷,这帮绿营兵虽说號称精锐,可装备落后,手里还是弓箭、长枪,跟咱们的火枪根本没法比。” “属下请令,只需拨我三千火枪兵,再配备一批轻型火炮,属下保证,一夜之间,彻底击溃这支绿营兵!” 十三皇子深知莫大雷的性子,为人沉稳稳重,从不说大话,当即拍板,语气凌厉:“三千兵力太少,不够稳妥!” “除了三千火枪兵,我再拨你七千血战营精锐,全力出战!”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天亮之前,必须结束战斗!” “我要用这一战,给太子爷一个回应。” 莫大雷听得热血沸腾,当即躬身领命:“十三爷放心!若是天亮之前完不成任务,属下提头来见!” 敲定作战部署,十三皇子又和霍法兴等人,仔细商议营寨防御、布防守卫等事宜,安排妥当所有事务,才快步赶往沈叶歇息的大船。 即便他百分百信任手下將士,早已布下层层防卫,依旧放心不下,执意亲自守在船舱外,寸步不离。 太子在他的地盘留宿,他绝不能让太子有半分意外。 与此同时,乾清宫內,灯火通明。 乾熙帝独坐殿中,面色凝重,满心焦躁地等著西北前线的军报。 四皇子行事沉稳干练,办事向来让他放心。 在他对太子动手的时候,他特意下旨,调拨大批绿营將领,协助四皇子赶赴西北,强行把控关中大权。 当时,这一步在乾熙帝看来,是以迅雷不及掩耳来杜绝后患。 可现如今,这一招,却成了他与太子爭斗的关键。 只要四皇子顺利拿下关中,即便太子兵威正盛,却也是颓势已显。 接下来他便能从容布局、步步为营,就算不能一举剿灭太子兵力,也能把太子逼得远渡重洋,彻底失去迴旋余地。 按照原定时间,西北早该传来捷报,此刻却查无音信,半点消息都没有。 乾熙帝坐在龙椅上,坐立难安,一遍遍在心底揣测: 允禎到底是成功拿下关中,还是失手落败了呢? 事成,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大局已定。 可一旦失败———— 就在他心绪不寧、焦躁万分之际,梁九功急匆匆跑了进来:“陛下!西北八百里加急急报!” 1 第783章 老四从不让朕失望 第783章 老四从不让朕失望 “呈上来!” 乾熙帝早就眼巴巴地盼著西北的奏报,心里急得跟火烧似的,面上却半点不露,端足了帝皇的淡定架子。 轻飘飘的三个字,听著云淡风轻,气场倒是摆得十足。 只可惜身边没有別的朝臣,就围著几个贴身太监,这番气场也算白耍了大半。 梁九功跟在皇上身边大半辈子,早就把他的性子摸得透透的:皇上这就是硬撑著装平静,压根不是真淡定! 要是敢慢悠悠递奏摺,那纯粹是自个儿找死呢! 他半点不敢耽搁,手脚麻利地把奏摺恭恭敬敬递到乾熙帝手里。 乾熙帝接过奏摺,草草扫了两眼,原本紧绷的脸色,瞬间藏不住地透出几分喜色。 梁九功瞅见这抹笑意,心里就是一动: 虽说他不清楚四皇子跑去西北具体办了什么事,但能让龙顏大悦的,绝对是好消息! “老四这孩子,从来没让朕失望过!” 乾熙帝忍不住感慨,语气里满是得意。 梁九功见状,心里琢磨著赶紧拍几句马屁,哄皇上开开心。 可转念一想,自己压根儿不知道奏摺里写了啥,万一马屁拍到马腿上,那可是大麻烦。 思来想去,乾脆低著头一言不发,老老实实当自己的哑巴太监,绝不乱说话。 乾熙帝这会儿满心欢喜,恨不得找人好好分享这份好心情,当即开口吩咐:“梁九功,去南书房,把值守的李光地立刻叫过来!” 梁九功听得麻溜应下,半点不敢耽搁。 这段时间皇上心情差到极点,脾气暴躁易怒。 前阵子好几个小太监,不过是不巧撞在了皇上跟前,根本就没犯什么大错,就被气急败坏的皇上给杖毙了。 他虽说身为大內总管,权势滔天,可一切荣光全靠皇上的恩宠,没了圣宠,他屁都不算。 这种时候,唯有办事利索、顺著皇上心意,才是保命之道。 没一会儿功夫,李光地就被匆匆请了过来。 规规矩矩行完跪拜大礼,乾熙帝就把手里的奏摺递过去,语气带著难掩的轻快:“你仔细看看。” 李光地接过奏摺,一字一句细细看完,脸色瞬间变了又变。 他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奏摺的真假,而是乾熙帝的老谋深算! 原来,在对付太子之前,皇上早就悄悄安排四皇子,带著绿营老將悄悄进驻关中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边对付太子叛军,一边悄无声息把关中重地牢牢攥在手里。 太子虽说靠著奇兵打乱了皇上原本的部署,可万万没想到,关中还是稳稳落入了朝廷手中。 没了关中作为后盾支撑,太子就算手握重兵,也彻底成了无根浮萍,顶多只能在海上漂泊,再也构不成致命威胁,这下皇上彻底能高枕无忧了。 心思转了几转,李光地立马躬身,满心恭敬地恭维:“陛下雄才大略,运筹帷幄,微臣自愧不如!” “四皇子一举拿下关中,太子叛军便没了根基,彻底成了无源之水,朝廷彻底解除太子威胁,指日可待啊!” 乾熙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朕当初派老四前往关中,原本只是留个后手,防备有人负隅顽抗。” “没想到,这孩子办事这么利落,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半点不用朕操心。 77 “老四是真爭气,从来都不会让朕失望啊。” 李光地哪敢扫皇上的兴? 连忙顺著话头夸讚:“四皇子忠心为国,办事沉稳,確实是难得的贤王!” 嘴上一边说著恭维话,一边暗自琢磨: 佟国维那帮人一门心思扶持八皇子,可皇上是有意让四皇子和八皇子一派抗衡。 眼下这个局势,自己是不是该悄悄偏向四皇子? 可一旦站队四皇子,就等於和手握重权的佟国维彻底对立,就自己这点身家实力,根本扛不住佟相的打压啊,这也太为难人了! 李光地心里还在纠结盘算,乾熙帝满脸笑意地开口:“光地,这可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绝密奏摺。” “那逆子眼下还在狂妄自大,压根儿不知道,他那点实力,跟朕比起来,还差得远著呢!” 说到这里,乾熙帝眼底闪过一丝睥睨天下的自得:“如今他丟了关中,大半根基彻底毁了,既然他还心心念念想著陕甘川总督的位置,朕就陪他多耗两天。” 话音一转,他语气骤然变得决绝,满是帝王杀伐果断:“兵贵神速,你立刻擬旨,调遣德州盛兴阿部、汴梁成罗叶部,各路兵马即刻集结待命!” “另外,传令科尔沁各部藩王,调十万东部骑兵入关驰援!” 李光地听著前面的旨意,还一脸平静,听到最后一句,脸色瞬间大变。 科尔沁骑兵一旦入关,局势可就难以把控了! 这些藩王兵马虽说不敢违抗皇命,可军纪涣散、蛮横不羈,皇上请他们入关平叛,必然要给足好处。 到时候京畿周边的百姓,肯定会遭受惊扰、苦不堪言。 他心里暗自斟酌,不敢直接拿生灵涂炭来劝阻,深知帝王心冷,直言进諫只会引火烧身,只能巧妙地以时机为由委婉劝諫:“陛下,从京城传旨到科尔沁,即便八百里加急,也需三日路程。” “各部藩王集结兵马、整顿粮草,又要耗费不少时日。” “微臣推算,就算骑兵全速赶路,至少也要半个月才能抵达京城,到那时,平叛大局早已定下,调遣这支兵马,实在没必要啊。” 乾熙帝沉吟片刻,语气不容置疑:“即便来得迟,多一支兵马,就多一份震慑力,就算用不上,也能震慑住朝中那些心怀不轨的奸佞小人,安稳朝局。” 说罢,他面色一沉,语气带著不容违抗的威严:“无需多言,即刻擬旨!” 李光地看著皇上冰冷的脸色,心知再多劝一句,只会引来皇上震怒,只能乖乖闭嘴,提笔书写圣旨。 可心里却止不住地嘆气: 太庙一事过后,皇上性子越来越偏激了! 若是能早日平定太子叛军,皇上或许能恢復心性; 可若是叛军久攻不下,皇上的胜负欲只会越来越重。 日后伴君,必须步步小心、谨言慎行,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復啊。 说到底,也是可惜了太子! 原本关中布防周密,和皇上抗衡还有几分胜算,如今丟了关中重地,只剩水师兵力,也只能退守远海,再无还手之力了。 当晚,李光地回到值房,脑子里全是朝廷动盪的局势,翻来覆去忧心忡忡,直到三更半夜,才勉强睡著。 第二天一早,李光地刚睡醒,佟国维、张英等內阁大学士,已经悉数来到值房。 按照朝堂规矩,昨晚值夜的他,必须和首辅佟国维交接事宜,稟报昨夜宫中发生的所有要事,这也是对首辅大臣的基本礼数。 “属下见过佟相。”李光地恭恭敬敬地行礼,一丝不苟。 佟国维淡淡摆了摆手:“无需多礼,昨夜宫中可有什么大事?” “陛下昨夜连下数道圣旨,调集各地兵马,集结合围,备战平叛。” 李光地不敢隱瞒,一五一十把昨夜擬旨、调兵的事情全盘说出。 佟国维听完,脸色骤然一变! 皇上这是要动真格,大打一场啊! 原本朝廷定下的策略,是和太子对峙周旋、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再一击制胜,怎么突然如此急躁,贸然大举调兵? 他满心疑惑,沉声追问:“到底出了何事,皇上为何突然急著对太子发兵?” 李光地迟疑片刻,没有隱瞒,低声將四皇子成功拿下关中的绝密消息,悉数告知佟国维。 这件事本就瞒不住位高权重的首辅,更何况很多事情,也少不了佟国维配合。 佟国维和太子的关係,举世皆知。 何况,他身为皇上的亲舅舅,绝不可能背叛乾熙帝。 佟国维听完消息,整个人当场愣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隨即眉头紧锁,满心狐疑。 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在皇上部署计划之初,就悄悄把四皇子潜入关中的消息,秘密传给了于成龙。 于成龙为人刚正、行事手段凌厉,手握关中主动权,怎么可能轻而易举丟了整个关中重地? 是四皇子动手太早? 还是自己派过去传信的手下,没能把消息透露出去? 亦或者————这纯粹就是一个假消息? 佟国维脑子飞速运转,瞬间捋清三种可能,转眼就想明白了关键: 四皇子素来谨遵皇命,绝不可能擅自提前行动,免得打草惊蛇惊动太子; 自己派去的都是心腹亲信,办事绝不会出错。 排除所有可能,只剩下唯一一个真相: 这封八百里加急捷报,是假的! 大概率是四皇子一行人,早已被于成龙擒获,对方故意偽造捷报,迷惑朝堂、欺瞒皇上! 佟国维心头一紧,第一时间就想进宫稟报皇上,揭穿骗局。 可他刚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瞬间又僵住,心头猛地一沉: 他拿什么证明消息是假的?难道要亲口告诉皇上,自己私自泄露朝廷绝密部署,暗中给太子一方传递消息? 即便他是皇上亲舅舅,一旦曝出这种谋逆大罪,恐怕也要直接被圈禁! 可若是不稟报,皇上蒙在鼓里,势必会陷入被动,酿成大错! 李光地见他突然起身,神色异样,连忙关切开口:“佟相,您这是怎么了?” 佟国维瞬间收敛所有心神,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惊疑与慌乱,面不改色地摆了摆手,隨口找了个藉口糊弄过去:“没事儿,坐的时间太久了,腿脚发麻,起身活动一下。” 说完,便重新落座,眼底藏著深不见底的心思,再也没多说一个字。 第784章 你能瞒天过海,我就暗度陈仓 第784章 你能瞒天过海,我就暗度陈仓 这边佟国维还在百般纠结、左右为难,另一边,沈叶一早从十三皇子的大营里睡醒,也第一时间拿到了西北加急送来的密信。 这封密信,是于成龙派人快马加鞭、一刻不停赶送过来的,信里的內容,著实让沈叶大吃了一惊。 四皇子那帮人,打著迅雷不及掩耳的算盘,想一口气把关中地盘尽数抢到手。 心思倒是打得精妙,可万万没料到,于成龙早早就收到了风声,布下天罗地网,把他们一伙人抓了个正著、一网打尽。 人被拿下之后,四皇子倒是非常硬气,抿著嘴一言不发。 可跟隨他一同来的手下,可就没这般骨气了! 几番审问下来,一个个心理防线彻底崩塌,该招的、不该招的,全都交代得一乾二净0 于成龙把这边战况报给沈叶的同时,还在信里提到了一个颇为大胆的想法。 这个想法,並不是他本人所想,而是镇守西京的岳钟琪提出来的。 眼下朝廷还没收到半点风声,正好趁著这个信息差,给朝廷递一份假消息迷惑视听,再火速发兵、突袭川蜀! 要知道,只有牢牢拿下川蜀,西北地界才能彻底高枕无忧。 岳钟琪一家,现如今早就死心塌地跟著太子,成了太子魔下最忠心的得力战將,他父亲更是因为大败阿拉布坦,加官进爵、风光无限。 在满朝文武眼里,岳家早已和太子牢牢绑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对岳家来说,这辈子唯一的出路,就是死心塌地拥戴太子,唯有抱紧太子这条大船,才能在愈发惨烈的皇权爭斗里站稳脚跟、保全自身,更能博得满门荣耀。 岳钟琪敢提议突袭川蜀,一来是他看得明白,川蜀地势险要,关乎关中生死存亡,战略位置至关重要; 二来是他爹岳胜隆,早前在川蜀做过多年镇守將军。 当地旧部亲信遍布各地,趁著朝廷来不及反应,打著太子的旗號发兵突袭,简直是当下最稳妥、最划算的决断。 于成龙也十分认同这个计策。 他本来就是沈叶留在西京坐镇的大总管,沈叶临行前,早已把大半兵权决断权全都交给了他。 虽说密信已经送到了沈叶手上,可兵贵神速、战机不等人,岳钟琪压根儿没敢耽搁,早已率领大军直奔川蜀进发。 这架势,就是要一门心思赶在朝廷反应过来之前,拿下川蜀各大重镇,把整片川蜀之地牢牢掌控在手中。 看完整封密信,沈叶心里忍不住一阵唏嘘感慨: 別的不说,自己手下这帮心腹臣子,是真的拼尽全力、为自己操碎了心啊。 “启稟太子爷,十三爷求见!” 周宝见沈叶捧著信低头沉吟,立马恭恭敬敬上前躬身稟报。 沈叶隨手把密信往桌上一放:“快请十三爷进来。” 十三皇子来得很快,虽说他此刻依旧英姿颯爽、意气风发,眼底却藏著掩不住的疲惫。 一进门,便规规矩矩躬身行礼,“臣弟参见太子爷。” 沈叶连忙把他扶起来,一眼就看出他状態不对,开口问道:“十三弟,你这是一整晚都没合眼吧?” 十三皇子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脸无奈道:“太子二哥住在臣弟的大营里,臣弟哪敢安心睡觉啊。” 沈叶刚开口劝他赶紧回去歇息,十三皇子抢先开口了:“太子爷,我彻夜不睡,还有另外一件事:我命莫大雷带人,主动出击,攻打了父皇从代州调过来的一万绿营兵。” “他老人家不就是一心想要挑拨咱们兄弟离心、互相猜忌吗?我乾脆直接给他回一份大礼,也省得他成天閒著没事,找我老十三的麻烦。” 沈叶听他这番话,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顿了顿才沉声问道:“战事如何?” “父皇麾下的绿营兵,平日里操练还算像样,可兵器装备实在太过落后,火枪寥寥无几,更別说精良的燧发枪了,战力根本不值一提。” “这次我直接拨给莫大雷三千精锐火枪兵,再配上大炮火力支援,没费多少功夫,就把代州赶来的绿营兵彻底击溃了。” 说到这里,干三皇子忍不住沉声感慨:“二哥,咱们军中的兵器装备,要是再不抓紧更新换代、普及燧发枪,用不了多久,咱们的兵力,恐怕就比不上海外的日不落帝国了。” 沈叶淡淡一笑道:“十三弟,这事压根儿不用多虑,要是咱们一味抱残守旧,那就不是日不落帝国的对手。” 说罢,沈叶又笑著打趣:“你击溃了父皇亲自调来的绿营兵,这回,父皇怕是要龙顏大怒了。” “他身为父皇,都不顾及我这个儿子的心意,处处针对算计,那我自然也不用顾忌他会不会动怒。” 十三皇子神色郑重,“这次我就是要明明白白让他知道,我老十三,也不是任由他隨意拿捏的。” 沈叶和十三皇子又閒聊了片刻,隨后便下令,对此次出战立功的莫大雷等將士悉数嘉奖。 中午又特意下令,给伏波水师全体官兵赏赐酒肉饭菜,安抚军心。 一番安排妥当,沈叶才在傍晚时分,返回了自己的主营营地。 这次前往军营,虽不能说彻底把伏波水师尽数掌控在手中,却也收拢了不少军心,效果远超预期,沈叶对这般结果,心里也十分满意。 刚在营中坐定,准备著手处理火枪营的相关事务,甄演神色谨慎地凑到身旁,低声回稟:“太子爷,张大人派人专程求见。” “是张英?”沈叶见甄演一脸凝重,立马沉声问道。 甄演连忙点头:“是!” “把来人带进来吧。” 沈叶虽说摸不透张英此刻派人前来的用意,可眼下时局紧张,张英派人登门,他不得不重视。 不过片刻功夫,一个身著粗布衣衫的中年男子,便被侍卫带到了沈叶面前。 此人虽然衣著槛褸,可周身气质沉稳儒雅,眉眼间尽显书卷才气。 他见到太子沈叶,丝毫没有畏惧,从容不迫地躬身行礼:“学生白山民,见过太子殿下。” 沈叶抬手示意他免礼,朗声吩咐身旁的周宝:“白先生不必多礼,周宝,看座、上茶。” 周宝动作麻利,很快搬来座椅,彻好热茶端到白山民身旁。 面对太子这般礼遇,白山民没有丝毫受宠若惊,反倒神色平静,从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淡然拱手:“多谢太子爷赐茶。” 沈叶眼下事务繁杂,没功夫客套,开门见山道:“白先生奉张相之命前来,不知有何见教?” 白山民也没有拖泥带水,开口道:“学生此次前来求见太子爷,是主动向张相恳请爭取来的机会。” “相关利弊得失,我早已与张相详谈过,张相也认可学生的见解,这才准许学生前来面见太子。” 说罢,白山民神色陡然郑重,一字一句问道:“学生斗胆,敢问太子爷一句,您接下来有何打算?” 沈叶看著他肃穆的神情,心底莫名一动。 眼前此人,身上竟有著几分鄔思道那般钻研帝王权术的谋士风骨! 这类人,沈叶虽说没什么好感,却也深知,这些人个个胸有丘壑、智谋过人,万万不能小瞧。 他淡淡一笑道:“若是父皇准许我返回西北,我便即刻重回西北。” “太子爷以为,返回西北是龙归大海、彻底自在,可殊不知,您这一去,恰恰是亲手丟掉了自己手中最大的底牌!” 白山民说话没有拐弯抹角,丝毫没顾及太子的尊贵身份,一席话,直接把沈叶说愣在了原地。 此前他与于成龙等心腹,全都一致认为,返回西北潜心积蓄实力、壮大势力,才是当下唯一的出路。 等实力足够雄厚,或是乾熙帝升天,再挥兵回京、夺回皇位。 可如今白山民却说,他这是自弃优势,完全顛覆了他此前所有的谋划,一时间让他满心疑惑。 “先生何出此言?” 沈叶虽说满心不解,却也沉下心来,虚心求教。 白山民沉声反问:“太子爷,您可知,太子二字,究竟意味著什么?” 沈叶心底暗自腹誹:我做了这么多年太子,什么是太子我能不知道吗! 他刚要开口,就被白山民径直打断:“太子,乃是一国之储君、天下之根本,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可太子爷您细想,您若是执意远离京师、扎根西北,即便手握重兵、实力雄厚,与割据一方的藩王,又有何区別?” “看似天高皇帝远、自在行事,可离开了京师中枢,离开了朝堂核心,您这个储君,还能算是名副其实的太子吗?” 看著白山民一脸严肃的神情,沈叶心底也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太子之本,在於天下公认的储君名分,满朝文武、世家朝臣,皆是看中储君名分,才会为了日后前程依附拥戴。 可他一旦远赴西北,即便太子名分未被废除,父皇完全可以暗中扶持其他皇子,培植一个无太子之名、却有太子之实的继承人。 朝中与他对立的朝臣,便会顺势转投新的继承人,联手与他抗衡。 毕竟,朝堂百官,向来只会择良木而棲。 可眼下时局,他与父皇早已剑拔弩张。他不回西北,又能怎么办呢? 沈叶无奈摊手:“先生所言句句在理,可事到如今,我不回西北,又能有何处可去?” “这京城,我还能留吗?” 白山民等的就是这句话,嘴角微微上扬,一脸胸有成竹地回道:“太子爷乃是当朝储君,是未来天下共主、京师未来的主人,这京城,您为何留不得?” “恰恰相反,您主动离开京城,才是把手中最有利的名分利器,白白拱手让人!” “学生知道,您心中顾虑自身安危,如今朝堂大权尽数掌控在陛下手中,留在京师,隨时都有可能面临灭顶之灾,可这个难题,並非无解。” “只要太子爷在与陛下谈判之时,据理力爭,恳请陛下恢復太子羽林卫建制,重立东宫幕府,执掌东宫兵权,所有安危隱患,全都能迎刃而解。” “要知道,前朝太子羽林卫,建制足足有五万精兵!” 沈叶瞬间心动,却也知道,只要乾熙帝不傻,应该不会同意。 心里百转千回,沈叶沉声问道:“依先生之见,父皇会应允此事吗?” > 第785章 陛下决不允许自己当半个皇帝 第785章 陛下决不允许自己当半个皇帝 白山民被沈叶一眼扫过来,立马就看出来,太子眼底藏著几分不信任。 他当然也清楚,重建羽林卫,压根儿就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办成的。 那可是整整五万精兵啊,歷朝歷代,哪个帝王敢把这么一支庞大的亲军,放在太子身边、搁在皇城脚下? 之前歷朝太子,就是因为手握羽林卫,步步逼得皇帝寢食难安、如鯁在喉。 到最后,这五万太子专属亲军,愣是被削得只剩个空名头,成了个有名无实的摆设。 如今他贸然跑来,劝太子跟乾熙帝要回羽林卫,说难听点,跟白日做梦没啥两样。 白山民轻笑一声道:“太子爷,咱们说白了,若是您的实力不如陛下,到头来,要么被陛下彻底收拾,要么只能远走海外避祸,想要恢復羽林卫,纯属天方夜谭。” “可若是您手握重兵,有了割据一方、和朝廷分庭抗礼的底气,陛下反倒说不定会鬆口答应。” “陛下登基理政这么多年,一心想做出惊天伟业,超越秦皇汉武,他最忌讳的,就是自己在位期间,冒出另一个堪比分庭抗礼的势力,更不甘心只守著半壁江山,落个偏安的名声。” “更何况,真到了那个地步,陛下握著朝廷正统的名分,反倒觉得用怀柔手段安抚您,比硬碰硬开战更划算,也更能保住自己的明君名声。” “学生今日专程赶来,就是想劝太子爷一句,不到方不得已,绝对不能离並京城,手万別把太子身份最大的优势,白白糟蹋成一个地方藩王。” “您当了二十多年储君,天下百姓、文武百官,打心眼儿里认您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若是放弃京师、远赴地方割据,那损失可就太大了!” 沈叶低头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多谢白先生指点,孤会细细斟酌一番。” 白山民连忙接著劝,语气越发恳切:“太子爷,您有大功於天下,此番太庙事变,过错本就不在您身上,您没必要远赴地方、自绝於朝廷之外,这步棋实在是下下策。” “关中之地早已尽在您掌控之中,安排心腹手下安心经营,牢牢攥住它作为后盾就够了。” “这天下的核心、权斗的根本,终究还是在京城。” “您只要坐镇京城中枢,以伏波水师、关中地盘为支撑,再凭藉毓庆银行把控天下钱粮,加上张相等江南士族暗地里鼎力相助,对上能抗衡陛下,对下能压制各位皇子,稳稳占据上风。” “天下百姓心里,始终认您是正统储君,等陛下百年之后,这皇位,根本没人能跟您抢,谁也拦不住您登基称帝!” 沈叶望著眼前一腔热忱、侃侃而谈的白山民,神色平静,淡淡开口:“白先生一番话,当真让孤茅塞顿开、如梦初醒。” “只是,想要步步落实这些谋划,少不了先生费心辅佐,不知先生肯不肯留在允燁身边,时时指点、辅佐孤?” 白山民一听这话,脸上立马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他眉头微蹙,沉吟了好一会儿,才一脸郑重地开口:“学生自然心甘情愿,为太子爷鞠躬尽瘁、效犬马之劳。” “只是学生早前承蒙张相知遇之恩,深受器重,如今贸然背弃旧主,实在是忘恩负义,太伤故人之情。还望太子爷多多体谅。” 沈叶看著眼前一副重情重义的白山民,把他的小心思看得透透的: 这人分明是一心想投靠自己,捞尽前程好处,却又捨不得放下重情重义的好名声。 偏偏还要装得万般为难,想让自己觉得,他肯留下来辅佐,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好傢伙,这妥妥的又想捞好处,又想立牌坊! 这套既要又要我还要的把戏,真是到哪儿都少不了! 沈叶心里暗自吐槽,面上却半点不露声色。 他从不信什么主角光环,更不会傻乎乎觉得,只要自己虎躯一震,就能贏得四方拜服0 想要收拢人才、为己所用,就得顺著对方的心思,成全这点小算计,人家才会死心塌地效力。 沈叶当即笑意温和地夸讚道:“白先生受人之託、忠人之事的风骨,实在是吾等之楷模。” “恰巧我与张相是好友,我的要求,相信张相不会推脱。” “先生只管安心在我这里住下,后续所有琐事,由我来出面摆平,保证不会让先生夹在中间为难,落半点不是。” “张相素来贤明,定然也会成人之美,成全先生的才华,让先生得偿所愿、施展抱负”” 。 白山民一听,自己的小心思彻底得逞,立马装作万般为难、盛情难却的模样,拱手行礼道:“既然太子爷如此厚爱,那学生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话一说完,白山民对沈叶的態度,瞬间越发恭敬谦卑,紧接著趁热进言:“太子爷,您只管稳住当下局面,只要您始终立於不败之地,陛下迟迟拿您没办法,各地督抚、朝中老臣们,定然会接连上书,劝陛下以朝廷大局为重,与太子您化干戈为玉帛。” “到那个时候,所有的压力,就全都会落到陛下身上了!” “所以当下,太子爷什么都不用急,稳住阵脚、守住京师,就是最关键的事!” 沈叶又跟白山民閒谈了几句,便命下人妥善安排他下去歇息。 待白山民走后,沈叶独自陷入了沉思。 他心里也清楚,白山民的谋划虽说不算十全十美,略有偏颇,但不得不承认,只要自己留在京城,稳坐太子之位,就能死死堵住所有皇子的爭储之路,占尽名分优势。 若是一头扎去西北,苦心经营,扎根打拼,虽说假以时日,他绝对有底气和乾熙帝一较高下,可这条路註定漫长又艰难,变数太多了。 反观留在京城,虽说暗流涌动、危机四伏,可一旦能顺利重建羽林卫,那局势將会彻底翻盘,往后便是坦途一片。 只是,乾熙帝真的会鬆口答应吗? 要知道,陛下登基掌权多年,天下各地督抚重臣,几乎都是他的心腹嫡系,这事儿,太难了! 不过,万一真到了他和父皇针尖对麦芒、兵戎相见的地步,战火蔓延得山河破碎,这些督抚,是不是也要开始劝和? 甚至犹如平行空间中,一些地方直接两头观望,乾脆中立自保,谁都不掺和这皇家父子的纷爭! 就在沈叶的脑海中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涌动的时候,周宝急匆匆送来了一封密信。 是年进福让人加急送来的密信。 虽说沈叶早已给毓庆银行铺好了万全后路,心里早有预案,但是沈叶还是快速地打开了年进福的信。 就见上面先是规规矩矩地给他请安。 看著只觉得是无用的废话,但是沈叶瞥见这几句寒暄,悬著的心反倒彻底落了地。 废话虽然无用,但是年进福既然有时间给他请安,那应该是安全的。 果不其然,在信中,年进福恭敬地向沈叶稟告,他的人都已经撤出了京师。 至於毓庆银行的银库,也按照沈叶回来之前的计划,早就已经转移到了静海之城。 现在京师的毓庆银行,也就是一个只剩下纸幣和几万银元的空壳子。 银元虽然还值点钱,但是这点钱对於家底丰厚的毓庆银行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在信的最后,年进福还告诉沈叶,毓庆银行的四周,已经被步军统领衙门的人所占据,隨时都可能被查抄。 看完年进福的信,沈叶笑了笑,將信放在了一边。 在京师之中查抄毓庆银行,乾熙帝要是敢这样做,那他要面临的后果,就是让这京师先乱一场。 就是不知道將毓庆银行查抄之后,看到那空荡荡的银库,乾熙帝的脸,会是什么模样。 乾清宫。 乾熙帝狠狠地將手中的奏摺砸在了桌子上。 一万多代州那边调来的绿营精锐竟然全军覆没,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不,这简直就是丟人现眼! 此刻,乾熙帝满心戾气,眼里翻涌著滔天怒火,若是那个代州绿营的將军在他面前,他恨不得一刀砍了这个酒囊饭袋、昏庸无能的傢伙! 可惜,他砍不了了,因为此人已经死在了莫大雷他们的偷袭之下。 奏摺上“一触即溃”几个字,让乾熙帝感到那么的刺眼! 他猛地从龙椅上起身,在殿內来回踱了几步,嗓音沙哑,目光沉沉地看向跪在下方的兵部尚书诺敏,厉声质问道:“你敢確定,动手的是老十三的伏波水师?” “回稟陛下,千真万確,这个属下可以以性命担保。”诺敏虽然表面沉稳,但是心中却是忐忑不已。 他知道乾熙帝刚烈的性子,更知道这种败绩他这个兵部尚书也要担责任。 但是如此重大军情,他万万不敢隱瞒,只能如实稟报。 “好!好得很!还真是朕的好儿子!” “朕刚刚让人去对他游说,他就这样回报我,真是一个白眼狼!” 乾熙帝把吉步琅去见十三皇子的情况和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事联繫起来,瞬间气得咬牙切齿。 诺敏老老实实地低著头,乾熙帝可以骂儿子,但是他可不敢跟著骂十三皇子。 人家再怎么骂是亲父子,他只是一个外人。 骂了几句之后,诺敏小心翼翼抬起头,躬身请示:“陛下,在这休战期间伏波水师突然袭击,朝廷是不是要及时予以反击?” 乾熙帝对於这个问题並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带著一丝阴冷的看著诺敏道:“你觉得呢?” “微臣觉得,对方既然不顾约定出手,挑衅朝廷,我朝也绝不能怂!” “理应即刻出兵予以反击。唯有这样,才能够震慑各方心怀不轨之叛军,稳住前线战局。” 乾熙帝沉默片刻,又在大殿之中来回踱了几圈,这才朝著诺敏道:“不必急於一时。” “你给西山锐健营和各方绿营回信,让他们紧守大寨,等朝廷下一步命令。” 诺敏对於乾熙帝这个命令虽然有点意外,他根本没料到皇上会隱忍不发,但君命如山,他还是老老实实应了下来。 也就在这时,梁九功小心地走进来道:“陛下,隆科多大人前来请旨,问今儿是否查抄毓庆银行。 f 第786章 朝廷是皇帝的,也是百官的 第786章 朝廷是皇帝的,也是百官的 乾熙帝这会儿心里跟猫抓似的,一门心思就想著抄了毓庆银行。 没办法,谁不爱银子呢? 只要把这座银库攥在手里,养精兵、造水师、整军备————一件件的难事瞬间就能缓解大半,简直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可是,这事儿他不敢贸然动手。 早前明珠和索额图两头扯皮谈判时,索额图就把话撂得明明白白: 但凡朝廷敢动毓庆银行分毫,太子那边直接一刀切,掐断朝廷的漕运要道和快速通道。 这话可不是嚇唬人。 漕运、通道一断,京城的日用供给就得瘫痪,到时候不用太子起兵,京师自己先乱成一锅粥。 想要破局,唯一的法子就是火速出兵,一举扫平太子的叛军。 思来想去,乾熙帝没有接梁九功的话茬,而是盯著兵部尚书诺敏道:“剿灭太子的叛军,你需要多久?” 诺敏一听这话,很后悔自己当了兵部尚书,因为这问题太难回答了! 真话不敢说,假话不敢编,稍有不慎,乾熙帝能当场龙顏大怒,立马把他给掐死! 可皇上问话,不敢不答。 诺敏硬著头皮躬身回话:“回陛下,若是兵力足够的话,臣可率军將太子兵马尽数逼退入海。” “但若是想彻底斩草除根、全数剿灭,就必须造出能抗衡太子伏波水师的舰队,此事急不得。” 出乎意料,乾熙帝听完没有动怒。 他沉默片刻,转头对著梁九功吩咐道:“传旨隆科多,暂缓查抄毓庆银行。” 话音落下,梁九功心里猛地一松,差点当场喘出一口长气。 但他死死憋住了所有神色,半点不敢外露。 帝王心性最是多疑,自己敢流露半分异样,脑袋大概率就要搬家。 他之所以鬆了一口气,並不是体恤太子、不愿朝堂动盪,而是因为他在毓庆银行存了好几万两银子! 虽说这笔钱不是他全部身家,却是大半积蓄,是他辛辛苦苦攒了多年的血汗钱。 一旦银行被抄,所有积蓄直接打水漂,血本无归。 就在梁九功躬身领旨,准备前去传命时,乾熙帝又补了一句:“告诉隆科多,嘴边的肥肉,不必急於一时吞下。” 只这一句话,梁九功刚落地的心,瞬间又跌入了万丈深渊。 他瞬间悟了: 皇上根本没打消抄家的念头,只是暂时隱忍、伺机而动。 换句话说,他那几万两私房银子,终究还是保不住了。 梁九功心里叫苦连天,心疼得要命,却也不敢私下找隆科多求情、奢望手下留情。 他看得通透,自己的荣华富贵、身家性命全繫於乾熙帝一人身上。 一旦让皇上察觉自己徇私藏私、心怀二意,多年的权势地位顷刻间就会化为乌有,往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梁九功揣著一肚子苦水躬身退下。 殿內只剩君臣二人,乾熙帝目光重新落回诺敏身上,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朕虽与太子暂且和谈,但兵部万万不可鬆懈,必须全力筹备,隨时做好大战的准备。” “微臣遵旨!” 诺敏心里狂喜,悬著的大石彻底落地。 只要皇上不逼他即刻出兵硬碰硬,那一切都好说! 他连忙领旨告退,脚底生风,快步退出大殿。 殿內终於安静下来,乾熙帝取出四皇子送来的密折。 摺子上写得清楚,四皇子已然彻底掌控关中全境。 如今太子还被蒙在鼓里,自以为关中牢牢握在手中、是自己最稳固的后盾。 乾熙帝心中已有盘算,就等著太子放鬆警惕、得意忘形之时,重拳出击,一举破掉他的根基! 哪怕不能直接生擒这个逆子,也要彻底折断他的羽翼! 正当乾熙帝暗自筹谋之际,魏珠带著两名小太监,吃力地抬著满满一摞奏摺走了进来。 往日里,乾熙帝最喜批阅奏摺。 一纸奏摺知天下事,凭此执掌朝政、治理山河,是帝王权柄的体现。 可今儿看著这堆积如山的摺子,他只觉得满心烦躁,头都隱隱作痛。 耐著性子隨手翻开第一本,是漕运总督沈国泰的摺子。 开篇照例是请安问礼,通篇客套话术,核心內容却只有一个: 通州漕运沿线,莫名出现大量不明来歷的兵马。 虽说护漕兵丁已將人驱离,但隱患未除,隨时有截断漕运的风险。 最后,沈国泰字字恳切,请陛下以天下苍生为重,早日平息乱局,保漕运畅通、保天下安稳。 乾熙帝看完,眉头就是一皱。 沈国泰看似只是奏报了漕运琐事,实际上却是心思通透,早就洞悉了京城皇权分裂、 父子对峙的乱象。 天下督抚从来没有愚笨之人,京师风云变幻,各方封疆大吏皆有眼线打探消息,根本就瞒不住。 沈国泰没有公然站队、妄议皇室父子之爭,只委婉劝自己儘快平定战乱、稳固朝局,算是恪守本分,够老实了。 乾熙帝隨手將奏摺扔到一旁,又拿起第二本,是两江总督岑有光的奏报。 开篇內容和沈国泰如出一辙,中规中矩,可请示的问题,直接让乾熙帝脸色冷了下来。 摺子上写,两江秋季赋银已全数清点完毕,整装待发,特来请示,是走海运,还是走漕运? 乾熙帝看得心里冷笑一声,你他娘的这不是揣著明白装糊涂嘛! 天下谁人不知,如今整个东海海运,尽数把控在太子手中!走海运,等同於白白將千万税银拱手送人。 可是,走漕运? 这钱能运到京师吗? 两头都是死局,岑有光偏偏故作不知,跑来请示圣意。 这个岑有光,他这是给自己来两面三刀,江南和海运联繫密切,莫非,他和太子也有勾连? 这么一想,乾熙帝心底瞬间生出撤换岑有光的想法。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换作往日,撤换一个两江总督不过是一纸圣旨的事,他金口一开,无人敢违逆。 但今时不同往日! 眼下朝局动盪、皇权不稳,若是一纸圣旨下去,逼得早已心怀异心的岑有光直接倒向太子、起兵作乱,无疑是雪上加霜,给自己平添大敌。 想到这里,乾熙帝就觉得心底有点发凉。 他反覆翻看两遍奏摺,最终还是拿起硃笔写道:“银两暂存两江藩库,隨时听候调遣。” 落笔之后,乾熙帝就把手里的硃笔狠狠地扔在地上。 以往,他一支硃笔可以判定天下生死,可现在,硃笔依旧在,可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 更让他憋屈的是,挑战他的,都是他往日亲手提拔、百般信任的臣子! 一个岑有光尚且不足为惧,可若是两江、两湖、两广等地的督抚,人人都存著这般墙头草的心思,那他这大周江山,危矣! 乾熙帝脸色阴晴变幻不定,心底怒火翻涌。 帝王之所以至高无上,靠的是独一无二的绝对权柄。 而一旦权柄受损、威慑不足,高高在上的真龙天子,隨时可能跌落神坛! 他比谁都清楚当下的局势: 唯有以雷霆手段、最快速度剿灭太子叛乱,他才能重新执掌绝对权威,依旧是君临天下的共主。 若是迟迟不能平乱,往后他处置朝政、任免百官,都要瞻前顾后、束手束脚,生怕再把臣子逼到太子阵营里去。 强行压下满腔怒火,乾熙帝耐著性子接连批阅数本奏摺,自光最终落在了河道总督靳辅的摺子上。 靳辅是他素来最赏识的臣子,恪尽职守,能干务实,更是出了名的忠心耿耿。 可此刻看著这本奏摺,乾熙帝的神色瞬间僵硬,心里隱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满朝皆知,靳辅能有今日的地位、甚至能保住性命,全靠当年太子出手相救。 二人情谊深厚,世人皆知。 如今朝堂父子决裂、兵戈將起,以靳辅的性情,必然要为太子求情。 乾熙帝心里纠结不已,想直接扔开不看,却终究按捺不住好奇,想看看这位忠臣究竟会说出什么话来。 奏摺开头依旧是例行请安,客套过后,笔墨一转,就开始说太子的事:“太子乃是天下之根本,有大功於朝廷————” “太子仁德宽厚,仁孝端庄,身负天下眾望,陛下未查全貌而贸然追责,实属太过於鲁莽————” 看著“仁孝”二字,乾熙帝觉得自己差点儿被气笑了。 这个公然与君父对峙、割据一方、搅动朝堂动盪的逆子,也配当得起“仁孝”二字? 真是可笑! 他强压著怒意,硬著头皮看完,想知道靳辅有什么建议。 靳辅的建议很简单: 恳请乾熙帝父子化干戈为玉帛,避免天下生灵涂炭、百姓饱受战火之苦。 而他靳辅,愿意担任这个重任。 文末更是字字恳切,劝乾熙帝以天下苍生、祖宗基业为重,与太子和好如初。 靳辅虽没有直接写出“罪人”二字,可字里行间的深意,再明显不过: 若是执意开战,便是置万民於水火、愧对列祖列宗的江山罪人! “放肆!” 乾熙帝再也压制不住怒火,一把將奏摺狠狠扫落在地,眼底满是寒戾。 好一个靳辅!好一个忠臣! 这个混帐东西,竟敢辱骂君父! 这一刻,即便知道靳辅是少有的贤良能臣,乾熙帝也已经下定决心: 此人,绝不可再留任河道总督一职! 经此一遭,他彻底没了批阅奏摺的心思。 案前一杯凉茶早已放凉,乾熙帝端起来一饮而尽,却压不住心里的滔天怒火。 短短数本奏摺,让他看清了当下的困局。 不管是两江岑有光的左右观望,还是河道靳辅的公然求情,天下督抚大半都不愿意看到他与太子兵戎相见。 没了四方封疆大吏的鼎力支持,他手握的皇权优势,瞬间就荡然无存。 可是,如果就此妥协、放任太子割据自立,恐怕他就成了病腿皇帝。 虽不至於沦为傀儡,却再也不能一言九鼎、震慑天下了。 万一这逆子势大,反过来架空皇权,搞一出垂帘听政,那他更会沦为千古笑话! 乾熙帝的嘴角一阵抽搐,目光落在了西北方向。 如今唯一的希望,全在四皇子身上。 只要老四能儘快彻底稳住西北、掌控关中,斩断太子最重要的根基,那太子最多也就是退居海上,声势必將一落千丈。 那样的话,这些见风使舵、坐山观虎斗的督抚,定会第一时间认清局势,重新归顺朝堂。 等大局已定,他便下旨让他们入京,然后换一批绝对忠心,足够听话的人! 第787章 第一次反周同盟 第787章 第一次反周同盟 北风呼啸,一小队人马正从茫茫草原快马加鞭朝著京师的方向狂奔。 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 他身上虽然穿著羊皮外套,但是內衬却是明黄色的马褂。 要知道,大周规矩森严,这黄马褂可不是谁都能穿的,除了宗室贵族,就只剩乾熙帝身边的侍卫了。 “霍都大人!前头就是张家口了!” 年轻男子身边,一个三十多岁的属下勒著马韁,声音里带著几分哽咽。 一听这介绍,霍都眼底瞬间亮了起来。 张家口! 他们终於要回到京师了! 这一次乾熙帝派他们远赴奥斯曼帝国,目的很明確,就是想拉拢这个罗剎国的共同敌人,打算从两个方向夹击罗剎国,掐住对方扩张的势头。 这一走,差不多就是一年。 霍都本是靠著祖上荫庇,轻轻鬆鬆混了个三等侍卫的閒职,没经歷过什么大风大浪。 可这一年,使团经歷了不少挫折,硬生生把他从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打磨得沉稳干练了不少。 眼看著京师在望,霍都心里一阵畅快,当即下令:“告诉兄弟们,今儿进了张家口,我做东!好好犒劳犒劳大家!” “酒菜管够,敞开了吃!” 话音刚落,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一正,赶紧改口:“呃————酒就算了,只管好好吃饭。” “我和程大人还要进京復命!” “这次的事情,半分都耽搁不得!” 一旁的属下早已习惯了这位大人时而爽朗时而严谨的性子,连忙拱手应下:“属下遵命!这就去传令!” 看著下属策马而去的背影,霍都嘆了口气。 能回到日思夜想的京师,本该是一件大喜事,可他心头沉甸甸的,半点儿都轻鬆不起来。 因为他们千里迢迢赶回来,带回的並不是捷报,而是一个足以震动整个大周的惊天噩耗! 海外的日不落帝国、日耳曼帝国,联合一眾海上强国,悄悄结成了反周同盟。 更让人糟心的是,素来野心勃勃的罗剎国,也加入了联军阵营! 这场祸事的源头,说来也简单。 大周水师出海扩张,和这群海外强国在海域上起了衝突。 於是在占据了天竺之后,胃口被彻底餵大的日不落帝国,就盯上了疆域辽阔、物產丰饶的大周,一门心思要啃下这块肥肉。 自从在奥斯曼帝国打探到这个绝密消息,霍都一行人片刻不敢停歇,日夜兼程往回赶,只求早日將消息递到朝廷,让朝廷提前布局、做好防备。 大周虽说是天朝上国、地天物博,可这一路西行,也算让霍都开了眼界。 这些海外强国看著远在天边,实则船坚炮利、实力强横,没有一个是善茬儿。 如今多国联手,局势更是雪上加霜。 这帮傢伙正在疯狂集结、打造一支强大的舰队,打算从海路大举进犯大周。 与此同时,罗剎国也蠢蠢欲动,暗中勾结阿拉布坦等大周边境宿敌,准备从草原陆路同步发兵,双线夹击大周!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眼下正值隆冬,天寒地冻。 舰队组建需要时日,罗剎国和草原叛军的兵马动员、粮草调度,也得等到来年开春回暖了之后才能动工。 也就是说,大周还有一段缓衝备战的时间! 越早把消息传回京城,大周的胜算就多一分! 压下心中即將归家的喜悦,霍都收敛了心神,双腿一夹马腹,策马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事关江山社稷,他必须拼尽全力,最快把消息稟报给乾熙帝! 与此同时,静海之城。 自从太子与乾熙帝朝堂对峙、彻底决裂,这座由年栋樑负责经营的城池,就成了太子大军最稳固的后勤支撑。 而得天独厚的海运优势,更是把优势拉满。 天南地北的粮草、兵器、布匹、药材等各类物资,顺著海路源源不断匯聚到静海之城,再通过专属快速通道,火速运往太子的火枪营大营,全程高效畅通,从未断供。 也正因如此,如今的年栋樑,地位水涨船高,妥妥的太子阵营核心重臣,手握实权、 举足轻重。 此刻的年栋樑,一半忐忑、一半兴奋。 一直以来,高高在上的乾熙帝如同神明一般俯瞰眾生。 身为臣子,他向来俯首帖耳,半分僭越、反抗的胆子都没有。 可这大半年亲眼见证太子步步崛起、与帝王分庭抗礼,他才猛然醒悟: 原来九五至尊也並非不可撼动,神明般的帝王,也有被制衡、被挑战的一天。 更关键的是,太子並非鲁莽对抗,还有获胜的可能! 一旦太子继承大统,他这个最早站队、兢兢业业的心腹功臣,绝对能一飞冲天、平步青云! 虽说未必能一步躋身南书房、军机处这种顶级权力中枢,但他心里清楚,太子向来赏罚分明,绝对不会亏待自己。 宰辅之位,几乎已经向他招手了! 忙活了一整天,年栋樑总算可以回到书房歇口气。 沏上一杯碧螺春,还没抿两口,就见管家急匆匆冲了进来。 见管家这副失態模样,年栋樑心头咯噔一下,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管家连忙回稟:“大人!南海那边来了一位信使,说是带了给十三皇子的绝密信件,恳请大人速速安排,务必让他儘快面见十三皇子!” 听到这话,年栋樑在鬆了口气的同时,又多了几分迟疑。 十三皇子可是太子最大的助力,千万不能出问题。 眼下正是太子与皇帝对峙的关键敏感期,十三爷那边一旦出事,等同於断了太子一条臂膀,后果不堪设想! 不敢再多耽搁,年栋樑立马放下手中茶盏,起身便道:“走,带我去见见这位信使!” 片刻之后,年栋樑见到了远道而来的信使。 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眉眼凌厉,一看就是常年乘风破浪、驻守海上之人。 见到年栋樑,壮汉急切抱拳:“年大人,我乃是十三皇子麾下惊涛卫校尉栗忠,有要事向十三皇子稟告,还请年大人速速通融!” 年栋樑仔细核验了对方身份,確认无误后,沉声道:“快速通道的马车,明日一早就开始运营,顺利的话,半日便能抵达,得见十三爷。” 栗忠闻言满脸焦灼,连忙追问:“年大人,夜间可否破例通行?此事万分紧急,实在耽搁不起一夜!” 年栋樑心思通透,瞬间摸清了端倪。对方越是急切,越能说明事情非同小可。 他本就想打探一二,直接开口询问未免有窥探皇子机密的嫌疑,眼下正好顺水推舟。 他故作为难道:“栗校尉,並不是我故意刁难,而是夜间通行,风险极大。不知究竟是何等要事,竟连一夜都等不得?” 栗忠迟疑了一下,沉声道:“年大人,我们刚刚从鬱金香帝国船队那边探听到消息!” “日不落帝国牵头,暗中联合一眾海外强国,组建了专门针对我伏波水师的同盟!” “他们打算集结上千艘巨型战船,全力围剿我伏波水师!此事迫在眉睫,我必须第一时间稟报十三皇子!” 这话一出,年栋樑心头骤然一紧。 驻守静海之城半年,天天和海运、海外势力打交道,他早就恶补了无数海外局势。 对日不落帝国、鬱金香帝国、欧罗巴诸国的实力和野心,摸得一清二楚。 说句实在话,他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些远蛮小国的民风礼制,可又不得不佩服他们的扩张手段。 偌大的天竺大国,硬生生被日不落帝国蚕食吞併、沦为属地,属实让人唏嘘忌惮。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群海外列强的胃口,居然大到了敢正面硬刚大周! 上千艘联军战船,直指伏波水师,这哪里是小摩擦,分明是蓄谋已久的大举入侵! 年栋樑脸色凝重,沉声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攻击伏波水师?” 栗忠冷哼一声,语气满是愤慨:“还能为何?贪心不足罢了!” “他们抢占的南洋诸多地盘,本就是我大周固有疆域,近些年被咱们逐步收回了。” “这帮傢伙早就对大周垂涎三尺,如今利益受损,乾脆抱团发难,打算用武力强行压制咱们!” “那对方联军船队,如今到了何处?”年栋樑继续追问。 “回大人,对方船队尚且在集结筹备阶段,尚未大举出航。” 栗忠拱手急道,“可兵贵神速,还请年大人相助!” 事態严峻,容不得拖延。 年栋樑当即不再犹豫,转头对管家吩咐道:“你即刻带栗校尉前往快速通道那边,安排加急快车送栗校尉去见十三皇子!” 待管家带著栗忠匆匆离去,年栋樑立刻把方才听到的消息写成密信,让人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太子手中。 他心里清楚,十三皇子执掌伏波水师,是海防核心。 水师出事,太子阵营必將遭受重创,这场內外危机,太子必须第一时间知晓、提前谋划。 忙完这一切,年栋樑坐回书房,忍不住喃喃自语:“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另一边,沈叶几乎与十三皇子同时收到了这份紧急消息。 看完消息,沈叶眉头皱了起来。 作为一个来自平行空间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日不落帝国的真正实力和野心。 按照他原本熟知的歷史轨跡,这群海外列强的扩张进犯本该延后数十甚至上百年,他原本有充足的时间稳固势力、整军备战、发展海防,从容应对危机。 可谁也没想到,蝴蝶效应悄然改变了一切。 他扶持十三皇子组建伏波水师,整合南洋势力、肃清海域海盗、收回大周海疆主权的一系列操作,动作太快,直接触动了海外列强的核心利益。 感受到巨大威胁的日不落帝国,乾脆提前联合一眾欧罗巴强国,组建反周联军,打算先发制人,一举扼杀大周的海上崛起之势! 上千艘联军战船,全是远洋精锐战舰,横跨重洋而来,这份战力,绝非等閒之辈! 沈叶快速权衡利弊,暗自苦笑。 倘若此刻他已经入主京师、登基称帝,哪怕面对多国联军来犯,他也有十足底气从容应对。 可眼下最尷尬的是,乾熙帝深耕朝堂多年,心腹遍布朝野百官,底蕴极深。 短时间內,他根本无法彻底撼动帝王根基、一统大周。 此前白山民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天下督抚不想让自己和乾熙帝打仗。 而他身为当朝储君,最大的优势便是正统名分,是百官、百姓心中的未来君主。 一旦长期割据一方、与帝王对峙,只会彻底坐实“叛臣逆子”的名声,丟失正统大义,得不偿失。 看来,和谈还是得继续下去啊! 就在沈叶思考內外困局、谋划对策之时,周宝来报,十三皇子求见! 沈叶並不意外,如此惊天海防危局,十三皇子不来见他,那才是怪事。 不多时,十三皇子快步进来书房,不等行礼落座,便焦灼开口道:“太子爷,出大麻烦了!” 第788章 咱们不好过,也不能让父皇好过 第788章 咱们不好过,也不能让父皇好过 十三皇子的脸色有点凝重,举手投足之间,更是少了平日的稳重。 “十三弟,出什么事了?” “先不要急,坐下说话!” 沈叶虽说早就得到了年栋樑的密报,但是该装糊涂的时候还是得装糊涂。 他可不能露馅,让老十三知道年栋樑暗地里打探了消息,並且已经火速报告给了自己。 就算十三皇子心里隱约能猜到,这事儿能瞒一分是一分。 好在,十三皇子压根儿没留意这些弯弯绕,语气又急又慌:“太子二哥!刚刚收到急报,日不落帝国联合鬱金香、神圣罗马等一眾西洋强国,还有一些海上实力,要组建一个联合舰队!” “他们的目標,就是想瓜分咱们大周江山!” 顿了顿,他脸色更阴沉:“听说他们的初期目標,就是要一举击溃咱们的伏波水师。” “虽然他们的舰队现在还没有聚集,但各国预备出兵的军力,足足有上千艘战船。” “咱们伏波水师单打独斗对付日不落帝国的舰队,臣弟心里还有些底气。可是,这么多国家一窝蜂地涌上来————” 伏波水师虽说现在也有上千艘战船,可大多都是近海小船,能远渡大洋征战的大船並不是太多。 一旦对上密密麻麻跨海而来的西洋巨舰,十三皇子心里实在没底。 沈叶上前轻轻拍了拍他肩膀,神色淡定无比:“十三弟,此事你不必太过忧心。” “敌人虽然多,但是千里迢迢跨海而来,不论是粮草补给还是路途损耗,难处比咱们多得多,他们有比我们更大的压力。” “更何况,咱们眼下还有充足时间周旋。” 可能是一看沈叶很是从容,十三焦躁的心安稳了不少,沉声问道:“二哥,咱们之前跟鬱金香为了琉球海域打过好几仗,可跟日不落帝国素来没有太大的恩怨。” “他们怎么突然就联合诸国,找上门来呢?” 这事儿沈叶刚才就琢磨了许久,听十三皇子一问,就沉声道:“表面上看著突然,其实仔细分析起来也算正常。” “咱们强势介入吕宋,把西洋列强势力全都赶了出去,到手的肥肉谁愿意吐出来?他们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再者说了,日不落帝国坐稳海上霸主久了,怎么肯眼睁睁地看著大周崛起?” “扼杀一个即將崛起的对手,最好的办法,就是趁他还没成长起来之前,直接一巴掌拍死。” “天下霸权,从来就难以分享,容不得旁人从自个儿碗里分一杯羹。” 听完沈叶的分析,十三皇子瞬间豁然开朗,忍不住笑著骂道:“原来如此!他们就是怕咱们伏波水师日后压过他们,才急著动手!” “他娘的,这群混帐东西!” “再给我十年八年,这群狗屁联军,我全给他们打翻到海里餵鱼!” 沈叶莞尔一笑:“他们就是怕你日后碾压他们,才急著先下手。” “不过他们劳师远征,本身就丟了地利优势。” “只要咱们好好筹备,获胜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 十三皇子点了点头,不过隨即又皱起眉头:“日不落帝国虽说还要些时日才到,可眼下京城这烂摊子不儘快解决,大军一直耗著,终究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沈叶来回踱了几圈,沉吟片刻,方才开口道:“日不落帝国组织联合舰队针对的是大周朝廷,並不是咱们伏波水师。” “所以,他们的矛头对准的是父皇。” “咱们兄弟再孝顺,也不能事事都替父皇包揽乾净,这般越俎代庖,父皇反倒会不痛快。” “不如这样,十三弟,你把军情整理成册,写成奏摺,我派人递进宫去便是。” 十三皇子一听,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他们兄弟两人是孝子,二哥这番话还真不是一般的幽默。 真不知道父皇看见这份奏摺,会是什么哭笑不得的模样。 二人商议妥当,十三皇子就按照沈叶的要求,飞快地写好奏摺,而后让人即刻送往宫中。 虽说现在双方正剑拔弩张,但是信使往来却依旧通畅,所以,这份奏摺没多久就递到了乾熙帝眼前。 只不过,在沈叶和十三皇子这对好大儿的奏摺送来的路上,乾熙帝就已经见到了万里之外奔波归来的霍都一行人。 霍都奉命远赴奥斯曼、日不落联络邦交,虽说差事没能圆满办成,却也是长途跋涉劳苦功高。 所以使团归来的第一时间,乾熙帝便打算论功行赏。 可霍都一开口,就把惊天噩耗说了出来: 日不落、罗剎帝国等势力勾结,海陆双线夹击,打算一同攻打大周。 乾熙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罗剎帝国本来就是北疆宿敌,再加上一个阿拉布坦,以往每次开战都要倾尽举国兵力。 前些时候,太子之所以能大胜罗剎国与阿拉布坦的联军,最重要的原因是主要出兵的是阿拉布坦,而不是罗剎国。 如今双方结成同盟,罗剎极有可能举倾国之兵从北疆浩荡而来,光是这么想一想就让乾熙帝头疼不已。 南方海域更是凶险万分。 单单一个伏波水师,就已经让乾熙帝忌惮不已。 如今上千艘西洋巨舰跨海而来,这声势又该是何等的浩浩荡荡?太他娘的恐怖了! 他们近可以直逼京师,远则可以横扫江南两广,朝廷钱粮赋税重地一旦沦陷,大周根基直接动摇。 南北两面同时开战,大周隨时都有亡国倾覆的风险。 想到这样的局势,乾熙帝目光凝重,看向霍都:“霍都,此事当真?” “回陛下,千真万確!此消息是奥斯曼帝国一个与我大周交好的重臣暗中告知。” 霍都恭敬回话:“如今奥斯曼帝国皇帝与宰相爭权內斗,已经无暇理会罗剎国,便希望咱们牵制罗剎帝国的大军,才如实透露军情。” “他们没必要拿假消息糊弄咱们,定然句句属实。” 乾熙帝没有丝毫怀疑,又盘问了出使诸多细节,隨即开口封赏:“此番远行辛苦万分,又探得军国要事,所有隨行人员各升一级,霍都,晋封二等侍卫。” 听到乾熙帝的奖赏,霍都眼里闪过一丝激动。 三等侍卫升到二等侍卫,虽说只是提升了一个等级,却代表著他从此之后,有资格近身侍奉帝王,一步踏入天子近臣行列。 “多谢陛下隆恩!” 打发霍都等人领赏退下,乾熙帝眉头拧得更紧。 如果说之前白莲教作乱,就让朝堂岌岌可危,有倾覆的危险,那么现在,日不落帝国组织的联军压境,则让乾熙帝觉得,稍有不慎,万里江山便会分崩离析。 要是天下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调兵遣將,准备应对即將到来的危机。 可是,太子手握伏波水师、火枪劲旅,盘踞京师,让他如鯁在喉。 自己不管做什么部署,都要被太子处处牵制。 真是一个不孝的逆子! 要是霍都一行人早半个月回京,自己断然不会与太子撕破脸皮,朝廷也不会陷入这般內外交困的绝境。 若是这逆子安分听话,自己又何至於此———— 万千念头翻涌之间,乾熙帝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身为帝王,他绝不能让祖宗留下来的江山断送在自己手上,所以,他必须儘快平定乱局。 振奋了一下精神,乾熙帝立刻吩咐梁九功,传召佟国维等南书房大学士到乾清宫议事。 明珠虽然还没有名列南书房大学士,却也以內大臣的身份,一同参与这场关乎国运的密议。 群臣行礼完毕,乾熙帝目光扫过眾人,沉声问道:“如果倾尽天下绿营兵马,一个月之內,能否平定太子的叛军?” 话音落下,目光就好似老鹰一般锐利,紧紧地盯著在场的大臣。 佟国维与李光地对视一眼,都没有立即说话。 张英更是低著头,死死盯著地上金砖,仿佛答案就藏在纹路之间一般。 乾熙帝倒也没有催促,毕竟,这种大事,总要给这群大学士细细斟酌一番。 殿內气氛压抑沉闷,稍微有一丝微风掠过,都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乾熙帝准备再度追问时,佟国维上前回话:“陛下,如今集结京畿各路兵马,已经达到了十三万之眾。” “一个月之內,绝对能够击溃太子的火枪营,將他们从京师周边赶出去。” “只不过,太子坐拥伏波水师,战败之后极有可能退守海上,难以彻底剿灭。” 听到这话,乾熙帝並没有生气,隨即看向李光地:“李爱卿怎么看?” “微臣附议佟相所言。” 李光地沉吟片刻,又开口道:“伏波水师的存在,会让太子安然出海脱身。可太子一旦失去关中的支撑,其声势必然大损。” “后续朝廷传令各地督抚对伏波水师加强防御,应该能够確保京师周边安稳无虞。” 李光地和佟国维这番话,反倒让乾熙帝心里有些失望。 太子的兵力少,从京师周边赶走容易,可要靠著陆上兵马,彻底消灭依託大海的太子势力,难如登天。 这场內战,到底还要不要打下去? > 第789章 交出兵权,朕依旧可以让逆子即位 第789章 交出兵权,朕依旧可以让逆子即位 就在乾熙帝琢磨著该如何把霍都等人带来的消息告诉佟国维等人,而后对该战、该和作出研判的时候,梁九功捧著一封奏摺走了进来。 “陛下,是太子爷和十三皇子让人送来的奏摺。” 梁九功迎著满殿大臣齐刷刷看过来的目光,沉声地说道。 在乾熙帝和人商量事情的时候,贸然插话,那很容易引起乾熙帝的不满。 但太子和十三皇子的摺子,却是特例中的特例。 满朝文武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两位如今哪里还是单纯的皇子?分明就是朝廷掛了號的“头號反贼团伙头目”。 只不过没人敢把这话摆到明面上说。 如今这二位,已经拥有了割据一方、自立门户的底气。 所以他们突然递来奏摺,不用想也知道,绝对是天大的急事。 乾熙帝当即把日不落帝国联盟的烦心事暂且压下,轻咳一声:“呈上来。” 接过奏摺翻开,开篇照例是一番请安。 看著这通篇滴水不漏的吉祥话,乾熙帝忍不住暗自冷哼: 这两个逆子的客套话,假得不能再假了! 指望他们真心盼著朕安康?倒不如盼著朕半路驾崩来得实在! 心里暗骂归暗骂,乾熙帝还是耐著性子,一字一句往下翻看奏摺內容。 通篇读完,他既惊嘆於两个逆子消息灵通,脑子里又瞬间冒出来一个绝妙的主意。 既然两个逆子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而且,他们的伏波水师又是日不落帝国攻击的首要目標,那岂不是说两个逆子眼下是四面树敌,狼狈至极? 那朕何不趁此良机,拋出一点甜头,哄著这两个逆子乖乖交出手里的兵权? 念头一出,乾熙帝立马拿定主意。不管成不成,先试一把,稳赚不亏。 他隨手合上奏摺,淡淡吩咐:“梁九功,把这摺子拿去,让佟国维几人都看看。” 方才一眾大学士早就被太子、十三皇子的奏摺勾得好奇不已,可皇帝没发话,谁也不敢贸然开口打探。 此刻得了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了奏摺上。 佟国维率先看完,不动声色地转手递给了身旁的张英。 实际上,论资歷,明珠比他老、以往还是他的上司,按理该先传给明珠过目。 但佟国维偏不! 这一手摆明了就是表態: 朝堂核心议事,优先轮得到我们当朝大学士。 像你明珠这种资歷虽老、却不在核心圈层的人,只能靠边往后排。 这点小心机,明珠一眼就看穿了。 可他深諳朝堂规则,只是默默地在心里给佟国维记了一笔,面上依旧淡定从容,看不出丝毫异样。 等所有人都看完奏摺,乾熙帝目光锁定佟国维,沉声道:“佟国维,太子这份奏摺你怎么看?” 佟国维当即出列,语气篤定无比:“陛下,臣以为太子纯属危言耸听、夸大其词!” “他就是故意拿虚无縹緲的日不落帝国联盟说事,製造朝堂恐慌,想让陛下心生顾忌,从而原谅他和十三皇子的忤逆之罪!” “此等说辞,臣以为不足为信!” “毕竟,日不落帝国和我们相距十万八千里,隔著茫茫大海,怎么会劳师动眾组建联军攻打我大周?” “更何况,我天朝兵强马壮、国力鼎盛,又岂是海外蛮夷能隨意攻击的?” 乾熙帝听完不置可否,转头看向一旁的张英。 张英斟酌片刻,谨慎开口:“陛下,太子与十三皇子所言太过骇人听闻。” “此事关乎我大周江山安危,臣以为不宜贸然定论,当先派人探查虚实,查清真假再做决断。” 乾熙帝依旧没表態,又將目光投向了明珠。 明珠早已在眾人看折的间隙琢磨透了利,此刻沉声开口:“陛下,臣认为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太子聪慧通透,绝不会凭空编造这种极易被戳穿的弥天大谎,於他自身毫无益处。 “” “十三皇子的伏波水师横行海域,一旦海外联军来犯,首当其衝、损失最惨重的必然是水师主力。” “此事一旦传开,必会动摇太子一方的军心,得不偿失,他断然不会自掘坟墓。” 乾熙帝本就听过霍都的详细稟报,此刻听著明珠条理清晰的分析,忍不住微微点头,显然是深表认同。 皇上这细微的认可动作,被佟国维等人看得一清二楚。 见乾熙帝居然认同了明珠的分析,佟国维心里酸得很不是滋味,满是憋屈和不爽,却也只能硬生生憋著。 眼下皇帝正在听取眾臣见解,谁要是贸然插嘴反驳,不仅攻击不到明珠,反倒会落个心胸狭隘的罪名。 就在眾人暗自琢磨该如何扭转皇帝態度之时,明珠再度开口:“若此事属实,那便是苍天庇佑陛下!” “现如今太子能倚仗的底牌,无非两样:一是伏波水师;二是关中之地。” “今四皇子偷袭关中,已然彻底掌控整片领地,想必消息不出几日,便会传到太子耳中。没了关中腹地支撑,太子唯一的倚仗,就只剩海上的伏波水师。” “咱们目前难以正面抗衡伏波水师,可日不落帝国的联军却可以!” “如今太子已是上天无路、入海无门,进退皆是死局。” “臣斗胆献策,陛下可亲笔擬一道圣旨,许诺只要太子主动交出所有兵权,便可既往不咎,赦免他所有忤逆罪责。” “更可当著列祖列宗的牌位立誓,待陛下百年之后,依旧传位於太子。” “臣篤定,走投无路之下,太子必定会顺势而下,迷途知返,交出手里的兵权。” 话音刚落,佟国维立刻出声反驳,语气带著几分凌厉:“明珠!你此言大错特错!” “太子乃是谋逆叛臣,要是陛下依旧许诺传位给他,那岂不是开叛逆无罪之先河!让忠臣义士寒心吗?” 佟国维之所以急著跳出来反对,私心再明显不过。 他是皇帝的铁桿心腹,若是日后谋逆的太子顺利登基,以太子的性子,必定会秋后算帐。 到那时,整个佟家都要跟著覆灭,他绝不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面对佟国维的急切驳斥,明珠只是淡淡一笑,不作辩解。 可乾熙帝瞬间就读懂了明珠的深层算计。 他如今身体硬朗、精力充沛,再坐镇朝堂二十年完全不成问题。 二十年光阴世事难料,风云变幻、生死无常,谁能保证这个桀驁不驯的太子,能熬得过自己? 更何况,留著一个身带过错、有把柄在自己手里的太子,益处极大。 最起码,能让一眾野心勃勃的皇子,把目標放在太子身上。 诸皇子始终盯著太子的储君之位內斗不休,再也无人敢暗中凯覦自己的皇权。 细细权衡完其中利弊,乾熙帝当即拍板,沉声下令:“明珠,此事就按你说的办,即刻著手与太子谈判。 “告诉这个逆子,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但凡肯真心悔过、交出权柄,过往罪责,朕一概不究。” “朕百年之后,还可以让他即位!” 说罢,乾熙帝起身踱步,神色意气风发,又补充道:“老十三虽跟隨太子作乱,但究其根本,不过是感念太子恩情、知恩图报,並非本心谋逆。” “朕可区別对待、宽赦於他。” “你传话给老十三,只要他认清过错、及时回头,朕依旧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 “不仅保留他所有职位,伏波水师也仍旧由他全权掌管。” 明珠一听这话,瞬间通透了皇帝的全盘谋划。 乾熙帝哪里是单纯招安? 分明是要精准拆分太子与十三皇子的同盟关係,彻底瓦解二人的羈绊。 同时留住十三皇子和伏波水师,用来抵御即將来袭的海外联军,一举两得。 他当即躬身行礼,由衷讚嘆:“陛下圣明!” 一旁的佟国维看著君臣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默契十足,心底的嫉妒之火熊熊燃烧。 他原本还想开口提醒,四皇子平定关中的奏摺疑点重重、未必属实,可此刻硬生生压下了所有话。 行,你们君臣同心、配合无间是吧?那你们接著演! 且等著关中的真实消息传回来,到时候他倒要看看,这二人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拿定主意后,乾熙帝这一次非常的雷厉风行,短短一刻钟便结束了这次商议。 而被他委以重任的明珠则即刻动身,离京办事。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去找老冤家索额图去周旋,而是直奔太子驻扎的火枪营驻地。 半个时辰不到,明珠便抵达营外,亮明了朝廷使臣的身份后,很快被引入一座宽敞的营帐之中。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帐中等候他的並非太子沈叶,而是老冤家索额图。 索额图看著踏入营帐的明珠,笑眯眯地道:“明相大费周章远道而来,实在客气。往后谈判之事照旧由我全权负责,你又何苦跑这么远,咱们在墨梅园见面不就行了?” 明珠打量了一眼气色愈发红润的索额图,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一语戳中要害:“索相,依我看,你在太子麾下,怕是並没有得到全然信任吧?” “若是太子真心倚重你、信任你,今日便轮不到你出面拦我。” 这话一出,索额图脸上的笑意瞬间一僵。 明珠可谓一语戳破了他的窘迫处境。 如今他虽顶著谈判主事的名头,看似深得太子重用,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核心机密要事,太子从不告知他。 可就算被说中了心事,他也万万不能承认。 一旦认下,就等於坐实了自己在太子身边毫无话语权、形同虚设,往后更难立足。 索额图强装镇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摆出一副气定神閒的模样:“明相你要是觉得我这话说得不对,那咱们便慢慢耗著。等你啥时候想通了,咱们再谈正事也不迟。” 明珠丝毫不慌,语气平淡却带著十足底气:“太子今日特意给陛下上了一道密折,我此番前来,便是为了此事。” “劳烦索相即刻通稟太子爷,他若不愿见我,我即刻转身离营,绝不耽搁片刻。” “索相好不容易才在太子麾下站稳脚跟,可別因为一时置气、私心作祟,耽误了太子的头等大事,得不偿失。速速通稟吧。” 索额图听完这番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心头又惊又堵。 太子向皇上递了密折,自己这个全权谈判大臣,竟然半点风声都没收到! 这实在是太过蹊蹺,也太过憋屈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终究不敢耽搁大局,沉声道:“既然明相身负陛下旨意,我这便派人通报太子爷。” “至於见与不见,全凭太子定夺。” 第790章 看今日之域中,是谁人之天下 第790章 看今日之域中,是谁人之天下 索额图让人稟告的时候,沈叶正在挥笔写计划。 眼下,欧罗巴诸国凑出来的联军,实力参差不齐、有强有弱,但真要对付起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尤其是那几个曾经称霸於四海的老牌强国,家家手握一支精锐舰队,家底厚实得很。 真要是全面开战,光凭著伏波水师,大概率要吃大亏。 要想提高伏波水师获胜的机率,无非两条路: 一是多造大炮,把军备拉满;二是在一些咽喉要道、兵家必爭之地修建炮台、布好防线。 可造炮修台,就需要挖煤炼铁、大兴基建,每一步都离不开真金白银。 不过,沈叶也知道,这大规模基建看似费钱,但只要操作得当,反倒能顺势盘活天下百业,带动整个大周的经济腾飞一波,算是一把稳赚不亏的长远布局。 就在他凭著前世的记忆,写规划的时候,周宝低声稟报导:“太子爷,索额图大人递话,说明珠大人求见。”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相说他带著陛下的諭旨,请太子爷务必一见。” “如果您不见,他就直接回宫復命了。” 沈叶把手里的笔放下,活动了一下手腕道:“既然明相这么执著,那就让索额图引他进来吧。” “我倒要看看,我这位父皇,又想耍什么么蛾子。” 周宝应声退下,很快便领著明珠、索额图一同进了营帐。 “微臣明珠,拜见太子殿下!” 明珠礼数周全、规矩半点不差。 沈叶摆了摆手道:“明相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周宝手脚麻利地给两位搬来座椅、奉上热茶。 待明珠坐定,沈叶才笑著道:“明相,咱们可是许久未见了。看到明相老当益壮,孤心里很是欣慰啊。” 这番寒暄,让明珠浑身不自在,心里七上八下。 他勉强笑了笑道:“多谢太子爷掛念!” “老臣能再见太子安然无恙,心里真是百感交集、五味杂陈啊!” “太子爷何至於此啊!” 说著说著,他竟一副眼底含泪、满心无奈的模样,演得那叫一个真情流露。 一旁默不作声的索额图,心里一阵鄙夷。 这个好演戏的老东西,真是天生的戏精,演技堪称一绝啊! 想笑就笑,想哭就哭,真他娘的隨意切换,收放自如。 自己和这老狐狸比起来,確实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心里虽然这么想,表面上却是半点儿都没吭声。 他相信,以太子的心智,足以看穿明珠这套假惺惺的做派,根本用不著自己多嘴搭腔。 果不其然,沈叶脸上也多了一丝凝重:“明相这话,可真是说到孤心坎上。” “旁人或许不知,明相你最是清楚,孤这个人,那最是平和善良。” “如今落得这般局面,说到底,不过是有人容不下孤,看不得孤好罢了。” 明珠一听,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心里直呼好傢伙。 他本意只是想铺垫几句,顺势引出皇帝的议和条件。 没想到太子这张嘴还真是够犀利的,直接顺水推舟、暗戳戳把所有锅都扣到了乾熙帝头上。 但不得不说,这番话听得他心里格外舒坦! 他和索额图当年骤然失势、被迫退居二线,说到底就是乾熙帝忌惮、刻意打压所致。 如今朝堂乱象,根源就在帝王猜忌。 可这话能私下揣摩,绝不能当眾挑明。 明珠立马收敛心神,摆出一副忠心规劝的模样:“太子爷,朝堂之中素来藏奸纳垢,这一点陛下与您心知肚明。” “往日种种隔阂、君臣父子嫌隙,都是因为奸佞小人从中挑拨离间、蒙蔽圣听所致绝非陛下本心。” “天底下哪有互为仇寇的父子,不过是一场天大的误会罢了!” “陛下细读太子呈上的奏摺,深知您心怀社稷、心繫天下,更看清了朝廷前路艰难、 隱患重重。” 说到此处,明珠话锋一转,道出了此番前来的真正目的。 “故而陛下命老臣前来传话: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只要太子爷愿意返回毓庆宫,闭门谢客、潜心悔过,陛下依然可以保全您的储君之位,绝不更改。” “此事,陛下愿对著列祖列宗的牌位立誓作证,一诺千金。” 说到这里,明珠抬手擦拭了一下並没有眼泪的眼角,语重心长道:“天下父母爱子之心,皆是包容万般,又怎么会计较子女之过错。” “陛下已然给足台阶、留足余地,还望太子爷把握良机、三思而抉择!” 看著明珠一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仿佛自己占尽便宜、捡了天大恩赐的模样,沈叶心里一阵无语。 什么闭门谢客,什么潜心悔过,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不就是想把我圈禁在毓庆宫么! 至於对著列祖列宗立誓,沈叶半个字都不信。 对於乾熙帝这种深耕权术、掌控人心的帝王来说,別说列祖列宗跟前,就算让他对著洛水发誓,那也是不能相信的。 沈叶还没开口,一旁的索额图已经按捺不住了! “明相!老夫素来敬你是当朝辅政、一代名臣,可今儿这番说辞,实在是荒谬绝伦、 欺人太甚!” “让太子爷闭门谢客、潜心悔过?这是思过还是圈禁!” “休要玩弄文字把戏、偷换概念,当我等皆是愚昧无知之辈!” “如今太子爷兵精粮足,进可挥师京畿,退可纵横四海,用得著陛下这般假仁假义、 惺惺作態的原谅?” “若是陛下根本没有和谈之意,明相又何必在此白费口舌?” “只管原路返回、回宫復命!” “待回头整顿兵马,看今日之域中,是谁人之天下!” 看著怒气冲冲的索额图,明珠没有半分动怒,反倒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压根儿不接索额图的话茬,转头看向沈叶:“太子爷,如今您的处境,看似从容,实则八方受制、处处被动。” “要不然的话,太子爷又怎么会给陛下上那个奏摺?” 明珠神色骤然一冷,“还请太子爷看清自身局势,早做决断,切莫被身边別有用心之人所蛊惑!” “有些人嘴上喊著忠心耿耿,实际上事事只为一己私利!” “真到了生死关头,转头便能將您彻底出卖、弃如敝履!” 这番含沙射影的话,一语戳中痛点。 索额图豁然起身,怒目而视,双拳攥得紧紧的。 “太子爷!此老贼辱我太甚,老臣与他不共戴天!” “恳请太子爷准许,让老臣好好教训一番此狂悖之徒!” 沈叶坐在主位上,看著两人剑拔弩张、险些当场动手的模样,心里居然生出几分看热闹的期待。 这两位都是当朝顶尖的权谋大佬、半生对手,平日里朝堂交锋皆是文斗,今日若是真刀真枪闹上一场,想必也是一场难得的好戏。 可转念一想,真要自己营帐里大打出手,传出去太过荒唐。 沈叶轻咳一声,適时叫停。 “好了,今儿有事说事,两位都是宰辅,何必逞一时口舌之快、失了重臣气度?” 说罢,他自光落回明珠身上:“明相想必已经看过我给父皇的奏摺了。” “现在的局势是强敌压境,为了祖宗的基业,孤满心忧虑、主动陈情。” “可孤倒是想问问,外有欧罗巴强敌虎视眈眈、蠢蠢欲动,陛下与明相,凭什么篤定,最先慌乱的应该是孤呢?” 明珠临来之前,早已把沈叶所有可能的说辞推演了一遍。 此时见沈叶不见棺材不掉泪,当下笑著道:“太子爷,並非陛下与微臣妄断,而是天下所有有识之士,都是同一个看法,眼下局势,唯有您急需让步求和。” “太子爷如今所能倚仗的底牌,说到底,不过是一支伏波水师罢了。” “可此番欧罗巴诸国联军来势汹汹,组建联合舰队跨海来犯,首要针对的目標,也正是您麾下的伏波水师!” “一旦敌军兵临海上,您外有海外强敌联军围剿,內无朝廷支撑援助,败局早已註定“” 。 “大势所趋之下,太子爷再挣扎强硬,也不过是徒劳无功。” “陛下顾念父子血脉亲情,不忍看您一错再错、深陷绝境,这才退让半步、保全您的储君之位,让您闭门思过,已是天大的恩典。” “还望太子爷审时度势、三思而后行!” 看著明珠这副“这已是你最优结局”的模样,索额图忍不住出声:“太子爷还有关中之地!” “欧罗巴等国的舰队远道而来,劳师远征,首要目標必定是京师,是江南,绝不会捨近求远,专攻偏远关中!” “一旦战败,谁收留谁,还不一定呢!” 明珠轻蔑地看了索额图一眼,觉得这个以往棋逢对手的老对头索额图,已经彻底上不了台面了。 当然,这並非索额图才智衰退,而是他被隔绝在核心机密之外,一无所知、无从布局,说出来的每一句辩驳,都显得格外可笑。 不过,没有乾熙帝的同意,他是不会把关中已经被四皇子占据的消息告诉太子的。 太子晚一日知晓真相,对乾熙帝便越有利。 所以明珠只是淡淡一笑,並没有说话。 沈叶將明珠的神色尽收眼底,瞬间便猜透了对方的心思。 他同样选择不动声色、装傻不露底。 权谋对峙如同牌局,底牌万万不可轻易亮出,越是隱忍藏拙,越能拿捏主动权,最后摊牌的好处是最大的。 一时间,大帐之內气氛很是古怪。 良久,明珠缓缓站起身来:“太子爷,微臣知道,仓促之间让您立马给朝廷一个回復,有点强人所难。” “所以,陛下格外开恩,给您两日时间斟酌考量。只要两日之內您应允条件、返回毓庆宫,此前所有承诺,一概作数、绝不更改。” “只是陛下近日心绪不寧、耐心有限,还望太子爷多多体谅,莫要辜负圣恩。” 沈叶笑了笑道:“那就劳烦明相代为转告父皇,就说我正在认真考量父皇这份好意。” 明珠对著沈叶抱了抱拳,隨即昂首挺胸朝著营帐外走去。 就在他即將踏出帐门的剎那,又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话:“太子爷,微臣前来拜会您的同时,吉步琅大人已然奉旨前去拜见十三皇子了。” “陛下此番依旧给出了极为优厚的条件。” “虽说不再许诺十三皇子储君之位,却愿意將整支伏波水师的掌控权,交给十三皇子接手。” “就是不知道此刻二人谈得如何,能否达成合意了。” 这话字字诛心,摆明了就是乾熙帝离间兄弟、拆分势力的阴招。 帐內的索额图当即冷哼一声,怒气翻涌,正要开口,沈叶已经开口道:“明相大可不必如此。其实也不必劳烦吉步琅大人两头奔波、来回传话。” “他大可以直接隨你一同前来找我,关於此事,我可以代替十三弟全权答应。” 见太子一脸淡定,明珠心里突然一动。 事到如今,太子为何依旧这般自信从容? 他到底藏著什么倚仗? 莫非,欧罗巴那些联军是假的,还是另有惊天变局暗藏其中? 无数疑惑瞬间涌上明珠心头,让他原本十拿九稳的心思,第一次生出了动摇。 第791章 太子掌批红,陛下来用璽 第791章 太子掌批红,陛下来用璽 笑眯眯地目送明珠退下,沈叶的目光就落在了索额图身上。 索额图心里一紧,立马低下头去。 虽说太子把他踢出核心议事圈,他心里像堵了石头似的,憋屈得慌,但他不敢有半点儿怨言。 刚才明珠说得很明白,前阵子他可是背刺过太子。 儘管那次背刺没造成实质性伤害,但背叛这事儿,有一次就够扎心了。 自己先动的歪心思,自然没脸奢求太子还对自己推心置腹。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正纠结是赶紧告退,还是找个说辞缓和一下尷尬局面,没等他琢磨出个所以然,沈叶忽然朝他招了招手。 “索相,隨我进帐细说。” 话音一落,沈叶就迈进了营帐。 这一刻,索额图的心里简直是冰火两重天,忐忑和狂喜搅和在一起,五味杂陈。 他慌的是太子是不是还记著自己背刺的旧帐,要藉机敲打自己; 喜的是莫非太子要破格重用自己参与绝密大事? 等索额图跟进大帐,还没站稳,沈叶就开门见山拋出来一个问题:“索相,你想不想重回內阁,入值南书房,做当朝大学士?” 这话一出,索额图脸色瞬间大变。 南书房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乾熙帝一手把控的地方! 他要是重回南书房,在外人眼里,那不就是转头投靠皇上、背弃太子了? 这可万万使不得! 倒不是索额图天生忠贞、风骨高洁,而是他的身家性命全都攥在太子手心里。 一旦太子爷不高兴了,他顷刻间就能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他当即摆出一副垂垂老矣、心如止水的模样:“回太子爷,老臣年岁已高,精力衰败,早已没了攀附权位的心思。” “南书房那种是非重地,老臣万万不敢奢求。只求能安安稳稳守在太子爷身侧,平安终老,老臣就心满意足了!” “还望太子爷体恤怜悯。” 那神態、那语气,一副自己很快就要油尽灯枯、驾鹤西去的模样。 沈叶看他如此小心翼翼,忍不住暗自失笑。 这老狐狸,纯属想多了! 估计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还以为是试探他的忠心。 他也不想想,就他如今这处境,压根儿不值得自己大费周章去试探。 沈叶稍作沉吟,依旧笑著道:“索相多虑了,我让你入內阁、进南书房,並不是要將你怎么样。” “眼下局势明朗,不出意外,我迟早要与父皇握手和谈。” “既然要和谈,那南书房不能没有咱们的人。” “朝中各方势力的底细,索相比谁都清楚。” “佟国维囂张跋扈,李光地为人圆滑,那张英看著温厚和善,实际上却是老谋深算。” “更不要说明珠了,这傢伙给父皇做了这么大的事情,日后必然也要挤进南书房分一杯羹。” “至于于成龙,他倒是干事之才。只是,他一心扎根实务,最厌恶朝堂勾心斗角,也不擅长权术博弈,倒不如让他安心留守关中,镇守一方。” “我思来想去,唯有索相你,最適合代表我坐镇南书房。” “不知索相意下如何?” 前一刻还满心惶恐、生怕被清算的索额图,听完这番话,瞬间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心里一阵激动。 重回南书房! 而且还是以太子心腹的身份,重回南书房! 这份权位,虽说未必比他巔峰时期鼎盛,却也绝不逊色半分。 最关键的是,他又要成为当年那个万人敬仰的大人物了! 这可是他心心念念、梦寐以求的事情啊! 巨大的喜悦冲得他连客套推辞的规矩都忘了,当即躬身叩拜:“臣谢太子爷隆恩!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辜负太子爷厚望!” 沈叶望著他喜形於色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笑意。 他对索额图虽说不见得信任,但把这只老狐狸安插进南书房当钉子,却是再好不过。 至於索额图会不会故態復萌、暗中反水,沈叶半点不慌。 一来索额图的身家荣辱早已和自己深度绑定,根本不敢轻易作乱; 二来他早已埋下后手,张英会在南书房暗中制衡。 索额图但凡有半点小动作、歪心思,都逃不过张英的眼睛。 “那你便好生筹备一番,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名正言顺重回南书房。” 索额图见太子说得如此肯定,心里越发期待。 不过,他稍微琢磨了一下,就想到了关键阻碍,神色一凝,沉声道:“太子爷,臣甘愿赴任,万死不辞。” “可是,如果陛下以臣已是一个死人为由,不许臣入值南书房,又该如何呢?” 沈叶莞尔一笑道:“这有何难?倘若父皇以此为由刁难,那这朝堂之上,便再无索额图。” “你可以是索额图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可以是其他什么人。” “不叫索额图这个名字就是了!” 索额图稍一琢磨,瞬间豁然开朗。 能不能用旧名无关紧要,只要能重回南书房,区区一个名號,根本不值一提! 心结解开,地位也算落地,索额图深吸一口气,终於问出了连日来最让他费解的问题:“太子爷,此前您与陛下对峙决裂、针锋相对,几乎闹到兵戎相见的地步,究竟是何等变故,能让二位放下干戈、重回和谈?” 沈叶神色平静,伸手从桌案上取出一封密信。 信上没有署名落款,內容正是霍都一行人远赴奥斯曼帝国,打探归来的绝密情报。 內容与他此前上奏的奏摺大体一致,恰好能解开索额图心中所有疑惑。 索额图曾主持过与罗剎帝国的谈判,对域外诸国局势多少有些了解。 他逐字细读密信,脸色愈发凝重,心头沉甸甸的。 眼下大周局势,堪称两面交战,四方有敌。 光一个罗剎帝国,就足以带来莫大的压力,更不要说能压得罗剎节节败退、称霸欧罗巴的日不落帝国了! 如今日不落帝国联合七八个欧罗巴强国,组建联合舰队远征而来,虽说远渡重洋、路途遥远,但他们在天竺等地都有后勤据点,补给充足、根基稳固,绝对是一块极难啃的硬骨头。 双线作战,內有朝堂纷爭,外有强敌环伺,稍有不慎,整个大周都有崩塌倾覆的风险。 怪不得前几日父子二人还剑拔弩张、不死不休,现在又变成了自己人。 国难当头,外敌压境,私人恩怨、朝堂內斗,都要暂且搁置! 感慨良久,索额图沉声发问:“太子爷,此等情报事关国运,不知是否確凿?会不会是陛下刻意放出的假消息?” 沈叶並未怪罪他的多疑,反倒颇为认可。 事关军国大计,审慎多疑本就是臣子的本分,就连正规军报都能人为造假,更何况是万里之外的域外情报。 “索相放心,伏波水师近日也截获了一模一样的情报,消息绝对属实,並无虚假。” 说罢,他抬头望了一眼天色:“父皇之所以篤定我没有太多的还手之力,是因为他让老四在前些时候带人偷袭关中,想要端掉我的根基。” 索额图心头一惊。 在他看来,虽说太子摩下的伏波水师纵横江海、来去如风,朝廷难以制衡,但水师终究只是水上力量。 关中才是太子苦心经营的陆上根基。 陆地没有根基,海上再强,那也是无根浮萍。 皇上此举,分明是釜底抽薪、斩草除根,想要彻底断绝太子的后路。 当真狠辣至极,完全是乾熙帝的行事风格! 就在他暗自心惊之时,抬眼瞥见沈叶依旧云淡风轻,悬著的心瞬间落了回去。 太子能这般淡定地说起此事,足以说明四皇子的偷袭计划,並没有成功。 他一边悄悄观察沈叶神色,一边试探口风:“四爷素有能臣之名,可关中毕竟是太子爷苦心经营、固若金汤之地,微臣觉得,陛下这次是白费心机了。” 沈叶也没让他失望,笑著道:“于成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將四皇子他们扣留了下来。” “不仅如此,他还借著这次机会,让参与偷袭的人给陛下写了一份大获全胜的奏报。” “只不过这瞒天过海的把戏撑不了多久,用不了几日,父皇便会知晓真相了。” “到那时,和谈之事自然会顺利许多。” 听了这个消息,索额图的心算是彻底放下了。 太子坐拥关中稳固根据地,又掌控所向披靡的伏波水师,完全有资格、有底气与乾熙帝平等谈判、分庭抗礼。 他迟疑片刻道:“太子爷,域外强敌当前,其余条款都好谈。” “唯独您的身份地位,应该是最难谈拢的一环。不知太子爷可有什么要求?” 索额图知道,如今太子手握重兵,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受制於皇权、谨小慎微的储君。 此番和谈,太子一定会发出自己的声音。 是求一字並肩王之尊? 还是求太子监国、总领朝政之权? 这每一项,都是牵动朝堂格局的大事。 沈叶对此早已深思熟虑,听到索额图问,淡淡地道:“孤身为大周储君,必先完善东宫官署建制,此外,还要组建羽林卫。 “无亲军在手,我坐镇京师,日夜难安!” 索额图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皇权博弈,终究还是靠实力说话。 谈得拢便和谈,谈不拢那就得动刀子了。 乾熙帝本来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仁君,向来是顺则议和、逆则杀伐,此番对峙,半点侥倖不得。 “羽林卫最少五万人,可以不全部驻扎在京师,但必须留存两万精锐,驻扎在京师以外。” “除此之外,步军统领衙门,我要统领一半,京师最少有两个城门,必须牢牢掌控在我方手中。” “京畿外围驻军————” 听著沈叶一条条清晰强硬的诉求,索额图嘴角抽搐,麵皮止不住地抖动。 太子这每一条要求,都明明白白写满了对乾熙帝的戒备与不信任。 可也正是这些兵权、城防、驻军的实权,能彻底保住太子安危,不至於被乾熙帝直接动手灭杀。 思索片刻,他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太子爷,恐怕陛下未必肯答应啊。” 沈叶却悠悠地道:“事在人为,不据理力爭一番,又怎么知道呢?” “对了,还有一条你且记好:往后,在朝廷大事上,票擬之权归內阁,批红之权归东宫,用璽之权归陛下。” 第792章 陛下,四皇子被抓了 第792章 陛下,四皇子被抓了 一直以来,大周朝的朝堂规矩就是南书房一眾大学士负责票擬,乾熙帝批红,一锤定音。 可是现在,太子拿了批红,让乾熙帝只管盖章。 这就等於將乾熙帝的权力给分走一半! 虽说没有乾熙帝盖章,圣旨没办法下发天下,可这套新规一旦落地,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往后朝廷的一切大事,太子不光能掺和,他的意见更是举足轻重。 简单说,太子不批红,朝廷的政令照样寸步难行! 这样一来,朝廷就要从乾熙帝的一言堂,变成乾熙帝和太子共治天下! 更有意思的是,內阁几位大学士的权力不但没减少,好像还更多了。 索额图听完太子这一番惊世骇俗的要求,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第一反应就是:皇上绝对不可能答应这种荒唐条件! 可转念一想,又猛地冒出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念头: 万一父子二人意见不一,那整个朝堂岂不是要彻底乱套? 迟疑片刻,索额图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太子爷,倘若日后您与陛下的意见不一,到时候又该如何收场呢?” 沈叶淡淡地道:“我大周有律法在前,规矩本来就摆在那里。若是孤与父皇政见不合,一切皆以《大周律》为准裁决。” “还不行的话,我可以让步,给父皇保留最终否决权。” “但相应的,我必须拥有申请封驳权。” 这话一出,索额图当场懵圈,忍不住挠了挠后脑勺,暗嘆自己真是老糊涂了。 封驳权他懂,歷来是六科廊的专属权力,可以驳回帝王圣旨、制衡皇权,向来是六科言官的权责。 可太子口中这申请封驳权,这是一个什么玩意啊? 又该向谁申请呢? “太子爷,敢问这申请封驳权,具体是————?” 沈叶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很简单。但凡朝堂大事,要是我对父皇的最终否决结果存有异议,便可发起申请。 “” “由六部九卿等三品及以上大员集体投票决断。” “投票结果若为封驳,那父皇的最终旨意即刻作废、不予执行;” “若是投票驳回封驳申请,便谨遵父皇旨意行事即可。” 听到这话,索额图瞬间明白了太子的全盘算计。 太子看似退让,给足了乾熙帝帝王最后的体面与最终决定权,实则是给至高无上的皇权,牢牢套上了一层无法挣脱的枷锁,从根源上制衡帝王独断之权! 想通这一层深意,索额图沉寂多年的心底,竟莫名的有些兴奋。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乾熙帝的压制下闪展腾挪。 哪怕是他权势最鼎盛的时期,也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竟能有法子制衡九五至尊的皇权! 可如今,太子这一套全新的朝堂规则,直接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他忍不住暗自期待,想看看素来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乾熙帝,被迫接受权力被制衡的那一刻,会是何等神情。 更想看看,往后自己这大学士的日子,是否再也不用这般小心翼翼、委曲求全。 一切好像都有所改变———— 就在索额图满心憧憬后续朝堂变局之时,奉旨离京的明珠,揣著一肚子心事,匆匆赶回了京城。 纵使心中思绪万千,他也得第一时间赶赴宫中,准备向乾熙帝復命交旨。 踏入熟悉的乾清宫大殿,乾熙帝正对著刚从十三皇子属地折返的吉步琅大发雷霆。 “废物!连个人都见不到,朕留你还有个屁用!” 吉步琅浑身瑟瑟发抖,半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只能一个劲儿地磕头。 待乾熙帝满腔怒火发泄得差不多了,明珠这才躬身上前,把自己面见太子的情况说了一遍。 一听说太子要两日之內给出答覆,乾熙帝一脸嗤笑与不屑:“都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这逆子竟还敢负隅顽抗,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没了伏波水师,丟了关中腹地,他如今早已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说著,他抬眼瞥了一眼大殿西侧临时悬掛的直隶疆域图,转头看向明珠:“明珠,依你之见,老四现在能否彻底控关中之地?” 明珠立刻躬身拱手:“四皇子能力出眾,又得一眾绿营武將鼎力支持,依臣之见,关中局势应该已经稳固。” 乾熙帝微微点头:“朕觉得也是如此。” “既然这逆子不见棺材不落泪,那你下次见他,便把实情悉数告知,彻底断了他的侥倖心思!” 说到这里,乾熙帝语气轻蔑道:“孤家寡人一个,他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了!” 看著眼前运筹帷幄、自认掌控全局的乾熙帝,明珠的脑海里莫名闪过太子气定神閒的模样。 这父子二人都是一样的自信,可到头来,究竟谁才是那个真正不见棺材不掉泪之人呢? 明珠心底一片茫然,却不敢流露半分。 他混跡朝堂数十年,最懂审时度势、察言观色。 乾熙帝是他的靠山,是他多年效忠的君主,此刻他唯一要做的,就是顺著帝王的心意说话。 当即高声恭维道:“陛下圣明!” “臣相信,太子得知关中的消息之后,必定会幡然醒悟、知错悔改,感念陛下仁爱包容、父子情深的一片苦心!” 这一通马屁精准地拍在了乾熙帝的心坎上,不由得嘴角微微上扬,紧绷的脸色缓和不少,心情也越发舒畅。 正当他打算开口,说几句体恤之言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总管太监魏珠神色慌张、步履匆匆地衝进大殿,打破了殿內的祥和氛围。 乾熙帝眉头骤然紧锁,心头顿时不悦。 魏珠素来沉稳干练、行事稳妥,今日这般冒失莽撞,著实失了规矩。 若没有天大的急事,今日必定要重重责罚,让他谨记宫规森严! 无规矩不成方圆,乾清宫的体面,容不得半分放肆。 不等乾熙帝开口问责,魏珠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很是慌乱:“陛下!急报!川蜀巡抚让人来报,岳钟琪亲率大军突袭川蜀,如今整个巴蜀之地,已经尽数落入岳钟琪手中!” 说话间,他赶忙將手中的奏摺高高呈上。 乾熙帝只觉脑袋一阵嗡嗡作响! 岳钟琪突袭川蜀? 这怎么可能! 此前接连传来的消息,明明是四皇子顺利接管西北兵权、收復关中全境,將这片战略要地稳稳握在朝廷手中! 既然关中已然安稳,岳钟琪何来兵力突袭川蜀?又是如何悄无声息拿下整座巴蜀重地? 一瞬间,无数疑问涌上心头,最让他心惊的是,关中的真实局势,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急忙伸手抓过奏摺,一眼扫去,字跡潦草凌乱、笔墨仓促,足以想见川蜀巡抚传信之时,是何等惊慌失措、方寸大乱。 奏摺的內容很简单: 岳钟琪率军连夜偷袭了川蜀,川蜀守军毫无防备。 加之岳胜隆常年驻守巴蜀、根基深厚,又高举太子旗號收服人心,全境州县几乎未作抵抗,偌大川蜀沃土,一朝易主、尽数沦陷。 奏摺末尾,满纸惶恐请罪之言,再三恳请乾熙帝早做筹谋、紧急应对变局。 看完寥寥数语,乾熙帝的麵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川蜀失守,尚且在其次。 真正让他大为震惊、后背发凉的,是被层层掩盖的关中真相! 此前四皇子递来的所有捷报,都將夺取关中写得轻而易举,就好似太子对於关中根本就没有设置防御一般。 当时他看著捷报,只当是老四能力出眾、绿营兵马得力,再加自己圣旨威压,方能如此顺利平定关中,从未有过半分怀疑。 可如今岳钟琪偷袭川蜀、一击得手,所有破绽间暴露无遗! 他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如果不是自己在京中对太子动手,或者老四等人不趁机夺取关中,那留守关中的于成龙等人,绝不敢私自对川蜀动手。 因为此举等同於乱臣贼子! 可一旦老四奉自己圣旨突袭关中,那太子麾下的人马所有反击,都是师出有名、合情合理! 无数念头飞速盘旋,乾熙帝心中仅剩的一丝侥倖,彻底烟消云散。 他彻底明白了: 四皇子送来的八百里加急捷报,从头到尾全是假话! 所谓关中尽復、局势大定,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只为拖延时日! 自己能够得到八百里加急的奏报,恐怕太子也会接到奏报,只不过奏报的內容,和自己赫然相反。 此刻,手握川、陕、甘三地的太子,虽然不能说和自己分庭抗礼,却也是一方实力,最起码已经拥有了当年的强秦之势。 虽然现在已经不是春秋战国,但是占据了这三处的太子,已经不是短时间能够灭亡的。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乾熙帝的目光落在了明珠的身上。 “明珠,你今天见太子,可觉得他有什么异样吗?” 其实在魏珠报出川蜀失守的瞬间,明珠的脑子便飞速运转,瞬间理清了所有前因后果,和乾熙帝想到了一处。 得知太子稳稳掌控川陕甘三地,明珠只觉得头皮发麻、脑袋瓜子嗡嗡作响。 乾熙帝此前所有的朝堂优势,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短时间內,朝廷根本无力剿灭太子势力。 更要命的是,如果朝堂与太子陷入长久对峙,一旦欧罗巴联军大举来犯,吃亏落败的,未必是割据一方的太子! 太子坐拥天险、退守关中即可按兵不动,可朝廷身为正统,却必须正面迎战外敌。 一来二去,此消彼长,朝廷的国力、兵力、优势,只会一点点被消耗殆尽。 看到了可以猜不透,这很正常,但是连看都看不出来,很容易让人有一种要你何用的感觉。 就在明珠努力地思考破局之策、心头焦灼万分之际,乾熙帝的问题来了。 明珠半点不敢迟疑,赶紧躬身回话。 毕竟,自己的身家性命,掌握在乾熙帝的手里。 “陛下,臣今日面见太子,便觉他有点太安静,全然不像被动挨打的模样。” “只是臣愚钝,当时没有识破端倪。” 明珠这番话说得极为巧妙,既如实道出了异常,又主动揽下疏忽之责,既不欺君,也不触怒龙顏。 乾熙帝倒是没有发火,只咬牙道:“好一个逆子!原来他早已洞悉一切,著实可恨!狡诈!” 大殿之內瞬间陷入死寂。 良久,乾熙帝才压下滔天怒火,冷冷地道:“明珠,这场和太子的谈判,还得继续谈下去。” “你且说说,依你之见,接下来该如何谈判最为妥当?” 明珠低头的时候,也在思索著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此时他听得出来,盛怒过后的乾熙帝已经冷静下来。 