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想投亲,非逼我成国术宗师》 第1章 雾锁大江,渡轮惊魂 1981年冬,川江。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发酵的酸腐味,那是脚臭、廉价捲菸和陈年汗垢混合在一起,並在密封罐头里闷了三天三夜的味道。 魏武是被这股味道熏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昏黄摇晃的灯泡,还有头顶那层发霉的木板。 耳边充斥著孩子的哭嚎、女人的叫骂,以及那个年代特有的、仿佛永远咳不完肺癆的咳嗽声。 “操……真回来了。” 魏武抬起手,看著自己宽大厚实的手掌,掌心只有干活留下的老茧,没有前世那个被酒色掏空后的虚浮。 他用力握了握拳,指节发出一串脆响,肱二头肌在粗布衬衫下如岩石般隆起。 这具十八岁的身体,有著一米八五的个头,常年在江边討生活练就的一身腱子肉,此刻正充满了令人战慄的爆发力。 但他心里並没有多少重生的喜悦,反而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 前世他是隨波逐流的浮萍,混了一辈子也没混出个人样,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这辈子……还得从这趟去江北市投奔亲戚的破船开始熬。 “这味儿太冲了,简直是在醃咸鱼。” 魏武只觉得胸口发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必须得出去透透气。 过道里挤满了人. 几个留著长发、穿著喇叭裤的二流子正盘腿坐在必经之路上打扑克,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用轻佻的眼神打量著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 魏武刚迈出脚,一只穿著脏兮兮解放鞋的脚就伸了出来,挡在他面前。 “眼瞎啊?踩坏了老子的牌你赔得起吗?”一个满脸横肉的二流子斜眼看过来,嘴里还叼著根火柴棍。 魏武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昏黄的灯光打在魏武脸上,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种看死物一样的眼神,让那二流子心里莫名一寒。 前世几十年的风霜,早就把魏武的神经磨得像生锈的铁丝,粗糙却坚韧。 他懒得跟这种註定要在严打里吃枪子儿的货色废话。 魏武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像是拨开一根枯枝,在那二流子肩膀上轻轻一推。 “让让。” 那二流子只觉得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力袭来,整个人像是被公牛顶了一下,瞬间失去平衡,“咣当”一声撞在旁边的铁皮柜上,半天没缓过劲来。 周围瞬间安静了。 魏武看都没看那帮目瞪口呆的人一眼,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低头钻出了舱门。 …… 甲板上又是另一番光景。 江面上大雾瀰漫,白茫茫的水汽像是一堵厚重的墙,將这艘名为“红星號”的客轮死死围困。 寒风夹杂著冰冷的江水拍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笛声,在幽深的峡谷间来回激盪,听得人心里发慌。 魏武缩著脖子,在船尾找了个避风的死角。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划了几根火柴才勉强点著。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入肺,那种活著的实感才算真正落了地。 “这鬼天气,像极了老子的命,看不清路。” 他自嘲地笑了笑,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甲板,却在角落里顿住了。 那里蹲著个老头。 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背著个能装下半个人的大竹篓,像个寻常的川东老药农。 老头闭著眼,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瞌睡。 但魏武的瞳孔却微微收缩。 此时船行江心,浪头极大,船身晃得跟筛糠一样。 普通人哪怕抓著栏杆都得晕头转向,但这老头蹲在那里,那双沾满泥巴的布鞋却像是生了根。 无论甲板怎么倾斜,他的上半身始终纹丝不动,稳得像块焊在甲板上的铁锭。 是个练家子。 魏武心里下了判断。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年代,这种人不惹为妙。 他刚想收回目光,继续抽自己的烟,变故陡生。 “哗啦——” 一声极不协调的水声突兀地响起。 声音不大,在轰隆隆的轮机声中几不可闻,但魏武听见了。 那绝不是浪头拍打船舷的声音,更像是……某种重物破水而出。 这里可是江心!水流湍急得连鹅毛都浮不起来,什么东西能在这个时候爬上船? 魏武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了缩,眼角的余光死死盯著左侧的船舷。 一只手搭了上来。 惨白、湿漉漉,指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乌青色,像是刚从福马林里泡出来的標本。 紧接著,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无声无息地翻上了甲板。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紧身水靠,脸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双阴狠的眼睛。 他手里倒扣著一把分水刺,寒光在雾气中一闪而逝。 “水鬼?!” 魏武心臟猛地一缩,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这玩意儿是江上的传说,专门干杀人越货的勾当,没想到刚重生就让他给撞上了。 这操蛋的运气。 他屏住呼吸,悄悄把手伸进棉袄內兜,握紧了那把用来防身的改锥。 手心全是冷汗,但他没有叫出声。 这种时候,乱叫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那“水鬼”根本没注意角落里的魏武,他的眼里只有那个看似在打瞌睡的老药农。 没有任何废话,黑影如离弦之箭,手中的分水刺带著一股腥风,直取老药农的后心。 这一刺,狠辣、刁钻,奔著要命去的。 完了,这老头要凉。 魏武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就看见那个仿佛睡死过去的老药农,后背突然动了。 就像是一条沉睡的大龙被惊醒,老头那原本佝僂的脊柱猛地一抖,体內竟传出一声类似鞭炮炸响的脆鸣! 啪! 那是筋骨齐鸣的声音。 老药农头都没回,看都没看身后一眼,只是反手向后一甩。 那一瞬间,他原本枯瘦的手臂仿佛充气般膨胀了一圈,宽大的袖口被劲风鼓盪得猎猎作响。 太极,撇身捶!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紧接著是清脆的骨裂声。 老药农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捶,精准无误地砸在“水鬼”的手腕上。 “唔!” “水鬼”发出一声闷哼,手中的分水刺直接脱手飞出。 他那只手腕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扭曲角度,显然是废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老药农顺势往后一靠,肩膀重重地撞在“水鬼”胸口。 看似轻飘飘的一靠,那“水鬼”却像是一只被卡车撞飞的破麻袋,整个人倒飞出三米远,越过栏杆,直接跌进了滚滚江水中。 扑通。 浪花翻涌,转瞬即逝。 从头到尾,不过三秒钟。 甲板上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江风还在呼啸。 周围偶尔经过的乘客甚至都没察觉到这边发生了一场生死搏杀。 魏武握著改锥的手有些僵硬。 强。 太强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人的打架,这是杀人技。 就在这时,那个老药农缓缓转过身。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却精光四射,如同两把锋利的鉤子,直勾勾地刺进了魏武所在的阴影里。 被发现了。 魏武心里苦笑一声,这个时候要是转身跑,恐怕才是真的找死。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惊悚感强行压下去,脸上硬是挤出一副憨厚茫然的表情,慢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举起手里还剩半截的烟屁股,又从兜里掏出那包“大前门”,手有些微微颤抖。 “大……大爷。”魏武的声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颤音,他往前递了递烟盒,“借个火?” 老药农眯起眼睛,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他身上盘旋了片刻,隨即如潮水般退去。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常年抽旱菸熏黄的牙齿。 那个充满杀伐气的宗师仿佛瞬间消失,变回了那个普普通通的山野老头。 “后生仔,胆色不错。” 老药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刚才要是喊出一声,你现在已经在江里餵鱼了。” 第2章 磨骨问路,因果沾身 江风凛冽,像把钝刀子在脸上来回地锯。 魏武的手在棉袄內兜里掏了掏,摸出一盒压得有些变形的“大前门”。 这烟两毛钱一包,对於现在的他来说,算得上是用来撑门面的奢侈品。 他抽出一根,双手捧著,姿態做得极低,恭敬地递向面前的老人。 “大爷,这江上湿气重,抽一口暖暖身子。”魏武脸上掛著憨厚的笑,心里却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刚才那杀人拋尸的一幕在他脑子里还没散去,这老头看著像个霜打的茄子,实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 老药农马三並没有第一时间接烟。 他那双眼皮耷拉著,浑浊的目光在魏武脸上扫了一圈,隨后那只枯如树皮的手闪电般探出。 太快了。 魏武的动態视觉甚至只捕捉到一道残影,手腕脉门处便是一紧。 那种感觉不像是由皮肉组成的触感,倒像是被一只烧红的铁钳狠狠箍住。 “嘶——” 魏武倒吸一口凉气,半边身子瞬间麻了,仿佛有电流顺著尺骨一路窜上肩胛,直衝天灵盖。 他下意识想挣脱,却发现那只枯手重若千钧,纹丝不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老东西的手是鹰爪子做的吗?”魏武心里暗骂一句,后背冷汗直冒。 他这具身体虽然年轻力壮,但在这种真正练出国术功夫的老怪物面前,跟只待宰的小鸡崽子没什么区別。 马三的手指在魏武的手腕骨节、小臂肌肉群上极其韵律地游走了一圈,指尖时而轻按,时而重扣,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片刻后,马三鬆开了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好一副横练的坯子。”马三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风箱里漏了气,“没练过正经把式,但这骨密度和筋膜的韧性,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种,还是后天吃了大苦熬出来的?” 魏武揉著发青的手腕,心里咯噔一下。 重生带来的身体强化果然瞒不过行家。 他眼珠子微不可查地转了转,面上露出一丝苦笑,半真半假地说道: “大爷您说笑了,我家以前是行伍出身。老爷子脾气暴,从小就把我扔在兵堆里摔打,没少遭罪,也就是皮糙肉厚点,耐揍。” 他在赌。 赌这江湖水深,对方不会为了一个过路的愣头青去查家底。 马三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也没追问。 他接过那根悬在半空许久的“大前门”,叼在嘴里。 “嗤。” 魏武极有眼力见地划燃了一根火柴,双手拢著火苗送了过去。 橘黄色的火光在雾气中跳动,照亮了马三那张沟壑纵横的脸。 老头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又顺著鼻腔喷涌而出,很快就被湿冷的江风吹散。 “后生仔,这江水浑得很,不比那阴沟里的水清多少。” 马三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著一股森冷的寒意。 “刚才那东西叫『水猴子』,专门吃绝户饭的。有些事儿,看见了烂在肚子里还能活命,要是嘴上没个把门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枯瘦的手指夹著菸捲,指了指脚下漆黑翻涌的江水。 “这根烟我抽了,算承你个不喊之情。到了江北,把招子放亮点,別什么热闹都往跟前凑。” 说完,马三不再看魏武一眼,背起那个大得夸张的竹篓,步履蹣跚地朝著船舱深处走去。 魏武站在原地没动,看著老头的背影。 明明是个走路都带喘的乾瘦老头,可周围那些原本挤在过道上的乘客,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可怕的气场,下意识地纷纷避让,硬生生给他让出了一条道。 “这叫什么事儿……” 魏武把剩下的半盒烟塞回兜里,苦笑著摇了摇头。 他只想安安稳稳去江北市投奔亲戚,在这个遍地黄金的八十年代初搞点钱,怎么刚出门就撞上这种江湖仇杀? “看来这辈子的命,註定是清閒不了。” 他嘆了口气,把菸头狠狠弹进江里,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拋物线,瞬间被吞没。 …… 回到四等统舱时,那股令人窒息的汗臭味和脚臭味再次扑面而来。 魏武却觉得这味道比外面那股血腥味让人安心得多。 他手脚並用地爬回自己的上铺,躺在那床发黑的被褥上,心臟依然跳得有些快。 刚才马三那一记“撇身捶”在他脑海里反覆回放。 前世他也没少打架,靠著一股狠劲和野路子在边境做倒爷时也没吃过大亏。 可今天他才明白,自己以前那点引以为傲的格斗技巧,在真正的传统武术高手面前,也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那是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的掌控力,是把杀人技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我要是有这本事,上辈子也不至於死得那么窝囊。” 魏武枕著手臂,看著头顶斑驳的船板,思绪有些飘忽。 重生回来,虽说有著先知先觉的优势,但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 空有一身蛮力,遇到真正的高手,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在这嘈杂的环境里,他根本不敢深睡。 那“水猴子”既然敢在船行江心时动手,说明对方组织严密,绝不可能只有一个人。 那老头虽然厉害,但这船上指不定还藏著其他的鬼。 夜深了。 舱室里的灯光昏暗,此起彼伏的呼嚕声震得床板都在抖。 半睡半醒间,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钻进了魏武的耳朵。 声音很轻,像是老鼠在啃木头,但在魏武听来却异常刺耳。 他没有睁眼,只是將呼吸放得更加绵长平稳,全身的肌肉却在被子底下悄无声息地绷紧,像是一头正在蛰伏蓄力的猎豹。 借著走廊透进来的一丝微光,他微微眯起眼缝,往下铺瞟去。 是他下铺那个留著八字鬍的猥琐汉子。 这人从上船开始就贼眉鼠眼的,这会儿正半跪在床板上,一只手悄悄伸向魏武掛在床头的那个军绿色帆布包。 那是魏武全部的家当。 “小偷?” 魏武心中冷笑,正准备一脚踹下去给这孙子开个瓢,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不对。 那只手摸到了帆布包外侧的钱袋位置,那里鼓鼓囊囊塞著几张大团结和粮票。 对於一般的小偷来说,这就够了。 可那猥琐汉子的手只是在那停顿了一下,竟然没拿钱,而是继续往包的夹层和深处摸索。 他在找东西。 找什么? 自己这包里除了几件破衣服和乾粮,连个值钱的物件都没有。 电光火石之间,魏武脑海中闪过马三离去时的背影,以及那句意味深长的警告。 “刚才在甲板上,我和那老头接触过……”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背。在旁人眼里,那一幕或许是老药农给了他什么东西,或者是託付了什么。 这帮人不是衝著钱来的,是衝著那个老药农背后的因果来的! “操,这因果沾得真是莫名其妙。” 魏武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娘。 他看著那只还在自己包里翻找的脏手,眼底原本的那点慵懒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属於野兽的凶光。 既然你们非要把老实人逼上绝路,那就別怪老实人掀桌子。 第3章 狭路相逢,狠辣破局 江上的黎明来得迟,灰濛濛的雾气还没散尽。 那股湿冷的寒意就像无数根细针,顺著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魏武端著一只掉漆的搪瓷缸子,踩著被江水打湿的甲板,往船尾走去。 他的步子很沉,每一步踩在铁板上都发出闷响,像是心里压著的事儿。 船尾的公用厕所是个用铁皮临时焊起来的简陋方盒子,悬空架在船舷外。 蹲坑下面就是滚滚长江,风从那个黑洞洞的排泄口倒灌上来,呼啸声悽厉得像是鬼哭狼嚎。 “这味儿,比统舱里的脚臭还衝。” 魏武皱了皱眉,推门进去。刚把牙刷塞进嘴里,身后就传来“咔噠”一声轻响。 是门锁被反扣的声音。 原本狭窄逼仄的空间,瞬间变成了一个密闭的铁罐头。 魏武停下手里的动作,慢慢转过身。 那扇本就不宽敞的铁门被死死堵住。 站在最前面的,正是昨晚那个想偷他包的猥琐汉子,此刻这孙子挺直了腰杆,一脸的小人得志。 在他身后,还挤著两个穿著海魂衫的壮汉,胳膊上的肌肉块子像是石头疙瘩,透著一股常年在码头扛大包练出来的蛮力。 领头的却是个刀疤脸,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著一把摺叠刀。 那刀锋在昏暗的灯泡下泛著贼光,在他指尖灵活地翻飞。 “小子,”刀疤脸歪著头,那道贯穿左脸的疤痕像条蜈蚣一样扭动,“昨晚在甲板上,那老不死的东西给了你什么?识相的交出来,免得受皮肉苦。” 果然。 魏武心里那最后一点侥倖像泡沫一样碎了。 他看著那把晃眼的摺叠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这操蛋的世道,你想当个透明人,偏偏有人拿著探照灯往你脸上懟。 那老药农马三的一根烟,还真不是好抽的,这是把天大的因果直接甩在了他这个“路人甲”的背上。 “我要说他真的只是给了我一根烟,你们信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魏武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刀疤脸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那老东西是『排教』的余孽,手里攥著价值连城的『龙骨』。他能平白无故请你个生瓜蛋子抽菸?少废话,拿来!” 狭窄的铁皮房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脚下江水的轰鸣声越来越响。 魏武嘆了口气,眼神里的那一丝无奈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 前世几十年的底层摸爬滚打,教会了他一个血淋淋的道理: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丛林里,解释就是示弱,而示弱,就是把脖子伸给別人砍。 “既然不信……” 魏武话说了一半,拿著搪瓷缸的右手突然毫无徵兆地扬起。 “当!” 一声闷响,那个装著滚烫热水的搪瓷缸子,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狠狠地砸在刀疤脸的面门上! “啊——!” 惨叫声瞬间炸响。 滚烫的开水泼了刀疤脸一脸,烫得他皮肉瞬间通红起泡,那把原本玩得溜转的摺叠刀也“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弄死他!”那个猥琐汉子尖叫著就要衝上来。 魏武没有退。 在这只能容纳转身的狭窄空间里,退就是死。 他不退反进,一米八五的庞大身躯骤然发力,像是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带著一股惨烈的气势,迎著那三人就撞了过去。 “砰!” 两具身体狠狠撞在一起。 魏武强忍著肩膀传来的剧痛,右膝猛地提起,像是一柄攻城锤,狠狠地顶在猥琐汉子的小腹上。 这一记膝撞,魏武没有任何保留,用尽了这具身体全部的爆发力。 猥琐汉子连叫都没叫出来,眼珠子暴突,嘴里喷出一口苦胆水,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的虾米,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找死!” 剩下的那个海魂衫壮汉见状,怒吼一声,钵盂大的拳头带著风声直奔魏武的面门。 避无可避。 魏武咬著牙,脑袋微微一偏,用相对坚硬的颧骨硬扛了这一下。 “咚!”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闷棍,腥甜的味道瞬间充斥了口腔。 但魏武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反手扣住壮汉的脖子,五指成鉤,狠辣无比地插向对方的眼窝。 这是他在前世边境做倒爷时,跟那些亡命徒学的保命招——不讲套路,只求伤敌。 “啊!我的眼!” 壮汉惨叫著捂住眼睛,指缝里渗出鲜血,身体本能地向后退缩。 战机稍纵即逝。 魏武眼疾手快,一把抄起地上那把摺叠刀。 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对於伤人的恐惧。 在那一刻,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命运泥潭里挣扎求生的困兽。 手起,刀落。 “扑哧。” 利刃入肉的声音轻微却刺耳。摺叠刀直直地扎穿了壮汉的大腿肌肉。 鲜血如注,瞬间染红了骯脏的铁皮地面。 浓重的血腥味在狭小的空间里瀰漫开来,混合著厕所原本的骚臭味,令人作呕。 魏武拔出刀,带出一串血珠。 他满脸是血,那是刚才被打裂的颧骨和嘴角流下的,让他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此刻看起来狰狞如恶鬼。 他微微喘著粗气,眼神却冷得像冰。 没有胜利者的狂傲,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暴戾和疲惫。 “滚。” 只有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地上躺著一个吐胆水的,旁边蹲著一个捂大腿嚎的,还有一个满脸烫伤正在抹眼泪的刀疤脸。 三人惊恐地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们本以为这就是个还没长开的雏儿,嚇唬一下就能拿捏,谁知道这特么是一头披著羊皮的狼! 那种下手不留后路、完全不要命的狠劲,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走……快走……” 刀疤脸顾不上脸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拖著另外两个伤號,狼狈不堪地撞开门逃了出去。 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魏武身子晃了晃,靠在冰冷的铁墙上。 刚才那一股狠劲退去后,剧痛开始像潮水一样反扑。 颧骨火辣辣的疼,胸口也被撞得发闷。 他抬起手,用袖口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跡,看著手里沾血的摺叠刀,眼神变得格外沉重。 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船还要在江上漂两天两夜,这里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法外之地。 这伙人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想苟著活,怎么就这么难呢……” 魏武苦笑一声,將那把摺叠刀合上,揣进怀里。 窗外,太阳终於挣脱了江雾的束缚,露出一抹惨白的轮廓,照在滚滚东逝的江水上,泛不起半点暖意。 前路漫漫,杀机四伏。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踩著这泥泞,硬生生蹚出一条路来。 第4章 药浴传功,桩法入门 二等舱的过道比统舱宽敞不少,也没那股散不去的霉味,但魏武走在这里,觉得脚底板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手里提著两瓶从船上小卖部买的西凤酒,玻璃瓶壁冰凉,硌得手心生疼。 这两瓶酒花了他不少钱,那是他原本打算到了武汉用来安身立命的本钱。 “钱是王八蛋,没了还能赚。命要是没了,就只剩个盒了。” 魏武在心里自我开解了一句,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刚才那一架打得他是爽了,但后果也很严重。 那帮人既然敢在船上动刀子,就不会善罢甘休。 他现在就是个空有一身蛮力的莽夫,真要是碰上那老头口中的“练家子”,估计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求人办事,姿態得低。 他凭藉著记忆摸到了马三的舱室门口。 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被那壮汉一拳轰出的闷痛,抬手敲了敲门。 “篤篤。” 敲门声在有些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没让他等太久,门开了。 马三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出现在门后。 他看了一眼魏武脸上还没消退的淤青,又瞥了一眼那件沾著点点血梅花的旧棉袄,脸上並没有丝毫意外,反倒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出。 “麻烦上身了?”老头的声音依旧沙哑,透著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謔。 魏武没说话,侧身挤进了屋,反手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二等舱是双人间,但另一张床空著。 桌上摆著那个標誌性的大竹篓,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魏武把两瓶西凤酒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大爷,明人不说暗话。” 魏武直视著马三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开门见山。 “刚才在厕所,我废了那伙人的三个马卒。现在他们认准了您把东西给了我,我是黄泥掉进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股光棍气。 “这锅我背了,但这命我得保。这趟船还有两天路程,我给您当个眼线,替您挡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苍蝇,您得保我活著下船。” 这是一场交易。 在这个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江湖里,人情薄如纸,只有利益才是捆绑彼此的铁索。 马三眯著眼,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上上下下打量了魏武许久。 “那伙人是『排教』的余孽。” 良久,马三终於开口,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指了指那个大竹篓,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说著什么禁忌: “他们不要钱,要的是我这篓子里的『龙骨』。那是能改命换运的东西,也是催命符。” 魏武心里猛地一跳。 “龙骨”、“改命换运”,这些词听起来玄乎其玄,但他看著老头严肃的神情,知道这绝不是开玩笑。 “我老了。”马三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那是英雄迟暮的无奈,“昨晚动了真气,旧伤復发,確实需要个身强力壮的生面孔帮我盯著。成交。” 听到这就话,魏武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鬆弛下来。 “把上衣脱了。”马三吩咐道。 魏武依言脱去棉袄和衬衫,露出了那一身精悍如铁的腱子肉。 只不过此刻,这身肌肉上青一块紫一块,尤其胸口那个拳印,红得发黑,看著触目惊心。 马三从竹篓底层摸出一个黑漆漆的陶罐,揭开盖子,一股刺鼻的辛辣味瞬间冲了出来,熏得魏武差点打了个喷嚏。 老头伸出两根手指,挖出一坨黑得发亮的药膏,没有任何预兆,猛地拍在魏武胸口的伤处。 “嘶——!” 魏武牙关猛地咬紧,腮帮子鼓起老高。 那根本不是涂药,简直是在上刑! 马三的手劲大得出奇,那只枯手像是一把钢丝刷,带著那股火辣辣的药膏,死命地往他皮肉里搓,往骨头缝里透。 “忍著!”马三低喝一声,手上的动作非但没停,反而更加粗暴。 “这叫『透骨香』,专治跌打损伤,也能活络气血。你空有一身蛮力,不懂发劲,力气都在肌肉里给憋死了。不把这淤血揉散,把筋膜揉开,你这身板再好也是个死肉疙瘩。” 痛。 钻心入骨的痛。 魏武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滴,顺著脊背流进裤腰。 他死死抓著床沿,指甲把木板都抠出了印子,但硬是一声没吭。 他知道这是机缘。 前世他像条野狗一样乱撞,到死都没摸到真正的门道。 现在虽然疼,但这疼能让他变强,能让他在这操蛋的世道里多一分活下去的底气。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马三才收了手。 此时的魏武,上半身红得像只煮熟的大虾,皮肤烫得嚇人,但那股胸闷气短的感觉竟然奇蹟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体舒泰的暖意。 “把衣服穿上,別著凉。”马三擦了擦手,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能遭这份罪还不叫唤的,心性差不了。 “我看你打架,全凭一股子狠劲和蛮力。遇到一般的小流氓还行,遇到练家子,人家让你三招你都摸不到衣角。” 马三走到狭窄的船舱空地上,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看好了,我只教一遍。这是『混元桩』,是內家拳筑基的根本。” 老头的身形突然一变。 刚才还佝僂著背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这一刻却突然像是一棵扎根在岩石缝里的老松。 他双膝微曲,脊柱像受惊的猫一样微微弓起,双手虚抱在胸前,仿佛怀里揽著一轮沉重的满月。 “船身在晃,江水在流。”马三的声音变得空灵起来,“你要想像你的脚下生了根,一直扎透甲板,扎进江底的淤泥里。不管这船怎么晃,你的重心都要像个不倒翁,死死锁在丹田。” 魏武学著马三的样子摆好架势。 刚开始还觉得轻鬆,觉得不过是站著不动。 可没过两分钟,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隨著船身的摇晃,他必须时刻调整全身的肌肉来维持平衡。 那种看似静止的姿势,实际上需要调动每一块细小的肌肉群参与。 不到十分钟,魏武的双腿就开始剧烈颤抖,像是在筛糠。 汗水再次涌出,比刚才涂药时还要凶猛。 “別动!把大筋给我崩起来!”马三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竹条,“啪”的一声抽在魏武的脊背上,“背要是塌了,气就散了!想像你是一张拉满的弓,隨时准备把命射出去!” 魏武咬著牙,死死撑著。 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第5章 江上设伏,暗流涌动 时间像是被人用钝刀子一点点锯过去的。 狭窄的二等舱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 除了吃饭和解决生理需求,魏武像根被钉在地板上的木桩,整整一天一夜没挪过窝。 汗水顺著他的发梢滴落,在甲板上匯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的双腿早已失去了知觉,肌肉在剧烈的酸痛过后,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虚,仿佛这两条腿已经不属於自己,而是两根灌了铅的铁柱子。 “真特么是活受罪……” 魏武咬著牙,腮帮子鼓起一道硬朗的线条。 心里那个“想躺平”的小人早就已经在地上打滚骂娘了,但身体却诚实得像个受虐狂,死死维持著那个名为“混元桩”的古怪架势。 前世那种像烂泥一样被命运肆意践踏的日子,他过够了。 既然老天爷不开眼让他重活一次,那哪怕是把牙咬碎了咽进肚子里,他也得给自己爭一口气。 坐在床边的马三手里端著个紫砂壶,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眼皮子掀开一条缝,时不时打量著这个便宜徒弟。 老头眼底的欣赏之色渐浓。 这年头,想要学拳的愣头青多了去了,大多是奔著逞凶斗狠去的,能耐得住这份枯燥、受得住这份这份“熬鹰”般苦楚的,凤毛麟角。 “嘶……” 就在魏武感觉自己的脊椎快要断掉的时候,一股奇异的热流突然从尾椎骨升起。 那感觉不像是幻觉,倒像是一条刚刚甦醒的小蛇,顺著脊柱大龙蜿蜒而上,所过之处,原本僵硬的筋骨竟泛起一阵酥麻的暖意。 这就是……气感? 魏武心中一震,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这种前世从未有过的奇妙触感,船舱顶上的广播突然响了。 “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 激昂的唱腔伴著电流的杂音,在昏暗的走廊里迴荡,显得有些诡异的失真。 原本像是睡死过去的马三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精光爆射,手里的紫砂壶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不对。” 马三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这段戏词,反了。『气冲霄汉』在先,『跨雪原』在后……这是江湖上的『切口』。” 魏武心头一跳,缓缓收了架势。 隨著肌肉放鬆,全身骨节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爆鸣声。 “什么意思?”他喘著粗气问道。 “意思是,这趟浑水比我想的还要深。”马三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著外面漆黑一片的江面,“船上不仅有排教的余孽,连『袍哥会』的人也插手了。唱反调,那是说今晚要在『鬼见愁』办事。” “鬼见愁”是川江上一处极凶的险滩,水流湍急,暗礁密布。 船行至此,必会剧烈顛簸,那时候江水轰鸣如雷,就算在船上把人宰了剁碎扔进江里,也没人听得见动静。 “这帮孙子,还真是要把事情做绝啊。” 魏武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倒霉碰上了仇杀,没想到是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绞肉机里。 “坐以待毙不是办法。” 魏武活动了一下脖子,那种热流还在体內游走,让他此刻的状態前所未有的好。 虽然还是那个只会蛮力的普通人,但心里的那股子狠劲,已经被逼到了临界点。 马三转过身,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后从怀里摸出一把东西,扔了过来。 魏武伸手一抄,是一把剔骨刀。 只有手指长短,刀刃磨得雪亮,寒光森森,一看就是见过血的凶器。 “你没练过把式,现在教你也来不及。但你有股子狠劲,这就是最好的武功。”马三指了指脚下,“去底舱。那是他们的老巢,也是这艘船的心臟。找到配电箱,毁了它。” “只要灯一灭,这艘船就是瞎子。在那时候,我就能乱中取胜。” 这完全是把魏武当成了死士。 去底舱,毁配电箱,等於是一头扎进狼窝里,九死一生。 魏武握著那把冰凉的剔骨刀,沉默了两秒。 他没有说什么“保证完成任务”的废话,只是默默把刀藏进了袖口。 “老东西,要是这次我不死,你最好真的有那个能改命的『龙骨』。”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转身拉开舱门,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 …… 底舱是整艘轮船最脏、最热、也是最吵的地方。 魏武在经过机修间的时候顺手牵羊,换上了一身满是油污的蓝色工装服,又在脸上抹了两把黑乎乎的机油。 现在的他,看上去就像个常年在底舱干苦力的机修工,毫不起眼。 往下走,巨大的柴油机轰鸣声震耳欲聋,热浪夹杂著柴油味扑面而来,熏得人脑仁疼。 魏武压低了帽檐,顺著检修通道贴墙而行。 他的心跳很快,但脚步却很轻,像是一只在这钢铁丛林里潜行的鱷鱼。 前方昏暗的灯光下,影影绰绰站著几个人。 魏武瞳孔微缩。 那是几个穿著海魂衫的壮汉,手里没拿刀,却拿著用来勾鱼的大铁鉤和那种带著倒刺的粗渔网。 而在他们中间,正是那天在厕所被魏武泼了开水的刀疤脸。 那张原本就狰狞的脸上此刻缠著纱布,只露出一双怨毒的眼睛,正指手画脚地不知在安排什么。 “……把网撒开……老东西……一网打尽……” 断断续续的话语夹杂在机器轰鸣声中飘过来。 魏武屏住呼吸,紧紧贴在一根粗大的输油管道后面。 那管道滚烫,烫得他后背皮肤生疼,但他纹丝不动。 这帮人是在等船过险滩的那一刻,准备瓮中捉鱉。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掛著“高压危险”牌子的配电室,又看了一眼手里那把短小的剔骨刀。 只有一次机会。 要么灯灭人活,要么大家一起在这鬼见愁的江底餵鱼。 第6章 黑暗猎杀,生死一瞬 底舱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浆糊,混合著浓烈的柴油味、机油味和那些壮汉身上散发出的狐臭味,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 魏武像只壁虎一样贴在配电室外侧的阴影里,手里攥著一根隨手摸来的生锈铁棍。 汗水早就湿透了那身偷来的蓝色工装,顺著睫毛滴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不远处,两个穿著海魂衫的打手正拎著酒瓶子晃晃悠悠地巡逻,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娘。 “这破船,连个娘们都没有,真他妈晦气。” 魏武屏住呼吸,在心里默默计算著两人的步频和交叉换位的空档。 前世在边境那种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日子,没教会他什么大道理,只教会了他像狼一样忍耐。 就是现在。 两人的背影刚刚交错分开,露出中间那个掛著“高压危险”警示牌的配电箱。 魏武猛地窜了出去,脚底的老解放鞋踩在油腻的铁板上,竟然没发出一丝声响。 他一把扯开配电箱锈跡斑斑的铁门,没有任何犹豫,手中的铁棍狠狠地捣了进去。 “去你大爷的光明。”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滋啦——!!!”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爆鸣声瞬间炸响,刺眼的蓝白色火花像烟花一样喷涌而出,映照出魏武那张涂满机油、狰狞如鬼魅的脸。 下一秒,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整艘“红星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掐断了咽喉,除了底舱那台巨大的柴油机还在发出沉闷的如野兽喘息般的轰鸣,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 “操!怎么回事?” “灯呢?谁把灯关了!” “点火把!別让人跑了!” 底舱瞬间乱成了一锅粥,惊慌的叫骂声、碰撞声此起彼伏。 对於习惯了光明的普通人来说,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就是恐惧的源头。 但对於魏武来说,这是他的主场。 前世落魄时,他为了还债,在黑煤窑里干过整整三年。 那种伸手不见五指、连呼吸都带著煤渣味的日子,让他练就了一双能在黑暗中听声辨位的耳朵,和一颗在黑暗中绝对冷静的心。 魏武没有跑。 在黑暗降临的那一瞬间,他就像是一滴墨水融入了黑夜,不退反进,朝著离他最近的那个叫骂声冲了过去。 那人正手忙脚乱地摸索著打火机:“妈的,这破船……” 声音戛然而止。 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从黑暗中探出,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紧接著,一股冰凉的寒意贴上了他的后腰眼。 马三给的那把剔骨刀,只有手指长短,却锋利得嚇人。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被巨大的机器轰鸣声掩盖得严严实实。 那是肾臟的位置。 那人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双眼在黑暗中惊恐地暴突,喉咙里发出“荷荷”的绝望气音,却被魏武那铁钳般的大手死死闷在肚子里。 哪怕隔著几十年的光阴,这种杀人的触感依然让魏武感到一阵噁心,胃里像是塞了一块冰冷的铅块。 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一丝迟疑,甚至还冷酷地搅动了一下刀柄。 “別怪我,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 魏武在心里冷冷地念叨了一句,隨后鬆开手,任由那具瘫软的身体滑落在地,然后迅速拖进旁边的阴影里。 这是投名状。 既然踏进了这个满是血腥味的江湖,既然不想做那个任人宰割的螻蚁,那就只能把手染黑。 然而,排教能在江上横行这么多年,靠的绝不仅仅是人多势眾。 就在魏武准备寻找下一个猎物时,前方几米处的黑暗中,一个沉稳的呼吸声突然停住了。 那呼吸绵长有力,即使在如此混乱的环境下,依然保持著某种特有的韵律。 “在那边!” 一声低喝炸响,紧接著是一道撕裂空气的劲风,直奔魏武的面门而来。 高手! 魏武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那是生物在面对天敌时本能的战慄。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只能凭藉著本能,猛地举起双臂护在头侧。 “砰!” 一声闷响。 魏武只觉得双臂像是被一根抡圆了的铁棍狠狠扫中,骨头仿佛都要裂开了,剧痛钻心。 那股巨大的衝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踉蹌了好几步,狠狠撞在滚烫的机器外壳上。 “整劲?!” 魏武脑子里闪过马三说过的话。 能把全身力气拧成一股绳打出来的,那都是真正练出门道的武师,绝不是那些只会王八拳的小混混能比的。 “倒霉催的,真碰上硬茬子了。” 魏武咬著牙,强忍著双臂的剧痛。 对方一击得手,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黑暗中又是一记狠辣的鞭腿横扫而来,带著令人心悸的风声。 这要是被踢实了,肋骨至少得断三根。 魏武不敢硬接,身子猛地往下一矮,极其狼狈地在满是油污的铁板上打了个滚。 “当!” 对方这一脚踢在旁边的铁栏杆上,竟將那拇指粗的钢管踢得弯曲变形。 魏武滚到角落,手在黑暗中胡乱摸索,突然触碰到一根滚烫的管子。 那是散落在地上的蒸汽备用管,管壁的温度烫得他手皮发焦,发出“滋滋”的声响。 但他没有鬆手,反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握住。 疼痛让他清醒,也激发了他骨子里那股压抑已久的凶性。 “来啊!” 魏武在心里咆哮。 对方显然听到了魏武的动静,脚步声再次逼近,带著一股不杀他不罢休的狠厉。 这一次,魏武没有躲。 当那道黑影裹挟著劲风再次扑上来时,魏武做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举动。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著对方的拳头冲了上去,主动把自己的左肩送到了对方的拳锋下。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魏武的肩膀上,他听到了自己肩胛骨发出的脆响,半边身子瞬间失去了知觉。 但与此同时,对方也被这股反作用力震得身形一顿。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魏武右手抡起那根滚烫的蒸汽管,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朝著黑暗中对方膝盖的位置狠狠砸去。 不需要招式,不需要套路,这就是街头斗殴最原始、最惨烈的以伤换伤!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底舱里格外清晰。 “啊——!” 那个一直保持著冷静的高手终於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失去平衡,向一侧栽倒。 “去死!” 魏武红著眼,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根本不给对方任何翻盘的机会。 他扔掉蒸汽管,整个人合身扑上,手中的剔骨刀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寒光。 没有任何花哨,直奔咽喉。 世界终於安静了。 温热的液体喷溅了魏武一脸,腥咸,滚烫。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左肩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不敢躺下,只是靠著还在震动的机器,死死盯著脚下的尸体。 就在这时,头顶的甲板上传来了巨大的喧譁声和打斗声,哪怕隔著厚厚的钢板,依然清晰可闻。 “老东西,看来你也动手了。” 魏武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嘴角咧开一个难看的笑容。 第7章 乱战余音,借刀杀人 黑暗是最好的掩护,也是罪恶滋生的温床。 魏武蹲在那具渐渐变凉的尸体旁,那一刀割断了对方的气管,血腥味浓烈得像是要把人的肺泡都给堵死。 他强忍著胃里的翻涌,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尸体上快速摸索。 这手法他熟。前世在边境做倒爷,要是遇上黑吃黑,摸尸体是活下来的第一课。 死人不需要钱,也不需要武器,但活人需要。 “穷鬼。” 魏武心里骂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很快,他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铁傢伙。 掏出来一摸,心先是一喜,隨即又凉了半截。 是一把仿製的大黑星。 沉倒是挺沉,可惜弹夹退出来一看,空的。 连根膛线都磨平了,这玩意儿比起杀人武器,更像是个用来砸核桃的铁锤。 除此之外,还有几张皱巴巴的全国通用粮票,和一卷用橡皮筋扎得死紧的大团结。 魏武也不客气,把钱和粮票一股脑塞进贴身衬衣的口袋里——那是贴著肉的地方,踏实。 然后把那把没子弹的破枪別在后腰上,用衣摆盖住。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昏黄的应急灯闪烁了几下,终於不情不愿地亮了起来。 那惨澹的光线把底舱照得如同鬼域,到处都是拉长的阴影。 远处传来了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那帮亡命徒气急败坏的叫骂。 “搜!那小子还在下面!” “一定要把人找出来剁了!” 魏武贴著冰冷的舱壁,听著那越来越近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硬拼那是傻子干的事,他这条命是捡回来的,金贵著呢。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根锈跡斑斑的通风管道,那是通往上层甲板的唯一捷径。 没有任何犹豫,他像只灵巧的猴子,踩著旁边的机器外壳,双手扣住通风口的百叶窗,猛地一用力,整个人便钻了进去。 管道里狭窄逼仄,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和油腻的污垢,呛得人嗓子眼发痒。 魏武只能像条蛆虫一样在里面蠕动,每爬一步,膝盖和手肘都磨得生疼。 “这他妈活得像条钻下水道的老鼠……” 他在心里自嘲,但动作却快得惊人。 前世在山西黑煤窑里挖煤的时候,那种只有五十公分高的掌子面他都钻过,这点苦算个球。 …… “哐当。” 二等舱走廊尽头的通风口柵栏被一脚踹开。 魏武满身灰尘地从里面翻滚出来,刚落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迎面就撞上了一堵肉墙。 那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提著把开了刃的消防斧,斧刃上寒光凛冽。 这人显然是衝著马三房间去的援兵,正杀气腾腾地赶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大眼瞪小眼,距离不到两米。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壮汉愣了一下,显然没反应过来这只耗子是从哪冒出来的。 但魏武没有愣。 在这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修罗场里,谁犹豫谁就是死人。 在那一瞬间,魏武眼神陡然变得凶戾,右手闪电般探向后腰,猛地拔出那把空膛的大黑星。 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指著壮汉的眉心。 “动就死。” 三个字,短促,阴冷,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壮汉原本举起一半的斧子瞬间僵在半空,瞳孔剧烈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是人类面对热武器时本能的恐惧,哪怕他是江湖上的亡命徒,也怕这一颗花生米崩碎了天灵盖。 他赌不起。 但他不知道,魏武是在诈胡。 就在壮汉身体僵硬、思维停滯的那这千钧一髮之际,魏武动了。 他根本没打算开枪,甚至没给对方思考这枪是不是真的的时间。 他在对方愣神的剎那,猛地跨前一步,手里的枪柄倒转,像是一把沉重的铁锤,借著冲势狠狠地砸在了壮汉的太阳穴上。 “砰!” 一声闷响,那是金属撞击头骨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软绵绵地顺著墙根滑了下去。 手里的消防斧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魏武冷冷地看著地上的昏迷者,大口喘著粗气,手心全是冷汗。 “傻叉。我要是有子弹,还跟你废什么话。” 他收起枪,这种街头博弈玩的就是心跳。 赌贏了是爷,赌输了是鬼。 好在,这辈子他的运气似乎终於触底反弹了。 …… 马三的舱室就在前方不远处。 还没进门,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魏武拖著那个昏迷的壮汉,像拖死狗一样来到门口。眼前的景象让他眼角微微抽搐。 门口的走廊上,横七竖八躺著三个人。 这三个人死状极惨,有的手臂被硬生生扭成了麻花,骨头茬子刺破皮肉露在外面; 有的脖子呈现出诡异的九十度折角; 还有一个口吐白沫,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 没有刀伤,全是重手法的分筋错骨和刚猛的打法。 这是绝对实力的碾压。 门虚掩著,里面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那是肺叶像拉风箱一样的声音。 魏武推门而入。 只见那个平日里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马三,此刻正坐在床沿上,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掛著一丝血跡。 但他身上的气势却如同一头受伤的老狮子,依旧令人胆寒。 而在马三的脚下,正踩著一个穿著黑色对襟短衫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此时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他的胸口深深凹陷下去,显然是被一脚踩碎了胸骨,正痛苦地在那只布鞋下挣扎蠕动,像是一只被按住的臭虫。 听到推门声,马三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的眼神,犀利如刀,刺得魏武皮肤生疼。 待看清是魏武后,老头眼中的杀意才慢慢敛去,目光落在了魏武手里那把大黑星上。 “那是把废铁。”马三扯动嘴角,露出一丝嘲弄的笑,“你也敢拿这玩意儿来搏命?就不怕被人看穿了,把你剁成肉泥?” 这一眼太毒,直接看穿了魏武的虚实。 魏武也不尷尬,隨手把那把没子弹的枪扔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一脚把那个被他拖进来的壮汉踢到墙角,反手將门关死,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管他黑猫白猫,能抓耗子就是好猫。这世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魏武走到桌边,抓起水壶灌了一大口凉水,压下喉咙里那股烟尘味。 “底下的配电箱我砸了,这船起码还得黑半小时。大爷,您这手笔够大的,门口那是修罗场啊。这烂摊子怎么收?” 马三看著眼前这个浑身脏兮兮、脸上还带著机油和血跡的年轻人,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 够狠,够滑,也够镇定。 是个混江湖的好苗子。 老头没接话,只是用脚尖碾了碾地上那个中年人的胸口,痛得对方发出一声濒死的闷哼。 “这是排教的香主。”马三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冷漠。 “让他把嘴里的东西吐乾净,看看这背后到底是哪路神仙在算计老子。然后……” 马三指了指漆黑的窗外,那是滚滚长江。 “扔江里,餵鱼。” 第8章 毁尸灭跡,江湖规矩 二等舱的空气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地上的中年人確实是根硬骨头。 哪怕胸骨碎成了渣,每呼吸一口气都伴隨著肺叶被骨刺扎穿的剧痛,他依然咬著满嘴血沫,死死瞪著马三,一声不吭。 “有点意思。” 马三坐在床沿,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只正在被解剖的青蛙。 他没有动怒,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缓缓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探入中年人的腋下。 那里有一根大筋,隱於皮肉深处。 “錚——” 並没有琴弦崩断的脆响,但魏武分明看到那中年人的身体像只被电击的虾米一样猛地弹起,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 那种叫声,像是杀猪刀捅进了气管,尖锐、绝望,听得人头皮发麻。 “分筋错骨的手法,滋味不错吧。”马三语气平淡,手指还勾在那根大筋上,像个正在调音的老乐师,“我这人手抖,要是再拨一下,你这半边身子就算废了。说吧,这次来了多少人?谁透的风?” 中年人的意志力在那种直透灵魂的剧痛面前瞬间崩塌。 他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黑色的对襟短衫,混合著地上的血水,显得格外狼狈。 “我说……我说……” 中年人颤抖著,断断续续地招供:“除了船上这十几號兄弟……武汉码头……还有人在接应……是一张网……天罗地网……” 魏武靠在门板上,听著这断断续续的供词,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本以为只是江湖仇杀,没想到自己一脚踩进了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这哪里是坐船,这分明是坐上了一辆通往鬼门关的灵车。 问完了话,马三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 他站起身,那只枯瘦的手掌轻飘飘地落在中年人的天灵盖上。 没有用力,就像是长辈在抚摸晚辈的头顶。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中年人的眼神瞬间涣散,瞳孔放大,最后一口气卡在喉咙里,脑袋软软地垂了下去。 暗劲透脑,震碎了脑浆,神仙难救。 “愣著干什么?”马三从床单上撕下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著手,“搭把手,把这里收拾乾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魏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动。 这一老一少,在这间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狭窄舱室里,开始干起了毁尸灭跡的勾当。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刚才的枪声和惨叫声早就把所有人都嚇回了被窝,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魏武找来几个装杂物的麻袋,动作生涩却又透著股狠劲,將那几具扭曲的尸体硬生生地塞了进去。 尸体很沉,死沉死沉的。 魏武扛起一个麻袋,那里面装的是那个被他一刀捅穿肾臟的打手。 隔著粗糙的麻布,他仿佛还能感受到尸体残留的体温。 他推开舱门,走向船舷。 外面的大雾还没有散,江风呼啸,像是在呜咽。 漆黑的江面像是一张巨大的口,贪婪地吞噬著一切。 “扑通。” 浪花翻涌,转瞬即逝。 魏武站在护栏边,手抓著冰冷的栏杆,指节发白。 前世,他虽然活得窝囊,偷鸡摸狗的事干过,但这杀人拋尸,真的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从今天起,以前那个魏武算是彻底死了。”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眼神里那最后一丝属於普通人的犹豫和软弱,隨著那几具尸体一起沉入了江底。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仁慈就是自杀,心软就是递给別人捅死自己的刀子。 处理完一切,船上的灯光终於再次大亮。 “篤篤篤。” 敲门声响起,不急不缓,却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魏武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像是一头受惊的豹子。 他下意识地摸向后腰,虽然那里只有一把空枪,但好歹是个心理安慰。 门开了。 完了。 魏武心里咯噔一下,手心全是冷汗。 杀人偿命,这是铁律,哪怕是在这江上,这几条人命也是天大的案子。 他正准备暴起搏命,哪怕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可接下来的剧情,却让他彻底看傻了眼。 那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船长,看都没看满身血污、如临大敌的魏武一眼,而是径直走到马三面前,掏出一盒中华,恭恭敬敬地递上一根。 “三爷,您老人家路过怎么也不打个招呼?”船长帮马三点上烟,脸上堆著苦笑,“这动静闹得太大了,我也很难办啊。” 马三深吸一口烟,烟雾繚绕中,他的表情似笑非笑。 他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根黄澄澄的东西,隨手扔在桌上。 “噹啷。” 是一根小黄鱼。 金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著迷人而又腐朽的光泽。 “船钱,加上洗地费。”马三弹了弹菸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买白菜,“到了江北,我不想看到红袖章。” 船长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动作极快地收起那根金条,揣进兜里,原本紧绷的脸色瞬间春暖花开。 “三爷客气了。”船长笑著回头冲那两个端著枪的乘警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把枪放下,“底舱电路老化走火,伤了几个修电的工人,不幸落水失踪。这事儿,我会如实写进航海日誌。” 说完,船长甚至还贴心地帮马三关上了门。 直到脚步声远去,魏武还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看著桌上那盒船长留下的中华烟,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马三,突然觉得自己前世几十年的阅歷就像个笑话。 什么叫江湖? 这就是江湖。 这就是人情世故。 在金条和实力面前,律法和规则就像那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怎么?这就嚇傻了?” 马三瞥了魏武一眼,看到这小子虽然站得笔直,但垂在身侧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生理反应。 “第一次杀人,手都会抖。这不丟人。” 马三的声音难得带了一丝温和。 他指了指地上的蒲团:“过来,坐下。你现在的状態,就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全是僵劲。这股戾气要是压不下去,这把火迟早会烧坏你的臟腑。” “我教你一套哼哈二气的吐纳法。听好了,这可是保命的真东西。” 第9章 哼哈二气,易骨洗髓 二等舱的灯光昏黄而摇曳,將马三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映得明暗不定,像极了这江上翻涌不息的浪头。 空气里依旧残留著未散的血腥味,但此刻却被一股更为奇特的静謐所压制。 “盘膝,五心朝天。” 马三盘腿坐在魏武对面,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魏武的耳膜上:“內家拳,练的不是肌肉疙瘩,是一口气。『哼』音出肺,如雷震山谷,『哈』音沉肾,似石沉大海。你小子刚才动了杀心,现在的状態就像只炸了毛的野猫,一身的僵劲,看著凶,实则脆。” 魏武依言闭目,调整呼吸。他尝试著按照马三的指引,配合著胸腹的起伏发出那两个古怪的音节。 “哼……” 起初,那声音乾涩得像是生锈的锯条在锯木头,刺耳且毫无韵律。 “再来!用横膈膜去撞击,別用嗓子喊!”马三低喝一声,那只枯手猛地拍在魏武的后背上。 魏武只觉得一股热气顺著被拍打的地方窜进胸腔,原本紧绷的横膈膜不由自主地一阵剧烈震颤。 “哼——哈!” 这一次,声音变了。不再是浮在喉咙口的乾嚎,而是从胸腔最深处迸发出来的共鸣,沉闷、厚重,震得魏武自己的脑仁都在嗡嗡作响。 每一次“哼”出,他都感觉那股淤积在胸口的燥热杀意隨著浊气被硬生生挤了出去;每一次“哈”入,又像是一股清凉的泉水灌入丹田,將那些躁动的火苗一一浇灭。 那种想把全世界都撕碎的暴戾,逐渐冷却,沉淀成了一种冰凉刺骨的冷静。 隨著呼吸的不断深入,魏武感觉这具年轻的躯体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 重生带来的不仅仅是记忆,还有这具身体深处未被开发的恐怖潜能。脊椎骨节开始莫名发热,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正钻进骨髓里啃噬、爬行,那种酥麻酸痒的感觉让人恨不得把皮肉抓烂,把骨头拆下来挠一挠。 “嗯?”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马三,此刻眼皮子猛地一跳,浑浊的老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这小子……真是个怪胎。” 马三喃喃自语,语气里难掩震惊。寻常人练內家拳,要想摸到易骨的门槛,哪怕是天赋异稟,少说也得苦熬个三年五载。可这小子,才刚刚接触桩法,仅仅是杀了几个人,被那股子煞气一激,竟然就把骨头给练活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生杀胚? “便宜你了。” 马三不再保留,从怀里摸出一个贴身藏著的瓷瓶。这一次他没有丝毫吝嗇,拔开瓶塞,一股浓郁到有些呛鼻的酒香瞬间溢满船舱。那是真正的陈年虎骨酒,每一滴都是用钱都买不到的宝贝。 他將暗红色的酒液倒在掌心,双手搓热,然后以一种极为刚猛的手法,狠狠地按在魏武后背的脊柱上。 “忍著点,给你松松骨!” 隨著马三的大力推拿,那种滚烫的药力顺著毛孔疯狂钻入,魏武只觉得整条脊柱像是烧著了一样,每一节骨头都在发出细微的爆鸣,仿佛在进行某种脱胎换骨的重组。 这一夜,江水滔滔,舱內灯火如豆。 魏武没有睡,也不敢睡。马三一边帮他推拿,一边用那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讲起了如今这个波譎云诡的江湖。 “现在的江湖,早就不讲义气了,讲的是利。”马三嘆了口气,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以前那是为了口饭吃,现在是为了钱,为了权。官方在严打,地下的那些牛鬼蛇神都在拼了命地想办法洗白上岸。这水,只会越来越浑。” 魏武忍著背上的剧痛,咬牙问道:“那龙骨……究竟是什么?值得他们这么疯?” 马三的手顿了一下,沉默了良久。 “那是一把钥匙。” 老头的声音变得空灵而幽深,仿佛透过了这层船板,看到了某些不可言说的禁忌:“一把开启人体『大药』的钥匙,也是那个关於长生传说的源头。但这东西烫手,太烫手了。你现在的实力,知道多了就是催命符。烂在肚子里,別问,別查。” 长生?人体大药? 魏武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他是个识趣的人,既然马三说那是催命符,那暂时不碰就是了。毕竟,活著才是最大的道理。 天快亮的时候,船身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那是轮机倒转正在减速的动静。紧接著,一声长长的汽笛声刺破了清晨的迷雾,宣告著终点的到达。 “呜——” “到了,江北。” 马三收回手,那张疲惫的脸上重新掛起了一丝冷厉。他站起身,原本佝僂如虾米的身躯,在这一刻竟似乎挺拔了几分,隱约透出当年那个叱吒风云的宗师气度。 “到了码头,我们兵分两路。那些狗鼻子灵得很,你跟著我只会当活靶子。” 马三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塞进魏武手里。 那是一块如羊脂白玉般的骨牌,入手温润,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沉重感。骨牌正面,刻著一个古朴苍劲的形字,透著一股子岁月沉淀的沧桑。 “拿著这个。”马三深深看了魏武一眼,“这算是我给你的出师礼,也是你保命的护身符。但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別露白。” 魏武握紧了那块骨牌,手心微微出汗。 “大爷,保重。” “滚吧,小兔崽子。”马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別死太快,老子还指望你將来给我收尸呢。” 第10章 分道扬鑣 1981年的江北港,像是一口正在沸腾的大锅。 客轮还未停稳,巨大的铁锚轰然入水,激起浑浊的浪花。 尚未下船,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气息便顺著凛冽的江风,硬生生地灌进了鼻腔。那是混杂著燃烧不充分的煤灰味、江滩烂泥里死鱼的腥气、劣质捲菸的辛辣,以及码头早点摊上那一缕勾人魂魄的碱水面特有的热乾麵香味。 巨大的跳板隨著波浪起伏,哐当一声搭在了岸边。 码头上早已是人头攒动,无数靠力气吃饭的挑夫,喊著外地人听不懂的號子,脖子上掛著被汗水浸得发黑的毛巾,他们的皮肤被江风和烈日从红铜色吹晒成了古铜色,每一块肌肉都紧绷著,那是为了生存而练就的铁石之躯。 魏武背著那个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帆布包,跟在马三身后混在下船的人流里。 他的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经过昨晚的洗礼,他对危险的嗅觉灵敏得可怕。在那熙熙攘攘的人群缝隙里,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那些人眼神锐利,手都揣在怀里,显然不是来接亲戚的,而是在找人。 “別回头。” 马三的声音在喧闹中显得格外清晰,他像个没事人一样混在人群里,脚步却丝毫没有停顿,“一会下了跳板,我往东走,把那帮狗皮膏药引开。你往西,去汉正街。在那找个叫瞎子李的算命先生,把骨牌亮给他看,他会给你安排个能睡觉的窝。” 魏武心里一紧,刚想说话,却被马三用眼神制止了。 两人隨著人流涌下跳板,踏上了坚实的陆地。 就在即將分流的十字路口,马三突然停下了脚步。 周围是摩肩接踵的行人,谁也没注意这个佝僂著背的老头。马三毫无徵兆地转过身,抬手就是一掌,看似凶狠无比地拍在魏武的胸口上。 这一掌快若闪电,魏武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重达百斤的攻城锤狠狠擂了一下。 五臟六腑都在这一瞬间剧烈颤抖,一股灼热的气流顺著后背猛地冲入胸腔,像是一把火炬,瞬间点燃了他体內淤积的阴寒。 “噗!” 喉头一甜,一口黑紫色、散发著腥臭味的淤血,顺著魏武的喉咙喷薄而出,洒在他脚下那乌黑的煤渣地上,触目惊心。 周围几个路人被嚇了一跳,纷纷侧目,但看到魏武那身半旧的打扮,又不想惹麻烦,大多摇摇头快步走开。 奇怪的是,吐出这口血后,魏武並没有感到预想中的虚弱。相反,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像块大石头般堵在胸口的那股闷气,瞬间烟消云散。 原本如同拉风箱般滯涩的肺部,此刻竟像是被清泉洗涤过一般,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清冽的江风直入肺腑。 “昨晚你硬扛了那高手一拳,淤血积在肺俞穴。这口血不打出来,你那两个肺叶子就算是废了,活不过四十岁。” 马三收回手,那张老脸上依旧没什么好脸色,冷哼了一声:“记住了,江湖路远,能活下来才算本事。別死得太快,老子还指望你將来给我养老送终呢。” 说完,老头根本不给魏武煽情的机会。他身形猛地一晃,就像是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鰍,瞬间钻进了拥挤的人群。 魏武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个背著竹篓的佝僂背影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老东西……跑得比兔子还快。” 魏武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几个穿著黑夹克的男人,正神色匆匆地拨开人群,朝著马三消失的东方追去。並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狼狈的回城知青。 魏武压了压心里的躁动,辨认了一下方向,提著包往西走去,混入了茫茫人海。 出了码头区,城市的喧囂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是灰色的筒子楼,墙面上斑驳的红漆標语依稀可见。 大路上一辆辆二八大槓自行车匯成流动的河,清脆的车铃声此起彼伏。路边有推著板车卖烤红薯的小贩,有支著摊子修鞋的大爷,还有穿著衬衫、留著长发、招摇过市的时髦青年,收录机里正放著邓丽君那甜得发腻的歌声。 在这座陌生的江城里,他现在的全部家当,就只有这副刚刚易骨洗髓的身板,兜里那几百块卖命钱,一把藏在袖子里的剔骨刀,还有脑子里关於未来四十年的记忆。 但他没有急著去汉正街。老江湖都知道,灯下黑才是最安全的。 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码头货运区转了两圈,確信身后没有尾巴后,一头钻进了一个气味熏天、墙壁上写满了严禁隨地大小便的公共厕所。 十分钟后,当他再出来时,那个满身油污、穿著工装的机修工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头髮乱得像鸡窝,背著个破帆布包的乡下青年。他特意把脸弄得灰扑扑的,眼神里透著股刚进城的茫然和侷促。 这就叫大隱隱於市。 魏武压了压心里的躁动,辨认了一下方向,提著包往西走去。 刚走出码头货运区没多远,在一段相对偏僻的围墙根下,三个手里拿著竹槓、流里流气的混混横著身子拦住了去路。 领头的是个染著一撮黄毛的瘦高个,嘴里嚼著檳榔,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著魏武。 “嘿,兄弟,面生啊?新来的?” 黄毛把手里的竹槓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那是地头蛇惯用的下马威:“拜过码头没有?这块地界是我们江沙帮管的。想过路,懂不懂规矩?留下点买路財,让哥几个喝杯茶。” 魏武停下脚步,看著这几个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的小鱼小虾。 刚在船上宰了几个顶尖杀手,又跟马三那种宗师级的人物待了两天,此刻再看这些只会欺负老实人的地痞流氓,魏武只觉得好笑。 