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重生孔宣,稳健修行》 第1章 天地间第一只孔雀 洪荒不计年月,一座无名小岛上,先天大阵静静运转,其中氤氳繚绕,满溢著精纯浩荡的先天五行之气。 大阵中央,一道身影盘坐,五心向天。 他丰神俊朗,意態悠远,一袭五色华服流转著淡淡光华。 身后,漫天五色彩光交织辉映,绚烂得令人目眩,將他的轮廓衬得朦朧而神圣。 不知过了多久,那身影徐徐睁眼,顷刻间,笼罩四周的璀璨光晕如潮水般敛去,没入他周身气息之中。 “终於……將五色神光初步炼成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慨然。 此身自是孔宣,却也不完全是孔宣,只因这副身躯之中的灵魂,早已来自另一方天地。 不过是一夜寻常的加班熬夜,醒来竟换了天地,他莫名踏入这莽莽洪荒,成了开天闢地以来的第一只孔雀。 对熟读洪荒演义、封神传说的他而言,此身此命,自是瞭然於心。 孔宣,元凤长子,凤族太子,更有“圣人之下第一人”之称。 虽说这名號有些夸大,却也足证其位份与神通,纵不及帝俊掌天、镇元子坐拥地书、冥河老祖血海称尊那般根脚深厚,却也相去未远。 如此身份,如此修为,心气高傲几乎是必然。 也因背负凤族太子的因果,他日后才会选择助商伐周,站到了天命所归的对立面。 而这抉择,终究引来了西方二圣。 准提道人七宝妙树一刷,神通相剋,生生將他镇压,收为坐骑。 虽成圣人坐骑,在西方教中地位尊崇,纵是后世如来亦须礼敬三分, 可那又如何? 孔宣不愿,从来不愿。 他是元凤之子,凤族太子,天地间第一只孔雀,生来神圣,岂甘止步於此? 既入洪荒,那至高无上的圣位,他又如何能不心生嚮往? 只是圣位自有定数,天意难违。 就连红云道人那一缕鸿蒙紫气,最终也辗转落入他人之手,岂是轻易能够沾染的机缘。 一念及此,孔宣感受到自身不过金仙初期的修为,不禁哑然失笑。 “我这是怎么了?圣人之位,此时想来岂非虚妄? 倒是眼下这修为……著实低了些。” 按说身为准圣巔峰元凤的血脉嫡子,他的根脚绝不应仅止於此。 纵然不如三清那般生而即为大罗金仙,成就太乙道果总该水到渠成。 可如今,他日夜苦修不輟,也不过堪堪踏入金仙初期,若非如此,修为只怕还要更低。 不止修为境界,就连血脉中本该传承的凤族神通,他也丝毫记不起来。 如今所能依仗的,唯有自行悟出的这道五色神光,与一部自创的《五行蕴光经》。 这般底蕴,在一眾伴生灵宝、天赋神通的先天神圣之间,实在显得寒酸。 先天出世,往往皆伴灵宝机缘。 三清承盘古开天功德,有天地玄黄玲瓏宝塔这般第一功德至宝相隨。 而他,身为凤族太子、天地间第一只孔雀,竟无一先天灵宝傍身,实在与那尊贵身份难以相称。 念及封神后世,孔宣甫一出世,便不曾依仗任何灵宝,仅凭五色神光便横扫阐教诸仙,压得十二金仙抬不起头来。 如此想来,没有灵宝伴身,倒也不算离奇。 可心中另一个念头却始终盘旋不去,那就是自己恐怕早已与凤族断了因果。 否则,何以至今感受不到半分业力缠身? 须知洪荒天地,在他出世之前,曾歷龙汉大劫。 龙凤麒麟三族爭霸,战火焚天煮海,直打得洪荒北陆沉沦,化为北冥。 那般滔天杀劫所累积的业力,三族岂能承担? 故而龙族永镇四海,凤族镇守不死火山,麒麟更是散入洪荒以祈福消业。 他身为元凤嫡子,本该承继最深重的业力才是,然而此刻道体清净,神念明澈,竟无一丝因果秽障。 “看来……应是元凤以莫大神通,將我自凤族血脉中彻底剥离。” 孔宣望向虚空中流转不息的五行之气,心中渐渐明澈。 唯有如此,方可解释这身不染业障的清净。 否则,怕是连金仙这道门槛,他都难以进入。 毕竟在这洪荒天地间,无论跟脚如何、修为高低,眾生对业力二字无不忌讳如深。 一旦身缠业障,不仅先天灵宝、后天机缘尽数无缘,更会沦为他人眼中行走的“功德”。 但凡相遇者,多半不会放过这斩杀业力、赚取天道功德的机会。 而天道功德,妙用无穷。 既可滋养自身气运,又能炼製功德至宝,凝成功德金轮护体,甚至能够藉此证道成圣。 如此造化,谁人不求?谁人不慕? 只是功德难得,若非行下推动洪荒演化的莫大善举,便只能靠著日积月累的细微善行,点滴匯聚。 想到此处,孔宣眸中泛起一丝清明之色。 他並未动用半分法力,只依著后世记忆中的那些微末常识,俯身於这先天五行流转之地,亲手做起一些看似简单、却未曾现於此世的小事。 拾木钻燧,引动人间第一缕不靠神通法术而生的火。 摶土成胚,以火煅烧,烧制出粗糙却坚实的陶器。 又寻得含铁之石,反覆捶打煅炼,渐显金属寒光…… 至於后世之人再发现这些方法却无功德可获,孔宣並不在意。 机缘一事,本就讲究先手。 既是他先一步於这蛮荒初辟之时行此创举,那这份天道所赐,自然归他所有。 正当他在大阵之中,日復一日耐心积攒著这些微末功德时,大阵之外的苍穹深处,悄然发生了变化。 祥云缕缕匯聚,氤氳流转间似有縹緲仙音隱约传来。 紧接著,数道细碎金光自九天垂落,如轻羽般穿过先天大阵的屏障,悄然没入他头顶三寸之处。 感受著那一缕缕清凉温润的天道功德注入元神,孔宣心神为之一清。 虽每次不过一丝半缕,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但他深知“积微成著”之理。 洪荒悠悠,岁月无尽,只要持之以恆,再微小的光尘亦能匯聚成照耀前路的长明灯火。 自然,若论获取功德最快之法,莫过於净化血海、创立大教、或是组建天庭这等之法。 此三者皆能匯聚无量气运,引得功德如天河倒灌。 然而无论哪一条路,皆非如今的他所能企及。 创立大教,组建天庭? 那无异於与三清、昊天正面为敌。 莫说他此刻仅金仙修为,即便恢復封神时期“圣人之下第一人”的战力,也绝不敢轻动此念。 至於净化血海……更是难如登天。 血海乃洪荒至污至秽之地,承载著天地间一切阴浊恶孽,与清阳之气相生相剋,维繫著某种深邃的平衡。 即便日后后土祖巫身化轮迴,也只是疏导净化,从未能將其彻底抹去。 何况如今血海乃是冥河老祖的道场,其中一丝波澜、一缕气息,皆在其注视之下。 那冥河老祖是何等存在? 在三清、女媧未成圣时,便已纵横洪荒,立於巔峰之辈。 以孔宣如今修为,怕是对方一念之间,便能令他形神俱灭,贸然前去,与自寻死路何异? 更何况他根本不知净化血海之法,纵有通天之志,无路可循,也不过是空谈。 因此,孔宣只能静守阵中,依著那一点来自后世的灵光,將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创举”,一遍遍重复、改良、传播。 而这连番天道功德垂落的动静,虽不算惊天动地,却也难以完全遮掩。 日復一日,祥云匯聚、金光隱约,使得这座原本隱於先天大阵中的海岛,渐渐在周遭海域生灵的感知中显出了几分不凡。 这一日,距岛不过数百里外的海面上,波涛忽地无声分开。 两道黑红相间的修长身影自深海中蜿蜒而出,鳞甲暗沉如血锈,眸中精光吞吐,竟是两条已开灵智的蛟龙。 它们並未立刻靠近,只在远处浪涛间沉浮,四只龙睛齐齐望向岛上隱约流转的功德祥云。 第2章 恶蛟上门 “大哥,”稍小些的那条蛟龙压低声音,颈上鬃毛隨海风轻抖,“此地怎么出现了一座岛屿?持续引来天道功德?” 被称作大哥的蛟龙身形更为粗壮,额间已隱隱有鼓起之状,似要化角。 它目光谨慎,缓缓摆动长尾:“不好说……但能引动功德降临之地,必有因果,或许是天材地宝出世,又或许是某位大能在此潜修。” 它顿了顿,声音更沉:“小心为上。若真是哪位前辈在此清修,你我冒失闯入,只怕祸福难料。” “大哥说得是,”较小的蛟龙连忙点头,却又忍不住望向那缕缕垂落的金光,眼中流露出掩不住的渴望,“那咱们……要不要再靠近些瞧瞧?” 此刻,正在岛上专注尝试新“发明”的孔宣,忽然心神微动,察觉到两道陌生的气息正自海上缓缓靠近。 他抬眼望去,但见两条黑红交织的蛟龙在远处波涛间沉浮,修为约在金仙初期,正是这片海域常见的龙属生灵。 见此,孔宣暗自轻嘆。 他所处的这座岛屿,位於南海深处,虽是无名之地,却仍在南海龙宫的势力笼罩之下。 这些年来,他偶尔能感知到巡海的虾兵蟹將,甚至远远瞥见过龙子龙孙逡巡察视的身影。 而眼前这两条杂血蛟龙,便是盘踞在附近一处海渊中修炼的龙属。 早在孔宣自大阵中甦醒之初,便已察觉它们在此游弋。 如今岁月流转,巡守的仍是这两条蛟龙,修为亦停滯於金仙初期,分毫未进,由此可见这业力带给了这龙属有多么大的影响。 虽是龙族血脉,性情却谨慎得近乎怯懦,但凡察觉些许异动,便迅速潜藏深海,闭户不出。 这般小心,倒也合乎这洪荒世界的生存之道。 在这金仙不如狗、太乙满地走的洪荒,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而这也正是孔宣始终隱於阵中、不曾外出一步的缘由。 可如今,情况不同了。 天道功德垂落时伴生的祥云金霞,能够穿透一切先天大阵,无形中將他这处隱蔽道场显露於外。 继续留在此地修行,迟早会引来更多生灵的窥探。 “也罢,功德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也是时候离开了。” 此念方起,岛上原本流转不息的先天五行之气骤然收束,如百川归海,尽数匯入孔宣体內。 不过是瞬息之间,整座岛屿灵气尽敛,光华尽褪,从一座氤氳繚绕的仙家福地,化作再寻常不过的荒岛礁岩。 此处的先天五行之气,早在孔宣初成五色神光时便已被他炼化殆尽,此前那灵气盎然的景象,不过是他以神通外泄所致。 神识扫过全岛,確认並无遗漏后,孔宣整了整衣袍,便欲悄然离去。 恰在此时,两道身影自海面腾起,化作人形落於岸边,正是那两条蛟龙所化。 一者身材高壮,面露粗豪,一者精瘦些,眼珠转动灵活。 二者齐齐躬身,声音倒是恭敬:“晚辈蛟甲、蛟乙,感知此地祥瑞,特来拜謁。 不知是哪位前辈在此清修,万望现身一见。” 话虽如此,它们低垂的眼中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原来方才二蛟暗中商议,若岛上真是某位大能潜修,便顺势投靠,求个坐骑或童子的身份,也好得庇荫、攀附机缘,免除每日提心弔胆的日子。 但若是灵宝出世、无主可取……那便是天赐造化,合该为它们所得了。 孔宣自然洞悉二蛟那点盘算,却不愿因此横生枝节。 毕竟此地乃是南海,龙族势力盘根错节,若贸然打杀这两条龙属生灵,难保不会引来龙宫瞩目,乃至纠缠不清的麻烦。 他於是將声线放得飘渺淡漠,自岛內缓缓传出:“本座已知尔等来意,此间无事,且退去吧,莫扰清静。” 闻得声音响起,二蛟並不意外,这本在它们预想之中。 当即恭恭敬敬应了声“谨遵前辈法旨”,便化回蛟形,潜入海中,看似依言离去。 然而潜游不过数百里,两条蛟龙便在一处暗礁后悄然止住身形。 海水幽深,掩去了它们眼中的闪烁。 “大哥,”蛟乙压低声音,周身水波轻漾,“你可辨出那岛上之人的修为深浅?” 蛟甲沉默片刻,眼中算计之色流转:“依我观之……那位『前辈』修为未必高深。 若真是通天大能,你我如此唐突靠近,岂会这般轻易放我们离开?” 蛟乙闻言,顿觉有理。 它们听过的传闻太多,多少水族只因浮出海面晒鳞透气,便被路过的大能顺手斩了,充作功德。 像它们这般贸然闯到別人道场门前,若真遇上前辈高人,即便不死,怕也得脱层皮。 如此一想,二蛟心思顿时活络起来,岛上那位,恐怕只是虚张声势。 黑红身影在深海中无声交换了一个眼神。 隨即,它们一左一右,悄然分开,借著暗流与礁石的掩护,再度朝那座岛屿迂迴靠近。 蛟躯蜿蜒,暗蓄妖力,竟是要將整座岛隱隱围住,更不断巡游梭视,显然打定了主意,绝不让岛上生灵有脱身之机。 阵內,孔宣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轻轻一嘆:“麻烦。” 至於是否敌得过那两条杂血蛟龙,他却从未担心过。 五色神光虽尚未大成,却已初具克尽五行、无物不刷的玄妙根基,绝非这等血脉驳杂、道基浮动的蛟龙所能抗衡。 只是…… 他抬眼望向南海深处,目光露出了深深的忌惮。 打杀二蛟不难,难的是如何不沾因果,不惹注目。 他虽不具凤族业力,却承孔雀真形,周身自有灵禽清贵之气。 龙凤二族自龙汉之劫便结下血仇,纵使沧海桑田、无数元会流转,那份刻入血脉的对峙与敌意,依旧会在相遇时燃起无形之火。 正因如此,身处南海龙族辖境,孔宣本不欲轻易出手。 奈何人无伤虎心,虎有噬人意。 纵使他有意放过这两条不知深浅的蛟龙,对方却未必领情,反而步步紧逼。 一念及此,孔宣不再隱匿。 衣袂拂动间,身影已化作一道五色流光,自岛中升起,凌空虚立於沧溟之上。 那两条蛟龙本已蓄势待发,忽见岛上之人现身,再一感应其气息,不过同为金仙初期,更带著令它们血脉深处泛起厌恶的灵禽清气。 蛟乙当即按捺不住,长躯一摆,捲起数丈怒涛,嘶声喝道: “我道是什么前辈大能,原来不过是只杂毛鸟儿,也敢在此装神弄鬼、誆骗本龙!” 声浪裹挟妖力,震得海面波纹四散。 蛟甲虽未开口,却也缓缓抬首,眼中那点先前偽装的恭敬早已消失殆尽,只余下赤裸裸的凶光与贪意。 第3章 鸿钧成圣 “本座本欲放尔等生路,不想竟自寻死路。” 孔宣话音未落,蛟乙已率先发难! 只见它蛟口怒张,一颗湛蓝宝珠自喉中滚出,悬於身前,蒙蒙水汽顷刻瀰漫海天。 正是它祭炼数千载的后天下品灵宝“汲水珠”。 几乎同时,蛟甲亦昂首长吟,一颗赤红如火的珠子凌空升起,灼浪翻腾,显是另一件火属的后天灵宝。 二珠齐出,异象陡生! 原本平静的海面骤然咆哮,巨浪如受召唤般层层堆叠,化作数百丈高的水墙,一道接著一道封死四方去路。 而赤珠飞入云中,轰然绽开,化作漫天炽烈火雨,倾盆泻下。 水与火,本相剋之物,此刻却在两件灵宝与蛟龙合击之术的催动下,隱隱交融成一片浩荡杀阵。 水借火势蒸腾如雾,火依水汽蔓延不绝,竟成水火相济、封锁天地之势! 浪涌火坠之间,孔宣独立虚空,五色衣袍在海风与热浪中猎猎飞扬。 “来得正好!”孔宣眸光一凝,背后五色神光骤然绽放,如开屏之华羽、似倒悬之虹霓,瞬间铺满天际,“本座正缺灵宝护持己身!” 那两道气势汹汹的水火灵珠甫一触及五彩光晕,顿时宝光尽失、灵韵全消,仿佛凡珠般直直坠下,不偏不倚落入孔宣掌中。 他垂目一扫,语气淡然:“虽是后天之物,倒也堪堪可用。” “我的灵宝!”蛟乙见状,发出一声悽厉痛嚎。 蛟甲却已惊觉不妙,嘶声疾吼:“兄弟快走!” 话音未落,五色神光如天幕垂落,已將它的蛟躯完全笼罩,那近乎百丈的黑红身躯在空中猛然一僵,竟再不能挪动分毫! 蛟乙这时才彻底清醒。 能如此轻描淡写收走它们祭炼数千载的灵宝,眼前这“杂毛鸟”的道行,恐怕远超它们所能揣度。 可这明悟来得太迟,第二道神光已如影隨形,將它同样镇在当场,动弹不得。 孔宣凌空拂袖,神光流转间,二蛟眼中灵智如烟消散,只余两具庞大的蛟尸静静悬浮。 他並未下杀手彻底摧毁其形神,只抹去神识,留其肉身。 “虽未赚得天道功德,这两条金仙蛟龙倒也不算白忙一场。” 想著此事,目光却已投向四周茫茫沧海,以及脚下那座伴隨自己出世的岛屿。 自他化形,岛上先天五行之气尽数炼入神光之中,原本遮蔽天机的先天大阵已近消散。 此岛虽灵气枯竭,终究是他诞生之地,若弃之不顾,任由洪荒风雨侵蚀崩毁,难免牵扯因果,动摇道心。 心念既定,孔宣身形一晃,现出孔雀真身。 五彩华羽舒展,尾屏辉煌如擎天霞帔,神禽之姿傲立云海之间。 只见他昂首轻吸,那整座岛屿连同两具蛟尸竟迅速缩小,化作一缕流光没入喙中,纳於体內一方小天地內。 旋即,他再度化回人身,五色衣袍在海风中轻扬。 最后望了一眼这片曾经潜修多年的碧波,孔宣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绚丽流光,朝著自认为洪荒大陆的方向疾驰而去。 自己斩杀两条蛟龙,虽然在这南海之中不算什么,但也是有可能引来龙宫的瞩目,还是赶紧离开,走为上策。 …… 就在孔宣离去数月之后,南海深处,一座幽邃海渊之底。 水晶宫闕静静矗立,通体由万年寒晶与珊瑚玉髓筑成,光华流转,剔透如琉璃。 宫中丝竹清音裊裊不绝,主位之上,一位头生玉色龙角、身著雪白华服的青年斜倚宝座,面容俊美却带著几分疏懒,正是南海龙宫七太子敖鳞。 他漫不经心地接过身侧鮫女縴手递来的碧莹灵果,目光落在殿下翩翩起舞的蚌女身上。 薄纱如雾,身姿曼妙,光影在水波间摇曳生辉。 “报!” 一声急促的通报骤然划破靡靡之音。 只见一名蟹將疾步闯入殿中,金甲鏗鏘,蟹钳开合间带著未散的湍流。 它伏低身躯,声音沉闷却清晰:“启稟七太子,巡海蛟將蛟甲、蛟乙已失联数日。 属下前往其值守海域查探,只见空荡无影,气息全消,特来稟报!” 敖鳞眉头微皱,面生不满:“不过是两条杂血蛟龙,许是被哪位路过的大能隨手斩了,或是自己蠢撞进了死地,这等小事也值得扰我清静?” 他隨意挥了挥手,袖摆漾开一片水纹:“另派两员补上缺位便是。” 话音落下,敖鳞又淡淡的说道:“接著奏乐,接著舞!” 丝竹再起,蚌女纱衣旋开如花,水晶宫依旧流光溢彩,寂静深海之中,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什么也不必牵掛。 唯有那名伏地未起的蟹將,甲壳之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颤。 “属下遵命!” …… 此刻,孔宣正於无垠海天之间御光而行,眉间却渐渐皱起。 他已这般飞遁了不知多少时日,放眼望去,依旧只有茫茫碧波接天,云涛翻覆如旧。 洪荒实在太大,以他金仙初期的修为,纵是日夜不息,要横渡这浩瀚南海抵达大陆,也不知需耗费多少年月。 “不能再这般盲目飞遁了。”他心念转动,“须得寻个生灵问清方位路径才是。否则这般漫无目的前行,万一误入某处绝地或大能道场,便是自寻死路。” 更关键的是,他至今仍不確定此时究竟处於洪荒何时。 道魔之爭是否已了?紫霄宫讲道是否开始?天地格局如何?这些皆是他急需知晓。 如此才能开展下一步究竟如何行事。 想到此处,孔宣不禁暗嘆一声。 “早知如此,先前那两条恶蛟便该留下性命,纵不杀之,也可从其神识中探得南海方位,乃至如今时势……失算了。” 但事已至此,悔亦无用。 孔宣按下心绪,只暗自警醒,往后行事,当更慎思明辨,谋定而后动。 正当他欲动身寻访生灵问路之际,一股浩瀚无边的威压陡然降临,如整片苍穹倾覆而下! 那並非针对某一人一物的压迫,而是源自天道本源的尊贵意志,令洪荒亿万万生灵自真灵深处颤慄、屈膝、俯首。 孔宣周身五色神光自发流转抵御,却仍觉呼吸为之一窒,几欲拜伏。 苍穹忽生异变。 无边紫气自虚无中瀰漫而生,浩浩荡荡,无边无际,顷刻染透整片天宇。 紫光流转间,一道平静淡漠、却响彻洪荒每一寸角落的声音缓缓落下,字字如天道纶音:“吾乃鸿钧,今已证道,成就圣位。 一万年后,於天外天紫霄宫中开讲大道,洪荒生灵,有缘者,皆可来听。” 第4章 大能启程 话音落下的剎那。 天花纷坠,如星辰雨落,金莲自地涌出,映照山河,漫天金云翻涌,瑞气盘旋如龙。 每一片飘落的天花,皆蕴含一丝道韵功法,每一朵绽放的金莲,皆藏有一缕神通真意。 无数尚在蒙昧中的生灵受此点化,灵窍顿开,仰首拜伏。 紫霄宫讲道,是为洪荒大神通者所设,而这漫天异象,却是圣人成道时惠泽天地的慈悲。 孔宣岂会错过如此机缘? 他当即运转五色神光,神念如网,悄然牵引近处的数朵天花、两盏金莲至身前,光晕一卷,已將其中道韵神通尽数纳入神识深处。 圣音来得浩瀚,去得也縹緲。 不过片刻,紫气渐散,威压褪去,天地却已彻底沸腾。 无数启智的生灵朝著虚空叩首不止,颂圣之音如潮起伏,久久迴荡在洪荒四海八荒之间。 孔宣独立云头,袖中光华隱现,那几缕天花金莲的道韵已被他小心收起。 他抬首望向无尽高远、已復归湛蓝的天穹,眼中浮现一丝清明,亦有一缕沉吟。 “鸿钧成圣……紫霄宫讲道……” 原来道魔之爭已经结束,而今正是巫妖大劫的前夕。 对於洪荒天地未来的走势,孔宣心中如明镜般瞭然。 紫霄宫讲道,无疑是洪荒开天闢地以来最大的一场机缘。 凡有资格踏入宫门聆听道祖宣讲者,无不道行精进,收穫匪浅。 更关键的是,此番讲道直指圣人大道,那赐下的鸿蒙紫气,便是通往无上圣位的凭证。 想到此处,孔宣心中亦不免泛起波澜,然而这缕涟漪很快便归於平静。 他很清楚,紫霄宫並非谁都能去。 且不说如何登上盘古脊柱所化的不周山,抵抗盘古威压抵达天外,单是天外那无边无际的混沌,便是第一道生死关。 其中混沌气流翻涌激盪,瞬息之间便能消融太乙金仙的道体真身,更有无数自鸿蒙诞生的凶兽潜藏暗处,择人而噬。 即便是寻常大罗金仙,若无重宝护持,亦难免身死道消之厄。 更何况,紫霄宫本身便隱於无尽虚空深处,縹緲难寻。 若无冥冥中的机缘指引,即便耗费万载光阴,怕也难窥门径。 故此,非身负大机缘、大法力、大神通者,根本连那宫门的方位都无从得知,更遑论登堂入室,闻听大道玄音了。 但此事也是一个大机缘。 道祖於紫霄宫开讲,洪荒那些顶尖的大能,必会纷纷奔赴天外。 此消彼长,一时间,留驻洪荒的力量便会出现难得的空虚,对他而言,这正是一个绝佳的“窗口期”。 那些传说中尚在等待有缘的灵宝、灵根,那些平日里被大能道场或险绝禁地所庇护的机缘,此刻获取的难度,无疑会降低许多。 更重要的是,少了诸多目光注视与潜在干涉,行事便可从容许多。 “然洪荒广袤,虽有先知之明,欲寻具体所在,仍需实地印证,当先寻一熟知地理的洪荒生灵,问清路径方位,方能事半功倍,捷足先登。” 他心思转动之间,未来的规划已然清晰了几分。 首要目標,便是那武夷山中的落宝金钱。 此宝乃天地生成的极品先天灵宝,神妙非常,传闻可落下先天至宝之下一切非兵器类的宝物。 若能得手,再与自身先天五色神光相辅相成,对敌之时,先以金钱落宝,再以神光制敌,堪称无往不利。 不过,孔宣亦深知此宝並非万能,更暗藏凶险。 每一次催动落宝金钱,消耗的並非寻常法力,而是自身縹緲却至关重要的气运。 记忆中那萧升、曹宝二人,便是前车之鑑。 他们虽以金钱落得赵公明的定海神珠,却也因气运折损过甚,遭了天道反噬,终致陨落。 “故此宝虽好,却是一柄双刃剑,除非遭遇性命攸关之劫,或面对不容错过的重宝,且自身已有镇压气运的至宝在握,否则绝不可轻易动用。 气运乃修行之基,一旦折损过度,便如无根之木,纵有通天手段,也难逃冥冥之中的清算。” 除此之外,那武夷山更是一处难得的洞天福所。 山中孕育各种天才地宝不说,那株大红袍茶树更是上品先天灵根,比之传说中的极品灵根或有不如,但对此刻的孔宣而言,已是足用。 至於那些真正的极品灵根,或是早有天命之主,或是隱於天道迷障之中,非到出世机缘,纵使寻遍洪荒,也难窥其踪影。 眼下,务实方为上策。 思虑周详后,孔宣方才將心神沉入手中那几朵天花妙法金莲。 莲中承载的道韵与法理,对他而言,无异於久旱甘霖。 他虽天生掌握五色神光这等大神通,自身所创的《五行蕴光经》亦能支撑至金仙境界,但终究是独自摸索,法理粗糲,前路晦暗。 此刻正值道祖成圣,大道纶音响彻寰宇之际,这几朵应运而生的金莲,恰是补全他根基、指明前路的无上机缘。 事不宜迟。孔宣隨即按下云头,隨意寻了一处南海之上的无名荒岛,便盘膝而坐,心神彻底沉浸於金莲所蕴的玄奥法门之中,开始悉心参悟。 …… 鸿钧道祖的声音传遍洪荒寰宇,宣告紫霄宫开讲的一刻,整个洪荒天地都为之震动。 一时间,潜修无数岁月的先天神圣、各方大能,无不道心激盪,纷纷自洞府、秘境、星海之中显踪,化作道道流光,朝著洪荒中陆那擎天立地的巍峨天柱周山匯聚而去。 他们要借这周山天柱,踏入凶险莫测的天外混沌,寻找那縹緲难寻的紫霄道宫。 道行精深、根脚深厚者,多选择孤身前往,自信能应对混沌之险。 而修为稍逊或虑及前路艰难者,则呼朋引伴,三五成群,希冀彼此照应,共渡混沌难关。 崑崙山巔,清气环绕,道韵天成。 盘古元神所化的太清、玉清、上清三位道人,一番论道商议后,齐齐驾起庆云清气,相伴启程。 兄弟同心,气息交融,所过之处,祥瑞自生。 火云洞內,天地间第一朵红云得道的红云老祖,性情最是疏朗好交游。 他离了洞府,却不急著赶路,反而驾起一片红霞,悠哉游哉先往万寿山而去,欲邀那身怀地书、执掌人参果树的至交好友镇元子同行。 太阳星深处,至阳之气沸腾。 两只由先天太阳之精孕育的帝俊与太一,周身环绕大日真火,自扶桑神木上振翅而起。 金光划破天际,带著煌煌帝气与先天至宝的威压,径直投向周山方向。 与之相对的太阴星上,月华如水。 羲和与常曦两位女神,素手相携,自广寒宫中翩然而出。 清冷月辉铺就道路,载著她们窈窕的身影,没入洪荒大地。 凤棲山中,女媧与伏羲这对兄妹相视一笑,默契自生。 二人一同驾起遁光,如清风流云,飘向天柱。 西方贫瘠之地,忽有金色光芒与清净宝光冲天而起。 接引道人面色苦色却目光坚定,准提道人神色急切中带著渴求,二人几乎在道祖音落瞬间便已动身,化为流光疾驰向东,不敢有半分耽搁。 北海之渊,巨浪分开,一条不知其几千里长的巨鯤轰然跃出水面,於空中倏然变化,化作一只羽翼若垂天之云的大鹏,双翅一振,罡风撕裂长空,直衝周山。 幽冥血海,无尽污秽翻腾,一袭血色道袍的冥河老祖自血海深处一步踏出,脚下业火红莲虚影闪现,身后元屠、阿鼻双剑虚影嗡鸣。 他身影一晃,已化作一道血芒遁入虚空,疾驰而去。 一时间,洪荒大地,九天星海,各处皆有强大气息升腾,道道遁光划破长空,如百川归海,匯聚向那不周天柱。 …… 第5章 灵宝之別 千年光阴,於洪荒不过弹指一瞬。 荒岛之上,孔宣驀然睁开双眸,眼底有五色光华流转,最终归於清明,显出一抹由衷的欣喜。 “这《羽阳升天法》,果然玄妙非常。” 他心中暗赞,此法虽仅能助他修至金仙巔峰之境,远非直达大道的无上法典,但其构筑的道基之扎实、运转灵机之精巧、阐释纯阳之微妙,比他先前凭本能与零星感悟粗创的《五行蕴光经》,不知高明、系统了多少倍。 於他而言,不亚於拨云见日,终於得以一窥堂奥,而非在门外独自摸索。 洪荒修行,境界层层递进:自炼精化气始,经炼气化神、炼神返虚,成就仙道,又分地仙、天仙、真仙、玄仙、金仙、太乙金仙、大罗金仙,乃至其上的混元金仙(准圣)与至高无上的混元大罗金仙(圣人)。 一门能直指金仙巔峰的法门,对无数跟脚寻常、传承匱乏的洪荒生灵来说,已是梦寐以求的至高机缘。 然而对孔宣来说,却有些不够了。 “终究只是过渡之法,欲攀登更高峰峦,还需寻觅更契合我之道、能贯通前路的无上法门。” 但无论如何,眼下这部《羽阳升天法》已解燃眉之急,足以让他將先天根基打磨得更加圆满,为日后承接更大机缘打下坚实基础。 更令他满意的是,此番悟道,並非仅得功法。 那几朵金莲之中,竟还蕴藏著一门唤作《袖里乾坤》的大神通。 此法修至精深处,可在袖袍之內开闢一方须弥空间,收纳万物,自成乾坤。 “妙极!” 孔宣不禁頷首,此前他若想稳妥收藏重要之物,往往需凭自身孔雀本源,纳於腹內空间,虽也隱秘,终有诸多不便与局限。 如今有了这“袖里乾坤”之术,不仅收取外物更加方便从容,隱晦莫测,於斗法、行走间也更添一分玄妙手段。 除了功法与神通的进益,那两件自恶蛟处得来的灵宝,也在这千年闭关中被孔宣彻底炼化。 一曰“汲水珠”,湛蓝幽深,隱隱有潮汐之音,一曰“赤火珠”,赤红灼热。 两珠之內,皆蕴有十二道完整的后天禁制。 洪荒之中,宝物有灵,自下而上可分为下品、中品、上品、极品、至宝五等,每一等又分先天与后天之別。 区分这些宝物威能与层级的关键,便在於其核心所蕴的“禁制”多寡。 大道衍化之数为五十,天道取其四九,故万物留一线生机。 以此类推,灵宝禁制的极致,便是四十九道。 具体而言,下品灵宝含一至十二道禁制,中品灵宝含十三至二十四道,上品灵宝含二十五至三十六道,极品灵宝含三十七至四十八道。 若能超越四十八道,臻至圆满的四十九道先天禁制,那便是足以震动洪荒的“至宝”。 这等宝物,每一件都承载著莫大因果与威能,放眼整个洪荒,亦是屈指可数。 一般而言,先天宝物乃天地孕育,其材质本源与大道禁制浑然天成,远非后天炼製之物可比。 因此,同等级別的先天灵宝,其玄妙与威力往往胜过后天灵宝数筹。 然而,大道玄奥,总有例外。 后天之物,若材质逆天、炼製之法夺尽造化,亦可迸发惊天威能。 譬如那以断裂的周山天柱为主要材料炼製的“翻天印”,虽是后天成就,却因承载了部分洪荒天柱的浩荡伟力与意志,竟也躋身后天至宝之列,神威滔天。 即便对上许多以玄妙著称的极品先天灵宝,在纯粹的力量与镇压之威上,也丝毫不落下风。 由此可见,灵宝层级虽以禁制道数为主要划分,但“禁制”本身並非唯一標准。 材质根源、炼製机缘、承载道韵,皆能引发质变。 一道禁制的差別,或许是云泥之別,而某些超脱常规的造化,却能打破先天后天的固有藩篱。 孔宣虽已將两珠炼化,神识与之相通,却也能清晰感知到这两件后天灵宝的局限。 其中蕴含的十二道后天禁制,虽能调动些许水火之力,但威能实在有限,於寻常爭斗或可一用,若面对真正的强敌或大机缘之爭,则颇显不足。 他略一沉吟,便广袖轻拂,將“汲水珠”与“赤火珠”收入了袖里乾坤的空间之中。 此等品级的灵宝,於他而言,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暂且收著,或许將来可用於同其他修士交换所需之物,或是在参悟炼器之道后,拆解其材,熔入新的构想之中。 目光转向那两条已被妥善处理的恶蛟尸身,孔宣心中不由浮现出后世一件鼎鼎大名的宝物。 金蛟剪。 传闻中,截教三霄娘娘便是以两条蛟龙之躯,辅以玄门无上炼器秘法,最终成就了那件杀伐惊天的后天至宝。 剪合如龙,一剪两断,端的是凶威赫赫,即便在诸多至宝中,其攻伐之力也堪称翘楚。 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若能以此蛟尸为基,炼製出一件类似的神剪,无疑將大大增强自身手段。 然而,孔宣很快便压下了这丝遐想,恢復了理智。 首先,他並无系统高深的炼器传承。 炼器之道,涉及材料处理、禁制铭刻、火候掌控、天地道韵牵引等诸多奥秘,绝非仅凭臆想和蛮力可为。 没有正宗法门,强行炼製,最多只得其形,难具其神,十有八九会糟蹋了材料。 其次,这两条恶蛟血脉斑驳,本质低劣,远非传说中那等可兴风作浪的异种。 材质本身,已然限制了成器的上限。 “不过……虽无炼製真正『金蛟剪』的底蕴,但若退而求其次,不求至宝之威,只以蛟骨、蛟筋、蛟鳞为基,配合一些辅助材料,尝试炼製一柄简化版的『蛟尾剪』或『双绞刺』之类的利器,或许可行。 不求其有惊天动地之能,只望在特定场合,能出其不意,或作辅助之用。” 此事,倒可留待日后,待他道行更深,或有机缘接触炼器法门时,再行尝试。 眼下,仍是按既定计划,前往武夷山寻觅那落宝金钱与大红袍灵根,方为正事。 隨后孔宣也是径直的朝著一个方向飞去,消失在了这齣无名海岛之上。 第6章 感应 碧海无垠,波涛起伏,天穹之上云气縹緲,变幻不定。 孔宣这一路行来,並未急於赶路,反而走走停停,异常谨慎。 他时而收敛所有光华,化作寻常飞鸟,落入沿途荒岛歇息,时而收敛气息,沉入深海,借水元之力掩盖行踪。 无他,只因这浩瀚海域与苍穹之间,与往昔大不相同。 近些年来,那些平日里隱世不出、难得一见的太乙金仙,乃至气息更为浩瀚磅礴的大罗金仙,他竟时常能隱约感知到。 这些气息或煌煌如日,或清冷如月,划破长空,匆匆向北而去。 每当有这类强横气息进入感知范围,孔宣便如受惊的灵鸟,立刻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五色神光內蕴,与周遭环境几乎融为一体,不敢泄露分毫。 他深知自己跟脚不凡,世间第一只孔雀,血脉尊贵,肉身更是灵韵天成。 在那些真正的大能眼中,这等先天灵禽,乃是极佳的坐骑或者守山灵兽之选。 此刻洪荒大能齐聚,赶往紫霄宫,保不齐就有哪位存在临时起意,顺手將他掳了去。 届时,莫说机缘,怕是连自由都將失去。 因此,原本打算寻一本地生灵询问武夷山具体方位的念头,也被他暂且压下。 避之尚且唯恐不及,哪敢主动上前攀谈? 若是一个不慎,反而暴露了自身,那才是引火烧身。 不过,这番隱匿潜行也並非全无收穫。 他细心观察那些匆匆掠过、目標明確的大能遁光,发现他们虽然气息各异,路径略有偏差,但大方向却出奇地一致,皆是朝著北方而去。 “是了,”孔宣心中恍然,“能让如此多的大能同时行动,目標一致的,除了紫霄宫讲道,再无他事。 他们必是经由洪荒大陆,再登不周天柱,前往天外混沌。 如此说来,我只需循著这大略方向,继续北行,迟早能抵达洪荒大陆。” 確定了方向,心中便有了底。 他依旧保持著高度的警觉,利用《羽阳升天法》中收敛气息的窍门,结合天赋的隱匿之能,如同一道不起眼的青烟,在云海与碧波之间,悄然向著北方遁去。 如此这般,在无边海域上空隱匿穿行了数百年后,这一日,孔宣的视野尽头,终於不再是永恆的水天一色。 一道绵延无际、巍峨雄浑的轮廓,缓缓自海平面之下升起,横亘於天地之间。 洪荒大陆! 孔宣眼中骤然爆发出璀璨神采,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欣喜。 “虽耗费了不少岁月,但终是见到了这洪荒天地的主体,踏上此地,诸多谋划,方才能真正展开。” 想到未来可期的种种机缘,饶是他心性沉稳,此刻也不禁有些心潮澎湃。 然而,就在他心神微盪,准备仔细打量前方大陆景象之际,灵台忽然一阵莫名悸动。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然转头望向东方! 就在那个方向,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他。 並非声音,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像是同源之物的吸引,又像是宝物自晦灵光不经意间泄露的一丝道韵。 “天人之感,物华所钟……这是我的机缘到了!”孔宣瞬间明悟。 脸上不禁浮现出由衷的笑意,这笑意中带著几分感慨与庆幸。 “想不到刚抵大陆边缘,尚未深入,便有此等感应。看来先前一路隱匿潜行,不惹因果,积蓄功德气运,果然是明智之举。 天道酬勤,亦酬慎。” 机缘当前,岂容错过? 他不再迟疑,周身五色灵光微微一闪,將身形彻底包裹,隨即化作一道迅疾却並不张扬的流光,循著心头那份清晰的牵引,疾掠而去。 不过数日光景,孔宣便循著感应,落在了一处海岛之上。 但见此岛灵气氤氳成雾,翠羽灵鸟啼鸣清越,时有白鹿自林间悠然穿行,仙鹤於泉边翩翩起舞,確是一派祥和自然的仙家景象。 然而孔宣心中並无多少波澜,这一路跨海而来,类似灵秀的海岛他见过太多。 如今巫妖量劫未启,天地尚属“富饶”,钟灵毓秀之地远比后世人族大兴、灵气渐衰之时要多得多。 他收敛心神,將注意力完全集中於那份玄妙的感应上,缓步走入岛中密林。 不多时,便见一条清浅溪流自崖壁石缝间潺湲而出,蜿蜒向远处林荫深处。 溪水清澈见底,可见彩鳞鱼儿嬉戏其中,对岸正有一群白鹿低头饮水,察觉孔宣到来,纷纷抬起温润的眼眸好奇张望,却並不惊惧。 孔宣立定溪边,金仙级別的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无声铺开,瞬息间便將这纵横不过千里的海岛里里外外探查了数遍。 一草一木,一石一水,乃至地下浅层的灵脉走向,皆在他心念笼罩之下。 然而,结果却让他微微皱眉。 这一切寻常得过分,没有预想中宝物特有的灵光道韵,也没有任何先天阵法或人为禁制的晦涩波动。 “怪哉。”他低声自语,心中泛起一丝疑惑,“感应分明指向此地,为何空无一物?” 为防万一,他又以肉眼仔细扫视四周,甚至以五色神光的基础感应尝试勾连地脉水元,仍旧一无所获。 仿佛那强烈的机缘感应,只是他的一场错觉。 就在他凝神思索,几乎要怀疑自身灵觉是否受扰之际,天穹之上,太阳星缓缓升至高天,炽烈而纯粹的阳光倾泻而下,穿透林叶间隙,正好大片地洒落在潺潺溪流之上。 霎时间,原本清澈平静的水面变得波光粼粼,金光跳跃。 也正是在这晃动的光影交织之中,孔宣的目光被溪流某处一抹异样的、持续存在的晶莹反光牢牢吸引。 那光,並非阳光散射的寻常波光,而是一种內敛的、仿佛自物体內部透出的温润光华,在粼粼水波的掩映下,时隱时现。 原来,宝物並非藏於山林,亦非隱於地下,而是就在这最寻常不过的溪水之中。 第7章 造化玉碟残片 孔宣心中一动,当即便朝著那水中光点遥遥一招手,溪水微漾间,那物便悄然破水而出,稳稳落入他掌心。 触手微凉,质地似玉非玉,然而凝目看去,却让孔宣微微一怔。 掌中之物,乃是一片不过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残破玉片。 它色泽黯淡,边缘参差不齐,通体没有丝毫灵气波动,更无道韵流转,简直就像一块被溪水冲刷了千万年的普通顽石碎屑,平凡得与这灵秀海岛格格不入。 “此乃何物?”孔宣眉头一皱,心中疑竇更深。 能引动他心血来潮、生出明確感应的物件,绝非凡品。 洪荒之中,即便是一块顽石,经年累月受天地灵气滋养,也早该有些许灵光才是,何况此物出现得如此蹊蹺。 他不敢大意,当即屏息凝神,將一缕极为精纯的神识缓缓探出,小心翼翼地缠绕向那残破玉片,欲深入探查其內在究竟。 不料,异变陡生! 他的神识方才触及玉片表面,那看似死物的玉片竟骤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隨即光华內蕴一绽,根本不等孔宣反应,便化为一道温润流光,倏地没入他的眉心之中! “嗯?!”孔宣身躯一震,根本来不及阻拦。 紧接著,一股庞大、古老、晦涩到极点的信息,伴隨著某种至高无上的大道韵律,轰然在他心神深处炸开,强行与他元神相融。 片刻之间,此物真意浮出水面。 当明悟此物究竟为何时,即便以孔宣两世为人的心性,此刻也不由得心神剧震,瞳孔骤然收缩,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光芒! 那残破玉片之中蕴含的微末信息,赫然指向一个震颤洪荒万古、令无数神圣疯狂追寻的传说中的名字。 造化玉碟! 洪荒天地初开之前,混沌之中孕育有五大至宝,是为混沌至宝:开天神斧、闢地凿、混沌青莲、混沌珠,以及造化玉碟。 昔年盘古大神开天闢地,力斩三千魔神,亦有无量劫数隨之而生。 五大混沌至宝中,开天神斧崩碎,斧刃化盘古幡,斧背化太极图,斧柄化混沌钟。 闢地凿散落,本源融入洪荒杀伐之气,化作了诛仙四剑与诛仙阵图。 混沌青莲解体,莲台、莲子、莲叶等皆化作诸般先天灵宝。 唯那混沌珠,因缘际会,侥倖遁出开天劫数,隱入无尽混沌深处,踪跡渺茫,无人可寻。 而造化玉碟,亦在开天伟力衝击下,应声而碎,化作大小不等的碎片,散落於初生的洪荒天地之间。 此刻静静悬浮於孔宣元神深处的那枚温润玉片,正是那至高无上的造化玉碟的一块残片! 此碟全盛之时,內蕴完整的三千大道法则,为大道显化之载体,玄妙无穷。 鸿钧便是於洪荒早期,寻得了大部分造化玉碟碎片,藉此参悟天道至理,梳理洪荒法统,最终才得以证道成圣,成为执掌天道的洪荒第一尊圣人。 即便是那即將开启、震动寰宇的紫霄宫讲道,其所传大道精义,亦有相当一部分源於鸿钧对造化玉碟碎片道韵的领悟与阐述。 由此可见,这造化玉碟碎片的价值,何等惊天动地! 纵使只是微小一片,亦是无上机缘的象徵,堪称大道之门的一线缝隙。 “竟有此等造化……!”饶是孔宣心志坚毅,此刻也觉恍如梦中。 谁能想到,在那南海边缘一处寻常海岛的寻常溪流中,竟藏著如此惊天动地的至宝残片? 他仔细体察元神中那枚玉片。 它依旧不含任何禁制,不显具体法则,也无迫人气息,仿佛只是最纯净的大道载体,一片空白而又蕴含无限可能的“玉牒”。 然而,通过碎片融入时传来的信息,孔宣已然明悟其最基本亦是最核心的用法。 消耗功德,便可推演功法,演化神通! 这並非攻伐之宝,亦非防御之器,而是一件直指大道本源的“悟道之器”、“推演之基”。 对他而言,其意义甚至超过许多攻防一体的顶级灵宝。 这意味著,他未来道途的演化、神通的完善、乃至根本大法的补全与超越,都有了最坚实的依託。 只是,那所需的“功德”……亦是浩瀚难求之物。 好在他並非全无准备。 昔日诞生之岛上,他凭藉些许“发明”,確实积攒下了一笔可观的天道功德。 原本尚不知这功德作何大用,如今看来,竟似专为此刻准备。 虽说消耗功德难免肉痛,但以此换取大道根基的补全与飞跃,却是千值万值。 心念既定,孔宣再无犹豫,当即於这溪畔青石之上盘膝而坐,寧心静气。 他將心神沉入元神,引动那枚造化玉碟残片,同时將自己所有与道途相关的天赋神通“五色神光”、自创功法《五行蕴光经》的奥义、新得的《羽阳升天法》、乃至“袖里乾坤”等,毫无保留地注入玉片之中。 旋即,他心念沟通冥冥中的天道,將自身积攒的功德金光,不断地投入到了玉片之中。 功德消耗的速度比预想更快,看著那代表自身福缘积累的金光飞速黯淡、减少,孔宣道心坚韧,也不由感到一阵阵抽痛。 这些功德得来不易,皆是昔日小心翼翼、顺应天时所得,如今却如流水般逝去。 然而,为了铸就无上道基,此等投入,无可避免! 隨著海量功德的燃烧,元神深处那枚原本古朴无华的玉片,终於发生了变化。 其表面渐渐浮现出细密玄奥的符文,初时繁多杂乱,闪烁不定,如同星辰生灭。 符文在某种至高法则的牵引下,不断碰撞、组合、湮灭、新生,进行著难以言喻的推演与提纯。 这是一个去芜存菁、化繁为简、直指本源的过程。 终於,当最后一缕功德金光耗尽之际,玉片上的剧烈变化戛然而止。 所有纷繁的符文光影尽数收敛、固化,最终只余下两枚浑然天成、道韵流转的核心符文,静静烙印在玉片表面。 一枚符文,呈流转不息的五彩光华,另一枚符文,则显得更为內敛,散发著空灵玄妙的“灵蕴”之气,似虚似实。 孔宣深吸一口气,將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枚五彩符文。 就在神识触及的剎那。 “轰!” 浩瀚如星海、精妙如天织的內容,伴隨著无尽的大道感悟与具体法门,轰然涌入他的意识深处! 这不再是零散的感悟或粗糙的法诀,而是一套系统、完整、直指大道的无上传承! 它以五色神光为核心本源,完美统合了五行法则、阴阳妙理,將之前所有功法的精华尽数熔炼一炉,形成了一部前所未有的根本大法! 信息过於磅礴,以至於孔宣不得不全心沉浸其中,消化吸收。 溪水潺潺,白鹿呦呦,时光悄然流逝。 第8章 阴阳五行 数百载光阴,悄然流逝。 溪畔青石上,孔宣缓缓睁开双目,眼底深处似有五行轮转、阴阳交泰的微光一闪而没,旋即归於古井无波的深邃。 周身气韵愈发圆融自然,与这山林溪涧几乎融为一体。 “原来如此……这五色神光,竟有这般深的根脚。” 他心中明悟如泉涌,已然將造化玉片新推演的那部《五色神光》根本大法尽数消化。 此番领悟,最关键的突破,在於对“五行”本质认知的深化。 以往他只知五行相生相剋,运转不息,却未曾深究其內蕴的阴阳之变。 而新功法明確指出,五行之气,亦分阴阳,此乃构成洪荒万物更细微、更本质的基石。 阳属五行为:甲木、丙火、戊土、庚金、壬水。 阴属五行为:乙木、丁火、己土、辛金、癸水。 阴阳二气,同存於五行之內,互为其根,互相转化。 阳主动、主显、主开闢,阴主静、主藏、主承纳。 唯有同时驾驭五行之阴阳,令其如天道运行般和谐流转,相生中有制化,相剋中存生机,方能將五色神光推至“无物不刷、无物不容”的圆满之境。 略一思忖,孔宣便觉此理甚合大道。 观这洪荒天地,万事万物,何尝能脱离阴阳之藩篱? 至高如太阳星与太阴星,广袤如苍天与厚土,乃至刚柔、动静、显隱……无不可归入阴阳范畴。 五行作为构筑洪荒的基本法则之一,內蕴阴阳,实乃题中应有之义。 以往自己只见其“形”,未窥其“神”,如今得造化玉碟碎片点化,方见真章。 大道之途,果然深远。 得此根本法门,前路豁然开朗。 思及此处,孔宣再次將心神沉入那全新推演而出的《五色蕴光经》奥义之中,细细体悟其中阐述的太乙之道。 又是数百年过去,他再度睁眼,眸中闪过一丝瞭然。 “果然如此。”此法直指太乙金仙巔峰,其核心精义,便在於阐明了阴阳五行之气乃攀登此境、乃至更高境界的根基。 经文清晰指出,生灵自金仙巔峰欲破入太乙之境,並在此境中精进,关键在於“炼化胸中五气”。 此五气,非后天驳杂之气,而是指精纯的先天五行之气。 而炼化之道的品阶,更有上下之別: 上品之道,需集齐並炼化蕴含阴阳属性的先天五行之气,即甲木、乙木、丙火、丁火等俱全,使胸中五气圆融无暇,阴阳和合,根基至为牢固,未来道途无限广阔。 中品之道,则需集齐单属的先天五行之气,虽不及阴阳俱全玄妙,亦可凝练坚实道基。 下品之道,最为寻常,只需任意属性的先天五行之气即可炼化,虽能踏入太乙之门,但根基较浅,潜力有限。 此法门清晰印证了先天阴阳五行之气的珍贵与玄奥,也让他对自己道途的下一步,有了更明確的认知。 思绪流转间,孔宣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那同胞兄弟的身影,金翅大鹏。 与他天生掌控五行本源不同,大鹏乃是天生执掌阴阳二气,跟脚之殊异、潜力之深厚,理论上甚至更在他这五行孔雀之上。 阴阳化生万物,乃大道之枢机,若能善加修行,前途不可限量。 念及此,孔宣心中却唯有一声复杂嘆息。 “可惜,空有至宝而不自知,反受其累。” 根据他的记忆,自己那兄弟不知受了何人蛊惑,竟做出那等堪称自毁长城的愚行。 將自身那珍贵无比的先天阴阳本源强行抽出,炼製成了那所谓的“阴阳二气瓶”。 一件死物,如何比得上自身大道根基? 这无异於將通天坦途亲手斩断,明珠暗投。 更可嘆的是,如此挥霍天资、自斩道途之后,在那未来的封神量劫中,竟又轻信申公豹之言,行那水淹朝歌的逆天之举,最终劫数难逃,落得个沦为他人坐骑的悽惨下场。 记忆中,后来在金鸡岭,兄弟相逢,对方便是凭藉那同源而出的血脉感应,一眼识破了自己真身…… “哎,也不知我那弟弟,如今身在何方。”孔宣轻嘆一声,这嘆息中並无多少血脉相连的温情,更多是近乎纯粹的思量。 