这也正是自己献策立功、稳固圣心的绝佳时机。 他轻咳一声道:“陛下,臣以为,唇亡齿寒、覆巢之下无完卵,这个道理,太子爷心里必然通透。” “此前他听闻欧罗巴列强来犯的消息,主动上书陈情,便足以证明他心中依旧以江山社稷为重。” “如今太子爷想谈,咱们不妨顺势而为、好好谈一下。” “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將这祖宗留下的大好江山便宜了外人! ” 说罢,他就开始等待,等待乾熙帝的最终决断。 第793章 强势的太子,霸道的皇帝 第793章 强势的太子,霸道的皇帝 乾熙帝目光深邃地扫了明珠一眼,心里暗道,这傢伙还真是一个老滑头! 自己明明问的是该怎么谈,结果呢,他搁这儿叭叭说了一堆谈判之中对自己有利的话。 至於具体怎么谈,半个字都没提。 不过明珠这番话,倒也戳中了他的心思。 这万里锦绣江山,是列祖列宗传下来的基业,他捨不得放手; 可那个逆子,也是想要当皇帝的,同样半步不肯退让。 论规矩礼法,他既是君临天下的帝王,又是生养太子的父皇,於情於理,都该自己说了算。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飞速打转,乾熙帝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盘算。 但他没打算当场拍板,转头看向一旁躬身侍立的魏珠:“去,把几位大学士请过来。” 魏珠不敢多问,转身就要退出去传旨。 “等等。” 乾熙帝略一沉吟,又补了一句:“六部尚书一併叫来。” 六部乃是朝廷的根本,论品级虽说比不过內阁大学士,却也是掌著实权的朝堂支柱。 在这种巨大变故面前,这群人自然一个都少不了。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佟国维、张英等人便陆续来到了乾清宫外。 没有陛下亲口宣召,纵使是首辅大学士,也绝不能擅自踏入乾清宫半步。 一时间,一眾朝廷大佬只能在凛冽寒风里乖乖地站著候旨。 人人都能看出今儿气氛不对劲。 平日里私交好的人,此刻也不敢出声,只能眼神交流。 不多时,魏珠走出来,对著眾人躬身行礼:“佟相,陛下传诸位大人入內。” 佟国维一边走一边想,到底出了什么事,连他这个国舅兼首辅大学士,都要在殿外吹风罚站? 因为在西京的事情上心里有鬼,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西京的事,怕是兜不住、彻底败露了! 要不然陛下绝不会这般冷脸待人、刻意敲打。 就是不知道被困西京的四皇子到底是死是活。 要是四皇子死了的话,那对於八皇子而言,可是天降良机。 少了一个最强竞爭对手不说,陛下和太子之间,迴旋余地就更小了! 心里虽然算盘打得里啪啦响,可表面上却是半点不显,对著乾熙帝跪拜行礼,佟国维一丝不苟。 乾熙帝冷著一张脸,待眾人行礼完毕,这才开口:“今儿明珠见了太子,太子愿意议和,唯独条件有待商榷。” “朕这次召集诸位爱卿过来,便是要確定一下朝廷谈判的最终底线。” 说到这儿,乾熙帝的目光落在兵部尚书诺敏身上:“诺敏,兵部可收到最新的战报?” 诺敏心里瞬间一紧,头皮有点发麻。 这段时间,兵部诸事不顺,他隔三差五就被乾熙帝弄到火炉上烤,以至於有了心理阴影,一听皇上问话就心慌。 他本以为今日议事有內阁大学士在前头顶著,轮不到兵部出头,万万没想到皇上居然绕开眾人,又把火烧到了他身上! 乾熙帝这么问,肯定是出大事了! 可要命的是,他这个兵部尚书,压根儿没收到任何异常军情奏报! 迟疑了一下,诺敏不敢胡乱揣测欺瞒,只能老老实实道:“回陛下,兵部暂未接到任何最新奏报。” 虽说老实话会被皇上苛责,但总比胡说一气好得多吧。 可他这话刚落地,只听“啪”的一声巨响! 乾熙帝狠狠一掌拍在御案上,勃然大怒:“朕想问问,兵部是干什么吃的!” “川蜀都已经被人给偷袭失守了,你们竟然一无所知、半点风声未得?” “朕养著你们有个屁用!” 诺敏脸色瞬间惨白,满头冷汗。 他慌的倒不是陛下的怒斥,而是川蜀遇袭这个惊天消息! 所有人都知道,此前四皇子牢牢掌控了关中重地,按局势来看,根本无人能突袭川蜀。 北边雪原的部落早前被阿拉布坦率军重创,元气大伤,压根没有出兵南下进犯川蜀的实力,绝无可能是雪原势力所为。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答案只剩一个: 关中出问题了! 四皇子的掌控不稳了! 殿內都是混跡朝堂多年的老狐狸,诺敏能想到的,其他人自然也能想到。 一时间,佟国维、张英等人神色各异。 其实乾熙帝並没有惩处诺敏的意思。 毕竟,兵部尚书看似掌兵,可大周调兵遣將、布防布局的实权,从来都是牢牢掌握在他这个帝王手里。 川蜀突发变故,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怪罪诺敏確实有点说不过去。 他这番动怒,不过是发泄一下心里的憋屈而已。 片刻之后,乾熙帝把川蜀巡抚递来的奏摺狠狠地扔在地上:“川蜀让人偷袭了,魏珠,让诸位大人好好看看奏摺!” 魏珠连忙捡起奏摺,而后小心翼翼地递到了佟国维手里。 佟国维快速翻阅,心底五味杂陈。 他早料到困守西京的四皇子迟早落败,却万万没想到,于成龙居然有这等的魄力! 一边给朝廷递送假消息、蒙蔽朝堂视听,一边借著消息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袭拿下川蜀之地! 这一波操作下来,直接达成了太子的目的! 太子如果回关中,那就等同於割据一方。 往后朝廷再想派兵围剿、收回失地,简直难如登天,短期內根本无从下手。 他心里又一次掛念起四皇子的死活! 手上的动作倒是未停,將奏摺递给了身侧的张英。 张英看完奏摺,也是满脸意外,暗自感慨局势反转。 太子坐拥川蜀,便能彻底打通与江南的联络通道。 再依託麾下伏波水师,哪怕远隔千里,也能隨时重返关中腹地。 原本陛下占优的大好局势,现在却变成了双方对峙。 若不是还有欧罗巴联军的外患虎视眈眈,这样的局面倒也不错。 张英神色不动,將奏摺继续往后传递。 一刻钟之后,所有人都看完奏摺,乾熙帝这才道:“明珠已经见过太子,这逆子愿意坐下来议和。” “关於接下来的谈判事宜,诸位爱卿有何高见?” “佟国维,你是首辅,你先说!” 以前议事,乾熙帝很少点名,有想法就说,没想法就沉默,从不强求。 只不过长时间没想法的话,迟早会被乾熙帝换掉。 但今日不同,乾熙帝摆明了要听真话、要对策。 佟国维早已在心底盘熟了利,上前一步道:“陛下,事已至此,老臣以为,可册封太子为陕甘川三地总督,保留其大將军王的头衔,让他继续主持西北边防战事。” “但必须定下规矩:其一,伏波水师需全权听从朝廷调遣;” “其二,太子名下的毓庆银行,每年需向朝廷上缴二百万两银子的管理费用;” “其三,太子在西北行事,必须按时呈报京师————” 佟国维一口气罗列了七八条规矩,基本上都是限制太子在西北的权力。 只是,在场眾人都是通透之人,心里明白,这些条款,大半都是纸上谈兵、形同虚设。 西北全境已然牢牢掌控在太子手中,朝廷远在京师,你还想让吏部遥控指挥,任免西北官员,根本就不现实。 但乾熙帝静静听著,並没有打断。 他心里清楚,这些条款有虚有实,后续可以改变。 待佟国维说完,乾熙帝直击关键:“限制的条件说完了,那朝廷愿意给太子的好处,又有哪些?” 佟国维略一思索道:“朝廷可许诺太子:绝不派兵围剿西北属地、稳固其太子储君之位、默许毓庆银行正常存续运营。” 乾熙帝微微点头。 他心里清楚,这些条件太子大概率不会答应,但谈判本来就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有初步底线,才有后续拉锯的空间。 隨后乾熙帝又逐一询问了张英等其余大臣。 眾人的思路大同小异,皆是围绕佟国维的条款稍作补充,並没有提出什么新的意见。 乾熙帝细细斟酌完所有人的意见,最终看向明珠:“明相,明日你再去面见太子,告诉他,这是朕和朝廷最大的诚意。” “让他好自为之!” 明珠嘴上答应的挺好,心里却摇头嘆气:这场谈判,绝对没那么简单。 可他万万没料到,自己还是把太子的野心想小了! 第二天,明珠如约赴约,与索额图碰面对谈。 待双方各自亮出底牌、逐条核对谈判条件时,明珠彻底傻了眼! 太子根本不打算退守西京! 他的终极诉求,是要留在京师! 不仅如此,他还要组建羽林卫,还要朝政上的批红大权! 虽说最终的用璽大权留给了乾熙帝,可单单一个批红权,就足以让太子插手大半朝政,直接分走乾熙帝半数皇权! 明珠內心哀嚎: 我的老天爷! 这要是谈成了,往后京师朝堂,可就彻底热闹翻了天! 强势的太子,再加上霸道的皇帝,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纵使心里疯狂吐槽,明珠表面上依旧稳如泰山,不动声色道:“索相,你也是侍奉陛下数十年的老臣了,陛下的性子你最清楚。这般条件,你觉得陛下会答应吗?” “这、这简直是荒谬、异想天开啊!” 其实索额图私下也觉得太子的诉求过於激进,可他如今依附太子,在沈叶面前根本没有多少话语权。 一听明珠发问,他皮笑肉不笑地道:“明相这话也別说得太绝对。” “太子乃堂堂国之储君,监国理政、批阅朝政,本就是分內之事、情理之中。” “前朝洪武大帝在位时,太子朱標便常年帮著帝王批奏奏章、打理朝政,乃是千古常態。” “更何况太子已经留足了分寸,最终的用璽大权,依旧握在陛下手里。” “没有陛下玉璽加盖,所有政令皆是空谈。” “这般妥帖周全的条件,陛下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明珠一听索额图拿前朝太子作比较,暗自腹誹,人家前朝太子朱標仁孝温顺,一心辅佐父皇,何曾拥兵自重、和老爹对峙开战? 太子如今手握西北千里疆土、掌控重兵水师,已经形同割据,现在还要赖在京师朝堂、手握批红大权,分明是想把储君的权力用到极致啊! 一旦此事成真,就算诸位皇子都在,谁还敢再提另立新太子的话? 哪怕是乾熙帝,也只能硬生生忍著,看著手握实权的太子日日在眼皮子底下掌权理政、制衡皇权! 明珠深吸一口气:“索相,你说句实话,这些条件,究竟是你的想法,还是太子爷的本意?” 索额图神色平静:“我等臣子所作所为,无一不是谨遵太子旨意。” “明相,如果这次谈成了,咱们两个又要同殿为臣了。” “太子爷说,要让我继续去南书房担任大学士之职。 17 看著索额图脸上胸有成竹的笑意,明珠彻底语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此刻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宫復命。 他几乎能提前脑补出乾熙帝看到这等离谱条件时,暴怒抓狂的模样! 第794章 平分天下,逆子太猖狂 第794章 平分天下,逆子太猖狂 重返南书房,还真是明珠心心念念的梦想! 虽说这段时间,乾熙帝大小事务都会徵询他的意见,看似荣宠加身,风光无限,但明珠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 说到底,自己就是个高配版的幕僚,仅此而已。 干活靠前、掌权靠边。 唯有成为大学士,才能够真正掌握实权,不用事事受人掣肘、看人脸色。 眼下,朝堂的局势简直是里外著火。 外头有欧罗巴诸国虎视眈眈,磨刀霍霍; 內里有太子坐镇一方、虎视眈眈。 而乾熙帝正是缺人辅佐的时候,论资歷也好,论能力也罢,他明珠就跟量身打造似的,刚刚好能顶上这个缺口。 可偏偏,半路杀出个索额图! 不是冤家不聚头吗! 明珠心里虽然不爽,此时却不宜说出来。 压下满心的膈应,沉声道:“要是陛下不同意太子的条件呢?” “太子爷说了,伏波水师不会和欧罗巴联军硬抗。” “毕竟,没有整个朝廷兜底支撑的话,硬打就是必输无疑,纯属白白损耗兵力。” “在军事上,有句老话说得好,打不过就跑。” “现在的伏波水师虽占著不少海上地盘,但关键时刻该捨弃就果断捨弃,绝不恋战。” “不仅如此,太子还打算调水师直扑日不落帝国的海外领地。” “到时候,说不定还会给陛下来一个围魏救赵。” 说到这儿,索额图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至於太子本人,准备即刻折返西北。” “凭藉如今手握的兵力,再加上两度击溃阿拉布坦的赫赫威名,稳住西北大局,没什么问题。” “还有一件事,太子爷近来一直在研读《后唐书》,格外深究唐肃宗灵武即位的典故。” 这话一出,明珠瞬间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牙疼似的难受。 索额图说得隱晦,但其中的深意却很明確。 这不就是明摆著告诉陛下: 倘若京师遭逢危局,陛下迫於內外压力弃城出逃,那太子就会效仿唐肃宗,来一个灵武即位。 到那时,乾熙帝哪怕万般不愿意,也只能被动坐上太上皇的虚位。 好傢伙,这哪里是协商? 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连半点遮掩的心思都懒得装了! 明珠脑海中瞬间翻涌起无数念头,越想越心惊。 伏波水师的战力有多强,朝野上下有目共睹,可就连这般精锐水师,都要对欧罗巴联合舰队避其锋芒,足以想见敌军战力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眼下大周的海防,形同虚设,根本撑不起像样的防御。 敌军只需挥师南下,直取江南、截断漕运,便是十拿九稳的事。 一旦京师告急、陛下北狩避难,太子在西北顺势登基,届时天下督抚恐怕会第一时间见风使舵,转头效忠新君。 怪不得太子敢这般地狮子大开口,这盘棋,太子算得滴水不漏,步步掐住了陛下的命脉! 可乾熙帝身为一国之君,面对外敌压境,根本没有退缩低头的余地。 若是妥协求和,只会寒了朝野人心,引起四方不满,亲手动摇自己的统治根基。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里飞速盘旋,明珠觉得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一个字:拖! 这般撼动国本的大事,他区区一个臣子万万不敢擅自决断。 他的任务就是拖延时间,给乾熙帝留出足够的缓衝余地,慢慢思考对策。 “索相,此事事关重大,我也没办法替陛下做主。” “这样吧,我这就入宫,把太子的全部诉求如实转达给陛下,请陛下圣裁便是了。” 索额图也知道,这事儿本来就不是明珠能决定的,自然不会刻意为难这位老对头。 他淡淡一笑道:“明相多虑了。你我斗了大半辈子,同朝共事数十载,这点香火情分还是有的。” “你无权定夺、需请示陛下,合情合理。我素来不喜欢强人所难,你只管如实回稟即可。” “说到底,此事最不急的就是太子爷。” “如果真的山河动盪、江山有失,愧对列祖列宗的,也应该是当朝天子,而非旁人。 明珠一听,不再多说,对著索额图拱拱手,转身离去。 双方的条件都已经提了出来,再多唇枪舌剑也毫无意义。 能够决定这件事情的,唯有乾熙帝。 等明珠离去之后,索额图没有片刻耽搁,第一时间去见太子沈叶。 前一段他做的事已经失去了太子的信任,所以现在,他在拼命找补,希望能一点点挽回太子的器重,稳住自己的立身之本。 赶到太子营帐时,沈叶正与白山民閒谈。 见索额图进来,就笑著道:“索相,这位是白山民先生,以后在我身边参赞军务。” 白山民面对这位曾权倾朝野的大人物,礼数周全,笑意谦和,立马拱手行礼道:“学生见过索相。” 换作往日,索额图高傲成性,眼高於顶。 別说白山民这等尚无官职的布衣谋士了,即便是六部尚书,他也未必放在眼里。 但歷经几番起落浮沉,又深知自己如今在太子麾下根基不稳、信任不足,他早已收敛了一身傲气,格外低调谦和。 他连忙回礼,语气温和:“白先生不必多礼。往后你我同为太子爷的臣子,还望多多指教。” 看著二人客套,沈叶並没有太在意,径直开口问道:“谈得如何?” 索额图立马笑著道:“明珠对於太子爷的条件很是惊诧,根本就没想到您要留在京师。” “他说此事要请示陛下,现在已经回宫了。” 沈叶笑了笑道:“以索相对父皇的了解,他老人家同意这些条件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问题索额图早在路上就揣摩过了,此刻正是他展现智谋、博取信任的时候。 “太子爷,以老臣之见,陛下性情刚毅、独断专行,素来大权独揽。换作平日,这般分割皇权、干预中枢的条件,他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但陛下执掌大周这么多年,最懂顾全大局、隱忍筹谋。” “去年五公主一事,陛下纵然气愤不已,但是,因为忌惮罗剎帝国与草原诸王势力,最终依旧选择隱忍退让、以稳大局。” “如今外敌压境、国难当头,危机未除,陛下终究会以江山社稷为重,做出取捨。” 说到此处,索额图郑重提醒:“只是老臣斗胆提醒太子,即便陛下同意和谈条件,您也需多加防范,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陛下一生最是坚韧隱忍,当年亲政之前,面对四大辅政大臣专权跋扈,尚且能虚与委蛇、蛰伏待机,最终雷霆出手收回全部皇权,心智魄力远超常人。” 沈叶笑了笑道:“索相放心。” “虽说现在还没有谈成,但凡事不必等尘埃落定再行动。” “你即將入值南书房,身边不能无可用之人。你昔日麾下旧部,都可以提前联络、收拢归用。” 这番话让索额图心里狂喜不已,知道这是太子有意扶持自己、让自己重掌势力。 但表面上还是镇定道:“微臣遵旨。等微臣联繫上以往旧人,即刻整理名册呈上,任由太子爷甄选可用之才”” 。 沈叶淡淡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透过营帐的窗欞,沈叶看到了外面的天空。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便能堂堂正正重返紫禁城。 只是此番归来,他不再是单纯听命於皇上的太子,而是能与乾熙帝分庭抗礼、並肩博弈的朝堂合作者。 脑海中甚至莫名闪过两个崭新的年號,趣味十足。 要不,把乾熙帝的年號改一下? 这边沈叶春风得意、步步为营,另一边皇宫之內,乾熙帝却是龙顏大怒、怒火滔天。 明珠一字一句转述完太子的所有条件,乾熙帝当场气得浑身发抖,火冒三丈。 此前他退让底线,默许太子坐镇西京、掌控川陕甘三地,已经是极大的包容与妥协。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步步退让,换来的是太子的得寸进尺、野心暴涨! 这逆子,竟敢索要批红大权! 虽说最终盖印的权力仍在自己手中,没有自己的玉璽,任何旨意都没有用。 可这批红权旁落,就等同於將一半皇权拱手让人。 从今以后,他这个说一不二、乾纲独断的帝王,便成了一个病腿皇帝!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乾熙帝怒火攻心,狠狠地把御案上的砚台扔在地上:“逆子猖狂!逆子无礼!逆子大胆!” 明珠嚇得大气不敢出一口,老老实实地低下了头。 他太懂这位帝王的心境了。 数十年九五至尊、言出法隨,坐拥万里江山、执掌生杀大权,何曾受到过这等掣肘胁迫? 硬生生地要把自己的权柄一下子分出去一半! 哪怕夺权分利的是亲生儿子! 此刻他半句劝解的话都不敢说,只能默默站在一边,等著乾熙帝发泄心头的怒火。 好在,乾熙帝终究是城府极深的千古帝王,盛怒过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来回踱了几圈,看向明珠:“你再把索额图转述的所有条件,一字不差复述一遍。” “还有,朕若断然拒绝,他们后续的所有打算,也给朕再说一遍。” 明珠不敢有半分怠慢,立马清了清嗓音,把太子的诉求又说了一遍。 听著这层层算计、步步紧逼的筹谋,乾熙帝的脸色阴晴变幻,好一会儿才冷冷地道:“让伏波水师漂洋出海,自己躲在关中坐拥地利,真是朕孝顺周全的好儿子!” “明珠,你亲身参与谈判,据实回话,这逆子的条件,朕该答应,还是不该答应?” 明珠连忙双膝跪地:“陛下,太子要插足朝廷,自然有他的私心算计。但陛下深耕朝堂数十载,根基稳固、人心所向,绝非太子一朝一夕所能撼动。” “更何况,如今外敌环伺、联军压境,朝廷万万经不起內耗动盪。” “微臣愚钝,所能想到的只有这些。最终取捨,还请陛下圣心独断。” 乾熙帝缓缓走下龙椅,默默地望著空荡荡的至尊宝座,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明珠屏心静气地等著,生怕一丝动静打断帝王的思路。 就在明珠双腿麻木、几乎支撑不住时,乾熙帝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告诉那逆子,朕,明日亲自与他对谈!” 第795章 双龙会:啥时候咱都是孝子 第795章 双龙会:啥时候咱都是孝子 还是老地方,墨梅园! 但今儿这规格,可比当初索额图和明珠会面时隆重太多,简直是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墨梅园四周围满了一队队的御前侍卫,腰杆挺得笔直,看起来威风凛凛。 只不过让这些御前侍卫彆扭的是,对面齐刷刷地站著另一拨人! 同样挎刀而立,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桀驁不驯。 这些人正是太子麾下的火枪营卫士。 虽说没背著火枪,可一个个眼神凌厉、煞气逼人。 谁都知道,今儿乾熙帝要和太子在这里见面! 为了这场会面,步军统领衙门和西山锐健营连夜全员戒备,严阵以待。 也因为这次会面,十三皇子统领的伏波水师已派出两万兵力,占据了与西山锐健营相距五里的山坡,暗中制衡局势。 一个不对,双方就有可能隨时开打。 墨梅园內,早早到场陪同会谈的张英,一眼便瞧见了等候在此的索额图,神色淡然地拱手行礼:“见过索相。” 索额图立马拱手回礼:“张大学士,多日未见,近来身子骨可还硬朗?” 张英温和一笑:“多谢索相关照,一切安好。” 话音刚落,索额图皮笑肉不笑,话里藏针:“张相,这一次我被带入京师,时日不短了。” “这段时间內,来看望我的旧友同僚数不胜数,唯独不见张相的身影。” “想来是陛下刻意封锁了我的消息,没让张相知晓分毫啊。” “你我同殿为臣数十载,你又是我素来敬佩之人。今儿我便多嘴提一句,很多事,莫要全拋一片心哪!” 这话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诛心挑拨,想离间张英和乾熙帝的君臣关係。 可张英心里门儿清,半点波澜都没有。 他和太子之间的联繫已经够紧的了,这点拙劣的挑拨离间,纯属白费功夫。 同时他也瞬间看透,索额图如今在太子麾下,根本算不上心腹重臣,压根儿得不到全然信任。 一念至此,张英嘴角就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冷笑。 “索相此言差矣。当年,索相执掌南书房大权的时候,不也是有很多事情不知道吗?” “你我老友重逢,我向来不愿为难老友,免得到最后,连这点旧情都消磨殆尽,连朋友都当不成了。” 索额图也是混跡朝堂多年的变脸高手,被懟得哑口无言,脸上却依旧笑意盈盈:“张相不愧是谦谦君子,论涵养和气度,我这大老粗可比不了。往后我定当谨言慎行。” 两人表面上客客气气,但一来一回的对话里,却是针锋相对,別有一番味道。 张英打算就此收尾,结束这场无意义的交锋,正要拱手告辞,索额图却不肯放人,连忙开口拦下。 “张相不妨猜猜,今儿陛下与太子爷这场和谈,最终能不能谈出个结果?” 张英顺势推脱,笑了笑:“索相,这方面您是专家。这问题,该我向你请教才是,不知索相怎么看?” 索额图嘿嘿一笑:“依我看,十有八九能成。陛下一生傲骨,可真到了关键时候,最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而且张相,和谈成功,对你而言才是最好的结局。” “你老家江南毗邻大海,一旦日不落帝国入侵,江南富庶之地首当其衝,必定惨遭炮火蹂躪。” “到时候,受苦受难的可都是你的乡里乡亲啊。” 前面所有的旁敲侧击,张英都心如止水、置若罔闻,可这句话,却让他脸色一变,心头一沉。 自打得知西洋联军即將入侵的消息,张英便暗中搜罗了无数情报,对这群外敌的手段了如指掌。 他们开战向来专挑沿海富庶地区下手,繁华江南正是他们的首要目標。 更关键的是,朝廷精锐军备大多驻守西北边防,江南兵力薄弱、战力空虚,根本不堪一击。 眼下,唯有乾熙帝和太子同心协力,才有可能凝聚举国之力,抗衡外敌,保住大好河山。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短暂心绪翻涌之后,张英迅速稳住心態,笑著回道:“索相多虑了。陛下与太子爷皆是天纵睿智,你我能想到的利弊,他们肯定考虑过了。” “我等只需安分守己,无需妄议圣断。” 索额图还想再说些什么,园外突然传来一声洪亮的通传:“太子爷驾到!” 索额图当即掏出怀表一看,已经到了上午的九点四十五分。 原定十点才开始会谈,太子竟然提前一刻钟到场。 不过,如今太子是他唯一的靠山,他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准备上前迎接。 “太子爷驾到,我前去迎驾,张相自便。” 张英微微一顿,沉声道:“太子乃国之储君,只要陛下未曾下旨废储,便是名正言顺的东宫主子。为人臣子,自当一同迎驾。” 说罢,便跟著索额图一同走向墨梅园门口。 索额图侧头瞥了他一眼,心里暗自感慨: 张英这老东西还真不愧是不倒翁,他能稳居朝堂多年,果然不是偶然。 这般风雨飘摇、局势对立的时刻,还敢坦然迎候太子,这份眼光和魄力,当真绝了。 不多时,太子沈叶的马车缓缓驶来。 鲍铁虎率领一眾贴身侍卫前后护持,浩浩荡荡,气势干足,稳稳地停在梅园门前。 沈叶掀帘下车,见索额图、张英二人迎候,当即露出温和笑意,开口道:“两位大人免礼,今日辛苦二位操劳奔波了。” 索额图如今彻底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姿態恭敬又坦荡,直言道:“能为太子爷分忧效力,是微臣分內之事,何来辛苦二字!” 沈叶笑了笑,目光隨即落在一旁的张英身上。 张英拱手道:“太子爷,原定会谈时间是十点,您来得有点早了。 沈叶一脸郑重,一本正经道:“十点是父皇蒞临的时间。我这当儿子的,自然要提前等候,亲自迎接父皇的到来。 “” “张相你也知道,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都是朝野上下公认的至孝之人。” 听完这话,张英脸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太子依旧还是这么不要脸! 这厚脸皮,说铜墙铁壁也毫不为过! 这世上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位这般“孝顺”的儿子了! 孝顺到硬生生逼得你老爹从紫禁城跑出来,跟自己的儿子来谈判! 古往今来,多少贤王孝子,怕是见了太子都得自愧不如! 张英心中疯狂腹誹,表面却半点不敢显露,只能拱手附和:“太子爷孝心赤诚,陛下一定心知肚明、深有体会。” 沈叶轻嘆一声,一副万般无奈的模样:“但愿父皇能够体谅。孤今日这般举动,实属被逼无奈啊。” “张相,以后的朝廷风雨欲来、前路艰难,你我君臣当同心同德,好好辅佐父皇啊! “” 张英早就知道了太子的条件,看著眼前这位满口忠孝、一心要为父皇分忧的“好大儿”,只想苦笑。 您这哪是辅佐陛下? 您这是辅佐得你爹坐立难安、满心忌惮啊! 不过此地人多眼杂,不是谈话的场合,张英只能顺著话头,正色道:“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十点整。 乾熙帝的车驾准时抵达墨梅园前。 今儿的乾熙帝一身全套龙袍,威仪万千,出行之间,鼓乐齐鸣,礼乐震天,尽显帝王至高无上的皇家气派。 沈叶看著这等张扬的场面,心里一阵无语。 都这种时候了,父皇还执著於摆架子、讲排场,咱踏踏实实坐下来谈判不好吗? 吐槽归吐槽,孝子的人设必须焊死到底。 沈叶恭恭敬敬上前迎驾。 乾熙帝望著眼前故作温顺恭孝的儿子,心底的怒火瞬间直衝头顶。 这一刻,他恨不得直接抽走图里琛腰间的佩刀,当场斩了这个胆大包天的逆子! 可念头转瞬便压了下去,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如今四周护卫半数都是太子麾下之人,投鼠忌器,根本动不得分毫。 乾熙帝强行压下滔天怒意,捏著鼻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免礼。” 隨即带著满心忧鬱,与沈叶一同步入墨梅园正厅。 一路上,乾熙帝沉默不语,周遭侍卫、臣子更是大气不敢出,整座偌大的墨梅园死寂一片,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待乾熙帝端坐主位,沈叶环顾一圈厅內眾人,从容开口:“父皇,今日乃是你我父子私谈,无需旁人陪同。不如让索相一眾大人暂且退至门外等候?” 乾熙帝本来也不愿意让臣子窥见自己与太子针锋相对、父子反目的窘迫场面,当即挥手道:“尔等尽数退下。” 索额图、张英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快步退出正厅。 这群老狐狸也知道,乾熙帝和他的好大儿之间的极限拉扯、权力博弈,谁掺和谁倒霉,老老实实地旁观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等所有人都退走了,偌大的正厅只剩父子二人。 乾熙帝率先开口发难:“朕原以为,你如今气焰滔天,怕是要以对等君主之礼,端坐园中静待朕登门。没想到,你居然还肯屈尊迎驾!” 看著气不顺的老爹,沈叶嘆了一口气道:“父皇,纵使父皇待我有所亏欠,但是我这个当儿子的,孝道不可废啊。” “说实话,孩儿一直都是一个至孝之子,可是您逼得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圣人不是说过吗?小杖受,大杖走。父皇您动了雷霆之怒、想要了儿臣性命,儿臣万般无奈之下,也只能陪著您耍耍。” “但在天下臣民眼中,儿臣是当朝储君、世人表率,绝不能在人前失了礼数、落人口实,让人詬病儿臣不孝啊。”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看似恭顺谦卑,实际上句句绵里藏针,他这是告诉乾熙帝,我之所以迎接你,是我不能不当一个孝子。 “好一个至孝之子!” 乾熙帝被这番诡辩气得险些把肺给气炸了。 他算是彻底摸清这逆子的秉性了! 表面功夫做得无可挑剔、仁义忠孝样样占全,背地里对亲爹动起刀子,那是狠绝果断,半点儿都不含糊啊! 乾熙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沉声道:“你提出的所有条件,明珠已然尽数稟报朕。” “朕今日只给你一个答覆:绝无可能!” “偌大朝堂,普天之下,只有一个皇帝!” “朕在位一日,便绝不允许出现第二个帝王!” > 第796章 父皇,你別无选择 第796章 父皇,你別无选择 面对一上来就气势汹汹的乾熙帝,沈叶脸上的笑容半点没变。 他相信,此时的乾熙帝就算再暴怒,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响,理智也压根儿没掉线。 沈叶不卑不亢地开口道:“父皇,这大周从头到尾就您一位皇帝,孩儿不过只是个太子。” “孩儿之前提的那些条件,说破天,也只不过是想替您分忧罢了。” “偌大一个江山社稷,里里外外所有事都压在您一个人身上,日夜操劳、殫精竭虑,多熬一天就多耗一分龙体,实在不值当。” “有孩儿帮您分摊压力,您也能偷个清閒,不必日日熬夜思虑、事事亲力亲为,免得操劳过度伤了根本。” 看著眼前不急不躁的太子,乾熙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刻,他脑子里想的不只是“逆子忤逆”,而是把他当成了一个能和自己掰手腕、 平等对峙的对手。 他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收起你这副忠臣孝子的嘴脸吧!” “朕看得浑身彆扭,实在膈应得慌。” “眼下这屋子里只有咱们父子二人,不用演、也不用装,有什么话敞开了说吧!” “別说那些你自己都不相信的场面话,让人听著虚偽又噁心!” 沈叶望著面色铁青的乾熙帝,依旧笑著道:“既然父皇想听掏心窝子的痛快话,那孩儿自然奉陪到底。” “父皇,站著爭辩太过耗费心神,咱们不如坐下来慢慢谈。” 乾熙帝朝大厅扫了一眼,径直在左侧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他心里正琢磨著,要不要让这逆子在下手边的椅子上坐下说话,结果余光一瞥,只见沈叶已经在他右手边的太师椅上稳稳坐了下来。 “父皇,既然是谈判,那咱们就得讲个平等,好好说事。” “毕竟,局势摆在这儿,您也没有压倒性的优势。” 刚压下去没多久的火气,被沈叶这一番话直接点燃,乾熙帝的鼻子差点当场气歪了。 他斜睨一眼沈叶,冷冷地道:“你提的那些条件,纯属异想天开、痴心妄想!” “朕最多允许你重回西北,兼任川陕甘总督一职。至於常驻京师,你想都別想。” 乾熙帝眼神愈发凌厉,“朕年少之时,曾受制於人、身不由己。绝不允许自己到老了,再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拿捏牵制!” 沈叶脸上的笑意愈发温和:“父皇,孩儿此次回京,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和您爭权夺位、覬覦皇权。” “我带的那些火枪兵,也只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 “可父皇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太庙当眾发难!” “更不该授意索额图诬赖儿臣。事已至此,步步相逼之下,儿臣实属无奈,只能奋起自保、被动反抗。” “现如今,外敌压境、联军虎视耽耽,正是大周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咱们父子俩要是离心离德、內斗不止,祖宗传下来的万里江山,怕是真的要毁於一旦。” “这话有些冒犯,儿臣本来不想直言,但父皇既然说到绝不受制於人,那儿臣也只有明说了!” “儿臣大可以退回西京,坐看父皇一败涂地,然后效仿唐肃宗灵武即位,顺势重整山河、登基掌权。” “真到那时候,儿臣说不定还能落得个中兴明主的千古美名。” “只不过儿臣实在不忍心看见苍生流离、江山破碎,这才甘愿留在京师,主动替父皇分忧担责、稳住大局。” 乾熙帝听著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话,只觉得无比刺耳,冷冷地嗤笑一声:“太子,朕竟不知道你从何时起,养成了这般假仁假义的毛病。” “不管什么事,都要把仁义道德掛在嘴边,处处標榜自己心怀天下。” “这套说辞糊弄外人尚可,但是你我父子相知多年,就不必这么演了吧。” 乾熙帝一针见血地戳穿,让沈叶有点尷尬。 原太子行事骄纵、张扬肆意,向来不拘礼法、少谈仁义。 可他沈叶就不一样了! 毕竟,沈叶前世多年的基层经歷,习惯已经刻在了骨子里,遇事总喜欢先摆大义、讲道理,铺垫一番。 没成想这套常规操作,居然被老谋深算的乾熙帝直接给挑明了。 但这种破绽自然是万万不能认的! 沈叶笑了笑道:“父皇,儿臣本来就是仁义之人,行事自然恪守本心、行仁义之事。” 乾熙帝扯了扯嘴角,瀨得辩驳,只当没听到。 “太子,別以为日不落帝国与罗剎国联军来犯,朕就必败无疑、束手无策。” “他们能联手来犯,朕便能对症下药、遣使和谈!” “罗剎国所求,不过是几座藩属小国,胃口有限。” “而那日不落帝国,最忌惮、最想剷除的,从来都是你一手打造的伏波水师,而不是朕的朝堂皇权。” “只要朕拿出足够的诚意安抚妥协,他们未必会执意强攻京师。” “甚至极有可能顺势与朕合作,调转枪口,攻打你的关中势力。” “攘外必先安內,朕先平定內患、扫清你的势力,再转头与外敌一决雌雄,也不是没有翻盘的胜算。” “这大周万里疆土、地利大势,全都在朕手里!” 说到这里,乾熙帝目光带著十足的威慑:“所以,別太过高估计自己。” 看著乾熙帝阴冷的神色,沈叶不慌不忙道:“父皇若是真打算这么做,那儿臣反倒要多谢您成全了。” “原本儿臣还想著,等您战局失利,才能顺势承接大统。” “可您要是不战而对外敌卑躬屈膝,那儿臣就有理由自己登上大位。” “而且,还是名正言顺,顺应民心。” “到时候,朝野万民、天下百姓,究竟是拥戴屈膝求和的您,还是支持誓死抗敌的儿臣,答案明摆著。” “还有,父皇不妨想一想,一群烧杀抢掠的强盗破门入户、兵临城下,若是达不到目的、抢不到好处,会心甘情愿、两手空空地退兵离去?” “既然是强盗,不劫掠一番、捞足利益,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身份?” “一旦战火蔓延、各地生灵涂炭、百姓受难,別看您一辈子功绩无数,终究会因为这屈膝避战之举,被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 “纵然算不上丧权辱国的儿皇帝,所作所为,也与石敬瑭差不了多少!” 沈叶言辞犀利,话音尚未落地,只听“哐当”一声脆响。 乾熙帝怒火攻心,抬手把桌上一个茶碗狠狠地摜在地上。 他怒视著沈叶道:“逆子!你给朕住口!你——你好大的胆子!” 看著眼前气得浑身发抖的父皇,沈叶依旧眉眼带笑:“父皇息怒,咱们先喝口茶压压火气。说到底,咱们才是亲生父子、骨肉至亲,本是一体同心的自己人。” “您又何必为了和儿臣置一时之气,甘愿对外敌卑躬屈膝,落得个遗臭万年的下场? “更何况,这朝堂天下终究是您的基业。虽然我要了批红的权力,可最终用不用印,权力依旧牢牢握在您手中。” “就算咱们父子政见不合,不是还有《大周律》么?” 乾熙帝沉默良久,接过沈叶递来的新茶盏,抿了一口道:“太子,你执意留在京师,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沈叶倒是没有半分遮掩,爽快道:“儿臣留守京城,一来是稳固自身储君之位,杜绝父皇日后另立储君的可能,保我日后能平稳继位、承接大统。” “二来如今欧罗巴列国联军压境,大战一触即发。想要击败他们,就要出倾国之兵。 儿臣坐镇京师,便能辅佐父皇统筹全局、调兵遣將,助力大周破局退敌。” 听沈叶说完,乾熙帝冷哼一声,满脸不信:“你前半句说辞,朕尚且能信你几分。至於这为国分忧、助力抗敌的漂亮话,就不必说了,省得污了朕的耳朵。” 沈叶笑了笑,也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著乾熙帝。 对上他这般波澜不惊的眼神,乾熙帝思绪翻涌,百般滋味交织心头。 墨梅园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颳了起来,带来了一丝寒意,也带来了一点点梅花的香。 “允燁,你可知道,这朝堂乃是朕经营多年的朝堂。满朝文武,都是朕一个个提拔上来的。” “就算索额图、明珠深耕朝堂多年、党羽眾多,只要朕愿意,弹指之间也能將这二人连根拔起!” “还有佟国维,纵使他暗中拉拢朝臣、为八皇子摇旗吶喊、造势撑腰,但那群人,归根结底,也都是朕的人。” “你真以为,朕把批红之权给了你,你就能肆意掣肘皇权、左右朕的决断?” “你真以为,仅凭你的储君之身、立足朝堂,就能逼著朕退步吗?” “你真觉得,根基尚浅的你,能在这朝堂博弈之中,贏过深耕半生的朕?” 沈叶看著突然变得意气风发的乾熙帝,脸上的从容笑意分毫未变。 他一脸平静,却掷地有声:“父皇,儿臣之前便说过,我从来不想和您爭什么。是您步步猜忌、再三逼迫,硬生生將儿臣推到了今日对峙的局面。” “现在,既然父皇执意要论高低、分胜负,那儿臣便恭敬不如从命,咱们拭目以待、 各凭本事吧!” 乾熙帝望著眼前从容篤定、底气十足的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自他年少亲政、平定权臣之乱,执掌大周江山二三十年来,朝野上下无人敢与他平视,更无人敢这般直面顶撞、与他公然叫板。 可如今,做到这件事的,竟是他自幼悉心培养、往日唯唯诺诺的亲生太子。 看著侃侃而谈、锋芒尽显的沈叶,他胸中怒火翻涌,心底却又莫名生出一丝欣慰。 终究是自己亲手教出来的,虽说忤逆叛逆、不受掌控,却著实有制衡朝堂、博弈皇权的本事。 一个荒唐的念头悄然涌上乾熙帝心头: 他是不是把这儿子,培养得太过出色了? 要不然,自己还没有老,他就跳得这么高了? 太子放弃安稳的关中封地,执意留守京师,看似凶险万分,实则是一步眼光毒辣的绝顶妙棋。 他手握羽林卫、掌控伏波水师,隨时能够將自己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坐镇京畿,既能调度关中兵力和伏波水师,又能在天下万民、文武百官面前,树立自己的民心威望。 更能暗中布局、深耕人脉,私下培植属於自己的朝堂势力。 假以时日,一旦自己殯天,这万里江山,他便能兵不血刃、顺理成章地接管在手里。 想到这里,乾熙帝胸中骤然升起一股帝王豪气。 他想起来自己当年初登大位,除了帝王的名位,可以说是一穷二白。 可就是靠著皇帝的名位,自己一举扭转了乾坤,稳稳攥住了整片大周江山。 如今他身为皇帝,满朝都是自己心腹,难道还会怕一个仅有批红之权、根基未稳的太子? 你想斗,朕便陪你好好斗上一斗! 朕定要让你清清楚楚明白,这巍巍朝堂、万里大周,到底是谁的天下! 乾熙帝定定地看向沈叶:“太子,你既然执意留守京师,那朕便依你所言。” “朕倒要看看,单凭一纸批红之权、些许封驳之能,你究竟能不能撼动朕的朝堂大权、执掌大周社稷!” 话音落罢,他豁然起身,身姿挺拔、气势凛然。 沉重的厅堂木门被一把推开,冷风卷积著落梅呼啸而来。 黄袍加身的乾熙帝,迎著逆风,步履鏗鏘,决绝离去! > 第797章 一样的朝堂,不一样的格局 第797章 一样的朝堂,不一样的格局 冬至的清晨,太和殿外的风跟刀子似的,呼呼往人骨头缝里钻! 哪怕身上都裹著狐裘,也冻得人浑身发冷。 天寒地冻,滴水成冰。搁寻常人家里,早就窝在暖炕上取暖了。 可在京五品以上的朝臣们,只能乖乖站在宫门外,一边搓手跺脚,一边苦等早朝。 在普通老百姓眼里,上朝是至高无上的体面。可此时对於朝臣们来说,简直是受罪。 冷、累、熬,三样占全,妥妥的活受罪。 但受罪也得受,半分偷懒不得。 这是朝廷的礼仪,谁敢无故缺席,就得等著御史的弹劾,轻则罚俸,重则降职,没人敢拿自己的仕途开玩笑的。 更何况,最近乾熙帝心情不好。 至於为何不好,在场没人不知道,可所有人都默契地闭紧嘴巴、绝口不提。 这种忌讳之事,多说一句都是祸端,万一隔墙有耳传到皇上耳朵里,那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人群里,光禄寺少卿姜凯阳困得眼皮直打架,费劲撑开惺忪的睡眼,又把怀里暖乎乎的小手炉往胸口紧了紧,这才舒服了不少。 他心里暗自叫苦,悔得肠子都青了。 昨晚一时贪念,熬夜翻书看到大半夜,以至於今儿早朝昏昏沉沉。 往后再也不熬夜看书了! 要是因为精神不济被御史抓到把柄参一本,那可真是没地儿哭! 要说这朝廷的六部九卿,光禄寺就是清水衙门里的边角料,没权没势、清閒到家。 而他这个少卿,更是閒中之閒,日常基本没什么要紧差事,京中朝堂的风起云涌、权力博弈,他向来沾不上边,消息也最是闭塞。 “姜兄!几日未见,你这气色倒是越发红润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姜凯阳转头一看,发现说话的是户部郎中程嗣龙,也是他的同乡老友。 论品级,程嗣龙比他还稍低半级,可架不住人家待的是户部! 户部掌天下钱粮,妥妥的肥差宝地,常年冰敬、炭敬不断,油水丰厚,日子过得比他这个清水衙门的少卿滋润百倍,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姜凯阳抬手拱手回礼,隨口问道:“程兄最近忙啥呢?” 程嗣龙低声道:“还能忙啥?瞎忙活罢了!” “咱们兄弟好久没聚了,今晚我做东,再喊上开舟兄,凑一桌好好喝两杯?” 听到“开舟兄”三个字,姜凯阳愣了一下。 这开舟兄便是吕开舟,之前是詹事府的右詹事,那地方比光禄寺还要清冷,就是个养老閒职。 程嗣龙向来看不上只知道埋头修书、前途渺茫的吕开舟,今儿怎么主动拉著他喝酒了? 姜凯阳心思一转,瞬间看透: 这程嗣龙请自己喝酒是假,想拉拢结交吕开舟才是真! 这是啥情况? 心里疑惑,表面上却笑道:“行啊!听说城西新开了一家羊肉锅子,汤厚肉香,咱去尝尝!” 他不急著追问缘由,反正今晚一起吃饭,到时候就知道了。 二人並肩站著,低声閒聊打发时间。 “程兄,我怎么看著今儿值守的御前侍卫换了大半?有的是熟面孔,有的不但是生面孔,连穿著都不一样。” 都是同乡至交,姜凯阳也无需拐弯抹角,直接道出了心中疑惑。 谁知话音刚落,程嗣龙脸色一变,慌忙扫视四周,確认没人留意二人谈话,这才鬆了口气。 “我说姜兄!你可真是啥话都敢说!” “听我一句劝,往后嘴巴一定要严实点!稍有不慎,脑袋怎么掉的都不知道!” 程嗣龙语气凝重,嚇得姜凯阳心头一紧。 他虽说身处閒散衙门,但基本的敏感度还是有的。 能让程嗣龙这般提醒,足以证明自己刚才的问题,戳中了一些人的神经。 不等姜凯阳细想,程嗣龙凑近道:“那些打扮不一样的,是太子的羽林卫!” “记住了,这群人万万得罪不起,也別刻意攀附,保持距离、安分守己就是最好的自保。” 姜凯阳一听,心里吃了一惊! 太子的羽林卫,竟然已经获准入驻太和殿值守了? 这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但他半句不敢多问。 毕竟隔墙有耳,多说多错,半点风险都冒不得。 生怕他再问出忌讳的问题,程嗣龙又连忙补了一句:“如今这朝堂,能不开口就別开口,能装哑巴就装哑巴。” “眼下双日临空,谁的怒火咱都扛不住,还是老老实实保命要紧!” “双日临空”四字一出,姜凯阳麵皮狠狠一抽,瞬间通透。 “多谢程兄提点!若非你提醒,我怕是稀里糊涂就犯了忌讳。” 话音落下,他一下想通了今晚饭局的真正用意。 如今东宫重建,太子权势日渐崛起,昔日无人问津的詹事府,早已今非昔比。 身为詹事府右詹事的吕开舟,就要从一个可有可无的閒官,摇身一变,成为太子身边的近臣心腹! 想通这一层,姜凯阳侧头看了一眼程嗣龙,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有什么话,还是留到酒桌上慢慢说。 可他的心底,早已翻江倒海了。 前段时间轰动京师的太庙对峙一事,他虽说只知道一点儿皮毛,如今也明白了,陛下与太子的关係,恐怕不是太好。 双日临空,那很有可能是双倍的杀伤力! 就在姜凯阳思绪纷飞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一眾大臣皆是一愣。 大朝会即將开始,太和殿前肃穆森严,谁敢在这种时候喧譁? 这不是胆大妄为、自寻死路吗! 姜凯阳顺著眾人的目光望去,借著宫灯摇曳的微光,看清来人面孔的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的难以置信。 索额图?!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一个死人,怎么会堂而皇之、大摇大摆出现在太和殿前朝会之上? 离谱!诡异!荒唐! 姜凯阳作为光禄寺的少卿,经手无数宫廷宴会大典,所以对以往的大学士並不陌生。 也正因如此,此刻见到索额图,才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一旁的程嗣龙將他的震惊尽收眼底,低声道:“是不是面熟?別慌,你认错人了。” “记住,此人不是索额图,而是他的亲弟弟—纳阿諢。” “陛下早已下旨,让纳阿浑担任南书房大学士。往后朝堂相见,切记尊称一声纳相、 相爷,至於其他的想法,一概別有,免得引火烧身。” 纳阿諢———— 好一个金蝉脱壳、改头换面的亲兄弟! 连一个死人,都能改头换面、换个身份蹦出来,然后重回朝堂,姜凯阳瞬间脊背发凉。 这朝堂的水深、凶险,远比他想像的还要可怕! 他赶紧郑重道谢:“多谢程兄指教。” 另一边,索额图能清晰地察觉到四面八方投过来的诧异、探究的目光。 无数视线聚焦一身,他不但不怕,心底反倒有些得意。 阔別多日,我索额图,终究还是回来了! 对面的佟国维缓步上前,阴阳怪气道:“索————纳阿諢大人,好久不见啊!” “说来惭愧,老夫竟不知索相还有一位亲兄弟在世,所以说话有点彆扭,你可千万別与老夫置气啊。” 明著是赔罪,实际上句句嘲讽,摆明了不认可他的身份。 面对佟国维的刁难,索额图从容自若地回懟:“佟相说笑了。” “我哥生前性子宽厚,素来不与晚辈计较。我虽是他兄弟,却也承袭了我哥这份胸襟气量。” “佟相放心,这点小事,我是不会与你一般见识的。 97 这话一出,把佟国维气得脸色铁青! 不与晚辈计较? 合著绕著弯子,把自己当成晚辈来看?真是岂有此理,欺人太甚啊! 佟国维心里的怒火熊熊燃烧,恨不得当场翻脸掰扯。 可他硬生生忍了下来。 如今陛下与太子刚刚谈妥,这个节骨眼上,谁敢惹事,就会被两尊大佛联手打压,绝对没什么好下场。 换作往日,朝堂之上,唯有乾熙帝能压他一头,就连太子,他也未曾放在眼里,根本不惧分毫。 可今时不同往日! 太子权势暴涨,与乾熙帝分庭抗礼、势均力敌,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了。 他纵然心有不甘、满心憋屈,也只能咬牙忍著。 但是佟国维又不愿当眾落了下风,脸上掛著假笑道:“令兄英年早逝,真是让人觉得惋惜。” “今日看到纳相,老夫就像见到了索相。” “索相泉下有知,知道纳相继承了他的遗志,肯定会倍感欣慰、欣喜若狂。”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惋惜,但实际上却是戳中索额图假死的痛处。 可索额图的城府深不可测,半点不为所动,依旧笑意盈盈,轻飘飘回懟过去:“托佟相吉言。” “家兄生前最掛念、最放不下的,便是佟相这位好兄弟。” “他临走之前,还屡屡叮嘱我,说你是个不折不扣的二桿子脾气,最怕你日后行事鲁莽,无端为朝廷惹下祸端。” “因此,兄长再三嘱託,让我日后多多照拂你这位小兄弟,时时规劝,绝不让你在陛下面前口无遮拦、肆意犯浑。” “佟相与家兄情谊深厚,这份心意,我自然铭记於心,格外珍重啊。” 听索额图一句“二桿子脾气”,一句“照拂小兄弟”,字字诛心,直接把佟国维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佟国维瞬间被懟得满脸通红、气血上涌,险些当场失態。 四下围观的一眾朝堂大佬,个个神色尷尬、麵皮抽搐,默默后退半步,下意识地拉开距离。 一边是老牌权臣佟国维,一边是死而復生、重掌大权的索额图,两大顶级大佬当眾怒开嘴炮、隔空互撕。 这种神仙打架的名场面,谁敢掺和?万一被战火误伤,那可就倒霉到家了! 就在佟国维憋足火气,准备再度回懟扳回一局之际,清脆庄重的净鞭声响骤然响起。 沉闷的宫门缓缓向內推开,肃穆的朝会时刻,正式降临。 佟国维死死瞪了索额图一眼,眼底满是不甘与憋屈,却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火气,甩袖转身,大步迈入太和殿。 索额图也无心再与他逞口舌之快,眼底闪过一道精光,抬脚紧隨其后。 他阔步向前,目光灼灼地望著这座阔別已久、心心念念的太和殿。 今日,双日临空,君臣对峙、新旧格局,这场暗流汹涌的第一次朝会,他期待已久! > 第798章 请为太子加九锡 第798章 请为太子加九锡 太和殿庄严肃穆,乾熙帝端坐在须弥座上,目光扫过底下黑压压跪了一片文武百官。 这一刻,一股独掌天下的掌控感,让他心里涌起一种满足感。 这就是九五至尊的排面! 万里江山尽在我手,试问谁人不服? 乾熙帝暗自得意,心情好得不像话。 待到三叩九拜的全套大礼行完,他才慢悠悠地抬手道:“眾卿平身。” 一眾朝臣齐刷刷地谢恩,规规矩矩起身,分列大殿两侧,站位丝毫不乱。 乾熙帝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了丹陛之上、立在自己身侧的太子沈叶。 就见太子身姿挺拔,脸上掛著一抹浅笑,和往日上朝没什么两样。 可乾熙帝心里跟明镜似的不一样了,彻底不一样了。 之前的太子,只是他册立的储君,是乖乖等著接班的儿子,所有荣光、权力皆源於他这位父皇。 但经西北一战之后,眼前这逆子,名义上是东宫太子,实际上却已经成了能和他分庭抗礼、掰一掰手腕的顶级权臣。 太子加权臣! 乾熙帝越想越憋屈: 朕堂堂大周天子,坐拥四海,居然被自家儿子给逼到了这等地步? 这皇帝当得確实有点憋屈上火! 这边乾熙帝暗自憋闷,那边站在丹陛上的沈叶,心境也是截然不同。 他脸上笑意不变,心里却是一身轻鬆。 往日上朝,他总是如履薄冰,整日活在压抑猜忌之中; 可如今,那块沉甸甸的枷锁彻底碎了,坦坦荡荡,浑身轻鬆。 就在父子二人各怀心事之时,突然有人站出来道:“陛下,老臣有本上奏!” 听到这话,乾熙帝和沈叶几乎同时朝著说话之人看去,却见走出的赫然是索额图! 谁都心知肚明,眼前这人对外的身份是索额图的弟弟纳阿浑,但其实就是套了个马甲,换了个身份,地位依旧尊崇,话语权举足轻重。 乾熙帝一看见他,心口瞬间堵得慌,跟吞了只苍蝇似的,膈应得慌。 可再膈应也没用,这是他和太子暗中敲定的默契,当眾翻脸就是打自己的脸,只能硬生生忍著。 他压下满心烦躁,淡淡吐出两字:“奏来。” 索额图神色端正,朗声启奏道:“陛下!太子爷此番出征西北,不仅稳住了关中全境,还坐镇指挥大破阿拉布坦大军,击溃飞豹骑,围歼飞虎骑,可谓是劳苦功高!” “太子虽为储君,但其心繫家国、屡立奇功,微臣以为,如此盖世功劳,绝不能草草略过!恳请陛下赐予太子爷九锡之礼,以此彰功扬德,嘉奖储君!” 这话一出,乾熙帝瞬间怒火翻涌,恨不得抓起面前的玉石镇纸,当场砸烂索额图的脑袋! 九锡之礼?! 你这个老东西是彻底疯了不成! 但凡懂点朝堂歷史的人都清楚,九锡从来不是普通赏赐。 它是歷代权臣篡位、改朝换代的標配,是禪位之前的铺垫! 他如今身子硬朗、执掌朝纲,好好的皇帝当著,一旦给太子赐下九锡,天下人会怎么看? 只会觉得他这个皇帝要退位禪让,太子要取而代之! 到时候他这个真龙天子,顏面何存、权威何在? 乾熙帝越想越气,陈年旧帐都一併翻了出来。 十几年前,他让当时深得信任的索额图修订皇太子礼仪规制,这廝胆大包天,偷偷给太子定了杏黄袍。 乍一看和天子龙袍略有差別,可往日光下一照,那纹路、那色泽根本没什么两样! 好在,他当时偏爱太子,並未深究,只当是臣子尽心周全礼制。 如今想来,这廝从十几年前就开始布局,暗中抬高太子身份,潜移默化让朝野上下默认太子与帝王平齐! 旧帐未算,新仇又来,如今这个老东西竟敢当眾请赐九锡,简直是欺君太甚、步步紧逼! 乾熙帝强压滔天怒火,一言不发,目光看向队列中的佟国维。 满朝文武,如今唯有佟国维能靠得住,他肯定会帮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要是马齐也在,必定是一番乾脆利落的反击! 只可惜如今斯人已逝,能替他衝锋的人越来越少了。 不出乾熙帝所料,话音落下的瞬间,佟国维当即跨步出列,反应快得惊人。 佟国维心里门儿清,自己的权位荣辱全繫於陛下一身。 不管以后乾熙帝换谁当太子,他都得和乾熙帝深度绑定,才是唯一的保命升官之道! 索额图这道请奏,看似赏太子,实则架空帝王,这等於踩了佟国维的尾巴! 他倒是没有嗷一嗓子叫出来,但径直走出来厉声道:“陛下!索额图居心叵测、祸乱朝纲,其罪当诛!臣恳请陛下,立斩索额图,以安朝野、以谢天下!” 听到这喊打喊杀,索额图半点不慌,反而淡定反击道:“佟相,老夫不过是为太子赫赫战功请赏,一片为公之心,佟相张口就要取我性命,让人听著心寒哪!” 话音一转,他笑著纠正:“另外,佟相,家兄索额图已逝去一年,老夫虽然和兄长长得很像,但我乃是纳阿,並非佟相口中之人。” “如果佟相连这一点都记不住,那才是真的年老昏庸,该回家休养,而不是在朝堂上搬弄是非。” 这番话软中带刺,懟得佟国维有点难受。 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人就是索额图本人,可“纳阿浑”这个新身份,是陛下与太子默认好的事情。 当眾戳破,就是同时得罪皇帝和太子,得不偿失,后患无穷。 佟国维纵使憋屈,也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陛下,臣一时情急,错记了名號,还望恕罪。” “但无论此人是索额图,还是纳阿浑,请赐太子九锡之礼,都是挑拨天家父子关係!” “九锡之礼,歷来是权臣篡代、禪位易主的专属殊荣!” “古往今来,但凡臣子获此礼遇,无一不是改朝换代的前奏!” “而今陛下春秋鼎盛、龙体康健,朝政清明、四海安定,何来禪位之说?” “纳阿諢此时请奏,分明是刻意生事、离间父子,其心可诛!” “还请陛下明察!”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字字在理,简直是一语中的,说到了乾熙帝的心坎里。 乾熙帝微微点头,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正要开口降罪、驳斥索额图。 可还没等他出声,索额图已经率先拱手道:“佟相这是牵强附会、混淆视听!” “旁人获九锡,是权臣越制、心怀不轨;可太子乃是国之储君,是天命既定的未来天子!” “储君身负江山未来,受九锡嘉奖,名正言顺、合情合理,何来篡位之说?” “反倒是佟相,曲解圣制、挑拨陛下与太子父子情分,离间天家亲情! “微臣请陛下、太子爷,治佟国维离间构陷之罪!” 这话一出,整个太和殿瞬间炸开了锅,群臣低声议论不止,乱糟糟一片。 眾人心里都犯了嘀咕: 是啊,九锡给异姓权臣,百分百是谋逆篡位的前兆; 可是,给名正言顺的太子呢? 太子早晚都要登基称帝的,提前获此殊荣,好像也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可道理说得通,心里又总觉得有点彆扭,有点不对劲。 满朝文武面面相覷,不知道是对是错。 只是觉得索额图这老狐狸,真是让人头疼、太难对付了! 乾熙帝坐在龙椅上,看著底下吵作一团,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 当初就该狠心一刀斩了这个老东西,哪来如今这么多糟心事! 可事已至此,后悔也是白搭。 当即压下心绪,目光看向一旁的太子沈叶,想把难题拋出去:“太子,纳阿諢为你请赐九锡,你如何看待此事?” 沈叶倒是拿捏得恰到好处:“父皇,纳阿浑这个请求,儿臣虽然觉得有点唐突,但他也是一片为主之心,倒也不必责罚。” “以儿臣之见,儿臣虽然有些许功劳,但是九锡之礼嘛,就不用赐给儿臣了。” “儿臣觉得自己也用不著。” 这番得体的回答,让乾熙帝暂时鬆了口气,心里稍稍安稳了一下。 可多年的帝王阅歷告诉他,索额图费尽心机,当眾拋出九锡这个极度敏感的话题,绝对不可能就此草草收场。 这老狐狸步步为营,必然藏著更深的算计! 乾熙帝不想再给他折腾的机会,当即开口封口:“纳阿諢,太子已经表態推辞,你就此退下,无需再议。” 他本以为自己出面压制,此事便能就此打住。 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索额图的脸皮厚度和筹谋决心! 话音刚落,索额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態度恳切却步步紧逼:“陛下!太子爷品行高洁、谦逊克己,令人敬佩!但朝廷赏罚分明,有功不赏,必会寒了功臣之心、凉了边关將士热血!” “既然太子坚决推辞九锡之礼,朝廷也绝不能对太子的盖世奇功视而不见、毫无嘉奖!” “臣斗胆恳请陛下,在丹陛之上,为太子赐宝座一把!” “以此彰显朝廷嘉奖功臣之心,酬报太子平定西北的大功,亦可激励天下將士奋勇戍边、报效家国!” “恳请陛下恩准!” 隨著索额图跪地请愿,甄演等十几个跟隨太子的朝臣,也齐刷刷出列跪地附和,声势浩大。 眾人未必全然听命於索额图,但这种抬高太子地位、增益东宫声势的好事,所有人都乐意推波助澜一下。 乾熙帝看著底下跪了一片的朝臣,心底一股寒意直衝天灵盖,瞬间看懂了对方的终极算计:图穷匕见了! 一把丹陛宝座,看似微不足道,不过是多了个落座的地方。 可放在皇权中心的太和殿、放在天子身侧,意义截然不同! 这等於是昭告天下: 大周朝堂之上,除了端坐龙椅的当朝天子,还有一位地位超然、可与帝王並肩的储君从前的太子,始终立侍丹陛,居於臣位、守臣子之礼; 一旦增设专属宝座,那便是位阶跃升,隱隱与帝王分庭抗礼! 这哪里是赏赐? 分明是光明正大拆分皇权、挖他的墙角! 乾熙帝眼底怒火熊熊燃烧,恨不得当场下旨,把索额图这个老东西立马拖出去砍了!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不动声色看向佟国维等一眾老臣,沉声发问:“诸位爱卿,以为纳阿諢所奏如何?” 他寄希望於一眾老臣出面反驳,拦下索额图这个荒唐的请求。 佟国维没有说话,眼神示意身后的张英、李光地,想让二人率先开口发声。 可张英好像迟钝了似的,一动不动,装起了哑巴。 一旁的李光地更是谨慎,一只脚刚抬起,瞬间又悄悄收了回去,果断装聋作哑。 谁都不傻! 此事牵扯帝王与储君的权力博弈,站队反驳就是彻底得罪太子,谁都不愿趟这趟浑水、引火烧身。 一时间,太和殿里鸦雀无声。 乾熙帝端坐龙椅,隱忍含怒; 太子沈叶立于丹陛,从容淡然; 一眾朝臣明哲保身、缄口不言。 这场暗藏杀机的权力拉扯,彻底陷入了僵局! > 第799章 大周朝堂,天已有二日 第799章 大周朝堂,天已有二日 沈叶站在乾熙帝身边,漫不经心地扫过殿下一眾文武大臣,眼底藏著几分瞭然。 今儿索额图这一波操作,事前半个字儿都没跟他匯报,但沈叶心里忍不住暗嘆: 索额图这一手,玩得真是漂亮! 先是拋出九锡之礼让人反对,紧接著以退为进,顺势提出在龙椅旁设座。 之前上朝,他身为储君,位列诸王群臣之首,但终究还是得规规矩矩站著。 可如今索额图给他爭取的这个座位,根本就不只是一把椅子这么简单。 这等於是赤裸裸的宣告:大周朝堂,天已有二日! 放在平行时空里,能堂堂正正坐在皇帝旁边的,好像只有那位权倾朝野的皇父摄政王。 想到这个名號,沈叶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乾熙帝。 不过乾熙帝根本就没察觉到太子的目光,此时的他正憋著一肚子怒火。 索额图今日公然挑衅皇权、逾制越规,摆明了要拆分皇权,可殿下这满朝文武,居然一个个装聋作哑、默不作声! 这寂静的朝堂,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乾熙帝脸上。 这让他有一种被群臣背叛的感觉。 养著这些傢伙有个屁用?关键时刻全成了哑巴! 但乾熙帝心里再气,也不能任由朝堂就这么僵著。 死寂的氛围僵得越久,他这个皇帝的脸面就越掛不住。 行,你们都不肯主动表態是吧?那朕就挨个点名,谁也別想躲! 乾熙帝压下翻涌的怒火,目光一扫,沉声开口道:“张相,你来说说你的看法。” 他第一个就挑了次辅张英。 一来张英是次辅大学士,朝堂重臣; 二来张英背后盘根错节,握著整个江南士绅与江南朝臣的势力,分量极重。 往日朝堂乾熙帝一人独断乾坤,张英的態度可有可无,就算他敢出言反对,一纸旨意就能敲定大局,根本无需顾及。 可是现在不一样! 如今朝堂之上,逆子和自己分庭抗礼、两强並立,张英的立场,可以牵动朝局走向。 被皇上当眾点名,张英的脸皮狠狠抽搐了几下,心里直呼真是倒霉到家了。 这种父子博弈、皇权分流的烂摊子,他是一万个不想掺和! 之前朝堂只有一位主子,凡事唯命是从就行,又稳妥又省心。 现在可倒好,头顶同时压著皇帝、太子两座大山! 站队就是找死,不站队也是夹缝求生! 稍有不慎站错队,日后必定难逃秋后算帐,落得个淒悽惨惨的下场。 只想置身事外的张英,偏偏被皇上当眾点名,躲都没地方躲。 短暂迟疑后,他四平八稳道:“陛下,普天之下,赏罚升降皆出自主上。索......纳阿浑大人所请之事,还请陛下乾纲独断。” 说罢,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不再多话。 张英这话说得漂亮,堪称朝堂老油条的顶级教科书回答! 嘴上喊著乾纲独断,看似尊崇皇权,实际上等於一个屁都没放。 潜台词清清楚楚:这是你们父子的事情,你们自己掰扯,我老张两头都不沾,概不参与! 可这番滴水不漏的圆滑说辞,彻底把乾熙帝的火气点燃了。 好一个乾纲独断! 你这话说得倒是轻巧,岂不是一下子把朕架在了火炉子上! 朕若是答应太子御前赐座,就是公然抬高太子声势,坐实“二日並立”的局面; 可要是当眾驳回,又显得朕容不下亲子、忌惮太子功绩,落得小气猜忌的名声。 乾熙帝盯著身旁神色淡然、气定神閒的沈叶,心里腻歪得不行。 他满腔怒火想对著张英发泄,可看著对方一脸恭顺、无懈可击的模样,硬生生把火气又压了回去。 好歹张英刚才没有倒向太子,已经是万幸了。 这个节骨眼上,他要是贸然动怒斥责张英,万一逼得江南派系彻底倒向太子,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这么一想,乾熙帝转头看向李光地:“光地,你怎么看?” 李光地从乾熙帝的眼神里,看出了殷切与期盼。 他和乾熙帝君臣相知多年,向来是皇上最坚定的拥护者。 他能成为大学士,皇上的信任是占了大半原因的。 要是他这会儿首鼠两端、摇摆不定,往后在皇上面前,就再没有立足之地了。 可另一边,太子如今声势滔天、羽翼渐丰,公然得罪太子,日后的下场同样难以预料。 一边是栽培自己半生的皇上,一边是再冉崛起的储君,左右都是坑,怎么选都是难如登天! 李光地纠结了半天,才开口道:“陛下,纳阿諢的请求,確实有点唐突了。太子爷理应重赏,但赏赐方式千千万,不一定非要赏赐九锡之礼、或者是在太和殿上赐座。” 说完这番话,李光地只觉得心口一块大石落地,紧绷的神经终於轻快了几分。 他没有张英左右逢源的底气和资本,不敢两头都不得罪,只能咬牙站队。 终究是多年君臣情分,他选择站在了老主子这边。 乾熙帝嘴角终於露出一丝笑意。 到底是自己一手提拔的心腹,关键时刻,总算没让自己失望,这份忠心还算靠谱。 一旁的沈叶见状,半点也不恼。 李光地的选择,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本来就是父皇一手扶植起来的臣子,根基全繫於皇权。 平日里相处,李光地还能圆滑应对、面面俱到,可到了这种非此即彼、极限二选一的情况下,人家选择自己老爹很正常。 更何况,李光地也没有把话说死,还说可以赏赐別的。 这句话用好了,也有不少操作的空间。 乾熙帝的目光掠过佟国维,最终落在了一眾亲王身上。 裕亲王等人神色各异,清一色垂著脑袋,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一副不敢和皇帝对视的模样。 心里慌乱不已: 別点我、別点我、千万別点我! 你们父子俩对阵,可千万別牵扯我们这些閒散之人啊! 我们只想安稳度日,半点不想掺和朝堂纷爭! 可就算他们这样想,乾熙帝却没打算放过他们。 “裕亲王,说说你的看法。” 乾熙帝最先点名的,就是这位资歷最深、地位最高的皇兄。 裕亲王心里苦,只能硬著头皮出列,一脸无可奈何:“陛下,臣附议李光地大人所言,纳阿諢所请確实过於唐突。” “老臣这把年纪,平日里尚且站著,太子爷还年轻,在太和殿设座理政,未免为时过早了。” 裕亲王府的荣辱兴衰,全系乾熙帝一念之间。 哪怕他万般不愿得罪太子,可被皇上当眾点名,根本没办法推脱,只能老老实实站在皇权这边。 这番回答,让乾熙帝十分满意。 打发裕亲王退下后,他又接连点名了四五个亲王。 这几个王爷的意见大同小异,虽然忌惮太子如今的声势,不想得罪,却也不敢公然忤逆圣意,最终清一色地选择了支持皇上。 等最后一位亲王表態完毕,乾熙帝的目光就落在了户部尚书曹寅身上。 连续数人站队皇权,乾熙帝底气十足,此刻正好看看曹寅如何选。 这既是他自幼相伴、君臣情深的心腹,又是太子的岳父,两边都是至亲至近之人,他的態度,极具分量。 “曹寅,你来说说,这个御前赐座,朕该不该赏赐给太子?” 其实从一眾亲王接连被点名问话开始,曹寅就心知肚明,这道送命题,迟早会落到自己头上。 他抬眼望去,高位之上,乾熙帝威仪凛然、神色莫测; 在他身旁,太子从容淡定、神采飞扬。 曹寅暗自长嘆一口气,瞬间体会到了什么叫左右为难。 一边是相伴半生、情谊深厚的皇上; 一边是他自家的女婿太子,亲缘羈绊难以割捨。 如今二人针锋相对、矛盾激化,他夹在中间,往左是错,往右也是错,怎么选都是里外不是人。 站队太子,便是辜负数十年君臣相知,彻底寒了圣心; 站队皇帝,便是得罪自家女婿,伤透亲缘情分。 可皇上问话,没办法推诱逃避,他必须给出抉择! 迟疑了一下之后,曹寅抱拳,郑重道:“微臣支持陛下的决断!” 说出这句话,曹寅就不再多言。 乾熙帝看著他凝重的神色,知晓其难处,也没有再多为难,目光快速扫过剩余朝臣。 兵部尚书诺敏、左都御史陈廷敬———— 一位位大臣被皇上点名问话,所有人的说辞都高度统一: 太子还年轻,资歷尚浅,太和殿御前赐座,还有点为时尚早。 听著满朝整齐划一的回答,乾熙帝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沈叶,淡淡地道:“太子,诸位大人的话,你都听到了。你觉得纳阿諢这个建议怎么样?” “你是否要在这太和殿中坐下来?”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沈叶身上。 今儿这场朝堂博弈的核心,终究是太子本人。 要是太子主动退让、放弃赐座,这场风波便可就此落幕; 可要是太子执意坚持、不肯退让,那今儿这场对峙,还需要继续掰扯一下。 沈叶早料到最后会轮到自己,他微微一笑,不卑不亢:“父皇,论儿臣的功绩,得太和殿一席座位,倒也无可厚非,属於理所应当。” “但是论年龄的话,坐在这儿还稍微早一点。” “此事儿臣左右为难,一切任凭父皇圣裁。” 这番话说得巧妙,表面上將所有决定权全权交予乾熙帝,看似退让,但实际上句句暗藏锋芒: 他击败阿拉布坦的功劳就摆在那里,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听出太子退让中的逼迫,乾熙帝心念百转,面上却不动声色,笑著道:“太子的功劳是不小,但你年龄尚小。这朝堂之上,既有这么多皇叔皇伯站著,也有侍奉先帝、歷经三朝的老臣,你还是谦虚一点比较好。” “你尚且年少,当潜心修行、多学多看,千万不要浮躁冒进。” 这番话,听上去像是关心,但是话语中的內容,却蕴含著多重含义。 沈叶一听,並未应声辩驳,只是目光淡淡扫向下方的索额图。 他心里清楚,索额图今儿费尽心机,折腾出这么大的朝堂动静,绝不可能只是为了简简单单噁心一下乾熙帝。 果然,就在乾熙帝话音落地的瞬间,沉寂许久的索额图,再次站了出来! > 第800章 佟相,咱们都是太子辅臣 第800章 佟相,咱们都是太子辅臣 索额图再度迈步出列的那一刻,龙椅上的乾熙帝心里咯噔一下。 他跟索额图君臣相伴数十年,彼此比照镜子还了解对方。 乾熙帝飞快地意识到,这老狐狸这一趟再度出列,绝对是憋了大招,重头戏这才刚刚开场! 他本能地打起了十足的精神,心里更是暗暗打定主意: 不管索额图这个老东西接下来张口要什么,能懟回去的绝对得懟回去! “陛下!既然陛下觉得在太和殿设座以表彰太子爷的功劳不妥,认为太子爷年龄太小,恐伤了老臣之心!” “那微臣恳请陛下!太子身负批红之权,日日处置朝堂繁杂事务,孤身操劳实属不易“” 。 “如今正是东宫缺人辅佐、急需肱骨助力的时候,臣举贤不避亲,特此举荐数名贤臣,入东宫辅佐太子!” 说罢,索额图语速飞快,一口气报出一连串朝堂大佬的名號,半点不给人反应的机会:“臣举荐南书房大学士佟国维为太子太师、举荐张英为太子太傅,举荐裕亲王为太子太保!” “另举荐內大臣明珠为太子少师,举荐兵部尚书纳敏为太子少保,举荐陈廷敬大人为太子少傅!” #m “恳请陛下恩准!”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话音落下的瞬间,偌大的太和殿,顿时变得无比安静。 满朝文武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大周的东宫三太三少,看著是閒散虚衔,没什么实权,但实际上含金量极高。 这顶帽子一旦扣在头上,哪怕眾人本职依旧是大学士、六部尚书,但是身上也永远多了一个东宫属臣的標籤。 往后朝堂办事,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难免和太子绑定。 即便是佟国维这种对乾熙帝忠心耿耿的铁桿心腹,只要掛上太子太师的名头,日后但凡东宫有任何举措,他都得反覆掂量权衡。 谁敢吃著东宫的饭,扭头砸著东宫的锅? 那还不得落个自寻死路的下场! 至於其他人,更是不言而喻。 往后忠於皇帝、效忠朝堂的同时,心里总归会偏上东宫几分,屁股不知不觉就坐歪了0 沈叶听著索额图的建议,心里乐开了花。 果然,把索额图重新推回朝堂,这一步没走错! 能精准拿捏父皇心思、敢正面跟乾熙帝掰手腕的,还得是索额图这个老油条! 今儿索额图来了个三连上奏,一次比一次刁钻,一次比一次难缠。 乾熙帝已经接连拒了两道,若是最后这道再给驳回,那未免显得太过刻薄寡恩、不近人情了。 更何况,东宫的三太三少,本来就是固有规制,早晚要明確。 沈叶表面上不动声色,只默默看著乾熙帝暗自头疼。 只要能让乾熙帝的心腹臣子立场动摇、左右为难,这场博弈,他就已经稳赚不亏。 殿內气氛僵持片刻,乾熙帝神色变幻之间,就把目光落在了佟国维身上。 佟国维心头一紧,懂了! 陛下这是点名让他出来打圆场! 他立马快步出列道:“陛下,索————纳阿浑大人此番举荐,臣觉得有一定道理。” “东宫配备三太三少,本就是歷朝传承的规矩,无可厚非。” “只不过,这可不是小事,还望陛下慎重考虑之后,再做决定。” 乾熙帝一听,紧绷的脸色总算有了一丝笑容。 还是佟国维会办事,这一手拖延之计,堪称完美! 他当即顺著台阶下,微微点头道:“此事容朕细细考量之后,再做定夺。” 眼看乾熙帝打算就此搁置、不了了之,一旁的沈叶怎会让他得逞? 他当即上前一步道:“父皇所言极是。” “纳大人举荐的诸位大人,皆是朝堂栋樑、忠正贤良之士,当之无愧。” “只是儿臣以为,朝堂贤才眾多,不止於此。不如准许文武百官都可以上书举荐,广纳贤良。” “所谓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儿臣觉得,通过诸位大人的举荐,才能选出最適配东宫、最忠正贤明的大臣!” 这一番话出口,在场眾人皆是心头一动。 一旁的索额图更是暗中给沈叶竖了个大拇指,心里直呼太子高明! 乾熙帝和佟国维想靠拖字诀冷处理此事,结果太子反手一招全员举荐,直接破局! 要知道,“忠正贤明”四个字,可是朝堂官员的顶级殊荣! 但凡能被举荐、入选东宫三太三少,那绝对会名声大起! 反之,身居高位却无人举荐,就算没有人明说,旁人也会暗自揣测他的品行才干,徒增几分难堪。 更关键的是,百官举荐的奏摺递上来,最终要过太子批红这一关! 这一手操作,直接把此事大半主动权,稳稳攥进了东宫手里,可谓是一举多得! 索额图心里畅快无比,只觉和太子配合简直行云流水、很是舒坦。 想当年,太子还没有长成,手中没有实力,面对帝王威压,连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可如今,太子羽翼渐丰、又智谋过人,已经能从容布局、和帝王正面周旋,早已经今非昔比了! 乾熙帝听著沈叶这番滴水不漏的话,瞬间觉得心口堵得慌,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可他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半分反驳的理由。 如今早已不是他一言九鼎、独断乾坤的时候了。 太子强势崛起,百官心態悄然变动,朝堂局势早已错综复杂。 文武百官的选择,不再仅仅是忠於皇帝一个人。 要是他今日强行独断、打压群臣举荐的权力,只会逼得满朝文武彻底倒向太子。 那样的话,他就彻底陷入被动,得不偿失! 万般无奈之下,乾熙帝只能勉强点头:“太子说得有理。” “诸位爱卿觉得谁品德高尚,尽可以上书举荐,朕定会择优录用。” 说完,他暗中给身旁的梁九功递了个眼神。 梁九功伺候帝王多年,瞬间心领神会,当即上前一步,高声唱喝:“退朝——!” 大朝会只是礼仪性的朝堂大典,本来就不是解决问题的场合。 真正的要事决断,是乾清宫的御门听政。 可散朝之后的乾熙帝,脸色依旧阴沉得嚇人。 这一次的大朝会,他依旧端坐九五至尊、位居最高,可心底那种彻底掌控不了朝堂的无力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这种失控的感觉还在不断加剧,让他满心烦躁,却又束手无策。 乾熙帝暗自咬牙: 等熬过眼下外敌环伺、日不落联军压境的危机,他一定要收回所有旁落的权力,彻底扭转现在的被动局面! 端起茶盏刚喝了两口,门外便传来了稟报声。 “陛下,四皇子求见。” 这话一出,乾熙帝拍案而起,滔天怒意瞬间进发! 今儿这朝堂如此的被动憋屈,除却外敌施压、太子势大,老四绝对是难辞其咎! 要不是老四送来的西北奏疏,让他误以为西北局势可控,放鬆了对太子的警惕,他何至於落入如今的窘境? “不见!” 乾熙帝脱口而出,话音落下又立马叫住正要退下的梁九功,冷声道:“让这个逆子在殿外反省一刻钟,好好清醒清醒,再让他进来!” 梁九功见乾熙帝心情不好,大气不敢出,连忙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一刻钟之后,被殿外冷风冻得面色发青、手足冰凉的四皇子,小心翼翼踏入乾清宫。 “儿臣见过父皇!” “此次西北行事,儿臣谋划不周、行事不密,致使全盘计划功败垂成,还请父皇责罚ei ” 作为一个常年凯覦储位的皇子,四皇子深知,自己最大的依靠,就是父皇的偏爱与信任。 一旦被乾熙帝厌弃,那他这辈子都与储位无缘了。 所以此刻无论对错,他都只能全盘揽下罪责,以求得乾熙帝的原谅。 乾熙帝看著跪在地上的四皇子,声音冰冷刺骨:“雍亲王,你说得倒是轻巧!一句功败垂成,你可知道让朝廷、让朕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儿臣知道!儿臣从去西北的时候,就一直想著为父皇分忧。” “此次惨败,儿臣愿意承受父皇所有的惩罚,而且绝无怨言!” 四皇子太了解自己这位父皇了,他最討厌推諉甩锅、百般狡辩。 此刻越是主动担责、坦然认错,父皇越有可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况且如今朝堂正值用人之际,父皇断然不会真的彻底弃用他。 乾熙帝默默地看了他许久,终是长长嘆了口气。 “起来吧。” “此事也不全怪你。” “西北之地被太子常年经营,早已固若金汤。你想去那里虎口拔牙,本来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起来,把此次西北之事给朕细细说一下。” 四皇子一听,心里悬著的大石头瞬间落地,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稳过大半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反而抬头之时眼含热泪道:“多谢父皇体恤怜悯!” “儿臣这一次去西北,开始的时候十分顺利,各路驻守將军、旧日部將都已联络妥当,人人愿意响应,忠心可靠。” “可就在儿臣准备举事的前一天,所有暗中联络、愿意归附朝廷的旧部,一夜之间都被抓起来了!” “儿臣也被困於一座宅院之中,寸步难出、无力回天!” 说到此处,四皇子神色凝重,语气带著十足的篤定:“儿臣斗胆推断,肯定是于成龙提前得到了消息!否则他绝不可能抢在我等举事之前,率先动手!”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乾熙帝心里一震,豁然起身! 泄密! 他这一生经歷过无数朝堂风波、权谋算计,见识过无数泄密之事,可此次西北密事,知情者寥寥无几,而且都是他精心挑选的可信之人,万万不该出此紕漏! 负责联络绿营旧部的將领,都是他绝对信任的心腹之人,忠诚度毋庸置疑。 可偏偏如此绝密的计划,提前泄露、全盘败露! 这泄密的人,除了绿营兵的旧部,还有一个更让他心惊的可能: 这次泄密,是京城內部有人故意为之! 有人暗中动手,故意坏了老四的大事,不愿让此事成功! 这个念头一出,乾熙帝心头狠狠一颤,浑身寒意丛生。 知道这个绝密计划的人本就寥寥无几,可人心难测,谁也不敢保证,所有人都毫无异心,守口如瓶!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翻涌,乾熙帝死死盯著下方的四皇子道。 “你是此事亲歷之人,全程瞭然於心。” “今日你大胆直言,无需顾忌!你觉得,这次是那些绿营兵的旧部暴露了你,还是其他人把你的消息泄露了出去、故意作祟?!” “大胆说!朕赦你无罪!” 第801章 朝堂之上,无非爭权夺利而已 第801章 朝堂之上,无非爭权夺利而已 这一次为啥会失败,四皇子已经窝在府里,翻来覆去復盘了很多天! 他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掰开揉碎、逐步回想,最终得到两个结果。 一个是让人联络的绿营旧部出了岔子,大概率有人反水告密; 另一个就是有人提前向太子泄密! 要不然,他也不至於如此的一败涂地。 细细推敲一番之后,他发现那帮绿营旧部告密的可能性其实不大。 这帮人只是外围跑腿的,压根儿摸不到完整的计划,甚至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这个皇子的存在。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真相就摆在眼前: 朝堂內部有人捅刀子了! 知晓全盘计划的人本就寥寥无几,提前给太子、甚至关中那边通风报信,目的再明显不过,就是想把他置於死地! 官场夺嫡,向来谁得利最大,谁的嫌疑就最重,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按照四皇子的推断,此番谋划,若是顺利扳倒太子、再把自己打入天牢,那悬空的储君之位,就只剩一个最佳人选。 八皇子! 八皇子是不知道计划,但是佟国维知道啊! 只不过,心里虽然有推断,却不知道该如何给乾熙帝说出来。 如今父皇主动开口询问,这就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父皇,儿臣落败之后,日日辗转反侧,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的彻底。” “儿臣开始怀疑是绿营旧部里有人背叛了朝廷,可细细查证才得知,这帮人不仅摸不透全盘计划,连儿臣远赴西北的行踪都一无所知。” “所以儿臣断定,定是朝中有人提前泄密,暗中將消息传给了太子,或者是于成龙! “” 看著眼前一脸郑重的四皇子,乾熙帝点了点头。 四皇子的推测合情合理,顺著这番说辞,他心里已经猜到了那泄密之人。 如果太子已经被擒拿,他决不允许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可眼下局势微妙,这群人和他有著共同的对手太子,若是此刻彻查追责,必定会自乱阵脚。 更何况,这帮人也是他制衡朝堂、稳固皇权的重要助力,万万不能轻易动。 乾熙帝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事已至此,多说也是於事无补。” “你此番差事虽然办砸了,但也不必一蹶不振。前路尚远,戴罪立功,仍有可为。” 说罢,乾熙帝缓步上前,轻轻拍了拍四皇子的肩膀,有敲打也有期许:“如今外患压境,日不落帝国联合多国联军虎视眈眈,朝堂正是用人之际。” “你且重回户部,专心督办筹款事宜。” “曹寅是朕的老臣,资歷深厚,可他也是太子的岳父,立场微妙。” “要想不让他犯错,你这个办差的王爷就要扛起责任,好好督办。” 这番话落进耳中,四皇子瞬间心头滚烫,差点热泪盈眶。 父皇还没有拋弃自己! 父皇还信任自己! 只要自己好好干,这储位之爭究竟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他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想到这儿,四皇子满心感激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定当尽心竭力、戴罪立功,为父皇分忧!” 等四皇子退下之后,乾熙帝的神色也沉了下去,整个人陷入了沉吟之中。 佟国维等人为了铺垫八皇子上位,已经敢罔顾自己的旨意、私下算计朝堂。 如今碍於共同的敌人,他们尚且俯首听话、安分守己,可一旦太子彻底倒台、外患平息,这群人势必会再生异心。 朕绝不能让自己沦为孤家寡人,朝堂制衡之术,必须重新谋划布局! 就在乾熙帝暗自谋划的时候,魏珠轻手轻脚地走进来道:“陛下,御门听政的时间到了。” 乾熙帝抬眼瞥了一眼座钟,神色淡然起身:“起驾吧。” 大周朝堂,太和殿大朝会讲究排场礼仪,流於形式; 而乾清门外的御门听政,才是最重要的核心朝会。 因为天下军政大事、朝堂决策,大半都是在这个会议上决定。 虽说有围帐、有火炉,但呼啸的寒风依旧穿帐而过,给人一种冷颼颼的感觉。 文武百官列队恭迎,乾熙帝坐上龙椅,目光就落在了站在龙椅一旁的太子身上。 太和殿上,自己被索额图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今儿御门听政,便是他扳回一局、主动出手的时机! 再看太子沈叶,好像根本就没察觉到乾熙帝暗藏锋芒的目光,他依旧身姿挺拔、神色平和,一副宠辱不惊、从容淡定的模样。 几件平常政务处置完毕之后,乾熙帝目光一转,看向兵部尚书诺敏:“诺敏,日不落帝国联军兵分两路来犯,陆路以罗剎国为主,海路便是诸国联合舰队压境。” “兵部连日商议,可有应对之策?” 诺敏是乾熙帝一手提拔的心腹重臣,稳居兵部尚书之位,最懂皇上心思。 听到皇上问话,他心中暗嘆一口气,心知这差事躲无可躲,当即跨步出列道:“陛下,针对列国来犯危机,兵部已经多次合议,擬定了完整的应对方略,请陛下御览。” 说罢,他將奏摺递给一旁侍立的魏珠。 乾熙帝接过奏摺看都没看,而是沉声道:“现在满朝重臣都在这里,究竟怎么做,你当眾说一说就行了。” “陛下,微臣以为,此番危机需要分两步应对。” “其一,抵御罗剎帝国陆路进犯。臣恳请即刻招募青壮勇士,扩充绿营兵力。” “趁冬日休整窗口期,將绿营兵马扩充一倍,筑牢北疆防线。这样一来,纵使不能一举击溃敌军,却也能够守住北域,保边境无虞。” “其二,应对海上联军威胁。我朝水师短期难以快速扩编,因此,兵部商议决定,在现有伏波水师的基础上,再增设直隶水师。” “直隶水师的活动区域在天津卫以外的海域,核心职责便是守护京师安全。” “直隶水师初定规模为三万人、战船两百艘,所需舰船兵力可从控江水师、伏波水师中抽调一部分。” 诺敏把兵部的计划说了一半的时候,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太子身上,场面瞬间暗流涌动。 谁都清楚,伏波水师是太子安身立命、立足朝堂的核心根基,是太子最硬的底牌、最稳的底气! 如今兵部张口就要从伏波水师抽船调兵,分明是在割太子的心头肉、动太子的根本! 这等釜底抽薪的操作,太子能忍?肯同意? 诺敏不敢耽搁,一口气说完最终诉求:“综上所述,兵部请求朝廷拨银一千二百万两,且一月之內先行到帐三百万两,以供练兵备战之急!” 奏报完毕,诺敏长长鬆了一口气。 虽说现在天寒地冻,但是这一刻的诺敏,却觉得自己的后背衣衫已经湿透了。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启奏的方案就是得罪人的差事,必然会惹得太子不高兴。 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身为皇上心腹,此刻半步都退不得。 诺敏低头退回自己的位置,既不看太子,也不看乾熙帝。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多看无益,静待圣裁便是。 乾熙帝冷眼扫过全场,沉声发问:“兵部刚才所奏方案,诸位爱卿都有什么看法?” 一时间,满朝文武集体噤声,人人低著头装聋作哑。 这些朝堂的老油条们都清楚:这事儿压根不是简单的军政筹备,分明是皇上和太子的爭斗! 谁敢插嘴、谁敢站队,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最好的办法,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闷声自保。 但沉寂的朝堂之中,总有人要率先开口。 早已经得到乾熙帝授意的揆敘,当即跨步出列道:“陛下,臣觉得兵部的方略虽然周全稳妥,但是有些地方的侧重还是不够,略显保守”” 。 “京师乃天下中枢、朝堂腹心,安危重於一切!” “三万直隶水师,平时驻防尚且够用,但如今日不落帝国举国舰队浩浩荡荡而来,这三万兵力肯定会捉襟见肘。” “以微臣之见,兵部应该更大胆一些,將直隶水师兵力扩至五万人,战船依旧由伏波、控江两大水师抽调支援。” “此事事关陛下安危、朝堂稳定、宗庙永续,天下臣民肯定会尽数支持!” 说完,揆敘恭敬地退了下去。 满朝都是人精之辈,谁都能听得明白、看得透彻。 揆敘这番话,看似是补充方略,实际上就是明目张胆为兵部站台! 说白了就是变相施压太子: 增设直隶水师是护国刚需,抽调伏波水师兵力战船理所应当,你可不能推脱! 乾熙帝满意地对揆敘点了点头,隨即看向佟国维一眾重臣:“佟相,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佟国维老谋深算,瞬间就知道了圣意,自然不会逆势而为,当即表態附和,说兵部还是有点太保守了,揆敘所说,理应推行。 至於张英,这个老东西素来稳重,更何况揆敘也说到了京师的重要性,所以他也没有反驳意见。 李光地早已在皇上和太子之间选好了站位,此刻低调中立、闭口不言。 唯有索额图,作为太子最坚实的拥护者,眼睁睁地看著自家根基被层层削弱,心急如焚,却找不到合理的理由去反驳。 最终只能硬著头皮道:“陛下,直隶水师拱卫京畿,增设整编確有必要。” “但伏波水师作为朝廷最重要的海上主力,是抵御日不落舰队的核心力量,更是镇守江南沿海的屏障!” “臣恳请陛下恩准,在建设直隶水师的同时,扩招伏波水师,將兵力扩至十万!” “唯有如此,伏波水师才能具备一战之力,守住万里海疆、护好江南万民!” 乾熙帝並未回应索额图的提议,目光转向身侧的太子,淡淡地道:“太子,此事你怎么看?” 全场所有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在沈叶身上。 百官心知肚明,这场牵动朝堂、牵扯兵权水师的博弈,最终的决定权,从来都不在兵部、不在眾臣手中,真正决定此事的,只有太子和皇帝! 第802章 告诉你们啥叫全球战略 第802章 告诉你们啥叫全球战略 对於乾熙帝突然开口发问,沈叶半点儿都不意外。 现如今朝野上下,谁不知道批红大权攥在太子手里? 虽说这大朝会並不需要当场批红定事,但但凡奏摺擬定、国策落地,哪一件不得先听一听太子的意见? 更別说这一次调伏波水师、划拨巨额粮餉备战,这两件大事,都需要沈叶点头。 太子不吭声,那就是寸步难行。 刚才诺敏上奏之时,沈叶早已飞快盘算好了如何应对日不落帝国的战爭。 此时听到父皇问话,他就拱手道:“父皇,诸位大人所说各有道理,算不上错。” “只不过眾人都是只窥见一隅,各有偏颇,没能看透全盘局势。” 说罢,沈叶的目光直直落在兵部尚书诺敏身上:“诺敏大人代表兵部拿出的备战方略,在儿臣看来,平平无奇,並没有太多出彩的地方。” “不过是按部就班,比著葫芦画个瓢,循规蹈矩罢了,半点新意都没有。” 诺敏既然敢第一个跳出来发言,明著是献策,实际上就是帮乾熙帝分权,想掣肘太子的权力。 既然这傢伙主动找上门来硬碰硬,沈叶觉得自己对他也不必太客气! 龙椅上的乾熙帝沉默不语,可底下的诺敏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堂堂兵部尚书,执掌天下兵事,呕心沥血擬出的建议,居然在朝堂百官面前,被太子当眾批得一无是处、毫无新意! 这让他面子往哪儿搁? 论身份,太子尊贵无双,可如今朝堂局势微妙,太子是陛下的对手。 诺敏身为乾熙帝的心腹宠臣,本就无需对太子一味谦卑退让。 更何况,太子这话,不只是打了他诺敏一个人的脸,更是把整个兵部的顏面按在了地上。 他若是忍气吞声,兵部所有官员,在朝堂之上都要抬不起头! 情急之下,诺敏当即躬身出列,寸步不让:“太子爷慎言!兵部的策略,是经过兵部的诸位同仁反覆推演、潜心研判才定下来的万全之计。” “既然您觉得兵部方略粗陋不堪,想来,太子爷必定有更高明的绝世良策。” 这话一出,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乾熙帝眼底掠过一丝讚许,淡淡扫了诺敏一眼,隨即堵死了沈叶所有的退路:“太子,既然你有不同见解,那就把你的谋略说出来,也好让诺敏与兵部长长见识。” 乾熙帝打得一手好算盘。 如今太子势大,已经有了与帝王分庭抗礼之势。 可他乾熙帝手握朝会主持之权,深諳朝堂博弈的所有套路。 今日他就是要当眾逼太子献策,若是沈叶所说空洞无物、不尽人意,那太子的威信必定会一落千丈! 太子虽然年轻,是未来的君主,可乾熙帝正值春秋鼎盛,暂无退位之意。 朝野之中,忠於帝王、依附皇权的文武大臣依旧数不胜数。 只要太子声势受挫,此消彼长之下,朝堂格局,便能悄然逆转。 沈叶望著眼前气定神閒、步步算计的父皇,脑海中莫名闪过前世之中开会的画面。 眼前这场景何其相似? 身居高位的一把手,处心积虑、步步设局,处处打压制衡权势仅次於自己的二把手。 想到这些,沈叶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一丝笑意,让龙椅上的乾熙帝心头猛地一突,莫名生出几分不安。 这逆子————莫非早就有了万全准备? 不过转念一想,乾熙帝又很快稳住心神。 此次日不落帝国组建联军压境,是举国大难,也是君臣共同的危机。 太子身为储君,心繫家国,提前谋划实属常理。 况且这世间从来没有十全十美的计策,就算沈叶真有筹备,他也全然不惧,自有应对之法。 就在乾熙帝暗自思忖之际,沈叶已经收敛笑意,正色道:“父皇,面对西洋联军来势汹汹,我大周绝不能死板固守、被动应战。” “扩军备战、整兵固防是根基,必不可少,但绝对不是唯一破局之法。 他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字字清晰、句句有力:“日不落联军此次兴兵,针对的从来不止是我大周朝廷。” “高丽、倭国、占城等一眾藩属小国,也都在其征伐范围之內,无一倖免。” “这些藩属国力虽远不及大周,却也各有兵马、各有战力。” “如今我们同仇敌愾、共抗强敌,自当联眾之力、合兵御敌!” “这一场战事,不该让我大周孤军奋战,而是我方藩属联军,对阵西洋多国联军!” “儿臣此前便屡次上奏,恳请朝廷加强和藩属国的联繫。” “核心要义便是抱团取暖、共同御敌於国门之外!” “这些藩属国不但拥有人马,而且熟悉本地的地利,若是能结成联军並肩作战,至少能为我大周平添两成胜算,大大缓解边境压力!” 一番话落地,犹如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乾熙帝。 这些日子他日夜苦思破局之法,所思所想基本上都是大周独自强军备战、硬抗外敌,从来没有想过效仿敌方,自己也拉起一支联军借力打力。 西洋联军威逼所有东海藩属,这些小国人人自危、发发可危,本就与大周祸福与共、 唇齿相依。 就算兵力微薄,无法成为主力,却也能四处袭扰、牵制敌军,打乱西洋联军的部署。 更关键的是,举国大战耗財耗力、民生劳损,万万不能让大周独自扛下所有损耗! 单单这一份放眼天下、合纵连横的格局,太子就高出兵部的战略不少。 乾熙帝连连点头,眼里满是讚许:“太子言之有理!” “即刻传令理藩院,火速联络各藩属国,通报西洋联军入侵军情,让他们也做好备战的准备。” “朕要在年前,收到所有藩属国的明確答覆!” 见父皇雷厉风行,沈叶接著抱拳道:“父皇先不要急,儿臣还有后续谋划需要回稟。” “对付西洋联军,咱们要想贏,就要竭尽所能、调动一切可用之力。” “如今天竺全境被日不落帝国占据,是西洋联军此次远征的后方根基,这个咱们还可以利用。” 一旁的诺敏此刻早已心態失衡。 他刚才故意刁难,本来是想让太子当眾出丑、无话可答,谁料到太子一开口,高下立判,直接把兵部的方案碾压得一无是处。 此时听见太子还要从早已沦陷的天竺入手,诺敏再也按捺不住,忍不住出言讥讽:“太子爷说笑了!” “天竺早已沦陷了,难不成这亡国之地,还能帮我大周抗敌?” 沈叶一听,从容接话:“诺敏大人,还真被你说对了!天竺不仅能帮,还能起到大作用。” “天竺被日不落帝国武力侵占,举国上下无人甘愿臣服。” “最起码天竺以往的皇族、世家贵族,流离失所,心里积满了怨恨;” “普通老百姓更是苦不堪言、怨声载道。” “如今的天竺,看似平静受控,实际上就是一个一点就燃的火药桶!” “我大周只需暗中扶持天竺落魄皇族,资助粮草兵器,助其高举復国大旗、起兵反抗“” 。 “一旦天竺內乱四起,日不落帝国必然腹背受敌、首尾难顾。” “到那时候,敌军远征大军失去后方粮草、兵力支撑,根基尽毁,战力必將大幅折损!” “这种无需我大周耗费重兵、惠而不费的绝佳盟友,多多益善!” 一席话讲得有理有据、步步都在谋划之中。 