就像是一头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猛虎,看著几只不知死活的泰迪在面前狂吠。 “如果我说没钱呢?” 魏武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11章 立威码头,扁担之爭 “没钱?” 黄毛混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里的檳榔渣子都要喷出来了。他狞笑著,手里那根盘得油光发亮的竹槓毫不客气地往魏武的肩膀上搭去,“没钱?没钱你背这么大个包?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弟兄们,给他松松骨!” 竹槓带著风声落下,眼看就要砸在魏武的肩头。 魏武没躲。 就在竹槓触碰到衣服的一剎那,他的肩膀猛地一沉,隨后脊椎大龙瞬间发力,肩膀像是装了弹簧一样剧烈一抖。 “崩!” 一股刚猛的反震之力顺著竹槓传导回去。黄毛只觉得虎口一麻,手里的竹槓竟然直接被弹开了半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魏武已经动了。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魏武左脚向前一步重重踏下,整个人像是一座倾塌的山峰,瞬间挤进了黄毛的怀里。 半步崩拳的架子,却用了个最狠的顶心肘。 “砰!” 一声闷响,像是重锤砸在了败革上。 黄毛那囂张的表情甚至还掛在脸上,身体却已经像煮熟的虾米一样弓成了九十度。巨大的衝击力让他双脚离地,整个人向后飞出两米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呕——” 苦胆水混合著檳榔渣子,瞬间吐了一地。黄毛捂著胸口,脸涨成猪肝色,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在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 周围原本还在起鬨的几个混混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全傻眼了。 他们平时也就欺负欺负那些不敢吭声的老实人,或者是外地来的雏儿。哪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把人打飞的狠角色?这哪里是乡下人,这分明是过江猛龙! 魏武收回手势,掸了掸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眼神冷漠地扫过剩下几个人。 “滚。” 只有一个字,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在几人心头。 那几个混混互相对视一眼,看著跪在地上半死不活的老大,谁也不敢上前,反而哆哆嗦嗦地往后退。 魏武懒得跟这些烂泥纠缠,弯腰捡起地上的帆布包,大步流星地离开。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像是遇见了瘟神,自动让开了一条宽敞的路,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惊疑。 这年头,拳头硬就是道理。 …… 甩掉了尾巴,魏武凭藉著前世残存的记忆,一路打听,穿过了半个江北市。 当那一阵阵喧闹的人声浪潮扑面而来时,他知道,地方到了。 汉正街。 这不仅是江北的汉正街,也是全中国的汉正街。在这个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刚吹绿江南岸的年代,这里就是那个最先躁动起来的心臟。 狭窄的街道两旁,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各种摊位。竹竿撑起的塑料棚下面,堆满了花花绿绿的纽扣、成捆的拉链、还有那些款式新颖的电子表和的確良布料。 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搬运货物的號子声,匯聚成了一股名为欲望的洪流。 魏武背著包,走在这拥挤的人潮中,感受著这个时代特有的蓬勃脉搏。每一个路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財富的渴望,那种野蛮生长的生命力,让他这个来自四十年后的灵魂都感到一阵悸动。 “真好啊,八十年代。” 魏武在心里感嘆了一句。前世这个时候,他还在老家面朝黄土背朝天,为了几毛钱的工分累死累活,眼睁睁错过了这第一波下海造富的浪潮。 这一世,既然老天爷赏脸,那这泼天的富贵,怎么也得尝一口。 毕竟,穷文富武,要是没钱,別说练那耗钱如流水的內家拳,就是这一身横练的皮肉,没肉吃也得饿垮了。 他一边走,一边留心观察著周围的商铺。 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子口,他看到了那个掛著“铁口直断,一卦千金”破旧招牌的小摊。 一张油腻的摺叠桌,一把吱呀作响的竹躺椅。一个戴著圆片墨镜、留著稀疏山羊鬍的老头正躺在那儿,手里拿著个半导体收音机,听著咿咿呀呀的楚剧,那叫一个愜意。 瞎子李。 魏武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那块羊脂白玉般的骨牌,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噠。” 玉石撞击桌面的声音很清脆,但在嘈杂的街道上几不可闻。 然而,那个看似睡著了的瞎子李,耳朵却猛地动了动。墨镜后的眼睛似乎睁开了一条缝,那只枯瘦的手如同闪电般伸出,在骨牌上摸了一把。 仅仅是一触,老头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种原本慵懒市侩的气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紧张和警惕。他一把將骨牌扣在手心,左右张望了一下,这才压低声音问道: “你是马老三什么人?” 魏武双手插兜,平静地看著这个装神弄鬼的老江湖:“他让我来找个窝。” 瞎子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是在心里骂娘。他嘆了口气,把那块烫手的骨牌塞回魏武手里。 “这老东西……尽给我找麻烦。不知道我现在是金盆洗手了吗?” 虽然嘴上抱怨,但瞎子李还是麻利地收起了摊子,那把破摺叠桌往咯吱窝一夹,冲魏武扬了扬下巴。 “跟我来吧。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带著魏武七拐八绕,钻进了那些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巷子里。越走越偏,周围的环境也越来越脏乱。 最后,两人来到了一片临江的棚户区。 这里是典型的吊脚楼结构,木板和油毡布拼凑成的房子层层叠叠,像是附著在江堤上的藤壶。空气中瀰漫著生活垃圾腐烂的味道和江水的腥气,到处都是光著屁股乱跑的小孩和聚在一起打麻將的閒汉。 这里是城市的背面,是光照不到的阴影。 “地方是破了点,但胜在隱蔽。”瞎子李指了指前面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建筑,“这里住的都是三教九流,只要你不自己作死,警察都懒得进来查户口。而且,这里的消息,比哪里都灵通。” 瞎子李带路的地方,比魏武想像中还要“有味道”。 这栋临江的吊脚楼像是无数个火柴盒隨意堆砌起来的违章建筑,木板在江风中吱呀作响,仿佛隨时都会散架。魏武的“新家”位於二楼尽头的一间阁楼,十来个平方,除了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著的木床和一张满是油渍的破桌子,可谓是家徒四壁。 推开那扇关不严实的窗户,外面就是滚滚东逝的长江,江水拍打著堤岸,激起层层浑浊的浪花。一股浓重的湿气夹杂著江底特有的土腥味扑面而来,让人感觉像是住进了鱼肚子里。 第12章 吊脚楼,新邻居 “房租一个月五块,水电另算。这地方虽然破,但有个好处——没人查户口。” 瞎子李站在门口,用那根盲杖敲了敲受潮发黑的墙板,压低声音叮嘱道:“住在这里的人,谁还没段不想让人知道的过去?记住了,少打听,少惹事,別给自己找不痛快。” 魏武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大团结,数出三个月的房租递过去,点了点头。 “挺好,清静。” 他没说假话,对於一个刚刚背负了几条人命、正被两股江湖势力惦记的通缉犯来说,这种三教九流匯聚、连野狗都夹著尾巴做人的贫民窟,才是最好的藏身之所,这就叫灯下黑。 送走了瞎子李,魏武开始收拾这个狗窝。 刚把那床发霉的被褥捲起来准备扔掉,隔壁突然飘来一阵浓郁的肉香味。那是正宗的红烧肉味,带著糖色炒化后的焦香,勾得魏武肚子里的馋虫一阵咕咕乱叫。 “这破地方还能吃上红烧肉?” 魏武提著个搪瓷脸盆出门打水,正好碰上隔壁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走出来一个女人。 大概三十岁上下的年纪,穿著一件领口微敞的碎花衬衫,底下是一条紧身的黑裤子,勾勒出丰腴得有些过分的腰臀曲线。她手里也端著个脸盆,头髮有些乱,脸上未施粉黛,却透著一股成熟女人特有的风韵,眼角眉梢间带著几分混跡风尘的疲惫与精明。 四目相对。 女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隔壁这个空了许久的鬼屋竟然住了人,还是个这么壮实的小伙子。 “哟,新来的?” 女人上下打量著魏武,目光在他那个只穿了件背心、被汗水浸透而显得格外发达的胸大肌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身板挺结实啊,这把力气,不去码头扛包可惜了。我是你隔壁的,叫我红姐就行。” 那眼神,带著点鉤子,仿佛要把人的魂儿给勾出来。 魏武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种女人在江湖底层见多了,未必是坏人,但绝对是个有故事的人。 他脸上掛起那种標誌性的憨厚笑容,点了点头:“红姐好,我叫魏武,刚来武汉討生活的。以后还得麻烦红姐多照应。” “討生活好啊,有力气在哪都饿不死。”红姐咯咯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有些腻人,“以后有什么不懂的,或者是想找人说说话,儘管来敲姐的门。” 说完,她还故意挺了挺胸口,这才扭著腰肢去水房了。 魏武看著她的背影,自嘲地摇了摇头。这该死的桃花运,怎么总是开在这种奇奇怪怪的地方。 入夜。 整个棚户区终於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远处江面上偶尔传来的汽笛声和不知名虫子的鸣叫。 魏武盘腿坐在那张唯一的木床上,双手掐诀,胸腹起伏,发出低沉而有韵律的“哼哈”之声。 马三教的这套吐纳法確实是个好东西。 虽然这江边的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来,但魏武却发现,那股充沛的水汽隨著呼吸被吸入体內,反而像是一股清流,不断滋养著他的肾水,让他体內那股燥热的火气得到了极好的调和。 “水利万物而不爭,这江边的风水,倒是適合养气。” 魏武闭著眼,感受著体內气机的流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就在练到半夜,万籟俱寂之时,他那双经过强化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从楼下的木梯上传来,紧接著,是隔壁红姐那压抑的惊呼声,像是被人猛地捂住了嘴。 “臭婊子!这个月的数怎么还不够?” 一个男人的低喝声响起,带著几分醉意和凶狠:“是不是藏私房钱养小白脸了?信不信老子划花你的脸!” 魏武猛地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 按照他前世那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苟道性格,这种邻里间的烂事,他通常是把被子一蒙,装聋作哑睡大觉。毕竟这世道,好人难做,烂好人死得快。 但下一秒,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个男人的声音,听著怎么这么耳熟? 电光火石之间,白天的记忆涌上心头。那个声音,那个公鸭嗓,不正是白天在码头上被他一记顶心肘打得跪地吐胆水的黄毛混混的大哥吗? 好像叫什么……癩头强? “冤家路窄啊。” 魏武吐出一口浊气,从床上跳下来,隨手抄起桌上那个空的暖水瓶,眼神中闪过一丝森冷的寒芒。 他现在需要在这个地方立足,需要一个不被人轻易招惹的身份。如果连邻居被欺负都装孙子,那以后谁都能在他头上踩一脚,甚至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既然避不开,那就打。 把这帮地头蛇打服了,打怕了,以后自然就清净了。 “算你们倒霉,今晚老子的气还没顺呢。” 魏武拉开房门,赤著脚,像只无声的黑猫,走进了漆黑的楼道。 夜色像一块发霉的抹布,死死捂住了这片临江的棚户区。 楼下的吵闹声愈发刺耳,夹杂著女人绝望的哭喊和男人粗鲁的骂娘声,在这个只有江涛拍岸的夜晚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魏武踩著一双这年头常见的蓝色塑料拖鞋,身上掛著件洗得发黄的跨栏背心,手里提著个掉了漆的空暖水瓶,顺著那摇摇欲坠的木楼梯,一步三晃地往下走。 木板在他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仿佛隨时都会断裂。 楼梯口的拐角处,那盏昏黄的路灯被江风吹得摇摇欲坠。借著那点惨澹的光,魏武看见那个叫“癩头强”的混混头目,正死死揪著红姐那一头烫过的捲髮,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她的脑袋往粗糙的水泥墙上撞。 “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让人牙酸。红姐那张颇有风韵的脸此刻布满了泪水和淤青,原本穿在身上的碎花衬衫也被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片惨白的皮肤。 旁边两个染著杂毛的小弟正叼著烟,一脸淫笑地起鬨:“强哥,这娘们欠收拾,不给钱就肉偿唄!” 魏武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一幕。 “真吵啊……” 第13章 猛龙过江,暗巷喋血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当个透明人,可这世道就像是个蹩脚的编剧,非要把烂俗的戏码往你脸上懟。 魏武的手指微微一松。 “哐当——!” 那个本来就没什么用的空暖水瓶脱手坠落,狠狠砸在水泥地上。虽然里面没有热水,但那巨大的玻璃內胆炸裂声,在狭窄的巷弄里堪比一颗手雷爆炸。 “操!谁?!” 巨大的声响嚇得正施暴的三人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地鬆开了手,回头张望。 就在他们回头的这一瞬间,那个穿著拖鞋、看起来毫无威胁的背心青年动了。 不动如山,动如崩弓。 魏武没有任何废话,甚至连那个暖水瓶为什么会掉下来的解释都没有。他借著下楼的冲势右脚像是一条甩出去的钢鞭,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地踹向离他最近的那个黄毛小弟的膝盖。 那是迎面骨,人体最脆弱也最疼的地方之一。 “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清脆得像是乾枯的树枝被折断。 “啊——!!!” 那个小弟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夜空,悽厉得像是被踩断了脊樑的野狗。他的小腿呈现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反向弯曲角度,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瞬间瘫倒在地,抱著腿满地打滚。 这一脚,魏武没留力。既然动手了,就要见红,这是马三教他的规矩,也是这江湖的规矩。 “找死!” 那个叫癩头强的头目毕竟是混过几天的,反应倒也不慢。他眼看著小弟被废,怒吼一声,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弹簧刀。 “啪”的一声,雪亮的刀刃弹出,在路灯下泛著寒光。 “老子捅死你个不知死活的……” 癩头强骂骂咧咧地冲了上来,手中的刀子直奔魏武的肚子,这一刀虽然没什么章法,但胜在一个狠字,显然是平时没少干这种仗势欺人的勾当。 魏武看著那把刺来的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在他眼里,癩头强的动作慢得像是在放幻灯片,到处都是破绽。 跟昨晚船底那个练出整劲的高手比起来,这也就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拿著牙籤在挥舞。 魏武身形微微一侧,像是一片被风吹动的柳絮,那锋利的刀刃贴著他的背心划过,连根线头都没碰到。 紧接著,他的左手如铁钳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癩头强持刀的手腕。 五指发力,如鹰爪扣食。 “撒手!” 魏武低喝一声,右手化掌,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摇晃的船舱,马三的教诲在脑海中闪过——“哼哈二气,力从地起”。 他脚趾抓地,脊柱大龙猛地一抖,一股沛莫能御的整劲顺著右臂轰然爆发。 塌掌! “砰!” 这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癩头强的面门上。 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癩头强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被一辆疾驰的卡车迎面撞上。鼻樑骨瞬间塌陷,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糊满了整张脸。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像是根被伐倒的烂木头。 但这还没完。 魏武顺势夺过癩头强手中的弹簧刀,手腕灵活地一转,刀锋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半圆。 “嗤!” 站在最后面那个正准备捡板砖偷袭的小弟,只觉得大腿一凉。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大腿外侧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 “我的妈呀!” 那个小弟嚇得魂飞魄散,板砖一扔,捂著腿就跪下了。 从暖水瓶落地,到三个人全部躺下哀嚎,前后不过十秒钟。 原本喧闹的巷弄瞬间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那三个流氓此起彼伏的呻吟声。 魏武站在路灯下,手里转著那把带血的弹簧刀,身上那件破背心连个褶子都没起,他面无表情地看著地上这几块“烂肉”,眼神冷漠得让人心悸。 红姐缩在墙角,衣衫不整,捂著红肿的脸,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著魏武。 在这个混乱的贫民窟,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她见得多了。但像魏武这样,不动声色,下手却极其狠辣,打人如杀鸡般利落的狠角色,她是第一次见。 那一刻,她甚至觉得眼前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憨厚壮实的邻居,比癩头强他们可怕一百倍。 “没死就別嚎了。” 魏武蹲下身,在早已昏死过去的癩头强身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跡,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擦一张油腻的桌子。 他在癩头强的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卷零碎的钞票——那是癩头强刚收来的保护费。 魏武站起身,走到红姐面前。 红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拿著。” 魏武把那捲钱塞进红姐手里,声音依旧平淡:“去买点跌打药,剩下的当是对你的惊嚇费。” 红姐手里攥著那捲带著体温和血腥气的钱,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既是嚇的也是感动的,在这人吃人的地方,从来只有人抢她的钱,还没人给她钱。 她颤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拉魏武的衣角,似乎想寻找一点依靠,或者说一点安全感。 魏武却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红姐,进屋吧,外面风大。”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他救人是为了立威,是为了生存,不是为了当什么护花使者,更不想沾染上什么剪不断的风流债。 红姐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么,眼神黯淡了几分,默默地点了点头,抱著肩膀踉踉蹌蹌地跑回了楼上。 魏武没有立刻上楼。 他站在巷口,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菸,叼在嘴里,“嚓”的一声划燃火柴。 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年轻却写满沧桑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又缓缓吐出,在夜色中繚绕上升。 周围那些黑漆漆的窗户后面,有不少邻居正探头探脑地往外看,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更没有一个人敢出来。 他们就像是生活在阴沟里的蟑螂,畏惧光亮,更畏惧力量。 魏武知道,今晚这一架,自己在这一片算是彻底立住脚了,但这仅仅是个开始,癩头强背后是“江沙帮”,那是真正的地头蛇。 打了小的,老的很快就会来。 “所谓的命运,大概就是你刚把一只苍蝇拍死在墙上,一抬头,却发现头顶悬著一整个马蜂窝。” 魏武弹了弹菸灰,看著指尖明明灭灭的火星,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来吧,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第14章 帮派请茶,鸿门宴 江边的清晨总是带著一股透进骨头缝里的湿冷。 魏武收了“混元桩”的架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阴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白练,经久不散。 经过一夜的吐纳,他感觉体內的筋骨像是被重新锻打过的生铁,虽然还不够精纯,但胜在坚韧。 “啪嗒。” 有什么东西顺著门缝被塞了进来。 魏武走过去捡起来,是一张裁得皱皱巴巴的红纸,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著几个大字,墨跡透著股拙劣的江湖气: 【中午十二点,春风茶馆,请魏兄弟喝茶。落款:江沙帮,九纹龙。】 红纸黑字,看著不像请柬,倒像是一道催命符。 “魏兄弟……这是怎么了?” 正好出门倒水的红姐瞥见了魏武手里的红纸,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手里的搪瓷盆差点没端稳。 她哆哆嗦嗦地凑过来,声音里带著哭腔:“这是九纹龙的帖子!他是这一片码头的把头,手底下养著几十號敢动刀子的流氓。魏兄弟,这茶不能喝啊,去了就是个死!” 魏武看著红姐那副惊恐的模样,心里並没有多少波澜。 前世他见过比这大得多的阵仗,也见过比这更狠的人心。在这个秩序尚未完全建立的草莽年代,所谓的“请茶”,不过是先礼后兵的过场,你不去,就是不给面子,接下来就是无休止的黑砖和骚扰。 “茶总是要喝的。” 魏武从袖口摸出那把剔骨刀,指尖在雪亮的刀刃上轻轻滑过,感受著那种令人心悸的冰凉,“不然这江里的水,以后怕是都喝不安生。”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眼神却冷得像这江上的雾。 “放心吧红姐,我命硬,阎王爷嫌我肉酸,不爱收。” …… 中午十二点,春风茶馆。 这名字听著雅致,实则是个乌烟瘴气的三教九流聚集地。还没进门,那股劣质捲菸味、汗臭味和嘈杂的麻將声就扑面而来,熏得人脑仁疼。 魏武撩开厚重的棉门帘,一步跨了进去。 原本喧闹的大厅,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射过来,有的戏謔,有的凶狠,有的则带著看死人的怜悯。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紧绷的火药味,像是暴雨前的低压。 魏武面无表情,目光穿过层层烟雾,落在了大厅最深处的那张八仙桌上。 那里坐著一个壮汉。 大冷的天,这人却光著膀子,露出一身横肉和那个醒目的过肩龙纹身,他正翘著二郎腿,手里拿著根牙籤,毫无形象地剔著牙缝里的肉丝,眼神轻蔑地看著门口的魏武。 江沙帮,九纹龙。 “装得跟个座山雕似的,也不怕冻出老寒腿。” 魏武心里暗骂了一句,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怯意。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径直穿过大厅,拉开九纹龙对面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桌上摆著一壶茶,几个扣著的杯子,没人给他倒茶。 魏武也不恼,自顾自地翻过一个茶杯,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浑浊,上面还漂著几根茶叶梗子。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咂了咂嘴:“茶不错,就是有点涩。” “小子,你很狂啊。” 九纹龙把那根剔得发毛的牙籤往桌上重重一拍,“啪”的一声,周围几个小弟立刻围了上来,手都揣在怀里,显然是摸著傢伙。 “打伤我三个兄弟,癩头强现在的鼻樑骨还是塌的。” 九纹龙身子前倾,那条过肩龙隨著肌肉的抖动仿佛活了过来,透著一股凶煞之气,“道上有道上的规矩,医药费加误工费,五百块,拿不出来就留下一只手,给兄弟们当个交代。” 五百块。 在这个猪肉才几毛钱一斤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足以把一个普通家庭逼上绝路。 魏武慢慢放下了茶杯。 他看著九纹龙,就像看著一个死人。 “钱,我没有。”魏武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角落,“命,倒是有一条,不过我看龙哥你印堂发黑,眼白带赤,最近怕是有血光之灾啊。” “草!给脸不要脸!” 站在九纹龙旁边的一个心腹小弟早就按捺不住了,骂了一句脏话,拔出腰间的匕首就要往魏武脖子上扎。 “找死!” 魏武的瞳孔骤然收缩。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见他捏著茶杯的右手猛地发力,“咔嚓”一声,那只粗瓷茶杯瞬间在他掌心碎裂。 紧接著,一道寒光闪过。 那是夹在魏武指缝间的一枚锋利瓷片。 “呃……” 那个刚刚拔出匕首的小弟,动作瞬间僵硬。因为那枚带著茶渍的瓷片,此刻正死死地抵在他的咽喉大动脉上。锋利的边缘已经切开了表皮,渗出一丝殷红的血线。 只要魏武的手指轻轻一抖,这人的脖子就会像破了的水管一样喷涌而出。 太快了。 快得连九纹龙都没来得及站起来。 魏武依旧坐在椅子上,甚至连屁股都没挪一下。他一只手制住那个小弟,另一只手轻轻敲击著桌面,眼神平静得令人髮指。 “龙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魏武微微抬头,盯著九纹龙那张瞬间僵住的脸,语气平淡,但那股透骨的杀意却如有实质般在空气中蔓延: “我是光脚的,你是穿鞋的。我烂命一条,今天就算死在这,我也能拉著你和你这个兄弟垫背。为了几个废物跟我拼命,划不来吧?” 这就是亡命徒的逻辑。 我不怕死,所以你最好也別逼我死。 整个茶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个被抵住喉咙的小弟急促的喘息声。 九纹龙死死盯著魏武,眼神从最初的轻蔑,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作了一抹深沉的忌惮和……欣赏。 足足过了十秒钟。 “哈哈哈哈!” 九纹龙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震得桌上的茶水都在晃动。他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小弟退下。 “好身手!我就喜欢硬骨头!” 九纹龙看著魏武,眼神里多了一份认可。混江湖的,怕的不是警察,怕的是这种不要命又有点本事的疯狗。 “钱可以免了。”九纹龙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要帮我办件事。办成了,以后这片棚户区,你魏武说了算,我江沙帮绝不找你麻烦。” 魏武鬆开手,隨意地扔掉指尖沾血的瓷片。那个小弟捂著脖子,一脸惊恐地退到了后面。 “什么事?”魏武问道。 九纹龙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有些诡秘:“今晚码头有一批货,太重,兄弟们搬不动,而且……这货不太乾净。需要几个命硬、八字重的人去抬。” 不太乾净?命硬? 魏武心中一动。他想起了马三,想起了那个神秘的竹篓,也想起了自己这操蛋的招灾体质。 但他没得选。在这个地方立足,得罪了地头蛇,日子没法过。而且,他也確实需要一个机会,去接触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几点?”魏武简短地问道。 “半夜两点,十五码头货运区。”九纹龙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笑了,“魏兄弟,富贵险中求,別让我失望。” 魏武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向外走去。 “成交。” 走出茶馆,外面的冷风一吹,魏武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15章 夜半码头,诡异重货 凌晨两点,江北港。 江风像是把淬了毒的软刀子,顺著领口往怀里钻,颳得人骨头缝里都泛著酸劲儿。此时的码头没了白日的喧囂,那些巨大的吊机矗立在黑暗中,像是一只只沉默的钢铁巨兽,冷眼旁观著这江畔的苟且。 魏武裹紧了那件半旧的军大衣,按照约定来到了十五码头最偏僻的货运区。 这里没开路灯,只有几辆解放牌卡车的大灯惨白地打在地上,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这阵仗,看著就不像是干阳间买卖的。” 魏武缩在阴影里,目光扫过场中的局势。除了九纹龙和他那帮光著膀子、纹龙画虎的小弟,场子里还站著几个生面孔。 那几个人清一色穿著黑色的橡胶雨衣,兜帽压得极低,根本看不清脸。他们站在江风口,身形却像木桩子一样纹丝不动,只有那鼓鼓囊囊的腰间,在车灯的余光下偶尔透出一角冷硬的轮廓。 那是喷子,或者是更要命的东西。 而在他们脚边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四个巨大的长条木箱。 木箱通体漆黑,涂的是那种厚重的大漆,在灯光下泛著一股令人不適的油光。箱子的缝隙处,竟然贴著几道黄色的符纸,隨著江风哗啦啦地抖动,像是在招魂。 “来了?” 九纹龙看见魏武,原本紧绷的脸色稍缓,大步走了过来。他递给魏武一双沾满油污的帆布手套,声音压得极低,没了白日在茶馆里的那种囂张,反而透著一股子难得的严肃: “魏兄弟,规矩你懂,只管抬別多问,別手贱,抬上卡车一人五十块,完事立马走人,把嘴闭严实了。” 魏武接过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憨厚的笑,心里却在冷哼。 五十块?在这个工人工资才几十块的年代,这价钱確实诱人。但这钱上沾著的腥气,怕是比江水还重。 “放心龙哥,我这人別的优点没有,就是眼瞎耳聋,只认钱。” 魏武走到其中一个黑漆木箱前。 这箱子长约两米,宽半米,看著体积不算太大,顶多也就是装些精密仪器或者走私电器的规格。 旁边的两个江沙帮的苦力,正光著膀子,喊著號子试图把箱子抬起来。两人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脸憋成了猪肝色,那箱子却只是在地上蹭了蹭,仿佛里面装的不是货物,而是实心的铅块。 “这他妈是装了金条还是灌了水银?” 魏武眉头微皱,伸出一只手,试探性地在箱体上推了一下。 纹丝不动。 那种手感很沉,沉得坠手,而且透著一股阴冷的寒意,隔著厚厚的木板和手套都能传到掌心。 要知道,经过马三的“易骨”和这段时间的站桩,魏武现在的单臂力量早已远超常人,几百斤的石锁也能玩得转。可这箱子,竟然给他一种仿佛连著地脉的错觉。 “起开,没吃饭啊?” 魏武拍了拍那两个快要虚脱的苦力,示意他们让开。 那两个苦力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喘气,看著魏武的眼神像是在看个傻子。这玩意儿,四个人抬都费劲,这小子想单挑? 魏武深吸一口气。 在那一瞬间,他的胸腹之间產生了一种奇特的共鸣。 “哼——”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闷雷在胸腔滚动的声音响起。魏武双脚猛地抓地,十根脚趾几乎要扣进水泥地里,脊柱大龙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强弓,猛地一抖! 整劲,发力! 他低喝一声,双手扣住木箱底部的边缘,腰腹合一,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力瞬间爆发。 “起!” 在周围十几双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个仿佛生了根的黑漆木箱,竟然被魏武一个人硬生生地抱了起来! 箱子离地,魏武的脚下的水泥地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咔嚓”声,那是承受不住重压的哀鸣。 “我去……这还是人吗?” 九纹龙手里的烟都嚇掉了。 而不远处,那几个一直像死人一样的黑雨衣,此刻也齐刷刷地转过头。那隱藏在兜帽下的阴冷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魏武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牲口。 魏武面不改色,抱著箱子一步步走向卡车。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沉。 但这只是表象。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箱子到底有多邪门。 就在他將箱子举过头顶,准备往卡车后斗上送的那一瞬间,箱子的重心突然变了。 那不是货物滑动造成的重心偏移。 那是……里面有个东西,自己动了一下。 紧接著,一股极其微弱,但在魏武那经过强化的感官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般的声音,顺著木板传进了他的耳朵。 “滋……滋……” 那是尖锐的指甲,在抓挠木板內壁的声音。 那种声音,带著一种令人牙酸的频率,像是地狱里的饿鬼在扣棺材板,想要爬出来吃人。 “操!” 魏武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凉气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活物? 不,活物不可能在这密封的箱子里憋这么久。 那是……殭尸? 前世他在边境听那些倒斗的老梆子吹牛,说80年代初,有些胆大包天的盗墓团伙借著长江水路,专门运送刚出土的湿尸或者大粽子,卖给南洋的富商配阴婚或者是练邪术。 本以为是天方夜谭,没想到今晚让他给撞上了! 魏武的心臟狂跳,但他脸上却硬是挤出一副便秘般用力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敢露出一丝破绽,那几个腰里別著傢伙的黑雨衣,绝对会第一时间让他变成这箱子里的陪葬品。 “走你!” 魏武咬著牙,稳稳地將箱子平推进了车厢,然后迅速收手,还在裤子上擦了擦,装作若无其事地骂了一句:“真他娘的沉,龙哥,这得加钱啊!” 这一嗓子,把那种诡异的恐怖气氛冲淡了不少。 干完活,领钱的时候。 魏武数著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大团结,正准备开溜,一个高大的黑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那几个黑雨衣中的领头人。 这人走近了,魏武才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土腥味和福马林的味道,那是常年和尸体打交道留下的死味。 “兄弟,力气不错。” 那人的声音沙哑乾涩,像是两块粗砂纸在相互摩擦,听得人耳朵难受,“练过?” 魏武立刻换上一副点头哈腰的市侩嘴脸,把钱往怀里一揣,憨笑道:“那是,以前在老家种地,挑大粪练出来的。老板,有何关照?” 黑雨衣那一双只有眼白的怪眼死死盯著魏武,似乎想看穿这副憨厚皮囊下的真面目。 “有没有兴趣跟我们老板干?钱,比这多十倍。” 魏武眼珠子一转,露出贪婪的神色,咽了口唾沫:“十倍?那是敢情好啊!不过……” 他挠了挠头,露出一脸为难:“老板,我家里还有个八十岁的老娘要养,还得给红姐……哦不,给媳妇攒彩礼钱。这齣远门的活儿,我恐怕干不了,我这人恋家,离不开江北。” 这是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贪財,顾家,胆小,这就是魏武给自己立的人设。 黑雨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让魏武后背发紧。 良久,那人没再说话,只是冷漠地转身,挥了挥手。卡车轰鸣著启动,载著那四口诡异的黑漆木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魏武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彻底消失,他脸上的憨笑才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与阴沉。 “排教……赶尸……” 第16章 瞎子解惑,养练合一 汉正街的喧囂依旧,像是把整个江北的燥热都塞进了这条狭窄的巷弄里。 魏武手里攥著那五张皱巴巴的大团结,指尖还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油污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气息。那是昨晚在那四个黑漆棺材旁赚来的卖命钱,烫手得很。 他穿过拥挤的人潮,在那张熟悉的摺叠桌前停下。 瞎子李正翘著二郎腿,手里捏著半个吃剩的烧饼,墨镜后的眼睛半开半合,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听风。 “啪。” 魏武把那五十块钱拍在桌上,没说话,只是拉过一张马扎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凉茶灌进喉咙,压下那股从昨晚就开始在心头盘旋的邪火。 “钱上有尸气。”瞎子李鼻子动了动,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连手里的烧饼都放下了,“你小子,昨晚去碰那行的买卖了?” 魏武也不瞒著,压低声音把昨晚码头上的见闻,那四个沉得像铅块的黑箱子,还有那诡异的抓挠声,一五一十地说了。 听著听著,瞎子李的脸就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难看得要命。 “那是走阴货。” 老头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过路的游魂:“箱子里装的確实是古尸,但不是一般的乾尸,是用苗疆秘药泡过的铁尸。这玩意儿刀枪不入,力大无穷,专门运到南方卖给那些心术不正的富商,或是镇宅或是炼邪药。” 说到这,瞎子李突然伸出手,死死抓住魏武的手腕,语气森冷:“魏小子,你卷进大麻烦了。那伙穿黑雨衣的,是排教底下的分支,叫赶尸门。” “他们看上你,不是看你力气大,是看中你这一身童子功练出来的纯阳气血!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个上好的尸扛子——专门用来背尸体、餵尸气的活祭品!” 魏武听得心头火起。 “活祭品?把我当电池用?”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娘。这操蛋的世道,想老老实实凭力气吃饭都难,非得逼著人往绝路上走。前世他窝囊了一辈子,这辈子好不容易重活一次,这帮神神鬼鬼的玩意儿还想把他当猪獴? “想拿我炼尸,那得看他们的牙口够不够好,別崩了一嘴牙。” 魏武甩开瞎子李的手,眼神里透著股狠劲:“瞎子,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现在只会蛮力和庄稼把式,遇到那种不人不鬼的东西只能等死。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我在大祸临头前,把这身板再练硬点?” 瞎子李沉默了许久,嘆了口气。 他在那个油腻的布包里摸索了半天,最后掏出一本只有半个巴掌大、书页泛黄髮脆的残破线装书,隨手扔给了魏武。 “水经注残卷。” 魏武接过一看,封面上只有半个字,字跡古拙,透著股沧桑气。 “別看了,不是酈道元写的那本地理书。” 瞎子李重新躺回躺椅上,有些意兴阑珊,“这是江湖术士根据水势悟出来的练气血法门。你既然住在江边,守著这万里长江,那就是守著一座金山。你的皮膜虽然紧实,但还不够坚韧,挡不住阴气,也挡不住刀兵。去吧,用这江水,把自己练成一块铁。” …… 入夜,江风如刀。 这是一处位於江滩下游的无名回水湾。此时正值枯水期,大片的河滩裸露在外,淤泥和乱石交错,散发著一股浓重的腥臭味。 江水漆黑,像是一锅化不开的墨汁,在月光下泛著令人心悸的冷光。 魏武站在岸边,脱得只剩下一条短裤。寒风一吹,那一身精悍的肌肉本能地收缩,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真他妈冷啊……” 他哆哆嗦嗦地骂了一句,心里那个想要钻进热被窝的小人正在疯狂打滚。但这念头刚起,就被他一脚踹飞。 想活命,就得对自己狠。 “噗通。” 魏武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入了冰冷刺骨的江水中。 水温极低,简直像是无数根冰针在同时扎刺著皮肤。那种冷,不是停留在表皮,而是顺著毛孔往骨髓里钻,瞬间就能让人手脚麻木。 他咬著牙,一直走到水没过胸口的位置,才停下脚步。 这里是回水湾的中心,水流湍急,暗流涌动。巨大的水压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四面八方挤压著他的胸腔,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哼——哈!” 魏武强行运起马三教的吐纳法,双脚如树根般死死扣住江底的淤泥,摆出了一个古怪的桩架。 按照那本残卷上的法门,他要把自己想像成一块横在江底千年的顽石。 水流不断衝击著他的身体,带来巨大的阻力,也带来了持续不断的拍打。 起初,魏武被冲得东倒西歪,好几次差点失去平衡栽进水里,呛了好几口带著泥沙的腥水。 但他没退。 “来啊!没吃饭吗!” 他在心里对著这滔滔江水怒吼。他闭上眼,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皮肤和肌肉的颤动上。 每一次水流的衝击,他都要控制肌肉进行极其微小的震颤来卸力。这种对抗,不再是简单的蛮力,而是一种对身体细微之处的绝对掌控。 渐渐地,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绵长。 体內的气血在巨大的外部压力下,被迫加快了流转速度。那种哼哈二气在胸腹间迴荡,竟然隱隱与周围的水流声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就像是打铁。 江水是锤,身体是铁,意志是火。 不知过了多久,魏武感觉自己的皮肤开始发烫,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火辣辣的刺痛感,仿佛全身的毛孔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撑开,贪婪地吞吐著江水中的精气。 一个小时后。 魏武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爬上了岸。 此时的他,浑身皮肤通红,冒著腾腾热气,活像是一只刚出锅的煮熟大虾。虽然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膜似乎变得更加紧致,那种韧性,是以前靠死练根本达不到的。 “这罪没白受。” 魏武咧嘴一笑,正准备去抓放在石头上的衣服。 就在这时,他的脚底板像是踩到了什么硬物,硌得生疼。 “什么玩意儿?” 他皱著眉,弯腰在那堆腥臭的淤泥里摸索了一下。 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的金属。 魏武將那东西抠了出来,借著惨澹的月光凑近一看。 那是一枚残缺的铜钱。 铜钱已经被江水腐蚀得满是绿锈,边缘残缺不全,但依稀还能辨认出上面的字跡。 那字跡古朴苍劲,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王霸之气。 魏武用大拇指擦去上面的泥垢,瞳孔微微一缩。 那上面刻著两个模糊的字—— “洪武”。 第17章 红姐的过往,情义初结 江风像是一把湿漉漉的刷子,不知疲倦地刷著这栋摇摇欲坠的吊脚楼。 魏武拖著有些发软的双腿回到二楼时,那股独属於汉口冬夜的阴冷已经浸透了军大衣。他在江水里泡了一个多小时,虽然皮膜被激得滚烫,但骨头缝里那股子寒意还得靠自身的阳火慢慢去煨。 刚走到阁楼门口,一股浓郁的香味就钻进了鼻孔。 那是莲藕燉排骨的味道,鑊气十足,带著荤腥的甜香。在这充满了霉味和汗臭味的筒子楼里,这味道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诱人得要命。 隔壁的房门虚掩著,透出一道暖黄色的光晕。 “回来了?” 红姐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带著几分慵懒和刻意的等待,“锅里有汤,进来喝一碗驱驱寒。” 魏武愣了一下,摸了摸兜里那块还在发烫的洪武残幣,又摸了摸咕咕乱叫的肚子。 这几天他確实帮红姐挡了几波来收数的小流氓,但这年头,人情薄如纸,一碗排骨汤的分量,有时候比金条还重。 “那我就不客气了。” 魏武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极乾净。墙上贴著旧报纸,桌上铺著碎花布,空气中没有外面那种烂泥味,反倒飘著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气。 红姐穿著件宽鬆的毛线开衫,正坐在桌边,手里端著个白瓷碗。 灯光下,她那张並未施粉黛的脸显得有些柔和,眼角的细纹里藏著的不再是风尘气,而是一股难得的居家温婉。 魏武也不矫情,端起碗,像头饿了几天的狼,稀里哗啦地往嘴里灌,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来。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红姐看著狼吞虎咽的魏武,眼神有些恍惚,似乎透过这个年轻壮实的背影看到了什么故人。 “魏兄弟,”红姐轻声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忧心忡忡,“我看你这两天早出晚归,身上还带著股土腥味……江沙帮那帮人,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你虽然能打,但这双拳难敌四手啊。” 魏武放慢了喝汤的动作,用手背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星,心里却是一沉。 连红姐这种妇道人家都闻出了他身上的味道,看来那赶尸门的阴气,確实难缠。 “为了混口饭吃,没办法。”魏武放下碗,自嘲地笑了笑,“像我这种没根没底的乡下人,命比纸薄,也就这点力气能卖两个钱。” 红姐沉默了。 她突然转身,从床底下拉出一瓶没贴商標的劣质白酒,又拿了两个酒盅。 “陪姐喝一口?” 没等魏武答应,她自己先仰头干了一杯。辛辣的酒液入喉,呛得她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两坨不正常的潮红。 “魏兄弟,你知道我男人……是怎么死的吗?” 红姐捏著酒盅,指节发白,眼圈瞬间就红了。 魏武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他以前也是这码头上有名的把式,力气不比你小。”红姐的声音开始颤抖,带著深入骨髓的恨意,“半年前,九纹龙找上他,说是有批重货要抬。给的钱多,他想给我置办点好衣裳,就去了。” “回来那天,他脸色就发黑,身上……身上开始长那种铜钱大的黑斑。没熬过半个月,他就开始咳血,咳出来的血都是黑的,腥臭得不行。” 红姐说著,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桌布上:“江沙帮的人来了,看了一眼就说是癆病,要把人拉走烧了。不但没给一分钱抚恤金,还讹了我们一笔安葬费……他是活活疼死的啊!” 魏武的手指在桌下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黑斑、黑血、迅速衰竭。 瞎子李的话在他脑海中迴荡——铁尸、尸毒。 那所谓的重货就是那帮旁门左道用来炼邪法的尸体!红姐的男人是普通人,肉体凡胎扛不住那股阴煞尸毒的侵蚀,是被活生生毒死的。 而江沙帮这群畜生,为了掩盖真相,竟然还要吃绝户! “这世道,把人当草芥,把命当草纸。” 魏武在心里冷笑一声,那股压抑在心底的暴戾再次翻涌上来,但被他用理智强行压了下去。 他伸手拿过红姐面前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满杯,一口闷下。烈酒如刀,割得嗓子生疼。 “红姐。” 魏武放下酒杯,声音平静得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板上:“这笔帐,我会帮你算。不为別的,就为你这碗汤。” 红姐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 酒精的作用下,她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那种积压已久的孤独和委屈,在这一刻化作了一种原始的衝动。 她突然凑近了魏武,那股混合著酒气和雪花膏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魏兄弟……你是个好人。” 红姐的手颤抖著搭在了魏武宽厚结实的肩膀上,身体顺势靠了过来,吐气如兰:“姐没什么能报答你的,要是你不嫌弃……” 那丰腴柔软的触感,隔著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 魏武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又刚练完水经注残卷,体內阳气正旺。面对这样一个成熟风韵的女人主动投怀送抱,身体本能地有了反应,一股燥热顺著小腹直衝脑门。 那一瞬间,他甚至想就这么顺水推舟。在这冰冷残酷的江湖里,能有一刻的温柔乡,哪怕是沉沦一晚,也是好的。 但是,那个念头只存活了一秒。 马三那张森冷的老脸,还有那个黑漆漆的棺材,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头的慾火。 “温柔乡是英雄冢。” 魏武在心里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现在的他,就像是在钢丝上行走,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那赶尸门的人还在暗处盯著,一旦泄了元阳,破了童子功,这口气散了,等待他的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他深吸一口气,那只已经抬起一半的手,最终停在了半空,然后轻轻地、却不容置疑地推开了红姐。 “红姐,你醉了。” 魏武站起身,拿起旁边的大衣披在红姐身上,动作有些僵硬,却透著一股子决绝:“早点睡吧。我也该回去练功了。” 红姐愣住了,脸上的潮红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羞愧和失落。她抓紧了身上的大衣,默默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魏武没有回头,转身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刚一迈出房门,那种温馨的暖意瞬间被走廊里的穿堂风吹散。 魏武站在阴暗的过道里,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比江水还要冰冷。 他那经过强化的感官敏锐地捕捉到,在走廊尽头那堆杂乱的破家具阴影里,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著这边。 那眼神阴毒、贪婪,像是一只躲在暗处窥伺腐肉的禿鷲。 察觉到魏武的目光扫来,那道黑影猛地一缩,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跑得倒是快。” 魏武摸了摸腰间那把剔骨刀,指尖在刀柄上轻轻摩挲,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第18章 铁臂张,武师的挑战 汉正街的清晨,像是一锅还没煮开的粥,粘稠、嘈杂,透著股生猛的烟火气。 魏武背著两个像磨盘一样沉的旧樟木箱子,跟在瞎子李身后。他在帮这老神棍搬家。昨晚那一出后,瞎子李说此地风水已破,其实就是怕被赶尸门的人顺藤摸瓜找上门,准备换个更隱蔽的鼠洞。 “老东西,你这箱子里装的是金条还是石头?怎么死沉死沉的。” 魏武抹了一把额头上混著煤灰的汗,心里暗骂这老瞎子把他当牲口使。 “少废话,那是老头子的棺材本。”瞎子李拄著盲杖,走得倒是飞快,“快点,过了前面那条街就安生了。”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剎车声像是尖锐的哨子,硬生生划破了街道的喧囂。 “吱——!” 一辆黑色的老式上海牌轿车,极其蛮横地横在了路中间,挡住了两人的去路。在这个自行车都是大件的年代,这种轿车就是权力的象徵,周围的人群瞬间像受惊的鱼群一样散开。 车门打开,一只穿著黑色千层底布鞋的脚踏在了满是泥泞的地面上。 紧接著,下来一个穿著黑色对襟练功服的中年人。这人个头不高,但肩膀极宽,最扎眼的是他那两条露在袖口外的手臂——肌肉虬结,青筋像是一条条盘绕的蚯蚓,透著股精铁般的硬度,一看就是常年浸淫外家拳的高手。 “你就是那个单手举起五百斤木箱的小子?” 中年人目光如炬,声音洪亮得像口铜钟。他站在那儿,就像是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桩,挡住了所有的路。 魏武嘆了口气,把背上的箱子卸下来,咚的一声顿在地上。 “我是搬家公司的,你要找搬运工去码头。”魏武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掛著那种標誌性的憨笑。 “鄙人张铁臂,江沙帮的红棍。” 张铁臂根本不理会魏武的装傻充愣,他扭了扭脖子,颈椎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听说你很厉害,我不信,九纹龙把你吹得神乎其神,今天我倒要来称称你的斤两。” 魏武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甚至还有几个戴著红袖章的纠察队在远处探头探脑。 “这里人多,打坏了东西要赔钱,还得进局子吃窝头。”魏武指了指不远处那片黑漆漆的建筑阴影,“前面有个废弃的纺织厂,你要是真想练练,咱们去那儿。” 张铁臂冷笑一声:“讲究,请!” …… 废弃纺织厂。 阳光透过破碎的高窗斜射进来,在那布满灰尘和锈跡的巨大机器间投下一道道惨白的光柱,空气中瀰漫著机油发霉的味道,安静得能听到老鼠爬过管道的声音。 两人在空地上站定。 张铁臂二话不说,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冲了过来。 “喝!” 一声暴喝,张铁臂双臂横扫,那是洪拳里最硬的铁线拳。他的手臂这一刻仿佛真的变成了两条挥舞的铁棍,带著呼啸的劲风,直奔魏武的太阳穴。 这一击要是打实了,脑袋都得像西瓜一样炸开。 魏武瞳孔微缩,本能地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他不敢硬接,脚下踩著马三教的半吊子梅花步,狼狈地向后一缩。 “呼!” 拳风擦著鼻尖掠过,颳得皮肤生疼。 “只会躲吗?” 张铁臂得势不饶人,拳法大开大合,一招接著一招,每一拳都砸得空气震盪。 魏武虽然有著重生带来的强大肉体,但他毕竟没有受过系统的格斗训练,面对这种浸淫拳法几十年的老江湖,一时间被打得节节败退。 “砰!” 魏武避无可避,只能架起双臂硬扛了一记。 剧痛! 两条手臂像是被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骨头仿佛都在哀鸣,那种疼痛顺著神经直钻脑门,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妈的,这老小子的手是铁打的吗? 魏武在心里暗骂,被逼到了几根水泥承重柱之间。张铁臂一拳砸空,轰在水泥柱上,竟然打得石屑飞溅,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 这是一力降十会的打法,纯粹的暴力美学。 “小子,如果你只有这点本事,那你今天就把手留下吧!”张铁臂狞笑一声,攻势更猛。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魏武那种重生带来的超强感知力开始疯狂运转。 在他的视线里,张铁臂的动作仿佛被放慢了。他不再只盯著对方的拳头,而是死死盯著对方的肩膀、腰胯。 他看到张铁臂每一次出拳前,脚跟都会微微下碾,力量从脚底升起,经过腰马的扭转,最后沉肩坠肘,將全身的劲力通过那条粗壮的手臂送出去。 “这就是马三说的……桥?” 魏武脑中灵光一闪。 所谓“桥”,就是力量传导的通道。只要把身体架成一座桥,劲力就能畅通无阻。 “学会了。” 魏武眼中精光爆射。 就在张铁臂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间,魏武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狼狈躲避。 他深吸一口气,胸腹鼓盪,模仿著马三教的“哼哈”二气,对著衝过来的张铁臂,猛地从胸腔里吼出一个字: “哈——!!!” 这一声,如平地惊雷,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响。 张铁臂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波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手上的动作本能地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就是现在! 魏武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空档,他不退反进,左脚猛地向前一踏,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疯牛,整个人合身撞入了张铁臂的怀中。 他没有用拳,而是用了整个肩膀和后背。 沉肩,坠肘,腰马合一! 那是八极拳里最刚猛的一招——贴山靠! 虽然是个半吊子,但这具经过易骨洗髓的身体所爆发出的蛮力,足以弥补技巧的不足。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肉体碰撞声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紧接著,张铁臂那壮硕的身躯像是被一辆疾驰的卡车撞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飞退,双脚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痕,连退了五六步才勉强站稳。 “咳咳……” 张铁臂捂著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对面那个只是揉了揉肩膀的年轻人。 “內家发劲?而且是……整劲?”张铁臂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小小年纪,到底是谁的徒弟?” 魏武甩了甩髮麻的半边身子,那种骨头对撞的酸爽让他齜牙咧嘴。 “无门无派,乡下把式,瞎练的。”魏武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冷漠,“还打吗?” 张铁臂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气血。他是行家,自然看得出魏武刚才那一靠虽然粗糙,但那种瞬间爆发的劲力绝对是內家高手的底子。 这小子,是个扮猪吃虎的怪物。 “佩服。” 张铁臂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汉子,他双手抱拳,眼中的轻视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你是条汉子,九纹龙那边我会去说。” 说完,他转身欲走,却又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深深看了魏武一眼。 “不过,看在你这身功夫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 张铁臂指了指自己的左臂,声音低沉:“昨晚那批货很邪门,排教的那个赶尸匠一直在找你,被那种人盯上,比被江沙帮追杀更麻烦,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停留,捂著胸口快步离开了废弃工厂。 第19章 尸气入体,鬼市传闻 阁楼里的湿气比江边还要重,像是一床拧不乾的湿棉被,死死捂住了口鼻。 魏武赤著上身坐在床沿,借著昏黄的灯泡,死死盯著自己的左臂。 那里有一条极细的黑线,像是一条刚孵化出来的幼蛇,正顺著手腕內侧的静脉血管,一点点蜿蜒向上爬行。 指尖轻轻一按,那种触感並不是皮肉的温热,而是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仿佛皮下埋著一根冰针。 更要命的是那种痒。 不是蚊虫叮咬的痒,而是像是无数只细小的蟎虫在骨髓里疯狂啃噬,让你恨不得拿刀把这层皮给剐下来,再用开水烫个通透。 “操,真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魏武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骂娘。 前世他在边境倒腾药材的时候,听那些走南闯北的老客说过,有些阴损的门道,能在不知不觉中给人下套。 那晚抬的黑漆棺材是个祸根,昨儿个跟张铁臂那场架,那老小子虽然留了手,但他那一身横练的外家功夫里,恐怕也沾染了那个赶尸匠的阴煞气。 两相一激,这颗雷就在魏武身上炸了。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哼——哈!” 魏武闭上眼,强行运起马三教的吐纳法,胸腹鼓盪,一股热流试图冲向左臂,想要把那股阴气衝散。 然而,那条黑线就像是附骨之疽,遇强则强,热流刚一靠近,就被那股阴冷的气息吞噬得乾乾净净,反而激得那黑线又往上窜了一寸,那种钻心的麻痒瞬间变成了刺痛。 “噗!” 魏武一口气没上来,岔了气,胸口一阵发闷,不得不停了下来。 他看著那条已经爬过手肘的黑线,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玩意儿要是爬进了心口,怕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 汉正街,瞎子李的新摊位躲在一个更不起眼的弄堂口。 魏武把那只有些发黑的左臂往桌上一搁,瞎子李正优哉游哉地听著收音机,墨镜后的眼皮子还没抬,那鼻子先是一抽,脸色瞬间就变了。 “好重的土腥味!” 瞎子李一把扣住魏武的手腕,两根枯瘦的手指在那条黑线上飞快地摸索了一遍。越摸,老头的手抖得越厉害,最后像是烫手一样猛地甩开。 “活尸降!” 瞎子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著股掩饰不住的惊恐:“魏小子,你这是被人当牲口做了记號了!那伙赶尸门的人,在你身上种了尸毒引子。这是要炼活尸啊!” “什么意思?”魏武收回手,把袖子擼下来遮住那条渗人的黑线,神色虽然难看,但还算镇定。 “不出三天。”瞎子李伸出三根手指,在魏武面前晃了晃,“这黑线一旦攻心,你的三魂七魄就会被锁死在肉壳里,变成一具只会听命於他们的行尸走肉,到时候,你力气越大,就是越好用的杀人机器。” 魏武听完,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能解吗?”他吐出一口烟圈,隔著烟雾看著瞎子李。 “难。”瞎子李嘆了口气,把那副圆片墨镜摘下来擦了擦,露出一双翻白的死鱼眼,“这是苗疆那边的阴损法子,要解这个局,得用猛药,得去找一块百年以上的雷击木,借天雷的阳刚之气把阴毒逼出来;或者……” 老头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阴森:“或者是以毒攻毒。找到那伙人练功用的尸油,喝下去,把这股气给化了。” “哪有?”魏武言简意賅。 “今晚子时。”瞎子李指了指江滩的方向,“那一带的芦苇盪里有个晓市,那是见不得光的地方,什么脏东西都有,你去碰碰运气吧,要是命大,或许能捡回一条命。” …… 回到吊脚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魏武摸了摸裤兜,里面只有几张薄薄的票子,那五十块卖命钱,加上之前剩的一点,满打满算不到一百块。 在这种要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鬼市里,这点钱估计连个入场费都不够看,雷击木那种天材地宝肯定是天价,至於尸油……那更是拿命换的东西。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魏武苦笑一声,正准备上楼,却看见一楼的水房门口,红姐正蹲在那儿洗衣服。 大冬天的,水冷得刺骨,她的手冻得通红,像两根红萝卜。 看见魏武回来,红姐直起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神在魏武那张阴沉的脸上转了一圈。 她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平日里像头倔驴一样的年轻人,此刻身上背著事儿。 “魏兄弟。” 红姐喊住了他。她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快步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绢层层包裹的小卷,硬塞进了魏武的手里。 那手绢上还带著她的体温,暖烘烘的。 “这是?”魏武愣了一下。 “拿著。”红姐没有废话,声音很轻,却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坚决,“这是姐这些年攒的一点私房钱,虽然不多,只有三百块,你先拿著,別问为什么也別跟我矫情。” 她看著魏武,眼角的鱼尾纹里藏著一丝温柔:“姐在这泥潭里滚了半辈子,看人还算准,你是个做大事的,这道坎你跨过去,以后肯定能飞黄腾达。” 魏武握著那捲带著体温的钱,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 三百块,在这个红姐还要靠洗衣服缝补丁过日子的年代,这几乎是她的全部身家。 他没有推辞,也没有说什么大恩不言谢的废话。 魏武把钱揣进贴身的衣兜里,看著红姐那双冻红的手,认真地点了点头。 “算我借的。” …… 回到那间家徒四壁的阁楼,魏武把门窗锁死。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蛇皮袋,里面装著他下午从五金店买来的几根螺纹钢筋,还有一把粗齿銼刀。 那把马三给的剔骨刀虽然快,但那是近身搏杀的短兵器,所谓一寸短一寸险,今晚去鬼市,那是龙潭虎穴,遇到那帮赶尸门的妖人,要是手里没个长傢伙,恐怕还没近身就被尸毒给放倒了。 “滋——滋——” 刺耳的摩擦声在狭窄的阁楼里响起,火星四溅。 魏武赤著上身,肌肉隨著手臂的动作有节奏地賁起。他的眼神专注而冷酷,像是在打磨一件艺术品。 螺纹钢被截成了三棱刺的形状,这玩意儿没有刃,只有尖,扎进去就是一个恐怖的三棱血槽,伤口无法缝合,血流不止。 两个小时后。 魏武看著手里那三根被打磨得寒光闪闪的钢刺,满意地吹了吹上面的铁屑。 他找来几块破布,把钢刺缠好,分別藏在了袖管和裤腿的內侧。试著走了两步,不影响活动,但在抬手投足间,整个人却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 魏武摸了摸左臂上那条还在隱隱作痛的黑线,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今晚,咱们就看看谁是谁的活尸。” 第20章 江滩晓市,冤家路窄 子时刚过,武汉江滩的芦苇盪里便起了一层白蒙蒙的雾。这雾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浆糊,混合著江泥的腥臭和腐烂植物的气息,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这里是江北地下的晓市,也就是俗称的鬼市。 几十盏昏黄的马灯散落在芦苇丛的空地上,影影绰绰,像是一双双窥视人间的鬼眼。 来这儿的人都懂规矩:看货不问路,成交不回头。摊子上摆的东西也邪性,有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带著泥腥味的冥器,有来路不明的进口手錶,甚至还有锯短了枪管的土製猎枪。 魏武把帽檐压得极低,整张脸藏在竖起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他走在泥泞的小道上,脚下的胶鞋踩出轻微的吧唧声。 “这鬼地方,活人进来都得短三年阳寿。” 魏武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左臂上那条黑线似乎感应到了周围浓郁的阴气,那股钻心的麻痒感变得更加剧烈,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血管里开派对。他强忍著去抓挠的衝动,目光像雷达一样,快速而精准地扫描著每一个摊位。 他现在就像是一头受伤的孤狼,正在寻找能救命的草药。 …… 转过一个杂草丛生的弯道,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突然钻进了魏武的鼻孔。 那味道,和那天晚上在码头抬的那四口黑漆棺材一模一样! 魏武心头一跳,脚下的步子慢了下来。 在一个极其偏僻的角落里,蹲著一个裹著黑袍的乾瘦老头。老头面前铺著一块破黑布,上面没摆什么值钱物件,只放著几个漆黑的小瓷瓶,和几张画满了鬼画符的黄纸。 而在摊位前,站著两个穿著黑色橡胶雨衣的人。 那身行头,那股阴冷的死人味儿,化成灰魏武都认得,正是那天晚上在码头监工的那伙赶尸门的余孽! 魏武屏住呼吸,身形一闪,借著半人高的芦苇掩护,悄无声息地潜伏了下来。 “长老今晚要开坛炼法,这批引魂鸡成色不错,必须全是纯黑的公鸡,不能有一根杂毛。” 其中一个黑雨衣人压低了声音,手里提著一只竹笼子。笼子里装著一只冠红如血、毛色黑亮的大公鸡。那鸡似乎感觉到了危险,缩在笼角瑟瑟发抖,脖子上已经被割开了一个小口,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黑布上。 “拿去。”黑袍老头声音沙哑,递过去两个黑瓷瓶,“这是刚炼出来的尸油,换你这鸡,不亏。” 魏武眯起眼睛,看著那个黑瓷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尸油,瞎子李说的解药,就在那两人手里。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捲红姐给的钱。三百块,那是红姐的血汗钱,用来买这帮畜生的东西? “我是来救命的,不是来当散財童子的。” 魏武的手从口袋里移开,慢慢摸向了袖管,那里藏著他亲手打磨的三棱钢刺,冰凉锋利。 既然解药在仇人手里,与其花钱买,不如直接抢。这叫“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 交易很快结束。两个黑雨衣人提著滴血的鸡笼,也没在鬼市停留,转身钻进了芦苇盪深处,朝著更偏僻的下游走去。 魏武等他们走出十几米,才像幽灵一样跟了上去。 江风呼啸,芦苇哗哗作响,这是天然的掩护。 魏武前世当过几年的侦察兵,虽然这具身体的素质还没恢復到巔峰,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潜行技巧还在。 他脚尖著地,利用风声掩盖脚步声,利用芦苇的倒伏判断距离,始终与前面两人保持著三十米的安全距离。 越往下游走,四周越荒凉,连鬼市那点微弱的灯光也被吞没在黑暗中。 “两个练气境的小嘍囉,宰了他们,神不知鬼觉。” 魏武心中盘算著动手的时机,眼底的杀意越来越浓。 然而,就在走出约莫一里地的时候,前面的两个黑雨衣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没有徵兆,也不再前行,两人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背对著魏武,像两根插在泥地里的木桩。 被发现了? 魏武心中一凛,身体本能地绷紧,做好了暴起发难的准备。 “朋友,跟了一路了,不累吗?” 左边那个黑雨衣人缓缓转过身,兜帽下的那张脸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角掛著一抹阴森的冷笑:“你也太不讲究了。身上的尸气臭得隔著二里地都能闻到,还学人玩跟踪?” 魏武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现在就是个行走的尸毒发射源。在那帮整天和尸体打交道的行家鼻子里,自己这味道估计比粪坑里的石头还衝。 “既然被发现了……” 魏武深吸一口气,不再遮掩,他缓缓直起腰,从黑暗的芦苇丛中走了出来。 