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全家下乡前,我带娃跑路了》 第1章 拿来吧你 舒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大好年华的女青年突然变成个皮鬆肉垮的老太太,拎著保温桶站在病房门口看著里面的一家三口秀恩爱, “妈,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病床上眼瞅著得有三十多岁的男人还在扯著嗓子撒娇, 舒窈看得齜牙咧嘴,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这特么……猛男小娇花啊! “易明乖,妈不走了,妈把產业全部迁回国內。” 一身职业女强人装扮的女人满眼慈爱的摸了摸“好大儿”的脸。 舒窈:…… 恶寒! “好好好,慧茹、易明,等了三十年,咱们一家三口终於能真正团聚了。” 一旁的老男人热泪盈眶,一手握住女人的手,一手搭在儿子的肩头。 舒窈忽然感觉一阵晃动,跟地震似的, 低头一看,哦,是这老太太在发抖。 也难怪,同床共枕三十年的夫妻,悉心养育三十年的儿子,原来,全都不是真心的, 不过,要真说起来,这老太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拋夫弃子,上赶著给人当继妻当后妈,遭报应了吧? 誒?这梦有意思,她怎么连这老太太的过往都能知道呢! 舒窈有一瞬间的游离,然后接著看戏, 这会儿气有什么用?要是她,管他三七二十一,衝进去暴打一顿出口恶气再说。 这么想著,她就觉得这具身体能被她控制了, 舒窈眼睛一亮,捞起袖子推开门就是一个爆冲, “干你娘的胡国璋,老娘伺候了你们爷俩三十年,你特么跑过来跟旧情人敘旧来了!” 舒窈上去对准老男人的脸就是一个铁巴掌, 老太太看著瘦弱,这么些年家务做出来,手上力气可不小,再加上舒窈这个年轻灵魂的加持,打得那胡国璋直接摔下凳子。 “啊!舒窈你个疯婆娘干什么!” 保养得当的女人一声尖叫,离开凳子就准备去扶老男人。 “呵,你倒是挺关注老娘啊,连老娘叫什么你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妈的晦气,这老太太竟然也叫舒窈! 舒窈气急,又一个巴掌扇过去,让这对狗男女整整齐齐。 “妈——你干什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胡易明情急,一声妈也不知道是在叫谁,不过没关係,舒窈一视同仁, 这次不扇巴掌了,一屁股坐在便宜儿子刚刚接上的小腿。 “啊——” 胡易明疼得眼冒金星,惨叫衝破天际。 “啊~” 周兰慧紧跟著啊出声,音色婉转,不愧是唱大戏出身的。 舒窈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 “啊什么啊!搁这儿给老娘演倩女幽魂吶,闭嘴!” 周兰慧被吼得一愣,胡国璋还沉浸在那个大巴掌里回不过神, 他这是被这个贱女人给打了?! 一条让她往东不敢往西的看家狗,一个免费照顾他和儿子的保姆,她怎么敢的! 胡国璋一脸戾气,刚想反击,就听见他的宝贝儿子疼得直叫唤: “爸、爸,给我叫大夫,快啊,腿又折了!” 胡国璋周兰慧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一前一后衝上护士站: “医生!医生!” 舒窈抱臂站在一边,看著便宜儿子怨恨的眼神,冷冷哼了一声,上前把巴掌补齐, “你们一家三口,就该这么整整齐齐!” “你!” 胡易明眼中有怨恨有错愕,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舒窈甩了甩胳膊,转身就走,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这老太太的身子骨,可打不过身强力壮的胡国璋。 按说这个“舒窈”,年龄比那胡国璋小了不少,但两人站在一起,任谁都得说是两代人, 惨啊,女人过成这样,就该平等的创死所有人! 舒窈从另一边的步梯下楼,都走出了医院的大门,这个梦还结束, “不是,干嘛呢!” “醒醒醒,快醒!” “这比我家傻哈拆家吃屎还可怕!” “我年轻貌美,还有点小钱,可不想困死在这个躯壳里。” “傻哈啊,快来一个泰山压顶,救救妈妈!” 路人只看见一个满头白髮的女人张著手臂举著保温桶,仰天狂啸,动作诡异的像是在进行什么神秘仪式, 他看了看神神叨叨的老太太,又瞄了瞄身后的医院, 摇摇头,得,又疯一个! 家里怕是有人得了治不好的癌症, 唉,惨,实在惨啊! 舒窈嚎了半天,又是打脸又是掐胳膊,就是醒不了, “老太太,你要怎么才能放过我,” 她欲哭无泪,最后眼露凶光: “要不我回去给那三人全鯊嘍!” 反正是梦,她又不要负法律责任,舒窈气势汹汹的转身, 下一秒,眼前一黑,身体跟火烧了似的发烫, 舒窈下意识抱住面前的冰块, 舒服地喟嘆一声。 沈仲越虽然也被烧得神志不清,但他还是强撑著要把人甩走,他恨得牙痒,知道自己是被算计了, 现在走,还来得及, 他迷迷糊糊的想著。 可舒窈哪能容忍冰块长了腿? 一个熊抱將人死死固定住, 胳膊搂著脖子,腿缠著腰, 沈仲越脚下虚浮,一个后退,两人倒在床上。 也不知道谁先开始的,反正妖精打架,不是东风压到西风,就是西风压到东风, 等舒窈清醒过来,一把揪住男人后脑勺的头髮,用力拔起,想看清楚梦中的男妖精长什么样,可惜太黑,只能看到一双凶狠的眼睛, “妈呀!” 舒窈嚇得手一抖,男人的脑袋重重砸了下去,两人双双发出一声痛呼。 “什么鬼梦!” 男人的头窝在她的颈边,呼吸灼热, “放心,我会娶你。” 什么鬼东西? 是不是自己年纪到了,竟然会做这种梦? 不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吗? 她这么天赋异稟,二十就开始了? 似乎不满她的出神,男人一个用力,疼得舒窈痛哼, 去你的,老娘的梦,老娘凭什么得做下面一个,拿来吧你!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牛劲儿,上下位翻转,男人显然有些愣住…… 第2章 小富婆舒窈 昨天的两个梦奇奇怪怪,一点逻辑性都没有,还导致舒窈第二天怎么都起不来,还是她的好友兼小助理言妍几个连环轰把她炸起来了。 “窈窈,品牌方送的货基本上都到了,你要来工作室选品吗?” “要,这就来!” 舒窈確实是个小富婆,大学时就凭藉自己姣好的面容躋身主播行业, 最开始是做吃播掛小黄车赚个佣金,后来又兼拍短视频,名气打出去之后,逐渐有品牌方找上门跟她合作, 其中吃的穿的化妆品护肤品居多,像马上要到的6.18,也会接一些日用品、助农產品夹杂著卖。 三四年下来,她存的钱也不少了,这套大平层,就是在大三时买下来的, 毕业后,她正式成立了工作室,租下一层写字楼,带著小姐妹接著干网际网路,她是准备,三十岁赚足了钱就退休,享受大好人生。 “窈姐,老合作方的样品都单独放起来了,这边是新找上门来的品牌方。” “嗯,好,我来看看。” “这个牌子之前不是爆过雷?怎么还有人把它往我这边送?” 舒窈拿起一盒面膜,眉头拧起。 “窈姐,这牌子给的佣金分成很高,有35%,坑位费也是按照最高比例交的。”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性工作人员站了出来。 舒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將面膜隨手一扔: “呵,他家给你好处了?这么替他说话?” “防腐剂、萤光剂超標,感情用的不是你,推荐后名誉受损的也不是你,就都无所谓了是吧?” “他家还在官博上公开点讚辱女言论,以为网际网路没有记忆?消停了两年换了个名字又想重出江湖?” “就这种东西还想赚女性的钱?我看他在想屁吃!” “全部弄走!” 男人脸皮一抽,低著头掩饰住眼中的不满,把这个牌子的样品撤了下去。 “窈姐好样的,这刘胜仗著和您有几分亲戚关係,天天在这边瞎指挥。” 旁边的姑娘给她点了个赞。 “他?我亲戚?” “啊?他不是窈姐你妈妈那边的人吗,说算是您堂哥,伯母亲自带过来的。” 一听到是高秀那边的人,舒窈瞬间反胃, “什么堂哥?让人事赶紧把他弄走,该赔的就赔,儘快。” 舒窈亲缘寡淡,六岁时父母离婚,高秀很快就找了第二春,她跟了舒父,舒父倒是没有再婚,对她也一直很好,可惜在她十五岁时因公殉职, 唯一的儿子死了,爷爷奶奶强撑著把她送进大学,也走了。 高秀其实在没离婚时也对她很好,但这个妈妈给舒窈的第一击就是在离婚时主动放弃了她的抚养权, 舒父是警察,平时忙得根本顾不上家,她那时年幼,法院综合考虑再加上她的个人意愿,是想將她判给高秀的, 可高秀当时跟甩垃圾一样的神情一直被她记在心里。 第二击是舒父走后,她想通过骗她,取得爸爸的两百万抚恤金,就为了给她后头的儿子去上一个贵族学校, 將近十年的不闻不问,头一次关心还另带目的,舒窈痛哭之后彻底死了心。 爸爸的同事出面解决了这件事,高秀再次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后来,就是她偶然间得知舒窈通过网际网路赚了钱,想要和这个女儿重修旧好, 那时候舒窈还在学校,高秀几次找过来,被辅导员撞见她们在爭吵,因著舒窈是个不大不小的网红,辅导员暗示她要將家庭关係处理好, 於是舒窈改变了对高秀的態度,忍著厌恶安抚她,倒是顺顺噹噹度过了大学, 但近来,高秀越来越心急了,或者说,是她背后的刘家开始心急了。 也是,看著她日进斗金,却分不到半杯羹,怎么能让人不抓心挠肺呢? 可她舒窈的钱,跟他们又有什么关係? 她如今已经毕业,根本不惧跟他们撕逼,高秀当初做的一切,就算闹到网上,她也不怕,说不定,还能赚一波同情。 舒窈看著银行卡里的余额,照常往几个公益帐號里转帐, 她寧愿分给真的有需求有困难的人,也不愿意给这些试图趴在她身上吸血的水蛭。 她或许,就是天生凉薄,完全利己,什么妈妈,弟弟,通通不想管。 舒窈甩掉手机,自嘲一笑。 “哎,小金,你过来一下,” 舒窈抬手招来了人, “那个刘胜,先別解僱,等到活动之后再说。” 如果刘胜是高秀送来的,这会儿撵走,下午她就得杀过来,她现在可没工夫跟他们多扯皮,赚钱最重要! “最近先让他干些不重要的活儿,別影响了大促。” “好嘞窈姐,明白!” 小金比了个ok的手势,跑进了人事办公室。 “窈姐,这是我们筛选出来的带货单,你看看。” “窈姐,这是前三天的预热流程,这是6.18当天的带货顺序,你看有没有要调整的。” 工作人员一个接一个拿著文件走过来,舒窈也全心投入了工作。 选品、排序、背记口条,这一个月,工作室的小伙伴们忙得连轴转,终於到了收官日,舒窈结束直播后,瞬间瘫软在了椅子上, “窈姐,数据出来了,咱们一共播了15场,最高单笔场次的销售额达到一亿七千万,累积成交额超过六亿元!” “窈姐,牛逼!” 直播室內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大家辛苦了,这两个月,按照双绩效核发工资。” 舒窈大手一挥,就是散財。 “啊,谢谢窈姐!” “窈姐万岁!” “行了,下班下班。” “妍妍,救我狗命~” 等大家收拾完全部出了直播室,舒窈才有气无力撑著桌子爬起来,瘫在言妍身上, “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要死了啊。” 这段时间连轴转的直播,睡觉还总做跟那个老太太有关的梦,要不是钱撑著,她早就不行了。 言妍被她压得东倒西歪,语气调侃: “钱都救不活你?六个亿的成交额啊,你拿到手得有多少?” “妍妍,你不懂,钱多了就只能是个数字。” 舒窈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故作深沉。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相信吗?舒守財?” “嘿嘿,钱多好啊,我现在就只剩下钱了。” 舒窈轻嘆,半是玩笑半是真心。 第3章 一觉醒来,老公孩子都配齐了? “离婚可以,孩子你带走。” 眼前的男人面容坚毅,剑眉星目,鼻樑高挺,薄唇中吐出舒窈听不懂的话, “孩子?什么孩子?谁的孩子?” 她不是……被捅了吗? 舒窈恍恍惚惚。 活动结束后刘胜很快被辞退,高秀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自己的住处,领著刘家一大帮子人过来闹,刘胜情绪激动,推搡间他顺手拿起玄关上的快递刀,捅进她的小腹。 舒窈下意识的反问让沈仲越皱眉,他咬著牙,声音里全是寒气: “你的孩子,你亲生的孩子。” “你真的忍心让他跟著我们下放?” 沈仲越用尽全力压下喉间的颤抖,让自己的声音冷硬, “要么带他走,要么,一起下乡!” 舒窈瞪著眼睛定定看著面前的父子俩,大的约莫二十多岁,小的软趴趴一团抱在手上,再迅速撩起衣服,肚子上一点伤口都没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一下让她確定,这里绝对不是现实! “特么的,做的什么狗屎梦,让我回去。” “刚刚赚了大几千万,梦什么不好,给我无痛当妈了,” “是擦边帅哥刷得不够多,还是会所了解少了?” “谁想养孩子啊,我自己才刚养好自己呢。” “让我回去,不就被捅了个口子吗?我还能抢救一下!” 舒窈念念叨叨,直到在缝纫机旁找到一把款式贼老的裁缝剪刀,眼睛一亮,直接扑了上去, 双手握住剪刀把,目露凶光,就要往胸口插。 话说舒窈虽然在现实中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但这不是在梦里吗? “舒窈!!” 沈仲越被这一波操作嚇得瞳孔放大,抱著孩子几步上前,一脚踢掉了舒窈握在手上的剪刀。 舒窈痛呼一声,缩成一团, 手疼,被剪刀划到的下巴也疼, 麻蛋,都疼成这样了,怎么还不醒? “仲越,窈窈,怎么了?” 下一秒,房门被撞开,衝进来一堆人。 “仲越,你、你跟窈窈动手了?” “窈窈还小,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沈母秦淑一脸惊诧的定在原地。 “沈仲越!” 沈父沈江海沉下脸,一声暴喝,嚇得沈仲越怀里的孩子一抖,张嘴嚎哭起来。 “哎呦,你干什么,嚇著孩子了!” 秦淑一边想扶起舒窈,一边又想去哄孙子。 “呀,窈窈下巴流血了,仲恆,你快去把客厅里的止血药和纱布拿上来。” 大嫂苏知云慌慌张张的让丈夫下去拿药,两个八九岁大的孩子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沈仲越任由母亲抱走儿子,自己直直站在那里,面色铁青,惊魂未定, 舒窈,竟然这么厌恶自己,厌恶孩子,寧愿死也不想把孩子带走,可一开始,不是她先招惹他的么! 一时间,小小的房间內乱成一团。 三分钟后,舒窈下巴上的小口子已经被处理完,但秦淑怀里的孩子被屋子里的人哄了个遍,都还扑腾著胳膊在哭, 把秦淑心疼的满头大汗,小心翼翼移步到舒窈身边, “窈窈啊,孩子亲你,你哄哄他,再哭下去,晚上怕是要起烧了。” 舒窈看著面前哭闹不止的孩子,皱起眉头, 秦淑嘆了一声,知道这个儿媳妇自来不喜欢这个孩子,从生下来后,別说餵奶了,抱都没有抱过, 一旁的苏知云抿了抿唇,她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母亲会对自己的孩子这么狠, “妈,我来抱吧。” 沈仲越刚开口,就看见舒窈伸出了胳膊, 秦淑顿时一喜,將孩子放进了她的臂弯。 舒窈直直举著两个手臂,捧著小孩,动都不敢动一下, 偏偏孩子一个打挺,嚇得舒窈更加僵硬, 这玩意儿,会动! 说来奇怪,孩子被放到舒窈手上后,哭声立刻小了许多, “窈窈,要这样抱。” 秦淑帮忙调整著姿势,让孩子贴近舒窈的身体, “对,就是这样。” 梦里也是夏天,一团暖肉贴在怀里,还自动往胸前拱了拱, 舒窈立刻像个被启动的弹簧,“嗖”一下再次把胳膊直直伸出去, 木著脸道: “好了,不哭了,拿走。” 沈仲越接过孩子,轻拍著哄他睡觉, “妈,你们先出去吧,我和舒窈再谈谈。” 秦淑不太放心,看向舒窈,见她没反对,又对沈仲越交代: “仲越,你们好好谈,千万別动手。” 秦仲恆拍了拍弟弟的肩,揽著妻子走了出去。 沈江海最后出的房门,临走前还狠狠瞪了小儿子一眼。 房门再一次关上,成为一个私密空间, “舒窈,我们……” “你先等等,让我捋捋。” 舒窈打断沈仲越的话,她现在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 沈仲越、沈仲恆,这不是梦里面那个老太太前夫哥和前大伯哥的名字么? 她这是,梦到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了? 离婚之前? 那这个梦,醒来的条件是什么? 疼痛,好像不管用啊。 要是平时,舒窈是不慌的,做梦而已,她確定自己会醒,但这次情况特殊,她必须醒过来確定自己没事。 “舒窈,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淮屿才两个月大,我们带著他下牛棚,无异於是让他去死,” “舒窈,你再怎么不喜欢他,他也是你千辛万苦生下来的,你真的忍心吗?” “家里的钱和票都留给你,你好好把他养到五岁,只要养到五岁,到时候你不要他了,可以给沈家送回来。” 五岁的孩子,也算能够立住了,到时候不论沈家是在乡下,还是回到了京市,他从嘴里省出一口粮,总能养活。 要是舒窈现在怀著孕,她想去打掉他都同意,沈家的祸,总不能让她们母子承受,可孩子已经生下来了啊,一条活生生的命! 哦,对,沈家是要下牛棚的, 別说是原主了,就是她,也绝对是要离婚的。 牛棚那是什么地方,条件简陋,四处漏风,最主要的是,被下放的人,是要进行思想教育的,好一点的,会有个专门的屋子给你,不好的,直接拉去村子晒穀场,被人当猴看。 那傢伙,哪怕是舒窈这个经歷过网际网路动盪的女人,也承受不起。 现在是什么时候,“舒窈”离婚这年,好像是68年。 第4章 即將下乡的沈家 沈家的问题十分复杂,秦淑是旧社会的资本家小姐,苏知云是留洋归来的大学教师, 而沈江海又曾在敌军內部潜伏数年,解放前才回归队伍,当初在敌军那边为掩护身份拥有的职务在这个时候彻底成为了把柄, 一大家子,三个人身上全部暴雷。 沈江海的师长职位被一擼到底, 沈仲恆沈仲越两兄弟原本也都在部队,一个是副团,一个是正营,全部隨著成分问题被撤职查办, 苏知云是大学老师,也被停了课。 当时沈家好像是被分开下放的,沈仲恆一家去了严寒的北方,沈仲越跟著父母去了南方乡下, 老太太嫁去胡家后也就没有再关注这一家,再次有消息,该是77年, “舒窈”带著13岁的继子去供销社买桃酥,出来时被一个小男孩抱住腰喊妈妈, 小胖墩胡易明將人狠狠一推,声音刻薄: “小野种,这是我妈妈。” 当时的“舒窈”是什么反应? 感动的热泪盈眶,感觉自己捂了八年的继子心,终於捂热了。 麻蛋,顛婆! 舒窈只恨,当时在梦里少打了一巴掌,应该给老太太也来一下的。 “舒窈”后来回娘家,才知道是沈家回来了, 不过一家八口,只剩下病癆子沈仲恆和瘸腿的沈仲越,以及沈仲越的儿子沈淮屿。 想到这里,舒窈打了个寒战,更加坚定了要离婚的心。 哪怕是在梦里,她也受不了这个苦! 沈仲越还在那里劝,又是利诱又是苦求,这会儿,他不敢说重话了,刚刚舒窈那毫不犹豫举起剪刀往胸口刺的模样,他能看出来,是真奔著死去的。 舒窈抬头瞟了他一眼,其实这人真的挺帅,无美顏无滤镜纯天然的长相,不知道强过多少后世的小鲜肉, 可惜,“舒窈”不喜欢他。 婚前一夜情,沈家舒家都丟不起这个人,很快给俩人办了婚事, 回想新婚夜,沈仲越倒是挺高兴,醉醺醺叫著媳妇儿进了屋,“舒窈”则是满脸厌恶,冷言冷语的让他滚,別碰她, 沈仲越当时酒都醒了几分,一脸错愕,见她满脸的厌恶憎恨不似作假,神色也冷了下来, 俩人在婚房里枯坐一夜,第二天,沈仲越就藉口部队急召,走了。 他离开后,沈家只剩下了沈江海、秦淑和“舒窈”,沈仲恆在金陵军区,苏知云带著两个孩子隨军,並在金陵大学教授美术, 沈家父母因为愧疚,对这个小儿媳很好,查出怀孕后更是处处顺著她, 为什么会觉得愧疚,舒窈头开始疼了, 那次意外发生的一夜情,也是一桩糊涂事。 “舒窈”其实是舒家的外孙女,舒家关係复杂,舒外公在从军之前,在小山村里有个应父母之命的童养媳,崔喜莲, 舒振中的父母怕儿子一去不回,让他和崔喜莲成了亲,想给舒家留个后,於是就有了舒窈的母亲舒明念, 后来因为土匪作乱,信息又不通畅,传信有误,舒振中误以为家中父母妻子全部惨死,后来经人介绍在队伍中找了现在的妻子——文霞,生了四儿两女, 小女儿舒明慧和“舒窈”是差不多的年纪。 “舒窈”是55年六岁时来的舒家,那会儿战乱平息,舒振中回老家想给父母媳妇立个墓碑,这才知道,当年父母和媳妇逃了出去,自己还有一个大女儿。 “舒窈”確实姓舒,她的外婆为了不让舒家断了香火,给女儿招了婿,一袋黄豆,换回一个病秧子,还没等到孩子出生,就没了, “舒窈”的母亲舒明念,则是產后身体太虚,又要照顾老娘又要照顾女儿,撑到孩子五岁,也没了,舒振中回去的巧,舒外婆经受不住女儿去世的打击,那会儿只剩下一口气,完全是因为放心不下年幼的孙女, 等把“舒窈”交给舒振中,这才散了那口强撑的气。 “舒窈”很是受舒振中的宠爱,他把对父母对头一个妻子以及对大女儿的愧疚,全部倾注到“舒窈”的身上,那些小叔叔小姑姑加起来都不及她一个在舒振中面前的分量重。 可舒振中毕竟是个男人,工作又忙,在家的时间有限,“舒窈”是被后奶奶带大的, 文霞这个人,面甜心苦,她不容许有个外人,在舒家抢了属於他们母子母女的风光,再加上“舒窈”和她的小女儿一样的年纪,舒振中的態度对比太强烈,舒明慧不知道因为这事哭了多少次, 於是,她对这个小地方来的野丫头更是恨得牙痒痒。 “舒窈”从小在山里长大,初来乍到本就惶惶,十分自卑, 文霞利用小孩子的心理,一直给她灌输著不好的观念,把她养得十分懦弱小家子气。 舒振中明明十分疼爱她,她却因为文霞的话,一直不敢接近这位爷爷。 下药这事,就是文霞策划的, “舒窈”年纪渐渐大了,舒振中一直在替疼爱的孙女考察孙女婿的人选,並且看上了文霞早就替小女儿盯上的魏军长的儿子, 不过她倒是没那么好心,要把“舒窈”嫁给沈仲越,沈家虽然不如魏家,但也不算差,特別是沈仲越本人也算优秀, 她想算计的,是李部长家的小儿子,李部长只是部队的文职,管理后勤的, 舒振中如今是军区的副司令, 文霞对李家,自然是瞧不上眼,再者,李家这个小儿子不学无术,整天招猫逗狗不务正业,正合了文霞的意,更重要的一点是,她看出了小女儿喜欢他。 祭献“舒窈”,一箭双鵰。 但谁知道,阴差阳错,让沈仲越喝到了那杯加了料的水。 “舒窈”在文霞的有意无意的宣扬下,在大院的名声一直平平,那会儿又不知道从哪儿流传著舒家想把她配给舒振中勤务兵的谣言, 再加上那杯加料的水確实是“舒窈”亲自端给沈仲越的, 或许沈仲越心里也认为是“舒窈”算计了他。 可……沈仲越似乎並不排斥“舒窈”,还主动把错误全都揽到自己身上,娶亲时也是兴高采烈, 为啥啊,舒窈有点疑惑,沈仲越比“舒窈”大了六岁,俩人之前也没什么交集,难不成是一睡钟情? 第5章 那是你儿子 舒窈淡漠的、复杂的眼神让沈仲越心里一揪, 他甚至有一瞬间想不管不顾的问她,如果这么討厌他,当时为什么要选择他,如果真的不喜欢他,为什么当初……那么热情? 那晚的舒窈,和之后的舒窈,性格迥异的好像不是一个人似的, 那晚,她明明夸他厉害,说他是男妖精,还说喜欢他,要把他拐回家。 婚后第一天就离开,是他在赌气,他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舒窈態度大变,后来,是真的接到了任务, 等完成任务后回到军区,他才看到家里三个月前寄给他的信,信里说舒窈有了两个半月的身孕。 他当时高兴到都顾不上养伤,兴冲冲请了假,从军区冲回来,又去百货商店买了好多东西,想著她会喜欢, 谁知婚后的第一次见面,再次让他灰心,舒窈见到他,情绪激动到动了胎气,需要住院保胎, 之后,就是她生產当天,他都没敢露面,只能趁她睡著时去看了看她,抱了抱孩子。 再后来,就是半个月前,爸突然被撤职,他和大哥也被部队停了职务,勒令回家,被下放的事情,是爸的老领导透露的,但也八九不离十,通知很快就会下来。 如今上面爭论的,不过是將他们下放到哪里。 “舒窈……” “你再等等。” 舒窈伸手,做了个stop的手势, 不行,这玩意儿怎么想都是条烂路, 跟著下放?不可能,她吃不了那个苦。 带走孩子?別说她不会养孩子,一不小心养死了怎么办,就说在这个疯狂的年代,带著一个走资派的孩子,她要面临的境况可想而知, 回舒家?舒振中倒是能接受,但有个佛口蛇心的文霞在,也別想过安生, 老太太“舒窈”走的就是这条路,没要孩子,沈仲越最终还是和她离了婚,回到舒家后,舒家母女处处挤兑,她很快就又嫁了人。 她倒是和“老太太”性格不同,敢跟那些人撕逼,可她不想在年代剧里还搞出个宅斗哇,费心劳神,还没好处。 最利己的办法是,离婚拿钱,一个人过, 虽然质量比不上她的现实生活吧,但在这个骑自行车都困难的时代,还想什么玛莎拉蒂! 啊!这个梦到底要做到什么时候! 不会要替老太太走完一生才能结束吧? 她现实中的身体怎么样了?警察应该把她送医院了吧?现在这情况,难道她成了植物人? 舒窈头都要炸了,直挺挺往后一躺,盯著天花板想办法, 捅自己没用,她是不是该去捅npc?npc都没了,梦肯定持续不下去。 舒窈顿时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刚想撅起来,脑子忽然就一昏。 沈仲越看著那道拒不配合背对著自己的纤细身影,低头又看看安静熟睡的儿子,露出一个苦笑, 算了,不勉强她了,沈家已经深陷泥潭,何必再把她拉进来。 舒窈梦到了老太太的后续, 没有她的附身,老太太选择逃避,拎著精心熬煮的骨头汤狼狈退场,一个人浑浑噩噩走在大街上,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直到路过那个必经的大桥,她一下子从上面跳了下去。 “艹,我的乳腺也是乳腺啊!” “你都想死了,至少也得拉上那几个贱人垫背啊!” “不就是被骗了一辈子么?五十多岁正年轻,捯飭捯飭还能再找第二、不是,第三春。” 舒窈气得直跺脚,她是真想不明白,这老太太走的是什么路子。 画面一转,是在墓地, 墓碑上的老太太还年轻,只不过,这碑上的孝子名,刻的是沈淮屿。 “嘖,到头来,葬了你的竟然是那个从小就被你拋弃的儿子。” “是啊,我也没想到。” ! 舒窈被突然出现在耳边的声音嚇了一跳。 “你……舒、舒窈?!” 她知道她和老太太年轻时长得像,但这会儿跟照镜子似的,还真是惊悚。 “舒窈”朝她一笑, “不过,那不是我儿子,是你的儿子。” “你瞎说什么,我母胎单身,哪儿来的儿子!” “是么?那个晚上,不是你么?” “什么晚……” 突如其来的马赛克画面让舒窈失声,这一次,她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 “你別唬我,那只是梦!” “老太太,別想把你的责任推给我。” “我去,真是诡了异了,我怎么就在这个梦里逃脱不开呢!” “你到现在,还以为这只是梦吗?” “舒窈”一嘆,景象再次翻转,这一次,变成了舒窈的大平层。 只不过,里面的一切似乎都被蒙上了白纱,莫名的淒凉。 “舒窈,你死了。” “舒窈”指著墙上的黑白照片。 “但,你可以去到我的时空,代替我活下去。” “不可能……就被捅了一下而已,我不至於那么弱!” 舒窈脸色惨白,看得“舒窈”都於心不忍,刚想安慰,就听见面前的姑娘爆发出一阵惨叫: “钱!我的钱啊!” “钱还没花光呢,我怎么就先死了!” “这不是真的,这一定不是真的!” 舒窈瞬间化身“琼瑶”女主,捂著耳朵再现摇头名场面。 “舒窈”:…… 不想说话了。 “我说了,你可以在我的身体里活下去。” “不要,钱没了,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舒窈才不干,那是什么年代?她凭什么去吃苦? 不如早早投胎,要生,也生於二十一世纪。 “老太太,自己的路要自己走,別想著推给別人,” “你看,你这次回去,就相当於重生,拿著剧本再过一辈子,爽歪歪啊。” “舒窈”再好的脾气,都被搞得有点暴躁, “咱俩实际上就是一个人,平行时空而已,你还是大学生嘞,这都想不明白。” “你以为投胎是那么容易的?谁知道下一次你是出生在唐宋元明清还是史前,或者是非洲印度?” “也有可能你就是那么寸,成了49年出生的我,我可告诉你,我小时候过得可苦了,三天饿九顿,谁饿谁知道!” 第6章 只会傻笑的便宜儿子 “舒窈”缓了一口气,接著说道: “我那具身体比你现在这个还年轻四岁,指定比你这具天天熬夜的身体强,你也不亏。” “沈淮屿虽然不是你怀胎生產的,但却是你参与的製造过程,白得一个孝顺儿子,便宜你了。” 舒窈按著这个思路想下去,嘿,好像有点道理哈,主要是被投胎到非洲嚇到了。 现在是68年,熬上10年,就是改革开放,那会儿她也还不满三十岁,以她超越七八十年代几十年的眼光,说不定还能搞个首富噹噹。 “还有沈仲越,他……” “舒窈”一顿,然后摆了摆手: “算了不说他了,这个男人你要就要,不要就拉倒,反正除了帮你们生了个孩子,其他都跟我没关係,我不掺和你们的事。” “呦,看起来你是真不喜欢他啊。” 舒窈一脸八卦。 “我喜欢的文化人,不是他这种当兵的。” “哦,胡国璋那样的小白脸?” “你別说,戴著副金丝框的眼镜,再年轻个二三十岁,是个斯文败类。” “舒窈”的神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怨恨中带著伤心。 “不会吧?你到现在都还喜欢他?” 舒窈不可思议, “没想到平行世界的我,竟然会是个恋爱脑,没救了,真是没救了。” “舒窈”嘆了口气, “其实沈仲越挺好的,最起码比胡国璋好,我是指人品上,” “当初我被舒家母女算计,你又意外和我交换了灵魂,第二天醒来,我已经被收拾好,除了身体不適,我其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直到爷爷震怒,我才知道……” “沈仲越担下罪名,我是真的以为,是他的错。” “所以,你才会厌恶他,也厌恶沈淮屿。” “是,我恨他们,” “没有人会喜欢qj者和他的孩子。” “那你为什么不打掉孩子,还要生下他。” “哪有那么容易?” “舒窈”苦笑, “那个时候鼓励生育,头一个孩子,不是胎儿与母体问题,政策上是不允许打胎的,我胆小,也不敢靠外力打胎,只能拖著,怀胎十月,真的很快。” 舒窈大概能理解,那个时候她不过才18,就是她,已经23岁了,去医院拔个牙都哆哆嗦嗦。 “所以,得知沈家被下放的消息,我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想和沈仲越离婚,在那个时候,这是唯一正当的、能被大眾理解甚至讚扬的离婚方式。” 舒窈惊恐的发现,面前的人正在加速衰老, “你……” “啊,时间快到了。” “舒窈”摸了摸自己的脸, 突然暴起一脚,把舒窈踹了出去, 五十多岁的老太太,腿脚灵活得很,舒窈耳边还迴荡著她的话, “你自己欠的债,自己去还吧!” 什么债?她欠什么债了?! 她也很无辜的好吧! 舒窈醒了,但不是被踹醒的,是被嚇醒的, 这会儿太阳已经西沉,房间里只剩她一人, 舒窈拥著凉被坐起来,浑身冒著涔涔冷汗,想到梦里看见的,那个满身满脸都是鲜血的青年,她还是忍不住一阵心悸。 处理完“舒窈”的后事,沈淮屿去了胡家,將胡家父子和周慧茹虐杀, 舒窈被迫看了整个过程,感受到飞溅的鲜血的温度,也听到了在沈淮屿的威胁下,那父子二人鬼哭狼嚎的道歉与懺悔, 可她不是“舒窈”,一点也不觉得痛快,她看著沈淮屿疯癲的神情,只觉得恐惧和心疼。 沈家的人,確实品性都很好,哪怕“舒窈”放弃了孩子,他们也从未在沈淮屿面前说过她的坏话, 但也同样是因为这样,在漫长的下放生涯里,沈淮屿对母亲越来越渴望, 哪怕是后来,“舒窈”明確表达了对他的不喜,让他不要去打扰她的生活,沈淮屿也从来没有放弃对母亲的接近, 对母爱的奢求,已经成了深深的执念。 这份执念,在沈仲恆和沈仲越离世后,愈发加深。 他不敢再出现在“舒窈”面前,却时刻关注著她,仿佛是一个阴暗的偷窥者,偷窥著属於那“一家三口”的幸福, 可这份幸福是虚假的,沈淮屿早就知道胡家父子同周慧茹有接触,可他的第一反应是窃喜,或许这一次,妈妈会回到他身边, 但他没有想到,“舒窈”死了, 於是他杀了所有的罪魁祸首,包括他自己。 她虽然不想认同老太太说的“债”,但不可否认,沈淮屿的存在確实与她分不开关係, 那天晚上,沈仲越应该是想推开她的,是她死死搂了上去。 “舒窈”与沈家的孽缘,是不是也有一部分她的原因? 代入一下,她可能会做的比“舒窈”更绝情。 麻蛋,骂早了,之前她还说人老太太拋夫弃子呢。 老天爷,这到底是怎么个事儿啊! 舒窈痛苦的哀嚎一声,给了自己一个耳刮子,重新躺倒, 钱,她的钱啊, 没了,全都没了。 房门从外面被悄悄推开,沈仲越一手抱娃,一手拿著奶瓶, 舒窈扭头,与他对上视线,然后举起胳膊,勾了勾手指, 那態度,跟唤她之前养的傻哈没啥区別。 沈仲越皱眉,不知道她又在搞什么,但还是站在了床边。 舒窈一咕嚕爬起来,往里面挪了挪,又拍拍床沿: “放下。” 来,让她近距离看看她的好大儿。 沈淮屿明显是醒著的,小胖腿一蹬一蹬,动个不停。 沈仲越诡异的明白了舒窈的意思,迟疑一瞬,小心把孩子放到床上, 沈淮屿猛然看见妈妈,小嘴立刻咧开,小舌头一伸一伸的吐泡泡,啊啊哦哦叫个不停。 舒窈倾身,一脸不解的看著他,她是真搞不明白,这么小的人,怎么还就真像个人啦? 別的小朋友这么大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哦,不知道,她没见过,不过傻哈被她带回家时也才两个多月大,能跑能叫能拆家,能自己吃饭,会定点撒尿, 这小东西,好像只会傻笑。 舒窈屈指,点了点他肉嘟嘟的脸,小屁孩笑得更欢了。 沈仲越在把儿子放到床上后,就有点后悔,浑身肌肉开始绷紧, 直到看见舒窈弯著腰,跟打量新奇物件一样盯著孩子的脸瞅,然后,避开手指甲,用食指关节点了一下孩子的脸蛋,接著,又点了一下…… 沈仲越:…… 知道你们母子不熟,但也用不著这么不熟。 第7章 虽迟必到的金手指 鬼使神差的,他將试好温度的奶瓶递过去, “你要餵他吗?” 舒窈玩上了癮,这小屁孩碰一下,“啊”一声,碰一下,“啊”一声,好像安了开关的洋娃娃, 於是听到沈仲越的询问,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就先答应了, “好啊。” 但很快她就后悔了,因为小屁孩不能躺著吃奶! 一团软肉再次被塞进她的怀里,舒窈一只臂弯撑著他的头,一只手拿著奶瓶, 六十年代的奶瓶很有特色,是横著的类似香蕉形状的“鸭嘴奶瓶”,瓶口套著一个黄色橡胶奶嘴, 看到这个,舒窈顿了一下,总感觉有毒是怎么回事? 沈淮屿的眼睛死死盯著奶嘴已经不会动了,小嘴一直在嘬,显然是迫不及待, 看到口粮迟迟没有餵到嘴里,他也不闹,只是一直发出“啊”的声音,似乎在催促, 舒窈犹豫了半天,最终举起奶瓶,放到鼻子底下一闻, ! 好大的橡胶味! 舒窈真下不去那个手,感觉这是在给小屁孩餵毒,这玩意儿,还没宠物奶嘴质量好呢。 “有碗吗?这东西臭的要死,能塞进嘴里吗,用勺子餵。” 沈仲越没有立刻走,而是道: “下去吧,正好吃晚饭了。” 他过来把沈淮屿抱走,拿著奶瓶,率先走出房间。 舒窈刚想下床穿鞋,手里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奶瓶, !!!!!! 这不是她6.18母婴专场里卖的那个奶瓶么! 难道……她也有拥有穿越者的必备金手指?! 舒窈压下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仔细一看,她的大平层跟过来了。 她连忙反锁房门, 一个念头,闪身进入空间。 大平层不是梦中掛著她遗像的样子,而是定格在她死的那天,傻哈的狗笼放在客厅角落,玩具散落在周边,就是已经没有了那条会拆家搞破坏的小狗, 茶几上是几包没吃完的小零食,沙发上是她隨手扔下的包和衣服,餐桌上还放著她没吃完的外卖,是蒜蓉粉丝虾、炭烤羊小排、香辣牛蛙和一盘蔬菜沙拉,一切一切都是熟悉的样子, 舒窈看著桌上的残羹冷炙忽然悲从中来嚎啕大哭, “杀千刀的,连最后一顿饭都没让我吃完!” 这一下,她得到什么时候才能再吃这么好啊! 舒窈抽抽噎噎,泪眼朦朧中发现客厅中间原本该是黑屏的闺蜜机此刻正亮著,上面是购物结算页面,商品……是她手里的奶瓶? 舒窈立刻精神了,这空间竟然可以购物? 她连忙走过去,一通操作先查看余额,看到长长一串数字,她乐了, 好傢伙,刚到手的千万佣金全部在里面。 再点开商品页面,舒窈脸上掛著的笑消失了, 这里面,全是她大促时卖过的產品,还有大半显示的是灰色图片,唯有那些婴儿奶粉、洗护用品、包被、浴巾、纸尿裤、刀纸、產妇卫生巾、月子服这些才是彩色的。 舒窈顿时气得破口大骂, 这还真是让她养孩子来了,全是婴幼儿能用的东西,一点都不管她,连吃的都没开放购买权限。 她一个日夜顛倒的主播,怎么可能自己做饭?基本上都是靠点外卖为生,只除了偶尔兴趣来了开两场吃播和粉丝聊天,才会让言妍买些吃播专用菜来做。 这就导致她的冰箱除了水果饮料冰淇淋还有一些速食,那是空空如也,厨房里有半袋米,一袋麵粉,然后乾粮柜里有两箱自热火锅,一共12盒, 调料倒是满的,言妍刚给她补过,但也不能酱油拌米饭啊! 舒窈无能狂怒,骂得很脏,主要是这空间真有一种只顾孩子不顾大人的美感, 生气! “谁要养孩子!我xxxxx” 然后,她和空间的联繫真就断开了,人也被弹了出来。 舒窈:…… …… …… “养养养养养!养!” “嗶——” 连上了。 真的“嗶”了一声,她清楚的听见“嗶”了一声,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舒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忍气吞声,她刚刚看了,大平层里的水电燃气都是通的,家电也都能正常使用, 好好好,就算为了不手洗衣服,那小崽子她也养定了, 不就是一个娃吗?她能一个人带大傻哈,还搞不定一个小屁孩? 事实证明,她是真搞不定! 当沈淮屿在她手上拉了一坨大的,舒窈先是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睛,然后发出了尖锐暴鸣: “啊啊啊啊!” “把他弄走!弄走!” 小孩的屎是稀的,稀的! 那薄薄一层尿布根本兜不住,流了舒窈一手一身,远远看去,仿佛是她拉了一坨大的。 原本准备吃饭的眾人再次乱成一团, 帮孩子清理的,帮舒窈清理的,还有躲在一旁偷笑的沈淮屹和沈淮崢, 他们觉得小婶瞪圆眼睛张著嘴,手举在半空一动不动的样子太搞笑了,像是在妈妈学校里看见过的一只被老鼠嚇著的橘猫。 苏知云也偷偷弯起嘴角,娘儿仨一起见到的那只猫,这会儿脑子同频。 还是太小了, 苏知云嘆了口气。 她今年三十一,和沈仲恆同龄,看舒窈就跟看自己的学生一样 去年得知小叔子要结婚,对象还只是个18的小姑娘,她是真嚇了一跳, 那会儿沈仲越都24快25了,比舒窈整整大了6岁多。 仲恆去年军区大比武,没有请得了假,她一个人带著孩子匆匆来匆匆去,和新娘子都没怎么接触,就记得是个很文静的姑娘,也记得仲越满面春风的敬酒, 谁知,这次回来,竟然是这个样子。 苏知云又嘆了一声,没有精力去想其他,舒窈再怎么样,有舒老首长在背后撑腰,都不会真的跟著他们下放, 她能狠得下心丟下孩子,以后也肯定不会过得太差, 只可怜她的淮屹淮崢,一个9岁一个才5岁,要跟著她这个当妈的受苦。 好不容易清理乾净,秦淑还想把孩子往舒窈怀里放,被舒窈惊恐地拒绝了。 开玩笑,刚刚那满身的屎,已经够让她有阴影的了, 她这双手,最接近屎的时候,也不过是隔著塑胶袋给傻哈捡粑粑,別看傻哈拆家,但它身体是真好,从小到大没有生过病,更没窜过稀! 秦淑眼中闪过失望,刚刚窈窈抱著小孙子餵奶,一勺一勺的,虽然有些手忙脚乱,但也能看出是真仔细, 她还以为,窈窈改了主意。 “好了,吃饭。” 沈江海拉了一把老妻,把她按在座位上。 “妈,你吃饭,我把淮屿送上楼。” 折腾了一通,沈淮屿早就睡著了。 一顿饭吃得很沉默,淮屹淮崢大了,他们虽然不知道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也能敏感的察觉到大人的情绪, 其余人也各有心思,唯有舒窈,一直在扒饭、闻手、想yue中反覆挣扎。 第8章 都给她送钱来了 舒窈吃完饭后洗了个澡才回房,沈仲越坐在梳妆柜前,不知道在看什么,地铺早已打好,沈淮屿在小摇床里睡得正香, 这一幕要是放在寻常人家,一定是幸福温馨的,可如今站在这里的是舒窈, 她和沈仲越,说到底,不过是一场梦的关係,至於沈淮屿,顶多算她的便宜儿子以及未来的美好生活保障,开启空间的人形钥匙。 或许这其中还夹杂著一点点的心疼,为他们的同病相怜,当初高秀毫不犹豫的拋下她一走了之,十年不问,可孩子天然奢求母爱,她曾与沈淮屿一样,偷偷摸摸去窥探过高秀的新人生。 只不过后来的她彻底放下了,而沈淮屿没有。 沈仲越扭头,看向倚在门框上的舒窈: “明天我们去打离婚证。” 舒窈一怔,这么快就想通啦? 但她求之不得,点头应好。 虽说本就没想拖著她,但看到舒窈这么迫不及待,沈仲越心头还是一梗,说话的声音都透出冷硬: “你过来。” “干什么?” 舒窈嘴上呛声,脚却已经踱了过去, 她看见一个铁盒子,根据经验,她知道,那里指定装著钱。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反正舒窈不会, 再说,当爸爸的,不得给点抚养费? 沈仲越掀开盒盖,里面果然是一捆捆的大团结,还有被夹子夹住的各类票, “这里一共是2067块4毛5,是我当兵这些年,攒下来的。” “之前我往回寄的,都是妈给我收著,结婚后……” 沈仲越哼笑一声, “你不要我的钱,也还是妈收著。” “往后我拿著也没用,你带走吧。” 將近2100元,在这个人均工资三四十的年代,算一笔巨款了, 沈仲越能攒下来,全是因为他没什么花销,在部队吃食堂,在家吃爸妈,一家都有工资,也不需要他补助。 “窈窈。” 秦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舒窈看了一眼沈仲越,过去开门, 门口一前一后站著秦淑和苏知云,手上都捧著一个铁盒子, 舒窈眼睛一跳,今儿个什么日子? 怎么都给她送钱来了? 她翻了翻属於老太太的记忆,哦,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老太太不想再和沈家扯上关係,一分都没要。 可惜了,最后全部便宜了“抄家”的那群人。 “窈窈,这是我和你爸半辈子的积蓄,一半给你,还有一半,如果沈家到时候有人能回来,麻烦你,交给他。” “这是我和仲恆这些年攒的钱,和妈一样,窈窈,拜託你了。” 两个女人皆是面露哀求, 沈家不是第一个遭难的,之前的人家里被搜刮成什么样,她们清清楚楚, 沈家能保持如今的平静,一方面是因为这是部队大院,另一方面是因为舒窈的爷爷,舒老首长, 但明天离婚的消息一传出去,那些人,怕是要迫不及待的登门。 这些钱,给到舒窈,好歹还能剩下一半。 她们不是不想找个地方藏起来,问题是如今她们一出家门,就会有眼睛一直盯著。 舒窈接过两人手中的铁盒子,点了点头: “我替你们收著。” “谢谢你,窈窈。” 两个人连声道谢,態度卑微到舒窈都心有不忍,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安慰的话,只能冷著脸: “不用谢,不是有一半归我么。” 那彆扭的模样落在秦淑眼中,却是可爱极了, 她跟舒窈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一年,自然是知道这姑娘的性子的,她连仲越寄回来的津贴都不想碰, 財帛或许动人心,但对於这姑娘来说,可能更想和他们沈家一刀两断。 “是,归你,都归你。” 秦淑满眼慈爱的拍了拍舒窈的胳膊, “妈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秦淑全当没有看见地上的地铺,拉了拉大儿媳,转身带上房门。 舒窈被秦淑慈爱的眼神和亲昵的动作搞得僵住, 自爷爷奶奶走后,再没有人对她这么亲近了,秦淑刚刚看她的神態,像极了她奶奶。 完了,人家把她当儿媳,她却想让人家当奶奶,乱套了。 舒窈摇了摇头,感觉手上两个盒子还挺重, 放在梳妆檯上打开一看, “哇!” 满满当当! 特別是秦淑的那盒,都溢出来了。 舒窈看看秦淑的,看看苏知云的,再看看沈仲越的,情不自禁露出一个嫌弃的眼神。 沈仲越脸一黑,“啪”的一声把盖子盖上。 她什么意思?她什么意思? 嫌自己挣得少? 他可是连兜里的零钱都掏出来给她了! 除了这些,另外还有沈家当初给的800彩礼,舒老爷子给她压箱底的1000嫁妆,以及零零散散一些钱票。 舒窈想了想,得把这些钱票合理的转移进空间, 她去衣柜拿出一个秋天扎的方丝巾,想把所有钱票都放进去, 怪不得秦淑的那盒都溢出来了,那下面一层全是金条哇,金条上面,是几样被绒布包裹的玉翡首饰,如果不是造假的话,那顏色,那水头,一定很值钱。 舒窈第一次对“资本家的大小姐”有了深切认识。 不算金条首饰和零钱的话,这里一共是一万三千七百元, 沈父会时不时补给老下属,而沈仲恆和苏知云虽然都有收入,但苏知云花钱比较大手脚,还要养两个孩子,这些年攒下来的钱,比沈仲越也多不了多少, 一直包了三个方巾才全部装完。 “我回一趟舒家。” 她当然不可能把钱放到文霞那个老巫婆眼下,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等等。” 沈仲越叫住了她, “把孩子抱去。” “干什么?” 舒窈心里不太乐意,她又不是真去舒家,干嘛要带个小麻烦。 然后她就看见沈仲越用沈淮屿的小包被裹住孩子和票子。 “……” “有人盯著沈家?” 舒窈不是傻子,一下子就猜到了。 “我不好陪你去,你自己可以吗?” 一个大院,就几步路,有什么不可以, 有人盯著,这意思就是舒家的大门她非进不可了唄。 舒窈不太想去了,她还没做好见老太太亲人的准备。 第9章 討人厌的文霞 再如何不愿,舒窈还是抱著娃跨出沈家大门, 沈江海、沈仲恆父子的房门都紧紧闭著,舒窈也没准沈仲越出屋子,下到客厅,她就偷偷把钱收进了空间。 “大哥,有人出来了,是舒家那个孙女。” 两个人躲在墙根底下,死死盯著舒窈怀里抱著的孩子, “好像是只有一个孩子,没有其他东西。” 舒窈故意换了好几个姿势,全方位给暗处的人展示了她手里真的只有一个孩子。 有的时候吧,能少一事是一事,就算有舒老爷子,也不一定能完全护住她, 这个时候乱得很,为了钱、为了权,一些人简直丧心病狂,什么事都敢干。 她边捣腾边心想: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人监视,別显得她跟有大病似的,大半夜在这里折腾娃。 幸好沈淮屿很乖,被舒窈不標准的抱姿弄醒了也没哭,只是瞪著圆溜溜的眼睛盯著她。 那个大哥眯眼看了半天,確实没有看到其他, 现在是夏天,大人穿得薄,小孩穿得也薄,藏著东西,肯定是不敢有这样的大动作的。 “啪!” “啪啪!” “干嘛呢,安静点!” 大哥收回眼神,小声呵斥。 “蚊子太多了,大哥,这沈家的下放文件什么时候下来啊?咱都盯多少天了。” “闭嘴,辛苦这么几天和咱们捞到手的钱相比,算个屁!” 大哥参与了几次“抄家”活动,虽然大头都孝敬上去了,但他们这些人分分零头,都是从前没见过的大金额、好东西, 这些资本家后代,过得就是舒坦,真是社会主义的毒瘤! “快了。” 大哥想到刚刚抱著孩子急匆匆出门的舒家孙女, 少了舒家的阻力,这事儿就快了。 这个年代的月亮极亮,道路清晰可见,舒窈按照老太太的记忆,顺利摸到了舒家, 舒家大闺女已经出嫁,四个儿子也已经全部工作,二三四在部队,老五今年二十一,毕了业在机械厂做学徒,都不在家, 舒家现在只剩舒老爷子、文霞、舒明慧还有老二舒明启的老婆邱丽和两个孩子。 “窈窈回来啦?” 邱丽刚给小儿子擦完身子,让他回了房间,在院子里泼水时,听到敲门声, 一看,竟然是舒窈。 这大侄女自从嫁出去,就没踏过舒家的大门。 “二婶。” 舒窈对邱丽淡淡点头。 舒家六个孩子,除了最小的那个因为跟舒窈年龄相近,又同性相斥,对她有著天然的敌意,其余人都还好,起码錶面功夫不差。 “是来找爸的吗?爸在书房。” 一个大院的,沈家的遭遇大家心里都清楚, 邱丽看舒窈抱著孩子回来,大概猜到她要干什么。 “呦,大拖油瓶带著小拖油瓶回来了?” “做出那种丑事,你还敢回来?” 舒明慧抱著胳膊一脸不屑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圆圆脸,披散著头髮,穿著百货商店里买的时兴睡裙, 现在的人大多不讲究睡衣,就算有,也多是自己扯布做,而舒明慧所有的衣服全部都是从百货商店里买的,可见文霞有多宠这个小闺女。 “舒窈”在舒家时,文霞表面上也不敢做得太过,给舒明慧买衣服,也会给舒窈带一件,不过不是百货商店,而是供销社,更別提什么认真挑选样式、料子了, 偏偏“舒窈”的样貌出眾,人衬衣服,一个麻袋裹著都是好看的, 男人心思粗,察觉不到衣服料子的不同,女人们倒是心细看得透,但又有谁会为了个拖油瓶,得罪文霞。 “舒窈”糊里糊涂被算计了,或许她也曾察觉到不对,但十年的被打压,已经让她不敢同文霞母女抗声,只敢把怒火加注在沈仲越头上, 舒窈虽然怕麻烦,但也没怂到任人在头顶拉屎拉尿, 她大步上前,伸出胳膊肘,狠狠懟了舒明慧一下, 舒明慧踉蹌几步,差点摔倒,稳住身子后刚想发火, 就看见舒窈笑眯眯凑近,说了一句话,她顿时瞳孔扩散,嘴唇抖了半晌,愣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闹什么?” 文霞居高临下,站在楼梯口, “明慧,你是长辈,怎么能跟窈窈计较?” “窈窈啊,你小姑年纪也不大,还是孩子心性,快上来,老爷子等你呢。” 这话说得,舒窈都要给她鼓掌, 也就是时代生错了,但凡早个百八十年,绝对是宫斗好手。 “后奶奶的意思是,我不尊重长辈嘍?” “小姑年纪再不大,好像也比我大半岁吧,她是孩子心性,那我……” 就不是了? 舒窈直直对上文霞的眼睛。 文霞先是一怔,然后扯了下嘴角: “窈窈啊,你这是都当妈的人了,跟慧慧这个姑娘家还是有区別的。” “哎呀,小姑最近跟李卫军走得挺近吧,是不是好事將近,我快有小姑父了?” 舒明慧的面色愈加惨白,文霞的脸则完全掉了下来, 文霞恨自己闺女不爭气,偏要跟李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廝混,更恨站在底下挑衅的小贱种。 “窈窈啊,” 文霞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直到站在舒窈面前,用只有两个人才听见的气音说道: “你忘了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了?” “你做出了那样的事,败坏舒家门风,只会让你爷爷脸上蒙羞。” “如今沈家出事,你身为沈家的儿媳妇,要是懂事,自然该知道主动和舒家划清界限,不要连累了舒家和你爷爷。” 舒窈在心里“呵”了一声, 是,“舒窈”就是被哄住了,明明在一个大院,却自结婚后再也没回过舒家, 离婚后,虽然回了舒家,却在文霞的持续洗脑下,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活得像个透明人。 老太太真是个傻子,当局者迷,她以为,无缘无故的,胡国璋为什么会找上她? 68年往后,运动愈演愈烈,胡国璋之前娶过资本家小姐的事也被人举报上去,偏偏胡易明不懂事,拿著他妈留下的一个玉坠出去乱晃,可不是被人揪住了把柄, 他没有办法,被人指路后死死抓住“舒窈”这根救命稻草,老太太被他哄得昏了头,结了婚, 舒老爷子在背后默默把胡家保了下来。 胡家那情况,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確实没多严重,周慧茹与他早早离了婚,举家都跑到了港城,胡国璋登报,替胡易明和周慧茹断绝了母子关係,再把那个惹祸的玉坠上交,老爷子在背后出出力,也就过去了。 就像这一次,因为孙女没有离婚,舒振中也是顶著压力,在为沈家走动。 “奶奶,我知道我不应该回来,可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我这就走,我不会让爷爷脸上蒙羞,也不会拖累舒家,我走……” 黄豆大的泪珠从舒窈面上滚落,期期艾艾,委屈极了。 主播嘛,没点才艺怎么行! 舒窈眼皮半垂,头微微上扬,力爭让上面的人看清她脸上的委屈, 可惜在对上沈淮屿清凌凌的黑眼珠子和吐泡泡的嘴时,差点破功, 沈淮屿:阿噗阿噗阿噗! 文霞被舒窈的这一手搞得猝不及防,还没等想清楚这小野种唱的是哪出戏,背后就传来一声怒吼: “老子还没死呢!谁想赶我孙女走!” “好啊,我说么么儿怎么这么久都不回家,原来是你们在背后捣的鬼!” 舒窈一开始確实是在做戏,可当她真的看清舒振中的脸时,是真的憋不住了, 他和爷爷,竟有七八分相似, 比爷爷年轻,比爷爷威严,但那张脸,真是一模一样。 一声么么儿,直接让她的脸上下起大雨, 从前,爷爷奶奶就是这么喊她的。 [么么儿吃饭啦!] [么么儿放学回来啦?] [哎唷,我家么么儿就是聪明,考了全班第三!] “爷爷……” 舒振中原本还想再骂,但这会儿是半点顾不上了, 步子匆忙地下楼梯,边跑边应声: “噯、噯,爷爷在,咱们么么儿受委屈了,都是爷爷的错。” 第10章 疼孙女的舒老爷子 舒振中早就听见舒窈的声音,但这丫头竟然狠心的这么长时间都没来见见他这个老傢伙,他自然想摆摆架子,装模作样的拿著本书在看,想著等会儿要怎么“教训”她, 可等了半天,都没见个人影儿,他心急,生怕那丫头性子拗,不上来见他, 顿时也顾不上什么架子不架子的了,甩了书就要想去揪人, 哪知道看了这么一齣好戏! “么么儿乖,別哭了。” 舒振中胸前的衣服都被舒窈哭湿了,听著孙女的哭声,他又想起了自己的爹妈,还有喜莲,以及那个活了短短23年,他从未见过面的闺女, 要说他舒振中这辈子,对得起国家,对得起百姓,对得起后娶的媳妇和孩子,唯独对不起他们, 么么儿是她们留给他唯一的念想了, 可他让么么儿在自己的身边,被欺负了。 舒振中的眼睛,也红了。 沈淮屿被夹在中间,有点不舒服,可他没哭,但隨著舒窈的哭声越大,他的小嘴也瘪了瘪, “哇”的一声亮开了嗓子。 舒窈被嚇了一跳,回过神,手足无措, 下意识看向自己最信任的人, “他、他怎么哭了?” 舒振中被孙女噙著泪、充满依赖的眼睛看得心软,可他也没抱过孩子,弄不懂, 他的眼神略过文霞,看向邱丽, “老二媳妇,你来看看。” “让你二婶看看,她有经验。” 邱丽尷尬极了,舒明慧站在大门口,其余三人站在楼梯口,她是进退不得,被迫看了整出大戏, 这会儿被派了活,她才从这该死的尷尬感中脱离出来,忙不迭地跑过来,从舒窈怀里接走孩子,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摸了摸尿布,又轻轻按了按小肚子,抱著顛了会儿,沈淮屿才渐渐止了哭声,只是还在抽抽搭搭,看上去可怜极了。 邱丽把孩子还给舒窈, “应该也饿了,我去给他泡杯奶。” 大院就这么大,加上舒老爷子总关注沈家的情况,舒家也基本上都知道小淮屿是喝奶粉长大的, 舒家有现成的奶粉, 邱丽的二儿子身体不太好,吃得比较精细,快四岁了还每晚喝一小杯牛奶,也是因为这,他们娘仨才从苦寒的北边驻地回到京市。 邱丽泡了奶过来,舒振中接过, “么么儿,咱们去书房。” 眼瞅著爷孙俩上了二楼,文霞扭曲的脸色遮掩不住,邱丽瞄了一眼,只当没看见,从她背后悄摸溜上了楼。 这婆婆,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真是太可怕了,还是赶紧给儿子养好身体回西北去吧。 这年头大概也没几个奶粉牌子,味道该是都差不多,反正沈淮屿一勺一勺喝得很开心, 舒振中背著手在后面看,突然道: “么么儿,这小子像你。” “是吗?” 舒窈看不出来,但她想到了之前梦中长大后的沈淮屿, “应该是像我的。” “么么儿,沈家下放是改变不了的,不如你带著孩子回来,让这小子跟著你姓舒,以后算咱老舒家的重孙。” 舒窈有些心动,住在舒家,就能和爷爷一起了, 可她想起了文霞,想到了舒明慧, 文霞有句话说得没错,若是舒家接收了沈淮屿,那就是给舒振中的政敌送上一个把柄,或许没用,或许有用,谁又说得准呢? 这个爷爷比自己的爷爷年轻许多,还不到六十,但他的身体,绝对是承受不住下放和批斗的, 她已经没了一个爷爷,不想再失去第二个。 “爷爷,我会和沈仲越离婚,但不会回舒家。” “那你们娘俩怎么过?” “你还得上班,到时候谁帮你带这小子?” 舒振中急了, “你是不是怕那老婆子欺负你们?別怕,有爷爷在,这次,爷爷一定能护住你们。” 他真该死,竟然让么么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欺负这么久, 他当初一直以为,么么儿性格像她奶奶,安静、靦腆,再加上文霞说他打过仗、杀过人,煞气重,小孩子害怕,见了他晚上总做噩梦,明启几个跟自己也確实不算太亲近,老五更是一看见他就跑,他就一直克制著不敢太接近孩子。 “不是因为她,爷爷。” 舒窈握住舒振中的手,她知道,但凡“舒窈”能够立起来一点点,她都不会被她们母女欺负至此。 “如今情况特殊,您顾好自己最重要,我不是孩子了,您別操心我。” “老子三代贫农,泥腿子一个,谁能搞老子?” 舒振中不以为然。 运动才刚刚开始,他们还不知道这场运动的灾难性,但舒窈知道, 一本书、一封信、甚至一件衣服、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別人诬陷你的武器。 舒窈咬死了不回来,舒振中毫无办法,只能放弃。 “那么么儿,你今天来是……” “爷爷,你可不可以想想办法,让沈家下放到一个地方?” “不需要同一个村,近一点就可以。” 近一点,总有办法互相帮助, 沈仲恆和沈仲越都是当兵的,身体素质不差,没了沈淮屿这个小累赘,他们努努力,说不定会比上一世的结局好一些, 舒窈又想了想, “最好靠山。” 山上有野味,私底下可以捕猎。 上一世,沈仲越下放的地方是平原,想打个野味都是奢望, 沈仲恆倒是靠山,但天太冷了,冻都能冻死,光吃饱有什么用?况且也吃不饱。 给他们找一个好点的去处,也算仁至义尽。 “爷爷,要是这事对你有影响,那就算了。” “小事,么么儿放心,爷爷有办法。” 沈江海是条汉子,参加过大大小小的战爭,他的两个儿子也优秀,这样的家庭,遭这场难,可惜了,能帮一把,他自然是想帮一把的, “谢谢爷爷。” “大哥、大哥!舒家那孙女回来了。” 大哥刚眯著,被推醒后当即想发脾气, “呦,那眼睛通红的,看来是哭过。” 大哥打眼一看,也嚇了一跳, 妈呀,那俩大红眼眶子,赶得上核桃了! 舒窈皮肤白,哭了之后就特別明显,又肿又红,把坐在客厅里等她的沈家眾人也嚇了一大跳, “窈窈,你这是怎么了?” 秦淑快步走过来,一脸关切的看著她。 “仲越,你赶紧去拧个凉帕子来。” 第11章 孩子我带走 沈仲越不用人吩咐,在看见舒窈眼睛的一瞬,就已经大步往洗漱间走去。 “不用管它,睡一觉就能好。” 沈仲越步子一僵,垂下眼睛,继续往洗漱间走。 舒窈没管他,继续道: “东西我已经全部收好,沈淮屿,我带走,以后他跟著我姓舒。” 秦淑惊喜万分,沈江海也难掩激动, 他们都想说些什么,但全没有快的过沈仲越, 他拎著帕子,大步跨过来,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给足舒窈压迫感, “你愿意带他走?!” 舒窈不自在的往后仰了仰,下意识拧眉, 沈仲越定住步子,心里一边绞的发疼,一边又激动的快要飘起来,再次確认, “你真的愿意带他走?”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你说的没错,我再怎么不喜欢他,他也是我的儿子,是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 她有罪,这娃是她把持不住,与男妖精巫山云雨製造出来的, 还是她的金手指,她敢扔吗! “我带他走,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没有问题!” 秦淑一把推开小儿子, “窈窈,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除了因为沈淮屿是她的便宜儿子以及金手指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舒窈经过舒振中的提醒,突然想起来,她是有工作的, 食品厂的女工。 这年头,为了保障双职工家庭,厂子里都会办託儿所,大厂单独办,小厂合起来办,只要是超过两个月的孩子,都可以送过去托育。 时代的福音啊家人们,而且好像是三班倒制度,那是不是意味著,她可以直接把娃丟过去。 就是因为生產和沈家的原因,她已经有段时间没去上班了。 这边喜笑顏开,那边苏知云夫妇却笑得十分勉强, 苏知云甚至忍不住偷偷抹了把泪。 侄子不用下乡,固然值得高兴,可她的两个孩子,却没这份好运气, 苏家父母已经不在了,苏知云的哥哥也是老师,自身难保,嫂子说什么也不愿意接受两个外甥, 两个孩子,单独留在京市面对一群豺狼虎豹,还不如一家子在一起整整齐齐。 苏知云不是不想拜託舒窈,但她也有自知之明,人家凭什么呢? 亲舅舅都不想养外甥,靠一个本就对沈家没有好感,离了婚的小婶? 没见人家之前连亲儿子都不想要吗! 舒窈瞥了一眼神色各异的沈家眾人,倒是没有將她拜託舒老爷子的事讲出来, 能不能办成还不一定,空欢喜一场更会让人难受。 “窈窈,你没怎么带过孩子,妈教你。” “咱们淮屿乖得很,特別好带,平时不哭不闹,饿了拉了尿了,或者是不舒服才会哼哼两声,” “他现在奶量大了,这个奶粉啊,挖上三勺就差不多了,加小半碗水,” “孩子皮肤嫩,喝不了太烫,你得先试试温度……” 秦淑说著说著,眼泪就流了出来, 这小孙子刚出生时才五斤多点,窈窈不要他,是她一点一点餵到这么大,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或者说,有没有机会能够再见, 但她只敢低头悄悄抹掉眼泪,不敢让小儿媳看到, 她害怕小儿媳厌恶,转头又把孩子丟给他们。 秦淑絮絮叨叨讲了好多好多,从吃喝拉撒讲到沈淮屿发出的每个音节、做出的每个动作代表什么意思, 舒窈听得眼睛成了蚊香状,一回想,跟没听一样。 完蛋了,小子,跟了我,你就自求多福吧! 舒窈眼带同情的看了秦淑怀里的便宜儿子一眼。 秦淑抱了一会儿,恋恋不捨的把孙子放进小儿子怀里,让父子俩最后再亲近一晚, “走吧,都回房睡觉。” 沈仲越抱著儿子一晚上都没捨得放下, 两个月的孩子要喝夜奶,与奶奶睡在一起时,沈淮屿醒了会叫唤两声,而跟爸爸一起,他甚至不用睁眼睛,只需要稍微动一动,嘴里嘬两声,neinei就会自动送上来。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夜奶之后,小朋友十分兴奋,一直瞪著眼睛看看爸爸,嘴里不停发出音节, 沈仲越伸出食指抵了抵沈淮屿的唇, “嘘,安静点。” 沈淮屿听不懂,只以为是在跟他玩,声音变得高亢起来。 床上的舒窈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跟一个陌生男性呆在一个房间,她原本没想睡的,但这一天又是穿越又是痛哭,刚碰到床,眼皮子就开始打架,早顾不上沈仲越。 沈仲越则是完全僵住,一手轻轻捂住沈淮屿的嘴,托著他屁股的手开始有节奏的拍打哄觉,等舒窈的呼吸再次变得平缓,他悄悄起身,蹲在床沿, 微暗的檯灯照亮舒窈漂亮恬静的脸蛋,微卷的睫毛和小巧高挺的鼻樑在脸上印出好看的阴影。 沈仲越的脸在微光下明暗交替,眼中说不出是种什么情绪, “骗子,一点都不想把我拐回家。” “年纪小怎么了?年纪小就可以胡作非为吗?年纪小就能说话不算数?” “你真的是……” 一个彻彻底底的大骗子。 第12章 扯离婚证 睡得早,起得也早,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舒窈最起码已经三四年没这么作息健康过了。 楼下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轻微的交谈声, “舒窈,” 沈仲越推开房门, “醒了就下楼吃早饭,然后我们去民政局。” “妈妈,今天的早饭好丰盛啊!” 5岁的沈淮崢趴在桌子旁,一脸惊嘆。 “是吗,那淮崢多吃一点。” 苏知云忍住心酸,摸了摸儿子的头。 “好,妈妈,我觉得自己能吃两块鸡蛋饼,不、三块!” 沈淮崢竖起两根手指,想了想,又悄悄竖起一根。 “都敞开了肚子吃,今天管够!” 秦淑又从厨房端上来一大盘白面馒头。 沈淮崢张著嘴还在惊嘆,沈淮屹却吸了吸鼻子,带著俱意和哭腔: “妈妈,我们是要跟季伯伯家一样去別的地方吗?” “我听见了你和爸爸的谈话,我们家,是不是也要被砸了?” 沈淮屹口中的季伯伯是金陵大学西语系的老师,他亲眼看到季伯伯家的屋子被一群戴著红袖章的人衝进去砸的稀巴烂, 季家大哥想护住一本书,却被打得满脸血。 “不要害怕,爸爸妈妈只是换个地方工作生活而已,咱们一家不会分开。” “被砸掉的,都是不好的东西,都是咱们家不要的东西。” 苏知云蹲下身子,紧紧抱住两个孩子,轻声安抚。 舒窈垂下眸子,静静喝粥, 在时代的滚滚车轮下,哪怕是她这个来自后世,又有老太太一辈子记忆的人,也不过只是一粒尘埃, 她斗不过时代浪潮,也拯救不了任何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唉,连她这么乐观的人,都变得有点emo了,可怕可怕。 吃完一顿气氛十分诡异凝重的早饭,沈仲越和舒窈一人骑著一辆自行车来到民政局。 沈仲越那辆是沈江海的,舒窈这一辆是当初她上了班后,舒老爷子给买的, 两人一前一后,隔得老远。 “我就说,得离吧!” “这俩口子本来感情就不好,你们忘了,之前这舒窈看见沈家小儿子,还情绪激动到动了胎气。” “那当初这俩咋给结婚了?” “匆匆忙忙办的席面,谁知道啊。” 那人说著不知道,却语气怪异,一副这里面指定有鬼的样子。 也有人说了句公道话, “这舒家大孙女也是倒霉,嫁给了他们家,不离婚难道跟在后面受苦受罪?” “这要是你们家闺女,你们能愿意?” 当然是不愿意的,押都得给押去离婚。 或许是这段时间见得多了,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连问都没有问,就直接撕了像奖状一样的结婚证书,又重新颁发了一张绿色的离婚证书, 然后两人又去了派出所户籍科,把舒窈和沈淮屿的户口迁了出来。 走出派出所的大门,沈仲越沉沉吐出一口气, 他看著舒窈,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说。 二人跟来时一样,沉默的、一前一后骑回了大院, 大院外的氛围不太对,许多带著红袖章的人聚集在门口,他们在院墙上贴著大字报,聚在一起举臂高呼, 沈仲越顿时发了疯似的骑著车往里面冲,舒窈也不曾想到,这些人来得这么快, 沈淮屿,还在沈家! 这群人倒是没有彻底昏了头,大院的进出口他们不曾堵上,他们心里也清楚,里面住著的,都不是普通人。 沈仲越早就不见了踪影,舒窈按著记忆拼命蹬车, 果然,沈家被一层一层的人,围得死死的。 舒窈好不容易挤了进去,餐桌被卸了一条腿,桌上的盘子碗全部砸在地上摔得稀巴烂, 椅子、家具、小摆件,全部不能倖免, 沈家三个男人护著身后的老婆孩子站在角落,沈淮崢嚇得嚎啕大哭,沈淮屹的眼神充满恨意,却被苏知云及时用用手捂住, 这些人一边大声数落沈家眾人的罪名,一边四处打砸,他们故意將手中的物件砸在缩在角落的几人身上,看著他们狼狈不堪的样子, 疯了,真是疯了! “我儿子呢?!” 舒窈衝到看上去最像领头人的男人面前, “他已经不是沈家人了!” 她举起新鲜出炉的户口本。 “是舒同志啊,舒同志放心,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但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舒同志及时同这家牛鬼蛇神断开关係,是位好同志,值得讚扬。” “小朋友早被我们的人送去舒家,这会儿老首长怕是正在逗弄呢。” 舒窈鬆了一口气,看了眼二楼, “我还有些行李没有收走,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让人和我一起上去。” 那男人笑眯眯的,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我们怎么会不放心呢?舒同志请便。” 舒窈一眼都没瞟向沈家人,目不斜视的上楼, 楼上也被打砸过,沈家二老和老大俩口子的房间被翻得一团乱,连两个小孩的屋子也没放过,地上全是玩具的碎片, 沈仲越的这间,虽然也有翻动的痕跡,但比起其他屋子来说,好太多了。 怪不得放心让她一个人上来。 柜子里基本上都是“舒窈”的衣服,沈仲越的衣服很少,舒窈大致替他收了几件进空间, 下放的人,顶多只允许每个季度带一身衣服,就这,还要被故意破坏, 舒窈想,先尽力替所有人收些不起眼的衣服放进空间,还有被褥,特別是冬天的, 这年头棉花可是紧俏货。 沈江海和秦淑俩人在家的时间最长,衣服也最多,舒窈收走三分之一,这样父子、婆媳匀一匀,都有御寒的衣物, 被褥也是一样,至於其他小物件,舒窈就没管了。 她在收东西的过程中,竟然还翻出一个杂色的玉鐲, 舒窈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这是沈家专门放在这里,让那群人翻的, 恐怕不止这个,极有可能还有一笔钱, 那些东西交出去,也能少受点罪。 舒窈的速度很快,明面上再把“自己”的衣服用床单打包,带走了一床冬天的棉被,塞了厚厚的衣服, 不多也不少,那男人扫了一眼,很快放行。 “妈妈,小婶把弟弟带走了。” 沈淮屹把头埋在苏知云怀里,低声说道。 “嗯,弟弟太小了……” 苏知云哽咽。 “我知道,弟弟太小了,会害怕,会哭,会像小崢小时候一样,发烧。” “小婶要照顾弟弟,不能和我们一起。” 苏知云泣不成声,她的孩子,怎么这么懂事啊。 第13章 租房 舒窈去了舒家,今天討厌的人全部不在, 文霞是陆军医院的护士长,舒明慧在供销社,老爷子专门请了一天假。 平时很乖的沈淮屿,今天一直在哭,舒振中和邱丽母子三个围在旁边,没一个能哄得了。 两个孩子已经捂住耳朵,埋头蹲在地上,仿佛这样就不会听见小外甥刺耳的哭闹。 看见舒窈,四个人明显都大大鬆了一口气, “么么儿,快过来,这小子哭个不停,我都怕他有个好歹!” 这小子要是出了问题,他可怎么交代? “爷爷,给我吧。” 舒窈放下手里的东西,现在她抱娃,是越来越熟练了。 沈淮屿不哭了,但脑袋一扭一扭,四处张望,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窈窈,这孩子哭出一身汗,得用干帕子擦一擦,不然会著凉。” 邱丽递过来一块白布巾。 “谢谢二婶。” 舒窈接过,给娃擦了擦额头。 “不是,得擦后心。” 邱丽都给看急了, “我来吧。” 邱丽用帕子擦完,又翻了个面替他垫在身后。 知道爷孙俩一定有话要讲,她做完就带著两个孩子离开了客厅。 “窈窈啊,你这以后一个人可怎么带孩子?” “你住在家里,不放心文霞,还有你二婶呢,她是个好的,平日里也能替你照看照看。” “二婶要照顾两个孩子呢,您就別给她添麻烦了。” 舒窈无奈, “爷爷,我想好了,到时候送到育儿所。” 邱丽人有两个孩子要照顾,干嘛给人家增加负担? 再说,住在一起,她空间里的东西就不好拿出来了。 “唉,既然你想好了,爷爷也不再多劝你,” “我今天让小范替你看房子去了,就看靠近食品厂的,到时候你上下班也方便。” 小范是舒振中的警卫员兼司机。 “谢谢爷爷。” 舒窈確实是准备租房子。 小范的速度很快,下午房子就差不多確定下来了, “首长,我看中了俩家,” “一家是西平街標准租,一家是柳芽儿胡同的私租房。” 舒窈回想了一下,这两个地方確实都离食品厂不远。 標准租是今年才出现的概念,解释起来比较麻烦,大概意思就是交给房管所管理的平房,其实就是因为那些被全家下放而空出来的房子。 “西平街那个刚空出来,还没住进人,柳芽儿胡同那个是主家空出西边的一间侧屋,放出来出租,那户人家我打听了,男人是钢铁厂的,他媳妇性子直爽,跟街坊四邻处的都不错,家里有三个孩子,一儿两女,大闺女刚出嫁,刚好空出这个房间,” “二女儿在念高中,小儿子在念初中。” “租金上都差不多,大概四五块钱一个月。” “么么儿,你怎么想?” 舒振中询问舒窈的意见。 “爷爷,我先去看看。” 西平街那个房子,邻居还没確定,不知道会碰到什么人,柳芽儿胡同那个,主人家听著倒是不错,就是屋子是西屋,冬冷夏热, 还得是去看了才能做决定。 “行,让小范陪你去。” “舒窈同志,就是这家。” 小范在西平街最里侧的一个院子门口停了下来,简沐涵也下了自行车,倚墙停放。 院子里好像已经有了人, 小范率先走进去, “张副主任。” “啊呀,范同志。” 里面的中年男人转身打招呼, “你来得刚好,左侧屋已经租出去了,正搬家呢,” “这是纸箱厂的魏同志,也是来看房子的。” 小范穿著军装,无论什么年头,军人总是受尊敬的, 魏同志主动来和小范握手,左侧屋的男主人听见动静也走了出来, “军人同志你好,我是印刷厂的马耕耘。” “哎呦,你们是小夫妻吧?” 一个女人从侧屋走出来,手里还抱著一个搪瓷盆,毫不讲究的將脏水用力一泼,那溅起的水点子有不少都飞到了舒窈的裤脚上。 “这位女同志,麻烦你小心一点,还有,我和舒同志不是夫妻关係,请你慎言。” 小范看著舒窈半湿的裤腿,皱起了眉。 “哎呦,不是就不是嘛,这么凶干什么?” “还是军人同志呢。” 那女人嘟嘟囔囔, “再说,一点水罢了,这大夏天的,又冻不死,湿了个裤腿而已,矫情。” 她对著舒窈翻了个白眼,这狐狸精长相,和这当兵的还不知道是什么关係。 她看著舒窈身上的白底红碎花的衬衫以及白色的时兴喇叭裤还有白色小皮鞋,眼里闪过一丝妒忌, 呸,打扮的跟个妖精似的,打量著勾引谁呢! “小资做派!” “还在外面干什么?家里收拾完了?” 她横了一眼马耕耘。 “妈——” “妈——” 屋子里传来一个男孩声嘶力竭的喊声, “来了来了,” 女人身子一扭转过身, “真是欠了你们老马家的!” 舒窈简直要被这个女人的態度和眼神气笑了,还有那句她自认为小声的“小资做派”, 就这么放过她,舒窈就不是舒窈了。 “等等,这位马同志的爱人,这条的確良裤子是在百货商店买的,10块钱,” “现在上面被你泼了脏水,我也不问你多要,给5毛钱清洗费。” 那女人立刻回头大吼: “什么金贵裤子要10块钱?” “我看你怕不是想讹我?” “是吗?” “刚买的裤子,票据还在我兜里,走,咱们去公安局说道说道。” “你是什么土匪做派,损坏他人財物,竟然还这么理直气壮!” 你给我扣“小资”的帽子,我就给你扣“土匪”的帽子。 “这位是张主任是吧?还请您做个见证。” 张主任也不喜这个胡搅蛮缠的女人,上午来租房时,为了个一毛钱的租金,把房管所闹得底朝天,这不,现在没一个愿意带人过来这边看房的,只能他亲自上。 “没问题。” 土匪做派这个帽子扣下来,嚇得马耕耘两股颤颤,立刻拉住了他家婆娘, “赔,我们赔。” “你疯了?五毛钱都能买两尺布了!” 女人不愿意。 “闭嘴!” 马耕耘狠狠呵斥,在別的事情上,他可以顺著她,但这事不行, 他可不想丟了工作去劳动改造。 “同志,这是清洗费,您收好。” 女人还想说什么,被马耕耘一把拉进了屋,隨后就是低低的呵斥声。 闹了这么一出,西平街这套房子可以剔除出去了, 跟这样的人做邻居,绝对过不了安生日子。 第14章 搬家 “舒同志,不好意思啊,我也没想到这里住进这么一户人家。” 两人走出院门,小范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没事,能碰上什么样的邻居也不是咱们能决定的,” “不是还有一间房子吗?咱们去看看。” 柳叶儿胡同的这户临街,房子整体不是很大,但院子里十分乾净整洁, 女主人在家糊火柴盒,见到二人,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 “同志过来啦,这就是要租房子的女同志吧?” “我姓蔡,您叫我蔡同志或者蔡婶子都可以。” 蔡婶子一口京腔,面上带著京市人特有的热情, “我领您看看屋子。” 西屋没锁,屋子窄长,十二三平的样子,一点灰尘都没有,很是乾净。 “这些柜子、箱子,看著旧,里面都是好的。” 蔡婶子打开给二人看, “隔壁有一个小杂物间,可以买个炉子在里面做些方便饭,也可以在里面擦洗。” 確实是个小杂物间,三个人进来连转身都困难,但里面除了一个固定在墙上平面木架子,没有其他东西,擦洗做饭都很方便。 厕所稍微有点远,是公厕,青砖地面,地面算得上乾净,就是坑里堆积如山的排泄物,味道很重, 舒窈:…… 这辈子没上过这种厕所。 幸好有金手指,不然她咋过啊! “同志,你们几个人住?” “我和一个两个月大的孩子。” “这里每个月房租怎么算?” “咱院子里有井,用的水都是井水,不要钱,电费按灯泡个数算,” 蔡婶子扒著手指头算了一下, “每个月的房租就是四块两毛七。” “舒窈”读书不行,初中毕业后就去了食品厂,如今已经过了三年学徒期,每个月的工资是36元。 哪怕不动用那些存款,这个工资也足够她和沈淮屿生活, 哦,前提是空间自带购物商城,奶粉不用在外面买。 “可以。” 舒窈点头。 確定了住处,舒窈也不耽搁,立刻回大院搬家, 经过沈家时,她看了一眼,大门紧闭,外面已经没有人了,可张牙舞爪的大字报贴满院墙。 她不知道,在二楼的玻璃窗后面,也有人正透过窗帘缝隙看著她。 舒窈的东西不多,但抵不住有个奶娃娃, 舒振中让小范开来了车,亲自带著孩子去了一趟柳芽儿胡同, 屋子虽然乾净整洁,可这条件绝对是比不过大院的小洋房的, 老爷子有点不高兴, “你说说,在家多好,在外面终究不如家里方便,没厨房没卫生间……” “爷爷,现在房子多紧俏啊,蔡婶子家这个已经很好了,人口少,事儿也少,” “你是不知道西平街那个……” 舒窈不自觉带上从前跟爷爷说话时的撒娇语气, 舒振中明显很是受用, “行行行,爷爷说不过你。” “么么儿,你一个人住在外面,要是受了委屈,一定来找爷爷,爷爷给你撑腰!” “多回来看看爷爷,別跟以前似的,小没良心。” “这些钱你收著,还有奶粉票,爷爷以后的奶粉票全给你攒著。” 老爷子掏出一个裹得严实的帕子,厚厚一叠。 “不用,爷爷,那是上面发给你补身子的,你留著自己喝,我手上有奶粉票,沈家给了的。” 舒窈嘴一撇,眼泪都差点止不住。 “爷爷身体好著呢,也不喜欢喝牛奶,么么儿听话,收下。” 沈家又能攒几张奶粉票,够那奶娃娃喝几个月? 还得靠他! “首长,饭菜买回来了。” 小范拿著两个饭盒走了进来。 舒振中一边让他放在桌上,一边对舒窈道: “你今天刚搬家,肯定有得收拾,弄完早点睡,就別折腾著做饭了。” “爷爷先走了。” 说完,他又逗了逗舒窈怀里的沈淮屿, “小子,太爷爷走了,不许哭不许闹,听妈妈的话,不然下次太爷爷打你屁股。” 沈淮屿蹬蹬脚,又吐了个大大的泡泡。 “爷爷,他才多大。” 舒窈无奈。 舒振中走后,舒窈把小屁孩放在铺好的床上,沉沉吐了一口气,想將满心的酸胀都吐出来, 这个爷爷,真的很好很好,她突然有点喜欢这个年代了。 “啊、啊、嗯。” 刚把东西归置好坐下,刚刚还十分安静的沈淮屿突然开始叫唤,身体扭动,小腿乱蹬,脸色涨红, 新晋老母亲一看这个情形立马慌了神, “餵、喂,你等等,別……” “噗——咘咘咘。” 又臭又长的一个屁顿时被震了出来。 