对於金翅大鹏,他確实难言有多少手足之情。 前世记忆中的“孔宣”与大鹏交集可以说是半分没有,而这一世,自诞生起便从未谋面,形同陌路。 所谓的兄弟名分,眼下不过是一层源自元凤的稀薄因果联繫罢了。 然而,理智告诉孔宣,这份因果,若能善加利用,价值巨大。 若有机缘遇见大鹏,他必定要主动相认,表面这层身份。 这绝非出於亲情,而是一种审时度势的“拉拢”。 原因再清晰不过。 一位天生掌控阴阳二气、潜力甚至可能超越自己的顶尖战力,若能收归己用,或至少结成稳固同盟,其意义非同小可。 在这危机四伏、大能林立的洪荒,单打独斗终究势单力薄。 且看那崑崙三清,同源而出,互为臂助,那女媧伏羲,兄妹同心,气运相连,便是那太阳星的帝俊太一,也是兄弟並肩…… 这些日后屹立於洪荒顶端的势力或存在,哪一个不是根基深厚、互为犄角? 人多,势便眾,势眾,则他人忌惮,不敢轻易招惹。 大鹏的天赋根脚,实属洪荒顶尖。 若能及早引导,避免其如记忆中那般自毁长城,假以时日,成就未必在自己之下。 这样一个潜在的强大盟友或部下,其价值,绝非等閒。 “不过,此事也需机缘,强求不得。”孔宣很快收敛了思绪,將这份算计暂时压下。 当务之急,仍是提升自身。 思虑及此,孔宣便定下心来,將纷杂念头尽数压下。 当下最紧要之事,便是將自身修行的根本,从那粗创的旧法逐步转换,彻底奠基於造化玉片推演而出的全新《五行蕴光经》之上。 此举意义非凡。 一旦功成,非但自身修为能借功法蜕变之机水涨船高,得以精进,更关键的是,能与先天本源神通“五色神光”產生前所未有的深度共鸣,真正达到功法与神通相辅相成、彼此滋长的玄妙境界。 届时,神光威力与玄妙程度,必將跃升一个台阶。 如此夯实道基、增强实力的良机,断不可失。 第9章 朝闻道、夕可死 况且,紫霄宫首讲尚未正式开始,此刻正是那些有志於大道的大能们,纷纷自洞府启程、穿越混沌、寻觅道宫的关键时期。 洪荒天地间,强横气息往来穿梭,虽大多行色匆匆,但难保没有意外。 此时贸然深入大陆,四处探寻,风险无疑增大了许多。 倒不如暂且隱匿於这南海边缘的灵秀海岛,藉助此地相对寧静的环境与充沛的灵气,潜心转换功法,提升修为。 “待到我將新功法修炼至当前境界的进无可进之境,实力大增,再动身前往武夷山不迟。” 孔宣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那落宝金钱与大红袍灵根,皆是天生地养的灵物,自有其定数与缘法,既未到出世之时,便不会无故消失或移位。 早一些,晚一些,只要机缘在我,终究是囊中之物。” 权衡利弊,在此潜修一段岁月,实是当前最为稳妥的上善之策。 隨后的数千年之中,孔宣也是就在此岛上闭关,参悟五色神光和五行蕴光经。 …… 周山,巍巍然矗立於洪荒中央,擎天镇地,乃是盘古大神脊椎所化。 其山体之上,盘古开天闢地的无上意志经无数元会而不曾消散,越是向上攀登,那股源自混沌、厚重如天的威压便越是恐怖,足以令寻常金仙神魂战慄,步履维艰。 而今,因道祖鸿钧將於天外紫霄宫开讲混元大道,这座亘古天柱之下,已然匯聚了自洪荒各处蜂拥而至的无数生灵。 山巔之上,云海翻腾,罡风凛冽,无数道遁光、妖风、云气前赴后继,义无反顾地投向山外那片灰濛濛、吞噬一切的无尽混沌。 然而,甫一越过那模糊的界限,狂暴的混沌气流便席捲而来,许多修为不足、护身之法粗糙的生灵,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那足以消融法则、磨灭灵机的混沌之气扫过,顷刻间形神俱灭。 可即便如此,后方仍有更多的身影,前赴后继的冲向天外。 朝闻道,夕死可矣。 就在这场景中,天际忽有浩瀚清光铺展而来。 三道身影並肩而至,清气环绕,道韵天成,正是自崑崙山而来的太清、玉清、上清三位道人。 他们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下方那如同飞蛾扑火般的芸芸眾生,並无只言片语,身形一晃,毫无滯涩地刺入混沌深处,那令万千生灵绝望的混沌乱流,竟不能阻其分毫,转瞬不见踪跡。 三清方去,又见一男一女联袂而至。 男子沉稳如山,女子端庄圣洁,周身造化生机盎然,正是凤棲山的女媧与伏羲。 女媧俯瞰著下方仍在拼命尝试、不断陨落的生灵,慈悲之心泛起,不禁轻声开口,其音清越,遍传山巔:“止步吧,天外混沌,非大罗金仙,无可穿越,强行为之,徒然送死。” 此言一出,下方正竭力攀登、或准备冲入混沌的无数生灵,顿时神色剧变。 有的面露绝望颓然,黯然退下,有的踌躇不定,眼中满是挣扎,更有那心志极端坚定者,听闻此言,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执念,眼神灼灼,竟似要將性命也一併押上。 女媧见状,只得轻轻摇头,不再多言。 与伏羲对视一眼,二人身化流光,同样毫无阻碍地没入混沌,消失不见。 三清、女媧伏羲的身影没入混沌不久,天际骤然大放光明,恍若又一轮大日降临周山之巔! 无匹的光热裹挟著浩荡皇威倾泻而下,將山巔映照得一片金煌。 正是太阳星孕育的先天神圣帝俊与太一联袂而至。 二人周身太阳真火熊熊燃烧,太阳精气自然流转,煌煌赫赫,不可直视。 他们径直投向混沌,对下方攀登求道的生灵视若无睹,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停留一瞬。 那逸散出的些许太阳精气扫过山崖,一些修为较弱的生灵躲闪不及,当即在炽烈金光中化为飞灰,连哀嚎都未能发出。 帝俊太一却恍若未觉,身影毫无迟滯,如同两道燃烧的流星,撕裂灰暗的混沌壁垒,转瞬消失。 继他们之后,洪荒各处隱修的大能,仿佛约好了一般,开始接二连三地现身於这撑天之柱的顶端。 一时间,周山之巔霞光万道,瑞气千条,又转瞬被灰濛濛的混沌吞噬。 强大的气息此起彼伏,来了又去。 这撑天之地,竟成了洪荒开天闢地以来,大能显圣最为频繁、也最为集中的所在。 …… 时光如长河奔流,悄然间,三千载岁月已逝。 无名海岛的青石之上,孔宣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五色光华內蕴流转,较之闭关前更为凝实深邃,周身气息圆融厚重,赫然已稳稳踏足金仙中期之境。 那部得自造化玉片推演的《五行蕴光经》,已然被他彻底融会贯通,化为自身道基,运转无碍。 然而,他面上並无太多欣喜,反而轻轻嘆息一声,带著几分遗憾。 “可惜,纵使借玉片玄妙反覆推演根本之法,於五色神光一道,却始终难有寸进,依旧困於小成之境。” 他心念微动,背后隱约有五道若有若无的神光虚影一闪而逝,气息玄妙,足以令同阶修士胆寒。 以他此刻修为配合小成的五色神光,洪荒之中,能与之匹敌的金仙已然不多,足以应对大多数局面。 但孔宣深知,这还远远不够。 倘若遭遇修为远高於自己、且持有品阶极高灵宝的对手,小成的五色神光,其“无物不刷”的特性便可能大打折扣,甚至受制。 “神通威能,终究根植於修为境界与本源底蕴。 五行虽可衍生万物,亦受制於万物。 相生相剋,乃天地至理。 我这神光,若遇本源相剋、或承载大道过於强横之物,不仅难以收摄,反噬自身亦未可知。” 而突破的关键,他已瞭然於心。 “先天五行之气……唯有汲取炼化精纯的先天五行之气,补益本源,方能推动五色神光打破瓶颈,向更高层次迈进。” 此气难寻,却非无跡可寻,那武夷山,或许便是起点之一。 闭关结束,修为稳固,前路亦明。 孔宣长身而起,目光如电,射向洪荒大陆方向。 三千年的沉淀,是时候动身,去攫取那等待已久的机缘了。 隨后,也是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正在溪边饮水的白鹿顿时一惊,不明白一块石头,怎么就这么走了。 第10章 抵达 隨著孔宣持续北行,脚下终於不再是浩渺无垠的海水,取而代之的是坚实厚重、灵气盎然的广袤大地。 他正式踏入了洪荒南大陆。 深深吸了一口气,浓郁而活跃的天地灵气涌入体內,令孔宣精神为之一振。 “不愧是洪荒四大陆之一,生灵虽不及他处稠密,灵气却已远胜海外诸多仙岛。 此地尚且如此,传闻中钟灵毓秀、福地林立的东大陆,又该是何等气象万千、造化神奇?” 洪荒天地,除却中央撑天的不周山,主要由四块广袤大陆构成。 北大陆歷经龙汉初劫战火,早已破碎,大半沉沦为北海与北冥,灵气凋敝,环境险恶。 西大陆在道魔之爭下,被魔祖罗睺自爆本源重创,地脉损毁,灵机溃散,沦为公认的贫瘠苦寒之地。 南大陆虽未遭歷次大劫直接肆虐,先天福地灵脉较之东、西二陆便有所不及,故而生灵相对稀少,却也因祸得福,在往后巫妖血战、封神杀劫中,得以偏安一隅,大体保持了古拙原始的风貌。 至於那东大陆,乃是洪荒公认的灵枢所在,钟天地之灵秀,聚万物之菁华,洞天福地数不胜数,隱修其间的大能巨擘不知凡几,堪称修行圣地。 然而,拥有未来记忆的孔宣却深知,福兮祸所伏。 待封神量劫一起,这灵气最为鼎盛、势力最为错综复杂的东大陆,必將成为漩涡中心,杀劫最烈之处。 玄门三教之爭、无数因果纠缠、新兴人族气运勃发…… 届时,哪怕是一座不起眼的小丘,或许都藏著某教弟子,一步行差踏错,便是劫灰的下场。 “此番取得武夷山机缘后,待紫霄宫讲道风波稍定,便在这南大陆寻觅一处合宜的福地,开闢洞府,静心潜修。 此地虽灵气稍逊,却胜在清净,因果稀少,正合我稳步积累、不惹尘埃之道。 若能收得一二伶俐童子,或驯服代步守山的灵兽坐骑,打理洞府,亦是美事。” 念及此,他不再耽搁,驾起遁光,依据对洪荒地理的认知,朝著武夷山所在的方位飞去…… 这南大陆到底是洪荒主体,气象与海外截然不同。 先前在南海难得一见的各类生灵,於此地竟隨处可见。 虽多是些仅有天仙、真仙修为的生灵,许多连完整道体都未曾化出,仍保持著禽兽草木之形,但生机之蓬勃,灵性之盎然,却远非海外岛屿可比。 山川间灵雾縹緲,奇花异草点缀崖壁,时有清泉自石罅涌出,叮咚作响,匯入蜿蜒溪流,確是一派未经雕琢的原始仙家景象。 见此生机勃勃、道法自然的画卷,孔宣也不由得放缓了遁光,时而驻足云端俯瞰,时而落入林间溪畔,细细观赏这洪荒大地的造化之美。 他倒也不急於立刻赶赴武夷山。 一来,那山中宝物自有缘法定数,早一刻晚一刻,差別或许不大。 二来,这一路行来,洪荒沃土所孕育的天材地宝、灵泉仙果,著实不少。 这些虽非惊世骇俗的重宝,却也是实实在在的修行资粮,或可直接服用,或可滋补元气,或可点缀洞府,积少成多,不容错过。 更重要的是,自那溪中获得造化玉碟残片后,孔宣对“机缘”二字有了更深一层的感悟。 大道机缘,往往妙不可言,並非全凭急切寻觅可得,有时反在於不经意的行走与驻足之间。 强求未必可得,隨缘或有所遇。 说不定此番悠然前行,途中便能另有收穫,撞见些意想不到的福缘呢? …… 就在孔宣悠然漫步於南大陆山水之间时,洪荒天外,那无垠混沌的至深之处,景象已然截然不同。 一座巍峨天宫,正凌虚悬浮於翻腾不休的混沌气流之中。 宫殿通体被浩瀚柔和的氤氳紫气所包裹,仿佛自大道本源中诞生。 九重玉阶自混沌虚无里凭空延伸而出,每一阶皆天然烙印著繁复玄奥的先天道纹,此刻正绽放出万道瑞彩霞光,將周遭灰濛濛的混沌映照得一片瑰丽。 宫墙之上,七彩仙光如流苏瓔珞般繚绕流转,永恆不散。 檐角飞悬的琉璃金铃,无需清风吹拂,便自行发出清越悠扬的鸣响,那音波盪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所过之处,竟能涤盪心神,抚平一切躁动杂念。 宫殿四周,更有三千大道法则显化出种种异象真形。 或凝结为瓔珞垂珠轻轻摇曳,或化作无尽的天花金莲凭空涌现、旋生旋灭。 殿门前,万盏以混沌之气为芯、青莲虚影为罩的明灯高悬,光芒並不刺眼,却仿佛能照彻诸天万界,映现亿兆星辰生灭运转之景。 整座紫霄宫存在於这狂暴的混沌之中,却又超然其上,似虚似实,似近在眼前,又仿佛隔无穷维度,尽显天道高渺难测之象。 宫內,鸿钧道祖高踞九重云床之上。 他身形笼罩在无量玄光之中,朦朦朧朧,似有似无,唯有一双淡漠平静、映照大千的眼眸,仿佛能洞穿过去未来。 浩瀚的天道威压自然流露,却又含而不发,令殿內瀰漫著一种至高无上的肃穆与寧静。 在他身边,还有一个唇红齿白的童子。 而云床下方,三尺见方的莹润白玉地面上,整整齐齐摆放著六个蒲团。 这蒲团看似简朴无华,实则暗合天数,乃是由那开天时破碎的混沌至宝,混沌青莲的六片先天莲叶所化,各自承载部分混沌青莲本源道韵与天道机缘,非同小可。 分別为: 风火蒲团、天地蒲团、青莲蒲团、衍生蒲团、极乐蒲团、寂灭蒲团。 这六座蒲团,每一件皆是名副其实的极品先天灵宝,此刻静置於地,却仿佛牵动著未来洪荒的无尽风云与圣位因果。 就在紫霄宫门前道音迴荡之际,混沌深处,异象陡生。 一道浩瀚无量的玄黄功德金光破开灰濛气旋,照耀得一方混沌清明如昼。 金光之中,一座凝练了开天功德的天地玄黄玲瓏宝塔静静沉浮,垂落万道玄黄之气,將下方三道身影稳稳护住,正是盘古元神所化的三清道人。 太清老子目光扫过宝塔前方,只见那紫气氤氳、道韵恢弘的天宫赫然在目,脸上终现一抹波动。 三人心意相通,同时加速,瞬间便跨越最后一段混沌距离,落在紫霄宫那九重玉阶之前。 太清老子袖袍一卷,將玲瓏宝塔收回,三兄弟神情一整,敛去所有杂念,怀著对圣人与大道的至诚恭敬,並肩踏入那扇巍峨宫门。 他们身形方没入宫內,紧隨其后,便见一道锦绣画卷展开,其上山河社稷之影流转,护著一男一女两道身影破开混沌而来,正是女媧与伏羲。 眼见三清已先一步入內,兄妹二人对视一眼,不敢迟疑,收起山河社稷图,亦快步进入宫中。 在他们之后,越来越多的大能也是紧隨其后,先后赶来,迈入宫中。 第11章 爭位 此刻紫霄宫內,景象已与先前不同。 虽尚无人语喧譁,但一种无形的暗流已在瀰漫。 自洪荒各处歷经艰险抵达此地的先天神圣、大能修士,虽未必尽知那六个蒲团所隱含的成圣因果之重,却也皆明悟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离道祖越近,听得大道纶音便越清晰,感悟便可能越深。 是以,对前方座次的爭抢,已在无声中展开。 只是圣威如狱,笼罩全场,任谁也不敢公然斗法,只能各凭气运、神通、心计暗暗较劲。 三清兄弟行至云床近前,肃然整衣,对著那朦朧玄光中的身影,毕恭毕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礼毕,三人极为自然地占据了最前方的三个蒲团。 太清居风火蒲团,玉清坐天地蒲团,上清落青莲蒲团。 他们气息相连,道韵相合,在场诸仙皆感其深不可测,更兼兄弟齐心,自然无人敢生异议,只能默认为首。 女媧与伏羲隨后而至,见三清已占其三,剩余蒲团之爭必將更为激烈。 兄妹二人联手,实力不俗,但也不愿在此时成为眾矢之的。 略作权衡,伏羲轻轻一推女媧,女媧会意,便上前坐了那衍生蒲团。 伏羲则退后一步,立於女媧身侧稍后,目光沉静地扫视全场。 此时,红云老祖在至交镇元子大仙的护持下,也来到前方,见那极乐蒲团尚空,心中一喜,便欲坐下。 恰在此时,门口光影晃动,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风尘僕僕、面带疾苦地匆匆赶到。 二人一眼扫过殿內情形,见蒲团將满,又见红云正欲落座,深知红云是洪荒出了名的老好人,心思单纯。 准提立刻上前,满面愁苦,言辞恳切,接引亦在旁附和,一番声情並茂的诉苦与恳求之下,红云心肠一软,竟真的起身將蒲团让了出来。 就在离开蒲团的那一剎那,红云心头莫名一空,仿佛有什么极为重要、关乎根本的东西悄然流逝,让他一阵恍惚。 但话已出口,眾目睽睽之下,以他的性情也做不出反悔之事,只得在镇元子复杂的目光中,与之退到后方寻地坐下。 准提见红云让座,立刻顺势坐了极乐蒲团。 接引目光则投向了最后一个寂灭蒲团。 此刻,鯤鹏正阴沉著脸,准备坐上那第六个蒲团。 却见数道目光,径直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本就因出身、性情被部分先天神圣轻视,此刻见准提、接引行径,更是不忿,尤其那玉清元始天尊,眼中毫不掩饰的鄙夷与示意他退让的神色,如同针刺。 接引、准提亦是目光灼灼,隱含压力。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鯤鹏有心硬抗,但瞬息之间,三道磅礴浩瀚、同为大罗金仙巔峰的威压已隱隱罩定其身。 孤身一人,势单力薄,在这紫霄宫內又绝无可能真正动手。 万般不甘与愤恨,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鯤鹏铁青著脸,猛然起身,让出了寂灭蒲团。 接引道人面色不改,安然落座。 鯤鹏退至后方,寻了一处坐下,冰冷的目光依次扫过元始、接引、准提,乃至远处那好心办坏事的红云,將这四人的形貌深深印刻心底。 便在此时,宫门处又有炽烈气息涌来,帝俊、太一兄弟二人驾驭太阳真火,匆匆而至。 二人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前方,见六个蒲团已然有主,且座上之人个个气息渊深,势力人数丝毫不亚於他们。 兄弟二人虽心高气傲,亦有重宝在身,但在此圣人之地,面对可能引发的眾怒,权衡之下,也只能按下强抢之心。 太一眼中金焰一闪,帝俊微微摇头,二人便不动声色地走到后方,恰与那脸色阴鬱的鯤鹏相距不远,各自寻了位置坐下。 至此,六个青莲蒲团各有其主:太清、上清、玉清、女媧、接引、准提。 在六个蒲团之后,便是如伏羲、镇元子、红云等一眾大能。 他们修为精深,亦臻大罗之境,论实力未必弱於前排蒲团上的几位,或因动身稍迟,或因机缘不巧,又或因不愿在圣人道场过於爭抢,只得屈居其后。 再往外围,则是燃灯道人、东王公、西王母乃至以祖巫之躯强行踏足此地的帝江等祖巫代表。 这些存在修为更为参差,自大罗巔峰至大罗初期不等,环绕於宫室较远处。 满殿神圣,竟无一大罗以下者,足见穿越那无边混沌是何等凶险,修为不足者早已化为劫灰,无缘闻道。 时光在紫霄宫玄妙的气韵中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几许岁月,宫门外混沌翻涌,却再无新的身影突破而来。 至此,有缘聆听此次讲道者,已尽数在此。 九重云床之上,鸿钧道祖终有所动。 他手持白玉拂尘,头顶三片造化玉碟残片浮沉,洒落缕缕大道清辉,周身三千大道法则具现为流转不息的玄奥符文与光影。 道祖未曾抬眼,唇齿微启,一道平和却响彻每一个生灵元神深处的道音,便如同自混沌初开时响起,悠然吟出: “高臥九重云,蒲团了道真。 天地玄黄外,吾当掌教尊。 盘古生太极,两仪四象循。 玄门都领袖,一炁化鸿钧。” 偈语方落,道音便化作实质的祥瑞霞光,紫霄宫內仙乐自生,裊裊不绝。 虚空中,无尽的天花凭空凝结,纷扬洒落,金色的道韵莲花自白玉地面涌现,朵朵绽放,喷吐玄妙道息。 整个宫殿被浩瀚而温和的大道意蕴充满。 殿內所有神圣,无论坐在前排蒲团还是居於后方,闻此大道纶音,见如此异象,无不心神剧震,只觉往日修行中的无数关隘、迷惑之处,在此音此景之下竟有豁然开朗之感。 一时间,眾仙如痴如醉,深深沉迷於这无边道境之中,难以自拔。 不知沉浸了多久,或许是道祖有意点化,或许是根基最为深厚,那端坐於最前方三个蒲团上的三清道人率先自道境中清醒。 兄弟三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撼与明悟,隨即无比郑重地同时起身,面向云床,躬身长揖,声音清越而恭敬,打破了殿內的玄妙寂静: “弟子,拜见圣人!” 这一声礼拜,如同醒世清钟,顿时將尚在沉醉中的眾仙唤醒。 霎时间,无论此前有何心思、何等身份,所有抵达紫霄宫的大能神圣,皆紧隨三清之后,齐齐向著云床上那朦朧而崇高的身影躬身行礼,浩荡朝贺之声响彻大殿,匯成一道昭示天道正统確立的洪流: “弟子,拜见圣人!” 紫霄宫第一次讲道,便在眾仙朝拜与浩瀚道韵之中,正式开启。 …… 第12章 武夷山 就在紫霄宫內大道纶音响彻、三千红尘客沉浸於无上道韵之际,孔宣歷经漫长跋涉,终於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举目望去,只见一座巍峨神山拔地而起,其势不知几万丈,山体绵延磅礴,仿佛与九天相接。 千峰罗列如戟,锋芒直指苍穹,万仞峭壁展开如屏,气象森然。 日光映照下,山嵐雾气泛著淡淡的翠色光晕,宛如轻纱锁住青峦,山色则青黛冷凝,幽深莫测。 山中古藤虬结,缠绕著不知生长了多少万年的老树,奇花与瑞草隨处可见,修竹同乔松並立,一派生机盎然。 那青松翠竹,歷经万载风霜依旧鬱鬱葱葱,仿佛要欺压这洞天福地的名头,奇花异草,四季轮转竟从不凋谢。 耳畔传来幽远清越的鸟啼,近处有山泉潺湲,水声清冽悦耳。 层层叠叠的山谷壑涧之间,芝草兰花香氛环绕,处处陡峭的崖壁之上,青苔蘚衣悄然蔓延。 好一派自然天成、灵机充盈的仙家气象! 孔宣这一路行来,也算见识过不少洪荒胜景,然而眼前武夷山的磅礴气象,依旧让他心神为之一震,暗嘆造化之奇。 此山已然如此壮丽超凡,那作为盘古脊柱、撑起洪荒天地的第一神山、周山,又该是何等不可思议的宏伟姿態? 惊嘆之余,一个现实的问题立刻浮上心头。 “只是……这山未免太过广大了些。” 神念粗略扫过,但见千峰万壑,云遮雾绕,地域之辽阔远超想像。 落宝金钱与那株大红袍茶树固然就在山中,可具体藏於哪一处幽谷、哪一道灵脉、哪一座峰头,却无半分线索。 洪荒之中,先天灵物自有其缘法定数。 未到出世之机,往往被先天生成的大阵巧妙遮掩,与周遭地脉环境浑然一体,若非机缘巧合或精通阵法推演,即便近在咫尺,也难以察觉。 对此,孔宣心知肚明。 “看来,唯有以笨功夫徐徐图之了。”他很快定下策略。 既然无法取巧,便准备动用最原始却也最稳妥的方法,將这武夷山一寸一寸地搜寻过去。 以他金仙修为,辅以《五行蕴光经》对五行灵气的敏锐感知,只要足够耐心细致,总能发现蛛丝马跡。 此法看似费时费力,却也是当下最为可行的选择。 毕竟,如今天地间绝大多数顶尖大能,都已被紫霄宫讲道吸引,奔波於天外混沌之中。 此刻的武夷山,比之以往任何时期都要“清静”许多,遭遇强敌的风险已降至最低。 “即便如此,也需多加小心。”孔宣並未完全放鬆警惕。 洪荒广袤,隱士眾多,谁敢断言这偌大的武夷仙山之中,没有某位不喜热闹、无意听道的大能潜修? 若是冒失行动,惊扰了对方,平白结下因果,反为不美。 打定主意后,孔宣不再犹豫,身形潜入武夷山中。 神念如无形的涓涓细流,缓缓渗透向每一片岩壁、每一道溪涧、每一处灵气匯聚的节点,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道韵波动。 就在孔宣开始搜寻后不久,便有了第一个发现。 在一处金气稍显浓烈的岩缝中,他摄出了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泛著淡金色泽的珠子。 “金气珠。” 他略一感知,便认出了此物。 这珠子並非先天生成,而是后天金行精气经年累月凝结所化,內蕴颇为精纯的金行精华。 虽远不能与先天庚金、辛金之气相比,且只含单一金行属性,但对孔宣而言,已是一个不错的开端,更是个好兆头。 他修炼五色神光,欲要大成乃至圆满,需要海量的先天五行之气淬炼本源。 这后天五行之精虽然次了一等,但同样能被五色神光吸纳、炼化,作为滋养与补充,积少成多,亦不容小覷。 而这枚金气珠的发现,让他对武夷山此行,抱有更大的期望。 此地灵气如此充沛,孕育出的五行精粹之物,恐怕不在少数。 於是,孔宣的搜寻之旅,便多了另一重目的。 他不再仅仅是寻找那两件主要目標,而是真正如“刮地皮”一般,將沿途所见、神识所感的各类灵材仙草,但凡有些许价值,尽数收入囊中。 千年灵芝、万载黄精、淬火朱果、寒潭玉藕…… 种种在外界难得一见的灵药仙参,在这等未遭大规模搜刮过的福地中,竟多有生长。 孔宣所过之处,但凡是上了年份、蕴含灵气的,几乎无一倖免,真如土匪过境,雁过拔毛。 这般行径,细想之下却也正常。 他既不像三清、帝俊太一等顶级先天神圣,生来便有伴生至宝或占据顶级洞天,也不似镇元子等福德之仙,早有灵根傍身,底蕴深厚。 自诞生至今,他可谓是一穷二白,全凭自身天赋与勤勉,吞吐天地灵气,一点点积累修为,方能达到如今境界。 这些灵药仙草,虽非惊天动地的至宝,却是实实在在能加速修行、补充法力、疗伤保命的宝药。 有了它们,今后的修行之路,无疑会比之前顺畅许多。 唯一让孔宣略感遗憾的是,他並不通晓系统的炼丹之法。 这些灵药若只是生吞活咽,或是简单炼化,不免暴殄天物,浪费了部分药力。 若能以玄妙丹诀配伍炼製,化为一炉炉功效倍增的灵丹,其价值方能发挥到极致。 不过想想,这也正常。 放眼当今洪荒,除却那盘古元神所化、深不可测的太清老子,谁敢言精擅丹道? 即便以太清之能,此刻恐怕也尚未真正开创出系统、高效的炼丹法门。 无他,只因“丹道”一途,在此刻的洪荒天地,根本还未诞生,或者说,尚未到其应运而生的时机。 这背后的缘由,此刻孔宣想来,却也清晰。 洪荒初期,天地初开未久,大道显化,灵气浓郁到近乎化液,各类先天、后天灵粹俯拾皆是,可谓“遍地是宝”。 修士修行,尤其是金仙之前,多仰仗吞吐天地灵气、吸纳日月精华,或直接服食天生地养的灵果仙草,便足以满足修行所需,进境神速。 对於灵药物力的利用率要求並不迫切,自然缺乏催生精细化利用技术的动力。 更关键的是,隨著修为臻至金仙乃至更高境界,修行之重心已悄然转移。 第13章 赚取功德的想法 如孔宣此刻,金仙中期修为,已然开始初步触及、感悟洪荒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法则之力。 待到太乙金仙,需炼化胸中五气,调和阴阳,更是与法则深度交融,而大罗金仙,更是要求至少在某一道或数道法则上有深刻的领悟与掌控。 到了这个层次,决定道行高下的,主要已非灵气积累的多寡,而是对大道法则理解的深浅、运用的精妙。 灵气如同基础“资粮”,固然需要,却不再是唯一的、甚至不是最主要的瓶颈。 对於能够直接辅助感悟法则、淬炼元神、巩固道基的“高级资源”需求,才会逐渐凸显。 “丹道”的本质,乃是以特殊法门与规则,將多种灵药精华提纯、融合、升华,化生出功效更为集中、强大甚至具备独特道韵的“丹药”。 这等技艺,只有在天地灵粹隨著时间流逝、过度採伐而逐渐变得相对稀缺,或是对灵药效用的“质”与“专”提出更高要求时,才会被迫切需要並逐渐发展起来。 如今的洪荒,显然还未到那个阶段。 大家还在挥霍著天地初开的丰厚馈赠,自然无人费心去钻研如何精打细算、榨取灵药的每一分潜力。 想通此节,孔宣心中豁然。 自己如今大肆採集这些灵药,虽暂时只能粗放利用,却也並非徒劳。 一则充实库藏,以备不时之需,二则,待到自己修为更高,或將来丹道兴起、自己有机会习得相关法门时,这些精心收集的原料,价值便会倍增。 不过,动用造化玉碟碎片去凭空推演完整的丹道体系,孔宣是绝不会考虑的。 且不说从无到有开创一条大道支脉需要消耗何等海量的天道功德,单就功德本身的珍贵程度而言,也绝不容许他如此消耗。 他自身的根本之道,对功德的需求堪称无底洞。 五色神光虽已推演出以先天阴阳五行之气淬炼的后续道路,但他的野心可远远不止如此。 五色神光虽然號称无物不刷,无物不克,但需在五行之中才行,否则的话,那神光威力將会大大折扣。 是以今后还需要融入阴阳,做到阴阳五行,无物不刷的地步。 《五行蕴光经》目前仅止步於太乙金仙巔峰,想要触及大罗乃至更高的混元之境,功法必须继续向上推演,这每一步,都需要耗费难以计数的功德。 “哎,天道功德,妙用无穷,唯独这获取之道,实在艰难。”孔宣不禁暗自嘆息。 他盘点自身,前世记忆中那些能够“取巧”获得初期功德的小发明、小创造,早在诞生之岛上便已施展殆尽。 如今再重复类似之事,天道有感,赐予的功德恐怕微乎其微,甚至可能再无响应。 若效仿寻常修士,通过漫长岁月行善积德、调理地脉等方式一点点积攒,效率太低,远水解不了近渴。 思前想后,他心中渐渐浮现一个相对可行,却又风险与机遇並存的去处,那就是无边血海。 至於立教传法,广收门徒,固然是获取功德、气运的大道之一,但孔宣对此敬谢不敏。 一旦立教,便与无数门人弟子结下深厚因果,教派兴衰、门人恩怨皆繫於己身,麻烦不断,再难清净。 日后三清便是前车之鑑,本是同源一体,情谊深厚,有“红花白藕青荷叶”之美喻,可一旦各自立下大教,因教义分歧、门人爭斗,尤其是在那封神大劫的漩涡中,最终竟至兄弟鬩墙,反目成仇,圣人也落得个受制於天、不得轻易入世的下场。 三清那等根脚、那等修为尚且如此,自己这点道行,又岂敢轻易涉足这因果泥潭? 至於加入即將建立的仙庭或未来的妖庭,初期固然能在势力初创时凭藉“从龙之功”分润天道功德与气运,但这无异於主动跳入巫妖量劫这个洪荒史上最恐怖的血肉磨盘之一。 此劫之下,除了高踞天外的圣人,谁能確保全身而退? 强如帝俊、太一,手握河图洛书与混沌钟这等恐怖的至宝,兄弟联手堪称真正圣人之下无敌的存在,最终不也黯然陨落,连真灵都难存? 对於这註定惨烈无比、席捲天地的大劫,孔宣唯恐避之不及,哪敢主动掺和进去。 相比之下,血海之行,虽也非坦途,却多了一分可控的“投机”之机。 血海乃是盘古大神肚脐所化,匯聚洪荒无尽污秽、杀戮、怨魂,乃天地至阴至邪之地,亦是无穷业力与因果的沉积之所。 若能净化其中部分怨魂、消解部分业力,所得天道功德必然不菲。 更重要的是,此刻正值紫霄宫首讲,血海之主冥河老祖大概率已前往听道。 趁其不在家,潜入血海边缘,小心行事,净化一些外围的亡灵怨气,风险相对较低,而功德收穫却可能远超寻常积累。 “只是不知后世流传的那些度灵经文,在这洪荒血海之中,是否真能起效?” 孔宣心中暗自思忖。 对於超度亡灵、净化怨念的法门,他前世作为凡人时,確曾听闻一二。 游览寺庙道观,偶然会有《金刚经》、《度人经》飘入耳中,彼时只当是寻常香火音声,听过便忘。 但如今成就金仙,神思清明照见微尘,前世所有经歷、所闻所见,哪怕最不经意的一瞥、最模糊的一段杂音,此刻回忆起来都清晰无比,纤毫毕现,那些经文的字句音节,也能大致还原。 然而,那些终究是仙神隱跡之后,流传於凡俗的教化之文,藉由信仰香火之力,安抚寻常魂魄或有效用。 可血海是什么地方? 那是盘古大神体內浊气、洪荒开天以来无穷杀戮、罪业、怨毒、不甘的最终匯聚沉淀之所! 其中的亡灵怨魂,经血海无尽岁月浸染侵蚀,早已煞气冲天、执念如铁,几近魔物。 寻常凡俗经文,面对那等滔天煞气与业力,恐怕如微风拂山岗,难以撼动分毫。 “不过天道之下,万法或有相通之处。 那些经文能流传后世,被眾生诵持,本身或许就暗合某种最基础的『净化』、『安抚』、『引导』之理。 即便效力微茫,总归是个引子,是个方向。” 更重要的是,若能不依赖造化玉碟碎片那宝贵的推演之功,仅凭这些现成的经文度化血海,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值得一试。”孔宣做出了决定。 哪怕最终效果不佳,甚至毫无作用,也不过是耗费些时间参悟揣摩。 可万一成了,哪怕只是初步有效,都意味著他可以在短时间內,获得大量的天道功德,其长远价值,或许不亚於一件先天灵宝。 第14章 仙芝 念及血海之事与功德谋划虽重要,却非眼下燃眉之急。 孔宣心神一凛,將那些长远思虑暂且压下。 当务之急,是儘快找到武夷山中那落宝金钱。 时间,確实不多了。 他需赶在那些前往紫霄宫听道的大能们归来之前,儘可能多地搜罗宝物、增强底蕴。 此番鸿钧於紫霄宫开讲混元大道,共分三次,每次宣讲四万三千二百年,三次合计正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年,恰好一个元会之数。 第一次讲道,阐释太乙金仙与大罗金仙之境的诸般玄妙,奠定大罗道基。 第二次讲道,將揭示通往混元金仙(准圣)的道路,並传授至关重要的“三尸证道”之法。 第三次讲道,则会涉及圣人之境与功德成圣等无上奥秘。 这意味著,留给孔宣的“窗口期”,最长也不过是这第一次讲道的四万多年。 他必须充分利用这段洪荒顶尖大能都前往天外的宝贵时光,加紧行事。 一旦讲道结束,诸天大能回归,洪荒格局必將剧变。 仙庭或將很快建立,紧接著,那席捲天地的巫妖量劫便会徐徐拉开序幕。 届时,杀劫瀰漫,因果纠缠,即便是相对偏远的南大陆,也难保不会受到波及。 若到那时,自己仍如今日这般,仅靠金仙修为与几件寻常灵宝,想要在量劫中保全自身、甚至谋求更进一步,无异於痴人说梦。 就在孔宣全神贯注搜寻、心中推演时间之际,一声突如其来的厉喝,如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 “大胆!竟敢擅闯本仙府邸?!” 孔宣心中一凛,周身五色灵光本能地微微一盪,护住己身。 他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已深入一处极为隱蔽的山谷。 此谷钟灵毓秀,灵气浓郁到化为乳白色的雾气,缓缓流动,將四周景象笼罩得朦朦朧朧,云遮雾绕。 谷中仙芝瑶草丛生,流光溢彩,確是一处极佳的潜修之所。 “若是你现在就此退去,本仙既往不咎,否则的话,定然让你尝尝本仙妙法!” 那声音再次响起,迴荡在山谷雾气之中,带著严厉的警告,却又因环境回音与雾气的遮掩,让人一时难以精准判断其来源与强弱。 孔宣闻言,心中疑竇顿生。 他並未感知到明显强大的禁制或府邸痕跡,这警告来得突兀。 他反应极快,面上不动声色,当即朝著声音大概来处拱手一礼,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与谨慎: “在下误闯宝地,实属无意,惊扰了道友清修,还请道友海涵!” 嘴上说得客气,他强大金仙级別的神识却已然散开。 “嗯,既然是误闯进来,那就速速离开,莫要打扰本仙修炼。” 那声音似乎鬆了口气,语气依旧端著架子,催促他离开。 就在这短暂的对话间,孔宣的神识已然锁定了目標。 在那一片繚绕的灵雾深处,一株虬结的古藤之下,赫然藏著一个仅有巴掌大小、周身灵气莹莹的小人! 这小东西面庞稚嫩,此刻却强装严肃,双手死死抓著旁边的藤蔓枝叶,一双灵动的眼睛里写满了紧张与害怕,正一眨不眨地“瞪”著孔宣所在的方位,身体还微微发抖。 “玄仙修为……而且气息纯净,似草木精灵得道?”孔宣瞬间瞭然,心中那点警惕顿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笑与明悟。 原来是个占山为王、虚张声势的小傢伙。 他嘴角微不可查地扬起一抹弧度,不再废话,右手看似隨意地朝著那古藤方向遥遥一招。 霎时间,一道柔和的五色灵光如匹练般射出,穿透重重灵雾,精准无比地捲住了那惊慌失措、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的小人。 灵光回卷,那巴掌大小的“本大仙”已被稳稳摄到孔宣掌心之中,兀自睁大著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与骇然。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上仙仙驾,求上仙饶过小的一命!” 那小人甫一落入孔宣掌心,便扑通跪倒,以头抢地,磕头如捣蒜,声音因恐惧而尖细发颤,连连告饶。 孔宣任由他求饶片刻,方才淡淡开口:“本座问你几个问题,老实回答,或可饶你不死。你在此山修行多久?山中如今还有何生灵?可知晓有何宝物藏匿……” 小人闻言,如蒙大赦,立刻停止磕头,两只小手紧张地互握,歪著脑袋,掐著短短的手指,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起来,显得十分认真。 片刻后,他抬起小脸,努力做出恭敬的模样:“启稟上仙,小的乃是这谷中一株得了造化的九叶仙芝化形,自懵懂初开灵智至今,已有三万五千七百载…… 前些时日,天降圣人纶音,小的侥倖听闻些许大道碎片,得了指引,这才正式踏上修行路,算来潜心修炼已近万年……” 听他絮絮叨叨说起自身根脚与修行经歷,孔宣眉头微蹙,打断道:“不必详述这些。只说山中生灵与宝物情况。” “是是是!”小人一缩脖子,脸上立刻浮现出纠结与肉疼之色,显然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暴露某些秘密。 但抬头瞥见孔宣那如山岳般笼罩著自己的五指,感受到那浩瀚如海的法力波动,它终究不敢隱瞒,垂头丧气地道:“回上仙的话,小的生性胆小,自化形以来几乎都在这『芝谷』附近活动,极少外出远行…… 不过,约莫万载之前,山中確实有几道极其强大的气息先后冲天而起,朝著天外方向飞走了,速度快的嚇人,小的躲在地脉里好久才敢出来。” 说到此处,它小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似乎那日的威压让它记忆犹新。 “至於宝物……”它咬了咬牙,脸上心疼之色更浓,最终还是伸出一根细小如草茎的手指,指向山谷外某个方向,“从此处往西约三千里,有一处地方甚是古怪。 那里看似寻常山林,但只要靠近一定范围,便会莫名陷入一座天然形成的先天大阵之中。 小的……小的曾好奇靠近过一次,刚一踏入,顿时神识昏沉如坠泥潭,五感尽失,仿佛被隔绝於天地之外,浑浑噩噩不知多久才被甩了出来,险些灵识溃散。 里面究竟藏著什么,小的实力低微,实在不知晓,只知那地方邪门得很,绝非善地!” 它说完,偷偷抬眼瞄了瞄孔宣,想著这位上仙能看在自己言语中所说危险,放弃寻找宝物的想法。 第15章 先天大阵 岂料,孔宣听闻“先天大阵”四字,非但无惧,眼中反而骤然迸发出一抹难以抑制的锐利精光! 洪荒之中,凡有先天大阵守护之地,內中必蕴先天灵物! 此乃天道至理。 先天之物生而有灵,未到出世之机,或为隱匿自身,或受大道眷顾,周遭天地法则便会自然演化生成与其属性相合的守护阵法,藏其形,敛其息,护其道。 这既是考验,亦是机缘凭证。 他自己便是最好的例子。 在南海诞生之岛,若非提前出世,那座先天五行大阵足以將他完美隱藏,那恶蛟在附近海域盘踞无数万年,也未能察觉分毫。 如今,这武夷山中竟也藏有一座先天大阵! 即便其中並非他首要寻找的落宝金钱,也必然是一件先天而生的宝物,或是品阶不俗的先天灵根! 这等机缘,怎能错过? 当下,孔宣目光灼灼,盯著掌中仙芝:“將那先天大阵的详情,细细道来,不得有半点遗漏。” 仙芝小人见他这副模样,小脸更是垮了下来,满心不情愿,却不敢违逆,只得將自己所知关於那大阵的一切。 如何发现、靠近时的感受、大阵外围的模糊景象、被拋出的方位等等,事无巨细,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孔宣听罢,微微低头沉思。 这仙芝精灵修为浅薄,仅玄仙境界,能发现大阵已是侥倖,想要探知阵內虚实,確是痴人说梦。 如此看来,此阵合该由他破之,內中之物,也合该为他所得。 “嗯,你所言尚算详尽。”孔宣抬眼,语气淡然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带我前往那大阵所在,便饶你性命。” 仙芝小人闻言,顿时转忧为喜,忙不迭地点头哈腰:“多谢上仙恩典!多谢上仙恩典!小的这就为上仙引路,绝不敢有误!” 孔宣微微頷首,对此结果颇为满意。 他本也无心隨意打杀这等已开灵智、修行不易的精怪。 洪荒讲求因果,无故灭杀有道生灵,平白沾染业力,非智者所为。 “不急,”他目光扫过这灵气氤氳、仙芝丛生的山谷,“待本座將此谷中这些已成气候的仙芝採收完毕,再动身不迟。”既是无主之物,又是上佳灵材,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那仙芝小人一听,顿时又急了,连连作揖哀求:“上仙开恩!上仙开恩啊! 这些……这些仙芝虽未开灵智,却也是小的同源所出,算得子孙后辈,还望上仙慈悲,留它们一线生机,让它们在此继续生长吧!” 孔宣闻言,略一沉吟,看了眼神色悽惶的小人,又瞥了眼满谷生机勃勃的仙芝。 此谷能孕育出这开了灵智的仙芝精灵,確是得天独厚,气运所钟。 强行采尽,或许真有些绝了此地道脉生机的意味。 “罢了,”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几分,“既然你如此恳求,念在你带路有功,又同源情深,本座便网开一面,不採它们了。” 这仙芝精灵熟知本地气脉,又胆小惜命,或许日后另有用处。 强行采尽,不过得一时之药,留此福地,或可图长久之利。 “走吧,带本座去那先天大阵。”孔宣不再耽搁,將掌中仙芝轻轻一托,示意其指明方向。 仙芝小人如释重负,连忙伸手指向西方,小脸上既有后怕,也有一丝保住了后辈子孙的庆幸。 隨后孔宣周身五色遁光微亮,携著这小小的嚮导,朝著那可能藏著重大机缘的先天大阵所在,疾驰而去。 不过转瞬之间,便带著那仙芝小人,依照指引,来到了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山头。 举目望去,只见此地山石裸露,草木寻常,灵气稀薄,与周遭武夷仙山的灵秀景象格格不入,更无半分天材地宝的气象,儼然是一处被遗忘的荒僻角落,毫无出奇之处。 “原来如此……”孔宣见状,心中瞭然,“怪不得无人察觉此地玄机。单看这外表,任谁也不会想到,这毫不起眼的荒山之下,竟隱藏著一座先天大阵。 真正是『神物自晦』,不显於外。” 他深知,在洪荒之中,越是珍贵的先天灵物,其自带的守护阵法往往越善於偽装,与周遭平凡环境融为一体,以避人窥探。 往往一阵之隔,便是天壤之別,內里乾坤,绝非外间所能想像。 別看眼前山岭荒芜,灵气寡淡,但只要踏入那先天大阵的范围,所见所感,恐怕將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洞天福地之景。 这外在的“寻常”,恰恰是那先天大阵最高明的“不寻常”之处。 孔宣不再迟疑,將掌中战战兢兢的仙芝小人放到一旁安全处,嘱咐道:“你且在此等候,莫要乱走。” 闻听孔宣吩咐,那仙芝小人眼珠滴溜溜一转,忙不迭地点头应承,做出乖巧顺从的模样。 然而心中却暗暗盘算,待这位煞星上仙一头扎进那诡异的先天大阵里,自己是否该趁机远遁,逃得越远越好?还是说就在此等候他出来? 一时之间,他的小脸上纠结之色来回浮现。 孔宣此刻却无暇理会脚下这精怪的小心思。 他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对前方这片看似寻常、实则玄机暗藏地带的探查之中。 金仙级別的神识缓缓渗入那片区域,果然感知到了一层浑然天成、与四周地脉灵气紧密相连的无形壁障。 这便是先天大阵的外在体现,若非刻意探查,几乎与自然无异。 对於破阵之法,孔宣並无系统传承,但对洪荒常见的破阵手段,却也略知一二。 最常规的,莫过於以强力从外部硬攻。 匯聚神通法力,或借灵宝之威,持续轰击大阵节点,待其灵气耗尽、运转滯涩,大阵自然瓦解。 此法直截了当,也是洪荒中大多数修士面对未知阵法时的首选。 然而,孔宣立刻否决了这个选项。 原因有二。 一是强行攻打动静太大,法力澎湃,光华冲霄,极易引来周边乃至路过生灵的注意,徒增变数,二是耗时难以预估,若阵法根基深厚,拖上数百年上千年也属平常,他如今最缺的便是时间。 第16章 大红袍茶树 第二种方法,则是亲身入阵。 天道五十,大衍四九,凡阵法必有遁去之“一”,即生门或薄弱之处。 若能深入阵中,勘破其运转机理,寻得那一线生机,便可破阵而出,甚至反客为主掌控阵法。 此法无疑更为高明,但对入阵者的修为、见识、应变能力乃至阵法造诣要求极高。 一旦失陷阵中,轻则被困,重则被阵法之力绞杀,凶险异常。 孔宣不通专门破阵之法,但他回忆仙芝所言,此阵似乎並无主动攻伐之能,更倾向於“困”与“迷”,否则以那仙芝区区玄仙修为,绝无可能仅是五感迷失一段时间后便被安然拋出。 “看来,此阵虽有守护之能,却非绝杀之阵,更像是一种考验或筛选。”孔宣心中迅速判断,“我身负五色神光,对五行灵气感应敏锐,或可凭此在阵中寻得脉络。 即便一时被困,以我金仙修为,加上五色神光护体,自保当无问题,总好过在外强攻,闹出偌大动静。” 权衡利弊,亲身入阵探个究竟,似乎是当前最佳选择。 他既已来到此地,机缘就在眼前,岂能因潜在风险而退缩? 修道之路,本就是步步险阻。 主意既定,孔宣不再犹豫。 他先在自己周身布下一层淡淡的五色灵光,既是防护,也与自身五行本源紧密相连。 隨后,他深吸一口气,不再以神识试探,而是举步,朝著那仙芝曾描述的、一旦踏入便会天地变幻的界限,稳稳迈了过去。 就在他脚步落下的剎那,眼前寻常的山石草木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破碎、重组。 一股玄妙的力量瞬间笼罩全身,神识如遭蒙蔽,五感似被剥离,周遭景物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混沌沌、莫可名状的奇异空间。 面对眼前混沌莫名、隔绝五感的奇异空间,孔宣心神凝定,丝毫不乱。 既然已知此阵並无主动攻伐之险,那便只需静心体悟,寻其脉络,破其枢机。 他心念微动,不再刻意抵抗那股隔绝感知的力量,反而將心神沉入自身本源。 下一瞬,沉寂的混沌之中,骤然亮起一点五色光华,初时如豆,旋即大放光明! “嗡” 绚烂而和谐的青、赤、黄、白、黑五色神光自孔宣周身轰然绽放,並非用以攻伐,而是温和却坚定地向著四面八方瀰漫开去。 