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界:我在末世打造安全庇护所》 第1章 红雾世界 窗外的天灰得像块浸了油的抹布,工业区的灰烬混著尾气飘进来,落在八平米出租屋的窗台上。 刚坐起身,肋骨下方就传来熟悉的钝痛,指尖按下去,能摸到皮肤下微微凸起的硬块—— 三个月前那张体检单上“肝臟占位性病变,建议进一步检查”的字样,像根刺扎在脑子里。 手机震了下,银行简讯跳出来: “尾號3478帐户转帐3000元,余额127.41元”。 这是唐双远设定的按月匯款计划,说明今天不仅是发工资的日子,还是给家里寄钱还债的日子。 恍惚间,母亲在电话里哭著说“远啊,別太累”的声音犹在耳边,房东砸门时“再拖房租就滚”的吼声又跟著冒出来。 他猛地抓了几下头髮,任凭乾枯的头髮大把大把的往下落, 恢復精神之后,快速抓过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服往身上套——迟到一次扣五十,全勤奖两百,他扣不起。 鑫辉电子厂的焊锡烟味刺得人嗓子发紧,唐双远站在第三工位焊电容,手突然抖了下——肋下的痛又上来了。 “唐双远!”线长的吼声砸过来,一块主板摔在他面前,“良品率跌三个点,你怎么干的?” 他想解释“这批料规格偏”,话没说完就被线长的“干不了滚蛋”堵回去。 中午躲在消防通道啃冷馒头,王强带著两个马仔堵了过来,“我舅说,这个月绩效扣你五百”。 唐双远攥紧馒头,五百块是他一个月的饭钱,是母亲半年的降压药。 刚想爭辩,就被王强推得撞在消防栓上,肋下的硬块像被碾了下,眼前瞬间发黑。 回过神来时,耳边只剩下王强冷漠的声音: “別装死,这招对我来说没用!” 下午四点,焊枪的尖端第三次点歪。 线长的骂声里,唐双远咳得弯下腰,掌心擦过嘴角,一抹淡红晃进眼里。 “你他妈有病別传染人!”线长后退一步,“今天算旷工,下班了去人事部办离职!” 晚上十点半,唐双远抱著纸箱站在厂门口,里面只有掉漆的保温杯、半包焊锡丝,还有张五年前的全家福—— 照片里父亲还在,母亲的眼睛还亮著。 初冬的雨砸在身上,冷得刺骨,他摸黑爬回五楼出租屋,钥匙插了三次才勉强对准锁孔。 脱下外衣,唐双远拽开变形的衣柜门, 他本要找件乾衣服换,却发现,衣服遮掩之下,竟有淡淡的血红色光芒在闪烁。 扒开衣服,唐双远发现衣柜背板凭空多了个空洞。 空洞中央,嵌著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 不,不是嵌著,而像是不在一个次元一般,突兀的生长在那里。 唐双远屏住呼吸。 出租屋他租了三年,这个衣柜他用了三年,他从未发现背后还有这种好东西。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食指轻轻触向晶体表面。 血色晶体的出现虽然有些诡异,但卖相十足,如果能够掰下来卖掉,或许能解一解眼前的燃眉之急。 指尖接触的剎那—— 世界旋转。 ----------------- 不是比喻,是真的旋转。 唐双远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拧转、然后狠狠拋出去。 他感觉自己在下坠,又像在上升,耳畔响起尖锐的嗡鸣,眼前的光影被拉长成色彩斑斕的丝线。 他想要尖叫,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一瞬间,他看见血色晶体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將他彻底吞没。 坠落感戛然而止。 唐双远重重摔在地上,肺部空气被挤压出去,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了十几秒,他才勉强撑起身体,看向四周。 然后,他僵住了。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 这是一座……废弃的工厂车间。 巨大而空旷的空间,锈蚀的钢樑横跨头顶,几处已经坍塌,露出灰濛濛的天空。 像是许久没有人来过一般,地面覆盖著厚厚的灰尘,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 墙壁上爬满了某种暗红色的苔蘚,苔蘚表面渗著粘稠的液体,散发出铁锈和腐败混合的气味。 最诡异的是顏色。 空气中瀰漫著淡红色的雾,像稀释的血。 雾气缓缓流动,將视线所及的一切都染上一层不祥的暗红。 透过破损的屋顶,能看见外面的天空也是同样色调——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均匀的、令人窒息的暗红。 就在他身边不远,一块透明的水晶静静躺在地上,形状与他家中那块血色晶体相似,只是顏色是纯白的。 它周围瀰漫著淡红色的雾气,雾气正缓缓被水晶吸收进去。 唐双远想起之前触碰血色晶体的诡异遭遇,没敢再碰这块白色水晶。 “这……是什么地方?” 唐双远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盪出微弱的回音。 他扶著身边的机器站起来,那机器像是一条巨大的生產线,但所有的传送带都已经断裂,操作台蒙著厚厚的灰。 他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衣柜背板上的血色晶体,天旋地转的感觉,红光…… “穿越?” 唐双远虽然觉得这个念头有些荒谬,但又偏偏是眼前诡异状况的唯一解释。 沙沙—— 细微的声音从一台倾倒的工具机后面传来。 唐双远浑身一紧,屏住呼吸,从地上捡起一根半米长的生锈钢管,紧紧握在手里。 声音停了。 几秒后,一颗脑袋从工具机边缘探了出来。 是老鼠,又不像是老鼠。 那东西有家猫大小,皮毛脱落了大半,裸露的皮肤呈现出病態的灰紫色,表面布满溃烂的疮口。 它的尾巴异常粗长,尾尖长著一节骨刺。 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幽绿色,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眼神里没有任何动物的温顺或警惕,只有纯粹的、赤裸裸的凶残。 在看到唐双远的瞬间,那东西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 它那针尖般的瞳孔猛地缩得更紧,后腿肌肉绷起——那是一种捕食者锁定猎物般的兴奋。 下一秒,它猛地窜出,速度快得几乎拉出一道灰紫色的残影,直扑唐双远面门! 唐双远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让他向右侧扑倒。 第2章 变异老鼠 嗤啦! 仓促之下,变异老鼠的利爪擦著他的左臂划过,单薄的工服袖子瞬间撕裂,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顾不上疼痛,唐双远快速翻滚,来到了另外一台设备脚下。 几乎同时,老鼠落地转身,再次扑向他翻滚的位置,尖牙狠狠咬下,却只咬到了坚硬的水泥地,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唐双远趁机半跪起身,隨手抓起一根掉落在地面上的钢管,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得像要炸开。 老鼠一击不中,变得更加狂躁,它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般的嘶嘶声,绕著唐双远缓缓移动,幽绿的眼睛死死钉在他身上。 不能僵持! 唐双远知道,以自己现在这精疲力尽的状態,绝对耗不过这怪物。 他主动向前踏出一步,虚晃一下,作势要砸。 老鼠果然向旁边敏捷一跳。 就是现在! 唐双远用尽全身力气,將钢管朝著老鼠跳跃的落点猛抡过去! 砰! 这一下结结实实砸在老鼠的腰侧。 “吱——!” 悽厉的惨叫刺破车间的寂静。 老鼠被砸得横飞出去,撞在一台废弃的工具机上,摔落在地,一条后腿不自然地弯曲著。 但它还没死。 受伤激起了它更深的凶性,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它挣扎著用三条腿站起来,眼睛里的绿光几乎要溢出来,死死盯著唐双远,再次悍不畏死地扑上! 速度虽不如前,却更加疯狂。 唐双远刚才那一下用力过猛,手臂发酸,眼见那狰狞的鼠头带著腥风扑到眼前,他只能勉强抬起钢管格挡。 咔嚓! 老鼠一口咬在钢管上,尖牙与锈铁摩擦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来,推得唐双远连连后退,脚跟绊到散落的零件,仰面摔倒! 老鼠顺势压在他身上,腥臭的口涎滴落,那张布满尖牙的嘴挣脱钢管,再次向他脖颈咬来! 唐双远甚至能看清它喉咙深处蠕动的暗红色。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滚开!” 绝境中爆发出的力量让他用钢管撑住了变异老鼠那张开到夸张的下顎, 右手握紧成拳,狠狠朝老鼠砸了过去。 “吱——!!!” 更加尖锐的惨叫。 温热的、散发著浓烈腥臭的液体喷涌而出,溅了唐双远一脸。 他却没有半点停歇,左手顺势扼住变异老鼠的妖后,右拳则像是打桩机一般狠狠砸向它的脑袋。 刚开始,在唐双远的重击下,变异老鼠还能勉强挣扎, 但到了最后,它便只剩下抽搐的力气了。 唐双远丝毫不敢大意,他捡起掉落在地的钢管,又狠狠补了几棍, 直到变异老鼠彻底没了动静之后,他才滚到一边,大口大口喘著粗气,汗水混著脸上腥臭的液体滑进嘴角,咸涩中带著铁锈般的腥味。 唐双远的手臂更是因用力过猛而控制不住地颤抖, 可他眼里却闪烁著兴奋的光,丝毫不见半点惧意。 他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扯了一下——刚才那番搏杀,竟让他有一种近乎病態的发泄快感。 在现实世界里,他像一头被套上韁绳、困在圈里的牲口,守规矩、忍气吞声、连咳嗽都得压著声音。 可在这里,面对这只怪物,他仿佛成了脱韁的野马,每一次挥棍、每一拳砸下,都像在砸碎那个憋屈压抑的自己。 唐双远没在这陌生的亢奋中迷失太久。他很快喘著气,撑著钢管勉强站起来。 地上那具怪异的鼠尸让他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喘息稍定,他决定探查一下四周,至少得弄明白自己落在了哪儿。 目光扫过锈蚀的设备和堆积的废料,忽然,前方一堆生锈的铁皮和破损木箱旁,露出一截森白的顏色。 走近一看,唐双远心跳骤然加速。 一具完整的人体骸骨,倚在墙角。 衣服早已烂成碎布条,稀稀拉拉掛在骨架上。 颅骨低垂,像是在生命最后一刻低头喘息。 最扎眼的,是骸骨颈骨处掛著的一条金项炼。 即便蒙著厚厚灰尘,链子和吊坠在昏暗红雾中,依然反射出黯淡却诱人的金色光泽。 唐双远站在原地,喉咙发乾。 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了这儿。 怎么死的?是那些老鼠?还是別的什么? 他盯著那条项炼。 在现实世界,这样一条金炼子,或许能抵上几个月房租,或许能买不少药…… 犹豫了几秒,他低声开口,像是对骸骨说,又像在说服自己: “……抱歉,打扰了。” “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留著也没用。” “如果我还能活著离开,一定帮你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好好安葬。” 他伸出手,指尖微颤,轻轻摘下了那条项炼,塞进自己口袋。 正想再查看周围—— 沙沙沙…… 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一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密集、迅疾、由远及近,像潮水般涌向他的位置! 唐双远头皮一炸,猛地转身。 只见车间各个角落的阴影里,幽绿色的光点接连亮起。 一双、两双、十双……几十双! 全是老鼠的眼睛! 和刚才那只一样,体型硕大,皮毛溃烂,眼中闪烁著凶残贪婪的光。 它们从管道里、破洞里、设备底下钻出,缓缓围拢,將唐双远困死在中间。 被包围了! 唐双远背脊发凉,冷汗瞬间湿透衣背。 对付一只尚且费力,这么多…… 跑!必须立刻跑! 他目光急扫,选中一个看似空隙较大的方向,朝车间另一头破损的大门衝去! 刚跑出几步,前方一堆废弃油桶后猛地窜出三只变异老鼠,咧著嘴嘶嘶拦路。唐双远急转向左,朝一条狭窄通道奔去。 吱吱声从头顶传来——两只老鼠竟从锈蚀的管道上直接跳下,险些扑中他的后颈! 他狼狈躲开,环顾四周,心臟沉入谷底——无论看向哪个方向,都有幽绿的光点在红雾中闪烁、逼近。 活动空间被压缩得越来越小,老鼠们並不急於进攻,而是像戏弄猎物般缓缓合围。 沙沙的抓地声与低沉的嘶叫,匯成一片令人绝望的催命曲。 走投无路! 唐双远背抵著冰冷的机器,钢管横在胸前,手心里全是冷汗。 第3章 回归 就在这时候…… 二楼忽然传出一道低沉的男声,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铁皮,虚弱中又夹著某种压抑的怨恨: “往二楼跑……这里有个铁门……那些杂碎……进不来……” 陌生声音的指点非但没能燃起唐双远半点希望,反而让他心头一沉—— 二楼? 就这几秒钟的功夫,又有无数变异老鼠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爪尖刮擦水泥地的声音连成一片。 別说去往二楼,他就连十米外的那个拐角……都未必能挪得到。 几乎绝望之际,唐双远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一缕红光。 循光看去,最初他醒来的地方,那块原本纯白色的水晶,此刻內部已充满流动的、氤氳的暗红色光芒,宛如血液在其中缓缓旋转。 那模样,跟他之前在衣柜背板上看到的红色水晶一模一样。 就像……已经充能满了! 一个念头如闪电劈进脑海——或许自己能够通过这块红色水晶传送回去! 赌一把!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著挥棍扫退最近的两只老鼠,隨即朝著那块发光的红色水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衝刺! 身后、身侧,腥风袭至! 他无暇回头,眼中只有那块越来越近的红光! 五米!三米! 一只老鼠的利爪划破裤腿,另一只的尖牙几乎擦过脚踝! 最后一米!他向前扑倒,右手拼命伸出—— 在无数利爪尖牙及体的前一瞬,死死抓住了红色水晶! 嗡—— 剧烈的旋转感再次袭来! 红光迸发,吞没一切。 最后一刻,他只觉脚踝传来刺痛,似有尖牙擦过,紧接著,便是熟悉的失重与晕眩…… 唐双远醒来时,正躺在出租屋冰冷的水泥地上。 窗外还是黑夜,雨还在下,一切仿佛从未改变。 只有他浑身的冷汗、狂跳的心臟、满身伤口以及口袋里那条冰凉的金项炼,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 他躺了很久,直到呼吸和心跳慢慢平復,然后他坐起来,看向衣柜。 背板的空洞还在,原本的红色水晶也並未消失,只是光芒已经彻底黯淡,变成了一块白色透明的石头。 但当他凑近仔细观察时,心头猛地一跳—— 在那看似纯净的晶体內部,一丝极细的、如血丝般的暗红色,正盘踞在核心位置,缓缓蠕动著,像有生命一般。 就和他在那个废弃工厂里看到的、吸收了红雾后发生变化的水晶一模一样。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或许等这丝红色充满整块晶体,充能完毕之后,自己就能再次……穿越到那座工厂? 只是这个念头刚升起,那些幽绿的眼睛、尖利的牙齿、铺天盖地的沙沙声,还有墙角那具森白的骸骨……所有恐怖的画面瞬间涌回脑海。 唐双远打了个寒颤,猛地摇头。 下次?下次自己可未必有那么好的运气,能活著回来。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那块诡异的水晶。 伸手摸入怀中,一条沾满灰尘的项炼映入眼帘。 但吸引他注意的,还是链子上那些细密的、不规则的凹痕。 那是牙印。 老鼠的牙印。 唐双远的手指抚过那些凹痕,指尖微微发抖。 他想起了那双幽绿的眼睛,想起了尖牙擦过脚踝的冰冷触感,想起了白骨躺在废墟中的景象。 那个人,应该是被老鼠咬死的吗? 他甩甩头,把那些画面赶出脑海。 现在最重要的是现实——他受伤了,需要处理伤口。 还好他得了条金项炼,换成钱之后去得起医院,甚至能將自己身上的病也顺便检查一下。 唐双远咬著牙,用出租屋里仅有的碘伏和纱布,草草处理了下身上的伤口。 刺痛让他额头冒出冷汗,但动作却异常利落。 换上一件乾净的长袖衣服,遮住包扎的伤口,把金项炼小心地塞进內衣口袋贴身处,唐双远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出租屋。 城中村外面就有一家小小的珠宝回收店,门脸陈旧,招牌上的字都褪了色。 老板是个禿顶的中年男人,戴著厚厚的眼镜,正靠在柜檯后打盹。 唐双远推门进去,门铃发出喑哑的响声。 老板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很快又收了回来,继续在手机上操作了起来。 唐双远动作平静,只是重重把金项炼拍在柜檯的绒布上: “老板,这东西你收不收?” 看到绒布上闪过的金光,老板立刻放下手机,拿起放大镜,捏起项炼仔细端详了很久,又用仪器测了半天。 尤其是在手指摩挲过那些牙印凹痕时,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从镜片上方瞥了眼唐双远,老板的目光里带著审视,最终还是开了口: “哪儿来的?” “祖传的。”唐双远迎著他的目光,声音平稳,“家里急用钱。” 老板又看了看项炼的扣环和磨损处,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掂量。 “成色不算顶好,做工更是完全没有,好在还有点分量。” “我吃点亏,也不烧了,一口价,三万二,可以的话我直接收。” 唐双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三万二,这是他八个月、两百四十多天的工资,竟然就那么简单的挣到手了。 看了眼外面已经全黑的天空,他没有犹豫,点头道: “成交。” 从珠宝店出来时,手机震动,银行入帐简讯到了。 唐双远站在嘈杂的街边,低头看著屏幕上那一串数字,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仿佛脚下的地面都有些虚浮。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只有一百多块钱,还在为下个月的房租和母亲的药费发愁。 现在,他卡里有了三万二。 这笔钱,足够他做很多事…… 想到这里,他直接给母亲转了一万二过去,这笔钱应该能缓一缓家里的燃眉之急。 隨后,他走向路边,破天荒拦了一辆的士,目的地是市立医院。 市立医院的肿瘤科候诊区总是坐满了人,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焦虑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绝望气息。 唐双远等了將近两个小时,才听到护士用平淡无波的声音叫到他的名字。 诊室里,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专家,戴著金边眼镜,面容严肃。 他看完唐双远带来的近期体检报告,眉头就没鬆开过,又开了几项加急的检查。 等所有结果出来,窗外的天光已经有些亮了,快早上七点了。 “中期。”医生用笔尖点在灯箱的ct片上,那里有一个清晰的、不该存在的阴影, “肝左叶,直径四点五厘米。” “有血管侵犯跡象,但目前看还没有朝远处转移。” 唐双远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握得很紧,最终只用低沉的声音吐出了几个字: “能治吗?” 第4章 准备 “能。”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鼻樑,“標准方案,手术切除,术后配合辅助化疗。” “如果一切顺利,治癒的概率大概在百分之三十到四十之间。” “就算治不好,全套治疗方案下来,至少也能为你延长五年寿命。” 听到自己能活,唐双远眼里却没有半点喜悦,片刻之后,他听到了自己那乾涩无比的声音: “需要多少钱?” 医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唐双远並不陌生——是医生看到经济拮据的病人时,那种混合了专业、同情与无奈的眼神: “手术加上术后治疗,医保报销之后,你自己需要准备的部分,大概在十五万到二十万。” “这还只是基础方案,如果后续需要用到更好的靶向药或者免疫治疗,费用会更高。” “我劝你最好准备三十五万以上,这样治癒的希望也会更大一些。” 至少十五万? 唐双远感觉口袋里的那张才充实起来的银行卡,此刻轻薄得像一片羽毛,承载不住任何重量。 他站起来,腿有些发软,差点没站稳: “我……考虑一下。” 医生看著恍若丟了魂一般的唐双远,语气加重了些: “小伙子,这个病,进展不慢,得抓紧时间。” “拖久了……” 说到这里,医生及时闭了嘴,他知道唐双远应该明白他的意思。 走出医院大楼时,天空又阴了下来。 厚重的乌云低压压地堆砌在天边,仿佛隨时会倾泻下一场冷雨。 唐双远站在医院门口,看著眼前人来人往。 有子女搀扶著步履蹣跚的父母,有护工推著沉默不语的病人,还有人蹲在角落的花坛边,肩膀无声地耸动。 每个人都背负著自己的十字架,在生活的泥泞里艰难前行。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语音。 他点开,母亲那带著乡音、略显苍老却努力显得轻快的声音传了出来: “远啊,怎么忽然打那么多钱过来。” “你別总惦记家里,自己在外头要吃好穿暖,別太省著了。” “妈这边都好,你安心工作,別担心……” 语音不长,唐双远却听了两遍。 隨后他便收到了母亲將那一万二一分不少转回来的信息。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潮湿阴冷的空气。 即便有母亲的转帐,卡里也就只剩下两万多,离治病需要的最低十五万巨款还差十二万多。 就算他运气好,能立刻找到一份更高薪的工作,就算他每天只啃馒头咸菜,就算他搬到更便宜、更潮湿的地下室去住…… 他需要多久才能攒够这笔巨款? 五年?八年? “这个病,拖不起。” 医生的话在耳边迴响,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唐双远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却因此牵动了身上的伤口。 他猛然想起,自己似乎还有另外一个选择。 那个红雾瀰漫的世界,虽然危机四伏,恐怖的变异老鼠横行,却也……存在著价值连城的黄金! 唐双远睁开眼,望向灰濛濛的城市天际线,眼神里的迷茫和挣扎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他要抓住眼前这个诡异而危险的机会,为自己搏杀出一条生路? 他转过身,没有走向回出租屋的公交站,而是迈步朝著相反方向走去。 那里有五金店,有户外用品专卖店,有药店。 他需要更称手的工具,需要可靠的武器,需要有效的药品,需要一切能够增加他在那个世界生存概率的东西。 那条金项炼卖了三万二。 但唐双远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是自己穿梭红雾世界后抢到的第一缕希望之光。 ----------------- 等唐双远再次回到狭窄的出租屋时,已经完全换了副行头。 他背著一个厚实的登山包,鼓鼓囊囊地坠在身后,压得脊背微微发沉。 身上则是套了一套从劳保店买的加厚帆布工装,布料硬挺,肘部和肩膀都做了双层缝补。 头上还扣著一顶崭新的摩托车头盔,面罩放下来,视野虽窄了些,却能护住脑袋。 脚上也没放过,磨得通底的解放鞋被换成了厚实的劳保皮鞋,即便是变异老鼠的利齿也得费些功夫才能咬动。 包里装著的东西同样是他这次探索之旅的底气,最显眼的是一根用厚帆布仔细包裹的长条状物件。 那是根十一二公分粗细、半米多长的实心螺纹钢,是他从工地废料堆里花了五十块钱和两包烟淘来的。 分量极沉,握在手里像攥著一截冰冷的铁骨,挥动时带著沉闷的风声。 对付那些皮糙肉厚、动作快得嚇人的变异老鼠,这东西够长够重,能保持距离,也能砸碎骨头。 十几包压缩饼乾和五瓶矿泉水整整齐齐地塞在背包里,这些东西足够他在红雾世界呆上好几天时间。 还有一支能照出刺眼光柱的强光手电,以及几节备用电池,被唐双远小心地放在最外侧口袋,隨手就能摸到。 就是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却花掉了唐双远一个多月的工资,但他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这些都是必要的准备。 他不是那种头脑一热就敢往火坑里跳的亡命徒。 相反,经过上一次的死里逃生,他想得很清楚。 变异老鼠固然可怕,獠牙利爪、凶残成性,但人之所以是人,最重要的不就是懂得使用工具、谋划生路吗? 只要做足防护,只要不陷入包围圈,他就能在那群畜生的扑咬之间稳住阵脚,儘可能探索这个未知的世界。 再加上有红色水晶作为最后的退路,这趟探索看似凶险,实则只要冷静对待,未必就是一条死路。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抬手,捂了捂自己有些发胀的肚子。 回来之前,他难得绕到楼下的猪脚饭店,奢侈地点了一碗招牌猪脚饭。 软烂入味的肘子肉,配著滷汁浇透的米饭,热气腾腾地下了肚。 这顿饭花了他十五块钱,几乎是平常三五天的伙食费,但此刻胃里传来的饱足与暖意,却让他觉得这钱花得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刚刚吃下的优质食物正在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能量,一点点驱散身体的疲惫,修补著损耗的精力。 要想廝杀,先得吃饱。 只是,等他將所有装备检查完毕,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衣柜门后,却发现情况和他想像中的有点出入。 背板上的空洞依旧,那块水晶也依然嵌在那里。 只是水晶中的红色光芒仅仅蔓延了大约五分之一的体积,像一团缓慢晕开的污渍,离充满整块晶体还差得远。 唐双远粗略估算, 照现在这个速度,想要让它再次变成自己最初见到的那种饱满、刺目的血红状態,至少还需要……四天时间。 他尝试著伸出手,握住了冰凉的水晶表面。 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旋转,没有红光,没有那种被空间拋掷的晕眩感。 他依然稳稳地站在出租屋的水泥地上,窗外邻居的炒菜声隱约传来。 唐双远缓缓鬆开手,吐出一口绵长的气。 或许,只有等它完全充能完毕,自己才能再次探索红雾世界。 对此,他眼中虽然掠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释然。 这意外增加的等待时间未必是坏事,能让唐双远有更多的准备时间。 这样想著,他心底那点焦躁渐渐平復下来。 他反手关上柜门,走回床边,將背包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然后仰面躺了下去。 闭上眼睛,他开始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勾勒那座红雾瀰漫的废弃工厂, 回忆每一个拐角,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或机遇的阴影, 冷静地推演著下一次踏入时,自己该如何行动,如何求生,如何……带回更多能够改变自己命运的东西。 第5章 雷刚 四天后,唐双远看著已经再次恢復至血红状態的水晶,没有犹豫直接將手按了上去。 熟悉的天旋地转感再次袭来。 这一次,唐双远尽力保持清醒,却只看见自己被一阵刺目的红光彻底包裹, 下一刻,便已经出现在那座熟悉而又陌生的破败工厂中。 落地的瞬间,他没有片刻犹豫,迅速从背包里掏出五个塑料瓶和五个玻璃瓶, 一一揭开盖子,就那么摆放在了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既然红色水晶需要吸收红雾才能充能,而这些雾气又瀰漫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为了缩短下一次穿梭的等待时间,唐双远自然要尝试捕捉这些游离在异世界中的红雾。 然而现在的他却没有更好的方法,只能用这种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有时间真正打量这座死气沉沉的工厂。 最引人注目的,是水泥地面上多出来的一具骸骨——或者说,是骨骸的残留。 看那扭曲的骨架与大小,分明就是那只被他击杀的变异老鼠。 看来那些凶残的变异老鼠並没有放过自己的同伴,將对方啃得也就只剩下些难以消化的骨头。 掠过变异老鼠的尸体,他的目光快速在废弃工厂中扫过, 锈蚀的工具机、断裂的传送带、爬满暗红苔蘚的墙壁……一切仿佛与他离开时別无二致,毫无活物跡象。 最终,他还是走到了那具最早发现的人类骸骨边上。 自己或许能从这具尸体上找到一些线索。 他蹲下身,小心地翻动早已朽烂的衣物。 布料一碰就碎,化作簌簌飘落的尘屑。 最后,从骸骨腰侧落下一个塑封的工作牌,边缘已泛黄捲曲,但上面的字跡仍依稀可辨: “金辉冶炼厂……精炼车间组长……刘建国。” 唐双远小心地將这唯一能证明对方身份的工作牌又塞回了骸骨之下,犹豫片刻,抬头看向了不远处——那通向二楼的楼梯。 上次他被变异老鼠围攻时,依稀听到二楼传来提醒自己的声音。 既然这座废弃工厂里可能有活人,那寻找活人、与之沟通,自然是最稳妥的获取信息的方式。 只是看著那锈蚀腐朽、仿佛一踩就会断裂的金属台阶,他却犹豫了。 跨上台阶,动静绝不会小,必然会吸引鼠群的注意力。 到时候自己又上了二楼,再想凭藉红色水晶的穿梭能力作为退路,恐怕就难了。 看著一无所获的衣兜,唐双远一咬牙,最终还是决定去往二层。 四天的等待时间让他做好了更加充足的准备,身上这套带著防护网的防护服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也將他的存款几乎压榨殆尽——如果不儘快从这里带回去更有价值的东西,下一次再来,他未必会有更好的选择。 更何况,他的確还有很多次进入红雾世界的机会, 但浪费时间,实际上却是在消耗他自己的生命……他的病,等不起。 更何况,眼前这种情况,原本就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內。 这样想著,他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握紧手中的螺纹钢,一步一步朝著那通往二楼的楼梯走了过去。 嘎吱……嘎吱…… 久未承重的金属楼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在死寂的工厂中显得格外刺耳。 几乎同时,四周阴影里传来了密集而又琐碎的“沙沙”声——由远及近,从四面八方涌来。 唐双远眼中却没有半点退缩,反倒加快了步伐,几乎是小跑著衝上了二楼。 虽说是二楼,但这里毕竟是工厂,建筑大多以实用为主。 眼前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侧是几扇略带锈跡的铁门,门牌早已脱落,看起来像是临时的休息室或值班间。 环顾四周,就在唐双远犹豫著要不要低声呼喊求助的时候,左前方不远处,一扇厚重的铁门忽然“哐当”一声打开一道缝,露出了一张鬍子拉碴、写满焦急的脸: “你小子这不是乱来吗?这座工厂有多危险你不知道?还闹出那么大动静!” “还愣著干什么,赶快进来!” 唐双远心头一凛,骤然一个加速,猛地衝进了房间。 大汉则在唐双远进门的瞬间“砰”地关死了铁门,將门外那一双双骤然亮起的、绿油油的眼睛彻底隔绝在外。 进门的瞬间,唐双远便已快速打量起这间由钢铁铸造的房间。 一片漆黑,仅有铁板缝隙处渗进来的昏暗光线,让他勉强看清了房间的布局: 一张简单到极点的铁架床摆在角落,床头上方的墙壁上,钉著一张类似於地图的泛黄纸张; 一张焊死的铁桌,一张长条凳,头顶一根早已不亮的灯管,便是这房间里所有的东西,简陋到了极点。 桌子上,堆放著一堆杂乱的物件,隔著些距离,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不等唐双远继续打量,身畔便传来了大汉急切的询问声,沙哑的嗓音里透著难以掩饰的焦躁: “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政府派出的救援部队呢?”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那些畜生被赶走了吗?” “无线电呢?你有没有带电台进来?哪怕是个对讲机也行!” “到底还有没有活人在组织抵抗?你说句话啊!” 面对连珠炮般的询问,唐双远沉默了。 他的活动范围还没超过这座工厂,哪里能知道外面的情况? 犹豫片刻,他开口道,声音在狭小的铁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只是一个刚好路过附近的……倖存者,发现了这座废弃的工厂,想进来找点东西。” “哪知道,刚进来就碰到了那么多变异老鼠。” “至於外面的情况,我的活动范围也不广,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听到唐双远的解释,即便是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唐双远也能够看到大汉的眉头狠狠皱了又皱。 片刻之后,对方像是放弃了一般,重重地嘆了口气,肩膀也垮了下来: “你这个满嘴谎话的小子,说出来的话你自己信吗?” “算了,我也不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既然进了我的房间,只要你对我没恶意,我就愿意收留你。” “他娘的,再这么一个人待下去,就算我以前经常被关禁闭也要疯了……” 说到这里,他走向床边的铁桌,往桌面上隨手薅了一把,將一堆东西摆在了唐双远面前: “饿了吗?我这有些吃的,你可以先对付两口。” “对了,我叫雷刚。” 第6章 交换物资 待到看清楚雷刚递过来的东西之后,唐双远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因为雷刚递过来的不是別的东西,竟然是一把不知道从哪里薅来的杂草。 只是这杂草的模样迥异於普通杂草,叶片又长又宽,比唐双远印象中的杂草大了好几倍,边缘微微捲曲,质地厚韧, 看起来竟有些像记忆中的海带,叶面上还沾著灰尘,虽然看得出被简单擦拭过,但还是留下了污渍的痕跡。 这种东西,就算唐双远在最艰难的时候也没吃过。 看出了唐双远眼中的嫌弃,雷刚咧了咧嘴,大大咧咧地说: “你这小子还挑食?有的吃竟然还嫌弃上了。” “想要开荤?可以啊,你自己去外头弄只变异老鼠回来。” “它们的肉虽然又腥又柴,还有股怪味,但怎么也比这破草要强点儿。” 变异老鼠肉? 一想到那些怪物溃烂的皮毛、暗紫色的皮肤和幽绿的眼睛,唐双远胃里一阵翻涌,眼中的嫌弃更甚。 只是雷刚到底是好心收留自己,又是这地方眼下唯一的同伴,为了不直接驳了对方面子,他还是勉强拿起一根杂草,放到嘴边啃了一口。 入口乾涩粗糙,像在嚼浸了灰的皮革,唯一的优点就是汁水比想像中多些,可那汁液带著一股铁锈混杂著腐土的涩味,黏糊糊地糊在喉咙里。 唐双远本就因肝癌时常反胃,这一下没忍住,“哇”地一声全吐了出来,弯著腰乾呕不止。 他也知道自己的行为的確有些失礼,当即强行压住噁心,哑著嗓子道歉: “雷大哥,抱歉,我不是故意……” “要不这样,我请你吃点別的,就当是……赔个礼。” 这样说著,唐双远从背包侧袋摸出一块压缩饼乾,朝雷刚拋了过去,右手却下意识握紧了靠在腿边的螺纹钢。 对待陌生人,他从不介意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甚至他的大腿外侧还绑了把匕首,是他用这四天时间偷偷磨出刃的…… 如果雷刚真有歹意,他不介意让对方试试自己的刀锋不锋利。 出乎意料,雷刚压根没在意唐双远的戒备。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块拋过来的压缩饼乾吸引了,快速將其抓在手中。 待到看清包装上那行模糊却熟悉的汉字,他眼睛猛地瞪大,几乎是颤抖著撕开外层的塑料膜。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动作又快又轻,像在拆什么易碎的珍宝。 在看到里面那块方正正、米黄色的饼乾块之后,雷刚明显愣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塞进嘴里,闭著眼细细咀嚼,喉结缓慢地滚动。 然后他竟蹲下身,用手指仔细捻起地上掉落的碎屑,连带著灰尘一起,毫不在乎地送入了口中。 那一刻,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微微发颤的手指和过於缓慢的吞咽,却透出一股近乎虔诚的珍惜。 片刻之后,雷刚忽然抬起头,看向唐双远。 昏暗光线里,他的眼睛很亮: “小子,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他声音不高,却沉甸甸地落在这狭小的铁屋里。 “就凭这块压缩饼乾……你只要不作死,在这座工厂,我雷刚罩著你。” 雷刚对压缩饼乾的郑重出乎了唐双远的意料。 不过想到对方的处境—— 困在这暗无天日的铁屋里,终日与锈蚀和鼠嚎为伴,只能靠发涩的杂草和腥臭的鼠肉维生—— 他又忽然理解了对方那种对压缩饼乾近乎本能的珍惜。 略微思索,他开了口,声音在铁皮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雷大哥,我叫袁双堂。” “你刚才救了我,又愿意收留我,一包压缩饼乾而已,算是我谢你的。” 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 “雷大哥要是能给我些有用的东西,我也不是不能再匀一包饼乾跟你换。” 说到这里,唐双远拍了拍自己微微鼓起的衣兜: “我也是运气好,逃难的时候,恰好摸到了几包压缩饼乾,路上吃了些,倒是还剩下三包。” 面对唐双远的提议,雷刚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盯著手里那大半块压缩饼乾,又放到鼻尖深深嗅了嗅,这才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转身走向铁床,从床底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台老式收音机,递了过来: “袁双堂?袁老弟……我愿意跟你换!” “这台收音机虽然没了电池,厂里现在也停电了,暂时用不上,但绝对是好的。” “你要是哪天能找到电源,收到外头的信號……说不定能得到天大的情报。” “收音机可是好东西,就换一包压缩饼乾,绝对是你赚了。” 看著雷刚一副“你捡了大便宜”的模样,唐双远心里却有些发沉。 这种收音机在他那个世界早就没多少人用了,带回去也换不了几个钱。 但看雷刚那满脸肉痛、动作慎重的样子,想来这台收音机对他而言,確实是压箱底的宝贝。 想了想,唐双远没接,反而把收音机轻轻推了回去: “这台收音机可是雷大哥的念想,我怎么好意思拿……” “雷大哥要是有黄金一类的东西,我倒更愿意换那个。” 雷刚愣了一下,疑惑地看了唐双远一眼: “袁老弟,你要那些破玩意儿干什么?既当不了吃,又当不了用,在这世道里跟废铁没什么两样。” 唐双远垂下眼,沉默了几秒,再抬头时脸上露出些赧然,语气里掺进一点自嘲: “我……其实从小就喜欢这些亮闪闪的东西。” “以前在太平年月里,买不起,只能隔著橱窗看。” “后来世道乱了,更没机会了。” “现在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就想著……要是能摸到点真的,也算圆个念想。” “这世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能换点喜欢的东西,也挺好。” 雷刚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意味: “我们金辉冶炼厂本来是负责冶炼稀有金属的,副產品里就有黄金,数量不少,厂里还专门整了个仓库放那些成品金锭。” “以前我们职工购买黄金还有內部折扣价……不过那都是老黄历了。” “我自个儿是没买过那些除了好看就没什么用的东西。” “但这个世界刚乱起来那阵,我顺手帮过几个人,他们逃之前,塞给我些金饰当谢礼……说是硬通货,呵。” 说到这里,他转身又走到床边,俯身往床底深处摸索了半天,终於摸出一把东西。 再靠近一些,唐双远发现雷刚手里拿著的是几件泛著暗哑黄光的金饰—— 两条细链子、一枚戒指,还有个小坠子,都蒙著厚厚的灰。 雷刚把它们递过来时,脸上还带著些不解,劝诫道: “袁老弟,你真確定要拿压缩饼乾换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你这次运气好能弄到饼乾,下次可未必能有这个运气。” “不如你把压缩饼乾留著,不说能换到更好的东西,快撑不住的时候咬上一口,也是能续命的。” “你要是真不要收音机,这些垃圾就当是我送你的,算是刚才那块压缩饼乾的回礼。” 第7章 非人 眼前这壮汉似乎是个好人,可谁知道这是不是装出来的? 唐双远心中警惕,手上却毫不迟疑,一把接过那些金首饰,隨即从背包里摸出预先答应好的那包压缩饼乾,递了过去: “雷大哥,说好的交易,怎么能反悔呢?” “这些黄金我收著,这包饼乾你拿著。” “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这样吧,你告诉我那个存放金锭的仓库在哪儿,就算两清了。” 雷刚虽然不解,还是咧了咧嘴,接过那包压缩饼乾——天知道他刚才强压下咽口水的衝动有多艰难。 既然对方执意要换,他也没必要再推辞这送到嘴边的粮食。 他將那包未拆封的饼乾小心塞进衣襟最里侧的口袋,贴肉收好,这才转向唐双远,语气郑重了几分: “这包饼乾我不白拿你的,你跟我来,我指给你看仓库在哪儿。” 说完,他率先走到窗边,猛地一拉—— 铁铸的窗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下一刻,窗外那片被暗红雾气笼罩的天地顿时撞进眼帘。 天空是凝固的血色,没有日光,只有弥散不去的红晕。 下方,原本应是厂区空地的位置,如今已被疯狂滋生的暗绿色杂草彻底吞没。 那些杂草草叶宽厚扭曲、层层叠叠,窜得比人还高,在雾中无声摇曳,宛如一片沉寂而饥渴的活物森林——雷刚摆在桌上那些食物,显然就是从这里收割来的。 他將手探出窗外,凭著记忆在瀰漫的雾气和疯长的草浪间缓缓移动,最终停在某个方向: “袁老弟,你看那边——仓库应该就在那个位置。” “仓库只有一层,早就被这些鬼草淹没了,不好找,亏得是我记性好,不然还真记不住。” “我记得出事的时候还没赶上送货的日子,那里至少有小半车金锭。” 唐双远眯起眼,顺著雷刚手指的方向努力望去。 在起伏的草浪与红雾之间,隱约露出一截灰黑色的建筑轮廓,低矮、破败,几乎与杂草融为一体。 他的心臟猛地一跳。 如果能將那座仓库里的东西一网打尽……別说治病的钱,恐怕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用再为钱发愁。 更何况,这冶炼厂冶炼的都是贵重的稀有金属,放到现实世界,每一克都价值不菲。 正想得出神,耳畔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窸窸窣窣声。 像是嗅到了活人的气息,下方草丛骤然剧烈晃动起来! 成片的杂草开始抖动,仿佛波浪一般朝两人所在的位置侵袭而来—— 那绝不是风吹的动静,分明有什么东西正在草海之下高速穿行! 果然,下一秒,五六只灰紫色的变异老鼠猛地从草浪中窜出。 它们幽绿的眼珠在红雾中闪烁,没有丝毫迟疑,竟利用攀附墙壁上的杂草和残存的支架作为攀附点,就那么朝著这扇敞开的窗户疾速窜了上来! 唐双远下意识就要关窗,却被雷刚一伸手拦住了。 “好傢伙。”雷刚咧开嘴,眼中凶光一闪,“这些鼻子精的畜生,今天倒是敢送上门……” “正好,袁老弟刚送了我包饼乾,我也得回礼才是——” 话音未落,第一只变异老鼠已凌空扑至窗前,张开的嘴里尖牙森然,腥风扑面! 雷刚不闪不避,左手如电探出,一把攥住老鼠颈后的厚皮,將其凌空抓进屋內! 那老鼠反应极快,扭身就要咬他手腕,可雷刚的右拳已到—— “砰!” 一声闷响,老鼠的脑袋被重重砸在地板上,颅骨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四肢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第二只紧隨其后,趁隙扑向雷刚的脑袋,锋利的牙齿闪烁著寒光。 雷刚甚至没低头,左手伸出,直接扼住了变异老鼠的咽喉,任凭对方疯狂挣扎也挣脱不了半点。 同伴的惨状让余下几只老鼠僵住了,向上攀爬的动作也为之一滯,幽绿的眼珠里竟浮现出清晰的畏缩。 它们低伏身体,喉中发出威胁的嘶嘶声,却不敢再进一步。 唐双远看得脊背发凉。 这些让他搏命才能击杀的怪物,在雷刚手里竟如玩具般不堪一击。 这根本不是普通人类该有的力量与凶悍…… 他下意识握紧了背包里的螺纹钢,小腿上绑著的匕首此刻却给不了他丝毫安全感。 窗外,草丛中的动静越来越大,更多的绿点在红雾深处亮起。 雷刚瞥了一眼,遗憾地嘖了一声: “这些畜生学精了……今天只能到这儿了。” 说罢,他“哐当”一声拉下铁窗,利落地插上结实的插销,將窗户又锁了起来。 一回头,却看见唐双远已退到门边,背抵铁门,浑身紧绷。 雷刚挠了挠头,露出个有点无奈的笑: “袁老弟,你这是……” “放心,我要是真想对你下手,你早就和那老鼠一样躺地上了。” “我的拳头是拿来守护该护的人,不是拿来欺负自己人的。” 说著,他看了眼手上还在微微抽搐的变异老鼠,从后腰抽出一把匕首。 寒光一闪——刀刃精准地划过老鼠喉管,暗红近黑的血顿时涌出。 雷刚毫不犹豫,低头凑近伤口,“咕嚕咕嚕”地大口吞咽起来。 “过癮!” 半晌,他抬起头,长长吁出一口带著腥气的吐息,用手背抹了抹嘴,这才朝唐双远招招手: “袁老弟,你还真是我福星。” “不仅带了饼乾,还帮我引了两只蠢货进来。” “快来,我把这只老鼠也给你处理了。” “这血得趁热喝,凉了腥气重,更难下咽……不过再难喝,也比那草汁强得多,也养人。” “你这身子骨,怕是虚得厉害……这血正好能让你好好补补。”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渍,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慑人,活像一头刚刚饜足的野兽。 面对雷刚的盛情邀请,唐双远僵在原地,胃里翻江倒海。 此刻,他正面临著一个艰难的抉择。 自己是答应对方的邀请,赴这一场饮血茹毛的盛宴,还是夺门而逃,远离眼前这头可怕的人形凶兽? 第8章 还真是实诚 片刻之后,唐双远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眼露疯狂之色,步伐坚定而又决绝地朝著雷刚走了过去。 他想要征服这个末世,就不能逃避,而是要……彻底融入其中。 自己是运气好遇到了雷刚,对方实力强悍却並无歹意。 但若是遇到了別人,別的不说,光凭自己最初啃食杂草时那番狼狈乾呕,便足以暴露自己的异状, 更遑论在这个陌生而残酷的红雾世界里,去掠夺那一点点能让自己在现实世界中活下去的资本。 见唐双远靠近,雷刚笑得更加畅快,嗓音粗哑却透著股热络: “袁老弟,这就对了!” “婆婆妈妈的,可不像能在这种地方活下来的种。” “快来,我告诉你,这老鼠血可是好东西,一般人我还不乐意分呢。” “以前老子也没这么能打,都是靠啃这些畜生的血肉,才一点点硬起来的!” 话音刚落,他已经用匕首划开了第一只昏迷变异老鼠的喉咙,暗红浓稠的血顿时涌出,径直將那还在抽搐的鼠尸递到唐双远面前。 唐双远也不犹豫,学著雷刚的模样,俯身凑近那尚温的伤口,张嘴便接。 一股浓烈至极的腥臊气猛地衝进口鼻,混杂著铁锈与腐败的怪味,几乎让他瞬间窒息。 胃里翻江倒海,喉头痉挛著想要抗拒,他却强行压住那股生理性的噁心,强迫自己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粘稠、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像吞下了一口烧红的烙铁。 古怪的是,几口下肚,那股灼热感竟从胃里蔓延开来,丝丝缕缕渗入四肢百骸, 连这具被病魔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身体,似乎也隱约泛起一丝久违的暖意,虚弱感被短暂地驱散了些许。 待到再也吸吮不出半点血水,唐双远才猛地甩开那具乾瘪下去的鼠尸,抬手用力抹了把嘴角残留的血渍, 他学著雷刚刚才的模样,长长吐出一口带著腥气的浊息,哑声低吼: “过癮!” 看到这里,雷刚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讚许,拍了拍他的肩膀: “袁老弟,你还真是……够种!” “一开始走投无路,被逼著吃这玩意儿的时候,我可没你这股狠劲。” “这东西补是补,但味道真他娘不是人受的。” “不过嘛,都沦落到跟畜生抢草吃了,哪里有嫌弃的资格,这玩意儿虽然腥臭,但跟草比起来也算是难得的美味。” 说到这里,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遗憾,咂了咂嘴: “只可惜没火,不然把老鼠肉架起来烤一烤,那滋味……嘖。” 说著,他手中匕首寒光再闪,动作嫻熟得令人心惊,几下便剥开了另一只死鼠的皮毛,露出底下顏色暗紫、纹理粗糙的肉。 他將血淋淋的鼠皮往地上一铺,权当桌布,挽了个刀花,便开始飞快地剔起肉来。 刀锋过处,一片片薄厚不均、带著血丝的鼠肉如雨点般啪嗒落在皮子上。 看著自己的杰作,雷刚满意地点点头,用刀尖挑起一片肉,递向唐双远: “袁老弟,这肉也是好东西,就是生啃费劲。” “我给你切小了,尝尝?” 面对再次递到眼前的生肉,唐双远却摆了摆手,语气诚恳: “雷大哥,这猎物是你好不容易逮住的,我能蹭口血喝,已经是沾了大光,哪能再厚著脸皮分肉?” “今天能遇上雷大哥这么豪爽的人,是我的运气。” “只是我这次进来主要是探路,还有同伴在外头等著,我得先回去了。” “等安顿好,有机会一定再来叨扰大哥。” 虽然红雾世界里这短短时间的遭遇惊心动魄,甚至让他心头漾起一种异样的满足感,隱隱生出某种想要长久留下的衝动。 但理智告诉他,自己来红雾世界是为了攫取现实世界里活下去的资本,而不是沉溺於这危险的宣泄。 如今怀里已揣著几件金饰,目的初步达成,实在没必要在此刻多作停留。 反正……那血色水晶还在,他想来,隨时都能再来。 见唐双远去意已决,雷刚只是略一诧异,便不再强留,咧嘴笑道: “袁老弟,你都叫我大哥了,还跟我客套啥?” “行,你有事,大哥不拦你,下次有机会你再来我这儿,我绝对欢迎。” “別的不敢说,只要你耐得住这暗无天日、除了杀老鼠就是发呆的鬼日子,咱哥俩在这儿活到自然老死,估计问题不大。” 说这话时,他眼中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黯然,显然这话勾起了某些不愿触及的往事。 唐双远用力点了点头: “一定还会再来叨扰的。” 毕竟,这座废弃工厂是他与红雾世界唯一的纽带,日后少不了频繁往来,与雷刚打交道,亦是意料之中。 就在唐双远转身,手即將触到冰凉门栓的剎那,雷刚忽然低喝一声:“接著!” 只见他手中匕首闪电般刺入那只被剥了皮的鼠尸头颅,一剜一挑,一道暗红色的流光便朝唐双远疾射而来: “袁老弟,这小玩意儿送你,就当是……离別礼!说不定能用得上。” 唐双远下意识伸手一抓,掌心传来坚硬冰凉的触感。 摊开一看,竟是一块拇指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红色晶体。 质地似玉非玉,似石非石,內部氤氳著丝丝缕缕流转的红雾,与他家中那枚能穿越的水晶竟有几分相似, 只是色泽更淡,红光也暗淡无比。 来不及细究,唐双远迅速將其塞进口袋,朝雷刚一点头,隨即拉开铁门,闪身而出。 步伐迅捷而沉稳,丝毫不敢耽搁,快速朝著一楼走了过去。 那些变异老鼠的嗅觉何其灵敏? 方才屋內的血腥气与活人动静,恐怕早已將它们吸引而来。 它们奈何不了有钢铁守护的雷刚,却奈何得了自己。 下楼这段距离並不短,若稍有拖沓,便可能成为他的葬身之路。 目送唐双远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走廊的昏暗处,雷刚立刻合拢铁门,插死门栓。 回身时,目光扫过唐双远刚才站立的位置,却猛地一顿—— 墙角不起眼处,竟静静躺著两节崭新的电池,以及两包未拆封的压缩饼乾。 他一个箭步衝过去,如获至宝般將电池紧紧攥在手里,又看向那扇厚重的铁门,眼神复杂,仿佛能穿透钢铁,看到那个迅速远去的瘦削背影。 片刻之后,他缓缓摇了摇头,低沉的喃喃声在寂静的铁屋里盪开: “这袁老弟……还真是大方得紧,这种好东西说送就送。” “这般……实诚的性子,在这世道里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也就是撞上了我,若换成別的混帐,怕不是早被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又白拿了他电池和压缩饼乾……嘖。” 他挠了挠鬍子拉碴的下巴,目光投向铁门: “我记得……工厂里应该还有不少没人要的黄金疙瘩?有机会溜出去找找看。” “要是下次这袁老弟再来,也好还他这个人情。” 说到这里,他不再犹豫,动作略显急切地將那两节电池塞进了那台老旧收音机背后斑驳的电池仓。 “滋滋……滋啦……” 伴隨著一阵熟悉的电流杂音,他粗糙的手指开始快速而精准地扭动调频旋钮,侧耳凝神,试图从那纷乱的噪声中,捕捉一丝一毫来自外界、来自同类、来自文明残响的讯息。 第9章 第二次回归 与此同时,唐双远已如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穿过二楼走廊,迅速下到一层车间。 他目標明確,直奔那块嵌在水泥地缝中的传送水晶。 与摆放在衣柜里的那块不同,这块水晶身处红雾瀰漫的世界,已然氤氳著饱满欲滴的红光,显然已充能完毕,处於隨时可以启动穿梭的状態。 更让他心头一喜的,是散落在水晶周围的那几个瓶罐。 虽然效果微弱,但瓶內確实已能看见一丝丝极淡的红雾沉积其中,如同被凝固的血色尘埃——看来自己那简陋的捕捉法子,並非全然无用。 他如获至宝,迅速拧紧每一个瓶盖,將它们小心地收入背包夹层,这才深吸一口气,朝著那枚散发著不祥诱人红光的传送水晶,伸出了手。 指尖触及晶体的剎那—— 嗡! 熟悉的、仿佛灵魂被抽离的眩晕感如潮水般轰然袭来,下一刻,脚底已踏在出租屋冰冷坚实的水泥地上。 回归的瞬间,唐双远立刻对比了左手腕上廉价电子表与摆在桌面上的老款手机的屏幕时间——几乎分毫不差。 “时间同步……”他低声自语,眉头拧紧,“那这时间,可就要掐得更紧了。” 目光转向衣柜,那块刚刚完成使命的传送水晶已恢復成纯净的白色透明状,静静嵌在背板空洞中,內里空空如也。 唐双远从背包里取出那十个瓶罐,动作小心地將瓶口依次对准水晶。 下一刻,奇异的现象发生了。 瓶中那稀薄如烟的红雾,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丝丝缕缕地析出,如同活物般钻入水晶之中。 水晶內部隨之漾开一抹极淡的红色,如同滴入清水的一滴血,迅速晕染、拉长,最终化作一条纤细如髮丝的血色游蛇,在其中缓慢盘旋。 然而,唐双远的眉头却並未舒展,反而皱得更深。 他的设想成功了——的確可以通过捕捉红雾加速充能。 但他的设想也失败了——十个瓶子竭尽全力捕捉到的红雾,对於传送水晶那庞大的胃口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充其量不足千分之一。 这点微乎其微的提速,与耗费的精力、占用的背包空间相比,性价比实在太低,还不如多带些更有实际价值的东西过去…… 嘆了口气,他开始动手解开身上那套厚重闷热的防护服。 这里是现实世界,阳光正透过污浊的玻璃窗照进来,邻居的炒菜声隱约可闻。 没必要,也不应该如此全副武装,太过惹眼反倒会引来不必要的窥探。 就在他將防护服上衣脱掉,隨手扔向床铺的瞬间—— “叮——”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响起。 一枚暗红色的、拇指大小的不规则晶体,从他內袋滑落,骨碌碌滚过水泥地面,撞到床脚才停下。 正是雷刚临別时赠予他的那块离別礼。 唐双远弯腰拾起,正欲细看,异变陡生! 只见晶体內部氤氳的暗红色光芒,仿佛突然被唤醒、被吸引,骤然变得活跃起来。 下一刻,浓郁如实质的红雾竟丝丝缕缕从红色晶体中剥离、升腾,如同归巢的倦鸟,爭先恐后地涌向不远处柜中的传送水晶! 传送水晶仿佛久旱逢甘霖,內部那条原本细弱的红色游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扭动、壮大! 仅仅几个呼吸间,其体积便增大了十倍不止,几乎占据了晶体核心小半区域! 反观那枚红色晶体,在红雾尽数逸散后,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与支撑,表面迅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喀啦……”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它就在唐双远掌心化为一小撮黯淡的、毫无能量的灰白色粉末,簌簌飘落。 唐双远僵在原地,掌心微湿,看著那摊粉末,又抬眼看向柜中光华內蕴、红丝盘踞的传送水晶,心臟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著。 原来如此……这种红色晶体才是真正能大幅缩短冷却时间的宝贝! 神秘红雾,变异老鼠,穿梭水晶……红雾世界的水远比他想像的更深, 还有无数秘密与资源,等待他去发掘、去爭夺…… 片刻失神后,他猛地摇了摇头,將这些翻腾的念头暂时压下。 现实的问题更为迫切。 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那里躺著从红雾世界带回来的几件金饰——一条细链,一枚戒指,一个小坠子。 又看了看窗外尚未完全黑透的天色,略一沉吟,还是换上件不起眼的旧外套,將金饰仔细揣好,推门走了出去。 不多时,他便再次站到了那家门脸陈旧、招牌褪色的“诚信金银回收”小店前。 店里,胖老板正佝僂在柜檯后,手机屏幕亮著,隱约传出游戏音效。 听到门铃喑哑的响声,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然而,当看清来人是唐双远时,他脸上那点不耐烦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惊讶与热切的諂媚笑容。 他甚至顾不上手机里队友“紧急集合”的呼喊,手忙脚乱地退出游戏,肥胖的身子异常灵活地站了起来,绕过柜檯迎上前: “哟!小哥,今天又过来照顾生意了?” 他搓著手,眼睛眯成两条缝,目光却像鉤子似的往唐双远鼓囊囊的口袋瞟, “快,里边请!让老哥看看,这次又带了什么好货?” “放心,咱还是老规矩,高价收!绝对不让你吃亏!” 胖老板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上次那条做工粗糙、带著诡异牙印的金项炼,他转手一熔,纯度出乎意料的高,分量也足,按市价算价值远超收购价,利润翻倍都不止。 这种眼力见识似乎有限、出手却又爽快的冤大头,可是难得一遇的財神爷。 面对胖老板几乎要溢出来的殷勤,唐双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內袋掏出那条细一些的金项炼,轻轻放在柜檯的绒布上。 “老板,我確实还需要钱。”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但这次,规矩得改改。” 胖老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第10章 举报 唐双远抬眼,目光平静地看进对方眼底:“东西,你得当场熔掉,称重,然后再算价钱。” 胖老板心里“咯噔”一下。 上次那笔横財让他先入为主,以为这年轻人是个不懂行、好糊弄的主。 没想到这次对方一开口就直奔要害,显然是回过味来了。 “哎哟,小兄弟,”胖老板脸上堆起更夸张的笑,试图打圆场,“这……这不太合咱们这行的老规矩嘛。” “你看,上次那样多快多省心?你也拿到了现钱不是?我看啊,还是按上次的来,我保证价钱……” 唐双远没等他说完,眉头已蹙起。 他伸手就要去拿回柜檯上的项炼,动作乾脆利落:“那算了,我去別家看看。” “別別別!小兄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胖老板连忙伸出胖手虚拦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懊恼,知道糊弄不过去了,只好咬牙改口, “刚才是老哥我糊涂,糊涂!就按你说的,熔掉称重!行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拿出小型喷枪和电子秤,眼角余光却还在偷偷打量唐双远的脸色。 “至於这收购价嘛……”胖老板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换上为难的表情,“小兄弟你也知道,我们收这些东西有风险,渠道也要成本。” “这国际牌价是零售价,我们收购……一般都得打点折。” “你看……八折怎么样?这已经很公道了!” “八折?”唐双远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心也太黑了。 即便他这些东西来路经不起深究,但纯度和分量是实打实的。 更重要的是,他日后往返红雾世界,这类交易绝不会是一锤子买卖。 若每次都让人当肥羊宰,他拼死拼活赚来的战利品价值將大打折扣。 “九五折。”唐双远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商量的果断,“你能收,我现在就出。” “不能,我立刻走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著几分不以为意:“这羊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收黄金的铺子,可不只你诚信一家。” 胖老板脸上的肥肉抽搐了几下,眼中闪过挣扎与不甘。 小赚还是颗粒无收?他飞快地权衡著。眼看唐双远作势又要转身,他终於一跺脚: “行!九五折就九五折!小兄弟你真是个爽快人!就当交个朋友,以后有货可得都出给我。” 一番熔炼、称重、计算,扣除微乎其微的损耗,最终价格敲定。 看著手机银行里刚刚到帐的三万三千元整,唐双远心头並无多少喜悦,反倒泛起一丝冷意。 上次那条更粗更重的项炼,才卖了三万二。 按今天这单价折算回去,上次那条至少值七万以上,自己果然被这黑心老板坑惨了。 这老板不老实,绝非可长期交易的对象。 而且,短期內多次在同一家小店出售成色相近、工艺粗糙的金饰,本身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看来,得换个地方,换个方式了。” 唐双远收起手机,心中已有计较。 他没再多看满脸堆笑、试图套近乎的胖老板一眼,转身便融入了门外渐浓的夜色之中。 他凭著记忆,朝著城中村另一个方向,另一片更为杂乱、流动人口更多的街区走去。 那里,应该也有类似的地下回收点。 只是,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唐双远並未察觉,在他身后不远处,“诚信金银回收”那扇陈旧的玻璃门,在他离开后不久便悄然合拢,甚至掛上了“临时歇业”的纸牌。 门內,胖老板那张諂媚的笑脸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贪婪与阴鷙的神情。 他隨意扯了件厚实的旧外套將自己裹紧,帽子压低,像一抹不起眼的影子,快速闪出店门,悄无声息地缀在了唐双远身后。 七拐八绕,穿过几条狭窄潮湿的巷子,他果然看见唐双远的身影没入另一家掛著简陋招牌的金银回收铺子。 借著对面店铺透出的微光,他隱约瞥见唐双远从怀里掏出的,赫然是一枚黄澄澄、一看分量就不轻的板戒,稳稳放在了对方柜檯上。 “妈的……”胖老板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骂,眼底的阴鷙更浓,“果然还藏著好货!” “吃里扒外的玩意儿,有肥水不流给我这熟人,倒跑这么远来便宜外人……” 眼珠子在帽檐阴影下飞快地转动几下,一个阴损的主意瞬间在他脑海里成型。 他迅速退到更暗的墙角,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报警电话。 “……餵?我要举报,有人疑似销赃。”他捏著嗓子,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 “对,黄金首饰……就在兴隆街后巷,『聚宝』金银回收这儿,刚进去,一个穿灰外套的年轻男的……东西看著挺扎眼,不像正常来路……” 报完地址,不等那边多问,他便果断掛断,將手机揣回兜里,整个人更深地缩进阴影中,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看好戏的弧度。 “小子,跟老子玩心眼?”他心中冷笑,“等警察给你上一课,看你还能不能硬气起来。嚇破了胆,以后还敢到处乱窜?” “到时候老子再『好心』给你指条『安全』的路子,价钱嘛……还不是老子说了算?” 他篤定得很。 像唐双远这种看著就没什么背景、从外地跑来打工的愣头青,最好拿捏。 稍微用点手段,嚇唬一下,再给点看似稳妥实则压价的甜头,很容易就能变成被他长期捏在手里、予取予求的肥羊。 只是这小子到底哪来的门路,能搞到这些成色不错的金货? 胖老板心里那点疑虑很快被更强烈的贪慾淹没——管他呢,先攥到手里再说! 事情的发展似乎正如他所料。 没过多久,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小巷夜晚的沉闷。 胖老板远远看见,唐双远被两名警察客客气气却又不由分说地请了出来,带上警车。 那家店的老板也一脸晦气地被要求配合调查。 “成了。”胖老板心满意足地咂咂嘴,仿佛已经看到唐双远灰头土脸、六神无主地回来求他帮忙、安全回收黄金的场景。 他拉了拉帽檐,悄无声息地转身,融入了另一条岔路的黑暗里。 第11章 野心 派出所里,灯光惨白。 “家里以前存的应急金?祖上传下来的?”做笔录的警察抬起眼皮,打量了一眼对面坐著的年轻人。 唐双远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以及卡里那刚转进来不久的五万多元,都让这个说法显得有点单薄。 但东西本身没问题,报警电话那边又拿不出什么证据,只说是“怀疑”。 唐双远的身份证件、居住信息清晰,也没犯罪前科,最近又没人报警有黄金失窃。 反覆问了几轮,唐双远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回答倒还算是逻辑自洽,態度也配合。 最终,警察合上笔录本,语气平直: “唐双远,这次的事情算是个误会。” “以后出售贵重物品,儘量保留好来源凭证,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在这里签个字,你就可以走了。” 走出派出所大门,冰凉的夜风猛地灌进脖颈,让唐双远打了个寒颤。 他站在台阶上,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在被举报的错愕过后,一股比夜风更刺骨的寒意——是浓得化不开的危机感,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臟。 这次侥倖用“祖上传下来应急的”这种勉强站得住脚却经不起深究的理由糊弄了过去。 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他未来註定要不断从红雾世界带回战利品。 长期、频繁地出售来源不明的贵金属,警察就算再傻,也迟早会察觉异常,到时等待他的,绝不仅仅是“喝茶”这么简单。 现实世界的规则与獠牙,並不比红雾世界的变异老鼠温和多少,甚至更加隱蔽、更加致命。 他不能一直这样提著脑袋走钢丝。 夜风凛冽,吹得他额前碎发乱舞,却吹不熄他眼中骤然点燃的、某种近乎灼热的火焰。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破釜沉舟后愈加清晰的野心与决断。 他掏出手机,屏幕冷光映亮他稜角渐显的脸: 银行app的余额显示著:53,280.75元。 这笔钱,不能只是躺在卡里,更不能像之前那样,仅仅用於购买探索装备和维持基本生存。 它必须变成种子,长出藤蔓,为他编织一层在现实世界中合理存在的外壳。 唐双远抬起头,望向城市远处明明灭灭的灯火,那光芒落在他深邃的瞳孔里,像是淬火的星子。 他不仅要凭藉从红雾世界赚到的资源度过眼前的难关,还要出人头地,甚至……打造一个独属於自己的商业帝国! 一个关於未来的初步构想,在他脑海中迅速勾勒成型。 开个废旧金属回收站? 然后將自己从红雾世界带回来的、来路不明的东西……掩盖在其中,缓慢消化掉。 在完成原始的资金积累之后,再利用手头的钱搭建出一个更大的平台——这听起来像是一条稳妥的路。 但废旧金属回收……方向没错,格局却太小,进展也太慢,不符合他內心那股被红雾世界激发出的、近乎贪婪的扩张欲。 他需要更快、更直接、更能承载“秘密”的壳子。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摸向胸口——那里贴身放著的东西,不是金饰,而是一块硬质的塑料牌。 拿出来一看,赫然是他之前在鑫辉电子厂的工牌,上面印著褪色的字跡: 鑫辉电子厂·第三车间·操作工:唐双远。 在电子厂打螺丝的那些年里,流水线的噪音枯燥得能逼疯人。 工友们为了打发时间,总爱在茶余饭后、或是趁线长不注意时,偷偷聚在一起聊些厂里的八卦。 唐双远就曾听人提过——他们鑫辉电子厂,其实是给东科精密元件厂做配套加工的。 而厂里所有的生產原料,都来自一家名叫宏盛有色金属冶炼厂的供应商。 那家冶炼厂就在羊城,规模不算小,但近几年经营状况似乎一直不太妙,传言说……有濒临破產的趋势。 一个念头,如同暗夜里的闪电,陡然劈亮他的脑海。 收购。 如果他能在现实世界里,收购一家现成的、有资质、有场地、有渠道的冶炼厂…… 那么,他从金辉冶炼厂带回来的那些东西——无论是黄金、还是其他稀有金属——就都有了名正言顺的来源。 宏盛,就是那个最理想的壳。 只要完成对它的收购,他就能一步到位,拥有一个完美中转站,將红雾世界里掠夺来的资源,悄无声息地洗成现实世界的筹码。 到时候……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座被红雾笼罩的废弃工厂,看到了锈蚀的工具机下可能埋藏的半车金锭,看到了雷刚口中“堆满成品金锭”的仓库。 只要他能清理完整个金辉冶炼厂,全盘接收它的遗產…… 届时,手握大量稀有金属资源的他,將不再只是一个在末世与现实之间挣扎求存的病患。 而是一个能在两个世界都站稳脚跟,甚至……呼风唤雨的人。 夜风吹过空旷的街道,捲起几片枯叶。 唐双远將工牌重新塞回贴身处,指尖触到布料下那些尚未癒合的伤口,隱隱作痛。 但那痛感,此刻却像一种清醒的鞭策。 他转身,走下派出所的台阶,身影没入城市边缘混沌的夜色里。 脚步很稳,眼神很沉。 前路依然布满迷雾与獠牙,但他已经看清了自己要搭建的第一块基石。 现实世界里的第一场战役,即將开始。 至於那个举报自己的胖老板?他最好祈祷自己是个守规矩的商人,否则唐双远绝对要让他自食恶果,进局子里好好反省反省。 …… 虽然心中有了想法,但唐双远並没有贸然行动。 他兜兜转转,又绕了大半个羊城,在另一头寻了家不起眼的金铺,將最后那件金项炼也出手了,换回四万多块钱。 卡里余额逼近十万,这数字搁在以前,足够让他喘上好大一口气,甚至已经勉强够得上癌症这种绝症的基础治疗门槛。 可他没打算直接开始治疗,而是向医生询问起了自己的状况,自己的身体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他不是来治病的——至少现在不是。 一旦开始治疗,手术、化疗、休养……他这副身子怕是再也经不起穿梭世界的折腾,更別说去红雾世界里搏命。 他必须攒够足够的本钱,足够到能覆盖所有治疗、甚至后续生活的底气,才能安心躺上手术台。 十万?远远不够。 诊室里还是那位姓徐的老医生,戴著那副金边眼镜。 他接过唐双远新拍的片子,对著灯箱看了片刻,眉头渐渐蹙紧。 “你来看看,”他指著灯片上那处阴影,“这里,就是你肝上病灶的位置。”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下意识扶了扶镜框,视线在两张片子的日期之间来回移动,脸上浮起一层显而易见的困惑。 “奇怪了……”徐医生喃喃道,语气里透著不解,“虽说中期肿瘤进展未必很快,可这才隔了五天……照理说不该有这种变化才对。” 他指著新旧两张片子上那处阴影的边缘,手指轻轻点了点:“你看,这片阴影……它好像……比之前缩小了一点点。” 他摇摇头,像是觉得这结论过於匪夷所思,转向唐双远时,脸上带著几分歉意: “唐先生,真是抱歉。” “可能……是上次拍片的时候机器有些干扰,或者成像有点误差,所以上次的片子看得比较严重。” “按你今天这张来看,病灶还算稳定。” “保守估计,三个月內应该不至於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徐医生语气郑重起来,镜片后的目光直直看向唐双远:“但我还是那句话,这病拖不得。” “肿瘤这东西,一旦失控起来,谁也说不准。” “你最好儘早做决定,越早治疗,痊癒的希望越大。” 