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竟然是只猫》 第1章 《室友竟然是只猫》作者:顾三铭【完结+番外】 文案: 1.陈屿,一只罕见的公三花。 十年前,在他还是“幼崽”的时候,被前主人虐待随意丢弃在路边。 而顾瑾蓝的偶然经过,让他捡回一条性命。 可惜,顾瑾蓝只是将他抱去宠物医院,付下一笔巨款,再不见踪影。 陈屿以为自己又被抛弃了。 2.十年后,陈屿从“代号猫猫010”班正式毕业。 他毕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当年那个男人。 3.顾瑾蓝,富二代,平生唯一爱好吸猫,还有噶猫猫的蛋。 当陈屿向一瘸一拐的顾瑾蓝走来时,顾瑾蓝第一反应是:这个小区居然有我没噶过的猫? 陈屿:背脊突然发凉! 4.但顾瑾蓝没有抓到陈屿,只是在次日发现自己多了个室友。 一个身量较小,而且呆呆的……刚毕业大学生? 5.后来,顾瑾蓝发现了大学生的秘密。 那晚,陈屿妖力意外失效,被迫躲在脏衣堆里。 而正巧,顾瑾蓝来找陈屿,看到脏衣堆外一条蠢蠢欲动的大尾巴。 「小剧场」 顾瑾蓝:医生,我最近好像出幻觉了。 精神科医生:你说。 顾瑾蓝:我最近经常看到我室友变成三花猫……我的室友,竟然是只猫? #情绪稳定温柔攻x可爱三花猫受 顾瑾蓝x陈屿 阅读指南: 1.he,感情线有救赎,剧情较日常。 2.公三花在极少数情况下有性功能。 3.文案中攻没有领养受的原因,在正文解释。 【2024.11.20】 内容标签: 因缘邂逅 天作之合 甜文 萌宠 治愈 主角:陈屿,顾瑾蓝配角:人类和小动物们 其它:he 一句话简介:猫怎么了? 立意:小猫小狗小刺猬。 第1章 三花猫 陈屿,是一只短毛公三花。 俗话说得好,三花通常为母猫,虽有公猫,但也少之又少。就算是公三花,也没有那啥功能,且普遍体弱多病,活不到成年。 可是俗话又说回来了,万千幸运总有一人,不,一猫,能创造奇迹。 而他陈屿,就是一只幸运的小猫。 陈屿是一只公三花,有那啥的功能,也没有特别体弱多病,即使会比一般成年猫看上去矮小些,但他一直催眠自己与别的猫没什么区别。 能健康长大就好了,这是陈屿经常挂在嘴巴上的话。 此时,陈屿正在s市某个老小区里散步。 美其名曰的散步,其实另有目的。 自从颁布“建国后不许成精”的政策,所有带妖怪血统的生灵都会在当地妖怪管理局登记户口。一来方便统计,二来也能规避很多因妖怪出现的事故。 陈屿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出生,可惜他没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听妖怪管理局的苏先生说,有很多小猫像他一样,找不到爹娘,也就没有爹娘了。陈屿也知道,没有的东西再怎么去找,也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罢。 不过今晚的目的,并非血缘,而是为了一个男人。 一个十年前捡走陈屿,却再一次抛弃陈屿的人。 月明星稀,正值深秋。 s市坐落秦岭以南。眼下季节梧桐落叶,萧萧冷风,穿堂不灭。 不少路人疾步走过陈屿身旁,直呼这天儿变冷了,要赶紧回去添件衣裳,免得流感发烧。 陈屿抬起他的猫猫头,朝着夜空看去。 天气好得很,好到连一片乌云都没有,这说明第二天定然是个晒太阳的好日子。可再怎么好的太阳,都阻挡不了陈屿沉重的步伐。 对,他是去找人的。 陈屿肃穆喵喵表情。 据陈屿朋友说,当年那个狠心抛弃他的男人就住在这里——新城玉府,一棵最高的梧桐树下。 不过…… 这个新城什么府,绿化带里怎么全是梧桐树啊! 陈屿愤然一喵,喵喵声响在呼呼掠驰的秋风。 “嗳!有我不认识的猫!” 陈屿猛地回头:“喵?”什么声音? 打眼见到的是个女生。 即使陈屿才21岁,妖龄很轻,刚成年没多久,但猫龄不小。所以面前这个与他同岁的女生,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小孩,他可是21岁“高龄”的“老猫爷爷”。 就看那个女生在远处蹲下.身子,拿出手机,边呼气边说:“学长快来,这里有只我没见过的三花,长得可好看了!” 学长? 陈屿歪歪脑袋。 “家危速归!顾学长快点,别等着三花跑了!” 姓顾? 陈屿要找的男人也姓顾。 “说不定还是只公三花呢,我第六感很准的。公三花!活的公三花,能招财!”女生越说越兴奋,“哇,等等!” 等什么? 陈屿本来还在优哉游哉地往前走,突然被这女生吓了一跳,原地停住。 女生眯着眼,贼兮兮道:“它左脸上黑乎乎的,确定是我没见过的猫。这不得抓回去阉了!大阉特阉!” 陈屿:“……” 女生手机外放,里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陈屿为妖,自然听得清楚。 那男人说:“真有我没阉过的猫?不可能啊,这个小区还有我没阉过的?” 陈屿:“?” “是真的,我反正没见过。” “好好好,我现在就过来,放下这个猫罐头,等等啊。” 随之,电话挂了,只有陈屿在风中凌乱。早听说现在的部分人类阉瘾很重,没想到他陈屿刚从“代号猫猫010”班毕业,就碰上了这种事情。 跑! 必须得跑。 他可是猫妖,还能随随便便被个小姑娘抓去绝育吗?绝对不行! 陈屿眯上猫眼,警惕地盯着那个女生。 女生似乎也注意到陈屿的变化,他赶紧又拿出手机,发送一条语言:“学长速速归,小猫要跑了!” 手机那头:“我昨天抓猫扭到脚了!” “啊?” 陈屿:“喵!”天助我也。 当陈屿扭扭猫屁股,正欲溜之大吉时,手机另一头又传来。 “你确定我没阉过?” “确定啊!”女生,“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就从来没见过短毛三花。你就算阉遍小区所有的猫,也不能保证明天不跑来新的猫啊。” 手机的语言却突然嘈杂,依稀是个老太太的声音:“瑾蓝,你上一次放下的猫笼……” 什么?! 陈屿撤回了一只猫爪。 那一头紧接着:“那好,我现在就过来,很快的,你手上有猫条吗?” 女生:“有!” 陈屿便眼睁睁看到女生从口袋里拿出猫条,撕开,挤出一点点,朝他挥了挥。 而可怜的“高龄老猫爷爷”,正在用自己的脑袋瓜思考世界上同名同姓的概率。 顾瑾蓝? 抛弃陈屿之人,也是这个名字。 陈屿轻轻地喵了声,开始正儿八经地打量面前之人。 秋天到了,女生戴着米棕色网格围巾还有同色系针织帽,穿黑色羽绒服,鞋子是白色的……不对,陈屿甩了下猫头,这和那顾瑾蓝有什么关系? 视线落在女生手上的猫条。 陈屿不饿,他是妖,不会因为低级诱惑让自己失去两个蛋蛋。可……顾瑾蓝,在一个市里又同名同姓,且这名字“蓝”同“兰”音,又姓顾,又有瑾字…… 等等。 还没等陈屿多加思考一点,他就看到女生离他只有三步之远。 好狡猾的人类! 陈屿心里喵一声,马上撒丫子朝反方向跑去。 猫猫的反应是人类的七倍! 女生没有得逞,气得发了一条语言:“坏了!学长,我把小猫吓跑了!” 手机:“什么?!” 陈屿暗笑:“喵~”想抓我,门都没有! 一个急转弯,粉色肉垫踩实石板路。梧桐叶落得恰到好处,就让猫垫子狠狠用力,发出清脆的、属于秋天的声音。 秋风打照面,猫儿不怕冷。 陈屿边跑还边喵喵叫,气得后头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的女生急懊恼。 “啊啊啊,学长对不起!我真的好想要一只短毛三花!” 陈屿:“喵~”哼哼,抓不到我吧。 “最近刚在重温娘口三三,那部番小时候还抱过我呢……” 声音越来越远,逐渐听不清了。 陈屿飞也似的跑入灌木里头,转过身,低矮树丛唰唰响。猫尾巴轻甩几下,一对小型手电筒亮在绿叶之间。 小手电筒谨慎而沉稳地喵道:“现在能确定他就在这个小区里。今晚!对,就今晚,多一天也不行。我一定要找到他……哼哼哼,别让我逮到了。不然,不然我……” 第2章 我什么呢? 秋风拍开几根猫胡须,陈屿突然沉默了,那他找到顾瑾蓝之后又能干什么?对他喵喵叫吗? “喵……” 陈屿低下脑袋,心里闪过一万个见到顾瑾蓝的场面,以及一千个追问顾瑾蓝的问题。 问问顾瑾蓝,当年下大雨的时候既然捡走了他,可又为什么把他丢在宠物医院?如果没有养猫的时间,那就不要捡他回去啊。害得他到现在都还惦记着,甚至早些年活下去的勇气,都是那个湿漉漉、闷热的雨夜。 “……喵,喵。” 陈屿舔了舔猫爪子。 不管了! 小猫的悲伤从来不会多停留一分钟。 陈屿立马把问题抛掷脑后,既然他能找到,那就要当面质问!最好的办法就是他变成人形,去套顾瑾蓝嘴里话。 是了,代号猫猫010班的学生都是能幻化成人形的妖,他陈屿自然也能,且变化得与常人无异。只不过陈屿有个毛病,容易在情绪激动之下,妖力消散,变回小猫。 眼下他确实很激动,真想冲上去找到顾瑾蓝,给顾瑾蓝来两个小猫巴掌! 陈屿想着想着,压低声音,发出小猫拖拉机的声音。 月色明亮,老小区渐渐少了往来之人。 小手电筒在等,他要等到夜深人静,再逐个去找。他的鼻子记下了女生的味道,说不定在找到女生的住处后,就能顺理成章地找到顾瑾蓝。 一切都不能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陈屿轻喵几声,独自等候漫漫长夜,谁知,熟悉的声音打梧桐树下传来。 是方才那个女生。 陈屿歪着脑袋:“喵?”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那女生之后,还跟着个一瘸一拐的男人。 陈屿聚精会神,恨不得把手电筒的亮度抬到最高,好看清楚男人样貌。 女生走在前头,领着只空空如也的猫笼:“嗳,今天一无所获啊,学长。” 男人:“没办法,冬天要到了,流浪猫都不愿意出来。” 比起手机里头电流交杂的声音,亲耳听到的要更温柔些。至少在秋风凛冽之夜,似一杯温热的奶茶。 陈屿又听。 “要是再过几天着霜下雪,又要冻死不少流浪的猫猫狗狗,嗳……” “所以趁现在有空多抓几只,找领养,”男人手里拖着捕猫网,瘸腿走上前与女生并肩,“白屈,你这学期寒假放得真早啊,现在才12月初,就没课了?” 姓吕名白屈的女生笑了几声:“没办法,专业课考试少,下学期就不一样咯。” “真好,同样是工科,我大学的时候根本没时间。”男人。 “我哪能和学长您比,” 吕白屈的语气逐渐上扬,她迈开几步走到楼道口,在楼梯一半,昏黄的灯光下,说道,“去德国留过学就是不一样,连抓猫都抓不到!” “你小子!” 女生笑嘻嘻地回他:“时间不早啦,明天还要去医院看小猫,晚安!” 男人站在原地,点头嘱咐:“嗯,早点睡,别熬夜。” 女生的声音响在楼梯里,陈屿离得太远,实在是听不到了,好像是什么“少管我!”一类的。 夜色渐浓,小区复又安静下来。 寂寞的良夜,只余男人在梧桐树下,看着手机,也不动身。 手机的光很浅,楼梯的感应灯也灭了,靠着老小区一闪一闪的路灯,陈屿无法看清男人的长相。 他到底是不是顾瑾蓝? 陈屿的好奇心开始在胸口漫开。 虽然过去十年,物是人非,但眉眼是不会变的。陈屿还记得雨夜里,被淋湿的他,还有一个同样被雨水湿透的青年。 顾瑾蓝…… 瑾蓝…… 陈屿知道这个名字,在宠物医院,那医生这么叫他。 小猫儿不会忘记,秋风也带不走他的思考。 没过一会儿,梧桐树下的男人接了一个电话,因是外放,猫耳朵机灵,陈屿听了个一清二楚。 电话里:“顾瑾蓝!这都几点了,你是不打算回家吃晚饭了吗!” 【作者有话说】 “娘口三三”指的是《夏目友人帐》的斑。 第2章 尾巴喵 电话里头是个女人,声音带着毫不遮掩的怒意: “我好不容易有空回家一趟,家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叫你吃饭你还迟到,打你电话还说什么抓猫,你和猫睡一窝好了!你改名叫‘猫瑾蓝’好了!” 话落,顾瑾蓝立马将耳朵贴在手机上,虽然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对三花手电筒,但是顾瑾蓝还是很心虚地低声。 “对不起姐,我忘了……” “忘了?呸!滚!” 挂断。 陈屿:“……” 顾瑾蓝:“……” 陈屿:好像偷听别人的家事不太好,不过他是被动的,应该没事吧…… 看着顾瑾蓝将手机放回兜里,朝着另一栋楼走去。瘸腿走到一半,顾瑾蓝又停下来拿出手机,似乎在犹豫什么,他随即放下手里的捕猫网,双手很隆重地开始打字。 打了什么,陈屿看不到,但陈屿是猫儿,他察觉出男人那一头紧张又低压的气氛。 顾瑾蓝走几步,陈屿就慢慢地跟在后面。 那一股心虚又不好意思的情绪愈来愈浓烈,直到走到楼梯口,顾瑾蓝手机才收到一条长长的,一共60秒的语言。 顾瑾蓝正在犹豫要不要点开,手指却早已落在上头。 “算了,我也管不着你。要是能管着你,爸妈也不会让我继承家业,去抓你的猫……” 顾瑾蓝:“……” “不用回来吃了,人家早走了,到时候等冬至再聚一次吧。刚才没收住脾气,别放在心上……” 顾瑾蓝叹出一口气。 “晚安,猫瑾蓝。” 顾瑾蓝:“?” 陈屿:“喵!”噗! 一声喵叫在安静冷然的夜格外明显,显然,顾瑾蓝注意到了。 男人猛地回过头,陈屿猛地闭上嘴。 小手电筒悄悄然移到了绿叶之后。 顾瑾蓝皱眉:“奇怪……” 陈屿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脊背哇凉,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害怕。 他可不想被噶蛋! 一阵冷气从天上掉下来,吹动顾瑾蓝微长过耳的黑发。他的眼眸没有小手电筒亮,在黑夜漫长又孤寂的怀抱里,显得那么空。 顾瑾蓝呼出一口气,白色热气立马遮住他的眼镜,他的语气带了笑意:“明天就抓到你。” 陈屿:“?”这不好吧。 “给你一个家。” 陈屿:“……”嘁。 脚步声揉入名叫深秋的面团,冬将军于星辰上,俯瞰橙光下孤独背影。 陈屿撇撇嘴:“喵。” 顾瑾蓝倏地回过头。 陈屿:“?!”这人耳朵怎么比他还尖! 顾瑾蓝眯起眼睛:“幻听吗……” 梧桐叶子好不夸张地落,哗啦啦,哗啦啦,遮盖下猫儿气息。 陈屿不敢动,一点也不敢动。 过了足足一分钟,顾瑾蓝才再一次迈开腿,朝楼上走去。 陈屿深深呼出一气,放下心中巨石,楼道橙色的光没有把他罩在里头,他看到顾瑾蓝转过身,上了楼,他才放心探出脑袋。 毛茸茸的小猫头,望向灯火人家。 “喵……”家啊…… 猫胡须随风吟唱。 陈屿心想,要是他也有家就好了,哪怕狭小拥挤,那也是家。 夜晚的冷开始朝零下逼近,陈屿下意识要往有光的地方跑去,却在风与叶子的低语里,捕捉到了顾瑾蓝的声音。 “啊,刘奶奶,您这么晚了还要出门吗?” 刘奶奶? “是啊,老头子咳嗽,没药了。”温柔又缓慢的老人之音,流入陈屿的耳朵。 顾瑾蓝:“那我替您去,天气太冷了,您还是别……” 好似有推搡。 “哎哟,你也不看看自己,身上衣服上都是猫毛。快去洗个热水澡吧,好好休息,时候不早咯。” “可是!” “可是什么?老婆子的身体好着呢,你要听话。听见没,听话。” “嗯……” 随后,顾瑾蓝的说话声变成了一左一右的脚步声,大抵是老太太将他推上了楼梯。 陈屿在外头探头探脑,猫猫祟祟。 这片小区他没有来过,也就不知道这边的人是善是恶。毕竟陈屿有被人虐待抛弃的心理阴影,所以他不敢与寻常人类亲近,避而远之对他来说才为上上策。 只听在秋风里头,有轻巧的步伐碾开了尘埃,陈屿看到楼梯里走出一个矮矮的老太太。 老太太着棉衣,没有拐杖,背着手倒也稳健。不过这刘老太太头上盘发,灰白色发包里头,插了一支温润玉簪。玉簪上头又挂了一个……一个小猫爪? 第3章 陈屿确信没有看错。 猫爪? 这不对吧,老人家还会喜欢这样的东西?哦,或许是家中的小孩送的,有这个可能。 陈屿给那猫爪安上合理的解释,却没有注意到刘老太太正在朝他走来。 这栋楼在小区的最里面,要是想出去买东西,就必然是左拐,怎会朝绿化带梧桐树下前行? 陈屿意识到不对劲,小手电筒的光都亮了不少。 坏了,冲着他来的! 三十六计——跑! 可是猫爪子还没撒开,那个老太太就化开在秋风里。 仅是一秒,秋风在梧桐树下卷成龙卷,方才那慈眉善目的老者,瞬息之间就到了陈屿面前。 陈屿:“不是……” 老小区的路灯向来昏暗,就算小老太太驼背弯腰,也足以用影子将陈屿整个遮挡。 刘老太太戴着老花眼镜,笑眯眯地、毫不遮掩地说:“哎哟哟,在这儿呢。” 陈屿:“?!”不好!他动不了了,怎么回事! 刘老太太:“嗳嗳,到了也不来打声招呼,陈屿。” 陈屿:“喵!”还知道他姓名! 刘老太太好似看出了陈屿的不对劲,那小猫团子浑身炸毛,虽然没有冲着她低吼,但也是进入了警惕状态。 “唔,他没和你说吗?” “喵?”谁? “就是你的监护人,苏先生啊。” 陈屿:“?” 完蛋,就连苏先生她都认识,莫非面前猫爪玉坠之老太是此小区的地头蛇? 猫爪……猫爪…… 等等!那个簪子是! 看到玉簪于风里慢摇,陈屿的眼神一下子就清澈了,炸开的猫毛一点点扁了下去,耷拉着紧张的情绪。 老太太捂住嘴,笑道:“才想起来?” “喵……”陈屿心虚地在绿化带里哼哼。 老太太:“好啦,都是一家猫,你快出来吧。” “喵……” “干什么,不就是在小时候打过你的屁股,这般记仇?” “喵喵!”陈屿一听到“打屁股”三字,浑身的猫毛又炸开了,后退数步,不愿前进。 但是夜幕笼罩,天气是越来越冷,陈屿看到面前的老人家伸出手,呼了口热气。 “快要十二点了。” “……” 陈屿犹豫片刻,还是从绿化带里走了出来,虽然极其不情愿。 刘老太太见此,便蹲下.身,温柔慈祥的声音垫在陈屿耳中:“来,我抱你走吧。” “喵……” 于是,刘秋华做到了顾瑾蓝望尘莫及之事。 抬脚,慢慢地埋进橙光色、古老的灯。 陈屿窝在刘秋华的怀里,喵哼几声。 刘秋华乐呵呵道:“那年你刚来班里,我也才出差回来,没有仔细了解过你的情况。所以头天上课看你没来,以为是你耍性子不愿读书。谁承想有那档子事情……” “喵喵……” “事后也道歉了,对不起,陈屿。” 猫耳朵不受控制地动了动。 刘秋华:“还生气?” “喵。” “唔哟,小心眼。” “喵!”陈屿举起猫头,“喵喵喵喵!” 我没有生气,是您太严厉了,一见到你就像见到教导主任一样! “教导主任?”刘秋华伸手,揉了一把陈屿的猫猫头,“你有见过,像我这样风华绝代的教导主任吗?” 陈屿:“……” 是,刘秋华是一只玳瑁。 在猫的眼里,颜色越复杂,越是好看,自然玳瑁都是一顶一的大美人。 可,让一个小时候用竹条打过自己屁股的漂亮老太太抱着…… 陈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喵喵赖赖了几声,就到了二楼,刘秋华家。 刘秋华低声:“等明天啊,就把你送到他房间里。” “喵?”什么东西,听起来这么奇怪。 “我是说明天咯,明天就让你和瑾蓝做室友。你不是很想知道……嗯,就是当年他为什么把你丢在宠物医院的那件事?苏先生刻意告诉我了,让我照顾你。” “喵!”可是! “可是什么?” 刘秋华拿出钥匙打开了屋门,屋里的暖气扑出来,她笑说,“这一栋楼都是你刘奶奶的。刘奶奶想把你塞到哪个屋子,就塞到哪个屋子。” 话语间,刘秋华一撒手。 陈屿本来还沉浸在“这栋楼都是我的”包租婆语气中,一个踉跄往下冲,差点撞到了玄关的柜子。 但小猫机灵,手脚灵活,转身就规避危险,还很轻盈地落在入口的鞋垫子上。 小小三花,毛蓬松柔软。小猫左脸上有一块夸张的黑,右脸是属于三花的黄。鼻子尖尖还带了一点浅黄色,并不明显。猫儿的眼瞳更偏向于棕。 而干净又没有杂质的猫身,“duang”得一下,掉在地上,让人看了就想摸一摸。 猫尾巴一甩,陈屿立马转身:“喵!” “嗯?” “喵!”这不行,我又没有钱! “钱啊,”刘秋华掸了掸衣服,“我最不缺的就是钱了,不差你这仨瓜俩枣。” 陈屿:“……”靠! 还没等陈屿再一次喵喵反驳,一个熟悉的身影,兼刚刚记住的气味从楼上而来。 闻到那气息,陈屿浑身的毛倏地竖起。 刘秋华见状连连挥手赶他走:“去,去!躲到屋子里去!” 只见,来者随便披着羽绒服,澡还是没洗,手上却拿着一瓶枇杷膏,还有两盒感冒药。 是顾瑾蓝。 顾瑾蓝换了一副黑框眼镜,疲倦又强撑着打招呼:“刘奶奶,这个点药店都关门了,我这里有……” “药”字卡在喉咙里,是顾瑾蓝的近视眼敏锐地捕捉到了一条猫尾巴。 那是三种颜色拼在一起的尾巴! 是三花猫?! 顾瑾蓝睁大眼,他虽然瘸着腿,但还是奋力走下了楼。 可是当他站在刘秋华家门口时,那小三花猫又不见了…… 第3章 猫室友 “刚刚!” 顾瑾蓝着急忙慌地上前,被刘秋华拦下了。 刘秋华知道顾瑾蓝是个什么样的人,那可谓“爱猫如命,吸猫成瘾,阉遍小区无敌手”。 老太太见到顾瑾蓝眼里的确信和好奇,只得扯谎,“倚老卖老”地说:“哎哟哟,瑾蓝你怎么还下来送药了。老婆子不是叫你早点睡觉吗,你看看都几点了,年轻人别熬夜啊!” “不是,您家什么时候……”养了猫? 此时,陈屿正躲在转角处的花瓶后,一动也不敢动。 顾瑾蓝又追问:“您不是说您对猫毛过敏吗?” 陈屿小声:“噗!”这是什么借口?自己过敏自己? 刘秋华却影后上身,连连叹气:“嗳,瑾蓝你也知道我猫毛过敏,那还不换身干净衣服来找我?” “我!” 顾瑾蓝知道自己逾矩了,也知道过敏不是个玩笑事情,他马上后退到安全距离,着急解释:“对不住刘奶奶,我激动了。但是这药……” 伸出手,青年人的好意和热心,老人家看在眼里。 这些时日的相处里,刘秋华知晓面前人的沉稳和做事细心,她正琢磨着怎么给自己台阶下,再好把人劝走。 就在这时,靠近门口的书房,传来一阵咳嗽声。 声音嘶哑低沉,但一连接着一连,要不是刘秋华知道自己老伴没病,她都要信了。 那屋子的咳嗽声,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来——是个马甲棉衣,老花眼镜,花白头发的小老头。 小老头捂着嘴,虚弱样:“嗳,我都和你说了,这个点哪家药店不是关门歇业?你还出去,咳咳咳——” 别过头咳嗽。 “你看让人家瑾蓝担心的!” 刘秋华背对着顾瑾蓝,翻了个白眼:“是,是,我的错。” 顾瑾蓝:“……” 陈屿在小老头脚前,花瓶之后:“……” 小老头:“算了算了,不和你计较。” 老花眼镜下,撑起一个虚弱的笑。 “哎,谢谢瑾蓝,明天请你吃橘子怎么样?” 顾瑾蓝实在不好意思穿着猫毛牌衣服往前走,他将药放在了玄关处的架子上:“这天冷,您还是先吃药吧,我上去休息了!晚安,睡个好觉!” “哦哦,洗个澡,晚上睡个踏实觉啊!”小老头眯着眼,还刻意走到屋门口,搓手装样子要拿过药,“早点睡,要早点睡——咳咳咳——” “好好,我听到了!”顾瑾蓝声音消散在楼道里。 等到顾瑾蓝的气味彻彻底底在关门声后隔绝,刘秋华这才叉腰将自家的门锁顺上。 一关门,暖气重新汇聚。 刘秋华复又白了眼自己老伴:“你还装上了。” 王平川:“没我你怎么下台啊,真是。” 第4章 “哼,不和你计较,吃你的橘子和药去,”刘秋华把药丢给王平川,看到王平川指甲盖里的橘黄色,又气又笑,“别把我准备给小鱼的橘子吃完了!” “哼!我可没有。” 说着,王平川俯身,很是顺手地将不知怎么插嘴的陈屿,也就是他们口中的“小鱼”捞入怀里。 小老头善眉笑唇:“小鱼,你还记得我吗?我小时候抱过你呢。” 陈屿:“喵……”今天是怎么了…… “我是王伯伯啊,就是那只‘黑猫警长’。”奶牛猫也。 陈屿:“喵,喵喵。”我知道是您,一眼就认出来了。 作为维护妖怪和人类安全的妖怪管理局,里面自然有能文能武的公职人员。而将陈屿抱在怀里的就是曾经在妖怪管理局工作,绰号“黑猫警长”的王警员,王平川。 可惜王平川早早地退休,陈屿也只是听闻过此猫的风光。 陈屿的大脑宕机了,在“代号猫猫010”班里都没能见到的大人物,今天,一个晚上就让他给遇齐了。 不行不行! 小猫脑袋摇了摇,他要打起精神,他还得“夜访顾宅”去逼问顾瑾蓝呢,他不能就此泄气。 抬起猫猫头,陈屿露出一双坚定的眼睛。 正在给他剥橘子的刘秋华看到了,笑说:“你现在打算去啊。” 陈屿点点头。 “那可不行。” “喵!”为啥! “他还问我为什么?”刘秋华把橘子放到陈屿面前,也就是王平川前头,续说,“你现在都没办法稳定人形,今晚是不成的。” “喵?”您是怎么知道…… 王平川搓了搓小猫头:“我们两个吃过的米,比你吃过的罐头还多,你说呢?” “呜……” 陈屿眨眨眼,眼眶渐渐湿润,他试图卖萌,让身后比他年长许多的老者放开他。因为他完全无法挣脱此猫的怀抱,就像刚刚在楼下,他被刘秋华盯着没办法逃一样,怪得很。 王平川摇摇头:“妖力不稳,就等明天休息好能恢复人形再去。” 陈屿:“喵……” 是,他是妖力不稳,不然今天也不会用猫猫身体来此冒险。 王平川:“做事不可急躁。” 象棋落地,一声响。 陈屿低下猫猫头:“喵。”我知道了…… …… 次日,一大清早。 顾瑾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他没有起床气,还以为楼下刘秋华一家出了什么事情,便是大冷天衣服也没穿好,顶着个鸡窝头来开门。 清晨的冷风拂面,里衣单薄。 而开门所见,不光刘秋华,还有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年轻人。 陈屿身穿白色羽绒服,围着王平川织的蓝色棋盘格围巾。头上还有一个猫猫头形状的针织帽,一看就是刘秋华手笔。 此人个子中等,到顾瑾蓝肩膀处。又或许是顾瑾蓝个子高了,才让陈屿看上去矮一截。 顾瑾蓝在短暂的对视中,看到了陈屿身后的行李箱,以及刘秋华手上的一袋橘子。 还没等陈屿开口打招呼,顾瑾蓝便将他后面的行李箱拿了过来,笑道:“是我室友吗?” 紧接着,温和挑不出刺的视线越过陈屿,落在刘秋华身上。 “刘奶奶,您早点说啊,这样我就可以下楼搬行李了。” 又转视线。 陈屿对上了顾瑾蓝的目光,那曾经记在心中的眼睛重合。多年前的雨夜朦胧不断,雨水、燥热、大风,还有哗啦啦响个不停的空调外机。 在那厚重镜片之下,风把黑色框得严严实实。 变了呢。 好似,是变了。 顾瑾蓝笑说:“你好,我叫顾瑾蓝,王字旁的‘廿虫丰’,蓝色的蓝。” “你好,陈屿,耳朵陈,岛屿的屿。” “哦!” 陈屿:嗯? 顾瑾蓝还是那张笑脸:“很好听的名字。” “啊,谢谢!” 陈屿回敬一个笑容。 本以为两人的见面会剑拔弩张、不可开交,可是眼前的人表情挑不出错,语气没有漏洞,就连帮忙搬行李的时候都一瘸一拐,陈屿有些不知所措了。 要是十年前丢下他的顾瑾蓝,是一虐待狂、施虐者,陈屿会无所其谓,立马释然。因为本就不好的人,他自不必惋惜。 只需,远远望一眼,望断了曾经,也就够了。 但……但真正的顾瑾蓝并非如此,从昨夜他与那个女生的对话,他与手机里姐姐的对话,甚至是晚上来送药关心…… 陈屿无法将“虐”字联想在顾瑾蓝身上。 那当时又为什么要将他丢在宠物医院呢?为什么呢? 假设与现实偏离,陈屿心里横着一口气,呼不出吐不尽。 在一旁的刘秋华看出端倪,开口:“小鱼啊。” “嗯?” 陈屿抬起头,在茫然时摆出的笑意,倒显得有些天然呆,“怎么了?奶奶。” 昨夜里,刘秋华让陈屿叫她奶奶,好找借口搬入顾瑾蓝租的那套房子。 刘秋华上前拍了拍陈屿肩膀,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顾瑾蓝听到:“你刚毕业,我不放心你去外面住。奶奶没什么本事,就是房子多,让你和瑾蓝一屋。瑾蓝呢,是个老实人,做事细心。我猫毛过敏,他喜欢猫也没有养,还给小区里的猫做绝育……” 顾瑾蓝笑着打岔:“您这说辞我在媒婆那里听到过。” 他顺便将门关上了,套上一件干净外衣。 “奶奶放心,昨天都洗干净了,没事的。” 不过也隔了距离,不太敢靠近。 刘秋华看了眼,笑眯眯地说:“你看看,多体贴。” 陈屿倒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如果他现在是一只小猫,大概就是盘着尾巴,呆呆地听话,呆呆地点头,然后在喵喵几声,抬头走神于他人的谈笑风生。 果然还是猫猫身子好用。 陈屿心中这般想。 顾瑾蓝在旁看了眼手表,时间已经不早:“奶奶,我昨天和白屈约了去宠物医院看小猫,先去刷牙洗脸了啊。” “嗳好!”刘秋华。 主卧的独卫,门被轻轻关上,属于顾瑾蓝的房间敞开。 陈屿能看到顾瑾蓝房间陈设。 因为合租,陈屿收拾行李时,必会路过主卧的门,又兼他好奇,不免看到些。 房内干净整洁,两张桌子,一个放了书和电脑 ,另一个上头是电锅与一些碗筷。 正中间是大床。 床单普通,灰色格子,上面铺了一床毯子。但毯子很可爱,是小猫图案一个个拼接而成,在一众冷色调里,它就像温热的南瓜粥,热气冒出来。 热气…… “陈屿?陈屿!” 我说哪来的热气! 是刚刚用热水洗完脸的顾瑾蓝! 这些日子,陈屿心里一直在假设遇到顾瑾蓝的场面,所以他总是容易出神,有时候甚至能发呆一上午。 他边收拾东西边走神,刘秋华看他一本正经也就不管他了。 老人家放下橘子,没了人影,说是约了麻将。而可怜的陈屿就这样蹲在地上,直到顾瑾蓝凑到他面前他才有所反应。 顾瑾蓝担心地晃了晃手:“你没事吧?你看起来……” 陈屿勉强化形脸色有些发白。 “是昨天没睡好吗?”顾瑾蓝。 陈屿脚指头扣地,但也不晓得怎么回答,他怯怯地低下头,声音极轻极轻:“我、我……” “你不会低血糖了吧!” “啊?”倒也没有。 陈屿嘴角抽了抽。 顾瑾蓝弯下腰伸出手,好像真的有这么一回事:“我拉你起来,你去我房间坐一会。外面的凳子有小半个月没擦过了,积了灰。” 看到顾瑾蓝伸出的手,十年前的虚影与此时此刻重叠,陈屿再一次愣在原地。 第4章 猫薄荷 和想象大相径庭。 怎么会这样? 顾瑾蓝见陈屿茫然地望着他,干脆不经过同意将人拉起来。 手掌一用力,陈屿没收住力气往前靠去,险些撞进顾瑾蓝怀里。 男人刚刚刷了牙,那薄荷牙膏的味道敏感了小猫的鼻子,身上还有一点点洗发水?不,像是护手霜一类的东西?不…… 等等! 怎么还有一股猫薄荷的气味! 陈屿没控制住,闻了闻。 顾瑾蓝并未注意,还担心地问他:“我之前有个朋友经常低血糖,但我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低血糖犯了。到底怎么了?要我给你……我记得冰箱里有冰着水果软糖。” 陈·小猫脑袋死机·屿:“啊,我?对,我体质不太好,头有点晕……” “啊?不早说。” 顾瑾蓝随即将人拉到他屋里。 小小猫儿被安安稳稳请坐小猫毯子上,一杯温水,还有一颗西瓜味软糖。 第5章 顾瑾蓝戴上黑框眼镜:“你不会没吃早饭吧。” “唔,”陈屿的鼻子里全是猫薄荷,迷迷糊糊,“没吃……” “你体质不好,还不按时一日三餐?” “啊?”小猫歪头。 顾瑾蓝:“……” 只见男人叹出一口气,于是不过一会儿,陈屿手里的温水变成了热牛奶,旁边小桌上还有一个水煮蛋,一袋葡萄干吐司。 顾瑾蓝拍拍陈屿肩膀:“刚煮好的蛋,就是面包来不及热了,你不嫌弃用我的锅热一下就好。” “啊,好的,谢谢。”猫薄荷、猫薄荷、猫薄荷…… 靠得好近,好近,就像一束大型猫薄荷…… 陈屿虚眯着眼,面前男人正着急拉上外套拉链,随便围了条围巾,还一瘸一拐地去架子上拿帽子。 男人长得很高,加上猫薄荷的威力,陈屿总感觉他在飘来飘去,重了影,触摸不到。 “你……”陈屿。 “嗯?”顾瑾蓝叼着一块面包。 “喷香水了吗?” “什么?” 听到顾瑾蓝不解的声音,陈屿的意识立马拉回些许。 “我的意思是,房间里有洗衣液的味道,是什么牌子啊。” “哦,你说这个,”顾瑾蓝边咽面包,边把一桶洗衣液拿出来给陈屿看,“白月亮,是挺香的。” “这个啊……” 可是猫薄荷怎么解释…… 陈屿虽然为妖,但是妖龄尚浅,有时候无法抵抗可恶人类的罐头与猫条。 尤其是猫薄荷。 陈屿只能努力地去喝牛奶,将注意力从顾瑾蓝身上移开。 这时,那个罪魁祸首,姓顾名瑾蓝的男人,从外衣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猫薄荷球。 陈屿:这种东西居然随身携带,还放在衣服口袋里?! 顾瑾蓝却恍然:“原来在这里,找了好几天。” 眼睁睁看着顾瑾蓝把猫薄荷球放到一旁桌上,然后冲着陈屿:“我有事先走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陈屿:哦……我们不是刚认识没多久吗…… 看顾瑾蓝急匆匆推开防盗门,没多久,又折回来。 回来时,顾瑾蓝身上带着深秋的冷,他拿出手机,突然半跪在陈屿面前。 陈·被猫薄荷冲击还没反应过·屿,条件反射地往后仰身:这是干什么啊! 顾瑾蓝打开聊天软件,仰头笑看他:“加个联系方式?我怕你不方便,直接打我电话就好了,头还晕吗?” “我、我……”不是,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或许是靠得更近了,陈屿再走神虚焦也能看清顾瑾蓝的长相。 一双黑棕色眼睛,藏在厚重的黑框眼镜下。头发乱糟糟的,又戴了帽子,将刘海压低。鼻梁很高,感觉能变成小猫滑滑梯。还有脸颊偏耳朵旁边,有一道浅浅的猫抓痕。 猫爪痕?下手真重,还好脸没有抓破…… 不是! 我怎么在想这个? 陈屿本就发白的脸晕上一层薄红,容易害羞的人,耳尖索性藏在猫猫针织帽里独自升温。 顾瑾蓝看到陈屿呆呆地打开手机,加了好友,又一愣一愣地喝牛奶。 “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啊?嗯,好好。” 陈屿就在这样尴尬窘迫的情况下,结束了他幻想多日的第一次见面。 顾瑾蓝忙着走了,屋子只剩下陈屿一人。 卫生间的灯没关,好像水雾能从里面铺开来,晕成斑斓的色调。棕红色衣柜半遮半掩,挂着衣物的静谧无声。 屋子还保留着千禧年的装修,深蓝色玻璃窗外是永远刺目的阳光。 天渐渐增白,那么的亮。 陈屿好似回到了十年前,散光发旧的过去。他咽了口牛奶,坐在小猫毯子上,伸手揉揉鼻尖,眼神止不住往猫薄荷那边看。 等。 等啊等。 时钟一滴一滴地响。 一刻钟过去了,确认顾瑾蓝应该大概不会再回来。 陈屿起身,放下牛奶,在蓝色玻璃与老房子的注视下,他利索地抓起猫薄荷球。 咻的一下,猫薄荷被丢到顾瑾蓝床上,而四只粉色肉垫,毛蓬松柔软的三花猫扑入了毯子里。 白色羽绒服、围巾、毛衣、脖子上挂着的椭圆形玉吊坠,乃至内衣裤落了一地。只有那小猫儿将毯子揉皱,还不停地在软床里发出“喵喵”的声音。 “喵!喵喵!”好香—— 小猫爪子胡乱拍着小猫毛毯,猫薄荷球揉在软绵之间。 陈屿彻彻底底地被勾去了魂,肆意地玩了半小时。 当然。 也完了。 正正好半小时之后,陈屿就清醒了过来。 天更亮了,太阳过越过蓝色玻璃,好似在告诉陈屿:小猫的所作所为,就算没有人知道,但是老天爷都看到了哦。 一下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猫脸丢尽的陈屿停滞在床中央。 那张皱巴巴的毯子上,陈屿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猫薄荷控制了他半小时,他的脑子里全是: 啊啊啊啊啊我在干什么!!!这可是顾瑾蓝的房间,顾瑾蓝的床,我!我还是人吗! ……我是猫。 猫也不能这样啊!猫也要有最基本的猫德啊!!! 陈屿一咬牙,立马变回人形,但又看到赤条条的自己,倏地变了回去。 修炼时间长的妖怪可以保存衣物在身上,而陈屿门道不够。 所以,小猫儿汗流浃背、羞愧难当、红透了脸、同手同脚……最终无人在意地穿好衣服,灰头土脸地叠好小猫毯子。又转身洗了装牛奶的杯子,关好卫生间的灯,合上衣柜的门,吃了凉掉的水煮蛋,把猫薄荷球毕恭毕敬地放回原位。 最后,小猫走出顾瑾蓝的房间,转身提起没多少东西的行李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痛定思痛。 直到…… 直到陈屿发现太阳西下,斜斜的夕阳落在窗前,而他想要看一眼时间,却发现自己的手机不在衣兜里。 陈屿:“……” 因为上午刚刚加了顾瑾蓝的联系方式,那么丢掉手机只有…… 陈屿的大脑开始卷起风暴,他低下头,再一次摸了摸羽绒服的兜兜——没有! 那只可能落在顾瑾蓝的房间里了! 宛如接了一个晴天霹雳,陈屿好不容易脱离了自己上午在顾瑾蓝房间里撒欢的设定,这一下子又被迫拽入了喵喵乱叫的回忆之中。 乱七八糟的思想线团缠住了他的动作,虚汗从角落里冒出来。 完蛋啦! 彻底完蛋啦! 真是贪吃小猫被人抓——蛋蛋没啦! 小三花脑袋晕晕乎乎,但没有抬爪。 他心乱如麻道:“去吗?现在去拿吗?这样不太好吧,毕竟是顾瑾蓝的房间。我和他才认识第一天……第一天!第一天就把他的毛毯弄皱了啊啊啊啊啊啊——” 小猫的魂半飘不飘地吐了出来。 “怎么能一开始就没有礼貌呢?就算他不知道,我自己也是记住了。至少好几年都忘不了。这下子好啦,睡前记一遍,看到他再想一遍。一辈子这么长,我要想起这件事多少遍呢?” 陈屿从来没有这么懊悔过,他慢悠悠地靠在桌子旁,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暗示:“现在不去拿手机,难道等顾瑾蓝回来再去?又要找什么借口搪塞?说自己的眼睛动了手术,不能看电子屏幕吗?不行的,早上加好友的时候,就看了……” “难不成说自己在整理行李?” 陈屿转头看向行李箱,里面是刘秋华给他准备的三件套与洗漱用品。 这些东西又不多…… 陈屿是一只开始发呆,就能不吃不喝一下午的猫。主要还是前主人的所作所为,导致了他注意力涣散,多想又容易焦虑。但这些年在猫猫班里的成长,让他掩盖了不少被虐待的痕迹。 可惜,痕迹终究是痕迹,日积而月累的恐慌,永远无法让记忆沉沙。 陈屿咽了咽,试图咽下口腔里早就不存在的牛奶发酸味道,他鼓起勇气,决心去把手机拿回来。 手伸出又停止,反复了好几次。 火烧云随着他的犹豫,照成了蓝色玻璃上的皮影戏。直到猫爪子握住了圆形的门锁,要扭开它时,陈屿听到了不对劲的咔嚓一声。 陈屿:? 不管了。 猫儿依旧想靠蛮力想把门把手扭转,复又一声诡异的咔嚓。 陈屿:“什么动静?” 显然,在去拿手机的路上,老天爷都阻止了陈屿——一扇坏掉的门。 陈屿安静下来,目光呆滞地看着比他年纪还大的门:“坏了?” 小猫脑袋里闪过一万个: “好!不用去顾瑾蓝房间了,这样就不用被动想起早上的事情了!” “我,陈屿,既没有在顾瑾蓝床上玩猫薄荷,也没有把他的毯子弄皱。早上一切的一切都是不存在的!” 第6章 “不是我不去拿哦,是门锁坏啦。我又没有手机,也打不了电话……” 还有。 “我靠、我靠、我靠!我的手机还在里面,要是苏先生给我发消息,我没及时回怎么办啊啊啊!” “要是刘奶奶有急事找我,我不知道怎么办……” “万一呢?万一下午的时候,顾瑾蓝联系我了……” 诸如此类。 天色西斜。 一道暖烘烘的赤色云朵路过陈屿头顶,洒下独属于深秋的短暂余晖。 陈屿看去:“再过一会,天就黑了……” 小猫下意识要去开灯,他要赶在昏天黑地之前,确保自己身边的光亮。 是,小猫最怕黑了,因为该死的前主人,曾经把他关在密闭狭小的盒子里,三天三夜。 期间,只有水,没有吃的,更没有光亮。 小猫敏感的耳朵能听到主人来来回回,却从不在盒子面前停留,就好像……好像忘记了他。 忘记了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陈屿的精神愈发涣散,他摸索着,要趁火烧云还在的时候,去打开人类创造的光。 手指快按压开关,用力—— 用力—— 开关开了。 灯呢? 陈屿歪头,一双化形后遗症而存在的猫瞳散大。 灯没有亮。 停……停电了? 第5章 停电猫 陈屿的小猫脑袋上,一下子具现化出只有他自己看得到的东西——一只赤色狐狸,一只玳瑁老猫,一只黑猫警长,还有一个顾瑾蓝小人。 赤色狐狸皮笑肉不笑地趴在陈屿头上:“小鱼,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呢。” 陈屿欲哭无泪:“苏先生,对不起……” 玳瑁在旁:“苏先生别生气,哪有小猫看到猫薄荷不眼馋的。” “就是,就是。”奶牛猫。 小人模样的顾瑾蓝却气鼓鼓抱胸:“那也是我的猫薄荷,不是他陈屿的!” 他的,他的…… 陈屿眼冒金星。 不是我的,不是我的,我错了……我错了……不要打我,求求你…… 陈屿不停地发抖,他缓缓蹲下.身,眼眶里面已经积累泪水。 天黑的是那样快,快到故意要欺负陈屿一般,要告诉他此夜漫漫无绝期,此夜长如三甲子。 趴在陈屿头上的赤色狐狸瞥了眼:“你不再多按几下吗?” “苏、苏先生?” “万一是开关不灵了呢?” 听罢。 陈屿缓缓抬起头,一条狐狸尾巴挂在他眼前。 摇了摇。 小猫儿恍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哆哆嗦嗦地动手,从衣服里拿出椭圆形玉吊坠。这是十八岁纪念领养日的那天,苏怀玉送给他的护身符,他一直带在身上,只是今日着急揣在了兜里,给忘了。 赤色狐狸哼哼几声。 陈屿的泪珠顺着鼻尖就往地板上点:“可是我、我……” 狐狸眯眼。 “苏先生,我动不了……” 陈屿的呼吸突然加快,他狼吞虎咽地吸取屋子里的氧气,手心长出一层层酷似青苔的冷汗。他开始不停地吞咽口水,好像要把落日最后一点的光吞下去,吞到肚子里,这样的话,他的小肚子就可以发光了。 这样就能在夜晚,随时随地往前走。 有光,不必在害怕没有路灯的浓夜,哪怕孤身一猫。 赤色狐狸在陈屿头上挪了下,开口:“别怕,苏先生在你旁边。乖,去试试开关,就试一次好不好。” 陈屿:“我,可是我……” “僵住了?” “是,我僵住了,我……” 小猫的眼泪大概是买一吨送一吨,流干了也不心疼。 “我动不了了!动不了了……和上次一模一样,我的手不停地哆嗦!是不是过一会儿就要看不到了?苏先生?苏先生!你还在吗,你还在我头上吗?” 赤色狐狸维持着幻术。 陈屿:“先生你看。” 猫儿用尽力气把手举起。 手在黑夜里颤抖,抖豆子般,试图抖下黑暗。 “抖成这样,我也按不了开关……”陈屿忍不住眼泪,“先生别走好不好。先生神通广大,多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嗳。” 听到叹息声,陈屿立马警觉,心跳加快,溺死的感觉闷住鼻腔。 苏怀玉:“就应该在毕业前给你安排脱敏训练。” “对不起!”陈屿想要伸手擦眼泪,可惜他已经瘫坐在地上,“是我太没用了……” 狐狸不说话,藏入浓重不着边际的夜。 这栋楼在小区的最里边,平常夜晚近乎死寂,除非是往来住客弄出声响,不然长久的,只剩落叶低语。 所以陈屿连声音都无法捕捉。 苏怀玉从陈屿头上跳下,他担心地看向陈屿,两猫一人的幻觉早已消散。 “我已经给刘秋华打电话了,她和王平川有事出门,马上过来。”狐狸说。 黑暗里,陈屿眨眨眼。 急促的呼吸回应赤红色的狐狸。 苏怀玉:“但留在玉吊坠里的灵力有限,上午还给你驱散了猫薄荷,眼下再变亮一点,恐怕会撑不到秋华赶来。” 陈屿已经失语。 “小鱼?小屿?” 陈屿蜷缩在地板上,像一颗毛栗子。 “我本来想引导你去走出这一步,没承想……” 狐狸皱眉,本微弱的身子,开始发出酷似夜灯的暖光。 暖光折落陈屿脸上,那是一张布满泪痕的脸,因为哭泣的声儿小,误让苏怀玉以为没事。 陈屿不敢把眼睛闭上,他怕闭上了就真的看不到了。 面前只有狐狸夜灯,其余所有的感知都在抽离。 雪融冰川,川逝无人。 陈屿的一只手半捂嘴巴,他还在尽量小声地遮盖抽噎。他记得十年前,尚未逃离魔鬼手下的他,就因喵的太大声,挨了一顿毒打。 “你……”苏怀玉默默走到陈屿面前。 “苏先生……” “嗯。” 赤色小暖灯正欲坐下陪着陈屿,狐狸屁股还没沾到地板,陈屿就一把手将他拉了过去,当抽纸。 苏怀玉:“……” 陈屿拍了拍赤狐的尾巴,擦擦擦,揉揉揉,试图擤鼻涕又被苏怀玉拽了回来。 “先生我、我够不到桌上……” 苏怀玉:“不行。” “呜呜呜……” “……好吧,”苏怀玉黑着脸,“就因为这样,我才没忍心叫你脱……” 忽然,一声破门声从头顶传来,苏怀玉的幻术因声响扑哧消散。 陈屿倒吸一口凉气,眼睁睁看着赤色狐狸变成一团虚无缥缈的粉末。 粉末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这下子,是真的没有光了。 此时屋内比屋外更加黑暗,一点星辰配蓝夜。 陈屿躺在地板上,好像背着一整个夜空,而大地的呢喃由地板传来,传出一阵子不属于这栋楼的人声鼎沸。 手指死死掐着肉,陈屿开始控制不住自己多想,想象黑暗是刀,刀在头顶…… 突如其来的砸门声,击碎了陈屿的想象。 刀片散落一地,化成晚空星子。 陈屿吓一大跳,连着骨骼都战栗不停,他听到熟悉又渴望的:“陈屿?陈屿!你在里面吗!” 是顾瑾蓝。 顾瑾蓝用手拼命砸门:“刘奶奶已经找人去修电路了,你要是在门口就退开一点!” 做什么? 退?又退到哪里去? 陈屿来不及胡思乱想,他的喉咙还没有回应顾瑾蓝。那头顶一声重击,硬生生破开了他已经堵塞的咽喉。 榔头? 锤子? 还是什么? 陈屿的眼瞳放到了最圆,他能察觉门另一头焦急的情绪,还有顾瑾蓝一瘸一拐来回走动之声。 “啊……”陈屿想起了,“你……” 你不是扭到脚了吗? 门那头刹地停了动作。 “陈屿,你能说话了?!”顾瑾蓝。 “我……我……”陈屿还不能。 “退开点!” 顾瑾蓝也没打算在这个时候和陈屿唠家常,他手里拿着个生锈榔头,用尽了力气往门锁处砸。 要不是他瘸了腿,也不至于现在才到陈屿屋前。 一声。 两声。 三声。 最不合时宜的破门而入,在第十二声榔锤后,由一个被砸坏的门锁告一段落。 陈屿捂着头,他以为光会刺伤他的眼睛,或是什么木头碎片会变成利刃,割掉他的耳朵。直到一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倾倒在他面前,小猫儿才聚焦视线看清倒下来的,是顾瑾蓝。 顾瑾蓝没忍住痛,倒在陈屿旁边:“要命,榔头砸脚上了……” 陈屿:“……” 顾瑾蓝“嘶”了一口气,他忍着痛,撑起身子。 第7章 随后手电筒的光,在顾瑾蓝手掌些许的遮挡下,变成另一盏夜灯。 陈屿哭得难看,鼻涕的痕迹干巴在脸颊上,成了荆棘的河床。 小猫儿知道自己丑丑的,有点不愿意面对才认识第一天的陌生人,他伸手要去挡住脸,顾瑾蓝却立马捂实了手电。 “对不住,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你怎么样了?需要我一直说话吗?还是一点点把光放开?陈屿,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是不是我声音太小了?陈屿?” 陈屿:“……” 顾瑾蓝没等到小猫儿回答,更加揪心地说:“我回小区的路上遇到了刘奶奶,她和我说你有幽闭恐惧症,再加上最近这几天楼里在修电路,怕一下子断电后你没人照顾晕倒,所以……” 吞咽声。 “所以我拿了手电筒就来找你了。” “你现在怎么样了?有好点没?” “不用担心,维修的师傅比我要早过来,很快就能修好,我去看看开关是不是开着。” 顾瑾蓝想站起来,但扭伤实在不宜再动了:“我……” 陈屿不说话。 顾瑾蓝:“对不住,我忘记和你说,我前几天捉猫的时候扭到脚了,现在还没好。” “嗯……”我知道。 终于听到陈屿的回答,顾瑾蓝才敢将捂住手电的手,松开些。 一丝丝光亮将手指的暖色,变成束束光缝。 横光一道,斩开了陈屿的脸颊。 顾瑾蓝继续开口,试图吸引陈屿的注意:“和我一起来的还有个女生,是隔壁楼的,她应该去找矿灯了。” 矿灯? 小猫耳朵动了动。 “她家老是有点稀奇古怪的东西。听说你怕黑,就折回去拿了,”顾瑾蓝在慢慢挪开手,“他是我学妹,虽然我们不是在学校里认识的。” 那又为什么…… “她爷爷小时候教过我读书,我就是在她爷爷家看书认识的她。” 像是引导,将陈屿的思索从漫长黑夜剥离。 顾瑾蓝也不知道自己这样说有没有用,只是临走前刘秋华告诉他,陈屿小时候最喜欢听人讲故事了。 因为陈屿的身体不好,总不能出去玩,加上童年的虐待让想象变成了陈屿最坚实的后盾。 想象的朋友,想象的天空。 顾瑾蓝轻声细语:“她小我七岁。因为学了同一个专业,填报志愿的时候她联系过我,所以我才和她有了联系。她这个人也喜欢猫。” 陈屿:猫? “昨天她和我一起捉猫呢。” 陈屿:就是昨天想把我阉了的那个?! “可惜她首战大败,一只猫都没抓到,她还说看到了公三花,我是不信的。” 陈屿:…… 顾瑾蓝说着说着,带了些笑意:“要是真有公三花,我也想养,我还没正儿八经养过猫呢。” “……为什么。” 久久不说话的猫儿,嘴巴里蹦出三字。 顾瑾蓝一愣:“什么?” “我是说,你为什么不养……” 第6章 矿灯猫 话没有说完,打屋门口照出一束刺目的手电光。 光的源头,是吕白屈。 她头上顶着矿灯,左手拿着太阳能手电,右手提着一盒医药箱,气喘吁吁地跑来。 女生大喝一声:“我去,乌漆麻黑啊!” 顾瑾蓝:“……” 陈屿:“……” 矿灯太亮,顾瑾蓝默默伸手给陈屿挡光。 吕白屈看到不远处屋内两人:“学长,学长,这玩意够亮吧!那个陈屿在哪里,有受伤吗?我把家里的小药箱拿过来了,里面什么都有!” 只见女生跑进来,砰一下将备用电源丢到一旁。 “让我看看手,量一下.体温!” 陈屿:“不用了,我没事,谢谢你……” “真的不用吗?”吕白屈凑上前,用手把头上的矿灯挪开,“怕太黑你撞到桌脚啥的。” 顾瑾蓝却说:“呃,白屈,我需要医药箱。” 吕白屈:“啊?” “有没有云北黑药啊,我刚刚又扭了下,还被榔头二次伤害了。” 吕白屈:? 顾瑾蓝:捂脸苦笑.jpg 陈屿的小猫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绿,还有点光落在他头上,不知道是开心还是无语。 面前是一副矿灯女子翻药,瘸腿男子帮着翻的场面。 而他陈屿此时此刻头上也多了一个矿灯,虽然没有开,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虚汗不再冒出来,也不再害怕,因为面前两人左一句又右一句的,足够让陈屿觉得自己身在人群,所以…… 不怕了。 这一次好像很是顺利…… 陈屿想着,伸出手背抹开眼泪。 换做以前,或许早被人送去了医院…… 小猫儿吸了吸鼻子,面前是两个拌嘴又时不时提到他的人,他嘴巴扁了扁:“谢谢……” “嗯?” “什么?” 吕白屈好像是真没有听清。 顾瑾蓝是听到了,带着歉意:“你来这里第一天就停电,还被反锁……” 话音未尽,从屋子外头传来老人“互骂”推搡的声音。 推搡中带着当地的方言,明明是正常的拌嘴,却仿佛下一秒就要丢碗筷吵起来。 是刘秋华,操持着一口地道:“侬啊侬,就晓得搞牌,这下子好啦!要被先生摸死了!” “我啷个晓得今朝会停电!”王平川还拎了什么东西,“要是能未卜先知,我就不去买什么苹果了!” “哎哟哟,侬还说这个!增当想薄侬凑个栗子订!” 但是在场的三人只有陈屿听得到,毕竟妖怪的感知力会更强些。 不过须臾。 吕白屈正要起身收拾一旁碎掉的木板时,两只老猫打开了屋子的防盗门。 “哎哟!小鱼啊,”刘秋华先一步走进来,很是心疼地摸着陈屿的脸,“侬求苦头了。” “我……” 王平川在后头也不知道捣鼓什么,他的老花镜照出手机屏幕,好似是在翻联系人,回了几句话后才安心地走过来,告诉陈屿:“苏先生知道了。” “苏先生?”顾瑾蓝。 王平川笑着说:“就是陈屿的监护人,我俩的老朋友了。” 顾瑾蓝和吕白屈脑海里,立马浮现一个同样老态龙钟的老头。 “他前几天在外地忙,所以才找我和秋华照顾的小鱼,”王平川说着,陈屿房间的灯闪了几下,忽地亮腾起来,“哎哟,看来是修好了……” 有了灯光,小老头的目光一下注意到破掉的门。 三个青年六目对视,顾瑾蓝正要开口,王平川就冲着刘秋华抱怨。 “早就叫你找人换一下,换一下!你看看门都这么脆了!哪有你这么当房东的,糟心哟!” “那你也不管管这栋楼?”刘秋华摸摸陈屿的小猫头,“不然哪里会停电,让我们小鱼受委屈。” 陈屿:…… “那我现在就给王师傅打电话,让他明天再来修一下,”小老头的目光很亮,犀利的眼神越过陈屿,落在顾瑾蓝身上,“小鱼你一个年轻人也不想和我们两个老人住一起吧,不如你和瑾蓝凑合一晚上?” 陈屿:?不是。 顾瑾蓝立马笑说:“我刚好有备用床垫,能铺在地上,不会着凉的。” “哦哦,那就好。还有白屈,时候也不早了,辛苦你跑一趟。明天爷爷去田里摘着霜的菜给你吃怎么样啊,我记得吕老师很喜欢……” 至于后面王平川说了什么,陈屿已经宕机的脑袋自然什么都没听到了。 小猫的脑子里只有:关于我来找“遗弃”我的人,打算和他大干一场解解气。可阴差阳错(有人故意)要和那个人同一个房间过夜了? 陈屿:这不对吧。 ……太不对了! 邪恶的黑猫警长一定是故意的,还有旁边这只教导主任…… 可当陈屿想要反驳时,顾瑾蓝已经站起身,朝他伸出手:“能起来吗?” “能……”小猫好像天生就无法拒绝别人的好意,面对一双温暖的手,他还是握住了,“谢谢……” 顾瑾蓝一用力就把他拉起来了,吕白屈在旁边扶住了陈屿。 女孩子直说:“伤员还拉人呢,我扶陈屿走过去。” “好好好。” 是啊,顾瑾蓝的脚还瘸着…… 陈屿下意识低头去看。 顾瑾蓝笑着打岔:“过几天就好了的,不用担心。” “可是外面的小猫小狗可没有时间了,天气这样的冷……”忽然,吕白屈的目光落在了陈屿身上,“小屿有找到工作吗?” “我?没有。”小什么? “那你来帮我们捉猫吧!” “啊?”我吗? 你的意思是,我捉我自己? “嗯嗯,没办法啊,主力瘸了。我们志愿团队不是在上学,就是最近在备考,人丁稀少啊!”吕白屈扶着陈屿坐在顾瑾蓝的床上,她说,“我们团队是有赞助的,而且有工资拿!” 第8章 陈屿:“嗯……”听着怎么像诈骗。 “赞助的老板就是这位‘嘎蛋仙人’的姐姐!” 女孩的手指落在顾瑾蓝身上。 顾瑾蓝边倒茶边咳嗽:“我是一天一个外号吗?” “我说得又没错,” 吕白屈拿出手机给陈屿看他们的志愿者合照,照片正中央站着一个穿长裙的女人,“这个就是,她叫‘顾锦珊’,我记得比学长大……” “几分钟。” “对!而且我们正式的志愿者一天80吧,也不用一直在,只要那天随叫随到就好。一个月结算一次工资,不过这样也不算志愿者了,可是顾姐姐一定说要给我们辛苦费,就当请我们吃饭了。所以,你要来吗?” 吕白屈叽里呱啦了一堆,最后一双亮闪闪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陈屿。 陈屿: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好亮的目光…… 吕白屈抓住陈屿的手:“小屿你考虑考虑呗。” “考虑……” 喵呀,这个人类真可怕,眼睛亮起来比电灯还刺眼! 真是小奶猫被人抓——全无抵抗之力。 过了三个拍子,陈屿败下阵来。 “好吧……” “太好了!” “但是……” “嗯?” “应该不交社保吧。” “哈哈哈哈,还会有应届生身份的,不用担心啦,当兼职好啦。” 吕白屈拍拍陈屿的肩膀。 女孩子看了眼手机:“哦!这么晚了,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也不知什么时候那两老猫翘着尾巴,拌着嘴走了。 吕白屈也拍拍膝盖上的灰尘,说:“那明天我早点来叫你……小屿你可以吗?我是说你的身体。” “嗯,可以的。” 这一次没有完全发病,虽然等苏先生回来后,要好好道歉……毕竟用了千年狐狸的尾巴擦鼻涕。 陈屿脑门不禁冒出虚汗。 吕白屈看到陈屿的脸色一阵发青,以为陈屿还没有缓过来。 女孩子便又坐回小猫身旁:“虽然做这种事情很累吧,但是很有成就感的。我今天晚上还看到一只公三花呢,可惜没有把它抓起来,不然……” “……” 陈屿.zip,无法开口解压。 “不然就阉了!” 一旁脱鞋的顾瑾蓝插嘴,“公猫啊,随便抖两下就让母猫去生小猫,一生还是一堆。天气冷了,小猫根本活不下去。” 话语里,好像对那只素未谋面的公三花有着埋怨。 “都说绝育绝育,有的人还放着不管!” 顾瑾蓝重重地放下云北黑药,“流浪猫影响的不只是人,还有大部分鸟类,一些社区安全。要是小猫掉在什么地方死了,尸体发臭怎么办?明明能救下来的,非要……” 顾瑾蓝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了,立马闭上嘴。 吕白屈耸耸肩:“话糙理不糙。” 顾瑾蓝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或许是今天空手而归,又瘸着脚。 “白屈,可能要麻烦你铺一下床了。” “哦,好,小事。” 毕竟一个瘸了,一个呆着,吕白屈没有不帮忙的道理。 女孩子将床垫铺好后,又去厨房烧了壶热水拿进来,她说:“天气冷了,喝点热水吧。” 陈屿接过水杯。 吕白屈:“加个联系方式吧,小屿。” 绿色泡泡叮咚一响,一只卡通三花猫头像的用户打了声招呼。 “明天我会来叫你的!” 附赠一只肥美的娘口三三表情包。 后来。 陈屿躺在床垫上走神。 夜色很浓,窗外静得能炒出一盘秋叶。 床垫旁边,顾瑾蓝还给陈屿放了一只橙澄澄的小鸭夜灯。橙黄色的暖光照在陈屿脸上,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 陈屿的手指放在鸭嘴上,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嘴里的长长叹息。 顾瑾蓝翻了个身,好像正对着陈屿这一面:“睡不着?” “……嗯。” “那就聊会儿天?” 可是聊什么呢。 陈屿摇了摇头。 顾瑾蓝在床上看不到陈屿的动作,他自顾自开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啊,毕业工作去做什么?学校的老师有催你吗,毕竟是有就业率的……” 陈屿的小猫头顺着语气点头。 “但是也急不得吧,最近工作越来越难找了。总不能是个坑就跳进去,这样对自己也太不负责任了,还是要好好选过。陈屿,你是本科还是专科?或许我能找人问问,有没有你专业对口的工作,毕竟我姐接触的人多,说不定就能找到一份适合你的……” 顾瑾蓝的话突然打断,他听到沉稳的呼吸声从床边传来。 “嗯?” 轻声,顾瑾蓝探出一个脑袋,看到缩在被子里的陈屿已经睡着。 床上之人,手指滑动手机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转移注意力……幽闭恐惧症……缓解……和朋友聊天……” 顾瑾蓝眯着眼,笑了下:“晚安,能睡着就好。” 【作者有话说】 两只老猫对话普通话版: “你啊你,就知道玩牌,这下子好啦!要被先生骂死了!” “我怎么知道今天会停电!”“要是能未卜先知,我就不去买什么苹果了!” “哎哟哟,你还说这个!我真的想给你一个栗子吃吃!” (这里的栗子,指的是手握拳,两指弯曲成“敲门”的形状,然后砸人脑门上。) 原文这里说的是江浙一带方言。 第7章 花束猫 次日,天刚醒没多久,陈屿的手机聊天软件里,蹦出一只只猫猫表情包。 【陈屿陈屿陈屿,你好了吗?】 一只不停扭腰的三花猫。 【陈屿陈屿陈屿,顺着帮我叫一下顾瑾蓝!他不回我消息啊啊啊啊啊——】 一只生气的三花猫。 【陈屿陈屿陈屿,你要吃什么啊,我先去买早饭啦!】 一只扒拉空碗的三花猫。 陈屿边刷牙边回消息,顺便感慨吕白屈是真的很喜欢……这只肥肥的三花猫。 指尖点着键盘,小猫儿正在犹豫怎么开口才算礼貌,旁边洗好脸的顾瑾蓝凑上前。 “帮我回一下,说甜豆浆、一根油条再来两个包子。” 老小区分配给卫生间的空间本就小,两人凑得又很近,陈屿敏感的嗅觉能闻到那一股薄荷味的牙膏……还有顾瑾蓝身上挥之不去的猫薄荷味! 不要这么近! 陈屿往后退了下,回:“好,我发给她了。” 顾瑾蓝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笑着问:“那你吃什么?” “我?” 其实并不饿,虽然昨晚睡得异常早,但他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地板太硬了,腰疼。 陈屿摆出人畜无害的表情:“和你一样吧。” “哦,我还想推荐你吃梅干菜烧饼的。” “嗯,好吃吗?”陈屿低头洗脸,闷声。 “还可以吧,刚出锅最好了。” “哦……这样子。”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好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不必在意形象和面子,光着身子也无所谓…… 等等! 陈屿两眼一黑,发梢沾着的水顺他的脖颈而下。 他看到顾瑾蓝,就这样明晃晃在他面前脱下秋衣,穿着一条内裤逛来逛去,还说着:“嗳?我昨天拿出来的衣服呢……” 陈·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我们才认识没多久啊。为什么你身上有股挥之不去的猫薄荷味,你平时用猫薄荷洗澡的吗?猫薄荷还能洗澡?这不对吧·屿:“是不是挂在椅子上那件?” “哦!还真是。” 顾瑾蓝没有注意陈屿发红的耳朵,他自顾自穿上沾满猫毛的棕色毛衣:“外面好像降温了,你多穿点。” “嗯……” 陈屿又用毛巾洗了一遍冷水脸。 卫生间小小的窗口漫上一层水雾。 深秋之后,是凛冽的冬,冷不冷陈屿不清楚,但是顾瑾蓝固执地要他多穿一件,他看上去比平常臃肿了一点。 两人朝吕白屈所在的早餐店走去。 陈屿手里提着捕猫笼,后背还背着个大猫包。他有些不自在。因为这两件东西,路过的人会时不时转头看他,好难受的视线。可他又不能把捕猫笼给顾瑾蓝,顾瑾蓝还瘸着呢! 握着的手收紧,陈屿下意识低头,手背却碰上了顾瑾蓝的指尖。 小猫儿抬眼,顾瑾蓝已经把捕猫笼子接了过去。 “……”陈屿。 “很快就到了,”顾瑾蓝明显在扯开话题,“我就说降温了吧。” “嗯……” 是降温了。 一阵冷风和梧桐叶一起垂在地上。 结了霜的瓦片,冒热气的摊贩,挤过纷扰的人群,等人少了,两个人就算靠得再近,也还寒冷。 第9章 陈屿不知道说什么,他不太会说好听的话,就让这气氛和早起的天一样冷。 还好。 吕白屈看到了他和顾瑾蓝。 女孩子走出店,一把拉过他,又顺便接下了顾瑾蓝手里的猫笼:“你们再不来我就要打电话了,快尝尝老板娘刚烤出来的梅干菜饼,可好吃了。” 踉跄着踏进店面,热气糊住了陈屿的视线。 陈屿正要伸手挥两下,他敏锐的耳朵捕捉到隔壁花店,熟悉的声音。 是一个女人,他一定是在最近听到过。 谁呢? 坐在靠墙靠花店的一侧,陈屿搅动着甜豆浆,要把碗底的白砂糖搅化。 声音打磨发黄。 “顾老板又来买花啦。” 顾老板? “嗯,老样子,是送人的。” “嗳,好。顾老板先等等,马上包好了。” 陈屿抿了一口豆浆,旁边嚼油条的顾瑾蓝在和吕白屈说话。 顾瑾蓝:“你今天怎么请我们吃早饭啊,不对劲。” 吕白屈:“哪里不对劲了。” “非常不对劲,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想多了吧,我就是想请你吃顿热乎的,谁让你……” “谁让你天天早上叼着片面包就出门了?” 接话的声音从花店一头,到早餐店里。 陈屿茫然地抬起小猫脑袋,他看到一位穿着浅棕色大衣,围着纯白色围巾,身材高挑的女人走进店内。 女人手里还捧着一束花,陈屿对花不太熟悉,也叫不出几个名字。但那一束花很好看,色调温柔,很衬女人的衣服。 小猫儿就这样看着女人坐在他对面,也就是吕白屈那一边。 女人很是熟练地叫了一碗豆腐脑,然后那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起小猫。 陈屿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女人笑着开口:“等等你们先去医院吗?” 吕白屈:“嗯,有一只小猫得了口炎,今天动手术,我们要去看看。” “这样,”女人的视线黏在陈屿身上,她眯了眯眼睛,“这位是……?” “哦!”白屈放下小笼包,“忘记和姐介绍了,这是陈屿,昨天刚搬进来,是……” “我室友。”顾瑾蓝。 “对对。” “室友?”女人好像发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嘴角的笑意毫不遮掩,她伸出手,“你好,我叫‘顾锦珊’,是你室友的姐姐。” 哦! 陈屿的猫爪子握住女人的指尖。 小猫忽然就想起那晚上,顾瑾蓝手机里,长达60秒的语音。 是这个人。 “我记得……”小猫脑袋快速运转起来。 顾锦珊客客气气地接话:“我看你旁边的猫包,你也是志愿者吧?我就是‘蛋蛋清零计划’的股东,也是你们要去的宠物医院的老板。” 哦……什么清零? 顾瑾蓝在旁咳嗽几声:“那个计划是当时随便取得。” “我觉得取得不错。” 顾锦珊的手复又握住了陈屿,是一整个手掌。 女人的手有些老,惯用手的指节处还有长期用笔的厚茧。 小猫的思绪片刻而过,就这样,一位干练又大方的女企业家形象,拼凑在他的脑海里。 顾瑾蓝,顾锦珊…… 阑珊? 陈屿打完招呼就低头吃早饭了,他本来就不习惯在不认识的团体里说话,他往往是倾听者,点头附和是他的常态。 他听到。 顾瑾蓝说:“等看完那只口炎狸花,就去城北的老小区抓猫。” 吕白屈:“是那只掉在通风井的小猫吗?” “对,” 顾瑾蓝看了眼陈屿,“到时候我和陈屿先去通风井口,你和我姐去找求助人和物业,要是实在钓不上来,只能……” “我看求助人昨天发的消息,小猫的声音还在,不会这么快吧?” “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们说的话并不多,陈屿能很简单地捕捉到里面的关键。 宠物医院的口炎狸花猫,老小区里掉在通风井的小猫…… “陈屿?小屿?小屿——”吕白屈伸手在陈屿面前挥了挥。 陈屿缓过神:“嗯?” “走啦。” “哦!”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小猫脑袋看着桌上干净的盘子,原来是要出发了。 顾锦珊在旁边:“那小屿和瑾蓝就开着我的车,先去医院。” 车钥匙抛给了顾瑾蓝。 顾锦珊又说:“我和白屈在这里等一个人,你们先走。” “好,”顾瑾蓝看了眼陈屿,“我开车,你坐在后座休息会儿吧。” “休息?”小猫脑袋抬起来,有些不解地看着顾瑾蓝,“为什么这么说?” 一阵冬风吹开巴掌大的梧桐叶,陈屿站在光影里头,不太明白顾瑾蓝说的话。 顾瑾蓝看向前方:“我刚刚看你吃饭的时候都不说话,以为你不舒服。” 陈屿:“……没有。” “是吗?” 陈屿还没来得及躲开,那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他的额头。 “……” 随后,手又放在了顾瑾蓝自己的额头上。 “嗯……”顾瑾蓝看着陈屿,微微低着头,“你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说出来。” “没有不舒服。” “嗯,那就好。” 手指按下锁车键,顾瑾蓝顺势坐在驾驶座上。 陈屿坐在后座斜对面,他的脸有些发红,不仔细看难以察觉,或许……还以为是刚才的甜豆浆。 小猫儿将脑袋埋入围巾里,汽车刚要走,顾锦珊捧着那束花拍了拍车窗。 “你们顺便把花带走,我拿着不方便,是给苏先生的!” 苏先生? 陈屿接过花,这下他才看清楚,热热闹闹挤在一起的花朵,有满天星。 “苏先生是?” 顾瑾蓝透过黑框眼镜,看着后视镜。 顾锦珊笑着撩开陈屿脸上的发丝:“你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 可是顾锦珊已经走了,汽车也发动在十字路口。 车窗被顾瑾蓝缓缓摇上,车里开了暖气,陈屿看向窗外。 城市这才苏醒般,让光芒越过厚云。 光亮一点点扣入城市忙碌的动脉,汽车是动脉里疾驰的红细胞,往前走啊往前走,停停又匆匆。 小猫眨眨眼,以人的身份打量自己居住的城市。 顾瑾蓝在前面开口:“早上王爷爷和我联系过,他今天找的工人能修好门。” “啊?哦哦,好。” 顾瑾蓝:“你有什么不方便的和我说就好。” 汽车转过弯,驶入两边种满香樟树的小巷。树叶遮挡的小光圈,印在顾瑾蓝脸上,又连忙离开。 顾瑾蓝看着前方:“不用客气。” “嗯,我知道。” 陈屿心中百感交集,其实他宁愿和吕白屈一车也不想和顾瑾蓝独处。总有些说不上来的情绪,到底是憎恨,还是不安?抑或者是一些心底的挣扎。 小猫儿低下头,翻动着手机,看到吕白屈给他发了消息。 女孩子发来一只坐在梧桐树下的黑白小猫。 【这只几把猫好可爱!】 陈屿发去表情包,回复:【嗯嗯。】 吕白屈:【但好像已经剪耳了。】 剪耳? 陈屿:【是已经绝育了?】 吕白屈:【对对,呀!这里还有一只狸花。】 好久没有消息。 大约过了十分钟。 吕白屈在昨晚拉陈屿进入的百人大群里:【请求组织支援啊啊啊!!!这里有只狸花没有绝育,好大两个蛋蛋!】 附赠一个共享坐标。 以及一个漂亮、高清的狸花猫咪屁股图。 陈屿:“……” 算了,他当作晕车没看到吧。 小猫局促.jpg 第8章 猫猫像 车停在一家宠物医院门口。 顾瑾蓝下车的时候也看到了群消息,他皱眉:“这只猫我没见过。” “嗯?”陈屿当作刚刚才收到消息,“哦,狸花猫啊,可能是最近才在附近流浪?” “有可能。” 说着,顾瑾蓝打开后备厢,抱出一箱猫粮。 宠物医院还没有到营业时间,但已经有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工作了。 顾瑾蓝腾出手敲了敲门。 里面的医生抬起头,出来开门:“呀,瑾蓝来得这么早。” 医生看到陈屿。 顾瑾蓝放下猫粮箱子,解释道:“是新来的志愿者。” “哦,你好!” “嗯嗯,医生好。” 之后顾瑾蓝和医生聊了些事情,大概都在说那只口炎猫猫的情况。 打开猫猫隔离室,医生带着顾瑾蓝和陈屿走到口炎狸花猫面前。 第10章 猫猫伤得很严重,口炎又是会反复发作的病。而且猫猫年纪又大,牙齿也没剩下几颗。 手术很快就开始,签字人是顾瑾蓝。 顾瑾蓝和陈屿坐在家长休息室,这时候两人已经帮忙把卫生打理干净,顺便给隔壁隔离室的小猫们换粮换水。 陈屿不知道说点什么,气氛有点严肃。他是猫,这一幕对于他来说,就像在医院里看到救护车推来一个急诊病人一样。他没办法在这个时候开玩笑,也没心情在这时候去试探顾瑾蓝。 希望那只猫猫能平平安安。 早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 顾瑾蓝看着手机,百人大群里吕白屈格外活跃。 【哦哦哦,老大们,喜报!顾姐姐抓到那只蛋蛋贼大的狸花猫了!】 附赠一张狸花猫在捕猫笼里破口大骂的照片。 陈屿下意识凑到顾瑾蓝身边。 一阵衣物晒干后,独属于阳光的味道窜入陈屿的猫鼻子。 陈屿吸了吸,注意力并不在狸花猫身上:“哇,成年了啊。” “嗯,你怎么知道?”顾瑾蓝没有在意陈屿的靠近,“我看可能就十一个月?” “也差不多。” 吕白屈又在群里:【悲报!顾姐姐手滑,蛋蛋猫跑丢了……】 随后,是一张只剩猫猫残影的绿化带图。 可能时间还早,志愿者们都没有起床,偶尔有几个附和。 【下次再抓就好了!我看它猫毛油光水滑的,应该是家养猫?】 【有可能啊,而且看上去很壮。】 【顾姐姐和小吕辛苦了~】 顾瑾蓝发消息:【等等下午城北老小区,通风井救猫,有几个人去啊。】 沉寂了一段时间。 一个边牧头像的群成员:【我一下午都有空,现在就在城北。】 顾瑾蓝愣了下,本来想发表情包的手顿在聊天框。 陈屿自然发现了,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 陈屿看着那只可爱的边牧:“他经常抓不到猫吗?” 听到这个问题,顾瑾蓝没忍住笑了声,眼尾微微弯起。 “倒也不是……” 青年虽然带着眼镜,但他本就明亮的眼睛,映照着医院外香樟树的影子。好像清晨大雾散开后,稻田边缓缓流动的沟渠,反射太阳的光亮,却不那么刺眼。 陈屿眼瞳微缩,避开视线:“那是?” “这人是我朋友,一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 “不学无术?”陈屿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红的耳尖。 “留学八年,有一半时间在酒吧,还有一半在旅游。” “……”陈屿语塞。 “不过人品还说得过去,”顾瑾蓝看着手机,“他是‘蛋蛋清零计划’的股东之一。” 随即,他发消息:【那等我通知,辛苦了。】 边牧头像:【不辛苦ovo,今天来干活的伙食费我请了,顺带给你们尝尝城北新开的甜品店。不吃甜品的,自己去买吃的,我报销~】 话后面,是一张边牧叼着小蛋糕的动图。 没过一会儿。 顾瑾蓝的私聊小窗,那只边牧。 【你刚刚是不是在说我坏话?我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顾瑾蓝:【嗯。】 顾瑾蓝发去一只“你管我”的猫猫表情包。 对面发来一只边牧无语。 陈屿看着那只边牧,问:“不知道那只狸花还能不能抓到。” “那等下午救完通风井,就去那边看看?” 顾瑾蓝转过头要询问陈屿的意见,他没注意陈屿靠在他身边。 两人一触,鼻尖对着鼻尖。 陈屿吓得一激灵,猛然后退。 顾瑾蓝立马拉住陈屿的手臂,可是来不及了,陈屿毫不意外撞到了墙上。 墙壁挂着许多猫猫装饰,零零散散地掉了一沙发。 “嘶……”陈屿捂住后脑勺。 “你没事吧?”顾瑾蓝着急起身,“等等!” “等什么……?” 陈屿睁开眼看到顾瑾蓝双臂撑在他身上,而他头上一片阴影。 好像……是什么重物? 顾瑾蓝把那只距离陈屿脑袋十公分的猫猫像拿稳,放到旁边:“吓死我了,这玩意可重了。” 陈屿抬起头,原来沙发上面的架子,放的都是石膏猫猫塑像。 “谢谢……” “没事,”顾瑾蓝挠了挠头,看向陈屿,“不过你……后脑勺?” 他弯着手指,指了指。 陈屿摸着脑袋:“好像有点肿?” “我看看。” “不用不用,先收拾东西吧。” 沙发上撒满了小猫的周边和玩具。 顾瑾蓝皱眉:“还是让我看看吧,肿了及时冷敷好得快一点。虽然这里是宠物医院,但一些人用的消毒水,冰贴还是有的。” “……那好。” 猫猫显然拗不过可恶的人类。 陈屿低下头,有点局促。 顾瑾蓝单膝压入沙发,检查着猫猫的后脑勺:“有点肿了,我去拿冰块给你敷一下。” “嗷,好。” 陈屿没有拒绝的机会。 因为顾瑾蓝的行动力,已经让他去找宠物医生帮忙了。 陈屿:怎么感觉我也变成宠物,来医院看病了…… 一会儿。 顾瑾蓝一瘸一拐地拿来了冰块和毛巾:“先冷敷。” “嗯嗯。” 陈屿本想接过毛巾,但是可恶的人类先一步用毛巾捂住了他的后脑勺。 “……”陈·脚趾头扣地·屿。 顾瑾蓝:“别乱动。” “嗯……”陈屿缓缓低下头。 “别乱动啊。” 陈屿倏地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顾瑾蓝:“我自己来吧。” 顾瑾蓝顿了一下,心里炸开一个莫名其妙的情绪:“……哦,行。” 沙发上的空气突然就凝固了。 陈屿捂住毛巾还能避开顾瑾蓝。 顾瑾蓝却有些坐立不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总之他得找点事干…… 闲不住的人开始收拾猫猫石膏像。 手上有活,为了岔开话题,顾瑾蓝的嘴巴也开始絮絮叨叨。 “这些石膏像都是小朋友做的。” 陈屿应了声:“是吗。” “嗯,之前在一家幼儿园救了几只小猫,然后那里的院长和这里的医院联系,送来小朋友做的美术课作业。” 顾瑾蓝拿起一只不太美观的小猫。 “院长说多亏了那次救猫,一些家里不养猫的家长都同意养猫了,而且都是小流浪。” 陈屿看着顾瑾蓝手中的猫儿,后脑勺的痛意被分散,他略过儿童稚嫩的善意。 “真好。”他说。 顾瑾蓝颔首:“这也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嗯……” 陈屿:为什么越听越不像…… 不像当年能把他抛下的人。 可,人又没找错…… 小猫儿皱起眉毛。 顾瑾蓝风风火火地收拾好,转身去倒了杯水,递给陈屿:“喏。” “啊!谢谢。” 顾瑾蓝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切收拾好,气氛再一次陷入了奇怪的尴尬里。 陈屿放下毛巾,抿了一口水。 顾瑾蓝看着手机,群聊也没有动静。 时间还是太早了,现在才七点半,宠物医院都要八点才正式开门。 路边偶尔有环卫工人,有早起买菜的老太太。这附近没有学校,也就看不见送孩子的家长。当初医院资金不算多,选了非闹市区,所以这人就更少了。 偶尔落下几片枯黄的树叶。 陈屿慢吞吞喝着水。 群里面又有了消息,是吕白屈:【你们有空的先去城北!】 一个定位。 【我和顾姐姐找新来的志愿者一起过去@鱼鱼鱼。】 还是那只胖胖的三花猫表情包,然后陈屿就看到自己被艾特了。 陈·本来就内向,你还艾特我·屿:【嗯嗯,大家好。】 踌躇一下。 陈屿发送一只打鼓的简笔画小猫。 吕白屈:【欢迎!】 话落。 好像大家都在同一时间起床看了手机,清一色的复制粘贴“欢迎”挤满了聊天框。 陈·sos·屿:发送一只挠头的小猫。 顾瑾蓝自己也没发现自己在笑,他在群里:【等等小屿和我一起到。】 某个群成员:【小屿?】 陈屿:【我叫陈屿。】 【哇哦,小猫吃小鱼,可爱捏。】 一只大猫摸小猫头的表情包。 陈屿干脆当作没看到,关了手机。 刚好,口炎猫猫的手术也结束了。 医生从手术室走出来:“很成功,就看后续恢复得怎么样了。” 顾瑾蓝站起来:“那就好!” 第11章 “过来签一下字吧,我记得瑾蓝你今天还有事情?” “嗯,”顾瑾蓝走出去几步,回过头,“小屿,你先一个人待会儿,很快好了。” 这什么意思,我又不是巴掌大的小猫! 表面唯唯诺诺:“好。” 五分钟后。 顾瑾蓝拿着一份资料:“走吧。” “嗯。” 车开得很快,城很小,人倒是挤在一起生活。 陈屿喜欢坐在后座看窗外的风景,一路过去,没有说几句话。 可是顾瑾蓝爱说话,总是有话没话地开口。 “你看那棵树。” 陈屿去看:“怎么了。” “一周前,有只小猫困在树杈上过,”汽车在等绿红灯,“还是白屈爬树救下来的。” “哇……” 树年纪很大,又兼梧桐,粗壮的树干伸上天空。 陈屿感慨:“那她很厉害。” 话尽,顾瑾蓝的手机有电话。 顾瑾蓝看了眼来电显示:“小屿,你帮我接一下,是我姐的。” 你姐的? 就是前天把你骂得狗血淋头那个?早上那个女企业家?我接?我吗? 电话已被顾瑾蓝点开。 陈屿被迫接过:“……喂,顾姐姐?” 那一头:“呀!这声‘顾姐姐’这么甜,是喊谁呢?” 第9章 边牧汪 陈屿的汗毛全部竖起。 这不对吧,这不是顾锦珊的声音,这明显是个男人! 是谁啊,这这这…… 陈屿求助的表情落在后视镜上,顾瑾蓝皱了皱眉,开口:“季江流,你少发癫。” 季江流? 顾瑾蓝回:“那只边牧。” 陈屿:哦!是那条狗! 啊,不对,是人。 陈屿不知怎么开口,再一次慌乱地看向顾瑾蓝。 顾瑾蓝瞥见那一双有点委屈的眼睛:“……” 清了清嗓子。 “我在开车。” 电话那头:“这么说来,这声甜甜的‘姐姐’是小屿叫的?” 陈·你能不能别说了·屿:“……是我,季哥有什么事吗?” “我能有什么事?”电话里的男子语气上扬,“是顾锦珊,你的顾姐姐要打电话,但是她在开车。” “嗯嗯,然后?”陈屿。 “她说……”声音弱了几分,又加强,“哦,她说不用顾瑾蓝来接她了,她和小白已经坐上我的车去城北,比你们还快一步。” 陈屿连忙点头:“嗯嗯,知道了。” 顾瑾蓝在前头吐槽:“坐你的车,结果还要我姐开?” 季江流听到了:“你管这么多?好好开车吧,真没意思,挂了!” 电话挂断后,陈屿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放到前座中间的扶手箱上。 从刚才的对话里,陈屿完全看不出顾瑾蓝和季江流的关系到底是好还是坏。 曾经被人虐待欺负的小猫,让他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容易心慌多想。因为过往的黑暗,陈屿更加明白如何准确地读出猫主人的微表情。 是喜欢?还是嫌弃。 至少这两种表情顾瑾蓝脸上暂时成谜。 若是嫌弃,那句“少发癫”,应该就是了,可只有熟人才能这样口无遮拦…… 陈屿没几个朋友,他性格内向且敏感,虽然有时候内心戏会很多,但都是演给自己看的。就因为这样,让很多应该交友的环节,成了他观察人类又或者是观察小猫小狗的时间。 眼下,他已经没有心情去看窗外的风景,手机也看不进去,他时不时用后视镜偷瞄顾瑾蓝的表情。 他心想,刚才那句“姐姐”是不是叫得有点唐突?叫得太亲近了?还是说应该直呼大名的?大名也不对吧。那是顾瑾蓝的亲姐,但又是他第一天认识,太自来熟了…… 陈屿慢慢地低下头。 喊错称呼需要道歉吗? 哦,刚才他还脱口而出,叫那只边牧“季哥”了,这个叫对了吗? 毕竟是股东什么的…… 陈屿越想越多。 前头的顾瑾蓝看到小猫涨红的耳朵,开口:“怎么了?” “啊?”陈屿猛地抬头,“什么?” 顾瑾蓝:“……” 陈屿歪歪头:“?” 顾瑾蓝好像知道了什么,笑了下:“季江流就是那个性格,你别放在心上,等等我叫他给你道歉。” “嗳……”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顾瑾蓝:“你也可以把他当成一只真的边牧。反正他的头像几百年不见换的,总有一天他的脸能和那只边牧融在一起。” “……”陈屿。 “边牧嘛,”小轿车平稳地开在车道上,“边牧八百个心眼子,又聪明又喜欢学乖。你什么样,他就什么样。” 陈屿:能用狗形容朋友吗? 顾瑾蓝借用后视镜看向陈屿:“这样是不是清楚了一点?” “嗯……有吧。” 陈屿有点不好意思,仿佛他是个没长大的小孩,需要有个大人牵着他的手,一点点走向外面的世界。但是,他已经成年了啊,他是一只成熟的猫猫了,该迈的坎要自己迈,该…… 看到顾瑾蓝黑框眼镜后,总是微微弯起,带着笑意的表情,陈屿又不知道对自己说什么了。 前面这个人是不是三百六十度没有死角? 那很坏了。 那陈屿要怎么撬开顾瑾蓝的嘴巴,问一问当年的事情? 陈屿局促地应答完后,开始用看手机掩饰自己的尴尬。 此时,汽车开入单行道。 道路两旁种满了桂花树。 深秋的风,桂花也稀稀落落。绿化带的草耷拉着,有点子没精神。 老城区唯一的好处就是草木。因为时间让草长、让树木能盖过人类存在的痕迹。 陈屿抬起头,再一次被窗外的风景吸引。 直到…… 直到小猫看到路边熟悉的身影——是吕白屈。 吕白屈正抄着网兜,鬼鬼祟祟地朝一只小橘猫走去。 女孩子弯着腰,偷感十足。 而旁边同样准备偷袭的,是顾锦珊。 两人就这样围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猫,一点点,一点点地靠近。 哗啦一声。 一只黑色乌鸫突然从桂花树上飞落。 乌黑的小鸟体积不大,气势很足,振翅的同时,果不其然,把小橘猫吓跑了。 “我*!” 吕白屈无能补救,网兜空空地只捕到了一个猫罐头。 还是一个被吃了大半的罐头。 吕白屈气得直跺脚:“啊——就差一点点!” 小橘猫一溜烟窜入了绿化带。绿化带又宽又没有尽头,也不清楚能跑到哪里去。 顾锦珊放下网兜,拍拍白屈的肩:“尽力就行,总比刚才被大爷追着骂要好。” “被人骂了?”顾瑾蓝下车,“怎么了?” 陈屿也好奇。 “没什么大事,”旁边收拾工具的季江流搭话,“就是大爷以为我们是偷猫的,狠狠地用方言骂了我们一顿。骂完就走了,也不听我们解释。” “是啊,”吕白屈附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咯。” 陈屿看到那位在群里发边牧表情的季江流。 一身的撞色潮牌,太潮了以至于陈屿有点犯风湿。 季江流的左右耳朵上,各有三个耳钉。左手腕处戴了一串菩提,和一串粉色水晶。鞋子是刷得发白的板鞋。 旁边停着的黑色轿车,应该就是他的了。 小猫不懂车标,但看上去也很贵。 这只边牧……贵贵的。 季江流背起工具箱,看了眼陈屿,嘴角立马上扬:“这就是小屿吧。” “嗯……” 陈屿被顾瑾蓝半拦在了身后。 顾瑾蓝:“你刚才口无遮拦的,别把孩子吓到了。” 孩子? 什么孩子啊?! 我是猫,不是小孩啊!!! 季江流走到陈屿面前,微微弯腰:“小屿几岁啊?” “……21。”你才小孩! “哦,那确实应该叫小屿,我们几个年纪都比你大,”季江流很顺手地搭上了陈屿的肩膀,“除了小白应该和你同岁?” 吕白屈:“我也21,但是我上半年生的!” “好嘛,你和小白21。我和那两个姓顾的都已经28了。” “28?完全看不出来。”陈屿下意识恭维,又看了眼顾瑾蓝。 “哎哟,我喜欢这个话。” 季江流揉了一把小猫脑袋。 顾瑾蓝:“……” 顾锦珊:“……你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边界感?”边牧回过头,“总要熟悉的,不如现在就聊开~” 陈屿:好e的狗,不是,人类。 顾瑾蓝看到陈屿有点不自在,还是上前拉开了两人,他递给陈屿捕猫笼,有些烦躁地瞥了眼边牧:“你先拿这个,看我们钓猫。等等实在钓不起来,我们就下笼子。” 第12章 “嗯嗯。” 于是。 顾瑾蓝一瘸一拐地走在季江流和陈屿之间。 季江流笑着调侃:“你怎么还瘸了?” “抓猫的时候不小心。” “哦~” 五个人进了小区,走到小猫掉入的通风井口。 顾锦珊解释:“求助人家里出了点事情,等等就到,我们先钓猫。至于物业那里,我已经让秘书联系过了。” 陈屿眨眨眼:秘书? 顾锦珊好像是怕误会又解释了一下:“这个小区,我父母名下的。” 陈屿和吕白屈:“哇……” 吕白屈一边拿出钓猫杆,一边感慨:“富婆姐姐,饿饿,饭饭,喂喂。” 顾锦珊笑着也拿出钓猫杆:“你要是能先把小猫钓出来了,就请你吃饭。” 陈屿看着她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自己在后面守着捕猫笼,一句话都插不上。 算了。 陈·反正都不熟,这样也好·屿。 谁知道,闲的不止他一只猫,还有一位风湿边牧。 顾瑾蓝是第一个钓猫的,紧接着就是吕白屈和顾锦珊。 三个人钓猫的时候齐刷刷地都不说话了。可能是通风井积灰太多,不方便说。 偶尔有吕白屈气急败坏的骂人声,说那只小猫掉进通风井这么多天,居然还能这么闹腾。 不过还好猫猫能闹腾,要是一动不动了,这个世界上就失去了一条鲜活的生命。 边牧季江流整理着工具箱的东西,和陈屿搭茬:“小屿为什么要加入我们啊,可以和我说说吗?” “这个……”陈屿想到自己被吕白屈拉入伙的样子,“因为我喜欢小动物吧。” 嗯,他也是猫呢,喜欢自己也是一种喜欢。 季江流搓搓下巴:“喜欢是要坚持的,万一以后都要这么早起?” “那就早起吧。” “……” 季江流低哼一声。 陈屿:哼什么? 季江流:“我只是在想,你应该是应届生吧。” “啊,是的。” “没找到工作,也不出去旅游,专门来救猫?” “嗯……不可以吗?” 说罢,陈屿眨眨眼。 小猫的眼睛圆润,眼瞳颜色和猫猫形态时一样,偏棕。 可能陈屿不知道,他有时候看别人时间久了,别人还以为他有事相求。 毕竟那双猫儿般的眼眸,没有眼泪都惹人怜惜。 季江流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我说……小屿啊。” “嗯?”猫猫歪头。 “有没有人说过你……嗯,我想想,怎么说啊。” “啊?”陈屿摸不着头脑。 季江流的巧嘴终于琢磨出话:“就是,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猫?” 陈屿:什么!!?? 季江流看到陈屿的不可置信都快扑出来了,他连忙补充:“就是神态啊,表情啊,有点……可爱?” 第10章 十年前 陈屿:哦,只是可爱。 陈屿:等等,不对吧!你一个男的,觉得我这只公猫可爱! 陈·感觉被雷劈了·屿:“呃……哥的意思?” “啊啊啊,我的意思是!我不是变态啊,我就是!”季江流挠了挠后脑勺,“有种看到可爱小孩子的感觉?” 陈屿:你要不闭嘴吧,21岁怎么说都不算小孩了吧。 季江流越解释越不对劲,自己也觉得不该说这句话:“可能是我年纪大了吧……” 嗯,28vs21。 其实不过七年。 若非季江流说了顾瑾蓝的年纪,陈屿也没觉得顾瑾蓝有28了…… 小猫的视线落在前面的通风井,顾瑾蓝正在撅着屁股钓猫。 陈屿默默撇过脸:算了,28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要知道,顾瑾蓝当年抛弃我的原因就好,其余的……与我无关。 嗳,等等! 小猫灵机一动。 现在不就是套话的好时候吗? 陈屿记起顾瑾蓝的话。 顾瑾蓝说,他和季江流是朋友,而且顾瑾蓝知道季江流留学八年都干了什么,也就是……顾瑾蓝至少和季江流有联系,整整八年! 这个八年足以填满十年的空隙,至于还剩下的两年…… 不管了,先问了再说! 陈屿刻意地清了清嗓子:“哥,你和顾瑾蓝是一块留学的吗?” “啊,是啊,”季江流指着通风井的三个大腚,“两顾家的和我同一个大学,就是专业不一样。” “哦,这样子。” 季江流顺着说下去:“锦珊是文科生,瑾蓝是工科。不过我不学无术,就算学医也只是交钱拿文凭,和他们两个正儿八经学出来的不一样。” 陈屿:头一次听到有人这样介绍自己。 “哎呀呀,毕竟我爸捐了一栋楼呢~” 陈屿:“……” 喵的,和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 陈屿还想在问点东西,前头的撅腚大部队发来求助申请。 顾瑾蓝:“季江流!我脚痛,你来钓吧!” 季江流拍拍手:“就等着你这句话呢,明明腿瘸了还站前线。来来来,我来吧!” 顾瑾蓝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黑框眼镜被灰尘扑脏。 那通风井口狭小,没办法钻入一个成年人,不然顾瑾蓝早就下去捉猫了。 他把钓猫工具递给季江流:“小猫应该躲在了木板下面了,旁边还有一些杂物,你小心点。” “我小心什么?” “我让你小心别伤到猫。” “啧!” 季江流瞪了眼顾瑾蓝,随后加入前面撅着大腚的队伍里。 陈屿站起来,上前扶着顾瑾蓝:“还好吗?” 顾瑾蓝:“还好,有一点点痛。” 绿化带,没有小桌板。 两人就随便地坐在草地上,索性前夜无雨,杂草干燥,不至于连仅存的两腚都湿了。 顾瑾蓝扭了扭手腕,摘下眼镜随便擦了擦,戴上后他看着陈屿:“实在不行,等等下笼子吧。小猫好像被求助人喂太饱了。” “那笼子还有用吗?” “没办法,通风井口太小,进不去人,没用也得有用。” 顾瑾蓝松着腿,拧开矿泉水猛灌一口。 陈屿看到前天还在顾瑾蓝脸上的小猫抓痕,已经结痂脱落了。 而这只没有利爪的小猫,正琢磨着要不要现在套话,他脱口而出:“为什么会选择救助流浪猫?” 嗯……为什么呢? 顾瑾蓝愣了愣,放下水瓶,他反问:“为什么不呢?” “啊?” 陈屿没想到是这个反问。 小猫儿转头去看他,阳光簌簌地洒在顾瑾蓝杂乱的头发上,就连脸颊都灰扑扑的。 “嗯……”陈屿想着,“我刚刚问了季哥,你应该是海外留学回来的高材生?” “高材生?不算吧,毕竟工作难找。” 陈屿:这都难找吗? 顾瑾蓝:“我不喜欢坐办公室和甲方斗法。” “奥,这样。” “而且,人一辈子才活几十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要老了再去后悔。” 顾瑾蓝想了会,又补充:“嗯……毕竟我不是很缺钱,刚才的那些话也建立在有钱的情况。不然要是连饭都吃不起,还是先救自己,再去救别人。” 陈屿点点头:完全插不进话。 矿泉水很快被喝光了,前面的大腚队伍吵吵闹闹,依旧被那只小猫溜得团团转。 顾瑾蓝看了眼手机:“求助人怎么还没来。” 陈屿:“要不要我去找找?” “那不用,求助人应该是有事情耽误了。” 陈屿再一次开口:“那你有没有救过,印象特别深刻的小猫?” “这个……” 顾瑾蓝拧紧瓶盖,“有吧。” “嗯?” “你想知道?”顾瑾蓝眯着眼。 “有点好奇。” 顾瑾蓝好似有点难以启齿:“不太好说,是我留学之前的事情了。” 留学之前……也就是十年前吗?正好是十年前?! 陈屿浑身一颤,抓住风筝线般追问:“说说呗,反正我们两个现在没事,而且救助人也不在。” “你……说得有道理。” 顾瑾蓝把喝光的矿泉水瓶压成饼状:“那天我和家里人吵了一架,一个人跑出来看电影,吃了个饭。我记得是暑假吧,天气又闷又热,我出门前没有带手机。那个时代手机还没有这么重要。我没看天气预报,结果那天下了场,整个暑假最大的暴雨。” “暴雨?” 陈屿记得前主人抛弃他的那天,雨珠如链。 “是暴雨,还是台风夜?记不得了,总之雨很大。我刚出电影院没几步,整个人都湿了。” 顾瑾蓝掸了掸身上的灰,继续说。 “然后,我就折回电影院,在电影院里待了会儿,想等雨停。结果电影院的工作人员让我出去,说他们要关门了。我只好走出来,那时候雨没有一开始那么大。我就想大不了跑回家,洗个澡吧,反正都淋湿了。” 第13章 “嗳,那你有没有感冒啊?” 陈屿忽然问他。 顾瑾蓝被问得一愣,好像这般漫长岁月里,从来没有人在意那个少年回家后,是否发烧,是否着凉。 是否大病一场。 陈屿见着他不说话,又问他:“毕竟淋了一场大雨?” “咳咳,”顾瑾蓝别过头,刻意避开陈屿的视线,“可能体质好,没什么事。” “哦……” 顾瑾蓝:“嗯,年轻身体好,一场雨而已。” 一场雨而已。 雨水浇不灭时间的痕迹,只是让过往模糊不堪。 盖上一层朦朦胧胧的白纱。 顾瑾蓝复又说:“我下定了主意后,就跑着回家了。那个时候的老小区外面都是店铺,我淋的雨也不多。” 这句话是好像故意说给陈屿听的。 “但是我刚刚拐弯进小区,就在第一栋单元楼下面听到了猫叫声。” 猫叫? 一栋单元楼? 陈屿的心被一股巨大的牵引力拉起来,拉到树梢上,摇摇欲坠。 “怎么会有小猫的叫声……” 他颤颤巍巍地问,生怕错过了什么。生怕自己哪一句话说错,让本该转弯去单元楼看到小猫的顾瑾蓝,没法与自己相遇。 顾瑾蓝察觉到陈屿的紧张,笑着说:“别紧张啊,十年前的事情了,不管是好是坏,也都过去了。” 不管好坏,都过去了…… 陈屿咽了咽。 顾瑾蓝续道:“我听到猫叫声,就好奇哪儿来的小猫。想着既然走回了小区,不急这一时半刻的,就转弯去了那栋单元楼。” 陈屿聚精会神地看着顾瑾蓝。 顾瑾蓝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搓了搓脖颈:“你这样看着我……” “啊!” 陈屿立马回避,“毕竟十年前了,小猫也该长大了……” 我在说什么…… “是啊,十年了,我也不知道那只三花现在怎么样了。” 三花? 陈屿的瞳孔收缩成竖线,瞬息后又放圆。 “嗯,我记得我在一楼的楼梯角落,看到了一只三花猫。那只三花伤得很重,而且一看就是人为的。虽然我事后有拜托人去找三花猫的主人,但都不了了之。” “那你……那三花猫呢?” 陈屿逼问着,恍惚之间,他好似勾住了牵绊他这么多年的救命稻草,“你把三花猫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没怎么样啊。” “啊……?”陈屿愣住。 “我把它送去了宠物医院。” “……嗯。”陈屿。 “然后我就离开了,啊!我是付了治疗费和住宿管理费的,只是那个时候……” 顾瑾蓝看着手机好像要翻找什么,话却被陈屿打断。 “别说了,”陈屿低下头,顾瑾蓝看不清陈屿的表情,“那样和抛弃有什么区别。” “是……我知道。” 顾瑾蓝将手机递给陈屿。 手机相册记录了一张录取通知书的照片,旁边还站着两个青涩的少年人。 少年人意气风发,笑意能透过老旧的照片,传染当时的欢喜。 一个是顾锦珊,还有一个便是顾瑾蓝。 陈屿明白了,声音沙哑地开口:“那时候你要出国留学了吧。” “嗯,”顾瑾蓝翻着相册,“能考上这所学校,是我超常发挥了。” “所以你还是丢下了他?” “你是说那只小猫吗?” “不然呢?”陈屿压着情绪,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那还不如不救他呢。” “你……” 顾瑾蓝伸出手,又默默地把手放回。 两人本来靠得很近,却好似冷风一吹,吹冻了宽宽的母亲河。明明伸手就能够到彼此,却碍着种种缘由,谁都不主动了。 顾瑾蓝皱起眉毛:“事后我让我爸妈去领养过。” “领养?” “对,” 顾瑾蓝翻着相册,翻出一张当时上飞机时,他拍下飞机头的照片,“我没办法带着小猫出国,就想让我爸妈去养那只猫,但我爸妈找到那家医院的时候,小猫已经被领养走了。” 也就是说。 这不算一种抛弃吗? 陈屿愣愣地看着顾瑾蓝。 顾瑾蓝又说:“怪我当时没有第一时间联系我爸妈,他们在外地检查工厂,到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和我玩得好的都在忙,唯一不忙的季江流早就去了国外旅游。我没有更信得过的朋友。十年前,白屈还在乡下读小学。那会儿,也没有我们这个志愿者组织。” 顾瑾蓝说得很慢。 陈屿听着他一点点把自己不知道的过往补充。 “再加上我爸妈很忙,没找到就没了下文。现在那家医院也关门了,我记得好像换成了……” “换成了一家书店。”陈屿。 “对,是书店,”顾瑾蓝翻到相册最后一页,有一张小猫奄奄一息的照片,“你问我有没有印象深刻的小猫,那就只有它了。” 陈屿看到是自己缩在一团破烂的棉衣里,小猫的魂儿几乎出窍。 顾瑾蓝叹息道:“只有它,我没有看到它的结局。” 第11章 遗憾喵 陈屿不知道说什么了,他能看出来顾瑾蓝眼底,那一丝的落寞。 虽然才相处三天,但陈屿知道顾瑾蓝不会在这个时候撒谎。 因为没必要,没必要骗一个刚刚认识几天的陌生人,有关于十年前的旧事。 十年过去了,谁知道那只小猫怎么样了呢?医院也搬走了,医院门口的香樟树也换成了梧桐。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那时候的顾瑾蓝住在很远很远的国外,与陈屿完全不一样的土地。 谁又能怪谁呢? 要怪应该怪那个虐待他的前主人吧。 可是前主人找不到了,只找到一个内心依旧有歉意的救猫人。 “哗啦”一声,撞开了陈屿的思绪。 前头的钓猫猫大队,突然发出爆鸣声。 “我我我!我钓到了——”是吕白屈。 女孩子弯着腰,立马用钓猫杆把小猫拉上来。 钓上来的小猫,黢黑黢黑,应该是通风井里灰尘杂物太多,覆盖了小猫原本的颜色。 顾瑾蓝见状立马一瘸一拐地走上去:“笼子呢?你先捏住它的后颈,然后装进笼子里!” “好!我捏住了。哎哟!这只小猫好凶啊!” 眼看那小猫吱哇乱叫,一口就咬住了吕白屈的手指。 “嘶,”吕白屈皱着眉,“好像隔着手套咬穿了……” 小猫死命咬着白屈的指节,旁边的顾锦珊与季江流都不知道怎么插手。 “别动!慢慢放开,放进笼子里就好,”顾瑾蓝,“没事吧?等等你先去医院打狂犬疫苗。” “……嗯嗯,我没啥事。” 吕白屈应了几声,小猫最终慢慢地松开了嘴。 黑色手套留下几个洞洞。 女孩子放下小猫后,却看到陈屿还坐在原地。 有一种被剥离,无法接近的气场,萦绕在陈屿身上。 其他两人,顾锦珊在联系求助人,季江流在旁边帮着瘸腿的顾瑾蓝收拾用具。 只有陈屿上前也不是,不上前只好待在原地。 他是来做什么的? 陈屿自己反问着自己。 好像他们并不需要他,他也就成了累赘。 连陈屿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脸色很糟糕。 吕白屈捂着被咬伤的手,走到陈屿面前弯下腰:“小屿,你在想什么呢?” “嗯?”陈屿抬头看她。 “我是说——”吕白屈笑了笑,“小屿可以帮帮我,还有帮帮他们收拾东西吗?” 女孩子歪歪头。 陈屿心悸一下:“好……” 吕白屈朝陈屿伸出那只没被咬的手。 一用力,陈屿被拉起来。 两人朝前面走。 顾瑾蓝看到陈屿朝这边走过来,还有点意外。 “好点了吗?” “好什么……?”陈屿接过用剩下的猫罐头。 “嗯……”顾瑾蓝有些不好意思,“刚才看你脸色不太好。” 欲言又止之下,只有两人知道刚才讲的什么话题。 陈屿摇摇头:“我没事。” 顾瑾蓝还想再讲,却被一旁的季江流抢先一步。 季江流看着笼子里的小猫,笑着说:“恭喜恭喜,多亏了小白,我们今天成功开张,等等还有别的求助对象吗?” “应该没有了。”顾瑾蓝。 “这样啊,” 季江流伸手逗着笼子里哇哇乱叫的小猫,“哎呀,有时候抓到小猫也好,没抓到也罢,尽力了就好了。” 最后一句时,季江流看向了陈屿。 “尽力而为嘛,其余的,交给明天的自己。” 陈屿:“……” 总觉得这是对他说的,而且话里有话。 第14章 顾瑾蓝倒是没听出什么,接茬道:“我们抓到猫了,你还说丧气话?” “就是啊,”吕白屈随便做了一点临时处理,叉腰,“不准说丧气话,我们明后天的救助活动也能圆满成功的!” 陈屿闭上了嘴。 季江流耸耸肩:“我可没说明天的事。” “那你说什么呢,”顾锦珊挂了电话,“求助人家里有事情来不了。这只小猫的话,先让瑾蓝和小屿送去医院做检查。我带小白去打狂犬疫苗,至于你……” “我?”季江流立马站起来,“我当然是为小白和你保驾护航了。” 看来是要兵分两路。 也不知道为什么,陈屿被划分到顾瑾蓝那一批里。 小猫被安置在后座,也就是陈屿旁边。 前头开车的季江流先走了,毕竟打疫苗的事情不能耽误。 在以人为本的社会里,人永远在第一顺位。 小猫小狗小动物们,或许是善良的人类,一点点托举到胸口的珍宝。 汽车发动了,顾瑾蓝借着眼镜和后视镜看到陈屿抱着猫箱。 正好有了开口的机会,顾瑾蓝:“不用一直抱着的。小猫没有应激,你也轻松点,宠物医院离这里还有一段路。” 陈屿没有松开:“想抱一会。” “嗯……随你。” 气氛又陷入了沉默的漩涡里。 这辆车没有吕白屈,也没有季江流。 两个内敛的人坐在了一起,或许连推杯换盏都显得格外含蓄。 顾瑾蓝咳了几声,试图打碎尴尬:“刚才和你讲的那个事情。” “嗯?” “就是那只三花猫。” “哦。” “你好像知道点什么?看你的表情。”顾瑾蓝只是无意之间说了句。 陈屿立马警觉,抱着猫箱的手用力到发白:“没有,就是问问而已。” “哦……其实,怎么说呢……”顾瑾蓝欲言又止。 “你说。”陈屿。 “我毕业回国后,起初是做过几个月专业对口的工作。” “嗯。”陈屿应了声。 “但有一次我路过了老家,也就是和你说的那个老小区。虽然那里现在已经拆迁拆掉了,但当时还有人住在里面。” “然后?” “然后我想起了那只猫,问了门卫一号楼的住户。门卫和物业当然没有搭理我,他们也不会随便把住户的个人消息告诉我。” 顾瑾蓝说起来有些无奈。 “不过……我想起那只小猫了。” 是我,想起他了。 “所以我辞职,靠着自己的人脉组织了一个救猫的小团队。” 陈屿的嘴角抽了抽:“是为了弥补什么吗?” “弥补……嗯,你要是这样想也对。是弥补吧,过去无法更改了,我就带着这样的心情向前走。” 其实没什么好指责的,更何况是现在救了这么多猫猫的顾瑾蓝。 英雄不问出处,君子还论迹不论心呢。 但是那只三花猫呢? 他又怎么办了。 陈屿好像吃鱼卡到了喉咙,就算鱼骨头下去了,但被划伤的喉咙还是隐隐作痛,还是感觉有骨头存在。 如鲠在喉。 痕迹无法磨灭。 即使后来陈屿幸运地被苏先生捡走,入学“代号猫猫010”班。 但这不一样吧。 不能把现在的幸运和以前做对比,自然也不能把现在的幸运归结因为之前的不幸。 不是不幸换来幸运,是他本该这样遇到更好的。 苏先生…… 陈屿放下猫箱,里面的小猫静静地看着他。他打开聊天软件,滑到稍稍下面一栏,备注“苏怀玉”的聊天框。 最近一条消息还是半个月前。 陈屿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小没良心的,一个救了自己的人,虽然是狐。 一个救了自己的狐,他怎么说也要隔几天问问那狐过得怎么样,睡得好不好,吃得香不香,而他却一心扑在找顾瑾蓝身上,忘了这回事。 手指滑动几下,措词还在心里盘算,前头的顾瑾蓝又开口。 “你好像……认识那只三花猫?” 语气很轻,却重重地砸入陈屿心里。 小猫儿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般看向后视镜里的顾瑾蓝。 顾瑾蓝看他这般:“怎么这么大反应?我随便问问。” 正好是红灯,顾瑾蓝转头看陈屿。 “身体不舒服吗?” 陈屿手里全是冷汗,但摇头否认:“我没事,我只是在心里想,你说的三花猫现在也应该不在人世了吧。” 这会儿,轮到顾瑾蓝沉默了。 片刻,红灯变成了绿灯。 汽车愣在原地,顾瑾蓝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后面的车鸣笛了,他才踩下油门。 车辆行驶过香樟树下,又开到梧桐树间,后来绿化带里有了新鲜玩意,种起了梅花、月季以及玉兰。 顾瑾蓝看着外面深绿的一片,声音哑哑地回陈屿:“我更希望那只三花找到了好人家。” “……嗯。” 顾瑾蓝扯了个笑脸:“荣华富贵十五年,不是吗?” “是。” 陈屿低头,他还在想发哪个表情包给苏怀玉算得上合情合理,突然一条新的消息弹到了他的屏保上。 备注为“姜末”的联系人发来消息。 【姜末:他喵的!陈屿,你现在在哪里?我最近,真是他喵的了!我居然!差点!被一个女人抓走绝育!和那个女人同行的小女孩,还冲着我的屁股拍照!】 陈屿:? 【我那个时候是猫身形态,但是谁知道会这样?现在的人类,怎么见着个没绝育的猫就手痒啊?我又没有做什么!那个小女孩居然还说我、说我“好大两个蛋蛋”,我真是服了!!!】 陈屿:呃…… 好像有点似曾相识,什么“猫屁股好大两个蛋”的话…… 是吕白屈说过的? 陈屿立马翻到“蛋蛋清零计划”大群,手指划了几下,就看到吕白屈明晃晃的消息。 【请求组织支援啊啊啊!!!这里有只狸花没有绝育,好大两个蛋蛋!】 还有那张十分扎猫猫眼睛的,高清猫屁股加蛋蛋图。 陈屿捂脸:……怎么是自己的朋友。 因为当时太过于局促,导致陈屿没有认出来,再加上狸花猫的花纹实在有点难以辨别。 即使陈屿是猫妖,也不一定能分得清楚,且吕白屈也没有拍到姜末的全身…… 这…… 陈·无意冒犯,看到了朋友的蛋蛋·屿。 对方再一次发来消息:【算了,丑事不必多提!陈屿你现在在哪里?苏先生回来了,他找你有事。】 苏先生? 陈屿发消息的手一停,顾瑾蓝已经开到了宠物医院门口。 顾瑾蓝下车,弯腰打开陈屿一侧的车门:“把猫箱拿出来吧。” 第12章 糖果猫 嗳? 这一切来得太巧了,陈屿立马熄灭手机屏,当作无事猫一样。 “嗯,好。” 大猫儿拿着小猫儿走入宠物医院。 是早上来的那一家,值班的医生换了一个,但都认识顾瑾蓝。 值班医生看到顾瑾蓝:“呀,顾先生!” “嗯。” “又有小猫吗?最近小猫很多嗳。” “是,最近的求助都在这片小区,”顾瑾蓝接过陈屿手里的猫箱,“检查一下这只猫,项目还是老样子。” “好。” 老样子? 陈屿站在后面。 顾瑾蓝看了眼陈屿,解释:“因为我是股东之一,所以带来的猫猫狗狗看病,一个月结一次钱。” “哦哦。”原来如此。 两个人又坐在早上坐过的位置。 “……” 气氛突然就…… 陈·死脑子快找话题啊·屿:“嗯,其实我觉得……” 觉得什么呢? 顾瑾蓝抬起头:“怎么了?” “或许那只小猫……”陈屿咽了咽,“那只三花猫找到更好的领养人了。” 其实没有,陈屿没有找到领养人,苏怀玉在严格意义上来讲只是他的监护人。 从妖的视角来说,陈屿只是暂时得到了庇佑,等陈屿成年后,苏怀玉可以选择不再管束他。 也就是说,现在的陈屿没有保护他的雨伞了。 若从人类的角度来说,苏怀玉要是不管陈屿了,那么陈屿又一次被“弃养”。 陈屿深吸一口气:“我是说可能嘛,可能……” “嗯,”顾瑾蓝放下手机,“不管怎么样,我也希望它能有好的结局。” 那什么才算得上好结局? 对于猫猫来说,有一个爱它的主人。 可是对于陈屿呢?陈屿不是普通的小猫,他在刚出生的时候就是妖了,只是太虚弱加上前主人虐待,才一直没办法变成人形。 第15章 那陈屿的好结局,又要怎么描绘呢? 陈屿自己都不知道,他没有想象过长远的未来,他的人生,是用小拼图一点点拼凑的。其中最揪心的那一块已经被顾瑾蓝的话语填上,现在还剩下一个找也找不到的前主人。陈屿也问过苏怀玉,能不能让他动用权力去帮忙找一下这个人类,可是苏怀玉拒绝了。 苏怀玉身份特殊,没办法偏私,只得作罢。 陈屿啊陈屿,又变成了人群里孤独的小岛屿。他就坐在岛屿上,看着逆流的人潮,好不寂寞。 手指漫无目的地滑动着聊天框,最后停留在苏怀玉的界面。 陈屿发送了一条消息,加一个表情包。 【先生,听姜末说您出差回来了?】 附带一个可爱猫猫蹲空碗的表情包。 然后。 陈屿又去回了姜末的消息。 【嗯,我去给先生发消息了,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陈屿好久没有联系姜末了,他们是在“代号猫猫010”班认识的,是同学也是朋友。 最近毕业之后,姜末选择留在了慈善机构,他在慈善机构当教学的老师,教那些无家可归的小猫妖们,如何在人类社会生存。 而陈屿则是毕业之后,直奔顾瑾蓝。 陈屿怀念了一下毕业前的生活,又问姜末。 【小猫们调皮吗?姜老师。】 等待着两妖的消息。 陈屿没有注意到顾瑾蓝出去了一趟。 宠物医院的大门,却先一步响应陈屿的期待。 推开门的是顾锦珊,她正歪头和旁边的男人聊天:“苏先生,您要是有兴趣,也可以投资我们的救助小流浪的企划。您看,这里就是我们宠物医院兼救助的示范点,苏先生要逛逛吗?” 苏先生? 陈屿听罢抬起头,他看到进来的男人,穿着一件休闲的靛蓝中山装,头发微长,大概齐肩,脸上还戴着一副金框眼镜。 男人的表情是笑眯眯的,好像总带着微笑,让本年轻的面皮硬生生挤出几条鱼尾纹。 活脱脱一只老狐狸的做派。 而且,这只老狐狸手里还捧着一束满天星,就是早上顾锦珊在花店买来,后来又拜托陈屿拿着的那束。 结果陈屿忘记了这束花。花束遗落在顾瑾蓝车上,就不了了之。 陈屿看到来者后猛地一激灵,倏地站起来 “苏先生!” 苏怀玉长得不算太老,差不多四十尽,五十出头的样子,他看到陈屿,露出果不其然:“早知道你在这里,坐下吧。” “嗳?”怎么会。 顾瑾蓝不知何时出的宠物医院,他和季江流跟在顾锦珊身后。 之后。 顾锦珊和顾瑾蓝开始向苏怀玉介绍宠物医院的设备和投资项目,以及最近一年救助的流浪动物。 季江流与打完疫苗的吕白屈就和陈屿一样,坐在家长室等候那只小猫的检查情况。 陈屿有点蒙,他的监护人什么时候认识的顾锦珊? 还有顾瑾蓝? 季江流像来到自己家一样,跷着二郎腿打游戏。 吕白屈撑着脑袋,嘟囔着:“这个苏先生……” “怎么了?” “他来的路上和我们说,他是小屿的监护人?”吕白屈看向旁边坐立不安的陈屿,“小屿,他真的是吗?看上去这么年轻。” “是……” 小猫擦汗,内心:他还有更年轻的时候呢!只是为了见人类才这样的扮相! “这样子,”吕白屈嚼着糖,“但我总觉得……” “觉得什么?”季江流。 “觉得这个苏先生,有种说不上来的气质。” “他穿的中山装?”季江流皱着眉,在打moba游戏。 “对啊,这个时代了,谁还喜欢穿中山装啊,那个扣子也不方便。” “哎哟,人家老企业家就喜欢呢。” “你也认识他?” 吕白屈回头,用脚点了点季江流的二郎腿。 季江流的视线从手机上剥离:“奥,前天刚认识。” “前天?”陈屿。 “就是……唉唉!” 手机屏幕,季江流操控的角色啪叽一下,死在草丛里。 吕白屈:“……” 陈屿:“……” 季江流骂了声,干脆不看手机,解释:“前天晚上你们锦珊姐姐请客吃饭,请的就是这位苏先生,我负责送人,所以知道。” 前天晚上…… 陈屿想起那一串长长的60s语音,该不会…… 季江流又说:“本来瑾蓝那家伙也要去的,结果他为了抓猫迟到了。” 就是那件事啊。 陈屿将一切串起来了,怪不得早上顾锦珊要把花束送给他拿,说不定在那个时候顾锦珊就认识他了……认识他,作为苏怀玉的“孩子”? 看到顾家两人在透明的医疗室里与苏怀玉介绍宠物医院,总有一种,离他们很远很远的感觉。 他离顾瑾蓝很远呢。 好像是顾瑾蓝太接地气了,让陈屿忘记了他也是个出过国留学的富二代,只是没和旁边的季江流一样招摇。 季江流正在游戏里骂骂咧咧:“要死要死!哎哟,这个英雄不顺手!” 陈·加重了刚刚的想法·屿。 于是小猫儿,坐到了吕白屈身边。 小猫担心:“手指没事吧?” “嗯?” 吕白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没事!你尝尝这个糖,这是锦珊姐姐家的新产品。” “新产品?” “嗯哼,小屿你不知道吗?锦珊姐姐家就是做零食行业的,”吕白屈笑着把糖果摊在桌上,“托她的福,我小时候的牙齿啊,就没几个好的,全蛀掉了。喏,尝尝。” 陈屿随便拿了一颗,打开可爱的包装,塞入嘴里:“奥!好甜啊!” “甜?” 吕白屈立马拿过糖纸,在手机便签记下些东西。 “在写什么?” “一些吃后感?”吕白屈晃了晃手机,“毕竟是免费吃糖,要给反馈的嘛。” “这么说,这些糖还没上市?” “嗯嗯,没有呢,好像是锦珊姐姐公司里先试吃过,她又带出来给我尝的……” 吕白屈话未落,里面介绍的顾家两人已经出来。 顾锦珊笑着接下话:“毕竟多一个人试吃,我们能多获得一份品尝报告,这和做猫粮狗粮一样。” 说完,顾锦珊看向苏怀玉。 “苏先生,我虽然做的是零食行业,但最近几年,我看宠物零食和宠物……” 陈屿眨眨眼,看着三人站在前面,又开始了商务化对接。 小猫:这就是成年人类的世界吗? 结果那成年人的世界没有维持多久,里面的顾瑾蓝就摆摆手,悄咪咪地坐到了他们旁边,开始吃那一堆糖。 顾瑾蓝小声:“嗳,我就是怕这种场面,才不继承家业的。” 吕白屈跟着小声:“哥,这个糖怎么样?” “还行吧,吃不出别的感觉,有点奶味?” 吕白屈规规矩矩记下。 陈屿在旁边,东看看,看到季江流又开了一把游戏。西看看,看到吕白屈和顾瑾蓝居然开始研究糖果的口味。 小猫:成年人的世界好像也没有那么复杂。 或许……是他们没有那么复杂。 陈屿看着手心里的糖纸。 糖纸上面画着一只可爱的小猫,小猫是长毛三花猫,正打着哈欠。 怪可爱的。 陈屿把糖纸摊平,没有丢入垃圾桶。 一旁已经坐下的顾锦珊看到了,伸手拿过陈屿按平的糖纸:“苏先生,这一次我们也有尝试和自媒体博主联动,画一些猫猫相关的图案,印在糖果上。这次‘四季糖果猫猫’联动的收益,将来也会全部用在救助流浪猫上。” “啊!”吕白屈正在嚼软糖,“那这批糖还要做调研吗?” “要的,毕竟是吃的,要做到好吃。” 顾锦珊笑着说。 苏怀玉听到这里,已经大概明白了顾家企业的诚意,他便说:“既然这样,后续我会让我的秘书联系你。” “那就好!” 顾锦珊伸出手,苏怀玉很绅士,只握住了她的指尖。 大概是商业时间结束,顾锦珊的秘书进来了,她就和秘书一起走出了宠物医院。 而苏怀玉走到了陈屿身边。 赤色老狐狸笑着问:“小屿,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陈屿立马正襟危坐:“还好,先生。” “怎么这么紧张,”苏怀玉坐在陈屿身旁,“我最近在外地出差,都没有联系你。听说你昨天晚上……” 第13章 纽带喵 昨天晚上? 陈屿想起自己幽闭恐惧症发作,然后拿苏怀玉化形的狐狸尾巴擦鼻涕这件事…… 小猫:哈哈,完蛋咯—— 正好。 第16章 坐在最远处的季江流,手机传来:“‘我方水晶正在被攻击。’” “不是!”季江流猛地坐起。 “‘defeat’。” 季江流:“……” 吕白屈凑过去看:“菜狗。” “什么啊,是队友太菜了!”季江流揉了一把脑袋,“不行,再来一把。” 陈屿:……我好像也“defeat”了。 苏怀玉笑眯眯地看着陈屿,仿佛他身后长着几根摇晃的狐狸尾巴。 陈屿本来就有点害怕苏怀玉——一只千年老狐妖。 对于陈屿来说,苏怀玉是有压迫感的。 老狐狸不同于那两只老猫,狐狸的视线带着来自远古时代的凝望。 陈屿总觉得苏怀玉在打量他,算不得好,但也没有攻击性,可就是难受……说不上来的难受…… 小猫低下头:“先生……” “嗯。” 嗯什么啊! 老狐狸笑着推了推眼镜:“你找到他了,问出来了吗?” “嗳?” 什么? 苏怀玉看到陈屿愣住了,他又耐心地开口:“小屿,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是想问问你将来的打算。” 旁边的吕白屈听到:“苏先生!小屿加入我们的救猫团队了呀,他没和你说吗?” “救猫团队?” “是啊,”吕白屈也给苏怀玉抓了几颗糖,“先生尝尝。” “呵呵,好,”苏怀玉解开糖纸,吃了一颗,他笑眯眯地问,“那小屿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小姑娘你知道吗?” 陈屿:我过得怎么样? 小猫想起自己因为猫薄荷撒欢,然后停电用苏怀玉的尾巴擦鼻涕…… 这过的……有点对别人不太好。 吕白屈嚼着糖:“这个应该问小屿吧,我也才刚认识他呢!” “也是。” 苏怀玉复又握住陈屿的手,看向陈屿。 金框眼镜之下的狐狸眼,好似能将陈屿的魂魄抓出来,细细拷问。 苏怀玉笑说:“小屿?” “先生我……” “嗳,”苏怀玉拍拍陈屿的手,“没想好也没关系,一辈子这么长呢,有的是时间想。” 什么意思? 陈屿终于敢抬起头看苏怀玉:“先生?” “我是说,你先住在这里吧,房租我已经给你交好一年份的了。你楼下的老奶奶和老爷爷我认识,你有什么麻烦的尽管找他们就好,”苏怀玉看着陈屿,好似还有点不放心,“你心里有事总不愿意和我说,我干着急也没用,只能你生活上缺什么给你补什么了。” 吕白屈在旁边听着,没忍住:“苏叔叔,你还缺闺女吗?” “嗯?”苏怀玉笑着对白屈,“也要拜托你照顾小屿,来,给你发个红包。” “啊?不不不,红包就不用了!” 吕白屈拍拍陈屿肩膀,“您放心吧,我是在这里长大的,保证能带着小屿吃香喝辣。” 苏怀玉弯着眉眼,没有回话。 陈屿更加不好意思。 吕白屈突然:“那苏叔叔喜欢刚才的糖吗?” “糖?” “就是我刚刚给叔叔的那颗啦!我要做报告的,拜托!” 吕白屈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拜了拜。 苏怀玉想了想:“我很久没有吃糖了,这颗软糖不算太甜,也不粘牙……” 老狐狸的手指把那颗糖的糖纸打开。 糖纸上面画着一只胖胖的英国蓝猫,蓝猫正玩着地上的毛线团。 “很适合我这一类人群。” “嗯嗯,好!谢谢苏叔叔!” 陈屿:好耀眼的外向型人类…… 苏怀玉之后就不说话了,他在等他的秘书。 虽然只是表面上。 老妖怪动用妖力,与陈屿说着心里话。 苏怀玉:【小屿,你知道顾瑾蓝为什么丢下你了?】 陈屿局促不安地用心里话回:【我知道了。】 苏怀玉:【那你还打算留在这里?】 陈屿:【嗯……】 苏怀玉:【为什么呢?】 老狐狸抿一口茶。 【已经得到答案了,是还有什么留念吗?】 留念…… 陈屿看向沙发边上,在指导季江流打游戏的顾瑾蓝。 他也说不清楚,他明明已经知道自己被“抛弃”的原因,却还想继续留下来。 留在这里做什么?是因为已经和他们牵上“红线”了吗? 苏怀玉看他这副表情,轻轻叹出一气:【我是想你年纪还小,和人类有太多牵扯可不好。】 【为什么?】 连陈屿自己都没察觉,这一个反问来得这样快。 苏怀玉笑了:【等他们老了,你还是这样的年轻,你要怎么办呢?】 【啊……】 陈屿呆住了。 他都忘了他是妖怪呢。 妖怪的岁月很漫长,有的甚至能铭刻一个朝代的历史。 是啊,岁月流逝之后,他要怎么面对顾瑾蓝,怎么面对吕白屈…… 有那么一点,他有那么一点点,不是很想当妖怪了。 陈屿的眼眶有些湿润。 苏怀玉:【别哭呀,小屿。】 【没有……】 苏怀玉很温柔地,再一次,握住了陈屿的手,来自岁月沉淀的力量从苏怀玉的手心渡向陈屿:【我看着你长大,所以不愿意看到你奔入日后会让你伤心的地方。】 【但我好像已经……走进去了?】 吕白屈在旁边毫不知情地朝陈屿挥手:“小屿小屿,这颗你也吃吃看!” 女孩子将糖纸撕开一点,递给了小猫。 小猫接过,小猫又看到女孩子把糖丢给顾瑾蓝和季江流。 好像这颗糖是维系他们在一起的纽带……是甜的。 季江流还是专心打他的游戏。 顾瑾蓝却注意到陈屿的视线,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的糖,又把糖还给了白屈。 结果,那颗糖就这样回到了陈屿手里。 顾瑾蓝说:“小屿好像喜欢吃,你给他吃吧。” “啊!我都没注意嗳。” 但是这颗糖不一样了。 这颗糖,外包装上画着一对小猫。 很小很小的猫崽仔,一只是短毛的三花,一只是长毛的灰色缅因。 两只小猫叠在一起,打着呼噜,仿佛就这样睡过一个下午,等夜深了,他们才会懒洋洋地走出猫窝,去观察一下人类今天都在疲倦些什么。 陈屿嚼着这颗软糖。 苏怀玉见他不回话,用妖力问:【好吃?】 陈屿点点头。 不是纯甜的,软糖内里的夹心有点酸,正好中和过于燥热的心跳,会想要再来一颗。 陈屿忽然问:【那先生活了这么久,是怎么看待身边的人……人类?】 毕竟陈屿还小,妖龄21,而苏怀玉生在商周。 苏怀玉顿了一下,这一下也不知道把他带到了哪个朝代,哪个伤心地。 他笑着:【那就随时间去吧,我又不能做什么逆天改命的事情。】 【随时间去?】 【嗯,时间会告诉你该怎么做的。】 【那我完全不用挣扎?不用去做些什么?】看着他们衰老,看着他们死去? 陈屿久久注视着苏怀玉,他想从金框眼镜后面读出问题的答案。 即使有的问题,压根没有最优之解。 苏怀玉轻轻笑了下,用妖力:【小屿,你把玉吊坠给我。】 【玉吊坠?】 哦,说的是陈屿一直带在身上的椭圆形玉吊坠项链。 那天玉吊坠上苏怀玉留的灵力都用完了,一半用来驱散猫薄荷,一半当成了小狐狸夜灯。 陈屿明白苏怀玉的意思,从脖子里摘下吊坠。 两妖在干什么无人在意。 苏怀玉接过吊坠捏了捏,他在里头重新注满他的力量。 【好了。】 还给陈屿。 【嗯,谢谢先生。】 但是陈屿的耳朵红了,因为小猫被动想起自己在顾瑾蓝床上撒欢的事情。 苏怀玉正欲启唇,有人推开了宠物医院的门。 是个穿裙子的女人,还穿着旧旧的围裙。围裙旁边沾了点泥土与花香。 那女人看到苏怀玉,立马招招手:“苏先生!我来接你啦!” “怎么是你,”苏怀玉皱眉,“是在花店里工作就被叫出来的?” “对呀。” 女人走上前接过苏怀玉给的车钥匙,她看到嚼糖的陈屿。 陈屿没意识到,下一秒这个女人会弯下腰,给他一个拥抱。 小猫:??? 女人说:“好久没见到你了,抱一个。” 陈屿惊恐地看着苏怀玉。 吕白屈在旁边捂住嘴,毕竟面前的女人没有特别梳妆打扮,却长得明艳动人。 季江流:“……哇哦。” 顾瑾蓝:你哇什么?不对,她为什么抱陈屿? 第17章 女人又在陈屿的脸颊上,落了一个红印子:“毕业快乐,小屿。” 顾瑾蓝:怎么还亲啊??? “嗳?”陈屿擦了擦唇印。 “怎么?不认识我了?”女人眨眨眼。 陈屿努力在自己的记忆里寻找,寻找那么一位开朗大方的……兔妖! 是白兔! 陈屿看到女人头上一对颤动的兔耳朵。 小猫的惊恐就要呼之欲出。 苏怀玉:【他们看不到。】 陈屿:…… 女人眨眼,在旁边三个人眼里……就像抛媚眼一般。 她拉过苏怀玉的手:“走吧先生,该回家吃饭了。” 苏怀玉:“嗳,好,那小屿我先走了。” 陈屿站起来。 那三个年轻人也倏地站起来,不知道为啥。 “苏先生慢走。” 几乎是,异口同声。 …… 苏怀玉走后。 季江流也不打游戏了,他望向远去的小轿车:“哇塞,这个苏先生,不是我说啊。就是怎么说,年纪看上去很大,但……” 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艳福不浅?”吕白屈。 “啊对对,这可是你说的奥!” 吕白屈白了一眼,她看向陈屿。 陈屿还在震惊之中,用纸巾擦脸。 “小屿你不认识那个姐姐吗?” “好像认识,但是时间过去很久了,我……” 我也很难说啊,我总不能说她小时候抱过我,她是一只耳朵很大的大白兔奶奶吧! 陈屿在心中抓耳挠腮。 好烦!和你们人类真难解释! 顾瑾蓝却接茬道:“不管怎么样,这位苏先生是很不错的合作伙伴。或许……那个女人是他的女儿?” 视线悄无声息地飘到陈屿身上。 “和小屿一样,领养关系?” “领养?” 季江流突然咳嗽几声,压不住笑,“那照你说,这个领养可就不简单了。现在那群有钱人的花样一个比一个多……” 季江流注意到吕白屈的视线,他瞬间止住话头。 “嗳,好啦好啦,我只是说说嘛。再说了,苏先生是小屿的监护人,小屿应该最清楚他的人品吧。我看苏先生为人也挺好的,前天你没来吃饭,他也没生气。” 季江流很简单地把话引到了顾瑾蓝身上。 顾瑾蓝:“前天我确实不应该……” 【作者有话说】 有关苏怀玉(他是受)的故事,可以蹲蹲专栏的《白月光亡夫来自1955》。 文中“红线”比喻是所有感情类,不单指爱情。 第14章 蛋糕喵 “不对!”顾瑾蓝反问,“怎么把话柄给我了?” 季江流靠着沙发:“所以人不可貌相啦。” “都不知道你在说他好,还是说他不好,”顾瑾蓝看向陈屿,“别理他,他这个人就是嘴贫。我刚刚和苏先生聊过,他不是那样的人。” 陈屿:我当然知道啊!苏先生什么妖品,我怎么会不知道!而且那个女人是苏先生的下属啊! 很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顾瑾蓝用手肘戳了下季江流:“给小屿道歉。” 季江流好像有点不情愿:“我说的都是事实,有些年轻的小姑娘……嗳!不只是小姑娘哦,小伙子也有,他们呢……” “都让你别说了!” 顾瑾蓝朝季江流丢去一个靠枕。 季江流笑嘻嘻地接下:“好,那我不说了。” 最终也没有朝陈屿解释什么。 之后。 那只通风井小猫的情况也出来了。 黢黑小猫基本上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有点太瘦了,需要在医院里养一段时间,再做好疫苗和驱虫的工作,就可以找领养。 三人一猫拿着小猫的报告,在隔离室逗了会儿正在养病的猫猫狗狗们。 季江流看着报告:“嗯,情况还好嘛,不用太担心了。” 顾瑾蓝点了点头。 季江流看罢,把报告塞给了顾瑾蓝,他打了个哈欠:“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 “你下午还有安排?”顾瑾蓝。 “安排倒是没有,就是昨天没睡好,得去补觉。你们吃晚饭的时候叫我就好了。” “你家离我们小区这么远,叫你干什么?” “啧,你这话说的,”季江流翻出自己的车钥匙,“我不是在群里说今天的饭我请吗?” “哦……”顾瑾蓝,“忘了有这一回事。” 季江流看顾瑾蓝记起来了,就转身和值班医生打了个招呼,推门离开。 时间早过了午饭的点,下午的暖阳穿过树丛,落在道路两旁的低矮灌木上。 两人一喵,坐上顾瑾蓝的车。 吕白屈翻着外卖软件,问陈屿:“小屿午饭想吃什么啊?” “午饭?” 陈·其实吃糖都有点吃饱了·屿,想了会儿。 “要不你决定吧,到时候我给你转账。” “不用,”前面开车的顾瑾蓝,“今天的伙食由季公子买单的。” 陈屿:“……” 话落。 吕白屈的手机嘟来一通电话。 女孩:【喂?】 对面:【甜品给你们点好了,记得拿。】 是季江流。 陈屿看着大群,他翻到季江流说请客吃饭和吃甜品的事情。 季江流又说:【我也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尤其是小屿,我不知道他的喜好,就把店里新品和热销都点了一遍。】 吕白屈:【都点一遍???】 季江流:【奥,也就十来个四寸小蛋糕吧,还有几十份三明治?不多的。】 陈屿:这还不多? 听到对话的小猫捂脸。 吕白屈无奈地看向陈屿:“那小屿你得帮我分担一点。” 陈屿:“不是还有……” 还有顾瑾蓝吗? 顾瑾蓝:“我不太吃甜的,嗯,甜品。” 那刚才的糖? “今日摄入的糖分已经够多了,我有点蛀牙。” 顾瑾蓝将车缓缓开在小路上。 陈屿又看向吕白屈。 吕白屈还通着电话:【你下次能不能别这么浪费啊,吃不完怎么办!】 结果对面那只边牧:【不是让我给小屿道歉吗!所以我把卖相好的都点了一遍,吃不吃得完是你们的事情,我只负责买,挂了啊,好困!】 陈屿:是这么个道歉法??? 电话立马被挂断,独留吕白屈的外卖软件发送一长串订单消息。 吕白屈:“……有没有人管管他!” 顾瑾蓝开着车:“你们加油。” 吕白屈转头看陈屿:“小屿你有朋友在附近住吗?” “怎么了?” “消耗一下甜食啊!”吕白屈比画,“再这样下去,我就要被我妈骂死了!” “为……?” “我小时候不是因为吃糖长蛀牙吗,我妈就不喜欢看我吃甜的。” 刚才在宠物医院,吕白屈也提过这一茬。 陈屿想了想,他的手指顺着思考滑到了一个消息栏。 是姜末。 姜末的消息来自一分钟前。 姜末:【我最近过得还好,刚刚在做饭,就没看消息。】 附加一张被小孩子围绕的照片。 狸花猫站在冰箱前,冰箱微微的反光能看到小孩中间是一个个子很高,穿着围裙的男人。 那个男人好像在打鸡蛋,而一群喵喵叫的小猫围着他捣乱。 陈屿看着打蛋器,下意识问:“白屈……嗯,要是可以的话,能不能送去我朋友在的慈善机构?” “嗯?” 陈屿看到吕白屈脸上的疑问,立马解释:“我被领养之前在那个慈善机构生活过。现在我的一个朋友就在里面工作,他专门给小朋友做饭上课。” 话说着说着,陈屿看到吕白屈眼中,好像冒出了小而亮的光。 陈屿:完了…… 吕白屈都没有给陈屿继续解释的机会,她抓住陈屿的手,转头看顾瑾蓝:“学长,那等等辛苦你接送了!” 顾瑾蓝看了眼后视镜。 后视镜中,陈屿像是只炸毛的小猫,被邪恶的人类突然抓住了后脖颈。 顾瑾蓝不自知地弯着眼眉:“嗯,没问题。” 吕白屈笑得像夏天里,田中脖子扬得最高的那株向日葵,她着急问:“那等等我得好好数一数小蛋糕的数量了。小屿你说的慈善机构,现在里面的小朋友多不多啊,我怕不够吃呢。” “这个……” 陈屿没有印象了。 小猫打开消息,给姜末。 【姜末,现在班里有几只小猫?】 不一会儿。 【问这个干什么?二十五只。】 【哦,那好。】 对面似有不解,“对方正在输入中……”停留了一会,最终姜末问。 第18章 【你是想回家了吗?】 嗳? 看到消息,陈屿愣住了。 姜末:【你什么时候想回来都可以,不就是多一双筷、一只碗的事情,别觉得自己是外人。】 陈屿:…… 可恶的同类,小猫鼻子有点酸酸的。 手指缓缓打字:【不是的。是我这边有很多甜品,想问一下孩子们吃过点心没。】 姜末:【这样啊!那敢情好啊,我正要给他们做吃的呢,你吃过了吗?】 对啊。 顾瑾蓝和吕白屈还没吃饭呢。 陈屿短暂的头脑风暴之后,他说出了一句,可能日后会后悔的话:“我们的午饭要不要去慈善机构解决?” 我们,一起? 一旁盯着外卖软件,数蛋糕数量的吕白屈倏地抬起头:“好呀!那我是不是还能和小朋友们一起玩?” “……当然可以。” 顾瑾蓝在前,汽车等候着绿灯:“这样会不会给他们添麻烦?” 因为姜末的那句话,陈屿眼眶有点湿润,他有些看不清顾瑾蓝是什么表情。或许成年人确实会考虑很多很多,会不会添麻烦,会不会不太方便,麻烦的话就不用了,我们可以自己解决的。 但有时候…… 陈屿看向后视镜里,顾瑾蓝一双温柔的眼睛:“不会。” “那就好。” 顾瑾蓝在专心开车,没注意陈屿眼眶里一点点打转的泪珠。 绿灯了。 小轿车开出十字路口,又到梧桐树下。 梧桐树叶簌簌地告诉大地,秋天快要过去,冬天即将来临。也许有冬天的大雁,驮着名叫冬的王子与公主,降落这座老旧又沉默的小镇。 汽车停在小区门口。 门口的两个保安大爷,站在外卖桌旁边数落吕白屈:“哎哟小姑娘,怎么又是你啊!你隔几周就要吃这么多甜的?你妈妈都和我们说啦,说下次不管怎么样都不能给你放行哩!” “对不起,我给您添麻烦了!”吕白屈缩头缩脑地取自己成山的外卖,“但今天是要送去别的地方!” “那你填那个地方的地址不就好啦?” “是去慈善机构啦!是惊喜!” 那两个大爷忽地沉默。 “这样子,你不早说,我们给你放车上去!” 取蛋糕的队伍因为加入了两大爷,很快就取好了。 大爷还看着吕白屈和陈屿,很欣慰:“我就说这家人是好人吧。” 吕白屈拉过本想逃跑的陈屿:“不光是我哦,小屿也是。” 陈屿:严格来说我是猫。 等小轿车再一次上路。 小车穿梭过老城区的梧桐树,又到新开发区的香樟树与桂树,一路上因为沿江,空气很好,人和猫似乎也放松不少。 顾瑾蓝看着手机上的导航:“这个慈善机构位置很偏啊。” “嗯,时间久了,也一直没有搬走,”陈屿有点不好意思,“等等不吃饭也没关系的,我朋友厨艺不怎么样,我请客吧!你们想吃什么?” 顾瑾蓝看到后视镜里越来越窘迫的小猫。 “那得看白屈了。” 吕白屈抱着一个容易倾斜的小蛋糕:“啊?不吃饭就走吗?” 陈屿:…… “现在几点了,我看看啊,”吕白屈打开手机,“奥!两点了,我都没注意,时间过这么快。” 是啊,早就过了午饭的点,要是饿过劲,对胃不好。 陈屿微微咬着下唇。 顾瑾蓝看到了,开口:“小屿,你是紧张了吗?” “嗳?”吕白屈转头看陈屿,“别紧张呀,是因为要回去所以有点担心?” 陈屿:其实不是……不,也是有点的…… “很难说。” 真的很难说。 在这短短一小时里,发生的事情过于突然了,他有点……习惯性地不知所措。 他害怕搞砸,害怕因为自己带来的朋友,脸上出现一点点不开心。 朋友……? 到底是什么时候,我把他们下意识地列为了朋友? 陈屿心中颤动,他记起中午的时候,苏怀玉问他的话。 “我是想你年纪还小,和人类有太多牵扯可不好。” “等他们老了,你还是这样的年轻,你要怎么办呢?” 怎么办呢? 他好像已经……陷进去了。 第15章 白磷猫 终于。 到了慈善机构门口。 小房子坐在河边,秋日暖阳里,河流异常的温柔缱绻。一排白白的房子前,有一个被围起来的小花圃。花圃上种着几株菊花,几小盆仙人球,几朵陈屿也叫不上名字的淡紫色小花,更多的是一些青菜和应季蔬果。 花圃对面就是小河,很安静,很平和。 就像有个流浪的诗人,拿着他破旧的尤克里里,坐在机构门口弹奏一样。 而小房子里,正有歌声。 顾瑾蓝先下了车,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干净。” 各个角度的干净。 空气和视线,都填满着城市中没有的绿意,即使已经深秋了,慈善机构门前还是有一片绿色。 陈屿和吕白屈是后下车的,因为后座放满了蛋糕,让他们有点行动困难。 一人一猫抱着小蛋糕。 吕白屈看到慈善机构大门,孩子们画的涂鸦:“哇塞。” 陈屿警觉:“怎么了?” “他们干了我小时候一直想干的事情。” “什么事啊?”不就是几块乱涂乱画吗? 吕白屈笑着说:“谁不想在自己母校的名字上画画呢。” “哦……” 吕白屈:“这些涂鸦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小屿有画过吗?” 嗳? 我吗? 陈屿记不得了,他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胆子,那时候的他只会躲在房间里,看一看窗外的春夏秋冬。 他本是不喜欢出门的。 小猫儿摇摇头。 “这样啊,话说小屿你朋友呢?” 吕白屈打开后车厢,和顾瑾蓝一起重新点了一遍蛋糕,“学长车开得不错嘛,一个蛋糕都没倒。” 顾瑾蓝当是吕白屈在夸他,随便应了声。 不过多久。 姜末就穿着围裙出来了。 推开保安室的一扇旧门,有个身量很高,穿得却很“幼师”的男子,他戴着厨师帽,眯着眼,手上还抄着一个锅铲。他的围裙上头有一些洗不干净的陈年污渍,锅铲更是沾着几片西葫芦的碎片。 他先看到陈屿,一脸春风和睦地想打招呼,可当他的视线移转,从陈屿落在顾瑾蓝,又落在吕白屈身上时,他的脸色完全变了。 变得一阵红,一阵青,像是误入ktv的小猫,被工作人员双手掐住胳肢窝,脸上还有唱歌大屏的慷慨激昂。 姜末:“呃……” 陈屿:“你……” 为什么不说话啊? 姜末的眼睛瞪直了,视线分毫不差,直指吕白屈:“这位是……” 而妖力的传话已经落在陈屿耳朵。 【他喵的,陈屿!这个女人,就是这个女人想抓我去绝育!!!你怎么?你怎么和她认识?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你还把人带到家里来?你!你!你!你是不是被人类策反了!】 陈屿: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脑袋晕晕的…… 【不是……这是误会,你先冷静……】哦,忘记这茬了。 姜末:【误会?她都用手机拍我的……我的……】 后面两个字格外烫嘴。 即使姜末用妖力与陈屿沟通,但他的脸还是慢慢地涨红了。毕竟姜末不是小猫了,姜末和陈屿一样已经成年,从人类和妖怪角度都是刚成年。 那么对于一个成年猫来说,被拍到了蛋蛋意味着…… 意味着姜末这个白磷型人格的小猫,现在、马上、立刻就要爆炸了! 但只能炸一点点。 只在心里头炸了。 因为姜末看到吕白屈和顾瑾蓝手里捧着蛋糕,而那后车厢也全都是。 姜末:【他喵喵的……早知道早上诸事不顺,就不出门了……】 陈屿:【也没人拦着你……】 姜末:【闭嘴,你是他们的共犯。】 陈屿:【我不是……】 姜末:【你就是。】 陈屿:【那你说是就是吧。】 姜末:【……】拳头硬了。 小猫儿头脑风暴一波。 站在旁边尴尬的吕白屈,终于开了口:“这位是……?” 陈屿马上拉过姜末的手:“就是我朋友,叫姜末,生姜的姜,末日的末。” “嗷嗷!你好呀!” 吕白屈腾出手。 姜末的脸色稍稍有些缓和,因为他不缓和也没有办法了,他知道陈屿不会带坏蛋回来,他也知道面前的人类没有恶意,除了拍他蛋蛋的时候。 姜末:拍蛋之仇虽未解决,但是蛋糕之恩还是要报。 第19章 可恶。 阴险的人类。 小猫伸出爪子,遵循着人类社会的规则,只是虚虚握住了吕白屈的指尖。 吕白屈:“你好!我姓吕,双口吕,叫白屈,白色,屈原。” “姜末。” “顾瑾蓝。” 顾瑾蓝随后也同姜末打了声招呼,内容无非就是叫什么,来自哪里。也许是年长了几岁,这种场合顾瑾蓝说起话来,总有种商务感。 “这里很温馨啊,”顾瑾蓝拎着几个小蛋糕,跟在姜末身后,“是最近刚刚翻修过吗?” 看着发白的墙,还有墙脚下小孩子画的花丛。 顾瑾蓝得出这样的一个假设。 陈屿看着这些装饰:“应该是吧,我走之前还没有的。” “你走之前?那也有一段时间了。”顾瑾蓝。 在顾瑾蓝与吕白屈人类的视角中,陈屿是小时候被苏怀玉领养走,然后就没有回到过慈善机构的人。但陈屿只是妖的身份被苏怀玉庇护了,其实他还是在这里长大。 苏怀玉曾经问过陈屿要不要离开,但是陈屿拒绝了。 陈屿想着,这里既安静又有朋友,为什么要走呢? 为什么要踏入一个全新的、让人不安的环境里? 他害怕阵痛。 所以两人和小猫的理解有了些许的偏差,总不能让陈屿和他们解释,虽然我被苏先生领养了,但是他把我放养在了慈善机构吧。 小猫不能败坏苏先生的名声.jpg 小猫只好解释:“嗯,我的意思就是……嗯……” 怎么解释呢? 姜末在前头听到了,很顺便地开口:“机构的钱有限,确实刚刚装修过一次,小屿不知道也正常。好了,蛋糕放这里吧,我去叫孩子们。” 两猫带着两人,走到了一间白房子前。 小房子的门是浅黄色的,上面还画了一只很胖很胖的大橘。 门上挂着一个小牌子:“食堂”。 牌子上头有几个歪歪斜斜的猫爪印,爪印不是画的,而是某只贪吃小猫所留。 顾瑾蓝看到这样的装饰,不由自主地站在门口仔细观摩:“这个设计很不错。” 姜末去叫猫了。 陈屿在旁:“是姜末自己画的吧。” “这只橘猫?” 陈屿点头:“他很喜欢画画,我猜这一次装修,也是他一个人干的。” “一个人吗?”顾瑾蓝抱着欣赏的态度,很认真,“那他应该很热爱这里,还有他的工作。” “我觉得也是!” 吕白屈同门口的保安一起推着小推车,“他不光要教小孩子,还要做饭,还要装修房子。这些事加起来很累,但他脸上没有一点点不耐烦啊。” 小推车缓缓停下,一车的蛋糕静静地坐在门前。 随行的保安年纪很大很大了,陈屿记得他,他是一只老黄狗,但是妖力不多,也就不会维持年轻的样子。 老黄狗笑眯眯地搭话:“是呢,小姜很喜欢这里。” “嗳!爷爷我来拿吧!” 顾瑾蓝接过蛋糕,他的腿已经没有那么瘸了。 老黄狗看了眼两个人类,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视线在陈屿身上稍作留恋,便转身颤巍巍地离开。 陈屿:“……” 顾瑾蓝看着老黄狗离开的背影,小声:“这位爷爷……” “嗯。” 妖力渐散,时日不多了。 陈屿只是轻轻“嗯”了下,顾瑾蓝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再追问。 顾瑾蓝将大大小小的甜品垒好,他随便坐在门外的台阶上,深吸一口气,城郊附近田地的土腥味仿佛被他带走了几分,他放下疲倦一般,说:“住在这里也不错。” 吕白屈本想附和,但话还没说出口,肚子就叫了一声。 “咕噜——” “呃,”吕白屈,“sos,饿了。” “那要不要先吃个蛋糕?”陈屿。 女孩子却摇头:“说好了给小朋友吃的,我怎么能先拆开?” 陈屿:“嗯,也是。” 小猫听完女孩的话,沉默了,他低下头刷手机,等候着姜末把那群小猫小狗带回来。 希望那群小屁孩,不对,小屁猫和小屁狗们不要太过于异常! 异常? 不要太…… 陈屿的忧虑没有落地,姜末的声音打很远的传来。 “哎哎哎!你小心一点!别摔倒啊——” 陈屿抬起头,他看到一个,不,一只金毛从走廊那头飞奔过来。 当然是人形的。 是个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一件旧旧的浅粉色长裙,她就这样提着裙摆,扑入了吕白屈怀中。 吕白屈一脸茫然地接住小金毛,话还被小金毛抢先。 “是漂亮姐姐带了蛋糕给我们吃吗?”小金毛的眼睛很亮很亮,“谢谢姐姐!姐姐真好,我可以亲亲姐姐吗?” “嗳?啊!可以啊!” 于是热情的小狗抱着吕白屈就是一顿猛亲,亲得话多的白屈,一时间语塞。 只有陈屿手足无措地站在后面,因为他看到了小金毛裙子底下的……狗尾巴! 啊啊啊!!! 被发现怎么办啊!!! 为什么狗尾巴没有变回去?! 陈屿朝姜末的方向看去,姜末的情况更加复杂。 狸花猫是被推着往前走的,而他身后的小动物们,有几个还顶着猫耳朵、狗耳朵、兔子耳朵、仓鼠耳朵…… 陈·哈哈,早知道这样就不来了·屿:要怎么解释啊! 顾瑾蓝站起身,他眯了眯眼:“这是……?” “这是……” 陈屿:你问我吗? 姜末在不远处,满怀歉意地开口:“是在玩过动物家家啦!” 妖力告诉陈屿:【是这群小孩太激动了,没有收住外形!】 陈屿:【对不起,我没有想到这一层……】 【没事,糊弄一下吧!来都来了。】 是啊,来都来了。 陈屿和姜末沟通的短暂几秒里,又有别的小动物跑过来,他们绕着蛋糕,又绕着顾瑾蓝和吕白屈看。 小小的孩子手牵着手,绕着在场唯一的大人。 “哥哥,哥哥,你为什么要请我们吃蛋糕呢?”是一只年纪很小的橘猫。 顾瑾蓝蹲下.身,戴着黑框眼镜将视线与小猫齐平:“不是我请的哦,是另外一位哥哥请的。他今天下午有事没有来,才让我们来的。” “哦,这样啊——” 小孩说起话来,拖着很长很长的音调。 有一只黑猫,端着三份盒饭走到顾瑾蓝和吕白屈身边,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声音很小地开口:“这是你们的午饭!” 话落,他猛地把盒饭推给顾瑾蓝,转身融入小狗小猫群里。 顾瑾蓝:“……” 姜末走过来:“他比较害羞。” “他就是这样子,” 一只白猫自始至终跟着姜末,她抓着姜末身上的围裙仰起头,对着陈屿,“今天的午饭是他和姜哥哥做的,陈哥哥一定要尝尝。” 然后。 这只看着安静的小白猫,松开抓着围裙的手,走到了顾瑾蓝身边。 她鼻子在顾瑾蓝身上闻了闻,说:“不过……这位哥哥身上怎么有狗狗的味道?” 第16章 童话猫 “什么?” 顾瑾蓝:什么狗? 陈屿:哪只狗? 小白猫又说:“不光有狗狗的味道,还有狐……” 陈屿眼疾手快地拉过小白猫,将那“狸”字硬生生挡下。 顾瑾蓝:“糊?” 小白猫看看顾瑾蓝,又看看陈屿,她明白了陈屿的意思。 转头的瞬间,小白猫脸上就露出不好意思的演技:“是糊了,中午炒的胡萝卜糊了,对不起哥哥……” 顾瑾蓝狐疑:“这样啊,没事的没事的。” “嗯嗯,”小白猫,“因为他个子不高,够不到锅,只能站在小凳子上。” “哦……” 顾瑾蓝格外珍惜了手里的盒饭。 陈·惊讶黄豆·屿:还是顾瑾蓝好糊弄.jpg 之后是怎么被小孩们簇拥进房间的,顾瑾蓝和吕白屈已经记不得了。他们只知道真的很吵,二十五张小嘴一齐开口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显得格外安静。 就算有些内向的小猫小狗不愿意说话,但外向的又正好弥补了这个漏洞。 他们一窝蜂地拿起蛋糕,又一窝蜂地推着两个人类进房间。 等到两个人类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被推着坐在了平时老师的位置,面前放好了盒饭。 而那群小动物们,各自坐着,拆了蛋糕却一口都没有吃,都看着站在正中央的姜末。 有一点像……像…… 吕白屈拿起手机,给陈屿发消息:【我们有点像误入了童话世界的冒险者!】 附加一个可爱的猫猫表情包。 第20章 陈屿:【是有点。】 小猫:其实我也是这样长大的……怎么以前没发现? 吕白屈又给顾瑾蓝发了一遍同样的消息。 顾瑾蓝:【那就好好扮演冒险者的身份吧。】 吕白屈:【明白,老大喵!】 于是。 两个人类,一只大猫,扮演起原本缺席的亲情。 陈屿也没想到自己那个白磷型猫格的朋友会这么温柔,温柔地引导小猫小狗吃点心,又很耐心将吃到脸上擦干净。 或许……陈屿他从不了解姜末。 陈屿看着姜末把一切都处理好,然后坐在他们三个对面。 姜末不好意思地解释:“有些孩子年纪太小了,需要照顾。” “嗯,能理解的,你辛苦了。” 顾瑾蓝转头去看那群乖乖吃蛋糕的小猫小狗们,然后他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小猫小狗头上的耳朵。 耳朵灵动又毛茸茸,一点都不像是假的劣质货。 哦,还有那个坐在吕白屈旁边的小金毛。 就算穿着长裙,小金毛棍子一般的尾巴,依旧铆足了劲地拍打吕白屈的腿。 吕白屈:嘶,这毛绒玩具电力还蛮足的啊.jpg 顾瑾蓝若有所思。 姜末和陈屿疯狂擦汗。 顾瑾蓝放下筷子:“我有个问题。” “嗯,顾先生你说。” 姜末悄悄然瞪了眼金毛,小金毛立马捏住自己敲锣的尾巴。 顾瑾蓝:“我想问……” 姜末:问什么啊! “我想问这些头饰都是从哪个渠道买来的?”顾瑾蓝认真地说,“因为我和朋友有个宠物救助团队。我想以后公开做领养活动,这样的头饰刚好可以作为赠品送给领养人。” 姜末愣了下。 顾瑾蓝继续解释:“当然,我们主要送的还是宠物粮食和宠物用品,这些只是锦上添花。” “哦……这个嘛……” 先生,这个其实是人家妈生下来就有的,有钱买不到的先生.jpg 姜末的小猫脑袋宕机了。 陈屿在旁边干着急,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待在慈善机构,那他肯定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缘由,但是他不回答,姜末又愣在这里…… 三花小猫开口:“应该是孩子们自己做的吧!” “啊……对!是他们自己做的,平时闲下来就自己做做手工!”姜末立马附和。 顾瑾蓝又去看坐在对面桌的小孩。 适才送盒饭的小黑猫,刚才解释炒煳胡萝卜的小白猫,他们都有耳朵,且耳朵很真很真,比建模真,比毛绒玩具可爱。 “那……”顾瑾蓝。 那? “那他们的手很巧啊。”顾瑾蓝。 姜末和陈屿同时松了一口气。 “主要是平时也没什么事情,做手工也可以发散一下思维,”姜末编得头头是道,“这里本来就不是市区,可以玩的东西也很少,小孩子精力旺盛。” “嗯嗯。” 顾瑾蓝边听边吃着饭。 小白猫这时候走过来,仰头看着顾瑾蓝:“哥哥。” “嗯?” “小黑问你盒饭好吃吗?” “小黑?” 小白猫指了指那只捂住耳朵的小黑猫:“是他哦。” 小黑猫的耳朵微微发红。 顾瑾蓝看到了,重心在回答上,他手掌避开了猫耳朵,温柔地揉了揉小白猫的头:“好吃的,你替我们谢谢他好不好。” “好!” 小白猫转身去找小黑猫玩。 转身的时候,白猫裙摆下一晃一晃,一条又大又蓬松的猫尾巴。 陈屿:!!! 那只猫尾巴就这样竖起来,撑着一小块裙摆。 陈屿:这要怎么解释啊! 顾瑾蓝和吕白屈看着这一幕。 两个人类纷纷感慨。 吕白屈:“好真啊!” 顾瑾蓝:“要不是年纪还小,我真的很想雇他们做一批出来。” 陈屿:? 姜末:? “但是雇佣未满16周岁的童工是犯法的,”吕白屈扒拉最后一口饭,她嚼着胡萝卜,“收了你这条心吧。” “也是。” 一切的对话看起来这么的自然。 可是一屋的妖怪,又让对话诡异起来。 陈屿只好边吃边搭话,让顾瑾蓝和吕白屈的注意力远离这群小妖怪。 小猫被迫e起来了,他说:“那吃完饭就走吗?” “嗯?”顾瑾蓝将盒饭吃得干净,“看你啊。” “看我?” “嗯,”顾瑾蓝放下筷子,看向陈屿,“这里不是你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吗?” “嗯……” “所以你要是想待一会,或者在里面走走,我们陪你。” “嗳?” 陈屿听着顾瑾蓝的话,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大概是很少被外人放在第一思考位,而陈屿又习惯把自己排到最后,所以这样的话,陈屿听到的第一耳是不相信的。 但话是从顾瑾蓝嘴巴里说出,他有点信……一点点。 毕竟顾瑾蓝不一样吧,在陈屿心中,好像这个曾经误会的人儿,又莫名其妙地被信任了? 难道是误会之后天生所带的愧疚吗? 小猫也想不明白。 小猫只能回答:“我没有想留下来。” 不是因为无情无义,是……他真的才离开没多久!你们没有发现这群小妖怪都认识我吗! 陈屿又说:“我怕耽误你们的事情。” “我们?” 顾瑾蓝看了眼正在和小金毛玩的吕白屈。 “白屈。”他唤了声。 吕白屈转头:“怎么啦?” “你下午有安排吗?” “没有啊。” 顾瑾蓝得到心中结论,回看陈屿:“喏。” 陈屿:“嗯……那好吧。” 顾瑾蓝听着这般牵强的回复,他补了一句:“主要是我想看看慈善机构。这里空气很好,我都不想立马回到城市里了。反正下午没有救助活动,就算有,也有团队的人在。” 陈屿:…… 顾瑾蓝:“我看姜先生很忙,不如小屿你陪我吧。” 吕白屈已经和孩子们打成一片:“我就不去啦!” “嗯。” 眼下。 就等着陈屿了。 陈屿好像完全找不到拒绝的借口,其实他和顾瑾蓝相处没有不舒服的时候,就算有,也是他自己的原因。 那……那就一起走走吧? 就在附近散散步,不说话也可以吗? 陈屿沉默了会,顾瑾蓝没有催促他。 等到小黑猫凑过来拿走吃好的盒饭时,陈屿才开口。 陈屿说:“嗯,那就走走吧?” “好。” 顾瑾蓝在看手机,他却很快地接下了陈屿说出的话。哪怕只有小小的一句,他都万事皆有回应。 陈屿面对着他,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感受。 是什么呢? 小猫和人类走在梧桐树下。 慈善机构的梧桐树很老了,但没有变成什么精怪。 树的腰很粗,也很斑驳,秋天的风一旦吹过,就有三两梧桐叶顺风坠在长了青苔的石板路上。 石板路是陈屿小时候跟着同班同学,一块一块拼出来的。 拼得并不好看,歪七斜八。 因为顾瑾蓝腿伤还没有好,所以陈屿走路的速度格外慢。 一人一猫就慢悠悠地踩着石板路。 石板路旁种着慢慢生长的蔬菜。 偏冷的风穿堂。 顾瑾蓝将手插入口袋,问陈屿:“小屿,你还记得我们从城里出发到这里,花了多少时间吗?” “嗯……”陈屿想了想,“三十分钟左右?” “哦,那时间也不算长。” “怎么了吗?” 小猫仰头问顾瑾蓝。 顾瑾蓝笑着看他:“我是在想,你以后要是想回来的话,和我说一声就好了,来回也才一小时。” 嗳…… 居然是因为我吗? 陈屿的眼瞳微缩,不可置信再一次在他的眼眶里打转:“不用这么麻烦的……” 小猫的声音很轻,他别过脸,踢了下路边的石子。 “不麻烦啊,” 顾瑾蓝正在看周围的老树,“要是每周能有一下午的时候来这里散步,我会觉得很值。” “嗯……” 他为了自己吗? 陈屿给了自己这样一个借口,只要不是为了他就好,就一切顺理成章。 可是顾瑾蓝接下来的话,让陈屿再一次不知所措。 顾瑾蓝说:“我们既然都认识了,不管你想回来还是别的事情,只要你有麻烦了,我、白屈、刘奶奶或者王爷爷,他们都会来帮忙的。我觉得半个小时的时间,不算太长。陈屿,我总感觉你有点,嗯……” 我怎么了? “你有点边界感?或者说是太‘生’了。不知道是不是我和你之间有代沟,但我想,这种感觉日后一定会消失的。” 第21章 顾瑾蓝忽然停住脚,摘下了他有点磨损的眼镜,他说话的声音一直不算太大,甚至比不过不远处那群闹腾的小孩,可陈屿就这样一字一句地听进去了。 他又要说什么呢? 有点想知道。 不……是好想知道。 陈屿也跟着一块停步。 秋风穿过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许风的力气再大一点,就能将两人…… 吹到一起。 第17章 心跳喵 陈屿像小猫一样看着顾瑾蓝,眼里露出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希冀。 顾瑾蓝看到了,这一次是确确实实看到了。 也许面前的人年纪尚小,让顾瑾蓝产生了引导的想法。也许只是陈屿看上去太过于形单影只,顾瑾蓝才说出这样一段肉麻的话。 就在刚刚吃饭的时候,顾瑾蓝也盘算过措辞,他的视线有大部分都给了陈屿。他也说不清道不明,为什么会有这段长长的话。 但,在他的脑海里,一旦说不清的事情,日后必然有解释。 现在说不清就随它去吧,自己开心就好了。 做事不违背自己的本心,不危害社会安全,既是正确。 只不过……刚才那些话会不会有点爹味啊! 顾瑾蓝说出口才后怕,他心里默默擦汗:早知道先问问白屈的意见了,毕竟差了七年的年龄,不要被误会啊…… 就在顾瑾蓝复盘自己是否过于夸张之时。 陈屿开口了。 小猫儿的声音本就小,眼下说出来的话更是让人听不清,他说:“嗯,我知道我可能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顾瑾蓝立马,“哪里有添麻烦?” 陈屿的声音愈来愈小,他的小猫脑袋缩在围巾里。 “前天停电啊,不是吗……” “那是电线给你添麻烦了,不是你给我。” “嗳,”陈屿抬起头,脸上有些淡红,“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陈屿想不通。 有时候顾瑾蓝的“豁达”,陈屿总是想不明白。本以为是人和妖的区别,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顾瑾蓝想了想。 两人继续慢慢地往前走。 顾瑾蓝想出个合理解释:“你不如把自己当成我弟弟?” “弟弟?” 为什么? 你要我做我哥? 小猫的便宜很好占吗? 陈屿看着顾瑾蓝,眨眨眼。 顾瑾蓝避开小猫的视线,扶了扶眼镜:“我的意思就是,如果你是我‘弟弟’了,有些事情就能名正言顺地让我帮你?这样的想法不错吧。” 小猫:…… “不可以吗?” 小猫欲言又止。 顾瑾蓝:“一开始我和白屈也不太熟,就是这样很快‘心照不宣’的。” 陈屿:白屈是白屈,我和她好像不一样吧,很不一样啊! 顾瑾蓝:“不过,她是她,你是你,所以……慢慢来吧。” 话落。 一只手腾出在陈屿面前。 陈屿本还胡思乱想着,却看到那只手上,有一颗软糖。 是上午的时候吕白屈带来的糖,也是包装纸画着一只短毛三花,一只灰色缅因的那颗。 陈屿心中一酸。 其实他不怎么爱吃糖的,属于不吃可以,吃也行的态度,但……怎么就被认成喜欢吃了呢?又是什么时候被身边这个人偷偷留下了一颗? 陈屿没有第一时间去接,顾瑾蓝就把软糖塞入了他的口袋里。 “上午看你吃两颗,以为你喜欢,就把季江流那边的拿过来了。” “嗯,谢谢……” “不用谢。” 秋风吹过,陈屿尚低着头,顾瑾蓝的手落到了他的小猫脑袋上。 手掌有些粗糙,轻轻揉了揉,就松开了。 陈屿扬起脑袋,顾瑾蓝正挪开手掌。 顾瑾蓝别过脸,轻咳几声,他心想:也不知为什么,总想摸一摸…… 虽然有时候顾锦珊也会揉他的脑袋,但换成他自己去触摸别人,触摸陈屿,总有些说不出来的感受。 是什么呢? 城郊清爽的风吹拂。 风也不清楚吧。 陈屿没有说什么,拉了拉围巾,继续往前走了。 因为小猫脑袋,早在刚才那一长串话里宕机,还有最后的软糖暴击,小猫招架不住。 陈屿:对面有挂…… 于是乎。 一人一猫,没有再说什么,慢悠悠地在慈善机构里散步。 小房子吵闹的声音时不时传出来,而此地确如仙境隔绝,脚步声、风声、树叶声……当然还有心跳声。 小猫的心跳有点吵,小猫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心是很奇怪的东西,一出生就藏在猫的身体里,一出生就在不辞辛劳地工作。而且心总是那么的诚实,不会说谎,说“心动”了,它也就动个不停,加速又加速。 陈屿好想缩起身子,捂住自己心口,悄悄说。 【可以,慢点跳吗……】 小猫心中胡乱噜苏之际。 远处白白的小房子里,跑出一只小白猫,就是适才闻到狗狗味道和狐狸味道的那只。 她边跑边跳,手里还拿着一小块蛋糕。 是芒果夹层的水果蛋糕。 小白猫冲着陈屿跑过来,她上一秒还笑着脸要打招呼,下一秒就被凸起的石板路绊倒。 扑通一声。 小白猫手上的蛋糕,送给了大地品尝。 浅色的裙子被泥土染脏,手肘也都是青苔和泥印。 而摔出一脸泥的猫儿:“呜……” 顾瑾蓝:“……”嘶,好痛…… 陈屿:“……”不好! 小白猫变成了小花猫,哇的一声,号啕大哭:“哇——蛋糕——” 房子里头的吕白屈探出头来,身上还挂着那只金毛:“小白呢?” 一旁厨房里还在洗碗的姜末,边擦手边跑出来:“怎么了?” 但。 哭声源头已然被一人一猫围住。 顾瑾蓝忘记自己还瘸着,他马上抱起小白猫,让陈屿看看裙下膝盖是否擦伤了。 陈屿半蹲着,撩开:“破皮了,还好没有出血,回去消个毒就行。” “那就好……!” 小白猫本想转身抱着陈屿,可是顾瑾蓝已经站起来,她被迫抓住了顾瑾蓝的衣服,眼泪汪汪地:“我想让陈哥哥抱我……” 顾瑾蓝:“?” 陈屿:“啊?” 小白嗲嗲的:“这位哥哥不是腿瘸了吗……” 我不想让人类抱啊! 我是小猫嗳…… 顾瑾蓝:“不碍事的,我的腿快好了。” “呜……” 好像又要哭了。 顾瑾蓝只好把小白猫让给陈屿抱。 小白猫趴在陈屿身上,这才哭得小声了点,她贴着陈屿的胸口,听到陈屿还没有平复的心跳声。 小白吸了吸鼻子:“哥哥的心跳声好吵……” 陈屿耳尖发红:“……哪有。” “我听到了,我隔着棉衣都听到了。我的耳朵和鼻子很灵的,哥哥你……”小白微微起身,看着陈屿,“刚才和那位哥哥,说了什么?” 顾瑾蓝已经先一步去找姜末拿碘酒和棉签。 石板路上,只有一大一小两只猫儿。 那猫儿眼眶还有泪水,打着哭嗝:“嗝,哥哥,你的耳朵红了。” 陈屿抱着小白猫,低下头:“没有……” “而且哥哥,为什么那个哥哥身上会有狗狗的味道?” “嗳?狗吗?” 陈屿停下脚步,他想到顾瑾蓝救助流浪动物,有小狗味道很正常,他下意识帮顾瑾蓝说:“因为他的工作是救助流浪小动物啊。” “那、那不一样的,” 小白猫用自己有泥巴有蛋糕的手,捧起陈屿的脸颊,她的猫儿竖瞳看着陈屿,“哥哥,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你是不想承认吗?” “什么?” “那是妖怪的味道。” 小白的竖瞳消失。 陈屿:“……嗯。” 小白猫看着陈屿,陈屿也看着小白猫。 “会有危险吗,哥哥。” “应该不会。” “那有危险怎么办呢?” “有危险哥哥也能保护好自己,”陈屿往上颠了下小白猫,“你不用担心,也不用这样弄伤自己就为了告诉我。” 小白猫不说话了,垂着眼,靠在陈屿身上。 陈屿抱着她,走入白白的小房子。 或许是同伴受伤,本来吵闹的小猫小狗都闭上了嘴,他们静静地待在一块儿,看着姜末给小白猫擦伤口。 姜末又恼又气,但耐着性子:“不是和你说过那边的石板路不好走吗,怎么还跑得这么快!现在摔着了,以后留疤怎么办!” “没事,才破皮……” “什么没事,有没有事我看不出来?”姜末按住小白猫,棉签蘸着碘酒,擦过,“我吹吹,痛不痛啊。” 第22章 “不痛啦。” “撒谎!” 姜末轻轻弹了下小白猫的额头。 一旁的两个人类看着这一幕。 吕白屈默默低下头,给陈屿发消息:【你朋友真温柔啊。】 一只大猫抱小猫的表情包。 陈屿看到:【嗯,他还好吧。】也只有在这个时候。 吕白屈又给顾瑾蓝发消息:【哥,有没有兴趣听我一记!】 【什么?】 【这里的小路不是坑坑洼洼吗?】 【嗯。】 顾瑾蓝发出一只思考的猫。 【你的意思是,我们来修修路?】 【差不多啦!】 【修路要找人设计,做测量,预算,找施工团队,一时半会应该完不成。】 顾瑾蓝和吕白屈的专业就是这个。 吕白屈想了会:【那就我们自己动手?】 【两个人干一个团队吗?】 顾瑾蓝:死去的毕业设计突然攻击我。 吕白屈:【不是不是!是说可以和小朋友们一起,而且小屿不是这里长大的吗?】 【嗯?】 【让他多回几趟家。】 吕白屈发送一只胖三花的跳舞gif。 【怎么样!怎么样!】 顾瑾蓝思索片刻,手指分屏在联系人处滑动:【可以,但你要给我找人的时间。毕竟施工材料还要买起来,简单的设计,道路的找平也是要做的。】 【好!那我也要参加!】 吕白屈一脸开心地看向陈屿。 陈屿:怎么笑成这样? 三秒之后,吕白屈介绍了她的计划。 陈屿:【这不太好吧,机构可能没有这么多钱请人修路。】 吕白屈用手肘戳了戳陈屿,让他去看顾瑾蓝。 那个顾瑾蓝已经戴上眼镜,翻动着联系人,然后开始寻找合适的施工师傅。 陈屿:“……” 小猫头疼:不是?为什么!这种事情不应该事先和姜末,还有我商量吗! 吕白屈:【心动不如行动,我现在就去和姜末说!】 陈屿:……好燃啊.jpg 吕白屈走到姜末身边,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长串。 姜末一开始还很耐心地听着,但是听到后面,他直接拒绝。 狸花猫严肃道:“不行。” 第18章 汪汪狗 吕白屈:“为什么?” 姜末心情复杂地看着女孩:“……没钱。” 其实并非没钱,这个慈善机构是苏怀玉名下的,不可能缺少资金。只是修路要找普通人类,这里住的都是修为尚浅的小妖怪,若被世人发现此处有妖…… 不能给苏怀玉添乱。 苏怀玉是陈屿和姜末的监护人,本来受其庇护,绝对不能再出什么事端了。今天的事情已经很危险,姜末不会允许再有别的意外发生。 别的威胁到他,更可怕的是威胁到小妖怪们的存在。 姜末毅然决然地拒绝了吕白屈,并说:“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件事情我确实做不了主,要和我们这里的负责人联系一下,才能做决定。” “奥……也是哦,是我们太心血来潮了,”吕白屈灰溜溜地坐回陈屿旁边,与两人说,“这件事确实要好好考虑的,姜末说得没错。” 顾瑾蓝:“嗯……现在这个天气,修一条路要多久?” 吕白屈:“不好说,看你是只修面层还是全部刨了修一遍。” “如果只是修修面层的话,两天够不够?” “够了吧,我看这里面的路也不长。” 可能遇到了自己专业的事情,两人就算达不成,也一句一句聊起来。 “但我感觉单纯修路有点……没有那个温馨感?”吕白屈正儿八经说,“最好能……” “你是说带点设计感?”顾瑾蓝。 “嗳,对对对,懂我啊!” “停停停,打住!”姜末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将小白猫抱起,从桌上放到地上,“我很感谢你们能为这里着想,但是修路真的不用!” 陈屿也附和:“是这样的,已经很麻烦你们了。” 很麻烦了,不要再让我亏欠。 小白猫仰头看姜末,又看看陈屿,她说:“是因为我刚刚摔倒了吗?” 姜末蹲下.身,将视线置于小白猫之下:“和你没有关系,姜哥哥要送他们,你先找小黑去玩吧。” 顾瑾蓝和吕白屈对视一眼,又去看墙上那个苹果形的钟表。 已经下午四点了。 姜末的意思两人都懂。 于是。 顾瑾蓝先站起来说:“那我们也该离开了。” “对对,时间不早了,确实该走。” 吕白屈也跟着站起来,她一下子就看到小金毛失望的眼神。 “哎呀……” 小金毛吸了吸鼻子。 “不要哭哦。”吕白屈。 “我不哭!” 小金毛悄悄躲到了一群小动物身后,擦眼泪。 屋外的秋风又吹起来了,过不了几周,大概就会下雪吧。 陈屿看着顾瑾蓝和吕白屈,他们两个又和姜末说了点什么,然后挥手告别。那只摔倒的小白猫站在小黑猫身边,静静地看着人类与妖怪的客气和寒暄,只有陈屿不太愿意上前,也就没有多说再见。 小轿车再一次上路,驶过沿江公路,驶过城与村的交汇。 日头已经渐渐变短,四点半时,天蒙蒙地灰。 吕白屈靠着座椅,打了个哈欠:“晚饭吃什么啊……” 是哦,还要吃个晚饭。 吕白屈看着手机:“季哥给我发消息了,问我们在哪里。” 前面开车的顾瑾蓝:“还在路上,让他不用着急。” “没事,”吕白屈将手机屏幕给陈屿看,“喏,你看这人才刚醒,说不定是我们等他呢。” 手机上是一张黑黢黢的照片,陈屿看不出什么。 小猫皱着眉。 吕白屈解释:“是他拉着窗帘没开灯的自拍吧,还好够黑,看不清脸。” 陈屿:“……” 小猫又看到对话框里,那只昂首挺胸的边牧头像。 狗狗味道,狗狗…… 总不能是季江流吧,人家只是头像用了边牧。 陈屿胡乱猜测着。 忽然,陈屿的手机发来一条消息。 是姜末。 但发消息的妖怪,应该不是狸花。 消息内容:【哥哥,我的能力你也知道的,哥哥一定要小心。】 是那只小白猫。 陈屿还记得多年前,小白猫刚到慈善机构时的景象。这只小小的猫儿,仅凭一眼就看穿了尚在任课的刘秋华真身。照理说,以刘秋华的修为,不会被一个出生幼崽识破。 可,天下没有死理,也总会产生像小白猫一样的意外。 小白猫天生的能力,是“寻找”和“探破”,这样特殊的技能,也是她流浪的原因。 陈屿垂眸,在昏暗的车厢里回复小白猫的担忧:【嗯,我知道,没事的,谢谢你。】 发送一只摸摸头的小猫表情包。 【膝盖还疼吗?】 对面:【不疼了。】 对面发来一只“我可以”的小猫。 聊天就此终结。 因为天黑了,黑得很快。 为了赶路,车内没有开灯,而农村的村道两旁也不会有路灯。 一切都在静谧。 路的左边是树林,静悄悄,静悄悄,大家都在等候天黑之后的捉迷藏。路的右边是江河,没有货船,没有渔船,江边的农田也已经歇息,只剩红衣服的稻草人,守着早已秋收的田地。 吕白屈说起得太早,让她睡一会儿。 这下子少了一个小太阳,车子里更加安静漆黑。 陈屿不困,时不时看手机,时不时看窗外。 小猫的朋友不多,消息也就不多。姜末这个时候应该在做饭了,给那群小猫小狗们。所以陈屿的聊天框也静悄悄的,好像和外面的树林一样,一起睡着了。 顾瑾蓝专心开着车,像这种村道最害怕突然跑出一个人,突然站起一只狗,所以他也闭上嘴,没有闲聊。 好安静。 陈屿像吕白屈一样缩了缩身子,树影一丛接着一丛,小白猫的话萦绕在他的耳边。 “狗狗的味道……” 狗? 是谁呢? 这几天陈屿见到的人不算多,细细数来不过十个,因为有两猫一狐一兔被他排除在外。 其实人类社会还是有很多妖怪存在的,只是大家为了避免麻烦,有的归隐山林,有的藏在闹市。他们都藏起了自己的尾巴,遮住了自己的耳朵,适应着人类的摩天大厦。 所以…… 早餐店的老板?楼下的保安?修电路的王师傅?哦,这个没见着,或许顾瑾蓝见过。 还有谁呢? 顾瑾蓝能接触的人,要比陈屿多得多。 到底是谁。 第23章 谁是那条狗? 想着想着,一只身穿撞色潮牌的边牧,赫然跑到了陈屿的脑海里。 “汪!” 边牧摇着尾巴,一脸兴奋。 “汪汪!” 陈屿想起顾瑾蓝说的话:“你也可以把他当成一只真的边牧。反正他的头像几百年不见换的,总有一天他的脸能和那只边牧融在一起。” 坏了。 已经融在一起了! 陈屿心中对着季江流牌边牧说了声抱歉。 车开得很稳,没有忽然的急刹,也没有大转弯。 顾瑾蓝握着方向盘,说了句:“这条路设计得不错嘛。” 吕白屈半梦半醒:“什么设计……实训课不是结束了吗……?” 陈屿:“……” “我说这条路……” 顾瑾蓝瞥了眼后视镜里的女孩,他又看向陈屿。 陈屿正对着他比噤声的手势。 人儿的眼尾又不自知般弯了弯,像是把新月摘下来,等到月相急需之时,才还给黑夜。 小猫儿看到笑着的顾瑾蓝,心虚地默默低下头。 小猫:可恶!有什么好笑的!笑起来…… “汪!” 陈屿还没多想,季江流的头像就在他的脑海里来回跑800。 小猫:…… 季江流牌边牧:“汪汪汪!” 陈屿握紧了拳头。 “汪——” 陈屿小声:“别叫了……” 前面的顾瑾蓝:“?”谁叫? 二十分钟后。 小车离开了农村。 小水泥路变宽,黑夜里亮起一盏盏昏黄的路灯。尚在城郊的柏油马路,又大又空。六车道的大路,偶尔才有同行的车辆,又立马转弯,回到了别处温柔乡。 有了路灯,再加上回到城市,顾瑾蓝这才把紧绷的神经放下,说道:“农村的路还是挺难开的,太黑了。” 陈屿在后头点点头。 顾瑾蓝看了眼后视镜里的陈屿,他笑道:“小屿,你替我给季江流发个消息,问他起了没。” “嗳?好。” 刚刚那只边牧……啊不对,季江流不是已经起床了? 陈屿的手指下滑,看到季江流的聊天框。 早上刚加的好友,连打招呼都忘了。 陈屿先发去一只猫猫表情包,然后才:【季哥,你起了吗?】 消息发送之后,久久没有回答。 陈屿很无奈地解释:“是不是在洗漱啊?” 顾瑾蓝却:“肯定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是吗……” 许久许久,还是没能等到季江流的消息,而小车已经驶入闹市区。 城市的繁华通常体现在夜晚。 灯火通明的夜,沿路的小店都有各自的热闹。各式各样新奇的招牌,像拼图般拼凑成一溜。十字路口长长的60s红灯,来往的情侣,来往的一家三口,来往遛狗的人……他们不同于已经入眠的农村,他们还在沸腾自己的时间。 陈屿自然不看手机了。 小猫探出脑袋,将车窗下摇。 顾瑾蓝看到他这般,问:“是暖气太热了?” “啊!不是不是。” 陈屿立马把车窗摇上去,其实小猫只是想看看夜晚。 顾瑾蓝:“那……你是想看看夜景吗?” 陈屿:“嗯……” 还没等陈屿动手,顾瑾蓝已经帮他摇下了一点点车窗。 陈屿:“……谢谢。” “小心别着凉。” “嗯……” 小猫把脑袋塞入围巾里头,围巾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好看的猫猫眼睛。 猫猫眼睛打量着城市的夜,但总是飘忽之间,视线落在顾瑾蓝身上。 这个人……这个人类……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偷看的? 陈屿不知道,说不清。 或许是顾瑾蓝格外的靠谱? 是个靠谱的人类! 陈屿的视线再一次偏移,落在了道路两旁的小店上。 好热闹啊,和慈善机构所在的农村不一样,好多的人,也许人里面有很多的妖。 陈屿的思绪胡乱飘着。 手机在红灯之前,收到了季江流的消息。 季江流发来一个半分钟的视频,加载好后,陈屿狐疑地点开。 映入小猫眼睛的,是一个没有穿上衣的男子。 那个男子有着一头乱糟糟炸毛的头发,松松垮垮的睡衣裤子,以及手腕上的一串菩提,和一串粉色水晶。 男子正站在洗漱台镜子前闭着眼刷牙。 季江流就这样半裸着,手举着手机,录着视频,刷了半分钟。 第19章 殷勤汪 一声不吭看完视频。 陈屿:……可以报警吗? 陈屿还没有把里面的内容告诉顾瑾蓝,季江流就把消息撤回了。 季江流紧急发送消息:【啊啊啊,对不起小屿!我没睡醒,以为是顾瑾蓝给我发的消息!】 陈屿先回复了一个:【我没看到。】 然后小猫更加想报警了。 陈屿:你们平时都这样吗!!! 这对吗? 这不对吧! 小猫的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紫一块,绿一块。 顾瑾蓝自然注意到了,然后他好像想起了什么,问:“季江流他……他不会给你发了,呃,就是那种‘帅哥沉浸式刷牙一分钟’,这样的视频吧。” 陈屿:“……对。” 顾瑾蓝无奈苦笑:“这下好了,我们受害者联盟又多了一个人。” “什么受害者……?” 吕白屈刚睡醒,她揉着眼睛。 顾瑾蓝在前:“小屿也被季江流骚扰了。” “啊,什么……” 吕白屈睡眼惺忪地转头,双手捧住陈屿的脸。 陈屿:? 吕白屈腾出一只手,在陈屿面前胡乱比画:“嘛咪嘛哩哄,小屿小屿快忘记。” 陈屿:?? 顾瑾蓝:“白屈醒醒。” 陈屿:是没睡醒吗! 吕白屈的脑袋很不听话地垂下了,她稀里糊涂地回答:“好困,好好睡……” 陈屿脑子混乱成一团浆糊,还好吕白屈重新坐回了自己位置上,她一只眼睛睁开,一只眼睛还闭着。 女孩说:“小屿别生气啊,我现在就去……嗯,就去骚扰那只混蛋边牧!” “你……” 你先把两只眼睛睁开再说吧! 于是。 陈屿看到吕白屈手指快速地点着屏幕,好像另外一边也不甘示弱。 再发什么啊? 陈屿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那季江流刷牙的人脸,已经在他脑内变成了边牧。 小狗…… 不对。 怎么说也是只大狗了…… 狗…… 狗在刷牙? 好怪! 陈屿耳尖因为尴尬而泛红,他的身子慢慢前倾,捂住了脸。 吕白屈看到了,这时候她的两只眼睛都睁开了,她说:“小屿别生气,我正在表情包轰炸他!这只边牧赢不了我的手速!” 陈屿:“……谢谢你。” 过了会,大概是吕白屈的手指点累了,陈屿再一次收到了季江流的消息。 消息是一个表情包,内容为低头掉眼泪认错的边牧。 季江流:【对不起小屿,我真的没看到是你……我道歉!也为了白天那件事道歉!对不起!】 陈屿:白天? 吕白屈凑过来,看到聊天内容,她哼了一声:“他都没给我道过歉呢!还时不时给我发‘帅哥沉浸式吃饭一分钟’,‘帅哥沉浸式打游戏一分钟’,‘帅哥沉浸式洗脸一分钟’,‘帅哥沉浸式拉屎一分钟’,虽然最后一个拍的是厕所的天花板,但这些消息就像骚扰短信一样,我真是服了。” 前面开车的顾瑾蓝:“喜报,我已经被他骚扰十多年了。” “真惨啊,”吕白屈拍了拍手,“不过这次他居然道歉了嗳。” 陈屿接话:“他以前不道歉吗?” 吕白屈摇摇头:“他以前只会请客请客再请客,请一下,我们吃人手短就没办法说他了。” 陈屿:“这样子。” “是啊,你说这只边牧坏不坏。” “那确实坏。” 在陈屿的脑子里,对话框里的边牧又多了一条刻板印象。 只不过非常可惜的是,陈屿没有注意到那半分钟的视频里头,正在刷牙的季江流,露出了一条长长的黑白色狗尾巴。 …… 小车停下。 到了聚餐的地方。 人来人往,这座城市还是那么喧哗。 霓虹灯挂在店铺招牌上,什么川菜馆,什么本地家常菜,什么大哥烧烤店,什么老妹火锅店……时间刚过17:30,正是忙碌一天的人们,吃晚饭的时间。 人们进入餐厅,又走出餐厅。深秋的风吹去一阵饭菜香味,又带走隔壁火锅店的热闹劲。锅气混合人们的说话声,玻璃杯碰撞的声音,筷子打在碗边的声音,喝酒猜拳的声音。 第24章 还有一些仍旧繁忙的人,坐在餐桌前录制着长短不一的视频。 快速发展的时代,陈屿这样的小妖怪,永远落在队伍的最后面。 陈屿喜欢看路边这样的景色,所以车停下之时,他还有些扫兴。 坐在小猫旁边的吕白屈推了一把猫儿:“小屿,从你那边下!” 顾瑾蓝在驾驶座上提醒:“小心电瓶车。” “嗯嗯。” 两人下了车,顾瑾蓝先开车去地下车库找停车位。 一猫一人站在一家烧烤摊前,等候姗姗来迟的边牧。 吕白屈看着手机,嘴上骂骂咧咧:“我都睡醒了,他居然还在路上。这个点下班高峰期,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陈屿也看着手机:“嗯……是晚高峰。季哥开车来的?” “当然了,他最喜欢开着自己的宝贝战马,才不会坐公交呢。” “哎呀,白屈你说谁的坏话呢?” 忽然。 一罐冰镇的饮料贴在小猫的左脸。 小猫浑身一个激灵,猛地转过头去,看到一只,啊不对,一个身穿休闲服,手上戴着菩提和粉水晶的……边牧。 边牧已经和季江流不可分割了.jpg 吕白屈自然也被用冰镇可乐贴了一脸水汽。 她立马接过可乐,捂着脸:“我还以为你堵在路上了呢,怎么买的冰饮料?” “没有,坐三轮来的,等等吃火锅当然要配冰饮了。” “你就不怕那家店不能自带酒水?” “去过这么多次了,老板娘都认识我们。” “三轮?” 陈屿在两人的对话中捕捉到这个词。 季江流看向陈屿,挑眉:“就是敞篷人力三轮车。” 陈屿想到十年前,小镇汽车车站门口总会停着一排骑三轮的小爷爷,他们肩上一定放着一条毛巾,那三轮车也一定破破烂烂。 可…… 为什么面前这种富贵边牧会坐三轮车呢?而且这个时代……还有人力三轮吗? 吕白屈已经打开可乐,喝了一口:“是不是错过末班车了?” “聪明,猜对了。” “哼,” 吕白屈因为方才的事情有点不待见季江流,她挽过陈屿的手,“小屿我们走,不和这个‘骚扰短信’站一块儿。” 季江流跟在后面,毫无所谓地:“如果不是我天天给你们发消息,你们能这么大大方方地和我熟悉吗?” “哇,发骚扰短信还振振有词!” 季江流三两步跟上前面的一猫一人,他做一鬼脸:“我向来这样有理有据。” 话落。 两人一猫走到了聚餐的老妹火锅店。 而顾瑾蓝早就站在了那里。 刺骨的夜风旋转在梧桐树下,火锅店冒着一天中最热闹的香气。 顾瑾蓝站在火锅店门口,他紧了紧围巾,黑框眼镜映照着他的手机消息,他正慢慢回复着手机里的小红点,也不着急,也不觉得困扰。 陈屿因为被吕白屈搭着肩,无法避免地看到这一幕。 嗯…… 小猫突然觉得顾瑾蓝长得还挺好看? 黑框眼镜下的睫毛很长很长,鼻梁也高,眉毛也浓…… 小猫评判美丑的方式好似与人类有些不同。 在陈屿的眼中,顾瑾蓝个子高,身量好,做事细心,说话也和和气气的,是个当小猫主人的不二人选。 哎,不对! 等等! 怎么会想到这个方面! 陈屿:orz 但是e人吕白屈已经拉着陈屿往前走了。 吕白屈看到顾瑾蓝,打招呼:“车停得很近嘛。” 顾瑾蓝抬头,秋风之下,露出一个笑容:“运气好,找车位的时候刚刚有人要走。” 嗳…… 顾瑾蓝随便笑一下,就照在小猫心里打印成了一张拍立得。 拍立得里的顾瑾蓝,或许只有陈屿知道长什么样。毕竟相机可以美颜,有时候眼睛也是可以的。 三人一猫就这样吵吵闹闹地走入了火锅店,当然,吵闹的是吕白屈和季江流。 吕白屈坐在上菜的那一边,问顾瑾蓝:“顾姐姐不来么?” 顾瑾蓝摇头:“她没空。” “哎,她大忙人呢,”季江流拆着一次性碗筷,又拿来热水烫了下,“等她有空啊,估计要等到过年的时候了。” “冬至应该能聚一次?”顾瑾蓝。 “那就冬至呗。” 季江流漫不经心回答着,然后把热水壶递给陈屿,“小屿烫一下,干净。” “嗯嗯,好。” 