诺敏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刚才他自以为聪明的讥讽,此刻反倒成了坐井观天、自光短浅,狠狠打了自己的脸。 高下之分、格局之差,一目了然。 沈叶心中暗自轻笑: 这些可都是我前世在论坛上看到的东西,不管怎么说,至少是全球战略眼光,隨便拎出一点降维打击,够你这种老古董学一辈子的。 老子还能咋唬不到你?你懂个屁! 龙椅上的乾熙帝神色愈发凝重。 儘管他与太子政见不合、暗中制衡,却也不得不由衷佩服。 太子这番谋略,格局与眼界都比诺敏那整军备战的笨法子强多了。 尤其是借力天竺乱局、搅动敌军后方的计策,堪称神来之笔! 若是落地施行,收效必定惊人。 朝堂寂静片刻,內大臣马武忍不住上前,语气里带了几分质疑:“太子爷,天竺与我大周相隔万里,山高水远。此计终究是纸上空谈,万一毫无成效,岂不是让诸国貽笑大方?” 沈叶淡淡瞥了他一眼:“马武大人,有用没有用,只有试了才知道。” “况且此计前期投入也不是太大,即便无果,也无损大周分毫,若是成了,便是天大的战功。” 话音一转,他看向乾熙帝:“父皇,儿臣觉得马武大人办事稳妥、颇有才干,此事交由他全权督办,再合適不过。若是事成,便是一桩盖世奇功!” 马武一听,心里猛一哆嗦。 他心里很清楚,这虽然是一件唾手可得的大功,但是让他远离京师,那基本上就是將他给废了。 他正要推辞,乾熙帝已经摆手道:“这个具体让谁负责,咱们以后再议。太子,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办法?” 沈叶再次拱手道:“父皇,儿臣还有一些想法,都已经写成了奏摺,回头稟告父皇。” “只是今日兵部献策,让儿臣越发觉得,光靠兵部整兵、南书房议事,格局有限、权责分散,根本不足以应对接下来和日不落帝国的大战。” “所以儿臣恳请父皇,特设军机处一职,专司统筹对西洋联军的所有战事,总揽备战、调兵、外联、粮草一应军务大权。” “儿臣镇守西北的时候,就尝试过此类专事专办的章程,权责清晰、效率极高,非常管用!”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都是心头一动。 成立军机处,独掌对外战事大权,一旦落地,隨著战事推进、军情加急,军机处的权柄必將极速膨胀。 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与执掌朝政的南书房分庭抗礼,成为朝中核心权柄所在! 一时间,所有人心中都冒出来一个疑问: 这至关重要的军机处,最终该让谁来负责呢? 朝堂之上,暗流再度汹涌,一场新的权力博弈,已经悄然拉开序幕。 第803章 廷推,朕要给逆子上一课 第803章 廷推,朕要给逆子上一课 乾熙帝有一种被太子打得措手不及的感觉! 他让诺敏做好的方案没用上不说,反倒被太子提议,要专门设立一个军机处,专门负责这次抗敌的所有战事要务。 要是太子硬生生地提出此事,那简单,他说否就给否了。 可是太子的计划明显比兵部的要好得多。 而且,大战在即、军情紧急,成立这么一个机构统筹战事,怎么看都是合情合理、十分必要的。 他要是硬著头皮、不管不顾地给否决了,太子必定会步步紧逼、再三固请。 到最后吃亏丟脸的只有他自己,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满朝文武私下里也会议论,说他这个皇帝顽固守旧、刚愎自用,只顾著拿捏权柄,不顾朝堂安危、军国大局。 既然成立军机处拦不住,那拿下掌控权不就行了? 这样的话,太子的策划就是为自己策划的! 他正准备开口,索额图突然大步踏出队列道:“陛下!此战对阵日不落帝国联军,关乎我大周江山的兴衰存亡! ,“老臣年岁虽长,却仍愿为陛下分忧、为太子爷解难,竭尽所能为朝廷效犬马之劳! “” “军机处筹建千头万绪,老臣愿意一力承担!” “还请陛下莫要怜惜老臣年老,给老臣一个为国出力的机会!” 看著眼前这位一本正经、慷慨请命的索额图,乾熙帝只觉得自己牙根儿有点痒痒。 这军机处,朕还没说要成立呢,你倒是抢著要为朕分忧,你这也太为朝廷、为朕著想了。 朕是不是该好好谢谢你! 他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太子,心口又是一阵作痛。 不过,反驳这个老东西为朝廷效力的场面,根本用不著他亲自下场,乾熙帝目光一转,就落在了佟国维一眾臣子身上。 这帮老臣也是人精之辈,瞬间就能读懂圣意。 佟国维果然没让他失望,当即走出来,语气温和却带著锋芒:“陛下,纳阿諢大人这份为国尽忠的赤诚之心,著实令人敬佩,值得朝野效仿。” “只不过臣以为,治国理政、统筹战事,单凭一腔热血远远不够。” “纳阿浑大人没有出任过朝廷要职,如今能身居南书房大学士之位,已经是陛下格外隆恩、破格重用了。” “我倒不是质疑纳阿浑大人的才干,只是,朝堂要务、军机大事,样样都需要日积月累的阅歷打磨、循序渐进地熟悉吃透。” “如今外敌压境、战事迫在眉睫,半分都耽误不得,军机处主事之人,必须让一个真正了解朝廷大局的人来担任!” “老臣不才,愿担此重任,为陛下、为朝廷分忧解难!” 一番话下来,直接把索额图的脸色说得有些阴沉。 他虽然第一个站了出来,可佟国维这番反驳,句句在理、无可辩驳。 要是他依旧是权倾朝野的索相,佟国维这番说辞自然不管用。 但现下他的身份是纳阿浑,只是索额图的弟弟,坐上南书房大学士的位置,已经是朝廷的恩典。 这个时候接手军机处负责人,確实显得底气不足。 可是,认怂退让,从来都不是索额图的性格! 他面色一沉,出声回击:“佟相所说,本官不敢苟同!” “本官常年协助家兄打理朝堂大小事务,朝野规制、军机流程、各方局势,本官早已烂熟於心,半点儿都不陌生!” “本官恰恰认为,佟相才是难当此任!” “佟相身兼数职,南书房日常公务早已堆积如山、分身乏术。倘若再兼任军机处主事,必定精力有限、顾此失彼,耽误军国大事!” “故此,恳请陛下、太子爷另择贤能主事!” 听著两个人唇枪舌剑、互不相让,乾熙帝的目光扫过爭执的二人,最后又悄无声息落在太子沈叶身上。 既然军机处的设立已成定局、拦不住了,那不如借著这次机会,好好敲打一番太子。 顺势压一压他日益高涨的声势,也让朝堂里那些左右摇摆的墙头草看个清楚,这大周江山,到底是谁说了算! 主意打定,乾熙帝不再犹豫,沉声道:“太子提议设立军机处,统筹战事军情,朕十分赞同。” “军情瞬息万变、刻不容缓,本就该即时稟报、即刻处置。” “只是,这军机处主事人选,朕一时难以决断。” “如今佟相与纳阿浑都一心为国、主动请命,太子不妨说说,你觉得二人谁更合適?” 沈叶一听,从容作答:“父皇,儿臣以为纳阿諢大人所言有理。” “佟相公务缠身、琐事繁多,再担军机处重任,定然容易顾此失彼,耽误战事。” “只不过纳阿諢大人经验不足,也是不爭的事实。” “依儿臣之见,不如就由儿臣来执掌军机处,所有军情要务、朝堂调度,尽数匯总至儿臣处。” 乾熙帝听著这话,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 你他娘的说得倒是轻巧,军机处乃是军国重地,权柄极重,朕岂能隨隨便便交到你手里? 但表面上依旧带著温和的笑意,推脱道:“太子,你乃是储君,身负监国重任,要协助朕打理天下万事,又怎么能困於军机处的琐事之中?” “若是事事都需太子亲力亲为,岂不是显得满朝文武皆是无能之辈,无人能为朕、为朝廷分忧吗?” 说罢,他自光扫过阶下一眾大臣:“既然佟相、纳阿諢各有利弊,难分高下,那就按照朝廷旧制,廷推!” “三日之后,召集在京三品以上官员公开廷推,择优遴选军机处主事之人,看看谁才是眾望所归的那个人!” 话音落定,他看向沈叶:“太子以为如何?” 这话一出,殿內眾人心中瞭然。 大周立朝之初,很多事情都需要廷推。 可这些年,隨著乾熙帝威望日盛,廷推之礼早已形同虚设,极少使用,几乎算是半废弃的旧制了。 可偏偏如今太子势大,几乎掌握了朝廷接近一半的权柄,乾熙帝又把廷推这张王牌拿了出来! 对此,乾熙帝底气十足、信心满满。 毕竟,满朝文武,差不多都是他一手提拔、亲自栽培的心腹臣子。 只要开启廷推,最后的结果必然是他稳贏不输! 此番胜出,不仅可以让自己的意志得以执行,还能狠狠打压太子的声望。 告诉所有人,这天下真正的掌权者,永远是他乾熙帝! 迎著乾熙帝强势的目光,沈叶的大脑飞速运转,快速权衡利。 所谓廷推,参与者囊括当朝大学士、六部尚书侍郎,还有翰林院、大理寺等一眾衙门主官,足足四五十位朝堂重臣。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 这些人里,究竟有多少人会站自己? 这场廷推,输贏难料、变数极大。 可要是就此妥协,让佟国维接手军机处,沈叶心里是一万个不乐意。 现如今他虽有和父皇掰手腕、掀棋盘的实力,但眼下外敌当前、举国备战。 乱世前夕率先內斗掀桌子的人,只会沦为眾矢之的,被朝野群臣詬病背弃,最后得不偿失、满盘皆输。 沈叶绝不做这种蠢事! 可眼下的局势,他確实没有十足的胜算稳贏这场廷推。 虽说朝堂之中也有投靠了自己的臣子,比如张英、陈廷敬,但总体势力对比,依旧是乾熙帝占据绝对上风。 这个老爹执意廷推,明摆著就是想要藉机敲打自己。 但沈叶转念一想,就算这次不能完胜,只要自己所得票数和乾熙帝相差无几,那便是最大的胜利! 足以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 太子势盛,虽次於乾熙帝,却已经足以制衡朝堂! 更何况,他眼下根本没有退路,半步示弱,便是满盘皆输。 就在沈叶暗自盘算之际,忽然有人开口打破了沉寂。 只见甄演踏步出列,沉声道:“陛下,臣记得按照以往的规矩,廷推遴选重臣,备选人选向来为三人。” “如今仅有佟相与纳阿諢大人两位,还差一位备选人选。” 往日里,甄演的官职低微,本来没有资格在这儿发言。 但经歷太庙之变后,他一路擢升成了太常寺卿之位,已经拥有了参与御门听政的资格。 旁人只羡慕他青云直上、步步高升,唯有甄演自己清楚,他如今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的所有前程、身家性命,尽数绑在太子这艘船上,太子要是倒了,那他肯定会万劫不復。 乾熙帝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规矩是人定的。若当真需要三人备选,到时候让他吏部另行举荐一人便可。” 说罢,他一锤定音:“军机处主事人选,就依廷推定夺。” 眼见乾熙帝態度坚决,沈叶不再多言,从容拱手:“儿臣遵旨。” 军机处一事尘埃落定,后续朝堂事务便推进得飞快。 虽说如今朝堂上有两个君主,但是,遇上没有分歧的军国要务,二人决策依旧乾脆利落。 除了军机处的归属之爭,本次朝会还敲定了扩军备战的核心要事。 具体的扩军细则、粮草调度、兵员招募方案虽尚未敲定,但举国扩军已是板上钉钉。 乾熙帝当即下令,命南书房联合兵部,儘快擬定一套完整可行的实施方案。 这场御门听政,从早上八点一直开到中午十二点,足足两个时辰才算结束。 沈叶虽然年轻、精力充沛,但连著开这么久的会,也难免身心俱疲、头昏脑胀。 再看乾熙帝,却依旧精神抖擞,不见半分疲惫。 这一刻,沈叶心里倒是真心佩服自家这位老爹,精力和城府,都是顶级水准。 群臣陆续退朝,沈叶也准备动身返回自己的青丘亲王府。 现如今他和父皇互相猜忌、彼此制衡,关係微妙又紧绷。 上朝之时,他的羽林卫和宫中御前侍卫一同当值、相互制衡。 平日里,他是能不待在紫禁城,就绝不踏足深宫半步。 可他刚要转身离去,乾熙帝的声音骤然传来,拦住了他的脚步。 “允燁,咱们父子二人,已经有段时间没在一起用膳了。” “今日无事,你便留在乾清宫,陪朕用个午膳吧。” 听习这话,沈叶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但他稍作沉吟,瞬间想通症其中利弊。 眼下朝野局势明朗,外敌环伺,父皇绝不会贸然对他动手。更何况乳清宫內,也安插症不少自己人。 这么一想,沈叶爽快道:“父皇盛情相邀,儿臣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乳熙帝看他毫无慌乱的模样,淡淡亍口:“放心,今日朕只是单纯留你用膳。” 虽然乳熙帝嘴上说得温和坦荡,可沈叶你里却明白,这顿饭,半点儿都不丐常。 毕竟,这是太庙对峙风波价后,他们父子二人第一次独处用膳。 看似家常便饭,实际上却是暗藏无数机锋、步步试探,压根儿不是一场简单的宴席。 > 第804章 太子,朕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第804章 太子,朕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此刻的乾清宫,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绷著一根弦。 对梁九功这帮御前伺候的老人来说,眼下最大的事儿,既不是朝堂纷爭,也不是边境军情,就一件: 伺候好皇上和太子这对父子的一顿晚饭。 想当年,太子尚且年幼的时候,乾熙帝可一直是慈父模样,几乎顿顿都带著太子同桌用膳,父子俩说说笑笑,和睦得很。 可隨著太子渐渐长大,羽翼渐丰,这份同桌共食的温情就越来越少了。 时至今日,君臣隔阂、朝堂博弈拉扯不断,这简简单单的一顿父子家宴,反倒成了乾清宫最牵动人心的大事。 半点紕漏都不能有啊! 毕竟在这深宫之中,圣心难测,一顿饭吃出风波,轻则受罚,重则就是人头落地的大祸。 不多时,隨著太监一声绵长的“传膳—”,就见几十个御膳房的小太监鱼贯而入,一道道热气腾腾的御膳接连摆了上来。 烤鹿肉、酸菜白肉汤、清燉狍子肉、凤凰趴窝———— 足足二三十道硬菜琳琅满目,色泽鲜亮、香气四溢,看著就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整桌宴席的重头戏,便是几口咕嘟咕嘟冒泡的铜锅子,热气升腾,裹挟著浓郁的肉香,瞬间填满了整座乾清宫,驱散了殿里的清冷肃穆。 乾熙帝坐在主座上,淡淡扫过满桌珍饈,眉头一皱道:“梁九功,今儿怎么没有飞龙汤?” 轻飘飘一句问话,梁九功额头上的汗说来就来了。 他在御前伺候这么多年,最懂帝王心思,心里也知道,皇上哪里是问这一碗汤? 他这是借著吃食敲打人心呢! 可伴君如伴虎,御前答话半分错不得,说错一句,今儿这乾清宫,怕是就没他梁九功立足之地了。 他不敢揣测圣意,只敢恭敬道:“回陛下,依照御膳房的计划,今儿並没有备制飞龙汤。” 乾熙帝听不出喜怒:“太子素来偏爱这口,去传朕的旨意,让御膳房即刻起火,加急燉上一碗飞龙汤。” 梁九功不敢耽搁,连忙应声,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 沈叶安安静静地坐在父皇下手,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通透得跟明镜似的。 他太懂这位父皇的心思了! 哪是什么特意给自己加餐,不过是想上演一出父慈子孝的戏码罢了。 既然父皇愿意卖力演戏,那他这个太子,自然得好好配合。 一来,眼前之人是君亦是父;二来,这份刻意流露的偏爱与关心,他若是视而不见、 漠然置之,那就是落人口实,把自己推到被动的境地里了。 这所谓的父子温情,別看没啥用,可该標榜的时候,半分都不能少。 这么一想,沈叶立刻扬起一张笑脸,诚恳道:“多谢父皇恩典!儿臣最馋的,就是这一口鲜美的飞龙汤。” “要说这飞龙汤做得最有味道的,也只有父皇的小厨房了!” 这番吹捧分寸恰到好处,不諂媚不浮夸,听得乾熙帝缓和了不少:“你既爱吃,往后想吃,隨时让人来取便是了。 话音落下,乾熙帝抬眼望向毓庆宫的方向,惋惜道:“其实在父皇心里,还是盼著你搬回东宫居住。” “你留在宫里,咱们父子朝夕相见,日日都能閒话家常,那些无端的误会,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搬回东宫? 沈叶差点儿没笑出声。 他要是真搬回毓庆宫,別说父皇睡不安稳,他自己也得夜夜睁著眼提防! 他麾下羽林卫扎根紫禁城,手握兵权、势压朝堂,父皇本来就对他忌惮至极。 往日里他住在宫外王府,父皇尚且百般试探、处处制衡,一旦他重回东宫,常驻皇宫之內,那就等於把利刃架在帝王枕旁,父皇岂能安睡? 心里吐槽归吐槽,表面上还是带著几分无奈与悵然:“儿臣也盼著能常伴父皇左右,居於紫禁城中。只是有些东西,一旦破碎,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话不说透,意思却是明摆著: 太庙对峙那一日,父皇亲手打破了父子最后的情分与信任,这道隔阂,是父皇亲手埋下的,绝非三言两语就能抹平。 乾熙帝淡淡一笑:“允燁,在这紫禁城,你无需在朕面前这般步步谨慎、如履薄冰。” “你毕竟是朕的亲生儿子,朕最多也只是收回你手中不该属於储君的权柄,从未想过伤你性命。” “那日太庙之事,朕本意只是想让你回宫安分歷练,收敛锋芒,却没想到你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实在是出乎朕的意料。” “事已至此,过往恩怨一笔勾销,朕不会在意,你也不必耿耿於怀。” “朕执掌天下数十年,绝不会落得一个弒子的千古骂名。” “更何况,这朝堂根基、天下权柄,终究握在朕手中,你终究贏不过朕。” “所以你只管安心在宫中行事,不必处处设防。” 沈叶暗自掂量这番话的真假。 他不否认,此刻乾熙帝说不会害他性命,大概率是真心的。 眼下朝堂局势,父皇依旧占据绝对上风,占尽优势的帝王,自然有容人的气度与宽容0 可人心最是善变,局势更是瞬息万变。 今日父皇稳压自己,故而大度宽容。 他日若是自己势起功高,步步紧逼,威胁到帝王权位,谁能保证今日的宽容,不会变成斩草除根的狠绝? 皇权之下,最是无情。 “父皇厚爱,儿臣铭记於心。” “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还望父皇体恤儿臣的惶恐之心。 77 沈叶这话说得柔和,但態度却是硬邦邦的,他在告诉乾熙帝: 裂痕已在,信任难续,再漂亮的场面话,我也不会当真的。 乾熙帝看透了他的心思,却没有在这个敏感话题上继续纠缠。 他夹起一筷子滚烫的酸菜,慢条斯理地入口,貌似隨意地开口:“既然你执意不肯回宫,那便继续住在你的青丘亲王府吧。” “允燁,今儿朝会结束,你心里可有感触?” “是不是觉得自己殫精竭虑、步步筹谋,可事態走向,终究难以遂你所愿?” 沈叶笑著道:“回父皇,儿臣反倒觉得,今日朝会挺好。” “和之前的无声隱忍相比,如今儿臣能立於朝堂之上,为朝政发声、为臣子请命,就已经是莫大的进步了。” 乾熙帝指著盘中的糟鹅掌道:“今儿这道鹅掌做得入味软糯,让太子也尝尝。” 待梁九功上前撤换盘子的时候,他才语重心长道:“允燁,你小时候朕便给你说过一个道理。” “这世间,有些东西,看著近在咫尺,只差一步,可这一步之遥,便是天堑鸿沟,穷尽毕生,也未必能跨得过去。” 说到此处,乾熙帝的脸色多了几分凝重。 几个伺候在一旁的小太监瞬间僵在原地,个个屏息凝神,如同雕塑一般。 在乾清宫当差的人,个个深諳生存之道。 皇上的私密之言,听得、记不得、更露不得半点神色。 但凡流露出一丝异样,便是灭顶的灾祸。 偌大的宫殿,顷刻间落针可闻。 乾熙帝却像是根本没察觉周围的气氛,目光直直落在沈叶身上,郑重地许下了一句承诺:“今日这殿內只有咱们父子二人,朕许你一个承诺。” “往后你安分守己,恪守太子本分,不越权、不谋私。待朕百年之后,这万里江山、 九五皇位,依旧是你的。” 这话说完,乾熙帝放下手里的玉筷,等著沈叶答覆。 沈叶迎上父皇深邃莫测的眼神,心里透亮。 他太懂这句承诺背后的条件了! 所谓恪守太子本分,说白了就是让他交出批红大权,收敛所有势力,褪去一身锋芒,做一个安分守拙、任由皇权拿捏的傀儡太子。 他能听出,此刻父皇这番话,八分是真心,两分是试探。 可是,江山权柄、自身命运,岂能拱手让人,交由他人来决定? 哪怕是亲生父皇,哪怕太子之位稳稳噹噹,他也绝不接受任人摆布的结局。 “父皇厚爱,儿臣心领了!” “可是儿臣一心想为父皇分忧,而且这朝堂,由不得儿臣只想安守本分。还望父皇见谅。” 直白婉拒,不卑不亢,彻底回绝了乾熙帝的招安。 乾熙帝也不生气,仿佛早已预料到了他的答案。 他重新拿起玉筷,夹起一块焦香四溢的烤鹿肉:“朕本来不想给你这个机会,今儿带你在这儿吃饭,念及往日父子情分,一时心软多说了几句。” “可你今日这番拒绝,便是亲手斩断了自己所有退路。” “你如今麾下虽有羽翼、朝中虽有党羽,但这天下、这朝堂,终究还是朕说了算。” “往后,你也会慢慢发现,很多事情会一点点脱离你的掌控。” “就拿这次的廷推来说,你毫无胜算。” “而这一场你必输的廷推,说不定就会成为你麾下势力溃败的开始。” 面对乾熙帝的打压,沈叶笑得不慌不忙:“父皇执掌江山三十年,根深蒂固,儿臣资歷浅薄,自然比不过父皇。” “但是儿臣坚信,只要儿臣一心为了朝廷,终会打动朝堂忠臣良將,站在公道这边的朝臣,只会越来越多。” “此次廷推,儿臣就算失败,也绝不会让追隨儿臣的臣子,落得个溃败的下场。” “父皇不妨拭目以待。” “好,好一个拭目以待。” “飞龙汤还需片刻才能燉好,你要是口乾的话,便尝尝这酸菜白肉汤,配著餑餑食用,最是解腻適口。” 他目视著满桌子的御膳,意有所指道:“你看这满桌佳肴,道道精致珍贵,可对朕而言,撤掉哪一道,都无关紧要。” “朕用膳,只求饱腹而已。太子以为呢?” 又是敲打! 沈叶心里暗自腹誹,父皇这是拿饭菜喻朝局,拿菜品喻臣子,暗示自己麾下势力可有可无、隨时可弃。 不过他巧妙回懟:“父皇所言儿臣赞同,只是世间万物,总有不可或缺之物。” “就比如这些菜里的盐,看似平平无奇,可满桌子的菜餚,无一能离。” “父皇可隨意撤去任何一道菜,却不能让所有菜品都无盐无味。” “若是失了这一味盐,纵然饱腹,也是食之无味、十分难受。” 这话一出,乾熙帝微微一怔,沉吟片刻,这才道:“你这番比喻,倒也算有几分道理。可普天之下,能做这一味盐”的人,从来不止你一个。” “等下喝过飞龙汤,你回去好好想一下吧!” “凡事三思而后行,莫要意气用事。好好算一算,眼下的局势,你还有几分胜算。” > 第805章 太阿在手,岂能倒持 第805章 太阿在手,岂能倒持 一顿热气腾腾的飞龙汤下肚,沈叶浑身暖和和的,慢悠悠地离开了乾清宫。 只不过,这顿饭吃得算不上愉快,简直是不欢而散。 刚才乾熙帝旁敲侧击,话里话外都想自己主动退让、安分守己,收一收东宫的锋芒。 这事儿,沈叶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答应的。 虽说乾熙帝此时流露出来的温情大概率是真的,但熟读史书的沈叶太清楚了: 权力这把利刃,但凡交到別人手里,自己的身家性命,就全看人家一念之间的心情了。 之前他羽翼未丰,和乾熙帝有著天差地別,很多时候根本没得选,只能被动隱忍。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他,早就不是那个任人拿捏、毫无底牌的太子,他已经有了和乾熙帝平等对话的资本! 区区几句温情怀柔,就想让他前功尽弃、重回任人宰割的谷底?纯属做梦。 如今的朝堂上,他的確还有不少短板软肋,但这一次,他偏要让满朝文武好好看看,东宫太子,在朝堂之上,也有不少话语权! 所以这一回的军机大臣廷推,他可以输,却不能差的太多!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不过,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要知道,能参与廷推的三品以上大员,囊括六部九卿、各寺堂官,足足四五十號人。 这些官员大半都是乾熙帝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肯定会站在帝王这边。 眼下沈叶手里最稳、最靠谱的票仓,就只有索额图一人。 剩下的势力寥寥无几,理藩院的三票,顶多能捞到一两票,其余各大衙门的官员,他压根儿没什么交情,根本指望不上。 想要逆风翻盘,眼下还差一个关键人物:张英! 张英可是江南一脉的领头羊,往日里被乾熙帝压得死死的,半点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但现在局势大变,此人的分量瞬间变得举足轻重。 之前沈叶握著张玉书的把柄,足以拿捏整个江南派系,可如今这份威慑力早已大打折扣。 朝堂从来都是利益互换的交易场。 江南士族根基太深、影响力太大,在绝对的朝堂利弊面前,一切罪责过失,早就被乾熙帝选择性淡化、视而不见了。 想要撬动张英站队自己,沈叶觉得必须要拿出让张英不得不这样做的条件。 回到青丘亲王府,索额图早已恭候多时了。 对此,沈叶半点儿都不意外。 毕竟,这次的廷推,不止是他这个太子的博弈,更是索额图的翻身良机。 只要索额图能顺利入局当上军机大臣,便能和佟国维平起平坐,手中的权柄更能再上一层楼。 这样的大好机遇,索额图必须卯足了劲抓住。 “老臣参见太子爷!” 见沈叶迈步而入,索额图立刻躬身行礼,態度恭敬十足。 沈叶抬眼打量著他,心中忍不住暗自感慨。 权力这东西,可真是世间最迷人的毒药。 前些日子的索额图,还是一副垂垂老矣、行將就木的萎靡模样。 而此刻站在眼前的人却是精神十足,意气风发,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沈叶並没有给他好脸色,也没开口免礼,只立在原地,冷冷地看著他。 今日的大朝,索额图当著满朝文武的面,突然向乾熙帝发难。 虽说归根结底是为了帮自己爭取权力,可从头到尾,索额图半分风声都没提前透给他,完全是自作主张。 这种风气绝对不能惯! 索额图这种人,向来心思活络,哪怕你给他一根鸡毛,他都能顺势吹出漫天风浪,更不要说他现在还是南书房大学士。 良久,沈叶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索相,今日朝堂你风采斐然,不减当年啊。” 旁人听著或许是夸讚,可索额图混跡朝堂大半生,最擅长察言观色,瞬间就听出了其中的不满与敲打。 太子这是恼他自作主张、先斩后奏了。 但索额图心里半点不后悔。 他就是要借著这次大朝,用最张扬的方式告诉全天下: 我索额图又回来了! 不过,他也拎得清自己的立身根本,他所有的权势地位,全都依附於太子。 一旦失去太子的庇护,乾熙帝想拿捏他、除掉他,不过是碾死一只螻蚁那般简单。 想到这儿,索额图当即诚恳回话:“太子爷明鑑!老臣今日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太子爷!” “太子爷在西北是有大功於朝廷的,绝不能因太庙一事付诸东流,被全盘抹杀!” “现如今,咱们东宫势单力孤,正是广结人脉、收拢人心的关键时候。” “三太三少虽说只是名誉加衔,可一旦哪个官员得此封赏,那他就和太子爷有了一份主僕之情。” “老臣正是看中这一点,才在朝堂之上屡屡进言、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爭!” “哪怕陛下心里不情愿,碍於朝堂舆论,也不得不给太子爷有所封赏!还望太子爷体察老臣苦心!” 沈叶自然知道索额图说的是实话,这份忠心不假。 可忠心归忠心,逾矩是逾矩,一码归一码。 他冷冷地道:“索相的苦心,孤心知肚明。” “但孤只想问一句,行事之前,索相当真抽不出半分时间,知会孤一声?” “是没空儿稟报,还是根本不屑於稟报?” 声音不高,轻飘飘落在耳旁,却让索额图浑身一僵。 这哪里是问话,分明是诛心! 若是没空儿尚且情有可原,可若是不屑,那便是目无东宫、心存僭越,这事儿性质就变了! 索额图连忙俯身,神色越发凝重:“太子爷多虑了!老臣对太子爷一片赤胆忠心,天地可鑑!” “如今老臣別无退路,唯太子爷马首是瞻!今日朝堂进言实属临时起意,根本就来不及提前向太子爷请示!” “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大朝会的时间本来就少,老臣这才当机立断,贸然行事,还请太子爷恕罪!” 沈叶看著跪地请罪的老狐狸,心里也知道,这番说辞真假参半,未必都是实话。 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索额图是他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敲打警示到位、立好规矩即可,没必要彻底逼反、自断臂膀。 想必,索额图也心知肚明他的处境,才敢这般坦诚请罪、以退为进。 思忖片刻之后,沈叶语气平和下来:“既然是事出紧急、来不及稟报,那便怪不得索相。” “只不过索相深知孤的性子,孤眼里向来揉不得半粒沙子。” “今日之事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往后这般自作主张的事情,切莫再发生。” 说罢,他又淡淡问道:“索相,孤说得对吗?” 索额图心里暗自苦笑,这时候借老夫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但凡敢反驳一句,今天这关绝对过不去了。 他连忙恭恭敬敬回话:“老臣谨记太子爷教诲!日后定然谨守本分、事事稟报,绝不敢再行逾越之举!” 隨著两个人的问答,这件事算是就此结束了。 沈叶看著跪在地上的索额图,语气温和了几分:“地上阴冷潮湿,伤身耗气。索相以后有事,站著回话,不必动輒下跪,对身体不好。” 索额图应声起身,垂手立在一旁,心中百感交集。 眼前的太子看似温和宽厚,实则城府深沉、拿捏有度,且恩威並施、张弛有度。 比起从前稚嫩莽撞的模样,他已经褪去了青涩,颇有一代成熟明君的风范。 要是放在两年前,这正是他梦寐以求、最想辅佐的储君模样。 可如今,真的亲眼见证太子飞速成长、手段愈发老练,他心中反倒生出几分莫名的忌惮与惶恐。 “多谢太子爷体恤!” 起身之后,厅堂氛围彻底缓和下来。 要是从前,他与太子相处隨意,並没有这些繁文縟节,他甚至可以自己找把椅子坐下来,从容閒谈。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索相落座吧,上茶。” 沈叶缓步走到主位坐定,隨口对著一旁伺候的周宝吩咐道。 索额图稍作迟疑,隨即大方落座,摆正姿態,开门见山道:“太子爷,老臣今日登门,是有要事稟报。” “只是稟报之前,老臣斗胆想问一句:方才陛下与太子爷在乾清宫,究竟密谈了何事? ” “老臣绝非刻意窥探隱私,实在是陛下与太子的谈话走向,关乎朝堂大局,直接影响老臣后续所有谋划判断。” 沈叶摆了摆手,神色坦然:“你我皆是自己人,无需这般拘谨客套。你的顾虑,孤明白。” 他微微敛眉,沉声道出核心:“父皇只是告诉我,只要我安分守己、恪守太子本分,安稳蛰伏不生事端,这万里江山,往后依旧是我的。” 短短一句话落下,厅堂瞬间安静下来。 索额图脸色骤然一变,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慌乱。 他比谁都清楚,要是皇帝与太子真的冰释前嫌、达成和解,那他这个屡屡顶撞、彻底得罪乾熙帝的人,绝对是第一个被清算、拿来立威的牺牲品! 他连忙急声劝道:“太子爷!陛下此言当下听著恳切,可万万当真不得啊!” “如今陛下龙体康健、精力充沛,再稳坐二十年帝位完全不成问题!” “太子爷已经隱忍蛰伏二十余年,难道还要再熬二十年?” “人心易变、世事无常,二十年光景,足以顛覆朝堂一切!” “当年您初立太子之时,陛下宠爱盛极一时,满朝皆以为您的储位稳如泰山、无人可撼!可到头来如何?” “危机四起、风波不断!” 索额图长嘆一声,语气满是凝重:“更何况,君臣博弈、朝堂纷爭,很多路一旦踏出,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沈叶深以为然,点点头道:“所以,孤当场回绝了父皇的提议。” “父皇倒是没袖动怒,开撂下一句话:这天下、这朝堂终究是山的。” “他会慢慢让孤看清,留给孤的路,从来都不多。” 索额图对此深表认同。 山纵然暗中藏袖几分残余势力,可和深耕朝堂数十年、事基遍布朝野的乳熙帝相比,不过是萤火之比皓月,差距井业,事本不值一提。 山眼神坚定,郑重进言:“太子爷!想要真正站稳脚跟,得以和陛下共治朝堂、平分权势,唯袖展露足够的实力,才能让人忌惮、让人正视!” “此番军机处廷推,便是咱们最好的机会!这个军机大臣的位置,咱们必须全力以赴,好好爭取一下!” > 第806章 朝堂风大,是否早归乡 第806章 朝堂风大,是否早归乡 沈叶看索额图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知道他对廷推应该有了谋划。 当下道:“怎么爭?靠廷推吗?” 一提廷推二字,索额图不由得苦笑,很是头疼。 “太子爷,您可別指望廷推了!” “这玩意儿纯粹是陛下故意摆出来的场子,给您展现实力的。” “咱要是光靠著廷推去爭,军机处主事这个位置,那是半点戏都没有!” “眼下这局面,没別的路,只能给陛下硬要,討价还价!” “朝廷备战扩军,样样都得砸银子,可户部的库房早就空空如也,根本撑不起偌大的开支。陛下眼下唯一能指望的,就只有您的毓庆银行!” “只要您把控著印钱的主动权,陛下就绕不开您,必须得指望您!” 沈叶看了索额图一眼:“照你这么说,我只要坚持不肯鬆口借钱,他就能把军机处负责人的位置让出来?” “咱们优先爭主事一职,万一陛下咬死不肯鬆口,退而求其次,抢个排名第二的军机大臣也划算。”索额图连忙解释,“这军机处又不是死规矩,非得一个人说了算!” “效仿南书房大学士的规制,多设几位主官,完全合情合理!” “若是能设四个军机主官,咱们能拿下两个,往后朝堂博弈,胜算直接翻番!” 可沈叶对这个折中方案並不满意,眉头紧锁,沉声问道:“那廷推怎么办?” 索额图略一沉吟,慢悠悠地道:“太子爷,廷推只是一种形式。既然无力改变结果,乾脆不费那个力气。” “您和陛下的差距,满朝文武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就算真办了廷推,也撼动不了大局,对您造不成什么实质影响。” “相反,要是咱们能爭取到两位军机大臣,朝野百官都会看明白,这大周的朝堂,不是陛下一人独断,凡事都得和您商量著来!” 这话说得很是委婉,但意思却是再直白不过: 论朝堂人脉和百官支持,如今的太子,还真不是乾熙帝的对手。 眼下大半朝臣,还是偏向乾熙帝的。 沈叶看著一脸郑重的索额图,神色平静却態度坚决:“多爭取几位军机大臣,我答应。但这次的廷推,我也必须要爭一爭。” “可以输,但不能输得一败涂地、狼狈不堪。” “若是场面太过难看,我积攒的声势,就彻底散了。 看著太子一脸执拗、寸步不让的模样,索额图到了嘴边的劝諫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暗自嘀咕:年轻人到底是年轻,不撞南墙不死心,不见黄河不落泪。 既然太子铁了心要碰一碰,那就隨他去吧。 等他在廷推上栽个大跟头、碰得头破血流,往后自然会认清现实,更倚重自己。 別的不敢说,在这波云诡譎的朝堂上,太子最靠谱的助力,终究是他索额图。 想到这儿,索额图拱手道:“臣定当竭尽全力,游说诸位朝臣,为太子爷爭取更多助力!” 二人又细聊了一些后续部署,索额图便躬身告退。 殿內只剩自己,想著索额图说的话,沈叶隨即吩咐一旁的周宝:“去,请白先生过来一趟。” 不过半刻钟的功夫,白山民便匆匆赶来。 这位白先生虽然没有官职,日子却过得格外滋润瀟洒。 一身华贵狐裘搭配精致皮靴,体態微丰,浑身散发著一种富贵气。 “见过太子爷!” 胖乎乎的白山民见到沈叶,立马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 “白先生不必多礼,落座说话。”沈叶笑著抬手示意。 待白山民坐定,沈叶把今日朝堂之事说了一遍,隨即开口问道:“白先生,依你之见,这次廷推,我有获胜的可能吗?” 白山民很清楚,这场廷推看似选官,实则是帝储博弈,事关太子声望根基,半点马虎不得。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太子爷,这场廷推,本就是陛下刻意设下的局,目的就是打压您的声势。” “陛下就是要借著这次廷推,昭告天下、明示朝野:这满朝文武,大半都是他的人,真心拥护太子您的寥寥无几。” 说到这儿,白山民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满脸无奈:“別的暂且不说,朝中勛贵们,是註定要站在陛下这边的。” “您要想输得不那么难看,唯一的突破口,就在张相一眾江南官员身上。” “可是,张相这个人最是谨慎圆滑,素来不愿站队、不敢得罪陛下。” “在这个重要关头,他大概率会明哲保身,选择跟隨陛下。” “毕竟他身后不止自己一人,还牵涉到很多江南士绅。” 沈叶看著分析得头头是道的白山民,笑了笑道:“我要张相他们,这次站在我这边。” 白山民当场愣住,隨即无奈摊手:“太子爷,虽说张相和您亲近,但恕我直言,此事怕是难如登天!” “张相他们要是公然投您一票,那他和陛下就会彻底决裂,他绝不会冒这种灭顶般的风险!” 看著一脸为难、毫无办法的白山民,沈叶笑了笑道:“你替我带句话给张相,今儿这局,他没得选,只能帮我。” “如今日不落帝国联军虎视眈眈,隨时可能大举来犯。” “我可以许诺,只要他鼎力相助,往后战事开启,我便下令伏波水师,將江南地界列为重点,拼死护住江南全境百姓与基业。” “这,就是我最大的诚意。” “希望他,別让我失望。” 话音落地,白山民神色就是一变。 他万万没想到,太子手中竟然握著这么一张杀手鐧! 可转念一想,又不得不承认,这一招,精准拿捏了江南士绅的命脉,杀伤力十足! 一旦外敌舰队压境,富庶繁华的江南,必然是敌军首要进攻的目標。 镇守江南、抵御外侮,地方守军杯水车薪,真正能撑起防线、护住江南的,唯有伏波水师! 思虑再三,白山民郑重拱手:“太子爷,此事事关重大,学生不敢擅作主张。即刻便去面见张相,一字不差,將您的意思转达到位! ,7 “有劳白先生。”沈叶淡淡一笑,语气暗藏深意,“你再替我补一句:世事从无两全之法,人不能两头討好、左右通吃。” 白山民心中一凛,瞬间听懂了太子的言外之意。 这哪里是商议,分明是赤裸裸的警告! 另一边,张英此刻正坐在府中,为了廷推一事而头疼。 乾熙帝让进行廷推的目的,他一清二楚。 这场廷推,根本不是简单的官职推选,而是皇帝的一场立威秀! 就是要当著天下百官的面,彰显皇权独尊、掌控朝野,狠狠压一压太子的声势,让所有人看清,谁才是这大周真正的掌权人! 最让他煎熬的是,这场博弈,根本没有中立选项,必须二选一。 站皇帝,是最稳妥、最安全的选择。 毕竟乾熙帝手握皇权、根基稳固,这次廷推获胜早已是板上钉钉、毫无悬念。 可难就难在,他和江南士绅早已和太子深度绑定,牵扯颇深。 更关键的是,太子手里还握著不少江南士族的把柄。 若是这次公然背弃太子,往后的日子,怕是后患无穷! 正当他满心纠结,打算召集陈廷敬等一眾江南核心大佬过来一同商议对策时,白山民来到了他面前。 白山民曾是他的旧部心腹,二人交情匪浅,无需多余寒暄,见面便直奔主题。 待白山民將太子的条件与警告转达之后,大殿之內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张英心里再清楚不过,太子向来言出必行、说到做到,绝非虚言恐嚇。 今日他要是不投太子,来日战火燃起,江南失去伏波水师的庇护,必將首当其衝、生灵涂炭! 张英猛地从座椅上起身,焦躁地在屋內渡了几圈,最终看向白山民:“白先生,事已至此,你可有良言教我?” 白山民微微迟疑,隨即坦然回道:“张相,学生如今已是太子门人,立场特殊。若是贸然给您出谋划策,难免有失偏颇、误导於您。” “所以这抉择,学生不敢妄言。但有一句实话必须告知您,眼下这局势,您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陛下、太子,二者必选其一,別无余地。”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您要是实在犹豫不决,不妨召集陈大人一起商议。” “眾人集思广益,总好过一人苦思冥想。实在爭执不下,便效仿廷推之法,眾人公选。如此一来,祸福共担,往后也无人能怪罪於您。” 张英一听,心里只剩满满的无奈。 他本来就最是厌恶这般两难站队、推諉扯皮的局面,可不得不说,这確实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 他长嘆了一口气,沉声开口:“白先生,即便我们江南一眾官员全部倒向太子,太子此番廷推,胜算依旧不大啊。 “” “先生为何不劝一劝太子?无谓的硬碰硬毫无意义,不如退一步,和陛下好生商议。” “设立军机处本来就是为了统筹战事、抵御外敌,朝堂上下无人不知,太子必须有心腹入局坐镇,方能顺畅行事。” “这点利弊,陛下心里肯定清楚。” “只要太子主动开口爭取,陛下必然会应允增设军机大臣名额,这才是稳稳到手的好处!” 白山民轻轻摇头,满脸唏嘘:“张相,这些利弊得失,太子爷早已想得通透,比我们看得更明白。” “他之所以执意要爭这场廷推的输贏,心思和陛下如出一辙。” “陛下是想借廷推彰显皇权、掌控朝野,太子便是要借著这场百官公推,证明自己绝非势单力薄,朝中也有大批忠臣支持者。” “名声声势,都是日积月累而来的。唯有此番站稳脚跟,才能让更多朝臣看清局势,愿意归附太子麾下。” “所以眼下,劝说太子退让已是无用,您还是儘早斟酌自己的取捨为好。” 张英一听,一脸的苦涩。 陛下的心思、太子的执念,他全都懂,全都能理解。 可偏偏,他就被夹在这皇权与储权的博弈中间,进退维谷、左右为难,里外不是人。 送走白山民之后,张英独自静坐良久,心乱如麻。 片刻之后,他唤来贴身管家吩咐道:“你去通知陈廷敬诸毫大人,介说我今儿在会馆设下薄酒,邀眾人一聚。” “务必请诸毫大人拨冗前来,不得缺席。” 管家领命退下,庭院清风穿堂而过,吹动满院子的枝叶簌簌作响。 张英佇立窗前,望上沉沉天色,邪底忽然生出一个疲惫至极的念头: 朝堂风大,自己是否早归击呢? > 第807章 江南的风 京城的雨(为盟主37天下无双加更) 第807章 江南的风 京城的雨(为盟主37天下无双加更) 京师西城的江南会馆,那气势、那排面直接拉满! 半条街的地界都被这座会馆包揽,这根本不只是简单的气派,而是赤裸裸的彰显实力。 既能撑得起泼天的富贵,更藏著根深蒂固的朝堂权势。 要没有过硬的朝中靠山,江南会馆压根儿不敢在天子眼皮子底下这般的高调张扬。 只是,往日里宾客盈门的会馆,今儿却罕见地闭门谢客了。 会馆的负责人亲自守在大门前,毕恭毕敬地迎接一波又一波的重量级大佬。 礼部右侍郎、刑部左侍郎、国子监祭酒、都察院左都御史———— 一眾清一色江南出身的朝廷重臣,一改往日模样,低调潜行,鱼贯而入。 说是受邀赴宴、小酌閒谈,但在场人都心知肚明,根本不是吃酒嘮嗑那么简单,分明是有天大的要事要密议。 看著络绎不绝、悉数到场的大员们,会馆负责人偷偷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心里直打鼓。 他隱约记得,上一次江南派系全员齐聚的盛况,还是两年前。 这般阵仗一出,莫非朝堂又要掀起大风浪? 陈廷敬踏入会馆大堂时,屋內早已坐满了人。 他面色紧绷,落座之后,转头看向身旁一位四十出头的官员:“立拱,你老师偏偏挑这个节骨眼儿上召集我们,这也太不懂得避嫌了吧?” 被点名的徐立拱,现任工部右侍郎,是张英的亲传门生。 虽说如今的官位比不上恩师显赫,却也爬到了工部右侍郎的位置,算得上是朝廷大员。 面对陈廷敬略带质问的话,徐立拱连忙拱手赔笑,態度谦和:“陈大人,晚辈也不知情。” “不过家师一向心思縝密、行事稳妥,断然不会无故折腾,想必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陈廷敬一听暗自嘆气。 他太了解张英谨小慎微的性子了,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慌。 眼下帝储博弈正是最敏感的时刻,他们这群江南派系的官员在这儿扎堆密会,想要不引起乾熙帝的关注都难。 不用想也知道,今日这场密议,绝对和即將到来的军机处廷推脱不了干係。 天有二日,君臣两难,夹在皇帝和太子中间做臣子,这日子不好过啊! 就在眾人各怀心思之际,一身素色常服的张英缓步走了进来。 褪去了朝堂官袍的加持,此刻的张英,看著朴素又低调。 不知情的人,只会以为是个落魄清贫的教书先生,半点看不出南书房大学士、朝堂重臣的威严气场。 可在场的陈廷敬一眾官员,瞬间齐刷刷地起身,躬身行礼,態度恭敬至极:“见过张相!” 张英抬手虚扶,淡淡开口:“诸位免礼。” 话音落下,他目光快速扫过全场眾人,没有半句多余寒暄:“今日仓促召集各位,只为一件事:即將到来的军机处廷推。” 话刚落地,陈廷敬便率先开口,语气坚定:“张相,依我之见,此事根本无需纠结商议。” “天下终归是陛下的天下,朝堂是陛下的朝堂!” “虽说太子爷与我们江南关係不错,可我们万万不能在明面上公然站队、支持太子。” “这般行事,无异於公然忤逆皇权,自绝於朝廷、自绝於陛下!” 陈廷敬一番话落地,四周顿时议论纷纷。 绝大多数官员,都默认赞同他的说法。 皇权至上,乾熙帝坐稳江山多年,根基牢不可破。 太子再有潜力,终究只是储君,不是掌权的天子。 凭藉江南和太子的关係,可以暗地里给太子行一些方便。 但公然站队赌上全族前程,仅凭太子许诺的海上利益,根本不足以对衝风险。 张英静静听著眾人的议论,没有急於插话反驳。 待屋內人声渐渐平息,他才缓缓开口,拋出了一枚重磅炸弹:“诸位,方才白山民代为传话,太子爷有言在先。” “此次廷推,要是我江南派系鼎力相助、选择站在太子这边,日后日不落帝国联军来犯,伏波水师將全力优先驻防江南全境,护我江南故土安稳。” 此话一出,满堂死寂。 原本准备开口反驳的陈廷敬,张了张嘴,最终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要是太子许诺的是其他条件,他大可理直气壮地当眾驳斥。 可这一次,太子拿捏的是江南千万百姓的安危,是所有人的故土根基! 皇权威严固然不容置喙,可老家的平安、宗族的存续,更是所有人的立身根本。 在座眾人皆是江南士族的核心人物,一人当官,牵连全族。 谁敢在战事將至之际,拿家乡安危赌皇权心意? 一旦出言反对,日后要是真的江南遭战火屠戮,他们必將被江南百姓、宗族子弟世代戳著脊梁骨唾骂。 全场眾人神色各异,心思百转千回,彻底陷入两难的僵局。 谁也没想到,太子竟甩出这么一张无解底牌,让人根本无从拒绝。 这时,徐立拱眉头紧锁,问出了所有人心中最担忧、最直白的问题:“张相,太子爷这话,是不是变相胁迫?若是我们不肯站队相助,伏波水师便会对江南坐视不理、袖手旁观?” 张英看著自己的得意门生,微微迟疑片刻道:“太子爷並未明言此事。” 话虽未说透,但在场都是混跡朝堂多年的老狐狸,个个心知肚明。 不说,並不代表不做。 留白的深意,全靠眾人自行参悟,利得失、祸福吉凶,一目了然。 屋內再度陷入长久的沉默,所有人都拿不定主意,进退两难。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张英看著一眾犹豫不决的眾人,鬆了口:“诸位,要是大家一时难以决断,不必勉强。” “不如各自回去好好想想,无需提前告知我结果。” “待到廷推当日,各位遵从本心,自行抉择便可。” 这话一出,陈廷敬顿时急了,起身追问道:“张相!要是我们不报备立场,您如何向太子復命?” “再者,万一我们眾人倾力相助,最后太子依旧廷推落败,那我们岂不是白白冒险、 得不偿失?” 后半句顾虑,陈廷敬没有明说,但在场眾人全都秒懂,目光齐刷刷再度聚焦在张英身上,等著他定夺。 张英一脸无奈:“廷推结果一出,太子爷自然能看清谁真心相助、谁置身事外。” “此事无强求、无逼迫,一切但凭各位本心抉择。” 说罢,他端起桌前清茶抿了一口道:“诸位无需为难、不必勉强。” “我先行一步。” 话音落下,张英转身径直迈步离去,乾脆利落。 陈廷敬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有心上前挽留,想要眾人一同商议出万全之策,可最终还是生生止住了脚步。 张英说得没错,这般关乎身家性命、宗族前程的大事,本就该遵从本心,无人能够替他人决断。 张英走后,徐立拱一眾官员面面相覷,心里五味杂陈,千头万绪,无从说起。 与此同时,京城揆敘的府中,明珠正在与悄然到访的四皇子说话。 此刻的四皇子,脸色阴沉难看,眉宇间縈绕著化不开的郁色。 这段时间对他来说,堪称祸事连连、霉运缠身,诸事皆不顺心。 马齐死了! 太庙事变中,这个潜伏在八皇子阵营,暗中依附自己的大学士,很是憋屈地殞命、草草落幕了! 马齐之死乃是太子下旨定夺,他虽说死了,最终也落得个一无所获的下场。 乾熙帝虽然赏赐了一笔抚恤银两,但是因为太子在朝,所有死后哀荣、追封恩典尽数落空,无人敢再提及。 他就此痛失一位暗藏朝堂、极为得力的心腹臂膀。 可比起失去助力,更让四皇子耿耿於怀、心神挫败的,是他自身的狼狈境遇。 他没能办妥乾熙帝交办的差事,被狼狈地押送回京。 虽说乾熙帝顾念父子情分,未曾降罪责罚,可四皇子心里清楚,经此一事,自己在父皇心中的分量早已大打折扣、一落千丈。 眼下朝堂局势动盪,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他急需培植势力、拉拢朝臣,稳固自身根基! 简单寒暄过后,四皇子满心迷茫地问道:“明相,以您老的眼光来看,日后这朝堂大局,终將走向何方?” 明珠混跡朝堂数十年,阅人无数、城府深沉,一眼便看穿了四皇子此刻的焦虑与不甘。 他看著神色落寞的四皇子,嘆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四爷,未来的朝堂,依旧是一山不能容二虎啊!” “所以您也不必心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敢断言谁是最终贏家。” “您眼下最该做的,便是沉下心,老老实实侍奉陛下,做一个尽心办事、恪守本分的好儿子。” “唯有如此,才能得到陛下的信任与认可,为日后铺路,角逐至尊之位。” 四皇子沉吟了剎那道:“明相教诲,允禎一定铭记在心。 “只是允禎忧心,如今陛下与太子矛盾日益激化,父皇愈发倚重佟国维一眾老臣。” “长此以往,佟党势力膨胀,恐怕会出现尾大不掉、难以制衡的隱患哪!” “四爷的顾虑不无道理,但也无需过度惶恐焦虑。” “陛下执掌天下数十年,心机深沉、布局深远,手中掌控的心腹势力、制衡手段数不胜数。” “佟国维等人如今跳得越欢,日后摔得就越惨。” “对您而言,当下最好的策略,便是一动不如一静,静观其变。” “不过四爷要是想主动发力、博取圣宠,倒也不是全无门路。” “此番新设军机处,乃是朝堂重中之重。您可主动爭取入局,躋身军机大臣之列。” “四爷呆在军机处,不但能够在陛下面前多露面,而且能够掌握朝廷的眾多机密。” 一听这话,四皇子一阵心动。 他执掌户部许久,可如今国库空虚、府库无银,手里没筹码,腰杆始终硬不起来,行事处处受限。 可是,要是能踏入军机处,躋身朝堂权力核心,那一切困境都將迎刃而解! 无数念头翻腾,四皇子目光灼灼地看向明珠,沉声问道:“明相,此番军机处主官要经廷推选出,我若是参选,可有几分胜算?” 明珠笑道:“军机处本就无定员、无定规,从未限定只能有一位主官。” “四爷只要主动向陛下陈情、尽力爭取,以陛下的心思,大概率会应允。” “此事事在人为,大有可为!” 四皇子一听,心里瞬间有了底气。 他稍一思索,隨即目光恳切地看向明珠:“明相,朝野上下皆知,佟国维身居南书房首席大学士,权势过重,本就不宜再兼任军机处主官,以免身兼数职、独揽大权。” “依我看,论人品操守、论朝堂阅歷、论理政能力,您远在佟国维之上!” “此番军机处设立,您完全可以放手一搏,爭取主官之位!” “您与索额图共事多年,对其手段、心性,也是知根知底。” “如今索额图已经復出朝堂、重掌权势,您也该顺势復出,为父皇分忧、制衡朝局!” 四皇子这番话,一语中的,分毫不差地说到了明珠的心坎里。 明珠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心里热血翻涌。 索额图昔日退隱蛰伏,尚且能够东山再起、重回朝堂核心,他明珠凭什么不行? 这即將诞生的军机处,手握军政大权、位列朝堂中枢,分明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復出契机! 沉寂许久的野心,在这一刻,彻底復甦。 > 第808章 廷推,这让我如何给陛下交代 第808章 廷推,这让我如何给陛下交代 作为吏部尚书,邹云锦在朝廷之中可谓是位高权重。 他还是乾熙帝的心腹,很多人私下里都说,他这个吏部尚书的含金量,甚至比不少南书房大学士还要高。 这话半点儿都不夸张。 別的不说,就说天下五品以下所有官员的任免升迁、调动补缺,基本上都是吏部说了算。 就凭这人事权,想巴结他的人能从正阳门排到永定门,天天对著他一脸諂媚、极尽討好。 可谁能想到,风光无限的邹尚书,这两天简直愁得头髮都快掉禿了,心里那叫一个煎熬。 如今朝堂天有二日已经够让他头大的了,眼下又撞上军机处主事要廷推! 佟国维对上索额图,那可真是针尖对麦芒,谁都不是善茬! 更何况,这次廷推要选出三位候选人,再由三品以上大员投票择一主事。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有佟国维和索额图两座大山压著,隨便换个其他人凑数,基本就是来陪跑垫底、凑人头的。 最后大概率会沦为整个朝堂的笑柄,纯属费力不討好。 那这第三个人选到底找谁呢? 邹云锦翻遍朝堂百官名册,思来想去愣是找不到一个合適的,愁得他心口发闷。 就在他被这事折磨得抓耳挠腮之际,四皇子那边突然递来了一个人选:明珠! 看到这两个字的瞬间,邹云锦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朝堂的水是彻底搅浑了! 他当场生出了撂挑子跑路、辞官回乡养老的衝动,只想远离这一波要命的朝堂纷爭。 可衝动归衝动,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终究不敢得罪皇子,只能硬著头皮把明珠的名字,填进了廷推候选的奏摺里。 以往,他吏部递上去的奏摺,向来都是乾熙帝直接批阅盖章、一路绿灯。 但如今规矩变了,他不得不先把奏摺送给太子批红,再由皇帝用璽盖章,两道流程缺一不可。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针对明珠这个提名,太子居然一个大大的“准”字,批得乾脆利落! 乾熙帝呢,看完之后,虽未留下半个字批示,却也让人盖了章。 这也就意味著,皇帝、太子达成一致,都同意明珠入局参选! 乾熙帝点头,邹云锦一点都不意外。 明珠本来就是跟隨乾熙帝的,算是皇上的人。 可太子为什么会同意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这一点,邹云锦抓破脑袋也想不通。 但他不敢多揣测,只能老老实实传令下去,明珠成为军机处廷推三大候选人之一。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瞬间暗流汹涌。 三位候选人个个都是老牌朝堂大佬,更別说这场博弈的背后,站著的那两个人。 一个是皇帝! 另一个是几乎可以和皇帝分庭抗礼的太子! 一场廷推,更是关係到朝局的走向! 甚至在京城最有名的金鉤楼赌坊,都趁热打铁,为这场朝堂之爭开设了赌局,引得无数权贵士子纷纷下注! 赌盘赔率更是把眾人的心態展现得淋漓尽致: 佟国维呼声最高,赔率最低,押一两银子,贏了只赚三钱,妥妥的稳赚不赔、人人看好; 明珠居中,不上不下,押一两贏二两,属於中规中矩; 至於索额图化名的纳阿浑,参选的底牌,直接杀到了最高赔率: 押一两,贏二十两! 夸张的赔率足以说明一切:几乎没人看好索额图。 倒不是索额图名声不够、威望不足,而是朝野上下早已默认: 如今的朝堂,依旧是乾熙帝说了算,太子胜算渺茫。 万眾瞩目之下,军机处主事人的廷推,正式拉开帷幕! 文华殿內,气氛肃穆。 到场的文武重臣个个正襟危坐,没人敢嬉皮笑脸。 隨著乾熙帝执掌皇权越来越稳固,多年都未曾有过大规模的廷推了。 往日里的廷推,顶多就是政见不合、得罪一两个同僚而已。 可今天不一样! 这一票投出去,要么偏向皇帝,要么偏向太子,非此即彼,没有中立,没有退路! 一步选错,就是站队失误,实在让人难受。 死寂沉沉的大殿里,佟国维和张英並肩而入。 佟国维满面春风、底气十足,边走边问张英:“张相,依你看,今日老夫能替陛下拿下多少票数?” 看佟国维一副志得意满、稳操胜券的模样,张英心里暗自嘆气。 他此刻心里乱糟糟的,根本猜不到江南派系眾人会如何投票,但他自己早已打定了主意。 他这一票,是要投给索额图的! 不为別的,只求问心无愧。 面对佟国维的试探,张英稍作迟疑,淡淡地道: 66 这种事儿,只有天知道,哪里敢妄自揣测。” “哈哈哈,好一个只有天知道!” 佟国维抚掌轻笑,话里有话: ” “陛下乃是上天之子,世间万事,皆在陛下掌控之中。” 说完,他特意深深看了张英一眼,敲打之意不言而喻:“陛下向来对张相恩宠有加,老夫相信,张相定然不会让陛下失望。” 张英对著乾清宫方向拱了拱手:“陛下隆恩,臣须臾不敢忘。” 也就在此时,索额图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身后紧跟著面色紧绷的李光地。 两人一路无话,反差格外显眼。 李光地面色不好,反观索额图,全程笑意温和,逢人便点头示意,谦和低调,半点没有爭锋的戾气。 主持这场廷推的邹云锦看著走进来的几个人,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要是这几只老狐狸针尖对麦芒,当场打起来可怎么办? 他连忙摇摇头,把这荒唐又嚇人的念头扔到了一边。 待文武百官分列左右站定,邹云锦沉声开口:“诸位大人,奉陛下旨意,由我主持本次廷推大典。” “本次参选主事人共三位:佟国维大人、明珠大人、纳阿浑大人。” “投票规制如下:投佟国维者放红豆一枚,投明珠者放绿豆一枚,投纳阿浑者放黄豆一枚。” “每人仅限投豆一枚,不可多投!” 规矩讲完,小太监们立刻上前,依次给在场重臣分发三色豆子。 陈廷敬捏著手心里三颗顏色各异的豆子,指尖发僵,脸色不断变幻。 若是放在往日,他会毫不犹豫捏起红豆,站队皇帝、稳保自身无忧。 可这些天,太子借白山民传来的那番话,如同魔咒一般縈绕在他心头。 江南千万故土安危、宗族存续,全繫於这一票! 万般纠结之下,他忍不住侧身,低声问向身旁的张英:“张相,您心中可有决断?” 张英神色平静:“此事无规无矩、无人能替,唯凭本心即可。 17 这番话让陈廷敬更加煎熬。 他此刻心里甚至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要是索额图直接倒地就好了,自己也不用受这份两难抉择的罪了! 乾清宫。 乾熙帝端坐在龙椅,漫不经心地翻阅著最近的奏摺。 奏摺內容和往日没啥区別,南书房早已提前擬定好处理意见。 只不过,每一本奏摺上,都多了一行工整利落的太子批红。 乾熙帝逐一看去,太子的处置思路、批阅分寸,中规中矩、滴水不漏,和他自己的想法几乎別无二致。 可越是完美、越是稳妥,乾熙帝心里就越堵得慌。 硃笔就在桌子上,他拿起来又不得不放下。 因为太子的批阅毫无错处、无可挑剔,整份奏摺,竟没有一处需要他修正、补批的地方! 如今的他,仅剩最后一道流程:盖玉璽用印。 看似最终的裁定权仍握在自己手中,可乾熙帝心里无比清楚: 属於他的绝对话语权,已经被人给拿走了。 “鐺!” 自鸣钟轻响,划破了乾清宫死一般的寂静。 一旁侍立的梁九功瞬间心头一紧、冷汗直冒,额头的汗珠哗哗往下淌。 他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 陛下此刻正心绪鬱结、满心烦躁,自己竟然忘了提前关停自鸣钟! 就在他心惊胆战、暗自惶恐之际,乾熙帝突然道:“文华殿的廷推,结束了?” 梁九功连忙躬身回稟:“回陛下,应该还没有。此刻诸位大人正在投豆子。 乾熙帝点了点头,冷笑著问道:“今日太子未曾入宫?” “回陛下,太子今儿一直呆在青丘亲王府,未曾入宫半步。” 听到这话,乾熙帝冷哼一声:“不来也好,省得到时候难堪!” 话音落下,他又看向梁九功,隨口考较:“你说说看,佟国维、明珠二人,谁更適合担任军机处主事?” 梁九功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暗呼要命! 他半点不敢妄议朝政,连忙躬身回道:“奴才愚钝,这不是奴才分內之事。” “你倒是安分守己、懂得分寸。” “可是有些人哪,稍微站稳了几分根基,便忘了自己的本分、看不清自身位置了。” 话未点名,意有所指。 梁九功心里门儿清,陛下说的正是太子沈叶。 他大气不敢出半句,只能低头侍立,假装什么都没听懂。 而此刻待在青丘亲王府的沈叶,並不知道自己躲在宫外批奏摺,还能被父皇念叨。 其实他对这场廷推的关注,半点不比其他人少。 只是,宫里是乾熙帝的地盘,遍地都是皇帝的眼线,能不进宫,便绝不主动凑上去。 更何况,他早已提前预判了结局。 如今朝堂根基、百官人心,大半仍握在乾熙帝手中。 即便江南派系官员愿意倒戈相助,自己胜算依旧微乎其微。 他从一开始想要的,就不是逆风翻盘、强行夺魁。 他的底线只有一个: 可以输,但绝对不能惨败! 不用势均力敌,只要能打出底气,让满朝文武看到,他太子绝非任人拿捏、毫无根基,至少有一战之力。 批完最后一本紧急奏摺,沈叶看向一旁的周宝:“什么时辰了?” 周宝望了望天色,小心翼翼回话:“回太子爷,刚过巳时二刻。” 沈叶眼底浮出一抹期待:“按时辰推算,廷推结果应该快出来了。” “就是不知索额图这回能拿几票。” 周宝不敢应声,虽说他盼著索额图能够获胜,可现实摆在眼前,胜算真的太小了。 能输得不是太惨,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就在沈叶暗自揣测票数之时,文华殿內,主持大局的邹云锦正死死地盯著眼前装满黄豆的票箱,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喉咙发紧,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心里无比清楚,这个结果一旦公示上报,迎来的恐怕就是雷霆之怒! 可满堂文武尽数在场、眾目睽睽之下,投票结果粒粒分明,他根本没有遮掩、篡改的余地! 就在他心神巨震、进退维谷之际,就听有人催促道:“邹大人,时辰已到,该宣布结果了!” > 第809章 欺天了,朕要杀人 第809章 欺天了,朕要杀人 文华殿內文武百官济济一堂,此刻却落得鸦雀无声。 满朝文武全都直勾勾地盯著正在宣读票数的邹云锦,一双双眼睛瞪得溜圆,下巴差点没惊掉地上,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这邹云锦该不会是开玩笑的吧? 可转念一想,大伙又瞬间清醒。 这种关乎朝堂格局的头等大事,庄重肃穆的廷推大典上,邹云锦哪敢隨口戏言? 开玩笑不仅捞不到半点好处,稍有不慎,便是触怒龙顏,落得个严惩不贷的下场。 换句话说,眼前这个离谱的结果,是真的! 眾人心里瞬间掀起滔天巨浪,满脑子都是问號: 怎么可能?索额图怎么可能拿下这么多选票? 就连当事人索额图本人,此刻都懵了。 他心里確实预估过自己能拿到不少票数,可眼前这票数,远超预期,也太多了! 照这个结果算下来,他居然贏了? “纳阿諢二十三票,明珠十六票,佟国维十四票!” 邹云锦清亮的嗓音迴荡在整座文华殿,一遍遍在眾人耳边反覆迴响。 这话一出,佟国维当场绷不住了,脸色铁青,厉声开口:“邹大人!你確定此次计票,没有半点差错?” 佟国维此刻简直屈到了极点! 他是谁?他是乾熙帝的亲舅舅,皇上最心腹的近臣! 这一次廷推,陛下早早就暗中打过招呼,让一眾忠於皇权的臣子悉数投他。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自己稳操胜券,明珠不过是个凑数打酱油的陪跑罢了,根本不值一提。 却没想到,到头来明珠的票数居然压了他一头。 这也就罢了,最让他生气的是索额图! 足足二十三票,直接断层领跑,稳稳拿下军机处主事人的位置! 这个结果,佟国维一百个不服! 面对怒气冲冲的佟国维,邹云锦理解佟国维的憋屈,可他绝对不能说自己的计票有问题。 一旦认下,所有罪责全归他一人,半生清誉也会一朝尽毁! 他不求青史留名做一代名臣,但也绝不想沦为朝野上下嗤笑的弄臣! 邹云锦收敛神色,语气不卑不亢:“佟相,此次计票,不止吏部全程经手,更有都察院、大理寺双向监督。” “您若是不信吏部,难道连另外两大衙门的公正,也一併质疑?” “我们这些人是否可信,陛下是知道的。” 这一句软中带硬的话,直接把佟国维的满腔火气堵在了胸口,噎得他哑口无言。 佟国维盯著神色郑重的邹云锦,瞬间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结果板上钉钉,再纠缠下去毫无意义,平白得罪吏部尚书,纯属得不偿失0 他强压下心头怒火,冷声道:“既然邹尚书这般说,那便速速入宫,向陛下回稟结果吧。” 说完,佟国维一刻不愿多留,转身拂袖而去。 这地方实在太丟人,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有佟国维带头离场,一眾事不关己的大臣,也纷纷找藉口溜之大吉。 看著这群溜得飞快、明哲保身的同僚,邹云锦满心无奈。 他快步走到陈廷敬身前,拱手道:“陈大人,此次廷推全程由都察院监督,劳烦你隨老夫一同入宫,向陛下稟明结果。” 陈廷敬心里瞬间哀嚎:別找我!我真不想去! 他做梦也没想到,廷推会闹出这么大的反转! 索额图一举拿下二十三票,稳居第一,顺利登顶首席军机大臣。 乾熙帝筹划这场廷推,本意是想借著此次机会敲打太子,告诉太子他根基尚浅、撼动不了皇权。 结果倒好,没教训到太子,反倒被太子狠狠打脸,堪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圣上本就忌惮太子势大、心情鬱结,如今碰上这档子事,必定会龙顏大怒。 这时候跑去匯报,纯属主动送上门挨骂,大概率要被圣上迁怒背锅! 更关键的是,陈廷敬自己心里也有鬼,他把自己那一票,也投给了索额图。 迟疑了剎那之后,陈廷敬郑重推脱:“邹大人,把廷推结果稟奏陛下,歷来是吏部的事情。” “要是陛下日后质疑此次廷推公正,老臣再去入宫请罪、当面回话也不迟。” “邹大人,告辞!” 说话间,陈廷敬转身就走,溜得比谁都快。 看著陈廷敬这种丝毫不讲义气的行为,邹云锦哭笑不得,满心无奈。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好死缠烂打。 就在邹云锦暗自发愁,琢磨著该怎么独自扛下这波怒火时,一道热心的声音突然响起:“邹大人,若是不嫌弃,老夫陪你一同面圣!” 邹云锦转头一看,正是刚刚大胜的索额图。 看著对方一脸热忱、主动请缨的模样,邹云锦心里瞬间一阵腻歪。 他哪里敢让索额图跟著入宫? 眼下圣上正憋著一肚子火气,索额图这个最大贏家凑上去,不是火上浇油么! 他还想多活几年,可不想被牵连问责,糊里糊涂地死了。 “多谢纳阿諢大人好意,此事老夫一人前往即可。” 邹云锦连忙婉拒,不敢多耽搁,急匆匆朝著乾清宫赶去。 从文华殿到乾清宫的路本就不长,可此刻走在这条路上,邹云锦只觉得步步煎熬,恨不得这条路能再拉长十倍。 奈何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半刻钟后,他便被梁九功引入了乾清宫。 此时的乾熙帝,正悠然自得地翻著閒书,神色閒適淡然。 见邹云锦进门、满脸苦大仇深的模样,他开口打趣道:“邹爱卿这是怎么了?哭丧著一张脸。” “莫非此次廷推,出了什么意外?” 看著圣上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邹云锦心里瞬间打鼓。 莫非,陛下早就提前知晓结果了? 可这般忤逆圣意的坏消息,谁敢冒著杀头的风险提前稟报? 若是陛下一无所知,还能如此淡定,那陛下心中预料的意外,莫非是明珠票数反超佟国维? 毕竟明珠、佟国维都是圣上一手扶持的嫡系,两人谁输谁贏,在圣上眼里根本无关痛痒。 邹云锦暗自苦笑,不敢再多揣测。 他心里清楚,此刻越早坦白结果,越能少受牵连,拖延只会祸及自身。 他躬身低头,如实稟报:“启稟陛下,廷推结果已定:纳阿浑二十三票,明珠十六票,佟国维十四票。” 一字一句说完,邹云锦大气不敢喘,静静等候圣諭。 刚才还閒適淡然、波澜不惊的乾熙帝,在听清结果的剎那,一股汹涌凛冽的怒意,猛地从他身上爆发开来! 乾熙帝何等聪明? 在听清结果的瞬间,他就看透了其中猫腻: 有人背叛了自己! 何止一人,分明是一眾臣子,尽数背主! 比起索额图登顶军机处主事,更让他暴怒的是,他自信满满、运筹帷幄,到头来却被自己一手提拔、深信不疑的臣子当眾背叛! 那些平日里口口声声誓死效忠、忠心耿耿的臣子,关键时刻尽数倒戈! 混帐!简直混帐至极! 乾熙帝眼底怒火翻涌,戾气丛生,猛地將手中的书籍狠狠摔在地上,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咆哮:“你再说一遍!纳阿諢得票多少?” “回、回陛下,二十三票。”邹云锦头皮发麻,小心翼翼回话。 乾熙帝脑中飞速復盘:他的两大嫡系明珠、佟国维,票数相加足足三十票,远超索额图的二十三票。 单看总票数,他明明贏了。 可他要的从来不是险胜,而是碾压式的压倒性胜利! 这场他精心策划、用来打压太子、彰显皇权绝对权威的廷推,最终却演变成了另一番局面: 在朝野百官眼中,皇权再也无法稳压太子,反而是太子的朝堂势力已经强势崛起,足以和他分庭抗礼、势均力敌! 亲手布的局,最后狠狠地砸了自己的脚! 这让他如何容忍! 乾熙帝嘴角狠狠抽搐几下,猛地从龙椅上起身,大步走到邹云锦身前,目光冰冷刺骨,沉声质问:“为什么会这样?” 邹云锦知道答案,可此刻谁敢多嘴? 只能死死低著头,装聋作哑。 好在,盛怒之下的乾熙帝,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语气淡漠:“你退下吧。” 一听这话,邹云锦如蒙大赦,连忙恭敬行礼,转身快步退出乾清宫。 可就在他踏出宫门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不是惊雷,而是什么东西倒地了。 邹云锦浑身猛地一哆嗦,心底发凉。 他太了解圣上了,这股滔天怒火不是那么轻易能平息的。 这朝堂,怕是很快就要有一场狂风暴雨! 只求老天爷保佑,千万別波及到自己! 一刻钟之后,梁九功传旨,召佟国维入宫覲见。 佟国维踏入乾清宫,第一眼就看见倒地碎裂的自鸣钟,嚇了一跳。 好在抬眼望去,乾熙帝依旧端坐龙椅,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情绪,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乾熙帝是他最大的倚仗,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否则他必將首当其衝、损失更重。 “臣佟国维,叩见陛下。” 往日里,乾熙帝见他跪拜,总会温和出声让他平身。 可是今儿,殿內死寂一片,没有半点声响。 佟国维不敢乱动,只能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良久,乾熙帝低沉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佟国维,有人胆大欺天。” “这群人,真当朕老迈昏庸?真当朕手握天下,不敢杀人、不能杀人了?” 佟国维心神一振,立刻摆正姿態,沉声表忠心:“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效犬马之劳!” 乾熙帝目光沉沉,从他脸上扫过,缓缓开口:“那你说说,朕该杀谁?” 佟国维很想说你应该杀了太子,可他脑子转得极快,立刻掐灭了这个念头。 如今的太子手握伏波水师、羽林卫重兵,根基稳固,圣上眼下根本动不得太子分毫。 稍作思索,他语气坚定,精准踩中圣意:“当杀那些辜负陛下圣恩、背弃陛下信任的不忠之人!” 乾熙帝点头,眼底满是寒意与不甘:“朕倾心提拔、倾力信任,待他恩重如山,他却在关键时刻背刺朕!” “此等行径,罪无可恕!” 话音一顿,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佟国维,朕要张英死!” “三日之內,待索额图正式接任军机处主事之时,朕要张英身陨!” “他不是甘愿站队、成全索额图吗?那便让他的血,为索额图铺路吧!” “朕要让满朝文武看清楚,这就是背叛朕的下场!” 听著圣上这句狠戾至极的旨意,佟国维浑身发冷,心底一阵发寒。 他与张英半生亦敌亦友,虽说俩人朝堂相爭、各有阵营,可眼见对方落得这般悽惨下场,难免心生悲凉,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可是这一刻,圣意已决,雷霆万钧,他半分不敢违逆乾熙帝的命令。 佟国维压下心中杂念,想起自己暗中搜集的诸多张英的罪证,躬身领命:“微臣遵旨!即刻著手办理!” 第810章 大风暴,朝堂之上的铁与血 第810章 大风暴,朝堂之上的铁与血 索额图派来报喜的人风风火火衝进毓庆宫时,太子沈叶自己都懵了。 之前,面对乾熙帝深耕多年的朝堂势力,沈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压根儿没奢望能贏,只要別输得太难看就行了。 没想到,结果居然直接来了个大反转! 靠著明珠在中间搅局分散票数,索额图愣是拿下二十三票,一举拿下了军机处主官的位置。 搁在往常,廷推的票数根本算不上最终定局。 毕竟最后拍板的大权,牢牢攥在乾熙帝手里,皇帝一句话,结果隨时能翻盘。 可现在不一样,如今他这位太子和父皇隱隱分庭抗礼,朝堂平衡早已打破。 廷推的结果,就是板上钉钉的最终结果。 乾熙帝就算心里再不爽、想反悔耍赖,也得先问问他沈叶答不答应! 沈叶心里暗自盘算,全场五十多位参与廷推的朝臣,他原本根本没底。 在他的预估里,索额图的盟友本就寥寥无几,撑死也就三四票顶天。 他自己的基本盘,应该在江南。 这么看来,张英这帮老臣,斟酌利弊之后,终究还是站在了自己这边。 想通这一点,沈叶心里一阵舒坦。 心情大好的他抬手吩咐下人泡了一壶好茶,就准备休閒地看一会几书。 拿下军机处的掌控权,往后他在朝堂办事、推行新政,简直是一路绿灯,好处多到数不清! 就在他满心愜意的时候,周宝脚步匆匆跑了进来,神色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太子爷,张相求见!” 沈叶心里微微一动,有点意外。 张英向来是朝堂出了名的老油条,处事圆滑又谨慎。 平日里他刻意和自己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拿捏分寸堪称一绝。 但凡不是万不得已的大事,他绝不会单独登门拜见,更不会做这种极易引人揣测、招惹朝堂非议的举动。 今儿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用多想,沈叶也猜得八九不离十,张英此番前来,绝对和这次廷推、索额图胜出掌权军机处一事有关。 他笑了笑道:“请张大人来书房。” 片刻后,张英缓步走入书房,躬身行礼:“微臣拜见太子爷。” 张英一如既往的平和沉稳,听著和往日上朝奏事別无二致,可沈叶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往日里气色红润的张英,此刻像是苍老了十岁,眉宇间满是憔悴和疲惫。 “张相不必多礼。” 沈叶连忙伸手將他扶起,转头叮嘱周宝:“给张大人上好茶。” 周宝不敢耽搁,很快奉上新沏的好茶,垂手立在一旁伺候。 张英余光扫过一旁的周宝,像是终於下定了决心一般:“老臣恭喜太子爷,顺利执掌军机处大权。” 沈叶虽然很想摆出一副宠辱不惊的气度,但是意外的惊喜还是让他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此番侥倖胜出,说到底,还要多谢张相鼎力相助。 “7 沈叶笑著说道,“若非张相暗中扶持,单凭纳阿浑一己之力,根本坐不上军机处主事的位置。” 听沈叶如此一说,张英轻轻嘆了口气,满是无奈:“太子爷说笑了,老臣不过是顺势而为。” “依照原本的朝堂格局,纳阿諢根本没有半点胜算。” “说到底,是明珠、佟国维两虎相爭、互不相让,最后反倒让旁人渔翁得利罢了。” 张英这话点得通透! 说白了就是明珠和佟国维二人都凯覦军机处主官之位,互相死磕、分流了票数,最后白白给了索额图翻盘的机会,也成全了自己。 他看著张英欲言又止的模样,直截了当道:“张相今儿专程登门,应该不只是为了来向我道喜的吧?” 沈叶心里清楚,这次廷推,张英算是彻底被架在了火上,硬生生被局势逼著站队,在他和乾熙帝之间,做出选择。 如今大局已定,自己顺利胜出,只要张英所求不过分,他顺水人情,帮衬一二也无妨。 张英又是一声长嘆,语气沉甸甸的:“太子爷,此番廷推结果,陛下必定龙顏大怒。老臣太了解陛下的性子了,此番吃了大亏,他必定要杀鸡做猴!” 顿了顿,他眼神黯淡,语气带著几分悲凉:“而老臣,十有八九就是陛下要拿来开刀立威的那只鸡”!” “老臣年岁已高,身体也不好,早就想回乡养老了。 “今儿冒昧求见,只求太子爷能够帮老臣一把,保老臣能安稳回家,得以善终。” 话音落下,不等沈叶回话,张英起身离座,跪在了地上。 沈叶见状连忙上前,快步把他搀扶起来,安抚道:“张相乃是当朝南书房大学士,往日就算是父皇,想要动你,也要三思而后行,何况是眼下?” “你大可放宽心,不必如此惶恐。” “要是父皇执意发难,我自会为你出面周旋!” “如今的朝堂,凡事都要讲真凭实据,绝非一人一言便可定人生死。” 这番话说得温和,可字里行间全是不容置疑的强硬。 沈叶就是明明白白告诉张英: 现在不是以前了,父皇早已做不到独断专行,想要处置一位当朝宰辅,必须拿出实打实的证据,再也不能隨心所欲。 可听完这番定心丸,张英仍然苦笑著摇摇头道:“太子爷的心意,老臣心知肚明。只是陛下手中,攥著老臣的一些把柄,只是过往君臣和睦,陛下一直隱忍未发罢了。” “其实老臣早有预料,本想著此番廷推,若是太子爷票数略逊一筹,虽会折损顏面,却能保全我等臣工性命。陛下顶多心中不快,断然不会动了杀心。” “谁能料到,陛下为了制衡朝堂,硬生生將明珠也推了出来,和佟国维相互制衡,反倒打乱全盘布局,最终大意失荆州,让局势彻底失控。” “如今索相大胜,等於当眾打了陛下的脸面。以陛下的脾性,必定要拿人开刀立威,重塑帝王权威,老臣首当其衝,在劫难逃啊!” 说到这儿,张英闭口不言,眉宇间的绝望扑面而来。 沈叶看著他苍老憔悴的模样,沉吟片刻道:“张相究竟有什么把柄,落在父皇手中?” 张英眼神挣扎片刻,终究还是咬牙吐露实情:“是科举舞弊!” “五年前,老臣奉旨担任科举主考,私心作祟,暗中帮了江南几位后辈考取了进士。 “” “当年,老臣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终究还是百密一疏,紕漏传到了陛下耳中。” “只不过,陛下当时並未追责,只是找了理由让那几位学子坐了冷板凳。” 谈及往事,张英神情黯然。 沈叶听完,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他太懂了。 科举是一个家族绵延兴盛的根本命脉。 为了家族后辈出路、宗族百年兴衰,哪怕是张英这般谨慎稳妥的当朝首辅,也甘愿鋌而走险。 而乾熙帝的城府深沉、老谋深算,此刻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手握臣子把柄却常年不动,如同有一把利剑悬在臣子头顶。 听话安分,便相安无事; 一旦臣子生出异心、不听掌控,陈年旧罪隨时能翻出来治罪。 既能剷除异己,又能震慑朝野,一举两得,算计何其深远! 连张英这般谨小慎微、从不逾矩的老臣,都被皇帝攥著把柄,可想而知,满朝文武,恐怕没有人能真正置身事外。 之前,任伯安一本《百官行述》,就让朝野人心惶惶,可和乾熙帝这深耕多年、拿捏所有人的手段比起来,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啊! 无数念头飞速闪过,沈叶回过神,看著张英,语气郑重:“张相,你这桩旧事,確实棘手得很。” “正因为棘手,老臣才走投无路,只能恳请太子爷相助。” “普天之下,唯独太子爷一人,能护老臣周全。” 沈叶看著他看似平静、实则满心焦灼的模样,反问一句:“那张相凭什么篤定,我一定会出手保你?” 张英也不拐弯抹角,坦荡直言:“陛下欲杀老臣,只为杀鸡做猴,震慑朝堂所有观望之人。可太子爷刚刚拿下军机处大权,正是收拢人心、立稳威望的关键之时。” “倘若此刻,太子爷眼睁睁看著助你成事的功臣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日后满朝文武、天下士子,谁还敢真心投靠、尽心辅佐?” “人心一旦寒了、散了,往后太子爷再想行事,便是寸步难行。” 这番话直白又现实,句句戳中要害。 沈叶心里微微一闷,虽说被对方拿捏心思的感觉很不舒服,但他不得不承认,张英说得半点儿没错。 此番张英是顶著皇帝的压力站队自己,若是短短几日便被乾熙帝处死,自己坐视不理,那他这个太子凉薄无情、用完即弃的名声,瞬间就会传遍朝野。 到那时,人人自危,再也没有人敢真心归附自己了。 想到这里,沈叶问出了心底最疑惑的问题:“既然明知父皇攥著你的把柄,一旦站队失误便是死路一条,你当初为何还要执意支持我?” 张英再度长嘆一声,满脸无奈:“太子爷,老臣虽知你的威慑未必成真,但我不敢拿宗族桑梓、满门老小的前程性命去赌!” “况且老臣从未刻意煽动旁人,只是守住本心,在廷推之时投出了自己的一票而已。 “” “老臣原本盘算得好好的,只盼太子爷票数稍弱,体面收场,谁能想到世事难料,最后竟是这般翻天覆地的结局,属实是人算不如天算!” 看著眼前颓然无奈的老臣,沈叶沉吟良久,缓缓开口:“张相,我不会坐视你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如今我给你两条路,你自行抉择。” “第一,你与佟国维父子爭斗多年,彼此积怨已久,你手中定然攥著不少能扳倒他们的把柄罪证。你尽数交予我,此番我便陪你和父皇堂堂正正博弈一次,借力破局。” “第二,我即刻安排人手,暗中乔改装扮,护送你全家悄悄离京。” “当然,要是你觉得江南还不够安全,我可派人將你们尽数送往关中,保你全家平安无虞。” 两条路摆在眼前,张英眼中闪过几分迟疑,细细斟酌片刻,眼神骤然变得坚定:“老臣要是做了逃犯,上愧对列祖列宗,下连累家中后辈,让张氏百年蒙羞,永世抬不起头!” “老臣选第一条路!” 话音落下,张英眼底掠过一抹凛冽的冷光:“太子爷,您是否还记得,当年陛下西征阿拉布坦时,传回京城的那一份加急军报? ” 听到“军报”二字,沈叶脸色骤然一变。 那件事虽然早就已经过去了,但是其中的凶险危机,他至今记忆犹新、歷歷在目。 如果不是他当年反应机敏、步步筹谋、妥善应对,如今的他,恐怕早已被彻底圈禁,再无翻身之日。 沈叶心头一震: 他万万没想到,这件深埋过往、险些断送他储君之位的秘事,张英竟然知情! 第811章 大风暴之天怒响冬雷 第811章 大风暴之天怒响冬雷 沈叶盯著面前的张英,一言不发。 他知道,张英这人向来沉稳持重,既然主动开口提起军报一案,那必定是查到了眉目,绝不会空口说白话。 果不其然,张英没让他失望。 只听张英神色肃穆,压低声音道:“太子爷,幕后之人行事极为縝密,为了封口,硬是逼著传递军报的嘉峪关守將自尽了!” “只是,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万事做过必留痕跡,他终究还是露了马脚。” “军报风波一出,臣便立刻派人暗中彻查,查到一桩关键线索。” “当时隆科多的几名心腹,曾现身嘉峪关地界,行踪十分可疑。” “不止如此,那自尽的守將,平生最大的把柄,恰恰攥在隆科多手里。” 说到这儿,张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钦佩。 他佩服的可不是隆科多的人品,而是这傢伙胆大包天! 在乾熙帝马上就要大胜而归之际,隆科多竟敢挺而走险,设计对付太子。 要是真让他得逞了,这大周的朝堂格局、天下局势,怕是就要变天了! 沈叶听到“隆科多”三个字,心里所有的疑惑瞬间豁然开朗。 他一直在暗中追查军报一案,心里早有猜测: 京师之中,有能耐、有胆子布下这么大一场局的人並不多。 而隆科多恰恰是其中一个。 可惜,他虽然锁定了目標、派人摸排,却始终抓不到半分真凭实据。 说到底,还是身份受限。 要是他是乾熙帝,大可直接將隆科多下狱严刑审问,不怕撬不出真话。 可他只是太子,隆科多又是乾熙帝最信任的心腹重臣,手握实权、圣眷深厚,往日的他,根本没有能力去动对方分毫,连敲打都无从下手。 见张英停顿不语,沈叶当即追问:“张相,除此之外,可还有別的蛛丝马跡?” 张英闻言面露苦涩,嘆口气道:“太子爷,隆科多此人最擅长的就是收尾藏拙,心思縝密得可怕。” “臣虽然百分百篤定,此事绝对是他暗中操盘,可翻遍所有线索,始终抓不住能定他罪的实证。” “但臣能確定,隆科多的心腹佟连海,必然是知情人,全程参与了此事。” “案发前后,佟连海曾亲自去过那名守將的府邸。事后更是离奇消失,整整两个多月杳无音信,后来才悄悄潜回京师。” “更巧的是,此人某次醉酒失言,曾吹嘘自己替隆科多办过一件天大的要事,只差一步便能成功,最终功亏一簣。” “只是醉话含糊,始终没说到底是何事。” 听完这番话,沈叶眯起了双眼。 至此,几乎已经可以確定,这件事就是隆科多於的。 但是很可惜,所有能定罪的关键证据,早已被销毁了。 这也难怪,任谁去算计太子,都会小心再小心。 更何况是隆科多这等专门做暗探的老手,行事必然谨慎到了极致,半点破绽都不肯留给旁人。 沈叶低头沉吟片刻道:“如此看来,想要撬开隆科多的口子、寻到实证,突破口只能放在佟连海身上了。” “张相对佟国维、隆科多知之甚深,就只有这些线索,再无別的把柄吗?” 张英看著神色从容的太子,又是一声长嘆:“世人都知道隆科多贪財好利、私慾极重,却不知道这多半是陛下有意纵容的结果。 “” “臣手中的確攥著一些他中饱私囊的证据,但是启奏上去,根本掀不起半点风浪,徒劳无功罢了。” 看著略带颓色的张英,沈叶平静道:“张相,往日无用,不代表如今无用。” “你且让人把这些证据交给周宝,咱们伺机而动。” “张相,既然你知道朝堂上退一步可能会身死,不如听孤一句劝,还是留在京师吧。” “这朝堂博弈,保命的从不是抽身退让,而是牢牢守住自己的位置,稳稳地坐在这牌桌之上。” “唯有不下牌桌,才有翻盘之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张英心头巨震,神色变幻,久久难言。 他自然听懂了太子的良苦用心,也明白太子所言句句在理。 留在牌桌,尚有周旋余地;一旦抽身退隱,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 可这朝堂牌桌,凶险莫测、杀机四伏,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身败名裂,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良久,张英郑重拱手:“老臣多谢太子提点,容老臣回去好好考虑一下。” 送走张英后,殿內只剩沈叶一人,他独自静坐,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隆科多的种种行事、囂张气焰,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 此人实在太过危险,胆大妄为、野心勃勃,还手握京畿兵权,掌控整个步军统领衙门,相当於攥著京师的半壁安危。 虽说他如今手握新组建的羽林卫,且乾熙帝眼下顾全大局、刻意维稳,不会轻易掀起內斗。 可皇上有大局,旁人未必有分寸。 谁也保不准,野心膨胀的隆科多,会不会挺而走险,暗中对他痛下杀手! 想起当初那场险些顛覆一切的军报风波,沈叶依旧心有余悸。 要不是他有平行空间的情况作参考,要不是他稳住心神、步步周旋,那一次,他绝对会万劫不復。 即便乾熙帝顾念父子亲情、不忍赐死他这个儿子,他这辈子,恐怕也会被圈禁高墙、 终生不得翻身。 “周宝,去请甄演大人过来一趟。” 周宝应声领命,快步离去。 看著他远去的背影,沈叶暗自感慨: 自己麾下能堪当大任的人手,实在是太少了。 但凡多几个心腹重臣可用,也不至於大小事务,次次都要劳烦甄演奔波操劳。 如今他与江南派系的合作愈发深入,若是能彻底將张英这等重臣纳入麾下,往后朝堂诸多难题,自然能迎刃而解、事半功倍。 就在沈叶暗中布局之际,廷推的最终结果,早已传遍了整个京师。 朝野上下,人心各异,几家欢喜几家愁。 太子一派的官员得知结果,当然欣喜不已、暗自鬆了口气; 中立官员大多满脸错愕、难以置信; 而嗅觉敏锐的老臣,已经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心知一场滔天风暴,即將席捲朝堂。 曹寅,便是最早察觉危机的人之一。 他是乾熙帝年轻时的密友,一辈子伴君身侧,最是熟悉这位帝王的脾性: 自詡英明神武、掌控欲极强,从来不肯吃亏。 此番廷推失利、落了顏面,心里必然积满怒火。 接下来的报復,肯定是雷霆万钧、又狠又准,绝不姑息! 就是不知道,这怒火,最终会倾泻到谁的头上。 是自己吗? 曹寅坐在府中,指尖摩挲著掌心三颗不同顏色的豆子,满心纠结、进退两难。 论忠心、论情分,他本应该坚定不移地站在乾熙帝身侧。 可是在投豆子的时候,他却鬼使神差地投了索额图一票。 无关什么派別纠葛、无关私交情谊,全都是为了太子。 在他看来,皇权稳固、陛下必胜已是定局,自己不过顺水推舟,帮太子撑一把,不让太子输得太过难堪罢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最终的廷推结果,竟会是这个样子的。 这一刻,曹寅满心疲惫,频频捫心自问:不如上书请辞、归乡养老? 留在京师,夹在皇帝和太子之间,左右为难、两头受制,长此以往,不用人降罪,迟早也会被这层层压力,压得喘不过气。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下属户部右侍郎申泽泓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 “曹大人,出大事了!” “有人上书弹劾,指控张英大人五年前主持会试之时,收受贿赂、徇私舞弊,坏了科举公道!” 一听这话,曹寅心头猛地一沉,瞬间醍醐灌顶。 他怎么会看不明白,陈年旧案被突然翻出来,哪里是单纯的科举舞弊追责? 这意味著乾熙帝要动手了! 剑锋直指扎根朝堂数干年的不倒翁、执掌江南一脉的大佬张英! 科举舞弊,从来都不是小事,歷朝歷代都是重典严惩的重罪,一旦坐实,牵连极广。 远的不说,前朝洪武年间,一桩科场案,考官尽数问斩,中式举子纷纷牵连流放,朝野震动数月不止。 可想而知,今日重翻此案,必然会掀起一场大范围的朝堂清洗! “轰隆——!” 骤然间,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轰然炸响,穿透屋顶! 曹寅与申泽泓脸色骤变,不约而同地快步衝出值房,望向庭院。 “怎么回事?”曹寅沉声喝问院中下人。 一眾下属面面相覷,满脸茫然:“回大人,我们也不知道,听声响像是打雷,可这寒冬腊月怎么会打雷呢?” 天空乌云密布,丝毫没有雷雨的徵兆,偏偏平地起惊雷,诡异至极。 二人满心疑惑,回到值房,正要继续商议张英一案的利害,又有小吏连滚带爬跑来稟报:“大人!不好了!刚才那道惊雷,劈中了城西文庙!” “文庙西殿被雷击倒了大半!” “冬日惊雷、雷击文庙————” 曹寅下意识喃喃自语,话说一半,脸色瞬间惨白。 身旁的申泽泓也是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浸满冷汗。 二人四目相对,同时意识到一个问题: 要出大麻烦了! 科举舞弊! 雷击文庙! 两件事撞在一起,根本算不上巧合! 在世人眼中,文庙乃是圣贤之地、文脉根本,雷击文庙,便是上天示警、天降怒火! 这是苍天在斥责朝堂不公、科场污浊! 朝野上下,必然要顺应天意、严惩元凶! 而身陷科场舞弊弹劾案的张英,顷刻间,便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坠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一时间,屋內死寂无声,两人面面相覷,满心绝望。 待报信小吏退去,曹寅嗓音乾涩,满是难以置信:“怎会有如此凑巧之事?” 申泽泓默然不语,微微颤抖的双手,早已暴露了他的心境。 他清楚,这一声惊雷,便是导火索,一场席捲整个朝堂、波及江南派系的大风暴,即將拉开帷幕。 天怒人怨,天意难违,朝廷不得不查、不得不罚! 一旦罪名坐实,便是彻底的覆亡之局! “曹大人,”申泽泓艰难开口,语气里满是疲惫,“您要是还有退路,便儘早抽身退隱吧。” “这朝堂风雨,实在太过恐怖,普通人根本扛不住。” 此时此刻,尚且能权衡进退的曹寅满心惶恐,而得知所有变故的张英,已经彻底坠入冰窖。 他本来就是朝堂老狐狸,混跡仕途半生,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绝不相信,自己刚被弹劾科场旧案,就恰逢雷击文庙的天降异象,世间哪有这般精准的巧合! 这根本不是天意,而是人为布局! 是有人处心积虑,借天势杀他,非要置他於死地! 不止是他一人,整个江南一脉的势力,经此一役,就算不被连根拔起,也必然元气大伤、一蹶不振! 天雷示警,天意难违,身为天子的乾熙帝,也会借题发挥,顺应天意严惩不贷,以此平息天怒、安抚朝野。 之前他面见太子,还心存一丝侥倖,觉得有太子周旋保全,自己尚有一线生机。 可如今,天人共怒、大势所趋! 人力,岂能逆天而行? 太子再有权谋、再想保他,终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一想到这里,无尽的寒凉与绝望席捲全身,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张英喉头。 他胸口剧烈起伏,再也压制不住翻涌的气血,张口之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第812章 大风暴之一夜京师儘是雪 第812章 大风暴之一夜京师儘是雪 沈叶从来不信什么虚无縹緲的天罚! 在他眼里,世上哪来那么多上天降罪的异象? 所谓天罚,十有八九都是活人在背后搞鬼、刻意製造出来的! 这回朝堂有人弹劾张英科举舞弊,紧接著就爆出文庙遭雷击的怪事,在沈叶看来,这事儿纯属人为操作,概率足足九成九。 剩下那零点一的意外可能,直接可以忽略不计! 单凭一桩科举舞弊案,想要定一位当朝大学士的死罪,不是完全做不到,但乾熙帝真要这么干,势必背负滔天压力。 自古擅杀重臣,从来都是帝王大忌,落不到半点好名声。 可一旦给这件事扣上“舞弊触怒苍天、引天雷劈毁文庙”的帽子,那就彻底变味了。 到那时,別说张英罪证確凿,就算他劳苦功高、位高权重,也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杀了他,都堵不住天下悠悠眾口,死不足赎其“罪”! 太子书房里,白山民脸色阴沉。 他和沈叶想法一致,压根儿不信这是什么天罚,可眼下这局面,真是让人束手无策。 天罚异象压顶,再加上科举舞弊的罪名,就算江南世家盘根错节、都察院半数人马都是江南派系,也根本扛不住啊。 “太子爷,眼下唯一的生路,就是立刻和张大人彻底划清界限,半点干係都不能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山民虽然是张英一手提拔的幕僚,与张英私交甚厚,但如今他在太子摩下,还是第一时间就权衡利弊,给出了最利於沈叶的判断。 太子绝对不能捲入这等污名缠身的风波中去! 虽说如今是太子和乾熙帝共治天下,但朝堂有《大周律》约束,有一眾监察御史盯著。 规矩摆在檯面上,乾熙帝要守,沈叶这个太子,同样半点破不得。 虽说,张英的死,会让一些人越发敬畏乾熙帝的雷霆手段。 可太子年少、来日方长,只要稳住自身、不沾污点,愿意追隨他的能臣志士,终究数不胜数。 沈叶背著手,在书房內来回踱了几圈,脸色越来越沉。 就在今儿个,他还许诺,必定保全张英一家老小平安。 结果转头一场天雷异象,直接一巴掌拍了过来,打得人猝不及防。 以他如今的势力,想要保下张英家眷不算难事,只需调动伏波水师,悄悄將人接走便可。 可问题是,心高气傲的张英,他肯乖乖脱身避祸吗? 更何况,乾熙帝藉此事发难,目標从来不止一个张英! 这波清算,矛头直指朝堂中所有偏向太子、扎根江南的势力,一场大清洗已经蓄势待发了。 无数念头在沈叶脑子里飞速闪过,他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一早前隆科多捏造虚假军报,搅乱朝局的事,虽然没有真凭实据,但所有蛛丝马跡,全都指向这个傢伙。 而这场诡异的文庙雷击案,十有八九也是隆科多的手笔! 他身为步军统领衙门最高长官,手握京畿重兵、眼线遍布全城,想暗中布下这般手脚,简直易如反掌。 想到此处,沈叶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眼下最蠢的做法就是被动防守、步步退让。 想要破局,唯有主动出击,把这潭浑水彻底搅得天翻地覆,才能顺势破局、逆转大势一他抬眼看向白山民,目光锐利:“白先生,既然咱们保下张英、息事寧人不容易,那索性就多拉些人入局,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父皇既然铁了心要动张英,那咱们也顺势动一动朝堂重臣。” 白山民对上太子锋芒毕露的眼神,心底莫名一颤。 他忽然彻底看清了自家主子的格局。 换作旁人,面对九五至尊的帝王出手,第一反应肯定是避让周旋、委曲求全。 可太子不同! 他心里从来没有对乾熙帝的盲从与畏惧! 