唐双远低声道了谢,转身走出诊室时,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肋下。 那里是病灶所在,自从確诊以来,就像埋了根钝刺,时不时便传来一阵闷痛,提醒他死神就贴在背后呼吸。 可奇怪的是,从红雾世界回来之后,他东奔西跑了大半天,肋下那块地方——竟然安安静静,一次也没疼过。 非但不疼,连带著整个身子都透著一股异样的轻快,仿佛淤积已久的沉疴被什么东西悄悄冲刷掉了一层。 就在这时,他眼前忽然闪过一张鬍子拉碴、咧著嘴的笑脸,粗哑的嗓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这老鼠血可是好东西,一般人我还不乐意分呢。” 第12章 巩固锚点 重新躺回出租屋那张硬板床上,唐双远辗转反侧,一个念头忽然撞进脑海。 他猛地翻身下床,一把推开吱呀作响的衣柜门,朝著背板上那块暂时黯淡的传送水晶摸去。 意料之中,指尖触碰的冰凉晶体毫无反应,並未將他再次拋入那片诡异的红雾世界。 但这一次,唐双远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失望地收回手,而是五指收拢,用尽全力去掰动那块水晶,试图將它从那个凭空出现的孔洞里取出来。 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只是稍微用了点力,伴隨著一声轻微的、仿佛某种黏著物断裂的“啵”声,传送水晶便被他整个儿从衣柜背板上摘了下来,安安静静地躺在了他汗湿的掌心。 唐双远面色一喜,心中暗道:“果然猜对了……这东西在未充能完成前,是可以移动的。” 这意味著,他不必再將这至关重要的穿梭通道,固定在这间人多眼杂的出租屋里。 念头一起,他立刻將传送水晶小心地收进背包內侧的夹层。 城中村租金虽廉,却也是鱼龙混杂之地。 这些天他早出晚归、身上不时带伤、房间里偶尔透出的异样动静,早已引起了隔壁几间隔断房住户的侧目, 更別提传送水晶充能后散发出的诡异红光了。 继续待下去,自己精心守护的秘密迟早会被人窥破。 既然水晶可以转移,手头又有了些积蓄,自然没必要再在这个危机四伏的鸽子笼里待下去了。 唐双远缓缓闭上眼睛,开始盘算著——明天就去寻个合適的新住处,要够隱蔽,够安全。 不得不说,钱虽然不是万能,却实实在在是推开便利之门的硬通货。 即便是在寸土寸金的羊城,不过一天工夫,唐双远便已敲定了新居。 这是一套位於老旧小区顶层的两室一厅,面积不算阔绰,但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次臥没有床,必要时,完全可以將次臥改造成囤积物资的临时仓库。 最让唐双远满意的,是房產证上並未標註、由开发商额外赠送的一个小房间。 这个小房间虽然只有十平米出头,却比他之前住的出租屋还大些,被原房主图省事直接封了窗户,装修成了杂物间。 昏暗、封闭、不起眼——简直是安置传送水晶的绝佳地点。 再加上一把安全的大锁,即便有人通过红雾世界的传送水晶过来,迎接对方的也只会是无解的囚笼。 签合同、付钱。 一个月房租的押金,加上中介费、预缴的物业费,杂七杂八算下来,一下子从卡里划走了七万多块, 让唐双远才刚刚鼓胀起来的钱包,瞬间又乾瘪了下去。 但当他推开新家的门,看著窗明几净的房间,躺在柔软许多的大床上时,却觉得这钱花得无比值当。 退了原先的出租屋,唐双远抱著清点出来的行李下楼——少得可怜,两只手就能轻鬆抱住。 属於“唐双远”的过去,仿佛也隨著那间狭小潮湿的屋子,被一併拋在了身后。 简单收拾安顿完毕,躺在崭新床铺上的唐双远看似闭目养神,思绪却早已飞到了那片暗红色的天空下。 趁传送水晶充能的间隙,他必须为下次穿梭做好十足的准备。 红雾世界机遇诱人,危机却也同样致命。 尤其是那些成群结队、悍不畏死的变异老鼠,潮水般涌来时,连雷刚那样的猛人都得暂避锋芒。 防具、食物、武器,这些是生存的基石,但唐双远还应该想得更深一层—— 如何在两个世界之间穿梭往来,儘可能地减少首尾,隱藏自己的异常? 上次穿越,终究是准备不足,经验匱乏,在雷刚面前留下了不少疑点。 但祸福相依,也正是那些略显笨拙的应对,让他初步判断出,雷刚或许是个可以尝试爭取的助力。 对方那非人的武力、对红雾世界的熟悉、对金辉冶炼厂了如指掌…… 若能將他收归己用,自己在那个危机四伏的末世,將平添一股强大的依仗。 现实世界的锚点,算是通过更换住址、转移水晶暂时稳固了。 可红雾世界那边的锚点呢? 那颗拥有穿梭能力的传送水晶,就那么毫无防护地躺在工厂车间冰冷的水泥地上。 前两次是他运气好,落地时没有直接撞进鼠窝。 可红雾世界的水晶充能再快,也非瞬息完成,需要进行短暂的充能。 若有一次疏忽,穿梭落地的瞬间便是绝境……他必须想办法,在那边也建立一个相对安全的据点。 要护住红雾世界的传送水晶,可能需要信得过的人看守,甚至……为此打造一座能够抵御变异生物、可供自己隨时穿梭往返的、绝对安全的庇护所。 这一夜,唐双远想了很多很多。 两个世界的图景在脑海中交织、碰撞,直到窗外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他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沉沉睡去。 醒来时已近中午。 他破天荒地叫了顿丰盛的外卖犒劳自己——红烧排骨、清蒸鱸鱼、蒜蓉菜心,外加一大盒白米饭。 这在以前的唐双远看来,简直是奢侈到不敢想像的午餐。 正当他大口扒饭,享受著久违的油脂与蛋白质带来的满足感时,肋下毫无徵兆地传来一阵熟悉的尖锐刺痛! 是病灶在警告他,这副身体並未因为变异老鼠血的滋润而真正好转,只是延缓了发病的时间。 他眉头猛地皱紧,握著筷子的手微微发抖,却强忍著没有放下,依旧一口一口,固执地將饭菜塞进嘴里。 不能停。 如此丰盛的午餐,浪费了才真是罪过。 能量,他需要汲取更多的能量来支撑自己的下一次冒险。 待到那阵折磨人的刺痛缓缓退去,唐双远已是满头冷汗, 咽下了最后一口饭,他虚脱般踉蹌著躺在沙发上喘息。 但他没有休息,而是抓过手机,开始在网上仔细搜寻、比价、下单。 塑封机,是他首要的目標。 能將食物封进没有任何標识的真空袋里,是掩盖物资来源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接著是各种储备能源。 雷刚饮血茹毛的生存方式,以及提起“若有火烤肉”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渴望,都在提醒唐双远: 安全的、可控的能源,在红雾世界或许就是无价之宝。 考虑到那座废弃工厂显然没有稳定的供电能力,以及大动静可能引发的变异老鼠围攻, 酒精块、固体燃料、自热包这些简单便携的化学能源,成了他的首选,毫不犹豫地下单了一大堆。 他相信,凭藉这些准备,加上逐步清晰的规划,自己总能在那片危机与机遇並存的红雾之地,杀出一条更稳当的生路。 这样想著,唐双远下意识地转头,望向杂物间紧闭的房门。 隔著门板,他仿佛能看到那块静静躺在黑暗中的传送水晶。 根据经验推算,其中氤氳的血色光芒,应当已经充盈了超过三分之一。 距离下一次时空穿梭,只剩下两三天了! 第13章 群袭 时光在现实的忙碌与传送水晶充能的倒计时中悄然流逝, 当唐双远清点完最后一批採购物资时,摆放在杂物间暗处的传送水晶,已然重新氤氳起饱满欲滴的血色光芒——充能完毕。 出发前,他看了眼叠放在衣柜里的那套厚重防护服。 这套防护服穿脱不便,穿上之后更是行动受限,再加上那满载物资的背包,对唐双远来说绝对是一种负担。 但想起红雾世界中变异老鼠的幽绿眼睛和森然利齿,他咬了咬牙,还是费力地將其套在了身上。 他现在,就像是在结冰湖面上踽踽独行的旅人。 前两次侥倖未曾直接踏碎冰面,不代表下一次也能安然无恙。 稍有差池,脚下看似坚实的冰层便会轰然破碎,將他彻底吞没。 熟悉的眩晕与刺目红光再次席捲了一切…… 双脚再次踏上布满灰尘的水泥地时,鼻腔里立刻充盈了那股混合著铁锈与腐朽的暗红雾气特有的气味—— 唐双远再次来到了熟悉的红雾世界,金辉冶炼厂破败的轮廓已然在红雾中隱现。 没有丝毫犹豫,唐双远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脚下那块刚刚完成传送、正开始贪婪吸收周围红雾的传送水晶。 他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握住晶体底部,低喝一声,猛地將其从地面的缝隙中拔了出来,迅速塞进肩膀上挎著的一个加厚帆布袋中。 上次探查二楼时他便留意过,类似雷刚居住的铁屋,楼上至少还有三四间。 將水晶置於其中任何一间,也比放在这毫无遮拦、危机四伏的一楼地面要安全得多。 然而,就在他將袋子口刚刚扎紧,甚至还没来得及直起身时, “沙沙沙……吱吱!” 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抓挠声与尖锐嘶叫,如同瞬间爆发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定睛一看,唐双远心臟骤停。 近百只灰紫色的身影,正从生锈的设备底部、断裂的管道口、堆积的废料阴影中疯狂窜出, 它们幽绿的眼珠在红雾中连成一片鬼火般的光带,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群,悍不畏死地朝他扑来! 更让他心底一沉的是,通往二楼楼梯口的道路,此刻也已被十几只体型格外硕壮的变异老鼠牢牢堵死, 它们眼冒凶光,咧开的嘴中滴落著粘稠的涎水,彻底封死了他原定的退路。 唐双远下意识捏紧了装著水晶的帆布袋。 袋口缝隙处,可以看到水晶內部正有一缕新的红色丝线缓慢滋生、蔓延,不断吸收著游离的红雾…… 但距离再次充满、开启传送,至少还需要十分钟! 他飞快瞥了一眼腕錶上的时间——9:46:35! “真他妈的……开门杀!”一股寒意混杂著暴戾从脊椎直衝头顶。 纠结犹豫已是徒劳,他眼中厉色一闪,反手从背包侧袋抽出那根沉甸甸的螺纹钢,將帆布袋繫紧,双腿肌肉瞬间绷紧, 唐双远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朝著楼梯口——鼠群看似最密集的方向——发起了衝锋! 逃向老鼠少的地方,看似能为传送水晶的充能爭取时间,让他安全逃回现实世界。 实则却是在將唯一的退路——传送水晶——拱手送入更不可控的险境,那才是真正的绝路。 此刻,向前、向上,杀出一条血路,將水晶置於相对可控的二层,才是死中求活的唯一生机! “滚开!” 怒吼声中,螺纹钢带著沉闷的破风声横扫而出,精准地砸在一只凌空扑来的老鼠侧腹。 “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只老鼠惨叫著横飞出去,撞翻了两只同类。 唐双远脚步不停,利用这瞬间的空隙向前突进了两三米。 鼠群被激怒了,攻势更加疯狂。四面八方都是扑来的影子和腥风。 “去!”唐双远左手猛地掏出一个强光手电,按下爆闪开关,朝著鼠群最密集处狠狠砸去。 刺目的白光狂乱闪烁,让几头冲在最前的老鼠动作明显一滯,发出了不適的尖叫。 趁此机会,他右手螺纹钢再次挥出,砸碎了一只趁机偷袭他脚踝的老鼠头颅,粘稠的暗红体液溅在防护服上。 变异老鼠才刚从强光中回过神来,他又抓出一把预先准备好的生石灰粉,朝著侧翼一扬。 粉尘瀰漫,呛得那片老鼠一阵骚动后退,暂时缓解了侧翼压力。 甚至,他一咬牙,从背包里扯出一包酱牛肉,撕开包装,朝著远处用力拋去。 食物特有的、对嗅觉灵敏的怪物而言极具诱惑的气味,果然吸引了一小部分老鼠的注意力,让正面的压力为之一轻。 这些急智之举为他贏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但效果有限。 变异老鼠的凶性远超寻常动物,对活人血肉的渴望压倒了对异常刺激的短暂畏惧。 驱散一片,更多涌上;引开几只,缺口瞬间便被填满——这註定是一场血战! 仗著身上厚重的防护服和镶嵌的金属网,唐双远將防御重点集中在头颈和关节要害。 他像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每一次挥击都倾尽全力,毫无花哨,只求一击毙敌或致残。 螺纹钢挥舞的轨跡简洁而狠厉,专门瞄准鼠头、脊椎或腹部等脆弱部位。 “噗!”“咔嚓!”“吱——!” 一时间,在鼠群疯狂的嘶叫和爪牙与防护服摩擦的刺耳噪音中,反倒夹杂著骨头碎裂和老鼠濒死的惨嚎。 然而,双拳终究难敌四手,恶虎也怕群狼。 防护服挡住了绝大多数撕咬,但承受了太多撞击和抓挠,表面的帆布已出现多处破损,內嵌的金属网在一次次重击下变形,硌得他生疼。 更要命的是体力。 肝癌虽因变异老鼠血的滋润暂时稳定,却早已掏空了他的底子。 这番高强度的亡命搏杀,剧烈消耗著他的每一分气力。 汗水浸透內衬,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挥动螺纹钢,手臂都像灌了铅般沉重,肺叶火烧火燎,眼前的景象开始阵阵发黑。 他知道,自己的极限快到了。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腕錶——9:58:46! 十二分钟了! 同时,唐双远身上挎著的挎包缝隙间,熟悉的血色光芒更是止不住的溢了出来。 那是传送水晶!它再次充满了能量! 生的希望就在触手可及之处! 而眼前,鼠群依旧层层叠叠,步步紧逼。 他身上的防护服破损处处,右腿大腿处更是被一只狡猾的老鼠钻了空子,利齿穿透破损的布料,留下了火辣辣的刺痛和湿润感——鲜血四溅。 留下,必死无疑。 唐双远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右手猛地鬆开螺纹钢,不顾一只老鼠趁机扑上手臂撕咬,便要反手去掏背包里的水晶——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然而就在他即將碰触到传送水晶时,一声炸雷般的怒吼,陡然从二楼传来,甚至压过了所有鼠群的嘶叫: “袁老弟別怕!我来帮你!!” 下一刻,一道魁梧如铁塔般的黑影,悍然翻过二楼的栏杆,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重重砸落在唐双远侧前方的鼠群之中! “轰!” 水泥地面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第14章 我早就不想活了 即便手中仅有一柄磨损了刃口的匕首,雷刚也如天神下凡,在鼠群中硬生生撕开一道血路。 匕首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地没入灰紫色头颅的薄弱处,每一次横扫,都带起一蓬暗红色的血雾。 他浑身浴血,步伐却稳如磐石,將衝上来的变异老鼠一只只击退、斩碎。 即便身上没有唐双远那样厚实的防护服,仅有一件磨损得露出线头的破旧背心和一条被血污浸透、几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工装裤, 雷刚所受的伤反倒比唐双远少得多——那些扑上来的老鼠,大多还未来得及咬实,就被他拧断脖子或捅穿喉咙甩飞出去。 雷刚吸引了大量火力,唐双远这边的压力顿时减轻不少。 他伸向传送水晶的手收了回来,重新握紧螺纹钢,一棍砸碎了一只扑向自己面门的变异老鼠头颅。 趁著喘息之机,他看见雷刚正一边挥匕廝杀,一边朝他看来,口中吼道: “袁老弟,想什么呢,赶快往二楼冲!” “这些畜生数量多著呢,遍地都是,等被它们完全围上来了,我们怕是只能去地府里做兄弟了!” 唐双远看著雷刚那沾满血污却目光如炬的脸庞,心中震动,却也毫不迟疑,挥棍击飞侧翼一只偷袭的老鼠,扬声回应: “雷大哥,我知道了,你也跟上!” 由於雷刚吸引了大量火力,再加上之前十几分钟的拼死搏杀已让唐双远无限接近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他竟趁乱猛地衝上台阶, 踉蹌却迅速地奔上了二楼,暂时抵达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只是唐双远急促的脚步很快便停了下来——楼下那愈发激烈、夹杂著怒吼与嘶嚎的动静,清楚地表明战斗並未结束。 自己之所以能平安抵达二楼,並非他有多厉害,而是有人正在楼下为他吸引了绝大多数的火力。 他低头向下望去,果然看见即便是神勇无比的雷刚,此刻也已被越来越多的变异老鼠层层围住,他的身影几乎要被那灰紫色的浪潮吞没。 然而即便身处如此绝境,雷刚却连半句“救我”或“等我”都没喊,反倒像是存了死志,只顾著將扑向楼梯方向的老鼠一只只劈开、踹飞。 如此近乎自毁式的掩护,让唐双远眉头紧锁。 他不再犹豫,迅速从背包里掏出另一个强光手电,打开爆闪模式,朝楼下鼠群最密集处用力扔去! 刺眼的光芒四处乱晃,顿时扰乱了一部分变异老鼠的攻势。 但面对源源不绝的鼠潮,这点干扰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解不了雷刚的围。 “该死……这雷刚怎么是这么个蠢货?我明明还有退路,他何必拼上性命来救我?” 唐双远咬牙,又撕开几包真空包装的食物,分散著扔向远处,试图引开部分鼠群。 驱鼠用的石灰粉更是被他不要钱似地朝楼下倾撒,只希望能为雷刚多爭取一丝喘息之机。 这些举动確实起了效果,雷刚周围的压力稍减,获得了片刻喘息。 然而他非但没有藉机冲向楼梯,反而抬头朝楼上的唐双远嘶声喊道: “袁老弟,別浪费宝贵的食物!这些畜生根本不配吃那么好的东西!” “你回房间,把门锁好——你能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你再不走,等那些畜生全涌上二楼,你就真的没机会了!” 他喘著粗气,声音里透出一股深彻的疲惫与释然: “我一个人在这鬼地方……熬了四年多,早就不想活了!” 雷刚的话並未立即得到回应。 就在他以为唐双远已经听话躲进房间时,耳畔忽然传来一阵破风声——紧接著是唐双远急促的吼声: “抓住绳子!” 唐双远之所以沉默,並非决定放弃雷刚,而是在那几秒內飞快想到了救人的方法。 效仿雷刚跳下去救人?那与送死无异。 既然“陆路”不通,那就走“天路”! 他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可不是摆设,里面备著各种应急物资——那捲虎口粗的救援绳,正是其中之一。 他迅速將绳索一端牢牢系在走廊一扇铁门的把手上,又在栏杆上打了个死结,隨后將绳圈奋力拋向楼下雷刚的方向,同时吼出了那句代表著希望的话: “抓住绳子!” 儘管身陷重围,雷刚出於对唐双远的信任,仍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一条结实的绳索凌空荡来! 他眼中精光一闪,当即用嘴咬住匕首,双腿发力猛地一跃,凌空攥住了绳索! 紧接著他双手交替,借力向上疾攀。 几乎同时,唐双远將背包里剩余的食物全部撕开,奋力朝不同方向掷去,试图吸引更多老鼠的注意。 饶是如此,仍有两只凶残的变异老鼠瞅准时机,凌空扑上,狠狠咬住了雷刚的小腿! 更有两只咬住同伴的尾巴,搭成“鼠梯”,让另外三只顺势窜上,直袭雷刚背颈! 双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雷刚却爆发出更加骇人的力量。 他无视啃咬,双手青筋暴起,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爬——这是唐双远用食物与时机为他换来的生机,决不能辜负! 雷刚的身手远超常人,即便负伤,动作依旧矫健迅猛。 由於工厂层高特殊,金辉冶炼厂一二楼间的距离远超普通建筑,將近八米,却被他不到半分钟便攀至顶端! 在指尖触及二楼冰冷地板的剎那,雷刚低吼一声,借力翻过栏杆,滚落在走廊上。 见他上来,唐双远早已蓄势的螺纹钢立刻挥出,將一只追得最近、即將咬向雷刚后颈的变异老鼠砸得头骨碎裂,歪斜著坠下楼去。 “快进去!”唐双远又连挥两棍,击落雷刚身上最致命的几只老鼠,扭头看向从楼梯口不断涌上的鼠群,急吼道: “它们从楼梯上来了!” 雷刚闻言,顾不上处理仍咬在腿上的两只老鼠,三步並作两步衝进房间。 唐双远紧隨其后闪入,反手“砰”地关上铁门,將插销狠狠扣死! 剎那间,门外的喧囂被厚重钢铁隔绝,只剩沉闷的挠门声与窸窣鼠群移动的杂响。 爪尖刮擦铁皮的“滋啦”声、互相推挤碰撞的“吱吱”声、以及那种仿佛永无止境的、令人脊背发寒的集体蠕动声。 但这扇门既是雷刚在这末世坚守多年的屏障,其厚重程度绝非寻常变异老鼠能够突破。 它们在门外躁动徘徊许久,终究只能不甘地渐渐退去。 然而屋內的战斗並未结束——跟著雷刚一同闯进来的,还有五只死咬不放、仍攀附在他身上的变异老鼠。 暗红的血从伤口渗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第15章 应急口粮 所幸在场的两人没一个是心慈手软之辈,配合处理之下,这五只跟进来的变异老鼠很快便没了性命。 只是情况仍旧不够乐观,这些变异老鼠牙尖齿利,在雷刚身上留下了十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最深的地方,甚至都隱约能够看到骨头了。 额头上满是冷汗,雷刚喘著粗气,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袁老弟,你怎么那么傻……为了救我,竟然浪费了那么多宝贵的食物。” “那香味,隔老远我都闻到了,要是留著吃,那得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唐双远却是眼眶发红,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我再傻也没雷大哥你傻,你以为你是铁打的吗?就那么跳下去,你就没想过你还能不能活下来吗?” 雷刚勉强抬起眼皮,试图扯出一个微笑安慰唐双远,却因为牵动伤口,下意识抽了抽嘴角,嘶声道: “我早就不想活了……能拼著这一条烂命救个值得救的人,我这辈子也算是值得了。” 唐双远猛地站起身,眼里满是倔强,一字一句道: “別胡说,我不让你死你就別想死。” 雷刚依靠在冰冷的钢铁墙壁上,胸膛起伏得厉害,脸上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袁老弟,別忙活了……就我身上这种伤势,怕是很快就会感染恶化,活不长了……你还是不要白费心思,省点力气的好。” “到时候我要是死了,你要是不嫌弃,可以把我当成应急口粮……我皮糙肉厚,肉吃起来肯定有嚼头,要比那些变异老鼠吃起来要强多了。” “你要是嫌弃的话,直接把我从窗户推下去,来个眼不见心不烦也好。” 唐双远蹲下身,声音沉稳而又斩钉截铁,平静中又带著些不容拒绝的意味: “既然你的命自己不想要了,那你这应急口粮我就收下了。” “现在,听我的,安静,闭嘴,好好休息!” 听著唐双远那霸道里又带著毋庸置疑的命令口吻,看著对方那坚毅的脸庞, 恍惚间, 伤势本就极重的雷刚仿佛回到了自己刚刚入伍正在接受新兵训练、被班长厉声呵斥时的场景。 他下意识挺了挺脊背,向唐双远行了一礼: “雷刚……服从命令……” 却因为牵动伤口,本就苍白的嘴角越发扭曲了。 面对雷刚的反应,唐双远没再多说,语气放沉: “別动,好好歇著!” 话音刚落,唐双远已经將自己的背包解了下来。 他有些遗憾地看了眼几乎已经空瘪下去的背包—— 在刚才那场激烈的战斗中,为了引开鼠群、爭取生机,他几乎耗尽了所有储备的应急物资。 好在为了应对可能的伤势,再加上本身就派不上用场,背包里还剩下一些基础的医疗用品。 这样想著,唐双远快速翻找,很快便拿出碘伏、纱布、绷带和一小瓶抗生素药片。 他拧开碘伏瓶盖,浓烈刺鼻的气味顿时瀰漫在狭小的铁屋里。 “忍著点,”唐双远低声道,目光落在雷刚腿上那道最深的伤口上——灰紫色的皮肉被利齿撕开,翻卷著露出底下森白的骨茬,暗红的血还在汩汩往外渗,“等下可能会有点痛。” 雷刚咧了咧嘴,没吭声。 唐双远深吸一口气,开始清理伤口。 他先用乾净的纱布蘸著碘伏,一点点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和污渍。 每一下触碰,雷刚肌肉都会剧烈痉挛一下,但他咬紧牙关,硬是没发出半点呻吟,只有额头上不断滚落的冷汗和脖颈间暴起的青筋,暴露了他正承受著何等剧痛。 这手处理外伤的包扎手法,还是唐双远在出租屋那些难眠的夜晚,跟著网上的短视频一点一点学的生存技巧。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真的用上,却不是在自己身上,而是在眼前这个只跟自己见过几面的“陌生人”身上。 消毒过程漫长而煎熬。 有几处伤口极深,几乎贯穿肌肉,唐双远不得不將碘伏棉球轻轻探入,儘可能清除可能残留的污物。 每一次深入,雷刚的身体都会绷得如铁石一般,喉咙里发出压抑的、近乎野兽般的低吼,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破烂的背心,在身下积成一滩暗色的水渍。 饶是唐双远儘量放轻放缓动作,在確保清洁的同时避免二次伤害,这番折腾下来,雷刚也已是气若游丝,眼神涣散,仿佛隨时会昏死过去。 看著身上缠满绷带、像个破碎后又勉强拼接起来的木偶般倚在墙边,眼神已经有些恍惚的雷刚,唐双远犹豫片刻,將身上挎著的帆布包放了下来。 他轻轻一抖,將其中那块已完成充能、散发著氤氳血光的传送水晶抖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雷大哥,”唐双远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你试著摸摸这块水晶看看。” 雷刚的伤势非常严重,又是为了救自己才落到这般田地,於情於理,唐双远都必须救他。 更何况对方此时正值最虚弱的时候,自己镇得住,是试探传送水晶能否携带活人穿梭的最佳试验品。 他记得第一次回归时,有只变异老鼠咬住了他的脚踝,可回来的却只有自己。 就是不知道雷刚这个大活人,能不能享受到不一样的待遇,通过这诡异水晶回到现实世界,捡回一条命。 面对唐双远这突兀的要求,雷刚满是疑惑地眨了眨眼。 想起自己之前那“服从命令”的誓言,他强打精神,將颤抖的右手伸向那块散发著不祥红光的水晶。 为了让自己打起精神,他一边伸手,还一边小声嘟囔著: “袁老弟,这不是之前摆在地板上的那块水晶吗……” “当时我虽然奇怪这玩意儿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但也没想太多。” “毕竟连这漫天红雾都能出现,忽然多块水晶好像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儿……” “就是袁老弟你的力气还真是大,当时这玩意儿嵌在地上我怎么都掰不下来,倒被你给掰下来了。”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这种……亮闪闪的玩意儿啊……” 说这话的时候,雷刚的手已经摸到了传送水晶冰凉光滑的表面。 但意料之中的天旋地转並未发生,红光依旧氤氳,时空毫无波澜——仿佛他握著的,只是一块稍微绚丽点的宝石。 唐双远心底一沉。 前往现实世界拯救雷刚的计划失败了。 这时候,雷刚还在自顾自地说著,声音越来越轻,眼神却因为回忆而稍微亮了些。 他吃力地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床边那张焊死的铁桌: “我就知道袁老弟你喜欢这些红雾降临前的稀罕玩意儿……” “这几天,我还特意溜出去,在附近废墟里搜寻了不少,都收在那抽屉里了……” “那些畜生鼻子真灵,闻著味儿就围过来,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不过,我也没白费力气……搜集了不少金饰品,抓在一起,得有两三斤呢……” “我还琢磨著,什么时候能把东西交给袁老弟,没想到……你马上就来了……” 唐双远喉头一哽。 难怪这次会遇到开门杀,原来是因为雷刚这些天为了给他搜集黄金,频繁活动,惊扰了鼠群。 一时间,他不知道自己是该为那份沉甸甸的礼物高兴,还是该为这阴差阳错导致的绝境难受。 只是听著雷刚那越来越微弱、几乎散在空气里的声音,看著对方苍白如纸、生机迅速流失的脸色,唐双远发热发胀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他必须想办法,必须救下这个跟自己有过命交情的“应急口粮”。 第16章 希望 穿梭回现实世界购买救命的药品?这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但考虑到相应药品基本都是处方药,绝非能隨隨便便买到的,再加上至少三四天时间的穿梭冷却时间,唐双远立刻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等他从现实世界回来,雷刚早就凉得不能再凉了! 一股莫名的烦躁猛地攥住了唐双远的心臟,他攥紧拳头,指关节捏得发白,隨后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钢铁地板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铁屋里迴荡,手背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却丝毫压不住心底那股无力的焦灼。 他就这样眼睁睁看著吗? 看著这个刚刚拼死救下自己的人,因为得不到像样的治疗而慢慢流干血、耗尽力,最终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不,绝不。 忽地,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充血发红的眼睛猛地转向墙角那几具已经咽气的变异老鼠尸体。 既然……变异老鼠的血能滋润自己这具被癌细胞啃噬的身体,甚至压制住病情的恶化,那么……它是不是也能为濒死状態下的雷刚补充某种奇异的生机,让他重新焕发活力? 更何况,雷刚上次就念叨著,若有火,烤鼠肉该是何等滋味。 就算这烤肉治不了他身上的重伤,至少……也能在最后时刻,满足他一个微不足道的遗愿。 这样想著,唐双远顿觉自己不能再枯坐等待、束手无策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动作迅速地开始准备烤肉的製作。 唐双远快速从背包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简易摺叠烧烤架、一小包木炭、引火的酒精块,甚至还有一小瓶食用油和混合好的烧烤调料—— 这些本是他为满足雷刚愿望准备的东西,此刻却成了点燃希望的火种。 首先是处理食材。 变异老鼠那仿若小狗般大小的体型给了唐双远不小的心理衝击,要知道,在此之前,他连鸡都没亲手杀过。 但此刻,鼻腔里还残留著血腥与锈蚀的气味,手上刚刚结束一场生死搏杀,心底那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尚未消散。 他咬了咬牙,抓起匕首,学著上次雷刚处理变异老鼠的模样,在老鼠后腿根部用力一划,肌腱断裂,很快便卸下了两条粗壮得仿若鸡腿的鼠腿。 去毛太慢太麻烦,反正食材还算充裕,唐双远也顾不得精细,直接用匕首沿著皮肉连接处,有些笨拙却用力地將鼠腿上的灰紫色皮毛连带部分溃烂组织剔掉,囫圇得到了两条带著骨头、顏色暗红、纹理粗糙的肉腿。 又將那锋利的爪子剁去,这才算初步处理完毕。 他在房间角落清理出一小块地方,架起烧烤架,点燃酒精块引燃木炭。 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驱散了些许阴冷与昏暗。 唐双远用树枝削成的简易签子串起鼠腿,架在火上。 油脂受热,开始滋滋作响,滴落炭火中激起细小噼啪声和更浓郁的焦香。 他小心地用小刷子蘸著食用油,一遍遍刷在逐渐变得金黄焦脆的肉皮上,接著撒上盐、辣椒粉和少许孜然。 陌生的、却无比诱人的烤肉香气,顿时在这间瀰漫著血腥与铁锈味的末世避难所里瀰漫开来。 这香味太过霸道,甚至顺著铁门的缝隙钻了出去。 门外,原本已渐渐退去的窸窣声骤然变得密集狂躁起来! “滋啦——!滋啦——!” 尖锐刺耳的抓挠声猛烈地撞击著铁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疯狂——是那些被香气刺激得近乎癲狂的变异鼠群去而復返,正在门外疯狂衝撞。 就连昏迷中的雷刚,鼻翼也微微抽动起来,乾裂的嘴唇囁嚅著,发出如同梦囈般微弱却清晰的声音: “……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香……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將两只烤得外焦里嫩的鼠腿微微放凉,唐双远顾不得料理剩下的鼠尸,也顾不上门外愈演愈烈的骚动,直接抓著这简陋的烤肉来到雷刚身旁,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 许是雷刚命不该绝,被唐双远晃动几下,又或许是那近在咫尺的香味实在太具诱惑力,他竟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眼神依旧涣散,却准確地对焦在了唐双远手中那油光发亮、香气扑鼻的肉上。 不等他开口,唐双远直接將一只鼠腿塞到他嘴边: “尝尝味道。” 雷刚本已气若游丝,虚弱得连抬手都困难。 但这多年未曾品尝过的、属於烤肉的绝妙滋味,还是瞬间击中了他本能深处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然后,用尽残存的力气,张开嘴,狠狠咬下了一块焦香的肉。 粗糙的肉质,依然带著些许变异生物特有的腥气,但经过火焰的炙烤和调料的点缀,已焕发出截然不同的魅力。 滚烫的肉汁混合著咸香辛辣的调料在口腔中爆开,顺著乾涩的食道滑下,如同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注入了这具冰冷疲惫、濒临崩溃的躯体。 他几乎是贪婪地咀嚼著,吞咽著。 隨著那久违的、近乎奢侈的美味感在味蕾上化开,他灰败的脸上竟奇蹟般地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血色,连原本涣散的眼神也凝聚了些许光亮。 他感觉自己像是从一场漫长冰冷的沉眠中,被这口滚烫的肉硬生生拽回了一点人间的知觉,连咀嚼都仿佛重新有了力量。 然而,片刻之后,他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复杂地看向唐双远,声音嘶哑,带著难以置信的恍惚: “袁老弟……你……你也下来了?不然……我怎么能……吃到这么……这么……好的东西。” 唐双远还是低估了这顿粗糙滥制的烤鼠腿,对雷刚这个在末世挣扎好几年、天天与腐草腥血为伴的苦熬之人,究竟有著何等恐怖的杀伤力。 这强烈的、近乎不真实的美味刺激,竟然让他生出了“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正在享受死后的幻觉”这般荒谬又心酸的感觉。 唐双远看著雷刚眼中那混合著极致享受与深重悲凉的复杂神色,心底猛地被刺痛了一下。 他嘆了口气。 在和平年代生活了那么多年,即便自己也曾困顿潦倒,但他確实永远无法真正感同身受—— 一口最简单的烤肉,竟能让一个铁骨錚錚的汉子產生如此巨大的情绪波动,甚至质疑起现实的真实性。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开口道: “放心,你还没死呢。” “你得好好活著,以后才能吃到更多更好的东西。” “我保证,只要你能活下来,跟著我,以后你天天都能吃上像烤肉那么美味的东西。” 唐双远的话语很轻,却像带著千钧重量,一字字砸进雷刚乾涸的心田。 他能从中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名为希望的力量,虽然微小,却真实而灼热。 雷刚下意识地转动眼珠,看向了床头那台沉寂许久的破旧收音机,又缓缓移回唐双远脸上。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笑又像是哭的声音: “天天……吃上烤肉?呵……行,老子这身肉,就算是卖给你了!” “上刀山下火海……我雷刚……要是皱一下眉头,就是狗娘养的!” 第17章 责任 说到这里,雷刚不知哪来的力气,颤抖著身体,竟真的试图用手肘撑著地面,想要爬起来。 然而重伤的身体早已不听使唤,刚一动弹,便牵动了全身伤口,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又布满冷汗,整个人脱力般跌回原地。 可雷刚却像是毫不在意这剧痛,他只咧开嘴,沾著油光的鬍鬚颤抖著,露出了一个近乎狰狞却又无比畅快的笑容。 唐双远眉头微皱,低声劝道: “別乱动,先吃饱,然后好好休息。” 雷刚微微点头,他视若珍宝地抱著那还剩大半的烤鼠腿,时不时小心地啃上一口,细细咀嚼, 那副模样,像是一个在沙漠中濒死之人,终於捧住了甘冽的清泉,每一滴都捨不得浪费,要用全身心去感受、去铭记,眼里也逐渐有了光。 唐双远静静地看著他。 在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了。 雷刚之前说早就不想活了,绝非安慰自己的话语。 那是漫长绝望的煎熬中,人性被一点点磨灭后,剩下的最深沉的疲惫与麻木。 对这个人而言,“活著”本身,曾是一种比死亡更沉重的负担。 雷刚之前就曾经说过,金辉冶炼厂其实活下来了不少人,却在毫无希望的漫长等待中失去了理智,走向了一条灭亡的道路。 但现在,一点微不足道的火光,一口粗劣却温暖的烤肉,一句尚未兑现的承诺……竟然就如此轻易地,重新点燃了他眼中那簇近乎熄灭的求生之火。 唐双远感到自己肩上,忽然压下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这责任不再仅仅源於对方的救命之恩,更源於这份毫无保留的、近乎原始的信任。 既然这个人,因为他唐双远,重新燃起了对“活著”、对“更好一点”的渴望,那么他就有义务,竭尽全力,带对方真正看到那所谓的“好日子”。 …… 重燃希望之后的雷刚,身体里仿佛也重新灌注了力气。 他一连吃了四只烤得焦香的变异老鼠腿,这才打著饱嗝,心满意足地被唐双远搀扶著躺回铁架床上休息。 没过多久,沉重有力而又绵长的呼吸声便响了起来—— 这声音本身,就像是一剂强心针,说明他至少已脱离了最危险的生死线,接下来,只需要静待身体在充足的营养和休息中自行修復便好。 只是,看著地面上剩下的那几只变异老鼠尸体,唐双远却是眉头紧皱。 这次为了脱困、引诱鼠群,他几乎耗尽了背包里所有储备的食物。 他自己还好,实在不行,还能学著雷刚之前的样子,硬著头皮啃食外面那些苦涩的变异杂草。 但雷刚重伤未愈,急需大量优质营养来加速癒合,光靠草汁和有限的鼠肉,恐怕远远不够。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扇紧闭的铁窗。 门外,鼠群抓挠碰撞的“沙沙”声和“吱吱”嘶叫依旧此起彼伏,丝毫没有远离的跡象。 这时候开门出去狩猎,无异於自投罗网。 看来,只能另闢蹊径了。 他目光落在雷刚吃剩的那几根光溜溜的骨头上——学著雷刚曾经的模样,將这扇坚固的铁窗,当作是现成的狩猎窗口。 拿这些带著肉味和油脂的骨头作为诱饵,倒是不错的选择。 唐双远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根相对粗壮的腿骨,走到窗边。 他小心翼翼地將插销拉开一道缝隙,浓烈的红雾和鼠群特有的腥臊气立刻钻了进来。 他快速將骨头伸出窗外,晃了晃, 自己则是隱匿於窗户之內,准备隨机应变。 几乎就在骨头出现的瞬间,下方草丛里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窜动声! 一双双幽绿地眼睛在红雾中骤然亮起,紧接著,几只变异老鼠顺著墙面熟门熟路的攀爬了起来。 就在它们即將攀爬至二楼的时候,一只变异老鼠猛地从墙面跃起,直扑唐双远所在的窗户缝隙! 第一次实战“窗钓”,唐双远还是有些生涩。 眼见那狰狞的鼠头带著腥风瞬间扑到眼前,尖锐的牙齿几乎要啃到窗框,他心头一紧,关窗的动作慢了半拍! “吱!”那老鼠的前爪和半个脑袋已经卡进了缝隙! 它疯狂扭动,试图挤进来,幽绿的眼睛死死盯住房內的唐双远,充满了贪婪与暴戾。 “糟了!”唐双远浑身冷汗,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怒吼一声,直接打开窗户將变异老鼠放了进来,却在对方进来的瞬间將铁窗锁住,隔绝了那些尚在墙面上攀爬的变异老鼠。 左手猛地探出,唐双远死死攥住了变异老鼠的脖子! 右手则抄起一直放在手边的螺纹钢,对准那拼命撕咬空气的鼠头,用尽全力狠狠捅了过去! “噗!” 尖端从眼眶贯入,脑浆混著暗血迸溅。老鼠剧烈抽搐几下,顿时瘫软。 唐双远喘著粗气,心臟狂跳。 背靠著冰冷的铁皮,他滑坐在地,好一会儿才平復下剧烈的心跳。 经歷过这次有惊无险的挫折,唐双远也快速成长了起来。 之后的几次狩猎,他愈发沉稳,开窗的幅度和时间控制得更加精准,出手更是快、准、狠。 螺纹钢成了最有效的处决工具,往往老鼠刚探衝进来,致命一击就已落下。 他再也没让超出自己掌控的情况发生。 到了后来,那些变异老鼠似乎也学精了。 面对唐双远拋出的诱饵,它们不再像最初那样疯狂扑抢,而是徘徊在稍远处,幽绿的眼睛警惕地盯著那扇铁窗,发出不安的“嘶嘶”声,仿佛那后面隱藏著专门收割它们性命的恶魔。 也难怪雷刚说这些畜生不好抓,它们的智商明显是不低。 好在,唐双远的狩猎足够成功。 当他停下时,墙角已经堆起了十多只变异老鼠的尸体。 去掉皮毛內臟,剩下的净肉,省著点吃,足够两人支撑八九天了。 再加上窗外那些虽然难吃却能充飢的变异杂草,坚持到雷刚伤势明显好转,应该不是问题。 事实证明,这变异老鼠虽然样貌狰狞、习性凶残,但它们的血肉,对於身处红雾世界的人类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大补之物。 最开始几天,雷刚面色依旧惨白,一天里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只有进食时能被唐双远唤醒片刻,大口大口的吞咽著美味的烤肉。 但隨著时间推移,唐双远欣喜地发现,雷刚的脸上逐渐恢復了血色,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败。 他昏睡的时间越来越短,清醒时眼神也愈发清明。 不仅仅是雷刚,在持续食用变异老鼠肉之后,就连唐双远自己也感觉身体状態好了许多。 肋下因癌症引发的阵痛得到了缓解,到最后几天,甚至几乎感觉不到半点痛苦。 他只觉得浑身精力充沛,肌肉充满了力量感,仿佛比患病之前、比大多数正常人的状態还要好。 一天,三天,九天! 终於在第九天的傍晚,当唐双远正就著窗外暗红的天光时,身后忽然传来窸窣的动静。 他回头一看,只见雷刚已经自己坐起了身, 不仅如此,他竟然掀开身上盖著的破烂毯子,双脚试探著踩在地面上,四平八稳地朝唐双远走了过来。 唐双远先是一愣,隨即欣喜若狂,连忙起身迎上去: “雷大哥!你醒了?你觉得身体怎么样?快坐下別勉强!” 雷刚停下脚步,站稳身体,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他那头乱糟糟的头髮,咧嘴笑了起来。 这笑容没了往日的苦涩与麻木,显得格外明亮: “袁老弟,我觉得身体好极了!真的,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过!” “这些天,多亏了你……不然我这条烂命,怕是真的要交代了。” 说到这里,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竟然直接伸手,“嗤啦”一声,將自己身上缠著的绷带一把撕开! 藉助窗外红雾瀰漫的微弱光线,唐双远凝神看去。 只见雷刚身上原本那些狰狞的伤口,除了最深的两三道还覆盖著厚厚的暗红色血痂外,其余较浅的伤处,竟然真的已经癒合如初,只留下一些淡淡的粉白色印记,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这恢復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见状,唐双远一直悬著的心终於彻底落了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雷大哥,你恢復了就好。” 他顿了一下,看著雷刚重新焕发生机的脸庞,问出了这些天一直盘旋在心底的疑惑: “不过,雷大哥,我能问你件事吗?” “为什么上次分开的时候,你还好好的,这次再见,却……却说自己『不想活了』?” “你这样的人,我总觉得,应该不是轻言放弃的人,没那么容易就被摧毁意志。” 第18章 致命的善意 被唐双远那么一问,雷刚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倒让袁老弟你见笑了。” 话说到这里,他又转身回到床边,將床头那台收音机拿了起来,搁在桌上。 按下开关,他便拧动调频旋钮。 粗糙的手指一下下转著,收音机里却始终只有“滋滋……滋啦……”的单调杂音,断断续续,像是垂死者的喘息。 不管他怎么调,频道里一片死寂,半点人类活动的讯號都没能接收到。 “如你所见,不管我怎么弄,这收音机是一点信號都收不到。”雷刚的声音低了下去,“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说明外面的世界……或许早就崩坏,连发射无线电稳定人心都做不到了——外头……恐怕比咱俩想的还要糟。” 他自嘲地一笑,眼底那点刚燃起的光又黯了几分: “自从四年前老陈因为受不了这没日没夜的绝望,精神崩溃,直接从窗户跳下去之后,咱这冶炼厂……就只剩我一个活人了。” “我寻思著,好死不如赖活著。” “再加上觉著,我一个大老粗都能苟下来,外面那些有本事的能人肯定更厉害,同样能够活下来。” “所以……我总觉得还有点儿希望,觉著只要坚持下去,说不定啥时候就能等来救援,再回到以前那个……有烟火气、有盼头的社会里去。” 说到这里,雷刚摆了摆手,语气里透出浓重的疲惫:“结果你也看到了。” “连收音机都收不到讯號了,说明……可能真的没剩下什么了。” “我的盼头落空了,甚至可能这整个世界,就剩我一个喘气的了。” “我这么一想,顿时也没啥活下去的心思了。” 他不露痕跡地抹了抹眼角,继续道: “要不是前几天还遇著袁老弟你,觉著这世界兴许还有別的活人,我怕是……早就跟著老陈一块儿去了。” 听著雷刚的诉说,唐双远沉默了。 他本以为自己好心留下的是电池和食物,是实实在在的希望。 却没想到,对於这些深处末世、挣扎於生死一线的倖存者而言,遥不可及、若有似无的希望,才是真正的绝望,是压垮他们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没有遇到自己,雷刚或许还会抱著那点渺茫的念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钢铁囚笼里继续等待,等待希望降临,亦或是生命耗尽的那一天。 这个过程或许不会太久,但雷刚至少还能再撑十几年,怎么也比直接被自己无意间摧毁希望来得漫长…… 他感觉肩上的担子又沉重了几分,如果自己拋弃红雾世界,拋弃身处红雾世界的雷刚,或许只需要半个月时间,下次回归时,自己就能看到已经化作白骨的雷刚。 同时唐双远也警醒了起来。 在这个陌生的红雾世界,自己的一言一行必须经过深思熟虑才行。 否则,即便是隨口一句看似微不足道的许诺,隨后一点连肚子都没办法填饱的食物,也极有可能成为点燃他人希望、又將其焚毁的引子。 似乎看出了唐双远神情有些沉重,雷刚反倒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袁老弟,你別往心里去。” “这事儿不怪你,从头到尾你就是好心想帮我。” “再说了,要不是多亏了你的款待,我哪能吃到那么香的烤肉?” 说到这里,他故意板起脸,眼里却藏著笑意: “你可別想著反悔啊。” “虽然那时候我脑子混混沌沌的,但我可记得清楚——你答应过我,要带我过上每天都能吃上烤肉的好日子!”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墙角那简易的烧烤炉和堆著的柴火,语气里带上些感慨: “袁老弟,你还真是……总能弄到些想不到的好东西。” “以前厂里加班的时候,我们也常自己凑个小锅,大伙儿一起吃。” “那时候倒是备了些简单傢伙事儿——小锅、炉子、炭火酒精啥的都有。” “就是当时没想著情况会糟成这样,没省著用,早在那头两个月里就把东西霍霍完了。” “要不是这回又尝到这股……热乎的、带油香的味儿,我都要怀疑,之前那几十年过的踏实日子,是不是自己做的梦了。” “也太不真实了点儿!” 看著雷刚因为一顿烤肉、几句承诺,眼里又有了光,整个人重新生机勃勃起来,唐双远心里那点沉重渐渐化开,也暗暗下了决心: 他要守住这点渺茫的希望。 他或许没办法拯救这个红雾瀰漫的诡异世界,但却能试著拉一把眼前这个骨子里还淌著热血的汉子。 犹豫片刻,他最终还是开了口:“雷大哥,如你所见,我其实对这边……不是特別了解。” “你能不能抽空跟我说说,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好好一个世界,怎么忽然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被唐双远那么一问,雷刚明显愣了一下,隨即挠了挠头,咧嘴笑了:“这也不是啥秘密。” “既然袁老弟你想听,那我就跟你嘮叨嘮叨。” “不过我就是一个破看门的,知道的也不算多,只能把自个儿经歷过的、听说的给你讲讲。” “光那么干聊也没意思,要不咱们一边吃一边聊,也得劲。”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眼中冒出跃跃欲试的光: “正好你也照顾我这么多天了,今儿让你也瞧瞧我的手艺。” “我给你说,以前在野外……拉练的时候,那环境可比现在艰苦多了。” “很多时候,身边连粒盐都没有。” “那时候啊,我们就费老多心思,琢磨著怎么把能弄到的东西,做得儘量好吃点儿。” “现在你这儿调料傢伙这么齐全,”他搓搓手,看向那堆柴火和剩余的鼠肉,信心十足,“等下保准让你……好好尝尝鲜。” 唐双远用力地点了点头,身后往背包里一掏,掏出一瓶早就拆掉了標籤的高度白酒。 这瓶白酒是他特意准备的,不管是用来消毒杀菌,还是直接拿来喝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之前给雷刚冲洗伤口的时候还剩下大半瓶,倒是刚好可以用来配烤肉。 第19章 雷刚的回忆 雷刚一边麻利地翻动著烤架上的鼠肉,油脂滴在炭火上“滋啦”作响,冒出诱人的焦香,一边衝著唐双远咧嘴笑道: “袁老弟,你是真有本事!连酒这种好东西都能搞到手。”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眼里的光更亮了些, “前些天我昏著的时候,迷迷糊糊好像闻到点酒味儿,还当是自己快不行了出现的幻觉……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他动作嫻熟得很,手腕一抖,肉块在空中翻了个面,受热均匀,表皮很快泛起金黄。 浓郁的烤肉香气霸道地充斥了整个铁屋,甚至顺著门缝钻了出去。 门外立刻传来一片抓挠铁皮的“沙沙”声和急躁的“吱吱”嘶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集狂躁。 雷刚头都没抬,不屑地嗤了一声:“就这些没脑子的畜生,让它们挠!挠破天了也別想挠进来。” 待到肉烤得外焦里嫩,香气扑鼻,雷刚用树枝削成的签子仔细挑了一块最肥嫩、烤得恰到好处的后腿肉,递到唐双远面前: “来,袁老弟,尝尝这块,火候正好。” 他自己则隨手拈起一块带著些焦边的肋排,也不怕烫,直接送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浓郁的肉香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 几口肉下肚,又灌下一小口唐双远带来的廉价白酒,辛辣的暖流从喉咙直衝胃底,雷刚长长吁了口气,眼神有些飘远,缓慢地打开了话匣子: “这事儿……得从什么时候说起呢?对了,得从七年前,这世道还没变成这个鬼样子的时候说起。” “我记得那时候,电视里头,还有广播,铺天盖地传著一个好消息,说是……什么『生命科学』还是『基因工程』来著?” “反正就是有了天大的突破,以后咱们全蓝星的人类,眼瞅著就要迈进什么『无灾无病的时代』了。” “不光寿命能大幅延长,就连一些以前没法治的绝症,像癌症什么的……听说都能给治好了。” 癌症? 听到这个词汇,唐双远的心跳明显漏了一拍,握著烤肉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 但他立刻克制住了追问的衝动,只是若无其事地跟著大口咬下一块焦香的肉,用力咀嚼著,仿佛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食物上,耳朵却竖得尖尖的,等著雷刚的下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沉溺於回忆中的雷刚並未察觉唐双远那一瞬间的异常,他灌了口酒,继续用那种混合著怀念与讥誚的语调诉说著: “你也知道,上头一般不会瞎说,小道消息传传就算了,敢那么正儿八经、大张旗鼓地宣布,那多半是……真有谱了。” “大伙儿都高兴坏了,以为好日子真要来了,以后就不用怕生病,能活得更长、更舒坦了。” 他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可谁他妈能想到,这……才是一切灾难的开始。” “就在那『好消息』传出来没多久,大傢伙儿喜气还没散尽呢,忽然就听到——好几声巨响!那动静,真他妈大!” 雷刚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时刻, “不是打雷,是爆炸!地动山摇的,窗户玻璃『哗啦啦』全碎了。” “好多房子,尤其是城里的高楼,像积木一样说塌就塌了,烟尘冲天而起。” “你看我们厂天花板上那几个大窟窿,就是在那场爆炸中被震坏的。” “紧接著……”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铺天盖地的红雾就来了。” “像血,像潮水,更像他妈活过来的噩梦,从爆炸的方向,从天上,从地缝里……涌出来。” “很快,整个世界就被这鬼东西给……淹了。” “一开始,大家还觉得,可能就是某种奇怪的天气现象,或者是什么工业事故造成的污染。” “毕竟那红雾,看著嚇人,但摸著没啥感觉,也闻不出特別怪的味道,人待在里头好像……也没立刻咋样。” “但很快,不对劲儿就来了。”雷刚的眼神变得锐利而阴鬱,“我们人是没啥明显反应,可那些动物……全疯了!” “先是家里养的猫狗,眼睛变绿,见人就咬。” “然后是老鼠、虫子,个头疯长,皮肉溃烂,变得凶残无比。” “再后来,野外的狼、野猪,甚至天上的鸟……全都变了样。” “它们不怕人了,反而把人当成猎物。” “植物也开始疯长,变得扭曲怪诞,有些甚至带上了攻击性……这个世界,很快就成了它们的主宰。” “一开始,还有官方的广播,断断续续的,说什么『保持镇定』,『等待救援』,甚至还组织过几次……空投物资。”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变异玩意儿越来越厉害,越来越聪明,外面的广播声就越来越弱,间隔越来越长,到后来……就彻底没了。” “我们厂的设施基本都是钢铁铸造的,我来的时候还觉得不太好看,但正是这些结实的钢铁,让我们撑住了,有个落脚的地方。” “只是问题很快又冒出来了,那就是食物吃光了。” “还好我们硬著头皮尝试收割起了外面那些疯长的杂草,发现它虽然难吃得要命,但至少能填肚子,毒不死人。” “再加上大家活动少,消耗低,就这么勉强维持著。” “安全问题暂时解决了,吃的也有了著落。” “除了日子枯燥得能憋死人,没啥娱乐,感觉……也还能凑合过。” “我那时还想,日子会不会就那么一直过下去,只要人还在,总能等到转机。” 雷刚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低沉,低沉得让人心头髮冷: “可我没想到,接下来……才是真正灾难的开端。” “我记得那天,是个很难得的日子。” “外头的红雾好像淡了些,阳光居然能透进来一点儿,连我们这铁皮屋子都亮堂了不少。” “也许是压抑得太久,大伙儿一合计,就凑在一起,把以前藏在厂里的那几副破扑克找出来,三三两两的打个牌,解解闷。” 第20章 雷刚的回忆(续) 回首往事,雷刚无奈地嘆了口气: “哪知道,就是这场牌打出了问题。” “这牌打著打著,精炼车间的组长刘建国突然就不对了。” “他嘴里念念叨叨,说什么『我老婆孩子还在家等我呢,我想他们了……』,然后猛地站起来,不管不顾就要往外冲!” “那外头是什么地方?是怪物的老巢!我们能让他去送死?好说歹说,几个人一起上,才算是把他硬按住了。” “可从那天起,刘建国的眼神就不对了,整天恍恍惚惚,嘴里嘀嘀咕咕。” “大家心里发毛,可又没办法,只能多花些心思盯著。” “只是日防夜防……到底没防住。” “等我们被惨叫声惊醒,衝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外面已经到处是那些畜生的声音了。” “等外面没动静了,我壮著胆子下楼……就在那个角落,发现了刘建国。” “衣服还认得,可人……已经只剩一副骨头架子了,血肉被啃得乾乾净净。” “我弄出的动静又引来了那些畜生,加上……也没地方安置他,最终……我没敢替他收尸,只能自己逃了回来。” “后来再去他们房间看……”雷刚闭了闭眼,“刘建国发疯,不仅害了自己,还害了跟他同住的三个工友。” “他们房间的门被打开了,剩下三个人也全都被啃成了白骨。” “这件事,就像一根导火索。”雷刚的语气依旧平稳,却莫名让人感到一股寒意, “接下来,厂里剩下的人,越来越不对劲,精神一个接一个地垮了。” “而且,只要发现谁不对劲,就没人敢跟他待在一起了,生怕自己睡著的时候,本应该护住自己的门被打开,一锅端,全都餵了老鼠。” 说到这里,雷刚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铁门,望向虚无的远处。 他伸出手指,在沾满油污的空气中一个一个虚点著,声音清晰而冰冷: “我记得非常清楚。” “先是老王,然后是李技术员,接著是小张……一个接一个,不是自己崩溃跑了出去,就是……悄无声息地没了。” “到最后,整座冶炼厂,就只剩下老陈,跟我了,这时候,这种看不到希望的日子已经过了三年了!” “四年前,老陈……终究也没能扛住。” 雷刚顿了顿,拿起酒瓶,这次直接对著瓶口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地滚动著, “那天早上我刚醒,就看见他站在窗户边。” “他看见我醒了,特別平静,就跟平时打招呼似的,对我说:『老雷,下辈子见,等下记得把窗户关好』。” “然后……”雷刚的声音终於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却又迅速被压平,“他就那么转过身,纵身跳了下去。” “我……我扑过去,连他一片衣角都没抓到。” 他盯著自己粗糙的手掌,像是在埋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能再快一点, “只能眼睁睁看著他摔下去,然后……那些早就等在下面的畜生一拥而上……等他再也没动静的时候,地上……就只剩点碎布和骨头渣子了。” 雷刚的声音重新恢復了那种可怕的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唐双远却听出了一种被漫长绝望浸泡过后、近乎麻木的癲狂。 那不是激烈的嘶吼,而是深潭底部,最冰冷、最窒息的死寂。 忽然,雷刚转过头,直直地看向唐双远。 他那双被红雾和生活磨礪得异常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残留的痛楚,有深切的疲惫,但更深处,却燃起了一簇微弱却顽固的、指向唐双远的希冀之火。 “还好……”他扯了扯嘴角,声音乾涩, “还好我没跟著跳下去,还好我……他妈的没放弃,终究……还是把袁老弟你给等来了。” 他盯著唐双远,像是要確认什么,又像是自言自语:“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跟別人不一样。” “你肯定能带著我……在这个操蛋的鬼世界里,找到一条不一样的路,好好过下去。” “毕竟,別人可没你这种……神通广大的本事,能弄到那么多好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烤肉、酒瓶,还有墙角那些崭新的工具,猛地甩了甩头,仿佛要將那些沉重的记忆暂时拋开。 雷刚拿起酒瓶,疯狂灌入喉咙,似乎这样就能让自己忘却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回忆。 放下酒瓶之后,雷刚的眼神已经回归平静,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鬆些,对著唐双远扯出了个笑脸: “好了,不说这些晦气事了!” “今天有酒,有肉,先吃著!” “管他明天是死是活,眼下这顿,就是最好的日子!” 说完,他狠狠咬下一大块烤肉,用力咀嚼起来,腮帮子鼓动著,仿佛要將所有的苦涩、绝望都一同嚼碎了,咽下去,转化为继续活下去的力量。 唐双远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啃著手里的老鼠腿,一口肉,一口酒,就那么陪著雷刚,將这场末世中的简陋酒肉囫圇咽下。 半晌,他咽下最后一口有些乾柴的肉,忽然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稳: “放心,人活著总归是会有希望的。” “这日子,总能越过越好。” 雷刚没有回话,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继续投入到眼前这顿他好久未曾享受过的饕餮大餐。 待到雷刚也吃饱喝足,打著饱嗝,眼神在酒精和饱足感作用下显得有些迷离时,唐双远站起了身。 他径直朝墙角走去,那里,一只不起眼的帆布挎包静静躺著,从没拉严实的缝隙间,隱隱透出微弱的血红色光芒。 他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著,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雷大哥,既然你身体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那……也到了我该回去的时候了。” 雷刚握著酒瓶的手顿了一下,眼中的迷濛迅速褪去几分,全都化作了认真。 “不过你也別太……”唐双远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別太惦记。” “最多四天,我必定回来。” 传送水晶的性质决定唐双远必须在这边留下足够的守护力量,既然雷刚已经通过了考验,他自然是红雾世界传送水晶最好的守护者,唐双远也决定稍微向他透点底。 他走到挎包旁,没有立刻去拿,而是侧过身,目光如炬地看向雷刚: “我有个任务交给你。”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保护好这块水晶。” “无论如何,千万別让它离开这个房间,更別让任何东西——尤其是外面那些畜生——碰到它。”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雷刚瞬间绷紧、显出军人般专注神色的脸孔,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还有最后一点……等下你无论看到什么,无论觉得多奇怪,都別问,別靠近,更別好奇。” “毕竟……对我的来路,你心里其实早就有数了,不是吗?” 下一刻,唐双远的手已经碰触到了传送水晶,瞬间便被其上绽放的血红色光芒吞噬,消失无踪。 第21章 布局现实 能成为这座冶炼厂唯一的倖存者,雷刚又怎么可能真是什么头脑简单的蠢货。 他或许並不清楚唐双远的全部底细,心头却早已有了大致的揣测。 否则,他怎会將全部身家与渺茫希望,都押在一个仅见过几面的陌生人身上? 重新回到现实世界那间昏暗的杂物间內,除了地面微微积起的薄灰,这里几乎与他离开时別无二致。 输入密码,又核对了指纹,唐双远终於打开了眼前这扇厚重而隱蔽的合金大门。 他之所以设置如此繁复的保护措施,正是为了防备可能存在的意外——万一有其他人,也通过那诡异的水晶穿梭到现实世界中来。 这不仅仅是对自身的保护,同样也是对现实世界秩序的一道坚强防线。 推开仓库门,外面正是白天,日头正好,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非常明亮。 对於在暗红天幕下生活了近一周的唐双远而言,这光亮甚至显得有些刺眼。 他近乎脱力地瘫倒在沙发上,快速卸下那身早已千疮百孔的防护服,拉开背包拉链,开始清点此行的收穫。 首先便是雷刚在废墟中为他搜集的黄金饰品。 对方没有半点吹牛,虽然给唐双远带来了致命危机,但也搜集了大量金首饰。 沉甸甸的一把握在手里,足有两斤多重。 按现今每克数百元的金价,这一堆看似不起眼的黄澄澄物件,价值竟高达数十万。 这笔钱,不仅足以覆盖那曾让他绝望的天价治疗费,甚至能成为他在现实世界拥有的起步资本。 但他並不打算立刻將其全部变现。 在成功收购宏盛有色金属冶炼厂、为自己打造好合法外壳之前,大宗且频繁的黄金交易太过惹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决定只取出其中一部分,兑换成急需的流动资金。 剩余部分则是留著,以备不时之需。 这趟红雾世界之行,除了这笔惊人的黄金,另一项重要收穫,便是静静躺在背包夹层里的几块暗红色晶体。 这些都是从变异老鼠颅中挖出的战利品,拥有为传送水晶快速充能的神奇效果。 只可惜,並非每只老鼠脑中都有红色水晶,他拼杀良久,也只得到了六块红色水晶,估摸著勉强能为传送水晶完成一次瞬间充能。 不过眼下,他还有很多现实世界的事情需要去处理,雷刚那边的事物储备暂时也够,自然是没必要立刻返回红雾世界,这些红色水晶自然也只能收著,说不定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1,168。68元。 看著穿梭前给自己留下的备用金,唐双远再次嘆了口气,暗道这钱怎么跟永远都不够花似的。 看来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自己必须得更加努力一些,给自己搏一条生路才行。 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唐双远不再迟疑,他换上一身毫不起眼的日常装束,將黄金小心分装,便匆匆下了楼。 不得不说,更换住处的决定极为明智。 如果还是住在从前那鱼龙混杂的鸽子笼,长达一周的消失,绝对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和窥探。 说不得邻居怕引起麻烦,会报警破门而入。 届时唐双远怕是有一万张嘴都说不清楚自己的突然消失,甚至很可能因此暴露自己能够时空穿梭的秘密。 搭乘地铁,唐双远很快来到城市另一头一家完全陌生的金店。 交易过程乾脆利落,很快,他的银行卡里便又多了二十几万元的进帐。 一边在手机上快速筛选、下单下一次需要採购的物资,他一边朝著距离最近的医院走去。 癌症仿佛大山般压得唐双远喘不过气来,时刻提醒他——时间依旧紧迫。 即便红雾世界的变异老鼠血似乎能暂时稳住病情,他也不敢將全部希望寄託於这种充满不確定性的治疗方式上。 他必须时刻掌握身体的真实状况,才能更精准地规划两个世界之间的行动。 检查结果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坏。 片子显示,他肝部的病灶既未出现期待的显著缩小,也没有继续恶化的跡象。 它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在某种危险的平衡之中。 得知这个结果,唐双远暗自鬆了口气。 这至少意味著,他还有一段不算太短的时间可供周旋。 对於肝癌这种通常进展迅猛的疾病而言,能够维持稳定、不继续恶化,已是无数患者求之不得的局面,更何况他至今未曾开始任何正规药物治疗。 走出医院,他调出手机导航,决定去会一会那个被自己选中的“壳子”——宏盛有色金属冶炼厂。 不多时,他便顺著导航到达了目的地,眼前这代表著宏盛有色金属冶炼厂的厂区占地颇广,却处处透著一股颓败之气。 厂房外墙的漆皮斑驳脱落,空旷的场地上杂草丛生,几台锈跡斑斑的閒置设备沉默地堆在角落,无声诉说著经营的惨澹。 看来,关於它濒临破產的传闻,並非空穴来风。 最让唐双远在意的,是门卫室里那位年纪不小的保安。 对方眉宇间锁著明显的焦虑,在这个年纪,最让他忧愁的,恐怕就是即將到来的失业问题。 虽然此行的最终目的是谈收购,但红雾世界的经歷早已教会唐双远“谋定而后动”的重要性。 他决定先摸摸底,而这位满面愁容、显然有倾诉欲的老保安,或许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这样想著,唐双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双喜,径直朝门卫室走了过去。 见到生人靠近,老保安立刻收敛了愁容,恢復了门岗应有的警惕,挺直腰板,严肃地打量著他: “小伙子,你找谁?有什么事?” 唐双远自来熟地在待客长凳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来访登记本,却没有动笔。 他將那包准备好的烟递了过去,脸上堆起诚恳又略带討好的笑容: “大爷,你辛苦了,来,抽包烟。” “是这样,我听说咱们厂在招人,想来应聘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份合適的工作。” “这不,我想先跟你打听打听,咱这厂子……到底咋样?是个能长远待下去的地方不?” 说到这里,他恰到好处地嘆了口气,掏出那张鑫辉电子厂的工作证,苦著脸道: “我之前在鑫辉电子厂干,干得好好的,莫名其妙就被组长找个由头给开了。” “虽说赔了点钱,但最后都被组长以各种由头扣完了,要不是刚发工资,我怀疑上个月的工资都领不到。” “我们这种打工的,不就图个稳定踏实,不想三天两头换地方,心里没著没落的……所以想先跟你打听打听情况。” “要是厂子还行,我就努努力面试试试,爭取留下来。” “要是厂子不太稳妥……劳烦大爷你给提个醒,我也好另作打算,別在这儿白白耽误时间。” 第22章 打探情况 看在那包双喜的面子上,大爷犹豫著看了看四周,最终还是凑近了些,压低嗓子开了口: “小伙子,看你年纪也就跟我儿子差不多大,在羊城混也不容易,我也不誆你,就跟你实话实说了。” 说到这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哎,你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我们厂……现在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你要是打算找份踏实的工作,还是早点换个地方为好。” “听说马上厂子就准备裁员了,这时候还招人过来,这不是坑人吗?” 宏盛厂的情况果然跟传闻一般不容乐观。 听到这里,唐双远配合著重重嘆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同样以极低的声音回应: “成,大爷,感谢你的指点,那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一步,还得去下个地方找工作呢。” “哎,你说现在想找份踏实工作干怎么就那么难呢……” 保安大爷也摇著头附和:“谁说不是呢,这年头……唉,还真是……”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眼神里多了点追忆的光: “我给你说,我们厂以前……可不是现在这个萧条的样子,福利待遇可好了。” “光那年终奖,都顶別人半年工资呢!” 说这话的时候,保安大爷甚至还挺了挺佝僂的背,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但隨即那点光又黯了下去: “只是可惜,我们厂的老板……孩子病了。” “他老来得子,就那么个宝贝疙瘩,得了重病,一门心思都扑在救孩子上,没怎么管理厂子,被那些个蛀虫给掏空了家底,沦落到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处境。” “要是孩子能好起来,我们厂说不定还有救。” “不过那估计是没可能的事情了,毕竟那可是癌症啊……多少大人物都倒在这个病上。” “就是可怜了那孩子,之前老板还带著来我们厂玩过,是个挺漂亮可爱的小女孩,又有礼貌,怎么那么造孽,得了这个要命的病。” 说著无心,听者有意。 原本唐双远已经抬腿准备走了,但在听到这个消息时,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他转过身,朝保安大爷问了句: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大爷,你知道你们老板的女儿在哪个医院……看病吗?” 面对唐双远突然的询问,保安大爷下意识脱口而出: “当然是我们羊城最好的羊城一院了!” 说完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眼神里带了点警惕: “小伙子,你问这个干嘛?” 唐双远脸上適时露出些唏嘘和同情: “这不是觉得小姑娘可怜,想著万一有机会打个照面,能帮著送束花也好……” “好了,大爷,我可得走了,再找不到工作,我怕是要连饭都吃不上了。” 一边说,他一边快步离开了门卫室,心中却已牢牢刻下了“羊城一院”这个名字。 宏盛厂的老板是赵宏盛,他在来之前就在网上查过底细,甚至连他女儿的名字赵晓雯,也从一些旧闻和员工閒聊的蛛丝马跡里推断了出来。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打探清楚宏盛厂状况后,在附近守株待兔,蹲到过来开展工作的赵宏盛。 