神光流转之间,暗合五行生剋之至理,与这先天大阵所蕴含的、同样源自天地本源的阵力產生了微妙的接触与共鸣。 五色光芒所及之处,那混混沌沌、隔绝一切的空间仿佛被注入了鲜明的色彩与灵动的韵律。 光芒並非强行驱散混沌,而是如缓缓渗透,尝试著理解、勾勒出这片奇异空间內那无形阵力的流转轨跡、能量节点乃至……那一线“遁去”的生机。 …… 大阵之外,荒僻山头。 那仙芝小人並未如最初打算那般趁机逃之夭夭。 它躲在一块山石后,紧张地望著孔宣消失的那片空气,小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这位上仙……竟然真的就这么走进去了?”它喃喃自语,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敬畏。 那大阵的可怕,它亲身领教过,玄仙修为在其中简直如螻蚁观天,瞬间便会迷失。 可这位上仙,非但不怕,反而主动踏入,甚至周身绽放出那般玄妙莫测、令它灵魂都感到悸动与吸引的五色仙光! “这该是何等惊天动地的仙法神通啊……”仙芝小人眼中渐渐燃起一簇的光芒,“若是我……若是我能跟隨在这位上仙身边,哪怕只是沾得一丝仙缘,听上一句半句指点,恐怕也比我自己在这山中苦修万年要强!” 它想起自己所得的粗浅功法,仅能修至玄仙,前路已断。 身为草木精灵,跟脚浅薄,在这弱肉强食的洪荒,今日侥倖躲过一劫,明日呢?后日呢?难保不会成为其他生灵仙资。 那种朝不保夕、隨时可能道消身殞的恐惧,早已深植灵识深处。 看著那五色光华在大阵方位隱隱透出的、令它本能感到亲近与渴望的道韵,一个念头在它心中疯狂滋长,愈发坚定。 “等!等上仙出来!”它握紧了小小的拳头,下定了决心,“待上仙破阵而出,我便……我便豁出脸皮去求他收留! 若能得蒙收录门下,哪怕只是个记名弟子,也是天大的造化! 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做个洒扫庭除、看守药园的童子,也好过在此地担惊受怕,前途无望!” 它不再想著逃跑,反而找了块乾净的石头,规规矩矩地坐下,眼巴巴地望著孔宣入阵的方向,心中开始忐忑又期待地编织起请求的话语。 …… 时光荏苒,在阵中不辨日月。 对外界而言,五十余载春秋悄然流转,对潜心破阵的孔宣而言,则是无数次以五色神光试探、推演、感知,与那先天大阵玄机反覆磨合的漫长历程。 这一日,那混沌莫名的空间中,一直流转不休的五色光华骤然一凝,隨即沿著某种玄奥的轨跡猛地向前一钻! “嗡!” 孔宣只觉周身一轻,那隔绝五感、混淆方位的阵力如潮水般退去。 他身形一个趔趄,略微有些狼狈地跌入了一片全新的天地之中。 定睛看去,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被先天大阵完美隱藏起来的山谷秘境,与外界的荒凉判若云泥! 但见谷中灵气氤氳如实质,化作蒙蒙灵雾。 灵泉自一侧崖壁石罅潺潺流出,清澈甘冽,蜿蜒流淌,滋养著整片土地。 泉边灵草丛生,奇花吐蕊,更有数株灵果树掛著饱满莹润的果实,散发著诱人的清香。 而在山谷最中央,灵气匯聚最为浓郁之处,一株茶树静静佇立。 其枝干苍劲古朴,宛如虬龙,叶片繁茂,每一片都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赤红光泽,仿佛內蕴著一团不熄的灵火。 浓郁的先天火行精气在叶脉间如活物般流淌、呼吸,吞吐间引动周遭灵气形成微小的漩涡。 “上品先天灵根,大红袍茶树!” 饶是孔宣心性沉稳,此刻也不禁脱口而出,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惊喜。 第17章 芝童 他对此灵根早有耳闻,深知其妙用。 此茶功效,主要在於滋养元神、稳固道基,更能略微助益悟道,於感悟天地法则时提供一丝清明的契机。 茶树蕴含的先天火行之气,对淬炼肉身、驱除杂质有奇效。 凡人服一片,可延寿万载,不过对已证金仙道果、与天地同寿的孔宣而言,延寿之效已无意义。 再加上他乃元凤长子,世间第一孔雀,肉身先天强横,淬炼之效也属锦上添花。 然而,真正让他心动的,是这株茶树本身所蕴含的、精纯无比的先天丙火之气! 这正是他修炼五色神光、日后衝击太乙金仙之境所需炼化的“胸中五气”之一! 若能妥善利用,无论是直接吸纳炼化以补益五色神光本源,还是留待將来衝击太乙时作为上品火气之选,都是无可估量的助益。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不,是费了五十载水磨工夫。”孔宣收敛激盪的心绪,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想不到破开这大阵,直接便寻得了大红袍茶树,真乃意外之喜。 看来此阵守护的主要灵物,便是它了。 这番辛苦,值了!” 他並没有立刻上前收取,而是先以神识仔细扫过整个山谷秘境,確认再无其他隱藏的禁制或危险,同时也寻觅那心心念念的落宝金钱是否也藏在此处。 虽然主要目標可能是茶树,但万一有意外收穫呢? 神识细致扫过整座山谷秘境,除却这株大红袍茶树堪称至宝外,其余不过是些年份久远、灵气充沛的寻常灵果与一汪品质上佳的灵泉,並未发现落宝金钱的踪跡。 孔宣略感一丝遗憾,但旋即释然。 “罢了,能得此大红袍茶树,已是莫大机缘,岂能奢望在同一处便將两件重宝尽收囊中?贪多嚼不烂,机缘也讲究一个循序渐进。” 他心念通达,不再纠结。 当下不再迟疑,孔宣袖袍轻轻一挥,那蕴含“袖里乾坤”大神通的广袖之中,笼罩向山谷中央的大红袍茶树。 灵光闪过,那株苍劲古朴、吞吐火行之气的灵根便连带著其根系所在的一方灵土,被完整地摄入袖中空间,消失不见。 就在茶树被收走的剎那,异变陡生。 整座山谷秘境微微震动,那笼罩此地不知多少万年的先天大阵,仿佛失去了其核心守护的目標,构成阵法的无形道纹开始迅速黯淡、消散。 周遭景物如同褪去了一层朦朧的面纱,山谷的真实边界与外界荒山的景象逐渐融合、显露。 不过片刻功夫,先天大阵彻底瓦解,此地与外界再无隔阂,重新成为武夷山的一部分,只是灵气依旧比周围浓郁许多。 大阵外,那仙芝小人正百无聊赖地將半个身子埋在土里汲取地气,仰头望天发呆。 忽觉前方空间一阵波动,紧接著那令它敬畏又熟悉的“上仙”身影便凭空出现,周围那诡异的隔绝感也隨之消失。 它一个激灵,连忙从土里钻出,手忙脚乱地拍掉身上的泥土,然后恭恭敬敬地朝著孔宣的方向拜伏下去,声音带著激动与討好: “小的拜见上仙!恭喜上仙破阵而出,喜获至宝,道法神通必將更上一层楼!” 嗯?这小东西居然没跑? 孔宣眉头微挑,略感意外。 他当初將其留在阵外,固然是让其带路,也未尝没有任其自便、了却这段因果的打算。 毕竟对方只是玄仙修为,草木精灵跟脚寻常,再加上已经开启灵智,若是强行吞服,无疑是徒增因果。 此刻见这仙芝不仅未逃,反而在此苦等五十余载,甫一见面便如此殷勤恭贺,显然另有所图。 孔宣面色平静,开口道:“此番能寻得此地,你带路之功不可没。 本座言出必践,既饶你性命,亦不白使你。 说吧,你想要何物作为酬谢?只要不过分,本座可斟酌应允。” 他给了一个相对开放的条件,想听听这小傢伙究竟有何打算。 那仙芝小人闻言,脸上顿时迸发出难以抑制的喜色,它並未要求灵药宝物,而是毫不犹豫地再次深深拜下,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渴求: “启稟上仙!小的不敢奢求宝物,只求上仙垂怜,能將小的收在身边,哪怕为仆为役,侍奉左右,只为能时常聆听上仙教诲,得以修行大道,脱离这懵懂弱小、朝不保夕之境!求上仙成全!” 它竟是想追隨孔宣,谋求一个道途上的依靠与指点。 这倒是出乎孔宣的预料,但也让他对这识时务、懂取捨的小精灵,稍稍高看了一眼。 並且这小东西倒是个明白的,並未恃功索取具体宝物,而是谋求长远之道,欲依附於自己门下。 这份识时务的清醒与对道途的渴望,颇合他心意。 他本就计划在紫霄宫一讲结束之后,於南大陆寻一处福地开闢洞府,安心潜修。 届时,洞府打理、灵药看顾、迎来送往等琐事,確需有人操持。 这仙芝乃草木精灵得道,天性亲近灵植,心思也还算灵透,正是担任童子的合適人选。 “可。本座便准你所请,收你为座下童子,名曰芝童,隨侍左右。 今后当勤勉修行,打理洞府诸事,不得懈怠。” 那仙芝闻言,顿时激动得浑身微颤,立刻五体投地,朝著孔宣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声音带著无比的虔诚与喜悦:“小的拜见老爷!谢老爷收录之恩! 芝童定当尽心竭力,侍奉老爷,不敢有半分懈怠!” “起来吧。”孔宣受了这一礼,算是正式確定了名分,接著问道,“既已入我门下,你便需知晓,本座尚有一事未了。 这武夷山中,除却方才那处先天大阵,你可还知晓其他奇异之地,或听闻过有何特別传闻? 尤其是……与『金钱』或『落宝』相关之物?” 芝童连忙起身,小脸上露出思索之色,片刻后有些惭愧地摇头道:“回稟老爷,芝童自开灵智以来,多数时日都只在芝谷附近活动,鲜少远行,见识浅薄……山中其他奇异之地,实在不知。” 第18章 参精 它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补充道:“不过,芝童倒是知晓一位前辈,乃是山中一株得了造化的老山参所化的精灵,自芝童有记忆起,他便已修行了不知多少万年,道行比芝童深厚得多,且似乎时常在山中游歷。 他或许知晓更多山中秘辛,只是……”芝童有些犹豫,“那位前辈性子孤僻谨慎,常年隱匿行踪,极少与其他生灵交往,更不喜被打扰,恐难寻其踪跡,即便寻到,也未必肯直言。” 说著,它將所知的关於那仙参之精的零星信息,大致活动范围、偶尔显露的气息特徵、以及一些听来的模糊传闻,都仔细稟报给了孔宣。 孔宣听罢,沉吟不语。 一位修行数万年的仙参之精,对武夷山的了解必然远超芝童。 落宝金钱这等重宝,若真在此山,其出世前的异象或藏匿之地,这等老资格的地头蛇,或许真能察觉一二端倪。 “无妨,且去寻他一寻。”孔宣做出了决定。 落宝金钱对他至关重要,不容错过任何线索。 “芝童,你且指路,我们去会一会这位前辈。” 孔宣说罢,示意芝童指明那仙参精最可能出没的大致方向。 芝童不敢怠慢,连忙伸手指向武夷山更深处的某个云雾繚绕的险峻区域。 孔宣不再多言,袖袍一卷,將芝童轻轻托起,放入肩头,周身五色遁光流转,便朝著那方向悄然而去。 …… 不过两日光景,孔宣便带著芝童,依照指引来到了一片古老的森林。 此间巨木参天,树干粗壮需数人合抱,枝叶遮天蔽日,林间瀰漫著乳白色的氤氳灵气,化作薄雾繚绕。 时有灵鹿口衔灵芝悠然穿行,翠羽灵鸟棲於枝头髮出清脆鸣叫,一派祥和寧静、生机盎然的景象。 此地灵气浓郁且带有独特的草木清新之气,確像是草木精灵喜爱的潜修之所。 “启稟老爷,就是这里了。”芝童小声说道,“数百年前,小的曾听其他开了灵智的花草提过,那位参前辈最常在这一带活动,汲取古木地气与日月精华。” 孔宣甫一落地,强大的金仙神识便瞬息间笼罩了方圆近千里范围。 几乎就在同时,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目標。 在约莫六百里外的一处地脉节点附近,一股精纯凝练、远胜寻常草木的灵参精气,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沿著复杂的地下根系网络与地脉通道,向著更远方向疯狂遁逃! 那速度极快,一息之间便能远遁百里,显然是察觉到了孔宣的降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逃遁。 “反应倒是快,也够谨慎。”孔宣心中瞭然。 这老山参定是將自己当作了前来採药的修士。 这也不怪它,一株修炼数万年、已达玄仙巔峰、即將化形的老山参,其本体价值对许多修士而言也是不可多得。 在弱肉强食的洪荒,未化形或实力不足的草木精灵,往往就是“天材地宝”的代名词,而非“同道”。 此刻,在地下深处疯狂逃窜的,正是一株形態奇异的老山参。 其根须繁茂如老者银须,主体肥硕,头顶三片翠绿欲滴的参叶散发著浓郁的生机。 它心中叫苦不迭:“晦气!真是晦气! 不是说山中那些厉害角色都跑去天外听圣人讲道了吗? 怎么又冒出来一个金仙!还是直奔我这老巢来的!” 它在这片古林潜修已近千年,正是因为打听到武夷山中有名有姓的大能大多去了紫霄宫,才敢稍微放鬆警惕,停留一地久些。 它活了数万载,亲眼见过、感应到太多同类或稍有气候的灵药被修士发现、强行采走炼化的惨剧,自己能苟活至今,全靠这份谨慎与远超同类的遁逃本事。 心中杂念纷扰,逃命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然而,就在它估算著距离,以为即將暂时安全之际。 “砰!” 一声闷响,前方原本鬆软通畅的泥土与地脉通道,不知何时竟变得坚硬如铁,浑厚凝实! 它猝不及防,一头狠狠撞了上去,直撞得头顶参叶乱晃,根鬚髮麻。 “哎呦!疼煞我也!”它痛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便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柔和力量自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它的参体,將它从深深的地下“拔”了出来,眼前景象飞速变幻,泥土岩石飞速后退。 下一刻,它已被这股力量带著,轻飘飘地落在林间空地上,正好面对著一道身著五彩华服、气度深沉的身影,以及其身旁那有些眼熟、正怯怯看著自己的仙芝小人。 而它心中顿时明镜也似,一股混合著懊悔与怨念的情绪涌上心头:“原来是这小东西! 定是它將老夫的藏身之处泄露给了这位大能!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看它初开灵智、懵懂可怜,多嘴指点它几句修行关窍! 真是好心没好报!” 然而,眼下保住性命、保住这数万载道行才是第一要务。 它瞬间压下所有杂念,那肥硕的参体以一种颇为滑稽又透著慌乱的姿態“伏”在地上,颤声高呼: “小的拜见上仙!仙尊大驾光临,小的未能远迎,实在罪过,恳请上仙恕罪!恕罪啊!” 声音苍老,充满了惊惧与討好。 孔宣见它这副模样,知它已被震慑住,便也不多做威嚇,只隨意摆了摆手,语气平淡道:“不必多礼,起身说话。 本座此来,並非为採摘灵药,只为向你询问一事。 你若如实相告,自有你的好处,若敢隱瞒或欺誑……” 他没有说完,但那股金仙级別的淡淡威压稍稍一放即收,已让地上的老山参精参须都嚇得捲曲起来。 “不敢!万万不敢! 上仙但有所问,小的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敢有半分隱瞒!” 老山参精忙不迭地应承,心中稍定,看来暂时没有性命之虞,只是问事。 孔宣开门见山,目光如电,直视这活了数万年的地头蛇:“本座听闻,武夷山中藏有一宝,似与『金钱』、『落宝』相关。 你在此山修行日久,见识广博,可曾听闻过相关传言? 或知晓何处有异常,可能与这等宝物有关?” 第19章 迷金涧 他没有直接说出“落宝金钱”的名字,以防这老参精意识到宝物珍贵而故意拿捏或生出异心,只以特徵描述,观察其反应。 老山参精闻言,顶部三片参叶无风自动,似在飞速思索。 它活得太久,听过见过的奇闻异事著实不少。 数息之后,它那苍老的声音带著些许不確定,小心翼翼地回道:“回稟上仙……『金钱』、『落宝』……小的似乎……似乎確实听过一些非常古老的传闻。 那还是小的一株普通山参时,偶尔感应到两位路过的大能提及的只言片语……好像……是与山北一处终年云雾不散、鸟兽绝跡的险峻山涧有关。 据说那地方时而会有微弱的、似金铁交鸣又似钱幣轻响的奇异道音传出,但极为飘渺,且伴有令人心神恍惚的迷雾,从未有生灵敢深入探查,即便有胆大者进去,也多是浑浑噩噩转出来,一无所获,甚至灵识受损…… 年代太久,具体细节小的也记不真切了,只知那山涧被本地一些老傢伙私下称为『迷金涧』。” 它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孔宣的神色,见对方眼神微亮,知道自己可能说对了方向,连忙补充道:“不过上仙,那地方邪门得很,小的虽好奇,但惜命得紧,从未靠近过,所知仅限於传闻。 是否真有宝物,又是何宝物,小的实在不敢妄断。” 孔宣听罢,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鸟兽绝跡、终年迷雾、奇异道音、迷乱心神……这些特徵,与落宝金钱这等关乎气运、扰乱宝物体感的神物,確有几分吻合之处。 这“迷金涧”,极有可能就是落宝金钱的藏匿之地! “迷金涧……在何处?详细方位。” 闻听孔宣追问具体方位,那老山参精不敢怠慢,连忙伸出一根细长的根须,指向北方,恭敬答道:“启稟上仙,那『迷金涧』若从此地出发,沿山势向北而行,大约需行十七万八千里之遥,可见一处终年笼罩灰白浓雾、鸟兽绝跡的险峻峡谷,涧水幽深不见底,那便是了。 具体入口因雾气变幻莫测,小的一时间也难以描述精確,但靠近后,应能感受到那股奇异的道韵与迷乱之感。” 孔宣听罢,微微頷首,对这个大致方位和距离有了概念。 他並未完全相信这老山参的一面之词,但对方所述特徵与落宝金钱颇为吻合,值得一探。 “嗯,”孔宣语气稍缓,“若你所言属实,那迷金涧中確有本座所需之物,本座自然不会亏待於你,届时自有赏赐。” 说罢,他不再多言,抬手示意老山参精在前方带路。 这既是为了防止这老参途中耍滑头逃遁或指错路,也是为了节省自己辨別方向的工夫。 对方毕竟是地头蛇,对山势路径更为熟悉。 老山参精闻言,心中苦笑,哪里还敢奢望什么赏赐? 能保住这数万年道行和这条老命,已是这位上仙开恩了。 它忙不迭地应道:“小的遵命!能为上仙引路,是小的福分!”隨即,它那肥硕的参体灵光一闪,化作一道淡黄色的遁光,离地数尺,小心翼翼地朝著北方飞去,速度不敢太快,也不敢太慢,始终保持在孔宣前方数丈处。 孔宣则带著芝童,不紧不慢地跟在后方。 他一边以神识锁定前方的老山参,防备其有异动,一边也將部分心神扩散开来,留意著沿途的山川地势与灵气变化,印证著老山参所说的方向与距离。 十七万八千里的路程,在洪荒修士的遁光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不循著老山参精的指引,数日之后,孔宣一行便抵达了目的地。 眼前景象,果然与那老山参描述的一般无二。 但见两座陡峭如削的灰黑色山崖相对而立,形成一道深邃幽暗的峡谷。 谷中常年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那雾气並非寻常水汽,翻滚涌动间隱隱透著一种隔绝神识、混淆感知的奇异力量。 站在涧口之外,以孔宣金仙中期的神识强度探入,竟也如石沉大海,难以深入丈许,更別提窥探內中虚实。 涧內寂静得可怕,莫说鸟兽虫鸣,连风声似乎都被那诡异的雾气吞噬了,只有一股幽深莫测、令人隱隱心悸的气机从中散发出来。 “此地……果然不凡。”孔宣神色凝重,非但不惧,眼中反而精光更盛。 这般能天然隔绝金仙神识探查的险地,在洪荒中也属罕见。 但若此处真是落宝金钱这等关乎“落宝”规则、扰乱了宝物灵机感应的先天灵宝藏匿之所,有此异象,反倒再正常不过! 他心中念头急转:“是了,唯有这等天然绝地,才能確保这件重宝在漫长岁月中不被轻易发现、取走。” 他想起后世记忆,落宝金钱最终是被名为萧升、曹宝的两位人族散仙所得。 然而,如今是什么时代? 鸿钧道祖方才成圣,首次於紫霄宫开讲大道!女媧娘娘尚未摶土造人,人族根本还未诞生於这洪荒天地! 自此时算起,需待紫霄宫三讲结束,女媧造人成圣,再歷经巫妖量劫的惨烈廝杀,直至人族大兴,那已是跨越了不知多少元会的漫长时光。 如此悠远的岁月长河里,若落宝金钱的藏匿之处不够隱秘、防护不够严密,只怕早就被无数途经武夷山的大能、异兽、乃至后来的巫妖二族发现並取走了,哪里轮得到遥远未来、修为也算不得顶尖的萧升、曹宝二人机缘巧合得到? “越是险阻,越显机缘之重。” 孔宣望著那翻腾的迷雾,心中篤定:“此涧越是难以探查,越说明內中可能之物非同小可。落宝金钱……十有八九就在里面!” 他没有贸然闯入。 这等天然绝地,往往內藏杀机,或是迷阵,或是险阻。 他先是对身旁战战兢兢的老山参精道:“你所说无误,此地確有不凡。你且在外等候,若本座出来,自有计较。” 又对芝童吩咐:“你修为尚浅,不可入內,在此看顾,也盯著它。”指了指老山参。 芝童连忙应下,老山参更是如蒙大赦,只盼这位煞星赶紧进去,无论成与不成,自己或许都能脱身。 第20章 得落宝金钱 交代完毕,孔宣並未托大,心念一动,便將那两件已炼化的后天下品灵宝“汲水珠”与“赤火珠”唤出。 二珠灵光莹莹,悬浮於他身侧,虽品阶不高,但此刻用来增强特定属性的防护与感知,聊胜於无。 在这等连金仙神识都受制的诡异之地,任何一点优势都可能成为关键。 紧接著,他周身原本內敛的五色神光轰然绽放! 青、赤、黄、白、黑五色光华流转不休,形成一个浑圆的光罩將他护在其中。 光罩朦朧,使得他的身形在光华中若隱若现。 细看之下,那代表水行的玄黑之光与代表火行的赤红之光,因为“汲水珠”与“赤火珠”的加持,明显比其他三色更为凝实明亮,隱隱牵动周遭雾气的微澜。 將防御与感知提升到当前最佳状態后,孔宣不再犹豫,朝著那浓雾瀰漫、气机幽深的涧口,一步踏出! 仿佛穿过一层无形的薄膜,又似踏入另一个世界。 外界的景物与声息瞬间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寂静与无处不在的粘稠感。 此地的压制之力,果然与之前那守护大红袍茶树的先天大阵有相似之处,都是对感知的强烈干扰,但这里更甚! 神识强行探出不仅范围急剧缩小至数十丈,更有一种隱隱的刺痛与滯涩感。 目力所及,更是被那灰白浓雾限制在可怜的数十丈范围內,再远便是茫茫一片,混沌难明。 雾气本身也透著古怪,並非纯粹的水汽,其中似乎混杂著某种能侵蚀灵觉、扰乱方向的奇异能量,缓缓流动,无声无息。 “好厉害的迷障!”孔宣心中一凛,更加警惕。 他不敢快速移动,先以足尖轻点地面,確认脚下是坚实的岩石而非陷阱。 五色护体神光在浓雾中散发著稳定的微光,勉强驱散贴近身周的雾气,但也仅此而已。 那“汲水珠”与“赤火珠”的光芒在雾中明灭不定,与五色神光呼应,试图感应周遭的水火灵气变化,反馈回来的信息却同样模糊不清。 他將五感提升到极致,不依赖被严重压制的神识,而是更多地凭藉身体对气流、温度、地面震动的本能感知,以及五色神光与雾气接触时產生的细微反馈,来警惕可能潜藏的危险。 目光如炬,缓缓扫视著前方和两侧被浓雾勾勒出的、影影绰绰的岩石轮廓。 就在孔宣的身形彻底没入迷金涧那翻涌的浓雾之后不久,外界那令人心悸的幽深气机似乎也隨著他的进入而被短暂隔绝。 一直趴伏在地、大气不敢出的老山参精,此刻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那三片参叶警惕地转动著,细细感应了半晌,確认那恐怖的金仙气息確实已经深入涧中,短时间內不会折返后,它猛地从地上一弹而起。 原本偽装出的恭顺与恐惧瞬间被一股压不住的怒火取代,它转向一旁同样惴惴不安的芝童,苍老的声音因激动而显得尖利:“好你个臭芝!烂芝! 枉费老夫当年见你初开灵智,懵懂可怜,好心点拨你吸纳日月精华的修行关窍! 你不思报答同族前辈的指点之恩也就罢了,今日竟敢勾结外人,將老夫的潜修之地泄露出去,引这煞星前来! 你这是要置老夫於死地啊!” 芝童被这劈头盖脸的怒斥嚇得一哆嗦,本就心中有愧,此刻更是小脸发白,慌忙摆手解释:“参老息怒!参老息怒啊! 小芝……小芝並非有意害您! 实在是……实在是那位老爷神通广大,又……又不像其他修士那般滥杀,他答应收小芝为童子了! 小芝想著,老爷只是问询,若参老好好回答,说不定……说不定也能得些好处,或……或也能得老爷法眼……” 它的声音越说越小,显然自己也知这番说辞难以完全消弭老山参的怒火。 “哼!好处?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为了討好你家新主子,便把老夫卖了个乾净! 老夫修行数万载,什么阵仗没见过? 你家老爷?嘿嘿,这迷金涧是何等凶险诡异之地? 便是金仙入內,没有个十年八载,甚至百八十年的摸索、抵御其中迷乱心神之力,休想轻易脱身,老夫可没兴趣在此傻等!” 老山参精冷笑连连,根须激动地挥舞。 “废话少说!今日之事,老夫记下了! 念在同为草木精灵,修行不易的份上,老夫不与你当场计较。 但你给我听好了,若是日后胆敢再將老夫的踪跡泄露给任何外来者,休怪老夫不顾最后一点同族情分,叫你好看!” 它丟下这句狠话,最后狠狠地瞪了不知所措的芝童一眼,周身淡黄色灵光猛地一涨,那肥硕的参体如同游鱼入水般,倏地钻入下方泥土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便彻底消失不见。 其遁地之速,比之前逃命时更快了几分,显然是真的被气到,也决心彻底远离这是非之地。 原地,只留下芝童孤零零一个,望著老山参消失的那片地面,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它心中既委屈又惶恐,委屈的是自己並非全然恶意,惶恐的是参老这一走,自己回头该如何向老爷交代? 老爷让自己看著参老,可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哪里看得住一个一心想跑、又精通遁地的数万年老参精? 它颓然地坐倒在涧口边的岩石上,抱著膝盖,眼巴巴地望著那浓雾翻涌的涧口,只盼著自家老爷能快点出来。 …… 数十年转眼而过,这一日,孔宣在一片滑腻的墨色淤泥之中,一枚造型奇异的钱幣静静躺臥。 其通体呈暗金色,非方非圆,边缘生有一对薄如蝉翼、道纹天然的金色小翅,虽沉寂无数岁月,却自有一股扰乱宝物灵机、引动因果气运的隱晦力量內蕴其中。 “找到了!”孔宣心中狂喜,几乎要长啸出声。 他强压下激动,小心翼翼地將这枚奇异钱幣摄入手心。 触手温润,却又带著一丝金属的凉意,那对小小的翅膀仿佛隨时会振翅欲飞。 “落宝金钱!果然是落宝金钱!” 第21章 因果牵动 此刻饶是孔宣心志坚毅,此刻也不由得心潮起伏,感慨万千。 自南海出生之岛启程,跨越无尽海域,深入南大陆,在这武夷山中辗转寻觅,耗费数十载光阴於这诡异迷涧……前前后后,何止万载奔波与等待? 一切艰辛,在真正触碰到这件极品先天灵宝的瞬间,都是值得的。 有此“落宝金钱”傍身,其“落尽天下宝物”的玄妙规则,与自身“无物不刷”的五色神光若能完美配合,一落一收,相辅相成,必將使他的对敌手段產生质的蜕变,真正拥有在洪荒立足、乃至与那些顶尖大能周旋的强横资本。 更深远的是,这件灵宝本身便是一道“落宝”法则的具现,长期参悟,或许能助他更深刻地理解洪荒宝物本质、气运流转的奥妙,甚至对完善自身五行阴阳之道,亦有难以估量的启发。 强压下立刻就在此地闭关炼化的衝动,孔宣深知这迷金涧深处並非善地,诡异压制未消,环境险恶,绝非祭炼重宝的理想场所。 他將落宝金钱小心翼翼地收入袖里乾坤空间最稳妥的角落,与那大红袍茶树分隔安置。 最后看了一眼这幽深寒潭与四周依旧瀰漫的浓雾,孔宣不再留恋,周身五色神光沛然勃发,向上疾冲。 不过片刻,只闻“哗啦”一声水响,孔宣已破水而出,稳稳悬停在幽潭上方。 此刻的他,早已將这迷金涧的核心区域反覆探查了数遍,除却这潭底的落宝金钱,倒也顺手收罗了一些伴生的、受落宝金钱道韵侵染而变得奇特的灵矿与金石材料,虽非重宝,也算是不错的炼器辅材。 环顾四周,迷雾依旧,幽深死寂如故。 孔宣心中明了,此地种种异象,神识压制、迷雾障目、鸟兽绝跡等,多半是落宝金钱这件奇宝无意识散发的法则之力,经年累月改造环境所致。 如今宝物被他取走,如同抽走了此地的根本。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虽然残留的道韵与阵法效应不会立刻消散,但失去了本源支撑,终將成为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隨著岁月流逝,这迷金涧的种种神异必会逐渐消退,最终沦为武夷山中一处稍显险僻的普通山涧罢了。 不过,这些后续变化,暂时与他无关了。 他此行目標已超额完成,不仅得到了预想中的落宝金钱与大红袍茶树,还收穫了芝童这个打理洞府的童子,以及一些零散灵材。 “接下来,首要之事是觅地闭关,初步炼化落宝金钱,熟悉其威能。 之后,便该动身前往那幽冥血海了。”孔宣心中规划清晰。 血海之行,关乎功德积累,是他推演功法、提升根本的长期计划中的重要一环。 当然,洪荒广袤,自武夷山往血海,路途遥远,途中若经过其他知名的仙山福地、或是感应到机缘所在,他自然也不会错过探索的机会。 毕竟,紫霄宫讲道期间,仍是相对安全的。 对於沿途可能遇到的其他机缘,孔宣的心態颇为平和。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他看得分明,洪荒之中的先天灵物,大多有其命定的归属与出世时机,强求未必是福。 就如这落宝金钱,原本的“定数”中,该是归於萧升、曹宝二人,並在封神劫中用於落下赵公明的定海神珠,间接导致赵公明陨落上榜。 如今自己横插一手,提前取走此宝,无疑是搅动了原有的因果线。 对此,孔宣並非没有考量。 他深知因果牵连,牵一髮而动全身。 但与此同时,他也清楚自己未来的道路选择。 封神量劫,他本就无意涉足。 虽然后世有“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的传说,將商朝兴衰与凤族气运隱约掛鉤,亦有“凤鸣岐山,周室当兴”的讖语,显示凤族在周代商的过程中同样扮演了角色。 但这在他看来,更像是凤族內部不同支系或个体基於自身立场的分別下注,是族內事务的延伸。 以他如今“孔宣”的身份与“躲避因果、安稳修行”的核心诉求,主动跳入那等天地杀劫的漩涡,实属不智。 无论商周如何兴替,只要不触及自身根本,他便打算作壁上观。 否则若是强行介入,那因果交缠,气机相交之下,难保不会再发生今后之事。 至於萧升、曹宝失了落宝金钱,未来若在劫中遭遇赵公明,会否因此导致阐教一方形势不利……那更非他需要操心之事。 阐教门风护短,元始天尊更是圣人之中最为重视麵皮与门下者。 若真到了门人弟子被赵公明凭藉定海神珠逼入绝境的地步,那位玉清圣人是否还会严守“圣人不得轻入凡尘”的默契,亲自出手干预,可就难说了。 圣人之威,扭转战局不过反掌之间。 自己这点因果变动,在圣人眼中,或许根本掀不起太大浪花,自有更高层面的平衡与算计。 因此,孔宣对於改变“定数”並无太多心理负担。 洪荒大势或许有其惯性,但具体到个人机缘与选择,本就充满变数。 自己凭藉先知与努力取得的优势,自然要牢牢抓住。 只要不主动去招惹那些註定要掀起滔天巨浪的大因果、大劫数,谨慎经营自身,步步为营,便足以在这洪荒天地间,走出一条属於自己的逍遥长生路。 收起思绪,孔宣已飞至迷金涧口。 目光所及,只见芝童孤零零坐在涧外一块山石上,正托著腮帮子,眼巴巴地望著涧內方向,小脸上写满了忐忑与担忧,却不见那老山参精的踪影。 孔宣眉头微挑,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那老参精,怕是趁自己入涧,早已遁走无踪了。 对此,孔宣神色平静,並无多少意外之色,更无慍怒。 他早有所料,也早有所备。 那老参精若肯守信留下,他自会依诺给予一些合適的灵材作为答谢,结个善缘。 既然选择逃离,那便是它自己的选择,这段短暂的“带路之缘”也就到此为止,各不相欠。 洪荒之中,趋利避害、明哲保身乃是常態,他还不至於为此等小事动怒。 第22章 顶上三花 至於原本可能作为“赏赐”的物品,比如那“汲水珠”与“赤火珠”,即便只是后天下品灵宝,孔宣也绝不会轻易赠出。 並非吝嗇,而是深知自身底蕴尚浅,每一件能用的宝物都需精打细算。 更重要的是,落宝金钱虽已入手,但其使用代价巨大,关乎自身气运,非到万不得已或已有镇压气运之宝时,绝不可轻动。 那么,平时应对寻常局面,这些看似普通的灵宝,便成了重要的补充手段,岂能隨意送人? 他身形飘然落下,对急忙起身迎上、面带惶恐之色的芝童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言。 神念扫过,確认芝童无碍,那老山参也確已远去,未留隱患,便不再纠结此事。 “此间事了,隨我离开。”孔宣言简意賅,目光已投向武夷山外,那更为广阔的洪荒天地。 下一步,他便是要离开这武夷山,前往外面寻一普通之地,炼化这落宝金钱上面的先天禁制。 而这武夷山,却没有什么待的必要了。 虽然有可能还会获得其他的宝物和机缘,但是最大的灵宝落宝金钱都被自己得到,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要是贪心不足,继续留在这武夷山中,怕是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情呢。 隨后袖袍一卷,芝童便被孔宣收入袖中,隨后便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武夷山外急速而去。 …… 天外天,紫霄宫 鸿钧圣人端坐九重云床,周身混沌之气如帘幕垂落,每一缕都似蕴含著无量世界生灭、大道更迭的意象。 圣人面容隱於朦朧道韵之后,唯有一双眸子异常清澈,不染尘埃,平静地倒映著殿內三千红尘客的种种神態。 此刻,眾仙神圣大多仍沉浸在先前所闻大道纶音的余韵之中,或冥思苦想,或面露恍然,殿內寂然无声,唯有那无形的大道韵律如水面涟漪,微微荡漾。 忽闻鸿钧圣人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如清泉流石,瞬间涤盪所有杂念:“太乙如苦海行舟。” 话音方落,紫霄宫內景象骤变! 一片浩瀚无垠、波涛暗涌的“苦海”虚影凭空浮现,笼罩大殿。 眾仙皆看见无数个模糊的自己正在那海中沉浮挣扎,受浪涛拍打,受业风吹拂,受心魔侵扰,前行艰难,正是修行路上重重劫难、无穷困惑的显化。 “大罗似达彼岸。” 苦海尽头,混沌深处,驀然升起一座霞光万道、金玉铺就、琉璃为质的彼岸! 那岸上清净无染,永恆自在,与苦海的动盪挣扎形成鲜明对比,象徵著超脱与圆满。 “此境……”鸿钧的声音变得愈发飘渺空灵,每一个字脱口,便自动凝结成实质的璀璨道纹,闪烁著无法言喻的奥义,不待眾仙反应,便已深深烙入在场每一位听道者的元神深处! “超脱洪荒外,却又不离洪荒。 不在长河中,却又贯穿古今。 一证永证,如灯传灯。 一得永得,似月印水。” 这寥寥数语,道尽了大罗玄妙。 似超然物外,实则与天地同呼吸,仿佛跳出了时光长河,却又能照见过去未来,一旦证得,道果永固,可传承道统,一旦获得,便如明月印水,千江有水千江月,化身万千,本性不移。 眾仙闻此,无不心神摇曳,道心激盪,对大罗之境生出无限嚮往。 便在此刻,一位身著星辰道袍的仙人按捺不住心中疑惑,起身恭敬长揖: “圣人当前,弟子斗胆一问!” “讲。”鸿钧目光微转,落於此仙身上。 “弟子观在场眾仙道友,皆是证得大罗金仙果位,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然细细体悟圣人方才所阐述之大罗玄境,似乎与弟子等所证、所感,多有不同晦涩之处,敢问圣人,此是为何?” 此问一出,殿內所有已臻大罗之境者,无论三清、女媧、帝俊太一,还是接引准提、鯤鹏冥河,皆心神微动。 他们確实早已自证大罗,逍遥洪荒,但听圣人所言大罗,似乎比他们所处的境界更加深远、更加本质,心中同样存有此惑。 却听云床之上,鸿钧圣人竟是轻轻一笑,那笑声中並无讥誚,反而带著一丝瞭然与点拨之意。 笑声未落,縹緲之音骤然转为煌煌大道雷音,震动紫霄宫,更震彻每一位听道者的道心: “汝等所证,皆是大罗。” 话音一顿,下一瞬,道音更烈:“又都,非大罗!” “轰!” 声音如开天闢地之初的神雷,炸响在每一位大罗金仙的识海深处! 震得他们道心摇曳,元神轻颤! 什么意思?他们苦修亿万载,歷尽劫难方证得的大罗道果,在圣人口中,竟似是而非,未得真諦?! 三清道人面色凝重,彼此对视,眼中皆有推演思索之芒,女媧秀眉微蹙,身侧造化之气隱现波澜,接引面色更显疾苦,准提则露出急切求知之色,帝俊太一眼中金焰跳动,鯤鹏脸色阴沉,冥河血眸闪烁…… 满殿大罗,无不因这声音而心潮起伏,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境界,竟尚未真正踏入大罗之门庭! 鸿钧圣人无视下方震动,继续以那无可置疑的煌煌道音讲述,每一个字都如同大道基石,夯实眾仙对更高境界的认知: “大罗者,需凝结精、气、神三花於顶,是为『顶上三花』! 此乃大罗道基之显化,性命根本之华章。 其三花品级,代表根基厚薄、潜力高低,共分四等:三品、六品、九品、十二品。 三品者,大罗便已是极限,前路已断。 六品者,根基稍厚,可初窥混元金仙门径。 九品者,道基稳固,有望混元金仙圆满。 十二品者……”鸿钧圣人的声音在此微凝,带著一丝縹緲的意味,“乃无上圆满之基,可望……混元大罗金仙之道。 大罗真意,在於一切时空,永恆自在。 然汝等虽具大罗法力神通,却未將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之身收束归一,未了却洪荒一切因果纠缠,未完成生命本质之终极蜕变,未得真正大自在,未证……真正的大罗道果!” 道音如洪钟大吕,又如醍醐灌顶,將一层笼罩在“大罗”境界之上的迷雾彻底撕开! 第23章 炼化 原来他们所谓的“大罗”,只是具备了相应的力量与部分特徵,却未曾夯实那最根本的“顶上三花”道基,未曾完成超脱时空、收束因果的本质蜕变!这差距,何止云泥? 眾仙恍然,震惊之余,更是心生无限嚮往与紧迫。 原来大道之上,尚有如此清晰又艰难的阶梯! 端坐於极乐蒲团上的准提道人最先按捺不住,急不可耐地伏身叩拜,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圣人在上!弟子准提,叩谢圣人宣讲大道之恩! 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然弟子愚钝,对此大罗之境、三花凝聚之法,尚有许多不明,恳请圣人慈悲,再细讲一番,以解弟子与眾生之惑!”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在场所有仙神的共鸣,他们无不收束所有心神,摒除一切杂念,目光灼灼地望向云床,准备聆听这关乎根本道途的至高法门。 鸿钧圣人微微頷首。 “善! 大罗一境,需斩出过去身,驻立於时光长河上游,锚定自身起源。 需明见未来身,踏足命运长河支流,照见无穷可能。 更需稳固现在身,把握当下剎那,践行大道。 过去、现在、未来,三者感悟圆满,收束归一,则因果不沾,超脱於外,真正跳出三界五行,不在洪荒轮迴之中……” 煌煌道音再起,开始深入阐述那玄之又玄的“顶上三花”凝聚之法、三世身收束之秘。 紫霄宫內,道韵前所未有的浓郁,天花乱坠,金莲涌地,所有听道者都陷入了最深沉的悟道之境,贪婪地汲取著这直指混元根基的无上妙法。 看著下方的三千红尘客,鸿钧的脸上依旧平静,无喜无悲,毫无波澜。 …… 时光荏苒,自孔宣离开武夷山后,他於洪荒南大陆寻了一处灵气尚可、却足够隱蔽的荒僻山脉,开闢临时洞府,潜心闭关。 转眼之间,千年岁月已然流逝。 这一日,洞府深处,孔宣缓缓睁开双眸,眼底闪烁著五色光华。 他摊开手掌,那枚生有双翼的落宝金钱静静悬浮,其上流转的暗金色道韵比初得时清晰了许多,与他的心神联繫也紧密了数倍。 “不愧是极品先天灵宝……”孔宣轻嘆一声,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更多的则是满足,“耗费千年苦功,日夜以心神法力冲刷、以自身道韵浸染,也仅仅炼化了其中最基础的二十四道先天禁制。” 他感知著金钱內那如同星河般浩瀚、层层叠叠的禁制,深知尚有半数以上的核心禁制未曾触及。 对此结果,他心知肚明。 炼化灵宝,尤其像落宝金钱这等涉及气运、因果等至高法则的极品先天灵宝,不仅取决於法力修为,更与修行者对相关法则的领悟程度息息相关。 他如今仅是金仙中期修为,对气运之道的理解更是粗浅,能炼化二十四道禁制,已是极限。 若他能臻至太乙金仙之境,或对气运流转、因果纠缠之道有更深感悟,炼化进度必然远超於此。 “不过,眼下也足够用了。”孔宣心念一动,落宝金钱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他眉心祖窍,温养於元神之侧。 虽未完全炼化,但已能初步催动其“落宝”神通,与他五色神光的“收宝”之能形成配合。 但真正的制约,並非禁制炼化多寡,而是那使用时所必须支付的代价。 催动落宝金钱,消耗的是玄之又玄、关乎根本的自身气运。 炼化的禁制越多,对宝物的掌控越精细,理论上在达成同等效果时,或许能略微减少些不必要的消耗,但核心代价无法免除。 气运縹緲,难以观测计量,孔宣亦不知自身具体气运几何。 但从他能接连获得造化玉碟碎片、大红袍茶树乃至这落宝金钱来看,自身气运应当颇为隆厚,福缘不浅。 “然,气运虽厚,亦非无穷。”孔宣神色沉静,“且气运折损过度,必遭反噬,那萧升、曹宝便是前车之鑑。” 为求稳妥,长远之计,他必须设法解决这个根本问题。 其一,需寻一件能镇压自身气运的先天灵宝或至宝。 此类宝物罕见至极,多在那些顶尖大能手中,如老子的天地玄黄玲瓏宝塔、元始的诸天庆云等,皆是镇压大教气运之物。 欲得此类重宝,机缘、实力、算计缺一不可。 是以孔宣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其二,便是积累海量天道功德。 功德玄妙,不仅能直接提升修为、推演功法,更能增厚福缘、稳固甚至提升气运。 以功德为薪柴,或可抵消部分使用落宝金钱的气运消耗,乃至庇护自身气运不轻易流失。 念及功德,他下一步的目標愈发清晰,幽冥血海。 趁冥河老祖前往紫霄宫听道未归,潜入其外围,尝试以度化之法净化部分血海亡灵怨气,若能成功,所得功德必然可观。 虽风险不小,但相较於加入量劫或立教传法沾染无边因果,此途已是相对可控的选择。 心念既定,孔宣毫不拖泥带水。 他抬手一招,法力微吐,那正在洞府外灵土中扎根、吞吐日精月华的芝童,便被一股柔和力量摄起,稳稳落入他掌中。 芝童尚在懵懂茫然之际,耳边已传来孔宣平静的吩咐:“坐稳了。” 下一刻,它只觉周遭景物骤然模糊拉长,自家老爷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朝著西方偏北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快得让它差点惊呼出声,连忙用小胳膊紧紧抱住孔宣的手指,小脸上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此番前往幽冥血海,孔宣选择的路径颇为考究。 他並未取道直线可能经过的北海,而是决定沿著洪荒东部与中部大陆的衔接地带飞行,一路向北偏西,目標直指北冥之地的边缘,再从那里设法进入与北冥接壤的血海外围。 如此绕行,自有深意。 北海乃是龙族势力范围,即便歷经龙汉初劫,龙族声势大不如前,但其底蕴犹存,四海之中仍有大量龙属血脉盘踞。 凤族与龙族、麒麟族之间的血海深仇,早已刻入三族血脉传承深处,歷经万劫而不消。 孔宣身为元凤长子,气息尊贵特殊,若直接从北海海域上空飞越,难保不会惊动某些潜伏的龙族老怪或敏感的后裔,届时仇人见面,必生事端。 他虽不惧,却也不想在谋划功德的关键时刻,徒惹麻烦,节外生枝。 第24章 五行山 打定主意,孔宣便不再更改路线。 他驾驭著遁光,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紧贴洪荒大陆的山川走势飞行,时而穿入云层藉以遮掩,时而掠过荒原深谷避免引起注意。 沿途虽也经过一些灵气盎然的仙山福地,但他大多只是神念一扫,感应並无特別强烈的机缘牵引或值得冒险探索的跡象,便不做停留,一心赶路。 芝童初时还有些害怕,渐渐適应了这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后,也开始好奇地打量下方飞速倒退的洪荒大地景象,眼中充满了对广阔天地的嚮往与敬畏。 它知道,跟著老爷,自己將见识到以往在武夷山中想都不敢想的广阔世界。 一路疾行,跨越无尽山河,这一日,孔宣的遁光已飞至洪荒东部大陆与西北荒凉地域的交界之处。 前方景象豁然一变,不再是连绵的寻常山峦,而是一片色彩斑斕、属性分明、却又浑然一体的奇异山脉,巍然横亘於天地之间。 放眼望去,但见群山耸峙,各具异彩。 