陈屿模仿着季江流的手法,烫好了碗筷。 季江流便顺手把热水壶给了吕白屈,又很顺手地帮陈屿倒了碗里的水。 顾瑾蓝看到全过程,脱口而出:“你今天倒是献殷勤。” “殷勤?”季江流复又打开一瓶常温的橙汁,“小屿喝橙汁吗?” 陈屿:“我……” 而同时,顾瑾蓝也拆开了一瓶饮料。 是椰子汁。 顾瑾蓝问陈屿:“还是这个?” 陈屿左右不知所措:你们? 结果吕白屈在对面:“小屿喝这个吧,西柚汁,这个好喝。” 陈屿:“怎么点这么多饮料?” “反正我买单,喝不完带走。”季江流。 陈屿:哦…… “所以,”那只心思有点坏坏的边牧,故意凑到陈屿身边,“小屿想喝什么呢?” 是橙汁,是西柚汁,还是椰子汁? 陈屿选择了……手上还没有拆开的一罐冰镇可乐。 “先喝这个吧,”小猫,“买都买了” “哼哼。” 边牧哼了几声,收走了橙汁。 顾瑾蓝坐在陈屿旁边,看着手机上的菜单:“小屿吃辣吗?” 陈屿:“一点点。” 顾瑾蓝:“那就鸳鸯锅好了。” 三人一猫陆陆续续点了第一批菜,秉着不能浪费的原则,一人喝着自己开封的饮料。 在吃饭的过程里,顾瑾蓝和季江流总是格外照顾陈屿。 陈屿时不时被顾瑾蓝投喂,一些刚刚烫熟的肥牛卷,一些翻滚的蔬菜菌类。季江流则是上一个菜,问问陈屿喜不喜欢吃,喜欢放在陈屿一边,不喜欢放在他那边。 陈屿被照顾得有点不知所措,这样过了十几分钟,他实在是有点接受不了,在一声声谢谢里头,小猫开口问:“为什么总是给我夹菜?” 为什么不给吕白屈夹?她的年纪也很小啊。 陈屿眨眨眼,先看向顾瑾蓝。 顾瑾蓝愣了一下,他好像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顺手的事情。 顺手就照顾了旁边的人? 那为什么不照顾季江流……他?算了吧。 顾瑾蓝笑着解释,指了指吕白屈:“白屈也不需要我们照顾啊。” 陈屿顺着顾瑾蓝的手指,看到吕白屈正摆着几副碗筷,然后拍照,然后碎碎念,说着。 “这个角度刚刚好,九张照片集齐,发朋友圈!” 季江流瞥了眼:“再不吃冰淇淋就化了。” 吕白屈听到,抬头:“要你管!半化不化的才好吃。” 陈屿:“……” 顾瑾蓝:“因为白屈和我们很熟了吧。” 说着,顾瑾蓝再一次给陈屿夹菜。 夹了一块虾滑。 第20章 月亮鸭 小猫瞪大眼睛:此人类居然能这么熟练地夹住虾滑! 还没有掉在锅里和桌上! 恐怖如斯! 小猫肃然起敬。 顾瑾蓝又说:“尝尝沾这个酱碟。” 是顾瑾蓝自己调的酱料,他还没有沾过,推给了陈屿。 陈屿有点不好意思,吃人家的,拿人家的,人家还帮他涮菜,还帮他打了酱蝶…… 小猫:我又不是行动不便的病猫啊! 但是小猫依旧接过了,因为他拒绝不了顾瑾蓝。 顾瑾蓝看着陈屿的眼神是很纯粹的,纯粹的想帮他,纯粹的想照顾他……这种眼神让陈屿挑不出刺。如果眼神没有问题,陈屿就没办法给自己打心理暗示,也就没办法名正言顺地回绝他人。 陈屿看着酱料碟里的虾滑,应该很烫吧,要再晾一晾,但是之前夹的又能吃了,也是顾瑾蓝…… 怎么哪里都有顾瑾蓝! 陈屿只好埋头苦吃,先把自己碗的解决了再说。 小猫从小到大的准则便是——不能浪费粮食。 这家火锅店确实不错,陈屿不算挑剔的舌头也能顺利吃得九分饱,毕竟小猫的喜好还是和人类有所差别。 陈屿更喜欢吃鱼多一点。 最好是烤鱼。 至于后面喝完了可乐,陈屿选择的又是哪款饮料,他已经记不得了。 热气腾腾的火锅熏得陈屿有点犯困,周围吵闹的人群,满屋子食物的香味……是不是吃太多了? 陈屿的脑袋昏昏又沉沉。 第25章 顾瑾蓝在旁边早吃饱刷着手机,他时不时关心着陈屿。 因为陈屿不会拒绝别人,季江流塞什么,陈屿也就“嗯嗯”、“谢谢”、“我尝尝”,然后囫囵吞枣全盘收下。 虽然顾瑾蓝有示意着季江流不要这样做,可惜,坏边牧理不理顾瑾蓝。 顾瑾蓝只好自己先吃点顶饱的,然后……然后就看到那只可恶的边牧去和吕白屈划拳了。 一桌,三人一猫。 两人划拳划地火热,这边闷头吃饭吃地发困。 顾瑾蓝看着陈屿的上下眼皮打架,最后终于没忍住,开口对陈屿:“小屿,你要是吃饱困了,我们先回家吧。” 回家? 陈屿抬起头,嘴巴嚼着白菜叶子:“我的家离这里很远呢。” 那个白白的小房子,那个矮矮的小花圃,那个破破的石板路。 顾瑾蓝听到,心中一颤,有些无法接话。 陈屿又说:“先走会不会不太好啊。” 小猫面前的一人一狗,还吃得……呃,玩得这么开心?提前离场实在扫兴。 顾瑾蓝却低声:“没事的,大家都熟悉,提前回去休息而已。” “可……” 陈屿咽下嘴巴里的菜,看着顾瑾蓝,“我们才认识不过几天?” 一共几天? 好短好短的相识。 其实是人太善心,才让孤单不爱说话的小猫,也能融入得如此之快。 陈屿知道自己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敬酒,不会唱歌,所以……要是连陪一陪都做不到,那就真的一无是处了。 真的…… 顾瑾蓝在陈屿沉默的时候,握住了陈屿的手腕。 陈屿抬起头:“怎么了?” 然后。 小猫便看到有些严肃的顾瑾蓝,对季江流和吕白屈说:“白屈,老季,小屿身体不舒服,我先带他回去了。” “嗳?” 还在罚喝饮料的吕白屈眨眨眼,她看向季江流。 季江流却看着陈屿。 静止一会儿。 两人转头对视。 在吵闹的火锅店里,这一桌突然就没了动静,显得格外奇怪。 陈屿有点尴尬。 但下一秒,两人异口同声:“那就去呗。” “早说嘛,我们两个猜拳又不需要你们陪,去吧去吧。” 季江流摆摆手。 吕白屈附和着,声音却小:“可能小屿昨天晚上没休息好吧,反正我可以自己打车的回去,你们两个不用想着我。” “放心,我会送白屈。”季江流。 陈屿:…… 顾瑾蓝看两人都没什么意见,也不等陈屿回答,他拉起陈屿的手腕,绕开了来来往往送菜的服务员。 陈屿在他身后踉跄几步,就跟上了。 顾瑾蓝走得不算快,只是在周围都打磨虚影的小猫视线里……很靠谱。 小猫被人类拉着出了火锅店,时间已晚,外面的天气越来越冷,但还是有出来吃宵夜的年轻人,或者是遛着狗的老头老太太路过。 顾瑾蓝看了眼手机,转身对陈屿:“你要和我一起去地下车库,还是在这里等我?” 吃火锅吃得双颊微红的小猫,点了点头。 顾瑾蓝:? 小猫的围巾捏在手上,没了围巾的遮拦,他垂眼时都只能盯着地面了,他说:“在这里等你吧。” “……嗯,你晕碳了?” “什么意思?” “哦,就是吃碳水吃太多了,会发呆。” 陈屿:“有吗?” 顾瑾蓝:“有。” 小猫:“……” 顾瑾蓝看陈屿没有反应,就当陈屿是那种吃饱容易发愣的人。 忽地。 一阵寒风穿堂过街,一猫一人纷纷打了个寒战。 陈屿还没反应过来要围上围巾,顾瑾蓝已经将自己的那条,在小猫脖子上围了围。 顾瑾蓝的围巾是浅色的,要比陈屿手里的宽一些。围巾是细毛线编织而成,只有一种织法,很简单,有几处针线特别松,也有几处特别得紧。 没有商标,看着像是自己织的。 小猫尚未反应过来。 顾瑾蓝将这条围巾很扎实地围住了,他说:“这是我自己织的,我看你那条有点窄,可能挡不住风,先围一下,等进车了再摘。” 陈屿:自己织的……他还会织围巾? 说完。 顾瑾蓝微微弯腰,像是哄小孩一样,摸了摸陈屿的头:“那你在这里等着我,我马上开出来。” “嗯……” 陈屿便看着那个夜色里的人儿,走入了地下车库。 小猫:“……走了。” 秋风拂面,却正好被围巾挡住。 围巾还有点温热,或许是吃饭的时候,顾瑾蓝把围巾搁在了椅子上,身体又靠着椅子的原因。 小猫低下头,用自己的本能凑近闻了闻,嗯……怎么还是一股猫薄荷味!!! 陈屿的脑袋本来就晕,又被这挥之不去的猫薄荷味捂住了口鼻,他的脑海里从一开始的火锅、火锅、火锅,变成了现在的猫薄荷、猫薄荷、顾瑾蓝身上的猫薄荷…… 或许陈屿自己都没有发现,有时候能在别人身上闻到喜欢的味道,是一种吸引。 他不明白这些,没人告诉他。 他也不问顾瑾蓝身上为什么总是有这样的气味,他不好开口。 时间以秒为单位,一点点流逝。 顺秋风而亮明月,逆人流方知圆缺。 烧烤摊更热闹了,夜宵的时间,来往人群不少反多。 这里是繁华的市中心,是小猫难得来一次的地方。 在这样冷的夜,人都是暖烘烘的。 陈屿心里头想起那个在郊区乡村的家,平时这个点,大概都已经关灯休息了吧。 黑漆漆的。 就算猫是夜晚的生物,陈屿也会乖乖地躺在床上,听姜末这个室友的絮叨。 陈屿站在火锅店门口等着顾瑾蓝,他打开手机,屏保上面有几条垃圾短信,以及苏怀玉发的消息。 什么时候发的? 吃饭的时候没注意! 陈屿立马解锁,打开聊天软件,才看到苏怀玉给他发的是一个问候。 苏怀玉:【吃饭了吗?一个人吃的还是和他们一起啊。】 狐狸不常发表情包,只是末尾跟了一个黄豆emoji。 是“抱抱”。 陈屿马上回复过去:【刚刚在吃饭!是和他们一起吃的,所以没有及时看到先生的消息。】 【吃的是火锅。】 发完,陈屿又从相册里找出照片,传给了苏怀玉。 苏怀玉没有回他,现在这个点谁都不知道谁在干什么。 吃夜宵? 洗澡? 看电影? 还有很多很多,比如在等人的猫。 人怎么还没来呢。 猫看腻了手机,刚刚放下,这才看到地下车库开出来一辆眼熟的车。 不是车眼熟,是人眼熟。 顾瑾蓝和陈屿对视上,谁都没有收敛笑容。 一猫一人纷纷露出一个浅笑。 “陈屿!” “看到了!” 陈屿不是喜欢大声说话的猫,却回应了顾瑾蓝。 车停下,猫打开。 陈屿进去之后就把围巾摘下,他看了眼围巾,又从后视镜里看到戴着黑框眼镜的顾瑾蓝。 他说:“谢谢,我放在后座了。” “嗯,放着吧,”车开出小吃街,驶入十字路口,顾瑾蓝借着路灯的微光,“你等等提醒我拿上去。” “嗯。” 吃饭的地方离陈屿所住的小区不太远,但是陈屿再一次用猫猫的视角观察起人类社会的夜。 有些店铺关上了,有些还开着。 人类真的很奇怪,为什么上班的时候都要不一样? 陈屿起初跟着苏怀玉来过城里,这是他在城里问苏怀玉的第一个问题。他已经记不清苏怀玉回了什么,好像是……因为人类很忙吧。 人类很忙,所以大家要错峰上班? 后来陈屿有了手机,才知道每个职业是不一样的,至少前面开车的“嘎蛋侠”作息就很不规律。 因为陈屿能看到顾瑾蓝眼眶下的黑眼圈。 陈屿就这样胡思乱想,想一想家和苏怀玉,再想一想出租屋和顾瑾蓝。 想着,便到了小区里。 车辆稳稳停好。 陈屿把围巾拿出来给顾瑾蓝的时候,又说了一声:“谢谢。” 顾瑾蓝接过,还是那句:“没事。” 他们走上单元楼。 顾瑾蓝用钥匙打开大门。 开灯时,陈屿看到自己的房门已经修好了。 陈屿:好! 握拳.jpg 顾瑾蓝一边开客厅灯,一边说:“哦!修好了啊,那今晚小屿你就睡自己房间?” 陈屿:“嗯嗯。”不然嘞。 顾瑾蓝:“嗯,你等等。” 第26章 陈屿脱下了羽绒服,也不知道顾瑾蓝进自己房间捣鼓什么。 两分钟后,陈屿看到顾瑾蓝把那只小鸭子夜灯拿了出来。 小鸭子夜灯通过顾瑾蓝的手,落在了陈屿手心。 陈屿看着这个夜灯,那是破门而入的夜晚,顾瑾蓝留给他的一个橙澄澄的月亮。 陈屿:“啊,给我了?” 顾瑾蓝:“是啊,我留着也没用,你点这个灯睡吧。哦!你有它的充电线吗?” 顾瑾蓝拿过小鸭子夜灯,翻到充电口。 “这种的。” “……有的。” “那就好,晚安啦。” 顾瑾蓝又揉了揉陈屿的脑袋。 陈屿低着头,收下那还没有发光的月亮。小月亮就这样归属了他。猫儿没有在顾瑾蓝面前露出多余的情绪,因为一人一猫各自要洗漱睡觉。 等着顾瑾蓝走入自己的房间,陈屿也进了那个他不熟悉的屋子。 陈屿轻轻推开屋门又合上,而顾瑾蓝那个房间的门,是等陈屿这边关上了,才被顾瑾蓝擦去有光的缝隙。 陈屿的鼻子一酸,他呆滞地确认门锁是否修好,确认是否可以再一次打开。 而这个怕黑的猫,没有一进屋就打开屋内的灯。 屋子很暗很暗,陈屿靠在门上,按了一下小鸭子的嘴巴。 按压下。 这一个月亮,就这样在陈屿的手心亮起,照出陈屿一双有些湿润的眼睛。 人类……有点坏。 【作者有话说】 “顺秋风而亮明月,逆人流方知圆缺。”作者自己瞎编的。 第21章 堵了喵 不,是很坏。 人类和边牧不一样,边牧的坏,是蔫坏的。 顾瑾蓝呢? 陈屿靠在门上,他仰起头,一点点滑坐在地。 小月亮也跟着他升起落下。 说不上来。 陈屿或许无法在短暂的时间里挑出顾瑾蓝的毛病,唯一的、能说上来的是顾瑾蓝近视了?顾瑾蓝喜欢抓猫猫狗狗绝育?顾瑾蓝……嗯…… 顾瑾蓝怎么像暖气一样,吹得小猫脑袋发昏。 这也是一个缺点呢! 陈屿擦了擦眼角,他的手机收到消息。 是苏怀玉。 苏怀玉:【嗯,吃得开心吗?】 陈屿:【开心的,先生。】 等了一会儿。 苏怀玉:【那时间不早了,小屿早点睡。】 对面发来一个“晚安”的黄豆emoji。 陈屿:【嗯嗯,先生也是。】 陈屿发去一个睡着的猫猫。 然后。 手机安静下来。 夜的静谧,感染了陈屿闭塞狭窄的心门。 陈屿看着手上暖暖的小鸭子夜灯,那灯光从下往上照亮他的眼帘,也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不怕浓夜了,是因为有灯,还是因为有人? 就像小时候陈屿怕黑,姜末会带着他上厕所,苏怀玉会陪着他睡觉。 正因如此,陈屿才觉得自己总长不大。 其实他不需要特殊照顾的,把他当成普通猫就好了。如果特殊照顾了他,他心里的负担会很重很重,他会出门买东西就想着要不要多买一点给那个照顾过他的人,他会想着那个照顾他的人的生日,他会下意识在吃饭的时候去看那个人。 那个人……那个让他和人世间产生了牵绊的…… 人。 猫也好,狐也好,人也罢。 陈屿的牵绊被他们联系在一起,织成一张小小的网。这张网上挂满了一张张拍立得,一朵朵小白花,一颗颗甜中带酸的软糖。 小猫的爪子反复按了按小鸭子的嘴巴,夜灯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陈屿试图这样带走自己的思考,以及思考后眼眶里打转的眼泪。 是不是太爱哭了? 陈屿记得这里的方言,有一个词叫“哭作猫”,形容小孩子太爱哭鼻子。 那他是猫,猫爱哭没什么问题吧。 陈屿用手背擦去眼泪,他站起身点亮了屋子的灯。 屋子的灯从昨夜的暖黄色,变成了今夜的白色调。 陈屿抬起头,他看到老旧的灯被更换成新时代的缩影,原来维修师傅不止修了门,还把陈屿心里的旧物拿走了。 灯变得更亮了,在这期间也就不需要小鸭子帮忙。 陈屿放下小鸭子夜灯,去衣柜里找换洗的衣服。 事已至此,先洗个澡吧。 洗个热水澡,然后躺在床上开着电热毯,会很舒服。 陈屿翻出衣服,脱下身上的毛衣,单薄的打底长袖让他想起自己房间还没有开空调。 深秋了,秦岭以南的城市,晚上总是湿冷。 陈屿搓了搓手臂,他是公三花,天生体质弱,身形小。虽然满打满算也有个一米七五,但对于公猫,抑或者是男性人类来说,还是不够高。 算不上很高,中规中矩吧,也不丢猫脸。 只穿着一件衣服,陈屿翻到空调遥控板。而这个遥控板黄黄的,是个万能型遥控器。 陈屿对着空调按了下,古老的空调张开咯吱咯吱响个不停的嘴巴。 扑面而来的不光有暖气,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霉味。 陈屿:…… 算了,当没有闻到,说不定过几天就好了。 小猫的心向来很大,他拿着换洗衣服,起身去房间自带的小卫生间。 可。 陈屿的心再怎么大,他都无法接受这个已经堵严实的下水道口! 还好洗之前先打开水龙头试了一下水温。 陈屿蹲在地上,抬起小猫脑袋,环顾这间不过六平米的小房间。 卫生间是房间自带的,所以不大,相比顾瑾蓝房间,这间会更小一点。陈屿昨晚和今早在顾瑾蓝房间洗漱,也观察过顾瑾蓝卫生间的大小,那一间应该有十平米,是主卧的规格。 站起身。 陈屿看着挤满灰尘的洗手台,看着锈迹斑斑的小储物柜,还有年纪已经七岁的热水器。热水器过八年就需要更换。 一切都那么的老态龙钟。 好像活在二十年前,千禧年代。房间还没有意识到,原来它已经落伍的事实。 陈屿手掌抹开灰尘,又用酒精纸好好擦干净。 然后…… 然后那个下水道还是堵着啊! 那个正对着洒水口,正生在瓷砖间,正需要洗澡时候下水的下水口,它堵住了!一点水都下不去! 看着冷水在瓷砖上打转,堆积于上方,陈屿的太阳穴突突地疼。 这可怎么办啊……打电话叫维修师傅吗? 陈屿拿出手机。 ok的,已经22点了。 是人是鬼都该睡了,就算不睡觉熬夜,也不可能再让维修师傅来上班。 仿佛能看到小猫尾巴蔫巴巴地落在地上。因为以陈屿的处事应变能力,他能想到的只有顾瑾蓝了。 吕白屈是女生,且离他很远,至少不是一栋楼,陈屿不会去麻烦她。季江流,pass。顾锦珊也不可能,理由同吕白屈差不多。还有就是住在楼下的两只老猫,猫的年纪越大就越喜欢睡觉,陈屿也不会叨扰曾经打过他屁股的任课老师…… 好吧,最优选居然是顾瑾蓝。 顾瑾蓝离他很近,借厕所成功的可能性最大…… 等等! 陈屿的猫耳朵具象化一般竖起。 谁说只有两个卫生间了! 陈屿立马穿好外套,推开房门,走向外面客厅旁边的公用卫生间。 谁知道,他就这样水灵灵地碰到了顾瑾蓝。 怪不得外面的灯是亮的! 陈屿拉着羽绒服外套,看到顾瑾蓝头发湿漉漉地走出来,脚上穿着夏天的拖鞋,手里拿着一盆没洗过应该是刚换下的脏衣服。 顾瑾蓝没有戴眼镜,黑框眼镜剔除之后,陈屿看到了一双很亮很好看的棕黑色眼睛。 其实大部分人类都是这样的眼睛,顾瑾蓝没有特殊到哪里去。 但小猫就是觉得那双眼睛很好看,亮亮的,即使近视都没有虚焦。 顾瑾蓝获得了小手电筒的肯定。 陈屿愣在原地,顾瑾蓝有点尴尬。 “怎么了?”顾瑾蓝看到陈屿穿着秋裤就出来,“是要用卫生间?” “啊,对对,我房里的卫生间下水口堵住了,洗不了澡。” 陈屿把自己的衣服抓紧。 顾瑾蓝听罢,把脏衣服放入洗衣机旁边的脏衣篮:“啊……那可能有点困难。” “为什么?” “因为我也不清楚这个公用卫生间的下水口,有没有堵住?” 陈屿:“……” 坏了。 顾瑾蓝拿起毛巾擦着头发:“反正你先去试一试,要是也堵住了,就来我房间洗澡。” “嗯嗯,好。” 陈·双手合十,请求观音菩萨,请求妈祖娘娘,请求苏先生保佑·屿:千万不要也堵住了啊! 第27章 堵…… 水流很小很小地往下转动,陈屿的猫耳朵彻底耷拉下来。 陈屿:又要……又要麻烦顾瑾蓝了。 其实,说不定,也可以不洗? 天气这么冷,今天也没有剧烈活动,小猫还可以变回猫的样子给自己舔毛! 不用麻烦顾瑾蓝的,不用…… 然后那个让陈屿心烦意乱的罪魁祸首,穿着睡衣,走进了公用卫生间。 顾瑾蓝的头发已经吹好,软趴趴地搭在肩上,一半干一半湿,好似很着急就胡乱吹完出来。 他看向陈屿,又看向下水口聚集的水。 “是不是堵住了?” “是……”陈屿。 “那去我房间吧,我刚刚收拾过,热水器里也还有热水够用。” 顾瑾蓝朝陈屿伸出手。 陈屿犹豫一下,再一次接住了顾瑾蓝的好意:“真不好意思……” “啊?不好意思什么?” 顾瑾蓝推开房门,他的房间开了暖气,热烘烘地裹住只穿了秋裤和一件短款羽绒服的陈屿。 陈屿声音更小了:“又要麻烦你啊……” 顾瑾蓝听到:“这有什么的。你那个房间太久没人住,可能是上一个租客把下水道堵住的。而且那个公用卫生间我平时不用,也没在意过,你明天找师傅通一下就好,或者我们自己通。” “自己通?” “嗯,” 顾瑾蓝关上门,屋门隔绝冷暖,他道,“用几根铁丝绑在电钻上,然后把铁丝放进下水道口,钻一下,把垃圾钻通。” 陈屿:“这样子。” 其实陈屿小时候也自己打扫过卫生间,自己通过下水道,只是今日事发突然,又没有熟悉的工具。他应和完顾瑾蓝,已经把换洗衣服放在了顾瑾蓝收拾好的地方。 顾瑾蓝调试着电热水器:“觉得冷吗?” 卫生间开着浴霸。 陈屿摇摇头:“不冷。” 都热得有点超过了,毕竟顾瑾蓝刚刚洗完澡,而这个小小的十平米里全是顾瑾蓝的味道,一股带着沐浴露、洗发水以及该死的……猫薄荷味。 陈屿被热气和猫薄荷熏得昏昏沉沉。 顾瑾蓝看陈屿没有抱怨冷,笑着说:“那就好,我看你没有带自己的洗漱用品,用我的也没关系。” 说完。 人类关上门,独留小猫在卫生间凌乱。 小猫低头看了眼空空的手:刚刚着急出来没有拿自己的沐浴露啊啊啊啊啊—— 啪唧一下。 陈屿变成一块脆脆的“猫饼”,快碎了。 于是。 陈屿出去也不行,顾瑾蓝已经说可以用他的洗浴用品,如果小猫不用就是嫌弃顾瑾蓝。而且不出去也不行,要洗澡的啊,昨天和前天都没有洗澡呢。 陈屿只好干巴巴地拉开隔断玻璃门,又嘴巴扁扁地拉上。 关好了隔断,顾瑾蓝的味道更浓了,一股子清新的柠檬沐浴露,配合着让猫猫上头的猫薄荷。 陈屿至今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顾瑾蓝身上会有猫薄荷的味道。 为什么呢? 手转动水龙头,温水浇湿了蔫巴的小猫。 陈屿脸红地很夸张,头也晕地很夸张,他的脑子全是:顾瑾蓝刚刚洗过澡,顾瑾蓝刚刚吹完头发,顾瑾蓝刚刚在这里换过衣服,所以这里才这么热,反正不是自己的问题,反正和他陈屿一丁点没有关系。 大冷天洗完澡都这样热气腾腾,像刚出炉的一屉包子。 陈屿也刚出锅,脸红得突然,他说服着自己的心跳,速战速决,洗完这一场狼狈的澡。 水流静止,水珠挂在四肢。 小猫湿答答地走出隔断,用浴巾猛搓自己的身体和脸颊。 搓红一点,越红越好,这样就分不清是脸红还是暖气太热! 这只心虚的小猫,焦躁慌乱里头,丝毫没有发现这般情况下的自己,早就妖力不稳,尾巴岌岌可危。 第22章 心动喵 但还在昏头转向的陈屿并没有察觉到危险,他心里只有:洗完就走,洗完就走,这个地方我是一点都待不下去了!顾瑾蓝为了抓猫,天天用猫薄荷洗澡吗? 猫薄荷可以洗澡??? 陈屿想不明白,也不想在这里想。 快逃吧,逃到自己房间缩起来,再考虑是是非非。 于是。 小猫三两下擦干自己,快速穿好睡衣,手里抓起脏衣服,立马打开卫生间的木门。 门陡然一开,外间有一股更浓烈的猫薄荷味,直冲陈屿的鼻腔。 陈屿双眼一黑,险些站不稳倒在地上。 而罪魁祸首正坐在书桌前翻书。 翻的是什么,陈屿完全看不清了。 是热气太多,还是心猿意马?陈屿不想在此深究。 陈屿三两下走到房门前,不等顾瑾蓝开口,他就急匆匆地:“我先回去了!谢谢你,我明天给你打扫……” 然后,这只“猴子屁股”一样的猫儿,落荒而逃。 顾瑾蓝:“……?” 无框眼镜分明看到陈屿红得不成样的脸。 顾瑾蓝想了想,没有第一时间追出去,因为他听到陈屿重重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嗯……” 顾瑾蓝合上书,转头走向自己卫生间。 其实里面很干净,陈屿没做什么,也不用多加打扫,就连洗头时掉落的碎发团子,都被陈屿用抽纸捞出来,丢进垃圾桶了。 可是那张脸……红得有点不对劲。 顾瑾蓝的眼睛散光有点严重,他平时戴的黑框眼镜度数深一点,在看书的时候戴的备用无框眼镜则浅一点。所以刚刚他看到的陈屿,其实是一大团有些模糊的人影,然后脸上红扑扑的,像是……年画娃娃? 怎么会红成这样啊? 顾瑾蓝想不通,他走入卫生间,推开小小的通风窗。 一阵浓秋深夜的风,吹进这十平米之地。 顾瑾蓝打了个冷战,风吹开他的已经半干的碎发,吹走只有陈屿闻得到的“猫薄荷”味。 顾瑾蓝觉得风冷,立马出来关门。 里面水汽重,先通风,刷牙时就不至于黏糊糊的。 是这样打算的,可他……好像也没心思看书了。 适才虽有翻动几页,但他一点都看不进去,为什么会这样?顾瑾蓝反问自己。 这本外文书他一直有在看,是他喜欢的作者,是他喜欢的翻译,为什么偏偏今天读不进去?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情很浮躁,可今天抓猫顺利,不知道自己浮躁之处在哪儿。 顾瑾蓝坐在床边,猫猫毯子皱皱的。 猫…… 罢了。 或许今夜有什么特殊说法。 顾瑾蓝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不早了,22:25。 但他……有点不放心陈屿。 而此时。 陈屿房间。 陈屿抱着自己的脏衣服,猛地扑在床上。小猫身子轻,在床上弹了一下,又稳稳地陷入秋被之中。 “唔……”脸好烫。 陈屿用手背手心反复触摸着自己的脸,刚才洗澡的时候他刻意将水温调低了,但烫的是自己,水温再低也没有用。 就像现在,他反复用手摸脸,连手都一起烫得热乎。 “怎么会这样……” 陈屿心中乱成一锅粥,不过就算如此,他都没有忘记拿手机。 小猫从睡衣兜里拿出手机,看到有几条大群的消息,以及姜末的“晚安”,别无其他。 手指点开聊天软件,陈屿胡乱看了几眼,在回复姜末。 【晚安。】 就此作罢! 大家都睡了,顾瑾蓝也该睡了。 大晚上看什么书呢?对眼睛不好,对陈屿也不好! 陈屿将头埋入软枕,鼻腔里那股子猫薄荷味道还留有些许,让他心神不宁,坐立难安,猫尾巴翘得很高很高。 “真该死。” 是的,真该死! 陈屿的眼睛扫过各大娱乐软件,最终确认没什么国际大事,也不想看什么娱乐花边新闻,以及他的朋友都不联系他了。将将要关上手机去卫生间刷牙的时候,一个眼熟的头像,一条打碎小猫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消息,猛地从隔壁屋子,砸入了陈屿房间。 是顾瑾蓝! 顾瑾蓝坐在书桌前,发消息:【你出门的时候,我看你脸很红,是不舒服吗?】 陈屿内心:本来没事的…… 顾瑾蓝发来一个小猫探头的表情包:【要是不舒服,我就在旁边,平时不忙的话我会熬夜,很晚睡。】 陈屿纠结着,看到顾瑾蓝聊天框里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他才想起来自己一直点着输入法,就算不发消息,对面的人也知道自己看到了信息。 好坏的设置…… 陈屿本来还想装睡呢,现在是不得不回了。 思索片刻。 陈屿:【我没事,是暖气太足了。】 第28章 很体面,没什么毛病的回答,一定天衣无缝。 顾瑾蓝:【这样子,那你早点睡吧,晚安。】 陈屿:【晚安晚安。】 如此客套的寒暄,谁知道双方都在关注着,都在心跳加速想象着消息之后的故事。 陈屿在想,顾瑾蓝什么时候睡呢。 顾瑾蓝在想,陈屿真的睡下了吗? 不管怎么样,小猫是睡不着了。 陈屿在床上坐起身,这才看到被自己压扁的脏衣服。 坏了,忘了顺手放到脏衣篮里。 说没有出汗是假的,陈屿换下来的衣服已经很脏很脏,救猫钓猫即使没他的份,他也收拾了不少东西,再加上下午小白猫蹭了他一身的泥土和蛋糕…… 不可能就这样放在床上,或者放在地上。 脏衣篮。 对,陈屿在公用卫生间看到过两个脏衣篮,一个顾瑾蓝放着衣服,可能是打算明天洗。 还有一个是干净的,空的,他可以放! 下定决心,陈屿打算开门放衣服,他想着顾瑾蓝自己房间有卫生间,应该不会再轻易出来,这个点也是刷牙的好时候。 对对对,刷牙去吧!晚上吃了火锅,不太可能再去厨房拿什么宵夜的,一切都这么的顺理成章,理所应当。 陈屿穿着刘秋华精心准备的猫猫毛绒拖鞋,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间门,这个时候,聊天软件新消息的“叮咚”声,打碎了陈屿的动作。 陈屿:谁啊! 哦,顾瑾蓝。 怎么又是他! 陈屿涨红的脸,不退反增,他点开消息。 顾瑾蓝说:【忘记告诉你了,我买的新脏衣篮就放在洗衣机旁边。原先旧的那个我在用,你用新的就好。】 他买的? 什么时候的事? 紧接着。 顾瑾蓝:【我用水洗过了,干净的。】 陈屿脑袋发昏,头上飞起一座莲花台,莲花台上有个小小的观音菩萨像。 上头的观音菩萨笑眯眯地问陈屿:“小猫儿受人恩惠为何不谢?” 谢…… 陈屿点开眼花缭乱的软件:【谢谢!】 又补充。 【太麻烦你了。】 顾瑾蓝:【不麻烦。】 话落。 死一般的沉寂,盖在这间千禧年的旧房子里。 陈屿蹲在自己的房门前,脚趾头扣地,内心猫咪咪地乱叫。 顾瑾蓝躺在床上,他摘下无框眼镜,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未卜先知,那个新的脏衣篮,本来是顾瑾蓝前几天买回来,替换自己原先那个的。谁知道这个屋子新来了一个舍友,他那天又忙,就没有拿出来换。 后来他和陈屿熟了,就想着给陈屿用好了,反正陈屿也不知道是他买的。 但今天顾瑾蓝就是想说出来,他不知道为何就是想告诉陈屿。 告诉陈屿,这件事不是维修师傅做的,也和楼下的刘秋华与王平川没有关系,是他,是他买的。 买来给你用了。 有一种奇怪的占有欲和分享欲,唐突地控制了顾瑾蓝的大脑和手指,让他把这件事情刻意说了出去。 陈屿会谢谢他吗? 谢了,陈屿是个很有礼貌的人,这是顾瑾蓝对陈屿的第一印象。 就是因为谢了,这种普通的感谢,让顾瑾蓝心中有些说不出的遗憾感,他……他好想得到独属于陈屿的更多“谢意”? 太奇怪了! 两人的心中同时警铃大作。 顾瑾蓝倏地坐起。 陈屿立马站好。 “……” “……” 明明相隔一个房间,明明谁都没有看着谁。可好似心有灵犀,好似被月老死死绑住了红线,任何一方的风吹草动,都能让另一方……胡思乱想。 顾瑾蓝的无框眼镜落在枕头旁边,他搓了搓脸:“先刷牙……” 陈屿抓着脏衣服,鼓气一般:“先放衣服!” 小猫的耳朵敏感,他捕捉到水流的声音,想来是隔壁的顾瑾蓝在洗漱了。 既然如此,大好的机会不用白不用! 陈屿猛地推开房间门,一股子冷气打转,在他的脸上画一个圈圈,他缩了缩手,转身就把挂在门后的羽绒服披上。 不能感冒啊,感冒被顾瑾蓝照顾的可能性在急速上升。 所以小猫裹好衣服,走两步就看到了顾瑾蓝说的“新的洗衣篮”。 就放在洗衣机旁边,和那只旧的一起。 旧的洗衣篮里面,衣服已经堆积了一半,都是顾瑾蓝的…… 顾瑾蓝…… 废话! 这里只有他和顾瑾蓝住啊! 陈屿甩了甩脑袋,同手同脚地走到洗衣机前,机械地把脏衣服丢进去。然后又想到内裤不能这样草率地归为一类,也不能让顾瑾蓝知道自己不讲卫生。 便看着小猫,刻意地,十分在意他人想法地,把自己换下来的内裤拿出,又用自己的洗衣盆,泡好。 反正今晚早睡的可能性为零,等等顺手洗个衣服吧。 陈屿满意地看着自己处理好的事情,他又下意识望向顾瑾蓝的房门。 房间下头的门缝还有灯光,看来顾瑾蓝还没睡。不过也不要紧了,今天他陈屿不会有别的事情麻烦顾瑾蓝。 只是普通的室友。 只是普通的朋友。 陈屿看着公用卫生间的镜子,看到黄澄澄的灯光下,脸色稍稍缓和的自己。 真好。 朝着好的方向前进吧。 陈屿的小猫尾巴因为开心而翘起。 小猫尾巴…… 猫尾巴!!! 陈屿看到镜子里,那一根他无比熟悉的猫尾,是三种颜色拼在一起的、毛茸茸又蓬松的、一看就很好摸的…… 是他的尾巴啊! 怎么会? 陈屿扭过身子,看到自己的尾巴不知何时长了出来。因为是有尾巴的妖怪,所以陈屿的内裤买得较低,能让化形失败后,猫尾巴有处可放。 这根属于陈屿的尾巴,就这样翘起来,高过了陈屿的肩膀。 陈屿两眼一黑。 猫的尾巴和猫猫本身不是一个系统,猫尾巴会暴露猫的喜欢,猫的所有动态。猫尾巴的翘起,说明小猫现在很开心,至少不是失落,不是生气。 陈屿为什么开心呢? 陈屿心中已经在思考,刚刚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的尾巴有没有暴露了。 应该没有吧。 不然顾瑾蓝不会习以为常地和他说“晚安”,不会如此正常地和他聊“洗衣篮”。 陈屿:“……” 猫尾巴摇啊摇。 陈屿:“别摇了……” 心跳比方才还要快,脸色再一次变得很红很红,不光是猫尾巴,就连猫耳朵都飘着淡粉耷拉在陈屿的头发里。 陈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快回去! 内裤不洗了! 这副样子不能被顾瑾蓝看到了,绝对不能! 不然会给苏怀玉添麻烦。 不然怎么解释他长了耳朵和尾巴,特殊癖好吗?他没有的。 没有…… 陈屿还没有撒丫子跑走,顾瑾蓝的房间门突然被人打开。 一股子暖气夹杂着猫薄荷,从房间里涌出来,像是有手一样抓住了陈屿的脚踝。 陈屿“扑腾”一声,妖力不稳,变回小猫模样。 第23章 脏衣篮 变成三花猫的陈屿,大脑还没有下达指令,四条小猫腿已经先一步反应。 只见。 三花猫倏地一下,他并未跑回自己的屋子,因为屋门为了防止暖气溜走,被他顺手半关上了,所以他只好一口气……一口气钻到了脏衣篮里。 还是衣服较多的,顾瑾蓝的脏衣篮。 陈屿:“……” 好想扇自己一巴掌。 看了看小猫肉垫。 算了吧,自己扇自己不值当。 陈屿身上身下都是顾瑾蓝的衣服,反正一大股猫薄荷味道是跑不了了。 猫薄荷味像鬼一样缠着陈屿,迫使陈屿变回了猫身。 陈屿强忍埋入脏衣堆里猛吸一口的想法,看到方才自己洗完澡换的干净衣裳,因为变回猫后,掉了一地。 当然有那件很大很显眼的羽绒服。 陈屿:这个怎么解释啊! 头脑风暴还没来得及席卷小猫脑袋。 小猫便见着没有戴眼镜,脸上还有水渍的顾瑾蓝,走出了自己的屋子。 房门半开着,白色的灯光,狠狠烫了一下黑夜,还有小猫的心脏。 顾瑾蓝嘴里叼着一只牙刷,驼着背走入厨房,打开了冰箱。 独属于冰箱的暖黄色光亮落下,将顾瑾蓝的影子照到陈屿能看到的地方。 顾瑾蓝在干什么呢…… 小猫的眼睛捕捉到黑漆漆的影儿。 那影子先是揉了揉后脑勺的头发,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大约是1l装的牛奶? 第29章 顾瑾蓝的影子晃了晃牛奶盒子,随后又放回了原位。 随即。 影子拿出了一袋吐司?还是别的什么,他拆开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像是检查完毕,顾瑾蓝复又站在冰箱口清点好东西,冰箱门这才被关上。 暖黄色的光撤回人间,小猫默默把自己埋入脏衣服里。 陈屿:千万别过来…… 顾瑾蓝站在原地,靠着冰箱门刷了会儿牙。 于是,这个人类看到公用卫生间前,那一滚筒洗衣机对面,那两个让他十分在意的脏衣篮都放了衣服。 反正他顾瑾蓝出门就是为了看一看脏衣篮。 什么牛奶,什么吐司,都是他的假动作……所以,所以陈屿真的用了他说的脏衣篮? 好像是。 顾瑾蓝心里的小花开了一朵,他有些欣喜地走到公用卫生间前,伸手按了下墙上的开关。 发暗的老灯泡一闪一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照亮了卫生间,与前面的狼藉。 看到一地衣服,包括内裤、睡衣裤、浅色打底衫、羽绒服以及一块椭圆形玉吊坠项链。 顾瑾蓝:? 陈屿:坏了…… 顾瑾蓝低着头,有点无法理解这一幕。 脏衣篮里面也放了衣服啊,为什么地上还有?掉了一件可以理解,为什么羽绒服这种大件的还能掉?羽绒服旁边的玉吊坠一看就是陈屿的东西吧,为什么他没有戴在身上? 就这样洋洋洒洒,和顾瑾蓝的疑问一样,洒了满地。 顾瑾蓝的脑袋找不出什么合理的解释,眼下他还没有戴眼镜,所以东西都是模糊的,糊成一团一团重影的马赛克。 “先戴眼镜……” 不管怎么样这地上不是他顾瑾蓝的东西,那就只有陈屿的了。而顾瑾蓝的眼镜和手机都放在房间里。 那就先去拿眼镜吧,再用手机联系一下陈屿。 毕竟陈屿……看着就不喜欢有人敲他的房门。 一个内向的人,最好能一直用手机和他交流。手机聊天选择往左还是往右,手机聊天问一下今晚吃面条还是米饭,手机询问等等点奶茶是大杯还是中杯。一旦面对面交流了,一旦房门被敲响了,或者有脚步停在房门前了,内向的人都会紧张,都会不知所措,都会狠狠地关上心门。 更何况陈屿还有幽闭恐惧症。 顾瑾蓝不太了解这个病,他只得安静地回到房间,去拿起手机给陈屿发消息,只是希望陈屿还睡着。 踌躇一会。 顾瑾蓝:【小屿,公共卫生间外面是你的东西吗?我看羽绒服好像是你白天穿的。】 没有提到别的,羽绒服应该就够了。 等候着陈屿的回答,顾瑾蓝折回自己房里的卫生间,去吐牙膏沫。 而陈屿…… 陈屿的手机正被他的猫猫爪子压着,猛地按掉了音量键。 陈屿:好险…… 粉色的小猫肉垫,默默捧起手机。 在一堆衣物的遮盖下,小猫手电筒再一次看到顾瑾蓝的消息。 是顾瑾蓝在卫生间里边刷牙,边发的:【如果你已经睡了的话,我会把你的衣服先拿起来,放地上不太好。】 陈屿点了点小猫头。 【等明天你醒来。】 陈屿看完没有解锁的手机屏幕上的消息。 这一次小猫学乖了,他没有点开聊天软件,毕竟猫爪子无法用指纹解锁手机,按密码又不方便。 所以陈屿在一条条“面部不匹配”的警示之中,看完了顾瑾蓝的话。 顾瑾蓝很在意陈屿的想法,没有敲响陈屿的房门,也正因为如此,顾瑾蓝目前还没有发现变成猫的陈屿。 陈屿:太好了,不管了,现在就开溜! 陈屿不作犹豫,咬住自己的手机,他一个小猫打挺,蹿出了顾瑾蓝的脏衣篮。 适才顾瑾蓝没有关灯,就在暖黄色的旧日幻梦里,一只刚洗完澡蓬松无比的三花猫,如此这般,踏碎了人与妖的界限。 小猫爪子一脚踩在地上,他抖了抖身子,试图抖掉一点只有他能闻到的“猫薄荷”味道。 而后,小猫哪管三七二十一,内衣、内裤、睡衣裤、打底衫还有那块椭圆形玉吊坠项链,都被他甩在了身上。 小猫身上衣服累累,实在是叼不走羽绒服了。 罢了罢了! 陈屿想到顾瑾蓝等等还要出来,他不拿羽绒服,就让顾瑾蓝拿吧,省得顾瑾蓝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好,趁着现在水流声还没有停止…… 嗳? 水流声什么时候停下的?! 陈屿着急忙慌叼衣服的时候,顾瑾蓝已经刷好牙洗好脸,走出了房门。 眼下。 顾瑾蓝就站在门口。 为了让自己多睡一会儿,曾经在国外读书锻炼出只用一分钟刷完牙洗干净脸的顾瑾蓝,看到了面前这一幕。 这一幕。 一堆陈屿衣服下面,一条蠢蠢欲动的三花猫尾巴,就在两个脏衣篮之间,尾巴还在不停地晃! 顾瑾蓝刚刚戴好无框眼镜,他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思猫心切才看到了幻觉?他甚至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他分明看到一只三花猫,蹑手蹑爪地咬着陈屿的衣服和玉吊坠,正要往陈屿房间里走? 什么? 我没睡醒吗?! 不对啊,我根本就没有睡过啊? 顾瑾蓝哑口沉默,瞪大眼睛看着三花猫往陈屿房间挪。 陈屿喵口被禁,就算被发现了也只好先跑再说。 顾瑾蓝:“……” 陈屿:“……” 顾瑾蓝:我现在应该报警,还是给陈屿打电话? 陈屿:我现在到底是回到自己房间,还是先不管不顾跑到屋外? 所幸一人一猫并非四目对视,所幸陈屿是背对着顾瑾蓝的,甚至因为睡衣裤的遮盖,陈屿背上的色块都被掩盖得严严实实。 可…… 可这局怎么破啊!!! 陈屿内心好似跑过了一万只嬉皮笑脸的季……啊不对,是边牧。 而打工喵陈屿就站在狗圈小门前,他穿着农场主给的破烂衣服,手里拿着插稻草堆的叉子,根本阻止不了那边牧狂奔出自己的狗圈。 陈屿:好绝望,开局这样怎么办? 我应该内心合十,再喊阿弥陀佛吗? 陈屿的猫爪子踩在羽绒服上面,小猫尾巴蔫蔫地垂在灯光里。 后面那个顾瑾蓝的视线,已经从一开始的脏衣篮,到现在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条灵动的猫尾巴。 陈·关于我为了洗一个澡,就把自己是妖怪这件事暴露了·屿:啊啊啊啊啊不管了—— 小猫趁着人类没有反应过来,他猛地撞开了半开不开的房门,又一溜烟钻入房间。 顾瑾蓝伸出手:“……嗳?” 嗳? 他答应刘秋华不养猫的…… 所以陈屿养猫了吗!!! 陈屿以迅雷之势甩上房门,他哪管顾瑾蓝的“尔康手”,哪管自己明天一早就要被询问“小屿,你养猫了?”,他现在只想快跑,快远离那只有诅咒的脏衣篮。 就是从今天晚上回到出租屋开始,陈屿的脸红就没有停下来过。 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不然他……不然他陈屿,怎么会脸红呢…… 陈屿嘴里叼着玉吊坠。 忽然,玉吊坠亮起一阵光芒。 一只赤红色狐狸的虚影出现。 那只赤色狐狸看了眼已经不知所措,无法“自己给自己擦屁股”的三花猫。 “唉……” 狐狸凑到小猫身边,摸了摸小猫的头:“别担心。” “先生,”陈屿立马用猫爪子抓住苏怀玉的一条尾巴,“先生我不是故意给你添麻烦的……” 被抓得尾巴有点疼的苏怀玉:“没事,小事情,不要哭。” 狐狸爪子悄悄地挪开了小猫爪。 小猫看着小赤狐狸毅然决然的背影:“先生,那这个要……怎么办?” 消除顾瑾蓝的记忆? 消除这栋楼? 还是消除顾瑾蓝这个人? 苏怀玉的一缕虚影穿过房门,只留下:“你不用担心。” 我不用担心? 我很担心啊! 所以先生你到底要怎么处理啊! 陈屿的猫耳朵贴在门上,他听到门外顾瑾蓝的声音,很近很近。 顾瑾蓝的语气,狐疑盖过了其他:“我刚刚是看错了吗?” 陈屿:啊? 顾瑾蓝俯身捡起陈屿的羽绒服:“奇怪了,我明明看到有一只三花猫啊……” 话落。 赤色狐狸又从门里面穿过来,回到了陈屿身边。 顾瑾蓝在外:“难道那只猫,就是白屈前几天说的‘娘口三三’吗?” 陈屿:我没那么胖吧。 顾瑾蓝:“嘶……那只猫,刚刚跑哪里去了?” 第30章 陈屿:嗳,他不记得了。 他不得小猫跑向了自己的房间。 小猫看向狐狸。 狐狸颔首:“模糊了一段记忆。” “啊……”陈屿忽然想到了什么,用着小猫爪子拉住狐狸的手,“那先生,顾瑾蓝他忘了我吗?” 第24章 捉我喵 苏怀玉:“……没有。” “那就好。” 陈屿自己都没发现,适才有那么一瞬间的担心,他在担心苏怀玉的施法,是否会让顾瑾蓝忘了他。 听到顾瑾蓝的自言自语:“那只三花是怎么跑到房间里来的?真奇怪。” 好像是把陈屿的衣服放到了一旁,顾瑾蓝看到泡在水盆里的内裤。 “……小屿这是忘了洗?” 陈屿:我没忘! 顾瑾蓝又转身去了一趟公用卫生间,去了厨房,去了客厅,他认认真真确定了屋子的窗户。 嗯,没有一扇是开的。 那是什么时候? 是什么让这只“素未谋面”的小猫,闯入了他的出租屋? 莫非…… 顾瑾蓝搓了搓下巴:“这是在暗示我……明天不应该去救助小狗吗?” 陈屿:封建迷信不可信啊。 苏怀玉见陈屿在认真偷听,他起身用狐狸爪子按了下小鸭灯,随后散成一团碎星离开。 那块玉吊坠稳稳地挂回了陈屿的小猫脖子上。 陈屿:“先生?” 苏怀玉:“嗯,晚安。” 赤色老狐狸走后,小猫还是贴在门边。 顾瑾蓝:“算了,先给白屈发个消息……” 于是。 小猫听到了指甲敲打屏幕的声音,谁知道那个声音沉默没有多久,一通电话骤然坠入这个老旧的屋子。 顾瑾蓝立马接通,小声:“你吓我一跳!” 对面:“你才吓我一跳!你说的是真的吗?那只三花猫,在你……呃,在你和小屿租的屋子里?” “嗯嗯,我看到了,就是不知道它跑哪里去了,”顾瑾蓝边说,边关了灯,往自己房间走,“我在想,是不是小屿养的?” 陈屿:不是我啊! 我怎么自己养自己啊…… 哦,长大工作后好像就是自己养自己。 “你说小屿吗?不会吧,他的房间你不是进去过吗?那天‘砸门而入’的时候。” “对啊……” 声音渐渐消失,陈屿听不到了。 陈屿软软的小猫身子滑落,瘫坐在地上。 刚才的“变猫事件”,惊魂尚且未定,他又要想着第二天如何回复顾瑾蓝。 看了眼一直暗着的手机屏幕,上面还有小猫口水。 小猫伸出爪子擦了擦。 怎么解释呢? 虽然苏怀玉借着玉吊坠给他施了法,等等他就能变回人身了,但是第二天的事情还是要他去解决。 怎么样才能搪塞那个抓猫如命的顾瑾蓝?他刚刚又给吕白屈打了电话…… 陈屿心想着。 怪不得苏怀玉总是向他强调,不要暴露妖身。 陈屿一开始没想到暴露妖身能发生什么,事如今他才明白,人类社会传讯工具的发达,让一丁点的小雨点,都能震动一整个湖面,涟漪卷卷。 希望…… 希望事情不要闹大。 陈屿一跃而起,跳到床上。 床垫很软,小猫爪子陷在里面,留下一个一个的痕迹之后,又快速恢复原来模样,就像嘈杂纷乱的互联网。 陈屿有时候在想,小时候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的小世界,才是他真正喜欢的吧。 至少手机不会突然响铃,他也不会因为“对方正在输入中……”而焦虑。 小猫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在越想越多,他缩入被窝里,闻一闻秋日阳光的味道。 有点困了。 床头柜的那只小鸭子夜灯在黑夜里,拼尽全力地燃烧。 陈屿伸出猫爪想暗灭它,陡然,猫猫爪子变成了人的手。 陈屿:“……” 人的手比猫猫的手好用,或许正因如此,妖怪总强调着修炼成人。 修炼成人的四肢,人的五官。 陈屿虚虚握了握手,他这双不算好看,不算丑陋的手,也比猫爪子好用。 等等…… 内衣裤! 陈·没有裸睡习惯·屿,浑身赤.裸地挂在床上,伸手去够地上的衣服。 穿好之后,陈屿才如释重负一般,缩在被子里,阖上眼睛。 明天的事情明天说吧,时间不早了。 晚安。 …… 第二天,一大早。 陈屿蹑手蹑脚地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他眼眶之下青黑,说什么“晚安”都是假的,其实小猫一整夜都没有好好安眠,都在复盘之前发生了什么,顺便再复盘很久的事情,然后盘着盘着,天就亮了。 鸡都打鸣了,斑鸠都咕咕叫了,陈屿彻底无法睡着。 事已至此。 去把内裤洗了吧! 陈屿穿好衣服,随便刷了牙洗好脸,他站在公用卫生间的洗手台前,搓着内裤。 “……” 小猫抬头就能看到自己有些憔悴的黑眼圈。 等一会儿见到顾瑾蓝,那个人类不会还要关心他为什么没睡好吧…… 那很细心了.jpg 但是陈屿洗好衣服,甚至用洗衣机滚好了别的脏衣,整整一个小时后,他都没有看到顾瑾蓝起床。 陈屿看了眼手机,早上7:52,是有点太早了。 现在的天气越来越冷,猫会赖床,人也会赖床的。 陈屿在客厅阳台挂好衣服,他趴在阳台的窗户上,正要欣赏早上渐渐忙碌的城市。 他的视线从柏油马路,从小区秃头的梧桐树,再到……那两个人好像是顾瑾蓝和吕白屈? 小猫擦汗。 应该是看错了吧,这也太早了。 陈屿看到一瘸一拐的黑框眼镜男子,手里拎着两根油条,然后是几个包子?朝他这栋楼走过来。 旁边的女生也拎了东西,但……但是一个捕猫笼和一把电钻? 陈屿:不会是来抓我的吧?需要用电钻吗? 也不知道是心有灵犀,还是“嘎蛋专员”的直觉,顾瑾蓝忽然就抬起头,朝自家出租屋方向看了眼。 好巧不巧。 与陈屿四目相对。 吕白屈也跟着抬头。 “呀!”女生挥挥空着的另一只手,“小屿!” 陈屿被迫挥了挥:“好早啊。” “给你也买了早饭哦——” 早饭? 怪不得顾瑾蓝手里的白色团子这么多,原来把他也考虑进去了。 陈屿只好很勉强,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冲着顾瑾蓝招手:“谢谢。” 顾瑾蓝抬着头:“小心点。” “嗯。” 楼层不高,说的话都能听清。 等着两人走上楼,陈屿也正好给他们开门。 陈屿看到吕白屈手里的捉猫用具,还有电钻:“今天也有猫猫需要救援吗?” 吕白屈走进来,放下:“是小狗啦,今天救小狗。” “哦,这样子,” 陈屿很顺手地接过了顾瑾蓝手里的豆浆、油条和包子,问,“那为什么把工具拿上来了,以及这个电钻是做什么的?” 放车里不好吗? 电钻又是? 吕白屈嚼着包子:“嗯……这个嘛,你问他。” 手指一指。 顾瑾蓝脱好鞋子:“是这样的,小屿你昨天可能已经睡了……” 果不其然。 顾瑾蓝看到陈屿眼眶下的青黑,顿了顿。 “就是昨天晚上,我在公用卫生间那边看到了一只三花猫,”顾瑾蓝吃着早饭,“电钻是给你通下水道用的。” “是哦是哦,那只猫猫是三花!”吕白屈喝一口豆浆,“很有可能是我之前看到的公三花!” 陈屿:“这样啊……” 小猫心虚转移话题,把电钻往卫生间方向移了移。 “那它怎么会在房间里?” “对啊,奇怪的地方就在这儿,明明你和哥都没有养猫,那只三花是怎么来的?”吕白屈靠在餐桌上,“而且公三花很稀有啊,我前几天还以为是自己错看了,毕竟小区晚上黑灯瞎火的。” “那你们这是……?” 这是要瓮中捉鳖吗? 顾瑾蓝把没喝过的豆浆递给陈屿:“我们打算在这栋楼楼道放下捕猫笼,看看能不能让它自己上钩,实在不行的话……” 吕白屈:“实在不行,我建议哥你去看看医生,这都能看错。” 陈·心虚擦汗·屿:“嗯,吃完早饭就下笼子?” “对啊,小狗救助人要我们十点左右到她家小区。那个小区离我们这儿挺远的,所以我和哥才早起,”吕白屈三两下吃完包子,她拍拍手,“我吃完了,先去下笼子了奥。” “嗳,豆浆呢?”顾瑾蓝。 第31章 吕白屈拎着笼子,站在楼梯口:“等等回来喝——” 然后女生一溜烟不见了。 只剩。 那只应该被抓的三花猫,和一个嚼油条的人类。 陈屿站在旁边,有些不知道往前走好,还是往后退行,他总不能拉着女生的手,说:别去了,那个笼子太小,我钻不进去。 这种话吧! 这不能的吧! 但是,一想到顾瑾蓝和吕白屈大早上起来,百分之九十九都没有收获,他陈屿就有些说不上来的难受。 感觉是他骗了那两个人,两个……对他很好的人。 因为剩下的百分之一,机会留给了小区别的流浪猫。 那能怎么办呢? 陪着他们去捉猫捉狗吧! 陈屿和顾瑾蓝一起下楼,把吕白屈没有喝完的豆浆拿走。 电钻留在了屋内。 顾瑾蓝:“等等救助完回来,通你的下水道。” 陈屿:“哦,好好。” 下了一层楼梯。 那个热气腾腾的吕白屈,正蹲在楼道的休息平台上,做简易的捕猫装备。 吕白屈嘴巴里絮絮叨叨:“oi,‘娘口三三’等我捉到你一定大阉特阉!” 陈屿:捂脸。 顾瑾蓝俯身拍了拍吕白屈肩膀:“放在这里有用吗,要不要放一楼?” “一楼的话,万一捉到别的猫怎么办?小区有几只老油条,能吃猫罐头不踩机关的。” “也是,话说……”顾瑾蓝转身对陈屿,“小屿你有见过那只公三花吗?在房间里。” 陈屿故作不解,搓搓下巴:“公三花啊……” “是的,”顾瑾蓝靠在扶手上,“或者是在小区散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过?” 陈屿摇了摇头。 “奥。” 吕白屈:“不管希望多么渺茫,先动手再说!” 她已经安好了装置,站起身掸了掸衣服,接过陈屿递给她的豆浆。 温热的豆制品被女生吸入口中,她笑盈盈地拉过陈屿的胳膊:“那我们走吧!” “去哪儿?”陈屿。 “去救小狗啊!”吕白屈挽着陈屿的胳膊,迈步下楼,“我们今天是‘汪汪队’!” 陈屿:嗯,从“小猫蛋蛋清零计划”变成“汪汪队”了。 至少。 在看到季江流之前,吕白屈都是很开心的。 谁让那只边牧坐在了顾瑾蓝的车里,还霸占着吕白屈的后座。 第25章 钟情汪 吕白屈没办法,只好“委曲求全”坐在顾瑾蓝旁边,很碎碎念地系好安全带。 “怎么?”边牧笑眯眯地看着吕白屈,“不开心?” 吕白屈推开季江流凑上前的脑袋:“禁止狗叫!” “汪!” “神经啊!” 要不是安全带系住了,吕白屈应该能给季江流一个肘击。 这只……不对,这个穿着新中式,手上一串菩提一串粉水晶的男人,很有目的地坐到了陈屿旁边。 陈屿:救救我,救救我,qwq! 季江流笑着挪到陈屿的那一头:“小屿今天也没事啊。” “嗯……” “你知道今天救助什么吗?” 前面的顾瑾蓝,看了眼后视镜:“城南老小区的一只黑色小土狗。” “哦~”季江流的手搭上陈屿的肩,“那等等救助好,顺便一起聚个餐?” 顾瑾蓝的视线,落在季江流那只不安分的狗爪子上。 他说:“聚不了餐,中午要回来通出租屋厕所的下水道。” “这样子啊,那好吧。” 边牧耸耸肩。 一个小时之后,到了约定的小区。 小区很老了,就连门前的店铺都零零散散,开的开,关的关。仅剩一个开着的,还是家五金店,连最旁边的小卖部都关了门。 陈屿一行人先下车,站在小区门口。 “这个位置好偏啊,”吕白屈凑到陈屿手机前,看着陈屿在滑动地图软件,“再走几步就到农村了吧。” 陈屿点头:“再过去两公里,就到连通市区和农村的沿江公路了。” “怪不得求助人发来的是小土狗的照片,”吕白屈看罢,朝着门卫打招呼,“师傅呀,我们是来救助流浪动物的,能放我们进去吗?” 吕白屈把手上的救援工具提了提。 谁知道那个门卫看都没看一眼,垂着眼边刷手机,边啐了一口:“我们这里不放陌生人。” “嗳!” 吕白屈没有气馁,她趴在门卫窗户上,“那只流浪小狗掉进地基和地面的夹缝里了,师傅你行行好,放我们进去。你看这个,是我们和小区业主的聊天记录。” 说着。 吕白屈打开手机,把聊天记录凑到了保安面前。 那个保安这才稍稍抬眼,略过:“那也不行。” “为什么啊?” “什么为什么不为什么!” 保安猛地推开吕白屈,哗啦一声,拉上窗户,“小小年纪不学好,毕业了不找正经工作,来干这种活!还和一群不三不四的男的混在一起,以后也不知道嫁不嫁得出去。” 陈屿:“……” 季江流:“……” 吕白屈默默擦了擦脸上的唾沫,转头与两人:“习惯就好。” 季江流指了指自己:“不三不四说的是我吗?” 吕白屈无语中带着一丝调侃:“你猜猜?” 一时间。 一猫一狗一人沉默。 其实保安大爷骂错了,至少吕白屈不是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是和一猫一狗混在了一起。 陈屿看向黑色保安厅里,不好说话的保安大爷,他又点开手机看了眼今天的天气。 “今天最高3°啊,那只小狗掉下去多久了?”陈屿。 “大概有四天了,求助人一直在想办法救,但是一直没有救出来,这才联系了我们。” 吕白屈丝毫没有被刚才的辱骂影响,她看着手机里求助人的消息。 “求助人说她要等等过来,她先找了自己朋友把我们领进小区,她还说……”忽地,吕白屈苦笑一声,“噗,她还说小区保安脾气臭,不要硬刚。” “被骂了?给你算工伤。” 顾瑾蓝在小区外停好车,拎着钓猫杆走过来,他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走起路来不仔细看也看不出瘸了。 这时。 季江流:“要是我们的志愿者每次干活都有被骂的风险,那以后出来做志愿的人只会越来越少。” “这个人为也不能控制啊。”吕白屈无可奈何地回了一句。 等了一会儿。 四人在秋风瑟瑟之中,等待求助人的朋友。 而坐在保安厅里吹暖气的保安,探出一个头:“喂!你们几个!” 陈屿扭过头,看到一张凶巴巴的脸。 那脸骂道:“别站在这里挡着业主的路!” 陈屿:“……” “我说你们不会是来偷狗偷猫的吧!”保安扭动着身子,从里头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棍子,“劝你们小年轻死了这条心,我们小区都有监控的,上一次有个偷外卖的就在我们小区被抓了,你们还打算来偷狗?” “师傅,不是的,你误会了。我们是救援流浪动物,不是小偷。”顾瑾蓝。 “不是?那就滚远一点,少来这里碍眼!” 顾瑾蓝:“……工伤。” 吕白屈拍肩:“习惯了,刚刚还骂我嫁不出去呢。” 对于老一辈来说,“嫁不出去”是一种很恶毒的诅咒,但对于吕白屈来说,她无所谓嫁不嫁的。 说到底…… 现在要先救小狗啊! 又等了差不多十分钟,十字路口的尽头,难得驶来一辆小电驴。小电驴上头是个女人,她穿着红格子围裙,手上的灰色袖套还带着泥土。 只见小电驴的把手被她转到了极致,电动车一个猛转弯,正正好侧方停车,停在了顾瑾蓝的汽车后面。 这个女人又很迅速地拔出车钥匙,电瓶车上锁,摘下头盔。 头盔之下,是个四人都见过的脸面。 一双兔儿眼睛,嘴巴涂了润唇膏,其余是一张素颜,脸上应该没有化妆了,呈现出很自然有毛孔的皮肤。 这位女士一边的耳朵还戴着蓝牙耳机,她就是那天宠物医院遇到的大耳朵兔。 兔子女士三两步,利索地走到顾瑾蓝面前,她看了眼手机,视线从顾瑾蓝落在了陈屿身上。 随后。 她笑着:“顾瑾蓝是吗?我朋友那边有事情,没办法现在赶过来,我带你们去找小狗。” “哦,好的。” “年轻”干练的兔子引领,小猫、小狗,还有两个人类,终于正大光明地走入了小区。 兔子女士边走边问:“有被那个保安为难吗?” 吕白屈和陈屿走在一块,一猫一人四目对视。 第32章 这会儿,是陈屿先开的口:“被骂了。” 可能是来者与自己有关系吧,陈屿才有勇气i变e。 “狠狠臭骂了一顿。”陈屿。 “这样啊……”兔子女士走在最前头,只见她慢下脚步,伸手揉了揉吕白屈的脑袋,“他是不是说你了?” “嗳?姐姐怎么知道?” “因为这个傻*男的,就知道骂小姑娘。” 吕白屈愣住,眨眨眼。 兔子女士从陈屿身边将白屈拉过:“别难受,我会骂回去的。” “骂回去?” 顾瑾蓝忍不住开口。 季江流问:“怎么骂回去?” “奥,我也住这里,那个死保安天天对我有意见,”兔子女士翻了白眼,“有一次我朋友带着她家妹妹来我家里玩,那个保安逮着个内向的孩子骂个不停,把人小姑娘都骂哭了。” 陈屿:“还有这种事?”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兔子女士带领四人来到了一栋单元楼下,她穿过绿化带,指着夹缝,“就是这里,那只小狗就在里面。” 顾瑾蓝和季江流立马上前,打开手电观察。 吕白屈在后面插不上手,便询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兔子女士笑道,“廉芳春,廉颇的廉。” “嗷嗷,那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方便以后小区的救助活动,我是这边的联系人。”吕白屈。 “我的联系方式?你问小屿。” “小屿?” 吕白屈伸手在陈屿面前晃了晃。 被一人一兔的视线汇聚,陈屿立马打开手机联系人翻找,结果真的找出了“廉芳春”的大名。 “啊,这个,我推你。” “嗯嗯。” 陈屿:我是什么时候有她的联系方式啊! 廉芳春用妖力传音给陈屿:不要惊讶,你的这部手机还是我替苏先生买的。 陈屿:什么? 廉芳春:我是苏先生手下的人啊。 陈屿:…… 廉芳春偷偷捏了捏陈屿的手:我是,华南地区妖怪管理总局秘书办的秘书,是苏怀玉先生的直系下属,听明白了么? 陈屿:……嗯,明白了,我去钓小狗。 廉芳春看着陈屿加入了前面的救狗大队,她笑了下,给苏怀玉发消息:【先生,我已经到肇事妖的出现地了。】 一会儿。 苏怀玉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嗯,小屿在你旁边吗?】 廉芳春按了下耳边的通讯设备:【是的。】 苏怀玉:【那就好,小心着点,别让人类看到。】 廉芳春:【收到。】 通讯设备启用,天上飘来一层浓重的黑云。 季江流抬头的时候看到了,若有所思般看向廉芳春。 妖怪狗:“……” 顾瑾蓝在旁边撅着腚:“季江流,快点!” “来了来了。” 小狗救助得很顺利,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求助人嘴里十分闹腾的黑色小土狗,偏偏在季江流手中一动都不敢动了。 一旁灰头土脸的顾瑾蓝,猛地坐在草地上:“好累,这个地缝也太脏了。” 季江流拎起小狗的后脖颈,小狗呜呜嘤嘤地叫。 顾瑾蓝看向季江流:“你别把小狗弄疼了。” “怎么会?”季江流帮着吕白屈和陈屿,把小狗放入了航空箱,“今天挺顺利的。” “是啊。” 季江流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那等等你们先走。” 顾瑾蓝和吕白屈愣住。 顾瑾蓝问道:“这个小区很偏,你要自己打车回去?” “是啊,”吕白屈抓着一把狗粮,喂给小狗,“我看天上的黑云,好像是要下雨了,你确定吗?” 季江流起身拍拍裤子:“我确定,毕竟……” 便看着。 黑白边牧搭上了大白兔女士的肩膀。 季江流伸手,悄无声息地暗灭了廉芳春耳上的设备,他道:“我对这位姐姐一见钟情,想约姐姐和我在附近的咖啡店里叙叙旧?” 第26章 救人喵 陈屿瞪圆了小猫眼睛:什么? 吕白屈:“啊?” 顾瑾蓝正喝着水,一口气全部喷在了地上。 季江流:“呃,你们干嘛这么夸张。” 廉芳春皮笑肉不笑地甩开了季江流的手:“不好意思,不谈恋爱。” 季江流见廉芳春走出绿化带,他立马追了上去,嘴上是:“姐姐,好姐姐,你看我穿得也不便宜,和我谈恋爱很值钱的。” 顾瑾蓝在后面,看着自己认识了十多年的朋友,就这样死皮赖脸地贴了上去。 他擦了把汗:“我看这位求助人,脾气应该属于……” “泼辣?豪爽。”吕白屈。 “是啊,挺豪爽的,季江流他怎么……真是搞不懂。” 顾瑾蓝收拾着地上的用具,眼见天色越来越黑,他转头问陈屿。 “小屿,今天天气预报有说要下雨吗?” “没有吧,嗳,”陈屿看着手机的天气软件,一条消息推送,挂在他的消息通知栏首条,小猫念道,“‘雷电黄色预警’?嗯?” “黄色预警?那不得下暴雨!” 吕白屈三两下收拾好东西,看着季江流推着廉芳春不知道去了哪里,“不是,季哥真的勇敢爱了?” 顾瑾蓝摇头:“他之前在国外追求的不是这种类型,我也不明白他。” 陈屿继续念着预警内容:“‘受强对流云团影响,目前我区已出现8级大风’,啊?八级大风?” 话落。 一阵阴冷的风,直冲着陈屿吹来。 陈屿浑身一颤,裹紧了羽绒服:“好像真的要下雨!” 顾瑾蓝和吕白屈已经背好包,拿着小狗笼子。 吕白屈:“那我们快走吧!” “嗯嗯!” 可是不管三人走到哪里,小区单元楼下,小区保安室门口,还是说已经钻入了车里,那阵阴湿灰暗的风都像在追着他们赶。 陈屿为妖,虽修为尚浅,但他也看出了异常。 这分明不是普通的风,也和强对流天气没有关系。 这根本就是妖风! 古有小巷,常有穿堂冷风,凡人遇风则病喘,家犬遇风便狂吠。 那种“古巷”通常阴暗无比,借着附近的水流滋生邪念之气。 水流…… 陈屿坐在车里,他看着地图,正好看到沿江公路旁的江河。 对上了?! 陈屿有些着急地看向正发车的顾瑾蓝:“我们快点走吧!” 顾瑾蓝:“是洗了衣服,挂在外面了?” “是,早上刚洗的。” 吕白屈摇下车窗看了眼天:“妈呀,好黑的云!” 是一团边缘十分之明显的黑云,正从江的方向朝这个小区卷来。 浓云滚滚前行着,好像把夏天最后的一场雨囤积,积累到了现在。 吕白屈缩了缩脖子,立马摇上车窗:“噫,看来马上要下了。” 顾瑾蓝已经开车,到了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前:“我们的速度肯定赶不上云的,小屿,你晒了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吗?” 是啊,不然呢! 陈屿点头:“今天早上起来洗的。” 快点吧,我都感觉那股子妖气追着我们的车屁股咬了! 陈屿手心冒着虚汗,一想到季江流还在这附近,他又想有廉芳春在,季江流应该不会出事。 可…… 他还是开口问:“要不要给季哥打个电话?” “给他?”顾瑾蓝。 “嗯嗯,”陈屿看着天色,有点紧张地说,“万一淋雨感冒了,这个天气很难好的。” 吕白屈已经拨通了电话:“喂?季哥!你在哪里啊,我们先回去吧!” 季江流那头的风似乎格外狂野,吹着吕白屈的手机哗哗作响。 边牧道:“哎呀,我在追求真爱呢,你们少管,挂了!” “嘟嘟嘟——” 吕白屈盯着手机屏幕:“靠!” 陈屿:“那他?” 顾瑾蓝开着车,打方向盘:“不管他了,淋不死他的。” 陈屿:“……” 车后的天愈发黑了,甚至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 一条划开市区与农村界限的线,正张牙舞爪,追逐着陈屿一行人。棉云一层叠着一层,像是一块被放了很久的熟透西瓜,瓜肉已经变成了丝丝的絮状。 棉絮压着电线,压着方方正正的农田,看上去触手可及,仿佛轰隆雷声就要在耳边响彻。 陈屿很清楚这样的云,在这棉絮正中央,那个旋转的中心,一定有一只修为很高的妖怪。 不是要作乱,就是在渡劫! 陈屿妖龄才二十有余,可以说是襁褓中的婴儿也不为过,更何况他天生体质不好,是绝对打不过有修为的山精野怪。 怎么办?怎么办! 第33章 陈屿手机滑动着,他滑到廉芳春一栏。 踌躇一会儿。 陈屿:【廉姐姐,是苏先生要你过来的吗?】 【这附近是有什么大妖怪?廉姐姐,就你一个妖可以吗?】 附带一只担忧的小猫表情包。 可惜,廉芳春没有回复。 气压越来越低,白天变成黑夜。 小轿车跑不过云团和风,就连被风卷起的塑料袋,都要比车快了。 妖风完完全全裹住了这一辆逃窜的长方体,陈屿是车内唯一能感受到妖力的存在。那一股子威压,压得陈屿头皮发麻,手掌不停打颤。 坐在旁边的吕白屈,看着如此古怪的天气:“喜欢!” 陈屿转过头:喜欢什么? “看到极端天气有种说不出的,嗯,解压感?”吕白屈拿出手机,就要记录这一幕沸腾,“都秋天了,居然还会下暴雨。” 言毕。 一道紫色的天雷从云端砸下,猛地横穿了层云。 陈屿立马抓住吕白屈的手,摇头:“别拍!” “啊?” 吕白屈没有反应过来,耳边便是滚滚浓雷,轰隆隆地电过整片黑云。 顾瑾蓝在开车:“这天气……” “真的很奇怪?”吕白屈见陈屿脸色不好,转头问陈屿,“小屿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前面的顾瑾蓝,看着后视镜:“这雷是有点吓人了,估计马上就要落暴雨。小屿,衣服可以重新洗,没关系的,大不了拿去干洗店。” 不是…… 不是的…… 陈屿压着颤抖的手腕:“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 顾瑾蓝看着导航,踩了油门,开入单行道。 陈屿也不知道怎么解释,难不成说他怕打雷吗?他不怕啊! 他怕的是后面一股霸道的妖力,他怕自己挣扎不过被那妖怪吃了。虽然陈屿有苏怀玉给的玉吊坠护身,但是顾瑾蓝和吕白屈没有啊。他们两个是普通人,普通的凡人碰到有妖气沾染的东西,往轻的说会生病,严重的可能会七窍流血当场暴毙。 那现在呢? 现在车外的妖气怕是浓成一锅厚粥了! 陈屿咬牙承受着肩上重压,他低下头,将脖子处挂着的玉吊坠拿出。 玉吊坠正在庇佑这一辆黑色的小车,发着微弱的红光。 吕白屈看到了,歪头:“这个玉牌牌怎么闪闪的?” 顾瑾蓝看到那枚玉制吊坠,心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满地浪迹,满地都是陈屿衣物的画面。画面正中央,正正巧有这枚吊坠。 玉吊坠下头,压着一件羽绒服。 奇怪。 为什么脑子里出现了不曾记得的东西? 顾瑾蓝问:“小屿,你之前有戴过这个吗?” 陈屿已经将玉吊坠解开:“戴过。” “你这是?” 陈屿哪管顾瑾蓝现在是什么脸色,他解开后座的安全带,半站起身,钻入了前座的间隙之中。 顾瑾蓝一晃神,他下意识伸出一只手,扶住陈屿的肩膀:“不是,小屿,这样很危险的!” 陈屿一咬牙,伸手够到了后视镜,吕白屈在他后头也解开了安全带,抱住了他。 一男一女,几乎是同时。 “陈屿,你做什么!” “小屿,你做什么!” 而那个三花陈屿,不偏不倚,将自己身上戴着的玉吊坠,有千年狐狸庇佑的玉吊坠,挂在了顾瑾蓝小轿车的后视镜上。 忽地。 拖拽汽车的妖力消散,原本60码的速度终于变回了正常。 顾瑾蓝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汽车加速,差点要撞上路边的梧桐。还好有一双毛茸茸的小猫手扶住了顾瑾蓝的手背,他这才猛打方向盘,小车稳稳地避开了绿化带,往前行驶。 车里的两人。 顾瑾蓝的手,死死抓着方向盘:“……” 没有安全带,因为惯性倏地贴在前座后背的吕白屈:“……” 陈屿默默坐回座位上。 吕白屈的惊讶几乎就要从脸上画出来了,她看了看陈屿,又看了看顾瑾蓝:“不、不是,哥,你车技什么时候这么烂了?” “啥?”顾瑾蓝尚且惊魂未定,听到吕白屈这样的抱怨,也没有气恼,“是车自己莫名其妙地转向了!” 陈·刚刚施法阻止了一场车祸·屿:“这个天气太古怪了,我们先回家吧。” 嗯,先回家吧,因为…… 因为我妖力用完了。 陈屿的妖力能正常运作,多数得益于苏怀玉的玉吊坠。 眼下,玉吊坠被他拿去保护了小车,所以他的妖力已经不够用了。 而且阻止凡人之生死,是要有报应的。 这是苏怀玉交给陈屿的第一课。 苏怀玉还说:“小屿,凡人的生命皆写在阎王爷的生死簿里,你作为妖怪不能随便改变他们的命运。” 陈屿记得他问过苏怀玉:“先生,如果我改变了凡人的命运,会发生什么事?” 那时候。 苏怀玉只是笑了笑,说:“会被雷劈。” 会被…… 会被雷劈啊!!! 陈屿转头看向车后面,那一卷卷浓云紧赶慢赶地,可还没有散。 小猫的手是不打颤了,他的心开始害怕:不会等等一回家就被雷劈了吧?我才21岁,我是有招财能力的公三花,没有招到财,先招到雷了?我不能被劈死啊……我要是被劈了,那住在楼下的刘秋华和王平川,是不是也要被我牵连? 同一个小区的吕白屈呢? 和我住一起的顾瑾蓝是不是也会被劈到? 那我到底是救了他们,还是害了他们? 陈屿心中的压力渐渐扩散,他没有看到顾瑾蓝和吕白屈眼中异样的神色。 【作者有话说】 “受强对流云团影响,目前我区已出现8级大风。”出自,手机自带的天气预报app。 第27章 妖怪喵 顾瑾蓝心中捣鼓着陈屿刚才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汽车后视镜上挂着的玉吊坠又是做什么的?陈屿在他心中不是个轻浮的人,也不是像季江流一样有“精神病”的人。 那么,陈屿做这件的意图是……? 刚刚开车的时候,虽然他有怀疑汽车是不是坏了,速度变得不对劲,但为何玉吊坠一挂,60码的速度又变回正常? 这里是有什么关联吗? 顾瑾蓝暗了眼神,继续稳稳地开车,嘴上没有问出一个问题。 以及他的心里,已经记起来的,那只公三花跑向陈屿房间的事情。 为什么第二天陈屿当作不知道呢? 为什么? 好多个疑问堆在一起,顾瑾蓝仿佛才发觉后面坐着的陈屿,他的室友身上,有数不尽的谜团。 不过…… 陈屿既然不说,他也不会去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秘密不害他什么,他又何必追究呢。 顾瑾蓝自我疏通了一切。 而。 吕白屈可不是这样的人。 女生抓着陈屿的手,用手背贴在陈屿额头上:“嗯,没发烧啊。” 陈屿:“……”当然没有…… 吕白屈:“那小屿你刚才为什么,嗯……为什么要把那个玉牌牌,挂在后视镜上?” 看着在后视镜下面摇晃的玉吊坠。 陈屿咽了咽:“这个嘛……” 吕白屈搓了搓下巴:“虽然我爸我妈的车上也有,但你这个……” “我这个?” “你这个看上去要贵不少?” 陈屿:“啊?” 是这样吗? 那有可能真的是,毕竟是千年老妖怪的东西。 陈屿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不贵的。”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非要刚刚挂?”吕白屈的视线一掠,“到家再挂不好吗?” 一连两个致命问题,陈屿还不知道怎么搪塞。 小猫:完蛋了喵。 吕白屈又说:“难道你是为了……祈祷不下雨吗?” 陈屿:“啊?” 吕白屈摇下车窗。 外面的天色愈来愈黑了,近乎到了傍晚的程度。 地上飞卷的落叶,旋起小旋风。绿化带里的梧桐树像巨大的手掌,伸入乌漆嘛黑的天空。路两边的店铺也都关了门。 所有的一切都在飓风里沉寂,飓风里缄默。 吕白屈叹息:“大学军训的时候,我有一个同学也用自家祖传的玉佩求过雨。” 陈屿:“?” “虽然下了,但只是小雨一场。” “啊……”陈屿附和着。 “但是看现在的样子,这场雨必下无疑,”吕白屈担心地看着陈屿,“小屿,你是没衣服穿了吗?” 陈屿:“哈?” 顾瑾蓝在前:“没有的话,可以穿我的。” 陈屿:首先,我有衣服穿。其次,你怎么得出这个问题的!再者,顾瑾蓝的衣服有猫薄荷味,我怎么穿得下啊? 第34章 陈屿脑袋晕乎乎的,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有衣服的……” “那……” 吕白屈本来还想要问,但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顾瑾蓝在微微摇头。 女生明白了意思,转移话题。 “那等等我们回去先收衣服!” “嗯嗯。” 陈屿跟着点头。 小车正在驶离危险的妖云。 殊不知,云层里头。 一狗一兔正背靠背,抵挡着妖气。 季江流手里提一把长剑,而廉芳春指尖夹一根金钗。 狂风吹卷季江流的头发。 季江流被自己头发挡得看不清视线,直呼:“*的,什么破天气。” 拿着金钗的廉芳春冷哼一声:“没能力就不要挡路。” “我挡路?”季江流撩开额前碎发,气笑了,“要不是我刚刚劈断那个狗妖的偷袭,廉小姐,我怕你的手臂早就废了。” 廉芳春身上的衣服,尤其是围裙,全是一道道细密的划痕。 旁边。 季江流比她惨很多,新中式的衣服破破烂烂,就连他最得意的脸,上面都有一道渗血的伤痕。 边牧吐了一口唾沫,问道:“你们苏先生,不会就派了你一个……一只大白兔吧?” 廉芳春皱眉:“我只是先行。” “哦,也就是说,”季江流甩剑,重新进入防备状态,“我们再撑一会儿就好了?” 廉芳春一愣:“你不走?” 风从下而上,吹开季江流的头发和长衣。 季江流转头,爽朗笑道:“来都来了!” 于是。 压城的黑云里,有一狗一兔奋力而战。 在黑云之下,欲催的道路上。 黑色小轿车里,那只三种颜色的小猫,看到了天上这一幕。 小手电筒也可以是小望远镜。 小望远镜看到云层里头,突然飞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个子很高,手上粉红色的水晶串格外显眼,他正握剑重新冲入乌云里。 倏地一下。 是…… 怎么是季江流! 陈屿的猫眼甚至不敢相信,要不是吕白屈让他抬头看云,他压根看不到这一幕。 谁叫妖怪的视力要比人类好一点,有时候人类看到的拟态云,就是妖的化身。只不过凡人没有修为,所以瞥见云身,而非妖身。 就是这样,陈屿能看到云里窜来窜去的季江流,而吕白屈不能。 陈屿低头看了眼手机,他复又抬头看向云。 此时。 云里出来的,还有一只负伤的大白兔。 是廉芳春啊! 那……那……那个扶着廉芳春的,真的是季江流吗? 他们两个认识? 不对。 陈屿抓住了问题的重点:季江流是妖怪?还是修为能和廉芳春不相上下的那种? 什么? 等等! 今天这个妖,居然连廉芳春都打不过,还受伤了??? 陈屿瞳孔地震,他看向还在发光的玉吊坠,心有余悸一般:还好苏先生给的吊坠有用…… 在小猫的心里,能跟着苏怀玉做事的都是很厉害的大妖,他虽然不知道廉芳春具体的妖龄,具体的修为,但他知道廉芳春一定有能妖之处。 可眼下,连她都受伤了…… 季江流没事吧? 他们两个有自保的能力吗? 陈屿心乱如麻地点开联系栏,他想给苏怀玉发消息,作为目击者,他想他有义务,更不能见死不救。 旁边还在拍云的吕白屈:“好壮观的云……” 陈屿给苏怀玉发去:【先生!我看到廉姐姐受伤了,在这个位置。】 发去适才小区的定位。 久久地。 苏怀玉没有回复。 陈屿的小猫爪子抓着手机,他东看看西看看,看到后视镜里的顾瑾蓝。 顾瑾蓝戴着黑框眼镜,正在很认真地开车。 陈屿忽然意识到,顾瑾蓝也是人类,也是凡人。他和吕白屈一样看不到妖怪,看不到妖气作祟,可是他为什么没有提问呢?为什么刚刚陈屿这么反常的举动,他都没有任何的不满? 难不成…… 不能吧! 陈·关于我离家到社会,发现大家全是妖怪这件事·屿:这也才凑巧了…… 而且这样,白屈也太惨了。 应该是。 吕·关于我活了这么久,才发现大家都是妖怪这件事·白屈。 陈屿咽下心里的不切实际,他现在最该担心的应该是廉芳春和季江流。 终于。 在小车快要进入闹市区的时候,苏怀玉回复了消息。 苏怀玉:【小屿不用担心,有我在。】 陈屿:啊……是啊,有苏怀玉在。 苏怀玉:【你的廉姐姐受伤了,没办法回复你消息。】 陈屿:【没事吧?】 苏怀玉:【无碍,正常出勤。】 陈屿:这还正常吗? 苏怀玉又说:【我想,你应该还有个担心的妖。】 陈屿:【?】 苏怀玉在空中,看着已经被他用妖力困住的肇事狗妖,他边发消息,边走向季江流:【季江流,他也没事。】 话了。 苏怀玉没有再给陈屿发消息,他将手机放回口袋,俯瞰着云中临时处理伤口的季江流,他说:“1812年生,季家第三子,有两个姐姐?” 季江流咬着唇,掐诀挑眉:“怎么了?” 苏怀玉翻着一本泛黄的旧书:“嗯,和登记的一模一样。” “然后呢?”季江流吃痛道,“苏先生不解释一下,为什么今日的妖怪一事?” 苏怀玉:“让我解释之前,你先说明,为何要切断廉芳春的通讯设备吧。” 季江流:“……” 苏怀玉面无表情,他低头瞥了眼,已经离开妖力影响范围的黑色小轿车,他说:“他们知道吗?” “他们?” 苏怀玉垂眼,伸手用妖力凝出一根长刺,他似乎都不屑动用武器,便上前将长刺抵在季江流脖颈处。 “顾家孩子,还有吕家孩子。” 季江流还是有些害怕,默默移了移:“他们当然不知道我是妖怪,我是管理局登记在册的妖,怎么敢随便打破规则。” “……是吗?”苏怀玉收了长刺,公事公办道,“你跟着我去管理局养伤,其间,你们季家要有相应的处罚。” “是。” 季江流答应得很爽快。 廉芳春在一边:“你倒是不后悔?” 季江流起身:“有什么好后悔的?我如果不出手,只怕小屿他们早就遭殃了。这次说到底不是你们的失职吗?失手放走了这么危险的狗妖。” 苏怀玉变出一驾马车,金丝眼镜的链条在风里飘荡,他回道:“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你和那两个孩子救的小狗有问题?” “什么?!” 那只黑色小狗? 季江流不可置信看着苏怀玉:“我没有察觉妖气啊!” “放心,它不是‘妖’,”廉芳春坐在马车里,撩开帘子,“先上车吧,等会细说。” “好。” 而在车中。 开进处于闹市区,没有黑云的小车里。 陈屿看着苏怀玉对话框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小猫紧张到都没有看窗外风景,心里抓狂直呼:到底在输入什么啊! 有没有事能不能先发个照片看看啊! 没有照片,没有见到真人……啊不对,真妖,陈屿自始至终都不放心。 云那样的黑。 所幸。 他们三人已经逃离。 第28章 西瓜糖 回到市区的宠物医院。 没有下雨,天气一派晴朗。 吕白屈抱着小狗,仰头看天:“真是稀奇……” 小黑狗:“嘤嘤——” 吕白屈摸了摸小狗头:“不要嘤啦,等等带你去检查一下。” 陈屿则是摘下了后视镜上的玉吊坠,当然顾瑾蓝看到了,吕白屈也看到了。 小猫只好:“哥,你不觉得有个东西挂在这里,很好看吗?” 顾瑾蓝:“嗯……” 吕白屈:“嗯……” 尴尬一时间蔓延开来。 吕白屈受不了这种氛围,她握着小黑狗的爪子:“汪汪!小狗说,咳咳,‘过去天就去买个可爱的小装饰挂上’,怎么样?” 女生带着小狗看向顾瑾蓝。 顾瑾蓝看着只有几个月大的狗崽,颔首:“嗯,到时候去步行街。” 总算缓解了奇怪的气氛。 两人一猫,带着小黑狗,进入宠物医院。 依旧是很常规的检查,医生负责全程,带宠物来的家长则坐在“家长休息室”等候。 妖力耗尽的玉吊坠已经不发光了,被陈屿挂回脖子上。 陈屿的聊天框里,苏怀玉也没有多发什么消息,只是说。 第35章 【小屿,你要是担心的话,傍晚的时候来这里。】 随后,是一个地址。 地址在人类社会的名称是“黄玫瑰医疗”。 嗯? 陈屿仔细看了,发现是一家私立医院,他小时候好像去过。因为那年暑假冷热交替,他感冒了,在那家医院挂过点滴。 原来……这里是苏怀玉的产业? 陈屿看着地址,又用地图软件导航了一下,发现离宠物医院不远。 小猫发消息:【我等等就可以过来!】 一个小猫担心的表情包。 苏怀玉在病房外:【嗯,报我的名字就好,他们认识。】 放下手机,一想到廉芳春和季江流都受伤了,陈屿就有点坐不住,他想现在就去医院看看那两个妖。 该找什么借口呢…… 过去一分钟。 陈屿还没有找到借口,顾瑾蓝的手机响起一通电话。 顾瑾蓝抬眼看到:“季江流?” 陈屿:嗯? 顾瑾蓝没有避讳,接通之后,他就调侃道:“你勇敢爱到了?” 对面刚处理完伤口的边牧:“什么嘛。” “嗯?” 顾瑾蓝看到吕白屈好奇的表情,还有陈屿……担心? 他担心什么? 顾瑾蓝没管这个小细节,顺着自己的心意问:“你不是去追求那位廉女士了吗,追到了没?我们可不会帮着你说话。” “追……!”对面的话筒有一丝嘈杂,季江流故作遗憾,“是‘追’到了。” 两人一猫:“啊?” “啊什么啊,”季江流刻意地“嘶”了一下,“因为我太‘勇敢’,所以现在在医院咯。” “你说什么?”顾瑾蓝立马严肃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车祸啦。” “车祸!?” 顾瑾蓝倏地站起来。 吕白屈抬声问:“季哥,你怎么了!” 陈屿:“‘车祸’严重吗?” 听到两个年轻的声音,电话另一头的季江流笑了声,然后很轻松地回:“我要是出事了,给喵瑾蓝打电话的就是我姐了。” “你还逞能是吧,”顾瑾蓝抓起羽绒外套,捂住手机通话口,对着吕白屈,“白屈,你先在这里和小屿等小黑狗的报告,我去医院看看季江流。” 季江流在电话里自然听到了,他打趣着:“哎呀,这么关心我~” “少恶心,医院地址发我,”顾瑾蓝穿好外套,拿出车钥匙,“我开车过来。” 对面:“黄玫瑰医疗,私立医院。” 顾瑾蓝愣了下:“你打的不是120?” 季江流:“我若是被撞到需要打120,现在给你发的就是城外火葬场的地址了。” 顾瑾蓝嘴角抽了抽:“还嘴贫……” 谁知。 原本站在不远处的吕白屈,走上前抓住了顾瑾蓝的手:“不行,我也要去!” 顾瑾蓝:“白屈?” 吕白屈的手心冒出汗:“我……小黑狗的报告很快就出了,等会儿我和小屿一起过来,你先去,地址记得发我一份!” “嗯。” 顾瑾蓝走后。 陈屿站在吕白屈旁边,他看到女生握紧了拳。 小猫不会说特别违心的话,但是小猫知道季江流没出大事。 于是乎。 小猫用猫爪子轻轻拉住了女生的手,说:“别担心。” “我……”吕白屈别过了脸,声音有点发抖,“我没事。” “嗯。” 陈屿在想,要是可以的话,他现在变成猫猫身子,再去安慰吕白屈才最有效的。他是猫,他能感受到周围人的情绪变化。而如今,吕白屈身上有一股浓浓的柠檬味,是悲伤和担忧。先前遇到的吕白屈,总是热烈,又带着西瓜味水果糖的脆甜。 小猫拍拍女生的肩:“先坐下吧。我听电话里季哥的语气,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他还能和我们开玩笑扯皮,一定没事的。” 没事的。 一定。 吕白屈点点头:“谢谢小屿。” “谢我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感觉……” 吕白屈和陈屿坐在窗户旁边。女生借着玻璃之下微弱的白光,看着小猫。 忽然。 吕白屈笑了下:“就是感觉,小屿有点像我家里养的猫?” 陈屿一愣:“嗳?” “嗯,我家小猫看到我难受的时候,也会凑上前,用它的小爪子摸我,用它的小脑袋蹭我。” 陈屿:撤回,撤回刚刚的想法! 吕白屈又说:“我知道,你和我们认识没多久,于情于理,发生这种事情都不应该带上你。” 陈屿:“……” 两人被太阳温和地包裹。 陈屿看到在光与尘中,吕白屈低着头,反握住了他的手。 女生的眼睛闪着细小又无法忽略的光芒。 吕白屈用轻到极致的语气:“但是我刚才非要拉着你和我一起去,对不起。” 一滴眼泪从女生的眼眶滑落。 “因为我怕我自己太着急,在路上出事,我前年……” 吕白屈的话还没有说完,陈屿就抱住了她。 是很克制,又很尊重的拥抱。没有肌肤相贴,没有过分触碰。 陈屿拍了拍吕白屈的背,像是老猫爷爷安慰小姑娘一样,他说:“没事,人这不是没出大事吗,不要哭。” 吕白屈哽咽着:“是、是前年的时候,我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去世了,我、我……” “嗯,我听着呢。”小猫爪子拍啊拍。 “我……我才这样,”吕白屈深吸一口气,她可能想到了那位去世的朋友,眼泪就止不住地流,“我是不是很自私啊?” “没有,没有的事。” 抱了一会儿。 “很奇怪,” 吕白屈松开陈屿的怀抱,她眼眶已经红了,却破涕而笑,“我以前好像不是很伤感的人?” 陈屿:“不管内外向,人有泪腺,会哭会难受,不是很正常?” 吕白屈手背擦着眼泪:“搞得我很脆弱一样。” “哪有。” “没有吗?” 陈屿摇摇头:“没有。” 吕白屈看着陈屿,看到面前比她高一点点,同龄却很温柔的人儿。 她说:“小屿很温和呢。” “温和?” “嗯……”吕白屈想了想,“就是不毛躁,温吞吧,像一杯温水?我的朋友里,很少有你这样性格的。” “是么。” 陈屿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味道的,他能闻到顾瑾蓝身上的猫薄荷味,闻到吕白屈身上的西瓜硬糖味,就是闻不到自己。他总觉得自己自卑又懦弱,敢说却不敢做,吕白屈这样的评价,他虽然有在别的妖身上听到过,但他是不信的。 毕竟有苏怀玉在,那些妖怪也不会说他的不好。 可,吕白屈不一样。 吕白屈是陈屿主动认识的朋友,没有妖对陈屿背后老狐狸的忌惮和敬畏。 单纯的人,笔画比妖少。 吕白屈对陈屿的评价,好似……是出自内心? 想法还在陈屿的脑子里打转,医生出来了。 医生带着小黑狗的报告单,边走边说:“整体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有点瘦,流浪动物都这样,回去好好吃饭喝水补补就行。” 吕白屈立马站起身:“那就好!” 医生看到了红着眼眶的女生,还有本来缺了一人的沙发:“嗯?顾先生呢?” “啊,他去医院了,有急事。”陈屿。 医生:“这样……” “我签字吧!” 吕白屈正要接过报告,却被医生收了回去。 医生摇头:“签名要前后一致的。” “这……” “不过,”医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报告给了吕白屈,“你签吧。” “可以吗?” “嗯,到时候要顾先生给我打个电话。” “好!” 就这样,两人拿着装小黑狗的航空箱,去了黄玫瑰医疗这家医院。 打车去的。 陈屿不敢让吕白屈骑共享单车。因为吕白屈刚刚才哭过,陈屿怕眼泪迷失了白屈的眼睛,看不清红绿灯。又怕吕白屈因为情绪,没办法好好骑车。 公交车还需要等待,也不方便。 反正离得不远,就打车去吧。 随便在路边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陈屿:“师傅,我们带着小狗,可以上车吗?” 开车的司机愣了下:“你们是要去哪里?” “黄玫瑰医疗,”吕白屈有点着急,“拜托师傅了,很近的,小狗在箱子里不会乱尿乱拉!” 前头的司机沉默了。 陈屿再开口:“师傅?” “嗳嗳,好吧,上来吧!” “谢谢师傅!” 因为小猫小狗小动物的优先级,永远在人类之下。在以人为本的社会,人才是法律的制造者,也是法律的约束者。而作为救助小动物的吕白屈和陈屿,他们知道先要尊重了别人,别人才会尊重他们,以及他们手心里的小生命。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喜欢动物,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善心。 第36章 所幸,司机师傅是个好说话的,一路上没有为难他们。 出租车缓缓前行,深秋暖洋洋的光照在小黑狗身上。 小黑狗:“汪!” 陈屿和吕白屈口型:别叫啊! 小黑狗摇着尾巴:“汪汪!” 司机师傅借着后视镜,笑出一双带着鱼尾纹的眼睛:“让它叫吧,不弄脏我的车就行。不过,小伙子小姑娘啊,现在的医院是不能带宠物进去的。” 【作者有话说】 吕白屈哭的原因,见专栏《原野》。 第29章 黄玫瑰 “嗳!” 没想到还有这层问题。 陈屿陷入沉思,要不要先通知一下苏怀玉?反正苏怀玉是医院的负责人,医院是他旗下的……不过,要是医院里有普通的病人,他们带小狗进去也太不尊重人了。 司机师傅:“哎呀,我随口说说。你们是要去急诊还是门诊?” “住院部!” “住院部?”司机皱着眉,“住院部更加不能带宠物了。” “这……” “你们可能没怎么去过医院吧,我腰不好,老是要去医院里配药。医院就是明文规定了,不能带宠物进去,”司机师傅缓缓说着,“要不等等你们放门卫?” 话落。 出租车一个转弯,转入高高的梧桐树中。 黄玫瑰医疗所处的环境很好,路两边的梧桐树格外的高,叶片也格外的大。 树荫遮住了阳光,斑驳在柏油马路上,出租车还在往前进,只有一点点的距离了。 陈屿思考着。 吕白屈也有些为难。 司机师傅将他们送到住院部前:“好啦,下车小心点。” “嗯嗯,谢谢师傅!” 一人一猫抱着小黑狗,下了车。 司机师傅扬长而去,陈屿在手机端付好了钱。 但。 不能抱宠物进医院。 吕白屈问了门卫:“不能是吗?” “肯定不能的啊,小姑娘哟,”拿着保温杯喝水的医院门卫,“医院是住病人的地方,万一有人狗毛过敏呢,万一医院的细菌把你的小狗弄生病了也不好,你说是不是。” “……是,” 吕白屈转过头,对陈屿,“那怎么办啊,小屿?” 陈屿看了眼还在头上,没有下山的太阳:“要不我在这里管着小黑狗,你先进去?” “啊?这不好吧。” 深秋的寒风穿梭过梧桐叶,一两片干黄的叶子掉在两人之间。 又降温了。 吕白屈缩了缩脖子:“不行,天气太冷了,你不能在外面吹风的。” “嗯,”陈屿说,“那我打车回去?” “也不是每辆车都能让宠物坐着……” 吕白屈说着说着,她的脑袋越想越胀。 两人正是一筹莫展时,苏怀玉从住院部走了出来。 好像是早有预料般,赤色狐狸身后跟着一只陈屿和吕白屈都认识的老猫。 刘秋华。 虽然刘秋华年纪看上去要比苏怀玉大,但她很恭顺地跟在了苏怀玉身后。 刘秋华远远见着了陈屿,朝苏怀玉微微点头。 苏怀玉也点了点头,刘秋华这才快步走出医院,接过陈屿手中的小黑狗:“小屿白屈啊,你们先跟着苏先生进去吧。” “嗳,刘奶奶好,” 吕白屈显然不知道苏怀玉为什么在这里,“苏先生怎么……生病了?” 苏怀玉笑着:“我没生病。白屈你忘了,廉芳春是我的秘书。” “啊!”吕白屈,“廉姐姐也出车祸了?” 苏怀玉颔首。 “所以你们快去吧,”刘秋华逗着航空箱里的小狗,“有刘奶奶在,还不放心?” “当然放心!” 便见着一人一猫,跟着大尾巴狐狸,走入住院部大楼。 门口的门卫眼瞅三人离开,他才转身看了眼刘秋华,说:“被锁住妖力的狗妖?” 刘秋华轻轻“嗯”了声:“最近要麻烦你们守着这家医院了。” “职责所在,请您放心吧。” “那就好。” …… 住院部。 第十九楼。 正好是电梯出来,转弯口的一间房间。 房间里头两张病床,左边躺着的是季江流,右边坐着在吃饭的是廉芳春。 两人身上都缠了绷带。 廉芳春稍稍看上去好一些。 季江流就惨了,不光腿上有伤,脸上还贴着东西,似乎是破相了?反正他一直在顾瑾蓝面前嗷嗷地说话。 他说:“哎哟,我勒个亲娘。我的脸啊,你说会不会留疤啊?” 顾瑾蓝倒着热水:“医生不是说看恢复情况?” “那就是有可能留疤了!” “医生也没明确说这个,”顾瑾蓝把水递给季江流,“你饿不饿,要不要给你去买午饭?” 季江流猛地喝了一口水:“现在是买午饭的时候吗!” 顾瑾蓝:“啊?” “我现在‘毁容’了啊!” 顾瑾蓝:“……”无语。 廉芳春在旁边病床,两人之间隔着一遮挡的帘子,她说:“顾先生,你拿着季先生的手环去食堂点餐,有病人专门吃的营养餐可以领取。” 季江流听到:“待遇这么好?” 廉芳春:“嗯。” 季江流却不在意这一顿“营养餐”,他不知从哪里拿来一面镜子,照着自己的侧脸:“我都没心思吃饭了,我这张帅脸早知道就买个保险的。现在上面留了一道疤,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人喜欢。” 顾瑾蓝:“……”不想理他。 季江流:“顾瑾蓝,你怎么不说话?” 顾瑾蓝抬眉:“我在找你两个姐姐的联系电话。” “哎!别找她们。” “为什么?你都这样了。” 季江流扁着嘴巴:“她们上周刚出国旅游,没带我。” 顾瑾蓝:“……那你爸妈?” 季江流一听到这个,好像是热锅浇了油,气急败坏道:“他们也出国了,就留我一个人在国内!” 顾瑾蓝欲言又止。 还好。 陈屿和吕白屈到了。 虽说黄玫瑰医疗是私立医院,但是住院部上下楼的人还是很多,所以一猫一狐一人等了很久的电梯才到十九楼。 推开病房的门。 吕白屈第一个冲进来,她先是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季江流,看到季江流唯一心疼的是自己的脸后,她才长吁一口气:“没什么大事就好。” “我脸破相了!” “命没事就好!” 有了吕白屈,这个病房更加吵了。 边牧叽里呱啦地说话,女生听一句怼一句,丝毫不给边牧面子。 “你怎么纯心气我?”季江流。 吕白屈白了一眼:“你要是不骚扰廉姐姐,哪来这么多事,你害的人家都要住院!耽误人家工作,耽误人家领工资,还耽误人家这么宝贵的时间!” 季江流有苦说不出,只好嗷嗷哭:“哇,你还凶病人啊——” 顾瑾蓝和陈屿一块儿坐在看护的病床上:“……” 顾瑾蓝无奈地给陈屿发消息:【小屿,你和白屈都吃过午饭没?】 陈屿:【没有。】 顾瑾蓝:【我看他也没什么事,我和你下去吃个饭吧?】 【顺便帮白屈和破相的带一份。】 【毕竟病房总要有人陪护,我看苏先生没有和你们一起回来,他去哪里了?我们好让白屈看一会病房。】 陈屿读了下消息,回:【苏先生签字付钱去了。】 【好,我明白了。】 聊天结束。 顾瑾蓝简单说了几句,吕白屈明白他的意思。 吕白屈:“okk,你们先去吃饭,反正我被气饱了。” “什么气饱?你什么意思?”季江流反手就丢出一个靠枕,“吃我一肘!” “你!” 要不是季江流真的出了“车祸”,可能吕白屈就收不住手,就要和他打起来。 顾瑾蓝和陈屿稍稍劝了几句,又对一旁已经躺下的廉芳春。 陈屿说:“廉姐姐,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带的吗?” 廉芳春看着手机,看到陈屿在事发的时候给她发的消息。 【廉姐姐,是苏先生要你过来的吗……廉姐姐,就你一个妖可以吗?】 还有陈屿发送的,一只担忧的小猫表情包。 廉芳春好像是那种,家中年纪很大的长辈,在今天终于发现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小孩没有白养。 她的脸上露出了很欣慰的表情。 她说:“买点饭团,我转钱给你。” “不用转钱,顺手的事情。” 说完。 一人一猫,拿走了季江流的手环,在电梯前等待电梯。 顾瑾蓝看着手机:“吃饭的点,人很多吧。” “嗯,”陈屿也在看手机,“刚刚上来的时候等了很长时间。” 第37章 顾瑾蓝望向逃生通道:“可惜在十九楼。” 陈屿也跟着看:“我记得医院的逃生通道,嗯,有一部分是护士从楼层里面关上的?” “没有锁反正。” “十九楼还是有点高。” “嗯。” 两人就这样等着电梯。 等到之后,在沙丁鱼一样的小箱子里,缓缓下降。 顾瑾蓝有近一米九的身高,即使少了一厘米,但他也要比一七五的陈屿高上很多。 两人在电梯里贴得很近,顾瑾蓝被迫用手臂撑在陈屿上面。 陈屿:“……” 顾瑾蓝:“……” 电梯来往的人身上,有消毒水味,有药膏味,有老年人发出的沉闷味,还有外卖骑手带来的饭菜味,以及顾瑾蓝身上挥之不去的猫薄荷味。 这好几种味道杂糅在一起,陈屿的小猫鼻子有点发酸。 陈屿:好难受…… 顾瑾蓝眼睁睁看着陈屿的脸色变白,他口型:“你没事吧?” 陈屿:“没事,还好。” 挤在后面的一个女生:“哎呀,让我一下,我的楼层到了!” 那个女生手上拿着不少东西,很是为难地踮起脚。 顾瑾蓝只好再往陈屿身上靠,靠得愈发近,几乎是黏在一起,像两片双生的树叶。 陈屿默默闭上了眼:好难熬。 等女生走后,电梯稍稍空了些,电梯里的人们才略展身姿,但也都摩肩接踵,很不自在。 有个老大爷:“楼层多,电梯少,没办法。” 骑手:“是啊,这家医院设施不错,就是有点旧了,电梯不够用。” 陈屿竖起小猫耳朵听他们讲话,好分散一点注意力。 顾瑾蓝此时也没有继续靠在他身上。 一人一猫保持着一个没有接触,也不是很远的距离。 老大爷又说:“最近天气也降温,不少人想吃口热乎的汤饭,生病的人也越来越多……嗳,老头子的楼到了,老头子先走了啊。” 从十九楼往下,人进进出出。 陈屿和顾瑾蓝的距离也在人群里,近近又松松。 等好不容易到了一楼,陈屿想先出去,却看到电梯外面,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类,自然还有……妖怪。 【作者有话说】 作者去过医院的住院部,住院部的逃生通道楼梯,是由楼层里面一侧关上门的(有钥匙上锁,只能让护士开)。不知道别的医院是不是一样,这里先这样设定了,不影响剧情。 第30章 怀抱喵 或许有人很着急吧,没等电梯里面的先走出来,外面有的人与妖就抢先上了电梯。即使陈屿和顾瑾蓝在电梯最外头,两人都没法第一时间出去。 那几个黑漆漆的脑袋,挤在一块儿。 陈屿两眼一黑。 顾瑾蓝看到陈屿脸色不好,又看到后面没出去的病人,他大声道:“先出后进!不要挤!” 人群是这样的,一旦有人抢先发声,才会有一个两个跟着附和。 电梯里头。 有位老太太狠狠地用拐杖,拍了拍挤进来的人:“先让我们出去,乱糟糟的,像什么样!” “是啊。” “就是就是,先退出去。” 那位骑手:“求求各位行行好,我的单子要超时了!” 顾瑾蓝没有等人群反应,他稍稍拉开了堵在前面的人:“不好意思!” 然后。 顾瑾蓝借着身高优势,抬起嗓子:“往后走走,小心发生踩踏——” 陈屿也跟着说:“先出后进,后面有老人家在!” 时间过了半分钟,人群才稍有缓解。 电梯里原本要出来的,也都安安全全走了。那骑手跑没了影子,拄着拐杖的老太太,喘着粗气被陈屿扶住。 陈屿弯下腰:“您没事吧?” 老太太摆摆手,拐杖点在地上:“没什么事,我身体好得很。” 还在喘。 “被气的。” 陈屿尴尬地笑了下:“您没事就好。” 顾瑾蓝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告知了住院部的保安,他走回来,朝陈屿:“不用担心了,等等有人会疏导。” “嗯。” 老太太也被人接走。 陈屿再一次看了眼手机里的时间:“那吃饭去?” “好,”顾瑾蓝绕开人流,说,“食堂还是外面?” “嗯……”陈屿跟在他身后,想了想,想到刚才的景象,“感觉医院的食堂人会很多,我们先出去吃吧,等等再回来领营养餐?” “嗯,好,我看看附近的快餐店。” 地图和外卖软件推荐了几家店,一猫一人为了防止刚才窒息的感觉再一次袭击,不约而同,开口。 “这家?” “这家远一点。” 看到陈屿的手指,和顾瑾蓝一样指着同一家。 顾瑾蓝笑道:“心有灵犀。” 陈屿在顾瑾蓝旁边,逃不开顾瑾蓝明晃晃的笑意,他只好低下头,轻轻:“嗯。” 走去大概七分钟。 路两边的梧桐树变矮了,绿化带里种着不同的常青植物。走过居民楼下,小孩子与家庭主妇的吵闹声音。居民楼外头挂着鲜艳的秋冬交界衣服。 秋风瑟瑟而过,卷起天上的棉云,还有地上人们的生气。 陈屿四处看着,这里是他没有来过的地方,就算老城区的样子都差不多,但他还是很喜欢看。 看安逸的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顾瑾蓝便也不说话。 陈屿看着世间,顾瑾蓝默默看着陈屿。 过了一会儿。 陈屿突然转头说:“哥,你给宠物医院打个电话。” “嗯?” “小黑狗检查后签的白屈的名字,医生说要你打个电话回去,我刚刚想起来。” “啊!好,我现在就打。” 看着顾瑾蓝立马拨通了电话,陈屿这才放心地给吕白屈发消息。 【和他说了。】 对面:【什么?】 一只挠头的三花猫。 陈屿耐心:【你忘啦,宠物医院的医生不是说要打电话吗?】 吕白屈:【哦哦!我这个记性!谢谢小屿啦~嗳,我刚刚光记得骂人了,把这件事给忘了。】 一只摸摸头的小猫。 陈屿回复一个可爱的小猫。 熄灭手机屏。 旁边人打电话的声音传到小猫耳朵里。 顾瑾蓝得体规矩地说着:“是的,我这边知道了。嗯嗯,给你添麻烦了,我明天过去补签一下?不用了吗?那也好,主要是……对对,是很急的事情。你也认识的,季江流,我们医院的股东之一。对,他出车祸了……嗯嗯,人没什么事。好,那我挂了,再见。” “嘟——” 电话挂断,一切都处理好了。现在只需要去快餐店吃顿饭,然后再给季江流和吕白屈带饭,哦对了,还要给廉芳春带一个饭团。 等等。 小猫的再一次打开手机,滑到苏怀玉的聊天框。 陈屿:【先生,你吃过饭了吗?】 对面很快回答:【我正在吃,不用给我带。】 陈屿愣了下:【先生料事如神。】 一只竖着大拇指的小猫表情包。 坐在员工食堂吃饭的苏怀玉,看着手机:【本来是想问问你们几个吃不吃的,但是小廉告诉我,你和顾家孩子去买饭了,我就没问你。】 停了一下。 苏怀玉:【我给你的玉吊坠是不是用完了?】 嗯? 陈屿回:【是,上午那团妖力追得紧,我就把它用掉了。】 苏怀玉放下筷子:【这样。】 陈屿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距离上一次补充妖力才不到一周时间,眼下又被他用完,会让妖觉得他是个很不让妖省心的存在。 他都成年了,怎么还能这样? 小猫有点不好意思。 走在小猫旁边的顾瑾蓝,看着小猫一个劲发消息。 “看着点路。” “啊!”陈屿抬起头,“谢谢!” 陈屿仰首的时候,一叶梧桐刚刚落在绿化带里,顾瑾蓝看着陈屿的眼睛,心跳加快了一会儿。 顾瑾蓝:“嗯,你回消息吧,我看着路。” 他:怎么回事…… 陈屿看到手机里苏怀玉的消息,说道:“马上马上!” 顾瑾蓝:“嗯。” 手机里。 苏怀玉看到陈屿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他以为是陈屿又不好意思了,便解释:【等等就给我补充吧。小屿你不用在意这个,没了就补,有就继续挂着,我随手一捏的事情。我最近不出差,来你这里一趟也方便。今天早上事发突然,没有伤到你,对我来说已经很幸运了,不要自责。】 说罢。 陈屿的聊天框中,苏怀玉很罕见地发了一个表情包。 不过表情包糊糊的,是一只大狐狸抱着一只小狐狸。 第38章 陈屿读了两遍苏怀玉的消息,鼻尖一酸:【谢谢先生,我知道了。】 苏怀玉看着陈屿长大,知道陈屿心思敏感容易多想,他知道这是陈屿天生的性格,和后期成长过程中没有安全感导致。而苏怀玉能力所能及的,就是一遍遍和陈屿解释他的话,一遍遍告诉陈屿不要害怕,他不是一个孤单的妖,他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他是有家的。 苏怀玉:【嗯,钱最近够用吗?】 陈屿:【够的。】 苏怀玉:【不够要和我说,我先吃饭了。】 陈屿:【好。】 小猫斟酌一下,发出一只“收到”字样的娘口三三,是从吕白屈那里“偷”来的。 手指刚刚点出表情包,一边的顾瑾蓝突然拉住了小猫的手臂。 陈屿不知所措地抬起头,在瞬息之间,他已经被顾瑾蓝拉入了怀里。 扑进秋日的猫薄荷里。 “你……!” 陈屿还没发问。 秋风赶不上面前的小汽车,就差一点点,那辆飞驰而过的钢铁巨兽,就要撞到抬脚迈入斑马线的陈屿。 陈屿吓了一跳,浑身的猫毛都炸开了,他眼前从落叶的枯黄,变成汽车的冷色,又变回阳光的暖意,不过一秒钟。 手机啪嗒掉在地面。 这是一个小区与小区之间的岔路口,没有红绿灯,路也很窄。陈屿适才在很专注地回消息,也没注意风声和顾瑾蓝轻声喊他的名字。 顾瑾蓝好似也吓到了,他开口:“居民区这个车速?” 而那辆车已经一溜烟,转弯,不见踪迹。 陈屿缩在顾瑾蓝怀里,顾瑾蓝的大衣裹住了他,顾瑾蓝的下巴刚刚好能抵到他的头顶。 “你没事吧?”顾瑾蓝松开手,“小屿?” “我……” 顾瑾蓝的手复又抓住陈屿的手腕,他低下头:“嗯,怎么了?” 陈屿的脸色渐渐变红了,一股子猫薄荷的味道比饥饿先一步缠住他,太阳斜斜地照着他发红的耳尖。现在才下午两点,还没有到傍晚呢,两点的阳光还是淡淡的颜色,怎么照到这个小人儿身上和耳朵上,就变成了浅粉色了? 所幸。 车没有撞到陈屿,围巾也遮住了陈屿的脸红。 陈屿支支吾吾:“对不起,我没听到你说话。” 顾瑾蓝偏过头,伸出手。 陈屿咽了咽,明明这个动作没什么的,明明时间是很快会流逝的,可在他的眼中,顾瑾蓝在一点点靠近他,顾瑾蓝的手从他的围巾里拿出了什么,然后那一片棕黄色的东西,就被顾瑾蓝丢在了地上。 顾瑾蓝笑说:“有片叶子,我刚刚一直想说。” “啊,哦……” 陈屿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脸颊,所以他的脸一定很烫吧,热乎乎的,会不会和路边的烤红薯一样? 太奇怪了…… 却见着顾瑾蓝弯下腰,帮陈屿捡起手机。 顾瑾蓝拍了拍手机:“还好没碎。” 陈屿下意识也弯腰,要去接过顾瑾蓝手上的好意。 不能被看到的啊,万一苏怀玉给他发消息,万一姜末给他发消息,又或是廉芳春,又或者是两只老猫?他的消息是能通过手机锁屏提示看到的,要是顾瑾蓝不小心按住了开关键,亦是说现在手机灵敏,面部识别什么的…… 啊啊啊—— 陈屿的小猫脑袋即将超负荷运转。 而。 下面的人在起身,上面的妖在俯身。 正正好,“砰”的一下,一个撞到了后脑勺,一个撞到了下巴。 顾瑾蓝猛地往后退,捂住后脑勺,另一只手递出手机:“嘶,你疼不疼啊?” 陈屿咬唇,嘴里细细碎碎的,好像吃进了一口围巾的毛线? 他疯狂摇头:“不疼不疼不疼。” 手掌接过手机。 还好,屏幕是暗的。 陈屿内心:等等就把消息全部设置成红点点! 两人就这样。 一左一右,一个搓了搓后脑勺,一个把下巴埋在围巾里。 顾瑾蓝看了眼手机:“快餐店快到了。” 陈屿:“嗯……”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风暖暖的。 升温了? 不会吧。 陈屿脚步略有些慢,顾瑾蓝注意到了,也跟着放慢了速度。 耳边是小区里吵闹的人流。 小孩,宠物,妇人。 身边是安静的、脚踩落叶的声音。 陈屿,秋光,顾瑾蓝。 陈屿从没想过还能这样和顾瑾蓝相处。 老天爷啊,老天公公,老天奶奶啊。 陈屿内心说着:时间怎么这么慢呢? 第31章 耳尖喵 顾瑾蓝低着头,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但是他心里却很开心? 好怪。 被撞了还开心? 因为什么呢? 陈屿发红的耳尖被顾瑾蓝看到。 嗯? 顾瑾蓝心想:他的耳朵怎么红了? 不过…… 顾瑾蓝心中的陈屿内向又害羞,他还是不问了吧,刚才已经够尴尬的了。 人儿的想法才放好,猫和他的手机不约而同被来电震动着。 陈屿低头:“吕……白屈?” 顾瑾蓝挑眉:“季江流?” 两人对视,心照不宣般,同时接通电话。 陈屿手机里:“喂?小屿,我想吃红烧肉可以吗?” 顾瑾蓝手机里:“喂喂喂,外卖员,我要点餐!” 两人:“……” 吕白屈的声音不大,甚至能从她那一端,听到季江流叽里呱啦的动静。 季江流:“咳咳,要……” 顾瑾蓝打断他:“没有蒸羊羔,也没有蒸熊掌,不准报菜名。” “嘿,你小子!”季江流干脆挂了电话,凑到吕白屈那头,“小屿啊,我不喜欢吃红烧肉,太油了,我还在生病呢。” 紧接着,手机里一阵争吵的对话。 “你自己没有手机吗!还给我!” “不给,就不给!” “你有病吧!” “我没病住什么院?” 听到对话的顾瑾蓝:“……” 陈屿小声:“所以你们要吃什么啊?” 季江流大声:“反正不是营养餐!” “嗳?我们都把手环带出来了,不吃吗?” 陈屿有些不知所措,看向顾瑾蓝。 顾瑾蓝便凑到陈屿身边,他微微弯腰,对着陈屿耳朵旁的手机:“你不吃那就饿着吧!” 两人又一次贴近了,顾瑾蓝嘴巴里呼出的热气,打在陈屿的指尖,还有陈屿的耳尖。 陈·季江流你为什么挂电话·屿,往旁边靠了下,心里头却又不想远离。 电话那头。 吕白屈终于抢到了手机,她说:“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我很好养活的,挂了啊。” “嗯嗯。” 话了。 电话挂断。 顾瑾蓝这才直起身,说:“病人确实要少吃荤腥,等等避开点发物吧?” “嗯……” 陈屿将手机放回衣兜中,用手摸了摸耳垂,总感觉上面有顾瑾蓝的味道。 罪魁祸首却浑然不觉。 顾瑾蓝说着:“快餐店到了。” “嗯。” “王婆……哦,名字是‘王婆蒸霸天下’?” logo是个掌勺的老奶奶。 一人一猫,站在这个发着七彩斑斓的logo下。 “好闪,”顾瑾蓝眨眼,“的招牌。” 陈屿:“看上去……很靠谱的样子。”不太靠谱。 但是来都来了。 走入店内。 食物多数以蒸煮为主,店里人不算多,也能看出有医院的家属,或小区的住户在吃。顾瑾蓝和陈屿看了会儿菜单,他们每个人分配两荤两素,又多买了两种汤,拎得满满当当地出店。 那个叫王婆的老板娘还抓着陈屿,塞给他一把糖。 “老婆子看你觉得欢喜,送你糖吃,不要钱。” 陈屿手上全是饭菜,完全没机会拒绝:“啊,这,谢谢您!” 顾瑾蓝在旁边:“祝您家店生意兴隆。” “哎哟,这话我喜欢听。来来,小伙子你也一把。” 说着。 顾瑾蓝也被塞了……一把花生? 王婆笑着说:“是我家老头子六十大寿的喜糖和花生。我看你们两小伙是从医院方向来的,吃这个花生和糖说不定能沾沾长寿,别担心,病总能好的。” 顾瑾蓝露出笑容:“谢谢您。” 陈屿跟着点头。 随后。 又路过便利店,买了廉芳春要的饭团。 这下子,两人都没手打字,只得看着沿街的风景,让转暖的秋风吹过脸颊。 太阳渐渐西斜。 陈屿的耳朵还是带着红色,不久前的触碰,还在他的心里重复播放。 小猫内心想着:早知道拉着白屈出来买饭了…… 第39章 每次和这个顾瑾蓝一起出来,总会出现让他不好意思的事情,比如靠近,比如落叶,比如顾瑾蓝脸上的笑……最后一个好像没办法避免。 那很可恶了。 为什么会笑成这样? 倒不是夸张,就是……陈屿能被动地记住顾瑾蓝的笑,也不好看啊,也不…… 挺好看的? 坏了。 陈屿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已经走到了住院部。 保安还记得他,冲着他说:“呀,买这么多饭啊。” 陈屿木愣愣地点头:“嗯,人多。” “好好,走路当心着点。” 走路当心……当心…… 他不是故意撞进顾瑾蓝怀里,他不是故意的! 陈·救救我·屿:为什么脑子会不受控制地想身边这个人的事情?我就不能想想白屈,不能想想季江流……哦,季江流是妖怪,和廉姐姐一样。 嗳,等等。 陈屿忽然想起,作为大妖怪,季江流如果是大妖,那他为什么还需要住院? 嗯…… 伤的应该也不重吧,都能在电话里和吕白屈对吵,还心疼自己的脸。 小猫垂着脑袋,思维开始发散,他都没察觉到顾瑾蓝领着他走进了人少的电梯。 电梯在一点点、一层层地往上升。 “一。” “十。” “十九。” “叮——” 到了。 陈屿这才回过神,看到身边的顾瑾蓝。 “走吧。” “哦,好。” 到病房。 看着正在被护士“训斥”的季江流。 “你知不知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啊,” 护士应该是来查房的,“我老远就听到你的声音了。现在正是午睡的时间,你不睡觉的话,你看看你旁边的病人,她都没动静,你就不能小点声说话。” 季江流想蔫了吧唧的白菜帮子:“对不住……” 吕白屈也坐在旁边,低下头。 “好啦好啦,你家属到了。” 护士记下东西,出了病房。 一人一猫把午饭放到一旁小桌上,陈屿给廉芳春送了饭团和饮料。 小猫走到里面那一侧病房,廉芳春正在闭目养神,周遭萦绕着温柔的妖力。 “廉姐姐?” 廉芳春抬头:“嗯,放在床头吧。” “好,”陈屿放下东西,又问,“廉姐姐,你……” 廉芳春坐起身:“放心,我没什么事,你去吃饭吧。” “哦,那好,姐姐好好休息。” “嗯。” 另一边。 两人一狗拆了袋子,安安静静地吃饭。 季江流:“味道不错嘛。” 吕白屈埋头吃。 顾瑾蓝:“那我等等给你发地址,你住院这段时间可以去买。” “你什么意思?” 顾瑾蓝疑惑地看着季江流:“什么什么意思?” “你不打算留下来照顾我?” “你?”顾瑾蓝看了眼季江流的腿,“你又不是瘸了。” “那也不行,得有个人留下。” 吕白屈抬头,嚼着扣肉:“我吗?” 一人一狗,异口同声:“不是你。” 吕白屈直起身:“为什么?” 顾瑾蓝解释:“让你照顾,不如我留下来。” 季江流放下盒饭:“是啊,你一个女生照顾我干嘛,我宁愿折磨喵瑾蓝。” “……谢谢你啊。” 顾瑾蓝眉头抽了抽。 陈屿插入不了话题,默默吃着饭。 反正不会是陈屿留下来照顾季江流,他们也不算很熟。 吕白屈倒了一小碗汤,给陈屿,转头问季江流:“那你家亲戚呢?” 陈屿:“谢谢。” 季江流看了眼紫菜汤:“首先,我也要汤。其次,我们家都是独苗,没有亲戚。” “这样。” 吕白屈给三人都盛了汤。 季江流接过:“所以啊,喵瑾蓝不照顾我,我只能请护工了。” “你这话说的,像那种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吕白屈贫嘴道,“感觉你一周后就可以出院,住着是有什么检查吗?” 季江流:“要住一个月。” 顾瑾蓝和吕白屈:“一个月?” 陈屿:为什么这么久? 和早上的打斗有关系? 看到旁边帘子后,正用妖力调养的廉芳春。季江流这边,陈屿却感受不到任何妖力。对啊,陈屿之前和季江流相处也没发现季江流是妖怪。为何?季江流不用妖力打坐恢复吗? 陈屿眨眨眼睛。 季江流看到了,笑说:“我要做一个全身大检查,怕这次‘车祸’撞出什么问题。” “也是。” 顾瑾蓝想了想,他正要说他留下来照顾吧,病房的门被外面的人打开了。 进来的是苏怀玉和顾锦珊。 顾瑾蓝转头:“姐?” 陈屿和吕白屈:“顾姐姐!” 右边帘子后面:“苏先生?” 像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苏怀玉去找了廉芳春,而这边两人一猫,围住了顾锦珊。 顾瑾蓝扭头问季江流:“你不会让我姐照顾你吧!” “我可没有。” 季江流摇头。 顾锦珊坐到病床上:“是你爸妈给我打电话了,我才来看看你。” “他们怎么给你打电话……”想到可能是苏怀玉的手笔,季江流立马改口,“他们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顾瑾蓝:“我说的。” 季江流:“你要死啊!” 陈屿像一个旁观者,听着他们的对话,他心中做了很多的假设。 这个季江流,为什么不告诉父母?哦,有可能已经不在……不对,顾瑾蓝都能联系到,说明还在世。还在世的话,那不得也是一对妖怪? 妖生妖。 季江流还有两个姐姐。 陈屿:好多妖怪。 那季江流留在医院检查什么? 陈屿想不通。 毕竟,陈屿知道面前病床上的不是人类,自然不能用人类的角度思考和处理问题。原本稀松平常的对话,好像都有了思考的角度,引导着小猫稀里糊涂地想。 三人一狗讲什么呢? 小猫竖起猫耳朵。 尚没有听个完全,旁边床的苏怀玉拉着陈屿,走进帘子后面。 陈屿:“先生?” 苏怀玉伸手掏出陈屿脖子上的玉吊坠,用力一握。 “好了。” “哦哦,辛苦先生。” “没事。” 苏怀玉要比陈屿稍稍高一点,他眯着眼睛,说:“小屿,季家孩子的事你不用掺和进去。” 陈屿的大脑倏地停止运动,他小心翼翼地拉住苏怀玉的手,指了指帘子。 苏怀玉笑说:“下了结界,听不到。” “啊……” “嗯。” 陈屿这才敢问:“为什么?” 第32章 还因果 苏怀玉:“为什么?” 陈屿歪歪头,用小猫的方式:“我不能照顾他,是因为我妖力单薄吗?” “这……”苏怀玉看到陈屿很认真地回答,脸上带了笑意,“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 “是……嗯,我想想怎么和你说。” 苏怀玉拉着陈屿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他冲着大白兔微微点头。 大白兔立马收起掐诀的手,跟着一起听。 “有一点,是因为他们季家不是这儿土生土长的。” “外国?” “嗯,但是他们家也搬来国内很久了,在两百多年前,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呢,他们季家不像别的妖族,是属于涉世较深的,所以也会沾染上很多凡人的因果。” 陈屿眨眼:“等等,他都有两百多岁了?” “是啊,妖怪有这个岁数很正常。” 陈屿消化着自己喊“哥”的人,啊不对,是妖,居然能当他爷爷这件事。 曾爷爷? “嗯……我知道了,”算了不能接受也得接受,陈屿问,“那先生,什么是因果?” “因果啊,就是‘牵绊’,你和我有,”苏怀玉指向廉芳春,“你和她也有。” 陈屿妖身的耳朵动了动,被苏怀玉看在眼里。 苏怀玉耐心说着:“不同种族之间的因果一旦多了,就会牵扯情意。这样经年累月,像在地上倒沙子一样,越来越多,总有一天满起来,装不下。” 陈屿听出了言外之意:“那我是妖啊,他也是……” 妖。 不是吗? 苏怀玉暗了眼神:“可他们不是啊。” “他们?” “嗯,” 苏怀玉握住陈屿的手,他外表苍老的皱纹,落在陈屿眼中,他说,“顾瑾蓝、顾锦珊还有吕白屈,他们不是。他们已经和季江流产生牵挂了,你没看到吕家孩子那么着急吗?” 第40章 “我看到了……” “而这种牵挂,作为被牵挂者,是要还的。” “还?怎么还?” “怎么还?你不是看到了,而且,”苏怀玉叹出一口气,“你也还了。” “啊……” 陈屿脑海中闪过早上的画面。 是季江流在云层之上挡刀。 是他用玉吊坠护着顾瑾蓝和吕白屈,逃离妖云。 “那样也是还吗?” 苏怀玉颔首。 陈屿沉默了。 苏怀玉继续说:“还了才能倒掉一部分沙。季家长辈皆不在国内,也是这个缘由。” “这样啊。” “还有第三点。” “第三点?” 苏怀玉说:“第三点,便是从上一点出发。他们季家本身就是一大团因果,你现在被牵扯进去,以后发生的事情就不会那么单纯。我中午托人查了一下季家历年的族长和姻缘关系,他们家很久没有与其他妖族结亲,现在唯一年纪小的,就是季江流。” “啊?” “我警告过他,让他别动凡人心思。” “先生是说……”陈屿微微靠近苏怀玉,“白屈?” 苏怀玉没有正面应答:“任何人,都不行。” “……” “如果他与其中一人结亲,你既和他相熟,又和其中一人相熟,你该怎么办?” “怎么办?” “天雷劈下来的时候,该多劈你一下,还是少劈?” 一说到天雷这种东西,陈屿一万个不愿意。 他可不想被雷劈! 他好端端的,一没有到渡劫的年纪,二没有做伤天害理之事,凭什么呢? 陈屿不愿意的。 小猫摇摇头:“不想被劈。” 老狐狸笑着摸了摸小猫脑袋:“知道你还小,所以才告诉你。” 说完。 苏怀玉看向廉芳春:“你也一样。” 廉芳春大概明白苏怀玉要她一块听进去的原因了,那季家公子哥打着“追求”她的名号,保护了两个凡人,所以原本和季江流没关系的她,也是掺和进去一脚。 而苏怀玉是华南地区妖怪管理总局的负责人,本身的因果就够难理清,廉芳春和陈屿同在其庇佑之下,就有了这样一个因果大头,又何必……沾惹尘埃。 尘埃。 好似隔了一张薄薄的帘子,就能斩断一切。每个生灵手上的红线,分明韧得很,狐妖自己都无法快刀斩乱麻。 不过。 正因为苏怀玉也这般,他才不愿意看到陈屿和廉芳春同他一样。 一样……什么呢。 苏怀玉想说的也说完了,他松开握住陈屿的手:“小屿,你饭还没吃完吧。” “啊。” 陈屿:其实已经听饱了。 还有哪道菜,能比知道季江流已经两百多岁更加劲爆? 简直是爆炒腰花,爆炒牛舌,爆炒螺蛳。 反正陈屿以后…… 嗯,要是以后还能见面的话,陈屿是不会在心里吐槽季江流了。 年龄除外。 苏怀玉看着陈屿眨巴眨巴眼睛,还时不时胡思乱想,他等着陈屿问他。 陈屿果真问了:“那我今天晚上,还要回那间出租屋吗?” 下水道还没通呢。 苏怀玉启唇又止,最后:“你想去吗?” “这……” “我只问你想不想回去。是想回出租屋,城郊的小白房子,或许也能到我家来。” “苏先生家?” 似乎是小时候去过一次,就再也没去了。 陈屿记不得苏怀玉家在哪里,长什么样。那是完全陌生的地方,他是不会选择的。 也就是说,他能选的,其实只有两处。 从小住着的、有着很多朋友很多小妖怪的白色屋子。 或。 才住没几天的、千禧年代建成的那间蓝色玻璃屋。 对于一个恋家且宅家的猫来说,不难选,可能放在几天之前,陈屿会毫不犹豫地说:我要回家。 有些唏嘘。 这才过了多久,可怖的因果就让陈屿有了犹豫的选项。 小猫儿想啊想,小猫脑袋歪啊歪,小猫的尾巴一会儿上升一会儿落下。 想了近乎一分钟。 陈屿的回答被他卡在喉咙里,压在尾巴下。 苏怀玉和廉芳春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看着小猫快要坐成了石像。 隔壁还是那么热闹,虽然声音小了很多,但有吕白屈和季江流在,这一人一妖像讲相声一样,有的没的说着话。 流入小猫的耳朵。 真…… 嗳,怎么不说了? 陈屿猫耳朵向后一撇,猫眼睛一抬,正正好看到了撩开帘子,端着他盒饭的顾瑾蓝。 顾瑾蓝进来的一瞬间,结界消散。 那人温和地说:“小屿,你吃饱了吗?” “我……” 顾瑾蓝走到陈屿面前,他对着苏怀玉点了点头。 苏怀玉笑着回应。 狐狸的一双眼睛,看到了顾瑾蓝手腕上的蓦地出现一条红线。那几股而生的牵绊,正往前生长,长在了陈屿手腕。 赤色狐狸:“……” 陈屿站起来:“啊,我吃饱了来着,忘和你们说了。” “哦,那我去倒掉了。” “嗯嗯。” 随即。 只有苏怀玉能看到的红线,被顾瑾蓝的手戴着,离开了病房。 陈屿又坐回了苏怀玉身边。 仍旧没有回答。 苏怀玉突然轻笑一下:“嗳……” 陈屿不好意思地低下脑袋:“先生,我还没想好,不是不搭理你……” “没有没有,我笑得不是你。” “那是谁?” “嗯……” 苏怀玉也很难说,谁让月老的红线,他能看到,却?铰不断。 “我笑的是我自己。” “先生为何?” “这个嘛……” 廉芳春的结界再次罩住。 苏怀玉妖身的狐狸耳竖起来,故意露给了陈屿看。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毛茸茸的、颜色很纯正的赤狐耳。只不过除了表面光鲜亮丽,若打眼细瞧,这对狐狸耳的耳朵根,就在脑袋和耳朵的衔接处,有细细的勒痕。 看着像丝线,但没有血迹。 苏怀玉动了动耳,轻声道:“这是‘因果’线留下的,以前我以为能靠自己咬断,结果越缠越紧,直到‘因果’线缠住了我的耳朵,我才停下。” 陈屿听着,耳朵不由得跟着疼了,他的猫耳已经全然变成了飞机耳:“可我有一点不明白。” “什么呀?” “为什么先生要‘咬断’因果。” 苏怀玉听罢,狐狸耳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面狐狸玲珑笑。 他说:“缠得我累了。” “那先生,”陈屿的另一只手,覆住了苏怀玉,“我要是不会觉得累……” 苏怀玉仿佛等到了这句话,没等陈屿说完,便回答:“不后悔就好,先生永远站在你身后。” 陈屿听到苏怀玉的回答,他本是没预料到的,他以为苏怀玉会说教他一顿,教他远离出租屋,远离繁华热闹的小巷。 但……苏怀玉没这么做。 是因为被线缠住太疼了吗? 陈屿是苏怀玉看着长大的,他脸上的那点小心思,无疑被苏怀玉看得一清二楚。 苏怀玉说:“不过怕你伤心。” “伤心?” “是呢,” 苏怀玉转移话题,将因果与红线抛掷身后,“你想想看,一个妖怪能活多久,一个人又能长命百岁到哪里去。” “……” “季江流有足足两百多岁了,他又看透了多少至亲挚友的生离死别。你再想想,等他们老来白发,你尚青丝常在,他们又怎么看你?你要是能狠下心搬离这座城市,我也就不操心了。” “我……我会舍不得的。” 陈屿的话再一次噎住了。 他怎么舍得呢? 这是他到此人世间交的第一回朋友啊,他遇到了这么好的人,他怎么可能背起箱子,说走就走。 洒脱? 洒了眼泪还差不多。 本来是质问顾瑾蓝来的,想着问完就走了,谁晓得会这样。 陈屿垂下脑袋,觉着自己的嘴巴苦苦的,舌头上好似有嶙峋的石头,压着他说不了话。 都说狐狸坏,陈屿本不觉得。 现在一看,确实坏。 陈屿没经历过相思苦,苏怀玉就告诉他,他必经此磨难。 那谁还会“明知虎山行”呢。 陈屿又不是蠢人,也不是朽木。 他是只猫啊。 是顾瑾蓝喜欢的猫呢…… 第33章 寂寞汪 是说顾瑾蓝喜欢小猫小狗小动物,倒不是他陈屿。 陈屿还没有这么自恋.jpg 但说因果,不止陈屿和顾瑾蓝一行人,还有最近几天看到的普通人。 第41章 上至小区门口的保安,下到方才给糖给花生的王婆,这些何尝不是因与果。 那些结出来的小果子,正塞在陈屿口袋呢。 隔壁帘子又有动静了。 是季江流:“喵瑾蓝,你口袋怎么鼓鼓的?偷偷藏零食?” “啊,你说这个,” 顾瑾蓝的黑影落在帘子上,他从大衣口袋掏出一把花生,“是快餐店老板娘给的。” “花生?” “嗯,不是新鲜卤煮花生。” “为啥给你这个。” 季江流拿了几颗。 顾瑾蓝也分给了顾锦珊和吕白屈,她说:“老板娘的丈夫六十岁大寿,看我和小屿有缘,就给了。” 季江流本来还嚼得开心,一听到“大寿”两字,立马扁起嘴:“他是看你买得多才给的吧。” 顾瑾蓝耸耸肩。 “你信了?” “反正她家是干餐饮的,她既然拿得出手,说明菜和花生没毒。” “呸呸呸,你把我们几个当试毒的?” “不好吃吗?” 季江流:“还行。” 顾瑾蓝:“那不就完了。” 嗯。 那不就完了。 吃不死,就吃呗;没有路,就造呗。 路破了,一个字“修”;饿肚了,一个字“吃”。 就这么简单,其余的,交给明天吧。 苏怀玉想说的也说完了,他知道陈屿会选择“出租屋”,就看那双小猫耳朵,对面一有风吹草动,扭一扭,心思全没了。 哎,小猫养大了,不着家。 苏怀玉只好说:“小屿,时候不早,我公司那边还有事情要处理,你等等跟着顾家吕家孩子回去吧。” 这句话,是在结界散开后说的,自然两边的人与妖都听到了。 “小廉,你就安心在医院住着,医药费住宿费什么的公司会给你报销,这段时间就当时给你带薪休假。” 廉芳春:“好的,先生。” 说完。 苏怀玉起身走到了隔壁,他看向季江流,眼神仅是短短停留。 “小顾啊,”喊的是顾锦珊,“你们那个方案……” 顾锦珊立马站好:“苏先生是打算今天谈吗?” 苏怀玉笑着点头:“既然都碰到了,不如就谈妥。” “是什么?” 顾瑾蓝有些没听明白。 顾锦珊在旁:“宠物医院的投资。” 顾瑾蓝:“哦哦,这个!” 苏怀玉笑呵呵地走到了顾锦珊面前,赤色狐狸披着小老头的外皮,很是娴熟地握住了顾锦珊的手,他说:“小顾年纪轻轻就能撑起这么大的公司,是个能干事的,我也放心和她合作。” 狐狸的手温柔有力,只可惜季江流盯着一狐一人的手看,让顾锦珊有点不自在。 顾锦珊象征性地握了握苏怀玉,随即松开:“能得到贵司的……” 一些客套的话,陈屿没有听进去。 小猫: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片刻。 长串官方术语之后,苏怀玉先一步走出了病房。 顾锦珊拿起大衣外套,对着季江流:“我已经请了护工照顾你,一会儿就到了,你有什么需要及时和他说就好。” “什么护工?”季江流猛地坐起来,“我不要护工!” 但是,顾锦珊已经走出了病房。 独留一只边牧在病床上凌乱。 顾瑾蓝看了眼季江流,又看到走过来的陈屿:“那我们等护工到了就走?” 吕白屈嚼着花生:“我没问题。” 陈屿跟着点头。 “你们怎么也要走,留我一个人吗?”季江流忽然可怜兮兮地说着,“我还以为你们会心软,留下来陪我呢。” “要是最近没有救助活动,” 吕白屈喝了口饮料,“我可能真的留下来了。但今早我和小屿,还有喵瑾蓝,在小区里下了笼子捉猫,这个点也该回去看看了。” 太阳愈发地往地平线坠落,一天就这样过去,没什么重点,也没什么精彩的瞬间。天气开始变冷,病房里的暖气烘烘地烤着两人一猫的脸颊。 季江流却不依不饶:“你们下笼子,让一个人去不就好了,为什么你也要走,他也要走?” 吕白屈坐起身,很严肃:“因为是只公三花啊!” “公……三花?” 季江流微微瞪眼,他蓦地笑了,“你怎么知道是公的三花猫,公三花不是很稀有吗?” 虽然面前就站着一只。 吕白屈掰着手指头:“首先,我在小区楼下看到过。然后,昨天晚上那只公三花出现在了小屿的房间门口,你明白了么?” “哦~这样啊~” 季江流把语气拖得很长很长,他又故意看向了陈屿。 一双狡黠的狗眼睛,眨了眨:“那小屿知道自己房间门口有猫吗?” 陈屿马上摇头。 因为那只猫就是他啊! 季江流只好懒散地靠回靠枕上:“哎呀,那只‘素未谋面’的三花猫比我还重要呢。” “你又没有断腿截肢,说的我们亏待你一样,”吕白屈走到右边,她隔着帘子,“廉姐姐,那我们先走了。之前小区救助的小黑狗,我们已经在宠物医院检查过了,没什么大问题。” 廉芳春一愣:“嗯,辛苦你们。” 顾瑾蓝在外面和护士说了一些要交代的话,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陈屿和吕白屈已经穿好外套,准备离开。 顾瑾蓝:“走吧。” 季江流还是不高兴,嘴巴向下扁着:“不中留。” 顾瑾蓝:“什么不中留?” 季江流没搭理,只说:“没什么,替我们关一下大灯。” “哦。” 大灯开关被按下。 因为接近傍晚,屋内倏地变回了昏暗。 医院的楼层很高,这里又是十九楼,能俯瞰整个市中心。窗户外面的老小区一览无余,层层叠叠的、密密麻麻的生长在这座城市的心脏。 夕阳落在右边廉芳春的位置,又穿梭过帘子,分了细小的一部分,留给季江流。 两只妖怪没什么共同话题,两人一猫走后,更是长时间地处在静默里头。 像一罐打不开的曲奇饼干。 季江流扭头,夕阳照出廉芳春坐在病床上的影子。影子打于帘帐一边,有些重影,也有些似真似假。 边牧叹出一气。 大白兔动了下耳朵:“怎么,没有他们,你很寂寞吗?” “……寂寞?”季江流一点点瘫在病床上,声音闷闷地,“两百年来,也只有前五十年是不寂寞的。” 廉芳春:“哼。” 季江流转头:“你几岁了?” “我?” 廉芳春看着手机里苏怀玉的嘱咐。 老狐狸叮嘱她好好看着季江流,一是为了陈屿,二是为了狗妖。 廉芳春回了消息,放下手机,道:“我是00年生的。” “1900?” “嗯。” “那时候这里很乱吧,你……” “不,我并非本土妖。我是坐着船来到了这片土地,” 廉芳春权当为了分散季江流的注意力,说着她的曾经,没有必要撒谎,没有必要隐瞒,“我记得我到的时候,刚好是我十九岁的生日。” 季江流:“19年?” “嗯,五月到的上海。” “这个日子啊,”季江流眯着眼,“看来你的身份不简单。” 能在动乱年代,依旧可以光明正大从他国到别国的妖,多数有背景,季江流便是其一,所以季江流下意识以为廉芳春也是这样的妖。 边牧说:“我比你早来,那个时候闹变法,死了很多人。” “但我想,你应该理解错了,”廉芳春的声音愈发地轻,“我是被绑来的。” “嗯?” “是苏先生救了我。” “哦。” 廉芳春转过头,看向季江流,隔着帘子,隔着慢慢降落的余晖:“我会无条件执行苏先生给我的任务,劝你不要对陈屿动歪心思。” 季江流歪歪头:“那我偏……” 哗然。 天黑了。 发钗倏地擦过季江流的脸颊,留下一条血痕。 季江流:“……” 廉芳春冷着声音,像是完全变黑的天际:“就算没有苏先生的命令,我也会维护小屿。” “为什么?” 话落。 被廉芳春甩出去的金钗,轻轻地落在了她面前。 季江流懒散地动动手指,复又用妖力把湿纸巾递到廉芳春面前。 “擦擦吧,沾了我的血。” “……谢谢。” 打开湿纸巾。 廉芳春抿了抿唇:“总想守护净土。” “哼。” “就像你……”廉芳春也哼了声,“守护那三个人类一样。” …… 小轿车上。 第42章 又是熟悉的座位。 顾瑾蓝依旧在勤勤恳恳地开车,吕白屈和陈屿坐在后座。 小猫靠着车窗外浅浅的夕阳。 阳光不暖,热气已过。 吕白屈刷着手机里一条条消息,时不时念出来:“‘我市早上强对流天气,局部下大雨到暴雨’嗯,嘶,是早上那团黑云?” 小猫耳朵一撇,凑到吕白屈身边,看着新闻的配图。 “是吧。” 反正已经过去了。 “还好雨没有下到我们这里,嗳,”吕白屈转头,“小屿你的衣服还晒着吧。” “嗯,怎么了?” “没什么,那等等你先回去收衣服,我和‘嘎蛋专员’去收笼子。” 顾瑾蓝在前头打着方向盘:“我的外号有这么多?” “是吗?” 嘎蛋专员看向后视镜,后视镜里头一人一猫正抬头看着他。 吕白屈脸上带着故意的笑,陈屿则是有点呆呆的,一点茫然感。 像什么呢。 像“很开心”和“跟着一起瞎开心”。 后面坐的人儿都是比顾瑾蓝年纪小,相差了七年,也是三年又三年。顾瑾蓝也不知道是自己年龄没有成熟,还是后面的小孩包容性大,他从没有融入不进去的感觉。 朋友,应该是互相融合的吧。 一盒三色杯,放在常温的房间里,渐渐融化,渐渐搅和在一起。 车。 也开到了小区。 小轿车停在单元楼前,陈屿和吕白屈先推门而出。 吕白屈:“哥,那我们先去看笼子了!” “嗯。” 梧桐叶还没有落完,积累在单元门口,楼梯间下。 秋风缓缓地走过来,再捉弄人似的猛一个冲刺,吹得陈屿头发都乱了。 小猫随便撩开碎发,脚下脆脆的梧桐叶,被他踩住一半。整个天空被将要落下的太阳,染成渐变的橙色,带上一条一条的浅蓝色棉云。 傍晚了。 吕白屈看着手机:“我刚刚给刘奶奶发了消息,她在家。” “啊,怎么说?” “当然是小黑狗啊!”吕白屈拿着手机比划,“把它接出来,可以先养在我家。” “白屈家还养过小狗吗?” “有养过,陪着我长大的,可惜前年老死了。” “……这样。” “啊呀,没什么好伤感的。它活了十八岁呢,是正正经经的‘长寿老爷爷’。它走的那天,应该是清晨吧,全家人都还在睡觉,等我们发现它不在了,它已经闭上眼睛,走了好一会儿。” 吕白屈确实没有悲伤,她走在陈屿之前:“所以我想再养一只土狗。我作为领养人可是各项指标都拉满,真正的六边形战士。” 女生说着说着,走到了刘秋华家门口。 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女生抬嗓:“刘奶奶,我和小屿来接小狗啦。” 【作者有话说】 “我市早上强对流天气,局部下大雨到暴雨。”出自,手机自带的天气预报app改编。 文中廉芳春讲的故事,可蹲蹲专栏的《白月光亡夫来自1955》。 第34章 着露水 “啊?” 吕白屈听完刘秋华说的,大为震惊,“奶奶你是说,那只小黑狗被苏先生领养了?” “是啊,他们前脚刚走,你们后脚就来了,” 刘秋华看着陈屿,她手上还拿着个保温袋,“也是锦珊那孩子给我打电话,说苏先生家小动物很多,过一会儿苏先生的人要来带走小黑狗。我看锦珊都同意了,想来你们也知道呢。” “这个……”吕白屈挠了挠头,“顾姐姐没告诉我,小屿你有收到消息吗?” 陈屿摇摇小猫脑袋:“没有。” “啊……” 刘秋华是个察觉人心的好手,她走出门外,握住了吕白屈的手掌:“奶奶知道你想要领养小黑狗,但是人家苏先生和你顾姐姐做生意呢。既然你顾姐姐想承这个人情,苏先生家里也有领养资格,白屈你就稍微晚几天,养别的小狗怎么样?” “啊!没有没有,我不是非要那只小狗啊,我只是有这个打算!再说了,我看苏先生家很有钱,应该不会亏待小黑狗吧,你说对不对,小屿?” 吕白屈立马甩开失落的情绪,问陈屿,“苏先生家有养过多少小动物啊,你知道吗?” “我……” 嗯…… 小猫、小狗、小刺猬、小松鼠、小兔子、小白鸟…… 好多! 苏怀玉收留的妖怪太多了,数不完啊。 陈屿只得:“苏先生收养了很多,我一时间也记不清。” “那看来比我这个六边形战士还要恐怖。” 小猫:“嗯嗯。” 话落。 吕白屈便和刘秋华寒暄了几句。 天色更加暗了,女生不想让老人家着凉,也就匆匆地让人关上了门。 门刚刚合拢,陈屿就听到刘秋华用妖力给他传声。 刘秋华:【小黑狗的情况特殊,所以苏先生才带走了他。】 陈屿边走边回:【嗯,奶奶,我明白的。】 刘秋华:【那就好,就怕白屈那边受委屈了,小屿你多安慰一下她。】 吕白屈……受委屈吗? 陈屿抬起头,看着走在他前面的吕白屈。 吕白屈身上没有丝毫的难受情绪,还是那一股淡淡西瓜硬糖的香味。 西瓜硬糖。 小猫:【她应该没有不开心,奶奶,我闻得出来。】 刘秋华似乎是顿了一下,随后笑眯眯地回答陈屿:【那就好,辛苦你了。】 【不辛苦。】 转身,就到了早晨下笼子的地方。 当然,是捉不到公三花的。甚至没有动物踩这个机关,连笼子门都开着。 吕白屈扫兴地蹲下:“嗳……” 西瓜糖酸酸的,变成了夹心糖。 陈屿也跟着蹲下.身:“没捉到很正常,不要伤心。” “也不是说伤心……” 吕白屈一边伸手去拿笼子里面的猫罐头,一边和陈屿说,“就是可惜,真可惜!三花猫可是招财猫呢!公三花,嗳,太可惜了!” 不要可惜,因为那只公三花就蹲在你旁边,还帮你收拾着东西。 不过一会儿。 吕白屈身上又恢复了西瓜糖的甜味,她似乎是一个很快就会满电的充电宝,一点都不用别人操心什么。 陈屿收拾捕猫装置。 吕白屈看着手里空空如也的猫罐头:“考啊!” “嗯?”小猫耳朵倏地竖起,“怎么了吗?” 吕白屈委屈巴巴地说:“不光没抓到猫,还被当成了自助餐。” “……” 好一个自助餐。 吕白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的‘娘口三三’你到底去了哪里……” 还是半说半唱出来的。 陈屿:千万不能被她知道我就是那只公三花…… 吕白屈嚎了没几声,楼下就有脚步声传来。 是顾瑾蓝。 但他在打电话:“哦,嗯嗯,苏先生领养了?这样啊……” 电话那端。 顾锦珊:“苏先生直接开口向我要,我也不好意思拒绝。而且他也有养过小狗,有很多宠物的照片,家里也封窗,有宠物专属的房间和小门,我就让他领走了,也能作为我们项目合作的吉祥物。” “项目的吉祥物?” 顾瑾蓝已走到一人一猫面前,他自然看见了空笼子,好似早知如此,回答着电话,“那日后签合同、续合同一类的情况,还要把它带着了。” “是啊是啊,你别说……” 复又闲聊几句,就挂了。 顾瑾蓝抱胸看着那只空笼。 吕白屈在地上摊手,手掌上下摆了摆:“没抓到。” “嗯,我看得出来,毕竟守株待兔不可取。” “干嘛!”吕白屈挣扎着站起身,“除了这种办法,我们还能怎么抓到它?” 确实没有了。 没有封闭的场所,不知道它现在又在何方,一切都是未知数,一切都让人摸不着头脑。就连一开始顾瑾蓝是不是真的看到了,他都没办法说清楚。 不过…… 眼下,顾瑾蓝已经记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为什么,苏怀玉的妖力失效了,就在上午的“逃亡”之刻。 顾瑾蓝的手插在大衣兜里,他将视线偏移,落在了陈屿身上。 那天晚上,顾瑾蓝分明看到猫猫闯进了陈屿的房间,可陈屿只字不提。 为什么呢? 而且顾瑾蓝一开始还真的不记得这件事了。 这又是……为什么? 好奇怪。 一旦碰上和陈屿有关系的,仿佛都笼罩着一层摸不透看不清的迷雾。 陈屿…… 顾瑾蓝垂眸,并未说出心中疑虑,他只道:“没捉到就没捉到呗,下次看到了再想办法,不着急。” 第43章 陈屿附和:“是啊,不急这一时半会。” 顾瑾蓝:“急也没用。” 吕白屈:“你这话说的。” 顾瑾蓝笑了声。 外头最后一缕夕阳说了声“再见”,天便完全没了暖黄色。 深黑绽开的天际,还带着一点点的蓝调。老小区的石头窗格,一片一片的石头之后,是慢慢升起的白月,一两颗碎星。 吕白屈:“是不是该吃晚饭了。” 顾瑾蓝提起箱子,他的腿能正常走了,于是拎东西等一众重活也会交给他。 他说:“要不要一起吃,小屿?” 陈屿回过神:“好啊。” 顾瑾蓝温柔地笑着:“那你们想吃什么?” “这个嘛……”吕白屈跟着两人上了楼,“生煎包怎么样?” “生煎包?怎么想吃这个了。” 顾瑾蓝微微侧过身,示意旁边的陈屿拿出他口袋里的钥匙。 陈屿在大衣口袋中翻了一会儿。 两人靠得很近。 好不容易找到了,顾瑾蓝说:“小屿你开吧。” “嗯。” 顾瑾蓝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陈屿。 陈屿打开保险门。 吕白屈在后面解释:“其实我早上想吃生煎包的,但是那家店人太多了,排队要排死,时间也不够,就没去。” “但是晚上的话,生煎包店还开着门吗?” “哦,也是。” 客厅的灯被打开,才过去一天,这里仿佛十分之陈旧了。那把电钻斜靠在卫生间前面,静静地凝视归来的住客。从天光变白,从太阳正中,从夕阳西斜。 猫笼子放下。 顾瑾蓝和吕白屈去洗手。 两人还在说。 “那吃什么?面食吗?” “中午吃的快餐反正可以pass。” “嗯……emmmm……” 水流拥挤在指尖。 陈屿因为卫生间不够大,干脆去了厨房洗手,也能正好避开两人。 结果。 吕白屈加大嗓门:“小屿啊——你要吃什么啊——” 陈屿像一只躲在角落自闭,被邪恶人类抓包的内向猫,哦,不用“好像”,他就是。 他就这样被吕白屈的声音抓住了猫尾巴。 吕白屈:“喵瑾蓝说吃麻辣烫,你吃不吃啊?” 陈屿不想大声喵喵,只得立马洗好手,走出来。 “我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吗,没有想吃的?”顾瑾蓝擦着手,“我请客。” “就是啊,”吕白屈说,“有便宜不占大傻蛋。” 陈·是的,我是大傻蛋·屿:“真的没想好,你们决定就可以了。” “那好吧,” 顾瑾蓝与看软件的吕白屈说,“我记得小屿不吃辣。” “不吃辣……我找找。” 手指滑动。 最后,选择了吃拉面。 不晓得为什么会选择吃这个,离得近吗?还是汤面热乎? 陈屿也不是很喜欢吃,也不算讨厌,能吃饱就可以啦。 小猫的要求从来不高。 吃完面条。 吕白屈看天色不早,也没有别的救助任务,她便先回了家。 留着陈屿与顾瑾蓝待在一起。 一人一猫从拉面店走出来,走在树荫下。 现在还是很热闹的时候,烤红薯的小摊贩、做炸串的店家还有没关门的小卖部。一盏盏夜晚的灯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梧桐叶是快要落尽了吧,小猫没有看到更多的叶子了。 也就一周的时间,叶子哗啦啦地将前头的两季积累,都丢下。 黑漆漆的天,好干净。 陈屿呼出一口热气,白色的气扑住他的猫鼻子,化成湿乎乎的小水珠。他格外喜欢这样玩,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个猫。 一个猫也能不无聊。 顾瑾蓝走在陈屿身边,时不时开口:“快要入冬了。” “嗯。” “小屿你的衣服。” “嗯?” 顾瑾蓝抬起头,看到出租屋所在的那栋楼:“你的衣服还没收。” “那等等回去收?” “现在不收,不是着露水了?” “‘着露水’是什么意思?” 小猫没听过这个词汇,他凑近,抬起猫猫眼睛。 顾瑾蓝有意识地想避开,却又很想多看一眼。 看什么呢。 看那双真挚的眼睛。 不同于镜子里的自己,不同于挚友亲朋,是很特殊的,带着夜晚的明星。 顾瑾蓝只好用笑容盖下心中漫起的慌张,他说:“就是衣服挂到晚上,晚上的湿气进入衣服里面了。你晒被子的时候,总不会晒到晚上吧。” “哦,这个意思。” “嗯,”顾瑾蓝慢悠悠地说,“现在天气冷,衣服进湿气不好,你要不要明天再晒晒?” “也可以,明天天气怎么样?” 陈屿歪歪头。 顾瑾蓝看着手机里的天气预报:“晴天。” “好。” 一句两句搭着话,像认识很久的朋友,或者是一起住了十多年的伴侣。 顾瑾蓝没有和吕白屈,或者季江流这样说过,是因为性格? 性格吧。 陈屿不同于他们两个,也和他一起长大的顾锦珊不一样。 不一样的,是生命中没有遇到过的人…… 可。 陈屿是人吗? 第35章 烤红薯 为什么会生出“陈屿是不是人”这样的想法? 顾瑾蓝问着自己。 他从小学习的唯物主义思想,难不成是假的?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怪力乱神? 不可能。 顾瑾蓝不觉得会有这样的存在。 那……那只跑入陈屿房间的三花猫,又是从哪里来的? 那天的窗户是紧闭的,那天的视线是昏暗的。 难不成……难不成是他自己幻视了? 想到吕白屈吐槽自己的话:“实在不行,我建议哥你去看看医生,这都能看错。” 顾瑾蓝:“……” 是年纪大了吗? 不过确实,他马上奔三了。 顾瑾蓝在旁许久没有说话,给陈屿发呆散步的好时机。 小猫时不时踩一下叶子,时不时去打量烤红薯的摊贩。 “好香啊……” 陈屿虽然饱了,但奈何不了路边杀出的夜宵刺客。这可是烤红薯啊,掰开来油润润的,吃到嘴巴里又甜又香。 顾瑾蓝顺着陈屿的视线,看到烤红薯。 “嗯,要吃吗?” “啊?” “烤红薯啊。” “可是,我们刚刚吃完拉面?” 陈屿确实不是很饿。 但顾瑾蓝笑着说:“面食容易饿,买个回去就算不吃,第二天热一下当早饭也好。” 说得好有道理啊,这难不成是邪恶人类的营销计划? 小猫妖身的耳朵一边耷拉下,一边竖起。 当然,顾瑾蓝是看不到的。 路边抓准商机的烤红薯摊:“香甜流蜜的烤红薯,九块钱一个,买三个只要二十五块啊。香甜流蜜的烤红薯,刚刚出炉啊,刚刚烤好啊。香甜流蜜的烤红薯,自家种的红薯,乡里邻居吃了都说好啊。香甜流蜜的烤红薯……” 陈屿:人类社会果然险恶。 顾瑾蓝已经拉住陈屿的手腕,站到了烤红薯摊前。 “老板,来三个吧。” “好嘞!” 陈屿一脸惊讶地看着顾瑾蓝。 他没吃饱吗? 刚刚不是吃了很大一碗拉面吗? 顾瑾蓝看到小猫的一脸疑惑,耐心解释:“你一个,我一个,还有个送去给白屈。” “哦。” 这样,那小猫能理解了。 顾瑾蓝接过刚烤好的,冒着热气的,个头都很大的烤红薯,说:“给白屈发个消息?” “嗯,我发。” “嗯好。” 陈屿打开聊天软件。 软件自动给他推送了吕白屈发的朋友圈,内容为: “今天也是没有‘娘口三三’的一天。” 附图是一个空笼子的照片,旁边还拍到了陈屿的鞋子。 陈·我感到十分抱歉·屿:……也不是没有,其实,嗯,但不能告诉你,对不起。 陈屿老老实实给吕白屈发消息。 【我们买了烤红薯。】 顾瑾蓝下意识抬起手。 陈屿顺着他的姿势拍了张照片,发送:【等等给你送过来。】 一会儿。 陈屿就收到了来自吕白屈连环的彩虹屁。 【哇,烤红薯,亲亲亲——】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你们怎么知道我想吃。】 【你们已经走到楼里了吗?我刚刚焯完水,穿个外套就出来。】 【看起来好香,还好没有顺手刷牙,亲亲小屿!】 第44章 然后是三个一模一样的,小猫贴贴表情包。 陈屿看着“焯水”两个字,他递给顾瑾蓝看:“白屈说的‘焯水’是什么意思?” 顾瑾蓝:“洗澡。” “啊?” “是啊,洗澡不就是‘焯水’吗?” 顾瑾蓝眨眨眼。 陈屿也眨眨眼。 “还能这样说。” “不光有‘焯水’还有‘腌制’呢,”顾瑾蓝笑了下,把其中一份烤红薯递给陈屿,“喏,冷了就不好吃了。” “‘腌制’又指的是什么?”陈屿接过,“谢谢,我转钱给你。” “不用转钱,要请一起请,” 顾瑾蓝也拿着烤红薯,咬了口,“按照白屈的说法,‘腌制’就是她洗完澡后去涂身体乳。啊,就是女生皮肤比较敏感,或者是,嗯……秋冬的时候她们会保湿。” “哦,这样子,”陈屿一字一句听完,吃着烤红薯,“谢谢你。” “你已经说过一次‘谢谢’了。” “有吗?” “有。” 陈屿咬下一口红薯,很甜,至于有没有流蜜,这就涉及小摊老板的商业机密了。 红薯入口湿润,温度也正好,天气冷的时候有一个热乎的烤红薯吃,整个猫都很开心,感觉陈屿的小猫尾巴都在往上翘,还一晃一晃的。 陈屿不曾刻意控制表情,他想笑就笑,哭的话稍微忍一忍。所以他吃到好吃的,总会眯起眼尾,脸上笑盈盈。 顾瑾蓝:“……” 有这么好吃吗?就是普通烤红薯吧。 顾瑾蓝看到陈屿这样,他不信邪又吃了一口。 这就是普通烤红薯,他在傻乐什么? 不过…… 吃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就能这样开心的话,作为付钱的人,也会很高兴。 嗯。 心情是能被带动的。 顾瑾蓝嚼着嘴巴里的红薯,总觉着天气变冷了也没事。 一人一猫走到吕白屈家的单元楼下。 电话声:“喂?你可以下来了,我们到了。” 不过一分钟,一个外面裹着羽绒大衣,里面穿着娘口三三周边睡衣的女生跑了下来。 “哇——”吕白屈猛地抱住了给他递烤红薯的陈屿,“谢谢小屿!” 陈屿:“……嗯。” 猫鼻子又闻到了西瓜糖味。 顾瑾蓝在后面挂断了电话:“那可以谢谢我吗?” “也谢谢你。” 吕白屈松开怀抱,正要抱一下顾瑾蓝,却被顾瑾蓝往后躲了一下。 顾瑾蓝:“外面冷,我和小屿身上都带了寒气。” “什么嘛,小屿给我抱,你就不给我,小气。” 吕白屈哼哼几声,拿过烤红薯,她走上了楼梯,站在第一层阶梯一半的地方。 这个位置似曾相识。 是陈屿第一回来到这个小区,他藏在绿化带里的时候,他用他的小猫手电筒,看到那个嚷嚷着要抓他的吕白屈,就站在这个位置。 吕白屈笑说:“谢谢你们啦,晚安。” 顾瑾蓝:“嗯。” 陈屿:“晚安。” 今时不同往日了。 当时的顾瑾蓝尚一瘸一拐,孤零零地往回走。现在的顾瑾蓝右边有个陈屿,还有暖烘烘的烤红薯,暖烘烘的……人。 秋风快要变成冬风。 寒冬来临,之后万物凋敝,之后的之后贺岁新年。 人与天气一样,不会一直枯黄,不会一直死气沉沉,总有嫩芽破土而出,总有百花盛开之时。 上了楼。 到了一天之中最重要的时间,便是——通下水道。 不光要通陈屿房间的,还有外面的公用卫生间。 眼下已经晚上八点半了,陈屿匆匆收好阳台的衣服,捧着去自己房间时,看到顾瑾蓝在卫生间前捣鼓电钻。 小猫歪歪头:“要怎么做啊?” 顾瑾蓝把铁丝缠在电钻上:“这样缠紧,然后等铁丝伸进下水道口,搅动就可以了。” 衣服被陈屿随便堆在了床上。 他走出房门:“我自己来吧,你去洗漱休息。” “啊?”顾瑾蓝蹲在地上,抬头,“我这样通了好几次,比较熟练,我来吧。” “那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陈屿还是不想麻烦顾瑾蓝,他干脆自己给自己找活干。 顾瑾蓝听出陈屿的意思,他望了眼自己还没洗掉的脏衣服,说:“那你帮我把这些衣服放进洗衣机里洗一下?” “好。” 陈屿也没有嫌弃什么,他很细心地把颜色深的,和颜色浅的衣服分开来。 顾瑾蓝见着了:“不用分开,我有衣物防串染色片,你丢三片进去就好。就在我房间的柜子里,就是卫生间洗漱台下面那个。” 陈屿点点头,转身就打开了顾瑾蓝的房间。 其实陈屿没有很想进来,毕竟此房间猫薄荷的浓度高达98%。 真是令小猫擦汗。 陈屿搓了搓鼻子,眼神飘过顾瑾蓝的床,嗯,小猫毯子。飘过顾瑾蓝的牙刷杯,嗯,小猫印花。飘过顾瑾蓝的书架……就连书架上都塞了一根逗猫棒! 不是不养猫吗,塞在这里干什么! 陈屿同手同脚地找到了放染色片的地方,然后很心虚地瞄了眼逗猫棒,轻轻关上门。 洗衣机咕噜咕噜地卷动着,看到上面显示一小时后的时间,陈屿又没有事情干了。 小猫:啊,好无聊啊。 想到了逗猫棒。 小猫稀里糊涂地摇头,晃走逗猫棒的样子,他看到顾瑾蓝捣鼓电钻。 小猫:完全帮不上忙啊。 顾瑾蓝捣鼓好电钻。 小猫的耳朵听到声音后立马竖起,即使没有转过身来,陈屿妖身的猫尾巴也高过了肩膀。 陈屿看着顾瑾蓝按下开关,电钻带动铁丝旋转出残影。 顾瑾蓝:“可以了,我去试一试。” “好!” 陈屿跟在顾瑾蓝身后。 一人一猫在这不过十平米的公共卫生间里。 顾瑾蓝复又蹲下.身,先倒了点水进去,发现是堵得严严实实。 他无奈地笑了声:“我服了。” 随后便是电钻噼里啪啦的动静。 陈屿也不离开,就在旁边看着,看着……电钻搅出一团很厚重很有历史感的头发。 两人:“……” 陈屿:“我有一次性手套!” 除却头发,里头居然还有沙子。下水道里的东西像是一坨夯实的土壤,被电钻连根拔起。适才因为倒了水,还有水沫打出来,一股子恶臭阴湿的刺鼻味,仿佛小时候路过农村几百年没有冲洗的臭水沟。 陈屿:太难闻了。 猫猫的嗅觉是人类的好几倍,陈屿真的有点坚持不住。 陈屿:“顾瑾蓝……” 顾瑾蓝还在用手掏,没有看陈屿,声音闷闷的:“怎么?” 陈屿:“我、我先出去了,拜托你。” “嗯?” 顾瑾蓝这才抬起头,虽然他的手上戴着陈屿给的一次性乳胶手套,但是他……嗯,他也有点不想看自己的手。 而那只陈屿喵,已经落荒而逃。 第36章 跨小栏 顾瑾蓝:“……” 确实有点不堪入目,但还好能通,总比堵严实了好。 而逃出卫生间的陈屿,他正扶着墙,强忍着呕吐的声音。 小猫:yue—— 陈屿:“……” 脸上一阵难看。 但不过一分钟,顾瑾蓝还在里头掏头发,陈屿便戴好两只口罩走了回去。 顾瑾蓝看到:“……你。” 陈·戴着两只口罩也挡不住·屿:“……” 顾瑾蓝已经用了全新的垃圾袋兜住脏东西,他说:“不要强撑。” 陈屿却颤颤巍巍地走进卫生间,然后他在顾瑾蓝的注视之下,用食指和大拇指,拎起垃圾袋的打结口。 小猫现在无比庆幸自己能化形成人。假设他现在是猫身,要把这一袋东西带走,只能用嘴巴咬的了。 一步一顿,小猫走出卫生间,然后他像卡壳断网一样,走过了客厅,打开保险门,默默把垃圾袋丢到了门边。 明天下楼再丢吧! 今天先不管了! 这个点也不是小区丢垃圾的时间。 陈屿如释重负地走回公用卫生间前,他看到顾瑾蓝已经在洗铁丝了。 “通了?” “嗯,我刚刚试过可以下水了,还挺快,”顾瑾蓝摘下脏兮兮的乳胶手套,“话说你怎么会备着这个?” 还是医用级别的手套。 顾瑾蓝瞥到洗衣机上面放着的手套盒子,上面愕然写着:“医用一次性乳胶手套”。 陈屿没有摘下手套,他解释:“我有一点点小洁癖?不是很严重,就是会……嗯,一点点而已。” “嗯,我明白,” 顾瑾蓝擦干净手,重新戴好手套,说,“去你房间。” 第45章 为了小猫不晕倒在地上,发生变回原形的突发事件,陈屿只好拜托顾瑾蓝了。 陈屿打开房门,歉意道:“明天请你吃饭。” 顾瑾蓝走入陈屿的房间,边走边说:“小事。” 人类的眼睛刷过方方正正的小屋。 这里……有没有三花猫呢。 陈屿入住没几天,他的房间还没来得及装饰。干干净净的床头柜,单一颜色的床单,床上对折尚未来得及收拾的干净衣服。窗帘半开着,投射窗外路灯的橙黄,和梧桐树上仅剩的几片叶子斑驳。 当然,顾瑾蓝也看到了一只充电完成的小鸭子夜灯。 看来昨天晚上用过了。 不知道为什么,顾瑾蓝的心情稍稍上扬了一点,就算等等自己要掏下水道,也没有不耐烦。 陈屿房里内置的卫生间更小了,但也被陈屿打扫过,没有灰尘。纵使物件看上去都很旧了,留下的也只有岁月的尘埃,没有三维时空的蒙灰。 顾瑾蓝同公用卫生间的操作一样,先是倒了一点点水,然后才用铁丝旋转。 味道没有好到哪里去,陈屿这边的甚至有一股腥臭。 这栋和陈屿年纪一般大的旧楼,如今在被青年人疏通泪腺。 顾瑾蓝虚眯着眼:“小屿,垃圾袋。” “嗯!” 陈屿穿着拖鞋,啪嗒啪嗒跑出去,然后小步跑回来,他在空中挥了挥垃圾袋,撑开给顾瑾蓝:“放这里吗?” “嗯,就这里,噫!” 小猫很难不被声音吸引,他打眼看到顾瑾蓝捞出一团…… 需要用马赛克形容的东西。 陈·你永远都无法理解你的上一任租客都在干什么·屿:“这是……” “不管是什么,丢了。” 顾瑾蓝利索地把东西塞入垃圾袋,继续掏。 陈屿满心感激地看着他:“辛苦你了。” “嗯,小问题。” 说完。 顾瑾蓝忽然生了调侃之心,他一边处理下水道,一边说:“要是今天这个通不干净,你继续到我房间洗澡?” 其实也没什么,甚至可以当作陈述句。 顾瑾蓝陈述了一个让陈屿猛摇头的问题。 陈屿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顾瑾蓝:“啊?” 这么不愿意吗? 难道我的卫生间有异味,我自己闻不出来? 顾瑾蓝眨巴眼。 陈屿略不好意思,说:“三番五次借用,感觉不太好……” 他认真了。 小猫在认真回答顾瑾蓝开玩笑的话。 顾瑾蓝:…… 倒让人类有些歉意。 “用个花洒而已。” “那不是麻烦你了吗?” “不麻烦的,”顾瑾蓝拉出一团长发,默默绕开陈屿的视线,丢入垃圾袋,他问,“那你卫生间的花洒有更换过吗?” “嗳?没有,还没来得及。” “也是,你要不要看看它脏不脏?” 陈屿蹲在顾瑾蓝身边:“看?” “是啊,你看下水道都这样了,我怕你这边的花洒不干净。” “哦,你说得对。” 顾瑾蓝总感觉陈屿的反应慢半拍,他倒也不是嫌弃陈屿,他反而觉得这样有些……可爱? 这种想法不太对! 顾瑾蓝立马将想法压抑,他挪了挪位置,示意陈屿跨过他的背:“现在看?” “嗯!” 陈屿站起身,视线黑了一瞬间。 顾瑾蓝快疏通下水道了,他不免注意到陈屿的扶额的动作:“怎么了?又低血糖了?” “有点,不影响。” 视线恢复清明。 陈屿摘下手套,顺势投入垃圾桶,他眼眶里还带了一点昏黑,身子尚且摇晃着,但他不想给顾瑾蓝添麻烦。 谁让卫生间只有这么大,陈屿想过去,不得不经过顾瑾蓝的身体。 小猫抬起脚,却有点无力跨过,他只好双手撑在顾瑾蓝背上,借力越过去了。 两人有近14cm的身高差,骨架体型自然不是一个量级的。 陈屿:……跨小栏。 顾瑾蓝:像有一只小猫挠了挠他的背? 两人:好奇怪的感觉。 陈屿踮起脚,摘下花洒,嘴里嘟囔:“订这么高干嘛……” “很高吗?”顾瑾蓝收拾好垃圾,拿着电钻起身,“但我看堵住下水道的都是头发?” “可能上个住户,是个养长头发的男士?” “不无可能。” 顾瑾蓝立马走出陈屿的房间去丢垃圾——暂时放在家门口。 他还顺便用别的厚实的袋子,重新将两个垃圾袋套了一遍。扎严实了,他再检查垃圾袋下面没有脏水流出,以及没有气味飘散。 深秋的风吹入客厅,带了点凉飕飕。 顾瑾蓝关好门,上了保险,再一次走入陈屿的房间,他视线重新打量着这个地方。 嗯…… 很普通,没有什么特别。 千禧年代很常见的装修风格,土黄色的衣柜,土黄色的书桌,和顾瑾蓝的房间一样,并无二致。 深蓝色的玻璃盖出一层朦胧感,外面的天色照不进来,外面的秋风也被隔绝在外,除非屋子的主人主动打开窗。 打开心门。 不然阳光如何的努力,都无济于事。 顾瑾蓝说:“花洒怎么样?” 陈屿细细看着。 很糟糕,脏兮兮的,不干净。 陈屿:“嗯……” 顾瑾蓝听到陈屿这样的回答,就知道有问题,他把电钻放在门外,暂不处理:“我看看。” “喏。” 花洒头落在顾瑾蓝手上。 顾瑾蓝看到面前之景象愣了下:“好……脏啊。” “是有点。” “是很多。” 陈屿气馁般:“哎。” 顾瑾蓝听罢:“别叹气,明天去买一个新的,或者网购。” 陈屿:那我今天怎么办啊!今天上午因为妖云的事情,出了一身虚汗呢…… 顾瑾蓝搁置花洒,打开手机看跑腿软件:“我看看现在还能不能外送。” 陈屿又拿过花洒,他抽出抽屉里的酒精纸,试图用酒精擦一擦表面,达到一个自欺欺人的效果。 小猫看着花洒口,上面厚厚的一层污垢,无处下爪。 真是令小猫抓狂.gif 陈屿:今天也是一个麻烦顾瑾蓝的夜晚。 顾瑾蓝看了一圈app,实在是没有:“都关门了,或者距离太远无法送达。” “……嗯。” “那我先回房间,开我卫生间的浴霸。” 陈屿内心:没说去你那边洗澡! 陈屿嘴上:“你先洗吧,我收拾这里一下。” “哦,也是。” 言尽。 洗衣机发出“嘟嘟嘟”的声音,原来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顾瑾蓝:“嘶,那你可能得等等,我要晾个衣服。” “都可以的!” “嗯。” 顾瑾蓝走出陈屿的屋子,他再一次确认陈屿房间里确确实实没有三花猫,也没有什么证明陈屿不是人的证据。 那。 那只短毛三花呢…… 顾瑾蓝挂着衣服,陈屿在拖地。 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顾瑾蓝洗着电钻头,陈屿在擦洗漱台。 等顾瑾蓝都处理好了,要去洗澡,陈屿才将将收拾好卫生间。 顾瑾蓝:确实很爱干净。 顾瑾蓝深深望了眼陈屿的房间口。 两人的房间都没有关上,像是彼此之间的信任,虚掩着,表达我对你的认可。 顾瑾蓝走入自己屋子的卫生间前,也没有关外头的门。 里面的门被合上。 电热水器运作。 温水从花洒流出,在经过喉结、经过锁骨、经过腹肌、经过双腿、经过脚趾,流入不堵的下水道。 顾瑾蓝仰头接受水冲过脸颊,他眯眼看着自己的花洒。前不久才换过,很干净,陈屿应该不会嫌弃。然后是旁边放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台子,一周前擦过一遍,没有水垢,大概不会给陈屿留下坏印象。至于外面的洗漱台经常使用着,不脏。玻璃隔断可能太久没有清洗,留下了一道道水渍。 嗯,明后天擦一下。 虽然顾瑾蓝也不知自己要擦给谁看。 顾瑾蓝的指腹重重划过玻璃隔断,留下一串起白雾的热指印,他出神地看着五条宽线,抽回手后,再凝视自己的指尖。 没有脏到起灰。 还好。 那就好。 用浴巾胡乱地擦干身体,又随便搓了几下湿漉漉的头发,顾瑾蓝本来想立马去叫陈屿,现在他刚洗完澡,房内还热乎着,不至于洗的时候感冒。 可当顾瑾蓝的手掌一碰到门把手,他又想起了什么,马上折回隔断之后,看了眼瓷砖间的地漏。 差点没有处理这个。 第46章 用洗脸巾夹起微不可见的头发丝,和一点点脏东西,甩手扔进垃圾桶。 顾瑾蓝方才安心叫陈屿。 “小屿,我洗好了!” 第37章 热红薯 陈屿正收拾好衣服:“知道了!” 顾瑾蓝擦着头,边走边套上羽绒外套,毕竟外头没有开暖气。他走到陈屿房间门口,并未直接走进去,反而是伸手,很礼貌地敲了敲门板。 陈屿正在衣柜前拿衣服,他看到一只湿乎乎的,带着一股猫薄荷味道的手。 小猫立马:“在拿衣服。” 手收回去了,一个长长的人影落在陈屿的房间里,落在平整的床单上。 就算没有走入,那手与影子的主人,早也堂而皇之地闯进陈屿的生命里。 陈屿说:“是有什么事吗?” 因为影子没走,说明顾瑾蓝还站在门口。 顾瑾蓝只是在看突然弹出的消息,随口:“等你。” 陈屿:“等谁……?” 顾瑾蓝恍然间回神:“啊,我再看消息。你随便,不着急的。” “哦哦,好。” 陈屿:吓死我了,还以为真在等我。 影子立马离开,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水印子。 但是气味不听话,它们不会跟随主人乖乖地远离。独属于顾瑾蓝的猫薄荷味,悄悄溜进陈屿的房间,它们抓住了陈屿的裤腿和衣角,随后趁着陈屿不注意,钻入了陈屿的鼻尖和衣服之间。 小猫猛打一个喷嚏。 “……” 猫薄荷味鬼似的抱住了陈屿,它们像巨人的怀抱,而四面八方都是它们的臂膀。 陈屿:为什么会这样…… 陈屿从小密切接触的人类,只有他的前主人,那个施暴者。但陈屿从未闻到过前主人的味道,至少陈屿的记忆里是没有的。 或许在陈屿心中,前主人只与血腥有关。 血腥…… 陈屿的手指摩挲睡衣,好似回忆将他拉入了十年前的暴雨之夜。 那个没有空调,没有风扇,没有食物与水的日子,笼子里的陈屿,被铁丝留下了血痕。 痕迹很难消除,直到前年,陈屿洗澡的时候才找不到伤疤。 外面起风了。 天上的云很少很少,陈屿内心却蓦地下起雨来。 哗啦——哗啦—— 倾盆。 好大的雨珠,从窗口砸入窄小的房间,砸入关着陈屿的笼子。 陈屿攥着衣服的手收紧,把棉质材料搓出一条条皱纹,他垂起眼,思绪越飘越远,直到一只棉拖鞋带着灯光,踏入他的房间。 啪嗒—— 手掌落在门框上。 顾瑾蓝已经吹好头,吃着冷掉的烤红薯,一边嚼一边问:“小屿?” 陈屿被这声轻唤吓了一跳,睡衣掉在了地上。 顾瑾蓝:“嗯?” “啊!”陈屿别过脸,俯身捡起衣服,“走神了。” 顾瑾蓝眉心微皱:“你……” 陈屿:我? 我怎么了? 顾瑾蓝咬一口烤红薯,含糊地说:“是不是没拿内裤?” 陈屿:“什……” 哦,他是看到地上掉的衣物了吗? 确实忘记拿了。 因为方才突然来到心中的阴霾,一叶障目。 陈·笑不出来,还是笑一笑吧·屿,小声说:“谢谢你提醒我。” 在顾瑾蓝的视角里,他莫名其妙地看到陈屿很苦很苦地笑了一下。 顾瑾蓝:……这什么意思? 怎么笑的怎么牵强? 陈屿捡起衣服,走出房门,越过了顾瑾蓝:“那我去洗了。” “哦,好好,去吧。” 顾瑾蓝转过身,看到一个比他小的身影,走入他的房间,他突然发现陈屿的背影很单薄? 无法用言语形容陈屿现在带给顾瑾蓝的感觉。 总有一片乌云落在那只小猫的头上,时不时下一场可怖的大雨。 顾瑾蓝挠了挠后脑勺,一口吃完剩下的烤红薯,他心里盘算着等等怎么开口。 卫生间的门被关上。 陈屿靠在门板上头,深深吐出一口气。 “唉……” 事情过去十年了,现在的他已经往前面迈步很多很多,那就不要再去想这些事。 不要。 陈屿在顾瑾蓝洗完澡后的空间,这蒸腾的水雾里,看到独属于顾瑾蓝的用品。 一切正常排序,没有锈迹斑斑的皮带,没有脏兮兮藏着污垢的不锈钢碗,也没有……那个记忆里黑色头发,黑色眼睛,窝瓜脸型的男人。 陈屿已经忘记了前主人具体的长相,但他知道他的前主人一定很丑。 是的,一定是丑陋的。 这样的施暴者,无法美丽。 陈屿走到镜子前,用手掌划开了雾气。他看到镜子中的自己,脸颊被水汽熏红。 “热烘烘的……” 算了! 事已至此,先洗澡洗头吧! 趁这股子猫薄荷味没把他熏死之前。 适才陈屿紧绷神经,所以没发觉过浓的味道。如今稍稍放松了,早已大事不妙。 陈屿:早知道脸皮厚一点去找白屈了。 花洒打开,热水浇在猫猫头上。 陈屿碎碎念:“洗澡洗澡洗澡……” 等一下。 当陈屿想要顺手拿洗发水的时候,他才发现今天的他和昨天一样,没有拿自己的洗漱用品。 陈屿:……他喵喵的。 没有骂顾瑾蓝的意思。 陈屿只好拿过顾瑾蓝的洗发水,出神地看着洗发水上的字样。 “怕掉头发洗大橘猫牌生姜洗发水,专研防脱固发,熬夜通宵不带怕。” “……啊?” 顾瑾蓝秃头吗? 陈屿从没有注意过顾瑾蓝的头发多不多,他的注意力甚至放在了“大橘猫牌”的字上。 为什么连洗发水都和猫猫有关系啊! 反正印象里顾瑾蓝的头发不多也不少,也可能是陈屿比较矮的原因,他没有注意过顾瑾蓝头顶是不是真的堪忧。 嗳!这和小猫有什么关系呢! 挤出一些棕色的洗发膏,陈屿规规矩矩地搓起泡沫,一点点生姜味盖过了猫薄荷味道。 挺好闻的,还有些中草药的气息。 小猫满意地用爪子抓着头发,三分钟之后,冲掉泡泡水。 温热的水流带走了白色的沫子,从脖颈滑过,再由蝴蝶骨承接到腰窝与后臀。 陈屿强忍着抖猫猫身子的原始欲望。 这里可是顾瑾蓝的房间,总不能事后让顾瑾蓝发现泡沫被甩到天花板上吧?不能,绝对不能,一定要像个人类一样正常。 热水冲干净头发。 陈屿又快速打沐浴露,洗好身子。 小猫湿答答地在花洒下冲洗,鼻子里除却猫薄荷,还有刚才的生姜,以及现在的沐浴露味。 真是香味团建,让猫鼻子发痒。 洗完之后,陈屿用毛巾揉了几下头发,他穿好睡衣就推开了门。并非觉得卫生间有多热,小猫只是想快点走,快点逃离这充满顾瑾蓝味道的地方。 顾瑾蓝在书桌前看书。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还好陈屿不是第一次了。 啊不对,意思指的是,陈屿已经是一只熟练老道的三花猫,他甚至能冲着顾瑾蓝打招呼。 “我洗好了,要开窗通风吗?” 顾瑾蓝抬头,戴着他的无框眼镜:“你去吹头吧,别着凉。” “嗯,那好。” 陈屿顺利且从容地离开了顾瑾蓝的房间。 当然,小猫不会忘记说谢谢。 陈屿穿着他浅色的毛绒睡衣,在顾瑾蓝房间门口,很认真地:“今天很谢谢你。” 顾瑾蓝合上书,笑着:“室友嘛,有事情互相帮助。” “嗯,晚安。” “晚安。” 门被陈屿顺上。 客厅亮着黄澄澄的光。 好安静啊。 陈屿走回自己的房间,他看到房间的小桌上放着一个猫猫碗,碗里是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 碗不是陈屿的,那只有…… 啊? 疑问没有落地。 顾瑾蓝打开了自己的房门,冲着陈屿房间说:“小屿,桌上的烤红薯我用空气炸锅热过了。我看你没有冰到冰箱里,以为你还要吃,就顺手热了一下。” 其实是看到陈屿洗澡前不开心,顾瑾蓝就给自己找活干,热好陈屿的烤红薯。 哄一哄吧? 顾瑾蓝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可能这样做了,他的心能开心,陈屿的或许也能。 陈屿确实还想吃,但他没料到顾瑾蓝帮他热了。 嗯,小猫鼻子酸酸的。 陈屿抬嗓:“谢谢。” 顾瑾蓝听罢:“没事。” 而后,门又关上了,只给陈屿留下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 陈屿手还湿着,他也不在乎这些,慢慢拿起烤红薯,咬了一口。 第47章 嗯,果然是热乎的,和刚刚烤好的差不多。 吃人家的,用人家的卫生间,人家还帮忙通了下水道口,甚至还帮他热了吃的……如若因果线能具体化,那么眼下,陈屿和顾瑾蓝身上缠绕的线团,正在一点点加粗加深。 都怪顾瑾蓝,这样面面俱到。 其他人类也这么好吗? 吕白屈? 季江流……啊不,他是狗。 顾锦珊?陈屿并不与她相熟。 这样算一下,陈屿初入人类社会,熟悉的只有顾瑾蓝和吕白屈,而他也只能闻到这两人的专属味道。 猫薄荷和西瓜硬糖。 这是为何? 小猫的疑问从猫鼻子延伸到猫脑瓜,他吃着烤红薯,坐在床上,手机滑动到联系人一行。 看到“姜末”两字,陈屿点了进去。 猫爪子打字:【姜劳斯,你睡了吗?】 即使知道这个点姜末肯定没有睡觉,但陈屿还是客套地问了下。 果然。 “对方正在输入中……”证实了陈屿的想法。 姜末立马回答:【没呢,怎么了吗?那群人类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我还占了人家好多便宜。 【那你咋?】 姜末发来一只疑惑的狸花猫表情包。 陈屿解释:【我是有个事情,想咨询一下姜劳斯。】 自从姜末当了老师,陈屿就总用这个称呼叫他。 “姜劳斯”,或者“姜老师”。 对面的姜老师笑着说:【那你说啊,不说我怎么给你解答呢。】 陈屿:【我是想问你,你有没有闻到过人类身上的特殊味道?】 【人类?】 【嗯。】 姜末想了想:【我接触的都是妖怪啊。人类的话……有的女人喷香水,有的男人也喷,不好说吧。】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和香水没关系。】 陈屿盘算一下措辞,紧接着他就看到姜末那边发来。 【那是什么啊?】 【是……嗯,反正不是香水,更像是这个人本身带着的气味。】 【嘶,你是说这个人类,就算洗澡用不带香味的肥皂,洗完之后,也有一股味?】 【嗯嗯,就是这个。】 【哦,那就是老人死前的臭味吗?】 【作者有话说】 “怕掉头发洗大橘猫牌生姜洗发水,专研防脱固发,熬夜通宵不带怕。”作者乱编的,没有依据,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38章 羁绊喵 ??? 陈屿差点被烤红薯噎住:【不是!】 【我还以为你说的是,人之将死时,那一股死亡的腐烂味呢。】 【我之前上街买东西,路过一个老人家身边,她身上就有这样的味道。后来过了一个星期,我再一次上街,就看到那个老人的送丧队伍了。】 陈屿想起这样的画面。 荒诞又悲哀。 但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是很年轻的人。】 【年轻人?】 【嗯,我能确认他们不是要入土的老爷爷老奶奶。】 对面短短地沉寂了一会儿。 随后。 姜末给陈屿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本泛黄有虫蛀的书页。 书页内容为:“若妖与妖之间相互吸引,便能气味交融,产生羁绊与庇佑。人与妖,亦然。” 人与妖,也是如此。 【啊?】 陈屿反复看了一遍。 【这是什么书啊?】 姜末:【我也不知道,这是从苏先生的图书馆里翻出来的,有点年代了吧,你看都是繁体字。】 确实是繁体字。 【反正先生说图书馆里的书随便看,不弄破就行,我就拿来看了。这是我最近翻的一本,你刚刚提起来,我才记得有这一段。】 陈屿:【嗯……】 姜末:【要不你直接问问苏先生?】 是啊,有一个年长的妖怪,不比书好? 越年长,所见所闻便越多。 就像一坛子酒,藏的时间越长,越醇香。 陈屿:【主要是时间不早了。】 小猫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哦,晚上十点,这个点苏怀玉应该已经睡了。 可是那股子疑问带着猫薄荷味,萦绕在陈屿脑海里。 跳小人似的。 姜末发来消息:【不算特别早吧,你现在不问,小心晚上睡不着。】 陈屿:【你说得也是。】 姜末:【不过……】 陈屿:【嗯?】 姜末发送一只戴着大问号的小猫。 【刚刚小白猫看到了消息,她想问你。】 姜末不打字了,干脆发来一条语音,语音里是小白猫嗲嗲的声音:“小屿哥哥,你问的人,是不是之前来我们家的大哥哥和大姐姐?” 陈屿干脆也发语音:“嗯,是的,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 小白猫:“睡不着想找姜老师玩。” “这样啊,”陈屿哄着小猫,“时间不早了,还是快点躺回床上吧。” “那不行。” “为什么呀?” “小屿哥哥现在有事情没有解决,我们怎么能睡呢?” 我们? 陈屿不解地想要发语音,结果姜末那边直接打来了一通视频电话。 电话被小猫爪子接下。 陈屿便看到几个熟悉的脑袋瓜,挤在手机前。 是小白猫和小黑猫,还有那只金毛小狗。 “你们三个……” 小白猫:“小屿哥哥先别生气嘛。” 小金毛:“对啊对啊,小屿哥哥,你快和我们说说,你闻到的是谁的味道啊。我是小狗,我能给你分析一下,嘿嘿。” 陈屿打眼瞧见不知所措的姜末,还有穿着睡衣的小金毛。 小金毛睡裙底下疯狂旋转的狗尾巴,正在拍打被挤到一旁的姜末的小腿。 “你们……” “我们?” 三只小动物一点都不困,抬着头,吵吵嚷嚷的,“哥哥你说呀,我们什么?” “你们可以睡了!” “啊——”三小只。 小金毛的尾巴蔫巴巴地垂下:“我们关心哥哥嘛。” 小嘴巴撅起。 陈屿真想弹一下小金毛的额头,但相隔甚远,只得装作生气:“不可以,快去睡觉。” “唔。” 小金毛:qaq。 陈屿微微皱眉:“卖萌也不行。” “哥哥变凶了。” “没有。” “那哥哥告诉我们,哥哥闻到的到底是什么味道?” 陈屿看着无法劝阻的两猫一狗,他只好:“是西瓜糖。” 嗯,暂时不能告诉这群小屁孩,他还闻到了猫薄荷味。 “西瓜糖?” 小金毛作为一只小狗,她便以为自己是气味方面的专家,她的小手摸着下巴,分析着,“甜甜的西瓜味……嗯……” 小白猫看了小金毛一眼,柔柔弱弱地开口:“是那个叫‘吕白屈’的姐姐?” 陈屿眼前一亮:“你怎么知道?” “啊!”这会儿,小金毛才意识到,“我也能闻到她身上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就是西瓜味!” “所以你那天才黏着她?”小黑猫。 “是啊,感觉像泡入了夏天冰镇的西瓜汁里!” 小白猫没有搭理一猫一狗的对话,只是继续问陈屿:“小屿哥哥,你除了闻到了那个姐姐的西瓜味,还有呢?” 还有? 小白猫凝视着陈屿的双眼,似乎要从镜头的另一端看穿陈屿的伪装。 陈屿咽了咽:“是,我也有闻到那个大哥哥的味道。” “大哥哥?”小金毛凑上前,“是那个被小白嫌弃的大哥哥吗?” 小白猫本猫:“……” 陈屿:“……算是吧。” “那我没有闻到嗳,”小金毛越贴越近,她趴在手机上头,呼哧呼哧,“小屿哥哥闻到了什么呀?” “我……” 陈屿脸上涌起了一丝窘迫。 小黑猫看到了,默默拦住小金毛:“你可以去睡觉了。” “什么啊?不是你们两个拉着我来的吗!” 小黑猫不由分说地拖着小金毛往外走:“嗯,所以现在睡觉。” “啊?喂喂——” 小金毛挣扎几下,发现动不了,毕竟她是三只小动物里年纪最小的。 她干脆放弃挣扎,被小黑猫拽着往前走,还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挥了挥:“小屿哥哥晚安,我被制裁哩。” 陈屿:“……嗯,晚安。” 视线一转,落在小白猫身上。 陈屿轻声问:“你不睡吗?” 小白猫:“我还没有听到哥哥准确的回答,我不能睡。”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陈屿看着小白猫:“你总是想了解我,这是为什么?你明明才这么小……” 第48章 “我不小了,” 小白猫打断陈屿的话,“小屿哥哥以前帮我洗衣服、打扫卫生、擦玻璃还有叠衣服,我如果连基本的关心都做不到,我就太没有良心了。” 小金毛的脑袋从门框后探出来。 陈屿:“嗳……” 姜末看着手机上陈屿沉默的脸,他说:“小白说得对,你告诉我们吧。” 陈屿:那我要怎么说啊! 大妖的事情,小妖少插嘴啊! 陈屿的脸色愈来愈红,他慢慢放下手里的烤红薯,把脑袋埋入枕头里,声音很闷很轻,几乎要听不到:“猫薄荷……” 姜末:“什么?” 小白猫听到了:“哥哥说是猫薄……嗯?” “嗯……” 陈屿红着耳尖,点了点头。 小白猫虽然小,但是早慧,她一下就懂陈屿支支吾吾的原因,她的眼神从担忧变成了“原来如此”的放松状。 在陈屿的默然与尴尬之中,小白猫看向还没听明白的姜末。 “姜哥哥,我要说的都说完了,就不打扰你和小屿哥哥继续聊天了,晚安。” “不是,你?啊?” 姜末的手机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上,他看向陈屿,这才看到模糊的视频之中,陈屿早就红透的耳尖。 猫薄荷味道代表什么呢…… 陈屿心里其实是明白的,只是他不愿意面对。 有时候妖怪与人一样,会装傻充愣,会装作不了解不知道。他们这样无视着心情与情谊,他们以为僵持下去,就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可,一旦捅破了窗户纸,一开始不在意的东西,陈屿也无法视若无睹。 他还是被一个后辈戳穿的。 一个小女孩? 一个看起来披着小女孩皮囊的,妖怪。 陈屿抬起眼,他的眼尾微微发红,有些不好意思:“是猫薄荷啦。” 还能怎么样,啪得一下,破罐子破摔! 要是姜末把这件事说出去了,他就杀回白色小排屋,狠狠质问姜末为什么背叛他。 姜末听到“猫薄荷”三字,还没有立马反应,开口便说:“嗨,多大点事儿呢,猫薄荷而已……啊?” “嗯……” 笨蛋狸花猫,反应比三花还慢。 姜末捧着手机,随即,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他对陈屿确认再三:“是真的吗?” “我骗你干嘛……” “就是市面上,那种球状的宠物玩具?” “是啊。” “或者能用种子种出来,一茬一茬的那种?” “嗯。” 姜末想了想:“我记得这种东西,只对部分的猫起作用吧,我就不怎么喜欢。” “嗯……我知道。” 姜末很认真地分析着:“那我觉得猫薄荷味和西瓜味,其实也没有大的分别?” “怎么这样说?” “不都是植物吗?只是猫薄荷对比西瓜来说,更加的……嗯……更加容易让猫喜欢而已?” 陈屿听出来了,姜末这是在给他缓解尴尬呢。 姜末确实和陈屿不一样,他对猫薄荷、猫罐头还有猫粮一类从小不感兴趣。 难不成这是狸花猫的天赋? 不得而知了。 姜末继续说:“都是植物,都是长在地里的东西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狸花看着镜头里的三花。 “小屿你不用担心,你看我们家那只‘甩棍’的,一开始不也粘着吕白屈?” “甩棍”指的是,小金毛无差别攻击的尾巴。 陈屿听着姜末说。 “你能捕捉到别人不一样的气味,只能说明你和那两个人类确实有缘。” 姜末是个看着暴躁,其实内心很细致的猫,他刚刚虽然被挤在后面,但他也在时刻注意着陈屿的情绪。 陈屿是什么样的猫? 姜末和陈屿一起长大,最熟悉不过。 