但根据眼下打探到的情况——既然对方一门心思都扑在女儿的病情上,守株待兔未必能蹲守到赵永年,反倒不如直接去羊城一院碰碰运气。 若能跟赵晓雯见上一面,考虑到对方的病情,自己甚至可以通过另一种方式,找到跟赵永年合作的可能性。 这种方式更加稳妥,至少比真金白银的收购还有说服力。 毕竟唐双远手上捏著的现金和黄金有限,赵宏盛连宏盛厂都没心思管了,又怎么可能为了些蝇头小利搭理自己。 说干就干! 心中计划已定,唐双远的步伐越发沉稳迅疾起来。 不多时,他便跨越了大半个羊城,来到了羊城一院。 一般人想要搭上赵晓雯或许很困难,但唐双远不一样。 癌症虽然赋予了他近乎绝望的苦难,却也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敲门砖。 没有什么是比“同为癌症病人”更好的身份掩护和沟通契机了。 只要能够接触到赵晓雯,他有信心自己能够通过对方让赵宏盛答应自己的条件。 找黄牛掛了个专家號,不多时,唐双远便拿著加急做的检查片子,走进了诊室。 他將片子递过去,脸上堆著近乎卑微的急切: “刘医生,我跑了两家医院,都说我是肺癌中期……我、我实在没法信,您帮我瞧瞧看,是不是他们……误诊了?” 看著他脸上那几乎要將癌细胞甩脱般的焦灼,刘医生脸上波澜不惊。 类似这样不肯接受现实的病人,他见得太多了。 对方既然已经去了两家医院,结果几乎不可能再有出入。 果不其然,他將片子插上灯箱,眉头立刻蹙紧了。 他指著那团清晰的阴影,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 “看到这团阴影没?形態和位置……恶性可能性很高,至少有七成。” “不过如果要更准確一点,我建议你再做个穿刺活检,那个准確度基本能达到九成九。” 听到刘医生的话,唐双远仿佛被死神宣判了死刑,眼神里的光瞬间熄灭,变得一片灰败: “不做了……没必要做了。” “我当时在羊城三院做的时候,那边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就是……確诊癌症,概率99.9%!” 刘医生见惯了生死,表情没有因为唐双远的苦难有半分变化,语气平静地安抚道: “唐先生,你別太悲观,癌症这种病,早点发现反倒是件好事。” “你现在只是中期,只要积极配合治疗,还是有很大治癒希望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唐双远低沉沙哑的声音打断: “刘医生……我能去治疗部那边……看看吗?” “这病我问过,说是有希望,但是……要花很多钱。” “我……我……” 唐双远眼中的迟疑、侷促,配合著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还打著不起眼补丁的旧工装,他没把话说完,但刘医生已经明白了他未尽的言语——他治不起。 刘医生在心里无声地嘆了口气,目光扫过唐双远,又迅速移开。 对方想去治疗部那边看看,或许只是想给自己留个念想。 他伸出手,状似无意地朝走廊某个方向虚指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別乱跑,医院可是讲究的地方,尤其是那些在疗养的病人,挨著碰著点你都赔不起。” 强忍住內心的激动——过去的藉口已经有了。 唐双远连忙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刘医生,我懂的,我不会乱跑……我现在就回去……筹钱。” “如果能筹够钱,这病我肯定治!” 第23章 赵晓雯 循著刘医生那不经意间的指引,唐双远很快便来到了住院部后面的小花园。 意料之中,这里的环境倒是不错。 阳光穿过稀疏的树叶,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面积不小的花园空地上,有很多坐著轮椅、或是被家属搀扶著、亦或是自己拄著拐杖慢慢挪动的病人, 正三三两两地聚在长椅边或树荫下,贪恋著难得的暖意和新鲜空气。 唐双远的目光快速在散落的人群中扫视,心中不断默念著“小女孩儿”、“八九岁”、“有两条长长的麻花辫”这几个关键词。 这是他从那些关於宏盛厂的陈旧报导照片和零星描述中,拼凑出的关键线索。 若是在楼下晒太阳的这些人中没有赵晓雯的身影,他也就只能冒险进入住院大楼,一层一层地碰运气。 只是……如果那么做,他的暴露风险將倍增,被盘问时也难以解释自己为何在此流连。 他就那么漫无目的地在花园小径上走著,看似漫不经心地欣赏著园景,实际上锐利的目光却胶著在每一个孩童或少女的身上。 一个多小时过去,唐双远嘆了口气,在一处僻静角落的长椅上坐下,揉著发酸的眼眶。 看来……仅凭一个在网上搜寻到的模糊形象,想要在这容纳上千病患和家属的庞大医院里精准定位一个特定的孩子,还是太过困难了点。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起身,鋌而走险进入住院部大楼时,耳畔忽然响起一个清亮的女声: “叔叔,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唉声嘆气的,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唐双远循声回头。 那是一个坐在轮椅上、身形异常瘦弱的小姑娘。 她裹著一件略显宽大的粉色毛线开衫,头上戴著一顶同样粉色的毛线帽,將脑袋盖了个结结实实。 今天天气不错,应该不是为了保暖,很有可能是为了掩饰那已经没有头髮的脑袋。 不仅是脑袋,就连她的眉毛也稀疏得几乎看不见,脸上戴著一个浅蓝色的医用口罩,遮住了大半面容。 对方脸上唯一算得上好看的或许也就只有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大而明亮,黑白分明,像是被小心擦拭过的琉璃珠子,非常明亮。 此刻,这双眼睛里盛满了纯然的好奇,正一眨不眨的盯著唐双远。 面对小女孩的询问,唐双远嘴角动了动,挤出一个略显疲惫和疏离的笑容: “叔叔没遇到什么困难,就是……没事儿在附近走走。” 面对唐双远的回答,小姑娘眼中掠过一丝疑惑——明明这个叔叔刚才嘆气时的表情,跟“没事儿”可完全不沾边。 但她非常懂事地没有追问,反而从轮椅上走了下来,就那么停在了唐双远身边。 她轻轻晃动著从毯子下伸出的、穿著棉袜的脚丫,眼神投向远处嬉戏的麻雀,脸上竟浮起一丝浅浅的、安静的欢快。 还真是个……身处绝境却依旧努力捕捉阳光的乐观孩子。 唐双远迅速给出评价,却没有继续逗留的打算。 他不是来当知心叔叔的,时间宝贵,目標明確,不会因为偶然的搭话而偏离。 寻找到赵晓雯,才是他今天过来的唯一目的。 然而,就在唐双远即將起身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个略显焦急的中年女声: “晓雯?晓雯!別乱跑,赶紧回来!” 熟悉的名字像一枚细针,轻轻扎在唐双远的神经上。 他动作一滯,有些难以置信地缓缓转过头,再次看向身边轮椅上的小姑娘。 只见小姑娘朝著声音来源处,努力地扬起手挥了挥,用虽不大却清晰的声音回应: “张阿姨,我在这里呢!陪这个愁眉苦脸的叔叔坐会儿,马上就回去……” 唐双远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定了定神,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隨意而温和: “你叫……晓雯?” 小姑娘转过头,那双过分明亮的大眼睛眨了眨,满是好奇:“对呀,叔叔,你怎么知道?” “哦,张阿姨刚刚叫过我的名字。” 唐双远按捺住加速的心跳,试探著问出那个关键名字: “那你爸爸……是不是叫赵宏盛?” 这一次,面对唐双远的询问,赵晓雯眼中的好奇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动物般的警惕。 她往后缩了缩,声音也低了下去,带著点防备: “我才不告诉你呢!” 看来对方只是年纪小,並不是傻,也知道不能隨意向陌生人透露家庭信息。 然而,赵晓雯到底是个孩子。 即便嘴上否认,她这瞬间的反应、戒备的姿態,跟直接承认了也没什么两样。 唐双远心中大定,一股“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复杂感慨涌上心头。 也难怪他刚才遍寻不著。 他实在是……低估了癌症,尤其是晚期癌症及其治疗,对一个人外表的残酷摧折。 即便已经得知了她的真实身份,他也很难將眼前这个瘦弱苍白、戴著帽子和口罩、全靠一双眼睛撑著灵气的小女孩,与记忆中新闻报导里那个脸颊红润、扎著乌黑麻花辫、笑容灿烂的“厂区小公主”联繫起来。 只是,唐双远眼中那片刻的恍惚和感慨很快被压下,重新变得冷静而坚定。 他现在可不是同情別人的时候。 通过赵晓雯联繫上赵宏盛,才是他该做的事。 他不过是运气好,机缘巧合得到了那枚诡异的传送水晶,侥倖踏入红雾世界,才窥见一线生机。 若是没有这份奇遇,身患肝癌又筹不到钱治疗的他,在现实世界的结局,恐怕只会比眼前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悽惨一万倍。 毕竟,他可没有一个有实力、又能为自己豁出一切的父亲。 他能依仗的,从来只有自己! 大脑飞速运转,唐双远很快就想到了一个能与赵晓雯自然建立联繫、又不显得突兀的方法。 他目光敏锐地捕捉到她上衣口袋微微鼓起的一角,隱约露出彩色糖纸的边角,故作窘迫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神情,对赵晓雯说: “小姑娘,你刚才不是问叔叔是不是遇到困难了吗?” “叔叔……的確是遇到点小困难。”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声音压低,带著点恰到好处的尷尬: “就是……肚子实在有点饿,走得又急,身上没带吃的。” “你……身上有吃的吗?能不能分我一点?一点点就行。” 第24章 交换 面对唐双远突如其来的求助,赵晓雯明显愣了一下,小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口袋。 她口袋里確实有吃的,那是今天早上她强忍著噁心完成化疗后,赵宏盛奖励给她的一块进口巧克力。 对於她这样的晚期癌症患者,尤其是在化疗期间,饮食需要严格控制,任何一个看似不起眼的东西都可能成为致命之物。 只是,看著唐双远那张写满疲惫、眼神却还算诚恳的脸,再联想到他刚才独自嘆息的模样,赵晓雯脸上的犹豫之色很快消散。 这位大叔叔肯定是个好人! 她小心翼翼地、像献出宝贝一样,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用金色锡纸小心包裹著的巧克力,递了过去: “叔叔,我就说你需要帮助嘛!” “给,我这里有块巧克力,你吃了就不饿了。” 唐双远没有犹豫,道了声谢,接过了那块还带著小女孩体温的巧克力。 他剥开锡纸,將那块不大的、棕黑色的方块整个塞进嘴里。 几乎在舌尖触碰到它的瞬间,一股浓郁丝滑、带著微苦后回甘的醇厚香气在口腔里爆炸开来。 这味道……和他记忆中廉价代可可脂那种黏腻甜齁、糊在喉咙化不开的噁心感截然不同。 它入口即融,顺滑得像上好的绸缎,可可的芬芳层次分明,只留下满口醇厚美妙的滋味,甚至短暂地驱散了医院消毒水带来的那股沉鬱感。 他几口咽下,看著赵晓雯眼巴巴望著自己、仿佛也在回味那美味的小眼神,嘴角不由得扯出一个真诚了些许的笑容。 “小姑娘,真是谢谢你的巧克力了,很好吃。”他顿了顿,伸手探向自己最贴近胸口的內袋, “不过叔叔也不白吃你的巧克力,这个……给你,就当是我给你的回礼。” 话音刚落,唐双远已经从內袋里掏出了一根约莫手指长短、拇指粗细的透明玻璃管。 管子被塞子密封得严严实实,里面灌满了某种红色液体。 在阳光下,红色液体泛著好看的光芒, 配上简陋的包装,看起来活脱脱就像是小学门口小卖部里卖的五毛钱廉价香精色素饮料。 然而,就是这根其貌不扬、甚至有点可疑的玻璃管,却一下子將赵晓雯的整个视线牢牢抓住了。 她下意识舔了舔嘴角——这些普通小孩儿甚至有些吃腻的廉价零食,却是她现在最渴望的东西。 做贼心虚地朝护工所在的位置瞟了一眼,赵晓雯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叔叔,这个东西……我真的可以吃吗?” 唐双远用力点了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能吃,当然能吃。” “不过我们得提前说好,这东西你要么不要,如果接受了就必须喝完,一点不剩!” 既然发现变异老鼠血可能有压制癌细胞扩散的功能,唐双远又怎么可能对这种能救命的东西毫无想法? 他在携带大量生活物资的同时,也专门准备了许多採集变异老鼠血的玻璃管。 甚至为了保证血液的活性,他还购置了简易的冷藏设备,並在老鼠血中加入了特製的抗凝血剂,增加它的存储时间。 之所以要和赵晓雯约定“必须喝完”,也是怕她嫌味道难以下咽,白白浪费了这来之不易的宝物。 赵晓雯舔了舔发乾的嘴唇,用力一点头,声音虽轻却透著一股认真: “行,我答应叔叔。” “我爸从小就告诉我不能浪费食物,肯定会把里面的东西喝得一点不剩。” 见赵晓雯表情认真,唐双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將玻璃管递过去: “行,那我们就说好了,一点都不能浪费。” 赵晓雯將玻璃管接了过来,没有犹豫,便迫不及待地拔掉了塞子,仰头就把里面暗红色的液体往嘴里倒。 即便加了抗凝血剂,这变异老鼠血的腥臊气味依然浓烈刺鼻,带著铁锈与腐败混合的怪味。 液体刚一入口,赵晓雯整张小脸就皱成了一团,喉咙下意识地收缩,差点直接呕出来。 可她想起刚才的承诺,硬是强忍著翻涌的噁心感,紧闭著眼,咕咚咕咚把剩下的血全灌了下去。 ——也亏得她长期化疗,早已习惯各种苦涩古怪的药味,换成普通孩子,恐怕一口都咽不下去。 见赵晓雯真把血喝完了,唐双远暗暗鬆了口气。 他虽然知道这老鼠血或许有用,但让人接受这种来歷不明、气味诡异的饮料,本就难如登天。 幸好赵晓雯年纪小,心思单纯,再加上身患绝症,鲜少与陌生人接触,这才被唐双远轻鬆得了手。 虽然哄骗小女孩儿有些不太道德,但唐双远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內疚。 在他看来,即便自己的心思並不单纯,但能够接受自己的馈赠,这完全就是赵晓雯的福分。 既然对方已经喝下变异老鼠血,那唐双远只需要最后一点布置,便可以静待鱼儿上鉤了。 他收起空管,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温和: “既然我们交换了礼物,那就算……是朋友了。” “那是你的电话手錶吧?我们加个好友如何?” 自从生病以来,赵晓雯已经很久没听过“朋友”这个词了。 出於对“朋友”的渴望,赵晓雯並没有拒绝唐双远的邀请,两人很快便加上了好友。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朝赵晓雯伸出了右手小拇指,语气郑重: “今天这事儿,算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要是有人问起,你可得帮我这个朋友保密。” “同意的话,就拉鉤。” “不同意的话,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 赵晓雯心思单纯,並没有起疑,直接伸出细瘦的小指,紧紧勾住唐双远的: “拉鉤……这是我们的秘密,叔叔,今天的事情,我谁也不会说。” 瞥见守在远处的护工已经因为自己的接触开始频频朝这边张望,眼神更是从最开始的不以为意变成了警惕,唐双远知道自己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他冲赵晓雯轻轻点了点头,说了句“再见”,转身便往医院外走去。 既然渔网已经撒下,他需要做的是静待鱼儿咬鉤,而不是留在这里增加自己暴露的风险。 更何况,他还需要为下次红雾世界之旅做准备。 这样想著,他下意识看向了左手上的腕錶。 距传送水晶完全充能还有三天时间,这三天等待时间,足够他做好充足的准备。 第25章 传送限制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对很多人来说不过是个寻常周末,唐双远却利用这不起眼的空隙,在房间里堆起了一座小山般的物资。 此刻的他,活像个臃肿的人形堡垒——从头到脚裹在加厚防护服里,背上压著塞得滚圆的登山包,胸前、腰间、大腿外侧还绑满了各种工具袋和备用包裹。 最夸张的是,他怀里竟死死抱著一台半人高的军用级大功率无线电发射器,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著冷硬的哑光。 这是他对传送水晶极限的第一次试探——他想知道,自己通过传送水晶,到底能一次往红雾世界输送多少物资。 深吸了一口气,已经完成准备工作的唐双远毫不犹豫地朝已经充能完毕的传送水晶伸出手去。 红光骤闪,下一瞬,熟悉的铁锈与腐败气息扑面而来——他已身处红雾瀰漫的废弃工厂。 视线尚未完全清晰,便与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对了个正著——正是寸步不停守著传送水晶的雷刚。 看著全副武装的唐双远,雷刚愣了两秒,脸上猛地炸开近乎狂喜的笑容: “袁老弟!我刚瞅见这玩意儿发光,跟上次你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心里还嘀咕是不是你要回来了,没想到你真回来了!” 他上下打量著唐双远那身夸张的行头,咂了咂嘴, “好傢伙……你这架势,是把家底都搬来了吧?还真是……够实在!” 面对雷刚的惊嘆,唐双远却顾不上回应。 他迅速低头检视周身,在看清楚自己的情况之后,心便是一沉—— 身上零零碎碎都在,唯独那台最重要的无线电发射器不见了。 果然……传送水晶的传送是有极限的。 先前两次穿梭没出现拉下东西的情况,不过是因为唐双远携带的东西太少,没触及到临界点罢了。 念头飞快转过,他一边动手解下身上捆绑的各类物资,一边笑著对雷刚打起了招呼: “雷大哥,好久不见。” “弄这些东西过来可不容易,不过还是把最重要的东西给落下了。” “我先简单把东西卸下来,你先帮忙整理著。” “整理过程中你要是看上了什么东西可以直接拿,不用跟我客气。” “至於我?我还得再回去一趟,把落下的大东西弄过来。” “不过这次不用等太久,我很快就会回来。” 此刻,唐双远无比庆幸自己的谨慎,没轻易动用那些可以为传送水晶充能的红色晶体。 这次將它们用上,倒是正好可以解了燃眉之急,將那台无线电发射器马上带过来。 对於唐双远这“大变活人”的能耐,雷刚已是第二回见识了, 虽然还是觉得有些神奇,倒也没再大惊小怪,而是按照唐双远的吩咐,开始清理起了他这次带回来的物资,动作麻利。 只是当他打开背包,露出里面那些琳琅满目的食品、压缩军粮甚至还有几盒自热火锅时,他的眼睛都快瞪直了,喉结更是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心中也越发相信了一件事—— 跟隨眼前这个不起眼的袁老弟,绝对是他雷刚这辈子最明智的一个选择! 得益於红雾世界的独特地理环境,传送水晶的充能速度快得惊人,不过十分钟便已经开始闪烁著代表充能完毕的血色光芒。 卸下所有物资,重新恢復到一身轻状態的唐双远不敢耽搁,直接握住了传送水晶,身影瞬间被代表著时空穿梭的红光吞没。 回到现实世界杂物间,他立刻將那几颗小心收著的红色晶体餵给了传送水晶。 红色晶体在与传送水晶接触的瞬间便化作了齏粉,其中蕴含的红雾如倦鸟归巢般疯狂涌入已经变得透明的红色水晶之中。 水晶仿佛饥渴的野兽,贪婪地吸收著红雾,很快便被红雾侵染,迅速蔓延至大半体积,堪堪达到了传送临界点。 唐双远却没急著动身。 他蹲在杂物间,眉头微锁,规划起了这次时空穿梭。 既然每次时空穿梭的物资携带量有限,那他就必须精打细算,利用好自己能获得的每一分资源。 这样想著,他看向了除无线电发射器以外的另外一台设备。 那是一台搭配好了蓄电池的小型汽油发电机,绝对是红雾世界后备能源的首选。 考虑到这两台设备的体积,唐双远也就只在身上捆绑了些矿泉水,便再次握住了传送水晶。 红光闪过,他带著两台巨大的设备重返铁屋。 刚刚恢復视野,唐双远就注意到,先前带来的那些食物正原封不动地堆在墙角,已经被归类成十分方便取用的状態,却一件都没有少。 “雷大哥,”唐双远有些意外,“我刚才不是说了,这些东西你可以隨便使用,你怎么一点没动?” 雷刚挠了挠那头乱髮,笑容有些憨直,眼神却极其认真: “袁老弟这话说的,你也知道我是部队里出来的,而部队最讲究的就是规矩。” “这些东西都是你拼死拼活弄来的,没你点头,谁都不能碰。” 雷刚的话让唐双远微微一怔,隨即恍然大悟,暗道这次反倒是自己做得有些不太对。 雷刚能在这座废弃工厂独自生存將近八年时间,果然有其独到之处,心性非比寻常。 他向自己强调这些物资的使用要有规矩,不仅是在向自己表示忠诚,更是在为自己的欲望主动套上枷锁。 无规矩,不成方圆。 唐双远要想在红雾世界打造一套属於自己的班底,甚至是重新恢復秩序,规矩便是必须得树立起来的东西——越早越好! 果然,即便是末世状態下的红雾世界,人才也是丝毫不逊色於食物的重要资源, 这也间接证明了唐双远將无线电发射器带来红雾世界的选择没有错。 面对雷刚的提醒,唐双远认可地点了点头,隨后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雷刚守护传送水晶有功,奖励食物一份。” “雷刚上交两斤半黄金有功,奖励食物一份,可自由挑选。” “是!”雷刚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挺了挺背,声音洪亮。 得到唐双远的许可之后,他才欣喜地扑到物资堆前,蹲下身仔细翻找起来。 出乎唐双远意料,雷刚没碰那些高能量的酱牛肉或压缩饼乾,而是小心翼翼地拿起了两盒不起眼的——自热小火锅。 他动作熟练地拆开包装,注入冷水,盖上盖子。 片刻,密闭的铁屋里便瀰漫开一股霸道而鲜香的、属於火锅的浓鬱气味,辛辣中带著牛油的醇厚,瞬间將原本的铁锈腥气驱散了大半。 唐双远恍然大悟。 与能填饱肚子却口味单调的肉乾相比,这口滚烫、辛辣、滋味层次丰富、荤素搭配的火锅,对味蕾和精神的慰藉,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即便是在和平年代,火锅也是能让人瞬间提起精神、感受到烟火幸福的美食,更何况在这味同嚼蜡的末世。 不过,眼下可不是品味美食的时候。 唐双远收起心绪,目光投向刚刚带来的两台设备,尤其是那台军用级大功率无线电发射器。 第26章 发射无线电 发电机虽好,但也就是备用能源,在唐双远已经將蓄电池蓄满电的情况下,一时半会儿倒是用不上。 那台军用级大功率无线电发射器看似在文明崩塌、信號断绝的红雾世界如同废铁,实际上,却是他攻略这个末世的关键钥匙,一座能与外界沟通的坚实桥樑! 在现实世界时他便已经摸清楚了这台无线电发射器的使用方法,这时候倒是不怕不会操作,直接轻车熟路地调试了起来。 不多时,他便將无线电发射器的频率调整至最常用的民用紧急频段,准备起了自己在异世界的第一次无线电广播。 他轻咳两声,又刻意捏了捏嗓子,就那么对著麦克风开了口: “各位江川省的市民大家好,这里是金辉冶炼厂临时避难所。” “我们最近清理出一处小型仓储区域,找到了不少能够维持生存的生活物资。” “我们愿意接纳一切怀著善意前来投靠的倖存者。” “只要遵守这里的秩序,通过劳动换取贡献点,就能兑换食物、药品等必需品。” “但若有人心怀不轨,试图以暴力抢夺资源——这里的围墙和守卫,也绝不会留情。” 最后,唐双远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清晰的警告: “必须提醒所有可能的收听者:金辉冶炼厂周边並不安全。” “这里不仅生长著大量变异植物,更遍布著成群结队、凶残嗜血的变异老鼠。” “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准备,请千万不要贸然行动,那与送死无异。” 另一边,听著唐双远的广播,正蹲在墙角等待自热小火锅成熟的雷刚明显愣了一下,他抬起头,有些困惑地朝唐双远询问: “袁老弟,你这是……?” 唐双远的主要目的自然是增强力量,探索更远的区域——尤其是那座近在咫尺、极可能藏匿著大量金锭的仓库。 他和雷刚虽然都算得上能打,但若主动走出这座钢铁堡垒的庇护,绝对会被外面那些变异老鼠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座工厂既保护了他们,也像一座钢铁囚笼,將他们死死限制在这里。 如果真有人能跨越险阻来到金辉冶炼厂,那对方必然具备帮助他们夺取仓库的实力。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在吸纳人手的同时,牢牢掌控主导权,建立並维持这里的秩序。 在收拢足够多的人才之后,唐双远甚至能藉助他们的力量,探寻彻底治癒癌症的方法,或是这个世界毁灭的真相。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透过铁窗缝隙看向外面瀰漫的红雾,直觉告诉他,这些红雾远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毕竟,如果只是简单的动植物变异,绝不至於让整个国家机器彻底瘫痪——否则雷刚在收不到无线电信號时,也不会那样绝望。 不过,他自然不可能將真实目的和盘托出,只是稍作斟酌,便开口解释道: “我这么做,是为了给更多的人带去一点希望。” “之前差点让雷大哥失去斗志的事,我反省了很久,也就有了刚才那段话。” “我们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著更多人陷入绝望,所以这次我寧愿少带食物和物资,也要把这台无线电发射器带过来。” “这台机器是特製的,功率很大,信號应该能覆盖大半个江川省。” “万一还有人能接收到信號,重新燃起活下去的念头,那也值得。” “要是真有人……能闯过重重险阻来到这里……那更是好事。” 说到这里,唐双远转头看向雷刚,悠悠嘆了口气: “雷大哥,光靠我们两个人,力量终究有限。” “必须团结更多人,才有可能从这些怪物嘴里抢到一线生机,甚至……將那些原本属於我们的地盘夺回来!” “我有个任务要交给你:每天早上十点、中午十二点、傍晚六点、晚上八点,你负责启动这台发射器,把刚才那段话循环播报出去。” “虽然大概率是做无用功,但只要能帮到一个人,这件事就值得。” “放心,不让你白忙,给你算贡献点。” “每坚持播报三天,你可以任选一份食物作为奖励。” 听著唐双远那听似恳切实则深远的回答,雷刚肃然起敬,重重的点了点头: “就冲袁老弟你这份心思,我就知道我雷刚没眼瞎,跟对了人!” “这种救人的事,我怎么能要报酬呢……贡献点的事情就別说了。” 面对雷刚的拒绝,唐双远直接摆手打断道: “无规矩不成方圆。” “你刚才还提醒我要立规矩,怎么,才几分钟时间,你这个老兵就打算带头违抗我的安排?”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贡献点或许还能隨便算,东西也可以隨便分。” “万一以后人多了,个个都像你这样,岂不是要乱套?” 听到唐双远的解释,雷刚顿时有些侷促: “袁老弟,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可別误会,我就是……” “行,我都听你的,你说怎么算就怎么算!” 唐双远拍了拍他肩膀,微微点头: “我知道雷大哥没那个意思,自然不会怪你。” “这事就这么定了。” “要是真能召来人,每多一个,我再给你额外记贡献点。” 看著充能完成的传送水晶再次泛起饱满的血色光芒,唐双远犹豫片刻,开口道: “雷大哥,我每次来回都有时间限制。” “既然这边暂时没事,我就先回去做准备去了,爭取下次能多带些食物过来。” “你一个人在这儿,得多加小心才行。” “对了,你需要我帮你准备点什么趁手的武器吗?” “你那把匕首上次救我的时候掉进老鼠窝,估计找不回来了。” “冷兵器的话,稍微好弄点的,我儘量帮你弄来。” 跟雷刚摊牌还有另一个好处——唐双远千辛万苦带来的物资有地方存放了,能极大减轻负重,方便下次携带更多东西。 也正是因此,他才有余力尝试捎带些武器过来。 武器的重要性丝毫不亚於那些能活命的食物。 唐双远可不会蠢到让“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一些必备的武器,无论是防人还是防变异生物,都是非常必要的选择。 说起那把匕首,雷刚咧了咧嘴: “那破玩意儿,早就卷刃了,要不是没东西可用,我早把它扔了。” “袁老弟,你要是有门路的话,爭取帮我弄把大刀过来。” “当初在部队的时候,我可是耍得一手好刀,有把趁手的傢伙,几十只变异老鼠不在话下。” “没大刀的话,整把开山刀、砍刀之类的,也能凑合用。” 唐双远微微点头,记下了雷刚的要求,忽又想起什么,补充道: “要是还有变异老鼠脑袋里那些红色晶体,也记得帮我留著,我有大用。” 听到唐双远的安排,雷刚笑了: “袁老弟,你还是那么喜欢这些中看不中用的漂亮东西。” “我记得之前还留了些,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就一併给你了吧。” “那些东西刚取出来时是挺好看,但放一阵就没光了,到最后甚至会碎成粉,留不住。” 正因觉得这红色晶体没啥大用,雷刚才会大方地送了唐双远一块,也让他找到了红色水晶的正確用法。 雷刚一边说,一边走到床边的柜子旁,从最下面的那个抽屉里抓出一把红色水晶塞进唐双远手里。 当初唐双远只拿了金饰,没翻其他抽屉,没想到这儿还藏著这种好东西。 不过雷刚给的这些红色水晶,明显比新取出来的小了不少,红光也暗淡许多,果然如他所说——放久了,能量会流失。 但有总比没有强。 这些残次品胜在数量多,应该足够支撑传送水晶进行一两次充能,关键时刻或许能用上。 唐双远接过水晶,点头道: “行,雷大哥,你这可帮了我大忙了。” “再给你记一大功,奖励一份食物。” 话音刚落,他已將手按在传送水晶上。 红光一闪,便从房间中消失了。 雷刚看著暗淡下去的水晶,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这袁老弟……还真是个干大事的料。” 他三下五除二解决掉自热小火锅,连汤渣都喝得乾乾净净,这才起身摆弄起那台无线电发射器。 唐双远准备了简易说明书,加上雷刚在部队时接触过类似设备,操作起来並不困难。 想了想,他觉得閒著也是閒著,便直接启动了发射器,按照唐双远之前的安排,將那段话通过电波送了出去。 不过就在雷刚即將复述完唐双远的话时,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有值钱的珠宝首饰也可以带过来,量大的话,同样能换取贡献点。” 恰在此时—— 几十公里外,一栋半塌的写字楼深处,某个隱蔽在阴影中的身影,机械地按下了收音机的开关,麻木地转动调频旋钮。 无数个日夜的无人回应,让她早已对“听见人声”不抱任何期望。 但她还是养成了定时收听的习惯…… 万一呢? 万一就收到了呢? 就在她这么想著的时候,收音机里日復一日的电流滋滋声,忽然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梳理过一般,逐渐清晰、凝聚—— 最终,匯成了雷刚那鏗鏘有力、带著钢铁般质感的嗓音: “……我们这里有食物……有药品……” “……我们在金辉冶炼厂……” “……警告:附近遍布变异植物,更要命的是那些变异老鼠——数量多,凶残,没实力的人千万別过来……” 阴影中,那双原本麻木的眼睛,倏地亮起一丝微弱却锐利的光。 第27章 病情波动 重新回到出租屋,唐双远通过验证回到客厅,与红雾世界迥异的新鲜气息扑面而来。 他反手锁上杂物间,径直走向冰箱,拉开柜门,从冷藏格里取出一管用玻璃管密封的暗红色液体——正是从红雾世界带回来的变异老鼠血。 拔掉塞子,他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將冰凉的液体灌入口中。 粘稠、腥涩,带著铁锈与腐败混合的怪味瞬间充斥口腔,滑过喉咙时更像吞下了一块冰棱。 但几秒之后,一股灼热感猛地从胃部炸开,如同点燃了一团小小的火焰,迅速沿著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唐双远的身体被这股暖意包裹,肋下隱约传来的钝痛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躺在沙发上,缓缓吐出一口带著腥气的浊气。 事实证明,变异老鼠血对癌症只有压制效果而没有治疗效果。 即便他在红雾世界进食了大量变异老鼠的血肉,才不到三天时间,那熟悉的钝痛感便再次传来,让他不得不再喝上一管变异老鼠血。 好在前次进入红雾世界时虽然险象环生,但收穫也远超唐双远的预期。 他带回了大量变异老鼠血,按照现在这两三天一管的消耗速度,粗略估算,支撑一两个月的消耗绰绰有余。 躺在床上,任由体內那股暖流缓缓扩散,逐渐抚平他身上的病痛,唐双远的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在认真思考,思考贡献点制度的构建。 既然决心在危机四伏的红雾世界打造一座属於自己的安全庇护所,那么一套清晰、公平且能有效激励倖存者、维持秩序的內部制度,无疑是基石中的基石。 这不仅仅关乎物资分配,更关乎人心聚散,关乎在那片绝望之地能否真正扎下根来…… 就在唐双远沉浸于思考之时,羊城的另一端,一件与他有著千丝万缕联繫的事情,也正在如他设想般的发展著。 羊城第一医院,肿瘤科顶级专家诊室外的走廊,一个中年男人正焦灼地踱步。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身上那件看似简约的深灰色羊绒开衫质地精良,剪裁合体,只是此刻袖口处被他不自觉揉出了细微的褶皱。 手腕上露出一截价格不菲的机械錶,錶盘光泽温润,却与他眼下的疲惫与急切格格不入。 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但鬢角新生的白髮和眼底浓重的青黑,却將那份被良好教养与財富勉强包裹的颓丧与焦虑暴露无遗。 他就是赵宏盛。 诊室门打开,一位头髮花白、戴著金丝眼镜、气质沉静的老专家走了出来。 赵宏盛立刻迎上前,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发乾: “周医生,我女儿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前两天她明明有了好转的跡象,脸色都红润了些,精神也好多了,怎么今天脸色又苍白了不少?” 周继先,羊城乃至华南地区肿瘤治疗领域的泰斗级人物,经他之手擬定或主导的治疗方案,往往代表著当前技术条件下最前沿、也最可能治癒患者的方向。 若非赵宏盛动用大量人脉资源且不惜代价,恐怕很难请动他亲自为赵晓雯持续跟进。 此刻,周继先脸上却不见往日的从容篤定,反而锁著一丝不太明显的困惑。 他手里拿著刚刚出炉的影像片子,对著光线又仔细看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赵先生,你先別激动。” “从最新的检查结果来看,晓雯的病情整体处於稳定状態,肿瘤標誌物和病灶大小与上周相比,並没有出现统计学上的显著变化。” 他顿了顿,扶了扶眼镜,继续道:“至於你提到的『前两天有所好转』?” “在恶性肿瘤的治疗过程中,患者的主观感受和短期体徵出现波动是常见现象,可能与精神状態、休息质量甚至饮食都有关係,不一定代表病情的根本性转机。” “我们需要更客观、更长期的指標来判定。” 说到这里,周继先的表情严肃起来,目光直视赵宏盛: “赵先生,晓雯的情况你我都很清楚。” “传统的放化疗方案效果已经接近瓶颈,肿瘤对药物的敏感性正在下降。” “我之前提议的『靶向粒子植入联合免疫激活疗法』,绝对是目前最有可能打开局面的方案,你得儘快考虑要不要给晓雯做。” 说到这里,周医生放缓了声音,却字字沉重:“时间,真的不等人。” “一旦错过这个身体还能承受激进治疗的窗口期,后续……恐怕连尝试的机会都会变得极其渺茫。” 周继先口中的“靶向粒子植入联合免疫激活疗法”是一种极其激进的治疗方法, 非常高昂的费用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这种疗法本质上是一种破坏性重建, 高强度靶向粒子在精准杀伤癌细胞的同时,不可避免地会对周围正常组织,尤其是造血系统和免疫系统造成剧烈衝击, 病人扛下来了,便能收穫一具重获新生的身体。 抗不下来,那身体便会跟隨癌细胞一起死亡。 治癒概率……依然不容乐观。 面对周继先的提醒,赵宏盛沉默了。 商场沉浮数十年,他经歷过无数次惊心动魄的谈判、押上全部身家的豪赌,但从未有一个决定,像此刻这般重若千钧,仿佛攥著他心臟最后一丝搏动的力量。 不是钱的问题。 即便那笔治疗费用足以让一个小型企业伤筋动骨,对他而言也並非不可承受。 他真正恐惧的,是那高昂风险背后的失败二字。 那意味著,他可能亲手將女儿推入死亡深渊,连眼下这份脆弱的稳定都无法维持。 “……月华,我对不起你,我护不住我们的女儿……” 一声极低的、饱含痛楚的呢喃从他喉间溢出,隨即被强行压了下来。 再抬起头时,赵宏盛眼底的挣扎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对周继先道:“周医生,你的意思我明白,也感谢你的提醒。” “只是……『靶向粒子』疗法风险实在太大,晓雯现在的身体状態,我担心她承受不住那样猛烈的治疗。” “我想……再等等看,继续目前的维持方案。” “如果……如果后续情况有变,再尝试那个最终疗法。” 离开周继先的办公室,赵宏盛的眉头並未舒展。 女儿病情那蹊蹺的“短暂好转”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作为一个在商界摸爬滚打、见惯风云的人物,察言观色、捕捉细节几乎成了本能。 他方才分明从周医生那严谨专业的面容下,捕捉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不解——这次病情波动明显有问题! 第28章 我不喜欢跟蠢人打交道 “病情波动?”赵宏盛心里摇头。 晓雯的病歷他烂熟於心,所谓的波动从来都是指標恶化、症状加重,何曾有过这样令人惊喜的好转? 更何况,连周继先这样经验丰富的权威都显得疑惑,这个解释根本站不住脚。 “两三天前……”他喃喃自语,眼中精光一闪,“得问问那两天,晓雯身边到底发生过什么。” 如果世上真的存在某种未知的、能对晓雯病情產生积极影响的方法,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就算散尽家財、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找出来! 在钞能力和紧迫心情的双重驱动下,赵宏盛很快通过护工、护士乃至同楼层的一些病患家属,將女儿那几日的活动轨跡、接触人员查了个遍。 然而,调查结果却让他眉头越锁越深——一切如常。 既没有秘密进行的实验性治疗,也没有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专家或偏方。 那个曾在花园与晓雯有过短暂交谈的陌生颓废中年男子,自然也进入了调查视野, 但几乎瞬间就被赵宏盛排除在考虑范围之外了。 这並非盲目傲慢,而是一种基於认知的局限。 在他固有的世界观里,癌症是纠缠人类已久的恶魔,需要最尖端的科技、最昂贵的药物、最顶级的专家才有可能与之抗衡。 一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通过三言两语或一次偶然接触就能压制癌症? 这简直如同天方夜谭,根本不在他可信的逻辑框架內。 更何况,唐双远的身份也没有一点问题,作为一个癌症患者,他去自己憧憬而嚮往的治疗部看看,怎么都说得过去。 思来想去,赵宏盛决定直接询问女儿。 晓雯虽然年幼,但病痛让她比同龄人更早熟,也更敏感。 或许,从她那里能得到被成年人忽略的线索。 他回到病房,坐在女儿床边,看著女儿苍白的小脸,心中一阵酸楚。 他放缓声音,儘量让语气听起来轻鬆而充满希望: “晓雯,爸爸刚刚又去找周医生了。” “医生说你恢復得不错,有很大的希望好起来。” “等病好了,你就能像以前一样,去上学,和小朋友一起玩,想去哪里爸爸都带你去……” 他仔细观察著女儿的反应,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不过,医生也需要了解更多情况。” “你还记不记得,大概两三天前,你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特別的事情?或者,有没有人给过你什么特別的东西?” “在那之后,你就觉得身体好像舒服了一点?” 为了套出可能的关键信息,赵宏盛这番说辞可谓煞费苦心,既拋出了痊癒的希望作为诱饵,又將问题包裹在看似寻常的关心之中。 “让身体变舒服的事情?”赵晓雯眨著大眼睛,苍白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很快,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 她想到了那个在花园里遇到的、愁眉苦脸的叔叔,想到了他们交换的礼物,想到了那管虽然难喝得要命、但喝下去之后身体確实暖烘烘的红色饮料…… 可是,她立刻又想起了和那位叔叔的拉鉤约定。 那是朋友之间的秘密。 於是,赵晓雯用力地、缓慢地摇了摇头,细声细气但很肯定地说: “爸爸,我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呀。” “我的身体……一直就是这样的,没有特別舒服,也没有特別不舒服。” 只是赵晓雯的演技连唐双远都骗不过,又怎么可能骗得过在商场阅人无数、心思縝密的赵宏盛。 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和下意识的遮掩,像是明镜一般,將她的心思都暴露了出来。 赵宏盛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她心地纯善,绝对不是会隨意说谎的孩子。 这隱瞒的背后,必定藏著某种蹊蹺,极有可能是某种她认为必须遵守的约定。 略微思索,他放缓了语气,带著一种循循善诱的温和,目光却锐利地捕捉著女儿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晓雯,爸爸可不是『別人』,也不是什么『外人』,我是你最亲的爸爸。”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答应了谁,要保守某个小秘密,不能把事情告诉『外人』,那爸爸我,肯定不算是那个『外人』,对不对?” “我们是一家人,你什么事都可以告诉爸爸,爸爸会保护你,同时也会帮你保守秘密。” 赵宏盛的话可谓精巧,巧妙地绕过了背叛约定的道德压力,將“爸爸”这个身份置於“约定”的界限之外。 赵晓雯的小脸立刻皱成了一团,內心陷入剧烈的挣扎。 想起和那位叔叔拉鉤时郑重的承诺,又看著爸爸殷切而信任的目光,她的小脑袋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最主要的是,她觉得赵宏盛的话好像有些道理,当时她只是答应不能將这件事情告诉外人,但她爸爸能算是外人吗?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眼珠子骨碌一转,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既不完全违背约定,又似乎回应了爸爸的追问: “爸爸……我,我前两天在楼下花园,交到一个新朋友。” “是个……看起来有点不开心的叔叔,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我们还用电话手錶加了好友呢。” 说完,她像是怕被继续追问一般,飞快地用被子蒙住了头,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 “別的……別的我就不知道了。” 听到“新朋友”、“电话手錶加了好友”这几个关键词,赵宏盛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那光芒甚至比得知任何一笔大生意成交时都要炽烈。 那是一种在漫长黑暗隧道中,终於窥见一丝可能光亮的、名为“希望”的锐芒。 赵晓雯虽然没主动交出电话手錶,但作为未成年女儿的监护人,赵宏盛对那个电子设备拥有最高权限的管理后台。 他几乎没有任何耽搁,立刻通过关联帐號调取了女儿近期的通讯和社交记录。 很快,那个简单的添加好友操作记录便出现在屏幕上,连同对方那个平平无奇的网络帐號和绑定的电话號码,一併落入了赵宏盛的视线。 网络时代,痕跡无所遁形。 然而,当他点开那个帐號信息,看著那个用作头像的、略显质朴的蓝色工装照时,赵宏盛的心却猛地往下一沉,甚至產生了一丝荒诞的感觉。 他之前粗略地调查结果显示,这个名叫唐双远的年轻人,不过是个刚刚失业、自身也罹患肝癌的普通工人。 一个挣扎在自身生存线上的重病患者,真能有办法压制甚至治癒连顶级专家都感到棘手的晚期癌症? 巨大的落差感衝击著赵宏盛的认知。理智在尖叫著“这不可能”、“极大概率是巧合甚至骗局”, 但情感,尤其是父亲对女儿那不顾一切抓住任何稻草的执念,却疯狂地鼓动著他。 犹豫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所有疑虑暂时压下,手指悬在那个陌生的號码上方,然后用力按了下去。 死马当作活马医。 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信度,哪怕前方可能是精心设计的骗局,他也必须去探一探。 钱財的损失风险,与可能挽救女儿生命的渺茫希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更何况,他赵宏盛在商海沉浮多年,也绝非任人拿捏的冤大头。 敢骗他钱的人,他会亲自將他们都送进去。 电话只响了三声,便被接通了。 对方没有客套的“餵”,也没有询问,听筒里一片沉寂,只有细微的电流底噪。 赵宏盛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自报了家门: “你好,我是赵宏盛。” 短暂的沉默。 然后,听筒里传来一个略显低哑的声音: “我不喜欢跟蠢人打交道。” “能联繫上我,看来你多少还是有点脑子。” “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我要你名下的宏盛厂作为交换。” 第29章 太过恐怖了一点 虽然对唐双远的狮子大开口早有准备,但在听到对方开口就打算要自己那至少价值千万的公司时,赵宏盛还是诧异了一瞬。 他皱著眉,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去: “年轻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可能不太了解宏盛厂的情况,即便外界都在传它即將破產,但转手换个大几百万还是没有问题。” 听著赵宏盛的报价,唐双远越发觉得接触赵晓雯这步棋走对了。 即便自己还能从红雾世界中获取一些黄金,但跟宏盛厂的价值相比,仍然是杯水车薪。 再加上情感加成,对方根本不可能同意这笔交易。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唐双远已经握住了最重要的一枚筹码。 面对赵宏盛的质疑,他神情不变,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我刚夸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你还是不够聪明。” “要不是我刚好用得上,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你那个破厂子……能比你女儿命、对抗癌症的方法值钱吧?” “我只给你一天时间考虑,过时不候。” 不等赵宏盛爭辩,电话对面已然传来被掛断的忙音,让他握著手机的手无力垂下,一时有些无措。 深吸了一口气,赵宏盛开始仔细咀嚼这简短的几句话中蕴含的信息量。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回了女儿的病房。 看著女儿刚结束化疗,虚弱地蜷在床上,即便已经睡著,眉头依旧微微蹙著,仿佛连梦境都浸著痛楚。 又想起前两天她开心的告诉自己身体好多了,向自己询问她是不是马上就要好了,能继续去学校上学了,赵宏盛下意识握紧了右拳,低声自语: “赵宏盛啊赵宏盛,你不是早就有豁出一切的觉悟了吗?怎么会在关键时刻犯糊涂……” 这样想著,他再次拨通了唐双远的电话,心中已然做了决定。 对方说得没错。 就凭这手能压制癌症的本事,唐双远想赚多少钱都不会是问题。 真要做交换,反倒可能是自己占了便宜。 当然,一切都是建立在唐双远真有本事,而不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的前提下。 经过简单沟通,两人很快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里找了个包厢见面。 看著赵宏盛因环境简陋而下意识蹙起的眉头,唐双远却热情地招呼道: “別看这家店门脸小,桌椅旧,但老板是个讲究人,收拾得勤快,一点不脏,东西也实在。” “羊城的老味道,往往就藏在这种地方,不起眼的老板也是个真有本事的人。” 赵宏盛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肠粉,米浆细腻,豉油鲜甜,味道的確扎实。 三两下解决掉面前的食物,他放下筷子,开门见山: “小兄弟,你的胃口很大。” “不过你也说得对,跟我女儿的命相比,一家厂子確实不算什么。”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骤然转冷,目光如刀般刺向唐双远: “我答应你的条件,但前提是——你真能治我女儿的癌。” 唐双远不慌不忙地咽下一只虾饺,抬眼看他: “彻底治癒,我现在还做不到,只能压制,让病情不再恶化。” 赵宏盛脸色一僵。 如果只是压制病情,这和他预想的完全治癒落差太大。 赵宏盛眼神里的热切迅速褪去,覆上一层冰霜: “唐先生,你是在耍我?” 被冷眼盯著的唐双远却像没事人一样,又夹了块烧卖,慢悠悠地道: “怎么?赵先生是觉得癌症跟小感冒一样,想治好就能治好?” “再说了,现在没能力治癒癌症,却不代表我以后没有这个能力。” “放心,只要你乖乖配合,我能保证你女儿的病情不会继续恶化下去。” “如果宏盛厂发展得当,能给我提供足够的帮助,找到彻底治癒癌症的方法也不是不可能。” “为表诚意,我可以先让你验证下我有没有这个能力。” “等你验证好了,再將我要的东西交给我也不迟。” 说罢,他从隨身的背包里取出一个迷你冷藏盒,推到对方面前,简单解释道: “这里面的东西,每两到三天让你女儿喝下一管,就能压住病情。” “我给你一周时间验证里面的东西是否有效,如果效果还能让你满意,把我要的东西给我,我会向你稳定供应你要的东西。” 说到这里,唐双远已咽下最后一口粥,扯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直接站起身。 他一边朝外走,一边头也不回地丟下几句话: “赵老板,你该庆幸我用得上你,不然这笔生意,未必轮得到你。” “保密工作你会做好的,对吧?” “毕竟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传开了……对谁都没好处。” “对了,我也好奇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成分。” “你要是打算找人化验,记得把结果也给我一份。” 话音落下,包厢门已被拉开。 唐双远的身影一晃,便融入了外面嘈杂的市井声中。 赵宏盛迫不及待地打开冷藏盒查看, 盒子里,四支玻璃管整齐排列,管內暗红色的液体在昏黄灯光下泛著幽微的光泽。 他盯著那四支玻璃管,暗自盘算著: 两三天一管,一周验证期……刚好还剩一支,可供化验。 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抬头看向门外,却只捕捉到唐双远消失在街角的背影。 这个年轻人……太过老成,太过难以捉摸,也太过恐怖了一点。 从谋划与女儿的见面,到故意露出破绽让自己主动联繫,再到这次会面……自己的每一步,仿佛早就在对方预料之中。 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让赵宏盛脊背隱隱发凉。 和这样一个人打交道,究竟是福是祸? 他放弃继续深究这个可怕的真相,迅速將冷藏盒收进手提包,头也不回地走出小店,直奔羊城一院—— 女儿还等著他去救命呢! …… 擦了把额头的汗,唐双远拦了辆计程车,报上自家地址。 能给赵宏盛留下深不可测的印象,自然是他苦心算计、有心算无心的结果。 对方可能的反应,自己该如何应对才能牢牢拿捏……这些推演,他在心里不知过了多少遍。 还好,效果出奇地好,赵宏盛已完全落入他布下的网,至少在短时间內不敢造次。 接下来只需等待时间发酵,让变异老鼠血的效果自己说话。 但在此之前,他还有太多事要做。 尤其是这次物资的筹备,更是关乎他能否在红雾世界打响反攻第一枪的关键。 第30章 准备走出废弃工厂 嚯嚯嚯…… 明亮的灯光下,唐双远蹲在杂物间的地上,正就著一块从外面捡来的粗糙磨刀石,专注地打磨著一把长约一米二的阔刃长刀。 刀身隨著他手臂稳定的往復动作,在石面上拉出“嚯嚯”的轻响,原本略显暗哑的钢面被渐渐磨亮,一线慑人的寒光自刃口流淌而出。 这刀是他在网上好不容易买来的,通体由精钢打造而成,分量沉手,形制粗獷, 虽无繁复装饰,但钢质坚韧,刃线笔直,一看就是好使的。 此刻经过反覆研磨,刃口已薄如蝉翼,透著股吹毛断髮的锋利感。 华夏对这类利器管控严格,能直接买到手的大刀自然是没开刃的, 剩下的开刃工作,自然只能由唐双远自己悄悄来做。 幸好这新租的房子墙壁厚实,隔音尚可,否则这持续不断的磨刀声,邻居听了怕是立刻就要报警。 除开这柄大刀以外,唐双远身边还放著些武器——几把加强过的工兵铲、一些綑扎好的钢钎。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靠在墙边那套特製的加厚防护服。 这是唐双远比著自己身形放大一號定做的,关节处嵌了硬质防护片,面料是混纺了凯夫拉縴维的厚重帆布,专为抵御变异老鼠的尖牙利爪而设计。 雷刚之前穿著破衣烂裤都能在鼠群里杀个七进七出,如今有了这身行头,再配上那柄寒光凛凛的长刀,战斗力更是不俗。 唐双远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若计划顺利,两人或许真能依仗这些东西往外再探一段路, 去看看这座被红雾彻底吞没的工厂之外,究竟是怎样一副末世图景。 当然,除此之外,唐双远还准备了些食物和水。 这些东西在红雾世界虽然还有库存,但作为维持生活的必需品,多带些总没错,算是重要物品之外的补充,能带多少是多少。 將磨得鋥亮的长刀“鏘”一声归入厚牛皮刀鞘,唐双远穿上防护服,儘可能带上更多的物资,然后將手再次按向了那枚已经充能完毕、氤氳著血光的传送水晶。 熟悉的晕眩与红光过后,脚下已然踏在红雾世界铁屋冰冷的地面上。 目光快速扫过墙角——上次留下的物资,压缩饼乾、罐头、泡麵、瓶装水……依旧原封不动地码放整齐,连位置都似乎没挪动过。 雷刚確实是个称职的看守者,一点没有监守自盗的意思。 “袁老弟,你总算是回来了!”雷刚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带著明显欣喜, “按你的吩咐,我一天四趟,一趟不落得把信號都发出去了,绝对没含糊!” “就是好像没啥效果,压根没看到有人过来。” 说到这里,他又指向了那些唐双远刚刚查看的物资: “这些东西,有我雷刚守著,一根毛都不会少!” “这都是救命的宝贝,我的贡献点可得攒著,等实在扛不住了,再换点好东西填填肚子……” 说著,他顺手从桌上抓了片暗绿色的变异草叶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眉头却皱了皱: “奇了怪了,这破草老子吃了大几年,怎么这几天……越嚼越没味儿了?” 唐双远嘴角微扬,没接话,反手解下背上那柄长刀,连鞘朝雷刚拋了过去: “雷大哥,接著!看看这傢伙称不称手。” 刀鞘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眼看就要落地。 然而雷刚的反应速度更快,就在长刀即將落地的瞬间,他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出,將它稳稳抓在掌中。 待看清手中之物,他眼睛猛地一亮,灼热的目光几乎要烧穿刀鞘: “袁老弟!我当时就是说说,你还真给我弄了这么个好东西!” 话音未落,他已“仓啷”一声拔刀出鞘。 狭窄的铁屋內,顿时寒光暴涨! 只见他手腕一抖,刀身如游龙般掠起,挽出几朵凌厉的刀花,破空声呜呜作响,带著一股沉猛的劲风,颳得人麵皮生疼。 虽空间有限,招式施展不开,但雷刚那起手间的沉稳、运刀时的流畅、以及刀刃破空时那股一往无前的杀伐气,还是让唐双远眼前一亮: 这雷刚,果然没吹牛! 就这手刀法,配上厚实的防护服,那些凶残的变异老鼠若是来得少了,怕真是来送菜的。 惊嘆之余,唐双远手上不停,继续往地上卸著东西,最后將那套特製的加大號防护服也脱了下来,推向雷刚: “雷大哥,这个给你。” “现在有刀有甲,有没有信心陪我出去闯一趟?” 雷刚挽了个漂亮的刀花,收刀入鞘,动作乾净利落。 他咧嘴一笑,眼中战意升腾: “有信心,怎么没信心?” “就那些小耗子,来多少,老子砍多少!” 但他的笑容很快收敛,眼睛看向唐双远时满是担忧: “不过……袁老弟,外面情况不明,太危险了。” “出去打探情况的事情我一个人去就行,你还是留在屋里,这里安全。” “我雷刚烂命一条,出了意外就出了意外,可你不一样……你是咱们这儿的指望,不能有事。” 唐双远已经开始往身上套那套属於自己的防护服,头也不抬地说: “要去一起去!我窝在房里算怎么回事?” “放心,我就跟在你后头,绝不逞能,光捡东西打下手总不会有危险。” 见唐双远穿戴整齐,去意已决,雷刚眉头拧紧:“袁老弟,这事儿关乎性命,不是儿戏……” “雷大哥,”唐双远繫紧最后一处绑带,抬起头,脸色一板,“你这话是看不起我?” “带我一起去,这是命令,你必须服从。” “再说了,不跟你出去见见血,以后我怎么在这鬼地方立足?” “总不能让你寸步不离当保鏢吧?那你还干不干別的了?” 听到“命令”二字,雷刚身体微微一绷,他知道这事儿已经没了转圜的余地,只能重重点头,握住刀柄的手又用力了几分: “……成!那等下你跟紧我,千万別擅自行动。” 见雷刚答应,唐双远用力点了点头,笑著说: “放心,我还不想死,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趁著雷刚穿戴防护服的间隙,唐双远却是从口袋掏出一只高倍望远镜,將铁窗推开一道细缝,小心翼翼地向外观望。 通过望远镜看到的世界可比肉眼所见的世界清晰得多,也凶险得多。 疯狂滋生的暗红色杂草形成一片起伏的草海,其间阴影幢幢。 不止有灰紫色鼠影倏忽窜过,更远处,一只体型庞大、节肢狰狞的变异蜘蛛,正盘踞在一棵变异大树上。 它的身体完全伸展开来,竟然有著接近三米的恐怖长度,若是被其捕获,下场是可想而知的悲惨。 蛛网覆盖的区域,甚至连变异老鼠群都不敢轻易靠近,周围一片死寂。 至於更远的地方?则是被茂盛的杂草所遮掩,看不太真切。 暗自嘆了口气,唐双远感慨著望远镜还是有些不太够用。 如果下次身上还有空间,肯定要带台无人机过来。 不仅能从更高处查看下面的情况,还能当做探查地形的工具,怎么都比用肉身直接探草丛来得安全。 “袁老弟,我好了!” 雷刚的声音打断了唐双远的思绪,让他下意识朝雷刚所在的位置看了过去。 只见雷刚此时已经穿戴整齐,那套特製防护服虽略显臃肿,却也將他那魁梧的身形衬托得仿如铁塔。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拍了拍胸前的防护甲片,咧嘴笑道: “嘿,这件衣服还真是厚实,我这几年还真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袁老弟,走!咱们出去瞧瞧!” “都七八年没出这铁门了……老子倒要看看,这外面,到底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第31章 人形绞肉机 不得不说,那些游曳在黑暗中的畜生耳朵是真的灵敏。 尤其是在唐双远为这座原本死寂的废弃工厂带来各种美味之后,那不断从门缝中逸散而出的香味,更是像无声的召唤,疯狂撩拨著它们嗜血的神经。 奈何两人身处钢铁堡垒的庇佑之下,它们就像一群围著蜜罐打转的饿狼,面对近在咫尺的诱惑却无能为力,只能焦躁地在门外抓挠嘶叫。 现在好了——它们还没想出突破这铁壳子的办法,猎物却自己主动走出了龟壳。 这怎能不让它们为之疯狂? 只可惜,这群畜生丝毫没有意识到,在唐双远接连数次物资搬运下,两人早已今非昔比、全副武装。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早在他们踏出铁门的那一刻,就已悄然调换。 “来得好!” 瞅见黑暗中那逐渐密集起来的幽绿光点,雷刚大喝一声,反手“鏘”地抽出那柄磨得鋥亮的精钢大刀, 刀刃在稀薄的红雾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光。 他只匆匆丟下一句“袁老弟,跟紧我”,竟不退反进,主动朝著鼠群最密集的方向迎了上去! 接下来的场面,堪称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雷刚那非人的力量与身经百战磨炼出的刀法,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把唐双远精心挑选、反覆打磨开刃的精钢大刀,在此刻成了最致命的收割利器。 刀刃过处,灰紫色的皮毛、溃烂的血肉、森白的骨茬四散飞溅,当真如同切瓜砍菜一般利落。 迎面扑来的变异老鼠,往往还在半空,就被刀锋自颅顶至腰腹一分为二; 侧方窜袭的,则被刀身顺势拍飞,撞在厚实的钢铁墙壁上筋骨尽碎。 然而鼠群实在太多,攻势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即便雷刚刀法再凶、再快,也难免有漏网之鼠趁隙扑近,獠牙直取他小腿、腰侧等防护相对薄弱之处。 这时候,唐双远事先准备的加厚防护服发挥了关键作用。 那些好不容易突破刀网、狠狠咬上来的变异老鼠,锋利的门牙啃在防护服上,只能勉强留下几道浅白的咬痕,连內衬都未能完全穿透。 而就是这么一滯的工夫,雷刚已然回身,刀光一闪,便將那犹自撕咬不休的畜生挑飞、斩碎。 若换作从前,雷刚要是还穿著那身连御寒都费劲的破烂衣服,怕是早就被咬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装备与武力的双重加持下,雷刚简直化身为一台高效而暴力的人形绞肉机,在鼠群中硬生生撕开一道不断向前推进的血路。 他所过之处,残肢断骸铺了一地,暗红近黑的鼠血浸透尘土,腥臭冲天。 看著那道在红雾与鼠潮中如战神般纵横捭闔的背影,唐双远心中点头,暗道自己在雷刚身上投入的资源花得值! 若不是有雷刚这样一员猛將开路,凭他自己,恐怕连走出这座群鼠环伺的冶炼厂大门都难如登天。 只是雷刚杀得太快、太狠,他这个原本打算打下手的辅助,一时之间竟有些无从插手—— 到处都是要处理尸体的变异老鼠,反倒不知道要先处理哪一只了。 略微分神之际,雷刚低沉的喝声已穿透血腥的战场传来: “袁老弟,发什么愣,跟紧!” “那些畜生精著呢,离我远了,怕是要去围攻你。” 激战之中雷刚仍有如此清晰的战局判断,甚至还能抽空提醒唐双远,说明即便是在这场看似激烈的战斗中,他仍游刃有余。 似乎瞥见了唐双远眼中的羡慕,雷刚一边挥刀劈开两只凌空扑至的老鼠,一边扯著嗓子对唐双远说: “袁老弟,別羡慕,我以前可没这么能打!” “在这鬼地方待久了,连人都变得不太像人了……你要是再多待会儿,往后说不定能比我还厉害!” 雷刚这话让唐双远心头微动。 谁没做过以一当百的梦? 若能拥有这般强横的战斗力,別说在红雾世界,就连他在现实世界生存的底气也能厚实几分。 之前就听雷刚说过类似的话,想来对方应该是不会欺骗自己。 虽然心生嚮往,但他却收束好了自己的心神,握紧手中的螺纹钢,快速跟上了雷刚—— 这里是战场,可不是遐想未来的时候。 不过他却没跟得太紧,始终与雷刚保持著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个距离恰到好处,既让他身处雷刚刀势余威可及之处,绝对安全,又能独立应对零星窜至身侧的漏网之鼠。 即便身处如此血腥而震撼的杀戮场,唐双远仍旧保持著可怕的冷静。 他没忘记自己此行的核心目標之一——变异老鼠血。 那可是他缓解自身病痛、乃至与赵宏盛谈判,在现实世界搭建基础的重要筹码。 雷刚这种狂风暴雨式的杀法,效率虽高,却也让变异老鼠失去了採血价值。 很多老鼠不是被一刀两断,就是被拍得骨碎肉烂,想要从其尸体上採集尚未凝固的血液,难度不小。 真正的採集工作,还得靠唐双远自己手中的螺纹钢。 他看准机会,对一只扑向自己的落单变异老鼠,毫不留情地挥出了两记闷棍,砸得对方头颅塌陷、倒地抽搐,眼看就不活了。 唐双远则是趁机迅速蹲身,掏出准备好的採血针,精准刺入尚未完全停止跳动的心臟部位, 暗红色的粘稠血液在气压推动下汩汩流入採集管。 待一支采满,他立刻换上另外一支採集管,再將那支採集好的变异老鼠血放入了腰侧特製的便携冷藏盒中。 与此同时,他也没忘记用匕首剖开鼠颅,寻找那枚可能存在的红色晶体—— 这可是能给传送水晶快速充能的宝贝,绝不能浪费。 就在唐双远有条不紊地一边移动一边收割时,忽然发觉周围的压力一轻。 变异老鼠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吱”嘶叫声稀疏了许多,连扑上来的频率都明显下降。 抬头一看,却发现,那些隱匿於黑暗之中的幽绿色眼睛明显稀鬆了不少。 即便是留下的变异老鼠,也不敢靠近两人,只敢隔著非常远的一段距离远远观察著两人的动向—— 曾经將两人视作猎物的它们,这一次,也终於是被杀怕了! 第32章 大丰收 “呸,算这些畜生跑得快!” 雷刚甩了甩刀身上粘稠的血污,有些意犹未尽地啐了一口, “老子还没杀尽兴呢,它们就怂了?真他娘没劲!” 他转头看向正在一只鼠尸旁忙碌的唐双远,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袁老弟,我忘记你要这些畜生脑子里的红色水晶了,这就来帮你一起掏!” “刚才杀得兴起,没顾上留手,好多脑袋都砍烂了……你可別怪我糟践东西。” 他语气听起来轻鬆,但那微微加重的喘息,还是泄露了方才激战的消耗。 不过看他依旧挺直的脊背和握刀稳健的手,显然还留有余力,足以应付突发状况。 面对雷刚的自责,唐双远有些好笑地应道: “雷大哥这话说的,刚才那可是廝杀,哪能留手?” “再说了,对付这些畜生,就得下死手!” “真要是留了力气,它们还当咱们好欺负,哪能就那么跑了。” 他环视一圈逐渐退入阴影的鼠群,迅速做出决定: “它们暂时退了也好,我们先把边上好好收拾下,等收拾完了,再去看看外面……这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雷大哥今天可是出了大力气,放心,你的功劳我都记著呢,不会给你少算功劳。” 由於这次猎杀的变异老鼠实在太多,暗红色的血液甚至在地面上匯聚成一小片粘稠的血洼。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除了必须採集的血液与红色晶体,两人收拾战场时也不免阔绰了起来,对其他战利品的处理堪称奢侈。 雷刚隨手拎起一只被劈成两半的老鼠,满脸嫌弃地扯下两条还算完整的大腿,嘴里嘟囔著: “內臟又腥又臭,不要了。” “脊背全是骨头,没什么肉,还柴,也不要了。” “还是这腿子得劲儿……肉又多又嫩。” “算了,別的不要了,就要这老鼠腿就成了。” 他也算是过上好日子了——放在从前,饿急了的时候连老鼠皮上的毛都得嚼下去,哪还有挑拣的余地。 可今天猎获实在太多,这些血肉又难以保存,而且周围还有很多变异老鼠虎视眈眈—— 一旦他们离开,这些变异老鼠的血肉便会被疯狂的鼠群啃噬乾净。 既带不走,倒不如乾脆只取精华。 事实上,即便两人仍在场,阴影里已有些按捺不住的傢伙试图抢夺两人的猎物。 这些胆大包天的老鼠,运气好的能叼走些碎肉窜回黑暗, 运气差的则成了唐双远新的血包,或是让雷刚眼睛一亮的……肥硕鼠腿。 花了近三个小时,厂区门前这片空地才算勉强清理乾净。 两人不仅收穫了上百条鼠腿——多到“吃一条扔一条”也不心疼—— 唐双远更是將所有採血管都装得满满当当,甚至遗憾採血管带得太少,有些不太够用。 至於同样重要的红色晶体,这一次,竟足足收穫了三十一颗。 如此数量的红色水晶足够为传送水晶完成五次瞬间充能,这意味著,唐双远可以通过它们携带更多足以改变局面的物资来到红雾世界。 环顾四周,见再也没有需要清理的东西之后,唐双远深吸一口带著浓重铁锈与血腥的空气,率先开口: “雷大哥,那些变异老鼠已经对我们构不成威胁,我们现在……去外面看看?” 雷刚瞥了眼远处那些在红雾中闪烁却不敢再上前的幽绿光点,只觉豪气满胸,拍著胸甲道: “袁老弟,区区变异老鼠根本不必害怕。” “你儘管指个方向!有我在,哪儿都去得!” 与雷刚的轻鬆不同,即便刚刚清理了鼠群,唐双远的神色仍旧凝重。 他深知这片被红雾笼罩的世界绝不会简单,外面或许隱藏著更加可怕的危险。 但他也不愿扫了雷刚的兴,只点点头: “好,那你在前开路。” “不过……千万小心,看清楚路之后再走,別太著急。” 达成共识之后,两人踩著血污未乾的地面下了楼。 回到一楼车间时,唐双远忽然从背包里抽出一个摺叠的收尸袋,转身朝那具倚在墙角的骸骨走去。 看到他的动作,雷刚明显是愣了一下: “袁老弟,你……认识刘建国?” 唐双远蹲下身,一边小心地將散落的骨殖拢入袋中,一边低声解释: “算是认识吧。” “之前管他借了一点东西,答应过要让他入土为安。” “不过那时没这个能力,现在……也该是要说到做到的时候。” 看著工友的尸体,雷刚沉默了片刻,厚重的手掌在裤腿上搓了搓,嘆出一口浊气: “……” “是该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了,要是遇到其他工友的尸体,我们一起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刘建国算是运气好的,至少还留了副全骨。” “那些被啃乾净的……怕是连渣都找不回了。” 也许是因为刘建国的骸骨,接下来的路程,两人之间的气氛沉鬱了不少。 这段插曲像一盆冷水,让雷刚发热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这不是一个能任由他们肆意搜刮的猎场,而是一个会將人吃得骨头都不剩的……末世。 在这片压抑的沉默中,两人终於来到了金辉冶炼厂那扇看起来有些黯淡的大铁门前。 望著熟悉又陌生的大门,雷刚眼神有些恍惚: “这大门我最熟了。” “以前……每天早晨都是我开的门,每晚也都是我锁的门。” 唐双远见状,轻声安慰道: “那不巧了,雷大哥,今天还得劳烦你再开一次门。” 雷刚缓缓点头,握紧了刀柄,声音沉了下来,提醒道: “袁老弟,你先退远些。” 即便已经透过窗户窥见过外界的景象,但谁也不知道这扇沉重铁门之后究竟藏著什么。 正因如此,雷刚脸上写满警惕,眼神锐利如鹰,更是抬手示意唐双远又往后挪了几步。 见唐双远的位置足够安全之后,他抬手拍了拍胸前厚重的防护甲片,確认每一处绑带都扎实无误,隨后深吸一口气,有了动作—— 就像他曾经千百次做过的那样,朝著那扇隔绝內外世界的大门,伸出了手。 第33章 植物网 雷刚用力推了推大门,却尷尬地发现,任凭自己力气再大,那扇厚重的铁门却纹丝不动。 他挠了挠头,粗声粗气地说:“这门……好像打不开。” “不过当初为了方便运输,这门设计的是里外都能开的,我拉一下试试。” 换了个发力方向,雷刚双臂肌肉賁起,低喝一声,铁门终於被缓缓拉开一道缝隙。 只是门后的景象,却与两人想像中的场景截然不同—— 外面没有天空,没有道路,只有一片近乎凝固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仔细看去,那竟是一张由无数深绿色色藤蔓混杂无数杂草虬结而成的巨网。 藤蔓粗如成人手臂,表面布满瘤节与尖刺,层层叠叠、纵横交错,配合那无孔不入的杂草,將整个门洞封得严严实实,宛如一道厚实的屏障,难怪雷刚刚才推不开。 在巨网的严密遮蔽下,只有些许极其细碎的血红色光线,勉强从藤蔓缝隙间漏进来,在雷刚厚重的防护服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將他映得如同困在蛛网中的囚徒。 看来,金辉冶炼厂早就被这些疯狂滋生的变异植物彻底吞没了。 那些变异杂草疯狂生长,窜到了七八米的高度,形成一片令人绝望的绿色植物网。 他们之前之所以不受变异植物的侵害,完全是因为二楼足够高罢了,甚至还能隨手摘取那些蔓延至窗口的变异杂草作为食物。 雷刚盯著拦路的植物网,眼中凶光一闪,握紧大刀的手腕一拧,沉腰发力,刀锋带著沉闷的风声,径直朝著巨网最粗的那根主茎干劈了过去! “嗡——!” 刀锋与坚韧无比的茎干碰撞的剎那,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震响! 反震之力顺著刀身传来,震得雷刚手臂一阵发麻。 他定睛看去,心下微沉——小臂粗的深绿茎干上,只留下一道不深的刀口。 下一刻,乳白色的、粘稠如胶的汁液,顺著刀口缓缓渗了出来,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植物清香。 唐双远见状,立刻出声叫住了准备继续挥刀的雷刚: “雷大哥,等一下!” 他快步上前,目光落在那渗出的白色汁液上:“我先收集点藤蔓汁液,看看有没有什么特殊效果,万一以后用得上。” 之前採集鼠血时,因为变异老鼠的骚扰,报废了几根採血管。 但用来装这种植物汁液,倒是正好。 他动作麻利地取出损坏的採血管,小心接取了些许乳白汁液。 汁液极为粘稠,流动缓慢,在昏暗光线下泛著诡异的哑光。 收集完毕,唐双远用密封袋將採血管仔细包好,塞进腰间工具包: “好了,雷大哥,继续吧。” 雷刚点点头,这次却学乖了,不再跟那根难啃的主茎硬碰硬。 他转而挥刀,朝著周围相对细软的杂草和较细的枝条砍去。 “嗤啦——!” 刀光闪动,碎叶纷飞。 然而,门外植物的密集程度远超想像。 即便雷刚全力劈砍,刀锋所及之处,也只勉强在密不透风的植被墙上,开闢出一条宽不足一米、向前延伸不过两三米的狭窄小径。 前方,依旧是望不到尽头的、无声摇曳的深绿草浪。 看著雷刚仍不死心、还想继续往前硬闯的背影,唐双远嘆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凝重: “雷大哥,回来,我们不能再继续往前了,容易遇到危险。” 他们的动静已经太大了。 唐双远耳朵微动,清晰地捕捉到周围草丛深处传来的、越来越密集的窸窸窣窣声。 那绝不是风吹草动,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阴影中快速移动、悄然合围。 在这完全陌生的植物迷宫里,一旦被那些隱匿的捕食者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雷刚闻声回头,眼中满是不甘,握刀的手背青筋凸起,显然不愿就此止步: “袁老弟,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难道就那么回去了?” 唐双远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周围晃动的草影,加重了语气: “雷大哥,別衝动,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等我回去一趟,弄点汽油过来,直接把外面这片鬼东西烧掉,这才是稳妥又安全的办法。” “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越来越危险。”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 唐双远话音未落,右侧草丛猛地传出一阵剧烈晃动! “吱——!” 一道灰紫色的残影撕裂空气,速度快得惊人,直扑唐双远面门! 那是一只体型格外肥硕、动作却异常敏捷的变异老鼠,终於趁两人聊天的功夫找到了偷袭的机会。 雷刚反应极快,横跨一步想挡,但这勉强开闢的小径实在太窄,他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拦截。 “砰!” 变异老鼠重重撞在唐双远的头盔面罩上,锋利的爪子死死扒住防护罩,整个身体掛了上去, 它那幽绿的眼睛隔著透明材料,死死盯住里面的唐双远,疯狂撕咬抓挠,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彻底遮蔽了雷刚的视野。 与此同时,四周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吱”嘶叫声骤然变得密集了起来,如同瞬间沸腾的油锅。 更多幽绿的光点在晃动的草丛阴影中亮起,正快速朝两人逼近著。 唐双远临危不乱,快速指挥道,声音里透著股冷静: “雷大哥,別管它,直接退,退回厂里!” 防护服质量过硬,暂时防住变异老鼠攻击不成问题。 但若是与之缠斗,导致两人深陷这既活动不开身体、视线又受到阻碍的植物网中,那才真是彻底没了生机。 立刻撤回金辉冶炼厂这座钢铁堡垒的庇护之下,这才是当务之急! 雷刚虽心有不甘,但他最大的优点就是能服从唐双远的命令。 闻声,他无视了那只仍在疯狂攻击自己头盔的变异老鼠,快速向后退去,不多时便退进了金辉冶炼厂的范围。 就在雷刚退进金辉冶炼厂的瞬间,唐双远反手一推,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重重合拢,將危险彻底隔绝在钢铁之外。 铁门合上之后,两人甚至还能听到变异老鼠撞在铁板上的沉闷的撞击声和更加狂躁的嘶叫。 再退慢点,两人真就危险了! 第34章 藤蔓汁液 暂时安全了。 背靠著冰凉厚重的铁门,听著门外不绝於耳的抓挠与撞击声,唐双远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这就是他迫切想要建立一个稳固据点的原因—— 没有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庇护所,在这危机四伏的红雾世界,永远像在刀尖上行走,不知何时就会被兽潮彻底吞没。 一抬头,却见雷刚已经扯下了那只扒在头盔上撕咬的变异老鼠,单手扼住其脖颈,另一只手已握紧刀柄,眼看就要一刀结果了它。 “雷大哥,手下留情!”唐双远连忙制止,“这只留著,我有用。” “你帮我抓牢它。” 说著,他迅速取出刚才採集的乳白色藤蔓汁液,小心翼翼地装了些在管子里。 “正好,让它试试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效果。” 话音刚落,唐双远已然將管口凑向那只被活捉的变异老鼠。 对於这种来歷不明的东西,他当然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贸然尝试。 反倒是拿眼前这只尚且活蹦乱跳的变异老鼠作为试验品,再合適不过。 隨著藤蔓汁液的靠近,原本凶悍挣扎的变异老鼠,眼中竟人性化地闪过一丝清晰的恐惧,挣扎得更加剧烈, 仿佛那即將送入嘴里的,是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 “老实点!” 雷刚低喝一声,双手骤然发力,粗壮的手指如同铁钳般箍紧,变异老鼠顿时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著管口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最终,任由管子里装著的藤蔓汁液完全进入自己口中。 它拼命甩头想吐,却被雷刚死死捏住口鼻,怎么挣扎都无法吐出半点来。 约莫过了五分钟,唐双远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开口道: “放开它的嘴。” 雷刚闻言立刻鬆手。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只变异老鼠的嘴巴,竟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紧紧焊住一般,依旧死死闭合著,任凭它如何挣扎扭动,都无法张开分毫。 “这样啊……”唐双远眼中闪过一丝瞭然,“雷大哥,把它解决了吧。” “对了,把它的嘴整个砍下来,我要仔细看看里面的情况。” 雷刚闻言,长刀化作寒光掠过变异老鼠的身体,顿时將它的嘴筒子齐根斩下。 当然这样还不够,他又挽了个刀花,將变异老鼠的脑袋齐根砍了下来,这才算是完成了收割。 唐双远则是捡起掉落在地的嘴筒子仔细观察了起来,只见口腔深处,一团白色絮状物將上下顎牢牢粘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他试著用力掰扯,那白色物质看似蓬鬆,粘合力却强得惊人,他几乎將老鼠頜骨掰断,也未能將其撕开。 不仅如此,白色物质的韧性同样极佳,被暴力拉伸至三四倍的长度,连变异老鼠的骨头都发出了碎裂的咔嚓声,它却依旧完好无损。 “好东西……”唐双远低声自语,“这藤蔓汁液凝固后,竟是种极强的粘合剂,韧性还如此出眾……” “將来建设庇护所,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只是不知它耐火、耐水性如何,最佳使用场景又是什么。” 虽然心中疑惑,但眼下身处这危机四伏的环境,显然不是深入研究藤蔓汁液的时候。 尤其是门外那愈发密集的鼠群嘶叫,更是提醒著他们这里並不安全。 见状,唐双远当机立断,开口道: “雷大哥,我们走,先回屋。” “今天忙活到现在也算是大丰收,得好好回去整理整理。” 廝杀了大半天,雷刚也確实有些疲了,闻言点头道: “行,袁老弟,都听你的,我们先回去歇歇。” “回来折腾这么久,还真有点累……” “正好今天收穫不错,怎么著也得再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上次那烤肉的味道,嘿,我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这次总算是能吃个尽兴了。” 唐双远微微頷首:“好,今天我可要好好品品雷大哥的手艺。” 两人当即原路折返,路过二楼那片主战场时,却发现,先前堆积如山的鼠尸早已被清理一空,只剩些许碎骨残渣散落在地。 连浸透地面的暗红血污,也被舔舐得乾乾净净,只留下深色的污渍。 如此场景让唐双远不由得低声感慨了句: “这些畜生……倒也算是有点作用,算是完美的垃圾回收站。” 重新回到铁屋,厚重的门栓落下,將外面的一切喧囂与危险彻底隔绝。 雷刚已麻利地走向墙角那简易烧烤架,准备大展身手。 唐双远则走到一旁,开始研究那管藤蔓汁液。 他试著往已凝固的白色絮状物上滴水,却发现水根本无法將其溶解。 投入火堆中,它很快被烧成一个焦黑的硬块,但並未瞬间灰化,显示其具备一定的耐火性,只是经不住持续猛烈燃烧。 唐双远眼中满是思考之色,喃喃道: “这藤蔓汁液確实是种不错的粘合剂……就是不知道它的克星是什么。” 再好的东西,若无法掌控,隨意使用反而可能成为隱患。 但这间物资匱乏的房间明显不是继续深入试验的好地方,他决定將剩余的藤蔓汁液带回现实世界,再行仔细研究,务必摸清其全部特性—— 在关键时刻,这东西或许能成为出其不意的制胜法宝。 这样想著,他將藤蔓汁液小心地放入背包內侧的夹层。 虽然已经將原本带来的东西卸了个精光,但背包现在鼓鼓囊囊的模样,竟然丝毫不比唐双远带它来的时候逊色多少。 变异老鼠血、红色晶体、以及这奇异的植物汁液——这些都是唐双远此行的战利品。 但收穫颇丰的同时,也意味著,他暂时离开的时候到了。 毕竟,在红雾世界体验异界求生並不是唐双远的主要目的, 获取资源、壮大自身、打破困局,这才是他冒著危险前往红雾世界的根本原因。 他必须从现实世界带回更多、更有针对性的物资,用来突破眼前这座被植物巨网封锁冶炼厂, 走向更远的地方,去探寻、去夺取那些能让他变得更加强大的东西。 第35章 抉择 心中有了决定,唐双远的目光也变得越发坚定,他抬起头,看向了正专心致志翻烤鼠腿的雷刚。 四只肥硕的鼠腿架在简易烤架上,油脂滴落炭火,滋滋作响,浓郁的焦香已瀰漫了整个铁屋。 “雷大哥,”唐双远开口道,“我打算再回家一趟,再带些东西过来。” 闻听此言,雷刚翻动烤肉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但他很快收敛了那一瞬间的失落,扯出个笑容,声音看似隨意,却比平时低沉了些: “袁老弟,你要回去,我不拦你。” “但你好歹得把这烤肉吃完了再走。” “不吃饱肚子,这不是显得我这当大哥的不懂事了。” 將雷刚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尽收眼底,唐双远心中暗嘆: 这庇护所,终究还是太空旷、太孤单了些。 尤其眼下只有雷刚一人留守,自己每次离开,等待自己回归的时光对他而言,恐怕都是一种无声的煎熬。 若是能有新伙伴加入就好了…… 他微微摇头,驱散这有些沉重的念头。 外面的世界危机四伏,他们连突破厂区周围的植物网都如此艰难,遑论走向更远。 虽然已尝试对外发射无线电信號,但能否有人收到、又是否有人能跨越重重险阻抵达这里,都是未知之数。 他轻嘆一声,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分歉意: “行,那就吃饱了再走。” “雷大哥你也別想太多,最多两三天的功夫我就能回来。” 雷刚用力搓了把脸,粗声粗气地说:“说啥呢!说得好像我这个大老粗有啥不捨得似的。” “袁老弟,你儘管放心回去!” “这么多年我都是一个人熬过来的,还能差这几天?快去快回就是!” 接下来的一顿烤肉,吃得有些沉默。 就连原本香气扑鼻、滋滋冒油的鼠腿,嚼在嘴里也似乎少了些滋味,只剩下机械的吞咽。 火光照著两人沉默的脸,空气中瀰漫著炭火气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滯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这片刻的、属於末世中难得的温情与饱足,终究无法拖住唐双远必须前行的脚步。 很快,他便握住那枚已经完成充能的传送水晶,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 重新踏上杂物间的地板,熟悉的、属於文明世界的空气涌入鼻腔。 唐双远打开门,迅速將好不容易带回来的变异老鼠血和那管藤蔓汁液存入冰箱的冷藏格。 然后他便马不停蹄地去了浴室——虽然隔著防护服,但先前那血肉横飞的场景还是让他觉得自己身上沾染了不少味道。 再加上穿著沉重的防护服活动了大半天,他早已被汗水浸湿,浑身都是战斗后的燥热与腥气。 只是他还能回到现实世界,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 而雷刚,却只能在房里硬扛著,连用水擦拭都不可能。 水是何等宝贵的资源?连喝一口都是奢望,更別提拿来清洁了。 拧开喷头,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洗去的不仅是体表的污秽,仿佛也带走了唐双远精神上的紧绷,让他放鬆了不少。 擦乾身体,换上乾净衣物,唐双远这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他躺倒在床上,顺手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几条未读消息。 作为一个曾经9-10-7连轴转、几乎与社会脱节的底层牛马,唐双远的社交圈狭窄得可怜,鲜少会有人主动联繫他。 点开消息,发信人赫然是赵晓雯。 內容简单,主要是说他拿喝剩下的变异老鼠血去做了个实验,重点则是后面附上的一份详尽的实验报告。 也许是因为唐双远给的变异老鼠血的確是有效果,对方甚至还转了十五万块钱过来作为报酬。 赵晓雯一个小女孩,自然不会发这种东西。 看来为了方便联繫,现在使用这个帐號的人应该是她的父亲——赵宏盛。 唐双远没有犹豫,直接点开了那份实验报告。 之前他对赵宏盛说,自己也对变异老鼠血的化验结果好奇,並非虚言恫嚇,而是確有其事。 他也迫切地想知道,这来自红雾世界的变异老鼠血,在现实的科学仪器下,究竟会呈现出怎样的特性。 显然,赵宏盛也不傻,没把变异老鼠血拿去做成分化验这种容易暴露的事情,只是简单做了个活体实验。 即便样本有限、时间仓促,实验仍然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报告显示,变异老鼠血在小白鼠身上產生了“显著且积极”的生理影响。 “大幅提升基础细胞活性”、“增强机体代谢与应激能力”、“抵抗力提升”…… 报告中充斥著大量唐双远无法理解的专业术语,但核心结论却足够清晰: 这东西能增强生命体的基础素质,间接提升抵抗力。 这也解释了为何变异老鼠血能压制癌细胞,却无法达到治癒效果。 它只是在强化宿主的身体,提升免疫系统对癌细胞的抑制能力,而非直接杀死那些异常增殖的细胞。 或许有一天,当身体素质被强化到某个临界点,自身免疫系统能彻底清除癌细胞? 但这只是一种猜想,风险极大——谁又能保证,癌细胞不会同样被这种强化影响,变得更加难缠? 看来,在红雾世界继续探寻根治之法,与在现实世界做好接受正规治疗的准备,必须双线並行,缺一不可。 后者倒是可以隨时提上日程。 赵宏盛的把柄已被捏住,让他动用资源为自己安排顶级的医疗方案,想来不成问题。 只是……癌症的治疗往往意味著漫长的周期、频繁的医院往返甚至住院。 届时,红雾世界那边,恐怕就不得不暂时搁置了。 想起独自守在铁屋中、眼巴巴盼著自己回去的雷刚,想起自己许下的“带他过上好日子”的承诺,唐双远无声地嘆了口气。 接受治疗的事,恐怕还得再往后放放。 不仅仅是因为肩上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更因为……选择在现实世界中治疗癌症,成功率也远非百分之百。 他清楚地记得,医生当初说的“治癒概率在三到四成”。 即便现在不愁钱,能用上更好的药、更尖端的技术,他估计,成功率也未必能超过五成。 万一治疗失败,陷入虚弱甚至更糟的境地,別说再去红雾世界搏命,怕是连下床都困难,那才真是彻底断送了自己所有的生机。 他微微摇头,將脑海中纷乱的杂念强行驱逐,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 首先是赵宏盛给的十五万报酬,唐双远深知变异老鼠血的价值,所以直接收了,並未有任何客气。 然后便是对赵宏盛的回覆了。 略微思索,唐双远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很快就编辑了几条消息给赵宏盛发了过去: 【赵老板,不急。】 【你还有六天时间,足够你想清楚,什么才是对你、对你女儿最正確的选择。】 【不过我觉得你对它的实验还不够全面,或许可以试试高温灭活之后还有没有同样的效果。】 第36章 现实世界的便利 回復完赵宏盛的消息之后,唐双远再次打开了购物软体,开始筛选合適的烈性燃料。 金辉冶炼厂外面那些变异植物实在长得太疯、太密,像酒精块那种寻常燃料,怕是不够劲,根本燃不起大火。 要烧出足够清理出一条路的大火,非得用上猛料不可。 只是,真要燃起那种规模的火焰,防护措施也必须跟上。 他可没忘,不止是他和雷刚落脚的那间铁屋,整座金辉冶炼厂的主体结构几乎都是钢铁铸造的。 结实是真结实,可也有个要命的缺点——不隔热。 一旦外面烧成火海,热浪顺著钢铁传导进来,再加上可能渗透进来的浓烟,他们若是没做好准备……那曾经香喷喷的烤鼠腿是什么滋味,他们自己就会变成什么滋味。 必要的烧料防火防烟设备得备,对那管藤蔓汁液的研究也不能停。 万一真摸清了门道,还得对藤蔓汁液继续制定针对性的安排,採集工具、储存容器,乃至应用方案,都得准备好。 想到这儿,唐双远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即便回到了现实世界这个看似安全的港湾,他要操心的事儿也只多不少,半点不得清閒。 还好,这个时代最大的便利就是方便。 不止是买东西方便,查资料、学知识也一样。 在网上火速下单了一批隔热防火毯和防烟面具之后,唐双远立刻转身扎进了信息的海洋。 至於燃料的购买,他则是另有方案。 毕竟他现在只是个人,想要购买到大量燃料,这根本就不是一件可能的事情。 他把藤蔓汁液“遇空气快速凝固”、“强粘合”、“韧性佳”、“略耐火”这几个特性敲进搜索框, 没过多久,还真让他找到了些眉目,一种名叫“胶藤”的植物跳进了他的视线。 资料上说,这也是一种藤蔓,受伤后会分泌乳白色汁液,接触空气便迅速凝固,形成保护层覆盖伤口。 既然红雾世界的动植物都是从普通动植物变异来的,那这诡异的藤蔓汁液,极有可能也是变异胶藤的汁液,只是在效果上要强得多。 顺著这条线往下扒,唐双远很快发现了关键: 胶藤汁液的凝固严格依赖空气的反应,必须暴露在空气中才会快速凝固,粘合接触到的物质。 这意味著,他之前出于谨慎將样品密封保存,反倒是误打误撞找到了正確的存储方式。 而凝固后的胶藤胶体,虽然防水、有韧性、能扛住短暂灼烧,却並非无敌——它的克星,居然是强碱溶液。 只要用氢氧化钠之类的碱液接触,就能缓慢破坏其结构,让它失去那种可怕的粘合性。 有了方向,唐双远也不耽搁,当即在家里用那点宝贵的样品做了简易测试。 结果不出所料,藤蔓汁液的特性与资料高度吻合。 这个来自红雾世界的奇异產物,终於褪去部分神秘面纱,成了他手中一件可能派上大用场的工具。 搞清楚藤蔓汁液的底细,手头暂时没了急事。 毕竟他不是做现场採购的,网购的话,东西至少还得两三天时间才能到。 再加上赵宏盛那边还需要些时间验证变异老鼠血的效果,乾等著也是浪费时间。 略一思索,唐双远做了决定,打算回家一趟。 加上赵宏盛给的报酬,他现在手头总算宽裕了些,银行卡里的余额也快要突破二十万了。 也是时候把家里那些年深日久的债理一理,把那团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烂摊子,彻底清掉。 唐双远的老家,离羊城很远,在南方一个名叫望山坳的偏僻小山村里。 好在如今交通发达,只要肯花钱,千山万水也能朝发夕至。 传送水晶的充能要三天,时间不算宽裕,他咬了咬牙,选了最快的法子——坐飞机。 说起来有些……窘迫。 唐双远一个二十好几的人了,別说飞机,就连高铁他都没坐过。 这些交通工具快是快,可票价也好看。 对以前那个时间最不值钱的唐双远来说,省下这笔差价,在咣当咣当的火车上多熬十几个钟头,才是划算的选择。 毕竟那点差价,够他娘一个月的菜钱,够他在流水线上埋著头焊上好几百个电容。 短暂的失重感过后,飞机冲入云层。 唐双远靠在舷窗边,看著下方迅速缩小的城市轮廓,缓缓闭上了眼睛。 出发前他特意多喝了两管变异老鼠血,指望这东西能在这离家的几天里,替他隱藏在身体中的病灶。 那装在迷你冷藏盒里的玻璃管,模样太扎眼,別说飞机,高铁安检都够呛能过,他只能把东西提前灌进肚子里。 飞机落地,转地铁,再换高铁,最后拦了辆跑乡线的黑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顛簸了近两个钟头, 当远处那片熟悉的、被暮色笼罩的山影映入眼帘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望山坳,到了。 村子静悄悄的,像一头蜷缩在群山褶皱里沉睡的老兽。 零星几栋木板房散落在山坡上,窗户里透出昏黄油灯的光,孱弱得仿佛隨时会被浓重的夜色吞没。 亮灯的人家比记忆里又少了许多,想来这些年,离开的人越来越多,留下的人越来越老。 唐双远站在村口,心里有些发涩。 他上次回来,还是四年前父亲下葬的时候,安葬完父亲,又往邻居借了点路费,他便头也不回地闯进了羊城这个並不属於自己的城市——一去不回。 不是不想家,是回不起。 一趟路费够他攒小半年,节假日厂里加班给双倍工资,他更捨不得走。 对娘的牵掛,对家的那点念想,全都压在了那部破手机里,靠著时断时续的信號和短短几句语音,勉强续著。 他循著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路旁肆意滋生的杂草,来到村东头一栋两排一间的老木屋前。 这房子还是他爹唐大山当年一手一脚攒钱盖的,那时候日子虽不富裕,但一家人齐齐整整,屋里总有笑声。 可一场突如其来的肝癌,不仅拖垮了父亲,更像一场洪水,捲走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和生气,只留下满屋药味和还不完的债。 此刻,老屋沉默地立在黑暗中,窗户里没有光。 唐双远心里咯噔一下,又瞥见门口竹竿上晾著几件半乾的旧衣裳,在夜风里轻轻晃著,不像是长期没人居住的模样。 他定了定神,抬手叩响了那扇斑驳的木门,声音在寂静的村里传出去老远: “娘?你在家吗?” 第37章 回家 在唐双远手机灯的探照下,房门吱呀一声,带著滯涩的响声,被缓缓推开了,露出一张憔悴得令人心头髮紧的苍老面孔。 那是他娘,李秀芹。 明明还不到五十的年纪,脸上却已爬满了刀刻般的深纹,眼皮耷拉著,眼窝深陷。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摞著各色补丁的旧褂子,空荡荡地掛在瘦削的身架上,让她看起来苍老枯槁,活像六七十岁的老太太。 看到唐双远的瞬间,李秀芹明显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努力眨了眨,才迟疑地开口,声音乾涩: “小远?你咋……你咋回来了?也不提前说声,我这一点准备都没有。” “之前让你回来,你总说路费贵,我们在电话里说说话就行……” “也就是娘这身子骨不爭气,不然就跟你一起去羊城打工了,总比待在家里光耗著强。” 她侧身让开了位置,放唐双远进了屋,隨手拉下了电灯开关, 悬在屋子中央那盏仅有十几瓦的灯泡顿时亮了起来,散发著厚重的橘黄色光晕, 勉强照亮了娘儿俩的脸,也照清了家徒四壁的寒酸。 唐双远心里堵得难受,低声问:“娘,你在家怎么不把灯开著?我差点都以为家里没人了。” “我倒是想你啊,也想经常回来看看你,但之前爹看病的钱都是管叔伯借的,他们也不容易,我还是省点钱早点把欠款还上的好……” 李秀芹摆摆手,动作有些迟缓: “屋里亮堂堂的,又不是看不见,费那个电干啥……” “你大老远回来,应该还没吃饭吧?” “锅里还有两个窝头,我这就去帮你热热,你先凑合著吃。” “明天赶早我去你二婶家借几个鸡蛋回来,再给你好好做一顿。” “看你这……又瘦了的模样,在羊城那边估计也没吃好,明天可得多吃点。” 听著母亲那朴拙却掏心掏肺的关心,唐双远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他知道不是娘对自己不好,是家里就这个条件,她刚才说的,已经是能从牙缝里省出来、能给他提供的最好的东西了。 他鼻头髮酸,强忍著情绪,声音有些发哽:“娘,今天我回来,就是为了家里欠债的事。” “这次我……运气好,挣了点钱,总算是能把这债给清了。” “到时候娘你也能鬆快些,过上好日子,用钱也没必要那么省,每天都能给自己买点肉。” 要不是自己那边情况特殊,穿越的秘密绝不能暴露,唐双远真想立刻就把娘接去羊城。 听到唐双远的话,李秀芹非但没露出高兴神色,那张被生活磨礪得近乎麻木的脸上反而挤满了深深的担忧,皱纹都堆叠在了一起: “小远,上次你给我转钱的时候我就想问了,你到底做啥去了,怎么能不声不响弄到那么多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之前是一万,现在又说要把欠债全还了……你可別因为急著挣钱,走上邪路啊!” “叔伯们也没管我们要利息,只要你好好干,那剩下的十几万欠帐,再熬上几年,总归是还得完的。” 面对母亲的质问,唐双远早有准备。 他拿出自己那部在工作时不小心磕坏屏幕的手机,点开相册,手指划拉著,翻出一张彩票照片,展示给李秀芹看: “娘,你看看,这是我前阵子买的彩票。” “那天我就是忽然来了感觉,鬼使神差地想买张彩票,就把原本打算买中饭的两块钱拿去买了张彩票,没想到还真中了奖!” 说到这里,他又划动屏幕,打开另一张照片。 那是他提前在网上找人p的“领奖照”—— 背景是某个彩票中心的模糊招牌,一个戴著卡通头套、身形与唐双远相似的人站在那里,身后拉著一条横幅,上面清晰地印著“恭喜唐先生喜中二十五万大奖”的字样。 甚至连刚才那张彩票也是他找人p的,就是为了瞒天过海,解释自己钱的来路。 这些东西虽然经不起现场推敲,但糊弄从未见过世面的母亲,还是足够了。 展示完中奖照片,唐双远又麻利地点开手机银行app,將自己的余额界面亮了出来——195,145.45元。 这个对於母子二人而言曾经是天文数字的金额,此刻就这么突兀而真实地显示在昏暗灯光下的手机屏幕上。 见李秀芹盯著屏幕,嘴唇微张,陷入巨大的震惊和茫然之中,唐双远趁热打铁,继续用诚恳的语气解释: “娘,你平时也知道,我从来不碰彩票、赌博这一类的东西。” “但那天我就是忽然来了感觉,觉得非买不可……结果还真中了奖,还是大奖。” “我觉得,这应该是我爹在天之灵保佑,不愿意让我们继续过苦日子,这才……冥冥中指点我,让我中了大奖。” “扣税之后,还有二十万块钱,虽然在路上花了些,但也足够还掉之前的欠款,甚至还能剩下不少,给家里添点东西。” “娘,这些年你过得太苦了,也该是时候过些好日子了。” 李秀芹半晌才回过神来,枯瘦的手颤抖著想去摸手机屏幕,又在半途停下。 她眼圈一红,声音带著哽咽:“小远……还真是……是你爹保佑,这个过不去的坎,终於是让我们过去了……” 她抹了把眼角,语气又急切起来, “不过这钱你可別乱花,家里啥都不缺,你留著自己在城里用。” “大城市可不比我们乡里,喝水要钱,喘气都要钱!” “反倒是我在乡里住著,缺米自己种,缺菜自己栽,只要勤快点,不仅不愁吃,甚至还能剩不少呢!” “你来得正是时候,家里最近打了新米,还没来得及卖,你正好带些去城里吃。” “这些米都是我自己种的,没怎么打农药,健康著呢,可比城里买的那些不知道是啥的米好多了!” “看到外面那菜地没?里面那些青菜、萝卜也是,没打农药,又健康又好吃,你也可以带些去城里吃。” 面对母亲恨不得把整个家都塞给自己的劲头,唐双远心里暖烘烘的,又酸楚不已。他缓缓摇头,握住母亲粗糙的手: “娘,东西你留著自己吃,我用不上。” “我这次可是坐飞机来的,到时候还是得坐飞机回去,这些东西都不让带。” “飞机你知道吗?天上飞的那个,可快了,一会儿就到家了。” “再说我在城里做事,一个月有六七千工资,想吃啥买不到?这些好东西娘你还是留著自己吃。” 为了不让家里担心,他故意把自己的收入报高了些, 这才让家里接受了每个月三千块钱,这笔几乎占据唐双远所有工资的巨款,此刻正好拿来宽慰母亲。 李秀芹一听唐双远是坐飞机回来的,眼睛微微睁大,虽然有些遗憾儿子带不走东西,但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还是让她下意识挺了挺佝僂的背脊,声音都轻快了些: “飞机?我儿子也算是坐上飞机了,村里几乎都还没有人坐过呢。” “今天……有点晚,再联繫你叔伯他们还钱有些来不及了。” “你先在家里好好睡一晚,明天一早,娘陪你一起去还钱。” 说到这里,她忽然反应过来,拍了下大腿:“哎呀!瞧我这记性,光顾著说话,我还没去给你铺床呢!” “小远,你先吃两口窝头垫著,娘现在就去给你铺床去!” “就你之前睡的那床,被褥枕头我都给你留著呢,年年都晒,乾净著呢!” 说著,她转身就要往用布帘子隔开的里间去,那急切而欢喜的背影,看得唐双远心中又是一暖。 第38章 无债一身轻(求月票) 比绝症更可怕的是穷病。 第二天的遭遇,越发让唐双远確定了这一点。 第一个去的是四叔家。 四婶那副刻薄相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往日里见了李秀芹,不是撇著嘴装没看见,就是夹枪带棒地说些“借钱容易还钱难”的风凉话。 可今天,一听唐双远是来还钱的,不但本金一分不少,还额外多给了一成当利息,她那总是耷拉著的眼皮子瞬间就掀了上去。 “哟,双远回来了?出息了啊!”四婶接过厚厚一沓钱,手指蘸著唾沫飞快地数了一遍,脸上难得挤出点近乎慈祥的笑意, “我就说嘛,咱们老唐家的孩子,去了大城市准有出息!” 她用手肘捅了捅旁边一直闷头抽菸的四叔, “你看,我说什么来著?当初就数咱家借得最多,那是信得过大山哥的人品!现在双远这不就回来报恩了?” 一直缩在角落、被老婆奚落惯了的老实汉子四叔,此刻也微微挺直了些佝僂的腰背, 表情虽然还是木訥,但眼神里却透出点扬眉吐气的光,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自己这钱当初没借错人! 对此,唐双远心里明镜似的。 他脸上陪著笑,语气诚恳:“四叔四婶,当年多亏你们帮衬,这份情我记著呢。” “以后家里要是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儘管开口,我能帮的一定会帮。” 不管四婶平时脸色多难看,这笔雪中送炭的钱是实打实的,这个人情他得认。 只是面对唐双远这看似客套的承诺,四婶却嗤之以鼻,把钱紧紧攥在手里,语气又恢復了往日的利落: “找你帮忙?快別说了,你这个天天在外面跑的能帮上我们什么忙,把自个儿顾上,別给我们再添麻烦就好!” “我们家还有活要干,就不留你们娘俩吃饭了啊。” 从四叔家出来,李秀芹轻轻嘆了口气,低声对儿子说: “小远啊,別往心里去。” “你四婶那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没啥坏心眼。” “当初你爹刚查出病那会儿,急等著钱救命,他们家可是拿钱最快、也最多的,这些年也没怎么催著我们家还钱。” 唐双远点了点头,丝毫没生气,脸上反倒满是理解: “娘,我知道的,四叔四婶是个实在人,对我们不差。” “不然怎么他们家欠帐最多,却还得最少,说明他们压根没给过我们家什么实实在在的压力。” 穷困潦倒时感受到的每一分善意或冷眼,都像烧红的烙铁,在他记忆里烫下了深刻的印记,唐双远又怎么可能因为对方口直心快的话怀恨在心呢。 真要是那么做了,跟白眼狼有什么区別? 一家一家走下来,类似的场景不断重复。 那些曾经或同情、或无奈、或带著施捨表情借出钱的叔伯婶娘,在收到连本带利的还款时,无不露出了惊讶、隨即转为热情乃至夸张的笑容。 话语里充满了“有出息”、“混出名堂了”、“没看错人”的夸讚,仿佛一夜之间, 唐双远就从那个需要他们接济的穷小子,变成了值得他们高看一眼、能在城里发財的能人。 当最后一笔欠款连本带利还清,看著手机里几乎要跌下五位数的余额,唐双远却感觉肩头一松。 压在唐家头上多年的巨山,总算被他通过自己的努力掀翻了。 他相信,凭著自己穿梭两界的能力和决心,其他横亘在前路的困难,也终將如同这座大山一般,被他一点点撬动、粉碎。 办完正事,唐双远没急著走。 他拉著李秀芹粗糙的手,去了镇上。 先找了家看起来最乾净的饭馆,点了几个硬菜,跟母亲好好吃上了一顿。 从家徒四壁的唐家和李秀芹连灯都捨不得开的情况来看,为了省钱还债,她的日子一定是过得非常非常的苦。 吃完饭,他又不由分说地买了台小巧的冰箱、一个电饭煲、一台小电视,又去肉铺称了足足五斤五花肉和两根大棒骨,这才有了回去的念头。 “娘,孩儿不孝,现在……还没办法接你去羊城过好日子。” 看著焕然一新的小屋和堆满灶台的肉菜,唐双远声音有些低, “不过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用什么就用什么,再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要不是唐双远坚持说卡里还剩好几千,而且“这钱就是用来改善生活的,不花掉我难受”李秀芹是断然不会答应买这么多奢侈东西的。 此刻,她没有去摸那些崭新的电器,而是心疼地看著儿子明显瘦削了的脸颊和眼底深藏的疲惫: “你这孩子,得是在外面受了多少苦,才能……才能一下子出息成这样啊?” “我刚才都说让你別买了,你买这么多,多费电啊,家里就我一个人,哪用得上这许多的东西。” 唐双远摇摇头,扶著母亲在唯一一张旧沙发上坐下,语气不容置疑:“怎么就用不上了?都用得上。” “夏天剩菜能放冰箱,热热就能吃,不用顿顿吃餿的。” “电饭煲煮饭省心,你不用总守著灶膛。” “村里没啥娱乐活动,晚上你看看电视,也能解个闷。” “娘,你不在家把日子过好,我在外面拼死拼活又有什么意思。” “现在债清了,以后我每个月往家打两千块钱,你必须得把日子过好,该吃吃,该用用,我心里才踏实。” 他故意把匯款金额从原来的三千块钱降低到两千块钱,这反而是他的高明之处。 果不其然,李秀芹只是犹豫了片刻,便点头应承下来,脸上甚至有了点计划开支的认真: “行,娘知道了,这钱娘帮你存著当老婆本。” “现在债也清了,你少往家寄点钱,自己在城里日子也能宽裕些,吃饭的时候多打个肉菜,別总亏著自己。” 唐双远用力点了点头,喉头滚动: “嗯,我记著了。” “娘,厂里没给批太多假,我明天一早就得回去了,赶最早的车……” 虽然心中万般不舍,但理智像一根冰冷的线,牢牢牵引著唐双远的神经。 他必须儘快回到羊城,回到那间藏著传送水晶的屋子,继续经营他在红雾世界与现实世界之间如履薄冰却充满可能的事业。 只有將两个世界都经营好了,他今天许下的承诺,才不会是镜花水月,才能真正让母亲,过上衣食无忧、受人尊重的好日子。 李秀芹同样不舍,浑浊的眼睛里水光闪动。 但她更清楚,儿子的前程在远方,在那座叫羊城的大城市,而不是困守在这个日益凋敝、看不到希望的小山坳。 所以她没有哭闹挽留,只是在第二天天色未明,唐双远背起行囊准备出门时,一把抓住他的手,將两个温热的煮鸡蛋死死塞进他的衣兜: “小远,这两个鸡蛋你拿著,路上要是饿了垫垫肚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娘不求你大富大贵,就求你一路平平安安的,在外头,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唐双远握紧那尚带母亲体温的鸡蛋,重重点头,然后毅然转身,踏上了蜿蜒出村、通往山外世界的土路。 第39章 亲自送货 清晨的薄雾浸透了他的肩头,他最后一次回望这片养育他的土地。 只见它深藏在群山之间,唯有那条蜿蜒如蛇的小径通向山外,仿若一座天成的孤垒。 而留下来的叔伯们,个个都是伺弄土地的好手,锄头与种子在他们手中,便有了活命的底气。 唐双远心中暗忖,倘若真有走投无路的那一日,或许能將这里也筑成一座坚城—— 墙要垒得厚,路要藏得深,粮食得往地窖里叠满,也顺带护住这一村的老幼,也算是对得起当初他们对自己的照拂了。 但这念头只一闪,便被唐双远驱散了,再没在他脑中停留。 如今这世道,华夏大地处处安稳,科技日新月异,哪里真会落到那般田地? 这样想著,他回过身来,將那片山坳甩在身后,沿著小径继续向上走。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开的脚步了。 回程与去时一样,又是一套繁琐的辗转:黑车、高铁、地铁、飞机。 身体的疲惫在累积,但精神却因为卸下了家庭债务的重担而轻快了许多。 只是刚下飞机,手机一解除飞行模式,接连几条未读简讯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赵宏盛: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帮你买来了,五百升高纯度工业柴油,是直接送到你家去,还是另有安排?】 【还有,按你提示做的新实验,將药加热至八十度以上,小白鼠吃下之后,完全不会產生任何效果。】 【看来药不抗高温,会因为高温失去活性。】 看著赵宏盛的回覆,唐双远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对方办事效率出乎意料的高,竟然在三天之內就完成了自己的吩咐,正好能赶上自己这次回归红雾世界。 看来,將获取燃料这件棘手事交给他去办,这步棋走对了。 由於华夏对易燃易爆危险品,尤其是汽油、柴油这类燃料的严格管控, 唐双远所需的又是能短时间內引燃大面积变异植物的烈性燃料, 单纯依靠网购或者零散收集,不仅耗时漫长、数量难以保证,频繁与不明底细的卖家接触,更潜藏著巨大的暴露风险。 因此,早在三天前,权衡利弊之后,唐双远就给赵宏盛发去了那条直截了当的信息: 【我需要燃料,汽油或者柴油,纯度越高越好。】 【而且要的量很大,初期至少需要五百升,后期还需要更多,你能够办得到吗?】 既然迟早要將宏盛厂这个现成的壳子握在手里,用来消化红雾世界的產出並获取现实世界的资源, 那么让赵宏盛提前接触一些非常规需求,既是测试他的能力和態度,也算是一种必要的铺垫。 毕竟他不可能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提前培养一个可信的副手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在他看来,赵宏盛能白手起家打下偌大的基业自然是有能力的, 自己必须趁著对方还需要仰仗自己帮忙医治赵晓雯的时候展现出足够的手段將其收服, 否则之后怕是不再会有那么好的机会。 这样想著,唐双远一边隨著人流走向机场出口,一边在手机上快速回覆: 【我现在正准备回来,东西直接送到我家去就好。】 【这只是第一批东西,如果可以,我需要你为我准备更多的柴油。】 【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回去的时候你可以再带走三管药。】 【试试效果,你一定会对这看似不起眼的东西感到惊喜的。】 …… 出乎意料,等唐双远回到自家楼下时,发现赵宏盛已经带著一辆半旧的小货车和三个穿著工装的汉子等在那里了。 隔得老远,一股熟悉的、带著些许刺鼻的浓郁柴油味儿就顺著风飘了过来,跟他记忆里小时候村里拖拉机突突冒烟时的气味分毫不差。 他也不怯场,径直走了过去,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诧异:“赵老板?你这个大忙人,怎么亲自过来干送货这种小事了?” 赵宏盛可不敢小瞧眼前这个看似平平无奇、却能拿出救命药的年轻人。 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姿態放得很低,快步迎上来:“唐先生回来了?辛苦辛苦。” “在我看来,眼下没有比这事儿更重要的了。” 他言辞恳切,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唐双远那张略显疲惫的脸,观察著他的一举一动。 看到唐双远目光带著审视,扫过他身后那三个沉默干练的工人,赵宏盛心领神会,立刻补充道: “唐兄弟放心,这三位都是跟了我十几年的老兄弟,从厂子刚起步时就跟著我干,绝对信得过,嘴严实。” 他顿了顿,非常自然地问道, “唐先生家住哪层?我这就让他们把东西给你搬上去。” 唐双远心里暗忖,这赵宏盛果然是八面玲瓏,人都已经站在楼下了,还故意问住址,无非是给自己留足面子,表明一切由自己做主。 若非手里捏著对方梦寐以求的药,以自己这点道行,恐怕真玩不过这种在商场沉浮多年的老江湖。 不过既然对方已经落在自己手里,那结局便只有一个——为我所用。 唐双远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的说: “14楼,1403。” “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確实搬不动,那就麻烦赵老板和几位兄弟搭把手了。” 说著,他便率先转身,刷开单元门禁,为几人带路。 早在决定联繫赵宏盛办这事时,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屋里该收的东西早已收好,此刻领人上去也不怕暴露什么。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1403门前。唐双远掏出钥匙打开门,指著客厅空旷的一角说: “东西就放这儿吧,麻烦各位了。” 五百升柴油分装在多个特製的塑料桶里,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几个工人显然是老手,动作利索,沉默高效,很快便將十几个沉重的油桶搬进了屋,码放整齐。 做完这一切,三人甚至不用赵宏盛吩咐,便默默退了出去,还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將空间彻底留给了两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淡淡的柴油味瀰漫。 唐双远转身走向臥室,边走边说:“赵老板,你在这里稍等,我这就给你拿东西。” 片刻,他从臥室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小巧的可携式冷藏盒。 他將盒子递向赵宏盛,目光平静地看著对方瞬间绷紧又强自按捺的神情,缓缓开口: “看得出,赵老板的確是个称职的父亲,为了女儿,什么都豁得出去。” “就是这些年,怕是太耗心神,也太……亏待自己了。” 赵宏盛接过冷藏盒的手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闻言只是苦笑了一下,没接话。 唐双远见状,继续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药的效果,是你亲自找人做实验验证过的,心里应该有数。” 说到这里,他忽然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赵宏盛: “不过……我觉得,你或许可以亲自尝试一支,亲身感受一下,它到底能带来什么样的神奇变化。” 第40章 绝对掌控(求月票) 看到自家老娘那被生活磋磨得苍老枯槁的模样,唐双远心里便已动了使用变异老鼠血的念头。 这东西的確有奇效,但毕竟是从红雾世界带出来的未知產物,成分未明,有没有潜在的后遗症或长期影响,现在谁也说不好。 这也是他为何故意让赵宏盛去儘管检测的原因之一——在赵宏盛看来,这是唐双远极度自信的表现, 这个目的自然有,但唐双远也想借现实世界的手段,多摸清一点这血液的底细。 任何新东西的问世,都离不开反覆的测试与观察。 而眼前这位为了女儿心力交瘁、身体明显处於透支状態的赵宏盛,似乎就是个不错的实验对象。 当然,唐双远並非要拿赵宏盛当小白鼠去害他,这次尝试的背后,有红雾世界作为潜在的技术兜底。 既然那个世界能在七年前就宣布攻克各类病症,必然有著极其成熟的生物或医疗体系。 只要自己对红雾世界的探索足够深入,迟早能接触到这些技术。 届时就算两人身上出了点小问题,也能快速迎刃而解。 或许还能將其带回现实,发展產业,甚至惠及更多人。 不过,那都是遥远的后话了。 听到唐双远让他“亲自尝试一支”的提议,赵宏盛明显愣住了。 他虽然精明,但一时也很难將“治疗癌症的奇药”和“强身健体的补剂”直接联繫起来。 然而,电光石火间,他脑中闪过第一次实验报告里那只小白鼠服药后精力充沛、数日无虞的景象,再结合唐双远此刻意味深长的眼神…… 忽地,他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难怪!难怪唐双远会拿出三支药作为筹码,让他帮忙弄柴油! 这根本不是之前那笔交易的延续,而是一笔崭新的、与他赵宏盛本人息息相关的交易! 没有任何犹豫,赵宏盛瞬间做出了此刻最正確的选择,从冷藏盒中取出一支药,拔掉塞子,仰头便將里面未知液体灌入口中。 变异老鼠血刚一入口,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腥臊血气混合著铁锈般的怪味便直衝天灵盖,强烈的生理不適让他胃部一阵翻涌,几乎就要当场呕吐出来。 这味道,简直比最劣质的血豆腐还要令人作呕! 还好赵宏盛意志力惊人,死死咬紧牙关,硬是梗著脖子,一滴不剩地將整支液体吞咽了下去,喉结剧烈地滚动著。 血液刚一下肚,异样的感觉便迅速涌现。 胃里仿佛点燃了一小团温和却持久的火焰,一股清晰的暖流以那里为中心,快速向四肢百骸扩散开来。 连日来的疲惫、精神上的沉重压力,如同被这股暖流冲刷、溶解,让他瞬间感到头脑一清,昏沉的感官都敏锐了几分,连僵硬的肩颈似乎都鬆弛了些许。 这简直是立竿见影,效果神了!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感受著体內久违的、属於活力的脉动。 这药竟然对普通人的体质也有如此显著的效果! 即便它无法彻底根治癌症,单凭这种快速提振精力、改善状態的特性,其价值就足以翻上数倍、数十倍! 这哪里是药,分明是传说中的灵丹! 他猛地抬头,看向对面波澜不惊、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的唐双远,一个无比清晰且狂热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熊熊燃起: 必须抓住!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將眼前这个年轻人,连同他手中这不可思议的资源,牢牢抓在手里! 这或许比他当年白手起家创建宏盛厂,是更大、更不可估量的机遇! 想到这里,赵宏盛再也顾不得权衡什么谈判技巧、利益得失,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语气郑重而急切: “唐先生,是我有眼无珠,大大低估了你手中东西的价值!” “你上次说得对,跟你交易,確实是我……高攀了,感谢你还愿意看得上我那点不成器的產业。” 他语速加快,像是怕唐双远反悔:“只要唐先生不嫌弃,我们现在就可以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將我手上所有宏盛厂的股份转让给你。” “我手上持有的宏盛有色金属冶炼厂股份足足百分之六十,拿下他,你完全可以做得了宏盛厂的主。” 面对这看似唾手可得的厚礼,唐双远却没有动作。 他只是微微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赵宏盛脸上: “赵老板,你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赵宏盛心里咯噔一下。 唐双远不紧不慢地继续道:“我觉得,这件事不用这么操之过急。” “不如等你把宏盛厂的事情处理好,將它彻底夺回来之后,我们再来谈这笔交易,我並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在赵宏盛骤然收缩的瞳孔和强自镇定的疑惑目光中,唐双远的声音平静却如冰锥般刺入他心底: “一开始,我也真信了外头的传闻,以为赵老板是因为爱女心切,疏忽了管理,让有心人钻了空子,这才让宏盛厂落到今天这地步。” “但跟赵老板接触这几回,我才知道,你到底是个多么聪明、多么果决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会犯下如此致命的错误?” “更何况,你身后还跟著信得过的老兄弟,有他们帮忙盯著,宏盛厂绝对不会无故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说到这里,唐双远將声音压得更低了,却字字清晰: “我觉得,赵老板你应该是在下一盘棋,一盘清理门户、重塑掌控权的大棋。” “而且,看样子,这盘也快到了要收官的时候了。” “就是不知道,我猜得对不对?” 冷汗,瞬间顺著赵宏盛的额角滑落。 他刚刚因为变异老鼠血而温暖起来的身体,此刻只觉得通体生寒,如坠冰窟! 太可怕了!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他竟然一眼看穿了自己深藏的计划! 赵宏盛刚才提出转让的是现在我手上的股份,即那百分之六十。 这股份看似很多,但考虑到公司经营的一些弯弯道道,实在是无法让唐双远彻底安心。 尤其是等唐双远將將当年分出去的股份收回之后,他这个公司的前老板可是有著足足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再加上赵宏盛还有无数相熟的兄弟,稍有异心,便会成为唐双远的心腹大患,甚至反受其钳制。 他,唐双远,要的是对宏盛厂的绝对掌控,而不是贸然接手这样一座暗藏隱患的工厂! 现在,唐双远已经拋出了自己的筹码,接下来也到了赵宏盛该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第41章 唐老板 冷汗顺著赵宏盛的额头不断滴落, 他刚才確实存了小心思,想用看似坚不可摧的大部分股份绑定唐双远这艘巨轮,自己保留部分股权,既能搭上便车,又不至於彻底失去根基。 却没想到,这心思才刚冒头,就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戳破,赤裸裸地摊在了檯面上! 虽然冷汗涔涔,但赵宏盛到底是在商海搏杀多年的老手,他强自镇定下来,脸上挤出一个近乎討好的笑容,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坦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 “唐先生,你……你真是洞若观火,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他嘆了口气,似乎放弃了最后一丝侥倖: “说来惭愧,宏盛厂沦落到现在这个处境,確实是我这个掌舵人当年识人不明,加上后来为晓雯的病分心,这让手下一些人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起初,我本想快刀斩乱麻直接处理掉,让厂子回归正轨。” “但晓雯的病情需要我全身心投入,我实在没那么多精力再去跟那些人周旋。” “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刚好是个彻底清理公司蛀虫、彻底掌控公司的好机会,索性就放任他们跳腾一段时间了。” 他抬起头,直视唐双远,承认道:“唐先生说得一点没错,我刚才確实是跟你耍了个小心机。” “但那也是因为我看你前途不可限量,想跟著你做事,又怕彻底丟了立足的根本,这才……贪心了点。” 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承诺:“我会按照你的要求,儘快把之前分散出去的股份全部收拢回来!” “等达到百分之百、宏盛厂彻底乾乾净净之后,我再將它完完整整地交到你手上,完成我们之间的交易!” 说完,赵宏盛微微低下头,竟有些不敢直视唐双远的眼睛,生怕从中看到不悦或拒绝。 搭不上这辆快车固然遗憾,但若是因此惹恼了对方,导致治疗女儿的药物断供……那他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寂静在客厅里蔓延,只有淡淡的柴油味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仿佛很久,唐双远那低沉而平淡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都说商人重利,为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就敢践踏一切。”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赵宏盛身上。 “所以,我不喜欢心思太活、太不踏实的人。” 赵宏盛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我再给你一个选择。”唐双远的声音不带什么情绪,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愿意收起所有小心思,老老实实跟著我做事,那么之前的交易继续。” “宏盛厂我只会拿全部股份,並不会插手经营,还是还是由你负责,你只需要帮我做些事情就好。” “但类似今天这种算计,別再让我看到第二次。” 他的语气骤然转冷:“若是觉得委屈,我也不强求。” “我相信,稍微费点功夫,我总能找到一个更合適的帮手。” 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宏盛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臟狂跳的声音。 一边是彻底交出权柄、完全依附於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前途未卜但生机盎然; 另一边是保留部分自主的可能,却也意味著可能永远失去拯救女儿的最大希望,甚至与一个难以想像的未来擦肩而过。 这个选择,关乎著他一家人的未来。 几乎是在唐双远话音落下的瞬间,赵宏盛便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脊背猛地一挺,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他脸上没有半分犹豫,有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决绝: “唐老板您开玩笑了,我又不傻,知道该怎么选。” “您放心,从今往后,我赵宏盛一定收起所有不该有的心思,全心全意、唯您马首是瞻,帮您把事情办好!”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地陈述起了自己的计划: “宏盛厂那边,我会用最快的速度,把该清理的清理乾净,该收回的股份一分不少收回来,一定將它完完整整、乾乾净净地交到您手上!” “只是……这件事虽然到了收尾阶段,但毕竟牵扯些旧人旧帐,恐怕还需要一点时间周转,望您理解。” 他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极低,语气近乎请示: “唐老板要是还有其他事情需要我去办,也请您儘管吩咐,我这个人,以后就任凭你差事了。” 赵宏盛看似有两个选择,其实他根本没有选。 第一个选择固然意味著彻底交出自主权,但也绑定了女儿活下去的希望,更关联著一个他隱约窥见、却难以想像的未来。 而第二个选择?那根本不能称之为选择,那是断绝生路,是自绝於门外的愚蠢。 也正是看清了这一点,他毫不犹豫地换上了“唐老板”这个称呼,將自己明確置於从属的位置。 唐双远微微点头,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眼神中的锐利似乎缓和了些许: “你的选择,很明智。” 他略一沉吟,继续道:“我这边暂时没有別的需求,缺的还是燃料。” “这五百升柴油我暂时先用著,燃料你也准备著,如果有需要的话,我直接联繫你。” 既然对方已经如此上道,唐双远也不介意再给点甜头。 他转身再次走进臥室,片刻后出来,手里拿著另一个稍大的便携冷藏盒。 “既然你已经决定跟我做事,连『老板』都叫上了,”他將盒子递给赵宏盛,声音平淡却带著分量,“我也不是个吝嗇的人。” “这里面装著的是十支药,怎么用,隨你安排。” 说到这里,唐双远忽然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微凝,说: “不过,在你將乾乾净净、百分百的宏盛厂交到我手上之前,我不会再向你提供额外的药。” “我不喜欢和蠢货打交道,同样,也不欣赏无能之辈,不可能无限制对你投资下去。” “但你若是能像今天办燃料这事一样,帮我把事情办得漂亮、办得利索,我自然也不会吝嗇,给予你同等的报酬。” 面对唐双远这恩威並施、界限分明的话语,赵宏盛没有丝毫不满,反而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指著唐双远手中那十支价值连城的神药,神情郑重: “唐老板,您的要求理所当然!” “就算是我自己,最討厌的也是拿钱不办事、光想占便宜的人。” “我帮您做事,您给我报酬,天经地义。” “更何况,您已经足够慷慨。” 將唐双远的奖励小心翼翼收好,赵宏盛知道是自己该离开的时候了。 临走前,他再次微微躬身,对唐双远做出了保证: “唐老板放心,我会儘快处理好宏盛厂的事,爭取早日跟上您的步伐,为您分忧。” “您这边肯定也有事情要忙,我就不多打扰了。” 他很识趣,说完便不再停留,带著一丝如释重负又充满干劲的复杂神情,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噠。” 门锁轻响,房间恢復了寂静。 唐双远独自站在客厅中央,嗅著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柴油味,目光缓缓扫过地上那些码放整齐的油桶。 有了这些柴油,配合耐高温的喷洒装置和防护服,他绝对能够將缚住金辉冶炼厂的植物网烧出个缺口。 他眼中,幽深的火焰静静燃烧,匯聚成一幅扭曲的巨画: 狰狞的深绿色植物巨网在滔天烈焰中扭曲、枯萎、化为灰烬,盘踞其间的变异生物惊慌逃窜或被火海吞噬,逐渐让出一条通往外界的道路! 第42章 研究员的求助 五百升柴油,连同防火毯、隔热装备、喷洒工具等,在客厅一角堆成了一座不小的山。 好在,唐双远还有库存—— 上次猎杀变异老鼠收穫的三十一颗红色水晶,足够支撑他快速完成多次穿梭,將这些辛辛苦苦准备的物资全部搬运过去。 没有犹豫,他抱起一桶密封严实的柴油,背上塞满必需品的背包,又在腰间缠好厚重的隔热毯,这才握住了传送水晶。 熟悉的眩晕与红光过后,脚下再次踏上红雾世界铁屋冰冷的地面。 视野尚未完全清晰,一双满含惊喜、几乎要放出光来的眼睛便直直撞入眼帘——是雷刚。 不等唐双远放下东西开口询问,雷刚便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声音因激动而显得有些发颤: “袁老弟,你可算回来了,好消息,大好消息啊!”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平復情绪,但眉宇间的兴奋却掩不住: “就今天早上的功夫,我按你的要求发完无线电之后继续用收音机尝试接收信號,你猜怎么著?” “还真让我收到了,不是杂音,是活人在说话!” 雷刚不是个爱卖关子的人,见唐双远眼神中写满了兴趣,立刻眉飞色舞地讲述起来: “无线电那头是个人,他说他是『江川省生物材料研究所』的研究员,名字叫王绍辉。” “现在被困在研究所的地下安全层里,食物和水都快没了,情况危急,让收到信號的人儘快去救他!” 说到这里,雷刚转身快步走到床边,指著钉在墙上那张泛黄的地图,手指重重戳向右上方一个模糊的標记: “江川省生物材料研究所我没去过,但听说过,是咱们江川城以前最大的研究机构之一,位置大概在这儿!” 他又將手指移向右下方一个被特地圈出来的红圈,“我们厂子在这儿。” 他的眉头隨即拧成了疙瘩,语气沉了下来:“这距离……可不近啊!” “就算走直线也有好几十公里,中间隔著老城区、废弃工业带,七弯八绕的,没一百公里根本打不住!” “外面啥情况咱们也不知道,光我们边上就全是变异老鼠和变异杂草,想过去……难,太难了!” 听到雷刚的匯报,唐双远原本因即將烧出一条通往外界的路而有些高兴的心情,此刻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搅动了起来。 他放下怀里的油桶,走到地图前,目光在两点之间来回逡巡,最后开口询问道: “除了说自己是研究员,名字叫什么之外,那人就没透露其他信息了吗?” “比如研究什么?手里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数据或样本?或者……关於这场灾难,他们有什么发现?” 唐双远的问题直接而尖锐。 雷刚挠了挠头,回忆道:“他就报了自己的位置和名字,其他什么都没说,就反覆强调让收到消息的人快去救他。” “哦,对了,他好像说过他知道很多重要的事情,不能死在那儿。” “再后来,忽然就没了信號,就剩下沙沙沙的杂音了。” 他指了指桌上一直开著、发出微弱噪音的收音机:“不过自从收到信號,我就一直让收音机开著,调在那个频段没动过。” “只要对方再发信號,我们肯定能第一时间收到!” 难怪唐双远一过来就听到持续的沙沙声,原来是收音机在空转。 现在是灾难爆发后的第八年,估计整个红雾世界,也就只有他们这里能如此奢侈地持续使用电子设备了。 对方之所以很快中断信號,多半也是为了节省宝贵的电量。 “江川省生物材料研究所的研究员吗?” 唐双远低声呢喃了句,下意识望向窗外被红雾笼罩的远方,心中念头飞转。 如果有谁能解释红雾世界的起源、变异原理,甚至找到根治方法,这些身处核心研究机构的人,或许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而且对方也说自己知道很多事情,明显不是雷刚这种一问三不知的人。 只是,江川省生物材料研究所距离金辉冶炼厂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一点。 除非能確定这一趟必有收穫,並且能確保一路上的安全,否则他绝不会贸然行动。 或许自己应该尝试主动联繫对方,先摸清底细,判断其价值。 想到这里,他解下身上捆绑著的东西,径直走向那台自己花大价钱购买的无线电发射器。 他记得购买时商家提过,如果知道对方確切频段,且距离不是远到离谱,这台大功率设备是可以尝试进行简单双向通讯的。 “频段是433.075mhz……”唐双远朝收音机看了眼,手指已经开始在发射器面板上操作,“我试试看能不能联繫上他。” 只可惜,无论唐双远怎么操作,对方都没有应答,他也只能先將频段给记下来。 记录完毕之后,他转身朝向雷刚,开口道: “雷大哥,你做得非常不错,这次可立大功了,应该奖励,只是你暂时也不缺食物。” “要不这样,你给我说说你缺什么东西,我可以想办法帮你弄点过来。” 唐双远这是打算论功行赏,毕竟雷刚確实有功,而且接下来焚烧植物网的行动,少不了雷刚出大力气。 只是两人才狩猎了上百只鼠腿,即便以雷刚的饭量,也足够消耗一阵子,再奖励食物就有些差强人意了,唐双远这才提出了让雷刚自己选择奖励的想法。 听到唐双远主动询问自己的需求,雷刚先是一愣,隨即连连摆手,粗獷的脸上露出真诚而不好意思的神情: “袁老弟,你给我的东西够多了!” “刀、防护服、吃的喝的都有了,我哪还能有啥別的需求?” “你啥都不用给我,就让我跟著你干就行。” “在这鬼地方憋了那么多年,天天跟耗子较劲,直到你来了,我才觉得这日子有点意思了!” 某种意义上,唐双远的出现,確实给雷刚灰暗绝望的人生重新注入了目標和动力。 面对雷刚的推辞,唐双远却缓缓摇头,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认真: “雷大哥,你也不想让我成为一个赏罚不明、让人寒心的首领吧?” “还是说……你其实並不想真心帮我做事,所以才不愿意拿你该得的报酬?” 第43章 要什么奖励 雷刚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连忙解释: “袁老弟,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就是觉得你来回一趟肯定特別辛苦,带的东西也有限,没必要为我这点小事……” 唐双远微微摇头,打断他:“雷大哥,別想那么多,我会儘可能满足你的要求。” “这不是施捨,而是你通过自己努力拿到的奖励,是你该得的。”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你可要珍惜现在能提要求的机会。” “等以后咱们这儿人多了,跟你抢立功机会的人也多了,你想提要求,未必还能排得上號。”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雷刚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 他挠了挠那头乱髮,脸上罕见地露出点赧然,犹豫著开口: “既然袁老弟你都这么说了……那我……我就厚著脸皮提一个吧。” 他下意识扯了扯身上那件破烂不堪、勉强蔽体的旧工装,上面满是撕扯的破洞和暗沉的血污,某些地方甚至难以完全遮掩结实的肌肉。 “我看你每次过来,穿的几乎都是不一样的衣服……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捎件合適的衣服?” “我身体架子大,得一米九的尺码才勉强合身。” 他语速很快,像是怕唐双远为难,又赶紧补充道: “要是不方便,或者不好弄,也没事!隨便给件能穿的就行!” “实在没空间带……就当我没提这要求!” 从唐双远之前连续搬运物资来看,每次携带的东西肯定有限制,带的都是最急需的物资。 雷刚一直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从未开口提过类似的要求。 毕竟他身体壮实,並不怕冷,要衣服主要就是为了蔽体遮羞,在他自己看来,这並非最急需的东西。 唐双远怎么也没想到,雷刚会利用这么好的机会,提出一个如此……朴素的要求。 但转念一想,考虑到金辉冶炼厂物资极度匱乏的状况,雷刚又独自在此生活了七八年,这个要求似乎又合情合理。 衣服这种对自己来说从来不缺的东西,在雷刚眼中,或许是比美味食物还要珍贵的奢侈品。 再加上穿梭携带空间的限制,这看似不起眼的一件衣服,实际成本並不低。 虽然如此,唐双远还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將雷刚的要求应承了下来,语气肯定: “我说到做到。” “雷大哥,你在这儿等著,先把屋里的重要东西都用防火毯包好,以防万一。” “我去去就回。” 回去现实世界之前,他还不忘朝雷刚笑了笑,说道: “放心,我肯定给你带件合適、结实、耐穿的衣服回来。” 他手里还有三十一颗红色水晶,足够支撑他连续穿梭五六次。 带几件衣服过来,不过是顺手之事。 更何况,他本身还有大量柴油和装备需要搬运,衣服占不了多少空间,正好作为每次穿梭的添头。 下一刻,唐双远的身体已然被红光包裹,瞬间消失无踪。 回到现实世界,唐双远却没急著从自己衣柜里翻找衣服返回红雾世界。 家里只有他自己的旧衣物,一般在185左右,尺码根本对不上雷刚那副铁塔般的身板。 虽然雷刚说“隨便给件能穿的就行”,但对方是自己手底下第一员悍將,忠心耿耿,勇猛可靠,唐双远怎么可能真隨隨便便给打发了? 他稍作思索,便换了身外出的衣服,直奔附近的大型商场。 约莫大半个小时功夫,他回来了,手里提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 看那沉甸甸、胀鼓鼓的轮廓就知道,里面绝对不止一件衣服。 將袋子放在一边,他又取出六颗红色水晶,小心地让传送水晶吸收其中蕴藏的红雾能量。 隨著水晶內部血丝迅速蔓延、充满,他再次握住晶体,带著一大堆东西,瞬间消失在红光的包裹之中。 刚在红雾世界的铁屋中站稳,唐双远便將那个沉甸甸的大包朝雷刚扔了过去: “雷大哥,接著!快试试看合不合身!” 他自己则快速环视四周,打量起了屋里的情况。 就在他返回现实世界的这段时间里,雷刚显然没閒著。 房间已经基本收拾妥当,那些重要的物资——无线电发射器、备用电池、部分食物、工具等——都被他分门別类,用厚实的隔热毯仔细包裹好,整齐地码放在墙角。 雷刚不愧是部队出身,在收纳整理上很有一套,硬是將一堆零散物件紧凑地归置起来,一点空间都没浪费。 甚至就连钉在他床头的地图此时也没了身影,也不知何时被他小心取下,收进了某个包裹里。 看这架势,只要唐双远將柴油准备到位,他们隨时可以展开行动,用一场大火尝试烧穿那困住他们的植物囚笼。 另一边,雷刚已经手忙脚乱地接住了包裹,眼中满是惊疑和好奇。 起初他以为那么大的包裹里,只有一两件是给自己的衣服,其他都是唐双远需要搬运的紧要物资。 可等他三两下解开袋子,往里面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全是簇新的衣物! 从厚实耐磨的迷彩作战服外套,到棉质的短袖t恤、背心、袜子,甚至还有几件纯棉的短裤、两条崭新的皮带和三双崭新的作战鞋。 看那尺码標籤,清一色都是190/xxxl,明显不是唐双远能穿的尺码! 粗略一数,至少有五六套,从里到外,春夏秋冬的基础款几乎都齐了,足够將他那身几乎无法蔽体的破烂行头彻底换掉,从头到脚武装一新。 正是因为唐双远为他带的衣服实在太多、太全了,雷刚一时都有些难以置信。 他抬起头,扯著嗓门,声音里带著点不敢確认的颤抖: “袁、袁老弟……这……这么多东西,都、都是给我的?这……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点?” 唐双远正將新带来的一桶柴油挪到角落,与其他油桶並排放好,闻言头也不回,语气理所当然: “那么大的码子,我可穿不上,不是给你的能是给谁的?” “你刚不是说要衣服吗?我这不就是按照你的要求给你带的。” “怎么,不满意?” 雷刚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那点迟疑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十分开心地说: “满意!我、我实在是太满意了!恨不得马上……马上就穿上去试试!” 他抱著那堆柔软的新衣服,粗糙的大手轻轻摩挲著布料,竟有些不知所措。 唐双远听著他那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的声音,嘴角微扬,却故意背对著他,挥了挥手: “那雷大哥你还等什么?快把衣服换上啊!” “衣服这种东西不比別的,还是得穿在身上才知道合不合身,得不得劲。” 看得出雷刚对这套专门为他採购的行头喜欢得紧,这一次,他难得没有推辞, 而是咧开嘴,露出白牙,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洪亮: “好!好!好!我这就换上试试!” 第44章 烧出一片天来! 才不到三分钟的功夫,唐双远便听到了雷刚那带著点压抑不住的兴奋、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袁老弟!我穿好了!你可以不用背过去了!” 唐双远闻言转过头,瞬间眼前一亮。 雷刚没有將全套新衣服都穿上,只在最外面套上了那套厚实挺括的迷彩作战服。 这套衣服简直像为他量身定做一般,完美贴合了他魁梧壮硕的身形。 宽厚的肩膀將衣服撑得稜角分明,收紧的腰线勾勒出强悍的体魄,裤腿利落地扎进新换上的高帮作战靴里。 整个人往那一站,一股久违的、属於精锐战士的彪悍精干气息扑面而来,与之前那个穿著破布烂衫的野人判若两人。 也难怪唐双远在商场一眼就相中了这套衣服,果然如他眼光一般,这套衣服非常契合雷刚这个人。 他立刻竖起大拇指,由衷赞道: “雷大哥,这衣服你穿著真是再合適不过了!精神!” “就是怎么不把里头的衣服也换上?” 雷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 “穿那多衣服做啥?” “等下还要干正事呢!放火烧山……哦不,烧那些鬼藤蔓,肯定得折腾。” “这些新衣服虽然好,但可禁不住那么折腾,还是等没什么事儿的时候再穿。” 他显然把这几套行头看得很宝贵。 见雷刚说的也有道理,唐双远当即不再劝,而是继续干起了正事。 再次从现实世界走了两个来回之后,他將最后剩余的柴油也搬运了过来。 看著墙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十几个柴油桶,唐双远深吸一口气,转向雷刚: “雷大哥,柴油到位了,我们……开始?” 雷刚此时也有些跃跃欲试,活动了一下穿著新衣服的肩膀,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锋芒: “去,现在就去!” “我早就想知道这破厂子外面到底是个啥鬼样子了,那些挡路的鬼东西,也是时候好好收拾它们一顿了!” 说到这里,雷刚弯下腰,从床底下一捞,拎出之前唐双远穿的那件已经清理过的防护服,扔了过来: “袁老弟,这是你的防护服,快穿上,我们马上出发!” 这防护服明显被雷刚仔细清理过,虽然还残留著上次血战留下的些许难以去除的暗色污跡和细小破损,但大体上已经乾净整洁了许多,没了那股浓烈的血腥味。 唐双远微微点头,当即利落地穿上了防护服。 两人一前一后,各自提起两桶沉重的柴油,踏著坚定的步伐下了楼。 房间之外,上次血战留下的痕跡依然触目惊心,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淡淡的腥气。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知道什么原因,这次那些嗅觉灵敏的变异老鼠罕见地没有成群结队地来自寻死路,这倒让提著长刀的雷刚颇感遗憾, 嘀咕著说“这帮畜生学精了,自己的大刀都没处使了”。 