沈淮屿是舒服了,愜意的动了动胳膊腿,看著舒窈露出一个无齿的笑, 舒窈保持著制止的动作僵在原地,好半晌,才干巴巴道: “好臭啊,你不会是拉了吧?” “啊~” 小话癆句句有回应,瞪著一双无辜的眼睛,似乎还有些疑惑, 怎么还不来给我换尿布? 舒窈没有勇气上去啊,她自己都快崩溃了, 揉了两片面纸塞进鼻子,又拿出一次性手套带上, 这才不情不愿、牴触万分的解开小屁孩的尿布看了一眼。 好消息,没拉, 坏消息,尿了。 舒窈紧急去空间商城购买了婴儿洗衣机,一阵捣鼓装进了大平层洗衣房, 直接两根手指捏著尿布丟了进去。 然后再用婴儿湿巾替他擦乾净屁屁,换上纸尿裤, 这才脱虚了似的瘫坐在床上。 “啊、唔、啊。” 沈淮屿舒舒服服等人伺候完,没两分钟,又开始叫了。 “欧克欧克,我明白,小祖宗你饿了。” “等著啊,等著,小的这就为您奉上口粮。” 翻出养生壶,倒入矿泉水,奶粉要多少度冲泡来著? 不管了,先烧到45度。 还得烫奶瓶, 等好不容易手忙脚乱的弄完,小祖宗已经委屈的眼泪巴巴嗦起了手指头,哈喇子撒了老长, 等奶嘴一塞进嘴里,他就迫不及待大口吮吸起来。 这小玩意儿,看久了还挺可爱, 又软又热乎,跟刚醒好的麵团子一样,还带著股奶香, 要是不会屙屎拉尿就更好了! 第15章 西跨门菜市 舒窈很快收回了这句话, 这小玩意儿,一点都不可爱! 熬吧,当年老娘能熬得过傻哈,现在一定就能熬得过你! 舒窈盘腿坐在床上,看著小祖宗张著嘴哇哇大哭,她这个角度,连小屁孩嘴里颤抖的小舌头都看得一清二楚。 唔,有点丑。 “不是,你到底想干嘛啊?” “吃也吃了,也没拉,也没尿,你奶奶教的揉肚子也给你揉了,” “究竟还有哪儿做得不到位,你说!” “你昨天不是很乖的吗?不哭不闹的,今天怎么就不行了?” “不许哭,再哭我就把你丟了!” “哇啊啊啊,啊哇哇哇……” “啊!” 舒窈崩溃的拽住头髮, “不哭了行不行?我求求你了,大晚上的扰民啊。” 小屁孩哭了有二十分钟,嗓子都哭哑了,抱著哄著都不行,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翠芳,你去看看,那娃儿闹得太厉害了。” 主屋里,男主人王友国推了推蔡翠芳。 “噯,我去瞅瞅,这么闹下去,娃儿嗓子得哭出毛病。” 蔡翠芳起身,披了件外衣,往屋外走去。 生养过孩子的人听不得这声音。 “舒同志,舒同志,孩子怎么了?” 舒窈一边忙著扯下纸尿裤往空间甩,一边小声道: “你看看,我就说扰民吧?” “说不定明天,咱俩就得收拾包袱走人。” “蔡婶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一直闹。” 舒窈打开房门,擼了把汗湿的头髮,嘴一张就开始道歉, “不好意思啊,是不是打扰你们睡觉了?” “不打扰不打扰,还早呢,明天是星期天,我家老王和孩子们也都休息。” 蔡翠芳走到床边,熟练的抱起孩子,先是摸了摸屁股,再又摸了摸小手小脚, “舒同志,你们家这孩子,以前不是你带睡的吧?” “啊,是,之前是奶奶带,后来爸爸也带了一段时间,” “这么小的孩子,不会已经开始认人了吧?” 舒窈有些不可思议的猜测。 “你別看小孩子不会说话,实际上聪明著呢。” 蔡翠芳把沈淮屿放进舒窈怀里,再帮他调了个姿势, “你得这样,轻轻拍,对,摸摸他的背。” “小孩子一下子换了环境,会有点不適应,之前又不是你带睡的,所以有些闹觉,” “不过你家这个很乖,適应个两三天就行了。” “这几天,你得抱著他睡,等睡熟了再放下来。” 拍了一会儿,小屁孩已经不哭了,眼皮子打架,但就是倔强的闭上后又睁开,看一眼舒窈,再闭上再睁开,又看一眼。 蔡翠芳看乐了, “这是怕你不见了。” “蔡婶子,谢谢你啊,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舒同志客气了不是。” 蔡翠芳摆摆手。 “婶子,你叫我窈窈吧。” 舒同志听著生份,但她这个姓又属实尷尬, 总不能让人喊她“小叔”。 “哎,窈窈。” 这位舒同志看上去不难相处,蔡翠芳心里也高兴。 “你们家这孩子长得真好,浓眉毛、大眼睛、高鼻子,皮肤也白,像你。” “是吗?” 舒窈莫名其妙的就乐得合不拢嘴,纯当是夸她了, “我还觉得他眉毛淡呢。” “不淡,你是不是没见过其他小孩子?这样子已经算是浓眉。” 见孩子逐渐睡得安稳,蔡翠芳拢拢衣服,回去了。 十斤左右的孩子抱在怀里沉手,舒窈看他睡得香,就想把他放回床上, 谁知道刚碰到床板,小屁孩就不安的哼哼两声, 嚇得舒窈立刻抱了回去, “好好好,行行行,不放不放。” 就著昏暗的灯光,舒窈仔细看了看怀中的小人, 嗯,跟傻哈小时候一样可爱,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没毛的生物也能跟毛茸茸一决高下。 “小屁孩,你是不是想你奶奶和爸爸了?” “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看在钞票的份上,我到时候打听打听他们下放的位置,儘量让他们都能活著回来见你。” 第二天,舒窈是被沈淮屿叫醒的,看见娃的一瞬间,她立刻弹跳起来, “昨天夜里你是不是没喝夜奶?” “完了完了,你没饿出毛病吧?” 她立刻泡了满满一瓶奶塞过去, 这会儿多喝点,也一样? 沈淮屿显然比这个当妈的都靠谱,咕嘟咕嘟往下吞,奶量只比平时多了一点。 舒窈打了个哈欠,这才有空去看时间,还不到六点, 蔡婶子已经起床,蹲在院子里洗衣服。 舒窈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其实已经用洗衣机洗过、並且烘乾了,但她想了想,还是放进盆里,拿出去准备再过一遍水。 唉,跟人住在一起,还是不方便。 晾好衣服,又回去啃了块麵包,泡了杯麦片喝下,舒窈准备去西跨门菜市场逛一逛, 时间还早,地方也不远,她向蔡婶子借了个菜筐,用背巾把沈淮屿掛在胸前,溜达著走过去。 不是她想带著娃,主要是小屁孩跟成了精一样,但凡她往外跨一步,小嘴儿就开始向下撇,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舒窈真是怕了他了。 算了,当年溜傻哈,它走到半道赖在地上时,也是这么给背回去的。 如今的西跨门菜市场已经有了后世菜市场的雏形,室內市场,两边靠墙的地方摆著高高的菜架,菜架与柜檯之间有一条窄窄的走道,穿著卫生制服的售货员在其中走动。 西边肉铺子前排了长长的队伍,舒窈远远瞟了一眼,八毛一斤,价格倒是便宜,就是每个人都是定量,也不许挑选,售货员给到哪块就是哪块, 东边有个熟肉铺,卖的是酱驴肉、猪头肉,不要票,就是价格也高,京市人民的生活水平明显不错,熟肉铺上已经掛上售罄的牌子。 舒窈带著娃,没有去肉铺那边挤,只选了两根黄瓜,一斤西红柿,再加上零零碎碎一些姜葱蒜,还有十五颗鸡蛋,拢共花了不到一块钱, “游街了游街了!” 门口突然出现一道喊。 顿时所有人都向外涌去。 第16章 可怜的沈家 舒窈被迫顺著人流走,一手在胸前护著孩子,一手高举菜篮, 上一次经歷这场面,还是小时候跟著爷爷奶奶去超市买年货。 幸好旁边有两名好心的同志,一直有意无意护著她不被人群挤到。 菜市场外的动静声势浩大,小红兵们抬头挺胸押著臭老九们登上高台,舒窈在其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秦淑和苏知云一前一后,神色木然, 不知道是谁,率先往那边扔了一颗石子, “呸,资本家,臭老九,大地主!” 隨后,碎石子、烂菜叶齐飞,狠狠砸在那群人头上,让他们本就弯著的腰更加佝僂。 一颗石子砸到了秦淑的额角,舒窈情不自禁往前一步,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不忍再看,就在转身之际,她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妈妈——唔。” “哥哥——” 沈淮崢满眼泪花的看著沈淮屹。 “忘了妈妈怎么跟我们说的了?小崢,不要喊。” 沈淮屹死死拉住弟弟的手,不让他跑过去。 “淮屹,淮崢。” 身后突然有人拉了他们一把。 “小婶。” 看到舒窈,沈淮屹强忍著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走。” 舒窈把他们带到角落,大家都在看热闹,这里反倒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小婶,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小叔都被抓走了。” 沈淮崢抱著舒窈的腰,嚎啕大哭。 兄弟俩其实都跟舒窈不熟,在家里时,这个小婶就不太愿意搭理他们, 可现在,她仿佛成了他们唯一的依靠和主心骨。 “淮崢乖,別哭,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和小叔一定会回来的。” “你们俩没事吧?” 她摸了摸兄弟俩脸上的红肿伤痕,也看到二人沾满灰的衣服, “那些人打了你们?!” 太过分了,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没有,是刘小胖他们打的。” 沈淮屹摇了摇头。 刘小胖?好像也是大院里的孩子。 “就是有点疼,不严重。” 他懂事的反过来安慰舒窈。 沈淮崢盯著舒窈的菜篮子里,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嚕叫了起来。 “你们是不是还没吃早饭?” “走,跟我回去。” “不了,小婶,会连累你和弟弟的。” 沈淮屹摇著头,拉著弟弟就想跑,被舒窈一把揪住, “没关係,你们还是孩子,没有人会真的跟你们计较,” “我现在住在柳芽儿胡同,离大院不近,不会有人认出你们。” “跟我回去吃点东西,不然饿坏了,爸爸妈妈要心疼的。” 舒窈拉住沈淮屹的手, “牵著弟弟,我们回家。” 沈淮屹悄悄握紧舒窈的手,吸了吸鼻子。 舒窈带著二人回到柳芽儿胡同,院子里还是只有蔡婶子一人, “哎呦,窈窈,这俩孩子是?” “我侄子,路上刚好碰到,带他们过来认认路。” 沈淮屹抬头看了看舒窈,忽然低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其实在昨晚,爸爸妈妈他们就全部被带走了,小崢太饿,他就带著他去找了舅舅,可是舅妈狠狠骂了他们一顿,说他们是祸害,让他们滚, 他知道舅舅在家,可一直到门被舅妈狠狠关上,舅舅都没出来。 但小婶说,他们是侄子。 “小屹小崢,叫蔡奶奶。” “蔡奶奶好。” 兄弟俩异口同声。 “哎哎哎,真乖。” “小舒啊,你们家的人长得都好看!” 蔡翠芳越看越羡慕,人家咋就那么会长呢。 “这俩小子是打架了吧?” “可不是,男孩子嘛,都淘。” “蔡婶子,我先带他俩回屋了。” 回了屋,舒窈先拉著两兄弟检查了一遍身上,沈淮崢乖乖让看,沈淮屹9岁了,红著脸不配合, 舒窈哄了好半天,他才鬆了手。 幸好,没有大碍。 她背著二人拿出双氧水,替他们处理了伤口。 “你们帮我看著弟弟,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舒窈去杂物间,给俩人各泡了一碗婴儿奶,又在里面加了婴儿手指饼乾,泡得软软烂烂, 沈淮屹和沈淮崢是真饿了,吃得头都没抬,一大碗下肚,还舔著嘴唇,有点意犹未尽。 舒窈看得直皱眉, “你们几顿没吃了?” “昨天那群人走了之后,妈妈和奶奶用洒在地上的小米煮了一锅粥,然后,晚上他们就被带走了。” 这不就相当於,从昨天早饭过后,就一直没吃什么东西么! “他们,把粮食都收走了?” “那些人说,我们家吃大米,吃白面,是资本家做派,是享乐主义,都收走了,” “还有妈妈的丝绒裙子,奶奶的羊毛大衣,爷爷爸爸小叔的军大衣,全都收走了,连被子都扯碎了。” “还有钱和粮票,都没了。” 九岁的孩子,一条一条的说著,眼中的光都灭了。 “小婶,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小叔,真的会回来吗?” 沈淮屹眼中噙著泪。 “会的,一定会的。” 上辈子,这家人是完完整整下放的。 “淮屹淮崢,你们在这里陪弟弟玩一会,我出去一趟。” 舒窈骑著车,去供销社买了好些糖,又买了五袋饼乾,三袋桃酥, 回去后,在小储藏间里呆了半天,用大平层里的厨房,做出一罐鸡蛋酱,又把那小半袋麵粉活了,烙出好些死麵饼, 她当初做吃播,资金有限买不了成品,都是自己折腾著做菜,为了不委屈自己的味蕾,下过一番狠功夫,因此手艺还行。 舒窈把两兄弟留到晚上,等天黑了才把人送到大院拐角那条街道, “淮屹,大院西围墙那边有个很小的狗洞,你见过吗?” “嗯!” 沈淮屹点头。 “好,把这包东西从狗洞里塞过去,然后你们进去后过去取,可以做到吗?” “可以。” “回去吧。” 舒窈揉了揉兄弟俩的头, “要是有事,就悄悄去柳芽儿胡同找我。” “小婶,你真好。” 沈淮屹抱住舒窈的腰,沈淮崢有样学样,俩人很快鬆开,提著包裹飞快的跑了。 沈家人很晚才回来,这一天,又是游街,又是训话、背语录,还被拉去砖厂做了半天工,小红兵这才开恩,放他们回来。 沈仲恆沈仲越还好,除了心理受创,身体上倒是不累, 但沈江海老了,虽然也是军人,但体力早就跟不上年轻人,秦淑和苏知云更不行,几乎是被儿子和丈夫背回来的。 沈淮屹兄弟俩听了舒窈的话,小心翼翼的把包裹偷偷运回了家,可家人还没回来,他们就蜷缩在客厅中等, 这会儿听见动静,飞快奔了出来,看见被爸爸和小叔背著的妈妈、奶奶,顿时嚇得哭了出来, “別哭,妈妈和奶奶没事,就是太累了,所以休息一下。” 两个女人挣扎著下地,面色一个比一个憔悴。 “仲恆,你想办法去弄点吃的,孩子们这么久没吃东西,一定饿了。” 苏知云想到两个儿子饿了一天,心里就难受。 “仲越,你也去。” 秦淑开口。 “妈妈,奶奶,有吃的,小婶给了吃的。” 兄弟俩奋力把包裹拖过来。 “你们去找小婶了?” 沈仲越面色不太好。 “不是,是小婶在菜市场遇到我们,把我们带回了家。” “小婶现在住在柳芽儿胡同。” “小婶给我们泡了奶,还去国营饭店打回来饭菜。” “还给我们做了酱,烙了饼,买了桃酥、饼乾和糖。” “还有药水……” 兄弟俩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完,客厅顿时沉默下来。 “妈妈,我们昨天去找舅舅了……” 苏知云听完,抱著儿子们大哭起来。 “妈妈,別哭了,小婶让我们带回来奶粉,说给爷爷奶奶还有你补身体。”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奶粉是弟弟要喝的,你带回来了,弟弟吃什么?” 苏知云啪啪打了沈淮屹的屁股两下。 秦淑也开口: “淮屹,明天把奶粉送回去。” 沈淮屹摇了摇头: “小婶说,弟弟有的吃,要是我们不要,她就直接丟掉。” 沈仲越蹲了下来,问大侄子: “你们小、舒窈和弟弟还好吗?” “好,” 沈淮屹点头,然后眼睛微弯,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弟弟尿床,把小婶气得跳脚,说他是小祖宗。” “还有弟弟放屁,把小婶熏出屋子了。” 沈仲越歪头,想像著舒窈气急败坏的表情,眉眼都柔和了下来。 “妈妈,我不喜欢舅舅了,我喜欢小婶,她和蔡奶奶说,我们是她的侄子。” 沈淮崢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没想到,沈家落了难,唯一惦记著他们的,还是当初最厌恶他们的舒窈。 沈仲越的表情有点难过,沈仲恆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 “既然是窈窈的一番心意,我们也別辜负,” “话说,我还没尝过窈窈的手艺呢。” 他的手已经伸向包裹,然后就被沈仲越一巴掌拍开, “起开,轮得到你先吗!” 当然,最终前大伯哥还是尝到了弟媳的手艺,因为,舒窈做的实在多,夏天又放不住吃食。 第17章 食品厂报导 周一,舒窈拜託蔡婶子帮忙照看孩子,自己带齐证件,去了食品厂。 厂子里知道舒窈身份的没几个,厂长郭富民是其一, 他是舒振中的老下属,转业后就被安置在食品厂。 “窈窈啊,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 他起身给舒窈倒了一杯凉白开。 “郭叔,都处理好了。” 郭富民点了点头,这种事他也不好多说, “行,你今天去人事科报个到,明天开始上班。” 正好人事科科长吴秀玲过来了, “厂长,我跟您说……” “舒窈?” 她看到舒窈,脸上明显有些惊诧,隨后就是深深的厌恶。 “吴科长,你来得刚好,带舒窈同志过去办一下手续,通知她们主任,明天就可以给她排班了。” “厂长,这不合適吧,舒同志夫家的家庭成分有问题,让她返岗,咱们厂工人怕是要有情绪的。” 吴秀玲这人,是彻彻底底的革委会成员。 在厂子里,闹得也最凶。 她又是人事科主任,对工厂內工人的家庭背景了如指掌,这些天,舒窈停工在家,厂子里也是热闹的很, 吴秀玲把运动那一套,带进了厂子,偏生她手底下还真有一波小红兵。 但凡厂里谁家祖上有点钱,做过小生意,她全部没放过,在厂子的宣传板上贴大字报,让人站在大字报前大声懺悔, 一度搅得厂子没法正常生產。 郭富民很不满意,但大环境如此,他也难出头,保不准下一个“反”的就是他。 只能竭力让食品厂正常运转,保障京市群眾的副食品需求。 当时也亏得郭富民决断快,立刻让舒窈停工,回家处理,不然,站在宣传板前懺悔的指定有她一个。 老太太的这段记忆已经有点久远了,舒窈听到吴秀玲的话,暗自思忖, 这女人对她的敌意很大啊。 “吴科长啊,舒窈同志还是很有觉悟的,跟那一家断的乾乾净净,打了离婚证,迁出了户口,是坚决维护咱们工农阶级的。” 郭富民示意舒窈將离婚证和户口本给到吴秀玲。 吴秀玲听到这话,神色缓了下来,脸上有了笑模样, “舒同志做的对,大地主、资本家、走资派都是咱们的敌人,就该狠狠打压他们,省得给咱们社会主义道路使绊子,拖后腿!” 吴秀玲接过离婚证一看,表示十分满意,但翻开户口本,脸又掉了下去, “地主家的小崽子你也带出来了?” “舒窈同志,不是我说你……” 舒窈听得头疼,但她很识时务,知道不能跟这人对著干, “吴科长,正是因为他还是个崽子,我才把他带来出来,他是工农阶级的孩子,该跟咱们站在一起,和咱们厂子站在一起,” “在您这样优秀,一心为工农阶级奋斗、抗爭的领导的教导下,我想,他一定会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工农卫士。” 吴秀玲强压著向上勾起的嘴角,矜持点头: “嗯,你说的有道理,多带孩子来厂里转转,多接触咱们工人阶级。” “我也是这么想的,以后我上班,就把他丟在咱厂子的育儿所,接受工人阶级的薰陶。” “舒同志很有觉悟,不像咱们厂的一些人,” 说起这个,吴秀玲的心火又冒了上来, “死不悔改,教育是为了他们好,让他们接受思想改造,结果——” 她啪的一声拍上桌子, “连语录都能背错,这像是改造了的样子吗?!” 舒窈被震得一激灵,妈呀,差点忘了还有这回事,回去她得抓紧抱抱佛脚。 吴秀玲还在继续: “我提议,再这样,就让他们去劳动改造!” “吴秀玲同志啊,咱们厂子的生產任务有多重你不是不知道,把这群人下放了,咱们一下子去哪里找这么多熟练工顶上?” 郭富民用生產说事, “这样,语录背错確实是大大的思想问题,让他们去蒸製车间进行劳动,每天写一份报告递交上来。” 蒸製车间是夏天食品厂最受罪的一个车间,受罪一阵子总比下放强。 吴秀玲想了想,同意了。 “行,那我就带小舒去办手续了。” 她这会儿是看舒窈哪哪儿都顺眼, “小舒啊,我觉得你就很好,思想觉悟高,可以给全厂做一个思想宣传,给那些落后分子醒醒神。” 舒窈:…… 造的什么孽! 她要不回去躺平得了,反正她手头这些钱足够她用到改开。 但坐吃山空一直没进项也很怪啊, 舒窈在心里为自己默哀。 “吴科长,我比不上您,是当代娘子军,一看就是干大事儿的,我这人就不行了,胆子小,一到正经场合,就会哆嗦,” “做宣传,恐怕达不到预计目標。” 吴秀玲的嘴又隱秘勾起,隨后想了想,也是,站在台上哆哆嗦嗦像什么样子! 真是不成大器不堪大用! 本来还想看在她这么有觉悟的份上提拔提拔她,算了。 “那这样,你配合宣传科的同志,让他们以你为例子,做一期宣传板报。” 舒窈:…… 终归是逃不过。 吴秀玲把她带回人事科,让干事给她填了资料,自己又匆匆忙忙离开了。 办完手续,舒窈去了厂內的育儿所, 工厂內的纷纷扰扰仿佛没有影响到这一边,保育员正领著小孩子进行户外活动。 “同志,你是……” 一个抱著孩子的保育员走过来。 “哦,同志你好,我是糖水车间的舒窈,想过来諮询一下托班的情况。” “是糖水车间的同志啊!” 保育员脸上堆满了笑,打开门, “舒同志的孩子多大?” “刚好两个半月,” 舒窈回想了户口上填的出生日期, “可以送来吗?” “可以可以,我们这最小的孩子才一个多月。” 她带著舒窈来到最边上一间屋子, “周岁以下的孩子都在这儿,一共12名。” 舒窈看到这么多孩子头都大了, “要是有一个哭起来,其他的会不会跟著哭?” “舒同志你放心,要是有孩子哭了,我们会第一时间抱出去哄的。” 舒窈悄悄进去看了看,小床很乾净,被褥什么的也不脏,看著卫生不错。 “他们的吃喝怎么办?” “大一点的孩子交伙食费,我们这里包餐食,” “小一点的还在喝奶的孩子,要么是妈妈抽空来喂,要么是买奶粉放在这边由我们餵。” 舒窈点点头,很人性化了。 育儿所对本厂职工的孩子是免费的,只需要交伙食费,像沈淮屿,连伙食费都不用交,自己带奶粉过来就行。 回去时沈淮屿睡得正香,蔡婶子坐在堂屋粘火柴盒,沈淮屿就在她身边的小竹篮里。 “谢谢婶子。” 舒窈从口袋里掏出五六颗大白兔奶糖放在桌上, “给小曼和小辰甜甜嘴。” “哎呦,你这么客气做什么?” 蔡翠芳嗔怪的看了她一眼, “刚餵了奶,睡著了。” 舒窈小心把人抱回了屋子,然后给自己做了个蒸蛋,煮了碗米饭, 吃得大汗淋漓。 第18章 沈家下乡,舒窈送行 第二天一早,舒窈早早把小屁孩和他的口粮送去育儿所,自己则去了车间, 她这个星期被安排的是早班,七点上班下午三点下班,中午有一小会儿吃饭时间。 不过她算哺乳期,会有额外的育儿时间,中途不去育儿所的话,可以提前一个小时下班。 她在糖水车间,工作也很简单,灌装,身体上算不上累,就是重复性的动作让舒窈心累。 好不容易撑到下班时间,她拖著步子去育儿所接便宜儿子。 小崽子似乎刚睡醒,正躺在木床上蹬腿,看见舒窈,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今天有没有闹?” 舒窈戳了戳他的小肚子。 早上送他过来,离开的时候小东西委屈极了,眼巴巴瞅著她,眼里包著泪,哼哼唧唧的,倒是没嚎啕大哭。 “没有,乖得很!” 旁边的保育员笑著回答。 这小娃娃长得好看,醒著的时候大家都抢著逗弄,笑起来甜死个人。 沈淮屿等了半天,都没见舒窈有动作,举著手,求抱。 “杨同志,我们先走了。” 舒窈笑了一声,把人抱起来。 结果走到半路,这小子笑著给她来了个大的,拉了。 这还是自她穿越那天,沈淮屿第二次拉大,头一天她没注意,后来想起来了,嚇得立刻去问蔡婶子,才知道小孩会攒肚。 三四天正常,五六天的也有。 救命,舒窈僵直地托著他的脖子和腿,飞奔回去。 yue~yue~yue~ 这尿布,绝对不能要了! 好不容易收拾完,出去丟垃圾时,她看见了探头探脑的沈淮屹,小的那个没跟来, “小婶。” 看到她,小孩儿眼睛一亮。 “怎么啦?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舒窈招手,把人唤过来。 “不是,是我们下放的时间定下来了,就在后天,” “那些人让我们后天早上去匯祥广场集合。” 舒窈那天让沈淮屹得到具体下放时间和地点后,过来告诉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知不知道下放到哪里?” “没说,不过那些人又把爷爷他们带走了。” 沈江海他们这一走,下乡前一天晚上才被放回来,被迫接受了一批又一批的审查和思想教育,一大家子累得够呛, 哪怕是沈仲恆和沈仲越,也是双眼布满血丝,脸上摆不出任何表情。 但好在,下乡地点知道了,在云山县, 他们的运气足够好,一大家子被分在同一个县,哪怕到时候被分配到不同村庄,也好过隔著十万八千里,想打听消息都不能。 但这真的只是运气好吗? 別的一大家子父母子女几乎是天各一方,只有他们在一起,虽然给出的理由是云山县下的乡村贫困艰苦,开荒任务重,需要像沈仲恆沈仲越这样的劳壮力, 可全国艰苦的地方又不止这一个。 “应该是舒老首长在里面出了力。” 沈江海开口。 “是窈窈,一定是窈窈。” 秦淑忽然开口, “一定是窈窈请老首长出手的。” 不然,她想不通舒老首长为什么要冒著风险出手。 如今的情形,作壁上观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沈江海制止了秦淑接下来的话, “这事不要再提,免得给舒家和窈窈招来灾祸。” “咱们得收拾收拾,把有用的,能带的,都儘量打包,下乡之后,以咱们的身份,再想出去就难了。” 能有什么好收拾的,家里的东西,基本上全都被那群人搬空了,只留下一些破烂, 但就是这些破烂,他们也都收拾进了包裹。 第二天,一家人按时到达匯祥广场, 有人比他们更早过来,包裹被强制检查,里面的东西被扔的满地都是, “好啊,就知道你们不老实,都下乡改造了,还带这么多钱做什么?” 搜查的人一脚踹上去,那男人抱住头,一声不敢吭。 稍厚一些的衣服被撕开查看,被子、鞋子也是如此,那些人藏起来的钱、票,甚至是好一点的衣物,再次被搜刮乾净, 沈家的包裹也是同样的待遇,见確实没有搜到东西,那人才哼的一声放过他们。 “不要说我们不讲情面,本就是下乡改造的,自然要艰苦朴素,你们带那么多钱、票,到底是改造还是享受?” “到了乡下,也要继续你们的享乐主义作风?” 领头的人教育了他们几句。 “行了行了,把他们送走。” 於是又被拉到火车站。 这群人自然不会亲自把他们押到下放地点,路上会有列车员帮忙注意著, 也不担心他们跑,现在到哪儿都需要介绍信,做盲流比下放还惨,被抓到了,只会得到更严厉的惩罚。 舒窈今天和人换了班,一大早拎著大包也来了匯祥广场,又跟到了火车站, 沈仲越这群人被送进了火车站,交到火车站的工作人员手上,连去厕所都得打报告。 舒窈:…… 这些玩意儿不会白准备了吧。 万幸,这个时期进站管的不严,甚至能送人上火车, 舒窈艰难地拎著两个大包挤上月台,可抬头一看,人不见了。 顿时心里一万个草泥马在奔腾。 沈仲越一早就注意到了她,不止是他,沈仲恆和沈江海也看到了, 父子三人都是当兵的,很是敏锐。 沈仲恆和沈江海继续护著秦淑她们上车,沈仲越避开那些人的眼睛,悄摸过来,一把拉住舒窈的胳膊, “你来干什么?” “不怕被人看见?” 明明是关心的话,却说得极其彆扭。 舒窈刚想给登徒子同一个肘击,回头看见是沈仲越,一下子惊喜起来, 柳暗花明又一村,功夫没白费! 但沈仲越说的也是大实话,她將两个大包塞进他的手里,立刻转身走人,態度十分瀟洒。 她自认为,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做到这一步,仁至义尽, 无论是对炮友,还是对便宜儿子,都能交代得过去。 沈仲越攥紧了手,两个十分有重量的包裹上还残存著舒窈的温度, 罕见的,他眼中流露出一点茫然, 他真的,有点分不清舒窈对他、对沈家,是什么感情了。 沈仲越克制著没有回头,顺著人流登上火车。 第19章 被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沈家 火车上人很多,如今上山下乡虽然没有形成全国性高潮,但由於就业问题,下乡安置的青年也不少,这一趟列车上,就有不少人, 作为需要改造的落后分子,沈家自然是没有座位的, 加上人多,他们直接被安排在闷罐车里,也就是通常用来运送货物的车厢, 闷罐车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没有厕所,没有座椅,也不供应食品茶水, 和沈家一起的,还有另几个下放户。 沈仲越在列车员来清点人数之前上了车,那名带著红袖章的列车员丟进来一个木桶,然后“嘭”的一声將车门关闭。 闷罐车內一共二十来个人,以家庭为单位,各占了一处地方, 沈江海和沈仲恆有经验,占了个能吹著风的角落。 这会儿日头不大,还算不上闷热,但到了中午、下午,就难熬了, 再加上以后大小解都在一个桶里,那味道…… 秦淑和苏知云稍微一想,心里都忍不住作呕。 “仲越。” 沈仲恆朝弟弟使了个眼色,示意包裹。 “嗯。” 沈仲越点头。 “是小……” 沈淮崢还没说完,就被哥哥和妈妈双双捂嘴。 “嘘,淮崢,不要说出来。” “咱们欠……的,真是越来越多了。” 短短几天,沈江海仿佛老了十岁,背部都有些佝僂起来。 秦淑看著自己老头子这个样子,不由心疼,紧紧握住他的手。 这里人多,不好一一查看,沈仲越沿著轮廓摸了一圈,最后找出两张很小的清单, 舒窈在里面藏了钱和票,怕他们找不见,专门写的。 除了当天从沈家偷渡出来的被子衣服,还准备了一些吃食和水, 这个时代藿香正气水是有防疫药品,由国家统一调拨,不像后世,那么容易就能买到, 舒窈空间里是有,但她不敢冒险送给沈家, 所以,她买了些薄荷糖,一样有清凉解暑的作用,另外还有些零零散散的东西,比如针线、绳子, 当年她上大学时,爷爷奶奶给她准备了什么,她也基本上依葫芦画瓢来了个六零下乡版。 舒窈是做了最坏的打算的,两个包裹,分別是给沈仲越及父母三人以及沈仲恆一家的, 沈仲越看完后,將纸条递给沈仲恆, 沈仲恆快速略过,记在心里,然后將纸条塞进嘴里, 再抬头与弟弟对上视线时,俩人的眼圈都有点发红。 在被拉走的那段时间,二人真正感受到世態炎凉,从前的那些叔叔伯伯,一起长大的朋友,全部对他们怒目以视,似乎沈家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不可饶恕一样, 每个人都想在沈家身上踩一脚,仿佛多骂一句,多审出点什么,他们就获得了大胜利。 最好的,也不过是完美隱身,不雪中送炭,但也不落进下石, 说实在的,他们已经很感激这部分人了。 舒窈,当时闹得多凶啊,连孩子都不想要,恨不得立马跟沈家撇清关係, 可偏偏是她,恰恰是她,一次又一次的帮助他们。 “別想了。” 沈仲恆伸手拍了拍沈仲越的肩, 想多了难受,想得再多,如今也不配。 舒窈送过来的水跟薄荷糖,真是救了大命, 列车员也不敢让这群人在路上出个好歹,虽然不上心,但还是记得在每站停下时,送点水上来, 人多,水少,怎么都不够分。 舒窈用的是最大號的玻璃杯灌满了水,她倒是没有想到沈家这么惨会坐闷罐车,准確来说,这玩意她见都没见过, 可她当年上大学时是坐过绿皮火车的,知道上面只有热水,这大夏天的,谁喝热水啊。 正如沈家人所想,隨著日头升高,车厢內越来越闷热, 汗流的多了,小便就少了,可上出来的,味道也是真的冲, 再加上天热发酵,还有人憋不住拉了泡大,车厢简直就跟农村的茅坑一个味。 婆媳俩连带两个孩子,全部剥了颗薄荷糖放在鼻子底下,小心翼翼用包裹捂住鼻子和嘴,一下感觉空气清新多了。 一路上,闷罐车厢里的人陆续下车,渐渐的,只剩下沈江海一家,这才轻鬆了些, 婆媳二人打开包裹,一一规整, “老沈,这不是你的毛衣吗?” “这是我的袄子!” “这件是仲越的。” 秦淑越翻越心惊,这、这闺女啥时候就开始准备了? “妈,我这里也是我和仲恆还有两个孩子的旧衣服,还有一床薄被褥。” “应该是我和舒窈离婚那天,她藉口上去收拾她的东西,替我们收的。” 沈仲越摸著手上那件线衣,这还是和舒窈结婚那会儿落在家里的。 “那她自己的东西岂不是没带多少?” 苏知云那天看了,虽说挺大一个包裹,可他们这些东西加起来就很多了,根本没有別的空间。 想起来,她又一阵后怕, “幸好那些人没有当场检查,不然窈窈岂不是……” 秦淑也怕, “这闺女,胆子怎么那么大!” “是我们沈家对不起她。” 她想著,狠狠拍打了小儿子几下, 要不是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当初做了那事,人家好好的闺女,为什么要受这遭罪? 说不定早早嫁进舒老首长替她挑选的夫家,和和顺顺一辈子! 沈仲越明知道不该,可他越发想念那个拉起裤子不认人的小混蛋,他有点后悔,当时在火车站,该悄悄的、不引人注意的拉一下她的手,哪怕她生气。 谁知道再见是什么时候,谁又知道还能不能再见。 云山县偏远,摇摇晃晃三天两晚,沈家终於下了火车, 但还没完,他们需要转客车。 火车站的工作人员和列车员交接完毕,把他们一家带到旁边的客运站, “杨师傅,这几个人,您帮忙带回云山县。” “好勒。” 杨大鹏见怪不怪,这段时间下乡的太多了。 等工作人员走后,他吸著香菸踢踏过来, “介绍信。” 沈仲恆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介绍信递上去, 杨大鹏打开一看,嘖了一声,觉得有点晦气, “改造的啊,旁边蹲著吧,等人全乎了你们再上。” 省城到云山县有五个小时车程,g委会的人已经在那边等著了,旁边还有知青办的, 今天送到云山的可真不少。 知青办的扫了一眼另一边, “你们今天运气不错,刚巧碰上了,最艰苦的舒庄大队轮不上你们了。” 第20章 沈家的房子有新主人了 云山县三面环山,周边的公社几乎都挨著高山, 其中舒庄大队虽不是离县城最远的大队,偏偏就是最穷的那个, 原因是舒庄大队中没有河流经过,村里的人吃水全靠几口井,因为水资源有限,大队里的良田就有限,再加上季节性旱涝灾害明显,上交的公粮那是年年倒数, 上面下了任务,要修水库蓄水,要挖渠引流。 其他大队忙了一年,冬季都可以休养休养,舒庄大队不行,春夏秋忙著播种收割,冬天还得去当修渠工, 一年不得閒。 云山县下好几个大队的大队长都来了, 舒振华一眼就相中了沈江海父子三人, 沈父今年还不到五十,虽然这几天因为各种原因显得老態了一点,但毕竟当兵这么多年,体格子在那里,看著比庄稼人强健多了, 更不用提沈仲恆、沈仲越兄弟俩正值壮年。 两个男娃看上去虽然不大,但能干的事也不少,再过个几年,也是村里的劳壮力。 可比那些娇娇气气的知青好使! 想到之前舒庄大队好不容易来了个男知青,谁知干了两天,要死要活的闹著换大队, 现在是不要换了,勾得三分队一户社员家的丫头天天去帮他干活,还想嫁给他, 真他爹的是个靠女人养的小白脸! 当年念丫头那个病病歪歪的上门女婿都比他强。 g委会的也知道舒庄大队的艰苦程度,这一大家子落后分子过去改造刚刚好, 但他也跟舒振华交代几句, “按道理来说,这伙人该分开下放,既然你开口了,我这边也不多说什么,就是人不能放在一处。” 舒振华拍拍胸脯, “咱舒庄大队有八个小队呢,分不到一块儿去!” 於是,沈家的去处终於定了下来。 舒窈从火车站回去后,突然想起她忘了问沈家下乡的地址,但很快也就拋诸脑后。 这几天班上下来,她倒是逐渐习惯了,到点上下班,还有人给看孩子,不想做饭就吃食堂,真是爽歪歪,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怪不得老一辈人爱上班呢。 周六,这个星期的最后一个班,下班后,宣传科的人突然找到了她, 舒窈这才记起来,当时吴秀玲说的板报。 幸好她这个星期空閒时间一直在背语录,一个採访下来,三分之二全是在套用语录內容, 硬生生把宣传科的两个干事感动得热泪盈眶。 “舒同志,你真伟大,是人民的好同志!” “这期宣传板报,我们一定好好写。” “紧跟党的脚步,一切为了人民,金同志,我这算不得什么,板报內容一定要留给更加伟大的同志。” 求求了,放过她吧! “舒同志,你的觉悟真高。” 两个小干事顿时冒出星星眼, “这句话记下来没有?” 小金问另一个人。 “记下了,一字不差,这句一定要写在板报上!” 那人狠狠点头。 舒窈尷尬一笑。 “舒同志。” 舒窈接了沈淮屿刚走到厂门口,就碰到舒振中的警卫员范涛。 “范同志,你怎么来了?爷爷在车里?” 舒窈看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汽车。 “首长在家呢,让我来接你们母子过去吃晚饭。” 想到会看见文霞母女,舒窈就不太想去, 但她想到之前承诺的,会多过去探望舒振中,还是上了车。 一个星期没有过来,沈家的院子已经换了主人, “是从闽州调任的陆副师长一家。” 范涛从后视镜看到舒窈的目光,顺口解释。 沈江海之前是师长,不知道这位陆副师长被调任京市,跟沈江海被撤职有没有关係。 舒窈很快移开目光。 “格老子的,这都是什么事儿!” “老子在闽州待得好好的,硬生生被拽到京市,还被降了一级。” 舒窈还没进客厅,就听到一句抱怨。 “陆大奎,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个性子!” “明贬暗升,有什么不满意?” 京中的职位能和別的地方一样么! 舒振中头疼, 他就想安安静静跟孙女吃顿饭,怎么偏来了这么个货。 “连长,你是知道我这脑子的,京市这趟浑水不得把我绞成肉泥啊?” 舒窈听到这不著边际的话额心一跳,走进门打断谈话: “爷爷。” “么么儿到啦。” 看到舒窈,舒振中微皱的眉顿时舒展开来, “这位是陆爷爷,来叫人。” “陆爷爷好。” “噯!” 陆大奎愣了一下,看到舒窈怀里的孩子,两只手从上衣口袋摸到裤兜,空空如也。 神情顿时有点尷尬, “那个,老连长,这是……” “我和你莲嫂子的孙女,舒窈。” 陆大奎是知道老连长从军前是在老家娶了妻的,但当年,连长一家不都被土匪害了吗? 后来才经组织介绍,跟文霞结为革命伴侣。 陆大奎是个直愣性子,心里这么想,脸上也就表现了出来。 舒振中难得解释了一句: “当年村子遭了土匪,你莲嫂子带著爹娘孩子躲进了深山,又一路逃难,这才断了音信,也怪我,一直不敢回去亲眼確认。” 那段时间,队伍也遭到敌党的打击,部队出发得急,一边是父母亲人,一边是军令如山,舒振中咬著牙,將眼泪全部吞了回去,紧接著,就是爬雪山过草地, 再然后,又是抵抗侵略,一直到53年,他从战场上回来,才回了阔別二十余年的家乡。 文霞刚巧从外面回来,听到这话,冷哼一声。 看到舒窈,脸色更臭了。 “你怎么回来了?” 舒振中皱眉。 “怎么?我不能回来?打扰你们爷孙俩联络感情了?” 自从上一次被舒振中撞破真面目,文霞也不装了。 跟了他三十年,孙子都有了,难不成还要为了个小贱货跟她离婚? 陆大奎不自在的咳了一声: “嫂子。” 文霞眯著眼睛看了他半天,也没想起这是哪一號人物,点了点头,上楼去了。 这段时间,哪哪儿都不顺心,要是知道小贱货今天回来,她说什么都不会和人换班,顶著头疼也要呆在医院, 文霞攥紧手中的药,想起自己那个让她气得心肝疼的小闺女,面色更差了。 舒窈看看文霞的背影,又看看老爷子的脸色, 俩人这是,吵架了? 別说,看著老莲花变脸,舒窈心里还挺爽。 舒振中脸色也不好, “大奎,你別介意,她就是这个臭脾气。” “老连长,我先回了,刚刚搬家,还没收拾完呢。” 陆大奎起身告辞,他虽然脑子不灵光,但也知道,老连长这家务事,还是不掺和的好。 “晚上过来吃饭,把弟妹孩子们都带来。” 陆大奎应了。 他走后,舒窈抱著孩子移到老爷子身边,轻声询问: “爷爷,这个陆爷爷是你的老部下?” “从前在一个连队,后来我被调任京市,他去了闽州军区,这次沈家被下放,王副师长接了沈江海的位置,空出来的副师,经过军委决定,让陆大奎接任。” 隨后他又一脸神秘的指了指脑袋, “么么儿,能看出来没,他脑子不太好使。” “被人摆了一道,送到这里了。” 舒窈想笑,也確实没忍住。 京市作为政治中心,如今却一团乱,確实不是个太好的去处,再加上陆大奎单枪匹马的调任,处境更难, 不过好在,还有舒振中这个老连长在上面。 舒振中也笑了起来,隨后带著愧疚的说道: “么么儿,我不知道文霞会突然回来。” 舒振中没有家和万事兴的想法,家和了,他的么么儿这十几年受到的委屈就得吞进肚子里吗? 文霞在这个家里,有儿有女有孙子,但他的么么儿,只剩下他一个亲人。 夫妻三十年,生儿育女,他也不能撇开文霞,只能儘量让二人不见面。 “爷爷,没关係。” 老太太是个傻子,死后才知道文霞的真面目,但她从不曾要求舒窈替她报仇,舒窈不会代替她原谅,也不会主动替她报復, 除非,文霞惹到她了。 第21章 彆扭的舒明山 老五舒明山跟老六舒明慧打打闹闹的进了家门,看到坐在客厅的老爷子,两人一下子乖觉起来, 老老实实叫了声爸。 舒明慧刚冲舒窈扬起下巴,楼上就传来文霞的声音, “明慧,上来。” 舒明山那双眼睛咕嚕嚕瞅了瞅妈和妹妹,又瞧了瞧爸和舒窈,也想跟著上楼, 被文霞喝住。 只能独自一人留在下面被老爹盘问, 老爷子对待儿子明显十分严厉,问了许久他在机械厂的表现,舒明山垂头搭脑的回了,舒振中才稍微满意。 舒家四个儿子,三个都在部队,这个小儿子被文霞惯坏了,不想进部队受苦,文霞也有意留个儿子在身边, 原本是想考大学的,第一年没考上,然后又突然取消高考,於是只能让他进了机械厂。 舒振中坐了许久,站起来去院子里活动了,舒窈进厨房泡奶,没想到出来时舒明山还在,並且一脸欲言又止的盯著她。 舒窈暗暗翻了个白眼。 “舒窈”刚到舒家时,舒明山九岁,正是人憎狗嫌的时候,自觉跟女孩子玩掉价,嫌弃舒明慧嫌弃的不得了, 但对“舒窈”还不错,可能是因为跟他同龄的小孩都没有这么大的侄女,整天跟个花孔雀似的,昂著脖子拉著“舒窈”满大院乱晃。 这下舒明慧不乐意了,她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分了爸爸心神的侄女,现在连哥哥都偏向了她,顿时哭得撕心裂肺,文霞怎么哄都哄不好, 她自己也认为这个儿子没有心,向著外人,把他关在房间里狠狠打了一顿,从此以后,舒明山都是躲著舒窈走。 舒明山磨磨蹭蹭,在沈淮屿喝了三勺奶之后,终於开口, “舒窈,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舒窈手里动作不停,语气平淡。 舒明山偷偷瞄了她一眼,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沈仲越了吗?他如今下乡改造,你不难过?” 舒窈终於抬起了头, “我?最喜欢沈仲越?” “呵,你听谁说的?” “难道不是吗?明慧都说你为了跟人家结婚,还专门下药!” “舒明慧是这么跟你说的?” 舒窈听乐了, “舒明山,动动你那个不太聪明的脑子,我去哪里买得到那种药?” “这个家里,又有谁,有本事接触到那种药。” 文霞母女真是厉害,对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 舒明山想了半天,傻愣愣的问: “那种药,哪里有得卖啊?” 舒窈闻言,眼珠子都翻到了天上, 傻缺,没救了,怪不得以后被女人捏得死死的,把他的老母亲气得要升天。 想到以后婆媳相对的场面,舒窈十分期待。 舒明山咳了一声,想起自己原本要说的事, “你別难过,大不了我以后多给你介绍几个比沈仲越还优秀的对象,你喜欢哪个就要哪个。” “说吧,谁派你来的,文霞还是舒明慧?” “文霞的段位应该没这么低,派个傻儿子来劝我,是不是舒明慧?” “这么迫不及待又想把我赶出去了?” “你在说什么啊!” 舒明山被绕的头晕, “谁想把你赶出去?” “我明明是怕你太难过。” 他小声嘟囔, 他问过朋友了,想快速走过上一段感情带来的悲痛,就应该毫无间隙的开始下一个! 舒窈长得不错,再加上有舒家做后盾,就算带著个孩子,也多的是人喜欢。 那沈仲越有什么好,比她大了那么多,也就她能眼瘸看上。 舒窈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舒明山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脖子都红了, “噌”的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沈淮屿身上,飞快道: “我听说你现在一个人住在外面,又要付房租又要养孩子,过得不容易,这些,算我这个爷爷给孩子的。” 他说完,转身就要跑。 舒窈眨眨眼,看著那堆零碎的钞票,还有一些票据,慢悠悠的把人叫住: “站住,拿走。” “干嘛!你不要逞……” 舒窈抬头盯他,万分诚恳: “太少了。”不太看得上。 “你!” 舒明山气得脸红脖子粗, 他现在是学徒,每个月拿的工资有限,再加上从小到大没为钱发过愁,几乎是工资一到手就花个精光,这些,还是他问人借的,奶粉票也是专门跟人换的, 这个舒窈,不识好人心! “拿走,我不需要。” 舒窈把那沓钱放在茶几上。 要是被文霞和舒明慧知道了,不知道又要起什么纷爭,她懒得跟她们有牵扯。 舒明山眼睛都红了,一步一步走过来,伸手拿钱。 “五哥,你在干什么!” 楼梯上,舒明慧一声尖叫。 从她那个角度,就是舒明山在给舒窈递钱。 舒窈“嘖”的一声,把钱票从舒明山手上夺走,扯出一个笑,声音十分甜腻: “谢谢小叔~” “啊!五哥,你凭什么给她钱!” 舒明慧噠噠噠跑了下来,指著舒明山,脸色扭曲: “我今天想买那件裙子,让你资助我一点,你都没答应,凭什么给舒窈钱!” 舒明山被舒窈那声“小叔”叫得飘飘然,还怔怔的看著舒窈,嘴角逐渐咧向耳根子, 舒窈已经很多年不叫他小叔了,这钱给的值! “舒明慧,你嚷嚷什么?” 老爷子听到动静,从外面走了进来,开口就是训斥, “你妈真是把你惯坏了,一点当长辈的样子都没有!” “我看老五做的就很好。” 舒明慧顿时噤声,她在老爷子面前,向来是大气不敢喘。 爸爸对哥哥姐姐们也一直是这个態度,小时候她並不觉得什么,还认为爸爸就该这样,看著就很厉害, 直到舒窈过来,她才知道,原来爸爸还能那么温柔,会把舒窈架在脖子上在院子里溜达,会在叔伯们来家里吃饭时把她抱坐在腿上餵食。 她嫉妒舒窈,特別特別的嫉妒舒窈。 舒明山得了老爷子的夸讚,更是美得不知所以, 满脑子都是:窈窈叫我小叔了,老头子夸我了! 舒窈在心里嘆了口气,子女不和,多是老人无德,特別是,舒家这关係还极其复杂, 不过作为被偏爱的这一方,舒窈才不会傻到为了舒明慧去劝老爷子, 她就喜欢来自爷爷毫无原则的偏爱,哪怕是以“舒窈”的身份。 舒明慧委屈,舒窈也委屈,明明爷爷以前是属於她一个人的,现在多了那么多姑姑叔叔, 一样的名字,一样的面容,对她一样的偏疼,谁说六十年代的舒振中就不会是21世纪的舒振中呢? 第22章 文霞的枕边风 “明慧。” 文霞从楼上下来,后面跟著邱丽, “过来帮忙做饭。” 舒家有保姆,文霞不过是找藉口把女儿叫走而已,现在老头子一心护著那个大孙女,不宜硬碰硬。 晚上,陆大奎带著一家登门,还带来一瓶好酒。 同舒振中一样,陆大奎在参军之前,在老家也娶了媳妇,不过陆家比舒家幸运,陆大奎安定下来后,就把妻儿全部接到了军区。 “连长,这是我媳妇儿秦春梅,这是我家老大陆定远,还有老大家的小子,陆望安。” 秦春梅方圆脸,圆眼睛圆鼻子,看上去十分和善好相处,或许是从前在老家做多了农活,皮肤糙黑,看上去比陆大奎还老態几分, 但是態度不卑不亢,很是大气: “司令,嫂子,今天麻烦你们了。” 文霞看著秦春梅的老土打扮,有点瞧不上眼,看在舒振中的面子上,到底还是扯出一个笑。 陆定远看上去二十好几,面容板正,穿著军装,抬手向舒振中敬礼: “司令。” 陆望远六七岁的年纪,看看奶奶、爸爸,又看了看舒振中和文霞,眼珠子一转,甜甜喊了一声: “司令爷爷。” 没喊文霞。 舒窈没忍住,低头“噗呲”笑了一声。 文霞总以为人家没长眼,看不到她的態度,瞅瞅,那么小的个小孩儿都瞧出来了。 不过她向来如此,势利眼,这大院里,只有跟舒振中同级別或者级別更高的干部家属,才能得到她的一个好脸。 舒窈这一声笑,吸引了陆望安的注意,看到她怀里的沈淮屿,小孩儿眼睛一亮,噠噠噠跑了过来, “妹妹!” “他是男孩子哦,而且论辈分,你应该叫他小侄子。”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听到是弟弟,陆望安的眼神明显黯淡下去,直到舒窈说这是小侄子,他才又提起兴趣, 盯著舒窈,想了想: “姐姐!” 这小孩儿真好玩,舒窈乐不可支。 “来来来,吃饭吃饭!” 舒振中招呼。 陆望安跟沈淮屿玩得不亦乐乎,舒窈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秦春梅怎么叫他都不听,连吃饭都想坐小侄子身边。 “陆望安!” 陆定远沉声喊他的名字。 陆望安这才不情不愿撅著嘴过去了。 吃完饭,送走陆大奎一家,舒振中又留舒窈讲了几句话,这才让小范开车送她回柳芽儿胡同。 “妈~” 舒明慧进了文霞的房间,脸特別臭, “我看到爸又给那拖油瓶塞钱了,还让警卫员开车送她回去,我之前发烧,想让警卫员送我上医院,爸都没肯!” “这拖油瓶討厌死了,为什么要离婚,为什么要回来!” “就该跟著沈家一起下放!” 文霞挖了雪花膏细细抹脸,透过梳妆镜,舒明慧看到她妈的眼神越来越冷, 小贱货不知道被哪路神仙给开了窍,竟然敢在老舒面前摆她一道, 想起这段时间舒振中都睡在书房,又想起舒明山今天对那小贱货的亲近,文霞心里就恨得牙痒。 当初她愿意跟比她大將近十岁的舒振中在一起,一是看中了他是团长,二是清楚他家里已经没了人,谁知道老大都十九岁了,他忽然从老家抱回来一个孩子,说是孙女, 这不是时时刻刻在提醒她,她前头还有一个人! 偏偏还有个二愣子拉著人满大院晃悠,宣告天下似的告诉所有人,她,文霞,当了后奶奶。 这让生性好强的文霞怎么接受的了,那段时间,她总感觉大院里的人都在笑她,小闺女跟前头那个的孙女一样大。 “妈~我不想看见她,能不能让她滚。” 舒明慧边说,边摇著文霞的胳膊。 “行了!” 文霞將雪花膏的瓶子重重往梳妆檯上一搁, “你先別管她 ,我今天跟你说的你听见没有?” “跟李卫军断了,他不是个好东西。” “下次再让我从別人嘴里听见你们还有来往,別怪我打断你的腿!” “卫军哥是好人!” 舒明慧呛声, “这都什么年代了?讲究自由恋爱,我才不喜欢魏军长家的那个儿子,看著就呆头呆脑,没有情趣!” 长得还丑! “情趣是什么?情趣能当饭吃?!” 当年,在跟舒振中认识之前,她也喜欢部队中的一个军医,为人风趣,长相也好,喝过洋墨水,还会討女孩子喜欢, 可结果呢?舒振中这个大老粗如今当上了司令,而那个她已记不清姓名的军医,早成了一抔黄土,即使还在,现在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 “我不管你最后能不能嫁进魏家,但李家,这辈子你都別想!” 舒明慧抹著眼泪跑了,文霞独自一人坐在梳妆檯前胸脯剧烈起伏, 不省心,全都不省心! 她想到了舒窈,明慧说的没错,留在京市,迟早是个祸害,看看如今舒家一个两个被她勾成什么样子了, 老的塞钱,小的也塞钱,还有那个儿媳妇,別以为她没看见偷偷塞给舒窈几件二孙子小时候的衣服。 得把她弄走,赶紧弄走。 陆定远,或许可以? 文霞眼珠子一转,想到一个合適的人选。 今天吃饭的时候她可是听说了,陆定远先头一个媳妇是难產死的,孩子从小跟著爷爷奶奶长大, 如今陆大奎调任京市,陆定远却还留在闽州任营长, 听那秦春梅的意思,还是想让陆定远再找上一个,把孩子带在身边。 一个小小的营长,文霞还不放在眼里,最主要的是,这个职位的家属能够隨军,闽州离京市多远啊,又一拖二,几年都回不了一次。 小贱货让她平白当了后奶奶,她也要让她尝尝当后妈的滋味。 陆大奎又是老舒的老下属,想必老舒也不会太反对, 文霞越想越觉得合適, 细细收拾了一下,吹枕边风去了。 舒振中把文霞臭骂了一顿, “么么儿才离婚几天?你就容不下她了?” “怪不得她死活不愿意住在家里,偏要找个房子住出去!” “如今我还在,你就敢这么对她,以后我没了,你们还不知道要怎么欺负他们母子!” “滚!” 舒振中是把人骂走了,但心里越想越害怕,万一哪天他真的没了…… 不行,还是得给么么儿找个依靠。 老爷子想了半宿,准备明天给闽州的贺司令打个电话。 舒窈还不知道老爷子已经在给她找第二春了,她已经舒舒服服带著娃躺在了床上,准备睡觉。 第23章 乱牵红线 一周休息一天,这一天,舒窈只想在床上躺尸。 下周她排的是夜班,夜里十一点到早上七点,也就是晚上就得过去。 照样把孩子抱到育儿所,这个时间段孩子不多,加上沈淮屿一共也才三个,里面是一位舒窈之前没见过的保育员, 不过態度很好,轻手轻脚的就把娃放在了小床上。 舒窈现在上夜班,回去得补觉,她就想著补完再过来將孩子接走, “可以的呀,我们这里24小时都有人,孩子交给我们你放心。” 听到保育员这么说,舒窈也安心了。 直到下午四点多,日头没那么晒了,舒窈才慢吞吞走向食品厂,接娃。 这会儿也正是早班的工人下班时间,厂子门口人多的不得了,舒窈是逆行,小心翼翼的避开人群和自行车。 “哎,那个就是糖水车间的舒窈同志。” “哎呦,真年轻,真有魄力!” “人家觉悟就是高,就该和资本家、走资派划清界限。” …… 舒窈只感觉无数双盛满崇拜的眼神望向自己,想来应该是宣传科誊写了板报, 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如有实质,哪怕舒窈曾经是主播,但也没见过这种场面啊,毕竟那会儿她面前的只是手机跟弹幕罢了, 舒窈屁股上仿佛装了火箭发射器,瞬间弹射进了育儿所, 早知道就晚点来了。 育儿所的保育员也没放过她,拉著她好一顿夸。 舒窈好不容易才脱身,嘴都笑僵了。 回去的路上,她忽然嘆了口气,终於知道为什么这个时代有那么多疯狂的事情了, 登报断绝关係以及离婚只是其中最轻的两样罢了,多的是亲人之间相互举报的,孩子举报父母,妻子举报丈夫,学生举报老师, 想成为英雄,多不容易, 想成为英雄,又有多么容易。 舒窈顛了顛小屁孩,一口亲上去,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心思纯净。 不过很奇怪,沈淮屿今天好像没什么精神,小嘴嘬啊嘬的,像是想喝奶。 “怎么回事啊,你是不是不习惯在育儿所呆那么久?” “你的奶量是不是也变大了?” 沈淮屿不说话,一味嚶嚶嚶发出想喝奶的声音。 舒窈回去给他泡了一瓶奶,奶嘴刚懟到沈淮屿的嘴边,他就迫不及待的用手捧著,咕嘟咕嘟急切地吞咽。 “看来是真的能吃了。” 舒窈摸摸他的小肚子, “我以后让保育员姨姨们给你多泡点奶好不好?” 沈淮屿攒著劲喝奶,时不时发出“嗯”的声音,仿佛在回应, 舒窈登时笑了。 等沈淮屿將一瓶奶全部干完,舒窈將脸埋进他肉乎乎的小身子里,猛吸几口, 啊,比吸毛孩子还得劲! 沈淮屿被逗得咯咯大笑,然后,吐奶了…… 所以呢,我请问呢,吃的意义在哪里? 舒窈木然的看著散发著酸臭味的小孩儿。 周三下午,舒窈去接了沈淮屿回来,隔著老远,就看见停在门口的军车。 “范同志,怎么又来了?是爷爷……” “陆同志?” 驾驶座上,赫然是陆定远。 舒窈看看院门,又看看陆定远,不太確定的道: “找我?” “嗯。” 陆定远还是跟那天一样寡言,下车替她打开后车门, “舒司令找你。” 文霞被舒振中臭骂一顿后也没放弃,去找了秦春梅,秦春梅心里一合计,也不是不行啊, 於是又和陆大奎通了气, 陆大奎一想,能和老连长做亲家,那真是求之不得,至於降不降辈的,他反正无所谓, 既然嫂子都找来了,说明老连长应该也有意,他再次拎著酒,找舒振中喝了一顿, 舒振中查清了陆定远的履歷,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独立营的营长,比一般团长也不差什么了, 就是年纪有点大,又结过婚,还有孩子, 以他家么么儿的条件,再找个头婚的也不难。 陆大奎找来,他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讲先让两个孩子接触接触。 他想著,当年么么儿看上沈仲越,万一就是喜欢他年纪大呢? 他从前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过,女孩儿没有爸爸,就容易喜欢比自己年纪大的男人。 陆定远已经算是这个年纪里条件优秀的那一批了,想找个样貌好、没结过婚、条件还好的,难! 最起码他在手底下寻摸半天,一个都没瞅见。 舒窈能等,陆定远那边可等不了,他的伤假快到期了,很快就要回闽州,陆大奎和秦春梅督促著他赶紧再来接触接触。 当然,陆定远也不是什么变態,对比自己小十岁才见过一面的姑娘產生想法, 他就是…… 陆定远仔细打量舒窈的模样, 像,真是太像了,比亲生的都像。 那天吃饭时他就感觉这姑娘的长相眼熟,今天再一打量,果然,感觉没错。 舒窈感受到陆定远的目光,三秒、五秒、十秒,她忍不住了,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老东西! 陆定远不自在的咳了一声,关上车门转身进驾驶位的一瞬间,心里有些发笑。 “爷爷,您今天怎么让陆叔去接我啊?人家好歹也是营长。” 老爷子一身军装,依旧是坐在客厅。 老爷子这段时间好像就喜欢坐在客厅沙发上。 “陆定远也就比你大个十岁,別叫人家叔,都把人叫老了。” 舒振中自然伸手,拉住孙女的胳膊。 so?这声叔不是您老让叫的么? 不然,也就比她实际年龄大个六七岁,她是有多想不开自降一辈? “么么儿,你觉得陆定远这个人怎么样?” “就那样啊。” 舒窈用叉子叉了一块切好的西瓜,这年头,西瓜都是稀罕水果,想吃还得要医生开发烧证明。 “么么儿,你既然已经跟沈家那小子离婚了,有没有想再找一个?” 舒振中看著只顾吃西瓜的孙女,有些头疼她的不开窍,只好把话点明。 舒窈这下反应过来了,一脸荒谬, “您这是,想撮合我跟陆定远?!” “不是不是,” 老爷子连连摆手, “也不一定是跟他,你喜欢哪样的,爷爷替你摸寻摸寻。” 舒窈被莫名其妙的接过来,又被莫名其妙的送走,还是陆定远开车,小范同志今天休假了, 舒窈坐在副驾的后面,时不时盯著陆定远看一会儿, 这下轮到陆定远忍不住了,扭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带著询问。 “不是,老爷子怎么会想到撮合我们啊?” 搭吗? 哦,一个丧偶带娃,一个离异带娃,或许在老一辈眼里是挺搭的? 说实话,既然已经穿到这个年代,舒窈也没想著特立独行,一辈子不结婚,但这…… 也太急切了! 这才离婚多久? 不会是文霞又吹了什么妖风吧。 第24章 被针对的沈淮屿 “如果是为了这件事,你不需要为难,我会和父母说清楚。” “哦,” 舒窈应了一声, “我不为难,我已经和老爷子说清楚了。” 她不喜欢老干部。 陆定远这下是真笑了。 “到了,陆叔,谢谢你送我回来。” 车子驶过柳芽儿胡同的街口,舒窈握住把手,等待车子停下。 “舒窈。” 陆定远叫住她, “方便问你一件事吗?” 舒窈下巴微抬,示意他问。 “你是不是长得跟你父亲很像?” 老太太的爸爸? 舒窈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我没见过他,在我出生之前,他就没了。” 若说她自己,其实是和爸爸不像的,和高秀也不太像,別人都说她是中了基因彩票,集二人之长又好像被优化过。 “对不起。” 陆定远下意识道歉。 他知道舒窈父母皆亡,但没想到她的父亲在她出生前就已经去世。 “没关係。” 舒窈点头,打开车门。 陆定远快她一步,绕过车头,从她手中接过沈淮屿,让她好下车。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这么问吗?” “不好奇。” 舒窈答得万般乾脆,让陆定远接下来的话全部堵在了嗓子眼。 院门“啪”一声在陆定远眼前关上, 陆定远定了好一会儿,才笑著摇头, “这性子,真是……” —— 沈家来到舒庄大队已经有四天了,一家七口,被安排在大队里废弃的牲畜棚里。 屋子里条件简陋,连张床都没有,幸好现在是夏天,身下垫些草就能睡,一个四处漏风的木棚,被沈家改造了一下,简单隔出了三个空间。 “啪!” 秦淑一巴掌拍死一只肚子吸得饱胀胀的蚊子,沾了满手的血。 苏知云那边,打蚊子的声音也一直不停, 反倒是父子三人,皮糙肉厚,蚊子都不稀得咬。 “明明已经熏了艾草,怎么还有这么多蚊子?” 秦淑边打边抱怨。 “抹点吧。” 沈江海將头边的风油精递给妻子。 “我不抹,风油精味道大,昨天晚上涂了点,今天上工的时候,好几个人都明里暗里的点我了。” 那边苏知云也只给两个孩子点涂了一点,自己说什么都不肯涂。 因为改造犯的身份,已经被村子里的村民歧视了,稍微一个不注意,苏知云害怕会连累一大家子。 沈仲恆闷闷出声, “明天我早点起,去村口井边担水,用水擦一擦,就没什么味道了。” 舒庄大队没有河流经过,但水井也不算少,十来户人家共用一口井,井盖还上了锁,如今来了知青和沈家,就多了瓜分水资源的人, 为了打水这事,村民们常常跟知青闹矛盾,对沈家,那就更不客气了, 通常轮到他们时,井水已经见底。 苏知云有点心动,不是因为能抹风油精,而是因为来了这么些天,她还没能好好擦洗过。 每天打回来的水,顾著吃喝已经够勉强了。 “算了。” 苏知云摇头, “別为了这事跟他们闹矛盾。” 他们本就低一头,得夹著尾巴做人。 “总这样下去也不行,” 沈江海开口, “每天上工流汗,咱们需要擦洗,衣服也要过水,” “明天我去找大队长说一说,我看舒队长不是不讲理的人。” “爸,我跟你一起去。” 一直没说话的沈仲越开了口。 他的枕边放著两样东西,一样是沈淮屿的小兜兜,一样是舒窈给他们藏钱的帕子。 秦淑感觉小儿子越来越沉默了,她如今都不敢在他面前提窈窈和孩子。 周六早上七点,舒窈下班,因为是夜班的缘故,这个星期的班她算是上完了, 难得的,一下班她就想著去育儿所把沈淮屿抱回去。 经过公示栏,舒窈看见许多人都围在那边,似乎是出了什么新公告。 “咱们食品厂要支援下面的厂子?” “这都是些什么地方?听都没听过。” “这一去得多少年啊?我爱人孩子可都在京市呢。” “上面有任务,咱们厂每个车间,最少要出一人。” “啊,这不就相当於下……” “嘘!” 舒窈没理,这种事,有郭厂长在,大概率轮不到她的头上。 “舒同志来了?” 见到舒窈,刚刚来交班的保育员黄同志面带微笑的打了声招呼。 里面的朱红听见声音,急急忙忙放下碗跑了出来, “黄婷你来了,我得回去送给我儿子做早饭,那个资本家的小崽子你……” 看到舒窈,她的话顿时堵在嗓子眼,跟被人掐住脖子的尖叫鸡似的。 如果说,舒窈一开始还没把资本家的小崽子跟沈淮屿联繫起来,那么这会儿看到朱红的態度,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恰巧,里面突然传来沈淮屿的哭闹声,听著撕心裂肺的,让舒窈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小屁孩平时很乖的,除了刚刚离开秦淑跟沈仲越的那几天有些哭闹,其他时候从没这样哭过。 舒窈狠狠瞪了朱红一眼,顾不得其他,大步往房间迈去。 “等……” 朱红急忙要阻拦,被舒窈往边上一撞, 沈淮屿躺在木床上,小小一个,手脚全部在动,泪珠子一串一串往下流,看著可怜极了, 这孩子向来跟个小人精似的,有什么需求会轻轻嚎两声,眼泪都很少见,更別提这么止不住的往出涌。 看到舒窈,他更委屈了,边哭嘴里边发出类似於“么”的音节。 舒窈一把抱起他,然后就发现了不对,小孩儿的尿布是湿的,摸上去冰冰凉凉,明显不是刚尿出来, 舒窈闭了闭眼,扯下尿布,扭头看到朱红伸手去拿五斗柜上的那碗奶,那偷偷摸摸一脸心虚的模样,舒窈想不注意都难。 “住手!” 舒窈趁她愣住,自己抢先端了过来。 里面的奶稀稀拉拉,清得都能看到勺子的顏色。 “这就是你给孩子喝的奶?” 她豁然拉开五斗柜最上面的抽屉,昨天刚送过来的一袋奶粉只剩下了一半, “这就是你说的,他的奶量变大,每天需要的奶粉变多?” “我看你们这育儿所怕是养了只会偷粮的臭老鼠吧!” “跟我去保卫科!” “保卫科不给我做主,我就去找厂长,” “厂长不管,咱们就去见公安!” “找什么保卫科,我这是帮你改造资本家的小崽子!” 朱红心里害怕,但嘴上犟得很, “他配吃那么好吗?顿顿奶粉,咱们伟大的工农阶级的孩子都没这个吃法!” “別人家的孩子,大人没奶,就喝米汤,谁跟这小崽子似的?” “这都是剥削我们贫农阶级、工人阶级才得来的!” 朱红越说,底气越足。 “你一个普通女工,哪来那么多钱买奶粉?又是哪来的那么多奶粉票?” “一袋奶粉4块钱,还要两张奶粉票,这个小崽子,一周就得喝掉一袋奶粉,一个月那就是16块钱,8张奶粉票,你们算算!” 这会儿来接送孩子的多了,她们听到朱红的话,看舒窈的眼神全都变得怀疑起来。 第25章 闹大 钱倒是小问题,在工厂上班,每个月省著花,十几块钱还是能拿得出来,主要是奶粉票! 除了没满月的孩子,妈妈没有母乳,可以凭医院开的条子去买一袋奶粉补充营养,其余大多是去奶站打鲜牛奶或者吃代乳粉, 也就是用黄豆粉、大米粉、小米粉加上少量白糖、奶粉混合起来製成的。 就这,还是限量供应。 一个月四袋奶粉…… 围观的人咋舌。 舒窈可没惯著朱红,直接一巴掌甩了过去, “你倒是清楚,我们家怎么餵孩子!” “一个月四袋奶粉,你可真敢想!” 她可没那么苛待孩子,四袋500克的奶粉,还不够沈淮屿喝半个月的。 沈淮屿刚出生那会儿,“舒窈”不喂,他的爷爷、爸爸、大伯就各自在部队换了不少奶粉票,买了奶粉寄回来,小孩儿就没亏过嘴, 到了她手里,有空间做后盾,就更没吃过苦。 麻蛋的,结果在这里混个水饱! 舒窈简直要气死。 其余人听了这话,不由点头, 是了,谁家一个月就得消耗四袋奶粉的,嚇死个人。 “你!” 朱红猝不及防,被打得头一偏,丟了包就要衝上来抓舒窈的头髮。 舒窈也把沈淮屿往黄婷怀里一塞,仗著身高优势率先揪住朱红的头髮,下死手往她腰上、肚子上、大腿根掐了好几把, 朱红则是使劲往舒窈脸上招呼,除了一开始不太熟练挨了两下,后来舒窈直接把人揪得远远的,朱红个子不高,手脚也不长,在舒窈手里,扑腾地像个四肢刨水的傻狗。 “干什么干什么?別打了!” 已经有人看情况不对,去找了保卫科。 “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偷我的东西!” 舒窈一把將人甩开,抢先告状。 “谁偷你的东西了?” 朱红心虚,眼神瞟向被扔在地上的布包。 舒窈不用看,都知道里面有猫腻,昨天夜里刚送过来的一袋奶粉,今天就没了大半,不是被朱红偷了,还能去哪里?! 保卫科的也瞧见了朱红的眼神, “行了,大家赶紧去上工吧,你们两位同志,跟我们走一趟。” 舒窈拿过柜子里的那半袋奶粉,这可是物证。 “同志,这个包麻烦你们拎著,里面可有朱红盗窃的证据。” “不是,舒同志,这么点事,哪里用得著上保卫科?” “就別麻烦保卫科的同志了,咱们自己解决,自己解决哈。” 朱红这下是真害怕了,小崽子一个月吃四袋奶粉是她胡诌的,但她偷东西可是实打实的啊! 她可不想被批斗、被下放。 “那可不行,朱同志口口声声说我儿子是资本家的小崽子,给我戴资本主义的帽子,这可不是小事。” 舒窈冷哼一声,从黄婷手里接过沈淮屿。 保卫科领头的同志一听舒窈这话,態度立刻坚定起来, “麻烦两位同志跟我们走一趟。” 扣资本主义的帽子可不是小事,厂里主要的领导都过来了。 “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 郭富民一脸严肃的开口。 “这小子本来就是资本家的小崽子,作为伟大工农阶级中的一员,我教育教育他有问题吗?” “谁家的孩子顿顿喝奶粉的?人家能吃米汤,喝代乳粉,就他搞不同?” “她一个普通女工,从哪里弄来那么多奶粉票?” 朱红这次学聪明了,抢在舒窈前头开口。 听到她这一番话,有好几个领导看舒窈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或许是之前留给吴秀玲的印象太深,这次她竟然没有优先表现出反感与不喜,而是在郭富民之前开口: “舒窈同志,你怎么说?” 与朱红撕心裂肺、类似告状的语气不同,舒窈大大方方站在那里,条理清晰, “各位领导,我先澄清一件事,我儿子可没有顿顿喝奶粉。” “大家都知道我的事,现在我一个人养孩子,还要顾生活,哪里有这样的条件。” “把奶粉带到育儿所,是不想给保育员同志们添麻烦,一衝一泡就能餵到孩子嘴里,在家我都是给孩子喝米汤的。” “有道理啊。” “说的没错。” 领导们相互看看,纷纷点头。 “舒窈同志,我有一个疑问。” 妇女主任开口, “既然条件这么困难,为什么不买代乳粉?” “国家每个月是会给育有孩子的家庭发放一定数量的代乳粉票,但奶粉票,则是完全碰运气。” “领袖曾经说过,要好生保育儿童,儿童是祖国的希望。” “我就想著,哪怕大人吃些苦,也不能苦了孩子。” “我爷爷在部队,部队里会发放奶粉票,他把这些票攒下来给了我,” “要是没有奶粉票,我自然会购买代乳粉。” 这个时代,军人还是很受人尊敬的,况且,领导们打量著舒窈, 按舒窈同志这个年纪,她的爷爷想必也不年轻了,还能继续留在部队,职位一定不低,几张奶粉票,还是能换到的。 朱红一看领导们的態度,立刻急了, “这个小崽子身上流著资本家的血,他……” “行了!” 舒窈还没开炮呢,吴秀玲就先拍了桌子, “舒窈同志有觉悟,之前宣传科做的板报你没看见吗?” “舒窈同志把孩子放在厂子里,就是为了让他长在工人阶级的环绕下,接受工人阶级的薰陶。” “我们对资本家、走资派、臭老九不就是以教育改造为主?” “就算你要对这个小娃娃进行教育,也要等他长大,能听得懂话之后,现在你在做什么!” “我看,如今思想有问题的人是你!” 吴秀玲说完,又气冲冲的拍了下桌子。 朱红嚇得往后一缩。 “我看舒窈同志这件事,纯属是被诬陷,是有的同志,胡乱给別人扣帽子!” 吴秀玲说完,郭富民也开了口, “给孩子喝奶粉就是资本主义了?领袖都说了,不经过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吴科长讲的很有道理,朱红同志对於红书学习的还不够透彻!” 喝奶粉就是资本主义,厂子里的领导是坚决不承认的,谁家孩子没有喝过奶粉了? 食品厂是大厂,福利待遇也好,领导们发放的票证里,就包含著奶粉票,再加上他们工资也高,天天给孩子泡一碗奶粉都不是问题。 “郭厂长说的对。” “我赞同厂长的话。” 领导们纷纷表態。 第26章 扫厕所去吧 “我认为朱红同志也不適合再呆在育儿所了,这种思想落后分子怎么能教育好祖国的花朵?” 副厂长提议完,又询问吴秀玲, “吴科长,你们人事科最清楚,厂子里有什么地方適合朱红同志的?” “厕所吧,南边的厕所还缺个打扫人员,那边清净,正好有利於朱红同志重新学习红书。” 吴秀玲不假思索。 朱红脸都白了,但她不敢吭声,生怕连扫厕所的活都丟了, 她家五个孩子,月月还得往老家寄钱,要是丟了工作,她男人能把她骂死。 “舒窈同志,你觉得呢?” 副厂长笑眯眯的看过来。 “胡厂长,还有一件事,” 保卫科科长出声, “这朱红,还涉嫌盗窃。” “小梁,把东西拿上来。” 拿著朱红布包的保卫科同志走了进来, “各位领导,舒同志向我们反映,朱红盗窃了半袋奶粉。” “还有这回事?!” 郭富民震怒,吴秀玲也气得面色铁青, 她们人事科找了个什么玩意儿,小偷! 这以后,让別的科室怎么看她们。 他们都看向舒窈。 “对,” 舒窈拿出那半袋奶粉, “这是我昨天刚带到育儿所的,整个育儿所只有我家孩子在喝奶粉,不存在混淆的情况,” “昨天我送过去时,育儿所的李同志还没下班,她可以为我作证。” “要说我儿子一晚上能喝掉半袋奶粉,我是不相信的。” “我们也不信,” “小梁, 你来,当著咱们厂所有领导的面,看看朱红的包里,有没有舒同志说的那半袋奶粉!” 郭富民是退伍兵,火眼金睛,一下子看出朱红面上的慌乱。 小梁把朱红布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拿出来,最显眼的就是一个鼓鼓囊囊的纸包。 “厂长,是奶粉。” “我没偷,那不是我偷的,是我买的,对,是我买的。” 朱红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承认。 “到现在了,还在说谎!” “你在哪里买的?为什么要带到厂里?还是用报纸裹著的!” “要不要我现在就让保卫科去把那位李同志带过来?当面对质!” “小梁,去报公安,我们厂子容不下一个贼!” 郭富民是个极具正义感的人,眼里自然容不下这种乌糟事。 但別的领导可就不这么想了,这种事,怎么能报公安,今年的先进奖厂子还要不要评了,福利还能不能拿到了? 这可是跟他们切实相关的利益啊。 “厂长,为了这么一个人牺牲咱们厂子所有工人一年的努力不值得。” 舒窈不介意卖个好,朱红的盗窃金额不算大,大概率也是接受改造,与在厂里接受惩罚没什么两样, “这件事情,咱们厂內部解决就行,我就一个要求,让朱红赔偿我一张奶粉票和半袋奶粉的钱。” 舒窈这话一说出来,领导们明显鬆了一口气,就连朱红,都感激的看向她, “对对对,舒同志说的没错,咱们厂內部解决就行。” “舒同志果然有觉悟,没必要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嘛,咱们厂干了大半年了,眼瞅著今年业绩好,极有可能被评先进,这时候爆出这种事,不是打击大家积极性么!” “当然,舒同志提出的这个赔偿也是很合理的,咱们厂子也可以给些补偿,舒同志,今年咱们厂发的奶粉票,优先供应给你,你看行不行?” “那多不好意思,我替孩子谢谢胡厂长了。” 舒窈不嫌奶粉票多,这东西,就算自己不用,也能卖个好价钱。 郭富民思考了一阵: “可以不送公安,但在厂內一定要通报批评。” 不止是批评,朱红被分配去打扫厕所,进行劳动改造,工资更是一降再降,只能维持最低生活標准。 因为朱红的这个事情,舒窈不再把一个小时的育儿时间攒到下班,而是勤跑育儿所,跑得多了,她就开始发现,几个保育员对沈淮屿都算不上用心, 今天去育儿所,她还看见大班的一个孩子跑过来,叉腰昂头,骂沈淮屿是资本家狗崽子,看到她,心虚的跑了。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终於將所有时间点都串联起来,一切的变化是那天她的事跡被登上宣传板报之后, 大家对她的態度更热情了,但从那天之后,小孩儿总是蔫蔫的,吃奶时特別凶, 朱红不是唯一一个给小孩儿喝个水饱的人,或许,她们真的认为,流著资本家血液的沈淮屿,不配吃那么好。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舒窈戳了戳沈淮屿鼓鼓的小肚子,看他一脸满足的吃奶, “傻死了,受了欺负,回来也不知道找我哭。” 舒窈嘴上说他,其实心里十分自责, 她就不该贪图轻鬆,只想著上完夜班回来睡觉,小屁孩还能少饿几顿。 有了朱红的例子,再加上舒窈跑得勤,保育员已经不敢苛待沈淮屿,但舒窈心里总是不得劲, 因为,歧视是一直在的。 甚至会伴隨他一直到沈家平反。 他现在不记事,但等他三岁呢?上小学呢? 上辈子沈淮屿的性格就有些偏执,很难说是不是与童年创伤有关,这辈子,也要让他再走一遍老路吗? “小可怜,你真是个小可怜。” 舒窈嘆了口气,亲亲他的小手。 小可怜吐出奶嘴,咯咯的笑。 舒窈想了半宿,第二天上班前在公告板前站了许久,支援公告已经贴了好几天了,车间主任一直动员,但就是没有人报名, 舒窈一一看过公告上写的地址,最后目光落在云山县食品厂上。 云山县下的舒家村,是“老太太”的老家。 第27章 下决心回云山 因为先前的事,舒窈不愿意再將沈淮屿送去育儿所,而是拜託蔡婶子帮忙照顾。 这天下班早,她骑著车飞奔回去,顺带在供销社买了半斤桃酥。 “翠芳,租你家房子的这个,是姓舒吧?” “前头食品厂的。” 一向开著大门的主屋,今天竟然虚掩,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中年女音, 声音很有特色,是总来王家串门的妇人,舒窈通常回来就关上房门,跟她们没什么交集。 “炼钢他妈,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蔡翠芳俯身摸了摸小娃儿的尿戒子。 “哎呦,那就是了!” “你知道这娃儿是什么身份不?” 炼钢妈一脸神秘。 “瞧你这话说得,娃儿能有什么身份?” 蔡翠芳不喜欢她说话的语气。 “他可是资本家的后代!” “你把房子租给他们娘儿俩,不怕惹祸上身?” “胡说!” 蔡翠芳脸沉了下来, “这娃儿的妈是工人,哪儿来的资本家。” 她是见过人家爷爷的,穿军装的大领导,什么资本家?! “你可別不信,食品厂都传遍了,钢铁厂也有不少人清楚,你让你家老王去打听打听,保管能知道!”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舒同志是工人,这娃儿跟著他妈,自然也是工人子弟,” “舒同志要是有问题,食品厂还能留她?” “炼钢妈,你家炼钢快下学了吧?我家也要做晚饭了,就不留你了。” 蔡翠芳赶人。 “嘿,你真是……” “啊……哇……” 炼钢妈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手里的剪刀也重重拍在桌上,把睡得正香的沈淮屿嚇得身子一抖,咧开嘴哭了起来。 “你看看你,把孩子都给嚇著了。” 蔡翠芳连忙抱起来哄。 舒窈深吸一口气,推开半掩的门走了进去。 “婶子,给我吧。” 她把桃酥放在桌上,接过小孩儿,完全无视站在一旁一脸尷尬的炼钢妈, 她见两人都不理她,灰溜溜跑了。 “窈窈啊,你是不是都听见了?” 蔡翠芳小心翼翼的问, “那炼钢妈就是嘴上没把门,其实心地不坏。” “窈窈,婶子这儿你儘管住,想住多久都行。” “谢谢婶子。” 舒窈冲她一笑, “婶子,这袋桃酥给小曼他们吃。” “不用不用,你一个人带孩子花销大,小曼他们有得吃。” 蔡翠芳推拒。 “婶子,这小子少不得还要麻烦你几天,你就別和我客气了。” 舒窈虽然笑著,但周身气压明显不对,蔡翠芳莫名有点怵得慌,不敢说话了。 舒窈把孩子抱回房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受了惊嚇,沈淮屿粘人得很,这会儿倚在她怀里哼哼唧唧,手上还特別没有安全感的揪住她的衣服,眼睛水汪汪的一眨不眨盯著她。 这个动作维持了很久,渐渐的,他开始变得有点急躁,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不摸他, “啊、啊。” 他蹬腿。 “啊!” 两只手紧紧拽著舒窈的衣服,把她拼命往自己这边拖, 脸都涨红了,喉咙里还因为用力无意识的发出声音。 舒窈今天心硬得很,就这样看著他,她想不通,这个小不点有什么魔力,竟然让她產生了远离京市、去一个偏远小县的念头。 並且这个念头越发强烈。 可明明最开始,她是想將他甩给沈家的。 “嗯……么、嗯哼哼……么……” 沈淮屿拽了半天,依旧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小嘴瘪了起来。 舒窈嘆了口气,低头蹭蹭他的脑袋。 “別喊了祖宗。” 她还是没能適应当妈。 但这种无意识的音节竟然会让她心软。 舒窈主动去找了舒振中, 舒家刚吃完晚饭,看到舒窈,舒明慧“哼”了一声,转身就走,文霞面无表情,邱丽和善的冲她点点头,两个小的也叫了声姐姐,舒振中倒是很开心, “么么儿,吃饭没有?” “吃了,爷爷,我找你说点事。” 舒窈直奔主题。 “不行!我不同意!” 书房內爆发出一声大喝。 舒明慧的房门一下子打开,满脸幸灾乐祸, 这还是第一次,老爷子对舒窈发这么大火。 她躡手躡脚的走到书房门口,趴在门上偷听, 文霞的房间,也开了一条缝。 谁知下一秒,书房门突然打开,舒窈一脸淡漠的看著还撅著屁股的舒明慧,然后让开位置,以便老爷子看清楚。 “像什么样子!还不滚回去!” 舒振中一身邪火,正好有了个发泄口。 舒明慧身子一抖,灰溜溜跑了,文霞的动作更加迅速,门缝瞬间消失。 舒窈淡定关门,坐了回去, 看见孙女儿这样,舒振中张张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么么儿,你自六岁之后,就养在京市,现在说什么要支援云山县食品厂,你这……” “你要是觉得食品厂不好,有人说淮屿的閒话,咱们就回家歇歇,爷爷养得起你们。” 也就是舒窈,才有这份特殊,要是舒明山、舒明慧,在家閒三天舒振中就能直接给他们打包送去锻炼, 老爷子正直公允了一辈子,却回回都想为孙女破例。 “爷爷,不止是因为淮屿……” “那是为了谁?是不是沈家那小子?你知道他们被下放到云山县了?” 老爷子唯一能想到的只有沈家。 舒窈怔住,这也太巧了,不过, “爷爷,跟沈家有什么关係,要不是你提,我还真不知道。” 老爷子咂咂嘴,有些后悔嘴快。 