既然暴露了,那就不用藏著掖著了。也好,省得还要找理由偷袭。 ……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照在江滩的烂泥地上。 魏武站在离两人十米远的地方,双手自然下垂。 “錚——” 一声轻响。 两根打磨得寒光闪闪的三棱钢刺,顺著袖管滑落,稳稳地握在他的掌心,那锋利的三棱尖刺在月光下泛著幽蓝的寒光,一看就是专门为了放血而生的凶器。 “把身上的瓷瓶留下,我可以给你们留全尸。” 魏武的声音很平淡,比这江上的寒风还要冷上几分。他没有半点被包围的觉悟,反而像是一个正在打劫的悍匪。 对面的两个黑雨衣人对视了一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哈!” 两人发出一阵夜梟般的怪笑。 “一个中了活尸降的半死人,也敢大言不惭?” 其中一人隨手扔掉手里的鸡笼,“咔嚓”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把短柄宽刃斧,斧刃上满是暗红色的锈跡,那是常年砍骨头留下的血垢。 “正好长老开坛还缺个压轴的祭品。”那人狞笑著,一步步逼近魏武,眼神贪婪,“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別怪哥几个把你炼成『铁尸』了!找死的鬼!” 气氛瞬间凝固,杀机一触即发 第21章 芦苇盪激战,狠辣破局 江风把芦苇盪吹得呜咽作响,像是有无数冤魂在草丛深处窃窃私语。月光惨白,洒在那两个穿著黑色橡胶雨衣的人身上,泛起一层令人作呕的油光。 这两人的配合默契得嚇人,显然是长期在一起干杀人越货的勾当。根本不需要眼神交流,两柄短柄宽刃斧便一上一下,裹挟著腥风,封死了魏武所有的退路。 “这就是所谓的『赶尸门』?这味道,简直比醃了三年的咸菜缸还衝。” 魏武屏住呼吸,强忍著胃里的翻涌。他那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眸子,死死盯著对方的动作。 斧刃劈下的瞬间,空气被撕裂发出尖啸。 魏武没有硬接。他这具身体虽然经过易骨,但也还没练到能用胳膊扛斧头的地步。他脚下的淤泥一滑,身形极其狼狈地侧身一滚,堪堪避开了那足以开瓢的一斧。 也就是在这电光火石的剎那,他一直藏在袖管里的右手猛地探出。 那根被打磨得寒光闪闪的三棱钢刺,如同毒蛇出洞,带著一股子决绝的狠劲,直刺左边那个黑雨衣人的咽喉。 “噗!” 一声闷响。 刺中了。 但魏武的心却猛地一沉。 手感不对。 没有那种利刃切入血肉的顺滑感,倒像是用钝刀子捅进了一块风乾的老牛皮,又或是一层厚厚的败革。钢刺入肉半分便再难寸进,更没有预想中鲜血喷涌的场面。 那个黑雨衣人狞笑著,脖子上顶著魏武的钢刺,竟然不管不顾,手中的短斧顺势横扫,直奔魏武的太阳穴。 “操!这他妈是披了层轮胎皮吗?” 魏武瞳孔骤缩,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这根本不是正常人的肉体! 硬气功?还是这帮玩尸体的变態用什么药水把皮肉给泡死成了? 斧风颳得脸皮生疼,魏武不敢怠慢,迅速撒手弃刺,整个人像只受惊的虾米一样向后弹射而出,拉开了距离。 “嘿嘿,普通的刀兵对我们没用。”那人拔出脖子上的钢刺,隨手扔进芦苇丛里,伤口处只有一点黑红色的粘稠液体渗出,“乖乖把那一身好皮囊交出来,做成铁尸,还能留个全尸。” 两人再次逼近,沉重的脚步踩在烂泥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魏武的心跳上。 绝境。 如果是前世那个只会点头哈腰的魏武,这时候估计早就嚇得尿裤子了。但此刻,这具年轻躯体里的灵魂,却在极度的危险中冷静得像一块冰。 马三那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迴荡:“练得再硬,也是人,是人就有罩门,有弱点。关节、大筋,那是铁打不出来的。” 魏武的目光迅速在两人身上扫过。 他发现这两个傢伙虽然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但动作却有著一种难以掩饰的僵硬,特別是转身和变向的时候,膝盖和手肘的转动幅度很小,就像是生了锈的轴承。 “原来是两个半残废。” 魏武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阴的。 他不再选择硬碰硬,而是利用芦苇盪复杂的地形开始游走。 右边那个黑雨衣人有些急躁,眼看魏武像条泥鰍一样滑不留手,怒吼一声,双手持斧高高举起,一记势大力沉的“力劈华山”狠狠砸下。 斧子落空,深深劈进了泥地里。 就在这一瞬间,对方的身体因为惯性不可避免地前倾,重心失衡。 机会! 魏武眼中的寒芒一闪而逝。他没有起身,而是顺势在泥地上一个凶狠的铲射滑行,整个人像是一枚贴地飞行的炮弹,从对方身侧掠过。 手中的另一把三棱钢刺,带著他在这个世界所有的不甘与狠厉,狠狠地扎进了那个黑雨衣人的脚踝后侧。 那里是跟腱,是人直立行走的根本。 “滋啦——” 那是肌腱被暴力挑断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啊——!!!”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瞬间划破了夜空,惊起了一滩的野鸭。 刚才还刀枪不入的黑雨衣人,瞬间像是一截断了的木桩,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剧痛让他那张死人脸终於有了表情,那是极度的扭曲和恐惧。 “现在知道疼了?” 魏武动作没停。他藉助滑行的冲势瞬间弹起,腰腹发力,右膝像是一柄攻城锤,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地顶在了那人没有任何防护的太阳穴上。 “咔嚓!” 头骨碎裂的脆响,比刚才断筋的声音还要清晰。 那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歪向一边,整个人软绵绵地瘫进了芦苇丛里,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了。 “老二!” 剩下的那个黑雨衣人见同伴瞬间被秒杀,原本那股囂张的戾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们是被药水泡过,痛觉迟钝,但不代表不会死。 这小子下手太黑了!专挑这种要命的地方打! “你……你別过来!” 那人看著满身泥污、眼神如狼的魏武,心理防线终於崩了。他转身就想跑,甚至连地上的短斧都忘了捡。 “跑?刚才不是要拿我炼尸吗?” 魏武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那道仓皇逃窜的背影。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把还沾著黑血的短斧,掂了掂分量。 前世在部队扔手榴弹练出来的手感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坟起,大臂带动小臂,手腕猛地一抖。 “去死吧。” 短斧在空中旋转著,发出令人心悸的呼啸声,划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线。 “噗!” 一声闷响。 短斧精准无误地劈中了那人的后心,锋利的斧刃直接嵌进了脊椎骨里。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扑倒在烂泥地里,身体像濒死的鱼一样剧烈抽搐了几下,隨后彻底不动了。 魏武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肾上腺素褪去后,那种极度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但他不敢歇。 他走过去,面无表情地拔出短斧,又在两人脖子上各补了一刀,確认死透了之后,才开始在那散发著恶臭的尸体上摸索。 这就是江湖,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在这个时候讲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很快,战利品搜出来了。 两个贴著符纸的黑瓷瓶,一本被油纸包著的、记满鬼画符的小册子,还有几百块带著体温的现金。 魏武打开瓷瓶闻了闻,一股刺鼻的尸臭味差点把他熏个跟头。 “就是这玩意儿。” 瞎子李说的以毒攻毒的“尸油”。 此时,魏武撩起左臂的袖子。借著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条黑线已经爬到了肩膀的位置,离心口只差几寸。那种阴冷的麻痒感已经变成了钻心的刺痛,半条胳膊都快失去知觉了。 “再晚点,老子就真成行尸走肉了。” 魏武顾不上脏,咬开瓶塞,將里面那腥臭粘稠的尸油,一股脑地倒在了左臂那道最初的伤口上。 液体接触皮肤的瞬间,发出一阵滋滋的腐蚀声,冒起一股白烟。 “嘶——”魏武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但他没停。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受潮的火柴,划了好几下才划燃。 看著那跳动的橘红色火苗,魏武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长痛不如短痛。” 他將火柴凑近了涂满尸油的手臂。 “轰!” 幽蓝色的火焰瞬间窜起,覆盖了整条左臂。 “唔——!!!” 魏武死死咬住衣领,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著烧红的铁刷子在一下下刷著他的骨头。 痛!痛入骨髓! 但他死死盯著那火焰。 只见隨著火焰的燃烧,一缕缕黑气被硬生生地从毛孔里逼了出来,在火光中发出悽厉的尖啸声,隨后化作黑烟消散。 那种附骨之疽般的阴冷感,隨著这黑烟的消散,正在一点点退去。 这种刮骨疗毒般的痛苦,反而让魏武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那是重获新生的快感,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一条命的狂喜。 火焰渐渐熄灭。 魏武看著那条虽然被烧得红肿脱皮、但黑线已经彻底消失的手臂,嘴角勾起一抹虚弱却狰狞的笑容。 “想收我的命?下辈子吧。” 第22章 炼体秘术,虎豹雷音 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抹惨澹的鱼肚白,江面上的雾气还未散尽,像是给这座刚刚甦醒的城市裹上了一层湿冷的裹尸布。 阁楼里,空气中依旧残留著一股淡淡的焦臭味——那是昨晚魏武用尸油烧灼伤口留下的味道。 魏武赤著上身坐在破木桌前,左臂上缠著一圈圈发黑的纱布,隱约透出烧伤后的红肿。他手里捧著那本从“黑雨衣”身上搜来的油纸小册子,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铁尸锻体》。 名字听著挺唬人,其实翻开一看,满篇都是些令人作呕的邪门歪道。什么“取百日死婴之尸水浸泡全身”、“以五毒之血刺入穴位”…… “这帮孙子,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吗?” 魏武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厌恶的冷笑。这哪里是练功,简直就是把自己往“不人不鬼”的绝路上逼。 不过,骂归骂,魏武並没有把这册子扔进火盆。 前世几十年的阅歷告诉他,垃圾堆里也能刨出金子。这帮“赶尸门”的人虽然手段阴损,但这身皮肉確实练得像轮胎一样硬,连三棱刺都扎不透,必然有其独到之处。 他耐著性子,剔除掉那些关於尸毒、阴煞的邪法,目光死死锁定在最后几页关於“內壮”的记载上。 书中提到一种名为“震骨法”的技巧:通过特殊的发声频率,引动体內的骨膜震盪,从而强化內臟和骨髓。 “震盪……共鸣……” 魏武放下册子,脑海中灵光一闪。 马三教的“哼哈”二气,练的是一口气的吞吐;瞎子李给的《水经注》残卷,练的是借水压打磨皮膜。如果把这《铁尸锻体》里的“震骨法”融合进去,用呼吸带动声波,在体內形成共鸣…… 那不就是內家拳里传说中的“虎豹雷音”吗? 猫科动物在趴著休息时,体內总会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那不是打呼嚕,而是在炼骨。人若能练出这种声音,便能洗髓换血,脱胎换骨。 “试试。反正是捡来的命,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魏武是个行动派。他当即找来那个用来盛水的大瓦缸,装满了一缸清水。 “咕咚。”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將脑袋扎进了水里。 世界瞬间安静了,只剩下水流压迫耳膜的嗡鸣声。 魏武闭著眼,在水中摆出那个古怪的桩架,胸腹开始剧烈鼓盪。他尝试著在憋气的状態下,从喉咙深处挤出“哼”和“哈”这两个音节。 “嗯——” 声音在水中无法传播,那股声波刚刚衝出喉咙,就被水的阻力硬生生地撞了回来,反向震盪进胸腔。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痛! 那一瞬间,魏武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塞进了一颗拉了环的手雷。声波在五臟六腑之间来回衝撞,心臟狂跳,肺叶仿佛要被震裂,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噗!” 他猛地抬起头,喷出一大口水,脸色涨得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 “真他妈的……自虐啊。” 魏武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口喘著粗气,眼神却变得越发狠厉。他知道路子对了,那种疼痛,正是內臟在被强行“按摩”的证明。 “再来!” 第二次,第三次……第十次。 阁楼里,只有一个像疯子一样的年轻人,不知疲倦地把头埋进水缸,把自己当成一块顽铁,用声波这把大锤,一遍遍地锻打。 直到日上三竿。 当魏武不知道第多少次在水中发出低沉的闷吼时,奇蹟发生了。 那股原本在胸腔里乱窜的声波,突然像是找到了某种频率。 “咕嚕嚕……” 一阵奇怪的声音从他的腹部传出,紧接著是肠道、胃部,最后连脊椎骨都开始发出细微的震颤。那声音连成一片,沉闷而悠长,像极了闷雷在云层中滚动,又像是一头猛虎在深夜里打盹。 通了! 魏武猛地从水中抬起头,胸中那一股憋了许久的浊气,化作一声长啸喷薄而出。 这一刻,他感觉身体轻盈得像是要飘起来,连日来那种如影隨形的疲惫感和尸毒带来的阴冷,被这股震盪之力扫荡得乾乾净净。 …… 时间如指间沙,悄无声息地流逝。 接下来的几天,魏武除了吃饭睡觉,便像个苦行僧一样躲在阁楼里“自虐”。 红姐偶尔会送些吃的上来,看到魏武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害怕,但很懂事地没有多问,只是每次送来的肉菜分量更足了。 第五天。 魏武赤著上身站在阁楼中央,面前掛著一个自製的沙袋——里面装的不是沙子,而是更沉的铁砂。 此时的他,身形並没有变得更加魁梧,反而显得更加精瘦。但他身上的皮肤却呈现出一种古铜色的质感,紧致得如同老牛皮,普通的木刺划上去,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 “这就是皮膜大成么?” 魏武握了握拳,指节发出一串鞭炮般的脆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又有增长。如果说之前举起五百斤是极限,那现在,六七百斤的东西在他手里也不过是个大点的玩具。 “试试劲。” 魏武深吸一口气,脚趾抓地,脊柱微弓。 没有大幅度的蓄力,他只是在那一瞬间,胸腹內响起了那如闷雷般的“咕嚕”声。 “哈!” 一拳击出。 这一拳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没有带起多大的风声。 拳头印在沉重的铁砂袋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有人在厚棉被里开了一枪。 那个足有一百斤重的铁砂袋並没有像往常一样盪飞出去,而是在原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下一秒。 “嘶啦——” 坚韧的帆布居然直接从中间炸裂开来,里面的铁砂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哗啦啦”地流了一地。 穿透力! 魏武看著那满地的铁砂,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以前他的拳是砸,是推,力量虽然大,但都在表面。现在的拳是透,是钻,那股劲力像是一根钉子,直接打进了物体內部。这要是打在人身上,外皮可能没事,里面的內臟早就烂成一锅粥了。 “总算是有了一点自保的本钱。” 魏武拍了拍手上的铁砂,正准备收拾一下满地的狼藉。 就在这时。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隨著那老旧木楼梯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动静大得像是要把这栋吊脚楼给拆了。 魏武眼神一凛,瞬间从那种沉浸的喜悦中抽离出来,浑身的肌肉本能地绷紧,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又是那帮赶尸门的阴魂不散?” 他一把抄起桌上的剔骨刀,別在腰后,快步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下看。 这一看,他微微一愣。 楼下那狭窄的巷道里,乌压压地站了几十號人。 清一色的黑色对襟短衫,手里虽然没拿刀,但那股子彪悍的匪气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他们並没有像之前的混混那样叫囂打砸,而是安安静静地把整栋吊脚楼围了个水泄不通,显出极高的纪律性。 领头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天在茶馆里站在九纹龙身后的那个心腹马仔。 “江沙帮?” 魏武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摩挲著剔骨刀的刀柄。这帮人不是来寻仇的,这架势,倒像是……来请神的。 “看来,那天答应九纹龙的买卖,要兑现了。” 魏武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转身拉开了房门。 既然躲不过,那就去会会这帮江湖的大佬。反正现在的他,手正痒得很。 第23章 帮主有请,鸿门宴变 巷子里的风带著一股潮湿的煤渣味,吹得吊脚楼的窗户哐当作响。 魏武刚收了桩功,浑身的热气还没散尽,楼下的木梯就传来了一阵沉稳却急促的脚步声。不同於那些收保护费的小混混,这脚步声里透著股规矩和底气。 门被敲响了。 站在门口的是九纹龙的贴身心腹,一个平日里总是昂著头走路的汉子,此刻却微微弓著腰,態度客气得有些过分,但语气里那种不容置疑的硬度却像石头一样硌人: “魏爷,龙哥有请。” 心腹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却若有若无地扫过魏武那双满是老茧的手:“这次是大场面,龙哥说了,只有您这尊真佛,能镇得住场子。” 魏武眯了眯眼,没多问。 他在这个江湖底层摸爬滚打,太懂这种“请”字背后的含义了。这是把刀架在脖子上的宴席,不去,就是不给面子,就是敌人。 “等我换身衣服。” 魏武转身回屋,翻出那件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中山装。这年头,穿中山装显得板正,能藏住身上的杀气,也能藏住腰后的傢伙。 他慢条斯理地扣好领口的风纪扣,手指在腰间那把剔骨刀的刀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感受著那冰凉的触感,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又是喝茶。这江北的水,还真是越喝越烫嘴。” …… 江沙帮的总堂设在一座民国时期留下的老式茶楼里,名叫“听涛阁”。 往日里这里是麻將声和楚剧声混杂的销金窟,今天却安静得像是一座灵堂。 魏武跟著心腹一脚跨进门槛,那股浓烈的旱菸味混合著凝固的杀气,瞬间扑面而来。 宽敞的大厅里,两拨人马正隔著几张八仙桌对峙。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几盏吊扇在头顶无力地旋转,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在给这场即將爆发的火拼倒计时。 左边坐著的是九纹龙。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帮主,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的铁胆转得飞快,却掩饰不住指尖的微颤。 而在他对面,坐著一个满脸麻子的矮个子。 那人翘著二郎腿,手里把玩著一把紫砂壶,绿豆大的眼睛里透著股阴损的精光。 翻江鼠,江沙帮的二当家,一个出了名的笑面虎。 但在翻江鼠的身后,真正吸引魏武目光的,不是那些拿著砍刀的马仔,而是一个赤著上身、只穿了一条泰拳短裤的男人。 那人皮肤黝黑,像是涂了一层桐油,浑身的肌肉並不夸张,却像钢筋一样拧在一起。他站在阴影里,眼神凶狠、空洞,像是一头在此刻只等待指令就会扑上去撕碎喉咙的狼。 “魏兄弟,你可算来了!” 见到魏武,九纹龙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站起身,声音里甚至带著一丝颤音:“快坐!今天老二要跟我分家,还特地从南边请了个打泰拳的拳王来助阵。我……我这边的兄弟顶不住了。” 魏武没有急著落座,他的目光越过九纹龙,落在了角落里的一副担架上。 那里躺著一个人,双臂呈现出诡异的扭曲角度,像是被拧断的麻花,正处於昏迷之中。 是张铁臂。 那个前两天还跟他意气风发“盘道”的硬汉,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躺在那儿。 “好狠的手法。” 魏武心中一凛。张铁臂练的是铁线拳,双臂硬得像铁棍,能把他的手骨硬生生踢断,那个泰国人的腿功,怕是已经练到了“断木碎石”的境界。 “九纹龙,愿赌服输。” 翻江鼠嘬了一口茶,阴测测地笑了起来,声音尖细刺耳:“这十五码头本来就是能者居之。我的『巴颂』已经废了你的红棍,你还能找出谁来?要是没人,这龙头的位子,趁早让出来,免得晚节不保。” 那叫巴颂的泰国人往前跨了一步,身上的骨节发出一阵爆鸣,眼神轻蔑地扫视著全场,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 九纹龙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咬了咬牙,突然转头看向魏武,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 “魏兄弟,我知道你是高人。只要你帮我废了他,保住我的位子,这间茶楼的一半股份归你!” 说到这,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另外,我再给你一万块现金!现大洋!” 一万块! 魏武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在这个猪肉才几毛钱一斤、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三四十块的年代,一万块,那就是一座金山。足以让他买最好的药材,心无旁騖地修炼好几年;足以让他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挺直了腰杆做人。 “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我还要修长生。” 魏武在心里冷笑一声。他不是圣人,他需要钱,需要资源。而且,看著那个泰国人囂张的眼神,他体內刚刚练成的“虎豹雷音”也在隱隱躁动。 那是猛兽遇到了对手,本能的嗜血渴望。 “这活,我接了。” 魏武没有废话。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中山装的扣子,脱下外套,整齐地叠好放在椅子上。 白色的衬衫下,那经过“铁尸锻体”和“水经注”双重打磨的肌肉,並不像健美先生那样夸张隆起,而是呈现出一种如岩石般紧致、如流水般流畅的线条感。 每一块肌肉,都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嚯,这小子谁啊?找死吗?” “张铁臂都折了,他上去顶个屁用?” 翻江鼠那边的小弟发出一阵鬨笑。 巴颂更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他像是一只灵活的猴子,单手一撑,轻巧地跳上了那由几张八仙桌拼成的简易擂台。 他衝著魏武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嘴里嘰里呱啦地骂了一句听不懂的泰语,但那竖起的中指,却是全世界通用的挑衅。 魏武面无表情,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他的步子很沉,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木地板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站定。 双脚不丁不八,双手自然下垂。 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魏武整个人就像是一座沉默的火山,外表覆盖著冰雪,而在那看似平静的皮囊之下,滚烫的岩浆正在疯狂涌动。 “来。” 魏武勾了勾手指,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江水。 第24章 凶兽对决,泰拳杀招 那只悬在樑上的铜铃被敲响了。 “当——!” 声音还未落地,那个名叫巴颂的泰国人就已经动了。他就像是一颗被压到极致后突然弹射出来的黑色炮弹,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瞬间跨越了三米的距离。 太快了。 快到周围看热闹的马仔只觉得眼前一花,巴颂那条黝黑且布满老茧的右腿,已经像是一根抡圆了的铁扫把,裹挟著悽厉的破风声,直奔魏武的太阳穴而来。 这哪里是踢腿,分明是抡起了一根钢筋! “若是以前,这一下我就得脑浆迸裂。” 魏武站在原地,瞳孔微缩。他的双脚像是在擂台上生了根,没有丝毫闪避的意思。这几天他在阁楼里把自己当成死肉一样练,在江水里把自己当成石头一样冲,为的就是这一刻。 既然是试金石,那就得硬碰硬。 魏武猛地抬起左臂,那是他中了尸毒又用火烧过、如今皮膜最为坚韧的一条手臂,像是一面盾牌,死死护住了头侧。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是两根包著皮革的铁棍狠狠撞在了一起。 巨大的衝击力顺著手臂传导至全身,魏武脚下的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咔嚓一声裂开两道细纹。他的左臂瞬间失去了知觉,紧接著是一股火辣辣的刺痛。 但他没退。半步都没退。 反观巴颂,那张凶狠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他感觉自己这一脚不是踢在人身上,而是踢在了一块花岗岩上。脛骨传来的反震力让他整条腿都在发麻,落地时甚至踉蹌了一下。 魏武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左臂,嘴角勾起一抹充满野性的冷笑,眼神里透著股“不过如此”的轻蔑。 “就这点力气?没吃饭吗?” 这句挑衅像是一把盐,直接撒在了巴颂的伤口上。 “吼!” 巴颂被激怒了。他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再次扑了上来。这一次,他不再单纯追求重击,而是展现出了泰拳作为“八臂拳术”最恐怖的一面——內围缠斗。 他像是一条滑腻的毒蛇,瞬间贴近了魏武的身体,双手死死箍住魏武的后颈,借著下压的力道,那坚硬如铁的膝盖如同雨点般疯狂地撞向魏武的肋骨和腹部。 “砰!砰!砰!” 那种肉体碰撞的声音听得台下眾人头皮发麻。 魏武起初確实有些不適应这种无赖般的贴身打法。肋骨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呼吸一滯,仿佛內臟都要被顶得移位了。 “这泰国猴子,真他妈难缠。” 魏武咬著牙,胸肌猛地紧绷,硬是用这一身横练的皮肉扛住了对方的狂轰滥炸。 就在巴颂再次发力,想要用一记狠辣的转身肘击砸向魏武眉骨的瞬间,魏武动了。 “给老子开!” 魏武深吸一口气,脖子上的大筋瞬间暴起,整个人仿佛充了气一般膨胀了一圈。那股恐怖的爆发力硬生生崩开了巴颂箍颈的双手。 紧接著,魏武没有撤退,反而是一步跨入中门。他的双臂如两条在那废弃工厂里偷师学来的“铁索”,使出了张铁臂的看家本领——铁线桥手! “缠!” 魏武的双臂瞬间绞住了巴颂刚刚抬起的一条腿,腰马合一,猛地向下一压、一拧! 这一下用的是巧劲,也是狠劲。 巴颂只觉得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被带得向一侧倒去。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拳王,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竟然还能在空中强行扭腰,借著下坠的势头,那只如刀锋般锐利的肘尖,狠狠地砸向魏武的天灵盖。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这是要换命! “想换命?你也配!” 魏武眼中的凶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没有躲避头顶的杀招,而是迎著那锋利的肘尖,不退反进,像是一头红了眼的疯牛,一头撞进了巴颂的怀里。 就在两人身体即將接触的那一剎那。 “哈——!!!” 一声如炸雷般的吐气声,从魏武的胸腔深处喷薄而出。 那不是嗓子喊出来的声音,那是五臟六腑在剧烈震盪、摩擦时发出的虎豹雷音! 隨著这声怒吼,魏武的右拳紧握,中指指节凸起,如同一枚出膛的穿甲弹,带著一股螺旋的钻劲,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巴颂右侧肋骨下方的肝臟位置。 半步崩拳! “噗!” 这一拳没有那种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像是击穿了败革的闷响。 但这却是最致命的。 那一瞬间,那股包含了整劲、震盪力的拳劲,像是隔山打牛一般,直接穿透了巴颂的皮肉,在他的腹腔內炸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巴颂那原本还要落下的肘尖,僵硬地停在了魏武头顶三寸处,再也无法寸进。 他的眼球瞬间充血暴突,仿佛要从眼眶里弹出来。那张凶狠的脸瞬间扭曲成了极其恐怖的形状,嘴巴大张著,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有粉红色的血沫混合著白沫从嘴角疯狂溢出。 “呃……咯……” 巴颂整个人在空中停顿了半秒,然后就像是一只被抽掉了脊樑、煮熟的大虾,蜷缩著身子,“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在擂台上。 肝臟破裂,剧痛会让人瞬间休克。 他在地上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双手死死捂著肚子,身体弓成一团,屎尿齐流,眼看是不活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茶楼大厅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只有那个吊扇还在头顶不知疲倦地转动著,“嘎吱、嘎吱”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无论是九纹龙的手下,还是翻江鼠的马仔,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那可是横扫东南亚的泰拳王啊!就这么……被人一拳给打废了? 魏武缓缓收回拳头,那一拳的反震力让他指节有些发红,但也仅此而已。 他站在擂台中央,胸膛微微起伏,那双平静中透著嗜血的眼睛,缓缓扫视全场。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论是平日里多囂张的红棍、打手,此刻都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这一战,这个穿著白衬衫、一脸冷漠的年轻人,是用一条人命,在江北的地下江湖里,生生砸出了“铁手魏”这三个字的重量。 “魏……魏兄弟!” 九纹龙最先反应过来,他那张阴沉的脸上瞬间堆满了近乎諂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忌惮和恐惧,却没能逃过魏武的眼睛。 这把刀太快了,快得让握刀的人都怕割了自己的手。 魏武没有理会九纹龙的热情,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中山装外套,慢条斯理地穿上,一颗颗扣好扣子,遮住了那一身令人胆寒的肌肉。 “龙哥。” 魏武抬起头,声音冷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钱,我现在就要。” 第25章 分赃与暗雷,龙头的心思 茶楼內,看热闹的人群早已散去,只剩下几盏孤零零的吊灯还亮著,洒下有些惨澹的黄光。 九纹龙挥了挥手,心腹立刻会意,提上来一个沉甸甸的黑皮箱。 “咔噠”一声,锁扣弹开。 箱盖掀起的那一刻,魏武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里面是一摞摞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整整一万块。在这个米价才一毛多的年代,这不仅是一笔能让人瞬间跨越阶级的巨款,更是赤裸裸的权势象徵。 那股子油墨味混合著旧纸钞特有的霉味,此刻闻起来竟是如此让人安心。 “魏兄弟。” 九纹龙拍著那箱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条过肩龙隨著他肥硕的肌肉乱颤,显得有些滑稽:“这钱是你应得的。另外,这茶楼的一半乾股,我也算在你头上。以后,你就是我江沙帮的『双花红棍』,坐第二把交椅,咱们兄弟有福同享!” 魏武面无表情地伸手合上箱盖,手指在冰凉的皮革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他没接那关於排位的话茬,只是淡淡地扫了九纹龙一眼。 这老江湖嘴上说得亲热,可刚才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忌惮,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给钱,那是买命钱;给位置,那是想把他魏武绑在江沙帮这辆破战车上,以后有什么脏活累活,甚至挡枪子的事,自然就是他这个“双花红棍”冲在前面。 “钱我收了,这是我卖力气的钱。”魏武提起箱子,那种沉甸甸的坠手感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此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那是败走的翻江鼠,正让人抬走巴颂那具早已凉透的尸体。临走前,他停在门口,那张满是麻子的脸在阴影里扭曲得像个风乾的橘子皮,阴毒的目光死死钉在魏武身上。 “姓魏的,山不转水转。” 翻江鼠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尖细刺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你杀了巴颂,他背后的泰国『古法门』不会放过你。那帮玩降头的疯子,可比赶尸的还难缠。另外……” 他冷笑一声,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九纹龙:“別以为这姓龙的是什么好鸟。他的钱,烫手得很,小心有命拿,没命花!” 说完,翻江鼠带著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魏武面色不变,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心里却默默记下了这笔帐。 他在这个江湖混,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杀了巴颂,得罪了古法门;废了赶尸匠,得罪了排教。现在再加上这个阴魂不散的翻江鼠…… “债多不压身。” 魏武在心里自嘲了一句。反正这命是捡来的,活一天就是赚一天,怕个球。 九纹龙似乎没听到翻江鼠的狠话,还在殷勤地给魏武倒酒,试图拉拢:“来来来,魏兄弟,今晚咱们不醉不归!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龙哥。” 魏武突然站起身,那把剔骨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他的腰间。他提起钱箱,语气平静却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 “我这人閒云野鹤惯了,受不得约束,更当不了什么『双花红棍』。这茶楼的分红,每个月你让人送到瞎子李那儿就行。” 九纹龙端著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有一瞬间的凝固。 “至於入帮……”魏武看著九纹龙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免了。以后要是有硬骨头啃不动了,再来找我,按次收费。咱们还是做生意比较清爽。”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隨即,九纹龙恢復了正常,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哈哈大笑起来:“好!魏兄弟是个爽快人!有个性!那就按你说的办,咱们细水长流!” 魏武点了点头,不再废话,提著钱箱转身走出了茶楼。 看著魏武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九纹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沉与狠戾。 “去。”他招手叫来心腹,声音低得像是毒蛇吐信,“去查查他的底。看看这小子到底是哪路神仙,师承何处。如果不能为我所用……哼。” …… 离开茶楼后,魏武並没有直接回吊脚楼。 他提著那个装满现金的黑皮箱,转身钻进了热闹的汉正街夜市。 现在有了钱,他的装备需要全面升级。 他在一家劳保用品店买了几身最结实的帆布工装和胶底靴,这种衣服耐磨、抗造,打起架来不心疼。 然后,他又扫荡了附近的食品摊。大量高热量的牛肉乾、奶粉、麦乳精,只要是能补充体能的,通通打包。练了“铁尸锻体”和“虎豹雷音”后,他的身体就像个无底洞,急需能量填补。 最后,他在一个不起眼的五金杂货铺里,买了一些细钢丝、强力胶水,还有几瓶用来清洗机械的强酸和化学药剂。 老板有些狐疑地看著他,魏武只是憨厚地笑了笑:“家里闹耗子,闹得凶,得下点猛药。” 老板没再多问。 提著大包小包走出夜市,魏武抬头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 有了这些东西,他在那个破阁楼里就能布置出一道真正的防线。不管是赶尸门还是古法门,谁要是敢半夜摸进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第26章 食量惊人 刚走出茶楼没多远,一股强烈的飢饿感就像是被点燃的枯草,在魏武的胃里轰然炸开。 那不是普通人没吃饭的饿,而是一种近乎恐慌的空虚感。自从练了那一卷邪门的《铁尸锻体》,再加上马三真传的“虎豹雷音”,他的身体就像变成了一座时刻都在满负荷运转的炼钢炉。刚才擂台上一记崩拳打死了巴颂,看似威风八面,实则瞬间抽乾了他体內储存的所有精气。 现在的他,觉得自己能吞下一头牛。 “操,这哪是练武,简直是在养一只饕餮。” 魏武揉了揉像火烧一样的肚皮,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直奔街角那家国营饭店。 正是饭点,饭店里人声鼎沸,空气中瀰漫著油烟味和劣质菸草的味道。 魏武一进门,直接拍出一张“大团结”在那个满脸油光、正拿著苍蝇拍打瞌睡的服务员面前。 “红烧肉、酱肘子、大肉包子,还有那边的白面馒头……把你这儿能塞进嘴里的硬菜,有多少给我上多少!” 服务员被这拍桌子的动静嚇了一跳,刚想发作,一看桌上那张崭新的十块钱,到了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只是看魏武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刚从牢里放出来的饿死鬼。 “同志,吃得完吗?浪费粮食可是……” “別废话,上菜。”魏武眼神阴鷙,饿得眼珠子都有些发绿。 没过多久,那一盘盘油汪汪的硬菜就堆满了桌子。 魏武根本顾不上什么吃相,抓起一只酱肘子就往嘴里塞。牙齿撕裂肉筋,油脂在口腔里爆开,顺著喉咙滑进胃袋。 如果是普通人,这么个吃法早就腻住了。但魏武的胃此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磨盘,无论倒进去多少食物,转眼间就被绞碎、消化,化作一丝丝滚烫的热流,顺著血管输送到全身那些极度饥渴的肌肉纤维里。 周围的食客渐渐停下了筷子,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著这边。一个人,干掉了足足十个人的饭量,桌上的盘子叠得像座小塔。 隨著最后一个大肉包子下肚,魏武长舒了一口气,那股烧灼般的飢饿感终於平復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的力量感。 “穷文富武,古人诚不欺我。”魏武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心里暗自盘算,“照这个吃法,那一万块钱虽然不少,但也架不住坐吃山空。得想办法把这钱盘活。” …… 吃饱喝足,魏武並没有直接回吊脚楼,而是先拐去了瞎子李的新窝点。 那是一间就在汉正街边上的破瓦房,隱蔽性比之前更好。 魏武从怀里摸出一沓钱,整整一千块,扔在瞎子李那张缺了腿的桌子上。 “茶楼的分红,预支的。” 瞎子李正抱著个收音机听评书,听到动静,那双翻白的死鱼眼猛地睁开。他摸索著抓起那沓钱,手却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小子,这是在玩火啊。” 瞎子李嘆了口气,把钱揣进怀里,脸色却没有半分喜色,反而凝重得嚇人:“我听说了,九纹龙那茶楼虽然赚钱,但那是拿命换的。而且……你身上的味道变了。” 老头鼻子抽动了两下,像只警惕的老狗:“你杀了赶尸门的人,身上沾了他们的『死气』。这帮人最记仇,他们会在你的气味上做文章。这两天江边多了很多眼睛冒绿光的野狗,那都是被尸气引来的『走狗』。” 魏武心中一凛。怪不得这几天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著。 “还有,”瞎子李压低声音,从破烂的道袍里摸出一个缝得歪歪扭扭的香囊,递给魏武,“那个排教的分舵主『鬼手张』已经到了江北。听说他徒弟死得不明不白,这老怪物正在发疯一样找凶手。这香囊里装著硃砂、雄黄和几味我想办法弄来的老药,睡觉时掛床头,能掩盖人气。” 魏武接过香囊,闻到一股刺鼻的辛辣味。 “谢了。” 他没有多说,转身走入夜色。在这个江湖里,能有一个真心替你操心能不能活过明天的人,不容易。 …… 回到吊脚楼,魏武像是一只勤劳的蜘蛛,开始改造自己的巢穴。 那得来的一万块巨款给了他足够的底气。 他在阁楼的门窗缝隙里,夹上了几根极其隱蔽的头髮丝——这是前世侦察兵的土办法,只要有人推门或开窗,头髮丝就会断落,神不知鬼觉。 床板底下,几根打磨得锋利无比的三棱钢刺被固定在最顺手的位置,一旦有变,翻身就能杀人。 最显眼的,是墙角那个刚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二手保险柜。铁皮厚实,重得要死。魏武把那本要命的《铁尸锻体》、剩下的小黄鱼和大部分现金都锁了进去。 正忙活著,红姐听到动静上来了。 门一开,她看著满屋子的牛肉乾、奶粉、麦乳精,还有那个大傢伙保险柜,惊讶得嘴巴半天合不拢。 “魏兄弟,你这是……发財了?还是准备过冬?” 魏武停下手中的活,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大概有两三百块,递给红姐。 “红姐,帮我个忙。”魏武指了指隔壁,“把那间空房也租下来,把中间这堵木板墙打通。以后你帮我做饭,我要吃肉,顿顿都要有大肉。这是伙食费和房租。” 红姐看著手里的钱,又看了看魏武那张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脸,心里虽然有一万个疑问,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行,只要你吃不腻,姐就把这手艺全拿出来。”她收起钱,眼神复杂地看了魏武一眼,转身下楼去张罗了。 …… 入夜,江涛拍岸,声声如鼓。 魏武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鼻尖縈绕著瞎子李给的香囊味。 也许是这一天经歷的杀戮和算计太多,又或许是那本《铁尸锻体》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他睡得很沉,却並不安稳。 梦里,世界是一片猩红。 他看到自己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脚下踩著无数残肢断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却发现那不再是人的手,而是长满了黑色的钢毛,指甲尖锐如鉤,正在滴著粘稠的黑血。 他想喊,却发不出人声,只能从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咆哮。杀戮的欲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仅存的理智,他变成了一头不知疲倦、只知吞噬的怪物。 “杀!杀!杀!” 无数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嘶吼。 就在他的意识即將彻底沦陷在那片血海中的瞬间—— “哼——哈!” 一声如同黄钟大吕般的断喝,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那是马三教的吐纳法,是他这段时间日夜苦练、早已刻进骨髓的“虎豹雷音”。这股正大的阳刚之气,像是一道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那漫天的血雾。 “呼!” 魏武猛地从床上坐起,胸膛剧烈起伏,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大口喘息著,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 “好险……” 魏武摸了摸狂跳的心臟。那本邪功虽然能让人皮糙肉厚,但也在潜移默化地侵蚀心智,诱发人心底最原始的兽性。如果不是有內家拳的呼吸法自动护主,今晚他恐怕就要在那场噩梦里走火入魔,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刚想下床喝口水。 突然,窗外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嗷呜——” 不是普通的狗叫,而是一种悽厉、悠长,像极了荒原上饿狼的嚎叫。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瘮人。 第27章 红姐的秘密,遗物中的线索 阁楼里的灯泡昏黄,像是一只浑浊的眼球,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红姐端著那个已经有些掉漆的“月宫牌”铁皮饼乾盒,手抖得像是在筛糠。她把盒子放在那张满是刀痕的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钝响,震得魏武心头微微一跳。 “这是他……死前一直藏在床底下的。”红姐抹了一把眼角的泪,声音哑得厉害,“那几天他疼得满床打滚,神志都不清醒了,可只要我一碰这盒子,他就跟发了疯似的嚎。人走了以后,我一直没敢动,总觉得这里面装著他的魂。” 魏武看著那个生锈的铁盒,没有说话。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道,一个小人物拼了命都要守住的秘密,往往比黄金还要沉重,也比刀剑还要伤人。 “我来看看。” 魏武伸手揭开盖子。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著樟脑丸的气息扑面而来。 盒子里並没有什么金银细软,只有几张发黄的黑白照片,那是红姐年轻时和丈夫在长江大桥下的合影,笑得很甜。在照片下面,压著一本被水泡得发皱的牛皮纸日记本。 魏武拿起日记本,纸张发脆,稍微一用力可能就会碎掉。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 起初的记录很枯燥,无非是些“今日跑船至宜昌,水流平缓,耗油几何”之类的流水帐。字跡工整,看得出红姐的男人是个老实本分的跑船人。 但翻到最后几页,画风突变。 字跡开始变得潦草、狂乱,墨跡深浅不一,有的地方甚至把纸都划破了。透过这些扭曲的笔触,魏武仿佛能看到一个男人在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中,颤抖著握笔写下这些文字。 “八月十五,大雾。鬼见愁江段……水底有光。不是鱼,是龙宫!他们疯了……那是龙宫的大门!” “箱子里装的不是货,是活的!我听见指甲挠木板的声音了……滋滋……那是恶鬼在磨牙!” “鬼手张……排教……他们要把东西运到『老龙口』!那是死地,去了就回不来了!” 魏武的手指停在“老龙口”这三个字上。 那是江北下游一处著名的险滩,水流湍急,暗礁密布,传说江底下有个通往阴间的海眼,自古以来不知吞了多少沉船和冤魂。 “原来如此。” 魏武合上日记,眼神阴沉得可怕。 红姐的丈夫不是倒霉染了病,而是因为那是负责开船的舵手,无意中看见了排教运送“阴货”的秘密,甚至可能窥探到了他们真正的目的地,这才被杀人灭口。 “这帮畜生,为了这点秘密,就把活人当蚂蚁碾死。” 魏武在心里冷笑,那股刚压下去的杀意又开始在胸腔里翻涌。 他再次拿起日记本,手指在封皮的夹层处摸索了一下。那里比別处厚了一点,手感不对。 “嗤——” 魏武手指发力,撕开了封皮的夹层。 一张薄如蝉翼、泛著油光的黄纸飘落下来。 那是一张手绘的水道图。线条极其复杂,密密麻麻地標註著长江某一段的水文暗流。而在地图的中心,赫然標红了一个点——正是“老龙口”。 而在那个红点的旁边,画著一个奇怪的符號。 一个圆圈,中间是个类似龙形的图腾,周围环绕著一圈古朴的云纹。 魏武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那枚在江底淤泥里捡到的、刻著“洪武”二字的残缺铜钱。 借著昏黄的灯光一比对。 严丝合缝! 铜钱背面的残缺花纹,和地图上那个奇怪的符號,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洪武……老龙口……排教……” 魏武只觉得一股凉气顺著脊梁骨直衝天灵盖。 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走私尸体?这分明是排教的那帮疯子,在图谋一个从明朝初年就遗留下来的惊天秘密!也许是一座沉在江底的王陵,也许是一条被斩断的龙脉,甚至可能是传说中那个伴隨著大明“运朝”而生的禁忌宝藏。 怪不得。 怪不得九纹龙、翻江鼠,甚至那个泰国拳王背后的势力都齐聚江北。这汉正街看似繁华的烟火气下,早就埋好了要把天都炸个窟窿的火药桶。 “魏兄弟……这东西,是不是很烫手?” 红姐看著魏武变幻莫测的脸色,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要是太危险,就烧了吧。姐不想连累你。” 魏武深吸一口气,將地图和铜钱贴身收好。 “红姐,有些东西,看了就没法回头了。”魏武的声音很轻,却透著股宿命般的无奈,“而且,就算我想烧,有些人恐怕也……” 话音未落。 窗外的风声突然变了。 “嗷呜——” “嗷呜——”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声,毫无徵兆地从楼下传来。那不是看家护院的土狗能发出的声音,那声音悽厉、悠长,带著一种来自地狱的饥渴和贪婪,像极了荒原上闻到了血腥味的狼群。 魏武猛地转头,几步跨到窗边,透过木板的缝隙向下望去。 楼下那条平日里连鬼影都见不到的狭窄巷弄里,此刻竟然密密麻麻地挤满了黑影。 十几条体型如牛犊般大小的野狗,正无声地围在吊脚楼下。它们没有像普通的狗那样狂吠,而是死死地盯著魏武所在的窗口。 在那一片死寂的黑暗中,魏武看到了几十双泛著幽幽绿光的眼睛。 那是吃过死人肉、喝过尸油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被发现了。” 魏武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手掌缓缓握住了腰间那把剔骨刀的刀柄。 “瞎子说得对,这气味確实难闻。既然狗都上门了,那狗主人……怕是也不远了。” 第28章 群狗围城,尸兽夜袭 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渗人的、密集的爪子抓挠木板的声音。 “沙沙……沙沙……” 像是无数只老鼠在啃噬棺材板。 魏武隔著窗缝死死盯著楼下。那十几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晃动,伴隨著低沉的、仿佛喉咙里卡著浓痰的嘶吼声。那不是看家护院的土狗,那是一群来自地狱的饿鬼。 “尸狗。” 魏武脑子里蹦出瞎子李那天隨口提过的一嘴。赶尸门里有一种极阴损的秘术,专门捡那些刚断气的野狗,餵以死人肉和炼製过的尸油。这样养出来的畜生,皮糙肉厚,力大无穷,而且痛觉神经几乎坏死,一旦咬住猎物,哪怕是把脑袋砍下来,牙齿都不会鬆开。 “这帮孙子,这是要把我当狗粮啊。” 魏武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冷得像冰。 这群畜生显然只是用来探路的炮灰,真正的正主儿肯定躲在暗处看戏。但现在不是骂娘的时候,这栋吊脚楼全是烂木板拼的,根本挡不住这群疯狗的撕咬。一旦让它们衝进来,隔壁那个只会做红烧肉的红姐,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红姐!” 魏武猛地转身,几步跨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红姐正披著大衣,一脸惊恐地站在走廊里,显然也被楼下的动静嚇坏了。 “进屋!锁好门!” 魏武低喝一声,根本不给红姐发问的机会。他双臂发力,那一身经过“虎豹雷音”淬炼的怪力瞬间爆发,硬生生將那张沉重的实木八仙桌推了过去,死死堵住了红姐的房门。 “不管听到什么声音,哪怕是天塌了,都別出来!” 隔著门板,红姐带著哭腔的声音传来:“魏兄弟,你……” “放心,几条野狗而已,我正好想吃狗肉火锅了。” 魏武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但眼底却是一片森然的杀意。他转身回到窗边,深吸一口气,体內的臟腑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 想玩?那就陪你们玩把大的。 这狭窄的阁楼施展不开,真打起来还会把楼搞塌。最好的战场,是下面的巷子。 “来吧,畜生们。” 魏武单手撑住窗框,整个人像是一只大鸟,毫无徵兆地从二楼一跃而下。 “砰!” 双脚落地的瞬间,溅起一片腥臭的泥水。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两道黑影裹挟著浓烈的腐臭味,一左一右,像两枚黑色的炮弹般扑了上来。 借著昏暗的月光,魏武看清了那两张狰狞的狗脸——皮毛脱落大半,露出下面黑红色的烂肉,獠牙长得畸形,上面还掛著粘稠的涎水。 它们的目標很明確:喉咙。 魏武没躲。 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躲避只会把后背露给更多的敌人。 他眼神一凝,左臂猛地抬起,不做任何防御姿態,反而像是在餵食一般,直接把小臂塞进了左边那条尸狗张开的大嘴里。 “咔嚓!” 獠牙狠狠合拢。 但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並没有出现。 那锋利的狗牙咬在魏武的小臂上,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魏武的袖管下,套著一双特製的牛皮护臂。那是他用前几天在夜市买的材料自己做的,两层熟牛皮中间,夹了一层薄薄的镀锌铁皮。对付这种畜生,这就是最好的盾牌。 “牙口不错,可惜崩了牙。” 魏武冷笑一声。 趁著那尸狗咬住护臂无法鬆口的瞬间,他的右手如铁钳般探出,死死抓住了尸狗后颈那一层松垮的烂皮。 “起!” 魏武低吼一声,脊柱大龙如弓弦崩紧,腰马合一。几百斤的爆发力在那一瞬间倾泻而出。 他竟然把那条百斤重的尸狗当成了流星锤,抡圆了胳膊,狠狠地砸向右边扑来的那条狗。 “砰!” 两团烂肉在空中狠狠相撞。 紧接著,魏武顺势一甩,將手中那条已经被砸晕的尸狗狠狠摜在旁边的青砖墙上。 “啪嘰。” 脑浆迸裂,黑红色的血涂满了一墙。 腥臭味瞬间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刺激得剩下的尸狗彻底发了狂。 “嗷——!!!” 伴隨著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嚎叫,十几条尸狗像是一股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来得好!” 魏武手腕一翻,那把打磨得锋利无比的剔骨刀滑入掌心。 巷战,开始。 狭窄的巷弄限制了狗群的数量优势,但也限制了魏武的闪避空间。他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要踩在生死的边缘。 一道银色的光幕在黑暗中绽放。 魏武的身形不再像以往那样大开大合,而是变得诡异而刁钻。他利用墙壁、杂物堆作为掩体,辗转腾挪。 “噗!” 刀锋划过,一条试图偷袭他下盘的尸狗被直接割断了咽喉,污血喷了魏武一裤腿。 “嘶啦!” 又一条狗死前反扑,锋利的爪子撕烂了魏武的裤子,在他大腿上留下了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剧痛传来。 但魏武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此时此刻,他体內的肾上腺素正在疯狂分泌,那种“丧燃”的情绪彻底占据了大脑。 痛吗?痛。 但真他妈的爽! “虎豹雷音”在激烈的搏杀中自行运转,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出刀,他的五臟六腑都在隨之震动,源源不断地榨取出潜藏在身体深处的力量。 他觉得自己不像个人,更像是一头披著人皮的凶兽,在和同类廝杀。 巷子里充斥著利刃入肉的闷响和尸狗临死前的哀鸣。 五分钟。 仅仅过了五分钟。 原本拥挤的巷弄重新变得死寂。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黑色的狗血匯聚成一条蜿蜒的小溪,在坑洼的石板路上流淌。 魏武站在尸堆中央,胸膛剧烈起伏。他身上的中山装已经被撕成了布条,浑身是血,分不清是狗的还是自己的。但他手中的剔骨刀,依旧稳稳地指著前方。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啪、啪、啪。” 一阵孤单而清脆的掌声,突兀地从巷子尽头的阴影里传出来。 魏武眯起眼睛,透过被汗水和血水模糊的视线看去。 只见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长衫,脸上戴著一副狰狞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阴森森的眼睛。 而在他的手里,正拿著一只漆黑的、只有拇指大小的铃鐺。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动了一下手腕。 “叮铃——” 这一声铃响,並不刺耳,甚至有些清脆。 但在传入魏武耳朵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臟猛地一抽,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第29章 鬼手张,摄魂铃 那一刻,巷弄里的空气仿佛被这一声清脆的铃响抽乾了。 “叮铃——” 声音不大,却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冰锥,毫无阻碍地刺穿了耳膜,直搅脑浆。 魏武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光怪陆离,那些堆叠在一起的死狗尸体,竟在他模糊的视线中缓缓蠕动起来,化作无数只从地狱爬出的恶鬼,张牙舞爪地向他索命。耳边不再是江风的呼啸,而是无数冤魂的悽厉哭嚎。 天旋地转,灵魂仿佛要被那只小小的黑色铃鐺硬生生扯出体外。 “摄魂铃……” 魏武脑海中闪过这三个字。这是旁门左道里专门用来干扰脑波、製造幻觉的阴损法器。 “想玩弄老子的精神?做梦!” 在这意识即將沉沦的边缘,魏武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他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合拢牙关,舌尖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腥甜的血腥味瞬间充斥口腔。 剧痛如同一剂强心针,让他的神智瞬间清醒。 “给老子滚!” 魏武深吸一口气,胸腹之间猛地鼓盪,那是无数个日夜在江底憋气练就的本能。马三教的“哼哈”二气在他体內疯狂运转,五臟六腑在那一瞬间產生了高频的共震。 “吼——!!!” 一声低沉如狮吼、炸裂如惊雷的咆哮,从魏武的胸腔深处喷薄而出。 这不仅是声波,更是阳刚气血的爆发。 “咔嚓。”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碎裂了。眼前的恶鬼幻象瞬间烟消云散,重新变成了满地腥臭的狗尸。 巷子尽头,那个戴著青铜面具的男人——排教分舵主鬼手张,那双阴森的眼睛里终於闪过了一丝惊诧。 “咦?” 鬼手张轻咦一声,手指按住了仍在震颤的铃鐺:“居然懂破妄的法门?看来我那两个废物徒弟,死得倒是不冤。你这副皮囊里装的血气,比我想像的还要旺盛。” “废话真多。” 魏武吐出一口血沫,提著剔骨刀就要衝上去。 但这鬼手张显然不是那两个徒弟能比的。他冷笑一声,身形突然变得飘忽不定。在那昏暗的月光下,他就像是一抹没有重量的影子,脚尖点地,身形诡异地左右晃动,让人根本无法锁定他的重心。 排教绝学,鬼影步。 “既然铃鐺没用,那就送你上路。” 鬼手张的声音在风中飘忽。下一秒,他已经欺身而进。 那双原本惨白的手掌,此刻竟然变得漆黑如墨,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那是常年用五毒淬炼出来的“黑煞掌”,中者立毙。 魏武瞳孔一缩,一刀狠狠劈去。 “唰!” 刀锋划过空气,却只是斩碎了一道残影。 “太慢了。” 嘲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魏武只觉得后背心一凉,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只漆黑的手掌已经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背心大穴上。 “噗!” 这一掌没有想像中的开碑裂石之力,反而像是一块万年寒冰贴在了背上。 一股阴毒至极的凉气,顺著毛孔瞬间钻入肺腑,像是无数根冰针在血管里疯狂游走,心臟都在这一瞬间停跳了半拍。 如果是普通人,这一掌下去,心脉早就冻结了。 但魏武这几日在那江水里没日没夜地“自虐”,加上《铁尸锻体》练出的那层铜皮,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他的皮膜本能地一紧,硬生生挡住了大半的掌力。 “还没死?”鬼手张显然没想到这一掌没能直接震碎魏武的心臟。 魏武踉蹌著向前冲了几步,强忍著喉咙里翻涌的腥甜。 他知道,论身法、论招式,自己跟这个老怪物差了十万八千里。再打下去,必死无疑。 “想杀我?你也得脱层皮!” 魏武借著那一掌的推力,身体猛地前倾,看似失去了平衡。 鬼手张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正要上前补刀。 就在这时,魏武那只一直藏在腰间的手猛地扬起,一大蓬白色的粉末,在江风的裹挟下,铺天盖地地朝著鬼手张的面门罩去。 那是他下午在五金店特意买的——生石灰! “下三滥!” 鬼手张大怒,本能地挥动宽大的袖袍去遮挡眼睛。 就在他视线受阻、动作停滯的这零点一秒,魏武动了。 他像是一头受伤的疯虎,不退反进,在那漫天飞舞的石灰粉中,合身扑了上去。 没有什么精妙的招式,就是最原始、最野蛮的——抱摔! 魏武的双臂如同两道铁箍,死死地箍住了鬼手张的腰,將这个滑不留手的老泥鰍硬生生锁在了怀里。 “跑啊!你他妈再跑啊!” 魏武怒吼著,双眼赤红。他將全身的力气,包括那“虎豹雷音”震盪出的劲力,全部灌注在双臂之上。 脊柱大龙疯狂发力,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要用这股蛮力,直接勒断鬼手张的脊椎! 鬼手张也慌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打法如此无赖、如此不要命。被这种怪力箍住,他的鬼影步完全施展不开。 “放手!” 鬼手张双掌漆黑,疯狂地拍打在魏武的肋骨上。每一掌下去,都伴隨著骨裂的脆响。 “咔嚓!” 魏武的肋骨断了两根,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不仅没鬆手,反而箍得更紧了。 “给老子断!!!” 魏武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双臂猛地向內一收。 “咔嚓!” 一声更加清脆的骨折声响起。 那是鬼手张的肋骨被勒断的声音。 “哇!” 两人同时吐出一口鲜血,喷了对方一脸。 就在魏武准备一鼓作气,直接把这老怪物勒死的时候,鬼手张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极其怨毒的光芒。 他的腮帮子猛地鼓起,对著近在咫尺的魏武面门,猛地喷出了一口绿色的雾气。 毒! 魏武心中警铃大作,本能的求生欲让他不得不鬆手后撤,屏住呼吸,紧闭双眼。 “算你命大!” 借著这短暂的空档,鬼手张捂著塌陷的胸口,身形极其狼狈地向后一窜,像只大黑蝙蝠一样跳上了旁边的房顶。 魏武捂著胸口,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著。那股绿色的毒雾虽然没吸进去多少,但皮肤接触到的地方已经开始溃烂起泡。 房顶上,鬼手张居高临下地看著魏武,那张青铜面具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声音沙哑如同恶鬼诅咒: “小子,中了我的黑煞掌,阴毒已经入髓。三天……不出三天,你就会全身溃烂,化为一滩脓水。” “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日子吧。” 说完,鬼手张身形一晃,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魏武想要追,刚一站起,双腿一软,又重重跪倒在地。一口黑紫色的淤血,顺著他的嘴角缓缓流下。 他摸了摸背心处那个冰冷刺骨的掌印,嘴角勾起一抹惨笑。 “三天么……看来这命,还得再赌一次。” 第30章 毒入肺腑,向死而生 夜色像是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材,將整座汉正街死死扣在里面。 魏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吊脚楼的。每迈出一步,脚下都像是在踩棉花,虚浮、无力。而背心处那个漆黑的掌印,此刻不再仅仅是冰冷,更像是一个正在疯狂旋转的黑色漩涡,贪婪地吞噬著他体內仅存的那点阳气。 “咳……” 刚走到二楼的走廊,魏武喉咙一甜,一口带著冰碴子的血沫咳了出来。 此时的他,脸色惨白得嚇人,嘴唇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乌紫色。若是仔细看,能发现他脖颈处的血管已经全部凸起,变成了令人心悸的青黑色,像是一条条正在皮下游走的毒蛇。 “魏兄弟?!” 一直守在门口没敢睡的红姐听到动静,猛地拉开门。借著昏暗的灯光,她看清了魏武此时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嚇得一声惊呼,眼泪瞬间决堤。 “怎么伤成这样……天吶,身上怎么这么凉?快,我去叫黄包车,咱们去医院!”红姐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扶魏武,触手所及,魏武的皮肤冷得像块刚从冰库里拖出来的生肉。 “別……別动。” 魏武一把推开红姐,动作虚弱却坚决。他靠在墙上,大口喘著粗气,呼出的气息竟然带著肉眼可见的白雾。 “医院治不了这个。” 魏武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笑容惨澹中透著一股倔强:“这是江湖上的阴招,医生看了只会当是瘟疫把我烧了。红姐,扶我……扶我去瞎子李那儿。” …… 瞎子李的新窝点里,煤油灯的火苗只有豆粒大小,摇摇欲坠。 老瞎子两根枯瘦的手指搭在魏武的寸关尺上,眉头越锁越紧,最后简直拧成了一个死结。 “黑煞掌……排教那老怪物的看家绝学。” 瞎子李收回手,那张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戏謔的老脸上,此刻只剩下深深的凝重与无奈:“阴毒已经入髓,封住了心脉。那老怪物这是下了死手,要把你的五臟六腑都化成脓水。” 他嘆了口气,把盲杖往桌上一搁:“魏小子,准备后事吧。这毒,神仙难救。” 魏武坐在那张破马扎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是冻的。但他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嚇人,像是在寒夜里燃烧的两团鬼火。 “我不信命。” 魏武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粗礪的石头在摩擦:“老瞎子,既然你刚才没直接赶我走,就说明还有路。说吧,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敢跳。” 瞎子李沉默了。 那双翻白的死鱼眼在灯火下显得格外诡异。良久,他似乎是被魏武身上那股子“虽然我要死了,但我还是想咬下阎王爷一块肉”的狠劲给触动了。 “路,確实有一条。但那是死路。” 瞎子李转过身,在那堆破烂行头里翻找了许久,最后从一个贴身藏著的铁盒子里,摸出了一个用蜡密封的小圆球。 “这是我当年游歷江湖时,在一个废弃的道观里偶然得来的。” 瞎子李捏著那个蜡丸,像是在捏著一颗炸弹:“『龙虎金丹』的残次品。这玩意儿本来是道家炼来以此衝击瓶颈、脱胎换骨的猛药,可惜炼废了,火气太燥,药性太烈。” “你要是吃了它,那股狂暴的药力就会在你肚子里炸开。你是想借这股至刚至阳的药力把阴毒逼出来,还是被这药力活活烧死,都在五五之数。” 瞎子李把蜡丸递到魏武面前,声音低沉:“甚至可能不用五五开,九死一生。你敢不敢赌?” “赌?” 魏武看著那颗黑乎乎的蜡丸,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前世他就是太不敢赌,才活成了一个笑话。这一世,老天爷给了他重来的机会,不是让他来当缩头乌龟的。 “我现在这副鬼样子,跟死人有什么区別?” 魏武一把抓过蜡丸,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多问一句禁忌,手指发力捏碎了外面的蜡封,仰头便吞了下去。 “与其等死,不如赌命。贏了会所嫩模,输了下地干活!” 他咕噥了一句这年代没人听得懂的浑话,闭上了眼睛。 …… 药丸入腹不到三秒。 “轰——!!!” 魏武感觉自己吞下去的根本不是药,而是一口滚烫的岩浆,又像是一颗被拉了环的手雷,顺著食道滑进胃里,瞬间炸开。 一股狂暴至极的热流,带著摧枯拉朽的气势,疯狂地冲向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潜伏在他体內的那股黑煞掌阴毒也感受到了威胁,开始疯狂反扑。 一边是极致的冷,像是万年玄冰冻结骨髓;一边是极致的热,像是烈火烹油焚烧臟腑。 冰与火,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把魏武的身体当成了战场,展开了殊死搏杀。 “呃啊——!!!” 魏武终於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他整个人从马扎上跌落,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满地打滚。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如血,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来。豆大的汗珠刚一渗出毛孔,就被那惊人的体温瞬间蒸发,化作缕缕白雾,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种痛,不再是肉体上的疼痛,而是灵魂被放在磨盘上碾压的酷刑。 “守住灵台!別晕过去!晕过去就真死了!” 瞎子李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手里拿著银针,却根本无从下手。这种时候,外力根本帮不上忙,只能靠魏武自己硬扛。 魏武听到了瞎子李的喊声,但他此刻已经无法回应。 他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放弃吧……睡一觉就好了…… 脑海中,仿佛有个声音在温柔地诱惑著他。 “滚!” 魏武在心里发出怒吼。他咬紧牙关,哪怕牙齿被咬得崩裂,满嘴是血,他也强行保持著最后一丝清醒。 我不能死。 我还没活够,我还没把那帮高高在上的杂碎踩在脚下! 他强行运起“虎豹雷音”的呼吸法,试图引导那股狂暴的药力。 “哼……哈……” 微弱而破碎的呼吸声在阁楼里响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死神手里抢时间。他引导著那股如同岩浆般的热流,去衝击那些被阴毒占据的经脉,去洗刷那些被冻结的骨髓。 如果不破不立,那就彻底打破它! 借著这股药力,魏武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他不再试图把阴毒逼出体外,而是按照《铁尸锻体》的法门,试图將这股阴毒和药力一起,强行炼化进自己的皮膜之中! 既然这毒这么霸道,那就把它变成老子的盔甲! 整整一夜。 小小的房间里,魏武如同在炼狱中煎熬的恶鬼,嘶吼声、骨骼的爆鸣声、还有那种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就没有停过。 