几个来回之后,两人已经把所有柴油都搬运到了大门口, 两人对视一眼,雷刚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伴隨著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大门被缓缓拉开。 门外,那片由深绿色藤蔓和深绿色杂草构成的、密不透风的植物巨网再次展现在眼前。 那条雷刚上次勉强劈砍出的狭窄小径,早已被新生的藤蔓和杂草填满, 只有那新嫩的顏色,略微稀疏一点的缝隙说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割草行动。 那代表著新生的新绿色,甚至显得比周围更加生机勃勃,仿佛在嘲笑著两人徒劳的努力。 雷刚啐了一口,骂了句:“他娘的,这些东西还真是属韭菜的,割一茬长一茬,生命力顽得邪门!” 说罢,他不再废话,拧开手中柴油桶的盖子,將粘稠的、散发著刺鼻气味的液体,猛地朝前方的植物墙上泼洒过去。 他儘可能將柴油泼洒得远、泼洒得均匀,橘黄色的油液在深绿的植被上蜿蜒流淌、渗透。 一桶接一桶,花了近半个小时,两人將带来的五百升柴油尽数倾泻在了大门外那片令人窒息的植物屏障上, 浓烈的柴油味几乎盖过了周围环境散发的末世气息。 拍了拍手上沾染的油污,雷刚退回门內,对著唐双远咧开嘴,眼中跳动著兴奋的火苗: “袁老弟,轮到你点火了!” “来,让咱们……在这鬼地方,真真正正烧出一片天来!” 唐双远用力点头,没有犹豫。 他取出一根提前浸透了柴油的长木棍,用打火机点燃一端。 火焰呼地一声窜起,跃动著橙红的光芒。 他手臂一挥,燃烧的木棍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了前方那浸满燃油的植物丛中。 “轰——!!!” 几乎是在接触的瞬间,震耳欲聋的爆燃声便轰然炸响! 不是缓慢蔓延,而是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库,橘红夹著金白的烈焰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前方数十平方米的区域! 柴油作为引子,彻底引爆了那些本就富含油脂、极度乾燥的变异植物! 大火!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熊熊大火! 烈焰如同拥有了生命和意志的怒兽,疯狂地舔舐、缠绕、吞噬著一切可燃烧的物质。 那些粗壮狰狞的藤蔓在火海中剧烈地扭曲、蜷缩,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爆裂声,仿佛垂死巨兽的惨嚎。 深绿色的杂草瞬间化为灰烬,更远处的植物则被高温炙烤得迅速枯萎、捲曲,隨即被蔓延的火舌捲入。 浓密的黑烟混合著植物燃烧特有的焦糊怪味,形成一道粗壮的烟柱,滚滚升腾,直衝红雾瀰漫的黯淡天空,几乎要將那片不祥的深绿都染上墨色。 热浪如同有形的墙壁,夹杂著火星和灰烬,扑面而来,即使隔著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威力。 感受著那几乎要將人烤乾的热浪和呛人的浓烟,唐双远当机立断: “雷大哥,关门!” “我们先回屋避一避,等这场大火烧得差不多了再下来!” 雷刚点头,两人合力,快速將那铁门重新推拢、锁死,將门外那炼狱般的景象和滔天热浪暂时隔绝。 隨即,他们迅速返回二楼铁屋,换上了早已准备好的专业隔热防火服和防毒面具,静静等待著,等待这场大火为他们烧出一片天来! 第45章 漫长等待 这场大火的猛烈程度,远超两人的预计。 这些变异植物,似乎本身就是绝佳的燃料。 不过大半个小时的功夫,即便身处钢铁堡垒之中,两人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房间的温度在急剧上升。 冰冷的铁皮墙壁变得烫手,地面传来的热量隔著靴底都能感受到。 更糟糕的是,滚滚浓烟开始无孔不入,顺著窗户、门缝甚至墙壁微小的缝隙拼命往里钻, 即使他们做了简单的密封,在持续的高温烘烤下,那些密封材料也开始软化、失效。 汗水瞬间浸湿了他们的內衣,即便穿著隔热服,闷热和缺氧的感觉也开始袭来。 雷刚抹了一把顺著防毒面具边缘流下的汗水,透过面罩对唐双远喊道,声音在高温和面罩的阻隔下有些发闷: “袁老弟,这边情况不太妙,温度升得太快了!” “要不……你还是先回去避一避?” “等一两天后,火灭了,温度降下来了,你再回来!” “你放心,我皮糙肉厚,有你给的这些装备,肯定能扛得住!” 唐双远却摇了摇头,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同样闷响,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雷大哥,我先不走。” “我也想亲眼看看,我们这把火,到底能烧出个什么结果来。”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你放心,情况要是真恶劣到我扛不住的程度,我也不会硬撑,会立刻回去。” “我留在这里,也能根据实际情况,隨时想办法补充些需要的物资。” 他之所以还保留著一些红色水晶,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突发状况,可以隨时穿梭搬运救急物品。 这场大火对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都是煎熬,唐双远確实可以直接逃回舒適安全的现实世界。 但这样做,对独自留守的雷刚不公平。 火是他决定要放的,潜在的收益也主要是他的,却让雷刚一个人在这里承受高温和烟燻的折磨?这不是他做事的风格。 更何况,如果他真的想在红雾世界站稳脚跟,打造一个属於自己的庇护所,並成为眾人信服的首领, 那么他就必须从这些小事开始,与手下同甘共苦,共同面对风险,建立起真正的信任与担当。 事实证明,唐双远留下共同承担的决定並非没有意义,他们终究还是低估了这种封闭钢铁环境在持续外部大火炙烤下的恐怖。 热辐射无孔不入,房间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烤箱,温度早已超过了人体舒適甚至忍耐的极限。 唐双远暂时没事,反倒是身体素质更强的雷刚率先出现了问题。 他忽然身体晃了一下,靠在墙壁上才没摔倒,呼吸已经变得急促而粗重,看起来像是有些中暑脱力的前兆。 唐双远心中一惊,连忙从旁边备用的物资里拿出一瓶功能性饮料,拧开盖子递过去: “雷大哥,你的情况不太对,快,先喝点水!” “要是实在不行,我先回去一趟,想办法找些解暑降温的药来!” 雷刚勉强摆了摆手,想露出个笑容,但隔著面罩也能看出他脸色的苍白和疲惫。 他的声音没有了平时的洪亮,透著一股明显的虚弱: “袁老弟……我没事……就是有点……闷得慌……他娘的,真是让你看笑话了……平时吹自己多能扛……关键时刻掉链子……” 唐双远不由分说,直接將瓶口凑到他面罩的饮水口附近,语气带著命令: “別废话,听我的,把这水喝了!” “你这『应急口粮』比较值钱,可不能就这么交代在这里!” “再说,为了这场火,我准备的东西多著呢,就算敞开用十天半个月也绰绰有余,根本没必要省这一口两口的。” 看到唐双远眼中不容置疑的关切和坚持,雷刚最终没有再拒绝。 他接过水瓶,就著面罩的接口,大口大口地灌下了大半瓶冰凉的液体。 补充了水分和电解质后,雷刚的状態肉眼可见地好了一些,呼吸逐渐平稳,但依旧显得疲惫。 唐双远看向窗户缝隙外那依旧炽烈燃烧、仿佛永不熄灭的火光,心情却没有因此变得轻鬆乐观——这场大火似乎会燃烧很长时间。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块已经再次充能完毕、氤氳著血红色光芒的传送水晶上。 虽然这场大火带来的麻烦超出了预期,但背靠著资源丰富的现实世界,他总能有办法,找到解决一切困难的途径。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耐心等待,等待这场大火烧到结束的时候。 时间就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期间,唐双远返回现实世界一趟,不是为了避难,而是直奔药店,为雷刚寻找急需的藿香正气水、人丹等防暑降温药品,並补充了更多电解质水。 好在雷刚底子厚、意志坚韧,药品补给也算及时,两人总算是硬生生扛过了这场大火最凶猛、最难熬的头两天。 铁屋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的铁罐头,闷热、缺氧、浓烟燻呛,每一刻都是对意志和体能的极限考验。 隨著外面可燃物的逐渐耗尽,火势终於在第三天开始明显减弱。 到了傍晚时分,那映红窗户缝隙、令人心悸的灼目火光终於黯淡下去,几乎消失不见。 持续不断从缝隙中顽强钻入的滚烫浓烟,也变得稀薄、断续,最后只剩下些许呛人的余味。 雷刚扶著依旧有些烫手的墙壁,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和高温而僵硬酸痛的筋骨,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他透过已经不那么滚烫的面罩,望向窗外渐深的暮色,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沙哑,以及一丝按捺不住的急切: “袁老弟,火……好像真灭了,我们……出去看看情况?” 唐双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通过门缝仔细观察了片刻,又伸手感受了一下门外走廊地面的温度——依然烫手,但已不至於瞬间灼伤。 他沉吟片刻,摇头道: “雷大哥,火才刚灭,余温还没散尽。” “现在外面就像个大闷炉,温度极高,而且结构可能因为大火变得不稳定,乱跑最危险。” “再加上天马上就黑了,夜晚本来就危机四伏,现在外面情况不明,更不是探索的好时机。” “不如我们好好休整一晚,养足精神。” “等明天早上天亮,温度降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全副武装下去,仔细探查。”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向墙角那些被隔热毯包裹的物资, “对了,雷大哥,你要是感觉还行,不累的话,帮我把那台无线电发射器重新装起来。” “我再试试看,能不能联繫上之前那个发出求救信號的研究员。” 第46章 套话 雷刚虽然看起来五大三粗,实际上却是个非常心细的人。 他很快便將那台宝贵的无线电发射器从隔热包裹中取出,重新摆放在信號接收相对较好的窗边位置,动作熟练地接好线路。 唐双远则迅速翻开说明书,对照著上面简略的图示,手指在发射器面板上快速拨动、校准。 很快,发射器的频率指示针精准地对准了先前记录下的那个频段——433.075mhz。 按下接收键,熟悉的电流杂音立刻从扬声器中传出: “滋滋滋……滋滋……” 单调、持续,如同垂死者的喘息,没有丝毫变化。 看来对方要么没有开机,要么信號被严重干扰。 就在唐双远眉头微蹙,遗憾地摇了摇头,准备关闭设备下次再试时—— “滋啦——!”杂音陡然被一阵更强烈的干扰音打断, 紧接著,如同拨云见日,干扰音迅速减弱、凝聚,最终匯成了一道带著明显电子失真、却清晰可辨的……疲惫男声! 那声音极度疲惫,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在说话,但却饱含著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强烈希冀,甚至带著一丝颤抖: “餵?!喂!有人吗?!” “我是江川省生物材料研究所的首席研究员王绍辉!你们……你们那边是军队吗?!”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快来救我!我这边有很多、很多有价值的情报能够给你们!非常重要!!” 面对王绍辉这急切而充满期待的询问,唐双远眉头微皱,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迅速看向雷刚,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吩咐: “雷大哥,你上。” “就说我们是军队的,正在开展营救行动,先別暴露我们真实情况。” “重点是套出他手里到底掌握了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儘可能详细地问出来!” “如果他追问营救计划,你就隨便敷衍一下,说现在受灾群眾多,救援力量有限,需要评估优先级……” “总之,儘可能先让他把底牌亮出来!” 雷刚虽然觉得这样做有些不太道德,不怎么符合他过往的作风,但他对唐双远的命令绝对服从,倒是没怎么犹豫,立刻走了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回忆起当年在部队时上级军官那种沉稳、威严又带著不容置疑的口吻,对著麦克风,声音低沉而有力地开口道: “王绍辉同志,请保持镇定,仔细听好。” “这里是『江川特別救援指挥部』,我是行动指挥官雷刚。” “前几天我们確实监测到了你发出的求救信號,所以今天尝试与你建立联繫。” 他的语气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和掌控感:“救援工作已经全面展开,但必须科学、有序进行。” “目前,我部主力距离你所在区域距离较远,沿途情况复杂,一时半刻恐怕无法直接抵达你处。” “现在,我需要你如实报告你那边的基本情况:目前有多少倖存者?物资储备还能支撑多久?周围存在哪些主要威胁?”” “我们会根据你那边的情况制定相应的救援计划,但在时间上可不会太快。” 说到这里,雷刚故意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带著十分隱晦的暗示开口道: “当然,王绍辉同志,根据上级指示,在同等条件下,我们会优先救援掌握关键信息、对重建秩序有重要价值的专业技术人员。” “我们目前正在全力搜集与这场灾难起源、特性以及潜在应对方案相关的任何情报。” “鑑於你的身份,如果你能够提供此类具有高度价值的信息,指挥部將会对你的情况予以高度重视,並……重新评估你的救援优先级。” 雷刚的话说得有条不紊,逻辑清晰,既有军队的刻板程序感,又有恰到好处的暗示,拿捏得恰到好处。 要不是唐双远就站在他面前,看著他说出这番话,恐怕也会相信对方就是一位正在执行任务的军事指挥官。 配合著他那沉稳里透著凛然威严的独特嗓音,哪怕声音类似,旁人也绝难將此刻的他,与平日里的雷刚联繫在一起。 只是这份沉稳和老练,显然不是普通士兵能有的,唐双远心中对雷刚过去的身份和级別,又多了一分好奇—— 这样一个明显受过良好军事训练、具备指挥素质的人,为什么会沦落到金辉冶炼厂当一个普通保安? 不过眼下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他迅速將这个疑问压回心底。 只要雷刚能继续这样可靠地帮自己做事,他没必要去深究对方的过去。 无线电那头,面对雷刚这番冠冕堂皇又暗藏机锋的官方话术,王绍辉明显被唬住了,或者说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短暂的沉默后,他压抑著激动,声音却变得更加急促和低沉,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我有情报!我有非常重要的情报!” “你们看我的身份就知道我绝对知道不少事情,请一定要优先考虑营救我!” 从他这种既兴奋又强行克制、不敢高声的举动来看,那个所谓的研究所安全层,恐怕也並非绝对安全,必须保持极度的安静。 雷刚显然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动的。面对王绍辉这近乎恳求的態度,他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著一丝公式化的严格: “王绍辉同志,在这里,我们不看身份,只看实际价值。” “你必须明確阐述你所掌握情报的具体內容和潜在价值,证明你拥有优先的资格。” “否则,即便我將你的情况上报,优先救援的申请也无法获得批准。” “请理解,资源有限,我们必须用在刀刃上。” 面对雷刚的提醒,无线电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能听到细微的电流杂音。 显然,王绍辉也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爭,权衡著到底要透露多少。 但他也明白,在这个末世,能源宝贵,通讯时间宝贵,没人会为一个不肯展现价值的人无限期等待下去。 终於,王绍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 “好……我可以先告诉你们一些……关於这场灾难源头的事情。” “相信我,选择优先营救我,绝对是你们……最正確的决定!” 第47章 真相? 王绍辉的呼吸声通过电波传来,有些粗重: “作为首席研究员,我对这场灾难的了解,远比普通人知道的要多。”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或者说我们研究所,就是早期的参与者之一。” “早在……差不多十年前,我们研究所,以及国內其他一些顶尖机构,就陆续收到了一些……非常奇特的活体实验样本。” “它们大多是常见的动植物,老鼠、兔子、某些藤蔓植物……” “但它们的基因序列却出现了极其罕见的、不稳定的活跃状態,细胞活性、新陈代谢速度、体型发育潜力,都远远超出了正常范畴。” “就像是……被强行注入或者说感染了某种……我们当时称之为高能催化因子的东西。” “这种东西並非病毒或细菌,更像是一种……游离的、具有强大生物活性的能量场或者说信息素的具现化產物。” “它能从根本上催化生命体的基础潜能,甚至引发定向的、违背自然规律的进化或……异化。” “如此独特且潜力巨大的研究对象,立刻引起了整个研究所的重视。” “事实上,当时全国不止我们一家在秘密研究这个。” “甚至……已经有一些初步的应用成果被开发出来,主要是利用那种高能催化因子的提取稀释物,製造一些能够……有限度地强化人体基础素质的药剂。” “没错,就跟科幻电影里演的基因强化剂有点类似,但更原始,也更……危险。” “我们研究所规模不小,但和国內最顶尖的那几家没法比。” “所以我们没想著搞什么理论突破,主攻方向就放在……如何更安全、更高效地將这种催化效应应用於人体强化,也就是强化药剂的研发上。” “实力……或者说实力加上运气,我们研究了一年多,竟然真的取得了关键性突破。” “我们成功分离並初步稳定了一种催化因子亚型,以此为基础,研製出了第一代实用化產品,內部代號……生命原液1型。” “这个名字你们可能没听过,但后来灾难爆发前,官方高调宣布的、能攻克多种顽疾,甚至是癌症的治疗药剂,其实就是生命原液1型的极度稀释和安全性改良版,甚至可以说是……劣化阉割版。” 王绍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骄傲,也有苦涩: “因为真正的生命原液1型,其核心效果是潜能激发和定向强化,是本质上的改变,远不是治疗一些普通疾病能比擬的。” “后续……我们甚至在此基础上,叠代开发出了效果更强的2型和实验性质的3型原型。” “理论上,它们不仅能大幅强化使用者的各项生理指標,甚至有可能……引导使用者觉醒出某种对体內被激发能量的初步感知和控制能力,做出一些……超越常理极限的事情。” “但问题也在这里……这两种药剂副作用太大,个体差异导致的反应不可预测,稳定性极差。” “3型更是还处在严格保密的人体临床前研究阶段,风险极高。”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急促而恐惧: “然而……还没等我们对药剂进行最后的优化和安全测试,灾难……就毫无徵兆地爆发了!” “谁也不知道具体原因,好像一夜之间,那种高能催化因子或者类似的什么东西,失去了控制,以无法理解的方式在蓝星上全面爆发、扩散!” “动植物开始疯狂异变、暴走、互相吞噬……一切都失控了!” “到最后,我们只能放弃地面所有设施,全部人员龟缩在地下最深处的安全屋里苟延残喘……连出去看一眼都成了奢望,因为外面……已经完全是怪物的世界了!” “不过好在那些怪物对研究所的设施、样本、数据这些不能吃的东西不感兴趣,即便过了那么久,应该还是勉强能够使用。” 说到这里,王绍辉的话戛然而止。 他在等待,等待无线电这头“军方”的回应,等待他们那率先营救自己的决定。 见雷刚用目光投来询问,唐双远眼神锐利,压低声音快速指示: “问他生命原液的具体配方,哪怕只是效果最差1型的也行!” “实在不行,之前公开的那种治疗药剂的配方也可以,就说这是能证明他有营救价值的关键。” 雷刚心领神会,对著麦克风,语气依旧沉稳: “王绍辉同志,你提供的信息確实有一定价值,看似能让我们对灾难背景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他话锋一转,声音严肃起来: “但是——你所说的这些,包括高能催化因子、药剂研发等概念,在灾难前属於高度机密,但灾难爆发后,但我们通过各种渠道早就有了了解。” “你刚才描述的,更多的是背景信息,並非我们当前急需的、能够立即转化为实际战斗或生存力的核心技术。” “仅仅这些,不足以让指挥部在现阶段,调动宝贵且有限的机动力量,冒著穿越上百公里未知险境、可能付出巨大伤亡的代价,去执行一项高风险的单点营救任务。” “我们需要你提供更加关键的筹码,如果你確实如你所说,研究所掌握著生命原液系列的核心技术。” “那么,请提供生命原液1型的完整配方、关键製备工艺流程,或者至少是后来公开版治疗药剂的確切配方及优化数据。” “我们將这些信息上交总部技术部门进行快速验证和评估。” “一旦確认其真实有效,且具备你所说的潜在价值,你的救援优先级將会提升到最高。” 雷刚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对方部分信息的价值,又明確指出其价值不够,並给出了明確的提价要求和验证流程,完全符合一个精锐救援部队指挥官在资源有限情况下的决策逻辑。 然而,面对雷刚这番近乎直白的索要配方和要求先验货再谈救援的態度,无线电那头,王绍辉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沉默,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隱约传来的呼吸声说明信號並没有中断。 片刻之后,他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疲惫中透著一股异样的冷静: “你的话……很有道理。” “站在你们的角度,合情合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但是——我拒绝。” 第48章 时代天街商场 似乎是害怕这唯一的救命机会从指缝中溜走,王绍辉在拒绝之后,连忙焦急地补充解释,语速快了许多: “长官,您別误会,我不是……不是想藏私或者不配合的意思。” “实在是因为……就算是最基础的治疗药剂,也需要严格的专业知识、特定的仪器设备和精確的工艺流程才能合成製备!” “稍有差池,一个微小的失误或条件不符,就可能让救命的良药……瞬间变成致命的毒剂!” “我告诉你们配方,非但无法帮助你们,反倒可能因为操作不当而害了你们,甚至浪费宝贵的原料!” 他喘了口气,声音带著恳求:“不过,什么都不提供,也的確显得我没有诚意。” “这样吧……长官,您能告诉我你们大致的方位吗?” “或许,我能根据你们的位置,提供一些更直接的帮助。” 看到唐双远微微頷首,雷刚这才用沉稳的语调回復,透露了一个大致范围: “我们目前在江川省东南部边缘区域活动。” “东南部边缘?你还真是有些距离。”王绍辉的声音先是有些失望,但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又带上一丝急切, “我记得……那个区域,附近是不是有个叫做时代天街的大型商场?商场里有一家叫康源生物科技体验店的铺面!” 他努力回忆著,语速加快:“那家店的老板,以前跟我们研究所的所长有些私人交情。” “灾难爆发前……大概半年前,他通过私人渠道,从我们这里弄走了一批治疗药剂的成品,甚至可能还有少量未登记在册的生命原液1型药剂,说是要搞什么高端客户体验……其实就是想私下倒卖!” 说到这里,王绍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確定: “你们去那里仔细搜索,或许能找到一些你们想要的东西,怎么也比你们自己去胡乱尝试合成要安全得多!”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再次变得哀切而急迫:“长官,请你们……务必儘快想办法来营救我们!” “安全屋里不止我一个人,还有好几位老研究员,他们年纪大了,身体和精神都快撑到极限了……” “我们这里的食物和药品储备真的不多了,越早救出我们,你们就能越早获得一批有经验、有技术的专业研究员!” “到时候,別说是生命原液1型药剂,就算是2型、3型的资料和改良思路,我们都能贡献出来,甚至还有机会优化配方,降低副作用!” 强压住內心的激动,唐双远迅速对雷刚做了个手势,嘴唇无声翕动: “找个藉口,结束通话。” 雷刚会意,立刻对著麦克风,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 “王绍辉同志,你提供的情报具有很高的行动参考价值,我们会立刻著手核实。” “请你们务必坚持住,保存体力,注意安全。” “一旦条件允许,我们会优先將你们营救回来。” “保持通讯静默,节约电力,等待下一步指示。” “完毕。” 话音刚落,雷刚已经伸手,乾脆利落地切换了通信频率,收音机里再次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底噪。 几乎是通讯切断的瞬间,雷刚脸上的指挥官面具便迅速褪去,恢復了平时的神態,他转向唐双远,眼中闪著光: “袁老弟,时代天街,我记得,就在市中心那边,离我们这儿並不远。” “要是放在以前,开车走环线,最多也就一两个钟头的事儿!” 金辉冶炼厂毕竟是个重污染的冶炼工厂,当初选址就远离市中心,倒是距离时代天街商场有些距离。 他顿了一下,眉头微皱,补充道:“不过这个不远,是建立在有完好道路和交通工具的前提下的。” “现在外面啥情况咱们刚见识了个开头,真要徒步过去,中间隔著大片未知区域,要花多久、遇到什么,还真不好说。” 话虽如此,但比起远在近百公里外、深处城市核心危险区域的省研究所,时代天街商场的距离,无疑近得太多太多了! 它虽然不在家门口,但已经属於可以纳入近期探索计划的范畴了。 强压住內心的激动和立刻行动的衝动,唐双远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微微点头,眼神里满是清明的光: “雷大哥,我明白,这个消息很重要,但急不得。” “等我们先把眼前这片烧出来的地盘彻底探查清楚,站稳脚跟,积攒足够的实力和物资之后,或许,可以去那个商场看看。” 他迅速做出安排:“你先继续按照之前的计划,定时对外发射我们的庇护所无线电信號,吸引可能存在的其他倖存者。” “然后,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天亮了,我们就下去,仔细探查大火之后外面的具体情况!” 雷刚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的兴奋稍稍平復,恢復了执行命令的坚决: “明白!” 他开始动手重新调整无线电发射器,准备下一次定时广播。 此刻的他,说话做事又恢復了平时的直率风格,即便声音相似,也完全无法让人將他和刚才那个威严沉稳、话术老练的雷指挥官联繫成同一个人。 一夜无话。 两人在依旧有些闷热但已无大碍的铁屋中休息,直到第二天早上,外界的天光透过红雾,將房间映照得稍微亮堂了些。 虽然所谓天亮,在红雾笼罩下,也不过是比夜晚的漆黑多了一层昏暗的、令人压抑的暗红色调,能见度依然很低。 简单啃了四个昨晚烤好备用的鼠腿充作早餐,两人重新穿上防护服,检查好装备,然后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走下楼。 打开铁屋门,还没出楼梯口,两人就有了新发现——走廊和楼梯拐角处,散落著十几只已经僵硬的变异老鼠尸体。 这些畜生倒是机灵,知道外面火海无情,竟然在火灾最猛烈时试图逃进工厂建筑內部避难。 只可惜,它们躲过了直接的火焰焚烧,却没能逃过高热和浓烟的侵袭,最终还是倒毙在相对安全的走廊里。 简单收拾一下,倒是可以补充不少肉食。 不过眼下,探索外面被大火洗礼过的世界才是首要任务,两人没有停留,踩著老鼠的尸体继续向下。 第49章 粘性燃烧弹 再次来到那扇厚重的工厂大门前,雷刚一边用力拉动门閂,一边嘿然笑道: “这大门可是特製的防火防爆门,当初建厂时花了大价钱。” “防得住火焰直喷,应该没被烧坏。” 果不其然,虽然门轴因为高温有些滯涩,发出“嘎吱”的摩擦声,但大门还是被缓缓拉开了。 门外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那是一片仿若炼狱焚烧过后的、彻底的黑与灰的世界。 目光所及,大地一片焦黑。 曾经疯狂滋长、密不透风的暗绿色植物巨网已不復存在,只剩下满地厚厚的、鬆脆的灰烬和无数扭曲炭化的植物残骸。 粗壮的藤蔓被烧成了奇形怪状的焦炭,如同一条条死去的巨蟒,僵硬地蜷曲在地面或半掛在尚未完全倒塌的残破建筑框架上。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刺鼻的焦糊味,混合著尚未散尽的柴油气息和红雾本身的铁锈味,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属於毁灭的气息。 视野,陡然空旷了许多! 甚至能隱约看到,在原本被植物彻底遮蔽的远方,那座低矮的、属於金辉冶炼厂成品仓库的灰黑色轮廓,在稀薄了不少的红雾中若隱若现! 大火不仅烧开了门前的阻碍,似乎连更远处的植被也清理掉了一大片! 然而,並非所有变异植物都已被彻底消灭。 一些最粗壮的藤蔓主茎,並未被完全焚毁。 它们通体焦黑,表皮开裂,露出內部暗红色的、仿佛尚未完全失去活性的纤维组织, 如同被烧焦却仍在微微蠕动的巨大毒蛇,散发著一种顽强的、令人不安的生命力。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些焦黑藤蔓的裂口处,正缓缓渗出乳白色的、粘稠如胶的汁液——这是它们自我修復的本能! 唐双远目光一凝,立刻意识到这汁液的价值。 他压低声音,对雷刚说:“雷大哥,看见那些渗出来的白色汁液了吗?” “那是好东西,千万不能错过,快看看附近有没有能装的容器,儘可能多收集一些!” 雷刚闻言,立刻环顾四周。 很快,他眼睛一亮,指向不远处十几个横倒在地的塑料桶——正是之前倒完柴油剩下的空桶! “有,装柴油的桶子还在!这桶子是特製的,耐高温,应该没烧坏。” 说到这里,雷刚有些迟疑: “就是……里面都多少还剩点柴油底子,混进去会不会不太好?” 唐双远一听,非但不觉得是问题,反而眼中精光一闪,思路瞬间打开: “不好?不,这可太好了!” “你想想,这藤蔓汁液凝固后粘性惊人,能困住敌人,多余的柴油更是绝佳的助燃剂!” “这混合了少量柴油的藤蔓汁液,完全是一种特殊的粘性燃烧弹……”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到时候,遇到难缠的大傢伙,把这东西往它身上一泼!” “汁液迅速凝固,把它粘住或者至少大大限制其行动,然后……一把火点过去!” “粘稠的汁液裹著助燃剂,粘在身上烧,再皮糙肉厚的变异生物,也得脱层皮!” 雷刚听得目瞪口呆,隨即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我滴个乖乖!袁老弟,你可真是个天才!” “这他娘的不是现成的、威力加强版的火油胶吗?!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兴奋地搓著手:“行!我这就去拿桶子收集这些汁液!” “这可是咱们的秘密武器!到时候真碰上什么硬骨头,先糊它一身胶,再送它一把火——烧不死也得给它扒层皮,看它还凶不凶!” 想到那个场景,雷刚忍不住咧开嘴,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某个倒霉的大傢伙在火焰中哀嚎翻滚的样子。 不得不说,唐双远等待一个晚上的决定尤为正確。 即便已经过去了一整夜,这片被烈焰彻底犁过的土地仍然散发著余温,脚踩上去能感觉到透过厚实作战靴底传来的温热感,空气中也瀰漫著尚未完全散去的焦灼气息。 还好两人穿的都是特製的、带有隔热层的作战靴,倒是不惧这点残留的地面高温。 他们迅速行动起来,將那些焦黑藤蔓裂口处渗出的乳白色汁液,小心地收集到空柴油桶中。 这些能在大火中残存下来的藤蔓主茎,都是生命力最为顽强的精华,此刻正疯狂分泌汁液试图自我修復,因此產量相当可观。 不过两个多小时的功夫,两人便足足收集满了十七个標准大小的塑料桶! 粘稠的乳白色汁液混合著桶底残留的少量柴油,形成了一种顏色诡异的粘稠混合物,在桶中微微晃动。 这十七大桶粘性燃烧弹,无疑为两人在这危机四伏的末世,又增添了一道威力惊人且出其不意的底牌。 踩在铺满灰烬、依旧温热的焦黑土地上,脚下不断传来“咔嚓咔嚓”的脆响——那是被彻底碳化的植物残骸被踩碎的声音。 两人小心地避开地上那些仍在冒烟或温度过高的区域,朝著那座在空旷视野中愈发清晰的仓库轮廓前进。 仓库的建筑主体並非钢铁结构,而是用老式的、具有一定防火性能的红砖砌成,看起来颇为敦实。 虽然外墙被大火熏得一片漆黑,不少地方的表皮剥落,但整体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应该没有受到毁灭性的內部破坏。 见走在前面开路的雷刚似乎鬆了口气,直接就要上前去推那扇半掩著的、锈跡斑斑的仓库铁皮门,唐双远立刻出声提醒,声音压得很低: “雷大哥,小心点!” “里面封闭了这么久,又被大火烤过,天知道藏著什么东西,说不定有大傢伙被逼到藏了进去。” 雷刚闻言,脚步一顿,瞬间警醒。 他下意识地反手握住背上的大刀刀柄,肌肉微微绷紧,对唐双远使了个眼色,低声道: “袁老弟,你退后点,靠边站。” “我来开门,你准备好傢伙,情况不对立刻支援。” 他侧身移到门边,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拨开了门锁,然后猛地踹向了那扇沉重的铁皮门。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向內开启一道缝隙。 就在门缝开到足以容身通过的瞬间—— “吱吱吱——!” 一连串尖锐急促的嘶叫声猛然爆发!十几道灰紫色的影子如同受惊的弹丸,慌不择路地从那道狭窄的门缝里拼命挤出,朝著仓库外空旷的焦地亡命逃窜! 是变异老鼠! 它们似乎被大火和高温困在了仓库里,此刻门一开,只想著逃离这个烤箱,根本无暇攻击门口的两人。 饶是如此,雷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鼠窜惊得瞳孔一缩,手中大刀几乎是本能地挥出! “噗!噗!”两道寒光闪过,两只冲得最猛、险些撞到他腿上的变异老鼠瞬间被斩成两截,暗红色的污血溅在焦黑的地面上。 其余的老鼠则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远处的灰烬和残骸之中。 “他娘的,嚇老子一跳!”雷刚啐了一口,甩了甩刀尖上的血渍,心有余悸, “还好有袁老弟的提醒,不然我还真有可能著了它们的道。” 虚惊一场,两人对视一眼,都鬆了口气。 雷刚用刀身將仓库大门完全推开,儘管午后天光昏暗,外界焦土的气息还是涌入仓库內部。 然而,当两人的视线適应了仓库內相对昏暗的光线,朝著深处望去时—— 他们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就在仓库的阴影之中,盘踞著三个庞然大物的轮廓。 再往下则是层层叠叠的金属块,虽然已经被浓烟燻成了焦炭,却还保留著些许耀眼的金属光泽,想来便是金辉冶炼厂的主要產品——钢材。 第50章 变异蜘蛛(求月票) 那些庞然大物当然不是变异老鼠, 它们的体型远比变异老鼠庞大、臃肿,几乎有小型轿车大小, 正是之前唐双远在外面透过望远镜惊鸿一瞥看到过的变异蜘蛛,而且是巨型的,伸展开来,足有六七米的宽度! 这些傢伙的外貌狰狞可怖,八条覆盖著钢针般硬毛、关节处鼓起怪异瘤节的节肢,如同巨型工程机械的支架般支撑著臃肿的椭圆形身躯。 头部则是缩在躯干前端,数对大小不一、闪烁著幽暗绿光的复眼在昏暗的仓库中如同恶魔的眼睛。 它们静静地盘踞在仓库深处,身下是层层叠叠、泛著灰白光泽的厚重蛛网,其上还间或掛著一些被包裹成茧状的变异老鼠。 这些巨蛛,似乎正在沉睡,或者处於某种降低消耗的蛰伏状態,位於各自蛛网的中心,一动不动。 饶是如此,仅凭它们周身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和冰冷凶戾的气息, 就让站在门口的唐双远和雷刚,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头皮阵阵发麻,脑海中也有了逃跑的念头。 最重要的是,既然这些变异蜘蛛没有行动,但他们谁也不敢保证,这些沉睡的掠食者会不会在下一瞬间忽然暴起, 用那对恐怖的螯肢和致命的毒液,轻易夺走他们的性命。 最终被蛛网包裹成茧,就像蛛网上那些变异老鼠一般,成为隨时可能被享用的储备粮。 仓库侧面的墙壁上有两个明显被暴力破开的大洞,边缘还残留著撕裂的砖石。 很明显,这些变异蜘蛛是从外面硬闯进来的。 只是此时,这两个大洞已经被厚实、坚韧的蛛网从內部层层封堵,形成了新的屏障。 也难怪刚才那些变异老鼠会在门开的瞬间慌不择路地逃窜——原来这看似能提供庇护的仓库里,早已潜伏著更可怕的凶兽! 它们早已成了瓮中之鱉,不逃,就只能沦为蜘蛛的口粮。 即便是已经发生了诡异变异的动物世界,食物链和生態位的残酷法则,依然清晰存在。 这一次,就连一向勇悍的雷刚都有些心底发毛了。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侧过头,用极低的声音向唐双远问道,语气罕见地带著一丝谨慎: “袁老弟,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是不是趁这些傢伙还在睡觉,我直接摸过去,试著把那边堆著的箱子搬点回来?” 他目光扫过蜘蛛盘踞的角落另一侧,钢材之间,隱约能看到一些码放整齐的金属箱轮廓——唐双远想要的金锭应该就在里面放著。 金属箱旁边还有一团阴影,看轮廓,应该是一台车,想来是为了运输这些价值连城的金锭准备的。 看雷刚那认真甚至带著决绝的眼神,唐双远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点头,他绝对敢豁出性命去拼一把。 然而,唐双远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却斩钉截铁: “雷大哥,你疯了,不要命了?!” “那些箱子虽然重要,但价值却不及你万一。” 说到这里,他目光锐利地扫视著仓库环境和那些巨蛛,很快便有了主意: “这些变异蜘蛛虽然看上去可怕,但它们选择躲进仓库、封堵出口,本身就说明了一点——它们总体还是怕火的,正是之前那场大火逼得它们不得不找地方躲避!” 说到这里,唐双远眼中闪过一道冷光,思路清晰: “既然它们有怕的东西那就好办了。” “雷大哥,我们先撤回去,等准备些能点火的东西再过来。” “真金不怕火炼,那些金锭装在金属箱里,高温短时间烧不坏。” “但这些看似凶猛的畜生可就不一定不怕火,不管它们是被大火烧死,还是被逼得再次破墙逃窜,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样,能清除障碍,安全夺得我们想要的东西!” 雷刚看了看唐双远冷静而坚决的脸,又望了望远处那三只令人心悸的巨蛛轮廓,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都听袁老弟你的!” “正好趁你回去准备的时候,我把外面那些被烟燻死的老鼠干给收拾一下,也算是意外之財。” “別的不说,就工厂里那些被闷死熏乾的老鼠,就是非常不错的储备粮!” “我一直就住那一间房,其实边上还有很多同样的房间,正好可以拿来当仓库存放这些好东西。” “这些熏乾的老鼠肉可比新鲜肉耐储存多了,能放很久……” 已经已经商定,两人不再犹豫,开始快速分头行动起来。 虽然柴油早在焚烧植物网时消耗殆尽,但唐双远在现实世界的家中还提前储备了一些诸如高浓度工业酒精、固体燃料块等常见的易燃物,倒是不怕没办法再烧一把火。 不多时,他便带著两桶高浓度酒精,两箱固体燃料返回了红雾世界。 这种两种燃料纯度高,挥发快,一旦点燃,燃烧迅猛,足以在短时间內製造出可怕的火焰风暴。 回到铁屋时,雷刚也完成了他的打扫战场工作,並向他匯报: “袁老弟,外面那些烟燻老鼠干我都收拾好了,堆在隔壁空房里,够我们吃上好一阵子了。” “不仅如此,我还从那些死老鼠脑袋里又掏出来几颗红色水晶,你应该用得上。” 他摊开手掌,里面躺著六颗大小不一的暗红色晶体,光泽虽然略显暗淡,但能量犹存。 数量不多不少,正好覆盖唐双远这次穿梭的消耗,算是意外的小补充。 唐双远接过水晶,点点头,將带来的燃料放下:“雷大哥,柴油暂时不好弄,先用这些东西凑合。” “就算烧不死那些大蜘蛛,也能狠狠嚇它们一跳,逼它们离开,为我们的行动创造机会。” 雷刚咧嘴一笑,眼中战意重新燃起: “行!咱们这就去跟那些八条腿的丑八怪碰一碰!看看到底是谁的火气更大!” 两人再次全副武装,跨过那片依旧散发著余温、铺满灰烬的焦土,很快重新来到了仓库大门外。 推开虚掩的门,盘踞在深处的三只巨型变异蜘蛛仍然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石化死亡。 但没人敢忽视这些沉默巨兽的存在,谁知道那静止是否只是捕食前的偽装? 第51章 进攻! 互相对视一眼,两人瞬间达成了一致,按照之前的计划,开始布置了起来。 唐双远率先提起一桶酒精,拧开盖子,开始沿著仓库门口向內、贴著墙壁和地面,小心而迅速地倾倒出一条流淌的火线,高浓度酒精刺鼻的气味立刻在仓库中瀰漫开来。 距离两人最近的那只变异蜘蛛感知敏锐,很快便捕捉到了这异常的气味,覆盖著硬毛的蛛腿忽然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两人瞬间如临大敌,心臟骤缩,动作猛地一顿,下意识地向后疾退了两步,紧握武器,死死盯住那只蜘蛛。 还好,那只蜘蛛的进攻性並不强,又或者尚未將两人判定为直接威胁, 它只是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复眼绿光微微闪烁,便再次恢復了那种近乎凝固的静止状態,只有那对巨大的螯肢无意识地开合了一下。 见状,两人也鬆了一口气,继续布置了起来。 两桶酒精、两箱固体燃料看似不少,但布置起来也就是几分钟的事。 两人分工合作,唐双远负责警戒和掩护,雷刚快速將酒精和固体燃料均匀泼洒在蜘蛛盘踞区域的外围地面、墙壁以及那些厚重的蛛网上。 很快,空气中便充满了浓烈的酒精蒸汽,混合著仓库本身的霉味和蜘蛛特有的腥气,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的怪味。 泼洒完毕,唐双远朝雷刚比划了一个明確的后退手势。 两人迅速退到仓库大门外。 唐双远深吸一口气,將一根提前准备好的火把,用尽全力,朝著酒精泼洒最密集、蛛网也最厚实的区域,奋力掷了过去! 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 “轰——!!” 单纯的酒精蒸汽遇明火瞬间爆燃,更不用说还有那么多固体燃料,更是助长了火势。 而那些乾燥、富含蛋白质和特殊油脂的厚重蛛网,则成为了绝佳的灯芯! 火焰如同被赋予了生命,沿著泼洒的轨跡和蛛网的脉络疯狂蔓延、窜起! 橙黄色的火舌舔舐著墙壁和地面,迅速將三只巨蛛所在的区域变成了一片翻腾的火海! 自然界中,绝大多数生物对火焰有著源自本能的恐惧。 即便是这些看似强大无比的变异蜘蛛,在面对骤然升腾、灼热逼人的熊熊烈焰时,也无法保持镇定! 几乎在火焰燃起的剎那,三只巨蛛同时被惊动! 距离大门最近、也是最先察觉到气味的那只巨蛛反应最快,它发出一声尖锐刺耳、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嘶鸣, 八条长腿猛地发力,臃肿的身躯以一种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毫不犹豫地朝著唯一没有被火焰完全封锁的大门方向猛衝过来! 它想夺路而逃! 而另外两只位置更靠里、被火焰和同伴阻挡了去路的巨蛛,则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它们没有冲向火海和狭窄的大门,而是猛地调转方向,用那对恐怖螯肢和覆盖硬甲的头胸部,狠狠撞向仓库侧面那原本就被它们破开、后又用蛛网封堵的墙壁! “轰隆!轰隆!!” 两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几乎同时爆发!整个仓库都隨之剧烈震颤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 坚固的红砖墙壁在巨蛛的蛮力撞击下,蛛网崩裂,砖石碎块飞溅,硬生生被再次撞开了更大的缺口! 那两只巨蛛毫不犹豫地从破口处钻了出去,消失在仓库外的焦土和残骸之中,逃之夭夭。 反倒是眼前这只冲得最快、选择大门路径的巨蛛,由於体型过於庞大,而仓库大门为了装卸货物虽然宽敞,但门框相对其身躯而言仍显狭窄。 它冲势太猛,前半截身体和几条长腿虽然勉强挤出了门外,但最臃肿的腹部和后部几条腿,却被卡在了门框处! “吱——!!!” 它发出更加狂躁、痛苦的嘶鸣,疯狂地挣扎扭动,八条长腿在地上和门框上乱刨,刮擦出刺耳的噪音和阵阵火星。 沉重的身躯带得整个仓库门框乃至部分墙体都在隆隆震动,砖石开裂,灰尘瀰漫! 看这架势,它挣脱这个束缚住它的门框,似乎也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正是在这电光石火的混乱瞬间,就在巨蛛因被卡住而动作受限、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挣脱束缚上的剎那—— 一直蓄势待发的唐双远,眼中寒光一闪! 他双手紧握那根沉甸甸的螺纹钢,看准巨蛛那颗因为挣扎而暴露在门框外、不断晃动、覆盖著坚硬角质和复眼的狰狞头部, 用尽全身力气,將全身的爆发力灌注於双臂,腰身拧转,如同挥动一柄重锤,朝著那最脆弱的复眼区域,狠狠砸了下去! “雷大哥,动手!” 恐惧只会让人迟疑、退缩。 想要在这个变异生物横行的异世界站稳脚跟、杀出一条血路,唐双远就必须拥有直面恐惧、並將其碾碎的勇气! 雷刚的反应极快,几乎是在唐双远厉喝出声的瞬间,便已同步行动! 他眼中凶光迸射,手中那柄寒光凛凛的长刀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银弧,同样是朝著变异蜘蛛暴露在外的、不断晃动的复眼区域,狠狠劈砍而去! “嘭——!” 沉闷而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唐双远手中的螺纹钢尖端,凭藉著精准的时机和全身力道的贯注,狠狠捅破了变异蜘蛛相对脆弱的眼瞼,深深刺入了其复眼结构之中! 暗绿色混杂著浑浊液体的血液瞬间喷溅而出,带著一股刺鼻的腥臭! “吱——!!!” 变异蜘蛛发出一声悽厉到极点的痛苦嘶鸣,整个庞大的身躯因剧痛而疯狂抽搐! 它那对恐怖的螯肢因疼痛和狂怒下意识地向前猛地一探,如同两柄巨大的黑色铡刀,带著腥风,直刺向近在咫尺的唐双远胸膛! 唐双远早有防备,一击得手,毫不恋战。 他果断鬆手弃了螺纹钢,身体如同猎豹般向侧面疾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將他拦腰剪断的致命一击! 饶是如此,变异蜘蛛的螯肢还是擦著他的防护服划过,不仅切断钢丝织的防护网,还在防护服上划出了一道大口子。 第52章 联手制敌 与唐双远这一刺的精准和一击脱离的灵活相比,雷刚那一砍的进攻,效果却大打折扣。 他的长刀虽然势大力沉,砍中了变异蜘蛛头部侧面,却受限於蜘蛛头部覆盖的坚硬角质甲壳和特殊的弧形结构,刀刃在坚硬的甲壳上划出一溜火星,发出令人难受的刮擦声,竟不得寸进! 巨大的反震力反倒震得他虎口发麻,右手一阵酸疼。 然而雷刚却毫不在意这点挫折,甚至被激起了更强的凶性! 他见唐双远灵活避开,而自己手中的长刀无法建功,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 “袁老弟,你先后退,看我的!” 他大喊一声,趁著变异蜘蛛因剧痛和攻击落空而略显迟滯的瞬间, 一个箭步跨上前,竟一把握住了那根已经深深捅进蜘蛛眼窝、还在隨著蜘蛛挣扎而晃动的螺纹钢末端! “给老子——进去!!” 雷刚额头青筋暴起,双臂肌肉块块賁张,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將全身的力量,连同腰马之力,尽数灌注於双臂,不是刺,而是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推压和搅动方式, 握住螺纹钢,朝著蜘蛛眼窝的更深处,狠狠捅了进去,同时手腕猛地一拧! “噗嗤——!” 更加粘稠、大量的暗绿色体液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螺纹钢在雷刚的巨力下,又向颅內深入了至少半尺! 甚至能听到某种內部组织被强行破坏、挤压的碎裂声! 要害被重创的剧痛让变异蜘蛛的挣扎陡然变得更加疯狂和绝望,八条长腿胡乱蹬踹,地面被刨出深深的沟壑,整个被卡住的身体剧烈扭动,几乎要將门框彻底拆碎! 螯肢更是猛地朝雷刚挥出,带著悽厉的风声,试图直接剪断眼前这个不断对自己要害造成重创的人类! 只是,就连唐双远都能凭藉灵活避开变异蜘蛛的含怒一击,身手更加敏捷、战斗经验丰富的雷刚更是完全不在话下。 他脚步轻灵一错,不仅从容避开那致命的一剪,甚至还利用闪避的惯性,换了个更顺手的角度,再次单手握住那根深深嵌入蜘蛛眼窝的螺纹钢末端,狠狠发力,又在变异蜘蛛的脑袋里用力搅动了一圈! “噗嗤!”又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搅动声和体液喷溅。 如此反覆几次重创,变异蜘蛛的挣扎和嘶鸣明显已经衰弱、迟滯了许多。 它那疯狂扭动的躯体开始出现不协调的痉挛,八条长腿的蹬踹也变得无力而混乱。 很明显,即便它生命力强悍得异乎寻常,受到如此致命的、持续的大脑破坏,也已是强弩之末,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此时,它似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这两个看似渺小的人类,根本不是能够任由它猎杀、戏弄的猎物,反倒是……索命的阎王! 求生的本能让它不再执著於向前突破门框的封锁、攻击眼前的敌人,反倒开始挣扎著庞大的身躯,试图向后撤退,缩回相对安全的仓库內部。 “想跑?怎么能就让你那么跑了!” 原本站在一旁警惕观察、为雷刚掠阵的唐双远,此时看准时机,一个箭步猛衝上去,双手死死抓住了变异蜘蛛身上最具威胁的右螯肢, 用尽全身力气,奋力將它往左边拉扯,试图干扰它的后退,同时破坏其身体平衡! 雷刚看到唐双远的举动,瞬间心领神会,不需要任何指挥,便已做出最默契的配合。 他同样低吼一声,双手如铁钳般死死箍住变异蜘蛛的左螯肢,双脚蹬地,腰腹发力,悍然將它向右边掰去! 两人一左一右,如同两座人形绞盘,同时发力! 变异蜘蛛虽然奋力挣扎,八条腿乱蹬,试图挣脱,但一时之间,竟然被两人这默契的合击拽得进退不得,身体在门框处卡得更死,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和甲壳摩擦声。 也就是在它被强行定住、挣扎力量出现短暂凝滯的间隙,雷刚眼中精光爆射,看准了那根依旧插在蜘蛛眼窝里的螺纹钢! 他左腿猛地蹬向地面,藉助强大的反衝力,身体短暂跃起,右腿如同攻城锤般,毫不留情地朝著螺纹钢暴露在外的末端,狠狠踹了过去! “砰!”一声闷响! 螺纹钢在这股巨力衝击下,又向蜘蛛颅內深入了一截! 同时,雷刚左腿藉助右腿的衝击反作用力,同样闪电般踢出,双脚併拢,以蜘蛛的螯肢为支点,腰腹核心骤然发力,整个人如同悬掛在单槓上一般,双脚併拢猛地向下一搅! “咔嚓……噗!” 一连串更加清晰、更加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和液体挤压声从蜘蛛头部传来! 螺纹钢在雷刚这连续的重踹和搅动作用下,在蜘蛛早已破碎的眼窝和脑颅內疯狂搅动、深入,瞬间输出了成吨的伤害! 要害连续遭受如此毁灭性的打击,变异蜘蛛也是彻底激发了最后的凶性! 它另外几只勉强从门框缝隙中伸出来的步足,不再试图支撑或挣脱,而是如同数柄锋利的长矛,猛地分別朝著唐双远和雷刚的心口、脖颈等要害,疾刺而来! 这是它垂死前最恶毒的反扑! 然而,它这已是强弩之末、失了章法的垂死挣扎,又怎么可能轻易伤害到早有防备、且配合默契的两人? 唐双远面对刺向自己胸口的尖锐步足,右手依旧死死钳住螯肢不放,身体却猛地一侧,险之又险地让那致命的尖端擦著自己的肋下划过,带起一阵令人心颤的摩擦声。 他左手顺势一捞,竟冒险抓住了那根步足的末端,继续限制变异蜘蛛的行动。 雷刚那边则更是显得游刃有余。 他一边控制著双脚继续发力猛踹螺纹钢,不断加深对蜘蛛的伤害,甚至还有余力空出一只手, 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抓住了刺向自己脖颈的另一根步足,凭藉惊人的臂力,硬生生让它不得寸进! 也就在这个时候,雷刚似乎是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在又一次藉助螯肢发力、身体腾起的瞬间,他眼中寒光一闪,双脚併拢,將全身的力量和重量集中於脚底,如同重锤般,朝著螺纹钢的根部,猛地再次踹了过去! “咚——!!” 这一次的闷响,带著一种奇特的、仿佛刺穿了某种坚韧隔膜的质感。 螺纹钢又往深处陷入了一大截! 第53章 可比那些黄金值钱多了 而这一次,螺纹钢似乎……终於刺中了某个致命的核心要害! 变异蜘蛛浑身猛地一僵! 所有疯狂挣扎的动作,无论是螯肢的挥动、步足的刺击,还是身体的扭动,都在这一剎那出现了瞬间的定格。 隨即,一股更加浓稠、顏色近乎墨绿的粘稠液体,混合著破碎的组织,从它眼窝和口器中汩汩涌出。 它那原本闪烁著凶戾绿光的复眼,光芒迅速黯淡、熄灭。 它张狂、全盛之时尚且不是两人默契配合、战术得当的对手,此刻油尽灯枯、要害被彻底摧毁,更加不是两人的对手。 又徒劳挣扎了小半个小时,这庞大的躯体终究是在两人持续的钳制和重创下,彻底没了动静,软塌塌地掛在门框上,再也不见丝毫生命的跡象。 应该是……死了。 唐双远却不敢有丝毫大意,依旧小心谨慎地保持著钳制姿势,低声提醒: “雷大哥,別放鬆,再补几下,確保万无一失!” 雷刚喘著粗气,汗水顺著额角滑落,但他眼神依旧锐利: “袁老弟,你放心,我可没那么虎,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他一边小心地试探著鬆开对螯肢的控制,身体灵巧地退开几步,警惕地躲避著蜘蛛任何可能发起最后反扑的角度, 手上却丝毫不留情,找到机会就操纵螺纹钢对变异蜘蛛进行攻击。 又过了近半个小时,反覆確认这头巨兽確实已经死得不能再死,连最细微的神经反射都消失了之后,两人才真正鬆了一口气。 他们几乎是同时脱力般向后踉蹌几步,靠在了焦黑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起了粗气,汗水早已浸透了里层的衣物。 这场战斗惊险万分,每一步都游走在生死边缘,不仅消耗了大量体力,对精神更是巨大的煎熬。 肾上腺素退去后,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捲全身。 雷刚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溅上的污血,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儘管疲惫,眼中却满是兴奋: “他娘的……总算是把这个大傢伙干掉了!” “袁老弟,走,咱们赶紧去里面搬东西去!” “我刚瞅见好几个大箱子,一个標准箱能装五十斤金锭,我估计,这里至少有两三百斤黄金!” 两三百斤黄金! 兑换成现实世界的货幣,那是一个对曾经的唐双远来说绝对的天文数字,足以彻底改变命运! 然而,唐双远却没有立刻被眼前这唾手可得的巨大利益冲昏头脑。 他缓缓站直身体,目光並未第一时间投向仓库深处的箱子,反而落在了脚边这具依然散发著余威和浓烈腥气的蜘蛛尸体上。 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变异蜘蛛那厚实的暗褐色甲壳,发出沉闷的“砰砰”声,露出了十分满意的神色: “雷大哥,可別捡了西瓜,丟了芝麻。” 他踢了踢蜘蛛那对即便死后依然狰狞可怖的巨大螯肢:“在我看来,这变异蜘蛛的尸体……可比那些黄金值钱多了!” 他指著自己防护服上那道被蜘蛛螯肢划出的裂口,又指了指蜘蛛身上那些甲壳、螯肢,开口道: “这甲壳的防御力你看到了,你的大刀都砍不穿!” “这对螯肢的锋利和力量更不用说,轻鬆就划破我的防护服!” “要知道,之前被上百只变异老鼠围攻的时候,它们折腾半天都没能在防护服上咬破个像样的口子!” “还有它吐丝结网的能力,那种蛛丝肯定要比普通的蛛丝强,说不定有什么特殊的效果。” 唐双远的提醒顿时让雷刚的眼睛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新大陆! 他立刻提著自己的大刀走向变异蜘蛛庞大的尸体,目光锁定了那对狰狞的巨大螯肢。 他没有试图去劈砍螯肢本身,而是对准了螯肢第一节的根部,卯足力气砍了下去! “当!当!当……!” 大刀与坚硬的甲壳碰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震响。 反覆砍了七八刀之后,那关节处的连接组织终於被雷刚用蛮力斩断! 他嘿然一声,將螯肢拿在手里掂量著,只觉得长度和重量都颇为称手,眼中金光直冒——这玩意儿,一看就是天生的凶器!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兴奋地低吼一声,双手紧握螯肢的根部,模仿挥刀的动作,猛地將螯肢像镰刀一般朝著仓库那扇厚重的铁皮门狠狠砍了过去! “嗤啦——!!” 一声刺耳至极的金属撕裂声! 铁皮门如同脆弱的纸板,被螯肢尖端轻易划开一道足有两厘米深的狰狞口子。 反观那螯肢的尖端,除了沾染上一点铁屑,竟然光洁如新,连一丝卷刃或崩口的痕跡都没有! 其硬度和锋利程度,简直骇人听闻! 唐双远见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隨即脸上也露出狂喜之色: “宝贝,大宝贝啊,这东西的杀伤力,可比你那大刀强太多了!” 雷刚爱不释手地抚摸著冰凉的螯肢表面,那坚硬光滑的质感让他心花怒放,眼里满是喜欢。 唐双远见状,大手一挥,爽快道:“雷大哥,既然你喜欢,那这两根螯肢就送给你当新武器了!” “不过你先別急著玩,来,再试试看,能不能从变异蜘蛛的脑袋上砍块壳子下来。” 雷刚正愁没地方试验新武器的威力,当即拍著胸脯,信心十足: “袁老弟,瞧好了,交给我!” 他再次举起螯肢,这次对准了变异蜘蛛的脑袋,就那么砍了下去。 变异蜘蛛的脑袋竟然比铁门还要结实一些,雷刚反覆切割了好几次,才勉强切下了一块巴掌大的甲壳, 露出了下面灰白色、布满沟回和粘稠液体的內部组织。 唐双远立刻俯身,小心翼翼地將那块撬下来的甲壳捡起。 入手比想像中要轻,但异常坚硬,敲击之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拿在手上反覆端详,又用螯肢尖端试探性地划了划,在不用力的情况下,无坚不摧的螯肢只能在甲壳表面留下浅浅的白痕。 “好东西!雷大哥,这可是防御的好东西啊!”唐双远的声音带著兴奋, “別看它似乎轻飘飘的,但防御力惊人,连螯肢都难以轻易破开,简直是打造防具的最佳材料!” “雷大哥你要是能穿上一身用这甲壳打造的护具,再配上螯肢当武器……那些变异老鼠就算来再多也是白给。” 他顿了顿,略感遗憾:“就是现在条件有限,怕是没办法立刻进行加工……” 雷刚也是兴奋得直搓手,想像著那副场景: “刚才要是有这么一身甲,我还怕这八条腿的丑八怪?一根螺纹钢就能给它干趴下。” 他手上动作不停,继续用螯肢和刀配合,小心地扩大蜘蛛头部的创口,掏挖著內部的粘稠物质。 忽地,他动作一顿,发出一声惊咦,隨即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从一堆灰白粘液中,夹出了一块东西。 “对了,袁老弟!你看这是什么!” 第54章 装甲车 唐双远闻声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雷刚手上,托著一块足有菜碗大小的红色晶体! 其体积和能量光华,远超之前从变异老鼠脑中挖出的那些石头大小的红色水晶! 之前六颗石子大小的红色水晶,便足够给传送水晶快速充能一次。 眼前这块巨大的红色水晶,给传送水晶充能七八次恐怕都绰绰有余! 甚至,它內部蕴藏的那种活跃的、近乎实质的红雾能量,让唐双远直觉感到,它可能还有其他未知的、更重要的作用! 唐双远內心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淹没,但还是强行克制住激动,深吸一口气,收回了过於炽热的目光,沉声道: “好东西啊,这场火,放得值,今天真是大丰收!”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开始变得越发昏暗的天色,以及仓库外那片死寂却暗藏危机的焦土,开口道: “雷大哥,外面到底还是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其他东西被气味或动静吸引过来。” “夜长梦多,我们还是先把战利品带回去要紧。” “就是那么多东西怕是不好搬,还得麻烦你多费点劲。” 听唐双远那么说,雷刚立刻来了劲,刚刚搬东西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眼睛亮得像两个小灯泡,激动地一拍大腿: “搬东西?袁老弟,我想起来了!” “我记得来的时候,好像在仓库深处角落里,看到了我们厂的那台老伙计,你之前可能没见过,那是台防爆装甲运输车!” 他越说越兴奋:“你也知道,我们厂冶炼运输的都是贵重金属和稀有材料,在安全保障上可是下了血本的!” “除了高墙铁门,还专门配了这辆改装的装甲车,装甲厚实,动力强悍,还特能装东西!” “就是不知道停了整整八年,风吹日晒的,又遭了这场火,那铁疙瘩还能不能动弹。” “我应该早点提醒你的,要是把这宝贝烧坏了,那可真是罪过了。” 话音刚落,雷刚已经一马当先,几乎是踩著变异蜘蛛尚未完全僵硬的尸体边缘跳了过去,迫不及待地衝进了依旧瀰漫著焦糊味的仓库深处。 这场大火虽然將仓库烧得一片狼藉,墙壁焦黑,但也几乎將盘踞在此的危险生物清理了个乾净,倒是方便了他们的探索。 循著记忆中的位置,绕过倾倒的货架和燃烧后的残骸,雷刚很快来到了仓库最內侧一个相对独立的、带有加固顶棚的停车区。 那里,静静地趴伏著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正是那辆防爆装甲运输车。 八年的时光、厚厚的灰尘、散落的蛛网以及这场大火扬起的浓烟,共同给它披上了一层沧桑而狰狞的外衣。 车身原本的墨绿色涂装早已斑驳不清,覆盖著黑灰和烧灼的痕跡,不少地方的油漆起泡剥落,露出底下深色的防锈底漆甚至金属原色。 厚重的防弹玻璃窗污浊不堪,只能勉强能透光,想要用,那还得好好洗洗车窗才能不影响视线。 最引人注目的是车身后部,连接著一个异常宽大、方方正正、如同一个移动小房间般的封闭式货仓。 仓门紧闭,看上去极为敦实,显然是为了装载高价值货物而特別加固设计的,容量惊人。 这辆装甲车自然是锁住的,但这可难不倒雷刚。 作为厂里实力最强、最受信任的保安队长,又是退伍下来的战士,他偶尔也在厂里忙不过来的时候客串一下这辆装甲车的驾驶员,对其相当熟悉。 他环顾四周布满灰尘和碎屑的地面,目光锐利地扫过墙角、支柱等可能存放重要物品的位置。 很快,他的视线锁定在停车区侧后方墙壁上一个嵌入式的、同样落满灰尘的小型保险柜上—— 那是专门存放车辆钥匙和相关重要文件的地方。 保险柜自然是密码加机械锁双重保险,坚固异常。 但此刻,却拦不住已经获得了神兵利器的雷刚。 他举起自己刚刚获得的那根鰲肢,在手中掂量了下分量,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对准保险柜门锁区域的边缘薄弱处,如同抡动巨斧般,狠狠劈砍了下去!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空旷的仓库內迴荡,火星伴隨著金属碎屑迸溅! 这保险柜不愧是厂里当年花重金购置的高级货,即便歷经八年,在承受如此重击时,结构依旧异常坚固,只是被砍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更棘手的是,剧烈的震动似乎触发了某种备用报警机制! “呜——呜——!!!” 刺耳尖利的电子警报声骤然响起! 同时,保险柜顶部一个不起眼的小灯疯狂闪烁起来—— 这鬼东西竟然还有独立的电源和信號发射装置,在被暴力破坏时同步发送了报警信號! 若是在和平年代,此刻恐怕早已警铃大作,保安蜂拥而至。 但在这个末世,这悽厉的警报声和无人响应的信號,只显得格外讽刺和寂寥。 除了惊起远处焦土中几只胆小的变异老鼠,再无任何回应。 雷刚啐了一口,毫不在意,继续挥动螯肢,对准被砍出的凹痕和锁具结构,又是连续几下势大力沉的劈砍和撬动! “咔嚓!哐当!” 终於,在蛮力与神兵利器的双重作用下,坚固的保险柜门被硬生生破开一个足够手臂伸入的豁口! 雷刚伸手进去,在一片杂乱中摸索了片刻,很快便掏出了一串用防水油纸包裹、依旧保存完好的钥匙串。 他拿著钥匙,快步走到装甲车驾驶室旁。 对准车门锁孔,插入,拧动。 “咔噠。”门锁应声而开。 拉开车门,一股陈旧的、混合著机油、橡胶和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雷刚坐进驾驶位,迅速扫视车內。 装甲车的內部质量显然远超外表,虽然仪錶盘和座椅上同样落满灰尘,许多塑料部件因岁月和高温有些老化脆化,但整体结构完好,线路看起来也没有被鼠类严重啃咬的痕跡。 甚至那包裹著真皮的方向盘,握上去依旧有种扎实的触感。 他插入钥匙,深吸一口气,拧动点火开关。 第55章 发財了 “嗡……滋滋……轰——!!” 先是仪錶盘上几盏指示灯微弱地亮起,隨即传来一阵略显乾涩、但迅速变得顺畅有力的引擎轰鸣声! 这台沉寂了八年的钢铁猛兽,竟然真的被唤醒了! 雷刚脸上刚露出喜色,目光便扫向了油表。 指针死死地压在最低的红色刻度线以下,几乎看不见。 他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眉头紧紧皱起,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邓宗麒那个混蛋!” “肯定又是出完最后一趟车,偷懒没去加油,再加上这八年的自然挥发、泄漏这点油怕是连一公里都开不出去!” “不过现在只要把车开回工厂,这点底油倒是足够了。” 金辉冶炼厂开出去几公里的地方就有个加油站,所以忘记加油基本也不影响装甲车的使用,以前这种事情也时有发生。 虽然缺乏足够的燃料进行长途机动,但眼下只是用它从仓库搬运物资回到几百米外的工厂主楼,这点油量绰绰有余,甚至还能剩下一点。 很快,雷刚便熟悉地操控著这辆略显笨重但动力依旧强劲的装甲车,缓缓倒出停车区,碾过地上的灰烬和残骸,稳稳地停在了仓库大门外。 他推开车门,对著外面的唐双远兴奋地喊道: “袁老弟,这铁疙瘩还能用!” “快,来搭把手,我们把东西搬上车!” “有这傢伙在,可比咱们肩扛手提省力多了,一趟就能拉完!” 看著那辆虽然外表沧桑、但车身厚重、线条硬朗、引擎低沉轰鸣的装甲车,唐双远眼前一亮,心中狂喜,暗道这次真是捡到宝了! 这可是真正的装甲载具! 有了它,不仅搬运物资效率倍增,未来探索周边,甚至前往那个遥远的时代天街商场,似乎都从遥不可及的梦想,变成了可以认真规划的目標! 如此凶悍的庞然大物,光是凭它这敦实厚重的装甲就足以抵挡普通变异生物的衝击了, 必要时,拿来当做衝击或固守的堡垒,也是完全可行的! 不过眼下明显不是畅想未来的时候。 唐双远压下激动,当即行动起来,配合著跳下车的雷刚,开始了高效的搬运工作。 变异蜘蛛虽然看著体型庞大骇人,但实际上除开那八条张牙舞爪、展开后覆盖范围极大的步足以外,其椭圆形的主体躯干体积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夸张。 两人一前一后,用找到的帆布垫著,连拖带拽,很快便將蜘蛛最有价值的残骸主体、螯肢、甲壳、以及那颗巨大的红色水晶,稳妥地搬上了装甲车宽敞的后部货仓。 变异蜘蛛处理完了,接下来便是那些沉寂在仓库角落、落满灰尘和焦痕的金属箱了。 箱子很沉,用料扎实,密封性看起来相当不错。 虽然被大火烤得有些变形、漆面剥落,但整体结构完好,显然里面的东西应该没有受到损坏。 唐双远拿起螺纹钢,迫不及待地撬开其中一个箱子的锁扣,用力掀开箱盖—— 金光顿时晃花了他的眼,一个念头瞬间涌入脑海之中: 他发財了! 里面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码放著一块块巴掌大小、边缘规整、表面刻有“金辉冶炼厂”標记和“999”纯度字样的標准金锭! 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流转著诱人而厚重的光泽。 入手沉甸甸的,触感冰凉而实在,带著贵金属特有的质感。 初步清点,类似大小的金属箱还有六个! 就算每个箱子只有五十斤,这批黄金的总量也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结合现实世界不断攀升的金价,这简直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財富! 当然,唯一需要谨慎考虑的,是如何安全地將这批横財在现实世界变现,打通销售渠道,將其转化为真正可供支配的资金和资源。 很快,这些价值连城的金属箱也被两人合力,一个接一个地搬上了装甲车的货仓。 货仓空间果然充裕,装下所有东西后仍有不少余量。 就在雷刚拍了拍手上的灰,准备坐上驾驶位,发动车辆返回工厂时,唐双远却指著仓库地面上那些虽然被火烧过、但依旧残留著大片灰白色痕跡、质地奇特的蜘蛛网残骸,开口道: “雷大哥,別急著走。” “把这些烧剩下的蜘蛛网,儘可能完整地、大片地收集起来,也带上。” 看著雷刚有些疑惑的眼神,唐双远解释道: “绝大多数蛛网一烧就成灰了,但这些蛛网能在大火中倖存下来,抗火能力肯定不错,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他指了指装甲车宽敞的货仓:“反正这车箱够大,空著也是空著,都是要开回厂里的,不差这点功夫和空间。” 雷刚一想也是,两人便又花了些时间,用工具小心地將地上那些最大片、最完整的烧灼后蛛网残骸收集起来,卷好,也塞进了货仓。 不多时,仓库里所有被他们认定为有价值的东西,都已被搬运一空。 雷刚坐上驾驶位,唐双远也跳上副驾。 引擎再次低沉地咆哮起来,沉重的装甲车碾过焦土,缓缓驶离了这座刚刚经歷了一场生死搏杀和丰收的仓库。 中途,確实又遇到过几波在焦土边缘鬼鬼祟祟游弋、试图寻找食物的变异老鼠。 这些无处不在的清道夫在发现火焰彻底熄灭、高温散去之后,又开始活跃起来。 只可惜,这片被烈焰彻底净化过的土地,短期內怕是很难再长出足以养活它们的变异植物,食物极度匱乏。 尤其是当它们看到那辆钢铁巨兽轰鸣著驶来,地面都在微微震动,更是嚇得魂飞魄散, 如同受惊的蚂蚁一般,发出一阵混乱而惊恐的“吱吱”声,瞬间作鸟兽散,头也不回地消失在焦黑的残骸和愈发浓重的暮色之中,逃得无影无踪。 没有任何阻碍,装甲车顺利地驶回了金辉冶炼厂主楼前。 隨著沉重的工厂铁门再次被两人合力关闭、锁死,將外界的一切危险与窥探隔绝在外,这一趟惊心动魄却又收穫爆棚的仓库探索与清理行动,终於宣告彻底结束。 虽过程危险丛生,数次命悬一线,但最终的收穫之丰硕,远远超出了两人最初的预期。 剩下的,便是如何消化这次的巨大收穫,將它们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力量—— 唯有继续武装自己,唐双远才能在红雾世界中探索得更远,才能在现实世界中站得更高,更稳。 第56章 定製鎧甲 两人通力合作,很快便將这次出门的所有收穫都搬运上了二楼,存放进了相对安全的铁屋之中。 看著被雷刚用防水布和绳索仔细打包、分门別类堆放在墙角的战利品小山,唐双远心中充满了踏实感和对未来的憧憬。 他转向雷刚,语气郑重: “雷大哥,这次回去之后,我恐怕要多花些时间才能再过来。” “现在外面这片区域基本被大火清理乾净了,视野开阔了不少,短期內应该不会有新的危险,绝对是外出探查情况的最好时机。” “在我回来之前,除了继续定时收发电台信號之外,你如果还有精力,可以试著出去外面看看,摸摸周围的环境。”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对更广阔天地的渴望: “我们总不能一辈子都缩在这个铁壳子里,总得想办法走出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寻找更多的资源,甚至將这个世界变回来的办法。” 雷刚闻言,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坚毅和一丝跃跃欲试的神色: “袁老弟,你说得对,我早就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了!” “之前是被那些耗子堵得出不去门,现在路开了,是该出去探探了!” “你放心,我之前在部队可是侦察兵出身,现在又有这锋利的螯肢当武器,打探点消息、摸清附近情况,绝对没问题!”