有峰峦青翠欲滴,林涛如海,生机盎然,有山体赤红似火,岩隙间地火暗涌,热浪扭曲光影,另有山崖土黄厚重,沉稳如山岳,有峭壁白如霜雪,更有深谷幽潭,黑水环绕…… 五色交织,五行之气在此地非但没有相互衝剋,反而以某种玄妙的格局共存共荣,形成了一种动態而稳固的奇异平衡,使得这片山域灵气虽显驳杂,却別有一种本源道韵。 如此鲜明而协调的五行分野景象,瞬间击中孔宣的记忆。 “五行山?”他心中剧震,不由放缓了遁速。 眼前这山,与他所知传说中,那位陨落於道魔之爭的混沌魔神,五行老祖身躯所化的“五行山”,特徵完全吻合! 据记忆所知,昔年道魔决战於西方,鸿钧道祖联合阴阳老祖、五行老祖、杨眉大仙等自混沌存活至今的绝顶大能,共诛魔祖罗睺。 那一战惨烈至极,打得西方大陆灵脉崩毁,山河失色,近乎沦为废土,是洪荒开闢以来最恐怖的劫难之一。 五行老祖便是在此役中身陨,其蕴含完整五行本源大道的神魔之躯坠落洪荒,歷经无穷岁月演化,最终与地脉结合,化作了这座奇绝天下的五行山! 念及五行山,孔宣灵光一闪,立刻联想到另一件与他自身道途堪称天作之合的天地奇珍,极品先天灵根,五针松! 此松虽名声不似蟠桃、人参果等“十大先天灵根”那般显赫於后世,但其对於修行五行大道者而言,价值无可估量! 五针松,松分五色,针叶各蕴一缕精纯无比的先天五行本源之气,且五行轮转,相生相济。 若能得此灵根辅助修行,对於感悟五行法则真諦、调和体內五行阴阳、淬炼並升华五色神光本源,都有著近乎量身定製的无上妙用! 其重要性,对孔宣而言,甚至可能超过许多功用更泛泛的顶级灵根。 此念一生,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压过了对血海之行的急切。 面对这与自身根本大道完美契合的潜在机缘,孔宣岂能视而不见,过门不入? 他当即按下云头,五色遁光悄然收敛,携著尚在懵懂张望的芝童,轻若鸿毛般落在这片瑰丽而神秘的五行山边缘。 双足触及山岩,立刻便能感受到脚下传来五种属性迥异却又浑然一体的磅礴地气,空气中流淌的五行灵气精纯而活跃,引得他体內五色神光自发轻鸣,跃跃欲试。 “单是置身此地,吞吐灵气,修行效率便远超以往不知凡几。” 孔宣深吸一口气,精纯而分明的五行灵气涌入体內,自然分流匯入五臟,滋养本源,引得五色神光微微荡漾,舒適之感油然而生,不禁心生感慨。 他乃元凤长子,世间第一只孔雀,天生地养,本源便亲近五行大道。 这座由混沌魔神五行老祖躯壳所化的神山,对他而言,简直如同量身定製的无上修行宝地。 每一缕灵气都仿佛带著最本源的五行道韵,易於吸收炼化,对巩固根基、感悟法则有著难以言喻的裨益。 然而,欣喜之余,一丝清明警醒隨之浮现。 “只可惜,此山太过显眼,註定无法长久安寧。” 孔宣目光微凝,五行山在洪荒中绝非无名之地,其特异景象与蕴含的精纯五行本源,註定会吸引无数目光。 待紫霄宫一讲结束,道祖鸿钧所传“炼化胸中五气以证太乙大罗”的法门流传开来,这五行山必將成为洪荒无数欲求上乘道基者的必爭之地! 届时,为爭夺山中精粹的先天五行之气,不知会掀起多少腥风血雨,永无寧日。 因此,將五行山作为长久的修行洞府,绝非明智之举。 然而,山中那可能伴生的极品先天灵根五针松,对孔宣而言,却是无论如何也要尝试获取的目標! 这不仅仅是一件重宝,更是与他道途紧密相连的关键之物。 他修行五色神光,欲达大成乃至圆满,需要海量精纯的先天五行之气进行淬炼与补充。 五针松作为秉承完整五行本源而生的极品灵根,其松针、松果乃至其本身散发的道韵,都蕴含著洪荒最为纯粹、易於吸收炼化的先天五行精气。 若能得之,无异於获得了一座专为五行之道而设的、可持续再生的无上宝库! 更重要的是,灵根与一次性消耗的灵物不同。 只要悉心培育,五针松便能持续產出蕴含五行精气的松针与松果,这意味著孔宣在未来漫长的修行岁月里,將拥有一个相对稳定、可靠的五行本源供给源。 不必再像如今这般,耗费无尽心力与时间,在茫茫洪荒中四处搜寻那些散落难寻、且多有凶险守护的先天五行之气,修行效率与安全性都將得到极大提升。 但孔宣心中雪亮,天下没有十全十美之事,五针松亦有其局限。 此灵根所蕴含的,乃是“先天五行之气”,却並未进一步区分阴阳属性。 这对於志在奠定无上道基的孔宣而言,无论是欲將五色神光推至“无物不刷”的阴阳和合之大成境界,还是未来衝击太乙金仙时需要炼化的“胸中五气”,最佳的选择都应是先天阴阳五行之气,唯有如此,方能构筑圆满无暇、潜力无限的混元道基。 第25章 抵达血海 下定决心后,孔宣便以五行山中央那片五行之气最为交融平衡的区域为起点,展开了细致入微的搜寻。 他几乎踏遍了每一处可能孕育灵根的灵穴、每一道五行灵机流转的节点、每一片异象纷呈的谷地。 神识被他催发到极致,感应著山石草木间任何一丝不同寻常的道韵波动。 山中灵气充沛,確也孕育了不少五行属性的天材地宝,如庚金石髓、丙火晶玉、乙木灵芯等,他也顺手收罗了一些。 期间,甚至幸运地捕捉到了两道游离的、相对精纯的先天五行之气,这已是不小的收穫。 然而,百年时光匆匆流逝,他將预想中所有可能藏匿五针松的“宝地”都探寻了一遍,却始终未能发现那株梦寐以求的极品先天灵根的丝毫踪跡。 立於一座五色杂陈的山巔,孔宣望著这片瑰丽而神秘的山脉,最终只能暗自嘆息一声,接受了这个现实。 “机缘未至,强求不得。”他心中瞭然,“看来是我自身福缘尚浅,当前气运不足以承载这株极品灵根,故与此山宝藏,擦肩而过。” 他並非没有尝试寻找山中可能存在的、知晓內情的古老生灵,但此山似乎因形成方式特殊,五行之气虽盛,却难以孕育完整的灵智生命,偶有懵懂精怪,也一问三不知。 继续盲目搜寻已无意义,反而可能耽搁更重要的血海之行。 儘管心有不甘,孔宣还是果断决定暂时放弃。 “罢了,此番入宝山,能得两道先天五行之气与诸多灵材,亦非空手,五针松之事,且留待日后。 待我前往血海,若能以度化之法获取天道功德,增长自身福缘气运……届时再来探此五行山,或许境况便大不相同了。” 他愈发觉得,此番与五针松无缘,根子恐怕就在於“气运”二字。 自得落宝金钱后,或许自身气运有所波动或消耗? 又或者,获取此等极品灵根,本就需身负更隆厚的气运方可。 而功德,正是提升气运最直接有效的途径之一。 想完此事,孔宣也是不在犹豫,当即化作一道灵光,继续朝著天边飞去。 …… 千年光阴,於洪荒修士的漫漫道途中,不过弹指一瞬。 孔宣驾驭五色遁光,一路谨慎穿行,终於抵达了洪荒极北苦寒之地的边缘,北冥之海。 但见此地上空,终年罡风呼啸,捲动著铅灰色的厚重云层,泼天骤雨夹杂著冰晶,永无休止地鞭挞著海面与零星裸露的黑色礁岩。 脚下海水呈现出一种沉鬱的深蓝近黑之色,散发著彻骨的奇寒,寻常生灵触之即僵。 海面之下,时而有庞大如小山、形態狰狞可怖的太古凶兽阴影缓缓游弋,散发出暴戾而古老的气息,孔宣感应到便远远绕开,不欲节外生枝。 “如此恶劣凶险、灵气狂暴紊乱之地,难怪偌大北冥,除却那位根脚特殊的鯤鹏老祖,再无其他大能愿在此长驻修行。” 孔宣心中明悟,对比那崑崙仙山,钟灵毓秀,祥云繚绕,能同时容纳三清、西王母等数位大罗金仙乃至更多生灵和谐修行,共参大道。 而洪荒之中,类似的仙山福地虽非遍地,却也数量不少,皆有强横生灵占据。 鯤鹏能独占北冥这般广袤区域,固然因其本身乃先天神圣,法力通天,但也侧面印证了北冥环境之酷烈,已到了让绝大多数大能望而却步、觉得得不偿失的地步。 否则,以洪荒资源爭夺之激烈,此地绝无可能仅由鯤鹏一人称尊。 穿越了北冥外围最混乱狂暴的风暴海域,继续向著与血海接壤的方向深入。 这一日,前方海天的色调陡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深蓝近黑的海水,逐渐渗入了一缕缕、一片片粘稠的暗红,如同伤口中不断渗出的污血,並最终连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猩红海域!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凶煞、污秽、怨毒之气混合著滔天的业力,如同无形的潮汐扑面而来。 即便以孔宣金仙修为、五色神光护体,也感到心神微微悸动,仿佛有无尽生灵的哀嚎、诅咒、不甘在耳边隱约嘶鸣,引动负面情绪。 “血海……终於到了。”孔宣精神一振,停下遁光,悬立於北冥与血海那模糊而污浊的交界线上空。 歷经千年跋涉,穿越险地,他终於抵达了这处匯聚洪荒无尽杀戮、死亡、污秽与罪业的终极凶煞之地,幽冥血海边缘。 眼前,猩红的海水无风起浪,翻涌著令人作呕的气泡,海面上漂浮著难以名状的残骸与扭曲的阴影。 更深处,血海之下,仿佛有无数双充满怨毒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此地天道不彰,法则扭曲,是亡魂归宿,也是业力沉积之所。 亲眼目睹血海的景象,感受著那扑面而来、仿佛要浸透元神的凶煞怨毒之气,饶是孔宣心智坚毅、早有准备,此刻也不由得心神剧震,倒吸一口凉气。 虽早知血海乃盘古肚脐所化,匯聚开天以来洪荒无尽杀戮、罪业、污秽与不得超脱的亡魂怨念,是天地间至阴至邪之地。 但传闻终究是传闻,唯有亲身立於其边缘,被那粘稠如实质的猩红、那直衝灵台的恶臭、那仿佛亿万生灵永世哀嚎凝聚而成的业力风暴所笼罩时,才能真正体会到何谓“洪荒第一凶煞之地”! 此地天道不显,法则扭曲,生机绝跡,唯有永恆的死寂与沸腾的恶意。 “难怪……难怪那冥河老祖能凭一己之力,於此地称尊作祖,即便对上三清中的任何一位,或是太阳星孕育的帝俊太一兄弟,也丝毫不怵,甚至隱隱分庭抗礼。” 孔宣心中凛然,能在这种极端环境中生存、修行,並最终掌控部分血海权柄,號称血海不枯,冥河不死,其实力之强横,已然可见一斑。 环境塑造修士,能在血海如鱼得水者,其手段必定残酷莫测。 更令孔宣忌惮的是冥河老祖手中的那几件威震洪荒的恐怖灵宝! 第26章 净化血海 元屠、阿鼻二剑,乃杀伐至宝,不沾因果,锋芒无匹,业火红莲,防御无双,更能焚尽业力,立於其上,先天不败,北方玄元控水旗,乃先天五方旗之一,御水之能冠绝洪荒,於这血海之中,威力更是倍增! “尤其是那业火红莲与玄元控水旗……”孔宣目光凝重,默默估算著。 这两件宝物,一件关乎业力与防御,一件执掌万水,皆是顶级先天灵宝,蕴含的法则之力浩瀚磅礴,且与血海环境、冥河本源紧密相连。 自己的落宝金钱虽神妙,號称可落先天至宝之下一切宝物,但面对这等品阶、且与主人道场本源深度绑定的重宝,能否落下尚是未知之数。 即便能落,所需消耗的自身气运,恐怕將是一个天文数字! “说不定宝物未落,我先被那反噬之力抽乾气运,业火焚身,当场道消!” 这个念头让孔宣背后生出一层寒意。 落宝金钱並非万能,其代价也需与目標宝物的品阶、气运牵连程度成正比。 冥河老祖的这两件核心灵宝,显然属於“代价极高、风险极大”的那一类。 而如他这般的顶级先天神圣,洪荒之中,还有很多。 然而,这些关於顶尖大能、重宝爭斗的遥远思虑,与此刻孔宣的当务之急並无直接关联。 即便未来真有遭遇之时,他的第一选择也必是避而远之,绝不愿主动沾染半分因果。 他深知洪荒天地,因果网罗之严密、牵连之深广。 一旦与那些站在风口浪尖、註定要搅动天地大势的顶尖神圣產生过深交集,便如同身陷无形旋涡,再难由己。 他们的宏图霸业、教派之爭、量劫杀伐,任何一点波澜扩散开来,都足以將捲入者碾为齏粉。 纵观他所知的“未来”,那些曾经睥睨洪荒、风光无限的先天神圣,结局几何? 三清圣人,兄弟鬩墙,最终被道祖勒令非大劫不得出世,形同禁足,太阳星的双子,帝俊太一,雄图霸业终成空,於巫妖决战中黯然陨落,真灵难存,妖师鯤鹏、冥河老祖之流,虽侥倖存身,却也因种种缘由或遭重创、或被迫隱退,再难搅动风云,淡出洪荒舞台中心。 细数下来,似乎唯有那位秉承造化、心怀慈悲、多数时候超然物外、不主动参与天地霸权爭夺的女媧娘娘,得以相对平稳地度过重重劫波,圣位稳固,清净自在。 “前车之鑑,歷歷在目。”孔宣道心愈发清明坚定,“我所求者,非天地权柄,非教统气运,乃是自身超脱,大道长生,既已知晓漩涡所在,又何必自投罗网?” 他的道路,是谨慎地攫取资源以夯实根基,是巧妙地规避已知的大劫漩涡,是在相对安全的时期积累实力,是在因果纠缠的缝隙中寻得一片清净之地,默默耕耘自身之道。 不立大教,不爭霸业,不轻易结下深重因果,方是存身长久的自保之道。 因此,什么冥河老祖的灵宝威能、三清未来的教派之爭、帝俊太一的妖族霸业…… 这些洪荒未来波澜壮阔却也危险至极的画面,於他而言,皆是需要避开的麻烦。 心念既定,孔宣不再犹豫。 他於元神之中,將前世偶然听闻、今生却清晰忆起的《度人经》、《往生咒》等超度经文真意重新梳理体悟一番,虽不知在这洪荒血海是否適用,但其中蕴含的慈悲、解脱、净化之意,或可引为借鑑。 隨即,他一步踏出,周身五色护体神光莹莹流转,毅然跨过了那条模糊的界线,真正进入了血海的范围。 “呜!嗷!” 就在他踏入血海的剎那,整片猩红的海域都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浑浑噩噩、面目扭曲、散发著滔天怨气与血煞的亡魂怨灵,从海面下、从血雾中、从四面八方尖啸著、嘶吼著扑涌而来! 它们密密麻麻,几乎遮蔽了视线,带著对一切生者本能的憎恨与吞噬欲望,要將这闯入者拉入永恆的血海沉沦。 孔宣神色不变,体內法力微微鼓盪,护体的五色神光骤然明亮了数分,化作一层坚韧而柔和的光罩。 那些扑上来的亡魂怨灵撞在光罩之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冰雪遇阳,凶煞之气被五色神光蕴含的五行净化之力稍稍消磨,但它们数量实在太多,前赴后继,光罩外瞬间堆叠起层层叠叠、挣扎嘶吼的怨魂之墙,景象骇人。 然而,孔宣心中稍定。 这些血海亡魂看似恐怖,实则灵智蒙昧,只凭本能与怨气驱动,攻击方式单一,力量也相对分散。 以他金仙修为配合五色神光的防护,抵挡起来並无太大压力,它们暂时还造不成实质性威胁。 至於出手將它们彻底打散、魂飞魄散,孔宣想都没想。 这不仅违背他尝试获取功德的初衷,更可能因大量灭杀血海亡魂而惊动更深处的存在,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他顶著无数亡魂的衝击,缓缓向血海內部深入了约千里之遥。 这个距离,既远离了相对安全的边界,又不至於太过深入核心区域。 选择了一处亡魂聚集尤为密集、但並无特殊异象的血海上空,孔宣停下了脚步。 他凌空盘膝而坐,五色神光在身下自然铺展,如同一朵微型的五色莲台,托住他的身形,也將下方翻涌的血浪与不断扑上的怨魂稍稍隔绝。 他双目微闔,手结一古朴安详的法印,不再理会外界无穷无尽的怨魂嘶嚎与衝击。 隨即,他以自身法力为引,融合对净化、解脱之道的理解,將心中默诵的度化经文真意,化为一缕缕平和、清澈、充满安抚与引导力量的奇异道音,自口中徐徐吟诵而出。 这声音並不宏大,却带著某种穿透灵魂的韵律,无视怨魂的尖啸,清晰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起初,周围的亡魂更加疯狂地衝击光罩。 但渐渐地,一些冲在最前方、被那奇异道音直接笼罩的怨魂,其疯狂的动作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凝滯,那充满痛苦与怨毒的面孔上,血色似有剎那的淡化,眼中混乱的凶光里,仿佛掠过一丝茫然的空洞…… 第27章 海量功德 “有用!” 察觉到最前方那些被道音笼罩的亡魂,其疯狂嘶嚎渐弱,扭曲面容上浮现出些许茫然与片刻的安寧,周身缠绕的怨煞血光也似乎淡薄了一丝,孔宣心头不由一振,涌起一股微妙的激动。 这来自后世的度化经文,竟真的在这洪荒至凶之地產生了效果! 信心倍增之下,他口中吟诵的经文真意越发凝实,声音也由最初的平缓低沉,逐渐转为宏大庄严,如同黄钟大吕,又如九天梵唱,携带著一股洗涤灵魂、安抚悲苦的浩荡韵律,朝著四面八方滚滚扩散! 惶惶道音,开始真正压过万千亡魂的本能嘶吼,在这片猩红的海域上空迴荡。 异象隨之显现! 原本被无尽血煞怨气笼罩、暗沉无光的血海上空,竟有缕缕祥云无端匯聚,云中隱隱有金灯、瓔珞虚影沉浮,更有清越空灵的仙乐道音相和。 这並非孔宣法力所致,而是天道感应其行净化之举、消解业力怨气,降下的祥瑞徵兆! 紧接著,一道纯粹而温暖的金色光柱,自祥云深处穿透重重血煞,无视空间距离,精准地落在孔宣头顶,毫无阻滯地融入他的元神与肉身之中! “天道功德!”孔宣心神俱震,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祥和、厚重之感流遍全身,元神清明,道基隱隱更加稳固,连带著自身那玄之又玄的气运,似乎也厚重、明亮了一丝。 这感觉虽细微,却真实不虚! 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功德加身,孔宣精神大振,口中诵经之声更加宏大、更加虔诚、也更加卖力! 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蕴含著他对大道的理解与对解脱之愿的寄託。 他知道,这功德关乎太重大了。 推演后续功法需要它,增长自身福缘气运需要它,未来谨慎使用落宝金钱时抵消部分反噬更需要它,这是他道途攀升不可或缺的“资粮”! 同时,他头脑异常清醒,深知眼前机缘的珍贵与……唯一性! “净化血海亡魂,消解业力,等於在间接削弱血海本源,至少是影响了其边缘区域的环境。 一旦冥河老祖自紫霄宫归来,察觉血海有异,本源微损,以其性情与对血海的掌控,必定震怒,严加防范,甚至可能布下更恐怖的禁制。 下一次,绝无可能再如此轻鬆地靠近並度化亡魂了。” 孔宣心念流转之间,便已经有了许多想法。 “所以,此番必须竭尽全力,能净化多少是多少,能获取多少功德是多少! 这是趁主人不在家,唯一一次『偷取』功德的大好机会!” 至於是否会因此被冥河老祖推演出是自己所为,孔宣倒不太担忧。 净化血海、消解业力,乃顺应天道之举,自有天道气机庇护遮掩,扰乱天机推算。 更何况,他身怀造化玉碟碎片,此宝虽残,但其本质极高,自有遮蔽因果、混淆天机之能,双重保障之下,除非圣人亲自耗费心力推算,否则冥河老祖想要精准定位到他绝非易事。 想通此节,孔宣再无后顾之忧,彻底沉浸在引动道音、接引功德的玄妙状態之中。 五色神光护体,道音惶惶净化,功德金光如涓涓细流持续落下。 如此这般,孔宣沉浸於诵经度化、接引功德的玄妙状態之中,於血海边缘这片猩红与怨嚎交织之地,悄然度过了两千载岁月。 这一日,他於定境中敏锐察觉到,那自天道垂落、融入己身的功德金光,其速度与浓度,已不似最初数百年那般澎湃汹涌。 虽然依旧在持续增长,如同涓涓细流匯入深潭,但增长速度明显放缓。 粗略估算,如今两年的功德收穫,或许才抵得上最初一年的量。 “功德积累,已近快到当前极限了吗?” 孔宣心中明镜也似,並不感到失望,反而有种水到渠成的瞭然。 他清晰感知到,自己如今积攒的天道功德,其总量已然达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 他自信,放眼当今洪荒,在金仙这一层次,能拥有如此海量功德的生灵,恐怕屈指可数,甚至……凤毛麟角。 这磅礴的功德不仅沉淀於元神,更隱隱加持於气运之上,令他感觉自身福缘厚重,行事似乎都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顺畅之感。 更重要的是,这两千年持续不断地引动功德、体悟功德,让他对“功德”一道的认知,有了脱胎换骨般的深刻理解。 功德,並非简单的“嘉奖”,它更像是天道对维护、修復、促进洪荒天地有序运转之“善举”的某种本质性反馈与加持,玄妙无比,关乎气运、福报、乃至道基稳固。 然而,认知越深,敬畏也越甚。 “我在此血海边缘,孜孜不倦度化两千载,所获功德堪称海量……然而,距离传说中那『功德金轮』显化的边缘,依旧遥不可及,连一丝凝聚的徵兆都未能窥见。”孔宣暗自震撼。 功德金轮,那是將无量功德实质化、显化为护体神通乃至道果象徵的无上境界,非大功德、大造化不可成。 自己这两千年的努力,与之相比,恐怕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由此推及,他对那西方接引、准提二位未来“功德成圣”的壮举,有了更直观、也更骇然的认知。 “需以何等浩瀚无垠、足以撼动洪荒根本格局的泼天功德,方能支撑起一尊『功德圣人』的道果?” 他想起后世传说,即便是身化轮迴、建立六道、功德震古烁今的后土祖巫,也未能凭此成就完整圣位,只是在轮迴之內拥有媲美圣人的权柄。 那么,单纯功德成圣所需的“量”,恐怕比净化整个血海所能获得的功德总和,还要超出不知多少倍! 那几乎是一个不可能由个人完成的天文数字,必然涉及更深层次的大道宏愿、天地因果与无量量劫的机缘。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孔宣喟然一嘆,心中却无气馁,唯有对大道无穷的敬畏与求索之心。 他知道,继续留在此地,功德收穫的效率將越来越低,而风险却不会减少。 是时候见好就收了。 他缓缓停止诵经,周身煌煌道音渐息。 环绕在五色光罩外的亡魂,经过两千年度化,数量已明显稀疏了许多,剩余的也大多浑噩呆滯,凶煞大减。 就在孔宣停下诵经、准备功成身退之际,灵台深处,却毫无徵兆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悸动! 仿佛血海深处,有什么与他本源隱隱契合之物,正在散发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吸引。 第28章 神秘大阵 “嗯?”孔宣动作一顿,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心血来潮,物我相感……这是机缘到了!” 刚获取海量功德的喜悦瞬间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期待。 能让他在血海这等凶煞之地生出感应的,绝非寻常之物! “不错,想不到居然如此快就获得了自己的机缘,不枉费自己在这血海之中,呆了两千年!” 血海深处,危机远胜边缘,但他如今功德加身,气运正隆,又有五色神光护体,值得一探! 隨后经过十年飞行,孔宣终於抵达感应最为清晰的一片海域。 从海面上看,此地与血海其他区域並无二致,依旧是猩红翻涌,亡魂飘荡。 只是聚集的亡魂数量更多,其中一些散发出的怨煞之力明显更强,甚至偶尔能见到形体凝实、目光中残存些许疯狂灵智的凶魂。 这並不奇怪,越是深入血海,受血海本源浸染越深,孕育出的亡灵自然越发强大。 若真到了冥河老祖道场所在的真正核心,恐怕遇上金仙级別的凶魂厉魄都不足为奇。 “海面无异,机缘当在下方。”孔宣凝神感应片刻,果断做出判断。 他不再犹豫,先是將“汲水珠”与“赤火珠”祭出,悬於头顶,一者引动水元稍作疏导,一者散发阳和之气略微驱散阴煞。 同时,体內沉寂的五色神光轰然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凝实如琉璃的五色光鎧,光华內敛却防护力倍增。 准备妥当后,他身形一沉,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粘稠猩红的血海之水之下。 甫一入海,压力陡增! 四周的海水浓稠得近乎实质,带著刺骨的阴寒与强烈的腐蚀性,疯狂挤压、侵蚀著护体神光。 眼前景象更是骇人。 无数亡灵密密麻麻,几乎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它们形態更加扭曲狰狞,不少还保留著生前的部分特徵,在血水中沉沉浮浮,发出无声的哀嚎。 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怨毒气、死寂气混合在一起,形成足以让寻常真仙瞬间元神污浊的恐怖环境。 而於这无尽猩红与亡魂充斥的海底艰难下潜,下方地形逐渐显露。 並非想像中一马平川的海床,而是连绵起伏、怪石嶙峋的海底山脉,在昏暗的血色水光中投下更加深邃的阴影。 孔宣凝神感应,沿著那缕微妙的牵引缓缓前行。 忽然,他目光一凝,落在一座造型奇异的山峰之上。 此山较周围山峰更为高耸,山体黝黑如铁,最奇特的是其山顶並非尖峰,而是被某种力量齐齐削平,形成一片广阔而平整的黑色平台,在血色海水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突兀与神秘。 而心头那份强烈的感应,正明確无误地指向这座平顶奇山! “就是此处!”孔宣心头一喜,不再迟疑,身形加速,径直朝著那黑色平台落去。 然而,就在他身形刚刚触及平台边缘范围的一剎那。 “轰隆!!!” 整片血海骤然狂暴,原本相对平缓流动的海水瞬间化作无数道凶猛的暗流漩涡,疯狂撕扯、绞动,发出闷雷般的轰鸣。 更诡异的是,之前无处不在、密密麻麻的亡魂怨灵,此刻竟如同蒸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片区域瞬间变成了一片只有纯粹狂暴水元与凶煞之气的地带! “不好!是先天大阵!而且品阶极高,隱匿之能超乎想像!”孔宣心中警铃大作,脸色骤变。 他来时以五色神光细细感应,竟未察觉丝毫阵法波动,这大阵的隱匿之能与血海环境几乎完美融合! 如今贸然闯入,瞬间激发,看这引动整片海域的骇人声势,此阵威力恐怕远超之前武夷山所遇! 果然,念头刚起,异变再生! 四面八方,那狂暴翻涌的血色海水骤然凝结、塑形! 化作无数体型庞大、面目狰狞的水行凶兽,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朝著孤身立於平台边缘的孔宣猛扑而来! 攻势之密集,仿佛要將他瞬间淹没、撕碎! “来得好!”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绝杀之局,孔宣虽惊不乱,眼中反而燃起炽热的战意。 他深知此刻退缩已无可能,唯有破阵一途! “嗡!” 一声清越鸣响,孔宣周身原本內敛的五色神光轰然爆发! 青、赤、黄、白、黑五色光华流转如轮,形成一个巨大的彩色光茧將他护在中心。 面对这铺天盖地、明显以水行之力为主的攻击,他心念急转,瞬间调动五行生剋之理。 “五行轮转,土以克水!” 只见那流转的五色神光猛地一顿,隨即代表土行的“黄”色神光与代表水行的“黑”色神光骤然交换主次! 原本均衡的光华中,厚重沉凝的戊土黄光暴涨,如同大地凭空显现,散发出镇压、稳固、克制水元的磅礴道韵! “凝!” 孔宣並指如剑,朝著扑到最近的几头水行巨兽虚虚一点。 霎时间,戊土黄光分化而出,並未硬撼,而是化作无数道凝实如琥珀般的黄色晶壁、锁链、山峦虚影,或挡或缠或镇。 那些凶猛扑来的凶兽,撞在土行晶壁上,发出“嗤嗤”闷响,水行形体竟开始不稳、溃散,被土行锁链缠绕,挣扎力度大减,被山峦虚影镇压,更是行动迟缓,凶威顿挫! 土能克水,在这血海深处的水行大阵中,以精纯土行神光应对,正是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孔宣立足黑色平台边缘,周身戊土黄光大盛,將第一波最为凶猛的水行化形攻击,牢牢抵住! 然而,这仅仅是大阵反击的开始。 孔宣神色凝重,一边维持土行神光抵御,一边急速观察大阵运转,寻找破阵契机。 他知道,这座能与血海环境完美融合、威力如此恐怖的先天大阵,其內守护之物,恐怕也绝非寻常! 但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先將此阵破开,否则的话,怕是將要被困在此地。 若是时间一久,难免会节外生枝。 想著此事,孔宣不由得更加的专心破开这座神秘的先天大阵。 第29章 北方玄元控水旗 如此这般,孔宣在这血海深处的先天大阵之中,与那无穷无尽、变化万千的水行凶兽鏖战廝杀,已悄然度过了千年光阴! 饶是他根基深厚,五色神光玄妙,更有土行之道克制水行,但在如此高强度、无休止的阵法攻击下,金仙中期的磅礴法力也渐渐感到难以为继,元神传来阵阵疲惫之感,护体神光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就在他心神紧绷之际。 “嗡……” 四周狂暴的攻击骤然一滯! 紧接著,如同潮水退去,那密密麻麻、悍不畏死扑杀而来的水行凶兽,竟在剎那间全部崩散,重新化为最精纯的水行精气,消融於周围血海之中。 翻腾激盪的海水平息下来,暗流消失,连那无处不在的凶煞压迫感都减弱了大半。 眼前豁然开朗! 原本被各种攻击光影与血色迷雾笼罩的视野,变得清晰无比。 脚下依旧是那座黝黑平坦的奇异平台,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平台中央的景象再无遮蔽。 只见平台正中心,並非空无一物,而是静静地插著一桿旗帜! 此旗高约三尺,旗杆非金非玉,呈现一种深邃的玄黑之色,隱隱有水流般的纹路自然流转。 旗面同样玄黑为底,但此刻正无风自动,缓缓飘荡起伏,仿佛自有灵性呼吸。 孔宣强压住法力的空虚与心神的震动,谨慎而迅速地靠近。 待得看清旗面真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玄黑旗面之上,一面绣有一轮煌煌大日,金芒內蕴,虽只是绣纹,却散发著一股至阳至正、驱散邪祟的浩大意境。 大日周围,並非单纯火焰,而是无数复杂玄奥到极点的先天道纹互相勾连、缠绕,將大日拱卫其中。 翻过另一面,则是一轮清冷皎洁的明月,月华如水,透著寧静与滋养的韵味。 明月周遭,同样密布著截然不同却同样精妙的玄奥道纹,与日月图案浑然一体。 整杆小旗虽静静插立,却自有一股统御万水、定鼎乾坤的先天道韵自然流露,其气息之古老、之尊贵、之浩瀚,远超孔宣以往所见任何灵宝! “这纹样……这气息……难道是……”一个洪荒鼎鼎大名的名字在孔宣脑海中轰然炸响,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震撼,脱口惊呼: “北方玄元控水旗!!!” 竟然是这件传说中的极品先天灵宝,先天五方旗之一! 据他所知,此旗乃混沌青莲五片莲叶所化五方旗中的北方之旗,乃御水一道的无上至宝! 执掌此旗,便可號令、掌控洪荒天下万水,无论是江河湖海,还是天一真水、玄冥真水、三光神水等先天神水,皆在其统御范畴之內! 其威能岂止是“控水”那么简单? 更有朦朧乾坤、顛倒阴阳、遮蔽天机之能。 展开时遮天蔽日,防御无双,堪称诸邪避退、万法不侵! 其攻防一体、辅助修炼的全面性,在诸多极品先天灵宝中亦属顶尖。 更重要的是,与落宝金钱那需要消耗自身珍贵气运作为代价的能力不同,北方玄元控水旗的催动,依赖的是正统的法力与对水行法则的领悟,並无那等伤及气运的副作用! 只要法力足够,法则契合,便能发挥出其毁天灭地的浩瀚神威! 这对於急需提升即战力、又顾忌气运损耗的孔宣而言,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完美重宝! 惊喜如狂涛般席捲心头,瞬间驱散了千年鏖战的疲惫。 孔宣目光灼灼地盯著那杆仿佛为他而现世的玄色小旗,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伸手便朝著旗杆抓去! 触手冰凉,却非死物之寒,而是一种浩瀚如深海水脉的温润凉意,他微微用力,向上一提。 “轰!!!” 就在北方玄元控水旗离开黑色平台地面的剎那,异变陡生! 以这座平顶山峰为中心,整个无边血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搅动! 原本被玄元控水旗无形力量镇压、维持著某种脆弱平衡的浩瀚血海之水,瞬间失去了核心的约束与梳理。 难以想像的海水与血煞怨力疯狂对冲、激盪、旋转! 一个直径难以估量、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自孔宣脚下骤然生成,並以恐怖的速度向外扩张! 漩涡边缘掀起万丈血浪,直衝九霄,將上方常年笼罩的血色雾靄都撕开一道恐怖的缺口,甚至隱隱能窥见外界的晦暗天光! 漩涡中心则漆黑如墨,散发出吞噬一切的骇人吸力,无数潜伏在更深处、未来得及逃窜的强大亡灵与血海生物,被无情地捲入其中,瞬间碾碎,化为最精纯的凶煞能量,更添漩涡威势。 海水咆哮,天地色变! 这动静之大,恐怕连血海外围的北冥之地都能感应到异常的灵力暴动! “好恐怖的先天至宝!这还仅仅是其自然散逸的气息引发的天地共鸣!” 孔宣身处风暴眼附近,虽被玄元控水旗自发形成的一层朦朧玄光护住,未受漩涡直接影响,但目睹如此毁天灭地的自然之威,依旧心神摇曳,震撼不已。 他清楚,此刻自己並未炼化此宝分毫禁制,仅仅是將其“拿起”,便引发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异象。 这充分说明了北方玄元控水旗本身蕴含的权柄与力量是何等浩大! 它不仅仅是“控水”,更是部分“水行法则”的具现与执掌者! 若待自己日后將其禁制逐步炼化,真正掌控其威能,那將是何等光景? 恐怕翻江倒海、划分水界、乃至以水御道,都非难事! 狂喜与期待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但孔宣的理智瞬间压过了激动。 “如此大的动静,必然惊动四方! 血海深处若有其他隱秘存在,或是冥河老祖留有后手感应,甚至洪荒其他地域的大能察觉此地异常……继续停留,便是取死之道!” 他念头转动之间,瞬间分析清楚利害。 怀璧其罪,更何况是如此惊天动地的异宝出世之象! 必须立刻离开,远遁他方,寻一处绝对隱秘之地闭关炼化,方是上策! 没有丝毫犹豫,孔宣將北方玄元控水旗紧紧握在手中,周身所剩不多的法力轰然爆发,五色神光催动到极致,同时引动玄元控水旗自然散发的、那层朦朧的辟水玄光护住周身。 隨后便化作一道灵光,消失在了血海之中…… 第30章 掌毫毕现 天外天,紫霄宫。 三千红尘客仍沉浸在那阐述大罗三花、三世收束的至高妙理之中,殿內道韵如海,天花金莲沉浮不定,尽显祥和庄严。 忽地,端坐於后方蒲团上的冥河老祖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竟从那深沉的悟道境中硬生生跌落出来! 他骤然睁开双眸,眼底血光乍现,一股暴戾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周身隱隱有血海虚影翻腾,引动周遭煞气微升! 就在刚才,元神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强烈且突兀的悸动,仿佛有什么与他本源紧密相连、至关重要之物,被生生剥离、触动! 这悸动之强,竟穿透了紫霄宫的时空隔绝与圣人道韵的抚慰,直接惊扰了他的道心! “何方螻蚁,安敢动本座之物?!”一个暴虐的念头在冥河心中咆哮。 然而,就在怒意即將失控的瞬间,他猛地抬头,望向前方高踞云床、笼罩在无量玄光中的那道朦朧身影。 圣人当面,威仪如天渊悬顶! 冥河老祖硬生生將衝到喉边的怒吼与几乎要离席而起的动作压了回去,面上血气翻涌数息,终归於一种铁青的平静。 他重新垂下眼瞼,掩去眸中滔天血浪,双手却在袖中悄然紧握,指节发白。 “究竟是何事?” 他心中惊疑不定,能让他在这紫霄宫中都被惊动,绝非小事! 当即於心神之中默默掐算,幽冥血海大道与自身元神交感,试图追溯那悸动的源头,推演因果。 然而,手指刚动,便觉一层无形却至高无上的屏障笼罩一切天机。 鸿钧圣人端坐於此,其周身自然散发的大道韵律便已扰乱、遮蔽、拔高了一切推算的维度。 冥河只觉自己茫茫然无所获,耗费心力推演半晌,也只得到一个模糊至极、却又让他心头滴血的感应。 有一件本与他有缘的重宝,方才……失之交臂了! 就在他於这紫霄宫中聆听大道的时刻! “小贼!该死的小贼!” 冥河內心在咆哮,他恨不能立刻撕裂虚空,返回洪荒,將那胆大包天、竟敢趁他不在染指血海至宝的窃贼揪出,投入血海最深处,受尽亿万血神子噬魂之苦,永世沉沦! 这个念头充满了无边的杀意与暴虐。 但,也仅仅是一个念头。 就在杀意炽盛到顶点时,另一股更宏大、更根本的渴望出现在了他的心头。 那是对於混元大道、对於圣人之境的终极追求! 鸿钧圣人此刻宣讲的,正是通往那无上境界的根基之法! “一件宝物罢了,即便再珍贵,岂能与圣人当面传道、直指混元之法相提並论?” 他目光扫过前方那六个蒲团上的身影,扫过殿中诸多沉浸道境、气息隱隱有所提升的同道。 若此时愤而离去,非但在道祖心中留下不堪造就、轻重不分的印象,更將彻底错过这奠定未来道途的无上机缘! 待眾人听道结束,道行精进,而自己却可能因一时衝动停滯不前,甚至与那遁去的“一线天机”失之交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损失,又岂是一件宝物所能弥补? 宝物可再寻,机缘亦可再谋。 但紫霄宫首讲,错过便是永远错过。 念及此,冥河老祖深吸一口气,紧握的双拳缓缓鬆开。 他不再推算,不再愤怒,甚至不再去想那失落的宝物。 重新寧定心神,循著之前聆听的道韵,再次將意识沉入那浩瀚无垠的大道海洋之中。 端坐九重云床,笼罩於无量混沌玄光之中的鸿钧道祖,对於下方紫霄宫內发生的一切,大到眾仙感悟道韵的深浅,小至冥河老祖那一闪而逝的心神悸动、暗中推演乃至最终强压怒火、重归道境的全部思绪流转,皆如掌上观纹,清晰洞见,无有遗漏。 圣人至公,亦至察。 而在祂那倒映著洪荒过去未来、无尽因果线的眼眸深处,方才血海深处那惊天动地的异变,以及孔宣手持玄元控水旗化作遁光仓惶逃离血海、直奔北冥而去的景象,正如同水镜映影,分毫毕现。 看著那道挣扎於命运长河边缘、却不断搅动起意外涟漪的身影,鸿钧道祖古井无波的心境中,泛起一丝唯有自身方能体察的、近乎道韵呢喃的思量: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洪荒天地,万物运行,本有定数轨跡。 然则,此『一』若归,补全缺漏,则天道运转將臻至某种更完满、更勃勃之生机…… 而吾,方可真正借天道完满之势,行那超脱之事。” 心念微动间,孔宣自诞生至今的一切跟脚来歷、前世因果、行事轨跡,乃至原本那模糊存在於未来长河中的、註定要归於西方教下、成为“孔雀大明王”乃至最终沦为坐骑的黯淡命运线…… 皆在圣人一念之间,被剖析得清清楚楚。 然而,有趣的变化正在发生。 在鸿钧的“视界”中,代表孔宣未来的那条命运长河支流,原本虽黯淡却轨跡清晰,自其获得落宝金钱起,便开始微微颤动,偏离了既定的西方轨跡。 而此刻,隨著北方玄元控水旗入手,那条支流更是剧烈震盪,变得模糊不清,继而分化出无数条指向截然不同未来的细小岔流! 有的支流没入虚无,有的指向未知凶险,有的竟隱约泛起连圣人都需略微侧目的微光…… 未来,因其抉择与获得的变数,变得混沌难测,充满了无穷的可能性。 “这,便是那遁去的『一』所代表的意义么?”鸿钧道祖心中明悟,“果然蕴藏著无穷变数与生机,能於既定的『四九』之外,开闢出全新的、连天道亦难完全预料的道路。” 对於意图身合天道、继而寻求超脱的鸿钧而言,这种“变数”的存在,非但不是阻碍,反而是至关重要的存在。 一个完全按既定轨跡运行、毫无意外的“圆满”天道,或许反而缺少了那最终一跃的动力与契机。 唯有存在变数,天道才能在应对、消化、整合这些变数的过程中,真正趋向动態的、包容的、更高层次的圆满。 “此子,甚好。” 鸿钧的目光在孔宣那模糊纷乱的未来影像上停留了一瞬,淡漠的眸光深处,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意味。 “汝之挣扎,汝之机缘,汝所引动的变数……皆在道中,皆为道用。” 祂不再深入推演孔宣具体的未来,那已无必要,也失了“变数”的真意。 鸿钧收回目光,重新专注於宣讲那涵盖“四九”的煌煌大道。 紫霄宫內,道音愈发恢弘,道韵愈发浩瀚。 第31章 炼化禁制 对於紫霄宫內因他取走玄元控水旗而泛起的微妙涟漪,乃至道祖鸿钧那超越时空的一瞥,孔宣自是毫不知情。 此刻的他,以最快速度、最隱蔽方式逃离血海区域,避免引来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同时也是儘快寻得绝对安全之地,闭关炼化这新得的极品先天灵宝北方玄元控水旗! 或许是得益於洪荒此刻的特殊时期,绝大部分顶尖大能皆匯聚於天外紫霄宫,无心他顾,亦或是他自身接连获得重宝、功德加身后,福缘气运確实攀升到了一个相当浓厚的地步,堪称“福缘深厚”。 总之,孔宣此番逃离出奇地顺利。 他驾驭融合了五色神光与玄元控水旗自发辟水玄光的遁影,自血海那仍在沸腾的巨大漩涡边缘险之又险地擦过,一头扎入了毗邻的北冥海域。 身后血海的咆哮与混乱迅速被北冥特有的凛冽罡风与铅灰色海雾所隔绝、吞噬。 然而,孔宣丝毫不敢在北冥停留。 此地毕竟是鯤鹏的道场,虽其本人亦在紫霄宫听道,但难保没有其他属下或凶兽盘踞。 他辨明方向,將遁速催至极限,毫不停歇地朝著远离血海、也远离北冥核心区域的茫茫外海疾飞。 一口气不知飞越了几十万里浩瀚海疆,直到神念之中再也感应不到血海那特有的凶煞怨毒之气,连北冥的酷寒罡风都渐渐被相对“正常”的洪荒海域气息取代,孔宣紧绷的心弦才略微一松。 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星罗棋布的岛屿,最终选择了一座灵气中等、並无强大生灵气息、且地势隱蔽的荒僻海岛,按下云头,悄无声息地落於岛心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之中。 “此地暂且安全。”孔宣迅速布下数重隱匿与防护禁制,將岩洞口偽装得天衣无缝。 芝童被他安置在一旁,负责警戒周围最细微的动静。 旋即,他再不多言,当即盘膝而坐,將全部心神沉入手中那杆玄色小旗。 他知道,炼化此等极品先天灵宝绝非易事,所需时间与心力远超炼化落宝金钱。 但此刻,外患暂消,內功需急。 唯有儘快掌握此旗,方能真正拥有立足洪荒、应对未来变局的又一强大依仗。 至於取走此旗是否会与冥河老祖结下不死不休的仇怨,孔宣心中虽有一丝考量,却並非主要担忧。 此番能如此顺利潜入血海深处、寻得宝物並安然离开,本身就说明了许多问题。 “以此宝之威能,若早被冥河知晓並炼化,血海当是其绝对掌控之域,我根本不可能如此轻易接近核心,更遑论取宝。 那隱匿大阵精妙绝伦,与血海环境浑然天成,怕是在冥河道成之前便已存在,或是因缘际会沉於海底,连他都未必知晓其確切所在与其中玄机。 况且,我身负天道功德,怀揣造化玉碟碎片,皆具扰乱天机、遮蔽因果之效。 这北方玄元控水旗本身,亦是朦朧乾坤、遮掩天机的至宝。 三重遮蔽之下,除非圣人亲自出手推算,否则冥河想要追查到我头上,难如登天。” 正因如此多重保障,加上之前逃遁时未遇任何来自血海深处的拦截或追踪,孔宣判断,冥河老祖大概率尚未將此宝视为己有,甚至可能根本不知血海深处藏著这样一件与他大道相合的先天重宝。 如此一来,自然谈不上“得罪”,顶多是“机缘巧合,捷足先登”。 当然,若是將来冥河察觉血海本源有异,或通过其他途径得知此宝存在並推算…… 那也是后话,届时自己实力境界或已不同,自有应对之策。 念及此,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 孔宣彻底静下心来,將全部心神沉入掌中玄旗,金仙法力如涓涓细流,裹挟著对水行法则的感悟,开始小心翼翼地接触、浸染那旗杆深处第一道繁复玄奥的先天禁制。 炼化之路漫长,但每一步都意味著对这件御水至宝掌控力的提升。 与此同时,刚刚被孔宣从袖里乾坤中放出、负责警戒的芝童,甫一接触外界环境,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大大的寒颤。 “嘶……好冷!”它小声嘀咕著,缩了缩並不存在的脖子。 作为一株仙芝得道的草木精灵,它天性喜温暖湿润、灵气和煦之地,如武夷山芝谷那般。 而此刻所处的北冥边缘海岛,虽已远离风暴核心,但空气中瀰漫的灵气依旧带著刺骨的冷冽,呼啸的海风更是狂暴乾燥,卷著细碎冰晶,打在它莹润的灵芝伞盖上,让它浑身灵光都暗淡了几分。 虽已成就玄仙,寒暑不侵,但这种与环境本源相悖的不適感,源自灵性深处,非单纯修为可以完全抵消。 它愁眉苦脸地望了望岩洞外灰濛濛的天空与波涛汹涌的墨色大海,又回头看了眼洞口禁制內已彻底入定的老爷,小脸上写满了纠结。 “哎,这鬼地方,灵气又冷又暴乱,一点都不舒服。”芝童心里哀嘆,“老爷神通广大,去哪修行不行? 可千万別看中这北冥之地,选在这里开闢长久洞府啊! 那芝童我可要遭罪了……” 它虽然心里抱怨,行动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牢记老爷吩咐,它小心翼翼地挪到岩洞口附近一处背风且土层稍厚的地方,“噗”地一声將根须扎入冰冷的土石之中。 这样做既能稍微汲取些地气缓解不適,又能更好地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藉助草木精灵的天赋增强感知。 …… 如此这般,孔宣在这北冥边缘的荒岛岩洞之中,潜心炼化北方玄元控水旗,不知不觉间,数百年光阴已悄然流逝。 