直到第二天清晨。 第一缕阳光透过破烂的窗户纸,洒在满地狼藉的地面上。 魏武停止了颤抖。 他像是一具死尸一样躺在地上,身上覆盖著一层黑色的污垢,那是从毛孔里排出的杂质和毒素。 突然。 “噗!” 他猛地坐起,张口喷出一大滩漆黑如墨、腥臭无比的淤血。 隨著这口毒血的喷出,魏武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疲惫虽然依旧,但那股子精气神却比之前更加凌厉,宛如刚刚出鞘的利刃。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 “咔吧、咔吧。” 全身骨节爆鸣,声音清脆悦耳。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原本被冻得青紫的皮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泛著淡淡古铜色光泽的皮肤。那种质感,不再像是人类的皮肉,倒更像是一层坚韧的老牛皮,甚至隱隱透出一股金属的质感。 瞎子李在一旁听著动静,深吸了一口凉气,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因祸得福……你小子,还真是个怪胎。” “黑煞掌的阴毒没弄死你,反而帮你淬炼了皮膜。加上那颗金丹的药力……魏小子,恭喜你,这《铁尸锻体》的第一层『铜皮』之境,你算是练成了。” 魏武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那股澎湃如潮涌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 “鬼手张……这份大礼,我收下了。接下来,该轮到我送礼了。” 第31章 铜皮初成,人形兵器 清晨的阳光刺破了阁楼的昏暗,照在魏武赤裸的上身上。 他缓缓睁开眼,首先感觉到的不是重生后的喜悦,而是一种全身发紧的束缚感。 就像是身上穿了一件小了两號的紧身衣,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种生涩的拉扯。 魏武低下头,伸手在手臂上一搓。 “嘶啦——” 一层灰白色的死皮,像是蜕蛇皮一样,大片大片地脱落下来,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肤。 那皮肤並不像婴儿般白嫩,反而呈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晦暗色泽,泛著淡淡的青铜哑光,摸上去粗糙、坚韧,指尖划过甚至能听到类似摩擦砂纸的细微声响。 “这就……成了?” 魏武从桌上抄起一把平时用来剪线头的裁缝剪刀,心一横,锋利的刀尖对著手背狠狠一划。 “滋——” 没有鲜血飞溅,甚至连表皮都没被割破。那声音就像是刀刃划过坚硬的老轮胎,只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几秒钟后便恢復如初。 “好傢伙。” 瞎子李在一旁听著这动静,忍不住咂了咂嘴,那双死鱼眼里满是艷羡:“因祸得福啊。那黑煞掌的阴毒本来是索命的阎王帖,却被你小子用龙虎金丹这把火,硬生生地给炼进了皮膜里。” 老头围著魏武转了两圈,嘖嘖称奇:“现在的你,抗击打能力比以前强了三倍不止。除非是神兵利器或者重火器,寻常的刀片子、匕首,已经伤不了你了。这就是《铁尸锻体》里说的『铜皮』之境,多少人练了一辈子都摸不到门槛,你一夜就成了。” 魏武握了握拳,那种力量在指掌间爆炸的感觉让他有些沉醉。 但紧接著,一股比之前强烈百倍的飢饿感,如同海啸般席捲而来。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张大了嘴巴索要能量。 “饿……” 魏武眼睛有些发绿,转身就往外跑。 回到吊脚楼时,红姐正端著一口铝皮锅站在门口。 锅盖还没揭开,那股浓郁的老母鸡汤味就已经飘了出来。 她看著魏武满身的黑灰和那一层诡异的死皮,眼泪又要下来了,却强忍著没哭,只是把锅递了过去。 “燉了一晚上了,还热乎著。” 魏武二话不说,接过锅,也不管烫不烫,仰头就往嘴里倒。 那只足有三斤重的老母鸡,在他嘴里就像是豆腐做的。 连肉带骨头,被他那是经过强化的咬合力“咔嚓咔嚓”嚼得粉碎,直接咽了下去。 红姐在一旁看著,既心疼又有些害怕。 眼前的魏武,吃相已经完全不像个人了,倒像是一头披著人皮的凶兽。 “慢点吃……慢点吃,锅里还有。” 一锅鸡汤下肚,魏武才感觉胃里那种火烧般的灼痛稍稍缓解了一些。 他擦了擦嘴,看著一脸担忧的红姐,眼神变得格外严肃: “红姐,这两天我要出去办点事。你在家把门窗锁死,除了我,谁敲也別开。这几天不太平,別给自己找麻烦。” 红姐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著魏武那双冷厉的眼睛,最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 吃饱喝足,魏武並没有閒著。他需要儘快適应这具脱胎换骨后的身体。 江边的废弃船坞,杂草丛生,平时连鬼影都没有。 魏武站在一块用来压船舱的生铁锭前。 这玩意儿是实心的,上面锈跡斑斑,刻著“重八百斤”的字样。 “八百斤……” 魏武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如老树盘根。 “哼——哈!” 隨著胸腹间那一阵低沉如闷雷的轰鸣声,他猛地蹲身,双臂环抱住那块冰冷的铁锭。 脊柱大龙瞬间绷紧,发出“嘎嘣”一声爆响。 “起!” 一声低喝。 在没有任何机械辅助的情况下,那块重达八百斤、半截都陷进泥里的生铁锭,竟然晃动了一下,隨后被魏武硬生生地抱离了地面! 虽然只坚持了几秒钟,魏武就不得不鬆手,但这已经是人类体能的极限。 “呼……呼……” 魏武看著自己那双因为充血而微微发胀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冷酷而自信的光芒。 “鬼手张,这次我看你怎么死。” 力量够了,防御够了,现在只缺一样趁手的兵器。 那把剔骨刀虽然锋利,但太短。对付鬼手张那种身法诡异、还带著一身毒功的老怪物,一寸短一寸险,必须得有能一击必杀的重武器。 魏武去了一趟城郊的废品回收站。 在一堆破铜烂铁里,他花高价淘了一根从报废解放牌卡车上拆下来的传动轴。 那是实心的精钢柱,足有二十斤重,一米来长,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带著一股工业时代的冷硬质感。 他找了个铁匠铺,让师傅把这根钢柱的一头磨得尖锐如锥。 “滋滋——” 火星飞溅中,一根简易却凶残的“破甲锥”成型了。 魏武握著这根钢柱,隨意挥舞了两下,空气被撕裂发出呜呜的破风声。 这东西,没刃,不需要刃。 二十斤的精钢,加上魏武现在的怪力,砸下去就是几千斤的力道。 管你是铁尸还是铜皮,擦著就伤,磕著就死,这才是真正的——力大砖飞! 第32章 反客为主,寻踪觅跡 汉口老城区的巷弄,像是一团团理不清的乱麻,常年照不进阳光,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发霉的潮气。 魏武手里提著那个用报纸裹著的长条物,怀里揣著那把沾了黑血的短斧,脚步沉稳地停在了一家名为“长生烛”的寿衣店门口。 这店面极窄,门口掛著两个惨白的灯笼,大白天的也亮著,透出一股子阴森气。 按照瞎子李的说法,这里是排教在汉口的一个隱秘联络点,专门负责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阴货”往来。 “既然要杀人,总得先知道鬼躲在哪个坟头。” 魏武紧了紧身上的雨衣,那是他从劳保店买的,墨绿色,厚实,能藏住杀气,也能藏住那根二十斤重的钢柱。 他没打算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满世界乱撞,对於猎人来说,耐心和情报比刀子更重要。 推门而入。 店里光线昏暗,堆满了纸扎的童男童女和金银元宝,那股浓烈的劣质线香味道直衝天灵盖,熏得人眼睛发酸。 柜檯后面坐著个独眼老头,正在那儿用砂纸打磨一副柏木棺材板,听见动静,那只浑浊的独眼像是探照灯一样扫了过来,透著股审视死人的冷漠。 魏武没说话,径直走到柜檯前。 他从怀里摸出那把从黑雨衣人手里缴获的短斧,看都没看,反手就是一拍。 “啪!” 一声巨响。 魏武如今的手劲何其恐怖,这一拍之下,厚实的枣木柜檯猛地一震,上面的算盘、帐本连同那些纸元宝瞬间跳了起来,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独眼老头手里的动作一僵,那只独眼死死盯著短斧柄上那个狰狞的骷髏標记,原本死灰色的脸瞬间变了。 “朋友,”老头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了口痰,“这东西,面生得很。哪里来的?” “捡的。” 魏武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想做个好人,把这东西还给失主。他在哪?” 独眼老头眯起了眼睛,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砂纸,那只枯瘦如鸡爪的手,不动声色地伸向了柜檯下面。 那里藏著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土製喷子,专门用来对付这道上不懂规矩的“硬茬”。 “想找人?去阎王殿找吧……” 老头冷笑一声,手指已经摸到了冰冷的扳机。 但这世上,永远有人比你更快,比你更狠。 就在老头肩膀微沉的一瞬间,魏武动了。 他没有去拔腰间的剔骨刀,而是右手猛地一抖,那根藏在雨衣下的实心钢柱如同毒龙出洞,带著悽厉的破风声,毫无花哨地捅了出去。 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砰——咔嚓!” 那足以挡住砍刀的厚实柜檯木板,在这根磨尖了的传动轴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草纸。 钢柱瞬间洞穿木板,余势未消,带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狠狠地顶在了独眼老头的胸口上。 “噗!” 老头连枪都没来得及拔出来,整个人就被这股巨大的衝击力顶得向后飞起,然后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像一只被钢钉钉死的標本。 鲜血混合著內臟碎片,从老头嘴里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后那堆纸扎人,显得格外诡异。 魏武单手持著钢柱,隔著柜檯,眼神冰冷地看著那个疼得浑身抽搐的老头。 “我赶时间。” 魏武手腕微微用力,钢柱的尖端在老头的胸骨上碾磨了一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下一句再不说,我就把这根铁棍从你嘴里捅进去,让你下辈子只能当个哑巴鬼。” 剧痛让独眼老头的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 他看著魏武那双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这是个杀星!真正的杀星! “在……在城北……乱葬岗……” 老头艰难地喘息著,每说一个字嘴里都在冒血泡,“那里有个……以前守夜人的破屋……舵主……不,鬼手张受了內伤,正在那里……用活物疗伤……” “谢了。” 魏武点了点头,手里的钢柱猛地一收,隨后化捅为切,一掌极其精准地砍在老头的颈动脉上。 老头眼白一翻,彻底昏死了过去。 魏武没有杀他。对於这种小嘍囉,杀不杀无关紧要,重要的是那个躲在坟堆里舔舐伤口的老怪物。 走出寿衣店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冰冷的雨丝落在脸上,將汉正街的燥热洗刷得乾乾净净,也把那股子血腥味压了下去。 魏武站在屋檐下,紧了紧衣领,將钢柱重新藏回雨衣下面。 他抬头看了一眼漆黑如墨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雨夜带刀不带伞,正好杀人。” …… 城北,乱葬岗。 这里是江北最阴森的角落,早些年是枪毙犯人的刑场,埋的都是些无主孤魂和横死之人。 平时別说晚上,就是大白天,也没人愿意往这儿凑。 雨越下越大,打在那些荒草丛生的坟包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魏武脚踩泥水的声音。 他像是一只在暗夜里潜行的黑豹,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乱葬岗深处那间孤零零的守夜人小屋。 那屋子早就破败不堪,四面漏风,但在那破窗户里,却隱隱透出一丝惨绿色的火光。 还没靠近,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著某种刺鼻的草药味,就顺著风钻进了魏武的鼻孔。 那是死人的味道,也是鬼手张的味道。 魏武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屋內隱约传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咔嚓……滋滋……” 像是野兽在咀嚼脆骨,又像是在吸食骨髓。 魏武握紧了手中冰凉的钢柱,体內的热血在这一刻反而冷却下来,化作一种绝对的冷静。 “老怪物,你的死期到了。” 第33章 雨夜惊雷,破门强杀 雨越下越急,像是有人在天上倒下了一盆盆洗过尸体的脏水。 乱葬岗的泥土被泡得鬆软腥臭,每一脚踩下去,都能挤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黑浆。 魏武屏住呼吸,像是一只贴在墙壁上的壁虎,透过那扇早已没了窗户纸、只剩下几根烂木条的窗框,向屋內窥探。 屋里的景象,饶是魏武这种死过一次的人,看了也不禁胃里一阵翻涌。 那个让他差点丧命的排教分舵主鬼手张,此刻正赤裸著上身,盘坐在一个巨大的柏木桶里。 桶里装的不是热水,而是一种暗红色的、粘稠得像浆糊一样的液体,正咕嘟咕嘟冒著热气,散发出一股浓烈的中药味和……血腥味。 而在墙角的阴影里,横七竖八地堆著几具乾瘪的尸体。 有野狗的,甚至还有一只不知从哪弄来的猴子。 它们的脖子上都有两个深深的血洞,显然是被放干了血。 “这老畜生,是在拿命换命。” 魏武眯起眼睛,目光死死锁定了鬼手张的胸口。 那里有一块明显的塌陷,正是那晚被魏武用蛮力勒断肋骨留下的旧伤。 但此刻,在那暗红色药液的浸泡下,那处塌陷的皮肉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在蠕动,断裂的骨骼在皮下发出细微的“咔吧”声,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癒合。 必须打断他! 若是让这老怪物缓过劲来,哪怕自己练成了“铜皮”,在那诡异的毒功面前也未必有十成胜算。 魏武收回目光,眼神在瞬间变得冷硬如铁。 他没有选择走门。对於鬼手张这种老江湖来说,门口必然布下了铃鐺或者毒阵。 魏武轻手轻脚地绕到了小屋的背面。 这里的墙体是那种最简陋的土坯墙,常年被雨水冲刷,早已酥软不堪。 “呼……” 魏武后退了三步,深吸一口气,体內的“虎豹雷音”在一瞬间被压抑到了极致,胸腔內仿佛有一台大功率的发动机在轰鸣。 助跑,发力。 他侧过身,肩膀在前,整个人化作了一枚重型攻城锤,带著一身的雨水和杀气,狠狠地撞向了那面土墙。 “给老子开!”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瞬间盖过了外面的雷声。 那面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土墙,在魏武那经过“铁尸锻体”强化的肩膀撞击下,瞬间如同纸糊的一般崩塌。 碎土飞溅,烟尘四起。 屋內,正处於疗伤关键时刻的鬼手张,只觉得身后仿佛炸开了一颗地雷。 巨大的震动让他体內正在运行的真气猛地一岔,五臟六腑像是由人狠狠攥了一把。 “噗!” 鬼手张猛地睁开眼,一口鲜血喷在了面前的药汤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谁?!” 他惊怒交加地厉喝一声。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根撕裂了烟尘、呼啸而来的黑色钢柱。 那根从旧卡车上拆下来的实心传动轴,在魏武的手中,带著一种蛮不讲理的工业暴力美学,直奔鬼手张的后脑勺砸去。 这要是砸实了,別说脑袋,就是铁球也得变成铁饼。 “竖子敢尔!” 鬼手张毕竟是成名多年的老魔头,在生死的关头,展现出了惊人的反应速度。他顾不上真气反噬的剧痛,双掌猛地拍击水面。 “哗啦!” 借著这股反震之力,他整个人连带著一身的血水,像是一条滑腻的大黑鱼,硬生生从木桶里腾空而起,向侧面横移了三尺。 “砰!” 钢柱落空,狠狠砸在那个柏木桶上。 木桶瞬间四分五裂,那一桶滚烫腥臭的毒血药汤炸开,溅得满屋子都是。 一击不中,魏武没有丝毫停顿。 他一步跨入屋內,脚下的军靴踩碎了地上的瓦罐。 他根本不给鬼手张任何喘息和调整重心的机会,手中的二十斤钢柱被他舞得像是一根稻草,带著呜呜的风声,横扫千军! “乒里乓啷!” 屋內的破桌子、烂椅子,在这一刻全都成了牺牲品。 钢柱所过之处,木屑纷飞,一切阻碍都被暴力粉碎。 这种打法,完全不讲究什么招式,就是纯粹的——力大砖飞! 鬼手张被逼得连连后退,身上还掛著那暗红色的药液,显得狼狈不堪。 借著屋外划过的闪电,他终於看清了那个满身泥水、如同杀神一般的年轻人。 “是你?!” 鬼手张那双阴森的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不可置信:“你怎么可能还没死?!中了我的黑煞掌,你应该全身溃烂化为脓水才对!” 这不科学!这违背了他几十年的江湖经验! 魏武没有回答,回应他的是一记势大力沉的下劈。 “因为老子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魏武低吼一声,钢柱带著千钧之力砸下。 鬼手张狼狈地侧身翻滚,钢柱砸在地上,將那夯实的土得砸出了一个深坑,泥土飞溅。 “欺人太甚!” 鬼手张被魏武这种“痛打落水狗”的打法彻底激怒了。 他虽然受了內伤,但好歹也是一舵之主,什么时候被一个小辈逼到这种份上? “既然没死,那老夫就再送你一程!” 鬼手张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不再躲闪。 他猛地提气,原本惨白的手掌瞬间变得漆黑如墨,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黑煞掌! 面对这曾经差点要了自己小命的毒掌,魏武这一次没有退,也没有躲。 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冷笑。 “来!” 魏武不闪不避,胸膛一挺,任由鬼手张那足以腐蚀金铁的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钢柱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忍的弧线,带著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扫向了鬼手张的腰部。 这是以伤换伤! 这是拿命在赌! “砰!” 鬼手张的一掌印在魏武胸口,却感觉像是拍在了一层坚韧无比的老牛皮上,又像是拍在了一块厚实的轮胎橡胶上。 那股阴毒的掌力,竟然被这层皮膜硬生生卸掉了大半,剩下的那点余波钻入体內,也被魏武体內滚烫的气血瞬间衝散。 “什么?!” 鬼手张大骇,这小子的皮怎么变得这么硬?!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惊讶了。 因为那根带著死亡啸音的钢柱,已经到了。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断裂声,在狭窄的小屋里清晰地响起,甚至盖过了外面的雷声。 那是脊椎被暴力打断的声音。 鬼手张的眼球瞬间暴突,整个人像是被折断的甘蔗,上半身和下半身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夹角,横著飞了出去,“轰”的一声撞在了墙上,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下来。 雨还在下,雷声轰鸣。 但屋內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鬼手张那如同拉风箱般痛苦的喘息声。 魏武拄著钢柱,站在满地狼藉中,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魔头,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条死狗。 “看来,还是我的铁棍比较硬。” 第34章 搜魂夺宝,斩草除根 “啊——!!!” 悽厉的惨叫声在雨夜中炸响,甚至盖过了那一阵紧过一阵的雷鸣。 鬼手张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樑的癩皮狗,瘫软在那满是木屑和毒水的泥地上。他的下半身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断裂的脊椎骨刺破了皮肉,黑红色的血水混著那尚未乾涸的药液,在他身下晕开一大片令人触目惊心的污跡。 魏武拄著那根沾满了碎肉的钢柱,一步一步走上前。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鬼手张紧绷的神经上。 看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如烂泥般的老魔头,魏武的眼中没有丝毫名为“怜悯”的情绪。 前世在边境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他,这就是江湖。这里没有裁判,没有点到为止,只有你死我活。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 “咔嚓!” 魏武面无表情地抬起那只沉重的军靴,狠狠地踩在了鬼手张的右臂关节上。伴隨著骨骼粉碎的脆响,鬼手张的惨叫声再次拔高了一个八度。 紧接著是左臂。 “咔嚓!” 双臂尽废。这下,就算是神仙下凡,这老怪物也翻不出浪花了。 “別……別杀我!求求你……別杀我!” 剧痛彻底击碎了鬼手张身为排教舵主的最后一丝尊严。他涕泗横流,那张狰狞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成了一团,在泥水里疯狂地磕头,像是一条正在乞食的蛆虫:“我有钱!我在汉口的钱庄里存了大黄鱼!还有排教的秘籍……只要你放过我,我都给你!” 哪里还有半点江湖高手的风范?不过是个怕死的老狗罢了。 魏武蹲下身,手中的钢柱顶端那尖锐的破甲锥,冷冰冰地抵住了鬼手张还在颤抖的喉结。 “我对你的钱没兴趣,留著去下面买路吧。” 魏武的声音平淡,眼神却锐利如刀,死死盯著鬼手张的眼睛:“我只问三个问题。答得好,我给你个痛快;答不好,我就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扔出去餵狗。” 钢锥微微向前一送,刺破了表皮。 “第一,那天晚上的黑漆箱子,到底是从哪运来的?『老龙口』下面,究竟藏著什么?” 鬼手张被那冰冷的杀意激得浑身一哆嗦,眼神有些闪烁,但在死亡的威胁下,还是哆哆嗦嗦地开了口:“是……是从上游宜昌那边过来的。『老龙口』……那下面是个凶地!” “传说……那是元末陈友谅兵败后,部下为了东山再起秘密修建的水底墓,里面藏著当年大汉国的宝藏和兵甲。排教……排教也是最近才找到了入口,正在打捞里面的东西。” 陈友谅的藏宝地? 魏武心中一动。果然和那枚“洪武”铜钱有关。这就说得通了,为什么各路牛鬼蛇神都像闻著腥味的鯊鱼一样往江北聚。 “第二,你脸上那个青铜面具,是谁给你的?” 魏武记得很清楚,那个面具的形制古朴诡异,绝不是近代的东西。 “是……是长老。”鬼手张喘著粗气,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他在排教总坛,那是……那是只有核心成员才能佩戴的信物……” “第三……” 魏武正准备问最后一个问题。 就在这时,一直表现得像条死狗一样的鬼手张,眼中突然爆发出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他的腮帮子猛地一鼓,像是蛤蟆一样,对著近在咫尺的魏武,猛地吐出一口气。 “咻!” 一点寒芒,细如牛毛,却带著幽蓝色的死光,直射魏武的左眼。 这是他藏在舌下的最后一根“追魂针”,也是他最后的杀手鐧。 距离太近了! 换做任何一个稍微鬆懈的人,此刻恐怕已经被毒针贯穿了脑子。 但魏武不是常人。他的神经从踏入这间屋子开始,就从未鬆懈过一秒。 几乎是在鬼手张腮帮子鼓起的瞬间,魏武的头就已经本能地向右猛地一偏。 “篤!” 一声轻微的闷响。 那根毒针擦著魏武的鬢角飞过,深深地钉在了他身后的那根烂木柱上。 仅仅是一瞬间,那根木柱被钉中的位置就开始滋滋冒烟,眨眼间就被腐蚀出了一个焦黑的小洞。 好烈的毒! 魏武摸了摸鬢角被劲风颳断的几根头髮,缓缓转过头,看著一脸错愕和绝望的鬼手张。 “好,很好。” 魏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冰冷,“本来想给你个痛快,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別怪我手黑。” “不……你不能……” 鬼手张刚想求饶,声音却戛然而止。 “砰!” 魏武不再废话,手中的钢柱高高举起,像打桩机一样狠狠落下。 那沉重的实心钢柱,带著魏武所有的怒火和决绝,直接击碎了鬼手张的喉骨,连带著颈椎一起砸进了泥地里。 世界清静了。 鬼手张的眼球凸出,死死盯著屋顶的破洞,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会在阴沟里翻了船。 魏武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激盪的气血。 他没有急著离开,而是蹲下身,开始在那具温热的尸体上进行最后的搜刮。 作为一个“职业捡漏王”,魏武搜得很仔细。 除了几张大额的存单(这年头这种见不得光的钱根本取不出来),他在鬼手张贴身的內衬口袋里,摸到了一张质地古怪的羊皮卷。 展开一看,上面画著比红姐丈夫日记里更加详细的水道图,甚至標註了水底墓穴的几个入口。 而在羊皮卷里,还裹著一把造型奇特的黑铁钥匙,钥匙柄上雕刻著一个狰狞的兽头,和那青铜面具上的花纹如出一辙。 “这就是你要找的『信物』吧?” 魏武將地图和钥匙收好,最后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和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尘归尘,土归土。既然你们喜欢玩阴的,那就別怪我把火烧得更旺一点。” 魏武將鬼手张的尸体像扔垃圾一样,踢进了那个被砸烂的、还残留著剧毒药液的木桶坑里。 然后,他划燃了一根火柴,扔在了那堆早已被毒水浸泡的破家具上。 火焰“轰”的一声窜起。 在风雨的助威下,这间罪恶的小屋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把。 魏武站在雨幕中,看著那熊熊燃烧的烈火,火光映照在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明灭不定。 他知道,隨著这一把火,他和排教的梁子算是彻底结死了,不死不休。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水浑了,才好摸鱼。” 魏武拉起雨衣的领子,遮住了半张脸,转身消失在茫茫的雨夜之中,只留下身后那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仿佛是旧时代崩塌的序曲。 第35章 震慑宵小,九纹龙的恐惧 两日后,江北的江湖道上,气氛诡异得像是一潭死水。 鬼手张失踪的消息,像是一阵阴冷的穿堂风,悄无声息地吹遍了汉正街的每一个角落。虽然没人亲眼看见那晚乱葬岗的火光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所有在道上混的“老海”都心知肚明——那个排教的分舵主,那个平日里让人闻风丧胆的老毒物,折了。 折得无声无息,连尸首都没找到。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那个前几天才中了黑煞掌,被断言活不过三天的年轻人。 春风茶馆,顶楼包厢。 九纹龙手里捧著一盏上好的雨前龙井,但那茶盖却在茶杯上磕得“叮噹”乱响。他那只戴著翡翠扳指的手,抖得像是个帕金森晚期患者。 “你……你看清楚了?” 九纹龙压低了声音,死死盯著面前跪著的马仔,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那姓魏的……真没死?” “龙哥,千真万確啊!”马仔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都在打颤,“今儿一大早,兄弟们就在江边看见他了。他赤著个膀子在那练功,那一身皮肉泛著铜光,跟没事儿人一样!甚至……甚至看著比之前还要凶!” “噹啷!” 九纹龙手里的茶杯终於拿捏不住,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布鞋上,他却浑然不觉。 一股透骨的凉意顺著他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那可是鬼手张啊!玩了一辈子毒和尸体的老魔头,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栽了?而那个姓魏的年轻人,中了必死的黑煞掌不仅没死,反而还能活蹦乱跳? 这哪里是人?这分明是披著人皮的阎王! “快!备车!不……把钱准备好!”九纹龙猛地站起身,肥硕的脸庞因为恐惧而微微扭曲,“把之前答应的一万块,不,给我凑个整,拿一万二!马上请魏爷……哦不,我亲自去门口迎!”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这个煞星供好了,千万別让他觉得江沙帮还有二心。不然,下一个莫名其妙消失的,恐怕就是他这条“九纹龙”了。 …… 中午时分,春风茶馆门口上演了一出让过路人惊掉下巴的滑稽戏。 平日里横行霸道的江沙帮帮主九纹龙,此刻正带著两排黑衣大汉,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像是在迎接什么大领导视察。 当那个穿著一身不起眼灰色工装、身材精悍的年轻人出现在街角时,九纹龙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见到了亲爹般的亲热。 “魏爷!您来了!” 九纹龙一路小跑迎了上去,脸上的横肉堆成了一朵花,腰弯得恨不得要把脑袋塞进裤襠里,“两日不见,魏爷这气色是越发神武了!真乃神人也!” 魏武停下脚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是一把剔骨刀在九纹龙身上颳了一遍。九纹龙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自己是一块案板上的肉。 “龙哥客气了。”魏武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还以为你是带人来堵我的。” “哪能啊!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九纹龙嚇得一哆嗦,赶紧挥手让人把早已准备好的皮箱送上来,双手奉上:“魏爷,这是这个月的茶楼分红,还有之前答应您的一万块。我私自做主,给您凑了个整,一万二!您点点?” 魏武接过箱子,掂了掂分量,那种沉甸甸的坠手感让他心里很是受用。 他没有点钱,只是深深地看了九纹龙一眼。 “钱我收了。”魏武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排教的人死在江北,这事儿没完,后面肯定还有更大的麻烦找上门。到时候如果有人拿著画像来问……” “没见过!绝对没见过!” 九纹龙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九纹龙这双招子虽然不亮,但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心里有数!在江北这地界,谁敢乱嚼舌根,我割了他的舌头下酒!” 他是真怕了。连鬼手张都敢杀、还能杀得了的人,根本不是他这种流氓头子能惹得起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装聋作哑,把这尊大佛供起来。 魏武点了点头,没再废话,提著钱箱转身离去。 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人流中,九纹龙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了。 …… 有了钱,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魏武没有把时间浪费在挥霍上。他很清楚,杀了鬼手张只是个开始,排教的报復会像跗骨之蛆一样接踵而至。要想活命,要想挖出“老龙口”下面的秘密,他必须主动出击。 江北打捞局的后巷,住著一个叫“水耗子”的退休老工人。 这老头以前是给国家队捞沉船的,手艺没得说,但脾气古怪,还贪財。 昏暗的仓库里,瀰漫著一股机油和橡胶老化的味道。 “这就是你要的东西。” 水耗子指著角落里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吧嗒吧嗒抽著旱菸,“正宗的『69式』重潜装备,本来是当废铁卖的。铜头盔、橡胶衣、铅鞋,还有这一套手压式供气泵。全套加起来一百四十斤。” 魏武走过去,伸手抚摸著那个满是划痕的黄铜头盔。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像是一个沉默的守墓人。 这种老式的重潜装备虽然笨重,灵活性差,但它有一个现代潜水服无法比擬的优势——硬。 厚实的橡胶帆布层加上铜头盔,足以抵御水下的暗流衝击,甚至能防住一般水兽的撕咬。在这危机四伏的“老龙口”下,这就是最好的鎧甲。 “我要了。”魏武试了试那双像铁锭一样的铅鞋,满意地点头。 “小伙子,丑话说在前头。”水耗子敲了敲菸斗,浑浊的眼睛盯著魏武,“这玩意儿穿上了,到了水底那就是听天由命。供气管一断,神仙也救不了你。你確定要下去玩命?” “命这东西,越玩越硬。” 魏武咧嘴一笑,付了钱,扛起那一箱足以压垮普通人的装备,大步走出了仓库。 …… 回到吊脚楼的巷口,魏武正准备把装备扛上楼。 一个穿著破烂道袍、戴著墨镜的身影,正靠在墙根下,手里拿著半个吃剩的烧饼,似乎等候多时了。 瞎子李。 “你要下『老龙口』?” 瞎子李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墨镜后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听著魏武扛著重物发出的沉重脚步声,嘆了口气:“我就知道,拿了那把钥匙,你肯定忍不住。” “富贵险中求。”魏武把箱子放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怎么,你是来劝我的?还是来给我算吉凶的?” “算个屁的吉凶,那就是个大凶之地!” 瞎子李骂了一句,把手里的烧饼一扔,拍了拍手上的芝麻,“那下面是『回龙湾』,水流乱得像一锅粥,底下还有排教养的脏东西。你一个人下去,就算有一身蛮力,也是个无头苍蝇,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所以?”魏武挑了挑眉。 “你需要一双眼睛。” 瞎子李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那身脏兮兮的道袍,竟然透出几分难得的宗师气度:“你需要一个懂『分水定穴』、能观水气、断吉凶的人在船上给你指引方位。不然,你在那浑水里连墓门都摸不著。” 魏武有些惊讶地看著这个平日里贪生怕死、遇到事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老神棍。 “你要跟我去?”魏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可不是去过家家,搞不好要送命的。你图什么?” 瞎子李沉默了片刻。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似乎那里藏著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那水底墓里……有我师傅当年丟的一样东西。” 瞎子李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和执念:“当年他老人家就是死在那个地方,尸骨无存。我得把那东西拿回来,不能让他老人家在下面当个孤魂野鬼。” “再说了,”老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你小子现在可是我的摇钱树,你要是死了,我上哪找这么大方的金主去?” 魏武看著瞎子李那张猥琐中透著几分坚定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他伸出手,拍了拍老头的肩膀。 “行。那就一起走一遭。” “若是真有阎王爷拦路,咱们就拆了他的阎王殿。” 第36章 老龙口,水下禁区 三天后的夜,黑得像一口扣死了的铁锅。 长江下游的“老龙口”,是出了名的鬼门关。两岸的悬崖峭壁像是被巨斧劈开的,直挺挺地插进江里,在那惨澹的月光下,活像是一张张开了獠牙的巨兽大口,隨时准备吞噬过往的孤魂野鬼。 江面上风很大,颳得人脸皮生疼。 魏武租来的这艘乌篷船,在湍急的江水中像片枯叶般起伏不定。船头的马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映照出瞎子李那张比平时还要惨白几分的脸。 “坤位有煞,水气冲天……这下面的阴气,比乱葬岗还要重三分。” 瞎子李手里捧著那个祖传的罗盘,指针像发了羊癲疯一样疯狂乱转。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在风中有些发抖:“魏小子,这『老龙口』的水下暗流乱得像一锅粥,要是下去了上不来,你可別怪老头子没提醒你。” 魏武坐在船舱里,正在往身上套那件笨重得像鎧甲一样的老式潜水服。 “上不来,那这满船的装备和剩下的钱就都归你了,你不是做梦都想发財吗?” 魏武嘴里叼著根没点燃的烟,用来咬住牙关,脸上掛著那一贯玩世不恭的笑,但眼神却冷静得像这江底的石头。 这套从“水耗子”手里淘来的“69式”重潜装备,光是那个黄铜头盔就重得嚇人,再加上厚实的橡胶衣和脚上那两块用来压舱的铅鞋,全套加起来足有一百四十多斤。 换作以前,穿上这身行头,別说下水,走路都费劲。但此刻,对於已经练成“铜皮”且力大无穷的魏武来说,这点重量不过是像多穿了两件棉袄。 “咔噠。” 魏武扣好了领口的螺丝,那种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瞎子李嘆了口气,走过来帮他连接供气管。那根黑色的橡胶管子在甲板上蜿蜒,像是一条连接阴阳两界的脐带。 “记住,这根管子就是你的命。” 瞎子李死死抓著魏武的手臂,隔著厚厚的橡胶,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不管你在下面看到什么,哪怕是看见龙王爷娶亲,也別慌。拉三下绳子,那是遇到要命的危险,我拼了老命也把你拽上来;拉一下,就是继续放管子。要是管子断了……” 老头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那双翻白的死鱼眼里,透著一股难得的悲凉。 “要是断了,你就给我烧点纸,別太抠搜。” 魏武咧嘴一笑,声音闷在铜头盔里,显得有些失真。 他检查了一下腰间那把用油布缠好的剔骨刀,又摸了摸绑在大腿外侧那根特製的“破甲钢刺”,深吸一口气,哪怕隔著过滤器,依然能闻到一股令人不安的橡胶味和江水的腥气。 “走了。” 魏武不再废话,走到船舷边,像一块毫无生气的石头,纵身一跃。 “噗通!” 江水瞬间吞没了他。 入水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岸上的风声、涛声、瞎子李的嘆息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耳边那单调而沉重的呼吸声,以及水流衝击头盔发出的“咕嚕嚕”闷响。 冷。 刺骨的冷。 哪怕隔著厚实的橡胶潜水服,那股源自长江深处的寒意依然像是有生命的毒蛇,顺著每一个缝隙往骨头缝里钻。这“老龙口”的水温,比其他江段至少低了十度,简直就像是个巨大的冰窖。 魏武打开了头盔顶端的探照灯。 这盏经过改装的大功率手电,此刻射出一道惨白的光柱,却只能勉强照亮前方三米左右的范围。 光柱之外,是无边无际、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隨著深度的增加,周围的压力开始变得明显。橡胶衣紧紧贴在身上,像是一只巨手在用力挤压著他的每一寸肌肉。 十米……十五米…… 周围全是浑浊的江水,无数漂浮的水草在探照灯的光晕中摇曳,长长的叶片在水中舒展,像极了无数溺死鬼在挥舞著苍白的手臂,试图抓住这个闯入禁区的活人。 “这操蛋的地方,连鱼都少见。” 魏武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藉此缓解那种令人窒息的幽闭感。他强行运起体內的“哼哈”二气,胸腹间的震盪让他的体温迅速回升,驱散了那一丝寒意。 二十米…… 水压越来越大,耳膜开始隱隱作痛。 魏武调整著呼吸频率,儘量让自己像一条鱼一样融入这片黑暗。他知道,这种地方最忌讳慌乱,一旦心跳过速,耗氧量增加,上面的供气泵未必能供得上。 三十米。 “咔嚓。” 脚下的铅鞋终於触碰到了实地。 那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厚厚的一层淤泥,软绵绵的,一脚踩下去,半条小腿都陷了进去,激起一片浑浊的烟尘,瞬间遮蔽了视线。 魏武停下脚步,等待泥沙沉淀。 在这死寂的水底,他就像是一个孤独的太空人,行走在名为死亡的星球上。 待视线稍稍清晰,他开始在浑水中摸索前行。按照羊皮地图的指引,那个“老龙口”的入口应该就在这附近的河床裂缝处。 突然。 探照灯惨白的光束扫过前方,一个庞大而沉默的黑影,毫无徵兆地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魏武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艘船。 一艘半截身子都埋在河床淤泥里的古代沉船。 船体早已腐烂发黑,但在水中依然能看出它当年的庞大。断裂的桅杆像是一根折断的脊樑,斜斜地指著上方那遥不可及的水面。黑洞洞的船舱破口,在灯光下像是一只死去巨兽空洞的眼眶,冷冷地注视著这个不速之客。 船身上长满了绿色的水藻和贝壳,但在那些剥落的缝隙里,依稀还能看见一些已经锈蚀严重的铁钉和铜饰。 “明代的福船……” 魏武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这应该就是当年陈友谅战败后,那些试图转移財宝却不幸触礁沉没的船队之一。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 就在这时,探照灯的光圈扫到了沉船的侧面。 在那里,一条足有人大腿粗细的黑色铁链,像是一条死去的巨蟒,一头死死缠绕在沉船的龙骨上,另一头则笔直地延伸向前方那更深、更黑的水底裂缝之中。 铁链上长满了铜锈,在水中泛著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找到了。” 魏武握紧了手中的钢刺,看著那条通往深渊的铁链,嘴角勾起一抹混杂著恐惧与兴奋的笑意。 那是通往地狱的牵引绳,也是打开宝藏大门的钥匙。 他伸出手,拽了一下身后的信號绳——一下。 继续放管,老子要下地狱了。 第37章 铁链锁棺,水底惊魂 探照灯惨白的光束在浑浊的江水中劈开一条狭窄的通道。 魏武悬停在那艘庞大的明代福船残骸上方,像是一只依附在巨兽尸体上的寄生虫。 他並没有贸然钻进那个黑洞洞的船舱。 直觉告诉他,这艘船不过是个障眼法,或者是当年的一块垫脚石。 真正的秘密,藏在下面。 魏武伸出手,那双厚实的橡胶手套死死扣住了那条足有人大腿粗的黑色铁链。 铁炼表面早已被数百年的江水侵蚀得斑驳陆离,长满了暗绿色的铜锈和锋利的藤壶贝壳,摸上去就像是一条满身烂疮的巨蟒。 “下去看看。” 魏武调整了一下呼吸,顺著铁链,向著更深、更黑的水底裂缝潜去。 越往下,水流越急。 这里的暗流不再是那种规律的涌动,而是像无数把看不见的乱刀,毫无章法地从四面八方切割过来。 如果不是抓著这条沉重的铁链,魏武这百十斤的身板早就被卷进了不知名的水底漩涡里,成了江神的祭品。 三十五米……四十米…… 巨大的水压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一点点挤压著魏武的五臟六腑。 橡胶潜水服紧紧贴在身上,勒得人骨头生疼。 “哼——哈!” 魏武咬著牙,体內的“虎豹雷音”几乎是本能地运转起来。 胸腹间那股滚烫的热流在经脉中疯狂奔涌,对抗著外界冰冷的重压。 在这种极限环境下,他的皮肤似乎在发生著微妙的变化。 那种被黑煞掌阴毒淬炼过的“铜皮”,在高压下变得更加紧致、坚韧,仿佛每一寸肌肉都在被这江水这把大锤反覆锻造。 终於,下潜到了五十米左右的深度。 这里的江水已经黑得像墨汁一样,探照灯的光线只能勉强照亮前方两米。 突然,眼前的景象让魏武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就在那巨大的河床裂缝中央,那根粗大的铁链尽头,竟然悬吊著一口漆黑如墨的金属棺材! 棺材並非沉在水底,而是不上不下地悬浮在裂缝中间。 除了主铁链,四周还有四根较细的辅链,分別锁住了棺材的四个角,深深地钉入周围的岩壁之中。 这五根铁链,就像是五条锁龙的枷锁,將那口棺材死死困在江心。 “悬江葬……” 魏武脑海中闪过这个词。 这是一种极高规格,也是极凶的葬法。 传说只有那种生前煞气太重、死后入土难安的大人物,或者是镇压某种邪祟的法器,才会用这种不沾天、不沾地的方式下葬。 借著灯光,魏武看清了那口棺材的表面。 那不是普通的木棺,而是用某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造而成。 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古朴的符文和云雷纹,在探照灯的照射下,竟然泛起一层幽幽的蓝光,显得诡异至极。 “这玩意儿,怕是比鬼手张还要邪门。” 魏武吞了口唾沫,正准备再靠近一点看个究竟。 就在这时。 周围的水流突然毫无徵兆地剧烈波动起来。 那不是暗流的衝击,而是一种……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水中快速移动搅起的涡流! 危险! 魏武那经过无数次生死磨炼出来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他猛地转过头,手中的探照灯扫向身侧的黑暗。 “轰!” 浑浊的江水中,一个巨大的黑影带著无可匹敌的凶威,像是一辆疾驰的水下火车,狠狠地撞了过来。 光束扫过,魏武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那是一条足有三米长的怪鱼! 它的头大如斗,呈三角形,却不像普通的鱼,更像是鱷鱼。 浑身覆盖著一层厚厚的、如同岩石般的黑鳞,背上长满了尖锐的骨刺。 那一双惨白色的死鱼眼里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暴虐与饥渴。 最恐怖的是那张嘴,密密麻麻全是向內倒扣的獠牙,还掛著半截腐烂的水草。 “猪婆龙?!不对,这他妈是变异了!” 魏武心中一惊。 猪婆龙就是扬子鱷,但这玩意儿明显比普通的扬子鱷大了一圈不止,而且那一身骨刺和鳞甲,分明是常年吞食腐肉和阴气,已经妖魔化了的水底凶兽! 它是这口悬棺的守护者! “吼!” 怪鱼在水中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张开血盆大口,对著魏武的脑袋就咬了下来。 在水里,魏武的动作受到了极大的阻力,根本没法像在岸上那样灵活闪避。 眼看那张腥臭的大嘴就要把自己连头带盔一口吞下。 “想吃老子?崩碎你的牙!” 魏武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他不退反进,那只抓著铁链的手猛地发力,整个人借力盪起。 在水中,他虽然不够灵活,但力量还在! “给老子滚!” 魏武双腿蜷缩,像是蓄势待发的弹簧,然后猛地踹出。 那双穿著沉重铅鞋的大脚,带著几千斤的爆发力,像两枚出膛的炮弹,结结实实地蹬在了怪鱼那相对柔软的肚皮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水底炸开。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魏武胸口发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但他这一脚,也把那条庞大的怪鱼蹬得在水中翻滚著飞了出去。 然而,魏武的心却沉了下去。 刚才那一脚,感觉像是踹在了一层厚厚的防弹轮胎上。 这怪鱼的皮,竟然比他的“铜皮”还要厚! 第38章 生撕水怪,开棺取宝 水底的寒流像刀子一样割过,那条被蹬飞的怪鱼在浑浊的江水中翻滚了几圈,发出一声沉闷的怒吼,尾巴一甩,捲起一股强劲的涡流,再次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回来。 这次它的速度更快,那一双惨白的死鱼眼里,已经不仅仅是暴虐,还多了几分被激怒后的疯狂。 魏武悬在水中,心臟狂跳,但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在这生死攸关的一刻,他反而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態——周围的一切都在变慢,水流的波动、怪鱼张开的大嘴、甚至那一颗颗獠牙上掛著的腐肉,都清晰可见。 他缓缓拔出了绑在大腿外侧的那根特製的钢刺。 “来啊!” 就在怪鱼那腥臭的大嘴即將咬合的瞬间,魏武突然鬆开了死死抓住铁链的那只手。 失去了支撑,再加上铅鞋的重量,他的身体瞬间隨著水流向下一沉。 “咔嚓!” 怪鱼咬了个空,上下顎狠狠撞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就在这一错身的剎那,魏武看准了时机,手中的钢刺带著他在水底压抑已久的杀意,狠狠地扎向了怪鱼那相对柔软的腹部白肉。 “噗!” 没有鳞甲的保护,锋利的钢刺像是热刀切黄油一般,毫无阻碍地没入了怪鱼的体內,直没至柄。 一股浓黑腥臭的污血瞬间喷涌而出,染黑了大片江水。 “嗷——!!!” 怪鱼吃痛,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疯狂翻滚,那条布满骨刺的巨大尾巴像是一根钢鞭,带著呼啸的水声狠狠抽向魏武。 “砰!” 魏武避无可避,整个人被那条尾巴扫中,像是被一辆疾驰的卡车撞上,狠狠地砸在了旁边的岩壁上。 “当——” 铜头盔撞在石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直接凹进去一块。 魏武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胸口更是闷得像要炸开。 但他没有鬆手。 不仅没有鬆手,他反而借著这股撞击力,双腿死死夹住了怪鱼的身体,整个人像个疯子一样骑在了怪鱼的背上。 “想弄死老子?你也配!” 魏武的凶性也被彻底激发了。 他拔出腰间的那把剔骨刀,另一只手死死抓著插在怪鱼肚子里的钢刺作为支点,手中的剔骨刀化作一道银色的残影,对著怪鱼刚才被钢刺扎出的伤口疯狂捅刺。 一刀、两刀、十刀…… 每一次捅入,都伴隨著一股黑血的喷涌。每一次拔出,都带出一块碎肉。 周围的江水被彻底染成了黑色,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在水底瀰漫开来。 怪鱼的挣扎越来越弱,那条曾经不可一世的尾巴无力地摆动了几下,最后终於彻底不动了,庞大的身躯像一块烂木头一样,缓缓向著更深的水底沉去。 魏武鬆开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剧烈的搏杀让他的氧气消耗速度成倍增加,供气管里传来的气流声变得急促而微弱。 “没时间了……” 他看了一眼悬在上方的那口黑铁棺材,眼神一凝。 拼了! 魏武一蹬岩壁,像条游鱼般窜到了那口悬棺旁。 借著探照灯的光,他看清了棺盖上的细节。 除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还有一圈用铅水封死的缝隙,显然是为了防水和防腐。 他將手中的钢刺插进缝隙,那是他专门让人磨尖的破甲锥,此刻成了最好的撬棍。 “给我开!” 魏武双脚蹬住棺材侧壁,浑身的肌肉在橡胶衣下坟起,脊柱大龙发出一阵爆鸣。 “嘎吱——” 在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那口尘封了数百年的棺盖,在水的浮力和魏武那恐怖的怪力下,终於缓缓移开了一条缝。 魏武屏住呼吸,手中的剔骨刀紧握,做好了隨时应对尸变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黑煞尸气並没有喷涌而出。 借著探照灯的光束,魏武惊讶地发现,这口棺材內部竟然是乾的! 在棺材的內壁上,似乎镶嵌著某种特殊的晶体,形成了一层透明的薄膜,將江水隔绝在外。 而在那乾燥的空间里,躺著的並不是什么王侯將相的尸体。 而是一具……猴子的骨架? 那骨架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骨骼粗大,手臂极长,甚至垂过了膝盖。 虽然已经化为白骨,但依然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它的身上穿著一件早已腐烂的金缕玉衣,在灯光下闪烁著幽幽的金光。 “这哪里是猴子……这是传说中的『水猴子』始祖,淮涡水神无支祁的后裔?!” 魏武只觉得头皮发麻。 难怪要用这么高规格的“悬江葬”,难怪要用五根铁链锁著,这根本就不是给人准备的棺材,这是用来镇压水妖的囚笼! 就在这时,魏武的目光落在了那具骨架的胸口位置。 那里放著一个古朴的青铜盒子,盒盖上雕刻著复杂的水云纹。 而在盒子旁边,还静静地躺著一枚只有龙眼大小、晶莹剔透的珠子。 那珠子散发著柔和的白光,周围的水流在靠近它时都会自动分开。 避水珠! 魏武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两下。这可是传说中的异宝,有了它,这长江水底对他来说就如同平地! 他毫不客气,一把抓起那个青铜盒子和避水珠,胡乱塞进怀里的橡胶衣夹层中。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那青铜盒子的瞬间。 “嗡——” 四周那五根原本静止的铁链,突然毫无徵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仿佛触动了某种古老的机关。 紧接著,从那深不见底的水底裂缝深处,传来了一阵比刚才那条怪鱼更加恐怖、更加低沉的吼声。 那声音像是闷雷在水底炸响,震得魏武的耳膜都要裂开了。 “不好!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魏武脸色大变,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拉动了身后的信號绳——三下! 撤!快撤! 第39章 生死逃亡,红帮截杀 信號绳猛地绷直,像是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在浑浊的江水中传递著来自地狱深处的求救信號。 船上的瞎子李虽然看不见,但他那双比狗还要灵敏的耳朵,早已听到了水底下传来的那种如同闷雷滚过地壳的低沉轰鸣。 那不是水流的声音,那是某个庞然大物在甦醒时翻身的动静。 “快!快摇!” 瞎子李嚇得脸色煞白,手里的罗盘都扔了,和那个雇来的船夫两个人像疯了一样,死命地转动著那生锈的绞盘。 “嘎吱——嘎吱——” 绞索在呻吟,每一次转动都像是从死神手里抢夺秒数。 水下三十米。 魏武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掛在鱼鉤上的虫子,正在被暴力地拽向水面。 身后的供气管绷得笔直,橡胶在水压的挤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而在他的脚下,那原本漆黑一片的无底深渊,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红光。 “轰隆……” 水底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四周的岩壁开始崩塌,巨大的石块落入深渊,却连个回声都没听到。 魏武低头看了一眼。 在那裂缝的最深处,似乎有一只巨大的、如同灯笼般的金色竖瞳,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一线。 仅仅是这一眼,那种来自远古洪荒的恐怖威压,就差点让魏武的心臟停止跳动。 那是“老龙口”真正的主人。 比起那条被他捅死的怪鱼,这底下的东西,才是真正的神魔。 “这他妈哪里是古墓,这是给怪物修的食堂!” 魏武咬著牙,死死抱住怀里的青铜盒子和避水珠,任由绞盘將他快速拉升。 二十米……十米……五米…… 肺部的空气因为压力的快速变化而开始膨胀,血液里像是煮沸了的开水。 如果是普通人,这种速度的上浮足以让肺泡炸裂,或者患上严重的减压病。 但魏武此刻顾不得了。 体內的“虎豹雷音”疯狂运转,五臟六腑在高频的震盪中强行適应著压力的剧变。 他的皮肤一片通红,那是气血运行到极致的表现。 “哗啦!” 隨著一声巨响,魏武终於破水而出。 久违的空气灌入鼻腔,虽然带著腥味,却也是自由的味道。 然而,这口自由的气还没喘匀,几道刺眼的强光手电柱,就像是几把利剑,毫无徵兆地从四面八方刺了过来,狠狠地扎在魏武那满是划痕的铜头盔上。 “把东西交出来!” 一个阴冷、傲慢,带著几分势在必得的声音,穿透了江风,清晰地钻进魏武的耳朵。 魏武眯起眼睛,透过铜头盔狭窄的视窗望去。 原本空旷的江面上,不知何时竟然围拢了三艘大马力的快艇,呈“品”字形將这艘破旧的乌篷船死死围在中间。 马达的轰鸣声压过了涛声。 每一艘快艇的船头,都站著四五个身穿黑色练功服的大汉。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什么片刀、钢管,而是清一色的锯短了枪管的猎枪,也就是俗称的“喷子”。 黑洞洞的枪口,在强光下泛著令人绝望的金属光泽,全部指著刚刚冒头的魏武。 而在正中间那艘最大的快艇上,坐著一个穿著大红色唐装的中年人。 他梳著油光鋥亮的大背头,手里漫不经心地盘著两个核桃大小的精钢铁胆,发出“咔噠、咔噠”的脆响。 “红帮?” 船上的瞎子李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瘫软在甲板上,那张老脸白得像是在水里泡了三天的浮尸:“完了……全完了……这是红帮的『铁胆』赵四!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煞星,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魏武掛在船舷边,半个身子还浸在水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扫视著这群不速之客。 內鬼?还是跟踪? 现在追究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这就是江湖。你以为你在凝视深渊,其实背后早就有一群豺狼正等著你把肉从深渊里带出来,然后连你带肉一起吞掉。 所谓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过是这片浑浊江湖里每天都在上演的烂俗戏码。 “朋友,我知道你是条过江龙。” 赵四停止了转动铁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魏武,语气里带著一种掌控生死的优越感: “连鬼手张都折在你手里,我赵某人佩服。但你现在人困马乏,又是这种想跑都跑不了的鬼地方。识相的,把水底捞上来的东西扔过来,我留你个全尸,给你个体面。” “体面?” 魏武的声音在铜头盔里迴荡,显得沉闷而怪异。 他缓缓爬上乌篷船的甲板,那沉重的铅鞋踩在木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一百四十斤的装备,加上他自己的体重,此刻的魏武就像是一座移动的金属堡垒。 他没有去解开头盔的扣子,也没有去脱那身笨重的橡胶衣。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慢慢地,像是要投降一样,伸进了怀里。 赵四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这就对了,命是自己的,钱是……” 话音未落。 魏武的手猛地抽出,但他手里拿的不是青铜盒子,而是一把锋利无比、还带著怪鱼黑血的剔骨刀! “想要体面?老子这就送你去下面跟阎王爷要体面!” 魏武一声暴喝,整个人毫无徵兆地暴起。 他没有逃,也没有躲,而是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借著脚下铅鞋带来的巨大抓地力,把那艘可怜的乌篷船踩得向下一沉,然后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实心炮弹,直接冲向了最近的那艘快艇! “找死!开火!” 赵四脸色大变,手中的铁胆猛地捏紧。 “砰!砰!砰!” 火舌喷吐,硝烟瀰漫。 数把猎枪同时开火。密集的铁砂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魏武身上。 “当!当!当!” 火星四溅! 若是血肉之躯,此刻早已被打成了筛子。 但魏武身上穿的,是69式重潜装备!那可是为了抵抗深水高压和水下激流设计的“鎧甲”。 厚达几毫米的铜头盔,加上內衬了钢板和多层橡胶的潜水服,在这个距离上,简直就是最好的防弹衣! 铁砂打在铜头盔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除了留下几个浅浅的白点,根本无法击穿。 巨大的衝击力震得魏武脑瓜子嗡嗡作响,但这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给老子死!” 魏武硬顶著弹雨,一步跨过了三米的江面。 “轰!” 他那沉重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左侧那艘快艇的甲板上。 一百多斤的装备加上冲势,那艘玻璃钢製成的小快艇瞬间失去了平衡,船头猛地向下一沉,差点侧翻。 船上的几个大汉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黄铜铸造的巨大脑袋出现在了面前。 魏武根本不需要什么招式。 他抡起右拳,那包裹著厚厚铜手套的拳头,就像是一个实心的铁锤,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在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枪手脸上。 “噗嗤!” 一声闷响。 就像是用铁锤砸烂了一个西瓜。 那个大汉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张脸瞬间凹陷了进去,红的白的喷了一地,身体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落进江里餵了鱼。 “这……这是什么怪物?!” 剩下的几个人嚇傻了。这哪里是人?这分明是个刀枪不入的铜豌豆,是个成了精的铁疙瘩! “砍他!砍他的管子!” 赵四在另一艘船上疯狂地咆哮。他看出来了,这潜水服虽然硬,但那根连著乌篷船的供气管却是弱点。 几个反应过来的打手立刻抽出砍刀,想要去砍魏武身后的管子。 魏武冷哼一声。 他猛地一转身,背后的供气管像是一条黑色的长鞭,隨著他的动作横扫而出,直接抽在一个人的脸上,將其抽得满脸开花。 紧接著,他飞起一脚。 那只重达十几斤的铅鞋,狠狠地踹在了另一个人的膝盖上。 “咔嚓!” 粉碎性骨折。 那人的腿直接弯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惨叫声响彻江面。 “抢船!” 魏武一把揪住快艇驾驶员的衣领,像是提小鸡一样把他扔进了江里,然后一把夺过船舵。 他没有调头逃跑,而是猛地將油门推到了底。 引擎轰鸣,快艇像是一头疯牛,调转船头,对著赵四所在的那艘指挥艇,以一种玉石俱焚的姿態狠狠地撞了过去! “疯子!他是个疯子!” 赵四看著那个迎面撞来的金属怪物,嚇得魂飞魄散。 他在江湖上混了半辈子,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但这小子,不仅不要命,他还不要脸!仗著这一身乌龟壳,简直是在作弊! “躲开!快躲开!” 赵四疯狂地拍打著驾驶台。 但距离太近了,根本来不及。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魏武驾驶的快艇,狠狠地撞在了赵四那艘船的侧舷上。 巨大的惯性让两艘船同时剧烈震动,玻璃钢破碎的声音刺耳无比。 赵四那艘船直接被撞出了一个大洞,江水疯狂灌入。 船上的人东倒西歪,摔成一团滚地葫芦。 趁著混乱,魏武从驾驶位上一跃而起,跳回了那艘摇摇欲坠的乌篷船。 他一把抓起早已嚇瘫的瞎子李,將他像个货物一样扔进了刚刚抢来的那艘快艇里。 “坐稳了!” 魏武再次发动引擎。 此时,被撞懵的红帮眾人才刚刚爬起来,举起枪想要射击。 但魏武早已驾驶著快艇,在那漫天的水花和混乱中,划出一个极其刁钻的弧线,衝出了包围圈。 “追!给我追!他跑不了!” 身后传来赵四气急败坏的怒吼声。 但江面上不知何时起了一层浓雾。 那是“老龙口”特有的“鬼雾”,也是魏武早就计算好的生路。 快艇像是一把利刃,切开了浓稠的江雾。 魏武死死抓著船舵,铜头盔下的脸上全是汗水。 虽然刚才那一战看似威风八面,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体能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那身一百四十斤的装备,此刻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身上,让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瞎子……” 魏武的声音有些虚弱,“看看……后面还有尾巴吗?” 瞎子李从船舱底爬起来,颤颤巍巍地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翻白的眼睛,侧耳听了听风声。 “没……没了。” 瞎子李大口喘著气,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带著几分对魏武的敬畏:“他们不敢进这片雾。这雾里……有脏东西。” 魏武鬆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他靠在驾驶座上,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紧紧护著的青铜盒子。 为了这玩意儿,他差点把命丟在水底,又跟红帮干了一仗。 “希望你值得。” 魏武喃喃自语。 快艇在茫茫江雾中穿行,四周白茫茫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隨著肾上腺素的退去,悄然爬上了魏武的心头。 这就是江湖么? 杀人,越货,逃亡。 今天的胜利,不过是明天的伏笔。只要他手里还拿著这个盒子,这场追杀就永远不会停止。 “所谓的命运,大概就是你拼了命想要逃离那个深渊,最后却发现,自己不得不变成深渊里最凶的那条恶龙,才能活下去。” 魏武摘下那个变形的铜头盔,任由冰冷的江风吹在脸上。 他看著远处若隱若现的城市灯火,眼神中最后一点属於少年的青涩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歷经生死后的冷硬与沧桑。 “红帮,排教……” 魏武摸了摸腰间的剔骨刀,嘴角勾起一抹疲惫却狠厉的笑。 “咱们这梁子,算是结瓷实了。既然你们不想让我活,那老子就先把这张桌子给掀了!” 第40章 神秘青铜盒,多方角力 夜色深沉,江城的地下世界却如同被搅浑的泥塘,暗流涌动。 距离“老龙口”十几公里外的一处荒山脚下,隱藏著一个早在抗战时期就废弃了的防空洞。洞口被茂密的野草和乱石掩盖,若不是瞎子李这种在江北三镇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油条带路,就算是有警犬也未必能找得到。 防空洞內阴暗潮湿,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发霉的土腥味。 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掛在锈跡斑斑的铁鉤上,摇曳的火光將魏武和瞎子李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布满青苔的石壁上,像两只蛰伏的巨兽。 魏武盘腿坐在一块还算乾燥的石板上,手里捧著那个从水底悬棺中拼死带出来的青铜盒子。 盒子並不大,约莫两个巴掌宽,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青黑色,上面雕刻著繁复的水云纹,在灯光下仿佛活过来一般,隱隱有流动的错觉。 “这玩意儿没锁孔?” 魏武皱著眉头,翻来覆去地摆弄著。整个盒子浑然一体,严丝合缝,甚至连一条拼接的缝隙都找不到,就像是用一块整铜直接浇筑出来的。 “別白费力气了,那是墨家的机关术,叫『鲁班锁』,也叫『千机扣』。” 瞎子李凑了过来,那双翻白的死鱼眼虽然看不见,但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却极其灵巧。他接过盒子,手指在那些凸起的水云纹上快速摸索、按压,嘴里念念有词:“坎三离四,震五兑七……这机关设得精巧,错一步,里面的强酸就会喷出来,连人带东西一起毁了。” 听著那令人牙酸的机簧摩擦声,魏武也不禁屏住了呼吸。 “咔噠。”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那个浑然一体的青铜盒子,就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层层叠叠地弹开了。 没有预想中的金光万道,也没有什么价值连城的珠宝。盒子里铺著一层早已褪色的黄色锦缎,上面静静地躺著两样东西。 一块只有半个巴掌大小、边缘残缺不全的玉璧。 以及一卷用不知名丝绸包裹著的、发黄变脆的经卷。 魏武有些失望,但这失望还没来得及蔓延,就被瞎子李的一声惊呼给打断了。 “天爷誒!” 瞎子李像是摸到了烧红的烙铁,手抖得跟筛糠一样。他死死抓住那块残缺的玉璧,手指在上面那温润如油脂的表面颤抖著摩挲,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 “这……这是隨侯珠的碎片!真的是隨侯珠的碎片!” “隨侯珠?”魏武挑了挑眉,“那不是传说中和和氏璧齐名的春秋至宝吗?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失传个屁!”瞎子李唾沫横飞,那张老脸涨得通红,“这东西不仅是宝贝,更是『龙脉』的镇物!传说当年隨侯救了一条受伤的大蛇,那大蛇衔珠报恩。那珠子夜能发光,照亮十二乘车马。更邪乎的是,这玩意儿能聚敛天地精气,让人肉身不腐,甚至……尸解成仙!” 说到“尸解成仙”这四个字时,瞎子李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不可言说的存在。 魏武心中一动,目光落向了另外那样东西——那捲发黄的经卷。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丝绸虽然脆弱,但上面的字跡却依旧清晰,是用一种古老的硃砂写成的篆体,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鲜血淋漓的刀锋刻上去的。 《尸解仙·下卷》。 仅仅是扫了一眼开头的几行字,魏武的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欲练神功,必先自宫……咳,不对。” 魏武甩了甩头,定睛细看。 这上面记载的,根本不是什么修身养性的道家心法,而是一门极其霸道、甚至可以说是残忍的肉身修炼法门。比起他在排教那本《铁尸锻体》上看到的邪术,这卷经文里的法门简直高深了不知多少倍。 如果说《铁尸锻体》是用尸毒和外力强行把皮肉练硬,那是旁门左道,练到最后也就是个没有痛觉的怪物。 而这《尸解仙》,讲究的是“破而后立,死中求活”。它是通过特殊的呼吸法和药物,不断摧毁人体原本脆弱的结构,然后再利用那股“生灭之力”重塑筋骨皮膜。 练到极致,便是传说中的“金肌玉骨,万劫不坏”。 “发了……这次是真的发了。” 魏武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现在的“铜皮”虽然坚硬,但毕竟是靠著外力和运气强行堆上去的,根基不稳。如果能练成这经卷上的法门,何止是铜皮,就算是面对重机枪扫射,他也有信心硬扛! “排教那帮疯子,练了一辈子的《铁尸锻体》,原来只是这上面的皮毛!”瞎子李在一旁感嘆,语气中满是唏嘘,“他们要是知道真正的祖师爷真传就在这儿,怕是能把整个江北给翻过来。” “他们已经在翻了。” 魏武冷笑一声,將那捲经卷贴身收好,又把那块残缺的玉璧放回盒子里,“而且,翻得比你想像的还要凶。” …… 此时的江北,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势同水火的红帮和排教,这次竟然破天荒地联手了。 一张针对“铁手魏”和那个瞎子的“江湖追杀令”,在短短一夜之间传遍了江北三镇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码头上的苦力,还是巷子里的混混,甚至是那些见不得光的“荣门”小偷,都在疯狂地寻找这两个人的踪跡。 赏金已经开到了五万块!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横著走的年代,五万块,足以让任何人出卖自己的亲爹娘,更別说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外地人。 不仅是黑道,就连白道也被惊动了。 最近发生的几起恶性斗殴事件,尤其是乱葬岗的那场大火和江面上的快艇追逐战,动静实在太大,根本瞒不住。警方的“严打”小组已经进驻了江北,各个路口都设了卡,荷枪实弹的公安正在严密盘查每一个可疑人员。 魏武和瞎子李,现在就是两只过街老鼠,黑白两道都在要把他们挖出来。 “这防空洞虽然隱蔽,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瞎子李听著外面隱约传来的警笛声,脸色有些发白,“那帮狗鼻子的嗅觉灵得很,再加上那些为了赏金红了眼的亡命徒,咱们迟早会被堵在这儿。到时候,那就是瓮中捉鱉。” “跑是跑不掉的。” 魏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著一股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冷静与狠辣。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魏武看著手中那个空了的青铜盒子,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既然他们这么想要这东西,那我就成全他们。咱们不跑,咱们回城里去。” “回城?你疯了?!”瞎子李嚇得差点跳起来,“那是自投罗网!” “不,那是请君入瓮。” 魏武的手指轻轻敲击著青铜盒盖,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要用这个盒子,还有这块玉璧做个饵,把这帮牛鬼蛇神全都聚到一起。他们不是想黑吃黑吗?那我就给他们办一场——地下拍卖会。” “把水搅浑,越浑越好。只有在混乱中,猎人和猎物的身份才会反转。” 