在他眼里,乾熙帝从来不是不可忤逆的君父,只是一个棋逢对手的政敌! 这对父子的朝堂博弈,果然不走寻常路。 白山民定了定神,沉声问道:“太子爷,那咱们此番,要拿谁开刀?” “佟国维!” 沈叶语气冰冷:“一个首辅,一个次辅,本来就是朝堂双柱,如今正好凑一对,一起清算!” 白山民细细思索片刻,立刻察觉到关键问题,拱手劝道:“太子爷,动佟国维確实是破局妙招,但师出必须有名。” “陛下给张英扣的是触怒苍天”的大罪,咱们对付佟国维,也得有分量对等的罪名才行。” 沈叶眼底带著狠劲:“你觉得,谋逆如何?” “他儿子隆科多偽造军报,蓄意搅乱朝纲、挑拨父子相残,险些让朝堂崩塌、天下动盪,这般行径,不是谋逆是什么?” 他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决绝。 白山民能理解太子此时的心情。 好好的储君之位,平白无故被人用假情报算计,想借假情报让太子被废,从而引起父子相残。 这般阴毒算计,哪怕最终未能得逞,换作任何人,都绝不可能忍气吞声、就此罢休。 “太子爷,道理虽通,可眼下咱们没有半点实证啊!”白山民思虑周全,適时泼下一盆冷水。 身为谋士,他必须把所有风险隱患提前点明,否则便是失职。 沈叶却淡然一笑道:“白先生,朝堂博弈,很多时候,证据都不是等来的,而是亲手造出来的。” “周宝,你进来一趟!” 就在太子准备反击时,佟国维的小院里,却是一派志得意满的景象。 隆科多满脸得意:“父亲您儘管放宽心!文庙雷击之事,我做得滴水不漏,半点破绽都查不出来!” “我已经让佟九带著所有动手的人赶去辽东老家蛰伏了,没有三五年,绝不敢踏回京师半步。” “等他们日后归来,张英一家,早就化作一抔黄土、白骨累累了!” 佟国维並未顺著儿子的话得意,反倒沉吟良久,郑重叮嘱道:“隆科多,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陛下不问,你便装作一无所知,彻底烂在肚子里。 9 “万万不可在陛下面前恃功邀赏、隨口炫耀,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听了老爹的警告,隆科多暗自觉得老爹太过胆小,但表面上还是恭敬应道:“儿子谨记父亲教诲,绝不妄言半句。” 佟国维点头,继续安排:“除此之外,你近段时间务必盯死张英及其所有党羽、旧部。” “这次陛下心意已决,就是要拿张英这个首鼠两端、两面三刀的重臣开刀,杀鸡做猴!” “陛下要让朝野上下所有人都看清,但凡背叛他的人,终將落得惨烈下场!以此震慑朝堂一眾观望之辈、投机之徒。” “咱们父子若是把这桩差事办砸了,同样是死路一条,听懂了吗?” “儿子明白!” 隆科多躬身应下,底气十足,“我早已命步军统领衙门密探,全天候盯死张英、陈廷敬一眾府邸,半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咱们的眼睛!” “这一回,他们插翅难飞、在劫难逃!” 佟国维点了点头,隨即眉宇间又涌上几分忧虑:“张英终究是一介文臣,就算察觉危机,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成不了气候。”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太子!” “如今早已不是陛下一言定乾坤的旧时光了。太子歷来不喜欢按套路出牌,他若话未说完,便被隆科多打断。 他根本不把太子放在眼里,不屑一顾道:“父亲您太过多虑了!” “如今张英科举舞弊证据確凿,文庙雷击更是天现异象、上天示警!” “眼下的张英,早已是天怒人怨。太子要是敢在这个风口浪尖出手保他,纯属自討苦吃、引火烧身!” “往日陛下乾纲独断的时候,尚且要顾及朝野舆论、民心所向,偶尔退让三分。太子不过是勉强手握批红权,他凭什么逆势保人?” “他不出手,尚且能置身事外。” “一旦贸然插手,说不定正合陛下心意,刚好借这个机会狠狠敲打一番!” 佟国维缓缓点头。 儿子这番话虽然说得有些骄狂,但话糙理不糙。 如今朝堂看似乾熙帝和太子联手抵御外敌,实际上暗斗从未消停过。 比如,这一次的军机处主事之爭,便是最好的例证。 而张英的生死,本质上就是乾熙帝和太子斗爭的延续,是乾熙帝挽回帝王威严、震慑朝堂人心的手段。 除非太子不顾一切彻底掀翻棋盘,可朝堂局势摆在这儿,谁贸然掀桌,谁就是自绝於百官、自绝於朝堂。 “太子城府极深、绝非庸人,万万不可轻敌大意,你务必紧盯太子一举一动,半点鬆懈不得。” 面对父亲的再三叮嘱,隆科多满脸无奈,摊手嘆道:“父亲,不是儿子不上心,实在是没办法啊!” “如今太子身边羽林卫层层护卫,青丘亲王府守备森严,我的人根本就近不得半步!” “这般处处受制、束手束脚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看著儿子满腹牢骚的模样,佟国维先是面露怒意,片刻后也跟著长长嘆息。 这般父子制衡、朝堂僵持的局面,他早已厌倦,却又无可奈何。 外有日不落帝国强敌压境,內有帝储分庭抗礼,双方互相牵制、互相需要,谁也无法彻底吞併对方,只能维持表面合作。 “无需焦躁,这般僵局,撑不了多久了。” 佟国维抬眼看向儿子:“等打完与日不落联军的这一战,陛下与太子,终究要有一场终极对决。” “最后的贏家,一定是陛下!” 看著父亲对乾熙帝盲目自信的模样,隆科多心底闪过一丝疑虑。 要是乾熙帝真有绝对实力彻底拿捏太子,何至於僵持至今、形成共治格局? 难道当真如外界传言,是昔日父子情深,陛下始终心存不忍、手下留情? 念头一闪而过,隆科多便迅速拋之脑后。 他是乾熙帝一手提拔的心腹近臣,从无选择余地,只能死死站在帝王阵营,全力以赴打贏这场朝堂硬仗。 寒风萧瑟,夜色沉沉。 一场冬雷击文庙的风波,搅动整个京师朝堂。 今夜无眠之人数不胜数,有人暗中布局筹谋,有人伺机渔利,有人惶惶不可终日———— 待到天色蒙蒙亮,天光破晓,京师文武百官一如往常,起身入宫早朝。 大朝会虽逢五逢十才举行,但每日的御前听政从不间断。 有资格参与御前议事的朝臣,个个都是痛並快乐著: 位高权重、风光无限,却也日日早起、步步惊心。 清晨风雪微寒,巡察御史唐闻善刚从自己的轿子里下来,一眼就瞥见脚边散落著不少白纸。 他隨手弯腰捡起一张,只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大变。 就见上面赫然写著:假传陛下兵败消息,祸乱朝纲者,隆科多是也! 唐闻善嚇得手一抖,如同攥著一块烧红的烙铁,慌忙將纸片扔在地上。 可抬头望去,旁边的宫墙之上,也贴著这么一张告示。 漫天风雪簌簌落下,洁白的纸片隨风飘散,转瞬之间,遍布京师大街小巷、市井坊间。 > 第813章 圣心如铁 一往无前 第813章 圣心如铁 一往无前 人一旦上了年纪,大多都是越老越睡不著,乾熙帝也不例外,向来起得比鸡还早。 可今儿个偏偏是个例外,他居然破天荒睡过头了。 说到底,还是心里憋著一股劲、太亢奋了。 自从打定主意要收拾张英,压一压朝堂的歪风邪气,乾熙帝就满心雀跃、辗转难眠。 夜里索性拋开以往的规矩,破例翻了一位新晋嬪妃的牌子,好好鬆弛了一回。 也正是因为这一番折腾,等他从龙床起身的时候,自鸣钟的錶针早已走到了六点半的位置。 天色依旧黑沉沉的,寒冬腊月,破晓尚早,可乾熙帝心里却堵得慌,满脸不痛快。 他这辈子向来自律守时,从未出过半点儿差错。 偏偏今日,正是他要拿下次辅张英、立威朝堂的关键日子,居然掉了链子、起晚了! 乾熙帝抬眼看向一旁侍立的梁九功:“为何不早些叫醒朕?” 梁九功连忙恭敬回话:“陛下,御门听政还有些时辰,这外头天寒地冻的。奴才们见陛下睡得安稳,不忍惊扰圣驾,想稍晚片刻再唤您起身。” “还请陛下恕罪!” 乾熙帝冷冷扫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阴翳,终究还是压下了火气。 “罢了罢了,念在你们是一心体恤朕,此次便既往不咎。” “切记,下不为例!” 说话间,梁九功连忙伺候著洗漱了一番,又呈上早已备好的早膳。 乾熙帝草草用了几口,便打算动身前去御门听政。 就在这时,殿外一名小太监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梁九功心头猛地一紧,瞬间脸色大变。 能在乾清宫当差的太监,个个都是眼观六路、谨小慎微的性子,除非出了天大的急事,要不然,绝不敢这般君前失仪、莽撞闯殿。 身为大內总管,梁九功深諳规矩,第一反应不是追问何事,而是厉声呵斥,先镇住场面:“大胆!” 君前失仪乃是大罪,能不能活命、如何处置,全凭陛下心意,轮不到下人置喙。 那小太监也是个机灵人,被厉声训斥之后,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恕罪!奴才有十万火急的要事稟报,耽搁不得!” “讲!”乾熙帝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回陛下!佟国维大人求见,说是有紧急的事情,若是耽误了,佟大人就要请陛下杀了奴才!奴才生怕误了军国大事啊!” 听完这话,乾熙帝顿时没了发火的念头。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佟国维老成持重、稳慎有度,若非出了塌天的大事,绝不可能这般急疯了似的闯宫求见。 莫非是逆子动作太快,已经悄悄把张英一家全部送出了京城? 要真是这样,就算杀不了张英,也得抄了张家江南祖宅、清算族人! 哪怕跑得了人,也要彻底斩断张英一脉的朝堂根基,让其在大周朝堂上永世不得翻身! 不得不说,自家这个逆子,要是真敢这么破局,倒也算有几分魄力。 乾熙帝沉声道:“传佟国维覲见。 17 小太监如蒙大赦,连忙谢恩,起身一溜烟似的奔出殿外。 不过片刻功夫,佟国维便步履匆匆走入大殿。 “臣佟国维,叩见陛下!”见到乾熙帝,他脸上的焦灼慌乱总算稍稍压下几分。 乾熙帝淡淡抬手,似笑非笑道:“佟相免礼。出了什么事让你如此慌急?是张英畏罪潜逃了,还是自杀谢罪了?” 佟国维心里暗自苦笑: 陛下啊陛下,要真是这点事儿,我何至於急著找你! “陛下,都不是!是有人捏造是非,散播谣言,蓄意离间咱们君臣之间的关係!” 说著,他双手奉上一张摺叠整齐的白纸。 乾熙帝起初还漫不经心、不以为然,可展开纸张,等看清上面字跡的瞬间,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就见上面赫然写著:假传陛下兵败消息,祸乱朝纲者,隆科多是也! 一眼扫过端正凌厉的字跡,一股怒火瞬间直衝乾熙帝脑门。 早前那场捏造他兵败身亡、蓄意挑拨帝储相残的假军报风波,他一直耿耿於怀、暗中追查。 敢假借帝王生死作文章,暗害当朝太子,在他眼中,与谋逆叛国毫无区別! 可幕后之人手脚乾净、不留半点痕跡,他追查许久,始终一无所获、无从下手,即便心里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此刻看见这张告示,乾熙帝瞬间豁然开朗。 他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有人造谣,而是隆科多的確有这个能力! 皇帝识人断事,向来不看心思善恶,只看能力高低。 他终於明白,为何隆科多主持彻查数月,到头来半点线索都查不出来。 自己查自己,又怎么可能查出痕跡! “陛下!” 佟国维赶紧跪地,“这是有人蓄意浑水摸鱼、栽赃陷害!” “眼下陛下正要严惩张英、震慑朝野,这群人狗急跳墙,故意捏造谣言构陷臣子,只为破坏陛下布局,让陛下此番立威之举半途而废!” “恳请陛下明察,为隆科多作主,莫让忠良蒙冤受污!” 乾熙帝看著佟国维这一副父子蒙冤、满心委屈的模样,心里飞快地权衡利。 此刻追究隆科多是否真的私造假军报,根本无关紧要。 他眼下最核心、最要紧的大事,就是借著张英科举舞、文庙雷击,狠狠敲打朝臣、 重塑帝王绝对权威。 而佟国维、隆科多父子,正是他当下最倚重、最得力的朝堂助力。 “真是胆大包天,其心可诛!” 乾熙帝抬手重重一拍桌案,厉声道:“区区旁门左道的谣言诡计,也想瞒天过海、蒙蔽朕的眼睛?痴心妄想!” “传朕旨意,令隆科多即刻调动步军统领衙门全体人手,彻查此事!” “身为主管京畿治安的统领,连自身冤屈、朝堂流言都查不清楚,这统领他也不必当了!” 听乾熙帝如此一说,佟国维悬在半空中的心瞬间落地。 自家儿子做下的那些手脚,他心知肚明、一清二楚。 也正是因为彻底知晓內情,今早看见满城遍布的匿名告示、流言四起,他才会嚇得惊慌不已。 他一边在心里大骂隆科多行事鲁莽、漏洞百出,一边飞速思索破局之法。 不管对方手里握了几分证据、拿捏多少把柄,眼下唯一的生路,就是第一时间求助乾熙帝、抢占先机,靠著乾熙帝的庇护,才能安稳度过这次危机。 不用多想,这场手笔凌厉、精准戳向佟家的反击,除了太子,別无他人! 大概率还有张英摩下的江南派系,在暗中推波助澜。 “陛下,这些人恶意抹黑隆科多,说到底,就是被陛下的雷霆手段打痛了!” 佟国维趁热打铁,继续进言:“他们唯恐朝局规整、朝堂清明,故而百般搅局,妄图让陛下半途而废、前功尽弃!” “臣恳请陛下坚守初心,切勿中计!” 乾熙帝摆摆手道:“张英之事,开弓没有回头箭!” “朕唯有严惩张英,才能让一些人知道,朕能给予他们高官厚禄、权位荣华,但是朕,也能一朝收回、让其跌落深渊!” “他们的身家权位、前程荣辱————所有的一切,都是朕给的!” “没有朕,他们狗屁都不是!” 一番霸气十足的话,让佟国维心里又敬又畏、五味杂陈。 他心里清楚,陛下这番话,看似痛斥江南大员、敲打张英一系,实际上也是说给自己听的,是隱晦的敲打与警示。 心思翻涌之间,佟国维连忙躬身叩拜:“陛下圣明!” 乾熙帝抬眼望向窗外天色,晨光微亮,时辰已经不早了。 “时间不早了,別让大家久等了。” “朕今儿个倒要好好看看,这群心怀异心、肆意妄为的臣子,还有何顏面立於朝堂、 面见朕躬!” 佟国维正想躬身告退,乾熙帝忽然开口:“你隨朕一起走。” 佟国维一听,微微一怔,隨即热泪盈眶、感激涕零,连连叩首谢恩。 陛下此举,无疑是当眾表態、力保佟家! 与此同时,乾清门外的候朝围帐內,早已人声鼎沸、议论纷纷。 今儿个朝局诡异、流言漫天,一眾文武重臣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窃语,人人神色各异。 “这事儿是真的吗?” “这谁能说得准!反正满城都是这则流言,大街小巷传得沸沸扬扬。” “听说步军统领衙门全员出动、四处严查,闹得满城风雨!” “事到如今,再遮掩又有何用?平心而论,以隆科多的职权与手段,还真能干出这种事!” 眾人议论纷纷、各执一词,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台阶之上、面色惨白的张英身上。 能混跡朝堂,身居高位者,个个都是消息灵通、心思通透之人。 这个时候弹劾张英科举舞,除了有真凭实据之外,更代表乾熙帝铁了心的想要收拾掉张英! 而寒冬惊雷、雷击文庙这等百年难遇的异象,更是把张英逼上了绝路。 冬日无雷,惊雷却劈中供奉圣贤的文庙,在世人眼中,便是张英品行有亏、舞欺世,触怒苍天、引来天罚! 天怒人怨、天道不容! 朝野上下,没有人觉得张英能全身而退、逃过此劫。 陈廷敬等一眾江南派系的重臣,此刻一个个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他们与张英立场相近、荣辱与共,此刻却没有说话。因为需要说的话,早已经说完了。 如今再交谈,非但救不了张英,反而会引火烧身、被贴上结党营私的標籤,因此,眾人都是缄口不言、沉默观望。 就在这压抑凝滯的氛围中,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走来。 太子沈叶在索额图的陪同下,大踏步进入候朝的围帐之中。 一瞬间,无论是忠於乾熙帝的揆敘一派,还是忧心忡忡的江南臣子,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见过太子爷!” 沈叶抬手虚扶,语气温和淡然:“诸位爱卿免礼。” 说罢,他环视四周寒风萧瑟的围帐,语气里带著几分体恤:“天寒地冻、朔风凛冽,围帐內应该多弄几个火炉子。” “诸位爱卿都是国之柱石、朝廷重臣,要是受寒染疾,那可是朝廷莫大的损失。” 话音落下,他转头吩咐身旁的御前侍卫:“快去多添几个暖炉子,莫让诸位爱卿受寒,也免得让陛下待会儿著凉。” 一眾臣子听得心里暖和和的,纷纷感念太子仁厚。 此时,心绪忐忑、六神无主的张英,迟疑片刻,缓步上前躬身见礼:“老臣,见过太子爷。” 沈叶望著他面色惨白、心力交瘁的模样,笑意温和,轻声安抚道:“张相放宽心,稳住神,天,还塌不下来。” 短短一句宽慰,却如定心良药,瞬间抚平了张英心里大半惶恐鬱结,脸上的血色稍稍回暖。 可就在这时,一道威严冷冽的声音,突然从围帐入口处传来:“太子,你刚才说什么天还塌不了啊?” 第814章 剑落,天怒人怨者必死 第814章 剑落,天怒人怨者必死 乾熙帝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围帐变得十分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了太子。 刚才,太子安抚张英的那番话,不少人都听到了。 而且,眾人对太子的意思心知肚明。 太子这话除了安慰张英,也算是一种赤裸裸地表態: 这事儿有我兜著,谁也別想动你! 可谁料,这种撑腰的话,居然被乾熙帝给听到了! 一道道目光在沈叶身上来回打转,观望、忐忑,心思各有不同。 沈叶听见乾熙帝的问话,心里也下意识地咯噔了一下。 但也就是眨眼的功夫,他便彻底稳住了心神。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换作以前,他在乾熙帝面前只能夹著尾巴做人,事事谨小慎微、战战兢兢,半点不敢逾矩。 可是现在根本不用了! 他早就有了和乾熙帝分庭抗礼的能力,君臣二人早已是暗中对峙、分掌朝局的局面。 都走到这一步了,他又何必再畏手畏脚、唯唯诺诺! 再说了,这万里江山都是父皇所有,朝堂群臣共治天下,所谓相忍为国、包容臣下,这本来就应该是帝王的胸襟,难不成,这还要他这个太子来教吗? 想通这一切,沈叶眼底的侷促尽数散去,从容回话:“父皇,儿臣宽慰张相几句。那些跳樑小丑的拙劣伎俩,翻不起风浪,更塌不了天!” 其实,乾熙帝刚才走近围帐时,就一眼瞥见太子正与张英並肩而立,心头的怒火蹭的一下就窜上来了。 这两个背叛了自己的逆臣逆子,如今竟敢公然抱团取暖,真以为朕的宝剑蒙尘、不能杀人吗? 不过,他还是阻止了想要出声通传的魏珠,默默立在帐外,想听听这二人究竟在说什么。 结果可倒好,他居然听见了自家逆子那句“天塌不下来”。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点燃了乾熙帝心底积压许久的怒火。 他知道再听下去也没什么新意了,索性走入帐中当面质问。 本意就是想借著这个由头,打压太子日渐高涨的声势,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儿摆正主次。 也让所有人都看清,这朝堂的主宰,自始至终都是他乾熙帝! 可万万没想到,他这逆子如今是彻底不装了! 不仅没有丝毫掩饰,反而寸步不让地说弹劾张英科举舞是跳樑小丑的手段,简直是囂张至极、气煞人也! 乾熙帝心里怒火翻涌,恨得牙根儿痒痒,无奈碍於场合,只能硬生生將滔天杀意死死压住。 另一边,一直低著头的张英,缓缓抬起了头。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危机半点没有消解,可此刻,心底却是前所未有地安稳踏实。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找到了真正的靠山。 原本近乎十死无生的科举舞弊死局,因为太子这一句当眾撑腰,多了一线生机! 佟国维见状立马站了出来,痛心疾首道:“太子爷未免太过宽纵了!科举选材乃是我大周朝廷立国根本,是为国遴选栋樑的重中之重!” “要是这种头等大事,都能被视作跳樑小丑的伎俩,臣实在不敢深想,我大周朝廷未来会衰败成何等模样!” 佟国维心里清楚,如今朝堂局势涇渭分明,他紧隨乾熙帝左右,决不允许自己站错队。 眼下正是打压太子、討好皇上的绝佳时机,他自然要卯足了劲儿,藉机发难。 此刻的张英,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当年他为保全家族存续,暗中主导科举舞,这事儿確实不算光彩。 往日里有乾熙帝压著,没有人敢旧事重提,他还能粉饰太平、安然度日。 可是如今,这旧帐被当眾翻出,弄得他底气全无。 再加上昨日雷击文庙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他心神不寧、损耗极大,此刻纵然想替自己辩解、替太子分忧,也是张口结舌,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在,沈叶本来就没指望別人帮腔。 他冷眼扫过一脸忠君爱国、冠冕堂皇的佟国维,语气骤然转冷,字字鏗鏘:“佟相忧心朝廷未来?那佟相不妨回想一番。” “之前父皇御驾亲征在外,有人竟敢胆大妄为,假传父皇战败身死的军报,扰乱军心朝局!” “这般行径,比起所谓科场舞弊,不知道要恶劣多少,想来这才是真正祸乱朝堂的模样!” 这话一出,佟国维瞬间一僵,脸上的大义凛然瞬间掛不住了。 他早有应对谣言的准备,可万万没料到太子会突然翻出假传军报这桩旧案。 这事儿分量极重、牵扯极广,堪称朝堂禁忌,被当眾提起,哪怕是老谋深算的佟国维,心里也瞬间虚了大半。 此时乾清门外寒风呼啸,冷风灌入围帐,吹得帐布猎猎作响,驱散了仅存的暖意。 可是,比起刺骨的寒风,更让人胆寒的是满朝文武此刻的心境。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昨日廷推落败的乾熙帝,已经亮出了屠刀,目標直指次辅张英; 而步步反击的太子沈叶,也不再隱忍,索性亮出獠牙,矛头对准首辅佟国维! 这般斗下去,整个朝堂恐怕要彻底乱套了! 乾熙帝敏锐捕捉到二人之间的火药味,淡淡开口压下纷爭:“假传军报的事情,朝廷尚在严查之中。” “一经查实,必定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但在案情未明之前,不得隨意妄加揣测、肆意攀咬,徒让朝堂乌烟瘴气、人心惶惶!” 这话看似公允,实际上就是想按下此事,护住佟国维,终止这场交锋。 沈叶淡淡一笑道:“父皇所言极是。世人常把朝堂比作屋子,几位大学士就是撑起朝堂的顶梁立柱。” “怎么能因为一些无凭无据的揣测非议,伤了朝廷栋樑?” “支柱倒了,屋子可是要塌的!” 乾熙帝深深看了沈叶一眼,不想再继续无休止的口舌之爭。 布局既然已经安排妥当,那就按部就班、循序推进即可。 当下对身侧的魏珠沉声吩咐道:“开始早朝吧!” 说罢,他迈步走上御座,稳稳落座。 满朝文武礼毕之后,乾熙帝居高临下地开口:“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未落,沈叶不等任何朝臣出声,径直跨步出列,朗声道:“父皇,昨日廷推已经落幕,纳阿浑以票数最高而胜出。” “儿臣恳请父皇下旨,任命纳阿浑为军机大臣,总揽军机处一应事务,限三日內彻底完成军机处组建!” “自此以后,朝廷所有军机要务,均由军机处统筹处置!” 其实,乾熙帝对军机处的组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当真听见太子提起此事,还是忍不住一阵牙疼。 军机处一旦落成,势必会和他一手掌控的南书房分庭抗礼、相互制衡。 虽说短时间內,军机处根基尚浅,比不上深耕多年、势力稳固的南书房,可长此以往,这逆子手里又多了一个对抗皇权的利器! 但昨日廷推已经举行了,他事前也早已表態认可结果,此刻要是再当眾反悔,只会落得出尔反尔的下场。 纵使心里万般不甘,他也只能咬牙隱忍道:“既然廷推结果已出,那就让纳阿挥出任首席军机大臣。” “不过,军机处事关对日不落帝国联军战事,军务繁杂、责任重大,仅凭一人难以周全。” “明珠休养多日,身子已经痊癒,就让他辅佐纳阿浑,当个帮手吧。” 沈叶原本打算的是,就算拿不到军机处绝对主导权,也要安插人手,从而壮大自己在军机处的话语权。 万万没想到,此番廷推居然意外取胜。 原本用来应对落败的退路方案,竟被乾熙帝如此丝滑地拿出来制衡自己了。 沈叶脑子里飞快地权衡利弊,瞬间作出决断。 他与乾熙帝本来就是相互制衡、彼此依存的关係。 此番军机处成立,他已经拿下大头,占尽上风,想要彻底杜绝父皇分一杯羹,根本不现实。 就算这一次拦下明珠入军机处,来日乾熙帝也必定会想方设法安插自己的人手,就像他当初强行將索额图塞进南书房一样。 更何况,索额图这个人,一旦掌权便容易浮躁膨胀、肆意妄为。 要是把老对手明珠放在他身边,反倒能让索额图常怀危机感,收敛心性、不敢放肆。 一番思索过后,沈叶笑著应下:“父皇圣明。明珠大人愿意辅佐纳阿諢大人,也不是不行。” “只是,组建军机处,还是要由首席军机大臣纳阿挥负责。” 乾熙帝没再吭声,算是默认了他的规矩。 一旁的索额图见状,嘴角的笑意几乎压都压不住。 军机处的分量,满朝文武心知肚明,乃是未来朝堂最核心的权力机构。 他已是南书房大学士,如今又將执掌军机处大权,权势瞬间暴涨,足以和佟国维分庭抗礼,几乎重回自己巔峰时期的盛况。 这样的结果,早已超出他的预期,让他很是满意。 至於老东西明珠,索额图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只要他手握首席大权、总揽全局,拿捏一个辅佐的明珠,简直易如反掌。 就在一切朝著平稳方向发展的时候,就听有人稳步出列,打破了平静。 “陛下!昨日午时,冬雷响彻京师,劈毁西城文庙,此乃上天垂警、灾异之兆!” 那人高声启奏,语气恳切又凝重:“恳请陛下即刻派人彻查缘由,虔诚告慰上天!” “若置之不理,恐有更大的灾祸降临!” 张英神色一凛,目光阴冷地扫向说话之人。 这人身形清瘦,鬍鬚杂乱却不打理,周身带著一股恃才傲物的张扬。 正是钦天监监正娄景波! 这个人平时基本上都是在钦天监躲著,朝廷没什么要务,几乎从来不在乾熙帝面前晃悠。 可是偏偏,他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发难。 把冬雷劈文庙的异象,扯上天道警示的名头,明摆著要借天象说事,死死扣住自己的罪责! 上苍示警,天人感应,身为帝王的乾熙帝绝不可能置之不理! 张英脑子里飞速运转,正琢磨应对之策,又一道身影快步出列,是八皇子。 他一脸肃穆,厉声质问:“娄监正,天雷毁文庙,所谓上天示警,究竟是因为何事?还请直言!” 娄景波显然早有准备,不慌不忙道:“八爷,文庙供奉至圣先师,承载天下斯文道统、科举正道!” “寻常过错,不足以引天雷惩戒。唯有科场污浊、斯文蒙尘、天怒人怨,才会招致天雷毁文庙,以此警示世人!” 乾熙帝点点头,深以为然:“有道理。” “通政司即刻回话,近日是否收到与科举相关的弹劾奏疏?” 话音刚落,右通政使立刻快步出列,躬身高声回稟:“启稟陛下!昨日通政司收到监察御史赖世重奏疏,弹劾大学士张英,於五年前主持科举之时,徇私舞弊、败坏科场!” 这句话一落地,张英浑身瞬间冰凉刺骨,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悬在头顶许久的利剑,终究还是落下来了! 第815章 朝堂对阵,屠龙刀与倚天剑 第815章 朝堂对阵,屠龙刀与倚天剑 “呼呼——!” 刺骨的狂风卷著寒意,吹得厚实的牛皮围帐鼓起来,猎猎作响。 可是此刻,谁也没空理会这呼啸的寒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右通政使刚才的那番话上。 雷劈文庙是苍天示警,让陛下彻查文教乱象。 结果话音未落,就有人弹劾当朝大学士张英科举舞! 这两件事一叠加,哪里还是官员参奏? 这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张英的所作所为了! 大学士又怎么样? 获罪於苍天,照样是死罪一条! 就在眾人心思翻涌之际,乾熙帝一掌狠狠拍在御案上,龙顏大怒:“放肆!你也太无法无天了!” “区区一个小小监察御史,也敢弹劾当朝大学士?真是反了他了!” “张爱卿为官数十载,品行端方,不贪小利,怎么可能犯下科举舞弊这等齷齪罪过? “” “纯属一派胡言,顛倒黑白!” “图里琛!即刻拿下赖世重,打入天牢严加审讯!” “务必查清楚,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竟敢恶意构陷当朝次辅!” 要是有不明真相的人看见这一幕,肯定会以为君臣情深、皇恩浩荡。 简直称得上是一出君王护贤臣、君臣相知的千古美谈! 但殿內的老狐狸们,比如张英、陈廷敬之流,个个心里透亮: 这哪是护著张英,这分明是乾熙帝精心编排的大戏,一步一步,硬生生要把张英逼入绝境,推入万丈深渊! 图里琛还没来得及领旨,都察院右都御史李辅已经快步出列道:“陛下,赖世重弹劾张大学士,虽然有譁眾取宠的嫌疑,但陛下此刻直接將其拿下,未免太过唐突。” “太祖皇帝设立都察院,明文规定,御史可闻风奏事、直言进諫,无需事事求证。” “今日陛下如果严惩了赖世重,非但堵不住悠悠眾口,反倒会成全他直言敢諫的虚名,更是违背太祖祖训,於朝堂体面有损。” 说到此处,李辅眼角余光淡淡扫过面色凝重的张英,语气愈发恳切:“更何况如今天雷降世、苍天示警,要是不查不问、直接定罪,反倒会让天下人猜忌,白白折损张大学士一生清名。” “臣恳请陛下下令彻查此案,清清楚楚查个明白,还张大学士一个清白!” “如此一来,既能保全张大学士的清誉,又能让都察院眾御史心悦诚服。” “更能震慑像赖世重这等沽名钓誉、搬弄是非的小人!”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面面俱到,乾熙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凝重。 他稍微沉吟,目光就落在了张英的脸上道:“张爱卿,你怎么看?” 张英心里只剩一片苦涩。 乾熙帝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陛下这哪里是问他看法,分明是逼他主动开口、恳请彻查自身! 只要他鬆口,大理寺顺势介入核查,一旦搜罗出半分蛛丝马跡,他即刻便会身败名裂、晚节不保,沦为整个大周朝堂的千古笑柄! 此时此刻,张英满心憋屈又无力。 真是名副其实的进退两难—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他几度心灰意冷,甚至想乾脆破罐子破摔,直接认下罪名,免得受这步步逼迫的屈辱。 可余光瞥见一旁神色淡定的太子,心底翻腾的戾气与衝动,又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心里清楚,自己万万不能衝动! 眼下这局面,太子绝不会坐视不管,眼睁睁地看著他落入绝境。 一旦他倒台,太子损失的可不止他一个助力,更是整个江南,以及一眾依附自己的朝堂支持者。 这笔亏本买卖,精明沉稳的太子,绝对不会做。 深吸一口气的张英,郑重道:“老臣恳请陛下派人彻查此事,务必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乾熙帝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当即衣袖一挥道:“那就把此案交由大理寺全权审理!” “朕倒要查个水落石出,看看赖世重究竟受何人指使,胆敢肆意污衊朕的肱骨贤臣!” 话音一转,他目光扫过满殿文武,拋出一个极其刁钻的问题:“诸位爱卿说说,此番天雷降世、文庙遭劫的天变警示,会不会正是因为张爱卿无辜蒙冤,上苍於心不忍,特意降下异象鸣不平?”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瞬间集体失声。 就在眾人不知如何接话之际,沈叶轻笑一声,从容接话:“父皇所言,儿臣觉得很有可能!” “上苍有眼,向来护佑朝堂贤臣,最討厌那些奸佞小人、蝇营狗苟之徒祸乱朝纲。” “张大人辅佐父皇三四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像他这样的人,岂能蒙受不白之冤?父皇自然该为其作主、还其清白!” 乾熙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底瞬间涌过一股鬱结之气。 旁人的话他能置之不理,可太子这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字字句句都在戳他心窝i 这逆子是拐弯抹角地讥讽他寡情凉薄、卸磨杀驴呢! 儘管他对这种讽刺不屑一顾,可转念一想,这话若是传出去,朝堂上那些和张英境遇差不多的老臣,又会怎么想呢? 会不会人人自危、寒心退场? 想到这里,乾熙帝郑重道:“只要是真心待朕的人,朕从来不吝嗇赏赐,更不会让他们受委屈的!” 沈叶一听,立马笑眯眯地道:“儿臣替天下贤臣,多谢父皇圣明!” 这一声谢,乾熙帝的心口堵得更厉害了。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逆子! 他这么一谢,好像真心为了自己的人,反倒成了他这个太子。 可偏偏这逆子句句在理、无懈可击,让他连反驳的话都无从说起,只能硬生生憋下这口闷气。 就在乾熙帝暗自咬牙之际,一道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陛下,臣有本启奏!”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甄演从队列中缓步走出。 乾熙帝看见此人,心底涌起一阵厌恶。 他对甄演可谓恨之入骨,这傢伙就是太子的一条狗,太子让他咬谁他咬谁。 但是眼下朝堂局势微妙,他根本不能隨意动甄演分毫。 他还拿捏不准,一旦自己对甄演动手,太子会做出何等反应。 强压著心中的厌恶,乾熙帝冷冷地道:“什么事情?” “陛下,臣今日入朝途中,亲眼所见整个內城的大街小巷,贴满了匿名纸条、流言四起!” “称陛下西征之时,向京城和太子传达陛下兵败身死消息的人是隆科多。” “此等恶意造谣、挑拨离间之举,臣目睹之后,义愤填膺!” “且不说隆科多大人一家世代效忠朝廷,对陛下从无二心,就连对太子爷,也是忠心耿耿,一片赤诚!” “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怎么可能?” 甄演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可听在沈叶耳朵里,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声。 隆科多对自己忠心耿耿? 这不是睁著眼睛说瞎话嘛! 在场之人谁都心知肚明,隆科多向来左右逢源、首鼠两端。 可偏偏没人敢出言反驳,就连当事人隆科多本人,也不敢出声。 不忠於储君,在大周律法中,同样是对朝廷的不忠。 甄演说完诉求,躬身叩首:“因此,臣恳请陛下,彻查此次流言风波,还隆科多大人清白,还佟氏一族公道!” 这话落地,乾熙帝的脸都黑了。 他让人说张英人品高洁,甄演扭脸儿就说隆科多对太子一片忠心! 还真是六月的债,还得比谁都快,半点不让人喘息! 乾熙帝正要开口反驳,队列中又有人快步出列附和:“陛下,臣附议!此事必须彻查到底!” “要是放任流言肆虐、不予查证,佟家数代效忠皇室的忠名,便会被这无稽谣言毁於一旦!” “恳请陛下圣裁,还隆氏一族清白!” 说话的正是隆科多,他义愤填膺、满脸愤慨,一副自家忠名蒙尘、满心憋屈的模样。 乾熙帝目光扫过隆科多,正要开口,陈廷敬身侧,一个中年人已经跨步出列,朗声启奏:“陛下,最近都察院有人弹劾隆科多在任职步军统领衙门期间,肆意贪污受贿、中饱私囊,在京师地界欺行霸市、巧取豪夺。” “对於这些,臣等尚且心存疑虑、不愿轻信,可如今又冒出此等离间君臣、挑拨父子的恶毒谣言,桩桩件件接踵而至,真是让人愤慨!” “臣斗胆恳请陛下,下旨令大理寺与都察院联合彻查!” “一查流言造谣之事;” “二查隆科多不法之举,彻彻底底查清楚,还当事人清白,正朝堂风气!” “臣相信,这也是隆大人与佟相的心愿!” 乾熙帝看著跪在地上的中年人,脸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心底瞬间通透了。 他本以为太子此番出手,只是想借“假传军报”的流言,拿捏隆科多的把柄。 如今看来,是他小覷了这个逆子的城府与手段! 太子哪里是只备了一张牌,分明是双线布局、步步绝杀! 一边借谣言发难,一边翻出隆科多贪腐横行、横行霸道的旧帐,双管齐下,非要將隆科多拉下马! 对於假传军报一事,乾熙帝並不担心,隆科多行事素来谨慎,事后必定会清理乾净,根本查无实据,很难定罪。 可贪腐敛財、横行市井这些罪名,那就不好说了。 他手里就有一大堆隆科多贪赃枉法的证据,隨便拿出一个,都足以把隆科多定罪革职一往日朝堂由他一手独掌,他留著这些把柄,是为了制衡隆科多、拿捏佟氏一族,震慑朝堂权臣。 可今时不同往日,眼下太子步步紧逼、朝堂派系拉扯激烈,这些旧把柄,反倒成了刺向他自己的利刃! 乾熙帝下意识看向佟国维,只见这位佟相面色铁青、神色凝重,显然对自己这个好大儿的种种劣跡,心知肚明。 短暂迟疑之后,乾熙帝沉声道:“眼下流言四起,本身就是居心叵测之徒刻意搅局。此刻贸然彻查隆科多,说不定正好掉入人家的算计之中。” “依朕之见,此事暂且先放一放。先把散布谣言之人揪出来再说。” “等源头查清了,一切真相自然大白於天下!” 这番话说得乾巴巴的、底气全无,连乾熙帝自己都觉得牵强敷衍。 换作往日,他手握绝对权柄,即便有心包庇、刻意偏袒,也能说得理直气壮、义正言辞,无人敢置喙。 可是现在,东宫势起、制衡已成,他再也做不到独断专行。 乾熙帝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了太子身上,带著一丝试探与施压。 沈叶迎著皇上的目光,寸步不让:“父皇此言,儿臣万万不敢苟同!” “隆科多乃是朝廷重臣。有人想用谣言击垮他,朝廷就应该挺身而出,做臣子的坚实后盾!” “对他儘快进行调查,从而还隆科多一个清白,堵住悠悠眾口!” “若是一味拖延、拒不核查,只会让流言愈演愈烈,让隆科多大人终身背负污名、难以自证!” “不止隆科多一人蒙冤,就连佟相也会受此牵连,在文武百官面前抬不起头!” 说到此处,沈叶话锋一转:“父皇试想,张相遭人弹劾,朝廷即刻下旨彻查,以示公允。” “为何换到隆科多大人身上,便要搁置拖延、含糊了事?” “这般区別对待,岂不是告诉天下人,这些事情都是隆科多做的,朝廷之所以不调查,是因为有人要包庇他。” “而那包庇之人,便是他的亲爹,当朝佟相嘛!” “这样的话,佟相还有什么脸面立於朝堂之上?” “还请陛下为保全佟相国清名、彰显朝廷公允,即刻下旨,令大理寺彻查隆科多一案!” 第816章 温情在口 利剑在手 第816章 温情在口 利剑在手 佟国维听著太子一口一句都是为自己著想,真有一种啐他一脸的衝动。 你他娘的赶紧闭嘴,得了吧你! 你想收拾隆科多就直说,何必整这些冠冕堂皇的虚头巴脑呢? 不知情的人听了,还真以为你处处维护我佟国维呢! 可他纵使一肚子火气堵得胸口发闷,此刻也只能硬生生憋著。 眼下是皇帝和太子对垒,查的又是他亲儿子隆科多,他这个当爹的,根本帮不上腔。 他只能眼巴巴地瞅著乾熙帝,心里有点慌。 这事儿要是皇帝扛不住太子的攻势,那他儿子隆科多就栽了! 张英等人也紧张地看著乾熙帝。 这帮老油条心里都清楚: 皇帝要查张英,是为了杀鸡做猴; 而太子转头死咬隆科多不放,那是对乾熙帝的回应。 御座之上,乾熙帝气得微微发颤。 太庙之变以前,他一言九鼎! 金口一併便是圣旨,说一不三、言出法隨。 现在可倒好! 自己养出来的亲生儿子,居然理直气壮地跟自己当眾打擂台、对著干! 这个逆子太可恶了! 乾熙帝心里有数,隆科多屁股底下都是屎,真要彻查,那肯定是一查一个准。 可是太子义正言辞,他不好推。 就在俩人僵持之际,八皇子突然上前一步道:“父皇,儿臣以为,仅凭两道奏疏,就要彻查两位当朝重臣,未免责罚过重了。 “不如让张相与隆科多各自上书,自陈清白。” 此时的八皇子,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里啪啦响。 他不是不想站队帮父皇压下太子,而是眼下的局面太尷尬: 只查张英、放过隆科多,根本说不过去。 论分量,隆科多比不过张英,可隆科多背后站著佟国维啊! 佟国维可是他八皇子最坚实、最得力的靠山,他哪里捨得让佟国维受牵连? 乾熙帝抬眼看向一副公允模样的八皇子,脑海中思绪飞速翻涌。 他从上朝之前就知道,太子这是用“兑子”的招数,拿隆科多的案子牵制自己,阻止他借科举案查办张英。 但这一次,他绝对不能退! 身为帝王,要是步步退让,以后这朝堂之上,还有谁会敬畏他这个皇帝? “允祀,你倒是说说,科举舞弊一案,算得上是小事吗?” 乾熙帝冷冷扫了八皇子一眼,猛地一挥衣袖道:“既然太子执意认为两案都需要彻查,那就命大理寺、都察院依律查办,不得徇私!” 话音落下,他目光扫过张英与太子沈叶二人,沉声发问:“应对日不落帝国联军的防务条陈,兵部擬好了吗? 兵部尚书纳敏赶忙回话:“启稟陛下,兵部已经依照太子爷的谋划,擬好条陈,请陛下过目。” 梁九功连忙接过纳敏手中的条陈,小心翼翼递到乾熙帝手中。 乾熙帝快速翻阅一遍,隨手搁在御案上:“纳阿挥,军机处总领军机要务,此番条陈的落地推行,便交由你们全权负责。” “要是条陈推动不开,你这个军机大臣,也不必再当了。” 乾熙帝的话说得很是严厉,不过索额图对这个並不怕。 一来他背后有太子撑腰,底气十足; 二来他本身就不是畏首畏尾的怕事之人。 当即躬身行礼,沉稳应道:“微臣定当尽心竭力。” 乾熙帝强压下心中的鬱结,又草草商议了几件朝堂琐事,这才宣布退朝。 满朝文武纷纷躬身告退,唯独新任大理寺卿何韶纲,走出大殿时心情非常沉重。 他坐上大理寺卿的位子才半年,正是春风得意的好时候。 谁能想到今儿直接挨了两棍子。 张英的科举舞弊! 隆科多的贪污受贿! 这两件事情涉及到两位大学士,而他们身后站的,又是正在斗法的皇帝和太子! 最要命的是,他这个掌司法刑狱的大理寺卿,偏偏是那个必须亲自下场审案的中间人。 到底该听谁的? 若是放在从前,这根本不算难题,无脑听皇帝的就行! 江山是皇上的江山,圣旨大於一切,他照著圣意办事就行。 至於太子,自有皇帝制衡,轮不到他一个臣子操心。 即便太子秋后算帐,那也得等到乾熙帝龙驭宾天之后。 眼下,乾熙帝正值壮年,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根本无需多虑。 可如今朝堂双日临空,太子势力大涨,已经有了和皇帝正面掰手腕的实力。 夹在帝储中间,无论偏向哪一方,最后倒霉的,都是他这个小小的大理寺卿! 张英、隆科多就是活生生的前车之鑑。 何韶纲边走边嘆气,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一名小太监拦住了他的去路。 “何大人,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何韶纲心里咯噔一下,真想原地摆烂拒绝。 他现在是真的半点都不想单独面圣,可皇权在上,他又不敢违抗,只能硬著头皮,跟著小太监往乾清宫走去。 此刻的乾熙帝已经换上了便装,只是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待何韶纲行礼之后,乾熙帝才淡淡地道:“何爱卿,朕记得,你是十五年科考的探花郎,是朕亲手钦点提拔的人才。” 听见这话,何韶纲连忙再次跪地叩首,恭敬回话:“陛下隆恩,臣没齿难忘。” 嘴上说著感恩的话,心里却只剩无尽的无奈。 他太了解这位帝王的心思了,这番忆旧敘恩,分明是要逼他站队、表忠心,可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何爱卿,时至今日,朕还能信你吗?” 乾熙帝的声音越发平和,可落在何韶纲耳中,却让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心里清楚,这一刻,自己彻底没有退路了。 稍作迟疑,他就重重叩首:“陛下!臣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没有陛下,就没有臣的今天!” “陛下天恩浩荡,臣永世不忘!” 乾熙帝並未让他起身,而是痛心疾首道:“何爱卿,如今朝堂之中,像你这样懂得感恩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不少人全靠朕一路提携,身居高位,到头来却成了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朕倾心栽培,他却处处忤逆、恩將仇报,简直猪狗不如!” “你说,这般不忠不义之人,该不该严惩不贷?” 话已至此,何韶纲早已被架在火上。 他郑重叩首道:“陛下,此等负恩悖主之人,绝不可姑息,理应严惩!” 听到满意的答覆,乾熙帝神色柔和了不少:“好!朕果然没有看错你,重情重义、忠心可嘉。” “以你的能力,如今执掌大理寺,日后入南书房、身居中枢,不过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说罢,乾熙帝迈步走到摆放文房四宝的御案前,提笔蘸墨、笔走龙蛇,一气呵成写下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忠贞! “这二字,朕赐你!你若不负朕,朕便终生不负你!” 何韶纲双手恭敬接过这幅御笔亲书,心里五味杂陈。 他清楚地知道,从接过这两个字的这一刻起,他就彻底绑死在了皇帝的战船之上,再无改换阵营的可能。 要是在一年前,得到帝王这般亲口许诺、御笔嘉奖,他肯定会欣喜若狂,只觉前途一片光明。 因为当时朝堂独尊皇权,只要牢牢抱紧皇帝的大腿,便能平步青云、一路高升。 可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朝堂之上又多了一位无皇帝之名却可以分庭抗礼的太子。 “微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誓死效忠陛下!” 看著何韶纲退去的背影,乾熙帝轻轻嘆了口气。 对付一个区区大理寺卿,他不得不又拉又打、软硬兼施,费尽心思拉拢制衡。 虽说目的达成,成功让何韶纲表態效忠,可他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反倒生出一种悲凉与屈辱。 曾几何时,他执掌朝堂,乾坤独断,所有臣子的荣辱升降、生死祸福,都在他一念之间。 一个大理寺卿要是不按他的意思来,轻则罢官免职,重则抄家斩首,何须他费尽心机拉拢? 可如今,帝储共治、两相分权,连一个大理寺卿,都让他束手束脚、不得不曲意笼络0 这般处处受制、束手束脚的日子,太憋屈太难受了! 等解决了日不落帝国联军的危机,他必须彻底收回所有权柄,终结这尷尬的共治局面! 他年少登基、纵横朝堂半生,从未受制於人,如今老了,更不肯屈居人下、受人掣肘i 另一边,何韶纲捧著御笔亲书的“忠贞”二字,一步步朝宫外走去。 他心里翻江倒海。 皇帝的心意摆得明明白白,可太子那边的態度还未知,这两个烫手的案子,到底该如何审理,才能夹缝求生、保全自身? 正当他满心纠结之际,宫门外早有一名年轻小太监候著他,看样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见过何大人。”小太监態度恭敬,礼数周全。 何韶纲虽不认得对方,却心里一沉,瞬间明白,新的麻烦找上门了! 他稍作迟疑,抬手抱拳道:“不知公公此番前来,有何吩咐?” “回何大人,太子爷有请,想与大人一见。” 听闻此言,何韶纲心头一震,瞬间进退两难。 他刚才在乾清宫对皇帝誓死效忠,已经彻底站队皇权。 此刻要是再转头去拜见太子,左右逢源、首鼠两端,最后只会两头不討好,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这朝堂博弈,最忌三心二意,摇摆不定的人死得最快! 想通这一点,何韶纲赶紧致歉:“劳公公代为谢过太子殿下厚爱,只是本官眼下有紧急公务亟待处理,实在分身乏术”” 。 “待忙完手头事务,即刻登门拜见殿下。” 他本以为这般委婉推脱,多少会让太子一方心生不满,谁知小太监听完,神色毫无波澜,依旧淡淡一笑:“大人公务在身,殿下自然也不会强人所难。”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叠厚厚的卷宗,递到何韶纲面前。 “这是太子爷命属下转交大人的物件,里面全是隆科多贪赃枉法、收受贿赂的证据,还请大人秉公明察、依法处置。” 末了,小太监又补上一句:“太子爷说了,他相信何大人清正公允,定不会让殿下失望的。” 听到这话,何韶纲只觉得脑袋瞬间炸开,浑身僵硬。 他瞬间读懂了太子的用意,这哪里是送证据? 分明是赤裸裸的警告与敲打! 证据都送到手上了,要是他敢徇私包庇、从轻处置隆科多,便是公然忤逆太子,下场可想而知! 他有心拒不接收,可转念一想,要是当场拒绝,那就是直接打了太子的脸面,等同於彻底得罪储君,日后必遭清算。 前有皇帝赐字施压,后有太子送证敲打,他压根儿没有拒绝的资格啊! 万般无奈之下,何韶纲只能伸手接过卷宗,沉声道:“烦请转告太子爷,何某定当秉公办案。” 小太监不再多言,抱抱拳,转身快步离去。 何韶纲一手攥著皇帝亲赐的“忠贞”墨宝,一手托著沉甸甸的罪证卷宗,只觉得心烦意乱。 他虽说已经下定决心紧跟皇帝,可太子这边紧盯著,根本就不给他半分放水徇私的机会。 可要是真的铁面无私、依法彻查隆科多一案,又把皇帝和佟国维这两个不该得罪的人都给得罪了! 左右为难,进退都是死局。 何韶纲仰头望著天空,满心苦涩,心头只剩一句感慨: 果然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 第817章 天怒不够,人怨来凑 第817章 天怒不够,人怨来凑 沈叶在青丘亲王府没有等到何韶纲,却等到了张英。 隨著乾熙帝的杀心越来越明显,张英的顾忌也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很清楚,现在能救自己的只有太子。 所以这次,他也不藏著掖著了,直截了当来到了青丘亲王府。 “见过太子爷!” 张英虽说脸色苍白,但精气神还没有垮掉。 沈叶双手把他扶起来道:“张相不必客气,快请坐。” 二人坐定,周宝热茶奉上。 一杯热茶暖不了心里的寒意,张英一开口,就带著满满的悽惶和无奈:“太子爷,这一回,陛下怕是铁了心的要对老臣赶尽杀绝了!” 沈叶淡淡一笑道:“张相放宽心,陛下应该捨不得拿隆科多来换你。” “这件事儿,最终还是能谈一谈的。” 张英混跡朝堂数十年,看得通透。 现如今的大周朝廷,早已不是乾熙帝的一言堂,而是太子和皇帝共同做决定。 只要太子肯保他,他这条命,基本上算是稳住了大半。 只不过,这种微妙的平衡根本长久不了。 等日不落帝国的外患危机彻底平息,便是乾熙帝与太子一决高下的时候了。 张英对著沈叶拱手道:“多谢太子爷庇护!” “只是,这何韶纲向来忠心於陛下,今日下朝后又被陛下单独召见,老臣实在忧心,他审理案子时,怕是早已先入为主了!” 看著满心顾虑的张英,沈叶也有点无奈。 说到底,这天下终究是乾熙帝坐了多年的天下,自己和父皇相较,终究还差著一截。 何韶纲见了乾熙帝,却不肯来见自己,足以说明问题。 这傢伙根本不用明目张胆地偏袒徇私,只需在审案速度上变通一下,就能拿捏两个人的命运。 对张英的案子加快审理,对隆科多的案子来一个拖字诀,那难受的就是张英了。 “张相,大理寺中,可有你信得过的人?” 张英苦笑著摇摇头:“陛下对大理寺和刑部抓得都很紧。” “老臣在大理寺虽然也有几位故交友人,可最高也只是个员外郎。” “根本参与不了核心事务,帮不上忙。” 听完这话,沈叶眼底掠过一丝失望。 他略一思索,瞬间计上心来:“何韶纲最大的可能就是拖,那咱就让他拖不了!” “你即刻派人,找一些被隆科多害得家破人亡的苦主,让他们去大理寺门口鸣冤告状!” “只要大理寺门口冤声震天,何韶纲还敢刻意拖延隆科多的案子,那就是徇私枉法。 咱就授意御史轮番上书弹劾他!” 张英此刻早已无计可施,琢磨了一下沈叶这一招,当即恭敬应下:“老臣这就去安排!” “不过,老臣就怕这些苦主刚到大理寺,就会被步军统领衙门的人给赶出来。” 沈叶大手一挥,底气十足:“这点儿你放心,我会安排人保证他们的安全。” 就在太子与张英商议事情的时候,在佟府內,佟国维正面色铁青地看著六神无主的隆科多。 此时的隆科多早已心乱如麻、惴惴不安。 他本来就做贼心虚、心怀忐忑,现在又成了帝储博弈的重点。 他最怕的就是乾熙帝为了朝堂平衡,一狠心把自己推出去,拿来和张英互换抵罪。 虽说他是帝王多年宠臣,圣眷优渥,但他太了解乾熙帝的性子了! 这位九五至尊,从来都是只讲利弊、不讲情面的狠人。 “爹!街头撒纸片的事儿,肯定是太子乾的!” “他就是故意拿我来威胁陛下,逼著陛下做选择!” “想要动张英,就必须先动我!” “他这是明摆著要拿咱们佟家开刀啊!” 看著隆科多近乎失控的模样,佟国维无奈地嘆了口气:“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这些不是重点。” 隆科多一愣! 老爹这是说啥呢? 你儿子这都火烧眉毛、小命不保了,这还不是重点? 那到底什么才算重点! 换作平时,他还能耐著性子向老爹虚心求教,可这会儿,生死悬於一线,他实在没心思打哑谜。 他压著焦躁,急忙追问:“爹,那您说,眼下何为重中之重?” 佟国维猛地一拍桌案,字字诛心,“你到现在还看不明白?真正要命的从来不是太子,而是陛下!” “陛下如今拼死保你、力护佟家,你当真以为他心里毫无猜忌?” “你当真以为,你这点小手段,能彻底瞒过他的眼睛?” “你好好想想,陛下从今往后,会如何看你?” 接连三句质问,如同三道惊雷,狠狠劈在隆科多心头,瞬间让他浑身冰凉、魂飞魄散。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乾熙帝是自己最大的靠山、永远的后盾。 可此刻他才骤然惊醒,心底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乾熙帝生性多疑、城府极深,而自己做下的事情,何止是胆大妄为! 看似坑的是太子,却也把堂堂帝王当成了棋子,刻意挑拨他们父子相残。 这般行径,是任何一位帝王都无法容忍的大忌! 哪怕乾熙帝如今迫於朝堂局势,不得不强行保下自己、稳住佟家,可一旦外患平息,他腾出手来的第一件事,肯定就是清算自己! 想到这儿,隆科多浑身发冷,彻底慌了神。 “我早就告诫过你,做事不要太过冒进、鋌而走险!可你就是不听!” 佟国维看著狼狈慌乱的儿子,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惋惜,“现在明白了吧?这些自作聪明的险招,终究会要了你的性命!” 隆科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爹,事已至此,我现在该怎么做才能保命?” “眼下你只有两条路可走。第一,找出一个做这件事情的真凶,而且这个人还得让陛下相信。” “第二,想办法让陛下看到你的价值,让他觉得你还有大用、不可或缺,唯有如此,你才能保住身家性命。” 隆科多听完瞬间僵住。 假传军报一事,本就是他亲手所为,铁证如山,哪里找得出什么真凶? 转瞬之间,他便听懂了父亲的深意: 哪里是找真凶,分明是找一个身份足够、能扛下所有罪责的替死鬼! 可是这种替死鬼太难找了! 这般能撼动朝堂的大案,寻常人根本扛不住,能当替罪羊的,都有不次於他的地位,甚至比他还位高权重。 至於让陛下觉得自己有用,隆科多脑子飞快地转动,很快有了主意:“爹,我想明白了!” “如今陛下最想要做的事,就是除掉张英!” “儿子可以顺势帮陛下把这件事儿办成!” “只要张英一倒,风波平息,儿子也好快点脱身!” 佟国维看著儿子满脸自信,淡淡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太子能用散播纸片的手段,向陛下施压,咱们也能比著葫芦画瓢!” “张英纵然文坛地位超然、名望深重,可一旦科举舞弊的丑闻传开,他一定会名声扫地!” “我准备找一大批士子,去文庙、贡院,甚至是皇宫门口请愿陈情,要求朝廷彻查科举舞弊一案,绝不能轻饶涉案的张英!” “我要让人把张英骂得出不了门! ” 佟国维思索片刻,点头道:“可行,你放手去做吧。” 隆科多当即抱拳领命,急匆匆离去布置一切。 看著儿子仓促离去的背影,佟国维久久无言,重重嘆了口气。 隆科多是他一眾子嗣里最有才干、最有出息的一个,可经此假传军报一事,前途彻底黯淡无光了。 即便自己出面周旋,让乾熙帝顾念旧情、不忍杀他,往后余生,乾熙帝对他,也只会剩下越来越多的防备与猜忌,再无半分圣眷了。 这偌大的朝堂棋局,往后隆科多怕是连上桌对弈的资格都没有了! 隨著太子、隆科多两方势力接连出手,看似平静的京师,瞬间变得风起云涌。 文庙之中,无数身著青衫的读书人跪在至圣先师牌位前,痛哭流涕、义愤填膺,痛斥科举舞弊。 另一边的大理寺门外,另一拨人声浪滔天,都是被隆科多巧取豪夺、害得家破人亡的无辜苦主,人人跪地陈情,哀求朝廷严惩隆科多,还世间公道。 这两拨人闹出来的动静,把身为主审官的何韶纲逼得如坐针毡,很是头疼。 虽然乾熙帝说会为他撑腰,可太子的权势与手段,他半点不敢小覷,很是忌惮。 如今大理寺门口万民请愿、舆情沸腾,要是他视而不见、刻意包庇隆科多,下一个被御史轮番弹劾的人,就是他自己了! 可要是真的秉公严查、处置隆科多,违背了帝王心意,他又该如何向乾熙帝交代呢? 进退两难、左右都是死局,何韶纲坐在大堂之中,急得满心焦躁、坐立难安。 就在他愁眉不展之际,身旁属官低声劝道:“大人不必著急上火,外头的乱象看著凶险,实际上不用咱费心,很快就会平息。” “毕竟,有人比咱们更急著收场。” 一语点醒梦中人,何韶纲瞬间豁然开朗。 如今被万民口诛笔伐、紧盯不放的是隆科多,他才是那个坐不住、最恐慌的人。 隆科多执掌步军统领衙门,手握京畿兵权,想要驱散一群请愿百姓,不过举手之劳。 自己根本无需掺和其中,安坐大堂、静观其变、坐收渔利即可。 事態的发展,果然如他所料。 不多时,一队步军统领衙门的兵丁就来到了大门口,厉声呵斥驱赶这些鸣冤的苦主。 就在兵丁们呵斥无效、准备强行动手清场之际,太子麾下的羽林卫赶了过来,拦在人前。 双方剑拔弩张,大有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的架势。 大堂之內,何韶纲静静听著门外的对峙喧譁,目光又落在“忠贞”二字上,內心翻江倒海、挣扎不休。 不管是乾熙帝给他的证据,还是太子送来的线索,条条確凿,足以给张英、隆科多二人双双定罪。 可是,他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了! 他反覆捫心自问: 乾熙帝的承诺,当真靠谱么? 陛下真的能护自己周全么? 番外: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出於版权保护,本章暂不支持网页阅读 第818章 文人之刀,天子之剑 第818章 文人之刀,天子之剑 张英科举舞弊、隆科多贪腐敛財,两件事让大理寺成了整个京师都在关注的焦点。 文武百官私下里都替大理寺卿何韶纲捏了一把汗。 因为这两起案子就是两块烧得通红的烙铁,谁接谁烫手。 一边是身居高位的张英,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另一边是皇亲隆科多,手握兵权根基深厚。 何韶纲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大家都觉得何韶纲这次怕是在劫难逃,稍有行差踏错,轻则丟官罢职,重则连身家性命都得搭进去。 就在眾人坐等大理寺开审之际,何府突然传出消息: 大理寺卿何韶纲染了风寒,一夜之间高烧不退,整个人昏昏沉沉臥床不起。 宫里派去的御医诊断,何大人病势凶险,必须闭门静养整整一个月,万万不可操劳,否则真会伤及根本,有性命之忧。 这话一出,朝堂上下顿时心照不宣。 谁都明白何韶纲这病来得太蹊蹺太突然,怎么看都像是看清了局势,乾脆称病躲清閒。 所谓病来如山倒,就算乾熙帝再心急,也总不能逼著一个高烧胡话的病人强撑著升堂审案。 就这样,大理寺彻底群龙无首,张英与隆科多的案子只能无限期往后拖延。 消息一路传进乾清宫,正批阅奏摺的乾熙帝龙顏大怒,硃笔都被他重重拍在桌案上。 在他眼里,何韶纲根本不是生病,他是刻意推諉、畏惧权贵! 这傢伙不敢接下这个棘手的差事,全然辜负了自己往日的信任! 乾熙帝怒火中烧,暗暗打定主意,等这阵风波过去,一定要好好清算何韶纲这笔帐,让他为今日的退缩付出代价! 乾熙帝正憋著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梁九功躡手躡脚走了进来:“启稟陛下,太子爷在外求见。” 乾熙帝一听,眉头微微一动,隨即便猜透了太子的来意。 他头也不抬地问道:“就他独自一人来的吗?” 梁九功身子微微一顿,面露迟疑,如实回话:“回陛下,太子身后跟著一队羽林卫隨行护卫。” 乾熙帝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就知道,他这个逆子心思縝密,胆子却实在不大。 自从太庙那场变故之后,这逆子每次入宫覲见,必定带上全副武装的羽林卫,从来不敢孤身一人踏入乾清宫。 乾熙帝心里五味杂陈,往日里父子间的隔阂不断涌上心头,他偶尔也会被太子的步步设防激怒,只是碍於皇家体面,终究一次次压下了心底的戾气。 沉默片刻后,他沉声吩咐:“让他进来吧。” 没过片刻,太子沈叶就脚步轻快地走入大殿,上前规规矩矩拱手道:“父皇万安。” 乾熙帝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朕硬朗得很,暂时还没被这些糟心事活活气死!” 面对父皇夹枪带棒的话,沈叶半点不见恼怒,依旧一副温顺的模样:“父皇万万不可动气,气大最是伤身。” “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惹您生气了,儘管告诉儿臣,儿臣这就替您出面,好好教训一番。” 看著眼前假意殷勤、揣著明白装糊涂的儿子,乾熙帝没好气道:“是谁这样气朕,你心里没数吗? 沈叶立刻一脸严肃道:“儿臣知道了,父皇应该是在气恼隆科多!” “这个隆科多真是胆大妄为!” “这么多年父皇对他如此信任,他却做出这等假传军报之事,简直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父皇为此生气,也在情理之中。要不,儿臣直接派人把他给宰了,省得父皇碍於宗亲情面,左右为难。” 乾熙帝看著笑眯眯的太子,很有一种把这个逆子狠狠揍一顿的衝动: 朕气的哪里是隆科多? 你明知道朕真正想办的人是张英,偏要在这儿装疯卖傻,太可恶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火气:“你来这里,总不至於只是来和朕说这些的吧?” 沈叶见乾熙帝面色凝重,知道玩笑该到此为止了。 说实话,这乾清宫他向来能不来就不来,可有些事儿,他又不能不和乾熙帝沟通。 比如张英的事情。 “父皇,儿臣这次过来,是为了朝廷的大局。” 沈叶神情郑重道,“方才儿臣途经贡院,亲眼见到数百名寒门读书人聚集在街边请愿。” “再转到大理寺门外,更是有上百號受害百姓,手举状纸跪在街边,声泪俱下地控诉隆科多贪赃枉法、强取豪夺的恶行。” “至於大理寺卿何韶纲,宫里宫外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听说他昨晚狠狠地洗了一个凉水澡,还穿著湿透的衣衫在寒风里硬冻了一个时辰,硬生生把自己折腾到高烧不退,躺在床上满口胡话,是真的动弹不得了。” “照眼下这形势继续僵持下去,保不齐这位何大人真要把自己活活折腾死了!” “所以儿臣斗胆恳请父皇,不如暂且將这两起案子按下不提。” “隆科多贪腐之事暂时搁置,张英科举舞弊一案也暂且作罢。” “所有是非对错、罪责惩处,全都等击退日不落帝国联军之后再说。” “如今外敌压境,战火將至,抵御外敌才是眼下头等大事。” “倘若前线战事失利,朝廷能不能存在都是两说,那我等才是真的愧对列祖列宗,无顏面对地下先祖。” 乾熙帝冷眼注视著侃侃而谈的沈叶,见这个逆子居然搬出来列祖列宗来规劝自己,眼底的寒意又重了几分。 “太子,你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可科举舞弊败坏朝堂根基,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张英犯下大错,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这件事,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父皇若是执意彻查到底,那便只能將隆科多一併连根拔起。” 沈叶语气平和,態度却是半步不肯退让,“隆科多假传军报,已经触及谋逆重罪。” “真要深究查办,他罪责难逃,就连佟国维这个当爹的,也会被牵连其中。” “用一位当朝首辅,再加一位手握兵权的步军统领,去换张英一个人的脑袋,父皇您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得不偿失。” 乾熙帝从容反驳:“假传军报一事,你从头到尾都拿不出真凭实据。” “至於贪赃受贿、强占民產这些罪名,最多罚他贬官罚俸,还远远到不了砍头的地步”” “隆科多是皇亲国戚,更是有功於朝廷,依照朝廷八议律法来说,他纵然有罪,但罪责不大。”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肃:“可张英不一样!” “此人在朝堂廷议之时当眾背弃朕,公然与朕作对。这种逆臣,朕绝对不能留。” “若是今日轻易饶过他,往后满朝文武人人效仿,朕这帝王威严,又该如何立足?” 沈叶看著將心里话说出来的乾熙帝,低头沉吟片刻道:“父皇,儿臣手上虽无铁证,但经过多方暗中查探,十有八九就是隆科多暗中作祟。” “放眼整个京城,有能力策划假传军报一事的人本就寥寥无几,唯独隆科多的人手,那段时间频繁出入嘉峪关周边,还和当地守將往来密切。” “这般欺君罔上、全然不顾父皇安危的小人,父皇当真还敢继续委以重任?” “您就不怕养虎为患,来日被他反咬一口吗?” 一番话句句戳中要害,乾熙帝脸上神色不停变幻。 良久,他才冷声道:“说到底,这都只是你的主观揣测。” “就算事情当真如你所言,朕心里自有处置分寸。” “朕半生朝堂沉浮,见过的奸邪魑魅数不胜数,还从没有收拾不了的人。” 他目光骤然变得凌厉:“恶犬的確有反噬主人的风险,但只要牢牢攥紧它脖子上的绳索,严加管束,它便只能乖乖听话,去咬朕想让它去咬的人!” 说到这儿,乾熙帝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沈叶暗自替隆科多默哀了一下。 看得出来,父皇已经对隆科多动了杀心,只是如今时局复杂,暂时隱忍不发罢了。 “父皇,如今何韶纲臥病在床,大理寺群龙无首,根本无人主审案件。” “就算您立刻下旨新派官员接任大理寺卿,最后的结果恐怕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何必白白浪费这个时间?” 乾熙帝脸色愈发阴沉,他心里清楚,这逆子说的全是实情。 沉默许久,他缓缓开口道:“太子,你听世人常说,文人执笔,笔墨如刀,杀人不见血。那你可曾听说过,何为天子之剑?” 沈叶一时没能领会父皇的深意,老老实实躬身回道:“儿臣愚钝,从未听闻何为天子之剑,还请父皇明示。” “天子之剑,同样能杀人於无形!” 乾熙帝淡淡丟下一句话,隨即摆了摆手,面露倦色,“朕今日身心俱疲,要是没有其他事儿,你便退下吧。” 见父皇摆明了不愿再继续商谈,沈叶纵然心中还有诸多想法,也只能压下不甘,躬身行礼告退,转身离开了乾清宫。 待太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乾熙帝拿起御笔,蘸饱浓墨,在洁白的宣纸上挥毫落笔,写下十余字: 狼心狗肺,辜负朕心,从此之后,张英不再为大周之臣! 写完之后,他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笑意,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梁九功:“传朕旨意,命翰林学士依照此番语意,擬写一篇斥责张英的檄文,即刻明发天下! ” “明发天下”四个字传入耳中,梁九功双腿一软,身子晃了几晃,险些栽倒在地上。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皇帝这一道旨意下去,便是彻底斩断了张英所有活路。 堂堂朝廷大员,被乾熙帝斥责为狼心狗肺、背信弃主,还被剔除大周朝臣之列,往后张英该怎么办? 上不能立足朝堂,下无法面对乡邻,除了以死明志,再无半分退路。 可皇帝亲自擼起袖子下场,公开斥责重臣,虽说一时解气,却也有损帝王至高无上的威严。 梁九功心中思绪翻涌,忧虑重重,却深知伴君如伴虎,半句非议也不敢多说。 乾熙帝见他站在原地迟迟不动,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耐烦,沉声催促:“愣著做什么?还不赶紧去办!” 梁九功连忙回过神,收起满心杂念,朝乾熙帝行了一礼,就脚步匆匆地赶往翰林院传旨。 福 第819章 天子挥剑,斩前生而断来世 第819章 天子挥剑,斩前生而断来世 天子之剑,上决浮云,下绝地纪。 只是这天子之剑,从来都不是寻常摆设,一旦出鞘,那就是天崩地裂! 此刻的南书房,次辅大学士张英,还稳稳噹噹坐在案前埋头办公。 满朝文武都心知肚明,如今局势凶险万分,明哲保身才是上策,人人都盼著张英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张英心里跟明镜似的:越是风雨欲来的危急关头,越是不能怂! 一个“挺”字,看著简单,却是朝堂立足最深的门道。 他在南书房呆著,为的就是让天下人看个明白,他张英,还没有倒下! 就算乾熙帝要对付他,他也能屹立在朝堂之上。 只要他扛过这波风波,那他的一切就不会烟消云散。 “大学士!” 谨慎的声音在旁响起,已经成为中书舍人的刘世勛,躡手躡脚走到张英身侧,低声道:“学生刚得到消息,太子殿下只身前往乾清宫了。” 这话入耳的瞬间,张英的眼睛顿时一亮。 他清楚,太子这个节骨眼儿上去乾清宫,別无他事,肯定是衝著他和隆科多的事儿,去跟乾熙帝谈判了。 只要乾熙帝肯鬆口让步,他眼前的困局便能迎刃而解。 哪怕事后权势不如从前、风光稍减,至少他还能坐稳次辅大学士的位置,安然立足朝堂。 大不了自己回老家,归隱田园,也算全身而退。 不过,这般糟糕的结局,应当不至於吧? 毕竟,眼下太子正是用人之际,定然不会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落得悽惨下场。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张英压下心底的躁动,笑了笑道:“这种事儿,往后切莫胡乱议论。深宫之中,多言多错,忌讳极多。” 刘世勛连忙点头道:“学生明白!这事儿除了老师您,旁人我半个字都不会吐露的!” “老师,学生觉得,等这阵风头过去,咱们非但不用低调,反倒该大大方方高调行事,免得朝中那些小人觉得————” 话说到一半,刘世勛猛地住口。 原本想说的“做贼心虚”四个字,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这话太过刺耳,用在自己恩师、当朝大学士身上,有点大不敬,万万不妥。 张英微微蹙起眉头,神色平淡无波:“后事自有后事计,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师徒二人正低声閒谈,门外忽然传来几声叩门声。 刘世勛抬眼请示过张英,快步上前开门,就见李光地缓步踏入房中。 “见过李相!” 刘世勛纵然年少气盛、心气颇高,可面对李光地这位资歷深厚、位高权重的朝堂元老,还是恭恭敬敬地行礼。 李光地抬手轻轻一挥,语气温和:“世勛无需多礼。 1 “世勛,快给李相上茶。”张英笑著吩咐道。 刘世勛很是有眼色地泡好茶盏,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房门。 他心里清楚,李光地特意登门拜访,肯定是有要事,与自家老师私下商谈。 这种隱秘谈话,自己身份不够,听之无益,反而容易引火烧身,最好的选择就是乖乖迴避。 “光地,你可是许久没来我这南书房坐一坐了。”张英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李光地也是面带笑意:“知道张相在念叨我,所以我就过来听您的教诲来了。” 张英连连摆手:“你我同僚多年,向来是互相切磋,教诲二字,实在不敢当。” 几句家常寒暄过后,房中氛围骤然沉静下来。 李光地收敛笑意,沉声道:“张相,这一次太子入宫面圣,一切就要尘埃落定了。只是不知,张相当真打算一如既往,坚定本心,一路追隨太子殿下?” 一句话直击要害,道破了当下最核心的抉择。 张英神色微变,长嘆一声道:“光地啊,年少求学之时,我常听一句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如今你我身处波诡云譎的朝堂,看似高居庙堂,实则和江湖漂泊之人,並无两样。” 身入局中,万般不由人。 李光地深有感触地点头,满是疲惫和无奈:“张相所言极是。说实话,如今这朝堂局势,我也是倍感压力。要不是顾虑良多,唯恐贸然抽身,惹得陛下心生芥蒂————” 后半句未尽之言,两人皆是心知肚明,无需多说。 李光地是乾熙帝一手提拔、最为信任的心腹近臣,根基全繫於圣宠。 眼下乾熙帝与太子暗中博弈、双双急需用人,这个关键时刻要是退缩避事、抽身离场,那就是对君上不忠,自毁前程、自断根基。 张英默然点头,眼底满是无奈:“我又何尝不想走?可身在棋局之中,诸多身不由己,根本由不得我们任性选择。” 两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重重嘆了一口气。 以往的朝堂,唯有乾熙帝一尊独大,百官只需要恪尽职守、让皇帝满意,也就万事大吉了。 可是现在,太子强势崛起、手握实权,隱隱与陛下分庭抗礼。 他们又多了一尊顶头上司,左右为难、两头受制。 李光地没有再说其他的事情,而是和张英又商量了一些政务上的事情,这才告辞离去。 目送李光地远去的背影,张英又嘆了一口气。 二人数十年同朝为官、交情深厚,过往无话不谈、亲密无间。 可经此一番朝堂站队、立场分化,情谊虽未彻底决裂,却也早已生出隔阂,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人心隔立场,朝堂分尊卑,终究是世事无常。 张英舒展了几分僵硬的筋骨,打算將几个紧急奏疏先处理一下。 虽然现在批红大权已经归太子了,但是他比以前更用心,更一丝不苟了。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勤恳做事、好好表现,博取太子的认可与赏识。 唯有牢牢攥住太子的信任,他才能在这场权力博弈中站稳脚跟。 就在他认真批改奏摺之际,就听有人沉声道:“圣旨到!张英接旨!” 突如其来的传旨声,让张英整个人猛地一怔,心头瞬间咯噔一下,生出强烈的不安。 太子入宫谈判,不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吗? 怎么这个时候给自己来旨意?这也太不对劲了! 不祥的预感,瞬间席捲全身,挥之不去。 但君命如山,不容抗拒。身为当朝大学士,无论心里有多疑惑,都只能遵旨行事。 张英连忙整理衣冠,快步走出值房,跪地接旨:“臣张英接旨!” 跪拜抬眼的剎那,他清晰看到传旨的梁九功满脸肃穆、神色冰冷,较之往日截然不同。 张英作为江南士绅的领军人物,家底丰厚,平日里给梁九功的打点从不含糊。 可今儿梁九功面色冷漠、毫无半分温情,这样的態度,让张英心底的不安更多了几分。 “陛下有旨:张英,朕与你相识多年,將你从微末之时提拔至现在的大学士。” “然,你不念君恩,反倒忘恩负义、心怀二志,不忠不义、品行有亏,外装忠厚之相,內藏奸诈之心————” 严苛的斥责字句,一字一句砸落下来,狠狠砸在张英的心上。 他浑身气血翻涌、身躯微微颤抖,他万万没有想到,乾熙帝竟会降下这样一道圣旨,当眾痛斥他的为人。 这哪里是降旨问责? 分明是当眾折辱,將他半生名望、一世清名,狠狠踩在脚下反覆摩擦! 古往今来,当一个皇帝给臣子扣上“忘恩负义、心怀奸诈”的帽子,几乎是判了死刑。 朝野上下,但凡获此评价的臣子,大多只能以死明志,才能勉强保全一丝体面。 这一刻,张英觉得,乾熙帝这道圣旨,就是逼著他去死的! 手脚冰凉、浑身发颤的他,还没有从巨大的衝击中回过神,更绝情的旨意,再度轰然落下:“————即日起,朕非你君,你非朕臣!” “你我君臣一场,自此恩断义绝,山高路远,永世不復相见!” 梁九功宣旨完毕,看向跪地失神的张英,眼底藏著几分不忍与同情,却依旧沉声补道:“张相,陛下此道断君臣之旨,今日就要明发天下,昭告四海!” 话音落罢,梁九功直接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张英根本没心思顾及別人的动静,脑海中反反覆覆迴荡的,只有圣旨里那些绝情的话。 圣旨看似没有罢官夺爵、定罪下狱,没有给予实质性的刑罚,可字字诛心、句句毁名0 乾熙帝用一纸圣旨,当眾敲定了他品行败坏、两面三刀、背信弃义的罪名。 半生深耕文坛、立身朝堂,张英向来以文坛宗师来要求自己,爱惜羽毛、看重名节。 可如今,一纸圣旨,让他数十年清名毁於一旦、顏面尽失! 无君无父,欺师灭祖! 乾熙帝这道旨意,直接给他扣上了“无君”的滔天罪名,让他沦为朝野笑柄! 巨大的屈辱与绝望席捲全身,张英只觉得天旋地转、头脑昏沉,几乎站都站不稳。 可他强撑著最后一丝神志,缓缓起身,一步步朝著紫禁城宫门的方向走去。 他绝不能死在紫禁城中! 他还有事情要交代。 只是他心里清楚,从踏出紫禁城的这一刻起,世间再无清流名臣张英! 他数十年的仕途生涯、一世名望风骨,全部都走到了尽头!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漫天风雪,凛冽寒风呼啸而过,细碎的雪粒狠狠砸在人脸上,如利刃割肤,刺骨生疼。 可此刻心如死灰的张英,早已麻木,感受不到半点寒意与疼痛。 风雪漫漫,裹挟著他落寞孤寂的身影,一步步走出眾人视线,最终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南书房的眾人,此时一个个麵皮紧绷。 无人敢吱声,心里只剩下震撼与惶恐。 谁也没想到,堂堂当朝次辅,竟然被乾熙帝以如此决绝的方式,一朝打落尘埃、彻底除名! 乾熙帝的霸道无情、杀伐果断,让所有人心里涌起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张英这般根基深厚的老臣,尚且落得如此悽惨的下场,要是日后自己不小心触怒圣顏,结局可想而知! 眾人面面相覷,眼底皆是惶恐不安。 “都散了,各司其职,安心当差。” 李光地看著眾人,沉声开口打破沉寂。 无人敢有异议,一眾官员连忙归位,不敢再多停留半分。 刘世勛脚步凝滯,满心不甘与慌乱,路过李光地身侧时,终究忍不住问道:“李相,当真————没有半点挽回的余地了吗?” 这话没头没尾,可李光地瞬间便懂了他的心思。 他摇摇头,嘆息一声:“事已至此,如何挽回?” 话音稍顿,他看向宫外方向,淡淡提点一句:“你我无能为力,可东宫那位殿下,未必没有转机。 说完,李光地转身而去。 刘世勛瞬间眼神一亮,心底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是啊!旁人束手无策,可太子殿下不一样! 这是眼下唯一能救自家老师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不敢有半分耽搁,刘世勛匆匆朝著宫门外而去,一心想要寻到太子,拼死为恩师求一线生机。 > 第820章 十死无生,为之奈何 第820章 十死无生,为之奈何 断绝君臣关係书一出,顷刻之间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沈叶身为如今朝廷唯二的掌权人之一,消息自然也是非常灵通。 当他听到这个消息时,脑子里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有点懵。 他刚从乾清宫回来,就和白山民在书房推测乾熙帝接下来会如何处置张英。 两人分析了各种可能性,对策还没敲定,乾熙帝的行动就开始了! 堂堂一国帝王,居然当眾和当朝南书房大学士斩断君臣名分! 不杀、不贬、不罢官,却直接將你踢出天子臣属之列! 在盛行君臣父子的大周,这一招,简直是一个终极大杀器。 神剑横扫,天地化为虚无! 沈叶面对乾熙帝这柄神剑,心里充满了怒火。 此前,不管是命大理寺彻查张英罪责,还是借著雷击文庙屋顶造势,说到底都是朝堂爭斗的常规操作。 但今儿这道断绝君臣的詔书,纯属赤裸裸的蛮不讲理,仗势欺人! 帝王一纸书,胜过千句苛责。 要是乾熙帝气急败坏下詔问罪,反倒落了下风。 可乾熙帝这一手,看似不杀人,却直接封死了张英所有的退路。 事到如今,以死明志,几乎成了张英唯一的结局。 乾熙帝不要你这样的臣子,普天之下,还有你的容身之处吗? 要知道张英可不是粗鄙武夫、无赖小人,可以脸皮够厚、死猪不怕开水烫,隨便外界流言蜚语,依旧我行我素。 他是文坛泰斗、士林领袖,一辈子端著君子风骨,靠名声、德行立足朝堂、立身天下。 这般视名节重於性命的人,被皇帝当眾断绝君臣情义,根本没有苟活的余地! “陛下这一手,未免太狠了!” 白山民心思通透,听完詔书內容,瞬间就明白了乾熙帝的心思。 他既为自己的老东主张英感到无奈,也忍不住暗自心惊,帝王心性果然冷酷无情。 沈叶沉默片刻,低声问道:“白先生,难道张相真的只剩死路一条了?” 白山民摊摊手道:“普通官员遭遇此事,大可以辞官归隱、远走他乡,躲个清净。可张相不行!” “他要是不死,一家老小被人指指点点,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他若是不死,別人的唾沫星子,早晚也能淹死他!” “就算他厚著脸皮苟活於世,在天下人眼里,曾经的次辅大学士张英,早就已经死了!” “没了天子臣子的身份,他只是一个被帝王厌弃、摒弃的罪人,再也不是那个受人敬仰的文坛大家,根本无从立足!” 沈叶听著白山民的一番剖析,点了点头。 这番话句句刺耳,却是无可辩驳的实情。 他不愿接受这个结果,却不得不承认,白山民看得半点没错。 沉默片刻,沈叶当即起身:“好死不如赖活著,我去见一见张相!” 说著,他便往外走。 白山民下意识想开口阻拦,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迟疑片刻后,默默跟了上去。 无论时局如何、立场如何,张英终究是他昔日的主公,如今落难,於情於理,他都该前去探望的。 等沈叶赶到张府时,整个张府早已没了往日的生机,处处死气沉沉、黯淡萧条。 更让人揪心的是,闹出这么大的变故,张英至今还未回府! 此刻的他,正双手托著那道绝情詔书,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如今主持张府事务的,是张英的侄子张廷佑。 他比张廷玉年长五岁,奈何天资平平、学问粗浅,只得了个秀才功名。 平日里留在京城,帮著叔叔打理相府庶务。 靠著叔叔的权势地位,他的小日子过得非常舒服,从来没经歷过这种天塌地陷的大事。 在他眼里,叔父身居次辅高位、圣眷深厚,地位稳如泰山。 自己只需安分守己,当好相府管家便可,日子安稳无忧。 可谁也没料到,晴天霹雳突然落下! 一道帝王断绝君臣关係的詔书,直接把叔叔钉在了耻辱柱上,让全天下人都觉得张英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辜负君恩的乱臣! 陛下顾念昔日君臣情分,不杀张英,却直接剔除了张英的臣籍。 不是天子臣子,何以位居大学士之位? 不是朝堂臣僚,何以享有高官厚禄、世人尊崇? 一连串的念头在张廷佑脑海里疯狂打转,他彻底乱了阵脚,看著府中人心惶惶、乱作一团,不知道该如何收拾残局。 就在他手足无措、六神无主之际,沈叶与白山民来了。 “张相在什么地方?” “回太子爷,我叔父正在回府途中!方才府中隨侍下人来报,叔父执意不肯坐轿,一步一步走回来的!” 稟报完毕,张廷佑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慌乱,急得声音发颤:“太子爷!我叔父对朝廷、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鑑!这————” 沈叶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张相的事,我既然来了,就绝不会坐视不管。” 顿了顿,又安抚道:“你只需打理好家事就行,其余所有事,自有我来周旋。” 听到这话,紧绷许久的张廷佑瞬间鬆了口气,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慌乱的心终於安稳几分。 沈叶见状,转头对白山民吩咐道:“白先生,劳烦你暂且坐镇张家,稳住府中人心。眼下最忌讳的就是自乱阵脚、人心溃散。” 白山民点头应下,隨即带著心神不寧的张廷佑下去了。 二人刚走,刘世勛便气喘吁吁地赶来。 得到李光地的提醒后,(他)第一时间去求见沈叶,谁知扑了个空,打探之后才得知,太子已然赶来张府,便马不停蹄地追了过来。 “见过太子爷!” 刘世勛跑得满头大汗、气息不稳,躬身恭敬行礼。 “不必多礼,一路奔波辛苦了,先缓口气。” 沈叶摆了摆手,隨即目光落在他身上,开门见山问道,“陛下下詔之时,你可在南书房?” “回太子爷,微臣当时就在南书房,正陪著张师閒谈议事!万万没有想到,陛下竟毫无预兆,直接下了这道绝情詔书!” 说到此处,刘世勛眼眶泛红,满心焦急与不忍,“还求太子爷出手相助,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否则张师此番,当真唯有一死以证清白了! ” 话音落下,重重跪地。 他虽是朝堂新人,自有一番城府算计,但跟隨张英求学、处事许久,师徒二人朝夕相伴,情谊深厚。 如今亲眼目睹恩师蒙此奇耻大辱、身陷绝境,他心中既有无尽惶恐,也藏著满腔愤懣。 沈叶看著跪地恳切的刘世勛,心中轻轻一嘆。 他何尝不想救下张英? 可乾熙帝这波操作,態度摆得明明白白—寸步不让、绝不妥协! 帝王此番,就是要逼死张英! 就是要借著张英的性命,杀鸡做猴,震慑朝堂中所有暗藏异心、伺机而动的文武百官0 为了除掉张英,乾熙帝不惜用隆科多换子; 如今更是直接祭出这最狠的帝王手段,態度决绝,哪里还有半分迴旋的余地? 沈叶上前,亲手將跪地的刘世勛缓缓扶起,沉声道:“张相的困局,並非无解。真正难的,是张相自己愿不愿意放下执念、苟活於世。” 刘世勛何等聪慧,瞬间听懂了沈叶的言外之意。 以如今太子的实力,再加上乾熙帝只是断绝君臣名分、未曾下罪处死,只要张相肯放下过往身段,彻底投靠太子麾下,安心依附、不问世事,便可保自身性命无忧。 可性命可保,名声呢? 读书人一生最重名节风骨! 寻常流言蜚语尚可咬牙隱忍、置之度外,可此番是天子亲自官宣、斩断君臣情意! 这道詔书,等同於將张英的一生名节、士林声望,狠狠钉在了千古耻辱柱上。 对张英这般君子而言,身可活,名已死。 与其苟活於世受尽唾骂,不如一死了之,尚能保全最后一丝清白风骨。 “太子爷高义厚恩,世勛铭记於心,家师必定永世感念!” 沈叶略一沉吟,转头对身侧的周宝吩咐道:“去,即刻传索额图前来张府见我。” 周宝不敢耽搁,应声领命,飞奔离去。 前后不过一刻钟,张廷佑便匆匆来报,张英已经回来了。 沈叶快步走到张府大门外。 抬眼望去,寒风瑟瑟中,张英一身朝服落满风雪,鬢髮染白,身形萧瑟单薄,双手依旧郑重託著那道冰冷的绝情詔书,整个人呆滯麻木,落寞得让人心疼。 按照君臣分权的约定,朝堂政务由太子沈叶负责批红,乾熙帝执掌玉璽盖印。 大周朝堂政令,若没有二人同时应允,几乎寸步难行。 可这一次,乾熙帝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降下的並非正规朝廷圣旨,而是一道独断专行的绝情詔书。 未曾罢免张英的官职、未曾罗列罪名、未曾下詔赐死,却用最残忍的方式,堵死了他在朝堂、在世间的所有生路。 在君权至上、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时代,被皇上断绝关係,基本上就意味著天下已无立足之地。 “张相。” 沈叶看著神色麻木的张英,轻声唤道。 呆滯佇立的张英闻声一震,恍惚的眼神渐渐恢復几分清明。 他缓缓握紧手中的詔书,强撑著疲惫的身躯,对著沈叶躬身行礼:“臣张英,见过太子爷。” 沈叶连忙上前,伸手扶住浑身湿透的张英,温声道:“张相,外头风雪刺骨,咱先回屋里说话。” 一旁的白山民深知旧主心性,连忙顺势开口:“张相,外头风雪太大,切莫冻著太子爷。” 原本满心酸涩、想要推辞的张英,闻言將满腹话语尽数咽下,微微侧身礼让:“太子爷先行。” 眾人移步进入张英的书房,屋內地龙烧得滚烫,暖意融融,与门外的凛冽寒风判若两世。 可踏进屋中、置身暖意里的张英,面色却莫名泛起一丝病態的潮红,肉眼可见的虚弱疲惫。 沈叶一眼便看出端倪,这般状態若是不好好调养,必定会大病一场。 他不等张英开口,当即对周宝吩咐:“带两名侍从,好生伺候张大人沐浴更衣,驱寒暖身。” 隨即转头看向张英,语气温和:“张相,先安顿身子,稍后我们再慢慢细说。” 周宝跟隨沈叶多年,心思通透,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张英,轻声劝道:“张相,您就体恤体恤奴才,別让奴才为难,先沐浴暖身要紧。” 张英抬眼望著眼前从容温和的太子,浑身冷意未消,身体止不住地打哆嗦。 他长长嘆了一口气,满是沧桑与颓然:“太子爷日理万机、公务繁忙,何必为我这即將落幕、行將就木之人,耗费宝贵时间呢?” 沈叶闻言淡淡一笑,篤定从容:“张相,事已至此,纠结过往无用。不妨静下心来,咱们慢慢商议,总是有出路可寻的。 “” > 第821章 身怀凶器 杀心自起 第821章 身怀凶器 杀心自起 一刻钟足以洗去一身狼狈。 等张英换了一身乾爽衣衫再走出来时,他又变回了那位胸有丘壑、万事尽在掌握的內阁次辅,也是稳稳拿捏江南士绅话语权的领头人。 “见过太子爷。” 张英对著沈叶从容行礼,一副宠辱不惊的沉稳模样。 可沈叶看他这副样子,非但没半点宽慰,反倒心头一沉。 他太懂朝堂沉浮,也太懂人心冷暖。 人世间最极致的悲哀从来不是痛哭流涕、歇斯底里。 所谓哀莫大於心死,人越是平静,心里反而越悲伤和绝望。 不用多想,此刻的张英,怕是已经下定了赴死的决心。 “张相不必多礼,先坐下暖暖身子吧。” 话音落下,他目光淡淡扫过一旁的白山民、刘世勛等人,吩咐道:“我与张相单独谈一下,各位先退下吧。” 白山民几人心里半点异议都没有。 眼下这局面:太子要么是要劝慰绝境中的张英,要么是张英要託付身后诸事,都是旁人不该听的。 他们留在这儿杵著,反倒会让二人束手束脚,诸多话难以开口。 眾人应声退去,屋中只剩两人,张英的神色又放鬆了几分。 他长嘆一声道:“臣实在没想到,陛下此番,竟如此绝情狠厉!” 直至此刻,他依旧没法坦然接受乾熙帝这致命一击。 科举舞弊一案,说到底不过是往他身上泼脏水、毁他名声,尚有辩驳周旋的余地。 可陛下这道断绝君臣名分的詔书一出,直接就把他张英钉死在了逆臣的耻辱柱上! 古往今来,满朝文武千千万,能被帝王亲口抹去君臣名分、彻底摒弃的臣子,纵观歷朝歷代,都找不出几个,偏偏让他张英给撞上了。 沈叶端起手边清茶抿了一口:“我也没想到,陛下竟会行这般决绝之举。” “事已至此,不知张相接下来,打算如何自处?” 张英摊了摊手道:“天大地大,一个被陛下亲口摒弃、不认臣子的人,早已寸步难行。” “归乡?无顏面对乡里宗族。漂泊?更是貽笑天下。” “事到如今,臣唯一的归路,就是一死了之,一了百了。” “太子爷,臣这一死,能彻底平息陛下怒火,震慑朝堂百官。” “往后您与陛下暗中博弈、朝堂爭锋,务必万般谨慎,步步留心。 “7 说罢,他抬手端起面前冒著热气的清茶,沉吟片刻,再度叮嘱:“臣斗胆提醒一句,待海外日不落联军退兵之后,这大周朝堂,怕是会变得更加波诡云譎、不得安寧。” 沈叶知道张英说的是事实。 区区一个张英,就能引得乾熙帝这般的反应,不惜撕破脸皮、痛下狠手,可见帝王心中的猜忌早已根深蒂固。 而自己手握批红大权,稳居储君之位,对皇权的威胁远胜旁人,乾熙帝对自己的忌惮,只会更深更重。 皇权面前,哪有什么父子亲情?不过是权力博弈罢了。 诸多念头在心底转瞬而过,沈叶沉声道:“现如今的情况,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不过张相,您真的甘心就这么潦草赴死?这不是太可惜了吗?” “您一死,遂了陛下的心意,却寒了天下士人的心,简直就是亲者痛、仇者快!” “更別说,您身后的张氏宗族,还要因您之事,世代背负骂名。”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张英的心事。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低头沉吟片刻,却只剩满心灰暗。 “太子爷说得对,臣心里確实万般不甘。” “可不甘又能如何?事已至此,臣早已走投无路。”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 沈叶从容笑道:“张相,世事无绝对,很多死局,都是能变通的。” “比如索额图,当年世人都以为他身死落幕、彻底败亡。可如今呢?” “换个身份,改头换面,依旧身居高位,稳稳坐著大学士、首席军机大臣的位置,活得好好的。” “要是你愿意,我可以替你谋划一番。不必赴死,只需隱姓埋名,便可远赴海外,出任一方总督,执掌实权。” 这话一出,张英脸色一变。 他清楚太子如今的权势和手段,既然敢开口许诺,就绝对有十足的把握办成。 可他一生恪守名节、爱惜羽翼,真的能放下半生清誉,效仿索额图假死脱身、隱姓埋名苟活於世吗? 心底两种念头疯狂拉扯: 一边是求生的渴望、不甘的执念,一边是文人的风骨、世人的眼光。 赴死,可保一时气节; 苟活,却不知前路是功还是过。 就在张英犹豫不决、心绪纷乱之际,沈叶一句话如惊雷炸响,狠狠击中他心底:“张相,难道您就不想亲眼看看自己沉冤昭雪的那一天吗?” 沉冤昭雪! 这四个字,是张英最可望、最不可及的执念。 他比乾熙帝年老,本以为自己至死都等不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更看不到污名褪去、 清白归身的光景。 可此刻听太子这么一说,一个从未敢奢望的可能,猛地浮上心头。 看著眼前年轻沉稳的太子,张英声音微微发颤:“太子爷,真————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 “当然有!” “歷史这东西,从来不是帝王一人可以隨意篡改、肆意书写的。” “公道自在人心,后世自有评说!” “蒙冤之人,绝不会永远背负污名、受人唾骂!” “是非曲直,终有拨乱反正之日,世间黑白,终有正本清源之时!” 他看著神色动容的张英,这才道出周全之计:“要是张相顾忌名声,大可以假死脱身。” “如今我大周伏波水师占据诸多海外领地,疆域辽阔,却唯独缺少精通民政、善於治理的重臣坐镇。” “各地治理草草了事,勉强维持运转,始终无法扎根稳固。” “以张相的才干学识、理政经验,前去统筹海外政务,只需数年光景,便能將那些海外疆域打理得井井有条。” “既能成为伏波水师的坚实后盾、后勤根基,更能让海外之地彻底归心、融入大周版图。” “这般开疆拓土、教化万民的盖世功劳,天下共睹,无人能够遮掩!” “待到功成之日,万民敬仰、青史留名,区区一道污名詔书,早已无人提及。” 这番话,彻底让张英怦然心动。 他身居次辅多年,半生深耕朝堂,手握重权,早已习惯执掌乾坤、理政治世,心中对权柄、对功业,半点儿都捨不得丟弃。 这一次乾熙帝亲自动手,挥动天子之剑,硬生生將他打入万丈深渊,让他身败名裂、 无路可走,只能被逼以死谢罪。 可太子这番谋划,无疑是给了他一条全新的生路。 更是一条建功立业、洗刷污名的青云路! 一旦海外理政大功告成,他便是大周拓土教化的功臣,千秋功过自有定论,乾熙帝的一纸贬斥詔书,自然会被世人拋之脑后! 张英心绪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沉吟许久,终於对著沈叶拱手一礼:“太子爷,臣此刻心绪纷乱,实在难以决断,可否容臣细细思索一番?” “无妨。”沈叶笑得从容大度,“眼下时间充裕,张相只管静心思量,慢慢考虑即可。” 张英端起清茶一饮而尽,沉声道:“太子爷,陛下已与臣斩断君臣名分,从今往后,臣这南书房大学士之位,便彻底作废了。” “经此一事,那些原本暗中站队、拥护太子的臣子,必定会人心浮动,不敢再公然靠拢了。” “还请太子爷早做筹谋,提前布局!” 沈叶点头道:“张相放心,陛下这般对你,你身上的科举舞弊案,也就到此结束了。” “只是隆科多贪腐一案,后续该如何推进,张相可有见解?” 张英缓缓分析道:”依臣之见,隆科多一案,很快便会尘埃落定。” “此案证据確凿、无可辩驳,可陛下必定会借著八议”之法为他开脱。” “到时候,朝中一眾宗室、勛贵大臣,肯定会上奏求情。” “太子爷试想,若是您执意严惩、不肯鬆口,面对的就是满朝宗室铺天盖地的求情奏摺,得罪整个勛贵宗室。” “可一旦答应,隆科多最多不过削爵罚俸、略施惩戒,根本不至於伤筋动骨。” 