他对这杆御水至宝的理解与掌控日渐加深,已成功炼化了其中九道先天禁制,旗中蕴含的浩瀚水元道韵与他自身五色神光中的水行本源相互滋养,渐有融合呼应之势。 这一日,正当他心神沉浸於又一道精妙禁制的解析之中时,一股强烈的不安骤然自外界传来,打断了他的入定。 岩洞之外,原本相对“平静”的北冥海域,此刻已彻底变了模样! 天地间灵气如同煮沸的开水般狂暴紊乱,撕扯著云层,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灰白色灵气乱流。 下方墨蓝色的海水更是疯狂咆哮,掀起百丈、千丈高的恐怖巨浪,如同无数座移动的山岳,以毁灭一切的姿態相互撞击、拍打! 海岛四周原本存在的礁石群,在第一个浪头过后便消失无踪,汹涌的海水正以惊人的速度吞噬著海岸线,朝著岛心孔宣闭关的岩洞所在漫捲而来! “老爷!老爷!不好了!外面……外面天塌海沸了!咱们的岛……岛快要被淹没了!” 芝童带著哭腔的惊呼透过禁制传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与无助。 第32章 北冥玄龟 孔宣驀然睁开双眸,眼底似有玄黑水光与五色华彩交织一闪。 他心念微动,强大神识瞬间穿透岩洞禁制,朝著那灵气暴动的源头、那惊天动地声势传来的方向疾速蔓延而去。 视野尽头,北冥那灰暗的天幕与墨蓝海面交接之处,一幕令他心神剧震的景象映入感知! 但见一个庞大到难以想像的巨影,正矗立於怒涛狂澜之中! 其身形之高,几与天穹低垂的铅云相接,那巨影每一次缓慢的呼吸吞吐,便引发方圆数万里的海面剧烈起伏,形成毁灭性的环形海啸。 巨口开合间,如同连接著无底深渊,无量海水连同其中生存的无数鱼虾、海兽,乃至那些令孔宣平日见了都需谨慎绕行、散发著凶戾气息的北冥凶兽,皆如溪流归海般,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吸入其中! 其进食之態,宛如天灾,是纯粹力量与体积带来的、令人绝望的碾压! “竟有如此生灵?!”孔宣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骇然之色难掩。 北冥凶兽之强横,他早都知晓,其中不乏实力堪比真仙、玄仙甚至更高层次的古老存在,皆因环境恶劣与血脉凶戾而难以开启灵智,但战力绝对不容小覷。 可眼前这尊巨影,竟视这些凶兽如寻常鱼虾,以之为食! 这是何等可怖的跟脚与实力?恐怕早已超越寻常金仙的范畴! “绝非善地,不可久留!”瞬息之间,孔宣已做出决断。 炼化玄元控水旗之事只得暂且放下,当务之急是立刻撤离,远离这尊不知为何突然显化、进食动静如此骇人的恐怖存在。 他毫不犹豫,袖袍一卷,正趴在岩洞口瑟瑟发抖、几乎要被外界骇人声势震晕过去的芝童,便被一股柔和力量摄入袖里乾坤之中。 同时,孔宣周身五色神光內蕴至极致,北方玄元控水旗也被他小心收好,隨时准备施展最快遁术,向与那巨影相反的方向逃遁。 不过那尊巨影似乎並未刻意针对什么,只是遵循著某种古老的本能或周期在进行“进食”。 其引发的天地动盪虽恐怖,但並无特定的杀意或搜索神识扫来。 如此心惊胆战地度过了数日,那吞天噬地的恐怖吸力终於渐渐停歇。 巨影缓缓移动起来,其动作看似迟缓,但每一步跨出,都引得下方海水炸开,掀起新的滔天巨浪。 隨著它的移动,引发的灵气暴动与海啸终於开始减弱、平息。 藉此时机,孔宣终於得以窥见这尊恐怖生灵的部分真容。 那赫然是一只……龟! 一只身躯高达万丈,宛如山岳般的巨龟! 其背甲宽阔无边,呈深邃的玄黑之色,远远望去,当真如同一块漂浮在海面上的小型陆地! 四肢粗壮如撑天巨柱,每一次划动海水,都能轻易掀起淹没岛屿的狂澜。 头颅隱在朦朧的水汽与残留的灵气乱流之后,看不真切,唯有一对如同日月般巨大、散发著苍茫古朴气息的眼眸虚影,偶尔在翻腾的浪花中隱现。 “北冥……玄龟?!” 一个源自古老记忆、几乎只存在於洪荒最隱秘传说之中的名號,骤然跃入孔宣的脑海! 传闻北冥之极,混沌残留,有龟之属,其寿无量,其躯擎天! 这莫非就是那传说中自开天闢地之初便存在的北冥玄龟?! 在记忆中,巫妖量劫末期,水之祖巫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倾塌,苍穹破裂,天河弱水倒灌洪荒,生灵涂炭。 为补苍天,止弱水,女媧娘娘炼五色石以补天闕,斩巨龟四足以立四极,重定地水火风。 而那被斩下四肢用作撑天支柱的“巨龟”……正是眼前这尊北冥玄龟! 难怪它能以那些强横的北冥凶兽为食,难怪其一举一动皆牵引浩瀚天地之威! 这並非寻常意义上的修炼境界高低,而是其存在本身,便与洪荒部分本源紧密相连,是秉承某种天地使命而生的先天神圣! 其体魄之巨、生命力之强、本源之厚,恐怕已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近乎“道”的某种显化。 “这根本不是我目前境界所能揣度、更非能招惹的存在层次!” 孔宣心中知晓,这玄龟乃是未来“擎天”之材,其身负之因果,关乎天地存续,甚至是连圣人行事都需谨慎对待! 而眼见那背负著“未来天柱”宿命的玄龟身影,缓缓沉向北冥更深处那片连光线都似乎被吞噬的永恆黑暗海域,周遭因它活动而引发的毁天灭地般的动盪正逐渐平息,孔宣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 “走!立刻离开!越远越好!” 他心中警铃长鸣,再无丝毫探究或观望之心。 面对这等牵扯未来天地大局、因果重若洪荒的存在,任何接近、窥探、乃至產生交集的念头,都是取死之道! 他可不想莫名其妙捲入那等连圣人都需慎重布局的滔天因果之中。 隨后周身早已准备好的五色遁光瞬间催发到极致,身形如电,朝著与玄龟离去方向截然相反的方向,全力疾驰! 连头都不敢回,生怕多看一眼又会引来什么不可测的变数。 他甚至能想像到,即便是此刻正在紫霄宫听道的三清、女媧等未来圣人,若意外在北冥遭遇这尊玄龟,恐怕也不会轻易出手,反而会秉持一份敬而远之的態度。 无他,只因这玄龟身上缠绕的因果线,直通未来那场修补天地的大功德、大业力! 若此时伤及其根本,导致未来天倾之时,其四肢不足以支撑天地…… 那引发的因果反噬与业力纠缠,將是足以拖垮圣位、令洪荒眾生皆受其殃的滔天大劫! 这等因果,洪荒之中,谁人担得起?谁又愿去担? 孔宣只想安安稳稳修行,求取脱离原本的命运,这等天地重责、因果,他避之唯恐不及,那敢有什么想法胆敢上前。 同时也是打算抓紧离开北冥。 自己只是在这北冥停留了几百年,便遇到了这等恐怖之事,若是再呆下去,不知道还会招惹到什么存在。 第33章 小心谨慎 东海浩渺,水光瀲灩,天际时有灵禽翔集,海面可见彩鳞腾跃,星罗棋布的岛屿如翡翠明珠般散落於碧波之间,確是一派钟灵毓秀的仙家气象。 这一日,一座原本不起眼的无名荒岛之上,骤然有五色华光冲天而起,其光纯净而內蕴无穷道韵,瞬间映亮了一方海域! 华光持续数息,隨即倏然收敛,化作一道极淡的灵韵轨跡,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如此动静,虽不甚惊天动地,却也足以惊动附近海域稍有灵觉的生灵。 当即,数道强弱不一、但皆非庸手的气息自附近岛屿或海底升起,带著好奇、警惕或探究之意,爭先恐后地朝著那光华散尽的荒岛掠去,欲要查探究竟。 引发这阵小小骚动的,自然便是刚刚结束闭关的孔宣。 此刻的他,已远遁至东海深处另一片寧静海域的上空,凌虚而立,脸上带著一抹难以抑制的喜色,更有一份沉甸甸的踏实感。 经过漫长岁月的潜心炼化,他终於成功地將北方玄元控水旗的十二道先天禁制初步炼化、掌握! 这標誌著他已能真正催动此宝部分威能,而非仅凭其自发灵光。 旗中浩瀚的御水大道玄奥,如同为他敞开了一扇通往水行法则深处的大门,与自身五色神光中的水行本源隱隱共鸣,相辅相成。 “虽未全力施为,但以此旗如今能调动的威能……恐怕洪荒金仙境內,已难寻可正面硬撼此旗一击之敌!” 这份自信,源於对极品先天灵宝本质力量的认知,更源於炼化过程中亲身体会到的、那种近乎“执掌部分水行权柄”的至高道韵。 然而,欣喜之余,也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此地是东海,绝非测试重宝威能的合適之所。”孔宣目光扫过下方看似祥和、实则暗流汹涌的辽阔海域,心中警醒。 东海乃洪荒闻名遐邇的无上福地,水元充沛,灵脉匯聚,势力盘根错节,水深不可测! 东海龙宫,龙族残余势力中最强的一支,即便歷经龙汉大劫元气大伤,依旧牢牢掌控著这片广袤海域,底蕴深不可测。 记忆中,紫霄宫三讲,似乎並无龙族身影,这绝不意味著龙族弱小,反而是因为业力的限制,导致其不敢隨意的离开四海之域。 而能统治东海无数元会,龙宫之中有大罗金仙的存在坐镇,孔宣丝毫不会感到意外。 更关键的是,他手中这杆北方玄元控水旗的来歷! 此宝在开天后的初期,极有可能是祖龙用以號令、统御洪荒天下万水的无上至宝! 对於天生亲水、以掌控水域为根基的龙族而言,这件宝物的意义非同小可。 “一旦我暴露此旗,哪怕只是泄露一丝气息,恐怕立刻就会成为整个东海龙族,不,甚至是四海龙族不死不休的追杀目標!” 孔宣心念电转,寒意隱生。 怀璧其罪,更何况是怀揣著龙族视为禁臠的祖传重宝? 到那时,面对整个龙族势力的倾巢追剿,即便有玄元控水旗在手,以他目前金仙修为,也绝对是十死无生之局。 “必须慎之又慎!此旗非生死关头,绝不可在东海地界显露半分!”他暗自立下戒律。 不过当务之急,是儘快离开东海这是非之地,进入洪荒大陆之上。 皆是,那龙族便会因为业力的限制,导致其不敢隨意的踏上陆地之中。 当然,此番在此前往洪荒大陆之上,依旧还是寻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孔宣心中快速盘算,紫霄宫三次讲道合计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如今不过过去万年,距离道祖讲道完全结束、诸天大能彻底回归洪荒,尚有数万年之久。 这段时间,对他而言,仍是相对安全、可以谨慎活动的黄金时期。 “五行山……五针松……” 这个念头再度浮上心头,那株与他五行大道完美契合的极品先天灵根,对其修炼五色神光乃至未来凝聚胸中五气,都有著无可替代的助益。 上次因缘未至,空手而归,如今自己福缘气运因功德与重宝更胜往昔,或许……可以再探一次? 他对那五针松,確是惦记了许久。 此物不似攻击或防御性灵宝那般惹眼,但其对本源修行的滋养效果,对志在大道的修士而言,价值无可估量。 然而,紧迫感始终如影隨形。 孔宣清楚地知道,紫霄宫一讲结束后,洪荒大势便將进入一个全新的、也是更加动盪危险的阶段。 那將是龙汉初劫之后,又一次席捲天地的巨大劫波,巫妖量劫的序幕! 待道祖首讲结束,男仙之首东王公获封,建立“仙庭”,欲统御群仙。 太阳星孕育的帝俊、太一兄弟,也將正式竖起“妖族”大旗,建立“妖庭”,收拢天下万妖,与仙庭分庭抗礼,更与盘古精血所化、掌管大地、不修元神的“巫族”在一旁虎视眈眈。 届时,杀劫瀰漫,因果纠缠,再想如现在这般相对“悠閒”地探寻仙山福地、搜寻灵根宝物,无异於痴人说梦。 即便他如今身怀落宝金钱、玄元控水旗、大红袍茶树等重宝,更有海量功德护身,一旦捲入那等天地量劫的核心纷爭,也难保不会成为劫灰。 “我如今,要功德有磅礴功德,可推演功法、稳固气运,要灵宝有攻防一体的极品先天灵宝,要灵根有助益修行的上品先天灵根,大红袍茶树……基础之雄厚,远超寻常金仙。 若觅一灵气充沛的隱秘福地,潜心闭关,凭藉这些积累,突破至太乙金仙之境,绝非遥不可及之事。” 孔宣审度自身,清晰认识到,一旦成就太乙,实力將迎来质的飞跃,配合手中重宝,真正有了在洪荒安身立命的资本。 这比现在东奔西走、冒著风险四处搜寻,似乎更为稳妥高效。 “只可惜……时不我待。”他心中轻嘆,升起一丝无奈。 成就太乙,尤其是以上品乃至圆满道基晋升,绝非一朝一夕之功,需要漫长的岁月打磨法力、凝练五气、调和阴阳。 数万年时间,对金仙衝击太乙而言,虽非不可能,但也绝不算充裕,尤其对於追求根基完美的他来说,更显仓促。 而眼下,那五行山中的五针松,对他铸就无上道基有著致命吸引力。 若能在闭关衝击太乙之前,再得此助益,道途必將更加光明。 並且在这次结束之后,他还要前往洪荒第一福地天柱周山,看看能不能再得到机缘。 在这一切结束之后,才会开始闭关修行。 第34章 龙宫出巡 就在孔宣收敛气息、驾驭遁光,悄然朝著洪荒大陆西北方向疾飞之际,视野尽头的海天交界处,忽然出现了一列声势浩大、极为招摇的车驾仪仗,正于波光粼粼的海面之上缓缓行进。 遥遥望去,但见前方开路者,乃是成队列的虾兵蟹將,甲冑鲜亮,持旗擂鼓,螺號长鸣,激起道道浪花。 更有那巡海夜叉,手持钢叉,身形魁梧,穿梭其间,呼喝指挥,维持秩序。一派水族精锐气象。 而在仪仗后方,最引人瞩目的,是五条鳞甲粲然、神骏非凡的蛟龙! 这五条蛟龙分呈青、赤、黄、白、黑五色,每一条皆有千丈之长,龙鬚飘拂,目如明灯,周身妖云繚绕,散发出强大而驯服的气息。 它们並非自由翱翔,而是肩扛玉軛,牵引著一辆庞大到令人瞠目的奢华车架! 那车架高达数百丈,通体似以某种深海神玉与万年沉香木打造,雕樑画栋,极尽精巧。 车身上浮雕著各色祥云、浪涛、瑞兽图案,更有无数明珠、宝玉、珊瑚、硨磲等奇珍镶嵌点缀,於日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华彩宝光。 车壁四围,悬掛著轻如蝉翼、莹莹生辉的鮫綃薄纱作为垂帘,海风拂过,帘幕微扬,隱约可见其中有身姿曼妙、容顏姣好的鮫人女子与蚌壳精灵隨侍,丝竹管弦之音裊裊传出,间或伴有婉转歌喉与翩躚舞影。 如此煊赫排场、奢靡无度的出行仪仗,绝非寻常水族妖王所能拥有。 孔宣只看一眼,心中便立刻有了判断,这定是东海龙宫的重要人物出巡! 只是不知那车驾之中坐镇的,是某位龙太子,还是龙王亲临? 但无论如何,这都与他无关,更非他所愿沾染的因果! 几乎是下意识地,在看清那车驾轮廓的瞬间,便毫不犹豫地改变了遁光方向! 他不再保持原有路线,而是將身形压得更低,遁光敛至几近於无,朝著与那龙宫仪仗队行进方向呈大角度偏离的远海深处,疾速遁去! 此刻,在那由五色蛟龙牵引、奢华至极的巨大车架內部,別有洞天。 空间远比外界所见更为广阔,布置得如同海底龙宫的微型行宫。 地面铺著暖玉,墙壁嵌著夜明珠,空气中瀰漫著深海沉香的寧神气息与灵果仙酿的醇香。 一张以万年温玉与七彩珊瑚雕琢而成的宽大床榻上,斜倚著一位华服青年。 他面容俊美却带著几分久不见天光的苍白,额生一对晶莹玉润、分叉优美的龙角,正是东海龙宫大太子敖广。 敖广姿態慵懒,左手隨意把玩著一只剔透的水晶杯,杯中琥珀色的灵酒隨著车架微微起伏而荡漾。 他抿了一口酒,目光透过鮫綃垂帘的缝隙,投向外面难得一见的海阔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复杂难明的笑意,似是感慨,又似是自嘲: “鸿钧圣人於紫霄宫开讲混元大道……倒是件好事。 若非如此,洪荒那些顶尖的大能、那些隱世的老怪物们,又怎会齐聚天外,无暇他顾? 本太子怕是还要在海底那水晶宫里,再憋上不知多少个元会,才能寻得如此机会,到这般海面之上透透气,看看这真正的天光云影。” 作为龙宫大太子,敖广的修为已达太乙金仙巔峰,放眼如今的龙族,除却其父东海龙王敖启之外,便属他道行最为高深。 然而,这身修为与尊崇地位,带给他的並非无上权力与自由,而是更加沉重、更加无解的枷锁。 他之所以敢在此刻如此大张旗鼓地巡游东海海面,正是掐准了这难得的时机。 如今洪荒有名有姓、神通广大的先天神圣、各方大能,几乎都奔著紫霄宫那场大道机缘去了,留在洪荒、且有实力无视龙宫威名的存在少之又少。 若非如此,以他东海龙宫太子的身份,是决计不敢轻易踏出海面一步的! 原因无他,唯“业力”二字。 自龙汉初劫,龙凤麒麟三族大战,打得洪荒生灵涂炭,山河破碎,三族自身更是元气大伤,气运暴跌,更要命的是,天道降下无边业力,缠绕於每一个三族后裔血脉与元神深处! 龙族作为昔日霸主,所承业力尤为深重。 而敖广,身为东海龙宫嫡传大太子,身份尊贵,血脉纯净,也因此……他天生所背负的龙族业力,远比寻常龙族子嗣要庞大、精纯、难以化解得多! 他太清楚自己身上这磅礴业力对某些修士意味著什么了。 那就是行走的、急需收割的天道功德! 对於许多追求功德以提升境界、炼製法宝、化解因果的洪荒大能而言,打杀一个身负如此深厚先天业力的龙族太子,尤其是业力精纯的龙宫嫡系,所能获得的天道功德反馈,恐怕是寻常善举的千百倍! 因此,自他诞生、明事理以来,便被严令禁止离开龙宫守护大阵的范围,更不用说踏足海面之上了。 海底虽广袤,终究是牢笼。 就在敖广沉浸於对自身处境与龙族未来的复杂心绪中时,车驾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破水声与甲冑碰撞之音。 紧接著,垂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手持沉重三股托天叉、气息剽悍、有著太乙金仙初期修为的巡海夜叉大將急匆匆闯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中带著一丝紧张: “报——!启稟太子殿下!前方巡哨来报,於三万里外海域,发现有凤族气息出没,疑似探子活动!” “凤族探子?”敖广闻言,原本慵懒的神情微微一凝,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他放下水晶杯,神念循著夜叉所指方向,轻易便跨越数万里距离,锁定了那道正在疾速远遁、却仍被龙宫巡海捕捉到一丝残留气息的身影。 正是方才果断避开、正全力飞遁的孔宣! 几乎在敖广神念扫来的同一瞬间,孔宣便觉一股沉重如渊、带著淡淡龙威与太乙金仙巔峰压迫感的神识,如同无形枷锁,精准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这股锁定並非全力施为,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確认,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层次,远超他目前金仙中期的境界! “被发现了!是那车驾中的龙族!”孔宣心头一沉,再无任何侥倖。 既然已被锁定,继续隱匿身形反而显得心虚。他当即不再压制遁光,周身五色神光轰然流转,金仙中期的法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五色长虹,不再迂迴,而是朝著远离龙宫仪仗、也远离大陆方向的深邃外海,將速度催发到极致,亡命飞遁! 第35章 功德庇护 车驾內,敖广的神念將孔宣的反应与那鲜明的五色遁光尽收眼底。 当感知到对方不过金仙中期修为,且那遁光虽玄妙,却並无记忆中某些凤族顶尖大能的特徵印记后,他眼中那抹锐利渐渐散去,重新恢復了之前的慵懒与淡漠。 “呵,不过是个金仙中期的杂毛鸟罢了。”敖广轻嗤一声,语气带著一丝不屑与瞭然,“看其仓惶逃窜的模样,多半是哪里流窜过来的散兵游勇,或是偶然路过。 如今凤族凋零,隱匿不出,岂会轻易派探子深入我东海腹地? 即便真是探子,区区金仙,又能探得什么?” 说罢,仰头將杯中那琥珀色的灵酒一饮而尽。 隨著他放下酒杯,一个不经意的眼神示意,车架內那因巡海夜叉闯入而暂停的仙乐丝竹,便再度悠扬响起。 薄纱后暂歇的鮫女蚌精,也重新舒展腰肢,翩然起舞。 旖旎奢靡的氛围瞬间回归,仿佛刚才的稟报不过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跪在地上的巡海夜叉大將见此情景,立刻心领神会。 太子殿下既已明言“无需理会”,且重拾宴乐,那便是对此事定了性,不再深究。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更不敢多问一句,连忙以最恭敬的姿態低下头,悄无声息地倒退著出了奢华车架,自去传达加强警戒、勿扰太子雅兴的命令。 至於那只已然远遁、身具五色遁光的“杂毛鸟”,没有太子殿下的明確旨意,他自然不敢擅作主张前去追击。 龙宫等级森严,令行禁止,太子的意志便是最高命令。 …… 这一切后续,远在数万里之外、正在不同飞遁的孔宣自然无从知晓,但从身后无一追兵来看,就知晓此番大概顺利走脱了。 这固然可能是因为对方轻视自己这“金仙中期”的修为,认为不足为虑,也可能如他所推测,是如今三族关係微妙,高层保持克制,不愿轻易挑起事端。 然而,更深层次的感悟涌上心头。 “或许……这也与我身上所负的功德有关?” 孔宣內视元神,那沉甸甸、暖融融的功德金光虽未显化,却无时无刻不在默默滋养著他的气运与道基。 “功德乃天道嘉奖,身负功德者,冥冥之中自有天道气运庇护,能逢凶化吉,减少无妄之灾。” 他回想起自身经歷:神通初成,便“恰好”有两条恶蛟上门,送来了初步的修行资粮与两件灵宝,后来寻觅机缘,无论是武夷山得宝,还是血海边缘度化,虽各有艰险,但最终总能有所收穫,化险为夷。 此番遭遇太乙金仙巔峰的龙族,对方神识锁定却未追击,自己得以安然脱身…… 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巧合,但若联繫自身逐渐累积的磅礴功德,其中或许真有天道庇佑、气运加持的玄妙作用。 “功德之妙,竟至於斯!”孔宣心中感嘆,对功德的重要性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它不仅是推演功法、使用落宝金钱的资粮,更是护持道途、消灾避劫的护身符! 想到此处,他对血海之行结束得略早,不禁再生一丝惋惜。 “可惜,先前在血海闹出的动静太大,恐已引起未知关注,加之我自身功德积累似乎接近某个无形上限,增长越发缓慢…… 否则,真想在那血海边缘再多待些岁月。” 但他很快便摇头驱散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贪心不足,反受其咎。 血海乃冥河老祖道场,其人性情凶戾,掌控欲极强,我趁其听道,偷取功德与至宝,已是虎口拔牙。 若待紫霄宫一讲结束,冥河归来,察觉血海有异,必会雷霆震怒,仔细探查。 届时,莫说继续度化,怕是藏身之处都会被他以血海秘法翻找出来!” 孔宣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到那时,即便我有再多的功德护身,面对那等杀伐果断、执掌元屠阿鼻二剑的洪荒巨擘,恐怕也难逃劫数。 传闻那元屠、阿鼻二剑,乃杀道至宝,杀人不沾因果……这意味著,即便杀了我这等身负功德者,其所受的天道反噬与业力纠缠,也远小於寻常手段。” 这才是最让人忌惮的地方。 功德护身,並非绝对无敌,遇上某些不惧因果、或能规避因果的恐怖存在与至宝,依然危险至极。 “时不我待,必须抓紧这最后的时间!”孔宣心中警钟长鸣,紧迫感如影隨形。 他比谁都清楚眼下局面的珍贵与短暂。 如今洪荒诸多顶尖大能齐聚紫霄宫,已然让他这一路遭遇了龙族、北冥玄龟这等恐怖存在,可见洪荒从来就不是什么安寧乐土。 一旦讲道结束,诸天大能回归,再加之“男仙之首”、“女仙之首”等天命位格確立,各方势力格局重塑,野心与矛盾必將公开爆发,到时候的洪荒,怕是要比如今混乱、危险数倍不止! 这等前景,由不得他不急。 必须赶在那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前,儘可能地增强自身底蕴。 “五行山,五针松,此番定要有所得!”孔宣眼神坚定,不再有任何迟疑。 他规划清晰,先全速赶往五行山,尝试寻找那株关乎自身五行大道根基的极品灵根。 事后无论成与不成,之后都要前往那天柱周山外围一探。 作为盘古脊柱所化,洪荒第一神山,即便只是边缘区域,也定然孕育著无数机缘与奥秘,或许能寻得一些罕见的先天五行之气或其它宝物。 做完这两件事,便立刻抽身,远遁至相对偏僻安寧的南大陆,寻觅一处绝佳的洞天福地,开始闭关苦修! 目標直指太乙金仙之境! 唯有突破此境,初步炼化手中重宝,才能真正拥有在即將到来的动盪时代中立足的资本。 心念既定,孔宣再无杂念,將遁速催发到极致。 五色神光內蕴,只显化一道迅疾却並不惹眼的青色流光,紧贴云层,朝著洪荒大陆方向疾掠。 他巧妙地避开一些灵气异常浓郁、可能藏有势力的区域,专挑荒僻路径而行。 如此埋头飞遁,又是数百载光阴流逝。 这一日,前方浩渺无垠的海平面尽头,一道厚重、苍茫、无边无际的陆际线缓缓浮现,其上隱隱有山川轮廓起伏,灵气蒸腾如霞。 洪荒东大陆,再次映入眼帘! 第36章 轻取五针松 “终於到了!”孔宣精神一振,脸上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跨海而行,终究不如在陆地上行动来得安心。 他没有丝毫停顿,辨认了一下五行山所在的西北方位,遁光方向微调,速度竟再提三分,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划破长空,径直投向那片五色神山所在! 就在孔宣双足真正踏上洪荒东大陆的剎那,元神深处,毫无徵兆地传来一阵清晰而强烈的悸动! 如同水滴落入平静湖心,盪开层层涟漪,一道明確的机缘感应,正遥遥指向他此行的首要目標,五行山的方向! “果然!” 孔宣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忍不住上扬,心中涌起一股“果然如此”的篤定与欣喜。 “先前离开五行山,转去血海,果然是正確选择! 若当时固执枯守,不仅可能依旧空手而归,更会错过血海中的玄元控水旗这份天大的机缘! 如今我功德加身,气运正隆,再临宝山,合该有所收穫!” 福至心灵,气运牵引。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立刻循著心头那缕愈发清晰的感应,將遁光催动,朝著五行山所在的方位疾驰而去。 这一次,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搜寻,而是有了明確指引的奔赴。 或许是天道眷顾,又或是他刻意避开了敏感区域,这一路上竟出奇地平静顺利。 未再遭遇如北冥玄龟那般古老存在,也未碰上东海龙宫那般排场浩大、可能节外生枝的势力巡游。 唯有山川河流在脚下飞速倒退,灵气浓度隨著靠近五行山而逐渐攀升、分化。 这一日,远方天际,那熟悉而又壮丽的景象再度映入眼帘。 五色斑斕、属性分明却又浑然一体的巍峨山脉,静静横亘於大地之上。 而心头那份机缘牵引,此刻已然强烈到如同无形丝线在拉扯,明確无误地指向五行山最核心的区域,正是他上次耗费百年苦寻未果的“五行交匯平衡之地”! “果然在此!”孔宣悬停於五行山外围上空,俯瞰著那片五色灵气如呼吸般脉动流转的神秘区域,心中感慨万千。 “上次气运不足,福缘未至,虽入宝山却难窥真容。 如今我携血海无量功德而归,气运鼎盛,这株与我有缘的先天灵根,终究是躲不过了!” 他不再有半分迟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著那五色灵气最为氤氳交融的核心地带落去。 这一次,不再是盲目搜索,而是顺著那清晰的“缘线”,直指目標。 甫一踏入这片区域,周遭景象便与外围截然不同。 五行灵气不再涇渭分明,而是如同五条顏色各异的灵龙,彼此缠绕、旋转、融合,形成一个巨大而和谐的灵气漩涡。 漩涡中心,地势微隆,土壤呈现出罕见的五色交织纹理,散发出浓郁到极致的先天五行本源气息。 而就在这漩涡的中心,一株形態奇古、不过丈许来高的松树,正静静屹立! 其树干呈混沌色泽,仿佛包容万物。 枝椏虬结,自然舒展,最引人注目的是其针叶,並非单一绿色,而是分作五簇,分別呈现出青、赤、黄、白、黑五色! 每一簇松针都晶莹剔透,內蕴精纯无比的对应五行本源精气,五色光华在针叶间缓缓流转,生生不息,与周围五行灵气漩涡遥相呼应,道韵天成! 正是那先天极品灵根五针松! “五针松……终於寻到你了!”孔宣按捺住心中激动,缓缓靠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五色神光在此刻自发活跃起来,与五针鬆散发的五行道韵產生强烈的共鸣,仿佛久旱逢甘霖,又似游子归故乡。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凶险的守护禁制,一切水到渠成。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没有立刻动手收取,而是先以神念恭敬地与之沟通,表达善意与求取之意。那五针松微微摇曳,五色松针光华流转,似乎灵性十足,並未抗拒。 “此后相伴,共参五行大道。”孔宣轻声自语,隨即施展神通,连同其根系所在的一方五色灵土,將这株关乎自身道途根基的无上灵根,完整地移入了早已准备好的、以袖里乾坤神通特別开闢的五行空间之中。 五针松入手,五行山最大的机缘,终於被他握在掌中! 感受著袖中空间传来的、那精纯而和谐的五行本源气息,孔宣心中大定,一股前所未有的充实与期待感油然而生。 他很清楚,此番能如此顺利寻得,皆因自身气运功德已达相当程度,与此宝缘分已至。 同时心中似乎是心有所感,抬眼望向茫茫天道,思绪飘远。 “原来如此……洪荒机缘,果真玄妙难言。”他心中明悟愈发清晰,“若天道眷顾,命数使然,纵是重宝深藏於九幽险地,亦可能被那福缘深厚、修为未必绝顶之人『偶然』得之,如探囊取物。 反之,若无那份天命,纵使修为通天、殫精竭虑,遍歷艰险,到头来也可能只是镜花水月,空忙一场。” 他不禁想起那落宝金钱的原主。 萧升与曹宝二人。 按照记忆,他们不过太乙金仙修为,却能在那诡异莫测、连金仙神识都能隔绝的“迷金涧”中得到落宝金钱这等极品先天灵宝,若非身负特殊气运,得天道一丝默许,实在难以解释。 迷金涧那等环境,绝非凡俗可入,更別说精准寻得深藏潭底的至宝了。 如今自己提前取走,算是截了他们的机缘,但这份“截胡”本身,或许也正是自身当前气运鼎盛、福缘压过对方的一种体现。 天道无常,却又隱隱有其偏好与轨跡。 得之我幸,更需珍惜,失之我命,亦不必强求。 但修行之人,本就是逆天爭命,在那一线生机中寻觅超脱。 自己能接连得宝,除了谋划与努力,这身日益厚重的功德气运,恐怕才是真正的关键。 收敛思绪,孔宣並未立刻离去。 他目光扫过五针松原先扎根之处,以及周围因这株极品灵根常年吞吐而自然匯聚、几乎液化的精纯先天五行之气。 这些气息虽不如灵根本体,却也是难得的修行资粮,对巩固五行根基大有裨益。 “既得灵根,这些伴生的菁华,也不可浪费。” 他袖袍再展,袖里乾坤之术施展开来,如同长鯨吸水,將瀰漫在岩隙、土壤、乃至空气中的缕缕五色氤氳之气,尽数收纳,存入专门的空间角落,与五针松旁边,互为滋养。 做完这一切,这片五行交匯之地的灵光明显黯淡了几分,但根基未损,假以时日,灵气自会重新缓慢匯聚。 孔宣环顾四周,確认再无遗漏,心中那份对五行山的执念终於彻底放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圆满的充实感。 第37章 启程周山 “五行山之缘已了,接下来,该去见识一下那撑天镇地的第一神山了。” 孔宣目光投向洪荒大陆西偏北的苍茫天际。 那里,是洪荒万山之源、天地枢纽周山所在的方向。 天柱周山,乃盘古大神开天闢地后,其巍峨脊樑所化。 其山体之巨,远超寻常山脉概念,与其说是山,不如说是一片悬浮於洪荒中央、向上无限延伸的浩瀚陆洲。 其占地面积之广,甚至超越了许多小型大陆,灵气之浓郁精纯、本源之雄厚,比之號称福地眾多的洪荒东大陆,犹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山钟造化之灵秀,聚洪荒之气运,內蕴无穷玄机,孕育的天材地宝、珍禽异兽、乃至各类先天灵粹,堪称洪荒之最。 无数元会以来,不知多少生灵於山中得道,多少传说在此起源。 然而,周山亦非轻易可探之地。 作为盘古大神遗泽最直接的显化,歷经无数岁月,山中依旧瀰漫著开天闢地之初残留的、浩瀚如星海的盘古威压! 这股威压並非均匀分布,而是隨著海拔升高急剧增强。 山脚尚可,越往上行,压力便成几何倍数增长,如同背负青天,步履维艰。 传闻非太乙金仙之能,绝难登临山巔区域。 这既是盘古大神对后来者的考验,亦是一种无形的保护。 因为周山之巔,已然触及洪荒天穹的边界,与狂暴凶险的天外混沌接壤! 那里混沌气流四溢,罡风凛冽如刀,法则混乱无序。 即便是太乙金仙,若不小心被捲入混沌边缘,护体仙光也难持久,顷刻间便有身消道死之危。 唯有证得大罗道果,万劫不磨,方能在边缘地带勉强自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至於深入混沌?若无顶级先天灵宝护持,即便大罗金仙,亦有迷失其中、被混沌同化的巨大风险。 不过,这些关於山巔与混沌的危险,暂时与孔宣的计划无关。 他此行目的明確且务实,那就是绝不攀登险峰,只打算在周山外围、相对“低平”的广袤区域活动,进行有限度的探索和搜集。 甚至,他有意识地避开了周山南麓方向。 原因无他,周山南麓,乃巫族祖庭所在! 盘古神殿便坐落於此,是十二祖巫及日后无数巫族子民的诞生与繁衍之地。 虽然如今正值紫霄宫讲道,十二祖巫並未全部前往,但其余祖巫,如共工、祝融、句芒等,此刻极可能正坐镇盘古神殿,一方面守护祖地,另一方面全力研究、培育新一代的巫族。 巫族秉盘古精血而生,不修元神,专攻肉身,天生神力,嗜战好斗,且食谱……颇为广泛。 对於妖族,尤其是那些气血旺盛、妖躯庞大的妖族,巫族视之为上佳的“血食”与修炼资粮,吞噬其血肉精华可助长自身气血,强壮体魄。 这几乎是刻在双方血脉本源里的对立,也是日后巫妖二族爆发旷世量劫的根本矛盾之一。 孔宣身为元凤长子,世间第一孔雀,先天跟脚非凡,肉身蕴含的生机与能量远超寻常妖族。 若是不慎被留守的祖巫察觉,大概率会被视为一顿丰盛无比、可遇不可求的“顶级血食”! 他毫不怀疑那些祖巫会非常乐意將他捉去,或当场分食,或圈养起来慢慢“滋补”。 “周山虽好,却非久留之地,更需远离南麓。” 孔宣心中警醒,打定主意只在东北、西北等方向的边缘丘陵、河谷地带活动,绝不深入山体,更不靠近可能存在的巫族活动痕跡。 隨后他不再迟疑,五色遁光流转间,便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天柱周山而去。 …… 又是千年光阴,在孔宣那並不急於赶路的行程中悄然流逝。 前往天柱周山的旅途,比他预想的更为漫长。 这固然是因为洪荒大陆实在太过广袤无垠,山河交错,动輒亿万里计,另一方面,也是孔宣有意放慢了脚步。 他並未一味埋头疾驰,反而时常停下遁光,凌虚而立,或落入某处灵秀山谷,静静观赏这洪荒天地未经雕琢的壮丽与神奇。 但见仙鹤成群,舒展雪翼,於云霞间翩然起舞,通灵白猿捧来异香扑鼻的仙果,眼神纯净好奇,千年碧萝仙藤缠绕古木,吞吐晨曦月华,幽涧旁,灵性白鹿低头啜饮清泉,偶有嬉戏,溅起珠玉般的水花…… 更有那旭日东升之时,霞光喷薄,染红半边天际,为山川披上金红霓裳,皓月当空之夜,清辉如练,洒落无边寧静,令万物沉浸在朦朧银辉之中。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 这些寻常却又非凡的景象,於修行者而言,亦是感悟天地韵律、陶冶道心的过程。 直到这一日,孔宣正於云端调息,目光隨意扫过前方地平线时,身形骤然一顿! 极远之处,天地相接的地方,一座难以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巨山轮廓,赫然撞入视野! 那山……已不能简单称之为“山”。 它更像是一根自洪荒大地最深处猛然刺出、直欲捅破苍穹的庞然巨柱! 山体基底便已辽阔得超乎想像,仿佛一片独立的大陆拔地而起。 山势並非陡峭如剑,而是带著一种撑天镇地、无可动摇的浑厚与雄奇,自下而上,缓缓收束,却依旧庞大到令人生畏,直至没入九天之上翻涌的罡风云海之中,不见其巔! 即便相隔如此遥远,一股源自混沌初开、万物源流的苍茫、厚重、威严气息,已然隱隱扑面而来,令周遭天地灵气都仿佛变得沉凝、有序。 “天柱周山……终於到了!”孔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因初见这洪荒第一神山而自然生出的震撼与渺小之感。 他知道,这仅仅是远观的印象,真正靠近之后,那种源自盘古脊樑的威压与神异,必將更加清晰、更加深刻。 收敛了沿途观赏风景的閒適心態,孔宣的神情变得郑重而谨慎。 天柱周山不必其他地方。 除了原本生活在此地的生灵,一些其他因为危险,或者是其他事情耽搁的大能,保不齐也同在这周山上寻宝。 是以此地危险程度,怕是要远超孔宣之前经歷的任何地方。 隨后便隱秘气息,小心朝著周山而去。 第38章 即將突破 越是朝著周山方向飞行,孔宣便越发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威压,如同平静海面下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漫涌而来,笼罩周身。 这压力初时极为轻微,仿佛只是清风拂面,但对於灵觉敏锐的金仙而言,已然能够从中窥见一丝端倪。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与大道本源的、居高临下的淡淡压迫感,古老、厚重、带著开天闢地的余韵。 “尚未真正踏足周山范围,便有如此感应……”孔宣神色微凝,心中凛然,“此地不愧是盘古大神脊柱所化。 待真正进入山中,直面那歷经无尽元会而不散的盘古意志,压力恐怕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难怪传闻非太乙金仙,难近山巔。” 隨著距离不断拉近,周山的全貌也愈发震撼人心。 先前远观,已觉其巍峨擎天,此刻临近,更感自身渺小如尘埃。 那庞大的山体逐渐占据整个视野,宛如一堵接天连地、隔绝阴阳的混沌巨墙,横亘於洪荒中央,散发著亘古不变的苍茫气息。 山上岩石纹理古朴,仿佛铭刻著开天闢地之初的道痕,无数瀑布如银河垂落,轰鸣声隱隱传来,古木参天,灵藤缠绕,生机之旺盛,远超他处。 终於,当孔宣真正飞临周山外围区域,双足落在一块被灵气浸润得温润如玉的青色山岩上时,他正式踏入了这座洪荒第一神山的领域。 剎那间,浓郁的先天灵气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其精纯程度与磅礴之势,远超他之前所经歷的任何一处福地洞天! 这灵气不仅量多质纯,更隱隱带著一丝洪荒初开时的本源气息,吸纳入体,无需过多炼化,便自然融入四肢百骸,滋养元神,连体內五色神光都似乎明亮了少许。 举目四望,但见奇峰罗列,仙雾繚绕,灵泉叮咚,瑶草吐芳,更有仙禽灵兽悠然棲息,端的是钟灵毓秀,造化神奇,无愧於“洪荒第一福地”之名。 趴在孔宣肩头的芝童,此刻更是激动得微微颤抖。 它那草木精灵的本能,对这种至纯至厚的灵气环境有著近乎狂热的亲近感。 小傢伙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顿时觉得浑身毛孔舒张,灵台清明,连那在北冥沾染的些许寒意与不適都一扫而空。 它忍不住用小脑袋蹭了蹭孔宣的脖颈,一双灵动的眼睛巴巴地望著自家老爷,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与期待。 “老爷!老爷!这地方太好了!灵气比咱们之前待的任何地方都强! 要是能在这里开闢洞府,那该多美啊!芝童我一定能把药园打理得漂漂亮亮!” 感受到芝童传递来的热切情绪,孔宣自然明白这小傢伙的心思。 他何尝不知此地乃是无上修行宝地? 此等环境,恐怕整个洪荒也找不出几处能与之媲美。 若能在此长久修行,成就太乙乃至更高境界,必然事半功倍。 然而,孔宣心中雪亮,纵使周山乃洪荒第一福地,灵气冠绝寰宇,却也绝非能够长久棲身的桃源之所。 此山乃是洪荒天地的中心枢纽,亦是未来无量量劫的漩涡眼、风暴源! 多少关乎洪荒格局、眾生命运的大事,都將在此山周遭上演、爆发。 待到那滚滚大势如天河倒灌般汹涌而来,任你修为通天,只要未证那万劫不灭的混元圣果,终究难以超脱劫外,必被捲入其中,身不由己。 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圣人,在那等牵连整个洪荒的滔天因果与量劫杀伐中,也未必能全然无损,安然无恙。 未来三清圣人的反目与受制,便是最鲜活的例证,箇中內情,他再清楚不过。 更何况,在那註定的巫妖量劫终局,水之祖巫共工怒撞周山,致使这撑天镇地的盘古脊柱轰然断裂,化作后世所称的“不周山”! 天柱倾塌,苍穹崩裂,弱水倒灌,那是席捲整个洪荒的末日景象! 届时,周山方圆亿万里,无论生灵强弱,恐怕都將化为齏粉,死伤之惨重,无法估量。 在此修行,无异於在即將喷发的火山口上筑巢。 以孔宣的谨慎性格,连那与自己大道相契、相对偏远的五行山,都因其未来可能成为纷爭焦点而果断放弃,又岂会选择这註定要成为洪荒最大劫难舞台的周山作为长久道场? 此地的繁华与灵秀,在他眼中,绚丽却危机四伏。 这些关乎未来天地剧变的沉重思虑与预判,孔宣自然不会对懵懂的芝童言明。 眼见这小傢伙陶醉於周山灵气,满眼希冀,他只是心中微嘆。 “山中或有未知险阻,需得谨慎些。”孔宣对肩头的芝童温和传音。 话音未落,他广袖轻拂,一股柔和力量已然將正沉浸於吸吮灵气的芝童捲起,不容它反应,便將其稳妥地收入了袖里乾坤之中,安置在那片专门开闢、相对舒適安全的小空间里。 “你且在此稍待,莫要胡乱感应外界。”孔宣嘱咐一句,隨即彻底封闭了袖中空间对外的感知通道。 如此一来,即便外界突发变故,激战骤起,芝童也不会受到波及或惊嚇,更不会因其隨便探查外界而无意中引来麻烦。 隨后在周山外围谨慎探索的数百年间,孔宣始终分出一缕心神,默默感应著是否会有特殊的机缘气运牵引自身。 同时,他的神识也是一遍遍梳理著所经之处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灵气流转。 凡是被他感知到的、对巩固五行根基、滋养肉身元神有益的灵药仙草、奇石矿髓,只要无主且收取时不会引发大动静,便都被他悄然摄走,纳入袖里乾坤之中妥善分类存放。 如此细水长流般的搜集,虽未再得如落宝金钱、五针松那般的惊天重宝,却也积攒了不少周山特有的、品质上乘的天地灵粹,算是不虚此行。 这一日,正於一处灵气氤氳的幽静山谷中调息的孔宣,忽然心有所感。 只觉体內法力澎湃如潮,五色神光本源圆融自洽,与外界周山那精纯浩瀚的灵气產生更深层次的共鸣,周身气机活泼跃动,隱隱触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这是即將突破的徵兆! 第39章 四象芭蕉 察觉到自己突破在即,孔宣当机立断,於周山外围寻得一处灵机尤为浓厚的幽静山谷,布下禁制后,立刻开始闭关突破。 得益於此前万载修行积累的深厚底蕴,以及在周山数百年来受浓郁灵气无时无刻的浸润,此番突破对他而言,確如水到渠成,波澜不兴。 法力运转周天,五色本源交融,那层阻隔前路的屏障在精纯浩瀚的灵力衝击下悄然消融,过程平顺得近乎自然。 就在他气息稳固、正式踏入金仙后期境界的同一剎那,元神深处,一道此前从未有过的、清晰而强烈的机缘感应,骤然显现! 那感应遥遥指向周山更深、更高的某个方位,带著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终於来了!” 孔宣睁开双眸,眼底五色光华流转,嘴角扬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他毫不迟疑,身形化作一道迅疾流光,衝出闭关之所,循著那缕新生而明確的牵引,朝著周山深处疾飞而去。 不过飞出数十万里,仍属周山外围与中麓的交界地带,下方是连绵群山与深不见底的幽邃峡谷。 就在这时,前方两座巍峨山峰之间的坳地处,忽有冲霄华光迸发! 那光华並非单一色彩,而是青、红、黄、白四色交织轮转,辉映天地! 光芒源头,隱约可见一株神异非凡的芭蕉树,其枝叶並非寻常翠绿,而是呈现出一种古朴质地。 更令人震撼的是,树身四周,地、火、风、水四种先天元素显化出清晰具象,如同四条灵动的彩带,环绕树身缓缓旋转、吞吐,与周山磅礴的天地灵气形成玄妙的共鸣与交换! “四象芭蕉树!”孔宣瞳孔微缩,忍不住低呼出声。 然而,未及他细看,那四色华光与芭蕉树虚影如同幻梦般骤然一闪,隨即彻底隱去,前方山谷恢復常態,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异象从未发生过,只剩山风呼啸,云雾縹緲。 但孔宣心中篤定,自己绝未看错。 “方才那机缘所指,分明就是它!四象芭蕉树,先天极品灵根…… 难怪会在我突破气机与周山灵脉交感最盛之时,显露出一丝真容。” 他明白,这等先天灵根已通灵性,善於自晦,若非恰逢其吞吐天地灵机的特定周期,又恰好与自身突破时散发的道韵產生某种共鸣,自己恐怕也难以窥见这一闪而逝的机缘。 