但他也就知道这些了,毕竟沈家被下放到云山县是他暗中操作的,至於具体是在哪里,他也不好过问。 “爷爷,领袖都提倡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到祖国需要的地方去,我就不能响应號召吗?” “而且,我十几年没有回过老家,祭拜爹妈奶奶,还有太爷爷太奶奶,我想他们了。” 最后一句话,直接让舒振中心里发酸。 他身居高位,离不开,舒窈多少年没回去过,他就多少年没再回去过。 他沉默许久, “么么儿,回了云山县,也要记得多回来看看爷爷。” “肯定的,我发誓,每年都会回来。” 舒窈吸吸鼻子,蹲在舒振中身边,伏在他的膝上。 舒振中拍拍她的头,玩笑道: “也不用回来得那么勤,爷爷嫌烦,多寄信就好。” 孩子小,么么儿回来肯定得带著,累得慌。 “你回去了,记得给咱家祖宅修一修,那是咱们老舒家的根。” 第28章 道貌岸然的胡国章 支援与下乡不同,与早些年因为饥荒,城市精简职工也不一样, 有点类似於派遣的意思,保留城市户口,工资由下面工厂发放,但原厂也会给予一定的生活补贴。 舒窈不知道在她那个世界的歷史上有没有这种说法,但这对她来说是个好事, 她是京市派过去的,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边缘化,只要她不干些违法乱纪的事,厂子就不会辞退她。 舒窈主动找吴秀玲这个人事科科长报了名。 吴秀玲正为这事儿发愁呢,食品厂总共要支援20个县级厂,但公告已经贴出去好几天了,动员大会不知道做了多少,就是没有人主动报名, 结了婚的拖家带口,没结婚的,又害怕耽误了自己, 前些年厂子应召精简职工,那些人到现在都还窝在农村,回不来城市呢,大伙儿心里都有疑虑。 几位厂领导都想著,实在不行,就找那些老党员,给他们做做思想工作,上面派了任务,一个两个都想著逃避那怎么能行! 结果舒窈主动找过来了。 “舒窈同志,我打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个思想进步的好同志!” “你放心,厂子里一定全力支持你。” 吴秀玲紧紧握住舒窈的手。 舒窈很快知道了全力支持是什么意思, 厂领导专门给她开了个表彰大会,还颁发了“积极分子”奖状,原先定的生活补贴也由每个月7元增加为最高级別的12元。 5块钱算不上多,但白得的钱,谁不喜欢? 既然已经確定了去云山县支援,厂子里的活也不需要舒窈去干了,主要就是办手续,转粮食关係, 舒窈趁著这些天,一直在供销社和百货商店买买买,京市的票,到了云山县可用不了, 老爷子倒是换了不少全国粮票送来,把舒窈心疼的,地方票换全国粮票得亏不老少呢。 舒窈刚从黑市倒腾了一批肉塞进她的双开门大冰箱,回来就瞅见蔡婶子抱著沈淮屿火急火燎的要出门, “婶子,这是怎么了?” 看著蔡翠芳满脸慌张的模样, 舒窈赶忙问道。 “你回来得正好,小辰出事了,我得赶紧去一趟医院。” 蔡翠芳说著,就要把沈淮屿塞进舒窈怀里。 舒窈没接孩子,连忙调转车头, “婶子上车,我载你过去。” 二人衝进医院到处询问,最终在急诊找到了缝针缝到一半的王辰, 蔡翠芳看著满头是血的儿子,腿都软了,舒窈赶忙扶了一把,齜牙咧嘴喊疼的王辰看见他妈顿时噤了声,討好一笑,怂怂喊了声“妈”。 人没大事,蔡翠芳和舒窈都鬆了口气, “家属是吧?拿上单子先去交钱。” 一旁的护士递过来一张缴费单。 “婶子,我去吧。” “谢谢你了,窈窈。” 蔡翠芳抖著手从兜里掏出了钱,她被儿子那一脸的血嚇得脱虚,得缓缓。 舒窈拿著单子和钱去了收费处,忽然身后响起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排队的眾人也被撞得七零八落, “医生、医生,快来看看我孙子!” “明明啊,明明,你別嚇奶奶!” “你个杀千刀的遭瘟货,別想跑!” “我没想跑、没想跑,这位同志,你先放开我,给孩子看病要紧。” 中年男人被人揪住衣领,一边踉踉蹌蹌跟著跑,一边还要顾著怀里的孩子,鼻樑上快要滑落的眼镜都腾不出手去扶。 舒窈捡起被撞落的单子,抬头一看,不由发出一声冷笑, 呦,这不是巧了么,真是冤家路窄啊。 揪著人的那一个,不正是老太太伺候了十几年的老婆婆,胡国章的老母李小春吗? 而男人怀里张著嘴嚎啕大哭的,应该就是老太太后来的便宜继子,胡易明了。 晦气! 舒窈迅速后退几步,离得远远的。 李小春呼天喊地的大嗓门成功招来了一名急诊医生,一番问询摸索后,对李小春道: “这位同志,你不要担心,孩子没事,就是手上蹭破了一层油皮,不要紧的,” “反而是这位同志,” 他看向那个中年男人, “你的伤看起来比较重,得儘快处理……” 確实,胡易明哭得中气十足,而那个男人胳膊上有大片擦伤,渗出星星点点的血珠,上面还粘著泥土碎石,要是不及时处理,恐怕有感染的风险。 然而医生的话还没说完,李小春再次叫嚷起来, “你会不会看病?什么叫没有事,我孙子在哭你没看见吗?” “说不定伤著里面了,必须好好做个检查!” “他一个大男人,这点伤算什么!” 医生被她拽著,气急, “这位同志,你能別胡搅蛮缠吗?” 围观的人也开始指责, “就是,这位同志,是你会看病还是人家医生同志会看病啊?” “哎呦,这胳膊怕是伤得不轻。” “你们知道什么!” 见大家都一边倒,李小春不干了, “这人骑车把我孙子撞了,车轮子都压孩子身上,你们说是我孙子伤得重还是他伤得重?” 这话一说,医生不耐烦眯起的眼睛都瞪大了两圈。 不是,他摸著,没啥问题啊。 中年男人急得直摆手,解释著: “没压上、没压上,是这个孩子突然衝出来,我剎住了,没碰上。” “怎么没碰上?你是不是想逃避责任?我告诉你,赔钱!必须赔钱!” 李小春这咄咄逼人的样子舒窈看得牙都酸了,想起了窝囊版舒窈某些不堪回首的画面, 老太婆在舒窈刚嫁过去时隱藏得很好,但不过半年,胡家危机解除之后她就露了本性,辱骂打压是家常便饭,动手也是有的,舒窈后来的孩子,就是被她硬生生磋磨掉了。 那个连打胎都不敢的“舒窈”,在胡家,硬生生因为劳累流掉一个五个月的孩子,並且丧失了生育能力。 想到这些,舒窈顿时目露凶光,在看到道貌岸然的胡国章穿著病號服走过来时,那股恶意更加明显, “妈,这是怎么了?我在病房就听见你的声音……” 李小春看见儿子,连忙扑过去说了经过, “行了,妈,医生同志不是说了吗,易明没事,我们要相信医生同志的专业性。” 医生听了这话,心里舒坦多了,还是这位同志讲道理。 “妈,孩子没事,虚惊一场,就別提什么赔不赔钱的了,我相信这位同志也不是故意的,赶紧让人家处理伤口吧。” 胡国章三言两语,立刻贏得在场所有人的好感, “这位同志觉悟真高啊!” “看看人家这格局……” “我认识他,这是压缩机厂宣传部的胡同志!” 舒窈扯了扯嘴皮子,退出人群。 胡国章这人,最会做表面功夫,一句相信这位同志也不是故意的,直接给意外定了性,让真正的苦主有口难言。 他不知道李小春的性格吗? 不,没有人比他这个儿子更清楚。 他只是习惯性的,做出更利己的选择。 舒窈再一次唾弃起了原身的眼光。 原本不想对这一家做什么的,但现在,她忍不住了。 老太太,看我免费给你报个仇,你想不想的不重要,主要是我想。 第29章 暗暗提醒蔡翠芳 “好了,回去后注意不要吃刺激性的食物,伤口不能碰水,明天来换一次药,一个星期后拆线。” “谢谢谢谢,谢谢医生。” 蔡翠芳千恩万谢的送走了医生,转过头脸就掉了下来, “你个討债鬼,说,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不小心磕著了唄,没啥大事。” 王辰含含糊糊的不想说,虚虚捂著伤口喊疼, “哎呦,妈,快带我回去,我得好好补补,头晕、心慌,哎呦喂~” “婶子,我们还是先带小辰回去吧。” 舒窈帮王辰说话,立即接收到一记感恩的眼神。 “流了那么多血,可不得头疼心慌吗?” 蔡翠芳嘴上念叨,手上却诚实的把王辰扶起来。 三人刚走出诊室的门,迎面就遇上跟李小春產生衝突的中年男子。 “王辰,你怎么样?” 他看到王辰,眼睛一亮,立刻冲了过来。 “冯老师,你这……” 王辰指了指他已经被包扎好的胳膊。 “没事,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冯泰推了推滑落的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给蔡翠芬, “王辰妈妈,这是我们几个老师的一点心意,” “这次,是我们连累王辰同学了。” 医院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冯泰跟著一起回了王家, 蔡翠芳与他在堂屋交流了大概二十分钟,送走他后愁眉苦脸的敲响了舒窈的门。 舒窈正在收拾,看到蔡翠芳笑了笑, “婶子你来得正好,我这里还有半罐红糖,也不好带走,你別嫌弃,拿去给小辰喝。” 蔡翠芳道了谢,看著屋子里的包裹,又看了看趴在床上练习抬头的沈淮屿,忽然嘆了口气, “之前我还不理解你,现在看……唉,离开也没什么不好。” “现在学生不像学生,老师不像老师,真是……” 蔡翠芳一句话里混著四五声无意识的嘆息。 舒窈没有发表意见,从那位冯老师在医院的三言两语中,她基本猜到发生了什么。 “嗐!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蔡翠芳毕竟不是自耗的性格,很快自己想通了, “窈窈,你明天就走了,这是多出来的房费还有照顾小屿的钱,收著。” “南方跟咱们这里不一样,天气潮湿,听说冬天比咱们这里还冷呢,棉衣棉被什么的別怕麻烦,都带著,到那里买起来可不如京市方便。” “孩子冬天的衣服得提前准备起来,別看现在是夏天,这天说降温就降温的,孩子发烧了最麻烦。” “常用的药最好也备上些……” 舒窈在这里住了还不到一个月,但与王家四口相处得极为融洽,蔡翠芳看她就跟看侄女似的,更別提这段时间还带了沈淮屿几天,拉著舒窈的手絮絮叨叨叮嘱了许多。 蔡翠芳离开前,舒窈忽然抓住她的手,飞快劝了一句, “婶子,小曼那边,最好儘快给她找个工作,现在的下乡青年是越来越多了,虽然现在的政策是自愿,但以后可不好说。” 现在还是为了解决就业问题自愿下乡,但年底,一道新政策下来,躲都躲不掉。 王曼今年高三了,小辰成绩又不太好,能不能考上高中也很难说,王家两个孩子,到时候恐怕是重点动员对象。 蔡婶子一家都是好人,她住在这里二十来天,颇受照顾,所以愿意提醒一声。 蔡翠芳心里一惊,手不自觉蜷起,嘴唇囁嚅,有意想多打听几句,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心事重重的回了主屋。 下午,舒振中再次让人送了些东西过来,一起打包送过来的,还有舒明山。 “爸说你东西多,还带著孩子,让我跟著。” 舒明山语气彆扭: “有什么事就说话,別最后跟你爷爷告状。” “放心,免费劳动力,我一定会物尽其用的。” 舒窈才不客气。 舒明山瘪嘴,小声嘟囔, “又不喊小叔。” 舒窈只当没听见,清点著老爷子送来的东西,衣服、鞋子、被子、吃的,还有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文霞肯定不会那么好心帮她准备,也难为老爷子想得这么齐全。 “这些你帮我搬到邮局,寄过去吧。” 她屋里的东西基本上全装空间了,本来是打算少邮寄一点掩人耳目,这下有舒明山跟著,想不邮都不行了,她可不想大包小包的上火车。 “还有自行车,问问邮局的人能不能一起运过去。” 她倒是有自行车票,但是现在女士自行车难得,供销社里基本上都是二八大槓,她骑著太费劲,还是带过去的好。 舒明山执行力很强,將包裹全部捆在舒窈的车上,骑著去了邮局, 嗯,还没问她拿钱。 舒明山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回来,满头大汗,手里还捏著两根冰棍,自己拆开一根,一口咬下去大半,另一根递给舒窈, “包裹寄出去了,自行车也可以寄,不过损坏不予赔偿,我想了想,去找了喆哥,” “你喆叔还记得吧?跟你二叔玩得好的那个,现在在火车站上班,他让咱们明天上车之前,把自行车送他们单位楼下,他帮我们送上火车。” 那感情好,比邮寄好多了。 “小叔,辛苦了,你多吃点。” 舒窈婉拒了那根冰棍。 舒明山被喊得通体舒畅,嗦著棍子, “给你买的,你吃。” 舒窈其实挺想吃,大平层冰箱里的雪糕全被她干完了,但自从上一次见过供销社的大婶,习惯性的舔了舔冰棍流下的水后又放回去后,她就再也不想了。 她强硬的把冰棍推了回去,舒明山顿时感动得眼泪汪汪, 还是大侄女好,不像舒明慧,只会跟他抢。 “你送我去云山,一来一回,最少也得一个星期,厂里怎么办?” 舒窈拎起沈淮屿,给他换了个方向,省得他看见舒明山吃冰棍一直在那嘬嘴。 沈淮屿三个多月了,舒窈也是前几天才发现他现在竟然已经开始馋大人的食物。 “请假了,最近厂里都忙著造反呢。” 舒明山皱眉,显然不喜欢这种行为。 舒窈看他这样,不禁有些感嘆, 舒家的孩子,大多还是隨了舒振中的,根子正,老大舒明仪、老二舒明启出生得早,是被设在根据地的育红班带大的,从小培养,性格不用说, 老三舒明昭,老四舒明亮是双胞胎,性格憨厚,继承了老舒家一贯的学渣属性,被舒振中早早送去部队锻炼, 老五老六是留在文霞身边最久的两个孩子,也是受文霞性格影响最深的,舒明山这人,小时候也算大院一霸,但舒振中教训起儿子来那是毫不手软,一棵长得歪歪扭扭的小树被他越修越直溜, 大院里像他这么大的青年有不少都加入了小红兵,他却能稳稳噹噹窝在厂子里,不参加任何活动。 “我先回厂里了,明天早上过来接你们去火车站。” 舒明山嚼完两根冰棍,去院子里打水洗了手,准备离开。 “怎么不回大院?” 机械厂离得远,坐电车少说要一个小时,大院就近多了。 “回去了我妈又得问东问西。” 舒明山明显嫌烦。 “那你別回去了,在这儿將就一晚,正好我出去有点事,你帮我看一会儿孩子。” 舒明山想了想,也行。 “你还有啥事儿啊?我去给你办?” “不用,这事儿得我自己来。” 第30章 给胡国章挖个坑 坏事儿得偷偷做。 去胡家的路,舒窈可太熟悉了,东门胡同的大杂院,七八户人家挤在小小的四合院里,进门都得侧著身子走。 当初,老太太就是在这儿办的简易婚礼, 住了不过三四天,一家就在舒老爷子的帮助下重新找了个独门独院的小宅子,后来更是以极低的价格买下了那处宅子,但凡胡家父子再活十年,那福可是让他们享上了。 这辈子,呵,想屁吃! 不过舒窈这次的目的地不是胡家,而是压缩机厂宣传科科长胡承根家。 胡承根与胡国章是远房堂兄弟,胡承根当年早早来了京市闯荡,而胡国章则是四年前同周慧茹离婚后,在老家待不下去过来投奔这位远房堂哥的。 毕竟是一个祖宗,胡承根对胡国章不差,不但帮他进了压缩机厂,还將他带在身边处处照顾,谁知道,养出来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胡国章偷偷配了一把胡承根办公室的抽屉钥匙,调换了一份已经校正完毕即將上交的宣传稿,这份宣传稿里,添加了一句在这个时间段不合时宜的言论,胡承根与副科长以及写稿人立刻被抓去审查,然后下放, 而胡国章却藉此机会,成了新的宣传科科长。 之后的举报,就是来自胡承根想通一切后的报復,不过可惜,那时候胡国章已经攀上了“舒窈”,这个举报,被他利用舒家关係轻而易举的化解。 这些事,还是后来胡承根回城后找胡国章吵架说出来的。 舒窈不想害人,但她可以悄悄给作为被害人的胡承根提个醒,於是她去了压缩机厂的家属院,往公共信箱里塞了一封收件人为胡传根的没有署名的信。 之后会发生什么,就与她无关了。 第二天一早,舒窈与舒明山早早赶到火车站, 大部分的东西都被邮寄过去,两人只提著轻便的包裹,是三人的口粮和洗漱用品。 “明山。” 火车站门口,一个穿著白色衬衫、戴著眼镜,约莫三十左右的男人看到舒明山后急忙招手。 “喆哥!” 舒明山一手把著车龙头,一手用力摇摆,幅度大到舒窈差点栽个跟头。 “小心!” 卫喆扶住车身,有些责怪道: “小五,你还是这么毛躁。” 舒明山也嚇了一大跳,小心翼翼瞟了一眼舒窈,收到一记眼刀后没敢吭声。 “小叔,实在不行,你回去吧。” 舒窈咬牙切齿,深切怀疑,有舒明山在,这一路上是否能一帆风顺! “误会误会!舒窈,你不许跟老头子告状。” 舒明山心虚,但还是强撑著打肿脸充胖子。 卫喆笑: “窈窈和从前比很不一样了。” 舒窈刚到大院时,小五整天拉著她满院炫耀,他自然是见过的,不过那会儿小姑娘畏畏缩缩,满眼都是惊惶与不適应,一张脸又瘦又黄,跟大院格格不入。 “喆叔。” 见到人,舒窈终於和老太太的记忆对上了。 卫喆,卫副师长的儿子,比她大十岁,与舒家老二舒明启同龄。 不过卫副师长早年打仗,身体不太好,早早退了,八年前一家子全部搬出了大院。 “託运的事,麻烦喆叔了。” “这有什么?不麻烦。” 卫喆摆摆手, “你们跟我来。” 舒窈和舒明山跟著他走进车站背后的办公院, “东胜!东胜!车到了。” “好嘞,卫主任。” 一名列车乘务员小跑过来,从舒明山手里把车接了过去, “到云城下,是吧,你们在几號车厢?到时候我去找你们!” “13號,麻烦同志了。” 舒明山掏出火车票看了一眼。 “小事儿。” 这趟列车,京市是首发站,有卫喆在,两人提前撕票上了车。 买的硬臥,这个时候还是四人间,舒明山睡在下铺,舒窈带著沈淮屿睡上铺, 沈淮屿过了三个月,晚上逐渐能睡个整觉,白天醒著的时间也明显变多,大概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路上跟个小话癆似的自言自语。 舒明山趴在旁边看,眼热得很, “舒窈,给我玩会儿。” 把沈淮屿交给舒明山,舒窈去车厢值班室接了点热水,回来时从窗户口看见,乘车的旅客如同丧尸大潮般往这边涌来,嚇得立刻快步返回。 隨著乘客越来越多,车厢里也越来越嘈杂,空气都变得燥热许多。 “兰青,这边。” 一个中年男人提著大包小包满头热汗的挤了过来,后面跟著一位抱著三四岁孩子的妇女,手上还牵著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舒明山看他实在费劲,上去搭了把手。 “谢谢你啊同志。” 男人將行李推进床铺下,一屁股坐在床上,摘下滑落到鼻翼上的眼镜,抹了把汗。 “顺手的事儿,不用谢。” 女人把两个孩子安顿好,笑著看舒窈和舒明山, “我们去云城,两位同志去哪里?” “真巧,我们也去云城!” 舒明山露出惊喜的表情。 “呦,那是巧!” 女人一拍大腿,也是惊喜。 “我们家老周是大夫,应国家號召,支援艰苦地区,去云城底下的那个云山县。” 这下,连舒窈都惊住了。 四眼震惊,几人对视一会儿,高兰青乐了, “你们也去云山县?” “哎呦老周,咱这可真是!” “大姐,我是送我侄女过去的,她去支援云山县食品厂。” 两个年纪相仿的人是叔侄关係,高兰青一点也不觉得稀奇,有句俗语叫摇篮里的爷爷,拄拐棍的孙子,这现象,在这个年代很常见, “食品厂好啊!” 高兰青语气里透著羡慕。 现在一切物品都是按人头分配,哪怕她家老周是医生,工资不算低,想把一家四口的嘴管住了,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食品厂就不一样了,跟荒年饿不死厨子一个道理。 “咱们这可真是有缘分,大侄女啊,你们那食品厂宿舍有个啥章程没?” “我们家老周打听过了,云山县医院没有空的单位房,都是集体宿舍,我们这拖家带口的,也没法子住。” 高兰青看舒窈带著孩子,和他们一家情况类似,不由打听。 第31章 云山县住宿问题 “还不清楚。” 舒窈摇头。 她心里想的是租房,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合心意的房子。 小地方,人多房子少,自家都不够住呢,能拿出来出租的房子也有限, 实在不行,她就住回老屋。 老屋离县城应该不远,毕竟在老太太的记忆中,多有村民走路过去的。 而且老爷子之前说过,他给大堂爷爷去过信了,托他帮忙照看她们母子,特別关照在她上班时帮忙带一带沈淮屿, 老爷子跟舒窈都是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敢把孩子隨意交给育儿所了。 舒振中在舒家村很有些威信,一个是地位够高,另一个是村里的孩子要当兵,多有拜託他的, 当年他回去接舒窈,带走了村里几个年轻人,如今出息些的,已经当上了营长, 大饥荒那会儿,他也是想尽办法筹粮,虽不能让大伙儿吃饱,但凭著那些粮食,舒家村那三年死的人是周边村子里最少的,说句托大的话,舒振中是如今舒家村所有人的恩人。 他愿意放舒窈回来,也是知道在舒家村,没人敢欺负自己孙女。 高兰青听后心想,果然还是年轻,做事没个规划。 舒明山趁对面周家俩口子翻行李时站了起来,面向舒窈小声道: “老头子没跟你讲吗?他已经托人在县里帮你找房子了。” 舒窈诧异,隨后就是浓浓的感动, 爷爷真是,处处为她考虑周全。 因为还有周家四口在,舒窈没有多问,舒明山也没多说。 这年头坐臥铺都需要单位介绍信,或者有关係,乘客不算多,又因为坐票车厢与臥票车厢之间不互通,人更少了,倒是没那么吵闹, 高兰青跟舒窈两人聊了几句,见丈夫拿著本书开始看,也渐渐安静下来, 周家孩子的教养很好,不吵不闹,一个窝在妈妈怀里睡觉,一个趴在上铺自娱自乐。 沈淮屿兴致勃勃的精神头过去,眼皮子开始打架,小嘴一直嘬啊嘬,想来是饿了。 舒窈拿起床尾的包裹,从里面掏出专程带著的床单,做了个简易的遮掩帘,对面的小姑娘好奇地看著这边,舒窈冲她一笑。 “哎呦,妹子,你想的可真周到。” 高兰青以为她这是为了方便餵奶,连声夸讚。 原本舒明山喊了她大姐,她就按照两人的辈分喊舒窈大侄女,后来是舒窈说各论各的,她从善如流改了口。 舒窈確实是为了方便餵奶,帘子放下,她就从空间把傢伙什拿出来,给小祖宗泡奶, 大平层保温壶里的水长时间保持45度,確保隨时能用,不一会儿,奶嘴就被塞进了沈淮屿迫不及待的小嘴里。 小隔间里安静下来,一直到中午,才重新热闹起来。 列车员开始喊票卖饭了, 麵条两毛一份,米饭三毛,不要粮票。 从前都是乘务员推著餐车出来叫卖,舒窈还是第一次见卖餐票的, 舒明山要了一份米饭,舒窈要了一份凉麵。 对面的周大夫一家,则是掏出一个铝饭盒,一个带盖子的搪瓷缸还有一包烙饼。 饭盒里是酱,搪瓷缸里是咸菜,烙饼被从中间开了口,高兰青挖一勺酱涂进去,又夹点咸菜放到里面,一一分给孩子和丈夫,最后才轮到自己, 从京市到云城站要坐三天两晚的火车,头一天七点出发,后一天上午十点半才能到,一共六顿饭,自己一家四口,要是顿顿吃火车餐,那可是不小的花费, 九月初的天气虽然热,但咸菜大酱麵饼子还是能放住的。 坐火车的头一天,舒窈適应良好,等到了第二天,母子俩双双蔫吧了, 这还是睡的臥铺,要是硬座,舒窈都不敢想, 火车需要加煤、添热水,有些站点,一停就是大几十分钟,大家会趁这个时间下去走一走,透透气, 舒窈也抱著娃下去了,溜达得远了点,看到前面的硬座车厢,乌泱泱全是人头,就连行李架上都躺著人,这还是在有一部分人翻窗户下来透气的基础上, 她都能想像,把这部分人重新装回去,车厢里能挤成啥样! 恐怖如斯! 第三天到达云城时,舒窈整个人都憔悴不少,她甚至瞅著沈淮屿,觉得小屁孩似乎瘦了些,太遭罪了。 而不论是对面的一家四口,还是底下的舒明山,全部適应良好,神采飞扬。 果然,人和人是不同的,这个年代的人,身上自带一股子劲儿。 “走,旁边有国营饭店,咱们先去吃一顿。” 二十出头,正是纯饿的年纪,舒明山从东胜手里接过自行车一出站,眼睛就跟雷达似的开始扫射,看见饭店,眼球都变得鋥亮。 舒明山凭著自行车在大部队达到前点上了菜, 一盘红烧小排,三毛钱,一盘青蒜炒猪肝,两毛五,再来两碗米饭一碗素汤,这一顿,一共花了七毛七加四两粮票。 就冲这个价钱和手艺,舒窈都愿意一辈子吃在饭店。 第32章 抵达云山县 舒明山刚把菜端上桌,那边周大夫一家也过来了,不过他们没有舒明山跑得快,得排队点菜,並且轮到他们时,小黑板上写的今日菜单,最起码被划去了大半。 “高姐,过来,咱们拼桌。” 舒窈见高兰青带著孩子等座位,连忙招手。 “舒兄弟,妹子!” 高兰青听到喊,忙不迭跑过来。 舒明山听到这两个称呼,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味,低头呼哧呼哧的扒饭,连带著小小的怨念,全部吞进肚子。 “妈妈,肚子叫叫~” 周小瑞盯著桌上的红烧小排,嘶溜嘶溜的吸口水。 高兰青不好意思的一把捏住儿子的嘴, “你爸在买饭了。” 舒明山眼珠子一转,夹起一块小排去逗周小瑞, “叫声爷爷,爷爷就给你吃。” 舒窈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怪癖,还想占高姐的便宜。 “小珍小瑞,別理他,姐姐给你们吃。” 舒明山满意了,俩小孩叫他叔叔,叫舒窈姐姐,他还是辈分大,筷子一拐,顺滑的將香喷喷的小排塞进嘴里。 舒窈重新拿了一双筷子,去夹小排。 同行一路,她是发现了,或许因为周大夫是医生,一家子都很讲究卫生,吃盒饭时,大人孩子的筷子都是分开的。 这在现在很难得,多得是一家子人碗筷共用。 “不用不用,这多不好意思。” 高兰青连忙推拒。 “高姐,你们来得晚,肉菜基本上都没了,我小叔点得多,我俩也够呛能吃完,给孩子解解馋。” 舒窈有心跟周大夫一家打好关係,大夫呢,医院里有熟人,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方便,特別是她还带著一个三个月大的娃,说不定哪一天就得找上门。 舒窈这声小叔一出口,哪怕不是对著他在喊,舒明山也是乐得找不著北, “对啊,高大姐,我点得多,浪费那可是极大的犯罪,咱都拼桌了,那就一起吃。” 高兰青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那边丈夫扯著嗓子喊她过去帮忙端菜,回来时,俩孩子都已经啃上了。 她顿时给了俩人各一脑瓜崩,佯怒道: “说谢谢了没有?” “谢谢爷爷,谢谢姐姐。” 高兰青&周大夫:…… 这混乱的称呼。 舒明山的筷子也一顿,他不是那意思。 沈淮屹被舒窈竖抱在怀里,眼睛死死盯著老母亲的嘴,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伸著爪子就想扣她的嘴皮子, 幸好舒窈躲得快。 “不行,你不能吃!” 舒窈义正言辞的拒绝,將他的小爪子按下。 沈淮屿的叛逆期来得有点早,舒窈给他按下去,他就又抬起来,鍥而不捨,给高兰青看笑了。 “他好馋,谁家孩子有他馋?” 舒窈脸都揪成了一团。 “孩子不是馋,就是好奇。” “他还没接触过大人的食物,不知道什么味道,就是看你嘴在动,想看一看。” “那也不能上手扒呀!” 小爪子挠人,那是真的疼。 “你不给他吃大人的食物是对的,” 周大夫推了推眼镜, “小孩子吸收不了高糖高盐,过早接触对发育没好处。” 舒窈眼睛一亮, “周大夫是儿科大夫?” “不是,他是內科的,儿科的这些,是有小珍后,他现学的。” 高兰青摸了摸女儿的头,笑得一脸幸福。 上面下了指示,不能让大夫只服务於大城市的几千万人,要將医疗工作的重心转到农村, 为了这事,好些医生的家属成天在闹,不想离开京市,去贫困地区,也不想夫妻两地分居, 她愿意收拾家当,拖家带口跟著卫国来云山县,正是因为他这些年对她们娘仨的好。 云城直达云山县的班车一天只有一趟,中午十二点二十开,其他的,要不就得转车,要不就只能等明天。 几人吃完饭,又连忙往汽车站跑,他们来得晚,客车基本满员,周卫国和舒明山找了位置给高兰青和舒窈坐下,自己则接过司机给的小凳子坐在过道上。 这个时候的客车可没有空调,天气热,车里人又多,又闷味道又混杂,舒窈刚上去,就感觉中午吃的那顿饭快yue出来了, 这年头,出趟远门真是要了老命! 汽车晃晃悠悠开了將近五个小时,顛得舒窈脑浆都要被摇匀了, 终於到了云山县汽车站,舒窈坐著缓了好一会儿,等人都走光了才出去。 周大夫一家已经不见了踪影,舒明山身边聚了两个人,看到舒窈,忙抬手招呼: “舒窈,这边。” “舒窈?” 穿著绿衣蓝裤公安制服的人扭头看向她,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还认得出我吗?” 舒窈眼露茫然。 “我是樊阳啊。” 樊阳? 舒窈努力搜寻著记忆,舒家村,好像没有姓樊的人家吧? 樊阳见状再次提示: “那年我在招待所门口抢了你一个包子。” 舒窈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是你!” “你当公安啦?” 当年舒振中处理了老妻的丧事,临行前带著舒窈在县里留了一天,与人谈事,那时候警卫员去给小姑娘买了个白面大肉包,让她慢慢吃,结果拿到手还没放进嘴里,就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小乞丐抢走了, 六岁的小姑娘,第一次接触到喧软喧软的白面肉包子,刚闻了个味儿,就没了,顿时嚎啕大哭。 或许是小姑娘哭得太悽惨,小乞丐犹犹豫豫走过来,把包子还给了她。 小姑娘一看白包子变成了黑包子,哭得更惨了。 在里头和人谈事的舒振中都被招了出来,一边让警卫重新去买包子,一边抱著孙女哄,当时有人想拍舒振中的马屁,一脚踹在小乞丐身上, 十岁出头的小少年,蜷缩在地上半天不能动弹。 舒振中当即黑了脸,制止了那人,“舒窈”被嚇得哭嗝都停了,挣脱舒振中的怀抱把黑包子重新塞进小乞丐的手里。 小乞丐当时就跑了。 不是多大的事,但就凭那个被抢的肉包子,“舒窈”记了好久。 “托舒首长的福。” 见舒窈终於记了起来,樊阳再次笑了。 他抢了包子跑了之后,舒首长让人去找到了他,非但帮他把霸占他家房子的堂叔婶一家赶了出去,带奶奶去看了眼病,还资助他上学生活一直到他去部队当兵, 不过他资质有限,又一直惦记著家里眼睛不好的奶奶,没几年就离开部队回云山当了公安。 说句舒首长是他的再生父母都不过分。 第33章 中心地段的民宅 “对了,房子给你找好了,离食品厂不远。” “真的?” 舒窈惊喜,“真是太感谢樊同志了。” 樊阳摇头: “可不是我出的力。” 他还不够格在老首长面前掛上號。 等二人寒暄完,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的舒胜利憨憨开口, “窈窈,我是你胜利哥,爷爷知道你今天来,让我接你回村呢。” “这大城市就是养人,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舒胜利咋舌地看著舒窈如今的样貌,跟当初那个又黄又瘦的丫头完全不一样了。 舒窈笑, “胜利哥,你倒是没怎么变。” 一说名字她就对上號了。 “舒窈,咱们今天不回村子,在县里住一晚,明天我带你去拜访一个人。” 舒明山插嘴, 舒窈离报到还有一段时间,他厂里的假可不多,得抓紧时间带舒窈见见人。 “胜利,你先回去吧,我们处理完事情就回村。” 他对舒胜利说道。 舒明山也是刚得知,这个看上去比自己还大的人,是老头子堂哥的孙子,也就是他的堂侄子。 別说,舒窈叫他一声小叔他能傻乐一整天,但乍一看这么大的堂侄子,他浑身不自在。 舒胜利对这个京市来的,从来没到过舒家村的小堂叔有点发怵,但他牢记著爷爷交代的任务,看向舒窈。 舒窈稍一思忖,也对舒胜利道: “胜利哥,你先回去吧,我认识回家的路,等事儿办完了,我跟小叔骑车回去。” 房子是准备好了,也打扫过,但从京市寄来的包裹还没到,住不进去,於是在被樊阳硬拉著去国营饭店吃了顿饭后,舒窈跟舒明山直接去了招待所, 休息一晚,神清气爽,要不是桌面上放著残留奶渍的奶瓶,舒窈都不记得早上那会儿有没有给孩子餵奶。 昨天与樊阳约好九点半去看房,舒窈抱著孩子下楼时,舒明山和樊阳都在底下了。 “舒同志,当年我抢了你一个肉包子,现在还你两个,不晚吧?” 樊阳笑著將油纸包递过来。 舒窈被逗笑了,接过包子, “樊同志,那就扯平。” “別同志同志的了,” 舒明山勾住樊阳的脖子, “舒窈,这是我阳哥,你得跟著我喊叔!” 樊阳能言善道,当过兵现在又从警,嘴里的新鲜事儿那是一件接著一件,昨天一顿饭的功夫,舒明山就跟他称兄道弟起来。 舒窈瞪他一眼,再开口,没喊阳哥也没叫同志:“樊哥,你叫我舒窈就成。” “嘖,这不对,你得叫他叔。”舒明山跳脚。 “咱俩各论各的。”舒窈才不听他的。 “又各论各的。”舒明山嘟囔。 不过他很快又兴奋起来,他占便宜了呀,阳哥变大侄子了, 山不来就他,他就去就山,大侄女不按他的辈分走,那他按大侄女的辈分走也一样。 樊阳看著这对年纪相差不大的叔侄,心里有点羡慕,虽然叔叔不像叔叔,侄女不像侄女,但两人之间的相处有种异样的融洽。 不像他,只有一个奶奶。 涌上心头的感嘆在一声“大侄子”里消失殆尽, “大侄子,咱去看房子啊。” 舒窈无语:“樊哥,你別理他,发癲呢。” 舒窈胃口好,即便在房间里已经喝了杯奶填肚子,这会儿也把两个包子全吃下去了, 味道是真好,皮子软乎乎的,里面的肉馅十分鲜嫩,怪不得当初老太太包子被抢了,哭得伤心欲绝呢。 要她她也哭! 等舒窈吃完,三人走出招待所,樊阳骑著二八大槓在前面领路,舒明山骑著女士自行车带舒窈和沈淮屿。 云山县不是很大,基本上重要建筑都在一个圈里, 招待所在汽车站旁,往北路过县政府和县医院,再往北,就是厂区。 找的房子在县政府和厂区中间的那片民房区。 “这里是县中心,干啥都方便,往北是厂,往南是政府大院和医院,往西是县里的中小学,公安局在东边儿,” “这一片儿,住的基本都是公家单位的,小偷小摸不敢往这边跑。” 舒明山满意点头,严哥办事儿就是靠谱。 舒窈年轻,长得又不赖,家里没男人,就怕有人起坏心思,这地儿好,又靠县政府又近公安局的,想干坏事也得先掂量掂量。 房子不临街,在中间位置,青石板路宽宽敞敞,两车並行也不拥挤, “就是这儿了。” 樊阳停在一扇掉色的木头双开门前,顏色虽然老旧,但並不破败,上面还残留著些许红色对联的残跡,门栓上掛著一把大大的铜锁。 樊阳去开门,舒窈站在石板路上四处看了看,家家户户之间不算拥挤,各家门口的道路都算乾净, “明山,舒窈,快进来。” 樊阳推开门招呼著。 外面看著不显,但里面空间不小,坐北朝南的主屋,西侧一排厢房,东边则是主要是厨房和大门, 院子里有水井,南边那块儿留有一块用青砖围起来的泥巴地,应该是上一户用来种些什么的。 除了那边,院里院外其余地方都是用青石板铺地,看上去很是清爽乾净。 “不错。” 舒窈连连点头,她已经想好了,可以在院子里养些花,最好是蔷薇,藤蔓爬满墙头,花也鲜艷,又美又香。 见舒窈满意,樊阳也高兴, “这家是黑五类,改造去了,房子进了房管所,家具什么的,当初也基本被打砸掉,知道你要过来,局长跟房管所的所长打了招呼,把房子留下了,里面的床、柜子什么的都是新添的,你看还缺什么,找樊哥。” 现在人口猛涨,无论是农业人口还是非农业人口都在增加,县里空出来的房子盯上的人不少,特別是福新路这个好地段,盯上的人更多,要不是舒老爷子在这边有关係,舒窈说什么都住不到这地段。 “行,谢谢樊哥。” 舒窈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舒明山就不行了, 作为舒振中的小儿子,自有记忆以来,他爹就是师长,又一路升到集团军副司令,住的也几乎都是明亮的小洋楼,再不济,也是水泥建的小院,现在让他大侄女和大侄孙儿住这种老旧的、昏暗的、稍显破败还带著木头腐败味道的屋子,他还真有点意见, “严哥也真是,这屋子黑不隆冬的,怎么住?” “你们这里难道没有楼房?” 楼房多好,又新又明亮。 他心里不满意,那股子欠欠的劲儿就不自觉显露出来,昂著头,鼻孔朝天。 第34章 傲娇的舒明山 舒窈按真实年龄算,比舒明山还要大一岁,看他这副贱兮兮的样子,手都开始发痒, 她的余光扫见樊阳略显僵硬的笑脸,毫不犹豫的踩上舒明山“稍息”的右脚,用力碾了几下, “少说两句吧你,是你住还是我住?” “樊哥你別听他胡说,我觉得挺好,独门独户,多清净。” “我可不想住筒子楼,一条长廊上十几户人家,做饭用水上厕所都得排队!” 现在的楼房可不是以后的一梯两户,三室一厅两卫,简直就是蜗居,运气差的,连晾衣服的阳台都没有,要是靠近公共卫生间或厨房,那更不得了。 舒明山“嗷”的一声跳开,抱著脚直叫唤, “舒窈,你简直不识好人心!” 樊阳脸上的尷尬褪去,鬆了口气, “是,我们严局也是这样想的,筒子楼听著好听,其实住起来远不比小院儿来得舒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啊、啊……” 沈淮屿忽然叫了起来,哈喇子流了老长。 “哎,这小子是不是饿了?” 舒明山放下脚,重新凑了上来, “舒窈,你带奶粉没?” “带了。” 她从隨身携带的包里翻出奶粉和小碗。 出来前舒窈给娃泡了一杯奶,不过小孩儿只嘬了两口就不要了,现在已经十点出头,也该吃一顿了。 “我去隔壁借点热水。” 樊阳主动接过碗,大步走了出去。 “舒窈,你真想住这儿啊?” 舒明山见人走了,期期艾艾开口。 “刚刚在路上你不是也挺满意的吗?怎么现在又改主意了?” 舒明山挠脸, “我刚刚是觉得这地方不错,干什么都方便,又靠近政府和公安局,” “但再想想,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住这里还是不安全,这院墙,我都能直接爬进来。” 真有人要干坏事,她们一个姑娘一个孩子,哪里反抗得了? “筒子楼虽然也有不好的地方,可大伙儿挨得近吶,有个什么动静左右屋的都能听见,不比这里安全多了?” “再说,这屋子真挺破,里面黑洞洞跟鬼屋似的。” 舒明山说得小声,但舒窈耳朵多尖吶,一下子就听见了。 “小叔,你怕鬼啊?” 舒明山一下子挺直腰板, “谁说的?我不是,我没有,別乱说!” “哦~” 舒窈拖长语调,抱著沈淮屿慢慢踱步,走到舒明山身后,幽幽吹了一口气, “我~死的~好~冤~吶~” 舒明山脖子后面的汗毛瞬间竖立, “啊~~~~~” “嘖,小叔,就你这音色,能进文工团。” 舒窈大热天的被刺激到打了个寒颤,沈淮屿咧著嘴嘎嘎直乐,哈喇子飞流直下,口水巾都变得湿拉拉的。 舒窈:…… 咦!噁心! 舒明山又怕又气,后槽牙都快磨出火星子了,恶狠狠叫道: “舒!……?” “哎?舒窈,你叫我小叔了,” “我听得真真儿的,叫了两声!” 舒明山叉腰比了个“二”,得意洋洋。 “舒窈,哈哈哈哈,你是不是没注意?” 这一路,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这个大侄女,人前叫,人后不叫,有事叫,没事儿不叫,但这会儿,既没別人也无事相求, 哈哈哈哈哈,这破孩子,禿嚕嘴了吧?傻眼了吧? 舒明山嘚瑟死了,晃著腿,跟小流氓似的。 “小叔。” 舒窈继续叫。 舒明山仰著头,一脸陶醉。 “小叔。” 舒明山:啊,爽了,如听仙乐。 “小叔。” 舒明山:誒誒誒,有点不对劲。 “小叔小叔小叔!” 舒明山一下子慌了,腰也不挺了,头也不昂了, “干、干啥?” “我可告诉你啊,我不做违法乱纪的事!” 舒窈无语: “把你的心放肚子里,不让你去杀人放火。” 舒明山震惊:“你还想杀人放火?!” 舒窈:“……” “滚蛋吧,离我远点,別霍霍了我聪明的脑袋瓜。” 舒窈失去了交流的欲望,舒明山却来了劲, “大侄女,你是不是突然感觉小叔我玉树临风、风流倜儻、才华横溢、一表人才……” 他自认为瀟洒的一甩头, “觉得有我这个小叔十分有面子啊?” 舒窈的嘴疯狂抽搐,门口端著水回来的樊阳目瞪口呆, 老首长的小儿子,真是……十分的与眾不同啊。 “那个,水来了。” “我来餵我来餵我来喂,我要和大侄孙好好培养一下感情!” 舒明山积极举手,抢过奶粉和水。 虽然这人十分自恋,但餵奶的动作十分嫻熟,在火车上锻炼出来的, 沈淮屿再怎么乖,他都还只是个小孩子,火车上少不了哭闹,舒窈有的时候被烦的是真恨不得把人给丟掉,这个时候,舒明山就会自动把人接过去,跑到车厢连接处去哄, 还有夜里睡觉,他也比舒窈更加警觉,舒窈起夜时,他都会第一时间睁开眼,看著沈淮屿。 一路上舒明山做的一切,包括现在对於她安全的考虑,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作为只占一半血缘的叔叔应该承担的责任, 反正,这个小叔,舒窈心里认了。 第35章 邀周家同住 填饱了沈淮屿的肚子,时间也不早了,几人先去吃了饭,樊阳回局里,舒窈和舒明山则去了一趟邮局,不出所料,东西没到。 舒明山把母子俩送回招待所,自己又骑著自行车不知道去了哪里,一直到四点多,他才敲响了舒窈的房门。 舒明山满头的汗,一进门就把舒窈晾在一边的凉白开喝了个乾净, “可累死我了。” “你这是……刨洞去了?” 一身的汗,衣服上沾了灰,头上还粘著蜘蛛网。 “我问樊阳找了几个人,去给你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那糊纸的窗户不行,光线太暗,我让师傅来量了尺寸,给你换成玻璃窗。” 舒窈一时无言。 舒明山瞅她一眼,笑的得意: “怎么,是不是感觉小叔超级好?是不是很感动?” 舒窈垂眸,掩下眼中的动容: “有点。” “哎呦喂!” 舒明山怪叫一声,耳根子泛红,反而有点手足无措,不自在的咳了一声: “那啥,钱得你给,你知道的,我身上没钱。” 舒窈想起之前某人把余粮全部给了她,一下子笑喷, “行,我给。” “对了,舒窈,那个房子挺大的,你愿不愿意跟人合租?” 云山物价便宜,那一整个院子的租金还不到在京市一间屋子的价钱,舒明山知道老头子肯定给了大侄女不少私房钱,这个租金她付起来毫无负担, 但还是那句话,他认为一个姑娘带著孩子独居,不安全。 至於合租人,他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我回来时遇见周大夫一家了,他们是去找房子刚回来,高大姐性格直爽,周大夫又是医生,你们住在一起,相互也能有个照应。” 舒窈心里暗嘆,这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不过舒明山应该是临时起意,她则是早有预谋。 在火车上时,她跟高兰青相处得就很不错,两个孩子也很懂事,不是那种熊孩子,周大夫又懂儿科,沈淮屿有个情况那就是现成的医生, 她之前不知道房子是什么样,早上一確定,下午她就去敲了隔壁房间找高大姐,就是人不在,不然,她早提了。 得知周卫国俩口子带著孩子回来,舒窈也不墨跡,当即去了隔壁。 高兰青正发愁呢, “卫国,实在不行,你去宿舍住,我带著孩子去下面大队,吴干事不是讲了,有不少没有住房指標拖家带口的工人都去大队里租房子吗?” 周卫国沉默片刻,还是不愿意与妻儿分开, “还有时间,咱再跑跑。” 高兰青嘆口气: “怨我,非要跟著你,早知道该等你安顿下来,找好房子,我再带著两个孩子过来了。” 京市的房子还算好租,她也没想到,云山县这边的房子这么紧张啊。 周卫国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一左一右抱著儿女坐在他的大腿上,乐呵呵顛了顛, “哪里是你非要跟著,不是这俩小的离不开他们爸爸吗!” 周卫国用胡茬蹭了蹭孩子的脸,隱约还有些得意。 “兰青,你放心,住房问题总是能解决的,大不了我跟你们一起住下面的大队去。” 高兰青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刚想说些什么,门外就传来舒窈的声音。 “是舒妹子。” 她赶忙去开门。 “高姐,周大夫,听说你们今天去找房子了,找见了吗?” 舒窈一进门就直奔主题。 “没呢,明天我们准备下乡打听打听。” 高兰青爽朗一笑,关心道: “妹子,你准备住哪里?” 她感觉舒窈可比她困难多了,一个人带著孩子,还要上班。 “我在福新路找了个小院儿。” 福新路,那可是好地段啊。 高兰青心里有些羡慕,也为舒窈高兴, “那你可方便了,上班也近。” “是方便,骑车到食品厂只要十分钟。” “高姐,那房子我整套租下来了,地方不小,你们要是不介意,咱可以合租。” 整套租下来了? 乖乖,这妹子有能力啊。 他们今天可是去房管所问了,那都是好几户人家住一个院子,想整套租下来,那可得有关係。 这是周卫国夫妇下意识的反应,隨后听到合租,高兰青顿时激动到差点蹦起来, “妹子,你真愿意跟我们合租?!” “太好了,姐真是太谢谢你了!” 高兰青喜的不知道怎么感谢,硬生生从娃娃口袋里抢走一把糖,塞进舒窈手里。 福新路啊,离县医院多近! 地段好到一有房子腾出来,就立刻被抢空了,他们这初来乍到,想都不敢想。 舒窈握著黏糊糊的一把糖,哭笑不得, “就是里面没什么家具,得自己准备。” 舒窈想把侧边的厢房转租给周家,樊阳和舒明山都只准备了主屋的家具,其他没管。 “那没事儿,我和你姐夫去废品站淘一淘,东西就差不多能齐全。” 高兰青根本不在乎,周卫国也放下怀里的两个孩子,站起来冲舒窈道谢, “舒妹子,你这房子来得太及时了,我们真得好好谢谢你。” “你跟舒、舒兄弟晚上有空没?我们俩口子请你们去国营饭店好好吃上一顿!” 周卫国再次暗暗吐槽了一下这混乱的称呼。 “周大夫,我们晚上有安排。” “没事没事,也不赶这一会儿,以后日子长著呢!” 高兰青脸都笑烂了, “妹子,姐跟你说,姐不是吹,姐的手艺不输国营饭店的老师傅,等咱都安顿好了,姐给你们做大餐!” 舒窈眼睛一亮,想到火车上的那罐大酱,浓稠鲜亮,酱香味扑鼻,当时她就猜到高姐有一手好厨艺。 “行,那到时候我就不客气了。” “哎呦,这算啥!” “窈窈姐,到时候你天天来我家吃饭。” 周时珍拍著胸脯邀请。 “对,天天、来,有好吃的!” 周时瑞跟在后面应声。 小瑞聪明著呢,只要有人上门,他妈一准忙好吃的! 漂亮姐姐天天来=天天吃好吃的! “哎唷,可把你们给机灵的。” 高兰青笑著点了点俩孩子的头, “妹子,只要你不嫌弃,咱搭伙儿吃饭也使得,也就多双筷子的事。” 她这一路也是看出来了,舒妹子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女同志,她自己也不是占小便宜的人,搭伙儿吃饭应该不成问题。 而且,舒妹子这一个人带著娃娃,也没男人在身边,她总忍不住想搭把手,反正,她也没个正经工作,在家就是伺候那爷儿仨。 舒窈有一瞬间的心动,但转念一想,这种事儿也没那么简单,一个不小心说不定会伤了情分,就算要搭伙儿,那也得有个章程, 比如她得给搭伙儿费,粮食什么的也得有个说法,等忙完这阵子再说吧。 “高姐,我手里有两把钥匙,给你们一把,房子在福新路范家宅54號。” 舒窈把串在一起的大门钥匙拆开一把递给高兰青,又跟他们讲了租给他们的房间以及租金。 谁能想到,这一套院子一年的租金才只要30.6,也就是每个月只要2.55,便宜得让人惊嘆。 舒窈独占正房三间屋,周家住的西侧房是分了一大一小两间,价格是按照市价来算,谁也不吃亏。 第36章 拜访严家 周家夫妻俩拿到钥匙就迫不及待的去了福新路,舒明山去冲凉房擦了下身子也带著舒窈去了县委大院。 “严哥从前是老头子的警卫员,在老头子身边呆了三年,要不是老头子跟我讲,我还不知道严哥已经转业到地方做局长了。” 这些年,老头子身边来来去去的警卫太多,不过老爷子念旧情,也不愿意耽误別人的前程,一般警卫在他跟前满三年就会被推荐到各个部队。 “严哥是老头子在地方部队的最后一任警卫,我还记得他那会儿带著我和三哥四哥打麻雀、捞鱼呢……” 他那会儿年纪小,只能屁顛屁顛拖著竹筐跟在后面捡他们的战利品。 不过也就捡了一年,小严哥就被调走了。 大院门口有警卫,但显然是已经得了嘱咐,舒明山自报姓名后,警卫立即给严局长家打了电话,不一会儿,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儿带著一对双胞胎妹妹嘚儿嘚儿的跑了过来, “你们就是我爸说的贵客?” 严至简小脸一扬,搁楞著眼儿: “也就一般般嘛!” 瞧他爸那態度,还以为是来了个啥了不得的人物呢。 舒明山“嘿”的一声,摸著下巴, “真特爹的活久见,云山这小地方竟然还有个不输我当年的小混帐。” “小子,你就是严大傻的儿子?” 舒明山学著他的样子,一边上下打量,一边嘖嘖出声:“也就一般般嘛!” 舒明山毕竟比严至简多当了几年的紈絝子弟,那语气、那神情,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严川罕见的一下班就回了大院,刚到门口就听见狗儿子在这里大放厥词,登时一声爆喝: “严至简,別逼老子在大门口把你裤子扒了揍一顿!” 严至简被舒明山气得脸上通红,看见他爸,也顾不得骂不骂、打不打的了,抬手一指,声音鏗鏘有力: “伢老子,他喊你严大傻!” 告完状,严至简得意洋洋看著舒明山,你完了你完了,他老子最討厌別人叫他严大傻了! 他万分期待的看著他老子,谁知现实令他大失所望, 只见他老子一反平常的大黑脸,嘴角咧得直逼耳根子, “小山!你是小山!” “都长这么大了!” 舒窈看著这个如黑熊般高壮的男人,看上去得有四十,不过按照刚刚路上舒明山的说法,撑死了三十七八岁。 严川用力拍了拍舒明山的肩,隨即皱眉, “小山,你这体格子,不行啊。” “好歹也是跟我练过一年的人……” 舒明山告饶, “哥、严哥,我又不当兵,哪里比得过你们。” 再说,小时候那哪叫练啊,那就是跟在母鸡后面溜达的小鸡仔儿。 “严哥,这是我大侄女,舒窈,这是我小侄孙。” 舒明山把母子二人拉到严川面前。 “你小子行啊,我才当爹没几年呢,你都被人喊爷爷了。” 严川调侃一句。 “小山的侄女,那也就是我侄女儿,能愿意从京市来云山这个小地方进行支援,有觉悟!” 严川看向舒窈,知道这就是让老首长破例的大孙女了。 从前他还在部队时,舒家老三明昭阴差阳错被分到了他的手底下,那年给老首长电话拜年时他提了一嘴,老首长直接嘱咐他,不要搞特殊待遇,只要训不死,就往死里训, 没想到,孙女儿来这边支援,老首长连给他打了几个电话。 就凭这上心程度,严川也得保证了,这大侄女儿在云山不被任何人欺负。 “严叔。” 人家都喊上大侄女了,舒窈自然也十分上道的叫叔。 云山县公安局的局长,在这里算是根粗大腿了。 “走走走,別在大门口站著了,回家。” “严至简,把你伢老子的车推回去。” 严至简看情况不妙,恨不得拔腿就跑,但一想到今天晚上的菜,硬挺著没动,这会儿见老子派了任务,顿时开始討价还价, “我帮你推车,你就不能打我了!” 严川嘬了一下牙花子,露出冷笑,两只手已经放上了皮带, “你不提这茬儿我都忘了,谁教你待人那么个態度的?” “本事不大,威风都摆起来了?” “老子都没这个样,你个沾老子光的混帐东西到开始倒反天罡了!” 舒明山:“……” 怎么讲,不愧是老头子带出来的人,骂儿子的话都跟老头子差不多。 严至简“啊呀”一声尖叫,看了看在场的大人,毫不犹豫的跑到舒窈身后, 他看了,那男的一脸幸灾乐祸的笑,指定不是好东西,还是这个姐姐好,没见刚刚伢老子冲人家笑得腻歪又噁心么, 伢老子就是想打他,那也得投鼠忌器! 严川果然放开手,把怒气压在心底,臭小子,你给老子等著。 一大帮子人没走几步,就看见匆匆忙忙赶来的女人,围裙都还没摘,迎面碰上了,女人肉眼可见的鬆了一口气, “我说接人接到哪里去了,原来你们正好碰上了。” 臭小子不靠谱,但她两个香香软软的闺女靠谱啊,她就说不会把人弄丟! “这就是小山和窈窈吧?老严盼了你们好几天了。” 戴秋澜从前是部队里的妇女主任,丈夫转业到云山后,她也进到县里的妇联办事处,为人处世十分利索。 一见儿子躲在舒窈背后缩头缩脑的模样,就知道他绝对又闯了祸。 有客人在,戴秋澜与严川一样,把一股子怒气压了下去,拉著两个姑娘上前,一脚把逆子踹远, “茵茵,淼淼,叫姐姐。” 严茵茵严淼淼已经盯著舒窈看痴了,现在被妈妈推上前,小脸都红了,俩人扭扭捏捏,害羞的叫了声姐姐。 “你们好可爱啊,谁是茵茵,谁是淼淼啊?” 两个姑娘扎著一样的辫子,穿著一样的衣服,小脸肉嘟嘟的透著緋红,睫毛浓密,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著又乖又软,声音还甜,舒窈心都要被萌化了。 漂亮姐姐倾身,空气都变得香香甜甜,姑娘们爭先恐后的回答, “我是姐姐茵茵,我笑起来有酒窝!” “我是淼淼,我的鼻子上有一颗小痣!” “姐姐,你们是从京市来的吗?” “姐姐,京市好玩吗?” “姐姐,你见过领袖吗?” “姐姐,你好漂亮呀!” “姐姐,你抱著的小娃娃好可爱!” …… 严川和舒明山在交谈,母女仨围著舒窈,就留一个严至简一瘸一拐揉著被老母亲狠踹的屁股跟在最后,淒凉无比。 第37章 手贱的严至简 五分钟的路硬生生走了十几分钟,这里没有小楼房,全是一层平房,严家的院子一边种了蔬菜,一边栽了花,既有情调,又有生活。 戴秋澜灶上还烧著菜,一进门就火急火燎的小跑过去,留下俩闺女招待舒窈,至於严川和舒明山,那已经聊得热火朝天,全然不顾其他了。 特別是舒明山把老头子特意让他带的茅台递给严川时,黑熊般的严局,眼里嘴里都流出了水,抱著茅台不撒手, “还是老首长惦记我,自从离了部队,就再也没尝过这个味道了!” 现在的茅台4.07一瓶,严川不是买不起,是离了部队特供,真不好买,优先出口,换取战略物资,再是外事活动供应和部队高层供应,市面上根本见不到影子。 其实他在部队时喝的最多的也不是茅台,他一个副团,很难接触到这种好酒,都是去师长家蹭。 舒明山眼角抽了抽,要不是为了宝贝孙女,老头子一瓶都捨不得拿出来! 舒窈被两个五岁的小姑娘招待得有模有样,一会儿给她端茶,一会儿给她拿水果,一会儿领著她去她们房间看宝贝, 一口一个漂亮姐姐、香香姐姐,叫得舒窈心花怒放。 戴秋澜时不时从厨房探头,春风和煦的看著姑娘们和舒窈的互动,但眼神瞟向已经在偷偷摸摸在拆舒明山他们带来的饼乾盒的逆子,眼神顿时变得如寒风般凛冽, “严至简,来厨房帮忙!” 严至简如丧考妣。 “妈妈妈妈,香香姐姐给扎的小辫子!” 戴秋澜扭头一看, “哎呦,真好看!” 舒窈给姐姐茵茵扎了个双鱼骨辫,给妹妹淼淼扎的是双蝴蝶结辫,还夹上了充满童趣的小夹子,也多亏俩姑娘头髮多,经得起造。 “窈窈,你这手艺,我都不敢想,你要是有个闺女,她得多幸福。” 戴秋澜是真羡慕舒窈这双灵巧的手,她就不行,中规中矩扎两个麻花辫顶天了。 “不过儿子也好,你家孩子乖,跟我家这个皮猴子不一样。” 都说三岁看到老,戴秋澜感觉,三个月就能看到老了,她家皮猴子从在肚子里就不安分,出来后更是了不得,家属院的奶娃娃加起来都没他一个嚎得响。 她和老严实在是被搞怕了,以后好多年都没敢再要孩子。 幸好,两个闺女是来报恩的。 戴秋澜一个错眼,在旁边剥蒜的严至简就手贱的去拽妹妹们的头髮,好好的辫子立刻变得歪歪扭扭。 茵茵淼淼:“哇……妈妈……” 戴秋澜&舒窈:“……” 被抱著的沈淮屿:“咯咯咯……” 听到俩宝贝闺女大哭衝过来的严川怒气值飆升, “別拦我,都別拦我,小兔崽子,你今天这顿揍说什么都逃不过了!” 最后舒窈帮俩娃重新扎了辫子,又送出两个珍珠髮夹把她们哄开心, “哎呦,不行不行,这发卡贵著呢,给娃娃戴,浪费了。” 戴秋澜连连拒绝。 从前在部队时,有一个沪市隨军的家属就有这种珍珠发卡,还没有闺女头上的这个珍珠多,也没这么大,说是什么外来洋货,要二十块钱一个,天老爷,二十块钱买个不实用的东西,那不是傻吗? 有钱也不是这么造啊! “婶子,这个不贵,假珍珠,给茵茵淼淼戴著玩的。” 某多多上买的,七块九毛九十个。 大平层里別的不多,衣服和小饰品那是堆满了衣帽间,当初秦淑给的小金鱼固然让舒窈迷了眼,但其实,她的黄金小首饰,足足摆满了几个首饰盒,就是现在一个都不能拿出来。 严家出现了神奇的一幕,以满桌饭菜为界,一边奋力挥著皮带揍孩子,一边岁月静好给娃娃打扮,哦,还有一个瞧热闹的舒明山。 一顿饭吃完,舒窈心累, “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舒明山免费看了场大戏,从前他都是跟严至简一样当猴儿的那一个,现在终於坐上看席了,心情十分美妙: “多有意思啊!” 舒窈想想,严家那小子被揍得满脸鼻涕和泪,屁股都不能碰凳子,还是硬生生站著吃完饭,吃得比谁都多都猛,也乐了。 “舒窈,严哥和嫂子人都不错,你在这边遇上什么问题別不好意思,直接找他们。” “你就是脸皮太薄,学学你小叔我,老头子亲口讲的,厚如城墙!” 瞧舒明山那样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知道,我不会客气的,人情债让爷爷去还好了。” 舒明山激动拍掌: “没错,就是这样,大侄女你真是孺子可教!” 有些人情债,不怕欠,越麻烦他,他反而越高兴。 “不过再怎么说,严哥现在是局长,嫂子也有工作,俩口子都有工资,怎么仨孩子还像没吃过好东西一样。” 舒明山摸摸脑袋,有点想不通。 这要是副处级的干部都过成这样了,他大侄女在这儿还能过得下去? 不行,回去得想想办法! “正常吧,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严至简正是能吃的时候。” 吃相差一点也能理解。 舒窈觉得没什么。 现在物资不丰,再加上云山县又不是一个富裕的地方,怕是有钱有票都不太能买到好东西。 幸好她离开京市之前,去黑市扫荡了一番。 唉,空间商城里的其他商品,到底什么时候能开放啊? 不会得等到小傢伙能吃饭的时候吧! 叔侄俩不由都皱起了眉,各愁各的。 俩人在县里又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退了房,去供销社买了不少东西,一路打听著来到舒庄大队。 第38章 舒窈来云山了? 村里没有秘密,舒窈回到云山县的事情,舒庄大队都传遍了,就连住在牛棚的沈家都有所耳闻,舒庄大队在外面当大官的二爷爷家的孙女儿回来了! 当大官的二爷爷是谁,沈家不关心,他的孙女儿是谁,他们更不关心,只是从那以后,沈家三父子除了每日的农活还多了一件事,那就是修房子。 舒窈回来得太急,老宅又有十一、二年没住人,哪怕有舒振华几个兄弟帮著照顾打扫,没有人气,也破得不成样子了。 不止是沈家,大队里其他受过舒振中恩惠的人家,也都自发在下了工后过来帮忙。 舒胜利一早又没了影子,惹得他媳妇在饭桌上抱怨, “什么妹子让他这么上心?” “早也过去晚也过去,又不是二爷爷回来,一个孙女,用得著吗!” “再说,人家京市来的娇小姐,说不定还不稀得住在咱们这小破地方呢,白费功夫。” 舒振华不满的神色已经掛在脸上,但他的大儿媳比他更早一步爆发, “吴盼娣!不会说话就喝你的粥!” 吴盼娣进门三年,哪怕肚子里到现在都没揣上一颗蛋,她公爹婆婆,爷爷奶奶都没责怪她一句,这会儿被田淑芬厉声呵斥,她先是一抖,隨后是不可置信,万般委屈, “我说错了吗?胜利前天去接她,她不就没来么!” “让这么多长辈等著她,一点教养都没有!” “我们这些长辈都没说什么,要你个平辈来强出头?” 舒振华重重搁下碗。 崔喜凤更是毫不掩饰不喜的看了这个大孙媳妇一眼,胜利是长房长孙,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大孙子那是从出生就被她手把手的带大的,原本她和淑芬已经看中了一个闺女,胸大屁股圆,家里四个兄弟三个姐妹,一看就是个能生养的, 结果亲事还没定下,胜利就带回一个吴盼娣,挑眉长眼,眼神发飘,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 偏生胜利就跟著了魔一样,婆媳俩犟不过只能鬆口。 舒家也不是什么磋磨儿媳的家庭,娶都娶回来了,有些东西那就慢慢教,但你看看,这像是能教好的样子么?! “嫂子,平时我们都敬重你,但你不能说窈窈姐!” “还有,跟妈顶嘴,你的教养又在哪里?” 老二舒胜友面无表情的盯著吴盼娣。 吴招娣对上舒胜友黑洞洞的眼睛,莫名打了个寒颤。 “对,不许你说二爷爷,也不许你说窈窈姐姐!” 九岁的舒月满小脸皱成一团。 妈妈说过,二爷爷是恩人,要不是二爷爷,她两岁时就被饿死了。 二爷爷好,窈窈姐姐好,嫂子,坏! 吴招娣气死了,一个小贱丫头也敢说她? 一个个都向著那个什么舒窈,呸! 舒窈还不知道,她人还没到舒庄大队,大队长家就因为她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衝突,这会儿她还在路上顛著呢。 舒明山的胳膊都给震麻了,舒窈也是齜牙咧嘴不断调整著屁股,就连沈淮屿,都被顛成了小颤音。 舒窈现在就庆幸,好在老爷子让严局长替她找了房子,要每天都这么来回顛,要不了多久,她的屁股就能变成一坨烂肉。 舒庄大队离县里不远,但凭著这条坑坑洼洼的碎石小路,舒明山硬是骑了一个小时才到了村口。 这会儿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舒窈跳下车,替沈淮屿拉了拉遮在脸上的帕子,又扶了扶自己头上的遮阳帽, 村口香樟树下有十来个孩子,男孩蹲在地上玩石子,女孩儿翻著花绳,听见自行车的动静,齐刷刷扭头, 两方人马对视,舒窈率先露出一个笑, “打听……” “回来了回来了!” “二爷爷家的孙女回来了!” 村口的小孩一鬨而散,边叫边往地里跑,这会儿,大人全部都在上工。 “哎……” 叔侄面面相覷,看著树下遗留的石子,飘落的树叶,一时无言。 “爷,奶,窈窈姐回来了!” 舒胜丰一口气跑到集体耕地,后面的娃娃也在田垄上边跑边叫, “二爷爷家的孙女回来啦!” 舒振华躬著的腰一下子挺直,瞅见老三家的俩孙子都跑了过来,脸一沉, “胜丰胜茂,不是让你们一个过来报信,一个把姐姐领回家的吗?” 舒胜丰挠头不说话,舒胜茂摸著自己脏兮兮的衣角扭扭捏捏, “姐姐太好看了……” 长得好看,穿得好看,他不敢靠近。 舒振华听得一头雾水,太好看了咋,太好看就不能领回家吗? “你姐现在在哪?” “在村口。” “胜友、胜友!” 舒振华叫来最有出息的二孙子。 “爷。” 舒胜友小跑过来,擦一把脸上亮晶晶的汗。 “胜友,你赶紧去村口把你姐和小堂叔接回家,跑快点,別让他们久等了。” 舒胜友应了一声,拔腿就跑。 吴招娣眼珠子一转, “爷,让胜利也去吧。” 京市来的,肯定带了不少好东西,这便宜可不能让老二一人占了。 崔喜凤一眼看穿吴招娣的小心思, “老大,你们等下工再回去,淑芬,你跟我们走。” 舒振华也发话, “胜丰,去告诉你爹妈,中午回老宅吃饭。” 三人急匆匆往回赶,田里都炸开了, “哎呦,真回来了。” “那还能有假,二堂伯家的房子都在修了。” “哎,胜丰胜茂,你们来给婶子们讲讲,你们窈窈姐现在长成什么样了?” “窈窈姐好看!” 舒胜茂挺起胸膛, “比白知青还好看!” 白知青算是大队里的一枝花了。 “嘶!” “比白知青还好看?” “果然是京市养人啊。” “窈丫头小时候可是又矮又瘦,还黑!” “那是没长开,你们也不想想,当年明念丫头就是十里八乡一枝花,窈丫头的爹长得也不赖,两个人的闺女能差么?” 要不是莲嫂子当年发话要给明念丫头招赘,十里八乡的媒婆都得把她家的门槛踏烂,还有许家那小子,多少大闺女小媳妇看见他那张脸就直了眼,就是身子骨太差,不然,也多的是人上赶著嫁过去。 “窈窈姐?窈丫头?京市来的……” 挑著粪桶的沈仲越僵在原地,一个令人不可置信又让人欣喜若狂的想法袭过他的脑海。 老首长就是云城人,舒庄大队绝大多数人家都姓舒,还有字辈,振字辈、明字辈,一切都太巧合了,他们之前也有些猜测,就是不敢確定。 但很快,他的心情就跌入谷底,如果真的是她,为什么会从京市来到云山? 是被沈家牵连了吗?舒家不管她了吗?还是受了欺负? 沈仲越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问清楚。 第39章 热情的家人 舒胜友飞奔到村口,扑了个空,登时嚇了一跳,完了,把窈窈姐弄丟了! 舒窈仗著脑子里模糊的记忆,领著舒明山往村子里走,结果越走越迷糊,自己都给转晕了。 “舒窈,你好歹在这里长到六岁,现在连家在哪儿都不认识了?” 舒明山在一旁念叨,脚藏在鞋里悄悄活动几下,第一次来老头子的老家,他专门穿的皮鞋,结果底子太薄,这段石子路走得他脚底板生疼。 舒窈有些理亏,嘿嘿一笑补救道: “我知道怎么去村口!” “用你说,我也认识!” 俩人转身,往回走了一段,正好遇上过来寻找的舒胜友。 叔侄俩的穿著与村子格格不入,又是生面孔,好认得很,舒胜友大鬆一口气,高高挥手: “窈窈姐,小堂叔!” “我是胜友,窈窈姐还记得我吗?” 舒窈回来之前就已经把舒家的人口关係理了一遍,自然是知道这个小时候一起玩过的堂弟的。 舒家是个大家族,这个村子往上数几代,那都是同一个老祖宗,但舒振中这一支,他那一辈的亲兄弟,只活下来他一个,与其他振字辈的都是堂兄弟, 亲近些的,也就舒振华、舒振兴和舒振国三个,属同一个爷爷。 舒振华是老大,现在是舒庄大队的大队长,舒振中是老二,18岁时跟著队伍走出村子,舒振兴是老三,当年匪乱时与家里跑散,大概率是没了,舒振国是老四,没能活到新华夏成立,留下了一子舒明勇和一女舒红秀。 舒振华有三子一女,老大舒明忠,老二舒红英,老三舒明义和老四舒明信, 至於下面的小辈,舒窈也就只熟悉舒胜利和舒胜友二人了。 自舒明念去世后,舒窈几乎算得上是在舒振华家养大的。 “胜友。” 舒窈点头。 “姐!” 舒胜友见舒窈点头,咧开了嘴, “咱们回家。” “小叔,这是大堂爷爷家的胜友。” “胜友,这是我小叔,舒明山。” “我知道,是明山叔,” 舒胜友左右看了看,低声道: “爷爷有本家谱,我小时候看过的。” “姐,这是我侄子吗?跟你长得真像!” “姐,你这次回来,是要住村里吗?我们把屋子修的可漂亮了!” “姐,你一走这么多年,我妈总念叨你呢!” “姐,我妈后来生了个妹妹,没你好看,但好歹是个妹妹。” “姐,咱村现在叫舒庄大队了,人口变多,又建了好些房子,你不熟悉很正常,我带你走一圈就认识了。” …… 舒胜友领著人往家走,沈淮屹背著猪草从草垛子后面走出来,咬著唇, 是小婶吗?小婶怎么也来了? 舒胜友远远就看见三个门神站在门口张望,一个个脖子探得老长, “舒胜丰,舒胜茂,舒月满,小心头从脖子上掉下来!” 舒胜友嚇他们。 “嘻嘻,才不会!” “二哥,这就是我窈姐吧?” 舒月满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舒窈,嘴角疑似有口水流下: “小茂子没说谎,窈姐,你真好看,是咱大队最好看的姐姐!” “是吧!” 舒胜茂挺起胸膛,“我的眼光老准了!” “没礼貌。” 舒胜友一人赏了一个脑瓜崩, “叫人,窈窈姐,明山叔。” “窈姐,山叔!” 舒月满一点不认生,叫出一股义薄云天的味道。 舒胜茂管上:“窈姐!山叔!” 唯有11岁的舒胜丰规规矩矩的叫了声:“窈窈姐,明山叔。” 舒明山脚疼得要死,不想理这群小屁孩,而且他是看出来了,他在这里的受欢迎程度,远比不上舒窈,於是十分高冷的应了一声。 舒窈有著老太太残留的情感,对这些弟弟妹妹倒是很亲近, “你是二婶家的老大?叫胜丰?今年十一岁?” 舒窈笑著问舒胜丰。 “你怎么知道?” 舒胜丰红了脸。 “你在二婶肚子里的时候,窈窈姐经常去摸你呢。” 舒胜友也赏了大弟弟一个脑瓜崩。 “那我呢那我呢?我在咱妈肚子里的时候,窈姐有没有摸我,有没有跟我说话?” “傻不拉几的,你才多大,窈姐那会儿早跟著二爷爷去了京市啦!” 舒胜茂嫌弃的懟了堂姐一句。 “对哦,我要是能早点到我妈肚子里就好了,被窈姐摸一摸,说不定能遗传窈姐的美貌。” 小丫头摇头晃脑,无不可惜的哀嘆。 “死丫头,你老子妈就长这个样,你再怎么遗传,也是这个样!” 田淑芬气势汹汹的衝到家门口,开口就骂: “没一个能指望上的,堵在大门口不让人进去是什么意思?” “么么儿……” 田淑芬前一秒骂完,下一秒扭头看向舒窈时,眼眶都有些湿润了,她紧紧握住舒窈的胳膊: “白净了,漂亮了!” “么么儿,这些年,都还好吧?” 都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爹,有了后奶奶那也差不多,二叔当初看上去对么么儿很上心,但家里的事儿,那都是女人做主,田淑芬就怕,这个小时候几乎是在她家养大的姑娘,受欺负了。 “大伯娘,我好著呢!” 舒窈莫名也有些鼻子发酸,老太太在京市十一年,竟然一封信、一件东西都没寄往过云山县,真是,白瞎吃了大伯娘几年的饭! “好就行,好就行!” 田淑芬看了一眼舒窈怀里的孩子,默默嘆了口气, 城里姑娘结婚都晚,二叔怎么捨得让么么儿这么早嫁人生子的?现在还一个人带著孩子回老家,可见男方不是良配! “进屋进屋,外面又晒又热,別把脸晒疼了。” “妈,你怎么不怕我把脸晒疼了呀?” 舒月满嚷嚷。 “你脸上的皮比砖墙都厚,黑得跟张三爷一样,还能怕晒?” 田淑芬拉著人进屋,走了两步才想起舒明山, “那个,是明山吧?快进来,胜友,帮小叔把车推到院子里。” “月满,去冲两杯白糖水!” 第40章 城里来的娇客嫌弃咱们呢 田淑芬是小跑回来的,舒振华和崔喜凤毕竟五十多了,腿脚跟不上,但也就晚了那么几分钟,一进家门,二人全部围在了舒窈身边,把大儿媳妇,几个孙子全部挤到了边上, 舒胜友被迫跟舒明山坐在一块儿,招待小堂叔, 但二人,实在是没话说,气氛尷尬到爆炸。 好在不一会儿,爷爷就过来了, “明山是吧,振中的老小子,不错不错,和你爹年轻的时候有几分像。” “你爹今年也得有五十四了,身体都好吧?” “你们兄弟几个这些年都没回过老宅,当然,我知道你们忙,现在也不讲究这个了,但既然回来了,就上山去看看你爷奶吧。” 相较於这边的气氛,舒窈那边就欢乐多了,孩子就是话题的中心,更何况,沈淮屿还是个高顏值宝宝,很快俘获了舒家一眾老少的心。 “哎呦,小屿真乖,囉囉囉,我是大奶奶呀!” “我是太奶奶,太奶奶。” “叫姨姨,姨姨给你糖吃!” “不,先叫舅舅!” 沈淮屿被逗得笑个不停,又引来一连串的夸讚。 田淑芬和舒窈嘮了一会儿家常,喊了月满,一起进厨房做饭了,过了一会儿,二堂婶徐丽娟过来了, 徐丽娟是五十年代的老知青,现在在大队小学当老师。 “窈窈回来了?” “快让二婶看看!” 刚开学,小学里的老师们都忙著备课,哪怕今天是星期天,徐丽娟也去了学校,回来时,就有人告诉她,窈窈回来了。 “二……婶?!” 舒窈看著面前黑壮的女人有些不可置信,她模糊的记忆中,二婶明明是个白白净净,一脸斯文,弱柳扶风的姑娘啊, 这、变化也太大了! 舒窈惊讶的眼神太明显,徐丽娟摸了摸脸,有些不好意思, “嗐,暑假里干农活晒的。” 又摸了摸如今的水桶腰, “生了俩臭小子,腰都粗了一圈。” 大队里的教师属於民办教师,日常授课每天能有十公分,另有每月5元补贴,但除了授课之外,比如暑假农忙时,也是要干活的, 舒窈看著二婶现在的状態,再对比十几年前,顿时打了个寒颤,幸好她和沈仲越离婚了! 这要是让她变成这副样子,她得找块豆腐撞死。 舒胜茂听到老妈提到他和哥哥,顿时凑过来, “妈,这样多好,看著有福气!” 徐丽娟皮笑肉不笑地拧住小儿子的耳朵, “这福气给你好不好?” 徐丽娟去院子里水缸旁舀水冲了手,回来从婆婆怀里抱过沈淮屿,她第一眼看见这孩子时就喜欢上了,白白嫩嫩的,大眼珠子咕嚕咕嚕转,看著喜庆又机灵, “窈窈,你这孩子养得真不赖,几个月了?抱著坠手!” “三个月。” “才三个月,养得真好,这机灵劲儿,別的四五个月的孩子都比不上。” 她讲一句,这孩子就跟著附和一句,有意思得很。 不管是田淑芬,还是徐丽娟,谁都没不长眼的提起孩子爸爸,窈窈一个人带著孩子回到云山,已经能够说明问题了。 下工铃一响,吴招娣去仓库交了农具,没等舒胜利就急匆匆跑了回去,她没见过舒窈和舒明山,自然谈不上什么感情,但京市来的亲戚,说什么都会带些东西上门吧? 舒胜友在,二叔家两个小崽子也在,算起来就缺他们家了,这便宜还不得全被那几个占完? 不行,她得赶紧回去! 回去一看,可不得了,除了妯娌两个在厨房忙活,其余几个小的全都围著一个年轻的女人,那女的身边散著包裹,几个小的包括老太太嘴里都含著糖! “爷、奶!我回来了!” 吴招娣故意叫了一声。 原本围绕著舒窈和舒明山的目光全部转了过来, 吴招娣看到舒窈的正脸先是一惊,然后就是深深的嫉妒,这人咋这么白?脸咋这么小?眼睛咋这么大? 但下一秒,她的目光就被舒明山吸引了,白色的棉麻衬衫,黑色的直筒裤,还有一双牛皮舰艇靴,皮肤白净,就连头髮都跟乡下人不一样,不愧是大城市来的,这一身得不少钱吧?样子也俊, 舒胜利在乡下地方已经算是俊后生了,但跟这人根本没法比! 吴招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屋子里的人直皱眉, “招娣啊,你去厨房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 崔喜凤开口,想把人撵到厨房。 “奶,我还没和小堂叔跟舒窈妹子打招呼呢。” 吴招娣拉开坐在舒窈旁边的舒月满,一屁股坐了下去, “你就是舒窈妹子吧?我是你大堂嫂。” 吴招娣说著,她的手就已经自觉拿了一块桌上的糖塞进嘴里,又掏了一把揣进兜里。 舒窈挑眉,不说话。 崔喜凤和舒振华额间的竖纹都多了几条, “招娣,你妈和婶子怕是忙不过来,你去搭把手。” 么么儿和侄子在,崔喜凤也不想讲得太难听。 “月满,你去看看。” 吴招娣头也不抬的指使舒月满,眼睛死死盯著沈淮屿, “舒窈妹子,这是你孩子?”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恶意,凭什么她结婚三年还没怀上,舒窈比她小,都有了孩子,还是个男孩儿! 吴招娣看著沈淮屿的男婴特徵,恶意更盛。 “舒窈妹子,让我抱抱,也沾沾福气。” 她伸出手,要是等会儿没接住,小孩儿“嘭”的一声掉在地上,哇哇大哭…… 想到那个场景,吴招娣莫名兴奋。 刚刚沈淮屿撒了一泡尿,屁股被尿布捂得有点泛红,后面就没垫,吴招娣这会儿盯著那处的眼神让舒窈恨不得立刻把尿布拿过来给娃捂上,直觉就不想让她接触小孩儿, 况且,大奶奶和大伯娘抱孩子之前,都特意去洗了手,把身上的灰掸了,这个堂嫂手上还粘著泥,身上染著灰,就想抱? 沈淮屿不知道嫌弃,他妈嫌弃。 “不行!” 舒窈还没说话,舒胜友忽然反应激烈地站了起来。 一家子都诧异地看向他。 崔喜凤还是挺想让大孙媳妇沾沾福气,不指望能生个和小屿一样可爱的重孙,早点怀上也是好的。 “我是说,嫂子身上有灰,抱孩子不太好。” 舒胜友磕磕巴巴的解释。 吴招娣的面色有些难看。 “堂嫂,这孩子认生,我抱著就行。” 舒窈客气的笑笑。 吴招娣脸色更难看了,站起来出了堂屋,恰巧遇上回来的舒胜利,重重“哼”了一声,扯著嗓子: “舒胜利,还不舀水给我冲手,人家城里来的娇客嫌弃咱们呢!” 第41章 舒窈她男人,指定是没了 “你胡说什么?!” 舒月满才不惯著这个嫂子,小手叉腰: “你浑身脏兮兮的,一股子大粪味,手上还沾著泥巴,就想抱我外甥,不讲究!” “还有,窈姐哪里嫌弃你了?窈姐都说了,小外甥认生,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崔喜凤等孙女说完,才不轻不重的讲了斥了一句: “月满,有这么跟嫂子说话的吗。” “胜利,去给你媳妇舀点水好好洗一洗,天气热,大人身上一股味,娃娃鼻子灵,受不了。” 舒胜利不解地看向吴招娣: “招娣,你平时也挺爱乾净的,每天下工回来就要擦一擦身上,今天这是咋了?” 一身的汗,別说娃娃嫌弃了,他都嫌靠在一起粘的慌。 田淑芬在厨房听见动静,抓著半根黄瓜就探出了头,皱眉狠狠剜了大儿媳一眼, “招娣,收拾完来厨房帮忙。” 吴招娣接连吃排头,心里暗恨,板著脸一言不发的走到大水缸旁,拿起水舀子把缸里的水绞得哗啦哗啦响。 徐丽娟在厨房听得直摇头,这个侄媳妇,也真是难为大嫂了, 胜利这孩子啥都好,老实本分,就偏偏娶了个小家子气、不识大体的媳妇,现在胜友还没娶媳妇呢,等以后……有的磨! 舒明忠和舒明义也回来了,舒明忠老实憨厚,力气大,是大队里种田的一把好手,舒明义脑子灵活,当初又有媳妇在一旁指导,通过了公社兽医站的考试,现在是大队里的赤脚兽医。 二人看见舒窈,也是十分高兴,拉著舒窈和舒明山说了好一会子话,一直到饭菜全部上桌才停下。 为了招待叔侄俩,田淑芬专门杀了只老母鸡,徐丽娟也让大儿子回去把养在水缸里的鱼捉过来做了,舒家大队没河,鱼也是个稀罕物,要么去山上的泉里碰运气,要么去公社买,想到別的大队下河捞鱼,那是想都別想。 一个村子的人能把你打出来。 一只鸡,崔喜凤把两只鸡腿夹给了舒窈和舒明山,鸡翅给了月满和胜茂,又给胜友和胜丰各夹了两个鸡块,这才让眾人开动。 吴招娣撇了撇嘴,却来不及计较,飞快伸著筷子,唯恐自己少吃上一块,家里可好久没吃上荤腥了,老太太攒下来的鸡蛋基本都进了舒胜友和舒月满的嘴,偏她嫁的这个傻子是半分不计较, 嘖,要是她生个儿子,哪里有那俩的份,都得是她儿子的! 吴招娣发泄般的狠狠撕咬著鸡肉。 舒家在吃饭,沈家也同样在吃饭。 一锅杂粮粥,一盘没有油花的凉拌野蕨菜,味道不算好,杂粮粥因为是早上做的,已经带了点餿味,但每个人都大口吃著,就连秦淑和苏知云也不例外。 沈淮屹吞下半碗粥,含著筷子一下又一下的瞟著沈仲越, “小叔……” “我好像看见小婶和弟弟了……” 沈江海几个不由停住筷子,齐齐看向沈仲越。 秦淑见儿子头也不抬的扒拉著粥,小心翼翼扭头问大孙子, “淮屹啊,你是不是看错了,小婶和弟弟怎么会来这边?” 沈江海冲老妻摇头, “这舒庄应该是舒司令的老家。” 所以,淮屹恐怕没看错。 太多的巧合凑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之前他们也只是猜测,但现在,已经能够確定。 “这……” 秦淑放下碗,既激动又担心, “窈窈怎么会带著孩子回来?她知道咱们在这边吗?这些日子队里修的房子是不是就是窈窈家的?她这是要久住?这孩子……” “不清楚。” 沈江海摇头,“咱们就当不知道,淮屹淮崢,你们谁都不许往小婶面前凑。” “仲越,你……” “爸,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沈仲越不等沈父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 被发现与牛棚的坏分子走得近,对舒窈来说可不是好事,她千方百计、不惜以死相逼的要和他们拉开关係,他不会让她的所求功亏一簣。 下午的上工铃一打,舒家顿时清静下来,只剩下舒振华、徐丽娟和几个半大的孩子。 “丽娟,你去么么儿家里帮忙再收拾收拾,我领明山和么么儿上山。” 舒家的祖坟在山上,因此祭拜先祖也叫上山。 “哎。” 徐丽娟应了一声,顺便把沈淮屿抱走了,山里阴凉,蚊虫多,孩子又小,用老人的话讲,魂魄不稳,上山容易丟魂。 舒振华给侄子找了双老伴替他新做的布鞋,舒窈本就穿的老京市布鞋,省了找鞋换鞋的功夫。 舒家大队西面、南面山坡被开垦出来,种了作物,东面是罕见的一片完整的平地,后山陡峭,倒是没开发,舒振华领著二人,避开劳作的社员,往山上走, 祭祖本来是件平平常常的事情,但现在搞得,反倒要偷偷摸摸。 下午大队的话题还是围绕著舒窈叔侄, “哎,招娣,你们家堂妹夫怎么没跟著一起回来?” 跟吴招娣分到一组拔草的婶子八卦。 “没了吧。” 吴招娣带著恶意隨口回道。 要不是没了,谁家好媳妇会带著孩子单独回老家?还不是男方老家。 连送的人都是娘家叔叔。 舒窈她男人,指定是没了。 再往深处想想,舒窈是不是做了丑事,所以二爷爷才把她发配回了老家,对,要是没听错,那娃娃都是跟著舒窈姓的。 吴招娣越想越兴奋,像是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一旁的婶子已经张大了嘴巴,满脸同情, 乖乖,舒窈这孩子命可真够苦的,还没出生就没了爹,五岁没了妈,六岁多没了奶,现在又死了丈夫,哎呦喂,这真是……掉进黄莲苦水里了! 舒窈是个寡妇的谣言以极快的速度在大队里传播, 偶然间听见的沈家眾人:? 沈仲越咬了咬两腮的肉,莫名笑了出来,好样的,舒窈,他这个前夫在她嘴里怕不是都已经埋进土里化成骨灰了吧! 第42章 偷摸找媳妇的沈仲越 这群死贱皮子说的什么浑话!” 崔喜凤和田淑芬气得直喘,站在门口骂街, “別让老娘抓到是谁第一个瞎说的,不然扒了她的皮!” 吴招娣身子一抖,好在无人注意到。 而“被寡妇”的舒窈一脸懵,舒明山更懵,悄声问舒窈: “沈仲越死了?她们怎么知道沈仲越死了的?” 舒窈嘴巴抽了抽,“或许死了吧。” 反正一个合格的前夫,就得跟死人一样。 舒月满恰好路过,原本愤怒的小脸登时变了模样, “啥?我姐夫真没了?!” 骂得酣畅淋漓的婆媳俩止了声,蹲在地上抽捲菸愁眉苦脸的舒振华父子也抬起了头, “么、么么儿,这是真的啊?” 田淑芬问得小心翼翼。 舒窈愣愣看向大伯娘,她说啥了?咋一下子就盖棺定论了呢? 这副表情,在舒家人眼里,那就是说到伤心处了。 况且,说实在的,他们之前心里都有些嘀咕,么么儿咋就突然带著孩子回来了,现在就说通了。 吴招娣有些失望,还真是寡妇,不是有啥丑事被赶回来的啊! 嘖! 舒窈被眾人心疼的眼神看得发毛,解释的话刚想脱口而出,又止在了喉咙里, 寡妇就寡妇吧,离婚也不比寡妇好听多少,还得牵扯出一大摊子事儿。 