姜末絮絮叨叨地说:“你看书里也说了,这个‘妖与妖之间相互吸引,便能产生羁绊与庇佑。人与妖,亦然’。苏先生能庇佑我们,或许有一天,你也能庇佑他们呢,这不就是人与妖吗?” “啊?” 怎么感觉不太对,是这么理解的吗? 陈屿看着照片里的话。 “羁绊与庇佑”。 他和吕白屈是什么? 又与顾瑾蓝是什么? 陈屿想起苏怀玉提到的“因果线”。 因果轮回、报应还有……被雷劈? 【作者有话说】 “猫薄荷里面含有荆芥内酯,可以直接通过嗅觉来刺激猫的神经元,造成猫短暂的神志不清、行为失控。” “猫薄荷会帮助猫缓解压力、释放情绪,也会帮助猫咪促进食欲,还有利于排出毛球。最大的优点,它不怎么上瘾。” 以上,摘自央视农业的一个科普视频,直接搜索“猫薄荷”应该可以搜到。 有些猫猫对猫薄荷不上瘾。猫薄荷也不是部分人口中的,对猫猫来说的“毒.品”。 第39章 在意他 陈屿:那我应该暂时庇佑不了任何人类,因为我不想被雷劈。 会被劈成小猫肉干的。 我尚无自保之能力,又何必拖他人下水。 姜末还在说:“就算我们庇佑不了什么,那也没关系啊,能做朋友其实也不错。” 陈屿:“你之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之前姜末对于人类的态度,尤其是拍了他猫蛋蛋照片的吕白屈,很是糟糕。 姜末咳嗽几声,视线飘忽:“有吗?” “有,”陈屿放下自己的事情,问姜末,“发生什么事了,你最近也没和我联系。” “没什么。” “真的吗?” “真的。” 陈屿看着手机里的姜末。 姜末默默地撇过头。 陈屿:“你不对劲。” 姜末:“哪有。” 狸花猫还没有辩驳什么,他的正对面,忽然有很轻很轻的笑声。那声音几乎难以察觉,不过小猫耳朵灵敏,且声音熟悉,陈屿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是苏怀玉! 是那条晃着大尾巴的赤色老狐狸! 什么? 苏怀玉怎么在姜末房间里,刚刚在,一直在吗? 姜末看到陈屿的眼睛渐渐睁大,变成了“瞳孔地震”,他便把手机递给了坐在对面的苏怀玉。 “先生。” 陈屿:“你……你!” 苏怀玉笑眯眯地接过,看向手机里呆滞的小猫:“哎呀,小屿。” 狐狸的声音上扬,带了笑意。以前只有陈屿出糗的时候,陈屿才在苏怀玉嘴巴里听到过这般语气。不过也不多,很少很少,例如今天。 陈屿本来慢慢不红的耳朵,又一点点红了回去。 这下是真的没辙了,对面是千年的老狐狸,怎么搪塞都搪塞不过去的。 真坏啊。 人类坏,狐狸也坏。 陈屿低下头:“先生晚上好。” 怪不得刚刚姜末叫他直接联系苏怀玉呢,还说“不算特别早吧”。什么早不早的,原来人就坐在他面对!说不定一开始的时候,陈屿的一句一问,早被苏怀玉看到了。 陈屿脸上藏不住,嘴巴里:“先生,你……你都听到了?” “嗯。” 老狐狸憋笑。 小猫儿难堪。 “先生别笑了。” “小屿很可爱呢。” “……” 陈屿把脑袋塞入枕头间。 苏怀玉看了眼镜头外的姜末。 姜末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某种意义上,他也“欺骗”了陈屿。 苏怀玉便开口:“小屿,你还记得我白天在医院提到的‘因果’吗?” 陈屿不愿面对现实,头还扑在棉被和枕头里:“记得……” “既然记得,那我也就放心了。” “嗯?”陈屿抬起一双猫眼睛,眨巴眨巴,“先生,你不觉得我现在很奇怪吗?” “奇怪?” “就是……” 就是很奇怪啊,谁会莫名其妙闻到别人闻不到的气味? 苏怀玉却了然:“小屿啊,这个世界上都有妖怪了,还有什么算得上奇怪啊。” ……这倒是。 在那群不知山精鬼怪的人类眼里,妖本就是奇诡之物。 也就是陈屿本身,就是怪怪的。 陈屿抿唇:“哪能这么说。” 苏怀玉笑着喝了一口茶:“怎么不能这样说了?你又没做对不起别人的事情,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嗯,陈屿没有伤害顾瑾蓝,没有伤害吕白屈,他们相处得甚至很好,又有什么可以害羞的?天生的吧,陈屿天生就是这么个性格,让他一下子释怀,他做不到,慢慢想通也要很久。 猫猫头扬起看窗外的月亮:今晚又是个不眠夜。 苏怀玉又说:“那些味道,有给你带来不方便吗,小屿?” 第49章 “不方便?” “就是头晕啊,无力啊,喘不上气这种。” “那没有……” 只是会让陈屿脑子里全是顾瑾蓝。 嗳,等等。 就算闻到吕白屈身上的西瓜糖味,陈屿也没有一次又一次地被吕白屈的身影困扰过。 怎么说来,只有顾瑾蓝了? 陈屿的小猫耳朵倏地竖起,他看向手机里倒茶的苏怀玉:“先生!” “嗯?” 陈屿脱口而出:“那我总是因为气味,想到那个人,算什么?” 苏怀玉的手一顿,茶倒在了外面。 只听姜末一阵吵嚷:“嗳,先生别动别动,我来擦就好。” 苏怀玉:“好,你擦吧,我和小屿说话。” 镜头里,姜末拿起抹布,把茶水擦净。 苏怀玉挪着身子,坐到了另一边,金丝眼镜之下,那双狐狸眼睛眯起来:“算你在意他。” “算……?” 姜末的手停滞。 陈屿妖身的耳朵发颤,他重复着苏怀玉的话:“在意他?” 在意顾瑾蓝吗? 苏怀玉接过姜末递上来的茶杯,喝了一口:“是哦,我也在意小屿,小姜也在意你。” ……??? 骗子! 狐狸骗子! 这分明不是同一个“在意”,狐狸又在那里混淆视听,混淆…… 狐狸又不知小猫的内心。 陈屿一下子意识到是自己没有讲清楚,可是不能再讲了,再讲就真的解释不清,也不用睡觉了…… 陈屿便将话鲠在喉咙里,只说:“我明白了……” 苏怀玉自然是故意那般说的,他笑着:“小屿明白就好。” 谁让苏怀玉砍不断月老的红线,也没办法插手陈屿和顾瑾蓝的因果。乱动因果,无论是谁,都是要遭报应,被雷劈的。 既如此,那他为什么不添柴加火? 月老的红线,只能是良缘。 狐狸知道,狐狸明白。 所以,狐狸更想看看陈屿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只不过不管陈屿选择了什么,苏怀玉永远会站在陈屿的身后。 至于现在……谁不想调侃一下自己的后孙辈呢。 难得有趣。 苏怀玉放下茶杯,语气依旧是不重不轻,他说:“小屿,我今天来找小姜是有正事的,这件事也需要告诉你。” 陈屿抬起眼睛,下半张脸还在枕头里:“是什么?” “就是他。” 说着,苏怀玉把手机挪到一旁的床上。 陈屿和姜末是室友,所以这张床本来是陈屿的。只不过现在陈屿毕业出门,也就闲置了下来。 只见1.2m的小床中央躺着一个人类幼崽……不,是化形成小孩的妖怪。 狗妖? 小黑狗? 苏怀玉伸手摸了摸小黑狗的头发。小黑狗年纪很小很小,化形了也只有四五岁大,在镜头里,他正抱着一个毛绒玩偶,睡得很熟很香。 苏怀玉柔声道:“为了方便姜末照顾他,就把他的东西暂时放你床上了。” “哦,这样。” “嗯,虽然是‘先斩后奏’,但还是得告诉你一声。” “我没问题,”陈屿也不觉得有什么,就是一张床嘛,他说,“先生你怎么方便怎么来就好。” “那好,”苏怀玉眯着眼,“其实除了这件事,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先生你说。” 苏怀玉看了眼旁边的姜末,复又看向手机里的陈屿:“因为小黑狗母亲的原因,我要临时出差去一趟北方。事情处理顺利了,可能三四天就回来,不顺利的话,一个月也是有的。” “先生是要出远门?” “对,” 苏怀玉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玉佩,给了姜末,“你把这个收好,这里面有我的妖力,能保护这里。” 陈屿看到玉佩,想起挂在自己脖子上的玉吊坠。 苏怀玉对着陈屿说:“我就是比较担心小屿你。” “我?” “你的玉吊坠里面有我的妖力,可是我一时半会不在这儿,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陈屿点点头:“我明白的,先生。” “嗯,其实我离开啊,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啊,”苏怀玉苍老的脸上,露出担忧,“小屿是我从小看到大的,身世又这么曲折。现在好不容易长大了,千万不能再出什么岔子。” 后面一句,苏怀玉并未对着陈屿说,想来是说给了姜末听。 姜末在旁:“先生放心,我和陈屿一块长大,他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嗯嗯,好。有什么困难,你们就去打廉芳春的电话,她现在监视着另外的妖怪,短时间内不会离开这座城市。” 监视? 说的是季江流吗? 这次狗妖的事情原来这么严肃。 陈屿稀里糊涂地听着,他大概明白苏怀玉的意思。苏怀玉让他好好照顾自己,然后有什么事情找廉芳春和姜末。姜末这边借着他以前的床,照顾小黑狗。 over。 很简单嘛。 只要陈屿不因为妖力不稳,化成小猫样子,就不会出什么大事。 嗯,小问题。 毕竟陈屿还有苏怀玉给的玉吊坠呢,就算意外发生,他也有随机应变的能力。 于是。 陈屿说:“先生放心好啦,我已经长大了。” “你还小。” “不小了,21了。” “21才多大啊,和小崽子没什么区别,”苏怀玉低头看了眼手表,“哎,时间不早,我得去火车站了。” 看到苏怀玉站起来。 陈屿立马从床上坐好,坐得笔直,他问:“原来先生今天就要走?” “是啊,临走前来看看这里。” 苏怀玉扣上中山装的扣子,朝姜末嘱咐了一些事情,随后便离开了。 姜末的手机一直通着电话,陈屿能看到苏怀玉走下楼梯,又走出小排屋,走入漫漫夜幕中黑色的小轿车。 嗳? 什么时候,他的监护人苏怀玉,这么老了? 即使知道苏怀玉真实的年龄远大于此,可那驼背苍老的身影一旦落入陈屿的眼中,陈屿就有些说不出的……悲伤感? 时间好像过得很快,尤其是在老人身上。 苏怀玉:? 姜末穿着羽绒服,站着送走了黑色小轿车。 城郊靠江的夜晚,冷风一阵接着一阵吹过,带着江上湿润的水汽,带着深秋初冬的降温,吹起姜末的碎发。城市那头还有点点星光,而农村这里就全部黑暗了。仅剩下几座勤勤恳恳的小路灯,其余的一切,不过偶尔的犬吠和鸡鸣。 姜末把手机握在手上,陈屿借着手机镜头,看到这般黑的夜晚。 陈屿说:“回去吧,先生已经走了,别感冒。” 姜末抬起手机,一边往回走,一边说:“知道啦,我还用你说。” “我说两句怎么了?” 陈屿笑着吃完烤红薯,看到桌上顾瑾蓝的盘子。 嗯…… 姜末那边。 小白猫、小黑猫还有那只小金毛,这三小只穿着厚衣服,挤在一起,在一楼黄澄澄的灯光下等着姜末。 像一束向日葵。 陈屿看到了:“怎么还没睡。” 姜末:“我去哄哄他们,要不先挂了?手机都要没电了。” “嗯,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 陈屿下床穿好猫猫拖鞋,拿起顾瑾蓝的盘子,打开了房门。 第40章 小栗子 既然顾瑾蓝给他热了烤红薯,那他去洗一下顾瑾蓝的盘子,完全没有问题。 房门悄悄地打开,做贼似的,陈屿握了握胸前的玉吊坠,他看到顾瑾蓝房间的门缝还有光亮。 怎么还没睡?这都几点了。 手机显示十一点。 很晚了啊。 陈屿蹑手蹑脚,借用猫猫天生的优势,很轻巧地走入厨房里。 打开厨房橙黄色的灯,陈屿看到很干净的厨房台面,好像……不久前擦过? 顾瑾蓝平时这么忙,还有工夫打扫公共区域? 陈屿走到水槽前,拿起干燥的百洁布,挤了一点旁边的洗洁精。捏了捏蓬松的百洁布后,陈屿轻轻地拧开水龙头。水流静静地在盘子上流转,湿润餐盘,陈屿又用打了泡沫的百洁布,仔仔细细擦过一遍盘身。 随后。 水流冲刷猫猫餐盘,这只画着卡通表情的小猫盘子,就被陈屿洗干净了。 嗯,洗是洗干净了,那搁哪儿呢? 厨房好像没有放盘子的地方。 陈屿暂且将猫猫盘子放到了水槽里,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柜子门。 年代久远的老柜子,发出沉重且不堪一击的声音。 “咯吱——咯、咯、咯——” 陈屿蹲在旁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声音是一回事,另一回事是,千万不能把顾瑾蓝招来啊! 第50章 柜子打开,里面沤出一股霉糟糟的味道。 陈屿:“……” 陈屿看到发着霉的木板,上面黑一块,白一块,灰色镶嵌在黑白中间。木板上头都是经年累月的霉斑,潮湿湿润的南方,不经常打开的柜子就会这样。 更何况这屋子年代久远。 看来不可能是把盘子放在这里了。 又或许,之前只有顾瑾蓝一个人住的时候,这个厨房根本就不用呢?陈屿想起顾瑾蓝屋子的陈设,确实专门有个桌子上面放了煮东西的小锅。 可是,既然这样,为什么厨房一尘不染? 陈屿站起来,手指擦过厨房桌面,没有一点灰尘。 好奇怪啊,令小猫摸不着头脑。 陈屿看着水槽里格格不入的猫猫餐盘。 算了,明天再说吧,反正也到了睡觉的点。 陈屿将猫猫餐盘拿出来,四处看了看,也不知道放哪里,干脆就放在了正中央。 刚刚放好,陈屿要回房间,他一个转身,就看到厨房之前有一块光亮。 光亮正对着顾瑾蓝的房间,也就是说……顾瑾蓝开门了? 啊? 只见一个被拉长的影子,从门里面的房间走出来。 因为光的存在,那个身影被放大了好几倍,又高又长,正慢慢地,一步一步朝厨房靠近。 感觉要是配上了游戏的音效,陈屿就相当于房子前面的生产阳光的向日葵,而顾瑾蓝是那个愤怒的报纸僵尸。 为什么是报纸僵尸? 因为他秃得很别致…… 陈屿:对不起,顾瑾蓝,要怪就怪你的生姜洗发水吧。 小猫还没来得及在心里道歉,这短短的三步路距离,早就被顾瑾蓝踏碎了。 毕竟作为“报纸僵尸”的顾瑾蓝,人高腿长,就算弯腰驼背迈着小碎步,走过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陈屿:“……” 顾瑾蓝看到厨房开着灯,嘴里纳闷:“我没关灯吗?” 陈屿:来不及了,得找个合理的借口。 顾瑾蓝走到厨房门前,和正好拿起盘子佯装要洗碗的陈屿打了个照面。 水龙头被紧急打开,流出哗啦啦的声响。 顾瑾蓝头发乱糟糟的,无框眼镜挂在鼻子上,将将要滑落。他手里还拿了一杯,应该是喝完饮料的小猫杯子。 因为陈屿看到那杯子杯口,有浅浅的紫色唇印。 葡萄汁? 嗳等等,这不是重点! 顾瑾蓝看到陈屿穿着睡衣,在洗盘子,他立马走上前:“啊,你吃完了?” “烤红薯?嗯,吃完了,就来把你的盘子洗掉。” “不用这么麻烦啦,明天洗也可以的。” 顾瑾蓝放下杯子,顺手就接过了猫猫盘子,然后一跻身,就把陈屿挤到了一旁。 他说:“我来洗吧,我顺便洗个杯子。” “啊,谢谢。” “谢什么,” 顾瑾蓝刚看好书,打算睡了才出门洗杯子,他忽然问要走的陈屿,“小屿,你有收到白屈的消息吗?” “什么?” 陈屿打开手机,看到未读消息的一个红点点,果然是吕白屈发来的。 顾瑾蓝刷着杯子:“她说她明天早上去买生煎包,顺便给我们带,让我们别买早饭了。” 陈屿收到的消息,是一只扭着腰的娘口三三,以及: 【小屿,我明天打算吃生煎包。你和哥就不用早起啦,我会带过来的。】 【千万不要去买早饭哦!那家店的生煎包一绝,你吃了肯定吃不下别的了!】 还有一只小猫亲亲的表情包。 陈屿眨眨眼:“无功不受禄的……” “也不是无功吧,”顾瑾蓝用挂在墙上的干净抹布,擦了擦杯子和碗,“可能功在烤红薯?” “哦……” 原来这样。 那他不是白吃了两顿?有点不好意思。 陈屿踌躇着,怎么回答吕白屈。 顾瑾蓝看到他站在厨房门口,犹犹豫豫的样子,笑说:“怎么?我已经让她多拿几包醋了。” 倒不是醋不醋的原因! 陈屿:为什么我自从住在这里之后,一直在吃别人的饭,吃别人请的火锅、烤红薯还有明天的生煎包啊! 陈·莫名其妙就被投喂的一生·屿,开口:“让一个女孩子早起买早饭送过来,有点不好意思。” “嗯……” 顾瑾蓝放下杯子,打开冰箱门,他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个没有吃过的四寸小蛋糕,“吃吗?” 陈屿:“啊?” “再不吃就不能吃了。” “可是现在都十一点了啊。” 四目相视。 顾瑾蓝和陈屿看着蛋糕。 而后。 他们换下睡衣,穿好羽绒外套,拎着小蛋糕,敲响了吕白屈的家门。 开门的除了还熬夜的吕白屈,别无他人。 三个人在门口,六目对视。 吕白屈打开手机,聊天记录对着顾瑾蓝的脸:“你们说的惊喜,指的是半夜十一点半,给我送小蛋糕吗?” 顾瑾蓝和陈屿,心虚:“嗯。” “我家里人都睡了!” 吕白屈气笑道,正要说点什么,一只胖嘟嘟的狸花猫从她身后走出来。 因为夜深了,吕白屈没有开客厅的灯,而亮着的只有玄关。 那只胖狸花,就这样从黑暗里走出来,蹭了蹭吕白屈的小腿,冲着顾瑾蓝和陈屿。 “喵——” “嗳,小栗子。” “小栗子?” 陈屿看到狸花猫,那猫儿直径朝他走来。 顾瑾蓝:“啊?” 看到狸花猫压根没有搭理拿着蛋糕的顾瑾蓝,而是走到陈屿面前,尾巴竖起,不停地来回蹭陈屿的小腿。 顾瑾蓝咋舌:“小栗子平时可i了,又i又暴躁,它居然喜欢你。” 陈屿看着猫。 猫也看着陈屿。 小栗子:“喵~” 吕白屈:“活见鬼,刚刚在我房间理都不理我。” 小猫陈屿:擦汗。 顾瑾蓝见状,把蛋糕放在了吕白屈家玄关的鞋柜上:“既然这样,这个蛋糕就让你解决了,辛苦!” “嗳,不是!”吕白屈马上抓住顾瑾蓝的袖口,“你们两个都别走!” 顾瑾蓝:? 蹲在地上逗猫的陈屿:? 大概是不可抗拒吧,陈屿和顾瑾蓝被吕白屈“请”进了家里。 吕白屈家的装修也很老旧了。 深蓝色的玻璃,棕红色的柜子。柜子门是移动式的,上面嵌满了几种颜色的玻璃碎片。打开客厅的小灯,那门上的玻璃,梦幻又朦胧。 客厅旁边的主卧关着门,里面没有光亮,吕白屈的父母大概是睡了。 次卧是吕白屈的房间,微微阖上,看不清里面的样子。 客厅很大,有新式的沙发,有猫爬架一类的猫猫用具,有挂画,以及一只卧在沙发靠枕上的西伯利亚森林猫。 顾瑾蓝坐在沙发另一边,给陈屿介绍:“这只黑色的森林猫叫‘大桃子’,年纪有点大了。” “为什么叫‘桃子’?” “因为是我朋友买给我的。我朋友姓‘陶’,耳朵旁,陶瓷的陶,就谐音‘桃’了。” 吕白屈切好蛋糕,把剩下的三分之二,塞回了蛋糕盒。 “喏,你们的。” “怎么剩这么多?”顾瑾蓝接过,“你不喜欢吃?” “不是不喜欢,是太晚了!” 陈屿看着被切开,里面是水果夹心的小蛋糕。而那只小栗子猫被他抱在怀里,舒舒服服地蹭他的手背。 吕白屈看到小栗子,吐槽道:“平时我抱它一下,它就跟触电一样乱动,真稀奇。” 陈屿用手指摸着小栗子的下巴:“是吗?我觉得它很乖啊。” “哎,这个我有发言权,” 顾瑾蓝伸出手指,还没靠近小栗子,就被小栗子“哈”了一声,“喏,你看。” 陈屿:“啊……” 可是这只狸花猫,在他手里很乖啊? 陈屿试图用妖力沟通,发现不过是一只普通的小猫。 也许……因为陈屿也是猫吧。 猫猫相吸原则。 两人拿好蛋糕,站在门口,就要打道回府。 时间不早了,吕白屈是女生,他们就算是好友,也没有待到这么晚的道理。 吕白屈复又看了眼主卧:“还好没吵醒我爸妈。快走吧,晚安晚安,别着凉,谢谢投喂!” 顾瑾蓝看着坐在玄关口的小栗子:“希望我下次来能摸到小栗子。” “我看难咯,”吕白屈弯下腰抱起小栗子,用小栗子的爪子挥了挥,“‘晚安喵’。” 顾瑾蓝:“晚安。” 陈屿:“好梦。” 门被轻轻关上。 一人一猫走下楼梯,楼梯口的小灯一闪一闪。 陈屿呼出一口热气,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这么晚还在外面。 第51章 慈善机构有老师守着,陈屿不曾在大晚上出门。前主人时期,陈屿压根出不了门。 天气越来越冷了,黑夜很浓很重,压住猫猫的头顶,渗出一丝丝的冷。 月亮被小猫咬下一口,挂在斜斜的天边,又好似是梧桐树上的一颗果子,被风吹动。星星因为城市的存在,总亮不了几颗,稀松稀松的。 顾瑾蓝和陈屿一同抬头看了会儿夜。 陈屿脖子缩在羽绒服里,他出来的着急,没有戴围巾。 顾瑾蓝见着了,便停下脚。 小猫也停住,歪头:“嗯?” 顾瑾蓝一只手拎着蛋糕,他伸出另一只手,凑到陈屿的脖颈旁。 【作者有话说】 《植物大战僵尸》。 文中吕白屈的朋友,指的是《原野》主角陶度。 第41章 衣领喵 手指因为天气而冰冷,还未触碰到肌肤,陈屿就警铃大作。 陈屿:他、他、他这是要干什么啊! 靠得这么近! 这里可没有落叶! 顾瑾蓝侧过头,热气落在两人咫尺的间隙,他伸手将陈屿脖子上,折进去的领口翻出来了。 手指克制又含蓄地碰触着衣物,即刻离开,没有让冷意带走陈屿身上的暖。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滞了。 夜幕照在两人的头顶,像一片投影,而只有夜幕中的月亮发着光,陈屿的心跳跟着光跳个不停。 好吵…… 好吵的心。 陈屿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 顾瑾蓝也没有开口。 风明明那么的冷,两人口中吐出的热气明明那样的着急,时间却缓慢了一切。 云不动了,星星慢慢睁开眼睛,就连月亮都停下了手中繁忙的事情。 看着。 看着梧桐树下,到底要发生什么。 顾瑾蓝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人家的衣领翻出来了,他:“嗯……感觉你很冷?” 顾瑾蓝:我在说什么啊! 陈屿只得顺着开口:“是有一点点,那我们快点回去吧?” 陈屿:他什么意思啊! 一人一猫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同时害怕着黑夜里的眼睛,害怕有人窥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而他们,落荒而逃。 单元楼梯的灯亮过一瞬。 顾瑾蓝走在前面,他近乎是要跑起来了,跑向了屋子。 陈屿跟在后头,也是急匆匆的。 小猫的嘴巴藏在衣领之下,猫嘴因为冷不想出来,可想到顾瑾蓝刚刚给他整理过衣领,他又不好意思贴着那一层衣料。 陈屿:……真是折磨! 为什么要管他的衣领子啊! 顾瑾蓝拎着蛋糕,心乱如麻,好几次钥匙都没有插.入钥匙孔。 顾瑾蓝:我到底为什么要理小屿的衣服? 顺手吗? 保险门终于被打开,客厅的灯还亮着,蛋糕被放在客厅的桌上。 是哦,还要分蛋糕。 蛋糕再不吃就要坏了,不然他们也不会大半夜去找吕白屈。 可是现在…… 顾瑾蓝脱下衣服,内心:都怪这只手! 但还是老老实实拿出蛋糕刀,问陈屿:“你要吃哪一半?” 一半是芒果,一半是巧克力,另外的草莓部分已经被吕白屈切走了。 陈屿走上前,依旧低着头,没有看顾瑾蓝:“巧克力吧?你喜欢吃哪个?” “我都可以。” 顾瑾蓝便顺着陈屿的意思,切下了巧克力部分。 那一块巧克力蛋糕,被安安稳稳地放在了……猫猫餐盘上。 就是陈屿大晚上犹豫不决,洗好的那只。 陈屿:早知道这样,就不洗了.jpg 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事情…… 虽然顾瑾蓝可能会直接敲响他的房门,但是他可以装睡啊! 陈屿:嗳! 于是。 小猫规规矩矩地捧着猫猫餐盘,端回了自己房间。 临了要关上门。 顾瑾蓝站在厨房那边,对他说:“辛苦你吃完了,晚安。” 陈屿:“嗯,晚安。” 陈屿内心:吃了这个还能睡得着吗? 原来让猫变胖的不是蛋糕,是你顾瑾蓝啊。 人类真是越来越坏了。 陈屿关上房门,再一次,似曾相识地把猫猫餐盘,放在了原本的位置上。 巧克力很香,小猫的鼻子能闻到醇香的味道,可是小猫不饿啊,不吃又不行…… 拉开椅子,陈屿用勺子挖了一勺,塞入嘴里。 “嗯……” 好吃。 又一勺。 “嗯……还可以。” 吃到好吃的东西,陈屿心情又变好了,妖身的猫尾巴晃动起来,耳朵毛茸茸地抖动。 四寸的蛋糕本来就不大,其实顾瑾蓝一个人就能吃完,但夜色深深,他总想拉着另一个人一起吃。 另一个人自然就是陈屿了,也只能是陈屿。 可惜。 陈屿这个人啊,做事总想着别人,就是陈屿自己提议,去把蛋糕送给吕白屈的。吕白屈明天要给他们带生煎包,而蛋糕虽小,却被制作者分成了三份,顾瑾蓝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那就随陈屿的心吧。 也不知道为什么,陈屿开心了,顾瑾蓝就跟着有了好心情。 怎么会这样?从来没有过。 要不问问季江流? 顾瑾蓝吃着芒果夹心,手指滑到季江流的聊天框,看到对方半小时前给他发的“帅哥在医院沉浸式刷牙一分钟”。 “……” 算了。 他害怕被对方投送,“帅哥沉浸式在医院睡觉一小时”。 要不问问陈屿吧? 问什么? 问蛋糕好不好吃? 好像这样也解决不了问题。 顾瑾蓝靠在椅子上,嘴里叼着勺子:“嗳……” 毕业这么多年了,除了课业和教授的问题,居然还能有东西能难到他。 顾瑾蓝摘下眼镜,用手臂挡住了双目,试图挡住人类自创的阳光。 灯好亮。 顾瑾蓝斜靠着,头仰着,嘴里叹出:“耳朵旁的‘陈’,岛屿的‘屿’……” 另一间屋子。 陈屿已经把蛋糕吃完,他看着被巧克力涂脏的盘子。 这一幕如此的眼熟,但是陈屿是不会出门了。 哪里洗碗不是洗,他可以去自己的卫生间洗,就算没有洗洁精,洗衣液凑合一下好了。 对不住了,猫猫餐盘。 稀里糊涂地收拾好东西,再去床头点亮小鸭子夜灯,关上房间的大灯,陈屿笔直笔直地躺在床上。 小猫:“嗝……” 就算刷过牙,喉咙里还是有一股巧克力的味道。看一眼手机已经过了零点,也不知道吕白屈的那份吃完了没,她明天早上还起得来吗? 陈屿翻身。 顾瑾蓝睡了吗? 陈屿再翻身。 要是没睡的话,他在做什么呢?也是和自己一样因为吃太饱所以睡不着吗?拉面、烤红薯还有一份小蛋糕,这是陈屿想都不敢想的摄入量。 以后继续住在这里,是不是会变胖啊?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在陈屿的小猫脑袋里乱撞。 月亮慢慢地在天上移动,陈屿也慢慢地翻过一个又一个的身子。 直到窗外的斑鸠鸟叫了,陈屿才发觉时间早过了半夜三点,他居然整整想了三个小时? 斑鸠:“咕咕!咕咕!咕咕——” 陈屿立马盖好被子,强忍着思考,他自己哄自己地说:“睡吧,快睡吧。” 夜色不早,朝阳降至,还没有入睡的人儿,快来看看这只三花小猫。 这只蜷缩在被子里,终于合上眼的小猫,也该沉入梦乡了。 …… 第二天。 两间屋子,首先醒来的是顾瑾蓝。 当然,顾瑾蓝也睡得不好,他睡着的时间甚至比陈屿还要晚一点,他房间这头的珠颈斑鸠似乎没有红隼的困扰,从晚上十一点,咕咕叫到了凌晨四点,那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顾瑾蓝穿好衣服,站在镜子前:请看我的黑眼圈。 一来吵得睡不着,二来他本来就是熬夜选手。 顾瑾蓝就这样熬到了四点,才微微闭上眼睛,一个翻身便已是早晨六点。 一共浅度睡眠两小时,阎王都夸他身体好。 至于为什么要起这么早。 顾瑾蓝边刷牙,边看着吕白屈给他发的消息。 吕白屈在五点半的时候:【多亏你的烤红薯和蛋糕啊,撑了一晚上。】 顾瑾蓝:【巧了,我也醒了,就睡两小时。】 吕白屈:【不是,你修仙呢?】 顾瑾蓝吐出一口牙膏沫:【嗯,但是我没辟谷,所以你出门了吗?】 吕白屈正喝着水,回消息:【没呢,你要一起去?不睡个回笼觉吗。】 第52章 【不了,睡不着。】 顾瑾蓝稀里糊涂地刷好牙,抽出洗脸巾,水龙头的冷水汇聚在脸盆上,他又补充一句:【顺便买个新花洒。】 【花洒?】 【嗯,小屿的卫生间,花洒太脏了,要换。】 【啊,这样啊,那小屿这几天都是来你房间洗澡的吗?】 顾瑾蓝一愣,哗啦哗啦地搓好脸,回复:【是啊,怎么了?】 吕白屈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温水,随手:【没啥,顺便问一下。】 【你难道怕我做什么坏事?】 【你能做坏事?】 【我看起来很善良?】 顾瑾蓝随手拿起昨天换下的大衣。 吕白屈在玄关口穿鞋,顺便摸了摸大桃子的猫猫头:【看眉眼就知道你是个好人啦~】 顾瑾蓝穿好衣服,轻轻推开房门,看到陈屿那边安安静静的,他也就放心了。 【谢谢你的好人卡,收拾好了吗?】 对面发来一只娘口三三表情包。 吕白屈推开家门,等到下了一层楼梯,她才发语音消息:“我在家里都不敢给你发语音,就怕把我妈吵醒!我下楼啦,你出门了没?” 顾瑾蓝正好推开保险门:“出门了。” 过去两分钟。 两人在小区岔路上汇合。 一男一女,第一眼就看到了对方的黑眼圈。 不约而同。 “你这塞煤炉的‘尸斑’!”吕白屈。 “你黑眼圈怎么比我还重?”顾瑾蓝。 “啊?”吕白屈不信邪,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嗯……有吗?” 顾瑾蓝凑上前,镜头里照出两人憔悴的脸:“我觉得我们不分伯仲。” “那你是伯,我是仲。” “行行,我当老大。” 两人有的没的搭话,走在冷风瑟瑟的清晨。 太阳的光不暖和,深秋初冬的风,还是那般的冷。偶尔有打扫卫生的阿姨出门,吕白屈这个社牛还会上前打招呼。女生似乎认识这个小区里的所有人,对面走来的老太太,卖完菜回家的老爷爷,给孩子买早饭的年轻妇人,她都能叫上名号。 自然,顾瑾蓝也是认识的,就是没有像吕白屈一样,会主动上去触发npc对话。 女生乐呵呵地走在梧桐树下,小道之上:“哎呀,我们起得这么早,等等生煎包店人一定很少。” “那可说不定。” “别这样,”吕白屈立马打住顾瑾蓝的话,“要是人很多买不到,我会饿死的。” “你刚刚不是说吃撑了?” “那是昨天晚上的事情。” 吕白屈“哼哼”几声,踩着梧桐叶。 顾瑾蓝看了眼手机上推荐的超市,这个点太早了,连小卖部都没有开门,去哪里买花洒? 手指迎着秋风滑动。 吕白屈突然走到顾瑾蓝身边,看了眼顾瑾蓝的手机屏幕:“看什么呢?” “花洒。” “嗯?” “怎么了?” 吕白屈笑了下:“就是觉得你对小屿很上心,让我有点惊讶。” “……有吗?” “没有吗?”吕白屈听着蓝牙耳机里的歌,“你是当局者迷,我是旁观者清。” 顾瑾蓝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困扰他的问题,眼下,正是询问的好时候。虽然吕白屈年纪比他小,但是女生心思细腻,肯定比季江流一类要靠谱。 于是,顾瑾蓝犹豫再三,在将要走出小区的时候。 问:“白屈,关于小屿,我有个严肃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珠颈斑鸠的叫声是“咕咕”、“古咕顾”。 红隼(sun)的食谱里面有珠颈斑鸠。 第42章 生煎包 “有多严肃?” 顾瑾蓝:“很严肃。” 吕白屈:“有比我吃不到生煎包还严肃吗?” 顾瑾蓝:“?” 吕白屈忽然笑了声:“开玩笑的,你说呗。” “你这话说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哎呀,怪我怪我。” 吕白屈按了下小区门禁。 两人走出小区口。 外面来来往往的小电驴、自行车还有三轮车,它们宣告着城市的苏醒,白日降临。马上十字路口就要车水马龙了,这里是闹市区,城市的动脉即将被车辆带动而沸腾。 吕白屈说着:“所以是什么严肃的问题,一定要咨询我,还和小屿有关?” 女生狡黠的眼睛,分明在告诉顾瑾蓝,她其实知道了,但是需要顾瑾蓝亲口说出来。 顾瑾蓝不像陈屿,他年纪大,见的人多,遇到的各种各样事情也多,所以他只是在想怎么措辞准确,倒也没有害羞的意思。 有什么好脸红的?不过是一桩事情。 一桩有点困扰他内心的事,且事情的本身,与一个比他年纪小的人有关。 罢了。 走出去两三步。 吕白屈没有说话,她摘下了耳机,关闭了音乐,安安静静等待着顾瑾蓝。 然后。 又走完一个十字路口,两人走入繁华的人群里。 顾瑾蓝才说:“正如你所说,我有点在意陈屿。” “嗯。” “一种很奇怪的在意,不像我对于你,或者我对于季江流。” “嗯哼。” “这算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吕白屈歪歪头,“感觉的事情,你问问自己内心啊,我又不会读心术。” “嗯……” 说得也是。 顾瑾蓝想了会儿,复又说:“你有这样的感觉吗?” “啊?” 吕白屈有点没听明白,“什么感觉,你稍微形容一下啊。你看病难道不告诉医生你的境况吗?就光靠医生望闻问切,你坐在旁边用眼神暗示?那很欠揍了。” “……你说得也是,我想想怎么说。” “这还用想啊,”吕白屈嘟囔几声,“在意的话,除了朋友和朋友之间,那就只有恋人与恋人之间了。” “嗯……” “所以你……”吕白屈的声音稍稍压低,“你把小屿当儿子看了?” “啥?” “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 顾瑾蓝:怎么比季江流还不靠谱。 吕白屈:我都说得这么清楚了,难道一定要我来戳破窗户纸吗? 这是我今天的特殊任务? 完成了有限定奖励? 一高一矮,一男一女,站在生煎包店前。 吕白屈僵持不下,开口投降:“我肚子饿了,需要补充生煎包能量。你再好好想想怎么说吧,等你想好了具体的话,再来问我。不然我只能瞎给你抓药,抓了也治不好你的毛病!” 说完。 吕白屈转身迈入生煎包店,独留顾瑾蓝在外面凌乱。 顾瑾蓝:我惹这个小孩生气了? 看上去不像。 算了,来都来了,先跟着一起吃早饭吧。 谁知道,外面看上去人很少的生煎包店,一打开玻璃门,里头严严实实排了两溜队伍。 而那个刚刚进店的吕白屈,脸色黑得像印糕里的黑芝麻馅。 顾瑾蓝站到吕白屈身后,问:“那我们先吃,再买小屿的份?” “我怕我们吃完,再买就没有了。” “也是。” “打包回去吧?” “可以。” 在前面排队的一个老大爷,听到两人对话,转过头:“年轻人,还是先买好吧,这家店吃的人多。” 吕白屈:“知道啦,谢谢爷爷。” “你怎么起这么早啊,上学吗?”老人打量了吕白屈的着装,“也没穿校服啊。” 吕白屈不好意思地解释:“爷爷,我是大学生,已经放假了。” “大学生啊,放这么早?” “是啊。” 那老人打量完吕白屈,视线就落在了后面看手机的顾瑾蓝身上。 顾瑾蓝今早出门的时候着急,他没有剃胡须,也没有好好捯饬头发。就随便抹了下护手霜,顶着个鸡窝头,戴着雾蒙蒙的黑框眼镜,双脚呈一直一歪的姿势,站在吕白屈后头。 而老人见了这胡子拉碴的男人,便对吕白屈说:“你爸很年轻啊。” “我爸?!” “什么???” 老人:“后面那个不是你爸吗?” 顾瑾蓝立马:“不是,爷爷,我就比他大7岁!” 吕白屈忍着笑:“爷爷是不是没戴老花镜,所以看不清啊,我哥很年轻的。” “这是你哥?” 老人不信邪般,凑上脑袋,使劲看了看,“哦,我还以为是小姑娘你爸呢。现在的年轻人不都喜欢穿得花里胡哨出门吗,我看他穿得不像,以为是结了婚的人。” “那也不能是我爸啊!” 吕白屈虽然被占了便宜,但是真的有点好笑,更何况顾瑾蓝刚刚还在路上问了那样的问题,她更想笑了。 第53章 女生强忍上扬的嘴角,往后面看了一眼。 哦,那个可怜的顾瑾蓝,如同被劈了晴天霹雳,待在原地。 吕白屈:“下次出门好好收拾啦,至少把头发梳一梳。” 顾瑾蓝回过神,尴尬地说:“那我下回出门争取当你‘哥’。” 老爷爷在前头碎碎念:“是我年纪大了,老花看不清……” “没有的事,您别放在心上。” 顾瑾蓝听到吕白屈安慰老人家:“你怎么不安慰安慰我?” “你都要当我‘爸’了,我还来安慰你?” “……好像也是。” 顾瑾蓝一时间哑口。 两人一前一后,跟着缓缓挪动的队伍。 生煎包的香味包裹着饥肠辘辘的人们,油滋滋的肉香,面皮在油煎下散发的独特味道,以及旁边吃饭的几桌,总有一两声的“吸溜”。 “好饿,” 吕白屈已经打开了支付软件,她看一眼忙碌的窗口,又看一眼蓄势待发的钱包余额,“好香啊,我都起这么早了,居然还需要排队。” 突然。 一条消息弹出来。 备注:aaa嘎蛋顾师傅。 吕白屈看到消息,没有转过身,她挑了挑眉,点开聊天软件。 只见。 顾瑾蓝这样发问:【我平时看上去也很邋遢吗?】 噗。 吕白屈笑着回答:【没有啦。】 停了会儿,女生看到“对方正在输入中……”反反复复地撤回出现。 吕白屈便又补充一句:【你要不要去问问小屿?毕竟我一个人的建议不靠谱,做实验也至少三组以上不是?】 后面跟着一只“靠谱”字样的小猫表情包。 本来这句话是调侃用的,可那榆木脑袋居然真的认为吕白屈在给他出主意。 顾瑾蓝看到消息,还觉得很有道理,回复道:【你说得对,我现在问?】 吕白屈:“……” 【那你问吧。】 吕白屈:窗户纸还是本人捅破有意思。 顾瑾蓝看了眼时间:【会不会太早了?】 眼见着就要排到两人了。 吕白屈随便一回:【你怎么婆婆妈妈的,小心买完东西忘了。】 顾瑾蓝:【哦,也是。】 那前头的人儿没有激将之意,可后头的人也看不出话里有话。 就当吕白屈在买生煎包的时候,顾瑾蓝点开了他和陈屿的聊天框。 一个连“感觉”是什么都没搞清楚的人,堂而皇之地发出一条消息。 内容是:【陈屿,我平时看起来很邋遢吗?】 消息发送,顾瑾蓝就放下了手机,专心买早饭。 此时此刻,老房子那头。 被消息声吵醒的陈屿,看到顾瑾蓝正儿八经,甚至没有表情包,甚至直呼了他大名“陈屿”的一个问句,出现在“6:54”下面。 6:54 顾瑾蓝:【陈屿,我平时看起来很邋遢吗?】 没了。 就是这样的格式,让陈屿一下子清醒过来。 小猫的睡衣歪七扭八,他自己的身体还没有起床,而脑子已经在为此快速运转。 他:顾瑾蓝为什么不叫我“小屿”了? 要是苏怀玉有一天突然不叫他“小屿”,那么问题一定十分的严重。 可。 顾瑾蓝又为什么这样? 还有后面的“很”,为什么要用“很”字?这个字不是“一般”是“极其”啊!既然用了“很”,也就是说这本质来看,是个很严肃、很认真的话。 顾瑾蓝一大清早不睡觉,问他……问他穿得邋不邋遢? 这是什么意思? 透过这个问题的本质,顾瑾蓝到底想说什么? 陈屿坐在床上,捧着手机,他看到顾瑾蓝那边没有“对方正在输入中……”。 也就是说,就这么一个问题,没有其他了? 就这样,像雨点一样的话,坠入了陈屿本来平静的内心湖泊。 心湖从此涟漪卷卷,湖水再静不能。 “刺啦——刺啦——” 除了陈屿的心,没能静止的还有煎生煎包的油锅。 吕白屈饿得不行,在等顾瑾蓝的时候,她已经吃了一个生煎包。她一边喊着“饿死了”,一边又因为太烫没办法下口,搞得煎生煎包的阿姨多看了她一眼。 那个窗口旁边的阿姨:“小姑娘起这么早,就为了吃我们家的生煎包?” 吕白屈:“是啊!您家的生煎包,我之前吃过一次,心里头就一直惦记着。” “有这么好吃?” “有!” 看到吕白屈这样夸自家的吃的,那阿姨也就愿意多说几句话。 煎锅阿姨稍稍停下手,看向一旁的顾瑾蓝,问:“那这个是你朋友?” 吕白屈看了眼扫码付钱的顾瑾蓝:“嗯嗯,怎么了吗?” 阿姨重新掌控起生煎包的大锅,随口说道:“阿姨我懂一点周易,我看他脸上冒着‘喜事将近’四个字,还想问问去哪里能吃他的喜酒呢。” 听罢。 吕白屈吃生煎包的动作一停,她的脑海里重复了一遍煎锅阿姨的话:“什么‘喜事将近’?” 顾瑾蓝付好钱,他没听到两人的对话,拎着早饭走到吕白屈身边。 “走吧。” 吕白屈只好:“哦。” 没听清就没听清吧,有时候说话,也不一定要琢磨透对方在说什么。 吕白屈秉持着这样的理念,冲着煎锅阿姨:“阿姨,那我们走啦。” “嗯,去吧去吧!” 两人离开后。 窗口里说懂周易的阿姨,也重新投入了繁忙之中。 第43章 看到了 可是。 一路走来,那位煎锅阿姨的话一直萦绕在吕白屈的脑子里。 吕白屈除了吃生煎包,就是在想是什么喜事。 难道是嘎蛋组织旗开得胜,捉猫捉狗连连胜利? 又或者是。 寒冬降临,这座城市的流浪动物越来越少,人们进一步明白了合理饲养宠物? 好像都不错嗳! 吕白屈咬一口生煎包,生煎包的汁水滴在路面石砖上:“哎呀!” 顾瑾蓝转头:“怎么?” “差点滴衣服上了,还好还好。” “那就别边走边吃,回去再吃也来得及,”顾瑾蓝腾出手摸着自己的大衣口袋,“要抽纸吗?” 吕白屈摇了摇头:“不用不用,你好好拎着吧,别掉地上。” 看到顾瑾蓝满满一手的塑料袋,里面装的不光有生煎包,还有豆浆、豆腐脑以及糯米烧麦等吃的。 吕白屈生怕顾瑾蓝一个不小心,全摔在地上,洒满一地。 要是弄脏了,那还了得?折回去重新买,不光浪费时间排队,还白白饿着了自己。 这种竹篮子打水的事情,她吕白屈才不会做。 也就是因为这样,顾瑾蓝两手都拎着吃的,所以陈屿发的消息,他在路上一条都没有看到。 陈屿深思熟虑,甚至考虑良久,以至于他在刷牙洗脸的时候,都在想怎么回复。 隔了有十分钟,陈屿才很是慎重地回答道。 【我觉得还好?】 嗯,还好。 真的还好,没有敷衍人的意思。 陈屿真的觉得平时的顾瑾蓝,就是一个正常的人类男性啊! 不过…… 小猫怕被误会成没睡醒,又补充。 【没有很邋遢,就是正常的穿着,别人应该也不会说什么。】 嗯,这样看上去好多了。 对话流畅且正常。 陈屿又精挑细选地找出个没有攻击性,没有恶意,没有双重含义的猫猫表情包。 发送—— 即使陈屿的表情包库里面,本身就很少有攻击类的。 就这样,小猫洗漱好,穿好衣服,等待着顾瑾蓝的回复。 而顾瑾蓝那边,迟迟没有动静。 两人尚走在路上,边走边说话。 吕白屈重新戴上了蓝牙耳机,一边听歌,一边说:“刚才的事情,你想好了吗?” “刚才?” “就是刚才你问我……嗯……关于小屿的事?”吕白屈皱着眉看顾瑾蓝,“你不会忘了吧!” “那倒没有,不过你之前还让我问问小屿,问我穿得邋不邋遢,我以为你说的是这件事。” “啥?”吕白屈不敢置信般,“你真的问了?” 顾瑾蓝不解:“不然?” 吕白屈看到顾瑾蓝没有撒谎的眼睛:“没事……” 有笨蛋。 吕白屈又想起一件事,说:“那小屿回复了吗?” “嗳?我还没看。” “你怎么不看啊!” “呃。” 顾瑾蓝抬起手上的早餐,上下动了动。 吕白屈:“……好吧,我拎。” 女生伸出手,稳稳地接过早餐。 第54章 “好重啊!” “嗯,毕竟有汤汤水水。” 顾瑾蓝看到吕白屈拿好早饭,他这才放心掏出手机,看陈屿的消息。 陈屿那两句斟酌已久的话,落入他的眼瞳。 【我觉得还好?】 【没有很邋遢,就是正常的穿着,别人应该也不会说什么。】 消息之后,还有一只很可爱的小猫表情包,趴在他和陈屿的聊天框里。 好萌。 顾瑾蓝看到消息,嘴角也没有刻意压住,他就这样,在吕白屈面前露出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吕白屈:“……” 真是当局者迷吗? 虽然从那天吃火锅起,吕白屈就有所察觉,但她也不是特别在意这件事,她以为就是顾瑾蓝这个人,随手照顾一下陈屿而已。 结果昨天晚上。 当吕白屈端着蛋糕站在厨房窗口吃的时候,正正巧,她透过深蓝色的玻璃,看到在梧桐树下,路灯烘托中,一人一猫的动作。 一开始,吕白屈还以为是自己熬夜熬出了幻觉,她明晃晃地看到,顾瑾蓝伸出手……伸出手摸了下陈屿的左边耳朵。 这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摸小屿的脸啊! 吕白屈翻来覆去想了一晚上,她就睡了三个小时也想不明白,顾瑾蓝为什么要这么做,陈屿又为什么不阻止? 那两个人是什么时候背着自己搞这些的? 作为朋友难道不能有知情权……哦,其实不说也正常,毕竟是两个男生。 吕白屈的小脑瓜第一次正面感受到,原来朋友“出柜”是这种体验,就算她还没有亲口听到顾瑾蓝和陈屿承认,但是应该不远了吧,都摸脸了呢。 不管怎么样,她都是支持的。 嗨,别人谈恋爱,她还能有烤红薯和蛋糕吃,何乐而不为? 两人走在一块。 一个傻乐着,一个也傻乐着。 只有一个三花小猫在老房子里,焦躁不安地等候着顾瑾蓝的消息。 顾瑾蓝想了会儿,解释道:【刚才我在拎东西,没有看手机。】 陈屿看着消息,点点小猫头:然后呢? 【我和白屈出门买生煎包了。】 【在生煎包的店里,有个老爷爷以为我是白屈他爸。】 陈屿:什么? 啊? 【可能是我今天出门没有刮胡子吧,而且穿得很随便?所以我才来问问你,我平时看起来邋不邋遢。】 陈屿:哦,原来是这样…… 小猫仔细看了遍消息,打字:【不邋遢的。】 【嗯嗯,谢谢你。】 顾瑾蓝得到了陈屿的认可,心情格外的好。 他又延续着聊天:【你怎么起床了?】 是哦,这个点太阳公公也才起床,陈屿昨晚和他一起分蛋糕吃,照理说不应该这么早就醒了。 陈屿:……这个罪魁祸首在说什么? 【被斑鸠吵醒了。】 小猫:对不起了,咕咕。 珠颈斑鸠:古咕顾? 顾瑾蓝:【小区里的小鸟确实挺多的,那几只斑鸠还喜欢坐在人家阳台的花盆上。】 【花盆?】 【嗯,因为斑鸠不太喜欢筑巢吧。】 【就把花盆当成巢了?】 【也许?我不太懂小鸟。】 陈屿也不知道回什么,干脆发送一只从吕白屈那里“偷”来的娘口三三表情包,表示已阅。 而。 吕白屈本人,就这样陪着发消息的顾瑾蓝,走过了一条街。 吕白屈:夭寿了,这个黑框眼镜男在傻笑什么?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嘴角是上扬的吗? 看上去很诡异啊! 从吕白屈一米七的视角来看,顾瑾蓝是面带热风,甚至整个人都暖洋洋的,脸上像是要开迎春花。 在这个马上进入寒冬的季节,顾瑾蓝如沐春风。 吕白屈都不用专门去学周易了,即使她一点玄学天赋都没有,她都看得出来,毕竟她不瞎啊。 这两个人绝对有点什么。 不。 是顾瑾蓝绝对藏着秘密。 吕白屈还拎着早餐,可叹没有手给朋友发消息吐槽,她心里直痒痒,开口:“哥。” “咋了。” “今天有救助任务吗?” “暂时没有。” “哦。” 死嘴,快说点什么,套话啊! 吕白屈看了眼刚开门的小卖部:“嗳,你不是要买花洒吗?喏,小店开门了。” “嗯?” 顾瑾蓝抬起头,视线黏糊糊地从聊天框里抽走,“啊,我都没看到。” 吕白屈:你一直盯着手机能看到什么。 两人踏入小卖部。 “老板有没有这样子的花洒?” 顾瑾蓝从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那是他卫生间的花洒。 老板:“好像有的,我去找找啊。” 没过一会儿。 老板拿出了一个全新的花洒:“哎呀,前几天进货的,还以为没人买呢。” 顾瑾蓝看到花洒塑料包装外壳上,确实没有灰尘:“多少钱。” “25。” “支付贝付款,二十五元。” 吕白屈站在旁边,眼睛漫无目的地略过货架上的商品:“老板,你们店平时都这么早开门吗?” 顾瑾蓝拎着装花洒的袋子。 老板:“哎呀,今天是特殊情况,不然平时是八点半开的。” “特殊情况?” “是啊,我家那位和我闹别扭了,我只好早点起来干活,免得让她看到心烦。” “哦,这样,说不定再过几分钟,老板娘就来找老板你了,”吕白屈站在门口,“生意兴隆啊。” “哎哎好,借你吉言。” 两人还没走出去几步,便看到一个穿着围裙的妇人,走进小卖部里。 那嗓门很大,直骂道:“我才在灶头烧好早饭,你人倒没了,滚回去吃泡饭!” 老板:“哎哟哟,好好,那我现在关门?” “关不关随你!” 稀里哗啦的,卷帘门被关上,小店重新打烊。 顾瑾蓝和吕白屈还看到,小卖部老板被老板娘拉着耳朵走。 吕白屈:“你还是赶上趟了,再晚一点买不着花洒。” “只能说运气好。” 吕白屈忽然刻意:“这就是婚后生活吗?” “你年纪轻轻感慨什么。” 顾瑾蓝看着手机,他在看陈屿的朋友圈。 吕白屈叹气道:“只是在想,等我奔三了,我妈估计要很着急。” “她着急她的,你过你的,不就好了。” “说得轻松。” 还是没有套出话啊! 吕白屈又很牵强地说:“那哥你怎么办?” “我?” 顾瑾蓝这才依依不舍地把视线从手机上挪开,他想了片刻。 “没人催我啊。” “什么啊,你父母不着急?虽然我都没怎么见过他们……叔叔阿姨还在国内吗?” “在,在到处旅游,和旅行青蛙一样。” “噗,”吕白屈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这形容的,也不怕我告状。” “不怕不怕,反正他们过着他们的二人生活,我过着我的捉猫生活,没有冲突。” “锦珊姐姐呢?” “她?她更不会提早结婚了,她可是大忙人,哪来的时间谈恋爱。” “那你就是家族众望啊!” “我?”顾瑾蓝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我一个破捉猫噶蛋的?” 吕白屈:“就算是破学建筑的,也是众望所归。” “那还不如捉猫绝育呢。” 吕白屈:……此人已无懈可击。 算了不套话了,随便他吧。 两人走入小区。 秋风变成冬风,不过是一个降温的事情。 冷空气急转南下,落叶纷纷应和着云团,掉在地上,沙沙作响。再过几天,就是立冬了,立冬后的大小雪,雪夜之后的冬月冬至。 “冬至阳生春又来。” 冬天都来了,春天也会慢慢前行。 顾瑾蓝看着陈屿空白的朋友圈,他希望陈屿能多发点内容。 多发点有关于时间的照片,多发点能有陈屿自己存在的痕迹,聊天记录也行,多发点住在他隔壁的点点滴滴,多发点…… 看着这样空白的一片,来年又怎么开出小花,冒出新叶。 嗯…… 等等。 难道他被屏蔽了? 【作者有话说】 《旅行青蛙》是一款放置类手机游戏。 “冬至阳生春又来。”出自,唐·杜甫《小至》。 第44章 在意你 陈屿应该没有屏蔽他吧。 应该…… 顾瑾蓝走在楼梯上,只距离出租屋几步之路,他开口问吕白屈:“小屿平时发朋友圈吗?” “啊?我没注意啊,”吕白屈想了想,“哥,你知道我朋友圈什么人都有,每天消息很多的,说不定被刷下去了。” 第55章 “这样。” 吕白屈听出异端,她三两步走到顾瑾蓝身边:“你怎么了?” 顾瑾蓝:“没什么。” 看到顾瑾蓝深思的眼眉。 吕白屈眉头挑起,直说:“你刚刚给小屿发消息的时候脸上可开心了,现在突然笑脸变哭脸,我长着眼睛没瞎呢,不过……” “不过?” “不过你不说的话,我也没理由撬开你的嘴,”吕白屈耸耸肩,“反正难受的是你自己。” 顾瑾蓝:“……有道理。” “嗯哼?” 见身边吕白屈一副胸有成竹,“你一定会告诉我”的表情。 顾瑾蓝也没有觉得不对劲,说道:“我看了眼小屿的朋友圈。” “嗯,你说。” “我看他的朋友圈没有发东西,我以为他把我屏蔽了。” “……啊?” 这是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 我要替小屿击鼓鸣冤了! 吕白屈一脸震惊地看着顾瑾蓝:“你为什么会觉得,嗯,觉得小屿屏蔽你?” “这个我也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 “真的。” 顾瑾蓝确确实实,只是心中忽然有这样的想法。 其实被人屏蔽是很常见的事情。 别人有什么隐私啊,有什么不方便给陌生人看的啊,以及有的人总喜欢分类发表,发一份给a组看,再发一份给b组。顾瑾蓝从来不在意这些,他看到了就看到,没看到就没看到,能有什么大不了的呢?他哪管自己在a还是在b,就算他这辈子都看不到一个人的朋友圈,那就不看了。 你不给我,我也不要。 但…… 陈屿要是这样,他会焦虑。 顾瑾蓝很明显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自己因为没有刷到陈屿的朋友圈,心里正在疯狂在意这件事。 他的脸上很明显吗? 顾瑾蓝垂下眼睛,翻着口袋里的钥匙,轻声:“只是有点在意。” 听到顾瑾蓝这般柔声柔气地说话,讨论如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吕白屈不光是槽多无口,更有点“哈哈,你完蛋啦,你坠入爱河咯”的看戏感。 吕白屈沉默了一瞬,两人便已经走到了保险门前。 女生如同看到了宣判戏剧开场的红幕布,她伸手拍了拍戏剧主角的肩膀:“小屿有没有屏蔽你这件事,你不如问问他本人?” “可以直接问吗?” “为什么不可以呢?” “……嗯,那好。” 吕白屈:啊,就这样答应了??? 今天真是大开我的眼界.jpg 保险门被打开,屋里没有暖气扑出,陈屿的房门微微开着,宣告着房间主人早就起床。 一高一矮从陈屿的房间,缓缓移动视线,他们两个看到有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厨房里拖地。 陈屿正拿着拖把,卖力地左右滑动。 吕白屈见着了,开口便是:“小屿怎么在打扫卫生?” 生煎包等一众早餐被放在桌上。 顾瑾蓝早已走过去:“先吃早饭吧。” 陈屿:“啊,好的。” 拖把轻轻提起,陈屿将其搁在了柜子旁边。 顾瑾蓝眼神扫过厨房地面,确实有点脏了。 陈屿昨天和顾瑾蓝说自己有点小洁癖,所以昨夜的顾瑾蓝才紧急擦了厨房的桌面,洗了厨房的水槽,但是没有来得及拖地,陈屿就洗好澡出来了。 嗯。 下次一定先一步打扫好。 吕白屈哪里管顾瑾蓝在旁边胡思乱想,她饿得双眼发昏,已经开始吃起生煎包,嘴里还招呼陈屿:“小屿快来吃啊,这个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屿在卫生间洗手:“等等,我马上来。” 顾瑾蓝看着自己面前的生煎包,闷闷地:“嗯……” 他用一次性筷子戳了戳生煎包。 生煎包不堪重负,里面的肉汤顺着筷子戳出的小洞,流淌在纸质的小碟子里,融合进刚刚倒入碟中的香醋。 肉香和解腻的醋香交融。 吕白屈在对面:“温度刚刚好,好吃!” 顾瑾蓝:“……” 陈屿擦好手,走到桌边,随便找个凳子坐下了。 小猫问:“这份是我的吗?” 看着面前放着的一盒生煎包,一杯甜豆浆,还有一个糯米烧卖,一个梅干菜饼。 陈屿:会不会有点多了。 顾瑾蓝这才回过神,将那个梅干菜饼拿了回去。 “这个是我的。” “哦哦,这样子。” 小猫也没有在意这个多余的举动,他解开塑料袋,拿出碟子下面的一次性筷子,然后把香醋倒在塑料盖子上。 生煎包被筷子要挟,沾到了一点点香醋,又被陈屿送入口中。 牙齿咬开面皮,里面温热的肉顺着动作,在小猫的舌尖扭秧歌。 “怎么样?”吕白屈笑呵呵地问,“是不是特别不一样,和别的生煎包比?” “嗯。” 嘴巴里,肉和油脂,芝麻和香葱,醋和肉里的荸荠粒,如此的相得益彰。 陈屿嚼嚼嚼:“好吃,感觉用心做了。” “嘿嘿,喜欢就好。” 虽然不是自己做的,但是分享美食之时,朋友的肯定也能带来快乐。 反正吕白屈是这样的人,且她热衷于做这样的事。 而旁边的顾瑾蓝,还在思考要不要现在开口直接问。 三人各吃各的。 陈屿喝一口甜豆浆,才发现顾瑾蓝那边没有汤汤水水,他开口问:“哥,你要不要喝豆浆?” 豆腐脑是吕白屈的,豆浆是陈屿的,顾瑾蓝干巴巴地嚼着生煎包,也没说什么。 小猫也没有怀疑为什么两人只买了一杯豆浆。 顾瑾蓝抬起头:“分什么?” 吕白屈在两人中间的正对面看戏。 陈屿不解:“甜豆浆啊。” 小猫已经伸爪子撕开了上头的包装,他复又问顾瑾蓝。 “要吗?” 顾瑾蓝看到陈屿的手……手旁边放着的手机。 “嗯,那我去拿个碗。” “好。” 吕白屈:就这? 看到顾瑾蓝走入自己房间,拿出一只小小的猫猫陶瓷碗。 猫猫碗被灌入甜豆浆,温热的液体弄暖了陶瓷。顾瑾蓝就着喝了一口,喉咙里的阻塞与油腻得到了缓解。 他说:“谢谢。” 陈屿一愣:“早饭是你和白屈买的,我白吃白喝,你还谢我?” “啊,不能吗?” “……也不是不能,你开心就好。” 对面的吕白屈:他们平时说话都这么抓马吗? 一猫一人又开始吃早饭了。 甚至是一言不发。 爱说话还喜欢热闹的吕白屈:“我们要不聊点什么?” 或者你们聊聊,我负责听。 顾瑾蓝的注意力还在陈屿的手机上,原本这个时候他会接住吕白屈的话茬,并且顺着尬聊下去,但是他今天无心如此,所以他也就没有话可讲。 陈屿见顾瑾蓝不说话,他只好硬着头皮说:“嗯……今天有没有救助任务?” “没有。” 两人异口同声。 吕白屈愣住,心中直骂:刚才不回话,小屿一开口你就着急是吧! “不过我们随时待命啦,” 吕白屈喝一口豆腐脑,“我闲着也是闲着,就是没考驾照出去不方便,嗳,小屿你有驾照吗?” 陈屿摇头:“没。” “也是,你和我年纪一样大。” 女生和猫的视线落在顾瑾蓝身上。 顾瑾蓝:“我一直是待命状态的,你们放心。” “知道啦,” 吕白屈心中骂了声“没用”,然后她很自然地点开了自己的朋友圈,随便刷了几下,问陈屿,“小屿我怎么刷不到你的朋友圈,你有发过吗?” 顾瑾蓝的心跳忽然加快,就连吃生煎包的筷子都放下了。 当然,迟钝的小猫没有发现。 陈屿解释道:“我不发朋友圈的。” 吕白屈:“啊,为什么啊?” 陈屿想了想:“它的点赞提示太烦了。” 吕白屈故意拖长语调:“哦,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把我屏蔽了呢~” 顾瑾蓝:“……” 陈屿立马放下筷子,点开自己的朋友圈给吕白屈看:“喏,你看,我确实没有发吧。” “真的一条都没有。” “而且我怎么可能屏蔽你啊,我没有屏蔽任何人的。” 吕白屈的眼尾弯起,她笑着看了眼不好意思的顾瑾蓝:“说得也是,小屿人这么好,不会莫名其妙屏蔽我。” 陈屿歪歪脑袋,他妖身的猫耳朵竖起,一只朝着顾瑾蓝,一只朝着吕白屈。 他说:“是发生什么了吗?” 小猫总感觉女生话里有话。 吕白屈轻咳一声:“没……” 第56章 “其实是我,” 顾瑾蓝突然打断了吕白屈的遮掩,他很认真地冲着陈屿说,“我今天翻到你的朋友圈,看你一条动态都没有,以为你把我屏蔽了。” 一句话不算长,也不算短,就这般敲键盘般,敲入陈屿的脑袋。 嗳? 谁屏蔽谁? 吕白屈听到这番话,她只好退出这一幕话剧,坐回观众看台,吃起自己的生煎包。 顾瑾蓝:“嗯……我就是有点担心这个,没别的意思。” 陈屿眨眨眼,消化着这份“奇袭”。 顾瑾蓝继续说:“可能因为我的年纪比较大了?我怕和你有代沟,或者我说出来的话,你听了不舒服。我和白屈比较熟,不太会担心这样的事情。嗯,大概,我就是……” 就是什么呢? 陈屿还在惊讶里头,没有缓冲过来。 顾瑾蓝正儿八经地放下筷子,他抬起眼睛,望向陈屿:“就是很在意你,你是怎么看我的?” 怎么看待我的穿着,怎么看待我的房间干净与否,怎么看待我的为人,怎么看待我的一举一动,怎么看待我的身形和背影? 又愿不愿意和我分享自己的事情,愿不愿意多和我说说话,愿不愿意一起吃饭…… 愿不愿意呢。 好多纷乱嘈杂的在意,涌入顾瑾蓝的内心。要是思绪能用落叶对比,那顾瑾蓝在陈屿面前,大概就是秋天的白桦林吧。 黄色的桦树叶子积累了满满一地,怎么扫都扫不干净,怎么清理每天都还是堆满角角落落。 总不能一把火烧了。 就算冬天烧干净落叶,只怕来年春天,这样的想法会更加剧烈。 顾瑾蓝一直是个有话直说的人,偏偏这一次,他犹豫了,他让吕白屈代替他开口。 可是他。 可是他不想再让别人成为他的嘴巴,所以多么难堪的话,还是由他自己来问。 问一问陈屿。 问:“小屿,我在你心中是什么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荸荠(bi qi),俗称马蹄。 第45章 不敷衍 “我,啊?” 顾瑾蓝的发问,陈屿根本招架不住。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问,为什么要当着吕白屈的面前问,又为什么是我?我的视线很重要吗?我的在意会决定你的一举一动吗?我又不是你的什么谁,你怎么会生出这样奇怪的想法。 陈屿的小脑瓜内存大概只有4g,但是顾瑾蓝的问题需要8g的运行来处理,所以小猫理所当然的宕机,蒙得彻彻底底。 顾瑾蓝没立马等到陈屿的回答,他又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他转头看向了吃生煎包的吕白屈。 吕白屈埋头苦吃,压根没抬头。 顾瑾蓝轻轻咳嗽了一声。 吕白屈露出一双眼睛:这是干嘛啊,我在这里还不够尴尬吗? 顾瑾蓝见吕白屈不接,只得重新看回陈屿,他试探性地问:“是不是我说得太多了?” 陈屿.exe停止了运作。 “没有……” “嗯,那你,”顾瑾蓝咽了咽,“那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我……” 小猫脑袋被顾瑾蓝强制关机,再一次强制开启,“我要先回答前面的问题,还是、还是现在这个?” “噗——” 一旁喝豆腐脑的吕白屈听到话,被豆腐脑呛到了。 “咳咳咳,卧*,咳咳咳——” “没事吧!”陈屿立马站起身,拍着吕白屈后背,“进气管了?” “没!没事,我没事的,你们继续哈,咳咳……” 吕白屈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她看到陈屿和顾瑾蓝几乎是同时,同时伸手抽抽纸,再同时要给她顺气。 两个人的动作如出一辙,手指碰到了彼此,还很避嫌地后缩。 吕白屈:给我顺气之前,你们先好好一问一答吧。 女生默默移了下凳子,在旁边“阴暗”地咀嚼生煎包。 好了,比赛……啊不是,目光又回到舞台之上。 红色幕布下,现在是主角双方的对手戏。我们的剧情正莫名其妙地、不受控制地走入一个死胡同。 一个名叫“我到底应该先回答哪个问题”的胡同。 而站在胡同口的主角双方。 ok。 他们显然也不知道怎么接戏。 陈屿有点后悔,后悔适才为了接话临时想出的反问,虽然现在回答抛给了顾瑾蓝,但是他压根没有给自己留后路。 顾瑾蓝那边…… 顾瑾蓝正皱眉,思考着。 陈屿:他不会真的在思考这种二选一的问题吧…… 等了一会儿,等到吕白屈都要吃饱了。 顾瑾蓝才开口:“你想先回答哪个?” 又是一个问句。 吕白屈:你俩踢皮球呢。 陈屿那边又真的在思考。 顾瑾蓝:“要不先吃饭吧?” 说完。 吕白屈看到顾瑾蓝拿起筷子,吃着还没有彻底凉掉的生煎包。 而另一边,陈屿好像很轻很轻地应了声,也就开始吃起早饭了。 只剩下吕白屈本人,坐在两人对面的中央,吃完了早饭,彻底尬住。 原来今早是来折磨我的。 早知道昨天晚上拿着蛋糕回房间吃了。 吕白屈低头刷起手机,对面的一猫一人很安静地吃饭,他们两个就像按下了读档条,现在处于一个中场休息的时间段,谁都不打扰谁,等都吃饱了,然后继续思考。 作为“旁观者清”的吕白屈:还能这样。 那就等吧。 等一个天荒地老,等到都吃完了,就不信还能继续把问题当作生煎包咽下。 五分钟后。 一猫一人近乎又是同时,放下了筷子。 没有浪费粮食,该吃的都吃干净了。 顾瑾蓝等候着陈屿,陈屿用抽纸擦了擦嘴。 小猫的声音,有点像蚊子叫:“其实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嗯?” “就是你问我……你在我心中是什么样的人。” “嗯。” “我们还没有认识多久吧,半个月有吗?”小猫抬起猫猫头,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很下定决心般,“所以我觉得,我还没有特别了解你,或者了解白屈。” 吕白屈:怎么又扯上我? 陈屿看着塑料杯里,仅剩一口的甜豆浆。 杯底没有搅匀的白砂糖,堆积在圆形的外边缘,让这最后一口豆浆格外的甜。颗粒裹满舌尖的同时,带来了人们最喜欢的甜味,也让倒给顾瑾蓝的那一部分豆浆淡了许多。 可是……不喝了吗? 不喝就浪费了吧。 陈屿低垂着眼眸,他伸出手晃了晃塑料杯。 塑料杯很廉价,一次性的杯身被陈屿轻轻捏扁,他看着无法用晃动融化的白砂糖,仰起头,一口气将最甜的豆浆灌入喉间。 嗯。 好甜的。 大部分白砂糖依旧留在杯底,有一小点挂在了杯壁上。 陈屿放下豆浆杯,再一次很认真地冲着顾瑾蓝说:“这个问题,可以等我多和你相处之后,再回答吗?” 顾瑾蓝听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温和地应答陈屿的回声。 回响穿梭在深川峡谷间。 “嗯,可以的。” 陈屿又说:“其实我刚刚也有想过……要不要敷衍你?就是很敷衍地说,说你是一个很好的人。虽然你确确实实很好,真的很好,但是我想,我还能有更好的回答。” “更好的?” 顾瑾蓝像是峡谷另一头的守林人,久久等待着千百年未有的呢喃,“是什么更好的?我有点好奇。” 陈屿则是刚入峡谷的冒险者,他大声地在树林草木里呼喊失踪的心,他抬起眼睛,看着深深的草木,也透过树干,看到了守林人的双眼。 守林人的双眼,是白桦树自然脱落的痕迹。等守林人的眼泪流光了,就剩下白桦树空空的黑色眼眶。 眼眶将顾瑾蓝的话传播,落在冒险猫猫的耳朵里。 于是。 猫猫回答:“更加具体,更加耳目一新的答复?” “答复?” 顾瑾蓝心想。 好正式啊。 陈屿点点头:“因为你是我在这里认识的一个朋友?” 言毕。 陈屿想起还有个吕白屈,他立马转头,慌张解释:“就是,我的意思是……” 吕白屈笑嘻嘻地打岔:“我明白的啦,你们继续说,不要管我。” 陈屿:“奥……” 女生刷着手机,佯装他们两个不存在。 陈屿复又扭过身子,对顾瑾蓝,很珍重地回答:“所以我觉得,我不能很简单地把这个问题略过去。” 小猫努力解释自己的意思,他想起一开始顾瑾蓝的破门而入,想起第二天早上,顾瑾蓝蹲下.身问他有没有低血糖。 第57章 后来的后来,还有糖果,还有蛋糕,还有修路。 那只昨天晚上亮了许久的小鸭子夜灯,那个被陈屿使用过的脏衣篮,那个刚刚通好的下水道。 还有。 还有一只在汽车飞驰之前,拉住他的手,那翻起他衣领的手…… 烤红薯。 生煎包。 陈屿越想越不好意思,越想越觉得亏欠。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就让他遇到了这样的人? 在陈屿没有进入人类社会之前,他一直以为人类都是像他前主人一样,一样的无耻,一样的暴力。 但是,顾瑾蓝打破了他的刻板印象。 似乎在那一个晚上,那榔头砸开的不是破旧的门,而是陈屿封闭已久的内心。 让内向自卑的人开口承认内心,实在是太难了,就连陈屿本人都在催促着自己,快点将回应展现。 陈屿:“前提是,前提是你……嗯,我是说,前提是你也想,正经地得到回答。” 陈屿又开始害怕了,他害怕顾瑾蓝是随便问问的,就在吃顿早饭的时间里,随便问他,“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在你的心中”。 是在开玩笑吗?是他自己太认真了吗?会不会被嘲笑?他是不是应该更加潇洒回答? 我不知道。 小猫不明白。 陈屿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陈屿没有吵过架,他就算是和姜末闹别扭,每次也都是姜末打开窗子,跳入两猫的房间,问他吃不吃晚饭。 一直以来陈屿都是被动的,被动着长大,被动着抽芽。 要不是十年前顾瑾蓝的路过,陈屿根本就没办法被苏怀玉拉扯着成长起来。 那个时候,没有相遇的话,他就应该死了吧。 没有在妖怪管理局登记的黑户,没有体验过妖怪化形的雏子,从小被虐待,却靠着本能和陌生父母的妖力活下来,活到那个暴风雨之日。 然后。 然后到了现在,他唐突地成年了,又在迷茫之中,给自己找了个很敷衍的借口。 陈屿现在回想,才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有多么的……幼稚。 而苏怀玉、姜末、刘秋华乃至王平川他们,竟然都陪着他过家家。 明明可以不理他的,不理他的话,他就遇不到顾瑾蓝了,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就不会在妖云之下,用玉吊坠护住两个人类,催生出了新的因果线。 闻到两人的气味。 气味对于猫猫来说是标记,也是一次又一次见面的契机。 现在。 因果线把爱玩毛线团的小猫缠住了。 小猫挣扎不过,只能直面问题。 陈屿又说:“如果不是的话,我之前的话就是回答了……” 嗯。 再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吧。 这样虽然狼狈,但是日后回想,也不会过于脸红不堪。 可。 听到一切,乃至于看到陈屿所有思考的顾瑾蓝,却说。 “我这个问题是很认真的。” “嗳?” “我在很认真地问你,你有没有朋友圈屏蔽我,”顾瑾蓝深吸一口气,他双目真挚,把心里话全盘托出,他说,“我也很在意你,你是怎么看我的。” 话语简短,甚至比不上陈屿的一长串胡思乱想。 这些话拟作了那晚的榔头,倏地一下,砸开陈屿的背影,砸开满是黑暗的浓墨无星夜。 然后。 矿灯亮进来,灯柱变成一只只嘎嘎乱叫的小鸭子,堆积在陈屿发抖的身边。 暴风雨里。 雨帘旋转着的台风天,那个被大雨浇湿的青年,正坐在陈屿身边。 青年用着多年前,一模一样的眼睛,不敷衍,也不逃避,回答了陈屿心底的不安:“要是我想搪塞你的话,我也不会想这件事想了一晚上。” “一晚上……?” “是啊,我昨天四点才睡着,听着斑鸠咕咕了一个多小时,”顾瑾蓝徐徐道来,他看了眼吃瓜的吕白屈,也不避讳,很坦荡地,“我还在买生煎包的路上问了白屈,你可以问问她,有没有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白桦树的“眼睛”,通常指的是其树干上的斑点,是它的树枝自然脱落后的痕迹。 第46章 跑向他 吕白屈:不是,怎么还有我的事情?你们敞开心扉的时候,不要带我啊! 女生咳了一声,可能她的喉咙里还有豆腐脑吧,她说:“咳咳,嗯,哥确实问过我。” 又想到生煎包店的老爷爷。 吕白屈添油加醋道:“那个老爷爷以为他是我爸呢,小屿你说能有这么离谱的事情吗?所以我叫他来问问你,毕竟我觉得……” 女生的视线故意上下打量了顾瑾蓝。 她续说:“我觉得aaa嘎蛋顾师傅,长得也没有这么离谱嘛。” 很正常的大衣,很正常的一副黑框眼镜,就是胡子没有刮,头发略显得乱了点。 顾瑾蓝平时也不注意形象的,对他来说,能保暖不冷着就行。 所以大爷的话,对顾瑾蓝有点打击。 细想之前,顾瑾蓝他随便地出门购物买日用品,又随便地陪顾锦珊喝酒吃席应酬。再加上,今天吕白屈还说什么“奔三催婚”,他就慢慢地,一点点地,想用镜子看看自己得不得体。 而陈屿就是询问的最好人选。 面前这个困扰他一个夜晚的人,是不是也觉得他不修边幅,邋里邋遢? 好在意。 好想知道。 好想听到山谷另一头陌生的呼应。 直到顾瑾蓝听到陈屿的“可以等我多和你相处之后,再回答吗”。 这句话是不是就告诉了顾瑾蓝,陈屿不觉得他邋遢?不觉得他是个脏兮兮的人?陈屿有洁癖啊,是不是这样就被短暂地认可了? 可是顾瑾蓝又听到陈屿说。 “我还能有更好的回答。” 什么更好的?这句话还不够吗? 陈屿又说:“我不能很简单地把这个问题略过去……前提是你也想,正经地得到回答。” 难道他的问题不够正式? 顾瑾蓝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心里慌乱了。 守林人听到树林外面奇怪的动静,以为是自己的呼喊终于有了答复,他仔仔细细寻觅了好久,却发觉对方居然在怀疑他呼喊里的真心。 怎么会这样。 顾瑾蓝以为他是很认真地在问,脸上的表情应该和毕业答辩的时候一样吧,紧张着,又有点后退不能。 那下一步…… 吕白屈低着头刷手机。 顾瑾蓝也不能现在去看手机找吕白屈帮忙,这样太不尊重人了。 所以。 所以住在白桦林之后,悬崖峭壁之上的守林人,他立马打开了自己的房门,他连猎枪都忘记背起,就跑向了声音的源头。守林人越过了积满黄色白桦叶的屏障,他有点恼怒,为什么昨天不去扫干净落叶,为什么昨天不把厨房的地也拖一下。 守林人站在桦树林里,他借着白桦树空空的眼眶,说着:“我是很认真的!” “亲爱的冒险者,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我是很认真的——” 还穿着麻布睡袍,头发散乱的守林人,着急又心焦地大声说,“我刚刚说的话,没有一字是敷衍,全部发自我的内心!如果冒险者,你可以来到我的面前,我将用匕首把自己的心脏剥出来给你看,用来证明我的真诚!” “你快来看看,或者,你快回应我,让我知道你在哪个方向!” 哪个方向? 他在哪里? 要是他犹豫不决,那就由我,跑向他。 最终。 回响从树木的眼眶流转,白桦林有没有告诉那只冒险猫猫? 猫儿咬着唇,他站在白桦林的入口处,他分明看到层层树冠之下,那个心焦如焚的守林人,和他手上“通缉令”的画像…… 如出一辙。 毫无疑问,他没有找错。 陈屿似乎忘记了吕白屈的存在,他的声音加大,像在悬崖边推了自己一把,他于坠入峡谷、坠入谷底花海之前。 他说:“那刚刚的回答,我也是很认真的。你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对我这样刚认识不久的……朋友,也很好。” 如果峡谷也有回响就好了。 因为陈屿知道,他哪能这么简单就评价了一个人,用单薄的词汇去形容多面的,甚至是丰富多彩的事物。 这样既不公平,也不合理。 所以陈屿惶恐,他在惶恐之下又不知所措,喝醉般,他的脑子逐渐稀里糊涂,逐渐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头。 小猫被虐待的后遗症无法更改,他像是被迫打开了大脑的保护机制。 陈屿愣愣地看着顾瑾蓝,缓缓眨眼。 顾瑾蓝却说:“……嗯,那我明白了。” 陈屿:啊?你明白什么了? 第58章 顾瑾蓝不好意思地别过眼睛,镜片之下,他的视线不敢直面陈屿:“我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 陈屿也同样不好意思着,呆呆地低下头:“没有吧……” 嗯,没有。 小猫觉得没有。 没有……就是没有。 顾瑾蓝声音渐轻,他扯开话题:“既然这样……我去你房间换一下花洒?” “嗳?” 顾瑾蓝拿出一旁塑料袋里的花洒,解释道:“早上路过买的,这样你就不用多跑一趟了。” 看到顾瑾蓝手里的东西,陈屿的耳朵更烫了。 对他这么好干什么。 又不是欠他…… 好吧,某种意义上来说,顾瑾蓝确实“欠”了陈屿,可是顾瑾蓝他并不记得陈屿猫的存在。 记得的,不过是一只略有遗憾的三花猫幼崽。 或许,顾瑾蓝连那只三花是公是母都不晓得呢。 陈屿伸手摸了摸发红的耳垂。 啊啊啊啊! 小猫在心里乱嚎。 真的好烦啊! 为什么刚刚要问我这个问题! 小猫的脑袋瓜卷起风暴,开始自动播放奥特曼的《奇迹再现》: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而。 顾瑾蓝在陈屿对面,平静地按下了小猫的左思右想:“因为看你昨天晚上有点够不到花洒?嗯,我……没有说你矮的意思。” 就算我要垫脚才能拿到花洒,但是换花洒又不用一直挂在上面换! 小猫得出这么一个结论:他可以自己换的! 可是。 这个邪恶的猫薄荷携带者,aaa嘎蛋顾师傅,因果红线另一头的顾瑾蓝,已经推开了陈屿的房门。 顾瑾蓝在房间里头:“白屈,你打电话给物业,让水工师傅关一下这一层的水阀。” “啊?” 吕白屈放下手机,看了眼陈屿,“奥,等等啊,我丢一下桌上的垃圾。” 随即。 吕白屈翻了翻通讯录,打通电话。 “喂?嗯,六栋三单元这里。嗯嗯,关一下水阀,要修水龙头。十分钟后过来吗?好,辛苦师傅了。师傅到了在打给我,我挂了奥。” 电话:“嘟嘟嘟——” 陈屿捏紧了袖口,彩铃的声音荡在他脑海里,一股猫薄荷外加西瓜糖的味道包裹着他。 鼻子痒痒的。 而。 顾瑾蓝的好意,陈屿无法拒绝。 晚上又不知道要通多久的风,才能把猫薄荷的味道散开。 陈屿慢悠悠地站起身,然后他一顿一顿地走进自己的房间,他看到顾瑾蓝在研究他卫生间的花洒和水龙头。 顾瑾蓝已经拆下了花洒头,他拨开了花洒和水龙头的那根管子,说:“管子老化了,所以要关了水阀换新的。” “嗯嗯。” “再等一会儿吧,小屿你看这里,” 顾瑾蓝像是没有经历刚才那番事情,他把管子裂开处递给陈屿看,“里面的塑料管又发黄又硬邦邦的,还卷在了一起。” 陈屿不是很想靠近顾瑾蓝,就随便看了眼:“这样子。” “是,所以要换就一起换吧。” 顾瑾蓝蹲下.身,拆开全新的花洒。 那只普普通通的花洒,让陈屿想起昨天晚上顾瑾蓝也是这样蹲着身子,在给他掏卫生间的下水道。 身影重合了。 陈屿的脑子酱成一团稠稠的黑芝麻糊,耳朵还没有褪色,他开口:“今天没有救助任务的话,我出一趟门。” “啊?”顾瑾蓝抬头,“随你啊,你有事情忙的话,肯定以你优先的,我和白屈两个人也可以。” 其实。 其实是陈屿短时间内不太想和顾瑾蓝待在一块。 怎么说呢。 这好似是一种独属于自己的避嫌,只要自己看不到了,也就一切万事大吉,一切迎刃而解。 陈屿是个爱逃避的性格。 能跑就跑吧,能遗忘就遗忘吧,最好出一趟门回来,顾瑾蓝和吕白屈就忘了早上发生的事情。 这种只有学生年代才会出现的坦诚相待,怎么还会发生在这个28岁的人身上? 照理说,年纪越大,越是不会反思自身。 顾瑾蓝,真是个怪人。 陈屿也不知道出门能去哪里,反正瞎逛呗,总之他不想待在这个小屋子里,等到花洒换好了,他就离开。 抑或者,他坐公交车回一趟在乡下的慈善机构,去那里呆一整天,也不是不行。 总之。 总而言之,陈屿不想见到顾瑾蓝。 即使视线总是容易被顾瑾蓝吸引,耳朵也还是红红的。 小猫捡起地上不要的花洒头,丢入了垃圾桶。 不过一会儿。 外面的吕白屈接了一通电话,其后:“哥,师傅把水闸关好了!” 顾瑾蓝这才开始拆水龙头。 换东西的速度很快,陈屿的心思也不在这里,他呆呆地坐在马桶盖上,看着顾瑾蓝捯饬。 顾瑾蓝时不时说:“今天出去的话,记得带把雨伞吧。” “要下雨吗?” “前天那片乌云不记得了?” 哦,说的是狗妖的事情。 面前的人类把怪力乱神当成了暴雨将临。 小猫轻轻地应了声:“我看天气预报说不下雨。” “那还是带着吧,或者……”顾瑾蓝用扳手拧着,“下雨的时候,你给我打个电话?” 陈屿:“奥……” 我才不打。 让大雨淋死本猫吧! 顾瑾蓝拧好水龙头,他大声说:“白屈,师傅还在不在啊?” “啥?在的啊!” “让师傅去开一下水阀,我试试花洒。” “嗷嗷,好。” 本来在门口聊天的一老一少,声音渐远。 谈话声变成了水声,干净的水流从花洒头喷出,落在陈屿呆滞的眼眶里。 嗯,修好了。 终于! 顾瑾蓝笑着把花洒挂回原来的位置,对陈屿:“这样就好了。” “嗯嗯,谢谢你。” “不用。” 随之。 顾瑾蓝走出去,大概和吕白屈一样在和物业师傅聊天。 房间里独独剩下陈屿一只小猫。 小猫的脑子还是朦胧,像是蒙上了一层白粥,烫烫的、热热的还没办法巴拉干净。 陈屿伸出手背贴了下额头,有点热。 热也正常吧,毕竟他还活着。 冷了不就死了吗? 陈屿扭过头,去看卫生间的镜子。 镜子里的他,脸颊上飘着一片淡粉,像是掉色的胖年画娃娃。 “……” 小猫心虚地低下头,擦了擦脸颊,他看到挂在脖子上的玉吊坠。 还好,就算出什么事,苏怀玉给的护身符还在。 陈屿知道自己有苏怀玉这个底牌。 苏怀玉可是千年修为的狐妖,他可是华南地区妖怪的总负责人。有苏怀玉的妖力在,陈屿能保护顾瑾蓝和吕白屈,也能让自己危急关头维持人形。 小猫本是不怕的。 就是愈发熏红的脸,还有越来越烫的额头,都好似在告诉小猫。 有点不太对劲。 第47章 发烧喵 没有着凉吧,也没有感冒,那为什么脸会这么热? 陈屿反复摸着脸颊,他的猫猫脸,像是在暖空调下待得太久了,又或者是长时间在太阳底下暴晒过。 脸面熏红,带着热意。 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猫在马桶盖上坐着,又想起自己的卫生间密不透风,里面还有很多独属于顾瑾蓝的猫薄荷味。 或许是因为这个吧! 陈屿得出个都怪顾瑾蓝的答案,他站起身,起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昏黑。 低血糖? 小猫立马伸手扶住自己,洗漱台上的水珠沾湿了猫猫的爪子。 陈屿头昏脑涨,眼前的黑色还没有飘散,他就听到了吕白屈和顾瑾蓝说话的声音。 就在屋外。 老房子的隔音并不好,小猫的耳朵又这么灵光。 吕白屈说:“既然今天没有救助任务,那我先回去了。” 顾瑾蓝好似沉默了一会,才回:“行,到时候有事情打电话。” 小猫的耳朵往后一撇。 “嗳,我说,”吕白屈压低了声音,“小屿怎么样了?” 我? “他?” “是啊,我刚刚看他有点呆,脸色还这么红。” “嗯……那我等等问问他?” 吕白屈担忧着,声音很轻很轻:“问到不必了,我只是担心小屿,他不是有幽闭恐惧吗,哥你关心他点。” 顾瑾蓝看了眼微微关着的房门:“我把那个夜灯给他了。” 吕白屈:“我抽奖给你的小鸭子灯?” “嗯。” 第59章 “物尽其用也挺好的,那我走啦。” “嗯,拜拜。” 话落。 保险门被关上。 陈屿才知道原来小鸭子夜灯,是别人的礼物。 嗯…… 小猫稀里糊涂地走出卫生间,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床上,他的脑袋瓜有点晕,可是又不想去开窗户。 最近的气温一直在零度左右徘徊,南方湿冷的空气,有时候还会刮起一片小雨,是连小猫都害怕的魔法攻击。 秋天奶奶说一声拜拜,冬天公公就挂在小猫的窗户边上,偷偷地看着房里的猫儿,有没有好好盖着被子。 这样冷的天,出门就怕吹着冬的穿堂风,第二天喉咙疼发烧感冒,可麻烦了。 发烧…… 陈屿再一次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点热。 为什么会热? 小猫抬起猫猫脑袋,虚眯着眼,望向房间的空调。 没有开暖气啊。 怎么会这样…… 陈屿不理解自己身体的变化,他下意识握住了胸口的玉吊坠。 反正出什么事情有苏怀玉的妖力在,没事的,没事的,难不成还能被顾瑾蓝发现自己是三花猫吗? 莫名其妙地心慌开始占据陈屿的心脏,陈屿干脆顺势往后倒,倒在了床上。 席梦思床垫配合着厚实的被褥,小猫躺下去的时候,还往上弹了一下。 “……” 是不是生煎包吃多了?和上次火锅一样,晕碳? 是吗? 陈屿捏了捏玉吊坠。 玉吊坠暗暗的,没有光亮。 算了! 小猫忽然猛地坐起。 浑浑噩噩成这样可不行! 陈屿自己与自己说着,他还要出门呢,不能待在这个满是猫薄荷味道的房间里了。 前几天他、顾瑾蓝和吕白屈,不是在救助动物,就是在室外,哪怕回来也都是睡觉的点,所以猫薄荷味并没有特别影响小猫的感官。 要怪就怪顾瑾蓝吧,都怪昨天晚上他来修下水道,今天早上又因为修花洒进来了一趟。连着早晚各一次,猫薄荷味只增不减。 小猫的鼻子又敏感,总逃不脱顾瑾蓝气味的全方位包裹。 陈屿搓了搓鼻尖。 好想打喷嚏…… 要不走之前开窗吧。 陈屿站起身,走向房门对面的窗户。 冬天公公就趴在窗口与小猫对视。 有点冷…… 还是不开了? 陈屿伸出手犹豫一下,但还是打开了窗。 窗户平移,两块深蓝色玻璃重叠在一起。玻璃更加模糊了房外的梧桐树。梧桐树秃秃的,树冠上的叶片所剩无几。冬天公公看到小猫开窗,便铆足了劲,裹挟梧桐落叶,往小猫脸上吹冷风。 陈屿汗毛竖起,可是猫薄荷味道被这阵风吹去大半。 因祸得福。 陈屿摸了摸后脑勺,脑袋瓜还是有点说不上来的闷。 又是一阵冬风吹来,陈屿紧了紧毛衣领子,他低头打开手机的天气预报软件,确定今天一整天都是晴天,小猫这才敢放心开着窗。 走吧。 陈屿又转身,确认了房间里没有东西插着电。 毕竟房子老了,若是起火,恐怕一栋楼都要遭殃。这里又是小区的最里面,消防车能不能开进狭小的走道都说不准。 小猫是只谨慎的猫,他从小被教育要关门关窗,防火防电防盗,出门之前的习惯就是检查一下煤气,检查一下电器。 嗯。 一切都井然有序。 陈屿又拿起挂在旁边的围巾,看了眼手机充足的电量。 那就走吧。 顾瑾蓝你好,顾瑾蓝再见。 反正今天……暂时不见。 陈屿围着王平川织的蓝色棋盘格围巾,头上戴好刘秋华送的猫猫头形状针织帽。他换下毛茸茸的猫猫棉拖鞋,穿好帆布鞋,随后再一次检查了房间里的插座电器,又好似是依依不舍般,他看向卫生间橙黄色灯光下,那个全新的花洒。 仿佛能看到顾瑾蓝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花洒的把柄。 就像那晚火锅店,顾瑾蓝握住了陈屿的手腕,拉着陈屿往前走,走入了秋风冷夜之中。 陈屿:“……” 啊啊啊! 陈屿猛地甩了甩头。 该死,他在想什么呢? 为什么脑子里全是顾瑾蓝的样子? 此人类的猫薄荷味已经无处不在了,难不成还在影响他的脑神经吗? 那很坏了。 陈屿握紧拳,深吸一口气。 哎不对,不能吸气! 那股子猫薄荷味被陈屿猛地吸了一口。 “……呃。” 还好今天的冬风是往房间里吹的。 陈屿脑袋尚且发昏,他又有点说不上来的紧张,他的心跳在加速,在不停地飞奔向白桦林的尽头,那一间守林人的小木屋。 小猫的脸没有因为风降下温度,反而是更加烫了,更加热乎乎的。 房间是一个巨大的空气炸锅,而陈屿变成了锅里需要解冻的一条小鱼。 他正在锅里挣扎着,空气炸锅却轰隆隆地加热。 好热。 好热啊。 明明冷风环绕,陈屿却有点受不住热意。 小猫下意识扯开了围巾,摘下了帽子,他拿起旁边的一本书,给自己上下扇风。 要不是外面没有热度的阳光洒下,要不是冷色调的深蓝玻璃重叠,陈屿都要觉得,是不是到夏天了。 今天几度啊。 2c。 好冷的天,为何他会感觉燥热? 而且他的身体有点在发抖,有点不太对劲,有点想要扑倒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陈屿的眼皮止不住打颤,他昏昏沉沉地坐下,小猫爪子摸着软软的被褥。昨天晚上确实睡得太晚了,今天又被斑鸠准时准点地叫醒。被迫早起之后,顾瑾蓝和吕白屈还给他投喂了生煎包。 吃饱喝足,所以困了? 困得好突然。 不光有些困,头也胀胀的,总能在耳朵里听到一阵阵“蝉鸣”。 蝉鸣? 大冬天的,哪来的蝉叫。 “嗡”的一声。 陈屿捂住了耳朵。 这好像不是虫子叫声,是耳鸣? 自从被顾瑾蓝救走,被苏怀玉领养后,陈屿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到过耳鸣声了。因为在慈善机构总是早睡早起,作息好得就像一个要种地的老头子。 果然是没睡好。 陈屿伸手按着太阳穴,后脑勺连接着到太阳穴的地方都在发烫,都隐隐作痛。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没睡好了吧! 陈屿虚虚地后躺在床上,双腿挂在床沿,他缩成了一个猫猫团子,但又因为没脱鞋只好把脚伸出床外。 冬天公公悄咪咪地走入了陈屿的房间。 冷风呼地一下,重重地关上了陈屿的房门。 陈屿眯着眼:“……好难受。” 关门的声音好响。 小猫捂住自己的脑袋,太阳穴突突地疼,房间安静到只有陈屿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 “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陈屿又觉得热了,便拉开羽绒服的拉链,可是刚一拉开,冬风就乘虚而入,吹得他浑身发抖。 一阵冷,一阵热。 脸颊是烫的,耳垂是烫的,但身子却突然冷得不停抖。 他这是……感冒了吗? 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因为公三花的体质普遍要比别的小猫差,就算陈屿本质是一只田园猫,但他小时候被虐待,不知饿过了多少顿饭,他在本该肆意成长的时间,被迫压弯了要发育的脊背,所以陈屿压根没有往别的方向想。 就是他身体太虚,可能真的感冒了? 穿堂风还是很可怕的,吹一下就头疼,说不定等等喉咙就哑了,额头就烫了。 再过会儿,39°的体温就要和陈屿肩并肩。 陈屿心里挣扎着,要去关上深蓝色的窗户,他刚刚一抬手,手臂就无力地垂下,“duang”得落在被子上。 陈屿:“唔……” 他只好伸出手背,贴了贴。 好烫啊! 怎么跳过了喉咙发痒发热的环节,直接就发烧了。 有准备药吗? 药箱在遥远的乡下,那个小黑狗躺着的床边。 陈屿来得着急,什么都没有备,更别说房间里有没有退烧药了。 小猫想支起身子,却乏力无能。 “喵……” 头好痛。 陈屿也不管帆布鞋脏不脏了,他挣扎着,将自己缩在床尾,卷成一个海螺的样子。 谁来帮他关一下窗户。 他再也不开窗了…… 陈屿的眼睛渐渐阖上,止不住地要把自己蜷缩入暖和的被子里。 猫薄荷的味道散是散了,可是陈屿即将失约,或许今天的他,要在床上休息一整天才有所好转。 第60章 怎么办呢。 要不要在睡之前,给姜末打个电话? 但姜末在农村,他还要照顾小黑狗和那群不省事的小动物们。 那找刘秋华吧,或者王平川…… 陈屿的手指虚虚地滑动着联系人,他看到最新消息里,有一个熟悉的头像。 那个头像旁边有两个担忧的小红点。 是顾瑾蓝。 陈屿沉默片刻,还是点进了距离他手指最近的聊天框。 顾瑾蓝是在五分钟前发的消息。 消息内容为: 【我刚刚听到很重的关门声,小屿你没事吧?】 附加一只带着问号的猫猫表情包。 第48章 句号喵 陈屿看到消息的那一瞬间,第一反应其实是。 太好了,顾瑾蓝没有感冒。 嗯。 也不是谁都像他一样,身体如此羸弱。 陈屿吸了吸鼻子,他有点打不动字,但是他又很想叫顾瑾蓝帮他去买一下退烧药,毕竟玉吊坠里面的妖力是紧急情况下才能用的。若陈屿只是发烧感冒了,吃点人类的药也没有关系。 普通的小猫小狗尚且能吃药打针,妖怪猫也不是不可以。 妖怪难道不是人吗? 啊不对。 妖怪难道没有花钱买药吗! 陈屿稀里糊涂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一碰到顾瑾蓝,他的思想就开始发散,散成从楼梯上掉下来的毛线团一样。 嗯…… 陈屿却又不是很想见到顾瑾蓝。 开窗是为了通风,要是不开窗了,说不定他就不会头疼呢。 那就…… 小猫想了想,用语音转文字: 【我没事。就是刚刚出门的时候,门被风吹到了。】 几乎是秒回。 顾瑾蓝:【这样啊,你已经出门了吗?】 陈屿再次语音转文字,他的声音哑哑的,说出来的话感觉能被手掌轻易拍扁。 【嗯。已经出门了。】 出了个窗户门,然后被冬天的风一巴掌扇回来哩.jpg 陈屿回了顾瑾蓝的消息,稍稍有了些力气,他伸出手解开帆布鞋的鞋带。 帆布鞋啪嗒一下,掉在床边,陈屿终于能完完全全缩在被窝里。 小猫蜷成猫饼,裹在被窝里头,变成热热的煎饼果子。 顾瑾蓝回复:【我还想告诉你,今天天气格外的冷,记得好好保暖。】 末了。 顾瑾蓝发送一个两只小猫叠在一块儿的表情包。 还是gif。 上头的那只灰色的缅因,正在蹭着下面短毛三花的脑袋。 嗳? 好眼熟啊。 陈屿想到了不久前,那一颗糖。 糖纸包装上也是这样的两只猫。 陈屿回消息:【我穿得很暖。好可爱的猫猫。】 顾瑾蓝坐在书桌前,他无心翻书,发消息道:【之前吃的糖还记得吗?】 陈屿:【记得。】 顾瑾蓝:【这个表情包就是糖纸的原型之一,不过被白屈截下来做成了表情包。】 两只小猫下面,写了四个字:“现摘现发”。 陈屿虚虚地转文字:【现摘现发?】 顾瑾蓝干脆把书合上了,他:【因为这两只小猫,曾经是我们的救助对象。】 【嗯。】 【你在车上,还是路上?】 怎么突然问这个? 其实我在床上。 陈屿撒谎:【路上。】 顾瑾蓝便回复:【那好好走路,等你上了车,再回我消息。】 陈屿:【好。】 然后。 然后顾瑾蓝那边就没有动静了。 陈屿:…… 好吧。 真的不发消息? 猫猫的手指头又滑了滑。 没有红点点。 顾瑾蓝真的没有再和他聊天了。 有点失望,不对,是失落。 陈屿缩在被子里头,他的身体渐渐发烫,不光是脑袋和耳垂,而是整个猫身,都有点在沸腾的感觉。 燃起来了…… 陈屿摸了摸额头,烫得有点夸张。 可是……可是他已经撒谎和顾瑾蓝说他不在家。 嗯,要是他突然开门会不会被听到啊。 那怎么办? 陈屿看了眼还没关上的窗户。 变成小猫的样子从窗户跳下去吗? 陈屿:那不可能,我还是很惜命的。 那就再等等吧,说不定中午的时候,顾瑾蓝就要出门吃饭了。当然也不排除顾瑾蓝点外卖的可能性,或者是自己煮泡面做饭。 嗯…… emmmm…… 早知道不撒谎了。 不撒谎的话,顾瑾蓝有可能就要来房间找他,要是被顾瑾蓝发现自己发热发烧……算了,还是撒谎吧。 陈屿不想再被照顾了,非亲非故为什么偏要留下一句:“哥你关心他点。” 这种话,只会让陈屿更加难堪。 人类还是很可恶的,尽说这些让小猫不好意思的话。 陈屿想着。 要不睡一天。 嗯,睡他个昏天地暗,一觉醒来可能就退烧了。 小猫磨蹭着身子,一点点钻入了被窝深处,他只脱掉了羽绒服,没有脱掉外裤,就这样缩在厚重的被子里,还觉得冷。 窗的原因吗? 现在正是一天初始,太阳渐渐升起的时候,陈屿探出半个猫猫头,望向深蓝色的窗户。 老房子的窗帘,是中药的颜色,看上去有点苦,又有点历史的沉淀。这样的窗帘配合二十年前流行的蓝色玻璃,总让陈屿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 外面的天不是很亮,甚至是昏暗的,有些看不清白云的形状。 陈屿慢慢闭上眼,他借着眼缝,看到一层层的乌云聚集在窗口。 乌云们挤在小小的窗户外面,它们像是供奉天地菩萨专用的状元糕,层层叠叠,严严实实,垒在天与地之间,一点点靠近地面上的凡人,问问今天的凡人,是否带了油纸伞。 它们趴着,压住城市。 它们扒拉着老旧的玻璃,试图探入这栋年长的房屋,看一眼可怜的小猫,到底有没有睡着。 或许。 要下雨了。 陈屿的脑袋逐渐失力,翻一个身的功夫,连手机都没有关,消息栏都忘记点出,他就这番坠入了绵软的云层之间,被迫呼吸平稳,陷于寒冬噩梦里头。 而。 顾瑾蓝那一边。 此人类看不进书,一点都看不进去。 自从给陈屿发完消息之后,顾瑾蓝就完全没了心思,感觉书页里的一行行字在不停地爬来爬去,组合成奇怪的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还朝着他缓缓眨眼,慢慢地张开嘴问些什么。 顾瑾蓝摘下无框眼镜,拧了拧眉心:“头疼……” 确实。 一个晚上只睡了两小时的人类,没有困死在书桌上已经是奇迹。 还奢求什么呢。 顾瑾蓝干脆放下看书的想法,他转身推开了房间的窗户。 深蓝色的玻璃窗一打开,就扑入阵阵阴冷的泥土气息。 顾瑾蓝抬头看着渐渐汇聚的乌云,他下意识打开天气预报软件。 软件显示今天是个大晴天。 顾瑾蓝:“……” 乌云在快速地飘动,这种只有夏季台风天才能看到的景象,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秋与冬的交集。 顾瑾蓝皱起眉,他记得陈屿好像没有带伞? 嘶…… 云层夸张地糅在一起,像一锅黏糊糊的黑米粥,又处于沸腾之中,时不时冒出两个大气泡。但乌云上头,还旋转着零星几片白云,洁白的、纯净的、没有一丝污染的云朵,立马被乌云遮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奇怪的天气啊。 昨天月明星稀,今天怎么可能下雨? 顾瑾蓝靠在窗台边,背对着云层,以及快要到来的暴雨,他点开了陈屿的聊天框,看到对方名称下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嗯? 哦,可能关了手机,没有退出界面吧。 顾瑾蓝打了一串字,发出:【小屿,你带伞了吗?我这里马上要下暴雨了。】 沉默片刻。 陈屿还在梦魇里。 顾瑾蓝又说:【你要是没带伞,给我发个消息,我去接你。】 【嗯……】 发送一只思考着的小猫表情包。 【你还在市区吗?】 虽然陈屿没有和顾瑾蓝说要去哪里,但是顾瑾蓝的直觉告诉他,陈屿可能回到慈善机构了。 直觉是很可怕的东西。 顾瑾蓝的耳朵甚至能捕捉到陈屿房间,那冷风拍打窗户的声音,还有窗帘吹拂起来,或被吸走,或往里吹的响声。 不到三十岁,人体机能并未下降,即使是人类,只要静下心来总能听到楼上夫妇吵架,总能听到楼下小孩不愿做作业的哭号声。 第61章 没及时收到陈屿的回复,顾瑾蓝便开始在意陈屿的房间是不是真的开了窗。 看着外面黑云的架势,没有一场大雨,说不过去。要是雨水淋湿了窗帘,这种好几年都未曾更换的布料,一旦沾了水就会发出霉味,陈屿又有洁癖…… 可。 莫名其妙走进别人房间给人关窗户吗? 顾瑾蓝坐回书桌前,他拿起常用的按动笔,开始在指尖旋转。 陈屿那边仍旧没有回复。 顾瑾蓝放下笔,干脆起身,去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门被拉开,空气得以有进出之力。 哗啦啦的,风从窗户冲进顾瑾蓝的房间,把房间里的窗帘掀起来,复又卷出去。 顾瑾蓝稍微有些乱的头发被风往前吹动,遮住了一点视线。 头发刺挠,顾瑾蓝撩了一下额头前面的黑发,瞥了眼陈屿的房门。 嗯,关上了。 风还在呼啸。 顾瑾蓝干脆把凳子搬到门前,抵住随时都有可能关上的门。 毕竟房子老了,门后的门吸早就没了用处,顾瑾蓝一直懒得换,只能这样。 做完这一切。 顾瑾蓝的视线再一次不可避免地、下意识地,看向了陈屿的房间。 天愈发的黑,气温也慢慢变低。 黑云压城,风声飒飒。 陈屿房间的门缝透出一点光亮。 里面没有关灯? 又或者是,陈屿忘记关了? 顾瑾蓝的思考围绕着“陈屿”两个字,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已经一点点走到了陈屿的房间门口。 客厅的窗户还开着,厨房的窗户也开着,他就像没有看到一样,直愣愣地走到心心念念之处。 但又不好意思般,不敢继续往前了。 顾瑾蓝:“……怎么会这样。” 心乱如麻。 天气的原因? 顾瑾蓝转身,望向阳台。 外面的云真的很奇怪,就像那天去救助小黑狗,天也是这般突然地黑下来,突然就要下暴雨了,不给忙碌的人一点反应的机会。 顾瑾蓝更加担心陈屿,陈屿到现在都没有给他回消息,在车上不至于不回吧,难不成陈屿其实是晕车了?可……可陈屿坐在他的车后座时,没有表现出难受。 至少顾瑾蓝透过后视镜观察时,陈屿没有过不适。 顾瑾蓝有些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他走向阳台倏地关上窗户锁好,又去厨房也把窗关严实了。 然后…… 然后,他的视线又落在了陈屿的房门前。 陈屿房里有风拍打窗帘的声音,很响很响,哪怕顾瑾蓝戴着耳机正在听歌。 顾瑾蓝再一次打开手机,陈屿没有回复。 “对方正在输入中……” 顾瑾蓝犹豫片刻,再一次发消息:【小屿,需要我给你关窗吗?】 【我听到你窗户没关。】 【小屿?】 有点焦躁。 顾瑾蓝迟迟收不到陈屿的回答,哪怕一个句号都没有。 风还在拍打脆弱的深蓝色,棕色的帘子卷入是是非非里头,一卷就是暴雨倾盆。 倒水一般,这座老城被冬雨弄湿了。 而顾瑾蓝牵挂着的消息栏,终于有了动静。 是陈屿没有来记得息屏,他被雨声打搅后,翻身时,手指误触的一个。 “。” 句号。 【作者有话说】 在作者老家,除夕晚上都会祭拜天地菩萨。 大概在跨年零点的时候,点香、上贡品、放炮仗,会专门在白天的时候买各种糕点、饼干、水果(这里就有荸荠),用来供奉。 状元糕便是经常用来祭拜天地菩萨的,在作者小时候几乎每年都有,是白色糯糯的一种甜口糕点。 这种祭拜菩萨的传统,具体出处没有考究过。 第49章 噩梦啊 顾瑾蓝: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个句号。 ……等等! 怎么只发了一个句号? 这是什么意思? 是默许,还是不同意? 顾瑾蓝看到这个回应他的,单薄的、冷漠的、平静的,一个标点符号。 一时间,他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成,他的脑子里只有连续不断地反问自己: 小屿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嫌弃他说话说得太多了?很烦吗?可……可是陈屿并非这样的人吧。 顾瑾蓝心中的陈屿,不会晾着他不回复,也不会不解释原因就发一个标点符号糊弄人。 是不是陈屿那边有了急事? 抑或者,陈屿把手机放入了口袋,在路上误触了? 那…… 那陈屿就是还没看到消息吧。 大雨浇入顾瑾蓝稀里糊涂的心跳。 问号一个接着一个。 心跳声跟随雨珠,拍打着楼下住户的雨棚。 又或者,雨珠浇湿了花盆上正在孵蛋的咕咕。又或者,雨珠从某个不知名的窗户溅入,溅湿了顾瑾蓝焦躁的心。 这个句号…… 还是很在意啊。 无法平复内心的疑问,因为没有面对面质问过,没有亲口听到是与否,对与错。 顾瑾蓝依旧站在陈屿的房门前,耳边是狂风吹鼓窗帘的响声。 雨点45°倾斜而下,噼里啪啦,它们带来了土腥味,从打开的窗户中逆流,漫过房间,停到门前。 一人一猫,仅一门之隔。 顾瑾蓝突然松下拳头,转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因为…… 没有经过主人家的同意,他岂能推门而入。 更何况,他好似是带着私心的。 顾瑾蓝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一颗说不清道不明,从未如此跳动过的心。 …… 陈屿睡着了。 小猫缩在被褥之中,不安分地动了动身子。猫爪子抓着枕头,蹭蹭软绵的毛毯。 外面的雨倒豆子一样地下,窗户前头的一片地板已经湿透。窗帘湿答答地滴落水珠,滴入陈屿浑浑噩噩的梦境里。 小猫的梦,是一片湿乎乎、影绰绰、暗沉沉的湖泊。 陈屿坐在湖泊正中央的破旧小舟上,手里撑了一把油纸伞。 不管是梦外还是梦里,都在下雨,只不过梦里面的雨水小一点,更加细密一点。 雨点滴滴答答,湖泊长满涟漪。 陈屿静静地看着起雾的湖面,好似雾的另一头,将要生出个穿着长裙的仙子,又或者,长裙仙子变成老妪,变成索命的恶鬼。 “……” 好安静啊。 除却雨声和陈屿的呼吸声,湖面就像被世人遗忘,没有鸟鸣也没有鱼儿的啄食。 陈屿抬起头看了眼灰蒙蒙的梦中天,大概这梦里要一直下雨,所以梦的天空是同一种颜色的灰,偶尔层叠几片乌云,也就没有了。 雾气从湖面爬上小舟,陈屿下意识地缩了缩脚。 总害怕雾气里钻出一条水蛇。 可是雾气没有就此停歇,它们的双手困住了小舟,像母亲的怀抱,抱住怀中孩童不安分的魂灵。 又是大雾,又是下雨,陈屿整个猫都黏糊糊的,好难受。 即使在梦里,陈屿都不能接受被雨淋湿,然后还不能及时换上干净衣服的感觉。 所以……这算清醒梦吗? 陈屿捏着伞柄,让宽大的油纸伞挡住雨水。 虽然他现在意识清明,但他没办法离开这个梦境,梦外的自己还在发烧,梦里面却又左右为难,连如何逃离都不知道。 要继续这样等着,等到大雾完完全全将自己抱在怀里,之后呢? 之后又是什么样的故事? 陈屿垂着眼,看向起雾的湖面。 好孤单啊。 这里的世界只有自己,一颗小小的猫。 等了好一会儿。 陈屿的心里莫名其妙地生出寂寞来,一种悲观的情绪从湖里伸出手,揪住了他的心跳。 有点难受…… 是说不上来的感觉,一种被巨大的黑影笼罩,罩得严严实实,完全没有呼吸和挣扎的余地。 陈屿愈发把自己缩入小舟的船篷里,他看着雾气腾腾,一点点侵占梦境不过方寸之地。 “……走开。” 陈屿轻轻说了声。 雾气忽地止住了脚。 陈屿蜷缩在船篷之下,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他抱住自己的双臂,眼睫止不住地扇动。 他说:“你别过来好不好……” 话了。 雾气真的就这样呆在原地。 陈屿原本平静的心被雾浸染,他逐渐开始害怕起四周的茫茫然,他曲着腿,尽量让自己碰不到雾,看着雾已经吞噬了大半小舟,他……有点想跑。 他好似已经忘记,自己其实在做梦。 湖泊寂静,没有生长一朵荷花,一片荷叶。 陈屿双目失神,对着雾说:“你不要找我,你去别的地方……” 第62章 雾气游荡在陈屿的脚边,迟迟没有靠近。 油纸伞被陈屿收起,安放在手掌左边,不过一臂距离。 陈屿紧咬下唇,额头冒出虚汗:“你滚……” 小猫难得说点不干净的。 “别碰我……恶心……” 雾气却反其道行之,攀上了陈屿的脚背。 陈屿眉头紧锁:“那你打死我好了……” 雾:“……” 长长的叹息,从陈屿喉间溢出,他苦笑道:“打死我,我也就解脱了,这不是你一直在做的事情吗?” 小猫抬起眼,疲倦地看着一点点转变的浓雾。 雾气旋转着,拟成一个留着黑色长发,穿着黑色旗袍的女人。 那女人的长发滴水,贴在脊背之上。 女人伸出手抓住了陈屿的脚踝,像刚从水底爬出的水鬼,拼了命也要拖下无辜的旅客一起溺亡。 陈屿看着那只湿漉漉的、冰冷的、又有些黏糊的手。 小猫竟然不怕。 与其说是不怕,不如用呆滞来形容现在的陈屿,更为恰当。 因为这张黑色旗袍水鬼脸,陈屿有点面熟。 总觉得似曾相识,在哪里见过。 可能陈屿是一只单线程的猫,每当他思考的时候,总会忘记害怕和心慌。而,每当他害怕的时候,却又老是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又为什么不跳下船游走。 嗯。 他不会游泳。 是了,陈屿是只没有运动天赋的猫,他想扒开旗袍女鬼的手,旗袍女鬼却死死抓着他的脚踝,已经在他的脚踝处留下了一个红红的手印子。 女鬼细细地吸气,又重重地吐出,她问陈屿:“你有见到我的小孩吗?” 什么? 什么小孩? 旗袍女鬼凑上前,又说:“你身上有他的气息,你一定见过他……” 陈屿弯腰靠着船篷,摇摇头。 “没有吗?” 陈屿依旧摇了摇头。 那旗袍女鬼的脸面模糊,陈屿却在心中笃定,他一定见过她。 在哪里呢? 梦里的雨珠变大了,梦外的雨水依旧。 雨珠激荡着湖面,湖却不受影响,稳稳地托着小猫和鬼。 陈屿咽了咽,他默默移动手,想要去捏一下挂在脖子上的玉吊坠。 就算是做梦,小猫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法宝。 可。 手掌碰到玉吊坠。 没用。 玉吊坠没有驱散大雾,也没有赶走旗袍女鬼。 女鬼仍然抓着陈屿的脚踝,趴在船板上,她用她那张糜烂的脸,看着陈屿。 陈屿心慌:苏先生你怎么不来救我了? 难道是火车进了隧道,信号不好? 救救我啊,苏先生,这个鬼长得怪吓人…… 不。 吓猫。 胡思乱想里,抬眼难免看到女鬼瘆人却又莫名其妙熟悉的长相,陈屿紧锁着眉头,想要抽离那只被女鬼抓住的脚。 但女鬼没有松开,更加用力抓着陈屿。 女鬼扭着腰,越爬越近,她说:“你在撒谎!” “我没有……” 眼见着玉吊坠没用,陈屿只好拿起手边的油纸伞,但他没有去砸女鬼,只是倏地打开了伞面,用伞挡住他和女鬼之间,愈发贴近的距离。 陈屿手臂无力,勉强支撑着伞。 他说:“我没有撒谎,我也没见过你的小孩!” 油纸伞有些重。 “你去问别人好不好,为什么偏要来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女鬼:“……” 陈屿:“你听不懂人话啊……” 女鬼突然笑了,她慢慢松开手掌,她的声音从陈屿脚边,开始一点点往上移动。 陈屿看到女鬼的影子打在油纸伞上。 那个女鬼站起来了? 不对啊。 船篷窄小,陈屿坐在上面都要略略弯腰,那女鬼是怎么站起来的? 陈屿咽了咽口水,他一点一点将视线从高处,落到油纸伞和船板的交接之地。 油纸伞是圆的,船板是方的。 是。 所以有缝隙,能让陈屿看到…… 看到旗袍女鬼的双腿嵌在了船板上,被湖水泡烂的肌肤与黑棕色的木板融为一体。 陈屿瞪大了眼,他感受到女鬼炙热的目光从他的头顶传来。 小猫不敢抬头。 那女鬼的声音,如针扎,扎入小猫的耳朵里:“孩子,撒谎是要付出代价的……” 可是我没有撒谎! 陈屿心中辩驳着,嘴唇已经浑然发白,无法开口。 女鬼的话,从陈屿头顶又落到了陈屿耳边:“但你分明看到了!” 陈屿抓着油纸伞的手疯狂抖动,因为他隐约之间察觉女鬼的脸从身上脱落,就这样一颗脑袋,游走在船篷里面。 而女鬼的身子,没有头了。 血液混合着水流,流到了陈屿的脚边。 陈屿还没来得及两眼一黑。 女鬼的一张泛白的脸,落在了他的耳后,吹气: “坏小孩。” “喵啊——” 啊—— 尖叫声打碎梦境,陈屿倏地睁开双眼。 雨丝从窗户飘入,淅淅沥沥地浸湿了老旧的屋。 陈屿大口喘气,盯着天花板,好像那女鬼能从他的梦里面钻出来,再吓他一跳。 “喵……” 吓死我了…… 陈屿仔仔细细看着沾满灰尘的天花板。 没有…… 没有那个鬼…… 还好。 陈屿深深呼吸着,手摸向枕边的手机。 手机还没有熄屏,陈屿看了眼时间,才过去不到十分钟。 十分钟? 十分钟就梦到了这么多内容? 小猫为了平复心情,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电量。 掉了1%。 嗯…… 手指一滑,陈屿看到自己因为睡着误发给顾瑾蓝的那个句号。 “……” 呃。 现在解释还来得及吗? 看到顾瑾蓝那一句句:【小屿,你带伞了吗?我这里马上要下暴雨了。】 【你要是没带伞,给我发个消息,我去接你。】 【你还在市区吗?】 【小屿,需要我给你关窗吗?】 【我听到你窗户没关。】 【小屿?】 末了,便是陈屿的一个:【。】 陈屿:“……” 看到顾瑾蓝反复提起窗户,陈屿便下意识抬头去看窗。 窗没有关,雨湿透了窗框。 窗帘也停摆在屋内,帘子底下偶尔有水珠“啪嗒——啪嗒——”的动静。 看来顾瑾蓝没有破门而入…… 那就好。 陈屿缓出一口气,他撑着身子坐起,猫猫脑袋依旧很疼,额头也还在发烫,只不过噩梦让他清醒了一点点,他揉了揉太阳穴,转头去看乌云和雨帘里的窗。 小猫总觉得这个窗有点不大对劲,这个雨也有点…… 和梦里的雨水重合。 陈屿晃了晃小猫脑袋,再次看向窗。 而窗边,就在晃脑袋的几秒时间里,突然伸出了一只湿漉漉的,女人的手。 第50章 黑狗妖 陈屿僵住了,他看到梦里的那个女鬼,从窗户口慢慢地爬入,像一尊座山雕,钉在陈屿房间唯一的窗栏上。 小猫:“……” 女鬼:“……” 小猫伸出手,猛地捏了一把自己的脸颊:“奥……” 好痛! 女鬼就蹲在窗框上凝视陈屿。 陈屿低下头不敢与之直视,他默默地握住胸前的玉吊坠,抬起另一只手,挥了挥:“去,去,去。” 女鬼:“?” 陈屿见女鬼还不走,他狠心说道:“苏怀玉苏先生你知道吗,那个活了好几千年的老狐狸,这个是他给我的护身符,你、你别过来啊……” 旗袍女鬼没有搭理小猫毫无用处的警告:“我的孩子呢?” “我不知道!” “你明明知道!” 女鬼蹲在窗框上,没有进屋,她低垂着脸,“那天我的孩子就是被你们带走的,我的孩子……你们好狠啊,好狠的心啊……” 陈屿:天地菩萨,哪来的小孩,你又是哪位! 不过现在陈屿能确定的一点是,这个女鬼好像大概也许可能,不能进他的房间? 而且,既然不是做梦,既然是有影子的。 对了。 梦里面女鬼也有影子。 而现在。 女鬼的影子从屋外落在地板上,即使还下着大雨,但陈屿为妖,能察觉到女鬼微不足道的黑影。 是影子,不是梦,所以面前的“女鬼”只能是……妖? 细细看来,窗框上的女妖没有梦中恐怖,除却浑身湿透和黑色旗袍这个相似点,其余的…… “你在想什么,” 第63章 女妖任由长发黏住脸颊,她转过头,精准无误地盯着陈屿,“快把孩子还给我!” 陈屿:“……” 这个妖怎么没办法沟通的…… 小猫还在发热,脑袋瓜嗡嗡作响,他搓了搓小猫脸,说:“那你走之前顺便帮我关上窗吧。” “什么?” “关窗啊,”陈屿默默地躺下,小猫脑袋埋入枕头之间,“谢谢你。” 女鬼:“你是不是有点太有恃无恐了?” 陈屿翻了个身:“你又进不来。” 我们苏先生,他可是鼎鼎有名的老妖怪,九条尾巴的狐狸仙,还能被她…… “谁说我进不来?” “啊?” 话落。 陈屿刚要抬起头,便看到那个本该在窗外的女妖,爬入了他的房间。 “……” 两妖对视。 陈屿:“你……” 你明明可以进来,一开始又为什么要蹲在窗框上? 难道你是珠颈斑鸠吗? 你踩脏了我的窗框,可以擦干净再走吗? 陈屿的关注点又错误了,毕竟知道来者不是鬼,他好似就不会去害怕。谁让陈屿是被老狐狸带大的,他就不信这座城市里还有比苏怀玉年纪大的妖怪。 嗳,等等。 刚才他一个妖怪为什么要怕水鬼啊! 陈屿猛地坐起来。 女妖看着他仰卧起坐:“还我孩子。” 陈屿:“……你觉得我藏了你的小孩?” 女妖:“不然?” 陈屿:“和你讲不通……你为什么不想想,我藏你小孩的目的。” 女妖走上前,她垂着头,水珠掉落在地板:“因为我亲眼看到,你和那两个人类抢走了我的小孩。” 而陈屿只看到女妖走过的木地板,留下的一串黑乎乎的脚印。 陈屿:“……” 拖地好麻烦的。 还有……什么人类? 陈屿本就发烧头疼,他真的不想再思考什么了,回忆是那么的冗长,哪里还能从乱草堆里找什么人类。 隔壁倒是有个人类。 顾瑾蓝。 怎么又想到他了…… 好烦! 陈屿甩了甩脑袋,试图甩出脑海里顾瑾蓝那张挥之不去的脸。 女鬼盯着陈屿的一举一动:“所以,我的孩子呢?” 陈屿:“我都说我不晓得了……” 妖怪在化形之前,不应该先学会说人话吗? “不可能,”女妖走到陈屿床边,她身上的雨水,湿了一路,“看着我的眼睛。” 陈屿别过脸。 女妖捏紧了拳:“别逼我动粗。” “那你动粗好了。” 陈屿裹了裹被子,他的头已经很痛了,实在不想和这个湿答答的妖怪侃大天。再说了,苏怀玉是陈屿的监护人,若是陈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该着急不是陈屿而是面前的妖。 虽然陈屿修为尚浅,但是楼下的刘秋华和王平川不是。那两位的妖龄加起来有十个陈屿那么多,且不说见识,就说修为吧,肯定能制住面前的女妖。 女妖…… 陈屿缩在被子里。 女妖站在床边看他。 外面还刮着暴雨,乌云夸张地拧在一块。冬天的风好冷,让雨珠卷着北方的冷空气,碰撞在这座秦岭往南的城市。 陈屿能感觉到女妖的视线,他内心:还让不让猫休息了…… 猫的头好痛啊。 驱赶之话还没来得及说,那女妖的手背忽然贴上了陈屿的额头。 陈屿:? 女妖低垂着声音:“你发烧了。” 陈屿:“嗯。” 女妖又用手心,再一次摸住:“不难受吗?” 陈屿:“你走了我就不难受。” 女妖没有在意陈屿呛妖的话,她叹息道:“你说得没错,我动不了你。” “……那你还耗在这里。” 女妖抽离手掌:“毕竟苏怀玉被调离了这座城市,我只能趁此机会接近你。” 陈屿:“但是我……” “是你,”女妖的声音变得柔和,她细声道,“我总不能去质问隔壁的人类吧。” 话音未落。 陈屿的后脖颈突然被一团黏糊糊的东西包裹,他尚未反应,便听到女妖一顿一顿,格外重的脚步声……脚步声移到了他的房门口。 她要做什么? 她要出去的话,为什么不走窗户? 开了这扇门,要是被顾瑾蓝……不对,她是要去找顾瑾蓝! 她刚刚说了人类! 陈屿两眼一黑,拼尽全力,却甩不开困住他的,一团黏稠的黑色长发。 小猫伸出爪子,摸了一把后颈,那头发又黏又滑,里面沾了乳白色的,像鼻涕一样的东西。 就见着头发从女妖的后脑勺长出,这般缠住了陈屿。 更何况,陈屿还有洁癖呢。 小猫:这还不如杀了我。 女妖站在门前,阴恻恻地转过头,笑着:“我已经是全国通缉榜上的妖了。” 陈屿:“嗯。” 所以? “所以你说,再给我加一个杀人的罪名,值不值呢?” 什么杀人? 杀什么人? 不行! 你要杀谁都不行! 眼见着陈屿汗毛竖起,那“杀人”二字,让小猫的猫瞳替代了人类的瞳孔。 一双黑色偏棕的竖瞳少见地沾了杀意,陈屿甩开手上的湿头发:“你既然来了这里,也该知道楼下住了什么人。” 是,陈屿硬碰硬肯定打不过。 那就先嘴炮吧。 猫猫还能有什么办法.jpg 陈屿坐起身,表面看上去波澜不惊:“我奉劝你别打开这扇门。” 因为开了顾瑾蓝就知道我压根没出门。 因为开了陈屿无法向顾瑾蓝解释,解释他的房间为什么藏了个穿旗袍的女人,头发还这么长。 还黏糊糊的,像是鼻涕虫。 陈屿轻咳几声,边抽出纸巾擦手,边巴拉脖子上的头发,他说:“既然你说我和两个人类,嗯,带走了你的小孩,但我却不记得你的孩子长什么样了。” 孩子…… “你不妨和我说说你是什么妖,你的孩子有什么特点,毕竟,”陈屿捏住玉吊坠,妖瞳成竖状,“你要真是个不计后果的通缉犯,也不会入我梦里,故意吓我吧。” 是啊,要是来者真的十恶不赦,真的是个魔鬼,又何必用那样拙劣的手法吓唬陈屿。 虽然陈屿真的被吓到了。 陈屿见女妖没有动作的意思,他也没想到动画片里主角的嘴炮真的有用,到底是什么触动了面前的妖怪? 孩子? 她的小孩? 黑色的……妖怪。 陈屿忍着发烧的不适,托着脑袋,回忆一下过往。 外面的雨没有停止的意思,或许要下整整一天,又或许马上就会云散天清。云层在雨中快速移动着,让那雨帘有时从东边来,有时打西边到。雨水被乌云丢入陈屿的房间,丢在女妖留下的一串脚印里。 脚印黑乎乎的,沾了泥土和些许的杂草。 她怎么没穿鞋子? 她是伴随着雨来,还是伴随着乌云? 陈屿仔细擦着手。 她说他见过孩子,是指化了形的人类小孩,还是……没化形的动物? 若是小动物,陈屿见到的可太多了,就光这几天去宠物医院看到的小猫小狗,陈屿都说不清到底有多少只。 而且,两个人类对应的又是谁? 顾瑾蓝、吕白屈还有顾锦珊。 嗯,反正不会是季江流,他是狗。 狗? 狗妖? 陈屿双目一亮。 小猫想起那天也有这样层叠的黑云,那天的风很大很大,吹着路边的塑料袋都跑得比汽车快。 黑色的一只小狗,如今正住在乡下,躺在陈屿的床上。 陈屿:“……” 如果主角的嘴炮功力都是建立在自己有理有据的情况下,那么陈屿,他好像真的“绑架”了别人家的小孩。还可能在对方家长毫不知情的前提里,把小妖带到了无法用妖力捕捉到的庇护所。 位于城郊的那片白色小排屋,人类能看到,妖怪却无法轻易察觉区别。在妖的眼里,那庇护所不过是几间破旧的,完全不显眼的老屋子,这也是苏怀玉将小黑狗带去的原因之一。 陈屿记起来了,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胡编乱造:“所以你的目的不过是想找到自己的孩子,那你有没有想过……” 小猫撒谎的时候耳朵会变红。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找不到。” “为什么?” 长久的沉默。 狗妖转过了身,她眯着眼睛,嗤笑:“不是你们害的吗?” 陈屿:“……” 砰得一声,狗妖的身体倚着门板,她动动手指,收走了恶心陈屿的幻术。 第64章 黏糊糊的头发瞬间消失不见,就连地上的黑色脚印也无影无踪,她看着陈屿,仿佛想要透过陈屿的猫猫眼睛,看到背后藏着的,她的骨肉。 她说:“我不过是和人类相爱,生下个无辜的孩子,怎么就罄竹难书了。” 和人类相爱? 陈屿抿唇。 狗妖继续说:“你的那位好好苏先生是不是教导你,教你不要轻易靠近人类,不要和人类扯上关系。呵,那我倒要问问你了,小孩,你有没有想过,苏怀玉说这些话的原因?” 陈屿开不了口。 狗妖猛地打了下门板:“回答我!” 听到房门摇摇欲坠的声音。 陈屿:“你……冷静。” 希望顾瑾蓝没有听到。 狗妖却不搭理,又是重重一砸:“你们这群狗贩子!” 陈屿:啊啊啊啊不要再拍门了! 被顾瑾蓝听到怎么办啊! 我十分钟前还撒谎说自己不在房间,你这是要干嘛,生气了掐自己不可以吗? 狗妖恶狠狠地咬着声音:“我记得你叫陈屿是吧。” 第51章 变成猫 “嗯,怎么了。” 陈屿:我现在已经不叫陈屿了,叫“狗贩子”。 小猫眉头皱在一起,感觉猫生扁扁的。 狗妖轻蔑一笑:“回南街道,余晖小区,住在七栋二单元的……” 狗妖并没有说完全,她看到陈屿的脸色倏地变暗。 “你告诉我吧。” 陈屿:“告诉……?” “如果你告诉我了,我就带你去找你的前主人,怎么样?” 狗妖站直身子,拧了一把蓄着雨水的长发。 那雨水被挤出,噼里啪啦地落在地板上,声音很响很响,至少在陈屿听到狗妖所说的地址时,他仿佛回到了十年前,暴风雨之日。 哗啦啦的绿叶被打落,那天像是有什么冤屈,让雨珠变成倾斜的刀刃,把花从枝头割腕,把果子的头颅斩下。 陈屿严肃地看着狗妖。 “这样看着我作甚。” 狗妖变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她轻轻叹息一声,低下头,正要点烟。 陈屿立马:“吸烟有害健康。” 狗妖:“……事多。” 收了打火机,狗妖嘴里叼着没有点火的烟,啧了几声。 “苏怀玉没有告诉你,你前主人的事情?” 陈屿:“……” “看来是没有了,” 狗妖点不了烟,只能叼着干吸,她复又问陈屿,“那你想知道吗?他不愿意告诉你的,我能替你做到,他瞒着你的,我也能轻松揭开。只要你告诉我,我的孩子在哪里。” 陈屿眨眨眼。 狗妖:“这笔买卖对你来讲,如何?难不成,你不想报仇雪恨,你不想亲眼看看之前虐待你的男人,如今过得怎么样?” 话了。 小猫的眼睛,没了高光。 “你的意思是,我看到了他,就能释怀了?”陈屿抬起头,冷不丁地反问,“如果看了,我就能忘记伤疤,那我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妖。” 狗妖:“啧。” 陈屿捏着玉吊坠:“你的激将法对我没用。” 狗妖丢下没有抽过的香烟,用赤脚碾了碾。 陈屿看了眼那蔫巴巴的烟头:“我不会因为你的一两句话,就忘记一个对我好了十多年的妖怪。我不是瞎子,也不是没心没肺的……” 猫。 陈屿又说:“我也不会放任你去找隔壁的人类。” “你阻止的了我?” 陈屿摇摇头:“阻止不了,我看不透你的修为,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你。” “那为何这么有底气?”狗妖朝陈屿走来,“不应该啊,你才21,不过稚童。” “或许就因为我年纪小,才没有后怕的。” “初生牛犊不怕虎。” “我是猫。” “知道你是猫。” 狗妖坐在了陈屿的床上,留下一个湿乎乎的屁股印。 陈屿:…… 哈哈,被子也要洗了。 狗妖拿出一把梳子,递给陈屿:“替我梳梳头,好不好。” 陈屿:“不好。” 狗妖:“那我今天不走了。” 陈屿:“……癞皮狗。” “你说什么?” 狗妖猛地捏住了陈屿的下巴,她上下看了看。 陈屿随便她怎么动作,也没有反抗。 因为小猫感觉不到一开始的恶意了,这个狗妖好像不会对他做什么,那她又干嘛还留在这里? 盯得这么死,陈屿都没办法给刘秋华通风报信。 狗妖松开手,又拉住了陈屿的手腕,她饶有兴趣地捏了捏小猫爪子:“呵……” 陈屿有点膈应:“笑什么。” 狗妖抓的死死:“我在笑你。” “我有什么好笑的。” “你有什么好笑的?” 狗妖捏着陈屿的手腕,捏到手腕处突出的小骨头,“你就没觉得自己的手……有点重吗?” 陈屿不自在地缩起手指:“没有。” 狗妖笑看着陈屿手腕上,那条飘飘然的红线。 “小猫你太迟钝了。” 陈屿:刚刚还叫我狗贩子…… 狗妖抬起头,看着红线飞到了天花板下。 那线团在房间里缠绕,像一棵古老的紫藤,垂落满篮紫花。而紫藤正在生在的另一头,却爬行着,钻出了门缝,钻到了屋外。 好似在探求什么太阳。 “……” 看到狗妖的视线落在房门。 陈屿马上开口:“你从窗户走。” 狗妖:“?” 陈屿心虚地别过头:“顺便把乌云带走吧。” “你都知道了?” “我不是盲妖。” “那我偏不走呢。” 陈屿沉默片刻,开口:“你可以帮我去买盒退烧药吗?” 狗妖:“……” “我发烧了。” “关我什么事。” “那你走,别回来,我会关窗的。” “我也会施法开窗。” 陈屿:“你走之后,我把玉吊坠挂在窗上,这样你不光推不开窗户,连这栋楼都没法靠近。” 狗妖挑眉:“哦~既然这样,我和你做个交易如何。” 陈屿默默挪了挪小猫屁股,声音很轻:“不做。” “在苏怀玉没有回来之前,你无法拒绝我。” “我现在就……” 狗妖看着陈屿悄咪咪摸向手机,她像看一个小孩一样:“你是说刘秋华吗?” 陈屿:“……” 这只淋雨狗还知道刘奶奶? “她不是我的对手,当然住在黄玫瑰的廉芳春和季江流也不是。” “……”还有黑猫警长。 “王平川警员跟着苏怀玉去了北方,你的苏先生还没和你说?” 陈屿捏拳。 苏先生,家被盗了你知道吗? “我只想自己养自己的孩子,” 狗妖伸手,抚摸着陈屿的脸颊,“陈屿,再过几年,我的孩子也能像你一样大了。普天之下,这么多母亲,有哪一个会把自己的孩子推出去让给别人养?若真有这般的人,那也枉费有心智,枉费投胎成了长命鬼。” 陈屿: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狗爪子摸脸好刺挠。 “我若是你的娘亲,你会想见我吗?” 陈屿:“可是……我没见过我的父母。” 且。 陈屿曾听前主人说过,他是被一只母猫丢出窝的猫。 不过前主人的人品堪忧,小猫没有放在心上。 狗妖越发凑近,语调带着蛊惑:“我可以让你见到你心中所想的,不管是一年前、五年前还是十年前,哪怕你还在你娘肚子里的事情,我都可以变现,只要你……” 声音悠悠。 话还没说完,玉吊坠闪出一阵赤红色的光亮。 狗妖眼睛一瞪。 只见一九尾赤狐的虚影笼罩住床上的陈屿,那狐狸尾巴一甩,狗妖就被这尾巴弹开,猛地撞向了屋子老旧的白墙。 声音很响。 墙上挂着的油画哐当坠地。 油画老了,画框应声碎了。画里面的一朵花儿,伸出了逼仄之地。 陈屿来不及思考隔壁的顾瑾蓝能不能听到响声,他看到狐狸尾巴温柔地揽住了他。 “苏先生?” 没有回应。 看来只是玉吊坠的被动保护。 狗妖从墙上落在地面,她吐出一口鲜血:“呵……” 陈屿看着那口血:“你……没事吧?” 狗妖站起来,见着尚未散开的狐狸影子。 她啐了一口:“要不是真身被狐狸锁住,我早就掀了这个地方。” 狐狸尾巴动了动,不说话。 狗妖轻掸旗袍袖子:“反正你远在千里之外,所能控制的妖力不过万分之一……” 第65章 她边说,边笑眯眯地单手掐诀。 一段陈屿听不懂的咒语,如同雨水一样倾斜,狗妖的妖力肉眼可见地在陈屿面前汇聚。 陈屿知道,越是强的妖怪,所能具象化的东西就越多,苏怀玉的狐狸影子,面前狗妖流水般的妖力…… 狗妖的实力或许远远在陈屿的想象之上。 便看着妖力凝结成一块方方正正的玉石,随后狗妖伸出手,虚空一握,玉石剔肉削骨,成了一只如意。 玉如意通体翠绿,上头镶嵌了几条发彩光的金线。 金线从玉柄长至云形首部,陈屿能看出来,此金线不非普通金银,或许里头掺了什么妖怪秘制的法宝。 嘶…… 陈屿咽了咽,虽然有苏怀玉在,但这狗妖到底要对他做什么…… 有点瘆得慌。 狗妖笑看如意,她抬起头,一双深黑色的眼瞳:“我既然做不了孽。” 赤色狐狸睁开眼。 狗妖:“那就给你们添点堵吧,毕竟……” 一阵狂风从窗口吹入,吹开狗妖已经阴干的长发,她一转玉如意,顷刻间,已瞬移到陈屿面前。 狗妖嗅了嗅。 随后。 陈屿在一秒的时间里,看到狗妖抡起玉如意,秉着捶死糯米团把他变成年糕的决心,砸向了他的脑袋瓜。 ? 不是! 苏先生呢! 苏怀玉妖力变成的狐狸,就在那瞬息之中,消散了。 陈屿瞳孔地震。 不过这都是眨眼间发生的事情,毕竟思考本就迟钝,还发着高烧的小猫,压根来不及做什么遮挡。 完蛋咯,要被砸成猫猫饼干了。 “叮——” 声音落定。 陈屿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头。 嗳? 不痛。 没有砸到他头上? 是苏先生显灵了吗? 玉吊坠挂在脖颈处,没有任何光亮,看来苏先生刚刚已经燃尽了。 陈屿微微眯着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狗妖。 嗯? 狗妖呢? 他的视线好像有点奇怪。 怪矮的。 ……嗯? 陈屿看到面前的被褥和毯子变得好大好宽,甚至遮住了他的双眼,可他分明是坐着的啊,怎么会…… 狐狸不见了。 狗妖也不知去了哪里。 玉如意和那湿漉漉的女鬼,就像是一场无厘头又荒诞的怪梦,在渐渐停歇的大雨里,同那乌云一起离开了这座温吞的城。 陈屿艰难地抬起猫猫脑袋,他还在发热,耳鸣一阵一阵地来,他总感觉视线不对劲,怎么能这么矮。 他怎么说都有一米七五,穿点厚鞋子就能四舍五入跨进一米八的大门。 他不矮的。 陈屿想伸出手揉揉太阳穴,手还没碰到脑袋,他就看到一只毛茸茸,粉色的小猫爪子肉垫。 ……啊? 陈屿动了动自己的手指,紧接着,他见到那肉垫也跟着意念缩了缩。 嗯。 好眼熟的爪子。 该不会是我自己的吧.jpg 第52章 大面包 小猫目移。 陈屿又抽出另外一只……嗯,爪子。 小猫看到浅粉色的肉垫,很干净。 如果是普通的猫猫,平时啪嗒啪嗒走在马路上,肉垫在地面踩来踩去必然早就脏了,所以这猫爪子的主人肯定…… 肯定是他陈屿的啊! 手机,手机,手机! 陈屿已将狗妖与玉如意抛之脑后,就算不抛,他也没办法做什么了。 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猫,又能阻止谁呢? 小猫在衣服堆里胡乱拱着,嘴巴还不停地发出焦急的:“喵……” 我的内裤…… “喵……” 我的毛衣…… “喵!” 玉吊坠完全不亮了! “喵喵喵!” 猫尾巴着急地乱晃。 手机就在毛衣下面。 陈屿使劲扒开厚重的衣服,最后实在扯不出来,只好用猫嘴巴叼住手机。 小猫脑袋探出,凝视着早就息屏的电子产品。 黑色的手机屏幕,映照出一个小小的猫猫头。猫猫头的配色是黑加白加黄,左右两只圆形的小猫眼睛上,还有两个酷似眉毛的小点点。这两个小点陈屿最熟悉不过,谁让他小时候为了合群,曾经用黄色马克笔和黑色墨水涂过呢。 当然,最后还是被苏怀玉抓去浴室洗干净了。 看着这样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陈屿:完了,无法猫脸识别。 完了,没有指纹解锁。 完了,猫垫子怎么输入密码。 等一下…… 好几天没输手机密码了,之前设置的是什么来着? 小猫用肉垫按下开关键,手机屏幕一亮。 六个数字,只依稀记得几个。 陈屿盯着“请输入密码”这五个大字,没过多久手机便告诉他,“未检测到面部,点击此处重试”。 小猫:人类的手机还是不够智能,希望有一天能识别出他的小猫脑袋。 所以…… 所以陈屿现在怎么变回去? 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如果说陈屿尚有变回人形的能力,那么他还能找借口说今天突然睡过去了,没有出门。 可他现在是一只三花猫,只会喵喵喵。 人类听不懂小猫的话,小猫也没办法出去见人。 看着快要黑屏的手机,陈屿的视线落在了手机底部,“紧急拨号”上面。 还好人类的设计还是十分人性……喵性化的。 小猫爪子再一次戳了戳屏幕,屏幕上头的“未检测到面部”抖动几下。小猫扁着嘴巴,用肉垫点开了“紧急拨号”。 首先,给谁打电话呢? 不对,陈屿脑子里好像只记得自己的手机号了,还有谁的? 苏怀玉。 姜末。 刘秋华? 陈屿是一只i猫,平时沟通都不用语音的人,怎么会刻意记住不属于自己的电话号码。就算有必须打电话的情况,他也只用聊天软件里面的通话功能。 所以,他除了自己的手机号码能记住,别的真的记不清。 陈屿凝视着“紧急呼叫”四个大字,他确实很急,但是他……报警号码、火警号码、急救电话,此三,没有一个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嗳等等。 小猫看着键盘,他依稀记得苏怀玉办公室的座机号。 就是小时候,千禧年代的时光里,陈屿和姜末没有手机,只能用慈善机构的座机给苏怀玉打电话,打的自然也就是苏怀玉办公室的座机了。 嗯…… 陈屿努力回忆着,那串早已淹没在时间里的数字。 “喵……喵……” 8……2…… 猫爪子按住屏幕,时不时滑一下,以防息屏。 屋外的大雨渐渐停歇,天上的乌云也到了散场的时候。云朵跟随那只远走高飞的狗妖,去了城市的另一头。 陈屿找不到那个让他变成小猫的罪魁祸首,他正在头疼到底该打110,还是120,说自己家的猫被…… 不行啊,他现在只会喵喵喵啊! 警察和医生又听不懂“喵”的含义! 就算打给苏怀玉的办公室,又要怎么说? 说:“喵!喵喵喵!喵……” 这样吗? 或许能祈祷接电话的秘书姐姐,也是一只猫妖。 陈屿蔫巴巴地坐在床上,小猫屁股底下的衣服乱成了一锅粥。 嗳…… 陈屿抬起猫猫头,他看到地上裂开的画框,看到被雨水泡湿的地板,看到湿透了的窗帘。 虽然狗妖施法把脚印都去除了……可是她的香烟还在地上。 就算变回猫,陈屿也改不了洁癖的本质。 看着好难受。 陈屿低下头,捏了捏自己的猫爪。 “……” 算了,先难受吧。 当务之急是变回人形,以及刚才这么响的动静,希望顾瑾蓝没有听到。 顾瑾蓝昨天晚上就睡了两小时,他这个点应该在补觉吧。 陈屿抓着自己的内衣内裤,用小猫爪子捋捋平,他心里想着:只要顾瑾蓝不来找我,我这边就能耗到天荒地老。既然苏先生的玉吊坠有了反应,那苏先生应该会派人来找他的才对。 嗳,又给苏先生添麻烦了。 陈屿叼起自己的毛衣,把它堆在枕头上面,然后他用猫爪子轻轻拍了几下。 拍平整后,小猫身子往枕头上一躺,肚皮朝着天花板,瘫下了。 四肢大开地躺了一会儿。 “喵!” 等等,这不对吧! 这是人类的休息方式。 陈屿默默坐起身,他注视着安安静静的,只有雨点声音的四周,他好似是怕被空气发现,发现他当过人这件事。 第66章 于是他作贼心虚般,把小猫手一蜷,叠在毛绒绒的三色猫毛下。 成功了。 成功收起四肢变成三色大面包。 房间寂静,雨点时不时从楼上的雨棚边缘,溅入陈屿的房间。 三色大面包不知所措地盯了一会儿灰蒙蒙的天空,他转过小猫脑袋,再看看地上的扁扁的香烟,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房门上。 “喵。” 很轻很轻的一声小猫叫。 陈屿是下意识想要回应什么,即使这个房间只有他一猫。 “喵……” 有点困了。 可能十分钟的噩梦更加让陈屿筋疲力尽,他慢悠悠地晃着小猫脑袋,像是自己在哄自己。 若是睡一觉醒来,苏怀玉的手下就能来找他,那就睡一觉吧,他好久没有变成猫身休息了,实在是有点忍不住想四仰八叉地舒展。 嗯…… 陈屿一只眼睛睁开,一只眼睛闭上。 他环顾四周,这间小屋子再怎么看也就只有他一个活物。 既然如此。 陈屿站起身,抓着被子往后伸了个懒腰,在伸懒腰的同时,他瞄准了枕头上柔软的毛衣,顺势这么的一侧,“duang”的一声,陈屿展开肚皮,呈现一个“大”字。 还是这样舒服啊.jpg 陈屿不是一只随遇而安的猫,他有时候甚至会过度思考,过度焦虑。正因如此,苏怀玉教导他,叫他不要害怕,目前在苏怀玉的管辖范围内,还没人敢对他怎么样。 说是这么说的,陈屿也没做过什么猫仗人势的事情。 小猫摊成一张猫饼,嘴巴哼哼唧唧:“喵……喵……” 下雨天睡觉最舒服了,要是没狗妖那档子破事,今天是个多么好的休息日啊。 陈屿坚持不住,缓缓闭上眼睛,他还在发烧,或许体温稍稍下去了一点,但也不多,他总觉得好困好困,该安眠了。 小猫张开嘴,打算打一个大大的哈欠,他仰起头,猫嘴巴冲着天花板慢慢张开。 “喵——” 啊—— “砰!” 什么动静? 陈屿倏地缩回猫猫脑袋,眼神澄澈地望向声音的源头,他的嘴巴还没闭上,就看到自己的房门被人猛地打开了。 那个打开房门的人带来了一股浓重的猫薄荷味。 猫薄荷似乎是本能般,锁定了床上嘴巴还半开不开的陈屿。 陈屿瞪着小猫圆滚滚的眼睛,看到顾瑾蓝憋红了脸,抓着门把手,四处张望着什么。 那黑框眼镜之下,黑色偏棕的普通人类双眼,好巧不巧的,很难不注意到的,看到了陈屿猫的存在。 顾瑾蓝:“……?” 陈屿:“……” 坏了。 顾瑾蓝怎么开门了!!! 哦,是小猫本来就没有锁门,帮小猫关门的是那一阵狗妖带来的风。 陈屿:突然不是很想在这里。 怎么办啊啊啊啊,现在打紧急电话,就说家里有个嘎蛋仙人闯入,我的猫蛋蛋恐怕不保,求警察叔叔救一下? 嗯。 简直是在做春秋大梦。 人类怎么可能会听得懂猫叫! 陈屿的小脑瓜停止了运作。 而。 顾瑾蓝本来是因为听到了很多砸东西的声音,他实在是忍不住,在给陈屿连着发了近二十条消息也没有回复之后,他最终和吕白屈商议,由他拿着手机录视频,去看一下陈屿的房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后,就看到了面前这一只…… 三花猫。 一只毛很干净,蓬松柔软的短毛三花。 就像夏天冰箱里面的一口冰西瓜,冬天吃饭的时候有一碗热排骨玉米汤。 说不出来的……惊喜? 一人一猫,大眼瞪着小眼。 陈屿抬脚跑不动,他还发着烧呢,他不抬脚也躲不过这一劫,因为就这几天的相处来看,顾瑾蓝见到猫猫必然会起嘎蛋之瘾。 小猫绝对逃不过嘎蛋仙人无处不在的巨手。 嗯,有点太完蛋了。 苏怀玉千叮咛万嘱咐,告诫陈屿一定不要被人类发现猫猫的身份。 面前的人类又是一个抓猫成瘾的主,要是陈屿被顾瑾蓝立马抓了,二话不说送去宠物医院…… 那真是完成了十年前顾瑾蓝没有完成的心愿。 怪好笑的。 是小猫牌地狱笑话。 陈屿一边不敢动,一边在给自己下心理预防。 预防…… 全身麻醉绝育对猫妖有什么影响吗? 会像视频里那样在麻醉劲还没过的时候,被人拉出舌头拍照吗? 那这样,猫生还有希望吗? 哈哈。 陈·要不我还是装死吧·屿,缓缓眨了眨眼睛,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啊不对,喵什么。 他只好示好般,缓慢地冲着顾瑾蓝眨眼。 天地菩萨,老天爷,老天奶,我才活了二十一岁就要死于手术刀之下,这种事情…… 说出来要被老狐狸笑话死的。 想着想着,陈屿的眼眶泛起水光,小猫眼睛湿湿的,倒不是在委屈什么,就是有点太激动了,激动到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和泪腺。 而小猫哪里知道,这样一副躺在毛衣上,香香软软大面包露肚皮的画面,对于一个噶蛋人士来说有多大的冲击。 【作者有话说】 文中陈屿被顾瑾蓝发现的时候,内心os:“突然不是很想在这里。” 这句话化用的是草东没有派对,《但》,歌词:你说你不想在这里。 第53章 抱着猫 顾瑾蓝手里拿着手机,手机里正录着视频。 摄像头精准无误地捕捉到了,小猫打哈欠并且没有打完的全过程。 本来顺毛的三花,因为顾瑾蓝的闯入,在那被镜头捕捉到的一瞬间,炸成了团子。 毛茸茸的,很蓬松的,看上去很好rua的三色小猫团。 顾瑾蓝这个时候心里很后悔,他后悔当时换手机的时候,应该买清晰度高一点的手机牌子,就怕这段视频因为太糊,无法捕捉到如此精彩的一幕。 这可是猫猫嗳! 顾瑾蓝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他甚至忘记了进房间的目的是帮陈屿关窗。 嗯。 不对劲。 陈屿呢? 哦,陈屿出门了。 顾瑾蓝的理智被“陈屿”两字拉回,他的手机依旧在录制,但是他的眼睛则盯着陈屿床上的三花猫。 所以,这是陈屿养的猫吗? 这么说来,那天晚上他没有看错,他不是出现了幻觉。 可……可陈屿不知道刘秋华猫毛过敏? 为什么陈屿养猫不告诉他和吕白屈? 偷偷养的话,倒是情有可原,毕竟刘秋华不允许他们在房子里养宠物,但……但这样偷着养,也太不尊重房东了,陈屿不是这样的人。 顾瑾蓝思考着,他总觉着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就像下馆子吃东西,吃到一半才问饭店老板,这菜的原材料是什么。 问得太晚了,又必须得问。 顾瑾蓝看了眼手机的录像,他环顾四周,便见湿答答的窗帘,和被雨水淋湿的地板。 果然。 顾瑾蓝将手机随手一斜放,放到了陈屿床正对面的小桌上。 录制没有停止。 顾瑾蓝有了两只手。 陈屿:……不好。 顾瑾蓝一步一步朝陈屿走来。 陈屿:跑吗? 顾瑾蓝一八九的身高把陈屿猫笼罩的严严实实,此男子嘴巴还说着:“咪咪,咪咪,你叫咪咪吗?” 陈屿:“……” 你才叫咪咪。 不想开口回应。 顾瑾蓝见陈屿没有搭理他,他便后退几步,脚一横,顺着风的力气,关上了门。 陈屿:嗯?这是要瓮中捉鳖! ……我不是鳖。 顾瑾蓝又用余光看向窗户。 因为不被允许养猫,所以这间屋子和顾瑾蓝那间屋子都没有封窗。 此刻窗户还大开着,非常不利于嘎蛋仙人捕捉小猫。 顾瑾蓝一边挪着身子,一边往窗边而去。 陈屿自然看出顾瑾蓝动作中包含的意思,这是要关起门来打猫屁股了。 哈哈哈。 猫身休矣。 陈屿的脑袋嗡嗡作响,本来发烧就没力气,现在还要想办法怎么逃离…… 要不算了吧,顾瑾蓝也不是个坏人,除了喜欢抓猫送去噶蛋。 而且,说不定过了这个上午,苏怀玉手下的能人巧匠就来帮他恢复人形了。 陈屿低下猫猫头,看到自己的一对小猫爪子,他突然鼻子一酸,生病带来的多愁善感变成一块脏脏的抹布,裹住了他疲倦的猫脑袋。 小猫突然就有些难受,他在想他怎么从小到大都在麻烦别人,他也太没用了,就算跟着姜末一块儿学习,他也总是慢姜末一拍。别人学一遍就会的化形术,他要晚上偷偷在走廊尽头练好几遍才勉强学懂。 第67章 顾瑾蓝看到小猫没有搭理他,他立马关上窗户。 深蓝色的玻璃隔开阴沉的云。 “啪嗒”一声,窗门上锁,让冬风和屋内的小猫暂时分别。 没了通风的途径,屋内独属于顾瑾蓝的猫薄荷气息更加嚣张,它们挤成一团,将小猫严严实实地圈在怀中,它们拟作老房子里灰蒙蒙的尘埃,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谁又知道,现在的小猫压根没心思搭理它们。 陈屿吸了吸鼻子,自己与自己宽慰。 算了吧,与其在这里哭哭啼啼伤春悲秋,不如多读一遍书,多练一次术法。 倒也不是多么励志的话,只是陈屿明白,妖各有所长,一味地自怨自艾消耗情绪,那为什么不去楼下小卖部买一根烤肠吃? 嗯,天气变冷了。 冬天的烤红薯和烤肠最能抚慰猫心。 陈屿的眼眶湿湿的,不妨碍他已经把自己哄好。 此刻,关好门锁好窗,甚至默默合上小卫生间门的顾瑾蓝,走到了陈屿面前。 陈屿下意识抬起头去看顾瑾蓝,他的眼眶泛着泪光。 作为捉猫好几年的噶蛋大师,顾瑾蓝的第一反应当然是……细菌性感染?过敏?干眼症?角膜损伤?粉尘问题? 嘶。 倒吸一口凉气。 眼睛发炎和病毒性感染会更加常见,但无疑都是要打持久战的病。有些小猫吃药和滴眼药水都不配合,吱哇乱叫地抓着打针,也很耗时耗心血。 顾瑾蓝凝视着面前的三花猫,因为陈屿不吵也不闹,除了一开始他进来的时候炸了毛,之后就乖乖地坐在床上,连动都不动。 好乖的猫啊,看来喂药会方便点。 顾瑾蓝蹲下.身子,他没有第一时间靠近陈屿,只是稍稍拉近些许的距离。他作为救助流浪动物的人员,每天接触的小猫小动物气息混乱,他就怕这样的自己,让面前不知名的三花猫,对他产生了抵触心理。 aaa嘎蛋顾师傅知道,做事不可急躁。 陈屿也知道,顾瑾蓝如此盯着一只猫,心里绝对在盘算怎么抓去医院做检查,然后该阉的阉,该治的治。 陈·心里擦汗·屿:“喵。” 事已至此,先卖个萌吧。 陈屿定期修剪的指甲,注定不能当作武器,而且这是顾瑾蓝,他更不能……又抓又挠。 那也太不识好歹了。 人家帮了他这么多,他到头来还要把人家的手臂抓伤吗? 陈屿杵着自己的猫猫头,他温顺地用小猫爪抹了抹猫猫脸,表示自己没有应激,也没有讨厌面前这个在普通猫眼里,各种味道杂糅的怪人。 陈屿压低嗓子,歪着毛茸茸的脑袋,轻轻出声:“喵,喵。” 嗯,就这样恰到好处的叫声,只要乖了,就会免受无妄之灾。 陈屿看着顾瑾蓝一点一点凑近,他看到顾瑾蓝抓猫的手,手上有许许多多的伤疤。有的结痂好了,有的已经颜色加深,留下无法磨灭的痛意。 不知道顾瑾蓝怎么想的,他为什么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走,非要救助流浪动物。 有钱赚吗? 好像是倒贴的吧。 那……又为的什么? 喜欢? 吃得太饱? 小猫的脑袋胡思乱想,他眼睁睁看那人高马大的嘎蛋顾师傅,用双手握住他,随后很是自然地将他抱在怀里,用大手轻拍他的后背。 顾瑾蓝的手掌很大,也很暖和,手心的伤疤托住了陈屿的小猫身子。 陈屿能感觉到人类的热度,正通过猫身敏感的感官传递。 一人一猫,一高一矮,一上一下。 陈屿没有什么特别激动的了,他平静起来,就会发呆。一发呆,思维便随着风,弥散在空气与尘埃之中。 嗳…… 这一天天的,事情怎么这么多呢。 真是令猫头疼。 小猫的叹气声打入顾瑾蓝的耳朵。 顾瑾蓝本来还在纳闷,这只三花猫也太乖了吧,陈屿从哪里养来的绝世好猫?他一定要去问问看。 毕竟脾气好的猫很难得,要不是流浪久了下意识地讨好。要不就是本身猫爸猫妈的性格稳定,生出来的小猫也有这样的基因。后者都是赛级猫水准的了,和顾瑾蓝“流浪猫蛋蛋杀手”的称号,完全搭不上边。 看着怀中三花猫的猫毛干净洁白,且丝滑没有一处打结,就连垫在顾瑾蓝手掌里的小猫爪子,都是粉色的。 难不成真的是赛级? 那种很贵很贵,一只就要好几万的猫? 可是,它是三花嗳,保不齐就是祖宗严选,脾气好罢了。 顾瑾蓝一边用手安抚着陈屿,一边环顾着这间宁静的房间,他看了眼陈屿床上杂乱的衣服,他又观察到房间内并无猫砂盆和猫猫吃饭的小碗。 看起来…… 看起来养了没多久吧,说不定是陈屿刚刚入住这几天养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和吕白屈。 不过还是要和陈屿说,说一下刘秋华不让他们养猫的事情。 顾瑾蓝一手抱着陈屿,另一只手打开了手机。 陈屿的位置刚好能看到顾瑾蓝的手机屏幕。 小猫:这是要干嘛? 顾瑾蓝看到手中猫伸出脑袋的动作,他下意识柔声柔气:“好奇吗?” 陈屿扬起猫猫头:“喵。” 不好奇是假的,但陈屿又不好意思偷看。 便见顾瑾蓝没有避着小猫,大大方方地点开了聊天软件。 一进入这个绿色的泡泡,陈屿就看到占据手机屏幕的几个联系人处,每个都有红色的未读消息。 吕白屈(吕老师外孙女):【小屿回你消息了吗?要不还是我去联系吧。】 季江流:【“帅哥在医院沉浸式吃饭十分钟”。】 姐:【最近很忙,你负责照顾一下季江流。】 而略过一个个吵闹的群聊,最下面的就是陈屿了。 消息停滞在五分钟前,是顾瑾蓝留下的:【小屿,我开门了,会录视频的。】 啊,等等。 小猫的眼睛看到放在桌上的手机,他又转过脑袋看着顾瑾蓝手上的这只。 哦,有两。 陈屿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他按下自己的好奇心。 不能再看了,再看自己的良心就要有愧,以后一见到顾瑾蓝的脸,又要联想出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不能看来,不能了。 可是。 邪恶的顾瑾蓝,先是给吕白屈发消息。 【不用,我已经把窗户关好了,房间没有被水淹。】 吕白屈秒回:【嗷嗷,那就好,我继续打游戏啦。】 附赠一只“娘口三三”的表情包。 手指一滑。 顾瑾蓝在季江流的聊天框,留下一字。 【滚。】 陈屿:? 陈屿还看到顾瑾蓝和季江流的聊天记录,除了互问早安晚安,就是“帅哥在医院沉浸式……”一类的视频。 然后,视频之下,顾瑾蓝每次都只回复一个“滚”字。 顾瑾蓝退出,又给顾锦珊发消息。 一只手快速地打着字。 【姐,我小区附近有新开的猫舍吗?】 陈屿:猫舍? 好像是养小猫的地方。 陈屿只是听说过这个名词,至于其中的好坏,他未曾注意过。 半分钟后。 顾锦珊:【没有。】 顾瑾蓝:【好。】 陈屿:这是在聊什么? 顾瑾蓝就这般熄灭了手机,将手机放到衣兜,他稳稳地抱着陈屿,转身再一次注视陈屿的床。 一人一猫不约而同地看到了……陈屿枕头旁边、被毛衣盖住的那只手机。 【作者有话说】 文中提到的小猫流眼泪,所牵扯的病因复杂,具体的情况还需让宠物医生诊断,文中只是举例。 第54章 好乖哦 陈屿:…… 完了。 我没有把手机藏起来啊啊啊啊! 这下该怎么解释,现在社会有哪个年轻人类出门不带手机的?陈屿的手机又没有坏,而且陈屿的衣服都还摊在床上。要不是顾瑾蓝刻意的转身,陈屿都无法看到自己的床现在有这么的……凌乱。 毛衣内衣皱巴巴成一团,上面还有一个猫猫的屁股印。 之前狗妖坐过的地方,也留着一块湿乎乎的印子。 至于床旁边,一只站着,一只倒地的帆布鞋,露出被子的一条裤腿,那个围巾和帽子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是因为风吗?还是狗妖故意为之。 陈屿:顾瑾蓝不会觉得我不讲卫生吧。 可怜的小猫没有读心术,他只能感知到顾瑾蓝温暖的手,还有近在咫尺的气息。 靠得太近了,就连呼吸都不再遮掩。 心跳声时不时闯入陈屿的耳朵里,一下、两下、三下,有节奏地律动。 若是以人类的姿态,陈屿可能这辈子都听不到顾瑾蓝的心。 第68章 周遭安静。 呼吸如风,心跳如鼓,思虑如雨。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暴雨。 暴雨之后的乌云是人与妖之间的隔阂,隔开了太阳与大海,隔开了明月和草原。 陈屿不光听着顾瑾蓝的心跳,还有他自己的心。 小猫的心跳速度是人类的两倍,所以顾瑾蓝跳一下,陈屿跳两下,听上去怪累的。 陈屿又不敢完完全全靠在顾瑾蓝的胸口,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并非猫薄荷味道太过于浓烈,只是他突然……突然想踩奶了。 陈屿:qaq。 这种事情能控制住已经很厉害了! 陈屿强忍踩奶的冲动,他捏紧小猫拳,好想跳下去啊,就此逃离顾瑾蓝的怀抱。 可能是察觉到了小猫的不安,顾瑾蓝低头看向陈屿,陈屿也正好仰头看他。 人凝视着猫,猫心虚地别开脸。 顾瑾蓝:? 陈屿:“喵……” 顾瑾蓝听到小猫叫,便很是顺手地将陈屿颠了一下。 陈屿:靠! 小猫爪子立马抓住顾瑾蓝的外套。 陈屿皱着眉看向顾瑾蓝,他表示抗议,严重谴责! 但是顾瑾蓝没在意陈屿的喵喵赖赖,他抬脚走到床头柜前,视线落在陈屿的手机上。 陈屿手机不光有指纹,还有……很难察觉的,好像是猫爪印的东西。 顾瑾蓝:“嗯……” 陈屿:呃…… 陈屿在顾瑾蓝的怀里不敢面对,所幸手机密码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他便将猫脑袋别了过去。 顾瑾蓝自言自语地拿起陈屿的手机:“原来没带出去啊。” 陈屿:其实本猫也没带出去。 顾瑾蓝:“怪不得不回消息。” 陈屿:我连手机都打不开,怎么回啊。 顾瑾蓝叹息一气。 陈屿:你叹什么气? 顾瑾蓝默默放下陈屿的手机,随后掏出自己的,打开聊天软件,他发消息给吕白屈。 【小屿的手机没带走。】 吕白屈秒回:【啊?】 顾瑾蓝:【所以没回我消息。】 吕白屈那头默了一会儿。 【你就是因为这个给我发消息?】 陈屿:……? 顾瑾蓝:【不然?】 吕白屈发送一个“跟我的喵喵拳说去吧”的表情包,随后:【我在打moba游戏,刚刚开团!】 顾瑾蓝轻笑一声:【对不起。】 陈屿看着手机,又看看顾瑾蓝。 吕白屈复又发送:【这下好啦,我死了,臭边牧在电话里嘲笑我。】 边牧? 陈屿一下就联想到季江流的头像,一只嬉皮笑脸的边牧犬。 顾瑾蓝见状发送一个三花猫盯着猫碗的表情包。 【那他身体恢复得不错。】 吕白屈:【除了脑子。】 【你说得对。】 顾瑾蓝瞥见表情包一览里头的三花猫,他抱着陈屿的手忽然缩紧。 陈屿:干嘛? 过了差不多一分钟,顾瑾蓝才再次点开吕白屈的对话,他打字,内容为:白屈,其实我在小屿房间看到了一只三花…… “猫”字没有打出来,顾瑾蓝的手停在了字母“m”上面。 “喵?” 陈屿:为什么不打了? 顾瑾蓝抽离视线,伸手搓了搓陈屿的小猫头:“真乖。” 陈屿:“喵!” 你以为我是好惹的猫吗! 陈屿立马伸出爪子,倏地抓住了顾瑾蓝的一根手指,他猫猫头一歪,露出干净的小猫牙齿,假装要咬上去。 牙齿距离手指的皮肤不过一厘米。 顾瑾蓝没有躲。 陈屿蓦然停下。 顾瑾蓝就这样看着陈屿,看着怀里的三花小猫。 陈屿呆呆地僵着动作,一点点挪开嘴。 “喵?” 为什么不躲? 顾瑾蓝好像在思考,黑框眼镜下的黑棕色瞳仁,倒映出陈屿猫茫然的表情。 陈屿:这是干什么啊……看得猫的心慌慌。 顾瑾蓝脱口而出:“你好像小屿啊。” 陈屿:??? 哪里像! 猫和人能说像吗! 小猫的眼瞳收缩成竖状,毛炸开了一半。 顾瑾蓝见状:“这是怎么了?” 陈屿:你还说! 小猫用猫爪子擦着炸开的毛。 顾瑾蓝弯着眼眉,他在说给自己听:“我本来是想告诉白屈,这里有一只她心心念念的三花猫。” 陈屿:啊?哦……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不想和她说了。” “喵。” 陈屿随便应和。 顾瑾蓝还在说:“你是小屿的猫吗?” 陈屿:我是他本猫,笨蛋。 顾瑾蓝坐在了陈屿的床边,那个狗妖的屁股印上面,他摸着陈屿的猫猫头:“他养猫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陈屿:因为我没有养。 顾瑾蓝:“他现在去了哪里?手机都不带。” 陈屿:我没出门。 顾瑾蓝:“本来还想给他打个电话的……” 没听到顾瑾蓝后面的碎碎念,陈屿斜着小猫脑袋看向他。 顾瑾蓝一言不发地站起身,他走到陈屿床对面的桌前,默默将正在录制的手机关上。 陈屿看了看手机,又去看顾瑾蓝,他见着顾瑾蓝的耳尖飘起一层薄红。 哦,刚刚的话,手机全部录进去了。 所以他这是……脸红了? 这似乎是陈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着顾瑾蓝,看到顾瑾蓝的另一面? 他也会害羞嗳。 真稀奇。 不过,这算害羞吗? 还是说单纯地有点不好意思。 陈屿知道那种奇怪的尴尬感觉,于是他安慰般,用脑袋蹭了蹭顾瑾蓝的胳膊:“喵。” 顾瑾蓝的手一滞,他愣了片刻,目光从手机上脱离:“你真的很乖。” 陈屿: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顾瑾蓝剪辑好后面一段的内容,点开聊天软件发送给了陈屿。 陈屿:……倒也不用给我看。 于是。 顾瑾蓝抱着陈屿本猫,走出了陈屿的房间。 陈屿:“喵。” 叹气。 顾瑾蓝问:“叹什么气啊,小猫还有这么多心事吗?” 陈屿:“喵!” 小猫的心事你又不懂。 顾瑾蓝关好陈屿房间的门,随后他又去厨房、阳台以及有窗户的地方,把这些窗都关严实了。 陈屿:还怪贴心的。 顾瑾蓝一边走,一边碎碎念:“小屿要是真的想养,也该说一声。” 陈屿:…… “不然没封窗楼层又这么高,掉下去怎么办。” 陈屿:不会的啦,我很惜命的。 顾瑾蓝走入自己房间,轻轻关上门,自然也没有忘记将窗户合上。 等这一系列的事情都做完了,陈屿才被顾瑾蓝放到了床上,是很小心翼翼地,近乎是珍重地放在猫猫毛毯上。 陈屿压着毛毯一角,他用猫尾巴垫着自己的爪子,看顾瑾蓝:“喵。” 我又不是易碎品。 而顾瑾蓝已经举起了手机,用摄像头对着陈屿。 陈屿:…… 顾瑾蓝:“乖,别动。” 陈屿故意伸出爪子。 顾瑾蓝:“唉!” 陈屿计谋得逞,猫猫嘴笑眯眯的:“喵!” 不让你拍! 等等不对吧,怎么拍起来了? 陈屿上扬的嘴角立马压下,他严肃地盯着猫猫脸,看向顾瑾蓝。 “喵。” 顾瑾蓝还在拍。 陈屿:“喵!” 顾瑾蓝这才停下:“饿了?” 陈屿:……对,我饿了,像我这样的猫妖,一天要吃三个小孩。 顾瑾蓝站起身,他本来是半跪在床边的,他走到书柜前,打开了最靠近门边的一扇门。 橙黄色的小柜子门打开,里头是一叠叠的猫罐头,还有各种冻干、猫粮、猫条、鸡胸肉和羊奶粉罐罐。 关键是,顾瑾蓝不养猫,只是抓猫就要用这么多装备吗? 陈屿伸长了猫猫脑袋:“喵?” 顾瑾蓝挑选着:“嗯……不知道口味的话,就这个吧。” 陈屿:“喵!” 等等,我已经修炼成人了,我不吃! “喵喵,”陈屿走到床边,“喵喵喵。” 我能吃人类的饭,不吃这个,这个味道都一样。 顾瑾蓝自顾自地要开猫罐头。 陈屿只好跳下床,用猫猫爪子巴拉住顾瑾蓝的裤腿:“喵啊!” 你理理我啊! 小猫抓着人类的裤腿,他的身子半挂在顾瑾蓝的腿上:“喵!喵!喵——” 都说了!我不吃!不吃—— 呃。 他现在不会说人话。 第69章 顾瑾蓝看到他这么着急,反而加快了开罐子的手,还说:“别急别急,知道你饿了。” 陈屿:“……” 捏猫猫的拳。 但是顾瑾蓝手上没有开罐子的工具。 陈屿:哼。 顾瑾蓝翻箱倒柜的:“奇怪了,明明放在这里……” 陈屿一跃而起,跳到了顾瑾蓝的书桌上。 顾瑾蓝转头:“嗯?” 陈屿:“喵。” 顾瑾蓝:“不饿了?” 陈屿:“喵……” 本来就不饿,肚子里全是生煎包。 顾瑾蓝实在是没找到,只好拆了一根猫条。 人类的手挤出一点小猫诱惑。 猫条带着香气,怼在了陈屿嘴巴下。 陈屿身子往后仰。 顾瑾蓝就凑上前靠近一点。 仰—— 凑—— 仰! 凑! 一人一猫靠得愈发近,仅书桌方寸之地,陈屿甚至能看到顾瑾蓝脸上的毛孔,顾瑾蓝长如蝴蝶翅膀的睫毛,还有可以小猫滑滑梯的鼻梁。 嗯…… 太近了! 警告! 危险,危险,危险! 陈屿忽地伸出爪子,粉色猫垫按住了顾瑾蓝的脸颊。 “喵。” 施主,太近了,不妥。 虽然现在拥有小猫脸的陈屿,就算脸颊通红也无法被顾瑾蓝发现,但是!但是真的太近了,猫薄荷味是其一,其二便是…… 便是陈屿不想和人贴贴,尤其是顾瑾蓝。 第55章 交友喵 早上的事情陈屿还记得呢,他又不是金鱼。 而被猫爪子按住脸的顾瑾蓝,眨眨眼睛,说:“这都不挠我?” 陈屿:……有病吧。 顾瑾蓝见陈屿不吃,只好作罢,他起身捏了捏猫条,手背拂过脸颊上的猫爪印子:“这个牌子不是点评最好的吗,怎么会不喜欢。” 陈屿:“喵。” 点评更好的是今天早上的生煎包。 顾瑾蓝用夹子夹好猫条,他又转身,很是顺手地抱起陈屿。 陈·放弃挣扎·屿:随便吧。 顾瑾蓝托着小猫屁股,坐到了书桌前。 之前来借卫生间的时候,陈屿没有仔细看过顾瑾蓝书桌的摆设。 眼下,陈屿被顾瑾蓝抱着,视线正好扫过书桌以及外带的书柜。 书柜是老旧的颜色,书桌也不年轻了,不过上面都没有灰尘,很干净,应该不久前才擦过。书柜上除了一本本的重书,还有的就是一些猫猫用品,几罐一模一样的护手霜。 陈屿的猫眼微缩,他一下子就看到了书柜上的那根逗猫棒。 逗猫棒插在书籍之间,是粉色的,顶端挂着四根羽毛。棒身很长,有点像钓鱼竿,所以书柜的宽度并不能完全将其容纳,它半挂在空调的暖风下,呼呼地吹动。 羽毛随风,时不时旋转,又偶尔转停。 嗯…… 陈屿抬着猫猫头。 虽然他是猫妖,但化成猫身的时候还是容易被猎物吸引。 他有点……有点想跳起来,抓住,然后用脚蹬。 但是不行,绝对不行。 一是,顾瑾蓝在这里,他不想出丑,即使顾瑾蓝都不知道他是陈屿。二是,若陈屿跳上去了,保不齐撞倒顾瑾蓝的东西,他不想在心里愧疚些什么,尤其还是顾瑾蓝。 顾瑾蓝,顾瑾蓝,顾瑾蓝。 这个三字的姓名,反反复复出现,并且萦绕在陈屿心中。 好烦。 陈屿猫的头低下,小猫表情扁扁的。 顾瑾蓝则是抱着陈屿,翻开了一本书。 陈屿被书页的声音吸引,他略过一眼书的内容,看到一整页的英文。 “……” 忘了抱着他的人类曾经是留学生。 陈屿表示一个字也看不懂,越看越困,可是顾瑾蓝的手一直没有松,时不时翻页,时不时揉揉他的小猫头,他就被迫将视线转移,落在了书上。 这本书叽里咕噜讲的什么呢? 陈屿将小猫脑袋托在书桌边缘,喉咙里发出“喵……”的疲倦声。 好无聊啊,不能玩手机,顾瑾蓝也不玩手机,他什么事情都没法去做,而且面前的书他也看不懂。 折磨! 陈屿皱起眉毛,他还在等苏怀玉的手下,希望那位远在天边的苏先生可以早点来救他走。 救救我吧。 陈屿真的没想到顾瑾蓝平时的休闲活动居然是看书,要是看中文就好了,陈屿也不是不识字。 近在咫尺的英文字母,变成了一串跳动的小人,在陈屿的脑袋瓜上转起芭蕾,配合陈屿头顶的逗猫棒,一起旋转,一起停摆,起起伏伏。 陈屿:“喵!” 顾瑾蓝! 顾瑾蓝听到猫叫,用指节推了下无框眼镜:“嗯?” 陈屿歪头看着顾瑾蓝:“喵——” 无聊啊—— 顾瑾蓝听到被小猫拖长的声音,他的手就落在了小猫头上,轻轻地搓了搓:“乖。” 陈屿皱起脸:“喵。” 顾瑾蓝将按动笔放到一边,他明明知道小猫听不懂人话,但他还是耐心地,不知道在解释什么:“等晚上你的主人回来后,我就放你走。” 陈屿:“喵?” 主人? 我哪来的主人? 顾瑾蓝用书签夹住书页,他自言自语:“小屿到底是什么时候养的猫,真奇怪……” 陈屿:不必奇怪,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我养猫了。 顾瑾蓝又说:“早上给他装花洒的时候没看到啊,难不成你躲床底下了?” 哈哈,我坐在马桶上。 陈屿心里吐槽归吐槽,动作还是很乖顺,他主动蹭了下顾瑾蓝的手心,或许是下意识地讨好,又或许是清楚顾瑾蓝不会对他做什么。 小三花猫万事皆有回应:“喵喵。” 顾瑾蓝的手一滞,没有说话。 陈屿忽然嗅到了一丝不安。 气氛奇怪起来。 陈屿只好主动打破尴尬,喵了一声。 “喵?” 人类你怎么了? 顾瑾蓝伸出手摘下无框眼镜,然后他捂住了自己的脸,别过头,耳尖微微泛红:“好可爱……” 陈屿:…… 确实,毛茸茸的小猫,就算是个玩偶也会有人追捧,有人亲亲。 陈屿知道猫的皮囊格外能惹人喜欢,哦,除了他的前主人。不管陈屿怎么讨好那个男人,回答陈屿的永远是禁食和禁水,以及皮带。 外面的雨停了。 陈屿探出脑袋,看向窗户。 深蓝色的玻璃,玻璃外厚重的云在快速远离这座老城。城市仿佛和十年前一样,就是多了几根白头发,又抽出一簇簇青丝。以前年轻的地方逐渐老气横秋,以前荒芜的位置慢慢染上烟火气。 回南街道,余晖小区,七栋二单元。 也不知晓狗妖说的是真是假,她能帮小猫找到前主人? 就算小区已经拆了,还能用狗鼻子闻到从前的味道吗? 陈屿的思维四散开来,他没有注意面前的书页已经一张一张地往后更新。英文字母停止了芭蕾,它们坐在泛黄的书卷里头,任由顾瑾蓝略过,再遗忘。 记忆是一本龙麟书,露在外面的几个小字褪色后,里头还蕴藏着一个个落灰的故事。 书页更替着,顾瑾蓝的手时不时摸着陈屿的身子。 陈屿:“……” 算了,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陈屿收拢视线,再一次……能不能换本中文的啊! 小猫无聊到胡思乱想,他伸出猫猫爪,猫爪子一点一点靠近顾瑾蓝的按动笔。 嗯…… 顾瑾蓝和前主人不一样。 前主人不喜欢看书,一天到晚都蹲在电脑面前打游戏,打着打着偶尔还会破口大骂,骂到后面自己的大饼脸都涨红了,就恼羞成怒般,转头将水杯丢向猫笼里的陈屿。就算陈屿一次又一次地经历过这样的事,可当那水杯哐当坠地,猫笼颤抖起来时,陈屿的心也跟着加快。 ptsd。 所幸还好,陈屿的毛病大多数都在小白屋子里治愈了。 没什么大碍的,他已经是个正常的猫妖。 陈屿的爪子摸住了按动笔,他轻轻一移,按动笔就跟着转一个圈。 以前哪有这样的日子。 前主人连桌子都不让他跳上去,说什么嫌脏,其实那好几周没有擦过的电脑桌,陈屿才不愿碰。 陈屿一边想着,一边让猫爪推动笔身,慢慢地、轻轻地、悄悄地,按动笔就移到了书桌边上,很边缘的地方。 忽然。 陈屿的内心问自己:那要推下去吗?那不是你的东西,你怎么能这样? 陈屿的涣散的思考骤然缩成一个黑球,他近乎是慢放般,看向笔的主人。 顾瑾蓝。 要是我把笔推下去了,顾瑾蓝会不会打我? 第70章 陈屿心想。 要是笔摔坏了,那他不就变成了前主人,变成乱砸乱丢乱扔的施暴狂? 不要啊。 不能这样。 小猫爪子默默缩了回去。 陈屿心虚地开口:“喵……” 顾瑾蓝却拿起手机,看着怀里的猫:“嗳,怎么不移了?” “喵?” 你说什么? 顾瑾蓝刚打开相机,不解地问陈屿:“你不喜欢吃猫条,还不喜欢推桌上的东西,我倒是头回遇到你这样的猫,像假的一样。” 有点太乖了,压抑了本性,渐渐不是自己,反倒成了别人。 陈屿眨巴眨巴猫眼睛,瞳孔扩散成圆形。 顾瑾蓝只好将笔拿起,放回了书边,他挪了挪屁股,把原本坐在他腿上的陈屿抱起来,又很是细心地将陈屿安置在远离窗户的一侧。 一人一猫的视线平行。 顾瑾蓝弯起腰。 陈屿一眼就看出顾瑾蓝这个姿势很不舒服。 面前之人个子高,直起身的时候,陈屿需要仰头才能与之对视,可……可现在为什么要这样? 顾瑾蓝要做什么? 陈屿歪了歪脑袋,缓慢眨眼,表示不解。 而顾瑾蓝低着头,慢慢地凑近他。 几乎是0.5倍速的移动,让陈屿可以有逃离的机会,有拒绝的权力,但陈屿没有离开,他的心好像有点期待顾瑾蓝要做什么,要对他实施什么样的动作。 捏脸吗? 捏猫猫的身子? 还是…… 看到顾瑾蓝的脑袋蹭过陈屿的猫猫头。 随后,顾瑾蓝又低下头,那颗毛茸茸的,人类最需要珍贵的头颅,拟作小猫交友的动作,抚摸着陈屿的心跳。 嗳……? 陈屿愣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顾瑾蓝反反复复、来来回回了好几次,头上都蹭下不少的猫毛了,他才就此作罢。 他坐直身子,看到僵住的小猫:“怎么不管用?” 陈屿本来就没退烧,蹭了之后,他的体温更上一层楼,在脑袋宕机的这几秒的时间里,他甚至想过,顾瑾蓝转头咬住他后颈的可能性,或者是猛地把他按在桌上,狠狠地打他的猫屁股,他就是没想到顾瑾蓝会……这样? 这算什么啊? 你见过duang大一个巨人,突然弯腰蹭家里的小猫吗? 嗯? 陈屿的瞳孔缩成细线,他瞪着顾瑾蓝,这一次连“喵”都忘了,直直凝视起面前之人类。 人类,说话! 顾瑾蓝伸出手,很是熟练地揉着他的猫猫头:“脾气真好。” 陈屿:“……” 顾瑾蓝:“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小猫?我见过的其他三花猫,脾气都挺大的,还喜欢‘哈’人,它们可不会随便让陌生人靠近。” 陈屿沉默片刻,回应:“喵。” 因为我们认识。 顾瑾蓝听到猫叫,复又说:“脾气太好,容易被人忽略啊。” 陈屿:“喵。” 我只是一只猫,被人忽略又能怎么办? 顾瑾蓝的手从猫头顶,转移到了陈屿的猫猫下巴,他轻柔地摸着:“不过你是小屿的猫,他不是这样的人,你放心。” 话了。 陈屿心里五味杂陈,他干脆不开口了,闷闷地转头,不再让顾瑾蓝碰到他的猫身。 顾瑾蓝也没有穷追不舍。 可能,情绪是能传染的。 猫与人的感情透过了那根红线,触动彼此,如雨点落入水洼,溅起来一些,大多数都沉入泥泞。 第56章 猫蛋蛋 就这样。 陈屿将自己缩成一团小猫面团,缩在顾瑾蓝的书桌边缘,没有再搭理顾瑾蓝。 顾瑾蓝也不曾担忧什么,他时不时喝一口水,时不时翻一页书。 按动笔的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于厚重的笔记本里写下一行行所感所悟。 时间悠哉游哉地过去吧。 陈屿缩了缩猫猫头,偷偷看向顾瑾蓝。 这个刚才还在用猫猫打招呼方式的人类,此刻又变回了安静的模样,稍微有点长的黑发垂在眼帘前,无框眼镜被手指推一下,又看下不少文字。 为什么喜欢看书呢? 陈屿心里生出个疑问。 顾瑾蓝翻过一页,伸手要拿水杯,指节无意识地蹭过小猫的爪子。 陈屿汗毛竖起:“喵!” 顾瑾蓝抬起头:“啊,不好意思。” 陈屿:……跟一只猫道什么歉。 顾瑾蓝的水杯放在了陈屿身边,他也是心大,就不怕小猫拿他的杯子洗脚。 手臂越过陈屿的猫猫身,修长的手抓住玻璃杯。 手指上有猫抓痕。 陈屿看到透明杯子厚实的杯底,杯子里热乎乎的花茶,以及顾瑾蓝的手指,顾瑾蓝的手腕,还有顾瑾蓝…… 等等。 此人的手有什么好看的! 陈屿皱着眉头。 不看,不看了。 小猫将脑袋埋入毛茸茸的猫毛里,但他还是想偷看顾瑾蓝。 可能是太无聊了吧,毕竟习惯了电子产品的娱乐,若真的要他一整天都维持猫的形状,再陪顾瑾蓝看书,且看的是英文书籍。 嗯,还不如让他去玩逗猫棒。 陈屿的视线落在斜对角的逗猫棒上,那四根干净的羽毛,那长长的像钓鱼竿的棒身。 等等,好像真的是钓鱼竿? 用钓鱼竿做的逗猫棒? 小猫凝视着粉色玩具,喉咙里时不时发出杳不可闻的猫叫。 顾瑾蓝自然是听到了,也看到了,而且听得明明白白,看得一清二楚。 此男翻书是假,他来来回回把一页书角翻得起了皱,他就快把单词背熟了,却在心中组不成句子,译不了中文。 不能是外语能力下降了吧? 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词组,跳来又跳去,偏偏跳不进顾瑾蓝的大脑。 这个知识,它不进脑子.jpg 顾瑾蓝的心思浑然被小猫钓了去,而小猫的心思又在那个逗猫棒上。 一人一猫,便是一个低头看,一个仰着看。 顾瑾蓝通过拿水杯和翻书的动作,仔仔细细观察着面前的三花猫。 这是一条很长的猫,猫背上有三个大色块,黑加黄加黑,而肚子部分却是全白。猫儿的毛又干净又蓬松,右边爪子上,留着一块黄色的,约莫包子大小的染色块。不安分的尾巴也藏着三种颜色,不过接壤黑白的黄比较淡了,可能上帝创造这只小猫的时候,刚好用光了黄颜料。 顾瑾蓝上下打量陈屿。 陈屿总感觉有一双眼睛盯着他,凝视又凝视,似乎要把他拆开了看。 嗯。 陈屿猛地转过猫猫脑袋:“喵!” 看你的书去! 陈屿的喵喵叫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只要你够弱小,所有的威胁都变成了可爱。 顾瑾蓝干脆将书合上。 陈屿瞥见顾瑾蓝站起身,越过他的头顶,就在他的脑袋上,拿出了书柜的那根逗猫棒。 陈·要被逗的猫·屿:“喵?” 他想干嘛? 顾瑾蓝拍了拍逗猫棒,逗猫棒前面的四根羽毛随之抖了几下,就在陈屿的面前,明晃晃地抖着。 陈屿:…… 捏紧小猫拳。 他连踩奶都能忍住,难不成还能被逗猫棒勾去了魂? 陈屿盯着顾瑾蓝的脸,瞳孔一点点放大,然后,他就很顺手地趴在书桌上,揣起小猫手。 嗯,两只手都揣上了。 只要他不出爪,就不会被逗猫棒吸引。 严肃.gif 可。 顾瑾蓝看着陈屿这一连串的动作,他心里只有:小屿从哪里找来的绝世好猫?嗳,要不是刘奶奶不让养……算了,等小屿回来还得和他说一声养猫的事情,不过这只三花真的好乖啊。 真的。 顾瑾蓝捉猫绝育也有一段时间了,他很少见到像陈屿的这款猫。 如果听话是乖,那绝大部分的反骨猫猫就将被排除在外。而面前的三花猫,既不调皮,也不玩他桌上的笔和水杯。适才的按动笔明明都要掉下去了,这猫儿却硬生生别过了头,没有搭理笔。 难不成是通人性了? 难道是流浪猫? 难道它……怀孕了? 三花普遍为母猫,所以顾瑾蓝以为面前的猫儿,是只温顺可爱,看上去刚刚成年的小母猫。 只不过。 突然有一瞬间的想法,顾瑾蓝很想看看这乖猫到底是公是母。 纵使答案极有可能是母猫,甚至于说99%的概率是。 顾瑾蓝垂着眼帘,指腹摩挲逗猫棒上的羽毛。 陈屿看到他的表情,爪子动了动:“喵?” 想什么坏招呢? 顾瑾蓝放下手中的逗猫棒。 陈屿的视线从顾瑾蓝的手指,落在了逗猫棒上头,小猫心想:啊,不玩吗? 第71章 啊不对,不玩最好。 小猫茫然的视线,再一次聚焦于顾瑾蓝。 嗯……不玩也不看书? 书已被推至一边,就连特意拿下的逗猫棒也被顾瑾蓝搁置到了桌角。 陈屿觉得有点不对劲。 顾瑾蓝想干嘛? 陈屿颇觉得自己是砧板上的鱼肉,而顾瑾蓝正磨刀霍霍,要将他破腹取胆。书桌是另一种宽敞的厨具,陈屿变成了顾瑾蓝今早从菜市场买回来的新鲜小猫。 至于小猫为什么被带到了厨房,小猫又是用来干什么的,只有购买者清楚。 陈屿揣着双爪,扬起脖子,像一条拥有三种颜色的虎鲸,他嗅了嗅,开口:“喵?” 做咩啊? 猫猫能感知人类的情绪,此刻顾瑾蓝散发出来的当然有猫薄荷味,其余的就是一种……开心?开心什么? 顾瑾蓝伸出手摸了摸陈屿的脊背,动作轻柔,像是在安慰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陈屿想到人类总是挂在嘴边的“杀生不虐生”,他觉得下一秒顾瑾蓝就要抄起刀刃,用刀柄,或者给他一个肘击,让他没有那么痛苦地离开。 嗯…… 到底要干什么! 不要这样盯着啊,好奇怪。 陈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猫毛略有炸开,但不多。 顾瑾蓝则是撩了下袖子,仿佛真的要准备洗手切肉,他左手温柔地抓住陈屿的后颈,右手托住陈屿的大半个屁股。 陈屿:? 顾瑾蓝不费多少力气就将陈屿捧了起来,挪到自己面前。 可是…… 可是垫在陈屿猫屁股下面的手,尚未拿开。 陈屿能通过触感,描绘顾瑾蓝宽大的手掌,以及上面曲折的指腹。手掌热乎乎的,虽然发着烧的陈屿更加烫一点,但陈屿还是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猫猫屁股。 即使陈屿现在是猫,和人类有天壤之别,不对,是生殖隔离,这也不能代表他就可以随便被人又揉又抱吧。 嘶。 好像已经被抱很久了? 也被揉过好几下。 陈屿的小猫爪不安分地动着,他在暗示顾瑾蓝松手。 绵软的浅粉色猫垫,压住顾瑾蓝的一只指节。 顾瑾蓝立马注意到,手却略过猫爪,往陈屿猫肚子后伸去。 不太对。 陈屿警铃大作。 这也太不对了! 顾瑾蓝松开捏着陈屿后颈的那只手,改为了轻抚。手掌顺着陈屿的三色毛,慢慢抚摸,从猫猫头到猫猫的尾巴根,一下又一下,有节奏般,似是在对待一件刚出土的文物,需要细细扫净表面沾惹的尘土。 要不是陈屿为妖,已有灵智,不然真的很容易会被这番手法骗了过去。 有点太舒服了。 不不不! 陈屿强忍喉咙里的呜咽,一声小猫叫还是没刹住脚:“喵……” 顾瑾蓝则:“很舒服吗?” 陈屿:“……” 我是猫,我是猫,我是猫…… 我不是人,不是人,不是人…… 顾瑾蓝徐徐摸之,说道:“你舒服就好。” 顿了下。 顾瑾蓝续说:“咪咪我和你说啊,我之前救助过一只狸花猫,它脾气很大,还很凶,救助团队里一半的人都被它挠伤了。” “喵?” 然后呢? “后来我姐实在看不下去,就请了个能给宠物正骨的医生,医生教了我们这样的方法,让……” 陈屿默默听着:“……喵?” 怎么不说了。 顾瑾蓝突然停下嘴,他叹出一口气:“你又听不懂。” 是啊,猫猫能听得懂什么。 顾瑾蓝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自言自语有多可笑,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的动作继续,只是不再说话。 人类闭上了嘴巴,沟通停止在彼此之间,小猫才发觉屋子有多安静。 外面的狂风打过深蓝色玻璃,狗妖的乌云刚走,冷空气就急转南下,取代了上午的瓢泼大雨。 陈屿看着顾瑾蓝。 顾瑾蓝低垂脑袋,没有看他。 不,应该是没有看陈屿的眼睛。 陈屿知道顾瑾蓝。 顾瑾蓝不知道陈屿是猫。 也不知怎么的,寂静总是伴随着一些差别和距离。 一人一猫明明靠得这么近,却偏偏有些开不了口的秘密,让冬风把两人吹开,吹得又远又落寞。 顾瑾蓝依旧摸着,他的视线平静,带了点说不上来的朦胧,眼帘和浓雾一样,挡住陈屿看透他的目光。 陈屿:“喵?” 人类? “喵喵。” 你好像有点难受。 陈屿闻出一股酸酸的柠檬味道,区别于猫薄荷,区别于西瓜硬糖,这是一种人类在向小猫求救的信息。 小猫闻到,小猫不会坐视不管。 即使小猫压根不明白柠檬产生的原因。 陈屿歪着头,将小猫脑袋对准顾瑾蓝,他冲那默然的人:“喵——” 顾瑾蓝—— “喵喵!” 开口说话! 顾瑾蓝看到陈屿这样,笑了下:“干什么。” 陈屿:“喵喵。” 我问你。 陈屿:“喵?” 你为什么不开心? 顾瑾蓝眼里的陈屿一会儿喵喵叫,一会儿歪着脑袋思考,又时不时冲他缓缓眨眼,猫尾巴在身后一扫一扫地晃。 好多可爱的小动作。 可惜这不是他的猫,这是陈屿的。 顾瑾蓝叹息一气:“别乱动啦。” 陈屿:“喵!” 我哪有乱动! 顾瑾蓝伸手,手掌罩住了陈屿的猫猫头,揉了两下:“乖。” 陈屿:“……” 还好是小猫之身,就算耳朵再红,顾瑾蓝也看不出来。 陈屿巴拉住顾瑾蓝的手,一对爪子分别抓着顾瑾蓝的小拇指和大拇指,他心中盘算了一下要说的话,开口却只能。 “喵。” 喵个头啊! 陈屿的小猫脸一阵红、一阵绿、一阵紫,他完全忘记了拖住他的那只手掌,正一点一点挪到他的…… 顾瑾蓝的手一停,就连rua陈屿脑袋的手也愣住了,因为他明确无误地在陈屿肚子下面,摸到了两个猫蛋蛋。 不是别的。 是猫蛋蛋。 也不会是猫的咪咪。 就是猫蛋蛋。 挂在尾巴根部,距离猫猫屁.眼三厘米左右的一对……猫蛋蛋。 第57章 公三花 顾瑾蓝的手抓住了陈屿的,嗯,那个双响猫铃铛。 而陈屿浑身一个激灵,猫猫脑袋一片空白,立马宕机,不,应该是死机,彻底卡死。 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陈屿声音都忘记发出,整个猫身僵在顾瑾蓝怀里。 顾瑾蓝也有点惊讶,他脱口便是。 “公三花?” 顾瑾蓝的手没有抽离之意,他又反复摸了一把陈屿的猫蛋蛋,确认道,“不是母猫,是公猫?这怎么可能,公三花的概率不是万分之一吗?怎么会……” 怎么会让陈屿养到了公三花! 羡慕。 真的羡慕了。 可惜顾瑾蓝心中的话语无法被陈屿听到。 陈屿仍旧沉浸在:变成猫后,我被室友摸到了猫蛋蛋。 这件事。 嗯? 听起来好奇怪! 陈屿倏地反应过来。 顾瑾蓝抱着他的手依旧在他的小猫铃铛下面。 啊啊啊!!! 陈屿瞳孔猛地放大,他扭头看向顾瑾蓝的手。 用猫猫牙齿咬他? 用猫猫爪子打他? 用猫猫腿蹬他? 小猫眼睛锁定目标,准确率100%,愤怒值200%,羞耻值1000%,恼羞成怒指数节节攀升。 over,over,能源预热完毕,准备发射小猫牌爆炸二踢脚! 可当陈屿的目光落在顾瑾蓝的脸上,落在顾瑾蓝那双和十年前大差不差的眼睛里。 警告,警告,系统失灵,无法捕捉目标。 危险,危险,系统瘫痪,请重新下达指令。 滴嘟,滴嘟,系统过热,系统过热,请、请、请、滋—— 陈屿仿佛回到了少时转辗反侧的梦境,梦里面顾瑾蓝的身影,顾瑾蓝在大雨之下浑身湿透的气息,正透过台风暴雨,撞入了他的生命。 他……这在思考什么? 陈屿瞪着猫猫眼。 不就是公三花吗,地球上又不是没有,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陈屿强忍难堪,死死捏着一只猫猫拳:“喵!” 顾瑾蓝! “喵喵!” 松手! 顾瑾蓝回过神,看向陈屿:“你……” 陈屿面相明显变了,他的猫猫脸上露出了很多很多的不耐烦,还有嫌弃,以及少量的、一米米的被他掩盖下的脸红。 顾瑾蓝只好默默地、慢慢地、近乎是很小心翼翼地抽开手。 第72章 而。 猫猫身子的陈屿只能感受到顾瑾蓝的手掌蹭过他,又很是故意地让指尖滑入他柔软的肚子,更是躲都不躲地摸到了他的猫尾巴根。 猫蛋蛋,小肚子,尾巴根。 顾瑾蓝我要咬死你…… 留下牙印的那种。 可是顾瑾蓝看着他,眼神里流露出的只有惊讶,以及一点陈屿读不懂的情绪。 欣喜? 变态啊! 还是喜欢? 更变态了! 顾瑾蓝抽开手,他看了眼自己的手心,又看向生闷气的陈屿,他说:“你居然不咬我?” 于情于理,不管是猫猫,还是人类……这个算了。 猫猫要是突然被陌生人类摸到蛋蛋,十之八九会变成暴走的兔子,呈现一出“兔子蹬鹰”的好戏。 不过,谁让陈屿停住了想法。 陈屿的自制力很强很强,总是约束着自己,不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就算受伤的是他。 陈屿不打算理顾瑾蓝了,要是羞耻能具象化,那么现在的陈屿大概可以具象化出一排的小燕子。 至于为什么是燕子。 因为春天的小燕子又吵又折腾,总是张大嘴巴,试图在春风里头被燕子妈妈,或者燕子爸爸投喂。 它们是吃不饱的,话又那么多。 如同窘迫的回忆只会随着时间添油加醋,变成一段刻骨铭心的大杂烩。 这下真的是完蛋了。 陈屿别过猫猫脸,他下意识地缩了缩猫屁股,还将猫尾巴的大部分压在了身下,以免再次发生那样的事情。 唉,这以后还怎么睡觉啊,一想到自己变成猫身还变不回人类模样,一想到这样的自己被顾瑾蓝又揉又抱,一想到顾瑾蓝的手掌托着他的屁股还摸到了猫蛋蛋,一想到顾瑾蓝的手指曾经陷入了他的猫肚子里,一想到…… 别想了。 