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那辆装甲车是好东西,就是油快见底了,你回去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再搞点柴油来。” “別的不说,要是能让这个铁疙瘩重新跑起来,咱们以后不管是探索还是搬运,不仅安全得多,效率也高得不是一星半点!” 唐双远点了点头,將雷刚的需求牢牢记在心里: “柴油吗?放心,这次回去,我一定想办法让这个大傢伙加满油,重新动起来!” 又简单交代了一些琐事,比如注意安全、遇到无法处理的危险立刻撤回固守等,唐双远便开始了他最耗时的工作:將这次的收穫分批运回现实世界 同时將现实世界准备好的生活物资,在返回红雾世界的时候顺便带过来。 只是看著每次只能携带不足十立方米物资穿梭的可怜效率,再看看那块不足巴掌大小的传送水晶,唐双远心里也难免开始吐槽: “这传送水晶的传送能力未免也太差了点,要是能有办法扩大每次携带的量就好了。” 不过这个念头一闪即逝。 他连这水晶为什么能让自己穿梭时空的基本原理都搞不明白,又何谈去增强或改造它? 眼下能稳定使用,已是天大的幸运。 反覆穿梭了三次,几乎將从变异老鼠那里夺来的红色水晶用了个精光,唐双远终於將红雾世界这次的主要收穫全部安全运回了家中。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唐双远走进浴室,让温热的水流衝去穿梭的疲惫和异世界沾染的尘灰与淡淡腥气。 洗完澡,他换上一身乾净舒適的居家服,躺倒在柔软的沙发上,看著窗外城市璀璨的、属於文明世界的灯火,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两个世界的巨大反差,每次都让他需要一点时间来適应。 片刻之后,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查看起堆积的消息。 给他发消息最多的自然是赵宏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两人互加好友之后,对方倒是不用再顶著女儿赵晓雯的帐號来跟他联繫了。 消息內容主要是匯报宏盛厂股份回收工作的进展,已经秘密回收了超过15%的股份,过程顺利,只差最后25%的股份,以及关於柴油储备工作的进度—— 两千升高標號柴油已通过合规渠道分批入库,存储在指定仓库,隨时可以调用。 看著赵宏盛发来的这条最新消息,唐双远嘴角微微上扬。 效率不错! 五百升柴油便足够他燃起一场改变局面的滔天大火,这两千升柴油,只要运用得当,绝对能让他在红雾世界开拓出更大的生存空间,获取更丰厚的收益! 但他没有被眼前的燃料充足的美好景象冲昏头脑, 黄金变现、燃料储备是基础,但要在红雾世界真正站稳脚跟,尤其是应对可能遭遇的更强大变异生物,个人防护装备也必须同步进行升级! 他立刻在手机上快速搜索起来,关键词是“鎧甲定製”、“传统甲冑製作”、“金属防护甲”。 不得不说,羊城作为华夏最前沿的大都市之一,信息匯聚,寻找特定领域的能人就是要便利不少。 很快,他就在某个购物软体发现了一个定位在羊城、自称可以“全手工定製各类鎧甲”的卖家,id叫“铁甲依然”。 尝试进行沟通,对方自称姓吴,是家族传承的“札甲”非遗技艺持有者,年轻时在博物馆和影视道具行业都干过,对於製作兼顾观赏性与一定实用性的鎧甲很有心得。 他声称只要有確切的身体尺码数据和具体需求(防护重点、活动要求等),就能设计並打造出合適的鎧甲。 对於唐双远提出的“想亲自前往工作室看看实物、当面沟通”的要求,对方非但毫不推諉,甚至表示热烈欢迎,並发来了一个位於羊城郊区的地址。 如今这个时代,战爭形態早已演进到信息化、无人化,冷兵器时代的厚重鎧甲在真正的战场上早已被淘汰—— 毕竟面对现代热武器,传统鎧甲的防御力显得捉襟见肘,反而会严重掣肘士兵的机动性和战术动作,成为累赘。 这类手艺人的生存空间极其狭窄,大多只能转向影视道具、cosplay角色扮演、博物馆復刻或少数冷兵器爱好者的收藏需求。 但正是这种在別人眼中可能“华而不实”或“復古玩物”的东西,却是唐双远在红雾世界探险时,保障雷刚乃至未来可能其他同伴生命安全的关键装备! 自然不能有丝毫含糊。 与这位吴师傅约定好第二天上午见面的时间后,唐双远甚至专门又返回红雾世界一趟, 不为別的,就为了用皮尺仔细测量下雷刚身体各部位的確切尺寸数据——肩宽、胸围、臂长、腿长等等, 確保订做出来的鎧甲能够儘可能合身,不影响雷刚那身强悍战斗力的发挥。 第二天,唐双远起了个大早。 在例行喝下一支变异老鼠血以稳定身体状態后,他从带回来的金锭中取出一块约一百克的標准金条,用不起眼的布包好。 他叫了辆网约车,按照吴师傅给的地址,前往位於羊城北郊的一个工业园。 第57章 生物材料? 唐双远的目的地是一个名为鑫达金属製品有限公司的厂区, 到了之后,他发现这家公司规模不小,门口掛著主营“高端金属工艺品、仿真模型、影视道具”的牌子。 这跟唐双远想像中的、藏在深巷里的打铁铺子大相逕庭。 他拨通了吴师傅的电话。 不多时,一个穿著休閒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企业白领或销售经理的中年男人快步从厂里迎了出来,笑容可掬地跟他握手: “是唐先生吧?你好你好,我就是『铁甲依然』,吴振华。” “路上辛苦,请跟我来。” 看著对方这身与“铁匠”、“手艺人”毫不沾边的打扮,唐双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吴振华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一边引著他往厂区里走,一边略带自嘲地解释道: “唐先生,让你见笑了。” “没办法,现在这年头,光靠祖传的那点做鎧甲的手艺,別说把这门技术传下去,我怕是连吃饭都要成问题了。” “所以开了这么个小公司,主要接些金属工艺品、玩具模型的单子,算是主业。” “做鎧甲……算是个人爱好,也是不想让老祖宗的东西彻底丟了。” 他语气一转,带著手艺人的自信:“不过你放心,手艺这东西,只要真下了功夫,就丟不了!待会儿你看了就知道了。” 不多时,吴振华领著唐双远穿过喧闹的主生產车间,来到厂区角落一个相对独立、安静矮小许多的附属厂房前。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进去,里面的景象顿时让唐双远眼前一亮。 这是一间光线略显昏暗但布置得井井有条的工作室,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金属、皮革和润滑油的气味。 最显眼的,是沿墙摆放的几套完整的中式、西式鎧甲! 虽然款式不同,有的古朴厚重,有的装饰华丽,但在特意调整的射灯照射下,每一片甲叶、每一个连接处都反射著冷冽而精致的金属光泽,工艺感十足! 显然,这略显昏暗的环境是吴振华故意营造的,为了突出这些作品的质感和视觉效果。 吴振华走到一套看起来最为敦实、带有明显明代风格的铁札甲旁,拍了拍冰冷的甲叶,介绍道: “唐先生,这边摆放的都是样品,算是比较经典的款式。” “如果你有特別喜欢的样式,也可以提供图片或描述,我可以在基础上进行改进设计。” “成品嘛,一般分两种——展示品和穿著品,看你主要是什么用途?” 面对这两个陌生的名词,唐双远虚心请教:“吴老板,这展示品和穿著品具体有什么区別?” 吴振华耐心解释道:“展示品,顾名思义,主要是为了摆放、展示、收藏,追求的是极致的视觉效果和分量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为了显得有质感,用料可能就更厚重,细节更繁复,但往往会牺牲很多实用性。” “非常沉重,穿戴极其不便,关节活动严重受限,根本不適合任何实际活动,更別说作战了。” “穿著品则相反,它在材料选择上可能会用一些轻量化的替代合金,结构上会更注重关节灵活性和整体配重,追求一定程度的可穿著性和活动能力。” “当然,外观质感和分量感会相应差一些,防御力也更偏象徵性。” “主要满足一些高质量的cosplay、舞台剧、或者拍摄特定题材影视剧时,演员需要做一些基础动作的需求。” 二选一?唐双远的目標非常明確,他需要的是能在红雾世界真刀真枪提供防护的实战装备! 他直截了当地说:“吴老板,我当然要的是既能真正穿著活动,又能提供有效防护的装备。” “我看你应该不是没技术,而是受限於常规材料的性能,所以才打造不出又轻便坚固、又灵活耐用的真正实战鎧甲来,我说得对吧?” 面对唐双远这直指核心的洞察,吴振华脸上的职业笑容收敛了些,露出一丝苦笑和更深的技术性无奈: “唐先生果然是明白人。” “我当然知道,只要有好材料——比如某些航空航天级的特种合金、高性能复合材料,再配合合理的设计和现代工艺,完全有可能做出兼顾防御、重量和灵活性的护具。” “但问题是……一来,那些材料管制严格,价格昂贵得嚇人,我根本弄不到,也负担不起实验成本。” “二来,就算有材料,做出来的东西成本也绝对是天价,根本不会有市场需求。” “谁会花几万甚至几十万,去买一套不能防子弹、主要用来应对冷兵器的高级玩具呢?” 他嘆了口气,语气中透著一丝落寞: “要不是心里还存著点把这门老祖宗手艺传下去的念想,偶尔接点真正懂行的爱好者的单子过过手癮,我早就……彻底转行,只做那些能赚钱的模型玩具了。” 唐双远没有接话,而是直接伸手,从贴身的衣物口袋里,掏出当初那块用来实验防御能力的变异蜘蛛头部甲壳。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將甲壳就那么递了过去。 吴振华明显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人。 恰恰相反,为了能够亲手打造出一件自己梦寐以求的、真正兼具实用与美感的传世之甲, 他在材料学方面的钻研和见识,甚至可能比唐双远还要更深入、更广博一些。 他下意识地伸手接过甲壳,入手的第一感觉是轻,比同等体积的钢铁要轻得多! 他扶了扶眼镜,眼神立刻变得专注而锐利,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开始仔细打量这块奇特的材料。 他摩挲著甲壳的表面纹理,感受著其弧度、厚度分布,甚至凑近闻了闻。 “这……似乎是取自某种动物身上的……外骨骼?或者说是高度角质化的生物甲壳?” 吴振华喃喃自语,语气带著研究的意味, “生物材料……这的確是个很有意思的方向。” “自然界很多生物的外壳本身就兼具轻量化和高强度,比如某些甲虫、贝类。” “但是……”他眉头微蹙,“暂时还没有发现真正適合用来大规模製作实用鎧甲的生物材料。” “它们要么成型困难、加工性差;要么虽硬但脆,韧性不足;要么就是难以长久保存,容易老化、虫蛀……” 说到这里,他食指弯曲,用指节轻轻敲了敲甲壳的表面。 “篤、篤。” 声音清脆而短促,带著一种奇特的迴响,不像是纯粹的硬物,也不像塑料,更像是一种高度致密的复合材料。 “听声音……密度和刚性似乎都不错。” 吴振华抬起头,眼中闪烁著专业的光芒和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但光听不行,得试。” “唐先生,能否……让我试试这块材料的实际坚硬程度?” “你放心,我会小心,不会损坏它。” 唐双远微微点头,平静地说道: “请便,也不用留力气,我需要的可不是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它要是被你弄坏了,只能说明它並不適合作为打造鎧甲的材料。” 得到许可,吴振华眼中欣喜更甚,甚至隱隱有些迫不及待。 他二话不说,转身快步走到墙边那套西式板甲样品旁,伸手“仓啷”一声,抽出了悬掛在鎧甲腰侧作为装饰的一柄仿古双手长剑! 这剑虽然是仿古样式,但並非纯粹的装饰品或未开刃的道具,刀刃上闪烁著寒光。 吴振华双手握剑,深吸一口气,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用最直接、最能测试材料抗衝击和抗切割能力的方式—— 他瞄准唐双远递过来的那块蜘蛛甲壳,双臂发力,剑刃带著轻微的破风声,以大约四十五度角,狠狠地斜劈而下! “鐺——!!!” 一声清脆响亮、远超敲击声的金铁交鸣骤然炸响! 第58章 达成一致 刀刃与甲壳接触撞击的瞬间,吴振华只觉手臂一震,一股不小的反作用力传来。 他定睛看向被劈砍的甲壳表面—— 只见那暗褐色的弧形甲壳上,被锋利的剑刃劈砍之处,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几乎肉眼难辨的白色划痕! 深度恐怕连一毫米都不到! 而剑刃本身……吴振华连忙检查剑锋,发现接触点竟然微微有些发白,虽然没有卷刃崩口,但显然刚才那一下硬碰硬,对剑刃也造成了一定的损耗! 这甲壳的硬度,竟然堪比甚至超过了他用的高碳弹簧钢?! 吴振华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拿著剑,又仔细看了看甲壳,再看了看剑,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怎么可能?!”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生物甲壳……怎么会有这种硬度?!” “而且它的重量……刚才我拿在手里感觉非常轻!这……这简直是……完美的鎧甲材料!” 他猛地抬起头,炽热的目光紧紧盯住唐双远,声音带著颤抖和无比的渴求: “唐先生,这块材料……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还有多少?!能不能能不能批量获取?!” “如果可以,请务必卖些给我做研究。” 一连串专业问题如同连珠炮般拋了出来。 此刻的吴振华,已经完全忘掉了之前关於市场需求、成本天价的无奈和沮丧, 仿佛一个在沙漠中濒死的人突然看到了绿洲,眼中只剩下对这块神奇材料的狂热探究和无限渴望! 唐双远看著他激动的样子,心中暗忖:看来,这位吴师傅,確实是懂行的,而且是个真正的技术痴。 这块蜘蛛甲壳点燃了他的热情,这对於接下来定製真正实用的鎧甲,无疑是个极好的开端。 然而唐双远却並没有正面回復吴振华那一连串关於材料来源和特性的迫切疑问,只是平静地看著他激动的模样,然后缓缓开口,语气波澜不惊: “我打算用这种材料,打造两副兼具灵活性、轻便性与防御力的实战鎧甲。” “不知道吴老板,有没有信心和手艺,接下这份工作?”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到这里,他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提前准备好的、一百克重的標准金锭,轻轻放在旁边的工作檯上, “放心,只要吴老板做出来的东西,能真正让我满意,在报酬方面,我同样也会让你满意。” “这是一百克黄金,你可以先验验成色。” 吴振华眼睛亮得几乎要发光,但吸引他注意力的,却並非那块价值不菲的金锭,而是唐双远话语中透露出的关键信息——打造两副鎧甲! 这意味著,这种神奇的材料,唐双远手里不止一块,而且数量多到足以製作两套完整的护具!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目光灼灼地死死盯住唐双远,声音因为激动而再次发颤: “唐先生,你的意思是……这么珍贵的生物材料,你那里数量多到足够打造两副完整的鎧甲?!”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竟然朝著唐双远,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拱手礼,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恳切和狂热: “请您务必要將这份工作交给我来做!” “钱?我们之间不要谈钱,那实在是太俗气了!” “我们这是在追求艺术,追求一种新的可能性!” 他越说越激动,语速飞快:“要不这样,只要您能为我提供足够打造两副鎧甲的材料。” “我不仅不收您一分钱手工费,就连製作过程中需要用到的其他辅料我都给你包了!” 不得不说,吴振华给出的条件,对唐双远来说,简直优渥得不可思议。 他现在不仅不用花钱,对方还倒贴辅料,只求获得使用变异蜘蛛甲壳的机会。 但也正是吴振华眼中的狂热让唐双远意识到,变异蜘蛛甲壳的价值远超想像,未来自己或许也能往生物材料方面走。 他略一沉吟,当即拍板道: “行,吴老板,既然你有诚意,那我们就一言为定!” “如果这次合作愉快,以后我们说不定还能有其他合作的机会。” 他话锋一转,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就是不知道,打造两副这样的鎧甲,大概需要多少时间?” “两天之內,能不能搞定?” “两天之內?!”吴振华听到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脸上的激动瞬间被难以置信和哭笑不得取代, “唐先生,您……您这要求也太……夸张了吧,您以为鎧甲是流水线上的玩具吗?” “从测量数据、设计结构、分解甲片、打磨塑形、钻孔打眼、组装调试,再到內衬缝製、整体配重调整……哪一个核心步骤不要花上三五天时间?” “那还是材料好加工、我全力以赴、日夜赶工的情况下!” “两天?连一副鎧甲的基础甲片恐怕都打磨不完!” 唐双远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但他確实急需。 他放缓了语气,但拋出了更具诱惑力的筹码: “吴老板,我知道这很难。” “但这鎧甲我確实有急用,非常重要。” “你看这样行不行……如果你能想办法,在两天之內,给我做出两副能用的鎧甲。” “我不但承诺合作继续,会带你见识更多新材料,还会额外再送你一块这种甲壳材料,专门给你做研究用!” “而且,製作这两副鎧甲过程中產生的所有边角料、碎屑,我全部不要,全都归你,隨你怎么研究、试验!” 这个条件,对吴振华这样的手艺人来说,诱惑力是致命的! 原本满脸为难的他,几个呼吸之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忽然猛拍大腿,一咬牙,猛地朝唐双远伸出右手: “成交,这两天我就算不吃不喝不睡,把压箱底的本事全用上,也一定给你把东西赶出来!” 唐双远也是满意地点头,伸出右手,与吴振华紧紧相握:“合作愉快!” 握手之后,唐双远神色一正,补充了最后一个条件,也是最重要的条件: “不过,我最后还要提一个要求。” “那就是在整个合作过程中,你必须对我的身份,以及这种材料的信息,完全、彻底地保密!” “做得到这一点,我们就继续合作,做不到……那抱歉,刚才谈的一切作废,材料我带走。” 他心里同时也在盘算:如果吴振华真的能信守承诺,手艺又过硬, 那么未来隨著自己在红雾世界队伍的壮大,需要武装的人员只会越来越多,两人之间合作的次数也会越来越多,自然要將某些话说在前头。 只是……下次还能不能猎杀到类似於变异蜘蛛凶物,获取更多这种顶级甲壳,可就难说了。 面对唐双远这临时追加的保密要求,吴振华却显得异常坦然,甚至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气: “唐先生放心,我们家世代乾的就是这种活儿,要是做不好保密工作,压根不可能传承到现在。” “为顾客保守秘密,这是我们这一行安身立命、传承至今最基本的铁则!” 达成合作意向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顺畅了不少。 出於对那神奇材料的迫切渴望和研究热情,吴振华没有让唐双远自己打车回去取材料,而是直接开上自己的车,亲自载著唐双远,一路疾驰,回到了唐双远的住处。 他甚至亲自跟著唐双远上了楼,两人合力,將剩下的变异蜘蛛甲壳小心翼翼地搬上了车。 整个过程,吴振华表现得比唐双远还要紧张,生怕磕了碰了。 忙碌之余,看著吴振华熟练驾驶车辆的样子,唐双远心中却忽然萌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他得去学车,考驾照! 以前的他,连拥有一辆属於自己的代步车都不敢奢望,自然没將学车纳入人生计划。 但眼前这情况,无论是现实世界需要频繁、隱秘地运送各种物资,还是在红雾驾驶装甲车,他都必须掌握驾驶技术。 正是怀著这样的想法,唐双远在送走吴振华、安排好材料事宜后,立刻著手联繫了驾校。 他没选择最简单的c照,而是直接报名了能驾驶轻型货车的b照,为的就是能按需要驾驶小型货车或类似装甲车这样的特种车辆。 在唐双远一边处理现实世界事务、一边投入紧张驾考学习的日子里,两天时间转瞬即逝。 第三天傍晚,夕阳的余暉尚未完全散去,唐双远刚结束一天的练车,回到家中,门铃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打开门,只见吴振华顶著一双布满血丝、眼袋深重、显然熬了至少两个通宵的眼睛,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著难以言喻的兴奋和亢奋的光芒! 他手里提著两个看起来异常沉重、用厚实防尘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大箱子。 看到唐双远,吴振华第一句话,沙哑中带著无比的骄傲和如释重负: “唐先生,幸不辱命,东西……我给您赶出来了!” 第59章 flag 不得不说,吴振华在鎧甲打造上真是有本事的。 雷刚此刻立在房中,一身全新鎧甲在昏红光线下泛著沉黯的冷硬光泽,衬得他本就魁梧的身形更显悍厉。 他略略活动肩胛,甲片摩擦发出细碎而坚实的“咔噠”声,那股被坚实防护包裹的踏实感,让他感觉自己似乎也变得安全了不少。 这身鎧甲,绝大多数地方都是由切割妥当的蜘蛛甲壳构成。 那些甲壳天生带著弧度与稜角,此刻却被巧妙地拼接起来,充分利用了每一块甲壳天然的弧度,最终拼装成了一件几乎完全贴身的鎧甲。 甲片之间以坚韧的特种纤维编织的绳索交错系连,既牢牢固定了结构,又留下了必要的活动余裕。 关节和心臟等关键处,用的更是防御力最强的变异蜘蛛头部甲壳,既结实又不影响活动和防御力。 雷刚尝试著活动了下身体,甚至还在房间里蹦跳了几下,这才满脸兴奋地转向唐双远: “袁老弟,这身鎧甲可太棒了!” “穿著它,就算是之前遇到的那只大蜘蛛,我都敢上去干一架,我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遇到点硬茬子来试试手了!” 唐双远却赶忙抬手,虚虚捂了捂雷刚的嘴,低声道: “雷大哥,做人还是低调为好,可別乱说话,胡乱立flag。” “我不在的这几天,无线电那边有没有最新的动静?” 雷刚一边爱不释手地拍著胸甲,一边匯报导: “袁老弟,你不在的这几天,我可一点没偷懒,都按你的吩咐做著事呢。”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盔边缘, “就是没啥收穫,没再收到其他人发过来的信號,没听到有人赶过来的动静。” “至於你让我探探其他地方,我寻思著乱走也不是办法,就朝我们厂出去的那条老路上看了看。” “前几天那场大火虽然够猛,但也没到能烧光一切的地步。” “走出去不到一千米,那些深绿色的鬼东西就又冒出来了,密密麻麻,跟堵墙似的,根本钻不过去。” 他胆子虽大,却还牢牢记著唐双远的嘱咐,没敢太过深入,只在周围大概转了转,当即便將自己看到的情况说了遍: “当初为了方便进出,厂里专门在原来的泥路上修了条挺宽的水泥路。” “虽然现在也被那些玩意儿拱得坑坑洼洼,裂得不成样子,但路上的植物总归要比两边野地稀疏些。” “我觉得只要小心点,躲开那些特別粗的藤蔓,开装甲车应该能压过去。” 唐双远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望向外头那片已然初露新绿、颇有“野火烧不尽”之势的废墟,眼神渐渐沉淀下来,变得坚定。 “雷大哥,”他转过身,声音不高,却带著分量,“我打算出去看看,你是留在这里,还是跟我一起去?” 雷刚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应了下来,胸甲被他拍得闷响: “我当然是跟你一起去!” “只要袁老弟不嫌弃我碍事,你去哪儿我就跟著去哪儿,我雷刚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爷们儿!” 唐双远微微点头,思绪飞快转动: “出去自然是要出去,但不能就这么隨隨便便地走。” “粘性燃烧弹得带上,柴油得备足,食物、武器一样不能少,药品也得准备些以防万一。” 唐双远细细数落著需要携带的东西,好在装甲车的货仓够大,不然还真塞不下那么多东西。 两人將所需物资逐一清点装车,又在铁屋里囫圇睡了一晚,恢復精力,这才在第二天早上,装好鎧甲出了门。 虽然已经是早上八九点的时候,但天色依旧是那副永不消散的暗红, 两人精神绷紧,全神贯注地打量著四周的情况,就那么驾车驶出了厂区大门。 在雷刚的操控下,装甲车轰鸣著碾过开始冒出新绿的废墟,粗大的轮胎压碎焦炭与残骸,踏上了这条通往未知的外出之路。 车辆行进间的动静不小,引擎低吼,钢铁履带碾轧地面,声响在空旷死寂的厂区外显得格外突兀。 然而,一路竟鲜少有变异生物靠近。 毕竟在它们的感知里,这裹著钢铁、隆隆作响的庞然大物,儼然是不可招惹的存在,纷纷避之不及。 事实也確如雷刚先前侦查那般。 行驶不久,周遭景象便从相对开阔的废墟,逐渐被密集交织的植物网所取代。 与原生土地相比,那条曾经被水泥硬化过的路面虽然也爬满变异植物,却终究稀疏不少。 只要小心避让那些格外粗壮、盘根错节的暗绿色藤蔓,装甲车倒是能勉强通行。 车身虽隨著凹凸不平的路面不住顛簸,但特种车辆的底子到底扎实,行进速度虽慢,却还算稳当。 两人就这般在植被的缝隙中穿行了约莫半个钟头,神经始终绷著,警惕著可能从任何方向扑出的危险。 忽然—— 车身猛地一震! 不是顛簸,而是从地面深处传来的、沉闷而规律的震动。 “咚……咚……咚……” 一顿一顿,缓慢却沉重,仿佛有什么难以想像的庞然大物正用巨足践踏大地。 与之相伴的,是某种混浊而压抑的低沉声响,像是从极远处滚来的闷雷,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沉重地喘息。 在这声响与震动的衬托下,他们连同这辆装甲车,都显得微不可察,如同匍匐在巨兽脚下的渺小螻蚁。 雷刚在感知到异动的瞬间便猛地踩下剎车,装甲车吱嘎一声停住。 两人屏住呼吸,惊疑不定地透过车窗和观察孔,死死盯著周围那密密匝匝、隨风无声摇曳的深绿色草浪,试图从中分辨出这可怕动静的来源。 然而,身陷这片繁密得近乎窒息的植物迷宫中,视线被层层叠叠的枝叶藤蔓切割得支离破碎,又怎么可能看得真切? 更让人心头髮沉的是,那低沉的、非人的声响,正在由远及近,逐渐变得清晰。 脚下的震动也越发剧烈、频繁,仿佛那东西正朝著他们这个方向快速逼近! 第60章 黑色怪物 雷刚喉结滚动,压低声音急道: “袁老弟,那傢伙冲我们来了!” “我们是现在掉头,退回工厂,还是找个机会衝上去,跟它干了!” 唐双远没想到雷刚这个壮汉还有乌鸦嘴属性,眼神凝重如铁,迅速否决: “不能往工厂退。” “那里是我们的根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把祸水引回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更何况,听这动静,来的东西……恐怕不是工厂那层铁皮能拦得住的。” 雷刚闻言,脸色也是一变,握著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凸起,一时竟有些无措。 然而,那未知的敌人却不会给他们更多犹豫的时间。 声响与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连带著周围的杂草都开始不规律地、大幅度地晃动起来,仿佛正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粗暴地排开。 终於,透过前方草木较为稀疏的一处缝隙,他们窥见了那恐怖存在的冰山一角—— 那是一团巨大得令人心悸的黑影,漆黑如墨,仅仅露出部分,其高度竟比周围那些已窜至七八米的疯长杂草丛还要再高出许多! 一双碧绿色的、足有脸盆大小的眼睛,正透过摇曳的植物缝隙,死死锁定装甲车所在的方向。 伴隨著地面愈发剧烈的震颤,它正以一种与其庞大身形不符的速度,朝著他们奔袭而来。 所过之处,粗壮的藤蔓与成片的杂草被轻易压弯、碾倒,开闢出一条充满毁灭气息的通道! 该死,这根本不是两人能够抗衡的怪物! 不等唐双远思考该如何应对眼前这仿若绝境一般的局面,身旁却“咔噠”一声轻响——是车门被猛然推开的声音。 紧接著,雷刚那低沉决绝的嗓音混著灌入车厢的腥风传了进来: “袁老弟,你……注意保重安全。” “只有你活著,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才有希望!” 唐双远心头猛地一坠,回头看去——雷刚已握著那截锋利的蜘蛛螯肢跃下了车! 他头也不回地迎著黑色怪物的方向猛衝几步,一边挥动螯肢疯狂劈砍四周碍事的植物,一边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朝那迫近的巨影嘶声吼道: “怪物,我不怕你!有种就过来跟你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话音未落,他手中螯肢寒光连闪,周身纠缠的藤蔓杂草应声而断,將他那套著崭新鎧甲的身形完完整整地暴露在空旷处。 这赤裸裸的挑衅,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溅入冷水。 “吼——!” 黑色怪物发出一声震得人耳膜发痛的沉闷咆哮,碧绿巨眼中凶光暴涨,庞大的身躯骤然加速,捨弃了装甲车,径直朝著雷刚碾轧过去! 雷刚体型虽远不及怪物,胜在灵活。 他嘲讽完便转身疾奔,方向刻意偏离了装甲车停靠的位置——他要用自己作饵,將这致命的祸患引开。 然而,再灵活的身手,在绝对的速度与体型差距面前也显得苍白。 那黑色怪物高逾八米,步幅惊人,不过几个呼吸,捲起的腥风已扑至雷刚背后! 怪物甚至不屑使用复杂的攻击,只是隨意抬起右掌,裹挟著摧枯拉朽之势横向一扫! 沿途碗口粗的变异植物如同麦秆般纷纷折断、倒伏,而作为首要目標的雷刚,只觉一股恶风如山倾般压来,他甚至来不及做出格挡—— “砰!” 一声闷响,夹杂著摩擦造成的刺耳刮擦声。 雷刚感觉自己像被一辆飞驰的卡车拦腰撞中,整个人瞬间离地,化作一道黑影,狠狠拋向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重重砸进远处的草丛里。 雷刚也是个狠人,明明才刚刚背击飞,他却马上从草丛中爬了起来,挥舞著螯肢,继续朝黑色怪物发起挑衅。 这时候,装备的重要性便体现了出来。 重金打造的鎧甲为雷刚提供了防护,削减了黑色怪物的攻击。 螯肢虽然不大,却足够锋利。 尤其是趁著黑色怪物进攻的瞬间,雷刚眼疾手快,將螯肢化物利刺,径直刺了过去。 巨大的体型差下,雷刚手中螯肢仿佛牙籤一般可笑, 却藉助黑色怪物自身的攻击力,在它第二次对自己发起进攻时狠狠扎进对方手掌之中。 黑色怪物吃痛,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右掌用力一甩,將雷刚连同螯肢一起甩了出去,在空中带出一朵血花。 右掌受伤,加上忌惮雷刚手中的武器,一人一兽,竟然陷入到了僵持状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雷刚的选择並没有错,这是绝境之下……用性命换取同伴一线生机的悲壮豪赌。 然而……唐双远他不接受! 不接受归不接受,他却没有像个傻子一般辜负雷刚用命换来的时机,就那么呆头呆脑地衝上去送死。 冷汗顺著唐双远的额角滑落,渗入眼角带来一阵刺痛。 他心臟狂跳如擂鼓,手脚却冰冷得可怕。 巨大的恐惧与愤怒在胸腔里衝撞,几乎要撕裂他的理智。 但他却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將注意力从雷刚与黑色怪物僵持的方向扯回,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 他必须在眼前这令人绝望的境地里,寻找到唯一的一条生路! 凭藉武力与之抗衡? 不,绝无可能。 连身经百战、全副武装的雷刚在那怪物掌下都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勉强周旋。 自己的战斗力远不如雷刚,此刻衝出去,除了平添一具尸体,毫无意义,甚至还会掣肘,让雷刚分心照顾自己。 既然无法力敌,那么便只能智取! 唐双远第一个想到的是存放在车厢里的柴油。 火攻曾助他烧出一片天,或许……也能將这怪物烧成焦炭?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眼前这黑色怪物行动迅捷,感知敏锐,绝非之前仓库里那只喜静不喜动的变异蜘蛛可比。 柴油气味浓烈刺鼻,只怕还没等泼洒出去,就会引起它的警觉。 如何將柴油准確泼到高速移动的怪物身上?又如何將它引入预设的燃烧陷阱?都是近乎无解的难题。 等等……自己还有变异藤蔓汁液! 这种粘性极强的胶状物质,虽然因为沾染了少许汽油,带著点异味,但与浓烈的柴油味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只要能想办法用这东西缠住怪物的腿脚……这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最终化作了唐双远的最终计划: 只要能用藤蔓汁液暂时束缚住怪物的行动,哪怕只有几秒,届时再泼洒柴油点火,成功率將大大提升! 这样想著,唐双远的目光死死盯住远处—— 黑色怪物仍旧在追赶著雷刚,只隱约听到有亢奋的呼喊声从那个方向传来。 不能再耽误了! 他现在每一分、每一秒的相对安全,都是雷刚用性命为他爭取来的! 必须爭分夺秒! 唐双远深吸一口满是铁锈与植物腐败气味的空气,猛地推开车门跳下。 他顾不得潜伏在周围草丛中的其他危险,径直衝向装甲车后部的货仓。 手起刀落,用匕首狠狠扎穿一个装满变异藤蔓汁液的塑料桶,然后奋力將其朝著前方扔去! “哗啦——” 粘稠的乳白色汁液隨著桶身破裂倾泻而出,迅速覆盖了一小片地面。 一次,两次,三次……唐双远如同一个疯狂的工匠,重复著砍破、投掷的动作。 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手臂因重复发力而酸胀颤抖,但他不敢停歇。 十几个塑料桶被相继破坏,大量的变异藤蔓汁液在前方路面上蔓延开来,形成一片在暗红天光下泛著诡异哑光的粘稠沼泽。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如何將那只恐怖绝伦的黑色怪物,引进这个他精心布置的、唯一的死亡陷阱之中! 第61章 我有办法! 做完这一切之后,唐双远快速转身钻进了装甲车主驾驶位。 他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飞速闪过这两天在驾校学车时的摸索、以及雷刚操作时他暗自记下的片段。 双手毫不犹豫地握紧了冰冷粗糙的方向盘,脚下试探著踩向油门和离合。 事实证明,唐双远在驾驶方面似乎有点天赋。 经过短暂而惊险的几次熄火和顛簸,他很快便让这钢铁巨兽歪歪扭扭地动了起来。 动作虽然笨拙生涩,车身行进轨跡也像醉汉画出的曲线,但速度终究提了上来。 无论如何,这总比他独自在怪物环伺的草丛中奔跑要快得多,也安全得多。 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瞥了眼黑色怪物身影晃动的方向。 循著那边断断续续传来的、夹杂著金属撞击与怒骂的动静,他猛踩油门,装甲车发出一阵嘶吼,朝著声音来源处衝去。 也不知道是唐双远花重金打造的鎧甲確实防御力惊人,还是雷刚本身抗击打能力超群,抑或是他在绝境中爆发出的顽强意志。 明明过了快十几分钟,唐双远却觉得对方的声音仍然中气十足,虽然带著喘息和怒意,却不像受了致命重伤的样子。 这个发现让他紧绷的心弦略微鬆了一丝。 差不多能看清那堵移动的黑色巨墙背影时,唐双远猛地摇下车窗,凛冽带著腥味的红雾狂风灌入。 他扯开嗓子,用尽力气朝前方嘶喊: “雷大哥,赶快过来,我来接应你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你要是不过来,我就直接朝这只怪物撞过去!” 最后这句,几乎是拿自己的性命作赌注的威胁。 这方法虽然粗暴,甚至有些无赖,但却切实有效。 前方很快传来了雷刚气急败坏的怒吼: “袁双堂,你这个蠢货到底在干什么!” “我让你走,你怎么就不走?!” 唐双远没有回答,只是示威性地重重按了两下车喇叭。 刺耳的鸣笛声穿透嘈杂,像是在固执地宣告:我不可能现在就走! 终究,还是唐双远的以命相胁更胜一筹。 雷刚虽然气得破口大骂,动作却不再迟疑,开始一边挥动螯肢格挡怪物的拍击,一边朝著装甲车方向狼狈却迅捷地移动。 而那黑色怪物,仿佛在打量两只挣扎的虫子,竟然没有全力阻拦。 它瞪著那双碧绿得瘮人的巨大瞳孔,带著某种近乎戏謔的漠然,静静看著雷刚跌跌撞撞地接近装甲车。 “砰!” 副驾驶车门被猛地拉开,雷刚带著一身泥土、草屑和甲片上的新鲜刮痕,重重摔进车里。 唐双远几乎在车门关上的瞬间就一脚將油门踩到底,装甲车猛地窜出。 他一边紧握方向盘在顛簸的路上竭力控制方向,一边飞快侧头,语速极快地问: “雷大哥,你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受內伤?” 雷刚喘著粗气,抬手抹了把脸上混合著汗水和污渍的液体,扯出一个有些变形的笑: “袁老弟你……给配的这身鎧甲,是真他娘的结实!” “不仅硬,里面那层衬垫还软和,帮忙卸了不少力气!” “別看刚才我被拍飞那么远,样子狼狈,实际上骨头都没断一根,受的伤还不如被老鼠围攻的那次!” 他啐了一口,面露得意之色, “这黑漆漆的大傢伙看著唬人,劲儿是够大,但想破老子的防,还差得远!”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就是它皮太厚,体积也太大了。” “我刚才试著用螯肢捅了几下,要么够不著要害,要么根本刺不进去,跟挠痒痒似的,我拿它……实在是没办法。” “你拿它没办法?”唐双远嘴角却勾起一丝近乎冰冷的弧度,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凌乱倒伏的植物路径, “但我可有的是办法炮製它!” “你该不会以为,我真是个没脑子的莽夫,会隨隨便便拿咱俩的命开玩笑吧?” 他猛打方向盘,装甲车车身在湿滑泥泞与破碎的水泥块间划过一个惊险的弧度,轮胎碾过植物根茎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坐稳了,让你看看,对付这种大傢伙,该用什么法子!” 下一刻,装甲车引擎发出狂暴的轰鸣,全速朝著来时的路——也就是那片被他洒满了变异藤蔓汁液的区域——疾驰而去! 即便唐双远的方向感再差,来时被装甲车和怪物碾出的、清晰凌乱的车辙与倒伏植物,也为他指明了逃窜的方向。 身后,那“咚!咚!咚!”的沉重脚步声与植物被蛮横撞断的噼啪声越来越近,如同死神的鼓点,催促著他將油门踩到最底。 他一边紧盯著后视镜里那逐渐放大的恐怖黑影,一边操控著装甲车在狭窄崎嶇的路上左右闪躲,险之又险地避开身后怪物偶尔伸来的、试图拍击车辆的巨掌。 有好几次,那裹挟著恶风的爪子几乎是擦著车尾掠过,带得整车一阵剧烈摇晃。 终於,前方出现了散落的、破裂的白色塑料桶碎片,以及那片在昏暗光线下泛著独特哑光的粘稠区域——那是由变异藤蔓汁液覆盖的陷阱! 就是现在! 唐双远心臟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死死咬住牙关,几乎是擦著那片粘液区域的边缘, 將装甲车猛地甩了过去,车身与粘液带仅隔咫尺! 而那追击的黑色怪物,似乎被这小虫子的挑衅彻底激怒,又或许是根本未將那摊不起眼的白色污渍放在眼里。 它庞大的身躯带著摧枯拉朽的气势,毫无停顿地直接踏入了陷阱区域,顺手朝装甲车发起了进攻。 “噗嗤——!” 一声怪异沉闷的响声。 怪物那比脸盆还大的右前爪,结结实实地踩进了厚厚一层变异藤蔓汁液之中! 极具粘性的乳白色胶质瞬间包裹了它的脚掌,並隨著它抬脚的动作,拉伸出无数坚韧黏连的丝缕! “吼?!” 怪物发出一声带著困惑与怒意的低吼,它显然没料到脚下会出现这种阻碍。 它试图將脚拔出,但那变异藤蔓汁液的粘性远超想像,加上它自身的体重,这一下非但没拔出来,反而让更多的汁液被搅动、裹缠上来! 第62章 黑色怪物脖颈上的人 两人在车里甚至还没来得及高兴半秒,就见那黑色怪物猛地爆发出更恐怖的力量! 它剧烈挣扎起来,被粘住的右前爪疯狂践踏、扭动,试图挣脱束缚。 在它那足以撼动大地的恐怖力量之下,整片地面都隨之震颤! 连那些被植物根系勉强束缚住的、已经板结干硬的土壤,都仿佛要活过来一般,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即將被这蛮力生生从大地母亲的怀抱中撕裂、拔起! “雷大哥,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唐双远嘶声吼道,同时已经推开了车门, “趁它还没完全挣脱,泼油,点火!” 生死间养成的默契让两人无需更多言语,雷刚几乎在同一时间踹开了副驾驶门。 他们毫不犹豫地冲向装甲车后部敞开的后车厢,那里,上百桶桶提前准备好的柴油正静静躺著。 “哗啦啦——!” 刺鼻的液体泼洒声响起。 第一桶柴油被唐双远奋力泼出,大部分浇在怪物那奋力挣扎的前肢和附近的地面上,浓郁的柴油味顿时瀰漫开来,甚至暂时压过了红雾世界的铁锈与腐败气息。 “接著来!”雷刚吼著,抱起第二桶,瞄准怪物因挣扎而低俯的身体侧面泼去。 一桶、两桶、三桶……六桶! 粘稠的柴油在怪物漆黑的毛髮上蜿蜒流淌,浸入被藤蔓汁液粘住的脚掌缝隙,滴落在周围乾燥的植物残骸上。 “不够,光这点柴油绝对不够烧死它!” 雷刚看著怪物那庞大的体型,急声道,转身就要回车厢继续搬。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与这血腥暴烈场景格格不入的、带著惊惶与急切的尖锐女声,突兀地穿透了怪物的低吼与柴油泼洒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別泼了,別点火,这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快住手!!” 雷刚动作一顿,猛地扭头四顾,脸上满是见鬼般的惊愕: “袁老弟,这……这怪物成精了,它居然还会说人话?!” “那就更加留不得它了,快,我们继续搬油!” 然而唐双远眉头却骤然蹙紧,就连动作也是为之一滯。 这声音……並非来自怪物那狰狞的头颅方向,反而像是从它身躯的侧后方传来? 联想到之前这怪物某些戏耍般的行为, 电光石火间,一个极其荒谬却又似乎能解释眼前诡异状况的念头闪过脑海。 “雷大哥,不用再搬了!”他厉声喝止了雷刚,“就现在,直接点火!” 话音未落,唐双远已从怀中掏出一个他特意在现实世界购买的、带有防风设计的金属打火机。 他拇指用力一擦,一簇稳定的火苗瞬间燃起。 下一刻,他手臂猛地一挥,那燃烧的火摺子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精准地朝著黑色怪物那被柴油浸透的侧腹部飞了过去! “呼——!!” 火苗在接触到柴油的瞬间,如同飢饿的猛兽寻到了最可口的食粮,轰然爆燃! 炽烈的火焰腾空而起,瞬间沿著柴油流淌的轨跡蔓延,將怪物的小半边身体和周围地面化作一片翻卷咆哮的火海! 橘红色的烈焰贪婪地舔舐著漆黑的甲壳,发出噼啪爆响,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將那一片暗红的天空都映照得扭曲、发亮! “喵——!!!” 火焰腾起的剎那,黑色怪物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苦咆哮!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沉闷威慑,而是充满了尖锐的痛楚与暴怒,碧绿的巨眼瞬间被跳动的火舌映得一片血红! 在剧痛的刺激下爆发出难以想像的力量,它那被变异藤蔓汁液牢牢黏住的右前爪, 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树根被强行扯断的咯嘣声和粘液被拉丝的滋啦声, 竟硬生生从厚重的胶质陷阱中拔了出来,带起大片的泥土和乳白色拉丝。 然而,它逃得出变异藤蔓汁液布置的陷阱,却逃不过火焰的追踪。 火焰一旦燃起,便如同附骨之疽,岂是轻易能摆脱的? 火势顺著它侧腹和腿脚迅速蔓延,舔舐著漆黑的表皮,发出噼啪的爆响和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 黑色怪物彻底疯狂了! 它不再试图追击唐双远和雷刚,而是发出震耳欲聋的痛嚎,庞大的身躯在原地剧烈地翻滚、拍打! 每一次翻滚都地动山摇,尘土混合著燃烧的碎屑漫天飞扬,將那片区域化作混乱狂暴的炼狱。 终究是因为泼洒的柴油不够多,在黑色怪物这近乎自残式的疯狂扑打下,蔓延的火焰在肆虐了片刻后,终究渐渐黯淡、熄灭下去。 当最后一丝火苗在它焦黑冒烟的体表挣扎著消失时,煤球已经狼狈不堪。 它侧腹和右前腿大片区域被烧得焦黑一片,原本浓密的毛髮被燎禿了不少,露出底下顏色更浅的皮层, 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微的龟裂,正渗出丝丝暗红色的粘液。 它站在原地,庞大身躯因痛苦和喘息而微微颤抖, 那双碧绿色的巨眼再次看向不远处的唐双远和雷刚时,先前那种捕食者的冷漠与戏謔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暴怒、痛苦,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与畏惧。 这两个看似弱小的人类,竟真的能用这种诡异的方式伤到它! 就在这时,那个气急败坏的尖锐女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懊恼、愤怒和后怕: “我不是都说了让你们別点火了吗,你们耳朵聋了还是怎么的,怎么就听不懂人话?” “早知道你们这么疯……我就不让煤球留手,直接干掉你们两个不知好歹的混蛋算了!” 伴隨著这声音,煤球背上靠近脖颈位置、那处相对厚实毛髮忽然剧烈地蠕动了起来。 紧接著,在唐双远和雷刚惊愕的注视下,那一撮毛被从內部掀开,一个身影有些狼狈却动作利落地从中爬了出来,隨即站定在煤球宽阔的脊背上。 那是一个女人。 她身材异常高挑健壮,目测身高接近一米八,四肢修长而充满流畅的肌肉线条,並非纤细柔弱,而是一种充满野性与力量的美感。 皮肤是长期暴露在户外形成的健康小麦色,上面似乎还有不少细小的旧疤痕。 第63章 第二块传送水晶 然而,她的穿著……实在令人瞠目结舌。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衣服,更像是用隨手可得的材料胡乱拼凑的遮蔽物。 关键部位仅由粗糙的、显然是手工编织的暗绿色乾草勉强覆盖—— 胸前是两片巴掌大、形状不规则的草编比基尼上衣,下身则是一条同样材质的、短得惊人的草裙,仅仅能遮住最私密的区域。 大片结实的小腹、笔直的长腿、线条清晰的肩背和手臂都毫无遮挡地裸露在充满红雾的空气中。 她的头髮是深黑色,乱糟糟地披散著,夹杂著几根草屑,脸上也沾染著污跡,却掩不住五官的深邃与一种充满生命力的野性之美。 此刻,这野性美人正站在煤球背上,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唐双远和雷刚,姣好的面容因怒气而微微涨红,漆黑的眸子瞪得溜圆,胸口因气愤而起伏著。 面对这突兀出现、衣著狂放还倒打一耙的女人,唐双远非但没有被对方的气势嚇住,反而向前踏了一步,再次从口袋中摸出一个打火机点燃了起来。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冰冷地迎上对方愤怒的视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双方之间瀰漫的焦臭空气: “我可不是你的下属,没有听你命令的义务。” “早在发送无线电信號的时候就说得很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我们金辉冶炼厂,欢迎怀著善意而来的倖存者,却绝不欢迎怀著恶意而来的坏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她脚下焦躁低吼、伤痕累累的煤球,又回到她脸上,眼神锐利如刀: “你现在的狼狈,还有你这只煤球受的伤,都是你们自己胡乱动手招致的恶果。” 他微微抬起下巴,丝毫不让的瞪著眼前这个突兀出现的野性美人,语气里的威胁毫不掩饰: “现在,你最好向我展示你的诚意,否则,我不介意再点一把更大的火,把你,跟你这头大宠物,一起变成真正的煤炭!” 女人似乎有些气不过,碧绿的眸子瞪著雷刚,丰满的胸脯因急促呼吸而起伏,语气带著明显的恼火和委屈: “大个子,你就是这么管手下的?” “我可是收到你的无线电信號,千里迢迢从南方赶过来的,一路上不知道躲了多少怪物、啃了多少草根,这就是你们欢迎投奔者的诚意?!” 她显然误以为身形魁梧、手持螯肢、气势彪悍的雷刚才是主事者。 就在雷刚下意识要开口否认时,唐双远却递过来一个极其隱晦却清晰的眼神——示意他別澄清,顺势认下。 雷刚瞬间会意,虽然心里觉得有点彆扭,但还是硬著头皮,板起脸,学著唐双远刚才那种不容置疑的口吻,粗声粗气道: “袁老弟的话,就是我的意思!” “我们已经展现了我们的诚意——刚才那火,本来能再泼几桶油,直接把你跟这大煤球一起送走,但我们收了手。” 他踏前一步,鎧甲摩擦发出鏗鏘之声,眼神逼视著赵佳禾: “现在,该你们展现诚意了。” “是敌是友,就看你现在怎么选!” 见面前这两个男人一个冷静得可怕,一个彪悍强硬,態度坚决,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赵佳禾咬了咬下唇,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了下来。 她高高举起双手,做了一个略显彆扭的投降姿势: “行,算我倒霉,碰上两个硬茬子!” “我叫赵佳禾,这是我的伙伴,煤球,是一只猫,从小跟我一起长大。” 她拍了拍脚下焦躁低吼的巨兽, “这次是我做得不对,想试试你们的斤两,结果玩脱了,我……向你们道歉!” 她顿了顿,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动作麻利地解下腰间那个鼓囊囊的兽皮包裹,没有丝毫犹豫,朝著雷刚用力拋了过去。 “这是我的诚意,你们可以验收一下。” “够不够分量,你们自己看!” 兽皮包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雷刚稳稳接住。 入手沉甸甸的,隔著粗糙的兽皮能感觉到里面有个硬物。 雷刚看了唐双远一眼,在对方微微頷首后,才动手解开繫绳,掀开了包裹的兽皮。 包裹里层衬著乾燥柔软的苔蘚,而苔蘚中央,静静躺著一块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晶体。 那晶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纯净的血红色,內部仿佛有氤氳的雾气在缓缓流转,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出朦朧而诱人的光泽。 这模样……这质感…… 唐双远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臟猛地一跳! 雷刚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赫然是一块传送水晶! 与他们手中那块能穿梭两界的诡异晶体,无论是大小、顏色还是那內蕴的奇异光晕,都极为相似! 唯一的不同,或许只是这一块內部的血色似乎更加浓郁、更加……活跃一些。 唐双远背后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刚才若非他刻意让出首领位置,由雷刚出面接洽,这包裹多半会拋向他。 万一他下意识接住,甚至直接触碰到这块水晶,怕是会直接暴露自己的秘密,后果不堪设想! 赵佳禾站在煤球背上,看著两人低头盯著水晶半晌不语,脸上还带著震惊,以为他们是惊嘆於宝石的成色和大小,不由得又找回一点底气,扬了扬下巴: “怎么样?够诚意吧?” “这是在我之前呆的地方捡到的,除了特別硬、特別好看,倒没发现別的用处。” “大个子,当初你通过无线电不是说喜欢黄金宝石这些贵重物品吗?” “这么大块红宝石,该能表示我的诚意了吧?” 唐双远迅速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给了雷刚一个微不可查的收下的眼神。 雷刚会意,將兽皮重新包好,紧紧攥在手里,脸上刻意挤出一丝还算满意的表情,瓮声瓮气道: “嗯……看来你的確是有些诚意。” “行吧,我叫雷刚,暂时代表金辉冶炼厂……勉为其难地收下你跟你的煤球。” 他指了指工厂方向:“今天闹成这样,看样子是没法继续往前探索了,先跟我们回仓库那边安顿下来再说。” 听到自己总算被接纳,赵佳禾明显鬆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也放鬆了些。 她拍了拍煤球的脖颈,煤球低吼一声,顺从地伏低了身体。 “行,大个子,我听你指挥。” “我跟煤球一起走,你们开车在前面带路就行。” 第64章 吃货好拿捏(求月票!) 接下来的路程简单了不少。 装甲车在前,庞大的煤球迈著沉重但已收敛了暴戾的步伐跟在后面,一行人(兽)很快回到了金辉冶炼厂的大门前。 將装甲车开进相对安全的厂区內部停好,雷刚跳下车,看了一眼同样从煤球背上敏捷滑落的赵佳禾,试探性地问道: “小赵是吧?今晚你是跟著你家煤球睡外面,还是上去找个房间睡?” “房间?!”赵佳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籟之音,迫不及待地追问, “有房间?房间里有床吗?是真的床吗?不是草堆或者石头?” 她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放出渴望的光, “对了对了,你不是在无线电里说这里有物资吗?” “有没有……就是那种,人吃的东西,让我好好……垫垫肚子?” 她的话还没说完,唐双远已经越过雷刚,站到了前面。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当然有床,空房间还有十几间,虽然简陋,但遮风挡雨没问题。”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赵佳禾:“至於东西?” “我们这里不养閒人,想要吃的、用的,拿贡献点来换。”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雷刚手中的兽皮包裹: “本来嘛,凭你刚才给的那块红宝石,按照我们的规矩,確实可以兑换不少贡献点,足够你舒坦一段时间。” “但不好意思,由於你先前充满恶意的表现,这块宝石,现在只能算作你的投名状,让你获得了留下的资格。” “想兑换贡献点?得看你后续的表现。” 这话就是唐双远故意说的,为的就是好好敲打敲打这个野性难驯、一见面就想给下马威的女人。 看她的言行举止和驾驭煤球的能力,绝不是什么傻子。 她之所以搞这么一出武力威慑,无非是想在初来乍到时占据主动,甚至获得某种主导地位或优待。 只可惜,她打错了算盘,偷鸡不成蚀把米,非但没能震慑住唐双远和雷刚,反而结结实实吃了个大亏,连最大的筹码都不得不先交出来。 赵佳禾闻言,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隨即泛起一阵被羞辱般的涨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瞪著唐双远,漆黑的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但形势比人强,煤球身上还在隱隱作痛,空气中还残留著焦糊味。 失去最大依仗的她,实在是斗不过眼前这两个战斗力不俗的人。 她深呼吸了几次,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憋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行,算你们狠,贡献点……怎么赚?” 唐双远一板一眼地说: “贡献点,当然是要做了贡献之后才能获得。” “你服从我们的安排,跟著我们做事,完成指派的任务,自然会给你结算贡献点。” “到时候別说吃的,穿的、用的,甚至武器,都能拿贡献点换。” 这时候,雷刚在唐双远的眼色示意下,適时地站出来打起了圆场,他摆了摆手,对唐双远道: “袁老弟,小赵毕竟第一天来,也是咱们金辉冶炼厂头一个主动投奔的新人,规矩可以慢慢教,没必要一开始就这么苛刻嘛。” 他转向赵佳禾,语气放缓了些, “今天这第一顿饭,就当是欢迎你了,不收你贡献点。” 唐双远立刻眉头一皱,故意装出一副不服气、又不得不遵从的彆扭模样,撇了撇嘴,嘟囔道: “这拿贡献点换东西,可是你雷大哥亲自定下的规矩!” “你自己立规矩,自己又要破例……哼,算了算了,谁让你是首领呢,你说了算。” 说完,他还故意用眼角余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睥睨了赵佳禾一眼。 这一眼,果然像是火星子溅进了油锅。 赵佳禾原本稍微平復的情绪瞬间被点燃,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豹子,猛地挺直脊背,漆黑的眼睛瞪向唐双远: “你是什么意思?你看不起谁呢?你是打算说我是个吃白食的废物?” 她胸口剧烈起伏,用力跺了跺脚, “今天这顿饭,我吃!” “但贡献点,算我欠著的!” “以后……你们会知道,谁才是能给这里带来最大贡献的人!” 有煤球作为依仗,赵佳禾这话说得倒是底气十足,带著一股不肯服输的野性与骄傲。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三人在二楼的铁屋里架起了简易烤架,几根肥硕的变异老鼠腿被串在钢钎上,架在跳跃的炭火之上。 很快,油脂被高温逼出,滴落炭火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浓郁的、混合著焦香和调料辛辣气味的肉香,如同有形的鉤子,迅速瀰漫了整个房间。 这香气对於常年以草根、寡淡兽肉甚至生食果腹的赵佳禾来说,无疑是致命的诱惑。 她一开始还能强装镇定,抱著骨矛坐在角落,但没过两分钟,眼神就不由自主地飘向烤架,喉咙不受控制地吞咽著口水。 当第一根烤得外焦里嫩、油光发亮的老鼠腿被雷刚递过来时,她那副野性不羈、带著戒备的高冷形象,瞬间崩碎得无影无踪。 “给……给我的?”她声音有点发颤,接过钢钎的手都有些不稳。 也顾不得烫,张嘴就是狠狠一口咬下! “嘶——哈!”滚烫的肉汁在口中爆开,混合著盐、辣椒粉和一丝孜然的复杂滋味,瞬间征服了她贫瘠已久的味蕾。 她眼睛猛地瞪大,发出含糊不清的惊嘆,然后便彻底进入了狂吃模式。 雷刚本来想笑,但看到赵佳禾那近乎虔诚、又带著疯狂掠夺感的吃相, 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吃到唐双远带来的压缩饼乾、第一次尝到烤肉时的模样,恐怕比她也强不到哪里去。 於是,那笑意化为了理解,变成了嘴角一丝无奈而会心的笑意。 赵佳禾很快便向两人展示了何为真正的吃货, 她似乎完全不怕烫,左右开弓,一手一根烤腿,吃得飞快,腮帮子鼓得像仓鼠,油光糊了半张脸也浑然不觉。 偶尔被烫得吸气,也捨不得停下。 嗦骨头的声音响亮而投入,恨不得把骨髓都吸出来。 短短十分钟不到,七个比她小臂还粗的烤老鼠腿,连肉带骨,被她风捲残云般消灭得乾乾净净! 面前的空钢钎堆了一小摞。 而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渍,眼巴巴地又看向了烤架上剩下的。 如此凶残的进食速度和食量,就连见多识广的唐双远也不得不开口提醒,语气带著点无奈: “赵佳禾是吧?你……少吃点。” “別忘记,这些变异老鼠腿,可是要拿贡献点换的。” 赵佳禾毫不在意地一挥手,油腻的手在兽皮短裙上蹭了蹭,理直气壮地说: “吃就吃了,你还怕我赖帐不成?” “人要是连口好吃的都惦记不上,活著还有什么劲!” 她顿了顿,语气竟透出几分辛酸和理所当然, “要不是在收音机里听说这边可能有正经食物,有好吃的,我才不会带著煤球,辛辛苦苦跑大半个月赶过来!” 得,看来这赵佳禾不但是个野性美人,战斗力不俗,还是个实打实的、为口吃食能豁出命的顶级吃货。 不过这样也好。 唐双远心中暗忖,有了这个明显的弱点,他反倒有办法更好地拿捏和驱策她,顺便……也就能间接掌握煤球这个强悍的变异生物战斗力。 想了想,他试探性地询问道: “要不要……给你家煤球也送点烤老鼠腿过去?让它也尝尝鲜。”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欠的贡献点记你帐上。” 赵佳禾正眼馋地盯著烤架上剩下的肉,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亮,但听到后半句又有些肉疼地齜了齜牙。 最终,食物的诱惑和对伙伴的关切占了上风,她咬牙道: “……送,送十根过去!” “你放心,等煤球伤好了,恢復精神,抓这种变异老鼠,它一晚上能给你弄来二十只还不止,绝对还得起!” “你也別害怕,煤球看著体型庞大,其实胆子很小的。” “当初我遇到它的时候,它被其他野猫打得不敢还手,后来被我收养了,还是那个胆小的性子。” 唐双远微微点头,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他当即动手,麻利地又串了四根刚烤好的、嗞嗞冒油的变异老鼠腿,拿著下了楼。 有煤球这么一只气息强大的变异凶兽守在这里,再加上猫科动物本就是老鼠的天敌,今夜厂区周围的沙沙声和吱吱声果然稀薄了许多,显得格外安静。 楼下,煤球庞大的身躯趴伏在厂区门口的空地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楚。 它瑟缩成一团,正有一下没一下的舔舐著伤口,焦黑的伤口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狰狞。 觉察到动静,它警惕地抬起头,碧绿的眼睛盯著走过来的唐双远,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身体微微颤抖,竟然是在惧怕对面这个体型远不如自己的生物。 赵佳禾说得没错,它的確是胆子很小,怕了唐双远这个能够伤害到它的特殊人类。 唐双远在距离煤球数米外停下,將钢钎上香气四溢的烤鼠腿朝它示意了一下,语气儘量平和: “煤球?吃吧。” “吃饱了,伤口才好得快,才好帮我……们做事。” 煤球鼻翼翕动,显然被这从未闻过的熟食香气吸引了。 它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楼上方向,才试探性地伸过头,舌头一卷,將一根烤腿连同钢钎轻鬆捲入口中,大嘴开合,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几下就吞了下去。 隨即,它眼中似乎亮了一下,主动將脑袋凑近了些,在唐双远手上蹭了蹭,眼睛则是盯著他手上拿著的食物一动不动。 得,这又是个吃货…… 唐双远將剩下的烤腿也放到它面前,看著大快朵颐的煤球,心中计较已定。 之所以那么容易放过赵佳禾,甚至愿意提供食物和庇佑,自然是看在了煤球这彪悍战斗力的面子上。 有这么一只实力强大的变异凶兽保驾护航,他接下来筹划已久的、前往那座废弃的时代天街商城探索的计划,把握无疑又增大了几分。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好好研究一下那块赵佳禾带过来的传送水晶。 第65章 沟通 等唐双远回到二楼,这场饕餮盛宴也到了尾声。 雷刚一马当先,领著赵佳禾去了属於她的房间,特意选了个距离他们房间最远的角落。 赵佳禾明显对那冰冷坚硬、仅由几块铁板焊成的床颇有微词,脸上写满了“上当受骗”的表情, 却被唐双远一句“要被子?行,拿贡献点来换”给堵了回去。 最终在雷刚好心提醒下,从窗外薅了些相对柔软的变异杂草铺在铁板上权当垫子,她才勉强接受,嘀嘀咕咕地算是安顿了下来。 安顿好这位新成员,两人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也到了该说正事的时候。 几乎是在门栓落下的瞬间,雷刚便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询问起来,脸上带著明显的困惑: “袁老弟,刚才在外面……你怎么让我把首领的名头认下了?” “明明你才是咱们的主心骨,是金辉冶炼厂真正的头儿啊。” 虽然满口袁老弟袁老弟的叫著,雷刚却没忘了自己的身份,他是在帮唐双远做事。 唐双远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走到铁床边坐下,声音平静却清晰: “雷大哥,我之所以那么做,自然是有著我的考虑。” “现在金辉冶炼厂虽然一切以我为主,但我却不能一直堂而皇之地当这个首领,必须推出一个能站在明面上的首领。” 他顿了顿,解释道:“你也知道,我时不时需要回去,可能一次离开就好几天。” “以前只有我们两个,互相知根知底,没什么问题。” “但现在,赵佳禾来了,以后很可能还会有其他倖存者加入。” “一个经常消失好几天的首领,明显镇不住场子,甚至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和人心动盪,不利於我们建立稳定的秩序。” 他看著雷刚,语气认真:“雷大哥,跟你接触了这么多天,並肩作战,我能看出来,你不仅勇猛,骨子里也有担当,是有统帅潜质的人。” “我现在需要你来做这个明面上的首领,帮我挡住不必要的试探,承担管理责任,甚至替我吸引一些火力。” “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我承担这份压力?” 雷刚闻言,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粗糙的大手用力挠了挠自己的板寸头,脸上满是犹豫和纠结。 这突如其来压在身上的重任显然让他有些无所適从。 片刻之后,他才瓮声瓮气地开了口,语气里带著迟疑和不確定: “袁老弟,我早就说过,只要你需要,豁出我这条命去帮你都行,你的命令我自然是会听的。” “我就是……就是怕自己做不好,我一个大老粗,带兵衝锋还行,当首领管这一摊子事……我怕给你搞砸了。” 唐双远伸手拍了拍雷刚结实宽厚的肩膀,语气放缓,带著安抚和鼓励: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雷大哥,你完全没必要那么贬低自己。” “你好歹是正规部队锤炼出来的,底子比我这个普通小老百姓强太多了,我相信你能做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我让你做明面上的首领,主要是替我打掩护、分担日常事务。” “我又不是真消失了,遇到真正棘手或者难以决断的大事,你隨时可以来问我,我们一起商量。” “你背后有我,不用担心。” 说到这里,唐双远的表情忽然变得异常郑重,甚至带著一丝严厉: “雷大哥,今天虽然我们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危机,但我必须给你再立个规矩,这事关我们所有人的生死。” 他直视著雷刚的眼睛:“以后,不管遇到多么危险、多么绝望的情况,你都不能再像今天一样,擅自行动,一个人去逞英雄!” 看到雷刚张嘴似乎想解释,唐双远抬手打断了他,语气加重: “你今天那样做,看起来很勇、很仗义,但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如果失去了你,对於我们这个刚刚起步的避难所来说,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没有你帮我稳住后方,这里我怕是再也不敢来了。” “即便今天真的到了必须有人去吸引火力,换取另一人的生机,那个人,也必须是我!” “为什么?”雷刚急了,下意识反驳,“我皮糙肉厚……” “就凭我比你多了张底牌!”唐双远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真到了生死一线、无法挽回的地步,我直接启动水晶回去就好,活下来的概率远比你大。” “而你呢?你就一条命!” “一次莽撞的行动,没了就是真的没了!” 唐双远又怎么可能真的將自己置身於毫无退路的绝境? 早在决定外出探险之前,他便让雷刚將那块关键的传送水晶仔细包裹好,隨身携带在自己身上。 如果真的遇到事不可为的险境,他绝不会蛮干,会在第一时间选择启动水晶回归现实世界,保住性命再从长计议。 听了唐双远的解释,雷刚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仍有不服,低声嘟囔道: “袁老弟,话是这么说……可今天那煤球来得那么突然,速度又快。” “我怕你根本来不及用那水晶,就……” 见雷刚还在辩驳,唐双远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辩的严肃: “这世界上就没有绝对的安全,任何行动都有风险!” “但我们不能因为可能有风险,就放弃思考和纪律,一味靠个人蛮勇!” 他盯著雷刚,语气陡然加重,带著几分质问:“雷刚!跟我顶嘴,又不服从命令,难道这就是你在部队里学到的东西?” 听到“部队”、“命令”这些字眼,尤其是唐双远那骤然严厉起来的语气和眼神,雷刚浑身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痛楚,仿佛某些被深埋的记忆被唤醒了。 他挺直了背脊,嘴唇紧抿,脸上的不服气渐渐被一种复杂的神色取代—— 那是对命令近乎本能的敬畏与服从,与个人情感的激烈对抗。 熟悉的场景再现,最终,在触及唐双远那双不容动摇的眼睛后,他所有的挣扎化为了坚定。 雷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脚跟併拢,身体挺得笔直,以一种近乎条件反射的、標准而有力的姿態,朝著唐双远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军礼,声音低沉却清晰: “是!长官!雷刚……服从命令!” 第66章 探索传送水晶 既然金辉冶炼厂来了外人,之前两人住在一起的模式明显就不太合適了。 好在他们行李简单,很快便將雷刚隔壁的一间空置铁屋收拾了出来,作为唐双远的私人房间。 这样,將来唐双远需要回到现实世界时,他的离开也就没那么引人注目了。 等雷刚带著复杂的心情离开后,这间新收拾出来的、略显空旷的铁屋里,再次只剩下唐双远一人。 他却没有丝毫睡意。 走到墙角,唐双远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粗糙的兽皮包裹,露出了里面那块氤氳著浓鬱血色光芒的晶体——正是赵佳禾作为投名状上交的那一颗。 没有犹豫,他屏住呼吸,直接將手按在了这块形制、光泽都与他拥有的那块极为相似的晶体表面。 下一刻,熟悉的、仿佛灵魂被抽离的眩晕感猛然袭来! 眼前景象破碎重组,当他再次稳住身形时,脚下已然踏在了现实世界杂物间冰冷的水泥地上。 “果然……是传送水晶!” 確定了这块水晶的身份,唐双远眼中却没有多少欣喜,反而蒙上了一层更深的迷雾与凝重。 这第二颗传送水晶的出现,到底意味著什么? 是否预示著在红雾世界那广袤而危险的废墟中,还散落著更多这样的晶体? 甚至……在现实世界,也可能存在著未被发现的传送节点? 纷乱的思绪如潮水般涌来,衝击著他的认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果传送水晶並非唯一,那么是否也存在其他像他一样,能够穿梭两界的人? 未来的变数和潜在的危险,骤然增加了无数倍。 最终,唐双远深吸了几口现实世界略显浑浊却熟悉的空气,强行將那些令人不安的猜测压了下去,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想这些没有用。”他低声告诫自己,“我要做的,是把握好当下,利用好手头的一切资源,活下去,然后变得更强!” “而不是为那虚无縹緲、尚未可知的未来徒增忧虑。” “最多不过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罢了!” 况且,他刚才的试验也提供了一个重要的信息——他使用这块新的传送水晶,依然回到了自己在现实世界的固定锚点。 这说明,现实世界大概率只会存在他这唯一一个能通过传送水晶进行时空穿梭的人。 毕竟如果还有其他能够时空穿梭的节点,他通过赵佳禾上供的传送水晶就应该传送到另外一个对应的地方去。 这样想著,他稍稍心安,从储物箱里掏出之前那颗从变异蜘蛛脑袋中获得的红色水晶,迅速贴近了传送水晶。 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红色水晶中如红雾般的能量被牵引而出,最终被传送水晶吸收,內部的血色迅速充盈起来。 待充能完毕,唐双远没有耽搁,再次启动穿梭,带著一批提前准备好的物资,重新回到了红雾世界的铁屋中。 他將那批物资放在角落,目光则落在了地板上——那里,並排摆放著两块传送水晶。 一块是他最初拥有的,刚从现实世界归来,已然充能完毕的传送水晶。 另一块,则是赵佳禾带来的,此刻內部血色光芒散尽,正处在吸收红雾能量的状態。 忽地,一个念头在唐双远心中升起。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赵佳禾带来的那块传送水晶,朝著自己原本那块水晶的方向,轻轻推了过去,让两块晶体几乎挨在一起。 下一刻,令唐双远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在他的注视下,两块原本坚硬如铁、质感冰冷的传送水晶,接触的边缘处竟如同被高温炙烤的蜡块般,开始泛起奇异的涟漪, 彼此吸引、缠绕,缓慢而稳定地交融在一起。 