舒窈家的院子下午已经被徐丽娟带著一帮小的收拾妥当,舒老太爷这一脉人虽少,但房子不算小,舒振中当初有几个亲兄弟,就是世道太乱,没立住,可舒老太爷是给他们建了屋子,期盼几人成家立业、延绵子孙。 不算灶房与堂屋,大小有四间房,原本院子里围墙只有半人高,但现在舒振华考虑到母子俩的安全,进行了加高,现在站在外面完全瞅不到里面的情形, 乡下的房子,即使经过修缮,也不能与县里的青砖瓦房比,脚底下是被踩实的硬土,手边是坑坑洼洼的黄色土坯墙,要不是屋顶铺的瓦片,房间也算南北通透,舒明山的眉毛都要皱飞了。 房子里熏了艾草,不见什么蚊虫,舒窈转了一圈,接受良好,她小时候跟著爷爷奶奶去老家,住过这种房子,別看破破烂烂的,其实冬暖夏凉。 沈家的晚饭照例是一碗稀粥,水喝得多,起夜就多,秦淑半夜迷迷糊糊起来,往小儿子那边一瞅,顿时清醒了, “老沈、老沈!” “仲越不见了,臭小子是不是去找窈窈了?” “这小子真是……” 秦淑咬牙切齿,白天看他还挺正常,真是憋不了一点儿! 沈江海睁开眼,眼神清明哪有一点刚睡醒的样子, “脚长在他身上,你能把他拴住?他心里有想法,迟早会走这一遭。” “你要尿赶紧去尿,尿完回来睡,明天还得上工。” 秦淑呸他一口,“粗俗!” 秦淑忧心忡忡的拎著裤腰带站在牛棚外的空地半晌,沈江海半天等不到老婆回去,悄声走了出来, “干什么!” 秦淑指了指水缸, “水一点没少,那臭小子白天刚挑了粪,不知道会不会熏到窈窈他们娘俩。” “你……” 沈江海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他媳妇这脑迴路,一起生活了大半辈子了,他还是跟不上。 沈仲越是溜去山上把自己清理了一遍才去找舒窈的,对这边熟悉之后,他就十分轻鬆的根据植被找到了一处隱秘的山泉,水流不大,但也够他们一家子取用,他和大哥辛苦点担水回去,再也不用因为取水问题和別人发生衝突, 从后山下来,绕开大队里有狗的几户人家,沈仲越站在了舒家围墙外,这墙他出力不少,前几天还觉得高的墙现在在他眼里矮的过分, 起码他就能轻轻鬆鬆翻过去! 沈仲越双脚一蹬,双手攀住墙头,一个起落,顺利落入院中。 西屋里,作为熬夜冠军的舒窈还没有睡意,院里的一点动静立刻引起她的警觉, 好啊,原本她还想著建个这么高的围墙是不是有点特立独行了,这才第一夜,就有人忍不住过来半夜做贼了,堂爷是有点未雨绸繆的能力在身上的, 现在她只感觉,围墙上该洒些玻璃渣子! 舒窈立即起身,把大平层中的游標卡尺握在手上,悄悄挪到门后,举著卡尺,猛吸一口气: “小……唔!” 沈仲越一落进院子,就排除了传出呼嚕声的东屋,目標明確直奔西屋,刚想伸手轻轻敲门,就听到里面猛然沉重的呼吸,来不及多想,从一旁支起的窗户跃入,將舒窈脱口而出的呼喊尽数捂进嘴里。 !!! 小毛贼有点能耐! 舒窈汗毛倒立,瞳孔微张,调整卡尺尖尖朝向就往后敲去, 沈仲越连忙抬手接住,被手心里的重量惊了一跳。 “別喊,是我。” 是你什么是你,你哪一位啊?!我认识你吗就是你。 舒窈暗恨,重新从大平层拿了个防狼喷雾。 “我鬆开你,你別叫。” “嗯嗯!” 舒窈点头。 沈仲越抽走她手上的卡尺,慢慢放开手,舒窈得到自由迅速转身,举起喷雾对准他的眼睛猛地一喷,然后张嘴喊舒明山, “舒明……唔!” 沈仲越从看见舒窈举起手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对,都没顾上捂眼睛,直直扑过去再次捂住她的嘴, 眼睛被辣得生疼,怀里的人还跟一条蛆一样拼命扭动,沈仲越额头青筋直蹦, “舒窈,是我,沈仲越,你死了的前夫!” 舒窈不动了,但嘴里不饶人: “那你还爬上来做什么?” 沈仲越捂住眼睛不说话,舒窈擦了火柴点亮油灯, “这不怪我,谁让你三更半夜爬墙进来的?” “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你怎么会在这里?过来干什么?” “你不知道一个合格的前夫就该跟死了一样么?” 沈仲越又不说话了。 半晌委屈开口:“你没听出我的声音。” 舒窈无言,她拢共才跟他说过几句话,能一下子就辨別出他的声音?再说,她哪知道他在舒庄大队啊。 舒窈吸了一口气,拉著人走到院子里的水缸旁, “蹲下。” 沈仲越乖乖蹲下。 “手拿开。” 沈仲越迟疑一瞬,拿开了,露出轻微红肿的眼皮子和泪眼朦朧的眼睛。 舒窈:“……” 別说,还真別说,有点我见犹怜的味道了。 井水不知道有没有细菌,舒窈从空间偷渡出净化水进行冲洗, 沈仲越感觉到舒窈在扒拉他的眼皮,想强行睁开, “別睁眼。” 舒窈皱著眉制止了他, “转转眼珠子。” 持续不断冲了十几分钟,沈仲越眼角的緋色褪去了一些, “怎么样,还疼吗?” 舒窈掐住他的下巴仔细观察,沈仲越看著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眉间若蹙,一副十分担忧的样子,不禁有些恍惚。 第43章 下次別跟做贼似的翻墙了! “还疼吗?” 见久久没有回应,舒窈皱著眉又问了一遍。 完了,不会是瞎了吧? 不应该啊,这用的就是胡椒粉掺了一丁点芥末而已。 沈仲越垂下眼眸,“疼。” 我去! 舒窈暗骂一声,抓了抓头髮,“我带你去县里找医生。” 找周大夫! “不去县里!” 沈仲越一把握住她的胳膊,“我没事,不用去县里。” 他连见她都只敢在夜里没人的时候过来,又怎么会跟她一起去县里? “真的没事?” 舒窈有些踌躇,要真瞎了,她多少感觉有点愧疚,但主要原因在他,谁叫他半夜爬墙的! “没事,你再帮我吹吹,吹吹就好了。” 沈仲越心里美滋滋的,咧嘴傻笑。 她在关心他,她第一次关心他誒。 舒窈:“……滚。” 最终用一块浸了凉水的布巾敷在眼睛上代替了吹吹。 沈淮屿睡得熟,隔壁的舒明山更是睡得跟死猪一样,院子里的动静半点没打断他的呼嚕。 “你们都在舒庄大队?大哥他们一家呢?” “为什么离开京市?这几天大队长让人帮忙修房子,你是要久住?” 坐定后,二人同时出声。 “嗯,都在这边,大哥一家也在。” “支援地方食品厂,在县里租了房子,不会在这边久住。” 像是爭先恐后般的答完,屋內又变得一片寂静,只有沈淮屿熟睡的呼吸声和灯芯炸裂的“啪啪”声。 气氛有点尷尬,舒窈挠了挠额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仲越半仰著头,布巾已经从刚敷上眼皮时的冰凉变得灼热,其实眼睛已经不怎么疼了,但他还是没有摘去布巾,不是不想,是不敢。 仿佛只有这样,他在面对舒窈时才能自如一些。 “那个,你过来是想看孩子的吧?” 舒窈可不认为分床睡觉的夫妻能有什么真感情,能让他半夜来一趟的,大概只有沈淮屿了。 沈仲越:“……嗯。” 其实更想见孩子他妈。 沈仲越这会儿……眼睛不好使,但抱一抱还是可以的,小屁孩现在进入了口欲期,睡觉都在吃手,舒窈熟练的把他的手拔出来,用帕子擦乾净, 沈淮屿的嘴巴嘬了嘬,像是在等待什么。 舒窈嘴一抽,儿啊,不是为娘小气,你爹在这儿,不好用安抚奶嘴的。 哦,不仅是奶嘴,纸尿裤也得换掉,一番折腾,娃儿的眼睛睁开了半拉。 在他哼唧出来之前,舒窈眼疾手快的把铁坨坨扔进沈仲越怀里, 入手的温热让沈仲越心里一软,听到哼唧声,条件发射般的抱起来轻轻拍打,但现在的沈淮屿可不是从前那个软软糯糯、任人摆动的小婴儿了,他学会了打挺,跟一条摆尾的鱼一样,滑不溜秋, 沈仲越差点没抱住。 惊讶到眼睛上的布巾都掉了下来,“他……” “钢铁直男,梆硬梆硬的。” 舒窈看著已经完全清醒,憋著气努力挺直腰板的娃儿笑了, “別横著抱,竖著抱,让他的背靠在你身上。” 沈仲越执行力超强,换了个姿势,果然刚刚硬得像木棍的儿子一下子软了下来,也不哼哼了,只盯著舒窈傻乐,口水顺著下巴滴到他爹的手背上。 “嗯……么!” 沈淮屿才不管后面的人工座椅是哪个,只要看得见妈,他就不挑。 “小傻子。” 每次看他一脸傻笑,嘴角流口水的样子,舒窈就能联想到地主家的傻儿子,嫌弃ing。 “嗯……么!” “他会叫妈了?” 沈仲越惊讶。 “不会,你儿子又不是神童,无意识的发音而已。” 沈淮屿的头隨著声源不断扭动,边笑边把右手大拇指塞进嘴里。 手多脏啊,沈仲越皱眉,强硬的抓住儿子的手,不让他吃。 “啊嗯!” 沈淮屿两条淡淡的小眉毛拧成疙瘩,头往后仰,努力去看清坏人的模样,手上也使劲想挣脱出来。 胳膊拧不过大腿,小傢伙只能无能狂怒, “啊!啊啊!” “啊呜……” 等扭头看舒窈时,小眉眼瞬间耷拉下来,十分委屈的样子。 无良妈不理他,耸了耸肩,移开目光。 沈淮屿求救无果,安分了,抬头去看沈仲越,边看边发出疑惑的哼唧。 儿子清凌凌的眼眸看得沈仲越心里发软,忍不住把孩子举起来埋进他的肚腹深深嗅一口奶香, 驀然上升的高度让沈淮屿瞪大眼睛,咯咯直笑,抬手薅住沈仲越长长些许的头髮, 三个月的沈淮屿力气已经很大了,揪著他爹的头髮死活不放手,原本煽情的父子重逢画面一下子变得啼笑皆非起来, 儿子不放手,老子也不敢用力,沈淮屿被人举著,倒是毫不费力,甚至张嘴去啃他爹的头皮,沈仲越的头髮瞬间湿了大片, 但沈仲越可就难受了,抬著胳膊躬著腰,头上冰火两重天,髮根疼头皮凉,嘴里抽气声不断,狼狈极了。 舒窈別过脸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笑。 “舒窈!” 沈仲越气急败坏,又羞又恼。 “行了行了,知道了,別喊。” 舒窈起身走过去,跟唤小狗一样拍了拍手,在老子头上为非作歹的沈淮屿立刻咧开了嘴,伸手要抱。 “脏死了你,哪来那么多口水的。” 舒窈一边嫌弃,一边用帕子替他擦了擦下巴。 昏黄的煤油灯照亮了她的半边脸,眉间轻蹙嘴角勾起,散乱的秀髮朦朦朧朧的遮住她三分眉眼,是沈仲越没有见到过的温柔,他的心再次没出息的悸动起来。 “沈仲越,沈仲越?” “嗯?” 像是被人揪住了秘密一般,沈仲越慌乱错开眼神, “你说什么?” “我说,孩子你见也见了,抱也抱了,是不是该走了?” 舒窈赶他。 “哦。” 沈仲越的眉眼顿时压了下来,心里失落。 舒窈以为他是捨不得孩子,想了想,开口: “虽然我们离婚了,但你还是有探视权的,以后我每个月儘量带他回一次大队,就这个点,你们可以悄悄过来看他。” 然后她又咬牙切齿: “別再跟贼似的翻窗户!” 嚇死她了! 沈仲越的眉眼一下子舒展开,眼里是掩不住的喜气, “不会了,下次不会翻窗户了!” 他是想敲门的,那不是怕舒窈一嗓子惊动队上的人吗? 他保证完,尤有些不敢相信的確认, “你愿意让我们来看孩子?” 舒窈戳了戳沈淮屿的脸蛋,语气淡淡: “別被人发现了连累我们就行。” 第44章 荡漾的沈仲越 沈仲越回了牛棚。 除了熟睡的沈淮屹与沈淮崢,其余人全部在外面,秦淑和苏知云一边惆悵的盯著远处,一边啪啪啪的打蚊子。 看到沈仲越,四个人都激动的站了起来。 “见到窈窈了?有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回来?” 秦淑迫不及待的开口。 沈江海则一眼看到儿子扬起的眉尾,心里安定下来。 “见到了,” 沈仲越点头,“她是回来支援县食品厂的。” 秦淑抿了抿唇: “还是被我们拖累了。” 说什么支援,要是在京市过得好,谁会来云山? 苏知云面上流露出一股愧色,被沈仲恆揽住肩无声安慰。 “淮屿呢?淮屿怎么样?” 毕竟是从生下来就亲手带的小孙子,秦淑十分惦念。 “好,舒窈把孩子照顾得很好,” 想起母子俩相处的画面,沈仲越眼中闪过温柔, “重了,也有劲儿了。” “小孩子一天一个样。” 秦淑攥著手,又是高兴又是心疼舒窈, “苦了窈窈了,又要上班又要管孩子。” 她带过孩子,自然知道这个月份的婴儿最熬人,当初她生两个儿子时有人帮衬,大儿媳生两个孙子时她也过去了,一直照顾到孩子能上育红班, 只有窈窈,婆家遭了事,娘家也没人能帮。 沈江海等老妻问完才面色沉沉的发话, “行了,见也见过了,也该放心了,老二,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以后,谁都不许主动凑过去!” 这世道,一个女人带著孩子已经够艰难了,再经不起其他风浪。 他知道小儿子想见窈窈和淮屿的心,所以今晚没有拦住他,可也只限这一次。 沈仲越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唇动了动,最终只闷闷吐出一个“嗯”。 “老头子……” 秦淑不忍心,欲言又止。 然而沈江海一句话,让她无言以对, “他们已经离婚了。” 沈江海说完就拉著老妻回屋,沈仲恆也示意苏知云回去,自己上前给了老弟胸口一拳,然后勾住他的肩,笑道: “別装了,脸上的春风都压不住了。” 沈仲越果然笑了,一胳膊肘捣开沈仲恆,爬上靠墙堆著的草垛上躺下,双手置於脑后,姿態肆意的遥望天上高悬的月亮, 沈仲恆摇摇头,也攀了上去,支腿坐在他身边。 “哥,她把孩子照顾得很好,淮屿很黏她,她还愿意让我们每个月去看孩子,不排斥我跟孩子接触……” “哥,我能感觉到她不討厌我了,当初那个让我一下子喜欢上的舒窈,好像又回来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他直觉,那一晚大胆的、撩人的、在他身上为非作歹的舒窈,与后来怨懟的、厌恶他厌恶孩子厌恶沈家一切的舒窈,不一样。 “现在的她,好到让我自惭形秽。” 这个会雪中送炭,为他们准备吃食、收拾行李的舒窈,这个会为他冲洗眼睛、愿意冒险带他去县医院的舒窈,这个一边嫌弃一边温柔替孩子擦掉口水的舒窈,这个一边说著不要连累她却又允许他探视孩子的舒窈…… 这个,好像不厌恶他的舒窈。 沈仲越摸著自己的心口,胸腔內传来的震动,杂乱无章却又声声清晰。 沈仲恆“嘖”的一声,看不惯自家弟弟这副心神荡漾的模样, 双臂用力一撑,跳下高高的草垛, “不管你了,我得去睡觉了,明天还要上工。” 他边说边打著哈欠,抬眸的一瞬间,与屋內三双电灯泡似的眼睛对上。 沈江海装模作样在窗边伸了个懒腰, “哎呀呀,今晚这个月亮,真是又大又圆!” 秦淑则尷尬一笑: “睡觉睡觉,都什么点了。” 苏知云不好意思的捂著脸,悄摸回了床上。 这个季节天亮的早,生產队5点半就要上工,大队里提醒上工的喇叭从五点十分就开始响, 舒窈在床上挣扎了老半天,妥协了。 另一个房间的门也被推开,舒明山打著哈欠揉著眼睛走出来,叔侄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张大嘴巴,再次打了个大哈欠。 “这才几点啊,也太早了吧!” 舒明山嘟囔著伸了个懒腰,走去水缸旁打水洗漱,一瓢凉水泼上脸,清醒了, “舒窈,我今天就得回去了,你准备在这里待几天?” “两三天吧,等高姐一家安顿好,我那边的窗户换得差不多。” 来之前她和高姐打过招呼,高姐也要把纸窗换成通透的玻璃窗,两家就一起做了,有高姐帮忙盯著她也放心。 “老屋这边虽然收拾出来了,但锅碗瓢盆都不齐全,我得添置一下。” 总不能以后回来都去大爷爷家蹭饭。 “窈姐,我们来啦,快开门!” 舒月满亢奋的声音也透过院墙传了进来,院门被敲得哐哐响。 “得,有这个小丫头,我是一点也不担心你无聊。” 舒明山毫无形象的翻了个白眼。 那丫头,简直跟他小时候有的一拼!自来熟又人来疯,一连串问题问得他都招架不住。 “舒月满,你轻点,门都被你砸得掉渣子了!” 舒胜友轻声呵斥。 “知道啦知道啦,二哥你好烦。” 舒窈扔下水瓢,赶紧去开门,外面除了舒胜利没来,其余小一辈由高到矮排得整整齐齐。 “窈姐,早!” 看到舒窈,舒月满笑出八颗大牙,然后又一脸兴奋的朝院子里的舒胜友挥手, “小叔,早!” 舒月满三个小的背著篓子,舒胜友则担著水,他冲舒窈笑了笑,肩头的扁担隨著他的动作摇摇晃晃。 十六岁的少年身子骨尚且单薄,挑著满满当当两桶水看得舒窈心惊, “我来我来我来,別把你压坏了!” 造孽啊,这年纪在她那个时代还在念初中呢,顶多高一。 “窈窈姐,你弄不动的。” 舒胜友急促的笑了一声,避开她的手, “我从12岁就开始帮家里挑水,习惯了。” 他稳稳噹噹的把两桶水挑进院子,和舒明山一起添满水缸。 “窈姐,我们要上山打猪草,你去玩吗?” 大队里养了猪,像舒月满舒胜茂这么大的孩子,都会去打猪草赚工分。 “去。” 舒窈答得乾脆。 第45章 沈淮崢受伤 那边沈淮屹和沈淮崢也背著小背篓准备上山, 兄弟俩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从不与大队里的孩子凑到一块儿,前两天,小叔告诉了他们一个秘密宝地,那里的猪草又多又好,平时兄弟俩打一娄猪草只能记2工分,如今却能记到3工分! 今天,他们照样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那边走。 沈淮屹大些,步子也稳,沈淮崢还不到六岁,即使牵著哥哥的手,在难行的山路上也是走一段距离就能摔一跤, 好在他个子矮,山上的泥也软,没什么大事。 沈淮屹再次习惯性的把弟弟扶起来,替他拍了拍手上的泥, “小崢,你在这里等哥哥好吗?” “不要!” 沈淮崢摇头, “哥哥,我能走,我也能挣3工分。” 他知道了,工分就是钱,能换粮食,工分越多,粮食也就越多,他们就不会饿肚子, 他不想饿肚子,也不想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哥哥和小叔饿肚子, 他都听见半夜好多个肚子在咕咕叫。 沈淮崢坚持,沈淮屹只能带著他继续往上爬,好不容易听见淙淙的山泉声以及看到大片的猪草,兄弟俩才放慢了脚步。 下一刻,原本安静的山林忽然出现了许多杂乱的脚步,伴隨著猖狂的大笑: “哈哈,我就知道跟著这俩狗崽子准没错!” “壮壮哥,还是你聪明!” “好多猪草啊,这么好的地方,竟然被他们发现了!” “那有什么,现在就是我们的了。” …… “哥、哥哥。” 兄弟俩回头,就看见以赵壮为首的七八个人,沈淮崢被嚇得拽紧了沈淮屹的手。 “喂,狗崽子,快滚,现在这是我们的地盘了!” 赵壮囂张的叫嚷著。 都怪这两个狗崽子,他都被他奶揪耳朵了,说他打猪草不认真,凭什么人家能挣3工分,他就只能挣2工分,凭什么人家打的猪草又好又新鲜,他打的草猪都不爱吃! 青天大老爷,可冤枉死他了, 他早也上山,放学后也上山,一刻都没停啊! “这是我们先发现的,凭什么让我们走!” 沈淮屹怒目以视,寸步不让。 沈淮崢虽然害怕,但也紧紧攥著拳头,跟哥哥同一战线。 “就凭你们是狗崽子,是坏分子,是大地主资本家,是剥削我们的坏蛋!” 赵壮团体內有个十岁的男孩叉腰站了出来, “你们一家,没一个好东西!” “对,没一个好东西!” “滚,快滚!” “狗崽子,大坏蛋,打倒他们!” 有人往他们身上扔小土块。 带著潮气的土块,又重又沉,砸在人身上带起一阵阵疼, 沈淮崢哭著喊: “我们不是坏蛋,不是狗崽子。” 沈淮屹护著弟弟,死死咬紧牙,恨不得衝上去和他们打一架,但最终泄了气,选择了忍让, “小崢,我们走。” 周壮一群人露出得意的笑,像是打了胜仗的大公鸡,昂首挺胸从兄弟俩面前经过, 刚刚骂他们是坏分子的孩子伸手狠狠一推沈淮崢, “哭哭哭,你凭什么哭!” “要不是你们这种人剥削,我爷爷也不会饿死!” 沈淮崢被推得一个踉蹌,手心滑过尖锐的石子,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他的哭声驀然变得尖利起来。 沈淮屹红了眼,衝上去与那人狠狠缠斗在一起。 他是被沈仲恆训练过的,拳头又急又猛,专攻人的痛处,不一会儿就打得那人痛哭流涕。 赵壮他们都惊呆了,反应过来后全部加入,你一拳我一脚的打起来。 不远处,正在挖笋的舒窈猛地直起身子,她好像听到沈淮崢的哭声了。 月满他们要打猪草,她在半道上被这里鲜嫩的竹笋迷得走不动道,就留了下来,等月满他们打完猪草来接, 这会儿她也顾不得什么接不接的,爬起来寻著哭声往前摸索。 沈淮屹再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被压倒在地,蜷缩著接受拳脚,沈淮崢哭著爬起来推搡他们, “別打我哥哥,不许打我哥哥!” 舒窈赶过来时,远远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都在干什么?!” 她气沉丹田,一声怒吼, “谁让你们打架的?” 听到她的声音,熊孩子们捡起背篓一鬨而散, “快跑,是二大爷家刚回来的那个孙女!” “她不会跟大队长告状吧?” “怕什么?我们打的是狗崽子,为民除害!” 话虽然这么说,但一个跑得比一个快,家里长辈都提著他们的耳朵再三叮嘱了,惹谁都不能惹二大爷家的孙女。 舒窈气喘吁吁的跑过来,那群小兔崽子们已经不见了踪影,沈淮屹从地上爬起来,拿了背篓抓住弟弟的手就跑, “哎,站住。” 舒窈叫他们。 “沈淮屹,沈淮崢,我让你们站住!” 舒窈看见沈淮崢衣服上的血跡,语气严肃起来。 两人身影微微一顿,继续往前跑。 嘿! 舒窈气懵了,拔腿就追。 有沈淮崢这个小拖油瓶,两人根本跑不快,舒窈拦下他们,斥道: “跑什么!” 她拉过沈淮崢的手,挺深挺长的一道口子,还在泊泊流血。 舒窈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掏出帕子紧紧裹住压迫止血,然后抱起沈淮崢,匆忙对沈淮屹道: “快带我下山。” 沈淮崢原本停住的眼泪在到了舒窈怀里后再次汹涌,他不说话,也不发出声音,就揽著舒窈的脖子,默默流泪。 沈淮屹倔强的没动,低垂著脑袋,看著自己露在鞋外面的大拇指, “你別管我们了,爷爷不许我们再接近你。” 跟他们走得近,会被当成坏分子的。 舒窈心里著急,却还是耐下性子跟他讲道理, “那爷爷一定没想到今天的情况是不是?” “淮屹,弟弟的手在流血,我不认识这边下山的路,你先领我下山好不好?” “別怕,我很厉害的,这里没人敢打我骂我。” 她摸了摸沈淮屹的头,被那么多人揍都没哭的沈淮屹,忽然就吸了吸鼻子,感觉眼眶发烫。 五岁的孩子並不轻,这还是山路,舒窈跟著沈淮屹一路跑下去腿都发软,两只胳膊更是不停的颤。 “哎呦,这是怎么了?” 第46章 得去县医院缝针 山脚下玉米地里,正叉腰站在田垄上喝水的赵凤珍一眼就看见著急忙慌抱著孩子下山的舒窈。 “窈窈啊,怎么了?遇上什么事了?” 她一边喊一边往舒窈那边跑。 “凤珍婶子……” 赵凤珍是堂叔舒明勇的爱人,昨天晚上刚一起吃过饭, 舒窈喘著粗气, “这孩子手被划了道大口子,医务室在哪儿?得带他去医务室。” “医务室?卫生站是吧?跟我走。” 赵凤珍接替舒窈抱过沈淮崢,往卫生站跑。 “王三伯,王三伯,有孩子受伤了,快来看看!” 离卫生站还有个六七米,赵凤珍就扯著嗓子喊开了,她看著娃娃血刺呼啦的手,只觉得脚底下发软,瘮得慌。 “急什么!抱进来我看看。” 王德民不急不慢的呵斥。 队里的孩子皮,小磕小碰那是常有的事,涂个紫药水就成,问题不大。 正在被王德民用红花油推拿的大队队员也笑著问, “又是哪家的娃娃调皮了?是爬树摸鸟蛋摔下来了还是疯跑磕著了?” 但等赵凤珍抱著孩子衝进来后,两人都惊了, “流这么多血?” 裹著的帕子都被染红一大片。 舒窈紧跟著跑进来,沈淮屹被她指挥去喊大人了,淮崢这口子,她估摸著可能得缝针,不知道大队的大夫能不能做。 王德民解开帕子,可能是扯动了伤口,沈淮崢身子一抖,哭出了声,没受伤的那只手伸向了舒窈。 舒窈握住他的手,替他抹了抹眼泪。 “哎呦,哎呦!” 赵凤珍看不得这些,又长又深的口子让她头皮发麻,屁股都一紧, “不行了不行了,窈窈,你来抱著。” 她害怕地撇过头。 舒窈接过沈淮崢,王德民观察过后开口: “这伤太深,必须要缝针,我这里没有麻药,得去县医院。” “我先给他冲冲伤口,包扎一下,” 他看了舒窈一眼, “有点疼,把娃娃按住了。” 小孩儿的哭喊让在场的大人都忍不住眉心紧皱, “作孽呦,这么小的孩子就得缝针。” 赵凤珍掐著手心, “这是哪家的孩子?得通知他爹妈啊。” 沈淮屹听了舒窈的话,去找爸妈,秦淑婆媳不知道被派在哪里,沈江海父子三人则是在开荒,沈淮屹哭著跑了过去。 “爸爸……” “怎么了?” 沈仲恆连忙上前,握著铁锹的沈江海和沈仲越也扭头张望。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们了?弟弟呢?” 沈仲恆一眼就看到儿子身上的脚印和淤青的伤口,心底大痛。 “弟弟流了好多血,哇啊啊……” 沈淮屹张著嘴嚎啕大哭,后知后觉的恐惧席捲了他的內心。 沈仲恆脸色一白,沈仲越和沈江海全部扔了铁锹,围了上来, “弟弟在哪儿?淮屹,告诉爸爸,弟弟在哪儿?” “被、被送到卫生站了。” 沈仲恆两兄弟拔腿就跑,沈江海沉著脸,压下担心去找老伴和大儿媳。 沈家两兄弟和舒振华一前一后到达卫生站, 舒振华是听人说舒窈满身是血,嚇得丟下手里的活计就跑了过来,五十多岁的人,跑得比大儿子舒明忠还利索。 卫生站里沈淮崢的悽厉的哭声让沈家兄弟脸色大变, “淮崢!” “么么儿,你没事吧?” 舒振华同时开口,仔细观察著舒窈。 舒窈先是看向舒振华, “大爷爷,我没事,有事的是这个孩子。” 她的眼神掠过沈家两兄弟,趁王大夫给沈淮崢包扎的功夫,快速讲了事情经过。 沈仲恆看著哭到快要窒息的儿子,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孩子受了欺负,他这个当爹的却没办法替他们討回公道, 他是感谢舒窈的,要不是她,淮屹淮崢还不知道要被欺负多久,他们一家也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这些个小兔崽子!” 舒振华气得拍桌。 听到要去县医院缝针,立刻对跟著他一道过来的舒明忠道: “老大,你去套车,和淑芬一道带著这小娃走一趟。” 匆匆赶到的苏知云泪眼婆娑,听到这话,连忙请求, “大队长,让我跟著去吧。” “这……”舒振华面露难色。 江家被下放到舒庄大队,他这个大队长就有监管之责,没有跟別的大队一样派人看著这一家子劳作,只保持定期向上匯报这一家子的思想动態,已经是相对宽鬆了, 但毕竟上下都有人盯著,许多事也不是单他一个大队长就能隨心所欲的, 孩子还好说,社员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大人就不行了, 说句不好听的,这孩子只是手上破了道口子,要缝针罢了。 沈仲恆闭了闭眼睛,拉住苏知云的胳膊, “麻烦大队长和舒同志了。” 大队长已经够照顾他们了,从前部队旁的那几个村子,也有下牛棚的人,下去没几天,就被磋磨得不像样子,如同行尸走肉, 反观他们,社员们虽不给他们好脸色,但也不曾对他们进行身体与思想的侮辱, 他知道,这里面一定有大队长的功劳。 看到沈仲恆的態度,舒振华满意点头, 沈家这群人认得清形势,也放得下架子,来大队快一个月,从没搞过么蛾子,挑粪开荒毫无怨言,伺候土地伺候得不比乡下人差, 就连当初他不太看好的婆媳二人都吃得下苦,一开始虽然速度慢些,但也都是做完了派的任务才下工,从不偷奸耍滑。 这种人家,到哪里都能被高看一眼。 他舒振华不是爱喊口號的那种人,他就喜欢实干派,人家一家子听大队指挥,好好干活,对上面下面都交代得过去,他干啥要为难? 舒明忠套了骡车,田淑芬过来从苏知云怀里抱走了沈淮崢,轻声安慰了一句: “別担心。” 都是当妈的,能理解。 苏知云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淮崢听话,別怕啊。” 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沈仲恆, “钱……” 舒振华磕磕菸斗, “钱先记帐上,以后用工分抵。” 舒窈自说了经过后就没再出声,沈家兄弟以及后来赶到的苏知云、秦淑、沈江海包括沈淮屹全部没有把视线放在她身上, 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保持陌生人姿態。 第47章 完了,把三小只丟山上了 这会儿见舒明忠夫妻俩带著沈淮崢要走,舒窈才状似不经意的出声, “大爷爷,这个孩子也被打得不轻,是不是得一起带去医院看看?万一有个什么,省得再跑一趟。” 她指著沈淮屹,孩子脸上不知道是被拳头打的还是脚踢的,这会儿肿得右边的眼睛都小了一圈。 舒振华一看,啥也別说了,一起去吧。 舒明忠夫妻带著俩孩子匆匆忙忙走了,舒窈顿时想起被自己丟在山上的笋和三小只,一拍大腿,只来得及跟舒振华打了声招呼,弹射起步,飞奔出去。 果然,顺著原路上山,就听见三个娃在山林间高声喊她的名字。 “月满,胜丰胜茂,我在这儿!” 舒月满后面背著装满猪草的竹篓,手上拿著割草的镰刀,一手拿著舒窈挖笋的小铲子,气势汹汹的飞奔过来,眼睛瞪得老大, “舒窈,你怎么能乱跑呢?!” “这山里可是有野猪和黑熊的!” “我差点以为你丟了,嚇死我了,哇!” 小丫头凶著凶著就大哭起来。 舒胜丰提著舒窈挖的那半筐子大竹笋跑过来,眼中的慌张还没褪去, “窈窈姐,你真的嚇到我们了。” 就连八岁的舒胜茂都伸手攥住舒窈的衣角, “窈姐,下次我们得把你拴著!” “栓什么栓!” 舒月满气出一个鼻涕泡泡, “下次不带她上山了!一点都不听话!” “你要是丟了,我爷奶不得打死我啊,哇啊啊~” 小丫头哭得大声极了,惊飞了满林子鸟。 舒窈擦了擦小丫头脸上的眼泪,诚恳道歉: “对不起哦,让你们担心了。” “我才不是担心你,我是怕被打!” 舒月满才不承认。 “哦~” 舒窈慢慢“哦”了一声, “好伤心呀,月月竟然一点都不担心姐姐。” 舒月满嘟唇扭头,还是一副生气的模样。 舒胜茂却拉著舒窈的衣角凑近两步,仰著头眼巴巴看她: “窈姐,我担心你。” “谢谢茂茂,” 舒窈摸了摸舒胜茂的头,“茂茂真好。” 舒胜茂面上顿时显露出得意。 舒胜丰性格內敛,可同样也对舒窈道: “窈窈姐,我也担心你。” 舒窈笑了,一视同仁的给孩子擼毛: “丰丰也好。” 舒月满惨遭截胡,急得跳脚,一头撞开堂哥,把自己的脑袋支到舒窈手底下,十分霸道: “摸我!” 舒窈哈哈大笑: “好,我们月月也好,特別特別好,虽然你不承认,但我知道你最最担心我了。” 舒月满扭扭捏捏哼唧一声, “下次你不能再这样了,不然、不然我们真不带你玩了。” “我保证。” 舒窈承诺完再次同他们道歉, “姐姐知道错了,可以原谅姐姐吗?” “哼,大人不记小人过!” 舒月满昂起头。 舒窈把不听“指令”,独自乱跑的原因给他们讲了。 “窈窈姐你遇上的是住在牛棚的那两个黑五类子女吧?” 舒胜丰听完,一下子就对上了號。 “他们,总被欺负吗?” 舒窈问。 舒胜丰迟疑的点头, “有很多人喊他们狗崽子,不过动手应该还是第一次。” “哼,动手打人的里面肯定有赵石头那小子!” 舒月满哼了一声,挥舞著手上的小铁锹: “別让我遇上他,不然肯定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赵石头?” 舒窈扭头看她,带著询问的语气。 “昂!凤珍婶子的堂侄子。” 凤珍婶子? 舒窈若有所思,怪不得她在卫生站说出事情经过时,凤珍婶子脸色一下子变得不自然起来,火急火燎的走了。 “为什么说一定有赵石头?他很调皮?” 舒窈追问。 这个问题舒胜茂知道,连忙抢答: “我知道我知道,赵石头他爷爷是被地主活活打死的,所以他们一家,都很不喜欢咱们队新来的那家人。” —— “赵家啊,大概是三十年前来咱们村的。” 出早工回来,一大家子吃完早饭,上工的上工,上学的上学,舒明山也搭了二队去公社买肥料的便车,回了县里,他得赶中午去云城的客车回京市。 家里只剩下崔喜凤和舒窈。 崔喜凤蹲在自留地里鬆土,同舒窈聊起赵家时,连声嘆气: “逃难跑过来的,都是那杀千刀的地主老財逼的,定额租,利滚利,一年的收成要被收走七八成,逼得老百姓典妻卖子,” “因为收租时加二斗,石头他爷气不过和管事的顶了两句,就被打得吐了血,人没了。” 崔喜凤的声音虽然气愤,但面上又带著习以为常的神色, “凤珍他爹去给兄弟討说法,赔偿没要到,倒是地租又加了,没办法,一大家子十来口的命不能撂那儿,只能走。” “石头他奶带了三个孩子,路上没了一个,病了一个,最后只活下来一个瘦得跟木棍一样的老大,走到了这儿,都快没了人形。” “凤珍她娘那会儿怀著孕,又饿又累还操劳,孩子没保住不说,身子也垮了,早早去了。” “怎么能不恨呢?” 崔喜凤再次嘆了口气。 舒窈沉默一会儿, “可是,冤有头债有主……” “对,冤有头债有主,” 崔喜凤狠狠將小锄头砸进土里, “那几个小子,今天確实是过了。” 平日里有些人嘴上对沈家挖苦讽刺几句也就罢了,这动手,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沈振华也是这么说的,他坐在大队部办公室,將搪瓷缸里的水一饮而尽,清凉的井水都没能让他压下心里的火, “打架斗殴,你们知道是什么性质吗?” 手里的搪瓷缸狠狠砸在桌上,嚇得一溜儿站著的几人一激灵。 “小孩子打打闹闹罢了。” 赵石头他爹不以为意, “再说了,两个黑五类子女,就得教育。” “轮得到你们私下教育?啊?” “有大队、有支部,上面还有县委会。” “说了多少次了,要文明斗爭,要感化他们,不是要武斗!” “那是在山上,要不是被大人发现了,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你们想被公安抓走,也去改造?” 舒振华越说越生气,桌子拍得都快要散架。 第48章 吴招娣被骂 “不会吧?能有什么事?” 赵壮爹小心翼翼的问。 他儿子体格子大,手里也有劲,又是几个孩子里最大的,他这会儿被大队长说得心惊胆战。 “一个孩子的手哗哗流血,一个孩子鼻青脸肿,还不知道有没有內伤,你们说再打下去会不会有事?” 舒振华瞪他一眼。 “回去好好教育教育孩子,让他们心里有点数,別不自觉犯了错,害全家!” 舒振华重拿轻放,痛骂一顿让他们走了。 让他们向沈家赔礼道歉,那是不现实的,说不定还会激化矛盾,这个亏,只能让沈家吞了。 舒振华回去坐在门槛上抽了根旱菸,和崔喜凤、舒窈讲了处理后续。 崔喜凤点头: “也只能这样,让他们回去给那些个皮小子紧紧皮,省得再去欺负沈家孩子。” 隨后又嘆气: “唉,孩子也是可怜。” 舒振华在门槛上磕磕菸斗,提醒道: “这话可別出去说。” “晓得,我又不傻。” 舒窈听得心里不是滋味,不由將沈淮屿抱得更紧了些。 上一世,没有遇到善良的舒振华,他又是怎么在乡下长到十岁的呢? 沈江海和秦淑死了,沈仲越断了腿,他一个孩子,能好到哪里去?会不会比现在的淮屹淮崢受到的欺负还多? 与小屁孩相处的时间越长,她就越不愿意去想他的上一世。 舒明忠他们一直到一点多才顶著大太阳回来,端著碗呼哧呼哧的扒饭,一上午没吃东西,饿毁了。 “沈家大小子没什么事,小的那个手心缝了五针,打了一支药。” 在一旁坐著的吴招娣不关心这个, “爹,医药费花了多少钱?” “两块一毛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啥?” 吴招娣瞬间不干了, “咋这么贵呢?” “不就划了道口子吗?咱卫生站不能看?资本家的小崽子就是金贵。” 舒胜利拉她袖子: “卫生站不是没麻药嘛。” “没麻药咋了?没麻药就不能缝了?” 她一把將袖子拽出来,气冲冲往外走, “不行,我得去找他们把这钱要回来!” “你能不能別闹!” 舒胜利也来了脾气, “爷爷都说了,这钱会记到帐上,沈家以后慢慢还。” “以后?多久以后?我就不信沈家身上一分钱都没藏!” “家里已经有一个吃白饭的了,现在又替坏分子垫钱看病,你们老舒家真是大方!” “胜利媳妇儿!” “吴招娣!” 舒明忠和田淑芬纷纷沉了脸。 原本不想和孙媳妇的计较的舒振华也走了出来, 崔喜凤先他一步,快人快语: “中午吃饭你就对么么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感情是觉得人家吃白饭!” “別说么么儿给了钱票,是老娘没要,就是她带来的饼乾罐头和糖就不知道那个抵多少顿饭了,我看你也没少吃。” “这个家还是老娘在当,不服气?憋著!” “再不服气,就给老娘滚!” “么么儿爷爷是老头子的堂兄弟,么么儿奶奶是我亲妹妹,喜莲拢共就留下这一个孩子,我也不怕旁人说我偏心,” “我和喜莲不一样,我不缺这一个儿子孙子。” “娘,你这话说的,么么儿从小在我跟前长大,在我心里那就是我亲闺女,谁能嫌自己亲闺女?” 田淑芬立马表明立场, “舒胜利,你要是跟你媳妇一条心,不如现在就分出去,反正你也老大不小了。” 没了这个实心眼子到有点愚蠢的大儿子,她还有个机灵的二儿子和贴心的小女儿,还省得以后胜友娶了媳妇,被吴招娣这个整天不得安生的嫂子欺负。 “不不不,妈,你这是哪儿的话?我绝对没有这想法!” 舒胜利被嚇得连连摆手,他用胳膊肘撞著吴招娣, “招娣,你咋能这么说窈窈呢?” “窈窈带过来的糖就你吃的最多,月满都没你吃的多,晚上睡觉都得含一颗。” 崔喜凤和田淑芬顿时露出了不知道说什么好的表情。 舒振华等老妻输出完了才开口: “老婆子,去拿两块一毛五给老大,这钱是我借出去的,不能用你们的。” “爹,这是哪里的话,咱一家人分什么你我。” 舒明忠不乐意听这话, “按理说我和淑芬还得给您和娘养老钱,您不要不说,还总贴补我们,您这话让我们惭愧啊。” 爹作为大队长,每个月都有补助,还有老二老四的孝敬,反而是他们一家,靠的仅是工分和年底分红。 舒振华摆摆手: “亲父子,明算帐,拿著,省得惹人口舌。” 他又看向吴招娣, “沈家被我接过来之前,隨身物品已经被县里的红小兵检查过,你觉得能藏住什么东西?” 舒振华说完不顾老大一家不太好看的脸色,背著手回了屋。 舒明忠沉著脸压著声音,对舒胜利呵斥道: “花的是我和你妈的钱,老子还没死呢,你们就惦记上了?” “没出息的东西!” 田淑芬扯了扯嘴皮子,淡淡看了吴招娣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她懒得说! 舒胜利脸皮子发烧,用力拽著吴招娣回房,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二人压低音量的爭吵声,过了一会儿,吴招娣提著小包掩面跑了出去,房门摔得震天响。 舒家发生衝突时舒窈没在,不过她有个小耳报神,舒月满。 “窈姐,你是没看见吴招娣那脸色,活该!” “我大哥终於发了一次威了,平时看他被吴招娣呼来喝去的样子我都嫌丟人。” “窈姐,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呀?” 眼见舒窈一直在拨弄她那堆笋,小丫头提高了音量。 “在听在听。” 舒窈笑眯眯应和,又好奇发问: “你很討厌吴招娣吗?” 舒月满皱皱鼻子: “是因为她不喜欢我,我才不喜欢她的,她总偷偷骂我是贱丫头,赔钱货,以前还总指挥我做事,让我给她洗衣服,” “哼,爷奶都没要我帮他们洗衣服!” “她之前还跟我妈说,別让我上学,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有用,” “她对我的態度跟对舒胜丰舒胜茂完全不一样。” 重男轻女。 舒窈昨天就发现了。 甚至吴招娣对月满还隱藏著可能连她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嫉妒。 舒月满是舒振华这一支孙辈里唯一的女孩子,年纪又小,大人自然偏宠些, 而吴招娣,从她的名字就能看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 她一边如同从小被灌输的理念一样,习惯性的重男轻女,一边又不自觉对比自己与月满,內心不忿。 所以,当她这个过得比月满更好、且年龄与她相当的人出现时,她也自然而然的升起比较之心,处处看不惯她。 第49章 吴家的算盘 “姐,吴招娣她说你是吃白饭的,你不生气?” 舒月满两条胳膊支在桌面上,两只手撑住下巴,一脸好奇的瞅著舒窈。 “有什么好生气的,她又不敢当著我的面说。” 舒窈半点不在意,冲舒月满眨眼: “再说,你看她吃饭时总盯著我,是对我影响大,还是对她自己影响大?” 小丫头想了想,嘎嘎乐出声, “她今天吃中饭时被奶和妈说了好几次,平时吃两碗饭,今天就吃了一碗,都没人跟我抢菜了。” 舒窈笑,一个只敢偷偷瞪她、指桑骂槐的女人,她为什么要浪费自己的情绪呢? 要是这点事都让她生气,那之前被黑子剪恶搞视频调侃,在直播间被人懟脸开大时她就已经气升天了。 舒月满还待再说些什么,舒窈点了点腕上的手錶: “快一点五十了,月月,你再不走上学要迟到了。” 舒月满“啊呀”一声,弹射起步。 舒窈吁出一口气,这小妹儿哪儿都好,就是话贼多,也不是知道一张小嘴是咋长的,比她这个主播都能叭叭。 吴招娣气冲冲的回了娘家,就是在这情况下,也没忘了把屋里的好东西塞进包裹,带给宝贝弟弟。 “孙桂花,你家招娣回来了。” 田垄上,有人远远望见吴招娣,高声提示。 “回来就回来唄,死丫头难不成还要我这个当娘的亲自去接?” 孙桂花翻了个白眼,抱怨道: “不年不节的,回来作甚,白费我一碗饭。” 铁牛大队离舒庄大队直线距离虽只有五公里,但隔著山,绕过来最少要两个多小时,吴招娣这会儿回来,是打定主意要在家呆一晚了。 提示的那妇人故意惊叫: “哎呦,招娣背了好大一个包袱哦!” 孙桂花立刻直起了腰,笑容满面: “哪儿呢哪儿呢?我家招娣在哪儿呢?” 周围的人“噗噗”笑出声,毫不掩饰。 “桂花啊,你闺女这娘家的路可真难走啊,全是用钱票堆出来的。” 孙桂花眉毛一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丫头片子养来做什么的?不就是为了这点东西?” “要是这点孝敬都掏不出来,当初不如把她们溺死在尿桶里。” 周遭的人撇嘴,瞧不上她这副现实的嘴脸, 谁家没有闺女?谁家没有別人家的女儿? 娘家的路是用钱票堆出来的不假,可谁家也没孙桂花这家过分, 儿子往死里宠,老大不小了还四肢不勤五穀不分,全靠爹妈姐姐养,別人看不下去好心提醒,却被夫妻俩指著鼻子骂,他家天赐以后是要进城吃商品粮的,怎么能种地? 闺女往死里糟践,吴招娣这都算嫁得好的,其余几个闺女,说句难听的,都是被卖出去的。 孙桂花才不管其他人的表情,乐顛顛的去追吴招娣。 回到家,孙桂花看在包袱的份上给吴招娣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递给她, “吶,润润喉。” 吴招娣受宠若惊的接过,冲孙桂花露出一个討好的笑,举起水瓢咕嘟咕嘟喝下, 跑了这么远,她確实是渴了。 吴招娣喝水,孙桂花就在一边翻著她带回来的东西,挑挑拣拣半天,满意中又夹杂著一点嫌弃, “比不上你大姐,但比那没用的老二老三好多了,好歹能给你弟解解馋。” 吴招娣露出一抹得意,又奉承道: “那是,大姐夫的条件多好,肉联厂的工人,吃商品粮的,哪是我能比的。” 孙桂花“呵”一声: “要是你当初听我的话,过得可不会比来娣差。” 吴招娣垂下眼眸,没说话, 大姐夫是屠夫,家里不差肉,三天两头就能见荤腥,可大姐真过得好吗?那可不见得。 她娘给她找的更不是好去处,比起去伺候老头子,她寧愿生活条件差一点,再说,舒家的日子可比从前做姑娘时舒服多了。 “娘,小弟呢?” “去你大姐家了,你姐夫说肉联厂有个空缺,让天赐去试试。”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孙桂花一边重新系好包袱,一边漫不经心的问。 “娘,舒家欺负我,一家都欺负我!” 吴招娣拖长了声音,满是委屈。 “怎么回事儿老姑娘,你好好给娘说道说道。” 孙桂花一听这话,手里也不忙活了,眼冒精光紧盯吴招娣。 她心里盘算著,舒家要是不占理,说什么都要去闹一通,捞些东西回来。 吴招娣把前因后果一说,孙桂花猛地一拍掌,恨铁不成钢: “傻啊你,跟她较什么劲!” “从她身上捞到东西才是真本事!” “京市来的,爷爷是大官,日后食品厂的正式工,” “这简直是一个金餑餑!” 她又悔又恨,狠狠戳著吴招娣的额头, “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蠢的闺女,真是榆木脑袋!” “但凡这个舒窈手里漏那么一点,都够你吃的了。” “娘,她还不定犯了什么事儿被赶回来的呢,那隔房的二爷早就另娶了老婆,有了好几个孩子,舒窈这个外孙女,能有多被看重?” “真要疼她,这么捨得让她回云山这个小地方!” “哎呦,你个笨脑子!” 孙桂花气得不停掐吴招娣的胳膊, “破船还有三千钉呢,再怎么不被看重,那也是嫡亲的孙女,再不济,她都还有一份县里食品厂的工作,” “你想想那些甜糕果子糖还有罐头……” 孙桂花讲著,自己先吞了口唾沫。 在云山县,肉联厂、食品厂、供销社都是普通人进不去的好单位,別的不说,在几乎每家每户都缺吃少喝的年代,这些地方的工人都比別家过得好些。 “你要是跟她处得好,这些能少你的?” 这死丫头平时看著挺精明,怎么这事儿上就犯轴了呢! 吴招娣面上的表情不是很乐意,她是嫂子,胜利是长房长孙,底下的弟妹该敬她,她怎么能反过来去討好一个堂姑子! 况且,舒窈仗著是从京市来的,根本瞧不起她,让她对一个瞧不上她的人伏低做小,比死了还难受。 孙桂花不在意吴招娣的脸色,满心满眼沉浸在自己的算计里, “食品厂的正式工,一个月最少也能拿三十多块钱的工资……” “你刚刚说,她还有个儿子?” 第50章 帮舒窈养儿子? 说起孩子,吴招娣的脸色又黑了些, 结婚三年没个一儿半女一直是她心里的痛,之前胜利的二姑回来探亲,指著她说了好些难听的话。 她勉强笑了笑: “娘提那个小崽子做什么?” “舒窈对那个孩子怎么样?” 孙桂花询问。 “好的很!” 吴招娣露出一个扭曲的笑, “成天抱在手上,吃的是金贵的奶粉,养得又白又胖。” “招娣,你不是想要孩子吗?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男娃?” “娘!” 吴招娣一下子站了起来,惊叫出声, “我那是想要自己亲生的儿子,不是想替別人养个野种!” “咋咋呼呼干什么!” 孙桂花不满地横了她一眼, “你过来,听我给你说。” “你和胜利这么些年没个好消息,恐怕是因为你们没有子女缘,老话说抱子得子,领养一个有弟妹缘的孩子,就能带出弟妹。” 吴招娣迟疑的坐下,有些心动: “真能管用?” 孙桂花信誓旦旦: “管用!” “村头的陈金莲你知道不?吴大脚他婆娘。” “她娘家哥嫂当年就是成婚三四年没生养,后来在路边捡到一个五六岁发著高烧的男娃,认作儿子没两年,陈金莲她嫂子就怀上了!” 吴招娣听得入了神: “那娃娃命里有兄弟?” “有!” 孙桂花拍著大腿: “捡回来后就请大师算了,说是命里有两个兄弟,你说神不神,配著大师一副催子的土方子喝了,后来还真就一连生两个男娃两个女娃。” 当初她一连生了四个丫头,也不是没起领养一个的念头。 吴招娣顿时激动起来,隱隱埋怨著: “娘,你早该告诉我的,说不定现在您外孙都能满地跑了。” 孙桂花心里冷哼, 她又不傻,除了老大嫁给这辈子註定没孩子的大女婿,老二老三哪个不是在有了亲儿子之后减少了和娘家的走动, 以前省下来给她家天赐的好东西,现在是一个都没有了。 老四要是有了儿子,还能这么听她的话,处处想著亲弟弟? “我那不是想著你们还年轻,孩子这事儿不用太著急嘛。” 吴招娣压下激动的情绪,有些担忧:“可是,舒窈能愿意?” “她为什么不愿意?她才多大,能一辈子不嫁人?” “她要是想嫁人,谁家能愿意替她养前头生的孩子?” “姑娘也就算了,到时候找个人家嫁出去,还能挣个彩礼钱,也不算白养,” “偏偏是个儿子,难道往后还得替他娶媳妇?” 孙桂花一副你不懂的表情, “你替她解决了这些麻烦事,她合该感谢你才对!” 对啊! 吴招娣的眼睛亮了,她替舒窈养儿子,舒窈合该感谢她才对。 想想日后舒窈为了儿子要对她言听计从,伏低做小,那张高傲不可一世的脸上全是討好,吴招娣就觉得今天在舒家受到的气一下子散了,浑身都变得舒爽起来。 等她生下儿子,就让那小崽子端屎端尿,给她儿子洗尿布,他现在喝的奶粉穿的衣服,全都是她儿子的,小崽子在她手底下,她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吴招娣越想越快活。 “这事儿娘想得好好的,可不是胡乱开口说的。” 孙桂花握住吴招娣的手, “一来,你婆家疼她,肯定也不愿意让那个孩子成为她的累赘,你提收养,既能解决她寡妇带孩子的难题,又能解决你和胜利没孩子的问题,好歹那孩子也有舒家的血脉,” “二来,” 孙桂花露出精明的神色: “舒窈每个月都有工资,你帮她养孩子,那也不是白养的,每个月拿出一部分工资不过分吧,” “以后等那孩子长大了,把舒窈手上那份工作抢过来也不是没可能,到时候这个名额还不是被攥在你手上?” 吴招娣被她娘的智慧惊呆了,嘴皮子颤动: “娘,你咋能想那么远的呢?” “那是,老娘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多,你有的学呢!” 孙桂花洋洋得意。 那钱只要到了她老闺女手上,她就有本事抠出来,到头来还是她儿天赐的。 要不是舒家那闺女是个二手货,倒是足够配她儿。 舒窈还不知道有人把她往后的十几年都安排好了,她这会儿正在做脆笋炒肉,早上新挖的鲜笋,配上她从冰箱里拿出来化了冻的猪肉,大火爆炒,那味道绝了,香得放了学就往这边跑的舒月满、舒胜丰和舒胜茂直流口水。 “姐,要是我妈和我奶做饭也像你放这么多油就好了!” 舒月满深吸一口气,大眼睛都美得眯成一条缝。 “还有肉,我妈做饭就只捨得放这么一丁点。” 舒胜茂伸出两根手指比划。 舒胜丰稳重些,帮舒窈抱著孩子,坐在厨房门口时不时往里张望。 俩人夸张的语气让舒窈忍不住发笑,大奶奶和两位婶子做饭都喜欢加水燉煮,味道自然算不上好, 不是他们小气捨不得用油,而是食用油紧张,总不能吃了这顿不管下顿。 舒窈油票多,大平层里也有两大桶油,况且,隨著她今天开火做饭,那个只顾孩子不顾大人的无良购物系统终於做了一回人,开放了食物专区。 虽然不是样样齐全,比如蔬菜生鲜这些全没有,但可供选择也多了不少。 “月月,过来,” 舒窈用小碗拨了些笋丝和肉递给她, “你们帮忙尝尝咸淡。” 舒月满接过碗和筷子,大大方方道谢,噠噠噠跑到厨房门口先给抱著沈淮屿的舒胜丰餵了一口,然后又给舒胜茂塞了一筷子,最后才轮到自己, 舒窈探头看了一眼,嘱咐道: “別餵小屿,他不能吃。” 舒胜丰笑嘻嘻拉住想伸手够碗的沈淮屿, “放心,窈窈姐,我看著呢。” “味道怎么样?” 舒窈问他们。 “好吃!不咸也不淡,刚刚好!” “窈姐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舒月满拍著马屁。 “好吃,特別好吃,比我妈炒的菜好吃这么……这么多。” 舒胜茂努力伸长了手臂。 这情绪价值给的,舒窈都快以为自己的厨艺天下无敌了。 “月月,茂茂,你们去喊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过来,对了,记得搬个桌子带几条长凳。” 在大爷爷家蹭了几顿饭,今天下午去县里把傢伙什买齐,家里能正常开火,说什么都要回请一顿, 唔,她就是故意的,专门选在吴招娣跑回娘家的日子。 第51章 舒家人香迷糊了 舒家人下了工陆陆续续的过来了,崔喜凤和徐丽娟来得最早,一进门就钻进厨房给舒窈打下手, 正巧舒窈做的减油减辣版水煮鱼片也出了锅,她正在往上浇热油, “滋啦”一声,油花四溅,蒜末和干辣椒瞬间被激发出浓烈的香味。 “哎呦!你这闺女!” 婆媳俩一边生理性咽口水一边心疼得直拍大腿, “这得用多少油啊!” 崔喜凤看了一眼油汪汪的锅,又看一眼飘著一层油的水煮鱼片,心臟直抽抽,当眼神转到同样油汪汪的那盘笋丝炒肉上,她实在忍不住了, “么么儿,你出去,出去。” “这里交给我和你二婶,你可別进厨房了,你再在这儿,老婆子我得厥过去。” 舒窈笑,往崔喜凤那边扇著热油的香气, “大奶奶,香吗?” “香!好香!窈姐你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崔喜凤还没说话,被香味吸引过来的舒月满和舒胜茂爭先恐后的回答。 崔喜凤和徐丽娟不好说舒窈,还管不住这两个小东西? 顿时一人脱鞋,一人隨手抄起木棍冲了过去, “能不香吗?用了多少油啊!” “你们两个馋鬼托生的,香香香,我让你香!” 舒月满浑然不怕,边跑边喊: “奶,做人要诚实,我都看见你咽口水了,好大一声呢!” “妈,我也看见你咽口水了。” 舒胜茂跟著后面嚷, “想吃就直说嘛,又没人笑你,我也想吃,哎呦,別打別打!” 院子里鸡飞狗跳,舒窈看准时机,“滋啦”一声把肉片下了锅,崔喜凤闻见味道不对,把鞋一扔: “么么儿,你丟手!” “又是鱼又是肉又是这么多油的,你不过啦?” “我们乡下人什么不能吃?你就是喊我们来喝稀粥我们心里都高兴,你这闺女过日子心里没个成算!” “大奶奶,也不是天天这么吃,偶尔改善一下嘛。” “再说,天气热,这些东西不吃完放到明天也要坏。” 舒窈知道老太太是心疼她,就跟上辈子她的奶奶一样。 其实顾及到大家的肠胃,她根本没用多少油,不至於像大奶奶说的那么夸张。 徐丽娟看著桌上的食材,震惊道: “窈窈,你上哪儿买到这么多东西的?” “鱼和鸡蛋是在供销社买的,肉……没要票。” 这肉还是她在京市搞到的。 崔喜凤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一巴掌落在舒窈背上,低声道: “你胆子也太大了,被抓住了怎么办?” 徐丽娟也惊了一下。 舒窈知道他们害怕,只得装作无奈一笑: “大奶奶,二婶,你们想哪里去了?” “这是正当途径买来的不要票的高价肉。” 两人闻言更心疼了。 作为一年收入就那么点的农业人口,两人对高价肉那是想都不敢想。 就连计划內的平价肉,一年都买不了几次。 大队养了猪,每年会分猪肉,做成腊肉,省著吃能吃一年。 “不行了不行了,老二媳妇,你扶我去缓缓。” 崔喜凤捂著胸口,看盘子里猪肉的表情像是恨不得提著还回去。 舒振华他们搬著桌椅过来时,舒窈恰好盛起最后一道西红柿蛋花汤,舒明义一进门就高声笑道: “么么儿手艺真好,大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舒窈端著汤从厨房走出来, “那三叔晚上多吃点。” 舒明义吸著鼻子连连点头: “都不用吃菜,就著这香味,你三叔我就能吃两大碗饭。” 崔喜凤木著脸: “那你等会儿就別伸筷子了。” 舒明义被老娘懟的一噎,不说话了。 舒明忠看著一桌鲜香味俱全,且几乎都带著荤的菜,拘谨的搓著手: “么么儿,你这也太隆重了。” “应该的大伯,这顿饭,一是谢大家帮我修缮了老屋,二是谢这两日的招待,算起来还是我討了巧,一顿饭谢两件事。” 舒振华满脸笑意的看著舒窈,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么么儿提谢,那就是还把我们当外人。” 舒窈从善如流: “好,那就不说谢了。” 舒月满看看你又看看他,手摸著下巴老成道: “別谢来谢去啦,见外!” “再不吃菜都凉啦!” 田淑芬俩妯娌带著孩子在小桌上吃,舒窈被拉到大桌上作陪,院子里一开始还有说话的声音,后来只余下筷子与碗的磕碰声, 舒窈做菜捨得放料,不仅闻起来香,吃起来更香,在美食麵前,大伙儿根本不想聊东聊西,生怕少吃一口。 就连一开始心疼得直呼吃不下去的崔喜凤都吃撑了,扶著桌子不想动弹。 一大桌子菜被吃的精光,盘子里的汤汁都被舒明义几个用饭拌得乾乾净净,水煮鱼片的汤也没浪费,被崔喜凤放到一边,確认舒窈不要后,说是要带回去明天中午往里面扔些菜煮一煮。 舒明义听了,直接去把媳妇桌上那盆给抢了, 没错,有这个汤,煮啥都好吃! 舒窈看得笑了,起身准备收拾,被崔喜凤一把拉住: “么么儿,你歇著,天底下哪有光吃不乾的道理?” “就是就是!么么儿你歇著。” 舒明义顺势给了两个儿子一人一下: “瞧你们两个吃得油光满面的,去,把桌上的盘子碗收过去洗了。” “么么儿,我再去给你担两桶水。” “我去把厨房擦一擦。” “窈姐,我来扫院子!” 有一个算一个,除了被崔喜凤拉住的舒窈,还有暗暗挺肚子消化的舒振华,其余人全找到了活。 人多力量大,很快家里就被收拾得乾乾净净,厨房的灶台被田淑芬妯娌俩擦得鋥光瓦亮,用过的锅碗瓢盆被舒胜友他们洗乾净放回橱柜, 舒明忠带著舒胜利去山脚转了一圈,给舒窈拎回几捆柴…… 最后扛著桌子离开时,舒月满三个小的还赖在这儿不想走,被各自的亲妈拎著耳朵揪走了。 舒窈送走一大家子,锁了院门,先给今天被逗得累惨了快强制关机的沈淮屿洗乾净,再闪身回了大平层,冲了个战斗澡。 等从空间出来,舒窈打开门正准备去院子里透透气,就听见“咚”的一声轻响, 听这动静,准是谁又半夜翻墙当了梁上君子。 第52章 假正经,装什么纯情呢 舒窈从空间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小屁孩撅著屁股睡得正酣,老母亲看不惯他跟腊肠犬一样的奇葩睡姿,手动给他调得板板正正后才满意的起身开门,准备去院子里透口气, 与再次翻墙进来的沈仲越打了个照面。 舒窈气急: “不是大哥,你翻墙上癮了?” “敲个门会死吗?” 沈仲越的目光不自在地从舒窈细腻白嫩的皮肤上移开,她今天不知道穿了件什么衣服,细细的吊带掛在肩上,胸前露出大片的白嫩和若隱若现的浑圆胸脯,短裤的长度堪堪遮住三分之一的大腿。 沈仲越耳根发烫,艰难的吞了吞口水, “你先回去披件衣服,別著凉。” 舒窈低头看了自己一眼,一套甚至可以外穿的学生款吊带睡衣,不该露的那是一点没露,她嘟囔一句: “假正经。” 又不是没摸过,这会儿装什么纯情呢! 要是他现在把裤子脱了,她绝对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热,不穿,难道还有人像你一样不要脸的翻我家院墙?” “你要是没事,就赶紧走。” 舒窈撵他。 空气静默一秒,沈仲越抿了抿唇,解释著: “我听见里面没动静,以为你们都睡了。” “你小叔走了,就剩你们母子住在这里,我不放心。” 舒庄大队在山脚下,屋子依山势地貌而建,因此户与户之间都有不短的距离, 舒明山走了,这屋子里只有女人孩子,舒窈昨天来时带了大包小包,今天又去县里买了不少东西,村里藏不住事,沈仲越已经听好几个人悄悄谈论她两趟下来花了多少钱。 万一有人被迷晕了脑袋鋌而走险,沈仲越不敢赌。 他没想惊动舒窈,想著晚上悄悄来早上悄悄走,就在柴房或院子里將就一晚, 哪知道在院子外徘徊半天,听著里面许久没有动静,一翻墙,就被逮了个正著, 沈仲越有点无奈地想,舒窈是属夜猫子的吗?天天晚上不睡觉。 “你要是不想见到我,我就先出去。” 沈仲越半压著眼尾,可怜兮兮的样子像一条犯了错的小狗。 舒窈扶著额: “然后再翻墙进来?” 舒窈不想承认,但当沈仲越说出今夜出现在这里的原由时,她的心跳確实漏了一拍。 因此,明明看出他是在故意装可怜,舒窈还是鬆了口, “行了,別折腾了,舒明山昨天睡的东屋还没收拾,你过去睡吧。” 沈仲越眼睛微亮,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得寸进尺的试探: “我想去看看淮屿。” 舒窈让开位置, “他睡著了,弄醒了你哄。” 这两天来她这边的人不少,房间里一切不该出现的物品都被她收进了空间,就连纸尿裤都被换成了尿布, 现在的沈淮屿已经不会半夜拉屎了,童子尿舒窈勉强还能忍受。 沈仲越进了房间,舒窈在院子里站了会儿,去了厨房, 下午做的那顿饭,其实她留出来一大份竹笋炒肉和一份排骨汤放进了大平层, 早上乍然见到了沈家父母和哥嫂,舒窈不可谓不震惊,沈仲恆两兄弟还好,年轻、能吃苦,虽然较一个月前相比也瘦了许多,但精气神还在, 沈江海退出一线许久了,本就比不上两个儿子劲干,劳动一个月,从前的衣服变得松松垮垮,脸上沟壑明显,半白的头髮又白了一大半, 变化最大的是秦淑还有苏知云,舒窈当时第一眼看上去光鲜亮丽的二人现在戴著大草帽,一身灰扑扑的衣裳,黑瘦得舒窈差点没认出来,两人脸色发黄,眼下青黛明显,头髮里流下的汗液在脸上留下一道灰白色的印记,手上全是细小的划痕与泛黄的厚茧。 她不確定今晚沈仲越会不会过来,但还是为他们留了菜,她不是铁石心肠,她记得刚穿过来时被剪刀误伤,一家子都围在她身边,跟著著急上火, 记得苏知云一脸疼惜的帮她上药,记得秦淑声音轻柔的教她带孩子,记得他们將全部身家交给她的信任,也记得他们从不曾怨她独善其身, 因此,当这样的沈家人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做不到无动於衷。 舒窈把菜和饭从大平层拿出来放上灶台,然后又快步走了出去, “沈仲越……” “怎么了?” 话音未落,人就从房间里窜了出来,速度之快,舒窈惊了两秒才磕磕巴巴开口: “那个,今天我饭菜做多了,你这会儿跑一趟,给送回去?” 怕他拒绝,舒窈又道: “淮崢和淮屹不是受了伤?正好有一碗排骨汤,给他们补补。” “天气热,放到明天说不定就不能吃了。” 沈仲越没有舒窈想像的那样爱面子,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他们確实需要补充营养。 他定定看著舒窈,就在舒窈以为他要感激涕零时,忽然被拥入一个滚烫的怀抱,耳边是沈仲越咬牙切齿的声音: “舒窈,你这个让人又爱又恨的骗子。” 舒窈横眉怒目,刚想推开他破口大骂,手下又软又硬的触感成功让她止了声, 敲,是腹肌誒! 她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摸到真人腹肌, 软中带硬,还有点弹,特別是隨著她摸的时间增加,腹肌逐渐鼓起,潮湿温热。 舒窈屈指捏了捏,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有点上癮是肿么肥事? 沈仲越的呼吸越发急促,鼻息滚烫,身上某处有抬头之势。 舒窈顿住了,用力將他往后一推,若无其事的撩了撩头髮: “別动手动脚的,注意点分寸,我们已经离婚了。” 沈仲越微微弓著腰,遮住难堪,恶狠狠地盯著她,一字一顿: “舒!窈!” 舒窈心虚,眼神飘忽,小声嗶嗶: “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不是也没推开我么?” “摸个腹肌而已,是你自己思想不纯洁,控制不住。” 她只是犯了每个女人都会犯的小错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沈仲越暂时不想理她,闭了闭眼,努力平復。 为了补偿他,舒窈想了想,抱著沈淮屿跟著一起去了趟牛棚。 沈母手把手將他带到两个月大,一个月不见,应该是十分惦记他的。 第53章 窈窈,我抓兔子给你吃好不好 俩人一个提著篮子,一个抱著沈淮屿,一前一后出了门, 乡里的路坑洼不平,他们悄悄出门又不能打手电筒,舒窈低著头深一脚浅一脚走得艰难。 忽然,她的视线被一只大手遮挡,同时传来的还有沈仲越彆扭的声音: “刚刚胆子不是挺大?这会儿没长嘴?” “吶,给你牵。” 舒窈轻哼,换了只手提篮子,然后紧紧拽住这根人形拐杖。 沈仲越抱著孩子,悄悄露出一个笑。 牛棚的位置偏,舒窈还是第一次过来, “这地方……” 她皱著眉,看著眼前以木桩、竹片、稻草为主要建筑材料的屋子, “下雨了怎么办?不会漏水吗?” 现在这种天气还好,到了冬天,这薄薄的木板哪里能保暖? “不漏水,棚顶上的草甸子是爸带著我和大哥编的,一层一层盖好,雨水漏不下来,” “屋子边上被我们挖了排水的沟,要是下小雨,水会渗进地面,要是下大雨,水会顺著沟流走,不会进到房子里,” 沈仲越笑了一声, “要是连这点生活能力都没有,我们父子仨就白在部队干这么些年了。” 舒窈愿意过来,沈仲越显得很高兴,棚屋內亮著火光,说明一家子还没睡, 沈仲越拉著舒窈走进去, “妈,你看谁来了。” “窈窈?” 守在沈淮崢跟前的秦淑一下子跳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你不该过来的,没人看见吧?” 她急得想上前给糟心儿子一拳,然后就看到被他小心护在怀里的小孙子,一下子噤了声。 沈淮屿的小脸睡得红扑扑的,秦淑小心翼翼抱了过来,轻轻摸著孩子的头: “重了,长大了,真好。” “伯父,伯母,我带孩子来看看你们。” 舒窈冲二老点头。 一声伯父伯母,所有人心里都在嘆息。 沈江海摇头嘆息: “窈窈,你不该冒险的,万一被人发现了,舒大队长也不一定能护住你。” 舒窈一笑,承诺:“您放心,就这一次。” 她又看向沈仲恆和苏知云: “大哥,嫂子,淮崢怎么样?我带了点骨头汤过来,热了让淮崢喝点。” 苏知云眼眶还有些泛红, “麻药过去疼了一下午,晚饭都没吃就睡了。” “窈窈,今天多谢你,要不是你,他们两个肯定伤得比现在还重。” 沈仲恆也道: “窈窈,你帮我们太多,大哥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虽然我们现在这个样子,” 他自嘲一笑, “但只要你用得上我,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儘管说,大哥义不容辞。” 沈仲越暗自瞪了自家大哥一眼,腹誹: 用得上你么! “窈窈,你坐。” 秦淑指挥著大儿子给舒窈搬了张唯一还算完好小板凳,有些侷促的笑著。 刚到这边时家徒四壁,大队长人好,搜罗出一些別人不要的破烂家具给他们,修修补补,倒也都还能用。 沈仲越哥俩拿著饭菜去简易灶上加热了,舒窈提著小板凳坐到沈淮崢身边,小孩苦著脸,像是梦里都在受委屈。 “幸好,没发烧。” 苏知云语气里充满庆幸,看著两个孩子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 “要是他们有个什么,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 她紧紧握住舒窈的手, “窈窈,嫂子真的谢谢你,谢谢你救了他们,也救了我。” 舒窈反握住苏知云颤抖的手: “今天大队里把那几个孩子的家长拉过去狠狠训了一顿,我妹妹放学回来跟我讲,下午好几个人都是瘸著腿肿著眼睛去上课的,” “有了这个教训,他们以后不敢再这么过分了。” 苏知云苦笑,她是老师,她比谁都清楚,除了肢体霸凌,还有语言霸凌,她的孩子,將在最重要的成长阶段中反覆遭遇,而她身为母亲,非但毫无办法,甚至是令他们痛苦的源泉。 熟睡的沈淮崢忽然动了动鼻子,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妈妈,好香啊。” 沈淮屹也被香醒了,一咕嚕爬起来,看见舒窈,他一怔,不好意思地捂住咕咕叫的肚子,叫了句“小婶”。 不止是他,从传出饭菜香的那一瞬,屋子里就此起彼伏的肠鸣, 沈家一眾面露尷尬,悄悄捂起肚子。 沈江海木著脸走远了些,秦淑訕訕一笑: “晚饭吃得早,全消化了。” 一盆竹笋炒肉,一盆杂粮饭加一海碗骨头汤,被五大二小吃得乾乾净净,剩下的一点汤渍都被父子仨泡了饭分掉了。 沈淮崢喝了两小碗骨头汤,啃了四五块小排,原本怏怏的小人都精神了许多。 “好吃吗?” 舒窈摸著他的小肚子问他。 “嗯!” 沈淮崢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再过一个月,等到了秋冬,爸爸上山给你们抓野兔吃。” 野兔啊,红烧兔肉、麻辣兔丁、冷吃兔,別说沈淮屹和沈淮崢了,舒窈都有点想流口水。 秦淑和苏知云去外面清洗乾净碗筷,提著篮子撵舒窈走: “窈窈,以后就別来了,我能时不时听到你们的消息,知道你和淮屿好,就可以了,” “別把你自己拖进来,不值当。” “就是,” 苏知云也开口, “你也听见你大哥说了,等秋冬山上的动物出来活动,我们就不缺吃的了。” 秦淑最后抱了抱沈淮屿,万般不舍地交给了舒窈,狠心摆手: “別耽搁了,赶紧走。” 沈江海交代沈仲越: “一路上小心点,別被人发现了。” 沈仲越点头,带著舒窈离开。 两人如来时那样,沉默的回到了老屋,將沈淮屿轻轻放在床上,舒窈去厨房找到正在收拾盘子的沈仲越, 男人將盘子从竹篮中取出,又转身放入橱柜,动作间,身上薄薄的衣裳被拉紧,显现出结实的肌肉轮廓, 舒窈顿时忘了要说的话。 別的不说,沈仲越这张脸还有身材,简直是极品,小视频里她都没刷到过几个这种质量的。 沈仲越眼尾上扬,原本利索的动作开始变慢,浑身的肌肉甚至在抬手间微微用力绷起, 果然,小骗子的眼神都变了。 跳动的烛光唤醒了舒窈,她轻咳一声抬起手: “这个钥匙你留著。” 沈仲越闻言眉毛一挑, “家门钥匙?” 舒窈瞪他:“想得美,是地窖的钥匙。” 这里的地窖与北方不太一样,是在屋后的山体上挖一个洞,门框低矮,只能弯腰钻进去,但里面的空间不小,能放每年收下来的穀物红薯。 知道舒窈回来,舒振华让舒明忠扛了两袋红薯、一袋磨好的杂麵过来,舒窈又添了点其他东西进去。 “里面给你们留了吃的,我知道牛棚那边藏不了东西,以后你们弄到了什么也可以放在里面。” 这话说完她感觉有些不对,於是又加了句: “如果你信任我的话。” 沈仲越一颗心顿时又软又酥,他倾身向前,却没有接钥匙,而是握住她的手,插入指缝紧紧扣住,盯著她的双眼,低声问: “窈窈,到了冬日,我给你抓兔子吃好不好?” “我捕猎,比大哥厉害多了。” 小小的铜製钥匙在二人的掌心,逐渐发烫。 第54章 奇葩邻居王婆子 “窈窈,窈窈?” 高兰青的声音在舒窈耳边响起。 “嗯?兰青姐,你刚刚说什么?” 舒窈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神色懊恼,要命,她怎么又想起沈仲越那个狗男人了! 果然是男色误人! 她回县里有几天了,那天晚上突破正常社交距离后,第二天一早她就扛著自行车跑了, 虽然说她在梦里是挺主动,但梦就是梦,一回到现实她就不行了。 这几天忙著规整屋子,又同高兰青一起把院子里那块泥地翻了翻,撒上了从舒庄大队带回来的蔬菜种子,好不容易把沈仲越从脑子里踢出去,一閒下来又开始自动播放他的腹肌。 “我说,你是不是快去食品厂报到了?” 高兰青重复了一遍问题,又关心地看著她: “你的脸好红,是不是生病了?等会儿让你姐夫给你看看。” “啊,不用不用,我没事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舒窈连连摆手,不好意思告诉人家,她脑子脏了。 “哦,那就行,要是不舒服,一定让你姐夫看看,他也就这点作用了。” 高兰青將信將疑,继续手里的活计。 马上进入冬天,她得赶紧把从前的旧毛衣拆了,给小珍和小瑞一人织一件新毛衣。 舒窈帮高兰青理著毛线,回答她最开始的问题: “明天就去,以后得麻烦兰青姐帮我看孩子。” 她不想把孩子再放进育儿所,高兰青也乐意赚些外快,给家里减轻些负担,两人一拍即合。 舒窈看了一眼旁边摇篮里呼呼大睡的沈淮屿,四仰八叉,小肚子一鼓一鼓的,睡得贼香。 “这有什么麻烦的?一个也是带,两个也是赶,小屿交给我你放心,小瑞可稀罕这个弟弟了。” 高兰青一点都不觉得麻烦,她喜欢孩子,更別说窈妹子家这个,长得又好性格又乖,笑起来能把人的心给甜化了。 正说著,趴在摇篮边静静看弟弟睡觉的周时瑞忽然扭头,向二人匯报: “妈,姨,弟弟醒啦!” 舒窈瞥一眼时间,睡了有两个小时,该醒了。 “哎呦~” 高兰青放下手里的针线,眉开眼笑地走过去,抱起伸胳膊踢腿的沈淮屿又逗又哄,熟练地解开他的尿布去院子里把尿, 那態度,比舒窈这个亲妈都上心。 “兰青姐,你这么喜欢他,把他送你得了。” 舒窈开著玩笑。 “那感情好,不用受苦就白得一个好大儿!” “妹子,只要你捨得,姐今天就把他抱屋里头去。” 高兰青一副求之不得的模样。 “姐夫晚上回来可得嚇一跳。” “他啊,还想再让我生一个呢。” 高兰青面色嗔怒: “他就那一哆嗦,我得辛苦十个月,这些个臭男人,一点都不体谅咱们女同志。” 舒窈被高兰青的话惊得呛了口水,这已婚妇女聊天就是荤素不忌哈。 “瞧你,孩子都生了,还跟个大姑娘似的。” 高兰青哈哈大笑。 “那確实是不能和您比。” 舒窈拱手討饶,然后她又略带好奇地问: “兰青姐,你想生吗?” “生什么?有两个皮猴子还不够?” 她戳了戳蹲在一旁看弟弟撒尿的周时瑞, “凑了一个好字就行了,我怕到时候我这个万事求尽善尽美的性子发作,止不住再想凑一对,乾脆从源头止了。” 舒窈一边笑高兰青怪异的“强迫症”,一边替周家姐弟叫屈: “小珍和小瑞哪里皮啦?明明乖得不得了。” “他们是看著乖,你是不知道晚上睡觉姐弟俩有多闹腾!” “就昨天晚上,一个闹著要老周给他骑大马,一个闹著要老周陪著画画,被我揍了一顿才安生。” 周时瑞条件反射般摸了摸屁股,皱巴著小脸,“疼!” “知道疼吧,知道疼才好,下次就长记性了。” 高兰青沉著脸。 舒窈泡完奶试好温度,把沈淮屿抱了过来。 自从上次从空间商城里淘到一个能直接装在现在的玻璃奶瓶上的硅胶奶嘴,她就再也不用跟做贼似的躲著给小屁孩用后世的奶瓶喝奶了。 高兰青也回房几分钟,再出来时手里端著一碗麦乳精, 她递给周时瑞,嘱咐道: “慢慢喝,小心烫。” 周家条件不算差,医院福利也好,每天给姐弟俩喝少少一碗麦乳精不是问题。 “小高啊,小高!” 周时瑞刚接过碗,外边就传来敲门声: “我带小山来找你家小瑞玩了,快开门吶!” 舒窈和高兰青对视一眼,高兰青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没错,就是前边那个王婆子,好不容易她回了乡下安生几天,这会儿又跟狗鼻子似的,寻著味儿就来了。” 舒窈忍俊不禁,顛了顛腿,把吐出奶嘴扭头找声音的沈淮屿的注意力拉回来,重新把奶嘴塞进他嘴里。 高兰青停下手里的针线,盯著小儿子喝麦乳精的速度,低声吐槽: “这老婆子的儿子好歹也是食品厂的技术员,见天的占便宜,也不怕给她儿子丟人。” 舒窈刚从乡下回来那天,高兰青就憋不住过来找她吐槽了一下午,全是这个王婆子的“丰功伟绩”, 不但喜欢坐在门口盯著人家买的伙食,还喜欢带著孙子孙女到处蹭吃蹭喝,连看见人家给小孩餵母乳,都恨不得给她那大孙子討一碗。 舒窈住过来时,老婆子正巧下了趟乡,还没正式见识过。 高兰青搬过来那会儿不了解情况,吃了好大的亏。 只见她这会儿捂著胸口,一脸肉疼: “不行不行不行,我听到这老婆子的声音就想到我那一碗红烧肉,天杀的王八蛋,那是我好不容易从供销社排队买回来的!”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当时已经吃得就剩下三分之一。 “周卫国那个狗男人,倒是大方得很,连肉带碗全部送了出去!” 舒窈想起高兰青那天下午给她描述的画面, 王婆子白色的唾液像雪花一样四处飞溅,王家两个孩子直接伸手抓肉,那手指甲老长,指甲缝里又黑又黄又绿,鼻子底下还拖著长长的鼻涕,手背上是厚厚一层黑色的陈年老垢, 面色顿时不受控制地扭曲起来: “兰青姐,那肉你確定还想要?” 高兰青一下子也跟吃了屎一样: “怎么就有这么不讲究的人家!两个孩子身上都能瞅见跳蚤。” “小高啊,小高?在家不?” “小高,开门吶。” 木门被敲得哐啷响,王婆子的声音尖又利,还伴隨著几个孩子喊周时瑞的声音: “小瑞,我来陪你玩啦!” “小瑞,快开门。” “奶,我闻见里面有麦乳精的味道了。” “奶,我也要喝!” 第55章 这孩子脑瓜子隨他爹,嘴皮子隨我 王婆子叫了一阵没人理,反倒是其他邻居纷纷开门看热闹, “王婆子,吵吵嚷嚷干什么呢?整条街都听见你的声音了!” “呦,你这是打量著人家新搬来的邻居好欺负,带著孙子孙女上门占便宜来了?” 对门的李婶子倚在门框上,一边取笑一边吐著瓜子皮。 “李翠柳,我撕烂你那张嗶嘴!” 王婆子门也不敲了,凶悍的插著腰,怒视李翠柳: “我这是带大麦来找周家小子玩的,怎么就占便宜了?” “我儿子堂堂食品厂技术科干部,差你们这点吃的?” 李翠柳“呸”一声,瓜子皮恨不得吐到王婆子又脏又破的鞋子上: “就你家这几个狗都嫌脏的小崽子,还来找人家周大夫的儿子玩?” “怕不是等你们走了,人家小高得里里外外把家里消一遍毒!” “你儿子是食品厂技术科干部又怎么了?我男人还是肉联厂领导、儿子还是供销社的呢!” “我男人和儿子能每个月把钱票全部交回来当家用,你儿子能吗?你现在这个儿媳妇愿意吗?” “下次等王建设回来,我可得好好问一问,他要是给了钱,怎么任由老娘把儿子养成那个样子,这钱到底是养儿子了还是养侄子了!” 说完她又蹙了蹙眉, “要不是王建设穿得人模狗样的还算乾净,食品厂里出来的东西我都不敢吃。” 王婆子气得胸口一鼓一鼓,跟要打鸣的公鸡一样,偏偏身边的孙子孙女也不爭气,盯著李翠柳手上的瓜子,想抢又不敢抢,只能眼馋地嗦手指。 王婆子把火全部发到了孙女身上,一巴掌打得她眼冒金星: “贱蹄子,饿死鬼托生的东西,看什么看!没吃过好东西吗!” 然后她又拽开趴在门缝嗅麦乳精香气的孙子,阴阳怪气, “没看见人家不想跟你玩吗?回家!” 王婆子拉著孙子,一脚踹在门板上, “装死的玩意儿,小气吧啦的婆娘,还以为是个好的,呸!” 从对门李婶子和王婆子吵起来开始,舒窈和高兰青就站在门缝后面看戏,王婆子刚伸脚,高兰青立刻给舒窈使了个眼色,见她躲好,眼疾手快一把拉开门,王婆子踢了个空,“吧唧”一声摔在地上。 “哎呦,王婶子,你这可折我的寿了,不年不节的,咋行这么个大礼呢?” “那就是过年,也不能让长辈给我磕头啊!多冒昧!” 高兰青一声惊呼,连顛带跑过去给人扶了起来。 王婆子疼得齜牙咧嘴,哆嗦著手指著高兰青: “你、你!” “婶子真不好意思,我这两天耳朵发炎,我家老周给我涂了药,塞了棉花,这听力啊,就不大好。” “您是不是给我送菜来了?” “这可太客气了,上次都说了不要,您说您下乡一趟,还想著我,多让人不好意思啊。” 高兰青一边说,一边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子。 她跟打快板似的讲了一连串,把王婆子想说的话全部打乱了, “这不是……” 高兰青躲开她的手: “没事儿,婶子,我不嫌少,心意到了就行,谢谢婶子了啊。” 王婆子向来只进不出,夺过菜篮子: “哪个说是给你的?年纪轻轻脸咋就这么大?也不怕吃出毛病!” 高兰青捂住嘴,连声道歉: “哎呦,这事儿搞得,对不起啊婶子,你前几天拿走我家一碗肉,后面又说要给我送菜……” “我这误会了不是!” “小高啊,你这误会可大了!” 李翠柳看热闹看得高兴,给她当捧哏: “咱巷子里这位王老太太,那是有名的饕餮,你见过饕餮吐出过东西吗?” 高兰青摇头,似笑非笑看著王婆子: “我见识浅,別说见过饕餮吐东西了,连饕餮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不过现在倒是有了形状。”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发出大笑,与王婆子不对付的妇人纷纷出声, “哎唷,可算是长见识了!” “別说,说不定还真有些像。” “小高,没见过吧?赶紧多看两眼,反正不要钱。” 王婆子哪里听不出他们的嘲讽,脸青一阵黄一阵,別提多好看了。 就在这时,她手上牵著的孙子闹腾起来, “奶,麦乳精!麦乳精!” 王大麦两眼放光的盯著周时瑞手里那个碗,香甜的气味从里传了出来,勾得他口水直流。 “什么麦乳精,回家!” 气恼之下,王婆子的巴掌立刻落在她最疼爱的孙子身上。 王大麦蒙了一下,旋即嚎啕大哭, “坏奶奶,你说要让我喝麦乳精的,进了周家隨便喝……” 他盯著周时瑞,尖叫: “你不许喝,那是我的!给我!” 周时瑞眨巴著眼,捧著碗往高兰青后面躲了躲,大声反驳: “这是我的,是妈妈买给我和姐姐的,你奶奶为什么不给你买?是她不爱你吗?” 王大麦的小脑袋瓜子转不动了,他的哭声停顿一秒,然后就像遭受到了暴击一般,哭得更大声了,並且对著王婆子拳打脚踢: “你为什么不给我买?!” “你个坏人,我妈妈说得没错,你就是偏心,大伯家的弟弟能喝麦乳精、能吃罐头,为什么我没有?” “你、你个饕餮!” 他用著新学来的词语。 周时瑞饶有介事地点著小脑袋: “没错,就是偏心,妈妈说了,所有孩子都该一样,姐姐有的我也有,我有的姐姐也有,这叫公平。” “哇,你不公平,你不公平!” 王婆子被闹得头昏眼花,一边骂远在乡下的小儿媳,一边控制著像发了疯的孙子,瞪一眼旁边傻傻站著的王来男: “贱皮子发什么呆?赶紧把弟弟拉回去!” 祖孙三人跟过街老鼠似的溜回了家,临走时头都没敢抬。 高兰青高兴地揉了揉儿子的头,夸道: “好儿子,这小嘴隨我!” 她看向李翠柳: “李婶子,来这边嘮嗑啊。” “行!” 李翠柳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 “等我。” 高兰青掩上门,昂首挺胸看著舒窈: “这下那老婆子可不敢轻易上门了!” 她沉沉吐了口气: “我心里那股邪火可算是发出去了。” 舒窈给母子二人点了个赞:“厉害厉害,上阵母子兵!” “小瑞你这张嘴,怎么这么厉害啊?” 