陈屿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吐出。 好像自从住到了这里,陈屿的回忆就多出了个存在感很强的人。 顾瑾蓝。 这个身高一米八.九,留着有段时间未曾修剪的黑发,鼻梁上挂一副黑框眼镜,二十八岁的捉猫嘎蛋理工男,在陈屿的记忆里充当了无法磨灭的存在。 陈屿的猫尾巴探出身子,在顾瑾蓝的书桌上大幅度扫动。 好烦。 尾巴扫着。 顾瑾蓝:“……” 陈屿:烦。 尾巴可能不属于小猫系统的管辖范围,它时不时打到顾瑾蓝的水杯,时不时掠过顾瑾蓝的手背。 陈屿一点反应都没有。 顾瑾蓝:有点想捏。 猫尾巴又长又蓬松。 陈屿虽是短毛三花,但尾巴足足能绕肚子两圈。 陈屿正揣着手,背对着顾瑾蓝,猫猫喉咙发出一声短促的:“喵。” 顾瑾蓝:怎么感觉在骂我。 陈屿不耐烦地用猫尾巴拍打桌面。 顾瑾蓝:嗯,还是很乖。 一人一猫尬在原地。 顾瑾蓝因为猫尾巴的存在,没有去拿书,他低头刷着手机。 陈屿因为不想看到顾瑾蓝,所以没有挪动身子,扭头看着窗外。 有时候,人与动物就是这样相处的吧,不用太浓烈,不用太刻意,只要闲来抬眼还能看到彼此,好像就够了。当然也有很浓的小猫小狗小刺猬,也有很重感情的人类。 显然,陈屿和顾瑾蓝都不属于后一浓人类别。 顾瑾蓝翻着聊天软件,他翻到了陈屿的聊天框。 陈屿的手机还安放在房间里,顾瑾蓝自然收不到一条消息。 顾瑾蓝看着自己发送的话,一段接着一段,他突然觉得这样的他有点烦人,就算陈屿不当面说什么,顾瑾蓝也在疯狂在意这些,好似他的心脏一样,总因此加速。 他不清楚陈屿对他的真实想法,因为陈屿是内敛的,是不愿说坏话的,这让顾瑾蓝惶惶不安,更加煎熬。 所幸,顾瑾蓝知道陈屿的手机没有带走,要不然他早就如热锅上的蚂蚁,柴火烧到一半,还被人当头浇入一大勺的冷水。 难忍极了。 顾瑾蓝一只手刷着纷纷扰扰的信息,另一手放在了桌上。 陈屿的尾巴依旧晃动着,在明晃晃地抢走顾瑾蓝的注意。 猫猫尾巴是人类的捕获器。 只是……这猫并非他顾瑾蓝的所有物,猫毛干净又顺滑,猫猫本身还这样的乖,很有可能是家养猫。 既然是别人家的孩子,适才做的事情已经足够出格。 该怎么和陈屿解释? 要不,不说吧。 反正小猫不会说话,也不会在陈屿耳边吹枕头风。 顾瑾蓝的手指滑一下,他看到了吕白屈的聊天框,看到吕白屈今天刚换的头像——一只吃羊羹的娘口三三。 是了,吕白屈很想要一只三花猫。 前几天,天气尚且没有这么冷的时候,吕白屈还说在小区里见到了公三花。 嗯…… 总不能是面前这一只吧。 顾瑾蓝笑了声,觉得自己的想象力有点过于丰富。 笑声短暂。 陈屿的两只猫耳朵纷纷往后一撇,心中纳闷:他笑什么? 不会在笑我吧! 陈屿想着想着,又觉生气,可是气不打一处来。 一气的是,因为顾瑾蓝不知道猫是屿,所以陈屿明白顾瑾蓝对着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人类与猫的关系。 二则建立在一的基础上,既然都这样了,陈屿难不成要凑到顾瑾蓝耳边说。 说:“其实我是陈屿哦。” 然后搞一个“猫变人,人变猫”的聊斋戏码? 肯定是不能的。 正因对方毫不知情,陈屿只能咽下打翻的调味罐罐,一只猫慢慢消化。 嗳…… 小猫叹气。 害…… 小猫生闷气。 顾瑾蓝听到陈屿喵喵咪咪的声音,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开口:“咪咪啊。” 不知道三花猫叫什么,就叫咪咪吧。 可是“咪咪”没有搭理顾瑾蓝。 顾瑾蓝想了想:“那你回过头,理一下我呗?” 陈屿的耳朵动了下,身子还是背对。 顾瑾蓝只好伸出手,拿起旁边的逗猫棒,在陈屿面前晃了晃:“咪咪?” 陈屿:“……” “咪咪,你饿不饿啊?” 听到“饿”字,陈屿就想起早上的生煎包饭局,生煎包之后,便是无比折磨人的1v1对峙,所以,陈屿更加不理顾瑾蓝了。 小猫耳朵一折。 听不到,听不到。 可是,顾瑾蓝还在说。 此男搬了下凳子,靠近书桌:“生气了吗?” 陈屿:你说呢? 顾瑾蓝:“可惜我听不懂你的喵喵叫。” 陈屿:要是能听懂,你就该被苏先生收编去管理局工作了。 顾瑾蓝晃了晃逗猫棒,又说:“怎么会有小猫不喜欢吃猫条,还不喜欢玩逗猫棒的,唉……” 后面长长一声叹气,好似很是可惜。 陈屿依旧没有转过脑袋,他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有点憋屈。 憋屈着身后的人类,不知道他是陈屿,憋屈着自己的妖力,还是那么的单薄。 他甚至是在生自己的气,若不是自身孱弱,又何至于等在原地让别人来救? 若是他身上多一点杂色,不是三花猫,是否就能身强体壮一点?不是说很少有公三花的吗,这个福气他陈屿不要了,给别的猫还不行? 要是他的父母能从小养他长大就好了,要是那年没有被前主人抓走就好了,要是顾瑾蓝…… 算了。 也罢。 陈屿的小猫眼眶湿漉漉的。 委屈。 莫名其妙觉得委屈。 凭什么会这样呢? 换作姜末,绝对不会如此任由狗妖拿捏。 说什么乐观都是假的,该伤心的地方还是会伤心,更何况现在的陈屿发着烧,热度没退。不管是人,抑或者是猫,生病的时候总是最容易被攻破心房,只要此时有人来照顾一下,或者是关心一下陈屿,陈屿就能记很久很久。 嗳,将回忆挤出,填满成一格格名叫“歉意”的水果糖。 今天,小猫又被谁照顾了呢? 笨蛋小猫自怨自艾,他从来没有想明白过,他能得到的好意,仅是取决于他怎么对待别人。 并非天赐的贵人,只是小猫本就善良,世界所回馈的也是同等的……爱。 第58章 岛和海 桌上的小猫不理人,桌边的人类心不在焉。 小猫的尾巴挂在桌边,一甩一摆。 人类的手机放在手下,黑了屏幕。 要这样一直尴尬下去吗? 陈屿用余光掠过顾瑾蓝。 虽然他是猫,一只目前说不了人话的猫妖,但是他能感觉顾瑾蓝的心情,顾瑾蓝的情绪的转变。 第73章 小猫被动的能力,名叫“人类要是不开心了,那猫猫也会被传染”。 这个能力太奇怪了,而且,陈屿能感知顾瑾蓝更多的想法,他们两个像是被人用一根线牵住,只要另一头晃动,陈屿这边就能敏锐察觉。 陈屿动了动小猫爪。 嗯,有点麻。 再动一动另外一只猫爪,陈屿看到从他背后伸出的逗猫棒。 逗猫棒晃了晃,上面的羽毛顺势转了一圈。 陈屿:“……” 真正的猫妖,在逗猫棒面前不动如山.jpg 顾瑾蓝见没用,便将逗猫棒放回书柜。 此人类不知道在干什么,他把书柜的门一扇一扇打开,弯腰伸头在里面翻东西。 作为一只猫,好奇心总是能拉到最满。 陈屿:嘶…… 不行,不看。 书柜里有书碰倒的动静,还有类似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 陈屿:嗯…… 小猫耳朵轻巧地往后一压。 顾瑾蓝边翻,边碎碎念着:“奇怪,我不是把它放在这里的吗?” 陈屿:不会在找开猫罐头的东西吧? 陈屿还没思考完,就看到顾瑾蓝捧下了一摞书。 人类下意识避开小猫所在的位置。 厚重的书册叠在一起,那本陈屿看不明白的外文书被压得严严实实。 顾瑾蓝复又伸出手去翻找。 陈屿的猫尾巴烦躁地甩动。 到底在找什么啊? 好奇。 emmmm…… 小猫心想:要是我现在起身去巴拉顾瑾蓝,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好哄? 好吧,在他的眼睛,我只是一只三花猫。 哦,还是让他惊讶的公三花。 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慢慢钻入陈屿的耳朵,像是一根棉签,细细地刮过陈屿的耳道,钓起陈屿稍稍有点按捺不住的心。 小猫尾巴扫动的幅度变大了,甚至擦过了顾瑾蓝的大腿也不曾注意。 上面又是一阵移书和零食外包装袋碰撞的响声,陈屿实在是忍不下去,他一咬牙,一个猫猫跺脚,从香香软软大面包的状态,变成一行蓬松的、没有切割的三色瑞士卷。 三色瑞士卷站起身,猫步到书柜之下,顾瑾蓝的身前。 因为顾瑾蓝个子高,所以他站起来靠在书桌边缘时,陈屿也只能看到他的小腹。 此时屋内还开着暖气,顾瑾蓝脱下了厚重的羽绒外套,穿着一条睡裤,以及上半身打底衫和浅棕色的毛衣。 毛衣就是普通的款式,没什么特别之处,有的地方还织得不够平整,露出几个大大小小的洞来。 陈屿仰起头,视线从顾瑾蓝的下巴一路往下,走过凸出的喉结,走过因为喘气起伏的胸口,再走到小猫脸前的腹部。 于是。 陈屿伸出猫爪,抓住了顾瑾蓝的毛衣边边。 猫爪子钩在毛衣上,轻轻摇了摇:“喵!” 干什么呢! 顾瑾蓝翻找的手一停,低下头,开口便是:“不生气了?” 陈屿:“……喵。” ……生气。 顾瑾蓝将身子弯下,他很是温柔地摸了摸陈屿的猫猫头:“给你找好玩的。” “喵?” 什么好玩的? 顾瑾蓝的手离开了陈屿的猫猫脑袋,陈屿眼睁睁看着顾瑾蓝再一次专心地找了起来。 陈屿:“喵。” 笨蛋人类。 “喵喵,”陈屿松开爪子,绕到靠窗的一侧,他竭尽全力去望最上层的书柜,“喵喵喵?” 可能,人类永远无法明白的是,小动物们要的并非昂贵的玩具,而是他们的陪伴。 陈屿想着猫猫还能有什么好玩的。 猫爬架、逗猫棒、激光笔、毛线团、泡沫球还有猫薄荷球。 前面两个陈屿无动于衷,至于激光笔和毛线团,陈屿也不是很喜欢,泡沫球的话……哎不对,怎么开始思考这种问题了? 陈屿甩了甩猫猫头,再一次集中精神看向书柜。 忽然,顾瑾蓝摸到了一个东西,他说:“找到了!” 嗯? 是什么? 陈屿歪歪脑袋:“喵?” 便见顾瑾蓝的手从书柜内伸出,他掏到了一个圆滚滚的,陈屿很是眼熟的……猫薄荷球。 陈屿:我有六点要和你说。 “……” 看到顾瑾蓝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开始拆猫薄荷球的包装,他还对着陈屿解释:“上个月买的,就是收拾快递箱的时候,随手放在了书柜里,没第一时间找到。” 包装被拆下,一颗全新的猫薄荷球卧在顾瑾蓝的手掌里。 陈屿:不美好的回忆开始在攻击我了。 小猫想起他刚到这座老屋的时候…… 是的,那会儿是陈屿第一次用人类的面貌与顾瑾蓝打招呼。然后顾瑾蓝出门,陈屿待在顾瑾蓝的房间里,因为闻到了猫薄荷球的味道,陈屿变回了猫猫样子,直接在顾瑾蓝床上肆意地玩了半小时。 半个小时中,陈屿弄皱了小猫毯,弄乱了顾瑾蓝的被子,要不是苏怀玉给的玉吊坠起了作用,陈屿都不敢想之后要发生什么。 就像开倍速的电视剧,提前完结。 即使现在的状况,也没有比那时候好到哪里去。 陈屿盯着顾瑾蓝手上的邪恶猫薄荷球。 顾瑾蓝伸出手,往上抬了抬:“要玩么?” 玩? 陈屿的猫嘴轻轻喵了声,只见他后退几步,猫尾巴一压,猫身子一沉,再一次揣起猫爪子,像一只猫猫牌大钟。 顾瑾蓝:“?” 陈屿:“喵。” 看不出来吗? 不玩。 顾瑾蓝看了眼手里全新的猫薄荷球,他又看向一脸严肃的陈屿,无奈中,他笑着问:“你不会是只假猫吧,连猫薄荷都不喜欢?” 陈屿动了下猫爪:“喵。” 因为是你。 这几日以来,陈屿长时间闻到顾瑾蓝身上的气息,就是那股子挥之不去的猫薄荷味,导致陈屿已经练就了……金刚不坏的意志力。 捏猫猫的。 为什么人类身上的味道不是沐浴露,不是香水,不是花露水,居然是猫薄荷? 真是见鬼了。 哦,还有西瓜糖。 这样的人类,陈屿一下子碰到两个? 怪不得说公三花能招财呢,他也算是招到宝了。 陈屿雷打不动,顾瑾蓝只好放弃。 这是顾瑾蓝救助流浪动物以来,遇到的第一只怪猫,简直是对他职业生涯的重大打击。 顾瑾蓝放下猫薄荷球,捏了捏眉心:“不饿,不想玩,不吃猫条,对玩具不感兴趣,那么问题来了。” 只见顾瑾蓝缓缓俯身,一张毫无防备的脸凑到陈屿面前。 顾瑾蓝复又说:“你到底对什么感兴趣?” 陈屿:“……喵。” ……太近了。 顾瑾蓝的额头抵住陈屿的猫猫头,近在咫尺,不过毫厘之距,他再次开口:“难道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陈屿屏住呼吸,不敢喵喵。 顾瑾蓝的手已经贴在了陈屿的后背,手掌抚摸略有不安的魂灵:“那个医生曾经也养过一只很乖的猫。” 医生? 奥,之前说的正骨大夫。 陈屿的猫猫瞳孔渐渐平静。 顾瑾蓝的声音很轻很缓:“就是因为那只猫太听话了,太懂事了,医生一直不明白他的猫为什么会这样。当然,医生也试过很多种逗猫的办法,几乎使出万般解数,小猫却依旧不愿回应。” “喵。” 所以呢?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之后过了半年,医生的小猫死了,”顾瑾蓝垂着眼眸,他全然是在自言自语,“那个医生给我姐打了通电话,我就坐在我姐身边,听到医生说,‘原来我的猫一直病着,我却没有发现’。” 话了。 冬日的狂风拟作了海浪,猛地冲撞上老屋深蓝色的窗户。仅剩的几叶梧桐,是海面上孤单的岛屿,唯有深蓝的海,将其包裹,亲昵。 要是风有形状,那么人类是否住在另外一片蓝海? 顾瑾蓝长长叹出一口气,似乎是把五脏六腑里的毒,都吐了出来。 陈屿看着顾瑾蓝,有些看不透镜片下面,那双眼睛的意思。 为什么和他说呢? 和一只在眼里明明什么都不懂的小猫说? 哦,或许顾瑾蓝把他当成了守口如瓶的、只会喵喵的小三花猫吧。 也是。 顾瑾蓝又不知陈屿是猫,也不知猫是陈屿。 陈屿只得装作听不明白,歪了下脑袋:“喵?” 嗯,这样也就够了。 顾瑾蓝伸手,揉了下陈屿的猫猫头:“反正小屿不知道,我就多摸几下。” 陈屿:“……” 我知道! 你摸的是我! ……好吧,算了,不生笨蛋人类的气。 第74章 陈屿重新揣好猫爪子,猫尾巴小幅度地摇摆,义正词严地看着顾瑾蓝。 小猫的表情似乎在说:虽然我听得懂人话,但你放心好了,你就算在我面前跳脱衣舞,我也不会说出去的。 当然,我建议还是不要跳得比较好。 一人一猫,一个站着,一个揣着。 顾瑾蓝见陈屿什么都不喜欢,干脆将东西都收了回去,收的时候,他的嘴巴又开始没完没了地倒豆子:“等傍晚的时候,我们先去找刘奶奶。” 刘秋华? 找她做什么? 陈屿看着顾瑾蓝。 顾瑾蓝正在擦书:“毕竟猫毛过敏不是小事情。” 陈屿:“喵。” 我该怎么告诉你,其实刘奶奶也是一只猫,啊对了,王爷爷也是猫。 顾瑾蓝专心收拾着书柜。 陈屿被他安放在床上,安静地看着他收纳。 书柜里的每一本书都很旧了,泛黄发皱,虫蛀水泡。 陈屿从顾瑾蓝的碎碎念中得知,这间老屋子曾经因为下暴雨,没有及时关窗被水淹过,所以顾瑾蓝放在书柜下层的书,无一幸免,所以今天顾瑾蓝才这么担心陈屿的房间有没有关窗。 陈屿张嘴打了个哈欠,正是百无聊赖。 顾瑾蓝收拾起东西,也很少叽里呱啦。 就这般的寂静之后,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陈屿的猫耳朵刷地竖起,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在告诉他,门外站着的,一定是苏怀玉叫他帮他变回人形的……妖。 神仙也可以。 第59章 照顾他 管他是谁呢! 陈屿立马一蹬脚,跳下床,他猛地箭步跑到门前,然后小猫就发现自己的猫爪子开不了门。 “……喵。” 陈屿的脑袋朝上点了点。 顾瑾蓝用湿纸巾擦好手,连忙上前开门。 “你这么着急,是小屿回来了吗?” 陈屿的喉咙轻轻哼了声:“喵。” 你选择了最错误的答案。 门开后。 顾瑾蓝想要弯腰去抱陈屿。 可是陈屿没有回应顾瑾蓝,他撒丫子跑开,四条毛茸茸的腿啪嗒啪嗒,响在寂静的老屋。 随后,前面的小猫再一次停住了脚,他坐在保险门下,幽幽地转过脑袋。 “喵!” 开门! 顾瑾蓝在后面:“来了来了。” 因为敲门声很是着急,在这短短的一分钟内此起彼伏,所以顾瑾蓝没有看猫眼,就将门推开。 在打开的那一瞬间,顾瑾蓝看到一件深紫色棉衣,一条黑乎乎的厚棉裤,以及臃肿棉裤下一双山茶红的棉鞋。这番打扮只有年纪大的老人喜欢,于是,顾瑾蓝的视线从下往上看去,果不其然,老人的脖子上,还挂着毛茸茸的围巾。 棋盘格围巾里,是一张笑眯眯的老脸。 来的是刘秋华。 冬天刺骨的冷风从门外的楼梯间钻进,吹开刘秋华散乱的灰发,她戴着老花眼镜,嘴里呼呼地喘气。 顾瑾蓝后悔开的这么快了。 “刘奶奶,是有什么急事要我帮忙吗?” 刘秋华本来还想客套几句,直到她撇见顾瑾蓝脚边,那只三种颜色的小猫。 老人:“我……啊,小屿没告诉你吗?” 顾瑾蓝:“小屿?” “是啊是啊,” 刘秋华边说,边蹲下.身,她伸出手猛地薅过陈屿,揣在怀里,“就是小屿帮我朋友养猫的事情啊。” “帮……?” 顾瑾蓝的手刚刚抬起,又被他硬生生压下,因为他看到在刘秋华怀里的陈屿,格外乖顺。 “这……我还以为这只猫是小屿的,原来是刘奶奶朋友的啊。” 刘秋华摸着陈屿的猫猫头,颔首:“我朋友前几天买了一只公三花,你看,就是这只。” 捏了捏陈屿的猫猫脸。 “但是他要出差,就把猫送来让我暂养一段时间。我家呢,又没地方,也没笼子,小屿看到我为难,就把养猫的任务抢了去。嗳,你说说这种事情,而且我家那老头子还刚好和同学出门旅游去了,留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 顾瑾蓝好似没有相信,他嘴巴微张:“刘奶奶,可……可我记得你猫毛过敏啊?” “这……” 刘秋华被呛了一下,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对劲,她很是轻柔地低下头,手掌拂过陈屿的猫猫头,复又深深的叹出一口气。 “其实是骗你的。” 顾瑾蓝:“?” 陈屿:“……” 刘秋华别过脸,故意让顾瑾蓝看到她眼角挤出的泪珠:“在你搬进来之前,有个租客养过一只长毛猫。可那个租客他不负责啊,那只小猫明明生了病,他却不带去医院检查,还自己胡乱给猫剃毛,说什么用土方子就能治好。他剃下的猫毛,也不好好丢掉,全部都冲进了下水道……” 老人的声音慈悲,说起来愈发是真的。 “然后下水道就堵得严严实实,我和我老伴发现的时候,人家已经退租不知道去了哪里。” 顾瑾蓝一时间哑口。 刘秋华用手背擦去眼泪:“所以你刚搬来的时候,问我能不能养小动物,我就不想让你养,省得又出现这种作孽事。猫毛过敏都是我的借口,本是用来约束你的。” 顾瑾蓝听罢,他从这一长串的故事里提炼捕捉,问:“嘶,那只小猫的毛……被冲入哪个下水道了?” 是了,昨天晚上顾瑾蓝还和陈屿通过下水道呢,可没发现什么猫毛。 刘秋华见顾瑾蓝的怀疑,轻咳几声:“都清理干净了,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后面也来过几个新租客。” 而在刘秋华怀里的陈屿:“……喵。” 刘奶奶你骗人。 刘秋华也是猫,听得懂陈屿的话,她慈眉善目地猛搓陈屿的猫猫头:“小猫乖,奶奶这就带你回家好不好?” 陈屿:“喵!” 刘奶奶,你怎么能骗人呢! 刘秋华叹出一口气:“也不知这小猫儿,有没有给你和陈屿添麻烦。” 顾瑾蓝立马:“没有,没有的,我也是今天才发现出租屋里养了猫,小屿他……他没和我说。” 不知怎么回事,后面那句话听上去格外心酸。 刘秋华年长,自然听出顾瑾蓝的弦外之音,她饶有兴趣地说道:“瑾蓝啊,你也知道小屿的性格,他或许是不想给你添麻烦呢。” “……这样,小屿确实内向,” 顾瑾蓝顺着刘秋华的话,“不过奶奶,你知道小屿今天出门去了哪里吗?” “哎呀,问这个做什么?” 刘秋华眨眨眼。 顾瑾蓝解释:“他的手机没拿,我联系不到他。” “哦,这样啊,”刘秋华松开搓着陈屿的手,笑说,“可能回家了吧。” “回家?” “是啊,苏先生家。” 顾瑾蓝一愣,想起之前见到过的苏怀玉。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眼睛像只狐狸一样,爱穿中山装的老企业家。 “原来是这样,那……刘奶奶要不要把小屿的手机拿走?毕竟我也不知道苏先生的联系方式,只能麻烦你去了。” 说的中规中矩,挑不出错来。 刘秋华想了想,装作沉思很久:“那好吧,我去找苏先生。” 言毕。 刘秋华抱着陈屿走入屋内。 保险门被顾瑾蓝顺手关上。 重门隔绝了初冬的冷,还有早上暴雨的阴湿。 外面的风很大,关门都有些吃力。 门一关上还能听到风呼呼卷过,声势浩大的警告声,裹挟这栋老旧的楼。 风好像要把老屋的秘密吹开,吹成春天草地上一整片的蒲公英。只可惜,人已经锁好了门,让它无缝可钻,无处可去。 顾瑾蓝顺好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客厅的暖气。 刘秋华见了,笑说:“瑾蓝,我不怕冷。” 顾瑾蓝摇摇头:“奶奶,最近要降温,还是保险点好。” “你这个孩子。” 刘秋华便跟着顾瑾蓝,走去陈屿的屋子。 几步路程。 刘秋华突然说:“嗳,不过瑾蓝你是怎么知道小屿的手机没带出去?” 此话一落。 顾瑾蓝的身子一顿。 陈屿扬起猫猫头看他,复又去看刘秋华。 小猫的爪子挂在老猫的手臂上,圆滚滚的猫眼眨了眨:“喵。” 刘奶奶。 刘秋华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把陈屿的脑扣。 顾瑾蓝在前头打开陈屿的房门,他的声音略有些紧,说着:“刘奶奶,今年暑假台风天的时候,我的房间不是没关窗吗?” “嗯?” “然后下暴雨,我房间就被水淹了,这件事……”顾瑾蓝的语气里带了点不好意思,他续说,“所以我,嗯,我没经过小屿同意,进入了他的房间关窗户。” 第75章 “啊,这回事啊,” 刘秋华心里明白了前因后果,她捏了捏陈屿的爪子,笑道,“这样的话,我和小屿还要谢谢你呢,不然看今天那么大的雨,保不齐要把房间的地板泡烂了。” 陈屿默默缩回爪子:“喵喵。” 刘奶奶你怎么替我谢谢了。 刘秋华传音给陈屿:【毕竟瑾蓝他是为了关窗才进你的房间,然后发现你变成猫了吧】 陈屿:“喵。” 是这样没错。 【难道小屿你生气了?】 陈屿看着面前人的背影:“……喵。” ……那倒没有。 刘秋华轻笑一声,传音:【那等等我把你的玉吊坠拿走。】 “喵?” 为什么? 刘秋华:【苏先生那边要处理的事情比较复杂,可能没个十天半月回不来。】 一人两猫,站在陈屿的房门口。 【而且,小屿啊,我所修的术法不足以让你变回人形。】 “喵?” 什么? “喵!” 刘奶奶你骗人! 陈屿的小猫身子倏地弹起来,却被刘秋华一只手按住。 刘秋华老苍的声音,像是蒙上了一层温吞的香灰:“小猫乖一点好不好啊?奶奶年纪大了,禁不起折腾。” 【苏先生和我老伴都不在,芳春那个孩子要保护季家小儿子,妖怪管理局的各个岗位也都上了专员和候补,能分到我们这里的少之又少。】 陈屿歪着猫猫头,他的眼瞳微微放大:“喵?” 怎么会这样? 是发生…… 狗妖? 是了,狗妖说过,要不是她的真身被狐狸锁住,他早就掀了这个地方。 掀了这座城市? 看到陈屿惊讶的猫猫脸,刘秋华立马宽慰:【不用担心啦,要是我老伴在,我们两个是能把你搓回人形的,可惜他被苏先生带去了北方,嗳……明明都是退休的人了,还要抓着走,真搞不懂苏先生在想什么。】 苏先生? 陈屿的脑海里出现一只赤色的老狐狸。 老狐狸正揣着手,笑眯眯地,甚至是看戏一般的眼神,看着陈屿。 陈屿皱起小猫眉头:“喵喵。” 我倒觉得苏先生带走王爷爷别有用心。 虽然陈屿没有准确的证据,可是他了解苏怀玉啊。 苏怀玉不可能毫无道理地做一件事情,那可是千年的狐狸,狐狸精唉,成仙都不为过的。 但陈屿想不到原因,总不是为了他吧。 到也不至于。 他不过是一只小小的三花猫,无足轻重,微不足道……轻如鸿毛。 刘秋华走入陈屿的房间,便见湿哒哒的地板,全是积水的窗框,以及滴着水的窗帘。 她对顾瑾蓝说:“哦哟,那雨真大啊,都浇湿了。” 传音:【不管苏先生怎么想,以你刘奶奶的能力能护好你就可以了。待会儿我拿走玉吊坠,要去一趟管理局,让信鸽把东西送给苏先生,再寄回来。期间呢,奶奶会把自己专用的信物给你,作为护身符,你收好就行。】 陈屿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喵……” 好吧…… 见着陈屿蔫蔫的,刘秋华传音:【怎么了?】 陈屿低着脑袋,视线落在顾瑾蓝身上:“喵喵喵。” 奶奶,我只是在想,不能变回人形的话,我要怎么向顾瑾蓝解释? 【向他解释?解释什么?】 刘秋华见到顾瑾蓝从陈屿床上拿起手机。 手机递出来。 刘秋华的老花眼都能清楚捕捉到,捕捉顾瑾蓝手上因为救助流浪动物留下的伤疤。 伤疤有深有浅,有抓痕,也有咬伤。 老猫垂眸,很是自然地接过,又很是顺便地开口,既说给顾瑾蓝听,又说给了陈屿。 “瑾蓝啊,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什么?” 顾瑾蓝看到潮湿的地板,“是拖地吗?我等等会打扫的,奶奶放心。” “不是这个啦。” 顾瑾蓝困惑地看着:“那是什么?” 是什么呢? 刘秋华伸出手,将怀里的小猫塞入顾瑾蓝的手中,她说:“我想让你替我照顾这只小猫。” 第60章 宝石眼 “也不用多久,十天不到的样子,可能在快一点,两三天?”刘秋华说着,“当然,小猫的一应猫粮、猫罐头还有猫砂什么的,瑾蓝你告诉我,我转钱给你。” 陈屿:??? 不是! 陈屿立马抬起脑袋,张嘴就是吱哇乱叫:“喵!喵、喵喵喵?喵!喵……” 刘奶奶!你、你怎么能把我交给顾瑾蓝照顾?他是人类啊,我是妖怪,我!怎么能…… 刘秋华很是担忧地摸了摸陈屿的猫猫头:“就怕瑾蓝你平时太忙了,没工夫。” 【小屿,你难道不觉得瑾蓝是照顾你的最佳人选?】 陈屿顶了下刘秋华的手心:“喵!” 不是! 最佳选择是让我回到慈善机构! 可。 那个叫顾瑾蓝的已经应答:“可以啊,完全没问题的。我平时不忙,奶奶也不用给我打钱。” 刘秋华一只手安抚着陈屿,另一只手拿出手机要转账:“那不行,说了让你照顾,怎么能什么都不给。” “嗳,嗳,奶奶真的不用!” “什么不用,要的要的。” “不用啦!” “要的!” 看着一人一老猫推搡的陈屿:“……” 你们谁来关心一下我? 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意见! 我不要待在这里,不要…… 顾瑾蓝从刘秋华手里接过了陈屿。 小猫身子软软的,在宽大的手掌里头,像一块冰冰凉凉的雪媚娘。 雪媚娘的外皮包裹着柔软的内馅,可能是黑色的巧克力,可能是橙黄色的芒果,也可以是纯白的奶油。 黑加黄加白。 他总是甜的。 只不过目前这只三色雪梅娘可能、也许、大概要裂开了。 陈屿抬起猫猫头:“喵!” 他喵给了刘秋华听。 刘奶奶,是不是苏先生要你这么做的! 刘秋华表面和顾瑾蓝说这话,嘱咐一些事情,实际传音给陈屿:【是我自己的意思。】 “喵?” 为什么? 陈屿被顾瑾蓝揽在怀中。 刘秋华抬手抚了抚陈屿的脊背。 【小屿,苏先生应该和你说了他北上的原因吧。】 陈屿的猫耳朵一撇,他趴在顾瑾蓝胸口,猫爪子抓紧了顾瑾蓝身上的毛衣。 刘秋华明白:【所以你想想,我会放你去和小黑狗待在一块吗?哪里很危险。】 陈屿:“喵?” 很危险? 很危险,那姜末他们怎么办! 刘秋华见着陈屿炸了毛。 顾瑾蓝还在纳闷:“怎么突然炸毛了?” 刘秋华笑了声:“可能是这个房间有点冷吧。” “这样。” 一人一老猫走出房间。 陈屿猫毛竖起来,复又慢慢地熄火,因为他好像意识到刘秋华不让他去的原因了。 是他太弱了吗?没有办法为姜末做点什么,甚至还是拖后腿的存在,是这样吗? 与其说是把他放在这里保护他,不如说……不让他添乱? 哦,原来如此。 那小猫明白了。 炸开的毛逐渐收缩,陈屿蔫巴巴地不再说话。 就连顾瑾蓝都能感觉到怀里的小猫,有点说不上来的“酸”感?一股子悠悠然的悲伤,或者是孤单的感觉? 刘秋华走进开了暖气的客厅,她适才和顾瑾蓝推搡的时候,已经施法把玉吊坠拿走,只是她还有点不放心陈屿。 这只小猫又在胡思乱想了。 陈屿总是这样,从来不知道开口询问,或者有的时候问了一半,便自以为懂了,也就朝着不对劲的方向消化,然后一宿一宿地睡不着。 刘秋华曾经教导过陈屿一段时间,也算稍稍了解这只心思敏感的猫。越是面对这样的小孩,就越不能急躁,越不能吓到他。 那怎么办呢…… 老猫借着要喝水的理由,又在房间里多待了一会儿,她看向陈屿。 传音:【小屿,这是安排好的,和你是谁,是什么,没有关系。】 陈屿被顾瑾蓝安放在餐桌上,他揣着爪子:“喵。” 嗯,奶奶我知道的。 刘秋华皱起眉头:【你又知道了?那你说说你刚才为什么炸毛,在想什么?】 陈屿:“喵!” 我…… 刘秋华拍拍陈屿的猫背:【你刚刚不是问我怎么和顾瑾蓝解释吗?】 “喵?” 嗯? 【等等我拿你的手机给瑾蓝发条消息,就说你要在慈善机构待一段时间,不回这里住了。等苏先生的玉吊坠充好能,送回来,你变回人形之后,那就再回来。回来亲口对顾瑾蓝解释,解释你为什么突然去慈善机构,为什么要待这么多天。这是你的想法,奶奶不会干涉,由你解决,由你选择说与不说。】 第76章 陈屿扬起猫猫头:“喵喵。” 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偏偏要让顾瑾蓝和我待一块儿。 “喵……” 我知道自己能力弱,不能回去…… 刘秋华听罢,叹息道:【因为狗妖来过这里了,你去哪里都有可能带来危险。】 “喵?” 什么? 刘秋华:【苏先生此次北上为的是狗妖,我们管理局警戒也是为了狗妖,所以……】 听刘秋华所说,陈屿忽地闪过一个可悲的想法。 他说:“喵?喵……” 所以,这栋楼的人怎么办呢? 刘秋华:【嗯?】 这么多无辜的人,怎么办? 还有…… 还有顾瑾蓝。 他呢? 我们就不管他了吗? 小猫真挚的眼神,投射入早就苍老的深冬。 老猫沉默了。 刘秋华起初的时候并不喜欢陈屿,因为陈屿太过懦弱,与她年轻时的性格大相径庭,她不喜欢内敛支支吾吾的小孩,就像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注定被淘汰的最底层猎物。 可是后来,刘秋华和陈屿相处了一段时间。 老猫看着这个小猫一点点成长,看着陈屿个子拔高了,衣服要穿大一码,鞋子也开始堵脚,她甚至有点兴奋,她想看到陈屿的眼神从懵懂,变成和这世上所有的妖一样,都带着世俗的腌臜气。 但。 只有陈屿不一样,总带着一双充满希冀的眼睛,一双会心疼别人的小猫眼。 这样的眼神,在别的妖怪眼中很是少有,大家都是修炼成人的畜生,怎会不沾染血与烟火。 陈屿他…… 像只在空中悬停的白鸟。 没有杂质的翅膀,以及天空额外给他的宝石一般的眼睛。 刘秋华收回心中所念,她出手狠狠地rua了一把陈屿。 陈屿:“?” 刘秋华传音:【小屿你是不是忘了,你们楼下住的谁?】 陈屿眨巴眨巴眼睛:“喵。” 你啊。 刘秋华:【对啊,我住在这里,你担心什么呢?】 陈屿:“……喵。” ……奥。 陈屿复又:“喵。” 所以是苏先生让奶奶负责了这片区域? 刘秋华传音:【倒也不是,我已经退休了,不属于在职人员。】 猫猫歪歪头。 【这一次是我自愿的。】 自愿上班吗? 那很惨了。 【也能这么想,只要曾经在管理局工作过,不论神仙、妖怪还是人类,都要随叫随到,这是命令。】 陈屿:“喵……” 这样…… 等等。 陈屿的小猫耳朵猛地竖起,他从刘秋华的传音中找到了一个词汇——人类? 妖怪管理局里居然还能有人类工作者? 陈屿伸出爪子,巴拉住刘秋华的棉衣,扯了扯:“喵。” 刘奶奶,我有个问题。 【嗯?】 妖怪管理局招募的职员…… 【是。】 刘秋华打断陈屿后面的话,她猜出了陈屿的疑问,传音道:【华南地区妖怪管理局守则,凡有能力者皆可入职。不问出处,不问前身,不问血脉,自然不问未来。】 未来……? 陈屿看着刘秋华的眼睛,他能从这双老旧的眼中看到一团停歇的焰火,那是刘秋华的曾经,而未来就站在身后。 不问未来? 是什么意思呢。 小猫低下头,舔了舔爪子背。 刘秋华问他:【怎么了,小屿你也想入职?】 “喵?” 啊? 我? 我不行吧,我又没啥用。 陈屿摇摇脑袋,表示不去上班。 此时。 厨房。 顾瑾蓝终于烧好了热水,他顺便把温水兑了些进去,倒入一只洗过的水杯,走到刘秋华面前。 “奶奶,温的。” “哎哟,真是麻烦你了,”刘秋华笑着接过,立马喝去一半,舒缓出一口气,“这天明明下了雨,还让人口渴。” 听着刘秋华的抱怨,顾瑾蓝和陈屿同一时间,转头看阳台的窗户。 雨已经停了,天上露出一块一块干净的棉云,还有浅蓝色的天空。 冬天,常在雨后降临。 这里是老城区和新城区的交界处,再往前走一点,便是白色排屋所在的农村。 所以从阳台望去,能看到格子一般的土黄色农田,田上有被雨水淋湿的红色塑料稻草人,田边是穿过城市的米白色江河。 陈屿小时候总是被姜末抓着去江边散步,然后……然后因为各种原因被苏怀玉拎回去,顺便挨骂。 骂的是姜末。 小猫的神思挤出窗框,渐渐往家的方向飘走。 而那个顾瑾蓝,他很贴心地拿出一个没用过的陶瓷猫猫盘,给陈屿也倒了些温水。 “咪咪,哎,不对,”顾瑾蓝放下猫猫盘子,转头问刘秋华,“奶奶,这只三花有取名字吗?” “啊,这个啊……” 刘秋华饶有兴趣地放下水杯,她看陈屿发呆,立马咳嗽几声,“咳咳!这个猫的名字,我朋友也没取呢。” “喵?” 啊,在说我吗? 陈屿转过猫猫脑袋,呆呆然地望向刘秋华,再看了看顾瑾蓝。 顾瑾蓝却有些犯难,他说:“没有名字的话,后期训练就比较麻烦了。” 陈屿:训练? 是一千米,还是引体向上? 刘秋华只好打岔:“那怎么办呢……这个点,我朋友应该在忙,联系不到的。” 嗯,无中生友,圆不过来了。 陈屿倒是不在意这个,毕竟他现在是没办法说人话的小猫,顾瑾蓝也不会拿着话筒,俯身问他想叫什么吧。 呃…… 陈屿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幅画面。 是顾瑾蓝拿着一只按动笔,对的,便是适才陈屿想推下去,然后没推的那只。 画面里,那只按动笔刷地戳住了小猫毛茸茸的白色下巴,顾瑾蓝则是始作俑者,他弯着腰,笑眯眯地问陈屿。 “陈屿,你叫什么名字呢?” 又或者。 “小屿,我们给你取个爱称好不好呀?” 【作者有话说】 “像只在空中悬停的白鸟。”灵感来自史铁生《务虚笔记》。 第61章 等候喵 陈屿:“……” 我可以拒绝吗? 我是说,你们推搡“抚养权”就算了,怎么还给我取上名字了? 我能叫“陈屿”吗? 好吧,应该不能。 小猫皱着猫猫眉头:“喵。” 顾瑾蓝下意识摸了摸小猫头:“取名还是很要紧的,就怕它习惯了叫‘咪咪’之后难改。” 陈屿:也不一定是咪咪。 刘秋华故作沉思,随后就说出了个让一人一猫都不敢答应的话:“不如,叫‘小鱼’怎么样?” “小……?” “鱼”还是“屿”? “yu”还是“yu”? 顾瑾蓝瞪大眼。 本来要低头喝水的陈屿,倏地抬起脑袋:“喵?” 刘秋华趁此机会:“你看,他答应了。” “喵!?” 什么! 我有吗? 好吧,虽然我确实叫“陈屿”,但这也太…… 某种意义上来说,有点不太尊重“陈屿”作为人的存在。 哪有给小猫取名,取出一个和朋友一样昵称的。 顾瑾蓝好似也是这样想,他否认了这个名字:“奶奶,你还是联系一下吧,况且‘小屿’这个实在……” 叫不出口的。 顾瑾蓝面对陈屿都有点后退之意,若是看着这只猫,岂不是脑子里满满都是“小屿”了? 人类的手抚摸小猫的脊背。 不妥。 不行。 得找个合理的答案拒绝。 “而且,嗯,算了。奶奶,还是叫‘咪咪’吧。” 顾瑾蓝:刚才就不该多嘴说这一句。 刘秋华看到了顾瑾蓝的窘意,她点到为止般:“也是,随便你怎么来吧。这只小猫聪明,也不调皮,以后教起来不会太麻烦。主要还是麻烦你,奶奶有点不好意思。” “奶奶帮了我这么多,这是我应该做的。” 就这样,一人一老猫客套了几句。 刘秋华便说等等还有事情,起身要走。 陈屿知道刘秋华是揣着玉吊坠去管理局。 临了前,刘秋华从棉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玉制的猫爪子装饰,她将这个饰品穿在了红色松紧绳上,给陈屿猫戴好。 这是老猫的信物,陈屿曾经见过。 那夜瑟瑟的秋风梧桐树下,老猫灰白色发包里插着的发簪,就坠了一个猫爪玉饰。 陈屿知道,这类一直养在修行者身边的玉,都是通了天地灵性非同一般的东西,刘秋华能这样光明正大地给他,也是对他的信任。 第77章 小猫摸了摸胸口的猫爪,仰头:“喵。” 奶奶走好。 刘秋华轻抚陈屿的猫猫头:“嗯,要乖乖的。” 言尽。 保险门打开,复又关上。 顾瑾蓝送了几步老人。 小猫则被关在了房内,蹲在门口,他只能凝视高大厚重的厚障壁。 陈屿好久没有用这样的视角观察世界,他像是被巫师变小了,又投入名叫“巨人国”的地方。 柜子原来有这么高吗?以前伸手就能打开的窗户,现在要跳上去才行。窗帘真的能遮住所有的光线,吃饭的桌也有点高耸入云。 这个世界仅剩下一只名叫陈屿的小猫,而世界又被命名为“出租屋”。 方寸之地,不过一隅。 陈屿喵喵赖赖地哼着,他伸出爪子,抓了抓木质的桌角。 嗯……顾瑾蓝还没有回来。 刘秋华也离开了。 王平川跟着苏怀玉去了北方,暂时没法管他。 姜末在慈善机构带着一群小孩。 吕白屈在家里打游戏,和季江流一起。 顾锦珊的话,陈屿并不了解。 陈屿凝视着面前的……桌角。 嘶,有点想磨爪子。 不行,得忍住。 小猫颇为严肃地看着桌角,桌角却是个死物,逃也不逃不走,跑也跑不掉。 “喵……” 抓一下应该没事吧…… 陈屿的浅粉色肉垫,贴上木质桌角,他轻轻拍了拍,忽地便想起自己曾经在顾瑾蓝怀中,产生过的踩奶冲动。 “……” 真是令猫汗颜。 以免日后出现难堪的回忆,小猫还是忍住了磨爪的想法,他复又将前面的两只猫爪一叠,呈现揣手模式,拟作一口大钟,安静的、乖顺的、落寞的等候着那个能将他敲响的旅人。 陈屿耐心地揣手,就这样等顾瑾蓝回来吧,谁让顾瑾蓝现在是他的主人……嗯,不对,是暂时主人。 临时十天的那种。 小猫一边想着,一边打哈欠。 挂在胸口的玉制猫爪子,闪了一下。 陈屿低下猫猫头,隔着胸前蓬松的猫毛,他听到玉猫爪里头刘秋华的声音。 刘秋华说:“小屿啊,我刚刚摸你的时候,感觉你的体温有点烫,是不是因为狗妖靠近才发烧变回了原形?” 陈屿立马:“是有点发烧,但不是狗妖的原因。狗妖来之前我就……嗯,有点头晕了。” 坐上出租车的刘秋华,用玉猫爪传音道:“这样啊,那我明白了,你等等奥。” “嗯?” 陈屿乖乖等着刘秋华回话。 不过一会儿,陈屿胸前的玉猫爪颤了下,飘出一阵很好闻的柑橘味气息。 此香包裹着陈屿,像迷雾,像水流,一点一点将高热的潮水退下。 陈屿舒服地眯起小猫眼睛,任由刘秋华的妖力给他治疗。毕竟,陈屿知道刘秋华的能力是治愈,而非王平川那般的攻击型。 柑橘香气渐渐充满四周,陈屿的头疼还有发热都被橘子带走。 小猫的生命值从60%恢复到了90%。 他抬起眼,看了下周围,随后便说:“奶奶,我好得差不多了。” 刘秋华听罢,放下了掐诀的手,她透过后视镜,看向前面的出租车司机,刻意说,也是刻意说给陈屿听:“嗳,以前接送我们退休人员的小王离职了吗?” 陈屿的一只猫耳朵竖起。 那开车的师傅:“没有啊,刘同志,我是刚入职的,为了适应才接了这单,这里距离管理局很近嘛,而且我还是头一回接送妖怪。” “哦,这样啊。” 话十分的无厘头,小猫听得一愣一愣。 刘秋华闭上眼,传音:“小屿你听到了吗?” “我……听到了。” 然后呢? 刘秋华便解释:“这就是我说的‘人类’职员,只不过他们大多数负责的工作都不算重要,比如接送我这种妖去管理局,或者安排一些杂物杂事。” 陈屿耐心地听着,虽然这一切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他又不是人类,他是一只小猫啊。 而且他被招入管理局的可能性不大,正如刘秋华所说,人类在管理局的地位都比较边缘,即使有担重任者,也不过寥寥。 而作为妖怪,除非是刘秋华这一类医护人员,其余的都是身怀绝技的大能。 至于他陈屿……可以放在苏怀玉办公室招财。 陈屿:那还是算了吧。 载着刘秋华的车慢慢离开,刘秋华的妖力不比上苏怀玉,隔得太远她就没办法凭借玉猫爪传音了。 于是,她落下一句。 “小屿我记得你的手机密码是?” 陈屿:“是……” “嗯嗯,那奶奶知道了,你记得照顾好自己,奶奶先挂了。” 挂? 好吧,也差不多。 陈屿轻声:“嗯,拜拜。” 就是没有电话的“嘟嘟嘟”声。 玉猫爪安静地埋入小猫胸口,小猫低头看了会,也就没去在意。 等候。 等候顾瑾蓝回来。 因为陈屿无事可做,希望顾瑾蓝回来后能放点视频给他看看,放《猫和老鼠》也不是不行。 啊啊啊,有点太无聊了。 陈屿看腻了的房间,重新铺在面前,还是那么的老旧,还是那么滞后。 土黄色的地板,有的起了壳,猫爪子轻轻踩住,便是一松一紧。地板之间的缝隙很大很大,里面藏着成年累月的脏东西,陈屿都不敢细看,就匆匆别过了小猫脸。 其实身边的餐桌也很破了,虽然能看出擦拭的痕迹,但有些油渍还留着,一点一点跟着时间变老。 更别说那些柜子的颜色,棕红、深棕和那个年代刻意时髦的薄荷绿。 这就是顾瑾蓝住了很久的地方。 那他住得习惯吗?听季江流的口吻,陈屿能猜到顾瑾蓝的顾家其实挺有钱的,能供着家里两个小孩出国留学,且是在那个时候。 所以又为什么。 陈屿站起身,四只毛茸茸的爪子,撑起圆滚滚的三色全麦大面包,他轻松地往上一跳,就占领了薄荷绿的柜子。 香香软软大面包在柜子上走着。 柜子的薄荷绿有点褪色,关着的柜门里面放了什么,陈屿不得而知,他只看到柜子最上面,有几本被帆布袋包着的书。 嗯,希望是中文。 陈屿猫着身子,走到了帆布袋前,他伸爪子在布袋里掏了掏。 这个现在连石头剪刀布都不会出的猫爪,很显然,拿不出书。 陈屿:“……” 盯着自己的猫猫肉垫,捏了捏。 总不能用嘴巴咬吧,怪恶心的。 或许这是顾瑾蓝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因为空气里有一些老书的气息,而那书的书根都泛黄了,还有类似虫蛀的痕迹。 除却尚未完全散开的柑橘香,一直存在的猫薄荷味,就是这种书卷气了。 小猫的鼻子敏感,他嗅了嗅。 嗯,是橘子,好闻。 嗯,是猫薄荷,我忍。 陈屿再一次陷入了无聊的时间里,挂在客厅墙上的时钟,一移一动,走得好慢。秒针是赛跑的,分针是散步的,还有时针。时针就是陈屿,偶尔跳上桌子,闻一闻碟子里的醋,偶尔在地板上走来走去,就为了等那个名叫顾瑾蓝的人类。 顾瑾蓝人呢? 怎么还不回来。 照理说该回来了啊。 把刘秋华送出小区门口再折回来也不用多少时间吧,要用这么久吗? 顾瑾蓝去哪里了? 是临时的救助任务? 还是…… 顾瑾蓝应该不会丢下自己的出租屋不管吧。 或者,丢下他。 陈屿跳下薄荷绿的柜子,再一次,又一次,蹲在了保险门后。 小猫扬起期盼的猫猫头,在时间缓慢地移动中,等待着。 直到熟悉的脚步声从楼梯间响起,陈屿像是真的变回了小猫,他开始不安地走动,猫尾巴在身后大幅度地扫,他有些按捺不住,他走到保险门开口的地方。 开口:“喵?” 顾瑾蓝吗? 有翻动钥匙的声音。 “喵——” 顾瑾蓝—— “喵!” 说话啊! 猫尾巴竖起,变成一根连接猫猫和人类脑电波的天线。 于是。 那个中途去了一趟超市,买到了开猫罐子工具的顾瑾蓝,在门外碎碎念:“嗳,我钥匙呢?” 第62章 不设防 在屋里急着乱走的陈屿:顾瑾蓝你最好带了钥匙! 我可不会跳到门把上给你开门! 哼! 陈屿的嘴巴没有忍住:“喵!” 喵的很大声,从门背后响到了顾瑾蓝的耳朵里。 顾瑾蓝一边在大衣口袋里找钥匙,一边着急回应陈屿:“别急别急,我在呢,就是钥匙放哪里了……” 第78章 陈屿焦躁地甩着大尾巴:“喵,喵!” 顾瑾蓝在外头:“知道你饿了,我给你买了开罐器,别急好不好,乖一点。” 陈屿在屋内:“喵!喵——” 我都说了! 我——不——吃——罐——头—— 好吧。 陈屿更想吃的是人饭,但是顾瑾蓝听不懂他的喵喵叫,难道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小猫每天面对的是同一种色系的罐头吗? 陈屿:由奢入俭难啊。 屋外的人翻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门钥匙。 钥匙插入孔内,旋转几圈。 门锁解开,大手倏地拉开了重门。 屋外的冬风卷进来,还有一阵醒鼻的雨丝泥土腥味。 映入小猫眼帘的是,裹着黑色围巾的顾瑾蓝。 顾瑾蓝穿着厚实的大衣,大衣肩膀处还有点没有滑落的水珠。大衣是浅色系的,配合那条围巾,还有大衣里过于宽大的毛衣,让顾瑾蓝看上去像一只企鹅。 大企鹅应该刚刚从深海捕猎回来,他的身上沾着水珠,眼镜片又因为呼出的热气,糊了大半。企鹅的左手拎着一大袋子的东西,握着门把手的右手手腕上,还挂了一袋糖炒栗子。 糖炒栗子的香味飘进来,挠了挠小猫的猫鼻子。 陈屿:……用这点时间买了这么多东西,也算很快了。 顾瑾蓝见到迎接他的陈屿猫,脸上顿时绽开一个小太阳。 嗯。 好亮眼。 冬天路边的不知名小花,开在人类的脸颊上。 顾瑾蓝笑眯眯的,很幸福的样子:“哎呀,你在等我吗?” 陈屿后退几步,扬起脑袋,猫尾巴竖得很高很高:“喵。” 不然呢。 顾瑾蓝立马关上门,免得冷气钻入客厅。 大门轰然。 陈屿仰着猫猫脑袋:“喵?” 买的都是什么啊? 便见外出打猎的顾瑾蓝,将那大袋猎物放在餐桌上,他顺手解开了糖炒栗子塑料袋上的活结。 大袋子里的东西稀里哗啦地倒下,陈屿顺势抬起猫猫爪,跳上餐桌。 眼下空气中的柑橘味被减弱,随之到来的是一股甜味,一股栗子被炒熟后独特的,引小猫流口水的,觉得不吃就错过一整个冬天的坚果味道。 陈屿盯着糖炒栗子的纸袋。 顾瑾蓝在旁边解开围巾。 陈屿的爪子按住了一颗滚出来的栗子,然后他抬头:“喵。” 顾瑾蓝。 顾瑾蓝将大衣脱下,他的手臂上挂着衣服和围巾,转头:“嗯?” 陈屿严肃地看着顾瑾蓝:“喵喵。” 剥一下,我想吃。 “喵。” 谢谢。 顾瑾蓝回屋子放好衣服,走出来便看到猫垫子下被威胁的栗子。 他笑着上前:“想吃?” 陈屿将那颗栗子推到顾瑾蓝面前:“喵。” 小猫尾巴竖起,变成毛茸茸的天线。 顾瑾蓝便拖开椅子,坐在了陈屿猫前头,他刚刚洗过手的手指一点点撕开栗子的外壳。 陈屿低下头,凝视着顾瑾蓝的手。 “喵。” “别急。” “喵,喵。” “喏,”顾瑾蓝把剥开的栗子肉一分为二,小的那份放在了桌上,“吃吧。” 陈屿看了眼顾瑾蓝的手。 修长的手指捏着另一半栗子。 “喵……” 如果可以的话…… 我还想吃另外一半。 顾瑾蓝看见小猫的动作,他下意识夹着声音说:“咪咪乖,一点一点来,不着急,这半袋都是你的。” 都是我的? 陈屿立马转头看糖炒栗子的数量。 顾瑾蓝一愣:“你真的听得懂人话啊。” 陈屿也意识到自己的行动有点过分,这回他没有喵喵,反而低下头一口叼走了栗子。 嚼嚼嚼。 好甜。 然后,小猫重新蹲在了顾瑾蓝面前。 “喵。” 还想吃。 你都负责养我了,给我剥个栗子应该不过分吧。 嗯……我也没有手剥。 你说那半袋都是我的。 你说的。 陈屿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得寸进尺,他默默低下小猫头,想要伸爪自己捣鼓,却看到顾瑾蓝已经趁着他吃的时候剥了颗新的。 栗子被塞入猫爪下。 顾瑾蓝说:“喏,你的。” 陈屿:“……喵。” ……哦,谢谢你。 糖炒栗子可能是刚出锅吧,顾瑾蓝又走得着急,到陈屿爪子里的时候尚且温热。 陈屿用爪子巴拉一下桌上的栗子,圆滚滚的栗子翻来覆去,又重新滚到了陈屿爪边。 小猫看着栗子,然后他抬起头又看看顾瑾蓝。 顾瑾蓝:“嗯?” 陈屿想了一会儿,就把栗子推到了顾瑾蓝面前。 没了壳的栗子,滚起来有点吃力,顾瑾蓝就这样看到自己剥好的栗子,稳稳地从小猫的嘴巴底下逃脱,停在他面前。 紧接着。 陈屿冲着他:“喵。” 你的。 顾瑾蓝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陈屿就再张嘴:“喵喵喵?” 你的,你吃,怎么还觉得有毒吗? 真奇怪。 陈屿看到顾瑾蓝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表情看着他,也不是嫌弃吧,也不是不可思议,好像是……感动吗?连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呃…… 那小猫应该怎么做? 陈屿也跟着愣了一会儿。 一人一猫僵持着。 半分钟后,陈屿实在是忍不住了,他抬起爪子,猛地按了一下栗子,冲着顾瑾蓝:“喵!” 吃! 吃不吃! “喵——” 别发愣啊—— 而,那个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类,忽然伸出双手,猛地一把抱过陈屿。 陈屿虽然是猫,但是他压根没有对顾瑾蓝设防,他根本不会想到顾瑾蓝会给他搞这么一出。 一出“生擒猛虎,醉打卧松”的戏码。 猫儿尚且在慌乱之中,反应不及,那双大手就捏住他的小猫腰。 是的,陈屿并不胖,只是看上去很蓬松,像一个煤气罐罐。 其实陈屿是一条充满了气孔的猫面包。 这条三色猫被顾瑾蓝圈在了手心里。 顾瑾蓝的手掌是烫的,仅隔皮囊,似乎就能触摸到彼此之间的魂灵,摸到了猫的几节肋骨,他的手又大,陈屿猫又纤细,他仅用一掌就捏住了猫猫的腰,摸了摸。 顾瑾蓝凝视着手里的猫。 陈屿凝视着面前的人类。 “……” “……” 而后。 陈屿的爪子还来不及抬起,顾瑾蓝就把脸埋入了陈屿的猫猫肚子里。 猫的肚子是软乎乎的棉花团团,猫毛是棉花外一层毛茸茸的面皮,两者结合像什么呢,像专门从天堂跑下来治愈人类的天使。 陈屿是一只长着白色翅膀的天使小猫,还带了一点沐浴露的味道。 沐浴露? 顾瑾蓝的脸完完全全地陷入,他的鼻子除了捕捉到沐浴露的香味,还有柑橘的气息。 柑橘? 嗳,不管了。 这只小猫好香啊。 陈屿洗澡的时候给它用了什么? 有点好奇。 顾瑾蓝狂吸一顿还不肯罢休。 陈屿完全宕机,猫爪子僵在空中,不知道放去哪里。 小猫的防御系统在早上的时候就失灵了,眼下赤手空拳的他,更打不过duang大一只的企鹅。 好邪恶的人类。 顾瑾蓝反反复复地亲,他似乎并不满足于此,嘴巴还说着:“你真的好乖啊。” 陈屿:“……” 我要报警。 顾瑾蓝又说:“你没有脾气的吗?” 陈屿:“……” 我要报警! 顾瑾蓝抬起头,他将陈屿放在了餐桌上,下巴压着陈屿的小肚子。 此人类眨眨眼,黑框眼镜沾了好几根猫毛,他憨笑道:“原来三花猫真的能招到好运啊,从今天开始,我也能在这里养猫了,谢谢你啊,咪咪。” 原本生气值不断攀升的陈屿,忽然松开了猫猫拳。 你才叫咪咪! 我叫陈屿! 我…… 陈屿的山竹爪渐渐握紧,复又松开。 好吧,顾瑾蓝不知道他是陈屿。 在面前的人类眼中,他只是一条听话懂事不吵不闹的小猫。 不吵不闹? 俗话说得好,不上房揭瓦,非正常猫猫。 或许是陈屿太乖了,一不拆家,二不乱喵,导致面前“刚认识”他一天的人类,就对他上下其手。 嗯! 陈屿下定决心,他一定要报复点什么。 报复在顾瑾蓝身上。 这……这个帮了他很多次的人类,即使是这样,顾瑾蓝也太得寸进尺了! 第79章 陈屿露出猫爪里凶狠的猫指甲,当顾瑾蓝再一次把整张脸埋入他的肚子中时,陈屿的一呼一吸,陈屿心跳的一起一伏,陈屿比人类烫一点的肉身,陈屿爪子落在顾瑾蓝脸上的一道复一道。 “啊,嘶……” 陈屿还是下手了,就在顾瑾蓝不设防的时候。 小猫倏地在顾瑾蓝脸上留下一爪子痕迹,正正巧,是顾瑾蓝的左脸,脸颊的中央。 当然,陈屿避开了顾瑾蓝的眼睛,避开了顾瑾蓝的五官,他只是将脾气全部发泄在顾瑾蓝的脸颊肉上面,不是特别的重,但也留下了痕迹。 顾瑾蓝吃疼地捂住脸,随即离开了陈屿的小肚子。 陈屿立马一个小猫牌鲤鱼打挺,后退数步,站在餐桌的角落。 “喵——” 陈屿的猫毛尽数炸开。 顾瑾蓝看到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处理脸上的猫抓痕,他说:“对不起,没忍住……” 陈屿:“?” 顾瑾蓝压根不在意自己有没有毁容,他居然伸出手去捞了一把糖炒栗子。 随后,他卑微地开口:“我给你剥栗子好不好,咪咪,你不是喜欢吃这个吗?我给你剥,一颗颗剥干净,都给你。” 陈屿:“……喵。” 惊吓之后的猫毛略有变软之势。 顾瑾蓝低着头,剥好了一颗。 只见此人类,连手都不敢靠得太近,他伸出手指,将这颗栗子弹了过去。 栗子从一开始的一蹦一跳,到慢慢失了力气,滚落在陈屿的山竹爪子边。 陈屿垂着猫眼,看了下叫作道歉礼的栗子:“喵。” 哦。 so? 小猫不吃嗟来之食。 于是乎。 顾瑾蓝眼睁睁看着陈屿猫没有搭理糖炒栗子,反而是揣起爪子,垒起了壁垒,就这样揣手手坐在他的斜对角,最远的距离。 【作者有话说】 “生擒猛虎,醉打卧松”是作者瞎编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63章 拖地喵 这是一尊小猫和一个人类之间矛盾的开始,即使双方都不知晓矛盾重不重要,矛盾要持续多久。 陈屿确确实实有点生气,但是又气不打一处来,他只好憋屈着,不再回应顾瑾蓝。 而那个顾瑾蓝眼下……在剥栗子。 是,顾瑾蓝连手机都没有开打,他仅仅在被挠的时候摸了一把脸,随后就毫不在意,开始剥起栗子。 陈屿瞥了眼顾瑾蓝。 顾瑾蓝左脸上冒有一点点血珠的抓痕,是陈屿的杰作,就是现在那个被雕刻者,一点都不在意,让陈屿又想骂人,又有点心疼。 骂人的原因如刚才的种种行径,心疼的原因如这几日来点点滴滴的相处。 没有喵喵咪咪的声音,没有顾瑾蓝絮絮叨叨的碎碎念,这间屋子顿时沉入海底,所有的声音被深海尘封,只有下降时的气泡,宣告着两个生命尚且存活。 陈屿揣着手,动了动。 顾瑾蓝一颗一颗细心地剥着,他还把剥好的栗子全部放在了小猫陶瓷盘里。 陈屿:好想骂人,但是被骂的一点都不反抗,就失去了骂人本来的意义。 顾瑾蓝是软棉花做的吗? 陈屿再看一眼顾瑾蓝。 顾瑾蓝他自己一颗都没有吃。 “……喵。” ……顾瑾蓝。 陈屿很轻很轻地唤了一声。 顾瑾蓝立马抬起头,眨眨眼,看着陈屿猫:“想吃吗?” 陈屿:“……” 小猫又不回话了,猫猫的脸甚至都别了过去。 顾瑾蓝看罢,咽了咽口水,他都快把栗子剥完了,这可怎么办啊。 小猫好难哄,尤其是听得懂人话的小猫。 最终,那袋糖炒栗子尽数归入小猫陶瓷盘,栗子的壳被顾瑾蓝一把一把塞入垃圾桶。 他是没打算吃了。 要不…… 顾瑾蓝看了眼陈屿。 去开个罐头,或者猫条? 陈屿能感受到顾瑾蓝在打量他,像是过安检的扫描仪器,一次又一次,扫过他的猫猫脸,扫过他的猫猫身子,扫过他的猫猫尾巴。 一想起顾瑾蓝刚刚的吸猫行为,陈屿……陈屿就觉得一爪子不解气。 早知道多扇几巴掌了,现在反倒有点后悔。 但是不行,陈屿手上没有挠顾瑾蓝的第二个借口了。无缘无故地做伤天害理之事,那和他的前主人有什么区别?陈屿在慈善机构的时候,曾经设想过自己的未来,想过无数个曲终人散的结局,他就是不想自己会变成前主人一般的施暴狂,绝对不能,也绝对不允许。 要把这些想法扼杀在摇篮里。 所以陈屿看上去十分软弱,像一只仍由人拿捏的毛绒玩具。 出爪挠人,已经是陈屿最严重的处罚了,谁让顾瑾蓝……谁让顾瑾蓝对着他的肚子又啃又吸,这还能算好人吗! ……谁知道呢。 评判人类好坏的标准,是建立在人类的社会准则之上,而猫猫的存在,只不过是他们众多准则中的一小部分。 小到微不足道,小到和新生儿一样,尚在咿呀学语。 陈屿感觉自己的肚子烫烫的,感觉上面有顾瑾蓝的作案证据,说不定还留下了很明显的指纹。 而那位犯罪嫌疑……啊不对,是凶手,正起身走向了卫生间。 这是要做什么? 陈屿的猫耳朵竖起,他歪了歪脑袋,看到顾瑾蓝从卫生间里拿出拖把。 拖把很眼熟,早上陈屿在等候生煎包之时,闲着没事用它拖过厨房的地。 顾瑾蓝要拖地? 拖哪里的地? 陈屿的视线浑然被顾瑾蓝霸占了去,他看到顾瑾蓝直径走向他的房间。 嗯? 哦。 陈屿想起刘秋华说他的房间有积水的这件事,那顾瑾蓝应该是帮他打扫卫生去了。 好吧。 小猫的好感度+1,小猫的愤怒值-1,小猫的好奇心+2。 既然是自己的房间,陈屿就必须要去看一眼,万一顾瑾蓝翻出什么要命的东西……嗯,好像也没有,陈屿来的时候只带了他自己,一些基本的衣服和洗漱用品,都是刘秋华和王平川给他准备的,所有物品都和人类无甚区别。 但他还是想走过去看看。 这个房间太安静了,那薄荷色的柜子,那一滴一滴往前走的时钟,都仿佛是刚才的目击证人,都记录下了陈屿的一举一动,包括他的无敌猫猫爪。 人难当,猫也难当。 好烦! 陈屿站起身,猫身子往后一拉,猫爪子抓住桌板,他狠狠地伸了个懒腰。 随后,小猫一跃而下,完全将那盘糖炒栗子抛之脑后。 小猫啪哒啪嗒地跑到自己房间门口,他就光明正大地坐在门中央,看着顾瑾蓝。 一旦坐在了地面上,小猫就只能仰望那个个子很高的人类。 拖把先是吸干了地板上残留的水,随后顾瑾蓝提起拖把,要往外走,便看到挡着他路的陈屿猫。 顾瑾蓝脸上的抓痕有点刺眼。 陈屿一下就看到了,他突然有点心虚,不知是害怕被发现他是陈屿,还是害怕顾瑾蓝突然报复他。 都有吧。 万一呢? 万一顾瑾蓝本质其实是个阴暗的变态呢? 虽然哪哪看都不像…… 陈屿看着顾瑾蓝走向他,他也没有动,他在想顾瑾蓝会怎么做,越过去,抑或者是踹他一脚?随便吧,随便他怎么样,反正梁子是结下了的,都挠脸了,顾瑾蓝肯定心里憋屈着,肯定! 于是。 小猫闭上眼睛,一动也不动。 而人类的脚步停在了他的面前。 一个巨大的黑影笼罩住了陈屿,陈屿感觉天黑了,或者是太阳公公旷工了。但是陈屿知道,是顾瑾蓝站在了他的面前,一定是的,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顾瑾蓝要做什么? 黑色的大影子蹲了下来,影子的手小心翼翼地靠近猫儿。 猫儿敏锐地察觉到愈发浓重的猫薄荷味道。 干什么? 要干什么? 那只巨手在陈屿头上带走了什么东西,还趁机摸一把陈屿的小猫脸。 陈屿按捺不住,睁开眼睛,他看到顾瑾蓝手上拿走的是……一块栗子壳。 顾瑾蓝捏着栗子壳,一双色系普通,但又独一无二的眼睛,撞入陈屿的心跳,他说:“你愿意理我啦?” 陈屿:“……” 顾瑾蓝没收到小猫的回应,他也不打算多做什么,便站起身,拎着拖把,将栗子壳丢入了垃圾桶。 人类走了,影子也跟着走了。 陈屿看到发着白光的窗户,正对着他的猫脸蛋。 “……” 外面微弱的阳光罩住了小猫头,冷风吹进来,吹响被雨水浸重的窗帘,但被顾瑾蓝摸过的地方烫烫的。 浅蓝色的天空,云朵停滞在天上,是永远不会融化的棉花糖。 第80章 若是晚春,若是初秋,这样的风该有多舒服啊。 小猫正想要抬起爪,走向光亮,后面已经洗过一遍拖把的顾瑾蓝,噼里啪啦地走了过来。 顾瑾蓝绕过了陈屿。 只听顾瑾蓝说:“先别进来奥,我要拖地了。” 陈屿:“……喵。” 哦。 你不让我进,我难道真的不进了吗? 好笑。 虽然陈屿是一只三花,不是奶牛猫,但他还是有一种猫猫与生俱来的犟种精神。 便见这只起了歹心的三色小猫,抬起爪子,就在顾瑾蓝的眼皮子底下,把肉垫贴在了地板上头。 顾瑾蓝皱了皱眉,但语气还是柔和的,他说:“乖,地上滑,出去等着。” 乖? 可是陈屿不听,他又抬起一只爪子,踩住了地板上湿漉漉的水渍。 三色猫扬起脑袋,略有些洋洋得意地看着人类。 还冲着人类。 “喵。” 顾瑾蓝:“……” 陈屿:“喵!” 我现在可是小猫,你能拿我怎么样呢。 猫尾巴扫过湿乎乎的地板,毛茸茸的人类捕获器,就在猫猫身后明目张胆地挑衅。 陈屿抬起猫眼,看向里面拖地的顾瑾蓝。是啊,顾瑾蓝能对他做出什么出格……好吧,摸他的猫蛋蛋,还有埋入他的小肚子。不过这都是猫猫形态下发生的事情,那些养猫的人类,又有哪个不这样做呢? 若是人形的陈屿,量他顾瑾蓝也不敢做什么,最多……最多是被照顾一顿。 敢情人类身体占来的便宜,全由猫猫身子还回去了? 靠! 陈屿联想至此,丝毫没有察觉顾瑾蓝已经拖着拖着,拖到了房间门口。 巨大的影子捉住了胡思乱想的小猫。 影子之下,陈屿回过神,看向这间屋子唯一的高个子生物。 顾瑾蓝拄着拖把,正低头看他。 陈屿:“喵。” 干嘛。 顾瑾蓝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波澜,他的眼尾甚至是上扬的,带了一点笑意般,他对陈屿说:“不吃糖炒栗子了吗?” 陈屿:“……” 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瑾蓝把拖把靠在墙上,随即他蹲下.身,将自己的视线与猫猫的视线拉拢。 陈屿:“喵。” 想干嘛。 要是还打算吸猫的话……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经过方才的教训,陈屿已经有了足够的应变能力,也不说100%的防御值,70%总归是有的。 顾瑾蓝却伸出一只手,朝着陈屿抬了抬:“左脚。” 陈屿:“?” 顾瑾蓝:“左脚抬起来,放到我的手心里,放对一次就给一个冻干,怎么样?” 陈屿看了眼顾瑾蓝的手,他又带了点嫌弃地看顾瑾蓝:“喵。” 不抬。 我又不是狗,凭什么……不对,我已经修炼成人形了,我已经是有意识和独自思考的能力猫猫了,那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陈屿没有抬爪子。 小猫看着顾瑾蓝,歪歪脑袋,故意:“喵?” 顾瑾蓝挠了挠头:“没听懂吗?还是太急了,暂时不能训练?” 陈屿复又用猫爪子,抓了几下地面,他就是不回应顾瑾蓝的命令。 哪怕顾瑾蓝又说:“来,伸出爪子,嗯……爪爪开花。” 爪……开花? 开你个头! 陈屿捏紧山竹样的猫爪子。 今天,我就是用爪子当榔头,在你脑袋上锤出一个包,我也不会开花的! 做梦! 陈屿凶巴巴地拧起眉毛。 顾瑾蓝可怜兮兮地看着陈屿。 一人。 一猫。 时间过得好慢。 顾瑾蓝:盯—— 陈屿:退!退!退! 可能,邪恶人类的阴谋最终还是得逞了吧。 在这段短暂的对峙之中,最后的陈屿忍无可忍,他实在不想看到顾瑾蓝高频闪动的视线,他将爪子从地上挪走,转身一个“喵”都没有留下。 那只香香软软有气孔的三色大面包,一蹦而起,一屁股坐在餐桌凳子上,重新揣起了手。 第64章 柑橘味 陈屿:这么爱开花,去花鸟市场好咯,反正我不开给你看。 哼。 顾瑾蓝则是起身,挠了挠头:“怎么一会儿乖,一会儿又不理人了。” 小猫的脾气真难猜啊.jpg 于是。 人类拎着拖把,去了卫生间。 柑橘的香气在小小屋室里萦绕,陈屿低下头舔了舔猫爪子,然后又把爪子塞回了白色猫猫口水巾下头。 盯—— 顾瑾蓝什么时候从卫生间出来? 猫耳朵一撇,听到水流潺湲,忽而停止,忽而打开。 小猫的心就像悬在人偶师手里的那个木偶,跟随名叫牵挂的丝线,一动复又一动。 直到顾瑾蓝房间里没有水声了,那拖把甩了甩被晾好后,陈屿才默默转过猫猫头,冲着丝线尽头的方向。 “喵。” 顾瑾蓝没有回应,或许是未曾听到,只见他从书柜里拿出一个医药箱,坐在书桌前面捣鼓。 陈屿:“……” 好吧,是自己挠人在先。 三色大面包犹豫片刻,还是从座椅上跳下,慢悠悠地走进了顾瑾蓝房间。 顾瑾蓝正在找碘伏,药箱旁边的酒精棉球没盖严实已经干了大半,被他搁置一旁。 陈屿听到顾瑾蓝在一边翻东西,一边碎碎念。 “还好上个月打了狂犬疫苗……碘伏呢?” 陈屿跳上顾瑾蓝的桌子。 顾瑾蓝看到:“怎么了?” 手还在一样一样把药品拿出来。 陈屿略过一眼,小猫的鼻子敏感,立马就闻到了碘伏的气息,他朝药箱的角落拱了拱鼻子:“喵。” 在那里。 “喵。” 笨蛋。 顾瑾蓝手一顿,随机便看到了,他眼尾弯成月牙,夹着声音:“哎呀,你是专门来帮我的吗?” 陈屿:“……喵。” ……好好说话,别夹了。 顾瑾蓝坐下,从抽屉翻出折叠镜,他没有赶走陈屿,也不嫌弃小猫占地方。 折叠镜一放,棉签蘸了些棕色液体,擦过小猫爪子的杰作。 陈屿盯着顾瑾蓝看。 顾瑾蓝闭着一只眼睛,黑框眼镜随意地放在陈屿脚边,他说:“碘伏不能吃。” 陈屿:“?” 你才想吃! 顾瑾蓝擦好后,脸上留下一块浅棕色的痕迹,他叹息:“要不是酒精棉球干掉了,也不会用碘伏消毒……” 陈屿很难不注意到顾瑾蓝脸上的色彩,他更加有点不好意思,怎么说呢,凶手在作案后会返回作案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那陈屿就是还没离开便被黑猫警察抓了个现行。 然后黑猫警长还按着陈屿的脑袋,让他一遍一遍指认自己的罪过。 罪过…… 罪过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顾瑾蓝收好东西,也不知道在闻什么,他先是捧起书,确实不是书的气息。随后又端起第一层柜子里的陶瓷盘,用湿纸巾擦过之后,皱着眉放回原位。 陈屿歪着猫猫脑袋:“喵?” 怎么了? 顾瑾蓝的视线马上从锅碗瓢盆,落在了小猫面包上。 陈屿:“喵。” 神经兮兮的。 顾瑾蓝眉头稍有放松,却说:“怎么有股橘子味?” 陈屿:“喵?” 橘子? 没吃橘子啊。 顾瑾蓝没有伸手抓过陈屿,他站起身,弯着腰凑到陈屿面前,这一次没有凑得这么近了,可能还在后怕于小猫牌猫猫爪的淫威。 便看到顾瑾蓝先是闻了闻周围的气息,他好像确定无疑般,鼻子越凑越近,凑到陈屿的猫猫口水巾前。 “你身上有股柑橘香味,之前抱你的时候还没有。” “喵?” 啊? “奇怪了,”顾瑾蓝坐好,“我也没有给你喂过橘子啊,难道你……” 我? “不可能,我把门窗都锁上了。你总不能自己开窗,然后跳下楼,趁着我买东西的三十分钟里面,去水果摊叼个橘子,吃完再回来吧。” 陈屿:“……” 我是猫,不是超人。 不过柑橘味…… 陈屿低下头,小猫鼻子嗅了嗅,鼻尖蹭过刘秋华留下的玉猫爪护身符,一股子淡淡的水果清香味涌入。 真的有? 就是在顾瑾蓝独有的猫薄荷味道里,显得不那么特别,不那么引猫注意。 而陈屿嗅觉的最优先级别,好似是顾瑾蓝。 所以,只要陈屿一用力吸气,闻到的也只有猫薄荷,其他的什么气息,什么猫罐头,什么猫条,什么冻干,都被顾瑾蓝赶走了。 柑橘自然被小猫忽视。 第81章 闻着味道,陈屿忽然想起,刘秋华的妖力不就是橘子味的吗? 不对啊,那是妖怪的独有的气息,顾瑾蓝怎么会闻到? 小猫耳朵纷纷竖起。 猫耳朵抖擞几下。 陈屿打量着面前的人类,他第一反应就是此人并非顾瑾蓝,难不成是狗妖假扮的? 好吧,看到顾瑾蓝,看到熟悉的、磨损程度有30%的黑框眼镜,陈屿使用妖怪的眼睛见着一个不过二十八岁的魂灵,他能确认顾瑾蓝就是顾瑾蓝,不是别人。 猫薄荷也造不了假,方才抓着他吸的,也不能是狗妖。 那么问题来了,顾瑾蓝闻到的柑橘味是刘秋华治疗陈屿时留下的吗? 有淡淡的橘子气息萦绕在小小房间里,味道出自陈屿脖子上的玉猫爪。 陈屿不好摘下,只能仰起头看着顾瑾蓝。 “喵。” 顾瑾蓝也盯着陈屿:“嗯……” 陈屿看到顾瑾蓝的欲言又止,看到顾瑾蓝本想伸出手,又放了回去。 “喵。” 人类。 顾瑾蓝心虚般:“嗯,咪咪,怎么了吗?” 陈屿挑了挑小猫眉毛:“喵。” 于是乎。 这辆三色小猫车缓缓启动,又哼哧哼哧地开到了顾瑾蓝面前。 小猫的尾巴一压,尾巴尖尖扫了扫顾瑾蓝放在桌上的手,他一屁股坐下,是正对面,距离顾瑾蓝不过一掌。 这个距离,顾瑾蓝只要弯下腰就能和小猫额头贴额头。 柑橘的气息更加明显了。 顾瑾蓝见陈屿这样主动,心里想着或许是小猫不计前嫌,又或许是小猫本来就比较健忘吧。 看着这样的猫,顾瑾蓝伸出手,正正巧绕过了陈屿要给他展示的玉猫爪。 那修长的手指,不偏不倚,轻轻挠了挠陈屿猫的下巴。 “喵……” 嗯…… 挠了一会儿,顾瑾蓝的手指很是熟练地从下巴移到了猫猫头上。 顾瑾蓝熟练撸猫。 陈屿下意识朝顾瑾蓝的掌心里蹭。 顾瑾蓝笑着,手上没有停止动作:“这么舒服啊。” 等等? 你说什么! 陈屿身子猛地一停,猫猫头还保持着一个歪斜的状态。 小猫心想,他不是来给顾瑾蓝看玉猫爪的吗?怎么突然就被这个人类摸起来了? 这不对吧! 这也太不对了! 三色大面包立马停止了蹭手的动作,他严肃地抬起胸膛,把藏在白色猫毛里的玉猫爪展现给顾瑾蓝看。 仿佛在说。 【虽然你摸猫猫的手法很不错,但我走过来不是让你摸的意思。】 【顾瑾蓝,你闻到的不是怪味,是刘奶奶给我的玉制猫猫爪。】 【和我没有关系啊,我没有偷吃什么橘子饮料,也没有自己一只猫跑到楼下的水果店。】 【好吧,听上去有点像不打自招,但是我真的一直在乖乖等你回来,不信你闻闻看啊!】 陈屿又抬了抬。 “喵。” 在顾瑾蓝的世界里,他只看到面前很乖的小猫,朝他露出了胸前又干净又好摸的部分。 “嗯……” 这是什么意思? 不喜欢摸头吗?是想要被摸胸口? 哦,能理解。 顾瑾蓝晓得猫猫和人类是一样的,有自己喜欢的零食,自己讨厌的气味,有的猫还会猫毛过敏,有的甚至爱闻奇奇怪怪的味道。 不就是想要被摸胸口吗,可以的,都可以的。 便见。 脑电波没有沟通好的一人一猫。 顾瑾蓝的手已经慢慢伸到了陈屿的下巴。 陈屿以为顾瑾蓝要看玉制猫猫爪,还刻意迎了上去。 小猫胸膛又软又白。 在顾瑾蓝的眼中,是面前这只乖乖小猫迫不及待地想要被人捏一下。 嗯。 结果就是。 顾瑾蓝轻柔的动作还没有持续半分钟,就被恼羞成怒的陈屿一个猫猫爪子按住了手。 陈屿的爪子死死压住了顾瑾蓝。 虽然刚刚还舒服地哼哼唧唧。 陈·你怎么听不懂猫话·屿:“喵!” 干什么! 顾瑾蓝一脸无辜:“不是要摸下巴吗?” 陈屿:“喵?” 什么?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闻到的柑橘味气息,是从我脖子下那块玉猫爪里飘出来的。 陈屿不清楚顾瑾蓝为什么能闻到妖怪的味道,但是他很想好好解释一番,好好冲着顾瑾蓝说点话,证明一下自己的清白。 总之,陈屿很想做点什么,哪怕现在他只是一只猫,一只石头剪刀布都很难出剪刀的猫。 而不是要被人摸下巴! 不是! 陈屿的粉色猫猫垫,压住顾瑾蓝。 顾瑾蓝以为是什么“猫爪在上原则”,他也没有反抗,只说:“所以你想被摸哪里?” 此话一落。 钻入小猫的两只耳朵。 陈屿的另一只猫爪抖了下。 还好猫猫的身子看不到脸红,也看不到耳朵和脖子指数上升的羞耻。 陈屿近乎是咬牙切齿地:“喵!” 你走开! 被凶了的顾瑾蓝:“怎么了啊,还突然炸毛了。” 毕竟。 一八九地视线下,陈屿凶凶的猫叫,不过是小猫撒娇的喵喵赖赖。 陈屿再一次有气发不出来,可是他又不想立马松开爪子,松开了就是谅解了,就是妥协了,就是他先一步认错,先一步海阔天空…… 不要。 他才不要。 已经不是人了,作为猫猫的他,想要得寸进尺一次应该没事吧。 应该…… 陈屿抬起猫猫头,映入猫猫眼睛的是顾瑾蓝担忧的表情。 顾瑾蓝没有说话,陈屿却能读出他眼睛里的意思。 好似此刻才重新对准了电台,电台的广播说着。 【这是怎么了啊,我又做错了什么?】 【别生气啊。】 【你想怎么按就怎么按,好吗?】 【突然就炸毛了……】 陈屿:“……” 顾瑾蓝看了眼白色的小猫牌山竹:“嗯,我不动,你继续按着吧,就是……” 就是? 顾瑾蓝看向墙上的钟表:“就是马上到饭点了,我得给你做饭。” 第65章 你像他 给我做饭? 猫罐头+羊奶+冻干吗? 然后再挤一点猫条,撕一点鸡胸肉当浇头。 陈屿更生气了,那他还不如去吃糖炒栗子呢! 打发谁呢! ……好吧。 陈屿忽然哑口。 因为在顾瑾蓝眼中,猫只是猫。 对于猫猫来说,这样的饭已经很不错了,但陈屿是修炼成人的妖怪,就算能吃,也不喜欢吃干巴巴的猫粮。 愤怒之后,往往是说不上来的悲伤。 陈屿更甚,因为他知道自己难受的原因,且这个原因不是解释一下就能说通的。 良久。 小猫还是先一步松开了爪。 “喵。” 那你去做饭吧。 顾瑾蓝也没觉得不对劲,他伸出手摸了一把陈屿的脑袋,说:“乖啦。” 陈屿:“……” 好想不乖一次。 顾瑾蓝站起身:“小屿是不是给你用了橘子味的沐浴露?气味越来越浓了。” 嗯? 陈屿抬起头。 有吗? 陈屿低下脑袋,猛地吸了一口,他得出这个结论。 顾瑾蓝瞎说。 空气里分明只有猫薄荷的味道。 哦,也有可能是顾瑾蓝闻不到自己的气息,所以柑橘味才会独占鳌头。 嗯……emmmm……可是这样的话,就更奇怪了。 一个普通的人类怎么会闻到妖怪的气味? 刘秋华生在十九世纪末年,妖龄满打满算也有130多个春夏秋冬。这样修为的妖除了故意泄露气息和行踪,陈屿真的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刘秋华故意的? 为的什么? 顾瑾蓝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陈屿扬起小猫脑袋,那个突然就疑点重重的男人,正从厨房冰箱里翻出一大堆速冻的丸子制品。 丸子? 顾瑾蓝抱着这一堆东西,有的已经拆封被夹子夹着,有的还没拆开被冻得梆硬。 只见,顾瑾蓝又从冰箱保鲜区拿了几个鸡蛋,以及一堆绿油油的蔬菜,白色和暖棕色的菌类。 陈屿:做咩啊。 顾瑾蓝一股脑将这些搬出,浑然不像一个有什么阴谋诡计的人类。 又看到这个人类,从自己房间的柜子底下掏出一包……方方的火锅底料? 还是番茄的。 上面印着一个大大的卡通番茄图标。 嗯。 这是给我吃的吗? 第82章 陈屿的猫尾巴不自知般在桌上左右晃动,他看了眼爪子旁边的丸子堆,他又看向放在猫猫陶瓷碗里的四个鸡蛋,一捆面条,还有刚从冰箱里解救出来的肥牛卷,一罐汽水。 总不能是我的吧。 猫猫可以喝汽水吗? 好像不能。 但是他陈屿可以喝。 修炼成人还是有好处的.jpg 小猫的眼睛闪着,像是从云端掉下来的碎星,那走来走去的顾瑾蓝,则成了星云间的一弯明月。 而碎星伸出爪子,勾住了明月的毛衣一角。 “喵,喵。” 我的呢,我的呢。 毛衣被拉长,顾瑾蓝后退一步,看陈屿:“嗯?怎么了。” “喵。” 陈屿的爪子拍了拍旁边没有拆开的蟹籽鱼包蛋。 顾瑾蓝见着了,笑说:“只能吃一颗。” 嗳? 真有我的份啊。 陈屿想了片刻,便乖乖地把桌子腾出来,他一跃而起,duang地落在猫猫毛毯上。 顾瑾蓝转身,看到那灵活的三色小猫团。 那暖乎乎的、热气腾腾的、又乖又萌的小猫,就这样从桌子上,跳到了自己的床。 床上的毯子是由小猫图案一个个拼接而成,在图案之上,又坐着一只真的猫猫。 “……” 好幸福。 想亲。 想rua。 想吸。 猫猫是世界上最好的毛茸茸。 顾瑾蓝强忍吸猫的冲动,因为脸上的抓痕确实有点疼,他去厨房洗青菜和玉米。 顾瑾蓝心想,他总有一天也要养一只属于自己的猫。 打顾瑾蓝记事以来,他家就养着许许多多的小动物,但是和家里人住在一起,宠物便没有了独属权。 顾瑾蓝的父母还教他要善良大度,教他孔融让梨。 于是,本来买给顾瑾蓝的礼物,都被瓜分了,分给姐姐,分给叔叔家的小孩,分给阿姨家的小孩,分给大伯家的小孩,分给大婶家的小孩,分给邻居的小孩。 分到最后,听话的他,只剩下蛋糕的一角。 生日蛋糕明明那么大。 顾瑾蓝还问过父母,为什么他的亲戚这么多?可以少一点吗?反正他都不认识。 不过还好,姐姐的那份永远会被退回来。 可家里的宠物,不管小猫、小狗还是小鸟,永远都不亲近顾瑾蓝。 顾瑾蓝觉得,是他还没有遇到独属于自己的小猫吧。 也就是缘分不够,不足以亲昵。 但…… 那只在毯子上眯着猫猫眼的三花猫,似乎不嫌弃他。 温水倒入小锅,先用玉米块和冬瓜垫底,又陆陆续续下了点丸子。 陈屿眼巴巴地看着顾瑾蓝慢悠悠。 “喵。” “嗯?” “喵!” “啊?” 顾瑾蓝转头看陈屿。 陈屿瞪着他。 陈屿:你动作太慢了! 顾瑾蓝:这只猫又在喵喵什么? 番茄锅底沸腾起来,卷着丸子们在水中滚上又滚下。 顾瑾蓝用筷子戳了戳飘起来的肉丸,便将肥牛卷烫入,还打了个鸡蛋。 陈屿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 好饿啊。 早知道刚刚不赌气了,应该吃点糖炒栗子垫垫胃的。 陈屿咽了咽口水,小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小猫爪子时不时动一下,扒拉住顾瑾蓝的毛衣,表示自己等候着今日份的人类晚餐。 嘿嘿。 不用吃猫粮罐头。 似乎被顾瑾蓝养着不是一件很坏的事情。 可…… 可当陈屿看到刚刚煮熟的牛肉丸,被顾瑾蓝这个可恶的人类刻意地在清水里涮了涮,才放到属于他的小碗时。 陈屿:“……” 苏先生,你的快递可以寄那种速递模式的吗? 然后,被涮过的各种蔬菜丸子,堆在了顾瑾蓝给陈屿准备的专属猫猫碗,而猫猫碗旁边,是一座高高的糖炒栗子山。 陈屿的小猫眉毛拧成一团:“喵。” 顾瑾蓝抬眼看陈屿:“怎么了?还很烫哦,等等吃。” 陈屿:“喵。” 我要吃没涮过水的。 顾瑾蓝:“嗯?” 陈屿双爪按住顾瑾蓝的毛衣,扬起猫猫脑袋:“喵!” 要吃刚出锅的,明白不! 顾瑾蓝百思不得其解:“什么事啊……难道?” 难道? 陈屿警觉起来。 顾瑾蓝:“放心吧,猫砂盆已经准备好了,很大很多砂。” 陈屿:“喵……喵。” 小心我在你枕头上……随地大小便。 陈屿低下头,小声地蛐蛐。 顾瑾蓝全当作是小猫的自言自语,没有多管。 一人一猫的火锅煮得很快,顾瑾蓝给陈屿备好第一波吃的后,就专心给自己煮了。 为了通风,窗户打开了一条缝。 冬天的风在外面探头探脑,屋里番茄锅底的香气往外挤,堵住了初冬的来访之意。 天色一会儿暗,一会儿明,云走得很快很快,好似在云层之上驮着什么神佛,往前走,往北方走,汇聚在树的顶端,天的终极。 陈屿坐在桌上,低头嚼着被顾瑾蓝剪成小块的鱼丸。 涮了水的不好吃。 但是陈屿很饿,还是吃吧。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奢求什么呢。 陈屿边吃,顾瑾蓝边烫肥牛卷。 顾瑾蓝时不时问陈屿:“这个吃吗?” 陈屿抬起小猫脑袋,看了眼:“喵。” 吃。 顾瑾蓝又倒了一点香菇:“这个呢?” 陈屿再次抬起:“喵。” 吃吧。 顾瑾蓝把煮熟的玉米捞出来,放在公用的碟子上:“那这个?” 陈屿这会儿头都没抬:“喵。” 嗯,吃。 人类不问话了。 在顾瑾蓝的沉默中,一些给陈屿夹的肉类蔬菜类,堆山似的堆在猫猫陶瓷碗上。 陈屿:“……” 你是否高看了我的胃容量? 顾瑾蓝好似不知疲倦,又从冰箱中拿出一盒羊肉,他拆着包装袋,说:“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陈·嚼嚼嚼·屿:“喵?” 谁? 顾瑾蓝给小锅里续了温水:“就是前几天养着你的那个人。” 陈屿:“……” 哦,我像我自己。 顾瑾蓝无法与小猫共感,他还在说:“同样是吃东西,给小屿夹菜时,他也不会拒绝,一股脑全部收下了。上次聚餐吃火锅,我看他明明不太喜欢蘑菇,还往嘴里塞……” 筷子刚好夹出一个香菇,顾瑾蓝正要转身往陈屿碗里放,便见到陈屿用猫鼻子把之前夹给他的菌类,都拱到一旁。 顾瑾蓝:“……你也不喜欢?” 陈屿:“……” 嗯。 小猫心虚。 顾瑾蓝拿起公筷,夹走了陈屿不要吃的香菇:“那就不吃。” 陈屿:“喵?喵喵。” 不吃不就浪费了吗?其实,其实我是想先吃喜欢的,再吃不喜欢的。 这会儿,顾瑾蓝仿佛听明白了陈屿的喵喵,他自言自语:“等一下去喂小区的流浪猫吧。” 陈屿:“喵。” 哦。 嗳等等。 你还养着流浪猫?养了几只?都是公是母?什么时候开始养的? 陈屿凝视顾瑾蓝,猫猫爪子已经收紧。 而。 顾瑾蓝把锅里的香菇都捞到了自己碗里,他说的话本来就不是给陈屿听的,自然也不冲着陈屿。 “天气越来越冷了,找领养也不方便,小区里二十多只绝育的流浪猫,还有一半是老弱病残,怎么办好……” 陈屿:二十多只??? 这么多吗? 原来这座城市有如此多无家可归的小孩。 陈屿本来还酸酸的心脏,突然就释然了。毕竟他和它们在顾瑾蓝眼中只是猫,可能过了冬天就再也见不到的猫,可能冬天之后好不容易见到初春,却死在疾病里的猫。 小猫吸了下鼻子,爪子扒拉着碗中的牛肉丸。 陈屿忽然觉得自己好幸运的,幸运到不用体会风吹日晒,不用忍受天寒地冻。 既然如此,就更不能挑食。 陈屿低头嚼着黄滋滋的娃娃菜。 顾瑾蓝复又说:“小屿怎么还不给我发消息啊。” 听到自己的昵称,陈屿突然咳嗽几声。 小猫的咳嗽声轻柔,却像钉子一样,准确无误地钉住了养猫人的心弦。 顾瑾蓝听到声音,立马放下筷子,然后他猛地抱起陈屿,伸出手指就要扣陈屿的嗓子眼:“娃娃菜卡住了?我看看,别动啊!” 陈屿:“……” 不是! 没有! 陈屿挣扎着不想张嘴,在顾瑾蓝手里扭来扭去,可是顾瑾蓝硬是以为陈屿吃菜呛进了气管,死命捏住陈屿的猫猫嘴。 第83章 “咪咪,乖,张嘴。” “喵!” 不要! 陈屿越反抗,顾瑾蓝越着急。 “咪咪乖,让我看看就好!” “喵!” 不! “……” 看到顾瑾蓝忧心忡忡的眼,陈屿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好吧。 “喵——” 啊—— 小猫索性哗啦一下张开嘴,像一条打哈欠的响尾蛇。 顾瑾蓝看到虚晃一枪的喉咙,这才安心松开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真吓人。” 而此时。 放在一边暂时休息的顾瑾蓝的手机,突然收到了弹窗消息。 上面不过一行:【嗯。我知道了。辛苦你。】 第66章 回复喵 顾瑾蓝没有马上去看,他先是反反复复地确认手中小猫没有问题,然后又婆婆妈妈地冲着小猫絮叨。 “咪咪,都说了要慢慢吃,你不怕烫到吗?烫到了怎么办,要去医院的你知道没?嗳,吓我一跳,还以为真的呛着了,呛进气管就麻烦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和刘奶奶解释,以后吃饭都细嚼慢咽,不要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话语最后头,顾瑾蓝还捏了捏陈屿的猫猫脸。 陈屿:“……喵。” ……是你叫了我的名字,我才有了反应。 顾瑾蓝抱着陈屿,拍拍后背:“乖。” 陈屿:“喵?” 我还不够乖吗? 虚惊一场后,顾瑾蓝一直抱着怀里的大面包,他抱了好一会儿才放下。 小锅还在沸腾,煮着的几颗丸子在锅里邀功,顾瑾蓝先是捞出丸子,然后无所事事地等着刚下的面条煮熟。 陈屿在埋头苦吃。 等的过程,顾瑾蓝下意识拿起手机,手指刚刚按下开关键,便在屏幕之上看到。 【消息】 【联系人】 【陈屿:嗯。我知道……】 嗯? 陈屿给他回消息了? 这就说明刘秋华把手机还给了陈屿,然后陈屿知道他今天下午帮忙拖地关窗的事情了? 顾瑾蓝还没有点开屏幕,手机便自动识别人脸。 映入黑框眼镜的是,一大串排列整齐的红点点,而陈屿的消息被顾瑾蓝置顶在最前面,顾锦珊的上面一行。 不过…… 不过“陈屿”只给顾瑾蓝发了一条消息,也就没有了,甚至没有回复顾瑾蓝之前坎坷的问候。 顾瑾蓝看着这样一句冷冰冰的,不像陈屿作风的话,脸上的笑意立马烟消云散,变成了些许的不安,夹杂一点不知所措。 为什么小屿只发了一句啊? 上面他发的这么多条消息都没有看吗? 还是说看了,但觉得不重要,所以没有回复? 顾瑾蓝的手指欲点又止,他头一回觉得这样简单的短句,是这么的难以应答,他甚至有点想对此进行一个高达6分的阅读理解,结合上下文,分析一下陈屿究竟有何用意。 这短短的几个字,三个句号,又表达了作者什么样的感情? 刚刚才经历了“小猫被呛,快速补救”的顾瑾蓝,此刻的心又慢慢提到了嗓子眼。 对面就这样,然后什么都没有了,连“对方正在输入中……”都不曾给顾瑾蓝看到一眼。 顾瑾蓝:“……” 旁边的陈屿,在番茄和肉类的香气之中,闻到了一股不对劲的苦味。 小猫立马从肥牛卷中抬起头,看着房间里唯一有可能散发出这样味道的人类。 陈屿:又怎么了? 顾瑾蓝拧着眉毛,脸上的抓痕跟着一起思考,他略有些凝重地盯着手机。 陈屿看了眼自己的小碗。 随后,三色大面包重新启动,开到了顾瑾蓝面前。 小猫的脑袋探出,一下子就钻入了顾瑾蓝的手臂之前。 顾瑾蓝没有阻止陈屿。 陈屿便见顾瑾蓝手机里的对话,对话的主角,是他。 而他陈屿,说了一句无比冷漠疏离的话。 “……” 呃。 刘奶奶,你不要害我好不好。 qaq。 可以再补一个表情包吗? 拜托。 颜文字也行。 顾瑾蓝伸手摸了摸小猫头:“你又看不懂。” 陈屿没有搭理顾瑾蓝,他复又闻到了淡淡的,像是凉茶一般的苦味。 那种说不上来,怪下火的味道,还夹带了点心酸。 来自顾瑾蓝吗? 好像也没别的选项了。 那……顾瑾蓝为什么会心情不好? 刚才吃饭的时候,陈屿也察觉过顾瑾蓝的情绪波动。 那个时候,顾瑾蓝嘴里哼着歌,脸上虽然留着碘伏的痕迹以及陈屿的猫爪痕,但丝毫不影响此男散发出……猫薄荷,对,就是猫薄荷,陈屿已经快习惯了。 眼下,萦绕在小猫鼻子里的苦味,有点突兀。 陈屿的爪子按住顾瑾蓝的手腕。 “喵。” 人类,你怎么了。 说来给小猫听听。 顾瑾蓝依旧盯着聊天框,手指在26键上犹豫良久,从“嗯嗯,你好好休息吧”,到“嗯,你看到消息了吗”,到“我想刘奶奶应该和你说了,小屿你不要介意啊”,到最后的短短一句“早点睡,晚安”。 究竟是那一步出错了,变成了如今这样? 陈屿看着顾瑾蓝将最后停留在输入框里的话发送,顾瑾蓝还贴心地补充了一个“晚安”的猫猫表情包。 但。 对面不曾回应。 顾瑾蓝和陈屿一起凝视手机,凝视陈屿的消息,整整一分钟,什么都没有。 陈屿:“……” 顾瑾蓝叹出长长一口气,便是:“我是不是惹小屿不开心了?” 陈屿立马:“喵?” 没有啊,不是啊,你不要乱想啊! 顾瑾蓝的手指上下滑动,他数了一下自己究竟叨扰了多少条消息,而后,他放弃了。 不是多,是有点不好意思。 一种难堪,又带着柠檬涩味,或者是苋菜发酵时的酸劲,冒在一口名为顾瑾蓝的大缸里。 一种压抑,心脏被消息牵动,被对面那人随意拨弄抚平的无力感,让顾瑾蓝皱紧了眉梢,变成一个大大的“川”字。 陈屿:“……喵。” ……其实,我就在你身边啊。 顾瑾蓝。 你要不低头看看我呢? 顾瑾蓝想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顺手关了小电锅的开关,久到陈屿猫猫碗的菜都凉了,他才再一次点开输入框,打下一长串的文字。 期间,陈屿一直被顾瑾蓝的手臂圈着,他看到了全过程。 就像有个面临升学考试的学生,他遇到了数学试卷里最难的大题,又正好是自己不擅长解的那一类别。 于是,那个学生想了许久许久,又不得不把这道题解开,他就坐在考场的中央,看到自己的同学陆陆续续地离开。 一点点,一点点,太阳往西边降落,云朵被黑夜染污,火烧云丢下他离开,他都没有解开题目,监考老师都走了,整个学校都寂静了,他还盯着试卷,盯着上面的一个“解”字。 陈屿实在是忍不住了。 小猫猛地按住了学生的手臂:“喵!” 顾瑾蓝! “喵,喵喵。” 你再不走,火锅都凉了,你刚煮好的面条都泡胀了。 顾瑾蓝看着圈在手臂之中的小猫:“啊……你没吃饱吗?” 陈屿:“……” 好想骂人啊,但是我只会喵喵叫。 便见。 顾瑾蓝牵强地揉了揉陈屿的猫猫脸,然后,他再一次盯住手机,输入:【小屿,你不高兴了吗?我是说我下午走进你房间的事情。】 【嗯,我什么都没做,关了窗就走了。我给你发了视频,就在上面,你记得看一下。】 【啊,对了,你房间还积水了,然后我已经拖干净,通过风了。】 【至于窗帘的事情,我得和刘奶奶商量一下,你要更换的话,和我的房间一起换吧。我知道你有洁癖,那个窗帘也确确实实很老了。】 【然后,你房间的三花猫,刘奶奶让我养了,你不用担心,我在小区养了二十多只流浪猫,都做过绝育手术,我有养猫经验的。】 陈屿瞪大小猫眼,看着顾瑾蓝快速地在26键盘上打字。 陈屿:突然就晕字了…… 这一长串密密麻麻的话,足足有一百多个字的话,就这般出现在小小的聊天框里。 而。 妖怪管理局。 刚刚报备好一切事宜的老猫。 没戴老花眼镜,还不知道怎么用9键,只会语音转文字的刘秋华:? 刘秋华坐在会议室,看着顾瑾蓝机关枪发射般弹出的消息,这般密集的嵌字豆腐块,她选择了…… 没看到。 第84章 嗯,交给未来的小屿吧! 此刻。 顾瑾蓝发完这些,还在表情包库里面,精挑细选地,选了个没有攻击性的猫猫飞机耳gif。 点击,发送。 好。 大概、也许、可能、应该没事吧。 但愿如此。 可。 良久之后,顾瑾蓝都没有收到回复,陈屿那边连一个“嗯嗯”都没有,太反常了,只能说这不是陈屿的作风。 陈屿是秒回的人,就算手头有事情没办法立马回复,等他空下来,也会一个一个阅读对方发来的话,再发一些附和的句子,表示自己认真看过了。再不济,陈屿会在回答之前,解释自己刚刚去做了什么,为什么没第一时间看到。 但现在呢? 已读不回。 顾瑾蓝:“……” 陈·不是我,我没有,你要相信我啊·屿,轻轻抓住顾瑾蓝的大拇指,晃了晃:“喵?” 这一声“喵”有夹嗓子的嫌疑,因为之前的陈屿都是直截了当的“喵”给顾瑾蓝听,而这般情况之下,这个“喵”是发软的,好像是小猫低下头道歉,带了点不好意思。 声音如刚出炉的烤面包,戴着手套戳一下,还能立马回弹。 只不过,这般的声音已经被顾瑾蓝隔绝在外,顾瑾蓝眼下死死盯着陈屿的头像,带了点庄严和期待,等着对面“陈屿”的回复。 陈屿:“……” 怎么办? 如何暗示远在几公里之外的刘秋华,帮他发一个表情包? 陈屿没有这个妖力,也没有抛下顾瑾蓝突然去找刘秋华的决心,他有点害怕顾瑾蓝……做出什么奇怪出格的事情。 应该不会吧,不就是没好好回消息吗? 还有,顾瑾蓝,你的面坨了。 浸泡在小锅里的面条,胀开来,满满当当地生长在番茄汤中。 像是胡乱如麻的思绪。 陈屿瞥了眼,冲着顾瑾蓝,很大一声:“喵——!” 顾瑾蓝猛地一颤,回过神看陈屿:“嗯?” 陈屿用猫猫爪子,拍了拍早就不热乎的小锅。 顾瑾蓝看到面条,他懂了陈屿的意思,但只懂了一半。 “你要吃?” “……” 陈屿:我吃你个猫猫拳。 没了吸引,顾瑾蓝再一次看向手机。 陈屿只好:“喵。” 别怪我,顾瑾蓝。 这回,陈屿是真的坐不住了,他猛地用脑袋拱了一下顾瑾蓝的手臂,随后,他佯装要咬顾瑾蓝的大拇指,喵喵赖赖地用尾巴缠住顾瑾蓝的手指。 顾瑾蓝低头,见到陈屿像是耍赖撒娇一般的全套动作:“……嗯,你身子痒吗?” 陈屿动作一僵。 “没有做驱虫?” 陈屿的尾巴渐渐收紧,要不是不可以,他真的很想上去给顾瑾蓝一个猫猫耳光。 我的是想! 让你! 好好! 吃饭! 为什么放着吃的不管不顾,看手机? 顾瑾蓝,回答我! 陈屿看到顾瑾蓝还有看手机的想法,他干脆一屁股坐在了顾瑾蓝正对面,用猫猫身子挡住手机荧白色的光亮。 顾瑾蓝:“……嗳。” 不得已,顾瑾蓝只好把手机熄屏,伸出手抚摸着陈屿的小脑瓜。 “我在等消息,不是不理你。” 听罢。 陈屿义正词严地用猫爪移开了顾瑾蓝的手。 顾瑾蓝:“?” 第67章 脸红了 顾瑾蓝:这猫真的通人性了吗? 他说什么话都好像能听懂一样…… 绝世好猫啊.jpg 但是,眼下的顾瑾蓝真的有点注意力不集中,他知道这样的自己太狼狈了,可……他想这么做。 是不是习惯了陈屿的事事有回音,所以今天的冷淡,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好像认识也没多久。 早上时,陈屿还对着他说:“对我这样刚认识不久的……” 的什么呢? 顾瑾蓝垂着眼,他再一次忽视了陈屿猫,他的手摸索起离着自己最近的东西——陈屿的尾巴尖。 眼神虚焦,手指有的没的碰触。 指腹是粗糙的,指节还有三两增生的伤疤,就这样蹭着陈屿敏感的尾巴。 陈屿:…… 顾瑾蓝将手机放到一边,他重新拿起筷子,另一只手还捏着尾巴尖尖。 被捏得陈屿不敢动弹。 顾瑾蓝手里的筷子点了点碗,也不吃什么,就单纯地点两下,敲几回,好似这样就能表示自己吃饱了,再一次回归思考里头。 陈屿:小猫脏话。 听到陈屿微不可察的猫叫声,顾瑾蓝复又很快放下筷子。 陈屿警觉地缩了缩爪子。 这个人要干嘛? 只见这个神思飘远的人,用手撑住了下巴,他的眼神依旧空洞,隔着黑框眼镜,仿佛穿透了三色大面包,看到面包之下透明的,一个名叫陈屿的魂灵。 四目对视。 便见。 顾瑾蓝的耳朵慢慢红了。 肉眼可见,从白皙的色调一点点转变成浅粉,就像艳红晚霞与天边海浪的交接。 陈屿:啊? 不是,他到底想什么? 陈屿一点点收回猫尾巴,毕竟刚刚挠也挠了,骂也骂了,他不好意思再做什么,只是恳求顾瑾蓝放过他的尾巴尖。 怪痒的。 而且…… 他好似也有点耳红。 陈·沉默·屿,他和顾瑾蓝一样,思考着。 只是各怀鬼胎,各有不同。 但彼此不知的是,牵引的丝线,其实就在对方手里。 一会儿。 陈屿想回去继续咀嚼他的手打牛肉丸,他刚站起身,巴拉一下四只毛茸茸的爪子,尚未抬脚,就连粉色的猫垫子都没有离开桌面,顾瑾蓝倏地拉住了他。 准确地说,是拦腰护住了他。 很突然。 陈屿喉咙里的猫叫响了一半,顾瑾蓝已经抱起他,抱到了腿上。 小猫惊恐地看着人类。 放大的瞳孔倒映顾瑾蓝飘红的脸颊。 陈屿:“……” 到底要干嘛。 说话啊。 顾瑾蓝捏着陈屿的猫猫爪子,指腹擦着肉垫边缘的猫毛,然后,他的手指点了下陈屿的猫爪中心,简称掌球的部位。 陈屿浑身一激灵,嗓子眼的猫叫溢出。 “喵!” 顾瑾蓝! 顾瑾蓝垂眸看着,因为低下了头,让黑发与黑框眼镜遮住了他大半的视线。 陈屿有点看不清顾瑾蓝的所思所想。 刚刚为什么脸红了?现在又是要做什么? 今天的顾瑾蓝,好奇怪啊。 陈屿抿唇。 顾瑾蓝的手指揉搓着小猫的掌球。 陈屿有点忍受不了了。 顾瑾蓝叹息道:“咪咪啊,你说小屿他是什么意思呢?” 陈·小屿本人,兼咪咪是也·屿,说道:“喵。” 你既然都这样想了,要不干脆等我回来之后问问? 你放心吧,我一定提前做好功课,你不管怎么问,我都无懈可击。 哈哈。 笨蛋。 陈屿凝视顾瑾蓝的脸,他试图在层层阻碍之下,读懂顾瑾蓝的言外之意。 但顾瑾蓝这边,一切的一切,他所收到的所有来自世界的电波,不过腿上乖巧小猫的喵喵叫。 他忽然有点难以启齿,可他又不好讲给别人听,讲给谁呢? 季江流? 他得了吧。 吕白屈? 没必要麻烦一个比他年纪小这么多的女孩。 顾锦珊? 得到的回答可能是,“我在忙,你先等等”,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还有谁呢? 这么看来顾瑾蓝的朋友圈,其实很寡淡,除却不能交心的酒肉朋友,上述三位也是各有各的精彩。 顾瑾蓝看着怀中的小猫,小猫的眼瞳照出他狼狈的一面,还好小猫只是小猫,小猫会帮他保守秘密,小猫也无法和人类沟通。 小猫…… 顾瑾蓝伸出手摸了摸陈屿的下巴。 小猫的下巴毛最软,最舒服。 陈屿眯着眼,有点享受,但又立马一个蹬脚,恢复理智。 顾瑾蓝笑着说:“咪咪。” 陈屿警惕地应答:“喵?” 作甚。 顾瑾蓝抱起陈屿。 陈屿下意识用猫垫子抵住顾瑾蓝的脸,倒也不是抗拒,就是害怕顾瑾蓝再一次对他……对他进行一个吸猫的举动。 顾瑾蓝却只是把陈屿放到了桌上。 这样的距离,让声音更近,让声音不得不钻入陈屿的耳朵。 顾瑾蓝说:“咪咪呀,我是不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 陈屿:首先不是,其次我现在说不了人话,谢谢。 第85章 顾瑾蓝又道:“你说相差七岁,会有代沟吗?” 陈屿:“喵?” 你什么意思? 顾瑾蓝摸着陈屿的脑瓜,声音发紧:“我好像有点……” 陈屿停止了蹭顾瑾蓝手的动作,他等候着省略号后面的句子。 有点什么? 好像什么? 你说啊。 顾瑾蓝,你怎么不说了? 陈屿冲着顾瑾蓝:“喵。” 顾瑾蓝却闭上了这个话题,转念便是:“咪咪你好乖。” 陈屿:“……喵。” ……话说一半。 不过,和他陈屿又有什么干系? 相差七岁的话,顾瑾蓝和吕白屈也差了七岁。 陈屿记得吕白屈提到过自己的年纪,说她是上半年生的,比他要大一点。 所以呢? 顾瑾蓝脸红的原因是什么呢? 陈屿的爪子渐渐收紧。 倒也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不管是人还是猫,当事件指向自己的时候,那件事又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时候,他们总会下意识觉得与己无关。 自欺欺人。 小猫又呆,或许要真正提到,或许要疑问变成陈述,他才能明白句子背后的含义。 但…… 耳朵已经暴露了内心的呼应。 陈屿用爪子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猫毛好啊,他想,还好不是无毛猫,哎不对,还好长了毛,不管脸色是什么样的,顾瑾蓝都没办法发现。 而顾瑾蓝。 耳朵一旦上了色,就没办法很简单地洗干净了。 陈屿心虚地不敢去看。 顾瑾蓝再一次开口:“都是快三十的人了,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的感觉。” 陈屿:“……” 顾瑾蓝:“咪咪,你说我,嗯……我要不要找白屈商量一下?” 陈屿:“喵?” 什么? 你要商量什么? 告诉她什么? 你说啊,我想知道。 很想。 你把我当成一只玩偶好不好,顾瑾蓝,你之前的自言自语怎么失灵了? 陈屿脑内不停地冒出问题,一个个从来不敢质问的心绪,被他编织成喵喵叫,罩住了顾瑾蓝的泛红的双耳。 “喵。” 不要当懦夫。 嗯,我是说……算了。 其实我也是…… 顾瑾蓝忽然抱起了不再喵喵赖赖的陈屿,他将猫猫条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呼吸近在咫尺,犹如雪夜的窗边暖床,能听到爱人的一呼一吸,能听到冷风的一深一浅。 陈屿心想,他的耳朵也和顾瑾蓝一样红吧。 嗳。 那他还得多谢谢狗妖把他变成了猫呢。 顾瑾蓝就着姿势,靠在椅子上。 陈屿趴在他肩头,很舒服,还暖暖的。 顾瑾蓝盯着老旧的天花板,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年纪有点大,而且有点不修边幅的……什么? 早上生煎包店的事情还历历在目,顾瑾蓝复又望向自己的衣柜。 柜门紧闭,但顾瑾蓝也知道自己没有多少好看,且拿得出手的衣服。 没有名贵的牌子,没有定制的西装,更别说那种一双大几千的鞋,一件配得上他其实是富二代身份的大衣。 顾瑾蓝为了救猫方便,穿的都是很便宜的保暖衣。有些看上去贵的,不外乎家里人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抑或者季江流拉他去挑选的撑面子工具。 再贵的,都放在老家了。 放眼整个出租屋,最值钱的,应该是书柜里的几本绝版旧书,或者是肩膀上这只绝世乖猫。 书好,猫也好。 两者的价值无法用砝码衡量。 顾瑾蓝的手,有的没的轻抚陈屿,他还时不时叹息一下,惹那肩上小猫舒服一阵,胡思乱想一阵。 陈屿早就吃饱了,不在意锅碗瓢盆里剩下的东西,反正都是顾瑾蓝洗碗。 所以…… 你要抱我到几时? 不是说好要去喂流浪猫的吗,顾瑾蓝,你忘记了? 陈屿没办法说人话,只得:“喵。” 顾瑾蓝轻声:“嗯,让我抱一会。” 陈屿复又:“喵!” 顾瑾蓝回他:“怎么啦?” 陈屿:“……” 和你们人类没话说。 片刻。 如此的姿势抱了很久很久,顾瑾蓝的大手一下一下地抚摸,同摇摇椅一样,令小猫坠入了天上软绵绵的云层梦乡中。 太好睡了。 陈屿抵挡不住,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顾瑾蓝也没想到陈屿能睡着,等到他要放陈屿走时,小猫的呼噜声已经先一步告诉他。 我睡啦,别吵我。 顾瑾蓝这才光明正大地将脑袋靠向陈屿猫的脊背。 他不明白此举何意。 温热的触感从耳垂传递,且听到小猫肚子偶尔“咕噜”一声,小猫的呼噜时不时挠一下顾瑾蓝的耳背。 岁月静好。 初冬暖屋。 顾瑾蓝听够了,便轻柔地抱起猫儿,他近乎是对待自己易碎的旧书般,把小猫放到了枕头边,还刻意给小猫盖好了小肚子。 陈屿的睡相不算抽象,但也喵咪咪地抓着猫猫毯,蹬了几脚。 顾瑾蓝笑看:“做什么梦呢。” 为了防止吵醒陈屿,顾瑾蓝把收拾东西的声音压到了极致,就连出门喂猫,要打开保险门的动作,都没有吵醒陈屿。 陈屿睡沉了。 美梦化作棉花糖,包裹住毛茸茸的小猫团子。 时钟一顿一停地往前行走。 秒针走一圈,便打量一下小猫的睡姿,分针却挨在时针身旁,蛐蛐着小猫偶尔发出的梦话。 窗外的冬风趴在窗边,观察今日小屋有什么趣事,但它只见到缩在被子下的陈屿,一副天大地大,我先晚安的样子。 …… 等酒足饭饱的小猫,再一次睁开,陈屿看到刚刚回来的顾瑾蓝,正在脱下一件看上去很新的长款羽绒服。 陈屿没有完全睡醒,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说:“喵……” 干嘛去了…… 顾瑾蓝又解开一条陈屿没见到过的围巾。 陈屿看着围巾,又看向羽绒服,他看到衣服拉链上,格外明显的吊牌。 第68章 买衣服 这是……买衣服去了吗? 陈屿站起身,他抓着猫猫毛毯,借此又伸了个立体的懒腰。 于是。 小猫瞥见了羽绒服的标签,标签上的牌子。 奥,好像是个名牌? 陈屿抬起脑袋,他又在地上看到了一个个不同大小的纸袋,无一例外,都是衣服或者身上穿的饰品。 顾瑾蓝这是去了一趟商场? 也正常吧,入冬了,该买些过冬的衣物,就是…… 陈屿看着地上,这些近乎是要两只手才拎得动的袋子。 嗯,好像有点多了。 便见。 顾瑾蓝背对着陈屿,他把外面几个袋子拎到旁边,而后,他蹲下.身,打开了手机录像功能。 他边录边说:“我买来了,这些都是你推荐的。嗯,是新品吧,我听导购说。” 摄像头对准了纸袋。 “你不要骗我,我花了不少钱,季江流。” 季江流? 找他做什么? 陈屿干脆跳下床,走到了顾瑾蓝身边。 小猫扬起脑袋,蹭了蹭顾瑾蓝的大腿:“喵?” 你做什么呢? 顾瑾蓝转过身,手机摄像头有一秒录到了陈屿,但又被他很快暗灭录制,他一见到小猫脸上就花开了般,说出口的声音也与方才截然不同。 “嗳,咪咪。” 陈屿:“喵。” 别夹。 顾瑾蓝伸出手,他的手掌遮天蔽日,从陈屿的头顶,一路摸到了陈屿的尾巴根。 陈屿下意识抬起脊背,却又羞耻着压抑自己喉间的回应,但小猫的本能比他更快一步,还是…… 还是让顾瑾蓝得逞了。 就当是,是现在无法以人类形态说的一声“欢迎回家”吧。 陈屿嘟嘟囔囔地喵了几声。 顾瑾蓝已经把刚刚的视频发给了季江流。 随即。 季江流收到后,发来一条语言:【哟,你小子眼光还是很不错的嘛。】 顾瑾蓝也干脆发语音:【嗯,全买下来了。】 停顿一会儿。 季江流:【全部新品吗?我看视频里数量不对啊。】 顾瑾蓝:【我给我自己也买了。】 季江流笑着发语音:【你终于知道捯饬自己了吗?哎呀,可喜可贺,哦没得多,哦没得多。】 顾瑾蓝冷着脸:【少来。】 季江流又说:【嘿!我给你出主意,你还呛我?你就不怕我去找小屿蛐蛐,就说你给他买了一堆衣服,但是目的呢……】 后面的语气故意拖长,像是引诱顾瑾蓝说出实话的一个鱼饵。 第86章 只不过,顾瑾蓝不吃这一套。 顾瑾蓝翻着纸袋里的衣服:【我这也是四舍五入给你家打钱了,你这些衣服就算不好看,也得穿得舒服吧。】 立马。 季江流那边破口大骂:【什么叫不好看?这都是最好的设计师设计的,而且我家做衣服,最重要的就是舒服!舒服你明白吗?你看不起谁呢!】 背景还有廉芳春的。 【季江流,你能不能安静点。】 是了,季江流还在黄玫瑰医疗。 嗯。 嗯…… 陈屿的脑海只剩下刚才季江流说的话,大概是……顾瑾蓝给他买衣服?衣服?那几袋子是他的吗?而且买的地方还是季家名下的店面? 什么? 啊? 等等。 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给他买衣服? 我看起来穿得不好吗? 陈屿的小脑瓜宕机了。 而那一狗一人还在互发语音。 季江流:【你放一百个心好了,不合身,你可以直接去店里换,把小屿带上。如果说,我是说如果,如果没有一件好看的,没有一件舒服的,你直接报我的名字,我让我熟悉的设计师给小屿量身定制,钱我付,行了吧。】 量身定……? 顾瑾蓝:【那你真是个好人,等你出院,我请你尝尝我们家刚上市的零食大礼包。】 季江流:【我谢谢你啊,只不过……】 顾瑾蓝把要给陈屿的几个纸袋子,放到了床头柜旁,他俯身一把手捞起呆滞的陈屿,另一边问:【怎么了?】 季江流压低声音:【我刚刚又看了一遍你给我发的视频。】 顾瑾蓝:【嗯,然后呢?】 季江流的语音带了笑意:【那只三花猫是?】 三花? 我! 陈屿倏地一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顾瑾蓝却伸手,他用他的手掌,抚平了陈屿的炸毛,他说:【嗯,忘记和你说了,是小屿替刘奶奶养的猫。小屿回慈善机构了,我就暂时养着。】 结果。 对面好像一直在录音,又撤回了好几次。 最终。 季江流强忍笑意,说道:【也就是说,嗯,你刚刚和我说的话,他都听到了吗?】 顾瑾蓝不解:【不然?】 又是长久的沉默。 陈屿完完全全不敢想象季江流现在的表情。 这简直是,简直是……是在熟人面前裸奔,可以换个地球生活了。 季江流一边笑,一边发语音:【没什么没什么,哦对了,那你要对那只小猫好一点哦。】 顾瑾蓝发去一个白眼的表情包:【用得着你说。】 季江流:【嗯嗯,用不着,噗——哈哈哈哈哈哈!】 顾瑾蓝皱着眉:【你笑什么?】 过了一会儿。 季江流:【没事,我想起了高兴的事。】 顾瑾蓝:【……滚。】 就这样,停止了对话。 顾瑾蓝放下手机,嘴里纳闷:“莫名其妙的……” 而。 那只尴尬到脸色涨红,无处安身的陈屿猫,内心:sos,要不还是我自己换个地方生活吧,对不起苏先生,我要做背弃你的事情了。我明天就回家包好行李,远离这个……这个有顾瑾蓝的地方。 他。 为什么总是在左右我的思绪。 他。 为什么要做这些不和他商量的事情。 陈屿能感触到抱着他的手,那手心的温度,很暖,也很有力量,可是……可是小猫有点无地自容。 这不光是无法面对顾瑾蓝的事情,等以后狗妖的事情处理好了,廉芳春不用管着季江流了,那他又要怎么面对邪恶的边牧呢?还有啊,还有这些衣服他要是收下了,到底穿不穿呢?穿了就会无时无刻不念叨着,想着。不穿放在衣柜里又不太好面对顾瑾蓝,这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以后。 以后会怎么样? 只是陈屿没有发现问题的本质,他已经开始思考起住在这个小屋的种种未来,其实只要他背上行囊离开,怎会有如此多的麻烦。 不过当局者迷。 之后的之后,陈屿被顾瑾蓝放到了床上,而那个罪魁祸首去刷牙洗脸了。 陈屿呆滞在床边,此间充满顾瑾蓝气息的地方,让他脑袋浑浑噩噩,就连思考都不由自主。 还要待多久啊? 陈屿揣着手,视线瞥见顾瑾蓝要送给他的衣服。 嗯。 惊喜提前知道就不算惊喜了。 这一份大礼,带给陈屿的更多是惊讶和不知所措。 难道只是因为下午不经允许走入他的房间? 难道这些衣服里面没有藏着别的用心? 谁家好人,一次性给刚认识没多久的室友……嗯,室友,买这么多衣服呢? 顾瑾蓝,你知道小猫的尺码吗?你就买了。 季江流给顾瑾蓝发语音的时候,也知道陈屿在旁边吧,那为什么还要说,说什么“你要对那只小猫好一点哦”这种话。 表面好像是说给顾瑾蓝听的,其实也有在告诉陈屿。 告诉小猫,你是妖,他是人,若身份被发现,其中牵扯的种种因果又要怎么办呢?若是让顾瑾蓝知道三花猫就是陈屿,那从中午到现在所有的事情,又该让陈屿和顾瑾蓝如何面对。 到时候怕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嗳…… 边牧还是很坏的。 在医院。 刚躺下就打了个喷嚏的季江流:? 陈屿因为傍晚睡了一觉,眼下一点儿都不困,他盯着紧闭的卫生间门,复又仔仔细细打量这属于顾瑾蓝的小空间。 小猫的眼瞳严肃着,瞄到书柜的几本旧书,旧书书脊上不约而同贴了发黄起壳的标签。 眯着眼睛,陈屿看到标签是“老宏书库”。 书店吗? 现在还有借旧书的店啊。 陈屿想了想,虽然现在大部分人都喜欢网购买书,但这是发生在顾瑾蓝身上的事情,就显得不那么突兀了。 毕竟,此人三番五次出现在陈屿面前,身边似乎都带了书。 前几天借用卫生间,陈屿看到顾瑾蓝在看书。适才等顾瑾蓝回来的时候,陈屿还在薄荷绿的柜子上看到了一袋旧书。 嗯…… 好吧,没什么不对劲的,先pass。 房间里除了书,还有就是猫猫用品,陈屿表示不感兴趣,已经戒了,也就没再观察。 除了陈屿能第一眼看到的顾瑾蓝,还有什么是藏在冰川底下,平时无法展露的呢? 好想知道面容之后,顾瑾蓝的样子。 总觉得一个人不会对新认识的朋友这么好,顾瑾蓝说不定藏着什么秘密。既然外表挑不出刺,那就以猫猫的视角,看看顾瑾蓝私下里会干什么。 反正…… 反正陈屿想走也走不掉。 一尊猫猫小汽车停在顾瑾蓝的枕头旁。 陈屿时不时哼唧几下,听耳边哗啦啦的水声,再屏着呼吸仔细搜索,卫生间里有沐浴露擦过皮肤的声音,有脚掌落在瓷砖上“咯吱咯吱”的声音,有…… 啊。 水停了。 陈屿的猫耳朵一撇。 卫生间久久没有动静。 不过五分钟,花洒又用开了。 大概是在冲沐浴露吧,陈屿听到瓶瓶罐罐被搁置一旁,又有一罐新的东西挤出了什么膏状物质。 洗面奶吗? 搓着什么。 起了黏糊糊的泡泡。 紧接着,还是水流,从高处落在低处,有的蜿蜒过躯壳,有的穿梭进发丝。 陈屿百无聊赖地喵了一声。 水流加大了。 水流又关上了。 反反复复好几次,才真正没了水的动静,取而代之的是雾气。 里面开了浴霸,想来又热又闷。 陈屿抬起猫猫眼,等候着顾瑾蓝出门。 猫妖的五官能捕捉很多人类无法察觉的细节,一想到等等顾瑾蓝出来,就如刚从蒸屉里出世的肉包一样,嗯,冒着白色热气的那种,陈屿就有点想笑。 小猫耳朵复又竖起,等啊等,墙上的钟表从洗澡的二十分钟,到现在水停之后的十分钟,顾瑾蓝还是没有出来。 穿衣服要这么久吗? 陈屿有点按捺不住了。 小猫巴拉着身下的猫猫毛毯,他眼巴巴地抬起猫猫头,就盼着新鲜的顾瑾蓝能快点出炉。 冬天的衣服很难穿吗? 在干什么啊? 没过多久。 又是水声。 【作者有话说】 哦没得多,是日语里恭喜的意思。 “没事,我想起了高兴的事。”电影《美人鱼》。 第69章 一个吻 咋,洗澡还有回笼的说法吗? 陈屿终于站起身,他干脆蹲在卫生间门口。 第87章 因为靠得更近了,小猫听到里头窸窸窣窣的声音,顾瑾蓝好像在拿什么东西?可是水声不止,闷热的雾气从门缝边缘溢出,湿漉漉地叨扰着陈屿的猫猫爪。 陈屿烦躁地甩了甩猫尾巴。 紧接着,陈屿便听到纸筒滚落,啪嗒一下,温热的水沾湿一角。 陈屿:? 有点烦。 不知为何心烦气躁。 难道是热的吗? 陈屿扬起脑袋,盯着卫生间的门把手,由刚才顾瑾蓝进房间得知,他没有锁门,只是关上而已。 毕竟外面只有小猫,顾瑾蓝也没必要防着一只猫。 嗯…… 不可能。 陈屿才不会开门。 虽然有点好奇,以及,小猫察觉到自己的心烦来自门后的顾瑾蓝。 未曾听说和人类待久了,还会互相影响心情的,但陈屿也确确实实能闻到独属于顾瑾蓝的气息。 顾瑾蓝这是怎么了? 陈屿心想,他要是在里面出事了,自己也只能干着急啊。 哦,不对,他还可以联系刘秋华。 陈屿越发往不对劲的方向联想,他甚至想到顾瑾蓝洗着洗着,突然滑倒,然后头猛地磕在马桶上,后脑勺被磕出一个大窟窿,又因为陈屿没有及时发现,抢救无效死亡…… “喵!” 怎么能这么想? 这不是在咒人死吗! 陈屿狂甩脑袋,变成一只猫猫牌滚筒洗衣机。 水声依旧。 陈屿在门后默默祈祷顾瑾蓝不要死。 就是…… 时间一滴一滴,从花洒口落入地漏,半个小时过去了,又或者是四十分钟。 顾瑾蓝究竟进去多久,陈屿算不出来,可能习惯了等待,从小时候在院前等待苏怀玉回来看他,到现在等着顾瑾蓝从卫生间里出来。 陈屿进入了一种呆呆的入定状态,连猫尾巴都不晃了,许久的许久,他忽然开口:“喵?” 顾瑾蓝? 小猫肉垫,按住了门上的毛玻璃。 陈屿复又:“喵。” 里面的黑色人影明显顿了一下,好似发觉了等候的猫儿。 那人应当是坐在马桶盖上,又不知为何无法站起回应,沉默片刻,便听到那人开口,声音发涩且沙哑。 顾瑾蓝咳了一声,问:“咪咪?” 陈屿的耳朵哗啦一下挺立,他的前爪巴拉着门:“喵!” 顾瑾蓝! 爪子敲着。 陈屿:“喵,喵?” 你怎么还没洗好,你在里面干什么呀? 可。 顾瑾蓝没有像傍晚那样立马回答。 又过去大概一分钟,顾瑾蓝才疲倦地扯出一句:“不用担心我,只是洗澡。” 陈屿听到这样一句不成气候的话:“……” 好吧…… 是我有点烦人吗? 陈屿看了眼自己的猫爪。 是哦,听说人类不喜欢小猫小狗在他们上厕所的时候敲门。 陈屿缩回小猫爪子,他有点进退维谷,明明可以往后退几步的,他这样靠近门,很容易在开门的时候被撞到,但他依旧蹲在老位置,没有离开,哪怕一点。 小猫低下小脑瓜。 水声消失在漫长的宁静中。 屋外的冷风击打着深蓝色的窗户,夜晚了,气温慢慢下降,降入零点,降入小猫的心脏。窗帘被半拉上,对面楼暖黄色的光亮透出来,偶尔走过几个吵闹的人影。 楼的那边,好像暖乎乎的,是一碗从锅里盛出来的猪肉饺子。 只有这间屋子,冷冰冰。 说的是,孤独的、在门外等了将近五十分钟的小猫。 陈屿吸了吸鼻子。 怎么就委屈了? 不应该啊。 陈屿压抑着心间发酸的空隙,他再一次抬头,再一次看到毛玻璃上投射的黑影。 顾瑾蓝站起来了? 应该在穿衣服,看这个动作是穿裤子,还是睡裤的那种。 哦,也就是说,他快出来了? 小猫的尾巴尖晃动起来。 果不其然。 黑影拿着什么东西,走向了门口,陈屿正要起身后退,便看到顾瑾蓝的影子停在门后。 那影子的手早就握住了把手,却临门一脚,停下问:“咪咪,你还站在外面吗?” 嗳? 陈屿确确实实还站着。 顾瑾蓝又说:“咪咪乖,稍微挪挪,我要开门了。” 陈屿:“……喵。” ……哦。 你还知道我在外面等你。 陈屿又有点不情愿地抬起屁股,他往后走了走,于是……于是在门背后重新坐下,像一尊等着审判罪人的猫猫神像。 看到门边的小猫黑影不见,顾瑾蓝这才开了门。 门一打开,热气扑出来,宛如一大捧蒲公英被同时吹散。 那蒲公英的种子,在离开草地之前,还摸了摸树荫下的小猫。 热气糊住了顾瑾蓝的黑框眼镜,也包裹住陈屿的小猫身子。 顾瑾蓝洗了头,并未吹干,湿答答的头发甩下几滴水珠,他手上拿着脏衣服,视线却在寻找陈屿。 嗯?小猫呢? 顾瑾蓝走出几步。 哦,小猫缩在门后的死角。 顾瑾蓝看到了。 陈屿也看到了他。 在陈屿眼中,此人不光洗得慢,还大冬天不好好吹头,简直是把“自己想感冒”这五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有点生气。 陈屿皱着眉,仰头:“喵!” 洗这么慢! “喵!” 在里面拉磨呢! 顾瑾蓝脸颊发红,他蹲下.身。 随后,那只湿乎乎的手掌覆上了陈屿的猫猫脑袋。 顾瑾蓝带着点歉意,声音依旧有些哑,他说:“我知道你担心我,冬天嘛,洗澡慢很正常的。” 陈屿:“……” 谁担心你了。 陈屿别过脸。 顾瑾蓝缩回手:“乖啦,我去洗个衣服。” 陈屿站起身,他没有喵,也没有搭理顾瑾蓝,他自顾自地跳上顾瑾蓝的床,然后揣手坐在了顾瑾蓝的枕头旁边。 顾瑾蓝看着这一连串丝滑的动作:“你真的成精了?” 陈屿:“喵。” 要你管。 我成仙都不关你事。 冬天天冷,顾瑾蓝请不动猫猫神,就先去把衣服放入洗衣机,再折回来吹头。 吹风机呼呼的,顾瑾蓝从镜子的视角,看到自己脸上已经结痂的猫抓痕,而后,他又瞥了眼已经快堆满的垃圾桶。 垃圾桶里,还有适才掉在地上的半卷卷纸。 “……” 手指插入发缝,捣鼓几下,顾瑾蓝又瞥见傍晚出门的时候,着急忙慌没有刮干净的胡茬。 “嗳……” 事已至此。 先睡觉吧。 顾瑾蓝吹好头,又很刻意地提了下睡裤。 打扫干净卫生间,刷了牙,抹了傍晚刚买的面霜,顾瑾蓝这才走出来,走向自己的床。 床上的陈屿好像在打瞌睡,可顾瑾蓝一靠近,他就倏地清醒,抬起头。 “喵。” 你终于收拾好了。 顾瑾蓝坐在床边,他下意识看墙上的钟表,念了出来:“九点?” 平时这个点,他应该在看书。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可能是喂了二十多只流浪猫吧,喂完还去商场买了衣服,顾瑾蓝有点累了。在有暖气热烘烘的房间里,床上还躺着一只香香软软带着橘子味道的小猫,且过几天小猫就要被刘秋华接走,顾瑾蓝便想借着机会多吸几口猫猫。 嗯……那就不看书了,给自己放个假。 顾瑾蓝借着姿势躺下,他很顺手地捞起旁边没好气的陈屿。 陈屿:“喵?” 顾瑾蓝将小猫揣在怀里,最靠近胸膛的部分。 刚洗完澡,身上沐浴露的香味没有散掉,香味夹杂着挥之不去的猫薄荷,陈屿的鼻子有点痒。 而且陈屿能感受顾瑾蓝的情绪,好似……挺开心的? 也不知道在傻乐什么。 陈屿懒得挣扎。 顾瑾蓝抱了一会儿,复又翻身。 陈屿跟着他的动作,小声:“喵……” 干什么啊…… 顾瑾蓝把怀里的小猫抱紧,一人一猫是复制粘贴的模式,陈屿的背因此贴住了顾瑾蓝的胸。 陈屿:“喵。” 顾瑾蓝将脸靠近陈屿的后颈。 陈屿:“喵?” 等等? 顾瑾蓝在陈屿的后脖颈处,落下一个吻。 陈屿:…… 好痒…… 又是一个吻。 不知怎么的,陈屿渐渐红了眼眶,鼻子酸酸的。 顾瑾蓝却不再吻他了,只是额头抵住那吻的位置,轻声说:“我有点舍不得你。” 陈屿耳朵动了下,他咽去喉咙上涌的湿意。 第88章 顾瑾蓝自言自语着:“要是我能养你就好了。” 闭嘴。 “咪咪你啊。” 别说了…… 陈屿的一滴眼泪,忽然被棉被吸入,还好顾瑾蓝看不到,不然又要让这个噶蛋师傅以为他是不是病了,是不是…… 顾瑾蓝叹息:“可惜你听不懂我说的话。” 陈屿:“喵……” 其实我听得懂…… “但你是别人的,”顾瑾蓝拉了拉被子,将他和陈屿拉入被窝,只露出两个脑袋,而后,他又蹭了蹭陈屿的后颈,“也不能这么说吧,按照生命本来的意义讲,你应该只属于自己。” 停顿。 “那本书上,这么说。” 那本书? 陈屿想起他看不懂的英文。 顾瑾蓝抱着怀中的小猫:“晚安,咪咪。” 陈屿感觉到顾瑾蓝的大手,那只搭在他腰上的手,他:“……喵。” ……嗯,晚安,顾瑾蓝。 今天先原谅你了。 下不为例。 嗯。 真的。 晚安…… 喵。 做个好梦。 …… 好久没睡这么早,并且能一觉睡到大天亮的顾瑾蓝,醒来时,正好是六点半。 非常健康且美好的作息,让他醒来之后就没了睡意。 当然,没有睡意的原因,还有不在他怀里的小猫。 小猫去哪里了? 顾瑾蓝愣在床上。 不过马上,他就找到了他的猫。 陈屿正缩成一颗猫眼螺的样子,缩在顾瑾蓝枕头的边边。 顾瑾蓝:“……好萌。” 但不能吵醒小猫。 顾瑾蓝强忍吸猫的冲动,去卫生间洗漱了。 陈·其实醒得比顾瑾蓝还早·屿,稍微移了下身子:“……” 还好装睡了。 毕竟那个姿势保持了一个晚上,陈屿的半边身子都僵了。 凌晨三点的时候,陈屿被麻醒,他犹豫片刻,方才一顿一顿的……没有离开顾瑾蓝的怀抱。 因为他刚刚抬出脚,就被顾瑾蓝一把手捞了回去,关键是,那个时候,顾瑾蓝还在说梦话。 说的什么:“咪咪乖,让我亲亲。” 陈屿只好妥协,再一次缩入顾瑾蓝怀里,直到清晨五点,方才逃脱。 然后就……再也没睡着了。 倒不是顾瑾蓝做了什么,是陈屿自己看到近在咫尺的脸,看到这张让他心跳加速的脸,很成功地开始胡思乱想。 而后。 五点十分左右,天光尚藏在云隙间。 陈屿趁着顾瑾蓝没有睡醒,一对小猫爪子落在了顾瑾蓝的脸上。 踩奶。 第70章 脱衣服 自然没有很用力,是极轻极轻地踩。 陈屿也不知道自己带了什么心态,总之就是很想踩奶,感觉这会儿不踩到就要后悔一辈子。 嗯,反正顾瑾蓝没有被踩醒。 话说…… 听着顾瑾蓝刷牙的声音,陈屿悄悄地伸出一只猫猫爪,从猫眼螺状态进化成三色大鸡腿。 陈屿突然想到一件事,就是从五点的踩奶事件来讲,到底算他占了便宜,还是说和顾瑾蓝吸他肚子这件事扯平了? 小猫默然。 小猫陷入沉思。 算了。 小猫放弃思考。 有什么好多虑的?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那就让它过去吧,反正大早上不是emo的时间,这件事情就交给深夜的自己吧。 嗯! 陈屿等候洗漱的顾瑾蓝。 这一回,顾瑾蓝没有关上门,陈屿便喵喵赖赖地走到卫生间门口,盯着顾瑾蓝刷牙。 这是在刮胡子吗? 陈屿看到顾瑾蓝打了沫,正一丝不苟地修理胡茬,一丝不苟地避开那条一直在提醒陈屿的抓痕。 陈屿不敢看痕迹,他歪过猫猫脑袋:“喵?” 你昨天的胡子也不多啊。 顾瑾蓝侧着脸:“咪咪乖,等等给你做早饭去。” 陈屿:“喵喵?” 你要做什么? 莫非是……青菜年糕汤。 怪家常的。 陈屿三两步走进来,走到顾瑾蓝脚边,他伸出爪子晃了晃顾瑾蓝的裤腿。 顾瑾蓝很是成功地刮下最后一撇,随后低下头洗脸。 陈屿:好吧,真麻烦。 毕竟陈屿从小到大都没有刮过胡子,一来若是刮了,小猫就没办法走直线。二来像顾瑾蓝这般刮法,只怕陈屿变回猫猫原形的时候,下巴这边的猫毛都没了。 下巴没毛的猫? 说出去有点丢人。 陈屿只得安静地蹲在顾瑾蓝身边,看顾瑾蓝洗脸。 温水噗的一下,打在顾瑾蓝的脸颊上,此人眼眶之下有乌青的眼袋,此人的睫毛长如乌鸦的翅膀,此人的头发可能很久没有修剪,贴在后颈,贴在脸边。 又见,顾瑾蓝拿起洗脸巾,沾了水擦拭,一开始他还擦得又轻巧又认真,洗脸巾略过鼻梁,拂过额头,但只过了几下子,顾瑾蓝的手法就变得粗暴起来。 陈屿:…… 就这样熬夜又不保养的脸,居然不长痘痘! 是的,根据前方记者陈屿的报道来看,顾瑾蓝脸上一颗痘痘没有。 令人羡慕。 顾瑾蓝复又将用过的洗脸巾挂在一旁的架子上,大概是方便二次利用吧,当然洗脸巾已经重新搓过了。 哦,还挺节约。 顾瑾蓝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他在陈屿百无聊赖之时,脱口而出:“脸上怎么有印子?” 印子? 坏了! 是踩奶留下的猫爪印吗? 陈屿抬脚要溜之大吉。 顾瑾蓝又说:“好像是猫爪……嗯?” 镜子映照小猫刚要抬起的爪子。 顾瑾蓝立马低下头,他二话不说,弯腰圈住了陈屿的腰。 陈屿猫就这样被顾瑾蓝搂入怀里。 视野变高了。 陈屿却没开心到哪里去,他心虚地开口:“喵?” 做什么? 我可什么都没有做。 嗯。 什么都没有。 小猫耳朵蔫巴巴的。 顾瑾蓝瞥见,笑着:“有只小猫它晚上做了坏事,是哪只呢,好难猜啊。” 陈屿:“……喵。” ……别夹着声音了,怪恶心的。 顾瑾蓝抱着陈屿走出卫生间,顺便关灯。 “所以……” “喵?” 顾瑾蓝举起陈屿。 陈屿的竖瞳微微放大。 顾瑾蓝乐呵呵地问陈屿:“咪咪,我可以亲你吗?” 陈屿沉默了,没有喵喵地回应,因为他知道,就算他拒绝了,也逃不了。 果然。 顾瑾蓝抱着陈屿,在他的猫猫头顶,落下一个吻。 陈屿:“喵哦……” 六点五十的早晨,天色灰蒙蒙的。窗外偶尔飞过一两只早起的珠颈斑鸠,便只剩下小区外面寂寥的叫卖声。 亲完后,顾瑾蓝将陈屿放到了床上,他打开衣柜,是的,他昨天晚上就收拾好了买来的衣服,全部挂在柜子里头。 只见此人拿出黑色的打底衫,又从旁边随便选了一件纯黑色的大衣。大衣的胸口挂着一条装饰银项链,链条很闪,不断吸引着陈屿猫的注意力。 然而。 顾瑾蓝看着项链,脱口而出:“这能摘吗?” 陈屿:“……” “感觉救猫的时候会不方便。” 不过纠结没多久,顾瑾蓝就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棕色毛衣。 陈屿:“?” 顾瑾蓝想了想,还是放进去了。 陈屿缓出一口气。 但。 顾瑾蓝再一次翻箱倒柜,从衣柜深处捧出一条围巾。 陈屿:又要做咩。 等等。 嘶? 陈屿探出小脑袋瓜,他没有看到围巾上的标签,想到昨天傍晚吃丸子的时候,顾瑾蓝身上穿着的毛衣也是没有商标的,而且毛衣的针织空洞有大有小……该不会是顾瑾蓝自己织的吧。 那手很巧了。 下一秒。 大开的衣柜门,给了陈屿答案。 陈屿看到几条还没织好的围巾下,摆着零零散散的毛线球。 顾·其实还会编织·瑾蓝,碎碎念:“大衣里面套低领毛衣总感觉怪怪的,围条围巾好了……嗯……” 陈屿尚在惊讶顾瑾蓝的动手能力。 此人又说:“嗳,早知道给小屿也编一条了。” 陈屿:我? 我吗? 顾瑾蓝一口气搬出放着毛线团的箱子,上面各种颜色的都有,虽然占大头的依旧是冷色调。 陈屿看到了,他的脑子里冒出“顾瑾蓝不会穿搭”,到“顾瑾蓝居然是织男”,到“顾瑾蓝甚至要给我织围巾”的三种想法,一层一层出现在猫猫盘子脸上,十分之精彩。 第89章 顾瑾蓝没注意到小猫的表情转变,他看着箱子里有点落灰的毛线:“好久没有织了。” 陈屿:“……喵。” 织……啊不对,顾瑾蓝。 顾瑾蓝抬眼:“嗯,怎么了?” 陈屿目移:“喵。” 好吧,没什么,你开心就好。 顾瑾蓝的视线里,那只三色大面包犹犹豫豫地看着他,好像是要说什么,但因为说不了人话,只得低下了头。 于是,自以为善解猫意的顾瑾蓝挑了下眉:“你想玩这个?” 陈屿:“喵?” 哪个? 我? 奥……是说毛线啊。 好吧,放在普通猫猫眼里,那确实是个很好的玩具,可惜陈屿是猫妖,是有思考又理性的妖怪,他才不会想着玩。 不会。 不会! 顾瑾蓝你休想。 咬牙切齿.jpg 陈屿还没有下定什么决心,就看到顾瑾蓝掏出一个毛线团,递给了他。 “喏。” 陈屿:“……” “不喜欢这个颜色?” 陈·做个文明小猫,不要随便翻白眼·屿,猫屁股叭一下,变成小猫饼,然后很习以为常地揣起手。 顾瑾蓝看到这一幕。 陈屿还在低头佯装舔毛。 顾瑾蓝笑着:“好可爱。” 陈屿:听不到,听不到,听不到。 在小猫稀里糊涂地屏蔽人类的话语时,人类早已转过身去。 顾瑾蓝没再恼陈屿。 陈屿松了一口气。 可是下一秒,陈屿刚刚吐出的气就被他猛地吸了回去。 陈屿看到顾瑾蓝背对着他,脱掉了身上披着的衣服,包括厚重的毛茸茸睡衣外套,还包括眼下正脱了一半,露出腰身的,上面印花图案是小猫的薄睡衣。 陈屿:“……” 嘶…… 腰…… 顾瑾蓝很快速地脱下,又在皮肤没有察觉到冷的间隙里,拿起刚才准备好的黑色打底衫。 而陈屿只看到了,只看到人类的腰身,也就是从后背望去,肩胛骨之下的部分。 那一部分。 小猫眨眨眼。 嗳,顾瑾蓝居然没有小肚子吗? 平时也没看到他锻炼啊。 小猫的耳尖早已绯红一片,可思想却在自欺欺人地拐弯。 陈屿想着,一个爱好是捉猫看书的人,居然没有肚子这件事。 嗯……肚子……小肚子…… 肚子啊肚子,你为什么离家出走了? 小猫咬着唇。 明明仅一秒的暴露,却让他面红耳赤,好似被看光……倒也不是看光,好像被看到的不是顾瑾蓝,是他陈屿一样。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 啊啊啊啊! 陈屿猛地将脑袋缩入,他很难不去注意顾瑾蓝已经穿好大衣的样子。 要不怎么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呢,本身就有近一米九身高的人,压根不担心风衣是否会过于宽大,那衣摆甚至只到了顾瑾蓝的膝盖处,就没有了。 很简单的大衣,面料虽然偏软,但是非常的挺,显得顾瑾蓝肩膀很宽,身材也更……更挺拔了。 身材…… 唔。 陈屿感觉自己是早餐店后厨蒸屉最上面的肉包子,然后目前是一个完全蒸熟的状态。 脸,热热的。 是暖气开太足了吧! 一定是这样的,绝对和他陈屿本猫没有关系,绝对没有,没有…… 好吧。 有一点点,但不多。 陈屿心中有鬼地撇过视线,可他刚刚目移,顾瑾蓝就明晃晃地围着围巾走过来,在书桌前拿东西。 小猫心里头啐了一口。 好,你来,我走。 陈屿复又扭头。 顾瑾蓝偏偏喊他:“咪咪?” 陈屿倏地回应,很凶的一声:“喵!” 干嘛!忙着呢! 顾瑾蓝拿着猫罐头的手一顿,他柔声道:“是太饿了吗?” 陈屿立马放低语气:“……喵。” ……没有。 顾瑾蓝已经穿戴好,他正拿着猫粮走到陈屿面前,他蹲下.身,一张让小猫脸红的脸,凑到了小猫无法逃避的视线中。 猫抓。 猫抓痕。 猫抓痕…… 陈屿悄悄往后仰。 顾瑾蓝停了一下,似乎是看到了小猫有些紧张的气氛,于是,他再一次放低了语气,近乎是不能再变软的音调。 他轻轻地说:“咪咪,我今天有事情要出门,所以呢,只能给你留罐头了,不要生气好不好?我知道你不喜欢吃罐头,但先将就一餐可以吗?” 陈屿看着顾瑾蓝近在咫尺的眼睛。 “喵……” 好吧…… 结果还是下意识答应了,虽然陈屿只会喵喵叫,但陈屿知道,他这一声喵,是认同的意思。 谁让顾瑾蓝的眼睛,在明目张胆地说话。 说着什么。 “你别生气了。” 什么。 “小屿,你看看我好不好?” 什么。 “就答应我这一次吧。” 但! 但他分明没有用嘴巴开口啊! 陈屿的思考乱成一锅粥了。 顾瑾蓝却像个无事人一样,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猫猫碗,在给陈屿配一日三餐。 陈屿:“……” 小猫瞥见屋内唯一一抹黑色,黑色的大衣,黑色的直筒裤,甚至是黑色的鞋子。 只有围巾是卡其色的,也只有围巾是顾瑾蓝自己织的。 小猫饭很快就做好了,陈屿看着顾瑾蓝把猫猫碗放到了地上,床头柜旁边,而后,顾瑾蓝凑到他面前,伸手很温柔地揉了揉他的猫猫脸。 陈屿:“喵……” 知道…… 顾瑾蓝笑着说道:“记得好好吃饭,还有喝水。” 陈屿:“喵。” 知道了知道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于是。 人走,门锁,小小的、老旧的、安静的房间,只剩陈屿一猫。 第71章 抢小猫 顾瑾蓝去做什么了? 陈屿站在书桌上,眺望远方逐渐发白的天际。 窗户被锁死,留下一层深蓝色的滤镜。 陈屿看着窗外,看到对面楼人家的阳台,阳台上有一盆葱,一盆蒜。 陈屿:“喵。” 好无聊。 感觉他和那葱蒜一样,守着冷冷清清的家。 “喵——” 无聊啊—— 虽然他和葱蒜比,还有在床上伸懒腰的权利。 陈屿啪嗒一下,四仰八叉地躺在猫猫毯子的正中央。 一双圆滚滚的小猫眼睛,凝视着苍老的天花板。 屋子里没有风,因为窗户被关上了,除了刘秋华留下的淡淡柑橘香气,这里仅剩顾瑾蓝的猫薄荷味。 陈屿的鼻子早已麻木,他的鼻子在柑橘味和猫薄荷味中,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后者。 顾瑾蓝、顾瑾蓝、顾瑾蓝…… 猫薄荷、猫薄荷、猫薄荷…… 为什么一个人类会散发这样的气息?要不要上报给苏先生,让他抓去研究一下? 不过。 顾瑾蓝有研究价值吗? 除非天生异能,不然怎么让苏先生注意到……嗳等等,这和苏先生有什么关系? 陈屿的思绪或许早粘在了顾瑾蓝身上,跟着顾瑾蓝的脚步,远走高飞,而他的猫猫本体被迫落在了家里。 本体只能用自己的幻想,填充早就飘远的相思。 顾瑾蓝这么着急出门,是有救助任务吧。 嗯,应该是的。 那没有“陈屿”在旁边,他和吕白屈会觉得无聊吗? emmmm,好像陈屿本猫就挺没意思的。 陈屿猫,不会说好听的话,内向甚至还有疾病,换作别人可能早就远离,早就弃他而去了。 床上暗自神伤的小猫,翻了个身,他紧紧地抱住身下的猫猫毛毯,上面有能让他安神的气息,是……是顾瑾蓝留下的气味。 要是可以的话,陈屿也想光明正大地跑出去,不以猫猫的身份,是人与人的拥抱,抱个花开满怀。 “……喵。” 蹭了蹭。 陈屿垂着眼,他说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心里话。 嗯。 顾瑾蓝我错怪你了,原来……我才是那个笨蛋。 …… 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时针和分针仅差一格就可以面对面拥抱。 陈屿迷迷糊糊地看着钟表。 “喵……?” 啊,十一点? 等等,十一点了! 陈屿倏地坐起来,是的,就是人类怎么坐起身,他就怎么起来,并且以猫猫的形态。 陈屿:“……” 当人当久了。 也罢,反正顾瑾蓝还没有回来。 第90章 陈屿抓住猫猫毯子,一个懒腰舒展,随后,他不屑地看了眼顾瑾蓝准备的猫猫饭。 不想吃。 但想到顾瑾蓝兴致勃勃的样子,又或者是一回到家,看到他一口没吃时,忧心忡忡的表情,那双名叫“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眼睛…… 陈屿一跃而下,duang地落地,十分优雅。 盯着碗里的猫饭。 陈屿毫不犹豫,去喝了水。 “咕噜咕噜咕噜……” 猫猫眼睛斜视那碗稀里哗啦的东西。 最终。 陈屿将小猫嘴巴挪了过去。 嗳,意思一下吧,也不是不能吃,就是不喜欢吃而已。 就像有的人不想吃青椒,有的人不喜欢吃榴莲,其实饿到快死了,还是能吃的,就是捏着鼻子,捏着不适罢了,他陈屿倒也没这么严重。 陈屿盯着碗中的食物。 随后。 猫舌头轻轻地刮了一下上面已经蔫巴的鸡胸肉丝。 嚼嚼嚼。 有点干巴。 嚼嚼嚼。 这个猫罐头…… 陈屿再次俯身,小猫舌头舔了几下。 “喵。” 不如昨天涮过水的丸子。 陈·味同嚼蜡·屿,起身走到了房间门后。 又是同一个姿势,换了两次位置,第一回在保险门前,第二回在卫生间门前,现在……陈屿就像一座小猫石像,而他每天的任务无非是等待、等待以及耐心地等待。 所以啊。 所以好多只会等待的生灵才想修炼成人,有了双手,有了双腿,他们就能打开钥匙,走出家门,去找一找饲养他们的主人,究竟去哪里狩猎了。 还不回来! 陈屿的尾巴不耐烦地左右。 因为安静,陈屿在屋外萧瑟的冬风里,捕捉到有人匆匆而过的声音。 帆布鞋踩碎了枯叶,又一个不小心没有跨过水坑,引得暗骂连连。 这个不是顾瑾蓝。 步伐缓慢,脚边还有拐杖点地的声音。 这个也不是。 步履轻快,手上还拎着几袋东西,塑料袋摩擦时发出的梭梭声,以及高马尾……马尾? 好吧,不是顾瑾蓝。 顾瑾蓝怎么还不回来?这一次的救助任务很困难吗?还是求助人请他们去吃饭了? 不对啊,要是中午不回来,顾瑾蓝不会只给陈屿准备这么点吃的。 陈屿回过头,看了眼猫碗。 由此可见,他一定会回来的。 再沉下心,聆听风和云之下,花与树之间,草与土之上,那石板路,那水泥地,那小鸟的咕咕声,总能听到熟悉的脚步,从汽车驾驶座下来,然后一点一点靠近楼梯,靠近楼梯的休息平台,靠近保险门,再…… 猫耳朵一只竖起,一只扁扁地耷拉。 陈屿听到嘈杂之后,略有些耳熟的气音,好像是在打电话,说着什么: “嗯,比较顺利,求助人领养了,小猫也没什么问题,”顿了下,那人接着说,“对,姐你问一下认识的养猫人……嗯?啊,你说这个啊,因为我代养了一只小猫。” 小猫? 我吗? 看来真的是顾瑾蓝! 陈屿立马站起身,小猫爪子迅速地刨了几下门板,他复又听见顾瑾蓝愈发靠近的声音。 “是,刘奶奶同意养的,她没有过敏,这个事情比较复杂,等以后当面说吧。我主要是想问问你,附近正规的猫舍最近有养出过公三花吗?” 公三花? 陈屿眉毛抽了下,他在心中吐槽:有的,猫舍有的,去汽车站坐城镇公交车619号,坐到杨梅村那站下车,然后走几步路看到一溜在农田后面白白的小排屋,你就能“买”到我这样的公三花了。 小猫的拳头握紧。 此人还在想养别的猫吗? 啊不对。 公三花是什么很常见的品种吗! 陈屿心中漫出一种说不上来的烦躁,早知道不用妖力听风了,还听到这样的话。 紧接着,脚步踩住楼梯,一声一声,响在陈屿起伏不停地心跳中。 顾瑾蓝的那通电话依旧,说:“没有啊……也是,那只猫已经被人养走了。嗯嗯,确实,公三花太少见了,所以我才好奇。照理说有这样的金字招牌,猫舍不会藏着掖着。嗯,对,很乖很听话,也聪明机灵得很,像能听得懂人话一样。啊?你也好奇吗,那你这几天来看看?” 陈屿:拒绝小猫表演,从我做起。 顾瑾蓝:“不过这只小猫……” 陈屿:我又怎么了。 顾瑾蓝边走,边在大衣口袋里摸钥匙。 金属碰撞的脆响,钻出黑色风衣,落在瑟瑟冬风之中。还有挂在顾瑾蓝大衣胸前的那串链子,也不停地左右摇摆,晃出不久之后,要从云巅落下的纯白雪花残影。 陈屿听到。 顾瑾蓝说:“这只猫给我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这一回,因为靠近,陈屿连对面顾锦珊的话都能捕捉。 顾锦珊笑着问:“怎么,你因为太想要,所以打算‘横刀夺爱’吗?” “怎么可能,那是别人的猫,”顾瑾蓝心平气和地说出,“‘横刀夺爱’也太夸张了,我顶多……” “顶多跪下来求一求?” “……能行吗?” 对面突然发出爆笑声。 是季江流一把抢过顾锦珊的手机,开启了嘲讽技能:“你还真想着要啊!” 顾瑾蓝好像也没料到对面还有只边牧,他的语气哗地冷淡下来,又带了点释然:“我就说你今天怎么主动给我打电话了……” 顾锦珊在后解释:“我是路过医院,顺便来看看季江流。” “嗳,”顾瑾蓝叹气,“明白你的意思,挂了吧。” “哎哎,别挂啊!”季江流连忙喊住,大概是嬉皮笑脸地说着,“顾瑾蓝你怎么不问问我呢?” 陈屿:? 坏边牧又要搞什么。 顾瑾蓝停了一会,他已经走到保险门前,却没有拿出钥匙,他看着门,看着钥匙孔,又瞥见楼道扶手上密密麻麻的广告小贴纸,他说:“啊,我问什么?” “哎呀,你这个呆子。” 顾瑾蓝:“哈?” “我是说公三花小猫的事情。” “哦,”顾瑾蓝干脆靠在门上,指腹摸索着口袋里的钥匙,“你知道猫舍?” “你猜猜~” “……” 顾瑾蓝大概很无语,有个半分钟都没有说话。 季江流立马找补:“不开玩笑啦,你去找刘奶奶的朋友争取一下呗,万一人家愿意割爱呢?” 顾瑾蓝叹出一口气:“哪有这种事情的。” “哪不能有?”季江流嚼着水果,“你不主动迈出第一步,小猫也不会主动朝你跑来啊。” 陈屿:…… 好吧。 怪有道理的。 边牧好感+1。 顾瑾蓝却犯难:“那我得想想怎么开口……” “这还要想啊,不就是求人的好听话吗?你不争取,我就去告诉白屈咯。” “你!” “怎么啦,你着急啦?” 顾瑾蓝:“……啧。” 确实有点着急,但又不是很想承认。 顾瑾蓝知道吕白屈早就想养第三只猫了,还不止一次在他面前念叨过这件事。 女孩家中的两只猫年纪都很大,说不准没几年,小猫就要丢下女孩,走向去往猫星的路,而且顾瑾蓝根深蒂固的孔融让梨思想,肯定会将三花大面包拱手让人。 只是这一次,不知为何,顾瑾蓝不想让了。 执念吗? 还是说年纪大了,变得固执了? 顾瑾蓝垂眸看着手心的钥匙,他只要打开保险门,再打开房门,他就能将心之所想抱入怀中。 那团毛茸茸又软乎乎的三色小猫,触手可及。 嗯,梨子都咬下一口了…… 指腹略过钥匙的凹槽,顾瑾蓝的神色变得暗沉,外面的风通过休息平台的窗户吹入,吹开顾瑾蓝蓬松的黑发,以及黑色的长款大衣。 大衣没有因为救助弄脏,或许是凛冬将至,今天的小猫也在听话地给自己找一个主人,所以…… 所以屋里面的那只呢? 他有没有在等着什么人? 顾瑾蓝长久没有回话。 季江流的声音如棒槌,杂碎了他的沉思。 边牧汪汪道:“算了算了,就算我告诉了白屈,她也不会和你抢同一只猫。” 顾瑾蓝沉吟片刻,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他将钥匙插入门锁。 “那我去求刘奶奶的朋友,不也是‘抢’吗?” 第72章 天降猫 听到这话,季江流哑口无言。 季江流这辈子都没想到,他都活了两百多岁了,都是一条老狗了,居然还能遇到这么轴的人。 犟啊。 比他还犟啊。 第91章 指边牧这一种犬类。 顾瑾蓝,你能不能懂得变通一下? 哦,要是顾瑾蓝懂得了变通,这所有的事情,这一切的一切,恐怕都要逻辑崩塌。 季江流坐在病床上,看了眼顾锦珊。 顾锦珊摇摇头,轻声说:“我弟弟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 季江流扯出一个苦笑,随即,他捂住了手机的录音孔,说:“那你做姐姐的,也不规劝一下?” “规劝?” 顾锦珊喝了一口汽水,放下,“我记得这个词的意思是‘郑重地劝告’吧。不就是一只小猫吗,有必要用这么严肃的话?” “小……” 季江流听到此言,忽地不说话了,他那一双两百年岁月的眼睛,一下子蒙上一层灰。 一层厚厚的,像是搁在人与妖之间,苍老与年轻之间,无法擦掉的鸿沟。 是啊,他是妖,他知道三花猫就是陈屿,陈屿就是三花猫。可是眼前的顾锦珊,电话另一头的顾瑾蓝不知道,或许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明白,与自己推杯换盏的朋友,竟然是小猫小狗吧。 嗯…… 就像看着年轻的朋友一点点老去,而自己却还青春永驻。 那一种别人为流水随大江涌入蓝海,而自己是河流里沉默的巨石,那般孤寂。 季江流眼底露出一丝落寞来。 不过。 边牧最擅长的就是插科打诨,他甩开这样悲观的思想,立马恢复原样,笑说:“嗳,开个玩笑嘛,不管他啦,不管他啦。” 手松开。 电话的这一头,顾瑾蓝已经进入家门。 顾瑾蓝说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啊。” 季江流也不打算多留:“挂吧挂吧,拜拜。” “嗯,拜拜。” 电话了断。 小屋宁静。 而顾瑾蓝脑子里却一直在旋转着季江流的话。 季江流说的每一句话,就像是绿头苍蝇,围绕着这个头疼不已的人类。 “你不主动迈出第一步,小猫也不会主动朝你跑来。” “不就是求人的好听话吗?” “你不争取,我就去告诉白屈咯。” 我就告诉吕白屈。 嗯,那个一直想要养三花猫,年纪又比自己小的女孩。 顾瑾蓝:“……” 有些燥热。 顾瑾蓝扯了扯围巾。 在今天上午的救助活动中,从八点集合到十点半忙完,顾瑾蓝都没有和吕白屈说起三花猫的事情。 是的,一句都没有。 甚至不曾提到陈屿回慈善机构这件事。 顾瑾蓝可能是害怕自己露馅吧,吕白屈问他,小屿为什么没有一起来时,他还借口说“小屿去帮刘奶奶的忙了,没办法过来”。 这种荒唐话。 换作以前,顾瑾蓝可能早就稀里糊涂地说了。 顾瑾蓝不是一个藏着掖着的人,小时候的他,连买淀粉肠都会给顾锦珊留下一半,这次居然能忍耐这么久,连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这算什么呢? “孔融”终于发现自己其实是不喜欢吃梨,才那么大度地把梨子分了出去,所以当要分甜瓜的时候,“孔融”死死地护住了怀里的甜瓜,谁都不给吗? 顾瑾蓝摘下围巾,凝视着自己的房门,他听到了房门之后陈屿的喵喵声。 小猫在等着他回家。 陈屿甩着猫尾巴:“喵!” 顾瑾蓝! “喵喵喵?” 我闻到你的气味了,我还听到了开门声,你是不是回来了? 顾瑾蓝咽了咽。 小猫啊。 一个疲惫了一天的社畜,在回到家的第一时间,就能听到门后等待他的喵喵叫,这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顾瑾蓝走上前,夹起声音:“咪咪?” 听罢。 陈屿在门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因为这声“咪咪”格外的夹。 陈屿:“……喵。” ……别夹,正常说话可以吗。 顾瑾蓝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房内没有开灯,而且今天乌云密布,窗帘又被拉起了一半,太阳公公没法用仅剩的白光,照亮这一间老旧的小屋。 所以灰扑扑的,没有热意的,像一张过去的老相片。 而那相片里,唯一拥有三种颜色的小猫,正蹲在门后,扬起脖子,期待着顾瑾蓝的到来。 陈屿看到门被缓缓推开,当推到一半的时候,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从门外倒入。 好亮啊。 陈屿眯起小猫眼。 橙澄澄的,像是南瓜做的格外暖和一点的光,罩住了陈屿一整个猫猫头。 以及。 顾瑾蓝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子又兼穿着风衣,复又一下子把光亮隔绝。 人类蹲下的那一刻。 陈屿的竖瞳倏地变圆,他闻到了顾瑾蓝身上杂七杂八的小猫味道。 嗯? 什么? 狸花?大橘?狮子猫?奶牛? 还有柯基? 还有德牧? 陈屿想往后退,顾瑾蓝却已将一人一猫的视线齐平。 盯—— 顾瑾蓝就眼睁睁看着面前乖乖的猫,炸开了毛。 “咪咪?” 好似是带了歉意,顾瑾蓝解释着,“我的工作是救助流浪动物,所以总会沾上各种小动物的气味,你……” 你不要嫌弃我,好不好? 顾瑾蓝伸出手,想要抚平陈屿的炸毛。 可是陈屿警觉地后缩,让他的手扑了个空。 顾瑾蓝叹出一口气:“嗳……” 陈屿:“……” 我、我只是一下子没办法接受,你别叹气啊,别…… 是味道太奇怪了,在小猫眼中,简直就是各种气味混合的一只巨大怪物。 但还好,陈屿是妖。 陈屿能用自己的眼睛告诉自己,这不是什么坏人,这是顾瑾蓝。 这是帮他砸开门,帮他通下水道,帮他好多件事情的顾瑾蓝,不是坏人,更不是会伤害他的人。 顾瑾蓝…… 顾瑾蓝! 陈屿忍着不适,用小猫爪子,踩住了顾瑾蓝落在地上的大衣一角。 顾瑾蓝:“嗯?” 陈屿:“喵!” 过来! 顾瑾蓝不解地再一次伸手。 这会儿,人类的动作更加小心了。 人类怕小猫拒绝他,所以就给自己留了后退的路。 没碰到的话,就赶紧收手吧。 不要强人所难,不要强猫所难。 可是。 可顾瑾蓝的手还没有伸到一半的距离,便见陈屿自己走上前,用猫猫脑袋蹭了蹭顾瑾蓝的手心。 顾瑾蓝愣住:“咪咪?” 手心里的小猫很暖和。 又看陈屿走上前,让顾瑾蓝的手完完全全摸到了他的脊背。 从头到身体,一路摸下去,这是猫猫打招呼的方式,顾瑾蓝知道。 顾瑾蓝一只手僵在原地,另一只手慢慢地捂住了自己的双眼,他叹息道:“你不会是什么妖精吧……” 陈屿的动作一顿:“……” 其实,“怪”和“精”还是有区别的。 陈屿来来回回适应了一下顾瑾蓝身上的味道。 好吧,也没什么大不了,都是一些小猫小狗的气息,它们都还是小动物,至少不会对顾瑾蓝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但在顾瑾蓝眼中,是面前的小猫一直蹭着他的手心,蹭过他的大腿。 就像什么? 嗯,像撒娇。 顾瑾蓝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抑制住自己吸猫的冲动。适才季江流说的话还萦绕于耳,可是……可是他真的好喜欢这只小猫,他本来还打算今天之后就不亲近小猫了,毕竟不是他的,他有点不好意思。 这是能随便争取的吗? 会不会太不礼貌了。 顾瑾蓝看着这只坐在他面前的猫儿,他说给了自己听:“咪咪啊,你说我要不要去求一下刘奶奶?” 陈屿正在舔毛:“喵?” 什么? 顾瑾蓝复又说:“你要是普通小猫就好了。” 陈屿震惊地抬起头。 什么! 顾瑾蓝知道他是猫妖了吗! 怎么可能?! 顾瑾蓝伸出手,揉了揉陈屿呆住的脑袋:“公三花,太稀有了。” “……” 啊? 哦。 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吓猫一跳。 陈屿呼了呼,炸开的毛略有平息,他看着顾瑾蓝。 恍惚间。 陈屿看到顾瑾蓝眼底藏着一汪说不清的浊水,好似是在思考?那思考的内容肯定很复杂,不然不会……嗯?等一下,顾瑾蓝不会在想着怎么和刘秋华开口,然后把他要回去养吧。 陈·擦汗·屿,有点尴尬。 若是快一点,苏怀玉的玉吊坠明后天就能飞回来了,顾瑾蓝想的事情恐怕达成不了,陈屿也不会用小猫的形态,陪着顾瑾蓝一辈子。 第92章 人的一辈子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几十年春夏秋冬,几百次酸甜苦辣,几千次柴米油盐。 陈屿还小,没有经历过人类朋友的生离死别,所以他只能设想不久的将来,顾瑾蓝或者是吕白屈老了,他该怎么办。 好像……好像变成小猫陪伴也不错。 只不过小猫的寿命更短了,难不成要陈屿来来回回变成幼猫,再变成成年猫,再变成老猫,足足轮回四次吗? 一只猫撑死能活多久? 二十年? 好短啊。 如果第一次陈屿老死了,顾瑾蓝还会养别的小猫吗? 陈屿不喵喵叫了,他就仰着头,严肃地盯着顾瑾蓝。 小猫仿佛在说:你要是真的想养我,那就只能养我一只猫了。因为我不是普通的小猫,我是修炼成人形的妖怪。我的寿命比你还长,我能佯装死亡陪你一次又一次,可你……可你呢。 顾瑾蓝,别想着养我了。 陈屿才想了一会儿,眼眶就泛起水光。 好委屈啊。 不知道为什么。 陈屿:“……喵。” ……顾瑾蓝。 顾瑾蓝看着陈屿:“嗯,眼眶怎么湿了?” 陈屿说不了人话,只好:“喵。” 没什么。 其实陈屿想说。 要是你死了,我该怎么办呢。 这样一想,陈屿的头开始发痛。 一阵耳鸣卷过他的思考,像被又粗又坚硬的红绳贯穿太阳穴,好是难受。 嗡嗡的。 是谁把夏天的蝉,把还在呼呼睡大觉的蝉,带出了冬天冰冷坚硬的土地? 陈屿望向顾瑾蓝,试图透过顾瑾蓝的眼睛,看一看那灵魂,是否有长生的可能。 要不…… 要不顾瑾蓝你去修仙吧! 嗯! 陈屿破罐子破摔一般,他探出猫猫脑袋狠狠地撞了下顾瑾蓝的手心。 顾瑾蓝眨眨眼。 陈屿立马又撞了下。 可能还是不够解气,陈屿张开嘴就要冲顾瑾蓝的手指节咬去。 顾瑾蓝没有收手,反而趁机抱住了陈屿。 陈屿:? 视线立马变高,头顶再一次触碰到温暖。 陈屿在顾瑾蓝的怀中,他抬眼看着顾瑾蓝。 顾瑾蓝却不说话,只是将露出猫猫牙的陈屿抱住,大手轻轻拍了拍陈屿的背。 陈屿:“……喵。” ……干什么。 顾瑾蓝压着声音开口,这会儿,不是他的自言自语了,是他对着一个在他眼中听不懂人话的小猫,温柔地说道:“我刚刚想了想,还是要去争取一下的。” 或许。 是红线的牵引。 让本犹豫不决的步伐,变得坚定。 顾瑾蓝又说:“总觉得你和我很有缘分。” 陈屿:“喵?” 嗯? “你像是突然从云层降下来,天使特意赐给我的宝贝。” 【作者有话说】 文中“妖怪”与“妖精”的区别比较复杂,作话中讲不清楚,不过现在大部分都混用了,这里只是陈屿想反驳的借口,没什么特别用意。 第73章 磁铁喵 陈屿:…… 听罢,小猫的耳朵有些红。 一点点。 嗯。 陈屿被那句话搞得神思飞扬,他甚至觉得应该不是什么上帝,什么天使,应该是玉皇大帝才对。 毕竟,陈屿是本土猫,土生土长的田园猫。 嗳……那也不对啊。 陈屿瞎想着。 要是玉皇大帝的话,那他不变成猪八戒了吗?像天蓬元帅一样被丢下天庭? 好怪。 但是顾瑾蓝要这么说……他也不会飞啊。 陈屿的猫猫爪子巴拉住顾瑾蓝的手臂,他就这样仰头看顾瑾蓝,看看顾瑾蓝到底还要说些什么。 那张嘴巴里,还能吐出哪些奇奇怪怪的话。 顾瑾蓝却只是抱着陈屿,然后去拿放在餐桌上的购物袋。 陈屿略过一眼。 顾瑾蓝把袋子里的蔬菜肉类拿出来,放入冰箱保鲜层。 此人也不嫌抱着猫麻烦,哪怕仅剩一只手,都没有把陈屿松开。 陈屿:“……” 瞥见袋子里的新鲜蔬菜。 陈屿又扭了扭猫猫头,去望顾瑾蓝房间。 是的,陈屿在看自己没有吃完,甚至只有皮外伤的猫罐头。 心虚。 有一种晚上不吃妈妈做的饭,然后半夜点外卖的心虚感。 顾瑾蓝应该不会说他什么吧。 应该…… 可能心里想什么,总会灵验什么。 陈屿眼睁睁看着顾瑾蓝走入房间,抱着他走,走到了猫猫碗前面。 顾瑾蓝:“……” 陈屿:“喵……” 小猫戳一下人类的大衣,然后默默别过脸,将脑袋侧在了人类的胸口。 因为趴在顾瑾蓝肩上,所以陈屿看不到顾瑾蓝做了什么。 猫身体往下倾了倾,复又被顾瑾蓝的大手托住猫猫屁股。 陈屿下意识抓住顾瑾蓝的肩头,他听到耳边很轻很轻的叹息。 “嗳……” 叹息刮过陈屿的皮毛,勾起一阵不适。 陈屿在心中小声喵喵。 别叹气了好不好,听着我好难受。 顾瑾蓝却说:“我明明知道你不喜欢吃,还给你开了罐头。嗳,就应该早点起床煮东西给你的,是我的错。” 陈屿:“喵?” 啊? 嘶,顾瑾蓝,你是不是有点太……懂事了? 亦或者,是自省。 顾瑾蓝最终还是放下了陈屿,将小猫放在皱巴巴的猫猫毛毯上,他俯身端起陈屿的猫碗,随后,他将那些皮外伤的猫罐头和冻干,放入塑料饭盒里,大概是打算去喂给小流浪。 陈屿看完这一串动作,小猫的心越来越不好意思,仿佛是他太不识好歹,辜负了顾瑾蓝的美意。 “喵。” 顾瑾蓝。 “喵……” 陈屿趁着顾瑾蓝路过,伸出爪子勾住了顾瑾蓝的袖口。 小猫的力气不算大。 顾瑾蓝立马停下脚步,让小猫不至于被他带着走。 人类有些不解。 小猫有点抱歉。 顾瑾蓝俯视床上那只三色大面包,他听到大面包的声音变得软绵绵、柔乎乎,就连动作都在撒娇。 那毛茸茸的小猫爪子晃了晃他的大衣。 “喵。” “……” 陈屿没有听到顾瑾蓝的回应,复又:“喵喵。” 是我太挑食了,对不起。 低下头。 虽然你听不懂小猫的喵喵叫,但还是对不起…… 顾瑾蓝咽了咽:“你……” “喵?” 我怎么了? 陈屿歪着脑袋。 顾瑾蓝弯了眼眉,他半蹲下,笑着:“我知道你的意思。” 陈屿:“喵?” 啊? “是饿了吧,我现在就去给你煮东西吃。” 陈屿:“……” 你压根没懂…… 你懂个屁! 就看着顾瑾蓝转身去了厨房,没有一丝犹豫。 陈·果然还是要说人话沟通·屿,跟了上去。 然后。 陈屿就吃上了热乎的青菜鸡蛋挂面,外加三只可乐鸡翅,以及几颗酸酸的草莓。 吃好之后,顾瑾蓝又是洗碗,又是在厨房预备他一周的早饭三明治。 等着一切处理好,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顾瑾蓝都没有出门。 一人一猫待在房间里。 猫猫负责坐在人类的大腿上,看着人类翻书。 人类则是时不时摸一下猫猫,然后翻页再翻页。 开着暖气的房间,烘得陈屿昏昏欲睡。 小猫是天生的夜行生物,即使陈屿修炼成人形,也无法在猫猫状态下抵抗如此好睡的环境。 不知不觉中,那两个互相拥抱的时针和分针再一次别离,运转起来。 钟表告诉陈屿,现在是下午四点。 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 中途顾瑾蓝只去了一次厕所,倒了一杯水,就没有挪开过屁股? 陈屿扬起猫猫头,他睡眼惺忪地看向顾瑾蓝。 顾瑾蓝戴着无框眼镜,没有注意猫猫的凝视。 陈屿:“……” 好认真哦。 翻页。 沙沙。 顾瑾蓝戳了下按动笔,唰唰地在笔记本里写着什么。 陈屿百无聊赖地看着自己的爪子,他……他将爪子按在桌面上,打开又缩拢,打开又握拳。 顾瑾蓝停下写字的动作:“……” 陈屿复又伸出另一只爪子,然后照着刚才的动作,进行一个“爪爪开花”的演练。 顾瑾蓝默默别过脸。 陈屿缩在顾瑾蓝怀里,看不到头顶人类的表情,只是身边的气味有点更浓了,但这和陈屿又什么关系呢,他只是无聊到在玩自己的手而已。 第93章 嗯…… 逐渐,头顶传来轻笑声。 陈屿的猫猫耳朵抖了抖,往后一撇,他听到顾瑾蓝在笑,但声音很轻,压在喉咙里让普通人无法察觉。 笑什么? 陈屿倏地抬起脑袋,他刚眨眼,那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眸,带着温柔的视线,透过了镜片,像是捕妖网,一下子就笼罩住这只名叫陈屿的小猫。 “……” 干嘛。 说话! 顾瑾蓝却只是伸手搓了搓陈屿的脑袋,他什么也没说,一只手轻轻抚摸陈屿,另一只手转着笔,继续看书了。 直到傍晚,顾瑾蓝才夹好书签合上书,将陈屿松开。 是哦,陈屿陪着顾瑾蓝坐了一下午。 陈·你买个玩偶得了,非得抱只猫·屿,终于自由,他跳到地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喵——” 屁股都僵了—— 小猫甩了甩头。 顾瑾蓝绕过陈屿,走向衣帽架。 陈屿坐在凳脚边,观察着顾瑾蓝,他看到顾瑾蓝重新脱下毛衣,换上要出门穿的黑色大衣。 嗯? 陈屿的猫尾巴甩了甩。 这是要出门? 顾瑾蓝掸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又将围巾围好,转身去卫生间。 有盖子被打开的声音,膏状物质抹开在手心手背,陈屿见到顾瑾蓝胡乱擦了点护手霜,就算打理好了。 真的要出门啊。 陈屿看向钟表,可是马上要吃饭了? 哦,或许是聚餐。 虽然聚餐和陈屿猫一点关系没有,但是陈屿还是很好奇顾瑾蓝究竟要去做什么。 顾瑾蓝你的碎碎念呢,快说给我听听啊。 自从昨天早上陈屿开始变成小猫,不能说人话后,陈屿就额外想听顾瑾蓝的声音。 但现在顾瑾蓝不理他了,准确来说是没有工夫理他,是不是他早已习惯,习惯这一天半以来顾瑾蓝总夹着声音的自言自语? 还是说…… 陈屿抬着的猫猫头有点酸,因为他要一直仰头看,一直像看太阳般看着顾瑾蓝。 我又不是向日葵…… 陈屿干脆不看了,他揣起手,别过脑袋,偶尔的视线里,走过一个匆匆的黑色大衣身影。 原来,小孩的视角是这样的吗? 陈屿将脑袋搭拉在顾瑾蓝的枕头上。 可能是因为长大,他好久没有换位思考慈善机构的那群小孩,总是仰头看着他们的姿势。 想着想着,神思飘远,却见黑色风衣停在了陈屿的面前。 陈屿没有立马抬头。 顾瑾蓝便蹲下.身,把视线与陈屿齐平。 这下子躲也躲不掉了。 陈屿板着猫猫脸:“喵。” 做什么。 顾瑾蓝笑着,没有察觉小猫的不开心,他依旧是伸手,带着安抚的心情摸了摸陈屿,他说:“咪咪,我去菜市场买点东西,你乖乖地等我回来啊。” 菜市场? 不是出去吃饭吗? 哦……没见到顾瑾蓝给他做猫猫饭。 所以是去买什么啊。 陈屿终于看向顾瑾蓝了。 在刚刚,顾瑾蓝换了条深灰色的裤子,鞋子是普通的白板鞋。大衣没有更换,但是把那条显眼的银链摘下了,不知道放到了哪里。围巾仍旧是早上那条,不过这一会儿,顾瑾蓝还带了个没标签的灰色针织帽,有可能是他自己织出来的。 一整个搭配下来,有点说不上来的不伦不类。 陈屿冲着顾瑾蓝:“喵。” 顾瑾蓝正在看手机电量,他下意识回应:“嗯,给你买东西。” “喵?” 什么? 我? 陈屿看向坐在床边的顾瑾蓝。 顾瑾蓝拔下充电器:“去买点新鲜牛肉,买点茭白,买……我看你昨天吃了很多娃娃菜,冰箱里没有了,去买一点回来。” 话落。 陈屿的脑袋好似有什么强力磁铁,那顾瑾蓝的手再一次放在他的脑门上。 拍拍。 顾瑾蓝俯身,围巾撩了下被子,温暖的大手轻轻告诉陈屿:“很快的,半个小时。” “喵。” 哦…… 和报告行踪一样。 陈屿心情有点好转,毕竟顾瑾蓝是给他买东西去的,总不能再继续板着脸,嘶……板着脸顾瑾蓝看得出来吗? 小猫用余光观察人类。 可能看不出来吧,人猫有别。 三分钟后。 顾瑾蓝收拾收拾就要出门,陈屿蹲在房门外头,看着顾瑾蓝拎起一个大大的帆布袋。 黑色大衣配上有点脏的买菜袋子。 好怪。 像是刚从公司下班的总裁,看到妈妈发来的消息,说是让他顺便去菜市场买点新鲜蔬菜。于是乎,那个总裁很熟练地从后车厢拿出备用的买菜袋子,就这样出发了。 又可能是顾瑾蓝脸的加持,他回过身时,陈屿便觉得这般打扮也没奇怪到哪里去。 此人类明明都打算走了,却还折返回来。 折了大半个房间,顾瑾蓝刻意走到陈屿面前,再一次摸了摸陈屿,离开。 陈屿:“……” 门,小心地关上。 顾瑾蓝的脚步声一点点变浅,连带着猫薄荷味都轻下不少。 陈屿看了眼时钟,现在是傍晚六点,顾瑾蓝说半个小时就会回来。 嗯……半个小时也好长啊。 一想到之后的几天,陈屿都要这么无聊地度过,他就没了力气,干脆趴在地板上头,数着自己爪子上的猫毛。 顾瑾蓝离开前,暖气没有关。 地上不冷,小猫也不在意脏不脏。 就这般趴了一会儿,分针走去一格,那客厅的窗户,忽然探出个黑乎乎的影子。 眼下正处于白天与黑夜的交接,太阳藏在云层之后,落入远处的山峦之下。 因为云厚,便不见夕阳。 是蓝调时刻。 蓝调染过老式建筑,折射出冬的平静与冷,但又被深蓝色的玻璃挡住继续前进的步伐。 一切更加静了,色调的侵染下,染得小猫也有些忧郁。 很显然,这样的陈屿没有注意到那个黑乎乎的影子。 影子静默了一会儿,好似是在喘气。 大约一分钟后,影子才抬起自己的猫猫爪,她不耐烦地连着敲击窗户,窗户顿时发出一阵闷顿的声响。 陈屿这才抬起猫猫眼。 越过客厅,越过窄窄的厨房。 陈屿看到一只烤煳的玳瑁老猫,蹲在窗框外头,一脸凶相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茭白是时令蔬菜(分为春茭和秋茭),但作者家附近的菜市场冬天也可以买的到,所以就保留了。 第74章 变成人 陈屿看到的是刘秋华。 是的,那位一百多岁的老猫。 陈屿倏地站起来,他想都没多想,撒丫子从客厅跑到厨房。然后,他一跃而起,几乎是没有犹豫地伸出爪子……伸出自己石头剪刀布,只能出布的浅粉色肉垫。 坏了,他现在是只小猫,开不了窗户。 陈屿可怜兮兮地抬起头,窗外是愈发变黑的天空,而夜幕之下,是窗框边气喘吁吁的刘秋华。 刘奶奶,这可是三楼啊! 有什么急事非得变回原形来找我,还是从外面爬上来的? 陈屿的视线往下,他看到刘秋华嘴里叼着一条很眼熟的东西——苏怀玉的玉吊坠。 陈屿:? 不是昨天下午才送过去吗? 陈屿蹦跶几下,粉色的猫猫爪子疯狂巴拉窗户,表示自己开不了窗。 刘秋华看到了,被迫先把玉吊坠放到外窗台上。 随即。 陈屿便看到这个百岁老猫,伸出一只黑色的猫猫肉垫子,贴在深蓝色玻璃上。 陈屿眨眨眼。 一股很清香的柑橘味道飘出来,从窗缝,从没有密封的间隙之间,一点点,像是不可抗拒的暴风雨,就这样灌入了窄小的厨房。 以及。 那窗户的锁,被慢慢转开。 陈·瞪大猫猫眼睛·屿:教练,我想学这个。 只见。 刘秋华撬开了锁,那只黑色的猫猫爪猛地移开窗户。 “哐当——” 外面的冬风顺着黑夜,染脏了原本暖烘烘的小厨房。 厨房是窄窄的长方形,所以一旦打开了窗户,那暖意就被驱逐出境。 开始变冷了。 陈屿这才感觉到冬天真的来了,他的猫毛因为乍冷而竖起,他打了个哆嗦,强行压制自己瑟瑟发抖的身躯。 冷风吹开陈屿眼前玳瑁的长毛。 忽然有些萧瑟。 刘秋华迈开腿走了进来,开口:“快点,先变回人的样子。” 陈屿咽了咽:“奶奶你怎么……” 刘秋华叼起玉吊坠:“不用管我怎么样,苏先生有话要和你说,所以加急从北面送回来的。” 第94章 “苏先生?” “是。” 玳瑁老猫用猫爪子捏住了玉吊坠的挂绳。 陈屿看着刘秋华就这样一只爪子将玉吊坠一甩,甩到了他身上。 玉从冷风中来,贴到陈屿身上时就像一块冰。 陈屿缩了缩小猫脖子,看着刘秋华用爪子帮他把吊坠挂在了脖颈处。 小猫颇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人家连猫爪子都用得比他熟练,赶明儿,他也要试着学一学用爪子夹东西。 陈屿看着玉吊坠,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着暖光。 要变回人形了? 陈屿默默从操作台上跳下。 那块玉石愈发得变暖,从一开始冷冰冰的触感,到现在发热、发热、再发热,像一袋刚撕开包装倒入常温水的加热包,陈屿有点不自在。 以前变成人形不用这样的啊? 难道这一次有什么改进吗? 陈屿乖乖地蹲在原地。 刘秋华默默将窗户缝移小。 风不再进来,厨房因为玉吊坠的暖,渐渐回温。 陈屿安静地等候着。 便见,那玉吊坠升起一阵赤红色的烟。 烟云在陈屿面前汇聚,聚拢成一只半人高的九尾狐模样。 陈屿认出来了,那是苏怀玉。 除了苏怀玉别无其他的可能。 陈屿有点不敢开口,他看向赤色九尾狐,然后他蔫蔫地低下脑袋:“苏先生……” 发光狐狸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 陈屿更加的不安,他默默把身子压下,扮作一块猫猫饼:“先生,是狗妖来着,先生不要生气好不好……” 小时候,苏怀玉曾经生过一次气,也是唯一一次在陈屿面前大发雷霆。 陈屿已经记不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好似天倏地就黑了,乌云密布,夸张的墨黑色凝聚在白色小排屋之上。那样的云累积没过多久,就下了一场几乎疯狂的暴雨。雨珠和风的席卷,比那10级的台风还要夸张。大雨里头,苏怀玉说了很多很多的话,但也自始至终没有动手。 可是雨太大了,风也没命地吹,白炽灯将苏怀玉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妖力羸弱的陈屿都能看到影子里,苏怀玉又多又显眼的尾巴。 尾巴,是一把把藏着利刃的刀。 陈屿:“……” 完蛋了。 现在的天也很黑,就是没下雨。 陈屿如临大敌一般,等候着苏怀玉的怒火。 但小猫忘记了,今天其实是个好天气。 虽然云有些厚,虽然太阳公公疲惫地不愿意探出云层。 苏怀玉俯视脚下瑟瑟发抖的小猫:“……” 到最后,小猫也没有得到千年老狐狸的盛怒。 便看,苏怀玉伸出狐狸爪子,捏住了陈屿的猫猫脸。 陈屿:“?” 苏怀玉借着动作把陈屿提溜起来,放到自己的胸口。 白色的狐狸胸脯毛裹住了陈屿,陈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狐狸大王饶命”还是“苏先生我错了”? 那只狐狸用爪子狠狠地捏了捏陈屿两边的猫猫脸颊,然后像搓团子一样,搓着陈屿的猫猫头。 苏怀玉边搓边压低声音,说:“小屿,你居然不记得我的电话号码?嗯?” 狐狸爪子没有停下的意思。 陈屿本来就不占理,也就随便让苏怀玉捏着。 “我真的不记得了……” “哦?那你记好我接下来说的,” 苏怀玉松开手,抚摸着陈屿炸开的毛,就像老祖宗在过年的时候,从人群里逮到了年纪最小的儿孙辈,他放宽了声音,说道,“以后有什么急事,比如你被妖怪变回了原形,没有办法反抗的时候,你只要杂碎了这个。” 爪子点了点陈屿胸口的玉吊坠。 “哪怕破了一角,哪怕我在千里之外,也能感受到你在唤我,明白了吗?” “啊……” 这些话,陈屿听过。 是陈屿刚到慈善机构的时候,苏怀玉第一次拿出玉吊坠的那天下午。 老狐狸仔仔细细地把玉吊坠的所有功能,说了一遍,并且让陈屿好好记住这些,可惜时间过去太久,十多年了,陈屿也确确实实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事。 所以小猫忘记了自己的法宝,还有这般的用处。 陈屿眨眨眼,更加心虚:“对不起先生,我情急之下忘记了。” 苏怀玉眯着眼睛:“没关系,现在记得就好。” “嗯……”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虽然苏怀玉的声音是年轻的,但陈屿总觉得这句话在哪里听到过。 苏怀玉一边捏着小猫身子,仿佛在确认这只小猫有没有什么问题,一边还时不时问陈屿这两天里有没有不适的地方。 有点像婴儿质检员。 苏怀玉捏了又捏,拍了又拍,搓了还搓。 陈屿起初很不适应,但他想到自己变回原形的罪魁祸首之后,就释怀了。 可能苏怀玉在检查吧,检查狗妖是否给他留下什么隐患。 就是这个检查的动作…… 小猫不语,小猫不敢。 揉了大概五分钟,苏怀玉才放过了陈屿。 这只老狐狸将陈屿放回地上,然后……然后他伸出手,开始揉刘秋华。 陈屿眼巴巴看着烤煳的玳瑁栗子,很是乖顺地被rua。 小猫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整理语言,最后放弃,就算他要开口也不知道怎么说啊! 这算什么? 苏怀玉斜了眼处在极大震惊中的陈屿,他叹息道:“妖怪管理局那边人手不够,让你刘奶奶顶替了。” 陈屿的猫耳朵一撇:“可我记得刘奶奶不是……” 她的能力不是治疗吗? 难道外头已经严峻到这般地步了? 陈屿捏紧拳。 苏怀玉见着了,笑道:“再怎么说,也不会让你上岗的。” “嗳?” 刘秋华憋了很久,终于开口,她的猫猫爪子抵住苏怀玉的胳膊:“先生,够了,我没有被狗妖做什么,不必再检查。” “嗯,也好。” 复又搓了几下,狐狸终于放过了一老一少。 烤煳的毛茸茸栗子和三色全麦大面包被苏怀玉安放在地上,一左一右。 刘秋华显然有点不想开口。 只有陈屿还抬头看着苏怀玉。 小猫的眼睛很闪,和窗外的金星一样,仿佛在说:先生啊先生,我什么时候能变回人形呢? 先生啊先生,猫罐头真的一点都不好吃。 先生啊先生,你这么忙,不如早点把我变回去吧,我保证再也不会给你添麻烦了。 能读懂陈屿意思的苏怀玉,挑了挑眉。 狐狸扭头看了眼窗外,确认了什么般:“秋华,距离你来到这里,过去多久了?” “十五分钟。” “嗯。” 陈屿:说什么? 我怎么听不懂。 不过…… 陈屿用余光打量着刘秋华,他心想那狗妖当真厉害,居然把刘秋华都变成了猫吗? 那可是刘奶奶,这片区域的地头猫。 啊不对,领头猫。 刘秋华看到陈屿明晃晃地上下观察着她:…… 陈屿:盯—— 刘秋华:啧。 苏怀玉传音给刘秋华:【你确定狗妖往这边过来了?】 刘秋华一愣:【是的。】 苏怀玉默了片刻:【那你在这里守着小屿。】 刘秋华:【先生?】 音落。 苏怀玉的狐狸爪子按住了陈屿和刘秋华的脑袋。 半人高的狐妖,本就给足了怪诞感,眼下妖力运转,赤红色的咒法似绸带困住了他和两只猫儿。 原本没有开灯的小厨房,因狐妖之力,照亮一隅。 陈屿察觉到,那狗妖加在他身上的枷锁正一点点剥离,不,与其说是剥开,不如用碎裂更加恰当。 有一双巨大的手,轻轻拂过陈屿的脊背,陈屿的胸口,陈屿的额头,陈屿的魂魄。 手把那漆黑的禁锢,尽数挥散。 挥散在窗外的漫漫长夜之中。 是暖的,是温和的,似流水,似春风,裹挟着陈屿,让陈屿没有一丝痛苦。 当陈屿再一次睁开眼时,他已浑身赤.裸,被一层暖光包裹着。 嗯。 变是变回去了。 但…… 但他什么都没有穿啊!!! 而。 同样是变回人形的刘秋华,此刻穿着棉衣棉裤棉鞋,正站在旁边笑看尴尬的陈屿。 陈·别看了,拜托·屿,想找遮盖的东西都没有:“刘奶奶,你能不能……” 刘秋华默默转过身,安慰道:“小屿,我解剖过的罪犯,比你吃的小蛋糕还要多。” 陈屿内心:这不是蛋不蛋糕……不对,这不是解不解剖的问题! 小猫也只敢在心中“诽谤”几句。 第95章 陈屿红着耳朵,扶墙站起来,他刚刚变回人形,还有点不适应。 本想一口气走回自己的房间,去找衣服穿的他,抬眼就看到漆黑一片的浓夜。 是的。 发光的苏怀玉走了,陈屿身上的暖色光晕也在刚刚消失。 没有亮度的屋子,又窄又暗的小厨房,太白金星都照不亮陈屿的魂灵。 眼下。 窗外的天空比屋子里还要亮,那浓夜发着深蓝色的,雾蒙蒙的,像是农村庙宇入夜灭了烛火的大堂。 刘秋华听着陈屿的话,没有转过身。 一老一少都忘了一件事。 陈屿,他有幽闭恐惧症。 【作者有话说】 “教练,我想学这个。”《灌篮高手》(作者没有看过这部番,但这个梗很出名)。 “还有一件事。”《成龙历险记》,老爹的口头禅。 “我也欲拧。”《红楼梦》第八回,甲戌本脂批,作者是在清华大学出版社《红楼梦脂评汇校本(上)》中翻到的。 第75章 背着猫 陈屿有些发晕,他感觉头顶的天花板在一点点往下压。 而四周的墙壁,扭曲着、扩散着、抖动着,一圈圈像是湖面的涟漪,荡开这坚硬的石墙。 色彩从冷暗,开始变成各种各样的混杂,到底是谁家的调色盘被打翻,倒入这间逼仄的小厨房里? 本来猫猫形态的陈屿感觉厨房还是很大的,因为小猫不过那么点,哪能和成年人的身高体重做对比。 这下…… 这下…… 变回了人。 赤.身.裸.体的人。 陈屿甩甩头,他以为时间过去很久,或者说,刘秋华应该能发现他的不对劲了。 可是…… 不行! 不能每次都依赖别人。 一次就够了。 第二次,不行,不行,不行。 陈屿的手撑着墙,他的视线忽然变暗,像是被上帝剥夺了触摸光明的权利。 连窗外的深蓝色夜空,陈屿都无法捕捉。 顾瑾蓝的房间在厨房隔壁,开着一盏小小的台灯,台灯的弱黄色无法照亮厨房。 客厅也是昏黑的,酱般抹开。 陈屿心里狂跳着,他想,早知道就应该……就应该在傍晚的时候,让顾瑾蓝开着灯离开。 但。 但顾瑾蓝不知道小猫是陈屿啊。 陈屿那会儿也不会说人话。 一切都好像是命中注定,命中那可怜的小猫,似乎就要遭此一劫。 陈屿强撑着不适,他抓住自己的脑袋。 好晕、好晕、好晕! 想吐,真的好想吐,厕所呢?我要去,我要走去厕所才吐,不能吐在地上,不能给顾瑾蓝添麻烦了,不能…… 好困啊…… 谁? 刘奶奶? 刘奶奶,你能不能扇我一巴掌,让我清醒一下,就一下…… 好黑啊。 好想哭。 不。 不对。 为什么周边没有氧气了? 呼吸不上来,呼吸不顺…… 哈……哈……哈…… 救救我吧。 谁把我的肺割开了? 血淋淋的。 流着鲜血的。 那把刀子。 向下。 好热,不不不,好冷,有汗,是汗。 汗水从额头、从手臂、从脖颈处一点点发芽,没有衣服,陈屿没有衣服,仿佛黑夜是他过长的睡衣,裹住他想要奔跑的双腿。 一定要抱着什么? 什么? 陈屿的手想拍一拍墙壁,就在这短短的,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他想用声音吸引一下刘秋华的注意。 刘奶奶,你……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背对着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又要倒下了…… 我好没用啊。 陈屿哐当一下,变成那扇半开不开的深蓝色窗户。 肉.体碰撞的声音,呼吸加快的声音,汗水带来的过度紧张的气味,以及小猫好不容易从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刘秋华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等到老猫转身的时候,时间才过去一分钟整。 而。 可怜的小猫,倒在了地上,昏迷。 …… 汽车行驶入小区里。 老小区没有地下车库,所以顾瑾蓝停车的地方总是在单元楼的正对面。 小区的人变少了,这些年来好多人都搬了出去,所以车位也不是很难找。 今天买菜买得格外顺利。 顾瑾蓝这般想。 只不过,他的心跳有点加快,越靠近小区,越是如此。 不知为何。 好似是一种担心,抑或者,是要解开数学大题的那种急躁。 顾瑾蓝一路开得都很快,买菜加开车的时间,总共花了不到三十分钟。 车被熟练地停好,顾瑾蓝解开安全带,走出驾驶座,从后备箱拿起给小猫买的吃的。 适才,他路过水果摊,还买了一点刚刚上市的沙糖桔,他也不知道小猫爱不爱吃,先买了再说。 拎着好些东西,顾瑾蓝朝楼梯口走去。 心跳砰砰砰地重击,就连走路的步伐都在一点点加大。 有人在背后推着顾瑾蓝。 漆黑。 夜空。 顾瑾蓝回头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小路,冬风吹鼓他刚到膝盖的黑色大衣,围巾也顺风而动。 天要黑了,降温时间。 一切昏暗,一切宁静。 小区里微不足道的路灯白光,连顾瑾蓝的手机屏幕都亮不过。 是谁,推了他一把? 黑色的。 仿佛是黑夜,拽住了他手腕上的红绳。 黑夜是穿着旗袍的长发女人,行走在失去爱人的时光里。 顾瑾蓝狐疑着提了下塑料袋:“奇怪,好强的推背感。” 算了。 顾瑾蓝按捺着莫名其妙的心跳,他抬脚迈入昏黄的楼梯。 很安静的夜晚,与之前无数个夜一样。 冬天了。 家里开着暖气,应该是热乎乎的。 更何况,家里还有一只小猫在等着顾瑾蓝。 虽然猫猫不喜欢吃猫粮猫罐头猫条,虽然猫猫总有点嫌弃他的感觉,但那是一只好猫啊。 掰手指头算算,顾瑾蓝还能和小猫相处个六七天,说来不算长,一个国庆假期。 想着想着。 顾瑾蓝的心情被期待感拉高。 脚步不自觉地变快,不用黑夜推他,他正向往着回家。 一回到家,顾瑾蓝就能看到可爱的三色大面包,在保险门后等着他。 或者是喵喵叫,或者是摇着毛茸茸的尾巴。 好可爱啊。 顾瑾蓝一边跨楼梯,一边开始寻找口袋里的钥匙。 黑色的大衣,从黑夜中脱颖而出,像墨点逃离了砚台,滚落透明水池。 顾瑾蓝跑向橙澄澄的老房子,走到石墩墩的保险门前,他呼出一口热气,白色的气体短暂模糊了视线,复又立马变回清明。 钥匙从手心出发,插.入钥匙孔,转动转动转动,转了一圈,顾瑾蓝的手突然停下了。 顾瑾蓝在寂静的夜晚里,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刘秋华。 她怎么在这里? 刘秋华好想拖着什么,还焦急地喊着:“小鱼,小鱼!” 小……屿? 陈屿? 顾瑾蓝的手指一颤,随即,他想都没有多想,立马拧开门锁。 门没了禁制,隔阂被锤子打碎,碎得稀里哗啦。 顾瑾蓝在门开的那一瞬间,看到刘秋华正在给陈屿穿毛衣,而刘秋华怀里的陈屿说着断断续续的梦话。 是。 “刘奶奶……好黑……好黑啊……” “刘奶奶,你回头看看我好不好……” “二十分钟……” “他……他要回来了。” 回来? 什么? 门被猛地关上。 沙糖桔洒了一地,橙色的小椭圆滚落在薄荷绿的柜子旁边。 顾瑾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过去的,又是怎么从刘秋华手里将陈屿背起,他明明穿了很厚的衣服,陈屿也被刘秋华套了很厚的毛衣,可是他能清晰地感触到身上人湿漉漉的汗水,以及从脸颊流下,滴在他脖子后面的眼泪。 原来…… 原来那天陈屿这么痛苦吗? 要是那晚顾瑾蓝再迟那么几步,陈屿会怎么样呢? 有汗。 顾瑾蓝背着陈屿冒出了汗。 刘秋华在他后面跟着解释:“是我来找那只三花猫,对,就是那只猫。我刚刚敲门,是小屿开的门,他从乡下回来了。” 回来? 就在这短短不过三十分钟里面? 这个时间,连接农村和城市的公交车还在行驶吗? 刘秋华见顾瑾蓝没有回答,边下楼梯,边继续说着:“我把小猫送回去了,然后再上楼找小屿,就看到小屿他……他倒在了地上。” 第96章 “他没有开灯吗!” “可能……可能是厨房的灯太老了,接触不良。” 也是。 房子这么老旧,什么都破,什么都要修缮。 顾瑾蓝背着陈屿,他能感受到身后人的颤抖,身后人胡乱的梦话,还有如同揪住了他心脏的一声声急喘。 “陈屿!” 顾瑾蓝快步下楼,着急地跑向停车位,他的手掌向上托了托后背之人,他说,“陈屿,我们现在去医院好不好?你能听到我和刘奶奶说话吗?” 马上要到一楼,步入黑夜了。 顾瑾蓝转头,冲着刘秋华说:“刘奶奶,你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小屿怕黑。” “好,好!” 手机的光亮照出顾瑾蓝的脚步,来的时候那么悠闲,那么喜悦。眼下不过三分钟,大衣乱了,围巾掉在了客厅,身上还多了个人儿。 顾瑾蓝咽了咽干燥无比的喉咙。 一步。 再一步。 他背着小猫,终于挤入了浓夜。 刘秋华把手电筒调到了最亮,为的不是给顾瑾蓝探路,而是陈屿。 索性,陈屿的梦话变少了,好似也没有再剧烈地发抖。 刘秋华擦了一把汗,她也不再管自己现在的跑步速度,是否符合一个老年人的设定,她只想要陈屿平安。 为了陈屿,或许也为了之前她对陈屿的希望。 手电筒因为脚步疯狂晃动。 路边随风飒飒的绿化带,偶尔闪过一两只猫猫牌亮盈盈的眼睛,但也不过瞬息。 顾瑾蓝跑向自己的小汽车。 刘秋华则时不时打量着包裹他们的夜。 毕竟…… 毕竟老猫来这之前,遇到过狗妖。 只希望苏怀玉制服了狗妖,只希望狗妖没有进入这片老旧的小区。 可。 事情总不会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手电混乱的照射中,刘秋华在一群没有灵智的小猫小狗身后,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那个人影很高很瘦,穿着不算讲究的黑色旗袍,披着湿漉漉的长发,正冲着她,不,正冲着陈屿歪头招手。 刘秋华的心猛地收缩,她下意识单手掐诀,欲做防御姿势,口中的咒语还没有念出,老猫顿了一下,她看到狗妖的脖颈、手腕以及腰部,都被捆上了锁链。 而狗妖身后,走出一个身穿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个子高挑的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笑眯眯的。 是苏怀玉。 