红雾流转,光芒內蕴,两块水晶的轮廓逐渐模糊、消失,最终彻底融合,形成了一块体积明显更大的传送水晶! “还能这样?”唐双远心中惊异万分,“这传送水晶……还能像游戏道具一样融合升级?” 疑惑之间,他敏锐地察觉到,融合后的传送水晶,其吸收周围空气中游离红雾的速度,似乎变慢了一些。 不,並不是变慢了。 细看之下,红雾被吸入水晶的速度,实际上比之前单块水晶时要快上些许, 由於充能所需要的红雾变多了,反倒造成了充能速度变慢的假象。 唐双远根据水晶內部血色蔓延的程度粗略估算,保守估计,完全充满能量,至少需要半个小时以上。 单块水晶的充能一般在十分钟左右,这种变化,是好是坏? 唐双远微微摇头,暂时压下心中的揣测,反正等下次进行时空穿梭时他便能够得到答案。 这样想著,他不再纠结,將水晶小心地放置在房间最隱蔽的角落,自己则和衣躺在冷硬的铁床上,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在铁屋特有的冰冷与寂静中,勉强沉入浅眠。 …… 第二天,大约早上八点左右,天色依旧是那副永恆的暗红,只是光线略微亮堂了些,唐双远便被门外一阵毫不掩饰的、带著不耐烦的拍门声和脚步声吵醒。 “咚咚咚!” “喂!里面的,起来了没?!” 推开门,却发现赵佳禾已经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身上依旧是那套狂野的草编比基尼和短裙,头髮隨意扎在脑后,露出小麦色的脖颈和肩膀。 她似乎休息得不错,漆黑的眼睛里恢復了神采,见到开门的唐双远,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大大咧咧地开口: “我记得你叫袁双堂是吧?行,那我就称呼你小袁了。” 她语气自然得仿佛在招呼自家小弟, “昨天不是说让我赚贡献点还债吗?” “快,去把大个子叫起来,给我们安排任务,也好让我早点还清欠款,正大光明地吃个痛快!” 还没等唐双远接话,隔壁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雷刚已经穿戴整齐,那身特製鎧甲在昏光下泛著黯淡的哑光。 他迈著沉稳的步伐走过来,眉头微蹙,对赵佳禾那隨意的態度明显不满,沉声道: “什么小袁?没大没小,袁老弟是我们金辉冶炼厂的二把手,懂点规矩,你得叫袁哥!”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带著首领的威严, “这里不欢迎不服管教的人,再这么没规矩,我不介意请你和你的煤球离开。” “又或者你还打算再打一场,好確定下谁才是能做主的人?” 面对雷刚毫不客气的呵斥,赵佳禾的表情瞬间一僵,脸上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怒意,柳眉倒竖,当即就准备发飆顶回去—— 然而,就在怒火即將脱口而出的瞬间,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了昨晚那烤得焦香四溢、油脂饱满、咬下去满口生香的变异老鼠腿…… 那滋味,是她在这该死的末世挣扎求生数年来,几乎已经遗忘掉的、属於人的幸福滋味。 口水似乎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泌。 她咬了咬下唇,强行將衝到喉咙口的反驳咽了回去。 打架容易,但要是惹恼了对面的两人,她可未必还能吃到昨夜的美味。 赵佳禾最终勉强挤出一个算不上真诚、但至少不再充满挑衅意味的笑脸,朝著雷刚方向,声音低了八度: “雷大哥。” 她又转向唐双远,眼神里还残留著些许不甘,但语气总算带上了点应有的称呼: “袁二哥。” “好了。”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重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著两人, “现在,可以给我安排挣贡献点的任务了吧?我保证服从安排!” 第67章 任务 唐双远和雷刚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彼此明了的眼神。 雷刚清了清嗓子,背著手,摆出首领派头:“嗯,这种分配任务的琐事,用不著我亲力亲为。” “袁老弟是二把手,具体事务由他安排调度,我们跟著做就行。” 他这话,既確立了自己明面上的主导地位,也表明了自己对唐双远的信任和放权。 唐双远顺势接过话茬,目光平静地看向赵佳禾,语气公事公办: “眼下,基地有两个主要的任务方向可供选择,都能赚取贡献点。”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个任务,狩猎附近的变异生物,主要是变异老鼠。” “標准是,三只活著的变异老鼠,上交后可兑换一个贡献点。” “死了的,五只才能兑换一个贡献点。” “一个贡献点,可以兑换一根烤变异老鼠腿。” “至於其他变异动物,根据其用途和价值,贡献点会另行评估计算。” 他顿了顿,观察著赵佳禾的反应,继续说道:“第二个任务,风险更高,但也可能收穫更大。” “那便是协助基地对外进行探索,最终目標是市中心的时代天街商场。” “需要清理沿途障碍,探索未知区域,对抗可能遭遇的强大威胁。” “根据探索情况和表现结算贡献点,总之是不会让你吃亏的。” 他看了一眼窗外楼下,煤球依旧趴在那里,身上焦黑的伤痕虽然不再冒烟,但显然还没完全恢復活力。 “考虑到你的伙伴煤球目前的状態尚未完全恢復,我个人建议,你可以先从第一个任务——狩猎变异老鼠开始。” “这样既能儘快赚取贡献点,熟悉周边环境,也能让煤球得到充分的休息和恢復,你觉得如何?”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给出了明確的选择和合理的建议,既展现了管理者的考量,也给了赵佳禾一定的自主权,同时巧妙地將其行动纳入了基地的整体规划之中。 赵佳禾虽然行事狂野不羈,但也不是完全看不清楚形势、一根筋的莽夫。 她只是稍作迟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煤球的状况和探索未知区域的风险,最终还是选择了第一个更稳妥、也更能立刻见到回报的任务: “行,那我就先去附近狩猎变异老鼠,先赚点贡献点再说。” 她话锋一转,碧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討价还价道:“就是这价格……是不是有点问题?” “一只变异老鼠有两条后腿,我却要至少三只老鼠才能换一条烤好的腿?” “这买卖,听起来我可亏大发了啊!” 唐双远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地反问道: “別揣著明白装糊涂。” “你觉得,贵的是那点变异老鼠肉吗?” “贵的是烤制它们所需的宝贵燃料、稀有的调料,还有雷大哥那手化腐朽为神奇的烤肉手艺。” 说到这里,他双手一摊,摆出一副爱换不换的架势: “你要是觉得不公平,也行。” “狩猎到的变异老鼠,你可以选择不上交、不兑换贡献点,自己留著慢慢享用,我们绝不强迫。” 想起变异老鼠那灰紫色溃烂的皮毛、腥臭难闻的內臟、生食时令人作呕的黏腻口感…… 饶是在末世挣扎求生多年、早已习惯了粗糲食物的赵佳禾,胃里还是一阵翻江倒海。 她可不想再回到那种茹毛饮血、勉强果腹的日子。 “……行吧行吧,”她最终摆了摆手,一脸算你狠的表情,“你说的也有点道理,这价格我接受了,我这就出去狩猎!” 然而,就在她刚转身迈出两步,准备下楼开始狩猎时,身后却传来了唐双远不紧不慢的声音: “等等。” “没煤球的帮助,你最好还是带个趁手的武器。” 话音刚落,她便看到唐双远从墙角堆积的物资里,隨手抽出一根实心的螺纹钢,朝著她递了过来。 这是之前唐双远採购时多备的,现在作为新手装备派发给可能加入的新成员,倒算是派上了用场。 只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好意,赵佳禾反而迟疑了,没敢立刻伸手去接。 她警惕地看著唐双远,生怕他又笑眯眯地补上一句噩梦般的话——这个也要贡献点哦。 似乎是感知到了赵佳禾那点小心思,唐双远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友善的笑意: “放心,这是我们金辉冶炼厂避难所给新成员提供的基础装备,免费发放,不收贡献点,算是……欢迎你加入的一点表示。” “毕竟我们避难所招人是为了互相扶持,而不是压榨劳动力。” 听唐双远那么说,赵佳禾这才鬆了口气,伸手將螺纹钢接了过来。 入手冰凉沉重,粗糙的螺纹提供了良好的握持感,挥舞起来应该威力不小,让她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在这危机四伏、弱肉强食的末世荒野中,一件可靠的武器,其重要性不言而喻,有时候甚至比食物更关乎生死。 不过,她的目光很快就被唐双远和雷刚身上那套做工精良、防护严实的特製鎧甲吸引了过去。 那厚实的甲片、关节处的巧妙设计、整体透露出的坚固感,与她身上那几片可怜的草编和兽皮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舔了舔嘴唇,忍不住主动开口询问: “那……你们身上这种,一看就很结实的鎧甲,兑换起来要多少贡献点?” 唐双远瞥了她一眼,报出一个数字: “一百贡献点一套,童叟无欺。” 赵佳禾可是亲眼见过雷刚穿著这身鎧甲,硬抗煤球未尽全力的拍击时的场景。 虽然狼狈,但鎧甲主体基本完好无损,展现出的惊人防御力,让她印象深刻。 而这种级別的防护,在危机四伏、隨时可能遭遇致命攻击的末世环境中,其价值绝对远超寻常物资,甚至可以说是第二条命。 一百贡献点的价格,看似高昂,但考虑到其带来的生存保障,似乎又並非完全无法接受。 也正是因为想通了这一点,这一次,赵佳禾罕见地没有立刻反驳或抱怨价格,而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眸子里燃起一股强烈的斗志: “行,一百贡献点是吧?我记住了!” “我一定会努力挣贡献点,爭取给我自己和煤球,都挣上一身这样的好行头!” 第68章 升级后的第一次回归 既然已经明確了任务和奋斗目標,三人也不再耽搁,分头行动起来,开始在冶炼厂周边区域展开狩猎。 倒不是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需要分开行动,而是在这一身精良装备的加持下, 曾经数次让他们陷入生死危机的变异老鼠群,如今已经变成了可以从容狩猎的小怪。 分开行动,效率更高,覆盖范围也更广。 至於赵佳禾?她既然能够带著煤球,横穿数公里的危险区域来到金辉冶炼厂,说明她绝非完全依赖宠物的废物。 其本身甚至早已跟雷刚一般得到了某种未知的强化,获得了远超普通人的力量、敏捷或耐力。 生存能力、战斗技巧,也早已在长期的红雾侵染和与变异动植物的搏杀中锤炼到一定境界。 三人的狩猎效率极高,没过多久,便各自带著猎物在约定的时间內返回了金辉冶炼厂。 每个人都收穫颇丰。 赵佳禾用绳索串著足足十三只大小不一的变异老鼠,大多是被螺纹钢敲晕打残,手法乾净利落。 雷刚的战果更丰,拖回了十七只,基本上也是类似的伤痕。 唯有唐双远因为身体素质差些,只提溜著五只相对完整的变异老鼠。 看到唐双远明显逊色不少的收穫,赵佳禾眉毛一挑,脸上带著点小得意,故意用略带调侃的语气说道: “哟,袁二哥,你这狩猎本事……看来也不怎么行啊?” “你看,我抓了十三只,雷大哥抓了十七只,你怎么就……才五只?” “要不这第二的位置还是换给我来做?” 对於赵佳禾这带著点挑衅意味的比较,唐双远丝毫没有被惹怒,反而露出一丝近乎玩味的笑容。 他掂了掂手里那五只老鼠,语气平静却意有所指: “我承认,单论正面搏杀、比拼蛮力,我的身体素质可能確实要比你这个『肌肉女』稍微差上那么一点点。” 他故意在“肌肉女”三个字上加了点重音,看到赵佳禾嘴角微抽,才继续慢悠悠地说: “但是呢,在这个鬼地方活下去,靠的可不全是一身蛮力。” “要不然……昨天那场『误会』,最后的胜利者,怎么会是我们?” 说到这里,唐双远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眼神里透著一种冷静的智慧: “做事,还是得多动动脑子。” 赵佳禾被唐双远那番“动脑子”的言论噎得够呛,偏偏又无法反驳,只能气鼓鼓地將其中六只相对完整的变异老鼠尸体用力递了过来,粗声粗气地说: “喏,换两点贡献点,记我帐上!” 待到唐双远接过变异老鼠,她则是带著剩下那些已经死亡、不值钱的变异老鼠去找煤球去了。 煤球是她在这末世唯一相依为命的战友,无数次救她於危难,在她心中的地位无可替代,自然不能亏待。 这些不值钱的死老鼠自然就成了它的口粮。 唐双远微微点头,衝著赵佳禾的背影,语气平淡地说: “赵佳禾,两点贡献点,已经记录完毕。” “下午六点,还是在这里,你要是有东西可以继续兑换成贡献点,但过时不候。” 时间就在这种略显枯燥但目標明確的狩猎循环中悄然流逝。 一整天下来,赵佳禾虽然拼尽全力,但既要保证自身安全,又要高效猎杀,效率终究有限,最终也就赚了五点贡献点。 她掰著手指头算了又算,最终也只捨得用贡献点兑换了一根香喷喷的烤老鼠腿解馋—— 大部分贡献点,她都咬牙存了起来,眼睛瞄著那一百贡献点一套的鎧甲。 而唐双远这边,经过一天的狩猎和之前的积累,他已经收集到了足够多的变异老鼠血。 这些宝贵的药,需要妥善处理和储存。 这也意味著,是时候启动传送水晶,完成升级后的第一次回归现实世界了。 毕竟,不仅是变异老鼠血需要用专业的冷藏设备妥善保存,宏盛厂的事情也等著自己去处理。 昨天尝试第二块传送水晶,回到现实世界之后,他看到了赵宏盛说马上就能完成所有股份回收的消息。 想来这次回去,他便能將这个壳子顺利收入囊中。 这样想著,全副武装的唐双远伸手摸向了融合升级后的传送水晶。 回到现实世界的瞬间,唐双远的第一感觉异常清晰——升级过后的传送水晶明显还有余力! 以往穿梭时,那种仿佛触及某种无形上限、身体和携带物被空间力量隱隱排斥的滯涩感,这次几乎消失了。 他甚至感觉,如果自己愿意,或许还能再多带两大包东西。 低头看向手中紧握的水晶,唐双远发现,其內部原本充盈欲滴的浓鬱血色光芒,在完成这次穿梭后,只消散了大约三分之二左右,依旧残留著不少能量,缓缓流转。 唐双远心中很快便有了判断,自言自语道: “看来,升级过后的传送水晶,虽然充能所需的总能量大幅增加,导致充能时间变长,但其承载上限也相应提升了。” “不仅单次能携带更多物资,用不完的能量还能储存起来,不会像以前那样浪费掉。” “这倒算是一次非常不错的升级,长期来看,综合效率可能更高。” “更何况,升级以后的传送水晶,甚至还能让自己携带一些大傢伙。” 將带回的变异老鼠血放入早已准备好的专用冷藏箱中妥善保存后,唐双远这才鬆了口气,抓起手机,查看起来。 果不其然,屏幕上显示著赵宏盛发送的最新一条消息,表示关於宏盛有色金属冶炼厂股份的回收和整合工作已经完成, 相关法律文件也已准备妥当, 只要唐双远有空,隨时可以过来接收並完成最终的股份转让协议签署。 唐双远略一沉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简单回覆: “可以,明早九点,宏盛厂门口见。” 虽然协议的签署可以在任何地方进行,但唐双远还是更倾向於在宏盛厂进行。 签署协议的同时,他还可以亲自去现场视察一下宏盛厂的情况,安排一些自己可能用得上的发展方向。 也顺便,尝试著將手头上囤积的部分黄金,通过这个即將到手的的合法资质的渠道进行更安全、更有效率的套现和转化。 第二天,唐双远特意提前了十几分钟赶到宏盛厂。 晨光中,这家厂子像是刚粉刷过一般,倒是没上次见时的暮气沉沉,反而焕发出一股子生机。 然而,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赵宏盛竟然比他来得还早! 只见他那辆低调但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已经停在厂门外,赵宏盛本人则站在车旁,焦急地四处张望,寻找著唐双远的身影。 而他旁边恭敬站著、不时点头哈腰的,赫然是之前那位与唐双远有过交流、满脸愁容的门卫大爷! 在门卫大爷几乎掩饰不住的震惊目光注视下,一向在厂里以严肃、不苟言笑著称的前老板赵宏盛,此刻脸上竟然堆满了近乎殷勤的笑容! 在他看到唐双远身影出现的瞬间,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语气热情得甚至有些过分: “唐老板,您可算是来了,一路辛苦了!” 他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一切都给您准备好了,就等您大驾光临了!” “走,我们现在就去厂长办公室,所有文件和相关人员都在那里候著了!” 第69章 发展规划 接下来的事情很顺利。 在律师和相关人员的见证下,唐双远仔细审阅过后,签署了好几份文件。 当最后一个名字落下,鲜红的印章盖上,宏盛有色金属冶炼厂在法律意义上,便彻底成了唐双远的囊中之物。 简单视察了一圈基本处於半停工状態的生產车间,看了看积压的项目资料后,在赵宏盛“马上就会恢復生產,重新开始盈利”的保证声中,两人重新回到了略显陈旧的厂长办公室。 屏退旁人,关上厚重的铁门,办公室內只剩下唐双远和赵宏盛两人。 唐双远走到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前,將手中一直提著的那个沉重的金属密码箱,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打开,验验货。”唐双远言简意賅。 事实上,赵宏盛也有些疑惑,好奇唐双远从头到尾都捨不得放下的箱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依言上前,伴隨著“咔噠”一声密码確认的声响,箱盖弹开。 猝不及防! 箱盖彻底打开的瞬间,一道耀眼夺目的璀璨金光从箱內迸发而出,填满了赵宏盛的视野!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適应了三秒,这才確认了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 这只不起眼的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块块標准制式的金锭! 每一块都泛著诱人的金光,散发著令人心悸的財富气息。 粗略估计,箱子里至少装了上百块金锭,总重量怕是有好几十斤,完全够买下一个宏盛厂还不止。 赵宏盛不是没见过黄金,但如此直接、如此大量、以如此粗暴的方式呈现在眼前,还是让他呼吸微微一滯。 他定了定神,看向唐双远,语气带著试探和难以置信: “唐老板,您的意思是……?” 唐双远靠在崭新的老板椅椅背上,手指隨意地敲了敲桌面: “宏盛厂,我也不白拿你的。” “这些金锭,就当是收购厂子的一部分款项,或者……算是我注入的第一笔流动资金。” 他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不是价值数百万的黄金,而是一箱石头。 “接下来,你只需要按照我的要求,帮我办理一些特定的採购事项,把厂子的生產秩序逐步恢復起来,我会按照约定,固定向你提供药剂。”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忽然补充道: “对了,如果可以的话,你再帮我物色並收购一家有基础研究能力的生物材料科技公司。” “不需要太好,我最看重的是靠谱。” “钱不够的话,儘管跟我说,我……会去筹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唐双远还是习惯於將核心命脉,儘可能地掌握在自己手中。 虽然已经从王绍辉口中得知了治疗药剂的存在,但他在继续探索红雾世界的同时,也不会完全將希望寄托在那个充满不確定性的红雾世界。 这都过了好几年,谁能保证几年前的信息不会出问题。 所以他打算同时在现实世界,利用合法合规的商业手段和科研力量,建立起对变异生物材料的系统研究体系。 双向並行,互为验证和补充,共同攻克难关,这才是真正万无一失的办法。 他甚至隱隱期待著,或许有一天,能结合两个世界的智慧与资源,研究出比生命原液iii型药剂更加强大、更加可控的药剂。 唐双远这番话,以及那箱沉甸甸的黄金,听得赵宏盛心中又是一惊。 他非但没有因为拿到如此庞大的一笔资金而欣喜,反而莫名生出一丝惶恐,感觉自己在唐双远眼中的重要性快速跌落。 如果唐双远自己就能轻易弄到如此大数量的黄金,那他这个宏盛厂的前老板的价值在哪里? 岂不是很多事情並非非他不可? 唐双远为什么不在签署协议前拿出这些价值连城的黄金,而是在协议生效后才拿出来? 这又代表了什么?是施捨?是考验?还是一种警告,表明对方隨时有替换掉自己的能力? 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赵宏盛脸上堆起更加恭敬甚至带著点谦卑的笑容,微微欠身,最终只谨慎地说道: “唐老板您说笑了。” “帮您做事,把厂子管好,本就是我分內之事,就算没有您的注资,我也会把事情给您办到位,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略一思索,顺著唐双远的话头道: “至於生物材料科技公司?” “我倒是刚好有个老熟人,前些年看好这个领域投了不少钱,但最近效益不好,加上家里有些变故,正打算退出这个行列。” “如果能接手过来,设备、人员、甚至一些基础专利都是现成的,能省不少前期投入和时间。” 唐双远却摆了摆手,语气带著提醒:“別光想著省钱。” “公司本身的可靠性、技术底子、人员素质,尤其是保密性,最重要。” 赵宏盛訕訕一笑,连忙点头:“唐老板教训的是,是我没抓住重点。” “不过我对那位朋友也算是知根知底,对他的公司情况也有些了解。” “收购他的公司,至少要比在市面上盲目寻找那些不知根底的公司要稳妥些,就是……” 说到这里,赵宏盛猛地剎住了话头,额头上甚至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本来下意识地想以过来人的身份,劝诫唐双远不要贸然投入生物科技这个烧钱无底洞。 毕竟以他的认知,现如今人类对生物科技的开发已经陷入瓶颈,除非出现什么打破常理的、划时代的新材料或者新技术, 否则投入巨资,可能几十年都砸不出个像样的成果来,风险极高。 但就在话即將脱口而出的瞬间,他才猛然惊觉——唐双远手中不就掌握著打破常理的东西吗?! 那能稳定强身健体、甚至压制晚期癌症的神秘药剂! 別的不说,光是能把那种药剂的成分、机理研究透彻,哪怕只是复製出来,在这个时代就基本不会有竞爭对手,市场前景不可估量! 自己差点又犯了以旧眼光看新事物的错误! 第70章 换別墅! 意识到自己的狭隘,赵宏盛当即强行咽下已经衝到喉咙口的话,挤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奉承道: “唐老板还真是目光如炬,高瞻远瞩!” “生物科技確实是未来发展的蓝海,非常有前景,正適合我们这样的新资本大力投资布局!” “以唐老板的魄力和……实力,未来绝对不会辜负这份远见!” 唐双远微微点头,对他这生硬的转折不置可否,继续吩咐道: “除了採购和投资方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办妥。” “帮我准备一栋……足够隱蔽、安全的別墅,或者独栋大院。” 他想了想,补充具体要求:“地方越偏僻、越不起眼、周围邻居越少越好,绝对不能引起別人的注意。” “但交通又不能太闭塞,至少能確保物资进出。” “最好……附带一个很大的、坚固的仓库或者地下室。” “以后我需要的东西,你全部直接送到那个仓库里去就行,我会自己处理。” 说这话的时候,唐双远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唏嘘。 租下现在那个小区顶楼房子的时候,他还以为那里將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在现实世界的基地,甚至为了安全和隱蔽,一次性爽快地付了一年的租金。 哪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 才不到一个月时间,他已经在红雾世界突破了那座令人绝望的植物网,击杀了强大的变异蜘蛛, 击败了煤球,获得了赵佳禾上供的传送水晶,升级了时空穿梭能力, 更是在现实世界拿下了宏盛厂,拥有了真正立足和腾飞的根基。 隨著盘子的拓展,起初他还觉得非常不错的出租屋,现在看来,到底还是太狭窄、太容易暴露了一些。 最主要的是,空间严重不足,存放物资极其不便,而且容易引起別人的关注。 既然传送水晶可以升级,承载量增加,未来他与红雾世界之间的物资交换量,可以预见將会越来越大。 那座曾经豪华的出租屋,不仅存放不下那么多东西,也极其容易引起邻居和相关方面的注意。 別的不说,光是上次为了补充底牌,他第二次偷偷搬运柴油时,浓重的柴油味就已经引起了同乘电梯的邻居的警觉和不满。 柴油气味独特,又是绝大多数人日常生活中不常接触、且容易引发安全联想的物品,大批量、频繁地搬运,很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一次两次或许还能糊弄过去,次数多了,量大了,等待唐双远的,毫无疑问將会是警察的盘查, 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彻底暴露他身上的秘密。 面对唐双远提出的新要求,赵宏盛立刻点头,脸上露出“早就该如此”的神色: “唐老板不提,我都打算跟您商量这件事。” “您现在住的那个地方,环境確实……有些配不上您的身份和安全需求。” 他略微沉吟,快速在脑海中搜索著合適的地点: “羊城中心区域寸土寸金,想要完全符合您要求的地方確实不好找,就算有,那价格也不是能隨便承受的。” “隔壁的惠城就不错,距离羊城核心区不算太远,交通也便利,关键是地价和物价要比羊城低不少,环境也更清幽。” 他眼睛一亮,想起一个地方:“对了!惠城东郊,有个叫做翠湖山庄的半山別墅区。” “这个別墅区是前些年开发的,还豪华装修,主打的就是清净和私密性,都是独栋带大院子和独立车库的。” “碰巧遇到房子行情不好,即便价格跳水也没卖出去几栋,入住率不高,” “我记得有一期最里面的几栋,还附带半地下式的、面积不小的储物仓库,原本是设计给业主做酒窖或者收藏室的,坚固性和隱蔽性都很好。” “那一块比较偏僻,地方幽静,完全符合您的要求!” 赵宏盛看向唐双远,试探著问:“您要是不介意稍微远一点的距离,我现在就可以开车带您过去实地看看?” “那边我有熟人,看房方便。” 唐双远对羊城本就没什么归属感,这里从来不是他的家,他也从未真正拥有过这座城市的一砖一瓦。 因此,他当即便同意了赵宏盛的建议。 由赵宏盛亲自当司机,两人驱车前往相邻的惠城。 一路上,赵宏盛將翠湖山庄的情况又详细介绍了一番,语气里不乏对这处產业的推崇。 抵达之后,实地一看,翠湖山庄的情况果然与赵宏盛描述的一般无二。 山庄依山而建,绿树掩映,环境清幽。目標別墅位於整个区域最內侧,背靠一片未开发的山林,前方视野开阔,与其他別墅间隔著相当一段距离,私密性极佳。 简单查看了房屋结构、院子大小,特別是那个位於一层、由坚固混凝土浇筑、带有捲帘门和独立通风系统的半地下式储物仓库后,唐双远几乎没有犹豫,便当场敲定了这栋最偏僻的三层別墅。 別墅布局很合他意:一层主要是那个超大的仓库兼车库,以及一个封闭式的小院;二层和三层才是生活起居区域。 甚至还有一部通往各层、承重不小的家用电梯,这对於將来可能需要搬运重物的唐双远来说,简直太方便了。 虽然位置偏僻,但毕竟是正规开发的別墅区,道路通达,水电网络等基础设施完善。 有车的情况下,交通完全不是问题。 让唐双远有些意外的是,赵宏盛这个老狐狸底牌確实不少,或者说是决心下得够大。 在唐双远表示满意后,他竟然当场表示,可以立刻全款將这栋別墅买下来,作为“欢迎唐老板入主宏盛厂”的礼物赠送给唐双远。 那殷勤备至、甚至带著点求收下意味的姿態,仿佛生怕唐双远会拒绝自己的这个人情。 然而唐双远却是面色平静地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自己买房,宏盛你能帮忙牵线搭桥、节省时间,已经很感谢了,又怎么能让你破费?” 他顿了顿,补充道: “钱你先垫上,等送我回去之后,加上接下来收购生物材料科技公司可能需要的前期资金,我会再给你三个箱子。” 说到这里,他伸手拍了拍赵宏盛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眼神却带著一丝深意: “好好干,放心,我从来都不会亏待真正为自己办事的自己人。” 唐双远心中也是暗自感慨。 他当初从红雾世界带回来的那五个沉甸甸的金属箱,总计两百多斤的黄金,本以为是一笔足以支撑很久的启动资金。 哪知道,真正开始为自己的事业铺路时,花销远超预期。 收购厂子、准备物资、安顿新基地……这笔看似惊人的巨款,如今竟然这么快就被花得只剩下最后一箱了,却也值得。 在宏伟蓝图和现实需求面前,这些黄金,也就能当一块不起眼的垫脚石。 赵宏盛听到“再给三个箱子”时,瞳孔微微一缩。 他本想像征性地推辞一下,表示自己並非图財, 但触及唐双远那平静却带著无形压力的眼神,以及那句自己人的定性,他立刻將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略微权衡,他便果断点头应了下来,脸上露出感激和受宠若惊的神色: “那就……多谢唐老板的信任和厚赠了,我一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他之所以答应得这么爽快,並非真的贪图这笔钱,而是更深一层地意识到, 就冲对方那轻描淡写的態度,这些对常人而言堪称巨款的黄金,在唐双远眼中,或许真的只是九牛一毛的工具。 自己再帮老板省钱,也不如把钱花了,把事情给办得漂亮了。 赵宏盛的想法还真没错。 对於坐拥红雾世界这个庞大资源库的唐双远而言,这些黄金,虽然珍贵,但在他的长远规划中,还真算不上最核心、最有价值的东西。 尤其是现在又收服了赵佳禾和煤球,未来的道路必定会更加畅通无阻。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不少。 经歷过一次快速而高效的搬家,唐双远很快便搬进了翠湖山庄这栋属於自己的新別墅。 站在空荡荡、还带著些许装修气味的一楼大厅,他没有急著去布置起居室,而是径直走向二楼走廊尽头那间最为隱蔽、窗户被封死、自带独立门锁和隔音处理的大杂房。 推开门,房间內光线昏暗。 他反手锁上门,走到房间中央。 地板上,一块用厚绒布小心垫著的晶体,正静静躺在那里。 此刻,这块融合升级后的传送水晶,已经完全充能完毕。 浓郁得如同实质的血色光芒在晶体內部缓缓流转、氤氳,將整个密闭的房间都映照出一片不祥而又充满诱惑的暗红。 新的基地已经落成,通往红雾世界的大门也已经再次准备就绪。 第71章 提升的空间 这一次,唐双远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携带了大量、且种类多样的物资,目的就是为了测试融合升级后的传送水晶的极限承载能力。 他將自己几乎武装成了一个移动的货架,身上掛满了各种包裹、箱子和工具。 红光闪过,熟悉的晕眩感之后,他再次踏足红雾世界那间熟悉的铁屋。 第一时间,他没有去查看周围环境,而是迅速清点和感知身上及周围携带的物品。很快,他心中便有了一个清晰的判断。 “融合了一颗新的传送水晶后,单次时空穿梭的物质携带上限,大约从原来的三立方米,增长到了六立方米左右。” 唐双远默默估算著, “体积上限翻了一倍。但是,充能所需的总能量,却增加了近三倍。” “单从能量效率比来看,这笔买卖似乎並不划算,总体还是亏损的状態。”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但帐,可不是简单的加减乘除。” 对於常规的小件物资,传送水晶升级之后,反倒会因为充能难度的增加,减少了传送量,浪费了时空穿梭次数。 但真正决定性的价值,在於那额外的三立方米体积,在搬运某些特定的大型、不可分割或结构精密的设备时,看似不起眼,却能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 就比如他现在倚仗的重要代步工具——那辆经过改装的装甲车。 上次用它强行开路探索时,已经充分证明了其作为装甲载具的强悍越野能力、防护性和运载能力。 然而,它的体积实在是太庞大了,结构又复杂,绝非容易拆卸组装的东西。 若是在传送水晶升级之前,想要从现实世界弄一辆装甲车过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现在,隨著传送体积上限跃升至六立方米,携带一辆小型车辆或大型工程设备的主体部分,似乎不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了。 只需要进行一些针对性的拆解,或许就能实现跨越世界的搬运。 或者……更进一步设想,等自己未来在红雾世界搜集到足够多的传送水晶,不断进行融合升级,將穿梭体积上限提升到十立方米、二十立方米甚至更高时, 那么就连那些更庞大、更重要的工业母机、发电机组、甚至小型模块化建筑构件都有可能被搬运过来! 在末世中,亲手搭建起一座真正属於自己、固若金汤的钢铁堡垒……似乎也不再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了。 唐双远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不过,那都是未来的远景规划了。 他手头的资源还远远不够,对红雾世界的了解也依然浅薄。 现在的他,还需要脚踏实地,一点一点地扩展自己的活动范围,从这个危机四伏却又充满机遇的末世世界中,获取更多的基础资源、信息和新的传送水晶。 这样想著,唐双远將带回的物资在房间角落分类码放好,然后打开了房门,走到隔壁,抬手用特定的节奏和力道敲响了雷刚的房门。 每个人的敲门习惯都不同,细微的差別足以让熟悉的人分辨出来。 至少雷刚就能通过这独特的节奏,立刻判断出是唐双远回来了。 “咔噠。”门被快速拉开,雷刚那张鬍子拉碴、却写满欣喜的脸露了出来: “袁老弟!你总算是回来了,这些天可把我等坏了,这里还等著你来主持大局呢!” 他压低声音,语气却带著匯报工作的认真, “按照你的要求,我带著赵佳禾那丫头,在附近又搜集了不少变异老鼠血,都按你教的方法初步处理过了。” “你看看,接下来还有什么其他任务没有?” “老是窝在这里打老鼠,那丫头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看她也有点耐不住了。” 唐双远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沉思片刻,问道:“煤球的状態恢復得如何了?” 雷刚立刻点头,脸上露出点佩服的神色:“煤球那傢伙,到底是变异动物,身体皮实得很!” “昨天下午看著还有点蔫,晚上就已经能自由活动了。” “嘿,你是没看见,后半夜它自己溜出去,不知道是不是饿极了,把厂子外面的老鼠窝搅得天翻地覆,打了一晚上的猎!” 说到这里,雷刚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態,压低声音笑道:“猫果然是老鼠的天敌。” “那些畜生也是活该倒霉,昨夜几乎是惨叫了一整个晚上,吱吱哇哇的,倒是让这死气沉沉的破地方,难得热闹了点……” 唐双远嘴角也微微上扬:“恢復了就好,有它镇著,我们外出查看情况时也能安全不少。” “王绍辉口中的药剂,我觉得我们还是得儘快去时代广场那边確认下。”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正式起来,“雷大哥,等下你以首领的身份,向赵佳禾正式发布一个新任务。” “新任务?什么任务?”雷刚精神一振。 “继续探索我们上次中断的那条公路,向市区方向推进。”唐双远目光投向窗外瀰漫的红雾, “总不出去,天天窝在这个铁壳子里防守,也不是个办法。” “虽然安全,但却看不到任何一点希望。” “时代天街商场那边是市中心,不仅物资更丰富,说不定……还有其他的倖存者,甚至是聚集点。”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能找到其他倖存者,聚拢在一起,互通有无,甚至吸纳一些人手,人多力量大,我们建立更大、更安全庇护所的步伐也能加快。” 唐双远的脚步绝不可能止步於前,他需要更多的人手才能在红雾世界站稳脚跟,打造一座强大的安全庇护所。 雷刚闻言,眉头却微微皱起,提醒道: “袁老弟,人多虽然力量可能大,但也可能带来麻烦和危险。” “知人知面不知心,尤其是在这种鬼地方……能活下来的,怕是大多都有点偏执。” 赵佳禾为什么会那么看重美食,或许,这个看似简单甚至有点可笑的执念,却正是支持对方熬到现在的关键核心。 唐双远点头,表示明白:“这点我当然清楚。” “所以,对於可能吸纳进队伍的人,我们必须慎之又慎,寧缺毋滥。” “到时候,我们可以分头观察,互相印证,设置考验期,爭取將引狼入室的风险降到最低。” “在这种环境下,对於陌生人,保持再多的警惕也不为过。” 就在两人低声商议的时候,走廊另一头传来了开门声和脚步声。 赵佳禾似乎也被这边的动静吵醒了,揉著惺忪的睡眼,打著哈欠走了过来。 第72章 新的任务 也许是因为多了两个男人,赵佳禾的穿著倒是保守了不少,草编装几乎能覆盖她身体绝大多数面积, 唯有缝隙中,依稀还能看到些许属於皮肤的雪白色。 刚走近,看到明显消失了两天又突然出现的唐双远,她眉毛一挑,漆黑的眸子里带著点探究和戏謔,开口就道: “哟,袁二哥,你这两天神神秘秘的,到哪里闭关修炼去了?” “该不会是觉得自己狩猎技术不行,偷偷躲回房间里苦练打老鼠十八式了吧?” 唐双远还没开口,雷刚已经板起脸,没好气地接过了话头,语气带著维护和解释: “瞎说什么,袁老弟忙著呢!” “他可是我们这里最重要的研究人员,负责分析那些变异生物的样本,研究这个鬼世界的规律!” “不然你以为我们费劲巴拉採集那么多老鼠血是干什么用的?当顏料吗?” “这见鬼的红雾世界,不把它研究个明白,找出点规律或者弱点,谁知道哪天又会冒出什么更可怕的玩意儿!” 说到这里,雷刚指了指自己身上精良的鎧甲,又指了指赵佳禾身上可怜的草编装: “还有,你以为我身上这套结实的鎧甲是哪里变出来的?” “难不成是我这个大老粗拿针线缝出来的?那都是袁老弟研究和筹备的成果!” “我们避难所能过上现在这种好日子,全都靠著袁老弟的努力。” 听雷刚这么一说,赵佳禾眼中的戏謔之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恍然和惊讶。 她重新打量了唐双远一番,似乎第一次將这个看起来並不特別强壮的袁二哥,与研究员、后勤大总管这类角色联繫起来。 她挠了挠头,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神色,拍了拍自己结实饱满的胸脯,语气变得爽快了些: “原来是这样……那倒是我有眼无珠,错怪袁二哥了。” 她挺了挺胸膛,带著一股野性的自信, “那下次出去探索的时候,你儘管放心跟在我和煤球后面,我们绝对会保护好你的!” “我虽然看不懂那些瓶瓶罐罐和研究数据,但也知道,能研究明白这些东西的人,肯定很重要!” 说到这里,她眼珠子骨碌一转,脸上堆起笑容,话锋也跟著一转: “你看,我都这么表態要全力保护重要研究人员了……袁二哥,你说那兑换鎧甲的贡献点……能不能看在我这么有觉悟的份上,给我打个折?” 她掰著手指头算起来,语气带著点委屈: “变异老鼠是多,可它们也精著呢!” “刚开始还好,现在它们闻著我和煤球的味道,老远就躲进植物堆里了,抓起来越来越费劲。” “一百贡献点……我算过了,就算我天天不休息全力去抓,加上煤球帮忙,估计也得攒上一个多月!” “这还不算我平时嘴馋,想换点好吃的打牙祭……” 唐双远看著她那副精打细算又带著点期待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慢悠悠地说: “想要贡献点?那正好,雷大哥正准备发布新任务,探索外界,风险更高,但贡献点奖励也会更丰厚。”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摸了摸下巴,作思考状: “不过嘛……如果你能额外帮我一个忙,我倒是不介意给你在鎧甲兑换上……打个折。” “什么忙?袁二哥你儘管说!”赵佳禾眼睛一亮,立刻凑近了些。 “帮我抓两只……活的、相对完整的变异蜘蛛回来。”唐双远说出了他的要求, “要那种体型比较大、甲壳坚硬的种类。” “我对它们那坚硬的外壳感兴趣,甚至我们身上的鎧甲都是用这壳子做的。” “一只符合条件的变异蜘蛛,算五十贡献点。” “你能抓两只回来,我可以给你买鎧甲的时候打八折。” “一只变异蜘蛛五十贡献点?!”赵佳禾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 但同时,她脸上也闪过一丝懊悔,捶了下自己的大腿: “哎呀!早知道那些丑东西那么值钱,昨天晚上煤球在林子边遇到两只探头探脑的,我就该让它直接动手了,白白放跑了那么多贡献点!” 不过她很快又振奋起来,摩拳擦掌: “不过现在知道也不晚,反正时间有的是,那些大蜘蛛的巢穴我大概知道在哪个方向,等做完探索任务,我就带煤球去端了它们的老窝!” 看著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出发的赵佳禾,雷刚也適时地接过了指挥权,神色一肃,开始布置任务: “行,既然你们都没有问题,那我们的任务就是——开车沿著上次清理出的道路,继续向市区方向探索!” 他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装甲车的油我已经加满,车上也按照袁老弟之前的清单,准备了足够我们在外面生存十天半个月的食物、饮水、燃料和基础药品。” 他看向赵佳禾,下达具体指令:“赵佳禾,你和煤球打头阵,在前方开路。” “你们的主要任务是侦察、预警,並清理掉那些可能阻碍车辆通行的障碍物,或者解决掉小股的、具有威胁性的变异生物。” “记住,优先保证路线畅通和自身安全,遇到无法快速解决或规模过大的威胁,立刻示警后撤,不要硬拼。” “我们开车跟在你后方五十米左右的距离,隨时可以接应。” 他又转向唐双远:“袁老弟,你和我一起在车上,负责观察、记录路线和环境变化,以及……处理可能出现的特殊情况。” 经过简单的作战会议和任务分配,这场外出探险的基本节奏便已敲定。 对於几乎完全陌生的外界,几人目前也制定不出什么天衣无缝的详细计划,有的只是儘可能周全的准备,以及依靠个人能力和团队协作,在行进中隨机应变、见招拆招的生存智慧。 五分钟后,伴隨著低沉的引擎轰鸣,改装过的装甲车缓缓驶出了金辉冶炼厂锈跡斑斑的大门。 车上,雷刚驾驶,唐双远坐在副驾驶位,透过加固的防弹玻璃和观察孔,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而在车辆前方约五十米处,赵佳禾已经灵活地攀附在煤球宽阔的脊背上。 她此时换了个位置,站在煤球头顶,一边用双手抓著煤球厚实的毛髮固定身体, 一边锐利地扫视著前方和两侧的草丛、废墟,好及时与煤球沟通,做出最合適的准备。 煤球不愧为是曾经让雷刚都觉得棘手、需要谨慎应对的强悍变异生物。 这样一个身高超过一层楼、体重接近千斤的庞然大物行走在前,本身所散发出的气息和造成的震动,就足以让大多数感知敏锐的变异动物退避三舍。 这倒是让跟在后面的装甲车,难得享受了一段相对安静和平稳的旅途。 虽然没了卫星信號,但配合装甲车上自带的地图,大致方向还能辨认,他们正沿著一条大致通往城市中心区域的主干道方向前进。 行驶了將近四个小时,在瀰漫的淡红色雾气深处,一些模糊的、高高低低的、属於人造建筑物的轮廓,依稀开始显现出来—— 他们已经到了城市边缘! 第73章 弃车前行 那些轮廓虽然扭曲、破损,被各种暗红或深绿的攀附植物缠绕包裹,像是城市死去的骸骨上长出的诡异苔蘚, 但依然能依稀辨认出曾经是楼房、商店、甚至可能是大型商场或写字楼的骨架,沉默地矗立在愈发浓重的红雾深处。 一个略显奇怪的现象出现了:到达城市边缘之后,周围疯狂滋生的变异植物,反倒比郊外厂区和道路两旁要稀疏了一些。 放眼望去,越是靠近市中心的方向,那些高大的、扭曲的杂草和藤蔓就越是稀少,露出了更多水泥、砖石和钢铁的本来面目。 “这里的土壤少了。”唐双远观察著地面,低声道。 城市是钢筋混凝土的丛林,留给植物扎根的缝隙和薄土本就不多,红雾似乎也没能完全改变这一点。 然而,这却並不是一个好兆头。 “植物攻击性相对低,有些甚至能勉强果腹。”雷刚脸色凝重,接过话头, “这些年,我就是靠著厂子外面那些难吃的杂草活下来的。” “这里植物变少……只能说明,越往市中心走,生存环境可能……越恶劣。” 人要想活著,食物就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吱呀——!哐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混合著重物落地的闷响,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前方,煤球抬起前掌,隨意一挥,便將一辆横亘在路中央、锈蚀得只剩骨架的小轿车像扫垃圾一样推到一边,为装甲车的前行开闢出了一条道路。 越靠近城市,路况反而越是复杂糟糕。 曾经宽阔笔直的道路,此刻被各种废弃的车辆残骸、倒塌的gg牌、崩落的建筑碎块以及少数顽强钻出裂缝的粗壮植物堵塞得严严实实。 那些被高楼大厦阴影笼罩的街道,又像是迷宫的死胡同,层层叠叠的障碍物横亘在几人面前,装甲车根本无法直接越过。 看著煤球再次略显费力地將一辆翻倒的公交车推开,金属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唐双远沉默片刻,开口道: “雷大哥,我们下车吧。” “这种路况下,装甲车反倒成了累赘,行动受限,目標也大。” “下车步行,虽然慢,但更灵活,可以选择更佳的路径,也更容易隱蔽。” 雷刚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下意识反驳: “装甲车虽然是累赘,但铁壳子至少能给你提供一层保护,遇到突发危险也能快速脱离。” “开车走,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唐双远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身上那套特製的加厚防护服,又指了指前方骑在煤球背上、正警惕四顾的赵佳禾: “雷大哥,你这是把我当成娇滴滴、需要藏在壳子里的人了?” “你看,女人都在前面开路呢,我又怎么可能藏在壳子里不出去。”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鎧甲部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再说了,我身上这身行头也不薄,一般的抓挠撕咬伤不到我,安全方面绝对没问题。” 他看向雷刚,语气诚恳:“当然,下车之后,我的安全,可就全要依仗雷大哥你的保护了。” 雷刚看了看前方气喘吁吁、动作明显比最初迟缓了些的煤球—— 连续开路、推开沉重障碍消耗了它大量体力; 又看了看几乎寸步难行的路面,以及唐双远坚定的眼神。 他最终重重嘆了口气,点头道: “……行吧。” “你说得对,这样子速度太慢了,而且煤球也累了。” “接下来的路程,我们步行!” 他率先推开车门跳下,厚重的防护鞋踩在布满灰尘和碎石的地面上乓乓响。 雷刚扯著嗓子朝前方的赵佳禾喊道: “佳禾,先停下,別让煤球再推了,保存体力!” “忙活一早上,大家也累了,我们先吃个午饭,休整一下,然后直接走路!” 听到“吃饭”两个字,原本还在指挥煤球试图拱开一堆建筑垃圾的赵佳禾,耳朵几乎竖了起来,猛地回头,眼睛亮得惊人: “吃饭?!要贡献点吗?!” 唐双远也下了车,闻言哈哈大笑: “你可是在执行避难所的探索任务,是帮避难所做事,自然是管饭的!” “一盒自热食品,加一块压缩饼乾配水,你自己过来选。” 安抚並招呼好煤球在一旁警戒休息后,赵佳禾像只灵巧的猴子,顺著煤球的身体滑落,几个跳跃就来到了装甲车前。 看她那眼巴巴盯著车厢里码放整齐的食品箱、喉头不断滚动、哈喇子都快流出来的模样,说是馋哭了也丝毫不夸张。 搬运物资时她可是亲眼见过车上满载的各种美味,早就馋得不行了。 一行三人,就在这片被红雾笼罩、残破死寂的城市废墟边缘,依靠在装甲车上,开启了简陋的小灶, 享受著这末日旅途中难得的、带著食物香气的安逸片刻。 至於煤球? 它庞大的身躯趴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正慢条斯理地啃食著旁边墙壁裂缝里长出的一丛肥厚的暗绿色变异植物叶子, 偶尔抬起头,碧绿的眼睛扫视四周。 没错,这只看似凶猛骇人的巨兽,竟然主要以植物为食。 这也不难理解,如果不是以相对容易获取的植物为主食,以煤球这恐怖的体型和消耗,在这资源匱乏的末世,恐怕早就饿死了,更別提还带著赵佳禾这样一个拖油瓶。 吃饱喝足,身体也补充了能量,也是时候继续探险了。 赵佳禾意犹未尽地舔乾净了自热饭盒里的最后一粒米,率先站起了身。 只是,失去了清晰的道路和地图的指引,在这片陌生的废墟中前行,他们必须加倍小心。 一旦迷路,別说顺利到达预想中的时代天街商场,就连想找回停在外围的装甲车,甚至安全返回金辉冶炼厂,都將成为奢望。 唐双远拿出笔记本,根据记忆和观察,快速绘製了简易的方位图,標记了停车点、目前位置以及一些远处显著的地標建筑—— 没了装甲车提供地图,他们必须通过其他方式確认方向。 看到唐双远的动作,赵佳禾自告奋勇地担当起了嚮导: “跟我走吧,这边我比较熟。” 她指著一条相对乾净的岔路,继续解释道, “以前在江川理工大学读书的时候,学校在郊区,没什么娱乐,每个周末,我都会坐车来这片商业区逛街、吃饭、看电影。” 说到这里,赵佳禾脸上露出了罕见的、属於过去的缅怀神色,眼神有些恍惚: “谁也想不到,曾经那么繁华热闹的街道,会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她一边带路,一边如数家珍地指著周围:“我还记得,前面路口转角,原来有家很小的老张牛肉麵,门脸破旧,但味道绝了!” “汤头浓郁,牛肉燉得酥烂……想想都还流口水。” “再往前走大概两百米,右手边,原来是一家叫甜蜜时光的甜品店,他们家的提拉米苏和芒果班戟特別好吃,我每次来必买……” 唐双远:“……???” 得,感情自己这是找了张另类的末世美食地图。 不过,得益於赵佳禾对这片区域过去格局的熟悉记忆,他们至少有了大致的方位参考,应该不至於完全抓瞎迷路。 饶是如此,他们也没有放鬆警惕。 唐双远从背包里拿出一卷在现实世界准备的、顏色鲜艷的红色尼龙布警示带,每隔一段距离,就在路边的残骸、灯柱或还算稳固的墙体上繫上一条,作为返程的路標。 这种方法虽然原始简陋,但在缺乏可靠导航的废墟中,却能提供最直观的路径指引和安全保障。 第74章 诡异的安静 在赵佳禾指引下,眾人一路走走停停,小心避开那些看起来特別不稳定或可能隱藏危险的建筑废墟,穿过一条条死寂的街道。 然而,隨著他们逐渐深入城市腹地,眾人脸上的表情却渐渐从最初的警惕和期待,变得有些麻木和沉重起来。 太安静了。 死寂般的安静。 来之前,眾人曾设想过很多种可能遭遇的情况: 凶残的变异生物潮、心怀叵测的其他倖存者、诡异的环境陷阱、甚至可能残留的自动化防御设施…… 但他们现在实际面对的,只有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除了他们自己踩踏碎石、偶尔推开障碍物发出的声响,以及煤球沉重的呼吸和脚步声,再没有任何別的声音。 没有虫鸣,没有鼠窜,没有风声,更没有想像中可能存在的、属於人类活动的任何跡象。 甚至,隨著他们越走越深,周围的变异植物也越来越稀少,到最后,连踩踏植物茎叶的沙沙声都成了奢望。 脚下是冰冷的水泥或瓷砖,周围是沉默的钢铁与混凝土废墟,头顶是永恆不变的暗红天幕。 死城。 一座真正的、被彻底遗弃和吞噬的死城。 眾人就在这种越来越压抑、仿佛行走在巨大坟墓中的气氛里,又坚持行走了將近三个小时。 天色开始变得更加昏暗,红雾似乎也浓郁了几分,能见度进一步下降。 唐双远停下脚步,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又望了望前方依旧望不到头的、被废墟和迷雾遮蔽的街道,想了想,指著右前方一栋外墙还算完整、只有少数窗户破损的六层居民楼,开口道: “天快黑了,我们先找个地方过夜吧。” “一旦到了夜晚,视线更差,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活动。” “这栋楼看起来结构还算稳固,我们清理出一两层,应该能凑合一夜。” 雷刚也停下脚步,眺望了一下前方深邃未知的黑暗,点了点头,语气凝重: “行,就听袁老弟的。” “我们这趟出来,安全必须放在首位,盲目在夜里赶路,太危险了。” 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栋居民楼。楼门洞开,里面黑黢黢的,只有门口透入的些许暗红天光,勉强照亮积满灰尘、散落著零星杂物的门厅。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尘土、霉菌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味。 煤球被留在楼外一处相对隱蔽的角落休息和警戒。它庞大的身躯是最好的岗哨,任何靠近的活物都很难逃过它的感知。 雷刚打头,手握大刀,刀刃在昏暗中泛著冷光。唐双远紧隨其后,一手强光手电(暂时没开),另一手紧握螺纹钢。赵佳禾殿后,骨矛横在胸前,碧绿的眼睛在黑暗中异常明亮。 他们沿著满是灰尘和碎屑的楼梯缓缓上行,脚步放得极轻,警惕著每一扇紧闭或半开的房门,以及楼梯拐角可能存在的阴影。 整栋楼死寂无声,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產生微弱的回音。 二楼的情况似乎稍好一些,灰尘没那么厚,杂物也少些。他们检查了几个房门,大多锁著,或者里面一片狼藉,不適合休息。 最终,在走廊尽头,他们发现了一扇虚掩著的房门。 雷刚示意两人停下,自己侧身用螯肢轻轻將门顶开一条缝,凝神倾听片刻,又用手电快速扫了一下內部——没有动静,也没有明显的危险跡象。 他这才缓缓推开门,这是一套標准的三室一厅户型。 客厅里家具蒙尘,但摆放还算整齐,甚至茶几上还放著一个落满灰的玻璃杯。 房间里同样积尘很厚,但看得出主人离开时似乎並不慌乱,或者说,离开得非常匆忙,以至於连房门都没来得及锁上。 赵佳禾从雷刚身后探头看了一眼,目光瞬间被客厅旁边那间臥室里隱约可见的床铺轮廓吸引。 她再也按捺不住,欢呼一声,直接冲了进去,扑到那张虽然落灰但看起来依旧柔软的双人床上,满足地打了个滚: “床,是真正的床!我已经……已经好久好久没睡过正常的床了!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雷刚,带著点恳求, “雷老大,我申请要这间房,可以吗?我就睡这里!” 雷刚扫视了一下这套房子。 三个臥室门都开著,里面的配置几乎一样,都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 客厅的窗户装有完好的防盗网,楼下还有煤球守著,只要不是睡得太死,应该不至於被无声无息地摸进来。 他微微点头:“行,你就住这间。” “记住,別睡太沉,警醒点。” 得了雷刚的同意,赵佳禾欢呼一声,像只快乐的松鼠,又蹦跳了一下,隨后“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紧接著,房间里便传出了她惊喜万分、甚至带著点哽咽的声音: “衣服,衣柜里有衣服,我终於……终於不用再穿这身破草衣了,哈哈哈!” 听著里面窸窸窣窣换衣服和赵佳禾压抑不住的傻笑声,门外的唐双远和雷刚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但紧绷的神经也因这片刻的鲜活而稍微鬆弛了一丝。 没了赵佳禾的干扰,两人之间的谈话也方便了许多。 唐双远主动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雷大哥,晚上我们轮流休息,互相守夜吧?” “我总觉得……这座城市安静得太诡异了,肯定隱藏著什么我们还没遇到的、致命的东西。” 他走到客厅窗前,透过脏污的玻璃和防盗网看向外面越发浓重、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眉头紧锁: “別的不说,我们走了那么长的路,穿越了这么大一片城区,一个人影、一点人类活动的痕跡都没碰到……这简直不合常理。” “就算当初灾难爆发得再突然,就算是只有千分之一的概率,那也该有倖存者。” “可这里,乾净得就像……被什么东西彻底清理过一样。” 雷刚用力点了点头,脸色同样凝重。他走到另一间臥室门口看了看,里面床铺同样落灰,但还算完整,开口道: “袁老弟,你安排就好,我听你的。” 他顿了顿,提议道:“上半夜人精神些,我先休息,恢復体力,你来站第一班岗。” “下半夜最容易犯困,也最危险,到时候换我来。” 他看了看手腕上夜光指针的手錶:“现在是下午六点左右,天基本黑了。” “你守到半夜十二点叫醒我,我守到早上八点再叫你起来,这样我们都能睡一会儿。” 说罢,雷刚也不等唐双远同意,便径直走进房间,连灰尘都顾不上多拍,和衣躺在了床上,將螯肢靠在触手可及的床边,闭上眼,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这是老兵在战场上练就的、抓紧任何间隙快速入睡恢復体力的本事。 唐双远也不是矫情的人。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素质和耐力远不如雷刚这种经过红雾世界长期淬炼的非人存在,持续高强度行动,对他的负担要大得多。 他没有拒绝雷刚的好意,默默搬了张还算结实的凳子,放在客厅靠近房门和窗户、视野相对较好的位置,坐了下来。 就是不知道今天晚上,又会发生什么事情,预想中的致命危险会不会到来。 第75章 黑云逼近 唐双远將强光手电放在手边,螺纹钢横在膝上,目光警惕地扫视著门口和那几扇黑洞洞的臥室门,耳朵则竖起来,捕捉著楼內楼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响动。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窗外彻底陷入了黑暗,只有极其微弱的、不知从何处折射来的暗红色天光,勉强勾勒出近处废墟的模糊轮廓。 红雾似乎在夜晚变得更加浓郁,连那点微光都被吞噬了大半。 整栋楼,乃至整片街区,死寂得可怕。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任何活物移动的窸窣声。 只有他自己平缓的呼吸和心跳,在这片绝对的寂静中被放大。 唐双远看著窗外那仿佛凝固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这座城市绝非安全之所。这种空洞的、毫无生机的寂静,比震耳欲聋的兽吼和廝杀更让人毛骨悚然。 它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正缓缓收紧,等待著无知无觉踏入其中的猎物。 “能让一座曾经人口密集的城市变成这样的空城……连变异老鼠都不敢轻易靠近核心区域……”唐双远在心中默默思忖, “变异植物都稀少……到底是什么东西?是某种集群行动的、高效的掠食者?还是……某种更诡异、更难以察觉的威胁?” 他回想起红雾世界中那些变异的动植物,老鼠、蜘蛛、藤蔓……每一种都有其特异的危险之处。 但似乎,都不足以解释眼前这种彻底净化般的景象。 除非……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除非存在某种变异程度极高、或者发生了根本性异变的生物,它们能够將所有动物毫无悬念的杀死, 即便是如同煤球一般强壮的变异生物同样也不能倖免。 再狡猾的捕食者,在发起进攻时,也终会露出致命的獠牙。 “喵呜——!!!” 一声悽厉尖锐、充满愤怒的猫科动物嘶吼,猛然划破了粘稠压抑的黑暗! 几乎是在嘶吼响起的瞬间,唐双远和雷刚便如同弹簧般从地上一跃而起! 唐双远想也没想,直接冲向刚才被他们撬开缝隙的窗户。 雷刚的动作同样迅捷,以丝毫不逊色的速度紧隨其后,轻便的鎧甲摩擦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两人扑到窗边,赵佳禾也赶了过来,借著微弱的光线,三人拼命朝楼下煤球先前休息的角落望去。 “嗡嗡嗡……嗡嗡嗡……” 一种低沉密集、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由远及近,正快速逼近! 声音的来源並非一个点,而是一大片! 依稀能看到,在煤球那庞大身躯的上方不远,一片浓密的、翻滚涌动的黑云, 正从远方的阴影中分离出来,带著令人心悸的“嗡嗡”噪音,朝著煤球笼罩下去! 煤球显然已经觉察到了致命的危险。 它浑身毛髮倒竖,庞大的身体微微低伏,对著那片逼近的黑云发出威胁的低吼,碧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凶光, 但身躯却钉在原地,没有轻易移动——它身后不远处,就是这栋居民楼的墙壁,以及墙壁上方窗户里它需要保护的人。 它那庞大的体型,在此刻反倒成了拖累,在这种狭窄的楼间空地,面对空中来袭的敌人,根本没有多少闪转腾挪的余地! 唐双远瞳孔收缩,没有丝毫犹豫,右手直接抓向掛在腰间武装带上的强光手电筒,拇指按向开关,准备用强光干扰甚至驱散那片黑云。 “袁老弟,別衝动!”雷刚的手却更快,一把抓住了唐双远的手腕,力道极大,阻止了他的动作。 雷刚的声音急促而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强光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万一那些怪物被光吸引,转移目標朝我们扑过来,以我们现在的位置和这种怪物的数量,未必能扛得住!” 这时候,赵佳禾也挤到了窗边,看清了楼下煤球的困境。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颤抖著,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哀求: “救救煤球,求求你们想想办法救救它!” “它一路过来开路、警戒,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它不能死在这里!” 但是,她却没有失去理智地扑上来抢夺手电筒,也没有哭喊著要跳下去与煤球共存亡。 不是因为怕是,而是她想救煤球,那是她相依为命的伙伴, 但她也不愿意因为自己的衝动,將唐双远和雷刚这两个刚刚接纳她的同伴也拖入必死的绝境。 这种矛盾与痛苦,让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唐双远眉头紧锁如川,眼神锐利地盯著楼下那片越来越近的黑云,以及煤球那孤立无援的身影。 他没有听从雷刚的劝阻,反而手臂用力,试图挣脱雷刚的钳制,语气斩钉截铁: “放手!” “煤球是我们的伙伴,是我们探索队的成员,怎么能眼睁睁看著它被这些东西围攻致死?” 他语速飞快,条理清晰地分析著: “而且,这些飞行的怪物既然在这片区域活动,我们迟早会跟它们遭遇。” “不趁著现在有煤球吸引主要火力,试探出它们的特性、弱点和攻击模式。” “等煤球死了,我们对它们一无所知,到时候我们自己遭遇袭击,更加没有一点生还的可能性!” 他转头看向雷刚,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冷静与自信: “更何况,我从来都不是鲁莽送死的人。” “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能够在不危害安全的情况下救出煤球。” 他又看向焦急万分的赵佳禾,快速下达指令: “赵佳禾,听我命令,打开你手中的手电筒,將光线开到最亮的爆闪模式,朝那片黑云的核心区域照射过去!” “绝对可以驱散这团黑云!” 看著唐双远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光芒,以及他话语中清晰的逻辑和那百分之九十的把握, 雷刚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他还是缓缓鬆开了手。 但他低沉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意有所指地叮嘱道:“好,听你的!” 第76章 强光退敌 放下手的瞬间,雷刚表情郑重,提醒道: “但袁老弟,你给我记住!” “如果真遇到了无法应对的危险,你必须第一时间保证自己的安全,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即便是……拋下我们,也绝对要保证你自己的安全!” 雷刚这是在提醒唐双远,必要时刻,不要犹豫,立刻使用传送水晶逃生! 人活著,才有未来和希望。 然而,唐双远却没有给出任何明確的回答。 在雷刚鬆手的第一时间,他便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强光手电筒的开关,同时低喝一声: “就是现在!爆闪!” “唰——!!!” 两道刺目无比、带著高频爆闪效果的惨白光束,如同两把撕破黑暗的利剑,从二楼窗户猛然射出,精准地刺入了那片即將扑到煤球头顶的翻滚黑云之中! 在强烈、闪烁不定的白光照射下,那片黑云的真面目,终於清晰地暴露在三人眼前! 那根本不是乌云,而是由成千上万只、密密麻麻聚集在一起的……变异蚊子组成的恐怖集群! 每一只蚊子都有成年人的大拇指大小! 通体呈现出一种油亮的、带著金属质感的暗红色,仿佛吸饱了凝固的血液。 它们细长的口器如同微型的注射针管,尖端闪烁著寒光。 薄如蝉翼的翅膀高速振动,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巨响。 复眼在强光下反射出无数细碎的、冰冷的光点。 这些变异蚊子的数量多到令人窒息,聚在一起形成的云团直径超过七米! 它们在空中翻滚、涌动,仿佛一个拥有共同意识的、贪婪的掠食聚合体! 可以想像,如果被这样一群嗜血的变异蚊子一拥而上覆盖全身, 哪怕是以煤球那庞大的体型和厚实的皮毛,恐怕也会在极短时间內被无数根尖锐的口器刺穿皮肤,吸乾血液, 最终化为一具乾瘪的皮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刻,在突如其来的强光爆闪照射下,整个蚊群似乎瞬间陷入了混乱。 刺眼的光芒和闪烁干扰了它们的视觉和定位,原本有序的扑击阵型被打乱, 不少蚊子在空中胡乱飞舞、碰撞,发出更加尖锐嘈杂的“嗡嗡”声,仿佛被激怒,又仿佛感到了不適和畏惧。 一直被压制的煤球也有了动作,它抬起右爪,打算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发起反击! 说时迟那时快,唐双远非但没有收回手电筒,反倒是將原本照射蚊群核心的光束猛地一偏,精准地打在了煤球刚刚挥出的右前爪上! 同时他朝著楼下厉声大喝: “煤球,快后退,靠在墙壁上,別主动攻击!” 然而,他的提醒还是慢了半拍。 煤球那带著风声的巨爪已经横扫而出,锋利的爪尖在昏暗光线和手电光束的映照下,如同数道寒光,准確地拍中了蚊群边缘十几只较为分散的变异蚊子! “噗噗噗……” 几声微不可闻的、类似气球被戳破的轻响。 那十几只被拍中的变异蚊子瞬间被巨力碾碎,暗红色的体液混合著破碎的甲壳飞溅。 但与此同时,也有至少五六只反应极快、或者原本就盘旋在更低位置的变异蚊子动了, 它们趁著煤球挥爪时露出的破绽,尖锐如针的口器闪电般刺出,精准地扎进了煤球右前爪厚实的肉垫和爪背皮肤! “吼——!” 煤球吃痛,发出一声更加暴怒和痛苦的咆哮,猛地收回了爪子。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剎那,异变陡生! 那几只成功將口器刺入煤球皮肤的变异蚊子,身体如同被瞬间注入了高压气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恐怖地膨胀起来! 原本只有大拇指大小的身躯,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內,如同充气的气球般迅速鼓胀、变大! 体表暗红色的甲壳被撑得发亮,几乎能看见下面涌动的、深色的液体! 一只、两只……眨眼之间,这几只变异蚊子的体积就膨胀到了原来的三倍大小! 变得如同小號苹果般,掛在煤球的爪子上,显得异常诡异和骇人! 煤球快速收回爪子,在地上蹭了蹭,將这些变异蚊子碾爆,这些蚊子顿时血浆飞溅,但它的右爪明显也受了伤。 这时候,煤球想起了唐双远之前的叮嘱“靠在墙壁上”, 它忍著爪上传来的剧痛和不適,庞大的身躯猛地向背后的残墙紧紧贴去, 同时將受伤的右爪也儘量蜷缩到身体下方,减少暴露的面积。 唐双远继续下达指令,语速极快却异常清晰: “雷大哥,別省电,把背包里所有备用的强光手电筒都拿出来!” “一部分集中在窗户这里,光线交叉覆盖,务必护住我们所在的窗口区域,不要让任何一只蚊子飞进来!” “多余的手电筒,对准煤球身体周围照射!” “光线是它们的弱点,它们明显畏惧强光,所以只敢在夜晚活动,用光墙护住煤球,今晚我们都能活!” 雷刚没有丝毫质疑,在唐双远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已行动起来。 他如同猎豹般迅猛,三步並作两步冲回刚才休息的房间,一把扯过自己那个沉重的行军背包。 他一边往回冲,一边单手拉开了背包主拉链。 由於穿梭携带空间的限制,他们此行携带的都是必需品,而强光手电筒作为重要的照明、信號和防御工具,自然是携带了不少, 但为了平衡负重,大部分备用电池和手电都集中在体力最强的雷刚的背包里。 重新衝到窗边,雷刚先將背包扔到唐双远脚边,自己则已经一手抓起一只强光手电筒,迅速打开,调到最亮档位。 找了个固定位置,两只手电筒如同两盏探照灯,將惨白刺眼的光束交叉打在窗户內外, 形成了一个扇形的、密集的光幕,將整个窗户缺口以及他们三人所在的位置牢牢笼罩。 做完这一切之后,雷刚这才拿著背包走向前去,快速掏出两支手电,塞给旁边的唐双远和赵佳禾: “手电筒给你们!” 赵佳禾接过手电,双手有些颤抖地打开,將光束投向楼下紧贴墙壁的煤球周围,尤其是它受伤的右爪方向。 两人紧隨其后,拿著手电筒加入到构建光之防线的行动中。 霎时间,以二楼窗户为中心,向下辐射到煤球所在区域,形成了一个由七八道强光光束交织而成的、明亮得有些刺眼的光网区域! 事实证明,唐双远的判断完全正確! 光线,就是这些变异蚊子的绝对天敌!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分出一股朝著窗户扑来的蚊群分支,在接触到强光交织而成的光幕边缘时,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滚烫的墙壁,瞬间变得惊慌失措! “嗡——!!” 刺耳的振翅声中,冲在最前面的蚊子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转向、拔高,疯狂地逃离光线范围。 后面的蚊子也紧急剎车,不敢越雷池一步。 它们只敢在光网之外的黑暗空中焦躁地盘旋、飞舞,发出更加密集嘈杂的“嗡嗡”声,却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被光幕保护在中间的窗口区域和楼下的煤球,仿佛成了黑暗海洋中孤立的、无法触及的光明岛屿。 致命的危机,似乎隨著光网的建立,暂时被遏制住了。 然而,唐双远额头上的冷汗却没有半点消退的意思,反而越流越多,后背的衣衫已然湿透。 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个极其致命、且被他们之前忽略的关键点! 他们的手电筒並不是无限的,手电筒里使用的电池,更不是无限的! 这些大功率的强光手电,在全功率输出下,电量消耗极其惊人。 根据他购买时的参数和实际使用经验,一块满电的电池,在持续最高亮度下,最多只能支撑两到三个小时! 而现在,他们同时开启了至少七八支手电筒,构建这个保护性的光网。 这意味著,电量的消耗速度是指数级增加的! 看著窗外黑暗中那些依旧密密麻麻、没有丝毫退去意思、只是忌惮光线而在外围盘旋等待的变异蚊群,唐双远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些蚊子……在等! 它们在等待他们的光线熄灭! 时间,成了比那些蚊子更可怕的敌人。 第77章 新的坐骑 思索片刻,唐双远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 “雷大哥,你先回去,把护住我们窗口的手电筒光线调弱一些。” “听我命令,如果我让你恢復,立刻將灯光开到最强。” 雷刚点头,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收回手电筒,转身回到窗边固定手电筒的位置,將光束的亮度调低了一档。 隨著光线的减弱,那些在黑暗边缘焦躁盘旋的变异蚊子果然蠢蠢欲动了起来,嗡嗡声骤然密集。 只是它们仍旧忌惮著残留的光亮,终究没敢贸然衝进光晕的范围。 “果然可行!”唐双远眼中精光一闪。 既然蚊群没有在傍晚光线尚存时大规模行动,那就说明它们对光线的畏惧閾值並不需要达到刺眼的程度,即便是相对微弱的光线,也足以形成有效的驱散屏障。 但这还不够。 唐双远大脑飞速运转,很快便下达了下一个指令: “雷大哥,你別停,再去房间里仔细找找看,有没有镜子一类能反射光线的东西。” “然后再找点硬纸板,捲成喇叭状,到时候套在手电筒前端,用来匯聚光线。” 只要肯动脑,办法总比困难多。 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想要省电,就只能提高每一缕光线的利用效率。 又是一阵紧张而有序的忙活。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最终,不仅窗台上固定的手电筒只剩下一支还在工作,就连用来照射保护煤球的手电筒也仅剩两支亮著。 虽然耗电依旧不容乐观,但凭藉改进后的聚光效果和轮流开关的策略,就眼下的电池储备,支撑三个夜晚应该问题不大。 