没有丝毫犹豫,孔宣按下遁光,落向那异象显现的山谷。 儘管灵根已隱,但方才那清晰的感应与惊鸿一瞥,已为他指明了方向。 然而,当双足真正踏上这片看似寻常的谷地时,眼前景象却令他眉头微皱。 举目四望,但见谷中草木青翠,灵气確实比周山其他地方更为浓郁精纯几分,溪流潺潺,怪石嶙峋,一派自然幽静之貌,与方才那四色华光冲霄、地火风水轮转的骇人异象判若两地。 若非元神深处那道机缘牵引依旧清晰指向此处,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 “绝无看错之理。”孔宣眼神锐利,心中瞭然,“如此神物,岂会毫无防护? 定是有极高明的先天大阵笼罩,將此树连同其引发的异象完美遮掩,与周遭环境浑然一体。” 这等能骗过他金仙后期神识扫视的隱匿阵法,其精妙程度恐怕远超以往所见。 他当即改变策略,不再依赖被阵力干扰或欺骗的神识探察。 心念一动,將外放的神识缓缓收回,凝於己身。 同时,右手一翻,一桿不过三尺长短、通体玄黑、旗面隱有日月道纹流转的小旗悄然出现在掌心,正是初步炼化的北方玄元控水旗! 有此旗在手,即便阵法中藏有凶险水行杀招,他也有信心应对一二。 孔宣开始以最原始、却也最稳妥的方式,那就是徒步丈量这片山谷。 他收敛所有法力波动,仔细感应著脚下土地的每一丝微颤,空气中灵气流动的每一点异常,草木岩石纹理的每一处不谐。 目光如炬,扫过每一片草叶,每一块山石,不放过任何可能存在的阵法节点或气机衔接的破绽。 北方玄元控水旗被他轻握手中,旗面无风微漾,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此法看似笨拙,却极为有效。 不过行出半里之地,当他踏过一丛看似普通的墨色苔蘚,足尖触及下方一块温润如玉的白色石板时。 “嗡!” 眼前景象骤然扭曲、破碎! 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的水幕,周遭寻常的山谷景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怪陆离、法则初定的混沌之景! 天地未分,清浊混杂! 狂暴无序的地脉浊气如黄龙翻腾,炽烈霸道的火焰如朱雀振翅,撕裂一切的九天罡风如白虎咆哮,至阴至寒的玄冥真水如玄武盘踞。 地、火、风、水四种先天本源之力在此地却出乎意料的平静,他们各自按照原本的轨跡,互相运转! 偶有碰到,便立刻化作一团绚丽的光芒,但在结束之后,便有回覆了过来。 显然是因为大阵的存在,这在让这些本源之力,安然无恙。 而几乎在孔宣陷入阵中的同一瞬间,他法力狂涌,掌中那杆玄元控水旗骤然光华大放! “长!”一声低喝,旗杆迎风便涨,瞬息化为丈许高下,通体玄黑深邃,道纹流转。 孔宣双手稳稳持住旗杆,腰身发力,將大旗奋力一挥! “哗!!!” 那绣有日月道纹的玄色旗面应声展开,猎猎作响,迅速扩张,眨眼间便覆盖了孔宣头顶上方方圆十丈区域! 旗面之上,日月图案同时亮起,洒下清辉与暖光,交织成一层朦朧而坚韧的玄色水幕天穹。 水幕垂落,如烟似雾,將孔宣周身笼罩其中。 他的身形在这层朦朧水汽的掩映下,变得若隱若现,仿佛与四周狂暴的地火风水隔开了一层独立的、由御水至宝撑起的寧静空间。 任外界地脉衝击、火焰焚烧、罡风切割、真水侵蚀,这十丈方圆之內,水元温顺,波澜不惊,唯有那日月清辉静静流转。 第40章 恐怖大阵 就在孔宣身形完全没入这四象混沌空间的剎那,异变陡生! 原先尚在各自区域涌动、互不干扰的地、火、风、水四象元气,仿佛被彻底激怒,瞬间失去所有秩序,陷入前所未有的狂暴! “轰!隆隆隆!” 视野之內,无数混杂著青、红、黄、白四色的能量乱流疯狂对撞、撕扯、爆炸,迸发出足以刺瞎双目、撼动元神的毁灭性光华。 这些暴走的四象之气,时而又在某种玄妙阵力引导下,骤然凝聚成形態各异的恐怖攻击。 有巍峨厚重、缠绕地脉浊气的巨峰虚影当头砸落,有炽烈焚空、幻化朱雀神形的火海席捲而来,有锐不可当、凝聚白虎凶煞的亿万风刃密集攒射,更有至阴至寒、显化玄武法相的玄冥怒涛铺天盖地涌至! 然而,孔宣手中北方玄元控水旗不愧为御水至宝。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攻势,尤其是其中蕴含的水象之力,玄色旗面猎猎招展,日月道纹清辉大放。 凡是水行攻击,无论其形態如何凶戾,甫一进入宝旗灵光笼罩的十丈范围,便如同冰雪遇阳春,瞬间迟滯、崩解,重新化为精纯但温顺的水元精气,或被宝旗吸纳,或消散於无形。 而那些地、火、风属性的攻击,撞在由至柔水元凝聚的坚韧光幕上,虽激起剧烈涟漪,轰鸣不绝,威力也被层层卸去大半,最终轰然炸散,復归为原始的四象乱流。 可这大阵的可怕之处立现。 那些崩散的四象精气几乎毫无间歇,在阵法核心的驱动下,瞬息间便再度匯聚、塑形,化作新一轮更加狂暴、更加多变的攻击,周而復始,永无止歇! 仿佛这大阵连接著四象本源,拥有无穷无尽的能量供给! 孔宣手持大旗,稳守十丈方圆,脸色却愈发凝重。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內刚刚突破、尚未完全稳固的金仙后期法力,正如开闸洪水般飞速流逝,用以维持玄元控水旗的全功率防御。 此阵之精妙凶险,远超以往,显然是为守护四象芭蕉树这等顶级先天灵根而设,绝非靠硬扛能耗得过去的。 若固守原地,即便有玄元控水旗在手,恐怕不出百年,自己便要被活活耗干法力,困死阵中! “绝不能坐以待毙!”孔宣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越是靠近灵根本体,四象之力必然越为浓郁精纯,阵法核心亦应在此。 循此感应,直捣黄龙,方有一线生机!” 这是极其冒险的决策,主动冲向阵法能量最狂暴、最危险的核心区域,无疑是將自身置於绝地。 但根据过往经验,先天灵物往往位於阵法能量循环的枢纽,越是核心,虽攻击最强,却也可能是生门所在或阵法相对薄弱的“灯下黑”之处。 赌上对机缘牵引的信任与自身判断,孔宣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將法力不计代价地灌入玄元控水旗,令护体水幕光华再涨三分。 隨即,竟主动驾驭著这方水元领域,逆著滔天四象洪流,朝著前方那能量波动最为剧烈、光影最为混乱的死亡地带,毅然决然地冲了过去! 果然,隨著他不断深入,承受的攻击越发密集恐怖,护体水幕剧烈震盪,仿佛隨时会破碎,法力消耗速度倍增。 然而,就在他感到心神紧绷、几近力竭之际,前方那无尽的毁灭景象中,一抹恆定而古老的翠意,如同黑暗中的灯塔,隱约浮现! 透过重重能量乱流与生灭光影,恍惚间,一株不过数丈高低、却仿佛蕴藏著洪荒开闢之初所有奥秘的芭蕉树,正在极远处沉沉浮浮。 其树身並非寻常草木之色,而是一种混沌初开时的青碧,厚重古朴。 以它为中心,精纯到极致的四象本源之力,不再仅仅是狂暴的攻击形態,而是自然而然地演化出山川虚影、河流脉络、火焰精灵、清风化身…… 甚至隱约可见飞禽走兽、花草林木的幻象在其中生灭轮迴!仿佛这株灵根自身,便是一个正在演绎开天闢地、万物生发的微缩世界! 但孔宣凝神细观,便察觉这些演化出的景象,虽然恢弘磅礴,栩栩如生,却终究缺少了最根本的“灵性”与“真实烙印”,徒具其形,不具其神。 它们更像是四象之力在芭蕉树无意识散发的开闢道韵影响下,形成的华丽投影与能量显化,是贴近大道本源的“象”,而非真实的“物”。 面对那以四象芭蕉树为中心演化出的景象,孔宣心知不能再拖延。 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法力毫无保留地疯狂灌入手中的北方玄元控水旗! 霎时间,玄色小旗光华內敛,急剧收缩,竟变回那不过三尺长短的原本模样,静静地悬浮於他掌心之上。 然而,旗身虽小,散发出的道韵却更加凝练纯粹,孔宣周身依旧笼罩著一层由精纯水元构成的朦朧水汽,身形在其中若隱若现。 下一刻,孔宣不再以旗护身,而是手腕轻抖,朝著前方那依旧在狂暴涌动、试图重组攻击的四象乱流,特別是其中那代表水象之意,轻轻一摇! “敕!” 一声低喝,蕴含无上御水权柄的法则道韵自玄元控水旗中沛然涌出! 那原本被阵法驱使、狂暴无序的水象之气,仿佛瞬间找到了真正的主宰,骤然一滯,隨即竟脱离了阵法的控制,如同被无形大手攫取、揉捏,化作一条狰狞咆哮的黑色水龙! 紧接著,水龙在孔宣神念指引下,不再攻击他,反而掉转龙头,携带著冻结万物、侵蚀灵机的恐怖威能,狠狠地撞向旁边那正凝聚成型的火焰朱雀、地脉山岳与九天罡风! “轰!!!” 以水克火、水火相激、以水浸土、水土相混、以水扰风、风水相乱! 这突如其来的倒戈一击,彻底打乱了四象阵法精密的能量循环与攻击节奏! 被操控的水象之气,成为了搅乱全局的叛徒,它与其它三象之力的猛烈碰撞,並非简单的抵消,而是在玄元控水旗的微妙引导下,引发了连锁性的法则紊乱与能量反噬! “喀嚓……轰隆隆!!” 只见那由四象之力维持的混沌空间,如同被打碎了基座的琉璃盏,开始出现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山川幻象崩塌,火海溃散,风刃湮灭,水泽乾涸…… 四种原本相生相剋、维持微妙平衡的先天元气,此刻因水行的叛变与失控,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激烈內耗与混乱对冲之中。 大阵失去了稳定的能量核心与循环路径,自我崩溃的速度远超被外部攻击破坏! 不过数息之间,充斥视野的狂暴四象乱流与瑰丽幻象便如同潮水般退去、消散。 眼前景物飞速变幻、重组,最终定格。 依旧是那处周山外围的幽静山谷,阳光透过古木枝叶洒下斑驳光影,溪流潺潺,鸟鸣幽幽。 方才那毁天灭地的混沌空间与惊天动地的破阵景象,仿佛只是一场幻象。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剧烈灵气波动,以及孔宣苍白如纸的脸色、近乎乾涸的法力,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第41章 知足常乐 隨后,孔宣的目光带著难以抑制的振奋,牢牢锁定在那株终於彻底显露真容的四象芭蕉树上。 只见灵树四周,地、火、风、水四种先天本源之气依旧如同四条温顺的灵蛇,循环往復,悠然环绕。 它们时而没入那四片顏色各异、大如华盖的芭蕉叶中,消隱不见,时而又隨著芭蕉树仿佛呼吸般的自然律动,从那四片叶子的脉络间重新吞吐而出,精纯更胜往昔。 如此周而復始,形成一个完美而生生不息的內循环,道韵天成。 “四象芭蕉树,不愧为极品先天灵根,果然神异非凡!”孔宣心中讚嘆。 此树与那些侧重滋养元神、辅助修行的灵根截然不同,它本身就是四象大道的显化载体,攻防一体,妙用无穷。 正如他所知,这株灵根虽仅有四片巨大的芭蕉叶,但每一片叶子都堪称一件天然的上品先天灵宝,各自承载並掌控著一种完整的先天本源之力。 那赤叶可扇出焚天煮海的三昧真火,兼具毁灭与炼化万物之能。 那青叶可召来滋养天地的甘霖暴雨,蕴含润泽调和、滋生万物之功。 那黄片可引发移山倒海般的地动山崩,亦能行稳固镇压、承载防御之法。 那白叶可捲起撕裂苍穹的九天罡风,兼具流通变化、无孔不入之妙。 四叶俱全,几可执掌一方小天地的生灭循环。 然而,孔宣此番的目標却並非全取。 他心念电转,迅速有了决断:“便取这风、地、水三叶!”做出这个选择,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在他的记忆脉络中,这四片芭蕉叶的未来归属与因果牵连,早已隱约註定。 那纯白风叶,日后当为幽冥血海的冥河老祖所得,最终或许会流传至其麾下罗剎女之手,成就那把赫赫有名的“芭蕉扇”。 不过那罗剎女乃是小辈,等到其出世之时,自己怕是不知有了何等修为,儼然会將其放在眼里? 大不了今后西游行起之时,將这芭蕉扇给借出去不就行了。 当然,此举无疑会得罪冥河老祖,但自己早就取了北方玄元控水旗,和他结下了因果,也就不差也一件上品灵宝了。 至於那赤叶,则丝毫动不得! 此叶註定为未来的太清圣人老子所得,成为其炼丹之道中不可或缺的助燃神器。 与这位未来圣人结下因果,那简直是自寻烦恼,祸患无穷。 一旦紫霄宫讲道结束,太清圣人发现自己命中的机缘被截,焉能不推算? 届时圣人之怒,哪怕只是因果上的轻微反噬,也绝非自己如今能够承受,恐怕真得“乖乖”將到手的宝物吐出去,还得赔上更多。 而剩下的土黄地叶与青碧水叶,在原本的轨跡中,似乎並未有明確的天命之主,或是在成熟之际便自行遁入虚空,不知所踪。 此等无主之物,正是自己可以谋取而不至於立刻引来滔天因果的安全选项。 “地叶主稳固、承载,与我的土行神光及日后开闢洞府息息相关,水叶主润泽、调和,正可与我新得的玄元控水旗相辅相成,亦可助益五行循环。 而那风叶,则可以让我遁速更近一步,並且在今后也可以对领悟风行法则有所帮助。” 孔宣越思量,越觉得此乃最佳选择,既能得宝增实力,又可最大限度地规避已知的凶险因果。 虽然水叶可能和北方玄元控水旗有些衝突,但是此宝消耗灵力太甚並且还异常招摇,只能作为压箱底的手段。 决心既定,他不再犹豫。 先恭敬地对四象芭蕉树行了一礼,言明只求地、水、风三叶,结个善缘。 隨即,他运转法力,小心翼翼地將神念探向那土黄、青碧与纯白三片芭蕉叶,开始以温和的五行相生之法,配合自身道韵,缓缓引导,剥离这蕴含磅礴本源之力的灵叶。 这个过程需极富耐心,既要確保灵叶完整、灵性不损,又不能惊动灵树本体,引发反噬或提前遁走。 不过片刻功夫,那土黄色与雪白色的两片巨大芭蕉叶便灵光流转,逐渐缩小、凝练,最终化为两柄不过巴掌大小、却道韵內蕴的精致小扇,轻盈地落入他的掌心。 一柄呈土黄之色,扇面纹路似山峦叠嶂,入手沉凝,隱有承载万物的厚重感。 另一柄纯白如雪,扇面波纹荡漾,触之温润,仿佛蕴含著徐徐清风的柔和之力。 正是代表“地”与“风”的两件上品先天灵宝! 孔宣心中欣喜,正待再接再厉,將神念探向剩余那水象芭蕉叶时,异变突生! 那株四象芭蕉树周身道韵微微一滯,隨即传来一股清晰而温和的抗拒之意。 孔宣动作猛然一顿,旋即恍然。 “是了!能得这地、风二叶,已是莫大机缘,天道眷顾。 此等先天灵根,自有其灵性与定数,我若贪心不足,强取第三叶,恐非但难以成功,反而可能引发灵根反噬,坏了已得宝物灵性,甚至折损自身福缘气运!” 贪多嚼不烂,过犹不及。 这个道理他岂能不懂? 知足常乐,方能长久。 念及此,孔宣当即收敛所有法力与神念,不再有丝毫覬覦。 他后退三步,朝著四象芭蕉树郑重地躬身一拜,朗声道:“多谢灵根赐宝,孔宣感激不尽。 取二叶足矣,不敢再扰清静,愿灵根长青,道韵永存。” 拜罢,他不再留恋,將新得的两柄宝扇小心收入袖中,与玄元控水旗等物分隔放置。 隨即身形一转,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遁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山谷,朝著与外围地带疾飞而去。 当务之急,是立刻寻一处绝对安全、灵机充沛的隱蔽之地,闭关潜修! 一方面,需要儘快初步炼化新得的地、水二扇,熟悉其威能,使之成为自身助力。 另一方面,刚刚突破至金仙后期的境界急需稳固,法力也需恢復充盈。 只有將自身状態调整至最佳,才能真正消化此番周山之行的全部收穫,为接下来的远遁南陆、长期闭关衝击太乙之境,打下最坚实的根基。 第42章 遇赤精子 时间一晃,又是千年。 一处被重重禁制隱匿的石窟內,孔宣盘膝坐於一方简陋的蒲团之上,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神光內蕴,清澈如水,再无初得宝物时的激动,亦无突破修为后的锋锐,唯有一片经过时间沉淀、返璞归真般的深邃平静。 “地、水二扇已然炼化完毕,修为根基也彻底夯实,是时候继续探索周山,完成此行的最后目標了。” 这千年闭关,成果斐然。 新得的两柄地扇与风扇,已各自被他炼化了二十四道核心先天禁制,初步掌握了其中蕴含的大道真意。 两扇虽体量小巧,但挥动间已能引动地脉微澜、招来九天罡风,更可作为阵眼或辅修之宝,妙用初显。 通过此番炼化,孔宣对先天灵宝的层级差异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上品先天灵宝,如这两柄芭蕉扇,其內蕴的先天禁制总数与结构精妙程度,確实远逊於落宝金钱、玄元控水旗那等极品灵宝。 禁制不仅数量较少,其勾连大道法则的深度与广度、变化之玄奥,亦不可同日而语。 由此推及,中品、下品灵宝,其差距恐怕更为显著。 而禁制之多寡与精妙,直接关联著灵宝的威力上限与神通广度。 一个鲜明的对比便是他手中那杆北方玄元控水旗,即便目前仅炼化了十二道先天禁制,但其展现出的“號令天下万水”、“朦朧乾坤、诸邪避退”的浩瀚威能,以及那坚不可摧的防御之效,依然远超两柄芭蕉扇威力的总和! 这便是指向部分大道权柄的极品先天灵宝,与侧重单一属性威能的上品灵宝之间的本质差距。 “重宝在身,更需勤勉修行,早日完全炼化,方能发挥其真正威力。” 孔宣起身,千年静修,不仅炼化了新得灵宝,稳固了金仙后期境界,更让他心境愈发圆融,对自身道途与手中诸宝的定位,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他挥手撤去洞府禁制,目光再次投向周山那无边巍峨的群山,隨后便將在外吞吐灵气的芝童直接收走,便消失在了这处石窟之中。 不知是孔宣此番周山之行气运已至某个临界,还是真正的机缘確实需待特定时机方显。 在隨后数百年的细致探索中,他虽又採集到不少周山特有的珍稀灵药与罕见矿藏,却再未遇到如四象芭蕉树那般层次的先天灵根,更未感应到任何新的先天灵宝气息。 对此,孔宣心態平和,並无半分焦躁。 他深知机缘一事,最讲求浑然天成、福至心灵。 强求而不得,反落了下乘。自己此番周山之行,已然收穫了两件上品先天灵宝,道途资粮大增,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而这一日,他循著对五行灵气的感应,来到一片颇为奇异的松林。 此林松树並非寻常青翠,枝干叶片皆隱隱泛著赤红光泽,林间热气升腾,火行灵气异常活跃丰沛,显然地下或有地火灵脉经过,或是受某种火属异宝长期浸染所致。 正当孔宣驻足林外,以神识谨慎探查林中虚实,考虑是否深入一观时,一声温润平和的男音自林中深处传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在孔宣耳边,带著一股令人心绪寧静的道韵: “道友请留步。”紧接著,话音又道:“此松林乃贫道清修之所,不喜外客打扰,还请道友移步他处。” 隨著话语,天边一道赤色遁光瞬息而至,落在林前,化作一位中年道人的身影。 此人面容端正,三缕长须飘洒胸前,脸色却异於常人,呈现一种健康的赤红之色,仿佛长期受火灵之气滋养。 他身著一袭质地非凡的紫色綬衣,道韵隱现。 周身气息毫不掩饰,赫然也是金仙后期的修为,且法力精纯凝练,显然根基深厚,非寻常散修可比。 孔宣见状,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虽自信不惧同阶任何对手,但此地毕竟是对方先占,且观其气度修为,恐怕也非易与之辈,无故结怨实属不智。 当下,孔宣后退半步,依著洪荒修士相见之礼,郑重地做了一个道稽,语气诚恳,面带歉意道:“在下孔宣,云游至此,实不知此林已有道友潜修。 贸然惊扰,还望道友海涵,在下这便离去。” 那赤面道人见孔宣礼数周全,言辞客气,並无强行闯入或恃强之意,神色也缓和下来。 他亦回了一礼,声音依旧温润:“原来如此。贫道赤精子,有礼了,既是误会,道友自便即可。” 言罢,他身形微侧,让开道路,並无为难之意,只是气机隱隱锁定松林入口,显然仍保持著基本的警惕。 孔宣闻言,心中一动,赤精子? 记忆中,赤精子乃阐教玉虚宫十二金仙之一,元始天尊座下第三弟子。 他道法高深,神通广大,手握阴阳镜,身披八卦紫綬衣,携诸多灵宝,气象非凡。 於后来的封神杀劫之中,他收殷商太子殷洪为徒,捲入茫茫天数,屡显威能。 曾三闯落魂阵,以阴阳镜镇杀姚天君,破阵而出,燕山一役,镜光横扫,闻太师亦不能挡,败退而去。 其后诛仙阵起,他闯入阵中,夺得戮仙剑,至万仙阵时,便仗此剑纵横往来,斩落无数截教门人。 端是行事果决,杀伐果断之辈。 而今观其形神气象,显然远未至记忆中来日那般圆熟境界,就连那护身的八卦紫綬仙衣,也因先天八卦真意尚未昭显於天地,流转间灵光隱涩,卦象朦朧,確是一件未臻圆满之宝。 难怪初见时未能立时辨认,除却道行相若之外,这最为人称道的灵宝未显真容,亦是缘由。 但他心中却又浮起一缕疑惑。 这赤精子应在太华山云霄洞静修,怎会出现在这周山之中? 观周遭赤松瀰漫、云气縈绕之象,儼然已是常居修持之所,並非偶然路过。 不过如此反倒更好。 既在此山遇得一位长驻修行的修士,正可藉机结交,坐而论道。 若能於言谈间探得几分山中先天阵法流转的痕跡,或是灵物潜藏的机缘,便是意外之喜了。 心念流转间,孔宣已含笑开口:“原来是赤精子道友,久仰了。” 第43章 相邀建府 赤精子闻言,心神微微一怔。 他在这周山深处静修已有数个元会,向来少涉外界,交游寥寥,一身道行不过金仙后期,放在浩瀚洪荒之中著实不算起眼,何来“久仰”之说? 然他亦是心思通明之辈,转念间便明白这不过是洪荒中惯有的客套言辞,但当下也不点破,只从容敛袖,稽首还礼道: “原来是孔宣道友,贫道山野散修,何足掛齿,倒是道友气度非凡,今日相逢,实属缘法。” 声音平和,却自有一番不卑不亢的清气。 孔宣顺势含笑接言:“此番偶入宝山,见云霞生辉,灵机蕴秀,心甚慕之。 不知可否向道友討一盏清茗,共论道法,印证所得?” 赤精子听罢,目中隱现审度之色,暗自运起目力细观眼前之人。只见对方修为確与己相若,周身气韵清正,更有一层淡金功德之气隱隱流转,並非那等凶煞乖戾之徒。 他心下稍安,略作沉吟,终是展顏道:“道友客气了,山居虽简,尚有粗陋茶水可待客。 若不嫌弃,便请隨贫道入內一敘。” 孔宣眼底掠过一丝讶色。 他原以为这位还没有出世的赤精子警惕甚高,未必轻易容人踏入修行之所,未想对方竟慨然相邀。 看来,自己身上所携的天地功德之气,或许亦是令其放下戒心的缘由之一。 孔宣闻言抬手还了一礼,两人便並肩化作清光,穿行於苍茫松涛之间。 不过行至千里后,眼前景致豁然一变。 只见陡峭崖壁之间嵌著一座古朴洞府,门前云气繚绕,大片仙芝瑶草依岩而生,灵果缀枝,灿若星辰。 一名垂髫童子正执玉壶在药田间悉心浇灌,周身隱有灵气流转。 好一处出世修真的清净道场。 “道友,里面请。”赤精子按下云头,朝洞內示意,又向那童子温声道,“松儿,取我珍藏的火精茶,沏一壶来。” 孔宣隨他目光望去,但见洞府依自然之势而建,虽简朴却与山岩云靄浑然一体,心中暗赞。 日后我立道场,也当循此自然之法,不著匠气。 闻得邀请,便含笑頷首:“道友雅居,灵秀內蕴,今日倒是叨扰了。” 步入洞中,竟不似寻常洞穴昏暗。 顶上嵌著数枚明珠,柔光映照四壁,明亮如昼,更奇的是,洞內暖意融融,地脉中隱隱有纯阳火气流转,与周山清寒之气迥异,想来是主人特意引聚的修行火脉。 二人於云床蒲团上分宾主落座。 赤精子接过童子奉上的茶盏,盏中茶汤赤红,竟有细碎火灵如星闪烁。 赤精子將茶盏轻轻推近,右手微抬示意,言语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自矜:“道友请用。 此乃贫道洞中那株下品先天灵根,火精茶树所采之叶。 常饮此茶,於感悟火行法则颇有裨益。” 听闻竟是先天灵根所出的茶茗,孔宣眼中掠过一抹瞭然。 他非但不觉得轻慢,反而心下明悟。 以此待客,足见赤精子已將彼此视为同辈论道之交。 须知在当今洪荒,先天灵根何等珍贵,纵是下品,亦非寻常金仙所能拥有。 虽知对方真身乃天地间第一株赤松,堪称上品先天灵根之属,总不成真折其本体的松针来沏茶待客。 眼前这一盏赤霞流转的茶汤,已是主人诚意的彰显。 孔宣遂执盏微倾,浅尝一口。 霎时唇齿间暖意流转,一道精纯火灵自喉间化开,竟引动周身法力隱隱共鸣。 他頷首赞道:“好茶。火灵精粹而不暴烈,温润中暗藏道韵,果然不愧先天根柢所出。” 赤精子闻得此言,眉目间舒展了几分。 这株火精茶树確是他洞府最大的倚仗,平日唯有至交方能一品。 此刻见孔宣识得其中妙处,言辞恳切无虚夸,心中不由更添两分亲近。 他拂去盏沿裊裊茶烟,缓声问道:“尚未请教,道友仙乡何处,又在哪座洞天福地清修参玄?” “在下初履尘世未久,尚是居无定所之身,此番游歷洪荒,一为寻觅合宜的洞天安顿道场,二也是想看看,能否遇见几分契合自身的机缘。” “哦?”赤精子闻言,面上顿时浮起讶色,“道友好深厚的根基!方才出世便已证得金仙道果,这般跟脚,实在令人惊嘆。” 他不由想起自身当年,自赤松灵识初开之际,不过玄仙修为,歷经数元会枯坐苦参,餐霞饮露,方才一步步臻至今日金仙后期之境。 眼前这位孔宣道友,若真是一出世便与自己道行相仿,那跟脚稟赋,恐怕深不可测。 见对方面露震动,孔宣隨即温言解释道:“道友误会了。 在下灵智开启其实甚早,只是长久隱於出世之地,一心清修,不问外事,方有如今微末修为。 近来恰逢圣人於紫霄宫开讲大道,洪荒诸位大能皆往天外听道,四海龙族少了顾忌,这才频频现世,动盪水域。 在下为避风波,才离了旧居,来到洪荒大陆,欲另寻一处清净之地安身立道。” 听得这番解释,赤精子神色稍缓,心下恍然。 原来如此,这就合理许多。 他虽未亲赴四海,却也知龙族身负业力,若能斩之,可得天道功德加持。 只是自己区区金仙修为,尚无力行此诛戮之事。 倒是此番紫霄宫讲道期间,天地气运流转,因果稍弛,他在这周山之中,也確实感应並取得了些许往日难遇的机缘…… 他执盏沉吟片刻,方抬眼缓声道:“原来如此,龙族之势,確非寻常修士可当,道友择此时机游歷寻道,倒也是明智之举。” 语气之中,已透出几分同是修道之人的理解与共鸣,隨后也是建言道:“不瞒道友,依贫道浅见,这周山实是洪荒中一等一的修行宝地。 不仅因它是盘古大神脊樑所化的天柱,灵气冠绝洪荒,更因山中处处留有开天遗泽,暗藏机缘。 若能在此立下洞府,潜心修持,无论是感悟天地道韵,还是寻觅契合自身的灵物契机,都远胜他处。” 他话语微顿,视线转回孔宣身上,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斟酌。 这位孔宣道友能从纷乱的四海之地安然渡至大陆深处,直抵周山,期间穿越无数险阻,其实力与心性绝非寻常。 虽同是金仙境界,恐怕手段底蕴还在自己之上。 若能与此等人物结下善缘,日后互相扶持论道,於修行一途必有裨益,远比独自枯守洞府、闭门造车来得明智。 想到此处,赤精子神色更添几分诚挚,言语间也透出同道相邀的坦率: “道友既然有意寻觅长居之所,何不仔细考量这周山? 山中清静,少有外扰,正是参玄悟真的绝佳所在。 况且你我道行相若,若得比邻而居,閒暇时共品云芽,坐论大道,彼此印证所得,岂不胜过一人独对寒岩,空自摸索?” 第44章 大阵传闻 孔宣闻得赤精子殷切相邀,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周山虽为洪荒灵枢,盘古遗泽所钟,未来却註定是劫波翻涌之地。 他深知,眼下这番寧静,不过是大能皆往紫霄宫听道所致的短暂间隙。 待那些大神通者归来,势必会顺路仔细搜寻各自缘法,届时周山必成风云际会、暗流汹涌之处。 更不消说往后巫妖量劫一起,天倾地裂,此处更是劫数中心,岂是长久安居之所? 然而他此来本意,正是要借赤精子这“本地修士”之眼,探听山中是否藏有未被察觉的先天阵法或灵机隱伏之地,此刻若断然回绝,反倒失了深入攀谈的契机。 心念电转间,孔宣面上適时浮现出慎重而感激的神色,言辞恳切:“道友盛情,贫道铭感於心。 周山確是洪荒罕有的洞天福地,灵气沛然,道韵天成。 只是开闢洞府、立定道场之事,关乎修行根本,牵连因果甚重,贫道不敢轻率。 况初至宝山,於山中气脉流转、灵机隱现尚未能一一揣摩透彻……还需些时日,细细体察,方能决断。” 赤精子闻言,微微頷首:“道友所言甚是。立府定基,確为修行路上紧要关节,是贫道思虑不周了。” 言罢,他举盏致意,算是揭过此节。 此后,二人不再提洞府之事,转而坐而论道。 自金仙修行关隘,至太乙境玄奥初窥,彼此印证,各有所得。 孔宣虽已握有通往太乙之境的法门根基,但能听赤精子这今后道路的理解,剖析气机转化之妙,仍觉耳目一新,对前路更多了几分明晰把握。 洞中不知岁月长,云靄聚散间,倏忽已过百年。 这日,洞府外忽有青光破空而至,如流星划过山峦,倏然定在崖前。 光散处,现出一位清癯老者,山羊须轻拂,身著青碧道袍,周身隱有松柏清气,他未等通传,已含笑扬声: “赤精子道友,別来无恙否?” 声音清朗,透著一股老友重逢的熟稔。 洞內,正各自闭目体悟的孔宣与赤精子同时睁眼。 赤精子面上一喜,当即起身,步履轻快地迎出洞外。 “原来是青松子道友!多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快请入內一敘。” 说著已执起对方袖袍,引客入门。 青松子隨他步入洞中,目光掠过静坐一旁的孔宣,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赤精子见状,立刻笑著引介:“这位是孔宣道友,近日游歷周山,与贫道坐论大道,甚是投契。”又转向孔宣,“孔宣道友,此乃青松子道友,居於苍云崖,与贫道相识已久,亦是山中清修之士。” “见过青松子道友。”孔宣闻声即起,从容稽首。 青松子亦含笑回礼:“孔道友有礼了。”语气温厚,目光却不著痕跡地掠过孔宣周身流转的气息。 三人重新落座,自有松儿童子添上云盏。 初时不过敘些山中气象、云霞变幻,言笑晏晏。 片刻后,青松子却渐渐沉默下来,眉间凝著三分犹疑。 赤精子与他相交多年,见状便温言道:“道友若有见教,但说无妨,此间並无外人。” 青松子闻言,抬眼看了看神色坦然的赤精子,又瞥向一旁静坐聆听、气度清正的孔宣,终是释然一嘆:“也罢,既是道友如此说……” 他稍正衣袍,声音压低了几分:“前些时日,贫道於周山幽壑深处,偶见一道先天而成的玄奥阵势,那阵隱於地脉灵窍之上,寻常难以察觉,然一旦误入阵中……” 他话语微顿,眸中掠过一丝余悸:“便有七彩神光自虚空迸发,流转不定。 那光华非但能蔽人目,更能侵扰元神,五感隨之昏昧顛倒。 贫道一时不察,被困阵中近百年,几番推演试探,耗损数件护身之宝,才勉强寻得一丝破绽脱身而出。” “先天大阵?!” 赤精子眸光骤然一亮,与孔宣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皆知,先天之阵乃应道而生,若非守护灵根奇珍,便是镇著先天之宝,绝无空置之理。 此番机缘,竟就在周山之中? 孔宣面上虽仍平静,心中却也是暗自兴奋。 这百年论道等候,果然未曾虚度:“道友所述之阵,听来玄异非常,不知那七彩神光,除乱人五感外,可还有其他特性?” 赤精子闻言,亦是目光炯炯,显然对那先天大阵兴致盎然。 却见青松子面露惭色,摇头嘆道:“惭愧……当时阵中神光变幻莫测,贫道心神几为之夺,只顾得寻隙脱身,实在未能细观其中玄机。” 孔宣垂目沉思。 洪荒之中,显化七彩神光之物不过寥寥,顶尖者莫过於那七宝妙树。 然那是西方准提本体所化,断无可能现於周山。 除此之外,仍存於此山、且能与七彩神光相契的…… 莫非是那株“先天一炁葫芦藤”? 此藤与四象芭蕉树同属极品先天灵根,却更在其上,位列十大极品灵根之中。 其所结七枚葫芦,皆是威能各异的极品先天灵宝,就连藤蔓本身,亦是日后女媧圣人摶土造人时所持的“造人鞭”。 缘法之深,牵连之广,堪称洪荒独有。 然则,此中因果亦最为可怖。 记忆里,每一枚葫芦的得主,皆是日后洪荒中翻云覆雨、劫运缠身之辈。 若贸然沾染,恐非福缘,反成祸引。 思及此处,孔宣心中那点热切渐渐冷却,甚至生出几分退意。 机缘虽好,也要有命承受才是。 赤精子见他久久不语,神色几度变幻,终是温声探问:“道友沉思良久,可是对此阵……或阵中所护之物,有所推测?” 话音落下,洞內一时静极,那赤精子和青松子更是目光灼灼的看向孔宣,显然是认为他对於那座先天大阵,有什么猜测。 看到他们的目光,孔宣也是略微犹豫,便做出了决定。 虽然这些葫芦的因果甚大,但並不是没有机会的。 就比如那红云,乃是洪荒之中,出名的老好人,拿了他的葫芦,说不定並不会深究此事。 第45章 五感皆昧 “在下虽不知青松子道友所说的是何种大阵,但昔日游歷洪荒时,倒也破过几处阵法,算是略有体会。” 此言一出,赤精子与青松子顿时神色一亮,齐声赞道:“原来孔道友竟是阵法大家,失敬失敬!” “有孔道友在此,想必那先天大阵定是手到擒来。” “贫道也如此认为……” 听二人这般称讚,孔宣却摇头苦笑:“两位道友切莫如此抬举,在下不过是倚仗灵宝之便,才得以破解一些寻常先天阵法,即便如此也需耗费数百上千年光阴。 若是遇上棘手的大阵,莫说千年,只怕更久,甚至还有性命之危。” 他语气恳切,將自己破阵的依仗与局限坦然道出,既未过分自谦,也未夸大其能。 赤精子与青松子闻言相视一眼,神色稍敛,却也未减兴致。 赤精子抚盏笑道:“道友过谦了,纵有灵宝相助,能辨阵机、耐得千年枯守破禁,这般心性与见识,已非我等可及。” 青松子亦点头附和:“正是,贫道在那阵中百年,如盲人摸象,几无头绪,道友既有破阵经验,无论快慢,总比我二人这般毫无章法要强上许多。” 他们所言確是实情。 虽说二人皆出世於周山之中,但如他们这般生灵,在此山中不知凡几。 能寻得一座先天大阵,已是莫大的机缘,想要破阵取宝,更是难上加难。 如今身旁竟有一位通晓破阵之法的同道,他们心中如何不喜? 只见青松子当即开口道:“不如这般,若道友助我等破阵,阵中宝物可由道友先行择取。 若仅得一件,便以价值相仿之物补偿我二人,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一旁的赤精子也立刻附和:“青松子道友所言极是,只要大阵能破,其中宝物便由道友先选,若是灵根,亦可由道友先行收取,往后我们再议不迟!” 闻听二人所提条件,孔宣略作沉吟,便有了决断:“两位道友既如此诚意,在下若再推辞,便是不近人情了。” 他话锋一转,神色却郑重起来:“只是有言在先,倘若那大阵过於凶险棘手,你我须当机立断,即刻退出,否则一旦深陷其中,恐怕千万载岁月亦难脱身。” “道友所言极是!”二人连连点头,“若当真险不可为,便是机缘未到,自当断然捨弃,岂可强求?” 见他们应得爽快,孔宣也不再多言,只頷首道:“如此便好。” 当下由青松子在前引路,孔宣与赤精子紧隨其后,三人化作流光,穿云过壑,逕往那先天大阵所在之处而去。 同时,一路之上,青松子也是介绍起那座先天大阵的气息。 不过数日功夫,眼前便现出一座地势平缓的山头。 青松子在一旁解释道:“贫道此前为寻坐骑,追赶一头金仙境界的赤睛兽至此,不慎误入了此处的先天大阵。” 说著,他按下云头,落至一方光滑如镜的石板近旁。 “此处便是那先天大阵的入口,只需再向前一步,便会陷入阵中。” 孔宣目光扫过四周,但见山石草木与寻常洪荒景象並无二致,心中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当即取出地象芭蕉扇,周身五色光华流转,將自身护得严严实实。 赤精子与青松子见他出手便是一件上品先天灵宝,眼中顿时一亮,信心大增。 他们手中虽也有灵宝,却皆是后天之物,虽位列上品,但与先天之宝相比,终究差了一筹。 但两人毕竟都是金仙后期的修为,也是在略一震惊之后,立刻做出了准备。 只见赤精子身上紫綬仙衣紫气蒸腾,化作一道朦朧光罩护住周身,青松子亦挥动青色木杖,一道清澈青光繚绕而起。 见二人皆已准备妥当,孔宣神色一肃,沉声道:“两位道友,请紧隨我后,切莫走散。” 言罢,他一步踏出,身影没入那先天大阵之中,那赤精子和青松子也不敢耽搁,立刻跟在了孔宣的身后。 孔宣一步踏入阵中,眼前骤然化作一片流转不定的七彩光华。 这光华並非寻常先天阴阳五行所化,而是縈绕著某种迥异於常的法则气息。 阵中神识更是受制,甫离身外数丈,便如泥牛入海,消散无跡。 他正欲回首察看赤精子二人是否跟上,四周七彩光华却忽地缓缓旋动起来。 初时犹缓,旋即愈转愈急,光影交错乱窜,直搅得人心神摇曳、灵台昏乱。 几乎同一刻,孔宣手中地象芭蕉扇应机一拂,周身五色神光隨之流转,其中属土黄浑厚的一道骤然大盛,如大地承载万物般將他稳稳护在中央。 光华罩定,那股侵扰心神的混乱之感方渐渐平息。 他定神望向身后,却只见茫茫彩光流转不休,哪里还有赤精子与青松子的身影? “这先天大阵果然不凡,虽不似四象芭蕉树那般杀机凛冽,但这遮蔽感知、惑乱方向之能,著实惊人。” 须知三人本是同时入阵,他又特意出言叮嘱紧隨其后,即便如此,那二人竟也在踏入阵门的顷刻间失散无踪。 “如此也好,少了他们在一旁,反倒能放手施为。” 心念既定,孔宣便朝那七彩光华深处稳步走去。 然而就在他踏出第一步的瞬间,四周流转的光华骤然加速,绚烂的色彩几乎拧成一片令人眩晕的漩涡。 即便有五色神光护体,孔宣仍感到阵阵压迫从四面八方袭来,灵台隱隱作痛。 他当即祭出风象芭蕉扇,凌空一拂,清风过处,神识顿觉一清。 与此同时,袖中北方玄元控水旗亦蓄势待发,准备若是还是抵挡不住,就祭出此宝。 而这大阵虽不显杀伐之气,然而遮蔽五感、扰乱灵觉之能却著实可怖。 方行数步,已接连遭遇数次感知剥离,若再深入,谁知还会遇上什么? 只怕取宝不成,反將自己被困於这大阵之中。 但既已入阵,岂有空手而退之理? 孔宣定住心神,再度向前。 隨著他步步深入,七彩光华流转愈疾,渐渐交织融合,最终竟化为一派混沌朦朧、无光无色的世界。 此刻,他的视觉、听觉乃至神识感应,皆被压制到近乎虚无。 再无犹豫,孔宣袖袍一振,北方玄元控水旗便出现在手中,隨后轻轻一摇,一道朦朧水光,便出现在了他的周身。 “这北方玄元控水旗不愧是极品先天灵宝,单单只是隨意催动,就比这地风芭蕉扇要好上太多。” 得此庇护,孔宣的信心也是愈发大增,隨后便进一步朝著那先天大阵之中,极速而去…… 就在此刻,大阵另一角。 赤精子面色凝重,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意。 入阵之时,他分明紧隨孔宣与青松子之后,几乎是寸步不离,可甫一踏入,眼前景象骤变,竟已独陷於此。 虽早听青松子描述过此阵玄异,亲身陷落方知厉害。 他只迈了一步,便觉五感又被削去一层,灵觉如陷泥沼,周身仿佛隔了一层看不透的纱。 这般情形,怎敢再轻易深入? “罢了……”他暗嘆一声,心头已有退意,“既不知破阵之法,不如先寻退路,若真困死在此,不知何年何月方能脱身。” 这倒非他胆怯,实是有自知之明。 青松子当年被困阵中数百年方得脱身,自己修为手段与之不过伯仲之间,若强闯下去,怕也只是重蹈覆辙。 至於孔宣道友,虽道行看似高於二人,可面对如此先天大阵,恐怕也难说稳操胜券。 “不知阵中究竟藏著何等宝物,竟需这般可怖的大阵守护……” 念头转动间,赤精子已决意后退。 他凝神静气,试图沿原路退回阵外,岂料刚向后挪了半步,周身压力骤然倍增! 五感仿佛又被蒙上一层浓雾,连方才立足之处的位置感应都模糊起来。 赤精子身形一顿,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真真是……进也不得,退也不得。” 而大阵的另一角,青松子遇到了和赤精子一样的情况,但是他却要比赤精子冷静了许多,知晓这处大阵之中,除了困人之外,並没有任何杀机。 因此在发现自己和其他二人脱节之后,也是待在原地,静静的感悟周围的流转的气息。 …… 第46章 先天一炁葫芦藤 数百载光阴,於阵中不过恍然一瞬,五感久蔽,时光流逝亦无痕无跡。 直至这一日,孔宣眼前混沌骤散,豁然开朗。 但见古松苍柏参天而立,虬枝盘曲如龙,奇岩怪石嶙峋叠翠,青峰列嶂似剑。 云烟似纱,轻笼山峦,岩泉如玉,潺潺泻碧。 山巔处,一株千丈大小的古老仙藤如蛰龙盘踞,藤身粗壮虬结,苍劲似铁,深深扎入岩脉之中,仿佛与整座山脉同呼吸、共灵韵。 藤体通碧,皮纹隱现玄奥道痕,似有先天真意流转其间。 蔓叶縈绕之处,灵雾氤氳成霞,而在那藤梢末端,竟悬垂七枚宝葫芦,各绽神光,辉映成章。 每一枚葫芦皆漾开独特道韵,或炽如真火,或温若春水,或锐似金芒,或厚比大地…… 七色交辉之间,竟引动周遭天地灵气隨之脉动流转,仿佛万物皆在呼应这份源自先天的灵性。 “果真是……先天一炁葫芦藤。” 孔宣目视此番景象,心中瞭然。 这先天一炁葫芦藤所结七葫,皆是极品先天灵宝。 首枚紫金葫芦,为太清老子所得,后作盛丹之用,內蕴“呼魂”神通,可“唤名擒人”,西游途中,金角银角便凭此宝,让孙悟空吃了一个大跟头。 次枚紫红葫芦,归红云道人所有,內藏“散魂”之能,运转时可销骨蚀魄,尤克神魂,故名九九散魄葫芦。 其三紫白葫芦,入东皇太一之手,含“斩魂”真意,后世炼为“斩仙飞刀”,终传於妖族太子陆压。 其四紫黑葫芦,为玉清原始天尊所得,具“化魂”神通,日后被炼作混沌葫芦,可演化万物,再造乾坤。 其五紫青葫芦,归女媧娘娘,藏“招魂”之妙,后铸成“招妖幡”,一念动而天下万妖呼应。 其六紫黄葫芦,由上清通天教主取走,具“役魂”之能,终炼为水火葫芦,內蕴水火双麒麟,布阵即成杀伐之势。 其七紫绿葫芦,为昊天上帝所得,含“蕴魂”之道,可温养天下灵物,促其蜕变升华。 至於那株葫芦藤本身,亦被女媧取走,炼作造人鞭,於后来人族出世之际,承载莫大功德与机缘。 望著那藤上七葫各绽神光,孔宣目光最终落定在第二枚紫红葫芦之上。 此葫芦日后当为红云道人所得,炼作九九散魄葫芦,专克神魂,煞气凛然。 然红云命运早註定,紫霄宫让座之因,已与鯤鹏结下因果,身怀鸿蒙紫气,更成眾矢之的。 纵有此宝护身,终究难逃帝俊、太一等大能联手围杀之劫。 至於接引、准提二人,彼时已成圣人之徒,后又证道成圣,鯤鹏纵有怨悵,又岂敢向圣人寻仇? “既是护不住的缘分,不若由我承此因果。” 孔宣心中清明。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取此葫芦,並非强夺机缘,而是令宝物不至於隨红云一同陨落尘寰。 更何况他取宝之后,自会设法警示红云,助其避开杀劫,若红云能因此逃过死局,日后知晓原委,说不得还要谢他今日之举。 如此一想,既可全因果之念,又可得灵宝之实,確是两全之策。 他不再犹豫,一步向前,朝著那株苍劲如龙的葫芦藤走去。 行至藤前,孔宣更真切地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先天灵韵。 並非一件,而是整整七件极品先天灵宝齐聚於此所生的威压。 洪荒之中,除却道祖鸿钧的分宝岩,只怕再无一地能匯聚如此多的机缘。 他静立片刻,朝那古藤郑重一礼。 隨后运转法力,风象芭蕉扇凌空轻拂,一道凝练如刃的罡风悄然掠出,不偏不倚,恰恰將紫红葫芦从藤上分离。 只见那原本数十丈大小的葫芦骤然化作一道流光,飞入孔宣掌中,同时迅速缩小,最终成为一尺来长、宝光內敛的紫红小葫。 握著葫芦,孔宣心潮微涌。 此番艰辛入阵,终究不曾空手而归。 再他將葫芦收入袖中,准备出阵后再寻静处炼化,目光迴转,又落在那株苍劲依旧的葫芦藤上。 “既然至此,此藤亦不可不取。” 孔宣心念转动,他知后来女媧造人,正是以此藤为鞭,方能速成一族。 若今日取之过多,致使造人鞭灵性不全、延误造化,那滔天因果绝非自己所能承受。 思虑及此,他只以芭蕉扇轻轻割下一节藤蔓,不长不短,恰可存其本源生机。 取这一节,亦是存了日后或许能参悟造化、效仿女媧娘娘,独自创造一族。 不求以此成圣,但能得些功德亦是善缘,毕竟往后无论是探寻灵宝,还是驾驭那造化玉片,皆需功德加持。 诸事既毕,孔宣並指凌空,於山岩间留下几行清气凝聚的道文,简明告诫红云需慎防鯤鹏之仇,却未言明紫霄宫让座、鸿蒙紫气等关窍。 到了红云那般境界,稍得提示,自能推演天机、早做准备。 一切妥当后,孔宣方才凝神思及仍在阵中的赤精子与青松子。 若就此独自离去,本也无妨。 可一旦二人日后脱困,得知自己先取宝而走,难免心生芥蒂。 那赤精子將来乃是元始天尊门下,虽说自己无惧於他,但圣人意念深远、护短之名广传洪荒,不可不谨慎考量。 倘若因此惹来元始天尊注目,因果牵连,只怕比如今更为棘手。 至於引领二人入內取宝,更是不可为之。 他们不似自己知晓天机,明了这七枚葫芦各有命定之主。 若任其採摘,只怕七葫尽取,届时结怨的便非一二人,而是七位皆与葫芦有缘的大能。 思虑及此,孔宣心中已有定计。 “既然他们无力破阵至此,自然不知我已入过阵心、得见葫芦藤,不如稍作遮掩,令二人以为我同他们一般,始终困於阵中,未曾深入。” 念罢,他將袖中宝物气息尽数敛藏,又理了理周身略显凌乱的法力余韵,这才再度祭起北方玄元控水旗。 水旗幽光轻漾,护著他循著来时隱约感应的方位,朝大阵外围缓缓退去。 …… 天外天,紫霄宫中。 云床之上,鸿钧道祖口诵真言,大道玄音如泉流潺潺,瀰漫宫闕。 然其心神一缕,始终垂照洪荒那处“变数”所在。 见孔宣取走紫红葫芦,道祖眸光未动,仿佛早有所料。 直至看见那岩间留字、气凝成文,告诫红云提防鯤鹏之举,方在道音微不可察的间隙里,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慨然。 “倒是个不愿欠因果的性情,可惜的是,没有取走紫绿葫芦,少了些许因果。” 心念如是,却亦轻嘆:“只是这一笔,终究多余。” 几乎同时,洪荒那处山谷之內,忽起一阵清风。 风无形无质,似从天外拂来,又似自虚空生发,轻轻掠过岩面,那几行清气凝聚的道文,便如尘沙遇水,悄然弥散,再无半点痕跡残留。 山依旧寂寂,藤依旧苍苍,仿佛从来无人在此留过一言、涉足一步。 而在祂座下的三千红尘客,却依旧停留在自己对道法领悟之中,无一人察觉此事,反而是座下的童子不停的打著哈欠,有些烦闷。 …… 离开大阵,却比想像中的顺利许多,不过数日工夫,孔宣已自那混沌光影中脱身,重返外界山野。 脚方落地,便闻一声带著惊喜的呼唤:“孔道友,情况如何?” 抬眼望去,正是青松子立在阵外不远。 他脸上喜色尚未完全展开,眼中已先掠过一丝期望,待看清孔宣周身气息杂乱、神色惶恐、不似得宝而归的模样,那期望又悄然转为失望,虽只一瞬,却未逃过孔宣的眼睛。 “道友,”孔宣適时露出几分心有余悸之色,“此阵著实可怖,虽无杀伐之险,却將遮蔽感知、扰乱神识之能推至极致。 在下於阵中辗转数百载,终究难窥核心,甚至是不知其中究竟藏著何等宝物……”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视四周,问道:“咦?怎不见赤精子道友?” 青松子闻言轻嘆:“哎,谁曾想这大阵竟在入阵瞬间便將我等各自分开,赤精子道友此刻应当仍在阵中徘徊,至今未见踪影。” 言罢,他神色间不由泛起几分黯然。 此阵越是玄奥难破,越说明其中所护宝物非同小可,可偏偏以自己之能,连阵心都未能接近,只怕此番机缘终究与己无缘了。 但这也是洪荒之中的常態,若是宝物有那么好的,又岂能轮到他们。 第47章 道途分歧 又在外界静候近百载,方见那先天大阵边缘光影微漾,赤精子踉蹌而出。 此刻他气息紊乱、面色微白,眉宇间犹带几分未散的惶然。 青松子见状连忙上前:“赤精子道友,可还安好?” 赤精子自然是明白他什么意思,也是苦笑著摇了摇头,就地盘坐调息:“为脱此阵,贫道已竭尽心神,哪有余力探寻阵中之秘? 能全须全尾出来,已是侥倖。” 孔宣与青松子相视一眼,皆不出所料。 那大阵之玄奥,二人皆有体会,若非孔宣身怀北方玄元控水旗,怕也只能如赤精子这般狼狈而返。 三日后,赤精子周身气机渐復圆融,睁眼时长舒一气:“此阵既如此艰深,便是机缘未至。强求无益,不如归去。” 他言语间並未深究孔宣得失,因为见孔宣比自己更早出阵,只当他也未能深入阵心,早早知难而退。 至於青松子,本就曾困於阵中数百年,熟知阵势变化,能先行脱身也不足为奇。 见赤精子气机已復平稳,青松子含笑提议:“不如同往贫道洞府一敘?亦可共论此番道法心得。” “自然,自然!”赤精子抚须应道,眼中掠过一丝喜色,“正好道友那青雾茶树近日也该成熟了,我与孔道友也好沾光品鑑一番。” “你啊,果然一直惦记著我那几两茶叶!”青松子哈哈大笑,隨即向孔解释,“这青雾茶树乃中品先天灵根,常饮可助感悟雾之法则。 只是它万年仅產一斤有余,若非孔道友在此,贫道可不轻易待客。” 孔宣含笑頷首。 虽已得紫红葫芦与一截先天藤蔓,但若能品得这般灵茶,自是锦上添花。 何况他心中另有所图。 赤精子乃天地第一株赤鬆化形,身负先天丙火、丁火之气,青松子既与之交好,跟脚想必亦不凡,多半怀有先天甲木或乙木之气。 这两道先天五行之气,无论对淬炼五色神光,还是日后凝练胸中五气,皆大有助益。 待时机合宜,不妨以“太乙金仙修行之秘”为引,与二人交换所需。 如今洪荒之中,眾多太乙金仙於修行之道尚处懵懂,只知需炼化先天五行之气,却不明“胸中五气”究竟为何、如何凝练。 待道祖鸿钧一讲之后,此法自当传遍洪荒,彼时先天五行之气必然价逾千金。 而今若能先一步点明关窍,这份机缘,可比区区一道先天之气珍贵得多了。 如此议定,三人便驾起云光,往来时方向飞去。 而这处玄奥莫测的先天大阵,暂且被置於身后。 既知非当前所能破解,强求不过是徒耗光阴,反倒耽误道途修行。 不多时,眼前出现一片青翠如滴的山崖。 只见崖间绿意葱蘢,仙鹤翩躚起舞,朱果灵芝点缀岩壁,一条清溪自山涧蜿蜒而下,泠泠有声。 还未近前,青松子已朗声笑道:“白儿,且將老爷的青雾灵茶沏好,今日有贵客临门。” 话音才落,山间那只仙鹤应声化作一个清秀童子,脆生生应了句“是”,便轻巧转身没入崖壁间的洞府之中。 青松子袖袍一拂,侧身做请,三人遂並肩步入洞內。 洞中布置与赤精子的火室迥异,並无炽烈炎息,反而瀰漫著一股沁人心脾的草木清气,柔和而生机盎然。 四壁隱约可见松纹般的天然痕理,石隙间偶有细藤嫩蕨点缀,更添几分幽趣。 孔宣心下瞭然,这青松子应当人如其名,当是青松得道,化形而成。 如此清灵本源,所怀先天木气,定然精纯非常。 待三人在洞中石台前坐定,话题自然而然又回到了那座玄奇的先天大阵。 “依在下过往所见,”孔宣斟酌著开口,“先天大阵往往与其所护宝物本源相通。 阵显七彩、蔽人五感,可见其中之物,多半亦具惑幻、迷濛之能,或与光影、神识之道密切相关。” 赤精子闻言抚掌:“道友此言透彻!我二人虽生於周山,所见阵势却寥寥,远不如道友阅歷广博、见解精深。” 青松子亦点头称是,眼中流露出几分嚮往与感慨。 “二位过誉了。”孔宣微微一笑,语气平和,“不过多走了几处,多看了几眼,所感粗浅,未必作准。 阵中之宝究竟为何,或许与我所想截然不同,亦未可知。” 他这话说得坦然,亦含深意。 那先天一炁葫芦藤所衍化的阵法,外表七彩流转不过是第一重表象,若真能深入核心,便会经歷七彩归一、混沌不分、再化先天一炁的层层变化,最终阵意自敛,门户洞开。 只是这番关窍,他此刻自然不会点破。 赤精子闻言,却是面露沉吟,半晌轻嘆道:“如此说来,或许我等机缘本不在周山。 否则何以坐守洪荒第一神山,却依然见识寡薄、所得寥寥,反倒不如孔道友游歷四方来得开阔。” 青松子却摇头笑道:“道友此言差矣,周山为洪荒祖脉,机缘如星罗棋布,不过隱现有时罢了。 岂可因一时未遇,便言无缘? 依贫道看,非是山中无宝,只是时机未至罢了,只要静心修行、耐心守候,何愁机缘不来?” 他这番话自有底气。 有这一株中品先天灵根青雾茶树傍身,又曾亲歷先天大阵,虽未破阵得宝,却也印证了周山之中確有重宝潜藏。 於他而言,眼下不过是受修为所限,一旦突破至太乙金仙境界,必当再探那玄奇大阵,不取宝物誓不罢休。 听著二人截然不同的见解,孔宣並未急於开口,只静执茶盏,任那青雾茶香沁入灵台。 这青松子所言不虚,周山確是洪荒机缘最为深厚之地。 可正如一镜两面,机缘愈盛,往往暗藏之险也愈深。 若无足够修为护持,所谓机缘,反成催命之符,留在山中,未必是上善之选。 而赤精子方才那番感慨,却让孔宣心念微动。 观其言辞间隱隱流露的疏离与远眺之意,或许用不了多久,这位赤鬆化形的道人便会步上游歷洪荒之路。 正如记忆中那般,最终择太华山云霄洞为道场,静参大道。 至於青松子…… 孔宣记忆中此人名號未曾见於后世传说,或许正因选择殊途,一人出山寻道,终入圣人门下,得证大罗,一人固守祖脉,或因机缘,或因劫数,终渐湮没於洪荒岁月长河之中。 第48章 传道之恩 赤精子听罢青松子之言,並未反驳,只默然頷首。 青松子机缘深厚,自有底气固守周山,而自己这些年来所得寥寥,若再枯守於此,千年万年怕也难有突破。 隨后目光悄然转向一旁的孔宣。 这位道友虽未全力施为,但入阵时那一件上品先天灵宝已显底蕴,更比自己早出阵百年,修为深浅实在难以揣度。 若有这般人物同行游歷,洪荒虽大,安危却多一层保障。 只是…… 赤精子心下暗嘆,同行寻道说来容易,可若真遇机缘,单件灵宝如何分润? 多少同道便是因此反目成仇,这念头他也只在心中转转,並不真的奢望。 那厢孔宣自不知赤精子这番思量。 三人论罢阵法,话题渐转至修行体悟上。 洞中茶烟淡渺,道音时而清朗时而低回,各人言语间皆流露出对前路的不同眺望与叩问。 数百年弹指而过,三人论道渐深,各有收穫。 这一日,孔宣见时机成熟,便从容开口:“不知两位道友手中,可留有先天阴阳五行之气?” 青松子闻言神情一振。 这些年来,他早已察觉孔宣於大道修行上的见解远超自己与赤精子,此刻听他突然问及此物,心知必有深意,遂坦言道:“不瞒道友,贫道乃先天青鬆化形,身负先天甲木、乙木二气,只是不知道友问此,所为何事?” 一旁赤精子也露出专注之色。 孔宣神色转为肃然:“此事关乎太乙金仙道途根基。”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二人,“在下跟脚略有殊异,又恰逢圣人成道时沾得几分福源,故对太乙金仙境的修行……有几分不同於常的领悟。” 此言一出,青松子与赤精子皆是心头明澈。 数百年来论道印证,他们早知孔宣修为见识深不可测,此刻听他亲口点破,更无疑虑。 “还请道友指点迷津!”青松子当即拱手,掌心清光浮动,两道精纯灵气氤氳而生。 一者生机勃发如春木抽芽,一者柔韧绵长似古藤盘根,正是先天甲木、乙木之气。 赤精子亦不迟疑,袍袖轻拂间,两缕赤红灵息跃然而现,一炎烈如大日初升,一温煦似炉火未熄,先天丙火、丁火之气宛然在目。 四道先天五行之气悬浮石台之上,映得洞府流光隱隱。 孔宣頷首,不动声色的將这四道先天之气收入袖之后,而后目光沉静如水:“既如此,便与二位道友细说这『胸中五气』之妙……” 隨著孔宣娓娓道来,赤精子与青松子时而恍然顿悟,时而凝神沉思。 太乙金仙之境玄奥精深,於尚在金仙后期的二人而言,虽未能全然领会,却也如暗室忽明,窥见前所未见的大道轮廓。 他们深知机缘难得,当下虽未能尽解其意,却皆默运神识,將每一字每一句深深铭刻於心,留待日后修行中徐徐印证。 如此光阴流转,忽忽又是数百载。 这一日,青松子与赤精子几乎同时睁开双目,眸中清澈,隱现光华。 二人相视一眼,齐齐起身,向著孔宣郑重一礼: “多谢道友传此妙法,此恩此德,铭记五內,日后若有所遣,但凭吩咐。” 他们言辞恳切,感激由衷。 在听闻这番讲解之前,二人对太乙金仙之境的认知不过雾里看花,茫无头绪。 如今得闻“胸中五气”之奥义,方知前路真有法度可循,心中豁然开朗,如何能不心潮澎湃,感念至深? 孔宣听罢二人感念之辞,微微頷首,却又肃容道:“二位道友且慢言谢。 尚有一言需谨记,法不可轻传,机缘亦不可轻忽。 如今洪荒之中,知此『胸中五气』之秘者不过寥寥。 待圣人讲道毕,此法必將遍传诸天,届时再欲集齐先天阴阳五行之气,恐难如登天。” 赤精子与青松子相视凛然,深以为然。 此刻紫霄宫中三千客皆在聆听圣言,待其归返洪荒,坐下弟子、交游同道自然渐悉此秘。 若不及早筹谋,日后確是步步维艰,耽误大道。 言尽於此,孔宣起身一礼:“在下所言已尽,便不多扰了。” 二人急忙挽留,却见眼前五色光华轻轻一转,那道身影已化作灵光一道,倏然穿透洞府禁制,消失於云山雾海之间。 望著孔宣离去的方向,赤精子与青松子默然片刻,皆感慨良深。 “孔道友確是信义之人,”赤精子轻嘆一声,“仅以两道先天之气,便换得如此关键的道法真传,於我辈而言,实是厚恩。” 青松子亦点头:“能结识孔宣道友,怕是这些年来最大的造化了。” 话音落下,两人目光不经意间相触,俱是心照不宣。 彼此手中所藏的先天之气,又何止方才取出的那两道? 既得如此妙法,自然该將手中所余尽数交换,互成五气轮转之基…… 而此时远去的孔宣,自然不知洞中二人后续的打算,却也早有所料。 他们既是先天灵根化形,所蕴先天阴阳五行之气,绝不止方才取出的那些。 不过对孔宣而言,能得木、火二行先天之气,已足矣。 此气虽多多益善,然若无灵根源源化生,终有耗尽之时。 除非將其打回原形、抹灭灵智,强夺本源。 但这等行径,绝非孔宣所愿为。 他本非嗜杀之辈,更何况赤精子身系將来大因果,若妄加打杀,恐引动不可测的变数。 再者,无故沾染杀业,必损及自身来之不易的功德根基。 如此杀鸡取卵、因小失大之事,他自然不会做。 而孔宣之所以选择此时离开,正是因为此番论道之中,自身修行领悟已达圆满之境,气机充盈,道心通透,正是闭关突破的绝佳时机。 此番闭关,他意欲一鼓作气,直入太乙金仙之境。 如此决断,一则因木、火二行先天之气已然入手,一旦破境,便可顺势炼化,奠定五气根基。 二则近来机缘未显,天机沉寂,与其在外空耗时日,不若静心潜修,涵养真功。 修道之人,当时动则动,时静则静。 待到他日机缘再临,天机牵引之时,自可出关应缘,再行大道。 第49章 太乙金仙 日起月落,岁月悠悠,万载光阴在洪荒不过弹指一瞬。 这一日,静室之內的孔宣缓缓睁开双眸。 周身气息虽较闭关前浑厚数倍,却仍浮漾未凝,此乃初入太乙金仙之境的徵兆。 他並未急於起身,而是重新闔目,细细体会著这一全新境界的玄妙。 据造化玉片所推演的《五色蕴光经》所述,炼化先天阴阳五行之气入太乙道基,绝非隨意为之。 五行相生相剋,炼化五气须依相生之序循序渐进。 若任性乱序,致使五行相衝,虽一时可成,道基却已暗伤。 短时虽无察,然日久衝突渐显,无论修行斗法,皆成隱患,甚有性命之虞。 此外,炼化每一行之气,须阴阳並进,同步调和。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唯阴阳相济,方是正道。 此虽无顺序之拘,若只炼化纯阴或纯阳一气,道途便定,再难更易。 此后每进一步,皆须阴阳双气同炼,否则阴阳失衡,轻则心性剧变,重则形神淆乱,男女莫辨。 孔宣若欲使五色神光日后臻至“无物不刷”之境,乃至不被那七宝妙树所克,则必行此阴阳兼修之路,甚至与说,今后对於阴阳大道,也得修行。 如今他手中已有先天甲木、乙木双气,以及丙火、丁火双气。 依五行相生之序,当先炼化木行阴阳二气,再及火行。 炼成一行,即为太乙初期、二行,则为中期、四行圆满,便入后期。 待五行俱全,便可尝试凝聚顶上三花,叩问大罗金仙之门。 然大罗之境,於此时的孔宣而言尚且遥远。 一缺后续功法,二未集齐五行之气,故暂且不作深虑。 待日后气数完备,再以造化玉片推演后续道途,自是水到渠成。 心念既定,孔宣寧神静气,引动先天甲木、乙木二气,依《五色蕴光经》所述法门,徐徐纳入胸中五气之源。 但见青碧二色灵光自他掌心升起,如春藤交织,似古木生发,渐渐没入膻中之內,循经脉缓缓运转,与周身法力渐次交融…… 如此这般,又是数千年时光悄然流逝。 这一日,孔宣周身青碧光华徐徐收敛,先天阴阳木气已炼化圆满。 他双眸倏睁,眼底似有春木生发之象一闪而逝。 恰在此时,心神微漾,冥冥之中,又有一缕机缘感应自远方隱隱传来,清晰可辨。 “又一道机缘……”孔宣眸光流转,心下已有决断,“先天火气之事,暂且不急。”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若此刻错过,谁知何年何月方能重逢? 他拂衣起身,眸中清光湛然如洗。 此刻距紫霄宫一次讲道结束仅余万年,即便继续闭关炼化火气,时间亦显仓促。 而此番感应,恐怕是这段时日里最后一道机缘了。 一旦错过,再想遇此契机,怕是难上加难。 不仅如此,待紫霄宫讲道结束后,洪荒之中知晓“胸中五气”之秘者必將大增,届时先天阴阳五行之气恐成眾相爭逐之物,再欲收集,何其不易。 念及此,孔宣心中亦泛起一丝无奈。 他一无师门依仗,二无挚友相携,至於凤族……虽为昔日洪荒霸主,族中必有积累,但他避之唯恐不及,岂敢真去“认亲”? 凤族身负滔天业力,镇守不死火山,若牵连过深,恐连自己身上这本已淡去的业力亦会重新凝聚。 而元凤当年既以莫测神通剥离他体內业力,自是不愿他再与凤族牵扯过深。 “罢了。”孔宣轻嘆一声,將杂念按下,“车到山前必有路。眼下,还是先赴机缘要紧。” 心意既定,他推门出关,但见天光浩荡,云海苍茫,群山苍翠,翠鸟蝉鸣。 此番出山,当先赴机缘所指之地,取其造化,而后转往洪荒南大陆,觅一处清净洞天,潜心巩固修为。 待根基扎实、五气初成,再观天地大势,探寻机缘,或继续游歷八荒,广收灵宝,皆可从容定夺。 “芝童,走了。” 孔宣话音方落,洞府门前那片灵土便微微隆起。 只见芝童“噗”地从土中探出身子,手里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颗湛蓝色宝珠,正是孔宣闭关前赐他的那枚汲水珠。 小傢伙模样依旧,只是捧著珠子的神情格外珍重。 这虽只是件下品后天灵宝,对尚在不过寻常跟脚的芝童而言,却已是了不得的护身之物。 自得了这珠子,他便时常捧在手心,左右端详,宝光映得他圆脸上满是欢喜。 可惜这洞府周遭除却孔宣,再无其他生灵往来,他这份显摆的心思,终究无人欣赏。 饶是如此,芝童仍乐此不疲,此刻听见呼唤,连忙將珠子往怀里一揣,手脚並用地从土中完全跃出,仰头脆生生应道:“来啦!” 孔宣见他这般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也不多言,只袖袍一拂,一道五色云气便托起主僕二人,徐徐升至半空。 芝童紧紧攥著孔宣的衣摆,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座住了许久的洞府。 他在周山之中生活了一万多年,心底总悄悄盼著老爷能在此长久落脚,开闢洞天。 可看老爷此番出关后,依旧如往日般行色匆匆,並无在此筑府长居的跡象,便知这洪荒祖脉虽好,终究入不得老爷法眼。 小傢伙按下心头淡淡悵惘,转而憧憬起將来。 “不知老爷会择怎样一处仙家福地、灵秀山川作为道场?” 思绪飘忽间,云气已掠出千里。 孔宣自不知芝童这些细微心思,只凝神循著那缕机缘牵引前行,但越是深入,他眉头皱得越紧。 此去方向,竟是直奔周山山腰而去。 周山山腰之地,已是盘古大神遗留威压颇深之地。 纵已晋太乙金仙,孔宣亦不敢大意。 此番出关仓促,原有的灵宝禁制尚未炼化,若真遇凶险,难免束手。 然机缘感应如风中游丝,飘忽难测,此刻若不紧隨,只怕顷刻便会消散於冥冥天机之中,再难追寻。 “罢了,机缘要紧,还是先去一探,再决定下一步动作。” 第50章 三光神水 决定已定,孔宣当即按下云头,將芝童收入袖中,敛息凝神,朝著山腰处悄然潜行。 愈往高处,盘古大神的威压便愈显凝重。 那股源自开天闢地的浩荡气息,仿佛融入了每一缕山风、每一块山石之中,沉沉压在心口。 “若仍是金仙修为,单是抵御这股威压,怕就要耗去大半心神。”孔宣暗忖,“天道既引我来此,必有机缘相待。 若非晋入太乙之境,恐怕再过万年,也难感应到此处玄机。” 他循著那缕冥冥中的牵引,在云雾繚绕的险峰幽谷间穿行数月,终於寻得一处先天大阵的入口。 凭藉过往破阵经验与手中数件灵宝护持,虽有波折,却也有惊无险地穿阵而入。 阵中景象,豁然开朗。 但见眼前万壑爭流,飞瀑如银河倒悬,千崖竞秀,奇峰似玉笋参天。 新雨初霽,天色澄碧如洗,峭壁含润生辉。 微风过处,松涛阵阵,翠屏漫捲,生机盎然。 四时之花常开不败,八节之果永驻芬芳。 瑞靄氤氳铺作锦绣地衣,祥云繾綣织成华美天幕。 俯瞰下方,一方天池静臥群山环抱之中,方圆不过百里,却仿佛纳尽了天地灵秀。 池水澄澈见底,清冽如冰,波光粼粼间,似有碎金跃动、银辉流转。 细看之下,池中灿金、流银、凝紫三色神水交融变幻,金中蕴紫,银里含金,紫气缠银,彼此交织,生生不息。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莫非是……三光神水池?” 孔宣心念微动,上前细察,一股磅礴生机混著凛冽道韵迎面而来,他顿时明了。 此池乃盘古大神头骨遗留所化,池中神水分为日光、月光、星光三种。 日光神水消磨血肉精骨,月光神水腐蚀元神魂魄,星光神水吞解真灵念识,三者分开皆是能毒杀大罗金仙的剧毒。 然一旦三水合一,毒性逆转,便化为洪荒第一疗伤圣药,蕴含无限生机,可解万毒、愈万伤,更能修復肉身元神,甚至滋养先天灵根、提升灵宝品阶。 日后女媧造人,便是以此水混九天息壤,以葫芦藤挥洒而成,玉清元始天尊亦曾在量劫中以三光神水拱卫城池。 念及这两位未来圣人,孔宣心中已有计较。 “不可尽取,免结大因果。”他思量片刻,“取其中五分之四,留五分之一於此,应足以供两位圣人日后之用。 余下这些,於我祭炼灵宝、种植灵根、修復伤势、参悟造化之道,却是大有裨益。” 心意既定,他不再犹豫,袖中宝光隱隱流转,开始小心收取这一池夺天地造化的神水。 然而就在池水收取近半之际,孔宣目光忽地一凝。 池水深处,竟隱有一物浮现。 待他定睛看去,只见一枚纯白莲子静静沉浮,周身绽放无量清净神光,皎洁如月华流转,澄澈似霜雪凝辉。 一缕清雅莲香沁入灵台,剎那间,孔宣只觉神魂如被甘露洗涤,往日修行中的滯涩之处豁然贯通,那道横亘已久的修为屏障竟也隱隱鬆动。 他心念微动,將那物摄至掌心。 待看清时,纵是歷经洪荒、见识广博如孔宣,也不由瞳孔骤缩,指尖微微一颤。 一枚纯白莲子静臥掌中。 其质温润,表面若有混沌气息流转,內里仿佛蕴著一方微缩的天地开闔之象,清光吞吐间,道韵自成。 混沌青莲未成熟的莲子。 净世白莲之种。 极品先天灵宝! 饶是孔宣心性沉稳,此刻也不禁心神震动。 关於净世白莲的记忆隨之浮现。 昔日盘古开天,混沌青莲应劫而散,其莲台化为三十六品造化青莲,后为三清所得,各分其宝,化作盘龙扁拐、三宝玉如意、青萍剑。 更有五枚莲子散落洪荒,各成造化: 西方接引道人得十二品功德金莲,端坐莲台,宣讲寂灭大道。 血海冥河老祖掌十二品业火红莲,以红莲业火焚尽世间因果。 一枚化作十二品灭世黑莲,为魔祖罗睺所持,罗睺自爆之后,黑莲便不知所踪。 另有一枚,则曰轮迴紫莲,乃是鸿钧圣人持有,在紫霄宫讲道结束之后,便赐予女媧娘娘了。 而这最后一枚莲子,因先天不足,自开天闢地以来便杳无踪跡,无人知其下落。 却不料,今日竟在此地,於这三光神水池中,重现於他的掌心。 不过孔宣心中隨即浮起一丝疑惑。 既然净世白莲就在这三光神水池中,为何在后世传说里,从未听闻女媧娘娘动用过此宝,更不曾显跡於洪荒? 但转念一想,却也瞭然。 女媧娘娘贵为天道圣人,除却造人补天、积攒功德的大事,本就极少显圣於世间。 即便日后封神量劫因她掷出招妖幡而启,那也是道祖鸿钧在幕后推动天机所致。 到了圣人那般境界,等閒劫数已难扰其清静,又有何事需她全力施为、显露这等至宝? 净世白莲不显於世,反倒合情合理。 当然,这也只是他的推测。 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这净世白莲成熟之后,便如许多先天灵物一般,自择机缘,遁入混沌深处,从此隱没於洪荒岁月之外。 茫茫混沌,不知所向,本是诸多洪荒异宝的归宿。 孔宣收敛心神,不再深究。 他小心地將净世白莲的莲子托在掌心,感受著其中那缕仿佛能涤盪一切污浊、照破无明黑暗的清净道韵。 虽得此宝,如何將其培育成熟,却成了一道难关。 这净世白莲不同寻常先天灵根,其生长所需之苛刻,堪称洪荒之最。 只看它落在这三光神水池中不知多少元会,却依旧维持莲子初態、未曾萌发,便可见一斑。 若是换作其他先天灵根在此等造化之地,怕是早已枝繁叶茂、花开结果了。 孔宣沉吟片刻,忽而心念一动,想起了洪荒之中另一桩鼎鼎大名的造化灵物,九天息壤。 此宝乃是洪荒之中,最为顶尖的先天灵材,无论是日后女媧娘娘捏土造人,还是现在镇元子修补洪荒西大量地脉,都离不开此物。 但是如此珍贵的灵物,孔宣又哪能那么容易获得呢。 第51章 云霞山 “不过虽说九天息壤难得,但待我修为精进、证得大罗道果之后,想来也非遥不可及。 何况即便真以息壤催熟此莲,以现在的修为,恐怕也难尽展其全部威能。” 眼下孔宣所缺的,並非灵宝,而是蕴藏先天阴阳五行之气的先天灵根。 有此等灵根在手,无论淬炼胸中五气,还是修炼五色神光,皆有大助益,其价值甚至远超一件极品灵宝。 须知五色神光若得大成,其威能绝不逊於寻常极品先天灵宝,尤其是此番以造化玉片重推演后的法门,与前世所知已截然不同。 一旦功成,虽未必尽涵阴阳五行之全妙,却也相去不远。 想通此节,孔宣只觉心神豁然开朗,道途清明。 他將三光神水与净世白莲仔细收好,便转身出了这先天大阵。 此后数百年间,孔宣且行且驻,一面在周山之中徐徐搜寻合用的天材地宝,一面缓缓朝洪荒南大陆行去。 此番周山之行,所获可谓丰厚:不仅得了地风芭蕉扇、紫红葫芦、三光神水与净世白莲,修为亦晋至太乙金仙中期。 以如今实力,洪荒许多地域皆可去得。 然他心中始终警醒,此番紫霄宫讲道,虽大多自恃修为有成者皆赴天外混沌寻宫听道,可洪荒之中仍有不少太乙金仙未曾前往,更莫说那雄踞四海的龙族。 昔年自北冥归来时,他曾遥遥望见龙宫仪仗巡游之景,虽未將他放在眼中,但那掠空而过的太乙神识已显其底蕴。 龙族既有此威势,凤、麒麟二族又岂会逊色? 再者,依他记忆所载,坐镇周山南麓的祖巫也非尽数前往天外,尚有数位留守盘古神殿,潜心推演二代巫族之事,其他地方,也估计有著同样的情况。 是以纵使修为大进,孔宣亦不敢稍失谨慎之心。 毕竟天外有天,修行之道,永有更高远处。 隨后的数百年间,孔宣谨守心念,避因果,敛行藏,果如所料未逢大机缘。 並且途中偶遇生灵,皆因其太乙金仙气息而惊退避让,至於同境修士,则始终未曾照面。 待出了周山地界,踏入洪荒东大陆,他不再隱匿身形,当即化作一道五色遁光,朝著南大陆方向疾驰而去。 此行目的明確,先於南大陆寻一处合宜之地,开闢道场洞府,將沿途所获的仙果灵参等物妥善栽植,而后便须筹划如何取得先天戊土、己土之气,看情况是否继续外出。 另一条路,则是索性闭关潜修,直至紫霄宫讲道结束。 待“胸中五气”之道传遍洪荒,或可以手中大红袍茶树所生的先天丙火之气,与同道交换所需土气。 此法看似迂迴,却可能比漫无目的地搜寻更为稳妥。 至於那位以地书闻名、掌先天人参果树的镇元子大仙……孔宣微微摇头。 除非修为臻至大罗,或得高人引荐,否则以此身此时,怕是连对方的面也难见到。 若今后实在无路可寻,说不得也只好硬著头皮上门求见了。 依他对镇元子心性的了解,这位地仙之祖虽道行高深,却非倨傲苛刻之辈,与红云的交谊更显其仁厚。 洪荒之中,能对修为低微者不失平和的大能,確也不多。 然此终究是下下之策。 將自身置於他人掌中,生死由人,绝非孔宣所愿。 故他只將此法存作最后的退路,非至绝境,绝不轻动。 而先天五行之气,缺一不可。 即便侥倖集得土行之气,那金行、水行又该往何处去寻? 思绪如云影流转,遁光已掠过千山万水,悄然落入洪荒南大陆地界。 甫一踏入,孔宣便觉此方天地灵气確较东大陆稀薄许多,更无法与天柱周山相比。 然此间亦有其长处。 周山虽为祖脉,终有倾塌之日,东大陆日后难免沦为三教爭锋之地,劫气縈绕,西大陆地脉断裂,纵使接引、准提与镇元子费心修补,亦难復旧观。 反观南大陆,虽灵气不显,却也因此少了许多纷爭纠葛,恰是一处可安心修行的清净所在。 更何况,他手中已有大红袍茶树、五针松这等先天灵根。 只要觅得合適之地,將灵根栽下,自可匯聚灵气、滋养地脉。 在此等灵根下修行,天生亲近法则道韵,对悟道的助益,远胜於单纯灵气浓郁之地。 而孔宣对道场选址並不苛求,却也非隨意將就。 纵不需灵脉匯聚的仙家盛境,亦不能选那穷山恶水、灵气枯竭之地。 至少须是景致清幽、往来修士稀少之处,方合他清净修行的本心。 若占据要衝,终日有生灵路过窥探,他实在不愿应付。 更怕有大能经过,或自己外出时遭人趁虚而入,平添无谓麻烦。 此后一段岁月,他一面在南大陆山川之间徐徐寻觅合宜之地,一面顺道探访些藏於深谷幽涧的仙草灵物,充实家底。 直至这一日,孔宣驻足於一座高约千丈的青峰之巔。 眼前云海翻涌,绵延万里。 落日熔金,晚霞如染,將整片云涛镀上一层璀璨辉煌的金边。 身侧一株千年古松苍劲挺拔,松针凝翠,枝干如铁。 身后一道白练似的小瀑垂落山崖,注成一汪清潭,水声泠泠,空谷迴响。 潭中偶有银鳞跃出水面,旋即被岸边静立的白鹤轻巧衔住,仰颈吞下。 鹤影素洁,水光瀲灩,松涛与瀑声相和,一切都透著一股未经雕琢的天然韵致。 孔宣负手而立,衣袂隨风轻扬。 他目光缓缓掠过云霞、松影、飞瀑、潭鹤,神识如丝如缕,细致地感应著此方天地间流转的气机。 良久,他也是露出了满意之色。 “此处今后便称其金云山吧。” 孔宣神识如网铺展,將这座无名小山里外探尽,確认並无其他生灵占据。 他手中现出地象芭蕉扇,凌空轻挥。 地脉微微一动,瀑布旁的山岩隨之化转,不过瞬息,一座清幽敞亮的洞府已然成形。 石壁润泽如含玉光,內里穹顶高阔,地面平坦,儼然天工。 他袖袍再展,点点灵光如雨洒落,洞府门前沃土之上,顿时生出连绵青碧。 仙芝吐纳云气,灵药舒展嫩芽,参草朱果错落有致。 细细看去,竟铺开数十亩灵圃,药香与草木清气渐渐瀰漫开来。 做完这些后,这才將芝童自袖中放出,轻声道:“此地日后便是你我道场,这些仙芝灵果,需你仔细看顾。” 芝童甫落地,便睁大眼左右张望,满目皆是新鲜好奇。 孔宣却不待他回应,身形已化作一道灵光,逕自没入新辟的洞府深处。 第52章 即將结束 洞府深处,孔宣简单设下几处石台玉案,权作日后待客之所,便不再多费心思。 他身形一晃,已至静室中央,袖中光华流转间,那株蕴著先天丙火之气的大红袍茶树稳稳落定於灵穴之上。 旋即屈指一弹,数滴三光神水凌空洒落,莹莹然坠於茶树根茎。 原本因久离地脉而灵光稍黯的茶树顿时一振,枝叶舒展,红晕流转,灼灼光华映得满室生辉,暖意如春。 孔宣凝神作法,掌心虚引,一缕炽烈而精纯的先天丙火之气自茶树主干中徐徐抽出,如金霞流丝,没入他的秀中。 茶树灵光隨之一敛,復归原先那副沉寂之態。 他並不著急,又弹指添上几滴三光神水,便任其自行恢復。 这茶树天生灵异,每隔万年自生一道丙火之气,采之不竭,如同茶树生叶,本是自然循环。 下一刻,那五针松自袖中飞出,稳稳落於另一处灵穴之上。 甫一现世,整座洞府骤然被一片流转不息的五彩华光笼罩。 灿金、青碧、玄黑、赤红、明黄五色交织轮转,竟连一旁大红袍茶树的灼灼红辉也压下了三分。 孔宣见状,唇角微扬。 这五针松所蕴先天五行之气虽不分阴阳,於他修炼五色神光却是至关重要,不可或缺。 纵使有那不在意道基圆满、只求速成之辈,亦可直接采其五行之气炼化胸中五气,速成太乙之境。 然此法终是捨本逐末,绝非孔宣所取。 不过话虽如此,其难得的是,五针松身为极品先天灵根,所结松果亦能助人感悟五行法则玄奥。 五行乃洪荒万物运行之根基,修士自炼化胸中五气始,便已无可避免地触及此道。 故而洪荒修行之辈,或多或少皆通几分五行之理,不过深浅有別罢了。 待到证就准圣道果,参悟法则更是修行重中之重。 届时,这早已熟悉的五行法则,必將成为修士共同精研的大道之径。 正因如此,孔宣心念明澈。 他的五色神光若能克尽五行,於这般浩瀚大势之中,恰如鱼入江海,龙归云霄。 后世所谓“圣人之下第一人”的尊誉,其根源便在於此,非是法力冠绝洪荒,而是所持大道直指天地运行之本,恰立於万千法则匯流之处。 在同样为五针松浇上数滴三光神水,待其灵光稍稳,便施法將树上所蕴的先天五行之气一一採擷收起。 至於松果,则是此等品级的灵根,一季成熟往往需数万乃至十几万年光阴,纵有三光神水滋养,亦非万年之功不可得。 而在采毕五行之气,他已有闭关静修之念。 此番突破太乙金仙境,又连得三光神水与净世白莲两桩造化,已耗费不少时日。 眼下既要继续凝练胸中五气,又须炼化新得灵宝的先天禁制,更需潜心参悟五色神光玄奥,诸般修行叠加,此番闭关恐非短暂之功。 说不定待紫霄宫讲道结束,自己仍未能出关。 然除闭关外,眼下確也无他事可图。 既无机缘牵引,贸然游歷洪荒不过虚掷光阴,而世间稍有名望的仙山福地,早各有其主,非他此时所能轻涉。 心念既定,孔宣便不再犹疑。 他於静室中央盘膝而坐,袖中灵光微敛,洞府之门悄然闭闔。 大红袍茶树红晕隱隱,五针松五色流转,两株灵根自成韵致。 芝童在外头灵圃间直起身,望了望紧闭的洞府石门,小手拍了拍衣角沾著的灵土,又低头继续侍弄那些舒展枝叶的仙草。 山瀑依旧潺潺,云霞照常舒捲,时间也在这闭关之中,悄然流逝。 …… 天外天,紫霄宫。 鸿钧道祖端坐云床之上,周身道韵流转,似有亿万法则隨呼吸明灭。 双目微垂,目光如万古长河静深流过,映照著下方一位位渐次甦醒的洪荒大能。 面容无悲无喜,宛若天道本身,既在眼前,又渺远难及。 身侧,昊天童子肃然而立,眉目庄重,与先前烦躁判若两人。 直至最后一缕氤氳道韵悄然散去,宫闕內那照耀诸天的霞光、铺陈无尽时空的瑞彩,亦如潮水般褪隱,只留下一片返璞归真的清虚与寂静。 前排,三清道人眸中清气流转,女媧娘娘眼含造化生机,接引面露悲悯,准提目显智慧。 稍后,伏羲、鯤鹏、帝俊、太一、镇元子、红云、冥河等诸方大能,亦相继自深妙道境中醒来,周身气息圆融,道行显然俱有精进。 待得最后一位听道者也睁开道眼,三千大能无须言语,皆心念相通般起身,整肃衣冠,朝著那至高云床方向,躬身长拜: “谢圣人传法!” 这一拜,谢的是大道真经,照见前路。 这一拜,谢的是天地至理,明晰本源。 这一拜,谢的是大罗妙法,超脱有望。 殿中肃穆,眾心诚挚,並无半分杂念。 良久,鸿钧道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混沌初开的第一缕道音,清晰迴荡在每一寸空间,烙印在每一位听者心神深处: “一元復始,万象更新。 然洪荒生灵繁衍至今,因果纠缠,秩序渐紊,杀劫暗生。 当有大气运、大功德、大神通者出世,统御洪荒,平定乱象,划分阴阳,执掌秩序,以安天地眾生。” 话音方落,紫霄宫內道韵微澜,似一石激起千层浪。 眾大能皆已明悟圣人未尽之言。 此乃天道显化,欲立洪荒之主,掌天地权柄! 顷刻间,眾生神態,纤毫毕现。 帝俊、太一目光灼灼如日,帝江等祖巫战意隱现,显是志在必得。 三清道人神色淡然,老子无为,原始矜持,通天锐利,似在静观其变。 接引与准提悄然对视,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女媧娘娘秀眉轻蹙,伏羲神色沉静,似在推演天机。 镇元子与红云老祖面容平和,儼然置身事外。 冥河老祖周身血气微敛,鯤鹏祖师目光幽深,皆是一副漠然之態,仿佛与己无关。 然而,未待诸人心思落定,更无毛遂自荐之机,云床之上,鸿钧道祖已再度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天地伟力,一锤定音。 第53章 男女仙首 鸿钧道祖话音落下,如大道纶音,在宫闕间迴响不绝,字字皆似道纹凝结,叩击眾生心神: “天地分乾坤,万物別阴阳,秩序执掌者,当为一男一女,共理仙道,东王公……” 道祖目光垂落,如日月同照,“你乃先天东华至真纯阳紫气,合先天甲木之精,於紫府仙洲化形。 紫气东来,贵格天成,当为洪荒男仙之首。” 言罢,袖中一道金光飞出,迎风便长,化作一柄紫金灿然的龙头拐杖。 龙首含珠,目蕴神光,磅礴纯阳之气瀰漫开来,竟令殿中云霞为之染金。 与此同时,另有一卷紫玉仙册自道祖手中浮现,册页非金非玉,其上道纹流转,隱约可见“纯阳仙籍”四枚先天道文,凡男仙之名录於其上,则受仙律约束,气运与仙首相连。 “今赐你极品先天灵宝『龙头拐杖』,並授纯阳仙册,掌洪荒阳和仙道,司男仙籍录因果。 日后凡男子得道登仙者,皆需謁紫府,朝拜木公,名注仙册,方得正统。” 鸿钧声落,一位身著紫绢道袍、腰缠羽衣绣带、脚踏云履的中年道人自眾仙中稳步走出。 但见他丰神如玉,气度昂藏,眉宇间一缕先天紫气流转不息,正是东王公。 一身大罗金仙后期的修为展露无遗,即便在这紫霄宫中,亦属前列。 须知前排蒲团之上,三清、女媧、接引、准提,此时亦不过如此境界。 东王公躬身至地,双手高举,恭敬接过龙头拐杖与紫玉仙册: “谢圣人恩赐!” 触手瞬间,仙册与他气运交感,权柄加身,元神之中自然明了册录仙名、调理气运之妙用。 心中更是波澜万丈,仙首尊位、极品灵宝,如今更有仙册这等统御群仙之权柄,此等机缘,纵是先天神圣亦罕能得。 放眼洪荒,伴生之宝达极品先天之列者,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然而紫霄宫內,暗流已生。 眾大能神色晦明不定,有目光如灼,有面色微沉,更有眼底寒芒一闪而过。 仙首之位,权柄动人,极品灵宝,更是大道之钥,而那仙册,分明是天道所授、名正言顺的统御之权。 在场皆是得天地造化而生的先天神圣,谁又真愿日后受此册约束,气运为人所掌? 只是道祖法旨既下,无人敢明面违逆。 东王公或因天降机缘而心神激盪,或因自觉有圣人背书、仙册在手,竟未细察四周那一道道复杂的视线,只將龙头拐杖与仙册握紧,周身紫气不由得盛了三分。 云床之上,鸿钧静观一切,却无一言提示。 此乃天命所归,亦是劫数之始。 能否坐稳此位,全看东王公自身造化。 成、则得道有望,败、则万事皆休。 片刻寂静后,道祖之声再度响起,空渺如自九天外落下: “西王母,你乃先天西华太妙纯阴金气,合先天辛金之精,於龙堂金台化形。 金气西来,尊仪无双,当为洪荒女仙之首。” 又一道金光浮现,化作一盏净水钵盂,通体晶莹如玄冰,內蕴无量太阴真水,清辉流转间,似有万界潮音隱隱相和。 同时,一册玄玉仙籍徐徐展开,页泛月华,上书“太阴仙录”,专司女仙名讳因果,与纯阳仙册阴阳相对,共成天道仙律之基。 “今赐你极品先天灵宝『净水钵盂』,並授太阴仙册,掌洪荒太阴仙道,司女仙籍录因果。 凡女子得道登仙者,皆需朝金台,謁见王母,名入仙册,方为正统。” 话音方落,一位身著织金官绿紵丝袄、腰系鹅黄锦绣裙的端庄女仙缓步走出。 她容貌雍容,举止清雅,周身若有淡淡金霞繚绕,正是西王母。 只见她盈盈下拜,双手接过净水钵盂与玄玉仙册,声如清泉击玉: “谢圣人恩典。” 与东王公不同,西王母心中虽悦,面上却静若深潭。 仙册入手,天道权柄自然明悟,她却愈发谨慎,从接宝到拜谢,始终从容不迫,不见半分失態。 她心中明镜也似。 其一,自身不过大罗金仙中期修为,在此紫霄宫中实非顶尖,执掌仙册虽得权柄,亦是重责,岂敢有骄矜之態? 其二,东王公方才那志得意满之状,与四周隱现的种种目光,她皆默默看在眼中。 仙册虽好,亦是眾矢之的,机缘虽好,亦需有命承受。 低调行事,闷声得益,方是长久之道。 更深一层,西王母心中澄明。 天命有数,气运有衡,月满则亏,盛极必衰,古来多少风光无限之辈,终落得道消身死。 今日她得此位、此宝、此册,已是耗去莫大气运,若再不知收敛,只怕劫数立至。 故而她低眉垂目,將净水钵盂与仙册小心收起,姿態谦和至极。 这般作態,反倒令殿中诸多大能对她生不出多少敌意,甚至有人暗自頷首。 西王母余光轻扫东王公,心中暗忖:“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他执纯阳仙册而显於外,我掌太阴仙录而藏於內,这仙首之位……当以柔承之,以静守之。” 此刻,紫霄宫內绝大多数目光与心思,果然皆匯聚於东王公及其手中那捲紫玉仙册。 西王母这位女仙之首与玄玉仙籍,倒似成了殿中最不惹眼的存在。 而这,正是她所求之局。 仙首既立,阴阳仙册已成,紫霄宫首讲亦近尾声。 云床之上,鸿钧道祖的身影渐渐虚渺,声音却如黄钟大吕,愈显恢弘: “紫霄宫讲道,合三讲之数,共计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以全一元会之道运。 今日首讲,歷时四万三千二百年,至此圆满。 六万四千八百年后,宫门再开,二讲启幕。 有缘者,可再来此间,听吾演法。” 那声音初时如溪流潺潺,继而似沧海澎湃,最终化为九天惊雷,穿透三十三重天外禁制,响彻洪荒大地每一个角落。 “弟子拜谢道祖传道之恩,永生永世,不敢忘却。” 而隨著那响彻洪荒的紫霄宫道音徐徐消散,正在不灭火山深处闭关的孔宣,骤然睁开了双眸。 五色神光在他身后流转不定,青、黄、赤、白、黑五色轮转,仿佛包容天地五行,最终缓缓內敛,归於平静。 第54章 出发东海 “既已结束,那男女仙首的名號,想必也已定下了吧。” 此刻的孔宣,修为已稳稳踏入太乙金仙中期。 周身灵宝辉光流转,气机涵蕴。 那地风芭蕉扇的禁制已被尽数炼化,如臂使指,落宝金钱与紫红葫芦之中,亦各有二十四道先天禁制运转贯通,灵韵盎然。 至於北方玄元控水旗,终究是执掌天下万水的极品先天灵宝,欲將其威能尽数施展,至少也需大罗金仙之境。 甚至踏入大罗,也未必能將它彻底炼化圆满,或许唯有准圣境界,方可真正执掌其全部玄奥。 毕竟同为极品先天灵宝,亦有高下之別。 三十七道先天禁制与四十八道先天禁制之间,所隔著的,又何止是层阶之差。 而紫霄宫讲道既毕,洪荒大势,自此真正掀开了帷幕。 东王公立仙庭,欲揽洪荒权柄,妖皇帝俊与东皇太一亦统合万妖,妖庭初立。 二代巫族將出,血脉中战意奔涌,曾隱没於混沌深处的海外仙山,亦接连现世,霞光再临。 大世之爭,已如弦上之箭。 洪荒即將步入最为动盪也最为炽烈的时代。 自此,无论大罗金仙,亦或地仙、天仙,皆被捲入这浩浩量劫之中,无人可置身事外。 唯有证道成圣,或彻底避世不出,方有可能渡过此劫。 然而这两条路,於孔宣而言,皆行不通。 成圣之法他虽知一二,可自身终究只是太乙金仙,如何能与那些跟脚深厚、法力无边的先天大能相比? 避世隱居,则意味著斩断与外界一切因果机缘,道途自此停滯。 量劫之风终將吹至门前,到那时,恐怕一丝劫气掠过,便是身死道消之局。 正所谓人无害虎意,虎有伤人心。 在这劫运交织、因果缠结的洪荒,即便你想独善其身,天地大势,又岂容你安然旁观? “不过,洪荒虽註定难再平静,但那惊涛骇浪也非顷刻便至,留给自己的时间还有不少。 紫霄宫初讲既毕,那传说中的海外三仙岛,蓬莱、方丈、瀛洲,怕是要应运而出了。 与其在此空等,不如早赴东海,静候机缘。” 思及此处,孔宣心意已定。 三仙岛虽处东海,然如今龙族重心隨大能归来而转移,必不似从前那般大张旗鼓地巡视四海。 东海之上,风险已减大半。 况且他如今已是太乙金仙中期,手握数件灵宝,只要不遇上大罗境界的龙族,即便不敌,从容脱身也非难事。 决心既下,他袖袍轻拂,洞府中那株氤氳著道韵的大红袍茶树与华光內敛的五针松,便化作两道流光没入袖中。 此番远行,这两株先天灵根乃重中之重,唯有隨身携带方得安心。 所幸他有三光神水滋养,移栽往復,亦不损其本源根本。 其余寻常灵药,则依旧留在府中,交由芝童照看即可。 下一刻,孔宣身影已出现在洞府之外。 瀑布之畔,芝童正与那只白鹤嬉戏。 这白鹤经孔宣万年前点化,早已开启灵智,踏上道途,只是跟脚所限,修行缓慢,至今仍止步天仙。 然能得道长生,对它而言已是莫大造化。 “芝童,白鹤,且过来。”孔宣声音温和,却清晰传入二者耳中。 芝童与白鹤闻声,立刻停下玩耍,迅疾飞至孔宣身前,恭敬行礼:“见过老爷!” “嗯!老爷我需出门一段时日,你二人好生看守洞府。 若有外客来访,先报我名號,若对方不退,则记下形貌,速速遁走保全自身。 一切是非,待我归来再论。” 临行之前,孔宣並非毫无准备。 这云霞山道场,他早已亲手布下阵法,虽不及先前出世之地那座先天大阵玄妙强横,隱秘之效也稍逊,却已是他如今阵法造诣的极致。 藉助造化玉片残篇,他虽能推演出更多精妙阵法,但推演消耗功德甚巨,自身根本道法的完善尚需积累,岂敢轻易挥霍? 况且,如他所想,即便此洞府真被他人所占,亦无大碍。 最重要的先天灵根已隨身带走,所失不过是一些寻常灵药罢了。 洞府可再寻,机缘与根本,却失不再来。 隨后也是不再理会这两个童子,化作一道灵光,朝著东海方向,疾驰而去。 …… 鸿钧道祖的道韵渐渐消散於洪荒天地,余音却仍在万灵心头迴荡。 下一次紫霄宫开讲,须得证得大罗道果方有资格聆听,这一认知,让无数生灵既感压力,亦生嚮往,更有许多存在暗自揣测。 那紫霄宫中,究竟阐述了何等大道玄机,竟能令如此多的先天神圣趋之若鶩? 周山之巔,云雾繚绕。 数十道气息磅礴的身影几乎同时显现,正是此番於紫霄宫中坐於前列的诸位大能。 三清道人道韵浑然一体,女媧娘娘周身造化之气流转,皆在其中。 片刻寧静中,一声清妙之音响起,如玉石相叩,涤盪心神:“诸位道友,贫道崑崙瑶池所植的蟠桃灵根,再过三千年便將再度结实。 届时诚邀诸位道友移步,共品仙果,论道清谈。” 开口的正是西王母。 她手中那株蟠桃果树,乃洪荒十大极品先天灵根之一,所结蟠桃蕴含先天乙木精华与一丝长生道韵,即便对在场大能而言,亦属难得之物。 且西王母每逢蟠桃成熟便会设宴邀约,已成惯例,诸位神圣闻言,皆微微頷首示意,算是应下了这份邀请。 然而,立於西王母不远处的东王公,眼底却有一缕精芒倏忽闪过。 他听著那“蟠桃盛会”之邀,心中念头百转。 他那微妙的神色变化,並未逃过几位有心人的感知,几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在道韵间掠过,旋即一道道身影相继化虹而去,急於返回道场消化此番听道所得。 不多时,山巔人影渐稀。 却见三清道人並未如旁人那般急於离开,老子神色淡然,目光悠远,元始天尊面容肃穆,似在感应周山气脉,通天道人则眼含锐气,望向下方那巍峨无尽的洪荒脊樑。 三者目光无声交匯,瞬息间便似交换了万千思虑。 隨即,出乎意料地,他们並未径直返回崑崙道场,而是不约而同地驾起祥云清光,朝著下方那盘古脊樑所化的浩瀚周山深处,徐徐落去。 第55章 瓜分宝葫芦 不过片刻,他们便来到一处幽邃的山谷之中。 此地灵气氤氳,道韵暗藏,若孔宣在此,定能认出,此处正是那先天一炁藤的生长之所。 显然,三清是感应到自身机缘牵引,方至此地。 三人甫一驻足,尚未细察,便见天际又掠来两道清光,翩然落下,现出女媧与伏羲的身影。 二者亦是受冥冥中之感召而来。 见到三清竟已先至,女媧与伏羲面上虽未显露异色,心中却不由微动,不知是何等宝物,竟能同时惊动三清,亦牵引他们至此。 此时,太清老子目光澄澈,率先微微頷首:“女媧、伏羲两位道友,有礼了。” 女媧与伏羲亦从容还礼,隨即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山谷深处。 但见一道先天大阵笼罩其间,阵中灵光吞吐,气象万千。 一株苍翠遒劲、高逾数千丈的葫芦藤巍然屹立,其藤蔓如龙蛇盘绕,枝叶间有道纹自然流转,正源源不绝地吞吐著天地菁华。 