说到此处,张英忍不住轻嘆一声:“宗室大臣同样是一股不可小视的力量,而八议之制,则是宗室勛贵安身立命的根本。” “太子日后若是想要废除八议,那就是彻底与天下勛贵宗室为敌,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阻力重重,凶险万分,万万不可贸然行事。” 所谓八议,便是议亲、议故、议贤、议能、议功、议贵、议勤、议宾。 歷朝勛贵宗室,但凡触犯律法,皆可凭藉八议制度减免罪责,算是权贵阶层专属的特权。 要是废除,就等於捅了整个勛贵圈子的马蜂窝。 沈叶点点头:“多谢张相提点,我会好好考虑的。” 就在二人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宝小心翼翼推门而入:“太子爷,纳阿浑大人到了。” 周宝心里清楚,这位纳阿浑,便是当年假死脱身、改换身份的索额图。 但他始终谨守规矩,只叫他新称呼。 “让他进来。” 索额图大步流星踏入屋內,神色很是从容。 他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张英身上,嘿嘿一笑道:“张大人,这下总算体会到陛下的决绝了吧?” “这一次,可是半点活路都没给你留啊!” “现在你可以想像出来,当年我落难时,是何等滋味了。” 张英一听,脸上满是无奈,长嘆一声,满心苦涩难以言说。 沈叶安排索额图过来,就是想让这位同病相怜的过来人好好劝慰张英。 有些话,自己在这儿守著,索额图不方便说,乾脆安排道:“索相,你且陪著张相閒谈片刻,我还有点事儿要处理。” 可就在沈叶转身欲走之际,索额图忽然收敛笑意,沉声道:“太子爷!难道这件事,您就打算这般忍气吞声、就此罢休吗?” “天下百姓、满朝文武,可都在看著呢!” 索额图这句逼问,让沈叶心底翻涌起来一股杀意。 这杀意,並不是针对出言劝諫的索额图,而是直指躲在幕后、依仗特权肆意妄为的隆科多! 所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他如今手握十几万大军,执掌朝堂部分权柄,又怎么可能没有半丝杀心呢? 朝堂博弈,步步退让只会换来步步紧逼。 这大周天下,从来不是靠隱忍便能坐稳的! 第822章 以牙还牙,绝不隔夜 第822章 以牙还牙,绝不隔夜 佟家。 佟国维得知乾熙帝亲手写了断绝君臣关係书,第一反应就是心寒。 他和张英斗了大半辈子,算得上是老对头,可真见到他落得这般下场,只剩下满心的兔死狐悲。 张英伺候乾熙帝多年,鞍前马后为帝王分忧。 可帝王之心最是凉薄,说断就断,半分余地都不留,决绝得让人胆寒。 普通老百姓断绝往来,大不了老死不相往来,各过各的。 但是君臣断绝,根本不是一回事! 皇帝一纸文书,等於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把堂堂当朝宰辅、文坛魁首张英,死死钉在了不忠不义、无孝无仁的耻辱柱上! 要知道,忠孝仁义是儒家读书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张英身为大学士,又是天下文人敬仰的文坛大家,名声就是他的性命。 如今被乾熙帝如此斥责,他压根儿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唯有一死,才能勉强自证清白。 儘管在佟国维看来,这办法憋屈又笨拙,可走到这一步,张英早已別无选择了。 站在一旁的隆科多,脸上却藏不往的欣喜,简直要乐出声来了。 自从太子把他的案子和张英捆绑在一起,隆科多心里就憋著一肚子火气。 他比谁都清楚,张英的案子一日不定,他的麻烦就一日解不开。 纵有万般不满,也只能硬生生憋著,半点脾气不敢发作。 如今乾熙帝一纸断情书,变相逼死张英,压在他心头的大石终於落地,浑身都透著一股痛快。 看著儿子这副小人得志的张狂模样,佟国维心里涌起一抹恨铁不成钢的恼火。 但是终究还是把火气压了下来。 “张英的事,咱家就装不知道。” “你给我记好了,往后但凡有人在你跟前议论张英,你半个字都別接,一句评价都不能有!” 隆科多虽摸不透老爹的深意,但不敢违逆,乖乖应声:“儿子记住了。 ,转念他又多问了一嘴:“那要是陛下主动提及此事,让我回话,我该如何应对?” 这话一出,佟国维只觉得牙根儿发酸,心里直骂逆子糊涂! 现在这个时候,这个蠢货还来给自己添堵! 他压著火气,冷声道:“这种事你还得问我?你在朝廷当差这么多年,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 “该怎么回就怎么回!难不成你还敢在圣驾面前遮遮掩掩、有所欺瞒吗?” 看老爹气急败坏地对自己吹鬍子瞪眼,隆科多心里暗自得意。 这一问一答,也算悄无声息地挑战了一把老爹在家中的绝对权威。 “爹,张英经此一事,江南那帮观望的官员,还敢再跳出来作乱吗?” “如今这满朝的文武大臣,除了死心塌地跟著太子的,还有谁敢再站太子一边?” 佟国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开口道:“陛下此番杀鸡做猴,確实能震慑朝堂一眾观望之臣,人人都会存著畏惧,不敢妄动。” “可陛下此举,也是开了一个非常不好的头啊!” “身为九五至尊、一代圣君,本该稳居宫闈、坐镇中枢,运筹帷幄掌控天下局势,让臣子相爭、帝王制衡。” “可如今陛下亲自下场捲入廝杀,雷霆手段固然威力滔天,可锋芒太露,看似震慑眾人,实际上也最容易反噬自身、伤及根本。” 隆科多嘆口气道:“爹,您以为陛下愿意如此啊?他是没得选了!” “您又不是不知道,如今的朝堂变成什么样子了!” “陛下不亲自出手,谁能处理张英?” “大理寺的何韶纲,为了躲避审理我和张英的案子,把命都给豁上了!” “听说现在还高烧不退呢!” 提起何韶纲,佟国维也忍不住心生感慨,暗自佩服。 这位兄弟,的確是一个狠人! 为了不捲入皇权与储君的纷爭、不蹚这趟浑水,连自残装病的法子都用上了。 这回消极避事,乾熙帝心里肯定会记了他一笔,往后仕途基本彻底断送。 但说到底,赌上前程保住身家性命,也算是赚了。 “隆科多,你记住,最近这段时间,太子肯定不会忍气吞声,一定会伺机报復。” “太子眥必报,手段凌厉,接下来这段日子,你务必谨言慎行,能不出府就不出府,低调蛰伏。” “你执掌步军统领衙门,手握九城兵马,一定要层层加固身边护卫,万万不可出半点紕漏!” 面对老父亲的再三叮嘱,隆科多满脸不以为然,底气十足:“爹,您多虑了!” “儿子是九门提督,执掌整个步军统领衙门,要是连我自个儿的安危都护不住,这偌大的京师,怕是只有紫禁城才算得上安全之地!” “您儘管放心,天子脚下、京师城內,没人能动得了我!” 佟国维自然清楚儿子牢牢把控著九城兵权,底气十足所言非虚,可心里的担忧半点没减。 太子从来不是吃亏的性子,张英的事情之后,太子绝不会就此偃旗息鼓。 要是太子不作出反击,任由身边势力被帝王拆解打压,麾下追隨者必然人心涣散。 到时候储君势力分崩离析,再也难以立足朝堂了。 “我知道你底气足、人手多,但世事无常,谨慎方能行稳致远,万万不可轻敌大意。” 佟国维依旧不放心地叮嘱。 隆科多敷衍了事地点了点头,又和佟国维商量了一些琐事,这才带著一眾下属,大摇大摆离开了佟国公府。 安安稳稳地坐在八抬大轿上,看著四周层层簇拥、戒备森严的贴身侍卫,隆科多心里別提多高兴了。 老爹真是老了,这胆子也跟著变小了,草木皆兵、太过谨慎。 堂堂九门提督,执掌京师兵权,在內城腹地,谁敢不长眼来找我隆科多的麻烦、跟我作对? 思绪飘飞间,他又忍不住吐槽起自己的亲哥叶可书。 真是世道不公、识人不明! 就叶可书这种干啥啥不行,窝囊第一名的废物点心,居然能步步高升,被陛下提拔为內大臣! 真是瞎了眼了! 论本事、论手腕,他十个叶可书捆一块儿都撑不上自己一根手指头! 说白了,这傢伙全靠投胎好,沾了家世的光。 连他家娃都比这当爹的脑袋瓜子灵光! 想都不用想,这回升官,绝对是老爹在背后打点换来的。 老爹还一门心思想著让这个傻瓜蛋承袭一等公的爵位,简直是老糊涂了! 难道他老人家不知道吗! 佟家的基业爵位,唯有自己这种脑子活络、手腕过硬的人接手,才能兴旺绵延。 真要是落到叶可书这个草包手里,那他迟早不得败光祖宗基业嘛! 就在隆科多一肚子牢骚,胡思乱想之际,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聒得人心烦意乱。 隆科多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 他掀开轿帘,厉声呵斥道:“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出啥事了?” 一名贴身长隨连忙快步上前:“回帅爷,前方有个不长眼的衝撞了您的仪仗,兄弟们正在上前处置!” 京师权贵云集,大街小巷都是达官显贵的仪仗车马,偶遇衝撞本来就是常事。 京城行路规矩向来简单直白:位卑者让路位尊者,官小者避让官大者。 要是熟人旧友,相逢一笑便可作罢; 要是生分之人,那就全凭官位爵位论高低、定尊卑了。 而隆科多,绝对是京师权贵圈里最不好惹的异类。 他爵位不算顶尖,却仗著老爹是当朝首辅、自身深受帝王宠信,相当的囂张霸道。 日常出行的仪仗规格,几乎比肩亲王。 就连一些文武大臣、甚至不少宗室王爷,撞见他的仪仗,都会主动避让三分,不敢招惹。 毕竟他是手握九城兵权的九门提督,掌管京师治安防卫,手握实权,底气滔天。 以前,他甚至敢在路上和亲王抢道对峙,即便闹到乾熙帝跟前,也只是被口头训斥两句,不痛不痒。 事后他借著职权暗中拿捏报復,折腾得那位亲王府上下不得安寧,府中僕从亲戚接连出事,最后亲王只能低头托人说和、忍气吞声。 自那以后,整个京师无人不知隆科多霸道跋扈,见了他的仪仗,人人避之不及,没人敢主动招惹。 “又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隆科多低声骂了一句,很是不耐烦。 隨即他收回目光,再度思绪飘飞,暗自揣摩往后朝局走势。 乾熙帝眼下虽不会直接对太子动手,但经此一役,君臣彻底生隙,陛下肯定会著力培养其他皇子,制衡太子势力。 一眾皇子之中,看似低调的四皇子,在他眼里最具潜力。 而且,这四皇子向来对自己敬重有加、颇为亲近,倒是个值得长线押注的人选———— 正琢磨著,轿外的喧闹声非但没有平息,反倒越来越激烈嘈杂。 惹得隆科多立马怒火中烧! 一帮子手下,连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处理不好,养著你们有个屁用啊! 他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掀开轿帘,大步踏出轿子,正要开口斥责下属。 可下一秒,原本环绕在轿旁的护卫瞬间向两侧散开,一队手持发枪的羽林卫骤然衝出,瞬间將他团团围堵。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他和一眾隨从,寒意逼人。 “不许动!谁敢妄动,当场开枪!” “所有人立刻跪地別动!” “都別动,不得造次!” 凌厉的呵斥声此起彼伏,响彻街巷。 隆科多心头猛地一沉,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人居然和太子的羽林卫碰到一起了! 太子的羽林卫向来囂张跋扈,根本不会顾及他九门提督的顏面,这一回真是自撞枪口,踢到了铁板上! 就在隆科多又慌又悔、暗自懊恼之际,一道熟悉又威严的身影缓缓从人群后走出,立在了他的面前。 看清来人的瞬间,隆科多脸色惨白,寒意彻骨。 一道低沉冰冷、带著无尽压迫感的声音缓缓响起:“隆科多,你这是要跟孤抢道?” 短短一句话,宛如惊雷炸在耳边,瞬间击溃了隆科多所有的囂张气焰。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双腿一软,径直跪倒在地上,惶恐道:“奴才不知是太子爷大驾在此,贸然衝撞仪仗,罪该万死,还请太子爷恕罪!” 话音落下,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后背,顺著脊背不断滑落。 隆科多心里透亮,这根本不是意外衝撞! 这是太子早已布好的圈套,专门在这儿等著他呢! 第823章 他怎么就不禁打呢 第823章 他怎么就不禁打呢 隆科多向来心思玲瓏,满肚子弯弯绕绕,压根儿就不信自己只是出门遛个街,就能碰巧撞上太子车驾,还莫名其妙撞上仪仗起了衝突。 在他眼里,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偶遇,而是太子挖好了大坑,就等著他傻乎乎地往里跳,明摆著就是要找个茬儿来整治自己。 隆科多心里突突打鼓,恨不得脚底儿抹油立马开溜,离这位煞神远远的! 跟太子缠在一处,说不定自己的小命当场就能不保。 可他算盘打得再响,也搁不住沈叶根本没打算轻易放他脱身。 一眾羽林卫的燧发枪齐刷刷地懟著他脑门,隆科多慌忙趴在地上磕头。 沈叶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说话夹枪带棒:“隆科多,你这排场可以啊,胆子越发的肥了!还真是够威风的!” “跟我占道抢路也就罢了,你这只是出个门儿,居然敢照搬使用亲王的仪仗!” “你这么囂张,难道是憋著心思要谋逆造反?” 一句话嚇得隆科多后背上冷汗哗哗往下淌。 自打坐上九门提督、步军统领的宝座,他出门的仪仗就偷偷越级用了亲王规格。 他打的是两头算计的主意: 一来呢,出门显摆威风,挣足脸面,这二来呢,故意留个逾制的小辫子攥在皇上的手心里。 隆科多自有一套当官的歪理: 想要当好乾熙帝身边的贴心小跟班,就得主动递上短处。 皇上哪天疑心了,隨口就能拿这个由头拿捏他。 唯有如此,帝王才会放下戒心,放心把九门兵权交到他手上。 这一招小心思果真奏效,乾熙帝看破不说破,反倒一路给他加官进爵,不但对他僭越礼制的小动作佯装看不见,反而纵容他逾制耍威风。 “奴才万万不敢!奴才只是一时糊涂,失了分寸衝撞太子仪仗!” 隆科多最是识时务,此时面对太子,半点不敢硬刚。 手下的亲兵已经被羽林卫控制,自己头顶就是黑漆漆的枪口,硬碰硬纯属拿自个儿小命赌输贏。 挨顿责罚丟面子事小,万一太子效仿处置马齐,当场一枪崩了他,那才是冤屈无处说理。 罢了罢了,能大能小是条龙,能屈能伸是英雄。 被太子羞辱一顿,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识时务者为俊杰,眼下装怂认栽,才是保命上策。 可是沈叶布下这么大场面堵人,本来就是专程来找茬,怎会三两句话就揭过? 沈叶见隆科多立马认怂,面色一冷:“你不是一时糊涂,你就是恃宠骄纵,尾巴翘上天,不知天高地厚。” “今日,我就代父皇管教你一顿,免得往后你肆无忌惮,给他老人家再捅出天大的娄子。” 听见“往后”二字,隆科多悬著的心稍稍落地。 只要留了日后,说明今儿个性命无忧,顶多皮肉受罪。 他正酝酿措辞,准备继续求饶,沈叶已经抬手吩咐道:“来人,赏他三十大板,好好教教这位统领什么是尊卑礼法,什么是朝廷规矩!” 话音刚落,几名侍卫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把隆科多给死死地摁在了地上。 隆科多又惊又气,心里暗骂自己不长记性! 刚才老爹还再三提醒:太子因张英的事情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让他少出门、少惹麻烦。 可惜自己这耳朵进、那耳朵出,根本没当回事儿,一头栽进了圈套。 纵使心头怒火翻腾,表面上依旧恭敬道:“多谢太子手下开恩。” 哪里是真心感念恩德,不过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真要是撒泼大闹,非但没人敢出头营救,搞不好板子还要再加几十,纯属自討苦吃。 隆科多暗暗咬牙,心里打定主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暂且记下这笔帐! 等到太子和皇上撕破脸皮决出胜负之日,便是自己报仇雪恨之时。 就在隆科多心里盘算著日后如何反扑报仇的时候,行刑大板已经狠狠地砸在了屁股上。 “嗷—!”一声悽厉的惨叫脱口而出。 往日执掌刑狱、天天坐镇衙门赏別人板子的九门提督,今儿算是亲身体验皮肉之苦,才知道这大板入肉有多钻心。 一阵阵剧痛顺著皮肉往骨头缝里钻,疼得他浑身哆嗦像筛糠,哀嚎一声接著一声,根本就憋不住。 一旁伺候的僕从们眼巴巴地瞅著自家主子受刑,个个噤若寒蝉,不敢乱动。 虽说老话里说,主辱臣死,可对面是手握羽林卫的当朝太子,谁敢贸然出头上前搭茬儿? 但凡稍微挪动一下,立马就得交代在枪口底下! 心惊胆战之下,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家主子挨揍。 行刑侍卫一边落板一边报数,板子声混著隆科多的哀嚎,此起彼伏,整条大街热闹得有点不像话。 沈叶立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思绪万千。 换作半年前,自己手里无兵无权,別说当街杖责隆科多,想见此人一面都难。 可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如今自己手握羽林卫,拿捏隆科多不过举手之劳。 更何况,此人胆大包天,曾经捏造假军报设局,妄图构陷自己拉下太子之位,当初稍有不慎贸然行事,早已落得身死落败的下场。 眼瞅著天色差不多了,沈叶朝著身旁的心腹周宝悄悄递了个眼色。 周宝隨即心领神会,故作嗓子干痒,轻咳一声。 旁人瞧不出门道,只当顾及隆科多高官身份,下手开始留情面。 谁知就这一声暗號过后,看似轻飘飘落下的一板,居然让隆科多的惨叫声戛然而止,直挺挺晕死在地上! 偏偏那行刑的侍卫跟没事人一样,照旧不动声色,按规矩踏踏实实打完剩余的板子,短短两三分钟,三十大板全数行刑完毕。 “回稟太子,三十大板行刑完毕。”行刑侍卫躬身復命。 沈叶淡淡点头:“撤。” 说罢转身昂首而去。 一眾羽林卫齐刷刷地收起火枪,簇拥著太子队伍浩浩荡荡扬长而去。 等太子一行人走远,隆科多的贴身隨从佟六这才连滚带爬地扑到主子身旁,满是关心道:“帅爷,您还好吧?还能撑得住吗?” 接连喊了好几声不见半点动静,佟六心头咯噔一下,慌忙伸手探了探鼻息,瞬间面如死灰,扯著嗓子大喊:“不好了!帅爷没气了!” 周遭下属一窝蜂地围拢上来,摸鼻息、探脉搏、翻眼皮,挨个查验过后,个个慌得手脚发软。 “大帅真的没了!” “这可如何是好?” “赶紧回佟国公府报丧!” 整条大街瞬间乱作一团。 沈叶特意留下盯梢的暗探快步追上队伍,如实稟报隆科多毙命的消息。 沈叶早已知晓结果,这些行刑侍卫都是宫中练过独门绝活的,轻重全在一念之间,要取性命,一板子足矣。 他不多言语,调转方向直奔青丘亲王府而去。 这一次借杖刑除掉隆科多,一来是报復对方捏造军报构陷之仇; 二来也是回击乾熙帝不讲规矩,直接出手灭杀张英一切的雷霆手段。 隆科多手握九门重兵,行事毫无底线,留著这样的傢伙在朝堂,终究是个祸害,趁早除去永绝后患。 隆科多猝死的消息飞速传回佟国公府。 佟国维初闻噩耗,第一反应只当是下人传错了话,这个消息是谣言。 儿子刚从府里出门没多长时间,偌大的京城,能取隆科多性命的屈指可数,就连他这个亲爹都做不到轻易下手。 可没过多久,下人就抬著隆科多的遗体进门,铁证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虽说平日里对这个儿子有点不待见,也从来就没打算把一等公爵位传给隆科多,可终究是骨肉相连! 骤然丧子,佟国维觉得自己的心口如同针扎一般的难受。 不过,在悲痛过后,他迅速稳住心神,沉声传唤佟六问话:“六子,仔细说说,街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佟六擦著眼泪回话:“老爷,当时太子的仪仗十分低调,大帅压根儿就没认出车驾身份,纯属无心衝撞。” “而且,太子也只是判罚大帅三十大板,没想到这三十板子下去,人直接就没了!” 看著哭嚎的佟六,佟国维很快镇定下来。 当即分派差事:“佟六,你负责置办棺木,给你们大帅收敛遗体;” “叶可书,你隨我入宫面圣,向皇上討要说法。” 叶可书站在老爹身后,虽说阴沉著一张脸,但实际上,心里却是早已乐开了花儿。 他和隆科多向来水火不容,两个人之前还拳脚相向,狠狠打过一架。 隆科多这个当弟弟的从来都没看得起过他这个大哥,三番五次地扬言放话,要抢走世袭爵位。 他知道这个混世魔王隆科多绝对不是说说而已,这傢伙心思阴险,为人奸诈。 再加上他手握实权,又深得乾熙帝偏爱,他真怕皇上哪天来他个废长立幼,自己到手的爵位就得打水漂。 叶可书为此日日寢食难安。 现在好了,太子把这个祸害给收走了! 他这一丧命,自己的心头大患凭空消失,世袭爵位也就稳稳噹噹地揣进兜里了。 但是表面上,叶可书却装作悲愤交加,气势汹汹地道:“爹!咱们一定要请陛下做主,老三不能白白冤死啊!” 第824章 逆子他怎么敢 第824章 逆子他怎么敢 乾熙帝的心情很不错! 张英这根扎在心里头的刺儿,终究还是被他亲手给拔掉了。 虽说此番出手,少了几分帝王该有的从容体面,看著略显急躁霸道,可是,那又如何? 帝王威严,从来不是靠温吞换来的! 但凡敢忤逆龙鳞、背叛君上之人,就该付出惨痛的代价! 尤其是张英这种辜负圣恩、背主离心的臣子,本来就死不足惜。 今儿要是轻轻放过,往后这朝堂百官,谁还把他这个九五至尊放在眼里? 这龙椅,怕是要坐得越发的名存实亡了! 乾熙帝端坐在龙椅上,听著魏珠匯报张英离开之后,满朝文武的反应,淡淡地道:“魏珠,往后你多上心盯著点儿南书房,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报给朕,不得延误。” 魏珠一听,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对他来说,这可是陛下给他递的普升机会! 这意味著,他手里的权柄,又能往上挪一挪了。 梁九功是乾清宫的大总管,他虽然和梁九功一起轮值伺候圣驾,可权势、话语权,始终差了对方一大截。 偏偏梁九功身子骨还很不错,短期內根本不可能去养老。 他想在这深宫之中往上爬,唯一的出路,就是得到皇上的信任,多接差事、多沾圣恩0 “奴才遵旨!” 二人正说话间,宫外值守的小太监快步进来稟报:“启稟陛下,佟国维大人求见,说有十万火急之事启奏!” 乾熙帝一听,第一反应就是,莫非张英这么快就死了? 近来朝堂风波不断,除却张英一案,根本没什么值得佟国维急匆匆入宫的大事。 转念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张英死了也正常,被自己一剑钉在了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耻辱柱上,断了他的一世清名。 落到这般境地,张英心力俱崩、一命鸣呼,倒也不算稀奇。 “让佟大人进来吧。”乾熙帝淡淡开口,眼里甚至还带著一丝处置张英后的轻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佟国维就带著叶可书快步进来了。 不等乾熙帝开口问话,佟国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悲声大放:“陛下!求您为隆科多作主啊!” “我儿隆科多,死得太冤了!” 隆科多死了? 这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炸响,乾熙帝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隆科多追隨他多年,办事利落、执行力极强,堪称他手里最趁手、最忠心的一条好狗。 自从太子势起,隆科多与太子积怨颇深,也正因如此,他对自己愈发的死心塌地、步步依仗。 他甚至早已盘算妥当,待时局稳定,对隆科多再提拔重用,稳固自己对京畿兵权的掌控。 万万没想到,这个忠心耿耿的得力干將,突然死了!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笼罩住乾熙帝。 隆科多绝非鲁莽之人,行事稳妥,断然不会平白无故骤然离世,此事绝对另有隱情! 压下心头惊怒,乾熙帝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隆科多怎么死的?” 佟国维哭得双眼通红,悲戚地回道:“陛下,今日隆科多正常出行办事,途中不慎与低调途经的太子仪仗相遇了。” “太子爷当即下令,命人杖责隆科多三十大板,谁知三十杖打完,隆科多直接气绝身亡!” 说罢,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陛下您最清楚隆科多的体魄健壮,寻常几十廷杖,根本伤不了他性命,绝无致死可能!” “这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存心下死手,故意把他活活打死的!” 这话一出,乾熙帝豁然起身,滔天怒火翻涌而出。 他久居帝位,深諳宫中、朝堂刑罚门道。 寻常板子看著嚇人,实则留有余地,顶多皮肉受苦。 可若是行刑之人得了授意、存心要命,便是所谓的“用心打”。 別说三十大板了,一板子下去,也能震碎五臟六腑,把一个活蹦乱跳、体魄强壮的大活人给打死! “逆子!他好大的胆子!” 乾熙帝怒喝一声,抬手一挥,案上堆积的一摞奏摺被扔在地上,散落满地狼藉。 他心里透亮,太子这一出,明著是杖毙隆科多,实际上是公然跟自己叫板,衝著他来的! 他既然敢重创张英,那太子就毫不留情,直接杖杀自己的心腹隆科多。 这分明是昭告满朝文武:不要觉得我这个太子是好惹的! 佟国维跪在地上,將帝王的暴怒尽收眼底,能理解乾熙帝的感受。 他不吭声,只是默默地跪在地上,等乾熙帝平復怒火、做出决断。 乾熙帝来来回回踱了几圈,沉声道:“隆科多身为步军统领,身边没有护卫隨行吗?” 佟国维一听,越发悲痛:“陛下,隆科多身边护卫俱全,只是谁也没料到太子行事如此狠绝、不计后果。” “双方仪仗发生衝突的时候,太子麾下的羽林卫间合围,直接控制了全场所有人,护卫根本无从施救!” 乾熙帝目光沉沉看向佟国维,缓缓开口:“此事,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佟国维入宫之前,早已將利得失盘算得一清二楚。 他知晓陛下定会震怒,可震怒归震怒,眼下时局掣肘重重,陛下根本没办法直接为隆科多报仇雪恨。 与其执著於討回人命公道,倒不如借著这场风波,为佟家捞一点实打实的权势利益,才是最实在的。 “陛下,太子仗势跋扈,当眾杖杀朝廷重臣,目无纲纪、藐视皇权!” “臣恳请陛下严惩太子,下詔公示天下,釐清罪责,以正朝纲、安朝野人心!” “严惩太子”四个字,再度点燃了乾熙帝心底的火气。 他既是九五至尊,又是太子生父,可面对愈发强势、屡屡忤逆的儿子,竟屡屡陷入束手无策的被动境地。 良久,他咬牙沉声道:“太子此番所作所为,罪无可恕!朕绝不会轻饶,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乾熙帝的自光落在了佟国维身旁的叶可书身上,瞬间看穿了佟国维的小心思。 佟国维痛失隆科多,打的就是让叶可书顶替其位置、接手步军统领衙门兵权的主意。 论亲信程度,叶可书是佟家子弟,也算自己信得过的人。 可此人资质平庸、能力太差了,半点比不上杀伐果断的隆科多。 要是真让他执掌京畿兵权,纯属赶鸭子上架,不但扛不起重任,反而容易出大乱子。 思绪既定,乾熙帝沉声传令:“来人!即刻传旨,召太子即刻入宫覲见!同时宣三品以上文武重臣,入宫候旨!” 紧接著,他看向叶可书:“叶可书,你隨魏珠先行退下,朕有些话要单独与佟相商议。” “微臣遵旨。” 叶可书心里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竖起耳朵偷听,这可是关乎自己前程官位的天大好事。 可圣命难违,帝王心思深不可测,他半分不敢违抗,只能乖乖离场。 佟国维也很是通透,陛下单独留他,必定是关乎太子、关乎朝局的绝密要事。 叶可书资歷太浅、心性不足,知晓太多反而容易引火烧身,害了他自己。 待殿內只剩君臣二人,乾熙帝神色肃穆,沉声开口:“佟国维,如果朕以太子暴虐恣肆、擅杀重臣为由,废黜太子储君之位,你觉得如何?” 佟国维心头猛地一震,瞬间看清了帝王的决绝。 他心里巴不得父子二人彻底撕破脸皮、两败俱伤,佟家好坐收渔利。 可他更清楚当下时局,万万不能衝动。 如今太子手握伏波水师与羽林卫两大精锐重兵,根基雄厚、势力庞大。 更何况,海外日不落帝国联军虎视眈眈,边关阿拉布坦亦蠢蠢欲动,正是需要聚力对敌的关键时期。 要是此刻帝储彻底决裂、內斗大乱,无需外敌来攻,朝堂自己便会分崩离析。 思虑片刻,佟国维郑重劝諫:“陛下!可问责太子、可下旨惩处、可削其权势,唯独废黜储君一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太子手握精兵重兵,实力不容小覷。” “来日对战海外联军,伏波水师必然首当其衝、损耗惨重;” “而太子的关中之地,也是阿拉布坦的眼中钉、肉中刺,边关一战过后,太子实力必定会大幅锐减。” “当下最紧要的,是保存朝廷实力、稳住朝局,静待时局变化,届时再做筹谋,方为万全之策。” 乾熙帝听著这番句句为公的劝諫,心中倍感欣慰,忍不住感慨道:“终究是舅舅真心为朕、为江山社稷考量。不像朝中部分臣子,想的都只有私利权位。” “舅舅放心,今日之事,朕定然不会亏待佟家。” 他话锋一转,说起了叶可书的安排:“叶可书才干有限,不堪胜任步军统领重任,强行上位,反而会害了他。” “朕决定,先调他入兵部任职左侍郎,后续再让纳敏酌情为他调任一个稳妥职位。” 佟国维心里难免有点失望,没能顺势拿下步军统领的兵权。 但他也心知肚明,陛下所言句句属实,自己的好大儿几斤几两,他比谁都清楚,叶可书確实远远不如隆科多。 说到底,隆科多也是因能力太强、锋芒太盛、行事张扬,才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想到死去的隆科多,佟国维再次红了眼眶,悲声道:“臣多谢陛下隆恩!陛下能提拔叶可书、体恤佟家,老臣已经感激不尽了!” 说罢,便要起身再行大礼谢恩。 君臣二人又商议片刻,宫外已经陆续赶来一眾文武重臣。 此刻百官之中,大半人还沉浸在张英被陛下断绝君臣恩义、彻底罢黜的震撼之中,人人面色沉鬱、心事重重。 眾人与张英交情深浅不一,可陛下此番雷霆手段,却让所有人都生出了浓浓的兔死狐悲之感。 半生寒窗苦读、半生朝堂打拼,一辈子的功名利禄、前程声望,帝王一句话,便能尽数化为乌有,何其寒凉。 人群之中,吏部尚书邹云锦侧首看向身旁的李光地,疑惑道:“陛下这个时候召集我们过来,到底出了何等大事?” 李光地眉头紧锁,满心疑惑地摇了摇头:“老夫也无从揣测,只是听说陛下同时传召了太子入宫,想来必定是惊天大事。” 二人话音刚落,便见梁九功步履匆匆、神色凝重地快步走来。 李光地与梁九功素来交好,连忙上前低声询问:“梁公公,宫中究竟出了何事?” 梁九功本来不愿意多说,可碍於情面,还是低声道:“诸位大人,出大事了!” “太子仪仗与隆科多衝撞,太子当庭下令杖责,直接把隆科多给活活打死了!”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一眾文武大臣面面相覷,脸色大变,心底寒意骤起。 这一刻,眾人只觉头顶的朗朗晴空,瞬间乌云密布,风雨欲来。 第825章 父皇做初一,儿子就做十五 第825章 父皇做初一,儿子就做十五 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也接连赶来。 乾熙帝如此心急火燎地召集朝臣,肯定是出了大事。 此刻,对於这帮凯覦储位、盯著龙椅不放的皇子们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如今的太子,早就没了往日的滔天圣眷。 说得直白点,他已经和父皇刀兵相见,父子情分几乎荡然无存了。 这等情况下,有外敌的压力,大家尚且能捏著鼻子同舟共济、一致对外。 可一旦外部危机平息,那就是乾熙帝和太子见真章的时候。 要是太子贏了,那他们这些人的算盘全都白打,只能继续夹著尾巴做人。 但,一旦乾熙帝胜出,哪怕父皇心里再疼这个儿子,也必定会废黜太子之位,重新择贤立储! 这坐等多时的夺储良机,它不就来了嘛! 一时间,各路皇子个个眼神发亮,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里啪啦作响。 “各位大人,究竟出了何等变故?” 大皇子看著乾清宫外的群臣,面色凝重地开口发问。 眾人面面相覷,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了李光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眼下李光地是排位最前的大学士,妥妥的百官之首。这个问题,自然由他出面回话最合適。 李光地正琢磨著应对之策,冷不丁地对上诸位皇子探究的眼神,只好沉声吐出来一个重磅消息:“隆科多衝撞太子仪仗,已经被杖毙。” 这话一出,八皇子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四皇子也瞬间变脸,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隆科多是什么人? 那可是执掌步军统领衙门,手握京城九门兵权,是他们暗中拉拢的核心心腹,更是他们日后登顶帝位、掌控朝堂的关键底牌啊! 谁也没料到,这位举足轻重的人,居然就这么没了! 而且还是被太子当眾活活杖毙了! 用脚趾头去想,也能理清这其中的门道。 前脚乾熙帝一道詔书,直接把大学士张英给送走了; 后脚太子反手一记狠的,当眾打死了权势和分量並不弱於张英多少的隆科多。 甚至很多时候,手握兵权的隆科多,比文臣出身的张英还要关键。 关键时刻,他手里的兵权,足以左右皇位更迭、朝堂局势! “太子此举未免太过放肆!” 三皇子忍不住埋怨道,“这也太大胆了吧,还讲规矩吗?” 四周一片沉默,没人接他的话茬。 就在三皇子还想多说几句时,和他交好的十二皇子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递了个眼色。 三皇子扭头一看,立马闭嘴了! 只见太子沈叶,在一队羽林卫的护卫下,缓步走来。 一眾羽林卫对自己的职责早已是轻车熟路,虽未接管乾清宫防卫,却迅速分列两侧,稳稳占据站位。 不过半刻钟的功夫,羽林卫便与乾清宫的大內侍卫两两相对而立。 往日里,乾清宫大內侍卫都是勛贵子弟出身,仗著贴身护卫圣驾的身份,个个眼高於顶,看向宫外禁军护卫时,始终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气。 可今儿个截然不同! 一眾大內侍卫看著对面的羽林卫,眼底再也没了半分傲气,只剩下忌惮与戒备。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日乾清宫议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朝堂火併、刀剑相向0 纵使大內侍卫出身尊贵、深得圣宠,可真要动起手来,养尊处优的勛贵子弟,根本拼不过这些久经操练、杀伐果断的羽林卫。 “见过太子爷!” 李光地带头,一眾文武百官对视一眼,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纵使眾人心里对太子褒贬不一,可太子就在眼前,该有的礼数与恭敬,半分都不敢短。 沈叶扫过躬身行礼的百官和皇子,淡淡地道:“诸位爱卿免礼。” “父皇何时宣我等覲见?” 李光地连忙摇头道:“臣等奉旨前来,便一直在宫外等候,尚且不知陛下传我等入殿。” 沈叶点点头,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小太监:“去回稟陛下,就说百官、诸王皆已候在宫外,静待陛下召见。” 小太监迟疑了一下,又不敢耽搁,连忙快步奔入殿中。 他倒不是刻意討好太子,而是眼下局势明朗,他区区一个宫內內侍,根本不敢冒犯。 乾熙帝收到稟报,不多时便传下口諭,命眾人尽数入殿。 乾清宫大殿虽不及太和殿恢弘辽阔,却也宽敞大气,容纳四五十名王公大臣议事,绰绰有余。 待沈叶带著眾人尽数入殿站定,面色铁青、满脸怒容的乾熙帝,大步从內殿走了出来。 “参见陛下!” 满殿文武、诸王皇子齐齐躬身,行君臣大礼。 乾熙帝丝毫没有抬手免礼的意思,目光死死盯住沈叶,厉声怒斥:“太子!你好大的威风!” “隆科多身兼步军统领,是朝廷正经二品命官,你竟敢不经奏请、私自將人活活打死!” “朕倒要问问你!你眼中还有没有国法,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 乾熙帝一开口便气势滔天、威压满殿。 要是放在半年前,满殿之人必定会心惊胆战,纷纷替太子捏一把冷汗。 毕竟,惹怒帝王龙顏,从来都是一件天大的祸事。 可此刻的沈叶,从容淡定,並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地回话:“父皇,真正目无法纪、藐视皇权的,是隆科多,绝非儿臣。” “他一个二品朝臣,竟敢越级僭越,私自使用亲王规制仪仗,已经触犯国法!” “不仅如此,他的仪仗当眾衝撞儿臣的东宫仪仗。” “儿臣麾下侍卫已经提前示警,告知其儿臣的仪仗是王府,需依规避让。” “可隆科多的手下囂张跋扈、目无朝廷,当眾叫囂,扬言说是王府又能怎么样,在京师之中的王府,也得让著他们佟家!” 说到此处,沈叶语调陡然拔高,掷地有声:“更囂张的是,他那些僕从甚至大放厥词,说昔日荣亲王仪仗出行,只因为没给隆科多让道,便被隆科多狠狠地收拾了一番!” “甚至当眾挑衅,说谁要不信,可以去问问荣亲王,此事到底是真是假!” 话音落下,沈叶转头看向队列中的荣亲王,沉声问道:“荣亲王,有这么一回事儿吗?” 眾人的目光瞬间落在荣亲王身上。 这位荣亲王是乾熙帝的堂侄,空有尊贵宗室爵位,手中毫无实权,向来淡泊朝堂纷爭、低调避世。 今儿到场议事,纯粹是因为爵位品级足够,不得不隨班列席。 想当年,隆科多仗著佟家势大、圣眷正浓,当眾折辱他仪仗一事,是荣亲王心底多年的憋屈之事。 可当时,佟家权倾朝野、无人敢惹,他无权无势,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硬生生忍下这口恶气,从来不敢声张。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隱忍多年的旧怨,居然被太子当眾翻了出来,还替自己出了一口恶气,心底难免一阵舒坦。 可痛快归痛快,他瞬间就陷入了两难境地,浑身如坐针毡、左右为难。 乾熙帝是当朝皇帝,沈叶是当朝太子,这两位都是朝堂最不能招惹的狠角色! 夹在帝王与储君的对峙中间,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小命儿就没了! 他有心偏向乾熙帝,可当年隆科多欺辱宗室、僭越跋扈一事,满京师人尽皆知,根本无从抵赖。 飞快地权衡了一番利之后,荣亲王只能硬著头皮,老老实实回话:“回陛下,臣早年確实曾与隆科多因仪仗规制起过衝突。” 说完这话,他便低头闭口,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乾熙帝当然知道这段陈年旧事,只是往日里他偏爱隆科多、偏袒佟家,便刻意將此事按下,只当是宗室小摩擦,从未替自家侄子主持过半分公道。 此刻看著一心撇清关係、事不关己的荣亲王,乾熙帝心底憋著怒火,只能冷哼一声,再次看向沈叶:“就算隆科多有错在先,你也不该直接把人给打死!” 沈叶两手一摊,一脸无辜道:“父皇,儿臣起初只是想略施惩戒,让他长长记性。” “让他明白,这大周朝廷,还轮不到他佟家、他隆科多一手遮天、横行霸道!” “因此,儿臣只命人杖责三十,本意只是小惩大诫、敲打一番。” “万万没想到,隆科多身为戎马出身的武將,体魄本该强健,区区三十廷杖居然把命给丟了,也太不经打了!” 这话一出,站在队列中的佟国维,瞬间气得双眼通红、怒火翻腾。 什么叫不经打?! 明明就是你太子存心下死手、蓄意杀人! 到头来反倒倒打一耙,怪罪我儿身子骨太差?! 天底下哪有这般顛倒黑白、厚顏无耻的道理! 佟国维气得浑身发抖,正要据理力爭、为儿子討回公道,沈叶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话锋陡然一转,再次出声。 “不过父皇,此事说来,也算是儿臣一时失度。” “今日撞见隆科多之时,儿臣刚从张英大学士府邸归来。” “张英大学士二十余岁金榜题名、入朝为官,一生侍奉先皇、辅佐陛下,兢兢业业、 鞠躬尽瘁,堪称朝廷股肱老臣。” “儿臣百思不得其解,这般忠君报国的老臣,究竟犯下何等滔天大错,竟让父皇亲笔下詔,断绝君臣情分?” “父皇此举,无异於將一位毕生尽忠的老臣推向绝境!” “一纸詔书,寒的从来不止张英一人之心,更是天下所有鞠躬尽瘁、为国效力的老臣之心!” “这些老臣,是朝廷的根基,是江山的底蕴,是歷经数朝沉淀的无价之宝!” “纵使父皇执掌天下、君临四海,也不该如此肆意寒老臣之心、轻耗朝廷根基!” 沈叶的声音层层递进,到最后,儼然带了几分直面帝王的斥责与詰问。 乾清宫大殿之內,落针可闻。 乾熙帝脸色阴沉,心底的怒火熊熊燃烧。 他本是当庭问责、问罪太子,想要借隆科多之事打压太子气焰。 可万万没想到,沈叶不仅完美甩脱罪责,反倒反手將他一军,当眾指责他处事失当、 寒了朝臣之心! 乾熙帝死死盯著眼前气定神閒的太子,心底怒火翻涌: 张英犯下科举舞弊的滔天罪责,你他娘的当真一无所知?! 可其中牵扯的朝堂博弈,根本没办法当眾言说。 他只能压下滔天怒火,冷声道:“太子,张英所犯何事,朕不信你全然不知。” “朕待张英恩宠有加、委以重任,封其大学士、位列朝堂重臣!” “可是他却辜负圣恩、徇私舞弊,深陷科举弊案,一己之私败坏朝堂风气!” “此等不忠不义、辜负君恩之徒,每每思之,都让朕心生厌弃!” “若非顾念数十年君臣情分,朕早已下旨抄家灭门、严惩不贷!” “你却说,是朕寒了老臣之心,可朕这般处置,已经是给张英留足了最后的体面!” 话音落下,乾熙帝转头看向百官队列,厉声吩咐:“张英科举舞弊一案,证据確凿!陈廷敬,命都察院即刻督办,督促大理寺火速审理、从严处置!” 陈廷敬看著眼前气急败坏的乾熙帝,又瞥了一眼从容淡定、步步占先的太子,稍作沉吟,立刻躬身领命:“微臣遵旨。” 就在此时,隱忍许久的佟国维,终於忍不住跨步出列,跪地哭诉:“陛下!” “纵使太子失手伤人事出有因,可隆科多终究殞命於太子廷杖之下!” “还请陛下为惨死的隆科多作主,还老臣、还佟家一个公道!” > 第826章 被杖毙,是他身体不好 第826章 被杖毙,是他身体不好 眼见佟国维又揪著自己不放,把矛头对准自己,沈叶眼底多了几分正色。 正打算开口辩驳,朝堂之上,索额图的声音率先响起:“佟相,老夫知道你痛失爱子,谁都能体谅你几分苦楚。” “但丧子之痛,可不是你在朝堂上胡说八道、肆意攀咬太子、以下犯上的理由!” 索额图边说边迈步上前,径直走到佟国维跟前,目光沉沉盯著对方:“佟国维,我问你,隆科多擅用亲王仪仗,此事当真吧?” 佟国维打心底里怵索额图。 当年索额图权倾朝野、威风八面的时候,他虽说也是朝中重臣、地位尊崇,可论气场、论权势,终究矮了对方半截。 如今被索额图当眾质问,佟国维下意识就低了一头,气势瞬间弱了大半。 更何况隆科多僭越用仪仗一事,他根本无从抵赖! 僵持片刻,佟国维硬著头皮道:“確有此事!但隆科多罪不至死!” 索额图嗤笑一声,朗声道:“隆科多身为步军统领衙门大统领,手握六万重兵,妥妥的位高权重!” “手握重兵,私自使用亲王仪仗,他这心思,不是谋逆造反,还能是什么?” “依我大周律法,他一己之过,本就是死罪!就连家中亲眷,都难逃株连之罪!” “佟相,这些律法都有明文记载,想必你比谁都清楚。” 一番话说得佟国维脸色惨白,气血翻涌,登时就急眼了:“索相这是何意?难不成你还想把老夫一併株连问罪?” 看著他气急败坏的模样,索额图摆了摆手,带著几分戏謔道:“佟相遇事怎能如此沉不住气,一著急连人都认错了?” “我可不是索额图,我是他弟弟,纳阿浑!” “若是家兄在此,以他的性子,对於这等僭越跋扈、心怀不轨之徒,怕是早已当庭请命,直接问斩了!” “隆科多的下场,纯属自作自受!” “当日隆科多公然衝撞太子仪仗,藐视储君,太子杀了他都不为过。” “可太子爷宅心仁厚,仅仅只罚了他三十大板,已经是法外开恩、格外饶恕!” “奈何他自个儿身子骨太差,区区三十大板都受不住,硬生生被打死了!” “太子的责罚没半点毛病,有毛病的,是隆科多自个儿的身体!” “身为统兵將领,身强力壮本是本分,连三十廷杖都扛不住,军方的脸都被他给丟尽了!” 一旁的沈叶,听著索额图这一通顛倒黑白却又义正辞严的诡辩,忍不住唇角上扬。 不得不说,纳阿浑这张嘴是真的好用。 很多他身为太子,不方便亲口说的话,全都被纳阿浑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说出来了。 他索性站在原地,等著看佟国维气急失態。 此刻的佟国维,气得五臟六腑都在翻腾,一口老血憋在胸口,险些当场喷吐而出。 隆科多分明是被太子藉机打死的,到了纳阿浑嘴里,倒成了怪隆科多自己不爭气、身子太差! 这他娘的是什么狗屁逻辑?!这不是明摆著欺负人吗! 佟国维双眼通红、怒目圆睁,满腔怒火堵在喉咙口,说不出一句话来。 就在俩人僵持的时候,甄演迈步出列道:“陛下,虽说隆科多已经死了,但臣以为,大理寺的那些案件,不能就此搁置,还是要审一下的!” “隆科多诸多贪瀆之事,大多都是铁证如山,证据確凿!” “要是让他一死百了、一笔勾销,反倒纵容了贪腐之风!” “日后朝中官员纷纷效仿,肆意敛財、祸乱朝纲,最终受损的,是朝廷根基、是天下苍生!” 佟国维听得浑身发抖,心里怒火滔天。 他恨不得当场指著甄演的鼻子痛骂! 你他娘的说的是人话吗?! 人都已经死了,还不肯罢休,非要翻旧案、追罪责、查赃款,是不是有点太赶尽杀绝了! 可不等他出声反驳,陈廷敬已然稳步出列:“陛下,臣附议甄演大人的说法!隆科多一案,绝不能一死了之!” “臣会亲自督办大理寺,彻查所有案卷!” “要是隆科多含冤受屈,自会还他清白、洗刷污名;” “要是罪证属实、罪责难逃,大理寺也必须给出公允定论,给朝野一个交代!” 乾熙帝看著下方这番情形,脸色气得发青。 今儿召太子入宫,他就知道,这事儿可能拿捏不到太子的把柄。 可他万万没料到,太子不仅全身而退,反倒还顺手倒打一耙,隆科多人都没了,还要死磕旧案、穷追到底! 目光扫过孤立无援的佟国维,乾熙帝轻咳一声道:“诸位爱卿,可有不同意见?” 说著,他的自光就落在了李光地身上,想让他出面解围。 被皇帝点名注视,李光地猛地一僵,下意识想挪动脚步,可思索片刻,终究还是站在原地,装起了哑巴。 他向来喜欢明哲保身! 眼下这局势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站错队伍、满盘皆输,轻则丟官,重则殞命,他可不想蹚这浑水! 乾熙帝见他一副事不关己、老神在在的模样,不由得火冒三丈,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在心里暗暗给他记了一笔帐。 隨即,他的目光又落到了明珠身上。 明珠虽不是內阁大学士,却是军机处重臣,不仅站位靠前,话语权也很重。 可此刻的明珠,从头到尾低头不语,儼然一副闭目养神、置身事外的模样。 乾熙帝越看越生气,咬牙切齿地想: 要不是朕力排眾议启用你,你怎么可能再出山? 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你居然装聋作哑、冷眼旁观,实在可恨! 无奈之下,乾熙帝只能主动点名:“明珠,朕见你刚才一副欲言的模样,有什么话儘管说!今日眾臣议事,朕绝不会让你们因言获罪!” 明珠听完,心里暗自苦笑。 他真想当面问一问皇帝,到底是哪只眼看见自己欲言又止了? 可皇帝金口玉言,说你有话要说,你就算全程闭口不言,那也是暗藏心思、別有见解! 容不得半点推脱,明珠只能乖乖出列,正色道:“陛下,臣以为,隆科多殞命一事,应该与太子爷无关。” “毕竟,太子爷责罚有据、处置合规,全程无可指责。” 乾熙帝一听这话,心里就有点后悔,难不成,明珠这个老东西也是临阵倒戈、背叛自己了? 正暗自揣测,就听明珠话锋一转道:“隆科多体魄强健,区区三十廷杖骤然致命,无非两种可能。” “第一,便是他近期身子亏虚、体质屏弱;” “第二,便是行刑之人暗藏私心、心怀怨懟,暗中下手过重,故意取他性命!” “臣以为,应彻查当日行刑差役,看看他们是否刻意为之!” 原本濒临绝望的佟国维,听完这番话,顿时眼前一亮。 他刚才已经被逼到绝境,几乎无计可施,可明珠这番话,直接给他打开了新的突破口! 扳不倒太子,那就从行刑之人身上下手! 只要撬开行刑差役的嘴,逼他们供出是受太子授意、刻意重罚,那害死隆科多的罪名,依旧能稳稳地扣在太子头上! 想到这儿,佟国维立马出列附和:“陛下!臣以为明相说的有理!” 紧隨其后,兵部尚书纳敏作为铁桿帝党,见明珠已经率先发难,也赶紧出列附议。 一旁默默旁观的眾位皇子,屏息凝神、静观其变,没人敢轻易发表意见。 此刻见明珠找到了突破口,好像还拿捏住了要害,眾人对视一眼,心思活络起来。 很快,三皇子率先出列:“父皇,儿臣早前听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京中各个衙门的打板子,內里藏著不少门道儿。” “要是提前给打板子的差役塞足了钱,他们就会手下留情,看著打得皮开肉绽、场面嚇人,却並不伤筋动骨,休养几日便能痊癒。” “可要是分毫打点皆无,那打板子的就下手阴狠,表面上看不出重伤痕跡,实际上却是震碎了五臟六腑,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魂飞魄散!” 说完,三皇子便退回队列,不再多言。 短短一番话,瞬间让朝堂氛围凝重到了极点。 在场的文武百官都心知肚明,这套行刑潜规则,是朝野上下人人知晓、却人人缄口不提的秘密。 如今,明珠直指行刑之人有问题,三皇子又当眾戳破其中猫腻,所有矛头瞬间全都对准了当日行刑的差役。 站在一旁的沈叶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依旧没有开口辩解,只是看向索额图等人,看他们如何接招。 索额图当然知道,隆科多之死,本来就是太子暗中授意。 眼下局势凶险,当日行刑的差役绝对不能出事、绝不能被查出端倪! 要不然,以后谁还敢真心为太子效命? 念头闪过,纳阿挥当即出声反驳:“三皇子这话,怕是道听途说吧?” “眾所周知,步军统领衙门是最擅长打板子的!” “听说隆科多审讯行刑无数,上百號犯人因没钱打点差役,被当庭重杖毙命,此事朝野皆知!” “既然三皇子如此好奇,不如把步军统领衙门负责行刑的人叫过来,当眾一问便知道真假了。” 三皇子脸色骤然一变,瞬间哑口无言。 真要把人传上来,哪个差役敢承认自己私下徇私、刻意害人? 这不是拿自个儿的脑袋瓜子开玩笑么! 不等他想出来辩驳的理由,索额图再次开口:“行刑执法,本就该秉公用力、惩戒罪人!” “要是连行刑都畏手畏脚、轻拿轻放,那还叫什么杖责刑罚?” “不如直接给人挠挠痒痒算了!” “依我看,三皇子听说的这些流言,不过是底层胥吏用来恐嚇寻常百姓的谎话罢了,当不得真!” 熙帝看著侃侃而谈、滴水不漏的索额图,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个老东西如此的能言善辩,护太子护得这般严实,当初把他转过来的时候,就该一刀斩了他!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留著他在朝堂上为太子挡风挡雨、巧言诡辩! 他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看向明珠,等著他出面破局。 明珠果然没有让他失望,沉声接话:“纳阿諢大人所言有理,不过空口无凭、揣测无益。” “臣恳请陛下,即刻传召当日为隆科多行刑的差役上殿,当面问询,查清真相!”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叶身上。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问询行刑差役是假,藉机发难、针对太子才是真! 沈叶心里明白,明珠这一手,就是衝著自己来的。 他篤定手下之人绝对不会出卖自己! 可要是任由这些人被当作罪臣押进宫里,堂堂太子的下属居然被审,传出去,他这个储君的顏面,必將荡然无存! 不等乾熙帝开口,沈叶就淡淡地道:“明珠,不必传召他人问话,你想要的答案,我亲自告诉你!” 第827章 剑指皇帝:天下非一人之天下 第827章 剑指皇帝:天下非一人之天下 乾熙帝被明珠这么一提醒,心里瞬间有了盘算。 他也想从两个打板子的差役嘴里撬出来点儿蛛丝马跡,好歹挖出些有用的线索。 可万万没想到,这个逆子居然张口就说,他知道板子是怎么打的。 乾熙帝神色变幻之间,沉声发问:“你怎么知道?” 沈叶从容应道:“父皇,儿臣当然知道,因为当初是儿臣亲口吩咐,让他们用力打。” 说到这儿,他双手一摊,带著几分戏謔:“父皇,难道这打板子,还得手下留情、做做样子才行吗?” “所以这件事根本没必要反覆纠缠,隆科多死有余辜。” “他要怪,只能怪他自己身子骨不爭气,扛不住罢了。” 说完,沈叶直视龙椅上的乾熙帝:“只是父皇,张相因为你一纸断绝君臣情义的詔书,如今已是进退无路、万念俱灰。” “儿臣今日斗胆一问,为了杜绝日后再出现这类问题,咱们是不是该確定一下陛下与朝廷的关係?” 不等乾熙帝开口,沈叶便引经据典,娓娓道来:“前朝的土木堡之变,英宗皇帝被外敌瓦剌俘虏,身陷敌营。” “瓦剌胁迫先帝叩门叫城,妄图拿捏我中原命脉。” “危难之际,前朝群臣当机立断,另立新君,稳住了江山社稷。” “当时朝中大臣对此有过定论:天下朝廷,乃是万民江山之朝廷,九五至尊只是朝廷的一部分,相当於主事之人。” “从来没有皇帝不在,江山社稷、文武朝堂便隨之倾覆的道理。” “所以,依此理而论,即便陛下一时断绝与某位臣子的君臣情分,也断不了此人立身朝堂、辅佐社稷的本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番话落下,乾熙帝的脸色很是难看。 数十年君临天下,乾熙帝早已根深蒂固地认定:朕即朝廷,朕即江山,朕即天下。 可今日逆子这番话,借著前朝典故层层拆解,硬生生要把他这位帝王,从江山社稷的化身,降级成为朝堂的一部分。 这哪是来论理的?分明是明自张胆地削他皇权! 要是真按太子这套说法,日后他再想用断绝君臣关係的手段震慑、拿捏朝臣,臣子大可以拋开他这位君主,只尊朝廷、只奉社稷。 到那时候,里外难堪、顏面尽失的,就是他乾熙帝! 试想朝堂之上,有人身居官位、执掌职权,依规办事、履职尽责,却不再敬他、畏他、忠於他一人,这般景象摆在眼前,是不是如鯁在喉? 是不是很刺眼? “一派胡言!” 乾熙帝被懟得怒火中烧,勃然大怒:“朕即是朝廷,朕即是天下!这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太子!你的圣贤书,全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面对气急败坏的乾熙帝,沈叶不慌不忙道:“父皇,儿臣的圣贤书,未曾流於表面上,而是真正入了脑子,刻在了心上。” “先贤有训: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古圣先贤早已分得明明白白,江山社稷、文武朝堂,从不等同於帝王一人!” 沈叶寸步不让:“所以父皇,儿臣今儿说这些,別无他意,只是恳请父皇恪守朝堂体统、敬畏江山民心,切莫凭一己喜怒肆意行事,寒了天下万千臣工的忠心。” 说罢,他转头扫过李光地等一眾文武大臣,高声道:“要是父皇觉得儿臣所言虚妄不公,大可传令天下,让朝野文武尽数上书议论。 “咱们不妨看看,天下臣工会怎么看!” 乾熙帝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里的怒火翻涌不止。 此刻他心里恨不得衝上前,一拳把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逆子的牙齿都敲掉。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件事一旦放开让群臣公议,绝对没有人会站在自己这边。 一纸断绝君臣的詔书,便逼得堂堂次辅大学士不得不去死,这已经成了悬在所有朝臣头顶的一把利剑,人人自危、个个心寒。 满朝文武,谁愿意承认“君即天下”,任由帝王一言定生死、一念决荣辱? 多年来,“君朝一体”从来没有明文规定,只是帝王默许、群臣不敢反驳的潜规则。 可今日,太子沈叶率先带头质疑、公然辩驳。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果不堪设想! 乾熙帝心中百念翻腾,怒火之下,竟暗自生出几分忌惮与慌乱。 就在气氛凝滯之时,陈廷敬突然出列,开口道:“陛下,臣以为,太子爷所言颇有几分道理。” “圣人说过:天下乃是天下人之天下,而非一人之私天下也。” “臣浅见愚陋,不敢妄断是非,恳请陛下准允,令天下群臣共议此事,以正朝堂公理。” 身为江南文官一脉的大佬,张英的遭遇,很是让他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眼下这种时候,他必须站出来说话。 要不然,只会让朝野上下觉得江南一脉儘是软骨头,是可以肆意折辱的对象! 陈廷敬这一表態,无疑是公然站队太子、顶撞圣君。 乾熙帝脸色愈发阴沉,压著满腔怒火沉声发问:“诸位爱卿,都是这般看法吗?” 佟国维见状,立马出列,坚定站队乾熙帝。 太子今日这番言论,本质上就是拆分皇权、制衡君权,绝对触碰了帝王的底线,也触碰了老牌皇亲的利益。 “陛下!太子爷纯属大逆不道、一派胡言!” “自古君为臣纲、父为子纲,三纲五常、圣贤典籍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天子为天下共主,皇权与朝堂本就是一体,何来割裂之分?” “臣恳请太子爷即刻收回此番谬论,莫要再行妄言,免得日后追悔莫及、抱憾终身!” 佟国维这一番话,总算让乾熙帝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几分。 他隨即转头,目光直直落在李光地身上,等著他表態。 此刻的李光地,早已心乱如麻、左右为难。 於心底而言,他极其赞同太子的说法,適度制衡皇权,对朝堂稳固、群臣立身都是好事。 可他半生仕途、步步升迁,又全是依仗乾熙帝的赏识提拔。 今儿要是公然忤逆圣意、站队太子,无异於自毁前程、引火烧身。 可是,要让他附和佟国维,驳斥太子谬论,他又实在不想违心开口。 万般纠结之下,李光地最终选择闭口不言。 很多时候,沉默,就是最明確的態度。 一旁的索额图见此局面,眼底掠过一丝喜色:“佟相所言,微臣不敢苟同。” “君为臣纲,核心在於朝堂之內,臣子忠君报国、恪尽职守,君主体恤臣工、善待百官。” “陛下虽是天下至尊、朝堂核心,却终究不能以一人之身,代整个江山社稷、文武朝堂。” “不过我等寥寥数人在此爭辩,终究眼界有限。” “老臣附议太子爷之请,传令朝野,让天下群臣一同参议评判。” 明珠看著脸色铁青的乾熙帝,上前一步,试图扭转话题、稳住局面:“陛下今日召集我等过来,是討论步军统领衙门统领隆科多,遭太子杖责身亡一案。 “” “依微臣之见,不如先专注把这事儿处理了。” “至於君权朝堂之辩,大可择日再谈。” 沈叶把明珠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这位明相,分明是想把被自己带偏的节奏给纠正过来。 沈叶淡然一笑:“明相说的有理。既然如此,儿臣倒有个两全之法。” “儿臣手里有一刊物,叫《毓庆日报》。 “关於朝堂与君权的爭辩,天下文武但凡有什么真知灼见,都可以刊载在日报上,各抒己见。” “有言者无罪,让朝堂听听万民百官的心声,才是盛世纳言之道。” 乾熙帝心头的怒火更旺了! 他今日召集百官,本意是问罪太子,敲打他肆意杖杀朝廷重臣的僭越之举。 谁曾想沈叶技高一筹,居然借张英之事发难,非要把他和朝廷分成两个概念。 变相拆分、削弱他的皇权! 这简直就是釜底抽薪、藉机夺权! 乾熙帝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此等动摇朝堂安定、滋生非议之事,暂且搁置,日后再说。” “至於隆科多的死,太子需引以为戒。” “日后惩戒朝臣,不可再这般动輒重刑,徒生死伤、酿成惨剧。” 说罢,他目光落向佟国维:“隆科多过往功过,朝廷既往不咎了。佟相节哀吧。” 转瞬之间,乾熙帝突然拋出重要决断:“步军统领衙门统领一职,手握京畿卫戍重权,位缺不可久悬。” “传朕旨意,调寧古塔將军罗阿贵即刻入京,接任步军统领衙门大统领!” 罗阿贵乃是乾熙帝一手栽培、绝对忠心的心腹近臣,这些年虽说远在漠北,却深得圣心。 此刻將其火速调回京城、执掌京畿兵权,用意再明显不过: 稳固皇权、制衡太子,死死攥住京城最核心的兵权! 沈叶心里清楚,步军统领衙门的兵权,是乾熙帝的底线。 他要是强行插手,那就是直接翻脸。 眼下日不落帝国的威胁还在,他尚未准备妥当,不愿此刻与父皇彻底决裂、撕破脸面。 短暂沉吟片刻,沈叶再次开口:“父皇暂且搁置爭议,儿臣遵从。可张相一事,终究无法不了了之。” “您一纸断义詔书,已经让张英大人顏面尽失,难堪再居次辅之位。” “依儿臣之见,南书房次辅之位不可久空。儿臣举荐陈廷敬大人,出任南书房大学士、补次辅之缺!” 此言一出,眾人都是一愣,首当其衝的便是当事人陈廷敬。 他和沈叶这位太子,一直处在相爱相杀的状態。 他做梦也没想到,太子居然会在朝堂之上,公然举荐自己身居高位、入值南书房! 南书房次辅,位高权重、近侍君侧,是他心心念念却不敢奢求的位置。 只因江南士子早已失了乾熙帝的欢心,他自知仕途受限,从未敢奢望登临此位。 其实沈叶推荐陈廷敬,也是无奈之举。 他虽说摩下势力飞速壮大,但终究还是底蕴不足、人才匱乏。 放眼朝堂,除却索额图、于成龙他们,竟无足够资歷、足够靠谱的心腹能坐镇南书房。 权衡利之下,拉拢江南文官一脉的头面人物陈廷敬,便是最优选择。 乾熙帝一听,眉头紧锁,满心不悦。 他除掉张英,可不是想要和太子兑子的! 可是,要是此刻驳回太子的举荐,这逆子必定会死死咬住步军统领的人事任命不放。 就在乾熙帝左右为难、纠结不定之际,就听有人高声奏道:“陛下,臣觉得,南书房次辅大学士一职,唯有明珠大人最为合適!” “明珠大人以往就是朝堂重臣,如今身居军机处,正值多事之秋,理当令此等肱骨老臣担当重任、辅政朝堂!” 乾熙帝定睛望去,看清说话之人是诺敏,眼底闪过一丝亮色。 让明珠入主南书房,倒也是一步不错的妙棋。 他稍作沉吟,立马有了决断。 第828章 帝王之忌,张英之死 第828章 帝王之忌,张英之死 要说这大周朝廷最让乾熙帝攥紧不放、半步不让的职位,必定是步军统领衙门大统领。 而次辅大学士的位置,对太子沈叶来说,也是他绝不能拱手让人的。 刚才诺敏张嘴就提议让明珠接任次辅,沈叶当然不会答应。 还没等他反驳,一旁的索额图就率先开口了:“我朝歷来有定例,首辅要是勛贵出身,那次辅就应该出身於科举。” “明珠大人虽然才干出眾,可终究是勛贵世家。诺敏大人,还请另荐他人吧。” 索额图这话一出,诺敏脸色就有点尷尬,正要开口辩驳两句,明珠已经迈步出列。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索额图,淡淡地道:“纳阿諢大人,你这话未免有点自打嘴巴了吧?” “当年,令兄索额图担任首辅大学士的时候,次辅好像正是鄙人。” “按你今日所说,当年,朝堂这配置,莫非是坏了规矩?” “难不成你连自家兄长都给忘得一乾二净了?” 面对明珠的明嘲暗讽,索额图半点不慌,从容回懟,字字诛心:“正是因为当年那般搭配是错的,不合朝堂章法,陛下才会將你二人的大学士之位一併免去。” “明相时至今日,还觉得咱们是因为年龄退下来的吗?” 明珠万万没想到,索额图居然在这儿挖好了坑等著自己。 他扫了对方一眼,慢悠悠反讽回去:“原来如此。我还一直以为,当年,令兄被陛下责罚,纯粹是因为太过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呢。” 索额图被懟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当即冷哼一声,正要张口继续爭辩,乾熙帝轻飘飘打断了二人的唇枪舌剑。 “太子所言有理,诺敏的提议也並非全无道理。” “依朕看,次辅大学士一职,还是廷推定人选吧。” “前朝歷代大学士,大多都是经廷推公选而出,循旧例最是公允。” 听完这话,沈叶瞬间就明白了乾熙帝的小心思。 这老爹根本不是循旧例,他是想报上次廷推的一箭之仇! 上一回廷推,张英临阵倒戈,再加上明珠、佟国维两派內斗、互相拆台,直接让他父皇鎩羽而归,吃了个大亏。 这一回重开廷推,乾熙帝不但要拿下次辅之位,还要借著廷推扳回顏面,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沈叶心里清楚,论朝堂人脉和票数博弈,自己这边不占优势,廷推对他而言绝非好事。 他抬眼看向乾熙帝:“父皇,儿臣不同意。” “明珠大人年事已高,且已经入了军机处,身兼数职、公务繁重,实在无暇兼顾次辅一职。儿臣恳请父皇,改任陈廷敬大人为次辅大学士。” “要不然,朝中诸多官员必然会心生不满,难免非议朝堂。” 沈叶最后这句话,看似平和,实际上却带著赤裸裸的摊牌姿態: 这是摆明了要掀桌子、寸步不让。 乾熙帝淡淡地道:“太子,朝堂任免,眾口难调,有人心生异议乃是常事。” “次辅之位本就该廷推公选,这是祖宗定下的朝廷规制。” “若有人不服,大可以在廷推之中各凭本事、各展手段,毕竟廷推结果,代表的是朝堂多数人的心意。” 话音落下,他目光沉沉看向沈叶,带著一丝施压追问:“朕不独断专行、谨遵祖制举办廷推,便是恪守朝廷规矩。太子,莫非你是想罔顾章法?” 沈叶环视一圈殿內文武百官,目光又落回乾熙帝身上:“父皇执意要走廷推流程,那儿臣也依例举荐一人。” “步军统领衙门大统领一职,儿臣推举九皇子。” “九弟常年办差,勤恳踏实、兢兢业业,论资歷论能力,远比罗阿贵更適合这个位置。” “父皇要是觉得可行,便让九弟试一试;” “要是担心朝中有人异议,那这步军统领的人选,也一併交由廷推定夺便是。” 乾熙帝一听就懂了,这逆子就是想要把水搅浑、互相牵制。 让老九接手步军统领衙门?那恐怕他连睡觉都不踏实。 老九、老十向来是太子的铁桿心腹。 当年为了维护太子,甚至敢当面顶撞他这个父皇。 不过对於廷推,乾熙帝倒也不惧。 上一次落败,纯属己方人心不齐、力量分散,这一次只要不轻敌大意,绝对不会有问题。 他当即沉声定调:“既然太子提议,那步军统领衙门大统领的人选,也一併廷推。” 说罢,他转头看向佟国维:“佟相,这次廷推,就定在明日,交由南书房全权主持。” 紧接著,他语气强硬、不容置喙地补充道:“至於隆科多,就按国公之礼厚葬,其子岳兴阿承袭爵位,调任鑾舆使。” 对於隆科多的身后安排,沈叶全程沉默,没有半句异议。 隆科多已经被他打死了,身后哀荣不过是表面文章,无关紧要,他只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隨著乾熙帝一声散朝,这场临时朝会就此结束。 一眾文武百官陆续退出乾清宫,脸上都掛著古怪的表情,心底五味杂陈。 本以为今日朝堂必定会掀起一场大风暴,可从头到尾,竟没有彻底撕破脸皮。 要说风平浪静,那倒不是。 太子今日一席话,已经悄然撬动了朝堂格局,甚至隱隱制衡了皇权。 连皇帝不是朝廷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朝廷是天下人的朝廷,皇帝只是朝廷的一隅,並非整个朝堂。 换作以前,谁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制衡皇权的话,以乾熙帝的性子,必定会龙顏大怒、问罪斩首。 可如今,太子直言而出,皇帝却只能隱忍不发。 所有人都清楚,大周朝堂,已然悄悄变了天,而这般变化,在不少官员看来,反倒並非坏事。 沈叶迈步走出乾清宫,身后陈廷敬快步追了上来:“多谢太子爷看重,今日鼎力举荐老臣,臣感激不尽。” 沈叶微微笑道:“陈大人,明日廷推,你心里可有几分把握?” 陈廷敬心底暗自苦笑:有没有把握,太子您还不清楚吗? 咱们两家联合,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多票,而乾熙帝手握三十余票,差距不小,胜算渺茫。 但,他只能躬身回道:“承蒙太子抬爱,老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厚望。” 沈叶看穿了他的顾虑,安抚道:“陈大人,我既举荐了你,便会全力保你。” “江南一派的官员,向来与你交好,到时候必定鼎力支持。” “但仅凭这些还远远不够,你还需私下多多谋划,想想办法。” “张英大人无论什么情况,都没有復出的可能了。” “江南一派,正缺一位领军人物,更缺一位坐镇的大学士,其中利弊,陈大人应当通透。” 一番点拨,话不点透,却深意十足。 陈廷敬瞬间豁然开朗,重重点头:“臣明白!太子爷栽培之恩,臣没齿难忘!” “臣在朝堂深耕多年,尚有几分人脉,我会全力奔走谋划!” 沈叶含笑点头:“你儘管放手去做,我也会暗中替你周旋一二。” 二人刚交谈完毕,就见梁九功正快步走来。 如今乾清宫门外羽林卫林立,梁九功虽说是大內总管,却也不敢有丝毫造次。 “太子爷,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沈叶微微点头,对著陈廷敬正色道:“陈大人只管放手筹备,静候佳音便是。” 陈廷敬虽然好奇帝储二人密谈何事,却也深知不是自己该打探的,当即转身,匆匆离去。 乾清宫的书房里,乾熙帝正面色阴沉地盯著自己刚写好的一副字。 “见过父皇。” 乾熙帝摆摆手道:“你过来!” 沈叶上前细看,只见宣纸上笔力苍劲,赫然四个大字: 君临天下! 墨跡尚未乾透,显然是乾熙帝刚写的。 沈叶顿时明白,看来,自己今儿在朝堂上的一番话,对老爹刺激得不轻。 他当即恰到好处地夸道:“父皇的字越发的精妙绝伦了!別的不说,就说这字里行间的磅礴气势,天下无人能比啊。” 往日里,沈叶这般吹捧,乾熙帝必定会格外受用,龙顏大悦。 可今日,听著这番夸讚,他只觉得逆子的话有点刺耳。 乾熙帝冷眼扫向他:“朕的字如何,朕心里清楚。” “但太子,你可知今儿你干了些什么?” “你当眾妄言朕不是朝廷”,今日这话传扬出去,日后你登基继位,便是旁人制衡你的利器!” “到时候朝野上下,人人拿此话詬病皇权、约束帝王,你今日的轻狂,终將会成为来日的祸端,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 沈叶淡淡笑道:“父皇,儿臣所言並无过错。要是父皇一人便是整个朝廷,那朝廷就没有儿臣的立足之地了!” “再者说了,父皇当真会传位於儿臣,让儿臣安稳继承大统吗?” 这一句直击要害的反问,瞬间让乾熙帝脸色一变。 片刻沉默后,他才冷硬开口:“朕没有废除你的太子之位,你便是大周储君,未来的下一任君主。” 这话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却没有半分真心。 沈叶拱了拱手:“儿臣谢父皇。” 父子二人相对而立,句句试探,没有半点诚意。 乾熙帝盯著眼前城府渐深、羽翼渐丰的太子,眼底掠过一抹阴霾:“帝王之道,最忌放权过重。” “给予大臣权力过多,皇权便会被逐步削弱,长此以往,帝王终將会沦为朝堂摆设。” “你別以为如今放权笼络人心便是良策,权力二字,世人从来没有知足之时。” “人心不足,慾壑难填,他们只会得寸进尺,想要的更多。” “你看看前朝诸多帝王,看似金口玉言、至尊无上,到头来大半被文臣百官牵制裹挟、身不由己。” “你且好好思量一番其中利弊吧!” 沈叶正要开口应答,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太监慌慌张张衝进书房,神色惶急。 乾熙帝本就心情不佳,见下人如此失態,顿时面色一沉,正要开口训斥。 不等他出声,小太监已经跪地急报:“启稟陛下!张大学士府中来报,说张英大人,薨逝了!” 朝野上下,能担得起“张大学士”之称的,唯有张英一人。 听说张英死了,乾熙帝神色骤然凝重。 他心里清楚,张英经此科举舞弊一案,身败名裂、彻底失势,早已无力翻身。 於他而言,身死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虽说张英落得这般下场,算得上是他乾熙帝亲手逼死的,可猛一听说数十年老臣骤然离世的消息,他心底依旧莫名涌上一股悵然与不適。 君臣相伴数十载,纵然朝堂博弈、派系相爭,终究有几分旧情,一朝人去楼空,难免心生感慨。 再看沈叶,满脸的错愕与意外。 昨日他前去规劝的时候,张英已经心生动摇、態度鬆动,大有迴转之意。 这怎么就突然间撒手人寰了呢? > 第829章 我也可以有一个弟弟 第829章 我也可以有一个弟弟 张英的死,让沈叶瞬间没有了和乾熙帝谈话的兴致。 他心里惦记著张家的情况,旋即躬身请示:“父皇,若无其他要事,儿臣想去张府一趟。好歹相识一场,理应前去探望一番。” 乾熙帝此刻也是满心感慨,早就没了閒谈的心思,摆摆手,示意沈叶自行退下。 沈叶走出乾清宫,一路直奔张府而去。 此刻的张家之中,早已掛上了白幡,一片悲凉的模样。 门前的一眾僕役个个腰捆麻绳,规规矩矩地站在两侧守灵。 “见过太子爷!” 张廷佑一身重孝,见沈叶登门,连忙上前行礼问安。 沈叶细细打量了他一番,心里有点纳闷。 按理说张英出事、府中办丧,作为亲侄且和张英情谊深厚的张廷佑,本该满脸悲戚、 神色哀痛才对。 可眼前的张廷佑面色平静,半点悲色都瞧不见,淡定得有些过分。 沈叶暗自嘀咕:这小子太过凉薄,算得上是不孝了。 张廷佑一眼就看穿了沈叶的疑惑,迟疑片刻,也不敢隱瞒:“太子爷放心,大伯安然无恙,此刻正在书房安坐,我这就带您过去。” 一听这话,沈叶瞬间豁然开朗,笑著道:“张相这是要假死脱身吗?” “回太子爷,大伯说他人能活,但“张英”这个名头,从今往后却是不能再活了。” “要不然的话,整个家族都会被连累,落得个人人唾骂的下场。” 话虽如此,可其中利唯有张家自己最清楚。 张英可是张家的顶樑柱、主心骨,如今身死、彻底退出朝堂,看似保下了家族安稳,实际上也断了张家大半根基实力,终究是得不偿失。 沈叶拍了拍张廷佑的肩膀,没有过多安慰,一切尽在不言中。 踏入书房,张英正斜靠在软榻上翻书,神色鬆弛、状態閒適,比当大学士时还要舒坦自在。 看见沈叶进来,先是一惊,隨即迅速起身行了君臣大礼:“微臣张远,见过太子爷。” 张远? 沈叶瞬间懂了,这便是张英为自己谋的新生身份。 他连忙上前將人扶起,笑著道:“张大人快快免礼。 39 “我该恭喜张大人才是,此番也算彻底破开了自己的心障。” “请张大人相信,只要人活著,万事皆有转机,来日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张英苦笑一声,满是唏嘘:“老臣便日日盼著太子爷吉言成真的那一天。” “等这场丧事办完之后,我就让廷佑护送我返乡故里,走水路坐船归去。” 后半句张英没有说,但沈叶心中透亮,瞬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返乡只是幌子,出海远赴海外领地,才是他真正的去处。 沈叶笑意更深了:“那我就提前祝张大人一路顺风。 “海外疆域辽阔、海岛眾多,虽不比中原人口繁盛,却也有万千百姓安居於此。” “大人若能用心经营、教化一方,日后必定能被万民铭记、流芳后世。” 张英眼中一亮,郑重拱手道:“老臣蒙太子爷这般看重、倾力庇护,此生必定结草衔环,竭尽所能辅佐殿下,报答天大恩情!”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天下之大,如今已无立足之地。 唯有紧跟太子,才能护住张氏一族香火兴旺、绵延不绝。 沈叶摆摆手道:“张相太过客气,有你这般能臣相助,我才算是如虎添翼。” 如今十三皇子执掌海外领地,却向来粗放治理,只盯著钱粮税收,其余教化、管控、 规制一概不管。 虽说水师战力强横,可对广袤海外属地的掌控力並不算强。 而深耕朝堂、精通治理的张英前来坐镇,恰好能补齐这个短板。 二人又閒谈了几句海外治理的事宜,张英终於按捺不住,开口问道:“太子爷,此番隆科多被杖毙一事,陛下是何態度?” “父皇不过是象徵性训斥几句罢了。隆科多衝撞本宫仪仗,合该杖责。” “他死了,是他自个儿身子骨不行,和旁人没有半点干係。” “还有你的次辅大学士空缺,父皇本意是想让明珠来顶替。” “不过本宫据理力爭,全力举荐了陈廷敬。” “陈大人执掌都察院多年,兢兢业业、劳苦功高,也该升一升!” 张英一听微微皱眉。 於情於理,接替自己位置的最佳人选,都是同属江南一脉、立场一致的陈廷敬。 可陈廷敬和明珠正面相爭,胜算实在渺茫。 他连忙追问:“那陛下最终定了何人补缺?” 沈叶神色平静,“二人爭执不下,父皇便下令,此事交由百官廷推决议。” “除此之外,本宫还举荐了九弟接任步军统领衙门大统领一职,同样归入此次廷推之列,一併定夺。” 听到“廷推”二字,张英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落到如今假死避世的境地,根源便是上一次的廷推中支持了太子。 此举彻底惹恼了乾熙帝,一纸绝交书,把他从次辅重臣的位置上打落尘埃,逼得他只能用假死保全性命。 要不是太子暗中铺路,他如今早已是黄泉亡魂。 沉默片刻,张英语气凝重:“太子爷,这一次的廷推,咱们胜算不大啊。” 沈叶点头道:“你们江南一脉加上我手中能掌控的票数,满打满算不过二十余票。” “可父皇手握三十票,明珠登顶次辅的概率,十有八九。 张英正思索破局之法,门外忽然传来一道高亢的通传声:“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廷敬大人,前来弔唁!” 传报声落下,府中肃穆的嗩吶应声响起。 听见陈廷敬登门,张英眼中骤然闪过一抹精光,立刻看向沈叶:“陛下手中那三十票,其中二十票是铁桿死忠、绝无动摇可能。” “但剩余十余票,对陛下此番赶尽杀绝的做法並不认可。” “今日前来弔唁之人,多半便是这批官员。” “臣正好借著这场丧事,暗中与他们接洽游说,爭取几分胜算。” 这法子稳妥周全,是眼下最可行的破局之策,可沈叶听完,总觉得彆扭。 说到底,眾人巴巴赶来弔唁的,是一个“已经死了”的张英! 一群活人,对著一个假死人私下结党谋事,属实荒唐。 沈叶笑著摆了摆手道:“张相不必勉强为之。次辅大学士的位置虽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限制陛下的权力。” “今儿议论隆科多一案时,我当著满朝文武的面,直接挑明了一种关係:朝廷是朝廷,陛下是陛下!” “天子与朝堂,从来都並非一体、绝不对等!” “陛下纵然可以断绝君臣情分,却无权剥夺一位臣子的朝堂公职与朝臣身份。” 这番话落地,张英先是满脸震惊,转瞬之后,眼底瞬间燃起炽热的光芒。 他落得今日身败名裂、假死求生的下场,根源就是那套根深蒂固的规矩: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乾熙帝一纸绝交书,断绝君臣情谊,便让他沦为朝野笑柄、人人可唾,再无立足之地。 可太子这番言论,直接撕开了千年桎梏,不仅变相削弱了皇权,更是狠狠地替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若是这套规矩被朝堂认可,確定陛下和朝廷不是一回事的话,日后再有臣子被陛下断绝私恩,只要本人脸皮够厚,不肯退让,便能继续立足朝堂。 到那时,束手无策、难受的就是乾熙帝本人! “太子爷真是千古奇谋,能人所不能啊!”张英由衷讚嘆。 沈叶淡淡一笑道:“我只是不想再让陛下用这般霸道手段,肆意拿捏朝堂臣子罢了。” “我今日的提议,已经被陛下驳回了。” “不过我打算借著《毓庆日报》,开设一个专题议论,广邀天下读书人撰文辩论。” “让天下世人好好评一评,天子与朝廷,到底是何关係、何为边界!” “这开篇第一篇文章,我想交由张相执笔。就当是你,对陛下那纸绝交书的回应!” 张英心中巨震,瞬间摸清了太子的全盘布局,不由得暗自心惊: 太子这一手,实在是够狠、够绝! 千百年来,“朕即天下、朕即朝廷”的理念深入人心,是皇权至高无上的根基,是帝王统御四海的铁律。 他不过是稍稍与帝王博弈,便被乾熙帝毫不留情、赶尽杀绝,差点把自己弄死,足见皇权之霸道无解。 可如今太子此举,竟是要硬生生撼动这传承千年的皇权根基! 一旦世人观念被撬动、皇权神性被打破————后果不堪设想!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速翻涌,积压在心底、被乾熙帝逼出来的满腔愤懣,瞬间席捲全身。 张英看向沈叶,郑重表態:“太子爷既有安排,老臣自当誓死遵从!” “便让我这个“已死之人”,给陛下呈上一封旷世奏疏!” “昔年海瑞公作《治安疏》,堪称天下第一疏。” “老臣才疏学浅,不敢比肩先贤,今日便写下这篇文章,算作天下第二疏!” 看著眼前斗志昂扬、意气风发的张英,沈叶心中满是期待。 张英年轻的时候中过探花,文采冠绝一时。 儘管多年来深耕案牌、打理政务,但是笔墨功底却从未荒废半分。 更何况,这一次他被乾熙帝不留丝毫余地的斩杀,心里憋著一口恶气,落笔成文,必定字字鏗鏘、句句惊雷,惊艷天下! “那我便静候张爱卿的千古佳文了。”沈叶笑意盈盈,从容说道。 二人又閒谈片刻,沈叶便起身告辞。 碍於“亡者”的身份,张英自然是不適合送客的。 只把沈叶送到书房门口,便折返而回,潜心构思那篇驳斥皇权的重磅文章。 他正酝酿笔墨之际,陈廷敬大步流星推门而入。 看清安然无恙的张英,陈廷敬悬著的一颗心总算落地,长鬆一口气:“张相!你可真是嚇死我了!” 张英看著他慌张急切的模样,淡然一笑:“人生在世,苦短不易,我还想多活几年,自然捨不得轻易赴死。” 陈廷敬此刻可没心思开玩笑,当即收敛神色,快速把今儿早朝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急切问道:“张相,这个次辅大学士的空缺,你觉得我到底要不要爭一爭?” 张英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迫切,心里就明白他是怎么想的,掷地有声道:“当然要爭1 “” “非但要爭,还要稳稳拿下、一举成功!” > 第830章 朕这四十年皇帝不是白当的 第830章 朕这四十年皇帝不是白当的 眼下这场廷推,陈廷敬心里压根儿没底,半点稳贏的把握都没有。 虽说江南出身的一眾朝臣的选票都可以攥在他手里,但总的算起来也就二十来票。 对比乾熙帝手握的三十票,还是有差距的。 就算皇帝麾下一部分官员尚有拉拢的余地,可是,想把人撬过来,哪里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办成的? 陈廷敬望著一脸篤定的张英,无奈地嘆了口气:“张大人,上回廷推陛下一时失算,才让索额图捡了便宜坐上军机处的头把交椅。” “依我看,这一次陛下肯定会吸取教训,不会再犯上一次的错误了。” 张英眉眼一挑,笑著道:“陈兄这话不假,陛下確实不会重蹈覆辙,但是,这並不代表一些人没法私下拉拢。” 话音落下,他隨口报出三四个朝臣名讳:“这几位,早年都欠我一些人情,如今正好到还债的时候了。” 陈廷敬暗自咋舌,他知道张英的人脉遍布朝野,却万万没想到,这几个素来和江南一脉八竿子打不著的官员,居然都受过张英恩惠。 可惜,人情这东西向来縹緲,人在情分在,人走茶凉是常態。 如今张英“已死”,换旁人去游说,这些官员未必肯买帐。 看著陈廷敬满心顾虑,张英胸有成竹一笑:“你不必发愁他们会赖帐,等这帮人上门弔唁,我会亲自出面和他们说。” “但凡爱惜羽毛的,谁也不愿落个欠债不还的名声。” 一看张英胜券在握的模样,陈廷敬瞬间就品出味儿来: 合著这些人的把柄,十有八九攥在张英手上,只不过这份筹码只能动用一回。 想到这儿,他悬著的心落地不少,近在眼前的次辅大学士之位,仿佛已经在朝自己招手。 “张相,就算这几位肯仗义投诚,咱们想要稳贏依旧悬乎啊。” 陈廷敬眉宇间添了几分焦灼,张英看在眼里,心底暗暗嘆气: 陈廷敬这个傢伙功利心太重,自己把江南派系的重担交到他手上,还真是有点放心不下啊。 奈何眼下江南无人可用,自己早晚得走,身后铺路的差事必须办妥。 要不然,自己就是无顏见江东父老啊。 张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点拨:“咱们还能拉外援结盟。” “明珠背后虽说有陛下全力撑腰,但皇帝手底下的臣子,未必全都愿意死心塌地捧著明珠上位。” “別的不说,你细细琢磨一下,倘若明珠已经躋身军机、再登顶次辅,谁的切身利益受损最严重?” “答案显而易见,是佟国维!” “现如今佟国维稳坐首辅之位,一旦明珠成为次辅,权势基本上就和他平起平坐了。 “” “要知道,以往明珠的地位可是在佟国维之上!” “往后佟国维手里的实权免不了被拆分大半,他绝不可能眼睁睁坐视不管。” 陈廷敬没料到张英敢把算盘打到佟国维身上! 但细细思索一番,越想越觉得张英说的可行。 佟国维虽说是陛下的心腹重臣,却也一心惦记佟氏宗族的长远前程。 要不然,他也不会上躥下跳,为了扶持八皇子而四处奔走。 他沉吟片刻开口:“结盟之事可行,那就和佟国维谈一下。” “只是,佟国维刚刚痛失爱子,怕是没心思掺和,不一定会同意。” “咱俩一起游说便是。虽说咱们现在和太子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但这並不能说,咱就是他佟国维的仇人。” 张英唇角掛著几分嘲讽,“佟国维这一根藤上几个瓜,子嗣兴旺,没了一个儿子无伤大雅。” “在他眼里,整个佟家的荣华富贵才是头等大事。” 二人正商量得热火朝天,门外传来僕从高声通传:“內阁大学士李光地大人前来弔唁!” 张英隨即就笑了:“说曹操曹操到,李光地也是咱们能爭取的一枚棋子。” 陈廷敬向来看不上李光地,总觉著此人就跟一只哈巴狗似的,成天围在皇帝身边打转。 諂媚逢迎,唯唯诺诺,丝毫没有当朝大学士该有的风范。 他一脸担忧道:“张兄,您这般私下见了李光地,风声万一传到陛下耳朵里,后患无穷。” 张英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我早已和陛下撕破君臣情面,名义上都算是亡故之人,我的生死早已和陛下没关係了。 “你帮我把李光地请到书房里敘话吧。” 陈廷敬望著面色略带红润的张英,心生感慨: 摆脱了乾熙帝牢笼的张英,行事好像比之前胆大,也多了一些冒险精神。 张家假死的消息,自然是瞒不住乾熙帝的。 也就是半天功夫,各路弔唁大臣私下会面的风声就送入乾熙帝耳中。 虽说大多数臣子都是守口如瓶,但还是有人悄悄把这消息透露给了乾熙帝。 乾熙帝捧著茶盏听闻详情,怒火攻心,抬手直接摔碎手中瓷碗,瓷片四溅。 “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合起伙来欺瞒朕,压根儿就没把朕放在眼里!” 乾熙帝一眼就看穿了张英的依仗! 他坚信,这个狗胆包天的张英,肯定是靠著太子的许诺撑腰,才敢肆无忌惮搞小动作,越想越气恼。 一旁的梁九功慌忙吩咐宫人收拾碎瓷片,小心翼翼地劝慰:“陛下息怒,万万保重龙体,气坏了身子反倒遂了旁人心愿。” “那不就成了亲者痛、仇者快嘛!” 乾熙帝瞥了一眼八面玲瓏的梁九功,淡淡发问:“那你说说,朕的亲者是谁,仇敌又是谁?” 梁九功麵皮微微一抽,圆滑回话:“心里装著陛下的,自然是陛下的心腹至亲。” 乾熙帝懒得深究这个老滑头的敷衍说辞,强压怒火:“张英都已经死了,还在这儿诈尸,暗中作祟,无非是帮陈廷敬铺路嘛!” “他想借著廷推把陈廷敬推上大学士,简直是痴心妄想!” 话音落下,他扬手吩咐道:“把赵昌给朕叫过来。” 梁九功心里咯噔一下,暗暗发紧。 赵昌是专门替皇帝处理各类上不得台面的密事、干见不得光的私活的人,深宫上下没人敢轻易招惹。 在后宫,他梁九功唯一怕的就是这个人了! 他猜不透陛下召见赵昌意欲何为,可只要赵昌出面,这件事绝不会轻易收场。 梁九功刚要动身传旨,小太监快步入內稟报:兵部尚书纳敏宫外求见。 纳敏是皇帝一手提拔的心腹干將,素来深得信赖。 一听纳敏这个时候求见,乾熙帝料定有紧急军情,当即沉声道:“让他进来吧。” 纳敏神色凝重行礼,话音沉甸甸:“陛下,刚刚费扬古送来急报,绿营兵士已经三个月没领到粮餉,再加上之前平定白莲教的军功封赏、阵亡抚恤也迟迟没有发下去,如今军心浮动。” “甚至在西大营,还爆发了士兵闹餉的情况。” “虽说动乱已经被当场镇压了,可全军隱患愈演愈烈,费扬古大將军恳请朝廷火速拨款,儘快发餉。” 乾熙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是带兵打仗的皇帝,他再清楚不过军餉的分量! 欠餉日久极易酿成兵变,往日效忠朝廷的兵士,被逼急了也会调转刀锋,对著他这个皇帝。 这么一想,当即对纳敏沉声问道:“足额补发粮餉、抚恤奖赏,总共需耗银多少?要是只先发基础兵餉呢?” “陛下,因为和白莲教的战斗打得太惨烈,抚恤与军功奖赏给得都很高,全数结清要一千万两有余;” “要是只发放当月兵餉,也得三百万两白银。” 一千万两银子! 这个数字一出,乾熙帝只觉得脑壳突突直疼。 这一年征战耗空了国库: 先是和阿拉布坦打了一仗,虽说获胜,却也打得太仓掏空,以至於太子远赴西北时朝廷拿不出分毫接济; 紧接著白莲教祸乱中原,不但大军征剿,耗费钱粮无数,而且,战火焚毁运河以东大片土地,田地荒芜,赋税颗粒无收。 原本打算在太庙藉机扳倒太子,借用太子府库填补国库,谁知计划落空! 接著,又撞上域外联军来犯! 这个时候,万万不能低头向太子伸手要钱,要不然,绝对会有大麻烦。 思索半晌,乾熙帝叮嘱道:“即刻回信费扬古,好生安抚將士,朝廷筹银指日可待。” “另外传令户部,清点库银能凑出多少,朕自掏內库拿出一百万两先行垫上。” 纳敏暗自嘆气,一百万两对於巨额缺口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聊胜於无。 隨即躬身领旨:“臣遵旨办理。” 乾熙帝看著连日操劳,神色憔悴的纳敏,出言安抚:“这段时日你操劳国事劳苦功高,等风波平定,朕便下旨召你入南书房。” 入南书房、晋封大学士是各部尚书毕生所求,纳敏喜出望外,连连叩首谢恩:“臣多谢陛下隆恩,定当鞠躬尽瘁,不让陛下失望!” 纳敏退下没多久,赵昌跟著梁九功进来了。 乾熙帝也不绕弯子,径直下令:“张英、陈廷敬这两个人正在兴风作浪,你也別閒著。” “去找人拿著状纸击鼓鸣冤,状告陈廷敬之子。” “他一心惦记次辅之位,朕便让他尝尝,这个位子有多烫手!” “更要让一些蠢蠢欲动的人知道,朕这四十年皇帝,也不是白当的!” 第831章 登闻鼓,一个死去的人 第831章 登闻鼓,一个死去的人 青丘亲王府的书房里,一派沉静肃穆。 沈叶端坐在案前,盯著桌上摞得整整齐齐的几道奏摺,眉头微微蹙著。 这些奏摺来自大江南北各个州县,看似落款属地各不相同,但內里说的却是同一件事: 齐刷刷地恳请朝廷免除赋税。 理由也如出一辙:遭了灾。 只不过这场灾祸,不是旱涝天灾,更非民间匪乱,而是兵灾。 此前朝廷倾尽兵力平定白莲教叛乱,虽说最终稳住了局势、平息了动乱,可战后留下的烂摊子,简直让人头大如斗。 但凡两军交战过的地界,村镇坍塌、屋舍尽毁,遍地残垣断壁,满目疮痍。 当地百姓死的死、逃的逃,成片的良田荒草丛生,彻底荒废。 田地没人耕种,百姓无米无粮,自然掏不出钱粮上缴赋税。 可大周朝廷的运转,从头到尾都靠著各地税赋支撑。 太仓空虚,最直接的麻烦就是养不起兵、备不了战! 眼下外头局势更是凶险,日不落帝国牵头组建的联军虎视眈眈,隨时可能叩关来犯,朝廷正急需巨额银两整军备战、稳固边防。 要是各处赋税全都免了,本来就捉襟见肘的太仓,怕是要彻底见底了! 可要是强硬催缴赋税,又有点不近人情。 战后百姓本就流离失所、苦不堪言,朝廷再步步紧逼,保不准就会闹出官逼民反的大乱子,到时候內忧加外患,后果不堪设想。 左右两难的念头在沈叶脑海里来回拉扯。 片刻后,他终究拿起硃笔,在李光地擬定的票擬上,批了一个“准”字。 太仓再拮据,也不能把底层百姓逼到绝路,这是底线。 “太子爷,白山民先生求见。” 沈叶刚翻开下一本奏摺,门外就传来了周宝的通传声。 沈叶向来看好白山民,听说他登门求见,笑著道:“快请白先生进来。” 不过片刻功夫,身著厚重长衫的白山民就来到了跟前。 白山民神色格外凝重,脸上不见半分轻鬆,行礼道:“见过太子爷。” 沈叶抬手示意他起身,隨口问道:“可曾见过张相了?” “已经见过了,张相的状態,比学生预想中好太多了。” “而且学生看得出来,张相对於前去治理伏波水师属地一事,很是嚮往,颇有大展宏图之志。” 沈叶点点头:“张相常年坐镇中枢,在朝中多是拾遗补缺、辅佐朝政,少有独当一面的机会。 97 “此番能出镇一方、执掌属地事务,尽情施展平生才干,倒也是一桩美事。” 话音一转,又沉声道:“白先生特意前来,想必是有要事告知,但说无妨。” 白山民正犹豫不决,见沈叶主动点破,便不再藏著掖著:“太子爷,学生知道您有意推举陈廷敬大人担任大学士,只是此事,恐怕远比预想中艰难。” 沈叶笑著道:“这事儿自然不好办。別的不说,单单是父皇那里,便不会轻易让我如愿。” “不过,事在人为。有张相一眾老臣鼎力相助,此番廷推之上,陈大人未必没有逆风翻盘的机会。” “廷推之爭,学生倒是不忧心。” 白山民轻轻摇头:“凭著张相一眾朝臣的人脉声望,陈大人的胜算至少有五成。” “学生真正忌惮的,是陛下的后手。” “陛下执掌朝堂三十载,根基深厚、城府难测,手中藏著的底牌,绝非旁人能够揣度的。” “陈大人虽说为官清廉、行事谨慎,可世人皆无完人,总归会有软肋、有疏漏的。” 说到此处,白山民满是忧虑:“学生最怕的,是陛下不按常理出牌,动用盘外手段。” “到时候,別说登顶大学士之位,陈大人自身,恐怕也难逃凶险。” 沈叶静静听著,瞬间读懂了他话里未尽的深意。 白山民话说得含蓄,实际上是说,陈廷敬身上肯定藏著把柄,只是他拿捏不准,乾熙帝究竟是否知晓此事。 不得不说,白山民对乾熙帝的评判,还是很精准的。 能稳坐龙椅三十载、牢牢掌控朝野的帝王,心思深沉、底牌无数,从来都不容小覷。 沉吟片刻,沈叶缓缓开口:“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要是陈廷敬当真因为此事折戟,只能说是他命里无缘这大学士之位。” 他起身来回渡了几步:“白先生,我留守京师,看似牵制父皇、僵持储位,可这段时日下来,朝野上下尽数深陷党爭內耗。” “对外抵御外敌的筹备事宜,虽略有推进,却始终进度迟缓、滯涩不前。” “这般內耗不止、荒废边防的局面,绝不能再继续了。” 白山民沉默了。 太子之所以留守京师,正是听了他的劝告。 可如今朝廷的变化,他心里也难免生出几分动摇与疑虑。 要是没有外敌,太子与乾熙帝再怎么斗,也不过是自家的窝里斗而已。 但今时不同往日! 东海之外,日不落帝国牵头多国联军,磨刀霍霍、虎视眈眈; 北方罗剎帝国重兵压境、步步紧逼; 西北阿拉布坦也是蠢蠢欲动、伺机作乱。 偌大江山,三面受敌、危机四伏。 倘若太子与乾熙帝依旧僵持对峙、持续內耗,到最后只会两败俱伤,让外敌坐收渔利! 思虑良久,白山民沉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太子爷,您是打算返回西京了?” 沈叶淡淡一笑:“这是我最后的退路,也是最后的底牌。” 白山民一听,拱手行礼:“无论太子爷作何抉择,前路风雨几何,学生此生,誓死追隨!” “咚咚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响起,像是惊雷劈落京城大地! 沈叶脸色骤然一变! 之前冬雷轰击文庙西殿,就是张英一案的导火索。 此刻突然响起的巨响,绝对是又有大事发生! “是登闻鼓!” 白山民神色骤变,瞬间反应过来。 登闻鼓! 这三个字瞬间在沈叶脑海中炸开! 普天之下,唯有太和殿外的登闻鼓,声响才会如此雄浑浩荡,穿透重重宫墙! 此鼓本为太祖皇帝所设,初衷是为天下含冤百姓开闢一条告御状、申奇冤的通路。 可岁月流转、朝代更迭,太祖驾崩之后,登闻鼓便渐渐閒置荒废了下来。 只因敲鼓的代价,惨烈至极! 但凡有人敲响登闻鼓,无论冤情大小,必先杖责五十大板! 这五十廷杖,看似只是责罚,实则凶险万分。 寻常百姓皮肉单薄、体质屏弱,根本扛不住这般重刑,十有八九会直接杖毙当场。 要不是有惊天奇冤、走投无路,一般人很少敢挺而走险。 而且,太祖留有遗训: 登闻鼓一响,皇帝必须即刻升殿! 天子既已临朝,满朝文武自然无人敢缺席,必须尽数列席听审。 “这个节骨眼儿上敲响登闻鼓,绝非偶然。” 白山民分析道:“登闻鼓外,常年有大內侍卫轮班值守,戒备森严,寻常人別说敲鼓,连靠近百丈之內都难如登天。” 今儿登闻鼓被敲响,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暗中授意,故意放人进去的! 沈叶沉声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鼓声已响,我便去太和殿看看。” 律法之上,並没有明確规定太子必须列席登闻鼓案。 但沈叶心中清楚,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必定和最近朝局息息相关。 白山民有心同往探查,奈何身无官职,没有资格踏入太和殿。 沈叶临走时,他再次提醒:“太子爷,学生敢断定,这登闻鼓,应该是衝著我们来的!” 沈叶点点头,没有说话,隨即带著一眾羽林卫赶往太和殿。 抵达大殿之时,乾熙帝已经端坐在龙椅上,目光淡漠地扫著下方,让人根本猜不透他的心思。 六部九卿的文武百官,正匆匆赶来。 沈叶上前躬身行礼,抬眼间暗暗观察。 乾熙帝越是面色平静,沈叶越是篤定: 这场突发的登闻鼓鸣冤,绝对和父皇有关! 