周时瑞靦腆一笑: “妈妈和爸爸平时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高兰青骄傲: “这孩子脑瓜子隨他爹,嘴皮子隨我。” 第56章 凤凰男王建设 李翠柳抱著线笸箩过来了,她从筐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放在桌上,里面是花生瓜子, “兰青,窈窈,你们吃,別跟婶子客气。” 她边说边抓了一把花生塞进周时瑞的口袋。 舒窈也回房拿了果乾,高兰青则是拿出炒豆子,开始了三人组的茶话会。 “窈窈什么时候去食品厂报到?” 李翠柳问了跟高兰青一样的问题。 “明天过去。” 她点头,又道: “你刚刚没露面是对的,你在食品厂上班,以后少不得要碰到王婆子那个儿子。” 说起王建设,李翠柳面上露出冷笑: “这王建设不见得有多孝顺老母,但他爱面子,要是知道你看了王婆子的笑话,他指定要针对你。” 高兰青不知道王婆子的儿子叫什么,只听她吹过家里儿子在食品厂当领导,所以下意识的让舒窈不要露面, 她是无所谓,反正老周在医院工作,跟食品厂搭不上关係。 高兰青看了一眼舒窈,接过李翠柳的话: “婶子,你给我们多讲讲这王建设,让咱窈窈心里也有点底。” 舒窈眉心一动: “婶子,我刚刚听王婆子的话,王建设是在技术科?” 她这次来支援云山县食品厂,第一志愿正是技术科,她想做食品研发员。 在京市食品厂时,她了解过各个车间生產的產品,也在市场上做过调研,只能说,很多东西无功无过,没有新意,反正是入不了舒窈这个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美食主播的人的眼。 她有太多太多能在现在这种有限条件下生產出来的美食了。 她没有太大的能耐,可既然来了,总是想做出一些有意义的事来。 不过技术科也是有分类的,下属有工艺组、质检组、研发组、资料组、设备组等分支。 李翠柳“呵”的一声: “可不是!” “不要脸的东西,靠著白家的关係进了食品厂,又靠著白家的糕点秘方进了技术科,当上了研发员,” “白老头一死,他就翻脸不认人了!” “呸!负心汉,陈世美!” 李翠柳义愤填膺,鞋底也不纳了,对著舒窈和高兰青说得起劲。 “这王建设,其实是白家的上门女婿,前头王婆子住的那屋子,就是白家的,”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白老头祖上是御厨,听说是专门给娘娘们做糕点,出来后就在咱们这开了间点心铺子,在咱云山,老一辈谁不知道白记糕点?” “后来搞公私合营,再又建了食品厂,白老头就被请过去当了糕点师傅。” “白老头走了以后,按说他的工作名额该传给白霞那丫头,不知道王建设是怎么哄的,那傻丫头把名额让了出去!” 李翠柳拍著大腿,痛惜: “傻啊,那丫头是真傻!” “白老头精明了一世,偏在选女婿上走了眼,还把闺女养得这么没成算!” “那王建设得了工作,一开始还装得像回事,后来白霞又有了身子,要用钱的地方就多了,从前白老头是七级工,王建设进了厂,没有技术,只能从学徒开始,没了白老头的补贴,钱就不够用了,” “白霞那孩子,又傻了一次。” 舒窈和高兰青嘴都不动了,专心致志的听李翠柳讲。 “她把白老头留给她传家的点心秘方交给了王建设。” “嗨呀!” 高兰青一拍大腿,替白霞著急: “她那时候就是凭著这方子换个入厂名额也行啊!” “那是她爹给她的保障啊!” “咋能全靠男人呢?” 舒窈神色诡异地瞅了高兰青一眼,高兰青顿时眼神飘忽: “咳,我跟老周那不一样,老周的性子,我了解。” “再说,我娘家给我压箱底的东西,我也不会隨便给他。” “可不就是!” 李翠柳万分赞同高兰青的话, “那方子就是要给,也应当给她儿子小松,好歹是白家人。” “后来呢?” 舒窈问, “白家的屋子,怎么让王婆子住了?” “白霞有了身子,家里还有个四五岁的孩子要照顾,王建设就把王婆子从乡下接了过来,” “王婆子那性子,你们也看见了,那是能照顾儿媳妇的人?” “况且,小松姓白,白霞肚子里那个,根据当初王建设对白老头的承诺,生出来也得姓白,在王婆子看来,那就不是她王家的娃!” “说是让王婆子来照顾她,不如说是让白霞反过头去伺候王婆子,” “大冬天的,白霞挺著大肚子还得给那老妖婆洗衣服,被井边上结的冰一滑,早產大出血,生了一天一夜也没生下来,一尸两命。” 李翠柳嘆了口气。 堂屋里好半晌没人说话,过了一会儿,高兰青拍案而起: “老虔婆,我今天骂她骂轻了!” “她这是硬生生把媳妇儿给作践死了!” “王建设呢?他老娘作践白霞时,他是瞎了?不会阻止吗?” “王建设?” 李翠柳扯著嘴皮子,眼神嘲讽: “他能不知道王婆子什么样?谁知道是不是故意把她弄来的。” “白霞走了没两个月,他就和食品厂副厂长家的闺女搞在一起了。” “那会儿王建设装得多好啊,对白霞好,对孩子也好,就连我们这些邻居,谁家有个事儿他都会去帮忙,整天笑呵呵的,跟老好人一样,” “这样的人,谁能想到呢?” “就连现在,巷子里还有一些脑子不清爽的替王建设说话,说都是王婆子的错,不该磋磨儿媳妇,” “又说王建设还是记恩的,白老头和白霞都走了,也没让小松改姓。” 她也是后来把所有事串在一起,才有了些猜测。 不单是高兰青,舒窈也是听得火冒三丈: “他可真无辜,无辜到毫不费力的得到了房子票子还有一份好工作!” “吃绝户的凤凰男!” “婶子,那个小松是?我在这儿也有几天了,就看见王婆子身边总跟著一个王大麦。” 高兰青最心疼这个妈走爹不管还被抢了房子的白家孩子。 “小松啊,自白霞走后他就害了病,” 李翠柳指著嘴嘆气, “不说话,也不乐意搭理人,成天被王婆子关在家里。” “王建设再婚后厂里给他们分了房,听说原本是想也把小松带过去的,王婆子把著,没肯,藉口照顾孙子留在县里,还把乡下一对孙子孙女带了过来。” “说什么照顾孩子,那婆子根本就没把小松当做孙子。” 李翠柳摇摇头,不忍再说。 她们到底是外人,碰上了也就只能骂几句,偷偷给孩子一点吃的。 “窈窈啊,我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那王建设不是东西,你去了食品厂,王建设这种人,能避就避,老话说得好,寧得罪君子也不要得罪小人。” “他现在的老丈人是副厂长,牛著呢。” 第57章 糖水车间的难题 恐怕得让李婶子白费口水了, 舒窈站在云山县第一食品酿造厂的大门前默默地想, 食品研发员的岗位,她势必要去冲一衝的,与王建设,肯定会有交集。 “同志,你找谁啊?” 站的时间太久,门口保卫室里的大伯都忍不住探头出来询问。 舒窈弯眉,笑得乖乖巧巧,她向来知道怎么討人喜欢, “大伯,我是京市过来支援云山县食品厂的舒窈,今天过来报到。” “是舒同志啊!” 守门的大伯一拍脑袋, “我知道我知道,人事科夏科长特意和我提过,让我看到您通知他们人事科,您可是京市来的骨干啊!” “我姓许,大家都管我叫老许!” 老许满面笑容地伸出手。 “骨干不敢当,我也只是一个小小的车间工人而已。” 舒窈抬手回握。 “舒同志谦虚了,您在京市食品厂,见识肯定比我们广。” “舒同志,这会儿还早,厂领导们还没上班,要不,您先在我这儿坐会儿?” 舒窈求之不得,她提前过来,就是想先了解了解厂內的情况。 “老许同志,我初来乍到,对咱们食品厂也不是很了解,麻烦你给多讲讲。” 舒窈推过去一包劳动牌香菸。 老许难耐地搓了搓手指,喜笑顏开: “好说,好说,我老许在这儿有八九年了,不是我吹,厂子里的事没什么能逃过我的耳朵。” 两支烟的功夫,足够老许將厂子大致介绍一遍, 上上下下有哪些主要领导,性格怎么样,厂子里有哪些生產车间,主要生產哪些產品,又有哪些是销量好、能卖到省城的,哪些只能在云山本地进行售卖。 “哎,没落嘍,要是白师傅还在,咱们厂做出来的甜糕,哪能比不过外头来的饼乾!” 老许摇头晃脑,很是惋惜的模样。 舒窈眉心一动,再次替老许点上一支烟, “老许同志,这怎么说?我怎么听说技术科有位王研发员,专门管糕点研发工作,听说现在县里最受欢迎的玉珍糕就是他研发出来的。” “呵,” 老许接过香菸,放进嘴里猛吸一口: “玉珍糕可不是他研究出来的,拿著白师傅的方子,却没有白师傅的手艺,照虎画猫。” “这味道,比白师傅当年做出来的差远啦!” “现在的年轻人啊,没口福!” 他眯著眼睛,像是在回味当年的味道。 “呦,魏厂长来了。” 老许掐灭香菸,探头喊著: “魏厂长,魏厂长!” 骑著二八大槓,穿著白衫黑裤,提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停下自行车,挥手打招呼: “老许,早啊。” “哎,厂长,您早。” 老许乐呵呵点了个头, “厂长,这位是从京市食品厂过来的舒同志,今天过来报到。” “舒同志……” 魏天河露出瞭然的表情, “舒同志,你好啊。” “舒同志来得挺早,”他看了眼手錶,笑著说: “走,我带你进去。” 魏天河下车,推著自行车陪舒窈一同往里走。 “舒同志很年轻啊,听说之前是在京市食品厂的糖水车间工作?” “是,糖水车间的一名普通工人。” 糖水车间的女工,实在算不上什么好的工作经验,但和老许聊过天的舒窈丝毫不慌。 果然,魏天河丝毫没有嫌弃,反而谦虚开口: “舒同志,我向你请教一个问题,京市食品厂做出来的糖水罐头里面的果肉软而不烂,像黄桃这种偏脆的水果,甚至还能保留起脆嫩的口感,” “但我们车间做出来的,汁水浑浊、果肉软烂,柑橘类的罐头还能尝出些许苦味。” “不怕舒同志笑话,京市食品厂供应过来的罐头一上架就能被抢空,而我们的罐头,別说往远处卖了,就连给本厂的工人的做福利,大伙儿都不太乐意。” 这道题舒窈还真能说出一点道道。 水果罐头,那是真不难做,甚至可以家庭自製,但要做得好,里面也很有些讲究。 “魏厂长,这里面的原因有很多,” “第一点,水果必须要选好,比如您刚刚提到的黄桃罐头,一定要选择八至九分熟的,脆硬不软塌,运输距离远的,选择七至八分熟最好,运输距离近的,可以放宽到偏向九分熟,” “第二点,在处理水果时,要预先除去涩感,不同种类的水果处理的方式也不相同,有时候,仅靠沸水轻烫是没有用的,” “第三点,火候与时间,火候和燜煮的时间掌握好了,水果就能避免软烂,” “第四点,糖液的配比,纯蔗糖糖液过於齁甜,可以按照水果甜度配比混合糖,例如柑橘罐头,可以採用七分蔗糖三分葡萄糖,以此降低甜腻感,” “另外还有一些小技巧,比如在煮的时候加一小撮盐,能柔和甜味,突出水果本身的香味,” “又比如在关火后往罐头里挤少许柠檬汁,可以提升清爽感……” 魏天明听舒窈说了一大通,像是醍醐灌顶一般: “怪道京市食品厂生產的罐头连外宾都夸讚,要不是舒同志解惑,我还真不知道这里面有这么多小细节。” 为了创造外匯,许多食品厂都在工业部派发的任务下建造了糖水车间,但质量参差不齐,这些年,也有省城的技术员下来各地进行指导,可都没有这位舒同志讲得切实透彻。 如果他们厂能生產出与京市食品厂质量相当的水果罐头,说不定就能走出云山县、走出云城、甚至走出国门。 他和马厂长就再也不用在轻工业局的会议上被劈头盖脸的骂了! 想想,魏天河恨不得给自己掬一把辛酸泪。 来支援的同志是有真材实料的,不是假把式,魏天河很高兴, 他直接把舒窈带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舒同志,你坐。” 舒窈明显感觉到,魏厂长对自己的態度比一开始热切了许多, “舒同志,你喝茶。” 舒窈连忙起身接过: “谢谢厂长。” “舒同志,等会儿还得麻烦你去一趟车间,给车间工人们指导指导。” 魏天河想看看,这位舒同志到底是只有嘴上功夫,还是真能对现有的生產工艺进行优化。 第58章 这老头子可不是好人吶 “老魏,早。” “哎,这位是?” “庄副厂长,早,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就是京市食品厂过来支援我们的舒同志,” “舒同志,这位是咱们厂的庄副厂长。” 魏天河给二人做著介绍。 “庄厂长您好,我是舒窈。” 面前这个眼神精明的老头,应该就是王建设的老丈人,庄向东了。 舒窈没有错过他被喊“庄副厂长”时眼里闪过的不悦。 “原来是从京市调过来的舒同志,我们可盼了你许久了!” “誒,老魏,舒同志的岗位定了吗?京市的同志,我们可要好好关照,” “我看,咱们可以为舒同志举办一个欢迎会嘛。” 魏天河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下个月就是中秋了,上面刚下达了指令,要我们厂子保障全县的月饼供应,生產任务这么重,哪里有功夫搞什么欢迎会!” 庄向东故作为难地看了舒窈一眼: “舒同志大老远从京市过来支援,这么不重视……唉,好吧。” “舒同志,就是委屈你了。” 舒窈笑盈盈看著庄向东: “不委屈。” 根据老许同志的一手消息,食品厂如今有一位即將退休的马厂长,还有魏、庄二位副厂长,如果不出意外,下一任正厂长就会在这二人中诞生。 庄向东在食品厂十几年,是厂子里公认的好领导,在工人当中名声一向不错, 魏天河是三年前转业过来的,做事风格里带著军队的一贯强硬作风,直来直往,不知道拐弯,一来就大刀阔斧的做出一系列改革,得罪了不少人。 但自从他来了之后,厂子里的效益好了不少,听说马厂长很中意他。 庄向东的名声好? 舒窈心里訕笑, 这老头子可不是好人吶,三句话里两句半都掺了心眼子,她要真是那种仗著首都过来的、眼高於顶的人,这会儿怕是已经对魏厂长產生强烈的不满情绪了。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到时候,厂子里匿名投票时,庄向东就又增加了一位支持者。 这算盘打得,叮铃哐啷响。 庄向东为难的脸上立刻无缝切换布满了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怕舒同志觉得我们招待不周。” “对了,舒同志有没有意向的岗位?” 舒窈故作惊讶: “这、这还能自己选?” “那我確实有个意向……” 她绞著手,万分不好意思的模样。 “舒同志你不要怕,大胆地说出来。” 庄向东鼓励。 “我想去技术科。” 庄向东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她才多大,有二十没?这年纪最多刚满师成为正式工,她就敢开口进技术科? 她咋不直接要自己这个位置呢! 即便是庄向东,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但他很快雀跃起来,內心充满隱秘的期待,看向魏天河。 魏天河这小子指定不能同意,等他把这女同志骂哭了,他再去安慰安慰,施点小利,魏天河的支持者就又少了一位。 魏天河罕见的没有发怒,而是找人带著舒窈去人事科交档案。 关门的一瞬,舒窈听见里面庄向东的声音, “老魏,舒同志想去技术科你怎么看?我都没好意思说,这也有点太自视甚高了,技术科哪是……” “舒同志?” 领路的那位年轻女同志回头疑惑地看向她。 舒窈快步追过去: “不好意思,我刚刚有点头晕。” “是低血糖吗?” 她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从兜里掏出一颗糖, “舒同志,含颗糖就好了。” “谢谢你,夏同志。” 舒窈冲她感激一笑。 “不客气,” 说过几句话,她明显热络起来: “我叫夏夏,夏天的夏,你叫什么?” “舒窈,舍予舒,窈窕的窈。” “舒窈,好好听的名字啊。” 夏夏真诚夸讚。 “你的名字也好听,朗朗上口。” 舒窈也夸她。 夏夏的年纪比她还小,脑袋圆圆的,脸也圆圆的,眼睛和鼻子也是圆嘟嘟的,脸颊两边有两坨明显的腮红,就像她小时候画的画走出了画纸。 这会儿她撅著嘴: “你就別硬夸了,我爸姓夏,我妈也姓夏,所以给我起名叫夏夏,一点內涵都没有。” “你是不知道,每到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別人都得问一句,这是不是小名。” “多好啊,我想要你这种名字还没有呢!” 舒窈是真心实意的惋惜。 夏夏摇头晃脑: “舒窈多好听,难不成叫舒舒?” 舒窈笑眯眯看她。 夏夏驀然瞪圆了眼睛,回过味来: “舒同志,你真坏!” 舒窈心满意足,小孩儿真好逗,一逗就炸毛。 炸毛的夏夏步子都快了很多,在前面走得虎虎生威,但过了没两秒,她就又停了下来,重新凑到舒窈跟前: “舒同志,京市是什么样子的?” “有哪些好玩的东西?” “京市烤鸭和京市老糕点好吃吗?比我们厂里生產的糕点怎么样?” “舒同志,你真好看,京市的女同志都这么好看吗?白白的,高高的。” 还香香的。 这话夏夏没好意思说。 舒窈有问必答,把小姑娘哄得服服帖帖,连称呼都变了。 “舒姐,前面就是人事科了,我带你过去。” 人事科的门开著,夏夏过去敲门: “夏科长,这位是从京市过来的舒窈同志,过来报到。” 里面的短髮中年女同志从桌案中抬起头,露出一抹和善的笑: “舒同志你好,一路从京市赶过来,辛苦了,来,坐下说。” 舒窈走上前,將手中的资料递交过去: “夏科长,这是我所有的人事资料。” 夏胜楠打开文件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復又拿起那份有舒窈第一个报名支援的採访厂报, “初中学歷,去车间当工人倒是屈才了,舒同志,我看你的文采很好,正好宣传科那边缺一位写材料的干事,你……” “那个……夏科长,” 夏夏忽然小心翼翼打断了她的话, “魏厂长说了,舒同志的工作岗位他有安排,现在让舒同志填一下资料就行。” 夏胜楠淡淡扫了夏夏一眼,看向舒窈时倒是笑了,递给她一张表让她填写。 等接过填写好的资料表,夏胜楠眼中闪过讚赏: “舒同志这一手字写得很好,比我那不成器的女儿写的好太多。” 夏夏闻言伸长了脖子,被夏胜楠暗含威压地瞪了一眼之后,又訕訕缩了回去。 第59章 这里不是你能隨便指手画脚的地方 从人事科出来,夏夏就有些怏怏不乐,低著头,像一个浑身充满丧气的小怨灵。 舒窈问她: “夏夏,你怎么了?” “舒姐,我太没用了,什么都干不好。” 小姑娘垂头丧气, “我才来上班一个月,就惹了好多岔子,我妈都说我蠢。” 舒窈顿时牙齿发酸,这就是现代的经典论题,论大学霸妈妈和她的学渣闺女。 夏夏和夏科长长得那么像,夏夏之前又说父母都姓夏,且这又不是一个常见到烂大街的姓,舒窈要是再猜不出夏科长就是夏夏的母亲她就真得去看看脑子了。 “工作上过於频繁的失误確实不应该,” 曾经拥有一个小工作室的舒老板也不喜欢厌员工做过多的蠢事, “但是……” 夏夏黯淡的眸子顿时亮了起来, “但是什么?” “但是你要相信领导对你的了解程度,但凡能让你做的工作,都重要不到哪儿去,重要的事,领导都给干了,但凡是派给你的工作,你都要相信,你一定是最合適的那个,说不定给別人做,他捅的篓子更大。” 夏夏的cpu都被干烧了,疑惑又茫然: “你这是在安慰我呢,还是在损我呢?” 舒窈忍俊不禁。 插科打諢一小会儿,夏同志的精气神可算回来了。 两人返回魏天河的办公室,却扑了个空。 “钱干事,魏厂长去哪儿了?” 夏夏拽住了一个拿著本子匆匆忙忙小跑的男同志。 “夏干事你回来了?快,拿上工作记录本,马厂长叫了技术科的人开会。” 夏夏为难地看了舒窈一眼: “我……” “没事,工作重要。” 舒窈理解地点了点头。 夏夏鬆了一口气,拽住舒窈的胳膊: “舒姐,你去我位置上坐著,马厂长开会时间不会短。” 夏夏匆忙拿了本子和笔,跑了。 舒窈没听她的坐著等,一路跟著她找到了开会的地方,里面马厂长正在发脾气, “咱们厂的月饼究竟能不能创新,能不能改良?” “每年都拿这些东西上来敷衍,昨天我去工业局开会,被领导点名批评,” “说咱们厂的月饼每年搞来搞去,就这几个花样,口感甜到发腻,皮也又厚又硬,都能当砖头使!” “研发组!厂里要你们有什么用!” “从过年到现在,你们有交上来一份像样的、能生產的產品吗?” “再这样下去,我们厂还要什么研发组?乾脆全撤掉!” 马厂长拍著桌,显然气愤到了极致。 研发组的人恨不得把自己缩到桌子底下。 庄向东一如既往站出来当老好人: “厂长,月饼这事儿真不能只怪研发组的同志,” “这么多年,月饼一直都是这个味道,况且,也不是我们不想搞花样,实在是原材料有限,导致月饼陷里只有白糖和油,能加一些青红丝再加点瓜子仁花生米就很不错了,” “要说创新,前几年省城食品厂不是研发出咸肉月饼?又甜又咸的,老百姓们都不爱买!还不如传统月饼,第二年不就撤下去了?” 技术科科长连带研发组的人全部感谢地看向庄向东。 原来是为了接下来中秋节月饼的事,站在门外的舒窈听到这里就开始往回走,內心甚至有一丝雀跃, 这可真是赶巧了! 后世上千种品类的月饼,要味道有味道,要样子有样子,隨便拿出几个,就能解决厂里的问题。 她没有吃过这个年代的月饼,但在现代时,相较於传统的、甜得发齁的、一口咬下去就能血糖飆升,需要灌半杯水的老式浆皮月饼,她还是更喜欢软软糯糯的冰皮月饼和酥脆油香的鲜肉月饼, 並且,她还真做过。 在研发组看来极具有挑战的任务,在舒窈这里,完全不是问题。 冰皮的主要配方就是糯米粉、大米粉还有小麦淀粉,这些都不是多难获得的原材料, 馅料的选择確实没有后世多,但也不会像庄向东说的那样,只有白糖和油, 芋泥馅,冰糖山楂馅,红豆泥馅,如果预算足够,她甚至可以做出奶黄馅还有流心月饼馅。 原本她还担心仅靠改良糖水车间的工艺,食品厂可能会考虑把她安排在车间里当个小领导,负责整条线的生產,现在再加上新型月饼的配方,足够她在技术科立足。 从工人岗位调到技术岗位,和在技术科內部进行调整,这其中可不止方便了一星半点。 她没想著能一次性进入研发组,国內很重视食品工业人才的培养,五十年代就已经有了专门的食品工程系,想当研究员,要么是能拿出多个配方的特殊人才,要么就得有学歷, 王建设不就是靠白家的糕点方子进了研发组? 舒窈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进入糖水车间。 “简直是胡来!” 糖水车间的老师傅一脸怒气, “前面用两种糖液混合也就算了,顶多麻烦一点,但糖水里怎么能加盐呢!” “一点盐而已,不会影响罐头的甜度。” 舒窈压下心里的无奈耐心解释。 这位车间负责人谢师傅从她说明来意开始,就一脸质疑地看著她, 后面挑选水果、將水果损坏的部分削除、对水果进行预处理,再到调整糖液混合比例,每进行一步,他都要跳出来念叨几句。 “怎么不会影响?” 谢师傅虎目一瞪, “我知道你是从京市食品厂来的,可我们的这个车间的工艺是当年老毛子专家教的,每一步该怎么操作,我老谢清清楚楚,这么多年,一步都没出过差错,现在轮得到你一个年轻的女同志来指导?” “你才工作几年?出师了吗!” “我们云山食品厂是不如京市的食品厂,但我告诉你,我们这儿也不是你们京市来的年轻人能隨便指手画脚的地方!” “嘿,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舒窈还没怎么样,夏夏就已经气得在捞袖子了, “谢师傅,成不成的也得等做完再说,魏厂长既然让舒同志下车间,就一定是相信舒同志。” 第60章 舒同志,你合该进食品厂工作 “夏干事,真不是我说,实在是这位舒同志太浪费了!” 夏夏是厂办的干事,谢师傅还是给她些面子的。 “你瞅瞅,这桃子就坏了一点,把这一点挖掉就好了,舒同志偏要削这么一大块!” “谢师傅,这旁边你看著完好,其实里面隱藏著细菌,不但影响罐头质量还影响食品安全。” 舒窈能理解在物资紧缺的年代人们刻在骨子里的节约,因此认真地解释著。 “这个调糖液,我们之前都用的蔗糖,你偏偏还要加葡萄糖糖液,葡萄糖比蔗糖贵多了,这不是增加成本吗?” “瞎搞!完全是瞎搞!” 谢师傅完全不理睬舒窈说的理由,还越来越生气, “不行,我要找魏厂长说个清楚!” “不能因为舒同志是京市来的,就任由她在厂子里瞎搞。” 左一句瞎搞,右一句瞎搞,完全不听解释,舒窈就是泥人,这会儿也得来脾气, “谢师傅,固步自封可不是好精神。” “你!” 谢师傅脸色一变,“舒同志,盲目自信同样不可取。” 舒窈笑了,她还真不是盲目自信,郭富民是一位好厂长,他让厂里的工人去地方上支援那不是做样子,出个人就行,她们这批人是实打实经过培训的。 所以她才能说出那么多头头道道。 “谢师傅,我就问你一句,是京市食品厂生產的水果罐头味道好,还是云山县食品厂生產的水果罐头味道好?” 顿时谢师傅脸上黑色、青色、红色轮番变换,最终抖著手指了指舒窈,甩著胳膊离开,就留下一句: “我不跟你多说,我去找厂长!” 一开门,试製室外面围满了人。 “干什么?都不干活了!” 谢师傅扯著嗓子发飆,门口的人一鬨而散。 “舒姐……” 夏夏看著谢师傅愤愤的背影,有些担心的看向舒窈。 “没事,让他去。” 舒窈边说边进行著最后一步,把已经灌装完成的罐头放入杀菌锅进行高温杀菌。 等谢师傅把人找来时,罐头正好被放进了冷却池。 舒窈也没想到,竟然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马厂长,两位副厂长,还有其他不知道职务的领导。 谢师傅跟在后面,脸色像是更憋屈了。 原来,谢师傅过去找魏天河时,他正好开小会结束,还没等谢师傅开口,他就把上午舒窈跟他讲的那些大致复述了一遍,这下,一群人都起了好奇心,乾脆全来了。 “舒同志,做得怎么样了?” 魏天河开口。 “已经在冷却了。” 舒窈从冷却池中捞起一个黄桃罐头,呈现到眾人面前, 糖水清澈,果肉色泽鲜亮、晶莹剔透。 “这糖水真清澈了不少!” 魏天河惊喜。 “糖水浑浊是淀粉析出以及果胶在加热过程中从可溶性状態变成不溶性状態,或者发生降解,所以预煮一定要充分。” 舒窈在一旁解释。 庄向东目光一闪,夸讚道: “舒同志懂得真多。” 舒窈谦逊一笑:“在来云山之前,厂里就对我进行了培训。” 马厂长微微点头: “要感谢京市食品厂对我们进行支援啊,这可解决了我们厂一个大难题。” “这外观看起来,就让人有食慾。” 之前的罐头,糖水浑浊,果肉黯淡无光,蔫蔫地沉在罐底。 “就是不知道,味道上怎么样。” 舒窈谦虚了一下: “我学艺不精,不敢说同京市食品厂的罐头味道一致,八分相似总是有的。” “八分相似也不错了,总比一开始的强。” 一群人相互谈论,连连点头。 只有谢师傅的脸色,有点发灰。 一行人看了罐头也不走,在这里你一言我一语地问著问题,其中以一位四十来岁,高高瘦瘦的男同志问得最多。 见舒窈对答如流,他暗自点头。 罐头一连过了三遍不同温度的水,终於冷却下来,马厂长像是迫不及待,要打开来尝尝味道。 现在还应季、能做罐头的水果有快下市的黄桃、葡萄、半青半黄的橘子还有梨,舒窈全做了。 第一个品尝的黄桃罐头就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糖水甜润,果肉软嫩微弹,舒同志,凭这个黄桃罐头,你刚刚说的八分相似就已经是谦虚了。” 马厂长率先开口。 “没错,这跟供销社里卖的京市食品厂里生產出来的黄桃罐头简直是一模一样。” 这还仅仅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葡萄罐头、橘子罐头和梨罐头才是真叫眾人吃惊。 “这葡萄?” “这葡萄竟然保留了些许特有的酸味,倒是比纯甜的葡萄更加有味道!” 魏天河微微吃惊,他不是很爱吃甜的东西,一般的糖水罐头他都是不愿意碰的,但这葡萄罐头甜中带酸,酸中带甜,两种味道相互中和,恰到好处。 “舒同志,这个橘子罐头你是怎么做的?” 另一人急急发问, “现在的橘子尚且青涩,酸味重,为了祛除酸味,会加入许多糖,可这糖水,却不齁甜。” “梨罐头才叫一绝,一口糖水喝下去,我喉咙都舒服不少。” 马厂长有支气管炎,喉咙总是不舒服。 “里面竟然还有种清凉的口感,我在市面上可从来没有尝到过这种味道的梨罐头,京市食品厂牌子的也没有这种口感。” 他充满深意地看了舒窈一眼, “我看舒同志可不是谦虚,是过分谦虚,你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复製產品了,你这是在进行產品改良啊。” 算不上太大的改良,只是葡萄罐头里加入了柠檬汁,保持一定的酸味,橘子罐头里用了葡萄糖浆,既能祛除酸味,又能使糖水不过分甜,梨子罐头之所以清凉是因为加入了薄荷糖,可以帮助缓解咽喉不適,灵感来自於冰糖雪梨。 谢师傅也一一尝过,灰色的脸变得通红,舒同志说的没错,確实是他固步自封,把十几年前的配方当做宝贝。 “舒同志,你是怎么能把每种罐头的味道都掌握的这么好的?” 那位高高瘦瘦的男同志问。 通过交谈,舒窈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技术科的吴科长。 对於意向部门的领导,舒窈的態度简直不要太好, “其实也没什么,主要是我的味觉一向灵敏。” 毫不夸张,她能从每种菜中尝出自己吃过的调料,然后復刻。 言妍曾经还感慨,她要是不当主播,去做个厨子也挺好。 “天赋啊,舒同志,你合该进食品厂工作。” 吴科长真心感嘆。 第61章 定岗,工艺技术员 舒窈在糖水车间的表现向各位领导证明了她的能力,甚至都没有贡献出月饼配方,就被安排进了技术科,工艺组。 工艺员是技术科里人数最多、最基础的技术岗位,主要工作是深入车间,监督生產工艺、记录生產数据、处理日常生產中出现的小问题,也是整个技术科和一线工人接触最频繁的岗位。 吴科长亲自把舒窈送到工艺组,做了介绍,等他一走,办公室里“忙碌”著的三个人立刻放下了装模作样写著报告的笔, 簇拥到舒窈身边。 “舒同志,你是糖水车间的技术员?” 一名脸上有少许雀斑的短髮女同志一脸震惊地开口, “我的老天爷啊,从我进厂开始,就没见糖水车间有过技术员。” 另一名戴著黑框眼镜的男青年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舒同志能成为糖水车间的技术员一定有过人之处。” 而旁边明显更年轻些的双麻花辫女同志则是泪眼汪汪地握住舒窈的手, “舒同志,请一定要为糖水事业奋斗终生,我再也不想吃那么难吃的水果罐头了!” “行了!像什么样子!” 工艺组的老大钱组长发声, “舒同志是从京都食品厂调过来的,来之前就在糖水车间工作,刚刚科长可跟我说了,舒同志已经对糖水车间的工艺进行了指导,成品几位领导都尝过了,是这个!” 他竖起了大拇指。 麻花辫女同志的眼睛“噌”一下就亮了, “组长,今年的中秋福利我能不要月饼,换糖水罐头吗?” 钱威跟赶小鸡一样把人给赶走了, “去去去,想得到挺美。” “其他人都下车间了,今天你们仨去视察了吗?” 这话一出,三个人一个跑得比一个快。 钱威无奈地笑, “舒同志,让你看笑话了。” “来,我给你讲讲咱们组每天的工作。” 舒窈很喜欢这里的氛围,领导包容性强,同事之间十分友好,虽然工作上需要勤跑车间,与车间工人进行交流, 但这对舒窈来说也不是难事,毕竟,谢师傅都已经被她搞定了,她离开时,倔强的小老头还有点依依不捨。 下了班,舒窈先是去了趟供销社,回去的时候,高兰青正在厨房做晚饭,周大夫还没回来,时珍搬了张凳子在院子里写作业,时瑞则在旁边陪沈淮屿玩。 “时珍时瑞,看我给你们带什么了?” 舒窈举高手里的网兜。 “罐头!是罐头!” 周时瑞欢呼雀跃。 听见动静的高兰青人还在厨房,爽利的声音就先跑了出来: “妹子,你別惯著他们,不年不节的,给他们吃什么罐头!浪费票!” 她举著锅铲跑出来揪住周时瑞的耳朵, “家里缺你零嘴了?瞅见罐头眼睛都直了,学学你姐。” 周时瑞被揪得齜牙咧嘴,舒窈赶紧去把他救下来, “这是厂里的瑕疵罐头,没花多少钱。” 下午糖水车间按照她的配方进行试生產,由於现有技术原因,里面会出现质控不合格的废品或次等品,不能出售,但不影响吃。 这些就会成为车间人员的福利。 “兰青姐,这罐头密封不严,放不了太长时间,过会儿我给李婶子也送一瓶。” 高兰青的手一松, 乐滋滋的: “哎呦,妹子,你说说我这是什么运气!” “自从我在火车上遇上了你,这日子顺得不得了!” “住在县中心,老周每天都能回家,邻里邻居不是肉联厂的就是食品厂的,日子过得比在京市还舒坦。” 舒窈笑,大城市有大城市的好,小县城也有小县城的好。 她对如今的状態也很满意,一个好地段的房子,能结识不少有用人脉,比如李婶子家,又比如后头朱家那个在纺织厂的媳妇,孔家在邮局的儿子…… 高兰青锅里煮了粥,嘮了没一会儿就匆匆忙忙回了厨房,舒窈替姐弟俩打开罐头,也拎著东西抱著巴巴流口水的娃回了屋子。 过了没两分钟,她又带著沈淮屿拎著罐头去了隔壁李婶子家。 李翠柳也在做饭,她男人张强和儿子张远山都还没回来,开门见到舒窈,她还愣了一下, “窈窈下班啦?” “嗯,下班了。” 舒窈点头,將手上的罐头递过去, “这是厂里的瑕疵罐头,给婶子甜甜嘴,你可千万別嫌弃。” 李翠柳“哎呦”一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不嫌弃不嫌弃。” 然后她又有些担忧: “窈窈啊,你这才第一天过去,这……合適吗?” 厂里的瑕疵品,那也不是所有工人都有资格买到的,李翠柳怕舒窈不自觉得罪了人。 “婶子,我今天按照京市食品厂的配方对县食品厂的糖水罐头进行了改良,现在是糖水罐头车间的工艺技术员。” 舒窈笑眼弯弯,安她的心。 李翠柳先是震惊,消化信息后真心实意替舒窈感到高兴, “技术员好啊,你这大小也是个干部了,以后婶子可不缺糖水罐头了!” “行,到时候婶子有需要直接找我。” 俩人相视一笑。 张强是肉联厂小领导,张远山在供销社,这巷子里谁家缺糖水罐头李婶子都不会缺。 李翠柳也十分大方, “窈窈啊,你缺啥也不要跟婶子客气,婶子虽然弄不到,有你张叔和小张哥呢。” 舒窈笑嘻嘻开口, “婶子,那我可真不客气了。” “你这丫头!” 李翠柳哈哈大笑, “怪不得突然上门,感情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说吧,想要什么?” 要是別人,李翠柳说不定都要把罐头还回去了,但和舒窈进行了三个下午的茶话会,每一次她都大大方方,不但不占人便宜,拿出的东西还都是好的、贵的, 这大大咧咧又不斤斤计较的性子,真就入了李翠柳的眼。 “婶子,我想麻烦小张哥明天给我留一块猪板油,再留一斤五花肉。” 人多眼杂,冰箱里的冻肉得有掩护才能拿出来。 “小事!” 刘翠柳还以为什么呢, “別让你小张哥留了,我直接让你张叔帮你从厂里带。” 第62章 这月饼跟花儿似的,哪捨得吃啊 舒窈第二天刚下班到家,李翠柳就提著肉找了过来。 “婶子,你这分量!” 舒窈瞳孔地震。 白白的猪油好大一坨,肉也比她昨天要的一斤要多。 李翠柳不在意: “老张他们厂子,猪油不是稀罕物,只要不过分,隨便拿,这肉只有一斤是你要的五花,其余都是些边角零碎的猪杂碎肉,不要钱也不要票,算搭头。” 怪不得人人都要挤破脑袋进肉联厂呢,这隱形福利,舒窈都眼红了。 但不管张叔是不是免费从厂子里带回来的,舒窈都是拿了足足的钱票塞过去。 李翠柳从中抽了几张,把其余的又强硬地推了回去,有些脸红: “那个,窈窈啊,你昨天那个梨罐头真不错,小金很喜欢……” 小金是张远山的对象,供销社主任的闺女。 舒窈当即意会,新配方的糖水罐头还没正式进入生產,外头自然买不到, “婶子,咱俩谁和谁啊,放心,明天就给你送过去。” 她借了试製室自己买材料做上几罐都能行。 李婶子满意地哼著曲儿飘远了。 那罐头不止小金爱吃,金主任也爱吃,远山跟小金谈对象,金主任因为早些年跟老张有些齷齪,一直拿乔没点头同意俩孩子的事, 昨天晚上远山眼巴巴把罐头送去了金家,金大成还嘲讽来著,说他闺女什么好的没吃过。结果今天远山回来跟她说,金大成一早上有意无意路过他好几次,又是咳嗽又是清嗓子的,一开始他还没明白,中午小金过去给她爹送饭,给远山讲了他才知道,原来是想吃梨罐头了! 舒丫头这罐头可真是送得好! 李翠柳喜滋滋地想。 李翠柳走后,舒窈一头扎进了小厨房, 两家的厨房是分开的,周家用的是原主人家的旧厨房,舒窈则是在主屋旁的小空屋里搭了桌子放了煤炉,这样两家的生活行跡除了露天的院子基本上划分了开来。 先把猪油炼出来,再剁肉调馅,揉面做油酥, 因为之前她做过鲜肉月饼,大平层里的手机內还有配方的截图,油皮的做法,油酥的做法,多少克油皮混加多少克油酥,再包多少克肉,舒窈一一过烘焙电子秤。 周家母子三个连带沈淮屿这会儿都不在,李婶子告诉她说是今天周大夫一连做了两个大手术,中午都没回来吃饭,晚上还要在医院守著,娘儿几个送饭去了。 屋子里没人,舒窈彻底放飞自我,该拿的不该拿的全都拿了出来,等將生饼胚做好压成扁圆的形状,她端著饼胚进入大平层的厨房,烤箱预热,上下火200摄氏度,定时25分钟。 虽然从前舒窈也见过奶奶用平底锅烤,但不好意思,她没有掌握这个技能,总会觉得里面的肉没熟,吃得不安心。 趁烤制的功夫,舒窈又快速做起了冰皮月饼,冰皮月饼就简单多了,她就准备了两种馅料,一个是芋泥馅,一个是冰糖山楂馅,昨天晚上她就已经进大平层做好了放在冰箱备用, 冰皮的顏色也是卖点之一,当然不能单一,舒窈手中虽然材料有限,但她成功做出了红色、蓝色、绿色三种原色天然粉,加加减减混合一下,顏色竟也不少, 冰皮月饼完成,空间里的鲜肉月饼也烤好了。 从烤箱中拿出来的鲜肉月饼不说十里飘香,但一定飘出了院子,因为樊阳过来敲门时深深吸了几口气, “霍,我就说越往你这儿走香味越浓,你这是做什么了?” “樊哥?你怎么过来了?” 舒窈惊喜万分, “快进来坐。” 她边把人往院子里引边解释, “我刚炼了猪油,做了月饼。” 樊阳诧异: “这么早就开始做月饼?” “对了,今天我和同事下乡公干,带回来几条鱼,送你两条。” 他提起手上的草绳,两条挺大个的鯽鱼正疯狂甩尾,嚇得舒窈往后一退。 樊阳顿时乐了, “有盆吗?得养在水里。” 舒窈面露难色, “樊哥,要不你还是带回去吧,我不敢杀。” 说句丟脸的话,上次在舒庄大队做的那道沸腾鱼片,还是12岁的舒胜丰替她敲晕处理的。 樊阳点点头,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行,从小胆子就不大,被我抢了包子只知道哇哇哭,你今天吃吗?吃的话我就帮你杀了。” 舒窈一寻思, “樊哥,你回家把奶奶带过来吧,家里有肉,你又带了鱼,咱一起吃顿饭。” “那多麻烦。” 樊阳有点不好意思。 “不麻烦,反正我一个人也得做菜。” 樊阳一听,也不矫情了,擼起袖子把鱼往石板上一摔, “刀在哪里?我先把鱼处理了。” 舒窈给他递了刀, “樊哥,你在这儿,我去趟供销社,很快回来。” “哎,舒窈,等等!” 樊阳昂著头喊了一句,问: “小娃呢?待会儿他哭了怎么办?” “他不在!” 舒窈人已经跑到了大门外,也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等她从供销社买了黄瓜、青菜和豆腐回来,高兰青娘仨已经回来,正在屋里吃饭,樊阳不在,处理好鱼放在石板上,地面收拾得乾乾净净,应该是去接樊奶奶了。 “妹子,刚刚那位公安是?” 高兰青捧著碗走了出来,一脸八卦。 舒窈好笑地看著她的表情: “那是樊公安,跟我家有些交情,这房子,他也出了力的。” “哎呦,我回来时看到院子里蹲了个男人,拿著刀,手里血刺呼啦的,嚇得我呀,要不是那身衣服,我都差点喊救命了。” 两人说著话,屋里的沈淮屿听到妈妈的声音,闹腾个不停,舒窈只好去把他抱了出来, 又去厨房里拿了两块鲜肉月饼和两块冰皮月饼,放到一个盘子里送去了周家屋里头。 “兰青姐,我下班回来刚做的月饼,你帮我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这、这是月饼?” “乖乖,跟花儿似的,哪捨得吃啊!” 高兰青鼻子和眼睛全部用不过来了。 酥皮焦脆,小麦香混合著猪油香,从內向外散发的咸香的猪肉味更是一个劲地往鼻子里钻,勾得人忍不住吞口水。 更让人挪不开眼睛的是那两个小巧的、像艺术品摆件一样的小圆饼,白色、浅蓝色和浅黄色各占一角,上面不知道用什么印了花样,一派花团锦簇的模样,让人哪里还捨得吃啊? 高兰青眼睛和鼻子打架,整个呆住了。 第63章 王大麦上门 舒窈轻笑: “兰青姐,这可是我通往研发组的第一个阶梯,你得好好尝,要给我反馈的。” 高兰青的眼睛终於黏黏糊糊地移开了, “你不是说现在的领导和同事挺好,干嘛总一根筋想著往研发组去?” “那王建设就在研发组,他那种人待的地方能有什么好!” 高兰青虽然没见过王建设,但看他老娘那样子,以及李婶子嘴里说的那些事,她就不觉得这是个好人,不但不是好人,还是个烂心烂肺、坏到骨子眼里的东西。 “兰青姐,我不去研发组,那我脑子里那么多好吃的不就浪费了?” “再说,研发组是核心部门,工资也高些,我有这个本事,自然想冲一衝。” 不想当將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往高处走的打工人不是合格的打工人。 “也是。” 高兰青想想昨天的罐头,再嗅嗅鲜肉月饼的味道, “嘖,你这能力不展现,確实是浪费了。” 舒窈把盘子往她手里一放, “我再去给李婶子家送一盘,得回来做饭了。” “行,我给你好好尝尝啊,我没啥文化,等我家老周回来,让他给你写个……写个报告,品尝报告!” 舒窈被逗得前仰后合。 六十年代的食品试吃员也算是出现了。 为了感谢张家的送来的猪油和猪杂碎肉,舒窈特地多捡了些月饼送过去,这次开门的是张强, “张叔……” “老张,谁啊?” 舒窈刚叫了一声人,里面就传来李翠柳的询问。 “是隔壁的小舒。” “婶子,我自己做了些月饼,给你送过来。” 李翠柳走过来, “你说你这孩子客气得……” “哎呦,这是月饼?” “我滴个乖乖!” 李翠柳的眼睛定在了盘子上,一旁的张强早就忍不住默默吞了吞口水。 里面的张远山也走了过来,冲舒窈客气一笑,好奇地伸手拿了一块冰皮月饼,一个用力,不小心捏变了形。 李翠柳顿时心疼起来,一巴掌扇在儿子身上, “你个糟践东西的龟儿子,放下!” 张远山缩著脖子一哆嗦,立马放了回去。 “舒妹子,这是月饼?” “我在供销社这么些年了,还真没见过。” “这个是鲜肉月饼,是沪市的吃法,咸鲜口味,这个是冰皮月饼,甜口的,婶子,这天气不耐放,你们儘快吃完。” “里面包了肉?哎呦,这得多破费!” 一斤的肉,才能做几个,自己这里就不老少了。 李翠柳当即往回推: “不要不要,窈窈啊,你留著自己吃。” 父子俩在一旁眼睛都挪不开了,但也跟著点头: “就是,赶紧拿回去。” “婶子,给你的你就收下,你这样,下次我可不敢让你帮忙了。” 见李翠柳还在往回推,舒窈乾脆举到张强面前, “张叔,你拿著。” 张强瞅著月饼,有瞟了一眼自家媳妇,轻咳一声: “人家小舒的心意,要不就收下吧?” “小舒啊,下次叔再给你弄些好货来。” “谢谢叔。” 舒窈笑嘻嘻道谢,把盘子又往前递了递,, “婶子,收下吧,这天放不住,我一个人吃不得坏了?” 李翠柳半推半就: “那、那我就收下了?” “收下吧妈!” “我就说回来的时候满巷子飘香,可把我馋死了。” 张远山代他妈接过盘子,一边同舒窈承诺: “舒妹子,以后供销社有啥新货,小张哥第一时间通知你。” “那我这盘子月饼送得值,一下子得了两个承诺。” 舒窈送了月饼就要走,李翠柳挽留: “进来玩会儿啊。” “不了婶子,晚上有客呢,我得回去做饭了。” 张家的门刚合上,里面就传来了动静, “要死啊,你是一刻都等不住!” “唔,妈!这鲜肉月饼真不错,外酥里嫩,一口爆汁,鲜得人掉眉毛,你快尝尝。” “哎呦,你们父子俩慢点吃,渣子用手等著点,掉地上多浪费!远山啊,你捡两个给小金送过去,让她也尝尝……” “小舒这身功夫,就该进食品厂,这还白的黄的蓝的,咋能做出来的呢?” 舒窈微微一笑,看来反响很不错,她还害怕云山县的人吃惯了浆皮月饼,吃不了外来物种呢。 因为舒窈就只有一个炉子,她乾脆借了周家的灶台做菜, 小厨房的炉子上闷著饭,大厨房的两个灶头一个煮红烧鯽鱼,一个做爆炒猪杂,巷子里刚散去的香气再次飘了起来,不知道引来多少人家的暗骂。 前头的王婆子一边喝著寡味的粥,一边气得跺脚, “败家的玩意儿,过了今天没明天了?吃了这顿就要去见阎王老子了?” 她边骂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就著味道恨恨喝下一口粥。 “奶,我要吃,我要吃!” 桌上的王大麦蹬著腿,又哭又闹。 “闭嘴!” 王婆子烦躁地將筷子拍在桌上,她这个人欺软怕硬,之前还以为周大夫那婆娘是个软性子,结果那天跟李翠柳恶婆娘一唱一和,把她骂得头晕眼花,回来捂著头躺了好一会儿。 她是不想再去遭一顿骂了。 想到这儿,她不由怨恨起大儿子,那么高的工资,一个月就捨得给她15块钱,这可是县城,屙屎拉尿都得要钱的地方! 可要让她再回乡下,她也不乐意。 王大麦闹得她头疼,隨手一指: “你自己去要。” 王大麦把碗一推,跑了。 王婆子又看向小心翼翼占了桌子一角的王来南和蹲在角落的白松, “你们也去。” 王来南一口气把粥灌下肚子,跟著去了,白松慢吞吞起身,一摇三晃地往外走。 王大麦鼻涕拉得老长,直衝冲往舒家跑, 舒家大门通常是关著的,应该说,挨著王婆子的人家,大门通常都是关著的,但这会儿因为要请客,舒窈只把门微微掩上,这可方便了王大麦, 叫嚷著就冲了进来,被时珍时瑞两人在院子里拦住了。 帮著烧火的高兰青听见动静骂了一句晦气, “王家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討厌呢!” “窈窈你等著,我去给他骂走!” 走了两步,她又退了回来。 “怎么了?” 舒窈奇怪。 “樊公安来了。” 樊公安来了咋了? 舒窈不明所以。 將爆炒猪杂盛起来放在灶台,她快步往外走。 院子里已经没人了,时珍时瑞扒拉在门口,往外探头探脑。 舒窈过去一看,好傢伙,王大麦一屁股墩坐在屋外的石板地上,边哇哇叫边蹬著腿往后退,樊阳板著脸抱胸站在他跟前,跟个会吃小孩的大黑熊一样。 第64章 樊奶奶 樊阳面无表情地盯著在地上滚了一圈的脏小孩,王大麦抬起头,满口的脏话在瞅见樊阳这身衣服时,立刻嚇得闭上了嘴。 时珍时瑞两个娃像是等到了救星,你一言我一语地告状: “公安叔叔,王大麦乱进我家门,我们不欢迎他,他还要打我们!” “公安叔叔,他一定又是想抢东西吃,上一次他就抢了我家的红烧肉!” 周时珍叉著腰,厌恶地看著王大麦。 周时瑞紧接著告状: “还有麦乳精,他还抢了我的麦乳精。” “公安叔叔,你能不能把他抓起来?” 樊阳拧眉,毫不脸红地开口恐嚇,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跟强盗一样衝进別人家里,抢东西、打人,我就把你抓去派出所,好好教育一顿。” 王大麦顿时屁滚尿流地哭著跑了,鼻涕都快流到嘴巴里,樊阳又扫了一眼后面的王来南和白松, 王来南迟疑一瞬,没回家,转头跑去了另一个小巷子。 白松则是神色漠然,慢吞吞地拐过墙角,找了个位置倚墙坐下,半闭著眼睛,一动不动。 赶走王大麦,周时珍周时瑞神气坏了,一声声地喊著“公安叔叔”。 “公安叔叔,要是王大麦下次再抢我家的东西,真的可以把他抓到派出所教育吗?” 周时瑞仰起头,一脸崇拜地看著樊阳。 “当……” 樊阳转身,刚想去摸周时瑞的头,就瞅见一脸促狭的舒窈。 抬起的手瞬间变了方向,摸上了鼻子, “按照制度来说,不太行。”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过叔叔可以帮你们进行上门教育。” “哦~” 姐弟俩似乎有些失望,手拉著手回院子了。 “嘿!俩小屁孩,什么眼神吶!” 樊阳叫著。 舒窈笑著经过他,去搀扶握著拐杖的樊奶奶, “樊奶奶,这里有台阶,小心点。” 老太太瞳孔混浊,呈灰白色,是典型的白內障病状,听到动静,她习惯性地先侧耳,才扭头追捕模糊的影子。 “好,好。” 樊老太握住舒窈的手,不停摩挲, “好孩子,你就是恩人的孙女吧?” “早知道你回了云山县,奶奶该请你去家里做客的,哪还意思让你请我这个老太婆。” “我说不来的,让你不要忙,那小子一点不听我的话。” “要来的,您来了我才高兴。” “我回来这段日子,樊哥帮我不少,跑前跑后的,又是打扫屋子,又是准备家具,再怎么说,我也该请顿饭感谢一下。” 舒窈配合著樊老太的步子,慢慢地走。 “这是他该做的,孩子你可千万別说谢,要不是恩人,我们祖孙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早被人占了房子,冻死病死饿死了。” “有什么要帮忙的,儘管找阳阳,不然我老婆子不安心吶!” 樊老太眼角有浑浊的泪水溢出,握著舒窈的乾枯变形的手不停颤抖。 “好,以后有事我第一个找樊哥。” 舒窈拍拍老人家的手,把她搀到堂屋的八仙桌旁, “奶奶,樊哥,你们坐,这里有点心,先垫垫肚子,我灶上还有一道汤。” 她边说边各往俩人手里塞了一块鲜肉月饼。 樊阳连忙叫住她, “不要弄太多菜,咱们就三个人。” 舒窈笑: “那你可高看我了,放心,没几个菜。” 厨房里,鱼也已经燉好了,舒窈麻利地用下午炸出来的油渣,混上豆腐青菜烧了一道鲜美的油渣豆腐青菜汤。 凉拌黄瓜、爆炒猪杂、红烧鱼、豆腐汤,齐活! “兰青姐,锅放著,我等会儿一起洗哈。” “哪儿用得著你,我顺手就给刷了。” 高兰青从灶膛后面探出头。 舒窈乐呵呵的: “那感情好,兰青姐,灶上给你留了一小碗猪杂和一小碗油渣,等晚上姐弟俩饿了热热就能吃。” 舒窈端著菜去堂屋,看见樊阳撅著屁股在她小厨房里捣鼓著什么,她脚步一顿,迟疑地开口, “樊哥?” “啊。” 樊阳探出头,“我帮你把这里的灯重新弄了下,那个电线有点不安全。” “哦。” 舒窈扯出一个笑,嚇死了,她差点以为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被他发现了, “吃饭了。” 舒窈四点下的班,忙活了一顿,这会儿天只余一点天光。 樊老太好久没这么高兴了,自从眼睛害了病,她生怕麻烦別人,一直躲在屋子里,今天知道是见恩人的孙女才愿意出屋子, 舒窈待客热情,做的菜味道也好,樊老太一不小心,竟然吃多了,她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听到旁边跟猪一样呼嚕呼嚕暴风式吸入的孙子,她更难堪了,在桌底下狠狠踢了他一脚。 “咳……” 樊阳呛了一口,不解地望向亲奶。 樊老太笑得慈祥: “慢点吃,你瞧,呛著了吧?” “不要紧不要紧,喝碗汤顺顺。” 舒窈热情地给盛汤,又劝樊老太: “樊奶奶,你也再来一碗?” 做得有点多,舒窈有一点点小洁癖,不愿意吃被人动过筷子的剩菜,只能热情地给两位客人劝菜。 倒了多浪费,吃进肚子就不浪费了。 舒窈这边吃得正香,对门的张远山冲了个澡,换了身衣裳,像开屏的孔雀一样仔细打扮一番,带著月饼准备去找金敏, 他哼著小曲摇头晃脑地去开自行车的锁,余光一瞟,“誒”地一声, “小松,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白松僵硬地抬头,直愣愣看著张远山,不说话。 张远山像是习惯了他这个样子,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捞起他的袖子, “那老婆子是不是又打你了?” “什么东西!” “住著白家的房子,打著白家的孙子,迟早要下地狱!” 张远山咬牙切齿,心疼地看著白松胳膊上的淤青。 “要是你爷爷和妈妈看到你这个样子,得多心疼。” 张远山嘆了口气,从油纸包里各拿了一块月饼给他, “小鬆快吃,別被那老婆子还有王大麦看见了。” 白松眨了眨眼,闻见香味的他肚子咕咕直叫,接过月饼狼吞虎咽起来。 张远山的好心情全没了,在这儿站了一会儿,骑车离开。 第65章 糕点秘方1 樊阳不负舒窈的期待,凭一己之力完成了光碟行动, 祖孙俩与舒窈道別后,出了门才张开嘴打了个长长的饱嗝,樊阳回味著几道菜的味道,咂咂嘴: “没想打小哭包的手艺真不错。” “什么小哭包?” 樊老太寻著声音用拐杖打他, “不许再叫人家小哭包,没礼貌,那是你的恩人,要不是她……” “要不是她引来了舒老首长,就没咱祖孙俩的今天。” 樊阳抢先说完,声音无奈: “奶,你这句话说了多少年了,老生常谈。” “人要……” “人要记恩,別说您老说了十年,就是二十年、三十年,您老也要说。” 樊老太被抢了两次嘴,用力抿唇,举起拐杖,劈头盖脸地砸。 老太太力气不大,樊阳任由她揍,过了半晌,腆著脸问: “奶,你胃里消化些了不?咱上车回家唄?” 他跨上自行车,打开手电筒,等老太太摸索著坐好。 手电灯一晃,他瞅见下午那个安安静静坐在墙角的孩子还在那儿,不由“咦”了一声。 “阳阳,怎么了?” 樊老太询问。 “前面有个孩子,奶,我去看看。” 手电筒的强光照得白松將头埋在了膝弯,破破烂烂的衣服、明显不合脚的破洞鞋、瘦得只剩下骨头的身板,让樊阳想起了年幼时的自己, 他將光束照在地上, “你是谁家的孩子?” “怎么现在还在外面?” “跟你在一起的那两个小孩呢?” 樊阳一连问了几句,白松毫无反应。 樊老太担忧出声: “阳阳,娃娃怎么了?” “你要不问问舒丫头,看她认不认识这娃娃。” 舒窈在这儿住了快一个星期,还真没见过这孩子,倒是高兰青一拍大腿, “哎呦,这不是那小松吗?” “小松?白家那个?” 舒窈吃了一惊,早听李婶子说过,王婆子不把小松当孙子,但看孩子瘦得,现在也该有十岁了,可看上去跟六七岁没什么两样。 “挨千刀的死老婆子!” 高兰青看著小松身上的淤青更生气了, “樊公安,我给你说……” “这事儿你们公安能管吗?哪有这样虐待孩子的?” “你瞅瞅,瘦得跟竹竿似的,十岁的孩子还没我家时珍高,这身上的淤青,啊?那是亲奶奶吗!” 樊阳的脸色也很难看,他从前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家长,对著孩子下死手,又打又骂,特別是有些女娃,身上没几块好肉。 好心人看不过报公安,他们会上门制止,给予口头警告,可也只限於此了。 能怎么办呢?说到底,那都是家务事,孩子也没出事,他们总不能把人带回去关起来。 那些人,面对他们时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等他们一走,遭殃的还是孩子。 舒窈低头观察著抱腿坐在地上的白松,她们在这儿说了这么长时间,他都一动不动,也不出声,高兰青擼他的袖子,他也不反抗,就那么呆愣愣的坐著。 舒窈心里难受, 结合当初李翠柳说的情况,这明显是有心理创伤。 “小松、小松!” 巷子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后面还跟著王婆子。 “小松,你怎么一个人坐这里了?急死爸爸了。” “我是他爸爸,不好意思,给公安同志添麻烦了。” 王建设擦了擦头上的汗,点头哈腰地伸手,一副十分感谢的模样。 舒窈扶著樊奶奶站在后面,就著手电筒的光仔细观察自称小松爸爸的人,这应该就是王建设了。 他长著一张符合现在审美的国字脸,梳著三七分的髮型,穿的是白色翻领衬衫和灰色长裤,腰上繫著黑色皮质腰带,衬衫口袋里別著一只英雄牌钢笔,儼然一副知识分子小干部的打扮。 端看他的样貌,那可真是个能让人信任的好人。 “这位同志,” 樊阳没有握他的手,反而沉声道: “我看你穿得也很体面,不像条件差的样子,怎么给孩子穿得破破烂烂?” “还有孩子身上的淤青,怎么回事?” 王婆子在王建设后头撇了撇嘴, “公安同志,你养过孩子吗?这么大的娃多造衣服啊,穿不了几天就得破!” “还有淤青,淤青怎么了?谁家孩子不挨揍,不打不成才,你们管天管地,还管我家教育孩子了?” “这么大的孩子能有多造衣服?” 高兰青跳了起来, “小松安安静静的,不打不闹,怎么你家那皮猴子王大麦都能穿上好衣裳,小松没有?” “呸,跟你有啥关係?” 王婆子往高兰青那边啐了一口唾沫。 “这位同志,注意文明!” 樊阳拧起眉毛。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王建设连声道歉,扭头拉住王婆子,背著眾人的眼神凶狠: “妈,你別闹了!” 王婆子被嚇著了,訥訥点头。 王建设重新堆满笑容, “公安同志,农村老太太带孩子不讲究,我回去说说她。” 樊阳盯著他, “孩子还是带在自己身边比较好。” 王建设一愣,隨即面露苦色: “公安同志,我这,也有自己的难处啊。” “妈,你给公安同志保证,以后一定对小松好。” 王建设使了个眼色。 王婆子顿时哭天抢地起来, “哎呦喂,辛辛苦苦给你带孩子,你还嫌我带得不好,我老婆子不活了~” “活不下去了啊~谁家不是这么养孩子啊,公安同志的手伸得也太长了啊……” 王建设一手抱起白松,一手拉扯著王婆子, “不好意思,公安同志,不好意思啊,各位邻居,打扰大家了!” “妈,回家吧,咱回家说。” 回到家里,王建设黑著脸把王婆子甩开,气急败坏: “我从前怎么说的,让你好好对他,不要动手,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我一个月给你那些钱,给你那些票,不是让你养別人的儿子的!” 他指著缩在角落的王大麦。 “他一个姓白的野种,也配和我大孙子比。” 王婆子嘟嘟囔囔。 王建设闭了闭眼, “我不管其他,以后不许在他身上留下淤青,也不许再让他穿著破烂衣服在外面晃,不然,我会把你送回老家。” “行行行,我知道了。” 王婆子敷衍点头。 王建设拉著白松进了房间,关上房门,把他放在床上,捧起他的头,强迫白松对上他的眼睛, “小松,告诉我,家里是不是还有其他糕点的方子?” “妈妈把它藏在哪里?” “要是小松告诉爸爸,爸爸会给小松很多奖励。” 白松低垂著眼眸,两只手玩著衣角,就是不说话。 “说话!” 王建设擒在白松肩上的手逐渐用力,表情狰狞,原本整齐的头髮都变得凌乱起来, “我知道你能听懂,也知道你会说话,说!快说!” 第66章 糕点秘方2 王建设刚从自己的老丈人嘴里知道了一则不好的消息, 马厂长昨天说的整个撤掉研发组虽然不是真的,但他確实起了精简研发员的心思,首当其衝的,就是超过两年没有做出实际贡献的研发员。 他恰好是其中之一。 王建设本来就没有什么能力,能走到今天,全靠白家的糕点秘方,当年他从白霞手里掏出了三张秘方,到如今,已经全部上交。 精简的消息一出,他慌了。 而且,庄向东明確告诉他,厂长竞选在即,他不能出紕漏,所以不会为他走后门。 王建设做了这么久的研发员,他不想再回到工人岗位, 白家祖传的糕点秘方,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说话!” 王建设犹如困兽,眼里都充满了红血丝,他的手鬆开白松瘦得咯人的肩头,用力捧住白松的脸, “看著我!你看著我!” “白松,你吃老子的,用老子的,老子丟了工作,你以为你能好?!” “秘方在哪里?我问你秘方到底在哪里!” 他压抑著愤怒的吼声,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白松的颧骨。 他的吼声没把白松嚇哭,倒是把堂屋里的王大麦嚇到了,张著嘴哭得震天响,王建设一脚踹上椅子, “闭嘴!让他闭嘴!” 王婆子手忙脚乱捂著宝贝孙子的嘴,让王来南把他带回房间,自己隔著门板不满地念叨: “你冲大麦发什么邪火?” “秘方秘方秘方,你找了这么多年,也没找出个秘方,我说你当初是不是听错了?” “不可能。” 王建设揪住头髮, “我当时在门外清清楚楚的听见白老头同白松提过,后来白霞也確实拿出了三张糕点方子给我……” 他喃喃自语: “白霞要是没死那么早就好了。” “你说你当时那么作贱她做什么?大冬天的让她去井边洗衣服!”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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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婆子更生气了,將袖子擼得更高。 “等等!” 王建设的眼睛落在地上那个沾了灰的彩色糰子上面,快速上前將它捡起,捏在手上仔细观察,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越看,他的眼睛越亮。 好!真是太好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王建设虽然没什么真本事,但到底与糕点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一眼就辨认出这块精致的糕点是由糯米粉製成,与京市著名的糕点驴打滚相似, 但它可比驴打滚好看太多。 如果把毛巾卷状的驴打滚做成用糯米粉包上馅料,再加上一些可食用色素,压上花,不就是一道新糕点? 王建设越想越兴奋,顾不上其他,揣上冰皮月饼就准备去厂子,他一定要在明天马厂长宣布精简消息之前,把新糕点的配方弄出来。 至於这个糕点是白松从哪里得到了,又是谁做的,他並不关心,顶了天是哪个妇人捣鼓出来的,或者是谁家亲戚寄来的,难不成等供销社摆上这糕点时,她还能去找食品厂? 他向前跨了两步,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对王婆子交代: “这几天看紧了他,等身上的伤消了再放他出去。” “还有,给他换身好衣裳,穿的跟乞丐一样,丟脸!” 王婆子追了两步,急切地问: “那个,房子……” “暂时应该是不用搬家了,你继续住著吧。” 王建设匆匆出门,王婆子回过头往手心吐了两口唾沫,继续握紧鸡毛掸子: “小东西,现在敢偷偷摸摸藏东西了,啊?” “我让你藏!我让你藏!” “秘方呢?你是不是也藏起来了?藏在哪儿?嗯?” 第67章 王建设复製冰皮月饼 昨天特意留下的鲜肉月饼和冰皮月饼被舒窈放进了铝饭盒带去了厂里。 “组长,吴科长还没来吗?” 舒窈从科长办公室那边绕了一圈,没见著人。 “来了,” 钱威嘬了一口茶,歪歪扭扭倚在桌子旁,一脸八卦, “你是不知道,昨天领导们一起开了个会,討论研发组的精简问题,咱科长,还有研发组组长老卢,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呀!” 钱威“嘖嘖嘖”感嘆, “老厂长骂人那功力,狗听了都得夹尾巴!” “咱科长今天可不得好好表现,早早过来了,这会儿在厂长那边呢。” 麻花辫也就是赵丽丽嬉皮笑脸: “组长,你手下的兵好吧?从来没给你惹过麻烦,更没让你被领导骂。” “咱们工艺组跟研发组不一样的,” 黑框眼镜男同志陈落开口, “我们只要按照严谨的步骤进行生產监督,认真记好各项数据,就出不了大乱子,” “研发组不一样,他们是要改良加创新,改良现有產品,研发新的產品,研究如何提高食品质量,这里面,哪一项容易?” 脸上带有雀斑的杨晓倩撇嘴: “陈落你什么意思?觉得咱工艺组比不上研发组?咱们部门与部门之间,可没有谁高一等谁低一等的说法,那只是分工不同!” “再说,咱工艺技术员直接指导车间生產,把控產品质量,那作用,不比研发组的人厉害多了?” “他们都多久没有出过像样的新產品了?” “连糖水罐头都改良不明白,还得是舒窈来了,咱们才吃上一口像样的罐头。” “好了小杨,这么说就不合適了,” 钱威止住杨晓倩的话头,看热闹归看热闹,但有些话也不能隨便讲,传出去总归不好, “研发组一直以来都是咱们厂子的核心部门,虽然这几年在新產品上没有突破,但在优化生產工艺上还是有贡献的,帮助厂子以更少的原材料做出更多的產品,减少浪费。” 杨晓倩有点不服气: “那也就是夏师傅几个的贡献罢了,其余人,哪个不是拿著高工资、享著高福利,坐在工位上喝茶看报纸?” “要我说,早该精简了!” “晓倩,能坐到研发组办公室的,都是有过贡献的。” 赵丽丽劝解她。 “嗤,那些贡献能吃一辈子?” 杨晓倩沉著脸,拿上工作记录本气冲衝去车间了。 钱威头疼地摸了摸下巴,开始轰人: “去去去,都去车间,天天等著我来撵。” 舒窈把饭盒放好,既然科长有事,那她就先跑一趟车间,回来后再找他。 “走,舒窈,一起下楼。” 赵丽丽招手。 “丽丽,晓倩刚刚那是怎么了?” 路上,舒窈好奇地开口。 “哎!” 赵丽丽略显愁苦地嘆了口气, “还不是房子闹的。” “晓倩婆家人口多,地方又不大,她爱人是老二,公婆带著小叔子占了一间臥室,前头结了婚生了孩子的老大一家占了一间臥室,她和爱人只能跟妹妹们挤在客厅,” “结婚四五年了,两口子都没敢要孩子。” “他们结婚那会儿,厂子里刚建起一批家属院,按照原本的政策,夫妻俩都是食品厂员工的,能优先分房,但那次偏偏就变了,变成了优先技术员。” “晓倩不也是技术员?” 舒窈没明白。 “晓倩是去年才从车间升上来的,她是被前头的郑技术员选了当徒弟,带出来的。” 赵丽丽解释。 “哦,所以他们夫妻那一次就没分到房。” 舒窈瞭然。 “对。” 赵丽丽点头,然后神秘兮兮地看了看四周,凑近舒窈的耳朵, “我跟你说,你別告诉別人,” “听说那一次突然换了政策,是庄厂长同房產科提议的。” “你知道庄厂长的女婿是谁不?” 赵丽丽声音里全是八卦的兴奋, “是研发组的王建设!” “你说巧不巧?王建设得了房,没多久庄厂长的闺女就嫁了过去!这里头没猫腻我名字就倒过来写。” “那王建设要真有本事也就算了,就头几年拿了几个方子出来,这些年那是一点贡献都没有,” “你说晓倩能看得惯他?” 赵丽丽又是嘖嘖又是摇头。 被八卦二人组提到的王建设这会儿正在研发室,崩溃地看著台子上的失败品, “怎么回事?不是这样做的吗?为什么每一个都软趴趴的!” 根本不能像他昨天带回来的样品一样印上花纹。 研发室隔壁,钟默申踢了踢夏盛杰的凳子, “噯,老夏,老夏!” 夏盛杰无奈地从书里抬起了头, “又怎么了?” 钟默申朝研发室那边努嘴, “听说王建设昨晚就过来了,一直在里面呆到这会儿。” “好事儿啊,为咱厂子做贡献。” 夏盛杰讲完又低下了头。 “嘿,老夏,你这人就是忒没意思!” 钟默申凑过来把夏盛杰的书抢走,夏盛杰被迫抬头。 “老夏,你仔细想想,王建设进咱们组也有几年了,你什么时候见过他去研发室?” “他是在临时抱佛脚呢!” “你没觉得咱们办公室今天安静得过分?” 说起这个,夏盛杰有发言权: “没有,老钟,你真的很吵。” 钟默申一哽: “老夏,你说夏科长是怎么跟你过下去的?你们两个没意思的老帮菜竟然生了夏夏那么个俏皮小甜糕,真是不可思议。” “你这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搞研发的性格真得改改,咱们组遇上大事儿了,马厂长要进行人员精简。” “这不,一个个都坐不住了。” 厂长办公室,三位厂长、包括人事科科长夏胜楠、技术科科长吴国正、研发组组长卢平都在, 桌面上摆放著研发组几名技术员的人事资料、入厂以来的详尽简歷,六人对於精简人员,正进行著激烈的討论。 “我认为,王建设的名字也该加入精简名单当中。” 魏天河手中的钢笔敲击在面前属於王建设的简歷上。 第68章 舒同志是大大的人才 吴正国和卢平对视一眼,又不著痕跡地瞅向了庄向东。 庄向东神色如常, “老魏说得对,王建设超过两年没有实际贡献,確实该精简。” 他扭头看向吴正国,开玩笑一般道: “老吴啊,咱们一切按规矩来,管他王建设什么身份,都得一视同仁,不然,对其他同志不公平嘛。” 马厂长点头: “庄副厂长说得没错,夏科长,你把王建设的名字添上。” 散会后,庄向东阴沉沉地盯著魏天河的背影。 吴正国回到办公室,正对著名单发愁,已经能想像到公布出去之后,自己这办公室得闹腾成什么样子。 这不是普通的岗位调任,还关係到各种福利,特別是房子,厂里那么多人虎视眈眈,让这些人搬,他们的家属得闹,不搬,下面等著分房的工人得闹,怕是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能清净了。 正想著,他就听到不轻不重的三声敲门声。 舒窈去车间巡查完回来,正好遇上领导们散会,她立刻去拿了饭盒来找吴科长。 “是舒同志啊,快进来。” 吴正国把名单放进了抽屉,招呼舒窈进来,关心道: “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你刚进厂子,不要著急,慢慢来,有困难一定要提,不管是工作上的还是生活上的,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找我,找你们钱组长,都行。” 舒窈是被吴正国要进技术科的,这两天他虽然忙,但也一直关注著,舒窈工作认真负责,与同事相处也融洽,糖水车间的工人,包括谢师傅那么轴的一个人,都服她。 “谢谢科长关心,组里的同志和车间里的师傅们都好相处,钱组长也很关照我,没有遇上什么困难。” 舒窈摇头,接著道: “吴科长,我知道科里这些天在为接下来的中秋研製新型月饼,我试著做了两款,你看可不可行。” 她將手上的饭盒放在了桌上。 吴正国眼睛一亮,眼神紧盯著舒窈手上的动作,等两种月饼露出庐山真面目,他不禁“嚯”地一声叫了出来。 舒窈来上班之前將鲜肉月饼放在烤箱里加热过,虽然这会儿已经凉了,味道也不如刚出锅时那样霸道,但吴正国依旧闻到了面香、猪油香、以及咸鲜的肉馅味。 一旁模样精美的冰皮月饼也十分吸睛,吴正国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糕点。 “这是荤月饼?” 吴正国指著鲜肉月饼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虽然闻起来味道確实让人垂涎,可之前云城食品厂研製出的咸肉月饼让他不由心生迟疑,又咸又甜的复杂口味叫他不敢再尝试第二次。 “是荤月饼,外皮採用水油皮包油酥的工艺,內馅是由鲜肉调製后製成,外皮酥脆的口感结合里馅鲜嫩多汁的鲜香,非常美味。” “美中不足的一点是因为包的是鲜肉,所以无法长期存放,最好是时买时吃。” 吴正国的口水都要被舒窈的形容馋的流出来了。 他不著痕跡地吞了吞口水,看向冰皮月饼, “这个呢?” “这个是冰皮月饼。” “冰皮?” 吴正国面上闪过疑问。 “没错,外面这层皮主要是通过糯米粉、粘米粉和澄粉製作而成,看起来像冰一样剔透,吃起来也像冰一样清凉,所以取名冰皮月饼。” “冰皮月饼软糯弹牙,相较於传统月饼,它不需要经过烤制,因此在內馅上有更多的选择。” “你这些是什么馅的?” 吴正国询问。 “冰糖山楂馅和芋泥馅。” “芋泥馅?芋泥是什么?” “芋头蒸熟后加入糖水捣碎成泥,就是芋泥。” 吴正国摸著下巴嘖嘖称奇: “我喝过芋头汤,吃过芋头烧的菜,还真不知道芋头还能捣碎了做芋泥。” 他小心切开月饼,各尝一小块,顿时眉飞色舞,刚刚听舒窈形容时他就知道味道差不了,也果真是各有风味。 “小舒啊,你可真是京市给我们食品厂送来的宝贝,这两种月饼,都是你研究出来的?” “我还是低估了你!” 舒窈还没有脸皮厚到把所有功劳按在自己身上,连忙摇头: “鲜肉月饼是沪市的老字號月饼,不过因为无法长久存放的原因,只有在沪市才能尝到,其他地区的人不知道很正常。” “冰皮月饼也是我从前吃到过类似的东西,才做出来的。” 冰皮月饼起源於香江八十年代的茶餐厅,现在还没出现。 “那也很厉害了,小舒!” 吴正国看著舒窈的目光像是捡到了什么大宝贝, “你又给厂子解决了一大难题!” 这下食品厂可算是对上面的领导有了交代。 “小舒,这里现在就只有咱们两个,你也別藏著掖著了,还有什么能耐,儘管说出来,我现在是真觉得,把你放在工艺组是大材小用。” 这才上班几天?就接连给厂子解决了两个问题,人才啊,大大的人才! “小舒,你跟我走一趟。” 吴正国拿起桌上的饭盒大步往外跨去,他要去告诉厂长这个好消息,可別再说他带不了好兵了,看人家小舒,根本不用带,天生就是个好兵苗子! 吴正国迫不及待地要去炫耀一下,同时,他还叫上了研发组组长卢平。 “鲜肉月饼和冰皮月饼?” 庄向东下意识拧起了眉, “老吴啊,荤月饼这方面省食品厂踏过的弯路还不够前车之鑑吗?” “咸肉改成鲜肉又能好吃到哪里去?” “还有……冰皮月饼?什么稀奇古怪的名字,只听说过五仁的,芝麻的,冰皮是个什么东西?” 他又看向舒窈,语重心长般的劝道: “舒同志,我知道你是想为厂子出一份力,但咱们厂研发食品不是过家家,更不是会围著灶台做两道菜,咸了加点水、淡了添点盐就能行的,” “得有精確到克重的配方,能上產线。” “舒同志,年轻的同志渴望建功立业我们都能理解,但也不能操之过急,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糖水车间的生產质量把控好。” 庄向东这会儿烦著呢,昨天他跟王建设讲了研发组精简的事,燕子晚上回家闹了半晌,早上那会儿开会,他原本看到精简名单上没有王建设心里鬆了一口气,结果魏天河这个狗东西故意把他的简歷拎了出来, 王建设也是个没用的窝囊废,在研发室呆了一晚上,到现在都没出来。 他有四个孩子,就庄燕一个宝贝闺女,当初要不是看王建设是个技术员,家里又没背景,燕子那事儿又实在是等不及了,他也不会点头同意! 第69章 王建设倒打一耙 庄向东一番话,直接把舒窈定位成了一个急功近利、会做几道菜就出来显摆的家庭煮妇,吴正国张了几次嘴都没能插得了话。 等他终於说完,吴正国边为舒窈辩解边打开饭盒盖, “庄厂长,小舒的这两种月饼是真不一般,尝了第一口,绝对还想著第二口。” 就在他准备將饭盒推向桌子中间时,门被“嘭”一声撞开, “等、等等!” 王建设喘著粗气撞了进来,脸上夹杂著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还不知道精简名单已经確定下来,在他带著终於完工的“成品”出研发室后,发现卢组长不在,吴科长也不在, 问了钟默申才知道,吴正国喊了卢平一起去找厂长。 除了上报名单,还能有什么事需要二人一起行动? 於是他紧赶慢赶,终於赶上了! 会议没结束,说明名单还没有最终確定,一切都来得及! “王建设,你这是做什么?” 吴正国十分不悦,难道王建设知道了自己在精简名单里,要来闹事了? 马厂长和魏天河也拧著眉,很是不满, 只有庄向东目光一闪,盯著王建设手里拿著的东西,他开口指责: “我们在谈事情,你冒冒失失闯进来是想干什么?赶紧出去!” 他加重“想干什么”四个字。 王建设接收到老丈人的提醒,举起手中的盘子,急切道: “各位领导,我研发出一个新產品,製作方法简单,无需烤制,这是详细的配方。” 他又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庄向东露出一抹笑: “这是好事儿啊,咱糕点车间,好久不出新產品了。” “建设啊,你说说你,干什么事都爱卡点,这產品你研究挺久了吧?” 王建设听懂了庄向东的暗示,连忙点头: “是,是有挺久了,之前心里没谱,就没说出来,好在现在终於成了。” “马厂长,老魏,你们怎么看?” 庄向东略有些得意地看向魏天河, 让你急吼吼地要把他女婿踢出技术科,现在打脸了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就知道,白师傅作为白氏糕点的传承人,手里一定不止三个方子,现在看来,建设昨天回白家老屋一趟,是找著其余方子了。 马厂长点点头,示意王建设: “拿过来让我们看看。” 王建设毕竟是庄向东的女婿,虽说精简名单已经定下,但还没公布出去,要是他真弄出了什么新產品,也不是不可以把他的名字划掉。 王建设感激地看了老丈人一眼,別看老丈人昨天说得严重,可真到了紧要关头,还是念著他这个女婿的。 王建设揭开盖在盘子上的白色纱布,一脸喜意地將成品展示在眾人面前。 “这是月饼?” 庄向东没想到王建设实实在在给了自己一个惊喜,盘子里的糕点上映著“中秋”字样,可不正是用厂里的月饼模具打出来的? 但这个月饼的表皮是有些透明的乳白色,和传统的深黄色浆皮月饼不同。 在上面映中秋纹样还是王建设灵机一动想出来的,他这会儿很是自得, “没错,就是月饼,这种月饼不要经过炉子烤,解决了传统月饼容易烤焦的问题,我这盘做得急,其实还可以在表皮添加可食用色素,增加美观性……” 兴奋的岳婿俩没有注意到桌上其他人的复杂表情,眼见王建设还在滔滔不绝地说著自己的创意以及製作过程,吴正国实在忍不住笑了, 他从饭盒中单独拿出一块冰皮月饼放在反扣的饭盒盖子上, “你说的,是这个样子的吗?” 他原本不是很想得罪庄向东,所以同卢平擬定精简人员名单时,两人都默契的跳过了王建设, 因为他知道,眼里存不下沙子的魏天河肯定会自动提起来。 两位副厂长的对决,他一个小科长,掺进去做什么? 可这会儿他实在憋不住了,他可以在某些方面为了让自己少些麻烦耍小心思,但绝对不能容忍一个技术人员弄虚作假, 相较於舒窈跟他详细讲述过的冰皮月饼製作过程,王建设讲的这些,太过浅显浮於表面,根本没讲到点子上。 何况他是真看好舒窈,总不能让这么个宝贝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了欺负。 还有,庄向东刚刚说舒窈的话让他很不喜欢,他动不了庄向东,还弄不了一个王建设? 王建设被猝不及防的提问,瞟了一眼后脱口而出: “没错!” 但下一秒,他立刻意识到不对,连忙闭嘴,屋子里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他结结巴巴开口, “这是哪儿来的?” 他的眼神落到了吴正国身后的在场唯一的女性身上,看清舒窈的脸后,他麵皮一抖, “是你?!” 昨天虽然天色黯淡,但樊阳手上的警用手电筒照明效果极佳,即便舒窈站在樊阳身后,王建设依旧看见了她的脸,当时他还想,巷子里什么时候住进来这么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他一瞬间就给明白了,白鬆手里的那块糕点,就是这个女人给的! 他的大脑飞速旋转,在拼命想著对策。 “哦?你们认识?” 马厂长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来迴转动。 “是邻居,王同志的母亲,和我住在一个巷子,中间就隔了一户人家。” 舒窈回答。 “原来是这样。” 马厂长点头, “看来邻里关係十分友好,平日里一定时常交流厨艺。” 他似笑非笑的看著面前两款十分相似的月饼。 哦,不能说样子十分相似,只能讲,王建设的形容与舒同志做出来的成品简直一模一样。 舒窈笑笑没说话,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反而是王建设急急跳了出来, “我和这位女同志只有过一面之缘,谈不上熟悉。” “这位同志,你能做出这样的糕点,是不是因为捡到了我丟失的製作配方?” 他自说自话: “前几天我回去看老娘,回来后就发现放在口袋里的配方丟了,想来应该是掏自行车钥匙时不小心弄掉了,” “这位同志,捡到配方尝试著动手做倒是没什么,可你盗取我辛辛苦苦研究出的成果,把它占为己有,是不是太过分了!” 第70章 真是丟了好大一个脸 好一个倒打一耙,舒窈简直要给他鼓掌。 昨天她在白松的身上发现了鲜肉月饼的酥皮碎碎,所以她猜测到了应该有谁给了把月饼给了白松, 刚刚看见王建设拿出来的月饼她还没多想,这东西说到底就是糯米粉製作的甜品,又不稀奇,红糖糍粑、驴打滚、糯米糕,可太多了,冰皮月饼,也不过是在这些上面稍加改造, 可当他越说越多,她就觉得不对劲了,她的冰皮月饼外皮是白、蓝、黄的混合色,他也说白蓝黄三个顏色,她用的是冰糖山楂馅,他也说冰糖山楂馅, 这要是脑迴路能同频成这样,那確定不是一个人? 舒窈笑了,眉眼锋利充满攻击性: “王同志说话要讲究证据,有没有配方咱们另说,就算有,你又怎么確定是丟在了巷子里?又恰好被我捡到?” “你说前几天回去过,前几天,具体是哪一天?” “配方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为什么会把它带出办公室?丟了之后,就没有到处找一找?” “要是找了,一定会留下痕跡,厂子里大可以去问问研发组的其他同志,也可以派人去福新路巷子调查,总不至於那么多人,一个人都没看见王同志在寻找丟失的配方吧。” “你、你!” 舒窈一张嘴跟机关枪似的,王建设被问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指著舒窈: “牙尖嘴利!”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这些问题?你有什么资格盘问我?” “我堂堂研发组的技术员,需要向你一个小小的工人证明什么?” “我进厂这些年,为厂里研製出玉珍糕、富贵饼、云片糕,这新型月饼不是我研发出来的,难道是你一个连研发员都不是的女同志弄出来的?” “你说你没捡到我的配方就没捡到?谁能证明?” “各位领导,请你们相信我,不要被这种人给蒙蔽了。” 王建设恳切地看向马厂长等人,一脸被泼了脏水后的悲愤,他对上庄向东的眼睛,希望老丈人能站出来帮自己说几句话。 