魏武的眼中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这一次,我要把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 夜风灌进防空洞,吹得煤油灯忽明忽暗。 瞎子李听著魏武那疯狂的计划,只觉得脊背发凉。他虽然是个老江湖,见过不少狠人,但像魏武这样胆大包天、敢拿整个江北黑道当猴耍的疯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你……你有把握吗?”瞎子李颤声问道。 “把握?” 魏武笑了,笑得肆意而张狂。他摸了摸腰间那把已经饮饱了鲜血的剔骨刀,又看了看自己那双泛著古铜色光泽的手掌。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这一局,庄家是我。” “走吧,老瞎子。咱们该去给那些大人物们,送请帖了。” 第41章 丐帮花子,散布如帖 汉口火车站,一个被煤烟和汽笛声笼罩的巨大怪兽。 这里是整个江北三镇最繁华,也是最骯脏的地方。南来北往的商贾、倒爷、扒手,以及那些从河南、安徽逃荒而来的流民,像是一锅被煮沸的大杂烩,在这片弹丸之地翻滚、挣扎。 而在火车站背面那座早就塌了一半的破关帝庙里,盘踞著这片地界上消息最灵通,也最令人作呕的一群人——丐帮。 魏武带著瞎子李,踩著满地的烂菜叶和不知名的污秽,走进了这座被几百个乞丐当作家的大杂院。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酸臭味,那是汗水、排泄物和发霉食物混合在一起发酵的味道,熏得瞎子李差点把刚吃的烧饼吐出来。 “这就是你找的『信鸽』?”瞎子李捂著鼻子,那双死鱼眼翻得更白了,“这帮花子除了要饭和偷鸡摸狗,还能干啥?” “別小看他们。” 魏武目不斜视,脚下的军靴踩得地面啪啪作响,“在这座城市里,只有他们能钻进任何你想不到的角落。对於咱们来说,他们就是无孔不入的风。” 破庙的正殿里,原本供奉关二爷的神台上,此刻正斜躺著一个衣衫襤褸、满脸烂疮的跛脚老头。他手里握著杆被盘得发亮的黄铜菸袋锅,眯著眼吞云吐雾,身边围著七八条体型硕大、眼神凶恶的癩皮狗。 这就是这片丐帮的“花子头”,人称“金牙九”。 “砰!” 魏武没有敲门,直接抬脚,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烂木门被他一脚踹得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汪!汪!汪!” 那几条原本懒洋洋趴著的恶犬瞬间炸了毛,露出森白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作势就要扑上来。 然而,就在魏武迈过门槛的那一瞬间。 一股浓烈得几乎化不开的煞气,毫无保留地从他身上爆发出来。那是刚从水底悬棺里带出来的阴冷,是杀了鬼手张、灭了尸狗群后沾染的血腥,更是修习《铁尸锻体》后那种非人的凶戾。 “呜……” 动物永远比人更敏感。 那几条平日里敢咬人的恶犬,此刻像是见到了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原本凶狠的咆哮瞬间变成了惊恐的哀鸣,尾巴死死夹在两腿之间,哆嗦著退到了墙角,连头都不敢抬。 躺在神台上的金牙九手一抖,菸袋锅差点掉在裤襠上。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慢吞吞地坐起身,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大黄牙:“朋友,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这破庙不收香火钱,踩过界了吧?” 魏武没有废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从沉船里顺手摸来的“小黄鱼”。那是一根民国时期的金条,足有二两重,在昏暗的破庙里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金牙九的眼睛瞬间直了,贪婪的光芒怎么也藏不住。 但下一秒,他的贪婪变成了恐惧。 只见魏武伸出那只泛著古铜色光泽的右手,两根手指捏住金条的两端。 “咔嚓……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那根坚硬的金条,在魏武的指尖就像是一块柔软的橡皮泥,被硬生生地捏扁、搓圆,最后变成了一团毫无规则的金疙瘩。 “噹啷。” 魏武隨手一拋,那团还带著指温的金泥滚落到了金牙九的脚边。 “帮我送几封信。” 魏武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送到了,这金子是你的。送不到,或者走漏了风声……” 他伸出手,在空气中虚握了一下:“我就把你这颗脑袋,像这根金条一样捏爆。” 金牙九看著地上那团金泥,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指力?这他妈还是人手吗?哪怕是专门练鹰爪功的高手,也没听说过能把黄金当泥巴捏的! “爷……爷您吩咐!” 金牙九瞬间换了一副奴才嘴脸,原本那点江湖大佬的架子早就拋到了九霄云外。他连滚带爬地从神台上下来,双手捧起那团金泥,笑得比哭还难看:“全江北就没有叫花子钻不进的门,只要您开口,就是那红帮赵四的被窝,我也能给您塞进去!” “很好。” 魏武从兜里摸出几块指甲盖大小的青铜碎片。那是他从那个青铜盒子上掰下来的,上面刻著几个极具辨识度的古文。 “把这几块碎片,分別送到江沙帮九纹龙、红帮的各个堂口,还有排教在江北的所有据点。” 魏武的眼神冷得像冰:“告诉他们,三天后深夜,在城西的『汉口义庄』,有人要拍卖《尸解仙》经卷和隨侯珠。只收百年老药、神兵利器和足金的大黄鱼。过时不候。” “对了。” 一直没说话的瞎子李突然在一旁插嘴,手里把玩著那个空了的青铜盒子:“还要给那个『金玉堂』送一份。他们是中立的鉴宝行,有这帮文人在场,那些大老粗多少得顾忌点面子,不敢明抢。” 金牙九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些碎片,看著上面那古朴的纹路,虽然不认识,但也知道这玩意儿烫手得很。 《尸解仙》?隨侯珠? 虽然他是个乞丐,但也听说过这些传说中的宝贝。这哪里是送请柬,这分明是送催命符啊! “爷……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金牙九咽了口唾沫,“这要是把那帮煞星都招来了,汉口义庄怕是要变成乱葬岗啊。” “本来就是乱葬岗,再乱一点又何妨?” 魏武冷笑一声,转身向外走去,“记住,只有三天。要是少来了一家,我就拿你是问。” …… 离开破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魏武带著瞎子李,並没有回防空洞,而是直奔城西那座早就荒废了的“汉口义庄”。 这是一座民国时期留下的老式停尸房,孤零零地立在荒郊野外,四周全是半人高的野草和乱坟堆。那青砖灰瓦的建筑在夜色下显得格外阴森,两扇朱红色的大门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黑洞洞的门厅,像是一张永远无法闭合的死人嘴。 风吹过,破旧的窗欞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有无数冤魂在低语。 “好重的阴气。” 瞎子李站在门口,手里的罗盘指针疯狂乱转,最后乾脆不动了,“坤位绝命,阴煞冲天。这地方是绝地,也就是所谓的『死地』。在这儿设局,你是想把自己也搭进去?” “死地?” 魏武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伴隨著“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股陈年的霉味和尸臭味扑面而来。 他走进义庄,看著大厅里那一排排早已空置、落满灰尘的棺材板,嘴角勾起一抹疯狂而决绝的笑容。 “兵法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 魏武从腰间抽出那把剔骨刀,在空中虚划了一下,眼神中闪烁著如同野兽般嗜血的光芒。 “这地方不错,宽敞,够那些大人物们折腾的。” “我要在这里,给他们准备一道毕生难忘的『大餐』。既然他们想吃肉,那就看看到底谁才是那块肉,谁才是那把刀。” 第42章 义庄布煞,请君入瓮 夜风呜咽,捲起地上的枯叶,在汉口义庄空旷的庭院里打著转。 这座民国时期留下的停尸房,內部空间大得嚇人。几百平米的大厅里,整齐地排列著几十口空置的薄皮棺材,那是当年为了安置流民尸体准备的,如今早已腐朽发黑,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霉味。 魏武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提著一坛劣质的高粱酒,眼神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格外深邃。 这三天,他就像是个不知疲倦的疯子,把这座本就阴森的义庄,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几十坛从黑市搞来的烈酒,被他巧妙地藏在房梁的阴影里和那些空棺材的夹层中。一旦打破,酒水倾泻而下,这点火星就能把这里变成一片火海。 四周的墙角和立柱之间,纵横交错地拉起了几百根细如髮丝的钢琴钢丝。那是他在五金店特意挑的,韧性极强,崩紧了比刀子还快。在黑暗中,这就是无形的绊马索,也是割断喉咙的利刃。 但最狠的,是脚下。 魏武撬开了大厅中央的那块青石板,挖通了下面那条早已废弃的排污暗渠。那里面积攒了几十年的尸水和腐烂物,发酵出的沼气浓度高得嚇人。他用几根竹管將沼气引了上来,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引爆装置。 只要他愿意,隨时可以让这里变成一个巨大的毒气室,或者是一个把所有人送上天的炸弹。 “这哪里是请客吃饭,这是摆明了要拉著所有人一起死啊。” 瞎子李蹲在门口,手里摆弄著几面破铜镜和几盏贴了符纸的油灯。他正在布一个江湖上失传已久的“迷魂阵”。利用光影的折射和心理暗示,让走进来的人產生空间错乱的幻觉,分不清东南西北。 “怕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魏武把酒罈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老瞎子,富贵险中求。这一把要是贏了,咱们以后在江北就能横著走。” …… 布置完陷阱的间隙,魏武並没有閒著。 他盘坐在那口最大的楠木棺材上,手里捏著那枚从水底带出来的避水珠。 这珠子只有龙眼大小,通体晶莹剔透,散发著一股淡淡的凉意。按照瞎子李的说法,这是天地灵气孕育的异宝,不仅能避水,更能定神、降噪。 魏武没有任何犹豫,仰头將避水珠吞了下去。 珠子入腹,並没有想像中的异物感。相反,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扩散至全身,就像是在炎炎夏日里喝了一口冰镇酸梅汤,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雀跃。 那种因为修炼《铁尸锻体》而一直淤积在体內的燥热火气,在这股凉意的冲刷下,竟然奇蹟般地被中和了大半。 魏武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异常绵长。每一次吸气,空气仿佛在肺里停留得更久,每一个氧原子都被充分利用。 “呼……”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一口气竟然吐了足足两分钟。 龟息功! 虽然只是雏形,但这意味著他在水下的闭气时间將成倍增加,甚至在绝境中可以通过降低新陈代谢来假死求生。 身体的隱患消除,魏武拔出了那根一直隨身携带的二十斤重钢柱。 他在钢柱的表面,用剔骨刀一点点地刻画著从《尸解仙》经卷上学来的放血槽。那一道道螺旋状的凹槽,如同恶魔的獠牙,一旦捅入人体,瞬间就能放干全身的血液,而且极难癒合。 “成了。” 魏武抚摸著冰冷的钢柱,眼神中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自信。 现在的他,是真正的“人形兵器”。 …… 第三天深夜。 月亮被厚厚的乌云遮住,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候。 “沙沙沙……” 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义庄的寧静。 最先到的,是江沙帮的九纹龙。 这位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帮主,此刻带著五十多个手持砍刀、斧头的小弟,黑压压地將义庄的大门团团围住。但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敢迈过那道门槛。 因为在义庄那两扇斑驳的大门横樑上,正掛著一具隨风晃荡的尸体。 那是一个穿著黑衣的汉子,舌头伸得老长,眼球暴突,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勒痕。那是红帮派来探路的探子,昨晚刚摸进院子,就被魏武用钢丝勒死掛在了这儿。 这就是“请柬”,也是下马威。 “魏爷!我来了!” 九纹龙站在门口,虽然身后有几十號人壮胆,但看著那具尸体,他还是感觉脖子一阵发凉。他扯著嗓子喊道:“咱们可是老交情了!这东西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直接卖给我?价钱好商量!” 魏武坐在大厅深处的黑暗中,没有回应。 他知道,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鱷,还没露头。 果然,没过多久,几束刺眼的车灯划破了夜色。 几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带著轰鸣声停在了义庄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群穿著黑色中山装、腰间鼓鼓囊囊的汉子。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他手里把玩著两个核桃大小的精钢铁胆,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似乎都在颤抖。 红帮坐馆,人称“雷老虎”。 “九纹龙,你个怂包,带这么多人连个门都不敢进?” 雷老虎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畏畏缩缩的九纹龙,嗤笑一声,“滚一边去,別挡了老子的財路。” 还没等九纹龙发作,一股更加阴冷的寒风突然从背后的荒野吹来。 “叮铃……叮铃……” 伴隨著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铃鐺声,一顶黑色的轿子,被四个面无表情、脸色惨白的轿夫抬著,像是飘一样从黑暗中钻了出来。 排教的人到了。 轿帘掀开,走出一个身穿黑袍、形容枯槁的老者。他手里拄著一根人骨拐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绿油油的鬼火,浑身散发著一股浓烈的尸臭味。 “尸魔”吴法。 排教在江北的真正掌舵人,比鬼手张高了不止一个辈分的老怪物。 “桀桀……好热闹啊。” 吴法乾笑两声,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进去吧。別让主人家久等了。” 最后,一辆掛著外地牌照的吉普车缓缓驶来,停在最外围。 车上下来几个穿著笔挺中山装、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人。他们既没有带刀,也没有带枪,但无论是雷老虎还是吴法,看到这几个人时,眼神中都闪过一丝忌惮。 金玉堂。 那个背景深不可测、连通黑白两道的神秘鉴宝行。 “好戏开场了。” 魏武坐在黑暗中,透过门缝看著外面的群魔乱舞,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他拿起那张从鬼手张脸上扒下来的青铜面具,缓缓扣在了自己的脸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贴合著皮肤,仿佛让他彻底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收割者。 “各位,既然来了,就请进吧。” 魏武的声音经过面具的共鸣,变得低沉而沙哑,在大厅里迴荡,如同来自地狱的邀请。 第43章 三方对峙,价高者得 汉口义庄,这个平日里连野狗都不愿意光顾的死地,今夜却热闹得像个赶庙会的戏台。 两扇朱红色的大门洞开,像是张开的血盆大口,迎接著来自江北各路的牛鬼蛇神。 大厅中央,原本摆放尸体的长条案上,此刻点著几盏昏暗的桐油灯。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將四周那些层层叠叠的棺材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群蛰伏在黑暗中窃窃私语的幽灵。 魏武就坐在正中央那口最大的金丝楠木棺材上。 他脸上扣著那张从鬼手张尸体上扒下来的青铜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漠而深邃的眼睛。他大马金刀地坐著,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著那根打磨得鋥亮的放血钢刺,那种目空一切的姿態,仿佛他坐的不是死人的棺材板,而是皇帝的金鑾殿。 瞎子李缩在他身后,手里捧著那个青铜盒子,两条腿虽然还有些打颤,但脸上却努力维持著一副“世外高人”的淡定模样。 “噠、噠、噠。” 脚步声响起,各方势力鱼贯而入。 虽然每个人身后都跟著一群杀气腾腾的保鏢,有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有的手揣在怀里显然是握著枪,但大厅里的气氛却诡异地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 只因为那个站在角落里、穿著笔挺中山装的中年人——金玉堂的代表。 在这个还没有完全崩坏的江湖里,金玉堂这三个字,就代表著一种超然的公信力。有他们在场,哪怕是再凶的恶狗,也得先拴好链子,装出一副文明人的样子。 “年轻人,好胆色。”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排教的“尸魔”吴法。 这老怪物拄著那根惨白的人骨拐杖,一步步走到魏武面前。他那双浑浊得像是烂泥塘的眼睛,死死盯著魏武脸上的面具,鼻子抽动了两下,像是在闻什么美味。 “鬼手张那个废物,是你杀的?” 吴法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你身上的尸气很重,比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徒弟还要纯粹。这是天生的『尸身』,是我圣教百年难遇的好苗子。” 老怪物伸出那只枯瘦如鸡爪的手,指了指魏武身后的盒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黑黄的烂牙:“交出东西,跪下磕三个响头。我可以既往不咎,甚至收你做关门弟子,传你真正的长生大道。” “长生大道?” 魏武停下了手中转动的钢刺,面具后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丝毫对这位江湖前辈的敬畏,只有赤裸裸的挑衅。 “老东西,你想收我?”魏武冷笑一声,“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尊容。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还想吃嫩草?我看你是牙口不好,想找个地方养老吧。” “放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吴法身后的几个排教弟子大怒,刚要上前,却被吴法挥手拦住。老怪物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的绿火跳动得更加剧烈。 “少废话。” 魏武根本不给他发作的机会,手中的钢刺猛地往棺材上一插,入木三分,“东西就在这儿。规矩我早就定了,谁出的价高,这东西就归谁。没钱的穷鬼,趁早滚蛋。” 说完,他回头示意了一下瞎子李。 瞎子李哆哆嗦嗦地打开了手中的青铜盒子。 “嗡——” 在那昏暗的油灯下,一抹柔和而温润的萤光,瞬间从盒子里流淌出来。 那块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残缺玉璧,静静地躺在锦缎上。它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却散发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灵气。 在场的都是练家子,五感远超常人。 仅仅是看了一眼,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体內的气血仿佛都隨著这股气息而变得活跃起来,连日来的疲惫和暗伤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抚慰。 “好东西!果然是好东西!” 九纹龙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贪婪地舔了舔嘴唇,第一个跳了出来:“魏爷!我出十根大黄鱼!那是足金的『小黄鱼』,这年头可是硬通货!” “十根?打发叫花子呢?” 红帮的雷老虎嗤之以鼻,手里那两个铁胆转得飞快,发出咔噠咔噠的脆响。他鄙夷地看了一眼九纹龙,財大气粗地伸出两根手指: “我出一株五百年的长白山野山参!那是能吊命的宝贝!另外,我再加两万块现金!现大洋!” 两万块! 这个数字一出,九纹龙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在这个米价才一毛多的年代,两万块简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足够买下半条汉正街了。 “哼,凡夫俗子,只知道黄白之物。” 一直阴测测没说话的尸魔吴法再次开口了。他那双鬼火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 “年轻人,钱再多,没命花也是白搭。我出《炼尸真经》全本!那可是能让你练成『铜皮铁骨』、刀枪不入的无上秘籍!” 说到这,他顿了顿,轻轻拍了拍手:“另外,为了表诚意,我再送你这一对『铜甲尸』做保鏢。” 隨著他的掌声,一直站在他身后的两个高大黑影缓缓走上前。 他们掀开身上那厚重的黑袍,露出了真容。 那是两具身高足有两米的巨人,浑身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铜色泽,肌肉虬结如龙,表面甚至隱隱有著金属的质感。他们双目紧闭,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就像是两尊用青铜浇筑的雕像。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从这两具尸体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那是纯粹的杀戮机器,是没有任何痛觉和感情的怪物。 “铜甲尸……” 瞎子李在魏武身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颤,“这老怪物真是下了血本了。这玩意儿是用活人硬生生练出来的,刀枪不入,力大无穷,一对就能横扫整个江北黑道。” 全场一片死寂。 在这个充满暴力和死亡的江湖里,两具绝对忠诚、不知疼痛的铜甲尸,其价值甚至远超所谓的金山银山。 就连魏武的眼神也微微凝重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那两具尸体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那是一种不属於活人的冰冷与坚硬。如果对上这两个大傢伙,恐怕比对付十个鬼手张还要麻烦。 “怎么样?年轻人。” 吴法看著魏武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狞笑,“这可是能保你一世平安的底牌。只要你点头,它们就是你的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魏武会动心的时候。 一个温和、儒雅,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声音,突兀地从角落里响了起来。 “各位,稍安勿躁。” 一直默不作声的金玉堂代表,那个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镜架,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雷老虎和吴法一眼,目光直直地落在魏武——或者说,落在那个青铜盒子上。 “这东西,我金玉堂要了。” 中年人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菜市场买一颗白菜,但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狠狠地砸在了义庄的大厅里。 “我出五万美金。” 中年人伸出一只手,五根修长的手指在油灯下显得格外白皙,“另外,再加一张去香港的特別通行证。只要你点头,今晚就有专车送你过关,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轰——” 全场譁然。 如果说之前的两万块和铜甲尸还在眾人的理解范围內,那么这“五万美金”和“香港通行证”,在这个闭塞而动盪的年代,简直就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票。 五万美金!那是可以在香港买下几栋楼的巨款! 而那张通行证,更是意味著彻底摆脱这个混乱江湖的泥潭,去往那个传说中遍地黄金、灯红酒绿的自由港。 对於像魏武这样背负著命案、被黑白两道通缉的亡命徒来说,这无疑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雷老虎手中的铁胆猛地停住了,脸色变得铁青。 吴法那双鬼火般的眼睛更是瞬间眯成了一条缝,手里的人骨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金玉堂……” 吴法阴森森地盯著那个中年人,声音里透著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你们不是只做中间人吗?什么时候也开始下场抢食了?” “规矩是人定的。” 中年人淡淡一笑,眼神中透著一股大鱷才有的从容与傲慢,“遇到真正的国宝,金玉堂从不吝嗇打破规矩。怎么,吴长老有意见?” 大厅里的气氛,在这一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原本勉强维持的平衡,就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隨时都会崩断。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魏武身上。 等待著他的决定。 魏武坐在棺材上,看著下面这群为了利益而红了眼的豺狼虎豹,面具后的脸庞上,露出了一抹充满了嘲讽与疯狂的笑容。 “五万美金……香港通行证……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魏武拿起那根钢刺,在棺材盖上轻轻敲击著,发出“噠、噠”的节奏声。 “不过……”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寒光一闪而逝。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魏武的声音突然拔高,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暴戾:“老子请你们来,是让你们出价,不是让你们来教我做事的!” “想要东西?行啊。” 魏武猛地站起身,那一身经过“铜皮”淬炼的肌肉瞬间紧绷,整个人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命拿!” 第44章 图穷匕见,混战爆发 义庄大厅內,气氛紧绷得像是一根即將断裂的琴弦。 “桀桀桀……”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声,打破了这短暂而脆弱的平静。 尸魔吴法那张乾枯如树皮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挤满了阴毒与贪婪。他拄著人骨拐杖,那双绿油油的鬼眼死死盯著金玉堂的中年人,声音里透著股倚老卖老的狂妄: “五万美金?金玉堂好大的口气!但在江北这地界,是龙你得给我盘著,是虎你得给我臥著!今晚这东西,我看谁敢拿!”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人骨拐杖猛地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敲在了所有人的心坎上。 隨著这声號令,那两具一直沉默如雕像的铜甲尸,毫无徵兆地暴起。 它们没有任何助跑的动作,仅仅是脚下的青砖地面猛地炸裂,两个庞大的身躯便如同两辆失控的重型坦克,带著那一身令人窒息的尸气和金属撞击声,直衝向坐在棺材上的魏武。 目標很明確——那个青铜盒子。 “早就等著你这老东西掀桌子了!” 魏武眼底闪过一丝早已预料的狠戾。 在那两具铜甲尸衝到面前的瞬间,他不但没躲,反而猛地起脚,那双穿著特製军靴的脚狠狠地踹在了身下的棺材板上。 “砰!” 那口沉重的金丝楠木棺材盖,在魏武那恐怖的怪力下,像是一枚被发射出去的巨大盾牌,带著呼啸的风声横飞而出。 “轰!” 冲在最前面的那具铜甲尸避无可避,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棺材盖上。 巨大的衝击力让那具铜皮铁骨的怪物也不禁身形一顿,竟然被硬生生撞得倒退了两步,脚下的地砖被踩得粉碎。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魏武借著这股反衝力向后一跃,人在空中,口中爆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动手!” 一直缩在角落里装孙子的瞎子李,听到这声信號,那双翻白的死鱼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拉下了藏在墙角的一根不起眼的生锈铁闸。 “给老子炸!” 下一秒,地狱的大门开了。 “轰!轰!轰!” 埋藏在四周房梁和地下的几十坛烈酒,在预设的火药引信作用下,瞬间同时引爆。 无数陶片裹挟著燃烧的烈酒,像是一场从天而降的火雨,瞬间將整个义庄大厅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 但这还不够。 更狠的还在后面。 隨著机关的发动,地下那条被魏武挖通的沼气管道闸门被打开。积攒了几十年的高浓度沼气,带著令人作呕的恶臭喷涌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沼气遇到明火。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整个义庄都被这股气浪掀翻了盖子。 小规模的粉尘爆炸產生了巨大的衝击波。离得最近的几个红帮打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恐怖的气浪直接掀飞,像是断了线的风箏一样狠狠撞在墙壁上,当场骨断筋折,生死不知。 “咳咳咳!这他妈是什么味儿?!” “火!著火了!”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现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浓烟、烈火、恶臭,还有那令人窒息的毒气,让这群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江湖大佬们瞬间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九纹龙嚇得钻到了桌子底下,抱著脑袋瑟瑟发抖。雷老虎那光头被熏得漆黑,捂著口鼻大声咒骂。金玉堂的那几个斯文人更是狼狈不堪,被烟燻得眼泪直流,哪还有半点大鱷的风度。 而在这混乱如炼狱般的场景中,魏武却如同鱼入大海。 他提前吞了避水珠,修了龟息功,那能毒死人的沼气和浓烟对他来说影响微乎其微。 “杀!” 魏武从棺材后面跃出,手中的钢刺在火光下闪烁著嗜血的寒芒。 他没有去管那些已经被嚇破了胆的嘍囉,也没有去理会那个还在装模作样的金玉堂代表。 他的目標很明確——红帮,雷老虎。 擒贼先擒王,杀人先杀狠! 雷老虎毕竟是一方霸主,虽然被突如其来的爆炸搞得灰头土脸,但一身功夫还在。在混乱中,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凌厉的杀气直逼面门。 “想杀我?做梦!” 雷老虎怒吼一声,常年习练铁砂掌的一双大手变得乌黑髮亮,回身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推窗望月”,直拍魏武的面门。 这一掌要是拍实了,別说是人头,就是一块青石碑也能拍个粉碎。 若是换做以前,魏武肯定会暂避锋芒。 但现在? “来得好!” 魏武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不闪不避,竟然把脑袋往前一送,用自己的额头,硬生生接下了雷老虎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掌。 人体骨骼中,最硬的就是头盖骨。而经过《铁尸锻体》和“虎豹雷音”双重淬炼的魏武,他的头骨简直就是一块实心的铜疙瘩。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魏武只是脑袋微微向后仰了一下,晃了晃脖子,除了额头上多了个红印,屁事没有。 反观雷老虎,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瞬间扭曲成了极其痛苦的形状。 “啊!” 他感觉自己这一掌不是拍在人头上,而是拍在了一根布满倒刺的钢柱上。那种巨大的反震力让他引以为傲的铁砂掌瞬间破防,指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疼吗?” 魏武狞笑一声,露出一口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森白的牙齿,“疼就对了,下辈子记住了,別惹不想活的人!”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放血钢刺如同毒蛇吐信,毫无花哨地捅了出去。 “噗嗤!” 钢刺带著螺旋的血槽,毫无阻碍地捅穿了雷老虎的大腿,穿过肌肉和骨骼,余势未消,直接將他整个人钉在了身后那根还在燃烧的木柱上。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义庄,听得周围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小弟头皮发麻。 雷老虎像是一只被钉死的青蛙,疯狂地挣扎著,但那根钢刺就像是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解决一个。” 魏武拔出剔骨刀,正准备给雷老虎补上一刀,彻底了结这个祸患。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浓烈的尸臭味从背后袭来。 危险! 魏武本能地向侧面一滚。 “轰!” 一只巨大的青铜色拳头擦著他的头皮砸下,直接將刚才他站立的那块地砖砸成了一个深坑。 那是尸魔吴法的那两具铜甲尸! 它们虽然被爆炸波及,身上的黑袍被烧得破破烂烂,露出了那身狰狞的肌肉,但那种物理攻击和火焰似乎对它们根本不起作用。 不仅如此,火光反而激发了这两具死物的凶性。 “吼——” 其中一具铜甲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趁著魏武立足未稳,猛地扑了上来,双臂如铁箍一般,死死抱住了魏武的腰。 另一具铜甲尸则高高举起双拳,对著魏武的后脑勺就要砸下。 这是一套绝杀的配合! 魏武只觉得腰间传来一股恐怖的挤压力,仿佛要把他的五臟六腑都挤出来。这两具怪物的力量,竟然丝毫不输给现在的他! “滚开!” 生死关头,魏武体內的“哼哈”二气疯狂运转,全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他双臂青筋暴起,硬生生撑开了那具铜甲尸的铁臂,然后反手抓住了它的脖子,想要像拧断鬼手张脖子那样,把这怪物的脑袋拧下来。 “给老子断!” 魏武怒吼著发力。 然而,手感不对。 那触感冰冷、坚硬,就像是握住了一根实心的铁柱。任凭魏武如何发力,那具铜甲尸的脖子竟然纹丝不动! “这他妈是生铁浇筑的吗?!” 魏武心中一沉。 头顶的风声呼啸,另一具铜甲尸的重拳已经到了。 躲不开了! “操!” 魏武只能把头一偏,用肩膀硬扛这一击。 “砰!” 一声闷响。 魏武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整个人被砸得单膝跪地,膝盖下的石板瞬间碎裂。 “有点意思……” 魏武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中的火焰反而燃烧得更旺了。 “既然脖子硬,那就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命硬!” 第45章 力战尸魔,绝境突围 “鐺!” 钢刺狠狠扎在铜甲尸的胸口,却只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甚至都没能刺破那层泛著青铜光泽的死皮,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 反倒是魏武,被这股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虎口发麻,整个人差点被甩飞出去。 “这玩意儿还真他妈是属王八的!” 魏武咬著牙,身形在两具庞然大物的夹击下狼狈躲闪。四周是熊熊燃烧的烈火,滚烫的气浪灼烧著皮肤,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煤炭。 火海之外,尸魔吴法拄著人骨拐杖,那张老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一边摇晃著手中的摄魂铃,一边发出夜梟般刺耳的怪笑: “桀桀桀……没用的!年轻人,別白费力气了。这是用前清武举人的尸体,在阴煞地里埋了整整六十年才炼出来的宝贝。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你就乖乖地把心肝挖出来,给我的宝贝们当宵夜吧!” “叮铃铃——” 隨著铃声的催动,两具铜甲尸的攻势愈发狂暴,拳风呼啸,每一击都有千钧之力,砸得义庄的青砖地面寸寸龟裂。 魏武被逼得节节败退,身上已经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鲜血刚一渗出就被高温蒸发。 “攻它们的百会穴!那是死门!是封魂钉的位置!” 一直躲在供桌底下的瞎子李,这时候终於壮著胆子探出了半个脑袋,手里抓著个破罗盘,声嘶力竭地大喊。 “百会穴?” 魏武眼神一凝。 就在这时,左边那具铜甲尸挥舞著像铁锤一样的拳头,带著一股腥风狠狠地横扫过来。 魏武没有像之前那样侧身躲避,而是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是一只敏捷的猿猴,不退反进,借著铜甲尸挥臂的力道,腾空而起。 他在空中一个鷂子翻身,双腿死死夹住了铜甲尸那粗壮如树干的脖子。 “给老子开瓢!” 魏武怒吼一声,手中的放血钢刺在火光中划出一道残忍的弧线。他將全身的力气,连同体內那股一直被压抑的“虎豹雷音”震盪之力,全部灌注在这一刺之中。 目標——头顶正中的百会穴! “噗嗤!” 一声像是刺破败革的闷响。 那根长达一尺的钢刺,在那恐怖的怪力加持下,硬生生刺穿了铜甲尸坚硬的头骨,直没至柄。 一股浓黑如墨、腥臭无比的死血,像是喷泉一样从钢刺的放血槽里激射而出,溅了魏武一脸。 “吼——咯……咯……” 铜甲尸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原本狂暴的动作瞬间停止,就像是被突然切断了电源的机器。它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咯咯声,隨后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一个。” 魏武从尸体上跳下来,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黑血,那一双被杀意染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不远处的尸魔吴法。 擒贼先擒王! 吴法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破得了我的铜甲尸?!” 他还没来得及摇铃召唤另一具,魏武就已经像是一头出笼的猛虎,撞破了层层火幕,带著一身的煞气衝到了他面前。 “老东西,刚才叫得很欢啊?” 魏武手中的剔骨刀在掌心旋转,发出嗡嗡的破风声,“现在轮到我送你上路了!” “疯子!你这个疯子!” 吴法大惊失色,这小子简直就是个不要命的杀神。他顾不上什么宗师风范,连连后退,同时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挥。 “呼——” 一大蓬绿色的毒粉,在夜风的裹挟下,铺天盖地地向魏武罩去。 这是排教秘制的“化尸粉”,沾著一点就能让人皮肉溃烂。 “雕虫小技!” 魏武早有防备。他猛地屏住呼吸,双眼紧闭,完全切断了视觉和嗅觉。 在那一瞬间,他的世界陷入了黑暗,但感官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他能听到火焰燃烧木材的噼啪声,能感觉到气流的细微波动,更能清晰地锁定吴法那慌乱的心跳声。 前世特种兵的听风辨位,加上今生被强化的五感。 魏武的身形在毒雾中诡异地一扭,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鰍,毫髮无伤地穿过了毒区。 “刷!” 寒芒乍现。 剔骨刀划破空气,快得像是一道闪电。 “噗!” 紧接著是一声令人牙酸的皮肉分离声。 “啊——!!!” 吴法发出了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捂著左边的脑袋踉蹌倒退。黑色的血顺著指缝流下,而在地上,多了一只乾瘪的耳朵。 “我的耳朵!小杂种,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吴法疼得面容扭曲,眼看魏武还要补刀,他想都没想,一把抓过身边一个正准备上来护驾的排教弟子,狠狠地推向了魏武的刀口。 “噗嗤!” 那个倒霉的弟子成了替死鬼,被魏武一刀捅穿了胸膛。 趁著这个空档,吴法狼狈地在大腿上拍了一张神行符,像只受惊的老鼠一样,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旁边的草丛里,转眼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算你跑得快。” 魏武一脚踢开尸体,没有去追。 此时的义庄,火势已经彻底失控。 巨大的楠木房梁在烈火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块大块带著火星的瓦片如同雨点般落下。空气中瀰漫著烤肉的焦臭味和刺鼻的沼气味。 大厅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红帮和江沙帮的人杀红了眼,互相砍杀在一起。而那些之前还一副道貌岸然模样的金玉堂代表,早就见势不妙,在保鏢的掩护下溜之大吉了。 “此地不宜久留。” 魏武收刀入鞘,在那漫天的火光中,像是一个幽灵般穿梭。 他衝到供桌底下,一把提起已经快被烟燻晕过去的瞎子李,就像提著一只小鸡仔。 “东西呢?”魏武低喝道。 “在……在这儿……”瞎子李死死抱著那个青铜盒子,那里面装著那块残缺的玉璧和《尸解仙》的经卷,“我的老命都在这儿了……” “走!” 魏武將青铜盒往腰间一掛,根本不走正门。 他看准了义庄后墙的一扇破窗户,助跑,起跳,肩膀如攻城锤般狠狠撞了上去。 “哗啦!” 烂木头窗框四分五裂。 两个人影像是两只大鸟,衝出了火海,一头扎进了外面漆黑如墨的荒野之中。 就在他们落地的瞬间。 “呜——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江北的夜空。 无数红蓝相间的警灯在荒野尽头的公路上闪烁,像是一条蜿蜒的长龙,正朝著义庄的方向极速逼近。 官方的人,终於来了。 这场惊动了整个江北的大火和枪声,就像是一个信號,彻底引爆了这座城市的火药桶。 “跑!” 魏武没有任何犹豫,拉著瞎子李,钻进了半人高的芦苇盪里。 两人一口气跑出了十里地,直到再也听不到警笛声,才在一处早已废弃的防空洞前停了下来。 “呼……呼……” 瞎子李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老脸煞白,像是刚从鬼门关里爬出来一样。 魏武靠在洞口的石壁上,慢慢滑坐下来。 此时的他,样子比瞎子李还要狼狈。身上的工装早已成了布条,浑身是血,有別人的,也有自己的。特別是后背和手臂上,被那具铜甲尸抓出的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显得格外狰狞。 但他浑不在意。 他从腰间解下那个沉甸甸的青铜盒子,手指轻轻抚摸著上面冰冷的花纹。 为了这东西,今晚的义庄至少留下了二十具尸体。 红帮的雷老虎废了,排教的吴法残了,江沙帮更是元气大伤。 经此一役,整个江北的江湖格局,算是被彻底洗牌了。 “值了。” 魏武看著手中那个被鲜血染红的盒子,那双疲惫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冷光。 “所谓的命运,大概就是你拼了命想要逃离那个深渊,最后却发现,你必须把所有人都踹进深渊,自己才能爬上来。” 第46章 全城搜捕,灯下黑 第二天的江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大街小巷的电线桿上,贴满了一张张印著黑白画像的通缉令。虽然那画像画得有些抽象,只能依稀分辨出是个眼神凶狠的年轻人,但下面那行加粗的黑体字却触目惊心——“特大黑社会性质暴力团伙火拼案主犯”。 报纸上更是连篇累牘地报导著昨晚汉口义庄的那场大火,官方的措辞严厉到了极点,誓要將这伙“破坏社会治安的毒瘤”连根拔起。 废弃的防空洞里,瞎子李手里捏著半张捡来的报纸,那张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的老脸,此刻皱成了苦瓜。 “这下好了,咱们彻底成过街老鼠了。” 瞎子李嘆了口气,把报纸往地上一扔,“全城戒严,所有的路口都设了卡。这防空洞虽然隱蔽,但官方要是发动群眾搞拉网式搜查,咱们连个耗子洞都钻不进去。” 魏武靠在潮湿的岩壁上,借著微弱的光线查看著身上的伤势。 昨晚那场混战,他虽然最后全身而退,但也並非毫髮无损。特別是背上被铜甲尸抓出的那几道血槽,皮肉翻卷,虽然已经用了瞎子李的秘制金疮药,但依然火辣辣地疼。 “躲是躲不过去的。” 魏武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了报纸角落里的一则不起眼的招工启事上。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需要一个能掩盖我身份,又能让我继续修炼的地方。”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那个招工启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江北钢铁厂……几万人的大厂,每天进进出出多少人,谁能查得过来?” “而且……”魏武看了一眼自己这一身经过“铜皮”淬炼后泛著古铜色光泽的肌肉,“那种高温高热的地方,正好用来压制我身上的尸气。” …… 江北钢铁厂,这座城市的工业心臟,巨大的高炉昼夜不停地喷吐著浓烟和火光,机器的轰鸣声响彻云霄。 在熙熙攘攘的招工处门口,挤满了各色各样的人。 魏武混在人群中,早已大变了模样。 他那一头乱糟糟的长髮被剃成了最普通的寸头,脸上和脖子上抹了一层厚厚的煤灰,遮住了原本冷峻的五官,只露出一双憨厚中透著几分木訥的眼睛。身上那件破烂的工装,更是让他看起来就像个刚从山沟里出来的逃荒汉。 “姓名?” 负责登记的干事头也不抬地问道。 “卫……卫五。” 魏武故意压低了嗓子,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侷促样,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介绍信递了过去。 这是昨晚混乱中,他顺手从那个金玉堂代表身上摸来的。虽然不是什么重要文件,但上面的公章却是货真价实的,稍微改动一下,就能偽造出一个完美的假身份。 干事接过介绍信看了一眼,又打量了一下魏武那铁塔般的身板,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是个干活的料。” 干事隨手在一张表格上盖了个章,“去后面测试一下力气。要是能扛起两百斤的麻袋走两圈,就要你了。” 测试场地里,一群瘦弱的应聘者正对著那几百斤重的大铁锭愁眉苦脸。 魏武走过去,二话不说,单手抓住铁锭的把手。 “起!” 他甚至没怎么用力,那块重达三百斤的生铁锭就被他轻飘飘地提了起来,就像是拎著一篮子鸡蛋。 周围的人瞬间瞪大了眼睛,就连那个干事也愣住了。 “好傢伙!这把子力气,天生就是乾重活的!”干事一拍大腿,“分去出渣车间!那里正缺人手!” …… 出渣车间,钢铁厂里最苦、最累,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这里常年维持著六七十度的高温,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糊味。巨大的高炉出渣口,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喷涌出滚烫的红渣,热浪翻滚,普通人哪怕是穿著厚厚的防护服,干上一个小时也得脱水虚脱。 但对魏武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当他第一次走进车间,感受到那股磅礴的火气扑面而来时,他甚至舒服得想呻吟出来。 体內那股因为吞噬了避水珠而產生的阴寒之气,以及之前被黑煞掌残留的余毒,在这股至刚至阳的高温压制下,变得温顺无比。 “卫五!別愣著!快去把那车钢渣推走!” 工头的吼声打断了魏武的思绪。 魏武憨厚地应了一声,走到那辆装满了滚烫红渣的铁皮车前。別的工人都戴著厚厚的石棉手套,生怕被烫伤,但魏武却故意脱掉了手套。 “呲——” 当他的手掌接触到那滚烫的车把手时,皮膜发出一阵细微的焦糊声。 痛!钻心的痛! 但魏武却面不改色,反而暗中运转起《尸解仙》中记载的“火炼金身”法门。 借著这股高温,他引导著体內的气血疯狂冲刷著手掌的皮膜。每一次灼烧,都是一次对细胞的毁灭与重塑;每一次癒合,新生的皮肤就会变得更加坚韧、致密。 工友们看著这个赤手推车的“傻大个”,一个个眼神怪异,私下里都在议论: “这新来的卫五,怕不是脑子被烧坏了吧?那么烫的铁都不怕?” “也就是个傻子,不知道疼。不过这力气是真大,一个人顶咱们三个。” 魏武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在这个充满了火与铁的世界里,像是一块顽石,默默地接受著淬炼。 …… 日子就这样在枯燥而充实的潜伏中一天天过去。 瞎子李乔装成了一个收破烂的老头,每天推著辆破板车在厂区附近转悠。每次魏武下班,都会借著卖废铁的机会,和他交换外界的情报。 “官方还在查,不过风头小了点。红帮和排教那边似乎也不敢太张扬,毕竟死了那么多人。” 瞎子李压低了草帽,把一个冷馒头塞给魏武,“你自己小心点,別露了马脚。” 魏武住在厂里最简陋的工棚里。 每天除了干活,就是躲在角落里练功。 隨著《尸解仙》的修炼深入,加上那块隨侯珠碎片和避水珠的滋养,魏武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一种奇特的变化。 他的体重在增加。 虽然外表看起来並没有变得更加魁梧,甚至因为脱水而显得有些精瘦,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正在变得越来越致密,越来越重。 有一次,他不小心踩在一块烂砖头上。那块砖头没有碎,而是直接被他踩成了粉末。 “这就是『玉骨』的雏形么……” 深夜,魏武躺在硬板床上,看著自己那双在月光下泛著金属光泽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第47章 车间霸凌,忍无可忍 江北钢铁厂,出渣车间。 这里是整个厂区最接近地狱的地方。巨大的高炉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昼夜不停地吞吐著烟尘与火光。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糊味,温度常年维持在六七十度,地面烫得能煎熟鸡蛋。 普通工人哪怕穿著厚厚的石棉防护服,在这里待上一个小时也得脱水虚脱。但对於化名“卫五”的魏武来说,这里却是人间难得的修炼宝地。 “哐当!” 一铲斗滚烫的红渣被倾倒在铁皮车里,激起一片令人窒息的热浪。 魏武赤著那双布满煤灰的胳膊,双手死死攥著铁皮车的把手。那上面的温度足以让普通人瞬间起泡,但他的手掌却像是一块被烧红的烙铁,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他在利用这股外火,淬炼皮膜。 体內的《尸解仙》法门疯狂运转,那股源自隨侯珠碎片的燥热与高炉的火气在经脉中对撞,痛入骨髓,却又让他感到一种近乎变態的充实感。 “喂!那个傻大个!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想不想吃饭了?” 一声尖锐的喝骂声,像是一根生锈的钉子,刺破了魏武的入定。 魏武缓缓抬起头,那张被煤灰抹得漆黑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透著股木訥和呆滯。他憨厚地咧了咧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加快了推车的速度。 那辆足有几百斤重的满载矿渣车,在他手里轻得像是个玩具。 骂人的是车间的工头,刘大麻子。 这人长著一张满是坑洼的麻子脸,一双三角眼总是滴溜溜乱转,透著股阴损劲儿。他是厂保卫科科长的小舅子,在这个车间里,他就是土皇帝,平时欺男霸女,剋扣工人的高温补贴,那是家常便饭。 魏武刚来没几天,就被这只苍蝇给盯上了。 原因很简单,魏武是个外地来的“盲流”,没有根基,又是个只会干活不爱说话的“闷葫芦”。在刘大麻子眼里,这就是天生的肉靶子,不欺负白不欺负。 …… 中午,食堂。 几千號工人的喧闹声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混合著饭菜的香气,让人唾液分泌加速。 魏武端著那个磕得坑坑洼洼的铝饭盒,排了半小时的长队,终於打到了一份红烧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那其实算不上什么正经红烧肉,肥肉多瘦肉少,还带著猪毛,但在如今这个肚子里缺油水的年代,这几块油汪汪的肥肉,就是工人们眼里的龙肝凤髓。 尤其是对於魏武这种正在修炼“肉身成圣”法门的人来说,这不仅仅是食物,更是燃料。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疯狂地索求著能量。 魏武找了个角落蹲下,刚准备把那几块肥肉塞进嘴里。 一只满是油污的大手突然伸了过来,一把夺过他的饭盒。 “哟,卫五,伙食不错啊?” 刘大麻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面前,嘴里叼著根牙籤,一脸戏謔地看著他,“我看你这傻大个平时也不怎么动脑子,吃这么好浪费了。正好,哥这两天肠胃不好,得补补。” 说著,他根本不管魏武同不同意,直接把那几块红烧肉全都倒进了自己的碗里,只给魏武留下了两个干硬的白面馒头和几片烂菜叶。 “给,吃馒头吧。馒头顶饿,適合你们这种干苦力的。” 刘大麻子把空了一半的饭盒扔回给魏武,那铝皮盒子砸在桌上,发出“噹啷”一声脆响,里面的菜汤溅了魏武一身。 周围的工友们纷纷侧目,有的眼中闪过同情,有的则是幸灾乐祸,但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在这个封闭的小社会里,得罪了刘大麻子,就等於砸了自己的饭碗。 魏武蹲在地上,看著那几块被抢走的肥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不是馋,他是饿。 那种源自骨髓深处的飢饿感,像是一把火在烧他的胃。 “忍。” 魏武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个字。 他慢慢地捡起饭盒,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菜汤,然后抓起那个干硬的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 “这老东西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条能隨便踢两脚的野狗……” 魏武一边机械地咀嚼著难以下咽的馒头,一边在心里冷冷地独白,“真想把这半个馒头塞进他那张臭嘴里,再从后脑勺掏出来。” 但他不能。 那张通缉令现在还贴在厂门口的公告栏上,虽然画像模糊,但他那一身標誌性的肌肉和伤疤太显眼了。一旦动手,暴露了身份,引来警方的围捕还是小事,要是把那些还没死绝的江湖仇家引来,这好不容易找到的修炼宝地就毁了。 “我是卫五,是个傻子,是个哑巴。” 魏武不断地给自己催眠,把那口乾涩的馒头连同心里的杀意,一起硬生生地咽进了肚子里。 见魏武低著头一声不吭,刘大麻子更是得意忘形。 他一边吧唧吧唧地嚼著魏武的红烧肉,一边走过来,在那双沾满油污的手在魏武那刚剃的寸头上用力拍了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傻子,吃快点!吃完了去宿舍把老子的工作服洗了!要是洗不乾净,晚饭也没你的份!” 魏武咬著馒头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捏著馒头的那只手,五指瞬间收紧。那坚硬如铁的指力,直接深深地嵌入了馒头里,將那个白面馒头捏成了麵团。 一股暴戾的气息在他胸口翻涌,那是“虎豹雷音”受到刺激后的本能反应。只要他愿意,现在的他反手一拳,就能把刘大麻子的脑袋像西瓜一样打爆。 “呼……” 魏武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躁动的气血。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呆滯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隨后又迅速恢復了木訥。 “……哦。”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单音节,继续低头啃那个已经变形的馒头。 刘大麻子嗤笑一声,心满意足地走了,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 他不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还顺手摸了摸阎王的鬍子。 …… 三天后。 出渣车间发生了一次事故。 由於连日的高强度生產,3號高炉的出渣口发生了严重的堵塞。滚烫的钢渣凝结在出口处,如果不及时疏通,高炉內的压力会不断升高,甚至有炸炉的风险。 警报声悽厉地响彻整个车间。 “快!都他妈愣著干什么!上去通啊!” 刘大麻子戴著安全帽,站在安全线以外的平台上,急得跳脚骂娘。这种事故要是处理不好,不仅要扣奖金,搞不好连他姐夫都要受牵连。 但那个出渣口的位置极其刁钻,正对著喷涌的热浪,温度高达几百度。而且下面就是滚滚的钢水池,一旦脚滑掉下去,连骨灰都找不到。 几个老工人面面相覷,谁也不敢拿命去填。 “一群废物!养你们有什么用!” 刘大麻子急红了眼,目光突然扫到了正站在角落里搬砖的魏武。 “卫五!你!你个傻大个,你上去!” 刘大麻子指著魏武,厉声吼道,“你力气大,皮糙肉厚,拿那个钢钎上去捅!捅开了老子奖励你两张饭票!” 周围的工友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这明显是让傻子去送死啊。 魏武抬起头,看了看那个喷吐著火舌的出渣口,又看了看一脸狰狞的刘大麻子。 他没有拒绝,只是默默地走到工具架旁,提起了一根足有手腕粗、三米多长的实心钢钎。这东西重达几十斤,但在他手里就像根牙籤。 魏武一步步走上操作台。 热浪扑面而来,眉毛和头髮瞬间捲曲。普通人站在这里,呼吸道都会被灼伤,但魏武却感觉到体內的气血在欢呼。 这才是真正的熔炉。 他站在悬空的操作台上,手中的钢钎狠狠地捅向那个堵塞的出渣口。 “当!当!当!” 火星四溅。 刘大麻子站在下方的过道上,手里掐著腰,还在不停地催促:“用力!没吃饭吗?傻子就是傻子,干点活磨磨蹭蹭……” 魏武听著下面的聒噪,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有些苍蝇,不拍死,它就永远在你耳边嗡嗡叫。 “通了!” 隨著一声闷响,一股赤红的岩浆状钢渣猛地喷涌而出。 巨大的衝击力伴隨著高温蒸汽,瞬间吞没了整个操作台。 “哎呀!” 魏武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油污,身体猛地一歪,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而在他手中那根几十斤重的钢钎,也隨著他的“失手”,脱手飞出。 “嗖——” 那根通红的钢钎,带著从高空坠落的重力加速度,像是一桿来自地狱的標枪,划破了滚烫的空气,笔直地朝著下方的刘大麻子扎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刘大麻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一股死亡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灵魂。 “篤!!!”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响。 那根烧得通红的钢钎,几乎是贴著刘大麻子的耳朵,狠狠地插进了他脚边的水泥地里。 入地三分,尾端还在剧烈地颤抖,发出“嗡嗡”的震鸣声。 溅起的火星和碎石,噼里啪啦地打在刘大麻子的脸上,烫得他皮开肉绽。 “啊——!!!” 直到这时,刘大麻子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两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 一股骚臭味瞬间瀰漫开来。 他尿了。 如果那根钢钎再偏哪怕一寸,此刻的他,就已经被钉死在这滚烫的车间地板上,变成一串人肉烧烤了。 整个车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工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操作台上,烟雾散去。 魏武依然保持著那个“脚滑”的姿势,一只手抓著栏杆,半个身子探出平台,正居高临下地看著瘫在地上的刘大麻子。 那张满是煤灰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憨厚与木訥。 在那一瞬间,魏武脸上的表情完全消失了。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慌乱或歉意,只有一种如同深渊般平静的冷漠。那眼神,就像是一头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猛兽,在看著一只隨时可以踩死的螻蚁。 杀气。 纯粹而冰冷的杀气。 刘大麻子颤抖著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那双眼睛。 在那一刻,他的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忘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傻子”不是手滑,他是故意的!他是真的敢杀人! “手……手滑。” 魏武缓缓站直了身子,那个恐怖的眼神瞬间消失,重新变回了那个唯唯诺诺的傻大个。 他用那沙哑得像是含著沙子的声音,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然后,他转身,继续去清理剩下的残渣,仿佛刚才差点杀了一个人,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疯子……他是疯子……” 刘大麻子坐在那一滩尿渍里,牙齿咯咯作响,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从那天起,出渣车间里多了一个没人敢惹的“傻子”。 刘大麻子再也没敢抢过魏武的饭票,甚至每次看到魏武那个背影,他都会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耳朵,绕著道走。 因为只有他知道,那个看似憨厚的皮囊下面,藏著一个怎么样的怪物。 而魏武,依旧每天默默地推著他的矿渣车,在烈火与高温中,一点点地打磨著自己那具正在蜕变的躯体。 他在等。 等这身“铜皮”彻底炼成“铁骨”,等那个能让他把这片江湖彻底掀翻的机会。 第48章 神秘女工,特殊的金属 深夜的江北钢铁厂,像是一只沉睡的巨兽,只有偶尔喷吐出的火光和沉闷的机器轰鸣声,证明它还活著。 魏武趁著夜班休息的空档,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出渣车间,一头钻进了厂区边缘的废料堆场。 这里堆满了各种报废的机械零件和边角料,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对於普通人来说,这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但对於修炼《尸解仙》中“食金”法门的魏武来说,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自助餐厅。 他需要寻找一些特殊的金属,磨成粉末吞服,用来强化骨骼和內臟。普通的铁锈已经满足不了他日益增长的需求,他需要更硬、更稀有的东西。 “咔嚓。” 魏武隨手捡起一颗生锈的螺母,像嚼花生米一样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正当他在废料山里翻找时,一阵极其细微的“滋滋”声引起了他的警觉。 那是等离子切割机特有的声音。 魏武屏住呼吸,像是一只捕猎的豹子,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在一堆巨大的废弃锅炉后面,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著深蓝色工装的女工,身材高挑,虽然脸上带著护目镜和口罩,看不清容貌,但那双露在外面的手却白皙修长,根本不像是一双常年干粗活的手。 此刻,她正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把小巧却精密的切割工具,小心翼翼地在一块看似普通的银白色金属板上切割著。 她的动作极其专业,每一刀都精准无比,显然受过严格的训练。 “这哪里是女工,这分明是个行家。” 魏武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那块银白色的金属上。借著切割时溅起的微弱火花,他认出了那东西——鈦合金。 在这个年代,鈦合金可是绝对的军工管制材料,比黄金还要珍贵,只有造飞机和坦克的特殊部门才会有。 这个女人,在偷军用物资? 魏武心中一动,脚下不由得靠近了几分。 “谁?!” 就在他踩到一块铁皮发出轻微声响的瞬间,那个女工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猛地回头。 她的反应快得惊人,手中的切割枪瞬间调转枪口,那幽蓝色的火焰直指魏武的眉心。 “別动。” 女工的声音清冷,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护目镜后那双眼睛,警惕得像是一只受惊的猫,却又带著致命的危险。 魏武停下脚步,缓缓举起双手,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憨厚老实的笑容。 “俺……俺就是来找点废铁卖钱,换俩馒头吃。” 他操著一口蹩脚的河南方言,故意装出一副被嚇傻了的模样,两腿还在微微打颤,“大姐,俺啥都没看见,真的。” 女工並没有因为他的示弱而放鬆警惕。 她的目光像是一把手术刀,上上下下地在魏武身上扫视了一遍。粗糙的皮肤、满身的煤灰、还有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看起来確实像个干苦力的傻大个。 “滚。” 女工收起手中的切割枪,声音依旧冷冰冰的,“今晚的事要是敢说出去半个字,我就把你那张嘴缝上。” “是是是,俺这就滚,这就滚。” 魏武如蒙大赦,抱著脑袋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废料堆。 直到跑出老远,他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堆废料山。 刚才离得近了,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虽然那个女工身上有很重的机油味,但他那经过强化的嗅觉,还是捕捉到了一丝隱藏极深的……硝烟味。 那是常年摸枪的人身上特有的味道,怎么洗都洗不掉。 “有点意思。” 魏武吐出嘴里没嚼碎的螺母渣,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一个身上带著枪味儿、偷切鈦合金的女工……这武钢的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啊。” …… 次日清晨。 魏武趁著倒班的功夫,找到了正在厂门口收破烂的瞎子李。 “老瞎子,帮我查个事。” 魏武把昨晚遇到的那个女工描述了一遍,又提到了那块鈦合金,“武钢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动静?” 瞎子李正蹲在板车边啃著半个红薯,听到这话,那双死鱼眼猛地翻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你小子鼻子够灵的啊。武钢最近確实来了一批特殊订单,据说是上面要造新式坦克,代號『铁甲』。” 老头四下张望了一圈,神神秘秘地说道:“那个女工,要么是外面派来的特务,要么就是上面派来暗中监工的技术员,或者是……更特殊的部门。反正都不是好惹的主。” 说到这,瞎子李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给魏武: “对了,你之前让我查的那个『玄铁』,有眉目了。” “玄铁?”魏武眼睛一亮。 那是《尸解仙》中记载的修炼“铁骨”境的关键材料,其实就是高锰钢陨石铁,密度极大,坚硬无比。 “据说就在那批造坦克的特殊原料里。”瞎子李指了指厂区深处那个戒备森严的库区,“第三特种仓库,那是禁区,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魏武看著那个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禁区? 对他来说,这世上就没有去不了的地方,只有想不想去。 “富贵险中求。” 魏武拍了拍瞎子李的肩膀,“今晚,我再去探探那个废料堆。如果那个女工还在,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个仓库的漏洞。” “你疯了?”瞎子李嚇了一跳,“那是玩火!” “不玩火,怎么炼金身?” 魏武转身离去,背影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坚毅。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远处的一座办公楼里,一双清冷的眼睛正透过窗帘的缝隙,死死地盯著他的背影。 那个女工手里拿著一份档案,上面贴著一张模糊的照片,那是汉口义庄大火案的嫌疑人画像。 而在旁边,是一份关於“卫五”的入职资料。 “力大无穷……喜欢在废料堆转悠……卫五,魏武……” 女工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找到你了。” 第49章 仓库交锋,特殊科的影子 深夜的武钢,静謐得像是一座巨大的钢铁陵墓。 魏武像是一只黑色的壁虎,悄无声息地贴在第三特种仓库那冰冷的水泥外墙上。 这里是整个厂区的禁地,门口两座岗哨上,荷枪实弹的士兵正警惕地扫视著四周,探照灯的光束如同利剑般在黑暗中来回穿刺。 但再严密的防守也有漏洞。 魏武看准了探照灯扫过的间隙,身形一缩,钻进了离地五米高的通风口。 狭窄的管道里积满了灰尘,魏武屏住呼吸,像条蛇一样蜿蜒前行。 隨著深入,一股奇异的感觉逐渐爬上他的脊背。那是一种酥酥麻麻的痒,像是骨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应、在渴望。 “磁力……” 魏武心中一动。 《尸解仙》中记载,修炼“铁骨”境所需的“玄铁”,也就是高锰钢陨石铁,本身就带有极强的磁性,能引动人体內的铁元素共鸣。 “就在前面!” 魏武顺著那股感应,爬到了仓库的最深处。透过通风口的格柵,他看到了下面堆积如山的特种钢材。而在这些钢材的簇拥下,一个只有半米见方、外表涂著灰色防锈漆的铅封箱子,正静静地躺在货架的最底层。 那股让他骨头髮痒的磁力,正是从这里发出的! “找到了。” 魏武眼中精光一闪。 他轻轻卸下通风口的格柵,像一片落叶般飘然而下,落地无声。 就在他的手即將触碰到那个铅封箱子的一剎那。 “啪!” 一道刺眼的手电光束毫无徵兆地亮起,像是一把雪亮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黑暗,直接照在了魏武的脸上。 魏武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绷紧,做好了暴起伤人的准备。 “我就知道你有问题。” 一个清冷、熟悉,却带著几分戏謔的声音从光束后面传来。 是那个女工! 此刻的她,早已脱去了那身臃肿的蓝色工装,换上了一身紧贴身形的黑色夜行衣,勾勒出矫健而危险的线条。她手里握著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黑色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著魏武的眉心。 “卫五?还是该叫你……铁手魏?” 女工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护目镜早已摘下,露出了一张英气逼人却冷若冰霜的脸。 魏武心中一沉。 身份暴露了? 这张通缉令不是还没传到厂里吗?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你是谁?” 魏武没有动,只是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弯曲,如同蓄势待发的鹰爪。 “749局,调查员林萧。” 