更引人注目的是,藤上赫然结著数枚葫芦,顏色各异,紫金、玄黄、幽蓝……个个宝光內蕴,气机非凡,竟皆有极品先天灵物之象。 女媧只一眼望去,心中便已明悟。 此藤所结灵宝,怕是与在场眾人皆有缘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清晰地感应到,其中仅有一枚葫芦与自己道韵相合,而藤上葫芦尚有数枚,这便意味著,该来的,只怕还不止眼前几人。 果然,未待她细思,天际忽现异象。 大日真火流转涌动,灼灼金光破空而至,帝俊与太一身著金乌纹饰的袞服,踏日精之火而来,威仪赫赫。 见到三清、女媧与伏羲皆已在此,帝俊眼中闪过一丝瞭然,隨即展露一抹温和的笑意,拱手道:“见过诸位道友。” 其身侧的东皇太一,神情却更为冷峻。 他並未多言,只微微頷首,目光如电,径直落向那先天大阵深处,似要穿透屏障,洞悉其中究竟是何等灵物,竟能引动他来到此处。 对於帝俊、太一兄弟二人的到来,三清与女媧等人亦不失礼数,各自微微頷首示意后,便不再多言,只静立於山谷之中,气机沉凝,如渊渟岳峙。 未过多久,天边又有一道清光不疾不徐而来。 其遁光速度看似平缓,远不及在场诸人迅捷,却方向明確,径直朝这处山谷落下。 清光散去,现出一位面貌清俊、作童子打扮的少年。 他见到三清、女媧等一眾大能,面上並无讶色,从容上前,执礼甚恭:“昊天见过诸位师兄、师姐。” 眾人见来者是那位常侍於紫霄宫道祖身侧的童子,皆未因他形貌年少或修为初入大罗而有所轻视。 即便是冷傲如东皇太一,亦隨之頷首回礼:“见过昊天师弟。” 昊天虽境界稍逊,却乃圣人近侍,隨侍道祖身侧不知多少元会,箇中深浅,无人敢於小覷。 待得在场机缘所系之人似乎皆已至,昊天方向前一步,声音清越明晰,言道:“奉老爷法旨,特来此间取一物,事了之后,便需回紫霄宫復命。” 闻听是道祖鸿钧之命,眾人神色皆肃然。 太清老子目光微动,拂尘轻扬,不见如何施为,那笼罩山谷、隔绝內外的先天大阵便如云烟遇风,悄然消散,將其中那株神光流转的葫芦藤彻底显露出来。 老子隨即侧身,对昊天平缓言道:“道祖之事,自为首要,师弟请先。” 言语之间,大道至简,却已將先后次序、尊卑缘由道尽。 机缘虽重,圣人法旨更不可违,在场诸位大能闻之,皆默然无言,无一人出声反对。 听闻老子所言,昊天童子亦不推辞,向眾人再次一礼,便从容步入阵中。 但见他衣袖轻拂,那枚紫气氤氳、隱泛青绿的葫芦便自藤上脱落,稳稳落入其掌中。 宝光一闪,旋即收敛。 “老爷交代之事已毕,昊天须即刻回返紫霄宫復命,不敢多扰诸位师兄师姐取宝。” 言罢,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清澈流光,循天路疾逝,瞬息不见。 待昊天离去,山谷中那无形的微凝气氛似乎也隨之舒缓。 圣人童子在此,终是令眾人生出几分不自知的拘谨。 如今只见藤上尚余五枚宝葫芦,光华流转。 三清感应最为明晰,几乎同时出手。 太清老子取走紫金葫芦,玉清元始得了紫黑葫芦,上清通天收去紫黄葫芦。 三宝入手,道韵自成,皆与三人气息隱隱相合。 太清老子手持拂尘,向女媧、伏羲及尚未离去的帝俊太一頷首道:“机缘已得,贫道师兄弟便先行一步。 三千年后,瑶池金台之上,再与诸位道友论道敘话。” 语声刚落,三道清濛濛的仙光冲天而起,直往崑崙方向而去,瞬息间只余淡淡道韵残留。 此时,藤上仅余两枚葫芦,一紫白,一紫青。 帝俊目光扫过,在那紫青葫芦上略作停留,又望向静立一旁的女媧,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深沉的考量与忌惮。 他神色不变,只微微侧首向太一示意。 太一会意,上前將那道韵冷冽、隱泛白芒的紫白葫芦取下。 此宝与他周身太阳真火之气虽异却谐,入手剎那,似有清鸣。 帝俊隨之向女媧拱手,笑意温润却难达眼底:“女媧道友,吾兄弟二人亦告辞了,三千年之期,瑶池再会。” 言毕,与太一同时化作两道恢弘炽烈的太阳金虹,撕裂长空,直奔九天之上的太阳星而去。 转眼间,山谷內只余女媧、伏羲二人,及那藤上最后一枚紫青色的葫芦。 女媧神色寧和,並无半分未得先机之憾。 她本只清晰感应到此一物与自身造化之道相契,素手轻招,那紫青葫芦便温顺落入掌中,宝光流转间,生机盎然。 正待离去,女媧脚步却微微一顿。 一种玄妙的牵引之力並未隨葫芦入手而消失,反而隱隱指向那已空无一物的葫芦藤本身。 她以大罗神识反覆扫过此地,確再无其他灵宝气息。 第56章 金箍仙马遂 “看来,吸引我之机缘,並不仅止於葫芦……” 她明眸流转,凝视著那株虽失了果实、却依旧苍劲古朴、道纹隱现的先天葫芦藤:“此藤能孕育数件极品灵宝,其本源亦属非凡。 既是天道所示,便一併请回罢。” 伏羲始终静立一旁,未曾出言。 此番他並未感应到专属机缘,此行全然是为陪伴妹妹而来。 见女媧欲取藤,他只微微点头,眼中含有支持与瞭然之色。 女媧当下不再犹豫,施展神通,小心將那整株先天葫芦藤连同其下的一方先天灵土一併收取。 神藤离地,山谷间的灵气顿时平復了几分,但那冥冥中的因果牵引,却似就此落在了女媧身上。 事了之后,兄妹二人相视一眼,便驾起遁光,离了这周山幽谷,往凤棲山道场迴转。 紫霄宫中所闻大道玄奥,急待静悟消化,新得灵宝灵根,亦需时间祭炼感悟。 隨著眾多大能的先后离开,此地又恢復到了先前的平静。 而那原本与葫芦有缘的红云,却並未出现,显然是因为孔宣提前將葫芦取走,让他机缘消失,从而不知此地有宝物现世。 …… 时光淼淼,如江河长逝,岁月无声,似尘沙流转,转眼间,千载光阴已过。 这一日,东海之滨,烟波浩渺。 一道五色遁光敛去,现出孔宣风尘僕僕的身影。 他驻足岸边,望向那无垠瀚海,但见水天相接处,灵潮暗涌,霞光隱现,显然已非往日平静模样。 自紫霄宫讲道结束,诸位大能回归道场,洪荒天地间的道韵似乎都活泛了起来。 那“胸中五气”的凝练之法,不知从何处起始,竟如春风野火般在洪荒生灵间流传开来。 一时间,无数卡在境界关隘的修士如逢甘霖,各地灵气匯聚之所,愈发熙攘热闹。 至於那道祖亲点的“男女仙首”名號,虽在初闻时引得天地震动,但对大多一心追寻大道的修士而言,终究不如切实的道法来得重要。 然而孔宣心中清明,眼下这番平静,不过是因东王公尚在消化紫霄宫所得,未及施展罢了。 待其建立仙庭,欲以“仙籍”统御洪荒万灵之时,那崇尚自在逍遥的无数修士、妖灵乃至先天神圣,岂会甘受束缚? 届时,帝俊、太一顺势立下妖庭,两相对峙,势成水火。 而紫霄宫二讲之后,矛盾彻底爆发,仙庭倾覆,东王公败亡……那已是註定的劫数。 念及此,孔宣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明悟。 正思量间,身侧一道温和声音响起:“孔道友,前方便是东海了。” 孔宣转头,看向同行的那位道人。 此人道袍简朴,面容敦和,周身气机圆融,正是太乙金仙初期的境界。 他们於百年前游歷途中相识,虽未深谈跟脚来歷,但互通名姓时,孔宣一听“马遂”二字,心中便已瞭然。 金箍仙马遂。 封神劫中,截教通天教主座下隨侍七仙之一。 其法宝“金箍”神异非凡,曾令阐教十二金仙之一的黄龙真人也吃尽苦头,最后还是元始天尊出手,这才解开了他的束缚。 而万仙阵破后,此人下落成谜,但传闻中,说多宝道人化身如来之际,马遂亦曾隨行护法,那赫赫有名的“紧箍儿”,或便与其灵宝所化之一。 如此人物,乃是截教少数未入封神榜、保全己身的上仙。 孔宣对他执道友之礼,不仅因其修为,更因知晓此人未来虽劫波歷尽,却能於天道漩涡中寻得一线超脱之机,自有其不凡之处。 “正是东海。”孔宣收回远眺的目光,对马遂点头道,“此番东海游歷,有马道友同行,彼此也算有个照应。” 马遂笑容谦和,眼中却隱有精光:“道友客气了,东海浩瀚,机缘虽大,然龙族虽暂敛行跡,却未必全然放任,谨慎些总是好的。” 他顿了顿,望向海天深处,似有所感:“况且,如今这洪荒……热闹得有些过分了。 东西两位『仙首』之名既立,这无边汪洋,恐怕也难逃纷扰。” 孔宣闻言,頷首称是,隨即道:“既已至东海,不若寻一龙属探问周遭情形,若有仙岛传闻,也好早作计较。” “正该如此。”马遂含笑应道。 二人言罢,便一同驾起遁光,投入那浩瀚无垠的东海之中。 但见碧波万顷,烟涛微茫,时有蛟螭隱现,鳞爪偶露,气机深沉。 而孔宣与马遂能结伴同行,亦是缘法使然。 此前游歷途中,孔宣曾以一道先天丙火之气,与马遂换得了一道锋锐无匹的先天庚金之气,各取所需,皆有所获。 此番又因同往东海寻觅机缘,自然便走到了一处。 相处之中,孔宣更从马遂言谈间隱约得知,此人手中竟还藏有一道先天辛金之气。 阴阳相济,庚金为阳,辛金属阴,若能再得辛金,则先天阴阳金气便可俱全。 只可惜孔宣手中唯有丙火之气,马遂似乎也暂无交换之意,此事便暂且搁下。 马遂其人,看似敦和,实则心思縝密,底蕴深浅难测,他既保留辛金之气,想必自有其用度,亦或者让自己拿出其他先天阴阳之气来做交换。 二人深入东海,既寻仙岛气机,亦留意著巡海龙族的踪跡。 海水之下,暗流涌动,灵脉交错,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孔宣心知,龙族虽因紫霄宫讲道暂收爪牙,但其镇守四海之责未变,对这东海之上的异动,绝不会全然不知。 但也正因如此,他们二人这才敢潜入海水之中,捉一龙属,打探消息。 毕竟只要不惹真龙,那寻常龙属,想来这龙族並不在意。 遁光过处,惊起游鱼万千,粼光闪烁,更深处,一些已经开智的龙属,见到两道遁光之后,立刻慌不择路的四处乱游。 但看著他们最多不过玄仙修为的龙属,孔宣二人並没有出手,反而任由他们逃命。 这些生灵修为太低,即便捉到,也提供不了什么信息。 若是碰见金仙或者是太乙金仙的龙属,那自然不会放过。 第57章 三霄踪跡 孔宣与马遂在幽暗深海中潜游数月,这一日,神念扫过一处不起眼的暗礁时,忽觉异样。 但见礁石缝隙之中,竟蜷缩著一条通体青灰的蛟龙,它身形微微颤抖,將头颅深埋,嘴里还念念有词,细若蚊蚋:“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孔宣见状,心下既觉好笑又生警惕,隨手虚虚一引,数道柔和却坚韧的水流便如无形之手,將那蛟龙自藏身处卷出,带至二人面前。 那蛟龙忽觉身形不受控制地飞起,且迅速缩小,嚇得魂飞魄散,顿时扯开嗓子悽厉告饶:“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啊!” 马遂面色平淡,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它身上,声音不高,却带著威严之声:“莫要聒噪,吾等问你,这附近海域,可有何处灵气特別丰沛,或是有仙岛、洞府、秘境存在的跡象?” 那蛟龙似已被嚇破了胆,只知迭声求饶,对问话恍若未闻。 孔宣眉头微蹙,开口道:“你若如实相告,我等自不会伤你性命,如若不然……” 他並未说尽,但语意中的寒意,却让那蛟龙猛地一颤,求饶声戛然而止。 蛟龙眨了眨惊惶的蛟目,泪珠竟真的滚落下来,混合在海水中,它颤声回道:“启……启稟两位上仙,小蛟自开启灵智以来,便被分派留守这片偏远海域,从未敢远离半步,实在……实在不知何处有仙岛秘境啊……” 它声音哽咽,似有无限委屈。 然而,就在孔宣与马遂目光微凝之际,那蛟龙似忽然想起什么,急忙又道:“对了!上仙!从此处往东约莫九万里外,有一处『黑水蛟宫』,镇守者乃是一位太乙金仙境界的龙宫將军! 小蛟位卑,见识浅薄,但那位將军统辖广袤海域,或许……或许知道得多些!” 它语速极快,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只盼眼前这两位煞神能將目標转向他处。 孔宣与马遂对视一眼,目中皆有思量之色。 这小龙修为低微,所言留守之事或是不假,但它能知晓九万里外蛟宫及將军修为,显是龙宫体系中的底层耳目。 其言虽未必全然可信,但“黑水蛟宫”与“太乙金仙境的龙宫將军”,倒是个明確的线索。 “黑水蛟宫……”马遂低声重复,看向孔宣,“道友以为如何?” 孔宣目光扫过那仍在瑟瑟发抖的蛟龙,淡淡道:“谅它也不敢凭空捏造,既如此,便去那蛟宫走一遭。此蛟……”他略一沉吟,“暂且封了法力,置於袖中。 若所言不实,或那蛟宫有异,再做计较。” 那蛟龙闻言,刚鬆了半口气,又听要被封禁,顿时面如土色,却再不敢多言半句。 孔宣袖袍一卷,已將它收入袖里乾坤之中,暂时封镇。 隨后两人依那蛟龙所指,朝东方疾遁。 九万里海域,於太乙金仙而言,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 万丈深海之下,光线晦暗,却有一处水晶宫闕熠熠生辉,照亮方圆百里的幽暗。 宫闕之內,主位之上坐著一位筋肉虬结、龙睛威凛的大汉,正是镇守此片海域的龙宫將军之一,蛟大。 其下首坐著另一位形貌相似、身形略为精瘦的汉子,乃是其弟蛟二。 此刻殿中正摆开宴席,几名鮫女身披薄纱,隨乐翩躚起舞,几个化形未全、仍留有鱼首蟹壳的乐师在一旁吹拉弹奏,景象光怪陆离。 “来,大哥,小弟再敬你一杯!”蛟二举杯畅笑,仰头饮尽。 蛟大亦豪迈举杯,一饮而尽,身旁侍立的鮫女立刻执壶,將美酒再度斟满。 待这杯饮尽,蛟二眼神微动,使了个眼色。 蛟大会意,大手一挥,殿中起舞奏乐的鮫女、乐师皆屏息垂首,悄然退出。 转眼间,华丽的大殿便只剩下兄弟二人。 见无閒杂耳目,蛟二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大哥,小弟近日在我辖域边缘,探得了一桩机缘,不知大哥可有兴趣共谋?” 蛟大龙睛一亮,忙道:“二弟快讲!既有机缘,大哥岂有推辞之理?” 蛟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贪婪:“小弟在那海域深处,偶然发现了三座灵气氤氳的仙岛虚影,尚未完全现世,但岛上已有生灵化形而出。 乃是三团先天云气所化!其中修为最高者不过太乙金仙初期,余下两个仅金仙境界。 若能將她们……擒来炼化吞服,必可大幅增益你我兄弟跟脚,说不定能褪去这蛟身桎梏,更近真龙之资!” 蛟大闻言,龙睛中精光暴涨,却並未立刻应承,反而沉吟片刻,缓缓问道:“那太乙金仙境的云气……只有一团?” 蛟二立刻听出兄长言外之意,毫不犹豫地应道:“大哥放心!那太乙境的主云气,自然归大哥享用! 小弟能得那两团金仙境的云气,便心满意足,绝无二话!” 听得此言,蛟大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周身气势勃发,震得殿中明珠微颤:“好!二弟果然深知我心!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你我即刻动身,趁那仙岛尚未完全出世、他人未觉之际,先下手为强,擒了那三团先天云气,助我兄弟大道更上一层!” “正该如此!”蛟二亦兴奋起身,眼中凶光与渴望交织。 蛟大、蛟二兄弟二人的密谋之语,一字不落,皆被已悄然潜至水晶宫附近的孔宣与马遂听入耳中。 孔宣闻得“三座仙岛”、“先天云气”、“太乙金仙初期与两个金仙”等语,心头不由一动,低头暗自思量。 这般描述,倒与记忆中的“三霄娘娘”颇为契合。 那三霄本是先天云炁化形,大姐云霄乃天地间第一朵白云得道,二姐琼霄为第一朵赤云所化,三妹碧霄则是第一朵蓝云显灵。 传说因天地间第一缕清风拂过,点化其灵智,她们便认了那缕清风化形的赵公明为兄长,此后长居三仙岛修行,逍遥世外。 如此看来,这两条不知天高地厚的蛟龙,竟是打上了三霄的主意,欲行掠夺炼化之事。 听其言语,似乎只知三霄存在,却完全不知她们身后还有一位修为毫不弱於三霄的赵公明,更不知这三仙岛一脉与未来截教乃至封神大劫的深远牵连。 此番若真让它们撞上门去,怕不是自寻死路? 而一旁的马遂並未深究蛟龙口中先天云气的具体所指,他的注意力完全被“三仙岛”三字所吸引,眼中骤然亮起探寻的光芒。 第58章 强攻三仙岛 “道友,依这两条蛟龙所言,莫非便是那传说中的蓬莱、方丈、瀛洲三仙岛出世之兆?” 孔宣心念微转,关於三霄与赵公明之因果,此时自不便多言。 他面上露出思忖之色,缓声道:“依我看,恐怕並非那海外三仙岛。 若真是蓬莱、方丈、瀛洲这等先天仙岛出世,莫说这两条蛟龙,便是东海龙宫乃至各方大能,恐怕早已风云涌动,岂会如眼下这般,仅由两条太乙境蛟龙暗中图谋,海域却依旧风波不兴?” 马遂闻言,眼中刚燃起的亮光稍黯,思索片刻,亦觉孔宣之言有理。 若真是那等承载洪荒大气运的仙岛现世,天道必有感应,绝不会是这般“风平浪静”的局面。 他隨即问道:“既非传闻中的三仙岛,那道友以为,眼下这两条蛟龙,当如何处置?” 其目光扫向水晶宫方向,意图不言自明。 他们本为探寻海外仙岛踪跡而来,这两条蛟龙既有发现,且修为相当,又明显非善类,或可拿下问询,皆是可行。 孔宣其实对直接插手擒拿这两条蛟龙心存顾虑。 冥冥之中,他隱有感应,这两蛟恐与云霄仙子未来那威名赫赫的法宝“金蛟剪”有所牵连。 强行干预,或许会扰乱既定因果,反生不测。 然此刻马遂既有此意,他亦需权衡。 略作沉吟,孔宣开口道:“道友莫急,此二蛟既欲行那吞噬生灵、掠夺跟脚之事,不若我等先暗中尾隨,一观究竟。 一来,可验证其所言『仙岛』虚实,二来,由他们引路,总比我等盲目搜寻或强行逼问来得稳妥。 待其与岛上生灵交手,虚实自现,届时再作计较,岂不更妙?” 马遂听罢,缓缓点头。 他虽不惧那两条同为太乙初期的蛟龙,但孔宣之计显然更为稳妥周全。 若能坐观二蛟与岛上修士斗个两败俱伤,彼时再现身,既可轻易收拾残局,获取信息与战利品,若岛上生灵堪救,还能结下一份善缘,可谓一举多得。 毕竟孔宣乃是太乙金仙中期之境,修为比自己要高上不少,自然以其马首是瞻。 “道友思虑周详,便依此计。” 二人遂不再迟疑,將自身气息收敛,遥遥缀在蛟大、蛟二及其部眾之后。 数日后,茫茫海面之上,忽见波光瀲灩之处,有三座相邻的岛屿虚影浮沉隱现,如水中倒影,又似海气凝成的蜃楼,似真似幻,灵气氤氳不散。 驀地,平静的海面轰然翻腾,数百名手持戈矛、蟹壳虾甲尚未褪尽的妖兵踏浪而出,列成阵势。 妖兵上方,一黑一青两条蛟龙显化真身,张牙舞爪,鳞甲映著天光水色,散发出凶戾威压。 滚滚妖云隨之瀰漫,遮蔽了一片天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咆哮响彻海天:“岛上生灵听真!吾乃东海龙宫镇海部將,奉龙王敕命接管此方海域诸岛! 尔等速速离去,尚可既往不咎,若敢迟疑抗命,定叫尔等形神俱灭,尸骨无存!” 这蛟龙倒也並非全然莽撞,懂得先扯起东海龙宫这面大旗,以势压人,意图令岛上生灵心生畏惧,自行走出岛屿庇护范围。 一旦离了那先天禁制笼罩之地,便是砧板鱼肉,任其拿捏。 话音方落,便见正中那座岛屿之上,一道清冽仙光倏然亮起,破开氤氳雾气。 仙光之中,现出一位女仙身影。 她云髻双蟠,著赤霞云纹仙衣,宛若鹤顶朱缨,腰系丝絛,足踏麻鞋,自有瑞彩相隨。 正是三霄之首,云霄仙子。 面对汹汹而来的蛟龙与妖兵,云霄凌空而立,神色平静,眸光澄澈,不卑不亢地开口道:“两位道友有礼,贫道姐妹自出世之日起,便在此三仙岛修行,从未离弃。 龙宫统御四海之水,调理风波,自是职责所在。 然这海外仙岛,浮於碧波之上,接引天清之气,乃天成道场,何时竟也归入水晶宫管辖之列了? 还请两位道友明示。” 她的声音清越平和,却字字清晰,迴荡在海天之间,不仅点明了自身与岛屿的渊源,更直指对方言辞中的矛盾。 龙宫之权在於海,而不在於海外仙山,这份从容与理据,顿时让那以势压人的呵斥显得虚浮起来。 蛟大、蛟二见云霄不仅不惧,反而出言反问,句句在理,顿时恼羞成怒。 蛟大在空中厉声喝道:“好个不识抬举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小的们,结『翻江倒海阵』,让这些藐视龙宫威严的孤魂野鬼,见识见识我东海的手段!” 令下如山倒,海面上数百虾兵蟹將齐声应和,霎时间战鼓隆隆,声震云霄。 那蛟二早已悄然潜入水下,庞大蛟躯疯狂搅动,催动癸水精元。 原本平静的海面骤然变得狂暴无比,波涛怒卷,一浪高过一浪,从数丈至数十丈的骇人巨浪层层堆叠,裹挟著万钧之力,恶狠狠地朝著三座岛屿拍击而去,大有一举淹没仙岛、摧毁禁制之势! “大姐,小妹来助你!”两声娇叱几乎同时响起。 只见一赤一蓝两团绚烂云气自左右两岛疾飞而至,落在云霄身侧,化作两位同样清丽脱俗的女仙,正是琼霄与碧霄。 云霄见两位妹妹贸然出岛,面色顿时一变,急道:“糊涂!此乃太乙金仙爭斗,威能非比寻常,岂是你们金仙道行能够插手? 速速退回岛中,倚仗禁制守护!” 然而,此刻示警已稍迟。 空中蛟大看到那赤、蓝两团精纯无比的先天云气现身,龙睛中贪婪之光暴涨,狂喜道:“果然!还有两道!哈哈哈哈,皆是上佳补品! 今日合该我兄弟大道得成!” 它已迫不及待,只想立刻擒下三霄,吞炼云气本源。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声清朗长喝自天际传来,声如金玉,竟压过了隆隆浪涛与战鼓:“大妹莫慌,为兄来也!” 话音未落,天地间风气骤变! 不知从何处捲来道道无形罡风,初时如丝如缕,瞬间便化为席捲乾坤的狂暴气流。 那风极有灵性,避开三仙岛方向,专朝海面妖兵阵势与滔天巨浪刮去。 正气势汹汹结阵推进的虾兵蟹將,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狂风捲入,顿时阵型大乱,东倒西歪,惊呼惨叫不绝於耳。 更令人惊异的是,狂风过处,那被蛟二搅动、扑向仙岛的数十丈巨浪,竟似被一双无形巨手从中劈开、向外推涌,反向朝著施法的蛟二及妖兵阵中倒灌而去! 风本无相,此刻却显露出莫大威能,不仅瞬间破了“翻江倒海阵”的攻势,更反客为主,借水势反衝敌阵。 一时间,海面上乱作一团,妖兵溃散,浪潮逆冲,蛟二在水下亦被这混乱的水流与风压弄得颇为狼狈。 第59章 出手相助 蛟大见自己麾下妖兵被赵公明唤来的罡风吹得七零八落,酝酿的滔天巨浪亦被反制,顿时暴怒。 一是怒己方如此不堪一击,二是恨那蛟二探查不清,竟未提前知晓岛上还有另一位太乙金仙坐镇。 然而此刻並非追究之时,当务之急是压下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儘快拿下目標。 只见蛟大怒吼一声,龙爪一翻,一面通体乌黑、隱现水纹的三角令旗赫然出现在爪中。 旗面无风自动,散发出深沉厚重的癸水灵光,它持旗奋力一摇: “定!” 隨著一声蕴含著法则之力的敕令,那被狂风搅动得混乱不堪、四处奔涌的海水,竟如被无形巨掌抚平,瞬间稳定下来,浪涛立止,海面甚至出现了片刻诡异的平静。 但这平静仅仅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更为骇人的景象发生了! 在黑色令旗的操控下,方圆百里的海水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从下方整个抬起,化作一道接天连海、高达千丈的漆黑水墙! 这水墙凝实无比,內里暗流汹涌著毁灭性的力量,以排山倒海、碾碎一切之势,朝著三仙岛及其上眾人轰然拍去! 其威势远超之前蛟二搅动的浪潮,显然是动用了某种强大的控水灵宝,引动了海域本源之力。 几乎同时,潜伏在水下的蛟二也抓住时机,猛地从海中冲天而起。 它张开血盆大口,一颗拳头大小、通体青碧、內部似有云气流转的宝珠被喷吐而出,悬於半空,滴溜溜旋转。 “云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青色蛟珠光华大放,奇异的力量瀰漫开来。 原本因千丈水墙升起而水汽瀰漫的海域上空,瞬间凝结出无边无际的浓厚云雾。 这云雾並非寻常水汽,其中夹杂著蛟龙毒涎与癸水精华,不仅遮蔽视线,更能侵蚀神识,迟缓法力运转。 一时间,天昏海暗,巨浪悬空,云雾锁域。 眼见那接天千丈的恐怖水墙裹挟著湮灭之势压来,四周又被毒云封锁,神识迟滯,赵公明与三霄心知不可力敌,当即毫不迟疑,化作数道流光,迅速退入三仙岛核心区域。 甫一落地,赵公明便急切问道:“大妹,这两条恶蛟神通厉害,更有灵宝助阵,单凭岛上禁制,恐难以长久支撑,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云霄面色凝重,並未料到对方攻势如此凶猛,略一沉吟,她决然道:“大哥,此番恶蛟来势汹汹,更打著东海龙宫旗號。 即便我们侥倖击退它们,只怕后续龙宫高手乃至更可怕的报復会接踵而至。 我等根基尚浅,修为未成,实在难以与偌大龙宫抗衡,依小妹浅见…… 不若暂且捨弃这道场,远遁他处,潜心修行,待日后道法大成,再图归来,或另寻福地,亦未为不可。” “大姐!”碧霄闻言,顿时急得眼圈泛红,“这三仙岛乃我等化形之地,在此清修了数个元会,一草一木皆含心血,怎能说弃就弃!” 云霄心中何尝不痛? 但她身为长姐,须得为弟妹安危与道途长远计。 她嘆了口气,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三妹,我岂不知此地珍贵?然形势比人强,龙宫势大,非我等散修眼下可攖其锋。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若因一时意气,折损在此,才是真正断绝了道途!” 碧霄张了张嘴,看著姐姐严肃而无奈的面容,又望向阵外那越来越近的滔天黑影与瀰漫毒雾,终究把话咽了回去,只能狠狠跺脚,將满腔愤恨投向阵外囂张的蛟龙。 赵公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甘,点头赞同:“大妹思虑周全,此言在理。 眼下確非硬拼之时,暂且退避,保全有用之身,方是上策。 他日我兄妹四人道行精进,定要重回东海,向这龙宫,向这两条恶蛟,连本带利討回今日之辱!” 就在那两条蛟龙以为胜券在握、肆意催动法宝神通碾压三仙岛之际,数千里外的深海之中,一直静观其变的孔宣与马遂对视一眼,知道时机已至。 “道友,此时出手,既可擒下这两条恶蛟探听消息,又能解岛上生灵之厄,结下一份善缘。”孔宣眸光湛然,沉声说道。 “正合我意!”马遂朗声应道,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锐利无匹的金色流光,破开重重水幕,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扑战场中心! 只见马遂抬手之间,一道金光灿灿的圆环状法宝脱手飞出,初时不过手鐲大小,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道水缸粗细的巨大金箍,其上铭刻著无数细密玄奥的道纹,散发出禁錮万物、镇压神魂的森然气息。 那金箍快如闪电,更似有灵性,一个闪烁,便已套在了蛟二那颗狰狞的蛟首之上,隨即猛然收紧! “呃啊!这是何物?!” 蛟二猝不及防,只觉头颅骤然传来无法抗拒的巨力挤压,更有一股钻心蚀骨、直透神魂深处的剧痛隨之爆发。 它发出悽厉的惨嚎,庞大的蛟躯在空中剧烈抽搐、翻滚,再也无法维持御空与施法,青色蛟珠光芒顿失,直直从空中坠落,而其本体亦如同被抽去了筋骨,轰然砸落海面,溅起滔天水花,只能在海中痛苦翻滚挣扎,再无半点凶威。 “二弟!”空中的蛟大大惊失色,它甚至没看清马遂是如何出现,弟弟便已中招倒下。 他心中骇然,又惊又怒,朝著马遂现身的方向厉声咆哮:“何方鼠辈!竟敢偷袭我龙宫部將!报上名来!” 回应它的,並非马遂的声音。 只见天穹之上,五道恢弘璀璨、仿佛囊括了天地五行本源的神光骤然亮起,赤、青、黄、白、黑五色交织流转,瞬间铺满了整片天空,如同倒悬的瑰丽天河,朝著蛟大当头刷下。 正是孔宣出手,五色神光,无物不刷! 蛟大肝胆俱裂,感受到那神光中蕴含的恐怖神威,它下意识地疯狂摇动爪中那面威能无穷的黑色控水令旗,试图引动癸水精华抵挡。 然而,令它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 那无往不利、方才还掀起千丈水墙的黑色令旗,被那五色神光一照,竟似瞬间失去了所有灵性,旗面灵光尽散,变得黯淡无光,与它的心神联繫也被强行斩断! 令旗脱爪而出,化作一道乌光,反而朝著五色神光的源头投去! “我的灵宝!!!” 第60章 轻擒恶蛟 孔宣闻言,只是淡然一笑,並未回应蛟大那惊怒的喝问。 下一刻,他心念微动,那铺天盖地的五色神光並未直接攻击蛟大肉身,而是手中的风象芭蕉扇轻轻一扇,一道自九天垂落、无形无质却又凌厉无匹的先天罡风,精准无比地刷在那庞大的黑色蛟躯之上! “嗤啦!” 那罡风看似轻柔,实则蕴含著蕴含著恐怖的力道。 蛟大坚韧胜过寻常后天灵宝的鳞甲,在这罡风一扫之下,竟如同朽木枯纸般片片碎裂、剥离! 大蓬散发著浓郁灵气的蛟血隨之喷溅而出,瞬间便將大片海域染成暗红。 蛟大发出悽厉至极的痛吼,周身妖力溃散,再也无法维持腾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裹挟著血雨,重重砸落海中,激起冲天水柱,声势骇人。 “道友好道法!不仅神通玄妙高绝,手中灵宝亦是威力非凡,令人嘆服。” 一旁的马遂將这一幕尽收眼底,眼中异彩连连,由衷赞道。 他亲眼所见,孔宣那五色神光只是轻轻一刷,便让蛟大赖以逞威的黑色控水旗灵性尽失,束手被擒。 此刻再见孔宣翻手间唤出那柄灵光氤氳、道韵內敛的宝扇,轻易便催发出如此可怕的先天罡风,其威力与玄妙,显然不在自己本体所化的金箍之下,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 “道友过誉了,不过些许微末小道,如何能与道友这困锁神魂、玄妙无方的灵宝相提並论。” 孔宣谦虚一句,目光却是有意无意地扫向海中。 那里,被金箍套牢的蛟二,正因为神魂深处传来的阵阵剧痛与禁錮之力,庞大的蛟躯在海水中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翻滚,时而膨胀如山,时而收缩如蟒,形態变幻不定,显得痛苦万分,早已没了先前兴风作浪的凶焰。 马遂这金箍灵宝,確实不同凡响。 此宝不重杀伐,专擅禁錮镇压,方才一举便制服了太乙金仙境的蛟二,让其毫无反抗之力。 这等特性的灵宝,在洪荒之中也算少见,难怪日后能有那般轻易的就困住黄龙真人,著实厉害。 马遂注意到孔宣的目光,脸上敦和的笑容不变,心下却瞭然这时吹捧之意。 隨后看似隨意地说道:“雕虫小技罢了,不过是趁其不备,专攻一点,比不得道友神通广大!” 话音落下,马遂右手虚虚一招,那套在蛟二头上的金箍便灵光一闪,带著仍在不自主抽搐缩小的青蛟躯体飞回,化作一道流光落入其掌心。 此刻的蛟二,气息萎靡,被金箍牢牢锁住神魂与妖力,再难兴风作浪。 与此同时,孔宣心念微动,四周海水应势而起,化作数道柔韧却坚韧无比的水流锁链,將重伤淌血、鳞甲破碎的黑色蛟大从海中拖起,悬至身前。 那面先前被五色神光刷落的黑色小旗,也自动飞回,被孔宣握在手中。 他略一探查这面黑色令旗,感受其中蕴含的浓郁癸水精华与操控水元的玄妙法则,虽只是后天灵宝,却炼製得颇为精良,在上品后天灵宝中亦属佼佼者,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隨即,他目光如电,落在那气息奄奄、仍因剧痛而不时发出痛苦呻吟的蛟大身上: “本座问你,这东海浩瀚,可有何处藏有仙山名岛、海外福地?將你所知,细细道来。” 蛟大受创极重,周身血流不止,妖力涣散,闻言更是心中一颤。 它本欲再撤出龙宫名头,可抬头触及孔宣的眼睛,再感受周身那隨时可能將其彻底碾碎的恐怖威压,以及二弟那求生不得的惨状,最后一丝侥倖与硬气也烟消云散,忙不迭地哀声求饶: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啊!小的这就说,这就说……” 它强忍剧痛,喘息著道:“从此处往东,再行约三十亿里,便……便是东海龙宫直属海域,以龙宫为中心,往南……是东王公老爷所在的紫府洲仙域,往北……” 声音断断续续,说的多是些洪荒稍有见识者皆知的大势力方位。 孔宣听得眉头微皱,尚未开口,一旁的马遂已不耐,声音转冷:“谁要听这些尽人皆知的东西? 本座问的是『藏有』,那些隱匿未显、或有奇异传闻的海外仙岛、秘境福地!你可听得明白?” “明白!小的明白!”不等蛟大支吾,被马遂控制在手中的蛟二求生欲爆发,抢先尖声叫喊起来,生怕答慢了再受那金箍炼魂之苦,“上仙容稟! 小的们巡守海域时,確曾听闻些捕风捉影的传说…… 往东北极深处,有雾气终年不散,偶现霞光,疑似宝物踪跡,东南偏远处,曾有老蚌提及,月圆之夜见海上仙岛虚影,然寻之无踪…… 还有,西南海域有漩涡,深不可测,偶有异香飘出,但入者多杳无音讯……” 蛟二语速极快,將自己所知或道听途说的各种隱秘传闻一一道出,虽多语焉不详,真假难辨,却总算有了可能藏有宝物的消息。 孔宣与马遂凝神听著,不时交换眼神,心中各自分析与甄別这些信息的价值。 就在二人盘问蛟龙之际,三仙岛上,劫后余生的赵公明与三霄正远远观望,心中惊疑不定。 “大妹,这突然出现的两位道友,神通广大,却不知是敌是友?怎会恰在此地现身?” 赵公明眉头紧锁,传音问道,方才那五色神光与金箍的威力,著实令他震撼。 云霄亦是秀眉微皱,凝望著海面上那两道气息渊深的身影,沉吟道:“大哥,小妹亦不知其来歷。 观其气息虽同属太乙之境,然灵宝之玄奇、神通之广大,远非我兄妹四人可比。 那两条恶蛟让我等束手,却在他们手中走不过一合…… 不过,他们既出手擒下恶蛟,解了我等燃眉之急,护住了道场,无论如何,这份援手之德,不可不谢。 依小妹之见,不若我等先出阵相见,诚挚道谢,观其顏色,再作计较。 若其並无恶意,或可结交,若事有不对…… 凭岛上禁制与我等准备,遁走当还有余裕,总好过在此猜疑,失了礼数,或平白错过机缘,甚至徒惹强者不悦。” 赵公明闻言,略一思忖,觉得有理。 对方展现的实力远超己方,若真有恶意,躲也无用,若怀善意,闭门不出反而失礼。 他点了点头:“大妹所言甚是,那便依你,我等一同出岛,拜谢一番。” 第61章 蕴霞云靄树 商议既定,三霄与赵公明便不再迟疑,四人化作流光飞出岛屿禁制庇护范围,却谨慎地停留在距离孔宣、马遂尚有一段距离的半空中,遥遥躬身施礼,声音清越,合在一处: “多谢两位道友仗义出手,解我兄妹洞府之危!在下云霄(赵公明、琼霄、碧霄),见过二位道友!” 此刻,孔宣与马遂已大致盘问完二蛟所知信息。 闻得对方通名,孔宣抬首望去,只见那为首女仙气度清雅,身旁青年英挺,另两位女仙亦各具灵秀,確与传说相符。 他神色平和,拱手还礼道:“诸位道友不必多礼,在下孔宣,与马遂道友不过是途径此地,偶见这两条恶蛟兴风作浪,欺凌同道,故而出面略施惩戒,实乃分內之事,当不得如此谢意。” 言谈间,只见孔宣目光转回手中那蛟大的身上,眼神平静,不见丝毫波澜。 他五指微微收拢,掌心似有五色光华流转,那蛟大残存的灵识与神魂顿时发出一声短促悽厉的哀鸣,隨即彻底寂灭,再无半点生命气息。 庞大的蛟躯隨即被一道袖影卷过,收入袖里乾坤之中。 几乎就在蛟大神魂泯灭的剎那,九天之上,似有玄妙感应,一缕纤细却精纯无比、散发著祥和气息的淡金色光丝凭空而落,悄无声息地没入孔宣头顶,融入其元神之內。 正是天道功德! 一旁的马遂见状,心下明了,亦不再犹豫。 他掌中金箍光芒一盛,那尚在微弱求饶的蛟二顿时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步了其兄长后尘,神魂俱灭。 同样一缕淡金色的天道功德隨之降临,落入马遂体內。 这功德来得突然,却也印证了这两条蛟龙平素所为。 它们盘踞一方,仗著龙宫背景与自身修为,欺凌弱小,吞噬生灵以增修为,不知造下多少恶业,积累了不浅的罪孽。 今日伏诛,正是因果报应。 洪荒之中,斩杀寻常蛟龙或许並无功德,但诛灭此等业力缠身、恶行昭彰之辈,天道有感,自会降下功德以示嘉许,並消弭其陨落可能带来的一些负面业力涟漪。 相比之下,凡是斩杀任意一条龙族,便皆会获得功德,除非其身上业力尽失,与寻常生灵无疑。 然此二蛟修为不弱,作恶颇多,其陨落所得功德,自然比诛杀寻常水族要多上一些。 三霄与赵公明见孔宣、马遂举手投足间便彻底了结了两条太乙境蛟龙,且引动天道功德加身,心中更添震撼与凛然。 对方手段果决,道行高深,显然非寻常散修可比。 云霄按下心头惊意,见孔宣言语谦和得体,周身气机清正,並无寻常凶戾修士的煞气缠身,尤其那隱隱流转的功德金光更是做不得假,心中最后一丝戒备也隨之消散。 功德深厚者,必是多行善举、顺应天道之辈,绝非奸恶之徒。 她心思既定,便温言发出邀请:“两位道友过谦了,救命护道之恩,於我兄妹而言,岂是小事? 恰巧贫道岛上有一株先天灵根近日果熟,正可採摘以待贵客,还请两位道友移步,容我等稍尽地主之谊,以表寸心。” 孔宣闻言,与身旁的马遂交换了一个眼神。 二人心中皆有计较。 从蛟龙处所得信息虽多,却难免零碎或夸大。 若能藉此机会,与这几位久居海外的修士交流印证,必能获得更可靠、更细致的东海情报。 况且,对方提及的“先天灵根”亦令孔宣心动。 他此番外出来这东海之上,本就要寻找先天阴阳五行之气,若此灵根恰好蕴含,或可省去不少寻觅之苦。 马遂亦是微微頷首,显然赞同赴约。 他本为探寻海外仙岛机缘而来,与本地修士交好,百利而无一害。 於是,孔宣展顏一笑,拱手道:“道友盛情相邀,诚意拳拳,既然如此,贫道与马遂道友便叨扰了!。” 云霄面露欣然之色,侧身引路:“道友请隨我来。” 赵公明亦上前一步,含笑拱手相请。 琼霄、碧霄见姐姐与兄长態度明確,亦是收起最后一丝拘谨,好奇地打量著孔宣与马遂。 毕竟这两位前辈甫一出手,就擒下了恶蛟,並且看其如此轻鬆的模样,怕是根本就没有发挥出最大的实力。 这可比自己大姐和大哥厉害多了,若是待会再一旁听得他们谈论道法,无疑对今后修行有著莫大的帮助。 当下,三霄与赵公明在前引路,孔宣、马遂隨后,一行六人化作道道流光,穿过三仙岛外围那层如水波般柔和荡漾的先天禁制光华。 甫一踏入岛內,但见岛上云雾轻盈瀰漫,並非外界先前所见的毒云那般滯重,反而透著清净灵秀之意。 数片大小不一的灵池如明珠般散落,池水清澈见底,氤氳著淡淡灵气,偶尔有灵鱼摆尾,漾开圈圈涟漪。 池边湖畔,精巧的凉亭、雅致的台阁错落点缀,与自然景致融为一体,颇有道法自然、清修无为之韵。 岛屿中央,灵气最为浓郁之处,一株奇树巍然屹立。 树干宛如温玉,枝叶舒展如云盖,通体流淌著纯净的先天灵光。 树冠之中,点缀著数十枚青翠欲滴、灵光內蕴的果实,已然成熟,散发出一种清心寧神、仿佛能涤盪尘埃的奇异芬芳。 孔宣神目如电,只一眼便已洞悉此树根底。 其上確无他所需的先天阴阳五行之气,但那磅礴精纯的先天云灵本源却做不得假,丝丝缕缕的云气道韵与三霄姐妹的气息隱隱共鸣。 显然,此树正是她们的伴生灵根,与她们的本源同出一辙,专擅聚敛、纯化先天云靄精气。 一旁的马遂虽不如孔宣,但感知亦极为敏锐,同样察觉到此灵根的特质。 他心中虽也因未遇先天阴阳五行之气而生出一丝淡淡失望,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是一派敦和从容。 毕竟此树虽无阴阳五行之妙,但如此精纯的先天云灵根亦是罕见,其所结灵果,定然蕴含独特的云霞造化之机,於悟道、疗伤、乃至炼製某些特殊丹药法宝,必有奇效,仍属不可多得的机缘。 云霄见二人目光落在那灵根之上,便温言介绍道:“此乃『蕴霞云靄树』,乃我姐妹化形时相伴而生的一点先天云精所衍。 其果三千年一熟,食之可纯化法力,静守心神,於感悟天地清灵之气颇有助益。 两位道友远来是客,且请稍坐,待贫道採摘几枚,权作清茶之佐。” 说话间,她已引著眾人来到树下不远处一方天然石台旁。 台上自有玉几石凳,光滑温润。 赵公明挥手间,更从袖中取出玉壶、灵泉,琼霄、碧霄则乖巧地备好玉杯。 虽然岛上清修简朴,但待客之礼,亦是周全。 第62章 仙岛信息 隨后的数十年间,孔宣、马遂与云霄、赵公明等人便在这三仙岛上,坐而论道、品尝灵果,交流太乙金仙境的修行体悟与法则理解。 彼此道法虽有差异,却皆发乎自然,印证之下,俱感收穫匪浅。 其中尤以孔宣所阐述的“胸中五气”之玄妙,令云霄与赵公明深受触动,眼界大开。 他们先前只知需炼化先天五行之气,滋养五臟,铸就太乙道基,却未曾深究五行之內尚有阴阳之变,相生相剋之间,更有无穷奥妙,关乎未来道途潜力与斗法威能。 “听道友此番阐述,方知此前见识浅薄,真是受益良多!” 赵公明长嘆一声,言语间满是感慨与豁然开朗之意。 他性格爽朗,不掩钦佩之情。 云霄亦点头附和,清丽面容上带著思索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道法虽明,然那精纯的先天阴阳五行之气,实在太过珍稀难觅。 以我兄妹微末修为与根基,欲要凑齐……怕是非得歷经漫长岁月,遍寻机缘不可。” 她所虑更深,不仅是为自己与赵公明,更为两位妹妹琼霄、碧霄的將来。 姐妹三人同源而出,道途相依,所需资粮更是庞大。 如今“胸中五气”法门渐传洪荒,不知多少修士在暗中搜寻此类先天之气,竞爭之激烈,可想而知。 摆在眼前的道路清晰却也艰难。 是耗费无尽心力时光,追求那更为圆满、潜力更大的阴阳兼备之路? 还是权衡利弊,先以单一的先天五行之气奠基,以求儘快提升境界? 云霄心性高洁,志向远大,自然倾向於前者,哪怕前路崎嶇。 在她看来,若以寻常五行之气筑基,即便侥倖晋升,在同辈之中恐怕也难占优势,非她所愿。 唯有实在寻不到足够阴阳平衡的先天之气时,退而求其次以阴之五行证道,也无不可以。 至於那最为基础的,以寻常五行之气炼化五气,则不在考虑之中。 孔宣与马遂將二人神色看在眼中,自然明白其顾虑。 马遂敦和的面容上露出理解之色,缓声道:“道友所虑甚是,先天之气本就难得,合乎阴阳平衡者更是稀少。 不过大道五十,天衍四九,总留一线生机,东海浩瀚,奇遇暗藏,未必没有机缘。” 他此言既是宽慰,也暗示了海外之地可能存在的机会。 孔宣则沉吟片刻,他身负五色神光,於五行之道感悟极深,更能隱约感应天地间五行之气流转。 “阴阳五行,相生相济,追寻圆满固然艰难,却也非绝路。 或许……可从一些特定地域、遗蹟,或是某些伴生异象的灵物著手。 天地生成,自有其理,气机牵引之下,未必无跡可循。” 闻言,赵公明神色微凝,似陷入深思。 片刻沉吟后,方缓声说道: “两位道友,此事本不应轻易外传,既承蒙二位坦诚相询,贫道亦不敢相瞒。 前番游歷东海之时,我曾偶然闯入一座玄妙莫测的仙岛。 其山势崢嶸,巍峨接天,绵延不知几万万里。 岛上灵机氤氳,如雾如霞,仙葩异草丛生,瑞气盘绕不绝,实是贫道生平所见最为钟灵毓秀之地。 奈何岛中禁制重重,隱隱与混沌之气相连,贫道未敢擅闯。 此番原欲返回三仙岛,邀我三位妹妹一同探寻。 既然二位道友恰在此处,亦是缘法,不知可愿同往一行?” 赵公明此言一出,孔宣与马遂眼中几乎是同时亮起精光,面上露出微微喜色。 他们这番论道交流,固然有真心印证道法之意,却也未尝没有存著藉此打探东海秘闻、寻觅仙岛踪跡的心思。 如今赵公明竟主动提及,且描述得如此神异,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哦?”孔宣神情微动,追问道,“道友所言仙岛,竟能与混沌气息相连? 此等所在,绝非寻常海外岛屿可比,怕是暗藏开天之初的遗泽。” 他心中迅速思量,此刻的赵公明与三霄,道行修为尚不及后世传闻那般深不可测,手中所持灵宝亦远未齐备。 那威震四海的二十四颗定海神珠未见踪影,云霄亦未曾执掌混元金斗。 显然,这是他们尚未迎来命中注定的机缘。 否则凭藉这两件灵宝的威力,对上先前的那两条恶蛟,怕是手到擒来。 而此番赵公明所遇的那座神秘仙岛,依其描述看来,极可能是海外三仙岛之一,或许正是那尚未现世的蓬莱仙岛。 须知仙岛若未正式出世,能抢先一步踏入,便意味著占据先机。 倘若等到仙岛彻底现世,不仅要与诸多同道爭夺机缘,恐怕连那些早已臻至大罗之境的大能,也会纷纷插手。 更何况如今紫霄宫讲道方毕,男女仙首之位初定。 东海之地,正是东王公紫府洲所在。 以其心性与谋划,未必不会借仙岛出世之机,扩张势力,立下仙庭根基。 赵公明见二人显露出浓厚兴趣与见识,心中更多了几分把握,他点头道:“正是如此。 贫道当时亦是误打误撞,被一阵奇异空间乱流捲入,方才得见其冰山一角。 岛上先天禁制重重,暗合混沌未明之象,以我一人之力,实难深入。 再加上那岛之广大,灵气之盛,绝非普通海外仙山可比,或与那传说中的海外仙岛有所关联。”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云霄三姐妹,又看向孔宣与马遂,诚恳邀请道:“两位道友修为高深,见识广博,若得二位相助,共探此岛,把握必定大增。 不知二位意下如何?不如我等同行,共谋这场机缘?” 此言正中孔宣与马遂下怀。 孔宣当即抚掌,眼中神采奕奕:“道友既有此邀,贫道与马遂道友岂有推辞之理?此等仙缘,千载难逢,合该同往一探!” 马遂亦是含笑点头:“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赵道友肯共享此秘,足见高义。 我等联手,正可互补长短,纵有险阻,亦当可化险为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