唐双远擦了擦额头上冰凉的汗水,虚脱般向后一靠,脊背抵住冰冷粗糙的墙壁,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他没注意到,一旁赵佳禾看他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异样。 刚才那种千钧一髮、生死悬於一线的情况下,唐双远临危不乱,指挥若定,思路清晰得可怕……实在很难不让人心生折服。 雷刚之所以没什么特別反应,不过是因为早已习惯了唐双远在关键时刻展现出的这种近乎洞悉般的强大。 缓了几口气,胸腔里火辣辣的感觉稍退,唐双远继续布置,声音带著疲惫却依旧稳定: “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那该死的蚊群丝毫没有退去的意思,这些手电筒必须有人时刻盯著,確保光亮不灭。” “我们轮流守夜,这是唯一能撑下去的办法。” 雷刚自告奋勇,拍了拍胸甲:“我来守第一班。” “刚才我好歹还眯了一会儿,而且我也习惯了守夜,你们先抓紧时间休息,到时候再来替我。” 现在也不是谦让的时候。 赵佳禾不舍地看了眼窗外墙角那个模糊的巨影,对著空气小声嘱咐: “煤球乖,待在墙角,別乱动,保存体力……” 这才不顾形象的躺在地上休息了起来, 此刻,她却再也不觉得床舒服了,只觉得那几束交错的光柱笼罩之下,才是这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她下意识朝唐双远所在的位置瞥去,却发现对方已经不顾形象地直接躺在积满灰尘、冰冷坚硬的地板上,似乎瞬间就睡了过去。 刚才那一系列高速的判断和指挥,消耗了唐双远大量脑力,此刻精神稍一鬆懈,排山倒海的疲惫感便汹涌而来, 他自然是在第一时间选择了最能快速恢復体力的方式——就地睡觉休息。 赵佳禾看了半天,却看不出半点名堂来,最终只小声嘟囔了一句: “果然不愧是搞研究的,脑子就是好使……” “就是我怎么觉得,他刚才那发號施令的模样,气势比雷大哥还足……” 只是现在明显不是深究的时候,她最终也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儘快入睡。 长夜漫漫,如同窗外那团挥之不去的、由嗜血飞虫匯聚成的死亡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 但再漫长的黑夜,也总有结束的那一刻。 当太阳艰难挣脱地平线与红雾的双重束缚,將微弱却执著的晨光透过迷濛的雾靄洒向废墟大地时,那黑压压、令人窒息蚊群终究还是选择了退散,隱匿进城市深处更阴暗的角落。 负责守最后一班夜的唐双远也稍微鬆了口气,谨慎地关掉並收好了手电筒。 这时,雷刚和赵佳禾也听到了动静,几乎同时醒来。 雷刚更是主动开口询问道: “袁老弟,接下来怎么安排?” “我们是先返回停车点,多拿些电池过来,还是继续向前探索?” 唐双远略微思考,目光扫过窗外渐渐清晰的废墟街景: “来时路上,我们看到了不少五金店、小超市,里面应该会有电池一类的东西。” “就算过了这么多年,大部分可能已经失效或电量衰退得厉害,但搜刮一下,凑出勉强能再支撑两三天的量,应该问题不大。” “最重要的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我们现在距离时代天街商场,到底还有多远?”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看向了赵佳禾。 赵佳禾揉著惺忪睡眼,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日的路径,不太確定地说: “昨天我们刚走过『周记生煎包』,距离时代天街广场確实还有一段距离,但应该不会太远了。” “主要是我们步行前进的速度实在太慢……” 她顿了顿,眼睛忽然一亮:“我去问问煤球,看它恢復得怎么样,能不能同时载著我们三个人赶路。” “经过昨天晚上的事,它应该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抗拒你们靠近才是……” 有煤球这样一个现成的、强悍的生物载具,唐双远自然不可能不加以利用。 奈何之前煤球始终保持著警惕,不太愿意让他们骑乘,眾人也只能徒步。 重新回到楼下,看著蜷缩在墙角阴影里的煤球,尤其是它那明显浮肿、却又因失血而显得有些乾瘪萎靡、状態矛盾的右前爪, 赵佳禾心疼地快步上前,轻轻抚摸它脖颈处厚实的毛髮: “煤球,委屈你了……不过好歹活下来了,只要好好养著,肯定能恢復的。” 说到这里,她指了指跟在身后的唐双远和雷刚,用商量的语气小声问道: “煤球,你看……能不能让他们俩也上来?” “就像我一样,坐在你背上?我们得抓紧时间赶路了。” 煤球抬起巨大的头颅,碧绿的眼睛先看了看赵佳禾,又缓缓转向唐双远和雷刚,目光尤其在唐双远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权衡。 想起昨夜唐双远的手电筒光和提醒拯救了它,最终,它低低地、亲昵地“喵”了一声,顺从地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赵佳禾的手,表达了默许的態度。 唐双远见状,嘴角忍不住上扬。 不过他却没有立刻爬上去,而是伸手在隨身的背包里掏了掏,摸出一袋特製的、手臂粗细的巨型猫条,撕开包装,朝煤球递了过去: “煤球,来,试试这个合不合口味。” 既然早知道队伍里有一只馋嘴又强大的变异猫作为核心战力,唐双远又怎么可能毫无准备? 这根根据现实世界高级猫零食配方改良、用料扎实的巨型猫条,便是他准备的提升好感度的道具。 煤球的鼻子微微抽动,片刻之后,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惊喜的呼嚕,迫不及待地凑过来,开始大快朵颐。 再看向唐双远时,那目光里的亲昵和信赖明显又多了几分。 第78章 抵达 投餵完毕,又让雷刚和赵佳禾將地面上散落的变异蚊子口器收集起来,三人这才依次小心地攀上煤球宽阔而毛茸茸的脊背。 赵佳禾依旧占据著靠近脖颈的领航员位置,唐双远和雷刚则在她身后找地方稳住身形。 “抓紧了!”赵佳禾低喝一声,拍了拍煤球的脖子。 煤球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嚕,三肢发力,庞大的身躯轻巧而平稳地站了起来,迈开步子,再次朝著城市深处。 朝著他们的目標,时代天街商场的方向,开始了新的跋涉。 相信有了煤球这个新坐骑代步,接下来的路程,將会顺利和快速得多。 抵达目的地的时间,或许比预想中要提前不少。 事实证明,有个合適的交通工具果然是事半功倍。 虽然因为右爪负伤,煤球的前进速度比平日里慢了不少,但仍然不是几人徒步能够比擬的。 在赵佳禾的指引下,不过花了三个来小时的功夫,三人便已望见了那栋即便在红雾中也难掩昔日崢嶸的庞然建筑—— 江川省临江市绝对的市中心地標,时代天街商场。 哪怕歷经不知多少载时光与灾变的无情侵袭,这栋二十八层的建筑依旧倔强地矗立在原地。 外立面大片大片的玻璃幕墙早已破碎倾颓,露出內部黑黢黢的骨架,但那些残存的、泛著暗淡金属光泽的装饰线条, 以及主入口上方那虽已褪色、却仍可辨认的巨大商场標识轮廓,都在无声地昭示著它曾经何等辉煌。 那是一种属於旧日文明的、繁华到近乎奢靡的气派。 然而此刻,如此庞大的一栋建筑横亘在眼前,唐双远却只觉得头疼。 要在这么个地方找一家什么康源生物科技体验店,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別? 他揉了揉额角,求助似的看向赵佳禾: “佳禾,你以前来过这边——有印象这里有一家叫康源生物科技体验店的铺子吗?大概在哪个楼层?” 赵佳禾难得露出几分尷尬的神色,挠了挠头: “袁二哥,你要是问我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店铺开在哪儿,我闭著眼睛都能给你指出来。” “但你要问我什么奇奇怪怪的体验店……” 她两手一摊,很是光棍,“那我肯定是不知道的。” “不过这种大商场,每层扶梯口或者电梯厅都会有楼层指引牌,我们进去找找,应该能……”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 “我现在就是担心……我们跑进来这么远,万一到了晚上还没找到,那些蚊子又涌过来,会不会……” 奇怪的是,赵佳禾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在这种拿不准的时候,竟然下意识地把脸转向了唐双远——像是在等一个定论。 唐双远眉头紧锁,深吸一口瀰漫著铁锈味的雾气,语气平稳: “食物和手电筒电量都还够支撑两天,没必要一上来就拼命。” “我们先简单探索一两个小时,熟悉一下內部布局,最迟四点半必须撤出去,在附近找个適合过夜的地方安顿下来。” “明天一早,天刚亮就进来继续找。” 这无疑是当下最稳妥的方案。 雷刚和赵佳禾都没有异议,跟隨著唐双远简洁明確的指令,开始朝商场正门移动。 时隔不知多少年,这座曾经人潮如织的商场,终於迎来了属於自己的新客人。 然而它早就没了当初的辉煌,仅有一楼大厅还勉强维持著几分昔日的体面。 地面铺著的大理石虽然蒙尘,边角处却依旧能看出精细的打磨工艺。 天花板上垂落的水晶吊灯早已熄灭,部分灯体碎裂散落,但残存的水晶在暗红天光下仍会偶尔折射出迷离的光点。 大厅中央甚至还留著一座乾涸的喷泉池,池底积著厚厚的灰黑色沉淀物。 然而,一切繁华都终止在某个混乱的瞬间。 收银台翻倒在地,玻璃碎片混在尘埃里; 某家店铺的捲帘门被蛮力从底部撕开,扭曲地掛在轨道上; 几具早已只剩骨架的骸骨蜷缩在墙角,手边散落著早已锈蚀成渣的货物。 最触目惊心的,是地面上几道深深的、斜劈过整块大理石板的锋利划痕——四道平行,间距规整。 唐双远蹲下,手指悬停在划痕上方,没有触碰。 那不是刀刃留下的。 更像是利爪,间距超过二十厘米的利爪! 他站起身,没有多说什么。 雷刚显然也看见了那些划痕。 他眉头拧成疙瘩,二话不说,快步抢到最前方,將唐双远严严实实挡在身后,宽厚的背脊像一面移动的盾牌。 赵佳禾则践行了出发前“保护唐双远”的承诺,紧紧跟在唐双远侧后方, 螺纹钢斜指地面,漆黑的眼眸四下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 有些人相处几十年也未必能交付后背,而有些人,或许只需要几天时间。 “商场一般都会有楼层指引牌,”唐双远压低声音,目光搜寻著周围,“要么放在入口扶梯口,要么在垂直电梯厅外面。” 三人以“一”字队形缓缓移动,很快便抵达了最近的一座停运扶梯。 扶梯口立著一块约莫一人高的立式电子导览屏,屏幕漆黑,边缘积著厚厚的絮状灰尘。 雷刚凑近,用套著鎧甲的手指敲了敲屏面,又侧耳听了听: “电子屏,彻底没电了,点不亮。” “去电梯那边看看。”唐双远没有停留。 “我记得电梯好像在那个方向——”赵佳禾眯眼辨认了一下方位,伸出手指点了点右前方一条被倒塌gg牌半掩的通道, “那边,往里走十来米有个垂直电梯厅。” 虽然电子屏坏了,但赵佳禾这个人形指示牌依旧好用。 雷刚点头,三人迅速变换队形,依旧是雷刚开路,唐双远居中,赵佳禾殿后,以一字长蛇阵朝电梯厅稳步推进。 电梯厅比外面更加昏暗,空气里瀰漫著更浓重的霉朽气息。 但就在电梯门旁,眾人果然在墙壁上找到了一块固定的亚克力楼层指引牌。 第79章 没有? 只是,长年累月的灰尘几乎將它糊成了灰白色板,绝大部分字跡都湮没在厚厚的积尘之下。 这却难不倒三人。 尤其是雷刚。 他也不嫌脏,直接从贴身穿著的那件棉质內衣上撕下一大片布料,团在手里,然后原地起跳。 沉重鎧甲丝毫不影响他惊人的弹跳力,手臂高高扬起,用力將那片布料摁在指引牌顶端,借著下落之势,“唰”地一下,从头拉到尾。 灰尘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昏暗的光线中腾起一团呛人的灰雾。 待到尘埃落定,三人几乎是目不转睛地凑上前,一个个核对著牌子上被擦拭出来的店铺名称: “6f-07:贾维斯” “6f-11:一纯” “7f-03:游戏大魔方” “7f-12:星际传奇电玩城” “8f-02:萱子饰品” “8f-09:茗记甜品” “9f-05:味干拉麵”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b1-12:沃二玛” …… 时代天街商场的店铺確实多如牛毛,密密麻麻排满了整块指引牌。 但架不住三人都是红雾淬炼过的眼力。 然而,隨著目光一行行向下扫过,唐双远的眉头却越拧越紧。 第一行……没有。 第二行……没有。 第三行、第四行、第五行…… 一直看到最后一行,將整整二十八层楼外加地下三层的店铺名录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没有。 康源生物科技体验店,这个名字自始至终没有出现过。 唐双远甚至怕是自己眼神不好看漏了,特意屏住呼吸,用手指点著亚克力板,一格一格重新数过。 还是没有。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乾: “我没看到那家店,你们呢?” 雷刚摇头,面色沉了下来。 赵佳禾也摇头,难得没有开玩笑。 三人对视,一股沉重的、带著自我怀疑的沉默瀰漫开来。 唐双远咬紧后槽牙,脑子里轰然闪过一个念头: 王绍辉在骗我们? ……不。 他几乎是立刻將这个念头掐灭在萌芽状態。 就凭对方被困在那个见鬼的研究所、亟需外界救援的处境,他怎么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去欺骗唯一的、可能是最后的希望? 王绍辉没有说谎的理由,也没有说谎的余地。 那封无线电里乾渴破碎的嗓音、那份压抑到近乎绝望的求生欲,是装不出来的。 唐双远深深吸了一口气,將那股几乎衝破胸腔的烦躁狠狠压下去。 怀疑?动摇?这些情绪在他眼中只停留了不到半秒。 再抬眼时,那双向来平静的眸子里,已经只剩下一片冷冽的、不容置疑的篤定。 不。 我的判断绝对不会出错。 他转身,目光直视赵佳禾: “佳禾,这栋商场里,有没有那种比较隱蔽的店——不走主通道,又或者不写在正式指引牌上的?” 他顿了顿,“或者,有没有新开的、还没来得及更新到楼层牌上的店铺?” 唐双远依稀记得,王绍辉在无线电里说过——他在那家康源生物科技体验店开业后不久,就出事了。 那时候店铺刚开,连招牌都还是崭新的。 ——无论是店铺位置偏僻,还是开业时间太短,这两种可能性,都足以让它没来得及被收录进那块楼层指引牌。 赵佳禾顺著唐双远的思路想了想,犹豫片刻: “这倒不是没可能……毕竟是实体牌,又不是电子导览,哪能说更新就更新。” “而且我听说,”她压低了声音,像是回忆起什么, “这栋商场里,有些楼层藏著比较高端的私人会所,不对外开放,也不会写在公开展示牌上。” 她瞟了一眼那张写满店铺名录的亚克力板,撇了撇嘴: “我看这家店的名字,康源生物科技体验店……一听就很像那种神神秘秘、不接待普通客人的地方。” 雷刚也沉沉点头: “有道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那个自称王绍辉的人,隔著无线电都能听出中气不足,话里带著喘,还时不时压著嗓子咳嗽。” “他那处境,不像是装的,更不像是能拿命开玩笑的样子。”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抬起头,目光越过昏暗的电梯厅,望向穹顶深处。 商场的天花板高得吞噬光线,一道道混凝土横樑在阴影里交错延伸,如同巨兽交叠的肋骨。 横樑与管道之间的缝隙,有稀薄的暗红色雾气丝丝缕缕渗透进来,在无风的空间里诡异地扭动、弥散。 整个穹顶,仿若倒悬的鬼域。 雷刚收回视线,转向唐双远: “袁老弟,你来拿主意。” “这栋楼二十八层,靠我们一层层翻,天黑了也翻不完,咱们到底从哪儿下手?” 唐双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指引牌最下方那一行——“b1-12沃二玛”。 略一思索,他做出了一个出乎两人意料的决定: “今天先不上楼。” “我们先下楼,去沃二玛超市那边看看。” 他抬手指向通往b1楼的消防通道方向,语速平稳,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如果这栋商场里真的还有倖存者藏匿——超市附近,绝对是可能性最高的地方。” “只要找到倖存者,在寻找康源生物科技体验店这件事情上绝对能事半功倍。”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这座城市有变异蚊群盘踞,晚上出去是找死,但並不意味著完全没有活下来的希望。” “只要找到一个足够隱蔽、完全黑暗的角落,像我们金辉冶炼厂那样用铁板封死门窗——確实能勉强苟活下来。” “但真正决定倖存者能不能熬过这十年、甚至更久的,”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两人, “不是墙壁的厚度,不是武器的锋利——” “是食物。” “唯一可能还存有大量食物的地方——”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沃二玛”三个字,“就是这里。” “退一万步讲,就算沃二玛超市已经被扫荡一空,一无所获,那里的货架、仓库、甚至员工杂物间里,也一定还散落著大量对倖存者而言价值不菲的东西。” 尤其是此刻决定眾人能否活著撑过夜晚的、至关重要的—— 电池。 超市里最不缺的就是电池。 从五號、七號到相机用的纽扣电池,甚至是手电筒专用的大號电池,乃至手电筒都是应有尽有。 为了让这支並不庞大的队伍在应对各种情况的时候都留有余力,眾人放弃了各种精致食物,转而选用了一些比较实用的工具。 沃二玛超市的出现,也的確能让这支队伍补充一下消耗的关键物资。 对於唐双远的判断,雷刚从来不会有任何质疑。 更何况赵佳禾——她那双眼睛,在听到“沃二玛”三个字时,几乎瞬间亮了起来。 那不是对任务的渴望。 那是猎人闻到猎物气息时,本能般的、近乎饥渴的光。 大型超市。 食品区。 她咽了口唾沫。 雷刚瞥了她一眼,嘴角难得扯出一丝笑意,隨即收敛,沉稳地一点头: “行,那就听你的——先下楼,去沃二玛。” 他没有问“万一里面什么也没有呢”,也没有问“那家体验店怎么办”。 他只需要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剩下的事,唐双远会想。 第80章 一无所获 顺著扶梯往下走,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更加触目惊心的场景。 食物,果然是末世中必须用命去爭夺的稀缺资源。 相比起一楼大厅还算勉强维持的体面,b1层的惨烈程度几乎是扑面而来。 手电筒的光束刺破浓稠的黑暗,在晃动的光柱边缘,嶙峋的白骨分外森然。 有人蜷缩在收银台后面,脊椎折断成诡异的弧度; 有人扑倒在通往超市主通道的门口,手臂前伸,指尖距离一只腐烂成空壳的购物袋只差不到半米; 还有几具骸骨纠缠在一起,肋骨交叠,指骨深陷彼此的眼眶——不知是在爭抢,还是在搀扶。 就连胆大如赵佳禾,此刻也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躥上来。 这条通往沃二玛的走廊,简直像是森罗地狱的入口。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些白骨上移开,看向身前的两个同伴。 熟悉的背影给了她些许支撑,僵硬的四肢终於找回了力气。 她快速回忆了一下,抬手朝右前方一指,声音压得很低: “应该是这个方向……以前周末来逛的时候,我懒得走太远,都是直奔离入口最近的食品区。” 循著赵佳禾的指引,越过几排被推倒的铁质围栏,又绕过一辆侧翻在地、轮子还在半空徒劳空转的购物车,三人终於抵达了此行第一目標——沃二玛超市的正门入口。 入口大敞,玻璃门只剩下一扇还掛在轨道上,另一扇彻底脱离,倒伏在地,碎成无数细小的晶亮残片。 超市內部保持著灾难初袭时那种混乱的定格状態。 不,不仅仅是混乱。 这是掠夺之后的荒芜。 曾经整齐排列的货架东倒西歪,大半已经倾覆,金属架身布满锈跡和黑色污渍。 地面上散落著被撕开、踩踏、丟弃的各种商品残骸: 某包膨化食品被踩得粉碎,油脂浸入地砖缝隙,形成永久性的暗斑; 几只玻璃瓶装的调味料碎裂在地,凝固已久的酱褐色液体边缘泛著白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不知是肉乾还是什么的包装袋被撕成两半,里面的內容早已不知所踪,只剩袋口残留著乾涸发黑的血手印。 血跡。 到处都有血跡。 喷溅状的、拖拽状的、按压状的——在货架立柱上、在收银台边缘、在墙壁开关旁,甚至在褪色的天花板吊顶边缘,也能看到飞溅上去后乾涸成细密斑点的暗红。 所有值钱、能吃、能用、方便带走的东西,几乎都被一扫而空。 食品区的货架最惨烈,十层九空,偶尔剩下几包被压在最底下、包装破损污染严重的过期零食,也没人去动。 不是不想,是那包装上厚厚的灰尘昭示著,这东西早就被人判定为不值得拿。 曾经琳琅满目、货品堆积如山的沃二玛,如今只剩下一副被啃噬殆尽的空壳。 “这简直是浪费……” 赵佳禾喃喃著,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痛心。 下一瞬,她就像一只看见肉骨头却扑了个空的饿狼,几乎是冲了进去,脚步在满是碎屑的地板上踏出急促的迴响。 有人自告奋勇当探路石,唐双远也乐得轻鬆。 他调整了一下手电筒的角度,不紧不慢地跟进去,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所能及的每一寸空间。 他不找食物。 他找的是——电池、蜡烛、打火机、便携刀具、绳索、胶带、未被捲走的零星工具……以及,任何可能表明“这里曾经或仍然有人类活动”的痕跡。 三人在偌大的沃二玛超市里走走停停,如同在一头巨兽遗骸的腹腔里逡巡。 赵佳禾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从刚进门时的亢奋与期待,一点点冷下去,最终凝固成彻底的失望。 她本以为迎接自己的將是一座尚未启封的粮仓。 结果呢?连掉在地上没来得及捡走的残渣,都被收拾得乾乾净净。 好在三人也並非全无收穫。 生活用品区的底层货架缝隙里,赵佳禾眼尖,掏出了三个被踢进去的防风打火机。 这东西寿命长,还能够点火,一人分了个。 五金货架早已被洗劫一空,却在倒塌的立柱后面滚落著七八枚长短不一的螺丝钉,雷刚顺手捡起来揣进腰包——或许能用得上。 最值钱的收穫来自原本摆放便携照明工具的角落——那里空空如也,连展示掛鉤都被扯歪。 但赵佳禾不甘心,趴在地上用手电往最深处照,硬是从货架底部的老鼠窝里捞出一只落满灰、但拧开开关居然还能亮的老式手电筒。 沃二玛確实很大。 但再大,在无人补充、无人维护的状態下,也不过是一座死寂的空仓库。 即便有些倒塌的货架拦路,绕几步也就过去了。 不到一个钟头,三人已將超市公共区域彻底逛完。 雷刚停在一处视野开阔的过道口,沉声道: “袁老弟,这边不像有人的痕跡。” 他顿了顿,用脚尖碾了碾地面: “別的不说,光是这层灰——你看这厚度,別说脚印了,连个手印都没有,少说三五年没人踏进来过。” 灰尘。 在这种失去一切人工清洁手段的废墟里,灰尘就是最诚实的史官。 只要有人走过、爬过、甚至匍匐挪动过,都一定会在那层均匀铺展的尘埃上留下痕跡。 痕跡的陈旧程度、覆盖状况,甚至能大致推断出时间跨度。 而这里—— 唐双远蹲下,用手电贴著地面平行照射,光束下每一丝灰尘的纹理纤毫毕现。 均匀,完整,没有任何扰动。 別说三五年前。 这里至少七八年没有人踏足过。 他站起身,眉头锁得几乎拧成死结。 这趟城市探索之旅,从出发起就磕磕绊绊,没有一件事顺利。 先是道路被废弃车辆和坍塌建筑堵死,被迫弃车步行; 好不容易在居民楼安顿下来,半夜又遭遇蚊群围困,险些全军覆没; 歷尽千辛万苦抵达目標商场,连那家体验店的名字都没摸到边; 退而求其次转战超市,本以为至少能搜刮些急需物资—— 结果呢? 一座曾经堆满货物的巨型超市,被搜颳得比洗过的盘子还乾净。 更可怕的是,这里连半点近期人类活动的痕跡都没有。 就好像—— 就好像这座城市,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彻底死了。 第81章 仓库 他低头看了眼腕錶。 四点一十七分。 距离约定撤离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四十三分钟。 现在重新折返楼上探索二层以上的店铺,时间明显不够。 那么——不如继续在这里呆上些时间。 “雷大哥,佳禾。” 唐双远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你们找找附近有没有不起眼的暗门,或者半隱藏的员工通道。” 他顿了顿: “这种大型超市,一般都会有后仓——用来存放周转库存、滯销品、大宗备货。” “如果外面货架被搬空了,仓库还可能有剩货。” “如果倖存者要藏身,”他的目光在黑暗中幽幽发亮,“仓库也是最好的选择。” 外面灰尘均匀,不代表里面也没人。 如果有人早在灾难爆发初期就躲进仓库,反锁了门,与世隔绝地苟活—— 那外面这片死寂,反而说得通了。 人在食物尚且充足的情况下,未必会冒险外出。 尤其是在发现外面的世界等不来救援,只剩下蚊群恐怖的嗡鸣和不知名的利爪划痕时…… 那种绝望,足以让任何倖存者选择——蜷缩起来,忘记时间,直到…… 直到储备耗尽。 或者,直到遗忘本身成为死亡的前奏。 赵佳禾眼睛一亮: “对,一般超市都有这种仓库,不然怎么补货上架?” 她想起自己以前逛超市时见过的场景,声音里带上几分急切: “我记得以前来买东西的时候,偶尔会看到有员工从员工通道走出来……” “员工通道並不是特別显眼,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不注意看倒是容易被忽略。” 雷刚也果断点头:“行,反正时间还够,咱们再找一圈。” 有了明確的目標,搜寻效率骤然提升。 不再关注那些已经空无一物的货架,三人分成两路,沿著超市外墙边缘一寸寸摸排过去。 不到十分钟,赵佳禾低低“嘿”了一声: “这儿!” 那是一扇与墙体同色的金属门,位於日化区最深处、被一大排倒塌货架半掩在后面的位置。 门把手上是厚厚的积灰,看样子,应该是许久没有人使用过了。 雷刚低喊了一声“让开”,当即便握住了门把手,尝试著將这扇门推开或者拉开,却发现根本动不了—— 门是从里面反锁的。 深吸了一口气,雷刚没有犹豫,侧身上前,將螯肢最尖锐的前端探入门缝,卡住锁舌的位置,深吸一口气,猛然发力。 锈蚀的锁具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金属变形,锁舌崩断。 雷刚收力,另一只手已经扶住门边,缓缓向內推。 “吱——呀——” 隨著这声仿佛来自另一个纪元的悠长呻吟,门缝里涌出一股完全不同的空气。 不是商场里那种瀰漫著尘埃、霉菌和铁锈的腐旧气息。 是更沉闷、更封闭、仿佛被遗忘在时间胶囊里的——死寂。 灰尘,如同被惊醒的幽灵,从门框边缘簌簌坠落。 这扇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门,终於开了。 在手电筒的光束扫射下,三人几乎是同时看到了那东西—— 一段深浅交织、方向杂乱的鞋印。 灰尘均匀铺展的地面上,那些脚印清晰得近乎刺目,像是有人在某个时刻反覆徘徊於此,时而朝外,时而向內,脚跟碾转,脚尖踟躕—— 那是一个人在绝境中最后的犹豫:是推开这扇门,回到那个被蚊群和利爪统治的世界寻找机会, 还是退回这暗无天日的深处,继续在遗忘中等死。 由於员工通道常年封闭,空气流动极缓,灰尘的沉积速度远比外界快得多。 这意味著,这些看似新鲜的痕跡,留存的时间可能远比三人想像中更加久远—— 一年?两年?还是五年? 脚印边缘没有明显的气流扰动痕跡,说明自那之后,再没有人推开过这扇门。 唐双远没说话,手电光柱顺著脚印延伸的方向,落在了通道侧壁。 那里,歪歪扭扭靠著几个半人高、印著家电品牌logo的重型包装箱,表面落满灰,边角磨损,明显是从外面拖进来的。 不是为了拆封,是为了堵门。 光是一扇铁门根本防不住想要进入的人,唯有在通道里堵满重物才有可能彻底封锁这条员工通道。 雷刚一马当先,放轻脚步走在最前,螯肢斜提在手侧,手电光柱在他肩头晃动出不安定的光圈。 唐双远紧隨其后,赵佳禾殿后,骨矛斜指地面,呼吸压得极轻。 员工通道不算长,约莫二十来步,尽头是一扇虚掩的双开防火门。 雷刚侧身,用螯肢前端轻轻抵开门扇,——豁然开朗。 手电光刺破门后浓稠的黑暗,勾勒出一个远比想像中更加开阔的空间。 仓库。 沃二玛超市真正的仓储核心。 面积至少是外面超市区域的一半,层高接近七米,一排排高达顶棚的钢製货架整齐排列,每列货架端头悬掛著褪色的编號牌: a01、a02、b05、c11…… 这是曾经支撑起整个超市货品流转的心臟,如今在黑暗中沉默地停跳。 相较於外面被洗劫一空的惨状,仓库內部虽然也称得上凌乱—— 部分货架倾斜,几只托盘翻倒在地,角落里散落著被拆封的纸箱——但那种乱,是“有人在此长期生活过”的乱,而非“被暴徒攻占並掠夺”的乱。 没有血跡。 没有廝打的痕跡。 纸箱被整齐拆开,堆叠在一处; 几只用空的矿泉水桶倒扣在墙角,底部积著薄薄一层陈年的、早已蒸发殆尽的残液; 甚至,在某个货架背阴面,三人发现了一只用包装硬纸板拼凑的简易“床铺”,上面铺著好几层同样材质的瓦楞纸——这里曾经住过人。 而且,不止住了一天两天。 当食物储备尚且充足时,人的攻击性会降低,秩序会延续,文明的火种还能勉强维持。 这是倖存者。 真正在末日中活过一段时间的、有组织的倖存者。 然而,当唐双远的手电扫过那堆床铺附近时,他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灰尘。 又是灰尘。 那叠瓦楞纸的边缘,积著与外界几乎同等厚度的、均匀的尘埃层。 这里的人,离开很久了。 或者—— 雷刚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压低声音,下意识朝货架深处迈出一步,准备逐排搜寻,看是否有蜷缩在阴影里的活人。 第82章 呼喊 “雷大哥。” 唐双远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雷刚顿住脚步,回头。 唐双远没有解释,直接从侧腰包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半新不旧的东西。 那是在外面废墟里捡的手持式扩音喇叭,他当时觉得这玩意儿或许能派上用场,顺手塞进了包。 换上电池之后,指示灯只亮起微弱的一格红,但够用。 看到雷刚眼中的疑惑,唐双远开口解释道: “时间有限,这样一寸寸翻,天黑了也翻不完,煤球一只猫在外面不安全。” 他语速平稳,听不出情绪起伏: “直接喊。” “这里面要是还有人,愿意出来、有胆子跟著我们出去的——那就收留。” “如果……”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落满灰尘的瓦楞纸床,“如果人已经不在,或者,听到了也不打算出来——” 他抬手,指了指货架上那些尚未完全搬空的、积压多年的库存: “我们补给一下,拿了能用的东西就走。” 雷刚点了点头,接过喇叭,在掌心里掂了掂,按下开关。 扩音器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电流啸叫,隨即沉入低沉的嗡鸣待机状態。 他清了清嗓子,將喇叭举到嘴边,声音压得很沉,却在这空旷的、死寂的、堆满陈年货物的仓储大厅里,一浪一浪推开: “有人吗——” “这里还有人吗——” “愿意跟我们出去的——出声!” 声音在七米高的顶棚与钢铁货架之间反覆折射、衰减,最终消失在仓库最深处那片未被任何手电照亮的、浓稠如墨的黑暗里。 没有人回应。 雷刚维持著举喇叭的姿势,等了將近三十秒。 灰尘在空气中缓缓飘落,在手电的光柱里如细雪般翻飞。 他放下手臂,关掉开关,將喇叭递还给唐双远,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意料之中。 但总归是要喊这一声的。 不是为了那个可能早已不在此处的倖存者。 是为了自己。 为了確认,他们还没有放弃寻找同类这件事本身。 唐双远接过喇叭,顺手塞回包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短地分配任务: “十分钟。” “分散搜,別走远。” “找电池、药品、保质期长的真空食品、绳索、刀具——能带走、用得上的都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度: “拿不完的,记住位置,下次再来。” 雷刚点头,转身朝仓库东侧货架走去。 赵佳禾站在原地没动,手电光柱无意识地在地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墙角那叠落满灰尘的瓦楞纸板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终只低低“嗯”了一声,转身朝另一侧货架走去。 手电的光束在巨大的仓库里交错、分开,各自照向不同的方向,如同三只在黑暗海底探寻沉船遗骸的灯笼鱼。 货架上確实还有东西。 不多,零零散散,东一箱西一盒,大多是滯销品、大包装拆零后剩下的尾货,或者灾难发生时还没来得及上架的新品。 赵佳禾在c区角落里发现了一整箱没开封的碱性电池,五號七號混装,纸箱边角磨损,顶部积灰,但拆开看里面电池簇新,生產日期標註是灾难前四个月。 她毫不客气地將整箱塞进自己硕大的登山包里,拉链堪堪合拢。 雷刚在d区找到了三箱军用口粮。 不是超市常规货品,箱体印著陌生的供应商代號和“特供”字样,可能是某个单位临时採购寄存在此。 包装完好,保质期到灾难后第三年——早过了,但密封未拆,真空铝箔袋没漏气,理论上还能吃。 他掂了掂,將其中两箱摞在一起,单手拎起,另一只手还在货架缝隙里摸出两卷工业保鲜膜和一大包一次性橡胶手套。 唐双远走在最偏僻的f区。 这里存放的是陈年滯销品、过季换標退下来的旧货,以及一些没人要的生活杂项。 还未开封的毛巾,落满灰的塑料收纳盒、积压多年的拖把替换头。 纸箱半塌著,灰尘比別处厚了不止一倍。 微微摇头,他放弃了这边,转头去了赵佳禾所在的区域,一起装起了食物。 这些生活用品不是急需的物资,没必要带上浪费空间。 也就是这背包是他特地从现实世界买的军工级户外款,加厚帆布、双排缝线、底部有耐磨衬板——不然还真禁不起三人这几分钟里近乎疯狂的填塞。 十分钟。 看似很长,足够三人將隨身携带的每一个腰包、侧袋、战术掛点都塞到极限。 雷刚甚至不满足於此,直接从货架底层拖出一只半人高的纸箱,扛在了肩膀上。 这些在外面足以引发一场血案的硬通货,在这座被遗忘的仓库里,却成了最无人问津的弃儿。 但也只有十分钟,仿佛只需要几个呼吸的时间就会流失。 雷刚低头看了一眼腕錶,秒针越过最高点,他抬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对唐双远说: “我最后喊一声。”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这片死寂的黑暗做最后一次確认: “要是还没人出来,我们就走。” 唐双远没有阻止。 他知道雷刚在坚持什么。 这里曾经有人。 活生生的人。 以他那刚正不阿的性子,自然是不可能就那么放弃。 雷刚再次拿起喇叭,他沉默了两秒,將音量旋钮调到最大之后举到嘴边。 声音不高,却在这空旷的仓库里,固执地推开层层死寂: “有人吗——” “我们要走了——” “愿意出来的——这是最后一声。” 停顿。 灰尘在光柱里无声坠落。 “三。” 雷刚握著喇叭,指节泛白。 “二。” 赵佳禾的呼吸不自觉地放缓了不少。 “……一。” 雷刚放下喇叭,没有回头。 “走吧。” 他转身,背脊挺得笔直,脚步声在空旷的货架之间迴响。 一步。 两步。 三步。 然后,那道声音从身后的浓稠黑暗中,极其艰难地、像从喉咙深处一块一块挖出来似的,响了起来: “等……” 不是“等等”。 是“等”。 一个字,几乎耗尽了对方全部的力气。 雷刚脚步顿住。 那声音没有停,或者说,那个藏匿在黑暗中的人,正用尽最后一丝神智,把破碎的音节拼成句子: “等……我……” “我跟你们……走。” 声音嘶哑得几乎变形。 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漫长窒息后才挣扎著吐出的一口气,乾涸、破碎、带著喉咙被撕裂般的毛边。 却又像溺水之人攥住的最后一根浮木——每个字都拼尽全力,每个字都刻骨铭心。 第83章 救助 那是一道极其消瘦的身影。 偏大了好几个號的员工制服掛在身上,空空荡荡,像一面褪了色的旗,在无风的地下仓库里无力地垂著。 ——不正常。 这是唐双远脑海中最先浮现的三个字。 正常情况下,在这种封闭、隱蔽、食物储备充足的避难环境里,人即便不能养得白白胖胖,也绝不至於这副模样。 而眼前这个人—— 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乾裂起皮,手背上的皮肤松松垮垮地搭在骨节上,像一层忘了收走的旧窗帘。 可就是这副仿佛隨时要断气的躯壳里,在看见三人的那一刻,那双浑浊的、许久没见过光的眼睛里,竟硬生生挤出了一丝光。 是那种溺水三天三夜、浮木终於漂到指尖的光。 他步伐踉蹌,脚像不是自己的,每迈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他说话极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可越说越快,越说越急,仿佛怕这三个好不容易出现的活人下一秒就会消失—— 最后那声音终於连成了一句完整的、嘶哑的、用尽全部力气的句子: “我跟你们……走。” 话音落地的瞬间,他整个人剧烈地晃了一下,像是绷紧的弦终於鬆了,又像是所有的力气都烧乾净了。 雷刚看了一眼他的腿。 那两条腿细得像麻秆,隔著裤管都能看出在打颤。 ——別说是跟著他们穿越废墟、躲避蚊群,就算是平地上走十分钟,这人恐怕都撑不住。 雷刚没有犹豫。 他偏过头,与唐双远对视了一眼。 唐双远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雷刚便將肩上扛著的那箱压缩饼乾墩在地上,朝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走去。 “你这样走不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分说的篤定: “我背你。” 他身上的鎧甲覆盖了躯干和肩背,甲片在昏暗中泛著哑光,別说背一个轻飘飘的人,就是背两个成年人也扛得住。 作为这支队伍里唯一战斗力强、又存在“男女之別”,且有鎧甲提供防护的人,他確实是最合適的选择。 只是—— 一箱压缩饼乾,足够一个人在这末世里撑上好几个月。 为了一个素不相识、半死不活、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今晚的人,放弃这么多硬通货,值不值? 赵佳禾用实际行动给出了答案——鱼和熊掌可以兼得。 她大步上前,弯腰,双手一抬,那只半人高的纸箱便稳稳落在她肩头。 她甚至还有余力掂了掂,调整了一下重心,然后抬头: “这可是好东西,不能浪费了。” 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她扛的不是几十斤物资,只是一袋顺手捎带的零嘴。 唐双远没有管物资分配。 他走到那个员工面前,微微俯身,让手电的光避开对方眼睛,只照亮自己半张脸。声音放得很平,问: “这里还有別的人吗?” “还活著的,愿意跟我们一起走的。” “如果有,今天时间不够,但我们记住了位置——下次来,带你们一起走。” 那人听到“还有別的人”这四个字时,脸上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不是茫然。 是痛。 是懊恼。 是悔。 是那种被压在最深处、平时连自己都不敢触碰的东西,被人无意间掀开一角后,血淋淋地翻涌上来的复杂。 他嘴唇翕动了很久,喉咙里滚动著破碎的气音,最后才艰难地、一字一顿地说: “没……没了。” “这……就……我……” “一……个。” 他的眼眶是乾的,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分明有什么比眼泪更沉的东西。 唐双远没有追问。 他微微点头,后退一步,侧身让开通道。 “走。” 雷刚將人往背上一送,那人轻得让他顿了一下。 ——不是瘦,是轻。 像一捆风乾的柴。 赵佳禾扛著纸箱跟在后面,右手还扶著箱底,脚步稳得惊人。 唐双远走在最后,手电扫过那叠落灰的瓦楞纸床、那几桶蒸乾的空水桶、那一串在黑暗中反覆徘徊的脚印,然后將门轻轻带上。 四人穿过员工通道,穿过满地狼藉的超市废墟,穿过那条躺著累累白骨的走廊。 煤球蜷缩在商场侧门外的阴影里,听到动静,硕大的头颅转过来,碧绿的眼睛在手电余光里幽幽发亮。 它看了一眼雷刚背上那道轻飘飘的、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身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嚕—— 不是威胁,更像是一种……困惑的询问。 赵佳禾拍了拍它的脖颈:“新来的,別嚇他。” 煤球便不再看了,只是温顺地伏低身子,让赵佳禾把纸箱固定到它背上。 有煤球在,物资的运输压力骤减。 四人一兽循著来时一路系下的红色警示带,快速而沉默地穿过死寂的街道。 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一栋豪华酒店——也是他们在探索时代天街商场前就踩好的避难点。 雷刚率先推开二楼那扇虚掩的门,將背上的人轻轻放在已经落满灰的沙发上,动作意外地小心。 直到这时,眾人才终於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从死亡边缘被他们捡回来的人。 他叫陈永贵。 这是他在断断续续、气若游丝的敘述中拼出来的。 红雾爆发那年,他是沃二玛超市生鲜区的理货员。 灾难来临时,他和其他十几个同事——有收银员、有保安、有仓库管理员——一起躲进了员工通道,然后用最重的家电包装箱堵住入口。 那扇门后面,是堆满库存的仓库。 食品、饮料、日用品、电池、急救包。 足够十几个人舒舒服服活好几年的物资。 陈永贵没有说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反覆念叨著几个名字,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像是念给自己听。 然后在念到某个名字时,他忽然停住,眼皮沉下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在沙发靠背上。 昏迷了,亦或是睡著了。 唐双远没有叫醒他,而是配合雷刚和赵佳禾开始布置今晚的防御阵。 手电筒固定、光幕交叠、门窗死角封堵。 夜,很快便降临了。 窗外,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如期而至,在光幕边缘的黑暗中焦躁地盘旋,却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 赵佳禾打开一份军用口粮,铝箔袋撕开的瞬间,浓郁的红烧肉香气像一枚炸弹,在这间落满灰尘的客厅里轰然炸开。 那味道浓烈得几乎有了形状,霸道地钻入每一个角落。 然后,沙发上那道轻飘飘的身影,动了。 先是眼皮。 再是喉咙。 最后是乾裂的嘴唇,极其缓慢地、吃力地张开,挤出一个嘶哑的、破碎的、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的音节: “吃……” “吃……” 第84章 它是罪恶之源 陈永贵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身体却已经本能地朝香气的方向倾斜过去,像一株枯萎的植物朝著最后一滴水的方向弯折。 陈永贵醒了,严格来说,应该是饿醒。 是身体深处那根从未真正断裂的求生弦,被食物的气味猛然拨动,发出尖锐的迴响。 赵佳禾已经打开了肉罐头,铝盖掀到一半,闻言就要递过去—— “等一下。” 唐双远按住她的手。 “看他的样子,应该很久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他语速很快,但不是急躁,是一种清晰的、有条不紊的判断: “肠胃已经萎缩了,第一顿不能给油腻的,会出事。” “压缩饼乾,兑水,调成糊。” “越稀越好。” 赵佳禾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一把將那罐刚打开的肉罐头盖上,推到一边。 她拧开一瓶矿泉水,掰了小半块压缩饼乾扔进去,用力摇晃。 铝製水壶在她掌心里哐当哐当作响,里面的块状物逐渐瓦解、溶散,最终变成一壶灰白色的、介於流质与半流质之间的糊状物。 她拔掉壶盖,將壶口对准陈永贵的嘴。 第一口,他呛了一下,咳出小半,顺著嘴角淌进脖颈。 第二口,他开始本能地吞咽。 第三口,第四口,第五口—— 喉结剧烈地滚动,一下,又一下。 那乾瘪如死水沟渠的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鼓了起来。 不是饱腹的那种圆润,而是终於不再是贴在后背上的一个坑。 陈永贵喝完最后一口糊糊,嘴唇还在壶口上不舍地抿了抿。 他睁开眼睛。 这一次,那双浑浊的、乾涸已久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些许活人的湿润。 他看著眼前这三个人,看著那几只架在手电筒上、构筑成光墙的刺目光源,看著窗外黑暗中那层无法穿透的、嗡嗡作响的死寂—— 他嘴唇颤抖著,声音低得像梦囈,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好……太好了……” “这个世界……除了我……还有別的人……” 唐双远没有接他的话。 他蹲下身,与陈永贵平视。 没有寒暄,没有安慰,没有“你受苦了”之类的话,他直截了当的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陈永贵,你是时代天街商场的员工——你知不知道,康源生物科技体验店?”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永贵的表情凝固了。 不是茫然。 不是回忆。 是恐惧。 一种刻进骨头里、压在舌根下、捂在胸口捂了不知多少年的恐惧,被这句话硬生生撬开了盖子。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像触电一样剧烈弹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呃、呃”的急促气音,双手在空中无目的地乱抓,腿蹬著沙发靠背,整个人拼命往后缩—— 仿佛唐双远刚才问的不是一家店铺的名字,而是一头隱形的、追了他无数年的恶鬼。 “哇——哇哇——” 他张著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有破碎的、急促的、近乎哀鸣的单音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 唐双远没有后退。 他伸出手,手掌稳稳落在陈永贵剧烈颤抖的肩膀上,力道不重,却带著一种无法抗拒的沉稳。 “別急。”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凉水,兜头浇在那团炸开的恐惧火焰上: “缓一缓。” “把你知道的,慢慢告诉我。” 陈永贵的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喉咙里还在发出细微的、不成调的颤音。 但他没有挣脱那只手。 他就那么僵在原地,像一只被车灯照住的鹿,浑身发抖,却没有跑。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他闭上眼,深深地、颤抖地吸了一口气。 又吸了一口。 再吸一口。 然后,他睁开眼。 眼眶还是红的,瞳孔里那层恐惧还没有完全褪去,但至少——他能说话了。 他张了张嘴,第一声没有发出声音,第二声也只是气音,第三声,终於有了破碎的、嘶哑的、乾涩到几乎要裂开的音调: “那家店……” “那家店……”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咽下去,又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吐出来。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得像是別人的,从喉咙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挤了出来: “它……坏……是……罪……源……” 虽然陈永贵的话支离破碎,唐双远还是听懂了对方的意思,他是在说自己寻找的“康源生物科技体验店”是罪恶之源。 这则出乎意料的消息让唐双远下意识皱紧了眉头。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追寻了这么久的康源生物科技体验店在陈永贵口中竟然是这样一个看似毫无关係的答案—— “一切的源头”。 “灾祸就是从那里开始的”。 这两句话像两根冰冷的钢针,扎进他脑海里最不安的那个角落。 他没有追问。 或者说,他看出陈永贵现在根本承受不起任何追问。 他只是一只手还按在对方肩头,声音放得很平: “陈永贵,先別急。” “你缓一缓,歇口气。” 他顿了顿:“等你好一点,再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陈永贵微微点头,再次闭上了眼睛,呼吸从急促到绵长,又从绵长到逐渐平稳。 半小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层笼罩在他脸上的惊恐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沉到谷底的平静。 他看了唐双远一眼。 没有问“你们是什么人”,也没有问“你们为什么要找那家店”。 他知道自己的价值在哪里。 在这种世道,一个连站都站不稳、走都走不动的废人,能被三个全副武装的人从仓库里“捡”出来、背著走、分给食物、甚至被允许坐在光幕最中心的位置—— 总得有点用。 他用尽这半小时积蓄的全部力气,开口了。 声音还是很轻,很碎,像从筛子里漏下来的细沙。 但唐双远听得很认真。 中文最奇妙的地方,从来不是字正腔圆,而是那层浮在字面之下的、听者与说者共同完成的补完。 陈永贵的敘述是破碎的,时间线是乱的,人称是跳的。 但唐双远一句一句接著,那些零散的、无序的、东倒西歪的词句,在他脑海里被一块一块地拼起来,归位,嵌合,最终显露出一个模糊却完整的轮廓。 第85章 变异蚊子的来源 通过陈永贵断断续续的讲述,唐双远终於拼凑出了答案。 康源生物科技体验店,从来就不是一家普通的店。 至少,不是那种你路过时会被橱窗吸引、推门进去隨便逛逛的店。 它开在时代天街商场的十五楼,最深处、最隱秘、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 没有招牌,没有橱窗,没有展示柜。 只有一扇永远紧闭的单向玻璃门,和门边一块巴掌大的、印著logo的金属铭牌。 那是整个商场,唯一一家商场员工也被禁止靠近的店铺。 陈永贵说,他入职培训时,老员工专门强调过: 十五楼东翼那片区域,非请勿入。 送货走专用货梯,有专人对接。 就算你是路过、迷路、走错了楼层,也不要在那扇门口停留。 没有人知道那里面是做什么的。 有人猜是高端私人诊所,有人猜是某种实验机构的接待处,有人猜是某个大人物的私人会客厅。 但没有人真的知道。 陈永贵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红雾降临那天,一切混乱的源头—— 除了那忽然出现的红雾,就是那里。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早上。 康源生物科技体验店的老板——那个永远穿著白大褂、从不跟任何人打招呼的男人——第一次主动推开那扇磨砂玻璃门,走到商场管理部。 他说,附近出现了一只蚊子。 身躯足有半截小拇指大小,远超普通蚊子的体量。 他说,那是他实验室不小心跑出来的实验样本,有轻微毒性,但不致命。 如果谁能抓到它,无论是死是活,他出两万块钱奖金。 两万块。 陈永贵一个月的工资才四千块出头。 “我们这些打工的,出来卖力气,不就为了几个钱?” 说到这里,陈永贵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一听有两万块钱,谁会不积极?” 他顿了顿,垂著眼睛,看著自己那双枯瘦的、搭在膝盖上的手。 “只是没人能想到……那根本不是什么『不小心跑出来的实验样本』,那是一场无比可怕的灾难。” 他的声音更低了一度: “那是第一只蚊子,说不定其他蚊子都是它生下来的……” 窗外,蚊群的嗡鸣声骤然密集了一阵,像被某个词刺痛。 陈永贵下意识蜷起身体,右手握住左小臂。 手电的余光扫过那里——小臂內侧,靠近腕关节三寸的位置,有一个拇指肚大小的、不太明显的凹陷。 不是天生的。 是少了一块肉。 “也不知道是我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他盯著那个凹陷,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那天我在厕所杂物间偷懒,靠著拖把池睡著了。” “睡著睡著,觉得小臂上突然一疼——不是蚊子叮的那种刺痒,是钻进去的疼,像有人拿锥子往肉里拧。” “我醒过来,就看见那只蚊子趴在这儿。” 他指了指那个凹陷。 “翅膀是红的,透光,肚子瘪的,口器还扎在我肉里,一鼓一鼓的……” 他说不下去了。 喉结剧烈滚动了好几下,才勉强续上: “蚊子嘛,谁没见过?小时候夏天睡觉,哪年不被叮几十个包?谁能想到这种东西能要人命?” “但它不一样……” “我眼睁睁看著它——就在我手上,当著我的面——鼓起来了。” 他比划了一下,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越来越大的圆: “像吹气球一样。” “它吸的哪里是血……它吸的还有我的肉。” “我这块,当时就瘪下去一坨,皮贴著骨头,像个坑。” 他的手指在那个凹陷边缘反覆摩挲,仿佛还能摸到九年前那阵彻骨的寒意。 “我嚇傻了。真的傻了。” “就愣在那儿,看著它吸饱了,拔出口器,翅膀一振——” 他抬起眼,瞳孔里映著窗外那片翻涌的黑雾: “飞走了。” “飞到天花板那个通风口,钻进去,不见了。” “我拿起扫把追著打,却怎么都打不到……” “当初,我要是能將它打死该多好啊!” 那是他第一次与那种东西打照面。 不是最后一次。 还有一次。 陈永贵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终於撑不住了。 那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比两者都更深、更沉、更无法消化的东西——悔。 “第二次……我看见了组长。” 他的声音开始破碎,像一块冻了很久的冰,被硬生生敲开: “我的组长,姓周,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刚入职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他手把手教我怎么摆货、怎么用扎口机、怎么判断肉新不新鲜……” “他老婆也是商场员工,三楼卖童装的。” “他们有个女儿,那年才七岁。” “红雾来的那天,周组长跑出去找他老婆孩子……” “然后他回来了。” “一个人回来的。” 陈永贵闭上眼。 “他身上爬满了那种蚊子。” “大的。比我那天见到的那只还要大两三倍,肚子鼓得像葡萄。” “他朝我们这边跑,跑几步,摔一跤,爬起来再跑——那些蚊子就趴在他背上、肩膀上、后脑勺上,赶都赶不走。” “他跑大厅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蚊子淹没了。” “我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无数对透明的、震动的翅膀,把他整个人裹成一只黑色的蛹。” “他倒在大厅中央,离我们只有十几米。” “我远远看著,我不敢过去,最后,我……”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没敢。” “我就那么看著他,一点一点……瘪下去。” “然后不动了。” 仓库里一片死寂。 连窗外的蚊群都仿佛安静了几秒。 “我像个懦夫一样,跑回了b1。” 陈永贵睁开眼,脸上没有泪,眼眶乾涸得像是早就流尽了什么。 “后来我才想起来……那些大蚊子,和我那天遇到的那只,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大了一圈,两圈,三圈。” “它们是同一种东西。” “被那家店——被那个罪恶之源——放出来的东西。” 第86章 我早就不想活了 陈永贵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三个人,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锈铁: “要是没有那些蚊子……我们怎么可能连门都不敢出?” “这座城里,当年活下来的人……少说也有好几万。” “现在呢?人呢?” 他惨笑了一下: “我们躲在仓库里,总共十四个人。” “头半年,还想著救援会来。” “有人每天趴在门缝听外面的动静,有人用小镜子反射阳光打信號,有人把仓库里的货品清点了一遍又一遍,算出够我们活五年、七年、十年……” “后来,没人再提救援了。” “老张最先不对劲。” “他总说门外有脚步声,说周组长来敲门了,要我们开门让他进来。” “我们告诉他周组长已经死了,他不信。” “他每晚都趴在门边,对著门缝喊『老周是你吗』。” “再后来,他连人都不认得了。” 陈永贵的声音越来越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枯叶,打著旋,慢慢沉下去: “老张之后是小刘。小刘之后是王姐。王姐之后是李师傅……” “一个接一个。” “要么疯了,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 “最后就剩下我了。” “其实我也早就不想活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嘆息。 “但我的身体不听我的。” “它总是饿,总是在我打算放弃的时候,自己爬过去,把不知道谁留的饼乾渣塞进嘴里。” “我恨我还这么清醒。” “又恨我没胆子真的去死。” 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里带著某种终於说出来的、如释重负的轻: “我早就不想活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沉甸甸的,像一块生了锈的铁锚,在这间昏暗的、被光幕笼罩的客厅里,缓缓下坠。 坠到雷刚心上,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哑: “……我早就不想活了……” 不是附和,是共鸣。 是那个在金辉冶炼厂的铁壳子里独自活了三年、每天都在重复“明天就死”却每天都在苟活的男人,听见另一个同样苟活的人说出这句话时,从胸腔深处挤出的迴响。 赵佳禾没有说话。 她只是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但她没有反驳。 一个收到无线电信號后、千里迢迢从南方赶过来的人,未必没有过类似的念头。 只是她好歹有煤球的陪伴,才没有放任自己沉下去。 雷刚抬起头,看著陈永贵。 他没什么大道理,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他只是很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 “不要放弃。” “人活著,总归会有希望的。”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几乎是自嘲的笑: “我要不是没放弃,也不可能遇到袁老弟。” “你要不是没放弃,也不可能遇到我们。” 他往前探了探身,那双布满老茧和旧伤的手搭在膝盖上,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 “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唐双远没有说话。 等雷刚说完,他才微微前倾,让手电的光更柔和地落在陈永贵苍白的脸上。 他的声音不高,也没有刻意的安慰,只是陈述: “困难將我们聚在一起。” “越是这种世道,我们越该——抱团。”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又像是在给陈永贵留出喘息的空间。 然后他再次开口道:“我还是打算去那家店看看。” 不是徵询意见,不是试探口风,就是——陈述。 “我要亲眼看看,造成这一切的,到底是什么。” “问题出现了,总归是得找个解决的办法,难道就放任这个世界那么烂下去?” 越是探索红雾世界,唐双远越是能够感受到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压力…… 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他只想逃跑。 片刻之后,他在心里自嘲地想道——或许早在自己来到红雾世界之后,他就没了选择的余地。 听到唐双远的话,陈永贵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別去”,也没有说“你们会死的”。 他只是那么看著唐双远,像看著一个明知道前面是悬崖、却依然要往前走的人。 就像是那些曾经一个个消失在他眼前的同伴…… 唐双远迎著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你现在太虚弱了,走不了路,更別提战斗。” “跟我们一起去,是送死。” 这句话说得冷,却是事实。 “但是我们需要你知道的东西。” 他顿了顿: “关於康源生物科技体验店——你愿意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吗?” 陈永贵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那层嗡鸣声又一次逼近又退远,久到赵佳禾握紧的拳头已经鬆开了,久到雷刚手中握著的手电光束似乎都暗淡了一分。 然后他点了点头。 不是“愿意”的那种点头。 是“早就该说出来了”的那种。 陈永贵垂下眼睛,乾裂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 “其实……我知道的事情,並不多。”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对自己深深的、压垮了骨头的失望。 “我只知道那家店在十五楼,从扶梯上去右转,一直往里走。” “首先是一扇普通的、商场常见的那种门。” “接著还要穿过两扇……那种带门禁的玻璃门,第一扇是透明的,第二扇是磨砂的。” “过了第二扇,走廊尽头才是那家店的门口。” 他顿了顿,像是在用力从记忆深处挖掘什么,却只挖出一捧乾涸的沙。 “对不起……” 他的头越垂越低,佝僂的脊背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隨时都会崩断。 “我还是……一样没用。” “连有用的消息都不知道多少……” 唐双远看著他。 那道佝僂的身影,那件空荡荡的员工制服,那双因为太久没有等到希望而彻底熄灭了的眼睛。 这个人,在自责。 在明明已经掏空了自己、把最痛的伤疤一块一块剜出来捧给陌生人看之后,还在为自己“给得不够多”而羞愧。 唐双远没有说“没关係”。 他只是很平静地、一字一顿地说: “不。” “你给我们的情报,很有用。” 陈永贵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確定的、像是不敢相信的光。 唐双远没有解释这份情报“有用”在哪里。 他只是接著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分配明天的早餐份额: “你现在好好休息,儘量把身体养起来。” “以后还多的是用得著你的地方。” 他顿了顿,嘴角忽然扯出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不是嘲讽,是那种“你別想让我亏本”的神情: “我们费那么大力气把你从仓库里背出来,你可別想著偷懒。” “不多干点活儿,欠我们的帐拿什么还?” 陈永贵愣了一下。 然后,他垂下眼睛,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 只是那道乾涸了很久的、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流动的河床,忽然被这句毫无温度的“你要还帐”轻轻碰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但他那始终紧绷著、像隨时会崩断的肩背,几不可见地鬆了一寸。 唐双远不再看他。 他侧过身,从贴身处那只始终没有离身的防震腰包里,取出一个小型的、巴掌大的冷藏盒。 盒盖打开,里面並排放著几支密封好的玻璃採血管,管壁凝著细密的冷雾。 他抽出其中一支,递过去。 “这是变异老鼠的血。”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像在说这是碘伏,这是创可贴: “有强身健体的效果,能让人慢慢变得更强。” “你现在太虚弱了,光靠压缩饼乾糊糊,恢復太慢。” 他顿了顿,把採血管往前递了递: “如果信得过我,可以试试。” 陈永贵看著那支小小的玻璃管。 管壁內侧凝结著暗红色的、微微黏稠的液体,在昏暗中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 就是血。 某种跟变异蚊子一样的变异动物的血。 这东西从哪来的?安全吗?喝了会怎样?你为什么会有这个?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永贵一个问题都没有问。 他只是伸出手,接过那支採血管,用那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连指甲都发白的、颤抖的手,费力地拧开密封盖。 然后,他仰起头,毫不犹豫地一口喝尽。 暗红色的残液顺著嘴角淌下来,他没有擦。 他咧开嘴——那张因长期脱水而布满皸裂纹的、苍白的嘴——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是孩子气的笑: “我连死都不怕。” 他把空管轻轻放在膝盖边,抬起眼,看著唐双远。 那双浑浊了很久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光。 “我信得过你。” “这一次,总归是让我知道这些畜生的血是什么滋味了。” 第87章 再次出发 不得不说,变异老鼠血味道虽然腥苦,入口像含了一块生锈的铁,但效果还真不是盖的。 陈永贵喝下去不到三分钟,苍白的脸上便浮起一层极淡的血色。 他愣了愣,低头看著自己那双手,像是不认识似的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只喃喃了一句: “真……真有用……” 然后他就睡著了。 不是昏迷,是真正的、沉到底的、可以不做噩梦的睡眠。 呼吸从急促到绵长,蜷缩的身体慢慢舒展开,搭在腹部的手指不再死死攥著衣角。 好多年了,他大概没睡过一个这样的觉。 剩下三人相对无言。 窗外的蚊群还在光幕边缘盘旋,嗡鸣声忽远忽近,像一把永远悬在头顶的钝刀。 手电筒的光束稳定地交叠著,將整个客厅笼在一片惨白却安心的冷光里。 雷刚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那个难得睡熟的人: “还是老规矩。” “我守上半夜,你们休息,下半夜换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架固定在窗台、茶几、倒扣的纸箱上的手电筒: “明天一早,天一亮,我们就再去一趟时代天街。” 他侧过头,与唐双远对视: “去十五楼,亲眼看看那家店——到底藏著什么。” 唐双远点头,没有多说。 ----------------- 第二天清晨。 红雾比昨夜淡了些,天色从浓稠的暗红转为一种病懨懨的、半透明的灰红。 能见度稍好,勉强能看清五十米外的轮廓。 三人一猫,再次站在时代天街商场那扇早已失去玻璃的侧门前。 陈永贵被留在了昨晚的临时避难所。 他太虚弱了,就算勉强跟上队伍,也只会是累赘。 唐双远给他留了很多食物和水,足够他一个人坚持很长的时间。 陈永贵也没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靠在那张落满灰的沙发靠背上,咧开乾裂的嘴: “你们要是没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自怜的意味: “那我也不用想著活了,等天黑,蚊群进来,一了百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带著点笑,像是在说“明天要是下雨,我就不出门了”一样自然。 三人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命。 还有那个终於敢睡著的、瘦成一张纸的男人。 还有这只为了他们甘愿守在商场门口、与整座城市的蚊群对峙的巨猫。 不能死。 谁都不能死。 …… 从一楼到十五楼,平日只需要十分钟的电梯行程,在末世却是一段需要拿命去填的远征。 扶梯上堆满了各种杂物,甚至还有人类的尸骸,这还只是最简单的障碍物。 最惊险的是一段被什么东西砸断的扶梯,它虽然还矗立著,但没人知道会不会在下一刻倒塌。 …… 十五层。 歷经千难险阻,当唐双远的防护靴终於踏上这一层被灰尘和碎玻璃覆盖的地砖时,他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放眼望去,这一层与其他楼层似乎並无不同。 倒塌的店铺招牌、倾覆的展示架、蒙尘的落地橱窗、满地无人收捡的骸骨与垃圾。 赵佳禾皱著眉,骨矛尖端轻轻点著地面: “我看这边也没什么特別的啊……” “就这破地方,能藏得住那个体验中心?” 唐双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层楼的布局,从东到西,从左到右,从扶梯口到店铺再到垂直电梯。 然后他像是確定了什么一般开了口: “一样。” “但又不完全一样。” 雷刚和赵佳禾同时看向他。 唐双远抬手指向扶梯右手边那片区域: “格局確实和其他楼层一样,商铺的排列、通道的走向,都是標准设计。” “但是你们注意看——这里每间店铺的进深,明显比其他楼层要浅。” 他顿了顿: “少了的那些面积,不会凭空消失。” “是被藏起来了。” 雷刚眯起眼,顺著唐双远指的方向仔细辨认。 片刻后,他沉沉点头: “还真是。” “那边那堵墙,位置不对。” “其他楼层的通道应该还要往前延伸三到四米,但这里——被一道墙截断了。” 赵佳禾也看出来了,她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那家店,就藏在那道墙后面?” “那这哪是什么体验店……这分明是故意不让普通人知道的存在。” 唐双远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著那道与周围墙面顏色、材质几乎无异的、刻意不引人注目的隔断墙,在心里又確认了一遍: 陈永贵,真是救对了。 如果不是他提供的那几个破碎的关键词——“十五楼”“扶梯右边”“穿过两扇门”, 在进入这一层之前,唐双远根本不会有意识地去留意“进深”这种细微的差別。 他会和其他人一样,扫一眼这片与其他楼层毫无二致的废墟,然后困惑、怀疑、最终放弃。 到最后,或许只会以为自己被王绍辉耍了。 根本想不到,那家店不是不存在,而是藏得太深。 深到需要用命去换的线索,才勉强摸到它的边。 雷刚活动了一下肩甲,螯肢在身侧划过一道冷光: “行,既然知道位置了。” “走吧。” 他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开始微微泛红的雾气,声音沉下来: “时间不等人。” “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得出个答案。” 三人再次摆出那套磨合过无数次的一字长蛇阵。 雷刚开路,唐双远居中,赵佳禾殿后。 他们沿著扶梯右手边那条被倒塌的货架和乾涸的绿植半掩的通道,一步一步,向深处推进。 第一扇门。 这扇门极其普通,就是商场常见的木门,被三人轻鬆突破了。 然而从第二扇门开始,才是这场探险真正的困难所在。 那是一扇与墙面几乎融为一体的玻璃门,透明,无框,静音导轨,透过去看不到任何东西——这是一扇单向门。 如果不是陈永贵反覆强调“还要穿过两扇门”,走在这样的通道里,任何人都会以为这只是某家店铺的外墙装饰。 雷刚上前,伸手推了推。 纹丝不动,被锁住了。 门缝边缘有一道极细的、暗银色的金属边框,上下两端隱入门楣与地槽,严丝合缝。 这是安保门。 需要门禁卡、指纹、或者某种特定信物才能开启的那种。 显然三人绝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即便是有,七八年过后,在缺少电力的情况下,这扇门也未必还在正常运行。 看来只能暴力破门了! 上架感言 在大家的支持下,也差不多到了上架的字数了,希望大家能够继续支持作者。 赶上过年,作者也忙,不过至少4k会保证的。 后续的更新看成绩吧,大家支持,成绩好就多更,写到两三百万字也没啥问题。 成绩不行,作者也没办法,只能压缩剧情,保证在完本前给大家带来一个完整的故事。 最后再次感谢一下一直月票追读推荐评论支持作者的各位读者…… 祝大家新年快乐! 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