少见的,刘秋华看到了年轻样貌的狐狸。 刘秋华有些不知所措,照理说,她应该不必再担心狗妖会伤害陈屿,又或者是,苏怀玉如此明目张胆地让她看到这一幕,就是在安慰她,不必挂念此事,放心照顾小屿吧。 是吗? 绿化带后。 苏怀玉冲着刘秋华挥了挥手,传音道:【已经没事了。】 短短的五个字,似琴音,流入刘秋华的耳朵。 同时流入陈屿的心。 【小屿,已经没事了,安心睡一觉吧。】 于是。 此话一尽,苏怀玉扯了扯手上的锁链,狗妖便一声不吭地跟着他离开。 一狐一狗,在流浪动物的拥簇下,消失于即将入睡的老城。 【作者有话说】 “石墩墩”,在江浙方言(江浙方言复杂且多变,没个市乃至镇子都有差别)念成“石等等”,形容东西很重像石墩子一样。作者没找到这个词汇,但是很想用,换了别的就没那味了。 第76章 去他家 手电筒仍在发光。 汽车内亮起橙黄色的暖灯,顾瑾蓝在前面快速地绑好安全带,插.入车钥匙。 汽车启动了。 而这个时候,陈屿睁开了双眼。 很突然。 好安静。 苏怀玉的那句话,将陈屿从泥淖里拉了出来。 现在的小猫,感觉浑身黏糊糊的,有擦不净、甩不掉的臭淤泥。 刘秋华和驾驶座的顾瑾蓝都屏住了呼吸。 要说点什么呢? 说……说…… 顾瑾蓝开口:“小屿,你感觉怎么样了?要去医院吗?” 陈屿:“……” 刘秋华拿出手帕擦着陈屿脸上的汗珠:“是啊,小鱼,你身体还好吗?要不要瑾蓝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陈屿微微侧过脑袋,他是有点不适应人类的躯壳,明明才做回小猫两天,他就好似能一辈子当成猫,一辈子活在小小的房间里,目送着顾瑾蓝离开,等候着顾瑾蓝回家。 想说的话哽在喉间,倒不是说不出口,只…… 陈屿疲惫地靠着,他借用后视镜,看到了顾瑾蓝。 那一双情绪复杂的眼睛。 隔着镜片,透过后视镜,却依旧能看到那双眼眸中,好像怎么都不懂的情感。 顾瑾蓝到底在想什么? 不会被他发现了吧。 不,不能。 如果被发现了,顾瑾蓝不会这样镇定自若地说要送他去医院。如果被发现了,刘秋华肯定会有所动作,绝对不会跟着顾瑾蓝一起问他。 嗯…… 还好。 还好没有暴露,没有被看穿人与妖的区别。 陈屿慢慢地捏紧了自己的袖口,他皱起眉毛,在干涸仅剩黄沙的嗓子里,筛出这样一句话:“不用……” 甚至是两个字。 “不用?” 顾瑾蓝干脆解开安全带,转身过来,他忧心忡忡地问陈屿,“小屿你不要勉强,我……嗯,我不知道你这个毛病要不要服药,但我看你这个状态,嗯……去看看吧?还是说你打算明天去门诊?” 是。 天黑了,医院只有急诊区亮着红光。 医院急诊没有门诊那么细分类别,更何况这里是小县城,医疗资源远远不比大城市。要是心理方面的问题,病人还得专门去别的院区挂号,单单送去红色十字架下面,打一针镇静剂解决不了问题。 顾瑾蓝另一只手落在方向盘上,手指敲了敲。 等候。 等候着倚在座椅上,那个青年的回答。 所有的视线汇聚,甚至连灯光都不再苛责,全部倾洒在陈屿的每一寸肌肤。 凝视汇合成刀刃。 陈屿又开始冒虚汗了,他不想成为人群的焦点,他不想成为人群里逆流的孤岛,宁愿随波逐流。 汽车并不小。 顾瑾蓝的车后座能塞得下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可……可陈屿慢慢觉得头顶的盖子在一点点往下靠拢,而坐在旁边的刘秋华,在一顿一顿地远离他。 不好…… 陈屿挣扎着仰起脖子,死命地贴住他身后的座椅,他往上凑着头颅,试图在逐渐变薄的空间里,多呼吸一点氧气,他大口大口地吞下没有形状与颜色的气体。 窒息感,犹如一大团橡皮泥,糊住了陈屿的口鼻。 看到这样的姿势,顾瑾蓝的瞳孔猛地收缩成小圈。 陈屿不过短短三秒的动作里,顾瑾蓝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读懂了陈屿现在痛苦着什么。 在刘秋华尚未反应过来的那一瞬息,顾瑾蓝立马打开驾驶座的门,复又倏地拽起陈屿那侧的车门,双手一伸,他毫不费力地将陈屿抱出了汽车。 “陈屿!” 刘秋华这才察觉:“小屿?” 老猫从车里钻出。 而陈屿在顾瑾蓝怀中,伸手,他虚虚地抓牢了顾瑾蓝的衣角。 “不要去医院……” 不想去。 可以不去吗? 我害怕…… 我真的害怕。 不想被背着去,不想被人注视,不想陈述自己的病症。 天好黑。 我好累啊。 我是妖,不是人。 我的病,非一朝一夕。 求求你了,顾瑾蓝…… 陈屿的手晃了晃顾瑾蓝的袖口,他又说道:“不去,拜托……” “……好,”顾瑾蓝抱紧了怀中小猫,“我们不去医院,我们现在回去好不好?” 虽然顾瑾蓝不明白,也不清楚陈屿为什么不想去医院,但陈屿都这样说了,那便不去吧。 顾瑾蓝再次背起陈屿,他一只手托着陈屿,腾出另一只手锁上汽车。 刘秋华在前面打着手电筒,骂道:“这么暗,也不怕人摔着!” 顾瑾蓝脚步一沉:“奶奶,我走路很稳的。” “哎哟,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我知道,放心交给我就好。” “嗳,好,好,”刘秋华应了声,放慢脚步看向顾瑾蓝背上的陈屿,“小鱼?” 走去几步路,远离了窄小的小盒子。 陈屿闭着眼,呼吸稍稍平稳了些,他不想回应,只得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刘秋华的声音。 刘秋华叹出一口气:“真当吓人啊。” 即使刘秋华是妖,可陈屿这样时不时来一下,她还是有点招架不住。 第97章 说来有趣,老猫的能力不能治愈心理阴影。 那是要自己跨出去的门槛,无法用魔法或者祈祷改变。如果强行改变了,那陈屿便不是陈屿,刘秋华自然也不会不经过苏怀玉的允许,突然给陈屿抹去那段记忆。 刘秋华空有能力却无法施展,只能看着陈屿痛苦,而且在一开始的时候,她明明能避免这件事发生。 那长长的一分钟,足足六十下点滴,陈屿到底有多煎熬? 老猫看着身侧的小猫,她试着传音:【小鱼?】 陈屿眯着眼:【嗯……】 刘秋华:【奶奶看你这个样子,不如今晚和奶奶住一块吧。】 听罢。 陈屿一愣,他下意识想开口的,居然是拒绝。 抓着顾瑾蓝大衣的手收紧,陈屿沉默片刻,再一次传音:【奶奶……我没事,给你添麻烦了,我……我很快就会好的。】 刘秋华皱眉:【你……】 陈屿不再回话,他偏过头,闻了闻身边萦绕着的猫薄荷味道。 小猫渐渐熟悉了顾瑾蓝的气息,甚至说,他有点单纯把猫薄荷草的味道归类于青草香,这种香,能让他心绪平静。 “……” 刘秋华叹出一口气:【知道了,当然你得是真的没有问题。】 陈屿听罢,刚想传音,背着他的顾瑾蓝忽然停下了脚步。 嗯? 刘秋华也不解,问:“瑾蓝,怎么了吗?” 而小区,路的尽头,开来一辆很宽很大的黑色轿车。 顾瑾蓝往旁边靠了几步,用肩膀帮陈屿挡住汽车的远光灯,他说:“好像是我姐的车。” 顾锦珊? 陈屿被猫薄荷味缠得有点恢复了精神,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思考,不禁思索着。 顾锦珊怎么突然来这里了? 这是要做什么? 是来找顾瑾蓝的吗? 便见。 黑色轿车也靠边,停下。 前面穿着西装的司机走下车,打开汽车一侧的门。 走出来的,是穿着礼服的顾锦珊。 一身很贵气的靛蓝色长裙,腰间坠着珠宝,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和这老旧的单元楼格格不入。 顾锦珊是化好妆来的,从顾瑾蓝和陈屿的角度甚至能看到坐在轿车里面,随时待命的两个女秘书。 一个秘书手里还拿着三支口红。 顾锦珊边下车,边抱怨:“顾瑾蓝,我不是给你发消息,要你陪我去酒会吗,你人……嗯?” 顾瑾蓝本还想挡着车灯。 顾锦珊已经先一步开口:“王叔,把灯关了,还有。” 陈屿不太敢开口,这样的场面,面对一个珠光宝气的女人,他有些胆怯。 还有什么? 顾锦珊抱胸:“还有,给你半分钟解释。” 顾瑾蓝像是条件反应:“小屿幽闭恐惧,厨房灯刚好坏了。” 嗯,一句话搞定。 顾锦珊的眉头皱成一团:“所以你这是……” 刘秋华上前:“本来要送去医院的,就是小屿忽然又昏倒了,瑾蓝才从汽车里抱他出来。可能锦珊你给瑾蓝发消息的时候,他背着小屿没看到。” “哦,这样,那我知道了。” 顾锦珊冲着刘秋华颔首,随后,她走到陈屿那侧,伸出手背贴在了陈屿额头。 结果体温没有测出多少,反倒摸着一头的虚汗。 此穿着礼服,本来要去酒会应酬的女子,立马拨通一则电话:“喂,嗯,不是我,麻烦你立马去我家,有病人,辛苦了。” 挂了。 又是一通。 “刘叔,你把那辆……对,反正你开出来,我把地址发给你,载回家就好,是顾瑾蓝,还有一个男生。” 短短不过一分钟,两通电话。 挂断之后。 顾锦珊瞪了眼顾瑾蓝:“你和小屿先回家里住一段时间吧,这里离医院这么远,就算打120,也要花很久才能到。” “姐,你……” 顾锦珊不给顾瑾蓝反驳的机会,她转过头语气变软,对刘秋华说:“刘奶奶天色不早了,我叫人送你上楼休息吧,这里有我和瑾蓝在,没事的。” 话了。 车里的两个秘书。 一个出来扶着刘秋华,先一步上楼。 另一个则是拿过顾瑾蓝给的出租屋钥匙,去关灯关煤气。 非常快速,仅需顾锦珊一个眼神。 这下子,陈屿不清醒也得清醒。 一来,小猫从字里行间听到自己也许、大概、可能、不出意外的要和顾瑾蓝住……住一块儿? 还是在顾瑾蓝家? 二来,他很少能接触到顾锦珊这样的人类,苏怀玉虽然也是个高层管理人员,但狐狸从来没在小猫面前展示过自己的工作。 所以…… 好夸张的行动力。 陈屿眨眨眼,他嘴巴才开了一半。 顾锦珊堵住了他的嘴:“小屿,你有什么需要的等等和管家说,时间不早了,我得赶去酒会。是瑾蓝这个不懂事的给你添了麻烦,我早说过那房子整个要修一下,他非得拖到现在。” “啊,我?” 顾锦珊挑眉给顾瑾蓝看:“你什么你。” 被血脉压制的顾瑾蓝:“好吧……” “所以,”顾锦珊摸了摸陈屿的脑袋,“不用担心,会没事的。” 会没事的…… 小猫的鼻子突然一酸。 “谢谢……姐姐。” 应该叫姐姐吧。 于是乎。 这个靛蓝色的女人,火急火燎地交代好这些话,然后又从容不迫地坐车离开。 这两个成语看上去不能相得益彰,但在顾锦珊身上倒是融合得很好。 黑色轿车优雅地打转,开走,留下久久不能消散在视野的车尾灯。 载着顾锦珊的车子,不必掩饰,就是比顾瑾蓝的要贵很多。 有时候,陈屿真的看不出这两位是亲生姐弟,性格、习惯、对人的态度,都大相径庭。 陈屿忽地发现,他好像一点都不了解顾瑾蓝,可以如此说,他从来没有看到顾瑾蓝的另外一面,会是什么样的? 目送走顾锦珊,背着陈屿的顾瑾蓝才幽幽地开口。 顾瑾蓝说的第一句话,带了点个人恩怨般:“简直是哪吒脚下的风火轮……” 第77章 小顾总 陈屿:“……” 嗯。 你姐姐才刚走,就可以说她坏话吗? 好吧,虽然听不到。 嗯,那个,嗯……所以可以放我下来了吗? 陈屿缓过神后,就开始别扭了,他大概能猜到自己恢复这么快的原因。毕竟脖子上挂着两块东西,一为苏怀玉的玉吊坠,二为刘秋华的猫爪印。 双重buff。 挂着怪难受的,有点勒。 不过。 现在陈屿的注意力不在这个上面,即使他依旧冒出层层虚汗,依旧脑袋嗡嗡地发昏,依旧有气无力,他甚至还在害怕触手可及的黑夜。 可是,陈屿能感受到顾瑾蓝的手正托着他,在胳肢窝……啊不对,那是什么位置? 陈屿的脑子酱成芝麻糊,他暂时想不到大腿和小腿交界的地方该叫什么。 总之。 总之顾瑾蓝在背着他。 两人的气息在浓黑的夜晚,交融。 小猫的形态另说,这是陈屿第一次在维持人形的状态下,和顾瑾蓝靠得这么近,时间还持续这么久。 陈屿的耳朵渐渐红了,像是冬天含苞待放的一朵蜡梅花,你伸手戳一下耳尖,反而让花开得更快。 好麻烦。 心乱如麻。 陈屿斟酌良久,才开口:“那个,放我下来吧,我能站住了。” “嗯?”顾瑾蓝偏过头,“还是让我背着吧。” “我有点……”不好意思来着。 “没事的,我力气大,”顾瑾蓝呼出一口肉眼可见的热气,“主要是我怕放手后,你站不稳再倒下去,所以还是等车来吧,或者……” “或者?” 好近好近的声音。 陈屿的语气闷闷的。 顾瑾蓝没有察觉,只说:“或者我背着你往前走,去小区外面等车?” “啊!” 陈屿立马摇头,连连否决。 在这夜深人静的地方背着,就让小猫足够难堪了,还要背出去,走到小区门口?要不干脆叫小猫随便找个绿化带钻了得了。 陈屿:“不用了。” 还是选择拒绝。 反正顾瑾蓝给了陈屿拒绝的权力。 果然。 顾瑾蓝微微点头:“那我们在这里等着,应该很快的,我家离这个小区也不远。哦,小屿你现在还难受吗?要不要去楼梯口?那里有光。” “光?” 陈屿扭头去看。 顾瑾蓝趁机颠了下,回答:“是,还能避风。入冬了,晚上的风越来越冷,吹着也不好,小屿?” 第98章 可能。 顾瑾蓝不知道的是,他刚才的那个动作,让陈屿差点没有坚持住。 呜咽被小猫狠狠地压在舌根之下。 小猫爪子紧绷:太羞耻了…… 顾瑾蓝复又说道:“小屿,你又难受了吗?要不要我一直说话给你听,让你分散分散注意力啊?没事的,我一直在,你有不舒服的和我说,等医生来,你也把情况和医生解释清楚。就是我家的家庭医生,我姐刚刚给你叫了。嗯?小屿,你睡着了?” 陈屿趴在顾瑾蓝身上,小声:“没有,我听到了……” 絮絮叨叨的。 陈屿感受着体温,透过风衣和毛衣,一点点把他和顾瑾蓝捏在了一块。 两块橡皮泥融合之后,是不是只能变成黑色? 陈屿忽然觉得顾瑾蓝身上的味道也不是很窒息,或许是习惯了,或许是小猫终于打开了心房。 小猫反复吸了吸鼻子,确确实实,他能闻到的,不再让他昏昏欲睡,又说是玩心大发。 而变成了温暖的,像冬天早上吃到的第一口热……生煎包。 “……” 顾瑾蓝。 你到底对我施了什么法术? 陈屿抿着唇,他不开口,仅是听着顾瑾蓝一个人断断续续地说话,他知道顾瑾蓝是说给他听的,但他总有一种自己又变回了猫,变成小猫团子被顾瑾蓝反复在手中揉搓的微妙感。 大约过去十分钟。 楼梯口的橙黄色旧灯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一人一猫便在冬风吹鼓之中,看到驶来的……越野车。 什么车? 陈屿眨眨眼。 顾瑾蓝好似早料到了,无奈道:“嗳,我想家里也没有大的面包车,果然是这辆。” 那夸张的钢铁巨兽在小猫面前骤然停下,这种只能远观不可亵玩的东西,陈屿从来没有假想过自己要坐进去。 车甫一停,驾驶座上,下来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头。 老头倒没有穿西装,不过一身得体的便服,也和这车不在同一个图层。 只见老头伸手拉开车门,说:“小顾总,医生已经在家里了。” 顾瑾蓝:“……” 陈屿:“……” 什么总? 叫的顾瑾蓝吗? 陈屿看了眼身下的顾瑾蓝。 然后,这个小顾总硬着头皮,咬着牙:“好。” 一人一猫别扭地进了越野车。 顾瑾蓝和陈屿一块坐在后座。 越野车的底盘高,后座为了容纳更多的东西,设计得很大。又或许是陈屿感觉到顾瑾蓝在尴尬,那情绪方方面面地把他带入,让他不再害怕头顶的铁皮是否会掉下来,是否会砸中他的脑袋。 顾瑾蓝在想什么? 陈屿低着头,不好意思拿出手机。 车里很亮堂,比起小厨房,比起顾瑾蓝自己的小破车,要好上很多。 嗯…… 就是…… 就是顾瑾蓝的手一直握着陈屿的手腕。 其实陈屿已经没什么大事了。 小猫脖子上的玉吊坠,正缓缓流出妖力,包裹着他,抚摸着他的魂魄,不算治疗,但心跳变缓,心情也没有之前那样紧张。 只不过…… 因为顾瑾蓝的手,陈屿的心跳还是砰砰砰地一直响在耳边。 这个心,怎么从自动挡变成手动挡了。 陈屿本想抽回手,顾瑾蓝却更加用力地握住,不让他逃。 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是羞耻,还是期望继续握着? 陈屿的视线,不可避免地看到后视镜里那个老头的眼睛。 老头子立马注意到:“这位是小顾总的朋友吧。” 顾·能不能别这么说了·瑾蓝,耳根有些发烫:“……是。” “是这样的,小……嗯,瑾蓝,”小老头好像终于放过了顾瑾蓝,换了个称呼,“本来我想开另一辆车的,但那辆车前几天送去保养了,无奈之下才选了这个。” 陈屿在旁默默听着。 顾瑾蓝侧过头,看窗外,手依旧紧握:“嗯。” 转念。 老头仿佛是在宽慰陈屿,他说起话来,脸上带着亲切:“我开车稳得很,年纪也不算大,前个月刚去医院做过体检。” 陈屿不自知地点头附和。 老头笑说:“那我可以叫你小屿吗?” 陈屿一愣,他下意识想要坐直,但被顾瑾蓝牵着手,复又缓缓靠了回去,他回答:“嗯,随您。” 老人看到两人难舍难分的样子,仿佛知晓了一切。 “嗯嗯,小屿,等会儿到家有什么缺的就和瑾蓝说吧。我们这边虽然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但还有些私下的必需品,我们也不知道该不该备齐。” 汽车转弯。 老头继续说:“还是得你亲自列一下清单。” 陈屿一时间不知道回什么,回他其实很好养活? 要不给个猫窝吧.jpg 但别放在家门口。 顾瑾蓝借着车窗,看到陈屿欲言又止的嘴巴:“等等到了再说。” “那行。” “哦对了,林叔。” “嗯?” “来的医生是哪位?” 哪位? 陈屿一脸震惊。 顾瑾蓝平淡地说着:“我怕我姐没有说清楚,万一医生带错了药,来回也挺麻烦。” 红绿灯。 越野车在喧闹的市区惹人注目,留下潇洒的炫彩尾灯,现在已经开入一片寂静的别墅区。 林叔笑眯眯的:“是霍医生,她说这几天就住家里了。” “哦,好。” 一点都没听明白的陈屿:什么霍医生?祂是男是女?怎么就住下了?是为了我吗? 陈屿又开始了无端的联想,他甚至想到等等一进顾家的门,就会看到左右两列迎候顾瑾蓝回家的女佣和管家,然后等到顾瑾蓝一下车,他们便齐刷刷地鞠躬弯腰,说什么…… 嗯。 说:【欢迎小顾总回家。】 哈哈。 好吧。 陈屿鸡皮疙瘩起了一地,他一下子就能get到顾瑾蓝的窘迫了。 而旁边。 在陈屿走神的时候,顾瑾蓝的视线一直粘在他身上。 人类时刻在意着小猫的情绪,也不怕被人发现。 顾瑾蓝看到陈屿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一脸茫然,现在又变成了十分精彩的五颜六色,他心想着,总比刚才呼吸不顺、脸色煞白的好。 就是不知道陈屿在想什么了。 越野车开在安静的车道上,这会儿是彻底没了人。 路两旁高大的绿色树丛,从墙上探出手来,它们似乎在迎接这只有点不知所措的小猫。 很静。 比起角落里老旧的单元楼,这里连叫卖声都没有。 是独有的,只剩植物与动物的僻静。 陈屿的视线从一棵黑漆漆的树,落到另外一棵上,他想着,这么荒无人烟的地方,出门买东西会很麻烦吧。 然后。 当越野车正式驶入别墅区时,陈屿适才的想法就被打碎了。 钢铁巨兽被张嘴的地下车库吞噬,林老司机很熟练地将车停好。 顾瑾蓝先一步下车。 还没等后面的陈屿抬起腿,前面的顾瑾蓝就向着他伸出了手。 越野车有些高。 大手拉过猫猫爪。 如此这般,陈屿很是顺畅地站到了顾瑾蓝身边。 一人一猫,很近很近。 顾瑾蓝贴着陈屿的耳朵,垂头问:“头晕吗?” “啊……不晕了。” “嗯,那就好。” 是啊,头是不晕了,耳朵红了。 陈屿心虚地紧了紧毛衣领子。 林叔在前,说道:“地下车库还是有点冷的,我们赶紧上去吧。” “嗯。” “好。” 陈屿正欲迈腿,那顾瑾蓝的手又不识好歹地拉住了他。 “……” 陈屿愣了一下,才跟上。 顾瑾蓝放慢脚步:“要不要我背你?” “不用不用。” 真的不用! 陈屿内心飞过一万只撒欢的神经质奶牛猫。 如果可以,陈屿想回到一个小时前,然后用他的猫猫爪子,将出租屋所有的灯都打开。 这样,就不用在这里被……被人牵着走。 陈屿的视线不好放在顾瑾蓝身上,放在林叔上呢,人家又情商拉满,发现后还会找他搭话。 于是。 社恐小猫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车库。 嘶…… 好多车。 好像都很贵。 而且都亮晶晶的。 陈屿默默靠近顾瑾蓝,他生怕自己倒在车上,给人家的豪车刮伤蹭伤了。 近在咫尺的顾瑾蓝:……好近,有柑橘味。 还好。 这片区域探索完毕,所有的任务点都做了,没有扣掉陈屿一滴血,包括陈屿兜兜里的金币。 第99章 其实陈屿并不不缺钱,只是他不好意思朝苏怀玉开口,他总觉得要的够多了,总觉得自己不该再有贪心。 走入电梯。 暖气烘上来。 叮的一声,很快电梯就到一楼。 当然。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陈屿没有得到想象中夸张的画面,甚至说,连个人都不曾遇到。要不是顾瑾蓝还在,这样又长又静的走廊,陈屿是断然不敢往前一步。 有点静得过头。 装修是什么样的,陈屿已经无心打量。 因为司机林叔离开后,只剩下他和顾瑾蓝,一猫一人。 顾瑾蓝弯着腰,在玄关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招呼陈屿坐下。 第78章 牵着手 顾瑾蓝拿出两双毛茸茸的拖鞋,一双大概是他自己的,有些旧,另一双还崭新。 崭新的鞋子被安放在皮质座椅旁。 顾瑾蓝说道:“小屿,我们先换鞋,林叔去叫人了。” 陈屿坐下:“叫人?” “嗯,”顾瑾蓝坐在对面,“他的任务完成,要找人来接班。” “哦。” 还怪人性化的。 陈屿换下自己的拖鞋,是的,当时刘秋华给他穿衣服的时候,来不及穿外鞋,穿的是陈屿平时宅家拖的猫猫毛绒鞋。 眼下鞋子早脏了。 陈屿略有些可惜地看着自己的毛茸茸。 是别人送的东西,小猫总是格外珍惜。 顾瑾蓝见到,便说:“会叫人洗干净的。” “啊?” “鞋子,”顾瑾蓝下巴点了点,“你刚换下来的那双。” “哦哦,谢谢了。” 陈屿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 虽然苏怀玉抚平了陈屿的心情,但陈屿目前还是有些体虚。 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陈屿的视线立马昏黑,他下意识想抓住身边的东西,被抓的是个热乎乎的手掌。 陈屿:“……” 眼前复又晴朗。 低头。 果然。 陈屿看到的是顾瑾蓝的手。 顾瑾蓝微微弯腰,问陈屿:“是不是低血糖了?” “嗯……” 于是乎。 此男的手再一次黏住了猫猫的爪子。 不过也只是牵着,没有任何逾矩。 一人一猫,走向白晃晃的客厅。 至于为什么是白晃晃的,因为在陈屿的所知所感中,他只能如此形容。 是干净?还是说,装修格外亲人。 陈屿以为映入他眼帘的,会是闪瞎他认知的东西。其实还好吧,好像比电视剧里演得要低调很多?毕竟现实并非艺术,陈屿默默放下心中的偏见,跟着顾瑾蓝往前走。 不过一分钟。 陈屿就推翻了刚才的想法,事实告诉他,现实要比艺术更加夸张。 因为来人了。 陈屿看到一个中年男子走过来,先是冲着顾瑾蓝点了点头。 “小顾总。” 顾瑾蓝的声音哽了一下:“……我说,张叔。” 陈屿感受到顾瑾蓝的手用力了,是在忍什么? 顾瑾蓝续道:“我姐姐的恶作剧可以结束了吧,别叫我这个称呼了。” 恶作剧? 啊? 陈屿眨眨眼。 顾瑾蓝拉着他:“他们平时不会这么叫我,这种称呼只有在我惹了我姐生气后才会出现。” “啊,这样。” 陈屿心中想。 这算不算一场大型的整蛊cosplay? 顾瑾蓝惨惨的。 林叔在前,带着笑:“那我们就不叫了。” “我们?” 立马。 有个穿着保洁服的女佣:“小顾总回来了?” 顾瑾蓝咬住后槽牙。 “哎!” 林叔好似故意夸张地开口,还悄悄指了指顾瑾蓝。 女佣立马懂了意思:“哦哦!明白,明白。” 顾瑾蓝:“……” 从陈屿的角度看,可以看到顾瑾蓝的耳根,略有些泛红。 顾瑾蓝岔开话题:“我们直接去客房,霍医生应该在上面等着了吧?” 林叔立马拔步,走在一人一猫前头:“嗯,等着了,客房安排在二楼最右边。” “最右边?” 嗯? 陈屿歪歪脑袋。 最右边怎么了? 顾瑾蓝慢下脚步,面对林叔:“我姐安排的?” “是。” 陈屿不好开口,仰头看着顾瑾蓝。 顾瑾蓝注意到,解释说:“是我隔壁的房间,那个房间比较大。” “啊,哦。” 还以为什么呢,不就是你隔壁吗…… 你隔壁!? 顾瑾蓝复又说:“这样也挺好的,你有什么事情,直接敲我房门。” “……嗯。” 不好。 一点都不好。 本来以为住得远了,能暂时闻不到猫薄荷味。 可还是逃不开,逃不开顾瑾蓝的魔爪。 走到楼梯口。 顾瑾蓝忽地停下脚,他转身,手依旧牵着:“我背你?” “我自己走吧!” “……嗯?” 看了眼旋转而上的节节楼梯。 陈屿再一次笃定:“其实,我已经没事了。” “那刚刚怎么还低血糖?” “呃……” 陈屿哑口。 事实无法反驳。 没听到陈屿声音的顾瑾蓝,就在林叔和女佣的眼前,背对着陈屿蹲下.身:“上来吧。” 陈屿:“……” 没有办法。 一点办法没有! 总不能让后面的女佣,还有那个林叔背着他,或者一个扛头,一个扛脚吧。 在短暂的头脑风暴之后,陈屿慢慢地伸出手,他无比希望此时此刻有人能阻止他,阻止顾瑾蓝背着他上去,他又没有残疾,慢慢走不就好了吗?再说了,他早没事了,一点事情都没有。 这么大的别墅,又亮着这么多的灯,陈屿不会害怕,就算心慌,也有顾瑾蓝的手一直握着。 不过,已经都伸出去了……箭矢射出,回头的路有些难走。 手掌握住顾瑾蓝的肩膀,陈屿正想爬上背脊,就在二楼的楼梯口,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女人靠在扶手上,说:“让人家自己走。” “?” 陈屿和顾瑾蓝同一时间抬头。 小猫看到一穿着卡其色毛衣,披着白色手工编织披肩,一头深黑色长发的女人。 女人抱着一本英文书:“小顾总,如果你为了我的患者着想,就让他自己慢慢走上来。” 顾瑾蓝眯了眯眼:“霍医生。” 啊,这就是那位医生? 原来是女性。 陈屿这才松开。 霍温柔着声音:“小屿,不好意思要麻烦你了,我前几天爬山扭伤了脚,需要你走上来见我。” 脚扭了? 陈屿没有怀疑什么,他有了自己上楼的借口,巴不得如此。 其实,一人一猫都忘了,在楼梯旁边还有直达顶层的电梯。 陈屿慢悠悠地往上面走去。 顾瑾蓝默默在后头跟着,没有说话。 林叔和打扫的女佣识趣地离开了,让本就不吵的别墅,静得像一面从水里捞出的玻璃。 但是。 当陈屿走到了霍温面前,霍温并没有表现得……像个扭了脚的人。 霍温三两步上前,她立马伸出双臂,抱住了陈屿,说:“嗯,没有哆嗦,没有走歪。” “什么?” 陈屿尚未问完。 顾瑾蓝就酸酸地解释了:“她是在看你的情况。” 霍温松开怀抱,她的手拂过陈屿脸上的发丝:“我们小顾总说得没错,锦珊给我打第一通电话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只是感冒发烧一类的小病。后来,她又给我打电话解释了你的具体情况,我怕你换了新环境适应不过来才这样,不过我刚刚看你状态,感觉没什么大问题。” 没什么大问题……所以是有小问题吗? 陈屿愣了愣,他微微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忽然,迎面吹来一阵寒凉的青草香味。 这里明明没有窗户,明明顾瑾蓝和霍温的头发都没有被风吹动的痕迹。 那么…… 气味是从霍温身上来的? 香水吗? 不,不是。 陈屿笃定着,他的小猫鼻子能分辨香水与这气味的差别。 方才还没有的。 奇怪。 反正不是顾瑾蓝身上的猫薄荷味。 陈屿呆了一下,他的主观意识告诉他,这个味道不同寻常,或者说是,不是人类散发出来的。 照理说,陈屿修为低,只能察觉更低的妖怪才对。 陈屿微微皱眉,若有所思。 如此想来…… 思考是一回事,口头答谢是另一回事。 陈屿还是开口,说道:“那医生,我还需要治疗吗?” 第100章 “治疗?” 霍温看向顾瑾蓝。 顾瑾蓝的手又悄无声息地牵上了陈屿。 见此情此景,霍温眼眉弯了弯:“是啊,还需要治疗。” “啊,那?” “那我们单独聊聊吧。” 说着。 霍温拉住陈屿的另外一只手,她故意朝顾瑾蓝:“好啦,放手,这么舍不得人家?” 顾瑾蓝倏地解释:“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又为什么牵着手呢?” 霍温伸出手拍了拍陈屿的手背,顾瑾蓝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那手腕子甚至有点发红。 霍温像是看戏看到了好玩的,调侃着:“小顾总刚回家,不如去自己房间收拾收拾东西?” 一听到“小顾总”三个字,顾瑾蓝实在是没辙,他不得已松开,嘴中不甘道:“怎么连你都开始配合起我姐了。” “哎呀,”霍温拉过陈屿,故意凑到陈屿耳边,说着谁都听得到的悄悄话,“小屿,他以前被叫‘小顾总’的时候,反应可没有今天这么大。” 陈屿被刚才牵手的话,说得有点脸红,他低低地应着:“嗯……” 顾瑾蓝也没好到哪里去。 霍温脸上的笑意更甚,眼尾挤出两条不符合她气质的鱼尾纹:“好啦,我们先去房间里。” “哦……” 陈屿眨眨眼,虽然被霍温拉着往前走,但他还是很礼貌地和顾瑾蓝告了个别。 “嗯……那就晚安?” “嗯,晚安。” “啊,等等,顾瑾蓝。” 陈屿唤了一声。 霍温停下脚步。 而那个叫顾瑾蓝的,本扭到一半的身子,愣是硬生生转了回来。 顾瑾蓝眼睛里好像夹杂着不该有的期盼,他迫切地问:“怎么了?” 陈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就是今天晚上……谢谢你。” “啊……小事。” “晚安。” “嗯嗯,晚安晚安。” 不知为何,非要说两次晚安。 说完之后,霍温见缝插针地拉着陈屿离开了顾瑾蓝的视线范围。 楼梯口转弯。 顾瑾蓝便真的看不到了。 走廊上有脚步声,一个是不急不快的,一个稍稍有些杂乱。 顾瑾蓝本想走去几步,看看陈屿是否真的跟霍温一块儿进了他隔壁的房间。 嗯…… 可是。 顾瑾蓝靠在墙上,他垂着头,懒懒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他心想。 怎么能就……就这样说了声晚安? 应该还有别的话要说的,虽然才几天没见面,顾瑾蓝却觉得像是和陈屿分别了一整个春夏秋冬。 见了面也没有好好说过话。 没有。 而且,他今天也真是见了鬼,为什么总想拉人的手,还控制不住。 关键是……关键陈屿没有拒绝他,这算什么?这是陈屿的默许吗?默许之后,又能进一步做什么呢? 还是说,陈屿当他的动作不过是照顾病人? 好吧,顾瑾蓝确确实实打着“照顾”的旗子,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顾瑾蓝捏了捏自己的手心,一声长叹铺在空旷的走廊。 可惜,顾瑾蓝暂时还看不到自己手腕上,一条十分晃眼的红线。 第79章 台风梦 屋内。 很大,很新,很干净。 一点灰尘都没有,就连床单都有一股淡淡的花香。一应设施都准备齐全,屋子里的空调都打到了最舒服的温度。床头柜上还放了两杯温水。一杯的杯壁上,沾了些许口红,想来是霍医生留下的,而另一杯,温温的,里头还泡了两朵玫瑰花。 陈屿拿着水杯,心中感叹:原来顾瑾蓝小时候住得这么好? 羡慕一下。 一下下之后,陈屿就被霍温拉到了沙发上。 是的,这个房间大到居然还放了沙发。 陈屿坐在沙发最边缘的位置,而霍温坐在单人椅上。 两“人”对视。 陈屿警惕地看着霍温。 小猫心中还没有忘记适才的那股冷香。 霍温倒是早就预料般,开口便是:“小屿,我是妖哦。” 陈屿:“嗯……嗯?啊!” 霍温喝了口水:“我是刘秋华的同仁,也是一名医生,只不过她在战场上负责‘活死人,医白骨’,而我负责……” 话说一半,霍温刻意停顿一下。 陈屿咽了咽,小猫尚在消化目前巨大的信息量,下一秒,他便感受到身边有什么东西正在咀嚼他……咀嚼? 嚼嚼嚼? 陈屿倏地转过头,他看到一只个头很大的梅花鹿,正咬着他的毛衣。 “……” 霍温:“别害怕。” 陈屿:“……证据。” 霍温:“什么证据?” 陈屿强忍着心中的不安和尖叫,他眉头紧锁,吐出一句:“你……你在妖怪管理局的职员证。” “啊,这个啊。” 霍温招招手,那只梅花鹿就松开了嘴巴,随之而来的是让陈屿也辨不出真假的一本泛黄证书,还是和刘秋华一个款式的。 陈屿知道,刘秋华有130多岁,倒推来看,刘秋华的入职时间大概在二十世纪初,也就是说面前之人……啊不对,面前之妖,也至少有一百多岁了? 坏了。 惹不起。 但还好,是个好妖。 陈屿能得出这么个结论,多少归功于妖怪管理局独一无二的防盗技术。管理局的这种证件跟随妖怪一生,无法从血脉中消除,所以也无法作假。 陈屿的表情从来不加以掩盖。 霍温作为一个精神科兼心理医生,能看到小猫表情下更加丰富多彩的情绪。 梅花鹿站在霍温身边,鹿眼凝视着陈屿。 陈屿这才被迫开口:“嗯……霍奶奶。” 倏地。 霍温打断了陈屿的话,语气带着愠怒:“不准叫奶奶。” “啊!哦哦,”陈屿搓了搓手指头,“那……霍姐姐,这头梅花鹿是怎么回事?” “哎呀,”可能是听到了“姐姐”二字,霍温心情愉悦不少,“你不知道?” “我?” 我该知道吗? 霍温干脆坐到了陈屿身边,她拉起陈屿的手,轻轻拍了拍。 梅花鹿则是站到了陈屿的另一侧。 左右夹击。 陈·擦汗·屿:你倒是说啊。 霍温眯眯眼,笑说:“我的本体就是一只梅花鹿哦。” “那!” “嗯哼?” 陈屿咽了咽:“妖怪不是要掩藏好自己的原形吗,姐姐怎么……” “这就说来话长了,”霍温愈发靠近陈屿,她的手指点了下陈屿的耳根,“毕竟我是治疗伤员心理障碍的医生。” 伤员? 心理障碍? 陈屿默默往后靠:“原来是这样……” 但你还是没有解释清楚,为什么这里会有只梅花鹿啊!? 难道被梅花鹿啃一啃,妖的心情就会变好吗? 陈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臂,那块被梅花鹿嚼过的地方。 还好,没有破。 陈屿缓出一口气。 霍温欣赏着陈屿的小动作,她握住陈屿的手,徐徐道来:“我的本体这一年来都在华北办公,分身则是作为心理科医生,于医院和别墅区两地打转。但是前几天,我突然被苏怀玉召回华南,小屿你要不要猜猜,我为什么被提前召回了?” “……为什么?” “因为狗妖。” 陈屿本狂跳的心,刷得冷静。 “狗妖?” “是啊,” 霍温靠近的同时,那只梅花鹿也慢慢地用鹿角顶住了陈屿,霍温笑说,“华南这边多少年没有出现过千年的大妖了,她不光逃出了苏怀玉的掌控,还威胁过你。你说这件事苏怀玉会坐视不管吗?” “威胁我……” 听着听着,陈屿的双目渐渐失焦。 霍温慢慢伸出手,用手掌盖住了小猫的眼睛:“不光威胁了你,就连百年不出来理事的季家她都得罪了。啧啧啧,该说她运气好呢,她能短时间逃出老狐狸的监视,说她运气差呢,偏偏遇上了你。” 陈屿:“……” 霍温续说:“小屿啊小屿,我本是不愿意来关照你的。我堂堂一个战场上救死扶伤的大妖,凭什么搭理你一个小妖怪呢。可是人家刘同志都传消息了,甚至那只大白兔都亲自告知于我……” 梅花鹿口中吐出阵阵白烟。 烟是香的,缠绕住陈屿颤抖的心。 “所以你得报答我吧,”霍温笑了笑,“让我看看你内心藏着什么,乖一点哦,不疼的……” 迷烟如雨露,一圈一圈裹住陈屿的躯体。 哗啦一下,陈屿的猫猫耳朵,陈屿的猫猫尾巴,挤出了衣料,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间屋子之中。 第101章 而霍温,她默默拿起相机。 “咔嚓——” “嗯,公三花,值得留念。” 看着相册里呆呆的、露出猫尾巴和猫耳朵的陈屿,霍温这才饶有兴趣地继续施法。 湿润的白色云雾,来自小兴安岭深处,带了雾凇的冷,带着溪流的纯,还有原始森林的宁静,一阵阵,一绕绕,带出那位来自记忆里的萨满。 萨满引导魂灵的吟唱,从雾中,从那双鹿眼中,一点点、轻轻地、慢慢地抱住了逐渐颤抖的小猫。 霍温看着陈屿眼眶中流出的泪:“你去看看。” 话了。 那只公梅花鹿抬起脚,变成一撮针叶,化入陈屿眉心。 霍温单手掐诀,看了眼手机的弹窗消息,上面愕然备注着:【苏怀玉】 苏怀玉:【怎么样了。】 霍温看向默默泪流的陈屿,她语音道:【孩子哭了。】 另一头的苏怀玉:【嗯,知道了。】 霍温顿了下,问:【你借职务之便召我回来,不光是为了狗妖吧。】 苏怀玉靠着椅子,仰头看着天花板:【让你顺手看看小屿。】 霍温:【我明白了。】 苏怀玉:【辛苦。】 转念。 霍温专心开始施法。 两只梅花鹿,跳入了小猫,湿漉漉的梦境。 …… 霍温也没有想到,入梦的时候能看到顾瑾蓝。 与其说是顾瑾蓝,不如用少年时期形容他更为恰当。 两头梅花鹿站在梦中人看不到的树荫下,树叶被暴雨打得铮铮作响,而两双鹿眼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那个淋雨的少年。 少年捂着头,跑向已经苍老的蓝色玻璃房。 霍温瞥了眼身边的公鹿:“没追错?” 公鹿点头。 “行。” 于是。 霍温抬起鹿脚,跟上了顾瑾蓝的背影。 鹿蹄啪嗒啪嗒,跳过一个个泥泞的水洼,可惜前面的顾瑾蓝管不了这么多,他的裤腿已经被泥水沾湿了大半。 跑啊跑,终于跑入了小区。 霍温却见到那个本应该直径跑向前面单元楼的少年,蓦地转了方向。 “……” 梅花鹿犹豫一瞬,还是跟了上去,本还不解的鹿,在看到楼梯底下那个小小的人儿时,就明白了一切。 他们看到同样是少年的陈屿,蜷缩在楼梯阴影处低声地哭。 少年陈屿的手臂上有好几处红肿的痕迹,头皮更是裸露着一块块血红的伤。 霍温:“……不对劲。” 公鹿正要上前,被霍温拦下。 霍温沉默片刻:“再等等。” 公鹿听话地不作声响。 便见。 当少年顾瑾蓝猫腰靠近的时候,少年陈屿抬起双眸。 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睛? 霍温在战场上遇到过很多的伤患,他们大多数不是死于无法医治,而是死于绝望。 绝望着永无天日的战争,绝望着矮矮的战壕里,那一张被子弹击穿的爱人的黑白照片,绝望着抬头只能看到灰蒙蒙的天,再也看不到家乡的红高粱。 可如今已经大不相同了,在这片土地上,战争之火已经停歇,青年人吃的苦换了模样。 可为何…… 为何陈屿的眼睛和那群病人这么像呢。 病人。 他们和陈屿在霍温眼中都是病人。 只不过,吃的饭不一样,吃的土也不一样,吃的苦也不一样。 都是需要治疗的可怜人,哪管高低贵贱。 霍温上前一步。 这一次,是公鹿挡住了她。 霍温:“……我知道。” 于是。 两头鹿,凝望着。 他们见到,少年顾瑾蓝小心翼翼地上前,问:“你……嗯,你怎么了吗?” 少年陈屿却只是看着,不说话。 少年顾瑾蓝复又问:“那个,我看你身上有伤,不如等雨停了,我带你去医院?” 少年陈屿:“……” “你不用怕,”少年顾瑾蓝从口袋中摸出还没有湿透的钱包,“我带了足够多的钱,看得起病,所以你……怎么了?你父母呢,住在这里吗?” 少年陈屿缩了缩。 少年顾瑾蓝弯腰靠近:“雨很快会停的,你出来吧。” 伸出手。 手掌是湿的,还有点脏。 少年顾瑾蓝觉得不妥,想用衣服擦,可他一低头,发现衣服也湿透了,他抱歉道:“对不起啊,外面雨太大了。” 狂风骤雨,告诉梅花鹿,这是独属于沿海地区的夏季台风。 躁动着的云,停不下来的雨,以及一直悬在半空中,没有收回的手。 少年顾瑾蓝皱起眉:“这里很脏的啊。” 话落。 少年陈屿有了反应。 少年顾瑾蓝见状,立马接着说:“这种地方都是用来放杂物的,你别看现在没有堆东西,是因为最近要来台风!要是台风一走,这里马上就会累起纸板,还有那种不用的家具。日积月累啊,里面全是蟑螂,还有那种小虫子,蜘蛛网一类的。” 长长的话,像是绳索拉了拉悬崖边缘的小猫。 少年顾瑾蓝咽了咽,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所以你出来吧,至少外面还干净。” 又是那只手。 少年陈屿盯着少年顾瑾蓝伸出的手掌。 后面站着的梅花鹿,也盯着那少年。 因为,梅花鹿们知道此梦有诡,手亦不是手。 【作者有话说】 霍温是母鹿,至于为什么会有公梅花鹿出现,此文中暂且不表,可以蹲蹲专栏《白月光亡夫来自1955》,主角是苏怀玉(受)。 第80章 红绳花 又或者是。 人并非人。 霍温在看到少年陈屿的第一眼时,就发现了异常。 少年陈屿身上有一层白晃晃的光,这层白光告知造梦者,人并非人,手亦不是手。 也就是说,少年陈屿是这场旧日幻梦的异常,本不该出现的心结。 而梅花鹿入梦所要做的,就是解开心结。 但眼下,霍温能感知到少年陈屿渴求被拉起的心。 渴求? 他这是在渴求什么? 霍温注视着两个少年。 而。 少年顾瑾蓝再一次弯腰,将手靠得更近了:“嗯?要走吗?” 少年陈屿:“……” “这个小区离医院也不远,你身上的伤口不能浸水吧,我们等雨停了再走。” 话说完。 忽然。 少年陈屿开张沙哑的嗓子,一顿一顿地吐出:“我……们……” 好不容易得到回应的少年顾瑾蓝,立马搭话:“是啊,我们。我和你,你和我,两个加在一起叫‘们’。” “……” 少年陈屿反复在心中咀嚼这个词,他又不说话了。 少年顾瑾蓝只好无奈地蹲下.身:“那你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 少年顾瑾蓝干脆先开口:“我姓‘顾’,‘页’子靠右的那个‘gu’,叫‘瑾蓝’,‘王’字旁一个‘廿中丰’,去掉‘丰’的……嗳!爸妈怎么给我取了个这么难写的名字!” “顾……” “嗯?” 少年顾瑾蓝听到少年陈屿嗓间挤出的字,他引导着:“对,顾姓,‘左顾右盼’的‘顾’。” “左……” “嗯嗯。” 少年顾瑾蓝疯狂点头。 少年陈屿眨眨眼,眼眶闪过一瞬的白点,像是木箱坠落海底前的一串气泡,是沉寂,也是挣扎。 “倾盖如故……” “啊?不是这个啦。” “一见如故……” “也不是,不是。” 少年陈屿歪歪头。 少年顾瑾蓝想着怎么解释。 大约半分钟后。 少年陈屿再一次说:“奋不顾身……” “啊对!就是这个‘顾’,”少年顾瑾蓝一点点挪到少年陈屿面前,他闪着一双如同碎星的眼睛,“‘瑾’的话,这样写,我教你。” 那星星眼睛的人儿,毫不犹豫拉过了小猫的手,一笔一画在小猫的手心写下。 【瑾】 “王字旁,廿在最上面,中间一个中,下面是丰,不用写到第三划……嘶,好像这个字中间和下面的部分是连在一起写的?那我再重新写一遍啊。”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手心。 有点痒。 少年陈屿眨巴眨巴眼睛,见着少年顾瑾蓝和他一样龟缩在楼梯下面,就为了认一个字。 而且在不知不觉间,少年陈屿的手已经被少年顾瑾蓝紧紧握住。 热热的。 也湿湿的。 楼梯口看着的两梅花鹿:“……” 公鹿用角撞了下霍温。 霍温偏过身子,躲了躲:“再等等。” 第102章 等着少年顾瑾蓝把他的名字都写尽了,他笑看少年陈屿:“那你叫什么啊?” 再一次伸手。 少年顾瑾蓝的手落在少年陈屿面前。 可是少年陈屿愣住了,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个时期的自己是没有名字的。 是啊,前主人怎么会给他好好取名呢。 “陈屿”和那个前主人没有丝毫干系。 没有。 少年陈屿黯淡了视线。 少年顾瑾蓝手有点酸。 “不愿意告诉我吗?”少年顾瑾蓝扭了扭手腕,“那好吧。” 霍温却听到少年陈屿的心声。 小猫在心中:不是不愿意……是没有…… 霍温:“……” 小猫:我的名字,不生在这里……所以才没有…… 霍温跺跺前脚。 小猫:要是有名字就好了……就好了…… 渐渐地。 少年陈屿将脑袋埋入了膝盖间,他是蹲在地上的,又因为营养不良过于瘦弱,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张折叠床。 腿上的肉也很少,膝盖那边有很凸出的骨头。 少年顾瑾蓝看着这一双腿,他感觉面前之人不是把头藏在了膝盖里,而是将腿比作成一双筷子,中间夹着一个干巴巴的话梅干。 没有肉的骨头架子,一撞就要散架。 少年顾瑾蓝自然也看到了,他的眼睛里头五味杂陈。 毕竟千禧年已经不是什么饥荒年代,少年顾瑾蓝能看到的、能接触到的、能朝夕相处的人群里,没有这般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少年顾瑾蓝觉得自己的视野好窄,窄到只能看到眼前的东西,而不会站在高处眺望远方。 可他明明,有远望的资本。 这会儿,轮到少年顾瑾蓝沉默了。 雨水从天上掉下来,带了点冷的味道,不是土腥味,也不是草木独有的生长气息,像是工业时代,天空也变成了机械拼接的拼图,所有从拼图里掉下的雨水,都带着铁锈,滴在皮肤上,会有擦不干净的棕红色印迹。 少年顾瑾蓝的话被卡在喉咙里,说不出一点,他的脑袋嗡嗡的,脑海只剩余父母一句句的质问: “瑾蓝,你要不要出国留学啊?出国锻炼一下,难得的机会,为了你自己。” “你要是真想当吃光家底的富二代,我们也没什么意见,就是……” “这是你的选择。” “去还是不去?” “你姐姐都去了,你为什么不去呢?” “你不会真的像当那种……” “不可以的,你是我们顾家的儿子啊,不说什么名扬万里、名垂青史,也要做到……” “不可以!你怎么能这么想,难不成你想让你姐姐继承家业吗?” 声音打磨泡烂。 为什么不呢? 起初,少年顾瑾蓝没有给出特别明确的答复,因为父母选择的专业并非他所喜爱。 但看到面前这个……人? 人吗? 恍惚着。 少年顾瑾蓝的脑袋一嗡,他仿佛发觉了记忆的乱码,他分明记得这里蹲着的不是人,而是一只小猫? 小猫? 小猫…… 一只奄奄一息的三花猫。 霍温看着少年顾瑾蓝的眼瞳失去高光,她的双蹄一蹬:“开始了。” 那公鹿又顶了下霍温。 霍温顺着姿势,走到了一猫一人面前,说道:“什么叫等开始蔓延了才治疗?我难道不用看病情的……嗯?” 不对劲。 霍温刹住了嘴巴,作为治疗过上万人的医生,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幻术,她自然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她的幻境居然会被一个人类看穿。 梅花鹿看向蹲在地上的少年顾瑾蓝,少年忽然抬起头,那双失了光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所在的方向。 霍温:“……” 公鹿:“……” 少年顾瑾蓝张了张嘴。 霍温警惕地往后靠,传音给公鹿:【你确定只引了一人?】 公鹿笃定地点头。 霍温又看向少年陈屿。 少年陈屿沉默着,沉默着,变成城市里孤独的岛屿,任由人群逆流。 太不对了。 难不成这个幻境,不止一个异端? 霍温在现实中微微睁眼,她旁边坐着的陈屿尚在熟睡,且法术没有任何异常,那么……幻境里的少年顾瑾蓝又是怎么一回事? 掐诀的手一旋转,霍温闭眼扭手成莲花状。 须臾,缭绕在房间内的雾气转动,散出一阵五彩的亮光,一朵巨大的莲花从天而降,落在了陈屿身上。 公鹿好似察觉到什么,他在幻境里头急得直转转。 霍温却说:“少抱怨,替人办事就要尽心尽力。” “呦?呦——” 公鹿上去一口咬住了霍温的鹿皮。 “嘶!” 霍温想伸手锤他一掌,抬了脚才发觉自己在幻境中也是鹿。 “……算了,别添乱,”霍温偏过头,“看着点人,我去检查一下。” 公鹿愤愤地松开嘴,走到两位少年面前。 盯—— 鹿眼多少带了点恩怨。 幻境外。 莲花花瓣上下夹击,含住一只小小的陈屿。 陈屿在莲蓬和花瓣之间感到呼吸困难,但又身处梦境,无法挣脱,他紧咬着唇,手掌下意识抓住一片莲花瓣蹭了蹭。 可惜莲花也是冰做的,蹭了反而无济于事。 小猫更冷了。 霍温瞥了眼,站起来,将一旁的毛毯随手盖在陈屿身上,她复又坐到陈屿的对面,掐手念诀,说出一串谁也听不懂的古老咒语。 咒语从高山河流的源头而来,卷着刺骨寒凉,卷起路边贫瘠的雪人,卷动湖泊底下一层层古老的化石。 陈屿感受到了原始的冷,猛地打颤。 霍温继续施法。 陈屿身上的猫耳朵抖得愈发明显,猫尾巴也不受控制地圈住了自己的腰。 霍温一只眼睛闭着,一只眼睛打量陈屿。 小猫在梅花鹿的面前缩成团子,缩在沙发的角落里,骨骼不停地战栗,似乎这咒语是一盆冷水,从天而降,浇得小猫在冬夜里瑟瑟发抖。 连唇瓣都白了。 霍温看见,叹息一声,心想不必再测下去,陈屿身上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也没有存在能阻止她施法的…… 没有? 霍温掐诀的手刚放下,她就看到陈屿缩起来的手腕上,亮出一圈红红的光圈。 嗯? 霍温皱着眉,思虑片刻,便起身从雾中一抽。 雾气凝结成冰晶,空荡的手心现出一把桃木戒尺。 霍温一甩尺身,甩走上头的水珠。 莲花在水雾中摇曳,静谧湖面,夜半偷长,而梅花鹿手中的戒尺顺势插.入莲花花瓣,蓦然一用力。 霍温眯着眼,用戒尺抵住那发光的红圈,说道:“我这是惊蛰桃木,能淬龙鳞,劈鬼邪,尔等什么东西也敢藏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言毕。 下一秒,霍温看清了红圈是什么。 红圈层层遮蔽下,有一条红绳从圈中生长,猛地散开,冲破莲花花瓣,直直撞向墙壁。 霍温立马侧身,背手往后跳了几步,躲过了绳索不长眼的冲击,便见到红绳穿过了墙,那本属于她的冷莲,一朵一朵地长在了红绳之上。 冷莲悠悠。 明明是梅花鹿的武器,却被反手借用了? 霍温尚在思虑之中。 在墙的另一边,有水杯掉在地上,顷刻间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 隔壁房间,顾瑾蓝懊恼道:“怎么突然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小雅·鹿鸣》,因为不知道怎么形容梅花鹿叫声,所以干脆用了这句诗。 第81章 红绳茧 霍温:“……” 这间屋。 霍温的鹿耳朵听到顾瑾蓝那头的动静,她抬头看向悬在房间上空,开满莲花的红绳,她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轻笑。 “哦,被摆了一道。” 倒没有气恼,只是有些好笑,尤其是看到自己的术法被他人借用之时。 那根细细的红绳,怎么就开满了莲花。 霍温回过头去看陈屿,而含着陈屿的大莲花已然快消散成烟。 就像…… 就像被红绳抽干了养分。 霍温皱着眉:“红绳吗……” 随即。 霍温拿起手机,打了通电话。 五秒之后。 “喂。” “嗯,说。” “嗯……我在想怎么能说的简单一点。” “情况很复杂?” “是有点复杂,稍等,”霍温按下视频通话的按键,然后她把镜头对准陈屿,“喏。” 手机另一头的苏怀玉:“……” 第103章 霍温晃了晃手机:“有何感想?” “这……”苏怀玉叹息,“是它自己变成这样的?” “不然?以我的修为可没办法逼迫它。” “那我知道了,”苏怀玉的话顿了下,“嗯,可能还需要拜托你再进去看看。” 霍温挑眉:“事先声明,我没办法绞断红绳,最多只能安抚。” “嗯,辛苦。” 话了。 视频电话挂断。 霍温手一旋,收起戒尺,她看着冰莲和红绳在她眼前卿卿我我。 “……啧。” 但是梅花鹿也没什么办法,谁让月老的红绳不是她一只小鹿就能咬断的,更何况这麻烦玩意儿…… 霍温伸手戳了戳实体化的红绳。 被手指触碰,红绳之上的冰莲微微打开莲瓣,还刻意摇晃几下。 霍温略有嫌弃地收回手,口上是:“希望您老能原谅我的无礼。” 似乎是听到了霍温所言,那红绳稍稍让开了路,刻意空出一条能通往陈屿身边的小径,专供霍温进去。 霍温:“……真让啊。” 好想骂人。 红绳抖擞。 霍温擦了把沾满水雾的手心,她正欲抬脚,鹿耳朵便听到隔壁房间的声音。 是顾瑾蓝。 也不知道顾瑾蓝在干什么,忽有东西倾倒之声,随后便是顾瑾蓝一阵:“嘶——” 霍温:“……” 顾瑾蓝复又将地上的东西搬起来,口内抱怨:“昨天晚上明明睡得很好,怎么今天困成这样?” 人类不明白的事情,这一屋的妖怪已经知道个七七八八。 霍温不想再听,于是转身化为一缕干黄的白桦叶,飘入陈屿的眉心。 …… 幻境内。 依旧大雾。 雨水织成细密的雾网,连同乌云一起裹挟这座老旧潮湿的蓝色玻璃城。 霍温变回了人形,她站在暴雨飞旋之下,朝陈屿所在的单元楼走去。她本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幻境有变,尤其是这样的关键人物忽然消失,那么幻境一定会扭曲,一定会朝着怪诞的方向发展。 只不过。 霍温没有料想到能变得这么……诡谲。 梅花鹿略一眼四周,周围除了大雨和原先的景物,一切都变得颠倒。 如何颠倒? 大概除了行走的路人以外,所有的东西都丢失了本来的规律。 燕子倒挂在燕窝之下,翅膀如刀刃,苦不堪言地摇晃。檐下的风铃因暴雨铮铮作响,却不左右摇摆,而是不协调地上下翻滚。窗外落叶被雨水打落,直直地往天上飞旋,在半空中堵成一层清脆的枯黄屏障。蹲坐在街边水果店前面的老妪,灰白色头发顺着削下来的芒果皮一起往天空飘,就连切西瓜时溅出的西瓜汁,都顺着气,往上寻找土地。 反而是那湿漉漉的气球,紧贴着坑坑洼洼的石板路,飞不动,起不来。 不光这些。 那在现实之中的红绳,也夸张地生在幻境里头,酷似热带雨林中高大树木的气根。 红绳的源头来自小区的单元楼下,除此之外,所有的野蛮从那点迸发,穿过保安室,穿过湿答答的香樟树,穿过树下行人的手臂,乃至穿过了霍温的小腿肚。 不疼。 也没有血。 霍温本还想避开这诡异的绳索,可那红绳偏偏绕着他旋转几圈,而后钩住了她的小手指。 梅花鹿皱眉。 算了。 来都来了。 梅花鹿巴拉几下红绳,见确确实实解不开,于是干脆就顺着红绳的指引,一点点靠近陈屿所在的位置。 越接近真相,事情往往越错综复杂,就连红绳都避免不了相互穿插。 密集。 空中除了雨水,就是被雨水打湿的绳。 绳索上积累了水珠,霍温侧身路过,水珠便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像是熟过头的葡萄,被雨燕掠过后不堪重负地拥抱黄土。 狂风骤雨掀起霍温的衣角,她虽有术法保护不受影响,但还是能感知这幻境中过于压抑的气氛,以及扑面而来的水汽。 这么的湿润闷热,似台风将临的海岛。 霍温背着手,一步一步,走向单元楼,直到……直到她远远地看到公梅花鹿被红绳五花大绑,捆在一边,她的心才有所紧张。 毕竟,霍温与公鹿并非实体,且霍温施法时通常都会给公鹿顺带一份保护屏障,那么问题便来了,为什么红绳能攻击到公鹿?又为什么攻击了? 霍温站在原地,红绳扯了扯她,而她的视线落在没法开口的公鹿身上。 好奇怪。 不应该的。 霍温分明没有察觉到公鹿的求救,那眼前这只……幻象吗? 可骗她做什么? 霍温再一次抬脚,这会儿是真真正正地走到了单元楼门口,红绳松开了她的手,也同时松开了公梅花鹿。 而梦里的少年顾瑾蓝,果然不见了。 也就是说,是因为隔壁的顾瑾蓝醒了,所以这里的少年顾瑾蓝才抽离出去?红绳牵引了顾瑾蓝,让陈屿在入梦的时候,顺带着顾瑾蓝一起进入? 又或者,顾瑾蓝自愿的,毕竟谁都不知道隔壁房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霍温沉默着,眼底是一圈圈暗色的旋风,她先是看了眼发着红光的楼梯口。 嗯。 好夸张的红线团。 巨大的红绳拧在一起,悬停在水泥地板和天花板之间,一股复又一股,它们包裹住那只小小的三花猫,是纠缠,也是保护。 红绳像是血管,像是蛛丝,饲养着、夺取着、改变着茧里伤痕累累的心脏。 霍温不知道表达什么,她甚至有些失语。 视线从大红线球,落在了旁边刚刚被松开束缚的公梅花鹿面前。 霍温看到公鹿失焦的双目渐渐恢复澄澈,仿佛时间在公鹿身上静止,红绳松开之后才慢慢开始转动。 公鹿砸吧嘴巴。 霍温:“……喂。” 听到声音,公鹿倏地抬起头:“呦?” “好好说话,”霍温抱胸,“我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见公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他扭着脖子用鹿角顶了顶楼梯方向。 霍温眯眼:“嗯,我知道。” 公鹿:“呦!” 霍温转头看了眼被红绳裹得严严实实的楼梯:“我也进不去啊。” 公鹿似乎在生气,他的前蹄跺了跺。 霍温扁扁嘴:“什么叫努力一下?刚才也没见着你这么喜欢那只小猫。嗯?哦,这样……” 公鹿愤愤地说着。 霍温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嗯,你说‘他在最后的时候,保护了我’。然后呢?哦,‘如果不是他,我可能就被红绳穿肠而过了’。嗯,我听到了,‘他应该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 公鹿点了点鹿头。 霍温耐下心:“我不过是受人所托,眼下进不去,又能有什么办法。” 公鹿却咬住霍温的衣角,扯着她往前走。 霍温弯下腰,踉跄几步:“你要做什么?” 两妖走到巨大的红绳团面前。 霍温往后仰,解释着:“月老红绳不是我说解开就能解开的,我第二次进入幻境,不过是答应了苏怀玉要来看看而已,这不是我不想救,只是这事情得小猫自己先……” 话还没说完。 公鹿带着霍温的手,触碰到红绳。 霍温的手指一缩,脱口而出:“热的?” 公鹿这才松开嘴巴,复又用鹿角点了下。 “……好吧。” 霍温叹息一气,她垂着眼,再一次用手心小心翼翼地抚上红绳。 医生知道,热的思想,才有救的可能。 温热的,像是流通着一股一股的热血,像是逼仄着一股一股来自地底的岩浆,而输送血液与岩浆的心脏,正是红绳之中,少年陈屿所在的位置。 心脏…… 霍温的手反复停留在红绳上,她闭上眼,口内开始念动咒语。 又是那冷山高原,又是那古老的原始森林,一条从北到南贯穿了黑土地的河流,是鱼群的迁徙,也是堵塞出口的白色幻梦。 幻境还在下雨,闷热的夏季,一点点捂湿手臂,留下一串浅红色的痱子。 但霍温的出现,让冷意加入了幻想,让过分热的红绳慢慢降温。 霍温的手掌贴在一根红绳上,她开口:“苏怀玉,我好人做到底了,你记得给我涨工资……” 手掌一紧,霍温眉头皱成过去的黑色铁锁,一大股陈屿的曾经,涌入梅花鹿的眼睛。 “咳咳,好烫……” 霍温另一只手掐诀勉强稳住身形。 有婴儿啼哭的动静,有被丢出窝外的悲号声,还有一只小小的三花猫,被迫爬向瓢泼雨帘的画面。 霍温眼皮开始发热,回忆像一罐被压抑很久的汽水,终于等到了有缘人去打开。 第104章 看着已经鼓得不成样的外壳,霍温的手指插.入易拉罐拉环,凝视即将要打开的气泡水,她却陷入了沉思。 这样大的因果线团,霍温只见过两次,而前两次治疗,让她修为受损,休养了三年有余。 其实说到底,霍温没有必要帮人帮到这个程度,而且她也并不熟悉陈屿,没有多余的牵挂。 若是在治愈回忆的时候,出现了纰漏怎么办? 若是回忆一个接着一个把她裹挟了,又有谁能来救她? 她只是医生。 霍温也知道自己自私,所以她犹豫了。 但犹豫两秒之后。 霍温忽地笑了,几乎是没有时间给她挣扎,她的手掌猛地探入红绳之间。 手指绞进陈屿的过去,明明是绳索,却尖锐无比,生生扯下梅花鹿一层血淋淋的外皮。 好痛…… 皮肉在切割,又在术法下不停重组。 生啊生,死啊死。 霍温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只叹:“要是有人能帮一下,就好了……” 同一时间。 红绳铺天盖地生长,遮住了灰蒙蒙的台风卷云。红绳们挤压霍温的手,它们感觉到了异物,所以拼了命地要排除异己,排除那从雪原而来的冷风。 霍温咬唇,对着公鹿说道:“你先离开吧。” 公鹿直摇头。 霍温:“好烦。” 公鹿叼住霍温的衣角。 霍温低头看了眼:“哼,那你……你能不能帮我把顾瑾蓝叫进来?” 虽然不太可能,但霍温只能想到他了,想到顾瑾蓝既然是红绳的另一头,说不定能比她更加容易接近陈屿的内心。 听罢。 见公鹿愣了愣。 霍温复又补充:“去试试看吧。” 公鹿猛地摇头。 霍温轻笑:“我知道这是违背守则的,但是情况特殊,快去吧,快去!” 看到那只在红绳中一半白骨,一半血肉新生的手,公鹿一咬牙,转身跑向楼梯外。 嗒嗒—— 嗒嗒—— 大雨还在下。 公鹿绕开层层红绳,他的鹿脚还未蹬出这座老旧的蓝色玻璃城,倏地一下,他停在了原地。 因为。 在这一切腐朽泛黄的地方,公鹿看到遮天蔽日的红绳另一尽头,跌跌撞撞跑来一个少年。 第82章 宝剑三 顾瑾蓝是疯跑过来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梦境给了他再次寻找意中人的机会。以至于他跑得是那样着急,他都来不及去看周围颠倒的画面,周围莫名其妙生长的红绳,他的心中只有陈屿。 梦和自己都在催促,说着:“快去找他吧!” “如果今夜找不到他,恐怕未来就如两条笔直的平行线,再也无法相交了。” “如果今夜没有缘分,恐怕未来最大的幸运只是擦肩而过,徒劳等待。” “如果今夜你止步不前,恐怕未来天涯海角杳无音讯,两人恍若生在了不同世界,山川逆流,方才只记起一个名字。” 那怎么行。 顾瑾蓝将一切缘分都看得很重,不管亲情、友情还是现在他心中尚且犹豫不决的爱情。 只要不是陈屿抛下他,他就得去试一试,就算抛下了,他也要死缠烂打。 至于面子一类的新衣,顾瑾蓝从来都不愿意穿戴。 顾瑾蓝捏紧少年时期的双手,梦中的自己没有现在高,没有现在跑得快,但只要跑起来了,他一定能找到陈屿。 更何况。 梦和他说,陈屿需要他。 那便跑起来吧。 从天地皆白跑起,跑入老旧的蓝色玻璃城,跑过沿江的青砖长街口,跑向沉默的灰黑石拱桥,慢慢地,慢慢地,跑到小区,那摇椅轻晃的小卖部前。 顾瑾蓝越跑越着急,他在想,小时候的路有这么长吗?他怎么一直跑不回自己的家。 直到。 直到一头公梅花鹿倏地出现在顾瑾蓝面前,顾瑾蓝这才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出现了一点希冀。 顾瑾蓝也不管公鹿能不能听得懂他说的人话,他立马停下脚,俯身就是一连串的问题:“你是上一个梦里,那两头梅花鹿中的一只吗?你一定是吧!那你知道陈屿,嗯,就是那个缩在楼梯口的少年,他站起来可能比我稍稍矮些,看上去很瘦很瘦,身上没有多少肉。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我找不到他了。我一直往前跑,却跑不到他面前,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我总感觉他需要我,可是我……我……” 我找不到他。 顾瑾蓝的声音愈发变小,或许是少年的躯壳影响了他的思考,又或许是梦境悲伤的大雨,让他也鼻尖一酸。 他在想。 怎么会找不到呢。 不应该啊。 难道陈屿在躲着他吗? 顾瑾蓝的眼神稍有些黯淡。 而那只被连环问题问得眼冒金星的公鹿,自然回答不了顾瑾蓝的心心念念。 公鹿只好伸出嘴巴,咬住了顾瑾蓝的袖口。 顾瑾蓝一顿:“你要做什么?” 公鹿的脑袋往来时之路点了点。 顾瑾蓝抬头,却见到原本梦境的色块,一点点被白光侵染。 “这是……” 公鹿没有给顾瑾蓝更多思考的时间,他鹿脚一蹬,带着顾瑾蓝朝着陈屿所在的方向跑去。 回忆在一点点崩坍。 顾瑾蓝一边弯腰跟上公鹿的速度,一边看着石板路两边渐渐发白的店铺,好像小时候的回忆就是这般模糊的。 人的记忆并不一定属于从前,也可能是来自未来。 当人开始记事的时候,人才拥有记忆。如果人遇到他生命中的第一场大雨,那么人就会把那场雨的所有细节,一起贴入从前。因为从前的人,并不知道雨是如何形状。就算别人告诉了那个人,你出生时下着雨,你遇到他时台风降临大雨倾盆,可那人不知道什么是雨,也不知道什么是台风,他只好借助于未来的雨,临摹初遇的模样。 所以遇到顾瑾蓝的陈屿,将未来的台风雨贴入了从前。 所以梦境的事物颠倒失序,只是因为没有人教会陈屿,什么是雨天,什么是晴天。 教的狐狸还在未来。 于是。 雨水顺着未来的脚步,汇入从前。 那顾瑾蓝可以顺着今日的大雨,一同挤进陈屿的回忆吗? 他不知道。 他连陈屿本身都没有找到。 跑啊跑。 公鹿纳闷为什么回去的路这么冗长。 后面的顾瑾蓝默默开了口:“你没发现,我们被困在一段路上了吗?” 听罢。 公鹿马上刹住脚步,他回过头:“呦?” 顾瑾蓝仍旧看着一旁白花花失真的小卖部:“这是我第七次看到这家店了。” 公鹿扭头。 “第一次,它整体是灰蒙蒙的,但还有明显的颜色。第二次,它门口的杂志变成了黑白色调,但坐在里面的老太太还穿着花衬衫。第三次,就连老太太都和黑白杂志融为了一体,不动也不翻书了。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现在,是第七次。” 顾瑾蓝凝视着已然变成玩具模型的小卖部。 小卖部里,老太太变成了姜饼小人,粗糙的老手还有一股饼干的味道。 顾瑾蓝复又看公鹿:“这条路上,好像只有我们两个是正常的。” 是啊。 在梦中,在顾瑾蓝的脑子里,他和公鹿已经成为众矢之的。 这会儿,喜欢呦呦叫的公鹿沉默了。 顾瑾蓝叹出一口气,他发问:“小屿现在怎么样了?” “呦……” “好吧,我听不懂你在‘哟’什么,”顾瑾蓝拧了一把衣角的水,毕竟梦中的他刚刚淋过一场大雨,他拍了拍衣服,“总不能一直无头苍蝇般跑下去,一条路走不通,我们就换另一头吧,反正你也是为了引我去找小屿,对不对?” 公鹿默了一下,点头。 顾瑾蓝蹲下.身,他稍稍仰头看公鹿,声音没有任何的不满:“好,既然这样,那我可以问你问题吗?不对的话,你摇头,对的话,就点头。” 公鹿看着面前这个身躯还没长开的少年,即使他知道少年身体里的顾瑾蓝已经成年了,但在他眼中,顾瑾蓝也只是个小孩。 毕竟,两头梅花鹿来自十九世纪末年。 算了,眼下情况紧急。 公鹿缓缓点头。 顾瑾蓝便说:“谢谢你,那第一个问题是,你跑过来的时候,天上还下着雨吗?” 公鹿想了会儿,颔首。 “好,”顾瑾蓝垂眸,“那么现在第二个问题,当时的雨大不大?” 公鹿耳朵一撇,摇头。 “嗯,我知道了,”顾瑾蓝看了眼手腕上,停止运作的手表,他复又说,“最后一个问题,你跑出小区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小区旁边的宠物医院开门?” 第105章 话了。 公鹿愣住。 因为公鹿压根没有看到有什么宠物医院。 但顾瑾蓝知晓,那年台风的突然转弯,让本该亮灯的宠物医院被迫提前关门。而顾瑾蓝在小区楼梯口下捡到的小三花猫,差点没了去处。 不过还好,顾瑾蓝有医生的电话。 那灰扑扑的天,一阵又一阵狂吹的大雨,顾瑾蓝就那样站在逼仄的医院檐下,等着医生来。 嗯…… 医院。 顾瑾蓝站起身,看向路的尽头,那一块很突兀又很平坦的方块。 “这里,”顾瑾蓝伸手指了指,“宠物医院就是这个位置。” 闻言。 公鹿走上前。 顾瑾蓝继续说:“我只能联想到这儿了,所以你有办法吗?” 公鹿低下头,没有搭理顾瑾蓝。 “我看动画片里讲过,说‘破阵’需要找到什么‘魔法阵眼’,这算找到了吗?” 公鹿还是没有理顾瑾蓝。 顾瑾蓝是个普通人,他能接受梦中鹿听懂人话,已是极限。 至于其他,“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吧。 顾瑾蓝只好继续咀嚼回忆,他努力地把十几年前的事情翻出来,翻出来看看到底还有什么诡异之处。 闭上双眼。 回忆如走马观花。 顾瑾蓝阅览名叫过去的影片,他的思考不受自己控制地按下了暂停键。 胶片停摆,顾瑾蓝的视线落在黑漆漆的楼梯口中,他看到记忆中的楼梯下,缩着的不是陈屿,而是一只……三花小猫。 嗯,三花猫。 不是别的,是一只幼小的猫,但今天,顾瑾蓝遇到的是陈屿。 好巧啊。 巧到顾瑾蓝都有点怀疑,陈屿和猫之间是否存在着不可能的联系。 顾瑾蓝注视着记忆里的那只三花小猫,他又想到第一个梦境中陈屿的样子,和猫一样,瑟瑟发抖,不说话,不喵喵,手臂上还有红肿的伤口。 那么…… 陈屿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这个问题好像很早就应该思考,可偏偏顾瑾蓝现在才发现异样。 怎么会? 顾瑾蓝心想:为什么第一次做梦的时候,没有察觉? 顾瑾蓝能笃定,起初在梦中,他只记得是“见到”了一个少年,而不是“捡到”了一只小猫。 回忆开始自动加载。 是大雨,是狂风,是响个不停的梧桐树叶。 顾瑾蓝仿佛站在了从前,站在他本该跑到的位置,他看向单元楼里的楼梯,他在寻找陈屿,抑或者小猫。 雨水一会儿从东面来,一会儿打南面刮过。 顾瑾蓝的衣服都湿透了,他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难不成…… 他有一个疯狂的猜想。 难不成这里不是他的梦? 难不成他是被人邀请到这里来,而他并非梦境的第一主人公? 若是这样,就说得通了。 因为顾瑾蓝无法改变梦,梦的失真并不取决于顾瑾蓝,所以顾瑾蓝才会被困在那条石板路上,前进也不行,后退更是没有去处。 思索至此,一直坚信梦的成因不过想得太多的顾瑾蓝,突然有一个更加不切实际的假设。 如果。 如果这里是陈屿的梦,又或者,这里是陈屿的过去? 那会怎么样? 哈…… 好荒谬。 顾瑾蓝睁开眼,他眼前依旧白晃晃的一片,那只公鹿依旧在嗅着什么。 但他,毛骨悚然。 鸡皮疙瘩有实感地从手臂,生长到脖颈。 顾瑾蓝的想法在告诉他,这里的一切来自陈屿。 是的,陈屿有可能一开始就认识你。 是的,陈屿小时候也住在这个小区。 是的,你有可能,从前就…… 不对! 顾瑾蓝猛地摇头,他自言自语:“我捡到的是一只小三花猫,不是陈屿。我明明抱着那只猫去过宠物医院,还看了医生。如果,对,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见到的是人,那么、那么我怎么会带着人去宠物医院呢?我不应该带他去正儿八经的,人该看病的医院吗?再说了,我的记性还没有差到把人记成猫的程度,嗯,没有,不会有,不可能……” 不对。 不对…… 哪里出了问题? 哪里…… 顾瑾蓝越来越想不通了,没有锚点的假设,让怪力乱神占据他的大脑。 轰然。 身后有什么被破开的声音。 顾瑾蓝放下混乱,立马转头去看,一阵白烟之后,他看到公鹿面前的白色方块,裂出一个口子。 口子愈发变大。 而映入顾瑾蓝眼帘的,是被红绳捆绑的熟悉身体。 那身体的双手背在身后,双膝跪在地上,红绳从地上生长,一圈圈锁住了身体的小腿,而躯干部分…… 一把。 两把。 三把。 有三把宝剑,自左上到右下,自右上到左下,自喉咙……贯穿了陈屿的五脏六腑。 【作者有话说】 “宝剑三”是塔罗78张牌中的一张,画面内容为一颗心脏被三把宝剑插.入。 文中有一段描写从前和现在记忆的内容,灵感来自史铁生《务虚笔记》“写作之夜”第5小节。因为内容很长,就不在作话里贴出了。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韩愈《师说》。 第83章 冰块墙 顾瑾蓝看到红绳、宝剑还有陈屿,他的第一反应早就大过了思考利弊,公鹿刚想拉住他,而他提前一步挣脱束缚,冲入了赤红天地之中。 …… 时间倒流。 陈屿的意识,是从霍温伸手探入红绳团时苏醒的。 那会儿的他,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眼睁睁看到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朝他伸去。 他吓了一跳。 可紧接着,他便看到那只手的皮肉被红绳吞噬,只剩下灰乎乎的白骨。 于是。 陈屿的心思从害怕变成了……这只手的主人还好吗? 看上去好痛。 如果手对他没有恶意,那小猫希望手的主人快快离开吧。 便见,还没等陈屿发文,手就识趣的退远了,似乎是忍受不了痛苦,手慢慢抽离包裹住陈屿的红色因果线团。 这里又只剩陈屿。 陈屿记不清发生了什么,他的记忆停留在梦境之外,霍温对他说的“狗妖”那句。其余的,好像是他睡了一觉,中间发生了很冷的事情,他瑟瑟发抖又不能动弹。 在北风呼呼,冷的间隙中,陈屿不停地伸出手想要抓点什么,猛然间,他抱住了一只热乎乎的抱枕,但抱枕是活的,不停地在他怀里挣扎,他只好松出手,放抱枕离开。 随后。 他又失去了意识。 沉沉浮浮,宛若摇晃的扁舟。 现在醒来,陈屿也仅仅记得一只腾空的女人手,别无其他。 所以…… 霍温对他做了什么? 这只手是霍温吗? 他现在又为什么动弹不得? 以及。 视线之外全是深红。 这里又是哪儿? 除却眼前看到的东西,陈屿还觉得自己有点说不上来的无力,就像被人抽干了精神,笑也笑不出来,哭也没办法尽兴。 眼前又是一阵一阵的模糊,即使是红色,但陈屿也察觉不到鲜活。 死了一般的红。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久很久。 陈屿也想过挣扎,但他的关节被人钉住了。 是的。 小猫能感受到,尤其是手臂衔接处的关节球球,像是被人打上了钉子,只要他想动,就会有一阵难以言说的刺痛。 “嗳……” 关键是。 陈屿嗓子也哑了,他说话的最大限度是叹气。 于是乎。 陈屿开始时不时叹一口气。 “嗳。” “害。” “哎——” “咳!” 好吧。 事实证明,这片红色之中,只有他一个人。 好无聊。 好寂静。 好孤独。 上一次这么寂静的体验,还是在十年前。 十年前,盛夏的一个傍晚,陈屿被喝醉酒的前主人打到吐血耳鸣,起初他还能听到一点拖鞋打地板的声音,可过了半个小时,它的耳朵就只有空白。 而那天,陈屿拼尽全力,却像个突然被上帝剥夺信仰的信徒。 他只能看到窗边的一棵梧桐树。 小猫不知不觉地想起了那个雨夜。 深蓝色的玻璃半开着,靠近窗户的那棵梧桐,是陈屿每日的消遣。 从夏天的郁郁葱葱,看到秋天的凋敝枯黄,只有那一夜,陈屿什么都听不到了,好空好广的房间,他连雨点的声音都捕捉不了,他明明看到梧桐树摇晃,蝴蝶翩翩,他明明能从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看见蓝玻璃上的水痕。 第106章 可是那个晚上他失去了听觉。 只有一阵一阵无法避开的耳鸣,从左边的太阳穴,传到右边的太阳穴。 一直反复,一直宣告着陈屿破破烂烂的身体。 陈屿垂眸。 悲伤油然而生。 然后呢? 听不到声音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陈屿是知道的,因为自那晚的第二天,他就高烧不止。 前主人并没有救陈屿,反倒是嫌弃他浪费钱,便把他随便丢弃在了单元楼下。当然前主人刻意丢在了别的单元楼,这也是顾瑾蓝就算去挨家挨户找,也找不到的原因。 陈屿咬唇,这段记忆的末尾,实在有些悲伤。 不过…… 不过还好。 小猫在杂物堆里仅仅蜷缩了一个小时,便遇到了顾瑾蓝。 嗯,是那个被台风雨淋湿的少年顾瑾蓝。 陈屿记得,不会忘。 要不是因为顾瑾蓝的路过,陈屿可能不叫陈屿,陈屿可能只会拥有这样的对话: “哎呀,这里怎么有只生病的猫?” “猫死了吗?会不会发臭?” “叫物业处理一下好了。” “埋了吧,怪可怜的。” 泥土挥洒。 陈屿变成一具干巴巴的、邦邦硬的还没有名字的猫猫尸体。 但。 陈屿还是获救了,虽然顾瑾蓝最后将他安置在了宠物医院,再也没有回来过,但他依旧遇到了苏怀玉,依旧平平安安地长大了。 可喜可贺。 想到此处,陈屿睁开了眼,他入目还是血红,心却安稳了下来,许是想到了从前,想到再怎么绝望都有绝处逢生的可能性,所以便不再害怕。 陈屿努力感知着自己的身体,他总觉得这个红绳,这个钉子,不像是外来的东西,更像是一直存在他身体里的原住民。 类似于一种平时不发作的小毛病,因为这几天免疫力降低了,所以才霸占住陈屿的感官,看上去十分的唬人。 这不就是,祸不单行吗。 嗯,这样的话…… 陈屿仅剩的妖力向内寻找突破口,他希望这一回他能靠着自己挣脱束缚。 他想自救。 一脉猫猫之力喵喵咪咪地从心脏出发,它们借用血管和血液,试图寻找……家门还没出,猫猫力量就被迫停下了步伐,因为它们在家门口,看到了一个大窟窿。 妖力停住了。 陈屿察觉到横贯过他身体的三样异物,只不过宝剑刻意的回避,让他自始至终盲人摸象。 在陈屿眼中,阻碍不是宝剑,更像是透明的厚重玻璃墙。 玻璃墙将陈屿的喵喵妖力困在了心脏里面。 陈屿静下心,闭上眼,努力感知这异端,他知道自己学东西慢,那就慢慢来吧,一遍不成,那就第二遍、第三遍、第十遍,总有一次能成功的,总有一次能找对方法。 温吞的力量贴住透明墙,起初先是感受到冷,之后,冷渐渐变成了悲凉,变成了心酸。 陈屿眉头紧锁,他尽量理智地复述这种感官,他总觉得第一道墙曾经遇到过。 哪里…… 沙沙沙…… 树叶声? 这叶片好像很宽很脆,在暖烘烘的秋风里,一片一片地掉。 梧桐叶吗? 在陈屿的记忆里,只有那儿有梧桐。 陈屿沉默了,他不想回忆前主人的事情,能不能就此跳过? 可。 风声还在,树叶仍旧掉落。 陈屿深吸一口气,他想要睁开眼做一下心理准备,却发现自己的眼皮好像被人用什么东西粘上了。 胶水? 不能吧。 那是什么? 倒也没有焦虑,就是暂时看不到眼前的景物,反正陈屿可以用别的感官打量这个红绳世界。 眼睛看不到了,鼻子就更加敏锐,或者是耳朵,更能捕捉暖风的亲昵。 陈屿听得更加清楚,耳边一阵风吹落叶的声音。 果然是避不开的。 陈屿之所以下意识逃避,是因为他总会先思考直面问题后,会损失多少别人的爱。他不敢吵架,不敢顶撞,不敢提意见,不然好不容易积累的好感度,可能一下子就消耗光了。 小猫又努力了一下,发现确实睁不开眼,他歪了歪头,卷卷风声在耳中更加清楚。 那应该是个没有前主人的下午,窗户依旧半开,窗外梧桐伸进一枚宽叶。 于是陈屿就蹲在猫笼子的最边缘,仰头看着梧桐树。 很舒服的风。 没有讨厌的人。 陈屿细细听着透明墙带来的回忆,直到…… 直到呼呼热风里,吹进一个着急的步伐。 啪嗒—— 啪嗒——啪嗒—— 是谁? 猫耳朵竖起。 陈屿下意识在警惕回忆的袭击,可是他的鼻子闻到了很好闻的味道,是青草味还带了点薄荷的香气。 哎? 是顾瑾蓝吗? 是他吗? 怎么可能啊,梧桐树的记忆怎么和顾瑾蓝有关系? 陈屿的脑袋更歪了。 猫猫的歪头,表示他的好奇,还有心底生出的那一份期待。 走来的是谁呢? 他的脚步声好着急啊,越来越快了,发生什么事了? 嗯? 一呼一吸,连跑步都没有规律。 顾瑾蓝在着急跑向他吗? 陈屿的嘴巴微张,大脑操控声带震动之后,只有微不足道的:“啊……” 好吧,嗓子坏了,眼睛也看不到,还好鼻子认出了人,不算不礼貌。 陈屿就静静等候着顾瑾蓝踩碎秋天的梧桐,朝他跑来。 小猫在想,这个肯定是顾瑾蓝本人,如果是幻觉,不可能一比一模仿出顾瑾蓝的气息。 顾瑾蓝你就算去洗澡,洗掉一层皮,我也能把你认出来.jpg 陈屿复又动了动身子,他表示自己感觉到了,只是没办法回应,可等候他的却是顾瑾蓝一句很急躁、很担忧的话。 顾瑾蓝气喘吁吁地开口,声音里带了点颤抖,他说:“小屿,你别动,会痛的!” 别动? 会痛? 我不痛啊? 奇怪。 嗯……算了,还是听顾瑾蓝说的吧,虽然陈屿真的不痛,就是被绳子捆着手脚有点发麻。 陈屿乖乖地不再歪脑袋,他能感觉到第一堵墙在……融化? 像是从冷冻层拿出来的一块透明的冰,一开始陈屿搬不动它,只好将它放在没有光照的室内,所以融化得也就慢了。 但顾瑾蓝到来后,他帮着陈屿,一人一妖一、一左一右将冰块搬到了有光照的室外。 秋风卷卷,云聚云散,梧桐叶和白桦叶落在冰块上,顺着冰水,湿润。 冰块在阳光和温暖下,化得好快好快。 陈屿的妖力一点点渗透湿润的冰水,慢慢浸入柔软的冰体。 第一面透明墙,第一把宝剑,正在消解。 顾瑾蓝自然也看到了,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能跟随内心得出一个,他越靠近陈屿,陈屿身上的宝剑就越少的道理。 那就跑向他吧。 跑到三把宝剑都散开。 跑到三堵冰墙都融化。 顾瑾蓝狼狈地跑到陈屿面前,他先是伸出手托住了陈屿的身子,他的气息很急,热气喷在陈屿身上的红绳:“小屿,你不要动,我看看怎么把它,嗯,把它拔出来?” 陈屿耳朵一歪。 拔出来? 拔什么? 绳子不应该用解吗? 顿了顿。 陈屿只好轻轻点头,表示你先做吧,我相信你。 顾瑾蓝缓过气后,他先观察最左边的那把宝剑,就是那块融化的冰,随后他开口询问陈屿:“痛不痛?” 陈屿认真感受了一会儿,摇头。 看到陈屿否决,顾瑾蓝更加心疼了。 这一路从苍白的街道,跑到鲜艳的红绳幻境,顾瑾蓝的大脑已经主动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此处为梦境。 当顾瑾蓝开始专心致志地奔跑,也就注定了他的视线只能放在一件事上。 救陈屿。 从而模糊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 清醒梦变得浑浊,变得满是枯黄的白桦叶。 顾瑾蓝观察片刻,决定先从解开绳子开始。 手一点点在红绳上游走,寻找绳结所在,而躺在顾瑾蓝怀中的陈屿,他心里那堵半融不融的墙,因为触摸,加速解冻。 第84章 他哭了 但顾瑾蓝死活找不到绳结。 “奇怪……” 顾瑾蓝反反复复摸着陈屿,他又不能把陈屿翻过来,毕竟三把唬人的东西插在陈屿的身体里,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那么,顾瑾蓝只好耐心地、一点点地去寻找解开束缚的结。 很正经地在找。 顾瑾蓝丝毫没有觉得,一个正常人被三把剑插.入并且还有呼吸这件事,有多么离谱。 第107章 但,怀中的小猫快忍不住了。 因为顾瑾蓝的动作像极了在捏猫猫,尤其是前几天陈屿变成小猫,还被顾瑾蓝这样揉过。 捏猫猫的.jpg 顾瑾蓝摸着摸着,最后终于在陈屿的蝴蝶骨附近,摸到了一个很不显眼的绳结。 红绳明明很粗,可那个绳结很小,小到几乎只有黄豆那么点大,所以顾瑾蓝才找了这么久。还好陈屿不是很沉,顾瑾蓝可以一边借膝盖顶住陈屿,一边用手扶住不让他掉下去,而空出来的另一只手…… “嗯?是死结?” 死结? 陈屿下意识歪歪脑袋。 顾瑾蓝立马扶住陈屿:“别乱动。” 陈屿稍稍点头,表示自己听话。 于是。 陈屿感受到有只手窸窸窣窣地开始扣着什么,先是轻轻扯了一下,后来那手发现扯不松,便只好耐心地去挑。 手指捻了捻分叉的红细线,慢慢捋顺错综复杂的结。 手掌贴在后背,时不时往上抬一下,保持抱住的姿势和力度。 顾瑾蓝的温度一点点侵占陈屿的心跳。 陈屿本来还觉得有些冷,毕竟红绳幻境又寂寞又冷清,可是顾瑾蓝出现了。顾瑾蓝像是背着暖意来的一个热水袋,摸到哪里,哪里就热乎乎的,不过,也有可能是小猫的原因。 小猫的脸,有点烫。 希望顾瑾蓝没有注意到陈屿脸颊上面的绯红,希望红绳幻境能遮盖陈屿现在的、那么一点的不对劲。 谁让顾瑾蓝这是在“正义执行”,小猫不好说什么,更何况,小猫现在说不了话。 手指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勉勉强强抽出一段绳子。 顾瑾蓝有点犯难,他觉得自己在做无用功,抑或说,是他压根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他一边研究着死结,一边观察着陈屿。 怀中之人,看上去……看上去不像是被宝剑禁锢的。 嗳? 心中怎么生出“禁锢”这个词? 顾瑾蓝皱眉。 陈屿还在努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顾瑾蓝看到陈屿闭着眼,脸色一阵白,一阵红,还时不时咬唇忍耐着什么,顾瑾蓝便更加觉得自己无用,怎么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好。 不就是结个绳结吗?至于花这么久的时间? 顾瑾蓝垂眼,他大概猜到陈屿因为宝剑无法说话,但是他可以说啊。 于是乎,秉着给陈屿分散注意,又缓解自己紧张情绪的目的,顾瑾蓝开口絮叨:“小屿,你是不是没办法说话?” 陈屿一顿,点头。 顾瑾蓝看到陈屿还能回应,心宽了不少,他又说:“那你知道,这把宝剑是怎么插到你身上的吗?” 宝剑? 陈屿歪着脑袋,表示:什么宝剑? 顾瑾蓝仿佛与陈屿心有灵犀,他问道:“你歪头,是表示自己不知道?” 陈屿立马点点下巴。 这会儿,轮到顾瑾蓝不理解了,他又不瞎,虽然眼睛度数挺深的,但是他明明白白看到三把宝剑横穿了陈屿的身体。 难道……是幻觉? 哎等等。 这里……是真实? 顾瑾蓝的手猛地停滞,有一瞬间,一直藏在他脑子里的真相就要被他发现了。 可是。 幻境外。 霍温掐诀骂道:“我施法几次了?” 公鹿用脚画了个阿拉伯数字——5。 霍温啐了一口:“五次了,顾瑾蓝怎么还能察觉到不对劲?” 公鹿摇头。 “啧!” 幻境里。 一缕白桦叶急匆匆地飘进来,落到顾瑾蓝肩上,化为虚无灰烟。 顾瑾蓝没有发现。 而陈屿看到了。 小猫的眼瞎暂且不表原因。 现在要复述的是,小猫在一片漆黑之中,看到一只母梅花鹿叼着白桦叶,就这样边飘边游到顾瑾蓝身前。 然后…… 然后那只母鹿“呸”了一声,把白桦叶呸到了顾瑾蓝肩头。 陈屿:“……” 嘶。 霍温? 霍奶奶? 啊不对。 霍姐姐? 母鹿很是嫌弃地呸好,她还顺便看了眼小猫。 小猫和鹿对视。 鹿没有说话,转身快步离开,独留陈屿一只猫在顾瑾蓝怀中凌乱。 陈屿内心:刚刚那是什么啊? 这对吗? 这不对吧! 但白桦叶阻挡了顾瑾蓝作为正常人类的思考,他再一次专心去解绳结。 手指很耐心地搓着。 陈屿:好诡异。 是啊,刚刚怎么没发现呢? 顾瑾蓝作为一个正常的、有最基本社会常识的一个成年人,他看到陈屿被绑在地上,甚至看到了足以致命的三把宝剑,他的反应居然是解开红绳? 可陈屿又能确定,顾瑾蓝就是顾瑾蓝,不是什么幻术,也不是别人假扮的。 那问题出在……刚刚的霍温身上? 霍温给顾瑾蓝施法了? 为什么? 霍温施法的原因,以及带顾瑾蓝进入这片幻境理由是什么? 陈屿皱起眉头,思考。 顾瑾蓝看到陈屿皱眉,轻声细语地问:“怎么了?” 陈屿的嘴巴张了张,他还是说不了话,且无法给顾瑾蓝传音。 真是哑巴吃黄连,苦死了。 顾瑾蓝复又开口:“忍一忍。” 陈屿:忍什么啊。 顾瑾蓝一本正经地说:“我马上帮你解开它。” 陈屿:你被人控制了知道吗? 顾瑾蓝自言自语:“小屿,别怕疼,很快就会好的。” 陈屿:嗯嗯,知道了知道了。 顾瑾蓝默了片刻,忽然:“对不起,是我来得太晚了。” 陈屿转在脑子里的话噎住了:……不要说对不起。 顾瑾蓝:“要是我早点发现不对劲,你就能少受几分钟的苦。” 陈屿:其实,你很早之前就找到我了,嗯,十年之前。 可是顾瑾蓝听不到陈屿的回应,哪怕陈屿句句都有回答,声声都没有落下。 在顾瑾蓝的视角下,是他自己来晚了,让陈屿被宝剑贯穿,若是他没有在那条白色长街上跑这么久,没有和公鹿说这么多无用的话,陈屿是不是早获救了? 获救? 又要怎么救。 这样算救吗? 顾瑾蓝看着怀中的陈屿,他的手抓着陈屿背后的绳结,他说:“小屿,你以前也背着宝剑出门吗?” 陈屿一顿: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顾瑾蓝:“我在想,你每天都要带这么重的东西,会不会很累?” 陈屿:什么啊。 顾瑾蓝:“要是有一天,你放下这三把宝剑,或者我帮你放下,你……愿意吗?” 陈屿:……没听明白。 而且,说得好像你能一样。 小猫心中诽谤,手却默默抓住了顾瑾蓝的衣角。 算了,这样可以当做回应吗? 顾瑾蓝,我听到了,至于你说的…… 陈屿捏了捏衣角。 顾瑾蓝? 顾瑾蓝没有继续说下去,久久的沉默,给陈屿带来了不安感。 怎么不说话了? 你不是很喜欢一个人碎碎念吗? 顾瑾蓝你说说呀,你说了,你说你要帮我放下的,难道你想抵赖吗? ……哼。 求人不如求己。 陈屿刚要在心里狠狠指责一下顾瑾蓝不负责任,一滴温热的水珠,忽然落在了小猫的左边脸颊。 ……什么? 紧接着,又是一滴。 同一个位置,同一种猜测,陈屿却不敢往那个方向联想。 顾瑾蓝他……哭了吗? 应该不是,哭什么,又哭谁? 不是在哭我吧…… 我还没死呢! 陈屿呆着不知道作何反应,他现在既不能说话,又不能动弹,他像个木乃伊,直愣愣地躺在顾瑾蓝怀中,关键是顾瑾蓝还哭了。 不行,顾瑾蓝没有哭。 陈屿否认了上面的想法。 结果。 否认了还没三秒钟,那蓄起来的眼泪,就顺着陈屿的脸颊,滑到了陈屿的嘴角。 ……咸的。 舌尖不可避免地分析了水珠的味道。 苦咸苦咸的。 陈屿的喉结滚了滚。 顾瑾蓝似乎是看到了,他着急忙慌地把手盖在陈屿的眼睛上。 陈屿:其实我现在什么都看不到,包括你顾瑾蓝,我还说不了话,所以你…… 你…… 怎么哭了。 没有任何的抽噎声,大概是极力压抑住了,才让陈屿听不到那般狼狈。 明明小猫的听觉被放到了最大,再加上猫的耳朵本来就很敏锐,可小猫还是什么都无法感知。 有点着急。 不。 是很着急。 第108章 陈屿的烦躁指数直线上升。 凭什么顾瑾蓝一个人偷偷哭啊? 又凭什么我不能看到! 不对。 我想看他。 嗯。 小猫想伸出自己的猫猫爪,帮人类擦去眼泪。 故此,陈屿用尽力气拽了下顾瑾蓝的衣角。 顾瑾蓝愣住。 陈屿又拽了一下。 顾瑾蓝好似擦了擦脸颊,极轻极轻的一句:“怎么突然控制不了情绪……” 情绪? 陈屿拽着的手,复又拉了拉。 没办法,被红绳捆着,被宝剑锁着,被冰墙挡着,这是陈屿能做到的最大回应。 陈屿心想:顾瑾蓝,你别再哭了,虽然我不知道你哭的原因,也不知道你的情绪发生了什么巨变,但你难道很希望自己哭这件事被一个小七岁的人……不对,猫知道吧!你不希望的吧!所以请你不要再哭了,嗯,拜托拜托,不要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哪怕你真的想哭,为什么不发出点动静呢?若是没有动静,我怎么知道你在墙的哪一边,我怎么找准位置,好凿开一扇门,来见你? 小猫明白,所有的感情不是一个人的追赶,而是双向奔赴。 况且,小猫现在什么都动不了。 动不了! 陈屿:好烦! 连给顾瑾蓝擦眼泪的姿势都摆不出来。 其实。 其实小猫设想过很多次顾瑾蓝的狼狈,或者顾瑾蓝在某种情境下,不得不需要别人帮忙的画面。 因为这样,小猫就觉得自己可以回报顾瑾蓝了,回报一下先前欠着的人情债。 小猫也曾幻想过自己是一只什么都能做、什么都会、什么都懂的超人猫猫,做一只无所不能的猫,在别人有困难的时候帅气伸手,解决完问题后,在什么都不说的潇洒离开。 这是小猫小时候的终极心愿,也是痴愿。 只不过现在,小猫被困在了另一头。 如果有榔头和锤子,陈屿真的很想砸碎那堵让他看不见的墙。 此时。 顾瑾蓝开了口,他的声音沙哑:“我……” 陈·找榔头·屿:你……? 顾瑾蓝咽了咽唾沫,长吁一口气:“小屿,我是不是……” 第85章 红蝴蝶 陈屿:什么喵,你倒是说完啊! 顾瑾蓝复又:“嗳,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吸了吸鼻子。 陈屿:顾瑾蓝你怎么话说一半?不就是我听得到……好吧,我听到,你不说也情有可原。 算了。 不和刚刚哭过的人类计较。 顾瑾蓝松开盖住陈屿眼睛的手。 陈屿的睫毛眨了眨。 顾瑾蓝叹息:“怎么成植物人了。” 陈屿:……是猫。 小猫的眼前依旧漆黑,黑乎乎的,像一锅凉透的黑芝麻糊,又或者是煮过头的芝麻馅汤圆。 可是小猫心中越来越渴望睁开双眼,他好想看一看现在的顾瑾蓝是什么表情,是怎么样地抱着他,又是用什么情绪哭泣。 好想看,好想把面前人的所有都收入囊中,揣在怀里,细细观摩,细细品鉴。 怎么就看不到了? 是霍温干的吗? 陈屿想到方才那一缕白桦叶。 说不准的。 说不准就是霍温关闭了他的眼睛,封上了他的嘴巴。 这又是所为何意? 有什么用途? 陈屿想不通。 小猫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明明有嘴巴,却不好好把心里话说清楚,为什么他明明有眼睛,却不好好望穿身边人的真实用意。 那样不会错过吗? 等到一切都错过的,又来悔天怨地,又说自己千千万万不该这样,要是重新有机会,一定会好好把握。 但小猫觉得,这种人不是笨蛋是什么? 是吧,顾瑾蓝。 小猫捏拳.gif 反正他陈屿,绝对不会这样。 在十年前,小猫因为身体羸弱失去了一次机会,所以这一回,在小猫力所能及之处,他不会再放过什么。 顾瑾蓝你小心一点,我可能要摊上你了.jpg 陈屿伸出手指抓住了顾瑾蓝的衣袖,他复又紧紧拉动衣角,将顾瑾蓝的毛衣拽在了手心。 因为动作,心脏之外的第一堵墙快速消融,陈屿能调动的力量也就越来越多。 快抓住吧。 陈屿心想。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抓牢了再说,之后的之后,可以再解释的。 反正顾瑾蓝是一个能耐下心听他讲话的人,反正顾瑾蓝从来没有随意打断过小猫的话,也从来没有无视小猫的心意。 嗯。 陈屿一点点用力,他想靠近顾瑾蓝一些,哪怕只是微不足道地抬起脖子。 小猫不清楚现实教会了他什么,又或者说,现实被迫让他懂得了什么,他只是在遵循自己的内心,再也不让别人义无反顾地跑向他,他也可以跑起来,他不是娇滴滴的公主,自然也不想当肩负重任的王子,他只是回应了山川河流另一端的呼声。 于是。 陈屿从湖面尽头,逼仄的小屋中走出来,他好似是第一回主动接近什么,不带着任何的借口,任何的谎言,他直面了内心的渴望。 他说。 我只是单纯地想靠近他而已,没什么可羞耻的,也没必要一直脸红。 ……好吧。 脸红这种东西陈屿没办法控制,小猫表示十分抱歉。 宝剑横穿在陈屿体内,压制着陈屿的动作,陈屿想用力压断它们,压断束缚在他和顾瑾蓝之间的玻璃墙。 快快行动吧。 陈屿能听到顾瑾蓝的呼吸声。 顾瑾蓝的温度正渗透隔阂与衣料,慢慢地捂化冰川。顾瑾蓝的气息正悄无声息地改变陈屿敏感的肌肤,似清风绕过杨柳,又缓缓飘荡在暖湖之上,变成一对朝夕相伴的雨燕,跨过山峦,停靠在小巷人家。顾瑾蓝的手在陈屿的背后耐心解着死结,即使一人一猫都不知道解开之后,又要做什么。 但。 管它这么多做甚呢,先行动再思考,如若继续观望下去,恐怕连超市的鸡蛋都买不到了。 手指缠绕着,死结也是可以打开的。 陈屿张开嘴,试图发出一个音节:“顾……” 顾瑾蓝一顿,看着怀中之人:“小屿?” 可惜。 陈屿又试了几次,但他只能说出:“顾。” 顾瑾蓝却将一字当成了诗的开头,故事的伊始,他兴奋地抓住了那个字,抓住那个姓,他开口道:“小屿,你是不是可以说话了?” 陈屿无法再说别的,犹豫再三,只好点了点头。 顾瑾蓝忽地笑了:“那就好,就算只有一个字,我们慢慢来,总会好起来的。” 陈屿五味杂陈:好? 哦。 好吧,确实挺好的。 顾瑾蓝又说:“我还以为我做的是无用功。” 陈屿:无用功? 小猫皱起眉头,他抓着顾瑾蓝的衣角,晃了晃,他表示:这不是无用功。 哪怕走错了路,也只要转身再走回去就好了,这个世界上是没有无用功的,所有的脚踏实地在若干年后都会有回报。 顾瑾蓝,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希望能明白。 感知到顾瑾蓝还是在勤勤恳恳地折腾红绳,陈屿叹出一口气,要是能传音就好了。 能传音就不必有这么多误会和不解。 手掌的温度已经和后背相通,陈屿甚至都习惯了顾瑾蓝的捣鼓。 冰墙愈发化开,冰水顺着血管流通,但又在顾瑾蓝的拥抱中被捂热,被搓成一只只大小不一的蝴蝶。 蝴蝶? 陈屿闭着眼,他在一片乌黑之中看到,看到从远方飞来的、扑棱翅膀的大红色蝴蝶。 蝴蝶在黑夜中格外显眼,尤其是那一对鲜红的翅膀,在浓黑之中缓缓下上移动,酷似隐藏着身形的铁兽。 一只蝴蝶。 两只蝴蝶。 还有第三只。 不知从哪里来的蝴蝶,纷纷往陈屿的方向飞。 陈屿还以为是霍温的术法,便眼睁睁看着蝴蝶停在他的鼻尖,他的锁骨,以及顾瑾蓝的肩头。 嗯? 顾瑾蓝看不到吗? 也是,那片白桦叶顾瑾蓝也不曾察觉。 那么这些蝴蝶…… 蝴蝶们停止扇动翅膀,只是静静地待在一人一妖之间,当作了今夜无眠的一盏盏昏红小灯。 像是被好几只独眼铁兽缠上,有的铁兽趴在肩膀,有的匍匐身躯。 好奇怪。 说不上来的奇怪。 是本来封闭的空间,忽然出现了来访者,让陈屿有点不自在。 但还好,来访的是不会说话的蝴蝶。 可。 下一秒陈屿不这么觉得了。 因为顾瑾蓝解开了死结。 第109章 红绳散开。 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明明之前怎么都没办法撼动的冰墙,突然分崩离析。 冰块碎裂,大厦倾倒,海面徒升,绳结四散。 红绳一圈一圈松动,耷拉在陈屿和顾瑾蓝之间。 顾瑾蓝抽回手,他好似也有点不可置信,以至于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 就这么……解开了? 这简直是在玩智力锁的时候,一开始死活玩不通的两个圆圈,因为心血来潮在手里晃了晃,反倒成功过关了。 摸不着头脑。 一人一妖沉默。 顾瑾蓝咽了咽,开口:“小屿?我好像……就是,把死结解开了。” 陈屿:嗯,我有感觉。 顾瑾蓝看着陈屿身上的宝剑,第一把宝剑已然快消散不见,而剩下的两把,依旧横穿在陈屿体内。 “这宝剑要怎么办?” 宝剑? 陈屿的猫猫之力喵喵咪咪地涌出第一堵冰墙,紧接着,它们被很近的第二堵墙挡住。 陈屿:…… 而。 顾瑾蓝凝视着陈屿身上的第二柄宝剑,他伸出手试图靠近宝剑,便看到一叶红色的东西落在了他的指尖。 “嗯?”顾瑾蓝看着手指上,翅膀翩翩的红色,“蝴蝶?” 蝴蝶是从哪里来的? 陈屿的猫猫耳朵竖起:顾瑾蓝也看到了蝴蝶? 顾瑾蓝缩了缩手指,蝴蝶却仍旧停在他的指尖上,没有离开的意思。 照理说,蝴蝶是不亲人的,尤其是这样主动地靠近,在现实生活中几乎不可能出现。 那么…… 这不是普通的蝴蝶? 顾瑾蓝得出一个陈屿早就知道的结论。 因为第一把宝剑的消失,陈屿能勉强扭过头,去看顾瑾蓝在干什么。 在漆黑之中,陈屿看到顾瑾蓝的魂灵正一动不动地凝视手上的赤红。 顾瑾蓝的魂灵是渐变色的,越靠近心脏的位置越接近纯白,而越外圈则是大海的深蓝。 这样的渐变,让顾瑾蓝的灵魂好似涟漪。 发着光,亮晶晶的,仿佛银河倒灌,星子逆流。 陈屿复又凑近了一点,试图看清涟漪之下,顾瑾蓝的灵魂代码。 顾瑾蓝却不再看蝴蝶,转头看着陈屿。 “小屿?” 陈屿:喵? 叫我干嘛。 在顾瑾蓝的视角里,是陈屿抓住了他的衣角,然后又慢慢贴到了他的身上。 好近啊。 若非有宝剑这种煞风景的东西存在,顾瑾蓝真的很想伸出手去抱住陈屿。 想抱。 顾瑾蓝咳了几声:“小屿,你现在能说话了吗?” 陈屿:说话? 小猫张开嘴,试图发声:“啊……” 顾瑾蓝:“啊?” 陈屿又:“啊——” 嗓音沙哑,看来不行。 陈屿摇了摇头。 顾瑾蓝:“还不行啊。” 便看到,顾瑾蓝只好先做下一步,他伸出手,将陈屿身上的红绳拿开。 一圈。 一圈。 好厚重。 沉甸甸的。 陈屿却看见浅蓝色渐变的人儿,心脏的位置也是…… 一圈。 一圈。 好轻盈。 哗啦啦的。 顾瑾蓝慢慢地绕着红绳,他尽量避开那两把宝剑,在他认真的时候,一朵朵不知从何处飞来的蝴蝶,围绕在两人身边。 红花似的。 蝴蝶的聚集让陈屿感受到了热闹。 甚至是吵的。 蝴蝶愈发多了。 明明蝴蝶振翅没有声音,陈屿却捕捉到类似于人类或动物的低吟声。 是吟唱。 来自大山的萨满吟唱。 直到顾瑾蓝把陈屿身上大部分的红绳都拿走,陈屿才发现了不对劲。 除了之前的三只蝴蝶是从幻境外面飞进来的,之后出现的几只,好像都是凭空生长? 凭空? 怎么会…… 陈屿一肚子狐疑,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看着浅蓝色的魂灵。 顾瑾蓝也看着他。 好烫…… 嗯? 陈屿的背脊有点热。 是因为顾瑾蓝的手? 可…… 可顾瑾蓝的手刚刚在松红绳啊? 那么热乎乎的是什么东西? 从他的后背? 不对劲。 十分里面有九分都不对劲。 陈屿愈发预感着未来要发生的事情,他下意识往顾瑾蓝身上靠,因为说不了话,睁不开眼,所以他只得依赖顾瑾蓝这个热源。 顾瑾蓝却:怎么突然凑过来了…… 第86章 面对面 顾瑾蓝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没有后退的道理,他还抱着陈屿呢,总不能把人家放到地上吧。 再说了。 他又不是不愿意陈屿靠近。 而。 小猫这边。 陈屿愈发觉得自己的脊背在变烫,那是一个过程,不是一步达成的结果。 就好比把小猫放到了电磁炉上,看上去没有火焰,但是接触的部位正在炙烤着什么,什么……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陈屿的背后生出。 陈屿的第一直觉告诉他,那有可能是红色的蝴蝶。 为什么? 陈屿感受着身边两种温度,一种是顾瑾蓝的温热,另一种是逐渐夸张的,好似带着必死决心的破茧之火。 感觉在拔火罐,感觉在贴三伏。 好烫。 陈屿额头渐渐冒出虚汗来,他的后背又热又痒,他想伸手去挠,可惜手不能动,他想告诉顾瑾蓝帮他看看背后到底怎么了,可是他不能说话,顾瑾蓝也不敢随便把他翻面。 一切就像设定好了,必须要等候着什么。 陈屿只得抓住顾瑾蓝的衣服,靠近顾瑾蓝身上的味道,了做缓冲。 顾瑾蓝察觉了什么,开口问:“小屿?你不舒服吗?” 陈屿:“……” 顾瑾蓝看着剩下两把宝剑,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废话,有些歉意:“对不住啊……那我能做点什么?” 陈屿张了张嘴,还是无法发声。 顾瑾蓝又问:“那我抱你起来好不好?” 抱我? 陈屿的耳朵动了动。 顾瑾蓝见陈屿没有反应,只好:“那我调整一下姿势?” 哦,顾瑾蓝一直盘腿坐在地上,可能是腿麻了。 小猫理解,小猫点头。 顾瑾蓝得到了允许,便小心翼翼地揽住陈屿的身体。 热的…… 一人一猫同时绷住了肌肉,这大概是除了陈屿变成猫以外,两人第一次的大面积接触。 当然,傍晚陈屿晕倒,顾瑾蓝背陈屿这事不算。 面对着面,顾瑾蓝像是在移动什么易碎的瓷器,他近乎是0.25倍速地靠近,他的手掌缓缓绕过后背,气息慢慢靠拢陈屿全身,再一点点近乎珍视地将陈屿抱了起来。 陈屿:…… 因为太慢了,陈屿无法不在意顾瑾蓝的手,顾瑾蓝毛衣的材质,顾瑾蓝近在咫尺的呼吸声,顾瑾蓝身上标志性的猫薄荷味。 蝴蝶呢? 怎么突然不吵了? 陈屿咽了咽,他试图转移注意力。 顾瑾蓝别开视线,他也试图当作这个姿势不算暧昧。 因为。 陈屿整个人靠在了顾瑾蓝身上,相当于将顾瑾蓝当作了一个座位,而陈屿是斜坐在位置深处的小猫。陈屿头的位置正巧能听到浅蓝色灵魂的心跳,稍稍侧一侧身子,陈屿还能用耳朵临摹浅蓝色灵魂的锁骨。 好近。 一上一下。 扑通扑通。 好快的心跳声。 顾瑾蓝在紧张什么? 从陈屿的视角来看,他只能看到顾瑾蓝的右手。 大手搭在大腿一边。 那只灵魂的手,正缓缓流动着像是银河的东西,是动的,代表着灵魂尚且鲜活。那手掌又是这么大,两人相差14cm的高度,足以让顾瑾蓝的一只手握住陈屿的两只猫猫爪子。 陈屿:“嗯……” 听到声音,顾瑾蓝立马回应:“小屿?” 陈屿试图说出一连串的字:“我……有点……” “怎么了?”顾瑾蓝为了听得更加清楚,下意识靠近,呼吸打在陈屿耳际,“你慢慢说。” 陈屿:“……” 你要是没有靠近我早就说出来了.jpg 实在是不行。 陈屿的注意力一会儿被顾瑾蓝钓着走,一会儿因为后背的灼热打散,无法集中,他仿佛是被两面煎炸的一条鳕鱼。 刺啦——刺啦—— 就快要熟了。 烫熟的,抑或是脸红的。 陈屿吞吞吐吐地打算敷衍过去:“没……” “没?” “事……” “没事?没事吗?” 第110章 陈屿心虚地点点头。 反正告诉顾瑾蓝也无济于事,反正陈屿刚刚看到了霍温,他若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霍温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毕竟还有苏怀玉呢。 嗯…… 想起那只千年的老狐狸,陈屿就想到自己身上保命的两样宝贝,他微微低头,去确认脖子上的玉吊坠还在不在。 结果。 小猫发现,玉吊坠不见了。 不光是玉吊坠,就连刘秋华的玉制猫猫爪也没有。 什么? 什么时候不见的? 完全没有注意这件事! 陈屿一下子就慌了,这是不能丢的东西啊,丢了怎么办?丢了要怎么和苏怀玉解释? 一阵鸡皮疙瘩顺着紧张冒出来。 顾瑾蓝看到陈屿倏地锁住眉梢,肉眼可见地在害怕什么。 “嗯?” 陈屿想要睁开眼睛去看,他甚至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瞎了的原因,又或是身上的宝剑,身体的冰墙在作祟。 小猫知道妖的信物可以依靠妖力捕捉,不必睁开双眼确认其外表。但现在,小猫的妖力捕捉不到了,小猫的脖子下面空荡荡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难不成是玉吊坠里面的妖力消耗殆尽,所以陈屿他才无法感知? 可是小猫现在看不到啊。 他的眼睛依旧紧紧贴在一起,连睁开的权力都没有。 怎么办? 顾瑾蓝! 陈屿转过头:“顾……” 顾瑾蓝手上正拿着红绳:“你说。” “脖子……” “脖子?”顾瑾蓝放下红绳,“脖子怎么?” “东西……” “什么东西?” 顾瑾蓝没有理解陈屿的意思,他低下头看着陈屿,却只能从他的视角看到陈屿的锁骨,以及宽大毛衣下的一点旖旎。 意识到看见了什么的顾瑾蓝耳朵一红,他别过脸,再一次问:“嗯……脖子扭到了?” 陈屿:“不是……” 顾瑾蓝洋装咳嗽:“那?” 那是什么? 顾瑾蓝见陈屿无法说出长句,他想了片刻:“要不我把你转过来吧。” 陈屿:“什……” “转过来,我好方便看清。” 陈屿:等等! 顾瑾蓝干脆没等陈屿同意,他伸出双手扶住了陈屿,大手慢慢往下移动,从而轻轻握住了陈屿的腰。 那手撑着力气,猛地将陈屿转了半圈。 陈屿就这样在顾瑾蓝能控制的范围之内,和顾瑾蓝面对着面了。 于是。 顾瑾蓝:“脖子难受?” 陈屿愣住:“……” 顾瑾蓝耐心地凑近,去撩开陈屿的毛衣领口:“我看看怎么了,你应该不痛吧?” 陈屿只好先摇头。 本来的姿势就够奇怪的了,现在又算什么? 陈屿的小腿肚落在顾瑾蓝的大腿上,两人目前呈现一个躺倒的“爻”字。 只不过,顾瑾蓝“乂”的上面部分,和陈屿“乂”的下面部分,是重叠的。 陈屿:……好热。 不只是后背,还有顾瑾蓝。 陈屿心想。 顾瑾蓝什么时候这么大只了? 哦,好吧,是比我出高不少。 顾瑾蓝又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 哦,可能是因为个子高,所以力气也跟着增加。 陈屿身子试图往后靠。 顾瑾蓝却用手抵住了他的后背:“乖,别乱动。” 陈屿:“……”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脖子上的东西…… 顾瑾蓝的手指勾住陈屿的毛衣领子,拉了拉:“嗯,好像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陈屿忍着羞赧,往前靠:“玉……” “玉?” 为了看得更加清楚一点,顾瑾蓝复又将陈屿往自己面前带,他说:“你是说挂在脖子上的玉制品?” 对! 陈屿终于听到了关键,激动地点头。 可是顾瑾蓝没有看到项链类的东西,入目只是陈屿的锁骨,陈屿毛衣的领口,陈屿一起一伏的呼吸声,陈屿身上淡淡的柑橘香味。 顾瑾蓝紧了嗓音,停滞三秒后,说:“没有。” 陈屿歪头。 “嗯,没有。” 顾瑾蓝目移。 陈屿默默把脑袋摆正。 顾瑾蓝见状,想到什么,便说:“很重要吗?” 陈屿立马点点头。 顾瑾蓝听罢,他再一次确认:“你的脖子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陈屿看着顾瑾蓝浅蓝色的渐变灵魂松开手。 顾瑾蓝又道:“我没有骗你。” 陈屿一顿:“……知道。” 顾瑾蓝本还想用手揉揉陈屿的脑袋,但是他看到那两把超出常识的宝剑,他收回了这个想法,转念:“所以现在,我们该做什么?” 陈屿:“……” 不知道了。 见陈屿没有说话,顾瑾蓝只好低下头,他将陈屿腰部剩余的红绳扯开:“要不等我把绳子都丢掉了,背上你去找找出口?” 出口? 幻境出口吗? 陈屿抬起头,目见黑暗。 顾瑾蓝耐心地解着红绳的缠绕:“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等着别人来救,而且我们没有手机。” 陈屿:……手机? 嘶。 霍姐姐到底施了什么法。 算了。 这里是幻境,一切的话语皆有可能。 顾瑾蓝边说边解红绳:“小屿,我们困在这里多久了?” 陈屿:“我……” 我怎么知道啊。 也许是因为陈屿只能一字一字地回应,顾瑾蓝他也无法快速地在陈屿的话里,捕捉到什么有用信息。 陈屿仿佛是一面寂静的湖泊,而顾瑾蓝是奋力往湖面砸石子的人。 顾瑾蓝拼尽全力丢出石头,却只能看到石头扑通一声,沉入湖底。 湖除了涟漪什么都给不了他。 沉默良久。 顾瑾蓝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压在喉咙里的话,变成了:“那你说,我们还要继续困下去多久?” 陈屿耳朵竖起:“……” 顾瑾蓝? 嗯? 小猫听出这句话的不对劲,又或者说,小猫闻到了顾瑾蓝身上那一股名叫“悲伤”的情绪。 是哦,顾瑾蓝只是一个人类,还被妖怪施了术法,难免会产生各种极端的情绪,说不定刚才的眼泪就是这么来的。 连锁反应是很可怕的东西。 陈屿顿了顿,想要说点什么,脱口而出:“不要……” “不要?” 顾瑾蓝依旧低着头,没有去看陈屿。 陈屿一字一顿地说:“担心……” 话落。 久久地宁静。 顾瑾蓝忽然笑了声:“嗯,不担心。” 陈屿:“……” 笑什么啊。 陈屿心中嘟囔。 有什么好笑的…… 顾瑾蓝却说:“你现在能开口了,真好。” 陈屿更加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得:“嗯……” 而那个顾瑾蓝。 顾瑾蓝停顿一下,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他叹息道:“一开始你什么都说不了,仿佛这地方只有我一个人了。” “……” 陈屿听罢,他的手默默握住了顾瑾蓝的手腕。 手掌是热的,在天地皆红却冷冷清清的幻境中,温热的手,像是证明了生命的存在。 顾瑾蓝的动作明显愣住,他抬起头,看到陈屿仍旧闭着眼,他压着疑惑,问:“小屿?” 而。 陈屿努力挤出一句话:“顾瑾蓝。” 顾瑾蓝:“嗯?” 陈屿咬着牙:“顾瑾蓝……有我……我在……你身边。” 第87章 擦嘴唇 顾瑾蓝:“……嗯,我知道的。” 陈屿还是能感受到空气中酸酸的味道。 果然。 顾瑾蓝又补充了一句:“只是莫名其妙容易往悲观的方向想。” 陈屿想起了那枚枯黄的白桦叶。 嗯…… 顾瑾蓝,那其实不是你的问题。 虽然陈屿尚未清楚顾瑾蓝来到幻境的原因,但小猫总觉是自己占了一部分的责任,说不上来,尤其见到顾瑾蓝刚刚那低沉的样子。 陈屿只能看到顾瑾蓝浅蓝色的渐变灵魂,可也正因如此,灵魂的变化要比表情更加诚实。顾瑾蓝一旦有什么难受的,他的灵魂就会掀起卷卷涟漪,甚至于颜色加深,风暴不止,像马上起风的大海。 而陈屿不会当作没看到。 所以小猫。 小猫说道:“先绳子……然后……出口……” 顾瑾蓝看着陈屿身上一层一层的红绳,点了点头:“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不着急。” 陈屿:“好……” 于是乎。 两人陷入沉默。 第111章 顾瑾蓝身上的涟漪还是一圈一圈荡开,他应该还在悲伤之中,所以才不愿意开口,免得带出不好情绪。 陈屿则是一会儿看顾瑾蓝的手,一会儿看顾瑾蓝的灵魂。 小猫想说的话有很多,但小猫的嘴被禁止了,让他想说也说不完整。 那就这样吧。 等出去了,出去之后再说也来得及,只不过这样有些对不起顾瑾蓝。 陈屿只好默默捏住了顾瑾蓝的衣角,指腹摩挲着,当是陪伴。 当顾瑾蓝这个吸引陈屿注意力的人缄默了,陈屿的所思所想自然而然地被身后夺去。 好烫。 有比刚刚更烫吗? 陈屿咬唇。 后背的灼烧感更加强烈,那不是什么生长痛,那也不是什么偏头痛,那更像是被人按在砧板上,被当成了待宰的瘦肉。 随后。 砧板上的陈屿看到菜刀磨得更加锋利,而他的脖子被屠夫死死按住,无法动弹。小猫只能眼睁睁见着菜刀靠近,见着菜刀一下又一下,毫不费力地切下他身体的薄片。 那种被动凌迟的感觉。 陈屿为了转移注意力,去回想过去,他在想,他前面的二十多岁记忆里面有比这个更痛的吗?要是有的话,那个时候都撑过来了,为什么现在会撑不下去呢? 想吧。 想起昏黑的夜,那一条老皮带。 有的。 有好多好多。 陈屿捏着顾瑾蓝衣角的手,渐渐收紧。 不就是一场幻境,忍一忍就过去了。 要告诉顾瑾蓝吗? 陈屿看着那自顾不暇的浅蓝色灵魂。 算了吧,顾瑾蓝只是一个人类,告诉他有什么用呢?让他替自己担心,还手足无措? 既然没有必要说…… 陈屿咽了咽,一股说不上来的冲动,促使着他开口:“顾瑾蓝?” 顾瑾蓝手一顿,依旧在低头整理红绳:“怎么了?” 陈屿下意识叹出一口气。 顾瑾蓝听罢,他马上放下了手中的红绳,抬头去看陈屿:“你说,我在听的。” 嗯,他在听的。 陈屿看到顾瑾蓝的灵魂,正注视着他。 小猫知道,他不是那个黑夜记忆中的人,他是顾瑾蓝。 或许情绪是个传染病。 陈屿忽然觉得鼻子一酸,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委屈占据他的心脏,小猫压低嗓子中的异常,说道:“后背……疼……” “疼?”顾瑾蓝伸出手,“要我转过去看看吗?” 陈屿闭上嘴,点点头。 因为再说话,就有可能被顾瑾蓝发现不对了。 陈屿选择最稳妥的回应。 因此。 只见顾瑾蓝小心翼翼地靠近陈屿,那个“爻”字的上下两个部分慢慢重叠,慢慢融为一体。 好近。 陈屿能闻到独属于顾瑾蓝的味道,正在慢慢地包裹他,把他从天地皆红的寂寥之中脱出。 顾瑾蓝则是红着耳朵,一点点抱住陈屿。 “那我把你转过来了?” “嗯。” “一,二,三……” 顾瑾蓝的手握住陈屿的腰,毫不费力地将陈屿的后背带到了他的面前。 可是。 久久地寂静。 顾瑾蓝没有说话。 陈屿的心从一开始狂跳不止,到现在渐渐转变成了不安,他想扭头,却被顾瑾蓝用手按住了肩膀。 顾瑾蓝的声音很不对劲,以至于有点沙哑,他说:“别动。” “不动……” 顾瑾蓝看着陈屿的后背。 陈屿只觉得更烫了,像是被白蚁啃食,又或者在被红蝶咀嚼。 到底怎么了啊? 陈屿听不到顾瑾蓝的解释。 为什么不让他动? 陈屿问道:“怎么……了……” 顾瑾蓝低头看着,似乎是犹豫片刻,他说道:“没什么。” 陈屿停顿,复又:“没事吗……” “嗯,”顾瑾蓝的语气变回正常,“没事的,所以你刚刚想让我看什么?” 陈屿却不相信:“疼……” 怎么可能没事,不然痛觉是谎言吗? 顾瑾蓝在骗人。 顾瑾蓝肯定看到了什么,却不想和他说。 陈屿得出这么个结论。 所以。 小猫努力说出完整的话:“到底……怎么样?顾瑾蓝你……不要骗我……” “我……” 顾瑾蓝的手从陈屿的肩膀上离开,他一点点往下,指尖若即若离地滑过陈屿的蝴蝶骨,陈屿的脊背,陈屿微微颤的身躯,直到……直到手指停在了让陈屿觉得滚烫的地方。 顾瑾蓝看到陈屿的衣服被红色蝴蝶咬开,那不是一个小口子,而是足足有顾瑾蓝手掌大的破洞。 而为什么顾瑾蓝会把破洞的存在,判定为蝴蝶所咬? 指节收紧。 因为。 因为顾瑾蓝看到蝴蝶一只只停在破洞边缘,而所停的那一圈,白色的毛衣变成了红色。 不光是毛衣,就连陈屿最里面的那件打底衫也被撕咬,更别说…… 别说皮肉。 顾瑾蓝看到陈屿蝴蝶骨之下,那脊柱的正中央,那一块刚好巴掌大的位置,血肉模糊。 怎么会这样? 刚刚解红绳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发现? 不可能啊。 顾瑾蓝想不通。 这里是什么时候被蝴蝶咬伤的? 而且这么大的伤口,陈屿一直忍到现在吗? 血? 对了! 血迹呢? 没有。 顾瑾蓝扫了一圈自己的衣服,以及陈屿的白色毛衣。 没有血迹。 好诡异。 不管是宝剑、红绳乃至于眼前的蝴蝶,都好诡异。 顾瑾蓝甚至看到有新生的蝴蝶从那个洞口中……钻出来? 是的。 蝴蝶的茧,是陈屿的身躯。 那群红色蝴蝶就这样,钻了出来。 顾瑾蓝:“……” 而,前面的陈屿愈发觉得难受。 好烫。 又好痒。 陈屿忍受不了,再次询问:“所以……你看到了……什么……” 顾瑾蓝伸出手,试图挥一挥蝴蝶,可蝴蝶完全没把他当作一回事,有的蝴蝶甚至借此飞到他的手指上。 手指…… 顾瑾蓝心中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他一点点把手臂凑上前。 果然。 蝴蝶争先恐后地跑到了他身上。 顾瑾蓝咽下慌张:“我……没有,没看到什么。” 陈屿不信:“真的吗?” 顾瑾蓝看着蝴蝶盘旋在他的手上:“嗯,红绳也解得差不多了,我们去找出口吧。” 蝴蝶咬住了他的手指。 “嘶……” 这么痛? 蝴蝶会咬人? 会吗? 顾瑾蓝没有压住喉咙的声音,让陈屿听了个正着。 而陈屿本就不相信顾瑾蓝口中的“没事”。 小猫有些生气,不是因为后背的痛,他是在气顾瑾蓝为什么说谎,他默默扭过身子,要去看顾瑾蓝:“你……” 顾瑾蓝却提前一步,按住了他:“我们走吧,我背你。” “顾瑾蓝。” “嗯,我在。” 你在什么? 小猫生气。 于是小猫一咬牙,猛地转过头。 可。 哗啦—— 巨响。 突然,本聚集在顾瑾蓝手指上的红蝴蝶纷纷振翅而飞,一大片密集的红色之中,陈屿透过蝴蝶的艳红色翅膀,看到顾瑾蓝脸上带着的…… 委屈? 他委屈? 不对。 那眼神中透出来的委屈,似乎是在倒映小猫。 他……他是在替我委屈吗? 陈屿本来的愤怒一下子被浇灭,仅仅是因为一双眼睛,一双看着他,带着别样情感的眼睛罢了。 一部分的蝴蝶飞走了,却还有很多没有从伤口里爬出来,它们仍旧停留在陈屿体内。 陈屿感受到了异常,仿佛这一刻后背的感知才真真正正地回到他身上。那一种痒,那一种痛,在准确地告知陈屿,有什么东西从你的身体里孵化。 “蝴蝶……” 陈屿慢慢张开嘴,有一只新生的红蝴蝶因为掌控不稳,向上飞时,堵住了他的嘴巴。 顾瑾蓝:“小……” 在顾瑾蓝眼里,这样的画面很难用语言去形容,到底是美感,还是带着血肉的惊悚。 在陈屿的眼中,他透过蝴蝶的气息,闻到了一阵泥土的土腥味。 土腥味? 我又不是土做的。 陈屿眉头一皱,心一横,他还没等顾瑾蓝伸手,就猛地呸了一声。 “呸!” 气流冲击,蝴蝶被迫往下飞去。 看那只新生的红蝶,努力振动翅膀,一上一下不停地调整位置,很是艰难地飞远了。 第112章 陈屿:“……” 有点恶心。 顾瑾蓝的视线自始至终在陈屿身上,他开口:“那……” 陈屿想擦嘴,但动手困难:“我……” “啊,我知道,等等。” 顾瑾蓝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可惜口袋里头空空如也,他为难地紧了手指,最后他在陈屿的注视之中,蜷缩着手指,把毛衣的袖口,送到了陈屿嘴边。 陈屿:“这……” 顾瑾蓝歉意道:“对不住,口袋里的东西好像丢了,你别动啊,我给你擦擦。” 陈屿:“……” 好吧。 也不是不行。 看着顾瑾蓝慎之又慎地用衣角擦拭陈屿的唇瓣。 其实没什么脏东西,蝴蝶并没有带走陈屿的血肉,可顾瑾蓝依然擦了很久。 毛衣略有些刺挠地划过陈屿的下唇,靠得好近好近,近到陈屿数了一遍顾瑾蓝眼睛上的睫毛…… 怎么还没擦完? 第88章 梦醒喵 陈屿皱眉。 顾瑾蓝还在擦。 陈屿微微往后仰。 顾瑾蓝这才意识到自己停留的时间太长了。 收回手。 顾瑾蓝的耳根透红,他偏过头:“咳咳,那我先背你走吧。” 可惜。 陈屿只能看到蓝莹莹的魂灵,他回答:“去……哪里?” 顾瑾蓝走到陈屿面前,示意陈屿靠到他身上,他想了会儿:“先到处走走,至于你身后的……嗯,那个伤口的事情。小屿,你是什么时候觉得痛的?” 陈屿犹豫片刻才地顺着姿势趴好,他说:“什么时候……” “嗯。” “红绳……”陈屿努力,“解开……” “是我刚刚开始解红绳的时候?” 陈屿:“嗯……” “这样,”顾瑾蓝的声音停顿,他忽然,“不过这个伤口为什么会生蛆?” “蛆?” 小猫一愣,抓着顾瑾蓝肩膀的手一紧,心想。 那不是蝴蝶吗? 蛆的说法会不会有点过分了? emmmm…… 好吧,感觉也差不多,哎不对,等等,为什么会有蝴蝶? 顾瑾蓝没发现不对劲? 陈屿因为疼痛和失力,被迫靠着顾瑾蓝的脊背,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他在假设如果自己是顾瑾蓝,为什么会没有察觉异样。 为什么? 蝴蝶依旧飞舞。 一人一妖笔直地走在红绳天地之间。 陈屿垂着头,下巴落在顾瑾蓝的肩膀上,他开口问:“你就不觉得……” “什么?”陈屿还没说完,顾瑾蓝就已经回应,“什么我不觉得?” “嗯……蝴蝶……” “蝴蝶?” “对,”陈屿嗓音沙哑,“就是蝴蝶……” “蝴蝶怎么了吗?” 蝴蝶怎么了……吗? 这句话回荡在陈屿的脑海里。 好诡异,难不成霍温的幻境让顾瑾蓝无视了怪诞和现实的区别? 这世上还有这种法术? 陈屿咽了咽,说到底都是妖怪惹出来的事情,而他不偏不倚就是一只猫妖。 这可怎么办啊。 小猫心中胡乱噜苏,要是这场幻境结束后,影响了顾瑾蓝的脑子,影响了顾瑾蓝之后的生活,他陈屿该负责吗?而且他一只小猫也没办法给顾瑾蓝治病,到时候出现了什么岔子,他可以带着顾瑾蓝去找刘秋华,或者是霍温吗? 幻境外的两只鹿。 霍温:“……” 公鹿:“……” 幻境中。 小猫还在胡思乱想,他生怕顾瑾蓝出去之后变成个笨蛋,或者以后生活的哪个方面变得困难。 这可不行。 于情于理,都不可以。 毕竟陈屿年纪还小,作为妖怪来说,他才只有芝麻绿豆点大,他完全不知道这一类术法在人类身上施展之后,会发生什么。 小猫的忧虑一点点蔓延开来。 顾瑾蓝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前面还是昏红一片,因为色调的高度统一,所以顾瑾蓝分不清楚脚下走的是路,还是墙。 他走得很慢。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下去吗? 还好。 还好还有个人陪。 顾瑾蓝用力托了一下陈屿,说话:“小屿?” 陈屿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没有回答。 顾瑾蓝复又:“小屿,你还痛吗?” “嗯?” 陈屿这才回过神,将注意力放到自己的脊背。 痛……吗? 好像不是很痛了。 在神不知鬼不觉的五分钟里,陈屿的后背不再发烫,也不发痒,他感知着皮肉,却见到越来越多的蝴蝶从他的身后飞出,飞向天空。 很多很多。 密密麻麻的,像是小猫飘出去的思绪。 但那群蝴蝶在腾飞之后,又立马融入了天地皆红里头,消失不见。 陈屿:“……”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陈屿心想,如果等等真的走出去了,他一定要好好问问霍温,先问幻境的用处,再问幻境会不会对顾瑾蓝产生什么影响。 嗯。 不然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哪怕是为了后者,小猫也得好好问个明白。 陈屿默了片刻,轻声答复:“不痛。” 顾瑾蓝在小猫身下:“不痛了?” “嗯。” 陈屿干脆将脸埋入了顾瑾蓝的后背。 走吧走吧。 快快走吧。 就在一人一猫都未曾注意的身后,幻境飘入了两片干枯的白桦叶。 那叶片刷地冲进幻境,噗呲一声,贴到人类和猫猫的身上,却也没有贴得很久,就立马消散成一缕白烟,与寂寥之中,恍然。 烟直。 红天。 又走了一会儿。 陈屿悄悄叹出一口气,自从蝴蝶飞走之后,他就有些说不上来的无力感,虽然脑子还能转动,但是身体越来越不尽如人意,抬不起手,掀不开眼。 小猫本来还能撑起身子,勉强不与顾瑾蓝贴近,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只能摊成猫猫饼,像一块印度飞饼,啪嗒一下,贴在顾瑾蓝的背上。 好想睡觉。 要打个哈欠吗? 算了,没力气打。 陈屿昏昏沉沉地应答着顾瑾蓝的问题。 顾瑾蓝时不时开口问他,也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或许…… 陈屿心想。 或许顾瑾蓝是在害怕寂寞吧。 这里这么广,这么空,感觉就算下一秒收缩成一个方块,顾瑾蓝都无法察觉。 顾瑾蓝只能背着陈屿往前走,在一点希望都没有的地方,强装镇定。 走吧。 陈屿还是压抑不住本能和术法,闭上了眼。 一阵不属于幻境的冷风吹过,带来了冬天白桦林的寒意,还有白桦林脚下黑土地的泥腥味。 顾瑾蓝浑身打颤,他下意识问陈屿:“小屿,你冷不冷啊?” 陈屿已然睡着。 顾瑾蓝没有发现,他以为是陈屿不方便说话,于是他像之前那般开始絮絮叨叨:“小屿,你说这里突然有风吹进来,是不是就说明我们快要走到出口了?” 陈屿:“……” 顾瑾蓝边走边道:“不然哪来的风呢。” 陈屿:“……” 顾瑾蓝继续背着陈屿:“小屿,我们出去之后要先做什么?哦,先带你去医院,先把你身后的那个伤口包扎一下,然后……嗯,你身上还有两把宝剑。” 陈屿在熟睡之中,蹭了蹭顾瑾蓝的后颈。 顾瑾蓝脚步一停,耳根的肉色再一次转变为红,他轻声:“小屿,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吗?” 小猫:zzz…… 顾瑾蓝没听到声音,只得继续自言自语:“你的那两把剑要怎么办?是不是它让你动不了,还不能说话?要是这样的话,看医生可以解决问题吗?还是说要去找消防员,嗯,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难不成那是你衣服上的装饰?不可能吧,我觉得不像。” 陈屿转了个头。 顾瑾蓝:“嗯?” 陈屿抓着顾瑾蓝的肩膀捏了捏。 顾瑾蓝慢下脚步:“怎么了?” 然后。 陈屿又不动了。 只剩下顾瑾蓝在原地依旧等候,等候肩上越来越轻的小猫,哪怕一点声音。 “小屿?” “小屿你身体不舒服吗?” “是不是我走太快了?” “嗯……” “小屿,你没力气说话吗?要是这样,你拉一下我吧,让我知道你还在……你还在我身边。” 顾瑾蓝蓦地停下脚。 好安静。 没有了陈屿的声音,一切都变得像一潭死水,一滩不会流通的、绿油油的、泛着恶臭的死水。 顾瑾蓝的心跳在慢慢加快,他的视线胡乱扫着,扫动面前什么都没有的地面,扫到远方,赤红一片。 第113章 忽然一只蝴蝶,闯入了顾瑾蓝的视线。 顾瑾蓝抬起头,他看到艳红色的天际之下,飘着好几只灵动的蝴蝶。 之所以还能在红色之中捕捉到蝴蝶,是因为蝴蝶的翅膀尚且留着黑色的纹路,蝴蝶的身体也尚且由深棕斑点组成。 就这样看着它们。 一只。 两只。 往上飞。 顾瑾蓝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又想继续看到什么时候,他喃喃着:“小屿,你身上的蝴蝶有这么多吗?” 渐渐消失的小猫,无法回答。 顾瑾蓝像是察觉到了异常,可是他不敢看,也不敢回头,他低下脑袋,用托着陈屿身体的手掌,颠了一下陈屿。 轻了。 变得好轻。 难不成蝴蝶带着他的陈屿一起离开了吗? 蝴蝶编织出一个巨大的网,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拉着陈屿飞远了? 顾瑾蓝做着现实生活中不会有的假设,他已经忘了这里是梦,这里是不切实际的幻境,而他的心里只有一个目标,带着陈屿走出去。 去找出口。 去找医院。 可是…… 顾瑾蓝依旧看到蝴蝶。 蝴蝶围绕着他和陈屿,一直圈着他们,不曾离散。 顾瑾蓝再一次忍耐不了,开口:“小屿,你能不能说句话?” 哪怕一个音节,一个轻哼。 这里太寂静了,什么都没有,太容易让人陷入虚无。 好煎熬。 宛若走在没有未来的小径,每一步都是勘探,都是未知。 顾瑾蓝加大了声音,试图震慑这样的想法:“小屿!你、你不会睡着了吧?” 蝴蝶三三两两飞过。 “你……真的睡着了吗?” 语气从直硬变成了茫然,其实只要放下身后之人看一看,就可以得到答案。 可是顾瑾蓝不愿意,他的心在抵触这件事情,唯恐放下了,这个梦就醒了。 醒了…… 顾瑾蓝双目一浑。 哐当跪倒。 蝴蝶哗啦哗啦,更加快速地飞旋起来,绕着一个浅蓝色的灵魂,绕着另一个已经半透明的小猫。 振翅。 升空。 而不远处。 一只浑身散着白光的梅花鹿背上,正驮着一只睡眼惺忪的炸毛三花小猫。 霍温鼻子哼了一声。 陈屿在她背上,用猫爪子揉了揉眼睛:“……霍姐姐?” “嗯?醒了就看看吧。” “看……什么?” 霍温轻叹,用鹿头点了下不远处的顾瑾蓝。 陈屿这才支着脑袋望去,望到在漫天飞舞,乃至形成龙卷的红色蝴蝶旋风中,那个顾瑾蓝半跪在地。 “这是……” 而原本应该在顾瑾蓝背上的陈屿,变成了一具白骨,一具被两把宝剑横穿,骨架之中还有蝴蝶挣扎的白色骨头。 蝴蝶快速震动着翅膀,却飞不出陈屿的12对肋骨。 而宝剑穿过蝴蝶和骨头的纠缠,从头部到尾椎,散发着荧光。 可抛开这残酷的一切,陈屿却看到了一开始消散的第一把宝剑,那把剑直直地插入了顾瑾蓝的心脏。 第89章 正缘哦 醒来。 梦不算长。 钟表显示才走过45分钟。 而陈屿缩在沙发的角落,身上盖着毛毯,头发凌乱,满脸都是冷汗。 因为汗水,有好些发丝都黏在了小猫的脸颊上,看上去十分狼狈。 小猫眨了眨眼睛,环顾四周,可能还沉浸在梦的氛围里头没有完全脱离,他先是仔仔细细看了圈房间,才敢把视线落在……落在斜对面,那只噘嘴的梅花鹿身上。 霍温并不好受,她变回了原形,就那样四肢收拢,蹲坐于单人椅。 陈屿:“霍……” 霍温张开鹿嘴:“有话就说。” 看着面前的梅花鹿,陈屿一时间不知道该关心,还是该问问为什么。 先问自己心中的问题会显得过于刻薄。 于是。 陈屿咽了咽,声音很轻:“霍姐姐,你怎么变回原形了?” 自小,陈屿就被教导不能在家之外变回原形,这个不光是为了防止陈屿被人类“手慢无”,还能提防陈屿被同类,也就是别的妖怪打坏主意。 除非不得已。 眼下,霍温这种级别的妖怪,居然会在陈屿面前变回原形,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陈屿紧了手指,下意识提防四周。 可霍温倒是懒散,只见她仰头扭脖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吐出一句:“我乐意。” 陈屿:? 霍温鼻子出气:“想知道原因?” 陈屿:“不然我问这个……”干什么。 “那好吧,既然你这么好奇。” 霍温从单人椅上站起,她很轻松地跃下椅子,小猫这才看到梅花鹿的前脚部位,竟然都变成了白骨。 白骨? 画面一闪,陈屿想起梦中的那双女人手。 陈屿哑口。 霍温挑眉,还刻意用前蹄跺了跺:“想起来了?” 陈屿心虚:“嗯……” 霍温走到陈屿面前,她抬着鹿脑袋:“不必担心,只是暂时的。” “可……” 可看到那一对白骨做的…… 陈屿默默移开视线。 霍温却再一次故意走到陈屿面前:“嗯哼?” 陈屿低下头。 霍温“啧”了一声,说道:“又和你没关系,焦心什么,我难道死了吗?” “我……” “好了好了,”霍温干脆蹲坐在陈屿的沙发旁边,“你肯定还有问题吧,当然要是问我什么时候康复,这个我不答。” 陈屿:“为什么?” 霍温看了眼时钟:“没有为什么,因为我按照小时收费。” 陈屿:“……” 霍温:“苏怀玉付过钱了,放心。” “苏先生?”陈屿抓到关键词,立马问道,“这件事和苏先生有关系?” “不然,没有苏怀玉点头,我怎么敢把你脖子上的东西摘下来,”霍温抬头点了点毛毯角落放着的玉吊坠和玉制猫猫爪,“喏,你在幻境里找的。” 陈屿看到苏怀玉和刘秋华的信物,他立马拿起来,认认真真看了遍,确认不是假的才放心:“还以为丢了……” “放宽心,丢不了。” “为……” “又问为什么?”霍温笑着,“给你东西的妖,不就是你问题的答案吗?” “哦……” 是这样。 那陈屿明白了,越厉害的妖怪,他们的信物越是珍贵,这些信物自然也代表了他们的身份,不可动摇。 陈屿摩挲着掌心中的玉吊坠,想起了本来要问霍温的问题,他张张嘴巴,还未开口,霍温就抢先一步。 梅花鹿说:“幻境是用来治病的,治你的心病。” 陈屿一顿:“我的心病?” “是啊,小屿你忘记我是心理医生吗?”霍温不知从哪里拿出一片新鲜的白桦叶,就开始嚼嚼嚼,她边嚼边说,“苏怀玉将我从华北叫回来,一是为了狗妖,二就是你。” “我?” “嗯,你的病。” “……” 陈屿沉默。 霍温瞥了眼:“你干嘛,要讳疾忌医?” “没有!只是我……” “只是什么?” “有点不好意思……” 陈屿的声音很轻,近乎听不到了。 可惜。 霍温是个耳朵灵光的主,她嚼着叶片,说:“那不就是讳疾忌医?” 陈屿:“嗯……” 好吧。 小猫心里蛐蛐。 霍温嚼完一片,又掏出一片,继续嚼:“毕竟你的病因不能告诉普通的人类医生,他们要对症下药,就要知道你的基本情况,所以你就只能找妖怪了。但妖怪的话,从事医疗者大部分都是肉身治疗,很少有注重精神方面的,就算有,也不会因为你刻意来跑一趟,毕竟你的病……” 停了下。 霍温解释:“不是看不起你的意思,这种妖医多半以治愈年岁大的老妖怪为主,虽然我也是,但我比他们更通情理一点。” “通情理?” “嗯,他们觉得你都是妖怪了,怎么能怕黑呢?你听听是不是很不近人情。” 陈屿:“……” 霍温嚼第三片翠绿的白桦叶:“所以苏怀玉才请了我,他让我来看看你的‘恐惧’和至今都没好的‘原因’,至于看病的结论就是……” 鹿头低下。 陈屿自然明白霍温的意思,结论就是霍温的手被红绳绞碎了皮肉。 看到那森森的骨头,小猫更加不好意思了。 “那我怎么补偿?我是说补偿你……” 手。 又或是,前脚。 霍温却不以为然:“等等就会好的,不是说了不用你操心吗?” 第114章 “哦,知道了……” 小猫只好放下问题。 但小猫的心里还有一个疑问,他看了看梅花鹿,盘算着这么说出口才不算狼狈。 而。 梅花鹿仿佛能读心一般,说:“你是想问,那个幻境为什么顾瑾蓝也能进去吧。” “啊!嗯,还有就是,”陈屿组织措辞,小心道,“幻境对顾瑾蓝会有什么影响吗?” “影响?” “对对,”小猫点头如捣蒜,“会不会变傻这种。” “……你说什么?” “变傻啊,就是字面意思。” 话落。 霍温偏过头,鹿身颤抖。 陈屿的脸色立马涨红,因为从小猫的角度可以看到梅花鹿在拙劣地憋笑,而且此鹿定是故意的,故意这样装给小猫看。 真坏啊。 蔫坏。 霍温含笑道:“这个你放心,我们妖怪管理局干员做事,第一准则就是不干扰正常人类活动。” “可他还是进来了啊。” “这又不是我能管的。” “为……”陈屿换了个说法,“霍姐姐怎么管不了?” 被喊“姐姐”的某鹿转过头,她用妖力变出一只有白骨的手,那手一转,轻轻捏住了陈屿的右脸。 霍温捏着小猫的脸,笑道:“现在知道喊我姐姐撒娇了?” “撒……娇?” 陈屿顺着霍温的动作偏过头,他咧着嘴巴,可怜兮兮道,“我没有……” 霍温这才松开手,说:“首先,顾瑾蓝的出现我完全没有预料到,小屿你想想看,如果我要他带入我的幻境,我为什么不事先一并拉他走,还非得要赶他离开,单独叫你跟过来?其次,顾瑾蓝的进入我无法控制,因为妖怪管理局的员工守则规定,我们必须以人妖两界和平为第一准则行事,不到万不得已,管理局成员不可胡乱联系人类参与工作。抛开这些,最后,苏怀玉不敢说的,我说。” “说什么?” 陈屿尚在消化前面的话,他眨眨眼,丝毫没有意识到接下来的事情,会对他造成什么样的打击。 霍温站起身,她不笑了,正儿八经,十分之严肃地说:“小屿,你知道月老牵红线的说法吗?” “月老?”陈屿微微坐直身子,“小时候陪刘奶奶听戏,戏本子里面倒是讲到过。” 霍温摇头:“不是艺术作品。” 陈屿垂眸,手指抓着毛毯,下意识想要逃避:“那是什么?” “是什么你知道的。” 霍温往后退几步,一阵寒风吹过,夹杂着黑土地的冷,她变回了人形,变回一位温柔有学识……但双臂没有皮肉的女性,她抱胸而立,接着说:“我直白了和你说,你和顾瑾蓝身上连了红线,还不是那种随便就能绞断的孽缘线,用现在流行的说法,你们两个就是——正缘。” “啊?” 陈屿宕机。 什么缘? 什么红线? 霍温俯身,她用她的白骨手拍了拍陈屿的脑袋:“啊什么啊,我没说清楚吗?正缘啊,正缘就是天赐的姻缘,说你们天生一对哦。” “天……” 陈屿.exe停止了运作。 霍温轻笑一声:“别傻乎乎的了,现在这个点,你和他又没吃晚饭,我想他快来找你了。” “不是,等等!” 忽然,陈屿抓住了霍温的衣角。 小猫仰头看着霍温,眼眶里倒映出梅花鹿的灵魂:“凭什么这么说,你凭什么……” 凭什么说他就是我的缘分。 陈屿咬唇,比不可置信先一步到来的是委屈和生气。 不知道委屈什么。 就是很委屈。 但。 陈屿看到霍温略微复杂的眼神,他本想说出的话,一下子就瘪了。 心中原来的生气,变成一团放久的棉花糖。 又粘牙又湿乎。 至于气愤的原因……陈屿只是没反应过来,他在想为什么就这样盖棺论定了?为什么不经过他和他的同意,为什么仅仅看到一条红线就仿佛什么都不用判断,不用判断是否黑白,就如此的天生一对? 难道所谓的正缘,所谓的情义只有一见钟情? 可是…… 可是上头的情绪过后,陈屿的眼眶里蓄起了一层水光。 霍温蹲下.身,将视线与陈屿齐平,她的语气温柔:“你是不敢相信,还是害怕?” “……害怕?” “嗯哼,” 霍温伸出白骨手,将陈屿的碎发别到了陈屿的耳后,她道,“毕竟你是妖怪,他是凡人。毕竟你们都为男性,于世俗之中,多为不妥。我想苏怀玉不告诉你的原因,前后两者都占了比例。” 陈屿默然。 霍温叹气,柔着声音:“想什么呢。” 陈屿张了张嘴,复又闭上。 霍温打趣他:“难不成你在害怕苏怀玉棒打鸳鸯?没事的,霍姐姐一定站你这边,现在都什么年代了,那个老家伙还要管你的喜好吗?都自由恋爱,自由恋爱啦。” “不……” “啊?难道你不喜欢顾瑾蓝?”霍温故作惊讶。 “不是!” 陈屿立马否决,抬眼却见到霍温幸灾乐祸的样子,“你、你!你……” “哎呀呀,”霍温又揉了揉陈屿的猫猫头,“我真是搞不懂,苏怀玉和刘秋华他们是怎么忍得住不调侃你的。” 陈·这只鹿实在是太坏了·屿,别过头:“……姐姐你别取笑我了。” “那好吧,我们家小屿也是有脾气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知道知道。” 霍温也是见好就收,她起身,用自己的披肩将手臂处的白骨遮掩。 梅花鹿扫了眼房间,看向房间另一头,说道:“不过,小屿你要是真不喜欢他,也是可以拒绝的。人生嘛,不一定就要跟着神仙预设好的路线走,你有你自己的脚步,有自己的规划。” “自己的规划……” “嗯。” 可是陈屿他听着自己狂跳不止的心,那心跳分明在告诉他自己……他喜欢的。 第90章 粉玫瑰 心跳似雨点捶打鼓面,好响好响,响在本该悸动的雨夜。 房间宁静。 陈屿就这样听着自己的心在说话,仿佛说着“缘分喏~爱情喏~正缘喏~天定喏~”这样不成调的句子。 “……” 陈屿的手指抓紧轻薄毛毯,他的脸红,顺着耳根一点点蔓延到整个耳朵,小猫想伸手搓一搓,搓掉自己掩盖不住的欢喜,他的脑海却渐渐闪过有顾瑾蓝的画面。 第一次见面,顾瑾蓝伸出手,拉起那个发呆的小猫。 晚上的时候,顾瑾蓝拿着榔头砸开了围绕着小猫的黑夜。那个满脸泪水的小猫,只看到一个带着矿灯的人,就这样闯入了他的生活。 其实在很早之前,顾瑾蓝就与陈屿擦肩而过,只是当时缘分尚浅,人没长大,猫还年幼。 后来。 小猫的脑海里,画面被一个个新认识的人类填充,他的回忆不再是乡下的小排屋,不再是江边的稻草人。 他的回忆里,有花束、有糖果、有蛋糕、有鸭子灯、有烤红薯、有生煎包还有一个个挤在一起,像花儿的人。 顾瑾蓝的占比越来越大了。 好似只要粘上甜食,就总会忍不住去吃第二口,陈屿看着面前被他吃下一半的千层蛋糕,就算已经饱了,但他还想继续把蛋糕塞入嘴巴里。 想起顾瑾蓝。 想起深夜,那只摘掉他头上落叶的手。 想起十字路口,那拉他回来,拉他入怀的手。 想起在幻境里那个强忍不适,背着他的顾瑾蓝。 “……” 幻境啊。 兜兜转转,记忆吭哧吭哧地向前跑着,跑到了红绳、蝴蝶还有宝剑面前。 陈屿看着顾瑾蓝背着自己,走得很慢很慢。 陈屿心想。 为什么最后的宝剑插.入了顾瑾蓝的胸口? 那把剑不是消散了吗? 陈屿一愣,红色被瞳孔收缩,耳朵快速降温。 小猫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 梅花鹿似乎早有预料:“还有话要说?” 陈屿:“……嗯。” “那说吧,反正现在隔壁的那位还没醒。” 陈屿咽了咽,甩开刚刚的记忆:“那幻境中的那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东西?” “就是蝴蝶,还有我身上的剑,”陈屿伸手随便比画两下,他的耳根子还是热乎乎的,他在下意识转移注意力,不去想刚才的话题,他说,“还有,我背上怎么有个大窟窿?” “这个嘛……” 霍温搓了搓下巴,“这个问题得问你自己,毕竟幻境的元素是从你身上而来,我只不过把它挖出来罢了。” “挖出来?” “嗯,让你直面内心,” 第115章 霍温看着自己的白骨手,“做个比方,假如有一天你穿了不合脚的鞋,但那天你又不得不走很多的路。路走多了,你的脚后跟自然而然就会起水泡,所以你想想,如果明天还要走路,那今天的你,是不是就得把水泡解决掉?” “解决……” “是啊,要挑破水泡,然后把里面的水挤出来。没了水,下一步就是用酒精消毒,贴上创可贴。当然,你还得换一双更舒服、更合脚的鞋子,”霍温徐徐说着,仿佛在讲一个故事,“我的治疗方法就是这样,找到问题的根源,解决了根部的糜烂,树木才能茁壮成长,只不过……” “不过?” “不过月老的红线不让我插手你的事情。” “啊?” 陈屿呆住。 霍温将手伸给陈屿看:“喏你看,试过了,不太行。” 看到节节白骨。 陈屿内心:这是很不行吧…… 小猫低下脑袋,有些抱歉。 霍温略过一眼,收回手:“别多想,苏怀玉付了钱的。” 陈屿:“……” 更抱歉了。 霍温叹出一口气,她道:“我觉着你现在最该学的是‘得寸进尺’。” “什么?”陈屿不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是你太小心翼翼了,你可以更加大胆一点,哪怕是依靠别人,又或者多相信别人。” 话落。 陈屿久久地没有开口。 霍温耸耸肩:“我想这些大道理,苏怀玉应该和你说过很多遍了。” 陈屿小声:“……嗯。” 霍温嚼着最后一片白桦叶:“那我就不再赘述,给你开个药方吧。” “药方?” “嗯。” 陈屿等候着。 霍温眯起眼:“药方就是……” 话还没说完,一个力道不算太重的脑瓜崩,以骨头的形式打在了陈屿额头上。 霍温笑道:“是等等顾瑾蓝来找你的时候,你别拒绝。” “啊?” “嗯。” “什么啊。” “不相信我?” “那倒没有……”陈屿摇摇脑袋,额头有点红,“没什么,我明白了。” 霍温皱眉:“皮噶点大,又明白什么了。” 陈屿放下稀里糊涂的话,又重新回归一开始的问题,他说:“不是姐姐你说,幻境的东西都源于我吗?” 霍温挑眉:“哦,想这儿呢。” 陈屿:“嗯,所以我才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陈屿默默靠到枕头上,他明白梦境中的东西都来源于自己。 记忆的胶片又开始转动。 老式的磁带机,黑色的磨损磁带,播放着声音。 而画面。 交叠。 模糊。 台风夜。 或许是哪天在窗边看到了一只蝴蝶,所以小猫才会幻想自己的身体里也有翅膀,幻想着再远一点距离,窗外是否还是蓝天白云。 小猫想,自己要是能像蝴蝶一样,从树底飞到树冠,飞到别人家的蓝色玻璃窗边,那他就不必每天假设着,白云之下是否还是晴天。 至于宝剑…… 又为何插在了顾瑾蓝的胸口? 陈屿想起顾瑾蓝的那句:“要是有一天,你放下这三把宝剑,或者我帮你放下,你……愿意吗?” 你愿意吗? 不对。 帮我放下? 帮…… 顾瑾蓝帮陈屿放下第一柄剑之后,复又插进了他自己的胸口? 陈屿:……好想找顾瑾蓝问个清楚,问问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又是什么时候做的,他知道吗? 他是自愿的,还是被动的? 而且幻境中的记忆,顾瑾蓝会不会记得呢? 记得的话,又记了多少? 小猫思索着。 梅花鹿干脆坐回单人椅,冷不丁开口:“你在担心他?” “……” “不回答就是承认咯。” 陈屿紧了毛毯:“我只是在想,顾瑾蓝出了幻境,还有没有幻境里面的记忆。” “这个啊……那得看他的通灵能力了,” 霍温吃完白桦叶,又开始吃放在茶几上的曲奇饼干,“小屿你也知道,有的人类天赋异禀能看到妖气,有的则一辈子都与异能无缘。” “嗯……” “嗯哼,你希望他记得吗?” 霍温饶有兴趣地看着陈屿。 陈屿避开他的视线:“我希望他忘记。” “呀?” 陈屿解释:“毕竟是个噩梦……” 霍温却说:“但我不觉得是噩梦。” “不算吗?” “嗯,”霍温说道,“如果一个人害怕,他是不会往前走的。” “……” 往前走。 幻境中的顾瑾蓝,一直在走,走向他,也背着他前行。 小猫的思绪纷杂,先不说那像话剧一样的幻境,只需想想顾瑾蓝在幻境中的动机,就够让他琢磨大半天了。 时间悄悄地转动着,快到九点半了,一阵着急的敲门声响在房间之中。 陈屿倏地抬起头,与霍温对视。 霍温点点头,拿起一个抱枕,盖住自己的双手。 陈屿这才起身,走到门后:“谁啊?” “嗯?小屿,是我。” 是顾瑾蓝。 屋内的霍温表现出一副果然如我所料的表情。 而陈屿不好意思地开口:“怎么了吗?” 顾瑾蓝在门外,只说:“没什么事,就是来问问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陈屿:“……啊。” 霍温则传言给小猫:【你看我之前说得对不?】 陈屿:【那我……】 霍温:【我什么我,他都递出橄榄枝了,你不吃吗?】 陈屿:【?】 这对吗? 霍温:【你吃的话,帮我带一份吧,修复双手要补充营养。】 陈屿:【好吧。】 霍温:【小屿,你听上去好不情愿。】 陈屿:【……有吗?】 小猫还未反驳梅花鹿。 顾瑾蓝复又在外说道:“小屿,就是这个点阿姨都回家了,我们一起做饭还是点外卖?” 里面的霍温听罢:【噫,那小屿你不用给我带了,我吃饼干就好。】 陈屿:? 霍温故意捏着嗓子:【毕竟他说,‘我~们~一~起~做~饭~’。】 陈屿:【……】 猫猫捏拳。 这个世界上的梅花鹿都是这样的吗? 但还是答应了。 陈屿似乎拒绝不了顾瑾蓝。 小猫打开门,仰起头,开口就是:“点外卖不方便?” 可。 门甫一开,映入小猫眼帘的顾瑾蓝,有点不太正常。 陈屿看到顾瑾蓝脸色微微发红,额头和鬓角的头发也都湿漉漉的,沾着水珠。 他这是……? 顾瑾蓝察觉到陈屿的打量,他尴尬地笑了几声:“我今天晚上特别犯困,刚刚还莫名其妙地睡了一觉,我怕再睡着就洗了把冷水脸。” 陈屿眨眨眼:“那你……” 不对。 陈屿把嘴里想问的问题咽下,他总不能说,“那你记不记得梦里的事情”,这种和上下文完全没关系的话吧! 于是乎。 小猫接下之前的话茬:“那做什么饭?” “嗯……得看冰箱里有什么,”顾瑾蓝的视线从陈屿身上离开,他看到了屋子里的霍温,便说,“霍医生吃过晚饭了吗?” 霍温才不想变成电灯泡,她缩着身子,点了点头。 “这样,”顾瑾蓝摆出主人家的话语,“阿姨已经把你的客房打扫好了,等等会有人领你过去。” 霍温看了眼时钟:“嗯,辛苦。” “好,”顾瑾蓝的视线复又放到陈屿身上,“那我们先下楼?” “啊?嗷嗷,好。” 就这样。 小猫被顾瑾蓝带出了房间。 一人一妖的脚步声落在走廊上。 来的时候陈屿还没有仔细看过走廊的装饰,现在漫无目的,他的视线又不好全部都给顾瑾蓝……嗯,油画,好多油画挂在走廊的两边,而且每扇门的旁边都有木架子,架子上摆着各种花卉。 陈屿认识的花不多,堪堪辨别出郁金香、小雏菊以及好几种颜色的玫瑰。 小猫的视线飘来飘去,步伐便渐渐慢了。 顾瑾蓝配合着慢下脚步,说道:“喜欢这些花?” “嗯?没有没有,就是觉得挺好看的。” “这样,我还以为你喜欢,那叫明天送花的多送点就好。” “……你。” 陈屿愣了愣。 顾瑾蓝歪歪头:“嗯?” 陈屿把心中想问的问题,换了个方式表述:“这些花每天都要更换吗?” 第116章 “这个我也不大清楚,看张叔安排。以前我在家的时候,都是一周一换,或者三四天一换。” 顾瑾蓝走到一扇门边,他取下一支粉色玫瑰递给陈屿。 “喏,粉玫瑰。” 第91章 陶瓷杯 陈屿接过玫瑰花,手指捏着花枝,转了转:“嗯……” “嗯?” 陈屿看着粉色玫瑰,上头还有细密的水珠,想来打扫的佣人才刚刚路过这里:“没什么,就是有点不适应。” “不适应?” 顾瑾蓝自然读懂了这句十分浅显的话。 话音毕。 一人一猫都不开口了。 气氛突然落入奇怪的漩涡里,直线下降,锤破刻度,而罪魁祸首的那只小猫,已经手足无措。 陈屿:完了,刚刚不经过脑子就脱口而出…… 怎么会这样…… 怎么办? 顾瑾蓝会不会生气啊? 他好心好意带自己回家……嗯?听上去好奇怪。 顾瑾蓝菩萨心肠地带自己回家看病,不光给吃给喝,还背着他在幻境里走来走去。 是啊。 就连幻境之外,顾瑾蓝也背过小猫。 而且在幻境里头,顾瑾蓝最后还帮小猫承担了一把宝剑。顾瑾蓝的眼泪,顾瑾蓝说过两次所谓的悲观,可能就是宝剑的缘故。 一想到这些,陈屿更加愧疚。 陈屿心想,如果可以的话,以后的嘴巴一定要少说话啊,祸从口…… 一只温热的手,在陈屿尚且混乱的时候,落在了他头上。 陈屿微微愣了下,他抬起眼,看到是顾瑾蓝。 顾瑾蓝的手心缓缓擦过陈屿的脑袋,然后在陈屿尚未反应之时,那只手一转,手背贴到了陈屿的额头。 顾瑾蓝的手背没有特别暖和,比起陈屿的体温来讲,他还只能算一般。 一般的手背,测量着陈屿逐渐发红的脸颊。 陈屿就这样愣在原地,眨眨眼,而顾瑾蓝从刚开始正儿八经地想摸摸陈屿有没有发烧,到现在被陈屿看得不知所措,也不过五秒。 顾瑾蓝:“嗯,我是看你脸色不好,对……” 陈屿听到有台阶下,耳朵的声音还在荡漾,那嘴巴已经结结巴巴:“我没事了,刚刚也休息过,就是、就是在沙发上一直坐着……” “这样啊。” “嗯嗯。” 陈屿默默地将粉色玫瑰花插回了花瓶里。 借着动作,顾瑾蓝倏地一下收回手。 “……” “……嗯,”顾瑾蓝率先打破僵局,“我听阿姨说冰箱里有新鲜虾仁。” “啊?啊,所以?” 一边走着。 陈屿乖乖地附和:“是做虾仁炒饭吗?” “虾仁炒饭?那饭要现在开始蒸了。” “哦,这样。” “你要是想吃,电饭煲的快速煮应该花不了多长时间。” “多长?” “30分钟?” 陈·嘿,忘了你是小顾总,不是顾瑾蓝了·屿,索性换了个菜谱:“30分钟煮完就很晚了,嗯……除了虾仁还有什么?” “这个我没仔细翻过,到了再看吧。” “嗯嗯,好。” 有的没的说了几句话,两人走下楼梯。 脚步声轻踩,偌大的别墅很静很静,可能别墅区就算是邻居也只能划分为远方,所以稀松的虫鸣成了黑夜里的通讯,一阵一阵,从树冠钻入小猫的耳蜗。 陈屿很稳妥地走着。 顾瑾蓝的手时不时靠近陈屿的腰,生怕陈屿摔倒。 陈屿却紧紧盯着顾瑾蓝的手臂,害怕自己碰到顾瑾蓝。 啪嗒—— 棉拖踩在最下面一节台阶,陈屿小小地叹出一口气,仿佛这里是一个存档点,暗示陈屿阶段性的任务已经达成。 嗯! 没有碰到顾瑾蓝。 暂时的。 陈屿转头看向一楼的走廊,也都开着灯,和二楼一样。 从尽头的房间走到楼梯,再从楼梯走到一楼的厨房,走廊都是亮腾腾的,没有一丝黑暗。 陈屿一开始觉得这样有些浪费电,后来他看到走得比他快的顾瑾蓝,小猫的心里闪过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如果说。 说得自恋一点。 顾瑾蓝是否早早地醒来了?只不过他醒来第一时间,并没有来找陈屿,而是先下了楼。 下楼的目的,详见陈屿肩上的橙黄色灯光。 顾瑾蓝是不是把一楼和二楼的走廊灯都打开后,才过来叫陈屿下楼?不然顾瑾蓝怎么遇到在厨房工作的阿姨,怎么知道今天的冰箱里还有新鲜虾仁? 他明明是和陈屿一起刚回的家。 陈屿心跳忽然加快,这仅仅是他的假设,他却仿佛觉得顾瑾蓝真的这么做了,要问问吗?好想知道啊。 小猫上下打量顾瑾蓝。 直到。 直到一人一猫走到厨房门口。 门是复古的双开门,还虚掩着,却见门缝之间,厨房灯微亮。 顾瑾蓝下意识:“我刚刚没关灯吗?” 陈屿的猫耳朵唰得竖起。 可是,顾瑾蓝已经将门推开了。 厨房的暖黄色灯火照在瓷砖上,把本来冷白的柜子照得生了几分热意。 陈屿的心跳被顾瑾蓝的一句话激活,就因为那短短的七个字。 好夸张的。 可能小猫的好感度很容易刷满吧。 顾瑾蓝给玫瑰花,好感度+10。 顾瑾蓝想扶着小猫下楼,好感度+15。 顾瑾蓝提前下楼开灯,好感度+50。 小猫点头。 打开小猫对于顾瑾蓝的好感度数据方框,陈屿才发现最末尾的顶峰是“无限”。 进入厨房,陈屿才发现这个房间有多大。 顾瑾蓝首先打开最亮的灯。 白色的光亮取代了暖色调,刷得一下填充陈屿的视线。 小猫第一眼看到的是冰箱,和房门一样,也是个双开式。其余的,无非就是一些陈屿平时压根用不着的锅碗瓢盆,它们成列在墙上,又或者归位于透明橱柜。 小猫扫去一眼,复又将视线落在了前面的那个人。 顾瑾蓝正拆着放在操作台上的一盒纯牛奶,牛奶盒上有细密的水痕,看着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没多久。 或许,这就是刚刚顾瑾蓝下过楼的证据之一。 陈屿走上前:“牛奶?” 顾瑾蓝从一旁拿了口小锅:“嗯,提前拿出来放了会儿,但还有点冷,热一热再喝。” 于是。 陈屿便看着顾瑾蓝系好围裙,开始大刀阔斧,压根没有给小猫动手的机会。 新鲜虾仁、意面、洋葱、大蒜、欧芹、橄榄油、淡奶油以及一块硬邦邦的奶酪。 顾瑾蓝只是中途说了句:“小屿,帮我拿一下盐和黑胡椒,我要腌虾仁。” 其余的,陈屿只能在旁边眼巴巴看着。 当然,热牛奶的那件事情交给了陈屿。 陈屿站在小锅面前,低头盯着小小的气泡在牛奶表面翻滚,旁边还放着另一口煮意面的锅。 “……” 咕嘟,咕嘟。 o.o,ooo。 顾瑾蓝那边,小刀切好洋葱,又切欧芹。 中途顾瑾蓝还问陈屿:“要放点辣椒吗?” 陈屿:“辣椒?” “嗯,我怕单纯的奶油意面你吃不习惯,”刀片和砧板碰撞声,顾瑾蓝说,“而且冰箱里没有别的蔬菜肉类了。” 其实陈屿没有吃过意面,在他眼里都是面条,无非就是粗细,他只得:“看你啊,要我去拿吗?” “那就去拿吧,在冰箱第二层的盒子里。” “嗯,好。” 陈屿终于有了干活的机会,他绕过顾瑾蓝,打开冰箱门,入目就是各式各样被分门别类好的保鲜盒。 盒子里的水果多一些,就如顾瑾蓝所说,没有多少能炒的东西。 小猫拿到想要的,便关上门,凑到顾瑾蓝身后,探头:“喏。” “谢谢,” 顾瑾蓝笑了下,他本想伸手顺便揉揉陈屿的头,却想起自己的手刚刚切过洋葱,他只好,“意面应该好了,小屿你把它捞出来吧。” 陈屿看了眼:“七分熟?” “嗯,七分熟就可以,等等还要和淡奶油一起煮入味的。” “哦哦,这样。” 于是乎,捞出面条,陈屿再一次盯着牛奶。 顾瑾蓝说做个面条很快,眼下却还在炒虾仁的环节。 陈屿无聊得很,看着牛奶都快开了,干脆去一旁的透明橱柜前找装牛奶的杯子。 橱柜的范围比冰箱要大很多,陈屿站在柜子前面左右探头。 柜门照出小猫不知所措的样子,以及后面开始倒淡奶油的顾瑾蓝。 顾瑾蓝穿着围裙。 围裙嗳。 还是浅粉色的,和刚才的玫瑰花一个色调。 第117章 陈屿的视线被玻璃上的倒影吸引。 在模糊重叠的影子里,顾瑾蓝高高个子穿着浅粉色格子的围裙,本来是正常大小的衣服,在他身上仿佛缩了水,委屈了他。平常高度的操作台,顾瑾蓝也要多弯下点腰来适应,白色衬衫袖口被他弯到了小臂处,正好能看到手臂肌肉上,救助猫猫时余留的猫抓痕。 陈屿:“……” 不对。 我不是来找杯子的吗? 杯子…… 陈屿仰起头,下意识问:“顾瑾蓝,为什么晚上要喝牛奶啊。” 对哦,又不是早上的早餐。 顾瑾蓝拌面的手一顿,他抬头看向陈屿,看到小猫站在玻璃柜前,没有回头。不知道为什么,顾瑾蓝分明只看到了陈屿的背影,却觉得小猫连背影都很可爱。 不对。 顾瑾蓝脸一热,清了清嗓子,方才开口:“喝热牛奶,晚上入睡快一点。” “哦。” 陈屿应了声,心里却在嘀咕。 刚才顾瑾蓝不是说自己睡过一觉了吗…… 难不成是为了我? 不会吧。 应该…… 小猫从玻璃的反射中看到面条已经煮好,欧芹碎撒在虾仁上点缀,顾瑾蓝又很有仪式感地拿了刀叉。 此男子将两盘意面放在一旁的备用餐桌,随后就朝着陈屿走来。 “在找什么?” 声音很近。 陈屿虽然早注意到了,但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杯子。” “杯子?” “嗯,”陈屿让开了点,“喝牛奶用。” “哦,这个啊,稍等。” 便见。 顾瑾蓝往旁边的白色柜子走去,他伸出手拉开柜门,里面清一色的陶瓷制品,包括但不限于,勺子、泡面碗、茶杯以及餐盘,且大部分制品上都有手工diy的图画,图画又多为各式各样的猫猫头。 玳瑁猫、奶牛猫、狸花猫、缅因猫以及三花猫。 陈屿想起在出租屋的时候,顾瑾蓝床上的猫猫毛毯,顾瑾蓝给他送烤红薯的猫猫碗。 顾瑾蓝的生活中好像有很多猫,猫猫的含量超过70%,如今又加上了陈屿…… 陈屿强行将自己的思绪从奶香的空气之中拉回来,而顾瑾蓝已经挑好了杯子,一只通体白色,正中间画着两小猫的陶瓷杯,落在陈屿手心。 小猫凝视小猫。 “嗯?” 顾瑾蓝手上的陶瓷杯和陈屿的一样。 陈屿抬头看看,复又对比着:“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画面是一只短毛三花,一只长毛灰色缅因。 三花猫叠在缅因身上,缅因猫大大的猫爪子落在陶瓷杯的杯底。 陈屿的心一颤。 这不是那颗软糖吗? 第92章 有尾巴 顾瑾蓝解释着:“我姐之前带的那几颗糖,还记得吗?” “哦,”记忆重叠,陈屿想起猫猫软糖的味道,他说,“我记得。” 顾瑾蓝关上杯具柜门,替陈屿拉开椅子:“是不是很萌?” 陈屿坐下:“嗯。” 所以? 顾瑾蓝端着锅给陈屿倒牛奶,另一只手顺便将猫猫图案转到了陈屿面前:“那整个柜子的猫猫陶瓷杯,上面的图案都是我diy的。” “嗯?” 陈屿一顿,视线自然而然落在外杯壁,他看看放在自己左手边的猫猫杯,又去看顾瑾蓝那只。 温热的牛奶倒入,让本就白色的陶瓷杯看上去暖烘烘的。 小猫想起夹心软糖,想到起初刚刚接近顾瑾蓝时的故事。 明明才过去没多久,却好像已经变成了从前。 可能时间一直在前进,只是曾经的小猫老是回顾过去,让他忘了现在风景的美好。 陈屿握着陶瓷杯的杯柄,他垂着眼,画面里本不会动的缅因猫,仿佛在陈屿的凝视下起身,在一点点靠近他,要和他的手指贴贴。 “可爱的。” 洗牛奶锅的顾瑾蓝一顿:“你喜欢就好。” 洗好锅,顾瑾蓝坐到了陈屿对面。 “怎么不吃啊?” 顾瑾蓝拿起刀叉。 而陈屿回过神,脱口便是:“在等你一起。” 顾瑾蓝愣住三秒,立马反应过来:“不用这么客气,你饿就先吃,尝尝吧。” “嗯。” 陈屿抿了一口牛奶,温度刚刚好,他这才用叉子逮捕一只大虾,放入嘴中。 小猫:嚼嚼嚼。 顾瑾蓝:盯—— 小猫嚼了会儿,咽下。 顾瑾蓝:“好吃吗?” 陈屿点点头,露出个真诚的笑:“好吃。” 笑容落在顾瑾蓝眼底,感觉刚才腌制虾仁用的不是盐巴,而是白砂糖。 好甜。 顾瑾蓝的心跳被陈屿牵引,时而加速,时而因为陈屿站在身侧变成手动挡。 心跳的声音嘈杂,顾瑾蓝甚至都在想,能不能不要这么吵,吵到他看陈屿了。 陈屿那边。 因为面对面吃饭,似乎又遵循了“食不言,寝不语”的规则,他也不好说什么。 小猫没有吃过虾仁奶油意面,第一次尝试的体验很好,但小猫又不知道如何正确表达赞美。 夸夸吗?有点不好意思。 拐弯抹角地说,却又显得小气。 那顾瑾蓝在做什么? 顾瑾蓝在慢条斯理地吃面。 陈屿也只好低下头吃。 可是顾瑾蓝表面吃面,心里却盘算了一百种开口的办法。 说点什么? 独自相处的机会,不说点话吗? 既然陈屿比较内向,那就由他来提出话题,只要陈屿不拒绝,顾瑾蓝总有话想说。 顾瑾蓝咽下面条,开口:“小屿。” 陈屿一直等待着这一声问候,猫猫头倏地抬起:“嗯?” 可。 顾瑾蓝看到有奶油黏在陈屿的嘴角。 “……” 伸出手。 指了指。 陈屿耳朵唰地红了,他转头要找抽纸,却看到顾瑾蓝先一步扯出一张,递给他。 “给。” “好,谢谢……” 有热水壶滋滋的声音,不知是哪只小猫烧开了,还在不停地遮掩。 好难猜啊。 陈屿胡乱擦好嘴巴,因为耳红他更加不愿意抬头看人,所以一个劲地闷着吃面。 顾瑾蓝察觉了陈屿的尴尬,他藏在嘴里的话题也随之咽下。 一人一猫。 厨房只剩白色的灯光,和刀叉的碰撞。 多亏了顾瑾蓝,陈屿吃得很快。 几筷子面条下肚,再加上一杯热牛奶,小猫整个猫猫身都疲惫下去。大概是吃饱了容易困,如今又快到睡觉的点,陈屿在傍晚时还出了一身虚汗,他愈发觉得眼皮子打架,困意席卷。 但顾瑾蓝,精神得很。 顾瑾蓝自然承包了洗碗的活,他围着围裙,刷着碗,嘴巴又开始絮叨。 “小屿,明天有安排吗?” 陈屿用手撑着脑袋,打了个哈欠:“没有……” 温水冲散泡沫。 顾瑾蓝复又道:“那也好,待在家里休息休息。” 家里? 陈屿的耳朵一只竖起,一只耷拉。 好吧,顾瑾蓝的家,他也许是顺口说的。 陈屿没当一回事,“嗯嗯”几声,算作认同。 顾瑾蓝用干抹布擦着猫猫陶瓷杯,手指隔着布料略过灰色缅因,落在陶瓷杯上,那只打盹的小三花猫。 三花猫…… 傍晚的记忆被掀开,顾瑾蓝记起本该等着他吃晚饭的猫儿。 那只毛茸茸的,看上去很好rua,实际也确实很柔软的三花小猫。 “嗳……” 而陈屿,最烦别人唉声叹气了。 真正的小猫猛地坐起,他看向声音的源头,就问:“怎么了?” 不会是我偷懒没有帮忙洗碗,顾瑾蓝生气了吧。 陈屿咽了咽。 顾瑾蓝放下猫猫陶瓷杯,转身:“没什么,就是想起那只猫了。” 猫? 嗯? 嗯! 顾瑾蓝你养猫了? 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 陈屿哗啦站起身,按着急躁走到顾瑾蓝身旁,他仰头:“什么猫啊?” “啊?就是刘奶奶朋友家的公三花。” 言毕。 陈屿沉默了。 害,多大点事。 陈屿干笑几声:“哈,那小猫怎么了吗?我记得……” 想了想。 不要脸一回吧! “我记得他挺乖的。” 是啊,我很乖的,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不对。 难道我惹你生气了吗? 嗯,这才对。 但这个顾瑾蓝挂好抹布,解释道:“就是因为它乖啊,又是公三花!” 陈屿:……公三花怎么了? 第118章 “这种千万分之一的概率,我居然没有遇到。” “哦……” “我本来还想去争取一下。” “争取?” “对啊,” 顾瑾蓝见陈屿接话,便打开话匣子,他说了一长串,“虽然夺人所爱有点缺德,但我想,万一老人家愿意呢?如果我再诚恳一点,买点吃的,买点用的,去找刘奶奶的朋友,你说他会不会忍痛割爱,把小猫让给我?嗳,小屿你认识领养三花猫的老人家吗?他好不好说话啊,我现在去找他还有机会没有?” 陈屿:“嗯……” 没有了,因为这个人压根不存在。 或者你找苏怀玉吧,他确实是老人家,也确实养着我。 顾瑾蓝将盘子放好,他又说:“我本来还说要给它做晚饭的,可惜连最后一面都没看到。” 陈屿:“……那是有点遗憾。” 可我现在吃到了,吃到了你做的饭。 “不过。” “不过?” “不过还好,我车开得快,”顾瑾蓝转头,冲着陈屿,“再慢一点,我都不敢想刘奶奶要怎么把你背下楼。” “……” 陈屿的胸口一酸。 刚刚不是在说猫吗?怎么就扯到他了…… 虽然猫就是陈屿,但看到顾瑾蓝的眼睛,陈屿总是说不出话。 其实是小猫骗了人类,人类没有对不起小猫。 没有…… 陈屿咽下喉咙里的酸涩,是因为牛奶吧,所以才酸酸的,绝对和他没有关系…… 都怪那杯牛奶。 顾瑾蓝叹出一口气,继续说:“可能我和它的缘分就到这里了。” 陈屿:“……” 不是的。 陈屿心底有说不出的难受,又不能将罪责继续按在牛奶上,毕竟心和胃不曾相通,与心相通的是眼睛。 看到他人,又或者看到喜欢之人,用眼睛,再用心。 小猫紧了衣袖,藏在嘴里的话好想说出来,可是隔着不同的年岁,隔着人与妖的禁忌,他说不出口,也不能说。 “你……” “嗯?”顾瑾蓝没有察觉陈屿的异样,“怎么了?难道小屿……” 我? “难道小屿你也喜欢那只三花猫?” “……” 酸涩感顿然变成无语。 陈屿一时语塞。 笨蛋。 笨蛋人类。 笨蛋顾瑾蓝。 陈屿的眉头抽了抽,只好扯出一个笑不笑,哭不哭的表情:“算不上吧。” 毕竟陈屿不自恋。 可。 顾瑾蓝还是很惋惜:“它真的很乖,而且抱它的时候它都不挣扎,明明是只成年猫了,但很亲人,也不哈我,吃东西也不叼出碗外面。我出去一趟,一回来打开家门,它就在门旁边仰着头等我,就是不喜欢猫玩具,连逗猫棒都不感兴趣。” 陈屿如坐针毡地应答:“还有这样的小猫啊。” “是啊,我感觉它不是猫舍里养出来的。” 陈屿:“为什么?” 我确实不是。 顾瑾蓝正儿八经地解释道:“它不喜欢吃猫粮。” 陈屿:“……就凭这个?” “嗯,有的农村小猫吃惯了主人家的饭,不会喜欢吃猫粮,所以我猜它出生在农村,后来才被人捡回来。” 陈屿心中咯噔。 倒是猜了个七七八八。 “而且,我觉得它应该做过一段时间的流浪猫。” 话落。 陈屿愣住了。 有什么结冰的声音。 陈屿心底的委屈忽然盖过了所有情绪,因为就差一点,要是顾瑾蓝没有抱他走,要是苏怀玉没有路过宠物医院,他可能真的要成流浪猫了…… 不,是流浪猫猫鬼。 但。 顾瑾蓝续说:“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谁让我没有遇到过这么乖的小猫。” 然后。 顾瑾蓝伸出手,手指很轻地挠了挠脸上还没好的、陈屿留下来的猫抓痕。 陈屿看到那道结痂的痕迹:“呃……” 委屈又被尴尬掩过去了。 小猫:怎么和你聊天,我的情绪一阵一阵的.jpg 顾瑾蓝也不知为何,突然有点心虚,他刻意朝陈屿解释:“没忍住吸了它的肚子,就被挠了。” “这样啊。” 活该。 气氛稍稍缓和。 顾瑾蓝看了眼墙上的老式钟表:“时间不早了,休息吧。” 时针落在“十”上,分针停在“十二”上,刚好十点整,秒针跑得比较快,好似在催促着未来要发生的事情。 陈屿点点头:“好,那就晚安。” “嗯,晚安。” 说完。 顾瑾蓝没有动身。 陈屿刚刚迈出去的脚,停了下来。 小猫回头:“不一起走吗?” “啊,我等你先走出厨房,然后再关灯。” “……嗯,谢谢。” 果然。 果然顾瑾蓝是提前下来过的,不然怎么会注意这种细节。 陈屿按捺下心跳,默默走到门口,等着顾瑾蓝。 顾瑾蓝先是就近关了灯。 黑夜如幕布,轰然笼罩厨房。 门成了白昼的裂口,割出小猫浓浓的影子。 顾瑾蓝回过头再看了眼,确认冰箱门什么都关上了,他才朝陈屿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秒针响在寂静的墨色。 一点。 两点。 三点。 顾瑾蓝还未走到陈屿面前,他恍然间看到陈屿的身后,确切来说是陈屿的背后,长出一条摇晃的、毛茸茸的、三种颜色的猫尾巴。 嗯? 顾瑾蓝眯了眯眼。 透过黑框眼镜。 那条足有半人长的尾巴,就这样竖了起来。 第93章 有耳朵 ? ?? ??? 尾巴! 哪来的尾巴! 顾瑾蓝:要命,做梦梦到这么奇怪的事情就算了,怎么现在还看花了眼? 我的散光这么严重吗? 不对。 这不是散光吧。 散光不可以无中生有吧! 顾瑾蓝的脚步停下。 陈屿歪歪脑袋:“怎么了吗?” 猫尾巴跟着陈屿的情绪,微微低下,小猫显然还没有发现事情的严重性。 而。 顾瑾蓝默默摘下眼镜,抽了一张抽纸,他狠狠擦了擦镜片,说:“没事,感觉自己散光越来越严重了,刚刚还恍惚了一下。” “恍惚?” 陈屿以为顾瑾蓝有什么幻境的后遗症。 小猫心头一紧,不顾黑暗,迈开腿走入半暗不暗的厨房。 “是头疼还是头晕?” 顾瑾蓝擦眼镜的手一顿,他没想到陈屿会走进来,也没料到陈屿会关心他。 眼下。 陈屿正仰头看着顾瑾蓝,从顾瑾蓝的角度,能看到陈屿眼中包含着的、实打实的、对他毫不遮掩的关心。 心暖暖的。 顾瑾蓝回答:“没事没事,就是,嗯……” 嗯…… 尾巴晃啊晃。 本还想搪塞的顾瑾蓝,看着他面前的陈屿,看到陈屿身后的那根明晃晃的大尾巴,他又不说话了。 他真的不瞎啊! 这是什么啊! 刚刚没有的吧! 顾·大开眼界·瑾蓝:难不成我压根没醒?难不成这里是第三重梦境? 嗯。 有可能。 毕竟之前做了个连环梦,梦到的东西又这么真实。 顾瑾蓝的视线落在陈屿的腰后。 陈屿察觉到了,有些不自在地扭头看了眼。 什么都没有。 所以顾瑾蓝在看什么? 陈屿摸不着头脑。 顾瑾蓝偏移视线,说道:“我晚上的时候,梦到个很奇怪的东西。” 陈屿:“嗯?” 猫尾巴轻轻摇晃。 陈屿:“你说。” 顾瑾蓝只得先走出厨房:“我们先上楼吧。” “哦哦,好。” 陈屿跟在顾瑾蓝身边。 顾瑾蓝看到那猫尾巴,尤其是尾巴前端,很是丝滑地顺着陈屿的动作扭动。 尾巴尖尖还抖了抖。 “……” 梦。 一定是梦。 顾瑾蓝不停地给心理暗示,表示稍安勿躁,不就是一条尾巴吗,谁还没见到过毛茸茸的动物尾巴呢。 哈哈。 尾巴。 我奶奶中风后都不会说这种胡话.jpg 跨入暖灯,走了几步,顾瑾蓝还在平复自己跳脱的心跳,他转头想和陈屿说点什么,话还没吐出来,就看到了陈屿的头上,如雨后菌菇一样冒出来的猫耳朵。 很突然。 像是春日的第一场大雨降临,让原始森林迸发出一朵朵湿润的菌子。 第119章 而顾瑾蓝,是那背着箩筐的采菌人。 就这样,猫耳朵duangduang的,明目张胆地歪了歪。 歪向顾瑾蓝。 一直盯着陈屿、且没有走神的顾瑾蓝:??? 这又是什么? 啊? 啊! 惊恐带了点不敢置信的表情,出现在顾瑾蓝脸上。 陈屿一头雾水地看着顾瑾蓝:“你的表情看上去不是很好。” 在小猫眼中甚至有点太怪了,像是见了鬼…… 顾瑾蓝立马收回表情,连忙:“没事,我就是有点……嗯,有点头晕。对,头晕。” “头晕?”陈屿听到关键词,凑上前,“哪里难受,你和我说说。” 毕竟顾瑾蓝是人类,一个人类进入妖怪的幻境,还被一把剑刺穿了心脏,不可能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小猫觉得,顾瑾蓝今后出现的、任何没有征兆的身体不适,他都需要负责。 所以小猫格外关心顾瑾蓝今天的身体情况,乃至让现在处于惊弓之鸟的顾瑾蓝,不得不发现异常。 陈屿:你到底怎么了啊。 顾瑾蓝:他今天好关心我。 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 顾瑾蓝只得:“就是那个梦!” 干脆破罐子破摔,顾瑾蓝将今天梦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我一开始梦到了老家。” “哦?” “嗯,这个家是前几年才搬来的,我少年时期住在回南街道那边的老小区里。” 陈屿:回南街道…… 那个地方小猫自然不可能忘记。 那里住着的不光有顾瑾蓝一家,还是小猫的前主人。 陈屿轻轻“嗯”了声。 顾瑾蓝边走边说:“起初还好,就是梦里下着台风,我刚从电影院出来,被雨水淋湿了,但是后来……” “后来?” 猫耳朵竖起。 “但是后来,我在别的单元楼下遇到了你。” 陈屿:“我?” “嗯,可能听上去没有什么异常的,我也只是梦到了你,”顾瑾蓝顿了顿,目光时不时落在猫尾巴和猫耳朵上,“只不过……就是我明明记得,在我的记忆中,我见到的不是你,是一只三花小猫。” 话落。 陈屿心中咯噔一下。 三花猫本猫想起梅花鹿说的话:“那得看他的通灵能力了……有的人类天赋异禀能看到妖气,有的则一辈子都与异能无缘。” 那为什么顾瑾蓝记得这么清楚,难道……难道顾瑾蓝有什么天赋? 顾瑾蓝复又说:“所以我才觉得奇怪,不过这不是最不合实际的。” “啊?”陈屿小心翼翼地打探,“那还有什么?” 又或者说。 你还记得什么? 顾瑾蓝思索片刻,把复杂化为简单,他转过头:“我梦到,我去找你。” “嗯。” “还梦到有一个地方,天和地都是红色的。” “嗯……”坏了。 “然后,我看到你被红色的绳子捆住了手脚,而你身上……”顾瑾蓝想起记忆里那一幕诡谲,续说,“你身上有三把横穿身体的宝剑。” 陈屿:“……宝剑?” “嗯,我知道小屿你可能不敢置信,毕竟我自己都觉得这个梦太奇怪了。” 陈屿:“这样啊。” “对的。” 脚步声渐渐。 陈屿的猫耳朵慢慢耷拉。 顾瑾蓝看着耳朵还在,心中纳闷又不敢直言,他总不能晃着陈屿的肩膀,大声问陈屿:“小屿!” “你身上怎么有猫耳朵!!!” “这个是玩具吗?” “总不能是真的吧!” “我到底有没有在做梦!” 诸如此类。 不过…… 顾瑾蓝总觉得这种东西,他在哪里见到过,就在不久之前,很近的时间点,好似也和陈屿有关系,甚至和陈屿密不可分。 哪里…… 嗯…… emmmm…… 顾瑾蓝久久没有说话。 陈屿却着急地想问,问一问顾瑾蓝到底还记得哪些细节。 恍然。 顾瑾蓝转头看向陈屿。 陈屿眨巴眨巴眼睛。 顾瑾蓝脱口而出:“小屿,你还记得慈善机构那天吗?” “慈善机构?” “嗯。” 顾瑾蓝想起那天下午,那群可爱的小孩子身后,也有这样的尾巴,并且那些尾巴也都十分灵动。 尤其是一直往吕白屈怀里钻的小女孩。 那个身穿长裙的女孩子,身后有条像金毛一样的尾巴。 那天吕白屈回去后还刻意抱怨了这件事,她说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锣,而女孩子背后的玩具是敲锣的锣槌。 因为这个比喻,所以顾瑾蓝记得格外清楚。 那么问题来了。 陈屿身上的又是…… 不能的。 如果陈屿身上的猫尾巴和猫耳朵也是玩具,那陈屿根本没有时间更换。厨房没有地方让陈屿避开顾瑾蓝的视线,去穿什么玩具服,并且顾瑾蓝的目光也自始至终落在陈屿身上,片刻不离。 更何况,顾瑾蓝想不通陈屿戴这种玩具的目的。 整蛊? 为什么整蛊? 整蛊我吗? 顾瑾蓝的大脑彻底宕机了,他思考的每一种假设,似乎都在引导一个方向,那就是——耳朵和尾巴,都是陈屿身上,天生存在的。 可是这怎么可能啊! 怎么可能以前没看到,偏偏今天就叫他看到了。 难道小屿是一只猫妖吗! 顾瑾蓝:……嘶。 此时。 陈屿正站在顾瑾蓝身边,仰头看着顾瑾蓝。 那猫耳朵逼真得很,猫尾巴已然悄悄的,在顾瑾蓝没有发觉的时候,贴到了他的大腿上。 蹭了蹭。 顾瑾蓝:……天。 好想摸。 不是。 好吧。 确实好想摸。 陈屿歪歪猫猫头,猫尾巴随之抽离:“为什么不说了,慈善机构怎么了吗?” 看到尾巴离开,顾瑾蓝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我想起之前的事情了,嗯,那群小孩过得怎么样?” 陈屿:“啊?” 这么突然。 顾瑾蓝生硬地转移话题:“现在冬天了,我怕他们衣服不够穿……对,是这样。” 借口十分的敷衍,陈屿自然听得出来。 小猫只好:“你放心,肯定够的。” 顾瑾蓝:“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所以……梦呢?” 陈屿还等着顾瑾蓝口中的梦,换一种说法,是顾瑾蓝那个视角的梦。 顾瑾蓝只得:“梦的话……” 陈屿一双猫儿眼,落在顾瑾蓝的眼瞳里。 顾瑾蓝咽了咽:“然后我抱着你,可能梦里面比较着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说不清楚那种情绪,小屿,你不要介意。” 陈屿当然不会介意这个,他甚至在回想拥抱。 不对! 小猫猛地抽离。 他想这个干什么! 陈屿回应道:“没事的,是梦嘛,不是真的。” 嗯…… 是梦。 顾瑾蓝看到陈屿别过脸,他的心跟随着陈屿的动作,有些发酸。 “反正就是……” 顾瑾蓝深吸一口,说了一大一段话,“反正就是,我看你被剑刺穿了,就想着先急救,可能梦里面的人事物都没有逻辑吧,我的第一反应是解开绳子。绳子解开后,你还说你后背疼,我把你翻过去,看到你后背……” “后背……” 早知道结局的小猫,轻声问。 顾瑾蓝也轻声答:“你的后背有个大窟窿。” “啊……” “血淋淋的,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很害怕。” “害怕?” 陈屿的猫耳朵一撇。 顾瑾蓝看到了,他同时注意到陈屿的表情。 表情和耳朵的动态,近乎同步。 陈屿不解地问:“害怕什么?” 顾瑾蓝见到陈屿是真的不懂,于是他终于伸出了手,揉了揉陈屿的脑袋。 当然避开了猫耳朵。 顾瑾蓝说:“担心你啊,梦里面你脸色很差,我肯定会担心的。” 【作者有话说】 我奶奶中风后都不会说这种胡话.jpg,这个表情包出自俄剧《月之暗面(第二季)》。(作者没有看过,只是有这个表情包,写文的时候才搜到了出处。) 第94章 海风梦 “而且那个窟窿里面,”顾瑾蓝斟酌着一会儿,如实相告,“飞出了好几只红色的蝴蝶。” 陈屿:“……” 很难说。 因为被揉脑袋的小猫,现在脸色也红红的。 陈屿只好跟着问:“为什么会有蝴蝶?” 顾瑾蓝回他:“我也很好奇,但梦里的事情说不准的。” 第120章 “这样。” 话落。 一人一猫,走在安静的走廊上。 后来又说了些有的没的,无非就是顾瑾蓝一直盯着陈屿的尾巴和耳朵,而陈屿总是在担心顾瑾蓝是不是有什么后遗症。 一个好奇不敢说出口。 一个担心也藏在了心底。 人总说要打直球,不能把话都憋在心底,可一遇到真实发生的事情,才发觉原来实话实说也要顾虑那么多东西。 于是,大家都拧巴起来,最开始忧心的原因只有一个,但后面一直拖着,一直犹豫着,原因也就越来越多,拧巴也就越来越不可收拾。 脚步停在房间门口。 顾瑾蓝指了指自己的房门,说道:“小屿,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就好。” “嗯,我知道,”陈屿看向那扇很普通的门,心里好似装着块化不了的冰,“那晚安。” “嗯嗯,晚安好梦。” 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房间里。 霍温离开后留下一张纸条。 陈屿拿起纸条,上面写着:我住在楼下客房,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刚才忘记给你了,有事打我电话。 看着霍温清秀的笔迹,又看到上面的一串数字。 陈屿默默打开手机,输入,保存,然后手机被关上,他一屁股坐在了沙发的单人椅,四仰八叉地凝视天花板下的暖灯。 梦吗…… 陈屿咽下喉咙的疑问。 他自己问着自己。 难道他和顾瑾蓝的距离,只能在梦中消解? 红线…… 小猫抬起手腕,他现在还看不到红线,或者说,仅凭霍温的一己之言,他真的能确认自己和顾瑾蓝是有缘分的? 