不过短短片刻,一个被打得浑身是血、步履蹣跚的男子被人搀扶著走进了大殿。 显然,那五十廷杖,几乎要了他半条性命,整个人奄奄一息。 “草民,叩见陛下!” 男子强忍剧痛,艰难跪倒在地,声音颤抖沙哑,带著无尽悲戚。 乾熙帝居高临下,目光冷冽,寒意彻骨:“你是何人?何方人士?为何敲响登闻鼓,所为何冤?” 那人浑身颤抖,哽咽出声:“陛下!草民名叫苏源顺,乃是江南布衣!今日冒死敲鼓,只求陛下为草民幼子伸冤!我儿死得太冤了!” 乾熙帝淡淡打量他几眼:“听你谈吐,也算读过书、知律法之人。” “江南自有巡抚、两江总督衙门,地方冤情,理应就地审理办结。” “你放著地方官府不用,千里迢迢闯京城、擅敲登闻鼓,难道不知此乃大禁?” 就在乾熙帝问话的间隙,沈叶余光一瞥,赫然发现一旁的陈廷敬脸色瞬间惨白,身形微僵,双目死死盯著跪地的苏源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慌乱。 剎那间,沈叶心头灵光一闪,瞬间恍然大悟: 这场登闻鼓鸣冤,果然和陈廷敬有关! 与此同时,下方的苏源顺再度叩首,悲愤高呼:“陛下!草民要告之人,江南地方官府,根本不敢审、不敢管!” “三年前,左都御史陈廷敬之子陈过之,纵马狂奔,活活踢死草民幼子!” “草民从县衙、府衙一路告到两江总督衙门,层层官府尽数推諉包庇,无人敢为草民作主!” “草民走投无路、告状无门,只能捨命敲登闻鼓,只求陛下秉公断案,还我儿一个公道!” 大殿之內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百官齐齐心头一震,纷纷侧目看向位列朝臣之中的陈廷敬。 乾熙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自光直直锁定陈廷敬,沉声发问:“陈爱卿,此事,你可知晓?” 眾目睽睽之下,陈廷敬面色惨白,额头瞬间沁出冷汗,身子微微发颤。 他迟疑片刻,还是跨步出列,躬身回道:“回陛下,此事,微臣————一概不知。” 乾熙帝神色淡漠,看不出喜怒,缓缓吩咐:“既然陈爱卿不知情,那就好好查一下。” “苏源顺,你將前因后果、始末详情,细细道来。” 苏源顺虽身受重伤,口齿却依旧清晰,忍著剧痛,条理分明地將三年前的惨案娓娓道来。 三年之前,陈廷敬留居江南老家的独子陈过之,仗著父亲身居高位、权倾朝野,在乡中横行无忌、骄纵跋扈。 一日策马出游,肆意纵马狂奔,当场踩踏踢死了年幼的苏家孩童。 一桩简简单单的人命官司,却因陈家权势滔天,被地方官府层层压下,无人敢帮苏家伸冤。 可怜苏源顺为子伸冤三年,四处奔走、处处碰壁,万般无奈之下,才不惜以身受杖、 敲响登闻鼓,远赴京城告御状。 听完完整始末,沈叶心里只剩满心唏嘘与寒意。 时机太过蹊蹺、太过刻意! 就算乾熙帝掌握了此事,偏偏在陈廷敬即將角逐大学士之位、最关键的节骨眼儿上,爆出陈年命案旧案! 这齣手速度、拿捏的分寸,简直精准到了极点! 这一刻,他彻底懂了白山民口中的“盘外招”,到底是什么。 沈叶快步走到神色慌乱的陈廷敬身侧,低声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属实与否?” 陈廷敬背脊发凉、额头冒汗,这才吐出来一句顛覆眾人认知的话:“太子爷————苏源顺已经死了啊!” > 第832章 以点破面,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832章 以点破面,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真的苏源顺已经死了! 这话钻进沈叶耳朵的那一瞬间,他心里就明白了。 陈廷敬知道有苏源顺这么一个人,足以证明这件事绝非空穴来风。 可蹊晓的是,苏源顺早就死了,如今又冒出来一个苏源顺,那只能说明一点: 这人绝对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能有这么大手笔的,只能是乾熙帝。 无数念头在沈叶脑海里飞速打转,他抬眼看向一脸狼狈的陈廷敬:“陈大人准备怎么办?” 此刻的陈廷敬,额头上都是细密的冷汗,后背的官袍都快被浸透了。 听见太子问话,他迟疑良久,最后只能无奈地摇头道:“太子爷,事已至此,老臣唯有请辞!” “有些事,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他心里透亮,这案子只要接著查下去,他的乌纱帽必定不保。 不仅如此,他那伤了人命的儿子,恐怕也没什么好下场。 沈叶望著眼前颓然的陈廷敬,心底涌上一阵苦涩。 陈廷敬想得简单,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他空有批红掌权的便利,可论起朝堂制衡、帝王心术,跟已经执掌江山三四十年的乾熙帝比,终究还是嫩了不止一截。 不过此时,被乾熙帝三两下就击败,他心里自然憋著一股不服输的火气。 沈叶的目光隨即落在那假苏源顺身上。 这人看著衣衫凌乱、狼狈不堪,可神色半点不见慌乱,反倒稳如泰山,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显然,他知道今儿的朝堂对峙不过是走个过场。 不等乾熙帝开口发难,定陈廷敬的罪,沈叶率先上前一步道:“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乾熙帝向来不喜欢自己的节奏被打断,但今日大局尽在他的掌控,他压根不信沈叶还能翻盘,便淡淡地道:“太子但说无妨。” “儿臣刚刚听著这位苏壮士的陈情,心里存有几处疑点,想当面问上一问。” 不等乾熙帝答应,沈叶已经看向那假苏源顺:“苏源顺,你自称是江南人士,具体是江南何地?” 假苏源顺半点不慌。 既然敢顶著別人的身份登堂告状,苏源顺的生平履歷,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他当即躬身回话,还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悲愤:“回大人,草民乃是江南山阴人。正因如此,草民孩儿才会丧命於陈家公子的马蹄之下!” “还请大人为民作主,替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老百姓討一个公道!” 乾熙帝坐在龙椅上,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悄然浮起一丝笑意。 这事,赵昌办得漂亮! 此人虽不知当朝太子的身份,却狠狠將了太子一军,让这个逆子下不了台。 好,很好啊! 就在乾熙帝暗自得意、坐等太子难堪之际,沈叶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既有冤屈,朝廷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必会秉公处置。” “本宫曾游歷过山阴,当地大佛寺那十丈高的弥勒大佛,恢弘壮观、远近闻名。” “你既是土生土长的山阴人,想来也见过这尊佛像吧?”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直接把假苏源顺给问懵了。 他把苏源顺的身世、家境、生平经歷背得一字不差,唯独没打听过山阴的名胜古蹟,更不知道什么大佛寺、什么十丈弥勒佛。 他几乎本能地想脱口而出说“见过”。 可是剎那之间,他猛然惊醒! 眼前这位气度华贵、身著杏黄袍的男子,绝对是在故意诈自己! 要是他说见过,那他一定会说,山阴根本就没有大佛寺,也没有这十丈弥勒佛,当场坐实他冒名顶替的罪名! 想到这些,假苏源顺脸皮狠狠抽搐了几下,连忙换上一副老实惶恐的表情,小心翼翼回话:“大人恕罪,草民从没听过什么十丈弥勒佛像,想来是大人记错了吧?” 沈叶一言不发,只是自光冰冷地盯著他,眼底儘是嘲讽。 他这一世虽没有踏足过山阴,但前世却是旅游过。 那尊十丈弥勒石像十年前便已雕刻完工,算得上是山阴的地標景致,本地百姓人人皆知。 这假苏源顺自作聪明,正好落入沈叶的算计之中。 沈叶转头看向一旁的陈廷敬:“陈大人,你乃山阴本土出身,不妨说说,山阴是否有大佛寺?可有这十丈高的弥勒佛?” 陈廷敬猛然间醍醐灌顶。 他压根儿没想过太子竟知晓自己家乡有这么一个景点,但此刻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太子这句话,就是太子递到他手里、逆风翻盘的绝佳利器! 要是抓不住,那他就真的是愚钝无能了! 他当即躬身抱拳,无比篤定:“回稟太子爷!我山阴大佛寺始建於千年之前,寺中十丈弥勒石像更是本地一绝,家喻户晓!” “老臣尚未考取功名之时,便常去大佛寺借地苦读。” “每到端午、重阳佳节,全县的百姓,都要去寺中焚香祈福。” “偌大一座山阴城,上至老者、下至孩童,就没有不知道大佛寺的!” 陈廷敬话音刚落,立刻有几位江南籍贯的朝臣站出来附和:“启稟陛下,臣的家距山阴仅百里之遥,对大佛寺与弥勒石像早有耳闻!” “每到佛诞之日,周边的信眾都会前去烧香的!” 这一句话,彻底证实了陈廷敬的话。 隨著两人开口,沈叶厉声呵斥道:“好一个痛失爱子、含冤告状的苏源顺!” “你口口声声自称江南山阴人,可你连家乡人人皆知的地標盛景都一无所知!” “你到底是何方宵小之辈?” “竟敢冒充他人身份,公然诬告朝中重臣、扰乱朝堂秩序!” “你可知欺君诬告、构陷大臣,乃是抄家灭族的重罪!” “速速交代!把背后指使你作祟的人说出来!” 沈叶的声音越来越凌厉,最后几乎带著咆哮的味道。 龙椅上的乾熙帝看著步步紧逼的太子,心底升起一丝无奈。 他千算万算、精心布局,本想借著苏源顺一案扳倒陈廷敬、打压太子势力,万万没想到,最后竟落得个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结果。 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其实陈家公子纵马踏死百姓之子一事,千真万確、並无虚假。 当初陈廷敬私下压下此事,他身为帝王,心知肚明却一直装聋作哑。 只因当时的陈廷敬忠心耿耿、堪当大用,有点私过得过且过即可。 为君者,从不是錙铁必较、事事较真。 真正的帝王之道,在於懂放权、善用人、控大局。 朝堂眾臣不管怎么蹦躂,他都在后面牵著一根线。 紧了就松一松,鬆了就紧一下。 精准拿捏、制衡进退,都在自己一念之间。 可如今尷尬的是,这告状之人是假的,再说告状之事是真的,就是笑话了! 最起码,他这个皇帝现在不能说这些。 乾熙帝暗暗压下心底的怒火,扫了一眼身旁的梁九功,沉声道:“大胆苏源顺!如实招来,你究竟是真是假?” “欺君罔上,乃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你可想清楚后果!” 听见“诛九族”三个字,假苏源顺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上。 他望著高高在上的帝王和满堂神色严肃的文武百官,彻底慌了神,哆哆嗦嗦道:“草————草民是假的!我是受人指使来的!” “求陛下开恩,饶草民一命!” 沈叶看著跪地求饶的小人,冷冷地道:“我问你,指使你的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我————我————” 假苏源顺张口结舌,支支吾吾半天,始终不敢吐出半个字。 他心里清楚,幕后之人权势滔天,一旦揭发,自己只会死得更惨。 见他闭口藏舌、心存侥倖,沈叶厉声下令:“来人!把这冒名诬告、祸乱朝堂的奸徒拿下,严加审讯!” “孤今日倒要查个水落石出,究竟是何人敢在朝堂兴风作浪、暗中构陷忠臣!” “关键时刻恶意诬告朝廷重臣,其心可诛啊!” 殿外的御前侍卫向来只听帝令、不从太子调遣,可殿外值守的羽林卫闻声,立刻快步涌入大殿,准备拿人。 乾熙帝见状心头一紧,暗道不好。 这假苏源顺要是落到太子手里,严刑拷打之下,自己这个幕后主持必然暴露无遗。 他当即抢先开口道:“此案发生在宫中,交由內务府全权审理即可!” “图里琛,把人带下去,细细彻查审问!” 沈叶瞬间看穿了他的心思。 图里琛是皇帝的心腹,人一旦交过去,不用半个时辰,这假苏源顺必定“意外暴毙” ,此案便会不了了之。 他半点不给乾熙帝留情面,直接懟了回去:“父皇,图里琛审案向来粗疏、多有疏漏,极易出现冤案错案。” “不如交由儿臣亲自审讯,全程督办,省得出现什么意外,让这案子审不下去!” 一旁的陈廷敬长长鬆了一口气,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 他虽依旧心有余悸,却也清楚,这是他绝境翻盘、洗刷污名的唯一机会,万万不能错失! 他当即双膝跪地,高声恳请:“陛下!此乃有人蓄意捏造罪名、诬陷老臣,为的就是搅乱朝局!” “老臣恳请陛下,將此案交由太子爷彻查到底,揪出幕后奸佞,以正朝纲!” 臣子步步紧逼、太子强势力爭,乾熙帝麵皮越发难看。 他狠狠一挥衣袖道:“陈廷敬!就算此人是假的,那朕问你!” “天下之人何其多,为何偏偏有人假借苏源顺之名诬告你?” “苏源顺的事情,当真与你陈家毫无半点关係?你敢百分百保证?” 陈廷敬神色变幻,沉稳回话:“老臣也不知道苏源顺是什么人,待归家之后,必定彻查宗族亲友、乡邻旧交,查清始末缘由,给陛下一个交代!” 乾熙帝冷冷嗤笑一声道:“无需多言!著令刑部、大理寺即刻联合彻查此案!” “朕要知晓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既要查出诬告你的奸人,更要查清楚,你与苏源顺究竟有何渊源恩怨!” “若查不清根源,此事绝不罢休!” 说罢,他一挥衣袖道:“退朝!” 话音落下,假苏源顺被羽林卫与御前侍卫一同押下大殿。 沈叶望著身旁依旧神色忐忑的陈廷敬,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陈廷敬虽然侥倖躲过了这一劫,但他儿子当年伤人性命的旧事,千真万確、无从抵赖。 经此一闹,陈廷敬別说晋升大学士、躋身中枢重臣之位了,能保住现有官职、全身而退,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乾熙帝这个老爹,心思深沉、算计毒辣,一出手便是斩草除根的狠招,半点情面不留。 不过,沈叶眼底已经燃起灼灼的锋芒。 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他受够了,也忍够了! 他的反击,早已筹备完毕、蓄势待发! 朝堂博弈固然少不了阴谋算计、权谋手段,但真正立足朝堂、制衡天下的王道,永远是堂堂正正的实力与底气。 这一次,他不再躲闪退让,他要正面出招! 第833章 战前准备疏——太子的发难 第833章 战前准备疏——太子的发难 最近的朝堂,简直跟走马灯似的,一天一个大变样,看得满朝文武心里七上八下,人人都嗅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危机。 隆科多死了! 张英倒了! 现在,这个就要进入南书房的左都御史陈廷敬,也摇摇欲坠,隨时都要栽个大跟头。 虽说人还站在朝堂上,可那处境,跟头顶悬著一把利剑没啥两样,大难临头的压迫感死死地笼罩在他身上。 这种情况下,有些人就开始琢磨起后路来了。 不少老油条都觉得,难不成,趁早找个理由告假回家歇几天? 太子和乾熙帝这对父子的斗法正是关键时候,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不如回家避避风头。 等他俩分出高下,局势明朗了,自己再出来收拾烂摊子。 就在满朝文武全都摆起观望姿態、摸鱼坐等结局的时候,太子执掌的军机处,上了第一份奏摺! 奏摺名头平平无奇,简简单单五个字:《战前准备疏》。 这份奏疏一路递到通政司,不少朝臣都看到了。 对於日不落帝国联合舰队大举来犯的消息,朝堂上下早已人尽皆知。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绝非小打小闹,而是一场恶战、硬仗。 因为北方要同时扛住罗剎帝国和阿拉布坦的联军压境,海上还要应对八九个国家组成的联合舰队,简直就是双线开战、四面受敌。 百官虽说对远在万里之外的日不落帝国了解不多,但人家能一口吞下偌大的天竺,实力根本不用多说,绝对是个硬骨头。 更別提罗剎与阿拉布坦,本来就是大周的老对头、老冤家。 今年,大周接连跟阿拉布坦打了两场大仗,虽说最后都贏了,却贏得狼狈不堪。 连年征战导致太仓空虚不说,还逼得民间动盪,闹出了白莲教起义的乱子。 如今大战在即,谁也不敢保证,那些四处逃窜的白莲教余孽,会不会趁著外敌入侵、 朝廷自顾不暇的时候,再次捲土重来、趁火打劫? 一时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人人对这场即將到来的大战满心疑虑。 偏偏就在所有人愁眉苦脸之际,太子牵头军机处擬定的这份备战奏疏到了。 通政司火速將奏疏抄录备份,一份送南书房,一份送乾清宫。 与此同时,有心之人暗中散播,奏摺里的核心內容,短短时间就传遍了半个朝堂。 喜顺楼里,一场江西同乡的小聚,瞬间被这则消息搅得天翻地覆。 户部郎中张译詹捏著同乡偷偷抄出来的奏摺底稿,一脸的错愕:“打贏这一仗,最少要耗银六千万两?!” 朝堂之中,江西籍的人数不多,又没有大学士撑场面,根基不算深厚。 但他们却格外抱团,深知抱团取暖、互帮互助,才能在朝堂里站稳脚跟。 这份底稿出自通政司任职的同乡之手,真实性半点水分没有,张译詹完全不用怀疑。 他身在户部,日日跟钱粮国库打交道,最清楚朝廷的家底。 一年的大战,让太仓穷得能跑老鼠。 他们这些人之所以还能按时领俸禄,全靠毓庆银行兜底代付。 坐在他对面的监察御史陈铭,听完这话,一脸匪夷所思:“六千万两?!太子是不是疯了?” “把整个大周朝廷连根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银子啊! ” “太子怕不是为了给陛下施压,胡乱写的天价数目吧?” 张译詹没接话,只顾著低头细细瀏览奏摺里的一条条细则。 扩军、练兵、造船、造炮、修缮边防工事、完善后勤补给———— 密密麻麻的条目,每一条都是战前刚需,缺一不可。 可问题也恰恰出在这儿: 每一条都需要砸银子! 朝廷至今还拖欠著平叛大军的封赏银两没兑现,旧帐还没还清,如今又要掏出六千万两备战,这笔巨款,简直是无米下锅啊! 他心里下意识冒出一个最稳妥、也最致命的办法:加征赋税。 可加税看似简单,一纸圣旨就能敲定,可前朝覆灭的教训就摆在眼前! 前朝末帝,何尝不是为了平叛战乱、稳固江山才层层加赋? 可赋税一加再加,最终官逼民反、百姓流离失所,平叛的国策,反倒成了葬送王朝的催命符,前车之鑑,歷歷在目! 喜顺楼的铜锅炭火正旺,锅里的肉汤咕嘟作响,香气四溢,勾人食慾。 可在场的同僚,个个心事重重,谁都没心思动筷子。 陈铭见眾人闷不吭声,不由得有些著急,转头催起了张译詹:“张兄!你在户部,又是咱们这群人里最懂经济的,你倒是说一下啊!” 被当眾点名,张译詹没法再装聋作哑了。 他轻咳一声,郑重开口:“单看这份奏摺,內容还言之有物。” 说著,他点了点扩军、造船两条细则:“这两项是重中之重,半点偷不得懒。如今十余国联军就要压境,敌军兵力雄厚,咱们的兵马数量绝对不能落后於人。” “至於战船更是刚需,海上御敌,没有坚船利炮,根本没有一战之力,纯属被动挨打。” 话音落下,陈铭还是一脸肉疼:“道理都懂!可这六千万两银子,也太嚇人了吧!” 坐在一旁的兵部员外郎苦笑道:“打仗,歷来是最烧钱的事啊。” “我曾翻阅过陛下平定藩王叛乱的旧帐册,当年那场战事,足足耗银八千万两。” “虽说钱款是分四五年分摊拨付,可每年的开支,依旧是天文数字。” 张译詹沉吟片刻,放下手中的底稿,沉声叮嘱道:“诸位,如今朝堂风波汹涌、局势微妙,咱们务必谨言慎行、明哲保身。” “奏摺內容,咱们心里有数即可,万万不可四处散播,免得惹祸上身、徒生事端。” “至於这笔巨款从何而来、战事如何筹备,自有上位者头疼操心,轮不到咱们瞎焦虑。” 说罢,他端起酒杯抬手示意:“来,咱们干一杯!” 眾人纷纷抬手碰杯,看似重新热闹起来,可每个人心底都藏著同一个疑问: 当今陛下看到这份耗资六千万两的奏疏,会是一种什么反应? 而此时的乾熙帝,早已比朝堂百官更早一步看完了整份奏摺。 初读之时,乾熙帝心底连连点头,越看越觉得有理。 奏摺里的种种备战举措,方方面面都贴合当下局势,跟他心中预想的御敌之策不谋而合。 虽说他和太子暗中爭权、父子斗法,矛盾日渐激化,但他心里拎得清清楚楚: 日不落帝国联军入侵,是危及江山社稷的灭顶之灾,半点儿都轻视不得。 权力之爭是家事,江山存亡是国事。 退一万步讲,就算最后江山真的被这逆子拿捏,他顶多是失去皇权、退居幕后。 可要是外敌破国、大周覆灭,那他就是朝廷的千古罪人! 整军备战、严防外敌,这是必须的! 可当他翻到最后,看清那六千万两白银的总预算时,整个人都懵了。 六千万两! 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於大周国库两年的收入总和! 而且还是一分不花、全部留存的纯收入! 从哪儿弄这么多钱来扩军备战呢? 乾熙帝看著奏摺欲哭无泪: 就算把整个紫禁城拆了、把宫里所有珍宝尽数变卖,恐怕都凑不齐这笔巨款! 他反覆斟酌、细细权衡,最终得出结论: 这份由太子呈上的奏疏,看似是借著国事跟自己打擂台、处处施压,可內里的备战方略句句属实、条条可行,都是当下大周最急需、最稳妥的御敌良策。 沉吟片刻,乾熙帝放下奏摺,对著门外的梁九功吩咐道:“把佟国维和明珠叫过来。” 自从马齐离世后,明珠在乾熙帝心中的分量一路飆升。 如今朝中大小要务,乾熙帝大多交由明珠与佟国维二人协同处置。 虽说明珠尚未位列大学士,可朝堂声势、手中权柄,早已今非昔比,风头正盛。 不多时,佟国维、明珠二人並肩踏入乾清宫,行礼之后,就分立两侧待命。 “太子呈上的《战前准备疏》,你们二人都看过了?” 佟国维率先开口道:“回陛下,臣已经看了。依臣之见,太子此疏,意在借国事逼宫,向陛下发难夺权! “” 对於这份奏摺,佟国维不敢有半点懈怠。 拿到抄本之后,他不仅亲自逐字研读,还召集一眾亲信朝臣集体剖析,方方面面摸透了奏摺的利弊与用意。 此刻陛下发问,他第一时间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乾熙帝微微点头:“佟相与朕所见略同。那依佟相之见,朕该如何处置此事?” “陛下!六千万两银子,国库根本无力承担!” 佟国维语气坚决,“以臣之见,陛下可以直接驳回此疏,然后命户部、兵部再重新擬定一份量力而行的备战方案!” 这个办法很简单,可乾熙帝听完,却皱起了眉头。 他心里很清楚,太子这份奏摺虽然存心夺权施压,可里面的扩军、练兵、铸炮、修防等举措,每一项都精准对症,是抵御外敌最稳妥的准备。 要是直接全盘推翻,改用常规的敷衍对策,看似省钱稳妥,可一旦战事失利,后果不堪设想。 全盘採纳,没钱落地; 直接驳回,貽误战机。 一时间,乾熙帝陷入了两难境地。 思绪辗转间,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默不作声的明珠身上。 近来朝堂议事,他格外偏爱听听明珠的意见。 这个老傢伙心思縝密、眼光通透,每每建言,总能说到他的心坎里。 “明相,你怎么看?” 明珠依旧一副温润平和、与世无爭的模样,浅浅一笑道:“陛下,臣大体赞同佟相所言,这的確是太子藉机向陛下发难、步步紧逼的手段。” “太子妄图以巨额备战开支,逼迫陛下让步放权。” “但臣实话实说,太子这份筹备方案考虑得很全面。” “要是能尽数落地推行,我大周就能拥有与多国联军抗衡的底气。” “可要是陛下断然否决、弃之不用,日后战事一旦溃败,所有罪责,终將归於陛下一身。” 这话一出,乾熙帝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是九五至尊、天下共主! 古往今来虽有“天下有罪,罪在朕躬”的说法,可归根结底,帝王从无过错,所有过失皆可推諉於人。 可如今太子强势崛起、步步紧逼,硬生生把所有战败的潜在罪责,都扣在了他头上,让他无处可躲。 乾熙帝有些恼火道:“那依你之见,朕要是採纳,又该怎么做呢?” 明珠神色淡然,不急不缓道出一番四两拨千斤的对策:“太子既然亲自擬定方案,又设立了军机处,那便让太子全权督办、落地推行便是了。” “常言道,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此事耗资巨大、牵扯极广,朝堂各方利益盘根错节、纠葛重重。 ,,“太子接手这般烫手的山芋,做得越多,漏洞便越多,出错自然也就越多。 ,,“到时候,不用陛下出手,他自会破绽百出、自食其果。 “” 第834章 不干了,先走了 第834章 不干了,先走了 乾熙帝此刻心里跟堵了一团乱麻似的,说不出的憋屈! 他眼睁睁看著太子要接手对日不落帝国联军的备战大事,心里一万个不情愿。 但凡这事能攥在自己手里办成,那绝对是他这辈子浓墨重彩的一笔功绩,文治武功再添丰碑,往后史书上都得好好夸他一番,天下百姓也得念他的好。 可他心里又清楚,这事儿他自个儿做不成! 六千万两军费太多了,简直就是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得他和朝廷喘不过气,太仓都快被压瘪了。 可是,朕办不成,那太子就能行? 想起来那嚇人的六千万两巨款,他在心里给太子狠狠打了个大红叉。 没戏!这小子大概率也得栽! 正当乾熙帝进退两难之际,一旁的佟国维沉不住气了:“陛下,臣认为明珠刚才所言听著有理,实际上却藏著大隱患!” “要是陛下將此事全权交由太子,他必定会借著这次备战机会,大肆安插自己的心腹人手,悄无声息把朝堂换成他的人!” “依臣之见,太子费尽心思拋出这份备战计划,根本目的就是要独揽大权,掌控朝局!” “陛下万万不可上当啊!” 一旁的明珠看著情绪激动、苦口婆心的佟国维,眼底微动,乾脆闭紧了嘴巴。 他这会儿压根儿不想跟佟国维掰扯爭执。 该说的道理、该提的见解,他早就说完了。 这时候再吵再爭,纯属徒增內耗,半点好处没有,得不偿失。 於是他索性静静等著,看乾熙帝最终会如何决断。 此刻的乾熙帝,脑袋疼得快要炸了。 六千万两的军费缺口,像一块巨石悬在头顶,让他很是头大。 可偏偏这笔钱一分都省不得!没有充足银两兜底,这场硬仗根本没有胜算。 一旦战败,所有的罪责、所有的骂名,最后全都算在他这个皇帝头上。 更让他心慌的是,万一战败落得狼狈下场,那逆子会不会效仿前人,直接来一手灵武即位,逼他退位? 这事儿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发寒,底气不足啊。 就在乾熙帝满心焦灼、胡思乱想的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乾熙帝当即眉头一皱。 刚才他特意叮嘱过,今日召佟国维、明珠入宫密议,没有他亲口传召,任何人都不得入內。 如今有人贸然闯来,这是压根儿没把他这个九五至尊放在眼里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正准备呵斥门外不懂规矩的魏珠,就听见他的稟报声响起:“陛下,太子爷递上奏摺,说是得了风寒、身体抱恙,朝廷最近的奏摺,不必再送往青丘亲王府了。” 得风寒了? 乾熙帝第一时间就翻了个白眼,半个字都不信! 这前脚才刚递上备战奏疏,后脚就得风寒了? 这藉口也太敷衍、太刻意了,糊弄傻子呢! 他深吸一口气道:“太子染病,太医院可曾前去诊脉?” “回陛下,太医院已经派人去过了,只是青丘亲王府向来只信自己府里的郎中。” 魏珠回话委婉,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太子压根儿信不过太医院。 乾熙帝点点头,不动声色道:“传朕旨意,赐太子两根长白山极品老山参,另外请太子好生静养,保重身体。” 魏珠见陛下並未生气,长长鬆了口气,恭敬行礼后快步退了出去。 殿內重归寂静,乾熙帝沉吟剎那道:“太子这是在玩以退为进?” 佟国维立刻上前一步,接话道:“陛下明鑑,太子心思昭然若揭!” “他就是想逼著陛下主动请他全权主持对抗日不落联军的战事!” “要不是早有预谋,他断然不会在染病之前递来备战奏疏。” 在佟国维眼里,太子这一手段很简单,但凡有点眼力的,谁都能看穿。 “陛下,太子此举看似浅显,实际上却力道十足,还请陛下早作决断,切莫被动受制!” 一旁的明珠也赶紧开口。 乾熙帝沉默片刻才道:“容朕再考虑一下。” 待两位心腹重臣退下,乾熙帝再次拿起太子递上的备战奏疏,逐字细看。 这份奏疏他翻看了数遍,內容早已烂熟於心,可此刻再看,依旧忍不住感慨: 太子这份预案,周全完备、滴水不漏,整军备战的每一步都稳妥至极,是眼下最靠谱的破局之法。 可偏偏六千万两的巨额军费,让他很是头大。 不是缺口大,而是缺口大得嚇人! 如今的太仓乾净得能跑老鼠,虽说明年还能收一些赋税入库,可那点银两对於巨额军费来说,只不过是杯水车薪,压根儿填不上窟窿。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翻涌,乾熙帝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陛下,兵部尚书诺敏求见!” 就在他满心烦躁、头疼欲裂之际,魏珠再次进来稟报。 其实魏珠是真不想这时候进来添堵,可陛下曾经特意安排过: 诺敏求见,务必即刻通报。要不然就是杀头之罪! 他可以怠慢任何人,却万万不敢违抗乾熙帝的旨意。 乾熙帝正愁军费、备战之事无人商议,诺敏身为兵部尚书,本来就是主战筹备的核心之人,来得正好。 “让他进来吧。” 乾熙帝说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勉强压下心头的烦闷,稍稍提振了几分精神。 诺敏大踏步进来,躬身行礼道:“臣诺敏,叩见陛下!” “免礼,起身回话。” “朕刚才在看太子的备战奏疏,你可曾看过?” 诺敏迟疑了一下,坦诚回道:“回陛下,臣已通过通政司看过了。” 乾熙帝对此毫不在意,知道通政司基本没什么秘密可言,朝野重臣提前知晓实属常態0 他点点头,直奔主题:“那你说说,你怎么看?” “回陛下!”诺敏深吸一口气,直言道,“太子此疏堪称万全之策!” “依臣之见,按此方案备战,即便日后战事不利、未能完胜,我军也绝不会落得一败涂地的下场。” “最起码,我朝足以支撑起长久的消耗战,稳得住战局底线。” 乾熙帝心里清楚,诺敏深耕兵部、精通军务,眼光毒辣专业,能得他这般高度认可,足以证明太子的计划確实可行。 “朕也知晓此计划稳妥周全。”乾熙帝眉头紧锁,很是无奈,“可唯独花销实在是太多。” “朕且问你,这六千万两银子,朝廷该从什么地方来出?” 这话一出,诺敏瞬间卡壳,面露难色。 他虽说可以从军务角度判定计划优劣,却压根儿没有筹银的本事。 太仓空虚朝野皆知,他诺敏也是无计可施。 “陛下,臣————臣实在无筹措银两之法。” 乾熙帝看他低头窘迫的模样,並未动怒。 他知道诺敏说的是大实话,纯属有心无力,跟这样的臣子置气,毫无意义。 诺敏偷偷打量一眼乾熙帝的神色,连忙取出一份加急奏摺,躬身稟报:“陛下,臣有紧急要事启奏!” 乾熙帝目光扫过奏摺上刺眼的八百里加急印戳,心头猛地一沉。 “出了什么事?” “陛下,这是费扬古的奏摺。绿营兵魁字营带头闹餉,管带额伦福为了镇压,不幸被乱兵斩杀,身首异处!” “眼下虽已暂时镇压,可军心已然涣散,隱患未除,恐怕用不了多久,还会再生动乱!” “费扬古恳请朝廷儘快拨付拖欠的军餉抚恤,稳住军心!” 听到这话,乾熙帝只觉得额头髮紧,心底火气直冒。 “朕不是才从內库调拨一百万两过去吗,难道他们没发下去?” 面对陛下的质问,诺敏无奈解释道:“陛下,那一百万两看似不少,可分摊下去,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啊!” “加之军中层层盘剥、剋扣严重,最后落到每个士兵手中的,不过区区两三两碎银,压根填不了亏欠、稳不住人心!” 乾熙帝烦躁地在殿內来回踱步,心情乱作一团:“你此刻特意前来稟报,想必是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诺敏斟酌再三,咬牙开口:“陛下,军情如火,刻不容缓!” “费扬古虽是老將、威望十足,可军心溃散至此,谁也不敢保证不会再生祸乱!” “朝廷拖欠军餉抚恤,要是迟迟不予兑现,日后必酿更大兵变,甚至会直接影响明年的对外之战!” “如今全军上下,都很认可毓庆银行发行的纸幣。” “臣斗胆恳请陛下,放下身段与太子商议,从毓庆银行贷款二百万两白银,先解眼下燃眉之急,稳住军心!” 让自己找太子贷款? 乾熙帝盯著诺敏,一时竟有些恍惚,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堂堂大周天子,居然要低头跟自己的儿子借贷渡难关? 这说出去,简直是千古奇谈、貽笑大方! 可他转瞬便清醒过来,诺敏不是在开玩笑,这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路。 短暂迟疑后,他沉声道:“二百万两,足够稳住局面吗?” 诺敏嘴角微微抽搐,面露苦涩,如实道:“陛下————要是可以,自然是多多益善。” “毕竟阵亡將士抚恤、士兵拖欠军餉,堆积已久,二百万两只能勉强应急————” 乾熙帝抬手打断:“太子原定备战计划需银六千万两,再叠加拖欠的军餉、抚恤奖赏,总开销直逼七千万两!” “你且说说,要是朕让太子全权主管此事,他当真能变出这数千万两银子来吗?” 诺敏看著帝王阴沉晦暗的脸色,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话。 他对乾熙帝的忠心天地可鑑,从未有过半分偏差。 但他比谁都清楚,如今朝廷太仓早已彻底亏空。 可外敌当前,日不落、罗剎两大帝国联军压境,大周別无选择,不得不整军备战、誓死迎敌。 打仗这东西,从来不是只拼人马,盔甲器械、刀枪火炮、粮草辐重、后勤物资————桩桩件件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堆出来的。 说到底,乱世爭锋、两国交战,打的从来都是国库底蕴、国家財力! 没钱,压根连开战的资格都没有! 无数念头在心中翻涌,诺敏的声音带著几分乾涩和无奈:“陛下,从古至今,打仗拼的就是钱粮!” “加征赋税虽能勉强凑银,可眼下民生疲敝,贸然加征,只会激化民怨,滋生新的祸乱,得不偿失啊!” 乾熙帝疲惫地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罢了,此事朕自有决断。” “你先行回去,传朕口諭给费扬古,让他务必竭力安抚军心、稳住营中局势。” “再告诉所有將士,朝廷拖欠的抚恤、军餉奖赏,朕承诺,半月之內,全额结清,分文不欠!” “另外命他严加管束兵马,勤加操练,整肃军纪。 ,7 听到这番话,诺敏悬著的一颗心彻底落地,连忙躬身行礼:“臣遵旨!臣即刻修书传信费扬古,定让他殫精竭虑、稳固军心,绝不辜负陛下信任!” 待诺敏躬身退去,空旷的大殿之內,只剩乾熙帝孤身一人。 他望著殿外寂静的天色,良久,才重重长嘆一口气,满心疲惫与无奈。 第835章 一千万换个大学士 第835章 一千万换个大学士 “陛下坐拥万里江山,富有四海!” 之前听臣子拍马屁,乾熙帝总觉得很受用,舒坦得不行。 可今儿送走诺敏之后,再回味这句话,只觉得扎耳,心口堵得慌。 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坐的是九五至尊的龙椅,掌控的是偌大的天下。 可眼下居然连前线士兵的抚恤金、战功封赏都掏不出来! 堂堂大周天子,居然被区区银钱难住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皇帝再尊贵,手里没钱也是白搭。 朝堂人心浮动,军心不稳,用不了多久,龙椅坐不稳,很容易被人给取而代之了。 尤其是这个节骨眼儿上,没钱就等於没底气、没话语权。 可惜,他纵有至高皇权,却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啊! 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乾熙帝忽然起身,沉声道:“传曹寅覲见!” 曹寅是户部尚书,说白了就是大周朝廷的“大管家”。 只是最近曹寅的日子很不好过。 当今圣上和太子暗中较劲,斗得刀光剑影、箭箭穿心。 可怜曹寅夹在中间,两头都不敢得罪,这两日虽按时上朝,脸色却很差。 但天子传召,曹寅不敢耽搁,心急火燎地赶来了御书房。 “臣曹寅,叩见陛下!” 曹寅躬身行礼,心里暗自揣测: 陛下急著召我,多半还是为了明珠廷推大学士之事。 这事儿他心里早就做好打算了。 上一回投票,他站队支持了太子,没能帮上乾熙帝。 可他自幼伴驾,是圣上的潜邸旧人,对自己更是有知遇之恩。 这一次,他打定主意要站乾熙帝这边,弥补上次的亏欠,也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等帮陛下办完这桩事,他就辞职,再也不掺和这要命的朝堂纷爭了! 正当曹寅暗自盘算之际,乾熙帝摆了摆手,开门见山道:“今儿叫你来,还是为了银子的事情。” “朕准备像毓庆银行一样,发行纸幣。由户部牵头,设立户部银行,以我大周朝廷的国运信誉作保,你觉得可行吗?” 这话一出,曹寅心头一震。 毓庆银行如今风头正盛,遍布南北,发行的纸钞通行天下、无人不认。 坊间甚至早就流传一句戏言: 全天下最有钱的就是太子爷! 手里握著印钞之权,想要多少印多少。 曹寅仔细钻研过毓庆银行的运营门道,心里清楚,朝廷照搬这套路子,根本没那么简单。 首当其衝的,就是朝廷的信誉问题。 前朝滥发宝钞、肆意贬值,最后沦为一张废纸,早就把官家货幣的公信力败得一乾二净。 如今大周朝廷贸然发行新宝钞,要是没有硬通货抵押兜底,这纸市很快就会成为无人认可的废纸。 再者就是防偽技艺。 毓庆银行的纸钞防偽手段层层加密,几乎无人能仿。 可朝廷工坊技艺落后,根本比不上,假钞一旦泛滥,整个幣制瞬间就会崩盘。 诸多难题盘旋心头,曹寅不敢隱瞒,据实劝諫:“陛下,设立户部银行、发行官钞,臣本心是鼎力支持的。” “只是风险太大了,前朝宝钞失信天下的前车之鑑犹在,贸然发行,恐重蹈覆辙,得不偿失!” 乾熙帝何尝不知道其中利害。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官钞发行无人认可、沦为废纸,拿不到抚恤封赏的绿营兵,必定会军心譁变。 他来回踱步,神色愈发凝重:“那就以朝廷全年盐税作抵押!凭这笔稳固进项,能否发行一千万两宝钞?” 曹寅思索片刻才道:“以盐税为抵押,这个可以尝试。” “只是陛下,一千万两的数额是不是太大了。” “两淮盐税鼎盛之年,一年也不过是三四百万两,一千万两已经远超三年盐税总和,风险实在太高!” 看著一脸为难、束手束脚的曹寅,乾熙帝心里清楚,这个计划推行起来阻力重重、困难极大。 更何况,费扬古那边,也没时间等著他慢慢筹划、循序渐进发行宝钞了。 他摆了摆手道:“你回去之后好好琢磨一下。” “户部需要银行,朝廷更需要银行!” “再拖下去,朝廷的钱粮命脉,只会被旁人死死掣肘,步步被动!” 乾熙帝没有明说这个“旁人”是谁,但曹寅心里透亮。 殿內陷入沉寂,曹寅百感交集,纠结良久,终究双膝跪地:“臣遵旨,必尽心竭力办妥陛下交办之事!” “只是,臣近来身心俱疲,时常头晕耳鸣、精神不济,怕是难以长久侍奉陛下左右了。” “恳请陛下儘早谋划,另选贤能接替户部尚书一职。 17 曹寅本来不想在陛下心烦气躁的时候提辞官之事,可眼下这局势,再夹在中间內耗,他实在撑不住了。 他不是不想为乾熙帝效力,也不是不想办成户部银行,只是此事错综复杂,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功成的。 乾熙帝看著跪地请辞的曹寅,心头瞬间涌上一股被背叛的窝火,气得差点抬脚踹过去。 跟著自己多年的老臣、自幼相伴的旧友,偏偏在自己最难、最缺人手的时候萌生退意,要跑路了! 可是再看看曹寅两鬢花白的头髮,怒火终究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压下心头不悦:“你所言之事,朕自有考量。眼下你只需尽心办好手头差事即可。” 稍作停顿,乾熙帝话锋一转,又拋出了新的旨意。 “听说太子染了风寒,臥病在床。你是太子岳丈,替朕前去东宫探病慰问。” “顺带替朕带句话:三天之內,毓庆银行若肯借朝廷一千万两白银,朕便擢升陈廷敬为南书房次辅大学士。” 此言一出,跪地的曹寅当场愣住,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 一千万两白银,换一个堂堂南书房次辅的高位! 他一时猜不透,到底是什么事,能让陛下不惜拿出核心权位来换银钱。 是太子的战前筹备疏,还是兵部反覆討要的奖赏抚恤已经拖到了极限? 无数念头翻涌,曹寅不敢多问,赶忙道:“臣,遵旨!” 从乾清宫到青丘亲王府很近,可曹寅赶到的时候,却得知太子早已起身离京,去往了小汤山行宫。 说起这小汤山行宫庄园,乃是太子一手筹建。 当初太子看准小汤山温泉宝地,大肆囤地,狠狠赚了一笔。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划出一块绝佳地块,为乾熙帝修建了御用行宫,自己则余下大片山水庄园,归为己用。 每到寒冬腊月,前往小汤山猫冬,已经是不少权贵的首选。 只是近来朝堂风波不断、局势波诡云譎,人人自危、步步谨慎,前往小汤山避世的,才少了很多。 曹寅满心疑惑,对留守的总管周忠问道:“太子殿下不是身患风寒、抱病在身吗?怎会远赴小汤山?” 周忠知道曹寅不但是户部尚书,更是太子正妃之父,標准的至亲重臣,万万得罪不起,故而態度极为恭敬。 “尚书大人有所不知,太子爷正是为了调理风寒才前往小汤山。” “温泉温润养身,最是適合祛寒养病。” “今日天色已晚,路途不便,大人要是有事见太子爷,不妨明日再去小汤山。 曹寅看了一眼天色,心里焦急万分。 此事是陛下亲自交代的绝密要事,耽搁不得,一咬牙道:“耽搁不起,我儘快赶路吧!” 说罢,曹寅带上隨身扈从,慌忙奔赴小汤山。 太子离京去小汤山的消息,瞬间传遍京城,落入了一眾有心人耳中。 比如张英、比如佟国维,都得到了消息。 此刻的张英,正暗中帮陈廷敬拉选票。 他心里很清楚,只要自己不在大庭广眾之下诈尸,乾熙帝为了面子,又不愿彻底和太子撕破脸皮,应该不会找他的麻烦。 可当听闻太子离京的消息后,张英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 一旁的张廷佑见叔父面色骤变,有点忐忑不安。 只听张英沉声吩咐道:“咱们儘快离京,和太子安排的羽林卫联繫。” 说罢,他伸手拿起案上一份写好的文稿,递了过去:“速速將这份稿子送往太子行宫,交由太子爷阅览,用与不用,全凭太子爷定夺。” 张廷佑低头一瞥,只见文稿標题赫然写著:《答陛下书》! 虽然不知道里边的內容,可单单这一个標题,张廷佑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不敢多想,连忙应声领命:“侄儿即刻去办!” 张英略一沉吟,又叮嘱道:“给陈廷敬说一下,告知他太子已离京,让他暂时低调一点儿。一切等太子归来再作计较。” 张廷佑对於陈廷敬即將接替张英入主南书房次辅之位,心里难免酸涩不甘,总觉得自家的权位,被这姓陈的给抢了。 可看著此刻叔父说得凝重,他又同情起了即將上位的陈廷敬,身居高位,未必是福。 与此同时,京城焕然一新的索府,索额图正端坐正堂,听著儿子阿尔吉善的稟报。 “爹,太子爷就这么一声不吭去了小汤山,这对咱们索家也太不重视了!” 阿尔吉善语气里满是委屈埋怨。 太子这个时候悄然离京,好像是要拋弃我们索家。 “啪!” 他话音刚落,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甩在了他脸上。 阿尔吉善捂著火辣辣的脸颊,满眼委屈和不解,纵使满心不甘,也只能忍著。 “索家能有今日安稳,你还能够回京,全是拜太子所赐!” “记住,今儿我只用巴掌教训你,再有下次,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阿尔吉善心头一凛,连忙低头垂首。他深知父亲性情沉稳狠厉,从不说空话。 看著儿子一脸不服又不敢反抗的模样,索额图压下怒火,耐心解释道:“太子离京,实际上也是件好事。” “更何况,太子也不是没打招呼。此前上的那个奏疏,就是招呼,只不过你看不懂其中深意罢了。” 阿尔吉善连忙小心翼翼地问:“爹,那我等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安分守己,各司其职。切记,万万不可自作聪明。” “太子是我索家最后的机会。既然留我们在京师,便是另有安排。” “朝堂博弈,不是你能揣测的。” 阿尔吉善连连应声,躬身退下。 大堂之內只剩索额图一人,他轻轻长嘆一口气。 他太了解这对父子了,太子出招,乾熙帝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很快就会有所应对。 只是,这父子俩的暗中较量,愈演愈烈,不知道最后会走向何种结局。 暮色沉沉,夜色渐浓。 一路快马加鞭的曹寅,终於在天黑透之时,顺利抵达小汤山的太子温泉庄园。 层层禁军护卫、重重关卡查验过后,曹寅终於见到了刚刚沐浴完毕、一身閒適的太子。 他来不及寒暄行礼,径直开门见山,道出了乾熙帝的交易条件。 “太子爷,陛下有意用一千万两银子,换一个大学士,您同意吗?” 第836章 逆子,什么叫有你没我 第836章 逆子,什么叫有你没我 温暖如春的暖阁,堪比后世里的暖气房。 沈叶一身轻便常服斜倚而坐,抬眼看见风尘僕僕、有点狼狈的曹寅,笑著道:“曹大人一路辛苦,先歇歇脚吧。喝碗热汤暖暖身子,再泡个热水澡解解乏。” 曹寅望著太子一脸淡定,眉眼间甚至还掛著几分閒適的笑意,心里不由得暗自咋舌。 太子这番提议著实很贴心,可他此刻哪里有半点儿歇息的心思,满心都惦记著正事,只想儘快拿到准信儿。 曹寅敛了神色,神情郑重地拱手道:“太子爷,此事事关重大,还望您儘早示下,也好让微臣悬著的心落定。” 沈叶笑了笑道:“曹大人,一个大学士的位置看上去风光无限很值钱,但绝对不值一千万两银子。” 曹寅闻言先是一愣,连忙拱手解释:“太子爷,可能是刚才臣表述不清。” “陛下的意思,並不是要从您手中拿走这一千万两,而是暂且周转借用,这笔银两朝廷日后定会如数奉还。” “即便朝廷肯还,”沈叶神色依旧从容,慢悠悠地反问,“曹大人不妨说说,以如今的境况,朝廷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还清?” “三年?五年?还是整整十年?” 曹寅张了张嘴,想说三年便能结清,可心里跟明镜似的。 就眼下太仓这光景,別说三年,就算拖上十年,这笔巨款也未必能填平。 他支支吾吾半天,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沈叶见状也不愿为难这位岳父,话锋一转道:“罢了,不说这个了。陛下调集这笔银子,究竟是用来干啥的呢?” “是用来给绿营兵发放封赏与抚恤。” 此事本就不算机密,曹寅坦然答道,“剿灭白莲教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要是封赏迟迟不到,只怕军中人心浮动。” “如今日不落帝国虎视眈眈,绿营兵是日后御敌的主力,万万乱不得啊!” 沈叶心知曹寅一心为朝堂谋划,可他与父皇的心思、立场本就不尽相同。 他没有接话,反倒直视著曹寅问道:“你我也算自家人,你实话实说,我如今留在京师,是让朝局愈发安稳,还是搅得风波不断?” 曹寅万万没料到太子会突然拋出这般尖锐的问题,当场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有心夸讚朝局安稳,可睁眼说瞎话的事,实在做不出来。 沉吟片刻,他只得据实回道:“太子爷,如今朝堂之上,实在算不得太平。根基不稳,日后面对大战,更是难上加难。” 沈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说道:“当初我呈上战前筹备奏疏,便是看透了这一点。所以我索性不再爭那大学士之位,主动抽身离开了京师。父皇执掌朝政多年,便由他继续主持大局。” “要是父皇能顶得住外敌联军,自然万事大吉;要是力不从心,我再出山收拾残局便是。” “如此一来,也能避免父子二人相互掣肘、一直內耗,闹得朝野人心惶惶。” 听到“相互掣肘、一直內耗”这句话,曹寅心里暗自腹誹: 你们父子俩也知道內耗不行啊? 可这话他万万不敢说出来,只能顺著说道:“太子爷所言极是。只是您身为当朝太子,朝堂诸事终究不能置之不理,不管不问。” 沈叶不想让岳父左右为难,直言道:“朝堂之事,我要么袖手旁观,要么便全权接手。內耗折损国力,谁也耗不起。” 话音落下,曹寅脸色骤然一变。 他瞬间品出了太子话里的深意,这哪里是退让,分明是步步紧逼! 这用意再明白不过: 要么我不管,要么让我管! 父皇要是有本事变出钱来、稳住局面,那便继续掌权; 要是撑不住,就该让出权柄,由我来重整朝纲。 可当今陛下,又怎会甘心放权? 万千念头在脑海中翻涌,曹寅额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只觉得身心俱疲,甚至生出一股撂挑子、再也不问朝堂纷爭的衝动。 “臣————明白了。”曹寅躬身一礼,“微臣就此告辞。” “岳丈大人,”沈叶语气诚恳,开口劝道,“你才干出眾,可夹在我与父皇之间,两头为难,著实受罪。” “不如趁早抽身归隱,倒落个清閒自在。”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又补了一句:“此刻天色全黑,城门早已落锁,您也进不了城。不如在此留宿一晚,明日一早我派人送您回城。” 曹寅望著窗外浓墨一般的夜色,无奈长嘆一声:“那就多谢太子爷了。对了,陛下恐怕不会应允您的要求。” 沈叶轻轻摆了摆手,神色淡然:“父皇应与不应,於我而言並无损失。我只管守好我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是了。 “要是父皇最终占了上风,那一切依旧由他作主。” 曹寅再无閒谈的兴致,又敷衍著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跟著周宝去往客舍歇息。 看著曹寅远去的背影,沈叶嘴角勾起一抹带著讥讽的笑意。 他倒不是嘲弄曹寅,而是在笑自己的老爹。 你真以为区区一个大学士的头衔,就能抵得上千万两白银吗?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曹寅便快马加鞭赶回京师。 他连洗漱都顾不上,一路直奔乾清宫。 还未走到宫门前,殿內传来的怒骂声便清晰入耳。 作为跟隨乾熙帝多年的老臣,他太了解当今圣上的脾性了。 陛下平日里越是喜怒不形之於色,动怒时便越是雷霆万钧,怒火翻涌之下,向来会严惩惹事之人。 不多时,总管太监梁九功小心翼翼地从殿內走出来。 曹寅连忙上前低声询问:“宫里出什么事了?” 他与梁九功相识多年,两个人自年少时便一同侍奉圣上,彼此知根知底,交情匪浅。 梁九功左右扫视了一圈,压低声音,將手中一份《毓庆日报》递给了曹寅。 曹寅展开一看,头版赫然是张英的《答陛下书》。 天下人都知道张英名义上已经死了,这篇文章,等同於他的遗折。 曹寅心中瞭然,张英这次落得身死的下场,心中定然积满怨懟。 通篇文字看似句句忠言,实际上却是字字锋芒暗藏,软中带刺,堪比利刃。 “君为臣纲,则君必先立身端正;父为子纲,则父首当心慈为本————” 读到这些字句,曹寅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张英当真是无所顾忌,根本不怕死啊! 不对,这傢伙如今人已“离世”,可不就是完全可以畅所欲言,毫无遮掩嘛。 不过,这还不是重点,文中最惊世骇俗的,莫过於张英指出: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朝堂非一人之朝堂,乃是天下苍生共有的天下! 劝諫陛下处理国事,当以社稷万民为重,切莫仅凭个人喜恶决断。 文末更是效仿《出师表》留下两句劝诫: 亲贤良,则国运昌盛; 近奸佞,则朝堂不寧。 曹寅心里咯噔一下。 陛下一向自视千古圣君,哪里受得了旁人效仿诸葛武侯,这般直言规劝? 这分明是把圣上比作了庸碌后主! “曹大人,”梁九功连忙低声劝道,“陛下正在气头上,要是没有什么要紧事,您还是稍后再来覲见吧。 曹寅想起昨夜与太子的一番谈话,斟酌片刻,也觉得此刻前去纯属自討苦吃,当即点头:“多谢梁公公提醒,那我午后再来面圣。” 可他刚转身准备离开,乾清宫的大门猛地大开,乾熙帝双自赤红,大步走了出来。 他虽没有拿剑,可周身散发的戾气,任谁都能看出,此刻帝王动了杀心。 “臣,参见陛下!” 曹寅不敢避而不见,连忙俯身行礼。 乾熙帝一眼瞥见他手中的报纸,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过片刻,又强行压下怒火,恢復了表面的平静。 “曹寅,何时回京的?”乾熙帝的声音听似平和,可落在曹寅耳中,却让他心底阵阵发颤。 “回陛下,臣刚从小汤山行宫赶回,片刻未歇,便直奔宫中而来。” 乾熙帝打量著他风尘僕僕的模样,缓缓开口:“曹寅啊,朕麾下臣子无数,你算得上是一个忠心耿耿之人。 话音一转,眼中满是急切,“太子那边,究竟是如何答覆的?” 曹寅心知此刻如实稟报,无异於火上浇油,可面对乾熙帝紧叮的眼神,他根本无从迴避。 “陛下,太子说他身体抱恙,此后会长居汤山行宫静养,朝中诸事,全凭陛下做主。” 说到此处,曹寅迟疑片刻,暂时隱瞒了太子最后的条件。 乾熙帝的目光犹如鹰隼一般犀利,在他脸上扫过,冷冷吐出三个字:“还有呢?” 短短三个字,重如巨石,狠狠砸在曹寅心上。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终究不敢隱瞒,据实回道:“陛下,太子爷还说,眼下局势动盪,他不愿再与您相互內耗了。” “如今朝堂,要么他做,要么您做!” 说完,曹寅深深低下头,不敢再看乾熙帝。 乾熙帝反覆咀嚼著这番话,再联想到此前太子呈上的战前准备疏,怒火直衝头顶。 好一个逆子! 原来你在这里等著朕! 还有张英这等贰臣,你们果真都是一丘之貉! 都他娘的一路货色! 朕要———— 盛怒之下,他脑子里就是一阵轰鸣,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 第837章 监国,狗都不干 第837章 监国,狗都不干 小汤山行宫,暖风裹挟著氤氳热气,瀰漫了整座花园。 沈叶抱著胖乎乎的几子,悠然自在地四处溜达。 怀里的小娃娃尚且是懵懂无知的年纪,看不懂这世间权谋纷爭,唯独对眼前满园子奼紫嫣红的鲜花充满了新鲜感,黑溜溜的大眼睛骨碌乱转,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好奇。 “哦哦!” 小宏歷已经能断断续续发出软糯的咿呀声了,小嘴巴一张一合,不停地跟沈叶说话。 只可惜,沈叶这位亲爹,根本听不懂半分自家儿子分享的婴语,只管宠溺地看著自己的胖娃娃。 生怕抱得不稳,又把儿子往上託了托,笑著叮嘱道:“这是芍药花,看著好看可不好惹,你的小手呢,可千万別乱抓,当心被刺扎哭啊。” 石静容跟在俩人后面,看著正在说话的父子俩,心底软乎乎的,很是安稳。 旁人看她最近沉静淡然,好像万事不縈於怀,实际上她心里一直悬著一块大石头,整天提心弔胆、寢食难安。 在石静容看来,乾熙帝就是一座撼不动的大山。 但凡有半分退路,她都不希望沈叶与他对上,掀起朝堂风波。 可世事从来不由人心所愿。 乾熙帝与太子沈叶,就像两股势均力敌的洪流,终究还是在京城狠狠撞在了一起。 虽然太子没有落败,可是身在京城,石静容始终心头紧绷、压力巨大。 还是小汤山清净! 要是能去西京远离纷爭,那更是再好不过————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问道:“太子爷,朝中纷扰不断,您当真打算就此放手,不再爭持了?” 沈叶淡淡一笑:“我先前从父皇手中爭来批红之权,初衷很简单,就是想在日不落联军来犯之前,能在朝政之中有所决断。” “可如今这才不到一个月时间,外敌防御的正事没啥进展,反倒因为我与父皇之间的矛盾,硬生生折了一位次辅、一位九门提督。” “再这么內耗下去,纯粹浪费时间。” “现在我已经把完整的战前筹备疏递上去了,父皇要是乐意折腾,那就交给他了!” “我只管专心做好自己的正事,一旦情况不对,大不了来它个灵武即位,一步到位!” 听沈叶说得如此坦荡、毫无遮掩,石静容一时竟无言以对。 “太子爷思虑周全,这般打算最是妥当。无休止的內耗只会空耗国力,毫无益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况且,论朝堂根基、朝野势力,您较之父皇,终究还差了几分底蕴,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 “说得没错。”沈叶笑著点头,“所以我懒得再跟他白费力气。” “昨日我父亲来了一封信,说是有人劝他辞官卸任,回家养老。” “这个劝他之人,是他的好朋友。” “他说这个好朋友绝对不会无端劝人卸任,肯定是有人暗中授意、刻意安排。” “岳父心思通透,应该知道这背后授意之人是谁。” 沈叶笑意淡淡,眼底藏著几分清明,“也正是因为看透了,才左右为难。” 话才说了一半,周宝狂奔而来,神色慌张,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沉稳。 沈叶眉头当即一皱。 他刚才特意吩咐过,散步期间,没有天大的急事,任何人不得打扰。 周宝向来行事有度,对自己更是忠心耿耿,绝不该犯这般贸然衝撞的错。 事出反常必有妖。 “出什么事了?” 周宝快步上前:“回太子爷!陛下病倒了,特命梁九功前来传旨,宣您与诸位皇子即刻入宫!” 这话一出,沈叶当场愣住了。 昨天乾熙帝还中气十足、龙精虎猛,精气神好得不得了,这怎么突然间就晕倒了? 是真病,还是一场精心谋划的阴谋? 沈叶脑子里飞速运转,他手握羽林卫兵权,防卫周密,只要小心点儿,纵使父皇暗藏算计,也休想伤自己分毫。 但帝王病倒乃是举国大事,他身为太子,绝对没有佯装不知、置身事外的道理。 转瞬之间,他已有决断,沉声道:“速速请梁总管过来。” 说罢,把怀里的胖娃娃递给石静容,轻嘆一声:“带著儿子先回去歇息吧。看来这朝廷真是多事之秋啊!” 石静容久居深宫,看透了帝王权术与宫廷冷暖。 乾熙帝正值壮年,体魄一向强健,压根儿不该突然病倒。 前几日,宫中还传出新纳妃嬪有孕的消息,足见乾熙帝精力充沛、体魄康健。 这么一个精神抖擞的皇帝,怎么可能偏偏在太子离京之后,突然就病了呢? 她心底疑竇顿生,却也深知这种朝堂博弈,不是她一个女人可以插手置喙的。 她小心翼翼地抱住伸著小手挣扎著还想扑回沈叶怀里的小宏歷,柔声道:“太子爷万事小心,三思而后行,切莫衝动。” 沈叶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已经记住了。 石静容离去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风尘僕僕、满身寒意的梁九功就匆匆来到了跟前。 “奴才叩见太子爷!”梁九功躬身行礼。 沈叶抬手虚扶一把,语气隨和:“梁公公,这里不是皇宫,不必拘著这些繁文縟节。” “父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出京时,他尚且神采奕奕,怎会突然间病了呢?” 沈叶这问话看似隨意,目光却锐利如刀,一副冷峻的模样。 被这般犀利的眼神盯著,梁九功脸色变幻,不敢有半分隱瞒:“太子爷,陛下这是急怒攻心、鬱气伤神。” “今日的《毓庆日报》刊载了张英大人的《答陛下书》,文中言辞句句顶撞,实属欺君犯上、大逆不道。” 梁九功虽对张英心存几分惻隱,但常年伴君左右,早已习惯事事站在乾熙帝的立场。 提及张英,语气不由得带著几分愤然。 “陛下本来就龙顏大怒、心绪难平,恰逢曹寅大人入宫奏事,一听稟报,陛下怒火攻心,一时气血翻涌,当即晕了过去。” 张英的答陛下书,沈叶提前已经看过。 字字刚正、句句直白,惹得乾熙帝暴怒也算正常。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家这位父皇的气性居然这么大,硬生生被一篇奏摺给气晕了。 稍加思索,他瞬间反应过来,这事儿多半也有自己的“功劳”。 毕竟曹寅稟报的,应该是自己决定的朝堂处置方案。 “父皇现在怎么样了?” “陛下已经清醒了,只是太医再三叮嘱,需安心静养一段时日,万万不可动气劳神。” 梁九功躬身回话,“所以,陛下命奴才前来恳请太子爷,即刻回宫议事。” 一听这话,沈叶心里又升起一丝警觉。 乾熙帝已经清醒了! 以他向来不肯放权的性子,別说已经清醒了,就算半个身子不能动弹,那也不耽误他办公。 如今急召自己回宫,大概率是想把几个棘手的问题,统统甩给自己! 沈叶瞬间就把乾熙帝的心思揣摩得七七八八,心里暗自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劳烦梁总管回宫復命。就说我近日风寒加重,周身乏力,太医再三嘱咐,需在小汤山静养调息,暂时不便动身回京。” 这话一出,梁九功当场怔住。 看著眼前精神饱满、没有丝毫病容的太子,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心知肚明,太子正与乾熙帝斗法。 陛下的身体,也不是到了连动弹也动弹不了的地步。 陛下这次让太子回去,无非是想藉机甩锅施压。 可他万万没料到,太子居然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甩一句“我也病得不轻”,摆烂推脱梁九功暗自无奈,硬著头皮劝道:“太子爷,陛下突然晕倒,乃是朝野大事。您要是不肯回宫,难免让天下臣工议论纷纷、心生非议啊!” 沈叶抬眼看他,神色平静无波,可那深邃的眼神自带威压,梁九功只觉得浑身紧绷、 压力山大。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沈叶开口了:“梁总管,满朝文武都知道我染了风寒,来小汤山静养。” “是我先病的吧?” 一句话噎得梁九功无言以对。 眼见太子心意已决,再劝也是徒劳无功,只能躬身行礼:“奴才遵旨,这便回宫如实回稟陛下。” 沈叶抬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待梁九功彻底远去,沈叶转头看向身侧的周宝:“你即刻动身回京,除了打探宫里的情况,再去见一下索额图,把陛下骤然病倒的消息告诉他们。” 此事至关重要、影响深远,周宝不敢懈怠,转身便去准备了。 周宝还没出发,一名曹家的年轻子弟便匆匆赶来求见。 此人是曹寅的堂侄,虽无朝廷官职,却是曹寅最信任的心腹晚辈。 他跑过来只是为了告诉沈叶一个消息: 乾熙帝正是在召见曹寅的时候晕倒了。 如今曹寅已经回家,至於陛下的具体情况,他就不知道了。 除此之外,曹寅再无半分传话,显然是打定主意置身事外,不愿再掺和父子俩之间的纷爭,只想安稳避祸。 沈叶安抚了曹家子弟几句,遣退来人后,立刻让人传见白山民。 儘管他心智沉稳、善於谋划,可局势瞬息万变、迷雾重重,多听一些意见,就更多一分稳妥。 白山民听到情况之后,先是满脸震惊,隨即就泛起一丝寒意。 来回踱了几步,这才道:“太子爷!如今情况不明、真假难辨,您一动不如一静,静观其变最为稳妥!” “在这小汤山,您有两万羽林卫层层护卫,更有伏波水师隨时可驰援接应,安保固若金汤,您无需焦虑,更不必贸然返京涉险。” “臣敢断定,无论陛下此番是真病还是假病,终究要与您商议朝政、决断大事。” 沈叶点点头,认同他的判断。 白山民稍作停顿,又补充道:“只是太子爷,您也需提前做好回京探病的准备。” “要是陛下长期称病休养,您作为太子不去探病,於情於理不合,有点说不过去。” “这其中的利害,我自然清楚。” 沈叶无奈道,“可我只要一回宫探病,说不定父皇又要把弄钱的事儿,都推到我头上。” “你也知道现状,如今朝廷要整军备战、抵御外敌,单单前期战前筹备,就需要足足六千万两。” “除此之外,绿营清剿白莲教的抚恤和奖赏,陛下也没有发下去,这又是一笔巨额开支。” “以往父皇掌权坐镇,所有矛盾、各方压力,都会直指他这位帝王。” “如今他一病退场、撒手不管,那所有的麻烦、所有的非议,怕是扭脸儿就落到我这个太子身上了!” 第838章 太子监国,八王议政 第838章 太子监国,八王议政 乾熙帝这回是真病了! 一腔怒火直衝头顶,搅得他心慌意乱,胸口发闷,眼前一阵发黑,险些栽倒在地上。 好在这股怒气来得猛、散得也快,不算伤及根本。 太医火速赶来熬了顺气汤药,喝完之后,总算缓过劲儿来了。 宣太子回京,就是他喝完汤药做出的决定。 静下心来思索之后,乾熙帝发现,目前的自己,好像没办法解决欠餉的问题。 这个难题解不开,那个耗费六千万两银子的整军备战大计,更是无从谈起。 要知道,这计划早已让那逆子昭告天下,文武百官大多都极为认可。 要是他这位当朝皇帝,卡在关键节点束手无策、毫无作为,一旦日后战事失利,后果不堪设想。 到那时,不用百官公然反叛、百姓离心离德,民间必会滋生流言,人人都会觉得,唯有太子才是能拯救天下苍生的明君。 而他乾熙帝,反倒成了占著茅坑不拉屎的摆设。 古往今来,但凡这种尸位素餐的掌权者,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哪怕他是九五至尊的皇帝,也未必能逃过非议。 几番权衡利,乾熙帝决定主动退一步。 他借著自己病了,放权让太子监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虽说得交出手中的一部分权力,但只要佟国维一眾老臣依旧死心塌地跟著自己,那朝堂的基本盘就乱不了,大权终究还掌握在自己手里。 更何况,为官理政,向来是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太子向来急躁冒进,这一次要面对日不落帝国联军的来犯,必定行事激进、手段强硬。 这般大刀阔斧办事,势必会触动无数权贵利益,得罪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等太子声名受损,反对者越来越多时,就是自己这个老爹挺身而出、振臂一呼,重新拨乱反正的好时机。 算盘倒是打得噼里啪啦响,一切都算计得妥妥噹噹,可偏偏,他等来的不是太子回京领命,而是一句风寒很重、不便回京请安! 逆子! 他这是故意的! 天底下哪有这样养病的? 大凡得了风寒,哪个不是老老实实在家呆著、喝汤静养? 唯独这个逆子,带著一家老小去了小汤山! 这就是一个孽障! 乾熙帝怒火再起,沉吟再三,原本脱口而出要传召佟国维的话,又改了口:“去把明珠叫来!” 梁九功侍奉乾熙帝多年,最懂陛下习惯。 皇上这突然改口,让梁九功瞬间觉得,朝堂的格局,怕是要重新洗牌了。 佟国维虽然深得圣宠,但论揣摩圣意、变通谋划,终究比不上明珠。 梁九功心思百转,暗暗盘算著日后的处事分寸,脚下却不敢耽搁,快步出宫,把明珠请进了乾清宫。 明珠的势力被肃清多日,因此他对宫廷內的消息並不是太清楚。 一进来,看见乾熙帝面色憔悴、一脸病懨懨的模样,不由得神色大变,快步上前,满脸关切道:“陛下!您这是.. “,表面上是恰到好处的忧心忡忡,脑子里却在飞快地打算自己怎么办。 到底该顺势投靠势头正盛的太子,还是继续押注四皇子,坚守旧阵? 乾熙帝怒气冲冲道:“被逆子、佞臣给气的!”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把將《毓庆日报》狠狠扫落在地,怒声质问:“张英这篇奏疏,你看过了?” 明珠神色一凛,沉声应答:“臣看过了!” 紧接著,他便义愤填膺地表態:“这张英也算是久沐皇恩厚待的老臣,为了一己私怨,竟然胡说八道,污衊君父,真是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臣读完之后,气得肝胆俱裂,恨不得將此人挫骨扬灰、以正朝纲!” “只是一想到他已经死了,也就把怒气压下来了!” 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表態,让乾熙帝很满意。 儘管他心里知道,明珠这套说辞全是场面话,半分真心都没有。 可是假话又怎么了? 只要自己愿意听就行了。 乾熙帝面色稍有缓和,点头道:“板荡见忠臣,能真心为朝廷著想、为朕分忧的,还是你们这些老臣啊!”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明珠的麵皮轻轻抽搐了一下。 他刚才纯属临场发挥、全是逢场作戏的场面话,被皇上这么夸,难免有点心虚尷尬。 但他面上半分不敢显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为陛下分忧解难,乃是臣毕生本分,万死不辞!” 乾熙帝轻轻咳嗽两声,压下胸口余闷,转头对梁九功吩咐道:“给明相搬一尊锦墩过来。明相年岁已高,不可久立劳累。” 梁九功立刻应声照做,搬来锦墩,让明珠安稳落座。 待明珠坐定,乾熙帝这才转入正题:“太子呈上的战前筹备奏疏,你也看过了吧?” “微臣看了。” 明珠脑子里飞速运转。 虽然知道这个时候詆毁一下太子,可能会让皇上更高兴,但考虑再三,他还是给出了公正评价:“依臣之见,太子的奏疏言之有物,都是切实可行的良策。” 这番中肯的评价,乾熙帝並没有生气。 他要的是能帮他治国平天下的能臣,而不是只会拍马屁的人。 明珠这份不偏不倚的通透,恰好合了他的心意。 乾熙帝轻嘆一声,道出了最棘手的难题:“朕也觉得太子之计可行。可明珠,六千万两的巨额军费,该从什么地方来?” “据理藩院的密报,日不落帝国的海上联军,將於明年秋天大举来犯。 “7 “与此同时,阿拉布坦与罗剎国大军,也会同步举兵进攻,双线压境。” “看似尚有半年筹备光景,可练兵、备粮、整军备武,桩桩件件皆是耗钱耗力的大事,想要如期办妥,难於登天!” 明珠斟酌著献策:“陛下,眼下太仓空虚,危急关头適度加赋尚可,但万万不可加征过重!” “尤其是运河以东地界,刚刚经歷了白莲教动乱,民生凋敝、根基未稳。” “若是再加重赋税、逼迫百姓,极易再度激起民变,届时便会动摇国本,得不偿失!” “只是六千万两数额太过庞大,臣反覆思索,眼下確实没有万全筹措之法。” 明珠是朝堂权谋的顶尖高手,擅长朝堂博弈,却不擅长理財筹银、盘活国库。 让他玩权术得心应手,让他搞钱粮就显得能力不足了。 乾熙帝何尝不是这般无奈?他没接话,而是递给明珠一份奏摺。 “你且看看这个。” 这是诺敏递上来、替费扬古呈报的绿营兵奖赏清单。 明珠看清奏摺上触目惊心的巨额空缺数额后,忍不住长嘆。 他早就知道太仓空虚,却没想到,已经窘迫到这般捉襟见肘的地步! 一瞬间无数念头涌上心头: 此前太庙之变,皇上除了要打压太子势大,稳固自身皇权之外,是不是也有一种打土豪的心思呢? 思绪落定,明珠立刻伏地请罪:“太仓窘迫、朝堂拮据,都是臣等辅政无能,让陛下忧心了!” 乾熙帝摆手道:“此事与你无关,你近来一直居家休养,未曾参与朝政,无需自责。” “费扬古已经数次递来急信,军中將士军心浮动,再拖延下去,怕是要出乱子了!” “事到如今,你老实说,从什么地方能凑齐这数千万两白银?” 明珠迟疑了一下,这才道:“陛下,事急从权,眼下常规手段已经来不及,唯有一法可行!” “可以从毓庆银行借贷!” “虽说毓庆银行在京城的仓库只是空壳摆设,可它背靠太子,招牌响亮、信誉十足,天下商贾皆认其名头!” “只要毓庆银行拿出一千万两银子的银票,並且这些银票能够发出去,眼前的困境,便能迎刃而解!” 说到这里,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郑重道:“臣之前一心想要入值南书房,所求从来不是权位虚名,而是为了能多替陛下分忧! “” “如今陛下为大军粮餉日夜烦忧,臣岂能置身事外、独善其身?” “这南书房大学士之位,臣甘愿捨弃!” 乾熙帝摇摇头:“太子的野心,从来不是区区一个南书房大学士之位能填满的。” 一句话堵得明珠哑口无言。 太子想要什么,朝堂上下谁人不知? 可这种时候,他半句话都不適合多说。只能闭口不言,等著乾熙帝的下一步安排。 “太医说,朕心情鬱结、龙体违和,需静养半年。” “这半年之內,需要太子监国。” “可是,朕命梁九功传召太子回京,他却推託风寒缠身、病重难行,拒不回京。” “明珠,你且说说,此事该如何处置?” 这一刻,明珠才算弄清了陛下深夜召他入宫的真正目的!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动,太仓缺银子,太子不可能一无所知。 可他偏偏呈上整军备战的奏疏就立马病倒了,这纯粹是赤裸裸的以退为进、藉机逼宫! 而当今陛下更是心思深沉、算计无双。 他发现自己执掌朝堂,就等同於自己坐在火药桶上。 所以,他也索性借著生病为由头,顺势放权、暂避锋芒,也是一招以退为进! 一个老谋深算,一个心机深沉,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夹在中间,他明珠唯有押对一方,才能保全自身、再攀高位! 明珠瞬间打定主意,力道十足地吐出六个字:“陛下,您是皇帝!” 短短六字,看似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乾熙帝却心领神会、豁然开朗。 是啊,他是执掌天下的帝王! 即便太子手握批红之权,可最终的旨意、最终的决定权,依旧牢牢握在他的手里! 他想下旨,便无人能阻拦! 想通关键,乾熙帝沉声下令:“明珠,即刻替朕擬旨!” “朕龙体欠安、心绪不寧,需静养,命太子全权监国理政。” “任命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七皇子、八皇子、十二皇子,一併出任议政大臣,协同太子处理军国重务!” “此旨明发天下,昭告朝野!太子监国之期,直至朕龙体痊癒!” 明珠执笔擬旨,心里感慨万千。 皇上对太子的防备之心,真是刻在骨子里的! 明知监国重任压身、筹银难题棘手,不得不放权给太子,却又一口气任命了八位皇子为议政大臣。 名义上是皇子辅政、同心协力,实际上也是让这些好儿子轮番牵制太子,拆分太子手中的权力! 这哪里是辅政,分明是重启八王议政,层层给太子设绊子、拖后腿! 心底腹誹不止,表面上却不敢有半分异议:“臣遵旨!” 片刻功夫,圣旨草擬完毕。 传旨出宫、奔赴小汤山行宫的差事,自然落到了梁九功身上。 梁九功领了圣旨,带著全套传旨仪仗浩浩荡荡出宫。 与此同时,乾熙帝又给明珠安排了新的差事:“你去找一下佟国维,让他率领文武百官,赶赴小汤山,恳请太子主持国事!” 明珠自然没有半分推辞,躬身领命,转身退出乾清宫。 行走在宫道之上,他心里依旧思绪翻涌,默默揣测著太子的应对之策。 监国之位看似权倾朝野、风光无限,可那六千万两的军费,就是一个无底深坑。 这烫手的监国大权,怕是谁接谁头疼! 第839章 无非一念救苍生 第839章 无非一念救苍生 小汤山的行宫里,沈叶倚著软榻,正津津有味地下棋。 和他对弈之人,赫然是已经死去的张英! 张英是专程跟沈叶辞行的。 他马上就要动身前往伏波水师属地,全盘接管当地政务,满脑子都是大展拳脚的光景。 回想在朝堂的日子,简直是憋屈到家了! 既要哄著乾熙帝,还要面对佟国维这帮老狐狸,守著所谓的“斗而不破”,处处束手束脚、寸步难行。 可如今不一样了! 太子早已发话,伏波水师属地之內,全由他张英一人作主。 压在心底多年的抱负,总算有了施展之地。 只是,儘管心里迫切地想要去上任,可太子留他下棋,他还是得跟著下。 “张相今儿这气色,可比上次见你时好多了。”沈叶隨口閒聊著。 张英朗声笑道:“太子爷,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能在太子爷手下於一番事业,老臣自然是精气百倍1 “” 沈叶一听,脸上的笑意更多了几分。 不管张英这话里有几分真心,但架不住听著受用,谁不爱听这般熨帖的好话? “张相这一去伏波水师领地,儘管放开手脚,大胆施为。” “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捣乱滋事、阳奉阴违,你直接写信给我,我收拾他。” 说罢,他端起手边茶盏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地开口道:“父皇近日称病,召我即刻回京监国,张相怎么看?” 谈及乾熙帝,张英也没了忌惮:“太子爷,您此前递上的战前准备疏,从呈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给陛下出了一个难题。” “那篇奏疏思虑周全、条理清晰,面面俱到挑不出半分瑕疵。”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想要抵御日不落帝国联军来犯,就必须按照这份章程备战。” “可老话又讲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陛下何尝不想这么办?奈何太仓空虚,囊中羞涩,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啊。” “可要是陛下搁置不办,一旦败给日不落联军,丧权辱国是小,陛下瞬间就会沦为天下人詬病的罪人!” “到时候,朝野非议、百姓口诛笔伐,必定源源不断。” “陛下又向来极好顏面,这般屈辱,他万万承受不起。” 说到此处,张英悄悄瞥了沈叶一眼,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还有最致命的一层关係,张英没说破: 乾熙帝最大的隱患,从来不只是外敌,还有您这位锋芒毕露、势如破竹的太子,虎视眈眈地盯著! 一旦战事落败、罪责缠身,再加上民心尽失,到时候你这个好大儿只需顺势而为,便可效仿先贤,来它个灵武即位。 到那时,乾熙帝可就里外不是人了。 “那依张相之见,孤此番,该不该回京?” 沈叶指尖夹著黑子,精准卡在张英的大龙的一侧,沉声问道。 张英並没有说话,而是將手里的棋子放进棋罐,这才严肃地开口:“要是单从您与陛下的爭斗上来说,太子最优的选择,便是继续称病。” “您抱病在身,陛下就算再想推脱,有些事,他还是不得不做。” “就算他自己不愿动手,也会让其他大臣牵头操持。” “可这帮人既没有您统筹全局的眼界,又没有財力支撑,强行推行备战章程,终究是形同虚设、收效甚微。” “如此一来,抵御外敌之战,大概率是以落败收场的。” “待到兵败民怨四起之时,便是太子爷振臂一呼、掌控乾坤的最佳时机。” “您可顺势登基,尊陛下为太上皇,彻底执掌天下权柄。” “以您的本事,后续重整旗鼓、驱逐外敌,不过是举手之劳,整件事可谓是万全之策!” 听完这一番縝密算计,沈叶淡淡地道:“这个妙招稳赚不赔,但我看张相神色,好像並不赞同啊。” “老臣確实不太喜欢这个计划。” “因为这个计划,最后承受代价的,只能是天底下最无辜的普通百姓。” “战事凶险、刀兵无情,一旦战火燃起,沿海边疆、西北要塞,无数將士百姓都要流离失所、殞命沙场。” “即便最后我们还能收復山河,可那些死去的普通人,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却字字沉重,直击人心。 沈叶望著张英,脑子里翻涌出无数前世的破碎画面。 那些画面未必会尽数重演,但他心知肚明: 一旦朝堂上下只顾著君臣內斗,不肯全力整军备战,边境战火蔓延之后,所有局势都会彻底失控。 兵凶战危,乱世最苦是苍生啊。 他当初没有回西京,在京师和乾熙帝周旋,虽然有太子正统的考虑,最大的顾虑,便是张英所说的百姓流离、生灵涂炭的惨状。 无数念头在心底闪过,沈叶轻嘆一声:“和张相的格局胸襟相比,佟国维当真差了十万八千里。” “父皇逼你离去,看似扫清朝堂阻碍,实则是自断臂膀、自损根基啊。 张英正要谦虚两句,门外忽然传来周宝的脚步声。 “太子爷!梁九功亲自前来传旨,说是陛下圣旨即刻明发天下,请太子速速接旨!” 明发天下! 这不是来传旨,这是来逼宫! 稍作沉吟,沈叶从容吩咐:“请梁九功进来吧。” 不过片刻功夫,梁九功便匆匆走入行宫大殿。 他自光飞快一扫,瞥见端坐一侧的张英,却飞快移开视线,装作视而不见。 眼下局势微妙,哪怕他认得死而復生的张英,也只能装傻充愣。 “奴才参见太子爷!” 纵使手持圣旨,梁九功大小王还是分得清的,先恭敬地向沈叶行礼问安。 沈叶摆手道:“父皇这次又是什么旨意?” 梁九功躬身回话,带著几分小心翼翼:“陛下龙体违和,让南书房擬旨,请太子爷全权监国,陛下近期將静养身体、暂不理朝政。” 又是监国! 只不过这次监国可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往乾熙帝手握全部权柄,底气十足,所以敢放手让他监国,不怕自己折腾。 可是现在呢? 眼下乾熙帝內忧外患,应该没有以前的自信了吧? 沈叶淡淡地道:“我要是拒不接旨呢?” 梁九功心头一紧,连忙苦声劝道:“太子爷!此旨已经明发天下了,陛下龙体欠安,您不监国,又能让谁来监国呢?” 说到这里,他迟疑片刻,还是如实补充:“陛下还安排了诸位皇子协同辅政。” 沈叶听完丝毫不意外。 这位老爹向来多疑谨慎、算计周全,怎么可能放心让他一人独掌监国大权? 那必须安排人手牵制,杜绝他一家独大。 “具体如何安排的?”沈叶漫不经心地问道。 “陛下册封大皇子、三皇子等八位皇子为议政大臣,辅佐太子协理朝政。” 梁九功说罢,双手捧著圣旨,满脸恳切:“太子爷,求您体恤奴才难处,速速接旨吧!” “它已经明发天下了!” 沈叶接过圣旨看了两遍,隨后问道:“父皇的身体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梁九功早有预料,可真被问起,依旧忍不住头皮发麻。 只能含糊其辞道:“太子爷,陛下————陛下已经好多了!” 好在,沈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沉声道:“梁公公你回去告诉陛下,就说我近日身体抱恙、尚未痊癒,別再传染了陛下。” “待我身子彻底康復,便即刻回宫探病、覲见父皇。” 说罢扭头看向周忠:“替我送送梁总管。” 梁九功纵使满腹疑问,可看这阵势,半句不敢多问,只能躬身行礼后离去。 殿中只剩二人,张英稍作斟酌,试探著问道:“太子爷,您打算何时回京师理政?” “近期不打算回去。” “以往父皇能在行宫远程掌控朝政,我如今在小汤山行宫监国,同理可行。” “更何况这会儿跑回去,纯属凑上去討人嫌,大可不必。” 一听太子这么说,张英悬著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 这对父子俩连日来隔空斗法、互相制衡,他最怕的就是二人沉溺內斗、不顾外敌,一心僵持对峙。 要是朝堂內乱不止,等到日不落联军兵临城下,那就是大厦將倾、回天乏术了。 如今太子接下监国之任,也算稳住了大局。 “太子爷深明大义、自光长远,实在英明!”张英由衷讚嘆。 听著张英这一番马屁,沈叶轻嘆一声道:“张相太过夸讚了。” “我终究还是不够心狠。要是够绝情,此刻便该装作病重难愈、臥床不起,继续和父皇互相推諉扯皮。” “真到那时,所有烂摊子、所有罪责,终究还是要落到父皇身上。” “这恰恰是太子爷的仁厚之心啊。” “您身居高位,却始终心系苍生,不愿以百姓祸福为权谋筹码,是天下万民之幸。” 沈叶没有应声,低头陷入了沉思。 他如今早已適应太子的身份权位,深諳朝堂权谋、制衡之道,可终究学不来乾熙帝的凉薄、前太子的狠绝。 做不到视人命如草芥,视百姓为博弈棋子。 就像眼下这场困局,利己的最优解明明是推諉避事、坐观成败,可一想到战火纷飞、 百姓流离的惨状,他便只能放弃私心,挺身而出。 父皇心思縝密、制衡到底,他接手监国,还被塞了八位皇子分权牵制,当真是谨慎到了极致。 沉思之间,门外再次传来周宝的脚步声:“太子爷!佟国维、索额图一眾內阁大学士,携文武百官齐聚宫外,恳请太子爷即刻回宫理政!” 请自己回宫是假,让他回京收拾烂摊子才是真。 沈叶稍作沉吟道:“让诸位大人稍候片刻,我稍后在寢殿接见眾人。” 周宝闻言微微一愣,又听沈叶补了一句:“我既然得了伤寒,自然要有点伤寒的样子,切莫失了分寸。” 一旁的张英瞬间会意,当即起身:“太子爷,老臣在此,多有不便,先行告退了。” 一刻钟之后,周宝引路,佟国维、索额图等一眾文武大臣进入了太子寢殿。 只见沈叶斜倚在床榻之上,苍白憔悴,一副伤寒未愈、体弱气虚的模样。 眾人虽各怀心思,却还是齐刷刷地躬身行礼:“臣等拜见监国太子殿下!” 沈叶微微抬手,声音虚弱:“诸位爱卿平身。父皇龙体欠安,让孤监国。” “诸位不妨说说,孤此番监国,第一件该做的事,是什么?” 第840章 大刀阔斧,画风不一样的监国 第840章 大刀阔斧,画风不一样的监国 太子监国,第一件事该做什么? 换作以前,这问题压根儿算不上什么难题。 无非是恪守孝道、侍奉帝王,再顺手处理朝廷的紧急要务,照著规矩走就行。 可眼下局势微妙,在场的又都是混跡朝堂多年的人精之辈。 谁这会儿敢贸然开口,谁就是主动给自个儿找不痛快,纯属没事找罪受。 一时间,文武百官开始集体装哑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在首辅大学士佟国维身上。 没办法,全场就他官职最大。 剩下的人全都摆烂闭口,这个出头的活儿,最后还是得砸到这位首辅头上。 此刻的佟国维心里很是难受。 他知道太子这个问题很难缠,怎么回答都容易翻车。 但眼下全员装死,他要是再跟著闭眼摆烂,那就是明目张胆的失职。 万般无奈之下,佟国维只能硬著头皮道:“太子爷,依老臣拙见,您眼下最要紧的事,便是养好自个儿身体。” “陛下龙体抱恙,朝堂已经群龙无首,您万万不能再出半点差错了。” 这话听著倒是很贴心,字字句句都像是全心全意为太子著想。 但在场的老油条们心里都跟明镜一样,佟国维说得很圆滑,就是敷衍一下,压根儿没打算正面接招。 沈叶看向他,淡淡地道:“有劳佟相掛心。不过在孤看来,我的身子不值一提,父皇的龙体安康,才是整个大周的头等大事。” “孤监国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挑选几位得力人手,常驻父皇左右侍疾。” “唯有如此,才能安定朝野上下的人心。” “诸位爱卿以为呢?” 关心皇帝老爹的身体,这绝对是正確的,谁也不敢说不对。 君臣父子,忠孝节义! 平日里文武百官或许只是掛在嘴边装样子,可一旦被抬到明面高度,那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 谁要敢说不对,那就是致太子爷於不忠不义。 轻则被朝堂同僚唾弃,重则直接断送仕途。 这种吃力不討好的锅,傻子才会背。 短暂的沉寂过后,响起了眾人整齐划一的应答:“太子爷英明!” 沈叶的目光朝著眾人扫了一眼,而后沉声道:“大学士佟国维做事恭谨,深得陛下信任。” “在这种关键时刻,佟相就不要推脱了。” “给陛下侍疾乃是重中之重,孤便將此事託付於你。” 他顿了顿,还特意带了几分体恤下属的意味:“只是,佟相年事已高,要是两边跑,太过劳神伤身,孤於心不忍。” 佟国维听完这番话,表面神色不变,心里早已把太子骂了千百遍。 这太子也太狠了! 刚拿到监国的权力,屁股还没坐稳,扭头对著自己这个首辅就是猛踹一脚,这手段,他娘的,真是无耻又霸道! 他心里清楚,一旦接下专属侍疾的差事,整日被困在乾清宫围著皇帝转,那朝堂所有实权事务都將和自己彻底无缘。 首辅之位等同於名存实亡,这绝对是他佟国维不能接受的底线。 这么一想,佟国维立刻调整状態,摆出一副赤诚忠烈的模样:“太子爷说笑了!能得陛下与太子器重,乃是老臣的福气,何来辛苦一说?” “眼下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老臣虽年岁渐长,但筋骨尚健,还没有到老朽无用的地步i “” “为江山、为陛下、为太子,老臣甘愿鞠躬尽瘁!”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活脱脱一副为国赴死的忠臣模样。 看著他在这儿装模作样,沈叶心里暗自好笑,表面上却一脸正色道:“佟相这般忠心耿耿,堪称天下臣子之楷模。” “只不过朝廷用人,向来讲究恩义。” “孤万万不能因为佟相忠心,就把所有重担一股脑儿地压在你一人身上。” “此事別说孤与父皇不答应,就连列祖列宗,也绝不会应允。 c “再者,分心他顾、一心二用最易滋生紕漏。” “父皇龙体乃是国之根本,容不得半分意外。” 沈叶语气陡然强硬,带著不容置喙的威压:“所以往后,佟相常驻乾清宫,心无旁騖,把心思都放在父皇的身体上。” “孤將朝堂最重要的差事交付於你,希望你不要让孤失望、不要让陛下失望,也不要让天下万民失望!” 此话一出,佟国维彻底心凉。 冠冕堂皇的话说了一箩筐,本质上不就是变相剥夺自己手中所有权力吗? 这一刻佟国维也总算看透了其中的弯弯绕。 乾熙帝扶持自己帮他制衡太子,算盘打得震天响。 可结果呢? 还没开始监国,太子就把自己锁死在乾清宫的方寸之地,一脚把自己踹开了! 回想太子前几次监国,哪一次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遇事都会和自己一眾大臣商量。 可如今的太子,简直像是换了个人,行事杀伐果断,出手又快又狠,半点余地都不留。 思绪纷乱之际,佟国维余光瞥向一旁的大皇子等诸位皇子,脑子中瞬间闪过一个猜测== 陛下一口气册封八位皇子为议政大臣,莫非早就算到今日他佟国维会被一脚踹开了? 皇位,素来是天底下最诱人的毒药。 但凡心里对储位有一丝念想的皇子,就会和太子离心离德,天生就不可能真心归顺太子。 这帮人日后必然会各自结党,分割朝堂势力。 到时候,这朝堂之上,幕后有蛰伏的乾熙帝,明面上有八位各怀心思的皇子。 哪怕太子手握监国大权,也休想一家独大。 想通所有关节,佟国维彻底认清现实: 眼下的局面,他已经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无奈之下,他只能压下满腔憋屈,躬身行礼:“老臣遵旨,多谢太子厚爱,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佟相可万万不能言死。 沈叶摆了摆手,戏謔道:“你要是死了,父皇就痛失了一位肱股之臣,朝廷也会折损一根擎天支柱。” 说完,他又故作自责地轻咳一声:“也是孤近日身体欠佳,想的有些偏颇,还望佟相见谅。” “只不过父皇养病,需要人日夜贴身照料。” “单凭佟相一人值守,即便耗尽心神,也难免兼顾不了。” “明相,你素来是父皇的心腹老臣,陛下平日里最爱与你閒谈解闷。” “那便劳烦明相同佟相一道入值乾清宫,好好的侍奉父皇。” “孤觉得,有你和佟相侍疾,父皇必定能早日痊癒,事后孤必有重赏。” 明珠全程围观了太子拿捏佟国维,心里早就预判到了,自己也跑不了被挤兑的下场。 想到之前和陈廷敬爭抢南书房大学士之位,爭得面红耳赤,险些闹到廷推,到如今莫名其妙被发配去乾清宫侍疾,巨大的落差让明珠无限感慨。 但他远比旁人看得通透,也理解乾熙帝遇到的难题! 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 陛下虽然坐拥万里江山,可面对七千万两白银的巨额財政缺口,照样束手无策。 摆在乾熙帝面前的路只有两条: 要么躺平摆烂,硬扛所有危机; 要么主动退让,抽身幕后掌控全局。 很明显,皇帝选了第二条路。 只要乾熙帝依旧顶著帝王名號,手握地方督抚与边关武將的任免权,他就永远是朝堂真正的操盘手。 更何况,八位议政大臣就位之后,太子的敌对者就会从乾熙帝变成一眾野心勃勃的亲兄弟。 太子与眾皇子內斗,乾熙帝坐收渔利。 这盘棋,皇帝下得实在太高明。 想明白利,明珠也不再做无谓挣扎,笑著领旨:“微臣谢太子信任,定会竭尽所能,侍奉陛下左右。” 沈叶望著他脸上无懈可击的笑容,眼底悄然掠过一丝凝重。 明珠这个老狐狸城府极深,远比佟国维更难对付。 “明相忠心可嘉!” 说完,扭头看向陈廷敬,高声道:“陈廷敬,如今明相需入乾清宫侍疾,南书房大学士一职,便由你顶上。” 突如其来的任命,让陈廷敬当场愣住。 他万万没想到局势变化会如此迅猛! 一向强势、把控朝堂数十年的乾熙帝,居然会在关键时刻选择了退却。 他心知肚明,帝王的退让绝非落败,却实实在在帮自己化解了当下最大的危机。 换作往日,他还得假意推辞,说什么廷推。 可现在,朝堂局势错综复杂,八位皇子入局搅局,真要公开廷推,他未必能拿下这个位置。 机不可失! 陈廷敬当即出列,神色肃穆:“臣多谢太子爷看重!” “在朝廷危机之时,臣定当殫精竭虑,守护江山社稷,绝不辜负陛下与太子的厚望!” 沈叶微微点头,环视全场:“诸位若无別的要事,便可先行退下。”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就准备一同告退。 可就在这时,兵部尚书纳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启稟太子爷!奋勇大將军费扬古送来急报,朝廷多日未曾下发阵亡將士抚恤银两与军功奖赏,前线绿营军心已然浮动,隱隱有躁动之势。” “恳请朝廷儘快拨付银两,安抚军心! ,” 其实纳敏心里一万个不愿意这么快给太子稟报此事,但闹餉之事堪比燎原之火,半分都耽误不得。 乾熙帝亲口许诺,七日之內补齐所有银两。 可现如今陛下病倒,太子临朝监国,一旦错过期限,前线军心溃散,后果不堪设想。 沈叶看著神色焦灼的纳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算是彻底看透自家这位老爹了。 不到山穷水尽、四面碰壁的地步,这位傲娇的乾熙帝是绝对不会轻易放权示弱的。 这一次突发重病,恐怕和前线绿营闹餉一事,也脱不开干係。 银两这东西,他手里確实有,但他压根儿不想轻而易举把钱撒给军纪鬆散的绿营兵。 沉吟片刻,沈叶不急不躁地下令:“此事事关前线军心,不容小覷。命兵部、户部两日之內擬定处置方案,明日在这里议事,专项商討餉银髮放事宜。” 说罢,他目光扫向一旁假装事不关己的八位皇子,补充道:“明日议政,八位议政大臣也需尽数到场,各抒己见。” 命令下达,眾人陆续离去。 一行人走出小汤山行宫,佟国维看向身侧的明珠,压低声音问道:“明相,现如今局势大乱,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明珠慢悠悠停下脚步,脸上掛著一贯老狐狸般的温和笑意:“还能如何?奉旨入宫,陪著陛下养病便是。” “在我看来,陛下这场病,未必是祸,反而是一件好事。” 他抬眼望向皇城方向,意味深长道:“朝堂博弈,从来不是谁跳得越高、叫得越响,谁就能笑到最后的。” “真正的贏家,向来擅长后发制人。” “更何况眼下外敌来犯,日不落帝国虎视眈眈,整军备战本就是烫手的苦差事。” “日后一旦战事失利,总要有个现成的替罪羊来承担所有罪责。” 第841章 强枝弱干 封王许愿 第841章 强枝弱干 封王许愿 明珠和佟国维两个人很快就赶到了乾清宫。 他俩对回乾清宫倒是没什么顾虑。 一则是他俩常年伴驾,算得上乾熙帝跟前的大红人、贴心近臣; 二来是太子特意下了令,让他俩入宫侍疾,名正言顺,光明正大。 可乾熙帝早就在宫里坐等他俩多时了。 一见两人进门,就沉声道:“听说太子派你们来给朕侍疾?” 这话一出,俩人飞快地对视一眼,有点吃惊。 他俩从小汤山温泉行宫马不停蹄地赶回紫禁城,没想到这消息居然比他们跑得还快。 看来,小汤山那行宫里,也藏著陛下的眼线,一举一动,都在圣驾的掌控之中。 佟国维率先上前一步道:“回陛下,太子爷一上来就以陛下的龙体为重,指派老臣前来侍疾。” “太子一片仁孝心意恳切,老臣实在不敢推辞,更无从反驳。” 乾熙帝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既然是太子一番好意,那你便留在乾清营值寺吧。” “省得你在外头生闷气,平白气坏了身子,再闹出什么事端来。” 一旁的明珠垂手而立,眼神却不停打转,细细揣摩著乾熙帝的神情气色。 此刻皇帝態度温和,看似云淡风轻,可明珠混跡朝堂数十年,心思何等敏锐,一眼就看出来了: 陛下心里,气得不轻! 这份平静,全是强行压下怒火,刻意装出来的。 不过,这也正常。 陛下刚刚耍了一手金蝉脱壳,故意把朝堂的烂摊子、糟心事,一股脑儿甩给监国的太子。 却没想到,太子的手段又刚又硬,半点都不肯吃亏,反手就將了陛下一军。 你把一堆烂事丟给我?行! 那你的左膀右臂、心腹近臣,就赶紧从我跟前滚蛋,滚得远远的,到御前侍疾伺候你这一招回击乾脆利落,一点儿面子都没留。 佟国维站在原地,心里又憋屈又不甘,可脑子却格外清醒。 他深知眼下绝对不是向皇帝诉苦告状的好时机。 如今朝堂正是窘迫关头,绿营兵的犒赏银两迟迟凑不齐,还要筹备对抗日不落帝国的整军战事。 太仓里空空如也,陛下束手无策,才不得已把所有难题转嫁到太子身上。 在打贏或者败给外敌联军之前,太子的监国地位稳如泰山,根本就撼动不得。 这时候给陛下告状,除了给自己添堵,纯属白费功夫,毫无半点用处。 乾熙帝又隨口问了几句当时的情形,而后沉声道:“佟国维、明珠,你二人记好,朝堂文武,皆是忠心报国、恪守本分的忠义之士。” “眾人心里有数,绝不会任由太子肆意妄为、独断专行的。” “再者,朕虽染病休养,身子不適,却並未昏聵糊涂,朝中大小事务,朕还是可以过问把控的。” ! “你们既已入宫侍疾,便安分守己做好分內差事即可。” “太子纵然有些本事,终究翻不起什么大浪。” 明珠连忙躬身回话:“陛下圣明!如今日不落帝国大军压境,外敌环伺,正是我大周上下同心、共渡难关的紧要时刻。” “臣坚信,有八位皇子尽心竭力辅佐太子,定能眾志成城,击退外敌联军,保家国无虞。” 乾熙帝点了点头,隨手拿起一份奏摺,沉声道:“八位皇子的府邸至今尚未落实妥当。你二人这两日在乾清宫值守,顺带把这件事也给办妥。” “朕有言在先,今年过年,务必让他们在自己的王府里过。” 佟国维心里跟明镜似的,皇子府邸可不是简单的住处那么简单。 皇子一旦有了专属王府,就不用再受宫规条条束缚。 