女工从腰间摸出一个黑色的证件,在魏武面前晃了一下,上面那个金色的国徽在手电光下熠熠生辉。 “你涉嫌参与多起特大江湖仇杀案,还非法持有国家管制文物。现在,双手抱头,蹲下!” 林萧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749局?” 魏武皱了皱眉。 他听说过这个部门,那是官方专门处理超自然事件和江湖异人案件的特殊机构,拥有极高的权限,甚至可以说是“锦衣卫”般的存在。 原来是官方的人。 “抱歉,我不习惯蹲著。” 魏武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话音未落,他动了。 他没有去抢枪,也没有扑向林萧,而是猛地一脚踹向了身边那一垛厚重的特种钢板。 “轰!” 一声巨响。 那一块足有几百斤重的钢板,在魏武那恐怖的怪力下,竟然像是一块轻飘飘的木板,呼啸著飞了出去,直直地砸向林萧。 “找死!” 林萧眼神一凛,手中的消音手枪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噗!噗!” 两声轻响。 子弹打在飞来的钢板上,溅起两朵耀眼的火花。 借著钢板的掩护,魏武已经像是一头猎豹般冲了上来。 林萧的身手好得出奇。面对飞来的钢板,她没有慌乱,而是一个极其漂亮的战术滑铲,身体贴著地面滑过,堪堪避开了那致命的撞击。 与此同时,她的左手在腰间一抹,一把闪烁著蓝色电弧的高压警棍已经握在手中。 “滋滋——” 警棍带著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声,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刺魏武的腰间软肋。 这要是捅实了,就算是头牛也得当场瘫痪。 但魏武不是牛,他是练了“铜皮”的怪物。 他不退反进,左手如同闪电般探出,竟然直接一把抓住了那根带电的警棍金属头! “什么?!” 林萧大惊失色。 “滋滋滋——” 高压电流瞬间贯穿了魏武的身体。但他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仿佛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经过《尸解仙》和黑煞掌双重淬炼的皮膜,绝缘性早已远超常人,再加上避水珠的定神效果,这点电流对他来说根本不够看。 “就这点电?给我充电都不够。” 魏武冷笑一声,手腕猛地一扭。 巨大的力量顺著警棍传导过去,林萧只觉得虎口剧痛,手中的警棍再也握不住,脱手飞出。 紧接著,魏武借势上前,肩膀如攻城锤般狠狠一撞。 “砰!” 林萧像是个断了线的风箏,被这一记贴山靠直接撞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货架上,发出一声闷哼,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结束了。” 魏武捡起地上的警棍,正准备上前彻底制服这个麻烦的女人,然后带著玄铁跑路。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突然从仓库的大门方向传来。 厚重的防爆铁门竟然被定向炸药直接炸开了一个大洞! 悽厉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厂区。 “敌袭!敌袭!” 伴隨著警报声,一群穿著黑色紧身衣、蒙著脸,背上背著武士刀的不明武装人员,借著爆炸產生的浓烟,如鬼魅般冲了进来。 他们的目標极其明確,直奔仓库深处那些特殊的造坦克材料——也就是那箱玄铁。 “八嘎!动作快!” 领头的一个黑衣人低喝一声,挥手示意手下散开警戒。 魏武和刚爬起来的林萧同时愣住了。 “这造型……忍者?”魏武挑了挑眉,“小日本?” 林萧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那一丝针对魏武的杀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侵略者的刻骨仇恨。 “黑龙会!” 她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这帮杂碎,居然敢来这儿偷核心数据和材料!” 两人对视一眼。 虽然刚才还在打生打死,但在这一刻,一种名为“民族大义”的默契瞬间达成。 “先干外敌?”魏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干!”林萧重新举起手枪,眼中杀气腾腾,“一个不留!” 第50章 联手抗敌,夺铁而逃 第三特种仓库的大门被炸开了一个狰狞的缺口,硝烟与灰尘如同翻滚的恶龙,在昏暗的灯光下肆虐。 “杀!” 一群身穿黑色紧身夜行衣的忍者,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幽灵,从烟雾中衝杀出来。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受过极其严苛的军事化训练。手中的武士刀寒光闪烁,刀锋上甚至淬著蓝莹莹的毒。 “黑龙会……” 林萧咬著牙,眼中喷出愤怒的火焰。她迅速从腰间拔出一个备用弹夹,“咔嚓”一声换上,手中的消音手枪连续点射。 “砰!砰!砰!” 三声枪响,三个冲在最前面的忍者应声倒地。 但更多的敌人像是黑色的潮水般涌了上来。他们不仅有冷兵器,还隨手扔出了几颗特製的烟雾弹。 “噗——” 浓烈的白烟瞬间瀰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想玩阴的?” 魏武冷笑一声,他那经过特殊修炼的感官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他根本不需要眼睛,单凭那敏锐的听觉和对气流的感知,就能精准地锁定每一个敌人的位置。 “给老子滚!” 魏武隨手抄起身边一根用来支撑货架的工字钢,足有两米长,几十斤重。在他手里,这玩意儿就像是一根轻飘飘的烧火棍。 他一步跨出,直接衝进了烟雾最浓的地方。 “呼——” 工字钢带著呼啸的风声,毫无章法地横扫而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 一名忍者试图用武士刀格挡。 结果可想而知。 那把精钢打造的武士刀,在魏武那恐怖的怪力面前,就像是一根脆弱的筷子,瞬间被砸弯。工字钢余势未消,狠狠地砸在那名忍者的肩膀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那忍者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拍扁的苍蝇,横著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成了一滩烂泥。 “八嘎!怪物!” 剩下的忍者惊恐地大叫,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蛮横不讲理的打法。 “点子扎手!结阵!” 领头的忍者一声怒喝,剩下的十几个人迅速散开,试图用灵活的身法和暗器来围杀这个“人形坦克”。 但他们显然低估了这个坦克的防御力。 “当!当!当!” 数枚手里剑打在魏武身上,除了划破了他的衣服,发出几声金铁交鸣的脆响外,连他的皮都没蹭破。 “就这点本事?” 魏武狞笑一声,手中的工字钢舞得密不透风。 而在他身后,林萧就像是一个冷静的狙击手。她利用魏武那庞大的身躯作为掩体,手中的枪不断喷吐著火舌,每一次枪响,必有一名试图偷袭魏武后背的忍者倒下。 一前一后,一坦一射。 这两个原本处於敌对立场的陌生人,在这一刻竟然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左边三个!”林萧清冷的声音在魏武耳边响起。 “知道了!” 魏武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钢条抡过去,直接將那三个想从侧翼包抄的倒霉蛋砸得脑浆迸裂。 短短几分钟,原本气势汹汹的二十多名黑龙会忍者,就被杀得只剩下小猫两三只。 仓库里,到处都是断肢残臂和满地的鲜血。 “差不多了。” 魏武看了一眼所剩无几的敌人,又听了听外面越来越近的警报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大批的保卫科人员正在赶来。 如果被堵在这里,就算他是铁打的,也得被磨成针。 “得手了就撤!” 魏武眼神一凝,他没有再去追杀那些残兵败將,而是转身冲向了仓库最深处。 那里,那个铅封的箱子依然静静地躺在货架上。 “砰!” 魏武根本没时间去找什么钥匙或者工具,直接举起拳头,对著箱子上的铅封狠狠砸了下去。 那足以防弹的铅封箱盖,在他这一拳之下,瞬间四分五裂。 箱子里面,静静地躺著一块只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布满了蜂窝状小孔的奇异矿石。 玄铁! 仅仅是看上一眼,魏武就感觉到体內的骨骼发出了一阵渴望的颤慄。 他一把抓起那块沉甸甸的矿石,胡乱塞进怀里。 “东西我拿了,算是今晚的劳务费。” 魏武转过身,衝著正举枪警戒的林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用谢。” “你!” 林萧气得俏脸通红,枪口猛地调转指向魏武,“那是国家財產!放下!” “国家財產?” 魏武耸了耸肩,“我要是不拿,刚才就被小日本拿走了。再说了……” 他指了指林萧那还在滴血的肩膀,那是刚才混战中,一名忍者偷袭时,魏武替她挡了一刀后留下的擦伤。 “要不是我,你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救命之恩,拿块破石头抵了,不过分吧?” 林萧握枪的手微微一颤。 她看著眼前这个满身煞气、却又透著股莫名痞气的男人,眼神复杂。 理智告诉她,应该开枪,留下这个极度危险的罪犯。 但感性却让她犹豫了。 就在这犹豫的一瞬间。 “再见,女长官。希望下次见面,別这么剑拔弩张。” 魏武哈哈一笑,根本不走寻常路。 他后退两步,助跑,肩膀如攻城锤般狠狠地撞向了仓库侧面那层薄薄的铁皮墙。 “轰!” 铁皮墙被生生撞出了一个人形的大洞。 魏武像是一头脱困的野兽,一头扎进了外面漆黑的夜色中,转眼就消失不见。 几秒钟后,大批荷枪实弹的保卫科士兵冲了进来。 “举起手来!不许动!” 林萧缓缓收起枪,看著那个破洞外茫茫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铁手魏……” 她低声念叨著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光芒,“有点意思。咱们……还会再见的。” …… 厂区外,荒野。 魏武翻过高墙,一口气跑出了五公里,直到確定身后没有追兵,才在一片小树林里停了下来。 他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喘著粗气,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块冰冷坚硬的玄铁。 虽然今晚暴露了行踪,还惹上了官方的特殊部门,但这块石头的到手,意味著他的“铁骨”修炼终於可以开始了。 只要练成“铁骨”,他就能真正拥有在这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本钱。 “749局……黑龙会……” 魏武抬头看著天空中那轮惨白的月亮,眼神深邃。 这次的遭遇让他意识到,这个世界的这潭水,比他之前想像的还要深得多。除了江湖上的恩怨情仇,还有更庞大、更隱秘的力量在暗中角力。 而他,已经不知不觉地捲入了漩涡的中心。 “不管是谁,想挡老子的路,都得问问我这双拳头答不答应。” 魏武握紧了拳头,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力量。 “接下来,该找个安静的地方,闭关炼骨了。” 第51章 隱於市井,打铁老头 离开武钢那充满工业躁动的巨大厂区,魏武怀揣著那块沉甸甸的玄铁,像是怀揣著一颗仍在跳动的滚烫心臟。 他和瞎子李在约定的老地方匯合。当那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蜂窝状气孔的矿石展现在瞎子李面前时,这个平日里只会装神弄鬼的老神棍,那一双死鱼眼竟然罕见地瞪圆了。 “我的个乖乖……”瞎子李倒吸了一口凉气,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想要触碰,却又像怕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这玩意儿……煞气太重!这哪里是铁,这分明是天上掉下来的『星精』,是铸造神兵的母料啊!” “少废话,怎么用?”魏武现在只关心怎么把这东西变成提升实力的资本。黑龙会和749局的出现,让他那原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不敢鬆懈。这江湖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不可测。 瞎子李咽了口唾沫,苦著脸道:“魏爷,这东西熔点高得嚇人,寻常的煤炭炉火根本烧不化它。別说把它打造成兵器,就是想把它弄碎了入药,那也得找真正的行家里手。一般的铁匠,给他十年也啃不动这块硬骨头。” “行家在哪?”魏武的耐心是有限的。 “汉口老城,花楼街后头有条不起眼的烂巷子,叫『打铜巷』。那里面藏著一家老字號,『张记剪刀铺』。”瞎子李压低了声音,“铺主是个独臂老头,脾气古怪得很,据说祖上是给前清皇室打过御用兵器的。他要是肯出手,或许有戏。” …… 汉口的老巷弄,就像是这座城市的一道陈年伤疤,藏污纳垢,却又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阴沟的臭味和劣质煤烟味。脚下的青石板路不知被多少代人踩踏过,滑腻得有些站不稳。两旁是摇摇欲坠的木结构老楼,伸出的竹竿上掛满了万国旗般的破衣烂衫。 魏武走在前面,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和过於魁梧的身材,在这狭窄的巷弄里显得格格不入。他每走一步,那沉重的脚步声都在巷子里迴荡,引来几道警惕而麻木的目光。 “就是这儿了。” 瞎子李在一间门脸极小的铺子前停下。 铺子连个正经招牌都没有,只在门框上掛了一把生锈的大剪刀。还没进门,一股热浪和富有节奏的“叮噹”声就扑面而来。 铺子里光线昏暗,只有一座红彤彤的火炉在呼呼作响。 一个头髮花白、赤裸著上身的老头,正背对著门口,坐在一张矮凳上。他左边的袖管空荡荡的,隨著身体的摆动而晃荡,但剩下的那只右手,却稳得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 他脚下踩著风箱,右手握著一把小锤,正在铁砧上敲打著一块烧红的铁条。 “叮、叮、当、当……” 那声音不大,却极有韵律,仿佛不是在打铁,而是在敲击某种古老的乐器。每一次落锤,都精准无比,火星四溅中,那铁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把剪刀的雏形。 是个高手。 魏武眯起眼睛。他能看出来,这老头虽然残疾,但这身架子却是实打实的內家功夫底子。那挥锤的动作,分明是在运劲,每一锤都透著股子刚柔並济的味道。 “张老哥,忙著呢?” 瞎子李换上一副討好的笑脸,凑上前去搭话,“我是瞎子李啊,咱们以前在那『聚宝楼』见过的。今儿个带了位朋友,有块硬骨头,想请老哥帮忙给嚼碎了。” 独臂张像是没听见一样,手中的小锤依旧不停,节奏没有丝毫乱。直到最后一下定型,他才把那把剪刀胚子扔进旁边的水桶里,“呲啦”一声腾起一股白烟。 这时候,他才慢吞吞地转过身。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如同风乾橘子皮的脸,一双眼睛却亮得嚇人,透著股子看透世情的冷漠和倔强。 他扫了瞎子李一眼,目光在魏武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转了回去,拿起钳子夹起另一块铁料塞进炉子里。 “不做。” 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老子封锤十年了,现在只打剪刀。要剪刀,墙上自己挑,两块钱一把。別的,免开尊口。” “哎哟,张老哥,別介啊……”瞎子李还想再劝。 魏武伸手拦住了他。 对於这种有著怪脾气的手艺人,客套和恭维往往是最廉价的废话。他们只认一样东西——实力,或者说,足以打动他们的好料子。 魏武大步上前,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块用油布包裹著的玄铁。 “砰!” 他重重地將那块黑黝黝、不起眼的矿石砸在了那张不知用了多少年的老铁砧上。 独臂张的动作终於停了。他皱著眉头,目光落在那块石头上,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年轻人,拿块破石头来消遣老头子?当我这儿是收破烂的?” “是不是破石头,你听听就知道了。” 魏武的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如果不打,我就当著你的面,把它砸了。” 话音未落,魏武並没有去拿什么锤子。 他深吸一口气,胸腹间猛地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的轰鸣——“哼!” 隨著体內“虎豹雷音”的运转,他那只泛著古铜色光泽的右手瞬间充血膨胀,青筋暴起,带著一股开山裂石的恐怖劲力,毫无花哨地一掌拍在了那块玄铁上。 “当——!!!” 一声既非金非石、沉闷至极的巨响,在狭小的铺子里轰然炸开。 那声音不像是在敲击金属,倒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这间铺子的地基上。 铺子里的灰尘簌簌落下。那张重达数百斤的大铁砧猛地一颤,下面垫著的厚实枕木竟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裂开了一道缝隙。 而那块玄铁,依旧纹丝不动,连点渣都没掉。 瞎子李嚇得往后一缩,捂著耳朵直咧嘴。 独臂张那只独眼里的光芒,瞬间变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他听出来了,这一掌里蕴含的不仅仅是蛮力,更有一种极为高明的“透劲”,能把力道打进物体內部。若是寻常铁块,这一掌下去怕是早就有了裂纹。 可这块石头……受了如此重击,声音竟然沉闷如实心钢锭,硬度简直匪夷所思。 独臂张扔下手里的钳子,那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露出了动容的神色。他几步走到铁砧前,那只独手颤抖著抚摸上那块冰冷、粗糙的矿石,指尖感受著那独特的蜂窝状纹理和沉甸甸的坠手感。 “这手感……这分量……” 老头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那一双老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光芒,就像是老色鬼看见了绝世美女,酒鬼闻到了百年陈酿。 “天外陨铁……玄铁精金……” 独臂张喃喃自语,声音都在颤抖,“这种传说中的好料子,老头子我打了一辈子铁,也只在年轻时听师傅说过……没想到,临进棺材了,还能见著真东西!”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著魏武,那眼神不再冷漠,而是充满了狂热的工匠精神:“小子,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你想拿它干什么?打刀?还是铸剑?” “我不打刀,也不铸剑。” 魏武收回手,淡淡地说道,“我要你把它——磨成粉。” “磨成粉?!”独臂张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瞪大了眼睛,“你疯了?这是暴殄天物!这种料子,隨便打把匕首都是削铁如泥的神兵!你把它磨成粉干什么?拿来吃啊?” 魏武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看著他:“你只说,接不接。” 独臂张盯著魏武看了半晌,似乎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出点什么。良久,他深吸一口气,那张老脸上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笑容,像是惋惜,又像是兴奋。 “行。这单生意,老子破例接了。” 老头转身走到铺子深处,那里有一个被厚重铁盖封死的地火炉。他费力地掀开盖子,一股陈年积灰的味道扑鼻而来。 “但这东西太硬,寻常焦炭烧不化,我这把老骨头一个人也搞不定。” 独臂张一边往炉子里添加一种带有刺鼻硫磺味的特殊焦炭和一些不知名的助燃粉末,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小子,既然你有这把子蛮力,那就別站著看戏。今儿个,你得给老子当锤子!” …… 半个时辰后。 铺子里的温度已经高得令人窒息。 那个封存已久的地火炉里,火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白色,呼啸著舔舐著坩堝里的玄铁。那块顽固的石头在数千度的高温下,终於开始慢慢变软,通体变得赤红透明,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魏武赤裸著上身,露出那一身如铜浇铁铸般的腱子肉。汗水刚一渗出就被高温蒸发,在他身上留下一层白花花的盐渍。 他手里提著一把足有五十斤重的大號长柄铁锤,站在巨大的铁砧前,像是一尊等待命令的战神。 “夹!” 独臂张一声大喝,用特製的长钳將那块烧红的玄铁夹到了铁砧上。 “打!” 隨著老头一声令下,魏武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的气机隨著呼吸法疯狂运转。脊柱大龙猛地一挺,全身的力量匯聚到双臂,手中的大锤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了下去。 “当!!!” 一声足以震破耳膜的巨响。 火星如同节日的烟花般炸开,绚烂而危险。 那块玄铁在重击下只是微微变形。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著锤柄传导到魏武的手臂,震得他虎口发麻,半边身子都在颤抖。 “痛快!” 魏武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快意。这不仅是在打铁,更是在借著这块天地奇物的反震之力,淬炼他自己的筋骨! “再来!呼吸別乱!把劲给我透进去!”独臂张在一旁大声指挥,那只独臂挥舞著钳子,不断翻转著铁块。 “当!当!当!当!” 狭小的铁匠铺里,迴荡著最原始、最狂野的打铁声。 每一锤下去,都要配合特定的呼吸节奏,將全身的精气神灌注其中。魏武感觉自己就像是回到了武钢的出渣车间,但这里的烈度,比那里强了十倍不止! 他的肌肉在悲鸣,骨骼在震颤,汗水模糊了双眼。 这种枯燥、重复、极其耗费体力的劳动,简直是在压榨人体的极限。 从白天打到黑夜,又从黑夜打到白天。 整整一天一夜,炉火未熄,锤声未停。 魏武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锤,只觉得双臂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而那块坚硬无比的玄铁,终於在那数万次的重击和高温的反覆折磨下,屈服了。它不再是那块顽固的石头,而是被锻打成了一片薄如蝉翼、脆性极大的黑色铁片。 “成了!” 独臂张扔下钳子,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坐在地上,那张老脸上满是疲惫,却又透著一股完成了杰作的满足感,“他娘的,老子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硬的骨头!” 魏武拄著大锤,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看著铁砧上那片黑色的铁片,眼中闪烁著期待的光芒。 最后的工序,是將这铁片研磨成粉。 铺子后院,有一个巨大的青石磨盘,平时是用来磨豆子的。 魏武將那些酥脆的玄铁片倒进磨眼里,然后双手推动那沉重的磨盘。 “咕隆……咕隆……” 沉闷的磨盘转动声响起。 坚硬的石磨与酥脆的玄铁互相碾压、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一点点极其细微、闪烁著幽冷光泽的黑色粉末,顺著磨盘的缝隙缓缓流淌出来,落在下方的陶盆里。 那是铁的精华,是星辰的尸骸。 魏武看著那一点点增多的黑色粉末,就像是看著自己未来的命运。 这就是他修炼“铁骨”所需的“药引”,也是他向这个操蛋的世界,挥出更重一拳的资本。 天快亮了。 巷子口传来几声早起的犬吠。 魏武直起腰,擦了一把脸上的铁粉和汗水,看著东方那一抹露出的鱼肚白。那微弱的光亮,照在他那张疲惫却坚毅的脸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新的风暴,就要来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而他,正在为这场风暴,铸造最坚硬的骨头。 第52章 吞金食铁,换血洗髓 剪刀铺的后院地窖,平日里是用来储存焦炭和杂物的,阴冷乾燥,如今却成了一个充满了诡异药香和危险气息的炼丹房。 一张破旧的八仙桌上,摆放著一只粗糙的陶碗。碗里盛著一坨黑乎乎、粘稠得像是沥青一样的糊状物。 那是魏武用刚刚磨好的玄铁粉,按照《尸解仙》经卷残篇上的古方,混合了半斤硃砂、一罈子陈年的虎骨酒,还有大量熬得滚烫的高热量猪油,强行搅拌而成的“秘药”。 这东西,光是闻著那股刺鼻的铁锈味和腥燥气,就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常人若是吃上一口,恐怕当场就得重金属中毒,肠穿肚烂而死。但在魏武眼中,这就是通往“铁骨”境的钥匙,是大补之物。 独臂张站在一旁,看著那碗像毒药多过像补药的东西,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都快皱成一团了,只觉得牙根发酸。 “小子,你这是在玩命。” 老头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烟雾繚绕中,他的独眼死死盯著魏武,“铁粉这东西进了肚子,那就是铁石心肠。要是你的臟腑化不开这股金锐之气,別说练功了,你就等著五臟六腑被割得稀烂,死得比凌迟还惨。” “富贵险中求。” 魏武端起那只沉甸甸的陶碗,碗壁还带著猪油的温热。他看著那黑得发亮的糊状物,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若是连这碗铁粉都消化不了,我还拿什么去跟这操蛋的世道硬碰硬?” 话音未落,他仰起头,喉结滚动。 “咕咚。”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大口黑糊糊的药膏顺著食道滑了下去。 紧接著是第二口,第三口…… 直到碗底朝天,魏武才重重地放下碗,抹了一把嘴角的黑油。 “嘶……” 药刚入腹,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从胃部爆发开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吞下了一把锋利的刀片,又像是肚子里塞进了一团烧红的铁棘。胃壁在痉挛,每一寸黏膜都在那粗糙的铁粉摩擦下发出悲鸣。 “哼——哈!” 魏武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盘膝而坐,五心朝天。 他强忍著剧痛,运转起体內的“虎豹雷音”。胸腹之间,那股特有的震盪之力开始轰鸣,像是一台大功率的搅拌机,疯狂地研磨著胃里的铁粉。 隨著呼吸的深入,他的腹部开始传出阵阵低沉如雷鸣般的声响。 “咕嚕……轰隆……” 內臟在剧烈蠕动,气血在疯狂奔涌。 在那股震盪之力的作用下,原本坚硬的玄铁粉末开始被一点点分解、剥离。一丝丝肉眼看不见的金锐之气,混合著虎骨酒的热力和猪油的能量,渗透进了胃壁的毛细血管。 痛! 痛不欲生! 那些细微的金属粒子顺著血液流遍全身,最后钻入了骨骼深处的骨髓之中。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只贪婪的行军蚁,正在拿著微小的凿子,在他的每一根骨头上疯狂地啃噬、雕琢。 “啊——!!!” 魏武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吼,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如同瀑布般滚落。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骇人的异变。 全身的毛孔都在张开,一股股黑色的、散发著恶臭的油泥,顺著汗水被逼了出来。那是藏在骨髓深处的杂质,是多年来积攒在体內的阴毒,此刻都在这股霸道的金锐之气冲刷下被彻底清洗。 与此同时,他的体温在急剧升高。 原本古铜色的皮肤,此刻红得像是烧红的烙铁,甚至隱隱透出一股金属般的暗红色光泽。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温而產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地窖里的温度瞬间上升了好几度。 “不好!起火了!这小子要烧起来了!” 一直在旁边护法的瞎子李嚇得跳了起来。他虽然看不见,但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让他感觉像是站在了火炉边上。 “水!快泼水!” 瞎子李手忙脚乱地提起旁边早就准备好的一桶冷水,对著魏武当头泼下。 “滋滋——” 冷水浇在魏武身上,竟然瞬间化为了一团白色的水蒸气,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激响。 整个地窖瞬间被雾气笼罩,宛如仙境,却又透著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个过程,整整持续了三个小时。 魏武就像是一块被扔进熔炉里的生铁,在烈火与痛苦中反覆煎熬,去芜存菁。 直到最后一丝黑泥被排出,直到那股恐怖的高温逐渐退去。 魏武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昏暗的地窖仿佛闪过了一道冷电。 他的双眼依旧黑白分明,但在那瞳孔的最深处,竟然隱隱多了一抹幽冷的、如同金属般的光泽。那不是反光,而是由內而外透出的质感。 “呼……” 魏武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竟然凝而不散,像是一支利箭射出半米远才缓缓消散。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咔吧……咔吧……” 全身的骨骼发出一阵如同炒豆子般的爆响,声音清脆悦耳,透著一股金石之音。 魏武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沉重了许多,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都发出沉闷的迴响。那是骨密度大幅增加带来的变化,现在的他,哪怕不运功,体重也比之前重了至少三十斤。 但这沉重並没有让他变得迟钝,反而让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力量感。 “这就是……铁骨?” 魏武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皮肤下的血管依然清晰可见,但那层皮膜似乎变得更加坚韧,隱隱透著一层青黑色的光泽。 他隨手拿起旁边地上扔著的一根拇指粗细的螺纹钢。 这是建筑用的高强度钢筋,普通人哪怕用老虎钳也得费好大劲才能剪断。 魏武只用了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钢筋的一端。 “破。” 他轻声吐字,指尖微微发力。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根坚硬的螺纹钢,竟然像是一根麵条一样,被他两根手指硬生生地捏扁,然后搓断! 断口处平滑如镜,那是被绝对的力量瞬间碾断的痕跡。 “铁骨,初成。” 魏武握紧了拳头,感受著体內那股如同长江大河般奔涌的澎湃力量,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残酷的弧度。 现在的他,如果再遇到那两具铜甲尸,根本不需要找什么弱点。 他有信心,一拳把它们的脑袋轰成渣! 第53章 黑龙寻踪,居合斩杀 天快亮了,但巷子里的雨却下得更大了。 冰冷的雨水顺著屋檐匯聚成一股股浊流,冲刷著汉口老街那种特有的、混合著煤渣和陈年霉菌的青石板路。 剪刀铺內,那种足以融金化铁的高温终於开始缓缓退去。空气中仍旧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炭味,那是彻夜疯狂锻打后残留的气息。 魏武赤裸著上身,站在铁砧旁。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口鼻间都会喷出两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箭,那是体內气机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成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古铜色的皮肤下,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青黑色光泽。那不是皮肉的顏色,而是骨头里透出来的煞气。他试著握了握拳,指节间不再是脆响,而是一种沉闷的、如同两块生铁互相挤压的摩擦声。 那种力量感充盈全身,让他觉得自己现在能一拳打穿这厚实的砖墙。 “呼……” 魏武长吐一口浊气,那种在生死边缘走钢丝的紧张感和突破后的虚脱感同时涌上心头。 “真他妈不是人干的活。”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这《尸解仙》的法门简直就是自虐,如果不是为了在这操蛋的世道活下去,谁愿意遭这份洋罪。 “噹啷。” 独臂张扔下手里的钳子,用那条空荡荡的袖管擦了一把脸上的油汗。他拿起一把刚刚淬火完成的新剪刀,借著昏暗的灯光细细擦拭著刃口。 老头没说话,但那只独眼里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讚赏,甚至还有几分敬畏。能扛过这一关的人,这几十年来,他只见过这一个。 就在这时。 独臂张擦拭剪刀的动作极其突兀地停住了。 “噠、噠、噠……” 门外的雨声中,夹杂进了一丝极其轻微、却又极其不寻常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特別,不像是皮鞋踩在水里的闷响,倒像是某种硬木敲击青石板的脆音。节奏缓慢、稳定,每一步的间隔都分毫不差,透著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有客到。” 独臂张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杀气很重,是个玩刀的行家。手上的人命,没一百也有八十。” 一直缩在墙角打瞌睡的瞎子李猛地惊醒。他那双翻白的死鱼眼在眼眶里急剧转动了两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木屐声……东洋人!” 瞎子李的声音都在哆嗦,“是黑龙会!那帮阴魂不散的倭寇找来了!我就知道,那么大一块玄铁丟了,他们肯定在上面留了追踪的手段!” 魏武闻言,眼中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凶狠与警惕。 “来得好快。” 他心里冷笑一声。才刚突破,试刀的就送上门了。这操蛋的命运,还真是懂得怎么给人安排节目。 魏武没有丝毫慌乱。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旁边那件早已被汗水湿透的工装外套披在身上,遮住了那一身骇人的肌肉和伤疤。 然后,他走到墙角,抓起了那根一直陪伴他的武器。 那根曾经是卡车传动轴的钢柱,经过独臂张的重新锻打和打磨,现在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它变得更细、更长,前端被磨成了更加锋利的三棱军刺形状,上面还开了深深的放血槽。 现在,它叫“破甲锥”。 “吱呀——” 魏武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老木门,一股夹杂著泥腥味的湿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浑身滚烫的毛孔瞬间紧缩。 雨夜的巷子里,一片死寂。 昏暗的路灯在雨幕中拉出一条昏黄的光晕。就在那光晕的尽头,站著一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 那是一个男人,穿著一身漆黑的传统武士服,脚下踩著高齿木屐,在积水的路面上却站得稳如泰山。雨水打在他身上,顺著衣角滑落,却没有一滴沾湿他的脸。 他没有蒙面,梳著古怪的月代头,那张脸如同花岗岩般冷硬,没有一丝表情。他的腰间,一长一短两把武士刀掛在左侧,刀柄上的鮫鱼皮在雨水中泛著冷光。 这是一个纯粹的杀戮机器。 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刀意就如同实质般切割著周围的雨幕。 “在下黑龙会,柳生新阴流,柳生一兵卫。” 男人的声音冰冷刺耳,说著一口生硬却字正腔圆的中文。他的目光越过雨幕,死死锁定了魏武,就像是屠夫在审视待宰的牲畜。 “交出玄铁,留你全尸。” 他的话语简洁明了,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透著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魏武站在台阶上,任由冰冷的雨水浇在头上,顺著脸颊滑落。他歪著头,打量著这个像是从古代画卷里走出来的东洋武士,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痞笑。 “玄铁?” 魏武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肚皮,发出“砰砰”的闷响,“不好意思,刚被我当宵夜吃了。味道还行,就是有点塞牙。” 他顿了顿,眼神中的戏謔瞬间化为森寒的杀意:“想要?除非你剖开老子的肚子自己拿。” 柳生一兵卫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如你所愿。” 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下一刻,他的身体微微下沉,重心压低,左手拇指轻轻推开刀鐔,右手自然下垂,搭在了那把长刀的刀柄上。 整个人的精气神在这一瞬间高度集中,仿佛一把即將出鞘的绝世凶兵。 居合斩! 拔刀术的起手式! 在这狭窄湿滑的巷弄里,在这视线模糊的雨夜中,这无疑是最致命的杀招。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雨声都变得遥远。 魏武没有动,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破甲锥,体內的气机如同奔腾的江河,疯狂涌向四肢百骸。他知道,面对这种级別的剑客,任何花哨的动作都是找死。 生死,只在一瞬间。 就在天边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整条巷弄的那一剎那。 柳生一兵卫动了。 “刷!” 没有怒吼,没有前摇。 一道悽厉的刀光,仿佛是那道闪电的延续,撕裂了漆黑的雨幕。 快! 太快了! 快到魏武那经过强化的动態视觉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 那是凝聚了柳生一兵卫毕生精气神的一刀,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和斩断一切的锋芒,直奔魏武的脖颈而来。 这一刀若是砍实了,魏武那颗大好头颅立刻就会搬家。 千钧一髮之际。 魏武根本来不及用手中的破甲锥去格挡。那是身体最本能的反应,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练出来的直觉。 他猛地抬起左臂,护在了自己的脖颈前。 这是在赌命! 赌他刚刚练成的“铁骨”,能挡住这必杀的一击! “当——!!!” 一声非金非石、令人牙酸的巨响在巷子里炸开,甚至盖过了滚滚雷声。 火星四溅! 那把千锤百炼的武士刀,毫无悬念地切开了魏武左臂上那一层坚韧的“铜皮”,切开了肌肉和血管。 但,就在刀锋触碰到骨头的那一瞬间。 它停住了。 那感觉,就像是一刀砍在了一根实心的精钢柱子上。 巨大的反震力顺著刀身传导回去,震得柳生一兵卫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纳尼?!” 一直面无表情的柳生一兵卫,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终於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剧震。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著魏武左臂上的伤口。 那锋利无匹的刀锋,竟然只砍进去了半寸深,就被卡住了!被那根泛著青黑色金属光泽的尺骨,硬生生地卡住了! “你的骨头……” 他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这还是人的骨头吗?! “惊讶吗?” 魏武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森冷,透著股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般的狞笑。 他的左臂虽然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柳生一兵卫魂飞魄散的动作。 魏武左臂的肌肉猛地收缩、坟起,就像是无数条钢缆绞合在一起,死死地夹住了那把卡在骨头里的武士刀! “想拔刀?晚了!” 柳生一兵卫拼命想要抽刀后退,但那把刀就像是在魏武的手臂上生了根,纹丝不动。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了他的心头。作为一名剑客,失去了刀,就等於失去了生命。 他当机立断,立刻鬆手弃刀,想要施展忍术后撤。 但,慢了半拍。 在这生死的修罗场上,半拍,就是阴阳两隔。 “玩刀?老子玩的是命!” 魏武怒吼一声,一直蓄势待发的右手猛地刺出。 那根沉重的破甲锥,带著他全身的怒火和蛮力,带著那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捣黄龙! “噗嗤!” 一声沉闷的入肉声。 那把锋利的三棱破甲锥,毫无阻碍地贯穿了柳生一兵卫那件防御力极强的武士服,刺穿了他的胸膛,扎透了他的心臟,最后带著一蓬血雨,狠狠地钉在了他身后的青砖墙上! “呃……” 柳生一兵卫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张冷硬的脸上还残留著惊骇与不甘。他低下头,看著胸口那根透体而过的铁锥,嘴里涌出大量的鲜血和內臟碎片。 他的手无力地抓了几下空气,最终垂了下去。 一代剑豪,就此陨落在汉口一条无名的烂巷子里。 魏武大口喘著粗气,雨水混著汗水和血水流了满脸。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右手,握住卡在左臂骨头上的那把武士刀,用力一拔。 “嗤——” 血水飞溅。 魏武低头看了看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在那翻卷的皮肉之下,那根青黑色的骨头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而更诡异的是,隨著他体內《尸解仙》法门的运转,伤口处的血肉竟然开始缓慢而有力地蠕动起来,像是有无数条肉芽在交织、生长。 血止住了。 伤口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缓慢癒合。 这就是铁尸锻体大成后的恐怖自愈力。 “东洋鬼子……” 魏武隨手將那把价值连城的名刀扔进泥水里,目光冷冷地扫过巷子口。 “既然来了,就別藏著掖著了。看戏看了这么久,还没看够吗?” 第54章 局长的交易,双面间谍 雨夜的汉口老巷,血腥味被湿冷的空气压得很低,混杂著下水道反涌的恶臭,令人作呕。 柳生一兵卫的尸体还掛在墙上,像是一副被钉死的標本。那把贯穿他胸膛的破甲锥,在昏黄的路灯下泛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滋——” 几道刺眼的车灯毫无徵兆地划破了巷口的黑暗,紧接著是一阵急促的剎车声。 几辆掛著特殊牌照的吉普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穿著中山装、神情肃穆的男人,动作利落而专业,迅速封锁了巷子的两头。 领头的,正是那个在武钢仓库有过一面之缘的女调查员,林萧。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踩著高跟皮靴,快步走到尸体前。当她看清那个死状悽惨的东洋武士时,那双平日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也不禁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柳生一兵卫……” 林萧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站在雨中、正漫不经心擦拭手上血跡的魏武,语气复杂:“黑龙会的金牌杀手,號称『居合斩』从未失手的怪物。你居然把他杀了?而且还是……正面硬刚?” 她上下打量著魏武,目光落在他那只还在缓慢癒合的左臂上,眼神中带著几分看外星人的惊悚:“你到底是什么怪物?这种伤势,换做別人早就失血过多休克了。” “怪物?” 魏武甩了甩手上的血珠,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在这操蛋的世道,不想当怪物的,早就变成死人了。” 他把擦手的破布隨手一扔,盖在了柳生一兵卫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正当防卫。怎么,长官这是要抓我归案?” 林萧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上车。”她指了指停在最后面的一辆黑色红旗轿车,“局长要见你。” …… 红旗轿车的后座,宽敞而压抑。 车窗紧闭,隔绝了外面的雨声。车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和一个老人身上特有的威严气息。 坐在魏武身边的,是一个穿著中山装、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他的手里把玩著一串紫檀佛珠,目光平静如水,却深不可测,仿佛能一眼看穿人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749局江北站的负责人,陈局长。 “魏武,男,24岁。三个月前突然出现在汉口,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之前的档案一片空白,查无此人。” 陈局长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他的声音不高,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身上的功夫,既有排教的影子,又有道家的底子,甚至还有一些我也看不透的路数。按理说,像你这种不受控制的『异人』,是我们重点监控甚至清除的对象。” 魏武靠在真皮座椅上,身体看似放鬆,实则每一块肌肉都处於紧绷状態。 “那为什么还不动手?”魏武淡淡地问道,“因为我杀了几个鬼子?” “不仅如此。” 陈局长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老狐狸的狡黠,“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你有杀鬼子的本事,那就是自己人。那块从武钢拿走的玄铁,我们可以不追究。甚至,我可以帮你抹平之前所有的通缉令,让你从一个见不得光的黑户,变成合法的公民。” 魏武挑了挑眉。 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条件?”他吐出两个字。 陈局长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封著“绝密”字样的牛皮纸档案袋,递给了魏武。 “我们要下『老龙口』的水底墓。” 陈局长的眼神瞬间变得严肃起来,“那里不仅有传说中的財宝,更镇压著一样关乎国运的东西。黑龙会这次大举潜入江北,甚至派出了柳生一兵卫这种级別的杀手,目標就是它。” “那地方太邪门,普通的特种兵下去了就是送死。我们需要你这样的『非人类』战力,作为开路先锋。” 魏武接过档案袋,並没有打开。 他的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关乎国运,说白了还是为了那个墓里的东西。不过,这也正合他意。毕竟,瞎子李心心念念的那个“师傅的遗物”,也还在那下面。 “我可以合作。” 魏武把档案袋放在膝盖上,直视著陈局长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坚定,“但我不要钱,也不要什么虚名。我要特权。” “什么特权?”陈局长不动声色。 “以后在江北,只要我不杀平民,不反国家,你们749局別来烦我。我做的事,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魏武伸出一根手指,“另外,我要一批军火和急救的高级医疗物资。不是那种土製喷子,我要真正的好东西。” 陈局长沉默了。他手里的佛珠停止了转动,车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这不仅仅是交易,这是在养虎为患。 但他没有別的选择。黑龙会的动作太快了,如果不藉助魏武这种江湖奇兵,他们很可能会失去先机。 “成交。” 陈局长伸出了那只乾枯却有力的手,“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背叛国家,或者把枪口对准了无辜百姓,天涯海角,749局必杀之。” 魏武看著那只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硬如钢铁的手,重重地握了上去。 “放心,老子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骨子里流的,是中国人的血。” …… 雨停了。 魏武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 林萧站在车外,手里拿著一个小红本,递到了魏武面前。 “这是『特別顾问』的证件。” 林萧看著魏武,眼神复杂,“有了它,除了杀人放火的现行,一般的警察动不了你。別弄丟了,这可是你的护身符。” 魏武接过那个烫金的小红本,翻开看了一眼。上面贴著他的一张黑白照片,虽然表情有些僵硬,但好歹是个人样。职务一栏写著“749局江北站特別顾问”,下面盖著那个鲜红的钢印。 “谢了。” 魏武把证件揣进怀里,冲林萧咧嘴一笑,“这层皮,比铜皮铁骨还好用。” 林萧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转身上了车。 目送著那辆红旗轿车消失在夜色中,魏武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摸了摸胸口的那个硬邦邦的证件,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一张护身符,更是一道紧箍咒。 从今往后,他就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江湖散人,而是被捲入了这个国家最隱秘、最危险的漩涡中心。 “双面间谍么……” 魏武抬头看了看那被乌云遮住的月亮,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在利用谁。” 他紧了紧身上的工装外套,转身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弄里。 在这个充满谎言与暴力的世界,唯一的真理,就是活下去。而要想活得好,就得比鬼更凶,比狐狸更狡猾。 …… 回到汉口义庄的废墟附近,魏武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换下了一身血衣。 那一夜的激战和隨后的突破,让他的身体处於一种极度透支后的亢奋状態。虽然“铁骨”初成,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飢饿感再次袭来。 “得去搞点吃的。” 魏武摸了摸乾瘪的肚子。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边突然泛起了一抹不正常的红光。 那不是日出的朝霞,而是……火光。 方向正是江边的吊脚楼! 魏武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红姐……” 他低吼一声,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著江边的方向狂奔而去。 第55章 红姐受辱,怒火中烧 江边的风,带著一股潮湿的鱼腥味和泥土的芬芳,曾经是魏武在这个陌生城市里唯一的慰藉。 但此刻,这风里却夹杂著令人不安的焦糊味和灰尘。 魏武揣著那个还带著体温的“特別顾问”证件,脚步匆匆地回到了吊脚楼所在的棚户区。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窟。 那里已经没有了熟悉的吊脚楼,没有了红姐那间总是飘著饭菜香的小屋,只剩下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 几台黄色的推土机像是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正在残垣断壁上轰鸣作业,將那些承载著几百户人家生活记忆的砖瓦木料碾成粉末。周围围满了哭喊的老人和孩子,却被一群手持棍棒的黑衣人粗暴地挡在警戒线外。 “滚!都他妈给老子滚远点!这是市政规划,谁敢闹事就是跟政府作对!” 一个戴著安全帽的小头目挥舞著手里的橡胶棍,一脚踹翻了一个抱著遗像哭泣的老太太。 魏武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暴戾的杀气瞬间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一把抓住旁边一个正抹眼泪的邻居,手指几乎要捏碎对方的肩胛骨: “红姐呢?!红姐在哪?!” 那个邻居疼得直吸凉气,回头一看是魏武,顿时像是见到了救星,却又带著无限的恐惧:“卫……卫五兄弟……红姐被抓走了……是红帮的人!他们说这是违章建筑,要强拆建码头。红姐拦著不让拆,还骂了那个领头的,就被……” 邻居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眼前一花。 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只会干力气活的傻大个,此刻就像是一头被触犯了逆鳞的远古凶兽。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周围的空气仿佛因为他身上爆发出的恐怖杀意而瞬间降了几度。 “红帮……雷老虎……” 魏武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每一步踏在地上,都留下一个深达寸许的脚印,坚硬的水泥路面在他脚下如同豆腐般脆弱。 …… 江汉路大戏院,曾经是汉口最繁华的销金窟,如今被红帮盘下来当成了总堂口。 戏院的大厅里灯火通明,台上正唱著《霸王別姬》,台下却坐满了一群满脸横肉的打手。 在最中央的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坐著一个满脸阴鷙的光头男人。他的左腿打著厚厚的石膏,架在面前的茶几上,手里还拄著一根沉重的黄铜拐杖。 正是上次在义庄被魏武一钢筋钉在大腿上的红帮坐馆,雷老虎。 而此刻,在他的脚下,踩著一个被五花大绑、满身是血的女人。 那是红姐。 她那张平日里总是带著温婉笑容的脸,此刻已经被打得青肿变形,嘴角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身上的衣服被撕扯得破破烂烂,露出了大片青紫的淤痕。 “臭娘们!嘴还挺硬?” 雷老虎恶狠狠地啐了一口,那只完好的右脚用力碾压著红姐的手指,听著骨节发出的脆响,脸上露出一种变態的快感,“那个姓魏的小杂种到底在哪?不说老子就把你装进麻袋,扔进江里餵鱼!” 剧痛让红姐浑身颤抖,但她的眼神却依旧倔强。她费力地抬起头,一口带著血沫的唾沫狠狠地吐在了雷老虎那张油光鋥亮的脸上。 “呸!你也配问他?” 红姐的声音虚弱却坚定,“他要是来了……你会死得很惨……” “妈的!给脸不要脸!” 雷老虎大怒,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眼中凶光毕露。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黄铜拐杖,对著红姐的脑袋就要狠狠砸下,“老子先送你上路!”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盖过了戏台上的锣鼓声。 戏院那两扇足有三寸厚的实木大门,仿佛是被一辆疾驰的卡车撞上,瞬间四分五裂! 巨大的衝击力裹挟著破碎的木板和烟尘,像是一枚枚出膛的炮弹,呼啸著飞进大厅。门口的那几个看场子的小弟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直接撞飞,胸骨塌陷,当场昏死过去。 整个戏院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台上唱戏的角儿都嚇得忘了词,呆若木鸡地看著门口。 在那滚滚烟尘中,一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他赤著上身,露出一身泛著古铜色金属光泽的肌肉。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砖地砖就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雷老虎。” 魏武的声音不大,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但在雷老虎听来,却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催命符。 “看来上次那一钢筋,没让你长记性啊。” 魏武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太师椅上的雷老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狞笑,“这次,你想怎么死?” “拦住他!快!快开枪!” 雷老虎嚇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拐杖都拿不稳了,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他认得那个眼神,那是杀神的眼神! 隨著他一声令下,戏院里几十个红帮打手终於反应过来。他们纷纷从怀里掏出锯短了枪管的猎枪和锋利的手斧,怪叫著冲了上来。 “砰!砰!砰!” 火舌喷吐,密集的铁砂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魏武身上。 但魏武没有躲,也没有闪。 他就像是一辆重型坦克,迎著枪林弹雨发起了衝锋。 “叮叮噹噹——” 铁砂打在他那经过“玄铁”淬炼的“铁骨铜皮”上,竟然只溅起了一串串耀眼的火星,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连皮都没破! “怎么可能?!他是怪物吗?!” 开枪的打手们嚇傻了,手里的枪都差点掉在地上。 “滚!” 魏武已经衝到了人群中。 他隨手抓住一个挡路的打手,那只大如蒲扇的手掌直接扣住了对方的脖子。 “呼——” 那个足有一百八十斤的壮汉,在魏武手里就像是一个轻飘飘的稻草人,被他当成了人形兵器,带著呼啸的风声横扫而出! “砰!砰!砰!” 周围的一圈打手被扫中,骨断筋折,惨叫著飞了出去。 魏武扔掉手里的“兵器”,脚下一踏,整个人腾空而起,像是一只苍鹰搏兔,直接跃过了十几米的距离,落在了雷老虎面前。 “啊——!別过来!別过来!” 雷老虎嚇得从椅子上滚下来,拖著那条打著石膏的残腿拼命往后爬,哪里还有半点江湖大佬的威风。 魏武一步步逼近,眼神冰冷如铁。 他走到雷老虎面前,一把抓住了那条完好的右腿。 “听说你喜欢踩人?” 魏武的声音森冷,“那这双脚,留著也没用了。” “不——!”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粉碎声响彻整个大厅。 魏武的手掌猛地发力,直接將雷老虎的右腿腿骨硬生生捏成了粉末! “啊——!!!” 雷老虎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疼得弓成了虾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但这还没完。 魏武拎著他的那条废腿,像扔垃圾一样隨手一挥。 “轰!” 雷老虎那肥硕的身体飞出十几米远,重重地撞在了戏台的柱子上。 巨大的衝击力震得戏台上方那块写著“义薄云天”的金字牌匾摇摇欲坠,最后“哐当”一声砸落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雷老虎的身上,將他压在了下面。 “噗!” 雷老虎一口老血喷出,彻底昏死了过去。 魏武站在大厅中央,环视四周那些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的红帮残眾。 他弯下腰,轻轻抱起地上已经昏迷的红姐,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 “从今天起,红帮解散。” 魏武的声音在死寂的戏院里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谁有意见?” 第56章 立棍为界,谁敢过线 江汉路大戏院,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和陈年老木腐朽的气息。 那块这就金字招牌“义薄云天”,此刻正淒凉地断成两截,压在曾经不可一世的雷老虎身上。鲜血顺著他的光头流淌下来,染红了那身昂贵的绸缎唐装,匯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魏武站在戏台中央,就像是一尊刚刚从修罗场走出来的魔神。 他身上的工装早已在刚才的混战中被打烂,变成了破布条掛在腰间。赤裸的上身布满了横七竖八的伤痕,有枪砂留下的红点,有斧头劈出的血槽,但在他那泛著古铜色金属光泽的肌肉映衬下,这些伤痕非但没有显得狼狈,反而增添了一种令人窒息的野性与霸道。 他环视四周。 那些平日里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的红帮打手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抽了脊梁骨的癩皮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有人手里的砍刀掉在地上发出“噹啷”一声,嚇得赶紧捂住嘴,生怕引起这个杀星的注意。 “从今天起,红帮解散。” 魏武的声音不大,平淡得像是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家常,但在死寂的大厅里却如同惊雷炸响。 “谁有意见?” 他微微侧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 没人敢吭声。 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很好。” 魏武收回目光,弯下腰,动作轻柔地抱起地上昏迷不醒的红姐。那只刚才还能捏碎人骨头的大手,此刻却稳稳地托著她的身体,仿佛稍微用力一点就会把她弄疼。 他迈开脚步,大步向门口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地砖就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让开!” 挡在门口的几个打手嚇得连滚带爬地向两边分开,给他让出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魏武抱著红姐,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宛如一位从地狱归来的战神,带著一身的血腥与荣耀,消失在夜色之中。 …… 江边,吊脚楼废墟。 这里曾经是几百户人家的安身之所,如今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 推土机早已熄火,那个不可一世的小头目早就跑得不见了踪影。周围围满了附近棚户区的居民,还有一些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混混和拆迁队的眼线。 当魏武抱著浑身是血的红姐出现在废墟前时,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魏武没有说话。 他走到废墟中央,那是红姐家原来灶台的位置。 他把红姐轻轻放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板上,然后从腰间拔出了那根一直隨身携带、刚才饮饱了鲜血的“破甲锥”。 “噗!” 魏武双手握住钢刺,那是凝聚了他全身“铁骨”之力的一刺。 那根坚硬的三棱钢刺,就像是切豆腐一样,毫不费力地插入了坚硬的水泥地面,入土三尺,只留下半截带著血槽的锥尾还在微微颤抖,发出“嗡嗡”的低鸣。 魏武转过身,面对著那一圈各怀鬼胎的人群。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体內的气机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 “听好了!” 魏武猛地一声怒吼。 这一声,夹杂著他刚刚突破的“虎豹雷音”,如同平地起惊雷,震得周围人的耳膜生疼,心臟都跟著漏跳了一拍。 “以这根钢刺为界,这片棚户区,老子保了!” 魏武伸出手指,指著那片废墟,眼神如刀:“谁敢再动这里的一砖一瓦,谁敢再动这里的人一根汗毛……”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根破甲锥上的血跡。 “红帮雷老虎,就是下场!”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还想趁火打劫的小混混,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悄悄地往后退。那些拆迁队的眼线更是嚇得两腿发软,连滚带爬地跑去报信。 在这片混乱无序的江北,暴力就是唯一的法律,而魏武,就是今晚的执法者。 …… 深夜。 瞎子李找的一个临时院子里,烛火摇曳。 这里位於城乡结合部,周围都是菜地,胜在清静隱蔽。 魏武把红姐安置在里屋的床上。借著烛光,他才看清红姐伤得有多重。 那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旗袍已经被撕成了布条,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淤痕和血痕。脸上肿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嘴角开裂,肋骨断了三根,呼吸时都带著痛苦的嘶鸣。 “这帮畜生……” 魏武看著红姐那张惨不忍睹的脸,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的杀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著“749局特供”標籤的小药瓶,那是他刚从林萧那里敲诈来的军用特效金疮药和接骨膏。 他倒出一粒药丸,餵进红姐嘴里,又用温水化开药粉,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身上的伤口。 那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能徒手捏碎人骨头的汉子,此刻的手却有些微微颤抖。 药效很好,红姐很快就醒了过来。 她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睛,看著面前那个满身伤痕、眼神却温柔得不像话的男人,眼泪瞬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兄弟……” 红姐的声音沙哑,带著哭腔,“你不该去的……你不该为了我这个寡妇,惹这么大的麻烦。红帮……他们背后有大老板,有靠山……你这是把天都捅破了啊……” “天王老子也不行。” 魏武帮她擦去眼角的泪水,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你是我的房东,给我做过饭,哪怕只是一碗麵,那也是恩情。” 他把毛巾拧乾,盖在红姐的额头上,眼神中透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坚定。 “我说过,这世道,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你给我做饭,我保你平安。这是交易,也是规矩。” “哪怕把这天捅个窟窿,我也给你补上。” 红姐看著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男人,心里那种从丈夫死后就一直缺失的安全感,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涌来。她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 …… 安顿好红姐,魏武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透气。 今夜的月色很美,但他的心情却並不轻鬆。 红帮虽然解散了,但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官方的关注、749局的利用、黑龙会的报復,还有那个一直躲在暗处、至今没有露面的排教…… 每一方势力,都像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隨时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魏爷!魏爷!”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瞎子李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里紧紧攥著那个青铜盒子,那张老脸上满是兴奋和惊恐交织的神色。 “出事了!出大事了!” 瞎子李把盒子往石桌上一放,指著里面那块残缺的玉璧,声音都在发颤:“刚才……就在刚才你去红帮大开杀戒的时候,这块玉璧突然有了动静!它像是活了一样,在发烫!” “发烫?”魏武皱了皱眉。 “对!不仅发烫,还在发光!”瞎子李咽了口唾沫,“我琢磨著,可能是你刚才杀人时身上带回来的煞气太重,这东西是灵物,吸收了一部分煞气,被激活了!” 魏武闻言,伸手拿起那块玉璧。 入手温润,但確实有一股微弱的热流在指尖涌动。 借著月光,他惊讶地发现,原本光滑如镜的玉璧表面,此刻竟然隱隱浮现出了一些极其细微、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红色纹路。 那些纹路扭曲盘旋,像是一条条微缩的血龙,在玉璧內部游走。 “这是……” 魏武凑近细看,只见那些纹路逐渐匯聚,竟然形成了几个古老的篆字。 虽然模糊,但他还是依稀辨认了出来。 “以血祭龙,死而復生。” 魏武念出这八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第57章 血祭龙纹,地图全开 夜色如墨,將这座位於城乡结合部的临时小院包裹得严严实实。 里屋的密室內,瞎子李手里捧著那块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残缺玉璧,枯瘦的手指像是抚摸情人的肌肤一般,沿著上面刚刚浮现出的红色血纹颤抖著摩挲。 烛火摇曳,將他那张皱纹纵横的老脸映照得阴晴不定,那双翻白的死鱼眼中,此刻竟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狂热。 “天意……真是天意啊!” 瞎子李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魏爷,这哪里是普通的地图,这分明是开启『老龙口』主墓室的『活钥匙』!这上面的篆文写得清清楚楚——『以血祭龙,死而復生』!” “什么意思?”魏武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那把刚刚饮过血的破甲锥,神色冷峻。 “意思就是,这块玉璧是『死』的,必须用至阳至刚的活人鲜血来『餵』它,才能激活里面的机关,显现出真正的入口方位!”瞎子李咽了口唾沫,语气中带著几分敬畏,“这种设计,是墨家机关术和道家符籙的结合,极其阴损。若是血气不足,或者血不够纯阳,这玉璧就是块普通的石头。” “至阳至刚?” 魏武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破甲锥,看了看自己那双在烛光下泛著古铜色光泽的手掌。 他经过《尸解仙》中“食金”法门的洗髓,又日夜修炼霸道无比的“虎豹雷音”硬气功,一身气血早已凝练到了骇人的地步。再加上刚吞了玄铁粉,体內的血液中甚至带著一丝金锐之气。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若说这世上还有谁的血能称得上“至阳至刚”,除了那些练了一辈子童子功的老道士,恐怕也就只有他这个把身体当铁打的怪胎了。 “我的血,应该够格。” 魏武没有丝毫犹豫,伸出左手食指,指尖在破甲锥锋利的刃口上轻轻一划。 “滋——” 並没有鲜血立刻涌出,而是发出一声轻微的皮肉摩擦声。他的皮膜太韧了,寻常刀刃根本划不破。 魏武眉头微皱,指尖运劲,猛地一按。 终於,一颗殷红如玛瑙、圆润饱满的血珠从指尖渗了出来。那血珠並不像常人的血液那样散开,而是凝聚成球,在烛光下散发著一股淡淡的异香和令人心悸的热力。 “去。” 魏武屈指一弹。 那颗蕴含著他一身精血的血珠,精准地落在了那块残缺玉璧的中央。 “嗡——” 就在血液接触玉璧的一瞬间,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坚硬的玉石表面,竟然像是乾涸的海绵遇到了水,瞬间將那滴血珠吸了进去,连一丝痕跡都没留下。 紧接著,整个密室的温度陡然升高。 那块原本死气沉沉的玉璧,突然爆发出一阵令人无法直视的刺目红光! “亮了!亮了!”瞎子李捂著眼睛大叫,声音里满是惊恐和兴奋。 那道红光並不是漫无目的地散射,而是凝聚成一束,笔直地投射在对面那面白色的墙壁上。 光影交错,线条流转。 就像是后世的全息投影一般,一幅复杂而精密的三维立体图像,赫然浮现在墙壁上! 那是“老龙口”水下的全貌! 图中清晰地標出了江底复杂的水文环境,那艘半埋在淤泥里的明代沉船,以及那条锁著悬棺的巨大铁链。 