庄向东十指交叉,露出为难的表情: “厂长啊,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咱们也没办法断案,不过王建设是咱们厂专门研发糕点的老技术员了,倒是舒同志,” 他“嘶”地吸了一口气,满是疑惑, “舒同志从前在京市食品厂不是一直在糖水车间吗?什么时候对做糕点也有研究了。” 一个八竿子打不著的普通工人,和自己的亲女婿,庄向东自然是偏向女婿的,况且他现在满心满眼的认为,王建设找到了白家祖传的糕点配方。 “庄副厂长,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难道我会打枪,就打不了炮?” 魏天河冷哼, “只要是眼睛没瞎,就能看出舒同志做出的这个更美观,工艺更加成熟,难不成,大师傅的手艺还比不上偷师的徒弟?” 庄向东也冷哼: “我没看出其他,不过是少了些调色的色素罢了。” “对,” 王建设急忙开口解释: “研发室没有色素,我也没有专门去仓库取。” 马厂长將目光投向舒窈: “舒同志,你怎么说?” 舒窈看王建设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新奇物种, “我確实没有办法证明我没有捡到王研发员的手写配方。” 王建设面上一喜。 “但是,” 舒窈笑出了声: “我根本不用证明,因为它会帮我。” 她指向王建设做出来的山寨版冰皮月饼。 王建设眼角一抽: “你在胡说什么!它怎么证明?” “王研发员,你別著急呀。” 舒窈站起了身,缓慢走向王建设, “你刚刚说的製作配方,完全是错误的,油、糖、水、粉类,每一样的配比,都有问题。” “大米粉確实能中和糯米粉的粘性,所以让你的月饼看上去不那么软塌。” “不那么”三个字,被她狠狠地强调著, 伴著舒窈的讲解,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聚焦到王建设做出来月饼上,隨著时间的流逝,刚刚看上去尚且挺立的月饼已经微微塌陷,变得没那么挺立。 “可惜,加得太少。” 舒窈面上噙著笑,似可惜一般微微摇头。 “其二,冰皮月饼的一大特徵在於外皮的剔透,而你做出来的这些,顏色死板,是毫无特点的白,这是因为你少加了一个重要的原料,小麦淀粉。” “其三,隨著它在空气中暴露的时间增加,你的月饼会由现在的软塌逐渐变硬,糯米粉比例过高,蒸製后没有充分揉搓、水量不足、油量不足等都是原因,” “王研发员,你和糕点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不会连这些最基本的都不清楚吧?” 隨著舒窈的一声声的对峙,王建设的脸变得灰败, 他当然知道送过来的这一盘“月饼”只是半成品,里面还有许多地方需要改进,可他想的是,先藉此留在研发组,其他的,再慢慢研究。 马厂长起身拿了舒窈做的一块冰皮月饼,用手捏了捏,果然糯糯弹弹,不过分软,也不过分硬, “舒同志,你这个,是什么时候做的?” “昨天下班之后,做完送给几位邻居尝过,都说不错,我才敢带过来在各位领导面前献丑。” 舒窈强调送给过邻居,毫不客气的在领导面前给王建设上眼药,这一下,谁才是小偷,一目了然。 “昨天做的?今天还能保持的这么完好,天河,你看看。” 马厂长把冰皮月饼递给魏天河, “舒同志,这上面的顏色是怎么弄的?你应该接触不到色素吧?” “是天然色素,黄色是用南瓜做出来的,蓝色是用蝶豆花做出来的,如果用厂里的色素,顏色搭配会更好看。” 吴正国笑得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厂长,我就说小舒是个宝贝吧,自己在家都能捣鼓出天然色素。” “冰皮月饼好,鲜肉月饼也不差,完全打破了我对荤月饼的固有认知,大家尝尝?” 吴正国比舒窈本人还嘚瑟,一个劲儿的催促。 “厂长,我……” 王建设不甘心,还想说些什么,被拍案而起的庄向东打断, “你什么你,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脸都不要了?” “还不赶紧走!” 真是让他跟著丟了好大一个脸。 第71章 白松发高烧 “回去后把具体的配方写下来,到时候我安排师傅过来跟你学习著做。” 吴正国带著舒窈走在楼梯上, “小舒啊,你这次可真是又立了大功了,厂子里肯定不会让你白出力,今年咱们科的评优评先一定有你。” “你要是有什么想法,跟我说,我去厂长那儿帮你爭取,绝不能让功臣失望。” 吴正国开著玩笑。 “科长,我確实有个想法,我想进研发组。” 舒窈停下了脚步,认真看向吴正国。 “进研发组啊……” 吴正国摸了摸胡茬,短促地笑了一下, “我就猜到,以你的能力,工艺组留不了你多久,” “但想进研发组,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厂长这才下定决心,整治了研发组,以后进入研发组的条件一定会更加苛刻。” 当时在糖水车间第一次见到舒窈时他就有预感,一个能在工艺成熟的產品上再次进行口味改良、且成功的人,怎么会甘心一直呆在工艺组? “舒同志,想进研发组,那就把你的实力全部使出来。” 吴正国提示。 “我明白,” 舒窈眼神发亮:“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她原本也没有想现在就进研发组,不过是藉机向吴科长表达一下自己的意愿。 二人在楼梯口分別,舒窈继续往下,直接去糖水车间,路过大楼拐角时,她忽然听到两道熟悉的声音,是庄向东和王建设。 “你怎么回事?关键时刻掉链子!” “你知不知道,你的名字已经在精简名单上了,错过这一次,你得重新从普通工人往技术岗升!” 庄向东低声呵斥著王建设。 “爸,你帮帮我……” 王建设苦苦哀求,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你自己不爭气,我能有什么办法!” 庄向东一甩胳膊。 “爸,你就算不为我考虑,也得为燕子考虑,她娇生惯养的,身体又不好……” 王建设低声下气。 提到闺女,庄向东脸上的怒气压下去几分, “我问你,白家真的还有祖传的糕点方子?” “真有!” 王建设恨不得指天发誓。 庄向东沉吟片刻: “现在这情形,我是没办法替你讲话的,但只要你能找到方子就好说了,有实际贡献,还怕不能回研发组?” “那、那要是找不到呢?” 王建设抖著唇。 “找不到,那你起码在工人岗位上待到我当上厂长,到时候我想法子把你往上拉一拉,但回研发组、技术科,那就別想了。” “都怪那个女人,她好好待在工艺组不好吗?非要插手来干研发组的事,要不是她,我现在就能稳稳留在研发组!” 王建设咬牙切齿,一副恨毒了舒窈的模样。 人长得丑,想的倒挺美, 舒窈轻嗤,抬步走了。 办了一件大事,舒窈下班时可谓春风得意,拎著承诺带给李婶子的水果罐头,她“哐哐哐”蹬著车回了福新路, 一进入小巷,里面慌慌张张的嘈杂声立刻让她的好心情down到了谷底, 好些人聚集在白家门口,群情激愤。 高兰青抱著沈淮屿,没敢往里头凑,但该输出的话一句不少,舒窈回来时,她正骂了一轮,喘著气中场休息。 “兰青姐,这是怎么了?” 舒窈跳下自行车,拍了拍高兰青的肩膀。 “哎呦,妹子你回来的正好!” 高兰青把沈淮屿往舒窈怀里一塞,没顾上回她的话,擼起袖子衝进包围圈,接替了哑了嗓子的李翠柳。 “程大爷,王婆子又干什么了?” 舒窈抓住旁边骂得大汗淋漓的老头。 程大爷嗓子也哑了,急得一头的汗水, “还不是这个老婆子太不是东西!” “把小松打得浑身是伤,眼睁睁看著孩子起了高烧,都不带他去医院,非说用什么土法子治,下午老太婆把小松一个人锁在屋子里,要不是孩子一路爬到了门口敲门,从门板下露出一只胳膊,我们都不能发现不对,” “著急忙慌把王婆子找回来开门,她倒好,进去后反手又把门锁了,你说让不让人生气!” 程大爷把自己给讲生气了,再次冲了上去, “王婆子,你快开门,孩子耽误不得,得送医院!” “老太婆,小松脸上红的不正常,再烧下去,要出事的!” 一群人不停拍打著白家的大门,又急又气。 “敲敲敲,敲魂吶!谁把我家门板敲坏了,我就去把谁家的大门给拆了。” “老娘可不是被嚇大的,这点烧,涂点酒就行了,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全是你们咒的!” 王婆子囂张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不能涂酒!” 高兰青急得用肩膀撞门, “孩子浑身没块好皮,你这是要把他疼死!” “老不死的,你这么对孩子,小心遭报应!” “你才遭报应,你个小娼妇,你两个孩子都遭报应。” 王婆子骂骂咧咧。 舒窈心里也升起一股无名怒火,高声喊著: “报公安,就说这里有人故意杀人,要是孩子出了什么事,让这老娘们去蹲大牢,把她送到农场改造!” “这孩子的爸爸是食品厂的技术员王建设,连家庭关係都处理不好,任由老娘虐待孩子,这样的人,哪配做技术员,当领导?” “咱们去找食品厂反映,让食品厂领导把王建设踢出工人队伍!” 王婆子这样的人,自私自利,板子不打在她身上,她根本不知道疼。 高兰青立马反应过来, “没错,我去报公安,把这老不死的抓起来!” 李翠柳也会意: “我去食品厂,不把王建设的工作闹掉我就不姓李!” “我还要找街道办,你们王家,这是想把白家的孩子磋磨死,好霸占他的房子,我要让街道办的同志把你赶回乡下。” “邻里邻居的,大伙儿到时候帮忙做个证。” 王婆子在门后恨得牙痒痒,扯出一个笑,打开了门: “哪里用麻烦公安同志和食品厂领导啊,我这不是观察观察就准备带孩子去医院了么。” “你们这些看不得人好的可別冤枉人!” 眾人哪里管她在说什么,一窝蜂的涌进去把白松抱了出来, “快快快,自行车,送医院!” “天爷,这都烧成什么样了!” 第72章 王婆子被抓 高兰青一直到六点多才推著舒窈的自行车回来,看见堂屋里带著时珍时瑞吃饭的舒窈勉强露出一个笑。 “兰青姐,一起吃点。” 舒窈拿起空碗,给高兰青添了饭,放到她面前, “怎么去了这么久?小松怎么样了?” 周时珍和周时瑞姐弟俩也停了筷子,看向她。 高兰青心里头难受,抬手轻轻摸了摸儿女的头: “医生说小松烧了太久,有颅內感染症状,恐怕会对脑子有影响。” 舒窈手一顿, “这么严重?” “那是她孙子啊,死老……” 高兰青咬牙切齿骂到一半,对上两个孩子好奇的眼睛,停了下来, “时珍,吃完就带弟弟回房。” “哦。” 周时珍慢吞吞应了一声,不是很情愿的拉著弟弟走了。 没了孩子,高兰青压抑的怒气喷薄而出: “孩子身上全是被抽出来的伤,后背、屁股还有大腿肿了老高,有些地方都渗出了血,这是亲奶奶能做出来的是吗!” “小松姓白,就不是王建设的儿子?就不是王家的孙子?” “这种人,简直是脑壳有问题!” “王婆子呢?还在医院?王建设过去了吗?” 舒窈同样义愤填膺。 下午的时候,王婆子被邻居们强迫著拉去了医院。 高兰青扯出一个痛快的笑: “县医院的同志一看见小松的样子,不顾死老太婆又是撒泼又是打滚,让人报了公安,老婆子被带走了。” “王建设急匆匆露个面,交完医药费,去捞他娘老子了。” “李婶子还在医院照顾小松,我回来给小松熬点粥带过去,把李婶子换回来吃饭。” “妹子,两个小的你帮我看著点。” 王建设是直接被厂里安保科的人找上门的,公安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厂里。 下午下了班他原本是要直接回福新路白家老屋,他今天一定要从白松那个小孽障嘴里知道白家祖传的糕点方子被藏在哪儿, 结果食品厂家属院他们家对门的贾大姐跑来找他,说是庄燕晕倒了,他只能调转车头,先带庄燕去找厂医, 是好事,庄燕有了三个月身孕。 自从五年前庄燕生小宝伤了身子,夫妻俩就没再要上孩子,是不是再要一个孩子王建设无所谓,反正小宝是男孩,他也算有后了,但庄燕很坚持,一定要给小宝生个伴儿, 努力这么多年,终於有了好消息,王建设连日来的坏心情都好了不少。 夫妻俩高兴了没几分钟,安保科的小郭就来了, 他老娘涉嫌虐待儿童,扰乱医院秩序,被抓了。 这个消息不亚于晴天霹雳,把王建设一下子炸懵,探头探脑的邻居们更像是吃到了大瓜,贾大姐“哎呦”一声: “不会是小松吧?王研发员,老太太怎么能这样呢?要是我没记错,她现在住的房子还是白师傅那套吧?” “这是占了人家的房子,还打人家的孙子啊!” “小郭,那孩子怎么样了?” 小郭摇头: “听说不太好,发著高烧,身上全是被抽出来的伤痕。” “真是造孽啊,白家就剩这么个小孩子!” 贾大姐一瞪眼,声音高亢,接著道: “早听说老太太磋磨死了白师傅的姑娘,大冬天的让人大著肚子洗衣裳,这才滑倒导致难產,当初我家老万就劝过你,把孩子接过来,你家房子也不小,住不下一个半大的娃娃?” “王研发员,做人不能忘本啊,要不是白师傅,你还进不了食品厂,更是当不上研发员。” 贾大姐的男人是糕点车间的六级工,一手控制烤炉火温的技术是被白师傅手把手教出来的,白师傅走后,他就是厂子里的独一份,所以贾大姐还真就不怕王建设这个厂长女婿,什么话都敢说。 她家老万一直记著白师傅的恩,白霞走后,老万去过白家想看看孩子,被王建设他老娘拿著扫帚打了出来,后来又明里暗里跟王建设提过好几次,让他把孩子接到家属院,跟著亲爸,总比跟著一个蛮不讲理的奶奶生活好。 她那会儿说什么来著,王建设攀上庄副厂长的高枝,哪儿还会管前头的儿子! 贾大姐一阵冷嘲热讽,把王家那点破事全抖落了出来,王建设死死捏住拳头,麵皮控制不住地抽动,他这辈子,最厌恶別人说他的一切都是靠了白家才得到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贾大姐,你不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我不怪你误解我,请大家让让,我得赶紧去医院。” “各位婶子大姐,燕子这会儿不舒服,麻烦大家在我回来之前帮忙照应一下,谢谢谢谢。” “快去快去,燕子母子你放心。” 毕竟人家家里是真出了急事儿,儿子在医院,老娘进了派出所,搁谁身上都得急,大伙儿纷纷让道。 可王家被公安找上门、老娘虐待前妻留下来的孩子、以及王建设当年和白家的那些事儿,像阵风一般吹遍了这个家属院,成为院子里大娘婶子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王建设匆匆去医院交了费,听到医生说白松烧得太久,可能对智力有影响,当即沉了脸,对著在病床边守著孩子的李婶子等人,客套的笑都扯不出来了,僵著脸道了声谢,怒气冲衝去派出所捞人。 王婆子被关在审讯室,人跟鵪鶉似的瑟瑟发抖,瞅见陪著笑脸跟公安一道走过来的儿子,老太太一下子绷不住了, “儿啊,建设,救救娘,救救娘!” “娘不要去游街,不要去劳改啊!” “娘这把老骨头了,会死的,我不想死,我还没活够呢,建设,你求求情,你丈人不是副厂长吗?你让他救救娘……” 王婆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脸上被糊得不成样子,见王建设不为所动,她更怕了, “你不能不管我,我可都是为了你,要不是你……” “闭嘴!” 王建设呵斥出声,阴沉沉的眸光像隱在暗处的毒蛇。 王婆子被嚇住了,一下子噤了声。 “同志,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她。” 王建设扭头討好地笑著。 “把亲孙子打成这个样子的我们还真是头一回见,这是把人往死里打啊。” “不能再有下次,再有下次,可不就是嚇唬嚇唬了,必须要受惩罚。” 公安边说边用钥匙打开门。 “不会了,我一定看紧她。” 王建设连声保证。 “行了,走吧。” 公安抬了抬下巴。 第73章 王家母子的秘密 王婆子弯著腰跟著王建设走出派出所,一到外面,她的头就昂了起来, 回头对著派出所的大门“赫尔推”一声吐了口黄绿色的浓痰。 “一群死了爹妈的瘪犊子,敢嚇唬老娘!” 王婆子嘴里污言秽语不断,骂李翠柳高兰青、骂医生护士、骂公安,骂得最狠的还是正躺在病床上的白松。 王建设一言不发,大步往前走,王婆子差点跟不上, “要死啊,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你这是在怪我?要不是为了给你找那什劳子配方,我会下死手打那小兔崽子?不打那小兔崽子,会有这一桩乌糟事?会被抓进派出所,被他们嚇唬要送我去劳动改造?” “没良心的玩意儿……” “这是哪儿?” 王建设越走越偏,王婆子发觉了不对,脚步迟疑起来,嘴里也终於不念叨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王建设猛地转身,眼眶布满红血丝,面色狰狞如恶鬼转世: “你知不知道坏了我的事!” “白松他很可能被烧成了一个傻子!傻子!!” 王建设愤怒咆哮, “除了他,谁还能告诉我白家祖传的秘方被藏在哪里?” “没了秘方,我就不能呆在研发组,我要变成最低级的工人、工人!这么多年的我所有的隱忍、谋划全都白费了!” 王婆子瞪圆了眼睛: “你骂我?我还不都是为了你。” “再说,小兔崽子自白霞那个贱人死了以后,他就已经不正常了,你看看他平时那哑巴样子,是个有用的吗!” “为了我?” 王建设怪异地笑了起来: “你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 “什么都不用说了,” 他冷漠地看著王婆子, “你带著老二家那两个崽子回乡下,你在这里住了五年,该享的福也都享了,既然你那么偏心老二,拿著我的钱补贴他们,也是时候让他们家出出力。” 王婆子的脸色由荒诞变成了狠毒: “好好好,我真是养了个好儿子,想赶我走,门都没有!” “白霞的事,庄燕的事,你想让我一件一件给你捅出去吗?” “让云山县所有人都知道,你王建设是怎么勾搭上副厂长的闺女,又是怎么为了娶她剷除障碍的。” 看著王建设微微颤抖的身子,王婆子畅快地笑了: “你別忘了,白家的房子,当初是说好了,等大麦长大后给他的,不单是房子,还有食品厂正式工的名额。” 被王婆子捏著把柄,王建设只能咬著牙放低了身段: “大麦还小,白家的屋子我说给他就不会反悔,” “现在没了秘方,我被调职是板上钉钉的事,食品厂的房子大概率是要被收走,” “到时候我和庄燕要回去住,我现在还指望著庄燕她爸帮我一把,这期间肯定不能惹她生气。” “怎么?她是什么娇小姐不能跟我这农村老婆子一起住?” 王婆子斜著眼冷嘲热讽, “窝囊废,一个婆娘都搞不定。” “你老丈人不是副厂长?一个房子而已,就非得搬?” 王建设好声好气地解释: “马厂长马上要退了,现在正是竞选厂长的关键时刻,这一个正一个副,一字之差,能办的事儿可大不一样。” 王婆子眼珠子一转,露出些许精明: “想让我回乡下可以,你让你老丈人先帮你弟安排个临时工的工作,等他当上了厂长,再把你弟转正。” “等你弟那边安顿好了,我立马搬出去,给你腾地方。” 一张嘴就是两个正式工的名额,好大的口气! 王大麦现在才七岁,等到进厂,起码还有九年,可王建业不一样,他是现在就要安排上,庄向东能不能成功去掉“副”字还不一定,她都已经开始想王建业转正的事了。 王建设垂眸掩住眼中的不满,应道: “知道了,我儘量给建业安排上。” 王婆子满意了,再次强调: “等建业的工作稳定了,我就搬,但这房子,日后还是大麦的。” 王建设点头。 王婆子得意地笑了,催促著: “走走走,这什么地儿,草里全是蚊子,我跟你说,今天我可受了惊,你得去国营饭店给我打份肉菜压压,还有酒,家里没酒了。” “娘,” 王建设看著她的背影突然出声, “那些事,你没跟別人讲过吧?” “我又不傻,你好歹也是我儿子,只要不忤逆我,我自然向著你,那些事儿,我连你弟都没说过,他那个胆子,藏不住事儿。” 王婆子略显嘚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王建设眼睛一暗,喃喃自语: “那就好。” 第二天,舒窈刚进办公室,就敏锐的发觉里面的气氛不对,过於欢乐了,杨晓倩正笑容满面的发糖,別人问她有什么喜事她都笑而不答, 赵丽丽悄悄凑近舒窈,伏在她耳边: “研发组的岗位调整公告出来了,她呀,可开心了。” 舒窈也在她耳边小声问: “房子的事儿確定了?被调岗的那些人都得搬?” “应该要吧,厂里等著要房子的人不少,他们当中不符合分房条件的,怎么也得搬吧?不然其他工人能同意?” 舒窈和赵丽丽八卦几句,就赶紧下了车间,她这段时间会很忙,去糖水车间巡视后还得去糕点车间进行教学, 除了冰皮月饼,它的那些亲戚们的配方她也一併交了出去,比如麻薯和雪媚娘。 她太忙了,根本没有心思再八卦研发组和王家的事,但消息总是以各种方式传进她的耳朵。 比如来自厂办小干事夏夏的一手消息,厂子里原本不想动被精简的研发组成员的房子,抵不住下面的人聚集起来去房產科闹事,於是只能按规矩办事, 大多人因为工龄和双职工的缘故,只是和符合条件的家属院其他人家进行了不同面积的房屋调换,唯有王建设各项条件都不符合,只能在规定期限內搬走。 又比如高兰青告诉她,白松的那场高烧还是產生了后遗症,孩子变得呆呆傻傻,只会傻笑,王建设倒像是良心发现,三五不时的就带著东西来巷子看孩子,唯一让她不忿的是,王婆子经过这事儿,竟然还有脸住在白家。 一个月的时间在忙碌和各种消息中度过,舒窈终於迎来了第一个双休,国庆两天假,想著之前对沈仲越的承诺,她带著沈淮屿回了大队。 第74章 吃醋的田螺前夫 舒窈是被樊阳送回大队的,隔壁大队有人投机倒把,樊阳被派下来配合公社派出所行动, 恰好顺路带回来准备把沈淮屿捆在身上骑回来的舒窈。 沈淮屿这一个月长大许多,也不乐意像小时候那样被舒窈捆在身上了,四肢跟狗刨似的不停地动, 原本就是个十六斤半的铁坨坨,这一动,舒窈身前和掛了个二十斤活蹦乱跳的大鱼没甚区別,樊阳说顺路时,舒窈真是大大鬆了一口气。 十六斤多的小人儿抱起来也不轻鬆,等到了村口,舒窈胳膊都快废了。 樊阳看著舒窈齜牙咧嘴的样子,笑著从她怀里掐著胳肢窝抱过沈淮屿, “你快活动活动。” 又握住胖娃娃藕节子一样的胳膊,上下晃著: “瞅你胖的,把你妈累够呛。” 舒窈半是抱怨半是炫耀: “兰青姐把他养太好了,跟小肥猪一样。” 她伸展了几下胳膊,从自行车龙头上拿下包裹背在身后,再去接沈淮屿: “樊哥你去忙吧,谢谢你送我回来。” 樊阳“嘿”一声, “顺路的事儿,提谢就生份了。” “明天我应该还得来一趟,再顺路接你们回去?” 他问。 “不了樊哥,明天我看大队有没有便车送我回县里。” 舒窈摇头拒绝,不想再麻烦樊阳。 两大一小之间熟稔“亲昵”的画面一下子让两个人沉了脸,沈仲越掰著玉米棒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它捏碎,整个人在看到舒窈时的欢快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心里又酸又难受。 吴招娣则是目光透露出急切,有一种计划即將被打破的焦虑。 “窈窈回来啦,” 田地里的叔伯婶子们纷纷打招呼,看向樊阳背影的眼神八卦意味明显, “刚刚那位公安同志是?” “朋友。” 舒窈笑盈盈回答。 “咔嚓!” 沈仲越面无表情地掰断一根玉米。 “朋友啊,是县派出所的?” “他在县公安局。” “咔嚓!” 沈仲越再次掰断一根玉米,棒子上的玉米粒都簌簌往下掉。 旁边的沈仲恆嘆为观止,嘖嘖摇头,这醋劲儿大的。 这两人现在是个什么关係他这个已经结婚十年且生了两个孩子的老大哥已经看不明白了,你说好吧,从前那些齷齪也是真的,你说不好吧,当时两人一起把孩子带去牛棚,回去的时候手牵著手走山路也是真的, 仲越这小子自那以后的这段时间,昨天齜著大牙傻乐也是真的。 沈仲恆故意在旁边刺激他: “县公安局的?工作挺不错的。” “长得也还行,阳刚正气,身板挺直,像是在部队待过。” “哎?小伙子刚刚抱孩子的姿势挺熟练啊,平时应该没少抱。” “对了弟,窈窈从前这么对你笑过吗?” 沈仲越阴沉沉看向沈仲恆,一只手抓住玉米棒子的根部,一只手抓住玉米棒子的头部,微微用力,一声脆响过后,他把玉米棒扔进背后的竹筐里。 沈仲恆缩了缩脖子,十分有眼力见的往旁边挪了两步,再说下去,他弟要掰的就不是玉米棒了,得是他脖子上顶著的这颗球。 过了三秒,他坚挺地探过来头: “你自己搁这儿生闷气有什么用,晚上去问吶。” “放心,在这个家里,哥支持你。” 沈仲越反而像泄了气一般: “算了,如果她喜欢,也挺好的。” 他就是,有点不甘心。 明明是沈仲恆先犯贱逗弟弟,但真看见他这副样子又心疼,“嘖”一声,略带嫌弃: “我有的时候,真觉得你是不是在妈肚子里憋狠了,脑子不太聪明,你从哪儿看出来窈窈喜欢了?” “现在都新社会了,你別跟还活在封建社会似的,男女之间走得近点儿就是情情爱爱,喜欢不喜欢的,那脸上根本藏不住,” “我当时跟你嫂子谈恋爱,你嫂子看我的眼神都拉丝。” 说到最后,沈仲恆还是扎了一下亲弟弟的心: “哦,我忘了,没人那么看过你,你不知道也正常。” 谁知沈仲越忽然咧开了嘴,有些嘚瑟: “谁说的?” 舒窈那么看过他的腹肌! 那眼神跟被浆糊粘住似的定在他身上, 原来是喜欢么? 沈仲越驀然来了劲儿,玉米棒子掰得“咔咔咔”的,很快超越了沈仲恆,连背影里都透露著喜悦。 被一人多高的玉米杆子挡著,舒窈没看见沈仲越,她直接抱著娃回了家。 將近一个月没回来,她原以为屋子里会到处都是灰尘,可一进院子,却是出乎意料的乾净。 院子里没有枯枝烂叶,堂屋和厨房一尘不染,锅灶也是乾乾净净,就连角落处的大水缸也都乾净得能直接担水倒进去。 她回来之后,大爷爷就把所有钥匙都交给了她,那能进来打扫的,就只有一个会翻墙的沈仲越, “行吧,还算有点眼力见。” 舒窈嘀咕一声,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把沈淮屿放在堂屋,把房间里的被子拿出来晾在绳子上晒,她又转去地窖瞅了瞅, 里面的红薯和杂麵少了一小半,顶上掛著的咸肉也只少了一点,但是角落里堆著的那些破篮子破凳子被修復一新,整整齐齐摆在排在那里。 有一个勤劳的田螺前夫,家里没什么要收拾的,舒窈把带回来的月饼分了两份,拎著去了舒振华家。 家里除了崔喜凤,其余人都不在。 崔喜凤正坐在屋檐下纳鞋子,是一双红彤彤的虎头鞋。 看见舒窈,崔喜凤登时笑得见牙不见眼,伸手要抱沈淮屿: “才几天不见,又大了一圈。” 沈淮屿像是还记得太奶奶,蹬著小脚丫,咯咯笑著抬手。 崔喜凤又惊又喜: “哎呦,这是还记得我呢!” “看太奶奶给你做的虎头鞋,喜不喜欢?” 崔喜凤拔了针,拿著鞋在沈淮屿面前晃动著逗他。 沈淮屿被鲜艷的顏色和鞋面上栩栩如生的大老虎吸引住,“啊啊哦哦”叫著抬手去抓。 说起来真不好意思,沈淮屿一直到现在,都还没穿过鞋。 现在刚十月初,天气还有些热,再加上他又不会走路,去哪儿不是被抱著就是在摇篮里,就算给他穿上鞋也毫无用武之地,舒窈乾脆就没想这事儿。 “往冬天过了,穿上鞋不冻脚。” 崔喜凤別说边把虎头鞋往沈淮屿脚上套,因为做得大,在沈淮屿的脚上松松垮垮,小屁孩好奇地动了动脚,过了一会儿,或许是感觉不习惯,踢著腿像是要把鞋蹬飞, 一边踢,一边哭丧著脸看向舒窈,两只胳膊探啊探,委屈死了。 “哎呦,这是怎么了?” 吴招娣尖细的嗓音从大门口传来,一脸著急地凑过来,像是质问一般地看向舒窈: “你怎么带孩子的?他都要哭了你看不见吗?” 第75章 咱这做的是好事啊 舒窈莫名其妙被叼了一顿,立刻反呛回去: “跟你要什么关係?是你儿子吗你就叫1” 吴招娣脸色一变,不仅没生气还堆上了笑: “不是,窈窈,我不是说你,我就是看孩子不舒服,太著急了。” 舒窈没惯著她,似笑非笑, “嫂子,他是我儿子,我怎么样带孩子用不著你指导吧?” “窈窈啊,你就当嫂子昏了头,” 吴招娣陪著笑, “你也知道我这么多年没个孩子,做梦都想怀上,这看见孩子委屈,就激动了些,” “嫂子给你赔不是,你別往心里去,啊。” 舒窈长眉微拢,一股强烈的反差感与荒唐感从心底升起。 这是吴招娣? 那个看自己处处不顺眼的吴招娣? 这是被穿了还是重生了? 不怪舒窈多想,是有她这个例子在,她不得不多想。 “招娣,你回来干啥?” 崔喜凤一边帮沈淮屿把鞋子脱了,一边问吴招娣。 “奶,早上带去地里的水喝完了,我回来重新接点。” “那还不快去?” 崔喜凤催她。 “哎。” 吴招娣应了一声,恋恋不捨地看了一眼沈淮屿,走了。 “大奶奶,她……” 舒窈等她走后,一脸疑惑地看著崔喜凤。 “哎,上个月回了娘家一趟,倒是懂事了不少,回来就说要给你道歉。” “么么儿,你別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太想孩子了,看见队里哪家生了孩子都得去接接喜气。” 舒窈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莫名有一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既视感。 吴招娣这么多年的性子,回家一趟就能全改了? 重新出厂都没这么快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既然崔喜凤都这么说了,她也就没再往深处想,反正她也不太能跟上吴招娣的脑迴路。 “大奶奶,胜利哥他们去医院检查过吗?” “去了,两个人都检查过,医生说没有问题,只是缘分没到。” 崔喜凤抱著沈淮屿,面上露出几分忧愁来, 说不急是假的,两人结婚三年多都快四年了,一直没个动静,前两年还好,她们还能用吴招娣从前太瘦弱、得先调养身子来安慰自己, 可这两年就不行了,身子骨再弱,两年也该养好了,再加上队里的风言风语,一家子也跟著暗暗焦虑起来。 既然两人都没问题,那这么久没孩子,要么是基因不匹配,要么是太过焦虑,影响了身体激素, 舒窈安慰崔喜凤: “大奶奶,你別担心,只要身体没问题,有孩子那是迟早的事。” 老太太嘴犟: “我不担心,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有儿有孙,还能再操心重孙子的事?” 另一边,回到地里的吴招娣兴奋地拉住正在灌水的舒胜利: “胜利,我刚刚看见孩子了,哎呦,真乖真可爱,小眼珠子黑黝黝的,小手小腿跟藕节子似的,” “你说以后咱的娃娃也长这个样,我真是睡觉都能笑醒!” “胜利,那事儿你啥时候跟妈和奶说啊?你这都考虑了一个月了。” “这可关係到咱以后的孩子呢,你上点心。” 吴招娣推著他,语气里儼然有几分不满, “我嫁给你三年,这肚子半点动静都没有,你说说,我背地里被多少人笑话了?” “隔壁舒长耕比你还小几个月,他媳妇儿又怀上了,算上肚子里那个,他都有三个孩子了!” “你看著那地上爬的,手里抱的,肚子里揣的,你就不羡慕?” 吴招娣有了盼头,对孩子的態度一下子变了,从前她看见別人家的娃,內心都有几分扭曲,现在看著哭闹的孩子,都觉得可爱。 舒胜利怎么不羡慕,都快羡慕死了, 乡下地方结婚早,生孩子也早,他这个年纪,搁別人身上,都是几个娃的爹了。 那天去舒窈家吃饭,他抱著沈淮屿都捨不得撒手,小小的软软的,奶香奶香的,眉宇间还有几分舒家人的影子。 “你喜欢舒窈家的娃吧?” 吴招娣继续推他。 舒胜利下意识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奶喜欢、妈喜欢、咱俩也喜欢,不如把他留在咱家养,” “舒窈上班多忙啊,早出晚归的也照顾不到孩子,你想想,小娃儿白天一个人待在家里,多可怜多危险?” “那放在咱家,奶平日里不上工,咱家又这么多人,还能照顾不好小娃娃?” “以后我们给他生几个弟弟妹妹,也有人陪他玩啊。” 舒胜利还有些迟疑: “可是,窈窈不会同意吧?她对孩子那么好,怎么捨得下孩子?” “嘖,你这个死脑筋,她又不是不能回来看孩子了,咱们离县里又不远,她每个星期都能回来啊。” 最好每个星期都送钱送东西回来。 “再说了,你看见今天送舒窈回来的男人了吗?” 舒胜利点头,不但看见了,他还认识,之前去车站接舒窈时见过一面。 “能载著她们娘儿俩回来,关係一定不一般,舒窈以后一定是要再找一个的,那有了后爸,孩子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就算舒窈一开始还顾著儿子,那男人看上去对孩子也还行,但以后再生几个呢?他们的心不会偏?” “那带著孩子的女人和不带孩子的女人,在婆家的待遇都不一样,她好歹也是你妹妹,你是希望她过得好还是过得一般?” 舒胜利被说动了, “那、那我回去给妈和奶他们提一提?” 吴招娣一巴掌拍在他的臂膀上, “这就对了!” “咱这做的是好事啊,就你还在犹犹豫豫。” “趁著舒窈在这儿,咱得把事儿定下来,我娘之前说给我找土方子,到时候煎成药一喝,咱娃说不准明年都能生出来了。” 舒胜利想想那场面,眼神火热,低低应了一声。 第76章 我想养小屿 舒胜利下工回到家,一眼就看见在院子里铺著的布袋子上爬著的沈淮屿,旁边围著舒月满三小只, 小娃儿聪明得紧,爬到袋子边缘就停下,换个方向继续爬,一点都不脏衣服,感觉到门口有人,他就奋力抬著头,仔细辨认,再笑出粉嫩的牙床。 舒胜利越看越喜欢,去水缸旁舀水洗了手,大步跨过去,掐住孩子的咯吱窝,一把举了起来, “啊哦!” 小孩儿兴奋地叫了起来,他最喜欢玩这个游戏,但舒窈实在举不动他,只有的时候周大夫下班早,会跟他玩一会儿。 崔喜凤笑著啐道: “你小心著点儿,別伤著孩子。” “奶,不会,我有数!” 舒胜利高举几下,像是觉得不过癮,又將小孩儿小心拋起来,再稳稳接住, 惹得三小只跟著沈淮屿一起大叫, “哥、哥!你小心点!” 跟在后头进来的吴招娣看到舒胜利这副喜不自禁的模样眼里淌过一丝忌惮,隨后又被其他情绪淹没, 胜利只是没有亲生的孩子罢了,等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才不会对个小野种这么好。 没过一会儿,其余人也陆陆续续下工回来,女人们进厨房做饭,男人们则围著舒窈,拉著她关心这一个月的情况, “么么儿,在厂里还习惯吧?” “习惯,大家都挺照顾我的。” “爷,窈姐现在是干部呢,管著整个车间的生產!” 舒月满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与有荣焉。 “什么干部?不是干部,大爷爷,你们別听月月乱说。” 舒窈被她喊得脸上都发烫,那小表情,仿佛她是当上了国家领导。 “是工艺员,属於技术科,负责糖水车间的生產工艺管理。” 舒胜丰比舒月满靠谱多了,把刚刚舒窈跟崔喜凤说的那些复述了一遍。 “哎呦,这可了不得!” 舒振华脸上顿时爬上了喜意,对著崔喜凤喊道: “老婆子,老婆子,把房里的酒拿出来,可得给么么儿庆祝庆祝!” 舒明忠和舒明义也替舒窈高兴,连声夸她厉害。 “爷,我们想吃窈姐带回来的糖水罐头和月饼,” 见舒振华这么高兴,舒月满和舒胜茂两个对视一眼,跑到老爷子身边,一左一右攀住他的胳膊,撒娇, “爷,糖水罐头和月饼都是窈姐亲手做的,我想尝尝嘛!” 一听是舒窈亲手做的,舒振华立刻答应: “尝、都尝。” 拿著酒出来的崔喜凤劈头就骂: “馋死你们算了,存不住一点好东西的兔崽子,有月饼吃还不够!” 么么儿说了,月饼是用肉做的,放不住,可那糖水罐头封的好好的,能放很久呢。 端著菜上桌的吴招娣在听到舒窈竟然算个小干部,脸上的笑一下子变得僵硬,內心的酸水一阵一阵往上涌, 普通的车间女工也就罢了,凭什么还能当上干部? 她大姐夫在肉联厂那么多年,到现在也不过还是屠宰车间的普通工人,舒窈才多大?凭什么就能当上领导干部? 还负责整个车间,她一个女的,有什么本事! 这一个月,得拿多少钱吶! 不行,以后她帮舒窈养孩子,舒窈最少要给她一半的工资! 吃完午饭,见舒窈准备回去,田淑芬揪住抬著屁股准备跟上的小闺女,吩咐大儿子: “胜利,你去帮妹妹挑两桶水。” 吴招娣连忙给舒胜利使了个眼色,舒胜利点点头, “让胜友去吧,妈,我有个事儿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田淑芬没在意: “行,胜友你去。” “妈,你別拽我,我要去窈姐那边玩!” 舒月满挣扎,田淑芬一个大逼斗扇在她背上, “安分点,你天天跟个骡子似的不嫌累,你姐和外甥要休息。” 舒月满看舒窈的眼神顿时像被王母强行分开的牛郎织女一样,眼巴巴的。 舒窈冲她眨眨眼: “月月,下午上山不?” “上上上!” 舒月满满足了, “窈姐, 到时候我去叫你!” 舒窈和舒胜友走后,一家人都看向舒胜利: “什么事还得跟大伙儿商量?” 舒胜利挠了挠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瞅见一脸好奇的舒月满,撵她: “月满你先回房。” “啥事儿我不能听啊,我不是你亲妹啊?” 舒月满嘟嘴。 田淑芬看看大儿子,又看看老实巴交站在他身边的吴招娣,推著闺女的肩: “月满你回房。” 舒月满“哼”一声,重重踩著脚跑了,门关的声音震天响,结果一看,人还站在房门外滴溜著眼珠子, 她躡手躡脚地返回堂屋,蹲在外面, 哼,不让她听,她偏要听! “行了,到底有什么事,说吧。” 舒振华磕著菸斗。 舒胜利脸涨得通红,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 “我、我想养小屿。” 堂屋外的舒月满一下子捂住了嘴,堂屋里的舒振华四人也是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想养小屿,是什么意思?” 崔喜凤问得慢吞吞的,像是还在消化这个消息。 “我想领养他,想让他喊我爹。” 舒胜利说出口的话顺畅不少。 崔喜凤婆媳皆是不解地看著他,舒振华厚厚的巴掌拍在桌子上,上面的茶缸都跳了起来: “混帐东西,小屿是没有亲爹还是没有亲妈?轮得到你来养?” “是,孩子爹是没了,但孩子妈还在,么么儿是食品厂的正式工,是干部,么么儿的爷爷在京市,是军区领导!” “这孩子有福,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你一句话,就想让他由工人子弟变成你个泥腿子的娃?” “你有脸这么提,我没脸!” 舒振华大力拍著自己的脸,眼睛里像是在冒火。 崔喜凤更是抖著嘴, “我不同意!” “你这是想让你姨奶奶断了根啊!舒胜利,你怎么这么狠心!” “小屿是喜莲的重长孙,有他在,喜莲就有后人惦记著,舒振中重新娶了媳妇有了孩子,他是代代不断了,可我家喜莲呢,就只有么么儿这一脉!” 崔喜凤想到自己可怜的妹妹,忍不住流出眼泪,她的妹妹,这辈子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年少丧夫,生了明念后还自责没替他舒家生个儿子传宗接代,中年丧女,还没看著孙女长大成人,就撒手人寰, 而现在,她的孙子、她的好孙子,还想夺走小屿。 第77章 这些,不是有你这个亲妈吗? 在两位老人的盛怒下,舒明忠和田淑芬都没敢说话,可就是有人不怕死,还敢壮著胆子开口: “我们这也是替舒窈妹子著想啊,你说是不是,胜利?” 吴招娣掐了一把舒胜利的后腰。 舒胜利咬牙,“噗通”一声跪下: “爷奶,爹,妈,我是真的想要一个孩子。” 他眼眶通红,里面盛满了憋屈: “你们知道他们在背后怎么说我吗?说我是没根的东西,不是个男人,我难受啊,妈,我难受啊!” 舒胜利呜呜咽咽,趴伏在地。 田淑芬看儿子这个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她张了张嘴,只能安慰: “胜利啊,你还年轻,不要著急,孩子总是会有的。” “实在不行,咱再去省城医院做检查。” “妈,要有早有了,” 舒胜利死气沉沉, “我这辈子,怕就是个绝户头的命。” “胡说什么!” 吴招娣扑上去打他,也“噗通”一声跪下, “我听娘家妈说,抱子得子,我们村有个婶子的娘家哥嫂就是结婚几年没孩子,领养了一个男孩之后接连生了四个娃娃,” “我们不是要抢舒窈妹子的孩子,就是想让她先把娃娃放在我们名下养,她永远是小屿的亲妈。” “奶,你不是也很疼小屿吗?” “舒窈妹子要上班,哪有精力好好照顾小屿?我们把他接过来,也能减轻舒窈妹子的负担。” “爹、妈,你们不想抱孙子吗?我保证,等领养了小屿,绝对给咱舒家生几个大金孙!” “妈、妈,我知道你是把舒窈妹子当亲闺女看,你也是女人,你忍心舒窈妹子年纪轻轻的一直当寡妇吗?” “她总是要再找一个的,把小屿留在我们家养,也方便她更好相看啊。” 田淑芬的脸色开始变得纠结起来,她是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一辈子也没什么大见识,只知道女人要找个好婆家才有归宿, 她把舒窈当闺女,也確实捨不得她下半辈子就这么一个人过下去。 看到田淑芬的神情,舒胜利眼中升起了希冀: “妈,我不求別的,就求您帮我去和窈窈提一提。” 紧闭的大门外,舒窈和舒胜友还保持著推门的姿势, 舒胜友小心地看了舒窈一眼: “窈窈姐,我大哥脑子出问题了, 你別听他胡说。” “他就算要过继孩子,也不该打小屿的主意,我还能看著他断子绝孙不成。” 舒窈低著头没说话,恰好里面又传来崔喜凤的声音, “胡闹,么么儿要是需要人帮她带孩子,我老婆子不怕麻烦,跟著去县里也使得,” “她以后要重新嫁人,那户人家不接受小屿,我就把他带回来养,养到他能自立,哪怕我老婆子死了,你们不想管,还有老三明义、老四明信!” “你们想什么抱子得子,我老婆子不是重男轻女的人,生了闺女不想要的人家多了去了,你们抱一个回来,还算积德,” “要是不想,你还有亲兄弟胜友,你们兄弟俩商量著要不要嗣子。” 崔喜凤慧眼如炬,看向吴招娣: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把你的那些小心思收好,不然我不介意给胜利换个媳妇!” “他要是当初听我和他妈的,说不定老婆子我早就有重孙子重孙女了!” 吴招娣低著头,心里暗骂:死老太婆,坏她好事! 田淑芬嘆气: “胜利啊,你奶说的没错,你又不是没亲兄弟,再怎么说,也不该把主意打到小屿身上。” “我知道小屿那孩子长得好、机灵,谁见著都喜欢,但你也不能看人家好,就要人家给你当儿子啊。” “么么儿对小屿多好你不是没看见,你能给小屿那么好的生活吗?” “妈,我……” 舒胜利目露哀求,还想再说些什么,被舒胜友猛地推开大门的声音打断, 舒胜友心里嘆气,不打断不行了,再让他哥说下去,跟窈窈姐的情分得断。 “哥你也真是,是觉得我以后的孩子比不上小屿吗?” “虽然也是实话吧,但未免太伤你未来侄子的心了。” 屋里舒振华等人看见舒窈,惊得全部站了起来, “么、么么儿,你怎么回来了?” 舒窈抱著孩子笑了一下: “小屿的奶瓶忘在这边了,我回来取。” 她一步一步走向堂屋,停在依旧跪著的舒胜利身边,像是自知无顏面对舒窈,他的背弯曲著,头恨不得低到尘埃里。 “胜利哥……” “舒窈,舒窈!” 吴招娣突然跪著转了个方向,冲舒窈哐哐磕头, “我和胜利一定会对小屿好的,求求你把孩子给我们养吧。” “我知道你是好人,一定不想看著你胜利哥一辈子遭人嘲笑,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我求求你,我给你磕头。” 舒窈往旁边一躲,无语到极点,笑了, “会对小屿好?” 吴招娣眼睛一亮,舒胜利也抬起了头。 “他每天都要喝奶,一袋奶粉四块钱,只能够他喝几天,现在是秋天,天气乾燥,我每天给他擦完身子,就要抹上雪花霜,防止皮肤乾裂,雪花霜一瓶四毛钱,倒是不贵,” “还有衣服,跟著我,他少说每个季度都会添上一套合身的新衣,想要什么玩具,只要不是太贵,我都能买得起……” “你们呢?你们准备怎么对他好?” 吴招娣搓著手訕訕一笑: “这些……不是有你这个亲妈吗?” 一家子都快被吴招娣的厚顏无耻给气厥过去了,舒胜利都有些震惊地看了自己的枕边人一眼。 “哦,原来是打这个主意,我给你钱、给你票、给你买东西,让你白得一个孩子,最好连你以后的孩子我都一块养了好不好啊?” 吴招娣下意识点头。 舒胜利有些茫然无措: “窈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想要你的钱,我只是……” 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寡妇多难啊,带著孩子的寡妇更难,他养了孩子,窈窈也能少了拖累,活得自在些。 第78章 再提,我不怕跟你们翻脸 舒窈没管吴招娣,只看向舒胜利: “胜利哥,如果我不要孩子,我完全可以把他丟在京市,托爷爷照顾。” “但我没有,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如果我想再找个人嫁了,那也绝对不会是把他当做拖油瓶的人家,我是有多想不开,亲生的孩子不要,要嫁给一个品性不好、连孩子都容不下的男人,再给他生儿育女。” “我舒窈,有工作、有自理能力,养得起自己,养得起孩子,我不需要依附男人,也不至於那么犯贱。” “胜利哥,孩子我不可能给你们,这件事,你就別想了。” “但凡再提,我也不怕跟你翻脸。” 舒窈说完,冲各位长辈点点头,接过崔喜凤从房间里拿出来的奶瓶走了。 舒月满躲在堂屋外面的大竹筐后面探头探脑,看著舒窈的背影,纠结了一会儿,然后就接收到来自二哥的信號,继续蹲著了。 “窈窈姐,你没生气吧?” 舒胜友亦步亦趋跟著舒窈,小心翼翼窥探她的神色。 “我没生气,长辈们都是站在我这边的,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吴招娣就是一根搅屎棍,成天出餿主意。” “你哥……唉!” 舒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乡下確实看重后代,但也不能怪他们,因为在这个时候,在大家的脑子里,存人比存钱还重要,没有儿子,是要被欺负的,更何况舒胜利连女儿都没有, 那是要被人质疑嘲笑的。 也多亏舒振华是大队长,大家都还顾忌著,不然舒胜利遭遇的非议,会比现在还多。 “窈窈姐,不管怎么样,不能把小屿交给吴招娣,也不要单独让孩子和她相处。” 舒胜友十分郑重地说道。 “胜友,我一直想问你,当初吴招娣要抱小屿,你看起来很紧张,是为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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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还有吴招娣那个乱出主意的东西,我把她撵回娘家让她想清楚了再回来,真是家门不幸,娶了个满肚子算计的玩意儿!” 田淑芬咬著牙,满心的后悔。 一家子老实本分的人,怎么偏偏就闯进来一个掐尖要强、钻进钱眼里的东西,竟然算计起了窈窈的工资,还用孩子做幌子! 舒窈当时在门外听了个全,知道一屋子的长辈都是讲理的人,这会儿听到舒胜利挨了两棍子,吴招娣被撵回娘家,心里最后的一点不舒服也散得差不多了。 这婆媳俩,怕是在她走了后就急忙跟了过来, “大奶奶,不生分,我下午跟月满上山,还得托您帮我照顾小屿呢。” 崔喜凤一下子高兴了, “哎、哎!大奶奶保管帮你把孩子照顾得好好的,你只管跟著月满几个上山玩。” 舒窈把两位长辈带到堂屋坐下,有些烫嘴地问道: “大伯娘,胜利哥那方面……要不要再做个检查?” “我隔壁住著的是从京市过来支援的大夫,虽然不是看那方面的,但好歹也在京市医院工作了这么多年,总能给咱们介绍个好的大夫。” “云山县的医疗水平毕竟比不上首都,如果你们有这个意向,我就先帮著问一问。” “看!我们看!” 田淑芬坐直了身子, “么么儿,麻烦你帮著问一问,或者让你胜利哥去县里跑一趟也成。” 或许就是当初县医院的医生没诊出来呢?不然好好的两个人,怎么会一直没孩子? 她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还是觉得医院更靠谱些,吴招娣说的什么抱子得子,她感觉玄乎。 第79章 舒月满的新小弟 崔喜凤婆媳走后,在外面躲躲藏藏的舒月满窜了进来,头上还顶著两根枯草。 “窈姐,奶和妈跟你说什么了?” 小丫头满眼的八卦。 舒窈替她摘下枯草,点著她的额头, “哪儿都少不了你,你以后长大了乾脆当记者得了!” 舒月满嘻嘻一笑: “那感情好,当记者能知道可多事儿了。” “窈姐,我事先声明哦,舒胜利是舒胜利,舒月满是舒月满,你不能因为舒胜利就对舒月满有意见,我永远是你最忠诚的小弟!” 小丫头支棱著胳膊,蹦蹦跳跳地表著忠心,像一颗进击的小土豆。 “行,我最忠诚的小老弟,又给我带来什么消息啦?” 舒月满捂著嘴笑了: “妈和奶轮番把吴招娣骂了一顿,哎呦,哭得老惨了,还说什么她也是为咱家著想,为我哥著想,” “我呸!” 舒月满叉腰吐了口唾沫。 “我奶说她死不悔改,让她过来给你道歉,她不乐意,我妈当场就提著她要去铁牛大队,问一问她娘是咋教的闺女,” “我那被屎糊了脑子的大哥还护著她,被爷拿烧火棍狠狠抽了两下,背一下子肿了,我爹说他该,说他这些年只长个子不长脑子。” 舒月满撇了撇嘴: “我爹说得没错,大哥也不知道是咋想的,我要是小屿,以后知道我妈由你变成了吴招娣,我得恨死他们。” 窈姐是啥条件啊,长得又好,又会打扮,还大方,每次她回来,自己都能把糖、饼乾、罐头、糕点这些平日里吃不到的好东西吃到撑, 她家是啥条件啊,虽然在大队里算好的了,但和窈姐比,那都不用比! 更不用说吴招娣了,到处都比不过窈姐。 当然她不是嫌弃自己家,她就是做个对比。 听到舒胜利还护著吴招娣,舒窈心里一哂,已经决定以后离这俩口子远点。 想著帮他看病,那也是看在大爷爷大奶奶大堂伯和伯母对她好的份上,再多,那就没有了。 下午上工铃响了之后,舒窈把沈淮屿送给了崔喜凤,跟著三小只去了后山,舒月满半路跑了,等再回来时,身后跟了两个人,沈淮屹和沈淮崢。 “窈姐,我来了我来了!” “婶……” 沈淮崢看到舒窈眼睛一亮,称呼脱口而出,被他自己伸手捂住了。 舒窈看见他们两个和舒月满在一起有些诧异,然后笑著招了招手: “手上的伤好了吗?过来我看看。” 沈淮崢乖乖上前,伸出手递给舒窈。 线已经拆了,表皮已经癒合,看上去恢復得不错,就是伤痕依旧十分明显。 “还疼吗?” 沈淮崢摇头:“不疼了。” 舒月满在一旁上躥下跳, “窈姐窈姐,我现在可厉害了,爷爷交给我一个光荣伟大的任务,让我督促他们劳动,让他们早日融入我们伟大的工农阶级当中!” “是吗?月月真棒。” 舒窈一下子明白了舒振华的用意, 月满虽然咋咋呼呼,但正义感很强,上一次赵石头几个打了沈淮崢兄弟俩,小丫头还在学校把他们狠狠批评了一顿, 给月满派个“任务”,既能合理地堵住大队里队员们的嘴,又能把兄弟俩纳入小丫头的保护圈,即使別的孩子想欺负兄弟俩,也得顾忌月满这个小霸王。 舒月满得了夸奖,小腰杆挺得笔直,背著小手,老神在在: “沈淮屹沈淮崢,这是我窈姐,叫窈姐。” 窈姐? 那不是差辈儿了吗? 沈淮屹沈淮崢瞄著舒窈,叫不出口。 舒窈看出两人面上的纠结,伸手揉乱他们的头髮, “就叫窈姐,显年轻。” 说是来劳动,其实都是来陪舒窈玩的,相比於九月份,十月已经进入了收穫的时节,舒窈上个月过来时就发现好东西了, 木薯和魔芋。 “窈姐,你要这个做什么?一点都不好吃。” “还有鬼芋,都是有毒的,做出来一股子碱水的苦味,” “奶说这都是从前粮食紧张的时候没办法才吃的。” 舒月满一边嫌弃地吐槽一边诚实地刨土。 “这可都是好东西,我做出来一定好吃。” 舒窈信心满满。 木薯糖水大满贯、麻薯麵包还有各种味道的魔芋小零食,她来了! “这里山上怎么有这么多木薯和鬼芋?” 太多了,成片成片的藏在土里。 这问题舒胜丰知道, “这东西根本不怎么用人伺候,也不挑地方,往山上一丟就能长出好多,之前灾荒的时候,其他粮食都种不活,就它肯长,” “听我妈讲,有几年大家拿它们当主食,山上种得满满当当,后来日子好了,队里除了特別困难的人家,其余人都不上山挖了。” 吃起来没味道,处理起来还麻烦,一个处理不好就麻嘴,谁愿意吃? 大概也只有窈姐这个“城里人”才对它们有兴趣。 三小只嘆气,虽然想不明白舒窈为什么要吃这个,但还是挖得勤勤恳恳。 沈淮屹兄弟俩更认真,满脑子都是能吃能吃能吃。 俩孩子被饿怕了,只要是能吃的全想搬回家。 舒窈收穫满满地带著五个高矮不一的小弟下山,又抓了壮丁让他们帮忙处理魔芋和木薯, 魔芋削皮磨成泥,加入可食用碱,然后拿去定型。 相较於魔芋,木薯就好处理多了,去皮切成小段,放进清水里泡。 六个人忙活了一下午,终於完成了准备工作。 舒月满擦了把汗,仰天长嘆: “我终於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吃它们了,这做起来也太费劲了吧!” “忙活了一下午,还得等到明天才能吃。” 她挠了挠刺挠的手,要不是让她干活的是窈姐,她早就撂挑子了。 舒窈是个好老板,僱佣了一下午的童工,报酬不能少,她拿沈淮屿的奶粉给五小只分別泡了一碗奶,又紧急从空间商城里买了桃酥和饼乾,拆掉包装后装盘端了出去。 喊苦喊累的舒月满顿时消停了, “窈姐,你这里过的究竟是什么好日子啊!” “我上一次吃桃酥还是过年。” 舒窈乐了,抓起一块桃酥塞进她的嘴里, “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就是,”舒胜茂点头,“堂姐你好吵啊,我耳朵都开始疼了。” 沈淮屹和沈淮崢低头站在一边,舒窈看著俩人,准备开口让他们过来,想了一下,伸手戳了戳舒月满: “月月,你不招呼你的小弟?” 舒月满包了满嘴的桃酥: “来,呲!” 等咽下去后,她又威胁: “出了这个门,不许跟別人说,也不许跟我爷爷奶奶告状!” 要是让爷奶知道她又吃了窈姐的好东西,小命休矣。 第80章 舒家一家子,脑子都有问题! 吴招娣哭哭啼啼回了娘家,就算田淑芬不赶她,她也是要走的。 她得回去找她娘拿主意! 舒家一家子都有病,一个两个,由老到小,脑子都有问题! 是,她是盯上了舒窈的儿子和钱,但那还不是为了整个舒家? 为了给舒家招重孙,为了让她儿子过好日子。 明明自己都是为了一家子著想,他们一个个却只知道站在外人那边,真是蠢! 还有舒窈,一点都不识好歹,她倒要看看,一个带著孩子的寡妇,能把日子过成什么样子! 吴招娣恨得牙痒,憋著一股气一刻不停地走到了铁牛大队,速度都比平日里快了不少。 看见半开的家门,她嗷一嗓子哭了出来, “娘……” “爹……” “作死啊,这么大声干什么!” 院子里正在换鞋准备上工的孙桂花一把將鞋朝吴招娣砸了过去, “你弟弟在睡觉,吵醒他怎么办!” 一旁的吴多田也不悦地瞥了吴招娣一眼,然后啪啪屁股走出了门。 家里的事他通常是不管的,除非跟儿子有关。 吴招娣已经习惯了她爹这副样子,瘪了瘪嘴,嗓音九转十八弯: “娘~呜呜呜……” “嚎嚎嚎,嚎什么!” “一回来就哭,我日子不顺全是被你哭的!” 吴天赐的房间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隨后房门被一脚踹开,顶著鸡窝头的吴天赐眼角还有一坨黄色的眼屎,眉毛竖起,眼睛微眯,嘴角向下,浑身上下全是被吵醒的怒气。 “哎呦,天赐醒了?” 孙桂花狠狠瞪了吴招娣一眼,转过头就笑容满面的小跑向吴天赐, “娘给你冲了麦乳精,刚巧不烫了,你先喝著润润嗓子。” 两口小甜水下肚,吴天赐的心情好了不少,上下打量著还站在院子里被大太阳晒的吴招娣, “四姐,你回娘家都没带个东西孝敬爹娘?” 吴招娣脸一白,手指无措地绞著,下意识露出一抹討好的笑, “天赐,姐这不是没顾上么,下次补,下次一定补。” 吴天赐“哼”了一声,把还剩下最后一口的麦乳精碗递给了孙桂花,孙桂花喜笑顏开: “还是我大儿子念著我,哪像有些没良心的。” 她瞥向吴招娣,从鼻子里喷出轻蔑的气息,像恩赏一般地问道: “说吧,这次又怎么了?” 吴招娣看著麦乳精,艰难地抿出一点口水润了润乾涸刺痛的嗓子, “娘,舒窈回来了,胜利中午跟家里提了那事儿,我们都跪下求他们了,他们不但不同意,还把我俩打骂了一顿……” “还有那舒窈,” 提到舒窈,吴招娣眼里透出极大的不甘与嫉妒, “她说我穷,不能给她儿子吃奶粉买新衣,说我养不起她儿子!” “她现在是食品厂的技术员了,底气足著呢。” “娘,现在该怎么办?我是真想要个孩子。” 她想算计舒窈的钱,但她更想“抱子得子”,她想要亲生的儿子都快想疯了,实在不行,头胎生个女儿她也不嫌弃,以后还能帮衬著弟弟。 “娘,你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谁家有不要的儿子。” 大不了等她生下儿子,她再把领养的那个转手卖了。 “谁家儿子不是宝贝,能卖给你?” 孙桂花下意识啐道。 “娘,一定有的,那些想再嫁的寡妇,总不可能一个个都像舒窈那样,抱著儿子不放手。” 吴招娣目露哀求。 “人家白给你?不要钱?” 孙桂花叉著腰,满脸不乐意。 小贱皮子有钱买儿子,还不如给她家天赐,舒家有没有后跟她有啥关係。 她又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舒家没一个同意的?他们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是一个隔房的侄孙女重要,还是重孙子重要?” 吴招娣跺脚: “他们就是不正常,没一个正常的!” 吴天赐翘著二郎腿饶有兴致地听著两人的对话,拱火一般地开口: “四姐,你说当初你要是听了娘的,嫁给罗大谷多好,他虽然比你大了个十几岁,但人家在公社看仓库,有正经工资,还是个疼媳妇的,你要是嫁给他,哪儿还有现在这回事?人家跟你同一年结婚,孩子都有两个了。” 可罗大谷比她大了將近二十岁,都能当她爹了,还因为年轻时救火毁了容,一张脸看上去跟癩蛤蟆似的,半夜能嚇死人! 吴招娣內心唾弃,可也掩不住升起一丝悔意。 如果跟罗大谷在一起,她就能和舒窈一样,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上面没有公婆更没有爷奶,自己管著家,多舒坦! 孙桂花冷笑: “她以为老娘害她呢!” 吴招娣低著头没说话。 吴天赐目光一闪: “四姐,你刚刚说的舒窈,我从前怎么没听你提过呢?” 见弟弟主动跟她搭话,吴招娣一股脑把知道的全部说了出去。 吴天赐搓著手指,对已经不耐烦想撵人的孙桂花说: “娘,今天让四姐住家里吧,我好久没跟她说过话了。” 孙桂花皱眉, “既然你弟弟开口了,你今天就留下吧,帮你弟把屋里头的衣服洗了,还有我和你爹的被子,把被面拆下来洗乾净,” “柴房啊院子的,屋后的自留地,有点眼力见!” 吴招娣惊喜不已,连连点头。 孙桂花去上工,吴招娣在院子里给吴天赐搓著裤衩,吴天赐坐在屋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 “舒窈的爷爷是部队领导,她自己又是食品厂的技术员,应该挺有钱吧?” “指定有钱!” 吴招娣奋力搓著衣服, “她给她儿子喝四块钱一袋的奶粉,用雪花膏给她儿子涂屁股,自己也打扮得跟个妖精一样,衣服裙子不重样,能没钱?” “四姐,她这刚进的食品厂,又带著孩子住不了宿舍,你知道她住哪儿不?” “具体住哪里我不知道,听说是福什么路那边,离食品厂近的那个。” “福新路?”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 吴招娣点头, “天赐,你这么关心她做什么?姐告诉你,她可不是什么好人。” 吴招娣见弟弟一句话不离舒窈,心里不高兴。 “没什么,姐。” 吴天赐岔开话题, “你想领养个男孩儿?” 吴招娣身上的动作一下子停了,扭头看他,惊喜道: “天赐,你能帮四姐?” “四姐,我朋友多,能帮忙打听,就是得要这个。” 他比划了个动作。 “有!有!只要有个健康的男孩儿,多少钱都没问题。” 老头子老太太屋里,可藏著一个钱匣子,她有一次躲在窗户后面看著了,好多大团结! “最好是年纪小些的。” 她补充。 一个是不记事,第二个是等她生下儿子,还能趁年纪不大再卖一回。 第81章 她得把丟的面子找回来 沈仲越今天来得异常的早,仿佛日夜刚刚完成交替,他就“咚”一声落在了院子里。 舒窈还在乾饭,下午那点魔芋,她一直忙活到现在才歇了下来。 乍一见面,舒窈立刻想起上一次在厨房的抓马画面和不正常的曖昧氛围,眼神不自在地飘忽起来, “那个……吃吗?” 她指了指桌上的菜。 沈仲越摇头,动作间也有些僵硬。 “哦。” 舒窈慢吞吞应了声,继续扒拉米饭。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沈淮屿无意识的“啊哦”声都没能拯救得了这一刻的尷尬。 沈仲越面上闪过一丝懊恼,覷了一眼舒窈,见她正低头认真数著米粒,一点也没注意到自己身上的“新衣服”,顿时懊恼中有添了点羞赧, 难堪的扯了扯这件明显过分破烂的工字背心, 白色的布被洗得几近透明,前胸后背还有著大大小小的窟窿。 他是真不知道,沈仲恆是怎么把一件衣服穿成这个样子还不扔的。 都怪沈仲恆,出的什么餿主意! 也不知道他中午是怎么跟大嫂说的,晚上大嫂就背著爸妈拿出这件衣服递给他,沈仲恆在旁边一脸坏笑,表示只要他穿上这件衣服,窈窈一定看得挪不开眼。 屁!根本看都没看! 沈仲越默默举起手,捂住了胸口的那个嗖嗖漏风的大洞。 他也真是昏了头,信了沈仲恆那狗东西的邪! 沈仲越像根木桩子一样杵在那里,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沈淮屿眼前的光,小孩儿忍不住反抗起来, “嗷呜嗷呜”叫得贼凶。 沈仲越下意识去捂他的嘴, “不许叫!” 他低声威胁。 “啊!” 沈淮屿才不听他的,叫得越发起劲,小孩的声音尖锐,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让沈仲越心慌,瞟了舒窈一眼,丟下一句: “你继续吃,我去外面哄。” 他把好大儿从藤椅里提了出来,大步往外走,临近中秋,月亮又大又圆,照得院子里一片清亮。 沈仲越提著儿子走到离堂屋最远的角落,捏著沈淮屿的耳垂: “不许叫,让你妈好好吃饭!” 沈淮屿挺著小身板尽力往后仰,离他老远,表情十分严肃,然后狠狠往他爹脸上拍了一爪子。 “小兔崽子!” 沈仲越猝不及防挨了一下,震惊得眼睛都瞪大几分,又好气又好笑: “我是你爹,反了你了,儿子打老子,简直是倒反天罡。” 他说著说著又有些心酸, “早上別的男人抱你你不是挺乖吗?笑得眼睛都没了。” “还有你妈,跟你笑得一模一样!” 沈仲越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酸味都快溢出来了。 “我告诉你,” 他一只大手握住娃的两条胳膊,让他动弹不得, “你妈我管不了,但是你,不许乱认爹!” “他有你爹高吗?有你爹好看吗?身材有你爹好吗?” “凭什么啊,你妈都没那么对我笑过。” 沈淮屿不叫了,定定看著他。 沈仲越顿了几秒,似是败下阵来, “好吧,他有一点比我强,能光明正大出现在你妈身边,” “但我也不会一直……” “哇啊!” 怀里看著乖乖巧巧的孩子忽然爆发出一阵大哭,如同召唤神龙一般唤来了他暴怒的老母亲, “沈仲越!你怎么把他惹哭了?!” “我没有。” 沈仲越百口莫辩, “他还打了我一巴掌!” 他指著被打过的地方,第一次恨自己皮糙肉厚,不留痕。 舒窈把孩子从沈仲越的怀里接过来,抱近了一看,好嘛,光打雷不下雨,被她一抱,雷也停了。 她就说,这孩子平时都不哭的。 舒窈顿时哑声,尷尬地把娃的头按进怀里,往后一退, “撕拉” 沈仲越感觉胸前一凉,舒窈顺著声音望去, 我勒个活菩萨啊!双开门冰箱! 舒窈接收到强烈的视觉衝击,眼珠子都转不动了,也就三秒的功夫,她强装淡定地移开目光, “你这衣服质量有点差。” “唔,是不太好。” 沈仲越看著被沈淮屿紧紧握在手上的背心残片,心里都快笑烂了, 好儿子!不愧是他亲生的! 舒窈手忙脚乱的跟沈淮屿紧攥的右手做斗爭,小孩儿犟得很,死活不鬆开,舒窈想把他整个塞给沈仲越,小孩的左手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她的头髮, 三个人姿势怪异的被连成一条密不可分的线。 沈仲越仗著身高优势,含笑低头看舒窈忙得一额头的汗,在她抬头的一瞬间,立马切换成著急的神色。 “你这衣服反正没用了,要不就脱下来给他吧。” 舒窈訕訕开口, “我下次回来,还你一件。” 沈仲越乾脆利索地脱掉外面的长袖衬衫和里面已经成为开衫模样的背心,露出完整的上半身, 宽肩窄腰,肌肉饱满却不夸张,腰腹紧致,隱约可以看见薄薄的肌肤下流畅的线条,抬起手臂脱下背心时,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瞬间紧绷。 舒窈在心里连敲数下木鱼, 功德-1-1-1-1-1-1 老天奶,这弧度,这流畅度,这质感,不愧是她舒窈在梦里一眼就相中的男人! 罪过罪过罪过…… 舒窈可耻的吞了吞口水。 沈仲越內心骄傲,不枉他这一个月有意保持,他就知道,小骗子好这一口。 他决定,不骂他哥是狗东西了! “要摸吗?” 沈仲越压低声音,充满诱惑地问。 舒窈的眼神瞬间清明,一言难尽地看了沈仲越一眼,十分想告诉他,不要这么说话,著实有点子油腻。 她有一瞬想转身就走,可突然想到上个月在厨房时的落荒而逃, 舒窈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摸,怎么不摸,她得把当时丟的面子找回来。 第82章 是他起了贪念 纤细微凉的指尖顺著肌肉的轮廓缓慢勾勒,像一缕轻柔的春风拂过麦浪,麦穗层层倒伏,又次第站起,留下一道转瞬即逝、带著痒意的痕跡。 丁点的痒意很快被酥麻取代,接著又是燎原的大火,烧得沈仲越皮肤滚烫。 他难捱地绷紧了浑身的肌肉,心跳加速,连呼吸都被极力控制著,不叫面前的人察觉到其中的紊乱。 在沈仲越身上左戳右点、肆意作乱的舒窈眼中闪过一丝得逞和极大的得意, 哈哈,掰回一局! 爽! 对嘛,这才该是她舒窈大王的正常发挥,她一个在小视频上“阅尽千帆”的老sp,还能被个老古董唬住? 舒窈越戳越开心,手法越来越放肆,紧接著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握住, “可以了。” 沈仲越的声音里带著暗哑,像个小勾子一样勾得舒窈心里一动,她不满抬头: “干嘛?別这么小气!” “不是你让的吗?” 沈仲越沉默一瞬,別过头躲开她的眼睛,哄著: “等会儿、等会儿再给你摸。” “嗯哼,” 舒窈笑了,像吃饱喝足的大爷一样点评: “还不错。” 她乐顛顛抱著娃回了屋,留下沈仲越在院子里深呼吸,去水缸旁舀了一瓢凉水喝下才觉得喉间心口的燥热褪去许多, 他喉间溢出一声苦笑, 没勾得了小骗子,反倒是把自己搭进去了。 再回去,那件老式衬衫被板板正正穿在了身上,纽扣也被繫到最上面一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舒窈瞥了一眼,用力控制住上扬的嘴角,没说话。 沈仲越自觉去收拾了碗筷,给沈淮屿冲了奶,递给舒窈,看她將奶嘴餵进嗷嗷待哺的儿子嘴里, 尝到奶味的沈淮屿瞬间不闹腾了,自己双手抱住奶瓶,扶不动了还自动抬起脚撑著,即使舒窈將手拿开,他也能扶得稳稳噹噹。 舒窈冲沈仲越得意地挑眉: “怎么样,厉害吧?” 沈仲越眉宇间满是温柔,替孩子拉了拉动作间抽上去的衣服,遮住了他的小肚脐眼, “厉害。” 他抬头,看向蹲在藤椅另一边的舒窈,笑著夸讚: “妈妈也厉害。” 舒窈一怔,然后低下头,眼眶竟有些酸胀。 她也是第一次养孩子,沈淮屿被交到她手上时不过两个月,正是最难照顾的时候,那会儿她还在京市食品厂,三班倒,后来又因为育儿所的事不敢再把孩子送过去,只能自己带, 沈淮屿到底只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婴儿,有时候哭了闹了她真的也很崩溃。 舒窈眨了眨眼睛,散去里面的氤氳,自我调侃: “或许是因为我够懒?才把他养得这么自力更生?” 沈仲越照顾过孩子,所以他知道绝不是面前的人说得这么轻鬆简单,他心疼地看著舒窈: “对不起,是我不好。” 舒窈摇头: “他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下乡也不是你能决定的,不用说对不起。” “窈窈……” 沈仲越忽然往前挪了几步,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还能回到部队,你愿意……” 他紧张地吞咽著口水, “重新和我在一起吗?” 舒窈这几次的態度给了他莫大的勇气,让他敢將心里藏著的话问出来。 “……什么意思?” 难道他知道沈家最终会平反? “我、我现在是被部队停止了一切职务,但没有被开除军籍。” “你说什么?!” 因为震惊,舒窈的声音不自觉变得高昂。 “那你为什么还要……” 她说到一半,顿住了,如果沈仲越本身没有问题,却还是选择了下乡,那只有一个可能。 “是因为妈和爸。” 沈仲越垂下眼眸,不敢去看舒窈, “妈一辈子没吃过苦,爸看上去身体硬朗,实际上因为打仗,留下了许多暗伤,我不放心他们。” “如果不是舒老首长插手,沈家势必要分开下放,” “嫂子她们有我哥照顾著,但爸妈只有我。” “你、可是……” 舒窈脑子都乱了,她想不通的地方太多。 “爸被下放的原因很复杂,不单是因为他曾经在敌军內部潜伏,以及妈和嫂子的身份,” “我当兵的部队特殊,参加过的任务也特殊,所以组织对我有信任度,侥倖保留了军籍,可是即便这样,我也不能够留在原部队。” “你想过爸妈,你就没有想过他?” 舒窈指著沈淮屿,感觉自己心里升起一股无处落脚的愤怒和荒唐感, “如果我不要他,你怎么办?真的带著他一起下放?” “他是你的儿子,你一点都不为他著想?” “不是的窈窈,不是的!” 沈仲越慌张地解释著: “以我的情况,只能是被安排在最艰苦的地方,你当时又一心要跟我分开,打定主意不要孩子,” “他太小了,风寒、缺氧对他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我没办法带著他赴任,也没办法保证,在那种地方,他能够平安长大。” “如果你不要他,我只能带著他跟著爸妈,因为即使下放的地方再艰苦,可只要有农场、有村庄,有普通百姓生活,我就能把他养活。” 当初那个情况,他只能做出自己认为对的安排,尽力保住每一个他在意的人。 用不离婚来威胁舒窈,是他为孩子做的最后的挣扎, 跟著舒窈,哪怕她不爱他,至少性命无忧,他可以在首都成长、上学、工作,甚至结婚生子,而不用跟著他,跟著沈家受苦。 他知道舒窈不爱他,所以无论是下放,还是去艰苦的边疆,他都没有想绑著她,哪怕她最后坚持不要孩子,他也会同意和她离婚。 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舒窈的態度,她这段时间太好了,好得让他心生妄念。 沈家被下放到她的老家,舒大队长善良正直,沈家过得並不算差,而且,她也来了,带著孩子回来了。 “上级给了我一年的时间,一年內,会为我保留军籍,如果一年之內没有归队,会將我的档案调离部队,强制性清退。” “窈窈,我不是故意瞒著你的,我原本想的是,只要能护住爸妈,保住他们的性命,哪怕是不回部队,我也心甘情愿。” 是他现在起了贪念,想跟她在一起,想把最好的都给她。 第83章 沈仲越,別给我抓兔子了 舒窈扯了扯嘴皮子, “那现在呢?你又打的什么主意?” “你觉得日子好过了,你想和我重新在一起,所以你准备回部队了?” “沈仲越,我负担不起你的以后,请你不要口口声声为了我,做出衝动的决定。” “我对现在的生活还算满意,所以也做不到为了你,奔赴你口中的艰难恶劣的地方。” 沈仲越感受到舒窈的疏离与漠视,心里慌乱,连忙拉住她的手, “不是衝动,没有衝动,” “窈窈,我这个人很不好,缺点一大堆,其中有一样,就是贪心,” “得到了父母平安,我又想一家团圆,” “看见你和別的男人站在一起,看见你冲他笑,和他说话,哪怕是清楚你们没有关係,可是我还是嫉妒地整个人都要炸了,” “我穿上了我哥给我的衣服,天一黑,就迫不及待地跳进你家院子搔首弄姿,甚至,色诱你……” 沈仲越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不自在, “窈窈,你不要有负担,回部队是我早就想好的,爸妈这边安定了,我就没了后顾之忧。” “我也不会让你去受苦,我会儘快调回来,你相信我。” “窈窈,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只要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最终的决定权,在你。” 沈仲越神色卑微,声音里透著哀求。 舒窈心里轻嘆,用力抽出手。 沈仲越手心一空,同时內心也一下子变得空荡,他怔怔地看著手,有些颓然。 “你父母知道这件事吗?” 舒窈轻声问。 “不知道,要是他们知道,不会允许我和他们一起下乡。” 沈仲越摇头,这件事,他谁也没说。 “如果你要回部队,准备在什么时候?” 沈仲越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惊喜丝毫没有掩饰,但看到舒窈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他的情绪像被冰冻住了, “明年开春。” “接下来是秋收,底下又是修水渠,牛棚的冬天也不好过,我想陪他们过完这段时间,等春天暖和了再走。” 舒窈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撑著膝盖准备起身, 蹲的时间太久,腿已经麻的不听使唤,起身时一个踉蹌,被沈仲越及时扶住。 “窈窈……” 他叫了一声。 “我不能答应。” 舒窈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沈仲越嘴唇翕动,像是要问“为什么”。 “沈仲越,这不公平。” 舒窈认真的看著他, “对你而言,这是一个机会,但对我而言,我一旦答应,就已经付出了一半的真心。” “我很自私,你看,沈家遭逢大难,我选择了独自逃跑,我也无法接受接下来的日子在无尽的等待和担忧中度过。” “你不想让我受苦,所以一定会去做最危险的任务,努力攒军功往內陆调,你说你不是我的负担,但事实上,在这种情况下,我真的能心如止水?” “我做不到的,我会每天都想,沈仲越今天怎么样了,有没有遇见危险?他是不是又去做危险的任务,冲在了最前面?” “如果有一天,你牺牲了,我会很愧疚很愧疚,我很害怕的,沈仲越。” 她想要的,是安安稳稳。 她害怕失去,她短短的一生,已经送走了三位亲人。 “我承认,我对你有好感,但这点好感,不足以让我答应你。” 她或许,真的遗传到了高秀的劣质基因,高秀不能为爸爸坚守,她也做不到为沈仲越妥协, 她真是一个恶劣的人,趋利避害到了极点,为了以后的一丝丝不確定,她可以变得心如磐石。 沈仲越的嘴巴张开又闭上,握在舒窈胳膊上的手也抓紧又放鬆,明明他听到了舒窈说对他有好感,可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舒窈笑了笑, “沈仲越,別给我抓兔子了。” 我知道你很好,可你的好,给我带来了困扰,会让我心神不寧,患得患失。 沈仲越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喉间控制不住发出细碎的声音, 他艰难开口: “那我以后,还能过来看孩子吗?” “当然可以,他的身体里,也有你一半的血液,” “只是以后,別来守夜了,外面的院墙那么高,门栓那么粗,不会有人进得来的。” “窈窈,我不回部队了好不好?我们就这样好不好?” 铺天盖地的绝望让沈仲越失了分寸,他急切地出声,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舒窈平静地看著他,眼神柔和恨不得让人溺毙,可里面的平波无澜让沈仲越不得不清醒, 不能的,这样子,算什么呢? 他把窈窈放在哪里? 他又拿什么去配得上她? “好,我明白了。” 沈仲越放开手,他想努力挤出笑容,可惜失败了, “不早了,你休息吧,锅里烧了热水,我走了。” 他转身逃离,平时轻轻鬆鬆跃过的高墙,这会儿攀了两次才成功。 舒窈定定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也难过地瘪了瘪嘴, 什么事嘛! 她也是第一次喜欢人啊! 为什么这么难啊! 別人都是高高兴兴甜甜蜜蜜的谈恋爱,她怎么就地狱开局呢? 她是要让沈仲越去拼命,还是让他一辈子困在乡下? 沈家十年后能平反是不错,可军人最好的年岁也就那十年,失去了,就再也没有了。 为了这个尚在萌芽期就被她一巴掌拍扁的爱情,舒窈难过了一晚上,第二天更是只极其敷衍地给几个孩子做了木薯糖水和简版魔芋爽, 月满几个在堂屋里吃,沈淮屹悄悄溜到厨房找见坐在灶膛后发呆的舒窈,小心翼翼地问: “小婶,你是不是跟小叔吵架了?” “今天早上小叔的眼睛好红,爸爸说他是偷偷哭了。” “小婶,你的眼睛也好红。” 舒窈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睛, “红吗?可能刚刚被火燎的。” 她转移话题: “淮屹,木薯糖水好喝吗?” “好喝,” 沈淮屹点头, “甜甜的,木薯外面梗啾啾的,里面软软糯糯,像芋头!” “淮屹,小婶在地窖里给你们留了糖,现在山上的木薯多,你们可以挖回来煮著吃。” “这东西淀粉多,顶饱。” “昨天小婶是怎么处理的你学会了吧?一定要按著做,不然会中毒。” 下午大队有上公社的骡车,舒窈带著处理好的魔芋和木薯搭了顺风车,一回去,就听到一个惊天消息, 前头的王婆子,死了。 第84章 王婆子没了 舒窈一进巷子,就发现里面嘈杂得很,王婆子家门口掛上了白纸幡,屋里面男男女女吵闹声不断,唯独没有哭声。 站在自家大门外张望的高兰青瞅见舒窈,连忙迎上来拽著人就往屋里跑, “快走快走,別把孩子嚇著。” “他家这是?” 舒窈被高兰青拉著,边跑边问。 “王婆子没了!” 高兰青神神秘秘抵在她的耳边。 “王婆子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舒窈惊得脑子里的伤春悲秋全没了。 “就今天早上的事!” 高兰青掩上门,帮她把手上的蛇皮袋拎到屋檐下, “还是李婶儿发现的,她就那么蹲著,手里头还握著草纸,垂著头,李婶儿感觉不对,叫了几声,没反应,上手一摸,没气儿了!” “作孽哦!” 高兰青嘆著。 她虽然不喜欢王婆子,可人死往事消,再大的罪过也没有生死来得大。 “怎么突然就出事了?前几天不还把庄燕气得抱著孩子回了娘家?” 舒窈放下孩子,甩了甩酸疼的双臂。 王婆子最近硬气得很,自从王建设一家三口从食品厂家属院搬回巷子后,她简直过上了太皇太后的生活, 天天佐著小酒吃大鱼大肉,不是王建设从厂子里带回来的肉罐头就是去国营饭店打红烧肉,王婆子跟王大麦两个吃得满嘴流油, 那孩子还专门端著碗过来馋时珍时瑞。 乌烟瘴气得庄燕住了三天就憋不住回了娘家。 “老周过去看过了,说是脑出血。” “王婆子年纪不小了,大便不好解,好几次我去上厕所,都瞅见她在茅坑上蹲著,老周推测,是她上厕所太用力,导致脑血管破裂。” 高兰青唏嘘: “老周说王婆子大概率是有高血压,之前他看王婆子坐在门槛上吃大肉喝大酒,还好心提醒过让她去医院检查检查,被王婆子指著鼻子骂是庸医,看不惯她儿子孝顺,故意咒她,” “你说说,这要是早早听劝去检查一下,说不定也没这事儿了。” “李婶子嚇坏了吧?” 舒窈不同情王婆子,比起她,舒窈更同情一大早就接受暴击的李翠柳。 “可不是,脸都白了,回去就瘫在了床上,到现在都没出来过。” 说曹操曹操到,两人刚说完这话,李翠柳就过来了, 平常血气十足干什么都风风火火的妇人,现在白著脸歪著身子,连声“哎呦”, “兰青啊,快快快,你陪我去一趟北边的公厕,我实在憋不住了。” “窈窈回来了啊,哎呦,婶子跟你说,这几天千万別去南边的公厕,不吉利,瘮得慌!” 李翠柳捂著肚子,十分难受的模样。 “婶子你就別担心我了,兰青姐,你们快去,骑我车。” 舒窈看她实在难受,连忙催促。 火急火燎送俩人出门,一扭头,看见了安静坐在石墩子上的白松, 小小的身子上穿著大大的衣服,袖子长得遮住了手, 自从王建设搬回来,白松的日子看起来好过了许多,王婆子再没对他动过手,衣服也不再破破烂烂,但那一场高烧,到底是损害了大脑神经。 白松感觉到舒窈的视线,抬头冲她露出一个傻笑,眼神清澈如同两三岁的孩子。 舒窈心里头难受,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小松,跟姨姨回去,姨姨拿饼乾给你吃。” 这孩子怕是趁王家乱著跑出来了。 