看着空荡荡的手腕,小猫摇了摇头。 嗳。 事已至此,先刷牙吧。 陈屿麻溜地站起身,走向一旁的衣柜,小猫记得接他和顾瑾蓝的林叔说,说给他准备好了东西。 衣柜门打开,里面简单陈列了一套男士睡衣,以及两套换洗的居家服。 小猫看了眼自己身上脏兮兮的衣服。 好吧。 毕竟在地上躺过,衣服肯定是要换了。 等等,内衣呢? 陈屿蹲下.身,拉开抽屉,果不其然,里面放了几包一次性内裤。 真是一应俱全。 小猫没了焦虑的对象,安安稳稳地抱着睡衣去了房内自带的卫生间。 而另一边。 门关上后,顾瑾蓝没有第一时间迈开腿,他靠着门板,缓缓地掏出手机,手微微颤抖地点开浏览器。 于是。 浏览器的历史记录显示: 【人散光严重会影响视力吗?】 【散光最严重会看到幻觉吗?】 【散光严重需要做手术吗?】 【s市最好的眼科大夫。】 【梦到室友预示着什么?】 【周公解梦。】 【xx寺可以算命吗?】 【怎么判别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现实?】 【在梦里自己扇自己巴掌可以清醒吗?】 【频繁做梦是不是得了精神病?】 【梦到朋友被长剑刺伤,代表了什么?】 【梦到自己被长剑刺伤,是什么意思?】 【人为什么会多梦?】 【梦重要吗?】 【s市最好的精神科医生。】 顾瑾蓝不停地点击着“搜索”,看着浏览器里五花八门的广告,他选择了放弃寻找,转身打开地图软件,输入: 【s市第七人民医院】 【路线】 【驾车】、【打车】、【顺风车】、【公共交通】。 看着距离自己25公里的医院。 算了。 手指点击回车,复又往上一滑,顺便点了一下叉叉。 【已释放1314mb内存】 沉默。 顾瑾蓝看到那数字1314,心里头顿时觉得有鬼,他又立马点回了浏览器,手指停顿几秒,最终还是: 【塔罗牌靠谱吗?】 【东玄还是西玄?】 【周易八字生辰测算软件。】 不对。 顾瑾蓝看着自己的浏览记录,忽然觉得自己有毛病,他居然开始研究起这种东西,以前的他可不会信什么玄学,毕竟……他又不知道陈屿的八字。 哦,他连陈屿几号生日都不知道。 “……” 顾瑾蓝慢慢靠着门板坐下,他仰起头看向天花板。 房间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对于自家阿姨的打扫手段,顾瑾蓝无话可说。可是顾瑾蓝又在想,要是他的房间脏乱差一些,他是不是就能借此机会问问陈屿。 就说。 “我可以和你挤一挤吗?” 这种话? 不行。 顾瑾蓝晃了晃脑袋。 这句话听上去未免有点……变态。 感觉下一秒就要出现在青少年安全教育片上。 “嗳……” 顾瑾蓝吐出一口浊气,心里还是逼仄地难受,但还能怎么办? 转头去看洁白的墙壁,可惜顾瑾蓝没有透视的眼睛,他无法看到隔壁的陈屿在干什么,他只能凭借自己的想象,幻想一下今晚能发生的事情。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 顾瑾蓝心想。 陈屿在睡觉之前,突然需要他了。 嗯…… 洗个澡吧。 于是乎。 不约而同。 一人一猫在同一时间,踏入浴室。 嘀嗒。 嘀嗒嘀。 棕色的老式挂钟在墙上悄悄摇摆,一片白桦叶落在挂钟顶端。 困意来得很快,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左右两个房间的人和猫,纷纷沾床,昏睡过去。 …… 又是一个梦。 至于陈屿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主要来源于他面前的顾瑾蓝。 这一次,不是什么红绳幻境了,也没有老城的蓝色玻璃。 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而陈屿和顾瑾蓝此时此刻正站在沙滩上,看着平静又湛蓝的海水。 相顾无言。 陈屿本来想开口的,后来他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身体,他只能跟随自己的小脑瓜,仰头看向…… 嗳,这不对吧。 为什么顾瑾蓝这么高,像一个巨人? 嗯? 陈屿的视线从顾瑾蓝身上开始,落在沙滩,在悠悠地落在自己的……一对白色小猫爪上。 哦,原来是变成猫了啊。 “……” 猫! 等等! 一声轻轻的小猫叫,就这样从陈屿的喉咙里钻出来。 飘荡在晴朗的天空下,卷卷的海波上。 陈·我不应该在这里·屿的脑袋,不受控制地抬起去看顾瑾蓝。 然后。 小猫的喵喵叫纷乱起来,陈屿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视线移动,移到了顾瑾蓝腿边。 顾瑾蓝穿着一身休闲装。 上半身外套为深蓝色短袖格子衬衫,里面搭配了一件白色内搭,裤子则是不吸睛的垂坠感米色长裤。顾瑾蓝的手腕上还戴着一只月相表,靛蓝手表点缀下,那束被顾瑾蓝捧着的粉色玫瑰花,格外显眼。 至于一个平时压根不注意别人穿什么的小猫,这次为什么能知道得这么清楚,主要得益于顾瑾蓝身旁的标签。 是的。 这场梦的每一个东西,都有注解。 好奇怪。 陈屿的身体来回蹭蹭顾瑾蓝的裤腿,顾瑾蓝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反倒是那几个标签簌簌地抖动着,时不时吸引小猫的注意力。 可能是因为顾瑾蓝长得高,身材不错,平时也有护肤,所以他就算穿着格子衫,在陈屿眼中也没有很糟糕。 而那些标签,明明白白写着价格。 【格子衬衫:49.9rmb】 【纯色内搭:29.9rmb】 【米色长裤:69.9rmb】 陈屿:“……” 还怪便宜。 直到小猫的注意力落在手表上。 【男式月相手表:49990rmb】 陈屿:“……喵了个咪。” 令小猫擦汗。 而。 【粉色玫瑰花束:?rmb】 嗯? 陈屿歪了歪头,偏偏只有这个,没有明码标价。 梦境的小猫身体停止了动作,身体蹲坐在顾瑾蓝脚边,永远仰视着静止不动的顾瑾蓝。 陈屿:奇怪了,这个梦不会互动的吗? 好想戳一戳。 顾瑾蓝? 你还没上线吗? 还是说网络不好,你刚刚掉线了? 梦境连风都没有,蓝天正中央的一片云朵也歇脚休息。 仿佛一切都按下了暂停键,只有陈屿可以窥探静态下的人类,到底有没有秘密。 顾瑾蓝…… 红线…… 陈屿低下猫猫脑袋,白色猫猫爪上空空如也。 第121章 爪子张开,又缩拢成山竹状。 好吧,真的没有。 那么顾瑾蓝手腕上呢? 小猫去看手表,是蓝色系的,去看另一只手,空荡荡的。 嗯,也什么都没有。 所以问题来了,霍温有必要骗人吗? 不会的吧,她都收了钱了,骗小猫也没有任何的好处。 陈屿稀里糊涂地思考着,直到一阵和煦的清风吹过,带来大海的咸腥味,以及身边人熟悉的猫薄荷味道。 小猫这才回过神,去张望时间重启之下,那个人类的样子。 小猫也可以操控自己的身体了。 风从耳后吹向大海,一切的生物开始运动。有海鸟掠过头顶,发出兴奋的鸣叫;有绿草长在石间,于风中不停摇摆。 小猫身上的猫毛,逆风鼓起来,膨胀成一个三色的猫猫球。 那顾瑾蓝手上的粉色玫瑰,也在风的拥簇下,重新焕发本该有的鲜活。 好漂亮的一束花,很简单的英文报纸包裹,一条浅粉色的丝带捆绑,便再无其他。 或许原始的美,也就足够衬托买花人的心意。 陈屿张开猫猫嘴,冲着还呆住的顾瑾蓝:“喵!” 说话! 可是梦境重启了,顾瑾蓝还愣在那里,他好像有点不敢置信,以至于第一时间未曾注意到身边的小猫。 陈屿:“……喵?” ……顾瑾蓝,你怎么了? 顾瑾蓝凝望面前的大海,他略有些开裂的嘴巴,挣扎出一个名字:“小屿?” 陈·我就在这里啊·屿,用爪子压住了顾瑾蓝的帆布鞋带。 “喵。” 我在。 顾瑾蓝这才低下头,眼眶带着泪花地看向陈屿。 陈屿:“喵?” 你哭什么? 也许是海风太咸,让眼泪变得更加廉价。 顾瑾蓝倏地蹲下.身,猛然将陈屿从沙地里抱起,他抱着怀中软乎乎的小猫,哭丧道:“小屿你怎么真的变成猫了!” 第95章 求求你 陈屿:??? 什么意思? 等等! 顾瑾蓝刚刚冲着一只三花猫叫我的名字? 好吧。 虽然我就是那只猫,可是……可是顾瑾蓝为什么会觉得猫是我? 嗯? 这不对吧! 难道是因为梦? 陈屿眨巴眨巴猫猫眼睛,小猫胡须在风里飘飘然。 顾瑾蓝在他面前破涕为笑,怪狼狈的:“还好我找到你了。” 陈屿:“……喵?” ……啊? 可惜顾瑾蓝听不懂猫猫的喵意,他就这样抱着怀中的小猫,一屁股坐在沙滩上。 迎面有新鲜的大海气息,偶尔飞过海鸥和几只黑色的海燕,一切都那么宁静平和,好似之前的梦境不过是人生中微不足道的坎坷,而如今,才是陈屿和顾瑾蓝的未来。 风。 好舒服。 陈屿眯起小猫眼,享受着梦境带来的感官体验。 而顾瑾蓝一边抱着陈屿,一边细数那束玫瑰花:“一、二、三……” 顾瑾蓝的手指略过玫瑰的花瓣。 陈屿偏过头去看。 顾瑾蓝叹息道:“为什么花店只剩二十朵玫瑰花,这都凑不了数。” 二十? 小猫耳朵歪了歪。 顾瑾蓝放下花束,双手抱住陈屿,将陈屿安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一人一猫凝视。 顾瑾蓝突然:“小屿。” 陈屿:“喵?” 然后。 陈屿便看到顾瑾蓝拆散了花束,拿出那二十多枝粉玫瑰。 嗯? 陈屿不解。 顾瑾蓝转了下玫瑰花,自己说给自己听:“嗯,刺都处理掉了。” 陈屿:“喵?” 所以呢? 顾瑾蓝转头,只见他一只手按住陈屿,另一只手,将玫瑰花枝移到小猫脑袋上比画。 小猫皱起眉头。 顾瑾蓝笑了声:“干嘛,不开心吗?” 陈屿:“喵……” 没有不开心…… 就是有点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尤其是在梦境里。 不。 还有在梦外。 陈屿总觉得有墙横隔在他和顾瑾蓝之间,就算他怎么呐喊,顾瑾蓝也听不到,也无法回应。 就像现在。 顾瑾蓝只是把他当成名叫“小屿”的三花猫。 他不知道他是陈屿。 他以为他只是小猫。 可事实不是这样的,陈屿捏紧山竹状猫猫爪,一脸严肃地看着梦境中的顾瑾蓝。 但这个顾瑾蓝,丝毫没有注意到猫猫眉毛的含义,他正拆解着粉玫瑰花束,预备做一个花环,他说:“小屿啊小屿,今天天气真好。” 陈屿:“喵?” 哦,所以? 顾瑾蓝捣鼓着玫瑰花:“本来想问问你什么时候生日的,可是花店只剩下二十朵粉玫瑰了,还差一朵,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好。” 陈屿:“喵……” 哦…… 我确实21岁了。 顾瑾蓝熟练地编起花环:“所以我想,就干脆给你编个花环吧,你说好不好?” 一双明亮的眼睛,倒映出海平面上的振翅的白鸟,还有那一枚在梦境中永不坠落的太阳。 陈屿愣住了,他的思绪仿佛被顾瑾蓝的眼睛吸走,仿佛顾瑾蓝的眼睛是盘丝洞,而他是取经路上,没有孙悟空、猪八戒、沙悟净和白龙马的唐三藏。 哦莫。 眼睛里还有粉色的玫瑰花。 谁说玫瑰花不齐的,最后一朵,不就在眼睛里吗? 陈屿的猫猫爪有所松懈。 顾瑾蓝慢慢地编织。 时间在梦境中以风的形式流动,小猫就看着顾瑾蓝很熟练地摘花,很熟练地打结,一朵两朵三朵,一共二十朵粉色玫瑰,就这样编在花环里,成了大海边的童话。 紧接着。 顾瑾蓝将那花环,按在了小猫头顶上。 “喵?” 陈屿想伸出爪子去巴拉巴拉,下一秒,他的猫爪就被顾瑾蓝轻轻握住。 顾瑾蓝笑得很和煦,他似乎在做一件让他很开心的事情,他边整理花朵,边说:“虽然不知道你的生日,但是先庆祝吧。小屿,祝你生日快乐。” 陈屿:“……喵。” ……好吧,你也快乐。 要怎么解释呢。 其实陈屿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因为前主人没有告诉过小猫,前主人也不会刻意去记,所以,当陈屿被苏怀玉领养后,苏怀玉只是将那领养的日子,贴上了生日的含义。 陈屿是没有生日的。 生日蛋糕对于小猫来说,仅仅是奶油加水果加面包胚。 生日蛋糕…… 小猫举起猫猫脑袋,他的视线里,能看到粉色的花瓣,正生长在他的额头。 顾瑾蓝伸出手托住了陈屿的脑袋瓜。 陈屿一顿。 顾瑾蓝修长的手指,穿插.入陈屿毛茸茸的下巴,随后,顾瑾蓝手法轻柔地挠起陈屿的下巴肉。 陈屿:“喵……” 还挺舒服的…… 顾瑾蓝说:“小屿啊。” 陈屿半眯着眼:“喵。” 嗯,我听到了。 顾瑾蓝看着陈屿,一口大海的暖气扑面,吹开他额头的碎发,他说:“我总感觉你在逃避我的视线。” 陈屿:“喵?” 什么? 顾瑾蓝的表情像一只干瘪的胡萝卜干,他叹出一口气:“为什么你老是藏着心事?” 陈屿:“……” 顾瑾蓝松开手,手掌开始一下一下,轻拍陈屿的脊背:“其实我在想,不管你是人还是猫,我遇到的只是你而已。” 陈屿:“……” 顾瑾蓝顺着动作,将小猫按在肩膀上。 眼前的大海,还是那么的蓝。 海水尽头,有一叶帆船悄悄地飘过,又不知飘向何方。 好安静的地方,这里不同于红绳幻境,这里没有血色蝴蝶,没有荧光宝剑。这里的花是粉色的,这里的天是浅蓝的,这里的鸟是多彩的。 草地从身后蔓延,在陈屿的眼睛里,生长到天的另一个尽头。 就连草地上,都生出好几种陈屿认不得的小花。 它们挤在一起,吵吵闹闹地长大。 这里是谁的梦境? 不是小猫的。 那么……是顾瑾蓝吗? 要真是顾瑾蓝的梦,那也挺好的。 小猫耳边有绵长均匀的呼吸,混合着大海的波浪,让小猫的心渐渐平静。 粉色玫瑰的花香,一点点渗入小猫的意识,顾瑾蓝还在说话。 说着。 “所以,为什么你的背后会长着猫尾巴?” 陈屿一个哆嗦,立马清醒过来。 什么? 顾瑾蓝复又:“而且头上还突然冒出了猫耳朵,像两只对称的口蘑。” 第122章 陈屿:??? 口蘑? 不是。 耳朵??? “虽然一只耳朵是黑色的,另一只耳朵是黄色的,很均匀,”顾瑾蓝拍着陈屿,时不时摸摸陈屿的猫猫头,“但是说不清啊,怎么会这样,刚才吃饭的时候明明没有的。” 陈屿内心:什么鬼! 顾瑾蓝嘀咕:“所以我是在做梦,嗯,那是第三个梦,这是第四个梦,对吗?” 陈屿:…… 我是不是应该立马去找霍温,并且让霍温看看顾瑾蓝有没有中邪了?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jpg 顾瑾蓝松开怀抱,将小猫揣在怀中,他的表情带着严肃。 小猫则是梗着脖子,脸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顾瑾蓝严肃道:“陈屿。” 陈屿:“喵?” 干嘛喊我全名? 顾瑾蓝依旧:“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又或者是什么样的动物,什么样的植物,什么样的砖头,你都是陈屿,你知道吗?” 陈屿:……我知道。 “嗯,我只是在想,”顾瑾蓝垂眸,手掌捏了捏陈屿的猫猫爪,“在想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陈屿的话,噎在舌根后。 就在暖风之中,听着面前人难得的不加掩饰。 只有在梦里,所有伪装不复存在。 只有在梦里,消解年龄和种族的区别,才能拥抱彼此的灵魂。 顾瑾蓝的指腹摩挲着陈屿的猫猫肉垫:“你是有什么顾忌吗?还是说,我不值得相信?” 风从一人一猫的中间打扰。 顾瑾蓝抬起眼眸,直视陈屿的猫猫脸颊。 “我会保守秘密的,”顾瑾蓝的喉结滚了滚,“如果有一天,我背叛了你,你惩罚我好不好?” 陈屿:“……” “为什么不说话呢?” 陈屿:“……喵。” ……我说了你也听不懂啊。 顾瑾蓝听到喵喵声,下意识叹出一口气。 陈屿最听不得人叹气了,他的爪子悄悄然按住了顾瑾蓝的手背:“喵。” 顾瑾蓝看着陈屿。 陈屿:“喵!” 顾瑾蓝摇摇头。 陈屿:“喵……” 就说你听不懂…… 顾瑾蓝只好:“那怎么办呢。” 陈屿:“喵喵喵。”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你拉去霍姐姐那边,看看脑子有没有问题。 陈屿:“而不是,在这里想听懂我说的话。” 话落。 恍然。 顾瑾蓝的眼睛微微瞪大。 而。 陈屿还在说:“要是哪一天你能听懂了,这才是最危险的……吧。” 声音一节一节变小,回荡在海波与热浪间。 一人。 一猫。 面面相觑。 陈屿抽出猫猫爪,一顿顿地往上移动,试图堵住自己的嘴巴。 可顾瑾蓝,他伸出手指,勾住了陈屿的猫爪子,一下子就将陈屿的双爪扒开。 顾瑾蓝:“你刚刚……” 陈屿摇头。 顾瑾蓝:“你刚刚说人话了?” 陈屿猛地摇头,摇成拨浪鼓,头上的花环,在鲜艳地开。 顾瑾蓝不甘心地指着陈屿的猫猫嘴:“再说一句我听听。” 陈屿瞪着眼睛,誓死不从。 僵持了一会儿。 还没等陈屿松口。 顾瑾蓝的表情已经慢慢变软,手也放下,他近乎是祈祷般,说出三个字:“求求你。” 求…… 小猫的心脏停了一瞬,复又加速扑通,他看着人类,感觉像看到了被雨淋湿的一个玩偶。 不是主人不要玩偶了,只是那天下了场大暴雨,主人没有及时回家,而玩偶也不曾长出灵活的双腿。 所以。 玩偶被台风吹得浑身都是雨水。 玩偶的眼里有无奈,还有委屈。 好似在说: 你不是不愿意说,对吗? 你只是一开始不能说,所以你现在能说了,是不是? 说给我听听吧。 哪怕只有一句话。 “拜托。” 第96章 蓝项圈 陈屿宕机了。 感觉现在不是顾瑾蓝抱着他,而是他抱着一个湿答答的玩偶。 那个可怜兮兮的玩偶,正等候着他的一句答复,可这答复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陈屿咽了咽。 粉色玫瑰在海风里,轻轻低吟。 本来就安静的梦境,只有荒草摇晃、水波荡漾、白鸟飞舞、花朵……粉色的花瓣,从陈屿的头顶,落下一片。 不知是顾瑾蓝编花环的时候太用力了,还是陈屿的思索劝走了满怀欣喜的花。 陈屿凝视着顾瑾蓝。 顾瑾蓝的视线一如既往,不曾变过。 但。 但当陈屿终于忍不住要解释。 顾瑾蓝叹息一声:“不应该逼你的。” 被水浸泡的玩偶,馊掉了。 陈屿愣住。 顾瑾蓝复又:“逼迫一个内向的人开口坦白……真不应该。” 陈屿:“……” 顾瑾蓝松开手:“对不住。” 陈屿漠然。 顾瑾蓝垂着头,他启动了久违的喃喃呓语:“我……我到底在要求什么?我为何要执着这个,我所执着的到底重不重要?” “稀里糊涂过一辈子其实也挺好的,如果答案是强迫得来的,那就没有必要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心里还是想要问个清清楚楚,明明是心照不宣的事情,明明没必要继续问下去,为什么,问什么……又能得到什么……” 长长的浊气,从五脏六腑里拧挤,从嘴巴里吐出。 “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顾瑾蓝慢慢抬头,他看着面前毛茸茸的三花小猫,试图看到猫的灵魂,他说,“小屿,和我相处,你会难受吗?” 海风再一次袭来。 带着阵阵鸟鸣。 “又或者说,”顾瑾蓝伸出手,摘下一片粉色玫瑰花瓣,“你只是不好意思拒绝我。” 陈屿张了张嘴。 顾瑾蓝的手指碾着花瓣,但一阵狂风席卷,他的身体微微往前倾斜,手没有抓稳,那花瓣就随着风吹走了。 飘啊飘。 无声地离开。 顾瑾蓝的嘴巴跟着花瓣,缄默。 陈屿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沉寂了好一会儿。 陈屿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盘算措辞。 而。 顾瑾蓝在陈屿的面前,摘下了自己的月相表。 靛蓝色的手表,将大海和天空的颜色全部吸入。 小猫歪歪头:他这是在做咩? 便见。 顾瑾蓝将手表的表带调节到最大,他先是用衣袖擦了擦表镜,然后,他又把花束的丝带拿起,绑在表带的末端。 此人类伸出手,把手表凑到了小猫的毛围脖下。 陈屿本来想躲,可他一看到顾瑾蓝那双满含情义的眼睛,就不好意思后退。 顾瑾蓝的喉结滚了滚。 那只大手拿着色彩,有什么东西扣住的声音,响在陈屿的猫耳朵里。 丝带绑成一个蝴蝶结。 嗯? 陈屿低下脑袋,月相表被挂在毛茸茸的围脖里,当成了蓝色和粉色的项圈。 “这是……”做什么? 顾瑾蓝轻声:“做项圈。” “项圈?” “嗯,” 顾瑾蓝神色微沉,他的指腹划过表带,“这样的话,就算你跑远了,我也能找到你。” 陈屿:? 等一下。 我什么时候说要跑远的? 我没有说过吧。 顾瑾蓝,你不要诽谤我! “你……” “我?”顾瑾蓝收回暗沉的视线,他平静地看着陈屿,“你已经有答案了吗?” 陈屿停下欲言又止的嘴。 顾瑾蓝松开眉眼:“你说。” “嗯……好吧,我有答案了,”陈屿暂时放下手表的事情,他凝视着顾瑾蓝,他用他的猫猫嘴巴回答,“我想说,我和你相处不难受。” 顾瑾蓝淡淡地说:“嗯。” 陈屿接着:“那天我已经说过了。” “嗯?” “我说‘可以等我多和你相处之后,再回答吗’,”陈屿局促着,两只猫猫爪子叠在一起,“我想,现在应该是时候了。” 顾瑾蓝耐心地:“……嗯,那你慢慢来。” 陈屿深吸一口气,却没有立马应答,他一挪一挪,几乎是磨蹭地,凑到了顾瑾蓝面前。 面前的顾瑾蓝也没有躲避,甚至连眼睛都不曾多眨一下。 好近。 好近啊。 近到彼此的呼吸,取代了天地间的回响。听不到海浪了,也听不到花和草生长的声音,到底还有哪只不合时宜的海鸟,在旁边叽叽喳喳。 第123章 顾瑾蓝下意识屏住呼吸。 陈屿的猫猫脑袋,就这样抵住了顾瑾蓝的额头。 “……” “……” 如果可以的话,小猫真的很想回到过去,去把上课没有好好学的术法学会,他很想把自己的记忆融化在链接里,让顾瑾蓝看一看他的曾经。 逼迫吗? 不算的吧。 至少,陈屿从不觉得顾瑾蓝朝他伸出的手,是逼迫。 一次一次,那手分明带着希冀。 呼吸。 一呼一吸。 陈屿已经闭上了眼。 但顾瑾蓝依旧睁着。 风在坦诚中溶解,变成湿润的花香,原来玫瑰花环被猫猫爪挪到了后面,才不会变成硌到彼此的利器。 顾瑾蓝注视着陈屿。 陈屿感受到顾瑾蓝炙热的视线。 小猫挪了挪身子:“别看了……” “好,”顾瑾蓝轻笑,“你说不看就不看。” 话落。 顾瑾蓝真的闭上了眼,任凭风从身后吹过,任凭鸟儿降落在自己手边,还有毛茸茸的触感从他的脸颊一路攀升,顾瑾蓝皱了皱眉,他猜测着,这是陈屿的哪只爪子。 而那小猫。 陈屿正用猫猫爪子,去擦掉顾瑾蓝脸上的一叶荒草。 要怎么说呢。 怎么说才能算得上体面。 怎么说,才能让以后的回想不会羞赧。 好难啊。 人生每一道关于“情”的课题,陈屿都觉得难解,更别说今天的大题和顾瑾蓝有关。 陈屿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顾瑾蓝静静地等候着,跟着陈屿一起呼吸。 陈屿想了又想,张嘴了又闭上。 顾瑾蓝便等了又等,耳朵永远打开。 “我……” “嗯,我在听,没有睡着。” “对不……” “不要和我道歉,”顾瑾蓝立马回答,“哪怕在这里坐上一天一夜,如果能等到你的答复,也是值得的。” 陈屿愣住。 顾瑾蓝趁着间隙:“当然,也不要问为什么。” “为什……” 疑问脱口而出,小猫倏地将“么”字咽下大半,可还是被顾瑾蓝听到了。 也还好,只是让顾瑾蓝听到。 顾瑾蓝没有嘲讽,也没有责怪,他只是耐心地解释:“那我给你打个比方好不好?” “比方?” “嗯,小屿你这样想,”顾瑾蓝虚眯着眼,看到眼底灰蒙蒙之间,那白乎乎的猫猫身子,他嘴角微上扬,说道,“你把我当作正在捉流浪小猫的猫猫消防员。” “嗯?” “你想想啊,我远道而来,就是为了把你骗进笼子。那么,你说我会因为你的犹豫不决,就立马离开吗?”顾瑾蓝伸出手,捏了捏陈屿的后爪,粉色肉垫缓缓张开,又缩起,“所以,即使你在笼子外面一直不进去,我也只会觉得,是我自己的技艺不精。你若是进去了,我会很开心,你若是今天没有进去,那我明天还会带着新的办法来找你。毕竟,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你而来。” 从一开始,就为你而来。 陈屿的心跳被话牵着往前跑。 顾瑾蓝还在说:“我不会因为你犹豫了,就质问是不是你的原因。我只会向内询问自己,笼子里的猫罐头你喜不喜欢?是不是笼子下的地方不好?是不是这几天你已经吃得很饱了,所以才不愿意进我的笼子?这样的问题,才是我应该考虑的。” “而你,自始至终,只有‘进笼子’和‘不进笼子’,两种选择要思考。” “你是自由的。” “我没有强迫的道理,虽然有‘手慢无’的说法,但你若不喜欢和我待在一起,我也会将你放归。” “还有啊,难道你见过流浪猫因为猫罐头不好吃,就蹲坐在旁边,抬头和带罐头的人说‘对不起’吗?” 陈屿噎住:“没有……” “嗯,可能小猫只会觉得,‘今天人类带的饭不好吃,那就不吃了,送给别猫吃吧,我等过几天有好吃的再来’,所以小屿,”顾瑾蓝的手,也顺着话语,托住了陈屿的脸颊,“我可能很自私,想要用笼子,又或者别的什么困住你。” 指腹点了点表带。 “但我也会把大门的密码告诉你,或者,将你的指纹同样录入在门锁上。” “更别说。” “养与不养,是猫猫和铲屎官的双向选择。” 顾瑾蓝将陈屿抱近。 陈屿没有挣扎。 顾瑾蓝缓缓地说:“然后我的想法……我想,回答不一定是用语言表达。” 陈屿收紧猫爪子,闻到顾瑾蓝身上清新的猫薄荷味。 “只要你像现在一样,我抱着你,你不挣扎。我就知道你不讨厌我,你也没有烦我,至于非要像婚礼……咳咳,婚礼宣誓那样,你不喜欢说,就不说。” 顾瑾蓝也不清楚说出这么多话的动机,他只是想借着清醒梦,借着所谓第四层梦境的大胆,说了出来。 说出来,才好受些。 说出来,等到他真的要正儿八经和梦外的陈屿说时,他才不会因为紧张而手抖。 一切都说完了。 风又变得大声。 鸟叫又喧闹起来。 陈屿听着顾瑾蓝说的话,他每一个字都听到了,所以才久久没有回声,久久踌躇开口。 小猫觉得人类很坏,把什么好赖话都说尽了,才轮到他。人类自己当了大善人,反倒让小猫不得不做出比之前更加大胆的回应。 这算什么呢? 这算下棋的时候,早就想好了种种策略,还故意把先手给了对方。 美其名曰:是自由的。 倘若小猫本来就想进笼子,只是邪恶的人类一直在前面转悠,他不好意思呢? 人类的自省,总是站在自以为全面的角度。 陈屿收紧四只爪子,猫猫呼噜从喉间阵阵:“我知道……” “嗯。” “我知道你的意思,所以,”陈屿选择了顾瑾蓝一样狡猾的答复,“所以我不是让你抱着吗……” 我又没跑…… 声音次第变轻,像是从云端逃跑的寓言,跟随海燕,降落海边。 顾瑾蓝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立马抱住了陈屿,紧紧地抱着怀中的猫猫条。 声音是颤抖的。 语气抑制不住。 顾瑾蓝说:“好。” 陈屿:好什么啊,只有好吗? 顾瑾蓝亲了下陈屿的额头。 陈屿:“喵……” 好吧…… 原谅…… 顾瑾蓝复又亲了一下。 陈屿的口蘑型耳朵渐渐变红。 这会儿,陈屿不喵了,也不好意思说人话。 就在一人一猫都不知如何继续之时,一片白桦叶准确无误地从白鸟身上而来。 白鸟停在了只有陈屿能看到的地方。 陈屿:? 只见。 那白桦叶倏地顺风腾飞,随后,猛然,像是拥有了磁力,黏住陈屿的猫猫爪子。 陈屿:??? 术法不给陈屿开口的机会。 在永远追赶不上的时间里,梅花鹿的售后礼物,将猫猫变回了人样。 第97章 抱脸猫 至于是怎么变的,变完之后陈屿身上有没有衣服,大概只有顾瑾蓝知道了。 梦里的天气不算太冷。 可身体滚烫。 顾瑾蓝穿得也不算多,两件薄薄的衣服,贴住了陈屿的肌肤。 陈屿是一只公三花,体型要比别的公猫稍稍小一些,所以陈屿只有175cm的高度,合情合理。 但陈屿从来没觉得自己矮,直到他坐在顾瑾蓝的胯上。 姿势十分尴尬。 毕竟梅花鹿是故意掐着点的。 毕竟陈屿要是再不贴近,他就真的要一览无余。 顾瑾蓝:“……” 陈屿:“……” 要……怎么解释呢? 陈屿死机了。 要……怎么动身把自己的外套递给小屿呢? 顾瑾蓝也死机了。 而且。 本来顾瑾蓝好端端抱着猫猫条,小屿猫的长度刚刚好能趴在他身上,但现在……嗯,也算是刚刚好吧。 “爻”字,究极进化。 一人一猫僵持在原地,海风好巧不巧从陈屿的背后吹来,吹起一层恰到好处的鸡皮疙瘩。 一丝不着的小猫,下意识夹住双腿。 在小猫身下的顾瑾蓝闷哼一声,想开口却不知道该如何措辞。 “我……” “你……” 陈屿的脸刷得红了。 因为体温,猫猫的体温要比人类高一些,所以,顾瑾蓝能清楚地感知到陈屿的每一步动作,乃至陈屿的伸手,陈屿下一秒想做什么。 顾瑾蓝压低嗓子,率先打破寂静:“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嗯……小屿,你穿我的外套吧。” 第124章 外套? 陈屿看到顾瑾蓝身上的深蓝短袖格子衬衫。 好主意! 就是…… 怎么办。 怎么拿? 更何况…… 脱衣服的话,势必会扭动着,扭来扭去,会不会…… 好坏啊。 那片白桦叶,简直坏到姥姥家了。 陈屿咬唇,伸出手,他的手停留在顾瑾蓝的双肩,而他的姿势大概是虚趴着,然后因为着急,两只手纷纷要去扒拉顾瑾蓝的衬衫…… 更加怪了。 怪的没边了! 陈屿的脸颊红透,他已经不敢直视顾瑾蓝,可偏过脑袋躲避,他上了大红色的耳根,更加无处可躲。 直视呢? 这个时候,怎么直视? 陈屿的动作停住了。 顾瑾蓝的呼吸比海风还要响。 煎熬。 对谁来说,都是煎熬。 顾瑾蓝咽了咽:“小屿,我自己脱吧。” “好,你自己……” 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哪里有缝啊! tat。 陈屿彻底蔫巴。 而。 顾瑾蓝干净利索地将衬衫脱下来,小猫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把衬衫披到了小猫肩上。 手是热乎的,肌肤却比手掌还要敏感。 顾瑾蓝抬头不是,低头更加不是,他眼神飘向面前的大海,手动着:“穿上吧。” 陈屿:“好……” 衬衫很大。 手臂穿入袖口。 陈屿低着脑袋,手微微发抖。 嗯。 好难扣。 怎么会这么难扣。 难扣就算了,顾瑾蓝你的衣服好大,买的oversize吗?还是说我太矮了? 陈屿咬唇,努力从最底下的扣子,一颗一颗……好,扣错了,从倒数第二颗开始就错了。 失误,导致陈屿的视线又要从顾瑾蓝的腹部挪到胸口。 关键是,顾瑾蓝的内搭并不宽松型,又被陈屿这么一压,腹肌轮廓更加明显,仿佛补足了两人错过的盛夏。 陈屿的手指越发抖动,时间却仍旧公平公正,一点都不愿意走快几步。 小猫感觉这辈子的羞耻值都在此刻炼化殆尽,他感觉时间是洗不净今天梦中的经历,尤其是前面,顾瑾蓝还说了那么大的一串话。 不要再扣错了…… 陈屿心急如焚。 一颗。 两颗。 三…… 顾瑾蓝默默握住了陈屿的手。 陈屿几乎要跳起来,但又被顾瑾蓝的另外一只手按住了腰。 “你!” “嗯,”顾瑾蓝嗓音沙哑,补充,“乖,别动。” 顾瑾蓝拉了拉衬衫衣角,替陈屿遮住羞耻的部位,随后,他开始一声不吭地给陈屿扣扣子。 陈屿:“……” 好烫。 吐出的气,好烫。 顾瑾蓝的呼吸,顾瑾蓝的猫薄荷味道,一刻不停地缠着陈屿。 像鬼一样。 不对。 像无时无刻不在陈屿身边的……蓝色大海。 只是大海温柔,放眼望去波澜不惊。 可陈屿清楚地知道,顾瑾蓝没有海面那么简单,因为陈屿是海中央的岛屿,他能察觉暗流在身侧游走,携带鱼群,携带吞噬磷虾和凤尾鱼的座头鲸。 “顾瑾蓝……”陈屿身体颤了下,他轻轻握住顾瑾蓝的手腕,“你……” 顾瑾蓝停下动作,终于抬起头去看陈屿。 一人一猫。 对视。 陈屿愣了愣,他看到面前之人……怎么说呢。 要用什么词汇和比喻,来形容看到的画面。 陈屿想着。 原来顾瑾蓝也这么狼狈,顾瑾蓝也没有特别的游刃有余,只是不说话的时候,话少的时候,才让陈屿觉得只有自己在兵荒马乱。 顾瑾蓝的眼眶有些发红,不仔细看的话,是看不清的,但陈屿离得很近,所以陈屿能看到顾瑾蓝脸上所有的动态,但动态下包含的言外之意,小猫能察觉60%,已是幸运。 “怎么了吗?”顾瑾蓝开口,他压着嗓子,“衣服太粗糙了,穿着不舒服?” “没有……” 陈屿又开始不好意思,他低下头自顾自地扣上面的扣子。 顾瑾蓝心领神会,沉默间,也没有继续话题。 三颗。 四颗。 五颗。 一人一猫的手,终于碰到了一起。 大概是精神的高度紧张,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都让陈屿忍不住抖身子。 陈屿又在顾瑾蓝怀中颤了下。 顾瑾蓝不好受地说:“……小屿。” “嗯?”陈屿仔细看着扣好的衬衫,“等一下。” “扣错了吗?” “嗯……” 听罢。 顾瑾蓝忍耐着,偏过头:“要不我闭上眼,你起来吧。” 读出言外之意的小猫抓着扣错的洞洞,他的视线掠过衬衫,大脑在丈量衬衫是否能盖住他的屁股。 “好。” 应该可以。 不管了。 陈屿抬起身子。 顾瑾蓝紧闭着眼。 热源分离。 但。 一瞬间。 海风狂吹。 近乎8级台风的威力,大风猛地把陈屿,吹到了顾瑾蓝身上。 “……?” “……嘶。” 顾瑾蓝的内搭不厚,陈屿又只有顾瑾蓝方才给的短袖格子衬衫。 于是。 近乎赤诚。 小猫的手,不自知地收紧,抓住白色内搭。 顾瑾蓝的手按住沙土,死死地扣牢一把沙子。 但两人没有死心。 再一次。 陈屿再一次试图站起来。 顾瑾蓝也跟着陈屿的姿势,想要起身。 紧接着。 风力调高了,一双无形的大手,上下一压,将一人一猫压住,嵌在沙滩之上。 砰—— 陈屿感觉到什么东西。 烫烫的。 刚好在他小腹之下,下面一点点。 “……” “小屿……” 顾瑾蓝的忍耐力惊人,他试图扯开话题,“你觉不觉得……嗯,就是,是有人不想让我们分开?” 被风吹倒两次的小猫哪里在乎的了。 小猫的思考已经乱成一坨浆糊,乱成一碗煮了七次的大杂烩,他根本无法用妖力去感知是霍温,还是什么大罗神仙,他听着自己和顾瑾蓝的心跳。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自己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一睡着就梦到了你,知道梦中的故事是这样的发展,发展成前进不行,后退不能的样子。 我就不会来了…… 陈屿泄了气。 停了一会会儿。 当小猫和人类挣扎到第五次时,小猫干脆眼一闭,躺下妥协。 陈屿把自己想象成一张软趴趴的煎饼,就这样趴在顾瑾蓝上面,额头抵住了顾瑾蓝起伏的方寸。 顾瑾蓝的手虚虚搂着小猫:“你……” “还,”陈屿低着头,“还有风吗?” 风? 顾瑾蓝的注意力分出一小部分,落在身边的沙滩上。 哪来的风。 草不动。 花不晃。 云也歇下脚。 风,只在刚刚来过。 顾瑾蓝看着不愿面对现实的陈屿,他伸出手掌,停在空中,想了想,他才将手轻轻笼到陈屿的后脑勺,摸了一下:“没有风了,我们站起来吧。” 话落。 可能是有梅花鹿作祟,她应声打开了强力电风扇。 一阵龙卷自海面袭来,狠狠地刮过沙滩上的猫和人。 顾瑾蓝:“?” 陈屿:“……” 衬衫被风吹开,露出一片白皙,又缓缓落下,盖住起伏。 陈屿的耳朵,像两颗沾着水珠的红樱桃。 顾瑾蓝看着海面波涛,气笑道:“见鬼了。” 那怎么办? 顾瑾蓝看向身上的陈屿,虽然这样子也挺好的。 等等。 不对…… 有一点不太好。 气氛蓦然,陷入诡异。 顾瑾蓝愈发觉得不能再继续下去,若是风不放过他们,那他也要想办法逃离风,他害怕再过一会儿,自己真的要上青少年安全教育片。 不可能。 不允许。 如果陈屿不想吃蛋糕,那顾瑾蓝是不会拿着勺子,强硬地把蛋糕塞入陈屿嘴里。 沉默。 渐渐冷静。 顾瑾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那我抱着你吧。” “抱……” 什么? 我吗? 没给陈屿答对错的时间。 顾瑾蓝一只手扶着小猫的腰,另一只手隔着衬衫,托住了小猫的屁股。 第125章 弓腰。 从躺着变到坐着。 衣料摩擦。 簌簌。 陈屿一个激灵,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你干、干什么!” 顾瑾蓝:“……” 陈屿:“顾瑾蓝,你说话啊!” “我……你等等。” 顾瑾蓝腾出扶着陈屿的手,他一撑沙地,像节润了春雨的竹子,借力拔地而起。 陈屿压住喉间惊叹。 顾瑾蓝又把力气全部送向另一只手,那只托着陈屿屁股的手,向上一使劲,小猫立马远离了危险地带。 陈屿:“……” 现在这个姿势,倒是没有机会进入青少年安全教育片,但感觉一下子跳转到了记录频道,播放的还是动物世界。 陈屿则成为从天而降,突然抱住顾瑾蓝上半身的……小浣熊。 要不…… 顾瑾蓝没有一点声音。 陈屿心想。 要不还是变成猫吧。 因为。 因为…… 这种姿势…… 顾瑾蓝的脸,正正好碰到了陈屿的胸前。 第98章 粗萝卜 随后。 小浣熊…… 啊不对,是香香软软蓬松的三花大面包,他感受到身下的顾瑾蓝,默默偏过了头。 “……” 那风呢。 哦。 那梅花鹿呢。 陈屿握紧拳头。 肯定是霍温搞的鬼,不然梦境哪来的风! 刚才看到的那叶白桦,100%是霍温施法的前兆。 别无其他。 捏猫猫的。 我要把你家的地址告诉一群蚊子.jpg 陈屿咬牙切齿:“气死我了……” 顾瑾蓝以为陈屿是在骂他:“小屿?那个,我是因为没有办法,想着总不能一直躺……” “说的不是你,” 陈屿用话堵住了顾瑾蓝的嘴巴,他稍稍直了身子,看向沙滩前,一望无际的草地,“不管这个了,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说得也是。 接下来呢? 难道顾瑾蓝你要一直抱着我,再一次于梦中寻找出口? 顾瑾蓝听到陈屿不是骂他,松了一口气:“先给你找衣服吧。” 陈屿:“……怎么找?” 顾瑾蓝:“……” 这里除了大海、沙滩和草地,别无其他。 顾瑾蓝感觉自己说了一句废话,他抱歉:“对不住,我没反应过来,那……” “那?” “要不我把我的裤子脱下来,给你?” 顾瑾蓝仰头看陈屿。 陈屿愣住。 然后。 小猫低下头,去看人类的腰身。 因为顾瑾蓝很高,肩膀也挺宽的,所以陈屿从上往下看,能看到顾瑾蓝略有些倒三角的身材。 不过。 虽然如此,顾瑾蓝平时习惯穿宽松的衣服,衣服又几乎遮住了他的锻炼痕迹,让他看着又高又瘦,像一支冬天的紫皮甘蔗。 并且这种视觉效应,让小猫觉得自己也能撑起顾瑾蓝的裤子,大不了绑条皮带。 嗯…… 等一下。 腿这么长。 陈屿心里正儿八经地比画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穿上顾瑾蓝的裤子,不光腰要宽出几个指节,长度更是拖地。 算了吧。 若是顾瑾蓝真的把裤子给小猫了,那小猫不就要看到顾瑾蓝只穿着内…… 哔—— 小猫自动给那个地方打上厚厚的马赛克。 阿弥陀佛。 陈屿默默闭上眼,敲了敲赛博木鱼。 顾瑾蓝:“?” 陈屿睁开眼,客气道:“不用了,你穿着吧。” “哦,好,确定?” “确定。” 顾瑾蓝思索片刻:“也是,我看衬衫也够了。” 不是够了。 是够够的了。 顾瑾蓝明明穿的是短袖,可陈屿一套上,就变成了半袖。以至于陈屿的手臂一折叠,袖口还能裹住手肘,就别说衣摆的位置有多少空余。 只不过…… 有的地方空荡荡。 嗯。 陈屿没有裸睡的习惯,眼下,他要是再用双手抱住顾瑾蓝的脑袋,那他就可以从小浣熊变成八爪鱼了。 但。 还是空荡荡。 =-=。 还好顾瑾蓝抱着他的手掌,隔了层衬衫布料。 所幸是顾瑾蓝,不是别人。 算了。 事已至此,先从顾瑾蓝身上下来吧。 陈·我就不信了·屿,开口:“我们再试一试?” “嗯?” “就是……”陈屿想了下,“我感觉这个风,只是想让我们靠得近一点,如果……” 可。 话音还没说尽,那打脸的风就扑到了陈屿身后,哗啦一下,吹开过大的格子衬衫,将小猫吹鼓成一个大气球。 陈屿:“……” 顾瑾蓝眼疾手快,用手压着衣角,不然陈屿光溜溜的屁股,就要被大海看了去。 小猫耳根发热,咬着唇。 顾瑾蓝沉默片刻,说:“呃,那还要试吗?” “……试,”小猫愈挫愈勇,“为什么不试?” “行,怎么做?” “嗯……我想想。” 陈屿稍稍起身,低头看向顾瑾蓝,而顾瑾蓝正抬头看他。 一猫一人对视。 顾瑾蓝歪了下脑袋:“怎么了?” “你……” 因为。 小猫看到人类的耳朵透透红,就连脸颊都染上了晚霞。 陈屿默默挪开视线:“……没,你不用动,我自己来。” “好。” 应了声。 顾瑾蓝便眼睁睁地看着陈屿抓着他的手臂,一点点往下蹭,像一只胸脯很痒的棕熊,又或者是,一只手伸不长的小猫。 “你……” 小猫耐心.gif “要不还是抱着吧!” 顾瑾蓝忍了一会儿,最终忍无可忍,他伸出手猛地托住陈屿,一下子就把陈屿抱起来,抱到了原来的位置,他呼吸微沉,“小屿,你也不重,我可以一直抱着你。” 陈屿:“可是……” “没有可是。” 顾瑾蓝伸出手,按了按陈屿的后背,让陈屿能靠近他一点。 可能小猫真的很轻,就算人类用一只手,也能毫不费力地抱住小猫,不让他轻易下滑。 手掌很热,身体也是滚烫。 陈屿趴在顾瑾蓝的身上,感受到皮肉之下的心跳声,而陈屿自己的心,又被他调整成了手动挡。 扑通——扑通—— 回应。 好近啊。 等等? 陈屿感受到起伏。 顾瑾蓝在走路? 走去哪里? 陈屿竖起耳朵,问:“你要去哪里?” 顾瑾蓝没有立马回答。 陈屿又问:“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了吗?” 顾瑾蓝这才:“我不确定。” “那你在往哪边走?”陈屿朝周围看了眼,花在往后移动,水汽越来越重了,“不对劲,顾瑾蓝,你在做什么?” 哗啦。 是涨潮的声音,响在小猫的耳后。 陈屿这才察觉到异常,他倏地支起身子,看到顾瑾蓝正抱着他往大海走去。 “这里是海!”小猫晃了晃顾瑾蓝,“你在干什么啊?” 顾瑾蓝却沉着气,不说话。 陈屿摸不着头脑。 刚才不是还在好好说话吗,怎么现在又变成哑巴了? 难不成是霍温在作祟,还是说天要亮了,梦要醒了? 小猫心中做着几个假设。 他知道梦境反映着人的内心,这里是顾瑾蓝的梦,顾瑾蓝不会有杀他的想法。 所以…… 梦要醒了? 寂静。 久久的寂静。 一切的思考忽然随着海风停止。 恍然间。 这里的时间又停下了。 陈屿就这样,看着站在沙滩上的顾瑾蓝,看着刚刚要卷到顾瑾蓝脚边的海水。 “……顾瑾蓝?” 没有说话。 顾瑾蓝的双目不知何时失焦。 陈屿抿唇。 复又。 “顾瑾蓝?” 好突然。 方才还在稀里糊涂地回应他,现在又只剩他一只猫了。 怎么会这样。 是霍温吗? 附近没有白桦叶。 那怎么回事? 陈屿垂眸,面对着静止的一草一木,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堵塞,仿佛是梦境在他不知晓的时候,垂直下降,掉入空旷的世界末日,而大家都跑上了诺亚方舟,唯独他陈屿被众人遗弃。 水涨起来。 漫到顾瑾蓝的膝盖。 顾瑾蓝一动不动。 陈屿就看着时间暂停下,月相表凝固下,不复生长的人儿。 然后小猫……小猫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顾瑾蓝的脸。 第126章 “嗯?” 没有回应。 “嘶……” 连眼睛都不眨。 “哼。” 拍了一拍,似乎并不解气,小猫又捏住顾瑾蓝的脸颊肉,扯开一点,随后小猫很用力地上下拧了一把。 于是。 陈屿看到顾瑾蓝右半边脸红了。 可。 顾瑾蓝还是没有动静。 陈屿叹出一口气,他本想着挣扎开顾瑾蓝的怀抱,但此人力气大,抱着陈屿的时候就没打算松手。 面对这样的束缚,陈屿干脆……干脆重新捏起顾瑾蓝的左脸。 干脆两只手一块儿捏。 “……” 拍拍。 搓搓。 用力拍。 用力搓。 红红的手印子,烙在顾瑾蓝脸的左右两边。 陈屿这才心满意足,当是报了被抛弃的怨念。 算啦算啦,只是服务器维修,顾瑾蓝提前下线吧。 毕竟,这里只是梦,梦外还有现实生活在等着小猫闯关,梦外的顾瑾蓝也不会无视他的疑问。 下去吧。 有温柔的声音在和陈屿说话。 陈屿看着越来越高的海水,他努力掰开顾瑾蓝的手,转身,跳入了冰凉的海水里。 扑通—— 这次,不是心跳了。 有水花溅开,没过小猫的大腿根。 小猫看着掉线的人类。 反正人不在。 便见。 陈屿伸出手,犹犹豫豫地扒掉了顾瑾蓝的内搭。 皮肤是弹的,是热的,甚至有呼吸,时而停顿,时而急促。 陈屿一边扒着,一边心里疯狂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借用一下你的白色内衣,不然屁股凉飕飕的好难受。 陈屿低着头,自始至终不敢看顾瑾蓝的脸,他总觉得自己在耍流氓,还刻意选在了顾瑾蓝动不了的时候…… 不对。 动得了,也不能耍。 emmmm…… 算了。 梦而已。 梦…… 难免要抬头去看。 小猫看到没有衣服遮拦的人类。 哦…… 八块。 咦? 顾瑾蓝吃得也不少啊,平时也没看到他锻炼啊,他怎么没有小肚子? 陈屿瞪着眼。 而。 只是动不了,但还有意识的顾瑾蓝:…… 过了一会。 陈屿先是把顾瑾蓝的内搭绑在腰上,系了个死结,暂代内裤之职,而后,他试图推着顾瑾蓝往后走。 第一回,陈屿正面推,发现顾瑾蓝犹如河中石兽,放弃。 第二回,陈屿侧着拉,发现顾瑾蓝好像是一把高高的大葱,放弃。 第三回……第三回,水已经漫到了陈屿的腰间,内搭白搭了。 陈屿看了眼一望无际的海。 即使深邃,却不近人情。 “嗳……” 陈屿想了会,他走到顾瑾蓝身后,踮起脚,双手抱住了顾瑾蓝的腰。 顾瑾蓝腰上的皮肤很好摸,且暂时没有泡在海水里,也没有什么伤疤,但陈屿总感觉自己是在拔萝卜。 陈屿:“好粗的萝卜。” 顾瑾蓝:…… 陈屿铆足了劲,一遍又一遍,才把顾瑾蓝拉起来了。 之后呢? 感受着靠在身上的、比他大一圈的人类,陈屿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之后要带着顾瑾蓝一直往前走吗? 还是说,他也要像顾瑾蓝一样,背着自己,寻找出口? 可是出口呢? 不知道啊。 陈屿抬眼。 梦境的天光渐灭。 小猫感受到海水愈发变冷。 “这要怎么办……” 陈屿勉勉强强把顾瑾蓝转过来,背起。 顾瑾蓝很沉,陈屿心里盘算着自己能支撑多久。 有顾瑾蓝那么久吗? 有顾瑾蓝在红绳幻境里,走的路长吗? 好像故事的剧情重叠了,人物却就此倒换。 陈屿下意识觉得自己做不到,他开口:“顾瑾蓝?” 顾瑾蓝的眼皮动了动。 陈屿确定顾瑾蓝回答不了,又或者说,顾瑾蓝不在这里,他方才安心絮叨。 是了。 人与人之间的习惯会相互影响,那人与猫也可以。 陈屿开始像顾瑾蓝一样,絮絮叨叨,他说:“也不知道为什么,你离开了。” 顾瑾蓝听着,心在替他说话:小屿,我没有离开,你…… “你之前也背过我,我背背你也不算什么。” 什么。 顾瑾蓝愣住。 那不是我的梦吗? “所以,你当时也是这样的心情?” 陈屿咽了咽,在海涛包围下,在逐渐变暗的天色里,他说,“这种天地之间,只有一个人,虽然有人在身后,但那个人没办法回应的……悲凉感?” 【作者有话说】 我要把你家的地址告诉一群蚊子.jpg,是一个表情包,出处找不到,暂且标注。 第99章 数腹肌 起初。 顾瑾蓝只是身体稍稍有点僵硬,他没有告诉陈屿,想着应该无碍,后来僵硬的部位变多了,他就努力抱着陈屿往海的方向走,因为他看到海面之上,就在太阳降落的位置,看到了一扇门。 那扇门,好似是之前梦境,那只梅花鹿找到的门,也是顾瑾蓝能跑到陈屿身边的白色大门。 但管不了这么多了。 顾瑾蓝没有经过陈屿的同意,抱起陈屿,走入了大海。 可惜。 僵硬比想象中要来得快。 顾瑾蓝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停在原地,或者说他自顾自地把陈屿一只猫,抱入了海里。 看着海水越涨越高,顾瑾蓝的心却越跳越慢。 直到。 直到陈屿开始捏他的脸,他才稍稍能喘.息。 小猫的动作不算轻,顾瑾蓝虽然没办法动,但他可以感受到小猫带着怨气的动作。 有……这么生气吗? 生气到把他的两边脸都捏肿了,才罢休。 不过顾瑾蓝没有多想为什么,他甚至想陈屿在他身上,在别的地方,多捏几下。 顾瑾蓝很少看到陈屿能亲近他,擦肩?拉手腕?夹菜?甚至走在窄小的楼梯上,两人都要分别这么远。 这样的情况,顾瑾蓝还是第一次见,很稀奇,也很喜欢。 要是可以,他想多看一会。 结果就是。 嗯…… 顾瑾蓝眼睁睁看着陈屿伸出手,明明脸都红得不成样了,还磕磕绊绊地脱下他的衣服,倒没有觉得陈屿这样的人,能对他做出多么出格的事情。 顾瑾蓝心里想着。 其实,就算出格也没关系。 然后嘛。 陈屿拿下衣服,背对着顾瑾蓝,刻意走到了顾瑾蓝视线瞟不到的地方,将白色内搭绑到腰上。衬衫叠在里面,内搭圈在外面,小猫狠狠地系紧,所以风再大,海浪再疯狂,都吹不掉这湿答答的打扮。 还挺好看的。 顾瑾蓝垂眸。 就是……之前挂在陈屿脖子上的月相表不见了。 能去哪里? 适才顾瑾蓝的脑子里全是衣服、衣服、衣服,全是靠得太近了、贴得太近了、肌肤都触碰了,所以他压根没有想到手表的事情。 月相表呢。 以及。 为什么陈屿变成了猫? 换一种说法。 猫变成了陈屿? 变成人后,月相表不见了,衣服也是没有的。 难道…… 有什么记忆,从顾瑾蓝沉默的动作里,活跃的大脑里,闪过。 卫生间。 洗衣机。 脏衣篮。 好像……他好像也见过那么毛茸茸的三色尾巴。 不对。 在更久之前。 应该是刘奶奶家门口,他也见到过这样的大尾巴。 为何总是留下尾巴? 顾瑾蓝思考着,他没有注意陈屿要对他做什么,只是看到那小小一颗人,就这样弯下腰,开始数……数他的腹肌。 其实有好几天没有锻炼了,因为最近陈屿住到了顾瑾蓝的隔壁,顾瑾蓝要和陈屿一起通下水道,要好好打扫一下卫生,也因为暂养了那只三花猫。不然按照顾瑾蓝的习惯,他是不会在晚上的时间,还待在出租屋里,还去买什么烤红薯,还分什么水果蛋糕。 等一下…… 三花猫? 顾瑾蓝的记忆被拧在一起,就在陈屿细数他有几块腹肌的时候,他不可置信地将过去串联起来。 怎么回事。 怎么这几天遇到的三花猫,都长着几乎一样的脸,一样的图案,一样的尾巴? 顾瑾蓝的思考停滞了,他有些不敢联想,联想面前之人,是梦,还是真实。 梦吗? 真实? 顾瑾蓝还在百思不得其解,而陈屿用自己的手指,戳了戳顾瑾蓝最上面那块腹肌。 第127章 陈屿:“软的?” 顾瑾蓝:“……” 不然? “一、二、三……” 可陈屿偏偏数得这么慢,甚至重头又数了一遍。 顾瑾蓝心想。 有这么难以置信吗? 我看起来很胖吗? 嗯……好像是有点贴秋膘。 数完之后,陈屿还站在原地皱眉思考了一会儿。 顾瑾蓝:? 陈屿再一次看向顾瑾蓝的腹部。 顾瑾蓝:在想什么? 小猫却没有管顾瑾蓝的肌肉,他开始拔起萝卜,拔得很辛苦。小猫哼哧哼哧地努力着,努力将顾瑾蓝已经陷入沙地的双腿拔出。 但失败了。 顾瑾蓝心里叹气。 可陈屿又换了个方向。 还是不行。 顾瑾蓝看着陈屿绕着他转,感触着海水愈发冰冷,愈发的漫开来。 从膝盖,到大腿。 再由大腿,生长到大腿根。 顾瑾蓝看到白色内搭湿了,蓝色衬衫也没了大半,可是陈屿还想着把他带走。 好想说话。 怎么不能开口? 有那么一瞬间,顾瑾蓝联想到了红绳幻境。 在红色的天地,在如今一模一样的困境里,顾瑾蓝奢求似的想着,他想现在的陈屿,是否也拥有自己先前的感受? 然后,短短的十分钟,陈屿把答案告诉了顾瑾蓝。 陈屿艰难地背着顾瑾蓝,往前走。 海水的速度,远远快过了陈屿,明显是要追不上了。 此刻。 陈屿忽然自言自语:“所以,你当时也是这样的心情?” 顾瑾蓝:什么? 顾瑾蓝的心吓了一跳,他在想,为什么陈屿知道那个梦? 那个不是他的梦吗? 难不成……这个世界上,真的能有两人一起做梦的说法? 难不成,现在…… 太荒谬了。 思绪成海波。 陈屿又问:“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很难受啊,所以哭了两次?是两次吗,我有点记不得了。” 顾瑾蓝:……是吧。 陈屿背着顾瑾蓝,走向已被海水淹没的草地。 “现在轮到我啦。” 顾瑾蓝:你? “礼尚往来。” 顾瑾蓝想说话。 而陈屿渐渐没了力气。 不知道是梦境将尽,还是顾瑾蓝太沉,陈屿的步伐在冰冷的海水中,无比迟钝。 陈屿自己与自己说:“希望你……记不得这个梦。” 顾瑾蓝一顿。 “就像忘记之前的梦一样,”陈屿说着,声音很轻很轻,“不过,我也好想……算了。” 顾瑾蓝:好想什么? 小屿? 小屿! 陈屿倒在了不深不浅的海水里。 顾瑾蓝则动不了身子,被动将陈屿压入了浑浊之中。 重叠。 一阵很吵的声音,从门和太阳上钻出来,是顾瑾蓝自己定的闹铃,也是砸碎梦境的意外因素。 说到底。 制造相遇的梅花鹿,本来是想让两人好好做一场踏碎隔阂的美梦。 …… 天还没有很亮。 顾瑾蓝躺在床上,他睡不着了。 这是闹铃震动的第三次,也是他以前锻炼的固定时间,只是这些日子他把闹钟关掉了。 嘶,那昨天他打开了吗? 转头去望窗帘。 黑漆漆的。 冬日的光照,尚没有光顾这间小屋。 顾瑾蓝坐起来,他第一时间不是去洗漱,而是转头去看自己的床头柜。 手表。 他的月相表呢? 顾瑾蓝记得自己睡觉有摘手表的习惯,他分明将手表放到了床头柜上。 可现在。 床头只有一杯水,和一包抽纸。 “……” 记起梦中发生的事情。 很清晰。 顾瑾蓝突然笑了声:“怎么会这样……” 他居然怀疑自己的手表,是否在陈屿的脖子上。 这也太荒唐了。 嗯。 想去问问陈屿。 这个点吗? 按了下手机的开关键,屏幕愕然显示:6:49。 太早了,又是冬天,况且陈屿昨晚还和他一起吃面,睡得很晚。 说不定,就是他自己把月相表,放到了卫生间的洗漱台上。 好的。 刷牙去。 顾瑾蓝利索地起床。 然后。 他没有找到手表。 靛蓝色的月相表,跑去了哪里? 凝视。 扫过。 算了。 顾瑾蓝心想那手表也不值钱,或者是他昨晚放脏衣的时候,意外落在了洗衣房。 嗯,等会儿问问张叔吧。 打开水龙头。 挤牙膏。 不可避免地,顾瑾蓝在镜子前打量起自己。 电动牙刷勤勤恳恳地劳作,顾瑾蓝看向镜中冒出一点胡须的下巴。 脸上的猫抓痕好得很快,已经快结痂掉落,只是头发有些过长,有些乱。 要不要洗个头,再用卷发棒烫一下?但是烫成什么样的,顾瑾蓝一窍不通。 而。 衣服之下。 梦中陈屿数腹肌的画面,开始循环播放在顾瑾蓝的脑海里。 顾瑾蓝吐出牙膏泡沫,他解开睡衣扣子,手指慢慢移动。 “一、二、三……” 数到最下面那块时,他默了一下。 于是乎。 管家张叔一大清早收到了顾瑾蓝的消息。 顾瑾蓝:【张叔,这几天我姐有用健身房吗?】 张叔:【有的。】 顾瑾蓝:【好。】 过了几分钟。 张叔:【瑾蓝,关于今天的早饭,锦珊已经定好了。】 顾瑾蓝洗好脸:【是什么?】 张叔:【现包的馄饨。】 顾瑾蓝看到,他想起陈屿:【那我们几个也有份吗?】 一张照片。 是两个阿姨在包馄饨。 张叔复又:【你和小屿的都有,霍医生的也有。】 顾瑾蓝:【嗯,辛苦了。】 话落。 张叔大概去忙了。 顾瑾蓝却拿起手机,盯着张叔的那句话。 等一下。 为什么要把他和陈屿单独放在前面回答? 为什么不说:你们三位的都有。 难道这样不更加方便快捷吗? “……” 或许…… 是自己想多了。 顾瑾蓝放下手机,挤出一个硬币大小的护肤霜。 随后。 此人盯着护肤霜,就开始发呆。 尾巴啊尾巴,三花猫啊三花猫,小屿啊小屿。 怎么一切都这么巧。 甚至是梦。 难不成……是脑子出了问题? 顾瑾蓝抹好护肤品,他再一次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趁年轻,病还是要早点治。 好了。 顾瑾蓝去衣帽间换上一身运动服,他系好鞋带准备去跑步,他要确保身上八块腹肌的存活率,以及希望日后有机会能给陈屿数第三次。 打开。 关上。 路过陈屿房门口。 顾瑾蓝匆匆看了一眼紧闭且安静的门,他心想,吃早饭的时候再说吧。 但。 隔着一扇门,一堵墙。 陈屿房间。 小猫正和一样东西,大眼瞪小眼。 那样东西,上面标着一句话。 是。 【49990rmb】 顾瑾蓝的月相表。 “怎么会……” 怎么会在我房间啊啊啊啊! 陈屿满脸黑线。 更让陈屿慌张的,还有月相表后面的浅粉色绸带,绸带还被人绑成了蝴蝶结。 以及。 插在陈屿水杯里,一朵盛放的粉玫瑰。 第100章 自首喵 陈屿沉默了。 沉默整整五分钟。 直到他敏感的猫猫耳朵,捕捉到门口有人走过的动静,他才缓过神,他听到那人刻意在他房门口停了下。 陈·顾瑾蓝你的猫薄荷味我已经闻到了·屿:他怎么起这么早? 等等。 他不会是来抓贼的吧! ……49990。 能立案了啊! 要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可。 顾瑾蓝的味道变淡了,脚步声渐远。 嗳? 不抓了吗? 还好。 不对。 我又没偷! 等一下。 陈屿的耳朵动了动,他确定顾瑾蓝已经走远,并且自己房间门口没有别人后,他盯着靛蓝色的手表,吐出一个疑问: 梦里的东西,怎么会带到现实? 而且。 不止手表,甚至是绸带,甚至是那玫瑰花。 第128章 陈屿转头,看向水杯里的粉色玫瑰。 玫瑰就这样开在安静的清晨,天还昏黑,灰蒙蒙的房间里,一切沉默。因为是别墅区,所以陈屿无法凭借外面的声音,来判断城市是否启动。 小猫盯了一会儿玫瑰花,他确定上面没有妖怪作祟之后,他拿起手机给霍温发了条消息。 输入,打字。 删除,再输入。 陈屿修改了好几遍措辞,从一开始有点生气,到后来脾气渐渐变软。 内容变成:【霍姐姐,昨天晚上你有施法吗?】 嗯。 毕竟天光尚暗,陈屿不想打扰别妖睡觉。 结果就是,霍温秒回。 霍温回了一张照片,因是顺手拍的,没有修图,照片里面的人影也有些模糊。 是一两个人。 一个在跑步机上跑步,一个坐在旁边喝水。 顾瑾蓝,顾锦珊。 陈屿:? 随即。 霍温发了一条语音:【小屿你怎么醒啦?还一大清早给我发消息,是有什么想吃的早饭吗?我等等路过厨房和阿姨说。】 陈屿愣住,他听到背景音乐还有顾锦珊的声音,说的是。 顾锦珊:【你前段时间不是扭了脚?】 而顾瑾蓝回答:【嗯,现在好了。】 顾锦珊:【不要勉强。】 顾瑾蓝:【出出汗而已。】 霍温复又发来一条语言:【有什么事你说吧,我和他们两个在楼下健身房。】 陈·都这么健康吗·屿,踌躇片刻,打字道:【我是想问霍姐姐你有没有第二次施法,不是傍晚,是晚上的时候。】 霍温看着陈屿的消息,嘴角微扬起,她冲着顾锦珊:“那我先走了,小屿找我。” “嗯,”顾锦珊已经重新回到跑步机上,“记得下楼吃早饭。” “好。” 但。 那全程不在对话框里的顾瑾蓝,突然开了口:“小屿身体不舒服?” 霍温的脚步顿在健身房门口,她背对着顾家两人,说了句:“是吧,不然起这么早,估计晚上没睡好。” 话落。 梅花鹿走了。 独留顾瑾蓝一个人思考言外之意。 什么叫……晚上没睡好? 嘶。 什么意思? 跑步机还在运转。 顾锦珊瞥了眼陷入沉思的顾瑾蓝:“你也没睡好?” “啊?” 顾锦珊指了指自己的眼袋:“黑眼圈。” “哦,”顾瑾蓝目视前方,“没有,睡得挺好。” “是吗。” “嗯。” 健身房外。 霍温转身,走入客厅,她没打算去见陈屿,回复:【有。】 仅一个字。 陈屿看到了,猫毛顿时炸开。 这只梅花鹿居然就这样堂而皇之,不对,光明正大地承认了! 为什么! 连演都不演一下吗? 霍温又发来:【昨晚相处得怎么样?】 一个梅花鹿探头的表情包。 【不过……】 一个梅花鹿思考的表情包。 【要是相处得好,你和瑾蓝也不会起这么早了。】 一个梅花鹿贱兮兮的表情包。 陈屿:…… 捏拳。 霍温:【说吧。】 陈屿:【说什么。】 霍温:【你大早上发消息,难道只是来确认我有没有施法?】 默然。 陈屿看向月相表和玫瑰。 【确实有别的事情。】 霍温:【嗯,你说。】 陈屿打开大灯,将摄像头对准手表与花,一张照片横穿在聊天框里。 【我在想,为什么梦中的东西,能带到现实?】 霍温漫不经心地点开照片。 对方正在输入中…… 停顿。 霍温笑了声。 【你看不到吗?】 陈屿:【?】 梅花鹿移动手指将照片放大,她清清楚楚看到,手表与玫瑰上缠绕的红线,一圈复一圈,将水杯缠得严严实实。 至于线的另一头…… 霍温:【小屿,拍一下你的左右手。】 陈屿:【哦,等等。】 一分钟后。 霍温看到两张照片,一张是陈屿的左手,并无异常。而另一张的右手,一条三股而成的红线,轻巧地在小猫手腕上打了个结,结不算复杂,但也挺结实。 梅花鹿想了想,问陈屿:【你们昨晚做啥了?】 可。 陈屿一想到昨天晚上那阵阵莫名其妙又目的性极强的狂风,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更何况现在罪魁祸首居然还来反问,反问他和顾瑾蓝昨天晚上做了什么? 什么你不清楚? 嗯? 陈屿默默输出一句话:【梦境不是你施法的吗!】 霍温:【奥,然后呢?】 陈屿:【???】 霍温皱眉,发送:【你是不是误会我了,我可没有偷看病人墙角的习惯。】 陈屿:【什么?】 【什么什么?】 霍温从沙发上站起来,她看向落地窗外,【我只是想让你睡个好觉,留了一片催眠的叶子,其余的我不知道。】 陈屿:【?】 霍温:【你这是……】 陈屿那一头:【你什么都不知道?真的吗?】 霍温看向逐渐发白的天际:【嗯,我没必要骗你。】 陈屿却背对着阳光,怔怔地凝视月相表:【那怎么会……】 【所以,你说说,】霍温拍下晨曦,【到底发生了什么。】 言毕。 这下子轮到陈屿不知所措。 难不成那叶子是看错了? 陈屿心想。 可是白桦叶怎么会看错,不是霍温,又能是谁? 小猫的脑袋涨涨的,他忽然想到黑狗妖。黑狗妖也会梦境的术法,难不成是她?她……她不是被苏怀玉抓了去?难道她大显神通打败了赤色狐狸,然后千里迢迢,也不逃跑,也不躲起来,就为……为了在梦里变出龙卷风,让小猫和人类贴贴? ??? 不可能。 不是黑狗妖。 小猫划掉这种假设,他将粉色玫瑰从水杯里拿出。 玫瑰花上带着水珠,开得娇艳。 小猫的手指转了转花枝,转到左边一侧时,小猫清晰地看到这朵玫瑰,很明显地少了一片花瓣。 嗳? 陈屿愣了下,他想起梦中头上的花环,他想到顾瑾蓝就正正巧用手,摘下过一片花瓣,他复又看向月相表,那靛蓝色价值近5w的手表,也是出自顾瑾蓝之手。 顾瑾蓝…… 有关顾瑾蓝的东西,从梦境来到了现实。 那么,也就是说,陈屿平白无故多出了一只5w块的手表?并且顾瑾蓝那边也没有损失吗? 哇塞。 呃。 好吧。 陈屿甩甩脑袋,丢下这种侥幸心理,他看到霍温又给他发了消息,内容是。 【要想这么久吗?】 【让我猜猜啊。】 【我猜你的梦,一定发生了让你接受不了的事情,又或者是,你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所以你才迫不及待地来找我。可你又没有给我打电话,我想,这应该不是一个噩梦,只是梦中的事情有些让你生气,至于生气的点……】 对方发送一只梅花鹿凑近镜头,配字“可别把我看扁了啊!”的表情包。 陈屿:…… 霍温看到陈屿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她又:【怎么啦?小屿你不好意思啦。】 陈屿:【没有。】 【是么。】 霍温看着那短小的两个字。 一只橘猫扭身扣屁股,配字“真让人摸不着屁股”的表情包,落在了陈屿的眼眶里。 陈屿看着全是表情包的聊天框:【你表情包好多。】 霍温:【不要扯开话题。】 陈屿:【……】 霍温:【算啦,你不说我也没办法帮你解决问题。】 陈屿:【我……】 霍温走向厨房:【你洗漱洗漱下来吧,阿姨包好馄饨了。】 阿姨…… 陈屿摩挲着手中的5w:【其实。】 霍温秒回:【嗯哼?】 【其实我在想,我怎么样才能把顾瑾蓝的手表还回去,仅此而已。】 霍温看着这句话,她的手指一滑,滑到了聊天的最开始,然后她截图,用红色标记刻意标红,说:【可你的语气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截图发送。 附加一个猫猫手指表情包。 陈屿:【……你表情包真的很多。】 霍温:【想要就偷走。】 偷? 我没偷! 不是。 陈屿欲言又止,手指放在屏幕上,松了又紧。 结果。 霍温倒是正儿八经地回答:【好啦,不和你开玩笑了。一般来说,梦里的东西是带不出来的,除非是法器。】 第129章 【嗯?】 【不过,我看了你刚刚给我发的照片。】 【是法器吗?】 【怎么可能,那只是普通的手表,可能……】 【可能?】 霍温看着陈屿在乖乖地等她回复,她心中又起调侃之心,说:【可能比较贵吧,我猜要个3w+?】 陈屿:【5w。】 霍温坐在厨房的备用餐桌前:【你怎么知道?】 陈屿走向洗漱间,挤牙膏,倒水:【梦。】 【顾瑾蓝告诉你的?】 陈屿看了眼手机,看到霍温发的话:“……” 【也算是吧。】 【所以,】霍温打字中,【你是在想怎么还回去吗?】 【嗯,毕竟是别人的东西,在我手里不好。】 【明白了。】 厨房外。 顾瑾蓝走过。 霍温抬眼,喊住了顾瑾蓝。 同时。 蔫坏的梅花鹿默默点开了通话键,她说:“小顾总,怎么没看到你戴手表?” 陈屿:? 顾瑾蓝停下脚步,他脸上有问号:“运动戴什么手表?” “哦,也对,”霍温故意,“我记得你有一只……” “月相表吗?”顾瑾蓝擦着汗,走到厨房,他拿出一只猫猫马克杯,“丢了。” “咦?什么时候?” 陈屿:坏了。 顾瑾蓝似乎没有当一回事:“昨天吧,反正暂时找不到。” “哦~” 温水入喉。 顾瑾蓝转身那一瞬间。 霍温松开手,熄灭手机屏幕。 顾瑾蓝眯了眯眼:“你在录音?” “什么?”霍温气定神闲地看着顾瑾蓝,“头晕的话,记得多吃维生素。” 顾瑾蓝:“……” 而楼上房间。 看着掌心中手表,陈屿如坐针毡。 小猫颤颤巍巍地点开浏览器,输入:【盗窃5万元要判几年刑?】 除却一溜烟的广告。 【盗窃5万元属于数额较大的情形,一般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具体量刑还需综合考虑其他因素,如是否有自首、立功等情节……】 自首? 立功? 陈屿两眼一抹黑。 【作者有话说】 “盗窃5万元属于数额较大的情形,一般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具体量刑还需综合考虑其他因素,如是否有自首、立功等情节……”非原创,浏览器搜出来的。 第101章 尴尬喵 楼下。 顾瑾蓝将马克杯放到桌上,他抱胸而立:“我刚刚看到你在录音。” “嗳……” “叹什么气?” 霍温点开了手机,映入眼帘的是消消乐界面。 顾瑾蓝:“……” 霍温耸肩。 可顾瑾蓝还是不死心,又或者说,他进入厨房搭话的目的,就不是手表:“那小屿怎么样了?” 图穷匕见。 霍温挑眉:“他做了噩梦。” 这下子,轮到顾瑾蓝沉默。 噩梦? 哪算噩梦吗? 哦不对,谁说陈屿和他做了同一个梦。 顾瑾蓝干脆坐到霍温对面:“是因为换了个环境?” “不排除这一层。” 霍温又故意地将手机拿起,在顾瑾蓝眼皮子底下,发送语音。 梅花鹿说的是:【小屿,你洗漱好了吗?今早阿姨包馄饨吃哦。】 陈屿刚刚缓过神,在洗脸,没有立马回复。 霍温又:【还是说,你有什么想吃的?】 话落。 听到下半句的顾瑾蓝,默默放下手机。 霍温早知如此般:“干嘛,你要请缨?” 顾瑾蓝:“……没有。” 陈屿洗漱完,看到消息,他擦干净手:【我不挑食。】 霍温一字一顿:“小屿说,他、不、挑、食。” 顾瑾蓝按捺不住,离开了凳子:“知道了知道了。” “干什么去?” 顾瑾蓝的脚步停了下:“洗澡。” 看着顾瑾蓝离开的背影,霍温哼了一声。 结果。 梅花鹿刚送走了小顾,又来一个大顾。 顾锦珊身后还跟着她的秘书。 霍温扫了眼秘书手里提着的东西:“嗯?‘老宏书库’?” “怎么了?”顾锦珊朝着秘书点点头,“放这里。” “是。” 秘书放好东西,也就离开。 霍温复又看向那几个纸袋:“没什么,我有一个朋友也姓宏,所以才注意到,而且这些是服装品牌吧,有些面熟。” “嗯,是我朋友家的牌子。” “你缺衣服了?” “不是我的。” “那是?” 顾锦珊给自己倒了杯热牛奶,解释道:“小屿的。” “啊~” 顾锦珊听到霍温刻意拖长的音调,她呛了声,放下牛奶:“顾瑾蓝买的,你‘啊’他去。” “等等,他给小屿买了衣服?” “是啊,”顾锦珊坐到霍温旁边,刻意凑近了小声说,“霍大医生,你帮我分析一下。” “分析什么?”霍温故意装傻,“我是心理医生,不是侦探。” “啧!” 顾锦珊手指一撇,指向放到一边的纸袋子,“你不觉得有些不对劲吗?” “哪里?” “哪里都不对劲,”顾锦珊打开手机,点进手机自带的计算器,她开始一笔一笔算起来,“你看看,这几件都是季家上周刚推出的新款,除去瑾蓝能穿的,大部分的尺寸都稍稍小一点。所以我推测,小尺码是给小屿买的。” “嗯。” “一件大衣,几件不同编织手法的毛衣,这种羊毛一匹大概……” “等等,我的大小姐,”霍温打断了顾锦珊的分析,“你直接告诉我结论就行,我可不想大早上听你算钱。” 顾锦珊只得将手机息屏,她义正词严,但眼尾又带了点笑意。 看向霍温。 霍温往后靠了下:“说吧。” “我猜我弟谈恋爱了!” “嗯。” “嗯?” 一人一鹿大眼瞪小眼。 梅花鹿淡淡地开口:“然后?” 顾锦珊不可置信:“你不觉得很新奇吗!” “新奇?” “是啊。” “不觉得。” “为什么?”顾锦珊又喝了一口牛奶,“这可是两个男生!” 霍温挑眉:“我还以为你会是那种,就是……咳咳,‘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弟弟’,这种人。” 顾锦珊压着声音:“在你眼中,我看上去这么封建?” 霍温摇头。 “所以……” “我是医生,不会暴露患者隐私,省省吧。” “嗳!” “叹什么气,”霍温低下头,看了眼陈屿的消息框,“就算你同意,并且支持他们两个自由恋爱,可你家还有父母啊,还有很多亲戚朋友,他们能支持吗?” 更别说,陈屿还有个不支持人妖恋的监护人。 但。 顾锦珊不屑道:“公司都是我在管,他们没资格。” 霍温:“……” 顾锦珊转换了语气,她望向厨房窗外,外面挤在一起的绿色灌木丛,她说:“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如果下半辈子要和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凑合,那还不如孤独终老。” “嗯,”霍温鼓掌,“很开明。” 转头。 顾锦珊又悄咪地低下嗓音:“所以,我只是想问问你,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你看,衣服都买了,都把人带回家里了。我听林叔还有张叔说,他们两个昨天晚上还手牵着手呢!” 霍温:“你,这个……” 梅花鹿内心:其实可能或许大概,他们还没坦诚相待呢? 顾锦珊用小勺子,搅了搅见底的牛奶:“上周我去看望季江流的时候,白屈也在,就是之前经常来我家的那个小女孩,你还记得吗?” “哦,”霍温想起吕白屈的样子,“那个还在读大学的女生?” “嗯,她和我说,那天晚上她看到瑾蓝和小……” 话音未落。 陈屿走入了厨房。 顾锦珊倏地刹住嘴巴,冲着霍温就是:“昨天晚上,那个一直劝我喝酒的王总,被我狠狠骂了一顿!” 听到这句话,脚步顿在原地的陈屿:? 什么? 怎么感觉是冲着我说的? 顾锦珊装作刚刚才看到陈屿:“呀,小屿你醒得刚刚好,阿姨要煮馄饨了。” “啊……” 陈屿不知所措地看向霍温,而那只梅花鹿居然点开了消消乐。 【unbelievable】 小猫:? 好怪。 难道我来得不是时候? 陈屿想了一秒。 第130章 算了。 来都来了。 饭还是要吃的。 陈屿就这样坐到了一人一鹿的对面。 阿姨在里面忙活,陈屿便只好在顾锦珊的摆布下,开始回话。 顾锦珊先是起身给陈屿倒了杯牛奶,然后她又一屁股坐到了陈屿身边,原来顾瑾蓝坐过的凳子。 女人炯炯有神地看着小猫。 小猫默默往后靠。 “小屿。” “嗯。”叫我干什么…… “昨天睡得还好吗?” “还好。” “那……” 那? 那什么? 陈屿的两只手不安地叠在一起。 顾锦珊笑眯眯地拍了拍陈屿的肩膀。 陈屿:? 霍温没忍住起身走到了厨房外。 陈屿:??? 顾锦珊靠得愈发近了。 陈屿甚至能闻到顾锦珊身上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不算刺鼻,很好闻。 陈屿不得不开了口:“顾姐姐,你有什么事吗……” 干嘛靠这么近! 说话! 顾锦珊这才离开,笑着指向地上的袋子:“没什么事,我在想瑾蓝给你买的衣服合不合身。” 衣服? 很显然。 陈屿是知道这一回事的。 但。 是作为陈屿猫知道,毕竟人类版陈屿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些纸袋。 陈·只能假装刚刚知道了·屿,懵懵地看了眼纸袋,然后小猫故作一脸无辜地转头,问顾锦珊:“什么衣服?” “就是这些,”顾锦珊随便拿起一袋,“今天早上,瑾蓝刻意拜托人拿回来的。” 陈屿却看到衣服袋子之后,那熟悉的“老宏书库”,他记得,他在出租屋等顾瑾蓝回家时,在薄荷绿的柜子上,也瞥见过这个旧书袋。 老宏…… 有点耳熟。 一旁的顾锦珊却已经拿出一件浅蓝色毛衣,塞到陈屿手中:“哎呀,颜色很合适嘛。” 陈屿捧着衣服,思虑回笼之后,有些手足无措:“这个我……” “不喜欢吗?” 顾锦珊看着陈屿。 陈屿立马:“没有没有。” “那就好!” 言毕。 顾锦珊起身,还要去拿什么,另一位故事的主角,热气腾腾地走到了厨房门口。 两个人。 一只猫。 还有一位刚刚从客厅溜达回来的梅花鹿,站在更远的位置“坐岸观火”。 陈屿被站在旁边的顾锦珊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他默默捏紧了手中的衣服,抬眼看向顾瑾蓝。 顾瑾蓝却心虚似的,别开视线,说:“这些衣服,小屿你……” “我……” “你们……” 顾锦珊凭借着自己的理解,分析了一下如此奇怪的气氛,然后她恍然大悟般,解释说,“还站着干什么,都坐下吧,阿姨说馄饨马上好了。” 大概是有了扯开尴尬的机会,陈屿马上将毛衣塞回袋子里,规规矩矩地坐好。 而。 邪恶的梅花鹿先人一步,坐到了陈屿身边。 顾瑾蓝:? 顾锦珊:? 因为是厨房的备用餐桌,平时不用来招待客人,所以餐桌不算大,小小的正方形,只有面对面的四个位置。 顾瑾蓝看了眼孤独的白色木椅子,他不得已,坐到了顾锦珊的左边,陈屿的正对面。 这样。 抬眼就能看到陈屿。 陈屿搓了搓手指:“……那个。” 要不要说点什么? 陈屿心想。 毕竟站在顾瑾蓝的角度,小猫是第一次知道对方给自己买了衣服,所以小猫踌躇着,他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又或者说,得感谢什么。 emmmm…… 正巧此时。 顾锦珊起身和霍温一起去了厨房里头。 一人一鹿。 人可能是自愿的,但鹿有些迫不得已。 顾锦珊还边走边抱怨,说是拿醋好,还是辣椒油好。 陈屿:…… 这避险避的也太明显了。 这是做什么啊! 衣服。 面对面。 顾锦珊的一举一动。 陈屿确实呆了点,但不是傻,他总觉得顾锦珊知道了什么,可他又确确实实想不到顾锦珊能知道什么,顾锦珊又是从哪里知道…… 等等。 小猫耳朵一撇,他刚才好像听到了,嗯?是吕白屈的名字? 白屈? 白屈说的? 她又能说什么? 靠! 小猫狼狈地搓着手指,他想转移注意力,去抬眼看看钟表,却不得不,在视线摇摆的瞬间,看到对面低下头刷手机的顾瑾蓝。 昨晚梦境中的事情被顾瑾蓝倏地拽出,拽出了陈屿好不容易上锁的记忆匣子。 陈屿想起…… 大海。 草地。 月相表。 粉玫瑰。 以及…… 拥抱着。 贴近着。 诉说着。 嗯…… 八块…… 八块。 八块腹肌。 陈屿下意识咬住唇。 小猫的脸,红红哒! 第102章 红包喵 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啊啊啊啊啊—— 倒下。 陈·脑子不受控制·屿,默默喝了一口牛奶。 牛奶温温的。 脑子嗡嗡的。 小猫悄咪咪偷看。 对面。 顾瑾蓝正机械地翻阅聊天软件。 可能因为天光尚早,大家都还在呼呼睡大觉,顾瑾蓝盯着空空的、没有红点的聊天框,他的手指不停地上下翻动,但他早就大汗淋漓。 刚刚不是洗过澡了吗? 是紧张。 还是什么? 即使,双方选手都没有开口问,都不清楚对面到底记不记得那个梦,也妨碍不了他们两个自顾自的尴尬。 最后的最后。 猫猫选手迈开了第一步,他选择用手机交流。 一条消息唐突地出现在顾瑾蓝的聊天框中。 是陈屿。 小猫打字道:【谢谢。】 随后。 一个从霍温那边复制来的表情包,发送到顾瑾蓝面前。 是一只黑白配色的虎鲸猫,它的双手叠在桌上,头微微低着,眼神怯怯的,就这样坐于一人一猫中间。 顾瑾蓝自然明白陈屿在谢什么,他也知道以陈屿的性格,是不太会当面言谈感恩,毕竟对于陈屿来说,直白过于困难,含蓄才是主旨。 不过这样也就足够了,如果送礼物的目的是获得对方局促的答谢,那还不如请对方吃一顿饭来得方便快捷。 小屿……总不会想着吃饭也请回来吧。 顾瑾蓝心想。 那这些衣服会不会给小屿带去了心理负担? 顾瑾蓝拧眉。 若是这样的话,他不就弄巧成拙了。 嗯…… 希望不要这样。 顾瑾蓝稍稍抬起头,他正要回复陈屿的话,陈屿那边又发来消息。 陈屿:【这些衣服一共多少钱?】 顾瑾蓝一顿。 陈屿:【我觉得,我不能白白占你的便宜。】 顾瑾蓝垂眸。 有清风从窗口闯入,吹响了厨房的帘子。 太阳光落在帘子上,把影子变成一面有温度的灰色玻璃。 陈屿还在发消息,手指噼里啪啦打着:【你不用担心,苏先生给了我不少钱。】 发送。 【嗯,我看过日历,最近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发送。 一个小猫仰头的表情包。 【所以,还是很谢谢你。】 【我走哪个软件?还是银行卡直接转给你?】 发完之后。 沉默。 只有风保留了声音,牵住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顾瑾蓝那一边久久没有回答。 陈屿又不敢去看。 小猫从之前的有效信息中得出,边牧家的服装牌子一定很贵,那买这些衣服的顾瑾蓝肯定花了不少的钱,就算顾瑾蓝本身不缺钱,但小猫心里就是膈应,就是难受。 陈屿想着,既然顾瑾蓝给了他礼物,那他以后也要用同等的礼物去还给顾瑾蓝…… 嗳。 又要找苏怀玉要钱了。 钱钱钱。 其实陈屿很不喜欢被人塞礼物,他要是还得起,大不了记一下对方的喜好,早早准备起来,可他现在没有闲钱。 又是钱。 更何况,这和欠人情有什么区别? 好烦。 而且,顾瑾蓝为什么不说话? 我说得不够礼貌吗? 还是冒犯了他…… 陈屿的手心冒出一层细密的汗,他微微歪头,想看看顾瑾蓝的反应。 顾瑾蓝却猝不及防地开了口。 第131章 就在周围安静,只有后屋煤气悄悄燃烧的时候。 顾瑾蓝抬嗓说道:“你不用给我转账。” 陈屿:“嗯?” “我只是想给你买点东西,”顾瑾蓝叹出一口气,“我是不是给你产生了困扰?” 陈屿呆住。 “要是这样的话,”顾瑾蓝别过头,他去看那几袋子的衣服,“你就当……” 当什么? 小猫耳朵竖起,却听到砰得一声,两碗冒着热气的馄饨,一左一右,砸在了他和顾瑾蓝面前。 小猫立马收回视线。 顾瑾蓝也蓦地闭上嘴。 是顾锦珊。 顾锦珊系着围裙,笑眯眯把配菜放到餐桌的正中间,她转身就对陈屿说:“小屿,他不缺这点钱。” 陈屿:“啊?” 顾锦珊顺势坐到陈屿旁边,她打开辣椒罐子:“要吗?” 陈屿懵懵地摇头。 而。 对面那个顾瑾蓝,伸出了手。 顾锦珊挑了挑眉,将辣椒罐子递给顾瑾蓝,随后她笑道:“我弟弟这个人,嘶,看上去是不是很不务正业?” 陈屿:“……没有。” 这要怎么回答啊! 陈屿小心翼翼地看向顾瑾蓝。 顾瑾蓝却低着头,在给自己的馄饨里面加辣椒。 陈屿:“……” 顾瑾蓝:“……” “哎呀,你还是给他面子了,” 顾锦珊笑着拉过陈屿的视线,“之前有媒婆来给我和他介绍对象,明里暗里还说他是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呢。但是我和你说啊,他名下参股的几家宠物医院都经营得不错,我司这几年有关于宠物方面的联名周边、猫粮狗粮、猫玩具等等,他都参与了策划。” 陈屿眨眨眼:“所以?” “所以啊,顾瑾蓝也算一个很靠谱的人。” 陈屿:“?” 顾瑾蓝:“?” 听起来怪怪的。 听起来不是好话。 顾锦珊复又说:“所以他这些钱都是正规途径得来的,你不用担心。他呢,想怎么花钱是他个人的意愿,不管是衣服也好,还是以后他又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顾瑾蓝插嘴:“我买的东西很奇怪?” “吃你的馄饨去!” 顾锦珊狠狠地剜了顾瑾蓝一眼。 顾瑾蓝只得封上嘴,默默把辣椒罐子放到中间。 顾锦珊续说:“小屿你都不要不好意思。” 陈屿反复咀嚼着这些话,小猫总感觉旁边坐着的不是顾锦珊,而是另一个…… 媒婆。 小猫擦汗.jpg 顾锦珊又瞥向衣服袋子旁边的书袋,她提议道:“小屿,你今天有空吗?” “嗯?有的,”陈屿拿起醋罐子,“怎么了吗?” “我只是在想,你们两个今天可以去老城区看看,顺便还书。” 手指向“老宏书库”四个大字。 顾锦珊又拉着陈屿说:“老城区虽然基础设施差了点,但周围的风景很不错,最近的天气还没有那么冷,你们去逛逛也挺好的。” 陈屿听着顾锦珊说话,他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顾锦珊有何用意? 刚刚顾锦珊为什么凶凶地看了眼顾瑾蓝? 这是有什么阴谋……应该不是吧。 嗯。 话说。 梅花鹿去了哪里? 陈屿下意识往后屋去看,视线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顾瑾蓝。 顾瑾蓝…… 顾瑾蓝也看到了他。 视线短暂的交会,心跳加快。 一人一猫不约而同想起梦境中口口声声的誓言,可却没有一个愿意张嘴问问,问对方,昨夜的你是否还记得梦乡。 陈屿想别过视线,手机的消息忽然响起,小猫低头一看。 顾锦珊? 她不就在旁边……红包? 顾锦珊放下手机,喝了一口馄饨汤,说:“就当我给你的零花钱。” 零花……? 陈屿点开消息,便见顾锦珊和他稀松的聊天框里,愕然显示着一条:【请小屿陪瑾蓝散散步】 至于金额,因为小猫还没点,所以看不到。 呃。 陈·这种活动以后天天都有吗·屿,根本不好意思点开。 但是。 对面的顾瑾蓝,他也打开了手机,可惜没有收到消息。 顾瑾蓝啧了一声:“姐,我的红包呢?” “这是给客人的。” “什么客人?” 霍温端一碗馄饨,终于姗姗来迟,她见到只有顾瑾蓝旁边的位置了,便蹙着眉,别扭地坐下。 顾锦珊解释说:“就是小屿啊。” “小屿?” “嗯哼。” 霍温看了眼陈屿,她瞧见陈屿的耳根子有些红,也就猜到了一点前因后果,她问:“然后呢?” “然后?最近天气好,我叫他俩出去走走,顺便还书。” 顾锦珊的下巴点了点书袋。 霍温再一次看到“老宏”二字,她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哦,这样,出去散散心也挺好的,别老是闷在家里,尤其今天是个大晴天,风也很舒服,”霍温刻意冲着陈屿说,当作是医生的叮嘱,“老城区那边的百年老字号特别多,小屿你多出去晒晒太阳,还能买点小吃。” 陈屿:等一下,怎么你也? “喏,医生都发话了,你就收了吧。” “不用了姐姐,”陈屿当然不愿意,“我有零用钱的。” 不过。 顾锦珊是个眼疾手快的人,她趁着陈屿的手机还没息屏,伸出手指,指腹重重地砸在屏幕上,帮陈屿点开了红包。 红包接收声。 陈屿瞪大眼睛,看到红包数额:【5000】 ? ?? ??? 这个活动真的一直都有吗? 顾瑾蓝注意到陈屿的聊天框,淡淡地说:“你只给5000?” 陈屿猛地抬起头。 什么只给? 只给? 顾锦珊瞥了顾瑾蓝一眼:“你请客吃饭。” “哦,那还差不多。” 陈屿:差不多??? 小猫.exe停止了运作。 谁知。 顾锦珊又说:“我本来想多转点的,但怕小屿你要提现,下次直接告诉我银行卡吧,这样买东西也方便。” 陈屿:“啊?” 顾锦珊吃着馄饨:“嗯,怎么了?” “还能怎么,”旁边的霍温加了一小勺辣椒,贫嘴道,“被土地主吓到了。” “臣附议。”顾瑾蓝。 “什么土地主,”顾锦珊笑了声,并没有生气,“我们家是正儿八经闯出来的好不好。” “是是是。”霍温。 过了会。 顾锦珊快速吃完分量不多的馄饨,她看了眼手机:“时间不早了。” “嗯?”顾瑾蓝不解,“周日也要去公司?” “是呢,土地主要巡视糖果农田了。” 陈屿:……这么快就接受了? 三分钟后。 小猫就这样看着身旁的女人,啊不对,是大忙人兼糖果农田管理员,她火急火燎地叫来秘书嘱咐东西,又冲着陈屿和顾瑾蓝丢下几句“玩得开心”“不要回来太晚”“不要冷热交替吃东西”,以及“多花钱让瑾蓝买单”的话后,就踩着风火轮离开了。 那另一只梅花鹿…… 霍温虽然吃得温吞,但她是个脚底抹油的鹿,她知道现在要给陈屿和顾瑾蓝独处的时间,便也叮嘱几句好好散心的话,潇洒离去。 一人一鹿的散场,前前后后只用了九分钟。 九分钟后,另一场独属于陈屿和顾瑾蓝的帷幕拉开。 厨房。 安静。 陈屿独自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吃着馄饨。 而顾瑾蓝则是端着自己的碗,去了阿姨那边帮忙。 看上去很正常的画面。 陈屿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怎么办啊。 人和鹿怎么都走光了。 难道真的要和顾瑾蓝一块儿出门吗? 还书很快,可日子很长,阳光很慢。 一天从早到晚,满打满算要过8个小时,这些时间里都要见到顾瑾蓝的脸吗?不光是做梦,就连白天也要见到? 小猫的思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 窗外的阳光正式落进厨房,有园艺师拿着剪子路过窗口,留下几片冬天遗忘的树叶。 冬天。 冷清又疏离。 可顾宅的植被还是绿油油的。 小猫的思绪也懵乎乎的。 水槽前。 顾瑾蓝也不好说,他看似在帮忙洗碗,实则脑内已经开始规划一天的行程。 首先,要务便是还书,加上开车去的时间,算它40分钟。 再者,可以把老宏书库作为圆心,打一个大大的标准圆,充当今日份的散步。 第132章 其次,要考虑陈屿的身体情况和性格,筛选出好吃的、人不多的、看上去实惠的小吃店面。 好。 那么问题来了。 顾瑾蓝心想。 陈屿喜欢玩什么,吃什么,还有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聊天软件的设定是可以发送大额红包。 第103章 穿我的 十分钟后。 顾瑾蓝还在水槽前头脑风暴。 而。 坐在餐桌旁的小猫再三犹豫,终于磨磨唧唧地端着碗,走入了后屋。 厨房。 后屋。 推开不算太重的透明移门,小猫踏入扑着热气的烟火之地。 陈屿昨晚就和顾瑾蓝来过这里,所以没有多少稀奇,只是今朝里头的人多了,让他有点无处下脚。 放眼望去。 有两个阿姨坐在小板凳上择菜,一个阿姨站在蒸屉前倒着什么调料,一个系好围裙的胖大叔正在案板前剁肉饼。 冬天的风从敞开的窗户里吹进,不热的阳光落在干净整洁的长条操作台上,陈屿的视线短暂地掠过四人,他找到了顾瑾蓝。 顾瑾蓝则是…… 陈屿看到顾瑾蓝在水槽前冲洗碗碟。 很安静。 只有水声、风声和菜板的咚咚声。 陈屿咽了咽,抬脚刚想走向顾瑾蓝,那择菜的阿姨忽然就冲着他站了起来。 一人一猫。 一老一少。 面对面。 择菜阿姨挡在陈屿的正前方。 陈屿抬脚也不是,留在原地也不是。 择菜阿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又或者说,是得到了什么指令,她一边擦手一边笑眯眯地对陈屿说:“今朝天气好啊。” 陈屿愣了愣:“……啊,是啊是啊。” 所以呢? 什么意思? 那阿姨就这样,很有目的性地走到陈屿面前,她一把接过了陈屿手上的猫猫陶瓷碗:“哎呀,天气噶好,你们快点粗去玩吧,这里的东西让我们来收拾就行。” 陈屿歪歪头。 嗯? 那为什么让顾瑾蓝在那边洗碗? 阿姨又拍了拍陈屿的肩膀,她很僵硬地转头对顾瑾蓝:“小瑾你也是,别洗碗了,快走出去吧,这里有我们呢。” 陈屿顺着阿姨的视线,看向顾瑾蓝。 水龙头被按下。 顾瑾蓝扭过身子,解释道:“很快就洗好了。” “侬呀……” 阿姨有些为难,可能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冷风悄悄然吹入,吹开冒着热气的蒸锅。 阿姨叹一口气,拿着猫猫陶瓷碗,将碗放到了水槽里。 陈屿跟在后面,他以为刚才诡异的气氛是自己的错觉,思索片刻,觉得和自己没有关系后,就呆呆地走到顾瑾蓝的另一边,剁肉胖大叔的左手旁。 小猫捉摸着怎么帮忙,手刚刚要伸出去,去拿那洗洁精。 也不知是触发了什么npc开关,一直剁肉饼的胖大叔突然放下菜刀,砰的一声,砸碎了厨房的安静,他先是程序式地擦擦手,然后才开口说话。 “嗳!” 被吓到的陈屿:嗳什么? 同样愣住的顾瑾蓝:? 胖大叔叉着腰,搬出一脸凶相:“你们两个就不要在厨房帮倒忙了!去去去,赶紧的!” “不是,李叔我,”顾瑾蓝手上还沾着泡泡水,“那让我洗个手。” “快洗!” 被叫李叔的男人,正气鼓鼓地盯着顾瑾蓝。 正巧站在顾瑾蓝和李叔中间的陈屿:…… 小猫眨眨眼。 倒也没有被吓到。 因为猫猫的感知告诉陈屿,面前看上去很吓人的胖大叔,其实并不是个……怎么说,并不是个险恶的人?换一种说法,面前的李叔,其貌不扬。 不对。 陈屿在心中晃晃脑袋,这个成语不是这么用的。 那应该是什么,是……纸老虎? 李·纸老虎·可算放过了肉饼·再剁下去就可以捏肉丸了·叔,依旧叉腰:“洗好了吗?” 顾瑾蓝不明所以地擦擦手:“嗯,好了。” “这还差不多。” “那我们走了啊。” “去吧去吧!” 顾瑾蓝见李叔没有再说什么,他立马拉过陈屿的手腕,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厨房。 陈屿踉跄着跟上顾瑾蓝的脚步,刚刚走出没几步,小猫的耳朵就听到里面四人的交谈声。 首先开口的:“哎哟喂,刚刚真的吓死我了!” 似乎是那个拦住陈屿的阿姨。 然后。 又一个苍老的声音:“真的是,你那一下子,别把孩子们吓到了!” “咋又怪我了!照你们的样子,要怎么赶人走啊!”菜刀刮肉的声音,“等你们磨蹭地把人送走,今天就不用吃懒惰饼子了,吃肉丸青菜汤好啦!” 李叔气鼓鼓地将砧板洗好。 “你的演技也真是稀巴烂,我估计小屿一眼就看出你们是装的了。” 陈屿:什么? 我吗? 小猫专注听那厨房里的动静,他的手腕被顾瑾蓝轻轻拉着,也没察觉到不对劲。 顾瑾蓝却在前面煎熬地放慢脚步。 牵手了,牵手了! 小屿没有松开,这代表了什么? 陈·注意力还在后面·屿,听到渐远的厨房,来自李叔的最后一句感叹。 李叔说:“不过,锦珊为什么要我们说这些话啊?” 陈屿:…… 呃,这就是她们两个在后屋待了这么久的原因? 为了赶走我和顾瑾蓝? 嗯…… 等等。 陈屿回过神,因为脚步渐缓,也因为离厨房太远,他听不到里面的窃窃私语,小猫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腕上,有一只熟悉的手。 “……” 什么时候的事! 顾瑾蓝! 陈屿猛地抬起头,他看到顾瑾蓝拉着他往楼梯口走去。 去哪里啊! 这是要干什么! 小猫浑然把刚刚厨房的不对劲抛之脑后,可能是拉手的冲击力过于强大。毕竟在现实之中,尤其是昨晚那个梦的加持下,陈屿对顾瑾蓝的一举一动更加敏感,更何况顾瑾蓝牵着陈屿手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有说。 如果说了,陈屿也不会现在才发现。 所以…… 做什么去? 陈屿仰头看着顾瑾蓝,张了张嘴,又闭上。 要说点什么? 难道顾瑾蓝是觉得他被吓到了? 虽然李叔的声音和长相确实有点不好惹,但陈屿并没有因此被吓破胆,他适才还听到了其中的原委,更不可能…… 顾瑾蓝? 陈屿看着顾瑾蓝的后脑勺,又看向顾瑾蓝的手。 他在关心我? 他的手心好暖啊。 那手掌握住的地方没有很用力,却能感受到来自另一个人身上的温度。 暖和的。 如果拥抱…… 不是! 怎么想到这个方面了! 陈屿甩甩头。 又走了几步,前面的顾瑾蓝才开口:“那个,我……” “你……” 顾瑾蓝的手松开,他转身,偏过脑袋,试图不让陈屿发现略有些泛红的耳根:“我忘记拿衣服了。” “衣服?” “嗯,你的衣服。” “啊……” 那些纸袋。 陈屿记起来了。 顾锦珊走后,“老宏书库”和纸袋子都被放到了厨房餐桌边,并没有人管。 顾瑾蓝低头,他看了眼穿着宽大居家服的陈屿:“你以前穿的衣服都在出租屋吧,如果再回去拿,一来一回很麻烦,今天就凑合穿那些新的?” “嗯,也可以。” 陈屿心想。 给都给了,大不了以后找机会还礼。 顾瑾蓝见陈屿收下了新衣,他似是开心不少,说道:“我去拿就好,你先回房间。” 说完。 顾瑾蓝转身拔步。 “那个!” 小猫倏地拉住顾瑾蓝的手腕。 顾瑾蓝猛然停下,咳了一声:“怎么了?” “没有,我想问问你,就是……” 陈屿斟酌用词,最后选择平铺直叙,“嗯,就是你给我买的衣服里,有没有内搭啊,就是,或者是,嗯……秋衣秋裤这种的……” 是的。 小猫是一只保暖猫猫,他很怕冷,所以他从小到大只要天气一冷,就会准备好秋衣秋裤,抑或是暂时过渡的薄款内搭。 谁让小猫是“爷爷奶奶”带大的.jpg 而且。 昨天晚上洗漱的时间太晚,等小猫穿着一次性内裤翻找换下来的内搭时,他才发现内搭已经被水湿透了大半。 本来是没事的,毕竟陈屿没想到今天要出门。 这怎么办啊。 第133章 陈屿不好意思地问完这些。 这下子。 轮到顾瑾蓝沉默了。 顾瑾蓝想都不用想,他第一次给别人买衣服,从里到外,买了各种毛衣、买了挡风大衣、买了萌系帽子、买了手织围巾,就是没想到还有这一层秋衣秋裤。 “我……”顾瑾蓝为难地说,“没有,只有这个我没买。” “啊……”陈屿眨巴眨巴眼睛。 “不过!” “不过?” 顾瑾蓝先是抿唇,而后:“可以穿我的。” 陈屿:“……?” 顾瑾蓝立马解释:“我小时候长个快,有好多没穿过的衣服。” 陈屿:……小时候? 顾瑾蓝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不是,我的意思是……” “嗯,我懂你想说什么,”比回答先一步赶到的是脸红,陈屿低下声音,“那就麻烦你了……” 没得选。 一点选择都没有。 要是让顾瑾蓝开车去拿,也太麻烦了。 陈屿深吸一口气。 算了。 不就是…… 不就是梦里的事情,莫名其妙地和现实接轨了吗。 衣服。 衣服…… 啊啊啊啊—— 这几天过得莫名其妙,变回猫猫,又变人形,在一片黑暗里面差点出事,梦到顾瑾蓝背着他,又梦到顾瑾蓝……小猫自动给昨天的梦打上了名叫“不可多看”的马赛克。 一切变化来得太过于突然,好像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世界把陈屿要经历的爱恨情仇都化成了糖果和牵手,化在了和面前人的相处之中。 等小猫缓过神,他已经站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他甚至在走廊上假象过衣服的颜色。 会是什么样的? 顾瑾蓝小时候? 那得有多小? 初中? 高中? 难不成是小学? 顾瑾蓝小学六年级就有这么高了吗? 吃什么长大的! 还有。 对于顾瑾蓝来说,“小”又是什么范畴? 小…… 要穿顾瑾蓝的衣服…… 怎么会这样…… 陈屿坐在床边,复又马上站起来,他焦虑地走来走去。 仅仅是一件衣服而已…… 而已…… 小猫等着人类叩响他的房门。 一分钟。 两分钟。 时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慢。 直到第七分钟。 他的门,被敲响了。 【作者有话说】 “懒惰饼子”其做法就是把肉剁碎,打一个鸡蛋(或者不打),撒葱花、酱油、香油等调味料做出的一个蒸菜。 《第七天》余华。“我在情感上的愚钝就像是门窗紧闭的屋子,虽然爱情的脚步在屋前走过去又走过来,我也听到了,可是我觉得那是路过的脚步,那是走向别人的脚步。直到有一天,这个脚步停留在这里,然后门铃响了。” 作者看过余华别的书,但这本没看过(也没有买实体书),早有耳闻,是从网上摘来的,不知道有没有出入。 第104章 发自拍 敲门的声音很轻,后面的几下才稍稍用力。 陈屿听到动静后,立马迈着小碎步走到了门前,可是他没有第一时间开门,倒不是害怕,就是有点……难以启齿。许是因为陈屿不想面对让自己产生“困扰”的人,所以他的小猫爪子仅仅捏住了门把手,但却没有下定决心转动。 这样一种奇怪又别扭的心理,无时无刻不在干扰着陈屿,让陈屿陷入多思多虑的漩涡之中。 哪怕这种困扰,其实不是坏的。 不过…… 老式的门把手轻轻转下。 陈屿还是拉开了门。 那后头等了陈屿半分钟的顾瑾蓝,正捧着几件纯色的衣服,手臂上挂着零零散散的纸袋子。 陈屿刚想解释自己的迟到。 顾瑾蓝抢先一步:“对不住,这些衣服藏的地方太里面了,我翻了好久。” 陈屿:“……谢谢。” 顾瑾蓝却站在原地,没有进门:“我放到哪里?” “啊!”陈屿立马接过了那三件内搭,他点了点门边,“就这里吧,我换衣服很快。” “行,换好了叫我一声,我去车库。” “嗯。” 寥寥几句。 门又被关上。 陈屿站在门边,靠着墙,他听到脚步声渐远,周遭复又寂静。 别墅区的环境很好,比不得吵嚷的闹市,陈屿的耳朵本就敏锐,他听到喜鹊从树梢落到草坪,他听到楼下厨房又传来切菜的咚咚声,主要是太安静了,心里也空荡荡的…… 小猫捏了捏手中的衣服。 顾瑾蓝走远了吗? 那股猫薄荷味很淡,他应该去了自己的房间。 虽然就在隔壁。 是啊。 仅一墙之隔。 陈屿扬起脑袋,看向厚重的墙。 顾瑾蓝就在那边。 他在换衣服吗? 或许。 还是说在刮胡子? 说不定。 嗯…… 好吧。 不该再乱想。 陈屿低下头,凝视手上的内搭。 衣服的手感很好,看着也很新,不过找不到标签,可能只穿了一次就藏起来了吧。 穿过吗? 时间太远太远,小猫的猫鼻子没有闻到洗衣液的味道,反倒是……樟脑丸。 不是很难闻。 陈屿抱着衣服走到床边,然后又走回来将纸袋子拎起。 其实不必分两步走,只是现在的陈屿心绪很乱,他不多走几步,消耗一下想法,恐怕就会一直胡思乱想下去。人或者妖的思绪一旦多了,便容易生病,陈屿明白这个道理,也就习惯在这种时刻,做一些转移注意力的事情。 注意力…… 小猫凝视床上属于顾瑾蓝的衣物。 与其在记忆里埋藏想法,不如直面那个困扰自己的东西。 陈屿心里冒出这么一个方案来。 接触是不可避免的,可自己又为什么不敢接触,性格使然,又或者是害怕深交之后,发现彼此并不合适…… 等等。 不对。 先换衣服。 陈屿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他三两下解开扣子,脱掉居家服。 宽松柔软的衣服落在枕边,叠成一条有褶皱的蛇蜕。 房间没有开窗,房内还有暖空调留下的余温,小猫也不着急将顾瑾蓝的衣服换好,他先是捏住领口,然后双手抓着肩膀,仔仔细细观察这件灰棕色的长袖。 用料、做工、缝线以及新旧程度,这些陈屿都不在意。 小猫在意的…… 猫爪子终于在领口处找到了使用痕迹——一个小小的缝合。 缝合的用线和衣服的颜色很相近,这才让陈屿找了许久,并且这个修补的手法很好,没有凹凸不平,完美融入了原本的衣料。 或许是主人家缝好之后忘记穿了,又正巧这件衣服过了当下的季节,被主人家塞进了柜子,等来年翻出来的时候,那衣服的主人个子噌噌的高,也就穿不着了。 如此,陈屿的难受有了疏解之处。 还好。 陈屿心想。 还好真的是穿过的衣服,不是新的,也不是刻意从哪里买来的。 确定了,是旧的,就是在柜子里放了很长时间,今天着急拿出来备用,所以带着淡淡的樟脑丸味,没有特别,没有突兀,没有……骗小猫。 不是善意的谎言。 陈屿垂着眼,鼻尖发酸,他的手指摩挲领口的缝合,看了好一会儿,等到汗毛竖起,猛地打了个冷战之后,他才着急忙慌地把衣服套上。 果然。 偏大。 而且,穿了才发觉这衣服除了樟脑丸味,还有股猫薄荷的味道。 不算特别浓。 可能是顾瑾蓝在翻找的时候,不可避免的沾到了? 顾瑾蓝的味道…… 他的…… 小猫左手拉起衣角,往上掀,他看到自己的肌肤贴住了衣料,衣摆很宽很大,仿佛能包揽下一个半的他。 盯…… 手掌将胸口的衣料揉成一团,松开,再聚拢,再松开。 有点……想闻。 想法哗一坠地,刷得一哆嗦,小猫的脸,红得像盒有食用色素的番茄罐头。 啊啊啊! 我在干什么! 怎么能这样想…… 陈屿立马松手,又心虚似的拍了拍揉皱的衣服。 衣服静静捶摆。 陈屿甩开刚才的念头,将注意力勉强落在衣服本身。 因为陈屿是公三花,所以他的骨架偏小,更别说他本身也没有多余的赘肉,衣服晃动一下,就能看到他瘪瘪的腹部。 这衣摆甚至过了陈屿的大腿根。 当然除去衣摆,袖口、肩膀乃至领口,都不合适。 第134章 尤其是领口,要是用力往旁边一拉,肩膀就露出来了。 emmmm…… 陈屿看着盖住手背的袖子,他默默将其挽起一圈,这才稍稍好些。 至于其他的,就当没看到吧。 刚刚的事情,也没有人知道! 反正…… 反正还有别的衣服能盖住。 反正这间房,只有他一只猫。 于是乎。 小猫蹲下.身,去拆解一份早就知道的礼物。 适才顾锦珊提到过的蓝色毛衣,穿了。 袋子里的白色风衣,穿了。 垫在最底下的长裤……陈屿看到这条裤子的裤腿处,居然绣了一只小猫。 怪可爱的,穿了。 还有围巾,围了。 嗯! 哦,冬天天气冷,皮肤容易开裂。 陈屿在管家张叔准备的瓶瓶罐罐之中,选了个看得懂的保湿,给自己的脸蛋进行一个揉搓。 这样就好了。 看了会镜中没甚差别的自己,陈屿打开聊天软件,翻到顾瑾蓝的对话框,然后他鬼使神差地对着镜子,用聊天软件自带的相机功能,很潦草地拍下了此时此刻的样子。 发送。 【我好啦。】 在发送一只很萌的猫猫表情包。 根本没发现不对。 等到顾瑾蓝那边回复了消息,陈屿这才意识到,明明出门就能看到彼此,那他为什么还要自拍给顾瑾蓝看! 还好顾瑾蓝似乎没觉得不对劲。 顾瑾蓝:【嗯,很合适。】 【稍等一下。】 【我太久没回家,衣服还得找一找。】 【五分钟。】 没消息了。 陈屿故意迟了一分钟,装作刚刚才看到消息般,回道:【好。】 其实。 其实聊天框中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早就暴露了小猫的一举一动。 而。 隔壁。 顾瑾蓝凝视着那七个字,他衣服穿了一半,等候着陈屿的回答,他生怕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却等了半分钟之久,只等到陈屿的一个“好”。 好吧。 也许他在忙呢。 忙着……穿鞋吗? 鞋子在玄关。 但是那张自拍…… 顾瑾蓝的手指一滑,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照片中的陈屿。 在笑。 确实在笑。 陈屿在对着镜子笑。 在这张像素略差,没有p图,没有滤镜,没有打光,仅是随手的自拍里,陈屿笑得很自然,也很触动人心。 所以。 大概。 是只给发给他一个人的吧? 陈屿不是那种……那种一张自拍糊弄一群好友的人吧? 那么。 顾瑾蓝长按屏幕,手指在“保存”上,悬了一会。 最终。 保存。 嗯,就这样。 顾瑾蓝换好衣服,花了三分钟,他又凑近观察自己的脸,脸上的猫抓痕快好了,胡茬也刮得很干净。 ok。 点开聊天软件。 【小屿,我好了,我们一起下去吧。】 秒回。 【嗯,好。】 听到房门打开。 一人一猫,几乎是同时开门,同时转身。 走廊尽头的窗户微阖,有清风吹入,大概是吹进了彼此的耳朵里,让彼此听到了不会说谎的心跳。 顾瑾蓝有些后悔保存那张照片,毕竟真人永远比照片更加生动,他脱口而出:“很好看,我还以为会不合身。” 陈屿一顿:“嗯,是刚刚好的。” 怎么说呢。 小猫心里噜苏。 内搭大了一码。 毛衣也是偏大,不过可以算作是oversize。 风衣这种类型,陈屿没怎么穿过,所以他自己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围巾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出错。 裤子其实有点长了,还好陈屿的腰细,纸袋里又有一条配合裤子的白色小皮带,往上一扎,也就无事发生。 不过…… 真的很好看吗? 陈屿走在顾瑾蓝身边。 顾瑾蓝有的没的搭话:“等一下先去书店?” “嗯?对啊。” 不然去哪里。 顾瑾蓝稍稍低头,看向陈屿:“我在想,要不要回出租屋一趟,去拿你的换洗衣服?” “啊?” 陈屿哑口。 原来在考虑他吗…… 顾瑾蓝复又说:“虽然临时穿了我的旧衣服,哦,对了,也可以去买新的。最近换季,那些老的裁缝店会有新的样品摆出来,小屿,要去看看吗?” “裁缝店?” “嗯,”顾瑾蓝徐徐说道,“我记得书店旁边就有一家,我小时候去裁过几身,质量很不错。” “这样啊。” 可惜。 陈屿越听越不好意思,他兜兜里还揣着那5000大洋不好意思花,结果身边的顾瑾蓝又建议他去做衣服。 若是乡下那种裁缝店,陈屿倒不担心价钱,但像顾瑾蓝这种土地主,不是,划掉,像顾瑾蓝这种富二代,会不会带他去什么电视剧里才有的,就是那种看上去十分之高端的旗袍西装店吧! 很吓人了! 再说,定制的衣服工期又长又麻烦,拿到手的时候,天气是冷是热呢? 那还穿什么? 陈屿抿唇,正要拒绝。 顾瑾蓝见他犹豫,便耐心解释:“就是那种老字号,地图上搜不到的。” 陈屿一愣:“啊……” 搜不到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只供给高端客户? 不行。 更不行了! 陈屿摇摇头。 顾瑾蓝只好把自己的想法拆开来:“其实我的意思是,嗯……我想带你去我小时候待过的地方转转。那片区域我比较熟,知道一些网上搜不到的小店铺。和你说的那家裁缝店,我还有店里老裁缝师傅的联系方式,他做衣服,尤其是毛衣做得很好,一件大概300,当然也有贵的,这个主要看毛线的品质。” 陈屿:其实我自己穿的毛衣一件只要99.99。 一人一猫走入电梯。 顾瑾蓝又说:“而且我也缺衣服了。” 停顿。 电梯很快就到了地下室。 叮的一声。 顾瑾蓝站在稍稍前面的地方,他轻声说:“小屿,你就当陪陪我?” 第105章 去书店 然后。 然后小猫就被邪恶的人类拐上了车。 陈屿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同意的了,他迷迷糊糊地应下顾瑾蓝的话,顾瑾蓝便笑着拉起他的手腕,带他进入了一辆他不认识的黑色轿车。 难道是电梯灯太亮了? 还是顾瑾蓝刻意放低声音的那句话? 而且…… 而且这个步骤看起来也太奇怪了! 陈屿坐在副驾上,呆呆地去找安全带。 系好。 车稳稳上路。 开出车库,路上遇到林叔,顾瑾蓝和陈屿还同他打了个招呼。 一切都像天上的棉花糖,软乎乎又轻飘飘,平静又祥和。 好吧。 大不了以后请顾瑾蓝吃一顿很好的饭! 吃到撑! 陈屿暗下决心。 可小猫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是什么呢…… 嘶。 出来之前换了双合适的新鞋,所以不是穿着拖鞋就出门了。 嗯,排除。 那还有什么? 想一想。 认真思考。 因为顾瑾蓝一直在陈屿的身边转悠,吸引陈屿的注意力,所以陈屿的思考自然而然地引到了顾瑾蓝身上。 嗯…… 看看…… 顾瑾蓝? 车驶入左转弯车道。 不一会儿,绿灯亮了。 方向盘打转。 陈屿不可避免地侧身,他靠着座椅,看到顾瑾蓝露出大衣的手腕。 手腕…… 手…… 等等! 手表! 月相表! 那只49990rmb! 啊啊啊啊啊啊—— 要死了! 怎么把这茬忘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小猫,啪唧一下,变成一堆绿油油、亮晶晶的经验球。 陈屿在下楼吃早饭前,还故意把手表放到了枕头上,换衣服时,他还刻意把居家服也堆在了枕头旁边,他倒不怕被别人发现,他就是想回来提醒自己,等顾瑾蓝不在的时候,偷偷将这只49990塞入一楼洗衣房的脏衣篮里。 眼下。 失主就坐在他旁边,在专心开车。 完蛋咯。 要吃牢饭咯。 陈屿缓缓闭上眼。 顾瑾蓝:? 顾瑾蓝看到陈屿眉头紧锁,抿着唇,脸色甚至都有些发白:“小屿?你不舒服吗?” 陈屿:“没有。” 第135章 确实挺不舒服的。 黑色小轿车平稳地进入双车道,车速不急不慢。 顾瑾蓝微微侧过脸,在无人的水泥路上,说:“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有……” 这么严重? 没有吧。 陈屿抬起头,看了眼后视镜。 “……” 随后。 小猫转头:“我刚刚脸色很差很差?” “嗯,”顾瑾蓝担心地续说,“这里离人民医院很近,要去吗?” “不用了,嗯……” 怎么说才好呢。 陈屿想了想,找到个不算妥帖的借口:“其实是我不习惯坐在副驾驶。” “啊?”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虽然陈屿真的很少坐在副驾驶上,但是他夸大了部分,“就是有点晕乎乎的。” “晕车?” “有可能。” 陈屿心虚地应下。 结果。 陈屿还没等到顾瑾蓝的下一个疑问,小轿车已经打着双闪缓缓停靠在路边。 陈屿:? 顾瑾蓝解开安全带。 陈屿预感到什么,连忙:“没这么严重。” 可。 顾瑾蓝依旧自顾自地打开车门,他起身绕到了陈屿那边。 陈屿立马猜到了顾瑾蓝动作的含义,他刚想去找拉手,但顾瑾蓝的动作比他更快一步。 门开了。 副驾驶敞开的同时,阳光倾斜在车顶,顺势落在陈屿面前,那个弯腰皱眉的男人肩上。 有车辆从旁边徐徐而过,哗啦一下,卷起地上几叶残存的梧桐。 黑色大衣背着冬日暖阳,像裹了一层糖霜的……奥利奥没有利。 顾瑾蓝的个子很高,弯腰也不会显得身形颓唐。 陈屿又是一个靠坐的姿势。 嗯…… 简直是一堵饼干墙。 小猫还在走神。 顾瑾蓝却很重视这件事,他严肃地说:“还是去后座吧,头晕不晕?我拉你起来?” 陈屿收拢思绪,支支吾吾地:“我……” “你?等等。” 顾瑾蓝伸出手背,覆盖在陈屿额头。 陈屿屏住呼吸,有些不好意思直视顾瑾蓝。 短暂停留后。 顾瑾蓝说:“应该没有发低烧吧。” “没有!” 嗳。 小猫觉得自己肯定轴不过顾瑾蓝,索性就坐后面好了,不会缺斤少两,不会少一块肉,而且坐在后座看风景也更加方便,不用一转头就看到身边的顾瑾蓝在干什么,不用总是在意顾瑾蓝的一举一动。 嗯! 小猫一鼓作气。 起来! 但。 小猫忘记了安全带的存在。 安全带死死地拽住了他,让他一个踉跄坐回了座位上。 duang的一下。 陈屿:“……” 顾瑾蓝:“……” 其实也没有特别duang,因为安全带很牢靠,陈屿在出发前也有认认真真系好,只不过……只不过在喜欢的人面前,小猫无论做什么都可可爱爱。 陈屿尴尬地、默默地解开安全带,然后他的脸颊,肉眼可见地开始发烫。 “你……?” “我没事,我自己能起身。” 陈屿僵硬地钻出副驾驶,绕开顾瑾蓝。 顾瑾蓝也偏过身子,眼睁睁看着陈屿机械地起来,机械地坐下。 车门。 打开。 关好。 汽车再次启动。 车窗摇下。 顾瑾蓝借着后视镜:“小屿?” 陈屿还沉浸在刚刚的那一幕,他被顾瑾蓝的声音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抖了抖,很明显的那种。 顾瑾蓝:“嗯……你还好吧?” 陈屿微微瞪眼,结果看到的,依旧是那双熟悉的眼睛。 炸毛小猫稍稍平复心情。 “怎么了?” “啊,我就是想问你。” 问? 问什么? ! 难道是手表? 陈屿正襟危坐。 顾瑾蓝悠悠地:“冷不冷?” 陈屿:“啊?” 顾瑾蓝:“嗯?” “哦哦!不冷,”陈屿在心里擦汗,随后他又联想到,“你冷了吗?要不把窗户关上吧!” “不用,我不冷的,主要是你。” “主要……哦,没事,我不冷。” 嗯。 别来关心我了。 陈屿攥紧袖口。 如坐针毡。 过了一会儿。 顾瑾蓝没有再开口说话。 小猫则是探头探脑,时不时观察顾瑾蓝的动作。 顾瑾蓝的视线始终在车前。 好! 陈屿缓出一口气。 于是。 小猫畏畏缩缩地打开手机,做贼般阅览起聊天软件。 然后。 小猫的爪子点入了一个聊天框内。 手指快速打字。 【霍姐姐,帮我一个忙。】 【拜托。】 发送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猫表情包。 半分钟后。 对面。 霍温:【说吧。】 紧接着,是一只猫猫从被窝里仰起的表情包,配字为“猫听完醒了”。 陈屿咽了咽,实话实说:【就是那个手表。】 霍温:【手表?顾瑾蓝的吗?】 一只珠颈斑鸠走来走去的gif。 【嗯,我把顾瑾蓝的手表落在了枕头上。】 停顿。 【你能不能帮我把手表放到洗衣房?】 【拜托拜托。】 陈屿想了想,在众多表情包中挑选了一个色系最柔和、最萌的猫猫表情包发送。 大概又过了半分钟。 霍温发来:【嗯……】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让我送到顾瑾蓝房间?】 一只歪头的梅花鹿表情包。 陈屿一顿。 对哦。 既然都找妖怪了,为什么不用妖力隔空取物? 坏了。 和人类待的时间太长,以为自己只是一只小猫咪了吗? 陈屿连忙:【是我傻了!】 霍温:【行。】 这就答应了? 陈屿盯着手机屏幕。 而。 顾瑾蓝一边开车,一边借着后视镜注意陈屿,小猫在他的眼里,一会儿紧张,一会儿又脸红红的,现在倒是不奇怪了,就是……手机里到底有什么好东西? 陈屿焦急地等着霍温的消息。 十分钟。 霍温:【ok了。】 陈屿等候。 霍温发来一张顾瑾蓝房间的照片,照片内容就是,月相表被放到洗漱台的里边,洗漱台上的镜子照出一只打瞌睡的梅花鹿。 陈屿:【谢谢霍姐姐!】 霍温大概真的很困,连表情包都没有发:【没别的事了吧。】 【没有了。】 【晚安。】 晚……? 好吧。 妖怪的作息不能用凡人的想法去估量。 心中的石头放下了。 陈屿这才把视线从手机上抽离。 顾瑾蓝看到陈屿抬头,他马上转移视线,装作在安心开车。 这个点,老城区外出的人很少,虽然是休息日,但毕竟时光尚早,路两边偶尔能看到几家开了门的早餐店,偶尔有买完菜的老头老太太步履蹒跚。 三两车辆并排驶过,不过终点不同,也就不会相遇很久。 顾瑾蓝开着黑色小轿车转弯再转弯,小车驶入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车道。 陈屿靠在座位上,看那阳光从稀松的树杈间降落,又零零散散地碎成另一种叶片,吹散在冷风之中。 冷风顺着阳光闯进车里,小猫迎面接住了风,倒没觉得冷,还很醒神。 又过了约莫五分钟。 光阴在等待的时候格外漫长。 陈屿渐渐打起瞌睡,为了醒神,他把脸凑到车窗前,还老是打开手机看一看屏幕。 几点了? 有过去二十分钟吗? 原来老城区也挺大的。 陈屿漫无目的地想着,视线也从外面转到了车里。 顾瑾蓝在做什么? 哦。 好好开车。 可。 顾瑾蓝正正好,开口:“等一下去买些糕点?” “糕点?” “嗯,”车子又转向,顾瑾蓝说,“离书店不远,大概走路五分钟,有一家专卖传统糕点的老铺子,有兴趣吗?” “去呗。” 既然是传统糕点,那就说明不贵吧! 陈屿心想。 顾瑾蓝又说:“我小时候很喜欢他家的点心,隔三岔五就要去买。” “这么好吃?” “可能有童年滤镜?” 一人一猫,开始有一句说一句。 风变得稍稍暖和,太阳升到了更高的地方。 第136章 初冬的阳光并不刺目,但总跳脱在街道与屋瓦之上,游廊和风铃之下,让陈屿不得不眯眼去看,看到老城的河流,看到一只喜鹊飞过,带着叽叽喳喳的声音,降落于小桥湖畔。 s市本就是鱼米之乡,连人们脚下的水泥路,也曾小舟独行。 陈屿望着路边的湖面,波光粼粼。 好舒服啊。 顾锦珊和霍温说得对,休息日就应该出去走走,吹吹风,或许就能把不好的东西吹走。 不过接下来…… 算了算了。 小猫惬意地靠着,他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不然他也没办法未卜先知。 就算未来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但那又怎么样呢,等到白发苍苍,小猫变成老猫,曾经年轻时的困难又是那么不值一提。 更别说…… 他的岁月还长。 城的更替却快。 身边人在一层一层地抽芽、开花、结果和变老。 陈屿的心跳放缓,视线不自知地落在了顾瑾蓝身上。 顾瑾蓝能活几岁呢? 啊不对。 听上去感觉在咒人。 应该说。 顾瑾蓝能……陪他多久? 缓缓。 小猫的心思从困倦变成了落寞。 是啊。 顾瑾蓝是人,而他是妖怪。 人与妖有着天然不可跨越的鸿沟,就算是话本小说,也不过草草收场,人死妖疯。 陈屿:…… 车终于在冬风中停下,停在梧桐树的旁边,一家书店之前。 顾瑾蓝率先下了车。 陈屿却还呆坐在车内。 倒不是顾瑾蓝走了,陈屿的想法就会不复存在,只是陈屿透过灰色的玻璃,看到梧桐树后,老旧的蓝白条纹雨棚下。 【老宏书库】 四个大字。 这个地方…… 这个名字…… 对了。 是这个名字。 老宏。 车窗半拉,陈屿能看到斑驳的招牌,以及熟悉的位置。 是啊。 怎么没发现呢。 顾瑾蓝小时候待过的地方,不就是他前主人住的小区。 明明知道这一点的,怎么没有联想到……联想到先前顾瑾蓝说过的话,说那家宠物医院变成了书店。 原来。 是真的。 顾瑾蓝从来没有对他扯谎。 第106章 尬聊喵 那么。 一切有变化吗? 又或者。 一切的变化会触动小猫的内心吗? 眼下。 过去就在陈屿面前。 【老宏书库】 这四个字是用毛笔写的,虽然做成了会发光的招牌,但陈屿看得出笔锋和老旧。 旧旧的。 招牌的年纪或许比小猫还要大。 陈屿深吸一口气。 本来并不害怕,只不过有点惊讶,有点太巧了。 可是。 小猫一旦面对了现实,一旦身上没了别的担子,这微不足道的过去就卷着海浪,扑湿了堤坝。 “……” 怎么办呢。 要出去吗。 陈屿默默捏住过长的袖口,一个黑色的身影突然闯入了他的视线。 是顾瑾蓝。 顾瑾蓝伸手打开车门,探出脑袋:“小屿?” 陈屿一愣:“啊!” “怎么了吗?” “没什么,是我走神了。” “这样。” 可是没有办法的。 在顾瑾蓝的牵引下,陈屿还是走入了老街。 因为顾瑾蓝朝陈屿伸出了手。 再一次。 顾瑾蓝总是会递出让陈屿无法拒绝的橄榄枝,从过去,到如今,顾瑾蓝也总是那个弯腰含笑的姿势,仿佛这样,哪怕对方并不想走,也终会跟着他一起前行。 陈屿犹豫两秒,握住了顾瑾蓝的手心。 许是一米八九和一米七五的差距过于明显,顾瑾蓝的手比陈屿的大了一圈。 那这只手又怎么样呢?骨节分明,然后呢?还不是人的手吗? 陈屿的焦虑在安顿好月相表后,转化成多思,他先是愣了愣,随后才任由顾瑾蓝将他拉起。 顾瑾蓝说:“好轻。” 陈屿下意识反驳他:“没有吧!” “对我来说很轻。” “哦……” 好吧。 你说什么是什么。 陈屿站在旁边,等着顾瑾蓝锁好车。 街道很干净,脚下的石板路虽然一凸一凹,但落叶没有积累,也没有腐败,就说明环卫工人不久前才来过,保持着老城最好的体面。 城和人一样,不需要多么繁华的打扮,干干净净就好。 干净…… 今天的顾瑾蓝穿得也很干净。 不对。 陈屿猛地掐住这一连串奇怪的思考。 刚刚不是在看风景吗? 怎么视线突然从石砖,转换到了顾瑾蓝身上? 这不对吧! 陈屿心虚地看向顾瑾蓝。 顾瑾蓝走在前面,脚步很慢。 嗯…… 好像有点太慢了,难道是在刻意等他? 不、不、不。 no、no、no. 大no特no。 肯定不是! 小猫义正词严地在心中否决了顾瑾蓝。 谁知道。 下一秒顾瑾蓝就转身,问他:“我走太快了?” 陈屿:“……” 嘶。 猫脸痛痛的。 “我看你走得很慢,”顾瑾蓝停下脚步,“果然,那个车位还是太远了。” 其实不远。 毕竟要遵守交规。 陈屿摇头:“没有,我没事的。” “嗯……” “嗯?” “嗯”字拉长。 顾瑾蓝看着陈屿。 陈屿也看着顾瑾蓝。 寒凉的穿堂风响过,混合着空气中的早点味道,一人一猫站在巷子与大路的交汇口,彼此凝视。 陈屿不动如山,等候着顾瑾蓝的疑问。 嗯什么啊? 有什么好嗯的? 还不走吗? 你要说什么? 说啊! 急急急,急死猫了! 说话! 如果有弹幕能代表小猫现在的心情,那屏幕上大概都是“嘴巴的正确捐出方式”“嘴巴落家里了吗”“说话”“急得快说人话了”“你不说我说吗”“算了还是你说”。 陈屿微微皱眉。 顾瑾蓝却伸出手,把陈屿身上那条有些散开的围巾,整理了一下。 陈屿:“……” 顾瑾蓝这才:“走吧。” 陈屿:“……好。” 什么啊。 就这个吗? 没有别的想说了? 陈屿将下巴缩进围巾里,默默跟上顾瑾蓝加快的脚步。 顾瑾蓝开口:“那家店的老书很多。” “嗯。” 陈屿看向顾瑾蓝手里的纸袋。 顾瑾蓝:“你要是有想看的,我们可以去问问店主。” “好。” “等会想吃什么?” “嗯……” “话说。” “嗯?” 陈屿扬起脑袋。 顾瑾蓝低下头。 “我还不清楚你的喜好,除了不喜欢蘑菇,还有别的吗?” 不喜欢蘑菇? 他怎么知道的? 哦。 变成猫的时候有提到过。 陈屿咽了咽,却说:“不挑食的。” 听到陈屿模棱两可的回答,顾瑾蓝仿佛早知如此,笑着:“是不是每次问你吃什么,你都要说‘随便’?” “随……”陈屿刹住嘴,“都可以。” 顾瑾蓝挑眉:“意思相近,驳回。” 陈屿立马追加:“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 小猫语塞。 顾瑾蓝便说:“那等等到了饭馆,我来点菜吧。” “好。” 沉默。 顾瑾蓝叹出一口气:“你就不问问我去哪里吃饭吗?” 是哦。 于是。 小猫有问必答:“哪里?” 顾瑾蓝被陈屿的反应气笑了,他微微抬起手,却见人来人往,复又放下,他说:“嗯,就是小菜馆,炒时令菜。” “哦,这样子。” “嗯,我觉得家常菜才最考验厨师的水平。” “确实。” 然后。 又没有话题了。 顾瑾蓝捏了捏纸袋的绳子,他唤了声:“小屿。” 陈屿回应他:“怎么了?” 在渐渐热闹的小巷里,一人一猫又停住了步伐。 顾瑾蓝:要……说点什么? 还没想好话题就叫了名字。 怎么办? 顾瑾蓝垂眸看着陈屿。 而。 陈屿满脑子都是:说话啊—— 第137章 就算是尴尬到脚趾扣地的话题—— 为什么喊了我的名字,又不说话了? 顾瑾蓝? 陈屿歪歪头:“嗯?” 顾瑾蓝默默偏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喊喊你。” 陈屿:“?” 神经! 因为。 在顾瑾蓝的眼中,陈屿的反应真的很像一只猫。 从一开始离家,到车库,到路上,那偶尔被吓一跳的样子,又总是歪歪脑袋,总是每一句话都会回应…… 嗯。 总不能真的是猫吧。 即使顾瑾蓝还记得那天晚上陈屿背后的猫尾巴,但顾瑾蓝仍旧觉得是自己看错了,又或者,他脑子出了问题。 总之,不是陈屿的原因。 那个猫尾巴,那个猫耳朵,还有那场梦。 顾瑾蓝咽了咽,他开始有目的地观察陈屿的反应,就刚刚来说,陈屿真的很适合猫猫塑。 是这么说的吗? 好像之前听白屈念叨过什么……什么猫塑狗塑,还有蟑螂塑的。 算了,也不懂这些东西。 总而言之,非常可爱。 而且。 顾瑾蓝很想揉揉陈屿的脑袋,就是碍于巷子里人多,他有些不好意思动手。 那就走吧。 去书店,先还书。 今天有一整天的时间相处,从早到晚,从吃饭到逛街,顾瑾蓝不用担心身边之人是否会离开,陈屿也并非个不辞而别的猫。 到了。 老宏书库。 卷帘门,开了一半。 顾瑾蓝和陈屿站在门前,看到店里点了一盏很暗很暗的灯,灯光没有太阳亮眼,显得小店又昏又沉。 “嗯……”陈屿看了眼卷帘,“我们是不是来得太早了。” “等一下。” 陈屿便看到顾瑾蓝走到卷帘门前,微微弯腰。 顾瑾蓝深吸一口气,而后,抬亮嗓门:“宏叔——” 宏叔? “我来还书了——” 哦,老宏嘛,店主姓宏。 陈屿看顾瑾蓝说完,里面依旧没有什么动静:“是不是老人家耳背,没听到?” “嘶,”顾瑾蓝直起身子,“我给他打个电话。” 打开手机。 电话。 拨通。 果不其然。 店内。 就在离门很近的位置,响出一阵和顾瑾蓝手机里一模一样的彩铃。 顾瑾蓝这才放宽心般,再一次开口:“宏叔啊——” 话落。 陈屿感知到了一个慢悠悠的步伐。 步伐从内屋缓缓走来,很慢很慢,却又很精准地绕开了地上的阻碍物,那人边走还边说:“我手机呢……” 顾瑾蓝听到声音,立马:“宏叔!你手机在门口,听到了吗?” “啊!” 被叫宏叔的中年人,终于看见了卷帘门外的四条腿,那不算很老的嗓音开始嘟囔,“哎哟哟,我在里面找了半天啊!怎么会放在外面的,年纪大了,记性当真差。瑾蓝,你等等啊,我开门,开这个很快的。” 脚步变快。 宏魏黄先是拿起手机,关了来电显示,随后,他又开始找遥控器。 “嗳?” 顾瑾蓝:“?” 陈屿:“?” “嗳……我的遥控器放哪里了?” 顾瑾蓝:“……” 陈屿:“……” 大概安静了半分钟,里面才有小碎步的声音。 宏魏黄在一堆旧书里找到了遥控器,他先是呼了一口气,用袖子仔仔细细擦了擦遥控器的屏幕,擦干净了,这才把按钮按下。 那深蓝色的卷帘门,咯吱一声,一顿一顿地卷起。 太阳光照入屋内。 恍然。 陈屿眨眨眼,他打眼先看到的,是堆满屋子的书籍。 不过。 书籍没有吸引小猫的注意,因为那正好站在书籍中央的男人,那个中年人,有点奇怪。 一件深灰色针织衫,一条黑色老棉裤,一副不大不小的圆形眼镜,一卷泛了黄的报纸。 奇怪的不是打扮,而是气质。 说不上来。 陈屿总觉得这个叫“宏叔”的男人…… 宏魏黄见到来人,他很兴奋放下遥控器,冲着顾瑾蓝就是一句:“呀,你又看完了!” 顾瑾蓝轻轻点头:“谢谢叔。” “谢什么谢,”宏魏黄从书堆里绕出来,他笑眯眯地接过书袋子,还没开口,他看到了站在顾瑾蓝身后的陈屿,“这是你的书友?” “啊?”顾瑾蓝回身,“我朋友,今天陪我来还书。” “哦……” 陈屿硬着头皮,没有伸出手,仅是站在顾瑾蓝身边:“叔叔您好,我叫陈屿。” “哦哦,哪个chén?哪个yu?” “耳朵陈,岛屿的屿。” “啊,好名字呀,”宏魏黄随手把书袋子一放,他也不避讳,也没有放低声音,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凑到了顾瑾蓝耳边,问顾瑾蓝,“你和他找朋友啦?” 【作者有话说】 “你和他找朋友啦?”在作者故乡的方言中,有找对象、谈恋爱的衍生意。 第107章 湿纸巾 陈屿:找朋友? 顾瑾蓝:? 宏魏黄眯眯眼:“哎呀,老头子我看人很准的。” 随后。 一只苍老的手,拍了拍顾瑾蓝的肩膀。 顾瑾蓝:??? 当然。 陈屿和顾瑾蓝一样,都是从小在s市长大,自然听得懂这里面的吴侬软语。 所以…… 有一只猫的耳朵根,又红了。 陈屿捏住过长的内搭袖口,他不敢去看顾瑾蓝现在是什么表情,可又好奇顾瑾蓝心里会怎么想,毕竟这已经不是人妖有别,就可以描述的了。 不过。 话说。 为什么一个年纪这么大的老头,能说出这种话? 倒也不是刻板印象,就是那些老头老太太通常扮演着迂腐的形象,陈屿也总是听到各种各样守旧的说法,这才让小猫起了一点怀疑之心。 更何况。 刚刚卷帘门拉起的那一瞬间,陈屿感到了一丝的异样。 许是陈屿妖力尚浅,修为太低,才没有发现更多的不对之处? 小猫心想。 要是面前的宏魏黄真是妖怪,真要害人,那他也不会去害顾瑾蓝吧。 按照顾瑾蓝所言,他和宏魏黄应该已经认识了很久,宏魏黄也似乎把顾瑾蓝当成了忘年交,如果宏魏黄要动手,恐怕早就…… 而且最近几年,妖怪们渐渐放下芥蒂,纷纷搬进人类的城镇居住,办理妖怪管理局的永久居住证。 苏怀玉也说过,说那人妖本就生在同一个地方,叫陈屿在城里遇到了妖怪也不要慌张。 嗯…… 那么…… 这个宏叔,就是逞口舌之快? 陈屿脑中灵光一现,他的视线默默落在宏魏黄身上。 宏魏黄穿得普通,外面的深灰色针织衫起了很多毛球。 此人站在顾瑾蓝的右边,就是一个没什么特别的小老头模样,方才那瞬息的异常,仿佛只是陈屿看花了眼。 小猫拧眉。 而宏魏黄,走到了小猫身边。 宏魏黄端着个笑脸,伸出老手,掸了掸陈屿肩上的灰尘:“哎,就是要麻烦瑾蓝和你了。” “嗯?”在走神,且没有听到两人说话的陈屿,歪歪脑袋,“什么麻烦?” “就是要,咳咳咳,麻烦你们帮我打扫一下书库,”宏魏黄扭头,冲着无人的地方咳嗽几声,指向那一栋栋老书,“上一周,我的朋友去世了。他是个老教授,家里所有的藏书全部送到了我这里。我年纪大,腰不好,一直没来得及的整理。我家的两个小孩也都在外地,没空搭理我这个老头子,所以你们今天……应该不忙吧?” 陈屿听完这番话,看向顾瑾蓝。 顾瑾蓝也正正好转头看他。 对视。 “不忙。” “不忙的。” 异口同声。 “那就好,那就好,”宏魏黄乐呵呵地,又拍了拍陈屿,“那等等中午饭,你们就……” 话说了一半。 宏魏黄倏地刹住嘴,他看了眼找扫帚的顾瑾蓝,随后话锋一转,他说:“中午饭你们就不用陪老头子了。” 找到扫帚的顾瑾蓝,抬眼:“宏叔还是一个人吃吗?” “嗯,习惯了,” 宏魏黄将一旁的畚斗拿出,他好似是想到了什么,立马叫住一人一猫,“嗳,你们等等啊,我去后面仓库一趟。” “仓库?” 陈屿接过畚斗。 顾瑾蓝将扫帚放到一旁:“要拿什么?我们去吧。” “不用了,不用了,我那仓库里头都是东西,很乱很乱的,你们就先扫一扫地啊,我马上回来,马上回来。” 第138章 小老头一边碎碎念,一边迈着小步子,就这样走向了里屋。 站在前屋的顾瑾蓝看了会儿,才俯身把扫帚拿起来,对着陈屿:“那……小屿今天的事情,真的很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陈屿稍稍侧过身子,拿起一本积灰的书。 “嗯……”顾瑾蓝想了想,“本来今天出门是逛街的,结果现在要拉你一起干活。” “啊,这个啊,没事的,” 陈屿看了眼旧书,笑着冲顾瑾蓝晃了晃,“再说了,你这趟来应该还要借书吧。我们帮忙把这里收拾好后,说不定你以前借不到的书,这次一打扫就找到呢。” 阳光洒在陈屿的笑脸上,让那双本就明亮的眼睛,闪着波光粼粼的碎星。 见状。 顾瑾蓝愣了愣,适才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情,复又反攻,他只好偏过头,假装在看堆积的书:“嗯,我确实有借书的打算。” “那不就好了,”陈屿绕过面前的书堆,刻意从旁边拿起一本厚厚的英文书,嘴里嘀咕,“这本书好眼熟,是不是你想要的?” “嗯?我看看。” 顾瑾蓝凑到陈屿身边。 很近很近。 陈屿下意识要避开,可惜脚边都是书,他怕把老教授的书踩坏了,只得僵在原地,任由顾瑾蓝凑拢。 久违的。 陈屿闻到了那股子猫薄荷味道。 猫薄荷同书籍一起,裹住了小猫。 陈屿咽了咽,将手上旧书递给顾瑾蓝。 顾瑾蓝刚要接过。 陈屿又缩了缩身子:“等一下。” “怎么?” 只见。 陈屿将旧书移到远处,然后,在顾瑾蓝的注视下,他用手掌擦去上面一层厚重的灰。 黑乎乎的灰尘,沾上了小猫爪子。 顾瑾蓝:“……” 陈屿这才把书再一次递给顾瑾蓝:“喏。” “嗯,谢谢。” “不用。” 顾瑾蓝看了眼书封面,然后,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又去看自己带来的纸袋。 “嗯?” 陈屿也跟着他:“这本书很贵重吗?” “没有,倒不是。” “那……” 那你“嗯”什么? 陈屿眨眨眼,仰头看顾瑾蓝。 顾瑾蓝却不好意思地说:“这本书确实是我想要的,前段时间我刚好看完上册,正愁在市面上找不到下册。” “这样。” 陈屿习惯性地应和顾瑾蓝。 下一句。 顾瑾蓝却是对着陈屿问:“对了,小屿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读这本书的?” “什么?” 陈屿一顿。 顾瑾蓝复又:“而且这里好像……只有这一本全英文?” 看着顾瑾蓝手上旧书的书脊,确实都是英文字母,而其他的旧书……陈屿扫了一眼,也确实都是中文。 嘶。 陈屿心想。 这有什么特别的,你之前不就在看这…… 等等! 小猫猛地打了个寒战,那个时候,顾瑾蓝在看书的时候,他分明还是只猫啊!还是一只没有办法变回人形的三花猫,甚至都没有做一点伪装的那种! 这、这、这…… 这怎么办。 陈屿肉眼可见的开始紧张,他不得不将脸冲着布满旧书的书堆:“你不是说过你……呃,就是你留过学嘛,所以我看到这本全英文的书,才想着拿给你看看。” 嗯,没错,是这样的,完全没有问题。 可是。 顾瑾蓝却说:“但我留学的地方在德国。” 陈屿:“……” 顾瑾蓝还补充:“还有,我有向你提到过留学这件事吗?” “有的!”陈屿抓到了漏洞,立马开口,“你很早之前就和我说了!” “……是吗?” 陈屿用力点头。 顾瑾蓝皱眉思考:“是我随便说的吧,最近记性越来越差了。” “哈哈,毕竟你很忙嘛,”陈屿见顾瑾蓝转移了话题,打哈哈着,“那我们先开始搬书吧。” “嗯,也好。” 话落。 陈屿收到了任务,他终于有了事情干,终于不用和顾瑾蓝聊天,聊出个百般破绽,他干净利索地脱下白色风衣,卷起袖子,就要弯腰。 但。 顾瑾蓝又喊住了他。 “小屿。” “嗯?” 陈屿心中擦汗,心想这顾瑾蓝不会又要问他什么…… “给,”而顾瑾蓝只是从大衣口袋,拿出了两个口罩,“戴个口罩吧,灰尘多。” “哦,好,”小猫看着口罩,直起腰,他接过带上,“谢谢。” “还有。” “嗯?” 陈屿只得等着顾瑾蓝。 顾瑾蓝又从哆啦a梦的口袋里,拿出一小包湿纸巾,他抽出一张,给陈屿:“要不先擦擦手?” 看着湿纸巾。 陈屿指了指书堆:“反正都要脏的。” “嗯……还是擦擦吧,” 顾瑾蓝拉起陈屿刚才抹过灰尘的手,他垂眸,“等会我去找几副手套,搬书是个力气活,有的书看着旧,其实很锋利。更别说这些书又脏又重,万一把手擦破了,还得找酒精消毒,很麻烦。” 顾瑾蓝一边说着,一边仔仔细细擦拭陈屿的手心。 湿纸巾略过小猫爪子。 好痒。 小猫想缩回去,但看到顾瑾蓝这样的正儿八经,他就有些不忍心。 算了。 擦就擦! 横竖都是擦! 不是。 等一下。 小猫眨巴眨巴眼睛,他愈发觉得自己和顾瑾蓝的距离太近,且动作过于……暧昧? 可以这样讲吗? 不过…… 小时候,姜末也这么帮陈屿擦过手。 嗯。 那是七八岁的事情了,而现在,陈屿已经二十一岁妖龄,且面前这个叫顾瑾蓝的也都二十八…… 所以。 顾瑾蓝你…… 湿纸巾被折叠,反反复复临摹陈屿的手掌。 时间也从早晨往中午走去,从未往身后回望。 阳光愈发亮眼,穿梭过树梢,照入屋内。 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变得更加多了,老宏书库坐在小巷连接大路的前端,所以那电瓶车、那摩托车、那自行车、那小三轮,一辆辆驶过,有快有慢,有停下,有重启。 可。 站在书库里的陈屿,总觉得那些路人,一次次看到了顾瑾蓝帮他擦手的动作。 陈屿:“……顾瑾蓝。” “嗯?” 顾瑾蓝蓦地收回手。 陈屿毫不犹豫地后退一步。 沉默。 风从卷帘门下吹进来。 干爽的。 带着冷气的。 吹开陈屿额前的碎发。 顾瑾蓝的手指紧了紧,其实他在拉过陈屿手的那一瞬间,就后悔了,只不过,箭矢射出,没有回头路,所以他……他只好装傻充愣,就当在照顾小辈。 果然。 还是不行。 瞒不过去的。 喉结滚了滚。 顾瑾蓝张开嘴,又闭上。 要怎么说呢。 怎么才能说得比较体面,说完之后就算对方拒绝,也能当成朋友。 勇气被留到了梦里,独留胆小和犹豫不决,拖住了顾瑾蓝的心跳。 “小屿,我……” “怎么了啊?” 话音未落。 一个老老的脑袋探出,是宏魏黄:“你们两干嘛左右各一边,杵在门口当门神?” 第108章 猫竖瞳 顾·左边的门神·瑾蓝,先开了口:“宏叔!呃,嗯,我们两个在找手套。” 陈·右边的门神·屿,听到这句话,很默契地跟上:“对,宏……宏叔,有手套吗?” 陈屿比画几下。 夹在中间的宏魏黄,狐疑似的扁扁嘴,他伸手摸了摸下巴胡子。 “手套啊……” “嗯,主要是怕书划伤手,”顾瑾蓝解释着,“我记得七月那批旧书到的时候,宏叔你一个人收拾没叫我们,结果手上被书壳划开了很大一道口子。” “啊,”宏魏黄听罢,不好意思地,“你还记得这事呢。” 顾瑾蓝指了指自己的掌心。 陈屿瞥了眼。 顾瑾蓝的手指点了下:“是这只吗?” 宏魏黄却并没有伸出手给顾瑾蓝看,他默默将自己的双手插.入衣兜,嘴巴里稀里糊涂:“嗯,口子早好了,这都好几个月过去……嘶,我给你们找找手套啊,手套?手套我记得放在哪里了来着……哎哟,我这个记性……” 一人一猫看着老头子在柜子间弓腰翻找。 陈屿站在旁边不知所措地摩挲着指腹,小猫手掌里还湿乎乎的,有一股湿纸巾的柠檬味。 顾瑾蓝先是站了会儿,便觉得待不住,跟去了宏魏黄身后,一边说话,一边问宏魏黄哪些书放入书柜,哪些书暂时归纳到后面的库房。 第139章 “宏叔,这些地上的都放书柜里吗?” “对对。” “标签需要先贴吗?” “标签?” “是啊。” “哦,标签……标签我记得我,嘶,也放在柜子里了……” “……” 陈屿听着两人的絮絮叨叨。 店外的清风,一阵接着一阵吹入书库,带了点暖烘烘的感觉。 陈屿耷拉的猫耳朵竖起,他将注意力从顾瑾蓝身上挪走,抬头看向街对面的小卖部。 小卖部开了门。 可好像…… 好像还是和记忆里,或者说,和梦里一样。 小卖部不大,装潢没有改变,但卖的东西变了,从之前的游戏充值卡和漫画书,到现在的牛奶罐罐和早餐粽子鸡蛋。 肉粽的香味顺风勾住了小猫鼻子,又慢慢在小猫身边散去。 小时候看店的老太太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头发间也有银丝,眼袋却比老太太还重的中年妇女。 妇女坐在小卖部里头,点着一盏不算太亮的灯。 陈屿不知道这些年过去,小区内外都发生了什么,又或者说,有什么变革。 其实。 那个时候,陈屿也很少能出来看看屋外的世界,为数不多的几次,还是前主人为了博得相亲对象的好感,刻意把他洗干净收拾好,带着他去充面子。 之后的之后。 陈屿的记忆,只剩台风天。 那暴雨降临的宠物医院门口,也就是现在的老宏书库。 呼出一口薄薄的热气。 陈屿的视线一转,落在书库门前的石板路上。 老社区之间没有翻修过,就留下了这二十年前时髦的石板路。石板间冒出几簇绿色的杂草,石板本身也绿森森的,长了一年又一年的青苔。 陈屿的思绪被旧物牵远,眼神逐渐失焦,旁边两人说话的声音,像少时方块电视机的电流声,一点一点浸入陈屿的过去。 “哦!找到啦,标签标签,”一只白色塑料袋包裹着,宏魏黄气喘吁吁地直起腰,“昨天晚上刚刚写好的,还新着呢。” “只有这些吗?” “是啊,就这些书。” “比上次要少了。” “没有办法的嗳。” 顾瑾蓝打开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落灰一般,飘在晴朗的空气中。 “毕竟现在看书的人不多,”宏魏黄换了副老花眼镜,戴上,“大家都爱去图书馆,或者网上买买,还有叫什么电子书的,没人喜欢旧书了。” “但有些书,网上也找不到。” “所以还需要我……咳咳,”宏魏黄扭头咳嗽几声,“我这种吃饱了没事干的老头子,来经营书库嘛。” 话落。 顾瑾蓝终于在柜子的最里面,翻到了两副旧旧的手套,他拿出来,掸了几下,转身对陈屿:“小屿,手套找到了。” 但。 猫猫还在走神。 陈屿靠着一处书柜,仰着脑袋瓜,宽大的蓝色毛衣将他衬得很瘦,一身浅色调打扮,立在灰扑扑的书籍间,像是扑入冬天的最后一只彩蝶。 屋子里。 顾瑾蓝与宏魏黄对视。 “小屿啊?” “小屿!” 陈屿依旧没有回应。 宏魏黄叉起腰刚要加大音量,却被顾瑾蓝拦下。 顾瑾蓝轻声解释:“宏叔,小屿胆子小。” “啊?哦,是会吓着吗?” “嗯。” “那我就先去煮壶热水,泡菊花茶,你和小屿看着办,”宏魏黄蹑手蹑脚地走出柜台,随后,他指着刚刚从仓库里拿出的折叠梯,“柜子有点高,这是我上个月新买的梯子,你们用用看啊。” “行。” 顾瑾蓝应下。 刚好这会儿,陈屿也从回忆里脱身出来。 小猫站直了身板,他眨眨眼冲着顾瑾蓝,下意识捋了一把毛衣袖口。 顾瑾蓝上前几步,很顺其自然地递出手套。 “我们开始搬书吧。” 陈屿也没在意适才发生了什么,他接过手套:“好。” 折叠梯被搬动,挪到最里面的书柜,砰的一声,靠住墙壁,静静等待一人一猫的使用。 梯子旁的书柜很干净,想来有人天天打扫,才不至于落了灰尘。 顾瑾蓝先是搬了几叠书,就开始比对起塑料袋里的标签。 陈屿捧着一叠画册,站在书柜前:“这些放哪里啊?” “先随便放一下,”顾瑾蓝没有抬头,“这边书柜放画册,等等我们再整理别的。” “好。” “等一下。” 陈屿还没迈开腿,顾瑾蓝喊住了他。 小猫歪歪头:“怎么了?” 此刻。 顾瑾蓝正单膝蹲在地上,他歉意道:“宏叔的字有些太草了,小屿你能不能帮我认一认?” “哦,好,我看看。” 话落。 陈屿也蹲下。 为了方便搬运,顾瑾蓝和陈屿都脱掉了风衣,他们一块儿举着书研究,两人的毛衣又出自同一个款式,毛茸茸的靠着,像陈列在甜品店的肉松小贝。 plus版和正常版。 顾瑾蓝指向标签:“小屿你看看这是什么字?” 看着龙飞凤舞都无法形容的字迹。 陈屿抿唇:“嗯……” “我一开始以为是这本,”顾瑾蓝腾出手,将老画册摊开,但他又不放心似的,拿出另一本,“但这本的名字也很像。” “是有点。” 那怎么办? 陈屿卷起眉毛。 面对连笔且潇洒的狂草,小猫决定……决定用妖力试试。 反正不是害人,而且陈屿是真的看不懂,干瞪着眼也只会浪费时间,顾瑾蓝还在翻动标签对比书脊,旁边又是一栋又一栋的老书,若是再这样耗下去,不知道要理到猴年马月。 俗话说得好,有懒不偷大笨蛋。 虽然偷这个懒,是为了更快进行下一步。 陈屿背过手,一掐诀,人形眼瞳变成猫猫牌竖瞳,刷得一下,草书立马规规矩矩地扳正姿势,变成端庄肃穆的军姿火柴人。 “嗯……” 但为防止过于夸张,陈屿装着恍然大悟般,他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字和这个字,有点像?” “哪个?” “这个。” 顾瑾蓝拿起书对比。 凑近。 陈屿丝毫没有察觉彼此之间的距离,是否过于拥挤,他也拿起另一本,抬给顾瑾蓝。 “喏。” “啊!是嗳,你说得对,那这个贴这个,”顾瑾蓝抓起另一标签,“至于另外的……我想,应该就是你手上的这本了。” “好。” 标签轻飘飘的,按在陈屿手心。 陈屿规规矩矩、方方正正地把标签贴好,他复又用手指按了按标签纸,这才放宽心般,将书暂时归类到一旁的书柜。 然后。 陈屿又扫了眼别的旧书,还好识物要用的妖力不算多,他也能维持一段时间。 嗯! 那就趁着上午的三个小时,抓紧把标签贴好吧。 下了决心要一直使用妖力的陈屿,马上转过头,他嘴巴里的话还没跳出。 突然。 好巧不巧。 那顾瑾蓝也刚转身,要问他另外的标签。 一人一猫,几乎是鼻子碰鼻子。 “!?” “?” 陈屿倏地站起身,眼前一黑,但他不得不扶住柜子,闭上眼。 顾瑾蓝立马后退几步,他看到陈屿摇摇晃晃的样子,下意识想抬手,却因为刚才陈屿的反应,又默默放下。 “……” “……小屿?” 陈屿靠着书柜,眼前的黑色稍稍散去:“我没事。” “低血糖?” “嗯……有可能。” 也可能是被你吓的。 陈屿甩甩头,在灰蒙蒙的视线里,他看到了更黑的一幕。 顾瑾蓝走到他面前了。 书柜间的空隙很窄,满打满算不过两人蹲着的大小,那么……那么顾瑾蓝你要干嘛! 危险危险危险! 地球online发出红色警告,陈屿想往后退,却被柜子挡住了去路。 顾瑾蓝这么大的一只人,尽数遮盖了天花板吊灯的白光。 陈屿咽了咽:“做什么?” 只见。 顾瑾蓝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颗糖。 “……?” 顾瑾蓝将糖纸剥开:“之前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就低血糖过。” “嗯?” 所以? “所以我随身带了硬糖,”浅粉色的糖果,递到了陈屿面前,顾瑾蓝轻声,“石榴味的,你先含着。” “哦……好,” 糖被含在嘴里,舌的中央,陈屿不好意思地吐出一词,“谢谢。” “不用谢。” 第140章 “……” 小猫局促地不知说什么。 看顾瑾蓝抬起脚,走到了书柜外。 “嗯?” 陈屿不解。 又见顾瑾蓝匆匆走回来,手里抓着三四颗不同包装口味的糖。 “你拿着。” “嗯……” 糖果不似刚才那颗,留有温度,但体温很快会把它们焐暖。 陈屿心想。 到底怎么样,才能像顾瑾蓝这般面面俱到? 换一个说法。 顾瑾蓝的记性真好,这么久之前的事情他都还记得,哪怕那时,两人并不相熟。 嗳…… 有点烦。 人情债+1 不好意思+1 以后看到糖果,会想起这件事的可能性+10 那又怎么办呢。 猫猫瞳倦倦地扫过书堆。 算了。 事已至此,先整理吧! 小猫甩开繁杂的思绪,他卷了卷袖子,弯腰开始收纳画册,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猫猫竖瞳早已被顾瑾蓝发现。 第109章 披风衣 一开始。 顾瑾蓝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毕竟他的散光很严重,夏天傍晚在小区里散步时,他都能把地上的黑色塑料袋看成在休息的小猫,所以那会儿,就算和陈屿靠得很近,他都没有觉得不对劲。 直到…… 直到顾瑾蓝把口袋里的硬糖交给陈屿后,借着店外明亮的阳光,他这才明明白白地看清了那对竖瞳。 是真的竖瞳,一点都不圆的那种。 而且。 据顾瑾蓝对陈屿的了解,陈屿不戴隐形眼镜,也就排除了美瞳的可能性,再说了,陈屿昨晚睡在他家,如果管家事先准备了这一类东西,他不会不知道。 嗯。 这么说来…… 顾瑾蓝低头,用抹布擦拭手上的旧书。 这么说来,那双眼睛是天生的? 不对吧。 那以前怎么没发现? 是因为自己没注意到吗? 顾瑾蓝按捺着好奇,以及那么一点的疑问,他默默把装标签的塑料袋递给陈屿:“小屿,你先贴这些。” 陈屿接过:“好。” 好。 没什么不对劲的。 小屿还是小屿,不会有人来调包面前穿浅蓝色毛衣的……的什么呢? 朋友? 还是? 嗯…… 大概花去半个小时,在猫猫之力的努力下,标签很快就贴完了,并且大部分的旧书都擦拭完毕,可以马上归入书柜。 当然。 在贴好标签的那一刻,陈屿就收走了妖力,竖瞳复又变回圆瞳。 陈屿站在一溜书柜前,清点着书籍数目:“56本。” 转身。 小猫眨眼问:“你那边有几本?” 顾瑾蓝正捧着书,将偏旧的放到了书柜最里面:“57。” “啊,那还挺多的,”陈屿看向外面堆积的旧书,刚刚忙碌的半个小时,似乎仅仅撬动了冰山一角,他继续道,“那要先开始放吗?” “嗯,” 顾瑾蓝走到陈屿身侧,他用余光扫过陈屿的眼睛,波澜不惊地,“我在下面递书,你放吧。” 心里却是。 眼瞳怎么不竖了? 那再看一眼。 顾瑾蓝又很不经意地开口:“搬书挺累的,而且你刚刚还低血糖了,不适合一直弯腰起身。” 然后。 此男光明正大地打量陈屿的双眼,甚至很顺便地,像扫描仪般,扫了遍陈屿的全身。 滴滴。 录入。 并未发现异常。 顾瑾蓝:? 而。 陈·我也没有眼盲心瞎到这种程度·屿,悄悄别过身:“好,那我负责归类,不过……” “不过?” 顾瑾蓝凑近一步。 陈屿默默往后退一点:“不过,你得告诉我怎么放,我没有经验。” “啊,这个的话,”顾瑾蓝这才依依不舍地挪开视线,面向折叠梯和书柜,“我等等按照顺序递给你,你从右往左,就是从里面开始一本本放就行。” “那好。” 陈屿趁机绕开顾瑾蓝的“围堵”,他舌尖的甜味已经散尽,却被顾瑾蓝身上的猫薄荷味道,逼得有些发昏。 快点远离吧! 鬼知道他又在想什么呢! 虎视眈眈的,像在看……看一只要逃走的小白兔。 不知为何。 陈屿生出了这样的联想,即使顾瑾蓝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是因为身高差吧。 有可能。 哪怕本就温顺的动物,也会因为体型的原因,角度的原因,习性的原因,乃至刻板印象,让他变得心狠手辣。 陈屿咽了咽,他拉开靠在墙边的折叠梯,按下固定的隔板,随后,他有点小声地对顾瑾蓝。 “放在这里?” “对。” 顾瑾蓝将书在最下层堆好,他俯身检查隔板有没有固定,敲了敲。 “可以了,我扶着梯子,你先爬上去适应一下。” “嗯。” 说完。 陈屿攀着扶手,刚刚跨上去三步,就被顾瑾蓝叫住了。 顾瑾蓝一只手按住梯子,另一只手拉住陈屿的袖口,仰头问:“你不恐高吧?” 陈屿一愣,摇摇头。 顾瑾蓝:“那就好。” 就这样。 折叠梯不算高,也就比顾瑾蓝稍稍长出几厘米。 陈屿站在上头,接收着顾瑾蓝递来的,一本本,来自千禧年的旧书。 有些书散发着樟脑丸味,也有些书是淡淡的书香气,甚至有一部分沾了点茶香与墨香,看来老教授有用心保存,只是灰尘积累于老教授生病之后,才让陈屿闻到了另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是混杂在这间书库里的,飘荡着的,死人味。 小猫的情绪很容易被传染,尤其是别人的旧物,这种包含着历史与记忆的东西,换作以前,陈屿能不碰就不碰,只不过现在受人所托,也就不过分在意细枝末节。 手指隔着粗糙的手套,凭借上面泛黄的纸页,窥探每一本书的记忆。 陈屿吸了吸鼻子。 顾瑾蓝在下面,察觉:“怎么了?” 陈屿应了声:“没事。” “是不是灰尘太重了?” “没有没有,”陈屿倒觉得顾瑾蓝比他还要敏锐,他只好,“就是有点冷。” 确实冷。 脱了风衣,在大门敞开的情况下,那冬风时不时吹进来,叨扰陈屿额前的碎发。 陈屿又很凑巧的,在顾瑾蓝的眼皮子底下,打了个哆嗦。 顾瑾蓝皱眉:“你等等,我去把门关上。” “嗳!” “嗯?” 顾瑾蓝刚摘下手套。 陈屿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你把衣服给我就好,书库还要正常营业的。” “那行,”顾瑾蓝听到陈屿略带些抱歉的声音,他还是有点不放心,“我要不要找宏叔给你拿件棉衣?” “棉衣?” “嗯,”顾瑾蓝的语气突然一顿,“嗳,不对。” “不对什么?” 陈屿抱着两本书,看着顾瑾蓝。 可。 顾瑾蓝的视线绕过书柜,落在外屋和里屋交接的那扇木门上:“宏叔进去多久了?” “半小时?” “不止了吧。” “奥。” “煮一壶茶要这么久?” “嘶……”陈屿放下书,想了想,“是不是茶包没有找到?我记得宏叔说要煮菊花茶。” “倒有这个可能,算了,也没听到摔倒的动静。” “摔倒?” “……” 忽然。 沉默。 陈屿读得懂顾瑾蓝的言外之意。 小猫干脆下了梯子,他掸掸手:“你不放心的话,要不进去看看?” 顾瑾蓝却没有立马回答,他看着陈屿。 陈屿仰起头,歪了歪。 很熟悉的站位。 陈屿眼眉弯起:“去呗。” “那好!”大概是得到了准确无误的同意,顾瑾蓝这才,“那我去找他,小屿你先擦擦书,我马上回来!” 言毕。 顾瑾蓝迈开步子,走远。 陈屿叹息一气,虽然他和顾瑾蓝只相处了没多长时间,但在听到顾瑾蓝的疑问之时,小猫就猜到了顾瑾蓝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倒是在情理之中,也很符合顾瑾蓝热心肠的设定。 只不过…… 还有好多书。 陈屿抿唇,正想先收纳手边的画册,那顾瑾蓝又折了回来。 天光更亮了,仿佛只要一直往前走,天就会如同期盼中的那样,回馈人世间的所有角落。 光亮穿梭过树影,照出一双陈屿茫然的眼睛。 陈屿看到顾瑾蓝毫不犹豫地拎起他的外套。 对,那件白色风衣。 第141章 紧接着。 小猫压根来不及躲开,风衣就落在了他肩上。 “……” 小猫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类,他心里还在想,怎么面前的人,走路能这么快? 就是为了给他披衣服吗? 有点本末倒置…… 好吧。 也是为了他好。 喉结滚动。 顾瑾蓝强忍着想摸陈屿脑袋的手,再一次匆匆离开。 陈屿:“……嗯。” 人走远了。 一句话没说。 也不知在避开什么。 呆了些许。 陈屿低头系好风衣带子,一言不发地搬出旧书。 过了会儿。 陈屿再低头看看身上的风衣,又一声不吭地擦拭旧书。 再…… 陈·不可以再走神了·屿,自顾自地爬上折叠梯,开始独自慢慢收拾。 直到一分钟后,顾瑾蓝回来了。 只不过。 比顾瑾蓝先一步走到陈屿面前的是……菊花香。 一壶冒着热气的菊花茶,被顾瑾蓝放到了小店柜台上。 陈屿扭着身子,看到顾瑾蓝找来四个一次性纸杯。 顾瑾蓝先将纸杯叠了叠,才放心般,倒下三分之二容量的花茶。 茶香扑鼻。 小猫的鼻子轻嗅,香味勾住了他本来不渴的小舌头。 唔…… 顾瑾蓝就这般走向书柜,边走边说:“宏叔接了通电话,是他年轻时候的好友打来的,说要来借书,托他去书库找找,这才一直没有出来。” “这样啊。” 陈屿握着顾瑾蓝递出的菊花茶,抿了一口。 顾瑾蓝自己却没有喝,他问陈屿:“现在还冷吗?” “嗯?”陈屿哼了声,“不冷不冷。” “那就好。” 花茶的温度也正正好。 小猫喝完后,便同顾瑾蓝一块儿整理旧书。 一人一猫,前前后后忙了二十分钟,方才把画册类收拾完毕。 陈屿手上拿着最后一本,也是最新的画册,他看着稍稍有些掉色的书脊,手掌捏了捏标签。 最后。 塞入。 完工! 可是。 顾瑾蓝复又抱着一叠,在折叠梯旁:“漏了一部分!” “什么?” 陈屿低下头,好巧不巧,顾瑾蓝手上的那一叠书,正好是他刚才趁着顾瑾蓝不在,为了转移注意力而挪开擦拭的。 脚趾头,痛痛的.jpg “嗯……我……” 陈屿欲言又止,因为是自己惹的祸,心里便琢磨着该怎么向顾瑾蓝解释。 但。 顾瑾蓝只是将书举起来,举到陈屿面前:“把前面的挪一挪,再重新塞进去,不会浪费多少时间。” “……好。” 陈屿移走视线,别开脸,耳根因为不好意思而自动染上粉色。 顾瑾蓝也扭过头,他知道陈屿会介意,也就刻意控制自己关注陈屿的视线。 一本。 两本。 三本。 看着越来越少的画册。 顾瑾蓝心想,这会儿可以开口了吧。 于是。 当真正的最后一本画册递出之时,顾瑾蓝张开嘴,吐出一句:“小屿,等等中午我们去吃……” 想吃的东西,兴许还在路上。 顾瑾蓝刹住了嘴,他看到站在第三节台阶上的陈屿,陈屿的身后,那宽大的白色风衣之下,突然钻出了一条毛茸茸的猫尾巴。 那条三种颜色组成的尾巴尖尖,很有目的性地,勾住了顾瑾蓝的脖颈。 顾瑾蓝:??? 第110章 猫尾巴 顾·一动都不敢动·瑾蓝:不是? 这是什么? 哦。 尾巴。 哈哈,毛茸茸的尾巴,看上去是猫科动物。 猫? 对了。 那个梦不也这样吗? 在梦醒后,他在陈屿身后见到的,不也是这根三色尾巴? 所以…… 这条以白色为底,用黄色和黑色充当色块的尾巴,正轻轻地缠住顾瑾蓝的脖颈。 好近。 顾瑾蓝能感受到柔软的猫毛,以及一股很好闻的香味。 那香味不是吃食,也不是香水香薰,它更像是事物本身的吸引,换一种说辞,这种香味抛开了皮囊,抛开了世俗与偏见,就这么不偏不倚地缠上了顾瑾蓝。 顾瑾蓝:…… 顾瑾蓝的视线,很是准确地锁定了陈屿。 而。 当事猫·正在专心数着有没有塞错·陈屿,碎碎念:“一、二、三……” “别数了,”顾瑾蓝踌躇片刻,打断了陈屿,“应该不会出错的。” 对。 别数了。 要不……你先转个身吧! 虽然被尾巴缠着并不窒息,虽然顾瑾蓝目前也不知道是自己脑子出了问题,还是在做梦,但他想,他得叫住面前这个罪魁祸首。 亦或者是。 毫不知情的当事人。 陈屿听罢,转身:“好。” 顾瑾蓝便看到那三种颜色的猫尾巴,顺着陈屿的动作,悠悠然地离开了他的脖子。 很轻。 几乎没有重量。 尾巴尖尖还依依不舍地蹭了下顾瑾蓝的脸颊。 顾瑾蓝的喉结滚了滚,视线被陈屿身后高高竖起的存在勾住。 猫尾巴竖起有一种可能,就是猫猫很开心。 嗯。 emmmm…… 陈屿现在很开心? 等一下。 顾瑾蓝晃开脑内的结论,他怎么就把尾巴与陈屿搭上边了? 陈屿在做什么呢? 陈屿掸了掸袖口的灰尘,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小心谨慎地迈下梯子,猫尾巴跟着晃悠。 陈屿在倒数第二节梯子上,想了一秒,就干脆利落地直接跳下,猫尾巴大幅度起伏。 陈屿褪去手套,拿起纸杯,将杯子里的菊花茶一饮而尽,猫尾巴微微抖擞。 然后。 陈屿看向正头脑风暴的顾瑾蓝:“你的茶喝完了吗?我去倒一杯新的。” 意思是。 你要是喝完了,我顺手帮你也倒点。 顾瑾蓝咽了咽口水,他在张嘴质疑和装作没看到之间,选择了,鬼鬼祟祟地装作没看到,他拿过自己的纸杯,和陈屿一样,仰头喝完了菊花茶。 咕咚——咕咚——咕咚—— 纸杯递给陈屿。 顾瑾蓝克制着视线:“谢谢。” “哦,好。” 接下纸杯。 两人的手指也都避险似的不敢触碰。 陈屿捏了捏杯身,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察觉到特别的不对劲,尽管最近几天,小猫总感觉顾瑾蓝看他的眼神格外黏糊。 因为梦吗? 梦里的那些话可以当真吗? 所以……所以在现实之中,从来不会张口去问的陈屿已经习惯,已经理解,已经回避。 不是特别明朗的选择,那就与自己无关。 算了! 小猫屁颠屁颠地绕开书堆,走去柜台前倒茶。 另外一个主人公。 顾瑾蓝则是在书柜之间狂喊: 【尾巴?】 【尾巴!】 【真的是尾巴?】 【刚刚跑过去的小屿,身上真的有尾巴!】 【我没有看错?】 【会动的!】 【难道现在的技术已经……】 【好像在慈善机构也看到过一次……对了,上回去慈善机构,也见到过这样的尾巴。】 【等等。】 【不太对劲。】 【我在做梦?】 【幻觉?】 【连续三次了???】 【我的脑子不会真的有问题吧!】 打开手机。 打开地图软件。 那晚搜索过的地址还历历在目。 【s市第七人民医院】 顾瑾蓝沉默。 手指在【路线】按键上犹豫再三,耳边传来温水倒入纸杯的声音,明明当事人就在眼前,顾瑾蓝却封闭了擅长说话的嘴巴。 这样的事情怎么开口啊! 难道要他抓着陈屿的肩膀,大声问陈屿: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为什么你要偷偷变成猫? 这样吗? 这样的话,不出意外会被当成脑子有病。 脑子有病…… 精神病…… 顾瑾蓝恍惚地看着那几个大字——s市第七人民医院。 要不…… 不。 不行。 他既没有别的什么症状,也没有健忘、失眠、头疼。 呃。 最近好像是有点健忘? 嘶。 方才是不是有点头疼? 思虑至此,顾瑾蓝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那么,这种事情该如何向医生开口? 医生…… 第142章 指腹摩挲手机外壳,顾瑾蓝的目光从地图软件上挪开,他看着一条条横幅广告之下,愕然显示的群聊推送。 【99+】 【有人@我】 【99+】 【@全体成员】 点开聊天软件。 视线掠过一群吵闹的红点点。 顾瑾蓝的手指下意识一滑,仿佛是命运的牵动,有个名字就这般,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面前。 【霍温】 是啊。 霍温不就是心理医生吗? 那我为什么不去问问她呢? 顾瑾蓝沉默。 刚好。 陈屿拿着两杯菊花茶,走了回来。 顾瑾蓝听到脚步声,同时他看向在天光笼罩中,陈屿落在地上的影子。 影子? 梧桐树的影子,书堆的影子,外面停靠着的自行车的影子,人的影子……可顾瑾蓝唯独没有看到尾巴的影子。 陈屿身后的尾巴,没有影子! 这类只会在恐怖电影里出现的情节,就这样大白天的,被顾瑾蓝发现了。 顾瑾蓝下意识后退半步,他的目光圈着那一块晃来晃去的人影。 难不成…… 难不成是被书堆遮住了? 难不成…… “喏,”第二假设被陈屿打断,小猫举着纸杯,“你的。” “哦哦,好。” 顾瑾蓝接过手,视线又自然而然移到了陈屿脸上。 现在的陈屿…… 棕色偏圆的眼睛,没有竖瞳,但亮晶晶的,像是从水里捞起的月亮。 额前还有梳得很规矩的刘海,哦,刘海两边稍微有些翘起,看着有点毛躁。 因为陈屿的个子要比顾瑾蓝矮一些,所以在顾瑾蓝俯视的角度下,穿着浅蓝色毛衣的小猫,很乖。 很可爱。 咳咳。 顾·怎么突然想到这方面了·瑾蓝,默默偏过头喝了口菊花茶。 陈屿在另一侧的书柜,开始清点别的旧书。 按照原本的计划,这个时候,顾瑾蓝应该走到陈屿身旁,和陈屿一块儿整理。 可惜计划被猫尾巴打乱了,心跳也被猫尾巴勾了去。 真不愧是人类捕获器.jpg 那条又长又蓬松的三色猫尾,明晃晃地一甩一甩,丝毫没有把顾瑾蓝放在眼里。 可恶。 顾瑾蓝复又喝了一口茶。 不过,还是得先做好手头上的事。 顾瑾蓝将纸杯放到刚刚收拾好的书柜上,他卷了卷袖子,从地上抱起一摞资料书。 砰一声。 书垒在陈屿的脚边。 顾瑾蓝凑到陈屿旁,假装看不到尾巴,说:“这一类的旧书应该不多吧。” “嗯,”陈屿数着标签数量,回答,“也有一百多本。” 小猫手指点住最外面的标签纸,他抬起头,看了看顾瑾蓝。 “和刚才一样?” 顾瑾蓝撞上陈屿没有遮掩的眼睛,他心虚似的避开视线:“嗯。” 陈屿:“?” 随后。 顾瑾蓝就去搬书了。 陈·他刚才是不是在躲我·屿,只好继续整理。 外面逐渐热烈的阳光洒在店内,来来往往的小车愈发多了,可没有一个停留在书库之前。 老旧的书和年轻的人,仿佛变成了不合拍的调子,响在苏醒的老城,干净的小巷。 顾瑾蓝搬着重书。 陈屿半蹲在书柜旁,一本本按着顺序贴好。 时间在变少的菊花茶里流逝。 陈屿偶尔看一眼手机。 十五分钟。 半小时。 一小时。 两小时。 画册类、资料类、小说类、散文类、大合集以及老教授的笔记本……好多好多。 因为彼此之间有了默契,所以后面归纳整理的速度也就愈发快。 顾瑾蓝甚至还有空余时间,偶尔观察观察陈屿身后的尾巴。 另一边。 虽然陈屿在很专心致志地放书,但顾瑾蓝盯人的眼神过于热烈,简直就是高楼大厦上的楼顶激光灯,小猫不注意到也难。 这样的话,要问吗? 嘶,反正此人类最近也不是很正常。 反正梦里面…… 陈屿接过一本很厚实的散文集,他又一次发现顾瑾蓝在看什么,好像还在躲什么。 啧! 到底怎么了啊? 忍不住了! 小猫的心里措辞完善,嘴巴却犹犹豫豫:“你……” 你偷偷摸摸在看什么! 说话! “嗯?”而这个顾瑾蓝回过神,还眨眨眼,“我书送错了吗?” 陈屿抿了抿嘴唇:“那倒没有。” 顾瑾蓝看到陈屿别扭的表情,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咳了声。 “咳,是要喝水?” “……也没有。” 陈屿有些为难,他想,他难不成要说“你为什么总是看我的屁股”,这样的吧。 沉默片刻。 散文集被小猫放到书柜边边。 “嗯,就是……” 小猫捏住风衣袖口和梯子的扶手,声音轻到微不可察,“是我衣服上沾了脏东西吗?我看你的视线一直在往上面瞟……” 顾瑾蓝听着陈屿磕磕绊绊地说。 “主要是新衣服,还是你送的。” 对。 是你送的。 这才是最关键的一点。 别人送的东西,陈屿总是格外珍惜,更别说这件顾瑾蓝送的风衣,不然方才搬东西的时候,怕冷的小猫才不会把衣服脱掉。 即使那件风衣,还是阴差阳错地披了回去。 本来还有些紧张的顾瑾蓝,听到后面这句话,眉眼一点点地舒展开来。 小屿他……怎么会想到衣服? 那…… 那要怎么说? 他都这样问了,我要继续瞒着吗?继续装作没看到? 或。 就此坦诚? 第111章 夹心糖 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有辆小电驴从店前飞驰而过。 车上戴着头盔的一男一女,留下一句巨响的:“呜呼——爽!!!” 顾瑾蓝:“……” 陈屿:“……” 但。 一分钟没到,店的左手边,小巷与街道的交汇处,传来尖锐的机械碰撞声。 “砰——” 倒地。 汽车刹停。 “哎哟喂,你**怎么开车的!” “**的,**养的赶着投胎呢!” “不是你们两个……” “卧*!” “****!” 顾瑾蓝在心里捂住了脸。 陈屿咽了咽喉间的菊花香。 沉寂。 好尴尬。 陈屿实在是忍不了,他看向卷帘门外,开口:“外面应该……没事吧。” “嗯,还有力气嚷嚷应该没事。” 店外骂骂咧咧的动静不小,从巷头钻到了巷尾。 对面小卖部的中年妇女被声音吵醒,她磕磕绊绊地走出店门,抱着织到一半的围巾,去看了热闹。 陈屿也希望顾瑾蓝能出去,说不定看完热闹的顾瑾蓝就能忘了刚刚的事情,但是顾瑾蓝连脚趾都没动一下,垂眼看他的目光,甚至更加难舍难分。 小猫:你不看?那我去看了…… 陈屿的手,不安分地动了动。 “陈屿。” 突然。 顾瑾蓝喊了三花猫的大名。 陈屿浑身颤了下,一顿一顿转头:“怎么了?” 顾瑾蓝心想,面前之人说话的声音,比那吵闹的拌嘴声要轻好多,眼下就连猫尾巴都不晃了,摊在地上,蔫了吧唧。 是在害怕吗? 刚刚似乎抖了一下。 我很凶? 顾瑾蓝捏碎了假设的种种回应,最后答复陈屿:“背后确实沾了脏东西,我一直想告诉你,不知道怎么开口。” 嗯,就这样吧。 如果非要说什么尾巴啊,猫啊,影子啊,又不知会把他吓成什么样。 算了。 就像开车总得看路,顾瑾蓝不能不顾陈屿的想法,横冲直撞地全盘托出。 而。 陈屿倒是没猜到顾瑾蓝会说这个,他还以为自己的尾巴露出来了呢,适才他扭身看过,也确实没有看到任何作为妖的特征出现,难道真的是脏东西? 不排除这个可能,毕竟在打扫卫生。 陈屿在短暂的三秒思考后,说:“那等回去再擦吧!” “嗯。” “或者收拾完?” “嗯,”看着陈屿放松下来的姿态,顾瑾蓝嘴角微扬,“都可以,随你。” 话落。 小猫陈屿把菊花茶一饮而尽,他舔了舔上唇,但看到顾瑾蓝几乎没怎么动茶水。 这…… 陈屿紧了下手中纸杯。 顾瑾蓝却心有灵犀似的,在陈屿面前,再一次,一口干了花茶。 第143章 陈屿:“你……” 没必要吧。 顾瑾蓝将纸杯捏扁,他伸出左手,撩开衣服,发现自己的手表并不在手腕上。 陈·对不起啊,你回去就能找到你的手表·屿:“呃……” 顾瑾蓝只好打开手机。 时间显示。 【9:25】 他说:“我们抓紧时间?” 小猫:“嗷,好!” 纸杯被顾瑾蓝丢入锈迹斑斑的垃圾桶。 陈屿也有样学样,他将杯子捏地扁扁,然后走到垃圾桶前,扔了进去。 顾瑾蓝站在远处,把这一幕收入眼中,他心里只觉得……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哎。 以前有这么可爱吗? 不清楚,但是现在发现也不晚,至少人还没走远。 在丢纸杯的时候,那猫尾巴又竖起来了,甚至有些蠢蠢欲动,就是之前提到了手表,尾巴很明显地顿了下,其余都算正常。 那么说来。 顾瑾蓝搬着书。 尾巴可以当成陈屿的另一个心情窗口? 还是个不被面容遮掩,没有隔阂的、实打实表述的、随时随地都能观察到的地方? 那敢情好啊! 不。 那我为什么会看到? 好不容易打通的思维,再一次堵塞。 难道真的是自己的幻觉,原因来自陈屿? 陈屿的心情,陈屿的一举一动,陈屿本来该说出口的话…… 顾瑾蓝放下书站在陈屿身边,他不再去注意毛茸茸的尾巴,他想,如果尾巴的存在是为了让他更了解身边的人,那他其实不用依靠尾巴。 他自己就够了。 没有了偷偷摸摸,加上一人一猫的配合,收纳整理的进度以2.5倍速加快。 只不过。 那藏于后屋书库偷闲的宏魏黄,尚且没有出来。 时间在秒针和分针的努力中,一圈一圈推到了十一点。 老式挂钟摇晃。 嘀嗒,嘀嗒,嘀嗒。 手机闹钟响起,被顾瑾蓝关掉。 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本旧书,关入了带有玻璃门的书柜之中。 陈屿站在干净整洁的书柜前,长叹一口气:“终于……” 收拾好了! 猫尾巴透过风衣,大幅度晃动。 顾瑾蓝瞥了眼:“嗯。” 然而那个尾巴,就在顾瑾蓝回应下,猛然停摆。 顾瑾蓝:? 陈屿摘下手套,又去拿扫把和畚斗。 尾巴便再次摇晃。 顾瑾蓝:不是? 原来小屿这么嫌弃我吗? 无糖全麦面包尖叫.jpg 其实。 陈屿只是肚子饿了,刚刚肠鸣了一声,才让他倏地收住了心情。 小猫不想在人类面前出糗。 人类以为小猫很嫌弃他。 真是book思议。 扫完了地,两人顺便一块儿把垃圾倒了。 茶壶里的菊花茶,被小猫吨吨吨地分批带走,只留了几朵黏在壶底的黄色花瓣。 顾瑾蓝看着手机:“刚好十一点半。” “嗯,”陈屿剥开糖,放入嘴中,“啊,夹心的?” 摊开糖纸。 顾瑾蓝凑过去。 “哦,这款就是夹心,好吃吗?” “好吃,”陈屿点头,又剥开一块,“给你。” 顾瑾蓝愣了下。 看着软糖。 我? 给我的? 怎么说。 要是包着糖纸的,顾瑾蓝倒是无所谓,可陈屿把它……嗯,把它拆开了。 总不能低头去吃吧。 不能。 顾瑾蓝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陈屿的手就向上抬了点。 “喏。” “……” 思来想去,顾瑾蓝还是捏起糖纸,把糖含在嘴里。 指尖不可避免地碰触。 顾瑾蓝心虚似的瞄了眼猫尾巴,那毛茸茸的尾巴没有明显地垂摆,尾巴尖尖还在颤。 还好。 想来是糖很好吃。 顾瑾蓝头一回觉得家族产业也挺好的。 又过去五分钟。 宏魏黄不知在里面捣鼓什么,依旧没有动静。 陈屿嚼着最后一颗软糖,水喝了个半饱。 顾瑾蓝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有点无聊。 “要不我再去看看?”顾瑾蓝率先打破僵局,“快饭点了,我们得去排队。” “排队?” “嗯,那家店有一道菜单上没有招牌,得早点去。” “这样。” 无比普通的对话,猫尾巴没有丝毫反应。 “你就待在外面吧,我进去和宏叔打一声招呼。” “好。” 陈屿嚼着糖。 顾瑾蓝笑了笑,便再一次去了后屋。 陈屿看着顾瑾蓝离开,宽大又熟悉的黑色风衣消失在门内。 那扇连接前后的门,咯吱咯吱地响动,像是一个老旧不堪的破折号。 咯吱—— 砰—— 咯吱…… 木门轻晃,留下一条漆黑的缝隙。 黑色把黑色吞没了。 陈屿盯着木门的门轴,没了顾瑾蓝的旧书店,让他有些说不上来的、很奇怪的感觉。 太安静了。 像没有人的弄堂口。 而陈屿是坐在家门前凝望弄堂的小猫,他等候着说要来看他的苏怀玉。 冷。 等人的时候,总是冷的。 风会忽然跑过,带着捉弄掀起小猫的黑发,又狡黠地灌入小猫没有拉上拉链的棉袄。 陈屿默默地扯了把风衣衣带。 顾瑾蓝怎么还不回来? 门好安静。 是不是很久之前,陈屿也这样看着顾瑾蓝离开过? 啊…… 也是在这个地方吧。 只不过以前不叫【老宏书库】,以前的名字…… 记忆开始倾斜。 陈屿用身体堵住名叫回忆的抽屉,他想……他不要去想。 想这些干什么呢? 除了徒增悲伤和烦恼,几乎没有任何益处。 不要去想! 陈屿深吸一口气,他甩开旧日的匣子,等候那个离开的人。 果然。 不出一分钟,顾瑾蓝拎着一袋东西走了出来。 脚步声不急不慢,从昏黑的走廊,走到明朗的前屋。 陈屿张张嘴,但不知要说什么,便闭上。 小猫看到顾瑾蓝拎着个红色塑料袋,塑料袋里面好似装了几个圆滚滚的水果? 是…… 陈屿眯眯眼,他分辨出浅红色下面,是橘黄。 橙子吗? 顾瑾蓝一边插兜翻找车钥匙,一边对陈屿说:“宏叔还在找,他说他前段时间把那类书塞仓库最里面了。” “怪不得。” 三两步。 顾瑾蓝就走到了陈屿面前,他将橘子递给陈屿。 陈屿:“嗯?” 顾瑾蓝笑着:“这是宏叔家亲戚种的,他刻意嘱咐我拿给你。” “自己种的?”陈屿接过,连忙,“那我去谢谢他!” “不用不用,”顾瑾蓝拦下陈屿,两人的气息相交,“他叫我们快点去吃饭,别在这里等他了。” “啊……好吧。” 陈屿跟在顾瑾蓝身后,感觉这橘子有点烫爪。 顾瑾蓝掏出车钥匙。 “走了。” “哦哦好。” 应了声。 陈屿边走路边看袋子里的橙子。 橘子的卖相不是很好,坑坑洼洼,但个头很大很饱满,这或许就是老人口中没有打农药的绿色水果。 小猫爪子捏了捏橘子。 新鲜的。 总不能是早上现摘的吧…… 害,收都收了。 陈屿摸着橘子外壳,转身看向书库。 【老宏书库】 回南街道,余晖路218号。 而他……就这么走了? 小猫总感觉这样有些仓促,又或者,他觉得他应该做点什么。 可是做什么呢? 陈屿这样问自己。 医院已经不在,这里也变成了书店,就算门牌号一样,但过往旧日的痕迹早烟消云散,更别说他要寻找的人,顾瑾蓝,也早就解释了当年的故事。 那还有什么好执着的? 为了心中闷闷的一口气吗? 是啊。 总觉得堵得慌。 是那冬风从巷子里拖住了他的身子?拽住了他的尾巴? 陈屿依依不舍地望着卷帘门,望着里面干净的地面。 小猫一旦有了空闲,就容易想东想西。 思维被回忆裹挟。 陈屿没有注意到,那站在落叶掉尽的梧桐树下,静静看着他的顾瑾蓝。 【作者有话说】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断章》卞之琳。 第112章 银杏叶 第144章 陈屿:“……” 顾瑾蓝唤道:“走吧。” 陈屿回头,轻轻“嗯”了声。 离开了。 即使日后还有无数种回来的可能,但陈屿总觉得这次,是生离死别。 是不是有些太过伤感? 陈屿看着顾瑾蓝的后背,面前的人也不说话,让陈屿无法捕捉他的喜怒哀乐。 唔…… 陈屿紧了紧围巾,快步走到顾瑾蓝身侧。 一人一猫,身高不同,体重不同,年龄不同。 脚步却配合着彼此,逐渐同频。 陈屿明显感受到顾瑾蓝放慢了步伐,在等他,但小猫不甘落后,默默地加快速度。 这样算是回应吗? 陈屿用余光瞥了眼顾瑾蓝,顾瑾蓝好似在忙着看手机回消息。 大忙人。 他和他还是不一样。 小猫的圈子干净不吵嚷。 顾瑾蓝的圈子有大大小小的消息、电话以及通知,就那些个群聊,足以让陈屿头晕目眩。 如果之后的相处,陈屿也要被迫融入这种环境呢? 这种热热闹闹,永远有事情做的生活。 陈屿转头,看向街对面的绿化带。 还是算了吧。 小猫心想。 比起菜市场和人来人往的商场,他更加喜欢安静的地方。 那种人烟稀少的公园,最好是有着落叶,最好天气不算太冷,那样的话,陈屿就可以一个人,不,一只猫缩在公园无人路过的长椅上,发一下午的呆。 嗯…… 好像有点自私。 陈屿的视线回转,他刚要偷偷打量顾瑾蓝,却迎面撞上了顾瑾蓝的目光。 顾瑾蓝在看他。 什么时候? 他什么时候放下了手机? 陈屿咽了咽。 顾瑾蓝开口:“再走下去……” 陈屿:“嗯?” 顾瑾蓝笑着:“再走下去,就要走过我的车了。” “啊!” 陈屿这才注意到两人早就走出了巷子,甚至有些走过了头,他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刚刚走神了。” 当然。 顾瑾蓝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他反倒有点好奇:“那你在想什么?” 车锁。 打开。 顾瑾蓝拉开后座的车门。 “我们路上慢慢说。” “哦哦,好。” 陈屿看着顾瑾蓝这一连串丝滑的动作,耳尖有点发红,他又不是残疾,也不需要顾瑾蓝帮他开门…… 嗳! 小猫一屁股坐进车里。 顾瑾蓝在前系好安全带,调整后视镜。 汽车。 发动。 车窗被摇下一条缝隙,灌入冷风。 顾瑾蓝问:“要不要开空调?” “不用。” “不冷么?” “不冷不冷。” 陈屿连着说了三个“不”,他不吭声地打量着顾瑾蓝的脸色。 没有难看。 那就好。 小猫怕拒绝别人太多次,让别人的好心受挫。 不过…… 顾瑾蓝总是不同的。 也还好是顾瑾蓝。 陈屿稍稍有些放松,他一边摸着手里的橘子,一边看车窗外的风景。 老城区的小店总是拥挤,一个接着一个,像蘑菇,挤在不过六层的居民楼下。这些蘑菇也不新鲜,有的招牌泛着黄,有些墙面脱了皮,可它们总还生长在城市里,不老不死的样子。 陈屿靠在软垫上,摸橘子的动作渐渐变缓。 顾瑾蓝也没有打扰陈屿,就让陈屿看了一路的灯红酒绿。 就这样吧。 就这样安静地从镜子里看着他,也挺好的。 十分钟后。 一人一猫,终于到了目的地。 餐馆所在的巷子很窄,比起老宏书库,这里的石板路都要破旧一些。 顾瑾蓝将车停在比较远的地方,他带着陈屿,走在满是银杏叶的小路上。 “奥……” “嗯?” 陈屿的脚步停了。 顾瑾蓝回头看他:“怎么了?” 只见。 小猫已然蹲在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猫尾巴在他的身后竖成一条天线,他捡起一片很大的黄色银杏,冲着顾瑾蓝。 “你看这个。” “银杏?”顾瑾蓝假装不在意地看了眼尾巴,随后,他也跟着蹲在陈屿身边,“有什么问题?” “你没觉得它长得很标致吗?” “标……?” 顾瑾蓝在陈屿满怀期待的目光里,重新打量起这片叶子。 小猫手里的银杏大概有半个巴掌大,毕竟老城区的树至少也有个十多岁了,而他们身边的银杏树也长到了三层楼高。 顾瑾蓝看着这叶标标准准的叶子。 银杏叶的扇面部分呈亮黄色,扇子根部带了点青绿,扇子边缘沾了些黑乎乎的水渍,但没有鞋印,想来是前几天的那一场大雨,着落了不少秋意。 以及。 顾瑾蓝联想着陈屿在众多的小吃店前,只看到了银杏的样子。 嗯…… 可爱。 顾瑾蓝压着笑意地回答陈屿:“那你要拿回去做书签吗?” “书签?” “嗯,落叶压花书签,我有很多。” “啊……我倒有压过叶子,不过没做成书签。” “这样。” 顾瑾蓝率先站起来,他的手里还捏着那叶银杏,另一只手朝陈屿伸去。 陈屿一愣。 顾瑾蓝说:“起来吧,蹲久了你要头晕。” 是啊。 顾瑾蓝什么时候跟着他一块蹲下了? 陈屿仰起头,他看着顾瑾蓝的手,银杏叶在顾瑾蓝的掌心之中变得迷你,明明有小猫爪子一半大的银杏,仿佛是误入了顾瑾蓝牌巨人国。 其实。 也没必要陪着对方,突然观察什么银杏叶的…… 陈屿的耳朵热了一瞬,他立马握住顾瑾蓝的手。 手心贴合。 顾瑾蓝轻轻一用力,小猫便像个弹簧,倏地从石板路上蹦起。 陈屿:“……” 还好这个点周围没什么人…… 顾瑾蓝却忽视了陈屿的人类耳朵,他专心致志地盯着那条大尾巴,将银杏叶还给了尾巴的主人。 “是不是打算捡点回去?” “嗯?” 陈屿的猫尾巴肉眼可见的高过肩膀,“是啊,乡下没有银杏树,家里那群小孩每次看动画片都嚷嚷着要。” “是我上次和白屈见到的小孩子?” “对。” 顾瑾蓝眼神一转,想起了那些尾巴,他嘴上却说:“那就等我们吃完饭再来?” “嗯嗯。” “或者……” “或者?” 小猫尾巴甩了甩。 顾瑾蓝的视线扫过猫尾巴,他嘴角微扬:“其实我家后面的花园也种了银杏。” “……啊?”陈屿歪歪头,“什么花园?” 你家后面还有花园呢? 小猫挠头.gif 顾瑾蓝点点头:“嗯,花园不大吧,挺小的。” “哦……” 我不信。 陈屿心里嘀咕了几句,嘴上回答:“那也可以,不过吃饭要紧。” “嗯,走吧,还有几步路。” 话落。 小猫的脚印绕开满地银杏,他跟在顾瑾蓝身侧,走入了一条更窄的弄堂。 弄堂里的风很硬,像一支支黑色长矛,擦过陈屿的脸颊。 陈屿将围巾拉紧,他抬眼看到顾瑾蓝的肩膀,顾瑾蓝的黑色大衣,顾瑾蓝的后脑勺。 如果风是长矛,那顾瑾蓝应该是一面巨大的盾牌,替小猫挡住了大部分冷风,还顺便挡住了路。 所以…… 陈·肚子有点饿了·屿,开口:“还在里面吗?” 咕噜咕噜—— 陈屿内心os:好饿啊,干了一早上的活,那点馄饨根本不够消化……虽然也很好吃,但真的好饿啊,感觉可以就着咸菜一口气吃三个馍。 不只有咸菜就好了qaq。 光吃馍有点顶,如果有汤更好了qaq。 顾瑾蓝却还在往前走,只说:“快到了。” “哦……”陈屿咽了咽口水,忍不住问,“那等等吃什么菜啊?” 