可以自立门户,私下招揽门客、培植势力、积蓄力量,皆是便利。 这同样是陛下扶持眾皇子,对抗太子势力的关键! “请陛下放心,臣与明相定当尽心竭力办妥此事,绝不延误!” 待二人躬身退离之后,乾熙帝脸上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荡然无存,眉眼间满是戾气。 这个逆子还真是半点都不客气啊! 朕放权让你监国,你可倒好,扭脸就把朕的两个心腹给发配了! 如今朝堂之上,满打满算就剩两位大学士。 索额图不必多说,妥妥的逆子心腹; 剩下一个李光地,虽说对自己忠心耿耿,可这傢伙是出了名的墙头草、隨风倒。 日后若是太子那边风大,说不定这傢伙立马就审时度势,倒戈相向,弃自己而去了。 这么一想,乾熙帝对梁九功吩咐道:“去,把老四给朕叫过来。” 梁九功侍候皇帝多年,心思通透,瞬间就揣摩出了几分圣意。 他虽不愿掺和皇子爭斗、朝堂暗流,却也不敢违逆圣命,只能快步去传召。 不过半刻钟的功夫,四皇子就来到了乾清宫。 乾熙帝抬眼看向神色沉稳的四皇子,缓缓开口:“朕让太子监国,你怎么看?” 其实从梁九功传召起,四皇子心里就明镜似的。 父皇突然单独召见,绝对和太子监国一事脱不了於系。 他心知肚明,父皇放权太子监国,实属无奈之举。 眼下太仓空虚、无银可用,绿营兵因欠餉躁动闹事,对抗外敌的整军备战也寸步难行。 一堆烂事缠身,父皇实在无力周旋,只能把这棘手的事儿甩给太子。 这般操作,虽说能让父皇脱身事外、坐观成败,但也让太子名正言顺地主导朝堂大权了。 “回父皇,儿臣觉得,以太子二哥的能力,足以把眼下诸多难题慢慢解决了。” “况且,对朝廷而言,日不落帝国大军压境,外敌入侵,才是我大周眼下最紧要、最致命的头等大事。” 乾熙帝轻轻点头,心里暗自讚许。 他虽说对太子权势大涨满心忌惮,却也不愿皇子们一味內斗、罔顾家国。 老四开口先论朝堂大局、家国安危,足见这个儿子还是很有大局观的。 可他並未就此作罢,继续沉声追问:“除了这些,还有別的看法吗?” “除此之外,儿臣与诸位兄弟,定会尽心辅佐太子二哥。父皇养病期间,我等必当竭力协助打理朝政。” “竭力稳住朝局,不生大乱,不让父皇再为国事劳心费神。” 这话一出,乾熙帝脸上的神色又柔和了几分,眼底也多了些许笑意。 老四的话说得很是委婉,可其中深意,他听得一清二楚。 所谓诸位兄弟一同辅佐,说白了就是抱团制衡,绝不允许太子独断朝堂! 他看著四皇子,语气温和却暗藏深意:“老四,朕一向看好你。” “你办事沉稳、勤勉得力,一心为国、一心为朕,是个难得的好儿子。” “如今你的爵位,在诸位皇子之中位居最高。往后朝堂议事,该直言进諫之时,切莫缄口不言。” “太子纵然能干,可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朝堂诸事繁杂,你一定要多帮帮他” 。 说罢,乾熙帝抬手,轻轻拍了拍四皇子的肩膀,再三叮嘱:“朕一直都最信你、最看好你。” 四皇子清清楚楚知道,老爹这番话,满是利用与算计。 可纵然心知肚明,能被父皇这般认可、勉励,他心底依旧忍不住热血翻涌。 他早已看透局势,父皇与太子之间,早晚会有一场硬碰硬的对峙交锋。 自己根本无需犹豫站队,肯定会站在老爹这一边。 道理再简单不过: 一旦太子失势落败,那储君之位,自己便是最有希望的人选! 至高无上的皇位在前,些许算计、些许利用,又算个屁,根本不值一提。 他当即躬身叩首,郑重道:“儿臣定当恪尽职守,不负父皇厚望与栽培!” 乾熙帝又温言勉励了几句,便挥手让四皇子退下。 老四刚走出乾清宫没多久,八皇子就被他叫过来了。 和心思深沉的老四相比,八皇子性子更为八面玲瓏、温润亲和。 他先是问候了一番老爹的龙体状况,甚至还贴心地介绍了几道开胃的养生药膳。 情真意切、孝心满满,一副孝子的模样。 乾熙帝对这个儿子,了解得太透了。 这老八声势滔天,足以和太子分庭抗礼、一较高下,朝中大半皇亲贵胄、朝臣官员,都站队支持他。 如今虽说太子强势崛起,风头无两,压得老八声势回落不少,可他根基仍在,朝中拥护者一大帮,不容小覷。 乾熙帝看著老八一副温文尔雅、谦和懂事的模样,突然冷不丁地拋出来一个惊喜:“老八,朕打算晋封你为亲王,说说看,你想要什么封號?” 这份从天而降的恩典,让八皇子愣住了,下一秒,心里就欣喜若狂。 早前朝廷便有风声,要给诸位成年皇子晋封亲王,可接连碰上太子回京、太庙兵变等事端,这件事便一拖再拖、搁置至今。 唯独老四借著群臣举荐捡了漏,抢先得了雍亲王的爵位。 即便后来老四在西京战事失利,爵位岌发可危,可好歹抢先占了名头。 要是自己此番成功晋封亲王,不仅名望声势能更上一层楼,朝堂话语权等种种好处,更是数不胜数。 狂喜转瞬即逝,八皇子心思极快,按捺住心里的激动,摆出一副乖巧模样:“父皇,亲王尊位,儿臣並不稀罕。儿臣唯一的心愿,便是父皇龙体康健,这便是儿臣最大的心愿。” 这番情深意切的孝心说辞,听得乾熙帝脸皮抽搐了一下。 按说,儿子孝顺贴心,他该倍感欣慰才对。 可是看著老八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他却半点都开心不起来,只觉得满眼都是虚偽。 乾熙帝懒得再绕弯子,直言道:“老八,你我父子之间,就別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把戏了。” “你要是当真不想要这亲王爵位,朕便转手封给其他皇子。” 此话一出,八皇子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头一紧,连忙收敛姿態道:“父皇圣恩浩荡,长者赐,不敢辞!” “父皇如此看重儿臣,儿臣怎敢推諉,辜负父皇一番心意?” 看著老八这扭捏作態,实际上满心渴望的模样,乾熙帝嘆口气道:“朕近日需静养,你打算如何辅佐太子打理朝政、稳住大局?” 八皇子沉吟片刻,应答得滴水不漏:“具体怎么做,儿臣暂未思虑周全。但有一点儿臣还是可以確定的,父皇如何安排,儿臣便如何遵行。” “儿臣定会尽心履职,绝不给父皇再增忧患。” 乾熙帝微微点头,叮嘱道:“这一次让太子监国,目的是为了应对外敌联军来犯,稳固朝堂、一致对外。所以战事相关事宜,该全力支持太子,你便尽心支持。” “但朝中诸臣,每一个都是朝廷千挑万选、歷练多年出来的。” “身居其位、各司其职,履职得当、堪当重任。” “能不动便不动,儘量安稳为上。” 一语点醒梦中人,八皇子瞬间眼睛一亮。 他在朝堂党羽眾多、支持者遍布朝野,且大多身居高位、手握实权。 要是太子藉机洗牌朝堂、整顿官吏,吃亏受损最严重的,必然是自己! 如今父皇这番话,分明是默许自己制衡太子、保全己方势力! 八皇子连忙郑重表態:“请父皇放心!儿臣定当牢记父皇教诲!要是太子二哥无端生事,肆意折腾、扰乱朝堂安稳,儿臣必定挺身而出、据理力爭!” “绝不让佟相、明相的事情再次发生!” 乾熙帝看著心思通透的八皇子,稍作迟疑,缓缓开口:“你一向聪明睿智,朕便册封你为睿亲王,你看如何?” “睿亲王”三字入耳,八皇子瞬间只觉得喉咙发乾、心头巨震。 这个封號寓意极佳、分量极重,象徵著睿智贤明、堪当大任,其中的深意与荣光,太诱人了!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立马跪地:“儿臣谢父皇隆恩!定不负睿亲王之封,不负父皇信任与厚望!” > 第842章 用规矩管人,咱给兄弟们上上枷锁 第842章 用规矩管人,咱给兄弟们上上枷锁 乾熙帝召见一眾皇子,並没有刻意遮掩,所以这事儿很快就传入了沈叶耳中。 当太子多年,尤其是近两年实力越来越强,宫里有些人早就悄悄倒向了他这边。 他们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攀附太子、改换门庭,却能够拐弯抹角地递善意、表忠心。 偷偷传些宫內的一手消息,便是他们最常用的示好方式。 只可惜,这些人级別太低。 而且,乾熙帝和各位皇子相见,只留了几个贴身小太监,具体谈了什么,他们半点摸不到。 但对沈叶来说,知道这场私下召见就足够了! 不用细想,他都能猜透父皇的心思。 一旁的白山民忍不住打趣道:“太子爷,陛下这是放心不下您啊。” 沈叶淡然一笑:“这都是常理。父皇把朝堂大权交到我手里,自然要扶植人手,制衡我的权势。” “只不过,想制衡我,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周宝,传我諭旨!八位议政皇子,外加老九、老十,今日午后来我这里议事!” 周宝当即领命,转身前去传旨。 一旁的白山民愣了愣,迟疑著开口:“太子爷,您这是打算————” “既然父皇费心把这帮兄弟发配出来供我驱使,我哪能让他们閒著?” “他们是皇子,大周的江山兴衰,总不能只靠我和父皇撑著。肩上有身份,就得扛责任。” “做得好有赏;要是办砸了,也得按规矩受罚!” 隨即他看向白山民:“你即刻擬一份议事规程,把这帮人的权限规整清楚。” “核心要点只有一个:所有议政大臣,都是监国太子的重要助手,按照监国太子的安排办理各种事务。” “朝堂大事,他们只有议事权,没有决定权。” “另外,专门擬定一套罚则!” “比如,任务首次未完成,予以警告;两次未完成,严重警告;三次直接停职反省; 累计五次拖沓失职,那就直接免除议事大臣的位置!” “不光有罚,更有奖。实行任务积分制,谁办事得力、积分最高,日后我许诺他一座海外封国!” 听完这一套操作,白山民有点懵! 他怔怔地看著侃侃而谈的太子,心说这太子爷也太会玩了! 轻轻鬆鬆几句话,就给一眾高高在上的皇子,套上了一层牢牢的枷锁。 给皇子搞积分绩效考核?这简直是前所未闻! 这不单单是拴住皇子的韁绳,更是明摆著挑动他们內斗,互相卷、互相制衡! 最绝的是,太子把这套算计包装得冠冕堂皇、光明正大,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愣了半晌,白山民连忙躬身领命:“学生即刻去草擬规程!” “太子爷,往后您长期监国,政务文书繁杂琐碎。” “依学生之见,不如专门设立一个衙门,专职替您草擬、整理各类文书,分担琐事“” 0 沈叶闻言眼前一亮,当即认可:“你这个提议甚好。朝堂大事有索额图一眾大学士坐镇,繁杂琐事確实不该劳烦重臣。” 东宫虽有不少在册官职,但大多都是掛名閒职,没人实打实办事。 沈叶当即吩咐:“你顺带擬一份遴选公告,孤要从天下九品及以上官员中,择优遴选詹事府各级官吏!” “考核只设两门,一是行政能力测验;二是策论。” 这话一出,本来就没缓过神的白山民,这下更懵了。 策论他懂,是朝堂常规考核內容,可这“行政能力测验”是个什么新鲜玩意儿? 太子爷您能不能直说,別整这种让人摸不著头脑的词儿为难人啊!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太子爷,何为行政能力测验?” 沈叶隨口解释道:“就是不用考枯燥的四书五经,专门考天文地理、山河风物、世间民情杂学。” “说白了,就是测测一个人的真实见识和实用学识。” “我的詹事府,只留实干能人,不养书呆子。” 白山民细细琢磨一番,还是忍不住担忧:“太子爷,这种大范围招考,难免会混入其他势力安插的奸细,您不怕出乱子吗?” 沈叶淡淡一笑,看得通透至极:“世间万事,皆无万全之策。难不成我们如今手下所用之人,就个个忠心、全无奸细? ”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万万不可因噎废食。该收拢的人才,一个都不能少!” 白山民隱隱觉得,太子此番重整詹事府、新开招考模式,图谋极大。 可细细揣摩半天,又摸不透太子真正的布局。 待白山民退下之后,沈叶端坐在椅子上,思考著桌上一份草擬文稿。 標题赫然写著《银行钱庄管理规范》。 这套规制,他早就想推行落地了。 只是从前他虽为太子,实权大半握在乾熙帝手中,根本无从下手。 但现在不一样了! 毓庆银行、毓庆金钞已经站稳脚跟、初具规模,父皇又因钱粮之事,放权让他监国。 绝佳时机已经到来,他当然要顺势夯实自己的根基。 文稿第一条,措辞冠冕堂皇,无非是保障钱庄储户与东家的合法权益。 可第二条直接亮剑,明文敲定毓庆银行,为天下所有钱庄、银號的最高管辖机构,全权统筹金融事务。 看著文稿上银票规制、储备金管控等一条条细则,沈叶暗自感慨: 前世大学学的那些知识,没想到穿越一场,反倒成了治国掌权的利器! 上大学还是有点用处的.. 转眼到了午后,接到传召的十位皇子,全都赶到了小汤山温泉行宫。 京师到行宫路途不算近,好在新路畅通,眾人接到旨意后不敢耽搁、快马加鞭,才算准时赴约。 偏殿內,三皇子端著茶盏,看似隨意地朝一旁的大皇子搭话:“大哥,太子爷这般心急火燎地召见咱们,到底是所为何事?” 大皇子自西北归来之后,一直低调蛰伏。 但他终究是堂堂皇长子,论排位资歷,哪怕老四有亲王爵位,眾人落座之时,他依旧稳居首位。 大皇子淡淡开口:“传旨的时候不是说了吗,是召集咱们这些议政大臣,分派差事、商议政务。” 三皇子一听,目光立刻扫向一旁的九皇子、十皇子:“老九、老十,你们两个今儿怎么也来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俩又不是议政大臣,凑什么热闹? 老九早就和老十商量好了说辞,当即笑著回懟:“三哥,是监国太子爷特意传召我们过来的。怎么,三哥有意见吗?” 三皇子脸皮抽搐了一下。 他虽说早前被乾熙帝单独召见,得了父皇的口头许诺,可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连自己老爹都搞不定的太子,自己又怎么可能搞定呢? 他迅速收敛神色,皮笑肉不笑地打圆场:“三哥当然没意见!” “只是,此次传旨明確召集议政大臣,见二位弟弟前来,我只是略有意外罢了!” “议政大臣”四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摆明了要告诉九皇子: 我们是正儿八经的议政大臣,你们俩不是。 一旁耿直的十皇子闷闷开口,故作天真:“听三哥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自己好事將近了?” “莫非太子爷是要破格,让我们兄弟俩也入议政之列?” 三皇子嘴角又是一抽,本想再说几句压一压这两人气焰,可余光扫过四周一眾沉默不语、静观其变的皇子,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老九老十是太子的铁桿心腹,这里又是太子的地盘,犯不著平白无故触霉头。 正在僵持之时,周宝进来传旨:“太子爷有请诸位皇子进去议事!” 这话恰好给尷尬的三皇子解了围。 三皇子当下和大皇子並肩而行,一眾皇子紧隨其后,浩浩荡荡走入行宫正殿。 这座正殿暗藏巧思,地下铺设了密密麻麻的铜管,温泉水流经管內,源源不断输送暖意。 纵使屋外天凉,殿內依旧温暖如春。 沈叶一身素常便服,端坐大殿正位。 往日相见,他尚且会起身稍作示意,今日一眾皇子鱼贯而入,他端坐不动、气势十足。 这就是一种態度! “拜见太子爷!” 一眾皇子无人敢怠慢礼数,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沈叶微微抬手:“免礼。” 隨即抬手指向两侧座椅:“赐座。” 十位皇子分两排依次落座,气氛安静肃穆。 沈叶轻咳一声道:“父皇身体一向康健,此番骤然倦怠休养,根源在於绿营兵的军餉、抚恤银两缺口巨大,难以兑付。” “你们都是父皇的儿子,又是父皇亲封的议政大臣,如今朝中有难、父皇忧心,你们可有良策,为父皇分忧解难?” 话音落下,他像是刚发现角落里的老九、老十一般,故作恍然,笑著补了一句:“老九、老十向来办事勤勉,深得父皇信赖。即日起,二人正式增补为议政大臣,你们不会反对吧?” 这话一出,大皇子等人脸色就是一变。 眾人飞快地对视一眼,却没有人敢站出来反对。 大家心里透亮,乾熙帝把监国这桩烫手差事硬塞给太子,目的就是让太子扛下千万两军餉欠帐、六千万两战前筹备的巨额窟窿。 谁敢此刻跳出来唱反调、驳太子的面子,一旦太子动怒追责,乾熙帝是绝对不会站在他们这边的。 没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白白引火烧身。 殿內一片寂静,无人吭声。 沈叶笑意更浓了:“今日召集各位兄弟过来,目的只有一个:解决绿营兵的军餉、抚恤、嘉奖事宜。” “父皇为此夙夜忧嘆、寢食难安,咱们这些当儿子的,自当尽心竭力,为他老人家分担劳苦。” 说罢,他目光直直看向首位的大皇子:“大哥,你常年征战、深諳军务,依你之见,这笔巨额银两,该如何筹措?” 被当眾点名,大皇子脸色骤然一紧,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清楚这位太子弟弟的手段了,被当眾点名,绝对没什么好事。 稍微迟疑之后,他就摆正姿態,赶紧推脱:“太子爷你是知道我的!” “我行军打仗尚可,对於筹钱之事,我不是太懂。” 说完便立刻闭嘴,摆明了彻底摆烂、绝不接锅。 其余皇子见状,个个心头紧绷、人人自危,全都默默祈祷,千万別被太子点名问话。 谁接这筹钱的烂摊子,谁倒霉! 第843章 咱们是兄弟,怎么能让你们吃亏 第843章 咱们是兄弟,怎么能让你们吃亏 沈叶目视著下方的一眾皇子,就好像一个手握戒尺、盯著全班学生的老师。 眼下朝廷缺钱、绿营欠餉火烧眉毛,他绝对不能惯著自家这几个兄弟偷懒。 平日里干活推三阻四,缩头躲事,难不成等到挑刺甩锅的时候,一个个倒跑得飞快? 老大干脆承认自己不懂钱粮之事,那就好说了,往后但凡涉及钱粮政务,只要他开口,自己就能给他懟回去。 “三弟,你可有什么法子?” 三皇子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只是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套法子,没一个能入自己的眼。 此时被太子点名发问,三皇子瞬间头皮发麻,很是侷促为难。 可太子问话,他躲无可躲,只能硬著头皮作答。 他迟疑片刻,小心翼翼道:“太子爷,臣弟翻阅前朝史籍,太仓空虚之时,无非是两条路子。” “其一是加征赋税;其二是向大户人家摊派。小弟觉得,这两个办法都能够暂时解决眼下燃眉之急。” 三皇子话音未落,五皇子当即反驳,丝毫不留情面:“三哥的话虽说也是办法,但却是饮鴆止渴之举!” “前朝末年,朝廷为了剿灭匪患,连年加赋盘剥百姓,民间百姓苦不堪言,饿殍遍地,活不下去的百姓索性落草为寇。” “到头来匪患越剿越多,国力彻底掏空,前朝末帝更是把自己掛在了歪脖树下。” “加赋、摊派看著省事,但是它透支的是朝廷的民心国运,损耗皇家公信力,此法万万不可取用啊!” 沈叶淡淡一笑道:“三弟、五弟所言,各有道理。” “加赋乃是下下之策,不到亡国绝境,绝不能启用。 ,“这一年朝廷战事不断,运河以东本来是富庶之地,却因为白莲教作乱洗劫,早已良田荒芜、遍地废墟,想要恢復民生,少说也要数年光景。” “此刻再加赋税,逼得別处百姓起事动乱,朝廷要付出的代价,只会得不偿失。” 说罢,沈叶目光一转,径直落在四皇子身上:“四弟,你怎么看?” 四皇子一直在户部办差,一眾皇子里,除却监国理政的沈叶,他是最懂经济的一个。 他虽说也野心勃勃,却也知道眼下朝堂议事,万万不能装傻充愣。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太子爷,眼下民生凋敝,加赋是行不通了。” “臣弟以为,可向天下各大钱庄,尤其是太子麾下毓庆银行借贷银两,先填补太仓缺口,熬过眼下难关。” 说到这里,四皇子稍作停顿又补充道:“臣弟还有一策:彻查天下陈年积案!” “但凡仗著家世权柄、欺压百姓、目无王法之辈,一律从严查办、抄家追责。” “既能为蒙冤百姓平反昭雪,收拢民心,抄没家產亦可充盈国库藩库,一举两得。” 沈叶眼底掠过一抹讚许,暗自感嘆: 难怪前世老四靠著抄家敛財扬名朝野,这脑瓜子、这路子,怕是早早就琢磨通透了! 说到底,世家权贵就是养肥的年猪,太平年景纵容享福,朝廷缺钱了,自然该宰杀补缺。 “四弟眼光毒辣,所言极是。清查积案,既能肃清吏治、端正朝纲,又能增加朝廷收入,此法可行。” 沈叶当即拍板,“四弟,即日起,你抽身户部琐事,全权执掌刑部、大理寺,全面梳理天下陈年积案。” “一定要让朝廷切切实实看到好处。” “至於向钱庄、毓庆银行借贷,此法可斟酌考虑。” “但朝廷举借巨额银两,凭什么让钱庄放心出借?又拿什么作抵押,保证按期还款? “” 一句话问得四皇子薄唇微颤,脸色一僵,半天憋不出半个字。 其余皇子也齐齐心头一动,暗自纳闷: 自古以来朝廷借钱,全靠皇家公信力,什么时候还要抵押了? 可转念一想,此次借贷数额极大,再加上毓庆银行本来就是太子独资掌控,天下钱庄皆要看太子脸色,谁敢不给太子面子? 所谓抵押,本就是太子拿捏眾人的託词罢了。 太子挨个点名问策,余下皇子也陆续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八皇子通篇空话套话,言辞虽然冠冕堂皇,却都是无关痛痒的场面话,半点落地可行的乾货都没有。 反倒九皇子、十皇子给出的法子让人眼前一亮。 二人跟著沈叶经商许久,眼界开阔了不少,营商能力更是直线提升。 九皇子提议开闢新税源,盘活小眾產业增收: 十皇子则建议朝廷放开部分专营產业,分包交由民间经营,收取专营赋税。 两策虽说见效慢,解不了眼下燃眉之急,却也言之有物,有理有据,绝非空谈。 十位皇子尽数说完见解,沈叶端坐主位,沉声总结:“此番商议绿营欠餉一事,诸位兄弟各抒己见。” “大半法子虽说远水解不了近渴,但都有落地施行的价值。关於绿营封赏、欠餉补缺之事,孤心里已有定夺。” 说完,他轻咳一声,看向殿角执笔史官:“诸位皇子方才所言,全都记录完毕了?” 殿角执笔的小太监连忙放下毛笔,快步回话:“回太子爷,一字不落,全都记妥了。” “呈上来。” 沈叶这两句话,让殿內一眾皇子齐齐心头一沉,莫名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 他们太了解沈叶的性子了! 这个太子二哥心眼儿多得像马蜂窝似的,看似温和公充,实际上心思縝密、步步算计。 这突然给小太监索要议事笔录,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小太监手脚麻利捧著一沓笔录纸,快步递到沈叶手中。 沈叶低头翻看,笔录按他提前吩咐,摒弃晦涩文言,通篇大白话,眾人发言、他的决断都写得一清二楚,唯独格式稍有瑕疵,无伤大雅。 他抬眼看向眾皇子,语气平淡却分量十足:“这份会议记录,记的是今儿各位发言、我的最终决断。” “在场所有皇子,尽数签字画押,而后入档封存。” “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立下凭据,往后朝堂议事,杜绝兄弟之间推諉扯皮、出了事互相甩锅。” 话音落下,诸位皇子倒吸一口凉气。 太子话说得好听,杜绝推諉扯皮,可谁看不明白? 这白纸黑字、亲笔签名的会议记录,分明就是秋后算帐的铁证! 今日议事隨口提出的对策、隨口发表的言论,但凡后续施行出了紕漏、造成祸事,太子拿著这份签字笔录,就能精准追责。 这是板上钉钉的证据,半点辩驳的余地都没有,谁都逃不了! 大皇子盯著会议纪要上自己那句“我不懂钱粮政务”,眼底阴霾翻涌,满心懊悔。 这句话一旦白纸黑字落笔签名,从今往后,但凡粮、国库、赋税相关政务,他彻底没有发言权了,直接被踢出钱粮议事圈子。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只能捏著鼻子认下。 四皇子脸色同样不好看。 清查积案抄家敛財,固然能充盈国库,可必然要得罪满朝权贵世家,日后在朝堂树敌无数。 可眼下太子监国权柄滔天,他敢不签字吗? 大皇子望著坐在中间的沈叶,暗自长嘆,又忍不住埋怨自家老爹: 把监国大权全权交给太子,虽说接手的是个烂摊子,可手握监国权,太子已经形同帝王,拿捏他们这群皇子,简直易如反掌。 万般无奈之下,大皇子提笔落字,签下姓名。 有老大带头,余下皇子纵使再不情愿,也只能依次落笔签字,个个神色憋屈。 待最后一人落笔,沈叶笑了笑道:“今儿召集各位商议绿营欠餉只是小事一桩,今日重中之重,是我让人擬定的这份议事规则。” 说罢,他抬手扬了扬手中厚厚一沓文稿,郑重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父皇把朝廷交给我,又让诸位兄弟来辅佐,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父皇失望,不能让天下百姓失望。” “想来,诸位兄弟,也是同心同德。” 大皇子看著那厚厚一沓文稿,心里暗骂不止。 从前他们是父皇束缚太子权柄的韁绳,如今这份议事规则,就是太子套在他们一眾皇子脖子上的枷锁,从今往后,一举一动,都要受太子管束。 “周宝,宣读规则,让诸位皇子听清。” 周宝追隨沈叶多年,深知这份规则的分量,当即朗声宣读道:“《朝廷议事规则》: 第一条:为了不辜负陛下所託,为了让所有议事大臣认真履行自身职责,向监国太子负责,特制定本规则————” 第一条念完,八皇子的眉头就是一皱。 他总觉得这一条暗藏玄机,可细细揣摩,又挑不出字面错处,满心彆扭无处言说。 不等他细想,周宝朗声再念:“第二条:朝堂议事,施行眾皇子参议、太子独断定夺的模式———— ,这话一出,四皇子心头一沉。 从前一眾皇子抱团,还想著联手制衡太子、驳回太子决断,如今这议事规则一敲定,他们的参议权名存实亡,制衡权力更是被削得乾乾净净。 “第三条:凡朝堂待议政务,议政皇子提出对策前,须提前报备太子,先行沟“第四条————” 一条条规则落地,从议事流程、权责划分、差事分派,到履职要求尽数列明,一眾皇子的心一点点沉到谷底。 最让人心惊的是,里面居然还有惩戒条款: 受太子委派差事,履职不力者,一次警告,两次严重警告,五次履职失责,直接就从议政大臣里面踢出去了———— 从古至今,天家皇子,何时要受这种条条框框管束? 可还没等眾人愤懣平息,后续奖励条款,又让人神色大变,心思瞬间活泛起来。 因为里面的奖励也是非常丰厚的: 履职最优、功绩卓著的皇子,等击败海外日不落帝国联军后,可以奖励海外独立封国,坐拥世袭属地王权。 实打实、自主管辖的海外封地诸侯王! 殿內皇子眼神瞬间发亮,心思彻底活络。 当皇帝太难,对手眾多、凶险万分,未必能爭得过太子。 可远赴海外建封国,自成一方君王,不用卷宫內夺嫡,就能坐拥江山王权,简直天大美事,实在是太香了! 唯独前提,是联手击溃日不落海外联军。 周宝嗓音渐渐沙哑,议事规则即將宣读完毕。 三皇子脸色苦涩,悄悄凑近四皇子,压低声音道:“老四,这哪里是议事规则,这是套死咱们的夺命韁绳啊!” 第844章 分化瓦解 列土封疆 第844章 分化瓦解 列土封疆 四皇子听完三皇子的话,心里一百个赞同,可愣是半个反对的字都憋不出来。 倒不是他嘴笨,而是揣著两种心思: 一是他可不想当那个率先跳出来跟太子对著干的出头鸟; 二是周忠念的这个规则,他抠遍了字眼,愣是挑不出来毛病。 虽说什么考核啊、辅佐太子啊之类的,听得他浑身彆扭、心里膈应得慌,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套规矩摆在明面上,滴水不漏,挑不出错处。 谁都知道,乾熙帝让一眾皇子出任议政大臣,根本目的就是让他们分权制衡、盯著太子,防止太子权势过大。 可架不住圣旨上的白纸黑字,名义上还是让他们辅佐太子理政。 眼下太子正冠冕堂皇地拿著这点做文章,拿捏得死死的。 四皇子暗自嘆了口气,凑到三皇子身边,无奈道:“三哥,如今太子监国,就算咱心里不舒坦,又能有什么法子呢?” 三皇子听著这毫无底气、软绵绵的回应,心知四皇子已经认怂,索性不再说话。 待周忠把整套议事规则念完之后,沈叶轻咳一声道:“这套规制是临时擬定的,还有一些不够完善之处。” “各位兄弟要是有什么好的想法,也可以给我说一声,咱再商量著完善,把规矩定得更妥当。” 话音落下,大皇子等人,个个装聋作哑,没有半点反应。 这套规则明摆著就是衝著约束他们来的,眾人心里都憋著一股牴触的劲儿。 他们没胆量公然违抗太子,却也绝不可能违心地歌功颂德。 沉默,就是最大的反抗。 沈叶將眾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也不勉强,笑著道:“今日议事就先到这儿吧,有什么事儿,回头再说。” “诸位兄弟要是想歇息的话,只管吩咐周宝安排便是。” “对了,大哥、五弟、七弟、十二弟,你们四人暂且留步,我有私事,单独与你们细说。” 大皇子几人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原本个个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回府,召集心腹幕僚好好琢磨一下这套议事规则。 可太子点名留人,谁又敢不给面子呢? 另一边,没被留下的三皇子、四皇子等人,表面上不动声色,可眼底看向大皇子等人的目光,却悄悄变了味,多了几分探究和审视。 尤其是看向大皇子的眼神,满是琢磨。 论爵位,大皇子未必是一眾兄弟里最高的,可他占了最得天独厚的优势:皇长子的身份。 长兄如父,在皇室之中更是如此,哪怕是太子,平日里也要给这位大哥几分顏面的。 太子特意单独留下大皇子,是为啥呢? 难不成,这位向来跟太子不对付的大皇子,暗中要倒戈投靠太子了? 一时间,眾人心里怀揣著各种猜测。 而被留下的大皇子本人,也是一头雾水、满心疑惑。 可太子相召,他根本没有推辞的余地,只能乖乖等著。 沈叶隨即安排:“五弟,你们三人先移步偏殿喝点茶、垫些点心充飢,我先和大哥单独说几句话。” 五皇子三人不敢有半点异议,齐齐对著沈叶拱手行礼,转身走了。 殿內只剩二人,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大皇子看向沈叶,既恭敬又有点疏离:“太子爷单独留我有什么事吗? 自打西京一事失利之后,处处跟太子针锋相对的大皇子,就低调了不少。 沈叶脸上掛著笑意:“大哥,咱们从西京回来之后,有段时间没坐在一起聊天了。今儿便趁此机会,好好聊聊。” 大皇子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恨恨不已地想:咱俩水火不容,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 可眼下沈叶手握监国大权,位高权重,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万万不敢说出口。 只能捏著鼻子回应道:“太子爷有事儘管吩咐。” 这话说得客气,却也把两人的距离给拉远了。 沈叶半点不恼,依旧笑著道:“大哥,父皇提拔你做议政大臣,真实心思你我都清楚,就是让你盯著我、制衡我。” “但我不妨跟你说实话,父皇心里,从来就没有让你登顶九五、继承大统的打算。” “毕竟,你失败的次数太多了,论心智、论手腕、论能力,都差了火候,难堪大任。” 这番话直白又犀利,堪称当面打脸,半点情面都不留。 大皇子脸色涨得通红,气得差点当场掀桌。 有道是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 就算你是监国太子,也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戳人痛处、刻意羞辱! 可恼火归恼火,眼下也只能道:“太子爷这话,有点冤枉微臣了。” “臣对皇位从来没有过半分痴心妄想,只知道,为父皇分忧办差,要兢兢业业。” “至於回报,从来没想过。” 这番场面话一出口,连大皇子自己都觉得虚假可笑。 但是他清楚,有些事情可以做,但绝对不能说。 私下暗自爭斗无妨,一旦当眾说出口,便是凯覦皇权、欺君罔上的大罪,万死难辞。 沈叶轻笑一声道:“大哥,咱们在西京的时候,你我尚且能坦诚相对,说说心里话,怎么一到了京里,你反倒学会睁眼说瞎话、跟我打官腔了?” “我今儿单独留你,便是想拋开君臣名分,以兄弟之姿,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大实话。” “咱们兄弟没有必要藏著掖著!” “我刚才说的,句句是实情,並不是为了刻意贬低、打压大哥。” 大皇子思索片刻,心知再兜圈子也毫无意义,索性坦然道:“太子爷说得没错,皇位和我基本上已经没关係了。 “既然大哥知道爭不了皇位,又何必傻傻做父皇的棋子,处处与我为敌、针锋相对呢?” “你仔细想想,日后不管是哪位兄弟登基,对你这位曾经的对手、昔日的兄长,只会满心猜忌、处处提防。” “相反,要是我顺利继承大统,我可向你许诺,日后让你远赴海外,开闢疆土、割据一方,做一方属地之王。” 说著,沈叶抬手直指殿中悬掛的天下舆图:“这世间疆域辽阔、四海广袤,只要我们彻底击溃了日不落帝国,便能尽收海外无数新领地。” “这些属地距离中原腹地万里之遥,朝廷管控不便,最佳之法便是由皇室宗亲坐镇统御。” “到时候,大哥远赴海外,便可尽情施展拳脚,独掌一方天地。” 大皇子顺著他的目光看向偌大的舆图,脑子里念头快速地涌动。 他是皇长子,如果继承不了皇位,那继承皇位的兄弟一定会对他有所提防。 虽然杀他的可能性不大,但註定要活在猜忌监视之下,一辈子束手束脚、苟活度日。 这般窝囊憋屈的人生,他万万不肯接受。 而远赴海外、割据为王,手握属地、自主自治,无疑是眼下最完美、最体面的出路。 其实早在西京之时,对於太子这番提议,他就有些心动。 如今沈叶旧事重提,诱惑就摆在眼前。 大皇子终究忍不住道:“远赴海外称王固然是天大的好事,可你不一定能斗得过父皇啊!” “所以我需要大哥你帮我!” 沈叶诚恳地笑著道:“只要大哥肯站在我这边,我就有信心与父皇掰一下手腕。” “而且,我还可以承诺大哥,日后给大哥的海外封地,仅次於老十三,无人能及。” 这番承诺,大皇子並没有生气。 他知道太子和十三皇子的关係,如果太子答应他的领地超过十三皇子,那才是满嘴的瞎话。 他不敢贸然应下,此事关乎终身前程、身家性命,太过重大。 沉吟片刻,这才道:“太子爷让我考虑一下。” 沈叶见状,適时添了一把火:“大哥,想要去海外为王的兄弟很多,到时候好地方被別人抢了,你可別说我没有提前关照你啊。” “还望大哥早日决断。” 大皇子脑海中瞬间闪过侧殿等候的五皇子几人,迟疑再三,这才道:“太子爷,父皇终究是父皇。你与父皇之爭,我最多做到两不相帮。” 沈叶淡淡一笑:“大哥能做到两不相帮,实际上也是帮我了。” “只是,我还是想给大哥提个醒儿,付出的越多,得到的越多。” “咱们这些兄弟,有能力开拓海外的,也就是我了。” “至於老四和老八,守成尚且勉强,开拓域外、治理属地,这方面能力远远不足。” “大哥你可以好好想想。” “对了,父皇近日单独召见诸位兄弟,可曾与你们说过什么?” 骤然被问及此事,大皇子脸上露出了迟疑之色。 一边是君父圣恩、君臣本分,一边是海外称王、逍遥一世的天大诱惑,两相拉扯,让他左右为难。 纠结良久,他终究鬆了口:“父皇许诺,日后会给我们一眾兄弟各自封王。” “至於其他的,太子爷应该心知肚明,还用我说吗?” 和大皇子又谈了一刻钟,沈叶才亲自將大皇子送出大殿。 望著大皇子离去的背影,沈叶已经有了定论: 大皇子是完全可以拉拢、逐步爭取的,只是急不得,需要徐徐图之。 送走大皇子,沈叶转头便去见偏殿等候的五皇子三人。 这五皇子和心思复杂、野心暗藏的大皇子截然不同。 他一向閒散隨性、与世无爭,从未掺和过储位之爭。 这回被乾熙帝拉入议政大臣之列,纯粹就是来凑数的。 因此,五皇子一见沈叶过来,便摆出一副躺平摆烂的姿態:“太子爷,我这个人脑子有点笨,而且,最近太后的身体也不太好,您有什么差事,紧著各位能干的兄弟安排,我重点还是多陪陪太后。” 沈叶看他一副懒散的模样,会心一笑道:“五弟你的心思我明白,我这次留下你,也是这个意思。” “你只管安分守己、做好本分即可,莫要生出事端、让我为难。” “不过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事想和五弟说说。如今海外疆域广袤无垠,日不落等诸国皆在域外建立属地、割据发展。” “等咱们的水师练成、兵强马壮,我便打算大举开拓海外疆土,效仿古时分封之制,派宗室子弟坐镇属地、世代镇守。” “不知五弟,可愿藉此良机,远赴域外、割据为王?” 原本还是懒洋洋的五皇子,脸色就是一变。 都是乾熙帝的儿子,论野心、论抱负,他未必比旁人少。 只是,他自知资质平庸,各方面都不占优,执意爭储只会徒劳无功、自取其辱,因此主动躺平退场,从不掺和皇权爭斗。 可是,远赴海外、独占一方属地,做逍遥自在的一方之王,不受朝堂束缚、不必勾心斗角,天高皇帝远,自在又掌权,无疑是一条绝佳的出路。 不用爭得头破血流,便能坐拥一方霸业,如何不心动? 只是心动归心动,他依旧心存顾虑: 要是为了这份海外基业,彻底站队太子、捲入君臣博弈,利难料,风险极大。 犹豫过后,五皇子沉声道:“远赴海外、割据一方,小弟確实心生嚮往。” “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容我想想,再给太子爷答覆。” 沈叶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笑著道:“五弟若是拿不定主意,回宫后还可以徵求一下太后她老人家的意见。” “你我兄弟一场,哥哥是断然不会坑害你的!” 第845章 太祖皇帝託梦了 第845章 太祖皇帝託梦了 这边沈叶刚和大皇子等人谈完话,马不停蹄赶回京的四皇子,已经抢先一步入宫,见到了乾熙帝。 老四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想要竞爭大位,就必须抱紧自家老爹的大腿。 要不然,单凭他一己之力,压根儿就没法和监国的太子竞爭。 与其最后落得个费力不討好的下场,不如安安分分做个纯臣,日子过得还踏实点儿。 御书房內,乾熙帝一身宽鬆便服,看上去隨和閒適,全然没有朝堂上的威严架势。 但是谁都知道,这位帝王看似鬆弛,手里的皇权却攥得死死的,半分都不肯放权。 乾熙帝淡淡开口:“太子召集你们,有什么事啊?” 四皇子恭敬地道:“回父皇,主要是问我们如何快速筹措粮餉。” 乾熙帝听后摇了摇头。 要是这群平日里各怀心思的皇子能有办法,他至於把朝廷的一摊子事儿,全都扔给太子吗? 这帮小子就爭权夺利个个积极,真碰到难题,全是束手无策的主儿。 正恼火,四皇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各自说了建议,太子不仅让人逐条记录在案,还让我们在记录上签了字。” “太子说这是会议纪要,往后但凡召集议政,都要这般记录存档、有据可依。” 短短两句话,瞬间让乾熙帝看穿了太子的心思。 说到底,就是给这群野心勃勃的皇子套韁绳、立规矩。 別以为顶著议政大臣的名头就可以隨意说话,你们要为自己的一言一行负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乾熙帝漫不经心道:“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而已,你不用太在意。” 他扫了四皇子一眼,语重心长道:“老四,你要记住,小手段解决不了大问题。以后做事,要走大道,才能步步稳妥、 稳操胜券。” “走大道!” 这三个字瞬间在四皇子心底炸开,他瞬间顿悟。 父皇口中的大道,说白了,就是让他牢牢依附皇权、紧跟圣心,借帝王之势立身爭势。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时刻铭记於心。” “除此之外,太子还定了一套全新的议事规则,请父皇过目。 97 说罢,四皇子连忙从怀中取出章程,双手呈递上去。 乾熙帝接过细看,脸上的閒適渐渐褪去,神色一点点变得凝重。 他让诸位皇子参政议政,初衷本是制衡太子。 他太了解自己这群儿子了,个个野心勃勃、各有盘算,让他们臣服太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根本无需他授意,就会想方设法地给太子找麻烦。 而他这个当老爹的,只需坐山观虎斗,便能坐收渔翁之利,稳固皇权。 可太子这一套议事规则,直接破了他的算计。 章程里明明白白写著,朝堂议事最终决断权归太子所有,一眾皇子仅有参议资格,无权反驳干预。 不仅如此,还给所有议政皇子套上了层层枷锁: 但凡推諉懈怠、完不成太子交办的差事,那就要受到惩罚。 这规矩看著平平无奇,可在乾熙帝这种深耕权谋数十年的老手眼里,处处都是陷阱。 只要他愿意,隨便找个由头,就能利用这一点,让议政的皇子受罚。 逐条看完这些规则,乾熙帝沉吟片刻,郑重叮嘱道:“老四,往后议政议事,你要多留个心眼儿。” “太子拿出这套规矩,摆明了就是针对你们,要牢牢约束住你们一眾兄弟。” 四皇子抱拳道:“儿臣明白,定会谨言慎行、处处提防,绝不辜负父皇提点。” 乾熙帝话锋一转,问起了正事:“绿营兵军费欠餉一事,你们商议出可行的法子了?” “回父皇,太子没有说具体怎么办,只是暂且商议对策,没有定论。” 这话一出,乾熙帝心里就有些不悦。 恰在此时,梁九功进来稟报导:“陛下,八皇子求见。” 乾熙帝瞥了眼身旁的四皇子,淡淡吩咐道:“让老八等一下。” 待梁九功退下,这才道:“老八看著温润谦和、平易近人,实际上心思深沉、手段阴毒,你日后少与他深交,免得被他算计,吃了大亏。” “儿臣多谢父皇提醒!” 四皇子连忙应声记下。 隨后他又补了一句:“对了父皇,此次太子召集议政,还特意把老九、老十也召了过去,直接任命二人一同隨我们办差,也是议政大臣!” 乾熙帝一听,脸色骤然一沉。 议政大臣的任免,乃是他帝王专属的权力! 这逆子不过监国,竟敢私自任免皇子,属实大胆僭越! 他之所以不任命老九、老十,就是因为这两个小子眼里只有太子,一味附庸盲从,连他们老爹都不要了,实在是不孝。 乾熙帝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朕知道了,你无需多管,专心做好自己的差事就行,一切尽在朕的掌控之中。” 四皇子察言观色,知道父皇已经动怒,又接著道:“议事结束,太子还单独留下了大哥、五弟、七弟与十二弟私聊,儿臣也不知道他们谈的是什么。” 这句话,让乾熙帝脸上更多了几分阴霾! 他对自己的儿子们再清楚不过: 老五生性淡泊、无欲无求,向来不掺和储位纷爭; 老大是屡战屡败,如今早已心灰意冷、近乎躺平; 老七自幼骑马摔伤腿脚,身有残疾,註定与皇位无缘,早早便看淡纷爭,只求做个安稳贤王; 至於老十二,更是佛系通透,从不爭名逐利。 可太子偏偏单独召见这四人,用意再明显不过: 就是要私下拉拢、收服人心! 想到大皇子,乾熙帝突然发现,自己这个大儿子,说不定还真能被太子给拉拢走了! 一旦太子將这四位皇子收入麾下,他精心布局的八皇子议政制衡之局,就会彻底沦为笑话。 到那时,八位议政皇子尽数听命於太子,他辛辛苦苦搭建的制衡体系,反倒成了太子手中任意拿捏、肆意利用的工具! “这几人,朕会亲自和他们谈一下。” 该匯报的事说完,四皇子心里暗自得意,这次匯报句句戳中父皇心事,也算达成目的,隨即心满意足地离去。 之后乾熙帝陆续召见了八皇子、三皇子,一番问询敲打过后,单独传召了七皇子入宫。 七皇子腿脚有疾,小时候骑马摔伤了腿,虽不影响行走,却一一拐,有损皇家威仪。 要是乾熙帝只有这一个儿子,他尚有继承大统的可能。 但是很可惜,乾熙帝一堆儿子,选谁也不会选他这个残疾的。 但七皇子素来心性坚韧,从未自暴自弃,凡事勤勉努力,一心想靠实力证明自己。 这份踏实勤恳,乾熙帝一直看在眼里,也颇为认可,因此对他多有放权、格外优待。 乾熙帝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刚才太子单独留你,说了些什么?” 七皇子躬身行礼,据实回稟:“回父皇,太子说他以后会重视海外领地。” “只是海外疆域万里迢迢,朝廷鞭长莫及、难以管控。” “太子准备效仿西周分封之制,將海外疆域拆分,赐予诸位皇子,让我等兄弟远赴海外,列土封疆、异地为王。” “海外为王!” 短短四个字,让乾熙帝神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皇权储位只有一个,是所有皇子的终极追求,而除此之外,最能撬动皇子野心、笼络人心的诱惑,便是列土封疆、自立一方。 要是中原腹地分封诸侯,纯属天方夜谭,任谁都知道是画饼糊弄人。 可远隔重洋的海外属地,天高皇帝远,分封称王就成了切实可行的美事。 这般安抚制衡几子们的绝佳法子,他坐拥皇权数十年,怎么就没想到呢? 莫非是自己向来轻视海外疆域,眼界受限所致? 他紧紧盯著七皇子,眼神犀利,试图从他的神情举止中看一看这个儿子是否给自己说了谎,追问道:“那你是怎么说的?” 七皇子神色坦荡,毫无半分闪躲,郑重答道:“儿臣回稟太子,儿臣体態有亏,身有脚疾。” 乾熙帝点了点头,老七这是拒绝了。 一时间,他心里既有欣慰,又有几分莫名的酸涩。 终究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关键时刻心系君父、忠於皇权。 他起身上前,轻轻拍了拍七皇子的肩膀,难得地流露温情:“你无需妄自菲薄,太顾忌这个。” “你是朕的好儿子,朕向来信你、重你,往后亦是如此。” 感受著父皇突如其来的温情,七皇子眼眶泛红,有些动容。 可太子刚才的一席话,却牢牢刻在他心底,挥之不去:“海外称王,凭的是本事魄力、治世之才,从来无关外表仪態、肢体容貌。” “七弟,你能力出眾,再有朝廷与孤给你当支撑,大可远赴海外,建功立业、轰轰烈烈活出一番气象! 这番肺腑之言,他铭记於心,却不敢在父皇面前吐露半分。 乾熙帝隨后又陆续约谈了五皇子、十二弟等人,唯独没有召见大皇子。 他心里清楚,大皇子如今心態特殊,不必急於一时敲打,只需暗中紧盯、时时留意就行。 静坐沉思良久,乾熙帝转头对门外伺候的梁九功吩咐道:“梁九功,即刻传朕口諭,昭告满朝文武与太子。” “就说朕昨夜入梦,梦到了太祖他老人家。” “太祖说,军餉为大,乃军心根本、社稷要务,万万拖延不得。” “为告慰列祖列宗、安天下军心,朝廷需儘快把拖欠的军餉发下去,切莫让朕落得不孝之名。” 话音落下,梁九功额头瞬间冒汗,心底暗自叫苦不迭。 他整夜都在御书房外值守伺候,陛下一夜安睡、酣然入眠,一觉睡到大天亮,哪里会做梦? 更別提太祖託梦之事了! 他心里清楚,陛下纯粹是借先祖之名给太子施压! 借著孝道大义,逼著太子儘快筹措巨额军餉,平息绿营兵的怨言。 帝王心思,真是高深莫测,梁九功半点不敢耽误,连忙领旨退下。 不过半日光景,这番太祖託梦的口諭便传遍京城內外、朝野上下。 沈叶自然也是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 对於乾熙帝这套“太祖託梦”的说法,沈叶只觉离谱又可笑,嗤之以鼻。 但他不得不承认,父皇这一手还真是有用。 大周向来以仁孝治天下。 他身为监国太子,要是办不好先祖託梦交代的事情,致使父皇背负不孝骂名,便是他这个储君失职失德、大逆不孝。 看似轻飘飘的一道口諭,实际上却是堵死了所有推諉拖延的退路。 不过,沈叶心里丝毫不慌,应对之策早已准备妥当。 父皇想借太祖託梦施压,可这看似被动的困局,未必不能反过来,化作可用的良机。 他仔细对照了一下自己的计划,眼底闪过一抹篤定的锋芒。 千万两白银的缺口,对於毓庆银行来说,问题並不是太大,努努力就可以拿出来。 可是战前筹备所需的六千万两巨款,光靠一家之力不行。 乾熙帝强行施压、催缴军餉,虽说给他出了一个难题,但也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太祖託梦,也可以变好事。 “周宝,传旨下去,命六部九卿各衙门负责人,明日午时来议事,商议绿营兵欠餉的问题!” > 第846章 搭台唱戏,咱也是要好处的 第846章 搭台唱戏,咱也是要好处的 一眾六部九卿堂官,从京城一路奔波赶到小汤山行宫,愣是没一个喊累叫苦的。 究其原因,是因为小汤山行宫確实是神仙宝地,四季如春不说,公事一了结,还能泡温泉解解乏,很是快活。 能坐上六部九卿位置的,个个家底殷实,都是不差钱儿的主儿,大多都在小汤山置办了私家別院庄园。 生怕耽误太子定下的议事时辰,这帮老油条提前赶来等著了。 曹寅作为太子的岳父之一,在小汤山的庄园自然是顶好的风水宝地,地界绝佳,紧挨著裕亲王的庄子。 只不过,裕亲王是真金白银砸钱买的,而曹家,却是太子送的。 作为户部尚书,曹寅这些天好受多了。 倒不是户部有钱了,而是太子监国,乾熙帝在乾清宫休养,他总算不用两头周旋,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里外不是人了。 可清閒归清閒,身居户部要职,烦心事半点没少。 曹寅来到庄园之后,先是舒舒服服泡了半晌温泉,一路奔波的疲惫消散了大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庄园总管又让人送上了刚从菜园摘下来的嫩黄瓜、脆生生的西红柿,鲜灵灵的时令蔬菜,瞬间勾得人食慾大涨。 曹寅正打算吩咐后厨,简简单单做几道素食小菜垫肚子,门房匆匆进门稟报,兵部尚书诺敏登门拜访。 虽说俩人都是尚书,也都是乾熙帝的心腹宠臣,可私下交情淡如水,半点都热络不起来。 一来,这俩人志趣相悖、三观不合; 二来,帝王生性多疑,刻意制衡朝臣,逼著他俩互相保持著距离。 曹寅心里一万个不想见诺敏。 两位朝廷重臣私下相见本来就犯朝堂忌讳,惹人猜忌; 而且他心里叶门儿清,诺敏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会儿上门肯定没好事。 可转念一想乾熙帝暗中给他的授意安排,曹寅压下心底不耐,沉声道:“请诺大人进来吧。” 诺敏踏入院中时,曹寅亲自立在院门口相迎,二人品级对等,礼数周全又客套疏离,场面拿捏得恰到好处。 宾主分坐已定,诺敏脸上堆著和善笑意,开口恭维道:“曹大人,还是您这园子惹人羡慕,得天独厚啊!” “自带私汤温泉,院里还能种植瓜果菜蔬,自在又舒心。” 曹寅听著这套话,笑著道:“诺大人说笑了,以大人圣眷、朝堂资歷,陛下日后定然会赏赐更上乘的別院。” “我这园子里的东西,诺大人要是看得上,儘管拿去就是了。” 两人不咸不淡地扯了几句,诺敏收敛了笑意,沉声道:“曹大人,这一次太子召集眾人议事,核心便是绿营军餉一事,本官恳请大人秉公直言。” “现在的绿营,早已是一碰就炸的火药桶。” “虽说费扬古眼下尚且能强行压制军心,可凡事压得越狠,日后反扑之势便越凶猛,后患无穷。” 说到此处,诺敏面色凝重,满是焦灼道:“曹大人,如今边境暗流涌动、外敌虎视眈眈,朝廷这点家底、军心根基,万万不能再乱了!” 曹寅点点头:“诺大人所言利弊,我心里都明白。” “可说到底,绕不开一个钱字,如今户部库房,確实掏不出钱粮了。” “今年以来的情况,诺大人应该清楚,征討阿拉布坦大战耗损巨额军资,又接连各地剿匪平乱,太仓积攒多年的存银,早已耗得一乾二净。” 诺敏听到曹寅哭穷,半点都不意外。 朝野上下谁不知道,如今户部穷得连老鼠都不愿登门,乾净得见底。 他轻笑一声,直言道:“曹大人,太仓窘境我也心知肚明,所以我也没有寄希望於户部。” “我想说的是,只求明日议事,太子应允朝廷向毓庆银行借贷之时,曹大人多多美言,多拨银两填补绿营欠餉。” 这番请求合情合理,曹寅也不便直接回绝,沉声应下:“如果有机会,曹某自会向太子进言。” 诺敏见曹寅答应得如此乾脆利落,心里反倒咯噔一下,莫名忐忑不安。 他迟疑片刻,起身郑重拱手:“曹大人,此事关乎军心社稷、朝堂安稳,拜託了!” 曹寅望著他焦灼模样,轻嘆一口气道:“诺大人放宽心,为朝廷大局著想,分內之事,曹某自当竭力而为。” “只不过,这次向毓庆银行拆借银两,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啊!” 此话一出,诺敏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瞬间紧锁。 毓庆银行富可敌国,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 可太子沈叶向来精明通透,根本就不是一个肯吃亏的主儿! 平白无故掏出一千万两白银填补军餉窟窿,让太子当这个冤大头,根本不现实。 他心底暗自犯愁,明日议事的时候,不知道太子会提出什么要求。 良久,诺敏长嘆一声:“只要条件不是过分苛刻,一切以大局为重吧。” 不过他也清楚,这件事最终拍板定夺,不是他和曹寅两个人,而是太子和议政的皇子们。 曹寅不愿再揪著这桩糟心事拉扯,连忙岔开话题,笑著道:“我刚备好新鲜时蔬酒菜,诺大人要是不嫌弃,不妨小酌两杯?” 诺敏抬眼望了望天色,拱手婉拒:“承蒙曹大人盛情,本是荣幸之至。只是时辰尚早,我还要登门拜会李光地大人,先行告辞了。” “事成之后,我请曹大人喝酒。” 曹寅见他还有事,也不强留,客气將人送走。目送诺敏离去,他长嘆一声。 身为户部尚书,又是太子岳父,明儿所议之事,他左右为难。 可宦海沉浮,身不由己,难题躲无可躲,只能硬著头皮熬过眼前这道难关再说。 第二天,天色微亮,曹寅早早抵达小汤山行宫门外等候。 放眼望去,文武百官尽数到场,个个面色肃穆凝重,全无往日寒暄的鬆弛模样,曹寅也收起閒谈心思,静静佇立等候。 “曹大人,昨日本想登门拜访,无奈琐事缠身耽搁,还望大人见谅。” 一道温润笑意传来,已成为纳阿浑的索额图缓步走来,满脸亲和地上前搭话。 想当年索额图权倾朝野、把持朝堂之时,曹寅不过是乾熙帝安插在江南的一枚暗棋。 地位天差地別,往日里都是曹寅主动俯身巴结討好。 如今索额图身居大学士、军机处首席军机大臣之位,深得太子重用,权势虽不及巔峰时期,在朝堂依旧举足轻重。 如今这般主动亲近,无非是顾及曹寅太子岳父的身份。 曹寅客套回礼,余光悄悄扫视周遭百官,敏锐察觉到不少同僚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有些异样。 好在太子並没有让眾臣久等,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小太监躬身引路,领著一眾文武官员迈入行宫主殿。 行宫本就暖意融融,主殿地面铺设环绕热水的铜製暖渠,殿內暖意翻涌,温润宜人。 沈叶身著常服夏衫,面带笑意从后殿缓步走出,百官齐齐行两叩六拜大礼。 待礼毕,沈叶开门见山直奔正题:“今日召诸位前来,主要是商议绿营拖欠军餉一事。” “兵部递上摺子,绿营需一千万两白银补发欠餉。” “可如今户部窘境诸位心知肚明,库房拼凑起来,五十万两都拿不出来。” “事已至此,诸位爱卿可有什么万全对策?” 在场文武百官、议政皇子,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最快解决军餉危机的法子,唯有向太子麾下毓庆银行借贷。 可谁都不肯率先开口挑破这层窗户纸: 谁先主动提议,谁就率先在接下来的商议中落入了被动。 太子话音落下,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十位议政皇子,一个个低著头不吭声。 他们各怀心思,眼下事不关己,自然不著急。 李光地、索额图两位大学士同样缄默不语,身居高位深諳朝堂规则,这种出头担责之事,自会有人打头阵。 满朝文武都能耗著僵持,唯独兵部尚书诺敏熬不住。 他环视一圈沉默的百官,跨步出列道:“太子爷,费扬古大將军连日加急递送奏摺,军情愈发危急!” “眼下绿营军心涣散,大將军已经压制不住兵士怨气。年关將近,全军將士征战劳苦一整年,皆盼著军餉归家过年,若是欠餉再拖延,必定爆发兵变,酿成滔天大祸!” “臣斗胆恳请太子爷恩准,朝廷向毓庆银行拆借银两,渡过难关!” 诺敏的话音落地,大殿更是一片死寂,所有人的自光齐刷刷落在太子身上,等著太子的回应。 朝野上下人人都默认,毓庆银行背靠太子,钱粮充盈,金钞可隨意印製,银两取之不竭。 沈叶轻咳一声,並未即刻开口回应。 伴隨著这声轻咳,甄演跨步出列。 自打太子全权监国,甄演权势水涨船高,官职未动,朝堂话语权却是今非昔比了。 甄演对著百官拱手,语气不疾不徐:“诺大人,你这话说的倒是轻巧,毓庆银行银两,绝非隨意印製、肆意拆借!” “天下百姓愿意接纳毓庆金钞,根基便是一金钞兑一两足银,隨时隨地足额兑换,从无拖欠。” “诸位试想,朝廷一次性拆借一千万两白银,银行库存现银大幅抽空,很容易引得民间百姓人心惶惶。” “到时候,万民扎堆前往银行挤兑银两,毓庆银行顷刻大乱,民心动盪、天下不安,这祸事凶险程度,丝毫不亚於绿营兵变!” 殿內老臣皆是朝堂老手,深諳民生钱粮门道,瞬间通透其中利害。 毓庆金钞立身之本,便是太子信誉与足额现银储备,千万两巨款外放,必定引来有心之人煽动挤兑,后患无穷。 诺敏满心期盼一朝落空,瞬间心急如焚,当即出声辩驳:“甄大人此言本末倒置!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著绿营兵变祸乱天下吗?” “一旦兵士譁变、战火四起,朝廷出兵平叛,损耗钱粮是一千万两的十倍、二十倍不止!孰轻孰重,大人应当分清!” 甄演被当眾驳斥,面色丝毫不恼,心底暗自欣喜。 铺垫已经做完,戏台子搭稳了,接下来,就该太子出面定调收局了。 第847章 谁赞成,谁反对 第847章 谁赞成,谁反对 行宫主殿,温暖如春。 平时这里很是舒適閒散,可是今儿,却给人一种剑拔弩张之感。 一道道目光此时都聚集在太子身上。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眼下这个棘手的难题,需要太子做出决断。 毕竟,太子爷是毓庆银行的幕后大东家,这事除了他,再没人有这资格了。 万眾瞩目之下,沈叶神色淡然,不慌不忙道:“兵者危途,战事凶险,一步踏错,就是万千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 “单凭这一点,诺敏尚书说得句句在理,並无差错。” 此话一出,原本屏息凝神的诺敏心里不但没有鬆口气,反倒悬得更高了,后背瞬间冒出来一层薄汗。 他太了解太子的心思了。 毓庆银行是太子的私產,怎么可能平白无故掏自己的腰包,替朝廷、替乾熙帝填补养兵的巨额窟窿? 別说寻常朝堂旨意,就算陛下搬出太祖先帝的名头施压,太子也绝不可能轻易妥协。 就在眾人暗自揣测局势之时,沈叶的声音再次响起:“毓庆银行此次出手,能帮朝廷兜底补齐千万两军餉,就算毁了,也是为国担当,值得。” “可眼下难题远不止千万两军餉,后续边防建设、军备筹备,还有足足六千万两的巨大缺口等著填补。” “这般巨额银两,依旧需要多方筹措,不知诸位爱卿,可有万全良策?” 刚才一千万两银子,就已经把这群朝堂老臣逼得抓耳挠腮、束手无策,这六千万两,简直就是要命。 可这笔银子,一分都不能少,必须得弄。 毕竟,日不落帝国联军虎视眈眈,磨刀霍霍,这才是压在大周头顶的最大危机。 一旦前线战败,敌军水陆两军顺势长驱直入,大周江山根基都要摇摇欲坠,后果不堪设想。 眾人缄口不言,一来是真的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筹银办法; 二来更是心存忌惮、畏首畏尾。 谁都不敢太过出风头,生怕表现得太过积极,引得乾熙帝猜忌,落得个功高震主、自作聪明的下场。 压抑的氛围笼罩整座大殿,沈叶目光缓缓流转,最终落在了李光地身上:“李大学士如今主持南书房一应事务,你有什么好办法?” 李光地这段时间很是心烦。 他虽然很想当首席大学士,却不想当这等情形之下的首席大学士。 如今的他,简直就是里外不是人。 上头是心思莫测的乾熙帝,惹不起; 眼前是智谋卓绝的太子,同样不敢得罪。 夹在这两人中间,时时刻刻要被迫站队、极限二选一,简直是两头受气、左右为难! 可太子当眾点名问话,他身为首辅,根本无从推脱,只能硬著头皮上前,沉声回话:“太子爷,依微臣愚见,六千万两的巨额经费,不必急於求成,应当循序渐进、分步筹措。” “当下首要之急,还是以绿营兵军餉和赏赐抚恤为主。” “凡事都有轻重缓急,理应先稳军心,再谋后事。” 李光地话音刚落,一旁的诺敏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连忙附和:“太子爷,臣赞同李大学士所说,万事有先后啊!” 沈叶看著急切附和的诺敏,淡淡地道:“万事有先后不错,但是,不谋全局、不虑长远,何以治天下?” “朝廷要是一直这般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只顾眼前之急,不顾长远之弊,到头来只会顾此失彼,忙活一场,最终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毓庆银行关乎朝廷战时命脉、银钱根本,此次既要借力毓庆银行帮朝廷渡过燃眉之急,更要保全银行根基,让其稳步发展、愈发兴盛。” 说罢,沈叶轻轻叩了叩桌面,清脆的声响在寂静大殿中格外清晰。 “要想让毓庆银行拿出一千万两白银,又不伤根本、不动摇根基,只有一个办法。” “那便是提振天下士绅对毓庆银行的信任。” “唯有天下士绅信服毓庆银行,它才能盘活全国银钱,源源不断为朝廷所用。” 话音落下,沈叶目光微微一侧,落在了索额图身上。 索额图早得太子暗中授意,心领神会,当即跨步出列,朗声奏道:“太子爷圣明!微臣深以为然!” “此前老臣与毓庆银行年大掌柜商议借款事宜时,年掌柜便坦言,如今毓庆银行已经到了发展瓶颈。” “要想让银行长久为朝廷供血、支撑军政开支,必须由朝廷出面,正式认可毓庆银行的正统地位。” “老臣私下查访得知,天下各地大小钱庄乱象丛生、毫无规矩。” “不少钱庄暗中操作,要么高利放贷盘剥百姓,要么以次充好、帐目混乱,更有甚者,一旦经营不善,就乾脆捲款跑路,害得储户血汗银两全都打了水漂,哭诉无门。” “乱象根源,便是天下钱庄没有统一规制、没有专人管束、没有官方章法!” “依老臣之见,不如交由毓庆银行牵头,制定全国钱庄统一规矩,全权管束天下钱庄、规整银钱流转乱象。” “一旦毓庆银行得朝廷正统授权,总管天下银庄事务,天下百姓士绅必定尽数信服。 “” “到那时,別说千万两军餉,诸多银钱难题,皆可迎刃而解!” “此乃一举两得、利国利民的上策!” 此言一出,满殿暗流瞬间涌动。 大周开国至今,各地钱庄遍地开花,大多盘踞一方、自成体系,极少有贯通全国的大钱庄。 可这些看似零散的大小钱庄,却牢牢把控著天下大半民间银钱流转。 其背后,要么是地方豪绅撑腰,要么是朝中官员暗中参股,油水丰厚、利益盘根错节0 长久以来,朝廷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秉持民不举官不究的態度,从不过多干预。 可太子此番谋划,让毓庆银行总管天下钱庄,无异於一举收拢全国银钱管控权。 此事一旦落地,等同於天下银钱尽入太子囊中! 对於乾熙帝来说,这绝对不是他喜闻乐见的。 对於一眾靠著钱庄牟利的士绅、官员来说,更是心中忌惮、百般不愿! 索额图话音刚落,立刻有人按捺不住,愤然出列驳斥:“纳尔大人,把天下钱庄尽数交由毓庆银行管理,就是纵容毓庆银行吞併各地私庄!” “这就是与民爭利!” “我大周自太祖开国定鼎,向来善待百姓、体恤万民!” “陛下登基以来,更是心怀天下、泽被苍生,从未做过半分与民爭利的事情!” “大人今日奏请,置列祖列宗圣德於不顾,何其荒唐!” 这说话之人,乃是礼部右侍郎孙景町。 此人出身并州,向来圆滑中庸、事事退让,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从不与人交恶。 可今日事关自身切身利益,他彻底绷不住了,牙尖嘴利、满含愤慨,攻击性十足。 沈叶一言不发,索额图可不惯著他! 淡淡地看著他,一语戳破要害:“孙大人满口家国大义、冠冕堂皇,说得倒是动听。 “只是,老夫恰巧听说,并州最大的钱庄东家,正是孙大人的亲舅父。” “既然大人满口反对与民爭利,那不妨请令舅大方一次,拿出二百万两白银捐助朝廷,填补绿营兵欠餉缺口,解朝廷燃眉之急如何?” 这话一出,孙景町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索额图竟连自己舅父经商的私事都摸得一清二楚,还当眾撕开自己的遮羞布,让他在满朝文武面前斯文扫地、顏面尽失! 孙景町声音微微发颤,强撑著辩解:“纳尔浑大人!我刚刚的建议,只是不愿朝廷落得与民爭利的骂名,有损陛下与太子的圣明!” “大人无端构陷、肆意攻訐,置朝堂体面於何地!” “臣恳请太子爷作主,治纳尔諢污衊大臣之罪!” 其实孙景町心里门儿清,太子绝不会为了这点事责罚索额图,自己的求情没有半点屁用。 但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清流人设不能崩,就算硬撑,也要装得刚正不阿。 沈叶摆摆手,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孙景町,今日孤召集眾臣议事,商议的是军国大事、江山安危,不是让你在这儿空谈大道理、卖弄口舌的!” “要是礼部只会说这些无关痛痒的废话、套话,往后凡是不涉及礼部的,礼部就不必参加了。” 话音落下,沈叶语气又凌厉了几分:“朝中不少官员,事不关己便高高掛起,对朝廷危难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可一旦触及自家分毫私利,便立马跳出来百般阻挠、喋喋不休!” “孤倒想问问,尔等身居朝堂高位,食朝廷俸禄,究竟是大周的臣子,还是自家私利的奴僕?” “心中无江山、无万民,只顾一己私慾,这般宵小之辈,朝廷不要也罢!” 这番话虽没有指名道姓,却字字句句都衝著孙景町而去,当眾狠狠打脸,半点情面都不留。 孙景町麵皮抽搐了一下,又羞又气,可面对太子的威压,终究是不敢再辩驳半句。 震慑全场之后,沈叶缓缓开口,拋出最终定论:“陛下传旨,说太祖先帝託梦,忧心绿营兵欠餉、將士抚恤悬而未决,日夜难安。” “此事不仅是陛下心头大患,更是先祖牵掛的社稷要事。” “今日诸位爱卿,要是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孤便依照诸位大人说的办法做。” “如果没有,那就按纳尔諢大人的意见来吧。” 说罢,他目光朝大皇子等人扫视一圈,沉声发问:“诸位议政大臣,可还有可行良策?” 大皇子已经被太子说动,压根儿不想和他唱反调。 更何况,他心里也拿不出半分可行对策,根本无从反驳,索性闭紧嘴巴不说话。 其余人更是人人缄口、个个低头。 不是不想反驳,是真的无能为力。 千万两军餉尚且无人能解,更別提六千万两的巨额缺口。 手里拿不出银子,在朝堂上便没有说话的底气。 看著满殿噤若寒蝉的眾人,沈叶沉声道:“既然如此,为安先祖之心、解陛下之忧、稳社稷大局,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由毓庆银行全权负责绿营兵全军粮餉发放、阵亡將士抚恤补贴一应事宜。” “同时,朝廷授权毓庆银行总管天下所有钱庄事务,牵头制定统一的钱庄、银號运行规则,天下所有钱庄必须严格遵照执行!” “拒不遵从者,一律按忤逆圣意论处,严惩不贷!” 金口玉言,尘埃落定。 偌大的行宫主殿,依旧鸦雀无声,无一人敢出言反对。 待到散朝之后,一眾大臣纷纷散去。 八皇子走在廊下,脸上掛著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转头对四皇子道:“四哥,你看咱们太子爷,一千万两白银,换了天下钱庄的管理权。” “只是小弟想不通,这管理权有什么用?” “朝廷管理钱庄这么多年,也没有见朝廷从这钱庄之中,捞到过半分实在好处啊。” “他这钱,搞不好到最后是白白亏钱、得不偿失!” 第848章 天下反毓庆联盟 第848章 天下反毓庆联盟 和乐观的八皇子截然不同,四皇子並不这么看! 在他看来,毓庆银行根本不是普通的钱庄铺子,而是太子磨出来的利器! 手握这般利器,太子绝不可能隨意挥霍,更不会让毓庆银行吃半点亏。 整整一千万两白银啊! 这是什么概念? 真要是让太子拿著这笔巨款四处打点笼络人心,恐怕半个绿营的將领,都得被他砸银子收买得服服帖帖! 朝廷这些年一直想管束天下钱庄,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到头来依旧束手无策、毫无成效。 可这事儿落到擅长弄钱的太子手里,结果绝对不一样,好处早晚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四皇子扫了一眼笑意盈盈的八皇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八弟,我猜不透太子突然要接管钱庄管理权的真实心思,但这件事,必须立刻稟报父皇!” “而且,但凡太子牵头的事,咱们能拖就拖、能拦就拦,务必给他拖一拖后腿!” “要不然,任由太子顺顺利利完成他的计划,日后咱们和父皇,只怕会陷入更大的被动。” 听四哥这么一说,八皇子脸上多子几分郑重。 论搞钱、论敛財手段,朝堂上下,太子认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也正是靠著这一手无人能及的捞钱本事,太子在朝堂的根基越扎越稳,地位愈发稳固。 乾熙帝不得不躲起来装病,归根结底,也是被太子手里充裕的银钱拿捏得无可奈何。 “四哥放心!那个孙景町和我有一些交情,我这就命他去联络各方人手,鼓动天下钱庄联合起来,抵制毓庆银行的管控。” “牛不喝水,总不能强按头吧?” “这群老掌柜个个精明,只要他们咬死不配合,太子的毓庆银行再强势,总不能逼著眾人就范!” 四皇子心中一动,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表面上却笑意温和,连连点头:“八弟想得周全!你只管去联络孙大人,务必多拉上一批和钱庄有关係的大臣,让大家拧成一股绳。” “咱们不必站到明面上和太子硬碰硬,只管躲在幕后推波助澜即可。” 四皇子表面上和八皇子说得亲热,心里对这位八弟的忌惮又多了几分。 从前他也曾暗中拉拢过孙景町,可这傢伙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实际上却始终敬而远之、不肯站队。 如今看来,孙景町早就和八皇子勾搭上了,难怪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不过眼下大敌当前,太子才是最大的阻碍。 四皇子心里快速盘算: 先一起联手对付太子,至於和八皇子之间的博弈,来日方长,以后慢慢再说! 拿定主意后,四皇子没再多逗留,即刻返回了京师。 一回京城,他第一时间入宫,將太子召集议事,並把打算接管天下钱庄的事一五一十稟报给了乾熙帝。 其实乾熙帝早就得到了消息! 对於太子想要管理天下钱庄的意图,心里叶门儿清。 他心里又气又恼,暗骂这逆子野心勃勃,却偏偏不能直接干预。 朝堂绿营兵的粮餉缺口,举国上下,唯有太子能补齐。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顺著太子的心意。 说到底,谁手里攥著银子,谁就是底气最足的大爷! 可一想到日后天下钱庄尽数落入太子掌控,乾熙帝心里就堵得慌。 刀枪剑戟能夺人命,可真论起威力,金银財帛照样能通神。 太子一旦垄断天下钱粮,无异於生生斩断了他这位帝王的一条手臂! 乾熙帝看向四皇子,“太子一旦掌控了天下钱庄,朝廷的脖子就被他死死攥住了!此事绝不能让他得逞!” “要不然,你们只能一辈子屈居太子之下,再无翻身之机。” 四皇子躬身低头,神色肃穆:“父皇,儿臣已经和八弟分头联繫了一眾涉足钱庄生意的朝中大臣,联手抵制毓庆银行接管。” “正所谓,法不责眾!” “太子此举,动了天下大半商贾、官员的切身利益,牵扯极广。” “他强行推进管控,必然遭到海量反噬,绝对难以如愿!” 乾熙帝点点头,眼底暗藏深意。 开钱庄,本就是最暴利的行当之一。 不止是银两兑换的差价,最赚钱的是民间借贷,高额利息源源不断,堪称日进斗金。 有暴利可图,就有无数人依附其中、坐享红利。 太子贸然想一统管控天下钱庄,看似权柄大增,实际上却是把全天下既得利益者得罪了个遍,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乾熙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老四你看得通透!” “太子强行拿走天下钱庄的管理权,就是倒行逆施!” “自古倒行逆施者,必遭反噬,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你素来胆大心细、思虑周全,父皇信你定能办妥此事,不会让朕失望的。” 被父皇亲口讚许,四皇子心里暗喜,连忙跪地谢恩。 可不等他心绪平復,乾熙帝又沉声叮嘱:“钱庄一事,你们只需暗中布局、低调行事。” “儘量拖延进度,务必等到毓庆银行把绿营兵的粮餉尽数发放完毕。” 这番嘱咐让四皇子难免有些失望,却依旧郑重叩首,谨遵圣命。 就在四皇子暗中筹谋之时,朝廷决定让毓庆银行管控天下钱庄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师。 如今的京城,虽说毓庆银行一家独大、风头无两,但大大小小的钱庄依旧遍地开花。 这些钱庄看著不如毓庆银行声势浩大,可背后的掌柜老板,一个个也赚得盆满钵满。 毕竟,京城富商权贵向来懂得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大多习惯將银两分散存放在各家钱庄。 除此之外,不少被毓庆银行拒之门外的借贷之人,也只能转头求助这些中小钱庄,反倒让他们稳稳拿捏了不少生意。 可如今,天降噩耗,头顶突然多了个毓庆银行这个“顶头上司”,要全权管束他们的生意,一眾钱庄老板瞬间炸了锅,满心抗拒。 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明目张胆和监国太子对著干。 但服软认输、任人拿捏? 那更是万万不可能! 消息传出的第二天,在有心人暗中推动之下,京师顶级酒楼西月楼,悄悄召开了一场秘密聚会。 参会之人遍布南北,不止是京城四周钱庄的老板,甚至一些钱庄虽不在京师、但家中有生意的人,也专程赶来赴会。 这场聚会明面上的牵头人,是京师恆泰钱庄的老板金恆泰。 可內里真正的操盘手,却是八皇子与孙景町。 二人並未公开露面,此刻正坐在西月楼的雅致小楼里,温酒閒谈,关注著楼下聚会的情况。 八皇子和孙景町本来就私交深厚、往来密切,说话毫无拘束,十分隨意。 他转头看著身旁眉头紧锁、面带忧色的孙景町,笑著宽慰:“老孙,老话说,开弓没有回头箭,你早就没有退路了。” “上次议事,你当眾提出来反对意见,又被索额图当眾揭穿你家族深耕钱庄產业的底细,满朝文武人人心知肚明,你早已经站在了太子的对立面。” “事到如今,你只能一条路走到底!况且,这条路未必是死路。” “你再好好想想,这天下有多少钱庄?朝堂之中依靠钱庄牟利、牵扯其中的大臣更是数不胜数。” “太子想凭一己之力、一家银行,强行管控整个行业,其中的难处、阻力,可想而知! “,说到这里,八皇子眼里多了几分嘲讽:“太子这一次胃口极大,手笔也够大,一出手就是一千万两白银砸进去!” “你说,他投入这么多本钱,要怎么管理你们这些钱庄,才能回收成本呢!” “更何况,他还想借著管控钱庄的契机,凑齐战前所需的六千万两!” “真到那时,你们何止是伤筋动骨?怕是毕生积攒的家底全部奉上,都未必能填满这个窟窿!” 这一番分析,字字戳中要害,让孙景町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最清楚自家的家底,更明白所有钱庄的命脉所在。 一旦真的被太子的毓庆银行全盘吸纳管控,他们世代积攒的產业根基,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 他本来无心捲入储位之爭、与太子为敌,可事已至此,早已身不由己。 孙景町深吸一口气:“八皇子放心,既然我已经出头牵头,便绝无半途而废的道理!” 见他態度决绝,八皇子脸上笑意更盛,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孙大人儘管放宽心,你此番所为,並不是为了我和太子作对,而是为朝堂制衡乱象、为民商谋生路!” “陛下虽然盼著太子出钱补齐军餉,却绝不愿看到太子垄断天下钱粮、势大压主!” “你只管放手去做,真到关键时刻,父皇定会为你撑腰兜底的!” “况且我也知道,天下钱庄在朝堂,早已盘根错节、助力眾多。” 八皇子这番话,句句暖心,抚平了孙景町心中的忐忑与不安,让他彻底放下心来。 就在二人把酒閒谈、静待结果之时,下属过来稟报,楼下参会的三十二家钱庄掌柜,已经达成共识、同意联合。 眾人商定,后续对毓庆银行的所有管控政令,一律软磨硬顶。 不仅如此,眾人还打算动用各自的人脉资源,联络全国各处钱庄,逐步组建起一个遍布大周全境的钱庄联盟,抱团抗衡太子的新政。 听完稟告,孙景町激动得脸色通红。 他太清楚这群商贾抱团的力量了。 单独一家钱庄或许势单力薄、不堪一击,可一旦联合起来,那就是排山倒海的力量! 朝堂之上还有帝王暗中掣肘、皇子倾力相助,民间有万千钱庄抱团抗衡。 纵使太子天赋异稟、智谋无双,面对这般內外合围的局势,怕是也束手无策! 孙景町看向八皇子:“八爷放心!老臣定不负您所託,也不负陛下厚望!” 这份自信,一半来自乾熙帝的支持,一半来自举国钱庄眾志成城的联盟之势。 人多力量大,这句话,孙景町深信不疑。 这边钱庄联盟热火朝天筹谋抵制太子新政,风声很快便传到了毓庆银行大掌柜年进福的耳中。 年进福混跡商道、深耕钱庄行业多年,深知此事绝非小事。 他太清楚这些民间钱庄的底细,每一家背后都牵扯著朝堂权贵、世家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一旦他们结盟抱团,形成的影响力绝对不容小覷。 毕竟钱財通神,手握巨资的商贾集团,从来都不是好招惹的。 毓庆银行能凭藉財力让乾熙帝头疼不已,那举国钱庄凝聚的庞大力量,自然也足够棘手难缠。 不敢有丝毫耽搁,摸清全部情况后,年进福即刻快马加鞭赶往小汤山行宫,面见太子沈叶稟报危机。 他本以为太子听说这个消息,定会凝重蹙眉、慎重应对。 可万万没想到,听完之后,沈叶波澜不惊,只淡淡开口道:“正好,他们愿意主动抱团联合,倒是省得本宫日后费时费力,逐个敲打收拾了。” 见太子云淡风轻的模样,年进福忍不住追问道:“太子爷,那您打算如何管控这一眾抱团抵制的钱庄?” > 第849章 一刀切,太子监国的强横霸道 第849章 一刀切,太子监国的强横霸道 年进福跟隨沈叶鞍前马后多年,大大小小的差事办了一箩筐,是沈叶最信得过的心腹0 沈叶对年进福还是非常满意的。 虽说年进福少了一些进取之心,但是他能稳住毓庆银行的大局,单凭这一点,就让沈叶高看一眼。 眼下年进福一脸关切地站在跟前,眉眼间满是替主子分忧的模样,沈叶笑了笑道:“这大大小小的钱庄,十有八九都靠著印子钱牟利,藏污纳垢,根子早就烂透了。” “咱们要是挨个揪出来清算,费时费力,消耗的是咱们自己的精力,得不偿失。” “所以孤打算,乾脆一刀切,直接把所有钱庄都取缔了。” 这话一出,年进福心里先赞同了大半。 自从成了毓庆银行的大掌柜之后,他跟全国各地钱庄打交道无数,早就看透了这群人的底细: 表面温文儒雅做银钱周转生意,背地里高利放贷、巧取豪夺,他打心底里看不起这帮逐利无度的商贾。 可懂行归懂行,顾虑也压在心头。 天下钱庄盘根错节,早已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毓庆银行如今风头正盛,但还没到能一手吞併所有钱庄的地步。 之前,毓庆银行与这些钱庄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你赚你的黑心钱,我做我的正经生意,互不干涉。 他万万没料到,太子直接要掀翻整个行业。 这是容易的事儿吗! 要知道,民间钱庄从来不是单打独斗,背后全都靠著朝堂权贵、世家大族撑腰。 这些权贵从来不沾手钱庄生意,可深究下去,掌柜不是宗族旁支,就是门下依附的食客。 牵一髮而动全身,一刀切取缔,等同於和满朝大半权贵撕破脸皮,四处树敌。 年进福恳切又凝重地劝道:“太子爷,天下钱庄数以千计,牵连极广,您要是全部取缔,极易引发动盪,怕是会欲速则不达,后患无穷啊!” 沈叶並没有给他解释,而是拿出了一沓纸,递了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年进福双手接过,一眼瞥见標题:《皇家毓庆银行组建章程》。 自家本来就有毓庆银行,凭空多出一个皇家毓庆银行,这是要另起炉灶? 他满心疑惑低头细读,越往后翻,眼皮跳得越厉害,到最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章程里条条框框堪称石破天惊: 皇家毓庆银行总揽全国官方银钱事务,垄断毓庆金钞、毓庆银元的全国发行权; 推行银钱行业股份制: 所有民间钱庄不准私自开业,想要转行做合规银行,必须入股皇家毓庆银行,缴纳对应股份; 甚至连地域配额都卡死,每个县城最多只发放两张银行营业执照,绝不滥发... 年进福活了大半辈子,听过钱庄兼併、官府管控,却从没听过这般自上而下重塑整个银钱行业的办法! 半天回不过神,心里暗自感嘆,太子爷脑子到底怎么长的,这些想法太超前了! 沈叶看著他呆若木鸡的模样,沉声道:“孤不是要赶尽杀绝,断所有钱庄活路,只是废掉他们无法无天的旧模式,把散乱的民间钱庄,全部改成朝廷可控的正规银行。” “往后存贷利息、放贷流程,全部由朝廷明文规定,不准私自放高利印子钱。” “准入门槛卡死,想开银行必先入股皇家毓庆银行,用股份绑定所有从业者,稳住全国金钞价值。” 这套制度大半借鑑后世米联储的管控逻辑,沈叶只是稍加改动適配当朝国情,无需向外人细说缘由。 年进福愣了许久才勉强把这些东西消化了,按捺不住好奇,连忙追问最关键的问题:“太子爷,要是有人想在京师开设合规银行,最少需要认缴多少股份?” 沈叶浅笑著伸出一根手指:“京师乃天下繁华之地,物以稀为贵,孤只放出十张经营执照。” “每一张最低认缴五十万两股份,寧缺毋滥,资质不够、財力不达標的,一概不批。” 五十万两一张! 年进福喉头猛地一滚,嘴唇瞬间发乾,倒吸一口凉气。 十张牌照就是五百万两股份,放眼京师,能独自掏出五十万两现银的钱庄老板,寥寥无几,绝大多数都拿不出这么多现银。 “太子爷,这个门槛是不是太高了?一家钱庄的东家,怕是根本凑不齐巨款,怕是无人能够达標。” 沈叶对此毫不在意:“单人拿不出,那就合股啊。” “自古以来富商合股做生意本就是常態,几户钱庄抱团凑银,难题自然就解了。 1 “更何况,没钱开什么银行啊?” 紧接著他又叮嘱道:“往后毓庆银行要一分为二。皇家毓庆银行,专管行业监管、货幣发行,是朝廷管控机构;” “原有毓庆银行,只做民间存取、借贷、匯兑普通业务。” “眼下咱们一家独大,可牌照放开之后,竞爭者迟早会冒头。” “你手握实权,万万不能居功自傲,鬆懈大意。” 年进福心里瞬间压上千斤重担,连忙表態道:“奴才谨记太子爷教诲,必定会尽心尽力打理事务,绝不敢半分懈怠。” “只是这计划虽好,落地执行牵扯太广,怕是会阻力滔天啊。” “执行事宜孤早已筹谋妥当。” “此前孤拨出去一千万两白银,不是白白送人,而是用来扫清前路阻碍的。” 沈叶摆了摆手,打断他的顾虑,“只要皇家毓庆银行顺利落地,朝廷后续所有战前钱粮筹备,就能快速推动了。” 年进福带著满心的震撼告辞离开。 他前脚刚踏出书房,后脚兵部尚书诺敏就硬拉著户部尚书曹寅,急匆匆赶到了书房门外。 此前朝堂已经议定拨付绿营军餉,可诺敏为官数十年,深諳朝廷拖延陋习: 凡事口头议定的不算数,不亲自上门催促,层层推諉,军餉大概率无限期延后。 如今前线费扬古每日加急传信催餉,军心隨时可能动摇,他半点不敢耽搁,直接拽著被动陪同的曹寅前来求见。 二人入內齐齐躬身行礼:“见过太子爷。” 沈叶抬手示意二人落座,一眼看穿来意,笑著打趣道:“两位尚书这么快找过来,是不是追著我要钱来了?” 曹寅被一语戳中心思,有些窘迫。 诺敏却半点不绕弯,直言不讳:“太子爷圣明!臣正是为此事而来。” “前线费扬古日夜焦灼,军心浮动,一天三惊,臣实在是怕出现意外,恳请太子爷儘早下令毓庆银行拨付军餉。” 沈叶点点头:“我已经和毓庆银行的年大掌柜说好了,第一批三百万两毓庆金钞,明日就可以准备好。” “诺大人,我的钱是准备好了,那我问你,你能保证这三百万两,一分不少落到底层绿营士兵手里吗?” 诺敏脸色瞬间一白,心头猛地一沉。 这个问题他根本不敢打包票。 毕竟,分发奖赏的时候,歷来是自上而下逐级下发,层层经手,剋扣贪墨、吃空餉早已是潜规则,想要彻底杜绝难於登天。 短暂迟疑后,他只能咬牙道:“臣即刻安排兵部、御史台,全程监督每一级军餉分发。” “一定让这些钱用到最需要的地方。” 沈叶点头道:“毓庆银行的银子,也不是大风颳来的。这三百万两借出去,朝廷短期內根本无力偿还。” 隨即转头看向曹寅:“所以,曹大人,朝廷答应毓庆银行的条件,要第一时间实现。” “今日曹大人回去,以户部的名义发文天下:半月之內,取消天下所有钱庄的经营。” “给予三个月清帐缓衝期,缓衝期內严禁经营,逾期查封家產。” 曹寅浑身猛地一颤。 他本来只是陪著诺敏跑跑腿,压根儿没想掺和银钱行业的惊天变革。 取缔全国钱庄,这简直是捅破天的大事! 一旁的诺敏也彻底傻眼了,原本他以为太子只是整顿钱庄乱象、规范经营,万万没想到是直接全面取缔,一时间瞠目结舌。 他连忙出言劝阻:“太子爷!当下朝廷正值整军备战,內外局势紧绷,贸然取缔钱庄,极易引发商贾恐慌、银钱挤兑,极易引起大乱啊!” “孤知道你的顾虑。” “眼下国库空虚,朝廷四处缺钱,可钱庄却坐拥海量银钱,只顾著私自放贷牟利,高利盘剥百姓,逼得无数人家破人亡,朝廷分毫赋税收益都拿不到。” “这类损公害民的毒瘤,本就没有留存的必要。” “不破不立,废掉无序的民间钱庄,建立朝廷可控、战时能支援国库的官方银行,是必然选择。” “此事已定,无需再议。” “你那边不是有三十万绿营兵正等著发抚恤粮餉嘛,也別让他们閒著,回头我会给他们安排一些事情。” “想要足额拿到抚恤粮餉,就要配合各地官府,平稳推进钱庄取缔事宜。” 诺敏看著沈叶眼里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意,瞬间就把劝解之言咽回了肚子里。 太子心意已决,再劝只会適得其反,只能闭口不言。 两个人离开了行宫,都是心事重重。 走出宫门,诺敏低声长嘆道:“曹大人,太子这回要大刀阔斧取缔钱庄、改建官方银行,你觉得能平稳落地吗?” 曹寅抬头看看头顶昏暗的天色,心情复杂:“太子爷这两年但凡敲定的事,还没有做不成的。只不过这次步子迈得太急,有点激进了。” “太子肯定留有后手,要不然,不会如此强硬。” 诺敏眉头紧锁,“单凭一纸命令强行关停,必然搅动世家大族利益,绝不可能安稳收场。” 曹寅没有应声,只是看了看那沉沉的乌云。 他心里清楚,一场席捲朝堂、搅动所有世家权贵的滔天风暴,已经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序幕。 京城內大半钱庄背后,都牵扯公侯勛贵、朝堂高官,这场变革,註定风波难平。 第850章 放手一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第850章 放手一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自从太子监国,看似风平浪静的京城,私底下早已是暗流涌动。 而这场藏在台面下的博弈,彻底被掀到明面上的导火索,正是太子敲定的新规: 由毓庆银行统一管辖天下所有钱庄! 这下可把全天下的钱庄老板们给急疯了。 尤其是恆泰钱庄的东家金恆泰,堪称这群富商的领头大哥。 这帮人逍遥自在惯了,当然不想头顶突然多出来一个爷。 更別说这位直管的太子爷,对钱庄的运营套路、赚钱门道摸得比他们自个儿还清。 半点儿猫腻都藏不住啊! 断人財路如同杀人父母,深諳此道的一眾钱庄老板瞬间抱团结盟,开始疯狂调动手底下所有能用的人脉资源。 不管是钱庄里入了乾股的权贵、借过银子的世家,还是躲在幕后坐镇的真正大佬,全都被他们挨个动员。 拧成一股绳,憋著一股子劲,目的只有一个,必须得抵制太子接管钱庄的新规! 这群人关起门来熬了好几宿,对策、后路全都盘算得明明白白,自认为计划天衣无缝。 万万没想到,算盘还没来得及打响,户部一道公文直接空降,简单粗暴一刀切: 天下各府县,所有钱庄即刻关闭停业!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炸开了锅。 京城作为天子脚下、朝堂腹地,向来是朝堂风向最先吹到的地方。 京师百姓、大小官员早就养成了眼观朝堂、先知消息的傲气。 可谁也没料到,这次抢先落地的大消息,竟是砸向所有钱庄的停业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公文下达的第一时间,京城大大小小的钱庄老板,齐刷刷聚集在了金恆泰的府邸。 要说这金恆泰是真的有钱任性,也难怪眾人都围著他转。 要知道寸土寸金的京城地皮贵得离谱,不少三品以上的朝廷大员都只能租房度日,过得精打细算。 可区区一介商人金恆泰,居然在京城坐拥一座占地十余亩的五进大四合院! 单凭这一处宅院,就能看得明明白白:开钱庄,到底有多暴利! 大堂之內,一眾富商个个面色焦灼、心慌意乱。 其中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富商,急得抓耳挠腮,满是不甘和慌乱:“金老板!户部这关停的命令下来了,咱到底该咋办啊?!” 金恆泰很是清瘦,看起来却精神十足。 刚才听到消息时的那一丝慌乱,早已被他压得干於净净。 此刻看著身边这群同行个个惊慌失措、六神无主的窝囊模样,忍不住暗自鄙夷。 眼前这胖子程横封,往日里还是他最大的竞爭对手。 就他这遇事慌神的熊样,要不是背后靠著平郡王府这座大山,有王府撑腰,自己早把他的钱庄彻底挤垮,哪里轮得到他如今同台议事? 心里再看不起,眼下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风雨同舟的盟友。 金恆泰压下心底的不屑,脸上依旧掛著从容的笑意。 他双手一摊:“程兄这话说的,你没头绪,难道我就有办法了?” “我可是听说,贵府和户部正堂是亲戚,你们府上,就半点风声没收到吗?” 那程胖子尷尬地摇摇头:“真的是半点消息都没有!” “郡王早前还跟我们保证,真出了事他会出面求情,谁能想到这次半点徵兆都没有,直接一刀切把咱们全给掐死了!这、这也太不讲理了!” 话音落下,底下一眾小钱庄掌柜也是议论纷纷。 他们背景薄弱,没权没势,平日里全靠依附金恆泰、程横封两大巨头过日子,向来是大佬指哪跟哪,只会跟著摇旗吶喊。 此刻被逼到绝境,眾人彻底急红了眼,纷纷嚷嚷起来。 “凭什么啊!咱们本本分分,诚信经营!” “该孝敬各路权贵的银子,咱一分没少过,凭什么说关就关!” “咱又没坑蒙拐骗,这纯粹是断咱活路啊!” 人群中有人猛地站起身,义愤填膺地大喊:“实在不行,咱就告御状去!” “没错儿!去敲登闻鼓!找御史大人评理!” 嘈杂的大堂里,群情激愤,一副要拼死抗爭的模样。 金恆泰看著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只觉得脑袋瓜子嗡嗡的。 他冷冷地道:“各位摸著良心说说,你们当真算得上诚信经营?” “真要让太子派人挨个彻查咱们的钱庄,你们扛得住么?”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冰水浇沸油,刚才还吵吵嚷嚷的眾人立马闭嘴了。 自个儿裤襠里有没有屎,他们心里最清楚。 这些钱庄大半的暴利收入,全靠利息极高的印子钱撑著。 被这印子钱逼得倾家荡產、家破人亡的人,不在少数。 刚才那喊得最凶的那名掌柜,脸上有点掛不住,硬著头皮反问:“那依金老板之见,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金恆泰迟疑了一下道:“户部不是让咱们停业吗,那咱就乖乖听话,先关门歇业。” “但咱不能就这么吃哑巴亏!立刻派人下去,催逼所有欠咱们银子的债主,限时全额还债!” “把这些欠债的百姓全都逼急了,让他们成群结队去顺天府闹事!” “就让他们告咱们钱庄,闹得越大、人越多,场面越乱越好!” “除此之外,联繫咱们常年打点交好的御史,让他们即刻上朝弹劾户部!” “就说户部贸然查封天下钱庄,是与民爭利!” “各位背后都有靠山、有大人物,现在也该让他们动一动了!” “在陛下、太后面前替咱们诉诉苦、喊喊冤!” “还有,咱们不是资助了不少太学生和秀才吗?让他们也闹起来,大肆宣扬关停钱庄是与民爭利,实在荒唐!” “诸位,事到如今,谁都別藏著掖著了!” “这一回咱要是扳不回这一局,那往后在座的各位,只能喝西北风了!” 听完金恆泰的安排,就算素来和他不对劲的程胖子,也忍不住暗自佩服。 就在眾人摩拳擦掌,准备按计划分头行动时,又有人开口了:“金老板,既然要闹,不如闹得再大一点!为何不让御史弹劾太子呢?” “太子才是这场新政的主事人,弹劾太子更有分量!” “只要太子被弹劾、需要避嫌,这件事他必然会鬆口妥协,咱们的困局自然就解了!” 这话一出,大堂內瞬间一片死寂。 他们平日里捞钱闹事、勾结权贵,胆子確实不小。 可太子毕竟是国之储君,弹劾太子,简直是虎口拔牙、胆大妄为! 金恆泰心中也是一阵动摇。 不得不说,这个提议直击要害,可其中的风险,却大得嚇人。 他不敢贸然决断,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大意不得,容我们商议了再说。” “更何况,满朝文武,敢直面弹劾太子的御史,怕是没几个。 39 那提议的掌柜却是一脸冷笑:“御史本来就是靠弹劾百官立足立身,弹劾的人品级越高,他们的名声就越响!” “弹劾太子风险虽大,可只要咱们出价足够高,重金之下必有勇夫,不愁没人敢接这个差事!” “说到底,就看咱们舍不捨得花钱!” 金恆泰沉默不语,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太子监国以来,手段凌厉,权势滔天。 纵使他手握人脉钱財,也断然不敢和太子撕破脸皮、正面死磕。 一番僵持后,眾人各自散去。 送走程胖子一眾钱庄老板,金恆泰转身走进后院。 后院清雅別致,清茶裊裊,琵琶声悠悠扬扬。 一名貌美女子端坐廊下,轻抚琴弦,閒適淡然。 亭中坐著的孙景町,看似悠然品茶、神態散漫,可在金恆泰踏入院子的瞬间,他瞬间挺直腰身,眼底藏不住的急切。 “见过孙大人。” 金恆泰躬身行礼,態度恭敬谦卑。 纵使二人相交多年,可今时不同往日,孙景町身居高位,尊卑有別,该守的规矩,金恆泰半点不敢怠慢。 孙景泰摆摆手,开门见山:“你们商议得如何?可有应对之策?” “回大人,我们准备先让京城乱起来,让无数百姓聚集官府闹事,製造舆论风波,倒逼朝堂出面。” “再联络各路皇亲权贵,让他们在陛下、太后面前为我们陈情诉苦。” “各大钱庄皆是不少皇亲的敛財渠道、补贴依仗,此事关乎他们自身利益,他们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除此之外,有人提议重金请御史弹劾太子,只是此事风险太大,目前尚未下定决心“” 。 孙景町一听,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无妨,你们只管放手去做,大胆折腾!” “別怕闹出大乱子,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著,用不著你们担惊受怕!” 看著孙景町一脸有恃无恐的模样,金恆泰瞬间涌起一丝强烈的忐忑不安。 他太了解孙景町了! 此人向来沉稳谨慎,从来不会口出狂言。 如今这般肆无忌惮,毫无遮拦,足以说明他背后的靠山权势滔天。 这一刻,金恆泰才彻底看清,这场钱庄之爭,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还要高端。 自己区区一介商贾,不过是別人手中的棋子,深陷这场顶级纷爭,一旦落败,结局必然是万劫不復、死无葬身之地。 巨大的危机感席捲全身,他惜命、更不想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可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定了定神,金恆泰带著一丝隱晦的要挟开口了:“孙大人放心,属下肯定会全力以赴。” “只是你我相交多年,素来互帮互助,属下也信得过大人,老朋友不会坑老朋友的”” 。 “毕竟你我共事多年,谁手里,还没点彼此的情面和旧事呢?” 这话看似温和,实则暗藏深意,摆明了是提醒孙景町,双方捆绑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孙景町眼睛一眯,心底怒火翻腾。 这两天,他一直憋著一股气。 堂堂一个礼部侍郎,被太子当眾训斥不说,如今又被八皇子裹挟,深陷这场钱庄风波。 如今区区一介商贾金恆泰,居然敢威胁自己,真他娘的胆大包天! 怒火攻心,可他依旧分得清轻重。 眼下金恆泰还有大用,万万不能与其闹翻。 “老金,你儘管放心。你的功劳,我都记著,宫里也全都记著。有我在,保你安然无恙。” 说完,他转头瞥了一眼抚琴的歌女,隨即闭目养神,再次沉浸在悠扬的琵琶声中,不再多言。 隨著金恆泰一声令下,京城风云骤起。 短短一日,顺天府衙门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无数百姓成群结队聚集於此,个个手持状纸、高声喊冤,所有人的状词都一模一样: 被京城各大钱庄逼迫,限期全额还清欠款,走投无路。 百姓们哭声震天、喊冤不止,很快就吸引了满城百姓围观,人群越聚越多,场面愈发混乱。 不止顺天府,大理寺、刑部、都察院门前,同样挤满了前来告状喊冤的百姓。 眾人表面上是状告各大钱庄逼迫还债,可明白人都心知肚明。 矛头指向的从来不是区区几家钱庄,而是户部关停钱庄的政令。 或者说,是太子取消钱庄的决定! 就在三法司门前乱糟糟的时候,一些收了重金的御史,纷纷提笔上书弹劾户部尚书曹寅,更有人,直接告状告到了皇太后宫中。 第851章 毓庆毓庆,家家乾净 第851章 毓庆毓庆,家家乾净 今儿的南书房,快要被奏摺给淹了! 顺天府、大理寺、都察院的摺子跟涨潮的洪水似的,前赴后继地涌了进来,堆得案头满满当当。 顺天府和大理寺的摺子倒是圆滑,不偏不倚、老老实实把钱庄一事的来龙去脉交代得清清楚楚,顺带诉说了一通钱庄的难处,最后规规矩矩请圣上圣裁。 