而在这一切的更深处,在那个深不见底的水底大裂缝下方,竟然隱藏著一个庞大得令人窒息的建筑! 那是一个呈倒金字塔形状的巨型结构,通体漆黑,像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倒扣在江底的。它的基座深埋在河床之下,只有尖端露在外面,与那口悬棺遥遥相对。 而在那个倒金字塔的顶端,也就是整个建筑的最上方,有一个醒目的红点在不断闪烁,旁边標註著两个古篆字——“生门”。 “这就是……传说中的水底墓?!” 魏武站起身,目光死死盯著那幅全息地图,瞳孔中倒映著那诡异的红光。 “原来那口悬棺只是个幌子,是个看门的『哨兵』。”瞎子李喃喃自语,“真正的入口,在悬棺下面的裂缝里!那个倒金字塔……是传说中的『镇龙台』啊!” 就在两人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无以復加之时。 魏武那经过强化的听觉,突然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动静。 那是一道极其微弱的呼吸声,就在院子外那棵老槐树上!虽然对方极力压制,但在魏武这个“人形雷达”面前,依然无所遁形。 有人在窥视! “谁?!” 魏武猛地转身,眼中的震惊瞬间化为森寒的杀意。 他甚至来不及去拿破甲锥,顺手抄起桌上那只盛满热茶的粗瓷茶杯,手腕一抖。 “嗖——” 茶杯带著呼啸的风声,如同出膛的炮弹,直接砸穿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飞向院外。 “啪!”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紧接著是一声压抑的闷哼。 “唔……” 树叶剧烈晃动,一道黑色的影子像是受惊的大鸟,从树冠上一跃而下,借著夜色的掩护,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茫茫的荒野之中。 “跑得倒是快。” 魏武眯起眼睛,看著那个黑影消失的方向,没有去追。 “是排教的人。” 瞎子李脸色难看地走过来,那双翻白的眼睛里满是忧虑,“那帮阴魂不散的傢伙,肯定一直在监视我们。刚才地图显现的红光太亮了,根本藏不住。现在位置暴露了,他们肯定会抢先下手。” “抢?” 魏武冷笑一声,转身將那块已经恢復平静的玉璧收回怀里。 “那就让他们抢。”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股透骨的寒意却让整个密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既然暴露了,那就不用藏著掖著了。” 魏武回头看向瞎子李,眼神中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凶光。 “通知林萧,明天晚上,强行下墓!” “排教的人要是敢来,老子就让他们在水底餵鱼,正好给那条镇龙加点餐!” 第58章 官方合作,重装潜水 江北打捞局的废弃码头,今夜被几盏大功率的氙气灯照得亮如白昼。 一艘经过特殊改装的重型拖船静静地停泊在黑沉沉的江面上,船舷两侧並未喷涂任何编號,只在烟囱位置印著一个极不起眼的、暗红色的“749”字样。 江风呼啸,夹杂著汽笛的呜咽,像是在为即將下水的人唱著送葬的輓歌。 魏武站在甲板上,手里提著那个装有剔骨刀和破甲锥的防水袋,目光冷冷地扫过船上的一切。 不得不说,吃皇粮的確实不一样。 比起几天前他和瞎子李租的那艘隨时可能散架的乌篷船,这艘船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海上堡垒。 甲板上甚至还配备了一个小型的深潜减压舱,周围站著几个身穿白色大褂、神情肃穆的医疗人员,那架势,仿佛是在等待著从地狱里捞回来的尸体。 “这就是你要的装备。” 林萧走了过来。她已经换上了一身紧贴皮肤的黑色特种潜水服,勾勒出矫健而充满爆发力的线条。 她的头髮紧紧束在脑后,手里正熟练地调试著一把造型夸张的水下鱼枪。 她指了指甲板中央那两套如同太空衣般笨重的大傢伙。 “最新的『深海-2』型重装潜水服,全封闭式合金头盔,內置独立供氧循环系统,带高频通讯和广角探照灯。” “最关键的是,它的外壳加入了记忆金属,能抗住两百米深的水压。” 林萧拍了拍那坚硬的头盔,发出“噹噹”的脆响,眼神中带著一丝挑衅,“怎么样?比你那套从废品站淘来的破烂强吧?” 魏武走过去,伸手在那厚重的金属外壳上摸了一把。 冰冷,坚硬,充满了工业暴力的美感。 “是个好棺材。” 魏武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要是死在里面,至少不会被鱼虾啃烂了脸。” “闭上你的乌鸦嘴。” 林萧瞪了他一眼,隨即正色道,“听好了,这次任务代號『斩龙』。我们的目標是下潜到裂缝深处,找到那个『倒金字塔』的入口。” “除了拿到东西,上面的命令是——清除一切非法入侵者。不管是黑龙会,还是排教,只要不是自己人,格杀勿论。” 魏武耸了耸肩,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开始穿戴装备。 除了他和林萧,这次下水的还有两个人,那是749局特別行动组的精英。 一个叫“爆破”,是个身材矮壮、沉默寡言的汉子,背上背著一个沉重的防水炸药包; 另一个叫“水鬼”,身形瘦长,腰间掛著两把特製的水下匕首,据说在水里能憋气十五分钟,是个玩刀的行家。 这两人看魏武的眼神並不友善,带著一种体制內精英特有的傲慢和审视,在他们眼里,魏武不过是个运气好点的江湖草莽,根本不配参与这种级別的绝密行动。 魏武懒得理会这种眼神,在他的世界观里,能不能活下来,不看档案,看命硬不硬。 “所有人注意,准备下潜。” 隨著林萧一声令下,魏武戴上了那个沉重的全封闭头盔。 “咔噠。” 隨著气密阀锁死的轻响,世界瞬间变得安静下来。耳边只剩下氧气流动的嘶嘶声和自己沉稳的心跳声。 “试音。瞎子,听得见吗?”魏武对著麦克风说了一句。 “听得见,听得见……” 耳机里传来瞎子李有些发抖的声音。 老头没下水,他被安排在充满高科技仪器的指挥室里,盯著声纳屏幕做嚮导。此刻,他正捧著那块只有他能“看懂”的残缺玉璧,紧张得满头大汗。 “魏爷,这江底下的磁场乱得跟一锅粥似的,声纳屏幕上一片雪花。到了下面,我就只能给你报个大方向,具体的……全得靠你那双招子和感觉了。” “知道了。你在上面坐稳了,別尿裤子就行。” 魏武调侃了一句,藉此缓解那股隨著封闭空间而来的压抑感。 他走到船舷边,看著脚下那漆黑如墨、翻滚不休的长江水。 那不是水,那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深渊。 “下。” 隨著一声令下,四道身影如同四块沉重的石头,先后跃入滚滚江水之中。 “噗通!” 冰冷的江水瞬间吞没了视野。 虽然隔著先进的潜水服,但魏武依然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挤压感。 不过这一次,有了“铁骨”境的体魄,这种压力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微风拂面。 他甚至不需要怎么调整浮力,身体就像是一枚精准的鱼雷,跟隨著林萧的指引,向著江底深处极速下潜。 二十米……四十米……五十米。 探照灯的光束在浑浊的江水中劈开一条条光路。 很快,那个熟悉的场景出现在了魏武眼前。 那艘半截埋在淤泥里的明代福船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只死去巨兽的骸骨。而在旁边的裂缝上方,那口曾经悬掛著的黑铁棺材,此刻已经被破坏,半边棺盖斜斜地掛在铁链上,露出了里面空荡荡的內胆。 那是上次魏武生撕水怪、开棺取宝的杰作。 “那就是你干的好事?” 耳机里传来林萧的声音,带著几分惊讶。她虽然看过报告,但亲眼看到这口重达数吨的金属棺材被暴力破坏的样子,还是对魏武那恐怖的蛮力有了新的认知。 “过奖。那时候手滑,劲使大了点。” 魏武淡淡地回了一句,目光却没有停留,而是看向了悬棺下方的更深处。 那里,才是真正的禁区。 一道巨大的地质裂缝,像是一张永远无法癒合的大地伤口,横亘在河床之上。黑黝黝的裂口深不见底,哪怕是探照灯的光束照进去,也被瞬间吞噬,连一点反光都没有。 一股强劲的吸力从裂缝中传出,搅动著周围的水流,形成了一个个看不见的暗流漩涡。 “继续下潜。目標深度,一百米。” 林萧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所有人打开保险,保持队形。我们要进『鬼门关』了。” 四个人调整姿態,顺著那条粗大的锁龙铁链,向著裂缝深处潜去。 越往下,光线越暗,直至完全消失。 周围的世界变成了绝对的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头盔里迴荡。 六十米……八十米…… 水压越来越大,潜水服的外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第59章 深渊激战,尸鰻狂潮 就在他们刚刚穿过裂缝的隘口,进入那个如同倒扣金字塔般的巨大地下空间时。 突然。 “滋滋……滋滋……” 耳机里的通讯讯號出现了一阵剧烈的杂音干扰。 紧接著。 “啊——!!!”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声,毫无徵兆地在频道里炸响,震得魏武耳膜生疼。 “有东西!有什么东西咬住我了!救命——!” 是代號“水鬼”的那名特勤队员! 魏武猛地转头,头盔上的强光探照灯瞬间扫向队伍的最后方。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在“水鬼”的身后,那原本漆黑一片的水域里,不知何时竟然涌出了无数条黑色的、如同蛇一般的生物。 它们每一条都有手臂粗细,浑身布满了粘液,没有眼睛,只有一张长满了细密尖牙的圆形吸盘嘴。 此时此刻,成百上千条这样的怪东西,正密密麻麻地缠绕在“水鬼”的身上,像是黑色的头髮一样將他整个人包裹成了个黑茧。那锋利的牙齿疯狂地啃噬著特种潜水服的合金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声。 “救……咕嚕嚕……”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惨叫声戛然而止。 坚硬的潜水服竟然被硬生生咬穿了!鲜血瞬间染红了江水,又在下一秒引来了更多疯狂的黑影。 “是『尸鰻』!操!是排教养的『尸鰻』!” 指挥室里的瞎子李在耳机里惊恐地大吼,“那帮畜生在这里撒了诱饵!快跑!这玩意儿见血就疯,咬住就不鬆口,连骨头都能钻穿!” “跑个屁!” 林萧也是个狠人,她没有退缩,反而举起手中的水下步枪,对著那团黑影就是一梭子。 “开火!不想死就给老子杀出去!” 魏武没有枪。 但他有比枪更狠的东西。 “錚——” 他在水中拔出了那根磨得锋利无比的破甲锥,另一只手反握剔骨刀。 面对那铺天盖地涌来的黑色鰻潮,魏武不仅没退,反而双脚在岩壁上一蹬,整个人像是一枚出膛的重型鱼雷,迎著死亡的浪潮,反衝了上去! “想吃老子?崩碎你们的牙!” 百米深渊之下,黑暗如墨,只有几束探照灯的光柱在混乱中疯狂摇曳。 “噠噠噠噠——” 林萧手中的特製水下突击步枪喷吐出幽蓝的火舌,特製的长针子弹如同暴雨般射向四周。每一发子弹都能穿透三四条尸鰻的身体,带出一串串黑色的污血。 但尸鰻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它们就像是无数条拥有生命的黑色头髮,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不断蠕动的捕食网。同伴的死亡不仅没有让它们退缩,反而因为血腥味的刺激而变得更加疯狂。 “啊!我的腿!” “爆破”发出一声惨叫,几条尸鰻咬穿了他腿部的护甲,正疯狂地往肉里钻。 “別慌!” 魏武一声怒吼,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他没有枪,但他就是最好的人形兵器。 “錚——” 左手剔骨刀,右手破甲锥。魏武不退反进,像是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直接撞进了那团最密集的鰻鱼群中。 “给老子死!” 他双臂挥舞,刀光与锥影在水中编织成了一道绞肉机般的死亡风暴。 那些锋利的尸鰻牙齿咬在他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摩擦声,火星四溅,却根本咬不穿他那层经过千锤百炼的“铁骨铜皮”。 魏武完全放弃了防御,任由这些噁心的东西在身上撕咬,只是一味地杀戮。每一刀挥出,必有一片断裂的尸鰻如同下雨般落下。 他就这样硬生生地在鰻鱼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护住了身后的林萧和两名特勤队员。 “这……这就是个疯子……” 林萧看著那个被无数黑影包裹却依然屹立不倒的身影,心中除了震撼,还有一丝莫名的安全感。 然而,还没等眾人鬆口气。 下方的黑暗深处,突然亮起了两盏绿幽幽的“灯笼”。 那光芒阴森、诡异,透著一股来自远古洪荒的凶煞之气。 那不是灯笼。 是一双眼睛! 隨著水流一阵剧烈的涌动,一个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黑影缓缓从深渊底部游了出来。 那是一条体型比之前那条怪鱼还要大上三倍不止的水底巨蟒!它通体覆盖著脸盆大小的青黑色鳞片,头上长著一个血红色的肉冠,显然已经活了无数岁月,快要化蛟了! “是守护兽!” 指挥室里的瞎子李嚇得声音都变了调,“这是当年陈友谅用几千活人餵养出来的『镇江龙』!它守在这里六百年了,专门吃闯入者!” “吼——” 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一股巨大的吸力瞬间从那张深渊般的巨口中传来,周围的水流形成了一个恐怖的漩涡。 那个叫“爆破”的特勤队员因为腿部受伤,反应慢了一拍,整个人瞬间被吸了过去,眼看就要被那张大嘴吞噬。 “林萧!掩护我!” 魏武大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解开身上那件沉重的铅块负重扣。 失去了束缚,再加上水的浮力,他的身体像是一枚被释放的鱼雷,借著这股衝力,不退反进,竟然主动朝著那条巨蟒冲了过去! “你疯了?!”林萧惊呼,手中的步枪疯狂扫射,试图吸引巨蟒的注意。 但子弹打在巨蟒的鳞片上,只能溅起几朵火花,根本无法破防。 “轰!” 巨蟒似乎被这个渺小人类的挑衅激怒了,巨大的尾巴猛地一扫。 水流在这一瞬间仿佛变成了实体的墙,带著万钧之力狠狠拍在魏武身上。 “砰!” 魏武像是一颗被击飞的棒球,整个人横著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旁边的岩壁上。 巨大的衝击力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颤抖,喉咙里涌出一股腥甜。如果不是练了“铁骨”,这一下他早就成了肉泥。 “好大的力气……真他妈够劲!” 魏武吐出一口血沫,眼中的凶光反而更盛了。 他借著这股反作用力,双脚在岩壁上猛地一蹬。 “轰!” 岩石碎裂。 魏武像是一枚出膛的穿甲弹,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再次射向了巨蟒的头部。 这次,他的目標很明確——那双绿幽幽的眼睛! 巨蟒感觉到了危险,想要闭眼,但魏武的速度太快了。 “给老子瞎!” 第60章 炸开生门,古墓真容 魏武怒吼著,將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右手的破甲锥上。 “噗嗤!”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那根长达半米、带著放血槽的破甲锥,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巨蟒左边的眼球,直没至柄! “嗷——!!!” 剧痛让巨蟒彻底发狂。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疯狂翻滚、抽搐,巨大的尾巴胡乱抽打著四周的岩壁,无数碎石如同雨点般落下,整个水下空间都在颤抖。 魏武死死抓住插在巨蟒眼眶里的破甲锥,整个人像个掛件一样被甩来甩去,每一次撞击都让他感觉骨头要散架。 但他就是不鬆手! “炸药!往它嘴里扔炸药!” 魏武一边隨著巨蟒翻滚,一边在通讯频道里声嘶力竭地怒吼,“別管我!炸死这畜生!” 水底深渊,一场惨烈的廝杀正如火如荼。 那条已经化蛟的“镇江龙”虽然瞎了一只眼,但凶性更甚,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疯狂翻滚,每一次撞击都让岩壁震颤,碎石如雨下。 魏武就像是一颗顽固的钉子,死死钉在巨蟒的眼眶里,任凭那恐怖的离心力如何甩动,他就是不鬆手。 “炸药!给我炸!” 魏武的怒吼在通讯频道里迴荡。 那个代號“爆破”的特勤队员,此刻也杀红了眼。他虽然腿上被尸鰻咬得鲜血淋漓,但作为精英战士的素质让他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去死吧!” 他从背后的防水包里掏出一枚高爆定时炸弹,设定好起爆时间,像是一条灵活的游鱼,冒死衝到了巨蟒那张因为疼痛而疯狂嘶吼的血盆大口附近。 趁著巨蟒吸气的瞬间,他猛地將炸弹塞进了那布满獠牙的深渊巨口之中,然后迅速反向游开。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水底深处炸开。 巨大的衝击波裹挟著水流,將周围所有人都推开了数十米远。 那条不可一世的“镇江龙”,脑袋如同西瓜般瞬间爆裂,半个头颅直接被炸飞,红白之物在水中瀰漫开来,染红了大片水域。 它那庞大如山岳般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终於失去了生机,像是一根断了线的风箏,缓缓向著深渊更深处的黑暗沉去。 “咳咳……好险……” 魏武被爆炸的气浪掀飞,重重撞在岩壁上,感觉骨头架子都要散了。他挣扎著稳住身形,抹了一把头盔面罩上的污血。 隨著巨蟒尸体的下沉和浑浊水流的逐渐澄清,一个令人震撼的景象出现在了眾人眼前。 在那巨蟒原本盘踞的岩壁后方,竟然露出了一个巨大建筑的冰山一角。 那是一个通体由汉白玉雕琢而成的塔尖! 它呈倒金字塔状,深埋在岩体之中,只有最顶端的一小部分露在外面。洁白如雪的玉石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古老而神秘的云雷纹,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泛著一种神圣而诡异的幽光。 “找到了!就是那里!” 指挥室里的瞎子李激动得大叫,“那是『生门』!是整个水底墓唯一的入口!” 魏武定睛一看,只见在那汉白玉塔尖的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槽。 那个凹槽的形状,和他怀里那块残缺的玉璧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走!” 魏武没有犹豫,在水中调整姿態,像是一枚归巢的利箭,直奔那个塔尖而去。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璧。此刻,这块沾染了他鲜血的玉石正在微微发烫,仿佛感受到了母体的召唤。 “咔噠。” 魏武將玉璧轻轻嵌入那个凹槽之中。 严丝合缝。 死寂的水底,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运转声。 “咔咔咔——轰隆隆——” 那声音沉闷而厚重,仿佛是沉睡了千年的巨人正在缓缓甦醒。 只见那个浑然一体的汉白玉塔尖,竟然从中间缓缓裂开,露出了一个直径约莫两米的圆形通道。 而在那个通道口,竟然覆盖著一层透明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薄膜。 滚滚江水被这层薄膜死死挡在外面,一滴都流不进去。透过薄膜,甚至能看到里面乾燥的石阶和摇曳的长明灯光。 “避水结界?!” 见多识广的林萧也忍不住惊呼出声,“这怎么可能?这是古人的黑科技?还是某种失传的阵法?” “別管是什么了,先进去再说!” 魏武一马当先,身体穿过了那层透明的薄膜。 那一瞬间的感觉很奇妙,就像是穿过了一层粘稠的果冻。紧接著,身体猛地一轻,那种无处不在的水压瞬间消失。 “哗啦——” 魏武落地,脚下是坚实的青石板。 他摘下沉重的潜水头盔,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虽然有些陈旧腐朽,但確实是乾燥的,甚至带著一股淡淡的油脂燃烧的香味。 紧接著,林萧和剩下的两名特勤队员也鱼贯而入。四个人站在这个深埋江底百米的神秘空间里,面面相覷,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是一条幽长深邃的甬道。 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米就嵌著一盏青铜长明灯。 但诡异的是,那灯火不是暖黄色,而是幽幽的蓝色,將整个甬道映照得如同阴曹地府。 “这火……怎么是蓝的?” 代號“水鬼”的队员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因为烧的是『人油』,加了磷粉。” 魏武淡淡地说道,目光却死死盯著甬道尽头的黑暗,“而且,这地方不乾净。” 话音未落。 “踏、踏、踏……” 一阵整齐划一、沉重而僵硬的脚步声,突兀地从甬道深处传来。 那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迴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林萧立刻举起手中的突击步枪,枪口指向前方。 在幽蓝色的灯光下,一队身穿明代制式鎧甲、手持青铜长戈的士兵,面无表情、脸色惨白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们的动作僵硬,眼神空洞,身上散发著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和……金属味。 “阴兵借道?!” 瞎子李惊恐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完了!这是守墓的阴兵!不死不灭!你们这是闯进阎王殿了啊!” 魏武握紧了手中的破甲锥,眼神冷厉如刀。 “管他是人是鬼。” 他一步跨出,挡在眾人身前,那一身刚刚经过激战洗礼的杀气轰然爆发。 “挡老子路的,就算是阎王爷,也得给我趴下!” 第61章 水银陶俑,不死的军团 幽蓝色的长明灯火,將这条深埋水底百米的古墓甬道映照得如同阴森的鬼域。 “噠噠噠噠——!!!” 密集的枪声在封闭的空间里炸响,震耳欲聋。火药燃烧產生的刺鼻硝烟味,瞬间混合著甬道里原本那股陈腐的气息,呛得人嗓子发痒。 林萧和剩下的两名特勤队员端著手中的突击步枪,枪口喷吐出耀眼的火舌,对著那队逼近的“阴兵”疯狂扫射。 特製的钨合金穿甲弹,带著巨大的动能,狠狠地撞击在那些身穿明代制式鎧甲的士兵身上。 “当!当!当!”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並没有出现。 子弹打在阴兵身上,竟然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打铁声,溅起大片耀眼的火星。虽然打碎了外面那层锈跡斑斑的铁甲,甚至崩掉了半个肩膀或者一条胳膊,但这些阴兵仿佛根本就没有痛觉,更没有生命。 它们依旧迈著那种机械、僵硬而整齐的步伐,一步步逼近。手中那长达两米的青铜长戈,在幽蓝灯光下闪烁著嗜血的寒芒,每一次挥舞都带著呼啸的风声。 “啊——!” 一名特勤队员躲避不及,被一柄长戈狠狠扫中。 锋利的戈刃瞬间划破了他身上那件號称能防弹的特种潜水服,在他的大腿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操!这玩意儿打不死!” 那队员捂著伤口惨叫,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这是鬼!真的是阴兵借道!” “鬼个屁!” 魏武一脚踢开那个嚇破胆的队员,手中的破甲锥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冷厉的弧线。 他那双经过强化的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被子弹打碎的阴兵躯体內部。那里没有腐烂的血肉,没有惨白的骨骼,只有……一层灰白色的、类似於陶瓷的碎片,以及下面露出的金属光泽。 “是陶俑!” 魏武大吼一声,“外面包了铁皮,里面是陶土烧的!都给老子稳住!” 话音未落,他已经像是一头出笼的猛虎,迎著那密集的枪林长戈阵冲了上去。 “给老子碎!” 魏武不退反进,手中的破甲锥带著千钧之力,狠狠地砸在一个阴兵的胸口护心镜上。 “哗啦——”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坚硬的护心镜连同下面的陶製躯干瞬间崩碎,露出了里面复杂的內部结构。 令人震惊的是,这具陶俑的內部竟然是一套精密得令人髮指的青铜齿轮传动系统!而在胸腔的核心位置,並没有心臟,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皮囊,里面流淌著一种银白色的、粘稠沉重的液体。 隨著陶俑的动作,那液体在皮囊中激盪,通过复杂的管道系统驱动著四肢百骸。 “水银!” 一直躲在后面的瞎子李通过林萧传回的视频画面看到了这一幕,激动得在耳机里大喊,“这是『汞动力机关傀儡』!墨家机关术的巔峰之作!那皮囊是它们的『心臟』!打烂它!打烂那个『汞囊』它们就废了!” “知道了!” 魏武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知道了弱点,这些看似刀枪不入的怪物,在他眼里就成了一堆破铜烂铁。 他不再像刚才那样仗著蛮力硬砸,而是身形如电,在长戈阵中穿梭。手中的破甲锥化作一道道精准的毒蛇,专挑陶俑胸口的破绽下手。 “滋滋——” 隨著破甲锥的刺入,大量的银白色水银从破碎的汞囊中喷涌而出,溅洒在地上,匯聚成一个个滚动的小银珠。 失去了动力源,那些原本凶悍无比的阴兵瞬间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动作变得僵硬迟缓,最后“哐当”一声瘫倒在地,变成了一堆真正的死物。 短短几分钟,原本气势汹汹的一队阴兵,就被魏武一个人拆了个七零八落。 “呼……解决了。” 魏武拔出破甲锥,甩掉上面的水银珠子,刚想鬆口气。 但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不仅是他,身后的林萧和特勤队员们也开始剧烈咳嗽,面色潮红。 “滴滴滴——!!!” 潜水服上的环境监测仪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空气中汞蒸气浓度严重超標!已达到致死量!请立即撤离!” “该死!”林萧看了一眼仪錶盘上那个红得发紫的数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虽然这里没有水,但空气不流通!刚才泄露的水银挥发了!这里现在就是个毒气室!” “快走!带上防毒面具!” 眾人手忙脚乱地扣上潜水头盔的面罩,想要隔绝这致命的毒气。 但魏武没有动。 他站在浓郁的水银蒸气中,感觉那股带著金属腥甜味的气体顺著呼吸道钻入肺叶。 奇怪的是,他並没有感到痛苦或窒息。 相反,隨著这些剧毒的汞蒸气入体,他感觉体內的血液流速陡然加快,像是一锅被煮沸的开水。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感从骨髓深处涌出,那种因为修炼“铁骨”而长期存在的、如同蚂蚁啃噬般的酸痒感,竟然在这股毒气的冲刷下减轻了不少! 《尸解仙》……以毒攻毒,借煞炼身! 魏武心中一动。他的体质,似乎正在適应,甚至在渴望这种极端的环境! 趁著其他人戴面罩的功夫,他偷偷地、贪婪地深吸了几口那足以毒死一头大象的汞蒸气。 “呼……” 一股热流瞬间流遍全身,让他舒服得差点呻吟出来。 “魏武!你在干什么?快戴上面罩!”林萧见魏武还愣著,急得大喊。 “来了。” 魏武装模作样地戴上面罩,掩盖住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 他感觉自己离那个所谓的“非人”境界,又近了一步。 …… 眾人狼狈地穿过充满了剧毒蒸气的甬道,直到跑到尽头,才敢稍稍放慢脚步。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雕刻著盘龙纹的青石门。 而在石门前,立著一块早已断裂的半截石碑。上面用硃砂写著八个触目惊心的大字,虽然歷经岁月侵蚀,依然透著一股森然的杀气: “擅入者死,有去无回。” 而在石碑下方的阴影里,堆满了白骨。 有的已经风化成粉末,显然有些年头了;而有的骨骼尚且完整,甚至还能看到残留的衣物碎片和锈蚀的枪械零件。 那是几十年前,甚至更早以前,试图闯入这里的盗墓贼或探险者留下的。 他们都死在了这里,死在了这扇门前。 “看来,这地方以前就很热闹啊。” 魏武踢开一具挡路的骷髏,看著那扇紧闭的石门,握紧了手中的刀。 这一趟,果然没那么容易。 第62章 磷火虫海,人皮灯笼 推开那扇沉重的、刻满诅咒的青石大门,一股陈腐且带著奇异甜腻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不再是狭窄压抑的甬道,而是一个豁然开朗的巨大偏殿。 殿內的穹顶极高,隱没在黑暗之中,看不清全貌。但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黑暗的穹顶之下,悬掛著成百上千盏散发著惨绿色幽光的“灯笼”。 它们高低错落,隨著眾人推门带起的气流微微晃动,像是一片生长在冥界的鬼火森林。 “这味儿……不对劲。” 魏武皱了皱鼻子。那股甜腻的味道,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在乱葬岗闻到的、尸体腐烂到极致后转化为油脂的特殊气味。 借著手中探照灯的光束,他眯起眼睛,看向离得最近的一盏“灯笼”。 那一瞬间,饶是魏武这种杀过人、见过鬼的狠角色,心臟也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哪里是什么纸糊的灯笼? 那分明是一张张完整剥下来的人皮! 这些人皮被处理得极薄,像风乾的腊肉一样透明,里面似乎並没有骨架支撑,却依然保持著生前人形的轮廓。在那半透明的皮囊之中,包裹著无数只指甲盖大小、通体透明的小虫子。 这些虫子腹部发著绿光,密密麻麻地挤在人皮里蠕动、爬行,將整张人皮照得通体透亮,连皮下残留的血管纹路都清晰可见。 这画面,既有一种诡异到极点的美感,又有一种令人作呕的残酷。 “別抬头!把灯灭了!別出声!” 一直躲在队伍中间的瞎子李,虽然看不见,但那股阴寒之气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从未有过的惊恐: “那是『尸萤』!也就是传说中的磷火虫!这玩意儿是吃尸气长大的,极度敏感。一旦被惊动,它们瞬间就能把活人烧成灰!” “把人皮当灯罩,养虫子当灯油……” 魏武在心里冷笑一声,握紧了手中的破甲锥,“这墓主人的艺术品位,还真是挺別致的。要是放在现代搞装修,高低得判个反人类罪。” 林萧和剩下的两名特勤队员闻言,脸色煞白,连忙关掉了手中的强光手电,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整个偏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幽绿之中。 眾人借著头顶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绿光,像是一群溜进巨人家里的老鼠,小心翼翼地贴著墙根,向著对面的出口挪动。 一步,两步,三步…… 脚下的青石板冰冷刺骨,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然而,墨菲定律在这该死的古墓里永远生效——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队伍末尾,那名在之前与“阴兵”战斗中被划伤了大腿的特勤队员,此刻正咬著牙强忍剧痛。虽然伤口已经做了紧急包扎,但在刚才的奔跑中,伤口再次崩裂。 一滴温热的鲜血,顺著裤腿滑落,滴在了地上。 “啪嗒。”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大殿里却清晰可闻。 更要命的是,那股新鲜血液的腥甜气息,在这充满了陈腐尸气的空间里,就像是鯊鱼闻到了血腥味,瞬间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头顶上方,一只原本懒洋洋趴在人皮里的尸萤,触角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它嗅到了生机。 “吱——” 一声细微得像是电流声的虫鸣响起。 那只尸萤竟然咬破了那张薄如蝉翼的人皮灯笼,像是一颗绿色的流星,笔直地朝著那名受伤的队员冲了下来。 “別动!”魏武低喝一声,想要伸手去拦。 但太晚了。 尸萤的速度快得惊人,瞬间落在了那名队员渗血的伤口上。 接触的一剎那。 “呼——!!!” 根本没有任何预兆,那只指甲盖大小的虫子瞬间自燃,化作了一团幽绿色的烈火! 磷火遇到鲜血,就像是乾柴遇到了烈火。 “啊——!!!” 那名特勤队员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那火焰不是烧在衣服上,而是直接顺著伤口钻进了肉里,烧在了骨头上! 这不仅仅是物理上的灼烧,更像是灵魂被扔进了油锅。 “救我!救我啊!好烫!” 他在地上疯狂打滚,试图扑灭火焰。但那绿火如同附骨之疽,越扑越旺,转眼间就吞噬了他的半条腿。 这一声惨叫,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头顶上,那些原本安静悬掛著的人皮灯笼,开始剧烈晃动。 “噗!噗!噗!” 无数只尸萤咬破了人皮的束缚,从那一个个破洞中钻了出来。成千上万只发著绿光的小虫子,匯聚成了一片绿色的光海,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那场面,美得惊心动魄,也狠得令人绝望。 “跑!快跑!” 林萧大喊一声,手中的水下步枪根本不敢开火,怕引爆更多的磷火。她从腰间拔出一枚微型喷火器,对著空中的虫群喷出一道火舌。 “呼——” 橘红色的火焰短暂地逼退了一波虫群。 但尸萤的数量太多了,多到令人绝望。它们根本不惧怕普通的火焰,反而像是飞蛾扑火一般,前赴后继地衝过来。 几只漏网之鱼穿过了火幕,落在了另一名特勤队员的潜水服上。 “滋滋滋——” 高强度的合金纤维瞬间被烧穿,那名队员惊恐地拍打著,却引火烧身。 “这他妈哪里是虫子,这就是一群长了翅膀的燃烧弹!” 魏武看著这漫天的绿色流星雨,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都给老子躲到后面去!” 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潜水服上衣,露出了精赤的上身。 古铜色的皮肤在绿光的映照下,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那上面横七竖八的伤疤,此刻像是一条条甦醒的蜈蚣,隨著肌肉的紧绷而剧烈跳动。 魏武不退反进,竟然主动迎著那片最密集的虫云冲了上去! “来啊!这群畜生!” 他挥舞著手中那件厚重的潜水服上衣,像是一面盾牌,將身后的林萧和瞎子李死死护住。 “噗!噗!噗!” 无数只尸萤落在了他的身上,落在了他的肩膀、后背、手臂上。 “呼——” 绿色的磷火瞬间在他身上燃起,將他变成了一个绿色的火人! “魏武!”林萧惊恐地尖叫,下意识地想要衝上去拉他。 “別过来!” 魏武一声怒吼,声音里並没有痛苦的哀嚎,反而透著一股令人战慄的兴奋。 痛吗? 当然痛。 那种皮肤被高温灼烧的痛楚,就像是有无数把烙铁在身上反覆碾压。 但对於修炼了《尸解仙》和黑煞掌,又刚刚经过玄铁洗髓的魏武来说,这种痛,是可以忍受的,甚至是……可以利用的! 他的“铜皮”,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恐怖的防御力。 那绿色的磷火虽然凶猛,却只能烧焦他表层的死皮,根本无法烧穿那层坚韧如铁的真皮层。 相反,在高温的刺激下,他体內的气血开始疯狂运转。 “哼——哈!” 魏武的胸腔里发出一阵低沉的雷音。 他感觉那些火焰的热力,正顺著毛孔钻入体內,被那霸道的《尸解仙》功法强行吞噬、转化。原本因为吞食玄铁而有些僵硬的肌肉纤维,在烈火的淬炼下,变得更加致密、更加充满爆发力! 借火炼身! “爽!真他妈爽!” 魏武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绿火的映照下,宛如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就像是一堵坚不可摧的防火墙,硬生生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了大半个虫群的攻击。 “走!去那个耳室!” 魏武一边挥舞著著火的衣服驱赶虫群,一边护著眾人向偏殿侧面的一扇小石门退去。 林萧红著眼眶,一把拽起嚇瘫了的瞎子李,跌跌撞撞地衝进了耳室。 “砰!” 魏武最后一个闪身钻进去,反手重重地关上了厚重的石门。 “咚!咚!咚!” 门外传来密集的撞击声,那是无数只尸萤撞死在石门上的声音。 耳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眾人粗重的喘息声。 “清点人数……”林萧的声音在颤抖。 除了她、魏武和瞎子李,那两名特勤队员,都没有进来。 门外没有惨叫声了,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结局不言而喻,他们已经变成了两堆焦炭,成了这古墓里新的长明灯。 林萧靠在墙上,身体顺著墙壁滑落。她看著眼前这个还冒著青烟的男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魏武站在那里,赤裸的上身一片焦黑,那是表皮被烧毁的痕跡。但他依然站得笔直,像是一桿折不断的铁枪。 他隨手拍了拍身上的灰烬。 “哗啦——” 一层焦黑的死皮脱落,露出了下面完好无损、甚至更加晶莹剔透的新生皮肤。那是如同新生婴儿般粉嫩,却又坚硬如铁的诡异质感。 “你……没事?”林萧的声音有些乾涩。 “有点烫。” 魏武扭了扭脖子,全身骨骼发出一阵爆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感受著体內那股因为吸收了火毒而变得更加躁动的力量。 “正好,这里的湿气太重,去去湿气。” 他抬起头,衝著林萧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著三分痞气,七分冷酷。 林萧看著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个男人,越来越不像人了。 第63章 排教暗手,瓮中捉鱉 耳室的大石门沉重地合上,將外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绿色虫海和熊熊烈火隔绝在外。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几人粗重且带著后怕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空气中依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那是魏武身上被烧焦的皮肉散发出来的。 魏武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他赤裸的上身布满了大片大片的烧伤痕跡,但在那层焦黑的死皮之下,新生的肌肤正泛著一种近乎妖异的古铜色光泽。 那种被烈火焚烧的剧痛此刻已经转化为了一种深层次的麻痒,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行。 这是力量增长的信號。 “这操蛋的世道,想变强就得这般自虐。”魏武在心里自嘲地骂了一句,嘴角却勾起一抹桀驁的弧度。 林萧靠在另一侧的墙上,手中的水下步枪依旧紧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看著眼前这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刚才若不是他用身体挡住了那铺天盖地的尸萤,他们这几个人,怕是都要变成那长明灯里的灯油。 “魏爷……”瞎子李缩在角落里,那双翻白的死鱼眼不安地转动著,声音还在哆嗦,“咱们……咱们这是逃过一劫了?” “逃?” 魏武冷笑一声,刚想说什么,瞎子李突然脸色一变,整个人像是只受惊的壁虎一样贴到了石门上,侧著耳朵死死抵住门缝。 几秒钟后,瞎子李那张老脸煞白如纸。 “完了……魏爷,外面有动静。”瞎子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绝望的哭腔,“是脚步声,人的脚步声。很多,很杂,而且……很快。” 林萧闻言,立刻抬起枪口对准石门,神色凝重:“是排教的大部队?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哼,这帮属鬣狗的杂碎,鼻子倒是灵得很。” 魏武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他站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脖颈,颈椎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吧”声。 “他们一直跟在后面,就是想让我们在前面蹚雷,替他们餵饱了那些机关怪物,他们好跟在后面捡现成的。” “想拿老子当枪使?”魏武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寒芒,手中的破甲锥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冷厉的弧线,“也不怕崩碎了那一嘴狗牙。” 他並没有急著去堵门,反而转身打量起这间看似普通的耳室。 这是一个大概三十平米左右的方形空间,四周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承重的石柱。地面上铺著整齐划一的大块青石板,看起来並没有什么异常。 但魏武那双在黑暗中视物如白昼的眼睛,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细节。 在耳室中央区域,大概有十几块青石板的顏色,比周围的略微深了那么一线。 而且,如果你趴在地上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石板之间的缝隙,比其他的要稍微宽上那么一根头髮丝的距离。 这种极其细微的差別,在普通人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但在精通机关术的行家眼里,这就是致命的破绽。 “连环翻板陷阱。” 魏武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命书》中记载的一种阴损机关。 这种陷阱平时看起来与常地无异,下面却是由精钢轴承支撑的活动翻板。 一旦重量达到临界点,或者触动了特定的机关,整块地面就会瞬间翻转,將上面的人像倒垃圾一样倒进下面的深坑。 而那深坑下面等著他们的,通常是淬了毒的倒刺,或者饿了几百年的粽子。 “既然都跟到这儿了,不做点表示,岂不是显得我魏某人不懂礼数?” 魏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一个大胆而毒辣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形。 “都过来,贴著墙根站好。” 魏武低声对林萧和瞎子李下令,语气不容置疑,“无论发生什么,我不让动,谁也不许动。” 两人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魏武那森寒的表情,都不敢多问,老老实实地贴墙站好。 魏武独自一人走到耳室中央,站在那几块顏色略深的石板边缘,他深吸一口气,右脚猛地抬起,然后重重踏下!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脚下炸开。 地面並没有立刻翻转,而是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机括咬合的“咔嚓”声。 整块区域的石板像是被激活了一样,微微向下沉了半分,然后又弹了回来。 这是“预压”。就像是给一把上了膛的枪打开了保险,现在,这机关处於一种极其不稳定的临界状態,稍微一点外力刺激,就会瞬间爆发。 做完这一切,魏武並没有停下。 他快步走到那扇厚重的石门前。 “准备好了吗?”魏武回头看了两人一眼,那眼神里透著一股疯狂的戏謔,“大戏要开场了。” 下一刻,他猛地拉开了石门! 门外,那绿色的磷火尚未完全熄灭,空气中依旧燥热难耐。 魏武並没有立刻衝出去,而是站在门口,扯开嗓子,用一种充满了贪婪、惊喜、却又带著几分惊慌失措的声音,对著外面大喊: “快!快进来!我的天吶!发財了!这里有宝藏!全是金子!全是金子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偏殿里迴荡,极具穿透力。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一群饿狼中间扔进了一块滴血的鲜肉。 门外的脚步声瞬间变得杂乱而急促,伴隨著一阵兴奋的低吼和咒骂。 “金子?在哪?!” “快!別让那小子独吞了!” 贪婪,永远是人类最原始、最无法抗拒的驱动力。尤其是在这种拿命博富贵的地下世界,这两个字足以让任何人失去理智。 “轰——” 仅仅过了几秒钟,十几个黑影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爭先恐后地衝进了耳室。 领头的那个人,身材佝僂,脸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双阴鷙如毒蛇般的眼睛。 他左边的脑袋上缠著厚厚的绷带,还在往外渗著血跡,正是之前被魏武削掉一只耳朵、狼狈逃窜的排教长老——尸魔吴法。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吴法一衝进来,目光瞬间锁定了站在门口的魏武。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那双眼睛瞬间充血变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夜梟般刺耳的尖啸: “小杂种!原来你躲在这儿!纳命来!”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这间耳室的异常,或者说,復仇的火焰和对宝藏的贪婪已经烧毁了他的理智。他挥舞著手中的人骨拐杖,带著身后十几个如狼似虎的教徒,嗷嗷叫著向魏武扑来。 近了。 更近了。 眼看著那一群人像是一窝蜂一样挤到了耳室中央,挤到了那片死亡陷阱之上。 魏武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看著那一张张因为贪婪和仇恨而扭曲的脸,嘴角那抹残忍的弧度越来越大。 “欢迎光临……”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声音冷得像是来自九幽地狱。 就在冲在最前面的吴法距离他只有不到三米的时候。 魏武动了。 他並没有迎战,而是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后背贴在了墙壁上。 同时,他手中的破甲锥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刺向了墙角一块毫不起眼的凸起石砖。 那是这个连环翻板陷阱的总控制枢纽。 “下去吧!” 魏武一声暴喝,手臂发力,將那块石砖狠狠按了进去。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耳室中央炸开。 那十几块早已处於临界状態的青石板,在这一瞬间同时失去了支撑。 它们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围绕著中心轴线瞬间翻转了九十度,露出了下面黑洞洞的深渊。 “啊——!!!” 变故来得太快,太突然。 冲在最前面的吴法和那十几个排教徒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们的脚下瞬间踩空,身体失去了平衡。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十几个人影,保持著衝锋的姿势,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集体扔进了那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悽厉的惨叫声在坠落的瞬间戛然而止,紧接著,是从下方深坑里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肉体撞击声和利刃入肉的噗嗤声。 “噗!噗!噗!” 那种声音,就像是把烂肉扔进了绞肉机。 坑底,等待他们的不是金子,而是无数根倒插的、淬了剧毒的精钢利刃,以及那些在刚才的火灾中侥倖存活下来、此刻正处於极度飢饿和狂暴状態的尸萤。 魏武站在深坑边缘,冷漠地看著下方腾起的烟尘和那瞬间亮起的点点绿光。 惨叫声再次响起,但这次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那是还没有立刻摔死的人,正在被坑底的利刃穿透身体,被那些从人皮灯笼里逃出来的虫子活活啃噬、焚烧。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刷!”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突然从坑口传来。 只见在刚才那一瞬间的混乱中,那个老奸巨猾的尸魔吴法,竟然凭藉著某种诡异的身法,在身体下坠的最后一刻,甩出了手中的飞爪。 那只精钢打造的飞爪死死扣住了耳室的门框边缘。 吴法整个人就像是一只掛在悬崖边的老猴子,悬在半空中,双脚在下面乱蹬,那张老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他拼命地想要往上爬,但那根细细的绳索似乎无法承受他身体的重量,发出不堪重负的崩断声。 “噠、噠、噠。” 魏武迈著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到了坑边。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吊在半空中的吴法,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看死人般的冷漠。 他缓缓举起手中那根还滴著血的破甲锥,对准了那根绷得笔直的绳索。 “別……別杀我!” 吴法仰起头,看著魏武那张在火光映照下半明半暗的脸,嚇得魂飞魄散,声音嘶哑地求饶:“魏爷!魏祖宗!饶命啊!我有话要说!我有重要的秘密要告诉你!” “秘密?” 魏武手中的动作並没有停下,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是!是关於你的!”吴法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大喊,“我知道你身上那个『活尸降』的来歷!那不是普通的降头!那是……那是当年……” 魏武的动作微微一顿。 活尸降。 这三个字就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这是他力量的来源,也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魘。这个秘密,他追查了许久,却一直如坠云雾。 “说下去。”魏武的声音低沉。 “这秘密关係重大,我不能在这儿说……”吴法眼珠子乱转,试图討价还价。 “你先拉我上去!拉我上去我就全都告诉你!我发誓,我可以用排教祖师爷的名义发誓!” 魏武静静地看著他。 “老东西,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怕死?” 魏武的声音很轻,在这充满血腥味的空气中飘荡,“我確实想知道那个秘密。但是……” 他那双古铜色的手掌再次握紧了破甲锥,手背上青筋暴起。 “比起那些虚无縹緲的秘密,我更相信死人。” 魏武的眼神瞬间变得坚硬如铁,没有了丝毫的犹豫。 “因为,只有死人,才永远不会在背后捅刀子。” 话音未落,寒芒一闪。 “噗!” 锋利的破甲锥毫不留情地斩断了那根繫著吴法性命的绳索。 “不——!!!” 吴法发出一声绝望至极的惨叫,直到被下方的黑暗彻底吞噬。 魏武站在深坑边缘,“下辈子投胎,记得做个好人。” 他对著那深不见底的黑洞,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过身,看向贴在墙角、已经被这一幕嚇傻了的林萧和瞎子李。 “走吧。” 第64章 积尸地,修炼圣所 耳室的地面,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翻板游戏中,早已变得千疮百孔。再加上之前尸萤大军的撞击和爆炸的余波,那本来就岌岌可危的支撑结构终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咔嚓——轰隆!” 就在魏武刚刚解决掉吴法,收回破甲锥的那一瞬间,脚下的青石板毫无徵兆地彻底崩塌了。 整个耳室的地面像是一张被撕裂的脆饼,带著无数碎石和烟尘,向著下方的黑暗深渊坠落。 “啊——!!!” 林萧和瞎子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身体便失去了平衡,隨著塌陷的地面一起掉了下去。 失重感瞬间包裹了所有人。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魏武展现出了超越常人的反应速度。 他没有慌乱地挥舞手臂,而是眼神一凛,左手猛地探出,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抓住了瞎子李的后衣领。与此同时,他的右腿极其刁钻地勾住了正在下坠的林萧的腰带。 “给老子停!” 魏武怒吼一声,手中的破甲锥带著千钧之力,狠狠地刺入了身旁的岩壁之中。 “滋滋滋——!!!” 锋利的三棱钢刺在坚硬的岩石上划出一道长达数米的火花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下坠的速度终於减缓。 但巨大的惯性依然带著他们重重地摔在了坑底。 “砰!砰!” 好在,下面並不是坚硬的石头,而是一层厚厚的、软绵绵的“肉垫”。 那是刚才掉下来的十几个排教徒。 他们有的已经被摔得骨断筋折,有的被坑底的利刃穿透,此刻正成了魏武等人的缓衝垫。 “咳咳……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 魏武从一具还在抽搐的尸体上爬起来,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他抬头看了看上方那个只有井口大小的光亮,知道想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 他环顾四周,借著头盔上微弱的探照灯光,眾人才看清了这里的真面目。 这是一个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天然地下溶洞。 头顶是倒悬的钟乳石,像是一把把利剑悬在头顶。而脚下,是一条暗黑色的地下河,水流缓慢而沉重,散发著一股浓烈得几乎化不开的恶臭。 那是尸臭。 积攒了成百上千年的尸臭。 “呕——” 瞎子李刚摘下防毒面具想透口气,就被这股味道熏得直接吐了出来。 “別摘面具!快戴上!”林萧捂著鼻子,声音都在发颤,“这里的空气有毒!是尸毒!” 隨著探照灯的光束扫过,眾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条地下河的两岸,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尸体。 这些尸体有的穿著明朝的粗布麻衣,显然是当年修建陵墓的民夫;有的穿著破烂的军装,还背著锈蚀的步枪,那是几十年前误入此地的士兵;还有更多的是被水流从外界衝进来的浮尸,已经肿胀变形,呈现出诡异的巨人观。 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停尸房,或者说,是一个被上帝遗忘的垃圾场。 “回水湾……养尸地……” 瞎子李颤巍巍地指著那弯曲的河道,脸色煞白,“这里是整个地下水系的『阴眼』!所有的脏东西都会被衝到这里,聚而不散。在这种地方待久了,活人都会被尸气同化,变成行尸走肉!” 林萧和剩下的那名特勤队员闻言,嚇得脸色铁青,连忙检查防毒面具的气密性,生怕吸入一口这要命的毒气。 唯独魏武。 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中,不但没有恐惧,反而摘下了那碍事的防毒面具。 “呼——”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足以让常人瞬间中毒昏迷的浓烈尸气,顺著他的鼻腔钻入肺叶,再融入血液。 在別人看来是剧毒的空气,在魏武的感觉里,却像是一口陈年的烈酒,辛辣、刺激,却又带著一股让人上癮的燥热。 “好地方。” 魏武眯起眼睛,喃喃自语。他的声音里不仅没有害怕,反而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兴奋和贪婪。 这里的尸气浓度,至少是外面的百倍! 对於修炼了《尸解仙》、急需阴煞之气来淬炼“铁骨”的他来说,这里哪里是什么地狱,这简直就是天堂!是专门为他准备的顶级修炼圣所! “你们去那边高地上警戒,別让东西靠近。” 魏武指了指远处一块相对乾燥的岩石,对林萧等人说道。 “你要干什么?”林萧看著魏武那双在黑暗中隱隱发光的眼睛,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吃饭。” 魏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这么好的『营养液』,浪费了可惜。” 说完,他不顾林萧惊愕的目光,径直走向了尸堆最密集、尸气最浓郁的那个“尸眼”位置。 他盘膝坐在一具穿著清朝官服的乾尸旁边,五心朝天,摆出了一个诡异的修炼姿势。 “起!” 隨著魏武一声低喝,他体內的《尸解仙》法门开始疯狂运转。 全身上下八万四千个毛孔在这一瞬间全部张开。 “呼呼呼——” 溶洞里原本平静的气流突然变得紊乱起来。 那些肉眼可见的、灰黑色的尸气,竟然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形成了一个个小型的漩涡,疯狂地涌入魏武的体內。 魏武就像是一个人形的黑洞,贪婪地吞噬著周围的一切死气。 隨著尸气的入体,他体內的玄铁之气被彻底激活。 “噼里啪啦……” 一阵如同炒豆子般的爆响声从他体內传出。那是他的骨骼在重组,在强化,在发生质的飞跃。 原本因为吞食玄铁而呈现出古铜色哑光的皮肤,此刻竟然开始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冰冷的铁灰色金属光泽。那光泽越来越亮,最后甚至盖过了皮肤原本的顏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尊用精铁浇筑而成的雕像。 铁骨,大成之兆! 林萧和瞎子李躲在远处,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这……这还是人吗?”特勤队员咽了口唾沫,握枪的手都在发抖。 “他是在……借尸还魂?还是在练什么邪术?”林萧的眼中充满了复杂和恐惧。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男人了。他既能为了保护同伴而不惜以身犯险,又能像个怪物一样吞噬尸气。 就在魏武修炼到最关键的时刻。 “吼——!!!” 一声低沉、沙哑,却充满了愤怒的咆哮声,突然从尸堆的最深处传来。 那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地面,震得溶洞顶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紧接著,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大手,猛地从一堆腐烂的尸体中伸了出来,一把抓碎了旁边的一块岩石。 一个身高足有两米、浑身长满了寸许长白毛的人形怪物,缓缓从尸山中站了起来。 它那双猩红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正在抢夺它“食物”的魏武,嘴里喷出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 这是一具“白僵”! 而且是一具在这极阴之地养了几百年、已经诞生了灵智的尸王! 它被激怒了。 在这个属於它的领地里,竟然来了一个比它还能吃、比它更像尸体的活人! “吼!” 白僵发出一声怒吼,迈著沉重的步伐,向著魏武冲了过来。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跟著颤抖一下。 “魏爷!小心!”瞎子李惊恐地大喊。 但魏武依旧闭著眼睛,纹丝不动,仿佛对外面的危险一无所知。 只有他身上那层铁灰色的光泽,在黑暗中愈发耀眼,像是一把即將出鞘的绝世凶兵。 第65章 白殭尸王,硬碰硬 积尸地的溶洞里,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那只刚刚甦醒的白殭尸王,身形魁梧得像是一座长毛的小山。它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属於人类的理智,只有被打扰了休眠的暴怒和对鲜血的极度渴望。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震得溶洞顶上的钟乳石簌簌掉落。 它隨手抓起脚边一具穿著明代粗布麻衣的乾尸,那具早已风乾、轻飘飘的尸体在它手里就像是一颗炮弹,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向了远处警戒的林萧等人。 “小心!” 林萧大喝一声,拉著瞎子李向旁边一个翻滚。 “轰!” 乾尸重重地砸在岩壁上,瞬间粉碎,骨头渣子像是霰弹一样四散飞溅,打在防毒面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开火!掩护魏武!” 林萧半跪在地,手中的特製突击步枪再次喷吐火舌。 “噠噠噠噠——” 子弹带著巨大的动能,精准地命中了白僵的胸口和头颅。 但令人绝望的是,这些能穿透防弹衣的特製弹头,打在白僵那一身如钢针般坚硬的白毛上,竟然只能激起几朵火花,打掉几撮白毛,连皮都没蹭破。 “没用的!这是几百年的尸王,刀枪不入!”瞎子李嚇得声音都变了调。 白僵根本无视了这些挠痒痒般的攻击,它的目標只有一个——那个正盘膝坐在“尸眼”中心,疯狂掠夺它尸气的男人。 它迈开大步,地面隨著它的步伐而颤抖。 几步之后,它已经衝到了魏武面前。 那只长满了寸许长指甲、如同五把锋利匕首般的利爪,带著令人窒息的恶风,直直地插向魏武的天灵盖! “魏武!醒醒!快躲开!”林萧声嘶力竭地大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魏武依旧纹丝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真正的雕像。 就在那只足以开碑裂石的利爪距离他的头顶只有不到一寸,甚至连那股腥臭的尸风都已经吹动了他额前碎发的时候。 魏武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溶洞里仿佛闪过了一道冷电。 他的双瞳之中,不再是黑白分明,而是仿佛有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在燃烧,那是吸收了过量尸气后的外化表现。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 魏武那只泛著铁灰色金属光泽的左手,如同闪电般探出,稳稳地、精准地接住了白僵那只恐怖的利爪,抓住了它的手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吼!” 白僵没想到这个渺小的人类竟然敢硬接它的攻击,它发出一声怒吼,手臂猛地发力下压。 “咔咔咔……” 魏武身下的岩石瞬间崩裂,像是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他的身体也隨之下沉了几分,但那只抓著白僵手腕的手,却像是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力气不小啊,大个子。” 魏武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狞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可惜,你遇到的是我。” 话音未落,他猛地发力。 “起!” 魏武就像是一个被压抑到了极致的弹簧,瞬间爆发。他並没有鬆手,反而借著白僵下压的力道,整个人从地上一跃而起。 但他不是要逃。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魏武那颗经过“铁骨”淬炼、硬度堪比钢铁的脑袋,狠狠地撞在了白僵那张狰狞的面门上。 这是一记毫无花哨、纯粹比拼硬度的头槌! 如同两块巨石在空中对撞。 白僵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那张原本就丑陋不堪的脸瞬间凹陷了下去,鼻樑骨粉碎,黑色的尸血喷涌而出。它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这一撞之力,震得连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再来!” 魏武得势不饶人。 现在的他,体內充满了刚刚吸收的庞大尸气和玄铁之力,正需要一个发泄口。这头抗揍的白僵,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极品沙袋。 他一步跨出,瞬间欺近白僵身前,双臂如铁箍般死死抱住了白僵那粗壮如水桶的腰身。 “起——!!!” 隨著一声暴喝,魏武浑身的肌肉瞬间坟起,青筋如虬龙般暴突。他竟然使出了传说中鲁智深倒拔垂杨柳的架势,硬生生地將这具重达几百斤的殭尸王举过了头顶! “给老子躺下!” 魏武双臂发力,將白僵狠狠地摜在了坚硬的岩石地面上。 “轰!” 一声巨响,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白僵被这一摔摔得七荤八素,还没等它反应过来,魏武已经像是一头骑虎的武松,直接骑在了它的身上。 “打!” 双拳如雨点般落下。 “砰!砰!砰!砰!” 每一拳都带著“虎豹雷音”特有的透劲,每一拳都打得白僵皮开肉绽、骨断筋折。 白僵从一开始的怒吼,变成了悽厉的惨叫,最后变成了求饶般的呜咽。它引以为傲的铜皮铁骨,在这个比它更像怪物的男人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叫唤什么?刚才不是挺横吗?” 魏武打得兴起,眼中的绿光愈发浓烈。 最后,他似乎打累了,或者是觉得无趣了。 他双手抓住了白僵那颗已经被打得变形的脑袋,双臂肌肉猛地收缩,用力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终结了一切。 白僵的尸首瞬间分离,那颗狰狞的头颅被魏武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一边。 隨著白僵的死亡,它那庞大的身躯迅速乾瘪、枯萎,仿佛体內的精华都在一瞬间流失了。 而在它那塌陷的胸口位置,一颗灰白色的、只有鸽子蛋大小的珠子缓缓析出,在黑暗中散发著淡淡的萤光。 “那是……尸丹?!” 一直在旁边看傻了眼的瞎子李,这时候突然惊呼出声,“魏爷!那是这殭尸几百年的精华所聚!是它的一身修为啊!” 魏武闻言,伸手捡起那颗珠子。 入手冰凉,带著一股沁人心脾的寒意。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也没有丝毫犹豫,隨便在衣服上擦了擦上面的血跡,然后就像吃糖豆一样,直接扔进了嘴里。 “咕咚。” 吞了下去。 “你……”林萧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你……你就不怕变殭尸?那可是几百年的尸毒啊!” “变殭尸?” 魏武打了个饱嗝,吐出一口带著寒气的白雾。他摸了摸肚子,感受著那颗尸丹化作滚滚热流融入四肢百骸,脸上露出一种满足的神情。 “放心吧,林长官。” 魏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那双眼睛重新恢復了黑白分明,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我现在的胃,连铁都消化得了,何况这点小点心?” “味道还不错,有点像薄荷糖,挺凉快。” 第66章 分道扬鑣?林萧的忌惮 积尸地的溶洞出口,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终於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地下暗河特有的阴冷潮湿。 “哗啦。” 魏武一脚踢开路边一具腐烂的白骨,刚想回头招呼眾人跟上。 “別动。”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伴隨著枪栓拉动的脆响。 魏武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过头,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根黑洞洞的枪口正指著他的后脑勺。 那是林萧。 此刻的她,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纸,握枪的手在微微颤抖。但那双眼睛里,却透著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和职责带来的冷酷。 “魏武,你现在的状態很危险。” 林萧的声音有些发涩,却依然保持著官方人员的冷静,“你吞了尸丹,体徵已经完全偏离了人类范畴。你的体温在急剧下降,瞳孔异变,甚至连心跳频率都变得不再规律。根据749局《异人管理条例》第三章第五条,我有权对任何可能失控的高危目標进行……『净化』。” “净化?” 魏武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甬道里迴荡,显得格外刺耳,“说得好听,不就是就地枪决吗?”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著那根隨时可能喷吐火舌的枪口。 他的眼睛依旧黑白分明,只是在那深邃的瞳孔深处,隱隱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幽绿在流转。那是尸丹的力量在体內尚未完全消化的痕跡。 “林长官,你是个好兵。” 魏武看著林萧,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但你也得搞清楚状况。我要是想杀你们,刚才在积尸地,你们就已经死了十回了。我变成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臟位置。 “这里还是热的。我还是人,我有理智。不像某些为了所谓的『条例』就要对战友开枪的机器。” 林萧的呼吸一滯,握枪的手指骨节发白。她亲眼目睹了魏武生撕白僵、吞食尸丹的全过程。那种非人的力量和手段,让她既感到深深的恐惧,又有一种莫名的、想要依靠的安全感。 这种矛盾让她陷入了极度的挣扎。 “林长官!別衝动!別衝动啊!” 一直缩在后面的瞎子李这时候终於回过神来,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挡在了两人中间。 “这地方邪门得很!魏爷要是不变强,刚才那个白毛粽子就把咱们全撕了!咱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离了谁都活不成!” 瞎子李一边说,一边拼命给魏武使眼色,那张老脸皱成了苦瓜,“再说了,魏爷要是真变成了殭尸,刚才那几个大活人摆在面前,他早扑上去啃了,哪还能跟咱们在这儿废话?” 林萧看著挡在前面的瞎子李,又看了看一脸无所谓的魏武。 她的眼神在职责与现实之间剧烈挣扎。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放下了枪口。 “好。” 林萧的声音恢復了冷硬,“但出去之后,你必须接受749局最全面的身体检查和隔离观察。如果发现你的基因有不可逆的尸化倾向,我会亲自执行『净化』程序。” “隨你。” 魏武耸了耸肩,一脸的云淡风轻,“只要管饭,別把我关在笼子里当猴耍就行。” …… 沿著地下暗河前行,水流逐渐变得平缓宽阔,但那种深不见底的黑色却让人心里发毛。 为了节省体力,也为了应对隨时可能出现的水下威胁,眾人利用溶洞里的一些烂木头和之前探险队留下的废弃物资,扎了一个简易的木筏。 木筏顺流而下,在漆黑的河道中无声滑行。 河道两边的岩壁並不平整,而是被人工开凿出了无数个巨大的佛龕。每个佛龕里都坐著一尊高达数米的石佛。 但诡异的是,这些佛像都没有脸。 或者说,它们的脸都被人用利器硬生生地剷平了,只留下一片粗糙的石茬,像是一张张没有五官的面具,冷漠地注视著闯入者。 “无面佛……” 瞎子李缩在木筏中间,看著那些诡异的佛像,声音有些发颤,“这种佛像不是用来拜的,是用来镇压冤魂的。看来这下面以前是个大屠杀场,死了太多人,怨气太重,连佛祖都没脸看,所以才修了这些无面佛。” 林萧和那个倖存的特勤队员听得头皮发麻,紧紧握著手里的武器,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黑暗。 魏武坐在木筏的尾部,手里把玩著那把剔骨刀。 他的一只手隨意地垂在水里,感受著指尖传来的冰冷刺骨的寒意。那是地下河特有的阴冷,但在吞了尸丹的他看来,却像是一种舒適的凉意。 “哗啦……” 水流冲刷著岩壁,发出单调的声音。 突然。 魏武垂在水里的手,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波动。 那不是水流,而是一只冰冷、滑腻、且带著巨大力量的手,在水下无声无息地抓住了他的脚腕! 紧接著,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想要把他拖进水里! “又来?” 魏武的眼神瞬间一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没有惊慌失措地大叫,也没有试图把脚抽回来。 相反,他的反应快得惊人。 “给老子上来!” 魏武的手腕猛地一翻,五指如鹰爪般反扣住了那只水下的怪手。紧接著,他腰腹发力,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强弓,猛地向上一提! “哗啦——!!!” 水花四溅。 一个黑色的、湿漉漉的人影被硬生生地从水里拽了上来,重重地摔在木筏上,震得木筏一阵剧烈摇晃。 “啊——!水鬼!”瞎子李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萧和特勤队员也立刻举起了枪。 然而,当眾人看清那个东西的真面目时,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传说中的水鬼,也不是什么怪物。 那竟然是一个穿著黑色紧身潜水服的人! 他的潜水服已经破破烂烂,露出了里面苍白浮肿的皮肤。那张脸因为长时间的浸泡而变得肿胀变形,眼珠子暴突,嘴巴张得老大,里面塞满了水草和淤泥。 “这是……之前那个红帮的探子?” 林萧认出了那身衣服的標誌,声音有些发颤,“他不是早就失踪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具明明已经死了至少几天的尸体,此刻竟然还在动! 他的四肢以一种极其扭曲的角度抽搐著,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那双浑浊的死鱼眼死死盯著魏武,就像是一条被钓上岸还在挣扎的鱼。 “活尸。” 魏武一脚踩住那具尸体的胸口,手中剔骨刀毫不犹豫地插进了它的脑袋。 “噗嗤!” 黑血溅射。 尸体终於停止了抽搐。 魏武拔出刀,在尸体的衣服上擦了擦,眼神冷冽地看向前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看来,这水底下,不止咱们几个活人。” 第67章 水底迷宫,鬼打墙 地下暗河,幽深如墨。 解决掉那具红帮探子的“活尸”后,木筏在死寂的水面上继续滑行。四周除了单调的水流声和偶尔滴落的岩水声,安静得令人心慌。 “不对劲。” 林萧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河道里显得有些发飘。她举起手中的强光手电,光束扫过右侧的岩壁,那里坐著一尊巨大的无面佛像,石像的膝盖上有一道显眼的裂痕。 “这尊佛像……”林萧的脸色有些难看,“我们已经是第三次经过它了。” 船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剩下的那名特勤队员握紧了手中的枪,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声音发颤:“鬼……鬼打墙?” “別乱说话!” 瞎子李虽然看不见,但手里的罗盘指针正在疯狂旋转,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弄著,根本停不下来。 “这里的磁场乱成了一锅粥!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瞎子李咬著牙,那双翻白的死鱼眼中满是焦急,“这暗河被人动过手脚,是按照『九宫八卦阵』布局的!所有的水道都在循环,形成了一个死结!如果不破阵,咱们就会在这里一直转圈,直到把体力耗尽,活活困死,或者饿死变乾尸!” 魏武坐在木筏尾部,没有说话。 他看著四周漆黑的水面,那种压抑感就像是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九宫八卦阵?陈友谅那老小子还真把自己当诸葛亮了?” 魏武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那块一直发热的残缺玉璧。但在这种强磁场环境下,玉璧的光芒也变得忽明忽暗,指引的红光断断续续,根本无法辨认方向。 “既然眼睛看不清,罗盘指不明,那就用耳朵听。” 魏武索性闭上了眼睛,將耳朵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岩壁上。 他体內的《尸解仙》法门运转,听觉神经被强化到了极致。 世界在他的感官中变了模样。 水流的哗哗声被过滤,风吹过岩缝的呜咽声被放大。 “呼……呼……” 那是极远处传来的风声,带著一丝外界的新鲜空气。 “咚……咚……咚……” 而在更深处的水底,隱约传来一种极有节奏的震动声。那声音沉闷而有力,不像是自然界的声音,倒像是……某种巨大的心臟在跳动! 魏武猛地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道精光。 “走那边!” 他抬手指向左前方一条看起来最不起眼、最狭窄,而且水流湍急得有些反常的岔路。 “那边?”瞎子李有些犹豫,“魏爷,那条水道看著凶险得很,而且罗盘显示那是『死门』啊!” “富贵险中求,死地即生门。” 魏武站起身,手中的钢刺在岩壁上一撑,木筏瞬间调转方向,“那边有风声,也有活物的声音。与其在这里转圈等死,不如衝进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 “坐稳了!” 隨著魏武一声低喝,木筏如离弦之箭,一头扎进了那条湍急的岔路。 “轰隆隆——” 刚一进入岔路,水流的速度瞬间加快了数倍。 原本平静的暗河变成了一条咆哮的怒龙,裹挟著木筏在狭窄的岩壁间横衝直撞。水面上到处都是尖锐的暗礁,稍微碰上一点,简陋的木筏就会瞬间解体。 “左转!快左转!”林萧在船头大喊,强光手电照亮了前方一块巨大的礁石。 “知道!” 魏武站在船尾,双腿像钉子一样钉在木筏上。他手中的那根沉重的破甲锥,此刻成了最好的船桨和舵。 “开!” 魏武大喝一声,手中的钢刺狠狠点在那块礁石上。 “当!” 火星四溅。 巨大的反作用力传来,魏武借势一扭腰,硬生生地將即將撞毁的木筏推向了另一侧的安全水域。 但这仅仅是开始。 接下来的路程简直就是一场在刀尖上跳舞的死亡漂流。 木筏剧烈顛簸,好几次差点被漩涡吞噬,又好几次擦著锋利的岩壁险险滑过。林萧和特勤队员死死抓著捆绑木筏的绳索,脸色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魏武。 他站在风浪最急的船尾,赤裸的上身肌肉紧绷,每一块肌肉都在隨著木筏的顛簸而调整著重心。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无比,將一次次必死的危机化解於无形。 这种在生死边缘游走的感觉,让体內的热血开始沸腾。 “来啊!就这点能耐吗?!” 魏武狂笑著,手中的钢刺舞成了一团残影。 终於。 在经过了一个九十度的急转弯后,前方那漆黑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出口!是出口!”瞎子李激动得大喊。 木筏顺著最后一道激流冲了出去,眼前豁然开朗。 眾人还没来得及欢呼,就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 这里並不是外界的出口,而是一个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地下溶洞广场。 广场的地面铺著整齐的青石板,四周点著长明灯。 而在广场的最中央,矗立著一座高达九层的青铜铸造的高塔! 塔身並不是普通的方形或圆形,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八角形,每一面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狰狞的鬼脸。无数根粗大的铁链从四周的岩壁上延伸出来,死死地锁住了这座青铜塔的每一层,仿佛里面关押著什么绝世凶魔。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震惊的。 眾人的目光顺著塔身向上,一直看到塔顶。 在那第九层的塔尖之上,竟然悬浮著一口通体透明、散发著淡淡萤光的水晶棺材! 那棺材没有任何支撑,就那样违背物理常识地悬浮在半空,周围繚绕著淡淡的白雾。 而在那水晶棺中,隱约可见一个人影。 “这就是……” 瞎子李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这就是传说中的『炼丹井』?陈友谅那老东西,真的把自己葬在了天上?” 魏武看著那口悬棺,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刚才听到的那声“心跳”,似乎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不管是不是陈友谅。” 魏武握紧了手中的刀,眼神冷厉,“既然来了,就得上去看看,到底是人是鬼。” 第68章 炼丹井,长生的真相 穿过那条凶险的地下暗河,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地下广场。与外面那阴暗潮湿、充满了腐朽气息的墓道不同,这里竟然乾燥整洁,地面铺著光洁如镜的汉白玉地砖,每一块都有一米见方,严丝合缝,仿佛刚刚才被人打扫过一样。 在广场的四周,並没有常见的陪葬品或兵马俑,而是绘满了一幅幅色彩艷丽、却又透著股说不出诡异感的壁画。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瞎子李虽然看不见,但他那灵敏的鼻子却闻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那是硃砂、水银和陈年草药混合在一起的焦糊味。他让林萧搀扶著,摸索著走到墙边,手指颤巍巍地触碰著那些壁画。 “这根本不是墓葬图!” 隨著手指的游走,瞎子李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最后竟惨白如纸,“错了!全都错了!这根本不是陈友谅的陵墓,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炼丹房』!他在找人炼製不死药,试图逆天改命,重夺江山!” 林萧举起强光手电,照亮了壁画的內容。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壁画上,並没有描绘陈友谅生前的丰功伟绩,而是画著一幅幅令人髮指的炼丹场景。无数赤身裸体的童男童女被投入巨大的丹炉之中,烈火熊熊,炉口喷吐著血红色的烟雾。身穿道袍的术士们手持法器,正在收集那些在烈火中挣扎的冤魂和精血,炼製成一颗颗猩红色的丹药。 “以人为药,以血祭天……” 林萧看著这些画面,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强烈的生理不適让她几乎要呕吐出来,“这简直就是地狱!” “陈友谅也是个疯子。” 魏武冷冷地评价了一句。他走到广场四周,那里按照九宫八卦的方位,摆放著九个巨大的青铜丹炉。每个丹炉都有两人多高,造型狰狞,炉身上雕刻著无数恶鬼抢食的图案。 他伸手在一个丹炉的进风口摸了一把,手指上沾满了一层厚厚的、油腻的黑色灰烬。 魏武凑近闻了闻,那是一股混合了骨粉和油脂的焦臭味。 “这里面烧过人,很多很多的人。” 魏武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冰冷如刀,“这炉子里的灰,都是人骨头烧化了留下的。” 林萧强忍著噁心,拿出微型相机快速拍摄著这一切:“这些都是重要的考古证据,必须带出去,揭露这段被掩盖的歷史。” “带出去?” 魏武抬头,目光越过丹炉,看向了广场正中央那座被无数铁链锁住的青铜高塔。 “那得先看看,塔顶上那位答不答应。” 眾人的目光顺著他的视线望去。 在那九层青铜塔的塔尖之上,那口悬浮在半空中的水晶棺材,此刻正散发著一种妖异的微光。 透过晶莹剔透的水晶,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躺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头戴金冠的中年男子。他面容威严,双目紧闭,双手交叠在胸前。诡异的是,虽然已经过去了六百多年,但这具尸体竟然没有丝毫腐烂的跡象。他的皮肤红润有光泽,胸口甚至还有极微弱的起伏,就像是刚刚睡著了一样。 “那就是……陈友谅?” 瞎子李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他真的练成了?那是活死人啊!” 魏武没有说话,但他浑身的肌肉都在这一瞬间紧绷了起来。 作为一名修炼了《尸解仙》、对尸气极其敏感的异人,他能清晰地感应到,那具看似平静的尸体內部,蕴含著一股怎样恐怖的能量。 那不是普通的殭尸,也不是之前那个只会用蛮力的白僵王。 那是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煞气,就像是一座被压抑了六百年的活火山,隨时可能爆发。 “林萧,別动!” 看到林萧似乎想要靠近去拍照,魏武猛地伸手拦住了她,“別靠近那座塔。那里面躺著的,不是人,是个魔。” 林萧被魏武严肃的表情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啪、啪、啪。” 一阵突兀而清脆的掌声,突然从广场另一侧的黑暗入口处传来。 “精彩,真是精彩。” 一个阴柔而充满磁性的声音隨之响起,带著几分戏謔和高高在上的傲慢,“不愧是能杀了我愚蠢哥哥的高手,连这种地方都能找到。多谢你们带路了。” 魏武猛地转身,瞳孔骤缩。 只见在广场的入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全副武装的人。 他们穿著清一色的黑色特种作战服,手持最先进的美式突击步枪,甚至还有两具单兵火箭筒。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魏武等人。 而在这些佣兵的最前方,站著一个穿著白色西装、手里把玩著两颗铁胆的年轻男人。 他长得和之前死在魏武手里的柳生一兵卫几乎一模一样,但气质却截然不同。如果说一兵卫是一把出鞘的狂刀,那么这个人就是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 他的腰间,掛著两把刀鞘极其华丽的武士刀。 “柳生……十兵卫?” 林萧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在国际通缉令上赫赫有名的名字,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黑龙会的二当家!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为了它。” 柳生十兵卫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塔顶那口悬浮的水晶棺,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狂热。 “那里面,有我大日本帝国最需要的东西——龙珠。” 他笑了笑,那笑容如同毒蛇吐信,“至於你们……作为带路的奖励,我可以给你们留个全尸。怎么样,魏桑?” 魏武看著眼前这群全副武装的“黄雀”,又看了看塔顶那具隨时可能甦醒的“魔神”。 他突然笑了。 笑得比柳生十兵卫还要灿烂,还要疯狂。 “想要龙珠?” 魏武退后一步,背靠著那座青铜塔,眼中闪烁著一种名为“同归於尽”的疯狂光芒。 “好啊,有本事,你自己来拿。” 第69章 三方混战,绝地反击 青铜塔广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水银,沉重得让人连呼吸都觉得肺叶生疼。 柳生十兵卫站在那群武装到牙齿的黑衣佣兵阵列前,白色的西装在昏暗的地下长明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他手里那两枚不知什么材质的铁胆转得飞快,发出“咔噠、咔噠”的脆响,就像是死神在倒计时的秒表。 “龙珠。” 柳生十兵卫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越过魏武的肩膀,贪婪地舔舐著那座青铜高塔顶端悬浮的水晶棺,“那是当年陈友谅搜刮天下奇珍,甚至不惜动用数万民夫血祭,才炼製出来的一颗『尸丹之王』。那是能够让人打破生死界限,获得神魔之力的钥匙。” 他微微侧头,看著魏武,嘴角勾起一抹优雅却令人作呕的微笑:“魏桑,我知道你很能打。连我那个只知道挥刀的蠢哥哥都死在你手里。但现在……”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咔咔咔——” 身后那三十多名来自“黑水”公司的顶级佣兵,整齐划一地抬起了枪口。黑洞洞的枪管如同钢铁森林,散发著冰冷的死亡气息。而在队伍的两翼,甚至还有两名扛著单兵云爆火箭筒的壮汉,正虎视眈眈地锁定了魏武等人。 “这里有三十把美式m4突击步枪,两具『古斯塔夫』无后坐力炮,还有足够把这座地宫炸塌的c4塑胶炸药。” 柳生十兵卫摊开双手,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杰作,“你只有三个人,两把枪,和一把……哦,剔骨刀?魏桑,这是现代战爭,不是江湖械斗。把路让开,我可以让你死得体面一点。” 林萧紧紧握著手中那把已经打空了弹夹的水下步枪,指节发白。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弹药袋,那里只剩下最后两颗手雷。绝境,真正的绝境。 瞎子李更是嚇得两腿打颤,缩在青铜丹炉后面,嘴里念叨著各路神仙保佑。 唯独魏武。 他靠在那座冰冷的青铜塔基座上,面对著足以將他瞬间撕成碎片的火力网,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有些诡异。 “体面?” 魏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沾满了尸血和煤灰的手,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低沉、沙哑,在这死寂的地宫里迴荡,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嘲讽和疯魔。 “老子这辈子,从那个死人坑里爬出来的那一刻起,就不知道什么叫体面。”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瞳深处,隱隱有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在跳动。那是刚刚吞噬的白殭尸丹正在体內疯狂燃烧的徵兆。 “想要龙珠是吧?” 魏武缓缓直起腰,那身经过烈火和廝杀淬炼的肌肉在灯光下泛著令人心悸的铁灰色光泽。他指了指头顶那口悬浮的水晶棺,眼神中闪烁著一种名为“玉石俱焚”的疯狂。 “好啊。有本事,你自己去拿。” 话音未落,魏武动了。 但他並不是冲向柳生十兵卫拼命,也不是转身逃跑。 他竟然猛地弯下腰,那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扣住了脚下一块 loose的汉白玉地砖。 “起!” 伴隨著一声如同野兽般的怒吼,魏武全身肌肉瞬间坟起,那块足有几百斤重的厚实地砖,竟然被他硬生生地从地上掀了起来! “他要干什么?!”柳生十兵卫脸色一变,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给老子……醒来!!!” 魏武腰腹发力,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强弓,將手中那块沉重的地砖,当成了一枚巨大的炮弹,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头顶那口悬浮的水晶棺狠狠地砸了过去! 这一掷,凝聚了他“铁骨”大成的全部力量,带著呼啸的风声,快得如同流星赶月。 “不——!!!” 柳生十兵卫瞬间明白了魏武的意图,那张原本优雅淡定的脸瞬间扭曲成了惊恐的形状,失声尖叫。 但,晚了。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广场上空炸开。 那块汉白玉地砖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水晶棺上。那口在半空中悬浮了六百年的棺材,虽然材质特殊,但也经不住魏武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 “咔嚓……哗啦啦……” 晶莹剔透的水晶在瞬间崩碎,化作漫天晶雨,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原本躺在棺材里那个面色红润、如同沉睡般的“陈友谅”,在那水晶破碎的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束缚。 他的身体並没有坠落,而是依旧违背重力地悬浮在半空。 紧接著。 那双紧闭了六百年的眼睛,毫无徵兆地睁开了。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猩红血海的魔眼! “吼——!!!” 一声根本不属於人类,甚至不属於任何已知生物的恐怖咆哮,从那具“尸皇”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这声音不再是声波,而是一股实质般的衝击波! 整个地下广场瞬间颳起了一阵阴风。那不是普通的风,而是由极其浓郁的煞气和尸气凝聚而成的风暴!长明灯的火焰在这一瞬间全部变成了诡异的惨绿色,疯狂摇曳,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啊!” 离得最近的几个佣兵直接被这股声浪震得耳膜破裂,痛苦地捂著耳朵跪倒在地。 尸皇,甦醒了。 它悬浮在半空,那身明黄色的龙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滔天的威压从它身上散发出来,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蚂蚁面对著一头远古霸王龙,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慄。 它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带著一种被螻蚁打扰了沉眠的暴怒。 最后,它的视线落在了那群人数最多、杀气最重、手里拿著各种奇怪“烧火棍”的黑衣佣兵身上。 活人的气息。 鲜血的味道。 “饿……” 一个沙哑古老的音节从尸皇嘴里吐出。 下一秒,它消失了。 是的,消失了。 它的速度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程度,只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残影。 “防御!开火!快开火!” 柳生十兵卫不愧是顶尖高手,反应极快,一边大吼一边身形暴退,瞬间躲到了人群最后方。 “噠噠噠噠——!!!” 佣兵们本能地扣动了扳机,无数子弹编织成了一张密集的火网,覆盖了尸皇刚才所在的位置。 但,打空了。 “啊——!!!”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从队伍的最前排传来。 只见一名身高两米、穿著重型防弹衣的壮汉佣兵,此刻竟然被尸皇单手掐著脖子,像提一只小鸡仔一样提在半空。 尸皇那张威严而狰狞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它只是微微用力。 “噗嗤!” 那名佣兵连同他身上那件號称能防步枪直射的凯夫拉防弹衣,竟然像是一张薄纸一样,被尸皇那只长著寸许长指甲的枯手,硬生生地撕成了两半! 鲜血淋漓,內臟洒落一地。 尸皇张开大嘴,贪婪地深吸了一口那浓烈的血气,眼中红光大盛,脸上的皮肤甚至变得更加红润了。 “怪物……这是怪物!” 剩下的佣兵彻底崩溃了。他们是上过战场的杀人机器,但这並不代表他们能面对这种超自然的恐怖。 “轰!轰!” 两发火箭弹带著尾焰射向尸皇。 “嘭!” 火光吞噬了尸皇的身影。 但没等佣兵们欢呼,烟尘中,那个身穿龙袍的身影毫髮无损地走了出来。它身上的龙袍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竟然水火不侵,连爆炸的衝击波都无法在它身上留下痕跡。 “死……” 尸皇被激怒了,它化作一道死亡的旋风,衝进了佣兵群中。 这就是魏武的计划。 借刀杀人。 “就是现在!跑!” 魏武看了一眼陷入混乱的战场,一把拽住看得呆若木鸡的林萧,另一只手提起瞎子李,转身就往广场另一侧的一条生门通道衝去。 “別回头!有多快跑多快!” 魏武大吼著,脚下生风。他知道,这头尸皇虽然现在被佣兵缠住了,但那些佣兵撑不了多久。等它杀光了那些人,下一个就是他们。 三人一路狂奔,很快就衝到了那条通道的入口处。 眼看就要逃出生天。 “嗖——” 一道凌厉至极的破空声,突然从侧面袭来。 魏武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那是经过无数次生死磨练出来的直觉。他猛地剎住脚步,一把推开身边的林萧和瞎子李。 “当!” 一道寒光擦著他的鼻尖划过,狠狠地斩在了旁边的青铜柱子上。 那根两人合抱粗的青铜柱,竟然被这一刀斩出了一道深达寸许的刀痕! 魏武定睛一看,只见柳生十兵卫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们前面,正挡在通道入口处。 他那身白色的西装依旧一尘不染,手里握著两把造型古朴、刀身修长的太刀。刀刃上泛著妖异的蓝光,显然是涂了剧毒。 “童子切安纲……好刀。” 柳生十兵卫轻轻抚摸著刀身,眼神阴冷地盯著魏武,“魏桑,毁了我的龙珠,放出了那个怪物,现在就想一走了之?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想怎么样?” 魏武深吸一口气,调整著呼吸。刚才那一掷之力让他有些脱力,但体內的尸丹正在源源不断地提供著新的能量。 “留下命来。” 柳生十兵卫手腕一抖,双刀摆出一个奇异的架势,那是柳生新阴流的奥义起手式,“用你的人头,来祭奠我哥哥,也算是给家族一个交代。” 身后的广场上,惨叫声此起彼伏,枪声越来越稀疏。那意味著佣兵们快死光了。 尸皇隨时会转过头来。 时间,就是生命。 魏武回头看了一眼林萧和瞎子李,眼神瞬间变得决绝。 “林萧,带著老瞎子走。” 魏武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这个出口连通著外面的江底暗流,只要衝出去就能活。” “那你呢?”林萧咬著嘴唇,眼眶泛红。 “这个鬼子交给我。” 魏武转过身,面对著柳生十兵卫,缓缓活动了一下脖颈。他赤手空拳,身上的肌肉在呼吸间如同波浪般起伏,一股惨烈的煞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快滚!別在这儿碍手碍脚!” 魏武一声怒吼,嚇得瞎子李一哆嗦,拉著林萧就往通道里钻。 “魏爷!你一定要活著出来啊!” 看著两人消失在黑暗中,魏武终於鬆了一口气。 他回过头,看著面前那个如同毒蛇般的剑豪,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现在,清净了。” 魏武伸出手指,对著柳生十兵卫勾了勾。 “来,小鬼子。让你爷爷教教你,什么叫中国功夫。” 柳生十兵卫双眼微眯,杀气如霜。 “找死。” 下一瞬,刀光如雪,人影如魅。 两道身影,在这隨时可能崩塌的地下古墓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第70章 铁骨战剑豪,极限斩杀 混乱的地下青铜广场边缘,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远处,那是人间炼狱。甦醒的“尸皇”陈友谅正在进行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那些全副武装的黑水佣兵像是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惨叫声、骨裂声和枪炮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但这边的角落里,却诡异地安静。 只有两道身影,如同两尊对峙的雕像,將周围的喧囂彻底隔绝在外。 柳生十兵卫双手持刀,身体微微下沉,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色西装在昏暗的长明灯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手中的两把太刀——传说中的名刃“童子切”,刀身修长,刃口泛著一抹令人心悸的幽蓝。 那是淬了神经毒素的顏色。 魏武赤手空拳地站在他对面。他那身工装早就烂成了布条,赤裸的上身肌肉紧绷,泛著一层冰冷的铁灰色光泽。之前的钢刺在对抗白僵时已经卷刃报废,此刻的他,唯一的武器就是这副千锤百炼的躯体。 “魏桑,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在后悔。” 柳生十兵卫嘴角勾起一抹优雅而残忍的微笑,脚下的木屐轻轻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后悔毁了我的龙珠,后悔惹上了柳生家。” “后悔?” 魏武吐出一口带著血丝的唾沫,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老子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刚才没把那块地砖直接拍在你脑门上。” “牙尖嘴利。” 柳生十兵卫眼神一冷,“可惜,你的舌头救不了你的命。” 话音未落,他动了。 如果说之前的柳生一兵卫是一把刚猛的狂刀,那么此刻的十兵卫就是一阵无形的阴风。 “刷!刷!刷!” 空气中瞬间爆发出数道悽厉的破空声。 快! 快得不可思议! 魏武只觉得眼前白影一闪,数道寒光已经织成了一张致密的大网,向他当头罩下。 他本能地想要格挡,但对方的刀法诡异莫测,虚实难辨。 “嗤——嗤——嗤——”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魏武的胸口、手臂、大腿上,同时出现了数道血痕。 若是换做常人,这几刀足以將其大卸八块。但魏武那经过玄铁和尸气双重淬炼的“铜皮”,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防御力。 锋利的“童子切”切开了表皮,却在触碰到那层坚韧的真皮层时遇到了巨大的阻力,只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印和渗出的血珠。 “哦?好硬的皮。” 柳生十兵卫身形一晃,退回原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化为更深的嘲讽,“这就是所谓的『硬气功』?就像一只披著壳的乌龟。可惜……” 他轻轻甩了甩刀刃上的血珠,“我的刀,杀人不需要砍断骨头。” 魏武刚想反唇相讥,突然脸色一变。 一股难以言喻的麻痹感,顺著那几道看似微不足道的伤口,如同无数条冰冷的小蛇,迅速钻入了他的血管,向著四肢百骸蔓延。 伤口不疼,甚至感觉不到凉意。 但这才是最可怕的。 那是高浓度的神经毒素,正在切断他对身体的控制权! 魏武感觉自己的左腿开始发沉,原本如臂使指的手指也变得有些迟钝僵硬。 “河豚毒素混合了曼陀罗精华,还有我柳生家秘制的麻沸散。” 柳生十兵卫看著魏武逐渐僵硬的动作,像是在欣赏一只落入蛛网的猎物,“十秒钟內,你会全身瘫痪。到时候,我会一刀一刀,把你这身硬皮剥下来,做成灯笼。” “五……四……” 他在倒数。 魏武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晃动,似乎真的已经支撑不住了。 “卑鄙。”魏武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这是战爭,魏桑。只有胜负,没有卑鄙。” 柳生十兵卫不再废话,脚下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双刀交叉,直取魏武的咽喉! 这一次,是必杀!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一瞬间。 魏武那双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两团疯狂的鬼火。 “三你大爷!”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腹之间发出一声沉闷如雷鸣般的轰响——“哼!哈!” 那是《尸解仙》中的秘术,“虎豹雷音”! 他並没有试图去解毒,因为根本来不及。他做了一个更加疯狂、更加决绝的举动。 他控制著体內所有的气血,连同那股刚刚吞下的尸丹热流,在体內疯狂震盪、挤压。他將那股蔓延全身的毒血,硬生生地逼迫到了左手的小指尖上! 在那一瞬间,他的左手小指瞬间肿胀,变成了紫黑色,仿佛隨时会炸裂。 紧接著,在柳生十兵卫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魏武右手猛地抓住自己的左手小指,面无表情,用力一掰!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他竟然硬生生地掰断了自己的小指! “噗——!!!” 一股紫黑色的毒血,顺著断指的伤口,如同高压水枪一般喷射而出,直直地滋向衝过来的柳生十兵卫的面门! 狠! 太狠了! 对自己狠,才是真的狠! 柳生十兵卫做梦也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种疯子,为了解毒,竟然毫不犹豫地自断手指!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毒血喷射,即使是身经百战的剑豪,也不得不本能地侧头躲避,挥刀格挡。 这一侧头,这一挥刀,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也就是这半拍,攻守易势! “给老子死来!” 魏武利用这转瞬即逝的空档,忍著断指的剧痛,將那种痛楚转化为肾上腺素的爆发。 他没有用拳,也没有用腿。 他整个人像是一辆全速衝锋的重型坦克,侧过身躯,肩膀前顶,带著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势,直接撞向了柳生十兵卫的中门! 八极拳,贴山靠! 这是最原始、最野蛮、也最有效的暴力美学!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肉体撞击声,在广场边缘炸响。 就像是一柄攻城锤狠狠地砸在了城门上。 柳生十兵卫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辆疾驰的火车撞中。他那引以为傲的剑术、身法、反应,在这种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咔嚓!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他胸前的肋骨在瞬间断了至少五根,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箏,被魏武这一撞之力直接撞飞了出去,人在空中就狂喷出一口夹杂著內臟碎片的鲜血。 但这还没完。 魏武这人,要么不出手,出手就要命。 “想飞?问过老子没有!” 魏武脚下一踏,地面龟裂。他如同一头猎豹般窜了出去,那只仅剩下四根手指的左手,竟然精准无比地抓住了还在半空中倒飞的柳生十兵卫的脚踝。 “给老子回来!” 魏武一声暴喝,手臂肌肉坟起,將柳生十兵卫那一百多斤的身体,像是一个破麻袋一样,在空中抡了个半圆。 “轰——当!!!” 一声足以震破耳膜的巨响。 魏武狠狠地將柳生十兵卫砸在了旁边那座巨大的青铜丹炉之上! 那座重达数吨的青铜丹炉都被砸得晃了三晃,留下了一个清晰的人形凹痕。 至於柳生十兵卫…… 他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浑身的骨骼在这一砸之下尽数粉碎,像是一滩烂泥一样软软地滑落在地。那身白色的西装被鲜血染红,两把名刀“童子切”也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还没有立刻死透,那双涣散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深深的恐惧。嘴里涌著血沫,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 “好刀。” 魏武看都没看他一眼,弯腰捡起那两把“童子切”。 刀身冰凉,触手生寒,隱隱有一股怨气直透骨髓。 “这刀不错,归我了。” 魏武將双刀插回柳生十兵卫腰间的刀鞘,然后连刀带鞘一把扯了下来,掛在自己腰间。 “至於你……” 魏武低下头,看著脚下那团还在抽搐的烂肉,冷漠地抬起脚。 “下辈子投胎,別来中国撒野。” “噗!” 一脚踏下,红白飞溅。 这位黑龙会的二当家,顶尖剑豪,就这样像一只臭虫一样,被魏武一脚踩爆了脑袋。 “吼——!!!” 就在这时,广场中央传来一声更加愤怒、更加恐怖的咆哮。 魏武猛地回头。 只见那边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那个身穿龙袍的尸皇,此时正站在尸山血海之中。那三十多个精锐佣兵,已经全部变成了残肢断臂。它浑身浴血,那双猩红的魔眼,正死死地盯著魏武。 它感应到了。 这里有一个比那些螻蚁更加强大、更加美味的血食。 而且,这个人身上,有它熟悉的味道——那是白殭尸丹的气息! “咚!咚!咚!” 尸皇迈开大步,向著魏武衝来。它不需要什么技巧,光是那股滔天的煞气和坚不可摧的魔躯,就足以碾压一切。 与此同时,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动。 刚才的火箭弹爆炸,加上尸皇的肆虐,这里的地质结构终於支撑不住了。 头顶的岩石开始崩裂,巨大的石块如同雨点般落下。 “塌了……要塌了!” 逃生通道口,林萧和瞎子李正焦急地探出头来大喊:“魏武!快!快跑啊!” 魏武看了一眼衝过来的尸皇,又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穹顶。 他虽然狂,但不傻。 跟这种几百年的老魔头硬拼,还要在塌方中活下来,那是找死。 “再见!” 魏武衝著尸皇竖起了一根中指。 然后他转身,爆发出了毕生最快的速度,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了林萧所在的逃生通道。 “轰隆隆——” 就在他衝进通道的那一瞬间,身后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坍塌声。 无数巨石落下,將那个地下广场,连同那个愤怒咆哮的尸皇,彻底埋葬在了黑暗与尘埃之中。 “呼……呼……” 魏武扶著墙壁,大口喘著粗气,断指处的剧痛让他额头冷汗直冒。 “走!別停!” 他推了一把林萧,“这通道也撑不了多久!水要灌进来了!” 身后的黑暗中,传来了沉闷的水流声,那是长江水衝破了避水结界,正在倒灌进古墓的轰鸣。 第71章 逃出生天,江面封锁 “轰隆隆——!!!” 地下通道的崩塌声如同万马奔腾,震得人耳膜生疼。巨大的石块夹杂著几百年前的青砖和尘土,像暴雨般砸落下来,激起漫天的烟尘。 “快!別回头!跑!” 魏武就像是一头暴怒的蛮牛,在前面开路。他左手提著已经嚇得双腿发软的瞎子李,右手不断挥舞著捡来的半截钢筋,將挡路的落石狠狠砸开。 林萧紧跟在身后,手中的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疯狂摇曳。 身后,是死神的脚步声。 那是长江水衝破避水结界后发出的恐怖轰鸣,混杂著被埋葬在废墟下的尸皇那充满不甘与暴怒的咆哮声。冰冷的江水如同黑色的巨兽,在狭窄的甬道里肆虐,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地下结构剧烈颤抖。 水线在飞速上涨,已经淹没了眾人的脚踝,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没路了!前面是死路!”瞎子李绝望地大喊。 “闭嘴!那是活路!” 魏武猛地剎住脚步。前方確实没有了路,只有一个巨大的、呈现出喇叭状的天然溶洞裂口。而在裂口的尽头,是一片漆黑、旋转著的漩涡。 那是连接江底暗河的泄洪口! “跳!” 魏武没有丝毫犹豫,抓著瞎子李,纵身一跃。 “啊——!!!” 三人瞬间被那股巨大的吸力捲入其中。 冰冷刺骨的江水瞬间灌满了口鼻。巨大的水压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挤压著五臟六腑。 在这一片混乱的黑暗中,魏武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像是一片枯叶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但他依然死死抓著瞎子李和林萧的手,那是他在绝境中唯一的坚持。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抹微弱的光亮。 那是江面! “噗——哗啦!!!” 三人先后衝破了水面,就像是被深海巨兽吐出的骨头,狼狈不堪地浮在江心。 “咳咳咳……呼……呼……” 魏武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贪婪地呼吸著带著鱼腥味的空气。肺部的灼烧感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却笑得无比畅快。 活下来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头看去。 此时正是深夜,但整个江面却被照得如同白昼。 十几艘涂著迷彩的军用巡逻艇和两艘重型打捞船,已经將这片水域围得铁桶一般。数不清的大功率探照灯光柱在江面上交织,將每一寸波浪都照得纤毫毕现。 螺旋桨搅动水流的声音和高音喇叭的喊话声此起彼伏。 “这里是军事禁区!任何无关船只立刻离开!重复一遍……” “那是自己人!在那边!” 林萧从水里探出头,挥舞著手臂,用特有的战术手势向远处的巡逻艇示意。 很快,一艘全副武装的快艇劈波斩浪而来。几个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七手八脚地將三人拉上了船。 “林队!你们没事吧?” 魏武刚一上船,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坐在冰冷的甲板上。 刚才那一连串的高强度战斗,从杀白僵到斗剑豪,再到最后的生死逃亡,即使是他这副经过千锤百炼的“铁骨铜皮”,此刻也有些透支了。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发出抗议的酸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小指已经断了,伤口被水泡得发白。而那两把用命换来的日本刀“童子切”,还死死地別在腰间,刀鞘虽然磨损严重,但刀还在。 “还好,没丟。” 魏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探照灯下显得格外惨烈。 …… 最大的那艘指挥船上,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局长披著一件军大衣,站在甲板上,手里依旧盘著那串紫檀佛珠,但动作明显有些急躁。 当看到林萧和魏武被搀扶著走上甲板时,这位久经沙场的老人终於鬆了一口气,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几分。 “回来了就好。”陈局长沉声道。 “报告局长。” 林萧敬了个有些摇晃的军礼,虽然浑身湿透,但眼神依旧锐利,“任务……算是完成了。古墓已经坍塌,黑龙会的柳生十兵卫和那支佣兵小队,全军覆没。” “但是……”林萧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那个『东西』……那个几百年的尸皇,可能没死。它被埋在下面了。如果它爬出来……” 陈局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远处波涛汹涌的江面,那是无数人命填出来的禁区。 “封锁消息。” 陈局长当机立断,语气不容置疑,“对外宣称是江底地质运动引发的局部塌陷和瓦斯爆炸。另外,立刻调派蛙人部队,带上重武器,在周围水域布防。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蛙人?” 一直坐在一旁处理伤口的魏武,突然冷笑了一声。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在灯光下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陈局长,恕我直言。普通的蛙人下去,那就是送外卖。” 魏武撕开一包止血粉,面无表情地倒在断指的伤口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东西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真要是爬出来了,你们最好准备深水炸弹。把那片江底炸平了,或许还有点用。” 陈局长沉默了片刻,深深地看了魏武一眼。 “你的建议,我会考虑。” …… 凌晨三点。 江面上的喧囂渐渐平息,但那种肃杀的气氛却愈发浓烈。 魏武拒绝了隨船去军区医院治疗的提议。 “我这人命硬,医院那地方阴气重,不適合我。” 魏武隨口胡扯了一个理由,坚持让一艘小艇把他送回了岸边。 他知道,今晚过后,他在749局的档案里已经掛了號,成了重点监控对象。而在那个看不见的江湖上,关於“魏武”这个名字的传说,恐怕也会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开。 但他不在乎。 他站在岸边的防洪堤上,看著远处江面上依旧闪烁的灯火,感受著江风吹过伤口的刺痛。 他从腰间解下那两把“童子切”,握在手里。 即便隔著刀鞘,依然能感觉到一股阴冷、暴戾的怨气,顺著掌心往骨头缝里钻,就像是有无数冤魂在耳边窃窃私语。 “好重的煞气。” 魏武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这哪里是刀,这分明是两把渴望鲜血的妖兵。 “不过,到了老子手里,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 魏武紧了紧手中的刀柄,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今夜只是一个开始。 那具尸皇没死,就像是一颗埋在江底的定时炸弹,隨时可能引爆。而他,必须在那之前,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足以一刀斩断所有的因果与宿命。 “独臂张,老子又来给你送生意了。” 第72章 妖刀村正,煞气镇压 次日深夜,汉口老街的巷弄里,那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摇欲坠。 “打铜巷”深处,张记剪刀铺的铁门虚掩著,透出一丝红彤彤的炉火光芒。 “当、当、当……” 熟悉的打铁声有节奏地传出,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魏武推门而入。他浑身缠满了绷带,左手的小指处包扎得格外厚实,隱隱透出血跡。那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虽然遮住了大部分伤痕,却遮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血腥气和疲惫。 独臂张正坐著小马扎抽旱菸,看到魏武这副惨样,那只独眼眯了眯,又把目光落在了魏武隨手扔在桌上的那两把带鞘长刀上。 “哟,这是从哪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老头磕了磕菸袋锅,语气看似调侃,眼神却瞬间变得凝重。他放下菸斗,那只仅存的右手有些颤抖地抚摸上那两把刀的刀鞘。 即使隔著厚重的鯊鱼皮刀鞘,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依旧透过指尖传了过来。 “这刀……血腥气太重了。” 独臂张喃喃自语,猛地拔出其中一把。 “鏘——” 一声清脆悦耳却又带著几分悽厉的刀鸣声在狭小的铺子里迴荡。 昏暗的灯光下,修长的刀身上並没有常见的云纹或流水纹,而是布满了一种诡异的、如同凝固鲜血般的暗红色波浪纹路。刃口处寒气逼人,仿佛只要看上一眼,眼球就会被割伤。 “势州村正……” 独臂张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变得沙哑,“这是东洋传说中的『妖刀』!专门用来杀人的凶器!据说这种刀里封印著怨灵,只有心智极度坚定、杀人如麻的刽子手才能驾驭。普通人拿了,不是被刀控制变成疯子,就是会反噬其主!” “怨灵?” 魏武拉过一张破凳子坐下,不屑地冷笑一声,“老子连几百年的殭尸王都敢硬刚,还怕这几只孤魂野鬼?” 他不信邪,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一把握住了刀柄。 “嗡——!!!” 就在手掌接触刀柄的一瞬间,异变突生。 一股极其阴冷、暴戾的气息,顺著掌心的劳宫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他的经脉,直衝脑海! 魏武的眼前瞬间出现了一片尸山血海的幻象。 无数面目狰狞的恶鬼、被斩首的武士、哭嚎的妇孺,在他耳边发出悽厉至极的尖叫。那些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要钻开他的天灵盖,將他的神智彻底撕碎。 “杀!杀光他们!把血给我!” 一个充满了诱惑和疯狂的声音在他脑海中不断迴响。 魏武的瞳孔瞬间收缩,眼底泛起一抹诡异的红光,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似乎下一秒就要拔刀砍向面前的独臂张。 “滚!!!”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魏武猛地一声怒吼。 这一声吼,夹杂著他体內修炼已久的“虎豹雷音”,如同平地惊雷,瞬间震碎了脑海中那些嘈杂的鬼叫。 与此同时,他调动起全身那股因为吞食尸丹和玄铁而变得霸道无比的阳刚气血,毫无保留地灌注到右臂之中。 “滋滋滋——” 他的手掌瞬间变得滚烫如烙铁,死死地压制住那股阴冷的刀气。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刀柄处激烈交锋,空气中甚至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片刻后。 “呜……” 刀身发出了一声类似於野兽求饶般的哀鸣。刀身上那诡异的红光迅速黯淡下去,那股不可一世的怨气,竟然被魏武凭藉著那一身更凶、更狠的煞气,硬生生地给镇压了下去! “呼……” 魏武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好小子,够狠。” 独臂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老头子我打了一辈子铁,见过无数所谓的江湖豪客,但能凭一口气就把『鬼』给嚇住的,你是第一个。” “少废话。” 魏武把刀扔回桌上,像是在扔两根烧火棍,“这刀虽然快,但太脆,太轻。不適合我不顾一切的打法。” 他指了指那两把价值连城的名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两块废铁:“张老哥,帮个忙。把这两把刀熔了,加上我上次剩下的那点玄铁粉,给我打一把重刀。” “熔了?!” 独臂张瞪大了眼睛,像是看败家子一样看著魏武,“你疯了?这是村正!那是国宝级的好东西!你把它熔了打铁片子?这是暴殄天物啊!” “刀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供著的。”魏武不为所动,“你就说能不能打。” 独臂张盯著魏武看了半晌,最后无奈地嘆了口气,眼中却燃起了一股狂热的光芒。 “行,你是大爷,你说了算。不过……这倒是符合你的风格。你要什么样的?” 魏武站起身,比划了一下。 “要厚,要重。” 魏武的眼神冷厉,“不用什么花哨的纹路,也不用太锋利。重点是分量要足,能砍断钢筋,能当盾牌用,最好能一刀把装甲车劈开的那种。” “像门板一样的大刀?”独臂张皱眉思索,“这种形制……有点像古代战场上的『斩马刀』,又有点像西方的『巨剑』。这种兵器,普通人根本挥不动,哪怕是天生神力也不行。” “我挥得动。”魏武握了握拳,指节发出一阵爆响。 “有点意思。” 独臂张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那是一种工匠遇到了极致挑战时的兴奋,“这种重兵器,老头子我只在古书上见过,还没亲手打过。既然你想玩大的,那咱们就玩把大的。”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脸奸商相:“得加钱。而且,还得你自己来抡大锤。” “成交。” …… 把那两把“村正”和剩下的玄铁留在铺子里,魏武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了临时住处。 那是瞎子李在城郊找的一处带院子的平房,虽然偏僻,但胜在清静。 屋里飘著一股浓郁的中药味和肉汤的香气。 红姐的伤已经好多了,虽然脸上还有些淤青,但已经能下地走路。此刻,她正围著围裙,在灶台前小心翼翼地看著火候,锅里燉著魏武点名要的“十全大补汤”。 看到魏武回来,红姐连忙擦了擦手,盛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肉汤递给他。 “趁热喝。瞎子说你这次亏了气血,得好好补补。” 红姐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她没有问魏武去了哪里,也没有问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在这个乱世里,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更幸福。 魏武接过碗,大口大口地喝著。滚烫的肉汤顺著食道滑入胃里,化作一股暖流,缓解著身体的透支。 他坐在窗前,看著窗外漆黑一片的长江。 江水滔滔,奔流不息。 那具被埋在古墓废墟下的尸皇没死。那个东西就像是一颗不定时炸弹,隨时可能从江底爬出来,將这座城市变成人间炼狱。 而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吸收了古墓里那庞大的尸气和吞食了尸丹后,又到了一个临界点。 那是“铁骨”向更高层次进化的瓶颈。 下一次突破,要么成神,要么成魔。 “得抓紧时间了。” 第73章 官方妥协,特別顾问 三天后的下午,汉口江边那座有著百年歷史的“望江楼”茶楼,难得清静。 二楼最靠里的雅座包厢,窗户半开,刚好能看见楼下滚滚东逝的长江水。 魏武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一个青花瓷的茶杯,目光有些漫不经心地看著窗外。他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那种透骨的疲惫感依然像是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对面的林萧今天没穿那身令人生畏的制服,而是换了一件米色的风衣,里面搭著简单的白衬衫。少了几分在古墓里那种杀伐果断的凌厉,多了几分都市女性的干练与英气。 但魏武知道,这女人骨子里还是那把隨时准备出鞘的刀。 “上面决定了。” 林萧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印著红头的文件,推到魏武面前,“鑑於你在『斩龙』行动中的表现,以及考虑到目前江北复杂的局势,749局正式聘请你为江北站的『特別行动顾问』。” 魏武挑了挑眉,並没有急著翻开文件,而是似笑非笑地看著林萧:“特別顾问?听起来名头挺大。是不是又要让我去哪个死人堆里给你们蹚雷?” “不用坐班,不用打卡,平时你干什么我们不管。” 林萧似乎早就料到了魏武的反应,语气平静地解释道,“有特殊任务时我们会联繫你,你可以拒绝,但如果是涉及到国家安全或者重大灵异事件,我们需要你的协助。报酬按次结算,另外……”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意,“你可以调动一部分警力配合你的私人行动,只要不违法乱纪,不伤天害理。这张证件,算是你的护身符。” 魏武拿起那份合同,隨意翻了几页。 护身符? 哼,也是紧箍咒吧。 这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官方这是想用一张证把他拴住,既利用了他的能力,又把他放在了眼皮子底下监控。 不过,这笔买卖倒也不亏。 至少以后在汉口这地界上办事,不用像做贼一样躲躲藏藏了。 “钱我不缺。” 魏武把合同扔回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眼睛里闪烁著毫不掩饰的野心,“我需要药材。虎骨、麝香、百年的老山参,还有那些市面上见不到的珍稀灵药,越多越好。你们官方渠道多,帮我搞这些。” 他在为衝击“铁骨”大成做准备。古墓一行让他深刻意识到,在这个妖魔横行的世界里,只有把自己的身体练成真正的铜墙铁壁,才能活下去。 林萧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可以。” 她点了点头,“作为交换,除了必要的任务,你还需要帮我们监控长江的水文变化。最近下游有很多渔民失踪,甚至有一些诡异的生物目击报告。我们怀疑……” “是那东西出来了。” 魏武接过了话茬,语气肯定。 他转头看向窗外那浑浊的江水,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尸皇没死,它在古墓里被压了那么多年,现在出来了,肯定饿坏了。放心,它要是敢露头,我会亲手宰了它。” 林萧看著魏武那张冷峻的侧脸,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男人,虽然总是表现得一副玩世不恭、利益至上的样子,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却比谁都狠,比谁都敢拼命。 …… 从茶楼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汉口的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充满了市井的喧囂。 魏武双手插兜,走在回住处的路上。他敏锐地发现,街道上的气氛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那些在街角蹲点、眼神不善的小混混,看到他走过来,竟然一个个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赶紧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低头叫一声:“魏爷。” 甚至有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大佬,看到他也都远远地避开,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消息传得很快。 红帮解散,雷老虎成了废人;江沙帮投诚,那个不可一世的九纹龙据说亲自带著厚礼登门谢罪。 现在整个汉口码头的地下势力,都已经默认了这个叫魏武的年轻人是新的话事人。 虽然魏武没有立堂口,也没有收小弟,但他那根依然插在吊脚楼废墟上的钢刺,就是最好的规矩,最硬的招牌。 “魏爷,这是九纹龙让人送来的。” 回到住处,瞎子李正指挥著几个邻居把一箱箱的东西往院子里搬。老头脸上笑开了花,那双翻白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说是这个月的『保护费』,还有给红姐买的补品。乖乖,这可是大手笔啊,光大洋就有两千块!” “分了。” 魏武看都没看那些钱一眼,隨口说道,“把钱拿去给周围的穷苦街坊分了,尤其是那些因为红帮强拆没了家的。补品留下给红姐。” “啊?全……全分了?”瞎子李有些肉疼。 “分了。” 魏武拍了拍瞎子李的肩膀,语气平淡,“咱们不是黑社会,不收保护费。这钱拿著烫手,分出去,叫『积德』。” 这一举动,让魏武在汉口底层的名声瞬间达到了顶峰。 “仁义魏爷”的名號,甚至比他“杀神”的名头还要响亮。 …… 深夜。 魏武独自一人来到江边的一处荒滩上练功。 江风呼啸,带著刺骨的寒意。 他脱去上衣,露出精壮如铁的上身,在那两把“童子切”妖刀的煞气刺激下,一遍遍地运转著“虎豹雷音”。 “哼!哈!” 沉闷的雷音在他体內轰鸣,震盪著每一寸筋骨。 突然。 魏武停下了动作,目光如电般射向漆黑的江面。 他敏锐地察觉到,今晚的江水似乎变得更加浑浊了,那种浓烈的土腥味中,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而且。 此时明明是枯水期,但这几天的水位却莫名其妙地上涨了一米多,几乎快要漫过防洪堤的警戒线。 浪花拍打著岸边的礁石,发出的声音不像是在拍水,倒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水下抓挠。 “看来,它在水底也不安分啊。” 魏武握紧了手中的刀柄,眼神冷冽。 那头尸皇,正在恢復元气。 第74章 江底异动,龙王发怒 位於“老龙口”下游十里处,有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渔村,名叫“鱼鳞坝”。 这里的人世世代代靠打鱼为生,民风淳朴,或者说,愚昧而封闭。 平日里,这里最热闹的事情不过是哪家打到了百斤重的大青鱼,或者是谁家娶媳妇办喜酒。但今天,整个村子却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恐慌与死寂之中。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著江风特有的湿冷,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村口的晒穀场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头水牛和几十只猪羊。它们並没有被野兽撕咬的痕跡,但每一具尸体都乾瘪得像是一张皮包骨头的標本。脖颈处都有两个深深的血洞,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仿佛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被某种恐怖的东西吸食殆尽。 更可怕的是,村里三个早起去江边收网的壮年汉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只在江边的烂泥滩上,留下了几件被撕碎的粗布衣裳,和一串触目惊心的巨大爪印。 那爪印足有脸盆大小,深陷泥土半尺,每一个指印都像是钢鉤犁过一样,甚至连周围的岩石都被抓出了深深的沟壑。 “作孽啊!这是作孽啊!” 村里的老人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嘴里念叨著古老的咒语,“龙王爷发怒了!这是来收供奉了!咱们没给够香火,龙王爷要吃人了!” ……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如同一头钢铁猛兽,咆哮著衝进了这个被恐惧笼罩的小村庄。 魏武跳下车,那双穿著军靴的脚重重地踩在泥泞的土地上。他没理会周围那些用惊恐和排外眼神看著他的村民,径直走向了江边的案发现场。 瞎子李缩著脖子跟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攥著那个已经被磨得油光鋥亮的老罗盘,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魏爷,这味儿……太冲了。” 瞎子李吸了吸鼻子,那股浓烈的尸臭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比积尸地还衝。这东西刚吃饱,身上的煞气正盛。” 魏武蹲下身,看著那个深陷泥土的巨大爪印。 他伸出手指,蘸了一点爪印边缘残留的黑色黏液,放在鼻尖闻了闻,又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呸。” 魏武吐掉那口带著强烈腐蚀性的唾沫,眼神冷厉如刀,“是尸皇。” “它受了重伤,需要大量的血食来恢復元气。这些家畜和渔民,不过是它的开胃菜。等它尝到了甜头,很快就会把整个村子变成它的食堂。” “造孽啊……” 瞎子李看著手里疯狂旋转的罗盘指针,声音都在哆嗦,“这里的风水局彻底破了。原本『老龙口』那边的古墓是个『定海针』,镇压著这一段江水的阴气。现在古墓塌了,阴煞之气倒灌,这里成了绝地!所有的脏东西都会往这儿跑!” 就在这时。 一阵嘈杂的锣鼓声和哭喊声,突然从江边的祭祀台方向传来。 “龙王爷息怒!龙王爷息怒啊!” 只见在那个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一个穿著花花绿绿神袍、脸上涂满油彩的神婆,正手舞足蹈地跳著大神。她手里拿著一把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往火盆里撒一把磷粉,腾起一阵绿幽幽的怪火。 而在祭台下方,几百个村民正跪在地上,对著江面磕头如捣蒜。 最让人心寒的是,在祭台的最前方,竟然绑著一对只有五六岁的童男童女! 两个孩子被粗麻绳五花大绑,嘴里塞著布团,小脸煞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正用绝望的眼神看著自己的父母。 而他们的父母,虽然哭得瘫软在地,却被几个壮汉死死按住,根本不敢上前阻拦。 “乡亲们!” 神婆突然停下动作,用一种尖锐刺耳的声音高喊,“龙王爷给我託梦了!它老人家说,只要送这一对金童玉女下去做侍从,就能平息它的怒火,保咱们全村平安!时辰已到,送童男童女上路!” “送上路!送上路!” 一群被恐惧冲昏了头脑的愚昧村民,竟然真的站起身,抬起那两个孩子,准备往波涛汹涌的江里扔。 “一群畜生。” 魏武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幕,眼中的杀气瞬间爆棚。 他这辈子最恨的,除了背叛,就是这种拿著人命当草芥的愚昧。 “嗖——” 魏武动了。 他就像是一头捕食的猎豹,几步衝上了那个足有两米高的祭台。 “什么人?!敢衝撞龙王爷的法驾?!” 神婆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黑影从天而降。 “龙王爷?” 魏武冷笑一声,那笑容在神婆眼里比恶鬼还要恐怖,“我看你是想去见阎王爷!” “砰!” 根本没有废话,魏武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在神婆那张涂满油彩的老脸上。 这一脚,魏武虽然收了几分力,但依然有著开碑裂石的劲道。 神婆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拋物线,然后“噗通”一声掉进了冰冷的江水里,溅起一朵巨大的浪花。 全场死寂。 那些正准备扔孩子的村民都傻了眼,举著孩子的手僵在半空,不知所措。 “都他妈给老子滚回去!” 魏武一把扯断绑著孩子的粗麻绳,將两个嚇傻了的孩子护在身后。他站在祭台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下面这群愚昧的村民,发出一声如雷般的怒吼: “谁敢再搞活人祭祀,老子现在就把他扔下去餵王八!” 这一嗓子,夹杂著“虎豹雷音”的威势,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那些原本还想反抗的壮汉,被魏武那充满杀气的眼神一扫,嚇得腿都软了,一个个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魏爷!魏爷威武!” 瞎子李这时候才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边擦汗一边狐假虎威地喊道,“都听见没有!这是749局的特別顾问魏长官!专门来抓妖怪的!谁再敢搞封建迷信,统统抓去坐牢!” 一听到“官家”的名头,村民们更是嚇破了胆,纷纷磕头求饶,然后作鸟兽散,生怕惹祸上身。 魏武把两个孩子交给赶来的林萧,看著那滚滚东逝的江水,眼神变得格外凝重。 “林萧,封锁这个村子。” 魏武转过身,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方圆五里之內,一只鸟都不许飞进来。” “既然它想吃,那我就给它准备一顿真正的『大餐』。” “你要干什么?”林萧看著魏武那双闪烁著危险光芒的眼睛,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引蛇出洞。” 魏武摸了摸背后那把用黑布包裹著的重型兵器,那是独臂张熬了两个通宵,用两把“童子切”和剩下的玄铁为他量身打造的杀戮机器。 “今晚,我要用我自己当饵,在江心设伏。” 魏武看著那漆黑如墨的江面,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彻底解决这个祸患。” 第75章 血肉诱饵,水上猎场 江心,孤舟。 夜色如墨,將宽阔的江面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只有远处两岸星星点点的渔火,像是一双双窥视的眼睛,在雾气中若隱若现。 魏武盘膝坐在船头,屁股底下是一艘经过改装的老式木质渔船。 但这艘船上装的不是鱼获,而是整整十头刚刚宰杀、还冒著热气的新鲜生猪,以及几桶混杂了鸡鸭內臟的浓稠血浆。 他在船底凿了几个只有拇指粗细的小孔,让那些腥膻刺鼻的血水顺著水流,一点一点地渗入江中。 隨著江水的流动,这股对於飢饿的掠食者来说有著致命诱惑力的血腥味,就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红线,向著下游迅速扩散。 “真他妈臭。” 魏武皱了皱鼻子,隨手扯下一块破布塞进鼻孔。 他的膝盖上,横放著一把通体黝黑、造型夸张的重型兵器。 那是独臂张熬了两个通宵,差点把那只独手给废了,才赶製出来的“斩马刀”。 刀长一米五,重达八十八斤。 刀背厚实如斧,上面没有丝毫花哨的纹路,只有那种经过千锤百炼后留下的粗糙锻打痕跡。但在那锋利的刃口处,却隱隱泛著一抹令人心悸的幽蓝光泽——那是熔炼了两把“童子切”妖刀和剩余玄铁粉后特有的煞气。 这不再是一把为了杀人而生的兵器,这是一把为了屠魔而铸的凶器。 “伙计,今晚咱们得干一票大的。” 魏武轻轻抚摸著冰冷的刀身,指尖传来一阵熟悉的震颤感。那种感觉,就像是握住了死神的手。 …… 夜更深了。江面上瀰漫起了一层浓重的白雾,能见度不足十米。 四周安静得可怕,连平日里聒噪的虫鸣声都消失了,仿佛所有的生物都感应到了即將到来的危险,早早地躲了起来。 魏武闭著眼睛,调整著自己的呼吸频率。 吸气……呼气…… 他將全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甚至连心跳都压低到了每分钟三十下。整个人仿佛与这艘充满血腥味的渔船融为一体,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极其诱人的血气,作为最后的诱饵。 而在距离渔船一公里外的岸边芦苇盪里。 林萧带著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狙击手,正趴在泥泞的湿地中,通过红外夜视仪紧张地注视著江面。 “报告,声纳有反应。” 耳机里传来观察员压抑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標出现……有一个巨大的物体正在从水下接近渔船,速度很快,大概二十节!” “所有人注意,打开保险,听我口令。” 林萧握紧了手中的大口径反器材狙击步枪,手心里全是冷汗,“只要它露头,就给我往死里打!” ……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毫无徵兆地打破了江面的死寂。 魏武身下的渔船猛地一震,仿佛是被一头蛮牛狠狠顶了一下。整艘重达数吨的木船竟然被这股恐怖的巨力顶得离水面半米高,然后重重落下,激起一片巨大的浪花。 “哗啦——” 紧接著,一只长满了绿毛、腐烂不堪的巨手,带著腥臭的水汽,猛地抓住了船舷。 “咔嚓!” 坚硬的船板在它手里就像是一块酥脆的饼乾,瞬间被捏得粉碎。 尸皇,露头了! 借著微弱的星光,魏武看清了这头怪物的真面目。 它此时的形象比在古墓里还要恐怖百倍。 那一身原本威严的龙袍已经变得破破烂烂,掛满了水草和淤泥。半边身子因为之前的爆炸而严重溃烂,甚至露出了里面的森森白骨。 但这並没有让它显得虚弱,反而增添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狰狞。 更诡异的是,它那裸露在外的骨架上,竟然散发著一种妖异的红光。那红光如同流动的岩浆,在骨髓里游走,修復著它的伤势,提供著源源不断的邪能。 那是它吞噬了古墓里那颗“龙珠”后,尚未完全消化的力量。 “吼——!!!” 尸皇攀著船舷,从水里探出半个身子。那双猩红的魔眼死死盯著船舱里那些新鲜的血肉,发出一声充满贪婪和饥渴的咆哮。 它饿了。 它要吃光这里的一切! “等你很久了!” 一直如雕像般纹丝不动的魏武,在这一瞬间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中,那两团幽绿色的鬼火瞬间暴涨。 “起!” 魏武一声暴喝,双腿肌肉瞬间坟起,整个人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从船头高高跃起。 他在空中双手持刀,將那把重达八十八斤的斩马刀高举过头顶,身体后仰成一张拉满的强弓。 “力劈华山!”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只有纯粹的力量,纯粹的速度,以及一往无前的杀意! 斩马刀带著呼啸的风声,裹挟著魏武全身的“铁骨”劲力和那一身霸道的煞气,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劈向尸皇那颗狰狞的脑袋。 这一刀,有开山裂石之威! 哪怕是一辆坦克停在这里,魏武也有信心將它一刀两断!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江面。 火星四溅,如同烟花般绚烂。 尸皇虽然神智混乱,但那属於顶级掠食者的战斗本能依然敏锐到了极点。在刀锋临体的最后一刻,它猛地抬起那只完好的左臂,横在头顶格挡。 斩马刀那厚重的刀锋,结结实实地砍在了尸皇的手臂骨头上。 “咔嚓!” 入骨三分! 那坚硬如铁的尸骨,在这把神兵利器的重击下终於裂开了一道口子。斩马刀深深地嵌了进去,卡在了骨缝里。 “好硬的骨头!” 魏武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仿佛震裂了一般,双臂被反震得发麻。这怪物的骨头,竟然比他的玄铁骨还要硬上几分! “嗷——!!!” 尸皇吃痛,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吼。 它那只受伤的手臂猛地一甩,想要把刀甩开。同时,另一只溃烂的右手带著呼啸的风声,如同横扫千军般向还在半空中的魏武扫来。 “滚开!” 魏武反应极快,眼看无法拔刀,果断鬆开一只手,另一只手死死抓著刀柄,借著尸皇甩动的力量,整个人在空中一个翻滚,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但这一下也让他失去了平衡。 “砰!” 魏武重重地摔在甲板上,砸烂了一地的猪肉和血水。 “吼!” 尸皇彻底发狂了。它不再管那些猪肉,而是將全部的怒火都倾泻到了这个敢伤害它的小虫子身上。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跃上甲板,整个渔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船头高高翘起。 “轰!轰!轰!” 尸皇挥舞著双臂,疯狂地砸击著渔船。每一次落下,都能在甲板上砸出一个大洞,木屑纷飞。 “魏武!快跳船!”耳机里传来林萧焦急的喊声。 “別管我!开火!打它的眼睛!” 魏武在摇晃的甲板上狼狈翻滚,躲避著尸皇的攻击。他一把抓起旁边的一桶猪血,对著尸皇的面门泼了过去。 “哗啦!” 腥臭的猪血淋了尸皇一脸,暂时遮住了它的视线。 “砰!砰!” 岸上的大口径狙击步枪终於开火了。 特製的穿甲燃烧弹划破夜空,精准地击中了尸皇那庞大的身躯。 “噗!噗!” 子弹虽然无法射穿它的骨头,但在它的皮肉上炸开了一团团火花,烧得它嗷嗷乱叫。 虽然杀不死它,但这成功地吸引了它的仇恨。 尸皇咆哮著,放弃了追杀魏武,转身看向岸边那些不断闪烁的枪火。它眼中的红光更盛,那是被螻蚁挑衅后的暴怒。 它要杀光那些虫子! “轰!” 尸皇猛地一踏甲板,整艘渔船终於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力量,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它借力跃入江中,像是一艘高速鱼雷,朝著岸边衝去。 “想跑?问过老子没有!” 魏武从破碎的船板中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他看著尸皇离去的背影,眼神冷静得可怕。 “既然来了,就把命留下!” 魏武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踏那块漂浮的船板。 “嗖——” 他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般腾空而起,在江面上踩著一块块浮木,踏浪而行,向著那头狂暴的尸皇追了上去。 今晚,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