听到身后之人难得从“随便”和“都可以”中跳脱出来。 顾瑾蓝立马回答:“最近天气冷,可以吃点汤,嗯……我刚刚给老板发了消息,他说今天有甲鱼火腿汤,还有河蟹炒年糕。” “河蟹……甲鱼?” “嗯,一些平时吃的家常小炒菜也可以点,”顾瑾蓝的声音一顿,问陈屿,“对了,他们家还有葱包烩,就是高峰期人多的时候不做。” 随后。 顾瑾蓝絮絮叨叨的话音一尽。 陈屿的小猫鼻子就闻到了菜香。 是刚刚说的小炒菜? 第145章 还是螃蟹在锅里面被炒成了金黄色? 不过藏在这么深的巷子里,还能闻到…… 木椅子刷地拉开。 防滑棉拖鞋在瓷砖地板上啪嗒啪嗒。 正门口柜台后坐着个算钱的老板娘。 白色蒸汽从排气管里一朵朵往上升。 店老板的声音远远地从店内飘出,钻入陈屿的耳朵:“油焖冬笋、甲鱼汤、臭豆腐煲还有我们家的招牌炒螃蟹,好嘞,等等就给您上齐!” 一人一猫停顿在门前。 陈屿眨眨眼,看向顾瑾蓝。 顾瑾蓝也正好看向他。 “看来……” “看来?” 看着几乎坐满的位置,陈屿走入这家菜馆的决心降了一半。 但。 小猫的爪子还是被人类牵住了。 顾瑾蓝拉着陈屿的手腕,一进店就说:“老板娘!” 正在算钱的老板娘抬起头,凶巴巴的眉毛在看到顾客之时,蓦地转变成笑脸,她丢下计算机。 “哎哟,小顾来了,这位是……” “我朋友。” 顾瑾蓝拉着陈屿的手没有松开。 陈屿本来还想往后站一站,可惜那手死死牵住了他,生怕他走丢似的。 老板娘瞥见两人难舍难分的样子,张口就是一串:“既然小顾的朋友来了,那我必须得叫我弟好好烧一桌子菜。走吧走吧,还是最里面那间,给你们留好了,来来来,小朋友。” 小……? 陈屿瞪大了眼。 “你们两个都是小朋友,”那老板娘捧起一张和蔼可亲的脸,“就算出学校工作了,也都小着呢。” 顾瑾蓝一脸已经习惯的表情,对着陈屿:“要吃什么?” 陈·小猫友·屿:“时令吧。” “时令菜好啊,今天备了好多的冬笋和火腿,”领着两人的老板娘,“就是生意突然爆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生意爆火还不好?” 包厢的门被打开,吹出一股扑面的暖气。 老板娘走在前头替一人一猫拉开椅子,她说着:“好是好,但昨天人还很少呢,难道是降温又加上周日,大家想吃顿热乎的?” “主要还得菜好吃。” 顾瑾蓝接过老板娘给的菜单。 陈屿坐在顾瑾蓝旁边拆一次性碗筷。 “哎哟,嘴巴这么甜,”老板娘笑嘻嘻地坐到对面,她看着陈屿,又看向顾瑾蓝,“也可能是我老公。” 陈屿歪头:“嗯?” “我老公他前几天买了只招财猫。” 第113章 说话猫 招财猫? 陈屿拆筷子的手一停,他悄咪咪地看向老板娘。 老板娘好像早有准备,她托着腮,也看着陈屿。 陈屿:? 妖怪? 等等。 我被看穿了? 老板娘拿出夹在衣服上的按动笔,笔头指了指一道划红的菜:“这个好吃。” 陈屿:“嗯嗯……” 是和我说的吗? 算了。 应都应了。 小猫拆好碗筷,开始用热水冲洗。 老板娘则换了个人开口:“就是那种会招手的小猫,整只猫都金灿灿的。” 然后。 说完又看向了陈屿。 陈屿如坐针毡地别过头:干嘛,我又不会招手,我也不金灿灿…… 顾瑾蓝则是圈了几道菜,将菜单递给老板娘:“就这些吧,不够再点。” “行,”老板娘简略地看了眼菜单,嘴上停不住,“哎呀,小顾点得挺好,那我出去了,你们先喝茶。” “嗯。” 被叫小顾的人,没有一点别扭,毕竟这个称呼比那小顾总好太多了。 顾瑾蓝拎起热茶壶,对陈屿:“要喝点吗?” 陈屿才把碗筷洗好,他呆呆地看着茶水,然后小猫回想起自己在老宏书库喝的那一壶菊花茶…… 陈·茶喝多了是不是晚上睡不着·屿,拿起配套的小玻璃杯:“一点点。” 双手捧住。 茶壶倾倒。 温吞的红枣茶滚入杯中,陈屿咽了咽口水,立马叫停。 “够了。” 再喝下去不知要跑几趟厕所! 打咩打咩。 顾瑾蓝也识趣地转了向,给自己倒茶,他边倒边说:“刚刚点了些不辣的。” 陈屿抿一口,微微点头,表示猫猫听到了你说的话。 顾瑾蓝习以为常地继续:“腌笃鲜。” “嗯。” 陈屿附和一声,用筷子扒拉粘在杯底的红枣。 顾瑾蓝时不时看向小猫尾巴,再装作漫不经心。 “还有河蟹炒年糕。” “嗯嗯。” 陈屿干脆把红枣片塞入嘴中,猫尾巴没有多大变化。 顾瑾蓝复又补充:“甲鱼汤。” “嗯?” 陈屿应和的语气变了,他扭过头看向顾瑾蓝,猫尾巴随之弯了弯,变成一个问号,“两个人吃得完吗?” “吃不完打包。” “哦……也是。” 不过。 陈屿还有些震惊。 对于小猫来说,炖甲鱼这种硬菜一般只出现在年夜饭上,其余时间都是查无此鱼。 嗯…… 算了。 又不是他花钱! 陈屿心想。 有时候做人,啊不对,做猫,做妖怪就应该没心没肺一点,要是时时刻刻都在讲究回报和礼物,那他总有一天要累坏的,尤其是碰到顾瑾蓝这种人。 顾瑾蓝…… 换作了别人,陈屿恐怕早就惶惶不安。 兜兜里的五千块还发着烫,小猫想用这钱请客,估计也会被顾瑾蓝抢先一步买单。 嗳。 事已至此,先填饱肚子吧。 几分钟后。 猫猫爪子里的红枣茶见底,秉持不能喝水喝饱的原则,陈屿眼巴巴地开始盯着包厢的门。 许是功夫不负有心猫,陈屿盯了还没半分钟,老板娘就抱着个不锈钢大托盘,推门而入。 好香啊。 冬笋配合火腿的鲜味,香葱又放得恰到好处,勾住了陈屿的小猫鼻。 但陈屿坐在里侧,顾瑾蓝坐在外侧。 顾瑾蓝站起身接过,将第一道菜放到了陈屿面前。 老板娘端着热菜,顺便解释:“还好小顾来之前先打了招呼,我这边才提前给你们做了,不然至少要等半个小时呢。” 陈屿抬头。 老板娘又端来米饭:“好好吃啊。” 说完。 老板娘风风火火地走了。 包厢的门合拢,只有陈屿在思考顾瑾蓝是什么时候联系的……啊,想起来了。 是拎着橘子的路上。 那会儿,陈屿还因为胡思乱想差点走过了头。 小猫拿起筷子戳了戳米饭。 本来嘀咕着顾瑾蓝在干什么呢,一直低头发消息。 小猫又在心里头蛐蛐几下,便将视线都放到了吃饭上。 筷子夹了冬笋和火腿,叠之。 汤勺舀了丸子和响铃皮,浇之。 嘴巴扒几口饭。 嚼嚼嚼。 筷子再一次夹起甲鱼裙边,放到还没吃完的火腿丁上。 汤勺再一次舀起鲜掉牙的…… 停。 陈屿看向在给自己夹菜的犯罪嫌疑人顾某。 顾瑾蓝疑似开了定向捕捉和定向投喂,但绿色的标记却误点在陈屿这边,反倒是他自己的那碗米饭,至今都没有动过。 emmmm…… 看着顾瑾蓝熟练地分隔甲鱼腿,陈屿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你不饿吗?” “嗯?”顾瑾蓝的筷子一顿,解释道,“看你很饿。” “?” 那也不能全夹给我啊! 可。 甲鱼腿还是落在了陈屿……旁边的小碟子上。 顾瑾蓝喝了一口椰子水,暂时放过了陈屿。 一人一猫也不说话,偶尔有顾瑾蓝问陈屿要不要尝点小吃的声音,陈屿也都表示饭菜足够,再点就浪费了。 屋外的说话声依旧这么吵嚷,屋内倒显得有点过分安静。 太静了。 陈屿打开一罐白色椰子水,他先是看向顾瑾蓝,然后问:“要来点么?” “嗯,好,”顾瑾蓝瞧都没瞧,就把自己的杯子递了上去,还说,“谢谢。” 小猫扁扁嘴巴,垂眸看到面前只喝了一口的水杯。 好吧。 你人还怪好的。 椰子水点满了小小的玻璃杯。 顾瑾蓝用余光注意着陈屿的尾巴,从一开始猫尾巴高高竖起,到现在猫尾巴懒散地垂在地上,想来身边的猫尾巴持有者已经吃饱了。 那就…… 打包吧。 这几个大菜分量很足,仅靠一人一猫无法全部吃完。 顾瑾蓝放下筷子:“我去找老板娘要打包盒。” “好。” 第146章 话落。 陈屿一口气喝完椰子水,san值满格的小猫亮晶晶地看向顾瑾蓝。 “那我先去上个厕所,”陈屿知道顾瑾蓝不会让他一块儿去,这次他先发制人,“很快的。” 顾瑾蓝先用湿纸巾擦擦手指:“嗯,厕所在走廊尽头。” “嗯嗯。” 是陈屿先出了门,顾瑾蓝随后。 两人朝着不同的方向走远。 陈屿走路的速度略快一点,这多亏了宏魏黄的菊花茶,以及小饭馆的红枣茶。 小猫表示真的很好喝,并且发誓下次再也不会喝这么多了。 菊花茶+红枣茶+椰子水+汤汤水水=厕所 “厕所……厕所……” 厕所在哪里…… 陈屿走过两间包厢,视线粗略地扫过这条走廊。 小菜馆是居民楼改造的,所以在装潢上更加有家的味道。 深黄色的木门有些旧了,上头贴的福字却很干净。走廊两边的墙壁,画着一些小孩子的涂鸦,这些涂鸦像是童话里的故事,吸引饥肠辘辘的旅客再次歇脚。 陈屿边走边看蜡笔连环画,他的注意力放到了连环画的结局,走廊尽头的厕所门上。 厕所门的上半部分开了窗,有凹凸不平的深蓝色毛玻璃。厕所门的下半部分贴了小块的陶瓷砖,贴成一个爱心的形状。 爱心中间写着——wc。 陈屿:…… 还真是醒目。 小猫朝着尽头走去,耳边捕捉到包厢里推杯换盏的声音。 比起他们,陈屿和顾瑾蓝的房间像是没人一样。 顾瑾蓝明显不是个内向的人,吃饭的几分钟里,但也一句话不说。 在迁就他吗? 不能吧。 陈屿走到厕所门前,见其关着,有些犹豫地敲了敲。 没有声音。 那就是没人吧。 小猫的手掌裹住圆形把手,他还没转动,厕所门就开了。 嘶? 陈屿猛地后退一步,心想,还好没开,原来里面有……人? 没有人。 门开后,没有人走出来。 陈屿愣在原地,他的耳朵动了动,听到身下传来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本以为是什么老鼠的小猫低下头,他看到一只黑白配色的煤气罐罐,一扭一扭地从他□□走过。 这只煤气罐子,喵喵赖赖地张嘴:“哎呀,今天的客人怎么这么多,看来吃不到老板娘亲手做的红烧肉了。” 陈屿愣住。 在黑白配色的奶牛猫后,还有一只同样量级的大橘罐罐,也优哉游哉地从厕所里出来。 这只大橘更加胖些,他啪叽啪叽地回答前面的话:“客人多是好事,你也不想这里倒闭吧。” “倒闭了谁来给我们喂饭呢?”前面的奶牛猫坐在地上,打了个哈欠,冲着橘猫,“快走吧!还得先去柜台揽客,不然骗不到投喂。” “还投喂呢,你快比我胖了!” “哪有?” “就有!” “胡说。” 一橘一黑白,就这样无视了陈屿,离开走廊。 陈·能听到声音的话,大差不差就是妖怪了·屿:我到底要不要告诉老板娘啊! 这、这、这…… 这些猫妖有妖怪管理局的居住证吗! 听他们说的投喂,难道是没有登记的黑户?要不要告诉苏怀玉,不对,苏先生这么忙。那要不要告诉廉芳春?又或者是刘秋华? 虽然这家店的老板娘也挺可疑的,但要是因为自己的犹豫而发生惨案…… 陈屿的脑袋瓜快速旋转,最终在发消息和打电话之间选择了……上厕所。 先干正事。 砰的一声。 锁上门。 小猫环顾四周,同样是陶瓷砖,同样是深蓝色玻璃,灯是橙黄色的,还有些发暗。 除却这些,映入眼帘的有马桶、蹲坑以及……猫砂盆。 陈屿欲言又止。 一分钟后。 抽水声。 水龙头被拧开,小猫仔细地洗着手。 而外边。 柜台前。 顾瑾蓝正等着老板娘给他找打包盒,他倚靠台面,漫无目的地翻阅娱乐软件。 软件推送的大多是些无聊的信息,所以顾瑾蓝的注意力也没有多少集中,直到刚才那两只煤气罐罐,一左一右朝顾瑾蓝走来。 “喵~” “喵凹呜~” 顾瑾蓝抬眼,他下意识想蹲下.身,喊一句“咪咪”。 那左边的奶牛,一声破铜锣嗓子:“这怎么有个人类杵着?” 【作者有话说】 篇幅有限,就没写什么男女厕分开了。 第114章 人妖恋 顾瑾蓝:? 右边的橘猫:“还能是什么,客人呗,瞧他的打扮,倒是人模狗样。” 顾瑾蓝:?? 黑白奶牛一跃而起,干脆利落地跳到柜台上:“哟,这身黑色大衣值不少钱吧,这么有钱来苍蝇馆子吃饭?” 橘猫则是蹲在顾瑾蓝脚边,回答:“你管人家吃不吃的,别以为人家听不懂你就能随便说。” 顾瑾蓝:??? 不是。 我听得懂! 奶牛不屑一顾,还在嘴贫:“人类怎么会听得懂我们的话,又不是通灵者,而且我看他身上也没有修炼的痕迹……嘶,等等。” 顾瑾蓝:等什么? 橘猫仰头:“咋了。” “不对劲,有点不对劲,”奶牛俯身嗅了嗅顾瑾蓝的大衣,“有同类!” 顾瑾蓝:啊? 橘猫也:“啊?” “是同类,这个味道有点熟悉,在哪里闻到过?在哪里……” 橘猫坐不住了,他借着一旁的啤酒箱子,跳到柜台上,凝视顾瑾蓝。 顾瑾蓝默默地别过头,作为嘎蛋高手,这是他平生第一回没有吸猫的想法。 太诡异了。 更何况这只奶牛还在闻,还说:“气味很新鲜,年纪应该比我们小,小很多。” 嗅嗅。 “大概不到一百岁,不,再小一点。” 再嗅嗅。 “可能五十都不到?” 继续嗅。 “还是个毛头小子嘛!” 顾瑾蓝内心:到底是什么啊! 橘猫却懒得闻,他揣手坐在账本边:“同类怎么啦,或许是人妖恋呢。这几年妖怪和人类结婚的事情还少吗?就光我们老板娘……” “那不一样的。” “不一样什么?” 奶牛猫停止了嗅嗅的动作,他屁股一歪,坐到橘猫身侧:“这个小伙子要是被骗了怎么办?” 顾·看着叠成厚蛋烧的两只猫·瑾蓝,一时语塞。 “我看他是有钱人,万一被妖怪骗得人财两空,”奶牛舔了舔猫爪,“最后想不开做一些伤害自己的事情,可不值得。” “那你怎么知道他会被骗?”橘猫甩甩尾巴,“说不定是两情相悦呢?” 奶牛叹出一口气,冲着顾瑾蓝点点头。 顾瑾蓝不敢动。 奶牛说:“我觉得他蛮傻的。” 顾瑾蓝:不是? 橘猫应和:“这么一看确实有点傻。” 顾瑾蓝:我傻在哪里? “毕竟……”奶牛猫打了个哈欠,“能被修为这么浅的小妖骗,不就是大傻子吗?” 言尽。 老板娘抱着一箱打包盒从里屋走出。 一奶一橘瞬间闭上了嘴,他们两个乖巧地蹲坐在招财猫猫像旁边,眯起一张顺从的猫脸。 顾瑾蓝:……开了眼了。 老板娘放下箱子,冲着两只猫猫:“嗳,你们吃饱了?” “他们?”顾瑾蓝出声有些小心翼翼,“他们是老板娘你……养的猫吗?” “养”字咬的格外重。 老板娘点点头,拿出几只打包盒:“对啊,养了好久呢,大概有四五年了。” “四五……”嘴巴里的话被强行咽下,顾瑾蓝接过打包盒,“那他们有哪里不对劲吗?” 比如说人话。 “不对劲?” 老板娘从围裙口袋里拿出猫条,“没有吧,就是越吃越胖,怎么吃都吃不够,你看他们两个的小肚子。” 顾瑾蓝:“……” 不敢看不敢看。 但是,作为e人的顾瑾蓝,依旧硬着头皮保持礼节地聊了会。 三分钟后。 顾瑾蓝魂不守舍地带上打包盒,回到了包厢。 而陈屿,也刚刚回来。 小猫显然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厕所,不然不至于现在才折返,他的手掌有些发红,头发也有点炸开。 这是陈屿使用法术的后遗症,因为他的妖力并不稳定,所以准确来说,是他用力过猛,整只猫的猫毛都炸开了。 炸毛的陈屿没有发现异常,但仍然坐立不安。 顾瑾蓝一推开门,陈屿就倏地站起。 两人在房内对视。 第147章 “啊……” “小屿?” “嗯。” “一起打包吧。” “好。” 陈屿在想刚刚遇到的事情,动作稍微有些迟钝。 顾瑾蓝的动作倒快,但不影响他觉得自己得去看一看心理医生。 不管怎么样,一个正常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怎么会听到小猫在说话?还说得有头有尾,有零有整。 一人一猫,各怀鬼胎。 收拾好剩菜。 顾瑾蓝先放下猫能说人话这件事,他冲着陈屿:“等等先去哪里?” “啊,还有别的安排?” “当然,”手指滑动备忘录,顾瑾蓝看着早上顺手编辑的行程,“至少要去两个地方。” “奥……” 好吧。 陈屿虽然也算半个当地猫,但说实话,他的大部分时光都在乡下,很少有机会能正儿八经地在城里玩。 既然顾瑾蓝说有地方要去,那就去去呗,就算不是为了顾瑾蓝,为了那五千大洋,陈屿也会舍命陪君子。 于是。 陈屿义正词严地说:“去哪里。” 顾瑾蓝将打包盒装在塑料袋中:“就是之前说过的糕点店和裁缝店。” “这样。” “嗯,这个点先去裁缝店吧,人少。” 顾瑾蓝拎着两大盒菜,心里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个猫猫都会说人话的餐馆,他看向陈屿,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口袋中的车钥匙。 “那银杏叶?” “这个不着急,而且你说,嗯,你家花园也有银杏树。” 陈屿:总之先顺着顾瑾蓝来。 “那好。” 顾瑾蓝:总是先把人带走。 木门轻晃。 两人走出包厢。 从包厢门的角度,能看到蹲坐在柜台上的一奶一橘。 顾瑾蓝的喉结滚了滚,心里琢磨,如何简洁明了地同老板娘打完招呼,再快速地拉着陈屿离开。 陈屿看到两个煤气罐罐后,想的则是与顾瑾蓝完全相反。 小猫在想如何仅靠瞬息的时间,用妖力探测煤气罐子的身份。毕竟有居住证的妖,身上都会携带证明,以免日后死于他手,无法落叶归根。 顾瑾蓝:那么…… 陈屿:那么…… 步伐整齐。 穿越过吵闹的饭桌。 顾瑾蓝拿出长辈喜欢看的笑脸:“老板娘,我们走了啊!” 陈屿将手插在口袋里,点头表示自己也说了话。 “好好,”这个时段吃饭的人很多,老板娘应不暇接地回道,“路上车开慢点,下次还来啊。” “嗯,会来的。” 顾瑾蓝可不想再听到猫说人话,他应了声,立马伸出手拉住陈屿的手腕,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而。 刚好把法术展开、压根没想到顾瑾蓝会拉手的陈屿,一脸惊恐地看着阵法包裹住柜台,以及在他身边的顾瑾蓝。 猫猫的妖力温吞,像一张薄毯。 陈屿瞬间联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并且他知道自己无法短时间内收回阵法…… 怎么办? 怎么办啊! 小猫脑子一热,快速将掐诀的手指松开,另一只手猛地用力,反握住顾瑾蓝。 顾瑾蓝一个踉跄:? 陈屿跟着顾瑾蓝往后倒了倒:! 一人一猫,顿在原地。 顾瑾蓝:为什么他突然回握了我的手? 陈屿:你可千万不要转头去看柜台啊! 因为陈屿和顾瑾蓝是面对着面,而顾瑾蓝的后背,却光明正大地对上了柜台,以及柜台上的猫猫,柜台后的老板娘。 更别说。 陈屿的视线能越过顾瑾蓝的肩膀,看到老板娘身后一条摇晃的……白色猫尾巴! 是猫尾巴啊啊啊啊啊—— 猫看完都死了.jpg 在算钱的老板娘,按动笔一顿,倏地抬起头,看向陈屿。 陈屿默默后退一小步。 “……” 老板娘眯了眯眼睛。 陈屿那只牵着顾瑾蓝的手,续一使劲,有话脱口而出:“老板娘,我们走了啊。” “啊?哦,好。” 可老板娘的居住证就这样,在陈屿的眼前浮出头顶。 【姓名:……】 【性别:女】 【种族:中华田园猫】 【出生:1801年7月13日】 【地址:……】 【居住身份号码:……】 等一下。 陈屿扫了眼,除却地址和居住身份号码模糊不清,那姓名居然也…… 为什么? 至于两个煤气罐罐。 同样。 除了性别、种族与出生,其他的所有,陈屿都看不清。 难道…… 只有两种可能:陈屿法力不够,亦或者,面前的居住证是伪造的。 一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但若是二……通缉犯?! 不是。 等等。 顾瑾蓝你…… 陈屿内心:顾瑾蓝你身边认识的怎么都是妖怪啊! 季江流、霍温以及现在这个不知姓名的老板娘? 你是什么奇怪的体质…… 哦,还有我自己。 orz 陈屿把视线重新收束到顾瑾蓝身上。 顾瑾蓝正不解地看着他,脸颊和耳根还有些红。 嗯? 他脸红什么? 是身体不舒服吗? 难道饭里面有毒! 【一惊一乍做什么呢?】 陈屿的混乱思绪还在纠缠,熟悉的传言钻入了他的耳蜗。 【我家店是老字号了,还能把你和小顾毒死吗?】 【这调出居住身份证的法子,是苏先生教你的?】 【可惜你年纪小,一旦遇到有设防的大妖,就不起作用了。】 【嗳,你就这么担心他?苏先生知道吗?】 随后。 窸窸窣窣的按动笔声停止,老板娘走出柜台,拍了下陈屿的肩膀。 “好啦好啦,还杵着干嘛?过会儿黑猫警长就要来贴条子了。” “黑……?” “就是城管,”老板娘笑容不减,“你们年纪小不知道这些行话。” 许是看到两人牵住的手。 老板娘刻意揶揄一句:“难道你们两个想在我这里约会?” “约?” “约!” 陈屿和顾瑾蓝的脸色更加好看了。 老板娘笑嘻嘻地说道:“不是约会吗?手都牵起来了奥,我以前可没看到小顾牵别人的手。” 顾瑾蓝:“……” 陈屿:“……” 顾瑾蓝:猫说人话这件事已经不重要了。 根据顾瑾蓝对老板娘的了解,这位四面玲珑的女人,恐怕明天就能把“牵手”两个字,添油加醋成什么难舍难分,什么眼神都拉丝了,什么你侬我侬,什么,什么…… 完蛋。 那…… 这怎么办? 要松开吗? 松开吧。 顾瑾蓝牵着陈屿的那只手,悄悄松了些,他心想,哪怕是谣言,也不能因为他而影响了陈屿。 然而。 顾瑾蓝的手还没抽走,陈屿的手就紧紧握了回去。 掌心触碰。 一大一小的存在,这一次,是陈屿抓住了顾瑾蓝。 第115章 告白了 陈屿没有松开手的原因很简单,如果老板娘要做什么坏事,仅靠顾瑾蓝一人肯定对付不了,但顾瑾蓝有了他,可就完全不同了。 小猫脖子上挂着苏怀玉的信物,这枚玉佩哪怕是大妖也要给避让三分,给些薄面。 只不过。 情急之下的小猫,已然忽略了老板娘说的一个词——苏先生。 陈屿的掌心冒出虚汗,他默默挪动脚步,站在了顾瑾蓝身前。 就像那天黑云压城,小轿车被狂风追着撕咬,陈屿也是这般护住了车里的人类。 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屿心想。 他再不济也是有靠山的人,只是他从来不在意那座山,所以总忘记了自己也能为虎作伥。 不对。 狐假虎威? 也不对。 狗仗人势? 算了。 陈屿抿唇,直视面前二百多岁的老猫,他道:“是我先牵了他的手。” 顾瑾蓝愣住。 “你要做什么冲我来!” 顾瑾蓝消化着陈屿的话,脑子里只有:什么冲什么? 陈屿又说:“既然您认识他,那就请……” 话音未落。 老板娘轻笑一声。 陈屿的心弦紧绷,他鼓着气问:“笑什么?” “笑?嗯……”老板娘抱起奶牛猫,摸了摸猫猫头,“笑你可爱啊。” “啊?” “嗯哼?”老板娘靠在柜台前,目光却落在了一声不吭的顾瑾蓝身上,她道,“嗳,看来又有好戏看了。” 第148章 “好戏……?” 陈屿不明白。 老板娘无奈地看着陈屿懵懂又装作很凶的脸,她叹出一口气,干脆直截了当地说:“苏先生可不支持你自由恋爱,他会棒打鸳鸯的,到时候怎么办呢,小屿。” 这回儿。 老板娘把“苏先生”三字咬得很重。 陈屿方才注意到这微不足道的细节,以及后面的昵称——“小屿”。 可。 从进店到现在,顾瑾蓝好像从来没有在老板娘面前喊他“小屿”,那为什么…… 难道? 陈屿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清澈,以至于有点呆然。 老板娘见到误会解除,便耸耸肩,继续烧柴加火:“不过他也不是老古董,要是我们几个轮番上去劝说,也总归劝得住。这晚辈谈恋爱嘛,最主要的就是开心,他那几百年前的门当户对理论,终究是过时货。哎对了,小屿,你替我向刘秋华刘同志问个好,我到时候有空啊,得去她家坐坐,好好打一打秋风。” 听了这么一长串话, 陈屿嘴巴微张:“啊?” 猫meme版。 而。 后面那个顾瑾蓝,他的注意力全在什么“自由恋爱”啊,什么“棒打鸳鸯”啊,什么“门当户对”啊……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苏先生不支持小屿和他谈恋爱! 稍等。 顾瑾蓝也开始被老板娘的话绕进去,他甚至都忘了,其实自己在现实之中,尚未对陈屿表白。 一人一猫就这样愣在原地,彼此之间思考着尚未实现的假设。 老板娘戳戳按动笔,瞥了眼宕机的笨蛋猫和笨蛋人,她笑道:“不出去了吗?” “嗯?” “什么?” 顾瑾蓝眨眨眼。 陈屿歪歪头。 “你们……”老板娘哭笑不得,叹息道,“趁秋意还没走远,趁天光尚早,你们两个就应该好好出去散散步,谈谈心。” 话落。 老板娘放下手中的奶牛猫,她左手推着顾瑾蓝,右手轻推陈屿。 “走吧!” “啊……” 顾瑾蓝张开嘴,还有话要说。 陈屿仍旧在宕机之中,缓存阶段。 老板娘却冲着顾瑾蓝点了点下巴,口语:【安啦,我会支持你的。】 顾瑾蓝:…… 其实,倒不是支不支持的问题,哪怕不支持,顾瑾蓝也总会去试一试。 顾瑾蓝不害怕对方强硬的态度,不害怕什么听上去很恐怖的“棒打”,就算一定要说门当户对,他顾家家底也不算薄,他只是觉得……觉得自己认识了这么多年的老邻居,突然就变了个人,让他有点陌生。 又或者。 他们本来就是那样的,哪怕朝夕相处也会悄然发酵。 如此熟悉的人尚且都有秘密,那陈屿呢? 顾瑾蓝将快速跳动的心脏安抚,他沉下心一想,才发觉自己并不了解陈屿。 除了慈善机构,顾瑾蓝压根就没有听陈屿说起过自己的从前。 身边这个还在发呆的朋友,换一个词说,还在发呆的他的暗恋对象,突然被蒙上了一层扯不开的面纱。 而顾瑾蓝则是站在河对岸,无法摆渡的旅人,他冲着河对岸的陈屿大喊,陈屿也只是不解地回应几声。 几声。 “等一下吧!” “船马上就会来的!” “请你再等一下吧!” “我就站在这里,我哪里也不去!” 可是。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才能登上小舟,走到他的身边。 是不是…… 是不是要脱掉鞋子,脱下衣服,抛去一切身外之物,就如江豚刺入滚烫的河面,再奋力游到有他的对岸? 这样好像是最快,也是最狼狈的办法。 这样是否能躲过小舟上的阻碍,绕远了名叫狐狸的摆渡人? 小巷的冷风再一次变成长矛,刺过顾瑾蓝和陈屿的脸颊。 顾瑾蓝慢慢走在前面。 陈屿跟在后面。 陈屿失焦的瞳孔恢复清明,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看向身后重新忙碌的老板娘。 小猫大概知道老板娘认识苏怀玉和刘秋华,那么,那些话又要怎么和顾瑾蓝解释?顾瑾蓝……顾瑾蓝听到了那番话,又会怎么想呢? 陈屿仰起头,思考良久之后,就在快要走出巷子的几步路里,他开口:“顾瑾蓝?” 顾瑾蓝身子蓦地一顿,没有转身:“嗯。” “那个……” “我知道。” “嗯?” 陈屿皱眉,不懂。 顾瑾蓝接着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陈屿噎住了声音。 此时。 两人已经走出窄巷。 街道的光亮照在石板路上,像一条缓缓流动的小河。 陈屿看到顾瑾蓝转过身,背对河流,背对阳光,脸色是说不出来的复杂。 顾瑾蓝垂眸,说道:“如果可以的话……” 可以? “小屿,如果可以,”顾瑾蓝重复了假设,声音有些颤抖,“我想之后的每个月,不,每个星期,都能和你一起在银杏树下散步。” 啊? 陈屿下意识想闭上耳朵,猫尾巴却诚实地越过肩膀,变成一根饼干棒。 顾瑾蓝注意到尾巴,原本心里踌躇的话语,稍稍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我……我也想说得不含蓄一点,可我一看到你,心里就只有文绉绉的话,小屿你……” 你能原谅我突然的坦白吗? 你能看到我…… 不行! 要拿起留学时,地铁晚点三个小时也不慌张的勇气。 顾瑾蓝再一次组织语言,说出:“就是我……我们今天能约会吗?” 我们今天能约会吗? 今天? 约会? 等一下。 陈屿心里的紧急防御系统启动。 危险! 警告警告警告! 滴嘟滴嘟滴嘟—— 约什么会啊! 听不到听不到听不到! 顾瑾蓝你确定你今天睡醒了吗? 我是说。 顾瑾蓝你今天受了什么刺激,能说出这番话? 这番…… 陈屿有些不敢抬头,他不敢去看顾瑾蓝的表情,顾瑾蓝的眼神,顾瑾蓝现在的样子。 陈屿不想知道。 或许,陈屿只是害怕一切揭开之后,见到的与心中描述的差别太多。 如果不一样,那又该怎么自处? 梦果然是虚假的,就算心里不停幻想答复和未来,就算自己早已准备了各种拒绝的说辞,可陈屿哪能预测到,就在这里,就在这条很窄很窄的巷口,顾瑾蓝突然对他说了这些。 为什么啊? 一点都不正式…… 一点预兆都没有。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理由呢? 理由是什么? 我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 可是。 陈屿最终还是仰起了头,他犹豫地看向顾瑾蓝,即使现在的他仍旧一句话都没有说出。 “你……”陈屿咽了咽,开口却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对啊,顾瑾蓝,你明白这些话的意思吗? 顾瑾蓝没有立马作答。 陈屿复又:“还是说,你在向我开玩笑?” “不是!”顾瑾蓝倏地抓住了一个答案,“我没有开玩笑,其实我……” 空气沉默了三秒。 陈屿凝视彼此之间,脆弱的屏障。 屏障的另一头,顾瑾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其实,我有想过该怎么正确表达我的心情,”话变多了,顾瑾蓝按捺下跳动的鼓点,“可这种事情和解题不一样,哪怕我之前有写对类似的题目,但我遇到的不是试卷,是你。” 陈屿:“……” “我曾经在梦里,向你表白。” 陈屿:“?!” “这听上去很荒诞吧,但我确确实实梦到了,”顾瑾蓝的视线不再清明,甚至是浑浊的,像深夜直面暴雨的玻璃窗,他看着面前之人,徐徐说道,“而且梦里面的你没有拒绝,又或者说,你没有推开我。” 陈屿已经再一次死机。 顾瑾蓝还在说:“我本想正儿八经地了解你之后,再和你说这些话,但我害怕了。” “……害怕?” “嗯,我害怕今天之后,你就要离开,”顾瑾蓝凑上前,试探性地握住了陈屿的手,“我害怕你会把手抽走,即使我之前得寸进尺,但也总担心这个。” “为什么……” 陈屿懵懵懂懂之间,问出了一个包罗万象的句子。 为什么? 顾瑾蓝一愣,他握住陈屿的那只手更加用力,近乎着急地,脱口而出:“因为我喜欢你啊!” 第116章 喜欢你 第149章 “我……”顾瑾蓝很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对不住,我刚刚语重了。” 陈屿:“……” 顾瑾蓝松开陈屿的手,在这条暂时还没有人经过的小巷里,他头一回感受到被风和太阳凝视的错觉,要怎么形容这种体验? 或许是,不安吧。 可。 心里话一旦破了口子,就再也无法封住。 顾瑾蓝好想继续说点什么,他看着陈屿的眼睛,千言万语在喉间堵塞,像有伤口的树干。 “你……”顾瑾蓝将视线全部投射到陈屿身上,“你……现在怎么想?” 对啊。 小屿怎么一直不说话呢? 就算要拒绝,也早该说出口了。 毕竟“讨厌”二字来自心底,如果陈屿真的不喜欢顾瑾蓝,真的一点好感都没有,那顾瑾蓝压根就不会有机会说这么多。 顾瑾蓝开始紧张起来。 那风、那阳光、那一叶叶从树冠上掉落的银杏,仿佛都在此时变成了窥探的眼睛,它们悄无声息地盯着舞台的主人公,窸窸窣窣地讨论主人公要如何接受命运的判决。 至于另外一个主角。 陈屿的脑里只有:他?顾瑾蓝他也梦到了那个梦?梦到告白?告的什么白?谁和谁告白? 等等。 是所有的梦吗? 是一开始霍温在的那个梦? 还是之后……之后有月相表,有大海和沙滩,有……啊啊啊啊啊!谁让你梦到的,你不许梦到啊! 快忘掉,快忘掉,快快忘掉! 陈·红透了·屿,恍惚间记起了梦里的所有细节。 好嘛,现在的脸是更红了。 而那个等候着答复的顾瑾蓝,正焦躁地期望此时不要有路人经过,或者说,希望小巷尽头的饭馆,不要有食客走出。 只要没有回答,那就还有机会。 再给他一点时间吧。 不。 再给陈屿一点时间吧。 说不定。 说不定是陈屿还在考虑,还在审视他是否有资格…… “其实。” 忽然,寂静的小巷,有了另一种声音。 是陈屿。 “嗯……”陈屿低下头,试图用不算长的黑发,遮住自己早已泛红的耳垂,“就是你说的梦。” “梦?” “对,我也梦到了,”陈屿犹豫着,平衡利益着,最终选择了全盘托出,“我梦到……就是,怎么说,嗯……我也梦到你了。” “你……梦到我?” 顾瑾蓝反复琢磨这四个字的意思。 陈屿愈发觉得口干舌燥:“对啊,我也梦到你说的梦境了,可能不光光是你一个人的,也是我的……” 越往后说,声音也就越小。 陈屿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我喜欢你啊”,但是他能拐弯抹角地表示自己听到了,表示自己曾经就接受过顾瑾蓝的告白,曾经也同意了……为什么要脑子一热同意啊!现在好啦,对方其实也知道呢,其实你和顾瑾蓝做的是联机梦,你就那样坐在了顾瑾蓝的腰…… 陈屿自动给当时的画面打上了马赛克。 那现在呢? 这样说出了口,顾瑾蓝又会怎么想? 陈屿先是视线偏移,看了眼堆在墙角的银杏叶,然后他才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将视线转到顾瑾蓝身上,顾瑾蓝的手,顾瑾蓝的手臂,顾瑾蓝的肩膀,顾瑾蓝…… 一下子。 陈屿一下子就看到了顾瑾蓝的眼睛。 像蓝调时刻。 像被蓝色覆盖的山谷。 像一场湿润的、燥热的、急促的大雨,浇湿了蓝色的天际。 陈屿本来还想别过视线,给自己犹豫不决的时间。 而。 顾瑾蓝不给他机会了。 至于是怎么个不给法…… 顾瑾蓝丢下打包盒,他双手抓住陈屿的肩膀,声音颤抖地问:“那你还记得吗?” “记……?” “我的意思是,你还记得我在梦里说了什么吗?” 顾瑾蓝上前几步,陈屿就跟着后退,可小巷口又窄又挤,没有多少宽度供两人推搡。 一来一回,陈屿被顾瑾蓝按在了巷边的蓝色玻璃窗旁。 老式的窗户被钉死,顾瑾蓝能看到窗户反射他的影子。 “从今天早上开始,你有意识无意识地躲着我,也是这个原因?” “我……” “陈屿!” “在!” “……” 听到陈屿的那一个“在”字,顾瑾蓝心里的紧张烟消云散,变成了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无奈。 顾瑾蓝松开手,干脆撑在了陈屿上方,他道:“那么小屿,你的回答还是和梦里一样吗?” 既然对方耻于言语,那就一步步…… 引诱? 听上去有些不正当。 应该是。 引导。 引导他说出内心的话? 这样是好是坏? 顾瑾蓝说不清。 如果是坏的话,那能不能只说给他一个人听? 顾瑾蓝的喉结滚了滚:“还是说,那时候的你,只不过一时嘴快?” “不是……”陈屿忽然开口,他下意识否决了顾瑾蓝,“当然不是了……” 怎么可能…… 陈屿焦虑地摩挲衣袖,搓了一半,才意识到就连这件衣服,也是顾瑾蓝的。 啊啊啊! 好烦啊!!! 小猫呐喊.jpg 要真的讨厌就好了! 要真的不喜欢就好了! 陈屿心一横,热血上头,抬嗓回答:“我都和你说了,我记得我记得我记得,你怎么还问我这种问题!” 顾瑾蓝挪开手,愣住。 “非要我说,我……我……”陈屿猛地吸了一口冷气,他压着嗓子,但压不住急躁,“我也喜欢……你。” 银杏叶沙沙作响,猫尾巴低低摇晃。 “可以了吗?” 话落。 陈屿钻出了顾瑾蓝的手臂包围圈。 小猫的眼尾发红,鼻尖也有点酸,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委屈,哦,也不是委屈,就是着急了,眼泪会比生气更快一步占领他的脸颊。 好烦! 陈屿气鼓鼓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又粗暴地擦去眼尾的眼泪。 ps:被气的。 虽然头发有些炸开,猫尾巴上的毛也全部炸成了蒲公英,但陈屿依旧打算朝大街上走去。 不管走到哪里,反正要离开顾瑾蓝的视线。 小猫狠狠地踩碎落叶。 顾瑾蓝连忙跟了上来:“小屿!” 小猫没有回头,也不打算搭理身后的人类。 结果还没走出几步。 小猫一个踉跄,他被一只大手,直冲冲地拽入了熟悉的怀抱。 陈屿:“?” 顾瑾蓝的声音近在咫尺,有些发抖:“我听到了。” 陈·捏拳·屿。 没听到回答的顾瑾蓝,复又说:“那我们可以……” 陈屿没等顾瑾蓝说完话,可能是种种情绪的累计,让他一下子被羞耻和冲动蒙蔽了双眼,于是…… 友情破颜拳之猫猫头槌! 砰—— 陈屿使用了脑扣攻击,他用力一跳,狠狠地撞向顾瑾蓝的下巴。 被撞的顾瑾蓝根本没想到有这一出,他吃痛后仰好几步,鞋子踩过银杏叶,伴随了一口凉气:“嘶——” 听到声音的陈屿立马转过身,虽然他的头顶仍在隐隐作痛,心里却已经懊恼,手更是第一时间拉住了顾瑾蓝。 “你没事吧?” “没……” 顾瑾蓝眨眨眼。 陈屿倏地松开。 一人一猫,尴尬地站在街角。 “那……”顾瑾蓝搓了搓红肿的下巴,“小屿。” “……嗯。” 陈屿扭过头,只给顾瑾蓝留下一个侧脸。 顾瑾蓝便走了几步,走到了陈屿的正对面,他说:“那我们还去裁缝店吗?以约会的形式。” “……” 陈屿没回话。 顾瑾蓝便重新问他:“生气了吗?” 陈屿眼神一闪。 顾瑾蓝见有戏,他弯下腰,视线与陈屿齐平:“那你想去哪里,可以和我说说吗?去隔壁市也行的,我们回家拿点换洗的衣服就出发。” 陈屿抿唇,沉默了半分钟,他才摇头。 “不是……” 顾瑾蓝马上接住陈屿的话:“不是?不出市区也没问题,我们就在这附近逛逛,嗯,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游乐园,商场,寺庙,湿地公园,脱口秀,或者看电影?” 陈屿看着顾瑾蓝真挚的眼睛,其实他的气早已消得差不多了,至于后面顾瑾蓝说的地点…… 嗳。 “裁缝店吧。” “好,”顾瑾蓝直起腰,他看了眼时间,“我们现在就过去,走吧。” 说完。 还是那只手,就这样伸到了陈屿面前。 第150章 其实也牵过好几次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今时不同往昔,刚刚的鲁莽还历历在目,陈屿有些不敢回握。 直到。 顾瑾蓝再一次展示了什么叫“得寸进尺”。 此男直接把自己的大手伸入了陈屿的口袋,然后就在陈屿逃无可逃之时,大手捉住了小手,啪的一声,十指相扣。 陈屿:…… 声音微乎其微,但小猫的耳朵和尾巴,却强调了它的存在感。 猫耳朵红啦。 猫尾巴竖起来啦。 顾瑾蓝好似还不甘心,他扣着陈屿的手,将两人重叠的部分拉出大衣口袋,暴露在空气之中。 陈屿结结巴巴地想抽回手掌:“会、会有人看到的……” “是么。” 顾瑾蓝倒是不在意这些,他走近一步,靠向陈屿,随后将连在一起的手,揣入自己的衣兜。 “喏,”顾瑾蓝笑眯眯地看着陈屿,“这样就看不到了。” 陈·我们不要学他·屿:“随你……” 随便他吧。 陈屿低头踢了踢脚边的银杏叶。 顾瑾蓝也不说话,陪着陈屿慢慢走在来时的石板路上。 初冬的风在暖阳里变热了,偶尔有个老人家骑着三轮车悠悠而过,卷走几片亮黄的落叶。 陈屿抬起头看向下午的太阳,却自始至终不敢去看顾瑾蓝。 告白了。 牵手了。 还顺便撞了他一下。 陈屿咽了咽喉间的酸涩,轻轻地说:“好像……有点太快了。” 怎么说呢。 相处似乎没变,依旧并肩而行,依旧握的同一只手,只不过心态不一样了,心情也骤然相反。 那么…… 现在的陈屿该叫顾瑾蓝什么? 现在的顾瑾蓝还是叫陈屿为“小屿”? 好奇怪啊。 这种身份的转变。 陈屿轻声叹息。 而顾瑾蓝就在叹息之后,更加用力地扣住陈屿的手,他说:“一点都不快。” “嗯?” “因为我感觉,我好像喜欢了你很久。” 第117章 习惯我 陈屿的脸,唰地红了,他磕磕绊绊地回答:“知道……” 知道了知道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不要再重复了好吗? 我又不是听不懂人话…… 陈屿抿唇,决定暂时不开口说话,免得再招惹顾瑾蓝的糖衣炮弹。 可是小猫忘记了,顾瑾蓝是一个e人。 即使一开始的顾瑾蓝也曾犹豫不决,但现在已经表白成功的钮枯禄·顾瑾蓝,他心里憋着的成千上万的话,都想说出来,说给陈屿听。 “其实……”顾瑾蓝打开了话匣子.zip,说道,“我会害怕和你有代沟。” 陈屿:“?” “毕竟相差了七岁,我和你接触的社会环境、网络环境还有价值观都有不同,”顾瑾蓝的手紧了紧,“但是,我有时候也会很自负地想,想我既然能遇到你,这点问题就不算问题。” 陈屿:“……” “我有表现出偏执,或者不近人情吗?”顾瑾蓝停下脚步,“要是有的话,小屿你一定要和我说。” 陈屿:“我……” “因为这些对我来说很难察觉到,可能我以为正确的,在你们眼中就是不对的,”顾瑾蓝缓了口气,“而且,你总是不爱说话,嗯……我的意思是,小屿你太温柔了,总不愿意点名别人的错误,就像你不喜欢吃某样东西,但我给你夹的时候,你也不曾拒绝。” 一人一猫,站在银杏树下。 陈屿仰头看着顾瑾蓝,欲言又止。 顾瑾蓝垂眸看着陈屿,他抬起空余的那只手,抚开了陈屿眼角的水珠:“我知道我这个人古板无趣,就连带人出去玩,都想不到几个好地方。今天早上,我还拉着你一起打扫了书店,害得你……” 话还没说完。 顾瑾蓝看到陈屿身后一直竖起的猫尾巴,悄悄然上前,勾住了他的小腿肚。 “害得你忙前忙后,” 顾瑾蓝移开视线,专心说着,“你不用迁就我,如果你不想去裁缝店,想去别的地方,和我说就行,哪怕只是在公园里散散步,只要你开心。” 顾瑾蓝的目光,落在陈屿的眼中。 陈屿想说的话,却堵在了心头,变成无法言语的月光,只顾冷清地照亮窗边的一杯白开水。 “那我想想吧。” “好。” 陈屿又觉得喉咙干了,这是他紧张的表现,但说实话,他的的确确不想去裁缝店,尤其是他现在还穿着顾瑾蓝的衣服。 小猫总觉得这样的情景有些晦暗。 老旧的店面,全是布条子的案桌,一个老态龙钟的裁缝师傅,以及要把外套一件件脱下的自己。 不过…… 不过顾瑾蓝都说了,他有选择的权利。 那就说出口吧! “去公园。” “嗯?” “我想去公园散散步,”陈屿转念一想,“湿地公园也可以,应该离这里不远。” “好,就去公园。” 终于听到陈屿选择的顾瑾蓝,立马答应下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说话的时候,眉眼是带笑的。 陈屿默默偏过头,却又忍不住想去看一眼顾瑾蓝的表情。 没什么好看的。 爱屋及乌而已。 彼此之间蒙上了一层粉红色泡泡滤镜,而已。 五分钟后。 带着几片银杏叶的小猫,钻入了汽车后座。 好玩的是。 一人一猫都忘了一样东西——打包盒。 对。 就是被顾瑾蓝毅然决然丢在小巷口的塑料袋,塑料袋中叠着两大打包圆盒,圆盒里头是没吃完的河蟹炒年糕,以及甲鱼汤。 顾瑾蓝插车钥匙的手一顿,然后,他盯着后视镜愣了三秒:“呃,小屿。” 被喊名字的小猫猛然抬头。 “怎么了?” “嗯……”顾瑾蓝解开安全带,转身,歉意道,“我把打包盒丢巷子口了。” “……” “我现在就去拿回来,你等等我。” “啊,哦哦,好。” 说着。 顾瑾蓝干脆利索地打开车门。 车门砰的关上,一袭黑色大衣的人,闯入暖洋洋的冬天。 不过一会儿。 顾瑾蓝拎着盒子回来。 汽车重新启动,驶入安静的街道,转弯再转弯,才在路边见着扫落叶的环卫工人,推着婴儿车的妇女。 以前的陈屿很喜欢看街道旁的小店,也就很少和开车的人说话,但现在的陈屿主要是有点害羞,他的脑子其实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像一台进入自我保护机制的绞肉机,整只猫都烫烫的。 刚刚发生了什么呢? 小猫看到推着糖葫芦的小摊。 刚刚是吃了一顿饭吧! 小猫又看到一对情侣在糖葫芦摊前挑着什么,一左一右,如胶似漆。 东风很冷,行人在慢慢变多。 礼拜日,出来逛街的人自然不会少,湿地公园附近又设备齐全,什么小吃街,什么……真的好多人啊! 人愈发地出现在路边,而且个个都成双结对,又或者一大家子并行。 陈屿咽了咽口水,他下意识朝后视镜看去。 而正正好,顾瑾蓝也在看着他。 “嗯?” 顾瑾蓝眯了眯眼。 虽然陈屿在后视镜里只能看到顾瑾蓝的眼睛,但他觉得顾瑾蓝肯定笑了,说不上来的直觉在告诉小猫,今天有事发生。 陈屿一直没说话。 顾瑾蓝便问:“要买点吃的?” “啊?” “我看你盯着路边的小摊。” 路边…… 陈屿扭头去看车的另一边,臭豆腐摊和烤串摊夸张地长在梧桐树下。 “……没有,才吃完饭,不饿。” “嘴馋也可以吃点的。” “真的不饿。” “好吧。” 话落。 又没有话题了。 至于这一路上,顾瑾蓝到底说了几次这样的话,陈屿没有用心去数,毕竟人多车也多,十字路口需要好几个红绿灯才轮得到他们,汽车行驶的速度比走路还要慢。 陈屿焦虑地望一眼车外,再小心翼翼地看向顾瑾蓝。 顾瑾蓝除了和他闲聊几句,其余的,只在专心开车,哪怕旁边的出租车司机早就破口大骂,顾瑾蓝依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 但。 陈屿有点自责。 小猫觉得,要不是他提议来公园,也不至于堵在路上。 小猫低头看时间,距离吃完饭过去了三十分钟,而原本只要十分钟的路程,被堵车无限放大。 车载导航上的路况红成一片,前头时不时插队的车辆,一次次把他和顾瑾蓝挤到后面。 时间在喇叭声中流逝。 第151章 顾瑾蓝的手指敲了下方向盘。 陈屿便警铃大作,不安地望着前方。 随即。 顾瑾蓝叹出一口气:“早知道去刚才路过的停车场了。” “停车场?”陈屿眨眨眼。 “嗯,”顾瑾蓝的手指滑动导航,“这个停车场建好没多久,很多人不知道,所以才堵住了。” “这样。” 陈屿顺着顾瑾蓝的动作复又看向导航。 那导航里红地毯般的路况,仿佛不断鞭笞着陈屿愚蠢的决定。 怎么办啊…… 这样堵下去不是办法…… 陈屿在心中设置了许多个解决问题的假设,但最优的还是打道回府。 可都快到了,这样说会不会惹顾瑾蓝生气? 陈屿没有见过顾瑾蓝生气的模样,好似前面开车的顾姓人士,生气的阈值很高很高,只要不是什么生离死别,顾瑾蓝就永远不会撼动。 是吗? 陈屿又看手机。 三分钟,他们还在这个十字路口。 于是小猫犹豫再三,嘴巴张了又开,这才说:“要不我们回去吧?” “啊?” 陈屿搓着袖口:“我记得前面那个路口转弯……” “哦,你是说转弯走江边的路?” “对!可以吗?”陈屿直起身子,假装看着导航,“我以前来公园就走的这条路,这条路能回到老城区,就是路窄了点。” “你也说是以前了。” 还是红灯。 顾瑾蓝伸手将导航放大,他说:“今年初秋的时候,这条路就封住了,在改扩建。” “啊……” “没事的。” “嗯?” 陈屿不解地转头。 顾瑾蓝看到红灯转绿,便说:“坐回去吧,等等一停一开你要晕车。” “哦哦!” 陈屿乖乖地坐回后座。 小轿车开过十字路口,又赌在下一个转弯。 顾瑾蓝松了松袖子,续说:“我猜你还是想让我调车回去,对吗?” 陈屿:“……” 猫尾巴蔫蔫的。 “堵车而已,不要太在意,我给你说件有意思的事吧。” “是什么?” “我在留学的时候,因为家里父母很少给钱,加上就算给了钱也可能被银行扣住,所以我就去做了助教。” “嗯。” 陈屿安静地听着。 顾瑾蓝说得很慢:“助教第一年的冬天很冷,我忙完回宿舍的路上,吹了半小时冷风。然后当晚,我就感冒发烧了。高烧一周,期末考没有好好复习,挂科。” “嘶,听上去……”有点惨。 “而且这种事情还很常见,所以……”顾瑾蓝心平气和地说着,“所以小屿,你是在担心我生气吗?” 陈屿的猫尾巴停止甩动,他感觉自己被看穿了,可看穿他的人又没有恶意。 “嗯……”陈屿说出心里话,“是我说要去公园,现在又反悔,让你开来开去……” “我的脾气看起来很差?” “没有!” “那你怎么还担心这个?” “只是我……”陈屿看着后视镜里顾瑾蓝的眼睛,“习惯了。” “哦,那我以后要麻烦你习惯点别的。” 陈屿仰起头:“什么?” “嗯,我想想,” 小轿车顺利地开入公园停车场,顾瑾蓝补充道,“让你习惯麻烦我,习惯吩咐我去做事,习惯不要这么迁就,习惯任性。我不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人,我能用我的经历告诉你,哪怕天塌下来,我都能站在你身边。” 汽车安静地停在喧闹的公园之前。 陈屿呆呆地看着顾瑾蓝的眼睛。 顾瑾蓝再一次解开安全带,他转过身,对着陈屿说:“不过我的能力有限,也有处理不好的事情,所以到时候也需要你帮帮我,可以吗?小屿。” 第118章 没忍住 陈屿:“……” 顾瑾蓝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开门的意思。 陈屿耳边是小孩吵嚷的声音,前面是顾瑾蓝平静的呼吸声,他感觉自己早就走到了十字路口,却一直假装没有发现。 而现在。 顾瑾蓝帮他摘下遮蔽的眼罩,小猫睁开眼睛,才看到路口车水马龙。 “我……我其实有点,”陈屿回想起半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他一字一字减弱音量,“有点没适应。” “适应什么?” 陈屿怯怯地抬起头,看了眼顾瑾蓝,复又低下。 顾瑾蓝明白陈屿的意思,然后他说:“那你为什么答应我?” 语气依旧温柔,没有丝毫责怪。 顾瑾蓝看着陈屿背后的猫尾巴:“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顾虑……” 顾虑可太多了。 多到陈屿数不清,道不明。 性别、种族、寿命乃至监护狐。 陈屿一咬牙,他将心里的想法拆成两个,说:“我没有和人……嗯,和人谈过恋爱,我不知道谈恋爱要做什么。” 顿了一下。 陈屿不敢直视顾瑾蓝的眼睛。 “还有苏先生,我想他应该不会……” “怎么不会?” “他……” 因为我是猫,你是人啊! 陈屿攥紧了风衣衣摆,但他说不出口,他说什么都不能忘了自己与顾瑾蓝的隔阂。 隔阂…… 陈屿的眼眶发红。 好委屈。 顾瑾蓝却说:“苏先生很不好说话?他小时候打过你?” “啊?” 陈屿呆住。 顾瑾蓝解释:“我看你很怕他。” “没有,”陈屿摇摇头,“他没打过我。” “可你给我的感觉……嗯,感觉一提到他就很着急?” “着急?” “嗯。” 顾瑾蓝伸出手,陈屿下意识凑上前。 只见。 顾瑾蓝的指节擦过陈屿的眼尾,他说:“你提到苏先生的时候总是有点紧张,我想你和他应该不是很亲近。” 陈屿的睫毛微微颤抖。 “我不知道小屿你的童年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苏先生在你的童年里充当了什么角色,但是,小屿啊,这应该是我和你的事情,不是吗?” “……是。” 是我和你,可、可……不只是我和你。 陈屿心想。 就因为是你我之间,我才…… 顾瑾蓝又道:“而且你说,你不知道谈恋爱应该做什么。” 陈屿耳朵一红。 “那你为什么不想想,”顾瑾蓝收回手,他的视线也不自知地偏过,“我可能要更加木讷些。” “……嗳?” 顾瑾蓝说完,便转身打开了车门。 陈屿反应不及,他愣愣地见着顾瑾蓝走到他的车窗边,和早上一样,顾瑾蓝从外边拉开陈屿的车门,阳光挂在面前人的黑色风衣上,让陈屿有些睁不开眼。 但这一次,顾瑾蓝没有等陈屿同意,他直接拉住陈屿的手腕。 一用力。 陈屿缓过神时,自己已然站在车边。 车锁上。 有只手很自然地牵住了小猫爪子。 顾瑾蓝握住陈屿,他看了眼猫尾巴。 猫尾巴欲垂又起,这就说明,陈屿现在的心情至少不算糟糕。 “我们边走边说吧。” 顾瑾蓝拉着陈屿往公园入口处走去。 陈屿看到来来往往的小孩,跟在小孩身后的父母,那买冰糖葫芦的情侣,那拄着拐杖来散步的老人。 好多……好多人! 手! 陈屿动了动手指,想暗示顾瑾蓝放开。 顾瑾蓝却开始说话:“我小学和初中的时候,父母管得不严。那会儿,我的心思全在社团和校外实践活动上,虽然借此结识了很多朋友,但都止步于课业里,初中毕业之后就没有再与他们联系了。” 陈·手啊手啊·屿,默默往顾瑾蓝身上靠,免得被人发现。 顾瑾蓝以为陈屿害怕人多,便更加握紧了手,继续说:“但等我到了高中,父母就开始在意起我的成绩。从高一开始,我所有的课外时间都被学习占据了。” “嗯……” 陈屿只好任由顾瑾蓝牵着手。 “至于大学的话,为了能顺利毕业……”顾瑾蓝忽然停止了讲故事模式,他看着陈屿,问,“小屿,你是不是没搞明白,我说这些的用意?” 陈屿默了片刻,心虚地实话实说:“嗯,没明白。” “……” 顾瑾蓝不继续说了,他停在原地,与陈屿四目相视。 陈屿下意识抿唇。 随后。 顾瑾蓝别过头,极轻极轻地笑了声。 陈屿:? 顾瑾蓝的声音带着笑意,他道:“我刚才说的话,你可以理解为……嗯,理解为,我在向你报备。” “报备?”陈屿歪歪头,抬眼盯着顾瑾蓝,“你要做什么去?” 第152章 “不是不是,这里报备的意思就是,我告诉你我没有情史。” “?” “嗯,就是这个意思,你有我姐的联系方式,也可以直接去问她。” 陈屿.exe停止了运作。 “小屿?”顾瑾蓝晃了晃陈屿的手,“怎么了吗?” 陈·意识到什么·屿,他突然严肃地对顾瑾蓝说:“我也没有!” 话落。 顾瑾蓝愣了一瞬。 冬日暖风吹拂两人之间仅有的缝隙,顾瑾蓝看着比自己稍稍矮一些的陈屿。 陈屿的脸色很认真,连猫尾巴都在此刻停止了摆动。风打乱陈屿的黑发,划过眉眼,又好似一张张照片,照进顾瑾蓝的今日印象。 有什么跳动的声音,盖过身边热闹的人群。 顾瑾蓝抬起手,手指在陈屿的额前,划开东倒西歪的碎发,他脱口便是:“你的眼睛好好看。” “嗳?”小猫微微瞪眼,“什么?” “啊,就是……”顾瑾蓝回过神,欲盖弥彰地说,“我是想说,我大学的话,就更加没时间谈情说爱了。” 陈屿:这和上面那句话有关系吗? 但是。 顾瑾蓝明目张胆地转移话题,继续说着:“本科学业比较烦琐,教授也很严格,不过还好没有卡我毕业,也顺利读了硕士。我是前几年回国的。回国之后,先干了一会儿专业对口的工作,认识了几个同事,就辞职捉猫了。” “这样。” “嗯。” 一人一猫走入公园。 “救助流浪猫比正儿八经工作要累,手机通讯录里存的联系电话也更多,”顾瑾蓝看了眼四周,拉着陈屿走入一条无人的小径,“就是这段时间,我才和白屈他们熟悉起来。” “以前不怎么联系吗?” “毕竟只是小时候见过几面,最多算点头之交。彼此之间的交集很少,刻意联系也没有必要。” “原来如此。” 陈屿随声附和着,顾瑾蓝一点一点把过去摊开。 当然,后面的故事都与捉猫有关。 什么捉猫的时候被困在杂物间里出不来,什么大夏天和几个朋友在绿化带里蹲小猫,结果被咬了一身蚊子包,什么因为捕猫笼被一个大爷骂了两小时……诸如此类。 虽然陈屿也是猫猫,但陈屿猫没有很反感顾瑾蓝说的话。 陈屿明白顾瑾蓝是出于善意,并且顾瑾蓝做的事情,他也有目共睹。 那还能说什么呢? 听着吧。 湿地公园无人的石板路上,一人一猫走得很慢很慢,他们偶尔能在天上看到几只飞起的风筝,偶尔听到耳边传来小狗嬉戏打闹的声音。 陈屿觉得这样就好,不用见陌生人,也没有完全逃离出喧闹。 走着走着。 顾瑾蓝不说了。 陈屿动动猫耳朵,小猫尾巴晃悠晃悠。 “说完了?” “嗯,”顾瑾蓝拧开准备好的矿泉水,喝了一口,“那你呢?” “我?” “对啊,”顾瑾蓝笑眯眯地看着陈屿,“我也很想知道小屿你的过去。” 我的过去? 顾瑾蓝的话钻入陈屿的耳朵,嗡嗡地缠绕住陈屿原本平稳的心。 陈屿一时间卡住声音,他所有想说的、想问的,都变成几片悠悠的云,在天上焦急地飘往北方。 有……有什么好说? 陈屿张开嘴。 顾瑾蓝看着他。 陈屿闭上嘴。 顾瑾蓝也看着他,安静地等着他。 时间在枯叶和冬风里落下,远处放风筝的小孩被家长带走,遛狗遛猫的养宠人也收起牵引绳准备回家。 周边的动静趋于寂寥,仿佛天地间仅剩你我,仅剩一个人和一只猫。 陈屿的眼神黯淡了,他的过去不算光彩,也不算有趣,那又要怎么开口呢?顾瑾蓝已经全盘托出,难道他还要遮遮掩掩?其实,就算不说,他也早已骗了顾瑾蓝。 从身份开始就是欺骗。 好难啊。 陈屿叹出一口气。 而顾瑾蓝在此时,说了话:“你看着很为难?” 陈屿:“……” “小屿,其实我有时候看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有吗?” “有的,” 顾瑾蓝松开拉住陈屿的手,他凑上前替陈屿理了理松松垮垮的围巾,续说,“所以我才想更了解你一点,小屿,你不用说太多过去,你跟我说说你的喜好就可以。” “我……” 陈屿呼吸着,闻到近在咫尺的猫薄荷味,那股清新的味道包裹着他,他好像也渐渐熟悉了被包裹的感觉,没有以前那么应激。 小猫尾巴扫过草地。 顾瑾蓝看了眼尾巴,复又把注意力聚焦在陈屿身上。 陈屿被盯着有点不自在,可真要说话,他也说不出来。 怎么办啊。 陈屿蹙起眉毛。 要怎么说才能表达自己的心意? 陈屿微微抿唇鼓腮,急地在心里喵来喵去。 约莫过去半分钟。 陈屿还在组织着自己的语言。 而。 顾瑾蓝的左手,就在陈屿的视线之下靠近,托住了陈屿的左边脸颊。 陈屿:? 然后。 毫无征兆地,顾瑾蓝捏了一把陈屿的脸颊肉。 陈屿:??? 小猫的宇宙停止了思考.jpg 顾瑾蓝看到陈屿呆住的样子,他立马收回手,一脸心虚地目移:“那个,我……” 陈屿:“你……?” “因为太可爱了,所以……”顾瑾蓝咽了咽,“没忍住。” 第119章 回抱他 陈·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屿,脸色仿佛被油漆桶一键上色。 哗啦。 #e5b7b7 粉红的! 顾瑾蓝却没有因此停下手,他靠得更近了,宽大的手掌擦过陈屿耳后,温热的触感如游蛇蔓延。 陈屿的猫尾巴不安地甩了甩,小猫心里虽然警铃大作,但他知道自己不应该避开,而且他好像……有点期待这只手,要伸去何方? 于是。 陈屿紧张地看着顾瑾蓝在空无一人的小道上,抱住了他。 “……” “让我抱一会,”顾瑾蓝的声音闷在陈屿耳边,“就一会儿。” “哦,好吧。” 陈屿的心在发涩,且跳得越来越快,他大概明白这是心动,或许从很久之前,他的心就这样跳动过了。 只不过,小猫比较愚钝,如今才刚刚知晓,心动和鸡皮疙瘩的区别。 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点,天气因为太阳落山而转凉,一阵偏冷的风从湖面吹过,几只看热闹的夜鹭在树杈上飞起,零零散散地落于陈屿和顾瑾蓝身边。 陈屿下意识伸出手,双手虚拢住顾瑾蓝的脊背,可他又在犹豫要不要真的抱住顾瑾蓝。 抱吗? 他都抱了! 你为什么不呢? 好吧! 搞得我不抱回去就吃亏了一样! 陈屿吸了吸鼻子。 随后。 小猫终于在拥抱体验的最后5秒里,抱住了顾瑾蓝。 这种拥抱和之前的不一样。 陈屿心想。 他也不是没有和人抱过。 刘秋华在他小的时候,总喜欢抱着猫猫状态的他到处遛弯,更别说苏怀玉了,一个两个的都把他当成脾气很好的猫猫暖手袋。 只是。 那些拥抱带来的温暖和这个不同。 陈屿总觉得顾瑾蓝抱着他的姿势,有点小气?又有点舍不得,有点拘谨。 如果是别人抱小猫呢? 吕白屈大概会大大咧咧地抱一下,然后火速松开。 季江流也差不多吧,按照他的习惯,难道还会录下来? 顾锦珊或许会更加商业? 霍温? 陈屿甩开脑海里出现的一张张人脸,他感觉到,就在自己回抱的那一瞬间,顾瑾蓝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许是手掌太烫,许是天气太冷。 紧接着。 陈屿听到顾瑾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他抱得更紧。 “……那个,”陈屿抓住顾瑾蓝背后的衣服,“有点勒。” 顾瑾蓝这才稍稍松开,他低头凝视陈屿,眼神有些晦暗。 “走吧,天要黑了。” “嗯。” 一人一猫,折返。 路上。 陈屿听到几声嘶哑的鸟叫,以及稀稀落落的虫鸣,其余的便是刺骨冷风。 呼得一下。 呼得又一下。 吹开小猫的围巾,吹开小猫的黑发。 公园的灯很暗,落日余晖照亮不了人间。 浅浅的影子被折叠的光拉长拉宽,一圈一圈,围着陈屿和顾瑾蓝的脚步。 枯叶。 黑夜。 还有远处逐渐热闹的人群。 第153章 快要走到公园门口了吧,即使这条路偏僻无人。 陈屿在灰暗中打量顾瑾蓝。 顾瑾蓝也在寂静里注意着陈屿。 可是。 他们总觉得还得做些什么,总觉得只是牵手和拥抱,不够诠释今天的暖阳。 缺了什么呢? 陈屿边想,边看着脚边矮小的地灯。 地灯的光很淡很淡,有时候照亮了陈屿,便照不亮顾瑾蓝。 陈屿扭头去看顾瑾蓝,顾瑾蓝的侧脸在弱光里,格外得看不清。 “嗯……”陈屿开口,却无话可讲,“晚饭吃什么?” 哦对了,还有这件重要的事情可以讨论。 陈屿算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他又说:“你有想吃的东西吗?” “晚饭啊……”顾瑾蓝回了声,“我打电话问问家里。” “回家?” “嗯,今早出门只说了不吃午饭。” “哦,这样。” 话尽。 顾瑾蓝拿出手机,打通电话:【喂。】 陈屿侧过耳朵。 顾瑾蓝便开了免提:【张叔,我和小屿的晚饭……】 【瑾蓝?我们晚饭没烧啊!】 【啊?】 顾瑾蓝看向陈屿,他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陈屿也看着顾瑾蓝,好奇地等候回答。 【怎么没烧?】 【嗳,锦珊没和你说吗?】 【说什么?】 【我们今天都去秋游啦。】 【这……】 【她肯定是忘了,】电话那端很吵,张叔加大了声量,【要不你和小屿出去吃吧!去找个餐馆吃!】 后半句话在空中转了转,钻入顾瑾蓝耳中。 本来还觉得不可思议的顾瑾蓝,一下子就明白了原因,他皮笑肉不笑地回:【我明白了。】 【那好啊。】 【所以,】顾瑾蓝忽然叫住张叔,【我姐在旁边对不对?】 画面一转。 手机那头的张叔,默默回头看了眼后面的麻将桌。 桌上四个方位,分别坐着:季江流、吕白屈、霍温以及顾锦珊。 他们在搓麻将。 “碰!” “杠!” “胡了!” “都往脸上贴便签啊!” 【没,】张叔只得捂住听筒,【锦珊还在公司。】 【是吗?】 【真的没!】 【行。】 顾瑾蓝口头应下,挂断电话,不过他心里一点都不信。 有鬼。 早不秋游晚不秋游,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但顾瑾蓝也没有办法,他只好对陈屿说:“我们附近找个店?” “也行,”陈屿并不在意,他看向公园门口的小摊,“吃点烤串?” “你想吃?” “嗯……有点香。” 香味早就从外边吹到了公园里面,陈屿作为一只猫,很难不注意到酱料混合肉类炙烤的味道。 是太香了! 小猫尾巴倏地竖起,高过肩膀,明晃晃地在身后摇摆。 顾瑾蓝看到尾巴,又看陈屿,他决定……决定抽个工作日去一趟七院。 一整天过去,不管天亮还是天黑,顾瑾蓝都能看到陈屿身后的尾巴,就算他身上没有别的任何异常,就算这种“看见”只是看见,那他也得去挂个号,做个检查,看看医生。 不为了自己,也得为了陈屿。 总不能交往之后,让对方发现自己脑子有病吧.jpg 顾瑾蓝这样想。 又或者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 今晚联系霍温,挂好次日的号,明天也正好是周一工作日。 顾瑾蓝低着头,打开手机,点入霍温的聊天框。 而。 陈屿的手插在口袋里,他捏住手机,心里盘想着等等如何买单。 周围愈发吵闹了,就连地灯都要更亮一些,照出小猫出神的脸,可小猫却想着钱钱钱的事情。 是的。 小猫已经白吃白喝了一整天了,所以不管等会儿说什么,他也要比顾瑾蓝更快一步付钱! 陈屿暗下决心。 五分钟后。 又走去几步。 石板路从杂草横生,到干干净净。 前面的公园广场,有舞台在中间升起。 陈屿仰起头看了眼,主动打开话匣:“戏剧吗?” “嗯?”顾瑾蓝也去看,“好像是莲花落。” “小时候电视机里的那种?” “差不多吧,”顾瑾蓝将问题一口气发给霍温,他专心给陈屿解释,“就是一个穿着大褂的曲艺人,手里拿快板唱戏。” “这里居然有。” “文艺演出?” 说完。 顾瑾蓝收到了霍温的消息。 点开手机。 对话框。 顾瑾蓝:【霍医生,我想问问,检查脑子要挂七院哪个科室?】 对面则是。 一只梅花鹿目瞪口呆的动图。 紧接着。 【你怎么了?还是小屿?】 【是我。】 【你?】 这下霍温更加不解。 【你家没有精神病史啊?需要我现在赶回去吗?】 【不用。】 【?】 【我和小屿还在外面。】 顾瑾蓝把这句话打出去,原本秒回的霍温忽然沉默了十秒。 “对方正在输入中……”悬挂了好一会儿。 霍温才问:【做检查?】 【嗯。】 【你确定是七院?】 【怎么不是?】 【没什么。】 【难道是没号了?】 【有肯定有的,但我是你家的家庭医生,也同样是心理医生,你有问题可以第一时间咨询我。】 顾瑾蓝读完霍温的话。 陈屿则是在旁边慢悠悠地走。 现在说? 顾瑾蓝看着马上要走尽的小路,简洁明了:【从前几天开始,我能看到现实生活中没有的东西。】 【比如?】 【猫尾巴。】 许是幻觉过于离谱,霍温的消息慢了整整一分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帮你挂号。】 【我可以自己挂,不用麻烦你。】 【没事,职责。】 看着“职责”二字,顾瑾蓝突然发现了不对劲,他连忙:【我姐是不是在你旁边?不然你怎么知道我的医保号?】 【是。】 【……】果然。 【行,挂好了。】 同时。 顾瑾蓝收到了第七人民医院的短信,内容为:“【s市第七人民医院】顾瑾蓝,您已预约特需心理门诊医生:霍温,请于20xx-11-16下午携带社保卡到医院取号候诊,如需取消请早于就诊前一天操作。” 顾瑾蓝:……? 谁? 霍温? 啊??? 手指同时按动关机键+音量键。 截图。 发送。 质疑。 顾瑾蓝:【怎么是你?】 霍温立马:【你姐吩咐的,我带着她放心。】 顾·这就是出口转内销吗·瑾蓝:【那好吧,麻烦了。】 对话火速中止。 顾瑾蓝呼出一口积压在心中的浊气,他将手机放入大衣口袋,转头去看陈屿。 而旁边的小猫已然停下脚步,等着他。 “有急事?”小猫问。 “没有,不算急事,消息而已。” “哦,那我刚刚说的话……” “话?” 顾瑾蓝方才一门心地打字,自然没把陈屿的碎碎念听进去,他拉住陈屿的手,歉意道,“我没听清,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可以啊。” “好。” 陈屿想了想,将絮絮叨叨的话压缩成:“我是想问你……嗯,你明天的安排?” “明天……” 好巧不巧,顾瑾蓝明天要驱车25公里,去郊区的精神病院。 顾·要怎么解释的·瑾蓝,干脆说了实话:“我明天要去医院。” “医院?” 陈屿听罢,他皱起自己的小猫眉头,担心道,“你身体不舒服?”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 “我的意思,”顾瑾蓝心虚地把视线移开,“我没什么毛病,就是预约了检查要做。” “体检?” “嗯,差不多。” 随即。 小猫瞪眼+小猫皱眉=小猫凝视 盯—— 顾瑾蓝后退几步。 陈屿毅然决然地说:“我陪你去。” 【作者有话说】 “【s市第七人民医院】顾瑾蓝,您已预约特需心理门诊医生:霍温,请于20xx-11-16上午携带社保卡到医院取号候诊,如需取消请早于就诊前一天操作。”改编自现实生活中的医院预约短信,其中“20xx”因为本文没有具体时间年限,所以用“x”代替。 第154章 第120章 亲亲喵 “你……陪我?” 顾瑾蓝愣在原地。 陈屿点点头。 “你确定?” “啊?”陈屿不解地问,“不是体检吗?” 言外之意。 我为什么不能陪你? 陈屿觉得自己一个人去医院,是件很寂寞的事情。 对于病人来说,他们的身体已经十分疲惫,如若还没有人陪着看病,心情恐怕会加重病情。 更何况…… 更何况面前的不仅仅是朋友。 小猫严肃且认真地说:“明天几点钟出发?” 顾瑾蓝却一时间无法解释:“这个……是下午的检查。” “好,哪个医院?” “哪个……” “嗯?” 陈屿自然而然地凑到顾瑾蓝身前,面对着面,他仰头看向顾瑾蓝,地灯的光自下往上,将他的脸颊扑亮。 小猫能看到顾瑾蓝明显地不想解释,以及眼睛里的那么一抹不自在。 搞不明白,看个病还要遮遮掩掩…… 等等。 难道看的不是普通的病? 难道…… 陈屿想起暑假的时候,总会有人在菜市场里发印着广告的塑料扇子。 什么牙医啊。 什么妇科啊。 以及必不可少的男科,还是割□□的那种。 陈·好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屿,脸上的严肃烟消云散,变成了不好意思和尴尬。 然后。 陈屿默默往后退一步,他低下头,嘴巴支支吾吾地说:“不管你有什么毛病,我……嗯,我都会陪着你去的!你不要害怕治不好!” “?” “嗯!” 顾瑾蓝挑眉:“你想哪里去了?” 这会儿,轮到陈屿欲言又止。 小猫别过脸,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不是……男科吗?” “什么男科!”顾瑾蓝气笑道,“这方面我很健康。” “那你说清楚啊!你又不说……” “是……” 算了。 许是放弃了挣扎,顾瑾蓝深吸一口气:“七院,我要去一趟七院,刚刚看手机也是在联系霍医生,明天她会带着我去检查。” “……啊?” “嗯。” 顾瑾蓝算是破罐子破摔,他靠近陈屿,一道一道冷白的光,不偏不倚地印在他的手背上,他垂眸注意到陈屿围巾里的落叶,思考良久,终于伸手摘下。 落叶掉在石板路的缝隙间,没入黑夜。 即使周围很吵,但小径还是安静。 此话出。 陈屿眼里的尴尬转变成了更多的担心,这是顾瑾蓝能看到的,实打实感受到的。 顾瑾蓝心里一软,说了谎:“我最近睡得不太好,想去配点安眠药,留学时候的老毛病了。” “失眠?” “嗯,没大事,”顾瑾蓝顺便拍拍陈屿的肩,“检查完吃点药就行。” “所以……” “所以?” “我还是陪你去吧!” “……” 陈屿看着顾瑾蓝。 顾瑾蓝也看着陈屿。 两人之间的话,被冬天刺骨的风吹走。 “我就在诊室外面等你,”陈屿咽了咽,补充道,“不会给你添麻烦。” 而。 顾瑾蓝瞥见猫尾巴从陈屿的身后绕出,悄无声息地卷住了两人的腰。 毛茸茸。 像蒲公英一样。 这简直就是顾瑾蓝设想中的、最标准的、最完美的猫科动物尾巴。 顾瑾蓝想去捏捏尾巴尖尖,可又害怕被陈屿发现,他……他自己到底有没有病? 嗳…… 嗳! 管这么多呢。 明天再说吧! “那好,谢谢你陪我。” 应下话。 黑夜已经完全笼罩公园,剩下的几步路里,陈屿的碎碎念变多了。 小猫时不时说点闲话,又总是偷偷瞧一眼顾瑾蓝。 小猫的手被顾瑾蓝拽入大衣口袋,两人手掌贴合,甚至有些细汗。 小猫偶尔看一眼旁边的湖,也偶尔开口说说湖边的鸟,说给顾瑾蓝听。 就这样走吧。 呼出一口看不清的热气。 陈屿望向前方的十几步路,他们就要从寂静里脱出,迈入人声鼎沸。 但。 小猫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虽然一下午听了很多,也说了很多,可他总觉得还有一句话没有同顾瑾蓝讲。 讲什么呢? 想不通。 快走出小径。 一棵高大的香樟树长在路边,配合着不算高的灌木丛,遮住广场的灯光。 顾瑾蓝停下了脚。 陈屿也跟着停住。 “嗯?”陈屿歪头,“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顾瑾蓝握紧了口袋中陈屿的手,“想起拉你走这条小路的原因。” “啊?不是随便挑的么?” 陈屿还以为是顾瑾蓝想带他一个人说说话,才刻意在杂草横生的地方散步。 不是吗? 小猫尾巴好奇地竖起。 “不是,换作以前,我可能不敢讲。” “什么?” 什么不敢讲? 陈屿借着幽暗的光线,打量顾瑾蓝的表情,可惜光不够,声音也不够吵闹,小猫无法看清浓夜里身边人的脸色。 是开心? 还是平淡? 说话啊! 怎么又说到一半卡住了! 陈屿焦急地捏了捏顾瑾蓝的掌心,表示正等候着下半句话。 但那个在阴影里的人,只是轻轻笑了一声,短促的笑,像被撕开的一片薄棉花,飘在昏黑的天空。 于是。 顾瑾蓝借着牵住的手,把陈屿往自己怀里拉。 而小猫屿踉跄几步,白色板鞋啪嗒几声,倒入了顾瑾蓝蓄谋已久的怀抱。 陈屿:? 顾瑾蓝以一种半包围结构,从后面锁着陈屿。 陈·他比我大一倍吗·屿,轻拍顾瑾蓝的手臂。 “顾瑾蓝?” 顾瑾蓝将下巴靠在陈屿肩上,只说:“本来想偷吻你的,但你一直在很认真地听我说话。” “吻?” 还是偷吻? “所以我白天的时候,只找你讨了个拥抱。” “……” 哦。 拥抱啊。 就是我伸手回抱的那个? 陈屿感受到自己被顾瑾蓝的气息包围,他动动身子,开口。 “然后?你不是没……” “没?” 顾瑾蓝将陈屿抱得更紧,湿热的气息喷在陈屿颈后,他引诱似的。 “‘没’字后面呢?怎么不说了。” “后面就是,没亲我啊……” 越往下说,那“亲”字也就咬地越软。 等陈屿察觉到祸从口出之时,顾瑾蓝早就把他转了一面。 就像在用铲子把铜锣烧翻面。 小猫香饼晕乎乎地抬眼直视人类,他看到漫天繁星和黑漆漆的香樟树影下,那一双只有他的眼睛。 是顾瑾蓝。 顾瑾蓝低声问他:“那我现在可以吻你吗?” “啊……?” “小屿?” 陈屿脑瓜子嗡嗡地,反问:“这个还要问我的意见?” 而且。 这么突然的吗? 一点预兆都没有! “嗯,那我以后都不问你了?” “要问的,不是,也可以不问?等等,这得看情况吧,我觉得,嗯,怎么说呢?因为我……我没有和人接过吻,我不清楚要……我……” 陈屿的cpu显然处理不了这个问题,他说着说着,脸色就涨成了粉红。 是比“#e5b7b7”更加深一点的颜色,却也比不了后面顾瑾蓝留在陈屿锁骨上的吻痕。 吻了吗? 呆呆的小猫不会换气。 所以肯定是吻了,不然小猫怎么会气喘吁吁,在黑夜里大口掠夺氧气? 陈屿喘.息着看向顾瑾蓝。 顾瑾蓝的手指擦过陈屿唇瓣下的水光。 而后。 摘了眼镜的顾瑾蓝再一次俯身,吻住了陈屿。 “唔!” 陈屿踮起脚,抓住顾瑾蓝的大衣领口。 “呼吸,”顾瑾蓝稍稍退开一点,笑着说,“用鼻子吸气啊。” “我……” “天气冷,鼻塞吗?” “没有!” “那……” 顾瑾蓝又靠近,只不过这回,他先用鼻尖蹭了蹭陈屿的眉骨,像两只打招呼的猫,随后他才一路往下,含住陈屿微肿的唇.珠。 亲昵的动作往往伴随着慢放。 舌尖探入,擦过上颚时明显感受到陈屿没有站稳,许是腿软,顾瑾蓝便用手托住陈屿的腰。 好细。 原来衣服还是买大了一码。 顾瑾蓝的手掌握住细腰,即使隔着风衣和毛衣,那一层厚度也能被他轻松包裹。 第155章 四分钟后。 第三次分开。 陈屿摇摇晃晃地抓着顾瑾蓝的手臂,嘴唇已经被狼狈地亲肿。 感觉的话…… 有点刺痛,还有点麻,下嘴唇似乎破皮了,至于另外的……说不上来。 就这是接吻? 陈屿渐渐平复心情。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猫尾巴一点一点高过肩膀,小猫本猫却低着头,默默擦拭嘴角。 “小屿,”顾瑾蓝哑着嗓子,“现在还去吃饭吗?” “吃……”陈屿的声音也不容乐观,他的话卡在喉咙里,转变成,“吃外卖吧,回家点外卖?” 是的。 点外卖吧! 嘴巴都肿了还怎么见人了啊! qaq 你的嘴巴不肿吗? 难道只有我单方面被啃吗? 那下次我要啃回来的…… “嗯,点外卖吃什么都行,”陈屿补充,“主要是我嘴巴皮好像破了……” 被你咬破的! “皮破了?”顾瑾蓝忽然凑近,他俯身,借着地灯微弱的光,“破哪里了?我看看。” “唔……” 陈屿下意识微张开嘴,顾瑾蓝的指腹掠过他的唇角。 可是。 嘴唇没有迎来顾瑾蓝认真地检查,等那手指离开后,又是一阵放轻力道且克制的啄吻,吻乱了小猫所有的思绪。 啄吻很柔和,嘴唇触碰的声音也小到几乎听不着。 “你……” 陈屿想避开破皮的位置,顾瑾蓝却揽住他的腰,不让他动弹。 还说。 “乖。” “再亲一会儿好不好?” “你已经学会换气了,不是吗?” 说完。 陈·我根本挣脱不了·屿,又双叒叕感受到属于顾瑾蓝的气息,侵占他的五感。 “……” “好乖。” “呜呜……” 等秒针转动一圈,顾瑾蓝听到了陈屿的呜咽声后,他才吃饱喝足般分开。 当然。 被亲懵的陈屿有点生气。 也不算特别生气,毕竟亲之前也没商量再亲要打招呼,就算为了这个埋怨顾瑾蓝,陈屿也没有特别的占理。 嗯…… 嘶。 啧! 心情欺骗不了自己,就是很气! 不理他了! 气呼呼的陈屿在旁边暗自规划了“冷暴力”计划。 顾瑾蓝却已经打开外卖软件,转身问陈屿:“吃什么?要现在点起来吗?” 第121章 独处喵 停顿了三秒。 陈·无法冷落别人·猫猫菩萨·屿,凑过去看软件:“都可以吧。” 等等。 等一下。 我怎么又理他了! 小猫暗自懊恼。 顾瑾蓝却重新拉住小猫的手,他一边滑手机,一边说:“你刚刚说想吃烤串,我记得有家店……啊,还不能点。” 话落。 顾瑾蓝把手机递给陈屿看。 陈屿心不在焉地瞥了眼:“就这个吧,你点。” “好,”顾瑾蓝收回手机,视线却开了自动瞄准,落在陈屿脸上,“不开心?” “没有。” “嗯……” “好吧,一点点。” “为什么?” 陈屿听到顾瑾蓝的疑问,他倏地转过头,指了指自己的下嘴唇。 顾瑾蓝眨眨眼。 陈屿复又用力地指着破皮处。 顾瑾蓝才装作恍然大悟,说:“抱歉。” “……” 抱你个头。 但说归说,生气归生气,两人的手一直都没有松开,紧紧地握着,像是沾了胶水。 绕过香樟树,上了三节台阶,热闹劲才终于真真正正地拉开帷幕。 一人一猫,从广场的边缘,走向公园出口。 等走到停车场,走到车位全满的角落里,顾瑾蓝又把陈屿堵在车后亲了一遍。 陈屿从开始的挣扎,到后面直接摆烂。 毕竟顾瑾蓝还算有那么一点分寸,小猫要是真受不了了,他也不会继续胡搅蛮缠。 眼下。 陈屿坐在后座,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围巾也散开了,大衣领子因为推搡而皱起,至于脖颈处的痕迹……车内很暗,陈屿无法通过车窗看清吻痕的具体位置,但有点痛,还有点热乎,所以小猫又准确无误地用手指戳到了它。 随后。 小猫瞪了眼用后视镜偷看他的顾瑾蓝。 顾瑾蓝移开视线戴好眼镜,他轻咳一声,说:“手机给你了,你点吧。” 陈屿低头看手机。 顾瑾蓝的手机刚好熄屏。 “密码呢?” “密码?”车启动,顾瑾蓝说道,“110819。” 陈屿听罢一点点输入。 手机打开。 顾瑾蓝看着陈屿低头的样子,复又补充:“是我生日。” “什么?”陈屿蓦地抬起脑袋,“是前面的1108,还是后面的0819?” “前面。” “奥……嘶,等等!” “怎么了?” 黑色轿车开出公园,归入车道。 顾瑾蓝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 陈屿翻动电子日历:“那你的生日不是刚刚过了?” “对。” “啊,那上上周,那个蛋糕不会是……” 上上周,顾瑾蓝和陈屿曾拿着吃不完的蛋糕去找吕白屈,而且时间还是大晚上。 陈屿不安地看向顾瑾蓝。 顾瑾蓝解释道:“不是,那个就是普通的甜品,嗯……所以,小屿你是几号生日?” “我?” 怎么突然扯到我了? 陈屿的猫猫爪子点开外卖软件,他轻声嘟囔着:“我没有生日。” “没有?” 汽车开过十字路口。 顾瑾蓝追问:“身份证上呢?” “啊……这个怎么说,我生日定在苏先生领养我的那天了,身份证也是那天上的。” “这样。” “是8月25日。” “八月……暑假的时候?” “嗯。” 顾瑾蓝心中记下日期,但他总觉得这个日子很耳熟,他好像也在八月的哪一天里,做了一件什么事情。 八月…… 台风…… 十年前那只三花猫? 三花? 顾瑾蓝再一次借用后视镜看向陈屿,陈屿身后的那根猫尾巴。 猫尾巴也只有三种颜色。 黄、黑、白。 是三花。 顾瑾蓝眼神暗了瞬。 太巧了,巧到汇总起来逐渐失真。 后座的陈屿浏览着外卖软件,丝毫没有注意到前面之人的注视。 小猫说着:“烤串店都还没有营业。” 顾瑾蓝:“嗯。” “你饿吗?” “不饿,你呢?” “还好吧,中午吃了很多。” “那就慢慢看吧。” “也是。” 两人有的没的搭话,不堵车的郊区,路两边都是浅浅虫鸣。 顾瑾蓝依旧凝视陈屿。 而。 陈屿的视线则全部在,“晚上吃什么”“忌口是什么”“点贵的还是便宜的”“点远的还是近的”“点辣的还是不辣的”以及“顾瑾蓝你的消息是真多啊”上面。 小猫好几次都差点误触消息弹窗,那些个横幅消息里还有对话内容,小猫看也不是,不看也看到了。 消息大部分也没什么,无非是@,以及猫猫群的询问。 主要是私聊。 陈屿看到顾锦珊给顾瑾蓝发消息,内容为:【你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陈·还好知道原因·屿,内心:这句话看上去也太奇怪了! 后面还有。 【你和小屿玩得怎么样?】 陈屿默默将消息往上一滑,当作没看到。 可是。 顾锦珊:【亲到嘴了吗?】 陈屿:? 顾锦珊:【表白了吗?】 陈屿:先后顺序是不是反了! 顾锦珊:【喜欢就追,我虽然不能在精神上支……】 后面的消息被挡住。 陈屿:……好想看看,但不能看。 结果。 顾瑾蓝开口就是:“小屿,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人给我发消息。” 陈屿:“啊?” 顾瑾蓝:“嗯。” 刚好。 顾锦珊:【放心,今天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陈屿:?? 顾锦珊:【张叔、林叔、王叔还有今天负责烧菜的厨子,都被我拐去隔壁市的度假区了。】 陈屿:??? 顾瑾蓝见陈屿没有回复,又说:“主要是我姐的消息。” 陈屿:……也都是你姐姐的消息。 “她最近几天酒会很多,”小轿车转弯,顾瑾蓝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点导航,“我怕她一个人应酬不过来。” 第156章 陈屿脑子里消化着顾锦珊的消息,嘴巴上回答着顾瑾蓝的话。 “那我点开了。” “嗯。” 陈屿点开突突突吵个不停的聊天框,他终于看到了那后半句。 顾锦珊:【喜欢就追,我虽然不能在精神上支持你,但是可以给红包。】 红包。 啊啊啊啊啊—— 五千大洋,烫烫的。 不对。 小猫忽然有一种自己只需要五千块就能被骗走的既视感。 又或者是。 一顿饭,一顿有螃蟹和甲鱼的饭。 前面的顾瑾蓝:“我姐发什么了?小屿你念出来吧。” “念出来?” “嗯,我不方便看。” 陈屿:我当然知道你不方便了,可这种话我要怎么读啊! 或许是察觉了陈屿的焦虑。 顾瑾蓝解释着:“是不是有很多?不用每条都读出来,小屿你挑重点就好。” 重点…… 重点是问了你有没有亲我。 小猫:扁扁地走开.jpg 陈屿依旧不知道怎么开口。 顾瑾蓝这才意识到气氛的诡异,他咳嗽几声:“那个……她不会说了很多浑话吧。” 陈屿:“……” “你不回答,看来是了,”顾瑾蓝歉意道,“我姐每次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就会在我的小窗里骂爹骂娘。” 陈屿:“……?” “你别看了。” “哦,好好。” 陈屿巴不得划掉聊天软件,但他的小猫爪子还没按下。 顾瑾蓝又说。 “我等等回去看就行。” “……” 忘了,这是顾瑾蓝的手机。 哈哈。 那怎么办啊! 如果刚刚没有点进去就好了…… 陈屿吸了吸鼻子,猫尾巴蔫巴巴地垂在后座上,他关掉手机,只得坦然道:“锦珊姐姐问你,嗯……” 用词一转。 “她说现在家里没有人,张叔他们都被她拉去隔壁市的度假区了。” “怪不得。” “嗯?” “就是傍晚给张叔打电话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了麻将声,”车停在红灯之下,顾瑾蓝续说,“她还问了什么?” “问……” 本以为逃过一劫的小猫,不得不再次打开手机,他输入顾瑾蓝的生日,又看到顾锦珊的新消息。 顾锦珊:【不过还是要循序渐进的。】 【你不要吓着小屿。】 【我刚刚问了苏先生。】 【苏先生说小屿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是不喜欢吃蘑菇,你注意点。】 【哦对了,保护措施记得做好。】 保护措施??? 陈屿愣住。 听上去屁股会很痛。 在开车的顾瑾蓝迟迟没有等来陈屿的回答,他皱起眉。 “我姐到底发了什么?” 陈屿:“……反正你到家可以看。” “那好吧,”顾瑾蓝专心开着车,“吃得点了吗?” “没。” “不着急。” “嗯嗯。” 不过二十分钟,就到了繁华的商业街。 s市不算大,哪怕慢悠悠地从城北开到城南,也只需用半个小时,再加上顾瑾蓝中途加快了车速,总共就花去二十分钟。 说不上来原因,或许是顾瑾蓝的第六感在告诉他,消息里面有不该看的东西。 黑色轿车开进别墅区,驶入自家的地下室。 车位很空,连那辆越野车都被拿去征用,想来家里真的没人。 顾瑾蓝将车停靠在电梯旁边,然后解开安全带,然后接过陈屿递来的手机。 打开。 点入。 看到。 “……” 沉默。 陈屿不敢看顾瑾蓝。 顾瑾蓝默默捂住了脸。 大概安静了一分钟,顾瑾蓝才张嘴说话。 说的是。 “对不起,今天的甲鱼汤里有香菇,我忘记告诉老板娘了。” “……没事。” 然后。 再一次陷入尴尬。 陈屿不安地抓紧风衣外套。 顾瑾蓝摸了一把后脑勺,说:“因为家里老是催我们两个谈恋爱,所以我姐可能觉得……会觉得,我能转移一下爸妈的火力。” “火力?” “不过你不用担心,”顾瑾蓝关了手机,看向陈屿,“要真的折腾起来,我第一时间带你跑。” “跑……去哪里?” 陈屿歪歪头,猫尾巴跟着一块儿卷成问号。 顾瑾蓝却笑了声,他看到猫尾巴,说着:“我名下也是有房产的,只是住在家里比较方便,那边还没置办过。我的经济收入也不靠父母,他们再怎么说,也影响不到我。” 陈屿:“哦……” oh…… 听着有点爽。 但……为什么感觉屁股更痛了! 【作者有话说】 陈屿的真正生日在后文揭晓。 顾瑾蓝:11月8日,天蝎座。 第122章 喝酒喵 顾瑾蓝下车,帮陈屿打开车门。 陈屿拎着车里的打包盒,外加宏魏黄送的橘子,钻出。 地下车库的感应灯一亮,两人这才正儿八经地看清对方的面容。 不算体面,头发、衣襟和唇瓣,各有各的精彩,尤其是陈屿下唇边缘,还有点肿。 小猫下意识抿唇。 顾瑾蓝打量的视线过于炽热,让小猫有些不好意思。 “嗯……”顾瑾蓝接过陈屿手里的打包盒袋子,说,“疼吗?” 陈屿欲言又止,小猫眼珠子溜溜地一转,猫尾巴卷住自己的小腿肚。 “你说呢?” 意思是。 你亲的,你不知道? 顾瑾蓝咳了声:“太软了……” 陈屿:“?” 走到电梯。 顾瑾蓝续说:“比我想象的要软很多。” “你这都在想什么?” “想……和你亲密。” “……” 顾瑾蓝就这样简单了当地说出。 陈屿微微瞪眼。 顾瑾蓝立马补充:“当然,你要是拒绝,我肯定不会强迫的。不管是牵手,还是接吻,还有以后的种种,如果小屿你不开心、不想、不愿意、不接受,你只要和我说,我会立马停下来。我有自制力,你……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一大串话砸入陈屿的耳朵。 小猫耳朵抖了几下,小猫尾巴竖起一点。 怎么说呢。 在陈屿的眼中,顾瑾蓝从来没做过让他不愉快的事情,就算方才有点耍赖的亲吻,也能感受到对方的克制。 小猫清楚,如果按照第一个吻的模式,他的嘴巴应该不会这么完整。 因为陈屿没有及时回答,所以顾瑾蓝又开口。 “是我的星座名声不太好吗?” “啊?” “叮——” 电梯到了。 一人一猫走出。 开灯。 顾瑾蓝坐在玄关口,边换鞋边说:“天蝎座腹黑吧,还有掌控欲,嗯……说是最好色的。” 陈·你就这样讲自己的吗·屿:“没有吧,我没感觉出来。” “是吗?” “嗯,而且星座太片面了。” “那就好,”顾瑾蓝先换好鞋,接过橘子,他一只手一样东西,“外卖应该快到了吧。” “那我们在客厅等着?” “可以。” 话落。 陈屿低下身子,他刚要拿拖鞋,便瞥见鞋柜里一双猫猫毛绒鞋,正干干净净地躺在角落。 顾瑾蓝也看到了,说:“你要穿吗?家里的地每天都有人打扫,不会脏的。” “嗯……” 然后。 浅色的猫猫毛绒鞋,啪嗒啪嗒地响在地板上。 陈屿缩在沙发的最边缘,无事可做,他剥着橘子,等候外卖,即使小猫根本不知道外卖能不能送进来,就算能送,走的又是前门or后门? 反正顾瑾蓝没与他说。 顾瑾蓝在厨房热中午的剩菜。 猫猫毛绒鞋耷拉住陈屿的脚背,时不时晃动两下。 等到顾瑾蓝再出门去拿外卖,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八点。 别墅很大,周遭很静,拖鞋的声音,拆包装的声音,电视机的声音,以及抽纸的声……哦,小猫被辣出了鼻涕。 “我去拿牛奶。” 看着顾瑾蓝走向厨房,陈屿默默放下吃烤茄子的手。 常温牛奶倒入猫猫陶瓷杯。 顾瑾蓝说:“吃完辣的再吃冰的怕你拉肚子,所以拿了常温奶。” “哦,谢谢。” “没事。” 一人一猫就这样吃着烧烤。 半小时。 晚餐卷入小猫肚子。 顾瑾蓝起身收拾烧烤的残局,他脱下大衣,穿上围裙,卷起袖子。 第157章 还没等陈屿准备帮忙。 顾瑾蓝便开口说:“你是客人,坐着吧。” 陈屿只好局促地坐下,看顾瑾蓝忙前忙后。 顾瑾蓝甚至拿了拖把,将地拖了一遍。 “要吃水果吗?” “啊,都可以。” 那顾瑾蓝又走向厨房。 洗完水果,顾瑾蓝拿出冰杯倒了些颜色很好看的饮料,举着托盘,放到客厅茶几上头。 陈屿:…… 顾瑾蓝把果酒移到陈屿面前:“尝尝?” “酒?”猫鼻子嗅嗅。 “嗯,”顾瑾蓝自己先喝了口,“度数不深,和饮料没什么区别。” 听罢。 小猫狐疑似地抿了抿。 “怎么样?” “嗯……苦的。” “苦的?” 顾瑾蓝放下自己那杯,伸手接过陈屿手中的杯子。 陈屿欲言又止,便看着顾瑾蓝在他喝过的位置…… “不苦啊?” “咳咳,”陈屿别过脸,“应该是我不喝酒的原因。” “平时不喝吗?” “嗯,”陈屿靠在沙发角落,他抱着抱枕,“因为第一次喝酒的体验不是很好。” “啊……”顾瑾蓝放下果酒,“那我去给你倒杯果汁。” 陈屿又看着顾瑾蓝站起身,走向厨房。 “……” 他是不是误会了? 陈屿垂眸。 不过。 小猫说的是实话。 陈屿在小时候经常被前主人用啤酒罐子砸,那些个易拉罐里总是会残留点喝不完的液体,就这样顺着弧线,打在陈屿的猫毛上。 陈屿舔不到,也没人帮他清洗。 至此,作为一只爱干净有洁癖的小猫,陈屿很难不对啤酒的味道产生抵触。 嗯…… 但顾瑾蓝不一样吧。 陈屿默默看着茶几上的粉色饮料。 小猫不知道这是用什么东西做的,粉色?难道是樱桃?可现在不是樱桃的季节。 那又是什么呢? 有点好奇。 樱花?桃子?梅子?苹果? 陈屿的猫猫爪子握住酒杯,酒杯里还有一颗颗上升的气泡。 泡泡? 还有汽水的成分? 陈屿秉持着不能让顾瑾蓝失望的心态,他再一次伸出猫猫舌头…… 还是苦的。 顾瑾蓝喜欢喝这种东西? 又喝了一口。 好吧,还是有点不好喝,甚至不如ad钙奶。 猫猫就这样勉为其难地喝了四分之一,在顾瑾蓝给他倒饮料的两分钟里。 两分钟好漫长。 陈屿看向自己的手机。 仿佛顾瑾蓝进去了很久很久,把他遗忘在长久没有清理的沙发角落。 陈屿一点点缩成团子,他的下巴抵住抱枕,眼皮不受控地黏在一起。 好困。 好困…… 等到顾瑾蓝端着果汁出来,陈屿已经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小屿?”顾瑾蓝俯身,轻轻喊了喊陈屿,“小屿,别睡在这里,去房间睡好不好?” 陈屿蹭了蹭毛衣领子,嘴里哼哼唧唧。 “不要……” “小屿?” “不去……” “啊?” “别烦我……” 怎么突然就睡着了? 顾瑾蓝蹲下.身,他撩开盖住陈屿眉毛的碎发。 面前之人的呼吸带着果酒的甜味,一口又一口,扑在顾瑾蓝的脸上。 酒? 顾瑾蓝转头看向茶几,他注意到本来没怎么动的果酒,如今只剩下了四分之三。 “……” 顾瑾蓝沉默片刻,四舍五入是他的缘故。 于是。 顾瑾蓝把刚刚拿出来的果汁重新放回冰箱,他再折返回来,很是轻松地横抱起小猫。 陈屿在顾瑾蓝的怀里动了动,动物天生会追逐热源,眼下两人靠得很近,小猫爪子自然而然地钩住了顾瑾蓝的毛衣,猫猫头靠在顾瑾蓝的胸前。 顾瑾蓝:“……” 还挺好的。 虽然感觉自己在乘人之危。 总之先把人抱回房间吧。 顾瑾蓝心中这般想。 上二楼,慢悠悠地走到走廊尽头。 顾瑾蓝抱着陈屿并不吃力,他甚至能腾出手打开陈屿的房门。 门甫一开。 哗啦声响。 映入眼帘的是陈屿房间半开的窗户,浓夜掀开了乳白色窗帘的面纱,吹来一室凉风。 有点冷。 顾瑾蓝将陈屿放到床上,而后便去关了窗。 别墅的装潢不算特别的时新,有些设计已经镀了层历史的痕迹。从外观来看,用“洋房”来形容别墅更为恰当,但房间的设备都很齐全,也不会变得冬冷夏暖。 顾瑾蓝打开暖气,拉上两层落地窗帘,他怕把陈屿吵醒,便只按了一盏暖黄色的小台灯。 中古风的设计,配上暖色调的光。 顾瑾蓝打开木质衣柜,找出一套没有穿过的睡衣。 当然。 顾瑾蓝还是试探性地轻声问:“小屿,你……” 好吧。 小屿猫猫如今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呼吸声很是平稳,唯独那条猫尾巴,时不时地扫过被子,再抖一抖尾巴尖尖。 除却尾巴这个动物,陈屿身上晃悠的也只有那双拖鞋。 一只猫猫毛绒鞋挂着脚背摇摇欲坠,另一只则是“啪嗒”斜落在床头柜边。 顾瑾蓝叹出一口气。 酒是不会喝,酒品倒还好。 只不过……他以后都不会让陈屿碰酒了。 顾瑾蓝坐到床边,他先是干脆利索地帮陈屿脱掉风衣外套。 而后。 顾瑾蓝的视线不可避免地瞥见陈屿锁骨上的吻痕,他愣了一瞬,指腹略过,静静地看了有半分钟,等着暖气吹开了彼此的黑发,顾瑾蓝才将那只晃悠悠的猫猫鞋摘下。 屋外的风还在肆意地吹。 顾瑾蓝归拢了鞋,又褪去了袜。 陈屿依旧没醒。 那杯酒像是一粒安眠药,沉默了今夜的风。 但接下来的事情有点犯难。 比如,睡衣怎么换? 若是今日之前,顾瑾蓝大可三七二十一地帮陈屿扒下衣服,因为这样,难受的也只有他顾瑾蓝一个人。 可…… 他表白了的啊。 那个吻痕还是他留下的呢。 顾瑾蓝借着暖色的光,安静地看着陈屿。 陈屿睡得很沉很沉,一向容易被吵醒的小猫,今晚却睡得这样安稳。 顾瑾蓝不忍心打扰陈屿的美梦,那就只好…… 锁扣轻响,先是解开腰带,白色皮带从陈屿的腰肢上倏地抽走,顾瑾蓝看到裤子的腰围要比陈屿的腰宽出整整三指,要不是有一条腰带在,恐怕陈屿每走一步路,裤子就掉下去一截。 顾瑾蓝凝眉。 皮带放到一旁。 没了约束,外裤就脱得很方便了,三两下,白色长裤包裹的双腿就这样暴露在顾瑾蓝面前。 顾瑾蓝不敢仔细看,他拿起全新的浅黄色睡裤。 睡裤上头印了一只毛茸茸的三花小猫。 顾瑾蓝:“……” 这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算了。 顾瑾蓝呼出一口气,他看着睡裤,拍了拍,即使上面没有一点灰尘。 随后。 顾瑾蓝又给自己做了半晌的心理准备,于夜风和疯狂跳动的心脏下,他伸出双手,拿着睡裤,正要从脚开始套裤子,有一条猫猫尾巴打碎了他的所有节奏。 那条尾巴从顾瑾蓝的身旁钻入,不安分地缠住了顾瑾蓝的手腕。 第123章 换衣服 “?” 猫尾巴的触感第一次化成实体,缠绕住顾瑾蓝的五感。 软的。 温热的。 活的。 坏了。 脑子真的有问题! 嗡的一声。 耳鸣从左边太阳穴穿梭到右边。 顾瑾蓝猛地闭上眼再睁开,那条尾巴依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 幻觉? 啊…… 是幻觉吧。 顾瑾蓝甩了甩头,疲惫感油然而生。 也罢。 先帮陈屿把衣服换好,反正明天就去七院做检查。 顾瑾蓝庆幸于自己傍晚的决定,不然他现在也不会这样心平气和……哦,好吧,也没有多少平静,毕竟给喜欢的人换衣服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忍耐力考验。 陈屿的腿…… 光线昏暗。 顾瑾蓝借着窄小的光,他看到陈屿一双细白长直的腿,正交叠在被褥之上。 也不知是台灯的原因,还是告白之后带着的暖色滤镜,顾瑾蓝甚至看到陈屿关节处带了点粉色。 粉色的。 感觉稍稍用力摩擦,就会…… 第158章 停。 这不对。 怎么能这么想? 这不是变态吗? 顾瑾蓝将想法用剪刀剪断。 “乘人之危非君子”的主要思想理念,开始在他的脑海里乱窜。 把陈屿当成一块木头吧! 顾瑾蓝心想。 可…… 他不是木头啊。 煎熬。 许是暖气太热,顾瑾蓝默默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他的手再一次拉了拉睡裤。 而后,从脚掌到小腿肚,从膝弯到大腿根,手背不可避免地碰触到肌肤,那个被酒精带入梦乡的小猫,偶然一个侧身,都能将顾瑾蓝吓个半死。 不过。 最后还是穿上了。 嗯。 没有把陈屿吵醒,有惊无险。 顾瑾蓝抹了把手心里的汗,接下来就是上衣了。 比起睡裤,睡衣倒是没什么大问题,顾瑾蓝就这样做着心理建设,期盼等会儿的自己不要那么狼狈。 床上的陈屿睡得很死,但顾瑾蓝就怕穿着穿着,小猫突然醒来。 若是如此,那到时候面对陈屿,他该怎么解释? 解释脸红心跳与手舞足蹈。 喉结滚动。 顾瑾蓝摩挲睡衣的袖口。 速战速决吧!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行动依旧放慢。 顾瑾蓝小心翼翼地抬起陈屿的胳膊。 陈屿却抱着顾瑾蓝的手臂蹭来蹭去,嘴里还嘟囔着顾瑾蓝听不懂的什么话。 这些倒还算好了。 等顾瑾蓝将毛衣拉到陈屿的胸口,陈屿便再一次抓住顾瑾蓝的手,不肯松开。 顾瑾蓝只好把注意落在与小猫斗智斗勇上。 正面不行,那就侧着来,侧着效率不高,那就把他抱在怀里! 顾瑾蓝托住陈屿的身子。 陈屿哼哼唧唧地又滑下去。 实在没了办法,谁知道面前之人看上去很乖,睡相却如此之差。 顾瑾蓝只得用双腿夹住陈屿的腰腹,当然他脱了鞋。 在一切宁静,除却彼此再无其他的夜晚。 陈屿像条大鲤子鱼,在顾瑾蓝怀中不停挣扎。 顾瑾蓝:…… 陈屿皱起眉,他发觉背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与自己作对。 顾瑾蓝:? 陈屿呆了会,便一头雾水地伸手,又准确无误地握住了顾瑾蓝的手腕。 顾瑾蓝:! 顾瑾蓝咽了咽,他没有特别的动作,就让陈屿握着他。 过了一会。 陈屿又觉得无形的力量不存在了,稍稍翻了个身。 最终。 小猫乖乖地后躺在顾瑾蓝怀里,不复动作。 顾瑾蓝:堪比拆炸弹。 小猫终于不再反抗,任人摆布。 啊不对。 看上去有些奇怪。 小猫终于被耗光了力气,在顾瑾蓝怀里脱下外衣。 顾瑾蓝为图方便,干脆把毛衣带着里衣一块儿扒掉。 于是乎。 大鲤子屿,光溜溜的。 顾瑾蓝不清楚在这短短的四分钟里,他深呼吸了几次,他看着暖光灯下,睡颜仍然的陈屿,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踏实感,涌上他的心头,取代了方才的手忙脚乱。 为什么就这样心安了? 是因为看着对方睡得很熟? 是啊。 以陈屿的性格,不太可能在陌生环境一秒入眠,酒是原因,放心更是另一层原因。 经历过焦虑失眠的顾瑾蓝知道,一个人要是真的压力山大,真的警惕着周围,又怎么会缩在沙发上,就那样熟睡过去。 顾瑾蓝紧了紧手指,他拿起睡衣,解开扣子,在暖气烘烘的作用里,在花瓣台灯的微光下,他的视线归拢到陈屿身边。 要是能一直安安静静看着喜欢的人,也算一种确幸。 嗯…… 好。 穿衣服吧。 顾瑾蓝抖了下睡衣,他轻轻地扶起陈屿,手掌从陈屿的后颈慢慢滑到腰肢。 陈屿被顾瑾蓝的手掌惊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猫尾巴也穿过实体的阻碍,缠住了两人之间的气息,将缝隙填满。 可。 顾瑾蓝却看到褪去外衣后的陈屿,晦暗光线里,没有赘肉的身体。 因为太瘦了,导致顾瑾蓝能摸到陈屿后背上,一节节凸起的脊骨,以及试图带着骨架腾飞的蝴蝶翅膀。 小屿平时不吃油炸食品的吗? 顾瑾蓝心里想着,视线却不敢多做停留,他干净利索地将睡衣套到陈屿头上,再胡乱地穿过手臂,向下拉扯,试图尽早结束这场闹剧。 只不过…… 当手掌再一次触碰到皮囊,顾瑾蓝摸到了一块奇怪的东西。 一块比骨头存在感更强,比皮肤更加光滑的……肉? 是什么? 什么肉的边缘凹凸不平? 屋外的风,猛地砸过窗框玻璃,有树影梭梭的声音,渗透不太牢靠的墙壁,环绕住凄清冷然的夜。 顾瑾蓝咽了咽,他的目光一寸一寸跟随心跳移动,他耳边的呼吸声像是一片颤抖的羽毛,不停地干扰他的动作,干扰他要窥探真相的眼睛。 饶是这样,仍旧看到了。 顾瑾蓝看到在陈屿腰窝之上,大概四指宽的距离,有一块十分夸张的伤疤。 增生? 可以这么理解吗? 因为顾瑾蓝小时候贪玩,身上总有很多大大小小的伤疤,无外乎跌倒的、划伤的、蹭到的和割破的,但是那些个伤疤都没有陈屿背后的吓人。 陈屿背后的东西,颜色很深,许是灯光不够亮,也或许是顾瑾蓝先入为主的视角。 顾瑾蓝看着那一条横穿了陈屿脊背,从左往右,宽约一指的增生,像蜈蚣、像爬虫、像飞机滑过蔚蓝无云的天空,就这样毫不美观地驻足皮囊。 “什么……东西?” 顾瑾蓝的思考被画面按下暂停键,他脑内一切的羞耻和不安统统变成了沉默。 因为顾瑾蓝不是傻子。 如果是陈屿贪玩从而导致的伤痕,不会这么的……这么的难以形容。 顾瑾蓝心中没有词汇能描述增生的样子,理智和仅存一点现在能调动的记忆告诉他,陈屿的过去,至少是他不知道的陈屿的过去,藏着不少秘密。 这算什么? 已经可以排除意外了吗? 若这是意外,等明天醒来他去问陈屿,陈屿会告诉他吗? 那…… 那不是呢? 是有人在陈屿身上弄出了这样一条伤痕呢? 是谁? 顾瑾蓝站在人来人往的、独属于陈屿的小世界外,他看到陈屿干净的朋友圈。 苏怀玉、刘秋华、王平川、姜末…… 是谁呢? 是谁有机会目睹过陈屿背后的过去? 又是谁…… 是谁造成了陈屿这样的过去? 顾瑾蓝收紧手掌,他沉着气,还是用睡衣将伤痕遮盖。 屋外的风好响好响,它们在不停地拍打没有颜色的玻璃,试图闯入这栋只有一人一猫的洋房。 是不是要下雨了? 降温的预兆是疾风和大雨。 顾瑾蓝从陈屿的床上离开,他替陈屿掖好被角,又帮陈屿暗灭了台灯。 房间重新归入黑夜,但顾瑾蓝没有离开。 顾瑾蓝站在陈屿的床边,看着陈屿的睡颜。 一呼一吸。 一动一静。 一梦一醒。 顾瑾蓝摩挲着口袋里手机的外壳,他思考再三,还是打开了手机的联系人。 指腹划到“s”一栏,顾瑾蓝看着“苏怀玉”三个大字,他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去询问伤疤的由来。 嗯…… 可惜的是,顾瑾蓝和苏怀玉并不熟悉,甚至够不到点头之交。 那么…… 手指再次往上滑,在寻找字母“l”的短暂时间里,顾瑾蓝忽然联想到一个不好的方向。 如果。 顾瑾蓝心想。 如果这个伤疤是苏怀玉造成的,会怎么样? 在顾瑾蓝的视角里,陈屿每次提到苏怀玉,总会有点下意识地胆怯。 那是在害怕吗? 还是本能的抗拒? 既然如此,就不能联系苏怀玉了。 顾瑾蓝低下头,视线看到“l”联系人里的“刘秋华”,他又下意识瞄了眼手机右上角的“21:54”。 这个时间,年纪大的人早就睡了。 那怎么办? 不了解清楚,今夜恐怕无法安眠。 顾瑾蓝总不能现在把陈屿摇醒,问一问陈屿伤从何处来? 嗳。 顾瑾蓝重新坐回床边,他伸出手按动那盏小台灯。 台灯可以调节明暗,眼下的光,是最暗的一档,暗到只能笼罩床头柜和床边小小的圆圈,而陈屿缩在被窝里,没有被光亮抱在怀中。 顾瑾蓝:“……” 第159章 也罢。 不管怎么样,顾瑾蓝是不会吵醒陈屿的。 顾瑾蓝再一次站起身,他走到窗前,检查窗户有没有关严实,然后他轻轻地拉拢窗帘,替陈屿设置好暖气的时间。 临走前,顾瑾蓝还帮陈屿倒了杯温水。 走到房门口。 顾瑾蓝再次深深地望了眼屋内。 陈屿正巧翻了身,背对顾瑾蓝。 顾瑾蓝想起伤疤,又想起现在的时间。 于是。 【联系人】 【l】 【刘】 【刘秋华】 【拨号】 “嘟嘟嘟……” “喂?” 电话通了。 顾瑾蓝深吸一口气。 “刘奶奶,对不起这么晚还给您打电话,我有件事想要问问你,是关于小屿的……” 第124章 锁骨链 电话那头的刘秋华。 “小鱼的事情?”刘秋华放下手里的柑橘,她问,“小鱼怎么了吗?” 于是乎。 顾瑾蓝把自己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刘秋华,他还说:“之前看小屿有点怕苏先生,所以我……嗯,所以我只好来问问您。” 对面陷入了沉默。 “我知道现在的时间实在有点晚了,”顾瑾蓝靠在走廊的墙上,“可我毕竟……” “毕竟什么?” “啊?”顾瑾蓝没想到刘秋华会问这个,他立马遮掩,“没什么,就是担心小屿。” “哦,这样啊,所以瑾蓝你是想问我,小鱼有没有被苏先生虐待过,是吗?” “……是。” 虽然顾瑾蓝拐着弯在问,但被对方这样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心里依旧有点别扭。 但。 电话那头。 刘秋华极轻极轻地笑了声。 顾瑾蓝:“?” 刘秋华放下剥了一半的柑橘,解释道:“你放心吧,苏先生连重话都没对小鱼说过。” “啊……那小屿背后的伤疤是?” “这个的话,”刘秋华想了想,简洁明了道,“等明天小鱼醒了,你自己问问他呗。” “可!” “怎么了?” “这不好问出口……” “那我给你打个预防针?” “什么预防针?” 顾瑾蓝不安地望向不远处陈屿的房门。 刘秋华嚼着山核桃,说:“瑾蓝你脑筋转一转嘛,既然小鱼是领养的,那就说明他曾经有过‘父母’。” “……” “好啦,太晚了,你也该躺下休息了。” “好……” “晚安,挂了啊。” “嗯,奶奶晚安。” 电话挂断。 半开的走廊窗户,吹进一阵寒凉的夜风。 顾瑾蓝披着黑色大衣,叹出一口气,他的脑海里全是刘秋华说的“你自己问问他呗”“小鱼是领养的”“他曾经有过‘父母’”这三句话。 话虽不多,但足够致命。 打开手机。 消息还是一条条在屏幕上推送,时间已经过了22点,明天下午还要驱车去25公里外的医院看病…… 睡觉吧。 转动圆形把手。 顾瑾蓝站在门口。 同一个角度,同一场深夜,顾瑾蓝看到自己房间的窗户也是微阖。 刀削般的风,吹开乳白色窗帘。窗帘腾飞又坠落,再重重地被风吸入囊中。明月才从层叠的乌云里探出,清冷的月光越过了玻璃,越过了窗帘,风却把它一片一片削在木制地板上。 晕开。 仿佛那吹不进陈屿房间的冷风,就这样留在了顾瑾蓝这里。 顾瑾蓝关上门。 窗帘呼的一声,静静地凝视来人。 走近。 没有及时关窗。 顾瑾蓝身子微倾,撑在窗边,他转头看向陈屿的房间。 窗户紧闭。 好吧。 去洗漱。 卫生间里,顾瑾蓝扫了一圈台面,那只早上翻箱倒柜寻不着的月相表,如今就这般躺在镜子下面,与他对视。 “……” 最近奇怪的事情太多了,但又发现不了异常,让人如鲠在喉。 顾瑾蓝拿起手表,翻了翻面,也就没有再管这只梦中来客。 十分钟后。 浴室。 水声。 半小时后。 躺在床上。 顾宅卧室布局统一,床的位置,衣柜的位置,沙发的位置都不能随意挪动,唯独最后的两个房间不一样。 最后两个属于顾瑾蓝和陈屿的房间,床是头对头的,仅仅隔了一墙红砖。 顾瑾蓝垂眸,他有些睡不着,于是便漫无目的地刷起手机,还给张叔发了消息。 而陈屿在隔壁,已然梦到了酒香。 时间在思考之中流逝,等到顾瑾蓝醒来,窗外蒙蒙亮了半片天空。 鸟鸣渐渐,风声稍浅。 只不过。 这又是一个比闹钟起得还早的清晨。 顾瑾蓝起床、穿衣、刷牙、洗脸、晨跑一小时还有去买早饭。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哦不对。 楼上还睡着一个人。 顾瑾蓝拎着早饭,换好鞋子,预备先把小笼包放在蒸屉里热……陈屿起床了。 陈屿披了一件很宽很大的毛绒睡衣,他睡眼惺忪地走下楼,同顾瑾蓝打了个照面。 顾瑾蓝咽了咽。 陈屿冲着顾瑾蓝:“早上……” 好? 陈屿忽然想起什么,他尴尬地说:“谢谢你昨晚帮我换衣服。” “啊,小事。” “嗯……还谢谢你给我倒了杯水,我一口气喝完了。” “凉水吗?” “嗯。” 沉默。 “那先吃早饭吧,”顾瑾蓝撬开话匣子,他上前拉住陈屿的手,“我买了热的甜豆浆,还有小笼包和烧卖。” “嗯嗯好。” 陈屿看着顾瑾蓝的手,心跳逐渐加速,猫尾巴慢慢竖起。 虽然昨晚喝酒之后的事情不甚清楚,但终归是麻烦了顾瑾蓝。 怪难为情的。 小猫被顾瑾蓝拉入厨房,又是老位置,只是这回方圆几米之内,没有别人。 陈屿吃着小笼包。 顾瑾蓝说要去冲个澡,一个小时还不见人来。 等到陈屿洗好自己的碗,又给顾瑾蓝热了遍早饭后,那穿戴整齐,刻意捯饬了头发,换了身打扮,戴好手表的主人公才姗姗来迟。 听到了动静,兼闻到了猫薄荷味的小猫转过头。 陈屿看到顾瑾蓝戴着黑框眼镜,一身简约干净的搭配,外面是深灰色v领针织马甲,里面是靛蓝色的打底衬衫,那在里面一点……顾瑾蓝还带了条很细的锁骨链,至于手上的装饰,只有月相表了。 小猫目移。 可能是察觉到陈屿的目光,顾瑾蓝吃了一口小笼包,对陈屿说:“昨天晚上我看你衣柜多了衣服,应该是我姐安排人准备的。” “啊?” “嗯,等等出门换一身。” “那我现在去洗个澡!” 陈屿下意识想赶时间。 顾瑾蓝叫住了他。 “不着急,下午才去。” “嗷嗷。” “哦,对了。” “嗯?” 陈屿转身,猫猫毛绒鞋啪嗒啪嗒。 顾瑾蓝笑道:“想问你午饭出去吃,还是在家里。” “出去吃吧。” “好。” 陈屿内心:你打扮得这么好看,不就是为了出门吗…… 小声蛐蛐.jpg 随后。 就轮到洗完澡的小猫一筹莫展。 陈屿没有特意打扮过自己,他看着满柜子的新衣服,再次感慨5000大洋的含金量。 那就…… 叠穿吧! 和顾瑾蓝一样。 陈屿选择了非常保守的搭配,他拿出一件白色t恤,外面套了……嗯,有点像圣诞节会穿的森绿色格子厚毛衣,毛衣上还有几只麋鹿剪影和方块梅花。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陈屿在衣柜的一个小盒子里,发现了顾瑾蓝同款锁骨链。 昨天早上还没有的。 那要戴吗? 陈屿显然无法估量此链条的真实价格,左右看了好一会,他选择…… 戴了! 放在这么明显的地方,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那为什么不戴? 小猫扒拉两下锁骨链,在前面扣住,然后又在脖子上转了半圈,这才算收拾好自己。 楼下。 顾瑾蓝穿着黑色夹克外套,坐在客厅沙发椅上等待陈屿。 猫猫毛绒鞋的声音则比陈屿先到。 顾瑾蓝抬起头,他看到陈屿着急忙慌地从楼梯上下来。 小猫手里抱着一件白色羽绒,手臂后端还挂了条厚重的围巾,整个人看上去胖乎乎的,但手腕的纤细程度在告诉顾瑾蓝…… 第160章 等会带陈屿补补。 以及。 总要找个机会问伤疤的来历。 顾瑾蓝上前接过围巾。 陈屿随意穿好羽绒外套。 顾瑾蓝的眼神暗了暗,凑近发觉对方脖子上有自己的同款。 “这个也是我姐放的?” 顾瑾蓝伸出手,带着凉意的指腹划过锁骨链。 陈屿缩了缩脖子,声音很轻。 “我看柜子里放了才……” “只有这一条吗?” “那倒不是,有很多。” “哦……” “怎么了?” “很好看。” 顾瑾蓝::) 陈屿:(˙-˙)? 为了缓解如此靠近的距离,陈屿想要接过顾瑾蓝手里的围巾,却被顾瑾蓝抢先一步。 顾瑾蓝将围巾绕几下,毛茸茸的触感遮住陈屿露出的锁骨,还有项链。 呼吸声近在咫尺。 顾瑾蓝说:“这样不容易散。” “好。” 其实也没差吧。 就这般。 小猫再一次坐到了汽车后座。 黑色轿车开出地下室,驶离别墅区。 路上的风比昨天更冷了,汽车中央的显示屏播报着今日天气预报:“预计本月16号,受北方冷空气影响,本市气温将骤降至10c以下……” “十度?” “嗯?”听到顾瑾蓝声音的陈屿,竖起猫耳朵,“怎么了吗?” “你穿得够多吗?” “我?” 陈屿低头看自己,顺便捏了捏卡其色长裤下的秋裤。 很显然。 这句话应该反问顾瑾蓝。 “我穿得很暖,主要是你。” “我不怕冷。” “奥……” 好吧。 之后又零零散散聊了几句,内容无非是顾瑾蓝的关心、顾瑾蓝的询问、顾瑾蓝的尬聊,还有顾瑾蓝借用后视镜投射出来的,紧紧锁住陈屿的目光。 25公里。 来到隔壁市区的中心,顾瑾蓝带着陈屿吃了顿西餐。 又过去一个小时。 驱车开到郊区。 在绿荫和寒风之下,黑色轿车转入一家看上去有些苍老的医院。 只是老了一点,外观比普通医院要小一点,但陈屿心中的不安感一层一层冒出,小猫总觉得面前的门诊区,看上去比外面的天要黑上很多。 是因为来得太早了? 13:35,医生还没有上班? 医院的大多数都关着。 陈屿站在顾瑾蓝身后。 顾瑾蓝正在自动取号机前取号。 手指点击。 【预约取号】 【特需心理门诊】 【打印】 机器窗口吐出一张小票,顾瑾蓝扯了扯,就这样,取号完毕。 陈屿上前一步,可又不知道说什么,感觉在这里不管谈论何事都会变得严肃。 但。 顾瑾蓝牵住了小猫的手,问小猫:“中午那个牛排是不是太生了?” “啊?” 小猫被人类牵着走向电梯。 “我明明点的七分熟啊,现在想想越来越感觉是五分熟,”按下去三楼的按钮,顾瑾蓝转头,“而且,我看你吃得不怎么开心。” “有吗?” 其实在那个时候,陈屿就已经有点紧张。 陈屿回忆起自己拘谨的样子,他解释道:“是我第一次去那种餐厅吧。” “那种?” “看上去,嗯,很商务的?” “那我们下次不去了。” “嗳?” 电梯人少,升得又慢。 顾瑾蓝低头看着陈屿。 陈屿正欲开口说话。 电梯门开了。 三楼。 光线更暗。 而电梯前正好站了一个熟人——宏魏黄。 【作者有话说】 “预计本月16号,受北方冷空气影响,本市气温将骤降至10c以下……”改编自天气预报。 第125章 看病喵 一人一猫愣住。 本来还有些压抑的情绪被一扫而空。 宏魏黄穿着白大褂,那副老花眼镜灰蒙蒙地挂在鼻梁上,像两个原始聊天气泡。 “呀!怎么是你们?” “宏叔?”陈屿。 “宏叔你怎么……” 怎么穿着医生的衣服? 顾瑾蓝和陈屿先后走出电梯。 宏魏黄没有动身,反而是将两人拦下,问道:“你俩怎么来医院了,是谁身体不好啊?” “我,”顾瑾蓝应和道,“最近失眠严重。” “哦哟,困佛熟?” “嗯……” 所以? 宏魏黄见到顾瑾蓝想问又问不出口的样子,他摸了摸胸前的按动笔:“我也不是每天都开书店的,那个是我的兴趣爱好。” “……” “那宏叔瞒了我这么久,我都不知道你在医院上班。” “这个说出去别人也不信啦,”宏魏黄拍拍顾瑾蓝和陈屿的肩膀,他看了眼挂在承重柱上的钟表,“时间不早了,我还没吃午饭呢,先走了奥。” “嗯嗯。” 随后。 电梯门再一次打开。 宏魏黄迈入老旧的电梯。 陈屿和顾瑾蓝目送着电梯移门从右往左,慢慢合拢。 医院的灯还是很暗,电梯里的光也不算亮腾。 短暂的寒暄,咀嚼起一个奇怪的老者身份,似乎不需要过多解释,就这样短短的几句,陈屿就知道宏魏黄还是个医院在职的医生,看他的打扮,似乎身上担着不小的头衔? 是什么呢? 陈屿瞥见一闪一闪的光亮下,白大褂前的医生工作胸牌。 【姓名:宏魏黄】 【职称:主任医师】 【科室:精神科】 以及。 背后一条不算长的棕红色尾巴。 ? ?? ??? 啊? 等等! 不是! 电梯门哗啦关上。 显示屏的下箭头,表示电梯正在降落。 陈屿:“……” 刚刚。 我是说我刚刚看到了什么? 尾巴? 小猫.exe停止了运作。 与此同时。 旁边的顾瑾蓝:“?” 顾瑾蓝敢很确定地告诉自己,他方才在宏魏黄转身进入电梯的时候,就看到了……尾巴? 什么? 我的脑子已经糊涂到这种程度了吗? 也用不着见人就幻想那人背后长尾巴吧! 于是乎。 一人一猫,都没有动身的打算。 陈屿:“宏叔居然还是主任级别的医生。” 顾瑾蓝:“嗯,他都没和我说过。” “一次都没有吗?” “没有,我也认识他没几年,可能职业特殊吧。” “也是。” 表面如此。 实际上。 陈屿惊讶着自己又在人类社会遇到了妖怪。 顾瑾蓝感慨着还好自己昨天及时预约了医生。 不过…… 陈屿默默转头,他一脸怜悯地看向顾瑾蓝,内心:你的体质未免太特殊了。 而。 顾瑾蓝内心:小屿看我干嘛? 大概又沉默了半分钟,顾瑾蓝总算拉着陈屿的手,走向尽头的心理咨询室。 心理咨询室比普通科室的装潢好很多,比起浅色瓷砖和消毒水,心理咨询室的环境更像深色木地板和假花花瓶,但依旧没有开灯。 灰暗的走廊配合无人的医院,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更加紧凑。 陈屿下意识往顾瑾蓝那边靠,顾瑾蓝也下意识拉紧了陈屿的手。 推开大门。 里面的走廊铺着地毯,两边的房门紧闭。 【沙盘室】 【宣泄室】 【一号诊室】 【……】 其实陈屿在小时候,曾幻想过被苏怀玉带去看心理医生的场景,因为他有幽闭恐惧症,他一个人无法坐电梯,他害怕黑,他不敢走入黑夜,他甚至无法接受窗帘拉上后,那一瞬间变小的房间。 可…… 眼下三种因素都集齐了。 陈屿只感受到顾瑾蓝的手心很热,带了点手汗,其余的就是……要不开个灯吧? 这样? 不知不觉中。 陈屿似乎不再惧怕浓夜。 顾瑾蓝带着陈屿,按下走廊的灯。 暖色调的光,先照亮了中间的位置。 然后。 比暖色更胜一筹的白,落在最后那个诊室的沙发和遮蔽帘前,像一层毛茸茸的霜。 顾瑾蓝牵着陈屿的手,往尽头走去,说道:“我们来得太早了,医生还在休息,先在沙发上等等吧。” “嗯。” “这个房间就是霍医生的诊室,”顾瑾蓝看到饮水机,“口渴吗?” 第161章 “还好。” 热水先进入纸杯,冷水在后冲淡了过分的热。 陈屿看着手里的温水,他抬头又看向顾瑾蓝。 小猫总感觉来看病的不是顾瑾蓝,而是他。 被照顾得有点过分了! 陈屿猛地抿一口茶,他刚要站起来做点什么。 顾瑾蓝就走过来:“要上厕所?” “啊?对。” “那我陪你去。” “好……” 好个鬼啊! 厕所。 出来。 洗好手。 陈屿蔫蔫地跟着顾瑾蓝回去。 当霍温在13:58卡点赶到时,两人一直挤在同一张沙发上,牵着手。 霍温瞥了眼那难舍难分的手,她火急火燎地披上白大褂,推开咨询室的门:“进来吧。” 陈屿倏地抬起头。 顾瑾蓝还在看手机。 霍温用力咳嗽几声。 “咳咳!” 顾瑾蓝这才关了手机,起身揉了揉陈屿的脑袋。 “大概一个小时。” “哦,好。” “……” 梅花鹿冲着顾瑾蓝翻了个白眼。 诊室的玻璃门关上,拉拢遮蔽帘,陈屿就无法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小猫乖乖地坐在沙发角落,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 一小时。 一小时…… 好久啊。 陈屿轻轻将后背靠在软枕上,打了个哈欠。 小猫眼睛慢慢眯起,嘴巴张得很大,视线模糊之后再次清晰,他却看到一张很熟悉的老脸,凑到了他面前。 很近啊…… 好近! 什么人! 近到鼻尖点到对方鼻尖。 陈屿的嘴巴僵住,一时间愣在原地。 那人便用老手托住了小猫的下巴,轻声说:“小屿?” 陈屿眨眨眼,他看到的是宏魏黄:“宏叔……” 他不是去吃饭了吗?这么快就吃好了? “嗯嗯,是我呢。” 只见。 宏魏黄很随性地坐到陈屿旁边,他眯着眼:“小屿,你不记得我啦?” 陈屿:“?” 啊? 昨天遇到的人,很难今天就忘记。 陈屿没听到宏魏黄的言外之意,他的心意还扑在顾瑾蓝身上,挪不开。 宏魏黄咳了声,换一种说法:“你不觉得我很眼熟吗?” “嗯……” “好吧,”宏魏黄扁扁老嘴,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本线圈本,“那我给你写几个字,你看看?” “您写。” 虽然小猫完全不知道宏魏黄来找他做什么,也不知道宏魏黄写字的原因,以及,小猫的记忆里确确实实没有这一号人物。 妖怪吗? 人类? 还是修仙的道士? 这些陈屿都看不清。 其实有时候无法看穿,反倒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毕竟知道太多…… 陈屿歪歪头。 见宏魏黄在线圈本上写出:宏魏黄。 嗯? 写名字做什么? 陈屿低下头,仔细看。 哦,写的还是繁体:宏魏黃。 不过,因为前两字无甚区别,所以那“黄”稍作了改变,陈屿也只能捕捉到一横的差异。 嘶…… 然后呢? 猫脑过载.jpg 宏魏黄满怀期待地看到毫无反应的陈屿,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吐出:“也不怪你。” “啊?” 一开始还要怪我吗? 猫脑持续过载.jpg “谁让我……算了,”宏魏黄话音一转,他笑眯眯地握住陈屿的手,“小屿,我就是宠物医院的那个医生啊,你再仔细想想呗。” “宠物医院?” “嗯,就是十年前,台风天,那个宠物医院,但现在已经变成‘老宏书库’啦,地址是同一个哦。” 话落。 陈屿怔怔地看着宏魏黄。 宏魏黄便一动不动地回望陈屿。 “怎么会……” “怎么不会?” “在我的记忆里,那家医院的所有人都不在人间……?” “这就是我的能力,”宏魏黄的黑色眼睛变成棕黄,“我能让所有修为比我低的妖怪和修士忘记我,当然,凡人亦然。” 潜台词是。 顾瑾蓝也忘记了宏魏黄作为宠物医生的存在。 陈屿默然。 “我这次来向你坦白,是因为我发现……” “发现?” “我发现瑾蓝他有点不对劲。” 咨询室内。 灰暗的灯光,墙上还有一面灰扑扑的锦旗。 顾瑾蓝看着霍温打开电脑。 “医保卡。” “二维码可以吗?” “也可以。” 扫入。 霍温开始打字:“最近睡不好?” “嗯。” “具体几点到几点?” “三四点到六七点。” “只睡三个小时?” “对。” 霍温停下打字的手,她皱眉:“多久了?” 顾瑾蓝身体往前倾:“两周。” “哦。” “?” “你以前留学的时候……” “我知道,比这个严重多了。” “行,”空格键响声,霍温又问,“还有别的毛病吗?” “就是能看到不存在的……幻觉?” “幻觉?举个例子。” “尾巴。” “嗯,猫尾巴?” “不止这个。” “什么?”霍温似乎是没预料,她转头喝了口水,“你继续说。” “就在刚刚,我看到宏叔……” “宏魏黄?” “你们认识?” “我们科室主任。” 说着。 顾瑾蓝瞥到霍温衣服上的胸牌: 【姓名:霍温】 【职称:副主任医师】 【科室:精神科】 等一下。 科室中间怎么空了好多? 顾瑾蓝推动眼镜,原本空白的位置渐渐印出四个大字——人妖综合。 人妖综合精神科? 什么? 人和什么? 啊? 念起来有点奇怪。 顾瑾蓝瞪大眼。 随之。 黑框眼镜之下,那双属于人类的眼睛,看到了霍温头上……一对小鹿耳朵。 停。 停一下。 顾瑾蓝嘴角抽搐。 为什么脸两边有耳朵,头上还能长别的! 而且。 刚刚分明没有。 或许是顾瑾蓝的眼神过于惊讶,霍温不注意到也难。 便看那梅花鹿侧过身子,秉持着心理医生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她柔和了声音:“他是我老师。” “啊……” “你好像很不可置信?” “嗯。” “怎么了,和我说说。” 霍温放下键盘,她保存病历,看向顾瑾蓝。 顾瑾蓝心里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他总不能指着霍温的头,大声:你头上怎么放了圣诞节的麋鹿耳朵! 这样吧。 话说…… 顾瑾蓝的视线再一次落在鹿耳上,他心想:这是麋鹿的吗? 【作者有话说】 宏魏黄的能力属于被动,具体为每隔一段时间被人遗忘,实力比他强的不受影响。 “困佛熟。”普通话:睡不着。 第126章 询问喵 霍温挑眉:“你到底在看什么?” “我……” “难道我身上也长了尾巴?” 不。 是耳朵。 顾瑾蓝难以开口,最后选择了委婉的说辞:“我现在觉得……嗯,就是从刚刚开始,我见到的每个人,身上都有动物特征。” “动物?” “是的。” “那我呢?”霍温饶有兴趣地追问,“我屁.股后面也有尾巴吗?” 顾瑾蓝摇头。 “没有?” 霍温拿出一本厚重的笔记本,“那你说来听听,比如我现在身上的异常。” 接受着心理医生的引导,顾瑾蓝再次抬眼看向霍温头上的鹿耳。 “我觉得有点像……鹿科鹿属的耳朵?” “鹿科鹿属?” 霍温平静地应和一声,鹿耳跟着抖了抖,按动笔沙沙作响。 顾瑾蓝默默将视线从耳朵上移开,他反问:“你在记东西?” “你的病情啊。” “哦。” “还有呢?” “还有?” “对啊,”霍温抬头,“除了我,你今天见了不少人吧。” “你的意思是,我在别人身上有没有看到动物特征?” “是的。” “我想想……” 脑海调出电梯里的那一幕。 宏魏黄。 棕红色。 第162章 短尾。 顾瑾蓝却认不清那是哪种动物的尾巴,只好:“我看到了宏叔,就是宏魏黄,他的身后也长了尾巴,但我认不得是什么动物的。嗯,棕红色,有点短,比起陈屿的猫尾巴要小很多。” “棕红色……” “对。” 霍温翻出一空白页,她拿起一支八色按动笔,按下红色和橙色,草草画了半分钟。 “这个?”霍温举起本子,指了指自己画的尾巴,“比较短,偏棕红,没有猫尾巴长。” “嗯……” 看着对方极为潦草的简笔画,顾瑾蓝摇摇头。 于是。 霍温又翻了一页,重新画下一幅。 “那这样?” “呃……” 霍温见顾瑾蓝没有反应,她只好拿出手机,点进浏览器,打了几个字。 浏览器跳出一张照片。 是一只站在原地,抬起身子,眺望远方的……黄鼠狼? 但好巧不巧,黄鼠狼的尾巴尖尖,也是棕黄色带了点红。 顾瑾蓝仔仔细细看着照片,然后确认。 “有可能。” “那我明白了,还有别的吗?” “别的……暂时没有了。” “嗯,那我来复述一遍,”霍温清清嗓子,“几天前,你发现陈屿身后长了猫尾巴。” “对的。” “然后今天,你看到我和宏主任身上也有动物特征?” “嗯。” “除却这些呢?有做噩梦吗?梦的频率高不高?” “……” 话锋一转,问到梦,顾瑾蓝沉默了。 其实在没有遇到陈屿以前,顾瑾蓝很少做梦,就算是梦,顾瑾蓝一觉睡醒也都忘光了。哪怕谈论起顾瑾蓝的留学生涯,那段经常失眠的日子,他本人也表示很少有梦。 只是精力憔悴,能闭上眼,就不会剩下力气在梦里行走。 “梦”这个词,似乎和顾瑾蓝并不熟悉。 直到现在,接连两个有实感、有触碰、有眼泪的梦,就这般唐突地撞碎了顾瑾蓝和梦之间不熟的气氛。 算噩梦吗? 有过紧张。 所以…… “做梦的频率比以前多了,但不算噩梦。” “嗯,我知道了。” 霍温开始重新敲病历。 忽然。 霍温似乎想到了什么,她道:“梦的内容?” “内容……”顾瑾蓝本来还想搪塞,但见霍温认真的表情,“都和小屿有关。” “小屿在梦里怎么样?” “怎么样?” “对,稍微具体一点。” 顾瑾蓝思考片刻,抬了嗓子:“我最近经常在梦里看到小屿变成三花猫……小屿他在我的梦里,竟然是只猫?” “那是你的梦。” 虽然真的是猫。 梅花鹿目移。 “嗯,即使是梦,但我还是很惊讶,”顾瑾蓝打开了话匣子,说,“在旁人眼里,我肯定是疯了。说到底,我和小屿认识才不过一个月,他从我的普通室友到朋友……” “你没疯,” 霍温头一回在诊室打断病人的话,“就算你在现实生活中看到小屿变成猫,和我说这么一段话,你也不算疯了。” “你是说,‘我最近经常看到我室友变成三花猫……我的室友竟然是只猫’这样?” “嗯,无伤大雅,”霍温平和地续话,“好了,还有问题,最近出门频率?” “和以前差不多。” “有力气搬重物吗?” “有的。” “嗯……最近有没有那种,让你感觉不适应的事情发生?” “……” 顾瑾蓝又沉默了。 不适应? 怎么才算不适应? 陈屿一靠近自己就容易在意仪容仪表……算吗? 顾瑾蓝想了会儿,说:“没有。” “真的吗?” “……真的。” “好吧,”键盘声响在安静的咨询室,霍温再问,“那最近有没有让你耿耿于怀的事情?” “耿耿于怀?” “嗯,就是那种不完成心里难受,完成了还想回头看的情况。类似于,反复去看家里的煤气有没有关上,家里的门锁是不是锁了。” “没有。” “都没有啊……” 霍温托着下巴。 顾瑾蓝注意着钟表。 “前几年找你配药,你还是300一小时。” “嗯。” “现在升职到600了。” “怎么?”霍温敲着电脑,“需要我给你友情价打折?” “不用,我只是……” 顾瑾蓝欲言又止。 霍温却说:“有话直说,现在你是病人,我是医生,既然你花了钱,就要把病治好。” “嗯,其实我想问你,你等等还有病人吗?” “没有,因为我今天本来不值班。” “那……小屿的幽闭恐惧症?” 听到“小屿”二字,霍温打字的手一顿,她贼兮兮地侧过耳朵,轻声道:“你是想让我也给小屿配点药?” “嗯。” “嗯什么啊!” “啊?” “我个人觉得只有在病情较为严峻的情况下,才去使用精神类药物。如果,你或者是小屿平时能控制,能渐渐减少情绪的不稳定,那么就不要吃药,”霍温皱起眉,鹿耳在顾瑾蓝的视角里竖起,她说,“而且,小屿今天看上去状态不错,你和他来的时候这边都没开灯吧。” “对,是没开。” “所以,是你拉着他开了灯,还带他坐到了我诊室前?” “嗯,”顾瑾蓝一字一句回答,“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你做得不错。” “……我明白了。” 话落。 霍温轻笑一声,毕竟梅花鹿知道顾瑾蓝本来就没得病,关于那猫尾巴、鹿耳朵和黄鼠狼尾巴…… 梅花鹿的眼睛扫过顾瑾蓝的手腕。 一根红色的绳,从顾瑾蓝的手腕出发,穿过遮蔽帘,穿过玻璃门,就这样落在了外面的陈屿身上。 待会儿还是得拉着“罪魁祸首”研究一下。 “那我带你做几个检查吧,检查要是没问题,就配点安眠药,药量看你检查的数值。” 旁边的打印机吐出几页纸片,霍温将单子递给顾瑾蓝。 顾瑾蓝接下。 随后。 画面一转。 咨询室外。 陈屿愣愣地听着宏魏黄说话。 宏魏黄的声音很小,周围又安静得很,显得这声音像是深夜的蛙鸣,从草丛深处,钻到陈屿的耳朵。 小猫耳朵抖擞几下。 宏魏黄问:“最近几天,你有没有觉得瑾蓝老是看你?” “有……吧?” “那这几天,你习惯他看你的眼神吗?” “还好。” “什么叫还好哟,”宏魏黄拍拍陈屿的手,“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喜欢就是喜欢,哪有还好的,还好不能作数啊。” “这……没有不舒服,可以这样说吗?” 沉默。 宏魏黄忽然不说话了,他低下头,握住了陈屿的手腕。 陈屿:? 有一种老中医把脉突然皱眉,然后去翻资料的既视感。 宏魏黄就这样托起陈屿的手,看着明明什么都没有的手腕,说道:“不应该啊……” “不应该?” 小猫:难道我其实另有隐疾? “我昨天早上看你和他之间还没……嗯?”宏魏黄又凑近,身上一股淡淡的茶香圈住了陈屿,黄鼠狼说,“小屿,你说实话,昨天下午你和瑾蓝都做了什么?” “做……什么?” “对。” “我们……” 陈屿承受不了宏魏黄的凝视,他不禁想起中午的告白,傍晚的吻,晚上的一杯果酒。 嘿。 怪充实的。 原来昨天一下子经历了这么多事? 可又好像和平常一样。 emmmm…… 陈屿选择了:“没有。” “没有?” “嗯,”小猫信誓旦旦地点头,“就是吃了顿饭。” “……” 宏魏黄盯着陈屿。 陈屿下意识往后靠。 结果。 宏魏黄叹息道:“跟狐狸学坏了。” “?” “我就说嘛,当年不该让狐狸带你走的。” “啊?” “罢了!”宏魏黄用力握住陈屿的手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陈·是怎么扯到这个上面的·屿,只好:“嗯嗯。” 说完。 咨询室的门开了。 没有预想中的慢,时间过去二十分钟。 霍温手里拿着笔记本,后面出来的顾瑾蓝低头在看单子。 陈屿站起身。 宏魏黄却先开了口:“那我先走了啊。” 第163章 “嗯,老师慢走。” “老师?” 听到称呼,陈屿倏地转过头,看向宏魏黄。 可。 天赋技能是逃跑的宏魏黄,他脚底抹了油般,已经在陈屿没有注意到的半分钟里,背上黑色双肩包,从旁边溜走。 霍温上前解释道:“老师是怕你一个人在外面等,所以才留下来的。” “一个人?” “对啊,这么乌漆嘛黑。” “这样……” 陈屿望向没有开灯的隔壁诊室。 真的很黑。 拉上了遮蔽帘,如果外面只剩下陈屿一只猫,哪怕咨询室前的暖光再亮,小猫都会有些不适应,但小猫又不好坐到咨询室里头去。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陈屿捏住袖口,走回顾瑾蓝身边。 顾瑾蓝放下单子,同陈屿和霍温两人说:“要不,我自己一个人去检查?” 【作者有话说】 文中霍温的问题是作者杜撰的,根据很早之前看过的书籍+作者个人的治疗经验。 所以,如果读者有看病需求,还请以当地医院和专科医生为主。 文中霍温画画的场景,源自电影《美人鱼》。 第127章 执念喵 “啊,为什么啊?” “我看这个诊室就在旁边。” 陈屿凑到顾瑾蓝身边。 顾瑾蓝放低单子,朝陈屿那边贴近:“喏,你看,而且检查要花的时间很久,外面没有凳子光站着也累。” “可是……” “行,没问题,”没等陈屿同意,霍温拉过陈屿的手往咨询室里走,“那我和小屿聊会儿天,你自己一个人去吧。” 顾瑾蓝:“好,待会见。” “嗯嗯。” “不是!” 陈屿还想着挣扎几下,毕竟他是陪着顾瑾蓝来的,没有道理让人家独自待着。 但。 霍温给他传音。 【小屿,急事。】 急事? 什么急事? 猫猫屿就呆了那么一瞬间,顾瑾蓝已然朝着诊室走去,而霍温则是拎着他往屋里拽。 啊? 猫尾巴竖起。 他们两个商量好的吗? 小猫懵懵地看着梅花鹿把门关上,拉好遮蔽帘。 那梅花鹿还顺手在周围下了个隔音结界。 陈屿看着这一连串动作,不知为何,心里有些慌乱,他开口:“要不我还是去陪着他……” “等等。” “等?” 霍温转身拦住了陈屿的动作,她严肃地盯着面前之猫,双手握住陈屿的肩膀,鹿眼像扫描仪般扫过陈屿的身体。 猫猫耳朵,没问题。 猫猫脑袋,没问题。 猫猫身子,没问题……是不是胖了点? 猫猫尾巴,没问题。 “……” “?” “嗯。” “到底怎么了?”陈屿挣扎开霍温的手,他后退几步,“是什么急事?” “没,我只是想看你有没有事,毕竟苏先生花了真金白银让我关照你。” “我怎么会有事,而且你之前也说了……” “说?” “说苏先生只付了那天晚上的看诊费。” 霍温沉默。 虽然目前确认了陈屿没有毛病,但霍温依旧不太愿意实话实说,她看了眼陈屿手腕上的红绳,插科打诨道:“我只是有医德,况且那笔钱不少。” “可我觉得不是钱的问题,”陈屿凑近,平视着霍温,“霍医生,你难道有事情瞒着我?” “你少管。” “……” 陈屿内心:梅花鹿的脾气都是这样的吗? 也不是说不好吧,就是有点犟。 陈屿咽了咽,他知道自己无法从霍温嘴里问出想要的,只好叹息道:“那么霍医生,我现在想去陪着顾瑾蓝,可以吗?” “为什么?” “为……?” 霍温的目光落在飘飘然的红绳之上,她眯了眯眼:“是他自己说可以一个人检查的,你又为什么要去陪他?” “我……” “说不出来的话,就在我的诊室待一会儿吧。” “不行!”陈屿否认了霍温的话,他道,“我得去。” “那理由呢?” “我不放心,”陈屿在着急忙慌之中,选择了真诚,“即使知道检查不会出事,但我不放心。” “那你就是瞎操心。” “这怎么是瞎操心!” “所有无意义的烦恼和忧虑,都是白瞎,你觉得呢?” “可是!” “可是?” 霍温看着愈发变红的绳,她明白了猫尾巴的由来。 于是。 梅花鹿上前一步,添油加醋道:“就像我有时候不明白我的患者究竟在焦虑什么,他们分明可以从自己的困境里跑出去,离开困扰自己的东西,可他们偏不。陈屿,你现在抓着这种执念,不就和他们一样了吗?” “你……” “嗯哼?” “你是不是在激将我?” “……” 咋不好骗呢? 霍温沉默。 陈屿转头用手指着咨询室墙上的锦旗:“如果你真的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医生,我想这种东西不会出现在这里。” “哦,我可以自己买的啊。” “那不一样。” “一样与不一样,只不过取决于人们的内心,”霍温上前,用妖力摘下落灰的锦旗,她轻笑道,“你不说我都忘了它。” “……霍医生。” “嗯?” 霍温抬头。 陈屿的神色却是担心:“难道你也病了?” “噗,”霍温别过脸,“你是怎么扯到这个上面的?” “我……” “哈哈哈哈!” “你、你别笑了!” “行,我不笑,”霍温清清嗓,回过头,脸上恢复了正儿八经,“好好,我不拦着你了,你去吧去吧,真的是……” 但。 陈屿仍站在原地,脸色有点红。 “怎么了?”霍温复又把锦旗挂了回去,她懒散地坐在咨询室的沙发上,“我这回可没有留你。” “是结界……” “哦。” 霍温伸出手,打了个响指。 结界散成黑夜里的星点,从天花板缓缓坠落。 陈屿等候着结界完全打开,他看向霍温。 霍温也在看着他。 “还有话要说?” “嗯。” “那你说吧,”霍温瘫在沙发正中央,“反正‘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你刚才问我,他是不是我的执念。” “奥~” “是。” 话落。 陈屿毫不犹豫地拉动遮蔽帘,玻璃门被小猫爪子推开。 一溜烟。 小猫跑入了漆黑的长廊。 霍温愣在沙发中间,她本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看到远去的背影:“嗳……不是感应灯。” 安静了几秒钟,时钟嘀嗒嘀嗒地响在凝固的房间。 今日的风仍然很大,咨询室窗外,是一棵顺着狂风摇晃的香樟树。香樟树终年青绿,眼下它带着怒风和枝丫,拍打着脆弱的玻璃。 像条绿油油的、起舞的长裙。 暂且没有病人的诊室里,霍温起身再一次关上门,她拉好帘子,看向角落里一团很明显的黑,说道:“老师,出来吧。” “……” 宏魏黄从阴影里走出。 霍温瞥了眼。 宏魏黄慢悠悠地从书包里拿出个保温杯:“喝吗?菊花茶。” “不了。” 拧开杯盖,温水倒入杯中。 宏魏黄抿了口花茶,这才说:“你也看出来了。” “嗯,不瞎。” “那你当初还接苏怀玉的电话。” “毕竟他联系我的时候,说……” “嗯?”宏魏黄见霍温忽然刹住嘴,他伸手敲了敲霍温的桌子,笑骂,“小徒孙还在我面前卖关子。” “哼哼,那苏狐狸说‘你老师治不好我的养子,我就只能拜托你了’。” “烂俗的激将法。” “是啊,我年轻气盛,就这样被狐狸拐到了江南。” “年轻不好吗?”宏魏黄坐到沙发左边,他望向窗外摇曳的树影,“你可是我这么多徒弟里,唯一一个还记得我的。” …… 长廊。 没有开灯。 小猫却义无反顾地跑向前行之人。 身侧的诊室昏昏沉沉,像一排臃肿的老者,挤在漫漫长夜里细数灰发。 顾瑾蓝没有听到身后的动静。 陈屿加快速度跑上前,拉住了他的手。 “顾瑾蓝!” “嗯?” 脚步停摆。 特需心理门诊与外面大走廊的交界处,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第164章 灯光打在两人的侧脸上,照出彼此明亮的眼睛。 顾瑾蓝回过身,他看到陈屿气喘吁吁地握着他的手腕,脸色还有些红。 “怎么了吗?”顾瑾蓝收好单子,微微弯腰问陈屿,“霍医生还有事情?” “不是不是,”陈屿稍微缓了几秒,他立马解释,“她要说的都和我说完了,我才来找你。” “找我?” “嗯。” “哦,好,那我们一块儿去吧。” 大概是听懂了陈屿的言外之意,顾瑾蓝放慢脚步,让陈屿能缓一缓气喘。 走出特需心理门诊,走向隔壁的诊室。 空旷的医院三楼,仍然没有几个病人。 顾瑾蓝注意着陈屿。 “平时跑两步也这样吗?” “啊?” “嗯……感觉小屿你体力不是很好。” “是这样,我身体比较虚,”陈屿不在意这些事情,他如是说道,“我从小体力就不太好,虽然小时候有跟着大家去田里种地,但大家都不愿意让我干重活。” “‘大家’是?” “就是慈善机构的几个朋友。” “朋友啊……” “嗯,但现在都没有联系了,除了姜末。” “姜末?” 顾瑾蓝接连三个问题。 陈屿没有发现异常,他耐心说着:“就是上次来接我们的人。” “嗯,我记得,”顾瑾蓝推开化验室的门,他先把单子递给了护士,随后对陈屿,“等我一下,要先确认做什么检查。” “好。” 便看到顾瑾蓝跟着护士进了一间老旧的房间。 化验室的钟表挂在陈屿的正前方。 嘀嗒。 嘀嗒嘀。 好吵。 小猫一点点靠向墙壁,他试图远离值班护士的注视,直到…… 顾瑾蓝从房间里出来,他歉意道:“小屿,帮我个忙。” “来了!” 陈屿立马走向顾瑾蓝。 顾瑾蓝脱下自己的黑色夹克。 “嗯?” “要做心电图。” “嗷嗷。” 顾瑾蓝又脱下深灰色马甲。 陈屿:这个也要脱吗? 拿到手上的衣服还带着体温,陈屿就这样被顾瑾蓝拉入了诊室里。 一堆医疗设备,两个戴着口罩的白大褂医生,一个躺在病床上的病人,还有一只抱着衣服的小猫。 小猫局促地看着医生操作。 顾瑾蓝却笑看着他。 医生拿起导联:“把衣服撩起来。” “好。” “撩到脖子。” “这样?”顾瑾蓝复又将衬衣翻到脖子上。 “可以了,别动。” 陈屿默默看着,心里却是:为什么要测心电图啊?不是应该做些量表吗?听说过会抽血和检查脑子,但还要测心跳吗? 结合之前霍温的语气神态,小猫总觉得霍温是故意的。 梅花鹿,蔫坏。 但是不能吧? 陈屿焦虑地想着。 梅花鹿只是有点坏,但不会害人吧!如果梅花鹿要害顾瑾蓝,那她不会挑在这个时间点。嗯!嗯……啊啊啊啊,算了算了,哪怕霍温要动手,我也能……能打电话给苏先生。 小声.jpg 陈屿紧紧抓着顾瑾蓝的黑色夹克,脑内全是关于顾瑾蓝的种种问题。 如果想象力可以具象化,那么陈屿现在的碎碎念大概可以填充整个化验室,像一团团咸乎乎的乌云。 不过…… 小猫从云层里探出猫猫脑袋。 嗯。 顾瑾蓝身材好好。 第128章 娘家猫 但刚才…… 陈屿想起顾瑾蓝走在路上,随口提的那句话:“感觉小屿你体力不是很好。” 他这是什么意思? emmmm…… 小猫眉头皱成一团解不开的耳机线。 算了。 不管。 等着吧,先等顾瑾蓝检查完。 陈屿轻轻地靠在墙边,为防止自己走神,他开始漫无目的地环顾四周。 比起别的医院,七院的装修似乎停留在了十年前,房子旧旧的,里面的病人也旧旧的。 小猫的手指摩挲着马甲,衣服逐渐被熨成小猫的温度。 许是天气太冷,许是暖气开得不够足,陈屿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东西,一股熟悉的猫薄荷味包裹住他,从外到里,像是密不透风的棉花。 顾瑾蓝看着陈屿的反应。 陈屿却在看医疗仪器运作。 几分钟后。 “可以了,等等去外面机器里取报告。” “好的。” 一人一猫走出诊室。 顾瑾蓝自然而然地接过陈屿递上前的衣服,他整理好靛蓝色衬衫,再套上马甲,却将那件夹克搭在了手臂上,大致翻了翻要做的报告,他对陈屿说:“还要去二楼验血。” “除了验血呢?” “嗯……”翻动纸张,顾瑾蓝回答,“一些量表吧,这个等等上来做,先验血。” “好。” 抽血化验,一罐一罐的小瓶子摆在旁边。 陈屿再次捧着顾瑾蓝的衣服,拟作一只纯白的跟随型雪人。 猫猫牌雪人不大说话,他就一直站在凳子后面,做他该做的事情。 随后。 去做量表。 这个花费的时间更多了,陈屿也进不去房间,他靠在廊柱右侧,透过一扇微阖的窗,看到顾瑾蓝的背影。 当然,结果表示没什么问题。 霍温对比着表格数据,以及心电图和验血报告,说道:“没什么大问题。” “真的?” “真的。” “可……” “可?” 顾瑾蓝与霍温大眼瞪小眼。 陈屿站在旁边不知所措。 霍温挑挑眉:“最近多出去散散步吧,或者爬山也行。” “这有什么说法吗?” 听到顾瑾蓝这句话,霍温转头看向陈屿。 梅花鹿很刻意且不加掩饰地说:“可以和家人、朋友、恋人一起去。” 尤其是“恋人”二字,咬得很重。 陈屿:“……” 顾瑾蓝:“……” “怎么了,还有事情吗?”霍温放下报告单,笑眯眯地看向一人一猫,“我今天下午没有别的病人,你们随便说。” “这个……” 顾瑾蓝欲言又止。 陈屿站在后面,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在咨询室里,小猫紧了紧袖口,说:“要不我去外面等着吧。” “啊?”霍温。 “不用,”顾瑾蓝倏地拉住陈屿的手,“外面没有暖气。” “哦哦……” 目睹所有的梅花鹿,很顺手地喝了一口菊花茶。 顾瑾蓝想去片刻,说道:“但我还能听到一些……对话?” “对话?” “嗯,比如……” “那为什么刚才不说?” 顾瑾蓝被霍温的话噎住,他抱歉道:“才想起来,记性不太好。” “好吧,你继续。” “就是能听到一些小动物的对话,比如猫猫狗狗。” 虽然顾瑾蓝只在昨天中午听到小菜馆的两只猫说话,但他还是笼统地表述了自己的病情。 而。 作为猫猫本猫的陈屿,他就这样将顾瑾蓝的话在心里捣碎了重组,组完后再切开,他反反复复读着那几个字,最终眼睛微微瞪大,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顾瑾蓝。 猫meme之啊? 霍温则是风轻云淡地问:“那他们说了什么呢?” “说了什么……” “对啊,就算是做梦,我也必须知道是噩梦还是美梦。” “嘶,我想想,”顾瑾蓝往后靠了靠,“说的是……” 趁着顾瑾蓝回忆的空隙,霍温给陈屿传音。 梅花鹿拽拽地敲了敲桌面,说:【这下你明白我刚刚留你的原因了吧。】 【为什么……】陈屿的猫尾巴竖起来,可又在中途卷成了一个圈,他愣愣地看向霍温,【为什么顾瑾蓝能听到动物说话?】 【啊~我也不知道呢。】 【你一定知道!】 【怎么?】霍温仰起头,冲着陈屿笑道,【我知道就要和你说吗?】 【你!】 【放心好啦~】 【这怎么能放下心!】陈屿握着拳,他明明压抑了情绪,但传过来的声音在发抖,【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和我说,说顾瑾蓝他能听……】 【听什么?顾瑾蓝有仔细描述他的病情吗?若是真的听到妖怪说话了,你我也阻止不了。】 【……】 陈屿的眼神灰暗下去。 霍温见状立马找补:【别担心。】 陈屿没有回答。 霍温复又:【那你告诉我你在考虑什么?】 【……我。】 【不说也可以,反正困扰的是你。】 第165章 知道霍温在激将的小猫,非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是一股脑地把所思所想吐出。 陈屿深吸一口气,传音道:【因为在此之前,我法力不稳变回过原形。】 【嗯哼。】 【然后刚好被顾瑾蓝养了几天。】 【所以?】 【所以……】 不透明度50%,滤镜50%,陈屿一脸心如死灰,【所以我在想,我当时说的心里话,他会不会听到了。】 嗯。 万一呢? 我是说万一。 万一顾瑾蓝能听到猫猫状态下的我的心声,那我又该怎么办呢? 我是不是很早就暴露了? 顾瑾蓝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是猫?只是一直瞒着,一直没说? 要是这样。 要是这种最坏的发展,我……我会不会被吊销居住证?会不会被苏先生骂个狗血淋头? 可…… 可顾瑾蓝知道了为什么不来问我?他有什么企图? 他知道了怎么还……对我告白…… 【哦,那你不必担心了。】 霍温的传言像炮弹,砸在陈屿家门口。 陈屿蓦地被炮弹砸醒,一脸不解地看向霍温。 霍温道传音道:【照顾瑾蓝的性格,他要是听到了,怎么还会在这里冥思苦想。】 【……】 【有没有道理?】 【有。】 好吧。 炮弹的余温落在坑里,但小猫的心仍旧慌慌的,他总感觉不久之后要发生什么大事…… 一件足以让苏怀玉把他拎出来骂的大事。 (╥﹏╥) 陈屿别过脸,他凝望窗外左右摇摆的香樟树。 霍温又喝一口菊花茶,转念对顾瑾蓝说:“要想这么久吗?” 顾瑾蓝回过神:“话有点多,我在找重点。” “那你随便挑两句吧。” “嗯……” 陈屿看了会儿树,可心被顾瑾蓝牵挂着,他便默默转回来。 在三花猫与梅花鹿的注目礼下。 顾瑾蓝说道:“那两只小猫,像人那样吐槽了我的穿着。” 霍温:“?” 陈屿:“?” “嗯,好像就没有重点了。” “这你也要想这么久?” “毕竟那两只猫嘴很碎。” “有多碎?”霍温打开病历,敲起键盘,“你说说。” 至于顾瑾蓝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什么,后面的陈屿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小猫沉浸在自己有可能暴露身份的古怪氛围里,他一边忧心忡忡地观察顾瑾蓝,一边脑内浮现起苏怀玉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然后,小猫又卷起眉头去看霍温。 邪恶的梅花鹿显然没当一回事,她还在和顾瑾蓝打太极。 “情况就这些的话,我这边建议配一点安眠药,不过每天睡前吃个四分之一就行,不要太多。” “和以前的药一样吗?” “对,还是那款。” “能不能多配几盒?” “不行。” “明白。” 顾瑾蓝付完钱,打印机缓缓吐出一张单子,他拿过单子便起身。 “那我们走了。” “嗯,”霍温瞥了眼呆住的陈屿,提醒道,“别忘了外套和围巾。” 言外之意,别忘记这里还有一只呆呆的小猫。 “没忘。” 顾瑾蓝回了句,他顺着霍温的视线,将挂在沙发上的黑夹克和围巾拿走。 随意穿好夹克,再掸了掸袖口,顾瑾蓝习惯性地朝围巾的主人伸出手掌。 但。 小猫还没反应过来。 “小屿?”顾瑾蓝轻轻唤着,“走了。” 小猫猛地一顿:“啊?” 顾瑾蓝疑惑地看他:“去一楼取药啊。” “嗷嗷,好。” 陈屿下意识上前,回握顾瑾蓝悬在空中的手。 手掌相贴。 顾瑾蓝拉开帘子,推开玻璃门。 开门的那一瞬间,走廊的冷风灌入,暗沉沉的阴影,让咨询室里的光更加亮眼。 陈屿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而那个本来应该走出房间的顾瑾蓝,突然停下脚步,他就这样站在门口,替陈屿挡住了风。 风漫开来,吹动靛蓝色的衬衫衣领。 陈屿的眼睫微颤,他想不到顾瑾蓝接下来要做什么,他歪着脑袋打量面前之人。 猫尾巴一点点高过肩膀,像一条毛茸茸的春虫。 “你……”陈屿。 “等一下。” “嗯?” 只见。 顾瑾蓝弯下腰,手指捏住小猫的羽绒服拉链,唰的一下,三色大面包正儿八经地变成纯白的雪媚娘。 陈屿愣住。 顾瑾蓝复又打开围巾,那条毛茸茸软乎乎的围巾,三两下围住陈屿的脖颈。 陈屿低头哈出一口气。 顾瑾蓝拍拍陈屿的肩膀:“走吧。” “奥,好。” 屋内。 坐在电脑面前的霍温:“……” 真烦。 梅花鹿翻白眼.jpg 一人一猫离开了特需心理门诊,坐电梯去一楼取药。 陈屿还顺道在走廊尽头领了只环保袋。 蓝色的大袋子,只装了两盒药片。 陈屿看看手里的药,又看向顾瑾蓝。 顾瑾蓝也正正巧看着陈屿:“嗯?” “嗯……” “你不舒服?” “啊?没有没有。” “那我拿着吧。” “好,给你。” 非常没有营养的对话。 两人离开门诊大厅,走向停车场。 进了小轿车,暖气烘起来,陈屿这才有了闲心拿出手机翻阅。 手机消息很少,上头唯二的是——姜末。 解锁。 点击。 【联系人】 【姜末】 【陈屿!!!】 陈屿:? 【要不是刘奶奶和我说你晕倒了,你是不是打算过年才告诉我!】 一只狸花猫抬拳的表情包,配字为:跟我的猫猫拳说去吧! 下面还有。 【明天我来找你,你跟我回家吧。】 第129章 焦段喵 陈屿看着两句话,搭配那个很符合姜末的表情包。 然后。 【我没事。】 【嗯,你不用来找我。】 【最近入冬很忙吧。】 小猫咪目移。 一分钟后,陈屿便收到了来自姜末的消息轰炸。 【你没事?】 【我不用来找你?】 【入冬不忙啊,一点都不忙。】 【好。】 【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晕倒了?】 【还有。】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不是因为那个姓顾的?】 【说话!】 【你给我说实话!】 陈屿:【等一下,你发得太多了……】 【太多了?!】 【我说话太多了?!】 一只橘猫坐在讲台上,配字为“一票否决”的表情包穿插在消息之间。 【陈屿你明知道苏先生不在s市,你还敢晚上不开灯?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犯病有多难受了?】 【你真是要急死我了!】 【要不是刘奶奶回了一趟家里,我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她不说,你不说。】 【你是不是就想一直瞒着我了?】 【还是说,你已经把我这个朋友忘记了?】 陈屿:【不是的,我真的没什么事,姜末你冷静一下……】 【要不是小黑尿床了,我现在忙着洗他的内裤,不然我真的很想骑车过来给你一拳。】 陈屿:【……辛苦你了。】 【辛苦?不辛苦啊。】 【你等着。】 陈屿:? 他要干嘛。 还没等陈屿反应,就在三秒之后,陈屿的手机收到了一通语音电话。 因为小猫很少接电话,所以他的手机铃声并不响,但……但话又说回来了,眼下小猫和顾瑾蓝正在回家路上,萧瑟的风,郊区安静的柏油马路,唯独只有手机铃,格外的吵闹。 而刚好,陈屿还被手机铃声吓了一跳,在手忙脚乱之中,按到了红色挂断按钮。 “……” 前面正在开车的顾瑾蓝:“电话?” “嗯……” “那你刚才是不是……”挂了? “对,手滑。” 陈屿捂住脸。 顾瑾蓝笑着看向后视镜:“那打回去呗。” 陈屿抬起头:“现在?” “不然?”小轿车转弯,驶入另一条寂静的车道,顾瑾蓝说,“啊,我不会听进去的,你放心打。”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 “没有。” 陈屿偏过头,不敢看顾瑾蓝的眼睛。 第166章 但顾瑾蓝还是笑盈盈地看着小猫。 电话,最终还是拨回去了。 “嘟嘟嘟——” “你t*d还知道打回来啊!?” “……” 顾瑾蓝愣住。 电话里还有:“哎哎哎,姜老师你怎么在骂人啊。” “姜老师不是打给小屿哥哥的吗?” “在吵架?” “发生了什么呀?” “不要生气嘛——” “生气会长皱纹。” 声音分别是=(小金毛+小白猫+小黑猫)x2 陈·虽然没有开免提,但顾瑾蓝一定听到了·屿,默默捂住声筒:“那个……” “……对不住,我刚刚爆粗口了。” “没事……” “但我还是很生气。” “嗯,”陈屿偷偷瞄了眼顾瑾蓝的表情,“你说。” 顾瑾蓝除了一开始愣了瞬间,便没有多余的变化。 “那我要说了啊!” “嗯嗯。” “等等,不对劲。” “怎么了吗?” “你旁边是不是有人?” “……” 陈屿噎住了。 姜末重重地把湿内裤丢到洗衣槽里:“那等没人了你给我打回来!” “好……” 电话就这样挂断,独留陈屿在后座凌乱。 沉默了好一会儿。 顾瑾蓝为了缓解尴尬,轻咳道:“咳咳,那个……” “我……”陈屿蔫蔫地歪头,“因为上次晕倒,我没有及时联系他,他生气了。” “他?” “就是姜末。” “哦,是他啊。” “他还说明天要带我回去。” “嗯?” 这一声“嗯”,比先前的对话要重上很多,可惜小猫沉浸在“搞砸了”“完蛋了”“不敢打回去”的情绪里,丝毫没有发现。 顾瑾蓝借着后视镜观察陈屿,他捏紧方向盘,骨节分明的手轻敲黑色的方向盘套。 “那你是不是还没和他提起……”顾瑾蓝故意放松语气,“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 “谁都没说吗?” 陈屿点点头。 顾瑾蓝却道:“确实有点太着急了。” “?” “我的意思是,”车停在红灯前,顾瑾蓝稍稍转身,冲着陈屿,“按你的节奏来。” 陈屿看着顾瑾蓝。 顾瑾蓝转回身去,说了很长一串话:“那我们下午去市中心逛一会儿?你也好给姜末打电话。还是说,你想直接回家?嗯,我是说我家。” “嗳?” “昨天晚上和你提起这件事后,我就拜托张叔找人去打扫了。” “这样。” “就是东西没有采买过,我想想……” “什么?” 顾瑾蓝看到陈屿凑上前看他,他便放缓了车速,在空无一人的车道上,他说:“我在想,能不能请你帮我挑一挑家具。” 黑色汽车很顺手地偏离导航。 导航立马说:“您已偏航,两百米后右转驶入康庄大道……” “康庄大道?” “这名字怪好的,”小猫看着导航,“那现在去买家具?” 他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陈屿看着导航里,一栋栋蓝白色的建筑。 顾瑾蓝“嗯”了声,回道:“我记得这边就有大型商城,还有家具城,可以去看看。” “这么巧。” “咳,是很巧。” 只是笨笨小猫没有发现,来医院的路,和离开医院的路完全不同。 家具城。 地下车库。 顾瑾蓝站在外面。 陈屿在车里打视频电话。 “喂?” 视频里面,映入眼帘的姜末正在挂衣服。 s市今天的天气很好,乡村又没有高耸入云的建筑,所以那蓝天白云就这样盖在了顶楼,盖在狸花猫身上。 风绕过格子床单,吹开姜末的小熊猫围裙。 姜末身边还蹲着三小只,三只规规矩矩穿着冬衣,像团子一样的小孩。 小金毛探出脑袋,她笑出一张向日葵脸:“小屿哥哥!” “嗯。” “小屿哥哥,我跟你说哦,姜老师已经消气啦。” “但没完全消,”小黑猫露出一个脑门,“可能还会出现呛人的情况。” “嗯嗯。” 陈屿笑眯眯地托腮。 顾瑾蓝在外倚着柱子,他假装在看手机,其实视线大半部分都在车内的陈屿身上。 有点在意。 不。 是很在意。 在意车里的人到底说了什么,又和谁说。 可想来想去这都是陈屿的隐私,他不应该去听,也不能强行粘着陈屿不放。 手指滑动,了做寂寞。 车内。 手机里。 小白猫捧着几支丹桂,凑近给陈屿看:“小屿哥哥你看,家里的桂花还开着。” “是呢是呢,昨天晚上这么大的风和雨都没把它打落。” “很香哦。” “好,”陈屿嘴角不禁上扬,“我看到了。” 然后,挂完衣服的姜末拿起了手机。 陈屿的嘴角从“:)”变成了“:|”,唰得掉下来,扁扁的。 “那个……”陈屿坐直身子,“我来解释。” 顾瑾蓝在外看到陈屿的手机里明显换了个人,他眼神一暗,于是悄悄打开相机,然后选择拍照,选择后置摄像头。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构图线,顾瑾蓝将大拇指放在左下角,食指放在右上角,往外一拉。 【1x】 【5.2x】 【9.9x】 嗯。 好糊。 算了吧。 顾瑾蓝垂眸退出了相机功能。 陈屿开始说话:“姜末你听我说,那天晚上比较特殊,我一开始是猫猫形态,而且刘奶奶也在我身边,所以我没察觉不对劲,然后我突然变回人形,才……” 姜末坐在小板凳上,表情从“:|”变成了“:(”。 “你……” “好,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变成猫。” “这个是因为狗妖。” “行,狗妖就狗妖,”姜末用围裙擦着手,边擦边问,“可你变回原形后,咋不让刘奶奶送你回家?” “……” “是不是让顾……叫什么来着。” “顾瑾蓝。”小声。 “对啊,顾瑾蓝,是他在照顾你吧。” “嗯……” 陈屿低下脑袋。 姜末凑近镜头。 “我记得他不是抓流浪猫的吗?”姜末狐疑般,“那他还能忍住不给你……那啥了?” “这多亏了刘奶奶。” “刘奶奶?” “刘奶奶说我是她朋友的猫,顾瑾蓝就不敢动。” “哦——” “别拖长音,”陈屿将手机放到膝盖上,如临大敌般,“我知道你生气,你骂我吧!” 姜末被陈屿的话气笑了,他也放下手机,从围裙兜兜里摸出几颗冬枣,丢给旁边摇尾巴的三小只。 “哎!我才舍不得骂你,”姜末咬口冬枣,一副恨铁不成样,“所以你回家吗?” “回家……” “对啊,就算现在不回,过年呢?你想一直待在出租屋里?” “过年我肯定回去的,只不过……” 陈屿抓着衣袖,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他该怎么表述自己已经有了恋人这件事? 小猫的视线往车窗外看去,他看到顾瑾蓝正戴着蓝牙耳机听歌。 但仅仅看了一秒,顾瑾蓝就抬起头,与陈屿对视。 顾瑾蓝喉结微动,口型道:“好了?” 陈屿大幅度摇头:“没有。” 姜末却看到陈屿在转头的下一秒,表情立马出现了笑意。 “……喂,陈屿。” “嗯?” 小猫回头,猫尾巴在后面晃啊晃。 而。 镜头对面的狸花猫,质疑道:“你是不是和顾瑾蓝一块儿出门了?” “啊?是啊,怎么了?” “你也不遮掩一下!” “这有什么好遮掩的?” “你……” 姜末将手机凑近了看。 陈屿便看到姜末的脸被无限放大,大成一张煎饼。 小猫笑道:“你要干嘛啊?” “接下来的问题,你必须说实话。” “我一直说的是实话……”小猫蛐蛐。 “那就好,我问你。” “你问。” “你不会和顾瑾蓝谈了吧!” 【作者有话说】 “您已偏航,两百米后右转……”改编自导航语音。 第130章 吃醋喵 “啊?我、我……” “嗯?” “我……” 视频里的姜末将手机举起,然后冲着三小只:“都去玩吧!我要和你们小屿哥哥说正事了。” 第167章 “什么故事我们不可以听啊?” “就是就是。” “是不是有秘密瞒着我们?” 姜末却直接将三小只推向外边,说道:“嘟嘟囔囔,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能听!” “……” 大人的事情…… 许是迟钝,陈屿有时候还没觉得自己长大,用“大人”来形容他时,他总是会愣一下,愣去几秒之后,才欣然接受自己要独当一面的事实。 砰的一声,天台门被关上。 从屏幕里看到天台上的暖风正拂过姜末的碎发,一阵又一阵。 随后。 姜末搬起小凳子,一屁股坐在了天台门的后面,他严肃地皱起眉,说:“小屿,你不能一直瞒着我的。” 陈屿抿唇,开始紧张。 “就算你这段时间不告诉我,那你总不能这辈子都藏着掖着吧,”姜末掐诀打开隔音结界,“我知道你一时半会说不出口,我可以慢慢等着你,就现在。” 结界落地,风声停止,湿答答的床单还在结界外顺风飘动。 而结界里的姜末,他的黑发却与风割舍,软趴趴地贴在皮肤之上。 心跳的声音在陈屿的耳边加剧,陈屿透过屏幕看到了姜末担忧的脸。 是啊,这不是别的什么表情,也没有先前破口大骂的愤怒,是担心,是那种纯粹在记挂他人的眼神,姜末就这样把生气抛之脑后,将热忱的关照放在陈屿面前。 这下子,轮到陈屿羞愧了。 陈屿本就不安的心,因为友人而更加低头。 怎么办呢? 原先就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小猫甚至没有思考过后果,在情急之下,在顾瑾蓝期盼的眼神中,陈屿没有设想未来的种种,就那般回应了冲动。 所以现在,报应来得很快。 身边都是一群妖怪,一群十分会看眼神的人精,陈屿又如何瞒得过去?又怎么为自己辩护? 陈屿低下头揉着袖口,但又想到当事人就在车外,他忍不住抬起头朝顾瑾蓝的方向望去。 顾瑾蓝…… 顾瑾蓝摘下了耳机,正在看他。 四目对视。 顾瑾蓝冲着陈屿微笑。 陈屿却别过脸,很是为难地叹出一口气。 顾瑾蓝:? 陈屿重新凝视屏幕,屏幕里的姜末正在吃冬枣。 “嗯?” “……” “想好了?” 陈屿摇头。 “还没想好?”冬枣被牙齿咬下,姜末托腮道,“怎么说呢……” “说?” “嗯,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这么支支吾吾肯定有鬼。你和顾瑾蓝要是没谈,我就把冬枣核咽下去。” “那你还问我……” “你亲口说出来的和我看出来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陈屿加大声音,“不都是结果吗?有什么不同……” “唉,这里头的差别可大了,我给你举个例子啊,”姜末吐出冬枣核,轻声说着,“小屿,你觉得一个杀人犯去警局自首和被警察抓到的区别在哪里?” “区别就是……” 陈屿默然。 姜末又摸出一颗枣子,他垂眸看着手中红棕色与浅黄色的组合:“区别就在量刑,主动坦诚永远比被抓到认错要好。虽然这个比喻很不恰当,但我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再说了,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我会不知道你在犹豫啥?如果你真的没谈,那早就第一时间反驳我了,还能轮得到我说你?” “……” “小屿,你别告诉我,你打算瞒着所有人。” “嗯……” “你!”姜末气笑道,“你是真不把苏先生当一回事了。” “我没有,我只是暂时不清楚该怎么说。” 陈屿记起苏怀玉的脸,记起苏怀玉看上去温柔但极其严格的表情。 小猫的压力更大了。 指腹开始摩挲长裤,柔软的布料被抓起又放下,像一团团废物利用的草稿纸。 陈屿焦虑地锁住眉头,脱口而出:“嗯。” “嗯?” 小猫鼓起勇气,嘴里蹦出一个字:“对!” “对?” 两只猫隔着手机。 陈屿涨红了脸,他委屈道:“你怎么学我说话!” “……哦,这个,”姜末挠了挠脸颊,“我还以为你要解释很多呢。” “我……太草率了?” “没有没有,毕竟每个人表达的方式不同嘛。” 陈屿一动不动地看着姜末。 本来还想打哈哈的狸花,这会儿只好言归正传:“好吧,其实我有一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无力感。” “?” “想不通。” “想不通?” “是啊,抛开一切,抛开人与妖,你怎么会喜欢他的?他不是……” 姜末刹住嘴。 陈屿却接下了姜末的话:“他不是那个十年前丢下我不管的人吗?” 姜末顿了顿,随后颔首。 于是。 陈屿解释着:“他说他拜托了父母来找过我,但他父母来的时候,我已经被苏先生带走了。” “这么一回事……” “而且是我着急答应了,他没有逼迫我,”陈屿越这样说,心里就越紧,他只好把注意力放在说话上,“你说,嗯,要是苏先生知道了,他会怎么样?” “苏先生?” “嗯嗯。” 姜末一脸无奈地看向蓝天白云,他仰着头:“苏先生没这么……呆吧?”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这几天要是和苏先生接触过,那他应该早就看出了你的心思。” “……啊?” “啊什么啊,” 姜末复又看了眼结界,确保结界还在后,他说,“苏先生活了这么久,聊斋里的狐狸都没他精,你又是个瞒不住事情的,我猜苏先生可能……” 话没有说完。 姜末就看到陈屿脸上的不可置信。 “不光苏先生,”姜末干脆把话说全了,“刘奶奶、王爷爷甚至是苏先生的秘书廉姐姐,我想他们都知道了。” “那他们为什么……不阻止?” 为什么不阻止? 为什么不拉着小猫回到乡下的小排屋? 为什么要一点一点看着小猫沉沦? 陈屿想不通。 “万物皆有因果呗,妖怪的年岁越长,牵扯的情愫也就越多,他们要是看到了就管,那不得成毛线团了。” “毛线团……” “剪不断,理还乱。” “我明白了。” “?” 陈屿将手机郑重地放在膝盖上,然后他双手捂住了脸,说:“完蛋咯……” “……你。” 姜末哑口无言。 而在车外的顾瑾蓝,愈发看不懂车里陈屿的一举一动。 怎么回事? 小屿捂脸是在……? 这是和谁说得这么起劲? 好想知道…… 可不管站在何种角度去旁敲侧击,都显得有些刻意…… emmmm…… 甚至还没有询问伤疤。 顾瑾蓝放下手机,他靠在柱子边,已经明目张胆地注视陈屿。 车内。 陈屿捂了好一会儿脸,才说:“苏先生会不会已经怒火中烧,然后等着我负荆请罪。” “这个……成语用得不错。” “呜呜呜……”陈屿的小猫脸扁扁的,“苏先生先前还特意和我强调,叫我不要……” “不要?” “不要和人类产生太多纠葛。” “这个,”姜末不知所措地抓了把后脑勺,“这不算纠葛吧,又没有打起来。” “啊?” “对啊,那个‘纠葛’的意思,对!我记得‘纠葛’是贬义词吧,你和顾、顾……” “是顾瑾蓝。” “嗯嗯,你和顾瑾蓝的关系难道很糟糕吗?” “不糟糕……” 陈屿移开手掌,虽然小猫没有真正意义上掉眼泪,但从耳根到脖子那块的透红,表明了小猫……熟了。 姜末不好意思地嚼着冬枣。 陈屿缓下情绪之后,正用力擦着自己的耳垂。 “好烫……” 毛绒三色大吐司抓耳挠腮.gif “嗯,我这边都能看出你脸红了。” “闭嘴吧。”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嗳……” “嗯?”姜末的视线忽然落在了车窗边,他指着窗外的黑色夹克,“这是谁?” “谁?” 陈屿猛地抬起头,他看到顾瑾蓝就这样站在了外面。 不知何时。 而。 在小猫转身的那一刹那,顾瑾蓝弯下腰。 春风和煦这个词用来形容顾瑾蓝最合适不过,即使他在外面站了二十分钟,脸上也没有一点生气。 第168章 顾瑾蓝轻敲车窗,问:“小屿,你们聊得怎么样?” “啊!”陈屿立马摇下车窗,他抱歉道,“时间太久了,对不起,我和他说一声就挂。” 看到屏幕里陈屿脸红又心急的样子,狸花猫心里叹出一口气,他似乎带了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说:“小屿,我挂了奥,等等还要去炖排骨。” “嗯嗯嗯,好,再见再见。” “拜拜,”但在按灭通话键的前一秒,姜末留了句,“我明天中午接你回家,不准躲。” 话落。 嘟嘟嘟—— 陈屿僵在原地。 顾瑾蓝眯了眯眼,搭在车框上的手朝陈屿伸去。 陈屿原本下意识想往后退,可知道面前人是顾瑾蓝,他强行忍住了逃避的心。 手指…… 手掌…… 手背…… 青筋…… 手背擦过陈屿脸上的碎发,落在耳垂之后。 顾瑾蓝的声音很慢,也很温柔:“怎么脸红成这样?” “我……” “暖气太足了?” “不是。” 小猫摇摇头。 顾瑾蓝含笑抽回手。 陈屿看着顾瑾蓝站直身子。 “既然这样,我们去逛逛?” “好!”小猫拿起围巾,随意围了几圈,“走吧。” “嗯。” 打开车门。 锁车。 地下车库。 顾瑾蓝打量着陈屿还没褪去的脸红。 嗯…… 好想问。 问一问聊的话题。 问一问刚才因为什么而捂住了脸,又是因为哪句话冲着手机笑。 顾瑾蓝一点点朝陈屿靠近,他又很顺其自然地与陈屿十指相扣。 手心好软,热乎乎的。 “那个……” “嗯哼?” 陈屿放下手机,仰头看向顾瑾蓝。 因为身高差,顾瑾蓝能看到陈屿松松垮垮的围巾下,那条贴合肌肤的锁骨链。 锁骨窝很深,托住中间凹陷的链条。 顾瑾蓝眼神稍沉,他笑道:“我很好奇。” “啊……” “就是姜末要来接你这件事,”顾瑾蓝凑近了说,“还有,今晚住在我家的话……” “嗳?” “那就把我家的地址发给他?” 第131章 生气喵 “唉?” “嗯?” “啊这个……” “那你今天想回出租屋睡吗?” “不是!” 陈屿的嘴巴先行一步,但小脑瓜已经懵了,他总感觉顾瑾蓝说的话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毕竟顾瑾蓝在陈屿心中的形象很正面,不是那种会套人说话的……嗳? 稍等。 顾瑾蓝刚刚是不是在套我的话? 好像是那么一回事。 陈屿微微瞪眼。 顾瑾蓝还是笑眯眯的。 陈屿开始狐疑,内心os:不应该啊,不会啊,顾瑾蓝是这样的人吗?难道是我眼睛带了滤镜? 嘶。 该如何说呢? 陈屿歪着头,猫尾巴在身后竖起,他上下打量顾瑾蓝的脸、顾瑾蓝的眉眼、顾瑾蓝的黑框眼镜、顾瑾蓝的小猫滑滑梯版鼻梁、顾瑾蓝的薄唇、顾瑾蓝的…… 好近。 顾瑾蓝就在陈屿观察的时候凑近,在空无一人的地下停车场的角落里,把陈屿抵到了墙上。 陈屿:? 顾瑾蓝的指腹按住陈屿的嘴角,慢慢摩挲。 陈屿:! 可。 吻没有落下来呢。 顾瑾蓝只是看着陈屿,像在看一块刚从烤箱里拿出的蛋挞。 陈屿的喉结滚动,细语道:“要接……” 吻吗? “什么?”顾瑾蓝低头凑近,脸颊轻蹭陈屿,“声音太小了,我没听到。” “……说谎。” “哪有。” “我们靠得这么近,你肯定听得到。” “但你没说全啊。” “我……” 好有道理,没办法反驳,行吧。 陈屿抿抿唇。 顾瑾蓝松开了他。 陈屿呆住。 顾瑾蓝复又抱抱他。 陈屿被搞得有点不知所措,开口便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于是。 顾瑾蓝抱住陈屿往自己身上压。 羽绒服被压扁,围巾挡在肉.体与灵魂之间,两人的高差只剩余10cm,因为小猫被动踮起脚尖,仰望着那双台风暴雨下的眼睛。 小猫听到。 “没有理由,想抱抱你而已。” “……” “或许是我现在很在意拥抱。” “在意?” “嗯。” “为什么?” “又是为什么,” 顾瑾蓝稍稍松开,随后,他伸手整理好陈屿的围巾,将那显眼的锁骨链遮得严严实实,说,“怎么解释呢……姜末吧,有他的原因,当然还有别的。” “姜……” 一人一猫走出角落。 陈屿等着顾瑾蓝。 见小猫上钩,顾瑾蓝开始将伤疤拆分成一道一道数学大题,他说:“别的原因,嗯……我们虽然在一起了,但我总感觉自己不是很了解你。” “……” “你有这种感觉吗?” 默然。 过了好一会儿。 走出去不少的路。 陈屿老实回答:“算有吧。” 可能是太突然的变故,让安静的人生无法接受喜鹊的吵闹,想来想去也就过了一天,没……没那么难舍难分。 另一边。 顾瑾蓝等了将近半分钟,得到的却只是个不轻不重的回答,他有些诧异,只不过惊讶转瞬即逝,变成了平淡的语气。 “也是。” “嗯嗯。” 远处小孩的吵闹声,像落叶飘到了脚边。 脆脆的。 陈屿在想,气氛突然好奇怪。 他刚才的回答不对吗? ……呃。 真的不太对! 那还可以补救吗? 还是说,每对情侣都要经历这种事情?这是必修课吗?不及格的话,会不会哭得很惨?而且,陈屿没有这门课的任何资料,他连考试大纲都不知道。 啊…… 谈恋爱可以用理性思维吗? 可以把每一场心动剖析成总分总的段落吗? 那我……需不需要点题? 小猫不明白。 心动就是心动吧。 小猫只明白这个。 陈屿的猫耳朵耷拉,心里分明在劝慰自己,但难以压抑的情绪还是作怪起来。 真的是…… 烦! 如果所思所想能变成真实,那陈屿现在就想变回小猫,然后找到一只能发射到外太空的猫包,就这般逃离地球。 手。 对了,还有手。 顾瑾蓝还牵着他的手,掌心相贴。 陈屿使用1%的力气想要抽离,那手的力气却越来越大,把他握得很死。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想说。” “你说。” 说呀!快说吧! 小猫包就要点火起飞了,你再不说……我等你说。 陈屿咬住后槽牙。 顾瑾蓝咽了咽,他脑海里全是陈屿背后的伤疤,他把自己筹备很久的问题揉成小丸子,丢入这一锅热汤:“我们每个人的成长环境不同,从小到大所经历的事情也截然相反。我能理解小屿你不愿诉说原生家庭的心情,我也知道自己无法对你的过去有什么帮忙,所以……” 陈屿歪歪头。 “所以,我想就是因为上述种种,让我感觉自己看不透你。” “……啊?”他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 “我们走得是不是很近?” “嗯,”陈屿习惯性地回应式点头,“很近。” “那……” “?” “小屿你可以答应我,让我走得再近一点吗?” “为什么不……”呢? 陈屿失语。 无趣的是,顾瑾蓝还是没有真正问到伤疤。 “那等以后我们走得更加近了,小屿可以多讲讲你的过去么?” “我的过去……” 等一下! 昨天不是问过这个问题吗! 类似的。 小猫接线员使用猫脑回溯。 猫脑查询记录,猫脑找到,猫脑不解,猫脑获得一个问号,猫脑过载。 滋滋滋—— 顾瑾蓝到底想干嘛,千方百计地…… 猫脑忽然从新鲜的记忆里,抽出一份文件,一份叫“能听到小动物说话”的资料,敞开在陈屿面前。 等一下。 小动物说话? 稍等。 难不成……难不成在此之前,顾瑾蓝听到过我说人话?! 不对。 我本来就会说人话。 第169章 那应该是……在此之前,顾瑾蓝曾听到小猫状态下的我,说人话? 啊? 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他才? 啊? 再吸一口凉气。 那我不是完蛋了吗? 那顾瑾蓝藏得也太深了! 陈屿的脸色很好看,一阵青、一阵红、一阵黄,感觉在等红绿灯。 顾瑾蓝:? 是我说得太拗口了? “呃,小屿?” “啊?啊!我在听我在听。” “那么……” “那么?” “那我有个严肃的问题。” “有……多严肃?” 不会是…… 陈屿紧张地咽咽口水。 顾瑾蓝盘算着怎么丝滑地带出伤疤。 一人一猫,各怀鬼胎。 陈屿的脚指头已经扣出一家豪华的三层猫舍,而且他有一种预感,如果这些天不说清楚,这个问题恐怕会纠缠他和顾瑾蓝的一生。 一生…… 长吗? 陈屿忽然联想到人与妖的寿命,长生种和……算了。 不要去想,只会徒增悲伤。 陈屿的眼睫微颤,心跳和呼吸同步等候那个所谓“严肃”的问题。 顾瑾蓝垂眸,问道:“其实我在……” “嗯?” 顾瑾蓝只道出四个字,便停住了询问,他静静地从上往下看,俯视着陈屿的眼睛。 眼睛…… 忽然有那么一瞬间,顾瑾蓝从陈屿的眼瞳里看到了小猫的影子。 好像啊。 虽然不是竖瞳,但陈屿的眼睛总有股……猫味? 无论是陈屿的动作习惯,还是陈屿回应般的哼哼声。 像猫。 歪头、眨眼与踮脚也像。 怎么会这样? 难道陈屿后面的猫尾巴,不是我的假象? 轻缓的脚步声从停车场的另一头传来。 顾瑾蓝稍稍抬起头,他看到迎面走来了一个路人。 路人非常普通,大众的脸加上大众的搭配,当然他没有尾巴,又或者说,没有任何的动物特征。 那么…… 什么病会对特殊对象产生特殊幻想? 陈屿、宏魏黄、霍温…… 而我真的没有病吗? 总不能质疑量表和各种各样的检查。 顾瑾蓝愈发想不通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他的这种幻觉,吃下安眠药就能治好吗? 是这样吗? 霍温没有理由骗他。 许久没有等到顾瑾蓝的回答,陈屿焦虑地开口:“你怎么不说了?” “我……” 顾瑾蓝心一横,他伸手环住了陈屿的腰,手掌落在伤疤的位置。 而。 陈屿的腰肢敏感,小猫浑身一颤,身体倏地往后退……也没有退多少,因为顾瑾蓝用力揽住了小猫,手臂纹丝不动。 小猫的猫尾巴炸开,他不知所措地看向当事人。 当事人正轻轻握着小猫的细腰,视线落在尾巴之上。 可是。 小猫本猫完全想不到顾瑾蓝做此动作的理由,但他的感知全部聚焦在被顾瑾蓝碰触的位置,察觉体温正顺着亲密,慢慢侵占思考。 “你……?” “我昨天帮醉酒的你换了衣服。” “啊,对啊,”陈屿乖乖地点头,“我难道……嗯,我难道发酒疯了?” “没有。” “呃……” 那你这是要干什么! 说话! 陈屿皱起眉。 顾瑾蓝隔着棉衣摸不到那道伤疤。 “是我在给你换衣服的时候,看到了你腰后的伤疤增生。” “嗳?” “我今天一直在想怎么问你,”顾瑾蓝愈发把陈屿压到自己胸前,似乎这样,陈屿就没有任何撒谎的余地,他说,“但我怕问到你的伤心事。” “伤心事?” “嗯,我起初以为你被苏怀玉虐待了。” “苏先生??” “对的。” 小猫宇宙开始倒转,小猫甚至怀疑了一下苏怀玉到底有没有打过他。 当然结论是没有。 那么问题来了。 【陈屿器官管理器】 【脑子未响应】 【如果重新启动或关闭该脑子,您可能会当场暴毙】 【请选择】 【重新启动脑子】 【关闭脑子】 【等待脑子响应】 在宕机和强行开机之间,陈屿缓缓吐出一句:“苏……苏先生没有虐待过我,也没有打过我。” “嗯,这件事情我找刘奶奶确认过了。” “什么?”陈·脑子暂时启动成功·屿,大惊失色,“你什么时候问的刘奶奶?” “昨天晚上。” “你就这样问了?!” “你睡得很熟,我不忍心吵醒你,”顾瑾蓝察觉陈屿的声音有些不对,他小心地回答着,“而且我和苏怀玉不熟,只能问刘奶奶。” “刘奶奶?” “嗯。” “怪不得……” “怪不得?” 