白松一进舒家,就趴到了沈淮屿的摇篮边上,指著他呵呵傻乐: “弟、弟弟……” 舒窈一阵心酸,想起了那个在白霞肚子里和她一起没了的孩子。 “对,弟弟。” 舒窈握住他的手,轻轻摸了摸沈淮屿的脸,沈淮屿“咯咯”笑了起来,抬手捏住白松的手。 睡醒午觉的周时瑞听到动静,揉著眼睛从房间里出来,也跑过来趴在摇篮的另一边,好奇地看著白松。 高兰青和李翠柳回来就看见坐在院子里乖乖吃饼乾的两个孩子,周时瑞一边啃著自己的饼乾,一边还操心地伸手去接白鬆掉下来的碎碎, 李翠柳看到白松这副样子就生气,解决了一件人生大事的她血条恢復了一半, “王婆子这也是遭了报应,老天都看不过去收了她!” 白松又露出一个傻笑,嘴里的饼乾往地上直掉,他“呀”的一声,跪趴到地上伸出舌头舔, 舒窈一把抱起他,连声道: “不要了不要了,咱们重新吃一块。” “要!要!” 白松挣扎,力气大得舒窈都没按住。 李翠柳上前帮忙,高兰青重新往他手里放了一块,他才安静下来。 李翠柳满脸心疼: “哎,好不容易说话了,却是用傻换的。” “王建设!你个狗东西!” “这房子妈说过,是要给大麦的,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娘才刚走,你就不认帐了?” 前头忽然传来一声暴喝,接著就是一片混乱。 三人面面相覷,下一秒全冲了出去。 王建设被一个和他有五六分相似的年轻男人按在地上打,有邻居在劝架, “哎呦,別打了,王婆子才刚走,你们兄弟俩就闹成这样,多难看啊!” 旁边还有个抱胸扯著嗓子喊冤的女人, “这可不是我们俩口子不让娘清净,是他王建设欺人太甚!” “大哥,当时娘可是在二叔公面前讲过这个事的,房子是我们大麦的,谁都抢不走。” “我们是信任你,才把娘交给你照顾,你看看你乾的是什么事?把娘照顾进了局子不说,现在还不明不白的死了!” “娘跟著我们时身体好得不得了,干起活来能抵一个年轻劳壮力,吃饭能吃三大碗,怎么来了你这儿就不行了?” “你不会是不满意娘要把房子留给我们,把她害死了吧?” 王建业老婆对著邻里邻居们喊得声情並茂。 “你血口喷人!” 被兄弟按在地上的王建设狼狈极了,嘴角破皮,右眼乌青,他一个在县里享了十几年福的人哪里是在乡下种地的王建业的对手。 “什么血口喷人,我们是打听了的,你在食品厂的房子被收走了,来南说了,一个月前有天晚上,你跟娘吵架,把娘气得倒在地上哭,你还威胁娘说要把她撵回去!” 王建业越讲越生气,挥起拳头又揍在了王建设脸上, “你敢说没这回事?!” “来南,你说!” 王来南顶著一块孝布躲在门后面,听到她爹叫,颤颤巍巍走出来,低著头,声若蚊蝇: “我听到大伯念叨什么秘方,说没有秘方他就不能当研发员了,房子也会被收走,” “还说要是那边的房子没了,就要把我们全部赶出去。” “哗”一下,巷子里炸开了锅。 “秘方?王建设还要脸不?这是在打白家糕点秘方的主意吧?” “这可真是!原来他能在食品厂当上干部是用白家的秘方的换的!我还真以为他那些年跟著白师傅学了两手呢。” “哎呦呦,这可真是把白家吃干抹净了呀!” 第85章 你又研究出来一个新產品?! 王建设的脸上飞快闪过阴鬱与狠辣, 白家白家白家! 这么多年,他不想来这个巷子就是因为这些人在无时无刻的提醒自己,自己曾经是白家的上门女婿! 仿佛自己无论做到什么样的位置,有什么样的成就,在这些人眼里,他都只是一个让人不齿的赘婿。 但他现在,还不得不用白家的名头给自己换一个安身的地方。 “这是白家的房子,以后是要给小松的,我怎么可能让娘给大麦?” “建业,你有听我亲口说过要给大麦吗?” “你没有。” 王建设信誓旦旦,这些话,从来都是老婆子自说自话,他只是在她讲这些的时候没有出声罢了。 “哥知道县里面生活方便,这房子放著不住你们也能挣些租金,可你们不能在娘的灵堂前就说胡话、闹成这样啊,你们让娘怎么安生?” 王建设痛苦落泪。 “还有,你说我害死了娘,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这些年,我每个月都孝敬娘钱和票,她把我儿子打成重伤发高烧成了傻子,我都还眼巴巴去派出所把她接回了家,好吃好喝地伺候著,” “大伙儿可都看见了,我搬回来这段日子,娘过的是什么日子!” 王建设看向周围的邻居。 “这倒是,王婆子这些天吃得满嘴流油,日子过得可真不差。” “王建设別的不说,对老娘还算孝顺,有几个男人能容忍老娘拿自己的钱养著侄子侄女的?” “这兄弟心里也太没数了,这是白家的房子,这么被王婆子住几天,就成他老王家的了?” “就是,我们这些老邻居都还在呢,这房子姓白,白家没绝种,白老头还有孙子在,別说王大麦了,就是他王建设,都不能打这个房子的主意!” 这话说的,舒窈忍不住皱起了眉。 李翠柳也摇了摇头, “老向这人,性子太直,说话不过脑子。” “小松现在这个样子,他激怒了王建设对孩子有什么好处。” 好在王建设看上去像是没有在意,他得了邻居们的这些话,成功把局面掰了回来, “娘是脑溢血走的,是意外,后头周大夫是看过了的,公安也来过了,建业,你们要还是觉得有问题,可以再去报公安,但你们不能这么冤枉我,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吶!” 听到“报公安”,王建业一下子失了力气,瘫坐在地上,王大麦他妈哀嚎一声,拍著门板, “娘啊,你睁眼看看啊,你这才刚走,大哥他就欺负我们一家子了!” “这房子,可是您亲口说要留给我家大麦的啊!” “还有工作,对,大麦的工作,你可不能连这个都赖了!” “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们娘几个就在这里不走了。” “二叔公,你说话呀,娘是不是在你面前提过房子的事?” 王大麦她妈殷切地看著旁边握著烟杆的老头。 娘走了,每个月的补贴没了,现在房子也要没了,几年后大麦的工作还不知道咋说,王建业夫妻俩哪里能忍? 这次得不到好处,打死了都不会回去! 二叔公愁眉苦脸,这一家子都是些什么破事儿, “老二媳妇,你娘是这么说过没错,可这房子,那也不是老王家的啊。” “你们是亲兄弟,別为了一个房子伤了和气,至於什么工作,我相信建设也不是发达了不念著家里的人,” “现在最重要的,是带你们娘回去,让她入土为安吶。” 王建设从地上爬了起来, “大麦是我侄子,等他长大我这个当大伯的自然会尽心尽力,” 他不想在外面被人看笑话,给了王建业一个台阶, “建业,我知道你是因为娘走了一时接受不了才犯了糊涂,哥不怪你,有话咱们好好说,先把娘的大事给办了,让她走得安心。” 他拉起王建业,把他往屋里推。 几人在里头又吵了一阵,把王婆子抬上了木板车,丧事还是得在老家办。 王建业一家子先跟著木板车走了,王建设匆匆忙忙找来了舒家,也要把白松接走, 看见舒窈,他露出一个复杂的神色: “舒同志,之前是我走偏了路,对不住你,希望你別跟我计较。” 等王建设走后,高兰青和李翠柳双双上前: “他干啥对不住你的事了?” “没啥,就是试图复製我当初做的冰皮月饼,用来保住他研发员的位置。” 舒窈风轻云淡。 “啥?!” 高兰青和李翠柳声音拔高八度。 “他脸皮咋就这么厚呢?!” 李翠柳叉著腰,恨不得喊得整个巷子的人都听见。 高兰青则摇著舒窈的肩, “不能原谅,听见没有?不能原谅!” “还让你不计较,他这是没成功,要是真成了,他这会儿还在研发员的位置上得意呢。” “不行,窈窈,你以后別在家里搞研发了,不对不对,是你別把弄出来的新东西给我们吃,” “你说你这姑娘,咋这么没有心眼儿?” 舒窈被高兰青摇得跟飘摇的海草一样, “那不行,在我没进研发组之前,你们可是我专属的试吃员,我还得从你们这里吸取建议呢。” “兰青姐你们家代表著大眾口味,李婶子你们家代表了云山县本地人民的口味,” “少了你们,我上哪儿去找这么合適的人选啊。” “那、那也行。” 李翠柳纠结著开口, “以后你有啥新东西,也別送去我家了,喊我过来就成,反正他们爷俩也没啥评鑑能力,就是个生地瓜蛋子,他俩都能说好吃。” “不至於,婶子,真不至於,又不是什么高级机密,” 舒窈被逗乐了, “要是每个人尝过之后就能做出来,还要食品厂供销社做什么?” 国庆假后的第一天上班,舒窈就带著成品惊掉了吴正国的下巴, 吴科长狼狈地岔开大腿,用毛巾擦著胸前被浸湿的衣服,平日里的淡定全部消失不见,几乎是吼著同舒窈確定, “你说什么?你又研究出来一个新產品?!” 第86章 职位变动,进研发组 吴正国抖著手,不可置信地看著舒窈。 这才多久啊,从她进厂子到现在都没有一个月! 先是两种月饼,再又是麻薯、雪媚娘,就连夏天吃的雪糕她都玩出了新花样,用糯米皮包住,外凉內冰,口感丰富,一口咬下去,既有糯米的清香又有雪糕中浓郁的奶香, 当然,云山县这个小地方是不具备製作雪糕的能力的,他是和魏厂长专门跑了趟云城。 他都不知道小舒同志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这才刚放了一个国庆两天假,她又捣鼓出了什么好玩意儿? 舒窈將搪瓷盆搬上了桌, 吴正国期待万分,都不等舒窈动手,就亲自拿过搪瓷盆。 这个分量,里面像是装了水。 “这是……木薯?” 吴正国的一愣,小舒新捣鼓的东西就是木薯? 也是,木薯是纯正的南方產物,小舒是从京市来的,没见过也正常。 “没错,这是木薯糖水大满贯。” 舒窈点头,拿起勺子搅著糖水,把沉在底下的珍珠和芋圆搅上来。 “大满贯?” 这说法新奇,看见从搪瓷盆底下浮上来的五顏六色的圆形或圆柱形的小东西,吴正国更惊奇了, 这好像和他理解的煮木薯不太一样。 “科长,在盆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是用木薯做成的,所以被叫做大满贯。” “你是说,这些个白的、绿的、黄的、粉的、黑的,看上去跟麵粉小圆子一样的东西,都是用木薯做出来的?” “纯木薯?” 吴正国瞪大了眼睛。 木薯这东西,当年为了解决饥荒问题,云山县是大批量种植了的,用的还是农科院培育的华南6068型號, 这东西淀粉含量多,顶饱,救了不少人的命,可是它的味道和口感那是真不行,饥荒过去,就几乎没人吃这玩意儿了。 那会儿怎么吃? 煮木薯粥,炒木薯丝,蒸熟后捣成泥、加一点糯米粉就成了木薯粑粑。 可这木薯大满贯里面,他就只认识木薯。 吴正国盯著芋圆和珍珠,完全想不通它们是怎么做出来的。 舒窈替他盛了一碗, “科长,试试?” 吴正国点头,试,必须要试! 小舒做出来的东西,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他先尝了一颗黑色的珍珠,软糯爽滑,能够尝出里面浓郁醇厚的焦糖香气与甜味,芋圆的口感与珍珠差不太多,因为个头更大,因此更有嚼劲,味道上稍有区別,更加质朴自然。 弹牙的圆子配合著粉糯鬆化的木薯,再加上清甜的糖水,味道好到吴正国不知不觉吃完了整碗。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不错,你是想把这个当做糖水罐头出售?” 舒窈闻言摇头: “这个做不成即食罐头,芋圆与珍珠长久地泡在糖水中会变得软烂,失去弹性,所以,这是一个半成品罐头,分为两个部分,可直接食用的木薯糖水和需要稍加煮製的芋圆珍珠。” 吴正国摸了摸下頜: “这是不是有些麻烦了?” 舒窈笑了, “如果是夏天,確实很麻烦,可在冬天,谁不想喝一碗热气腾腾的甜味糖水呢?” “早上出门时来一碗,热乎乎一整天,晚上回去喝一碗,暖和和地进被窝,一觉睡到大天亮。” “水果罐头当不了正餐,但木薯糖水这种高淀粉的產品可以啊,既能解馋,又能当饱,多好!” “科长,云山县四周的大山里长满了木薯,咱们这个產品要是真能做出去,也是给大队队员们增添收入。” 吴正国琢磨琢磨,嘿,还真就是这回事! 木薯成熟的季节恰是10月到次年2月,正是需要暖身子的时候,况且,要是他们厂子真能利用这个木薯糖水大满贯增加周边大队的经济收入,別的不说,县里的领导们对食品厂的印象就会好上不少。 吴正国用手指虚空点著舒窈,笑道: “舒技术员啊舒技术员,你这个口才,可真是了不得!” 他把搪瓷盆的盖子盖上, “小舒,你的奖励下来了,这几天鲜肉月饼和冰皮月饼已经开始售卖,十分受欢迎吶,” “像肉联厂、纺织厂这些个从前都会自己做月饼给员工发福利的厂子,今年全是从我们食品厂採购的,” “再加上麻薯的配方,经厂领导们討论,决定给予你总计60元的奖金。” “另外,雪媚娘和糯米滋雪糕,好东西是好东西,就是里面的东西太精贵,咱们厂也没有雪糕生產线,没有办法生產,厂子里討论之后,把配方交给了省食品厂,” “我们厂子因此得了些好处,也不能亏待你这个功臣,除了相应的奖金外,小舒啊,你之前不是说要进研发组吗?” 舒窈的眼睛顿时亮了。 吴正国眼睛里满是笑意: “恭喜你,得偿所愿了。” “小舒,虽然你到目前为止,已经贡献了许多新產品的生產配方,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之前研发组的人员变动你也看到了,那里不是一个养閒人的地方,工作方面也不比在工艺组轻鬆。” “我明白!” 舒窈眼里有光,腰杆挺得笔直。 “那这份木薯糖水大满贯,就算是你进入研发组后的第一份成绩了。” “谢谢吴科长。” 吴正国笑了一声,挥挥手, “行了,回去吧,对了,你调去了研发组,糖水车间的工艺技术岗就缺人了,你有没有推荐的?” 舒窈想了想, “谢师傅吧,他对生產过程中的每一个步骤都把控地近乎完美,每次他值班,產线上都不会发生意外。” 小老头认死理归认死理,但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 吴正国点头, “你等这边交接完,再正式进研发组。” “赶紧走走走,笑得让人烦!” 吴正国虽然这么说,但他脸上的笑也没下去过。 第二天下午,舒窈和谢满仓的职位变动报告就被贴在了公告栏上,同时上面还標註了舒窈的基本信息以及入厂以来做出的成绩,一连串的產品名字看得大伙儿咋舌, “娘嘞,这位从京市来的舒同志简直一人抵研发组干三年!” “对嘛,这样的人才该进研发组,才配当研发员,之前有些人,嘖嘖嘖!” “还是得看以后,別进研发组之前成绩满天飞,进去了之后就只会喝茶看报纸,之前那谁,不就是这样吗?” 刚从乡下回来的王建设站在人群最后面,握著自行车车把的手一下子爆出青筋,他远远望了一眼公告,低下头飞快走远了。 第87章 被破坏的中秋宴 舒窈一回办公室就被人围著打趣, “行啊,舒大研发员,我早知道咱们工艺组庙小,留不住你,但没想到这么快!” 钱威一脸感嘆, “唉,看来还是咱们工艺组不行,我这个组长简直太失败了。” “组长,你放过我吧!” 舒窈討饶, “您最好,您是我心目中最最最棒的组长。” “和卢平那老小子比呢?” 钱威斜眼。 舒窈訕訕一笑,不说话。 一个是现领导,一个是准领导,她怎么比。 钱威哼笑,喝茶去了。 “天吶天吶,窈窈,你简直是我心里的榜样!” 赵丽丽一脸震惊地跑了进来, “鲜肉月饼、冰皮月饼、麻薯都是你做出来的?” “全都是我爱吃的!” “窈窈,进了研发组好好干,我以后的幸福就全交给你了。” “馋死你得了!” 杨晓倩带著笑开口,自从之前研发组人员变动,她和爱人成功捡漏了一个房子,不大,只有一室一厅,但她很满足了,每天都过得喜气洋洋。 “舒窈,祝贺你。” 其余在办公室的组员也纷纷祝贺。 舒窈笑著一一应下,然后挥了挥手上的工作本, “谢谢大家,今天晚上我请客,去对面国营饭店,我这会儿得先去车间跟谢师傅碰个头。” 谢满仓知道是舒窈力荐他进工艺组,心情十分复杂,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普通工人,年纪也不算小了,文化不高,识字都还是前些年工厂里的扫盲班教的, 像他这种人,怎么说都该进不了技术科。 可他偏偏进了,还是当初他骂“瞎搞”的舒窈向领导推荐的。 谢满仓这会儿看舒窈,都有些闪闪躲躲,满是不自在, “舒技术员,谢谢你啊,我真是、我实在是……” 他语无伦次,忽然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从前真不是个东西!” “哎!” 舒窈嚇了一大跳,左右望了望, “谢师傅,说话就说话,你动手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霸凌你呢。” “没有没有,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我没想到……” 谢满仓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连忙摆手。 舒窈“噗呲”笑了出来, “谢师傅,之前的事儿我就没放在心上,这一个月咱俩也算合作愉快,你的认真负责我都看在眼里,再说,我也就是和领导提了一嘴,他们能同意,那也一定是你自己身上就有闪光点,” “真不用特意谢我。” “这不一样,还是要谢的。” 谢满仓摇头,认死理的性格又发作了。 好吧, 舒窈一哂,直接进入主题。 不过让人惊讶的是,谢满仓学起来速度很快,有些地方,舒窈只要稍微说一下,他就能填上正確的数据。 谢满仓不好意思地笑著, “那个,舒技术员,之前你写这个,我也跟著看了几眼,看多了,心里就有数了。” 舒窈默默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这工艺组合该他进,有这个心,干啥不成啊! 中秋这天,严川一家特地叫了舒窈去吃饭, 茵茵和淼淼再次看到舒窈兴奋极了,围著她嘰嘰喳喳,严至简也学乖了,不再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而是狗腿的接过舒窈手里提著的月饼, 那沉甸甸的分量,让小孩哥笑得脸上开花。 严川瞪了他一眼, “像什么样子!” “窈窈,你说你,来就来了,又带东西过来干嘛!” “你这也太客气了。” 舒窈笑: “严叔,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做的月饼,带过来给大家尝尝。” “你做的?” 严至简凑上去嗅了嗅, “胡说,这明明是今年食品厂刚出的鲜肉月饼的味道!” “严至简,你找打是不是?!” 严川又习惯性地想抽出皮带。 严至简见他爸这个动作,一下子蹦得老远,委屈巴巴: “你以前明明说过,人不能撒谎,这明明就是鲜肉月饼的味道,怎么会是她做的!” “哦,你说食品厂的鲜肉月饼啊,就是按照我给的方子做的。” 舒窈风轻云淡。 然后就接收到一个石化了的熊孩子,她心里嘎嘎直乐,小样儿,让她装到了吧? “你你你你你,你说什么?” 严至简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 “我说,食品厂的鲜肉月饼是按照我的方子做的,並且,我做的种类比食品厂还多哦。” “严至简小同志,你可以品尝之后做一个评价,看看是我做的好吃还是食品厂的更好吃。” 严至简突然被郑重其事的对待,整个人都不对劲了,皮猴子脸上泛起红晕,挠著头,像是勉为其难一般, “那我等会儿帮你尝尝,给你一个评价。” “谢谢严至简小同志,你真好。” 舒窈笑著感谢。 严至简挺起的腰板一下子塌了,红著脸溜进了厨房, “妈,我来给你帮忙!” “我可不像老严同志,揣著手装大爷。” “这小子!” 严川无奈摇头, “窈窈,在食品厂还习惯吧?” “我听樊阳说,你都当上食品研发员了?” “侥倖而已。” 舒窈谦虚。 “誒,话不是这么说的,这可是要有真本……” “叮铃铃” 电话铃声打断了严川的话,他抱歉地看向舒窈,拿起话筒。 “谁啊?” 等严川把话筒放下,戴秋澜从厨房探头出来询问。 “是小胡,琮琮被开水烫著了,我得去看看,” 严川边说边拿起外套披上, “你们先吃,不用等我回来了,窈窈,实在对不住。” “不许去!” 厨房里的严至简忽然冲了出来,拦住严川的路。 “今天是中秋,你不许出去!” “你又不是他林琮的爸,他被烫了,跟你有什么关係!” “严至简,你给我让开!我没工夫跟你闹!” 严川拎住严至简的胳膊,一把將他甩开,匆匆忙忙地走了。 严至简“嘭”一声撞在旁边五斗柜上,额角都红了一块,但他一声不吭,爬起来还想去追,被戴秋澜一把抱住, “小简,让他去。” “妈!” 严至简又跳又叫,一脸不甘心, “凭什么啊,到底谁才是他儿子!每次林琮一出事,哪怕只是摔一跤,他都要过去,凭什么啊!” 茵茵淼淼手拉著手,满眼无措。 舒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得坐立不安,有些尷尬。 第88章 怪异的胡晓琴 戴秋澜一脸疲惫,安抚好儿子后强打著精神招呼舒窈, “窈窈,饿了吧?饭菜马上就好。” “那个,澜婶子,要不我还是先回去吧。” 严家这会儿的气氛实在让人窒息,严至简“嘭”一声关上房门,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压抑的哭声, 茵茵淼淼姐妹俩红著眼睛,紧紧贴著妈妈,担心的看向哥哥的房间。 戴秋澜扯出一个笑, “他走就让他走好了,剩咱们娘儿几个还自在些。” “我这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窈窈你现在走,就是不给我面子。” 她佯装生气,不待舒窈说话,就推了推两个女儿, “茵茵淼淼,你们是小主人,去帮妈妈招待窈窈姐姐。”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坐在舒窈身边,低著头盘弄手指,跟一开始开心得笑出小米牙形成鲜明对比, 淼淼忽然开口, “討厌爸爸,討厌小胡阿姨,也討厌琮琮哥哥。” 舒窈就跟坐在火炉上一样,她无意窥探別人家的私事,但又不得不被动接收,恨不得把耳朵眼睛都捂上才好。 “茵茵淼淼,你们哥哥这样,没事吧?” 房间里的严至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舒窈都怕他哭到呼吸性碱中毒。 茵茵抠著手: “不知道。”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舒窈试探著开口。 淼淼跟小大人似的摇头,一脸郑重: “哥哥生气的时候不能去惹他,会被他凶。” “都怪林琮!” 小姑娘恨恨踢脚。 茵茵低著头没说话,但显然是赞同妹妹的。 舒窈痛苦挠头,早知道这样,今天就找个藉口不过来了,她和兰青姐做几个菜,带著孩子们赏月也挺好。 严家的中秋团圆饭,吃得七零八碎,爹不在,儿子躲在房间,还多了舒窈这个外人,茵茵淼淼被影响到了心情,安安静静端著碗扒饭,整个客厅就只剩下戴秋澜时不时让舒窈多吃菜的声音。 饭吃到末尾,客厅里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是严川, 他先关心了几句舒窈,询问家里有没有结束,然后又让戴秋澜送些饭菜去县医院住院部。 房间里偷听的严至简顶著一张花脸冲了出来,夺过话筒, “你凭什么命令我妈?我妈是你们的佣人吗?” “林琮受伤,他妈不会照顾?不会送饭?每次都使唤我妈,我告诉你,我今天不会让我妈踏出这个门!” 严至简吼完就掛了电话,直挺挺站在大门前,一脸倔强地看著戴秋澜。 戴秋澜扶了扶额,没理犟种儿子,转身回厨房拿出早就装好的饭菜, “窈窈,你在家里再多玩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不了,澜婶子,我出来的时间不短了,家里孩子还麻烦邻居帮忙照顾,是时候回去了。” 舒窈连忙摆手拒绝了戴秋澜的客套,往门口走去。 严至简瞥了她一眼,侧身让开位置,等她一过,又立刻张开手臂堵住大门。 舒窈出了院子都还能听到母子俩的爭执声, “妈,你干嘛这么听话!” “每次林琮受伤,你都要跟老妈子似的伺候他,还有那个胡晓琴,除了在我爸面前抹眼泪,她干什么了?” “她要是照顾不了林琮,她就別生啊!” “林琮没了爸,他就要抢別人的爸吗?年三十、我生日、中秋节……他们都要把我爸叫走,他们就是故意的!” “啪”一声脆响,院子里猛然安静下来。 下一刻,严至简带著哭腔的声音传来, “你打,你打死我!” “反正你们都不喜欢我,有什么好东西都要送过去,你乾脆去给林琮当妈好了。” 舒窈骑了几米,嘆口气掉头, 正跟儿子拉扯的戴秋澜看到舒窈后顿住,停了动作。 “澜婶子,我回去刚好路过县医院,要不我顺路把饭菜送去?” 戴秋澜抬手飞將头髮別至耳后,略有些迟疑: “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正好赶趟。” 舒窈笑了笑。 “那真是谢谢窈窈了。” 戴秋澜鬆了口气,12岁的男孩一股子的牛劲,她竟然还弄不过。 舒窈看了看脸上印著巴掌印,瞪著眼睛强撑著的严至简,替他说了句话, “澜婶子你別怪小简,他是心疼你。” 严至简轻轻哼了一声,跟斗牛一般昂起的脑袋低了下去,原本想半道截住饭盒的手动了动,到底没抬起来。 戴秋澜也心疼自己的儿子,不想动手,可老严脾气急,又一向把琮琮看得重,要是知道这小子这会儿在家里大闹,不让她送饭,还说出那样的话,都不知道要把孩子打成什么样子。 她把装著饭菜的布包递给舒窈,沉默片刻,带著请求: “窈窈,晚上这些事,別跟你严叔提。” “哎。” 林琮的病房在三楼,舒窈提著饭菜过去,一眼就看到分坐在病床两边的男女和病懨懨躺在床上的男孩, 林琮的年纪应该和严至简差不多,不过严至简强壮的像头精力旺盛的小牛犊,浓眉乌髮,血气足得一张脸都是黑红色, 林琮脸上却是带著病態的苍白,眉峰纤细,唇色是近乎透明的淡粉,宽大的病號服松松垮垮掛在身上,没有表情的小脸带著阴鬱。 舒窈驻足几秒,敲响了病房的门。 严川转身,看到舒窈明显一怔, “窈窈,你怎么过来了?” “严叔,我来送饭。” 舒窈举著手上的袋子示意。 没了严川身板的遮挡,胡晓琴完全暴露在舒窈面前,出乎意料的,严至简嘴里遇事只会抹眼泪、不会照顾儿子的人並不符合舒窈的刻板印象, 她甚至,有著不符合年纪的苍老感。 “你婶子也真是,还叫你来跑一趟。” 严川接过饭菜,语气里带著轻微的责怪。 “本来婶子是要来的,可我不是正好顺路么,就让婶子留在家里收拾了。” 舒窈解释一嘴。 严川点头, “严至简那小子没惹祸吧?我过会儿就回……” 话还没说完,一道细细弱弱的声音响起,是胡晓琴, “严大哥,你快回去陪嫂子和孩子们吧,是我和琮琮打扰你们过节了。” “琮琮这边也没什么事了,我守著就成。” “都怪我,不知道怎么就想起彦舟,晃了神,这才把琮琮给烫著了。” 胡晓琴边说,边呜呜咽咽起来。 病床上躺著的林琮眉头微蹙,十分痛苦的样子。 严川见状面上闪过愧色,也不提回家的事了: “你这是什么话?过节有孩子的身体重要吗?琮琮伤得不轻,我在这里看著也安心。” 舒窈在一片奇怪的气氛中尷尬地动了动手指, “那个,严叔,我先回去了。” “好好好,我送你。” 严川忙不迭起身,迫不及待往外走。 舒窈关门时无意间抬头,看到里面的胡晓琴低著头露出一个怪异的笑,但很快,她又极其正常地同舒窈对视、微笑。 第89章 被盯上了 舒窈回去的路上还在想胡晓琴的那个笑,像是带著隱秘的快意,又似乎有著癲狂,她不知道是衝著谁,严川?戴秋澜? 她在严川说准备回去时故意提起了那个“彦舟”,就是想让严川留下来? 严至简对胡晓琴母子的厌恶,以及双胞胎对她们母子的不喜,是因为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吗? 舒窈想不通,她纠结著,要不要把这事儿告诉戴秋澜。 但她又害怕自己在中间乱搅和影响了严家夫妻的感情。 舒窈心里有事,没有注意到身后拐角处半空中若隱若现的猩红。 “就是她?” 矮个子男人黏腻的目光在舒窈身上打了个转,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嘴里叼著湿噠噠的菸头,舌头舔著唇,手指不安分地捻著裤缝,猥琐又油腻。 “怎么样?满意吗?” 高个子的男人低头对上他油得贴住头皮的乱发,嫌弃地扭过头,拉开距离, “盘正条顺,年轻好生养,是咱们这小地方不可多得的极品。” “满意是满意,但你也知道,我们不做有风险的活,寧愿要些普通没依仗的女人,也不要背后一堆麻烦事的,这娘们是什么来头你弄清楚了吗?” 矮个子吸了口烟,明明灭灭的火星照亮了那双闪著精明的眼睛。 “没什么大背景,一个人带著个孩子跟人合住,没见过家里的男人,有几个乡下亲戚,虽然是从京都来的,但之前也就是普通的车间女工,” “要说有什么了不得的关係,她倒是跟一个小公安比较熟悉。” “小公安?” 矮个子轻嗤, “小公安算什么。” “不过她有孩子?有孩子可就不值钱了。” “是比不上黄花大闺女,可这也说明她能生儿子啊。” 高个子急忙解释。 矮个子摸了摸下巴,眼里闪过淫邪的光,他活了这么大,还没搞过这么正的婆娘,不是大闺女好啊,卖出去之前还能让兄弟们爽一把。 “行,我回去跟老大说一声,要是成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矮个子拍著高个的胸脯。 中秋节过后,舒窈正式进入研发组,负责木薯糖水项目,因为这是糖水品类中第一个半成品性质的產品,技术科、生產科包括糖水车间主任以及厂办成员为此专门开了几个会议, 爭论点主要在於这种半成品的糖水形式太过新颖,害怕不符合群眾需求。 虽然如今实行的是计划经济,不存在广泛意义上的滯销,但如果產品不符合民意,也照样会存在堆积情况。 “各位,我还是那个態度,不赞成木薯糖水的生產,” 供销科科长神情激动, “是,木薯糖水成本低,还能带动糖水车间冬天的用工率,但是咱们也不能看眼前这些好处啊,” “我还从来没见过需要买回去再加工的糖水罐头,不能直接吃,这还叫罐头吗?” “一旦生產出来,没有群眾购买,那就是极大的浪费。” “不行不行。” 他连连摇头,打死不同意。 这也正是厂领导们担心的问题,半成品糖水前所未有,大家都不知道这个新品种上市后的反应。 吴正国没开口,他看向舒窈,想看她如何解决。 舒窈看著工作本上这些天开会的记录,总结著开口, “木薯糖水的口味、工艺成本、包括原材料供应方面,大家都没有意见,唯一有质疑的点在於糖水有即食性,而木薯大满贯没有,” “其实对於这个问题,我有一个想法。” 舒窈抬起了头, “如果我们不把木薯大满贯归类於糖水种类呢?” “不是糖水,它还能是什么?” 魏天河发问。 “便利的速食品,可以根据个人口味来进行简单烹飪的甜品,虽然確实不如开盖即食的罐头便捷,但它可以根据家庭成员的多与少选择性往里面加入適量的水和其他食物,比如小圆子、芋头、红薯……” “保证每一位家庭成员都能分到一碗。” 这是水果罐头没有的优势。 “它可以有一个具有意义的名字,比如全家福。” “全家福?好名字!” 吴正国击掌, “比大满贯好听。” “老杜,你觉得呢?大冬天的谁不想喝一碗热乎的?这寓意还好,全家福全家福,喝一碗全家都有福!” 他问供销科科长。 杜科长点点头, “这样讲的话,合理多了。” 厂內討论完毕,又將新產品拿到了轻工业局,最终由工业局下达了生產计划,木薯糖水正式进入生產。 十月中旬,舒窈趁周日放假又回了一趟舒庄大队, 国庆回来后,她同周卫国諮询过舒胜利夫妻的生育问题,他去县医院调了二人的病歷,给出的建议也是去大城市看一看。 正好过几天秋收结束,有一段时间的空閒,两人可以趁这个时间去一趟京市。 秋收农忙,队员们几乎全家出动,就连早中饭,都是在田里將就著解决, 舒窈在地里找到了舒振华,看见舒窈,他满脸惊喜, “么么儿回来了?孩子呢?没一起回来?” “大爷爷,我等会儿就回去了,没带他。” “走,去家里。” 舒振华丟下手里的活儿,拉著舒窈要往回走。 “大爷爷,你忙,我回来跟你说个事就走了。” 舒窈没动。 “么么儿,大爷爷也有个事,想让你帮忙拿拿主意。” 舒振华没听她的,大步往前走,舒窈只好跟上。 “种植蘑菇?” 听到舒振华问的事,舒窈挠了挠头。 第90章 野猪下山1 舒窈有些头禿,她对种植那是一窍不通。 “对,种蘑菇。” 舒振华点头,喝了一口水, “农技站下来一批菌种,说是能人工栽培蘑菇,给各个公社下了任务,” “我们也不懂啊,只知道山里下了雨会出菇,但人工栽培,我们是真没有听过。” “么么儿,你见识多,你给大爷爷说说,这东西靠谱吗?” 后世的菌菇类人工栽培技术已经十分成熟,哪怕是家庭作坊也能以此营生,可在六十年代? 舒窈不敢打包票。 这个时候就已经有菌菇类的人工栽培技术了吗? 但她又一想这不是她原本的时空,也就不纠结了。 “大爷爷,农技站的同志怎么说?有没有技术人员过来进行指导?” “有的,” 舒振华点头, “还是沪市来的技术员,说这种双孢蘑菇在沪市周边已经发展开来,还说这是为国家创造外匯。” “我这不是想著,秋收过后,大队要修渠,人手紧张,再加上这是个技术活,我们这些大老粗怕是学不会啊。” “而且这是给国家做贡献的,別被我们给弄毁了。” “但是吧,这蘑菇种好了,咱们大队也能多个进项,干吧不放心,不干又不甘心,所以大爷爷想听听你的看法。” 舒振华皱著眉,十分苦恼的样子。 “大爷爷,那我就说一说,你也就听一听,具体干不乾的,我也不能代替大队拿主意。” 舒窈先表明態度。 舒振华点头。 “既然农技站的同志说了,双孢蘑菇在沪市周边已经得到了发展,那就说明这东西能种起来,出菇有保障,” “我虽然不太懂蘑菇种植,但也是知道,蘑菇生长,温度湿度缺一不可,技术员选了咱云山县,一定也是经过调查的,认为咱们这里適合蘑菇生长。” 这话舒振华赞同,他们这別的不说,山里头的菇子確实长得又多又好。 “但是吧,咱们之前也確实没有人工栽培蘑菇的例子,具体能不能成功,那也是真不好说。” 谁敢打这个包票啊? “大爷爷,你不如组织一场会,听听大伙儿的意见。” 舒窈给出个建议。 队里是准备这么干的,他也就是想再听听么么儿怎么讲。 “对了,你要和大爷爷说什么?” 舒振华问舒窈。 “是胜利哥那事,我问过了,周大夫建议最好去大城市做个全乎的检查。” 舒振华嘆道: “他们两口子做出那样的事,难为你还想著他。” “大爷爷知道了,谢谢么么儿。” “要是確定去京市,大爷爷你提前通知我,我给爷爷去个电话。” “嗐!” 舒振华摆著手, “哪用麻烦你爷爷,他们又不是几岁的小孩,还怕丟了不成?” “那不行,爷爷知道了要怪我的。” 舒窈笑。 “月满几个呢?今天应该放假吧?” 舒窈从进大队就没见著几个孩子。 “都在山上呢,公社里开始收木薯,咱们大人忙活著秋收,孩子们就都去山上挖木薯了。” 舒窈闻言起身, “大爷爷你忙,我上山去看看。” 她不跟孩子们抢木薯,反正这些木薯最后也得到食品厂手里,她要去挖魔芋,上一次做的魔芋给左邻右舍分了分,全没了。 后山热火朝天,全是孩子们吵闹的声音,一会儿比谁挖出来的木薯重,一会儿又比谁挖出来的最多。 舒窈在大队里也算是个名人,走到哪儿都是叫她“姐姐”“姑姑”的声音,一个个十分上道的给她指舒月满几个的位置。 几个小屁孩跪在地上挖得认真,脸上都沾了土变成了花猫, 察觉到有人靠近,舒月满率先抬头,满脸的警惕在看到舒窈后变成了狂喜, “窈姐,你怎么来了!” “是要挖木薯吗?” 舒月满拍拍自己的背篓,財大气粗的模样: “窈姐,都给你。” “不用,你们自己留著,我来挖些鬼芋带回去。” 舒窈挨个摸了摸五小只的头。 忽然,一声惊天巨响炸得所有人都懵了,舒窈身子一抖,不小心把沈淮屹的头髮都揪下来几根, “什么声音?” 舒窈摸著乱跳的小心臟问。 舒月满被嚇得一激灵,手上的镐子都给扔了,然后叉著腰,横眉怒目, “绝对是舒胜宝又偷偷把小干炸带上山了!” 她小手一挥,召集了自己的小跟班, “走,我们去把舒胜宝给押回来!” “小干炸?” 舒窈问还留在自己的身边的舒胜丰。 “胜金哥马上要结婚,明诚伯替他备下的,等新娘子进门时放,被胜宝偷偷带上山炸兔子洞了。” 云山县有娶亲放爆竹的习俗,寓意婚后红红火火。 “他前几天偷摸从小鞭上拆鞭炮带上山刚被骂过,今天竟然胆子大到带了小干炸,这个声音太响了,爷爷怕我们把野猪嚇到发狂跑下山。” 秋天的时候山上的吃食减少,而山下全是成熟的穀物,野猪本就容易在山脚附近活动,但它们也怕人,所以下山时间很有规律,一般都是天黑后成群结队下山祸害庄稼,大队里的民兵晚上会巡逻驱赶。 可要是受了惊,野猪就会横衝直撞,极有可能下山伤人。 所以各家都耳提面命不要在山上搞出大动静。 结果舒胜宝这熊孩子,你不让他干什么,他就偏要干什么! 舒月满气死了,她爷爷是大队的头头,她在孩子里也是孩子王的存在,现在竟然有人不听她的话! 小姑娘带队气势汹汹地把几个捣蛋鬼押了回来,边走边教训,手里的树枝甩得“啪啪”响。 舒胜宝几个不服气: “舒月满,你放开我!我都看见兔子了!你赔我兔子!” “哪儿那么容易有野猪?这么多天连影子都没瞧见!” “就是有,我也能一拳把它们打晕!” “你以为你是武松啊?一拳干倒大老虎?” 舒月满毫不客气地用小树枝在舒胜宝胳膊上抽了一下, “你没听我爷爷讲?前几天隔壁的春风大队刚出现过野猪群,被民兵打跑了,谁知道它们会去哪里?” “舒胜宝,我告诉你,你完了,你今天指定要挨揍!” 第91章 野猪下山2 舒窈刚想笑舒月满教训起人来有模有样,十分有气势,但下一刻,她就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的不同寻常, 山林里的鸟叫虫鸣骤然消失,空气静得渗人,远处传来沉闷的震动,林间的群鸟振翅四散奔逃。 舒窈没经歷过这种事,反应还不如舒胜丰这个12岁的孩子快, 舒胜丰脸色突变,大喊一声: “快跑!是野猪!野猪衝过来了!” 半大的孩子们瞬间慌了,惊叫著往山下逃,刚刚还放大话一拳能打死一头野猪的舒胜宝眼泪都下来了,磕磕绊绊扑腾著逃跑。 舒胜丰拉著舒月满和舒胜茂,叫著舒窈,也快速逃离, “不行不行!” 舒月满惊惶地瞪著眼睛, “赵石头他们还在那边,我得把他们带下山。” 因为之前赵石头他们欺负沈家两兄弟,舒月满觉得他们恃强凌弱,因此挖木薯时特意把几人远远支开。 现在就他们几个没和大部队在一起。 舒月满心里也害怕,但她一咬牙,挣开舒胜丰的手,转身要去找人。 舒窈一把抓住她的肩, “他们在哪里?我去找他们,你们快下山!” 舒窈是山上唯一的大人,无论是出於自己的良心,还是她的警察爹遗传给她的使命感,她都做不到看著几个孩子冒险。 “窈姐……” 舒月满泪眼汪汪,指了个位置, “我跟你一起去。” “去什么去?去送菜啊?” 舒窈暴躁,虽然她好像也是去送菜的。 “你们跑快点,去找爷爷,让他赶紧集合民兵带枪上山,我是长命百岁还是英年早逝,就看你们跑的速度了。” “胜丰,让大家不要吵,保持安静。” 发狂的野猪会本能地循声追逐“猎物”。 “实在不行,就让大家上树!” 沈淮屹抓著舒窈的衣角,不想让她过去,被舒窈拂开, “快带弟弟走。” 舒窈快速说完,把几个孩子往前一推,自己朝著赵石头等人的方向跑去。 现在她这个位置,已经能看见野猪狂奔时引起的漫天尘土, 野猪奔跑的速度比舒窈想像中还要快,等她寻著哭声找到赵石头几人时,野猪已经近在眼前, 十几头大小不一的野猪发了狂似的俯衝而下,所到之处灌木无一倖免,通通被撞断, “咔嚓咔嚓”的声音听得舒窈汗毛倒立,恨不得立刻躲进空间。 但看著身边七八个孩子,她强装镇定地捏起手指,快速指挥, “都上树!” 舒窈托著一个五六岁孩子的屁股推著他往上爬, 可野猪的速度实在太快,几个孩子刚爬到一半,它们就过来了, 昂起的头仿佛都能拱到孩子们的屁股。 舒窈一咬牙,自己卯足了劲儿往另一边跑,边跑边大声叫著,吸引野猪群的注意,她想把野猪群引走,再进入空间。 然而出乎意料,野猪群竟然忽视了他们,一刻不停留地直衝冲往前。 舒窈愣住了,再扭头瞳孔巨震, 野猪群后面竟然跟著一头怪物似的长著獠牙的庞大公野猪,鬃毛倒竖如同钢针,眼珠子赤红如血,獠牙上沾著可疑的血渍,左衝右突对著前面的野猪穷追不捨。 舒窈屏气,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然而就在这时,赵石头团体中年纪最小的那个孩子忽然从树上往下滑了一截,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尖叫, 对带崽母猪群穷追不捨的公野猪,停了。 舒胜丰等人听了舒窈的话,分开行动,沈淮屹和舒月满不管其他,咬紧牙关往山下跑,舒胜丰组织年纪小跑不快的孩子们上树,舒胜茂则托著沈淮崢往树上爬, 即使舒胜丰极力让大家安静,可听著背后越来越近的“隆隆”声,没有人能保持冷静,本能地发出恐惧的哭声。 跑下山的孩子们在半中途和匆忙上山的几个民兵碰了个正著,舒月满看到队伍里的舒明忠和舒胜利大哭出声, “爸,野猪下山了!窈姐还在山上!” “呜,都怪我!” 民兵们脸色一变,他们是听到了山上的爆炸声才过来查看的,没想到真招来了野猪。 “月满,你讲清楚,有多少野猪?” “不知道,声音好大,好乱……” “窈姐让爷爷组织民兵带枪上山……” “哇,我不要窈姐死……” 闻言,民兵们当即吹响哨子。 山脚下,听见哨音的舒振华心里一咯噔, “坏了,怕是真招来了野猪!” “明勇!赵大全!快,带人抄傢伙,上山!” 沈仲越脸色一白,拔腿往山上跑,他今天看见了舒窈上山,却在她回眸的瞬间狼狈蹲下。 沈仲恆眼前也是一黑,咬著腮帮子快速跟上,兄弟俩不要命的跑,一个比一个快, 等听到枪声,两人更慌了。 沈淮屹见到民兵们脚步也没停,直到看见一前一后跑来的小叔和爸爸,他才感觉到自己腿软的跟棉花一样,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窈窈呢?淮崢呢?” 沈仲越的眼白上爬满了红血丝,指尖攥得发白,手心里细细密密的冷汗犹如阴冷黏腻的毒蛇,他的声音止不住的颤,胸口剧烈起伏,每呼吸一下,都能感受到来自心臟的滯痛, 他害怕,害怕舒窈出事。 “小婶在山上,她去救赵石头了!” “弟弟在树上……” 沈仲越没等沈淮屿说完,继续往山上狂奔,沈淮屹看著后面的沈仲恆,哭著喊: “爸爸,去救小婶……” 沈仲恆脚步不停, “知道,你快下山,这里不安全!” 树林间,几名持枪的民兵已经同野猪群进行了交锋,野猪皮糙肉厚,没有被打中要害的它们愈加发狂,不要命地向前猛衝, 猪多人少,再加上枪法不准,民兵们很快陷入被动,更危急的是,大树被野猪反覆撞击,上面的孩子们摇摇欲坠。 千钧一髮之际,沈仲越直接夺过舒胜利手里的枪,在树林间飞快移动,寻找最佳位置,对准野猪眉心、腹部等要害位置,瞄准、射击,三枪毙命。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相较於闭著嘴直接夺枪的沈仲越,沈仲恆就礼貌多了,捏住离自己最近的一位民兵手腕上的麻筋,迫使他鬆开手, “借用一下,谢谢。” 兄弟俩几个月没摸枪,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还在,枪枪打在野猪的致命点上,他们也不浪费子弹,一旦野猪动作迟缓下来,就会让其余民兵补枪。 “爸爸,小叔,在山上,还有人在山上!” 在树上远远瞅见爸爸和小叔的沈淮崢扯著嗓子大声喊著。 沈仲越一下子明白了小侄子的意思,窈窈不在这里,她还在山上! “仲越,你快去,这里交给我。” 沈仲恆催促。 第92章 沈仲越受伤 山上的舒窈正在死亡线上反覆横跳, 她顾不上低矮的灌木划得她脸上身上全是伤口,一个劲地往林子深处钻。 发狂的野猪被她吸引了注意力,跟在后面紧追不捨,它鼻子里喷出的浓厚腥臊气,奔跑时不断震动的大地,以及那对仿佛下一秒就能將她轻鬆刺穿的獠牙,让舒窈恨不得再长出八条腿。 舒窈仗著身形瘦小,专门绕著长势密集的大树跑,复杂的地形成功拖慢了野猪的速度,但也激得野猪更加狂躁, 舒窈跑了有六七百米,確认密集的树木能彻底挡住赵石头几个孩子的视线后才在一棵粗壮的大古树前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后背死死贴著大树,紧紧盯著向自己狂奔而来利齿怪物,心跳如擂鼓, 一秒, 两秒, 三秒! 在锋利的獠牙即將刺穿她的身体前,舒窈闪身进入空间。 一进去她就瘫软在地,后怕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身子不听使唤地哆嗦著,野猪沾血的獠牙和赤红的眼珠、狰狞的长相反覆出现在她眼前。 舒窈没敢任由自己瘫太久,空间无法观察到外面的情况,她不知道大队里的民兵什么时候能找过来,也不敢拿自己的秘密冒险。 她扶著旁边的柜子站了起来,活动一下酸软的腿, 也不知道她特地选的好地方有没有撞晕野猪,或者卡住它的獠牙。 小心翼翼闪出空间的舒窈想著,要是情况不对她就立刻跳回来! 但舒窈没有预料到的是,野猪皮糙肉厚,除了被撞得晕乎了一会儿,毫髮无伤, 被树干撞得迷迷糊糊的野猪,在周围跑了几圈没发现她后,愤怒地调转方向,又衝著赵石头几个孩子去了, 舒窈出来时,恰好瞅见十几米外它前蹄刨地,预备衝锋的背影。 不能让它过去! 舒窈下意识地用手上的小锄头敲击著地上的石头, 她有掛,几个孩子可没有,一次撞不晕,多来几次总可以吧? 舒窈故技重施,一次又一次引诱野猪撞树。 然而野猪也不是傻子,多来几次之后它完全放弃了面前这个“狡猾的猎物”,不论舒窈如何发出动静,它都不再上当, 刚刚是野猪撵著舒窈跑,现在是舒窈追著猪跑, 她现在只希望,那几个孩子千万听她的话,不要下树。 可偏偏现实与愿望相反,眼见著舒窈把野猪引走,赵石头几个连忙跳下树往有枪声的地方跑,一定是有人来救他们了! 舒窈追著野猪原路返回,抬眼一看,树上空无一人,顿时心漏跳一拍,野猪在空旷的小道上奔跑的速度比她快太多,刚刚在林子里还能勉强追上的她,这会儿只能看见野猪隱在尘土里的背影, 很快,前面就响起孩子们惊恐的尖叫,以及一声枪响。 舒窈鬆了口气,看来是民兵到了。 事实上,情况並没有舒窈想像的那样乐观, 沈仲越一路急奔过来,恰好遇上被野猪衝散的孩子们,野猪和孩子们挨得太近,几个孩子又跑得没有章法,沈仲越举枪瞄准,最终还是放弃开枪。 眼见著一个孩子即將被撞翻在地,沈仲越一边往那边奔,一边枪口向上,打了一记空枪吸引野猪的注意, 这头野猪前几天刚被春风大队的民兵围剿过,对枪声十分敏感,它顿了两秒,那个差点被穿成糖葫芦的小男孩连滚带爬地闪到了一边, 沈仲越一把將枪甩到背后,在野猪再次衝锋之时从侧边撞了上去,双手同时握住它的獠牙,额上青筋暴起,喝道: “上树!” 野猪的蛮力顶得沈仲越脚下拉出两道深深的痕跡,他一步一步后退,脚后跟抵在树根借力,右手鬆开獠牙,猛一拳打在野猪的眼睛上。 几个孩子被嚇傻了,只知道要往山下逃命,根本不听沈仲越的指令。 舒窈跑过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副乱糟糟的场面, 她看到徒手控制住野猪的沈仲越,一声尖叫差点从嗓子里爆出来,被她硬生生抑制住, 她看到了沈仲越背后的枪,立刻明白他想干什么。 “別跑了,都上树!” “不想死的都去爬树!” 舒窈几步上前,拎起一个腿软摔倒在地的孩子,把他往树底下推, “你们跑得过野猪吗?一个个的都想死是吧?!” 沈仲越那边的情况很不好,庞大的公野猪力道大得难以想像,它跟发了疯似的左右甩动脑袋,用脑袋撞,用獠牙蹭, 舒窈余光瞟见他的胳膊已经被划出一道极深的口子,鲜红的血一下子涌了出来,浸湿衣服,滴落到地上。 舒窈心里一窒,强行回正心神拍了拍上面孩子的腿,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別慌,往上爬。” “不、不行,我脚疼,我的脚好疼!哇啊啊……” 小孩又疼又怕,听著那边野猪的动静,心里更是惊恐,舒窈仰头一看,这才发现孩子的右脚呈现一个不正常的弧度。 孩子尖锐的声音刺激到了野猪,疯狂用力之下,竟把沈仲越甩了出去,然后寻著声音冲向这边。 “啊!啊啊啊啊!” 小孩放声尖叫,求生欲让他试图靠著双手和膝盖的力量向上攀爬,慌乱间反而把他下面的舒窈踹了下去, “窈窈!” 沈仲越心胆俱裂,扑过来抱住舒窈在地上打了个滚,他护著舒窈,自己的后腰处却被野猪的獠牙伤到,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舒窈瞪大了眼睛,眼里全是仓惶与震惊。 沈仲越来不及安慰她,再次就地翻滚,躲开衝撞,反手按住野猪的脖颈,用力攻击它的眼睛和耳后要害位置。 舒窈红著眼睛从地上爬起来,姿势狼狈地上树,眼睛快速扫了一圈,只见所有孩子都攀在树上,於是大吼一声: “沈仲越!” 听到提示的人如同收到军令,快速鬆开钳制野猪的手,一脚蹬在它的头上,藉助它向上拱的力道跃到半空,左手攀住大树伸出来的枝干,腰腹用力,双腿向上勾住树干,以一个倒掛金鉤的姿势掛在树干上, 同时右手解下背后的枪,迅速举枪瞄准,三枪之后,庞大的野猪轰然倒地。 直到此刻,气喘吁吁的舒明忠和另一个民兵才赶到。 第93章 他就是一个黑五类 “爸爸!” “哇啊!爸爸!” 见到亲爹,赵石头放声大哭。 “怎么样?没受伤吧?” 赵大辉连忙去把儿子侄子几个接下来, “疼,我脚疼!” 赵石头眼泪汪汪,裤子底下都湿了一块,明显是被嚇惨了。 赵大辉看了一眼肚子还有些起伏的庞大野猪,又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沈仲越,一时间后怕的不得了, 幸好、幸好几个孩子没事。 “大伯,去医院,赶紧送他去医院!” 舒窈跳下树后第一时间跑到沈仲越跟前,看著他一身的血,想扶他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她的脸色甚至比沈仲越这个伤员还要白。 “別怕,都是皮肉伤。” 沈仲越扯出一个笑,安抚她。 “什么皮肉伤啊,好多血!” 舒窈的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不停催促著舒明忠。 好在,后面的大部队很快过来了,把伤员抬下山,轻伤的送进大队卫生站,重伤的送去县医院。 一行人乱糟糟地闯进县医院,连声叫著大夫, 沈仲越情况最严重,已经失血昏迷,被医护人员接手,飞快送入了手术室。 舒窈这才顺著墙瘫软下来。 帮忙拉车过来的沈仲恆擦了把汗,蹲在她身边安慰: “不要紧,我看过了,没有伤到要害。” 舒窈的指甲无意识戳进掌心,怔怔地问: “大哥,他是因为我才没有等民兵一起上山的吗?” 淮屹和淮崢已经跑了下去,如果是为了他们,他该和大哥一样,在接近山脚的位置对付野猪群,而不是一个人跑到半山腰。 沈仲恆一瞬间的沉默,舒窈就全明白了,她闭了闭眼睛,任由滚烫的泪滑下。 “窈窈,你不要自责,野猪群下山伤人,我们本就不会坐视不理,山上不止有你,也还有一群孩子,虽然我们现在这个样子…… 沈仲恆自嘲一笑, “但该记住的,我们一直记在心里。” “仲越这些年,受过大大小小的伤不计其数,但这一次,他一定是最庆幸的。” “这里我守著,你先去找护士处理一下伤。” 舒窈伤得不严重,全是被树枝划出来的细碎伤痕,但在她那张脸上,就有些触目惊心的味道。 她摇了摇头, “我就在这里。” 哪怕沈仲越和沈仲恆都和她说,这是皮肉伤,不严重,可是那么多的血是真的,昏迷也是真的,她想亲眼看到沈仲越从手术室出来,知道他平安。 沈仲恆没有再劝,而是去找护士拿了瓶消毒药水给她。 伤员们得到了安置,医院里安静下来,舒振华和舒明忠也过来劝了她几次,让她回家休息,都被舒窈拒绝了。 过了一会儿,舒庄大队听到消息的女人们赶了过来,一个个跑得满身是汗, “么么儿,你没事吧?” 崔喜凤喘著粗气,拉起舒窈上上下下打量。 旁边的田淑芬扶著她,同样眼神焦急, “月满一回去就哭著叫你,我们又听人说你一身的血,真是嚇死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不是我的血,是沈仲越的。” 舒窈刚擦乾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他帮我挡住了野猪的獠牙,要不是他,现在躺在里面的就是我了。” 崔喜凤握著舒窈的手紧了紧,看著她失魂落魄、满脸泪的样子,没敢多问,只道: “大奶奶陪你在这里等。” 赵家人也过来了,赵石头的脚骨折,但好在不严重,復位后打了石膏固定就能回家休养,他们看过孩子,特地来找了舒窈, 赵凤珍和赵石头的妈看见舒窈都恨不得给她跪下, “窈窈啊,婶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我娘家几个小侄子今天全在山上,我们都听说了,要不是你去找他们,又把野猪引走,我们赵家今天还不知道要哭成什么样子!” “窈窈,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赵凤珍抹著眼泪。 赵石头的妈则是满脸愧疚: “我听石头讲了,他今天不小心把你踢下了树,害你差点被野猪伤著。” 崔喜凤还不知道有这事,一听这话,立刻激动起来,瞪著眼: “这还能不小心?” “石头也不小了吧?十岁了,该懂事了!” “那下头就是野猪,他能不知道掉下去是什么后果?” “还好么么儿没事,她要是有事,我崔喜凤第一个不放过你们!” 赵家是外来户,舒振华又是大队长,整个舒庄大队只要是姓舒,那都是沾亲带故,更別提舒窈还有个在京市的厉害爷爷, 赵家也是知道这事的厉害的,所以第一时间主动找了过来道歉,半点不敢隱瞒。 主动道歉和被舒家找上门,哪个后果更严重,他们还是知道的。 赵石头脚上刚打完石膏,就被他爹赵大辉拎了过来, “赵石头,道歉!” 赵石头哭哭啼啼, “舒窈姐姐,对不起,我太害怕了,我不是故意的。” 赵凤珍和赵大辉俩口子眼神殷切地看著舒窈,只要她不计较,这事儿就算翻篇。 但舒窈看著身上已经泛黑干硬的血跡,又看到手术室紧紧关闭的大门,想到沈仲越身上狰狞的伤口,还有他替自己挡住野猪攻击的画面, 愤怒的情绪在胸口涌动, 这事儿,她偏要计较! 舒窈无视赵家几人殷切的目光,她直视赵石头,声音发冷: “我把野猪引开之前,是不是告诉过你们,不要下树?” “已经有人去通知民兵队,只要多等几分钟,什么事都不会有!” “为什么不听话!” 她不气赵石头因为脚受伤爬不上去树,也不气他慌乱之下求生欲爆发,导致动作太大把她踹了下去,她气的是几个孩子不听指挥,明明谁都可以不受伤的。 面对舒窈的质问,赵石头囁嚅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不断重复: “我们太害怕了,我们真的太害怕了。” 赵石头的妈心疼孩子,討好地看著舒窈: “孩子年纪小,一下子慌了神,幸好都没出事。” 舒窈的拳头一下子捏紧,心火直衝脑门,指著手术室: “没出事?那这间手术室里面是在干什么?!” “要不是他来得及时,赵家七八个孩子,能安然无恙的下山?你们的儿子,能只折了只脚?” “他就是一个黑五类,算什么……” 对上舒窈那双似要杀人的眼睛,赵大辉声音越来越低,別过了头。 第94章 还不如不救! 舒窈的质问让石头妈也有些惊住,磕磕绊绊的说: “他、他不是因为你才……” 她知道的不多,刚刚去看孩子,只听到他哭著讲自己不小心把舒窈踢下了树,害她差点被野猪伤到,其他就没有了。 “石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凤珍推了推侄子。 “哥?” 见侄子不说话,她又看向堂哥。 看到一个比一个沉默的父子二人,舒窈冷笑, “我来说吧。” 这里的动静,引来好几个舒庄大队的人,舒窈乾脆原原本本把事情说了一遍, “我把野猪引走后,那野猪確实追著我跑了一段时间,忽然又原路返回,我担心他们几个,也跟著后面跑了过去,谁知道他们没听我的话好好呆在树上,正往山下跑,沈同志过来时,野猪已经撵上了他们几个,” “没出大事,完全是因为他来得及时!” “沈同志是带了枪的,可野猪和孩子们离得太近,为了不伤著孩子,他没用枪,而是徒手搏斗,给我们爭取了上树的时间,” “在我被石头不小心踢下树之前,沈同志就已经因为和野猪搏斗上了伤,后来为了救掉下树的我,又被野猪捅伤。” “要论救人的功劳,也该是沈同志的功劳更大!” 听到徒手搏斗,好几个人倒吸一口凉气,特別是与野猪有过交锋的民兵队员, 四百多斤的成年公野猪,一头拱下去,人的肠子都能被顶出来! 他们对付这种野猪,也只敢远远的打枪,根本不敢靠近,这完全就是豁出命去救人啊! 怪不得二大爷家的孙女儿哭成了这个样子。 那是真救命恩人! 反观赵家这个孩子,半句不提人家,真让人寒心,也不怨舒窈这么生气。 “没错,” 舒明忠走了过来, “这次野猪下山,我们大队没有像隔壁的春风大队一样伤亡惨重,全是沈家的功劳。” 他看了一眼赵大辉,赵大辉心虚地低下头。 “听到山里的动静,我带著胜利几个进山查看,在临近山脚的地方遇上了野猪群,我们就五个人,野猪足足有二十几头,要不是沈家兄弟还有老沈过来了,单凭我们几个,根本抵挡不住,它们怕是要衝进大队,造成更大伤亡的!” “大辉,你跟我一起上的山,也看到了沈家这次做出的贡献,小沈同志浑身是伤,流出来的血把衣服都浸透了,孩子们却都被保护得好好的,” “么么儿在山上时也把小沈同志怎么受的伤说了一遍,我不信你没听见。” 石头妈不可置信地在赵大辉手臂上打了一巴掌, “孩子他爹,你怎么能这样?要不是舒家丫头和明忠大哥说出来,你是不是还准备瞒著?” “黑五类怎么了?黑五类救了你儿子的命!” 她又一巴掌打在儿子头上, “赵石头,你的救命恩人还在手术室里,你站在这里不心虚吗!” “你就在这里等著,沈同志什么时候平安出来了,你再什么时候回家,跟我去沈家道谢!” “我才不要谢他们,他们不配!” “他们这种人,害死了我爷爷,就是死了也活该!” 赵石头恨恨抬头。 舒窈闻言眼前发晕,衝上去就想打他一巴掌,沈仲恆也捏紧了拳头,腮帮子咬得生疼,但有人的动作比他们还要快,石头妈一巴掌打在赵石头的脸上, “闭嘴!你、你真是被你奶奶给教坏了,好赖不分!” 她抖著手,一脸失望地看著丈夫和儿子。 因为沈仲越救了舒窈,田淑芬和崔喜凤这会儿对他可谓是感激万分,听到这话,崔喜凤眼神不喜, 田淑芬更直接,“呸”的一声, “早知道是这么个不懂感恩的东西,还不如不救!” “淑芬!” 舒明忠低声喝住她。 虽然这是实话,可赵石头毕竟是个孩子,不救这话,严重了。 舒窈现在对赵家厌恶到了极点,说话半点不留情面,舒明忠喝住了田淑芬,却喝不住她, “大伯母说的对,原来赵家对待救命恩人,还看人下菜碟,” “你们不领沈家的情,我可是要领的,毕竟,要不是沈同志,赵家几个孩子真出了什么事,我却毫髮无伤,赵家怕是还要算在我头上,质问我为什么保护不好孩子!” “要不是我有个好爷爷,恐怕我就是死在野猪嘴底下,也只能得赵家一句,死了也活该。” “我今天救人全凭良心,但以后,我不敢再和没有良心的人讲良心了。” 赵家几个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其余舒庄大队的人脸色也有些变了,悄悄离他们远了些, 可不是嘛! 这赵家小子对待救命恩人都能说出这样恶毒的话,当爹的还不制止,一副默认的样子,以后赵家再遇上什么事儿,可不敢隨便救了, 別救人还救出罪来。 人群中的赵大全立刻上前: “舒家丫头,大全叔不是没良心的人,你今天冒著生命危险把野猪引开,救了大全叔家两个仔,大全叔谢谢你,” “野猪突然跑回去谁也想不到,几个娃娃不听你的话下了树,害了自己也害了沈同志,叔今天回去一定给你和沈同志一个交代,让他们过来给沈同志磕头。” 他说著,又转身对旁边的沈仲恆鞠了一躬, “大沈同志,今天多谢你救了我家丫头,要不是你,她就不是只伤了一条胳膊了。” “丫丫,过来。” 他招了招手。 他闺女没抱稳,被野猪撞得从树上掉了下来,丫丫刚刚指著大沈同志告诉他,就是这个叔叔及时接住了她。 赵丫丫上前,“噗通”一声跪下,脆生生道: “叔叔,谢谢你救了丫丫。” 沈仲恆缓慢地眨了眨眼,一瞬间竟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扶起她: “不用谢,是叔叔该做的。” “行了,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病看完了没大事的就都回去,明忠,你带著大伙儿回队里,我在这里守著。” 舒振华是专门等舒窈发泄出来后才出的声,別说么么儿了,就是他,刚刚也想去给赵石头一巴掌,什么东西,赵家还会不会教育孩子! 看到赵大全站出来说的话做的事,他才又消了些气,好在,也不是全烂了根。 “赵大辉啊,既然孩子问题不大,不用住院,你们一家也回去吧別在这儿杵著,討人嫌!” 还惹么么儿生气! 赵大辉看向舒窈,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被赵大全一把拉走了,倒是石头妈和赵凤珍担心地瞅了一眼手术室, “大队长,我们还是在这里等沈同志出来……” “等什么?等你儿子一张嘴再说些不著五六的话?” 崔喜凤眉毛高高挑起,满是不耐烦: “有这个功夫,不如回去好好教育教育,別越长越歪!” 第95章 眾叛亲离 “大全,你什么意思?” 到了外面,赵大辉一把甩开赵大全的手, “你这是踩著我去討好舒家那丫头?” “你忘了当年咱们赵家为什么要背井离乡,来这舒家庄了吗?” “我没忘。” 赵大全嘆了一口气, “大辉哥,是你和伯娘太左了,沈家也不是当年的董家,大伯不是他们害死的。” “有什么不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赵大辉脸色固执。 “一码归一码,人家確实救了咱家的孩子,咱就是得记恩。” “不光是咱们赵家,就是整个舒庄大队有孩子的人家,都会记他们沈家的恩,大辉哥,你是要跟所有人都反著来吗?” 赵大辉胸口快速起伏几下: “赵大全,感情当年死的不是你爹,你如今就这么轻轻鬆鬆原谅了这些人!” “那是我爹!是我爹!我眼睁睁看著我爹吐血死的,又看著大妹和小弟死在了逃荒的路上,我原谅不了,我一个都原谅不了!” “你问问凤珍,你问问她,三婶没了,她恨不恨!” “咱们三家,只有你、只有你们家人最全乎,爹妈都在!” “別说他只是受了伤,就是死了,那也是欠我们赵家的!” 赵大全摇著头,连连后退, “疯了,你真是疯了……” “你再这样想,害的只有你和你的孩子。” 言尽於此,赵大全也不想再多说,转身去牵了女儿离开。 赵大辉对著他的背影咒骂: “叛徒,你这个赵家的叛徒!” 赵凤珍迟疑地走上前, “大辉哥,我娘当时走的时候跟我说,让我往前看,” “现在的日子很好,你和大伯娘也该走出来了。” 赵大辉咬著牙: “凤珍,你也觉得我做得不对?” 他们一个没了爹,一个没了妈,相较於赵大全几个二房家的堂兄弟,他们自然而然的更亲近些,可现在,她竟然也不站在自己这边了。 赵凤珍眼神闪烁,一句话就表明了她的立场, “沈家人也救了我的孩子。” 还有她的亲侄子。 其实窈窈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她只对有良心的人讲良心, 不说其他人,就连她这个亲人,都对赵大辉和赵石头说出来的话感到心寒,甚至恐惧, 怎么能对救命恩人说出死了也活该这样的话呢? 怎么能理直气壮地说,即使救命恩人死了,也是欠赵家的。 多大的脸啊! 赵大辉一连被两个亲人责备,但等去了骡车那边,他才真正明白赵大全说的那些话的意思, 平日里亲近的大队队员们,这会儿都面色怪异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满了评估与审视,他们谈论的话题全是和沈家相关, 几个之前玩得好的民兵队员,也全在兴致勃勃地跟舒胜利討论沈家父子三人的枪法。 赵大辉看向媳妇儿,却见她也扭过了头,不和他对视,更是挪动位置,挡在他和儿子中间。 他被所有人孤立了。 舒窈不知道等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於打开,周卫国和另一位大夫从里面走了出来,舒窈扶著墙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快速冲了上去, “周大夫,怎么样了?” “问题不大,除了肝臟上有少数出血点,其余都是外伤,伤口已经全部缝合,在里面观察一段时间、醒了麻醉就能出来了。” 舒窈提到喉咙口的心终於落了下去, “周大夫,谢谢你。” 崔喜凤和田淑芬也拍著胸口: “哎呦,谢天谢地,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周卫国接著嘱咐: “病人今天暂时不要进食,等明天出气之后才能吃些流食,可以少喝点糖水恢復体力,喝些米汤什么的,之后能正常进食了要多吃些鸡蛋、牛奶、瘦肉、鸡汤这些有营养的食物……” “到时候我写个单子送过来。” 舒窈听得认真,崔喜凤婆媳也连声说著, “有、有!” “家里攒著鸡蛋呢,我回去就把院子里那只老母鸡杀了。” “肉也多著呢,老头子,这次沈家可得多分肉。” 舒振华点头: “我记著呢。” 他拍著沈仲恆的肩: “大队里像赵大辉那个拎不清的蠢东西还是少的,你们的恩,大伙儿都记著。” “以后在舒庄大队,没人敢对你们不客气!” 这是舒振华这个大队长给沈家的承诺。 “胜利,你赶紧回去一趟,把小沈脱离危险的事告诉沈家,別让人家心惊肉跳没个底儿。” “喜凤、淑芬,你们也回去,拣一篮子鸡蛋,把家里的鸡杀了,再让胜利带过来。” “么么儿,你也別在这儿乾等著了,回去洗一洗,换身衣服,这里交给我和大沈同志。” 他得在这儿,沈家老大成分不好,万一有个要出面的事,还得他来。 舒振华几句话,把所有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让淑芬回去就行了,我在这儿照应著,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哪会照顾人?” 崔喜凤想得更多些。 “我……” 舒窈想说自己也能留下来,被崔喜凤直接打断, “么么儿,你回去,这一天又是惊又是嚇的,听话,回去歇一歇,有大奶奶在,还怕照顾不好小沈?” 么么儿和她这个老婆子不一样,这正当年纪的男女,万一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怎么办? 况且,虽然说她没那么歧视沈家,甚至在这次事情之后对沈家很是感激,但是让么么儿和他们扯上关係,她反正是不乐意的。 这年头,成分大过天。 救命之恩確实该报,那不是还有他们这些做长辈的? 崔喜凤打定主意,一定要把沈家二小子照顾得无微不至,养得白白胖胖! 还有沈家,她搁老头子耳朵多吹吹风,有啥好事儿想著人家点! 第96章 他偏要去爭去抢 崔喜凤把舒窈拉去一边嘀咕了半天,让她去买些营养品当做谢礼明天送过来,当面跟沈家二小子好好道个谢, 毕竟是救命之恩呢! 但后续她就不要再管了,医院里有她照顾著,回了舒庄大队也有她大爷爷,顶多日后她逢年过节回大队时给沈家带些心意回去,有这个恩情在,即使大队里其他人家看到他们走动也不会乱说什么。 崔喜凤方方面面都为舒窈考虑到了,舒窈也知道大奶奶是为自己好,是真的在作为一个长辈教导她做事, 但她和沈仲越的关係,不只是单纯的救命之恩。 她心里无端有些惆悵,明明已经下定决心逐渐疏远的,但命运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让他们再次纠缠起来。 舒窈一身乾巴了的血,再加上沈仲越手术成功,只等著醒麻醉,她就听舒振华和崔喜凤的话,回去了一趟,其余三人继续在手术室外等著沈仲越出来。 “誒,醒了醒了!” 看著沈仲越的眼珠子转动起来,崔喜凤惊喜地叫著, “小沈,你怎么样啊?伤口疼不疼?” 沈仲恆和舒振华也围了过来, “喜凤,水,给小沈餵点水,嘴唇都起皮了。” “小沈啊,你刚做完手术,稍微抿一点朝潮口就成,不能多喝。” 舒振华叮嘱,一张老脸笑成了橘子皮。 沈仲越躺在病床上,一只勺子抵在他的嘴边,他下意识想躲, “嘶”的一声。 “哎呦,別动別动!” 崔喜凤紧张坏了, “你这前面开了刀,后面缝了针的,可別不小心把伤口弄得裂开。” “你这笨手笨脚的!” 舒振华呵斥她。 沈仲恆在一旁劝: “我来吧,我来餵。” 沈仲越目光在病房內转了一圈,没见到舒窈,眼里顿时盛满了失落, 沈仲恆接替崔喜凤的位置,见二人跑去病房外叫医护,才飞快地说了一句: “她是等你手术做完后才回去的,那一身沾了血的衣服得换。” 沈仲越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沈仲恆会意, “哭了,眼泪就没断过。” 沈仲越顿时露出著急的神色,扭头避开大哥餵过来的水,哑著嗓子, “你劝……” “我是劝了,也得人家听啊!” 沈仲恆无辜眨眼, “那哭得,好像你出不来了一样。” 沈仲越先是皱眉,然后又忍不住咧了咧嘴。 沈仲恆嗤笑:“出息!” 沈仲越美了一小会儿,神色又黯淡下来,静静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既然沈仲越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医生来看了之后也说没问题,舒振华的心就彻底放了下来,野猪下山伤人,大队里面还有不少事等著他回去处理,在山里放炮的舒胜宝几个肯定要被狠狠批评,给大伙儿一个交代。 於是他把医院该办的手续给办了之后就带著沈仲恆回去了。 沈仲越不好意思让崔喜凤照顾他,也出声让她回去,被老太太义正言辞地拒绝,势必要把救了妹子家独苗的恩人照顾好。 舒窈过来时,就看见沈仲越一脸绝望地躺在床上,崔喜凤身边放著个盛著热水的盆,手里的毛巾冒著腾腾的热气,展开后一把糊在沈仲越脸上,一股脑帮他把脸、脖子、耳朵包括头髮搓了个遍, 力气大得沈仲越的眼皮子都被掀了上去。 舒窈站在病房外通过门上的小窗口看到这一幕,即使心里五味杂陈,也还是忍不住勾了勾唇。 她侧过身,背部紧紧贴著墙,做了几个深呼吸都没敢踏进去, 舒窈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清醒著的沈仲越。 “么么儿?” 舒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连崔喜凤的开门声都没听见, “你怎么现在就过来了?” “不是让你好好歇一歇吗?” 崔喜凤端著瓷盆,一脸惊讶地看著舒窈。 舒窈站直,眼睛不自觉地往病房內一瞥,恰好对上沈仲越极致惊喜的粲然眼神, 舒窈像是被烫著了一样,仓促扭头,举著手中从国营饭店打来的饭菜, “我来送饭。” “大爷爷他们呢?” “回去了,刚走没多久,队里的事也多,这边有我就行了。” 她看了一眼舒窈手中的三个饭盒,肉疼: “国营饭店打的吧?你说你买这些做什么?胜利肯定会给我带乾粮来。” 就这一会儿功夫,哪还能自己做饭? 崔喜凤回头望了望,看见面朝著这边的沈仲越,有些无奈: “来都来了,小沈正好也醒著,你不露个面也说不过去,进去看看吧,我去把毛巾洗了。” 她端著盆走了,舒窈缓慢转身,抿唇看向沈仲越,双手缠著装饭盒的网兜,被勒出道道白痕。 沈仲越仔仔细细看她,確认完她身上没有严重的伤口才最终將目光定在她肿胀的眼皮上, 见人站在那儿不动,他无奈地笑: “再不过来,你大奶奶就回来了。” 回来了,他们就说不上话了。 他不出声还好,一出声,舒窈的眼泪悄就无声息地砸了下来。 沈仲越感觉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人捶了一拳,脸色慌乱,声音慌张: “我我我,我说什么了?” “別哭別哭,是我错了。” 他挣扎著想要坐起来,被舒窈两三步上前按住: “你干什么!” “不知道自己身上破了洞吗?” “疼不疼啊?” 带著哭腔的颤颤尾音勾得沈仲越心臟重重砸在胸腔,他紧盯著舒窈,笑了: “你在担心我。” 然后又放柔了声音: “不疼,真不疼。” 麻醉还没过去,疼痛感不明显,要不是药物残留导致浑身无力,他现在就能下床! 舒窈瞪他一眼, “逞强!” 沈仲越见她没有否认担心他,即使被瞪了也不影响好心情,左手悄悄顺著被子往上爬,试探地碰上舒窈的手, 舒窈表情一顿,看看两人接触的手,又看向满眼小心思的男人,没有动。 沈仲越精神一振,顺杆往上爬,整个握住舒窈的手, 从小在军人家庭长大,经歷过战火纷飞看惯了生离死別也真正出生入死过的他,与瞻前顾后的舒窈不同,他更在意与珍惜当下。 就算被拒绝过又怎么样,舒窈对他並非全无感情,只要有一丝丝可能,他都要去爭去抢,去把喜欢的人叼回窝里。 第97章 一股子鸡屎味 “窈窈,” 沈仲越轻轻摇了摇舒窈的手,討好地笑著: “你能不能跟大奶奶说说,让她回去,” “我一个人也是可以的。” “可以什么可以。” 舒窈板著脸抽回手,沈仲越的手恋恋不捨地跟上去,被她毫不留情地拍下,沈仲越顿时一脸遗憾。 舒窈內心其实是赞同让大奶奶回去的,一个是老人年纪不小了,照顾人又是个费心的活,她怕崔喜凤吃不消, 第二个是刚刚她在门外也瞅见了,沈仲越確实满脸不自在,好歹是个伤患,怎么也得顾及一下人家的情绪不是? 於是等崔喜凤端著盆子回来,舒窈把她拉出去商量: “大奶奶,等会儿胜利哥过来,你和他一起回去吧。” 崔喜凤顿时不乐意了, “那小沈怎么办?我在这儿多好,他渴了饿了想上厕所了都能叫我,我还能给他做些鸡汤什么的补一补,” “我回去了,就把他一个人丟这儿啊?” “么么儿,这没良心的事咱可不能干。” 崔喜凤看舒窈的眼神都不太对了,但自家孩子,做得不对她得教, “么么儿,就是不提你,那沈家父子也救了咱全大队的娃,月满、胜丰胜茂,能毫髮无伤都仰赖人家呢,我在这儿照顾几天也是应该的。” “大奶奶,我不是这个意思。” 舒窈哭笑不得, “他一个男同志,这上厕所擦身子什么的,你也不方便……” 崔喜凤不在乎地摆摆手: “我都这把年纪了,什么没见过?” “论起来都能是他奶奶辈儿的,我不在乎这个。” 是,您是不在乎,有人在乎啊。 舒窈苦笑,把这话给她说了。 崔喜凤“嘿”地一声,嘟囔著: “还挺讲究。” 知道是沈仲越的意思,老太太不犟了, “那我让胜利或者胜友过来?” 沈家两个孩子年纪太小,大人成分又特殊,这进进出出要是被有心人举报了,那別提照顾人了,怕是自身都难保。 小沈住院要填的那个单子,成分那一栏,还是么么儿找那位周大夫帮忙弄的。 “不用,”舒窈摇头, “现在正好是秋收,队里忙得很,胜利哥和胜友都是一个劳壮力,” 她已经想好了, “其实县医院的卫生员都挺负责的,方方面面都能照顾到,我再拜託周医生多看顾看顾,剩下的就是个送饭的事儿,我住得近,早晚来一趟也不费事儿。” “你还要上班,早上晚上的,多辛苦!” “再说,人家卫生员也忙啊,哪有留个人在这儿方便?” “这样,我让胜丰过来,他也12了,不小了,帮帮忙、跑跑腿还是行的,反正他在家也是跟著一帮小的往山上窜。” 大队里的学校有农忙假,胜丰这段时间也不用上课,正好过来。 崔喜凤也不管舒窈怎么说,就这么定下了。 回到病房,沈仲越一脸深意地看著舒窈,趁著崔喜凤不注意,偷偷勾了勾她的手指。 到底是刚做完手术,没一会儿他就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舒窈下班回去就看见了在院子里溜达的走地鸡,周时瑞和周时珍正蹲在旁边看它们从菜地里啄虫子吃, “窈窈,这是你弟弟送来的,堂屋里还有好多鸡蛋呢。” 舒窈瞭然,应该是舒胜丰来过了。 她小厨房的炉子上有一锅温热的鸡汤,不知道舒胜丰什么时候热过, 昨天舒胜利过来后,舒窈把崔喜凤带回了巷子,留舒胜利一个人在那边守著,老太太一大早就起来煮米粥,熬鸡汤,送去医院后才同舒胜利一起回大队。 舒窈重新点火热鸡汤,又蒸了一碗鸡蛋羹,煮了一碗麵糊糊,带著去了医院。 沈仲越今天已经能坐起来了,他右后腰处有伤,只能往左边倚,恰好面向病房的门, 舒胜丰背对大门语气激动,手舞足蹈地说著什么,忽然就瞅见沈仲越的表情变了,回头一看,惊喜道: “窈窈姐,你下班了?” 经过一夜的观察,沈仲越从监护病房转到了普通混合病房,这会儿正是吃晚饭的时候,里面全是饭菜味, 舒窈提著东西走过去: “下班了,我把鸡汤热了一下,做了蛋羹和麵糊,” 她把网兜放到桌子上,边解开边问他们: “你们中午吃的什么?” “小沈哥喝的米汤,鸡汤没动,被我喝掉了。” 舒胜丰挠著头,有点不好意思。 说是来照顾人,结果把人家的营养餐给吃了。 “小沈……哥?” 舒窈抬头,挑眉看著二人。 沈仲越耳根子一烫,假装看著饭盒,舒胜丰则是眼睛亮闪闪地点头,凑近舒窈小声道: “他们的枪法好厉害,昨天大沈叔一回去,就被大家围住了。” 他又悄悄吐槽: “其实我是想叫小沈叔的,他偏要让我喊哥,月满知道了得追著我打!” 月满可是把沈淮屹沈淮崢当小弟的,他这不是平白无故大了月满一辈吗?她能甘心? 舒窈笑了一声,从兜里掏出钱票给舒胜丰: “胜丰,你去前头国营饭店吃个饭,这里我来。” 舒胜丰摇头,跟他奶一个表情,跟瞅败家子一样: “我带了乾粮,就著水吃就成。” 他在这儿得多少天,哪能天天吃饭店? 地主老財都不敢这么奢侈! “你在我这儿我能让你啃大饼?” “你吃完再给我打一份,我懒得再回去做饭了。” “別省,给自己打份肉菜。” 舒窈把钱票塞进他兜里,推著他往外走。 等他走后,舒窈调侃地望向沈仲越: “哥?嘖,你也真好意思强迫人家胜丰这么喊。” 沈仲越理直气壮: “反正他们不应该喊我叔。” 真论起来,得喊姐夫,前姐夫也是姐夫。 舒窈將饭盒、搪瓷缸一一从网兜里拿出来,打开搪瓷缸的盖子把鸡汤递过去: “中午怎么就只喝了米汤?” 沈仲越可怜兮兮: “疼,不想吃东西。” 见舒窈的手顿在半空中,他又立马找补: “现在没那么疼了,想喝。” 其实还是挺疼的,麻醉退了之后,伤口就开始火辣辣的疼,但看见窈窈,伤口也可以不疼。 舒窈把搪瓷缸端到他面前,举著,示意他自己用勺子喝汤, 沈仲越极其缓慢地举起完好的右胳膊,有些遗憾地看了它一眼, 唉,怎么偏偏它就没受伤呢? 划道口子也好啊! 他鬱闷地给自己餵了一口鸡汤, 唔,有点腻,一股子鸡屎味。 第98章 如果都是冒险,不如一试 舒窈一连送了好几天的补汤,沈仲越有没有补到不知道,但舒胜丰的气色肉眼可见好了许多, 放的屁都带著一股蛋白质的味道,滂臭! 舒胜丰菊花一热,熟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立刻放下饭盒,訕笑著捂著肚子夹著屁股冲向了厕所。 舒窈看他那动静就默默屏住了呼吸,就连隔壁床的婶子都手脚麻利地跳下床往外走, 换床位,她要换床位! 这一天天的,谁受得了啊! 沈仲越的床位后边有扇窗户,舒窈垫著脚把它开得大了些,沈仲越趁她不注意,伸出筷子要夹舒胜丰碗里的红烧肉, 被舒窈一转头抓了个正著。 沈仲越倔强地没有移开筷子,而是一脸討好: “就一小块。” 他这几天吃的全是些汤汤水水白煮肉,嘴巴都没味儿了。 “不行,吃了要留疤的,难……” 舒窈猛然住嘴,不是,他留不留疤、难不难看跟她有什么关係! “……你吃吧。” “我不吃。” 沈仲越用力摇头,就连筷子上沾的红汁都被他擦掉了。 “你吃。” 舒窈像是急切地想要证明什么,那股倔劲儿上了头。 “我不吃。” 沈仲越再次拒绝。 开玩笑,吃了就能让她再找到一个不要他的理由了。 不吃,坚决不吃,谁来都不好使。 “吃!” “不吃!” …… 解决完人生大事回来的舒胜丰: “窈窈姐,小沈哥,你们干嘛呢?” 沈仲越大鬆一口气: “胜丰,你快吃,菜都要凉了。” 舒胜丰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我咋感觉你俩有点不对劲呢?” 一个是他最喜欢的姐,一个是他最崇拜的哥,这俩要是打起来,他该帮谁啊? 舒胜丰左右为难,乾脆端著饭盒跑了。 “舒窈,” 沈仲越放下筷子,“陪我去外面走走,好不好?” “医生说的,让我適当走动,不能总呆在床上。” 他提前堵住了舒窈的话。 好吧,正当理由,无法反驳。 沈仲越不需要人搀扶,这点皮肉伤,他不知道有多少次的经验,他当时说的都是实话,他確实不需要人来照顾,以前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醒了麻醉的第二天,他就能一切自理, 他这些天安安分分呆在医院,装得虚弱躺在床上,只是想让她多来看他罢了。 他不想再这样朦朦朧朧下去,其实他是个耐性很强的人,但在舒窈面前,他寧愿丟了所有的耐性。 沈仲越只想打直球。 他带著舒窈从医院后门走了出去,这个时代的县级医院还很少有后世散步的小公园,医院后面只有一个停车场,里面坐著一位看自行车的老大爷, 沈仲越走得不慢,堪称健步如飞,舒窈跟在后面心惊胆战, “沈仲越,你走慢点,小心伤。” “舒窈,” 沈仲越驀然停住脚步,转过身,舒窈被他泛红的眼角震惊得倒退两步,却被他欺身而上, “舒窈,” 他再次叫著她的名字, “你明明担心我、关心我,为什么偏偏不肯承认,非在我们之间划一道涇渭分明的线?” “你一次一次地给我希望,最后又一遍一遍的收回,你不觉得自己很残忍吗?” “你为什么要在我做手术时一直守在门外,为什么要哭得眼睛都肿了?” “为什么要每天都来医院?