看著平平无奇,半句苛责的狠话都没有,可懂门道儿的都清楚,这种摆事实、讲道理的摺子才最是杀人诛心。 不用唇枪舌剑、不用弹劾指责,单单摊开所有真相,就堵得人百口莫辩,半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但都察院的御史们可就没这么温和客气了。 十几位御史齐齐上阵、火力全开,清一色都是衝著户部尚书曹寅来的。 有人指责他与民爭利; 有人直言他心怀叵测; 更有甚者,痛骂曹寅为了中饱私囊,往自己家搂钱,全然不顾天下百姓死活。 看著眼前堆积如山的奏摺,李光地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一刻,他有点羡慕佟国维和明珠了! 这俩人被太子一脚踹开,轮流去给乾熙帝侍疾了,看似失了权柄,可人家也躲开了这一摊子烂事。 哪像他李光地,卡在中间两头受气、左右为难,进退都是泥潭,別提多煎熬了! 这次把天下所有钱庄都划归毓庆银行统管,本来就是军费吃紧之下,朝廷不得已做出的妥协和被动让步。 满朝文武谁心里不是门儿清?不过是碍於局势,捏著鼻子默认罢了。 李光地早料到这事落地之后,肯定会风波不断、剧烈反弹,只是万万没想到,太子行事竟如此乾脆霸道,半分商量的余地都不留。 压根儿没和他商量,直接一刀切,取缔了天下所有钱庄! 钱庄这东西,牵扯的利益盘根错节,哪能说取缔就取缔? 老话讲得好,吃到嘴里的肥肉,谁肯心甘情愿吐出来? 这场风波,註定要掀起滔天巨浪。 李光地正愁眉苦脸,攥著摺子打算去找索额图,南书房行走何运固匆匆忙忙闯了进来。 说起何运固,当年科举,主考官正是李光地,算起来算是他的学生。 李光地素来器重这个学生,师徒二人私交极好、关係亲近。 只是此刻见徒弟这般沉不住气、慌手慌脚的模样,李光地心底顿时涌上几分不喜。 他一辈子最重仪態风骨,信奉天塌下来也得面不改色、从容淡定,最厌这般遇事慌乱、方寸尽失的模样。 他眉头一皱道:“出什么事了?这般心性,日后如何担当朝廷重任?” 这话听著是斥责,可身在官场的人都懂,能真心数落你的,都是自己人。 那些整天满口夸讚、一味逢迎的,反倒是表面交情。 何运固心里透亮,自然不会因为老师的训斥心生牴触,而是快步上前道:“老师,有人弹劾太子,恳请陛下重新临朝亲政,罢免太子监国之位!” 话音落地的瞬间,李光地脸色大变,浑身僵住。 弹劾监国太子、恳请皇帝復位临朝,这是直接要撕破脸了! 要是乾熙帝当朝理政的时候,有人敢递上这般摺子,绝对是惊天动地的大案。 轻则廷杖,重则流放,说不定还会杀头,半点含糊不得! 大周的御史,向来以刚直敢言为荣,压根儿不怕触怒皇权。 但凡能挨一顿廷杖、落个流放下场的御史,非但不会身败名裂,反倒能名震天下。 流放期间自有同僚乡绅照拂,数年过后多半能官復原职,甚至藉机升迁、更上一层。 可问题是,现如今主事的是太子! 素来杀伐果决、城府极深的太子,面对这明目张胆的逼宫弹劾,到底会如何处置? 李光地声音微微发颤,压著內心的惊悸追问道:“这摺子,还有谁看过?” “回老师,此折乃是四五位御史联名上奏,而且是明发公示。” “听说递摺子之前,底稿就已经在都察院张贴公示,闹得人尽皆知了。 “9 何运固说著,將奏摺递到李光地跟前道:“老师请看这句。” 李光地顺著指尖看去,只见一行刺眼文字赫然入目:毓庆毓庆,家家乾净! 看到这话,李光地脸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他饱读诗书、博古通今,怎么会听不懂这话的深意? 当年嘉靖一朝,就有民谣以此讽喻帝王苛政、搜刮天下,而当初上书直言的臣子,直接一举封神,成了天下人人称颂的骨鯁忠臣、朝堂神剑。 如今,这话被原封不动挪来,讥讽监国理政的太子! 李光地深吸一口气,草草看完,当机立断:“把摺子送给索额图和陈廷敬,让他们处理,就说我病了。” 话音刚落,猛地一晃,差点没有栽倒在地上。 何运固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扶住自家老师,心底暗自佩服不已。 不愧是老师,说病就病、说倒就倒,这临场应变、收放自如的功底,自己还差得远著哪! 只是他不知,李光地这一回,三分是演戏避祸,七分是真的心惊胆寒、浑身发软。 这事闹得太过凶险,由不得他不心生恐惧。 隨著奏摺被送往索额图、陈廷敬手中,这则惊天消息,瞬间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那句“毓庆毓庆,家家乾净”的顺口溜,更是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迅速在京城中蔓延。 深宫之中,养病的乾熙帝也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看著明珠递上来的奏摺,眼里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狂喜。 换作之前,有人胆敢这般攻击太子、动摇国本,他必定会龙顏大怒、严惩不贷。 可今儿就不一样了! 如今太子权势日渐鼎盛,早已成了他的心头之患。 眼下太子刚执掌监国大权,就弄得如此的狼狈不堪,乾熙帝心里只剩下窃喜。 他反覆念叨著“毓庆毓庆,家家乾净”,转头看向身侧的明珠,感慨道:“明珠,你瞧瞧,再任由太子胡闹下去,朝堂社稷恐生大乱!” “朕是不是该出面,来一个拨乱反正了?” “朕虽说身体不好,可如今舆论汹汹、民心浮动,朕不能视而不见啊!” 明珠心里清楚,乾熙帝看似放权太子监国,实际上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皇权。 短暂沉吟片刻,明珠审慎开口:“陛下,眼下不过是几个御史和一些钱庄的人在闹,声势尚且不足。” “唯有万民叩闕、舆情鼎沸,天下皆知其过,陛下再接管朝堂,拨乱反正,才是顺理成章。” “更何况,太子虽已拨付三百万两白银补给兵部,距离千万两军费缺口仍差甚远。” “以臣对太子的了解,太子爷向来喜欢谋定后动、步步为营,绝非鲁莽急躁之辈。” “这回强硬取缔天下钱庄,一刀切行事,有点反常,臣恐其中藏有后手、另有图谋。” 一听这话,乾熙帝眼里多出一丝凝重。 当初他是被巨额军费压力所迫,才不得已退居深宫、放权太子监国,可他对前朝朝堂的掌控,从未有过半分鬆懈。 步军统领衙门、西山锐健营两大核心兵权,始终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可即便如此,日日困在深宫养病,任由太子裁决朝政,仍然让他浑身彆扭、满心不甘。 他贪恋的,是独坐乾清宫、君临天下、独断乾坤。 但明珠的话,句句戳中要害。 自己这个儿子,心思深沉、智计百出,寻常人能犯的错,他绝不会犯。 这般明目张胆、授人以柄的强硬手段,背后肯定藏著不为人知的布局。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闪过,乾熙帝沉声道:“那朕就再等一等。” 说罢,他拿起硃笔,在那封弹劾太子的奏摺上,重重落下一个刺眼的大红叉。 明珠看著心有不甘的乾熙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他懂陛下的心思,可他绝不敢认同这般操之过急的算计。 之前无数次朝堂交锋早已证明,太子步步有谋、招招留后,绝非易於之辈。 这回以雷霆手段整治钱庄风波,必定有后招。 就在这时,梁九功带著一名宫女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乾熙帝本来就心情不好,此时见梁九功不懂规矩就想发火。 等看清那宫女的时候,脸上的怒意瞬间僵住。 来人竟是慈寧宫太后身边的贴身亲信! “出什么事了?”乾熙帝目光锐利,沉声发问。 那宫女跪地行礼,惶恐急促:“陛下,今儿定波侯夫人跑到太后身边哭诉,说自家產业被太子无故关停。” “太后起初好言安抚,让她离去,可定波侯夫人不但不走,还缠著太后哭诉冤屈。 “太后她老人家一时急火攻心,险些晕厥过去!” 听完稟报,乾熙帝先是担忧了一下,瞬间转为大喜。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定波侯夫人乃是太后的堂妹,当年这门亲事,还是皇太后亲自促成的。 凭著太后这层关係,定波侯夫人一向性子泼辣,就连乾熙帝都要给她几分面子。 谁能想到,这群作乱闹事的钱庄商户,竟然还攀著定波侯府的关係! 现在连太后都被气著了,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把柄! 乾熙帝压下心底狂喜,沉声道:“可曾传太医诊治?” “回陛下,太医叮嘱太后需静心休养,万万不可动怒伤身。”宫女小心翼翼应答。 乳熙帝冷哼一声,当即下令:“梁钞功,传朕旨意!令定波侯严加管束家眷,命其夫人闭门遵过半年,无朕宣召,不得入宫!” “转告定波侯,若再有肆意哭闹、惊扰宫闈之举,他家世袭爵位,不必再留!” “明弓,你即誓去毓庆宫面见太峰,替朕传旨训诫!” “告知太峰,理政行事需沉稳审慎、顾全大局,不可肆意妄为、不计后果!” “现在太后已经被他给气病了,他必须给朕、给天下一个交代!” “限其三日之內,妥善平息钱庄风波、化解朝野非议!” “三日之內处置不当,那朕便亲自出手,替他收拾这烂摊峰!” 说完,乾熙帝一挥衣袖,径直朝著慈寧宫的方向快步走去。 明望著乳熙帝的背影,暗自嘆了口气。 他心知肚明,陛下看似追责太峰、体恤太后,根结底,还是放不下权力。 一心想要藉机废掉太峰监国之权、重掌朝堂。 可是这並不容易! 太峰既然敢大刀阔斧、雷霆出手整治钱庄,应该还有后手。 就是不知道,太子藏在暗处的底牌,到底是仗。 > 第852章 尔等欺吾刀不利否 第852章 尔等欺吾刀不利否 小汤山行宫,一派静謐。 沈叶虽不在京城,可京城里那些风吹草动,却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看著“毓庆毓庆,家家乾净”八个刺眼的大字,沈叶忍不住一阵唏嘘。 不得不说,这帮读书人的笔刀子,是真的半点脸面都不讲! 为了攻击他,居然把他和那位沉迷修道、荒废朝政的道君皇帝绑在了一起。 但沈叶丝毫不慌,甚至觉得恰到好处。 不闹这么一出满城风雨的抹黑大戏,他怎么给他们来一个大的回击呢? 正当沈叶心里盘算著下一步怎么走时,门外传来了周宝的稟报声。 “太子爷,明珠大人求见!” 周宝跟在沈叶身边久了,经手无数密报內情。 他心里清楚,太子此刻正被朝廷文人恶意攻訐,心情恐怕不会舒畅,因此做事格外谨慎。 明珠来了? 沈叶瞬间就猜透了对方的来意,淡淡开口道:“请明珠大人进来吧。” 片刻后,明珠走入殿中,对著沈叶规规矩矩行礼:“臣明珠,参见太子爷。” 旁人不知,可明珠心里对这位监国太子,是又忌惮又佩服。 虽说他是乾熙帝的铁桿心腹,站在太子的对立面,可架不住沈叶过硬的实力。 寻常太子,一旦落人口舌、遭朝野非议,早就嚇得诚惶诚恐,惴惴不安了。 可这位主儿截然不同! 哪怕身陷舆论风波,依旧稳如泰山,丝毫不受影响。 不是他圣宠滔天、无人敢动,而是他手里掌握著太多的东西,底牌足够硬! 以至於现在的皇帝,也动不得这位太子分毫。 行礼过后,明珠垂手而立,態度恭谨至极。 沈叶摆摆手:“明珠大人此来,所为何事?” 听到这个问题,明珠真想说一句:太子爷,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京城闹得天翻地覆,您能一无所知? 可看著沈叶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他半点不敢放肆,只能老老实实回话:“回太子爷,臣此番前来,是奉了陛下的旨意。” “您此前下令取缔天下钱庄,已经引起了不小的反弹。” “眼下大理寺、顺天府已接连递上奏摺陈情,更有大批太学生叩闕,请求朝廷不要与民爭利。” “还有,定波侯夫人一眾勛贵女眷,也一窝蜂地去求见太后,哭天抢地,请求朝廷给勛贵们一条生路。” “太后她老人家被这群人轮番哭闹纠缠,气急攻心,今儿险些气晕过去。” “陛下特意吩咐臣转告太子爷,希望您能在三日之內解决问题。” “如若不然,陛下只能亲自出面收拾残局,毕竟这天下,不能乱下去了!” 沈叶安安静静听完了明珠这一大段冗长的匯报,脸上的笑意骤然收敛。 他没有先问朝堂局势、群臣异动,反而率先沉声问道:“皇祖母身子如何了?” 这一问,瞬间拿捏住了分寸,尽显储君格局与孝道。 “太子爷放心,太后她老人家只是一时动气,並无大碍,如今已然平復了。” “陛下早已下旨,严禁定波侯夫人一眾勛贵女眷再入宫滋事。” 沈叶点点头:“如此甚好。” “天下钱庄,背地里几乎都和高利放贷、发印子钱的勾连在一起,藏污纳垢、鱼肉百姓,早已是祸乱朝野的毒瘤!” “孤原本打算网开一面,留他们几分体面,让他们自行收手、安稳收场。” “谁知这群人心存侥倖、不思悔改,反倒变本加厉。 9 “也罢,那就不要怪孤心狠了!” 说到这里,沈叶看著明珠道:“明相,我怎么听说你一个表侄,在金恆泰的钱庄里持有股份,此事当真?” 这话一出,明珠心底猛地一颤。 他万万没想到,太子不按常理出牌,放著朝堂风波不问,转头就把矛头对准了自己! 短暂的慌乱迟疑后,明珠连忙躬身请罪:“太子爷明鑑,臣对此事全然不知!” “臣回家之后,必定立刻彻查严问!” “若是那孽障真的做下了这等事情,臣绝不姑息!” 沈叶淡淡摆手:“不过是些许股份,算不上什么大罪过,明相只需了解一下便可。” “但我把话放在这里,要是有人胆敢违背朝廷禁令,也不要怪我不客气!” “明相回去转告父皇,明日我就启程回京,所有事端,定会妥善处理,请父皇安心静养。” “另外,还请父皇全力支持我的举措。” “钱庄积弊不除,朝堂战前筹备便无从谈起,六千万两军费更是空中楼阁、无从著落“” 。 “眼下年关將近,时间紧迫,半点儿都耽误不起!” 明珠望著太子冷峻的模样,心里莫名一颤,有种山雨欲来、风暴將至的感觉。 莫非,太子真的要藉此机会,大开杀戒吗? 念头一闪而过,明珠不敢深想。 他的差事已然办妥,朝堂后续的暴风雨,他可不想掺和。 “臣必定將太子爷的旨意一字不差稟奏陛下!” 送走明珠后,沈叶当即对周宝下令:“备齐仪仗,今日回宫!” 太子回京的消息,根本藏不住。 浩浩荡荡的太子仪仗,从小汤山一路迴转京师,声势浩大、路人皆知。 与此同时,沈叶还传令索额图,定於次日清晨召开大朝会。 朝野老臣都心知肚明,寻常大朝会不过是走个过场、流於形式。 真正决断军国大事、处理朝堂爭端,从来都是在南书房议事、乾清门议政。 可如今太子却要召开大朝会,这哪里是议事,分明是要当眾清算、当庭拿人! 消息一出,整个京师朝堂瞬间震动,人心惶惶。 尤其是那些背地里和私钱庄牵扯不清、利益捆绑的权贵朝臣,个个心神不寧。 此番钱庄风波的主推者之一孙景町,更是如坐针毡,寢食难安。 他总觉得,这次太子是动了真格的,透著一股杀气腾腾的感觉。 心里慌乱的他,匆匆安抚好金泰丰一眾钱庄掌柜后,便趁著夜色遮掩,悄悄溜去了八皇子的宫外別院。 按照宫规,未出宫的皇子需居皇宫之內,不得私设外宅。 但八皇子为了方便联络下属,特意置办了这座別院,对外只说是平日观政休憩之所。 而乾熙帝不知是有意纵容,还是无暇顾及,对此事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佯装不知,默许至今。 孙景町一踏入別院,见到八皇子,来不及行礼站稳,便急急忙忙开口:“八爷,此番太子回京,绝对来者不善!” 看著他慌里慌张、乱了阵脚的模样,八皇子脸上掛著淡淡的笑意:“孙大人何必慌张? “” “咱们费尽心机掀起这么大的声势,闹得朝野沸沸扬扬,目的不就是逼太子收回成命吗?” “大朝会上,咱们人多势眾,难道还怕他太子孤身一人不成?” 这话听著底气十足、看似无懈可击,可孙景町心里清楚,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太子手里有兵、身兼储君、监国理政,牢牢掌握著主动权。 没有乾熙帝亲自下场压制,单凭朝中臣子,无人能撼动太子分毫。 他迟疑片刻,神色凝重地拱手道:“八爷,明日朝堂,还望我等同舟共济、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八皇子轻轻点头:“孙大人儘管放宽心。此事始末,我早已派人尽数稟奏陛下。 “父皇全程洞悉此事、时刻关注朝堂动向。” “要是太子气急败坏,敢当庭杖责群臣、肆意妄为,父皇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父皇虽抱病休养,但这万里江山、朝堂权柄,依旧牢牢攥在他老人家手中。” 听了这些,孙景町悬著的心总算稍稍落地。 有乾熙帝在背后牵制,太子就算权势滔天,在大朝会上也不敢肆意妄为。 更何况朝堂辩驳爭论,本就是他们这些文臣的拿手强项。 论人数、论声势,八爷这边的人远超太子一派,胜算极大! 怀揣著几分底气与自信,孙景町辞別八皇子,匆匆离去。 目送孙景町远去的背影,八皇子脸上的笑意褪去,眉宇间多了一丝凝重。 他始终想不通,一向沉稳睿智、步步为营的太子,为何此番行事如此决绝,一刀切取缔所有钱庄,还特意召开大朝会,摆出一副硬碰硬的莽撞姿態。 可他心里又无比清楚,太子从来不会做无用之功,更不会行鲁莽之事。 这场看似衝动的操作背后,肯定藏著不为人知的深意与后手! 一夜转瞬即逝,朝堂各方势力各怀心思、暗流涌动,大朝会再次举行。 只不过此时,主持大朝会的是监国的太子,乾熙帝则身居乾清宫养病。 但朝堂之上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第一时间传入乾清宫,落入帝王耳中。 腊月的紫禁城,寒风刺骨。 恢弘空旷的太和殿更是寒意森森,儘管殿內摆放著数盆炭火,可相比於偌大的殿宇,这点暖意杯水车薪,根本驱散不了满堂寒凉。 有幸入殿议事的大臣都冻得手脚发僵,更別说那些品级不足、只能立在殿外廊下的朝臣,一个个被冻得直打哆嗦。 沈叶端坐太和殿偏座,从容接受索额图一眾朝臣参拜行礼。 等文武百官分列两班站定,清冷肃穆的大殿之中,响起沈叶冷冽的声音:“诸位臣工,今日召集大朝会,只为有一桩要事!” 说话间,他拿起案上一份奏摺,扫视全场,沉声道:“监察御史晁闻镜,可在殿中? ,7 话音落下,队列之中走出来一位四十有余、身形清瘦的中年官员。 他快步出列,中气十足地躬身行礼:“臣晁闻镜,拜见太子爷!” 此人一出列,偌大的太和殿瞬间鸦雀无声。 满朝文武无人不知,近日传遍京城、抹黑太子的那句“毓庆毓庆,家家乾净”,便是出自这位监察御史晁闻镜之手! 所有朝臣都心知肚明,今日大朝会绝非寻常朝议,定然风波不断。 可谁也没料到,朝会刚一开始,太子便直奔主题,当眾点名始作俑者! 这是要正面硬刚、当眾对峙吗! 满殿朝臣暗自揣测,连索额图都忍不住微微蹙眉。 太子主持大朝会,不应该让他们这些人衝锋陷阵吗? 这怎么一上来就亲自下场,自己硬槓了呢? 一旦僵持不下,便再无退让的余地,属实被动! 就在眾人各怀心思之际,沈叶的声音再次响彻太和殿,字字清晰、迴荡四方。 “晁闻镜,你递上的奏摺,孤看过了。” “孤且问你,“毓庆毓庆,家家乾净”,此句是何用意?”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怒火。 可正是这份平静,让人屏息敛气、不敢妄动! > 第853章 父皇穷成啥样了,你说他富有四海 第853章 父皇穷成啥样了,你说他富有四海 晁闻镜既然敢写弹劾太子的摺子,他就做好了直面太子的准备。 他之所以挺而走险写这个弹劾书,一来是金恆泰这帮钱庄老板给的实在太多,银票堆得都晃眼; 二来更是想借著这事,给乾熙帝递上一份投名状。 在太子与帝王的爭端里,晁闻镜觉得,贏面最大的绝对是乾熙帝。 可尷尬的是,乾熙帝手下能臣猛將一抓一大把,根本不缺他这一號人。 虽说他在御史堆里也算小有名气,但在帝王眼里,却是可有可无,压根儿入不了眼。 既然坐等提拔没机会,那就主动给自己创造一个机遇。 弹劾太子,在晁闻镜看来,就是一步登天的绝佳险棋。 更何况,歷朝歷代都有不成文的规矩:不杀直言敢諫的御史。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哪怕是当年被海瑞骂得狗血喷头的道君皇帝,最后也没有杀海刚峰! 照他的估算,想要登基的太子,断然不会落下个残害諫臣的骂名。 至於罢官、受罚这点苦头,他倒没有放在心上。 他相信,这一次,自己不但能一举闻名天下知,还能抱住乾熙帝的大腿,获取更大的收益。 这便是他敢当眾硬刚太子的最夫底气。 所以面对太子的当庭质问,晁闻镜半点不慌,拱手行礼:“微臣所言,是从百姓口中听到的。” “按照百姓所说,自打毓庆银行建立以来,不少人家被逼得倾家荡產,当真苦不堪言。” 话音落下,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脸忠臣烈士的模样:“微臣自读书起,便知晓一个道理:圣天子坐拥四海江山,万万不可与黎民百姓爭蝇头小利。” “太子爷是陛下钦定的储君,是未来执掌天下的圣主,如今却行背道而驰之事,开设毓庆银行、与民爭利,实在违背圣贤仁政之道!” “如今太子若能及时收手、悬崖勒马,解散毓庆银行、让利於民,尚且为时未晚,尚可挽回民心!” “倘若一意孤行,纵使聚尽天下財富於一身,终究会弄丟四海民心,此等得不偿失之举,万万不可啊!” “恳请太子爷三思明鑑!”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声情並茂,说到动情处,还硬生生憋出几分泪光,一副捨身进諫、孤忠无双的模样,演技堪称一绝。 沈叶看著他卖力演戏的嘴脸,差点被气笑了。 “晁闻镜,你说的还真是大义凛然,冠冕堂皇!” “圣天子富有四海,这话,你该当著陛下的面去说。” “那孤今日倒是要问你一个问题:既然父皇坐拥四海、富甲天下,为啥他连为他打仗平乱的绿营兵的抚恤和粮餉都拿不出来啊?” “孤再问你,朝廷拖欠军餉,那些拋头颅洒热血、为江山卖命的將士,本该拿回应得的俸禄,你说朝廷该如何处置?” “难道要让他们提刀自取吗?” “就因为国库空虚、粮餉短缺,坐拥四海的父皇都愁病了!” “你身为父皇的臣子,不思为君分忧、为国解难,反倒在这里搬弄是非!” “孤倒是好奇,如此忠心耿耿的晁御史,怎么没有见你把自家万顷良田、万贯家財全部献给父皇,从而为朝廷分忧啊?” 太子句句直击要害,连环追问,瞬间让晁闻镜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本来以为,太子会和他辩解一二,却没想到,太子直接把乾熙帝给搬了出来。 更是当眾毫不避讳,戳穿了朝廷太仓空虚、发不出军餉的窘迫现状。 圣天子都穷成这样了,还富有四海?这不是胡扯吗! 一时间,殿內向来追隨乾熙帝的朝臣,集体失声,愣是找不出半句辩解的话。 短暂慌乱过后,晁闻镜到底是老油条,很快稳住心神,开始转移话题、诡辩脱身。 “朝廷粮餉不足,应该罢兵休武,让百姓休养生息!” “而不是像太子这样,开设银行、与民爭利啊!” 他刻意避开帝王窘境,只拿民生休养说事,试图扭转局面。 可他话音刚落,沈叶就冷冷地道:“陛下与朝廷何尝不想休养生息?” “奈何日不落联军虎视眈眈,罗剎帝国、阿拉布坦频频犯边,从不给我大周喘息之机!” “既然晁爱卿口舌如簧、能言善辩,那孤便遂了你的意。” “来人,即刻安排晁大人出使日不落帝国!” “凭著晁大人这一副利口、一身正气,定然能凭一己之言,斥退外敌!” 不等晁闻镜张口求饶辩解,沈叶厉声吩咐:“即刻启程,送晁大人出使!”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让晁闻镜面无血色。 他虽说没有和日不落帝国打过交道,但对那些骇人听闻的传说早有耳闻。 比如那海外帝国野蛮霸道,最是喜欢抓捕他国之人,押往海外属地充当奴隶,受尽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自己这般空著手、仅凭一张嘴前去挑衅遣责,下场可想而知,十有八九要葬身海外、 沦为阶下囚。 巨大的恐慌瞬间冲得他头脑嗡嗡作响。 他慌忙上前,急切辩解:“太子万万不可!臣身为御史,职责在於闻风奏事、纠察百官,不是理藩院臣子,无权出使邦交,您不能这样安排!” 沈叶看他急得抓耳挠腮,神色淡漠:“传孤旨意,晁闻镜临时调任理藩院,即刻出使,不得有误!” “太仓空虚,父皇日夜忧心、寢食难安,满朝文武皆思分忧,唯独你故作清高、搬弄是非!” “朝廷不过是整治一批压榨百姓、为富不仁的黑心钱庄,你便大呼民生疾苦、百姓家破人亡!” “孤今日倒要问问你,晁闻镜,你身披御史官袍,食朝廷俸禄,到底是我大周朝廷的御史,还是那帮黑心钱庄老板的专属御史?” 不等惊慌失措的晁闻镜再开口辩解,沈叶衣袖猛地一挥,厉声喝道:“拖下去!” 短短数语、雷霆手段,瞬间震慑全场。 一旁的八皇子悄悄侧目看向孙景町,却见孙景町低著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眾人噤若寒蝉之际,沈叶清冷的声音再次响彻大殿:“诸位爱卿,孤此番关停一眾私设钱庄,绝非无事生非、刻意扰民,实在是这帮钱庄作恶多端、天理难容!” “周宝,將京师近三年,因借贷被逼得家破人亡的明细统计表,给各位大人看一看!” 听到吩咐,早就准备的周宝,立刻带著几名小太监上前,迅速展开一块拼接整齐的白布统计表。 诺大的表格內,清晰罗列著因借贷无力偿还、被迫卖儿女者多少户,变卖祖產、流离失所者多少户,被逼走投无路、家破人亡者多少家———— 最多的一年,京城因黑心印子钱倾家荡產的百姓,便多达两千余户,触目惊心。 沈叶手指著幕布,语气冰冷刺骨:“恆泰钱庄乃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钱庄,可其行事却阴狠至极!” “九出十三归的规矩本就刻薄,还利滚利盘剥百姓!” “按照他们的算法,百姓借一两银子,短短一年,本息便能滚到五两之多!” “反观孤设立的毓庆银行,借贷一两银子,三年本息合计也仅收一两!” 说完,他自光落在尚未被押走的晁闻镜身上,沉声反问:“晁大人,你口口声声指责孤开办银行,让百姓家家乾净、民不聊生,那敢问恆泰钱庄这般敲骨吸髓、逼人绝境,又该当何罪?” 晁闻镜平日里惯於高谈阔论、嘴炮无敌,可他对钱庄內里的骯脏门道一窍不通,根本拿不出半点实证反驳,只能哑口无言、手足无措。 而沈叶之所以能拿出这般详实精准的罪证表格,並非临时杜撰,而是毓庆银行长期暗中摸排收集而来的。 正所谓同行是冤家,年进福虽然向来光明磊落、不屑於暗中使绊,但对手的黑料罪证,他手里还是有的。 与此同时,乾清宫內,乾熙帝正听著小太监一字不差的当庭转述。 当听说太子当眾拿自己举例,说他虽坐拥四海却囊中羞涩,连绿营军餉都束手无策、 忧思成疾时,乾熙帝心里又气又无奈,心底竟还莫名生出一丝共鸣。 甚至还有一种和太子同仇敌愾的感觉。 这逆子虽然说话难听,却句句是实话。 他这个皇帝要是有钱,怎么会被这逆子逼著病了呢? 反观这个晁闻镜,不懂朝堂利弊,就敢胡乱弹劾,实在可恶! 不过,当他听到太子要把晁闻镜扔去海外,和日不落帝国讲道理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本想著,只要满朝文武纷纷出面求情、站出来反对,自己便可顺势出面调停,收拢人心了。 可群臣的劝諫还未出口,太子直接甩出了钱庄害人、万家破亡的详实统计表。 这份未曾见过的明细,和一串串冰冷的数字,瞬间让乾熙帝心底一沉。 他也知道印子钱害人不浅,可因此事牵扯朝堂权贵眾多,便一直揣著明白装糊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万万没想到,受害百姓竟然如此之多! 这一刻,乾熙帝深刻地意识到,今儿怕是自己没有出场的机会了。 这个逆子,果然是步步为营、算无遗策! 殿內,沈叶目光骤然一转,落在了顺天府尹常顺怀身上:“顺天府,如此多家破人亡的事情发生,属地衙门,为何从未过问、置之不理?” 常顺怀是乾熙帝一手提拔的心腹重臣,稳坐顺天府尹一职,全权管辖京城地面事务。 此番太子关停私设钱庄,顺天府自然站队钱庄一侧。 面对百姓告状,他们明知是黑心钱庄作恶,就是装傻,甚至將民怨归咎於太子关停钱庄上。 常顺怀原本只以为自己是幕后辅助,悄悄打个掩护便可,万万没料到,太子第一个开刀问责的,就是自己! 被当眾点名,常顺怀心里五味杂陈,纠结万分。 短暂迟疑过后,他慌忙请罪:“太子爷!京城钱庄多设於內城地界,归属步军统领衙门管辖,微臣履职以来,未曾接到百姓相关诉状,是微臣疏於职守、监察不力!” 沈叶见他一副假意愧疚、敷衍搪塞的模样,淡淡地道:“常大人之前不知內情,如今亲眼所见,总该一清二楚了吧?” “一眾钱庄作恶多端,害得万千百姓家破人亡,这般滔天恶行,顺天府该如何处置,还用不用我教?” 常顺怀心里清楚,各大钱庄老板平日里没少给自己送礼孝敬、打点关係。 可此刻在太子的威压之下,他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人? 他当即神色一凛,郑重回话:“请太子爷放心!臣回去之后,即刻彻查!所有涉事钱庄负责人,一律严惩不贷!” 沈叶淡淡一笑:“好,那我便静候常大人的处置结果。” 话音落罢,他目光扫过一眾做贼心虚的勛贵权贵,缓缓开口:“我听说昨日有人找太后哭诉,说钱庄牵扯无数人生计,一朝关停,便是断人活路。” “我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一听这话,眾人心头一松,以为太子要鬆口解禁钱庄。 可下一秒,沈叶便掷地有声:“所以我决定,所有不法私设钱庄,依旧全数关停、绝不復用!但京师之內,合规惠民的官办银行,可正常开设运营!” “周宝,宣读一下孤让人擬定的《银行开设管理办法》!” 第854章 太子,你这是把兄弟当牛马使唤 第854章 太子,你这是把兄弟当牛马使唤 太和殿,周宝扯著尖锐的嗓音,一字一句宣读著新规。 一眾文武大臣没人在意他的嗓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嘴里的银行管理新规上。 起初眾人还暗自嘀咕,觉得太子这是服软了。 不就是取缔民间钱庄、改设官方银行吗? 换汤不换药,纯粹是换个名头折腾罢了。 可听著听著,满朝文武的脸色就变了! 谁也没想到,这看似换皮的操作,內里全是套路! 想开银行?先拿官方执照,全程官府监管! 更狠的是名额卡死,偌大的京城,总共就二十个银行牌照,多一个都不给批! 不仅如此,但凡开银行,必须认购皇家毓庆银行的股票。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是为了稳固毓庆金钞的价值、保障钱幣流通。 说白了,这不就是光明正大收保护费嘛! 新规还把银行分了三六九等: 地方小银行、区域中型银行,以及能遍布整个大周的全国性银行。 而最顶级的全国性牌照,数量最少、门槛最高,起步就要砸一百万两银子认购皇家股份! 户部、工部这些懂经营的老油条,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太子这一套,真的是专业到家了! 等周宝读完所有条款,心思活络的大臣早就在心里算了一笔帐。 各地各级银行牌照全部放出去的话,皇家毓庆银行少说能狂揽三千万两白银的纯利润! 要知道,单单一个府级的银行营业执照,就要五万两白银! 虽说太子反覆强调,这五万两不是上交朝廷,而是入股毓庆银行、產权归认购者所有。 但在场的,谁也不是傻子。 这钱一旦掏出去,实质上就进了太子的腰包。 这一刻,所有人心里只剩同一个感嘆: 太子这哪里是做生意? 这简直是披著律法外衣,当眾明抢! 而且抢得正大光明、理直气壮,让人连反驳的口子都找不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太和殿外,一眾官员纷纷扎堆小声议论。 通州出身的礼部郎中吴善元,拽著身旁的户部郎中胡玉飞,压低声音道:“老胡,你说实话,这银行的生意,咱们能不能做啊?” 吴善元这几天正闹心。 他家在通州开设钱庄多年,那可是日进斗金的聚宝盆。 朝廷要取缔所有钱庄,他差点坐不住,这简直是刨他家祖坟! 只是他生性谨慎胆小,又是朝廷命官,深知如今太子权倾朝野、手段凌厉,半点不敢造次,只能憋著火气静观其变。 这些天他算是彻底悟了: 所有的阴谋算计,在刀把子面前,屁都不算。 他本已经琢磨好,回家就劝说族里关停所有钱庄、安稳避祸。 结果太子这一套银行新规横空出世,瞬间让他看到了转机。 新规不许放超高利贷,但正常的存贷生意完全能做。 再加上太子提出的联合经营、异地存取,全是从前钱庄没有的便利,藏著大把商机,照样是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最关键的是名额稀缺! 就拿通州来说,全城只批三家银行牌照,直接淘汰掉市面上大半竞爭对手。 这一张牌照,妥妥的世代稳固的金饭碗! 心动归心动,事关数万两身家,吴善元还是拿不定主意,只能求教身边的老熟人胡玉飞。 胡玉飞深耕户部多年,常年和钱粮財税打交道,眼光毒辣,早就把新规摸得透透的。 闻言沉吟片刻,篤定开口:“老吴,依我看,这生意稳赚不亏!” “这银行本质上和钱庄差不多,都是存钱放贷,无非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放离谱的印子钱,少了些暴利罢了,但利润依旧十分可观。” “你犹豫的,无非是要掏银子认购皇家股份,觉得肉疼。” “但你要分清,这是入股投资,不是白白上缴朝廷!” “只要太子这一套银行条例能推行下去,这张牌照、这些股份,日后只会增值,不会贬值。” “你想想,一个府仅限三家,一个县仅限两家。以后旁人想入行做银钱生意,没有名额,就只能高价收购现成的银行牌照。到时候,这就是咱们的独家资產!” 一番话彻底说动了吴善元。 五万两银子对旁人是天文数字,但对他家而言,完全承担得起。 只要拿下这张牌照,通州十几家老牌钱庄,最后只剩三家合法经营了。 不仅能垄断本地大半银钱生意,还能光明正大地举报、打压那些偷偷营业的地下钱庄! 有朝廷牌照背书,官府就是自己的靠山,竞爭对手直接无处容身。 就算日后不想经营了,手里的股份和牌照也能高价转手,稳赚不赔。 唯一的隱患,就是怕这新规推行不了几天就被废除了。 他迟疑再三,再度开口追问:“老胡,那你觉得,这银行条例能长久推行下去吗?別刚砸完钱,政策就变了。” 胡玉飞淡淡一笑,看得极为通透:“绝对能坚持!” “眼下朝廷最缺的就是银子,急需钱粮整军备战。” “就算日后陛下掌权,也不会废除这套规矩。” “道理很简单!一旦废除条例,朝廷就得自掏腰包,把所有人入股的银子全数退还。” “天下数千州县、无数商户官员入股,这笔巨款谁也扛不住,换谁坐龙椅,都不可能退这个银子啊!” 说到这里,胡玉飞惋惜地嘆了口气:“可惜我家底太薄,要不然,我就买下我们县级的牌照,也算是一份传家基业,可以造福子孙后代啊!” 吴善元见他一脸遗憾,当即仗义开口:“老胡,你要是真想做,资金缺口我帮你凑凑i ” 胡玉飞心头一暖,当即拍了拍他的肩膀:“够义气!散朝之后,咱找个地儿喝碗茶!” 两人躲在角落窃窃私语的时候,太和殿的正殿之上,太子沈叶端坐高位,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沉声道:“银钱流通关乎天下命脉,更牵扯万千百姓生计,半点马虎不得。” “诸位爱卿若无异议,这套银行管理条例,即刻试行天下。” 暂时的首辅大学士李光地站在最前,此刻心態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刚才粗略核算了一遍各地牌照的收益,越算越心惊。 总算彻底明白,太子前段日子为何如此爽快,主动借钱给朝廷发放军餉。 原来根本不是太子大度,而是在这儿等著呢! 一纸新规,垄断天下银钱生意,轻轻鬆鬆就能狂揽数千万两白银! 真是好深的算计! 但他心里也清楚,眼下外敌压境、太仓空虚,朝廷急需银两备战。 太子手握巨款,总比太仓空空如也、无钱可用要强得多。 更何况,乾熙帝早已下旨,將钱庄改制之事全权交由太子打理,群臣根本没有反对的资格。 迎著沈叶的目光,李光地躬身拱手:“老臣无异议。” 索额图等人自然不可能有意见,就这样,这套堪称太子“敛財神器”的银行新规,就这么定了下来。 一旁的四皇子眼神阴鬱地看著端坐上位、云淡风轻的沈叶,心里五味杂陈,又嫉妒又佩服。 他常年在户部观政,自詡精通钱粮民生、深諳朝堂財税之道,一直觉得自己是诸位皇子里最懂理財的人。 可今日太子这一番操作,让他涌起一种强烈的挫败感。 之前大家还以为,太子强行取缔钱庄是鲁莽衝动、肆意折腾。 如今看来,他这是招招算计,步步为营! 表面大刀阔斧改革民生,实际上每一步都是稳赚的大生意,最后还能落得个孝顺皇太后的好名声。 最重要的是,他还能赚得盆满钵满,名利双收! 就在四皇子暗自感慨之时,沈叶的声音再次响起,响彻整座太和殿。 “日不落帝国联军虎视眈眈,边患危急,朝廷再也不能像之前那般拖沓懈怠、貽误时机。” “关闭钱庄、推行银行新政,势在必行,年前必定要圆满收官,不得拖延!” 话音落下,沈叶开始当场划分权责、分派任务。 “京城诸事,由孤亲自督办!” “应天府交由大哥全权负责!” “直隶之地,三弟督办!” “齐鲁地界,四弟督办!” 隨后九皇子分管两湖、十皇子分管两江———— 朝堂之上有差事的皇子,人人都被分到了一片辖区,专职负责推行银行新政、取缔民间私庄、发放官方牌照。 刚才还在羡慕太子躺著赚钱的诸位皇子,听完分配,心里瞬间骂声一片。 合著好处全让太子一个人拿了,累死累活跑腿干活的苦力,全是他们这帮亲兄弟? 寒冬腊月要到各地奔波,取缔钱庄,卖执照,忙前忙后吃力不討好,半分油水捞不著,所有功劳还全归太子。 你这乾的是人事么? 把自个儿兄弟当牛马使唤了! 眾人面面相覷,心里憋屈,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反驳。 不是不想拒,是根本不敢! 太子这是光明正大的朝堂政令、公务分派,名正言顺。 谁敢推諉扯皮、拒不领命,就是藐视朝纲、不服管束。 轻则当眾斥责、顏面尽失,重则直接下旨闭门思过,得不偿失! 朝堂上发生的一切,第一时间就传入了乾熙帝的耳中。 乾熙帝看著誉写工整的银行管理规定,心里五味杂陈。 为了银子,他不惜装病示弱。 这个好大儿可倒好,简简单单一纸政令、一次钱庄改制,轻轻鬆鬆就能敛得数千万两白银。 他粗略一算,大周境內近两千个县城,哪怕每个县城只卖出去一张银行许可,所得银两就足够他花的了! 凭什么他弹精竭虑、束手无策,这逆子却能如此轻鬆赚得泼天富贵? 乾熙帝坐在深宫,心里馋得发疯,恨不得立刻衝进太和殿,把皇家毓庆银行的掌控权直接抢过来。 可如今大权旁落,他只能眼睁睁看著,半点办法都没有。 看著大把大把的银子源源不断地流入逆子手中,他又心有不甘。 与此同时,太和殿朝会已经散场了。 沈叶一边朝青丘亲王府走,一边对身侧的周宝吩咐道:“去传甄演,让他来府里见我。” 周宝不敢多问,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目送周宝走远,沈叶眼底的杀机一闪而过。 之前和乾熙帝斗法,他大多是被动防御,极少主动出手发难。 可是这一次,常顺怀的一番话,彻底点醒了他。 步军统领衙门! 隆科多虽然死了,但是佟国维还在。 自己也该趁著这个机会,给佟国维挪挪窝了! 第855章 也给父皇找点事干 第855章 也给父皇找点事干 青丘亲王府的会客厅里,甄演端端正正坐著,等著沈叶接见。 虽说今儿他是被主动请过来的,可奈何沈叶身为监国太子,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甄演一来,周宝便客客气气请他在会客厅候著。 只是这一等,就是一刻钟还多。 换作旁人,说不定早已心浮气躁了,可甄演不急,他一直在琢磨太子突然召见自己的用意。 他猜著十有八九是为了银行的事儿。 太子爷这手段简直堪称翻云覆雨、出神入化。 一纸政令查封钱庄、推行官办银行,轻轻鬆鬆就能弄出几千万两银子。 这种惊天的本事,別说他们这些臣子了,就算高居九五至尊的乾熙帝,私底下怕是也得暗自嘆服。 只可惜,乾熙帝最是多疑。 忌惮太子功高震主,满心都是提防,全然没有半分赏识的气度。 甄演心里七七八八的念头转个不停。 就在他思绪纷飞之际,脚步声响起,沈叶在周宝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见过太子爷!” 甄演当即起身行礼,態度恭敬至极。 如今他早已和沈叶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太子顺遂,他才能安稳立足;太子若有差池,他也难逃牵连。 正因如此,他对沈叶从来都是发自內心的恭谨。 沈叶摆手道:“不必多礼。今儿孤请你过来,是有一件事情,需要甄大人出手。” 甄演心中暗道果然不出所料。 他早猜到太子召见绝非閒谈,大概率是要收拾那些连日来轮番上奏、肆意弹劾太子的御史。 “太子爷儘管安排,臣万死不辞!” 沈叶闻言失笑,摆了摆手:“甄大人多虑了,此事无需你赴汤蹈火、以身犯险。” “今日的朝会上,常顺怀说,京城绝大多数钱庄都坐落在內城,不归他管,都归步军统领衙门管束,此事你可知晓?” 甄演隱约猜透了太子的盘算,却不贸然点破,只郑重道:“回太子爷,常怀顺確实这样说了。” 沈叶目光沉沉看向甄演:“眼下步军统领衙门无主,可前任统领隆科多却是罪孽深重,绝不能一笔勾销。” “虽说隆科多已经死了,但他所贪污的赃银还在。” “他的家人,也理应为他的恶行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沈叶走到甄演身侧,继续说道:“更何况,支持隆科多肆意妄为的佟国维,至今安然无恙,未受到分毫惩处。” “这些事情,都需要有人登高一呼。” 甄演这才摸清了太子的真实意图: 太子的目的不只是死去的隆科多,而是衝著佟国维来的! 佟国维虽然已被太子变相架空,派去侍候乾熙帝了,但他毕竟是首辅大学士。 在朝中盘踞多年,树大根深,这些年没少给太子找麻烦。 太子如今要对付他,倒也在情理之中。 可甄演心里清楚,佟国维可不是软柿子。 他屹立朝堂数十载,背后更有乾熙帝暗中撑腰,想要一举扳倒他,可太难了! 短暂迟疑片刻,甄演就沉声道:“太子爷放心!臣即刻派人搜罗证据,弹劾佟国维!” “只是臣一人势单力薄,想要撼动佟国维,机率不大。” 沈叶笑了笑道:“甄大人儘管放心,你绝非孤军奋战。” “这满朝文武之中,心怀公道、愿正本清源的忠义之士,大有人在。” 短短一句“忠义之士”,甄演瞬间心领神会,当即抱拳:“臣定不负太子爷所託!” 送走甄演后,沈叶又让人把陈廷敬请了过来。 自从张英离去,身为大学士的陈廷敬,便成了江南士绅在京城的核心支柱,这些日子过得很是舒心得意。 但他心里门儿清,自己早已和太子牢牢绑定,一旦太子失势,他绝对没好果子吃。 因此,对於沈叶的所有指令,他言听计从、从不推諉。 陈廷敬行礼落座之后,便带著一脸笑意主动示好:“太子爷,臣刚才与几位同乡议事,他们都觉得这银行大有可为,都想拿下家乡的银行特许经营权,不知此事是否可行?这生意能否长久盈利?” 沈叶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也不拐弯抹角,坦然道:“银行看上去不如旧式钱庄暴利,但能保证细水长流、稳赚不亏。” “只要坚守诚信经营,收益绝不会输给钱庄。更何况,售卖各地特许经营权,本身就是一笔巨额进项。” “陈大人要是感兴趣,大可多拿下几份名额,稳赚不赔。” 聊完这个,沈叶话锋一转:“今日请陈大人过来,是想请陈大人出面弹劾一个人。” 陈廷敬一听,连弹劾谁、为何弹劾都懒得追问,当即应声,態度乾脆利落:“臣一定不会让太子爷失望的!” 看著陈廷敬这般毫不犹豫的姿態,沈叶心中暗自感慨。 论忠心赤诚,甄演自然更胜一筹; 可论懂事省心,还得是陈廷敬。 这份拎得清分寸的通透,著实让人舒心。 他也不再兜圈子,直截了当道:“孤已命人搜集罪证,准备弹劾佟国维。” “此人纵容包庇隆科多,任由其在京中横行作恶、祸乱一方,害得无数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罪孽滔天!” “孤相信,都察院一眾御史,都是心怀公道、明辨是非之人。 97 陈廷敬心中暗自思忖: 太子这是借著清算隆科多的由头,反手报復佟国维吗? 心里虽然疑惑,但他半点不敢迟疑,立马表態:“太子爷放心!都察院坚守本心、秉持公道的御史不在少数。” “臣虽然不是左都御史,却敢担保,定会有大批御史仗义执言、据实上奏!” 沈叶看著忠心效力的陈廷敬,满意点头,笑著许诺:“等此事尘埃落定之后,你再去军机处兼个职务吧。” “谢太子爷!”陈廷敬大喜过望,连忙谢恩。 临走之前,他小心翼翼试探一句:“不知太子爷对处置佟国维,是否还有別的吩咐?” 沈叶漫不经心道:“无需別的动作,只管让人轮番上奏弹劾即可。” “有些人太閒了,孤便给他找点事做。” 沈叶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陈廷敬瞬间秒懂太子所指之人,心中凛然,再不敢多言,躬身告退。 就在沈叶准备让人弹劾佟国维之际,佟家的国公府內,佟国维正在和八皇子密谈。 八皇子看似从容淡定,眼底却藏著掩不住的疲惫。 他这段时间费尽心机,联络朝臣、煽动御史轮番弹劾太子,结果太子从头到尾都是虚晃一枪。 太子的真正目的,还是搂钱。 而他们这些人,不仅半点好处没捞到,还要替太子跑腿,干得罪人的事情! 这让他心里很不爽! 此次朝廷派他前往并州等地,查封地方钱庄、售卖银行开设资质,八皇子心里透亮,太子分明是故意为之。 并州是孙景町的老家,他与孙景町暗中交好的关係,根本瞒不过心思縝密的太子。 这一次委派,是故意挖坑给他跳! 思虑良久,八皇子看向端坐主位的佟国维,诚恳请教:“佟相,太子这次派我前往并州,应该是有意刁难。我该如何行事,还请佟相赐教。” 佟国维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漠:“八爷猜得没错儿,太子这次委派,绝对是故意的。” 得到佟国维的证实,八皇子脸色一沉:“那依佟相之见,我该如何应对?” “眼下最要紧的,是谨言慎行,绝对不能让太子抓住半分把柄。” “朝廷政令该执行便一丝不苟执行,钱庄照常查封即可。” “至於银行嘛,老夫看过太子定下的章程。如果孙景町等人顺势把钱庄改为官办银行,还是能挣钱的。” “既然他们没有损失,八爷便无需心存顾虑、束手束脚。” “佟相,我知道孙景町等人不会吃亏,这个钱他们也愿意交。” “可眼睁睁看著大笔钱財尽数落入太子囊中,助长他的势力,我心有不甘哪!” 看著满心鬱结的八皇子,佟国维开导道:“八爷,欲成大事者,当谋长远,不可纠结一时得失、拘泥眼前小节。” “如今您的势力底蕴,与太子相比,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这个时候被太子抓住把柄、顺势打压,那就太不值得了。” “您儘管放宽心,太子一朝赚取数千万两白银,这般惊天收益,肯定会惹人眼红。” “首当其衝的,便是当今陛下!” “以老夫对陛下的了解,他绝不可能坐视太子手握巨额財力、势力暴涨,迟早会按捺不住出手制衡。” “八爷只需沉住气、静观其变,待陛下出手之后,坐收渔翁之利就行了。” 八皇子眼中仍带著几分怀疑:“佟相篤定,父皇真的会出手吗?” 佟国维笑而不答,只是眼底那胸有成竹的神色,已经给出了答案。 送走了准备奔赴并州的八皇子,佟国维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 他喃喃自语道:“福兮祸之所伏,真以为几千万两白银就是好事吗?” “陛下忌惮、皇亲覬覦、群臣眼红————眼红的人多了,就是一场盛宴。” 就在佟国维暗自琢磨,如何攛掇乾熙帝出手打压太子之际,他的孙子玉柱慌慌张张地狂奔而入。 对於隆科多这个妾生的儿子,他心里一直不喜欢,此时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更是涌上几分厌烦。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跑什么?” 佟国维声音冷厉,带著十足威严。 玉柱被他一眼瞪得浑身一哆嗦,可家中突发变故,他根本无力处置,只能硬著头皮上前稟报。 “祖父!刚才顺天府衙门来了一眾差役,说是要带走佟喜!” “差役说,之前诸多钱庄,通过佟喜,暗中给父亲送了巨额赃银、隱秘行贿!” “这事如今被翻了出来,孙儿实在不知如何是好,还请祖父定夺!” 佟喜是隆科多最忠心的心腹,多年来一直替隆科多打理暗中產业、周旋各方事务,算得上是半个佟家人,佟国维对此心知肚明。 顺天府居然敢直接衝到佟国公府拿人,这简直是上门打脸、欺人太甚! 佟国维怒火中烧,眼底寒光乍现。 常顺怀! 你真以为老夫年迈体衰,便可隨意拿捏佟家、如此放肆了? 压下心头怒火,佟国维沉声吩咐:“你先去稳住那些差役,好生请到前厅奉茶,暂且拖延一二。” “佟喜之事,我会过问。你在家老实呆著就行了。” 玉柱连忙应声,急匆匆转身前去处置。 看著他仓促离去的背影,佟国维眼底不喜更甚,却也不能置之不理。 好歹是自己的孙子,佟家的后人。 转瞬之间,他便从佟喜被拿一事中,觉察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隆科多已死多日,旧案早已尘埃落定,偏偏此时翻出旧帐、捉拿他的心腹,时机太过蹊蹺。 他觉得,这就是衝著他佟国维来的! 佟国维死死攥紧衣袖,眼底满是阴鷙。 老夫虽日渐年迈,可虎老威还在! 当真以为,老夫已是砧板鱼肉,任人宰割不成? > 第856章 想啥有啥,太子的步步紧逼 第856章 想啥有啥,太子的步步紧逼 顺天府衙门的后院,常怀顺一边烤著炉火,一边捧著一块烤得焦香软糯的红薯啃得正香。 这等隨性散漫的模样,乍看都不像一个三品大员。 可他不但官位是三品,还是顺天府的府尹! 要知道,顺天府乃是天下第一府,能坐镇此处的府尹,向来是皇帝跟前最信任的心腹近臣。 只不过,上一任的顺天府尹于成龙,愣是从乾熙帝的心腹,变成了心腹大患。 不过这和常怀顺没有太大关係。 他依旧做自己的事情,啃自个儿的红薯,半点都不掺和,日子过得好不悠然。 自从红薯越来越普及,常怀顺就喜欢上了。 尤其是寒冬腊月,屋外寒风呼啸,屋里守著暖炉啃一块软糯香甜的烤红薯,简直是人间美味。 他咬下一口绵密的红薯,一边烫得齜牙咧嘴,一边感慨:“太子爷推广红薯,绝对是功德无量的大好事。” “他老人家要是能少给找点事儿就更好了!” 话音刚落,一道轻缓的脚步声传来。 一位身著灰布长袍的幕僚走了进来,看著常怀顺丝毫不顾形象地啃红薯,早已见怪不怪,躬身行礼道:“见过东翁。” 常怀顺擦了擦嘴角,眼皮都没抬:“派去佟家的人怎么样了?” “回东翁,佟府那边倒是礼数周全,將咱们的人请在客厅奉茶款待,客客气气招待著,但是人就是死活不肯交出来———— 常怀顺一听,无奈地嘆了口气:“佟家做事收敛多了。” “要搁以前,陈六子他们这般上门要人,早就被佟府的人连打带骂赶出来了!” “说真的,我反倒盼著他们动手。但凡他们把人打出来,我正好顺势收手,差事办不成也在情理之中,何苦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一旁的幕僚跟隨他多年,瞬间看透了他的心思,连忙开口宽慰:“不管六子他们能不能带回人,咱派人去了佟家,这份秉公办事的態度,已经摆得明明白白。” “佟国维乃是当朝首辅,位高权重,他的情面,咱们顺天府必须得给。 “毕竟,这不止是给佟大人面子,更是顾全朝廷体面、顾及陛下的威严。” 常怀顺连连点头,苦笑道:“你说得在理,该给的顏面,咱们一丝不少。” “就算太子爷逼问,咱们也算有说辞————” 他正给自己找退路,门帘被挑开。 “启稟老爷!刚才有人押送一名罪犯前来衙门,正是咱们要捉拿的佟喜!一起送来的,还有一份口供!”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直接炸懵了常怀顺。 他手中刚啃了一半的烤红薯,直接掉在了地上。 常怀顺简直欲哭无泪。 他派人去佟府要人,只是想踏踏实实走个过场! 纯粹是演给太子看的。 他本打算借著佟家拒不交人的由头,把这锅给甩出去,证明不是自己办事不力,而是佟家权势滔天、拒不配合,让他无从下手。 如此一来,既能敷衍太子的指令,又不得罪佟国维,从而置身事外,让太子和佟家去打擂台。 万万没想到! 他这边刚派人去了佟府,太子这边就把人给送了过来! 这是逼著他常怀顺往前冲,去查隆科多的事情! 查,就是彻底得罪佟国维,捲入两大派系的纷爭; 不查,就是公然违抗太子指令,落得一个徇私枉法、办事不力的罪名。 进退两难,左右都是坑! 常怀顺压下心头的崩溃与无奈,沉声吩咐道:“先把人押入大牢。” 待捕快领命匆匆退下,常怀顺转头看向幕僚:“李先生,你说————我辞官归隱怎么样?这府尹我是一天都不想当了!” 李先生追隨他多年,深知自家上司的性子。 此人素来佛系中庸、能忍则忍,要不是被两头逼到绝境、彻底撑不住,绝不可能说出辞官的话。 他迟疑片刻,连忙规劝:“大人,万万不可。先不说太子爷大概率不会应允,您此刻主动辞官,陛下那边难免心生猜忌,后果不堪设想啊。” 常怀顺听完,心里憋了一肚子脏话,险些脱口而出。 只敢暗自腹誹: 还不是你们父子俩闹腾的吗! 正当他满心憋屈之际,一阵急促的鼓声,突然响了起来。 这是百姓击鼓告状的鼓声,鼓声响起,府尹便需即刻升堂断案。 常怀顺被这鼓声敲得心態更崩,认命般嘆了一口气,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且去看看,又有什么糟心事找上门来了。 “” 李先生跟在他身后,轻轻摇了摇头。 这几日的情形,让他也觉得难受。 一个个牵扯佟家、关於隆科多的案子接连冒出头,而且桩桩件件证据確凿、无可辩驳0 上有太子施压,下有权臣掣肘,夹在中间的顺天府尹,確实不好当啊! 而此刻,当朝首辅佟国维,已经察觉到局势不对劲,匆匆赶往了乾清宫。 虽说乾熙帝对外宣称养病,朝中大小事务全部交由太子决断,但佟国维是侍疾的首辅大学士,所以他来去很是自由。 隨著佟喜被抓,顺天府的案子办的越来越顺利,顺著钱庄旧案层层深挖,越来越多的线索牵扯到已经死去的隆科多。 佟国维越琢磨越心慌,这帮人虽然明里针对的是隆科多不放,可隆科多早已死去多日,翻查一个死人的旧帐有啥意义呢? 这剑锋所指,根本不是隆科多,而是他佟国维! 而在幕后一手推动、步步紧逼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太子! 如今太子手握监国大权、掌控朝堂话语权,羽翼渐丰、势不可挡,他已经没有多少还手之力了。 走投无路之下,他唯一的依仗,便只有目前养病的亲外甥。 唯有帝王出面,才能救他。 踏入乾清宫,见到乾熙帝的那一刻,佟国维就祭出了自己混跡朝堂多年的看家本领。 二话不说,双膝跪地,眼眶一红,当场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陛下!这几天顺天府挖出来隆科多不少事情,臣万万没想到,这个逆子竟如此胆大妄为、贪婪无度————竟然收了钱庄那么多的黑心钱!” 他痛哭流涕,万分自责,乾净利落地將所有罪责都推到死人隆科多身上了。 反正死人不会辩驳,脏水泼上去,只能默默承受。 乾熙帝端坐榻上,神色淡然。 隆科多的贪婪跋扈、私下敛財,他心知肚明,甚至之前多有纵容。 他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牢牢拿捏住步军统领衙门的兵权,让隆科多对自己死心塌地、乖乖听命。 只要隆科多稍有异心、不够顺从,他就能隨时替换。 可他万万没料到,太子取缔钱庄,居然还牵涉到了隆科多,还死咬住不放。 乾熙帝是多聪明的人啊! 他知道太子整治隆科多是假,打压佟国维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他也深知,此刻佟国维跑来哭诉,就是想博取自己的庇护。 而他,不得不护! 所有人都知道,佟国维是他的亲舅舅、心腹肱骨,是他臥病在床、无力亲理朝政时,制衡朝堂、稳固皇权的最重要棋子。 要是连佟国维也倒了,那天下还有谁会把自己放在眼里? “舅舅不用自责。儿大不由爷,何况隆科多都是快当爷爷的人了,他私下所作所为,你怎么能管得了?” “他的罪责,该追究追究。但此事,与舅舅无关。” 听了这话,佟国维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 要是以前,乾熙帝这般表態,他便能彻底安心、高枕无忧。 可是现在不同以往! 太子监国理政,手握朝政大权,再加上羽林卫拱卫京畿、手握重兵,这天下,很有一种“二帝並存”的模样。 他不敢彻底鬆懈,连忙趁热打铁:“多谢陛下仁慈!只是————如今有人紧抓此事不放,非要將隆科多的罪责扣在微臣身上,臣实在是百口莫辩、无力招架啊。” “这件事,朕自会出面与太子谈。” “朕虽然病了,但是这朝堂,依旧是朕的朝堂!” 这一句掷地有声的话,给足了佟国维底气,总算安稳下来。 他相信,只要乾熙帝执意撑腰,任凭太子如何步步紧逼,也动不了自己分毫。 “圣恩浩荡,臣没齿难忘!” 二人又閒聊几句隆科多的旧案,乾熙帝忽然话锋一转道:“太子新推行的银行管理办法,依你之见能弄到钱吗?” 佟国维能稳居首辅之位数十年,绝非只靠外戚身份,自身也是有些本事的。 进宫之前,就已经把太子的银行新政摸得一清二楚了。 此刻他略一沉吟,从容回道:“陛下,臣以为,想要参股皇家毓庆银行、申领经营许可的,应该不少。” “太子制定的经营许可,虽说卖的贵,但並非虚价,而是合法经营资產。” “就拿京城来说,之前大大小小的钱庄足有上百个,可新政落地后,太子只特许十家合规经营,其余全部取缔、不得私自开市。” “另外,如今朝堂严查私庄乱象、追缴赃银,不少涉事之人心中惶恐,都想著花钱购证、拿钱消灾,保自身家业安稳。” 乾熙帝脑海中浮现出太子定下的许可定价,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满是唏嘘:“光京城十张经营许可,太子便可入帐百万两白银。” “天下府县逾千,要是全部推行此法,这得多少银子啊!” 话语之间,藏著难以掩饰的不甘与艷羡。 佟国维將帝王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这般唾手可得的巨额財富、天大机缘,全部被太子拿捏,与帝王无关,换作是谁,不得耿耿於怀啊! “陛下,您不妨任由太子將这笔银两收上来。” “等钱收了之后,陛下便宣告病体痊癒、临朝亲政!” 这番话瞬间点醒了乾熙帝,他眼中骤然一亮。 可转瞬之间,他又顾虑重重道:“朕这个时候恢復正常,会不会太过刻意、惹人非议?” 他话未说完,但佟国维瞬间懂了他的顾虑。 先前太仓空虚、朝堂拮据,他便称病避政、退居幕后; 如今太子新政敛財、太仓充盈,他立马就大病痊癒、重回朝堂。 这般前后反差太过明显,难免会让文武百官议论纷纷,落得个避事偷懒、见利而出的口舌。 佟国维立刻心领神会,朗声劝慰:“陛下乃是天下君主,治理天下,本来就是您的事情!” “只要陛下龙体康復,臣即刻牵头文武百官,联名上书恳请陛下临朝视政、重掌朝纲!” “如今天下多难,太子年轻,难堪独掌江山的重任,陛下万万不可捨弃天下苍生啊! ” 乾熙帝一听,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果然,自己这位亲舅舅,最懂自己的心思,事事都能说到自己心坎里。 “舅舅所言极是!” “朕发现,朕越来越离不开舅舅的鼎力支撑。你务必好生保重身体,这大周朝廷,还需你继续辅佐朕、稳固朝局!” 佟国维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 有了乾熙帝这句全力庇护的承诺,他底气干足、无所畏惧。 他不信,有帝王坐镇兜底,太子还能越过皇权,撼动他当朝首辅的根基! 可就在佟国维脚步刚踏出殿门的瞬间,梁九功神色匆匆,双手捧著一份奏摺,快步走进了乾清宫。 “启稟陛下!” “这是甄演弹劾佟国维的奏摺,是太子爷特意遣人送来的,说是请陛下定夺!” 听到这话,乾熙帝脸上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眼里翻涌著滔天怒火。 这哪里是请他定夺? 这逆子是在藉机逼宫! 第857章 逼宫,终於挨到我了 第857章 逼宫,终於挨到我了 乾熙帝此刻火冒三丈,但终究还是稳坐江山的帝王,沉住气拿起桌上的奏摺翻了一遍0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才知道,递摺子的竟是甄演! 这傢伙当年连太子都敢弹劾,半点都不带怯场的,不愧是茅坑里的石头。 这回的奏摺洋洋洒洒,一共给佟国维罗列了三十六条罪状,条条直指要害。 其中最要命的,就是纵子行凶、治家不严这一条。 除了隆科多的种种劣跡,连叶可书等人的罪行也一一列明了。 更绝的是,就连佟国维那个桀驁跋扈的侄子鄂伦岱,也一併算到了佟国维头上。 旁人或许觉得牵强,可乾熙帝心里门儿清。 鄂伦岱仗著佟家势大、性情囂张,横行朝野多年,乾熙帝心知肚明,甚至很多时候,他还刻意纵容。 之前,乾熙帝觉得这些鸡毛蒜皮的劣跡,根本不值一提。 可今儿看著这封奏摺,他才猛然察觉,自己可能太自信了。 这个逆子,胆子越来越大,这架势,明摆著是想动佟国维、撬他的朝堂根基! 乾熙帝沉著脸,“啪”地一声將奏摺拍在御案上,衝著梁九功道:“告诉太子,此折,朕留中不发。” 梁九功瞥见乾熙帝乌云密布的脸色,赶忙躬身应下:“是。” 等梁九功退出去,乾熙帝的自光又落回了那本奏摺上。 嘴上说得中气十足、態度强硬,但他心里清楚,这事儿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太子手底下那帮文臣御史,个个都是较真的硬茬,既然开了头,断然不会轻易收手。 乾熙帝轻轻敲著御案,看向侍立一旁的魏珠:“去给佟国维递个话,让他立刻找人反劾甄演。” “奴才领命!” 魏珠也嗅出了风雨欲来的味道,半点不敢耽搁,连忙去给佟国维传信。 乾熙帝看似用“留中不发”的法子按下风波,可有些事儿,从来不是靠拖就能解决的0 果然,甄演递折的第二天,通政司就被弹劾奏摺彻底淹没了。 密密麻麻的摺子,清一色都是弹劾佟国维教子无方、纵子行凶的。 面对漫天奏摺,太子沈叶的態度很明確:佟国维乃是乾熙帝的老臣,这等问题,理当由父皇圣裁。 於是,他一封摺子都没批红,全部原封不动送进了乾清宫。 乾熙帝看著堆积如山的奏摺,看都不看。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弹劾,这是太子借著朝野舆论,光明正大给他逼宫! 但他偏不信邪,佟国维稳居首辅多年,根基深厚,难道连这点反击的本事都没有? 他稳稳坐著,静等佟国维的后手。 佟国维也没让他失望,很快就让人弹劾了甄演。 只不过,有点尷尬的是,甄演为官清正,几乎没什么能站得住脚的把柄。 最多也就是沽名钓誉之类的,或者是一些生拉硬扯的罪责。 其中最离谱的当属定襄侯,愣是给甄演硬凑了十条大罪,还凭空捏造了一个“贪色薄倖”的污名。 说当年甄演还没有中进士时,曾和书院先生的侄女私定终身,一朝金榜题名,就转头攀附世家大族,另娶高门贵女,是十足的负心薄倖之徒。 这纯属是无中生有、恶意泼脏水! 在定襄侯看来,既然扳不倒甄演,那索性先把他的名声搞臭。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波自作聪明的抹黑,却撞在了太子的枪口上。 沈叶得知此事后,当即派人彻查真相,结果一目了然: 甄演的正妻,正是他没中进士时迎娶的原配妻子,从头到尾压根儿就没有悔婚攀附这回事! 证据確凿,无可辩驳。 沈叶行事雷厉风行、绝不拖沓,当即下旨,直接削去定襄侯的爵位! 这一手稳准狠,把满朝勛贵给震慑住了。 原本支持佟国维的世家们,瞬间人人自危,纷纷收起了小动作,不敢再隨意掺和这趟浑水。 面对定襄侯这个猪队友,佟国维气得当场破口大骂,差点被这蠢货给坑死。 这一刻他也算彻底明白: 弹劾这东西,还真是术业有专攻,外行瞎操作只会自取其辱。 不过有乾熙帝在背后撑腰兜底,佟国维丝毫不见慌乱。 每天该吃吃该做做,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一副你们能奈我何的模样。 作为这次弹劾佟国维的总导演,沈叶始终在幕后默默观望。 眼见佟国维死撑著,沈叶当即派人把陈廷敬叫到了青丘亲王府。 二人早已无需虚与委蛇,沈叶开门见山道:“陈大人,你以前是左都御史,如果光是弹劾有据、罪证確凿,可当事人拒不认罪、 圣上又有意搁置,该如何处置?” 陈廷敬看了一眼气定神閒的太子,暗自心生敬畏。 他知道这几天,太子赚得盆满钵满。 不但查封了金恆泰的钱庄,还顺势拿下了几个依附金恆泰、暗中牟利的钱庄负责人。 全程由羽林卫行事,杀伐果断、效率极高。 经此一役,那些心存侥倖的钱庄老板彻底慌了神。 再看著太子推行的皇家毓庆银行前景大好,纷纷主动上门,开始认购毓庆银行的股份,只求拿到合法的经营牌照,顺利转型。 短短几日,京师一口气落地了十家银行。 有的是老牌钱庄更名改制,有的是多家小钱庄抱团联合重组。 可不管股东怎么变,这十家银行的开业,直接给太子创收五百万两白银! 太子拿捏了营收,十家银行也各自拥有了五十万两毓庆银行的股份。 起初还有不少钱庄老板目光短浅,觉得花钱购股不划算、白白吃亏。 可等后知后觉的眾人爭相入局,想要跟风认购股份、开设银行的时候,才发现京师的银行名额早已全部饱和,一席难求! 想要入股经营,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外地名额。 京师乃是天下最繁华之地,商贾云集、白银流水海量,在这里开银行的红利,岂是外地能比? 错失良机的钱庄老板们后悔得跳脚不已。 一向財大气粗的裕丰钱庄老板最为果断,直接砸出七十万两高价,收购了一家小型银行的六成股份,顺利完成改制,路身於裕丰银行。 可是,那原本仅值五十万两的经营牌照,瞬间溢价翻倍,身价暴涨! 这消息一出,周边钱庄人人爭抢入局,唯恐再失良机。 一时间,无数人四处托关係、找门路,甚至不少人辗转求到陈廷敬跟前,只为求一张稀缺的银行经营牌照。 陈廷敬自恃身份,断然不会为了这事儿向太子求情,但心里对沈叶这个主子,越发恭敬信服。 此刻面对太子的提问,陈廷敬不敢有半分含糊:“太子爷,要是陛下执意留中不发,都察院除了继续上书之外,还会叩闕。” 沈叶轻轻捏了捏眉心,无奈道:“陈大人,父皇打算包庇佟国维,想让他矇混过关。” “我这个当儿子的,万万不能在父皇病著的时候,给父皇添堵了。” “可是,忠臣直諫,本来就是治病的良药啊。” 看太子一副忧心朝政、痛心疾首的模样,陈廷敬哪里会不明白太子的意思? 他心里暗自感慨,有了你这么一个好大儿,乾熙帝真的是烧高香了! 但是表面上却还是郑重道:“多谢太子提点!我等绝不会让陛下失望!” 隨著二人的一问一答,也就是半天功夫,让人瑟瑟发抖的寒风中,就有几十个都察院的御史跪在了太和门外。 人人手持奏本,公然叩闕请愿! 这等场面,沈叶在上一次监国时也曾遇见过。 当时,面对叩闕的人群,他虽说不至於著急上火,却也是满心烦躁、很是头疼。 可今儿就不一样了! 看著眼前跪地的一眾言官,沈叶心里很是舒服。 因为这一次,百官叩闕的对象不是他,而是乾熙帝本人! 作为一个要面子的皇帝,他绝对不允许叩闕这样的事情持续发酵。 一如沈叶所想,开始乾熙帝还一副视而不见的模样。 可隨著请愿的御史越聚越多、声势越来越浩大,乾熙帝就有点坐不住了! 他是九五至尊、天下共主,这么多臣子要上书的人是他,他要是再装病推諉,面子上就不好看了! 可他心里也清楚,佟国维的一条条罪状都是真的,如果他强行袒护,根本就难以服眾,只会落得个昏聵护短的骂名。 想要彻底平息这场风波,唯一的法子,就是拿下这场弹劾风波的幕后主导,他的好大儿! 叩闕请愿的第三日,乾熙帝终於按捺不住,命梁九功传旨,召太子入宫。 踏入乾清宫,乾熙帝看著紧隨沈叶而来的羽林卫,忍不住张嘴讥讽:“太子未免太过小心谨慎,朕还不至於做出弒子的举动。” 沈叶一听,答得痞气十足又很是从容:“父皇说笑了,儿臣这不是谨慎,是为了保全父皇的圣君威名。” “世人都有犯错之时,儿臣不敢让人抓住把柄,毁了父皇半生圣名。” 听著儿子这番看似恭敬、实则无赖的说辞,乾熙帝气得牙根儿痒痒。 他真有一种把这逆子拎过来揍一顿的衝动! 可他心里又无比清醒,如今羽林卫势大、太子权柄在握。除非真的要鱼死网破,要不然,他什么也做不成。 更何况今日召他入宫,是为了解决佟国维的事情,根本不是翻脸的时候。 乾熙帝强压下心头怒火,话锋一转道:“太子,听说你近日推行银行新政,获利颇丰。这一次战前筹备的钱,应该够用了吧? ” 沈叶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回绝道:“父皇,这笔钱不能动。” “它是皇家毓庆银行的立身信誉之本,也是日后朝廷开战、稳定国本的压舱石。” “朝廷的战前准备,需要另寻门路筹措,这笔资金分毫不能挪用。” 乾熙帝听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鼻子都快气歪了。 几千万两银子,这个逆子是打算捂在手里,一点儿都不打算给朕了! 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借著朝廷的名义弄的这件事情!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平復了一下心情:“太子,朕今儿召你过来,是因为佟国维的事情。” “你让那些叩闕的御史都退下吧!这般跪於宫门之外,成何体统!” “佟国维不但是皇亲国戚,对朝廷也是忠心耿耿。” “朕绝对不会仅凭几句片面弹劾之言,就把当朝首辅大学士给撤了!” 话音落下,乾熙帝猛地从龙椅上起身道:“太子应该清楚,朝廷能容忍言官叩闕进諫,却也有廷杖律法震慑宵小!” 面对杀气腾腾的乾熙帝,沈叶依旧不紧不慢地道:“父皇,佟国维这个首辅大学士,必须得撤!” “要不然,不只是儿臣不答应,天下人也不会答应!” > 第858章 陛下,天下事在你也在我 第858章 陛下,天下事在你也在我 乾清宫內,鸦雀无声! 但是无形的压力,连贴身伺候的魏珠都心里发慌。 乾熙帝盯著眼前半点都不肯退让的太子,眼底掠过一丝丝杀意。 只是这股翻涌的戾气,最终还是被他硬生生压回了心底。 换作往日,他早就一声令下,把这个敢忤逆自己的逆子叉出去,找个地方关起来。 收拾太子,对他而言,跟碾死一只螻蚁没什么区別。 可是现在,他做不到。 自从太子在太庙兵变之后,他手里的皇权,就被这个逆子分走了一半。 乾熙帝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太子,如今的朝廷,最要紧的是同舟共济,而不是肆意內斗。” “你说过,日不落帝国的联军虎视眈眈,隨时可能来犯。” “外敌当前,你反倒在朝堂掀起纷爭、製造矛盾,只会让大周陷入內耗之中,於朝廷无益。” 沈叶眼看乾熙帝要给自己讲道理,笑著道:“父皇说得对,儿臣开始也觉得是这样。” “这次整顿天下钱庄,明明已经说好,由毓庆银行借出一千万两白银,填补粮餉亏空,解朝廷燃眉之急。” “而钱庄之事,则有毓庆银行处理!” “可结果呢?” “毓庆银行真金白银掏出巨款补贴朝廷,可就在我关停钱庄时,还是有一堆人跳出来闹事。” “更有甚者,搬弄是非、顛倒黑白,直接把状告到了皇祖母跟前。” “一番折腾下来,儿臣筹谋许久的整顿计划,差不多功亏一簣。” “经此一事,儿臣才算彻底明白,对於这些只顾私利、不顾大局的人,半点儿都不能容忍!” “所以,首辅大学士佟国维,必须退位让贤!” 乾熙帝一听,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他算是彻底见识了一下这个逆子的厚脸皮了! 你卖一个银行牌照就赚得盆满钵满、捞尽好处,扭脸就给朕说自己差点功亏一簣。 咱还能要点儿脸吗! 他强忍著心头的无语与暴怒,冷冷地道:“太子,这大周江山,还轮不到你来当家作主!” “谁担任首辅大学士,是朕的决断,轮不到旁人置喙。” “没有朕的决定,谁也更换不了首辅大学士!” 眼看乾熙帝態度强硬、寸步不让,沈叶心底忽然燃起一股强烈的爭胜之心。 对付佟国维,他开始只是想搂草打兔子,顺手为之,给他一个教训,顺便给乾熙帝找点麻烦、牵制一下皇权。 可此刻听著乾熙帝独断专行的话,沈叶心里的战意被彻底点燃。 以往他和父皇的拉扯,始终都处於被动防御的状態。 哪怕是太庙之变,也是被逼到绝境,不得不奋起反击。 他极少主动挑事,和乾熙帝这位父皇硬碰硬。 可如今倒是有意思了,朝廷缺钱、收拾烂摊子,就让他监国扛下所有重担; 轮到朝堂用人,就把他排除在外,不给他半点话语权。 这窝囊气,沈叶忍不了! 退? 这一次,他半步都不会退! 不仅不退,他还要拿下佟国维的首辅之位,好好让乾熙帝看清: 这天下,他沈叶,同样说了算! 无数念头在心里闪过,沈叶抬手抱拳:“父皇,这天下事,虽说在您,但也在我,更在朝堂诸公!” “可归根结底,还是在於正道,在於人心!” “佟国维不得人心、私心误国,这首辅之位,他必须让出来!” “儿臣念在他是父皇舅舅的情分上,可让他安享晚年、终老余生。” “要不然的话,恐怕————” 一番话看似温和,却带著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意。 乾熙帝盯著杀气腾腾的太子,冷声道:“太子,有本事你自己去拿!” “朕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擅自废黜当朝首辅!” “佟国维是南书房大学士,无朕旨意,谁都无权罢免,这是大周铁律,是朝廷规矩!” 话音落下,乾熙帝甩袖转身,大步离去。 沈叶望著乾熙帝的背影,从容抱拳,隨后带著贴身侍卫离去。 这一场父子对峙,最终闹了个不欢而散。 乾清宫內,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乾熙帝端坐龙椅,指尖摩挲著心爱的金狮镇纸,沉声道:“把赵昌叫过来。” 赵昌是他的心腹,执掌著宫中的隱秘力量。 就连梁九功,见了他也得礼让几分、不敢得罪。 梁九功虽摸不准陛下此刻的心思,却不敢耽搁,片刻功夫就把赵昌传至殿中。 “见过陛下!” 赵昌平时木訥寡言,此刻面对乾熙帝,却恭恭敬敬。 乾熙帝看著他,一言不发,连免礼的话都没说。 不过片刻功夫,赵昌的额头便渗出了冷汗,乾熙帝这才开口道:“赵昌,朕,还能信你吗?” 赵昌浑身一震,赶忙重重磕头:“陛下,奴才此生便是陛下的一条狗!陛下让奴才咬谁,奴才就咬谁。义无反顾,万死不辞!” 听到这话,乾熙帝阴沉的脸色总算缓和了几分。 他起身拍了拍赵昌的肩膀,带著几分压抑的憋屈:“赵昌,朕被人欺负了!” “如今这紫禁城、这朝堂,人人都敢忤逆朕、架空朕!” “朕需要有人替朕出口恶气,也让朝野上下所有人都看清,朕的身边,依旧有誓死效忠之人!” “要是这帮人依旧肆无忌惮、屡踏底线,朕不介意,重启东西二厂!” 这话一出,一旁侍立的梁九功与跪地的赵昌,脸色大变。 东西二厂,虽是前朝旧制,可其权倾朝野、杀伐决断的赫赫威名,深深刻在每一个宫中权宦的心底,是他们毕生嚮往的权柄巔峰。 赵昌心神大震,瞬间读懂了帝王的深意,不敢有丝毫犹豫:“主辱臣死!奴才必定让那些敢於招惹陛下之人,付出代价!” 乾熙帝抬手指向宫外,只吐出两个字:“去吧。” 没有多余的吩咐,没有具体的交代,可赵昌心里清楚,这是陛下给他的终极考验。 办妥此事,便是平步青云、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一旦失手,等待他的,恐怕就是死路一条。 宫中凯覦他位置的人多了去了,无数人等著看他跌落,想要顶替他。 他输不起,也绝对不能输,必须牢牢攥住陛下的信任! 这么想著,赵昌向乾熙帝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大殿。 梁九功看著老搭档离去的背影,明显察觉到,素来沉稳的赵昌身上,此刻裹挟著一种让人心寒的杀意! 大殿之內,乾熙帝指尖轻叩御案,无悲亦无喜。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是“明君”这东西,自从他发动太庙之变失败后,就已经与他彻底无缘了。 从前他格外在乎青史留名,是因为当时皇权稳固,无人能撼动他分毫。 可如今,自身地位发岌可危,身前事都有点悬,他哪里还顾得上虚无縹緲的身后名声? 太和门外,寒风呼啸。 几十名御史、翰林正跪在地上,无人出声。 偌大的宫门广场肃穆得可怕,连风声都好像凝滯了几分。 往来的宫人、值守的御前侍卫,全都小心翼翼绕道而行。 —— 可这群御史,此刻也不好过。 刺骨的寒风加上冰冷的地砖,不少人冻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咬牙硬撑。 他们心里清楚,此刻的每一分坚持,都是对帝王的无声施压。 就在这僵持之际,太和门轰然开启! 数十名身强力壮的年轻太监手持棍棒,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领头太监目光凌厉,扫过跪地的一眾文臣,厉声怒喝:“就是这群奸佞贼臣,以下犯上、欺辱圣君,害得龙体病情加重!” “主辱臣死!今日便打死这群背主忘义之人!” 话音落地,那些跟在他身后的太监高举棍棒,一拥而上! 这猝不及防的一幕,直接把一眾御史看懵了。 他们预想过自己会被追责、会被廷杖,却万万没想到,陛下居然直接派太监动手打人! 一群鲁莽的太监,竟敢殴打朝廷命官,简直闻所未闻! “大胆!我等皆是朝廷命官,尔等阉奴竟敢放肆行凶,不要命了?!” 最前排的御史厉声呵斥,可话音还没落,沉重的木棍便狠狠砸落。 他本能地抬手一挡,一声悽厉的惨叫瞬间划破长空。 这一声惨叫,便是混乱的开始。 短短半分钟,太和门外哀嚎四起、惨叫连连。 这群御史翰林饱读诗书、手无缚鸡之力,平日里只会提笔论政、朝堂进諫,哪里打过架? 顷刻间便溃不成军! 这群御史深諳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一个个连滚带爬,撒丫子朝著御前侍卫的防线狂奔逃命。 而一旁值守的御前侍卫,早已得到授意,一个个冷眼旁观,仿佛眼前这满地哀嚎,与自己毫不相关。 “大胆!尔等放肆—哎呦!” “欺人太甚!陛下救命!”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哀嚎声、呵斥声、棍棒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腿脚快的御史挨了几记闷棍,拼尽全力逃出了太和门; 可那些体弱年迈、跪得双腿发麻的,根本来不及躲闪,挨上几棍便直直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青灰色的地砖上,很快溅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触目惊心。 不过三四分钟的功夫,除了四五名御史倒地不起外,其余眾人早已一鬨而散。 打人的太监们见目的达成,也不恋战,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打人之人全部走完,值守的御前侍卫才连忙上前查看。 一名年轻侍卫伸手探了探倒地御史的鼻息,惊恐大喊:“头儿!坏了!这人、这人没气了!” 侍卫领班心头一沉,故作镇定地呵斥:“嚷什么嚷!这种事轮得到咱们处理吗?” “我去稟报,你们去叫御医!” “清点人数,看看还有几人尚有气息!” 话音落下,他忍不住低声暗骂:“奶奶的,这事儿闹大了!” 一眾侍卫纷纷点头,感同身受。 太监殴打御史,还闹出了人命,这事儿可不是闹著玩的! > 第859章 君权无上,谁能匹敌 第859章 君权无上,谁能匹敌 要说大周最权威的地方,那还得是南书房。 儘管军机处的横空出世,分走了不少权柄,可南书房的底蕴摆在那儿,在整个京师仍然最让人敬畏、也最有分量。 能入值南书房的大学士,那都是宰辅重臣! 哪怕只是在南书房行走的年轻官员,在外人眼里,那也是潜力股。 就连六部的堂官级別的大员,见了他们,也得客气三分。 之前佟国维被太子一脚踢开给乾熙帝侍疾去了,所以眼下,这南书房的一把手,便落到了李光地的头上。 前些日子太子常驻小汤山行宫,李光地便寸步不离跟著。 如今太子回京,他也第一时间回了京城,打定了主意,紧紧抱住太子这条大腿。 只是回京之后,李光地才发现,这京城的火药味,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弹劾佟国维教子不严! 这是衝著佟国维的首辅之位去的! 要说李光地对首辅之位没有半点儿心思,那是糊弄鬼呢。 身居宰辅之位,谁不想再往上挪一挪? 可要说他满心满眼都盯著这个位置,倒也没那么夸张。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自从张英假死脱身,李光地心里就一直憋著一股兔死狐悲的寒意,看透了朝堂沉浮的无常。 如今佟国维身陷风波,更是让他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他是真不想掺和。 他心里很清楚,这次御史弹劾叩闕,背后撑腰的,就是当朝太子。 可另一边,佟国维是乾熙帝的心腹近臣,背靠的是九五至尊。 一边是监国太子,一边是当朝帝王,两边都是他万万得罪不起的。 夹缝之中,最好的保命法子,就是装聋作哑、揣著明白装糊涂。 李光地捧著一摞奏摺,正胡思乱想,一名侍从满头大汗,连规矩都顾不上,慌慌张张冲了进来。 “大学士!不好了,打————打死人了!” 李光地一听,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身居高位多年,见惯了朝堂內外的风波。 偌大一个大周朝廷,每天大大小小的事儿层出不穷,打死人这种事,在他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惊天大案。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记住,身在南书房,最要紧的,就是冷静。” “这点定力都没有,要你们有何用!” 被这么一训,那侍从勉强稳住心神,声音依旧止不住的发颤:“李大人,刚才太和门外突然衝出来一大群太监!” “他们说,叩闕的御史肆意忤逆,气坏了龙体,要替皇上出气!” “这群太监手持棍棒,殴打叩闕的御史————活活打死了三位大人!” 话音落下,侍从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李光地的手一抖,差点儿没把手里的笔扔在地上。 他万万没想到,乾熙帝居然能干出这等出格的举动! 他心里门儿清,这群太监看似义愤填膺替皇帝出气,实际上全是幌子! 宫里的奴才个个惜命如金,没有皇帝暗中授意,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殴打朝廷言官,更是不敢闹出人命! 此事看似是太监肆意妄为,实际上是帝王的雷霆手段。 更要命的是,被打的是朝中御史,伤的是满朝文武的脸面! 他身为南书房大学士、百官之首,必须要站在群臣这边,替百官出头。 要是此刻畏缩不前,立马就会被扣上背叛百官、趋炎附势的帽子,日后再也无法立足朝堂。 可是,要是公然替百官发声,等同於当眾和乾熙帝对著干,就会变成皇帝的眼中钉,往后的日子只会步步维艰。 怎么办? 李光地脑子里出现了好几种方案。 其中最稳妥、最摆烂的法子,就是两眼一翻,直接晕倒,回家装病。 虽说传出去,难免会落得个怯懦避事的名声,但是,和帝王硬碰硬比起来,这点名声损耗,屁都不算! 可他刚在心里敲定这个保命方案,忽然听见有人气急败坏的怒吼道:“岂有此理!一群太监,竟敢如此无法无天!” 闻声望去,正是同值南书房的明珠。 此刻的明珠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能背过气去。 李光地瞬间无语。 明珠这老东西真是精明到家了! 这会儿谁敢当眾出头硬刚皇帝,谁就是出头鸟,必死无疑。 可要是当眾气到晕厥,既能表明自己心繫百官,又能顺势脱身,避开风险,半点责任都不用担。 这一波操作,倒是老狐狸的顶级自保手段。 明珠气晕了,这是第一个,大家都理解; 要是自己也紧接著气晕了,那就是笑话了! 李光地看著演得淋漓尽致的明珠,暗自苦笑一声,彻底掐灭了自己装病的心思。 他当即收敛心神,不再犹豫:“赶快查清带头行凶的太监是谁!” “传太医院赶赴太和门,救治受伤御史,绝不能再出人命事端!” “传陈廷敬诸位大学士、军机处眾臣,隨我一同面见太子!” 既然躲不过,那只好坦然接下。 深耕朝堂多年,李光地的处事能力绝非等閒。 认清现实后,他立刻进入状態,有条不紊安排各项事宜。 一道道指令下达,南书房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不多时,陈廷敬、索额图等人,匆匆赶到李光地的值房。 眾人神色各异,陈廷敬更是怒髮衝冠。 此番带头叩闕、弹劾佟国维的御史,本就是他一手安排的人,堪称他的心腹嫡系。 如今自己的人当眾被打死,这不只是死了三个朝廷命官,更是狠狠打了他陈廷敬的脸面! 要是他这个领头人不能替麾下之人討回公道,往后谁还会信服他、追隨他? 一旁的索额图,也是一脸凝重。 这一刻的他,仿佛回到了乾熙帝年轻的时候。 当年,乾熙帝尚且年幼,处处受制於朝中权臣,正规手段根本无法收拢皇权、掌控朝局。 走不通正道,这位帝王便用了最直接、最不讲规矩、近乎无赖的手段: 强势夺宫,一举掌权! 只不过从那以后,乾熙帝便一改往日作风,行事堂堂正正,处处以千古明君的標准约束自己。 可是现在,他居然纵容太监,殴打言官、製造血案! 这意味著,这位隱忍多年的帝王,已经彻底拋开了明君的枷锁和朝堂规则的束缚,行事隨心所欲,不再顾忌体面! 彻底放下桎梏的乾熙帝,手段只会更加狠厉莫测! 索额图抬眼看向李光地,沉声发问:“李大人,事已至此,我等是入宫面圣,还是先去拜见太子?” 李光地略一沉吟,缓缓开口:“先去稟明太子。” “陛下龙体欠安,如今太子监国理政,凡事当依规矩行事,先稟太子,最为稳妥。” 与此同时,青丘亲王府內。 消息早已快马加鞭传到了沈叶耳中。 得知详情的沈叶大为震惊。 与乾熙帝不欢而散之后,沈叶便知道乾熙帝不会任由自己扳倒佟国维,必然会出手阻挠。 可他万万没想到,乾熙帝居然会用这般粗暴直接、不顾帝王体面的无赖手段! 你们不是叩闕死諫、逼压朕吗? 那朕就索性撕破脸皮,让你们看看,朕也有可用之人、也有反击之力! 沈叶甚至能猜到乾熙帝的全部算盘: 此事过后,他必定会推出几个底层太监当作替罪羊,草草结案。 他自己则置身事外,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洗得干於净净。 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开弓没有回头箭! 三位忠心御史,绝不能白白送命! 沈叶心知肚明,要是他此刻畏缩妥协、不了了之,不仅寒了人心,往后的朝堂,只会人人自危、离心离德。 他这个监国太子的威信,也会彻底荡然无存。 就在沈叶琢磨应对之策时,李光地带著索额图等人,匆匆赶到了王府。 行礼过后,李光地沉声道:“太子爷,刚才太和门外突发大乱!” “上百个太监蜂拥而出,见人就打,大部分御史都是受了皮肉伤,却有三位御史被打死了!” “此事还请太子爷作主!” 沈叶神色冷峻,看向眾人道:“南书房与军机处是什么意见?” 李光地刚要开口,一旁的陈廷敬早已按捺不住,一步踏出,抢先道:“太子爷!血债血偿!” “小小宫中阉竖,竟敢打死朝廷命官,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若不严惩凶手、深究幕后之人,往后朝堂规矩尽毁,必生更大祸乱!” “臣敢篤定,这群太监绝不敢自作主张,背后定然有人暗中指使!恳请太子爷彻查到底,严惩幕后主使,以正朝纲!” 看著怒气冲冲的陈廷敬,李光地暗自嘆气。 他完全理解陈廷敬痛失心腹、怒火中烧的心情,可终究还是觉得他太过鲁莽衝动。 今日这事,全场文武百官,谁不清楚幕后之人是谁? 深究到底,便是直指乾熙帝! 在帝王面前喊打喊杀、非要刨根究底,无异於公然和皇权硬刚,丝毫不留半点退路,实在太过激进。 可儘管知道不妥,李光地却也不敢出言反驳。 要是此刻他拦著陈廷敬、姑息此事,瞬间就会被扣上背弃百官、諂媚君上的帽子。 这样的结果,他承担不起。 沈叶朝索额图看了一眼,没有出声,却已经示意他发表见解。 索额图心领神会,上前一步道:“太子爷,微臣以为,此事应仔细查处。” “既要为枉死的御史洗刷冤屈、討回公道,也要秉公处置,绝不冤枉任何人。” “滋事是大,又牵涉到了內务府的太监,此事终究绕不开陛下。” 索额图环视在场眾人,继续说道:“臣以为,应该召集六部九卿所有堂官,还有佟国维一同列席议事、入宫面圣。” “朝野重臣齐聚一堂,公开会审此案,方能安抚百官之心。 “7 沈叶明白索额图的心思。 说白了,就是集结满朝重臣,抱团造势、集体发声。 人越多,声势越盛,给乾熙帝造成的压力就越大。 同时法不责眾,眾人一同议事进言,个人需要承担的风险也会降到最低,是最稳妥的朝堂博弈之法。 这个法子,正合他意。 无论乾熙帝有什么打算,他都要借著满朝文武的声势,好好试探一番。 “准奏。”沈叶当即拍板,“就依你所言,即刻召集六部九卿堂官。” “另外,李大人,你去见一下佟首辅是否有空,隨我等同往宫中面圣议事。他愿来便一同前往,不愿来,也不勉强。” 李光地心里清楚,这就是一块烫手山芋,谁去谁尷尬,可君命难违,只能抱拳答应下来。 他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一幕画面: 太子携满朝文武重臣,集体入宫面君,声势浩大。 乾熙帝看著这阵仗,会不会误以为,他们是想逼宫夺权? 陛下这一次,有点太鲁莽了! 第860章 倒打一耙,太子你太让朕失望了 第860章 倒打一耙,太子你太让朕失望了 李光地一行人刚动身去见太子,佟国维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此时的佟国维有点懵,顺带著还有点受宠若惊。 他万万没想到,陛下为了护著他,居然直接动用了如此激烈的手段。 佟国维心里暖烘烘的,感动得不行。 儘管他心里也明白,乾熙帝如此的大动干戈,很大一部分还是为了他自己。 可不管乾熙帝心里有多少算计,至少表面上还是保护他的。 稍稍捋了捋思路,佟国维半点不敢耽搁,第一时间赶往乾清宫。 现如今的情况,他早就和乾熙帝绑在一根绳上了。 没有陛下撑腰,他这次绝对脱身不了。 眼下,他必须立马进宫和陛下合计合计,想出个万全的应对法子来。 不多时,在梁九功的引领下,佟国维踏进了乾清宫。 抬眼一看,乾熙帝正悠然自得地坐在案前写字,神色淡定从容。 见此情景,佟国维悬著的心瞬间落地大半。 陛下越是淡定,就说明心里有谱。 他压根儿不用瞎操心,乖乖地跟著陛下的安排来就行了。 “免礼。”乾熙帝头也没抬,隨意挥了挥手。 可佟国维却没有起身,反而俯身再次叩首:“老臣多谢陛下鼎力维护!圣恩浩荡,老臣铭感五內,永世不忘!” 砰砰几声重响,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青砖地上。 他也知道,这一番表態有点虚假,瞒不过深諳心术的帝王。 但这大周朝堂,姿態远比真话更重要。 忠心这东西,看不见摸不著,可该演的时候,还是得表现一下。 乾熙帝看著他这一番懂事又赤诚的举动,心里十分受用,一挥衣袖道:“舅舅起身吧。” “你是朕的首辅大学士,也是朕的亲舅舅。” “要是朕连你都护不住,那朕这个皇帝,当得也太窝囊了。” “有些人觉得,靠著一些文臣,就可以掣肘朕,就可以替朕做决定。” “那朕就让这些心怀叵测的人看清楚:这朝堂是朕的朝堂,这天下,是朕的天下!” 话音落下,乾熙帝脸色一沉,话锋突然一转道:“舅舅,赵昌他们虽然一直做著东厂之事,却一直没有东厂之名。” “依你之见,朕是不是该给他们有名有实,名正言顺?” 佟国维脑子里飞速运转,瞬间就懂了陛下的意思。 他自然知晓赵昌一眾是陛下的贴身利刃,是藏在暗处的爪牙。 从他內心而言,並不希望乾熙帝的手里,有这么一个让人夜不能寐的东西。 但他更清楚,陛下说出来的时候,实际上心意已决,根本不容置喙。 更何况,这个东厂的矛头对准的是太子和诸位皇子,並非他佟国维。 思索片刻,佟国维便有了分寸,委婉道:“陛下,东厂之名太过刺耳,名声极差,朝野忌惮、人人畏惧。” “依老臣之见,不如换个不起眼的名字,掩人耳目最为稳妥。” 乾熙帝闻言眼前一亮,轻轻拍手:“舅舅所言极是。” “东厂名声太臭,確实不宜再用。” 他抬眼望向殿外,眼底掠过一丝冷漠:“不如就叫粘杆处。听著就是个收拾杂物、捕捉蝉虫的閒差,平平无奇,却能悄悄除尽聒噪扰人的蝉鸣”。” 佟国维细细揣摩著这三个字,瞬间悟透其中深意,连忙夸讚道:“陛下圣明!” “粘杆处看似微末小职,却能遍察朝野动静,洞悉四方风声,实在是妙!” “只是陛下,当下最要紧的,是应对太子那边的攻势。” “这一回陈廷敬与太子吃了大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乾熙帝淡淡地道:“无妨。朕既然敢做这件事,就早已备好后手。” “他们想闹,儘管来,朕接著就是了。” 佟国维还想再多劝几句,一名小太监快步入殿,躬身急报:“启稟陛下,赵总管传信,太子殿下带著六部九卿一眾主官,已经抵达乾清宫门外!” 一听这话,乾熙帝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嗤笑一声道:“这个逆子!带著满朝文武堵宫门,这是明摆著要给朕施压啊。” “传话赵昌,安心办事,有朕在,他出不了事。” 小太监领命,匆匆退下。 不过一刻钟,太子沈叶一行人抵达殿前。 刚才还悠然写字的乾熙帝,已经端坐在龙椅之上。 隨著內侍一声宣召,沈叶带著一眾大臣鱼贯而入,躬身行礼。 待眾人平身,乾熙帝淡淡开口道:“尔等齐聚乾清宫,所为何事?” 沈叶心中暗自冷笑,一眼就看穿了父皇的套路。 这老狐狸心知肚明,偏偏故作不知,演得一手好戏,自的就是为了把主动权握在手里。 他懒得白费口舌,侧身转头,將话语权递给身旁早已备好说辞的陈廷敬。 陈廷敬深吸一口气,心中清楚,今日想要撼动乾熙帝、为死去的御史討公道,难於登天,但事已至此,早已无路可退。 他上前一步,沉声开口道:“陛下!臣等今日前来,只求陛下还群臣一个公道,还天下百姓一个公道!” 这话一出,乾熙帝脸色瞬间一沉。 一旁的佟国维更是立马出声呵斥:“大胆陈廷敬!休得危言耸听!” “陛下圣断乾坤,朝野清明,何来亏欠群臣、亏欠天下一说?你此话未免太过夸大其词了!” 陈廷敬丝毫不怕佟国维的威压,立马回懟道:“佟相尚未听清前因后果,便贸然定论,你是心里有鬼,还是故意遮掩?” 眼看二人当庭爭执、剑拔弩张,乾熙帝一脸的不耐烦,冷声打断:“够了!都给朕住口!” “有事说事,有理论理,少在这里阴阳怪气、危言耸听!陈廷敬,你且细细道来!” 陈廷敬不惧帝王威压,直言进諫:“陛下!近日都察院眾御史,因弹劾佟相无果,才无奈叩闕陈情!” “他们行事虽有些鲁莽,却也是一片赤诚忠君之心,天地可鑑!” “陛下即便不愿嘉奖忠臣,也不该纵容阉人对朝堂御史大打出手!” “阮浩明、程泽远、何恭三人,皆是朝廷栋樑、有功之臣,忠心耿耿、恪尽职守!” “可如今,三人惨死阉人之手,血溅太和门外,场面惨烈,古今罕见!” “恳请陛下彻查此事,为忠臣洗冤,还朝堂清明,给天下万民一个交代!” 听完这番控诉,乾熙帝瞬间面露错愕,满脸的不可思议,转头看向佟国维:“佟相,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佟国维也是一脸无辜,两手一摊:“陛下恕罪,老臣近日一心在宫中侍疾,寸步未离,朝堂诸事一概不知,半点未曾听说!” 看著佟国维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陈廷敬气得差点当场骂娘。 不等他开口怒斥,乾熙帝已经转头看向梁九功,淡淡问道:“梁九功,你久侍宫中,可有听说此事?” 梁九功躬身回话:“回陛下,奴才听说了。前几日陛下静养期间,一眾粗使太监,见御史们不顾龙体违和,执意叩闕逼宫,一时义愤填膺,便与御史起了爭执、拳脚相向,打了一架。” “事后一眾太监畏罪四散逃离,至於是否闹出人命,奴才倒是不知详情。” 这番话说得很是巧妙,把蓄意行凶,改成了太监一时衝动。 乾熙帝听完,故作震怒:“岂有此理!朕不过才休养了七八日,朝堂竟乱成这般模样!” 隨即他自光看向太子,厉声斥责:“太子!你身为监国太子,代朕打理朝政!” “朝中闹出如此大乱,你是怎么处理的?!” “你这般无能失职,让朕如何放心將万里江山託付於你?!你————你太让朕失望了!” 乾熙帝这番倒打一耙,气势十足。 沈叶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暗自佩服自家父皇。 不得不说,父皇这甩锅栽赃、顛倒黑白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天下一绝! 一旁的陈廷敬和一眾大臣,神色皆是无比古怪,满心憋屈。 他们今日组团前来,本是兴师问罪、討要公道,篤定此事是陛下暗中授意。 毕竟深宫之中,若无帝王默许,小小太监怎敢当眾残杀朝廷御史? 谁料他们刚挑起话头,乾熙帝反手就把屎盆子全扣在了监国太子的头上。 逻辑更是无懈可击: 朕养病放权,朝堂由你监管,出了事,你全权负责! 沈叶从容不迫上前回话,不卑不亢:“父皇息怒,儿臣万万不愿看到朝堂生出这般惨剧。” “儿臣虽居监国之位,打理朝外政务,但紫禁城禁军、內侍宫人,还是父皇直管,儿臣无权干涉。” “这一次御史叩闕,缘起弹劾佟相国一事。此事牵扯当朝首辅,儿臣无权决断,第一时间便如实稟奏父皇,静待圣裁。” “儿臣早已命大理寺、顺天府核查卷宗,一眾御史弹劾內容句句属实、言之有物。” “儿臣数次恳请父皇彻查处置佟相国,可父皇始终置之不理、执意袒护。” 说到此处,沈叶躬身抱拳,语气郑重:“事已至此,冤案已成,恳请父皇亲自决断!” “既给惨死忠臣一个公道,也给天下万民一个交代,免得朝野流言四起,人人揣测此事与父皇相关!” 乾熙帝被太子步步紧逼,顏面尽失,勃然大怒道:“好!既然你执意要朕亲自处置!那朕便遂了你的意!” “即日起,太子监国之权暂且收回!” “你且安分待在东宫,好好看看,朕是如何治国理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