陈屿的脸一瞬间涨红,他想起今日姜末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那句前后没有关联的“你不会和顾瑾蓝谈了吧”。 千丝万缕的细节组合起来。 小猫猛地推开顾瑾蓝:“怪不得今天姜末突然打电话给我,原来是你昨天晚上……你、你有没有想过,我身上的伤疤没几个人知道?” “我……” “你!” 陈屿吸气又吐出,声音颤抖着,“你就那么光明正大地问了,这不就向刘奶奶说明、说明……” 说明我曾经在你面前赤.身.裸.体。 【作者有话说】 文中“【陈屿器官管理器】【脑子未响应】【如果重新启动或关闭该脑子,您可能会当场暴毙】【请选择】【重新启动脑子】【关闭脑子】【等待脑子响应】”改编自“电脑资源管理器未响应”界面。 第132章 泪失禁 这会儿,轮到顾瑾蓝的大脑死机。 顾瑾蓝在这短短的一秒钟里,仔仔细细地回想了昨天晚上的话。 他…… 他有提到陈屿喝醉了吗? 嗯。 没有。 一个字都没有。 那……那……那刘秋华会怎么想? 他大晚上不睡觉突然给刘秋华打电话,并且询问陈屿身上伤疤的事情? 这算什么? 顾瑾蓝看着陈屿别过脸,揉揉眼睛。 哭了? 小屿他……哭了? “小屿,我……” 顾瑾蓝上前一步,手僵在半空。 陈屿却默默往后退了退,他回过头,眼眶有点红。 “那个我……” “你什么?” “我现在就给刘奶奶打电话解释!” “等等!”陈屿立马抓住顾瑾蓝的手,凶道,“不准打!” “哦、哦……” 然后。 一人一猫看着彼此,整整两分钟。 没有人动,也没有人开口说话。 倒不是顾瑾蓝不想说,是因为顾瑾蓝不知道说什么,他怕话说出口事情会变得更加糟糕,而且陈屿的情况很不对,而且刚刚陈屿凶他了,即使表情一点都不吓人,但这也算陈屿第一次在顾瑾蓝面前…… 眼泪。 陈屿低下头擦去眼角的泪水。 “别笑我……” “啊?” “我说你别笑我……” “我怎么会笑你?”顾瑾蓝慢慢挪到陈屿面前,他弯下腰,从口袋里拿出手帕纸,“要擦一擦吗?” 手帕纸悬停。 陈屿看到纸巾,又看到顾瑾蓝的手,他的声音很轻:“我情绪一激动就容易掉眼泪。” “泪失禁?” “也不算吧。” 陈屿接过顾瑾蓝的手帕纸,抽出一张。 顾瑾蓝便又靠近一些。 其实两人没有分别多少距离,这会儿看上去倒有些更亲近了。 陈屿就这样看着顾瑾蓝挪动脚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对不起……” “啊?” 陈屿擤了擤鼻涕。 顾瑾蓝放缓声音,说得很轻很柔:“对不起,我当时没有和刘奶奶说清楚。啊……等等,那姜末今天给你打电话,也是因为这件事吗?他们……” 停顿。 又重新问。 “他们都知道了?” “没有,”陈屿摇头,“但是……” “但是?” 陈屿抬头,眼尾微红:“但是姜末看出来了。” “……小屿。” “嗯?” 一人一猫相视。 顾瑾蓝忽然问:“姜末他不同意?” “……” “他是你的家人吧,”顾瑾蓝再一次弯腰,声音没有先前明朗,甚至有点压抑,“如果是这样,我会……会暂时保持距离。” 第170章 “保持什么?” 短短的几分钟,宝贵的愣住名额又落在了陈屿身上。 陈屿看向顾瑾蓝,他问道:“你要和我保持距离?” “不,我的心和身体都不想,但这件事的选择权在你身上,”顾瑾蓝的声音噎了一霎,他依旧将视线与陈屿齐平,解释着,“我能看出小屿你很在意那个家,其实……在你和姜末打电话的20分钟里,我一直在偷看。我注意到你在笑,你冲着视频电话笑,笑得很开心,笑容一点都不拘谨。我很少在你身上见到这样的笑容,有时候你站在我面前,总会带着些紧张,所以我才觉得要尊重你的家人,尊重能让你开怀大笑的人。” 话还没说完,陈屿的眼泪再次从眼眶里溢出。 泪水太满,淹死了顾瑾蓝的心跳。 陈屿哽咽地挤出一句心里话:“就因为这样,你……你就要和我保持距离?” “不是,我本身不是这个意思,小屿你……”顾瑾蓝的喉咙涩到沙哑,“别哭好吗?” 陈屿放过咬出牙印的唇,他直视顾瑾蓝:“可喜欢你的是我,不是姜末……” “嗯……我也喜欢你。” “还有,我没哭,我只是情绪激动!” “嗯,我们小屿只是有点激动,” 顾瑾蓝的指节碰触陈屿的脸颊,同时接住一滴滑落的泪珠,他沉了声音,“但你再掉眼泪的话,我就忍不住亲你了。” “嗳?” “还去选家具吗?”顾瑾蓝轻轻抱住陈屿,一个啄吻落在陈屿的眼角,“你的眼眶有点红。” “那……不去了?” “好。” 说完。 顾瑾蓝抢过陈屿的手,往回走。 陈屿被顾瑾蓝带着踉跄几步,绊了后脚。 小猫没有等到顾瑾蓝再次说抱歉,就被那脚步匆匆的人按在了监控死角,无人能发现的地方。 “你……” 顾瑾蓝的指腹又一次摩挲唇瓣,从左边到右边。 陈屿缓缓眨眼,他面前的顾瑾蓝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将黑框眼镜放入夹克口袋,他又看到没了眼镜的顾瑾蓝,盯着他,靠近他。 靠近他的…… “唔……” 亲得好用力,几乎没有给陈屿主动的机会,哪怕陈屿想要用舌尖回应,顾瑾蓝也当作没有察觉。 被撬开。 手掌扶住腰肢。 从霸道地占据,到温柔地贴合。 陈屿扬起脖颈,顾瑾蓝就轻咬他的唇珠,以作印记。 “小屿……” “嗯?”鼻音。 顾瑾蓝稍稍退出几秒,只说:“我现在后悔了。” “后悔什么?” “谁来都不能把你抢走。” “啊?” “嗯。” 吻再一次侵占。 陈屿抓皱了顾瑾蓝的衬衣,又被顾瑾蓝死死扣住另一只手。 亲吻仿佛在此时没有上限。 推开些。 顾瑾蓝眯眼看那紧闭双目的小猫,那抓着他衣角的手,那微微踮起的脚尖。 “我们去车里好不好?” “车……” “嗯,去车里亲。” 随后。 陈·还没来记得反应·就这样傻乎乎的·屿,被顾瑾蓝放倒在后座。 顾瑾蓝将膝盖抵入陈屿的腿心处,双手撑在陈屿上方,他注视着陈屿。 陈屿一动不敢动。 “刚才也是在这个位置。” “什么?” “你给姜末打电话时坐的地方。” 陈屿脱口而出:“可后座也只有左右两个……” “所以,”顾瑾蓝打断了陈屿的话,许是姿势的原因,他的瞳色很深,“所以我有点嫉妒。” “嫉妒?” “你……” 顾瑾蓝专注地看着陈屿。 陈屿小声问:“我怎么了吗?” “你总是重复我的问题。” “有吗?” “有。” 就像一只用耳朵和尾巴打招呼的猫。 即使猫儿坐在很远的地方,但只要顾瑾蓝唤他的名字,他也会用尾巴尖尖表示自己听到了。 不过这些假设顾瑾蓝没有说出口,或许他这辈子都不会说,不会有借口说。 因为很多的时间里,顾瑾蓝充当的是观察者身份,他是拍摄自然纪录片的摄影师,而陈屿是那个窝在树荫里的小猫。摄影师要近距离拍摄小猫的生活,那就必须与小猫相处足够的时候,让小猫习惯他,让小猫也觉得他是猫。 是同类。 顾瑾蓝沉思片刻,缓缓坐直身子。 陈屿还躺在座位上,发懵。 就这样? 唔。 好像也只能这样。 小猫屿思考了半分钟,便也坐起来,整理自己乱掉的衣襟。 车内没有多少亮光,前面偶尔开过一辆小轿车,光晕扫一遍彼此的脸颊,也就重新归入昏暗。 陈屿的围巾不知何时落在了顾瑾蓝手上。 毛茸茸的围巾,编织得很紧密。 顾瑾蓝揉着围巾的标签纸,低声:“我给你围上吧。” 陈屿摸了摸脖子上的锁骨链:“好。” 于是乎。 顾瑾蓝将有标签的那一面反转。 陈屿配合着低下头。 围巾一圈又一圈转动,顾瑾蓝的指尖时不时蹭到小猫的黑发与脸颊。 小猫心跳加速,抓紧羽绒服的衣角。 顾瑾蓝却在最后一圈时,停下了动作。 即使车内很暗,但陈屿也无法忽视顾瑾蓝的气息,猫薄荷味、洗衣液味以及只有恋人能闻到的甜腻感。 陈屿不解地微微抬头:“为什么不围了?” “……” 顾瑾蓝微凉的指尖落在陈屿的锁骨链上。 陈屿怕冷,缩了缩脖子。 又是一辆急匆匆的小轿车驶过,带来暖黄色的光与短暂明亮。 熄灭。 陈屿恍然间望进了顾瑾蓝的双眸,他说:“那明天?” “你是说姜末吗?” “嗯。” 顾瑾蓝想了想,只问陈屿:“你愿意走?” “啊……” 陈屿在漆黑之中,凝望顾瑾蓝。 顾瑾蓝的眼瞳里好像有绳索,就这般一点点把小猫拉入。 陈屿只好避开顾瑾蓝炽热的视线,说道:“姜末是个犟种,他说出口的话就和老牛耕地一样,拉不回来。” “我也挺犟的。” “?” “咳咳,”顾瑾蓝别过脸,“你老是喊他的名字。” “??” “你总不喊我的。” “???” 陈屿的脑子.exe被动睡眠。 “小屿?” “顾……瑾蓝?” “嗯。” “……顾瑾蓝?” “嗯,我在。” “听起来怪怪的。” “有吗?” “感觉像在叫手机助手。” 陈屿心虚地将围巾最后一段收紧,他打开手机,屏幕的亮光立马填充车内空间。 16:09. 顾瑾蓝也同时看向自己的手机,问:“回家?” “回吧。” “那回哪个家?”顾瑾蓝转身,将陈屿的碎发别到耳后,他续道,“有三个地方给你选择。” “哪……三个?”不是只有两个吗? “出租屋,城东我的公寓以及我家。” “……公寓就是你的房产?” “嗯,之一。” 甚至是之一。 陈屿不知道怎么接。 顾瑾蓝便说:“那个公寓我自己装修过,现在搬进去暂住一段时间不成问题,之前和你说的是另一套别墅。” 陈屿:oh…… “而且我买公寓的事情没有人知道。” “锦珊姐姐也不知道?” “她不管我。” “所以……”陈屿说出了关键的一点,“你不想让姜末来找我?” 顾瑾蓝听到陈屿的话,默默地摘下了眼镜。 陈屿看到这个动作以为顾瑾蓝又要接吻,小猫的双腿不自知地往内并了并。 可那顾瑾蓝只是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眼镜镜片。 小猫:“……” 十秒后。 顾瑾蓝重新戴好眼镜。 透过镜片,颇有深意的目光落在陈屿脸上。 顾瑾蓝说:“是啊,不然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有一套谁都不知道的公寓。” 第133章 客厅喵 说完此话。 顾瑾蓝的表情立刻恢复正常,他温柔的声音流入陈屿的猫猫耳朵,说:“当然,还是得看你的。” 陈屿:“……” “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可能绑着你去。” “真的吗?” “嗯,真的,”顾瑾蓝打开车门,坐到了驾驶位,“那你选一个?” “又要选……” 小猫丧丧地垂下头,他最不喜欢的就是选择,因为无论让他做什么,他第一思考的总是别人,所以当选择的主动权落在他手上时,陈屿便立马开始不知所措,茫然地看着给他选择机会的人——顾瑾蓝。 第171章 陈屿想起犟驴版姜末,他又望着说自己也挺犟的顾瑾蓝。 “就算去你的公寓,”陈屿缓了缓,“我也会让姜末知道我在哪里,不能让他们担心。” “嗯。” 顾瑾蓝淡淡地回了声。 陈屿却有些不敢置信。 “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还以为你……” “我怎么了?” 车钥匙插.入。 汽车启动,开出停车位。 顾瑾蓝抬眼注意着后视镜里陈屿的表情。 小猫的样子有些不安,还带了点不知所措。 于是。 顾瑾蓝耐心解释着:“不互相尊重的感情,是没有好结果的。” “哦……” “难道你想让我强迫你?” “什么嘛!” “那不就好了。” 小轿车脱离灰暗的地下室,刺进早已晚霞满地的柏油马路。火烧云占据着一整个天空,极尽赤红的光线一束又一束地笼罩大地,像诗人热忱的心,像作家滚烫的魂。 陈屿的目光浑然给了面前的夕阳,他被美得说不出话来。 “还好选择了回家,”顾瑾蓝刻意绕了车少的路,带着陈屿在江边看风景,他说,“不然这么好的景色,我们在商场里可看不到。” “嗯,好好看。” “要拍照吗?” “拍照……” 陈屿打开手机,摄像头对准天边的咸鸭蛋。 车慢慢地开。 景悠悠地过。 小猫凝视了会儿,叹气道:“像素不够啊。” “嘶……”顾瑾蓝马上开启第二方案,“那我开得快一点,我们回家拿相机。” “嗳?” 汽车陡然加速,陈屿被惯性甩在靠枕上,愣愣地看向顾瑾蓝。 而前面的顾瑾蓝意识到自己替陈屿选择了目的地,他复又降低了车速:“抱歉,我……” “没事。” “嗯?” “那就回家吧,”陈屿撑着下巴,用后视镜的角度,笑盈盈地歪头看顾瑾蓝,“我们慢慢回家,用眼睛记录风景。” 话落。 顾瑾蓝的唇角勾了勾:“好,听你的。” 小轿车的速度保持平稳,等到日落西山,天气蓦地转凉,一人一猫才将将回到s市的郊区。 今个儿的天气格外好,就是风大了些,吹得黑云快速往南方飘去,留下一阵阵繁星。 陈屿仰着头,斜靠后背,睡了过去。 顾瑾蓝时不时看一眼陈屿,专心致志地开着车。 进入s市中心。 进入别墅区。 进入顾瑾蓝家的地下车库。 汽车停摆。 顾瑾蓝在驾驶座上解开安全带,转身:“小屿?” 陈屿缩了缩身子,没有回应。 顾瑾蓝便抬高音量,再一次:“小屿,到家了,醒醒。” 可那小猫咪抱着软乎乎的靠枕,下巴蹭蹭围巾,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他甚至咂吧咂吧嘴,像是在梦里回味什么。 “……” 顾瑾蓝安静片刻,他看到前几日接送顾锦珊的黑色轿车就停在角落,想必那群被拐去隔壁市秋游的人都回来了。 愈是人多,顾瑾蓝的心里就愈发想起陈屿。 顾瑾蓝嘴上虽然说着不在意父母的看法,但心底深处总想寻得一份认同。 如果双亲真的不同意,和姜末一样执拗,那他该怎么办呢?带着陈屿生活不是问题,吃穿用度也无需担忧,可陈屿敏感又多思,他一定要给陈屿最好的才行。 凝视顾锦珊的专属轿车。 要不…… 先找顾锦珊商量? 顾瑾蓝打开手机,将亮度调到最低。 后面的猫猫还在呼呼大睡,前头的人类已经被红点点轰炸到找不到重点。 【顾锦珊】 【吕白屈】 【季江流】 【霍温】 顾瑾蓝:? 这是怎么了? 顾瑾蓝点开聊天软件,映入眼帘,是顾锦珊的一句。 【你和小屿明天有空吗?】 紧随其后。 吕白屈:【猫猫老大,我联系不到小屿,小屿和你在一块吗?】 季江流:【怎么一个两个都不在线,我要打电话了!】 霍温:【吃完药后还能看到猫尾巴的话……】 好多。 顾瑾蓝率先阅读顾锦珊的消息,一条条回复道:【有空,怎么了?】 顾锦珊秒回:【还能怎么,问你吃不吃晚饭。】 【就为这点事。】 【主要是小屿。】 【小屿?】 顾瑾蓝心头一紧,抬头在后视镜里观察陈屿。 陈屿依旧睡得很香,丝毫没有察觉夕阳已落,夜晚降临。 顾瑾蓝呼出一口气,回复:【这你得当面问他了。】 【什么意思?】 【他还没睡醒。】 对方沉默。 半分钟不及,一通电话响在寂静的地下室。 顾瑾蓝立即接通,又眼疾手快地将音量键调到最低。 在一片昏黑里,顾瑾蓝看到手机屏幕中三张不同方位的脸——上方顾锦珊,左方季江流,右方吕白屈。 顾瑾蓝:“你们……” 这是作甚。 顾锦珊咳了咳,解释:“这不是关心你……和小屿。” “对对,”吕白屈凑近,苍蝇视角般打量镜头,“小屿呢?你没和他在一起吗?” “小屿在后面。” 说完。 顾瑾蓝将前置镜头往肩膀处移动,一幅小猫睡觉还抱靠枕的画面,落入两人一狗眼中。 “这样……” “害,还以为咋了呢!” “白兴奋一场!” 听到吕白屈、季江流和顾锦珊依次表达的失望,顾瑾蓝一头雾水,想不明白。 顾锦珊随便说着:“我们几个联系你,主要是为了明天泡温泉的事情。” “温泉?” “对啊对啊,天气冷了,泡温泉最舒服不过,”吕白屈话锋一转,“要带上小屿!” “哦。” “你好冷淡,”季江流剥着沙糖桔,“这个时候不应该开心地讨论吗?” “有什么好讨论的。” “当然有了!” 季江流的声音拔高。 顾瑾蓝瞪了他一眼。 “小声点。” “你!” 某只边牧一脸不屑地压低音量,蚊子叫般,“这几天的救助工作好不容易轻些,我们几个带着小屿放松一下不好?他那天幽闭恐惧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就不想……呃,不想带人散散心?” 顾瑾蓝没有说话。 季江流苦口婆心地续说:“温泉是我朋友家的产业,你不用担心隐私问题,正巧他们家分店刚开,我们也去凑个热闹。” “小屿不喜欢热闹。” 季江流:“?” 顾锦珊:“?” 吕白屈:“噗——” “你故意找茬是不是!” “没有,”顾瑾蓝放下手机,借着后视镜注视陈屿,“你们想要人多气氛好,但小屿不适合而已。” 季江流挑挑眉。 话筒交到了顾锦珊手上,她说:“那也行吧,到时候你和他两个人去就好。” “我们三个明天就出发,给你和小屿当先行官。” 沙糖桔落入边牧口中。 吕白屈却挠挠头,问顾瑾蓝:“这是哪里的地下室?看着好眼熟。” “家里。” “家?” “那你怎么不上来?”季江流又剥一个橘子,“都快到饭点了。” “刚刚叫过小屿,他没醒。” “……”x3 “干嘛沉默。” “没事,挂了挂了。” 电话被季江流猛地挂断。 楼上客厅。 顾锦珊坐在沙发正中央,她看着手机的通话记录,若有所思地问吕白屈。 “白屈啊,你当时真的看到他们亲嘴了吗?” “这还能有假!”女孩子放下瓜子,凑到顾锦珊身边,“那天深夜,他们两个给我送完蛋糕回去的路上,就在小区梧桐树底下,月亮格外亮的……” “哎哎哎,你能别说书吗!” “啧!”吕白屈抓起一个橘子就往季江流身上丢,“绘声绘色点不行?” “然后呢?”顾锦珊紧张地问。 “然后,我就看到小屿被顾瑾蓝拉近,两个人蜻蜓点水一样……” 吕白屈没有把话说全,她仅是用手比画,一人一狗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只是。 那个季江流贱贱地开口:“你家不在一楼,咋看得这么清楚。” “我又不瞎!” “知道了知道了,你从我住院的时候就说过一次,现在还说,一点新意没有。” “不是锦珊姐姐问我的嘛。” “是我问的,你别嘴贫,”顾锦珊按捺下激动,“就是不知道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公布,最好在过年前。” 第172章 “为什么要在过年前?” “哼,”季江流瘫在沙发上头,“为了转移家里人的催婚火力呗。” 吕白屈眨眼。 被看穿的顾锦珊偏过头。 季江流坐直身子,忽然换了副严肃表情:“说真心话,叔叔阿姨不同意咋办?” “我也想过这种事情的发展……”顾锦珊接过季江流递来的沙糖桔,剥开一瓣,说,“大不了我上吧。” “你上哪里去?” “年前相亲订婚看彩礼,年后不合适不对眼不了解,over。” 听到这种解决方案,季江流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边牧再次摆烂般躺下。 “治标不治本。” “那你有什么高招吗?” “不好意思,没有。” “你有病吧!” 顾锦珊左看右看。 吕白屈把身后的抱枕让给她。 枕头结结实实地砸在季江流脸上,季江流非但没有生气,甚至抓着抱枕就说:“现在不想办法,等着过年鸡飞蛋打。” 顾锦珊:“……” 吕白屈:“……” 可。 两人一狗没有想到的是,顾瑾蓝和陈屿早就穿好了鞋,站在客厅外边。 进退维谷。 第134章 坦白喵 顾瑾蓝:“……” 陈屿:“……” 早知道就该让陈屿在车里多睡一会儿! 顾瑾蓝消化着客厅传出的信息,他反复琢磨自己前段时间的一举一动,事实告诉他,他牵了陈屿的手,用手背摸过陈屿的体温,用锤子砸碎了陈屿的房门,又很自来熟的…… 可兜兜转转,吕白屈口中的接吻是哪门子鬼事! 这是“造谣”啊! 从很早之前她就开始“造谣”了吗! 这……这…… 顾瑾蓝偷瞄陈屿的反应。 而。 陈·本来就面皮薄·一说就点燃了·屿,从脖颈到耳根,从耳根到耳垂,无一幸免。 全部……红红哒! 方才小猫还觉得太热,把围巾胡乱松开了些,所以眼下的小猫脖子,几乎没有遮拦地泛起羞红。 那红色衬托着锁骨链,锁骨链又恰好埋在锁骨窝,被顾瑾蓝看了个正着。 顾瑾蓝紧了手心。 陈屿在此刻悠悠然开口:“你……偷亲我?” 顾瑾蓝一顿:“啊?” 陈屿委屈地转头,磕磕绊绊道:“我不记得有这回事啊。” “所以我没有偷亲你!”顾瑾蓝一边压着声音,一边焦虑地解释,“就是白屈看错了,她看错了!” “那……”陈屿目光闪烁,“那怎么办?” “怎么办……” 虽然当时不曾亲嘴,但现在已经亲过了.jpg 甚至亲了不止一次.gif 就算澄清也于事无补.双手合十版 顾瑾蓝的大脑快速运转,他还没来得及继续说。 管家张叔拎着一箱忘灾牛奶,从厨房里走出。 自然。 张叔看到了顾瑾蓝和陈屿,他热切地打招呼:“瑾蓝和小屿回来啦。” 顾瑾蓝的话咽了回去。 嗯。 怎么说呢。 不出意外的话,这句响亮又力气十足的话,传到了客厅。 一人一猫:“……” 两人一狗:“……” 张叔脸上的疑问:“?” 周围好安静啊。 客厅的吵闹声消失,走廊的细碎声消失,除却厨房的锅碗瓢盆…… 哦。 还有人的心跳、猫的心跳以及狗的幸灾乐祸。 张叔的职业生涯很少遇到这种情况,他注意到陈屿的脸红和围巾,关照着:“是家里暖气太足了吗?” “……嗯。” “那要不去客厅坐会儿?”张叔提了下手里的牛奶,“饭马上好了。” “……” “好,”为了不让张叔继续尴尬,顾瑾蓝率先一步拉住陈屿的手,对着陈屿,“我们走吧。” 意思是。 大家都知道了,说也都说了,这件事情迟早要面对的,不如趁热打铁。 但那只呆呆的小猫屿,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毕竟小猫的时间很慢,没有顾瑾蓝转动得快,他的反应慢半拍,行动也就更加迟缓一些。在大部分需要抉择的事件中,小猫往往处于劣势,性格也不那么鲜明讨喜。 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顾瑾蓝带着陈屿往前走了,脚步不疾不徐。 陈屿跟在后面,他第一次觉得走廊好长,身前的人肩膀好宽。 一步。 两步。 心跳也。 一声。 两声。 “顾瑾蓝……”陈屿低低唤了声姓名,“待会儿要解释吗?” 解释那时的并非亲吻。 顾瑾蓝慢着步伐,也同样轻声:“你想说就说,不想说也不必刻意。” “为什么?” “嗯……”已经习惯十万个为什么的顾瑾蓝,说道,“有时候大家只求结果,过程并不重要,他们自会脑补。” “解释了也没用?” “对。” “那我们……” “我们直接公开吧。” “啊?” 什么? 这样好吗? 两人的脚步还在往前,可陈屿的心跳好似停在了原地。 陈屿看着顾瑾蓝的后背,思考一个劲地从心底冒出来。 今天坦白? 今天公开? 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才两天? 我还没有准备好…… 顾锦珊、吕白屈和季江流他们又会怎么想? 我们认识没多久吧。 从不熟到相熟,从相熟到相知,这个时间太短,短到陈屿原本想说的话都被心跳淹没。 其实……其实我可能……还想着逃避。 话落。 一人一猫的拖鞋声越来越近。 两人一狗,站成三角形的样子,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季江流闭着嘴,双手比画几下:【你们看看这事闹得,被当事人听到了嘿!】 顾锦珊使眼色:【等等还要吃饭呢。】 吕白屈如临大敌:【那我是不是要被小屿讨厌了……】 【倒也不至于。】 【你只是嘴快。】 【你们说得轻巧……】 拖鞋声歇了。 猫猫毛绒鞋停泊在顾瑾蓝的蓝色棉拖后。 好的好的。 okok. 让我们连线总台记者,看看现场的具体情况。 在场一共三个人类,一只三花小猫,一条边牧老狗。 总台记者陈屿,作为主视角和当事人,他正焦灼地捏着羽绒服袖口,不知道说什么。 镜头一斜。 另一个当事人,也就是陈记者左手边的顾瑾蓝顾先生,他正在……他a上去了! 顾瑾蓝带动陈屿的紧张,挤入另一个更逼仄的环境。 顾锦珊的视线很炽热。 吕白屈不好意思地偏过了头。 而季江流坐在沙发扶手上,吊儿郎当地吃着橘子。 小猫心里盘算的话堵在喉咙里。 “吕白屈,是你看错了,”顾瑾蓝握紧小猫的手,“那天晚上,我只是凑近拿走了小屿肩上的落叶。” “啊?这样,”被指名道姓的女孩挠挠头,她有点混乱,“原来是我看错了。” 但我没看到叶子掉下来啊?那棵树都秃光了啊? 旁边的季江流压着笑。 “哦,然后呢?”边牧。 “然后就是……” 顾瑾蓝的话还没说完,陈屿用力拉了拉他。 靛蓝色衬衫往下扯,与蓝色截然相反的温度升到陈屿的耳朵。 即使陈屿是一只迟钝小猫,但他还是读出了方才对话的言外之意:是的,我们没有接吻,但我们那个时候就很亲密了。 嗯嗯…… 呜呜x﹏x 三人一猫一狗,在如此诡异的气氛里,达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事实。 要不…… 还是别说了? 可如今这个架势,不说也和说没什么区别。 顾瑾蓝整理语言。 顾锦珊却直接跳过了坦白的步骤,问:“爸妈那边你有想过怎么说吗?” 顾瑾蓝接话:“我考虑过了。” “考虑过就行,”顾锦珊坐在沙发中间,她拆开一颗糖,“我不管你和谁谈恋爱,但你总得考量一下未来,哪怕不为你自己,也为了小屿。” 顾锦珊看向陈屿。 呆呆的小猫,紧张得说不出一句话。 顾锦珊柔和了声音:“小屿,我不反对你们自由恋爱,你别担心。” “当然,你们这么腻歪,我们也不瞎,”边牧瞥了眼小猫,又说,“那时候廉芳春也在病房,我们说的话她估计也听到了。” “什么……” 陈屿愣在原地,被信息冲击得无话可说。 第173章 顾锦珊一直在打量着陈屿,她吐出一个问句:“苏先生平时很严格?” 陈屿:“苏先生他……” 这不是严不严格的问题,这是他……他不支持人妖恋啊! 再说了,如果廉芳春知道,那不就等于苏怀玉也知道了吗! 怪不得…… 怪不得之后的几次见面里,苏怀玉看上去……很不对劲。 顾锦珊嚼着奶糖:“我们家的父母还好啦,他们可能根本不会想插手小孩的感情,毕竟我和瑾蓝从小到大都是放养的。家里的叔叔婶婶,平日也不算特别亲近,谁会闲着没事插脚别人家事呢?再说了,我是当家人,这种事情我还不能做主?” “那你牛啊。” “少贫,”顾锦珊冲着季江流白了眼,“但从我的接触来看,苏先生也不是个难说话的,小屿。” 陈屿抬起头。 “我想问问你,你确定吗?” “确定……?” “嗯,就当是给我一颗定心丸。你们要是确定之后的路要结伴走下去,我也好先把该做的事情做了。” “什么事情?” 吕白屈终于有话可说。 顾锦珊笑着揉了揉吕白屈的脑袋。 “你说呢?自然就是我和瑾蓝父母该拿出的聘礼。” “聘礼?”季江流拆了一袋奶油味瓜子,“你想得会不会太快了?” “早想早超生,趁着过年不忙,该置办的都准备起来……” 听着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 顾瑾蓝昨天夜里想说的话被挑起。 而陈屿心中的“要不要坦诚相告”,逐渐被引导成了“未来要做什么”,他站在小小的圆圈里,原本狂跳不已的心渐渐平稳。 大家明明没说宽慰的话,可小猫在话语里头,摸到了一层淡淡的安全感。 没有责备,没有异样的眼光,没有知道真相后的远离。 怎么会…… 坦白之后,大家根本就不反对? 陈屿本以为会面临顾锦珊的质问、吕白屈的不解以及季江流的另眼相待,但大家好像……好像并不排斥他?大家没有他想象中的……的什么呢? 只是小猫习惯性地会去想坏的方面,才让原本不算复杂的事情,变得很吓人,变得很有挑战。 如若苏怀玉和姜末,也是这样想的……? 那现在的忧愁不就成了笑话。 陈屿紧绷的神经松懈开来,他慢慢转头看向顾瑾蓝。 顾瑾蓝却早已注视着他。 “我……” “嗯。” 陈屿抿唇。 顾瑾蓝垂眸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嗳?” “你是不是想说,大家和你心中想得不一样?” “嗯……” 顾瑾蓝靠近了些。 陈屿后退半步。 “那你现在还担心吗?” “担心?” “嗯,我总觉得你在担心,”顾瑾蓝替陈屿拿下松垮的围巾,他说,“你身上总有种紧密的不安感。” “……是吗?” “是的,我能感受到你在犹豫。就像我之前问你午饭想吃什么,或者说,你有什么想要的,你总是在考虑别人,很少考虑自己。” 两人一狗识趣地走向餐厅。 顾瑾蓝拉着陈屿坐下。 沙发。 安静的客厅。 顾瑾蓝续说:“就算轮到给自己做选择,你也总是折中,选了你不喜欢的。” 陈屿摇头。 顾瑾蓝暗了神色:“那接下来我做的事情完全不经过你同意,完全不考虑你的想法,你会难受吗?” “可……” “嗯?” “你不是这样的人。” “做个假设,”顾瑾蓝的指腹抚摸陈屿的脸颊,他说,“假如有一天我和你吵架了,分明是我的错,但我却故意为难你,恶心你,在你不适的地方反复挑衅你,你会怎么做?” “我觉得……” “嗯。” “我……” “你要忍吗?” 第135章 揉猫猫 “你的眼神在告诉我,你会忍。” 四目对视。 顾瑾蓝叹息。 沉寂几秒之后,顾瑾蓝的双手捧住了陈屿的脸。 陈屿:? 顾瑾蓝的手指轻轻捏住小猫的左右脸颊。 陈屿:?? 揉一揉,搓一搓,拍一拍,捏一捏。 陈·大面包团子·屿,在顾瑾蓝手中被揉得有些泛红。 顾瑾蓝松开手。 陈屿怔怔地看着他。 “不生气吗?” “……不生气。” “没有想把我打一顿的冲动?” 陈屿疯狂摇头.gif 一人一猫对视。 顾瑾蓝算是知道了一点,他无可奈何地拍拍陈屿的两边脸颊,手掌从脸往下,握住了陈屿的双肩。 “那好。” “好……?” “我问你。” “你问。” “明天要不要和大家一起去泡温泉?” “啊?” 陈屿歪歪头,猫尾巴尖尖抖了抖。 顾瑾蓝瞥了眼尾巴,又说:“刚才你睡着了我没来得及告诉你,他们三个打算明天下午出发,去隔壁市的温泉小镇玩,所以你要去吗?” “这……” 这是一个选择吧。 陈屿好似明白了顾瑾蓝的用意,但小猫总有种在职场上做判断的既视感。即使小猫才刚刚走出家园,压根不曾进入职场,接触职场。 那…… 去还是不去? 去的话能增加彼此之间感情。 不去的话,陈屿能一个人窝在房间里,做自己想做的事。 顾瑾蓝见陈屿迟迟不开口答复,他再次说道:“不去也没问题,我查过天气预报,明天的天气很好,我们可以开车去山里拍照片。” “照片?” “嗯,我看你傍晚的时候想拍夕阳,”顾瑾蓝抚摸着陈屿的脸颊肉,“只是你说你的手机像素不行,拍不到好看的。” “……对。” “忘记和你说了,我有相机。” “……” 这下好了。 是非题,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选择题。 小猫脑袋发昏,适才顾锦珊的话还萦绕在他的脑海里,那种仿佛要决定生死的问题尚且困扰着他,顾瑾蓝怎么又…… 顾瑾蓝平静地看着陈屿。 陈屿却不敢再看下去。 从小到大,小猫的大部分决策都有苏怀玉把关。即使苏怀玉不在身边,姜末、刘秋华和王平川等人也会指点他一二,除了来找顾瑾蓝这件事。 是啊。 自从下定决心来找人,陈屿的未来就大变了样。 顾瑾蓝变成了陈屿的猫生转折点。 陈屿思考良久,耳边有厨房端菜的声音,顾瑾蓝的呼吸声,拖鞋噼里啪啦地拍打声,其实周遭不吵,只不过思考起来,所有的风吹草动都在干扰陈屿的忧虑。 顾瑾蓝轻声:“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 “嗯?” “嗯。” 陈屿抿唇。 顾瑾蓝的指腹轻按陈屿的唇珠。 “还有。” “有……”陈屿别开顾瑾蓝的手,“什么?” “小屿,我会努力让你身上的不安感少一些。” “嗳?”陈屿愣住。 “这是我应该做的。” 顾瑾蓝抱住了陈屿,一个紧紧地拥抱。 落地窗半拉帘子,暖气呼呼吹动。 屋外的天早已全黑,数量不算太多的星星露出黑云,变成花丛的白色繁花,悄悄地开在两人头顶。 小猫的脸蛋红扑扑的,他眨眨眼,伸出手拍了拍顾瑾蓝的后背。 顾瑾蓝依旧紧着怀抱,继续道:“我是不是有点太唠叨了,老是说些重复的话?” “不唠叨!一点都不……” “那……小屿。” “嗯?” 小猫鼻音钻入顾瑾蓝的耳中。 顾瑾蓝用力把双手当成绳索,捆住了陈屿:“不管是雨天,还是晴天,你以后的日子我都想参与,都想了解。” “……” “这些话,是我昨天晚上就想说出口的,但当时你喝醉了。” “我不是故意……” “我知道,”顾瑾蓝的喉结滚动,“后来我想了很久,想着怎么才能简单明了地对你说。” “说什么……?” “就是我现在说的话。好笑的是,不管我准备多久,心中的草稿都会乱成一锅粥。要不是听到他们三个的对话,我可能会把这些想说的一直藏在心里。其实我也在害怕会不会被家里人反对,害怕反对中我退缩了,或者是你。而且很多时候……承诺听上去都不管用。” “管用的,”陈屿憋着气,终于有机会打断顾瑾蓝的话,“你说的,都管用。” 话脱口而出。 第174章 被抱在怀里的小猫涨红了脸。 顾瑾蓝明显感受到怀中人越来越烫。 可小猫继续说着:“你每次说完话,我都能安心不少,我……” 顿了顿。 “我很庆幸能遇到你。” 又停顿。 “真的,不骗人。” 骗你是坏猫。 “好,那就好,”顾瑾蓝缓缓松开手,他这才发现陈屿在他怀里红成了一颗番茄,“你……” 陈屿的耳尖红得能滴血,他本能地想把下半张脸埋入围巾里,可等到他低了头,才发现围巾早就被摘走。 如今的小猫,表情与眼尾的红晕在顾瑾蓝面前一览无余。 小猫感觉自己的层层伪装像剥笋般掉落,关键他还是自愿的。 自愿的…… 小猫爪子抓皱了衣角,有些不好意思。 顾瑾蓝却俯身,一个吻就这般落在了小猫的眼尾上。 陈屿的猫猫身子僵住。 顾瑾蓝的手指擦过他的眼眉。 “有没有人夸过你?” “夸我?” “嗯,夸你长得好看。” “……没、没有。” “我觉得很好看,小屿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别!”陈屿伸出手捂住了顾瑾蓝的嘴,“别说了……” 这只猫猫的道行还是太浅,以为用手掌就能挡下人类的甜言蜜语。 那狡猾的顾瑾蓝却借着动作,轻吻小猫的掌心。 一下。 小猫尾巴毛炸开。 又一下。 小猫耳朵猛地竖起。 等到第三个吻落尽,陈屿已经变成一只熟透的…… “像毛被捋顺的小猫。” “……啊?” 陈屿懵懵地仰头,猫尾巴顺着姿势环住了他的腰肢,猫耳朵一只竖着,另一只蔫巴巴地贴在头发上。 顾瑾蓝一愣:“更像了。” 从上往下看,从顾瑾蓝俯视的角度看,再加上陈屿身上的尾巴和耳朵…… 顾瑾蓝倏地闭上眼。 陈屿:“?” 顾瑾蓝又立马睁开眼。 陈屿冲着他晃晃手。 顾瑾蓝便微微弯腰。 近在咫尺。 陈屿突然想起刚刚的经历,想都没想地把手抽回。 顾瑾蓝缓过神后,轻笑一声:“没打算亲。” “哦……你有前科不作数。” “什么?” 顾瑾蓝复又靠近些。 陈屿往后退点。 顾瑾蓝的手下意识扶住陈屿的腰,手臂又放到了熟悉的位置,他的目光沉了几分。 “小屿……” “嗯?” 陈屿感触到顾瑾蓝的手。 大手刻意避开伤疤,撑起腰肢。 陈屿有点不适地挪了挪:“是不是应该吃饭了?” “不急。” “我……” “嗯,你有话要说?” “是有话,”陈屿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的?” 顾瑾蓝的手指碰了碰陈屿的眉心:“眉头有点皱,你在想事情。” “好吧。” “是想对我说的吗?” “是。” 一人一猫,重新坐好。 顾瑾蓝毫不遮掩眼瞳中的爱意。 陈屿却低垂着眼帘,支支吾吾道:“我是想说伤疤。” “……嗯,”顾瑾蓝收回脸上的笑容,他严肃着,“你说,我在听。” “是我小时候,被苏先生领养前留下的。” “亲生父母?” “不是。” “第一任养父母?” “嗯,是我的……也不算吧,我没有把他当成我的家人,或者说,我的养父,”陈屿捏着沙发靠枕,“小时候他总是打我,把我关在小房间里,后来我大病一场,他觉得看病太烧钱,才把我丢在了……” 丢在了单元楼下。 可惜,陈屿不能实话实说。 转念一想。 小猫道:“他把我丢在了家门口,那时候台风快来了,苏先生正好路过,捡走了我。” 沉默。 顾瑾蓝静静地看着陈屿,眼神犹如开春的井水,冒着一两点气泡。 陈屿知道只能撒谎,毕竟他总不能说:是你捡到了我,然后把我送去了宠物医院,这才有了苏狐狸领养我一事。 不能说的,说了不就露馅了吗? 小猫又不傻。 可是…… 顾瑾蓝在久久地沉寂之下,问他:“小屿,你被苏先生领养后有报警吗?你的上一任养父,现在又在哪里生活?” “我……没有报警,也没有去找。” “这样。” 周围的气氛变得古怪。 倒不是陈屿畏畏缩缩不愿意报警,是因为他就算报了也没用,要怎么和人类的警察说自己被一个成年人虐待?被虐待的时候,他还只是猫。 有人会为了小猫,而惩罚人类吗? 反正在那个时代没有。 更何况,陈屿是妖怪。 人与妖之间本就不应该过多接触,如果大张旗鼓告诉众妖,他被一个人类弄得浑身是伤,带来的恐怕只有嘲笑。 既然这样,就不要去找了。 伤疤的话,总会褪色,总会变淡。 陈屿拉了下羽绒服的拉链。 顾瑾蓝再一次问他:“这么一算,十多年过去了,为什么疤痕还没有去除?” “之前更加夸张,现在好很多了。” “能自己消除?” “嗯嗯,就是很慢。” “那小屿你有想过要祛疤吗?” “嗳?” “不做手术的话,涂药膏呢?” 陈屿没想到顾瑾蓝会问这个,他诚恳地摇头。 “我想想……” “想什么?” “啊,季江流不是学医吗?所以我通过他的介绍认识了不少学医的朋友,有一个回国后专门研究医美去了。” “医美?” “祛疤一类的。” 猫尾巴竖起。 “就是很久没有叙旧,联系方式比较难找,”顾瑾蓝开始翻阅联系人,一条条备注划过屏幕,“要是找不到,我直接带去你专业的医院就行。” “顾瑾蓝……” “嗯?” 顾瑾蓝抬起头。 陈屿眉头卷成两叶小船。 小猫其实没想过这一回事,伤疤对于他来说已经无关紧要,要说会不会睹物思人?可伤疤在后腰啊,小猫平时洗漱看不到的。 更何况,伤疤本身的意义,早就被时间冲淡。 陈屿有了家人,有了朋友,有了顾瑾蓝,他只会觉得伤疤离他愈发的远,怎可能担心这种美丑? 但…… 顾瑾蓝怎么在意起这个? 第136章 涂药膏 于是。 在唤名之后,陈屿问道:“我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在意我的伤疤?” 换一种说法。 你为何如此记挂我的过去? “啊?” “我觉得这是小事,不用特别上心。” “是这样吗?” “嗯。” 盯—— 顾瑾蓝一动不动地盯着陈屿。 陈屿默默抱紧了靠枕:“怎么了啊。” 顾瑾蓝的视线却从陈屿的身上,挪到了陈屿的身后。 猫尾巴时不时扫动一下沙发毯子,它似乎也在说明当事人并不在意。 可顾瑾蓝还记得傍晚时分,陈屿在地下车库的眼泪。 “我主要是觉得祛疤不费钱,小屿你现在也不算太忙,有空做这种项目,”顾瑾蓝转了下左手手腕上的月相表,“如果等以后年纪长一点了,还想祛疤的话可能会不太方便。” 陈屿缓缓眨眼。 他还考虑了这么多? “其实我也有私心。” “私心?” “是人都有占有欲吧。” “什么?” “占、有、欲,”顾瑾蓝一字一顿地重复一遍,他靠近陈屿,将声音压低,“我参与不了你的曾经,那就尽量霸占你的未来。” 猫尾巴小幅度地颤动。 “可以吗?小屿。” “嗯,可、可以……” 什么啊…… 怎么又突然说这些话…… 小猫肉眼可见地上了一层红色糖霜,他心里嘀嘀咕咕着:顾瑾蓝肚子里的情话是说不完的吗?难道这对他来说,不过是稀松平常?他平时也这么和其他人说话? 说这种…… 啊啊啊啊啊! 好烦啊! 但顾瑾蓝还是注视着陈屿。 视线从陈屿的眉眼开始,慢慢地扫到陈屿的唇瓣。 这种毫不掩饰情绪的注视,就像另一双手,正一点点剥开陈屿的外衣,把陈屿脱个精光。 陈屿不自在地回应道:“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嗯。 总而言之,你先别看我了,怪不好意思的…… 小猫咪别过脸。 第175章 人类起身,径直走到客厅的柜子前。 猫猫疑惑地侧过身去看,便看到顾瑾蓝拎出一个很大的医药箱。 “在找什么?” “祛疤膏,”顾瑾蓝说,“但你这个伤疤增生太久了,估计不管用。” “不管用还要涂?” “先试试吧,不试怎么知道有没有效果。” 一罐黑白配色的凝胶药膏往沙发上丢去。全新的药膏盒子duang得一下碰到靠枕,弹起,正正好落在陈屿面前。 小猫屿趴着伸出猫猫爪,爪子一曲,将药膏揣进手中。 那条猫尾巴无比流畅地摇来摇去,就在顾瑾蓝眼皮子底下。 顾瑾蓝:……想摸。 先不管脑子有没有毛病了,这换做是谁都忍不住吧,这可是大号版的人类捕获器。 顾瑾蓝在放箱子的时候,背对陈屿重重呼出一口气。 陈屿:? 他叹什么气? 狐疑.jpg 后来又说了些闲言,无外乎顾瑾蓝问陈屿明后天的打算,过年又要去做什么,之后会朝着什么职业发展。 当然,在顾瑾蓝的层层引诱下,陈屿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不是很想去泡温泉。” “那就不去。” “啊……” “嗯?” 沙发角落的猫猫,往左边歪头:“你为什么不问我原因?” 顾瑾蓝放下手里的沙糖桔:“原因有很多吧,你想说就说,我要是一直追问也不大好。” “这样……” 见小猫若有所思的表情,顾瑾蓝忍不住用干净的大手,揉了揉猫猫脑袋。 自然,避开了猫耳。 “那你想说吗?” 顾瑾蓝笑着。 看到顾瑾蓝的笑脸,陈屿突然恍惚了一下。 顾瑾蓝五官端正,就算戴着很厚重的黑框眼镜,也遮盖不了他的眉眼。 这种算浓颜吗? 陈屿思考起来。 浓颜是在合照中很容易被捕捉的长相,是在人群中最为难忘的独特。 顾瑾蓝以前长这样? 陈屿边想边凑近。 顾瑾蓝没有往后躲,反倒是把剥好的沙糖桔递给陈屿:“喏。” “哦,谢谢。” “既然不去泡温泉……”顾瑾蓝打开地图软件,递给陈屿,“爬山拍照?” “山好爬吗?” “有缆车的。” “就我们两个?” “嗯,没有别人。” 顿了顿。 “好!”小猫露出放心地笑,“明天几点出发?” “……七八点,”顾瑾蓝被陈屿的笑容冲击到,声音漂浮了些,“具体看你。” “那我订一个闹钟。” 话落。 吕白屈从客厅门外探出头。 女孩子系着围裙,大声道:“两位吃饭啦。” “好好。” “来了。” 吃过晚饭。 顾锦珊、吕白屈以及黑白边牧,两人一狗在客厅里斗地主。 霍温拎着罐曲奇饼干刚从医院回来,她本不想参与,却被顾锦珊拉着开始搓麻将。 话语之间。 “我们晚点上楼。” 霍温看着自己的三个白板:“楼上漏水?” “不是!” “那是什么?” “给他们两个独处的时间啊。” 霍·但我住的客房其实在一楼·温,拿起幺鸡:“好吧,碰。” 至于楼上在干什么? 走廊尽头,顾瑾蓝的房门紧闭,陈屿的房门也一样。 但。 声音从陈屿房间传出。 顾瑾蓝压着嗓子:“别乱动。” “痒……” 顾瑾蓝忍着动作:“好啦,真的别动,涂不到了。” “可是真的痒……” 陈屿正盘腿坐在床上,露出后背让顾瑾蓝帮他涂去疤膏。 小猫扭捏地问:“还没涂好吗?” “没有。” “药膏好凉。” “那我捂一会儿?” 顾瑾蓝停下手,他看着自己满手的透明凝胶,以及凝胶带来的药香。 “……” “顾瑾蓝?” “没事。” 不知是浴室的暖气太足,还是独处时不自知加速的心跳,一人一猫身上都热乎乎的。 尤其是陈屿。 小猫囫囵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后,烫烫的。小猫又擦了下自己的耳垂,比耳后根还烫。 那顾瑾蓝呢? 不能只有他一只猫难受! 陈屿悄悄扭头,他看到顾瑾蓝穿着深灰色睡衣,半干不干的黑发下,同样涨红的耳根。 那就好。 要是一起有了反应,那就不算羞耻。 等等。 听上去好奇怪。 小猫抓着乳白色的睡衣袖子,那冰凉的凝胶再一次抹到他的后腰。 伤疤。 细腰。 腰窝。 尽收眼底。 陈屿除了痒,也没有别的感受。 可顾瑾蓝倒霉了,具体倒霉在什么地方……大手忽然钳住陈屿的腰肢。 陈屿猛地弹起来,又被顾瑾蓝往下压住。 顾瑾蓝声音低哑,似乎在抑制着什么:“小屿,听话。” “我……” 手指带动凝胶掠过伤疤。 顾瑾蓝的指甲不长,且他有用心修剪打磨,所以陈屿只能感受到胶状体与手指的触感。 像什么…… 像一只洗干净大鸡腿,现在正处于被香料腌制的阶段。 陈·难道我是奥尔良鸡腿·屿,委屈巴巴地开口:“我很怕痒……快点好吗?” “嗯。” 嗯什么啊! 陈屿的身子却动不了,被顾瑾蓝用力抓着。 顾瑾蓝的手掌很烫,不同于凝胶的冰凉,那手掌热得都有些夸张了。 若是一开始,陈屿并不会在意身后人的想法,但如今……小猫很难不联想到什么。 有点点手汗,是刚洗完澡没擦干净水吗? 陈屿努力平息痒,往顾瑾蓝那边凑了下:“这样能快点吗?” “嗯。” 又是一个“嗯”。 嗯你个头! 小猫咬住唇瓣。 顾瑾蓝沉默片刻,开口道:“小屿,我……” “你……” “涂好了。” “啊?” 我什么啊! 怎么不说全的! 陈屿本想立马盖好睡衣,但顾瑾蓝拦住了他。 大手很容易就挡下小猫的爪子,略带沙哑的声音从猫猫身后钻入猫猫耳朵。 “别,衣服会沾到的,药膏还有味道。” “……好。” 好煎熬! 小猫屿不敢去看后面顾瑾蓝的脸色,更不敢看顾瑾蓝现在的状态。 好尴尬啊。 陈屿干脆扑入棉被里,将微红的脸藏在枕头中,颇有种掩耳盗铃的美感。 顾瑾蓝则站在床后,他抽出一张纸巾,慢慢擦着手指沾着的凝胶,每擦一下,他的视线便往陈屿那边看一次。 凝胶带着一股药品的甜香,有些发腻。 而。 小猫半人长的毛绒尾巴,小猫贴在头发间的猫猫耳朵,小猫发红的后脖颈,小猫洗完头后香香的猫猫脑袋,小猫没有赘肉的纤细腰肢,小猫白皙柔软的…… 停。 成变态了。 顾瑾蓝别过脸,但是没过去半分钟,他又忍不住去看。 看到陈屿的猫尾巴在后腰处明目张胆地晃悠,看到时不时抖动的猫猫耳朵,正有意识无意识地往后撇。 不行。 顾瑾蓝重重地咽下口水,他好想走过去抓住尾巴尖尖,用力揉揉…… 那床上的陈屿却:他怎么在咽口水! 我听到了啊! 这么明显! 呜呜呜…… 难道我的屁.股今晚保不住了吗? 小猫宇宙开始快速运作。 顾瑾蓝终于擦好了手,他将药膏装回黑白配色的药盒中,走到陈屿床边。 巨大的阴影笼罩床上的小猫咪。 陈屿倏地抬起头:“你!” “?” 在顾瑾蓝的视角里,陈屿的眼尾又泛红了,刚才说出口的声音像是在撒娇。 好可爱。 好萌。 想亲。 咳咳。 顾瑾蓝俯身,他替陈屿撩下衣摆,顺便打开被子,盖住那条不停撩拨他心弦的猫尾巴。 “别着凉,我走了,晚安。” “晚安?” 嗳? 就这样吗? 不知为何,陈屿的心里有点失落。 只不过,顾瑾蓝走到一半又折了回来,他的脚步声很轻,阴影再次包裹心跳加速的小猫咪。 陈屿愣愣地仰头看顾瑾蓝。 顾瑾蓝慢慢俯身,在小猫烫烫的脸上落下一吻:“晚安,好梦。” “好……梦。” 第176章 然后。 房门打开。 关上。 独留懵圈的陈屿趴在床里,发呆。 喵…… 唔…… 好吧! 陈屿唰得翻过身,四仰八叉地打开双手双脚,他心想:这才是顾瑾蓝吧。 会尊重他的想法,会体谅他现在的状态,温柔的……顾瑾蓝。 陈屿复又卷起被子侧身,他抱紧了软乎乎的被褥,将下巴抵在留有顾瑾蓝气息的地方。 好闻。 没有不适的感觉。 陈屿缓缓阖眼,轻声道:“明天见……” 个鬼! 睡不着,吻很热。 刷手机好了。 猫猫开启熬夜模式,变成猫头鹰。 …… 隔壁房间 顾瑾蓝锁上房门,锁上浴室门,他靠着洁白的瓷砖缓缓坐于地面。 冬天。 地板渗出凉意。 呼吸却在一声声呢喃中,渐渐黏稠。 第137章 不回去 次日清晨。 熬夜的陈屿被楼下的交谈声吵醒,准确来说是楼下的花园。 动静很大,偶然伴随着推搡。 “你坐公交车来的?早说要来,我找人接你不就好啦,”顾锦珊是吵闹的中心,“啊,哦,原来是这样。嗳?嗯嗯,啊……” 啊什么? “怪不得,不过你来都来了,吃个午饭再走?”顾锦珊好似是推开了花园连通客厅的门,声音愈发变小,“什么忙着回去?你就不用担心公交车啦,我这边会安排……” 谁? 是客户吗? 虽然平日里顾锦珊没有企业家的样子,但她好说歹说管着大公司,又…… 小猫视线落在自己的房间。 又有这么大的别墅。 肯定是重要客户吧! 小猫翻了个身,缩在暖暖的被窝。 没过一会儿,小猫表示睡不着,伸手点开手机。 6:53 好早哦。 小猫用力地伸一懒腰 随后,一个疑问忽然从他的脑海里冒出:什么企业家这么早起来? 等等! 陈屿倏地坐起,一条熟悉又颠簸的路况,钻出他的记忆。 从白色小排屋出发,走路去村支部门口的公交车发车站,坐城镇公交车619号到老城区的汽车站……总共用时30分钟! 现有的知识告诉陈屿,第一班车一般是6:00准时发车,那么姜末从家到这里的时间绰绰有余! 别墅区在繁华地带,交通便捷…… 楼下的是姜末!!! 他! 他怎么…… 怎么办! 小猫版呐喊.jpg 陈屿三两下脱掉睡衣,光溜溜的大鲤子屿跑到衣柜前:“内搭……不是……秋衣秋裤……” 没等到小猫扒拉好,门外就有了新的交谈声。 小猫耳朵灵。 “姜先生,时间太早了,小屿还睡着呢,”是顾锦珊,“要不我们先喝杯茶?果茶、绿茶和红茶都有。” “不用,谢谢。” 脚步声加快。 后面的拖鞋。 “锦珊姐姐你起好早……”是吕白屈,她睡眼惺忪道,“咦,这不是姜老师吗,你怎么来了?” 似乎在电光火石之间,吕白屈接收到顾锦珊的信号,拦住姜末。 “你来也不说一声啊,我们今天打算去泡温泉,姜老师要来吗?” “泡温泉?” “是啊。” “要是可以!”顾锦珊加大声音,“姜老师带着小朋友们一起去泡,我这边负责联系温泉的经理。” 带着鸭舌帽的姜末没有说话。 吕白屈又推搡几下:“小屿没起吧,你让他多睡会呗。” “不行。” 房内陈屿:不行?! “为什么不行?”吕白屈挠挠头,“你找他有急事吗?” “有。” 姜末咬牙切齿着。 两人一猫僵在走廊中央。 衣柜前。 陈屿随意穿了件毛衣,但毛衣反了,十分勒脖子,小猫只好又脱掉,在静电的噼里啪啦中歪七扭八地穿好。 可。 当陈屿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正要开门,走廊里又有别的动静。 黑白边牧捧着杯热可可,一脸吊儿郎当:“大早上啊——” 哈欠。 “吵什么呢。” “这位是小屿的朋友,来找小屿。”吕白屈。 “哦……嗯?”边牧耳朵抬起,“这么早,小屿家出事了?” “没。” 边牧扫了眼炸毛狸花:“那你急什么,去楼下喝杯热牛奶吧。” 本以为三个人一起堵着姜末这件事,已经够离谱了。 直到。 楼梯上,走廊尽头,刚刚晨跑完的顾瑾蓝加入了这场战斗! 【顾瑾蓝/顾锦珊/吕白屈/季江流】 vs 【姜末】 季江流发出了团战邀请,但他先嘲讽的是……顾瑾蓝?! 边牧贱兮兮的:“你不是吃了安眠药吗,咋早起跑步了?” “……睡不着。” “睡了几小时?” “问这个干嘛,六小时。” “哦~” “?” 然后。 顾瑾蓝的视线落在了姜末身上。 气氛不算友好。 【round 1】 【顾瑾蓝】vs【姜末】 “来接小屿吗?” “不然?” “他在睡觉。” “我现在就要叫他走。” 【round 2】 【顾锦珊加入队伍】 【顾瑾蓝+顾锦珊】vs【姜末】 “今天天气这么好,姜先生不如和小屿去市区里逛逛?”顾锦珊先开口,“在我家吃个饭走,或者我给你们安排好的餐厅。” “不吃,谢了。” “那小屿没醒……” “我去叫醒他。” 顾瑾蓝加入斗法:“什么事情非得现在就走?” 姜末瞥了眼,是那种很轻蔑的,很带有猫类鄙夷地斜视:“用不着你管。” “?” 【round 3】 【顾瑾蓝+顾锦珊+吕白屈+季江流】vs【姜末】 鉴于季江流有可能成为搅屎棍,他的头顶甚至有隐约的混乱图标,此处暂不做战力。 吕白屈说道:“那也太早了,姜老师你吃过早饭没?” “吃了。” “唔,”吕白屈想着,“那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包饺子,等等小屿醒了正好能下锅?” “我可以带他去早餐店。” “话说回来,”自带debuff的边牧闪亮登场,他道,“我们在这里大声叽里咕噜,小屿又是个睡觉浅的……” 言外之意,不醒也该被吵醒。 “……”x3 而。 对局外。 一直站在门后的陈屿:我压根没机会出去! 怎么办啊。 我到时候要站在谁的一边啊。 你们就不能坐下来先吃个早饭…… 小猫焦虑地揉着头发,揉成一个杂乱的鸡窝,他的思绪变成鸡窝里叽叽喳喳的麻雀,一刻不停地冲着天上乞食。 出去吗? 肯定是要走出门的,他总不会一早上都锁在屋子里。 那现在? 现在的情况又有点进退维谷。 嗳…… 嗳! 小猫抓了把头发,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他想,大不了面面相觑一会,大不了三人两猫一狗尴尬几分钟,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什么…… 呜呜呜。 扁扁地走开.jpg 重重地吸一口气.gif 猫猫爪子握住圆形门把手,尚未起转动的力道,猫猫耳朵就听到门外顾瑾蓝开口:“还是等小屿睡醒再说吧。” 这是一击烟雾弹。 顾瑾蓝又说:“不管怎么样,小屿也有自己的想法,你有问过他愿不愿意回去吗?” 这才是真实伤害。 姜末却道:“你又不懂我们之间的事情。” “哦,”顾瑾蓝的眉梢不受控地跳动,他没忍住,“你也不了解他的全部啊。” 言毕。 姜末哑声瞪着顾瑾蓝。 虽然彼此彼此,但说的皆是实话。 顾瑾蓝的的确确不了解陈屿所有的过去,姜末也尚不可知现在陈屿的状态。 唯独房间里的当事猫,吓得捏紧了门把。 不过。 好巧不巧。 季江流头上的混乱图标在此时消失殆尽,他打起圆场,推着姜末就往楼梯口走,说的是:“哎呀,霍大医生要睡到日上三竿,我们几个三缺一,就差你凑桌,玩会儿桌游呗?” “你!” 姜末的视线一直落在顾瑾蓝身上,好像上了自动追踪。 季江流则是侧耳传音道:【苏先生知道你擅离职守吗?】 【?!】 自动追踪猛地撤销。 第177章 【就算狗妖的事情过去了,但管理局还没下发解禁令吧,那群小孩子们……又怎么办呢?】季江流眼底闪过一丝光亮,片刻之后,光斑被窗外的香樟树影遮盖,【不过你放心吧。】 黑白边牧的手捏捏狸花猫的肩膀。 【我既不会告状,也不会在外面说你的闲话。】 【你想怎么样?】姜末的话稍有些颤抖,【那边一整个区域,苏先生可是下过结界的,你……】 你想动什么歪心思? 【我只是……】 季江流加大嗓音:“四个人玩‘不要做挑战’怎么样?” “又玩这个?我可以申请回笼觉吗?” 季江流看了眼吕白屈:“说好的舍命陪君子。” “哎哎哎,行吧,让我洗把脸。” 话音渐渐推远。 姜末就这般被季江流要挟着下楼。 吕白屈去洗漱。 顾锦珊接了一通工作电话,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接二连三关上,只有顾瑾蓝呆站在原地,他的耳朵和他的思考一块儿停止运作。 嘶。 什么擅离职守? 什么狗妖? 什么解禁令? 季江流他刚刚没有张嘴说话吧,那他听到的是……? 苏先生和结界??? 啊? 是七院的报告单出了问题? 还是我昨天晚上根本没吃药? 我不光听到幻觉,还梦游?! 顾瑾蓝本来想叫住顾锦珊问她听到没有,但顾锦珊接通电话就跑,连个人影都捉不着。 “……嗳。” 不会是罕见病吧。 顾瑾蓝按了按太阳穴,转身看向身侧紧闭的房门。 不知为何,顾瑾蓝想唤一声屋内人的姓名,他仿佛有种说不上的感应,感知着里头的陈屿已经起床,只是没有出来。 是这样吗? 万一? 但……叫了陈屿也没用,他不是医生。 真正的医生,某位通宵冠军王梅花鹿,最后一条朋友圈是在凌晨四点半。 秉着不能打扰别人美梦的原则,顾瑾蓝走回自己的房间。 门哗得关闭。 半开的窗户,绿森森的香樟树,透明的玻璃,汗津津的顾瑾蓝。 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窗帘忽地吹起,又飘落。床尾凳上堆积几件衣服,顾瑾蓝走到凳前,坐在左边一侧,他打开手机,手指滑到了陈屿的聊天框。 指腹点进输入框,输入法都弹出来了,视线却看到对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顾瑾蓝的眉眼不自知地弯起。 可。 【对方正在输入中……】 【 】 【对方正在输入中……】 【 】 顾瑾蓝:? 隔壁房间。 陈屿也正盯着顾瑾蓝的聊天框,也同样看到顾瑾蓝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一人一猫,都在等候。 陈屿:嗯…… 顾瑾蓝:嗯…… 最终。 近乎是同时。 陈屿:【其实我已经醒了。】 顾瑾蓝:【小屿你是不是醒了?】 “……” “……” 顾瑾蓝:【刚才外面的事情,】 话还没打完,顾瑾蓝手滑按错键“发送”键,就这样传了出去。 紧接着。 陈屿:【嗯,都听到了。】 【那你……】 【没事,我不想回去。】 【作者有话说】 “不要做挑战”一种多人桌游。玩家在头上戴牌,如果戴牌者触发了牌中的词汇,就要换牌,直到手上无牌,即为失败。具体玩法可以去视频软件中搜索关键词。 第138章 猫猫菇 【?】 【嗯。】 这会儿,轮到顾瑾蓝问:【为什么?】 陈屿仰躺在床上,房内没有开灯,暗淡的手机光线落入他的瞳仁:【我想想。】 顾瑾蓝:还要想吗? 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中……”反复出现,顾瑾蓝的心跳也跟着这个提示反复激动又平静。 到底有什么难以脱口? 不过…… 他就是这样的性格吧。 顾瑾蓝脱下薄外套,复又顺手扒掉黑色贴肤短袖。因窗半开着,窗外投射出一阵斑驳树影。屋内没来得及开灯,仅仅凭借冬日天光,窥探到顾瑾蓝紧窄的腰线,以及若隐若现的人鱼线。 随便套了件过渡的睡衣,顾瑾蓝便一手拿着换洗衣物,另一只手滑动手机。 嗯…… 三分钟过去了,小屿怎么还在打字? 那好吧。 顾瑾蓝拎着浴巾走进浴室,结果他刚放下手机,陈屿的消息就伴随着特殊关注的提示音响起。 只穿着内裤的顾某人连忙按亮屏幕,上面愕然两句: 【可能。】 【因为我现在很在意你。】 啊? 啊! 顾瑾蓝抱着手机,坐在马桶上,这下子他连澡都有点不想洗了,这下子轮到他沉思怎么回复对方的话。 在顾瑾蓝的印象里,陈屿是个内敛的人,所以……那到底是什么情况,才让陈屿说出了这种话? 陈屿…… 小屿…… 哗然。 一通电话吵在烧熟的大鲤子屿手上。 陈屿倏地按灭了音量键,心跳骤停一秒后,他才犹犹豫豫地接起。 视频电话。 甚至是视频电话。 “喂?”陈屿的视线偏移,他希望没有开灯的房间,能遮掩他的坦诚,“怎么给我打电话……” 随后。 陈屿的视线悄悄回转,他看到6.3英寸的屏幕里,那个还没回答他的顾瑾蓝,正赤.裸着…… “!?” “我!” 陈屿立马盖上手机。 顾瑾蓝立马捂住前置镜头。 “……” “……其实。” “嗯?”鼻音。 “其实看到了也没关系。” “?” 有关系!!! 陈·你故意的吧·屿,猛地把小猫脑袋埋入被子里,声音很闷:“你……” 顾·捂住自己的脸·瑾蓝,给自己披上睡衣,声音同样不容乐观:“你说。” “啊?” 为什么要我说啊! 不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吗? 我说什么? 早上好?! 虽然陈屿真的有话要说,且和早上相关。 “说什么……”小猫委屈,“不是你打过来的吗?” “哦哦,我糊涂了,其实我是想,”看到浓黑一片的屏幕,顾瑾蓝这才说,“小屿我能看看你吗?” “……” 镜头在移动。 晃来晃去。 漆黑。 黑红。 红棕。 肉红。 昏暗的房间,终于探出一个从棉被地里长出来的猫猫菇。 陈屿下半张脸藏得严严实实,只展露一双不是竖瞳、却酷似猫猫的眼睛。眼睛圆滚滚的,眼尾带了点特定情况下才有的绯红,又兼陈屿时不时往镜头外撇,把这双眼睛衬托得更加灵动。 加上腰后不停晃动的猫尾巴,加上头上一抖一抖的猫尾巴。 顾瑾蓝看着猫猫眼睛,喉结滚动:“我打过来是想问你,嗯,你为什么说出那句话?” “话?” “对。” “……” 看对方没有反应,顾瑾蓝点开聊天框念道:“‘因为我现在很在意你’这句话。” “……” 对面还是没有动静,猫猫菇进入了冬眠状态。 于是顾瑾蓝扯了把摇摇欲坠的睡衣,很不小心地露出锁骨,轻声:“小屿?” 陈·说就说,别这样·屿,但话锋一转:“你直接来问我不就好了……” 床对床。 仅一墙之隔。 连呼吸的空气都一样,为什么不能打开房门,就此见到思念? 陈屿小声喵喵着:“不可以吗?” “你说得对,也可以。” “……啊?” 这就答应了? 陈屿的猫耳朵渐渐从耷拉状态,变成半站起模式,他的视线掠过窗框,掠过被褥,最终停留在手机上。 而。 顾瑾蓝仿佛预料到他会这样做,正笑眯眯地托腮看他。 陈屿:“……干嘛。” 顾瑾蓝:“看看你。” 陈屿瞥到顾瑾蓝身后的瓷砖,扯开话题道:“你要洗澡?” “嗯,出汗了。” “那……你去洗呗。” 可。 沉默。 就是不挂断电话。 顾瑾蓝心虚地看了眼马桶旁的垃圾桶。 “你想几点起床,”忽然,顾瑾蓝开口,“毕竟有人在等你,你也得下楼和他说清楚。” “等你洗好澡。” “什么?” 第178章 陈屿更减弱了声音:“等你洗好澡啊,一起去……” 顾瑾蓝眼睛亮起一度:“好。” 镜头偏移。 “等等。” 陈屿叫住了顾瑾蓝。 “嗯?”要挂断电话的手指立马悬停,顾瑾蓝疑惑,“你说。” “是……” “是?” 陈屿干脆把整个脑袋塞进黑夜,他含糊其词:“早安吻……” …… 十分钟后。 顾瑾蓝不知道自己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又或者说怎么样的状态,他甚至近乎粗鲁地洗完了澡,就连穿好衣服、戴好手表、梳好头发这一整个过程,他都晕晕乎乎,脚踩不住实地。 他整个人都在冒粉色的热气。 打开门。 走廊的冷风穿梭。 顾瑾蓝一个箭步,他的指节还没落在门板上,陈屿的房门开了。 屋内好暗,还有股说不上来的香甜味。 起初是慢慢凑近,蜻蜓点水般啄吻。 陈屿感觉到顾瑾蓝的手克制地放在了他的…… 哦! 一点都不克制。 手掌从腰肢开始移动,鼻尖蹭过陈屿的脸颊。 唇角、唇珠、舌尖……比起第一个稍有些青涩着急的吻,现在的吻更加熟稔,更加不急不缓。好似是知道对方不会拒绝,接吻的速度也就愈发缠绵。 陈屿的下巴被顾瑾蓝抬起。 在分离的那一秒。 顾瑾蓝满眼笑意:“还要继续吗?” 早就被亲懵的、知道自己引狼入室的、不应该熬夜随便看网上攻略的小猫屿,下意识地点头。 身体总比脑子诚实。 嘴巴说出来的话也许刻薄,但唇瓣总归柔软。 呼吸再次交缠。 顾瑾蓝的手放到了陈屿的后颈处。 陈屿感觉顾瑾蓝在轻轻安抚他,用体温和粗糙的手,但又感觉,这是另一种转移注意力。 “呜呜……” 早知道昨天睡前不乱刷软件了,都怪那罐祛疤凝胶涂得他心神不宁。 qaq 小猫本来还因为顾瑾蓝那番仗义执言,不对!那番宣示主权,好像也不对?那番……啊啊啊,不想了不想了。 猫猫脑袋瓜.exe:已经超负荷运转。 在窗帘的遮蔽下,陈屿微微抬头,看着顾瑾蓝。 一吻毕。 顾瑾蓝也在看着他。 一人一猫相顾无言。 “要不等会儿下楼?”顾瑾蓝借着窗外天光看到陈屿泛起薄红的脸,他率先打破沉寂,“反正时间还早,姜末有季江流他们拖着。” “嗯……” 陈屿也知道现在的自己不可见猫,他摸了把耳朵,走去床头按下床头灯。 花瓣台灯捧出暖色的光亮。 陈屿又拿出一个没喝过的玻璃杯,给顾瑾蓝倒了杯温水。 “喏。” “谢谢。” 接过水杯,顾瑾蓝抿一口温热。 陈屿在旁下意识摸唇角,当然,背对着顾瑾蓝。 然后。 沉默之中。 顾瑾蓝忽然凑到陈屿身后,放下水杯,就这样轻轻喊了声:“小屿?” 被喊昵称且容易受惊的某只小猫,一条毛茸茸的猫尾巴哗得炸开,在缠住身后人和蹦起之间,他选择了猛地往上跳——像一只跳跳虎。 顾瑾蓝立马按住小猫肩膀:“……你?” 炸开毛的陈屿,一顿一顿转头:“什么事?” “我是想问你伤疤怎么样了?” “哦哦,”陈屿在心里给自己安抚几声,猫猫肉垫拍拍胸口,他道,“还没看过,而且就过一夜很难出效果吧。” “也是。” 话落。 顾瑾蓝复又问:“那小屿你要洗个澡吗?” “嗳?” “因为你身上有股……凝胶味?” “什么?” 陈屿抬起胳膊,作为动物的他,本能着想凑近闻闻,却想到自己在顾瑾蓝面前,只好做贼似的放下,他解释道:“可能是我腌入味了没闻到?” 顾瑾蓝低头:“有一点。” “凝胶是一天一次?” “对。” “那我去洗个澡吧!” 陈屿心想。 姜末作为猫妖的鼻子自然敏感,且姜末今日是带着怒气来找他,如果他没有稍微收拾一下,恐怕会让某只洁癖狸花更加暴躁。 暴躁max 怒气指数upup 被骂一顿的可能性指数上升。 60%——80%——100%——120%!!! 陈屿甩甩头。 洗澡洗澡! 小猫从衣柜里抓出换洗衣物,他当然没有忘记房间里还有个人,转身说道:“我五分钟,很快!” “嗯,不着急。” 顾瑾蓝早已顺势坐在沙发上刷手机,一点没有拘谨。 陈屿这才放心地钻入浴室。 门把手转动,门轻轻关上,人影从面前消失,猫尾巴、猫耳朵和那个猫主人被一扇门挡住。 房间忽然空荡荡的。 安静。 顾瑾蓝默默将视线移到紧闭的浴室门前,他把手机熄屏,而后…… 洗澡。 小屿在里面洗澡。 窗户紧闭,清晨渐渐泛白的天倒进屋内。灰色的云透过白色纱窗,像一阵雾绕绕的毛毛雨,围绕着顾瑾蓝有些燥热的心跳。 不知为何,凝胶的香味越来越重。 顾瑾蓝放下思考,拧了拧眉心。 洗澡又怎么样? 早知道他刚才就不洗了! 咳。 不对。 等等。 为什么透明的凝胶会有味道? 顾瑾蓝刹地睁开眼,他看向放在床头柜上,那一罐黑白配色的祛疤凝胶。 沉寂。 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感。 是里面添加了香精?防腐剂? 顾瑾蓝起身走到床头柜前,他正要拿起祛疤凝胶罐罐,却听到浴室内陈屿的一声。 “顾瑾蓝!” 第139章 药香喵 顾瑾蓝看了眼祛疤药膏的外包装,一扫而过四个大字——季氏制药。 季? 但陈屿又喊:“那个……帮我拿一下衣柜里的裤子。” “外裤吗?”顾瑾蓝打量着祛疤膏,“什么颜色?” “对对,都可以!” “好。” 算了。 顾瑾蓝放下药膏,世界上姓季的这么多,他们顾家也不涉足医药行业,不能就此笃定这药膏和季江流有关系。 凝胶浓香被抛掷脑后。 顾瑾蓝在一众灰白黑里,挑出一条绣着卡通图案的牛仔裤。 走到浴室前。 顾瑾蓝背对着门,伸手敲:“小屿。” 随后。 小猫屿在里面闻到了顾瑾蓝的味道,他裹着浴巾,屁颠屁颠跑到门口。门被猫猫爪子拉开一条缝,小猫却没见着人影,只有顾瑾蓝的大手以及牛仔裤。 顾瑾蓝轻咳一声:“我背对着,看不到。” “嗷嗷,好,谢谢你。” 接过。 “没事。” 关门。 房间又空落落,顾瑾蓝靠在墙上,他忽然有点惆怅,他心中想,自己是不是太守规矩了?是不是应该“胆大妄为”一些? 嗯…… 不行。 还是循序渐进吧。 五分钟。 陈屿穿戴整齐地走出浴室。 顾瑾蓝早已坐回原位,假装毫不在意地抬头,漫不经心地抬眸:“下楼?” “嗯嗯,”陈屿应着,但又似乎想起什么,转身进浴室拎起脏衣篮,“这个要放哪里啊?” 看到脏衣篮。 顾瑾蓝下意识伸出手,想帮陈屿拎:“我拿去洗衣房。” 陈屿却转手没让顾瑾蓝得逞:“我自己能拿,不过……” “嗯?” “你家有洗衣房?”小猫震惊。 “嗯,家里人多,管家阿姨都住在一起,统一房间晾晒比较方便。” “这样。” “对了,”顾瑾蓝续说,“我的脏衣篮也要拿下楼,等等一起?” 就算不能帮着拎,也要多待会儿。 顾瑾蓝笑眯眯地提议。 陈屿浑然没察觉对方用意,开口就是:“我帮你拿过去呗。” “啊?” “嗯哼?” 小猫歪头。 顾瑾蓝转言道:“衣服不多,一个人也搬得动。” “……” 陈屿的眼睛缓缓眨,他恍然get到顾瑾蓝的意思,原来这个时候……应该麻烦对方吗? 说到底是猫生第一次谈恋爱,没有经验。 学到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为什么不能让顾瑾蓝麻烦他呢? 陈屿笃定了眼神,为报过夜收留之恩情,他严肃且认真道:“我来。” 顾瑾蓝:“?” 一人一猫站在门后。 猫猫隆重地好像在举行一场仪式:“你先去吃饭。” 第179章 顾瑾蓝:“……?” 话音扭转。 猫猫恢复萌萌状态,他的猫尾巴高过肩膀,担忧道:“不可以吗?你刚跑完步,怕你饿着。” “嗯……不是不可以,” 顾瑾蓝没忍住,伸手揉揉陈屿毛茸茸的脑袋,“不过你都这样说了,恭敬不如从命。” 说完。 顾瑾蓝俯身,在陈屿唇角落下一吻。 于是乎,小猫带着吻晕乎乎地走向一楼洗衣房。 脚步飘悠飘悠,眼神不自知地扫过楼梯。 陈屿在心里嘟嘟囔囔地说着顾瑾蓝。 太犯规! 怎么有这样的人! 刚刚不是亲过了吗? 还亲! 下次把他的嘴巴啃破! 虽然衣服不多,但陈屿总感觉越拎越重,他和顾瑾蓝告了声别,转身啪嗒啪嗒地下楼去往右手边的洗衣房。 顾瑾蓝则是落后一步,他拿着祛疤膏打算先找客厅里的季江流,问一问药膏是否和季氏有关。 客厅。 阳光不烈,暖气很足。 一进去,就见着满脸白色胶布的姜末,他正怨气冲冲地坐在吕白屈旁边,不知在争吵什么。 顾锦珊不在。 顾瑾蓝揣着药膏罐子,看向远离吵闹源的季江流。 季江流头上贴“不要做挑战”的牌,翻动医药箱,嘴里絮絮叨叨:“你们真没看到我放的东西?” “你放了什么?”顾瑾蓝走到边牧背后,“是药?” 手掌一紧。 季江流没有回头只说道:“上上个月朋友给的,结果忘在你家了。就是黑白配色的一个面霜罐,你看到没?” “这个?” 顾瑾蓝趁季江流背对着他,俯身将祛疤膏放到药箱旁。 如果真的是……好像也没啥,但说到底误拿了别人的药,得好好澄清。 “我昨天拿的,黑白外壳。” “啊!”季江流一把抓过祛疤膏,“就是这个,你拿去作甚?” “祛疤。” “你抓猫留下的疤?” “嗯,算是,”顾瑾蓝心想,他总不能让陈屿背下这口锅,便答应道,“这药膏很贵重?” 谁知。 季江流没有说话,若有所思地看向顾瑾蓝。 顾瑾蓝默默站直身子。 边牧伸手搓搓鼻子:“不贵重,就是……” “就是什么?” “药膏仍在研发阶段,你用了有啥不良反应吗?” “研发?” “我朋友的。” “那上面怎么是‘季氏制药’?” “嗯?”季江流听出顾瑾蓝在转移话题,他也懒得纠结,顺着回答,“小公司没有资历,借用而已。你放心吧,现在唯一一罐在我们面前。” “……哦,没有不良反应,”顾瑾蓝这才安心,顺口表示,“就是药膏有点太香了,放了香精吗?” “啊?” “嗯?” 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 季江流立马意识到什么,他躺坐在地毯上,后面靠着沙发脚:“老实招来,用药膏的是谁?” 毕竟狗鼻子没有从顾瑾蓝周边闻到香味。 顾瑾蓝诧异一瞬,只好回答:“是小屿。” 这下子,轮到季江流沉默了。 黑色配色的边牧拿着同样配色的药膏,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原来如此,慢慢转变成大事不妙,他纠结了很久,才开口询问:“那小屿身上有不良反应吗?” “没有吧,他没说。” “奥,那就好!”季江流倏地起身,表示,“主要怕小屿过敏。” “过敏?” “顾名思义,不要随便用。” 说着。 季江流把药膏塞进沙发上的黑色背包,他拉上拉链,拍了拍包带,重新加入桌游战局。 姜末看到顾瑾蓝回来,他扯掉脸上的白色胶带纸,开口:“小屿和你一起下的楼?” 当事人没来得及回。 季江流贫嘴道:“你耳朵听不出来啊?小屿还在楼上。” “哦,我确实没听到动静。” “等等,”顾瑾蓝打断了一猫一狗的对话,他说道,“小屿和我一块儿下来的。” “什么?!” “啊?” 看着猫和狗惊讶的表情。 吕白屈不解地问:“怎么啦?” “没……” 传音。 【你听到脚步声了吗?】姜末。 【没有,】季江流瞥了眼黑色背包,【我是剑客,只有血腥味比较敏感。】 【我也没听到。】 【你主修什么?】 【阵法。】 【那真是怪了,小屿的修为在你我之下啊,照理说不应该没听到。】 一猫一狗,明目张胆地对视上。 顾瑾蓝在后头消化着听到的话。 【要不我去找小屿?】 【你别去,】季江流使了个眼色,【你在这里拖着他们。】 他们指的是顾瑾蓝和吕白屈两个人类。 季江流又传音:【我去找小屿就行。】 【凭什么是你?】 【就凭请客不能让客人‘洗碗’吧。】 话落。 季江流掸掸衣袖,问顾瑾蓝:“小屿去哪里了?” 可。 顾瑾蓝脑海里全是方才的: 我是剑客。 血腥味。 阵法。 结合这三个关键词,再联想适才走廊上听到的对话,顾瑾蓝一脸复杂地看向季江流。 季江流:“?” 顾瑾蓝只得:“洗衣房,我去找他吧。” “嗳等等。” “怎么了?” 季江流也不知道心中那股子慌张从何而来,他下意识喊住顾瑾蓝后,在姜末的凝视里,说道:“没什么,就是,嗯……那个记得吃早饭。” 姜末:“?” 顾瑾蓝:“?” 当然。 顾瑾蓝没有搭理季江流的胡言乱语,他推开客厅的门,在猫猫狗狗的注目礼中,朝一楼尽头、花园正对面的洗衣房走去。 - 时间倒转十分钟。 没有人的洗衣房,连接花园的外层木门大开着,门口是一丛丛常青的低矮灌木,以及一棵含着花苞的大红山茶树。 屋内吹入一阵寒凉的风,风里似乎带了草木的味道。 风绕过白色瓷砖,吹开窗帘。 小猫紧了下衣袖,倒不是风太冷,他甚至觉得有些燥热,嗯,主要是因为面前顾瑾蓝的衣服! 有一股浓浓的猫薄荷味! 陈·自己选择的路·屿,秉着不能把脏衣服堆着的原则,勤劳的小猫开始将上衣和下裤分开。也可能是小猫想独自多待会儿,多思考一下未来,也正好此时此刻,洗衣房没有阿姨在。 小猫心想,他在这里白吃白喝还受人照顾,总得做出些什么,哪怕是帮着把衣服塞入洗衣机呢? 这样子,心中的不安和愧疚也会有所减缓。 愧疚…… 陈屿的手拂过顾瑾蓝的一件睡衣,他垂眸凝视带着对方气息的衣物。 说来说去,做了再多的决定,他也依旧藏着秘密。 他是妖怪。 这个永远不能公之于众的身份,究竟能坚持多久?又会在多久之后,和顾瑾蓝分离? “嗳……” 陈屿卷着猫猫眉毛,擦了把头上的细汗。 好热啊。 冷风再一次吹过。 今天升温了吗? 两人的上衣被分门别类,塞进洗衣机。 陈屿蹲在滚筒洗衣机前,他按好时间,出神地望着渐渐起泡的衣物。 有点…… 头晕? 说不上来。 好像一下子回到盛夏,那个刚刚学完化形术的夜晚。 那时候的陈屿,在闷热的房间里,看着镜子中矮小的自己。 有点瘦,又有点蜡黄。 反正不是个好看的小孩。 小猫甚至在化形之后想要变回去,他生怕自己长得太丑被苏怀玉嫌弃。 但所幸,狐狸没说什么,狸花也没说什么。 陈屿翻阅着过去,转头看向花园里的一棵山茶树。 山茶花的花期快到了。 12月。 冬天也快来了。 嗯…… 头还是晕乎乎的。 陈屿干脆猛地站起,在低血糖和没吃早饭的双重加成下,他扶着墙呆滞好久。 有花香。 很浓很浓的香味钻入陈屿的鼻腔。 陈屿的视线忽然转黑,一时间天旋地转,瓷砖扑向他的双目。 而。 顾瑾蓝刚刚打开洗衣房的房门。 第140章 陈屿猫 瓷砖冰冰凉,吻住哐当坠地的小猫。 顾瑾蓝还没来得及冲进房间,那一阵浓香糊住了他的眼帘。 香气雾蒙蒙,又似一颗巨大的琥珀,将视线搅浑。不过琥珀香消散得很快,它们变成雨帘,从天花板低垂到瓷砖地。 第180章 雨帘之后,顾瑾蓝看到熟悉的衣物下,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尾巴有三种颜色。 黄、白、黑。 那尾巴的主人正抬起猫爪子,猫猫祟祟地朝脏衣篮后移动。 故技重施。 嗯? 好眼熟的一幕。 顾瑾蓝呆站在原地。 陈屿抬起的爪子僵着不敢动弹。 顾瑾蓝:这里刚刚?怎么会…… 陈屿:我不是用术法糊住了他的眼睛吗?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猫猫版河豚音尖叫无声响起。 其实,适才的陈屿没有晕厥,那倒地只是他要变回原形的预兆。因为小猫最近的化形不稳定,所以他给自己想了个笨法子,就是……就是在变成猫之前提早卸掉妖力,缩小身体。 虽然这个方法不是很有效,但总比被顾瑾蓝发现要来的好。 嗯。 方便脚底抹油逃跑。 就这般,陈屿在没有经验的前提下,第一次实操宣告大失败。 “喵……” 说不了人话的陈屿,心虚地喵了喵。 怎么解释呢。 其实变回猫猫的那一瞬间还是有些痛,好比挂点滴的必要步骤——被针扎。针头刺入的那一瞬间很痛,后面适应了,只剩凉凉的葡萄糖在血管里流淌。 小猫咽咽口水,不敢直视面前的人类。 而。 人类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小猫,那视线近乎要把猫猫生吃活吞。 好吓人。 陈屿的猫毛炸开。 顾瑾蓝却默默后退,他退到门前,转身将洗衣房房门关上。 陈屿:? 顾瑾蓝一顿一顿地回过头,他神色复杂地开口说:“小屿你……” “喵……”我怎么了…… “你,”顾瑾蓝努力平复心情,“你在我的面前,突然变成了猫。” “喵?” 不然呢? 我变成狗吗? 顾瑾蓝眉头跳个不停:“而且现在我……” “喵?”现在什么? “我现在能听得懂你‘喵喵喵’的内容。” “喵?”啊? “你‘啊’了一声。” “喵喵!喵喵喵!”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说‘不可能’。” 于是。 沉默。 洗衣房死一般的沉寂。 当事猫陈屿呆呆地张开嘴:“喵……”那我…… “你?” “喵?”在你眼里长什么样? “在我眼里……” 即使顾瑾蓝还没有接受什么妖怪妖精的设定,但他依旧听着陈屿的话,把陈屿的问题放在第一要务。 他说。 “是人。” “喵?”什么? 怎么前言不搭后语? 前面还说我是猫? “你,”顾瑾蓝的视线略有偏移,“你是一个没穿衣服,屁.股后面有猫尾巴,脑袋上有猫尾巴的……人?” “喵——!”没有衣服——! “衣服都在地上。” 小猫猛地低下头。 话不假。 顾瑾蓝的心却再也抹不去这段记忆,毕竟这对他来说冲击有点大,目前他和陈屿还处在热恋阶段,而他就这样把陈屿看光了? 难道我的精神病会演化成流氓? 等等。 寒风拂面。 顾瑾蓝忽然问:“小屿你光着身子,冷不冷?” “……”陈屿的猫猫脸扁扁的。 顾瑾蓝又意识到什么,混乱的记忆拨动至开门的那瞬间。 仅仅两秒的画面,顾瑾蓝看到瓷砖地面、羽绒外套以及一只纯正的三花猫。 对了。 我看到小猫咪了。 在我家有一只小猫! 谁养的? 谁养的!!! 许是不敢置信,顾瑾蓝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开始了自我保护机制,强行屏蔽掉这条信息。 这条陈屿当着他面变成猫的gif。 是猫…… 可惜,刺激太强,顾瑾蓝又重新记起。 顾瑾蓝缓缓蹲下身,捂住双颊:“小屿你……” “喵……”我…… “建国后不让成精啊!” “?” 这是重点吗! 而且我天生是妖,天生能化形……前主人虐待才导致我不会使用妖力…… 所以本猫绝对没有违法乱纪! 人类那边没有,妖怪这边更没有! 猫猫的眼神很坚定。 顾瑾蓝不好意思地转过头:“穿件衣服吧。” “喵?”我是猫怎么穿? “啊?” 可在顾瑾蓝的眼中,陈屿分明是人。 陈屿没有发现对话的差异,他打开嗓子:“喵!”顾瑾蓝! “你说。” “喵喵喵,喵喵?”你难道就不害怕,我是妖怪吗? 听到这句话,顾瑾蓝脸上的五颜六色稍有缓和:“因为你是陈屿。” “喵……”啊…… “我不觉得你会害我,你也没有害我的动机,”顾瑾蓝一点点靠近,“哪怕你一会儿是猫,一会儿是人,但你的本质是小屿。” “……” 猫耳朵烫烫的。 “小屿,”顾瑾蓝朝着陈屿伸出手,“太冷了,我们披件衣服好吗?” “喵……”好…… 等等。 冷什么? 陈屿的猫爪子伸出一半。 “喵喵,喵喵喵?”我是猫啊,我浑身都是猫毛怎么会冷? 猫爪子倏地收回。 “喵?”顾瑾蓝? “喵喵?”你有见过普通猫猫穿衣服的吗? “喵喵喵。”当然宠物猫除外。 顾瑾蓝却道:“对啊,你是猫,但现在又变回人了不是?” “喵!”什么嘛! “我的意思是……” 话刹停。 顾瑾蓝没有说完。 一人一猫面对面愣在原地。 陈屿率先喵道:“喵喵……”你的意思是…… “对,我一直想说,”顾瑾蓝深吸一口气,“你在我开门的那一瞬间变成了猫,然后又在两秒里变回了人,刚才我没表达清楚,抱歉。” “……” 猫猫宇宙.gif “所以,”顾瑾蓝再一次,不知疲劳地递出手掌,“我们先……” 顾瑾蓝就看着陈屿僵僵的,嗯,僵僵地用猫猫肉垫捂住应该打马赛克的地方。 “……” “……” “喵……”看到了…… “嗯。” “喵!”忘掉! “我……” 顾瑾蓝目移。 陈屿:“喵——”忘掉啊—— 顾瑾蓝涨红了耳垂:“都差不多,没关系的。” 陈屿:“猫!喵啊——”谁和你说差不多!谁和你说没关系—— 猫生,完蛋了。 晴天霹雳! 真·完蛋·猫蛋蛋版。 陈屿欲哭无泪,他没有往顾瑾蓝那边走去,他又气又恼地抓起秋裤,暂时盖住了猫后腿部位。 不过弄巧成拙。 在顾瑾蓝眼中,这又是另一副风景。 顾瑾蓝感觉妖怪什么的已经不算重要,重要的是面前之人。如果面前的陈屿再不好好穿衣服,顾瑾蓝大概会粗暴地抓起陈屿,再三下五除二地帮陈屿穿好上衣下裤。 眼下这场景,冲击力过于强大。 在顾瑾蓝的视角,是陈屿用猫尾巴遮挡了马赛克部位,但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泛着粉色的脚踝,感觉随时能摩擦成艳红的膝盖,还有那恰到好处的羞红的耳后根,白皙的皮肤将这一切衬托。 嗯? 皮肤上有浅色的伤痕。 顾瑾蓝眸色暗淡不少。 陈屿却以为顾瑾蓝要做什么,他一点点,很明显地往脏衣篮后躲。 顾瑾蓝:“?” 陈屿:“……” “你躲什么?” “喵……”你看起来要我把吃了…… “……没有。” “喵?”没有? “我看到了你身上的伤痕。” “喵?”啊? 小猫听罢,不知所措搓了搓手臂,他一边扒拉羽绒服,一边说,“喵喵喵。” 颜色都淡地差不多了。 “嗯。” “喵喵。”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 “喵……喵。”可你……气压有点低。 陈屿钻进秋衣里,蛄蛹蛄蛹,钻出领口。 顾瑾蓝终于够到了陈屿的猫猫脑袋,他轻轻揉了揉:“没有。” “喵?”真的? “真的。” 靠得近了,陈屿感受到独属于顾瑾蓝的味道。顾瑾蓝也愈发觉得周遭燥热,好像那浓香没有因洗澡而消散,就此缠上了一人一猫。 顾瑾蓝抱起被秋衣裹住的陈屿:“那现在怎么办?” 第181章 “喵……”你…… 陈屿也不知道。 小猫低头,看向地上的玉吊坠。 玉吊坠已经灰暗,陈屿感受不到任何苏怀玉的妖力,至于刘秋华给的玉猫爪,早被小猫搁置到了楼上房间。 emmmm…… 手机! 陈屿猫爪子一横,指着窝在毛衣里的手机:“喵。”打电话。 “打给谁?”顾瑾蓝捡起,“密码。” 也对,总不能让陈屿用爪子点。 陈屿轻咳:“喵喵喵喵喵喵。”825255。 “生日?” “喵。”对。 输入密码。 顾瑾蓝将手机递给在他眼中明明是人的陈屿。 陈屿的猫猫肉垫一拍,按进联系人,复又往下一滑:“喵。”苏先生。 “好,”顾瑾蓝点开了“s”栏,但他的手没有立即戳中姓名,“我有个问题。” “喵?”你说? “苏怀玉也是妖怪吗?” “……” 陈屿呆住。 坏了。 这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不光是苏先生,那客厅的季江流和姜末,那一楼客房还在睡觉的霍温,那昨天见面的宏魏黄,那出租屋楼下的刘秋华和王平川,哦还有之前见过的廉芳春,这些“人”都是妖怪。 呃。 不行。 思考转弯。 或者……冲着顾瑾蓝卖个萌? 那么问题又变成:怎么卖萌? 陈屿没有主动卖萌过,自然不会熟练地摆出可爱的动作。 但话又说回来,小猫的萌源自天生。 陈屿猫心虚地眨眨眼,他的手勾住顾瑾蓝的袖子:“我……” “……嗯。” 顾瑾蓝却捂住了脸。 陈屿:“?” 顾瑾蓝:“我受不了你这样。” 陈屿:“喵?”我哪样啊? 顾瑾蓝颠了下怀中小猫:“你卖乖的样子。” 陈屿猛地抓紧顾瑾蓝的手臂:“喵?”啊? 有吗? 还好,顾瑾蓝看出陈屿不愿意说,也就没有追问下去。至于顾瑾蓝到底怎么想的,恐怕早已心照不宣。 妖怪啊。 顾瑾蓝看着苏怀玉的名字。 那就妖怪吧。 总不能身边还有别的妖,两位已经足够他大开眼界。 一阵寒风从山茶花丛里吹出,顾瑾蓝抱紧怀里的陈屿,他踌躇几秒,手指终于按下了拨号键。 音乐。 接通。 对面的声音不喜不悲: “喂?小屿。” 第141章 我不怕 “喵!”苏先生! 对面沉寂。 “喵喵喵——”我莫名其妙又变回猫了—— 对面还是没有动静。 “喵……”对不起…… 终于。 苏怀玉开口:“你在哪里,周围有没有人类?” “喵喵……”在顾瑾蓝家,周围有个顾瑾蓝…… “……” “喵?”苏先生? “瑾蓝,是你帮小屿打的电话?”苏怀玉干脆和顾瑾蓝沟通,“你现在有空开车来我公司吗?” “有的,”顾瑾蓝也顺手应答,“您公司的地址发我。” “……你,”苏怀玉拧拧眉心,“你不害怕?” 问题脱出,顾瑾蓝半晌没说话,随后他回答。 “不怕。” 吗? 大脑迟缓的三秒里,顾瑾蓝回顾适才发生的事情。 并非不怕,只是没有怕的机会。 人生的意外很多,如果每一场车祸都要犹豫打120的价值,那人早就死了。 所以先将感知抛在脑后吧。 顾瑾蓝重复一遍:“我不怕,小屿要紧。” “呵,好样的,麻烦你。” 话音未落。 苏怀玉补充道:“记得带上玉吊坠。” 顾瑾蓝闻声便朝地面看去,他捡起毛衣里的玉制品。 手指触碰的那一瞬间,有什么线,崩断了。 在脑海里。 顾瑾蓝忽地想起几周之前,夜晚时分,出租屋的脏衣篮。当时的顾瑾蓝也看到过一只猫,一只尾巴三种颜色的猫,难不成……此时此刻缩在他怀里的小猫,在那儿就露了馅? 嗯。 也罢,不着急,人……猫不会跑。 顾瑾蓝叹出一口气:“好,稍等,我和小屿这就过来。” “有劳。” 电话挂断。 很简短,甚至有些短得过头。 陈屿紧张地看着顾瑾蓝。 顾瑾蓝却看着手里的玉吊坠。 “喵……喵?”怎么了……吗? “没什么,”顾瑾蓝看向怀中猫,“刚刚只是想到一件事。” “喵?”事? “小屿,你很早之前……不对,等等。” “……喵?”……啊? 顾瑾蓝的眉心狂跳,脸色也渐渐染红,他说:“那个时候,刘奶奶朋友的那只三花猫。” 停顿。 “也是你吗?” 肉眼可见,顾瑾蓝有些红温。 陈屿看到顾瑾蓝发红的耳垂,他虽然被顾瑾蓝抱在怀里,但总觉得有些危险。 “喵……”我…… “说实话,不准骗我,”顾瑾蓝的耳根子红得夸张,他盯着陈屿,“说完才能去见苏怀玉。” “喵!”怎么能这样! “怎么不能?” “喵、喵……”你、你都答应…… “你只要告诉我,”顾瑾蓝一字一停,“那个时候,是不是你?” 陈屿看着顾瑾蓝的表情,听到顾瑾蓝不容回绝的语气。 小猫缩缩脖子,猫爪子松开。 “喵……”是…… “……” 死寂。 顾瑾蓝久久没有回答。 陈屿低下猫猫脑袋,如坐针毡。 良久之后。 顾瑾蓝叹息道:“我就说,那只三花为什么这么听话。” “……”心虚.jpg “我就说,为什么猫在你不在,猫走你就来。” “……喵。”……对不起。 “还有呢?”顾瑾蓝抱紧怀里的猫,“你还瞒着我什么?” “喵。” 没有了。 小猫目移。 顾瑾蓝眉头又跳:“让我想想啊,哦,那次救完小黑狗,你突然从后座起来握住我的车牌,也是有原因的,对吗?” “喵。”嗯。 “这么快承认?” “喵,喵喵……”我现在这个样子,也没必要瞒着…… “所以,还有什么?” “喵!”没有! 可。 顾瑾蓝明显不吃这一套,他倒不是生气,就是有点说不上来的怅然感。有种之前一切奇怪的点都被疏通,而疏通的原因竟然是怪力乱神的……算什么啊! 他能接受吗? 又或者。 他不接受会怎么样? 而且,他总觉得事情远远不止这么简单。 愤怒吗? 有狂风从平原卷起,卷动离群的羔羊飞上天际。那只羊羔以为自己要断送在风里,但没过多久,风散云开,草原重新回归平静与祥和。羊羔坠落地面之时,甚至有一段风送来的缓冲。 顾瑾蓝在不可置信与被骗的恼火里,再一次选择冷静。 如果他是妖怪呢? 换一种位置吧。 如果他是猫妖,如果他有心上人,他会怎么面对作为人类的小屿? 或许他的选择同陈屿一样,选择不说,选择默默跟随,等到危险降临,再拉着陈屿快跑几步。 越想越能理解怀中猫的不安。 顾瑾蓝踌躇许久,开口道:“我知道你在担心,担心我看穿前因后果,你……” 话还没说完,一只猫猫爪子轻按顾瑾蓝的唇。 是陈屿。 “喵。”不要再说了。 “……” “喵喵。”总之先找苏先生吧。 “嗯。” “喵……”我…… “明白,”顾瑾蓝侧过脸,用脸颊触摸猫猫肉垫,但他的语气带着藏不住的笃定,“等你变回人形,我会一一过问。” “喵。”完蛋了喵。 “不过现在,”顾瑾蓝的吻落在陈屿的手心,“先去苏怀玉那边。” “喵。”好,呜呜。 话音刚落。 顾瑾蓝便将玉吊坠揣入口袋,他俯身捡起地上陈屿的衣物,利索地把毛衣放在衣篓里。站直身子后,顾瑾蓝又凝视滚筒洗衣机,又看向敞开的木门。 风从眼前的山茶花丛里吹出,刮起一片寒凉。 毋庸置疑的是,冬天已临。 顾瑾蓝抱紧怀中小猫,小猫的猫猫爪子还贴在他的唇边。 热乎的,软软的,湿润……湿的? 话说。 为什么陈屿的手还不挪开? 顾瑾蓝稍稍低头,他看到陈屿一脸惊恐地望着他,而一抹血红刚好从他的视线里滑落。 第182章 这是? 嗯? 血? 顾瑾蓝蹙眉,觉得有阵酥麻从太阳穴里延伸,一路延伸到后脑。 感觉……不太对劲。 不。 是有点太…… 酥麻过后,太阳灭灯。 顾瑾蓝双目一黑,他的手里护着陈屿,直直地往地上倒去。 砰嗵—— 像被横砍一刀的兵马俑。 正巧此时,门开。 来者是方才不在客厅的顾锦珊。 顾锦珊一手推动洗衣房房门,一手拿着电话,嘴中说道:“喂,我在听,你继续说啊,我去看看衣服洗好了没,今天我家阿姨请假……瑾蓝!?” 一人一猫。 一扇吱呀木门。 两个滚筒洗衣机。 以及电话那头的问候:“顾总你那边?” 顾锦珊的视线自然而然地放到地面,地面上的顾瑾蓝与陈屿,她下意识回绝:“你等等,我这边有紧急事件,具体事宜你先联系我秘书吧,我挂了啊!” “哦哦,好。” 电话挂断。 陈屿仰头焦急地看向顾锦珊,猫爪子扒拉着顾瑾蓝的衣服。 顾锦珊也看到了陈屿:“我家什么时候养的三花?” 陈屿:“……” “算了,”顾锦珊绕过陈屿,她扶起顾瑾蓝,“瑾蓝!又是低血糖晕倒?嗯?” 等到顾锦珊将人扶起,她和陈屿才纷纷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病症。 一滴。 两滴。 鲜红的鼻血从顾瑾蓝的鼻腔里流出,速度极快,快到犹如没有阻碍的点滴。 “怎么回事?”顾锦珊心头一紧,她轻轻放下顾瑾蓝,将人靠在墙边,然后,“急救电话……不对,霍温在,打电话让她起床更快一点。” “大老远就听到洗衣房东西掉在地上的……?” 电话还没打通,季江流猛地挡开快要被寒风吹闭的门。 两人一猫一狗。 还有。 跟在季江流身后要来看陈屿的姜末,和拉不住姜末着急忙慌的吕白屈。 三人两猫一狗。 “这是怎么?”季江流皱眉,“他又睡得太少,药物反应昏迷?” “鼻血?”姜末。 “这不是药物反应吧,这都流鼻血了,和以前不能比,”说着,吕白屈打开手机,她的声音不算慌张,似乎这种场面她遇到过很多次,“120还是自己开车去医院急诊?” “等一下,”季江流拦住吕白屈,他注意到缩在脏衣篮后的陈屿,“直接去黄玫瑰医疗。” …… 一路上,大家都没有说话。 林叔负责开车,副驾驶上的季江流负责指路。 吕白屈与抱着陈屿猫的姜末坐在第二排,一左一右。 第三排,则是晕倒的顾瑾蓝,一直用湿毛巾给顾瑾蓝擦脸的顾锦珊,以及正在检查顾瑾蓝呼吸和脉搏的霍温。 保姆车。 安静。 吕白屈瞥了眼姜末怀里的三花猫。 季江流看向后视镜里一头雾水的霍温。 “这猫……” “那个……” “你先说!”吕白屈抬高声音,“季哥,你先说。” “没,我只是问问瑾蓝现在怎么样?” “心跳正常,血压也正常。” 也就是说,顾瑾蓝的□□没什么问题。 霍温的表情凝重起来,她问道:“林叔,还要多久?” “五分钟,”林叔加快车速,“最快三分钟。” “好。” 时间一滴一滴混着血液。 吕白屈终于在众人都沉默的时刻,问出顾锦珊一直想问的问题:“哪来的猫?” “……” 姜末收紧手臂。 吕白屈转头:“这猫手的爪子上……是血吧?” 姜末身上的气压很低,要不是季江流中途威胁他必须一起去,他早就带着陈屿远走高飞,那还轮得到吕白屈这个小姑娘质疑。 狸花猫用余光打量路的两边。 红灯。 9s 8s 7s 如果从这里逃走…… “我劝你别异想天开,”季江流回过身子,笑眯眯地盯着姜末,“不管是不是你做的。” “你在说什么?” 吕白屈显然没听懂季江流的话。 季江流“啧”了一声,开玩笑道:“没,就说着玩玩,那只猫是隔壁邻居家的?” “江流,隔壁人家大半年不回来一次。”林叔。 “……” “那小区里总有养猫的。” “物业让我们养猫的都挂项圈,这只……”林叔适当地停下话头。 顾锦珊这才开口:“我赶到洗衣房的时候,看到这只猫在瑾蓝的怀里。” “总不能是他抓的吧。” “呃……”吕白屈忽然,“小屿不是也去了洗衣房吗?” 第142章 坏狐狸 “……” 季江流捏了捏眉心。 此时。 车辆转弯,驶入黄玫瑰医疗入口。 “到了到了!”吕白屈解开安全带,“林叔左转去急诊。” “右转。” “什么?” 季江流咬牙:“我说右转。” “季江流,急诊往左边,右转那是住院部!” “现在听我的,”季江流也解开安全带,他凝视后视镜里吕白屈的眼睛,“如果为了顾瑾蓝。” 为了顾瑾蓝…… 陈屿到现在都还是蒙的,他被姜末锁着不能动,就连妖力也被姜末压制,他想不通姜末要做什么,难道真如季江流所说,顾瑾蓝晕倒和姜末有关? 小猫呆呆地动动爪子。 吕白屈在旁:“好吧。” 林叔将车开向右边。 车内再次归入平静,除却呼吸声。 有传音。 【不是我。】 【你说不是你就不是吗?!】 【我没有接触顾瑾蓝的机会!】 【但你现在就是嫌疑人之一!】 是姜末和季江流。 季江流的传音与他现在的表情大相径庭:【他*的,一个只睡六小时就去晨跑,一个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来找人,没有一天安生!】 【……你们传音能不能别带上我,】霍温放下听诊器,【没有下毒,没有妖力反噬,这两点能帮你排除姜末吗?】 【都说不是我。】 【……】 【所以……】陈屿小心翼翼地传音,【顾瑾蓝到底怎么了?】 这句话变成点燃车里妖怪的导火索。 季江流皮笑肉不笑地传道:【你季爷爷这辈子看着他长大,自然不会为难他喜欢的人。】 霍温:【你都自诩季爷爷,我算霍奶奶吗?】 【我年纪大……】 “到了。” 保姆车停下。 比起正规的门诊大厅,面前的这栋楼过于老旧,甚至有点不合时宜。 一行人还没下车,就见到楼前站着个大家都熟悉的人——苏怀玉。 哦,苏怀玉后面还有廉芳春和刘秋华。 今朝不管怎么的,是人是妖齐聚一堂。 季江流本还想去扶一把顾瑾蓝,可他看到苏怀玉对他口语:【他没事,接下来我来处理。】 【……好。】 至于那处理方式…… 苏怀玉将人带入这栋楼,穿着白大褂的几名医护先围过来,将顾瑾蓝抬上担架车。 一进大楼门诊,就有种说不上来的寒凉感。空气比冬天的风更刺骨些,更像是让好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注视,从头到脚打量个遍。 陈屿被姜末当抱枕般抱着,他试图给苏怀玉传音。 苏怀玉却先发制人,告诉小猫:【我知道,你不用解释也不用问。】 “……” 【前路坎坷,你自己选的,我不会阻碍什么,】驼背的灰发老人忽然停下脚,【当然。】 苏怀玉看向同样听到传音的姜末。 【惩罚不会落。】 一行人跟随担架车走入电梯。 电梯很宽大,容得下病人与妖怪。 “叮——” 二楼。 “叮——” 三楼。 顾锦珊注意着身侧的医护,她忍不住开口:“苏先生,我们要去几楼?” 人太多,她站在最里面,没看到苏怀玉按下的楼层。 苏怀玉平淡道:“19楼,人妖综合科。” “什么?” “人妖?” 在场唯一清醒的两个人类,发出不解的声音。 苏怀玉微微侧身,狐狸的目光穿过妖和医护,他浅笑道:“不用害怕。” “叮——” 又是一声,楼层停在14。 电梯门缓缓打开,消毒水的味道愈发强烈,可惜两个人类在电梯的角落被担架车堵住无法逃离,她们只能看着一个高有2m的……人吗? 一身病号服,胸口别着小熊猫毛绒别针,脸色却白得不正常,像纸偶。 第183章 那妖见到苏怀玉,立马连声:“苏先生!我、我坐旁边的电梯,我不急!” “嗯。” 而苏怀玉仅是点头。 电梯门再次阖上。 陈屿:“……” 小猫内心:装都不装吗!!! 看到了啊! 顾锦珊和吕白屈都看到了! 苏先生! 季江流用余光心虚地观察后面顾吕两人,他打哈哈道:“这人怪有礼貌的嘿。” “……”顾锦珊。 “……呃,”吕白屈开动不能把话掉地上的技能,她跟着说,“就是长得有点高,治疗期所以脸色差?” 随后。 话尚未落地。 电梯门在16楼再次打开。 一位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老虎的妖怪,同电梯里…… “苏先生!好久不见啊!” 老虎妖怪挤进电梯,冲着众妖可汗大点兵般,“哎哟,这位不是那黄仙的徒弟吗?那个、那个霍温霍姑娘是吧!嗳,你又是……嘶,季家的小儿子!我和你父亲季老先生、季医生曾经是同僚啊,在几几年来着……我给忘了,你瞧这事!” 霍温:“……” 季江流:“……” “哎哎,刘老师也是好久不见,旁边是苏先生您的秘书吧!” 刘秋华:“……” 廉芳春冷着脸:“几楼?” “不用按,我也去19!”虎妖又转头与那陈屿和姜末,说,“呀,这猫猫年纪小的嘞,恐怕一百岁都不到?” “才过加冠。”苏怀玉。 “怪不得!” 虎妖兴奋地甩甩尾巴,自然看到缩在医护身后的顾锦珊和吕白屈,以及担架车上的顾瑾蓝,他视线扫过,本笑嘻嘻的表情倏地变冷,语气也没那么热切,“这是人类吧。” “嗯。” “是前段时间?” 狐狸摇头。 虎妖叹息道:“这样,那又是个苦命人。” 终于。 电梯停摆至19楼。 虎妖率先走出,他冲着一众妖与人:“早日康复啊!” 苏怀玉笑着颔首。 等到虎妖离开,医护才将顾瑾蓝推出。 苏怀玉站在外边,轻声道:“这里电话打不出去。” “……呵。” 顾锦珊悻悻地将手机塞回口袋。 吕白屈倒是不害怕,她看着姜末怀里的陈屿,走向苏怀玉身边:“苏先生?” “嗯。”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你问。” 担架车在前进入住院区。 吕白屈小声谨慎道:“我斗胆猜测……” “你猜对了。” “啊?” “小屿就是姜末怀里的三花。” 一直不吭声,甚至都没有喵喵的陈屿:?! 苏怀玉抬抬手,顾瑾蓝口袋中的玉吊坠便钻出,在空中一旋,丝滑地落入狐狸掌心。 吕白屈睁大眼:“哇!” 顾锦珊:“……” “这个算法术?” “算是。” 苏怀玉翻看手中的玉制品,头也没回:“先送顾瑾蓝去做全身检查,芳春、秋华和小霍你们跟着。” “是。”异口同声。 顾瑾蓝被带去另一个方向,动作很快。 陈屿梗着脖子,一动不动盯着远去的路。 “咳咳,小屿你跟我过来,”苏怀玉走到姜末面前,将小猫屿抱起,“重了。” “……喵。”……也没有吧。 “有,不光身子沉了些” “喵?”那还有啥? 苏怀玉垂着眼帘:“待会再说吧。” 说完。 苏怀玉冲着两妖与两人:“你们去隔壁房间等我。” 言外之意,需要季江流与姜末一对一看管顾锦珊和吕白屈。 门关上。 喧闹归入宁静。 病房干净,窗户半开,透入一阵冷风。窗帘在哗啦啦地响,印出早起的半边老城。 苏怀玉手一挥,窗户唰地关闭,窗帘停歇,暖气应声开启。 狐狸抱着猫走到病房配对的卫生间。 “手。” “喵。”好。 放了会儿冷水,苏怀玉才将陈屿的爪子浸入温吞的水池。 陈屿拘谨地松开猫猫爪。 苏怀玉挤一泵洗手液,说着:“他不害怕,你也不怕吗?” “喵?”怕什么? “怕被我处罚。” “喵……喵喵!”我怕的……但我知道苏先生不是这样的妖! “你这是给我戴高帽,”水流冲刷猫猫肉垫,狐狸仔细搓着猫爪上的毛,“唔哟,他把你喂胖不少。” “……” “不是他吗?” “喵。”是他。 洗干净,狐狸又抽出一块没拆封的毛巾,他把小猫抱到病床上,开始耐心地擦干小猫湿透的毛。 还说。 “怎么被发现的。” “喵……”是…… 小猫的话没说完,狐狸蓦地握住他的脖颈,轻揉几下。 “说人话试试。” “喵啊……啊!” “说吧。” “咳咳咳,”陈屿适应嗓子,“是在洗衣房里面,我忽然觉得头晕想靠会儿墙,然后就变回了猫。” “头晕?” “对对,”陈屿小鸡啄米般点头,“顾瑾蓝也是晕倒的。” “晕倒……”苏怀玉放下毛巾,他开始例行检查陈屿,“让我揉揉。” “揉……!” 狐狸变出狐狸爪,他将小猫放到膝盖上,进行一个出厂质检。 揉一揉,没有问题。 拍一拍,没有问题。 捏一捏,没有问题。 摸……嗯? 狐狸爪停在小猫的背上,约莫靠后腿的部位。 “小屿,你身上有其他妖怪的痕迹。” “啊?季江流还是霍……” “和他们无关,”苏怀玉复又朝同一方向摸去,“主要是这个妖怪没有恶意,而且痕迹很淡。” 陈屿卷起猫猫眉。 苏怀玉叹息:“你又替我招惹了什么?” 陈屿立马一个鲤鱼打挺,跳到病床一边:“不可能的呀!我没有接触别人,我这几天都和顾瑾蓝在一块!” “哦,和他在一起。” “?!”坏狐狸啊啊啊啊啊啊!!! “我听得到。” “!” 陈·猫嘴巴拉上拉链·屿:“那先生还套我话。” 苏怀玉折好毛巾,小老头皮囊故作委屈地逗小猫:“不知前因后果,我又如何放心把你托付出去。” “……” 陈屿眨眼。 苏怀玉笑着揉揉陈屿的脑袋。 “不开心?” “没有……” “那为什么绷着一张苦瓜脸。” “我以为……” “我会大发雷霆?” “嗯……”陈屿乖乖地走到苏怀玉身边,他的猫爪子一收,变成一个三色大面包,说道,“我太任性。” “哪有的事,小屿最乖了。” 陈屿鼻子有些酸。 苏怀玉拿出那一枚玉吊坠,他细看着:“顾瑾蓝没事,我想,你和他都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又正好接触过我的妖力才导致这番地步。” “是什么东西?” “这个的话,”苏怀玉将妖力注入玉吊坠,“你先变回人形再说。” 第143章 带走你 玉吊坠重新注入法力。 狐狸把玩着玉,看了好一会儿,恍然间他忽地轻笑,随后又不知在捣鼓什么,他开始自言自语。 “哦,还有这种作用,把我的术法都抹去了,倒是煞费苦心。” “先生的术法?” “就是……”苏怀玉单手摘下金丝眼镜,“上回他意外看到你,我施的障眼法。” “顾瑾蓝吗?” “是他。” 陈屿喵地一愣,他看看玉吊坠,又看看笑眯眯的狐狸:“那……” “那?” “那施法的人是谁?”陈屿蹲坐在苏怀玉身边,他的猫猫爪子按住苏怀玉的大腿,小猫严肃道,“能把苏先生的法术都掩盖掉,对方也是个大妖怪?” “这个……” “苏先生会有麻烦吗?” “不会,”苏怀玉倒没想到陈屿会在意他,“你先想想自己吧。” “我?” “嗯。” 苏怀玉说着,正要将玉吊坠挂到陈屿身上。 陈屿猛地抬起猫爪,小猫肉垫结实地挡住了苏怀玉的手腕。 苏怀玉:“?” 陈屿收回手,他支支吾吾道:“先生,我没有衣服。” 是的,从姜末抱着陈屿上车的那刻起,陈屿的身外衣物就落在了顾宅。眼下的陈屿,其实只有猫毛外衣,人形状态的他算得上一.丝.不.挂。 苏怀玉听罢:“别担心。” 老狐狸伸手,手指敲敲耳边的透明蓝牙耳机,说道:“芳春,顾瑾蓝那边没什么大事吧?” 第184章 蓝牙耳机另一头。 廉芳春回道:“在检查第二个项目,暂时没有。” “那你抽空叫人准备一套小屿能穿的衣服。” “好。” 话落没过两分钟,病房有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很急。 “咚咚咚咚!” 但声音偏下,像是没长高的孩子被迫敲起门脚。 苏怀玉起身。 门甫一开。 陈屿看到一只背着包裹的阿拉斯加雪橇犬蹲在病房前。 阿拉斯加雪橇犬体型偏大,他一看到苏怀玉,尾巴摇成螺旋桨,张开狗嘴:“汪汪汪!苏先生,很荣幸为您服务汪!” “嗯,”苏怀玉俯身摸了摸阿拉斯加的脑袋,“辛苦。” 衣服从包裹里取出,阿拉斯加屁颠屁颠地跑远,还伴随着隔壁房间吕白屈的声音。 “卧*!!!季江流你看,你快看!是会说人话的阿拉斯加!!!” “看到了看到了。” “刚刚他是去送东西吗?” “嗯嗯嗯。” “所以你也变一个!” “?” 门轻轻关上。 “……隔壁,”陈屿走到苏怀玉脚边,一跃而起,蹲在床头柜上,“白屈好像接受妖怪的存在了?” “嗯,小姑娘接受能力强。” “那顾锦珊要是……?” 苏怀玉拆开全新的浅粉色羽绒服,他没看陈屿,只说:“妖怪管理局手册上有写,知道且与妖怪密切接触的人类,可以自行选择失忆或者接受妖怪存在。” “什么!” “很惊讶?”苏怀玉又拆开一条乳白的卫裤,“不过后者是有条件的。” “先生你说!” “从祂开始,包括其所有后代必须无条件听从妖怪管理局的命令,如果是大企业家,”苏怀玉刻意顿了下,“还要上交定量的……也就是古时候的上供,或者和妖怪管理局达成项目合作,成为长久利益关系。这些听上去是不是很蛮横无理?” “嗯……” 陈屿蔫蔫地低头。 苏怀玉拆完衣服,他看向陈屿:“我的言外之意,你应该听得明白。” “明白……” “就算顾瑾蓝愿意上供,那他家其他的亲戚又怎么全部认同?包括本家和旁系,顾家人口加起来恐怕要超过三十,只是顾瑾蓝这一分支的兄弟姊妹少,只有一位姐姐。” 小猫的话噎住。 苏怀玉将衣服递给他看:“我把玉吊坠放在这里,去卫生间等你变完。” “嗯。” “当然,和你谈完,我第一个找的是顾锦珊,”苏怀玉轻拍小猫脑袋,“小屿啊,要好好想想未来了。” “会想的……” 狐狸拉开遮蔽帘,独留陈屿盯着面前人类的衣服。 人类、人类、人类! 这座城市是人类的,衣服也是人类生产的。人类开的餐馆,人类造的高楼,人类铺的长路,人类写的历史,都是……都是和顾瑾蓝一样的人。 陈屿扒拉着玉吊坠,鼻尖有些酸。 一念之间,从妖变成人。 浓香消散,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扑鼻。 陈屿浑身赤.裸地凝望遮蔽帘,他试图透过帘帐去望向远方人类的老城,但遮蔽帘外还有窗帘,房内开着白晃晃的大灯,阳光无法照入这间病房。 自然的光,无法抚摸小猫的灵魂。 “啊切——” 好冷! 陈屿搓搓手臂上竖起的汗毛,他穿好衣物,披好外套,看着一身粉嫩的打扮:“……” 算了,有的穿就好! 系完白色板鞋鞋带,陈屿走向卫生间,他刚要敲门叫苏怀玉出来,便听到里头的狐狸在打电话。 音量中等,正正好能让陈屿听个正着。 “嗯,拜托你去联系一下季家家主,我想问问他家最近的药物研究方向。” “他就在你身边?那把电话给他。” “喂?嗯,是我,对,你家小儿子给我惹出一场大麻烦,你打算如何?” 苏怀玉顿了三秒。 “赔礼道歉?”苏怀玉的说话声没有减弱,“这个有什么用?” “是什么药?不是注射剂?不是内服的?嗯,是药膏没错。嗯嗯,你说。” “哦,你的意思就是,你家小儿子的朋友借着你家实验室做研究,然后研究的药品没有经过管理局检验就被你家小儿子拿走,很凑巧地落在人类住宅里?” “倒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我这边多出三个知道妖怪存在的人类,以及后面牵扯的近五十号的普通人,你说我怎么处理?” “你负责?” 苏怀玉扫了眼卫生间的门,他眼睛眯起,狐狸竖瞳穿透门板看到一只僵停的小猫。 但说话声还是那么响。 “你要是能负责就好了。” “也罢,看在你夫人的面子上……你夫人也在?” 至于后面交谈什么,小猫屿就没听到了。 陈屿清楚,苏怀玉这是在故意告诉他。 警示? 照顾? 又或者,威胁? 陈屿失魂落魄地坐回病床,他焦躁地抓起裤子,又缓缓放下,柔软的布料未留痕迹,可终归会穿旧。 卫生间的门打开。 苏怀玉边看手机,边说:“季家在国内主要做服装行业,但在国外以医疗为主。” “嗯……” “你用了他家生产的药,药性不稳导致变回原形。” “……” 苏怀玉走到陈屿面前,小老头微微弯腰:“小屿?” “先生?” “你有些沮丧。” “没有。” “你当先生眼瞎耳聋?” “那先生为什么要我听到?”陈屿蹙眉,他本想与苏怀玉直视,却又别过脸,“我知道先生的难处,但请先生给我点时间。” “时间?你要多久的时间,”苏怀玉坐在陈屿身侧,他握住陈屿的手,“一年还是两年,这点时间够你忘掉他们吗?” “我!” “我只是想告诉你,药品没有副作用,药品的来源也算正规。季家一直在研究妖怪方面的东西,难免涉及‘现形类’的产品。这次是意外,对应的人员会有处罚,自然包括季江流,”苏怀玉说得很慢,慢到足够陈屿思考里面的利弊,狐狸继续道,“当然,让顾瑾蓝晕倒的不是季家药膏。” “什?那是什么?” 苏怀玉眯着狐狸眼,他将手挪到陈屿的手腕上,用力握住,有条鲜艳且霸道的红线唰地出现,绕过一猫一狐,直径穿过墙壁,朝着左前方延伸。 “喏。” “这是……” “之前和你说过的‘因果线’,”苏怀玉垂眸,指腹在陈屿的手腕上慢慢划过,“这并非人为干涉就能阻止的,就像有些东西,是你的总归是你的。” “……” “没听明白?” 陈屿欲言又止。 一分钟后。 “小屿?” “我只是在想……一个假设,”陈屿的话转到嘴边,他怔怔地望着苏怀玉,思虑许久,小猫才说,“先生难道早已干涉过我的因果?” 此话了,轮到苏怀玉沉默。 老狐狸久久没有言语。 小猫的心在等待中被提起,他回握狐狸的手:“先生是为我好吧!哪怕干预也是因为我……” “……” “先生?”猫猫拉住狐狸的衣角,讨乖地晃了晃。 “嗯。” “那!那是什么时候?”陈屿的心狂跳,他在慌乱之中想起上周,“是出租屋我变回原形的晚上?还是季江流住院,先生拉着我的手说因果线的那天?” 苏怀玉没有立马回答。 “如果是这两个,先生……先生为什么不说话?” 安静。 白晃晃的老病房,赤色的缄默狐狸,三色的慌张小猫。 而小猫看到狐狸冲着他,极轻极轻地摇头。 否认? 他干预过他的因果? 那否认的又是哪件事? 什么时候? 什么地点? 又为的什么? 陈屿的心跳渐渐有了目标。 那奔跑的心在记忆的匣子前追寻,仿佛有东西要从匣子里钻出,从尘封的记忆里跳脱。陈屿站在过去和未来的中间,这名叫现在的时间轴上,他回过头看着漫漫的二十岁。 不是最近。 不是…… 那是多远之前? 一年前? 五年前? ……十年前? 时钟在墙壁上画圈。 终于。 苏怀玉开口:“那是我第一次遇到你。” “先生?” “那天台风降临,外面大雨倾盆。我本来和宏魏黄约好一起吃茶下棋,他却因为一个人类小孩的电话,赶去回南街道余晖路218号,”苏怀玉重新戴上眼镜,他认真且肃穆地说,“这个地址你熟悉,就是现在的‘老宏书库’。” 第185章 “所以……” “是先生不好,硬要带你走。” “什么意思……?” “小屿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我的话外之音,”苏怀玉叹出一口气,将故事翻明,“是我在知道你和顾瑾蓝有缘的情况下,强行遮盖了你和顾瑾蓝的因果线,将你……带走。” 第144章 选择喵 沉默。 没有回应。 陈屿呆看着苏怀玉。 苏怀玉续说:“就因为这个决定,我和宏魏黄大吵了一架。宏魏黄觉得我不应该横插.你的命运,他说顾家人是否领养你,是否带走你,都是你的命数,我横插一脚就是干涉了你的将来。从那之后,我便与宏魏黄产生分歧,鲜少联系。” “……” “话是这样说,可那会儿我看到你浑身是伤。” “所以……先生动了恻隐之心?” “算是吧,是我坏了你的未来,”苏怀玉伸出手,指腹擦过陈屿眼角的湿痕,“我没想到顾瑾蓝会叫他的父母来找你,我还以为他会丢下你离开。毕竟在大雨里,我看到他的命运牵向远方。” “远方?” “是,远在国外。” 陈屿知道,那天后的顾瑾蓝就跑去了国外读书,自然就是苏怀玉口中的远方。 “后来的故事你也知道。我一直在联系靠得住的心理医生,想为你治疗幽闭恐惧症,选来选去却只有宏魏黄说得上靠谱,但他心眼小,次次都躲着我。我也是没了主意,前些日子才去北方找到他的徒弟霍温。” “这样。” “小屿,”苏怀玉轻声唤道,“如果十年前我没有带你走……” “没有这个如果,”陈屿打断苏怀玉的话,他笃定道,“先生刚刚就说过,‘是你的总归是你的’这句话。” “……嗯。” “那就说明,我命中就应该被先生带走。” “小屿你,”苏怀玉的老手抚上陈屿的左脸,“你真的这样想吗?” 陈屿听罢,他低下头扯了扯过于宽大的粉色羽绒服:“震惊是有的,也有一瞬间的埋怨。只是……我没办法想象失去先生和姜末的童年。先生当时没有收留我,我就会跟着顾瑾蓝的父母回家,然后我要作为普通的小猫生活十年?还是陪着顾瑾蓝去国外?无论是哪种,都促不成我的将来。” 苏怀玉垂眸道:“那等顾瑾蓝醒来,问问他吧。” “问他?” “嗯,问问顾家两人和白屈,他们对于妖怪的看法,以及今日发生的事情,”苏怀玉握住陈屿的手,拍了拍,“十年前,我或许会强硬地阻止你。现如今,我想把选择权放回该选择的人身上。” “我明白,先生要是想阻止我,我根本没有机会和顾瑾蓝再一次产生瓜葛。” “没有你说得伟大,我只是心有愧疚而已。” “怎么能这样说……” 陈屿的话还藏在舌后,一阵敲门声响起。 想来敲门者是个成年人,和刚才送衣服的小狗包裹员不同,手能触到门把手上方。 咚咚咚。 声音不过须臾。 那狗便开口:“苏先生?” 苏怀玉抬嗓:“怎么?” “是顾锦珊,”季江流有些为难,“她临时有事,想提前走。” “那就叫她来见我。” “好。” 一会儿。 又是敲门。 声音不算太赶,但也有些着急。 顾锦珊在后:“苏先生!我公司出了事情,得回去。” 苏怀玉拉住陈屿的手,冲着陈屿摇头:“小屿你不用走,一起听。” “嗷嗷,那好。” 小猫屿乖乖坐在苏怀玉身边。 门推开。 门后的女人紧紧握着手机。 “苏……我该叫你什么?” “老样子。” “好,苏先生,具体的情况季江流已经和我说清楚,我们也不必浪费时间赘述。我出去之后不会报警,是公司那边确确实实有了麻烦,需要我本人去一趟。” 顾锦珊一边说,一边坐到苏怀玉对面的椅子。 “妖怪也好,神仙也罢,”顾锦珊看向陈屿,“我只相信承诺。” “……”陈屿。 “季江流和你说了什么?你的态度变化很大。” “他没说多少,花时间介绍自己是狗妖,顺便说聊天软件的头像是他的自拍。” “其余?” “其余……”顾锦珊拧了下眉心,“他说他二百多岁,和我算是忘年交。” “只有这些吗?我倒觉得你在隐瞒,”苏怀玉握住陈屿的猫猫爪,“要是这些话就能打消你的疑心,我便不姓苏了。” “主要是,” 顾锦珊停顿两秒,她若有所思地凝视陈屿,最后,“季江流说我弟的问题人类医疗无法解决,以及,我和我弟早已牵扯太深,想完全脱离也不能只靠我一人做决断。” “就这些?” “看起来简单,但我没有棒打鸳鸯的习惯。与其让我在这里干等着,不如放我回去把公司事务处理了,”顾锦珊抬起手,亮出屏幕,她不知何时连上医院的网络,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消息框,“早上还好好的,现在突然这样。” 苏怀玉细看。 陈屿也跟着看。 苏怀玉:“是什么大事吗?” “……也不算。” “你看上去很头疼。” “好吧,是有些棘手,”顾锦珊忽然说,“难道和你们有关?” 苏怀玉没说话。 顾锦珊立马领会了其中的沉默,她猛地站起身:“苏先生!我们以后可是亲家呢,你怎么能这样!” “亲……?”陈屿宕机。 “咳咳,我看你方才想跑,就用了些手段,不碍事,我吩咐人处理。” “居然真的是你!” 苏怀玉没有正面回答,他敲敲蓝牙耳机,故意加大音量:“芳春,顾家的事情收手吧,顺便善后。” “……” “……” 顾锦珊盯着手机,不过一会儿,她脸上总算没了紧张感。 “抱歉。”苏怀玉。 “倒也……我该谢谢先生。” “谢什么?” 顾锦珊松懈力气,她笑道:“听季江流说您都六千多岁,捏死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岂不是轻轻松松,所以才谢您手下留情。” 陈屿:听上去怪怪的。 苏怀玉皮笑肉不笑道:“那小屿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小屿?”顾锦珊放下手机,“那是顾瑾蓝该动的脑筋,我没资格替他做决定。” “季江流没说清楚?” “说清楚了,就和古时候藩国进贡一样各取所需,倒也不夸张,”顾锦珊想起一事,“苏先生,妖怪管理局合作的都是什么项目?我家做食品行业的,总不能突然改行搞别的吧!” “……” 小猫:【她接受得也好快。】 狐狸:【是有点。】 苏怀玉只得:“我以为你会据理力争一番。” “争什么?” “自由。” “噗,”顾锦珊笑着解释,“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只管做好现在。再说,我是个商人,目前手上的项目趋于饱和,我正愁着没有新的突破口,能和妖怪管理局做生意,不就是和苏先生合作吗?” 顾锦珊伸出手。 “我很期待。” 看着女人的手,苏怀玉愣了愣,随后不过一秒,老人的指尖碰触到年轻。 “嗯,那就好,具体对口的项目我秘书会发给你,以我旗下公司的名义。” “好!嗯……”顾锦珊摘下工作面具,看着陈屿,“我有一件事要请示苏先生。” “说。” “我家最近有个剪裁活动,能不能请小屿去?” “?” “为何?” “这个……”顾锦珊走上前,她双手捧住陈屿的脸颊,“这可是招财猫啊!” 陈屿:? “还是成精的招财猫!” 陈屿:??? “这个你得问小屿,”苏怀玉又恢复了笑眯眯的狐狸样,“毕竟他已经长大,我也不会再干涉他的生活。” 后半句话,似乎是说给陈屿听的。 陈屿眨眨眼。 苏怀玉冲着他笑。 当然,陈屿应下顾锦珊的请求。小猫似乎没有道理拒绝,一是顾锦珊不会害他,二是猫猫受不了别人求他。 等顾锦珊离开,几乎是前后脚,吕白屈推门而入。 门开时,卷进一阵冷风。 陈屿紧了手指,看到吕白屈一屁股坐在病床上。 “苏先生!” 苏怀玉问她:“你想得怎么样?” 吕白屈依旧笑着,开门见山道:“我想让苏先生施法,让我忘了妖怪的事。” “……什么?”陈屿愣住。 “我还以为你,”苏怀玉放平眉心,“以为你是最好说话的那个。” 第186章 “啊?要怎么解释……” 吕白屈从口袋里拿出三颗糖,她将一颗递给陈屿,另一颗塞给了苏怀玉,“苏先生只会抹去我‘妖怪’的这一部分认知,对吗?” 苏怀玉颔首。 “那就好,只要不是忘记所有,我就能接受。” “为……”一直聆听的小猫张开嘴,“为什么?” “小屿?” “嗯,我想问问你原因。” “我想想……”吕白屈剥开糖纸,她看着糖纸上的卡通小猫,“因为我只是个普通人吧!” 陈屿注视着。 “对于什么妖怪啊,什么神仙啊,我是能立马接受,但我又承担不起接受之后的困扰。我的家人也只是普普通通的人,我的朋友也是,而且……”吕白屈拨弄着手机壳,“我又能活多久呢?说点不负责任的话,我不想看着朋友死去,我宁愿让他们先送我走。” “……” “苏先生应该知道我的过去,我的一个同龄朋友在前年……” 话未立马说出,吕白屈咽下舌尖的甜意。 “是跳河自杀。” “我知道,”苏怀玉看着女孩的灵魂,“你手腕上有条红线断了。” “红线?” 吕白屈举起手腕。 苏怀玉冲着她抬抬手,女生便将手腕递去。 狐狸爪子轻碰,一簇极短的、颜色淡淡的红线朝着地底生长,却突兀地断在半空。 飘飘然。 “人死以后,去往阴府。如若有人还记得他,则因果断而不灭,直到……” “我忘了他?” “是。” 吕白屈平静地看着红绳,她伸手想要去抓,却眼睁睁看着手穿过绳索,什么都触摸不到,她叹息着:“我不会忘的。” “……”陈屿。 “那我死后,小屿的手腕上也会有这样的红绳?” “会有。”苏怀玉耐心回答。 “这么看来……” “你反悔了?” “那倒不是,”吕白屈目移,“就是会让小屿徒增寂寞。” “……” 陈屿说不出话来,不管是顾锦珊的选择,还是吕白屈的,他自始至终都充当着观察与倾听的对象,那是人家的命运,他无法横插。 记得? 忘记? 陈屿的眼眶泛起酸意,短短不过几分钟的对话,故事就被强行落幕。白色的幔帐上,小小的两个皮影人,正乖巧地鞠躬,然后乖巧地离开结尾。 吕白屈看出陈屿的情绪,她走到陈屿面前蹲下.身,仰头凝望猫猫:“小屿?” 陈屿也看着她。 “小屿伤心啦?” “没有。” “那好!” “?” 吕白屈忽然站起,他冲着苏怀玉说:“苏先生在施法之前,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我想带小屿去医院对面那家彩票店,刮50元面值的刮刮乐!” 【作者有话说】 如13章作话解释,文中“红线”也就是“因果线”不单指爱情,其包括所有感情。 第145章 中奖了 然后。 陈屿站在彩票店前,看到吕白屈买了两张50面值的刮刮乐。 “……” “刮!” “好。” 说不上来什么情绪。 冬天了,彩票店坐于医院面前。萧瑟的风吹过光秃秃的梧桐树,吹过陈屿的脸颊。小猫看着一条街对头的医院,又回身看到躺椅里懒散的彩票店老板。 似乎。 两边都能决定人的生死,一念之间而已。 吕白屈拉着陈屿坐在店内的小凳子上,女孩拿出一枚硬币:“我先来!” “嗯,你刮。” 看着吕白屈将深灰色图层依次清除,陈屿的心仿佛也跟着被剥下伪装。 好奇怪。 顾锦珊说那番话的时候,没有这种情绪。 陈屿垂眸,耳边传来店老板的哼歌声。声音嘈杂,跟随着电视屏幕里的音乐,颇有种时光倒流回十几年前的感觉。 蓝色的玻璃窗,太阳发白的上午,偶尔路过一个骑单车的青年。 陈屿就坐在玻璃移门后,左边的小板凳,他仰头看着麻雀从屋檐飞落,落在花坛里。 “啊——”一张刮刮乐刮完,吕白屈仔细对比着,“十块钱都没得!” “……嗯。”陈屿收回目光。 “那小屿你来吧,”吕白屈手里的硬币终究落到陈屿手上,“回本就让你请我吃饭,怎么样?” 小猫的指腹摩挲硬币。 “我也不一定能刮中的。” “哎呀试试嘛,试试不吃亏的!就像和朋友出去逛街,主打的是好心情,贵不贵已经无所谓啦!” 吕白屈将刮刮乐正面放到陈屿面前。 陈屿望着这张鲜艳喜庆的纸片出神。 这是陈屿第一次刮彩票,他从小就告诫自己钱要省着花,不去抓娃娃,不去刮彩票,不去任何需要赌运气的娱乐场所,所以……猫猫爪子按住刮刮乐。 “哦……中奖的是这个‘喜’字,”吕白屈点了点,“有这个对应栏就能拿多少钱。” “嗯。” “那从最底下开始刮?” “好,我刮了。” 刮开,第一层,没有。 陈屿从未觉得自己能中奖,也就不会有多大的期望。 刮开,第二层,也没有。 依旧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内。 刮开,第三层,还是没有。 吕白屈托着腮,嘴里嘟囔着:“早知道买20元的……” “抱歉,”陈屿却停下手,他丢了再看剩下两层的勇气,小猫抬起头,冲着吕白屈心情复杂,“你来吧。” “啊?” “我运气不好。” “什么啊!”吕白屈愤愤地将刮刮乐再次往陈屿那边推,她说,“你都没刮完,怎么猜到结局呢?” “……” “小屿?” “嗯?” 吕白屈趴在桌上,她靠着手臂,斜仰着注视陈屿:“是不是因为我的决定,你才这副表情?” “我……”陈屿下意识想反驳,但他忍住,如实相告道,“是。” “这要咋说呢,”吕白屈坐直身子,她轻咳嗽一声,“那以后等我死了,小屿该怎么办?” “啊?” “我是说,人总有生老病死。不光是我,还有顾姐姐,还有顾瑾蓝,等我们都老了,都撒手人寰了,小屿你要一直悲伤吗?” “……” 陈屿逃避已久的话题,在电视剧逐渐加大的音量里挑起。 小猫低垂脑袋。 女孩轻声说着:“这事情啊,嗯,学校里面没有这个课程。虽然我不清楚你读没读过人类的义务教科书,但我猜测苏先生应该没和你说过这个。死亡与别离是要自己体会的,啊啊啊,我的意思是大家现在都会好好的,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不会有事!我的本意……小屿?” 鼻尖酸涩,有情绪化作眼泪从眼眶里滑落。 像俯冲的麻雀。 陈屿擦去泪水,鼻音:“嗯,我懂你想说的话。” “其实,我也有想过记得你。” “嗳?”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妖怪、神仙、法术,这种只在传说里的东西,现在却……”吕白屈的话说到一半,她瞅了眼早已睡着的老板,蓦地压低声音,“却在我面前变成真实发生的事情啦!” 小猫擦着眼泪点头。 “可是呢,”吕白屈用指甲刮着自己那张打水漂的刮刮乐,“可我只是普普通通的人。我刚才甚至想过,要是我早一点知道,要是早个两年,我那位跳河自杀的朋友……” 语气愈发变低。 吕白屈吸吸鼻子。 “他就不会死了吗?” 吗? 是问号。 是疑问。 陈屿不知如何回答,点头还是摇头? 吕白屈自说自话着:“也许,这个真相本身就与我无缘。” 电视机忽然转换频道,老板醒了。 吕白屈抬起头的那一瞬间,她换上一张笑嘻嘻的脸:“还差最后两行,2000元和20万,成败在此一举!” 本睡着的老板却喝着茶插嘴:“你们俩还没刮完呢?” “没呢!尹老板,我们要是中奖,你这边是微星还是支付贝?” “唉呀,小姑娘你先中了再说吧。” 视线回转。 陈屿的手指再一次拿起硬币。 看着红晃晃的刮刮乐。 刮开,第五层,仍旧没有。 毕竟20w并非说有就有。 那么…… 刮开,第四层,正数过去第三个图案——喜。 那个整体圆润、喜笑颜开的“喜”字,就这样出现在陈屿的生命里头,像外面突然疾驰的风。 “woc!!!” “嗯?” 吕白屈拿起刮刮乐,她超级大声地喊出来,并且同一时间站起:“尹老板——2000块!我们中了!!!嗳,要交税吗?” 第187章 “真中啦?” 吕白屈越过陈屿,将刮刮乐递给老板:“喏。” “我看看,哟呵,小姑娘手气真好,一万块以上才交税的,联系方式加我,我转钱给你。” “等等!”吕白屈一把抓起发愣的小猫,她拍拍小猫的肩膀,“不是我的那张,是他的。” “哦?”店老板的视线唰地聚焦在陈屿身上,“是小伙子刮出来的?那我加小伙子的微星。” 可惜。 陈屿的反应很慢,他还处在懵圈状态,呆呆地拿出自己的手机。 “联系方式?” “当然,转账给你啦。” “哦哦……” 陈屿低下头,猫猫爪子按开屏幕。 屏幕一亮,几乎是上下秒的间距,一通电话堵住了陈屿的耳朵。 【苏怀玉】 “苏先生?”吕白屈。 “苏局长的电话啊,”店老板笑呵呵地说,“你先接先接。” 陈屿暂时没来得及考虑,为什么彩票店的老板也认识苏怀玉这件事,他不好意思地捂着手机,说了声“稍等我”,走到玻璃移门外。 泛黄的透明帘子碰撞,移门咯吱咯吱地响。 小猫按下拨通键,里面传来声音。 “小屿,顾瑾蓝醒了,你现在过来。” “啊?” “咳咳,我的意思是,顾瑾蓝的检查报告没什么问题,你……你和白屈在彩票店吧。” “……” “小屿?” “嗯,我马上来。” “好。” 电话挂断。 简洁明了,废话为零。 陈屿放下手机,极近中午,冬天的风还是很冷。 风从桥的那一头走来,越过小轿车和人流,抱住暖扑扑的小猫。 小猫攥紧手里的手机,他转过头,拉开彩票店的玻璃移门,冲着里面的吕白屈:“他醒了,我先去找他!” “啊?” “再见!” “嗳???” 哗啦—— 移门被猛地关上。 吕白屈看着那只蹦蹦跳跳的小猫,穿越柏油路,穿越急诊大门,跑入那栋“人妖综合楼”。 …… 风从进入人妖综合楼的那一瞬息变暖。 陈屿忘记医院走廊不能奔跑,他小跑着到电梯前,进入电梯,在一层一层,一次一次的电梯门开关下,在看到一个个奇怪的妖怪之后,他终于来到顾瑾蓝所在的楼层——19楼。 19楼,右转。 拉开隔断的重门,陈屿看到值班的狗狗护士,以及正在运送东西的阿拉斯加包裹员。 小狗闻到了猫味,他竖着狗耳朵,冲倒数第一间病房说:“汪汪!是陈屿吗?苏先生在最后的房间等你汪!” “好,谢谢。” 道了声谢。 陈屿才放缓脚步。 住院部很安静,静到脚步声都无比清晰。小狗包裹员啪嗒啪嗒的狗爪声,偶尔从旁边病房走出来的妖怪护士的推车声。 走啊走。 陈屿站在走廊尽头,那扇门前。 门后拉着蓝色窗帘,挡住窄小窗口,陈屿看不清门里面有几个人、几只妖,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握住门把手。 吱呀—— 门开。 开门的是季江流。 季江流早知如此般:“看到你跑过来,算得很准,进来吧。” “哦哦。” 然后。 小猫踏入白晃晃的病房。 和想象中的大相径庭,场面一点都不严肃,顾瑾蓝甚至没穿病号服。 顾锦珊坐在最靠近顾瑾蓝的地方,她……一边吃沙糖桔,一边看着手机,病床上头还垒了两叠a4纸,像是合同。 病床的另外一侧,是坐着同样看合同的苏怀玉。 霍温和廉芳春坐在很远的角落,一个闭目养神,想来不足三小时的睡眠时间实在让鹿困得要死;另一个打开笔记本,在记录今日事项。 刘秋华见陈屿进来,她上前拉住陈屿的手,便说:“瑾蓝没什么事,小姜回去照顾孩子们了。” “啊,这样……” 陈屿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聚焦在顾瑾蓝身上。 顾瑾蓝。 他。 “小屿?”刘秋华拉拉陈屿的手,将猫拉到病床边,“你们两个一定有话要说。” “嗯。” 嗯…… 可是这么多人,不对,这么多人和妖在旁边我怎么说啊! 猫猫尖叫.gif 陈屿局促地抓着袖口,他挪着挪着挪到顾瑾蓝面前,苏怀玉旁边。 苏怀玉便收起合同,顺势说道:“锦珊,我们还有一些要讨论的,去隔壁无人的房间吧。” 顾锦珊放下沙糖桔:“好。” 快步走去两个,剩余的梅花鹿和大白兔也跟着离开,玳瑁老猫拽起想看热闹的边牧匆匆关了门。 须臾。 房间变得空荡荡。 陈屿站着的位置离顾瑾蓝很近,他看到顾瑾蓝手腕上的住院手环,看到顾瑾蓝左手手臂还扎着留置针。 小猫有些无法开口,他不知所措地握拳。 “你……” “我……” 陈屿默默坐到病床边。 顾瑾蓝率先开口:“我姐决定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第146章 结婚证 “嗯……”陈屿小声应着。 顾瑾蓝拉住他的手:“那小屿有话要和我说吗?” “我?” “是啊。” “我……”陈屿的手指动了动,他心虚道,“不是你要清算吗?” 声音如蚊蚋,可惜对方听得到。 顾瑾蓝笑着,眯起眼:“清算?” “啊,对啊……” “哦——”声音拖长,“你以为我要清算什么?” “就是我、我瞒着你的事情。” 陈屿说着说着,猫猫脑袋低垂下去。 顾瑾蓝却伸手将陈屿往自己身上拉,没有多大力气,小猫顺着动作duang的一声,坐在病床上。 一人一猫,四目对视。 干嘛! 靠得好近! 危险危险危险! 陈屿的自我保护系统启动,他下意识往后仰,但顾瑾蓝的手提前一步揽住了他的腰。 是熟悉的气息,是熟悉的笑意。 笑…… 他笑什么呢? 陈屿咽咽口水,他心虚地问:“那我一个个列出来?” “列?” “列出从刚开始遇到你起,瞒着你的事情……” 听罢。 顾瑾蓝叹出一口气,他伸手撩开陈屿脸上的碎发,一字一句耐心说着:“这些事情已经无关紧要。” “嗳?” “嗯,”顾瑾蓝再次用力,将陈屿拉入他的怀里,说,“重要的是,你不会离开我。” “……” “苏先生把大概的事情与我说清楚了,我也在心里猜到个七七八八。其实说实话,小屿你的伪装不算精明,每天都在露馅的边缘徘徊。” “qaq!” “但我眼盲心瞎,偏偏没有看到。” “……干嘛这样说自己。” 顾瑾蓝的下巴搁在陈屿肩头,他紧紧地将猫锁在怀中,哑声道:“抱歉,要是我能早点发现……” 手臂愈发使劲。 “或者晚几天去国外,你是不是就不必受苦?” “我……”陈屿想到苏怀玉说的因果,他紧绷的心弦弹出,“苏先生对我很好,我没吃过苦。” 猫猫爪子拍拍人类的脊背。 “而且,我那会儿受伤很严重,皮肉是一回事,魂魄……呃,可以这么和你解释吗?”陈屿的额头贴在顾瑾蓝的胸前,声音发闷,“作为妖怪的魂魄受损,才让我没办法维持人形。如果你把我带走了,我可能这辈子都只是猫猫,失去妖怪的意识。嗯……好像也挺好的?整天吃吃喝喝,没有烦恼,没有忧愁。” 说着说着,顾瑾蓝蹭蹭陈屿的肩窝。 陈屿猛地抖了一下。 “痒!” “有吗?” “有。” 陈屿的话说到一半被打断,他想推开顾瑾蓝,但顾瑾蓝抱得更紧。 还说。 “我刚刚挂完点滴,做完检查,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被好几只小猫小狗小刺猬轮流询问,我就想抱你一会儿,你别松开,”此男又将小猫抓进自己的怀抱,“衣服是苏先生准备的?” “啊?嗯。”抱就抱。 “买大了。” “能穿就行,”陈屿动动胳膊,“抱得太紧啦!” “不紧。” 顾瑾蓝腾出手,拉开陈屿的羽绒服拉链。 陈屿一头雾水地看着顾瑾蓝。 “不热吗?” 小猫摇头.gif “房间开了暖气。” 小猫点头.gif 于是,手指划过未被低领毛衣遮住的锁骨。 小猫不解.gif 只见顾瑾蓝俯身低头,轻轻吻了下陈屿的锁骨。 第188章 唇瓣是软的,陈屿知道,气息是热的,陈屿也知道,就是这个动作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太突然了!干嘛突然亲他,还亲在这种地方…… 小猫的脑袋一点点被油漆桶倒成粉红。 顾瑾蓝得意地又亲一下,再亲一下。 小猫.exe立马死机。 然后。 趁着小猫尚且发懵,顾瑾蓝在小猫的锁骨偏中心位置留下一个吻痕。红红的,稍稍有些紫,与陈屿泛红的耳垂做对比,这个吻痕根本无足轻重。 毕竟顾瑾蓝收了力气。 顾瑾蓝满意地打量陈屿的反应。 陈屿瞪大猫猫眼睛,猫爪子一点点捂住锁骨:“你……” “嗯。” “你!” “嗯嗯。” “你!!!” “嗯?” 陈屿的猫尾巴在身后大幅度摇晃,猫耳朵变成飞机耳状态。 顾瑾蓝轻笑道:“进入防御模式了?” “没有……?” “嗯哼?” “你为什么说我进入……防御模式?” “因为。” 顾瑾蓝伸出右手,一只翠绿的镯子耷拉在手腕上。 陈屿瞳孔骤缩,他察觉到浓重又熟悉的妖力,是苏怀玉。 “苏先生把这个给了我,他说我现在是妖怪管理局的人,同样是你的伴侣。作为管理局局长的亲眷,他有必要给我一个保命兼证明身份的东西。哦对了,他还说我有学习术法的天赋,能借助镯子看穿大部分妖怪的伪装。” 顾瑾蓝的手指滑动,玉镯漂浮出一行字: 【华南地区妖怪管理局特殊人员-苏怀玉亲批】 【姓名:顾瑾蓝】 【性别:男】 【种族:人类】 【出生:19xx年11月8日】 【地址:……】 【居住身份号码:……】 “还有你的,” 顾瑾蓝从一旁的红色锦绣小袋中拿出另一只玉镯,说道,“镯子是我姐姐选的,妖力是苏先生的。我们的镯子正好一对,大小也合适,你带上。” 小猫愣愣地看着玉镯,然后小猫呆呆地扬起脖子,歪歪猫猫脑袋。 “什么时候准备的?” “你说这个?” “嗯。” “我姐说是昨天晚上吩咐,今天就从隔壁市送来,挺快。” 陈·如此夸张的执行力·屿,有些局促地接过。 顾瑾蓝垂眸,他握住陈屿的手,看着陈屿纤细的手腕,以及能被他一手握住的手掌。 陈屿别扭地问:“怎么啦?” “没。” 玉镯戴入。 唰的一声,闪过同样的字。 【华南地区妖怪管理局在编人员-苏怀玉亲批】 【姓名:陈屿】 【性别:男】 【种族:中华田园猫】 【出生:20xx年6月22日】 【地址:……】 【居住身份号码:……】 “?” “6月22日?” “啊……”陈屿看着那行漂浮的楷书,“我的生日?” “我想是的。” “这样。” 陈屿的手戳了戳灵动的信息,信息便如星点消散,钻入玉镯。 小猫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苏先生怎么不告诉我?他明明知道啊。” “这……” “而且苏先生一直不同意我加入妖怪管理局,怎么现在就成了‘在编人员’?” “我想应该和慈善机构有关。” “什么?” “苏先生说,凡是加入妖怪管理局的人或者妖,都必须有事可做。” 陈屿认真地看着顾瑾蓝。 顾瑾蓝沉默片刻,没忍住,他双手左右各一边捏住了陈屿的脸,并且十分轻地揉揉、搓搓、拍拍。 陈屿的猫猫眉头卷成麻花:“喂。” 顾瑾蓝松开:“咳咳咳。” “说下去,”陈屿仰着头,“你没说完呢。” “嗯……”顾瑾蓝的指腹抹过陈屿的下唇,“他交给你的第一个任务,是修好慈善机构里面的小路。” 恍然。 陈屿想起那块久未修缮的水泥地,小白猫曾在上面摔过一跤。 “真的?” “你等等可以去问他。” “我……只有我一个人负责?”陈屿蹙眉,他下意识靠近顾瑾蓝,问,“那我得准备什么?” “准备带上我。” 话落。 陈屿的喉结滚动,他看到顾瑾蓝慢慢地迎合他,他从顾瑾蓝的眼眸里瞥见了自己,和顾瑾蓝浓稠的情意。 这个时候就算装瞎也避不开了。 好近。 一点。 一点点。 手指从嘴唇上抽离,紧接着是吻。吻带着彼此的气息,轻柔地覆盖在惊讶里。好似早就该亲的,只是主动的人一直等候着小猫说话,问这个又问那个,等到小猫喵喵的差不多了,他才有所行为。 黏腻又绵长的亲吻持续很久,暖色灯光落在交叠的手上,折入干净整洁的床褥。玉镯时不时碰撞几声,试图遮盖呜咽。窸窸窣窣地摩擦,羽绒服被顾瑾蓝丢在床脚。 大概是暖气太足。 约莫过去十分钟,顾瑾蓝才依依不舍地放开陈屿。 陈屿已然被亲懵,连眼神都有些澄澈。 “嗯?” “……” “小屿?”顾瑾蓝的指腹擦着水光,他压低声音,“缓过来没?” “我……” “缓过来就亲我一下?” “什么啊!”陈屿倏地回过神,“没见过这么离谱的要求!” 顾瑾蓝眼尾带笑:“这样就算离谱?” “?” “没什么。” 顾瑾蓝还想再说,话头却被窗外的一阵拍打声掐断。 房门在众妖离开后就被刘秋华锁上,那么不走寻常路的…… 陈屿迷迷糊糊站起身:“我去看看。” “嗯。” 停顿。 “等等。” “怎么了吗?” 陈屿转身。 不知为何,顾瑾蓝的心有些紧张,他看向床尾的羽绒服:“外面风大,披着衣服吧。” 一人一猫知道这里是苏怀玉的地盘,自然不会有会威胁到他们的事。 陈屿便乖乖地抓起羽绒外套披上。 小猫走到窗前,拉开玻璃窗,一张鲜红色的卡纸猛地钻进房间。 冷风扑面。 陈屿立马关好窗,转头看见那纸居然是在彩票店和吕白屈买过的刮刮乐。 刮刮乐悬浮在空中,上面别着一把剑身朝上的宝剑、一个红绳绑成的同心结以及非常醒目的: 【囍】 …… 后来。 顾瑾蓝在黄玫瑰医疗里住了一段时间,各项体征都表示没有问题才被小刺猬医生放出医院。 期间,陈屿一直在医院里陪着顾瑾蓝。 小猫看到顾锦珊匆匆来去几回。季江流带着那位研究出“现形药”的朋友前来道歉。霍温同样说着对不住,说自己明明知道顾瑾蓝没病,却给他开了一盒安眠药“敛财”。苏怀玉派廉芳春关照出一捧鲜花和一篮水果。吕白屈因为丢失妖怪方面的记忆,只打了两通电话,嘴上吵嚷着要来看顾瑾蓝,但一人一猫无法告诉她住院地址,也就不了了之。 至于…… 姜末吗? 没来。 刘秋华与王平川倒是说他口是心非,借着两老之手送了好些过年吃的东西。 冬天走得很快。 当烟花燃起在夜空时,那璀璨的光点似乎就在告诉人们,新年将至。 出院,已经夕阳西斜,黄灿灿的光洒在路两旁,一路萧瑟的风吹过毛茸茸的猫猫手套。 顾瑾蓝从路边买了烤红薯,迎着光递给陈屿:“过年打算去哪里玩?” “可以宅在家里吗?” “奥,不太行。” “为什么?” “因为……” 手机打开。 聊天软件。 【相亲相爱一家人】 【消息99+】 季江流:【@全体成员小的们,去不去泡温泉啊?】 吕白屈:【你请客我就去=u=】 【哎不对,大家去我才去!】 【@顾锦珊 @霍温姐姐姐姐姐,你们去吗?】 一只扭屁股的娘口三三表情包。 顾锦珊:【等周六吧,我这边年底忙得很,周五晚上公司还要吃年夜饭。】 霍温:【抱歉,我得回趟东北老家。】 一只梅花鹿嚼饼干的表情包。 季江流:【好吧好吧~】 【呜呜呜www】 【难道今年我要独守空房了?】 一只边牧擦眼泪的表情包。 吕白屈:【少装。】 一只娘口三三砸玻璃瓶的表情包。 【等等!】 【@陈屿 @顾瑾蓝】 【那你们呢?】 第189章 -猫猫童话·三花猫·完- 【作者有话说】 塔罗牌宝剑一(宝剑王牌)有“新局面”的意思,对应之前的宝剑三。 彩票店的老板姓“尹”是一个彩蛋,作者笔下世界观的月老有个俗世名——尹实生。 #作者后话(一些碎碎念,没有读完正文的不要看哦!): 这篇文章的前五章是在24年底写的,后因病休息了半年,我才重新开始琢磨小屿和瑾蓝的故事。另外的时间节点已经记不得了,大概在46章?我因为停西药换中药一直写不下去,索性磕磕绊绊地琢磨完,没有在人生的小列车里留下一个遗憾的坑。 本意是想写萌萌甜甜的小情侣,所以整体的剧情没有多少波澜。 作者在最近的学习中也意识到自己文章的薄弱,很惶恐读者能看到这里,希望以后能写出更成熟的作品。 陈屿:人群中孤独的岛屿。 顾瑾蓝:蓝色的、包裹岛屿的大海。 至于其他的配角,如苏怀玉,可以蹲蹲专栏的《白月光亡夫来自1955》;吕白屈登场在专栏的《原野》、《故生安康》。 后续还有同为“猫猫童话”系列的《软萌猫猫被霸总捡走后》。 作者的很多书在世界观上是相通的,所以日后陈屿和顾瑾蓝还会在别的作品里客串,敬请期待。 感谢阅读,祝平安喜乐。 ps:后续会有番外,记得查收哦。 第147章 番外一 温泉 水声徘徊在温泉氤氲的热气里,蒸腾而上。 露天。 刚刚散尽一场小雪。 顾瑾蓝的手轻轻摩挲陈屿的细腰:“这样会好一点吗?” “嗯……”小猫屿皱着眉,“酸。” “还酸?” “嗯,很酸很酸。” 于是,大手猛地握住腰肢,惹得面前之猫浑身一颤。 猫猫立马回头:“你干什么!” “我?”顾瑾蓝眨眨眼,有些无辜,“你说腰酸,我给你揉揉。” “……” “小屿?” 陈屿脸色晕红:“我怕痒!” “我知道。” “那你……唔!” 陈屿的话忽然被顾瑾蓝堵在舌根,是一个更加湿润的吻,像此间缭绕的蒸汽占据所有感官。 手掌自腰侧而上,一路轻触,掀起阵阵战栗,直到大手托住小猫的脸颊。 一吻毕。 嘴巴肿肿的小猫愣在原地,顾瑾蓝便凑上前,双臂环住他。 “小屿?” “你……” “嗯哼?” “你亲我之前怎么不打招呼?” “你说不用的,忘记了?”顾瑾蓝划开陈屿沾在脸上的湿发,“而且你就这样在我眼前,我又不是圣人。” “……哦。” 好吧。 小猫嘟嘟囔囔地撇过头,他下意识朝着两人贴近的地方看。温泉水涌出的热气好似一块半透明白纱,欲盖弥彰地遮住彼此之间的暧昧。 粉红色的吻痕,因为皮肤敏感留下的手指印,细长又显眼的抓痕。当然,抓痕全在顾瑾蓝身上,尤其是后背居多。 陈屿看羞了耳垂,他很刻意地咳嗽,又很刻意地移开视线,嘴上蚊子叫般:“要泡多久啊?” 脑袋昏昏的。 顾瑾蓝抱住陈屿:“我们才进来15分钟。” “时间过得这么慢?” “嗯,主要是……”顾瑾蓝俯身,又一个浅尝辄止的吻落在陈屿唇边,“主要是想让你多陪我一会儿。” “这几天我都在你身边!” “才一天。” “一天不够吗?” “不够啊,”顾瑾蓝干脆把陈屿抱起,抱着怀中猫泡在温泉里,他说,“从我出院开始,你回过一趟家里,又去了苏先生家。整整三天,我只能和你打视频电话。” “不到三天……”其实才两天半。 “三天也很久,”顾瑾蓝在水下揉着陈屿的腰,“要不是我知道苏先生家的地址,提前开车来找你,你当时还想留宿吧。” “嗯……” 顾瑾蓝从后面全方位包裹陈屿,夹着嗓子:“好狠心的小猫啊——” “我哪有!”陈屿扭过身,转头看顾瑾蓝,“这是诽谤!” “诽谤?”顾瑾蓝趁机吻了吻陈屿的脸颊,将人困得更牢,“猫猫长官,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但猫猫长官捂着右脸,耳根殷红。 “顾瑾蓝!” “怎么?” “你!”不讲武德! “你的眼神好像在骂我。” 顾瑾蓝却得寸进尺地吻住陈屿后颈,又一点点吻至蝴蝶骨。 吻每次落下,小猫就抖一抖,像只捏捏玩偶。 最后,顾瑾蓝轻咬陈屿的肩头,含糊着说:“我们回去吧。” “……才15分钟。” “嗯,明天再来吧,反正酒店就在上面,好不好?” “你又想?” “嗯。” 不容置疑。 留下齿印。 陈屿是被抱着上楼的。 vip贵宾通道鲜少有人,顾瑾蓝抱着陈屿轻轻松松地回到房间。 再一次。 锁上门,拉好窗帘,打开不算亮的床头灯,拿出没用完的避孕套和润滑剂…… “讨厌你。”声音沙哑的猫如是说。 “嗯。”声音同样低沉的人回答着。 猫猫毯子摊开在顾瑾蓝身下,但又立马让那人卷起。 顾瑾蓝侧着将猫猫毯拢在怀中:“两小时后才聚餐,不着急。” 声音带着引诱。 “呜呜……” “别哭。” “没有哭……” “那怎么把枕头弄湿了?”顾瑾蓝擦去陈屿眼角的眼泪,“乖。” 一小时后。 穿戴好衣服,特别遮掩痕迹,再用不浓的香水取代猫薄荷味,陈屿才敢与顾瑾蓝一同出门。 路上遇着吕白屈,女孩子大大咧咧地拉住陈屿的手:“小屿你脸好红啊!” 陈屿:“!?” “刚刚泡完么?” “嗯,”顾瑾蓝开口,“温泉太热。” “确实有点,”吕白屈松开手,走在前面,“哎呀,等等自助先吃烤肉,然后清蒸海鲜……” 自助的内容小猫不知,反正顾瑾蓝会投喂他,小猫的盘子永远都是半满状态。 吃好后,又和季江流他们闲聊几句,便各自打道回府。 顾瑾蓝房间。 一只三色大吐司揣手蹲在枕头旁,他开口:“用完了?” “嗯,一个没留。” “那今天晚上放我一马,”陈屿的腰隐隐作痛,“不然我!” “你什么?” 顾瑾蓝撩了把黑发,笑眯眯地问。 猫猫屿咽咽口水,表示自己不能随便被顾瑾蓝的动作撩到,他轻咳几声:“我就一直变成猫。” “小猫也好,”顾瑾蓝走近,他摘下眼镜,脱掉上衣,“毛茸茸还暖手。” 又褪去外裤。 陈屿却不受控制地想起白天发生的事。 面前邪恶的人类每次摘眼镜,除了接吻,那只有…… 看着顾瑾蓝换好睡衣。 三色大吐司心虚地将脑海中的画面挪走。 “我……” “说吧,”顾瑾蓝坐在床边,再次戴好眼镜,“暖气要不要打高点?” “啊,你很冷?” 三色大吐司终于转移阵地,啪唧啪唧蹭到顾瑾蓝身边,他仰着猫猫脑袋,“我都可以的。” “那……” “那?” 顾瑾蓝趁着陈屿还在思考,一把将吐司揣入怀中。 “有你就够啦。” “!” 大手插.入猫猫又白又软的胸前毛。 顾瑾蓝笑道:“今晚就用小猫暖身子。” “喵——”抗议—— “抗议无效。” 陈·贴在顾瑾蓝胸前·屿,他强忍踩奶的冲动:“抱太紧……” 每次都这么用力。 顾瑾蓝蹭着猫猫:“没有吧,我们之间的距离一直这样。” 说完。 一只猫猫肉垫结结实实地按在顾瑾蓝的左脸上,小猫严肃谴责:“今晚禁止吸猫。” “为什么?” “没有原因,”陈屿移开猫猫爪,他撞进顾瑾蓝满眼的笑意,以及看到顾瑾蓝脸上很明显的梅花印,“今日的吸猫时间已经上限,现在该休息了。” 陈屿轻松地挣脱顾瑾蓝的怀抱,他跳到枕头边,爪子一收,揣手再次变成三色大吐司。 顾瑾蓝:“……” 大吐司眯着眼。 顾瑾蓝凑近。 大吐司默默往后移。 顾瑾蓝就锲而不舍地朝着吐司方向挪。 直到大吐司蹲在床的边缘,顾瑾蓝才伸出手,虚虚护住吐司屁.股。 顾瑾蓝开口:“要掉下去了。” “……哦。” 第190章 “那可以往我这边靠靠吗?” “哼。” 陈屿看着眼前之人,不,确切来说是眼前的胸肌。 顾瑾蓝衣衫半开,最上面的三颗扣子故意没有扣住,赤裸裸地在陈屿面前晃悠,还越晃越清晰。 并且在欲盖弥彰之下,陈屿率先瞥见自己的牙印。 心虚.jpg 毕竟那时候神志不清,抓着东西就咬,哪管咬的是什么。 嗯……软的。 更加心虚.jpg 小猫的目移被顾瑾蓝抓个正着,等到猫猫反应过来,他已经趴在顾瑾蓝胸口,以史莱姆的模样。 ……想踩奶。 忍住! 不能现在就败下阵来! 陈屿想直起身子,顾瑾蓝便再次按住他。 “你故意的?” “嗯。”大手摸摸小猫脑袋。 “就这样承认吗?”陈屿扁扁嘴,猫猫肉垫压住顾瑾蓝的锁骨,“都不遮掩遮掩。” “对你不需要掩盖。” 手的动作停下,顾瑾蓝又开始搓猫猫头。 陈屿蹙着眉毛:“喵——” “舒服吗?” 手掌挠挠小猫下巴。 “这样呢?” 手掌又捋捋小猫尾巴尖。 陈屿倏地按住顾瑾蓝的手,发动猫爪在上规则,自己以为凶凶地怒视顾瑾蓝。 顾瑾蓝:“……你在卖萌吗?” 陈屿:“喵?”啊? “我说你,”顾瑾蓝双手举起陈屿,迎着房间微亮的灯光,“可爱。” “??” 顾瑾蓝弯着眼睫,目光虽然炽热,但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妥,就是纯粹的爱和喜欢,像是站在万人的博物馆,穿越时空独自欣赏那幅微笑。 只不过,如今的蒙娜丽莎手中还围着三色小猫,而顾瑾蓝的视线不在笑容,在猫。 在顾瑾蓝的凝望里,陈屿不自知地动动尾巴,又长又蓬松的三色猫尾,默默向上挡住了马赛克部位。 顾瑾蓝:“……” 陈屿:“……” “防我?” “没有。” “你放心吧,”顾瑾蓝重新把陈屿塞入自己的被窝里,他轻声哄着,“我不会强迫你。” 陈屿却扒拉枕头,蛐蛐道:“你就像有了鱼饵的姜太公,我是那条傻乎乎的鱼。” “咳咳,”顾瑾蓝从后面蹭蹭陈屿的猫猫脑袋,“是你给我面子,不然我有再多的饵也没用。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去钓鱼。而且,你看上去很满意。” “嗯……” 陈屿.蚊子版嗡了一声,就再也没有回答顾瑾蓝的问题。 夜深,隔音很好的房间,偶尔传来不安分的布料摩擦声。灯关上,被子盖好,仿佛天地之间仅剩彼此,人与猫共同聆听着对方的心跳。白天闹腾太久,陈屿很快就沉入梦乡,只有顾瑾蓝借着玉镯森绿的幽光,静静打量小猫睡颜。 吻落在灵魂眉心。 “晚安。” 吻亲昵在灵魂唇角。 “好梦。” - 次日清晨。 顾瑾蓝被踩奶的动静吵醒,他虚眯着眼,借用窗帘外的太阳光,看到罪魁祸首一只猫爪捏着他早已完全散开的睡衣,另一猫爪按在左胸上。 按一按。 印子有点用力,看来踩了很久。 小猫咪说着梦话: “顾瑾蓝……” “嗯?”顾瑾蓝俯身,“醒了吗?早饭要吃粥还是别的?” “顾瑾蓝……” “我在。” “瑾蓝……” “嗯,我没走。” “好……” 顾瑾蓝笑着拍拍陈屿的后背:“时间还早,那就再睡一会儿吧。” 第148章 番外二 论坛体·恋人最近不喜欢贴贴了怎么办? 【主论坛:姻缘一线牵】 【子论坛:有惑皆可问,月老来解签】 【版主:月上君】 【id:110808】 【帖名:恋人最近不喜欢贴贴了怎么办?】 【帖主:aaa猫狗嘎蛋顾师傅】 【0l:我最近去外省开了几个会,有段时间没回家,回来后发现恋人没有之前那样喜欢和我贴贴了……】 【1l-黑白配色就是最*的:老实说你出差几天吧!最近业务量多,哥要去下个帖子了。】 【2l-娘口三三在散步-回1l:楼上不要这么急躁,万一就是没沟通好呢?】 【3l-阴阳怪气还翻白眼:肯定是外遇了啦:-d】 【4l-黑白配色就是最*的-回3l:喂!别乱给人家造谣。】 【5l-娘口三三在散步-回3l:@月上君,版主老大,有人在解签区乱造谣,能不能封了?】 【6l-aaa猫狗嘎蛋顾师傅:回上面几楼,我和他感情一直很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还有,我出差半个月。】 【7l-我又来拉架啦:3楼不要先盖棺论定,让楼主多说说最近的情况。】 【8l-地府判官丶-回7l:“盖棺论定”是不是用错了?】 【9l-我又来拉架啦-回8l:别管这么多!】 【10l-这个昵称已经被占:所以你出差有给他报备吗?】 【11l-aaa猫狗嘎蛋顾师傅-回10l:有报备的,出差前也一直很亲密,没有不对劲。】 【12l-直球天克傲娇:楼主看我id。】 【13l-娘口三三在散步:最支持楼上id的一集。】 【14l-黑白配色就是最*的:具体报备内容呢?有图才有真相。】 【15l-月上君-回3l:已封禁。】 【16l-娘口三三在散步-回15l:老大辛苦(抱拳)。】 【17l-aaa猫狗嘎蛋顾师傅:回楼上所有,为了他的隐私没有截图,下面是我平常用的便签记事。 10月20日 13:46 和他一起逛超市。 10月21日 14:57 他还在睡觉,出门买关东煮,他说想吃。 10月22日 3:14 他要吃抹茶千层,下午记得买。 10月23日 7:00 出差吻。 10月25日 1:09 太晚了没有给他打电话,今天傍晚补上。 10月26日 1:16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10月27日 7:53 原来昨天在打扫卫生,可家里不是有阿姨吗? 10月28日 17:30 开会结束,找到他喜欢的甜品店,出差最后一天给他带。 10月30日 7:39 这两天忙得晕头转向,都没有和他怎么聊天,晚上打电话。 11月1日 1:15 好可爱。 11月2日 10:03 今日无事,起晚了。 11月3日 19:47 他今天看上去有点憔悴?又在大扫除?家里很脏? 11月4日 19:15 本来打算坐明天的早班车,但想见他。 11月5日 2:06 回家吻,他说甜品很好吃。 11月5日 4:32 甜品吃完了。 11月6日 9:11 跑步+买早午饭+去医院 但从7号开始,他就不吻我了……】 【18l-直球天克傲娇:纯好奇,无恶意,楼主每天都要和恋人亲亲吗?】 【19l-烤红薯老子喜欢你:楼主,这里是解签区,不是秀恩爱区!】 【20l-土豆教信徒:11月1日那个有必要记录吗!】 【21l-地府判官丶:“但想见他~”“他就不吻我了……”,鉴定为秀恩爱加恋爱脑。】 【22l-这个昵称已经被占-回19l:小情侣好吃就行。】 【23l-比格犬werwerwer:话说,你们有没有觉得#……&¥%!@】 【24l-娘口三三在散步-回23l:怎么话说一半!】 【25l-比格犬werwerwer-回24l:不好意思,家里的小比刚刚把我水杯弄掉了qaq。我是想说,楼主为什么要把具体时间都记下来啊?】 【26l-直球天克傲娇-回25l:哇,你不说我都没发现不对劲!楼主不会是天蝎座吧、、、】 【27l-aaa猫狗嘎蛋顾师傅-回26l:是天蝎座,怎么了吗?】 【28l-直球天克傲娇-回27l:失敬!告辞告辞!】 【29l-烤红薯老子喜欢你:我刚刚又仔细看了遍,10月26日、10月27日、11月3日,这三天具体发生了什么?】 【30l-aaa求富婆垂怜:不是哥们,你家还有佣人这一类工种?】 【31l-黑白配色就是最*的-回30l:我家也有。】 【32l-地府判官丶-回31l:谁问你了?】 【33l-我又来拉架啦-回31l:谁问你了!】 【34l-直球天克傲娇-回31l:?】 【35l-土豆教信徒-回31l:叉出去!】 【36l-aaa猫狗嘎蛋顾师傅-回29l:我有问过,他说就是在打扫卫生。】 【37l-补药封我了:那楼主11月5日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 【38l-aaa求富婆垂怜-回37l:小孩子不准问。】 【39l-直球天克傲娇-回37l:快去写作业。】 【40l-娘口三三在散步:感觉看不出名堂,要不还是问问吧?】 【41l-很难不成为福尔摩斯:提问(举手),楼主是几号生日?】 【42l-我又来拉架啦-回41l:福尔摩斯君,生日有什么关系吗?】 【43l-比格犬werwerwer-回42l:对哦,天蝎座不是“10.24-11.22”吗?】 第191章 【44l-娘口三三在散步:突然想起我有个学长不记得自己的生日,然后他对象偷偷给他准备惊喜,他还以为对方不要他了。】 【45l-娘口三三在散步:不对!】 【46l-很难不成为福尔摩斯-回44l:你这个朋友不会是楼主吧?】 【47l-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开吃-回44l:等等,两个“他”?】 【48l-这个昵称已经被占-回47l:不要大惊小怪,好吃就行。】 【49l-aaa磕学家-回47l:罚你去看版规。】 【50l-西瓜就吃冰镇的:冒泡,楼主怎么不回话了?】 【51l-不要在解签区吵架:潜水这么久,我也要提问,11月6日楼主为什么去医院?】 【52l-aaa猫狗嘎蛋顾师傅-回43l:生日在11月8日。】 【53l-aaa猫狗嘎蛋顾师傅-回47l:我和他都是男生。】 【54l-aaa猫狗嘎蛋顾师傅-回50l:在排队买烤鸭,刚刚轮到我。】 【55l-家有六只小猫咪-回51l:楼主就是隔壁区的嘎蛋顾师傅啊,我家六只流浪猫都是他抓的呢,医院应该是宠物医院?】 【56l-比格犬werwerwer:怪不得id这么眼熟。】 【57l-补药封我了:哇,楼主每条都回复嗳!】 【58l-不要在解签区吵架-回55l:原来如此,不过44l和45l的层主呢?说“不对”的那个。】 【59l-吃什么呢-回54l:楼主就是排在我前面的男生吗?刚刚看你一直在刷手机hhh,回南街道的吕记烤鸭店真的很好吃!】 【60l-aaa猫狗嘎蛋顾师傅-回59l:应该是我。】 【61l-aaa猫狗嘎蛋顾师傅-回55l:是宠物医院。】 【62l-aaa猫狗嘎蛋顾师傅:要开车,等等看论坛。】 【63l-月上君:大家出门都要遵守交规哦。】 【64l-咪的天-回63l:哇,版主也在凑热闹吗?】 【65l-比格犬werwerwer:我又发现一个关键词!】 【66l-很难不成为福尔摩斯-回65l:说来听听。】 【67l-月上君-回64l:见证爱情~】 【68l-比格犬werwerwer:“为了他的隐私”,他超爱!】 【69l-这个昵称已经被占-回68l:又捡到一口。】 【70l-aaa磕学家-回68l:又捡到一口。】 【71l-很难不成为福尔摩斯:呃,你们是不是都没看今天几号……】 【72l-aaa求富婆垂怜-回71l:11.8……】 【73l-aaa磕学家-回71l:本磕学家破案了,就是楼主对象在给他准备惊喜吧!】 【74l-我又来拉架啦:就这点破事能发到70楼?】 【75l-吃什么呢:而且楼主买了一整只烤鸭!】 【76l-土豆教信徒-回75l:本人可以狂炫一整只烤鸭,但今天楼主不能!】 【77l-咪的天:好想知道楼主买的什么甜品。】 【78l-aaa求富婆垂怜:auv,“出差吻~”“回家吻~”啧啧啧。】 【79l-补药封我了-回78l:你还在回味?】 【80l-黑白配色就是最*的:这么腻歪,是他没错了。】 【81l-aaa磕学家-回80l:你也认识楼主?】 【82l-我又来拉架啦-回80l:你和那个“娘口三三在散步”是朋友?】 【83l-黑白配色就是最*的:稍等我问问当事人。】 【84l-很难不成为福尔摩斯:提问,11月3日为什么会憔悴?】 【85l-比格犬werwerwer-回84l:在准备生日礼物吧。】 【86l-烤红薯老子喜欢你:你们已经认定上面的猜测了吗?万一不是呢?】 【87l-aaa磕学家-回86l:不是也得是!】 【88l-这个昵称已经被占-回86l:不是也得是!】 【89l-家有六只小猫咪-回86l:不是也得是!顺带一提,见过楼主,人很好,长得不错。】 【90l-aaa求富婆垂怜-回89l:那你有见过他对象吗?】 【91l-烤红薯老子喜欢你:上面的还是等消息吧,不知全貌不予评价。】 【92l-家有六只小猫咪-回90l:没有呀。】 【93l-娘口三三在散步:确定了,就是我学长(捂脸)。】 【94l-aaa磕学家-回93l:你怎么确定的?】 【95l-这个昵称已经被占-回93l:直接问了当事人?】 【96l-aaa求富婆垂怜-回93l:你有见过楼主对象吗?】 【97l-比格犬werwerwer-回96l:你老盯着人家对象做什么?】 【98l-娘口三三在散步:回楼上所有,我问了他对象。】 【99l-不要拉我去刮彩票-回79l:是xxx的季节限定。】 【100l-娘口三三在散步-回99l:当事人在这里。】 【101l-补药封我了-回99l:楼主到家了吗!】 【102l-我又来拉架啦:甚至变成hot帖了。】 【103l-烤红薯老子喜欢你-回99l:你真的是当事人?顺便提问,10月26日、10月27日、11月3日,你都在做什么?】 【104l-很难不成为福尔摩斯-回103l:带一下。】 【105l-aaa欲上九重天老板娘:绑带蝴蝶结法式性感睡衣拆礼物款隐私发货。 男士情.趣性感透视上衣皮带扣隐私发货。 黑白配色情.趣女仆装男款隐私发货。 联系电话:xxxxxxxxxxx】 【106l-aaa求富婆垂怜-回105l:加了。】 【107l-补药封我了-回105l:解签区不准打这种广告!@月上君】 【108l-不要在解签区吵架-回105l:@月上君,我服了啊。】 【109l-这个昵称已经被占-回106l:@月上君,把这个求富婆的一起封了吧。】 【110l-土豆教信徒:难道是觉得这里有市场?】 【111l-aaa磕学家-回110l:又捡到一口。】 【112l-很难不成为福尔摩斯:你们都不在意一下正主吗?】 【113l-烤红薯老子喜欢你-回112l:正主和楼主都没回答呢。】 【114l-比格犬werwerwer:不回去腻歪了吧。】 【115l-比格犬werwerwer-回114l:改字,会。】 【116l-aaa求富婆垂怜:auv,腻歪去了~】 【117l-aaa猫狗嘎蛋顾师傅:回楼上所有,我到家第一时间就问他了,他说在给我准备礼物,所以那几天没有空发消息,给大家添麻烦了。】 【118l-烤红薯老子喜欢你:原来是误会啊,算了,捡到一口。】 【119l-aaa磕学家:提问楼主,准备的什么?】 【120l-不要拉我去刮彩票-回119l:别再说了(╥﹏╥)%$!@*^#……】 【121l-不要在解签区吵架-回120l:?】 【122l-aaa求富婆垂怜-回120l:?】 【123l-土豆教信徒-回120l:?】 【124l-这个昵称已经被占-回120l:?】 【125l-烤红薯老子喜欢你-回120l:?】 【126l-比格犬werwerwer-回120l:?】 【127l-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开吃-回120l:?】 【128l-西瓜就吃冰镇的-回120l:?】 【129l-直球天克傲娇-回120l:?】 【130l-aaa磕学家-回120l:?】 【131l-aaa欲上九重天老板娘:绑带蝴蝶结法式性感睡衣拆礼物款隐私发货。 男士情.趣性感透视上衣皮带扣隐私发货。 黑白配色情.趣女仆装男款隐私发货。 联系电话:xxxxxxxxxxx 数量有限,论坛享折扣,先到先得~】 【132l-月上君:已封禁105l和30l,此帖禁止回复,回复者封禁。】 【133l-补药封我了(成年版)-回120l:嘿嘿,又给我捡到一口。】 【作者有话说】 月上君:月老 aaa猫狗嘎蛋顾师傅:顾瑾蓝 黑白配色就是最*的:季江流 娘口三三在散步:吕白屈 不要拉我去刮彩票:陈屿 #根据出场顺序排名。 #其余的论坛名都是胡诌的,文中的105l也是胡诌的。 第149章 番外三 论坛体·恋人几乎不吃醋怎么办? 【主论坛:姻缘一线牵】 【子论坛:有惑皆可问,月老来解签】 【版主:月上君】 【id:062222】 【帖名:恋人几乎不吃醋怎么办?】 【帖主:不要拉我去刮彩票】 【0l:我最近才意识到自己的恋人从来没有吃过醋……这个正常吗?他还是天蝎座(╥﹏╥)】 【1l-梅花鹿不吃草吃你吗:不正常。】 【2l-aaa磕学家:来早了,大哥说得对,天蝎座就没有不吃醋的。】 【3l-烤红薯老子喜欢你-回2l:那也不能“以全盖偏”。】 【4l-酸菜鱼怎么还带刺:歪个楼,大哥的id好好笑。】 【5l-这个昵称已经被占-回4l:先专心解答楼主问题吧!话说,楼主是怎么发现天蝎不吃醋的?】 【6l-直球天克傲娇-回3l:你都说“以全概偏”了……】 【7l-不要拉我去刮彩票-回5l:他太能包容了,感觉我做什么都不会生气……】 【8l-aaa钩织手作姜:分。】 【9l-毛肚一定要蘸麻酱-回8l:这就分了?】 【10l-aaa钩织手作姜-回9l:一看就不合适。】 第192章 【11l-十七八的妹哟二十一二的哥:那你做点过分的事情看看?】 【12l-不要拉我去刮彩票-回11l:过分的?】 【13l-十七八的妹哟二十一二的哥-回12l:刻意和共同认识的朋友亲密啊,或者本来要去约会但用借口推辞?开个小号试探一下?】 【14l-被痔疮和肛裂暗杀了-回13l:这样不太好吧,楼主本身和他对象感情没问题,你这样一搞……】 【15l-aaa磕学家:楼上说得对,弄巧成拙不可取。】 【16l-梅花鹿不吃草吃你吗:张嘴问问。】 【17l-直球天克傲娇:说不定是我的昵称呢?】 【18l-十七八的妹哟二十一二的哥-回14l:确实,我欠考虑了,楼主不要听我的!】 【19l-毛肚一定要蘸麻酱:说不定就是面子比较薄,然后暗地里疯狂醋,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 【20l-这个昵称已经被占-回19l:老大你一定吃过好的!】 【21l-aaa钩织手作姜:切,有嘴巴不说长着干嘛,醋了就说出来啊。】 【22l-直球天克傲娇-回21l:楼主看,直球的正确表达方式。】 【23l-aaa钩织手作姜-回22l:?】 【24l-不要拉我去刮彩票:大家的回复我都看了!试探什么有点不尊重我的恋人,我只是有些担心,所以才来问问。】 【25l-被痔疮和肛裂暗杀了-回24l:那楼主有办法吗?】 【26l-不要拉我去刮彩票-回25l:暂时没有……而且,我刚刚搜了一下天蝎座,感觉他和刻板印象里面的完全不同……】 【27l-十七八的妹哟二十一二的哥-回25l:怎么不同?说来听听。】 【28l-烤红薯老子喜欢你:板凳已经准备好哩!】 【29l-aaa磕学家:请楼上往旁边挤挤。】 【30l-酸菜鱼怎么还带刺:喜欢在论坛里吃狗粮拦不住的(已坐下版)。】 【31l-不要拉我去刮彩票-回27l:回楼上所有,在我眼中他对所有人都和和气气,没有别的帖子里说的,应该是“脾气很大”?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他生气,偶尔是我熬夜通宵,他才会有点不开心,但大部分他也陪着我熬?】 【32l-aaa磕学家:emmmmm……】 【33l-烤红薯老子喜欢你:有没有可能,他生气的时候,你不在场?】 【34l-不要拉我去刮彩票-回33l:嗳?】 【35l-十七八的妹哟二十一二的哥-回33l:我爸妈吵架都是避开我的,大概这种原理?】 【36l-酸菜鱼怎么还带刺:这个是性格吧,楼主说“吃醋”来着,哪有人暗暗吃醋的?】 【40l-梅花鹿不吃草吃你吗:用星座概括还是太不准确,每个人的成长环境不同,先天后天的影响也不同,双胞胎都有区别,更何况是前十年都没相遇的恋人。】 【41l-毛肚一定要蘸麻酱-回40l:支持梅花鹿大哥。】 【42l-不要拉我去刮彩票-回40l:我想想……】 【43l-梅花鹿不吃草吃你吗:但我们知道的信息太少,你可以更加详细点。】 【44l-aaa磕学家-回43l:臣附议!】 【45l-烤红薯老子喜欢你-回43l:臣附议!】 【46l-酸菜鱼怎么还带刺-回43l:臣附议!】 【47l-不要拉我去刮彩票:稍等我,他回来了。】 【48l-aaa钩织手作姜-回47l:?】 【49l-十七八的妹哟二十一二的哥:要当面对峙了吗?】 【50l-被痔疮和肛裂暗杀了-回49l:楼上id在我嘴里突然就唱出来了。】 【51l-十七八的妹哟二十一二的哥-回50l:唱歌迎接楼主好消息(撒花)。】 【52l-不要拉我去刮彩票:回大家,他去洗澡了qaq】 【53l-梅花鹿不吃草吃你吗-回52l:有什么异常没?】 【54l-这个昵称已经被占:话说是两个男生?】 【55l-烤红薯老子喜欢你-回54l:正常啦,前段时间也有个男生发帖子问自己对象不粘人呢。】 【56l-aaa磕学家-回55l:这个帖子我在现场。】 【57l-毛肚一定要蘸麻酱-回56l:老大有没有链接,让我去搜搜!】 【58l-aaa磕学家-回57l:110808】 【59l-毛肚一定要蘸麻酱-回58l:开吃!】 【60l-酸菜鱼怎么还带刺:过去半小时了,dd】 【61l-吃火锅没有虾滑等于没有虾滑:刚进来,这是吐槽天蝎座的帖子吗?】 【62l-酸菜鱼怎么还带刺-回61l:错啦,是吐槽“不正常”天蝎座。】 【63l-吃火锅没有虾滑等于没有虾滑-回62l:我刚刚翻了楼,也还好吧,脾气好的天蝎也有。】 【64l-aaa磕学家:朋友们,出现很大的问题、、、】 【65l-酸菜鱼怎么还带刺-回64l:什么?】 【66l-这个昵称已经被占-回64l:什么?】 【67l-直球天克傲娇-回64l:什么?】 【68l-十七八的妹哟二十一二的哥-回64l:什么?】 【69l-被痔疮和肛裂暗杀了:敢情都在潜水。】 【70l-aaa磕学家:我刚刚发现这个帖子的楼主,就是之前“110808”的当事人!!!】 【71l-毛肚一定要蘸麻酱-回70l:就是同一个人,楼主昵称都没有改,那楼主对象就是“aaa猫狗嘎蛋顾师傅”?】 【72l-吃火锅没有虾滑等于没有虾滑:110808这帖子被封得也太好笑了。】 【73l-补药封我了(成年版)-回72l:是挺好笑的(。)】 【74l-不要拉我去刮彩票:那个……】 【75l-aaa磕学家:楼主回来了!】 【76l-毛肚一定要蘸麻酱:刚刚看完那楼的楼主发言,能记着对方喜好,还能准确到分钟……】 【77l-被痔疮和肛裂暗杀了-回76l:我也刚看完,爱意很浓嘛。】 【78l-不要拉我去刮彩票:回楼上所有,是我闹乌龙了,他和我说了很多,嗯……】 【79l-aaa钩织手作姜-回78l:他说了什么?】 【80l-烤红薯老子喜欢你-回78l:愿闻其详。】 【81l-毛肚一定要蘸麻酱-回78l:快说呀,水课好无聊!】 【82l-不要拉我去刮彩票:等我一下!】 【83l-这个昵称已经被占:楼主咋了?】 【84l-十七八的妹哟二十一二的哥:感觉不是楼主咋了,是楼主他对象有事情。】 【85l-aaa磕学家-回84l:好厨子张嘴就是一顿饭啊!】 【86l-aaa钩织手作姜:他对象喝醉了(翻白眼)】 【87l-aaa磕学家-回86l:你怎么知道???】 【88l-aaa钩织手作姜-回87l:我灌的。】 【89l-毛肚一定要蘸麻酱:楼上我咧个。】 【90l-补药封我了(成年版)-回88l:疑似好闺蜜出手。】 【91l-aaa钩织手作姜-回90l:我是男生。没什么意思,散了吧。】 【92l-吃火锅没有虾滑等于没有虾滑-回91l:咋这样?我才来,楼上说说细节呗,比如为什么把对方灌醉?隐私剧情可以不说!】 【93l-被痔疮和肛裂暗杀了:难道这里也有一出大戏?】 【94l-aaa钩织手作姜-回93l:没有,我本来不支持他们两个在一起,但防不住家里白菜被猪拱。今天休息大家伙聚了聚,就把他对象灌醉了。】 【95l-梅花鹿不吃草吃你吗-回94l:拿烈酒灌是吧。】 【96l-酸菜鱼怎么还带刺:梅花鹿老大居然也在现场,快说快说!楼主和他对象人呢?】 【97l-被痔疮和肛裂暗杀了:请老大说。】 【98l-梅花鹿不吃草吃你吗-回96l:楼主不胜酒力,他对象帮他喝了不少。楼主先回酒店后,他对象还和我们喝,喝到有些顶不住了……啧,当事人警告我不要乱传谣。】 【99l-aaa猫狗嘎蛋顾师傅-回98l:所以别说了。】 【100l-aaa磕学家:哇当事人!】 【101l-烤红薯老子喜欢你:火速回来吃瓜!】 【102l-这个昵称已经被占:咋又是。】 【103l-酸菜鱼怎么还带刺-回98l:oi,那我替楼主开门见山了,顾师傅吃醋吗?】 【104l-直球天克傲娇:都hot了,顾师傅别想走!】 【105l-吃火锅没有虾滑等于没有虾滑:后排出售瓜子饮料泡面。】 【106l-十七八的妹哟二十一二的哥-回105l:已下单莫辜负。】 【107l-毛肚一定要蘸麻酱-回103l:带一下,我也要问顾师傅,挡酒难不成也是你占有欲的一环?】 【108l-aaa钩织手作姜:没意思。】 【109l-梅花鹿不吃草吃你吗:顾师傅打字这么慢?】 【110l-viwuviwuviwu:急急急!】 【111l-酸菜鱼怎么还带刺:和你们这群昵称和楼层对上的拼了。】 【112-十七八的妹哟二十一二的哥:楼主和喝醉哥呢?】 【113l-直球天克傲娇:“喝醉哥”好好笑。】 【114l-aaa磕学家-回110l:急急急!】 【115l-烤红薯老子喜欢你-回110l:急急急!】 【116l-烤红薯老子喜欢你-回110l:急急急!】 第193章 【117l-比格犬werwerwer-回110l:急急急!】 【118l-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开吃-回110l:急急急!】 【119l-娘口三三在散步-回110l:急急急!】 【120l-黑白配色就是最*的-回110l:你急什么?】 【121l-aaa磕学家-回119l:楼上两个是“110808”顾师傅的朋友!】 【122l-aaa猫狗嘎蛋顾师傅-回0l:我是一个很爱吃醋的人,我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波澜不惊,也不是你想得对谁都好。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最重要的。爱你这件事情,你可以亲口来问我,来反复向我确认,我不会觉得烦躁,我很期待你这样做。我会记得你说的所有喜好,我也想你能多依靠我,多缠着我点。我在想,如果不是我没有给足你安全感,你不会发这个帖子来询问,这是我欠缺的。】 【123l-毛肚一定要蘸麻酱-回108l:你到底有没有把人灌醉?】 【124l-酸菜鱼怎么还带刺-回108l:你到底有没有把人灌醉?】 【125l-十七八的妹哟二十一二的哥-回108l:你到底有没有把人灌醉?】 【126l-被痔疮和肛裂暗杀了-回108l:你到底有没有把人灌醉?】 【127l-aaa磕学家-回122l:又给我捡到一口。】 【128l-aaa求富婆垂怜:auv,刚进论坛就看到这玩意。】 【129l-补药封我了(成年版)-回128l:woc!你别把卖情.趣内衣的招来了,我不想被封!!!】 【130l-aaa求富婆垂怜-回129l:那我走!】 【131l-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开吃: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磕了!】 【132l-aaa磕学家: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磕了!】 【132l-直球天克傲娇: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磕了!】 【132l-十七八的妹哟二十一二的哥: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磕了!】 【132l-毛肚一定要蘸麻酱: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磕了!】 【132l-被痔疮和肛裂暗杀了: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磕了!】 【132l-这个昵称已经被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磕了!】 【132l-娘口三三在散步: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磕了!】 【133l-补药封我了(成年版):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磕了!】 【134l-月上君:楼主申请自删已驳回,此帖禁止回复,请勿再跟帖。】 【作者有话说】 月上君:月老 不要拉我去刮彩票:陈屿 梅花鹿不吃草吃你吗:霍温 aaa钩织手作姜:姜末 aaa猫狗嘎蛋顾师傅:顾瑾蓝 娘口三三在散步:吕白屈 黑白配色就是最*的:季江流 #根据出场顺序排名。 #除“十七八的妹哟,二十一二的哥”来自一个山歌视频,其余的论坛名都是胡诌的。 第150章 番外四 片段·小情侣黏黏糊糊的日常 1.有时候顾瑾蓝总是太在乎陈屿舒不舒服,从而导致前期扩*变成了指*。 2.有时候某只小猫不想戴*,但事后清理总是又漫长又腿软。 “不要再扣了……” “可是会不干净?” “又没关系……” “生病怎么办?” 小猫狠狠地咬住顾瑾蓝的肩膀,顾瑾蓝这才作罢。 3.有时候因为枕头垫得实在是太多…… 虽然顾瑾蓝是为了陈屿好,但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4.有时候顾瑾蓝喜欢从背后抱住陈屿,因为身高差,他可以从背后狠狠地吸一口小猫。 陈屿表示强烈谴责。 5.因为别墅房间多,隔音又好,所以…… 陈屿再一次表示强烈谴责。 6.陈屿已经不怕黑了,这得益于顾瑾蓝很喜欢黏在他身边。 7.想尝试新的姿势,但陈屿没有扶稳,一屁.股坐到了底。 于是,猝不及防之后,脐橙顺理成章地变成颠勺。 (ps:顾瑾蓝是故意的。) 8.现在的顾瑾蓝老是喜欢吃醋,即使知道陈屿就是大家都会喜欢的猫猫,但他还是忍不住。 算了。 晚上讨回来吧。 9.顾锦珊总是拉着陈屿去参加剪彩仪式。 顾瑾蓝起初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后面……他把丝带绑到了陈屿身上,他也要剪。 10.醋味必须遮掩一点。——陈屿 11.我驳回上面那句话。——顾瑾蓝 12.因为小猫的话被驳回了,所以12点小故事被打上了马赛克。 13.陈屿一开始不相信星座。 当然。 只是一开始。 14.有时候顾瑾蓝会求着陈屿变成猫猫的样子,那么……那么他就可以叼着猫尾巴,吹小猫萨克斯了。 15.他们还是喜欢在公园里散步,或许是因为亲吻在树下更加绵长。 16.有时候相处久了,陈屿会在某一个瞬间觉得自己有点得寸进尺。 但……得寸进尺的另有其人! 17.体型差是个好东西……嗯,总之是个好东西。 18.陈屿要求顾瑾蓝晚上使用“dirty talk”,但后来小猫发现他每晚都在经历“sweet talk”。 19.陈屿喜欢变成猫猫形态,然后趴在顾瑾蓝的头上,在顾瑾蓝看书的时候狠狠……蹭乱他的头发。 20.陈屿习惯顾瑾蓝之后,会希望顾瑾蓝能对他“凶”一点。 但。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这样做了,”顾瑾蓝拉着陈屿的手,“请你第一时间赶我走吧。” 21.对视,拥抱,然后接吻。 22.陈屿:“再温柔的人也会有占有欲吧。” 顾瑾蓝:“不清楚。” 说完。 顾瑾蓝将陈屿往他那边拉了拉。 23.以前,陈屿总觉得自己有点矮,可如今他变成猫猫形态,站在顾瑾蓝头上时。 “需要我帮你拿什么吗?” “帮我拿一下叫‘陈屿’的小猫吧。” 24.天气变冷之后,陈屿总喜欢窝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只猫猫团。 自然,猫猫团下面垫着的是顾瑾蓝。 25.新年的时候,陈屿带着顾瑾蓝去了苏宅。 满屋子的妖怪。 一人一猫收到了好多红包。 26.其实大家没有那么反对人妖恋。——陈屿 27.反对又怎么样呢?——顾瑾蓝 28.岁月,一个人类和妖怪都会惧怕的名词。 但。 顾瑾蓝总会在陈屿悲伤的时候,替陈屿擦掉眼泪,然后用力吻住陈屿的唇。 29.新年的钟声响起,他们在烟花和繁星下接吻。 30.大年初一睡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