鸡汤、鱼汤、肉汤蛋羹顿顿不重复?” “为什么要管著我,怕我留疤,怕我的伤口崩开?” “我明明,已经在很努力地控制自己了。” 因为她的一句害怕,那晚之后,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不再招惹她,可所有的努力在知道她有危险的那一刻功亏一簣,抑制住的情感在知道她在手术室外守著他、为他哭时全线崩盘。 狗屁的负担、害怕,要是听她的,痛苦的並不止他一个人。 沈仲越忽然想起从前在部队里战友们说的荤话, 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再硬的嘴,压著亲一顿就好了, 当初面对那个厌恶他至极的舒窈,他没想著这么干,很奇怪的一种感觉,但他本能地不想, 现在,面对这个口是心非,嘴硬地能戳死人的舒窈,他想了,可惜已经没了合法的证, 沈仲越这会儿呕死了,早知道这样,他当时才不会轻轻鬆鬆放她走。 说他卑鄙也好,自私也罢,他反正就是这样一个人。 沈仲越的步步紧逼让舒窈慌乱地拽起了衣角,她的心思仿佛被人戳了个洞,全部展现人前,这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些都是因为你救了我。” “我救的人多了去了,他们有这样吗?”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胜丰不是也过来了吗?他还整天陪著你呢。我只是因为住得近,方便。” 沈仲越冷哼,指著舒窈的心口: “你问问它,你自己问问它,是这样吗?” “你是因为感激才做的这些,还只是单纯因为,那个人是我?” 舒窈被逼得心里七上八下,开始无理取闹: “你这么凶干什么?你凶我!” 沈仲越的气焰一下子萎了, “我没凶。” “你怎么没凶?” “我天天来看你有错了?” “我给你送吃的有错了?” “还是你在手术室,我不应该哭,我该笑,我哈哈大笑!” 舒窈插著腰,气焰越来越高,把沈仲越压得死死的, 沈仲越再次掛上了熟悉的、討好的笑: “么么儿,你別生气了。” “我生气?我生的哪门子气?” “还有,你叫谁么么儿,么么儿是你能叫的?” 舒窈虚张声势地说完,转身就走。 沈仲越亦步亦趋地跟著,她快他就快,她慢他也慢, 舒窈听著身后的脚步声,深吸一口气,放慢了步子。 沈仲越看著前面那个只会缩在乌龟壳里的小乌龟的背影,笑了。 舒窈看著走得慢吞吞,实则心里慌死了,非常非常的慌, 她没有经歷过正常的家庭关係,但她本能的想规避开爸爸和高秀之间的那种失败婚姻,她唯一能为自己设想的,就是平平淡淡,一眼能望到尽头的结合。 如果沈仲越走著如上一世同样的道路,她可以为他规避开瘸腿的结局,一点一点帮助沈家在舒家大队立足,他们甚至可以在这里重新结婚,或者等到沈家平反回京之后, 原本一切的设想都很好,但偏偏,世上没有什么能够预定的轨跡。 如果都是冒险,那要不要试著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 舒窈的心开始怦怦跳。 第99章 戴秋澜生病 舒窈和沈仲越一前一后返回病房,忽然在里面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是戴秋澜。 她面色惨白地蜷缩在病床上,一手攥在枕头,一手捂著小腹,看上去十分痛苦,旁边还坐著一个陌生的男同志。 舒窈连忙小跑过去,拍著她的肩, “澜婶子,澜婶子,你这是怎么了?” 戴秋澜虚弱地睁开眼,“是窈窈啊……” 她刚说一句话,痛苦的神色就愈盛,舒窈嚇得直接让她不要讲话了, 一旁的男同志见她们认识,长舒一口气: “这位同志,你来得正好,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等等,你话还没说清楚就想走?” 舒窈叫住他,沈仲越也拦在他身前。 舒窈瞪他一眼: 你凑什么热闹! 戴秋澜旁边病床上的老大爷见她们误会了,赶紧帮忙解释: “这位同志是做好人好事,在路上看到你婶子晕过去了,把人送来了医院。” 戴秋澜也强忍著疼出声: “窈窈,跟这位同志没关係,別误会了人家。” 舒窈“啊”一声,连声道歉,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工作,我们也好上门感谢。” 那男人摇头: “做好事不留姓名,这位大姐得了阑尾炎,刚刚医生说要做手术,你最好赶紧通知她的家人过来。” 男人提醒完就离开了。 舒窈不敢耽搁,借了医院的电话通知严家,接电话的是严至简,舒窈刚说完,那边就兵慌马乱地掛了电话, 没过一会儿,严至简带著两个妹妹全过来了,三个人眼睛一个赛一个的红,慌慌张张就冲了进来, “妈——” “嘘。” 舒窈拉住冲得最猛的严至简,冲三个孩子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你们妈刚吊上水,这会儿好不容易睡著了。” 三人懂事地点头,两个小姑娘悄悄趴在戴秋澜身边,一边掉眼泪一边小心翼翼地摸著她吊针的那只手。 严至简吸了吸鼻子,过来认认真真给舒窈道了谢, “小简,严叔呢?” 舒窈往几人身后张望,没见到严川。 严至简眼里迸发出强烈的厌恶,紧咬著牙, “舒窈姐,有什么事你跟我说也一样,我带了钱和各种证明,我能给我妈办手续。” “澜婶子这是得了急性阑尾炎,需要做切除手术,时间安排在明天上午,小简,从现在开始,澜婶子得禁食禁水。” 严至简认真点头。 舒窈接著道: “还有,手术前需要亲属签字,严叔得过来,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我也可以签,我是我妈的儿子!” 旁边的老人笑: “小同志,你太小了,签的字不作数,还是叫你爹过来吧。” 严至简的拳头一下子捏紧,猛地冲了出去。 “哎,小简!” 舒窈叫了一声,嘱咐茵茵淼淼在这里不要乱跑,又让舒胜丰帮忙看著,自己急急忙忙跟了出去。 严至简跟个燃烧著的炮仗一样直衝三楼,“嘭”一声推开林琮的病房门, 里面的严川正情绪昂扬地跟林琮说些什么,胡晓琴坐在另一边削水果,切一块递给林琮,又切一块递给严川,儼然一副一家三口的样子。 严至简顿时炸了,不顾几人震惊的神色,衝过去抢过严川手里的水果块,重重扔在胡晓琴脸上, “不要脸!狗男女!破鞋!” 他一边骂,一边砸,抓起林琮输液的铁架子就往胡晓琴和严川身上打。 胡晓琴柔柔弱弱地尖叫,往严川身后躲, “小简,你误会了,我和严大哥没关係。” “严大哥,啊!” 严川一面护著胡晓琴,一面爭夺铁架子,大声呵斥: “严至简!放手!” “越来越不像样子了,我和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 严川一提到戴秋澜,严至简更加受刺激,他借著严川夺铁架子的力道连架子带人狠狠往后一推,严川顿时和他身后的胡晓琴摔成一团, 舒窈就在这时跑了过来,她很明显地看到,胡晓琴眼中闪过不似作偽的嫌恶,但瞅见她,立刻换了表情,哎呦叫唤著贴近严川。 舒窈没工夫深究,因为严至简已经扑到了病床上,和林琮打了起来。 两个年纪相仿的孩子谁都不说话,但都红著眼憋著劲儿恨不得置对方於死地。 林琮的腿上还裹著纱布,行动不便,再加上他本来就没有严至简强壮,很快落入下风,这下胡晓琴是真心实意地叫了出来, 严川从地上爬起来,怒火中烧,举起铁架子就朝自己的儿子打去。 “严叔!” 舒窈瞳孔一震,举著手扑上前要接下架子, 被跟在她身后的沈仲越抢先接下了。 舒窈急忙拉住严至简,在他耳边呵斥: “小简,別打了,想想你妈!” 又抬头对著严川道: “澜婶子病了,这会儿在普通病房,明天一早要做手术。” 舒窈看著严川的眼神也很冷。 即便是急性阑尾炎也不是突发的,一定有预兆,最明显的就是腹痛,还会伴隨肠胃道症状,噁心、食欲不振等, 严川作为枕边人,一点都没有发觉吗? 林琮被烫那天情况紧急,他匆匆忙忙赶过来还情有可原,但严至简今天想都不想的就往这边冲,这说明他这些天经常过来! 把妻子儿女丟在家里,过来陪別的女人孩子,舒窈不能理解。 严川脸色一变, “秋澜病了?什么病?” 严至简停了手,狠狠擦掉眼泪,大声吼了出来, “要你管!” 舒窈按住他,冷声道: “急性阑尾炎,累的。” 这话是舒窈夸大其词,虽然劳累有一定可能导致阑尾炎发作,但这不是主因,她就是看不惯严川身为丈夫的不作为, 他要工作,澜婶子不用吗? 他下了班就往医院钻,澜婶子还得照顾孩子做家务,甚至还得听他命令来医院送饭! 家里家外一把抓,还给他面子, 她要是有这媳妇,都得供起来。 第100章 我没想伤她的 严川丟下手里的铁架子,拔腿就往楼下跑,不过让舒窈想不到的是,胡晓琴竟然也露出真情实意的担忧, “她……没事吧?” “要你管,假惺惺!” 严至简臭著脸冲她,跟著跑了。 舒窈第二天下了班过去看戴秋澜时,竟然发现“假惺惺”的胡晓琴也在,昨天严川在普通病房一露面,医院里就立刻替戴秋澜重新安排了一间单人房,与林琮的那一间一样,不过现在除了她没有別人。 割阑尾不算大手术,戴秋澜这会儿已经能坐靠起来交流了。 难得的,一家子都在,严川撑著戴秋澜的身子,往她背后塞著枕头,胡晓琴手里提著汤桶站在另一边,严至简三兄妹站在床尾虎视眈眈地盯著胡晓琴,表情严肃,没个笑模样。 舒窈也提著桶,她是觉得严家除了戴秋澜没一个能下厨的,於是特地带过来一份汤,见到舒窈,严至简三兄妹的表情立刻变了, 严至简屁顛屁顛跑过来, “舒窈姐,这是给我妈的吗?” 舒窈点头,下一秒手里的桶就被他接了过去,扭头跑到戴秋澜身边,挤开胡晓琴, “妈,舒窈姐给你带了吃的,” “舒窈姐上次做的月饼那么好吃,手艺一定很好!” 他打开盖子,夸张地深吸一口气: “啊,好香啊,妈,你尝尝。” 他舀了一勺递到戴秋澜嘴边,戴秋澜笑著喝下, “好喝,窈窈,你费心了,多谢你。” “澜婶子可別专门谢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舒窈上前,观察她的脸色: “婶子这会儿觉得怎么样?” 戴秋澜的脸还是有些白,但比昨天那种奄奄一息的样子好太多, “窈窈,晓琴,你们都坐。” 戴秋澜示意严川给二人搬凳子,又继续回答: “就是伤口有点疼,我还能忍,不像昨天,肠子里绞得我差点以为自己不行了。” 严川立刻呵斥: “別胡说!” 昨天看到媳妇静静躺在病床上,脸色跟医院的被子有的一拼,他嚇得心臟都差点停了。 “你凶什么?!” 严至简立刻像炸毛的小兽一样护著戴秋澜, “我妈肚子疼了那么久,她说没事就没事么?你都没想著带她来医院做检查,成天说著工作忙,我看你来看林琮倒是很有空!” 茵茵淼淼也跑了过来,站在哥哥身后,与他统一战线,和严川对峙。 看著三个孩子仇恨的目光,严川苦笑。 “还有你,” 严至简又把矛头对向胡晓琴, “我妈有吃的了,不用你假好心!”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带回去给你那个总是病懨懨的儿子喝去吧,还有,我妈都这个样子了,你不会还指望著她给你们送饭吧?” “小简,嘶!” 听儿子越说越不像话,戴秋澜急急制止,动作大了些,扯到了伤口, 严至简浑身的倒刺立刻收了回去, “妈,你没事吧?” 双胞胎也上前,嘟著嘴要给妈妈呼呼。 “小简,道歉!” 戴秋澜摸了摸双胞胎的头,严厉地看向儿子, 严至简倔强地別过头,不听。 戴秋澜没办法,充满歉意地对胡晓琴说: “晓琴,我代小简说声对不起。” 胡晓琴低著头没说话,严至简眉头一皱,又想呛声,却见她轻轻把汤桶放在床头柜上, “我先走了。” “把你的东西带走,谁稀罕啊,恶不噁心!” 严至简提起汤桶就想扔出去。 “小简!” 戴秋澜又是一声制止。 舒窈奇怪地看了一眼胡晓琴的背影,她是真搞不明白,这个女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胡晓琴离开后,病房內的气氛好了许多,虽然严至简依旧不给严川好脸色,臭著脸看他给戴秋澜餵汤,但好歹没有喊打喊杀了。 他打开胡晓琴送来的汤桶, “我倒要看看,那女人想干什么!” “……鸽子汤?” 鸽子汤? 舒窈也有点震惊,鸽子汤补血益气,对伤口癒合再好不过,就是这个时候鸽子很难买到,没想到胡晓琴送来的竟然是鸽子汤。 戴秋澜喝汤的动作一顿,眼神不自觉落在那桶鸽子汤上,神色惆悵,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戴秋澜毕竟刚做完手术,舒窈没在里边呆太久,很快就告辞,在楼梯拐角,她又看见了胡晓琴,她站在窗户口,怔怔地往外看,神色寂寥、只影孤形,竟有些可怜。 舒窈没理她,径直往下走。 “那汤,她喝了吗?” 舒窈的脚步顿住,皱著眉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胡同志,你不觉得,你应该离严家远一些吗?” “你有替澜婶子煲汤、送汤的功夫,不如好好照顾孩子,早点出院。” “哦,她没喝啊。” 胡晓琴低低笑了起来, “她怨我,她竟然怨我!” “明明是他们欠我的,欠我和小琮的!” “当初说的多好听啊,彦舟没了,他们会替他照顾我和孩子,” “结果呢,这就受不了了!” “他们怎么不想想,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小琮是怎么过的!” 胡晓琴眼里爬上了血丝,面色狰狞疯狂。 舒窈警惕地看著她,小心往后退。 胡晓琴歪著头看舒窈的动作,咧嘴一笑, “昨天跟在你身后的那个男人也是当兵的吧?” “你不用否认,我看得出来。” “看在你还算顺眼的份上,我给你个忠告,离他远点,他们没一个好东西。” “林彦舟是,严川是,全都是!” “林彦舟倒是死了,一了百了,全了他的狗屁兄弟情,他替严川挡枪时,怎么没想想我和孩子?” “小琮才五岁啊!” “严川更让人噁心,他主动退伍、带著老婆孩子转业到云山县,名义上是想照顾我和小琮,可事实上不过是为了自己心安,” “我成全他,不好吗?” “家里灯泡坏了,我找他,要去拉煤了,我也找他,小琮要开家长会,我就去他面前哭,讲小琮因为没有爸爸被同学欺负,你看,他也去了。” “逢年过节我更是要找他,凭什么他们能在我眼前一家美满闔家欢乐,我和小琮就只能对著一个死人的照片?” 胡晓琴泪流满面, “当初是她戴秋澜拉著我的手说有什么事儘管找他们,怎么我真的找了,她反而不高兴了?” “我帮她认清这些个虚偽的男人,认清他们永远把老婆孩子放在最后,她怎么还怪我?” “我没有想伤她的,我是想帮她,帮她离开严川……” 第101章 被绑 听了胡晓琴一顿状似发疯的癲话,舒窈脸色有些不对劲。 楼下病房的沈仲越脸色也不对劲,他无数次往门外张望,都没见到某个女人的影子。 “小沈哥,你看什么呢?” “你姐怎么还不过来?” 沈仲越压下心里的烦躁,昨天的那一出,適得其反了? 不能啊,他明明看舒窈的態度已经鬆动了。 看到斜对面的那张空床位,沈仲越的脸色更臭了,难道是是因为那一家? 確实够乱的,但也不能一桿子打死所有人啊,他就不一样,他自动和除了舒窈以及长辈外的一切异性保持距离。 “小沈哥,你找我窈窈姐干嘛?” 舒胜丰抬起了头: “饭不是已经在你手上了吗?” “小沈哥,窈窈姐也是很忙的。” 舒胜丰颇为责怪地看了他一眼。 沈仲越心头一梗, “我出去转转。” “哎,小沈哥,你去哪儿?等我!” 舒胜丰呼嚕呼嚕快速扒饭。 “不用,你慢慢吃。” 舒胜丰看著沈仲越健步如飞的背影,挠著头咋舌: “这哪儿还用我在这里啊,走得比我跑起来都快。” 舒窈没去沈仲越那边,和胡晓琴分开后,她直接走出了医院, 她昨天刚下的决心,在听到胡晓琴的往事后,又忍不住动摇起来。 她无法去批判胡晓琴,从她的角度,她失去了丈夫,带著孩子回到老家,或许她也曾等著时间抹平一切, 但偏偏严家也过来了,在她眼皮子底下过得幸福美满,所以她內心的阴暗全部爆发,她控制不住地想要去破坏。 可严家有错吗? 好像也没有,严川想要报恩,但胡晓琴的挑衅、家里孩子的不理解以及丈夫无数次不论大小事將胡晓琴母子放在第一位,也会让戴秋澜难过,她的心里或许也会出现怨懟。 如果她是胡晓琴、如果她是戴秋澜,她会怎么做? 如果沈仲越是林彦舟,或者他是严川,他又会怎么做? 舒窈沿著街道往回走,县医院离得不远,与福新路之间有一条便捷的小道,从这里走就不需要绕个大圈,舒窈与往常一样拐了进去, 天色昏暗,巷子两侧的人家几乎都已经关上了门,舒窈走到一半,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响起了警报,开始警觉, 手里悄悄拿上了从大平层偷渡出来的防狼喷雾。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舒窈猛地转身,举起喷雾按下,仓促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连忙调转喷雾口的方向, 一阵辛辣的味道从空中飘过来,舒窈和谢满仓都连打几个喷嚏。 “谢师傅?你怎么在这儿?” 谢满仓揉著眼睛鼻子, “舒同志,我大舅子家就在前边,今天从厂里买到一些次等肉罐头,我婆娘让我送些过来。” “阿秋,阿秋!” 谢满仓又打了几个喷嚏, “我从后面看著背影像你,想过来確认一下,舒同志,你刚刚洒的是什么东西?怪呛眼睛的。” “辣椒水。” 舒窈訕訕笑著把防狼喷雾放进布包里, “谢师傅,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不用。” 谢满仓连连摆手, “我去大舅子家用凉水冲一衝就成。” “舒同志这是回家?” 舒窈点头。 谢满仓立刻催促: “天不早了,舒同志赶紧回去吧。” “我这就回去了,谢师傅,一定要用凉水冲啊,不然时间越久眼睛越辣。” 舒窈叮嘱。 谢满仓打著喷嚏拐进巷子,往大舅哥家走去,舒窈笑著摇头,只感觉自己疑神疑鬼。 “同志,让一让让一让,小心磕到碰到。” 就在要走到大路时,正对面有两人推著木板车过来了,速度不慢,舒窈往边上避了避,想先让他们过去,结果就在擦身的一瞬,靠近她的那个男人忽然动作迅速地转身,抬手捂住她的嘴, 另一个人也快速靠近,手上拿著一块沾著液体的帕子,並眼疾手快钳制住她掏向布包里的手,一把拽过包,扔在了木板车上。 舒窈挣扎著一脚踢在男人的双腿之间,男人痛得下意识鬆开了手,舒窈手心翻转,一瓶新的防狼喷雾出现在她的手中,胡乱对著后面掐住她的脖子捂住她嘴的男人一阵狂喷, 男人短促地叫了一声,捂住眼睛。 嘴上的臭手甫一鬆开,舒窈就张嘴准备高喊救命, “嘭”一声,一根棍子重重敲在她的后脑勺上,舒窈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眼见俩人一个捂著胯喊疼,一个捂著眼睛喊要瞎了,高个子男人心里暗骂一声“没用”, 脸上却半点没流露出来,关心地询问: “豹哥、虎哥,你们怎么样?” “去医院去医院,快送我去医院!” 被叫做豹哥的男人这会儿眼睛火辣辣的,完全睁不开, “我眼睛要瞎了,这个臭娘们,看我不弄死她!” 跟他相比,虎哥忍过那一阵锥心刺骨、难以言喻的疼,情况就好多了,他动作粗鲁地把舒窈塞进木板车上装菜的大箩筐里藏起来,又让豹哥坐到车上,飞快推著车去了前头的医院。 王建设捡起滚落在地的防狼喷雾,这样子和庄向东之前去羊城出差,给庄燕带回来的香水瓶有点相似,就是比不上庄燕的那个精致,王建设顺手將它揣进兜里,等著回去的路上扔进公厕。 沈仲越在医院转了一圈,经过了戴秋澜的病房也经过了林琮的病房,都没瞅见舒窈,知道她这是回去了,他心里鬱闷,回到床上闷闷不乐地躺下。 舒胜丰挠头,不知道这位哥又咋了, “小沈哥,我去给你接瓶热水。” 沈仲越扭头: “胜丰,你姐住在福新路哪里?” 舒胜丰立马警惕起来: “你问这个干什么?” “小沈哥,你死心吧,我才不会告诉你。” 舒胜丰合理怀疑,所有接近他姐的男人都不怀好意。 虽然他很崇拜小沈哥,但这门婚事他不同意! 窈窈姐是什么人吶,用他奶的话讲,那是金凤凰! 只看过金凤凰往山沟外面飞的,没见过金凤凰落进山沟的。 不行,窈窈姐因为救命之恩才天天过来看他,可不能让他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舒胜丰立刻决定,明天早上去窈窈姐家里拿饭时一定要提醒她,让她以后別过来了。 第102章 倒霉蛋二號,夏夏 “卫国,窈窈怎么还没回来?” 高兰青坐在沈淮屿的摇篮旁,替他虚虚扶著奶瓶, “正常这个点也该回来了啊。” 周卫国正看著时珍画画,闻言只道: “我今天还在医院看见她了,昨天下午我们医院不是被送来一位急性阑尾炎患者吗?” “舒窈跟她也认识,这一下子要看望两位病人,耽误一会儿也正常。” 高兰青点点头: “也是。” “窈窈这段时间可真忙,咱们小屿都好些天没跟妈妈亲近了。” 高兰青伸手逗了逗孩子。 “不过也是应该的,那位沈同志可是把窈窈从野猪嘴底下救出来的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卫国摸著下巴,一脸高深莫测地看高兰青,眼里闪著八卦的光。 高兰青被他看得一激灵,骂道: “做什么怪样子?好好给孩子看画。” 周卫国凑过来揽住高兰青的肩,时珍时瑞盯著爸爸妈妈捂嘴偷笑,被周卫国“呿”的一声撵走, “兰青,我是觉得,他们跟我们那会儿有点像。” 周卫国和高兰青的缘分也始自一场意外, 冬天高兰青上夜校骑车回家,路过一处结了冰的小水滩,连人带车摔进了旁边的沟子里,半天不能动弹, 还是下了夜班的周卫国听见动静,把躺在沟子里不能动弹的高兰青救了上来,送到了医院。 “你那会儿也是,伤还没好呢,就成天追到医院说是要感谢我,一会儿送吃的,一会儿送用的。” 被爱人提到从前傻大胆的行为,高兰青嗔怒地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 “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拿出来说,也不怕孩子们笑话。” “这有什么好笑话的,当初要没你追著我,哪能有他们?” “我不但要说,以后还要讲给孙子孙女,外孙子外孙女听。” 看著一对笑得肩膀抖动的儿女,高兰青掐住周卫国的肉,咬牙切齿: “你还说!” 回想起刚刚丈夫说的话,高兰青问他: “你的意思是,窈窈对那位沈同志有意?” 周卫国点头: “八九不离十,不然何必天天换著花样做吃的送过去,” “而且我看,那位沈同志更有意,自从能下了床,每到舒窈差不多要去的时间,就在医院门口溜达,望眼欲穿,更好笑的是,远远见著了人,他就赶紧回病房,到床上躺著,等舒窈去叫他。” “那个在他身边照顾他的半大孩子,也是被他耍得团团转,一天的活,全在舒窈过去的时候让他干。” 高兰青“噗”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这些男人,全身的心眼子都用在这个时候了。” “双方都有意自然好,就是吧……” 高兰青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她毕竟不是舒窈的长辈亲人,有些话有些事,那是不能说也不好管的,但如果是她的时珍,她更情愿让她找一个门当户对的。 夫妻俩悄摸八卦一阵,一直到七点多,两个孩子都洗漱上了床,沈淮屿也已经熟睡,舒窈还没回来,高兰青是真著急了, “卫国,你赶紧去医院看看,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发慌!” 周卫国也直觉不对劲,这个点,大多数病人都要休息了,还不回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舒窈是被人推醒的,迷迷糊糊眼睛都还没睁开,她就想伸手去摸疼炸了的后脑勺,结果没举起来。 “唔唔唔唔唔!” 旁边传来激动的声音。 舒窈扭过头, “唔唔!”夏夏! 昏迷前的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舒窈连忙像条鱼一样扑腾著坐了起来, 手和脚都被捆住了,嘴里也被塞了东西並且用布条勒住,她这是,被绑架了。 是那两个男人,不对,是三个,还有一个躲在后面打晕了她,她没看见脸。 舒窈的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里面很黑,只有顶上的木板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看上去她们应该是被扔在地窖。 “唔唔。” 旁边的夏夏眼泪糊了一脸,害怕地往舒窈这边凑。 舒窈侧身用头抵了抵她的肩膀当做安慰, 经过最开始的慌张,她这会儿已经平静下来,空间是她最大的底气。 手腕上缠著的绳子对舒窈来说小菜一碟,她背著夏夏,意念一动,绳子在空间转了个来回,就被她丟在了地上, 隨后下意识举起左手,想看时间,却发现手上空空如也。 夏夏看见她的动作,又看了看她身后散落在地上的麻绳,震惊地瞪大了眼。 上面忽然传来一男一女清晰的交谈声, “时间差不多了吧?虎子,你下去再给她们下点药,別中途醒过来惹麻烦。” “英姐,这药猪的东西你就放心吧,我保管她们醒不过来。” “让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 那个叫虎子的似乎被踹了一脚。 “英姐,下面那个踹我宝贝根子的娘们不如先让我玩一玩?反正她是个二手货,玩了也没人知道。” “不行,这一批货平爷特地交代了不能出岔子,他半夜就要过来,要是知道他的货被动了,咱们下次就赚不到这个钱了,是女人重要还是赚钱重要?” “有了钱,你想要啥样的女人没有?” 这可跟之前从那些爹娘手里买回来的姑娘不一样,都是经过精挑细选、样貌出眾、皮肉细嫩的,听说是要送给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平爷好了,他们才能跟著吃肉喝汤。 “赶紧下去!坏了事小心老娘削你!” 听到上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舒窈连忙撞了一下夏夏,自己迅速倒在地上,將绳子和手全部压在身下,做出还在昏迷的样子。 夏夏反应也快,跟著往后一倒。 地窖“吱呀”一声被打开,男人沉重的脚步越来越往下,舒窈感觉自己闻见一股若有若无的奇怪气味,跟下午那个在她面前晃了一下的帕子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舒窈深吸一口气,憋住。 果然,下一秒一张微湿的帕子就敷在她的口鼻处,停留了好一会儿才鬆开。 但那个叫虎子的男人没走,他的手摸在舒窈的脸上, “这娘们,细皮嫩肉的,老子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要不是按规矩,本地货不能让留在本地,老子真想把你留下来当媳妇,生几个漂亮娃娃。” 他刺拉拉臭烘烘的手顺著舒窈的脸一路往下,就在快要到她胸上时,上面的女人凑近地窖口低声催促: “还没好?快点。” 男人颇为遗憾地“嘖”了一声,起身往夏夏那边走去。 舒窈紧握著的手驀然鬆开。 第103章 沈仲越发现踪跡 地窖口被重新封上,舒窈与夏夏同时坐了起来。 舒窈拉开嘴上的布条,狠狠擦了一遍脸,又扑过去把夏夏嘴里的布条扯开, “舒姐……” 夏夏哭著低低喊了一声, “舒姐,你怎么也被抓了?” “夏夏,你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同时问。 舒窈鬱闷: “別提了,阴沟里翻了船。” 第六感没错,就是早了点。 夏夏弯腰在膝盖上擦了擦眼泪: “我下班和朋友去吃麵,拐了个弯就被人迷晕了,好在我妈从前教过我,我察觉到不对就屏住了呼吸,所以没有晕那么死。” “舒姐,你家里人发现你没回去会不会去报公安啊?” “我妈请假回老家看外婆,我爸这几天不知道搞什么,成天住在厂里,等他们发现我没了,最早也得到明天上班。” 但听刚刚那两个人的话,半夜她们怕是就会被运走。 “別担心,一定会的。” 舒窈安慰她。 小屁孩还在兰青姐那边,发现她一直没回去,兰青姐一定会找她。 舒窈解开自己脚上的绳子,又去给夏夏解开手上的结,然后起身轻轻往地窖口的位置走,顺著木梯爬上去,试探著推了推上面的木板, 推不动。 不知道是被压住了还是锁住了。 另一边,周卫国匆匆忙忙赶到医院,他先去找了沈仲越, “舒窈没回去?!” 沈仲越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旁在地上打地铺的舒胜丰也被吵醒了, “怎么可能?今天窈窈姐在走廊上把饭交给了我就没再过来。” “她是不是还在那个婶子那边?” 周卫国听到这话转身就走,他要再去戴秋澜那边问问。 “哎呦,那姑娘长得好看,不会是被拐子拐走了吧?” 病房內听见动静的病人及家属也都坐了起来,跟著著急, “前段时间我儿媳妇去隔壁县走亲戚,听说那边出现拐子嘞!” “咱们这儿有几年没听说过了,应该不会吧?” “会不会是得罪了什么人?” “报公安啊,赶紧报公安,这可不是小事。” 沈仲越眼里一下子布满了煞气,脸色沉沉地跟上周卫国,舒胜丰也慌忙穿上鞋跟过去。 周卫国著急忙慌上楼,路上撞到了一个眼睛红肿异常的男人,男人“嘶”地一声,旁边搀著他的女人立马火了: “你怎么看路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周卫国连声道歉。 女人不依不饶,直到沈仲越和舒胜丰过来,那男人才拉住女人的胳膊, “阿英,算了,回去吧。” 女人又瞪了周卫国一眼,才搀著男人离开。 周卫国三人衝到戴秋澜的病房,夫妻俩还没睡, “窈窈?六点出头就走了。” “什么?没回去?” 戴秋澜坐直身子,动作幅度太大,带动了伤口,她脸上出现一瞬间的痛苦神色, “老严,赶紧让人去找啊!” “这里离福新路也就一刻钟的路程,这都快一个多小时快两个小时了,一定是出事了!” 严川脸色骤变, “我立刻去局里喊人。” 沈仲越却是等不及了,他拉著舒胜丰下楼, “你姐平时走的是哪条路?带我去看看。” 舒窈警惕心强,说不定会留下提示。 舒胜丰心惊肉跳,说话的声音都在颤: “就是后边那条小路,我带你去。” 沈仲越气息沉沉,健步如飞,只有握紧的双手透露出他內心的慌乱,舒胜丰一路小跑地跟上, 两人如疾风一般路过一楼大厅,忽然,沈仲越的脚步顿住了。 舒胜丰差点没剎住, “沈大哥,你怎么停了?快走啊!” 沈仲越没理他,大步走向一名拿著药的卫生员, “你刚刚说什么?” 沈仲越脸上的表情太摄人,卫生员一愣,磕磕绊绊道: “药,刚刚那对夫妻忘记拿药了。” “不是这句!” “啊啊,我知道了,我刚刚在问那位两只眼睛里都被刺激物灼伤的男同志去哪儿了。” “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沈仲越急急发问。 “这……” 卫生员看向收费站的工作人员。 “我记得是六点出头,我正好来接班。” 眼球被灼伤的病人不常见,又是今天她办理的第一位,收费员印象深刻。 “对对,没错,应该就是这个点。” 卫生员连连点头。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收费员指了个方向: “刚出去,应该还没走远。” 沈仲越拔腿就跑。 “哎,你是不是认识他们?药!让他们回来拿药!” 卫生员跟著追了几步,没追上。 沈仲越是猛然想起,当初舒窈就是拿辣椒水对付被当做歹人的他的, 那个男人眼睛上的症状,以及他来就医的时间,都太巧妙了。 沈仲越跑了,舒胜丰也卯足了劲儿跟在后面,他不知道沈仲越问的那几句话的含义,他只是对小沈哥有种莫名的信任,小沈哥一定能救窈窈姐,就跟在山上时一样。 沈仲越很快发现了那对男女的踪跡, “小沈哥,他们有什么不对劲吗?跟著他们就能找到窈窈姐?” 舒胜丰躬著身子鬼鬼祟祟出现在他旁边。 沈仲越捂住他的嘴,比了个噤声的姿势,他看著舒胜丰,眼中闪过迟疑。 舒胜丰看懂了,连忙小声保证: “我绝对不捣乱,让我跟著吧,说不定我还能帮忙。” 沈仲越看著前面已经骑车拐入另一条道路看不见身影的男女,心下著急,摇著头: “不,你回去喊人,就说可能发现了目標,我会在沿路给你们留下提示。” 他捡了个小石子,在墙上画线,“跟著划痕的方向找。” 舒胜丰点头,转身往回跑。 沈仲越重新跟上那对男女,他们显然很有警惕心,每到拐弯的地方总会不自觉向后张望,这让沈仲越更加確认二人之间有鬼。 跟了大概有二十多分钟,二人终於进入一栋偏僻的普通民宅。 第104章 自救 舒窈和夏夏在地窖搜颳了一通,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和趁手的工具。 夏夏白忙活一阵,眼泪都出来了, “舒姐,咱们现在怎么办?” 舒窈嘆了口气: “等。” 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单凭她和夏夏两个,很难逃出去。 “会有人来救我们吗?他们能找到我们吗?舒姐,我害怕。” 你舒姐心里也没底。 舒窈苦大仇深地想。 她只知道,兰青姐发现她没回去一定会去找,周大夫今天看到她去澜婶子的病房了,也一定会去问,澜婶子知道了就等於严叔知道, 严叔是公安局局长,势必会採取行动。 但是,能不能找到这里,能不能顺利在所谓的平爷“提货”之前救下她们,那可就说不准了。 正想著,头顶的院子里再次响起车軲轆的声音,舒窈一惊,连忙抓起绳子往脚上缠, “夏夏,快。” “猴子,你怎么才回来?” “嗐,那老东西跟我討价还价半天,就这个傻子,还想要四张大团结,我呸!” “傻子你怎么还要?平爷不是说了,这次不带其他货吗?” “嘿嘿,英姐,这不是李家沟那边有三兄弟想要个媳妇生娃么,这种你情我愿的生意又没风险,有钱不赚王八蛋。” “赶紧把人搬地窖里去,你俩守家,我去看看你们豹哥。” “把家看好了,千万別出岔子!” 女人的脚步声渐远,紧接著就是挪动木板车和搬东西的声音。 “虎哥,那个贼漂亮的女人你们今天得手了吗?” “我和你豹哥出手,那能失手吗?” 虎子的声音带著不满, “不但把那漂亮娘们弄了回来,还顺带了一个。” 猴子大吃一惊: “还顺带了一个?虎哥,你们……” “呿,瞧你这个老鼠胆子,放心,不会有人发现的,那丫头老娘不在家,爹这几天又住在厂子里,家里就她一个。” “等人察觉到不对,平爷早把她们运走了。” 舒窈扭头同夏夏对视一眼,两人皆是一脸震惊。 能这么了解夏家情况的,一定是熟人! 这个团伙里有夏家的熟人? 还有她,听起来也不是这群人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盯上她的? “舒姐,他们好像就两个人,我们要不要……” 夏夏停住动作,徵求舒窈的意见。 舒窈迟疑,然后摇头,“好像”並不保险,何况男女力量值悬殊,她和夏夏又都不是什么怪力女,最重要的是,她不能在夏夏面前展露空间的能力,拿不出工具。 上面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了地窖前,舒窈和夏夏也匆匆將麻绳缠好,重新躺下。 只有一个人从上面下来,另一个人似乎守在地窖口,舒窈顿时庆幸自己没有衝动行事,一个重物被丟在舒窈旁边,接著又是熟悉的打量, “虎哥,这娘们真正啊,当时那姓王的领著我去看了一眼,我就知道这是个尤物。” 姓王的? 王建设?! 要说她与哪个姓王的有矛盾,非王建设莫属。 如果真是他,夏家的情况被摸得这么透,也就不奇怪了。 “瞅瞅这脸,比娃娃还嫩,这胸这腰这腿,嘿嘿,哪里像是生养过孩子的!” 油腻的目光如有实质,就在猴子想伸手的时候,被上面的虎子叫住了, “做什么?还不赶紧上来!” 他都没摸到,猴子凭什么! 猴子不甘心, “虎哥,咱俩玩玩唄,反正平爷还没来,这娘们也不是姑娘,现在这里就咱俩,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啊?” 虎子有些意动,但想到英姐说的话, “不行,这次的货平爷很重视,要是撞见了,咱们以后就断了这条路子,英姐和豹哥不会放过咱俩。” “快上来!” “平爷哪次过来不是半夜?英姐去医院,一来一回,少说要四五十分钟,虎哥,这样长得跟狐狸精似的娘们儿,咱们这辈子怕是只能遇上一次!” “不上一回,你能甘心?” 医院? 舒窈捕捉到了关键词, 她下午往那人眼睛里喷了防狼喷雾,那里靠近县医院,他一定是被送去了, 在云山县,能称得上是医院的也只有县医院,其余都被统一称作卫生站,一来一回五十分钟,也就是单程半个小时左右, 单程半个小时,她们还在县里! 如果是徒步,那么她们现在离县医院很近,如果是骑车,那范围就得扩大一圈。 她们现在,会是在哪里? 虎子被猴子说动了, “行,把那娘们儿弄上来,咱哥俩今天也乐呵乐呵。” “她踹了老子子孙根的帐我可得好好跟她算算!” 猴子一听乐了, “虎哥,你不行啊。” “我不行?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行!” 一旁的夏夏呼吸一重,猴子立刻噤声,舒窈感觉流连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消失了,她稍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手,手心湿冷黏腻。 “猴子,怎么了?” “虎哥,是不是好久不开张,你这药人的水平下降了?有个娘们醒了。” 见被识破,夏夏也不装了,立刻睁眼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臭拐子,快放了我!” “我妈不会放过你们的!” “救命啊!唔!” 夏夏的嘴被死死捂住,上面的虎子低声骂了一句, “娘的!” “猴子,按住了,我去把药拿来。” 虎子匆匆忙忙跑走, 猴子眼神阴鷙地盯著夏夏,没有注意到一旁的舒窈已经悄悄踢掉了脚上的绳子。 夏夏剧烈挣扎,双脚重重踹在猴子的襠下,猴子额角青筋暴起,疼得叫不出声,像虾米一样躬起身子捂襠, 舒窈趁机用双腿绞住他的脖颈,形成三角扣,猴子脸上顿时血色尽失,不过五秒,就晕了过去。 两人同时舒了一口气,再次紧张准备起来。 舒窈移动刚刚被扔下来的姑娘到自己这边並躲进视觉死角,夏夏拽著晕死过去的男人让他趴在自己身上,一切准备完毕,上面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唔唔!” “唔!” 夏夏喉咙中不断发出声音,身子的晃荡带动上方的男人,看上去像是猴子在奋力控制她。 虎子匆匆忙忙拿著药下了地窖, “猴子,你行不行,一个女人你都压不住!” “让开,我来药晕她!” 他半蹲下去,伸出手中的帕子, 就在这时,躲在暗处的舒窈高高举起手中的大竹筐套住他的上半身,夏夏抢过他手中的帕子,一脚蹬开身上的猴子,又一脚蹬上虎子的宝贝子孙根,直把他蹬得目眥欲裂,跌坐在地, 舒窈同一时间拿开竹筐,夏夏一咕嚕爬起来用帕子死死捂住他的口鼻。 …… “行了,再捂下去他就死了。” 察觉到地上的人没了动静,舒窈后怕地喘著气提醒,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第105章 逃跑失败 一个突如其来的主意,两个稍微懂些拳脚的女人,还真把两个大男人干倒了。 “死了才好!” 夏夏恨恨出声,又用帕子在猴子的脸上捂了会儿。 “舒姐,你那一招,就这招,好厉害啊!” 夏夏动著双腿,做出绞杀的姿势。 “你也很厉害,腿部力量好强。” 舒窈真心实意地讚嘆,毫不夸张,她听见了蛋碎的声音。 “嘿嘿,我妈教的。” 夏夏抠了抠头, “她说男的都一个德行,不管是站著还是蹲著,都喜欢门户大开,看准了踢就行。” “我妈从前是女兵,我从小她就带我锻炼,要不是我总躲懒,我一个人能干死他们两个!” 舒窈这招腿部绞杀,也是当警察的爸爸教的, 女孩子上肢力量小,但下肢力量强,柔术中的腿部绞杀动作是最適合、最有效的防身动作。 但这也多亏猴子身形瘦小,如果是虎子这种壮汉,舒窈真不敢隨便尝试。 “舒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上去看看,得先知道这是哪里。” 舒窈和夏夏一前一后出了地窖。 这是一栋再普通不过的民宅,院墙很高,院子里停著两辆木板车,上面摆放著半人高的大竹筐,显然这就是他们的作案运输工具。 “舒姐。” 夏夏看著近在眼前的门,激动地抓住舒窈的手。 舒窈点头,两人迫不及待地走过去,一开门,恰巧与门外的两个大汉对上视线。 阿英和豹哥推开门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门没锁,只是虚掩著,两人顿时心里一咯噔, 小跑著下了地窖, “虎子和猴子在这儿,绳子也在,那两个娘们儿不见了!” “会不会是跑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可怎么办?要是她们去报了公安……” “还有平爷那边,咱们怎么交代?” 女人明显慌了。 “走,赶紧走,回乡下躲几天!” 豹哥当机立断。 “他们两个呢?” “別管了,那两个娘们儿一定已经看清了他们的脸,他们跑不掉了。” “万一他俩把咱们供出去……” 女人犹豫。 豹哥心一横, “乾脆弄死,把罪名栽给那俩娘们!” 他正要上前,忽然瞟见地上滑过一道暗影,立刻警觉转身,还没看清那道暗影的真面目,他就被整个踹了出去,砸在地上,疼得半晌发不出动静, 呆立的女人看著双眼赤红的沈仲越,嚇得两股战战, “你、你想干什么?” 沈仲越看著地上毫无知觉的陌生姑娘以及两堆散落的绳子,还有从虎子怀里滑出半个边的熟悉女式手錶,眼底翻涌著毁天灭地的戾气,他握紧双拳,用力到胳膊上的伤都渗出了血跡, “你们怎么敢的!”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低吼出来。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女人眼神飘忽,色厉內荏, “不就是在医院发生了一点口角,你至於一路追过来把我男人打伤吗?” 沈仲越不和她废话,动作迅速地將二人捆结实,又把地上昏迷著的两个男人一起捆了,他刚刚已经听到了两人的谈话,但在没见到舒窈之前,他心里不踏实。 走出地窖,沈仲越正想去看看有没有公安跟著划痕找过来,顺便问问路上有没有看到舒窈,忽然目光一凛,几步衝上前捡起门板边上的一个纽扣, 扣子是舒窈的,她爱美,喜欢在领口、袖口位置的扣子上花心思,沈仲越一眼就认了出来。 纽扣旁边的地面,硬实的黄土鬆散,像是被多人用力碾过或是仓促间踢过,但这个位置是死角,正常走动不会接触到, 一定是有人在这里发生过衝突! 沈仲越喉间一紧,再次冲回地窖,一拳將半死不活的豹哥硬生生打得清醒起来,拉开他嘴上缠著的布条, “说,你们的同伙还有谁?” “刚才提到的平爷,是不是你们的上家?” “你们要把人送去哪里?” 豹哥咬著牙,半分都不吐露,一张脸又青又紫,血肉模糊,他旁边的阿英看不下去了,唔唔唔叫著,满脸的心疼与焦急。 “別打了,我说,我说!” 堵住她嘴的布条甫一解开,她就迫不及待地出声。 “闭嘴!” 豹哥瞪她,“不许……唔!” 沈仲越又给了一拳,把抹布塞进他的嘴里。 “別打別打!我说。” 阿英艰难挪动著身子,把豹哥护在身后。 “我们就是帮平爷收货的小嘍囉,没见过他的面,如果有需要,平爷会提前派人通知我们,並约定好取货时间,至於货会被送到哪里我们也不清楚,” “但我知道,平爷做事有个规矩,本地货不会在本地出手,如果她们是被平爷带走了,你怕是找不回来了!” “和你们联繫的人叫什么?长什么样子?” “不知道,他们每次和我们见面,都会把脸遮住。” 沈仲越不动明显有隱瞒的阿英,只再次揍了豹哥一拳,豹哥鼻子里顿时血流不止, “我想起来了,” 阿英崩溃大喊: “有一个人左胳膊上有一块青斑,像是胎记,” “还有,虎子有一次偷偷跟著他,发现他进了木材厂家属院!” “我知道的都说了,你別打了!” 豹哥终於將臭抹布顶了出来,不顾酸胀的下巴和哗哗流血的鼻子,对著阿英破口大骂, “蠢东西!” “我告诉你,平爷身后有高人,可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 他看著沈仲越,眼里全是无畏。 平爷有多大的能力,他再清楚不过,做的那些违法的生意加起来都足够让他吃花生米,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出事,还不是后面有人护著! 原本他们什么都不承认,就算被公安抓走了,平爷也有办法把他们捞出来,但这蠢婆娘,嘴里藏不住话! “高人,我倒要看看,有什么高人!” 樊阳带队冲了进来,抬腿踢在豹哥的心窝上,看到被困住手脚躺在地上的姑娘,眼中的憎恶更甚, “舒窈呢?问出来了吗?” 他喘著气看向沈仲越,头上的汗水晶莹,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往木材厂查,保险起见,还得严查今天晚上所有出县的车辆。” 沈仲越心急如焚,现在掌握的线索太少,只能从这个女人招供出来的木材厂著手。 第106章 严川的好日子到头了 “妈妈,姐姐好看,喜欢。” “哎呦,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千金难买我儿的喜欢!” “要不说我儿子眼光高呢,这个长得確实不错。” “军军啊,以后就让这个姐姐做你的媳妇好不好?” “好!做媳妇,生娃娃,生漂亮的娃娃!” “好好好,听我们小军的。” 中年女人瞥了一眼床上的舒窈,轻声哄著: “军军先出去好不好?妈有悄悄话和姐姐说。” “说完悄悄话,这个姐姐就会和以前的媳妇一样听话吗?” 男声里带著残忍的天真。 “当然!” 石文梅笑著给予肯定的答覆。 男人的脚步渐远,石文梅慈善的声音一下子变了, “既然醒了,就別装睡了。” 舒窈睁开眼,下意识去寻找夏夏的身影,但这个不算太大的房间,显然只有被铁链锁在床上的她以及面前这个保养得当的中年妇人。 “另一个姑娘呢?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她啊,” 石文梅转著手腕上的玉鐲, “军军没看上她,她当然是去她该去的地方。” “你运气好,” 石文梅轻笑, “虽然说从前嫁过人,还生过孩子,但我们军军喜欢你,所以你不用去伺候那些又脏又臭的男人。” “只要你听话,哄我们军军开心,给我生几个健康的孙子,我保证,会让你锦衣玉食地活著,” “可比你辛辛苦苦挣那几个子儿舒服多了。” “锦衣玉食?” 舒窈笑了,动了动手上的铁链,讽刺道: “这样的锦衣玉食?” 谁稀罕呢! “你家有这个条件,想要什么儿媳妇没有,还得靠买?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手上那个鐲子,啊对,就是这个,怕不是玻璃做的吧?” “你!” 石文梅的脸一下子黑了,不出三秒,她又恢復了那副贵妇人的架势, “呵,小丫头片子还想套我的话?” “不怕告诉你,这县里多的是人家要与我攀亲,是我儿眼光高,看不上,我也不喜欢他们那副阿諛奉承的嘴脸。” 见舒窈没有像之前的人一样大喊大闹,还能冷静地套她的话,石文梅心里十分满意,对拥有一个健康聪明的孙子有了期待。 这才第一天,她没有逼得太狠,起身走出房间,房门被“咔达”一声锁上, 石文梅走后,舒窈跳下了床,仔细观察关著自己的这间屋子,四下没有窗户,全靠电灯照明,但房间里面的布置不差,甚至有一个室內卫生间,铁链的长度,恰好足够让人过去解决生理问题, 床头缠著铁链的圆柱上满是摩擦的痕跡,床沿也全是类似指甲的划痕,像是有人曾在这床上痛苦挣扎过, 细细密密的汗毛从舒窈的尾椎骨次第竖起,她不是第一个被关在这里的,那从前的人呢?去了哪里? 她靠近房门,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看来想靠自己打开,根本不可能。 卫生间顶上有一个极小的通风口,舒窈踩著马桶爬上去往外看,一片漆黑。 看著拴著自己胳膊的铁链,舒窈想了想,还是没有利用空间解开,这可不是绳子,弄下来她可就套不上去了。 她从空间中拿出手机,还不到十点,她差不多是六点半走出医院,到现在不过才三个半小时,期间又是两次转运两次昏迷, 也就是说,她大概率还在云山县。 推测出一个还算好的消息,舒窈长舒一口气。 希望严叔能儘快抓到人,找到她和夏夏。 被舒窈念叨的严川,这会儿正坐镇公安局,他已经通知下去,所有道路口设卡,出县车辆需要经过严密的检查, 也已经派人去统计七点之后出县的车辆信息,木材厂那边更是重中之重。 严川这边的大动作引起县高层的注意,一个又一个的电话打过来询问情况, 这边石文梅刚回到家,就看到丈夫孙良广正背著手在客厅焦急转圈。 “良广,你这是怎么了?” 石文梅惊奇地看了他一眼,隨后拉著儿子满脸喜色地道: “良广,这次送来的人还真入了我们军军的眼,军军可喜欢了,我看著也还行,冷静之下还有点小聪明,她一定能给我们军军生个聪明儿子,” “不像之前那些,生下来的都是傻子!” 她生的儿子可以傻,但別的女人生的孙子不行,必须要聪明的、以后能照顾军军的才配活下来。 “喜欢,喜欢!” “生娃娃,生漂亮娃娃!” 孙正军拍著手,又蹦又跳。 “好好好,马上,马上军军就能有漂亮娃娃了。” 孙良广看了一眼傻儿子,压下心里的烦躁开口: “军军啊, 你先上楼,我和妈妈说几句话。” 石文梅把儿子送回房间,不急不慢地下来: “怎么了?有什么事儿比咱儿子更重要?遇上事不要急,上面有文柏,这云山县谁敢不给你孙副主任面子。” “这次不一样,” 孙良广紧紧抿著唇, “今天送来的那个,是严川的侄女!” “严川?” 石文梅笑了, “瞧你那个胆子,一个严川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你是g委会副主任,还用怕他一个局长?” “我当然不会怕他,就是他这个人出了名的较真,他要是一究到底,对我们来说也不是好事,要是郑民智再掺进来……” 郑民智是正主任,两人自从g委会成立,就一直在斗。 “放心,严川现在的位置,那底下就是一根摇摇晃晃的竹竿,之前是因为咱跟郑民智斗,没空跟他计较,” “他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在这充大头呢,这事儿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 石文梅给弟弟石文柏去了一通电话。 石文柏接完电话,重新回到臥室。 “谁啊?” 石文柏的媳妇坐在床头细细抹著雪花膏,见他进来,抽空瞟了一眼。 “大姐。” 听到这两个字从丈夫嘴里说出来,女人別过头撇嘴, “大姐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什么急事儿吗?” “没什么大事儿,在问我要人呢。” 石文柏揽住爱人的肩,给她解释, “现在不是要对各地公安部门进行军管么,大姐在替姐夫要人呢,还给我提了要求,一定要是思想上过关的人,云山县公安局的严川,利用手底下的人办私事,得好好整顿整顿。” “云山县那个小地方,下面的人就都办好了,哪还用你操心啊,大姐也真是……” “誒,你这么说话我就不高兴了,大姐当初为了把我养大吃了多少苦?年近三十才找了孙良广,我一直觉得,军军生下来那个样子,就有可能是大姐当年吃了太多苦的原因,” “石家就剩下我们俩姐弟,她有事不找我,我心里还真就不舒坦。” “行行行,知道你们姐弟俩感情深。” 石文梅掛了电话,冲孙良广微抬下巴, “等著吧,不用你出面,严川的好日子到头了。” 別说什么侄女,那就是亲闺女,他都管不了了! 第107章 有线索了 “严局,查到了!” “木材厂有个叫梁成的,他的弟弟梁顺胳膊上有一块天生的灰青胎记,和卢英指的位置一模一样。” 樊阳一路小跑进来。 严川“嚯”地站起,凳子在地上拖拽出刺耳的声音, “人呢?抓回来没有?” “没有,” 樊阳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梁成说他一晚上都没回去,不知道去了哪里。” 严川一拳砸在桌面上,额角青筋直跳, “找、必须把这个人找出来!” 樊阳走后,严川拿起电话,忐忑地拨出一个號码,在漫长转接过程中,他的手心微微冒汗。 京市舒家,大半夜的灯火通明,舒振中压抑的怒吼响彻整栋房子。 “文霞,你不要无理取闹!” “舒明慧做出这种丑事,你还护著她?”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跟李卫军结婚,要么,我亲自送她下农场!” “舒振中,你疯了?!她是你亲闺女,你不护著她就算了,还想送她下农场?” 文霞將沙发上的东西全部砸向舒振中。 “妈,我要嫁给卫军哥。” 角落里垂头站著的舒明慧声若蚊蝇却十分坚定。 “舒明慧!” 文霞简直要气疯了, “李家就是个火坑,你竟然还自己蠢得往里面跳,你气死我得了!”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不知廉耻、蠢笨如猪的东西!” “李家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李得胜工作失误,虽然没被一擼到底,但是要调去穷乡僻壤!” “你以为李卫军是喜欢你?他是想攀上舒家,给李家留条后路!” 舒明慧被骂得咬住唇,不敢出声,文霞的火力继续对准舒振中, “舒窈做了丑事,你还知道为她遮掩,怎么轮到明慧,你就这么冷血!” “我要让李家全部滚出京市,我要李卫军那个畜生死!” 想到今天李卫军一脸得意地跟著他妈来提亲,文霞就气得浑身发抖。 “不可能。” 舒振中冷眼看著文霞, “李得胜犯了错,部队已经给出惩罚,我不会因为个人喜恶隨意插手,落井下石,” “我还是那句话,要么结婚,要么他们两个一起下农场。” “你要是敢把明慧送去农场,我就去举报舒窈那个小贱人搞破鞋!” “你敢!” 舒振中一脚將茶几踹翻。 “我有什么不敢?” 文霞神色癲狂,“我不但要去举报,我还要把她送进矿场!” “毒妇,毒妇。” 舒振中伸手指著她,眼眶烧得通红。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真后悔娶了你。” “么么儿已经避开了你,你竟然还不放过她!” 他失望地看了一眼眼中流露出嫉妒与恶意的小女儿以及癲狂的文霞,一甩胳膊: “隨你们!” 结婚是最好的选择,去农场他也能保全这个闺女,但如果文霞一定要作,他就不能保证李家会做出什么了。 穷途末路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舒振中直接回了部队,这个家,他越来越待不下去了。 他刚走,舒家的电话铃就响了起来,文霞发疯似的拔了电话线,又將目之所及的一切狠狠推翻,眼神最终落在舒明慧身上, “过来,跪下!” “妈!” 舒明慧一下子扑了过来,抱住文霞的腿, “妈,求求你,让我嫁给卫军哥吧,我们是真心的,只要跟他在一起,我什么苦都不怕。” 文霞挣开她的胳膊, “你死了这条心,我绝对不会允许你嫁给他。” “我会让你舅舅过来把你带回老家,你不是想吃苦吗?我让你吃个够!” “等你回来,我就给你找个合適的男人嫁了,女大不能留,强留留成愁,我就该在你露出苗头的时候就把你嫁出去。” “妈,你不能这样!” “我有孩子了,我有了卫军哥的孩子!” 文霞猛地捂住了心口,一口气没上来,倒了下去。 “妈——” 躲在楼上偷偷张望,被震惊得张大嘴巴的邱丽一下子站了起来,飞奔下楼。 舒家顿时乱成一团。 云山县的一切可疑车辆,梁顺的所有明面上的人际关係,全被翻了个遍,依旧没有得到有效线索, 卢英四人还在接受审讯,供出来一个对於寻找舒窈没有任何作用,但却是罪魁祸首的男人,已经有公安过去进行抓捕。 沈仲越失神地蹲在墙角,一晚上接连奔波,他身上的汗与血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伤口轻微的疼痛根本比不上內心的焦灼与懊恼。 樊阳嘴里叼著烟走了过来,他强压下心里的焦急,拍了拍沈仲越的肩膀, “你先回医院处理一下伤,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沈仲越盯著地面,忽然目光一凝,开口: “梁成有问题。” “什么?” 樊阳微怔。 “梁成有问题,去把他带回来,让卢英四人辨认。” 沈仲越猛地站了起来,眼神灼灼。 “他……” 樊阳迟疑,在家属院的问话,他並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他的反应不对。” “我们找上门和他確认梁顺胎记的位置时,他太配合了,就好像知道有人会问一样。” 樊阳得知舒窈出事,出来得太急,根本没穿公安制服,而他们在得知梁顺的消息后,一个比一个激动,甩开其他人先一步到达梁家, 两个没有任何证明就自称是公安的人,突然询问一个私人问题,不论是谁,都应该是警惕的態度,可梁成没有。 “而且,木材厂的人说兄弟俩感情很好,那么对弟弟感情极深的哥哥,在听到弟弟可能犯了罪,要被抓捕调查时,他的第一反应怎么可能是將弟弟平日里的人际关係全部交代出来。” 正常人,只会遮遮掩掩,拖延时间。 他反而像是迫不及待地要让他们离开。 並且,他成功了。 是他们太著急,以至於被梁成耍的团团转。 樊阳陡然一惊, “我立刻去叫人!” 木材厂家属院,梁成摸黑从外边回来,脱去外衣躺在床上, “顺子安排好了?” 枕边的女人睁开眼睛。 “嗯。” 梁成回应,隨后又有些担心: “真不会出事儿?” “放心,过了今晚,云山县的公安局就要变天了。” 女人信誓旦旦, “你只要闭紧嘴,就一定不会有事。” 梁成点头。 “儿子怎么样?” “你走后疼了一回,我给他餵了药,睡了。” “你也眯一会儿,养养精神,要是他们反应快,你躺不了多久了。” 第108章 找见 樊阳带著人重新来到了梁家,敲门声在万籟俱静的夜空中响起,床上的夫妻二人同时睁开了眼。 “谁啊?” 梁成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这大半夜的,到底要干什么!” 门外没有回覆,梁成试探著问, “顺子?是顺子吗?” “公安。” 樊阳终於出声。 门內静了一会儿,然后是匆匆忙忙的脚步声,梁成打开门: “公安同志,是有顺子的消息了吗?” “没有,但事態紧急,还请梁同志配合我们走一趟,以便调查。”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臥室內的女人冲了出来, “该配合你们的我们都已经配合了,梁顺有没有做坏事我们不清楚,你们要是真確定了,那就去抓他啊,总来找我家老梁做什么!” “你们三番两次的上门,那不是坏我们名声么!” “走,你们赶紧走!” “行了!” 梁成呵斥女人。 “公安同志,妇道人家就知道撒泼,您別在意,我愿意配合,我也想知道顺子到底去了哪儿。” 梁成被带了回去,关进审讯室,樊阳把卢英四人分別带过来辨认, “是他,是他!” 卢英连连点头。 樊阳等人精神一振。 “什么认识?我们见过吗?” 梁成皱著眉,满眼不解,无论谁来审问,都咬死了这句话。 “你知不知道你们绑走的人里面有谁?” 樊阳提著他的领口咬牙切齿, “京市军区副司令的孙女!” “你们是有多大的胆子!” 梁成瞳孔一缩,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谁是司令的孙女跟我有什么关係。” 天高皇帝远,强龙也压不过地头蛇。 僵持一夜,所有人眼中都染上了红血丝,就在一筹莫展之际,周卫国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县医院今天又来了一个眼部灼伤的病人,与昨晚那个男人的症状一模一样!” “是谁!” 三人全部激动地站了起来。 昨天沈仲越和樊阳去追卢英和豹子,严川亲自带人在舒窈走过的小道上寻找线索,最后从一户人家提供的线索里找到了谢满仓,他在路上遇见了舒窈,还被误认为是坏人,被舒窈用辣椒水伤了眼睛, 因此,一听到眼部灼伤,所有人都想到了一块儿,一定是舒窈乾的。 “是……孙副主任的儿子。” “孙副主任?” “g委会的孙良广?” 严川皱起了眉。 “是。” 周卫国点头。 “樊阳,去盯住他们!” 石文梅对舒窈恨之入骨,等儿子的情况稍微好转,她就气势汹汹地返回, 贱人!竟然敢伤害军军! 这样的人,绝不能留在军军身边! 必须处理掉。 她一定不会让她死得太轻鬆! g委会的汽车刚从医院开出去,樊阳和沈仲越就立马跟上, 汽车开进g委会的大门,停在一栋三层的红色小洋楼前。 石文梅满身怒气地下车,冲了进去。 “果然是在这里!” 樊阳捏紧手指。 沈仲越在医院时就听到了石文梅的咒骂,她这会儿把儿子一个人丟在医院怒气冲冲地回来,一定是要找伤了他儿子的人算帐, 他的眼神飞速在院子各处移动,观察著里面那群小嘍囉,快速对樊阳道: “你回去通知严局,我去找舒窈。” “你一个人?” 樊阳一惊。 “別废话,没有证据,即使严局来了,他们也不会承认。” g委会这群人是什么样子,他再清楚不过。 石文梅特地去刑讯室精心挑选了个趁手的刑具,孙良广虽然是副主任,但仗著有石文柏撑腰,正主任都要退让几分, g委会院子里有两栋办公的小洋楼,还是民国时期留下来的,孙良广独占一栋,里面有办公室、休息室、刑讯室,外面守著的,也全是他的亲信。 舒窈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手心冒汗,屏住呼吸躲在门口的衣架子后面, “咔嚓” 门锁被打开, “嘭” 门被用力推开,撞到墙面又反弹回去, “小贱人,看我——” 石文梅暴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著,是她不可置信的声音, “人呢?!” 石文梅两三步跨上前,抓起床上散落的铁链。 就是这个时候! 舒窈从衣架后窜到门外,拼命向上方那抹光亮处跑。 她也不想这么衝动的,但今天那个傻子竟然上来就想扒她的衣服,她只能赌一把。 赌她在云山县,赌尝过防狼喷雾滋味的沈仲越能辨认出来,赌严川去她事发时的小道,调查出谢师傅曾被她误伤,赌他们抓到了绑架她的人,看到了他被辣椒素灼伤的眼睛, 也赌,她能逃出密室,顺利躲进空间。 只要不被锁在密室,她就能找到机会逃出去。 石文梅听见背后的动静,猛然转头, “小贱人,你以为你能逃得出去?” 舒窈从衣柜里跨了出去,刚劫后余生的舒出一口气,想进入空间,忽然就听见开门声,同外面的中年男人对上视线, 舒窈的笑僵住了,在心里暗骂一声点背。 下一秒,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男人身后,一个手刀砍晕了他。 舒窈来不及惊喜,石文梅已经追了上来,沈仲越两步上前,故技重施,再次將人打晕。 “你……” 舒窈看著他脸上裹了个不知道从哪里撕下来的布,身上那件黑色的衣服晕著暗沉沉的斑块,心头一震。 “在那里!” “快!抓住他!” 休息室外,一群拿著棍棒的人隔著窗户同二人对视。 沈仲越一把拉过舒窈, “走!” “就你一个人?” 舒窈看著外面乌泱泱十几二十个对著他们围追堵截的人,心里著急。 “樊阳回去搬救兵了,” “別怕,我们一定能出去。” 沈仲越带著舒窈往人少的地方跑。 “我才不怕。” 舒窈手心翻转,一瓶小巧的防狼喷雾就出现在她手上。 这东西她多的是,谁敢靠近,她就喷瞎谁! “站住!別跑!” “关门!关门!別让他们跑出去!” “敢来我们g委会作乱,胆子不小啊!” “盛哥,他们把副主任和梅大姐打晕了。” “什么?!” “快,把他们抓回来,老子要让他们知道花为什么那么红!” 第109章 全部抓起来 围追堵截的人越来越多,逐渐形成了包围圈, 沈仲越把舒窈护在墙边死角处,眼里闪过战意与煞气。 舒窈拽著他的衣角,担心: “这么多人,你能不能行啊?” 他身上的伤口才刚刚结痂,但看他衣服里渗出的血,恐怕有些地方又裂开了。 舒窈一边说,一边试图把沈仲越往身后拉。 沈仲越眼中的煞气被迫中断,反手握住舒窈拉他的手,声音里带著笑意: “看好。” “md,” 盛哥扯出一个狠厉的笑, “跑我们这里逞英雄来了!” “给我打!” 小嘍囉们顿时举著棍子冲了上来。 沈仲越握住冲在最前面的小嘍囉劈下来的棍子,用力一拉手腕翻转,同时右腿用力踹出,踢在对方下腹, 小嘍囉腹部一阵剧痛,下意识鬆了棍子,往地上坐去。 舒窈蹲著身子从沈仲越身后爬出,眼疾手快往倒地的小嘍囉面部喷防狼喷雾,再快速撤离, “啊!” 小嘍囉顿时蜷缩在地,大腿抵著下腹,双手捂住眼睛,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满地打滚。 沈仲越嘴角憋不住勾起一个笑, 动作愈加迅速,一根普通的棍子在他手上舞的虎虎生威。 舒窈跟在后面补刀,专挑倒在地上的人,她不恋战,在安全范围內能喷到就喷,喷不到就算了,一眾小嘍囉恨得牙痒痒,想抓又抓不到,以至於倒地都不敢喊疼,第一时间狼狈爬著躲到后面才敢捂著伤哀嚎。 两人看上去占了上风,但因为要护著舒窈,沈仲越不能躲闪,只能正面应敌,他身上泅出的血跡越来越多,受伤的那条胳膊因为挡了一记棍棒,血已经顺著胳膊流到了手背, 舒窈的眼眶渐渐潮湿起来,在一根木棍再次即將打上沈仲越后腰处那道旧伤时,扑过去替他挨了一下, 木棍重重击她的后背,疼得舒窈脸色一白,沈仲越又急又气,一棍將那人捣了出去,扶住舒窈。 小二十人已经被沈仲越的棍子和舒窈的防狼喷雾消灭了大半的战斗力,那盛哥也好不到哪里去,捂著胳膊气急败坏。 那边孙良广和石文梅已经被人叫醒,两人捂著脖子站在远处,石文梅语气森然: “把这两个特务抓住!” “竟然敢来g委会窃取资料!” 孙良广看著另一边看戏的郑民智,也是咬著牙: “郑主任,你要看著特务跑出去吗?” “自然不会。” 被孙良广叫到,哪怕就是看在他有个军区领导小舅子的份上,他也不能再作壁上观,他朝自己的手下挥了挥手, “去,帮孙副主任抓特务。” “老子看谁敢!” 严川带著手底下的公安终於到了, “京市军区副司令的孙女什么时候成特务了?” “我已经给舒老首长去了电话,我看谁敢给人乱安名头!” 孙良广有个在云城军区当领导的小舅子,不请出舒老首长怕是镇不住他。 昨天夜里舒家的电话几次都没打通,严川立刻联繫老部队的战友,让他们帮忙查询京市军区的电话, 各大军区的联络方式除了部队本身,都是保密的,一番折腾下来,终於在早上联繫上了在军区的老首长。 知道孙女失踪,老首长震怒,但远水解不了近渴,老首长又联络上了闽州军区, 他出来之前,刚刚接到来自闽州军区的电话,他將舒窈可能的去向如实告知过去,闽州军区是总军区,云城这边是下属军分区,孙良广那个所谓的云城军区领导小舅子,也保不住他! 听到被围的那个女人是京市军区副司令的孙女,郑民智目光一闪,微微抬手,示意手下们退后, 这种场面,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县g委会主任能够参与进去的, 孙良广这次可算是倒大霉了! 至於他,他有什么错? 不过是被孙良广夫妻蒙蔽,以为人家女同志是特务罢了。 孙良广与石文梅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忌惮,反而更加狠厉, 京市离云山县天高地远,而这个女人已经知道了他们背地里做的勾当,必须不能活著出去! 至於严川和他带来的这些人,很快就能被送去农场,到时候或灾或病,想处理乾净还不是轻轻鬆鬆? 就算那位舒副司令想要追查,他们早已消除一切痕跡。 现在全国各地混乱的地方不计其数,因为武斗死亡的更是数不胜数,不过死了几个人罢了,是谁谁谁的孙女又能如何? 难道她就与眾不同? 只要他们动作够快! 孙良广开口: “严川,你公然带人来我g委会,是想干涉我们做事吗?” “我有理由怀疑,你与这两个特务是一伙的,给我一起抓起来!” “郑主任!” 石文梅威胁地看向郑民智。 “他们真是特务?” 郑民智一副想確认的姿態。 “当然,我还能冤枉他们不成?” 得到孙良广的肯定,郑明智心里笑了。 县官不如现管,舒副司令確实位高权重,可孙良广的小舅子却是能直接找他算帐的,得了孙良广这句话,他日后就算面对舒副司令的问责,也能为自己辩解。 “格老子的!” 见孙良广一意孤行,严川也火了, “给我打!” 老首长说了,有什么后果,他担著! 只要窈窈一切安好。 双方人马打成一团,樊阳带人把沈仲越和舒窈护了出去,送到严川身边, 看到人好端端站在自己身边,精神状態都算良好,他终於吐出一口气, “嚇坏了吧?” 舒窈摇头,关心起夏夏和另一个姑娘, “严叔,跟我一起被绑的还有两个姑娘,一个是食品厂的干事夏夏,另一个听那些人说,是被卖给他们的,找见她们了吗?” 严川惭愧摇头, “我们在地窖里找见了一个姑娘,另一个,还没有找见踪跡。” “对了,我和夏夏原本从关著我们的地窖里逃出来了,但是在门口遇上了两个蒙著面的男人,我们挣扎的时候拉下了他们的面巾,看清了他们的脸。” 舒窈著急地说著。 “你说的是梁成和梁顺,梁成被抓了,梁顺带著那位夏同志不知所踪。” “那怎么办?被抓的梁成也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梁成拒不承认,一直同我们绕圈子说些没用的话,不过我已经让人蹲守在梁家附近,一旦发现梁顺,立刻抓捕。” 几人说话期间,樊阳已经带人制服了g委会一群小嘍囉,但下一秒,街道口传来更嘈杂的脚步声, “把在g委会闹事的这帮人全部抓起来!” 听到这话,石文梅和孙良广同时掀起嘴皮子,露出志得意满的笑。 第110章 严川被抓 “老马?” 看清跟在那个叫嚷的男人身边的武装部部长马志涛,严川一惊。 马志涛神色复杂,微微嘆了口气。 为首的那个男人看著严川,脸色严肃, “你就是严川?” “接群眾举报,你为私事任意动用局长权利,扰乱云山县秩序,隨意关押无辜群眾,应当接受审查!” “根据上级命令,自现在开始,云山县公安局一切事务由我接手。” “马部长,麻烦你了。” 男人对马志涛点头示意。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严川这边的人全部拧起了眉, 自去年开始,各地多个机关逐渐被部队接管,严川自然也做好了准备,他出身部队,对部队自然是万分信任, 但今天来的这个人,不对劲。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石文柏,扭头望向孙良广夫妇,果然,他们的脸上满是得意。 严川將舒窈挡在身后,低声唤著带著人一步步逼来的马志涛, “老马!” “老严,我不能违反上级的命令,” 马志涛轻嘆, “老严,侄子侄女已经被请去了局里,弟妹那边,也被派了人看管,还有老常的亲眷也在监管之下,县局之內所有公安,都要进行思想教育。” 严川咬著牙, “秋澜才刚刚做完手术!” “他们是疯了吗?!”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怎么配……! 舒窈攥紧了手,云山县这样的小地方,最终竟也逃不过衝击。 “老严,不要反抗,我们带了枪的。” 马志涛拍了拍腰间別著的枪,提醒严川不要做傻事。 严川深吸一口气, “老马,拜託你一件事,窈窈是舒老首长的孙女,舒老首长已经知道此事,联络了闽州军区,这位沈同志也只是普通民眾,你帮我护著他们,绝不能落在g委会那群瘪犊子手里。” 马志涛有些震惊地看了眼舒窈,隨后点头: “放心。” 他是知道京市军区的舒副司令是从云山县走出去的,但自他调任至云山县武装部,舒老首长就没回来过,他自然也是没有和老首长见过面,更不知道老首长的孙女竟然来了云山。 “还有一件事,昨天和窈窈一同被绑的还有个姑娘,一定要抓到木材厂一个叫梁顺的临时工,找回她们。” 县局经过今天这一遭,怕是形同虚设,没有能力再去找那两个姑娘,他不会寄希望於接手县局的那个人,他只信任老马。 马志涛又一嘆,“放心。” “严叔。” 见严川要跟著这群人走,舒窈忍不住上前。 “严叔没事,窈窈別担心,要是……” 严川一顿, “还要拜託你帮我多照看你澜婶子和三个孩子。” “严叔,我去告诉爷爷,让爷爷……” 严川是因为她才被安上这些罪名的。 严川打断她, “不要让老首长插手这件事,这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怕什么,大不了就是跟其他地方的同僚一样,下放农场本就是泥腿子出身,也不怕再与土地打交道。 “马部长,” 石文梅盯著舒窈, “这个女人是特务,偷了g委会的重要文件,还请马部长把她交给我们。” “特务?” 马志涛眼神一冷, “要真是特务自然是要交由我们武装部审问,你说是吧,贾主任?” 贾仁真是被调任过来的军管会主任,但他马志涛也被任命为军管会副主任,同时还是本县的武装部部长,同样是在职军官,他可不怕贾仁真这个从外头调过来的人。 马志涛带著舒窈和沈仲越回到武装部,刚將两人安排到休息室,就听手下来叫: “部长,有您的电话。” 马志涛去了隔壁办公室,舒窈小心掀开沈仲越的衣服, 伤口处的缝合线已经小部分崩开,边缘处皮肉外翻,新鲜的血液从里面渗出,旁边的皮肤也算不上完好,全是被棍击之后的红痕与青紫, “都撕裂了,得重新缝针。” “沈仲越,你疼不疼啊?” “窈窈,你背上疼不疼?” 两人同时开口。 “我不疼,” 沈仲越抚著舒窈的后背,替他挨了一棍的地方明显比其余区域高出一块,他还没用力,舒窈就“嘶”地吸了一口凉气。 沈仲越动作一顿, “傻不傻!” 舒窈沉默,她只是下意识地不想让棍子打到他的伤口。 “你说严叔会怎么样?” “还有澜婶子,她昨天才做了手术,小简和茵茵淼淼也被带走了,他们一定很害怕。” “还有夏夏,她到底被带去了哪里?” “小屿一夜没见到我,会不会哭?” “胜丰呢?胜丰在哪里?他们还不知道我已经被找到了,一定都在跟著著急。” 舒窈两只手紧紧扣住,满腹心事。 因为舒窈失踪,高兰青急得嘴角起了燎泡,昨天夜里前头的王建设突然被带走,说是同窈窈失踪有关,但今天上午,他又被放了回来, 邻居们全都聚在白家门口询问情况。 王建设嘴角噙著笑: “误会了,是公安抓错了人。” “我和舒同志无冤无仇,怎么会害她?” “怎么无冤无仇?” 李翠柳也是一夜没睡,眼角通红, “你之前盗了窈窈的月饼方子,想保留住研发员的岗位,但被窈窈戳破了!” “我就知道,你这种小人一定记恨在心里!” “李婶子,” 王建设的脸沉了下来,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只是看到新奇的糕点,下意识地研究著自己做了一个,怎么就叫做盗了谁的方子?” “我已经同你们解释了,就是公安抓错了人,你们要是不相信,可以去公安局看看,现在的公安局,可是被军人同志接管了,” “军人同志都说了,是那严局长无能,造成冤假错案,还代他同我道歉呢!” “哦,对了,那严川现在正在被审查,以后怕是要下农场改造了。” “什么?” 巷子里一片譁然。 “严局长多好的人,自从他来了咱们县,从来都是为百姓干实事。” “就是啊,怎么会……” “嘘!” 有点见识的人立刻拉住为严川说话的老邻居,给他使了个眼色。 高兰青在人群里听得脸都白了, 公安局出现变故,还有谁能去找窈窈? 这姑娘,招谁惹谁了,怎么就摊上这股子事了呢! 第111章 闽州江司令 马志涛从办公室接完电话出来,看舒窈的眼神都带上了打量, 一位舒老首长也就算了,毕竟是亲爷爷,怎么连闽州军区的江司令都亲自来电,言语间十分激动,让他务必保护好舒窈。 江司令啊,统帅与指挥闽、云两省境內的所有武装力量,还兼任多个职务,日理万机的老首长,竟然亲自打电话给了他这个无名小卒。 他到现在心都在疯狂跳动。 “舒同志,江司令请你接电话。” “江司令?” 舒窈疑惑。 “闽州军区的司令员。” 沈仲越在马志涛开口之前先行为她解释。 舒窈瞭然,是爷爷替她搬来的救兵, 竟然是军区司令员亲自过问,爷爷这真是,欠了多大的人情! 舒窈去了隔壁办公室,拿起桌上的听筒, “您好,江司令,我是舒窈。” 江德诚听到话筒中传来的带著怯意的细弱女声,手指轻微颤抖, “你好,舒窈,我是江德诚。” “好孩子,事情我已经全部了解了,你不要怕,江爷爷一定为你討回公道。” “江爷爷,” 江德诚被喊得心肝一颤, “严叔,就是云山县公安局的局长严川,他是被冤枉的,什么任意使用权利,扰乱秩序,包括隨意关押无辜百姓,都是假的!” 舒窈急急解释, “他是为了抓住绑架犯,被关起来的人都不无辜,但他现在被人带走了,那些人还抓走了他的妻子孩子,还有其他人的妻儿……” “好,好,江爷爷知道了,你別著急,江爷爷已经派人过去了。” 舒窈心里一松,真心感谢: “谢谢江爷爷。” “窈窈,江爷爷能这么叫你吧?把话筒给马志涛,爷爷和他交代几句话。” 舒窈叫来站在门外的马部长,把话筒重新交给了他。 等马志涛再出来,他对著武装部里的小战士交代几句,就带著一队人出去了。 另一边,闽州军区。 江德诚刚掛了电话,旁边贴著话筒的佟玉兰就忍不住开口, “声音真好听,和我年轻的时候有几分像。” “孩子声音都在抖,一定是嚇坏了,老江,这股歪风邪气坚决不能助长,一定要彻底清除!” 佟玉兰態度坚决,刚说完话,就连声咳嗽起来。 “你说你,不好好呆在医院休养,乱跑什么!” 江德诚替她倒了一杯水。 佟玉兰喝了一口,等止住了咳嗽,放下杯子瞪他, “要不是爱红说漏了嘴,你和承武还准备瞒我多久?” “之前那不是不確定么?直到孩子的照片从京市寄来,我们才敢抱了些希望,” “你忘了这些年咱们失望了多少次?” “舒振中那老东西,要不是这次的事儿,还想瞒著我们呢,多亏陆大奎那小子,机灵,硬生生从舒振中那里拿到一张孩子的照片。” “你从前还说他脑子不好使呢!” 佟玉兰嗤笑。 “此一时彼一时嘛,该夸夸,该骂骂,他才能有长进。” “舒振中那老东西,要是早点配合,孩子能受这么大的委屈?” 江德诚想想就心疼, “他在京市护不住孩子,如今在我这里我还能护不住?” “窈窈是他闺女的种,就不是我儿子的种了?” “他闺女没了,我儿子也……” 提到大儿子,老夫妻俩神色都有些悵然。 “要是我们当初再回去找找,承文他……” 佟玉兰捂住脸,流下一行清泪。 她的儿子,才那么小一个,就已经会为队伍引开敌人了。 “老江,我要去云山县,我想看看孩子,看看承文生活的地方。” 佟玉兰放下了手,语气坚定。 “等你养好了病,你这样过去,也不怕嚇著她。” 江德诚搂住妻子的肩。 马志涛带著人进了县局, 贾仁真正对严川进行审问,马志涛径直走了进去,大马金刀地在贾仁真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小刘,去给我倒杯水来,忙了一早上,有点渴了。” 他扭头问被打断问话的贾仁真, “贾主任,你也来点?说了这么久的话,渴了吧?” 贾仁真黑著脸拒绝, “马部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继续、继续,我就过来看看。” 马志涛乐呵呵滋了口茶。 贾仁真不能奈他如何,他只是个光杆司令,想在云山县呆下去,还不能得罪了马志涛。 他憋著股气,继续审问。 “哎哎哎,贾主任,你这態度不对,这是在逼问啊!” “哎哎哎,怎么能用亲属来威胁呢?不行不行不行。” 贾仁真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我这不是威胁,我这是在假设、假设!” “他要是老老实实交代了,也省得妻儿担惊受怕。” 马志涛点头,一副赞同的样子,转向严川,猛一拍桌子, “老实交代,到底干了什么坏事!” 严川没被嚇著,倒是贾仁真身子一抖,心肝儿乱颤, “马部长……” 他略带不满。 “贾主任您別说话,云山县出了这样的人,我实在是痛心疾首啊!” “严川,你给我老实交代,就从、就从你尿裤子说起!” “马部长!” “你不要耽误我工作!” 贾仁真实在忍不住了,拍案而起。 “贾主任,你不知道,有些人,那就是从小坏到大,严川小时候,正是敌人猖狂的时候,说不定就干了什么坏事儿呢?” “咱们耐心听他讲嘛!” 严川看著马志涛咧嘴一笑, “尿裤子不记得了,倒是老子小时候尿撒得最远,村里的人都说我长大了能有出息!” “还真让他们说准了,老子十几岁就进了部队,先是去新兵连,再是警卫连,然后又是……” 严川说得口乾舌燥,贾仁真也越听脸越黑,几次发脾气都被马志涛按了下去, 等他终於忍不住要发脾气將马志涛撵走,就见马志涛的手下跑了进来。 马志涛鬆了口气,终於来了,他也不想听老严的英雄往事啊,耳朵疼,看他嘚瑟的样子,眼睛更疼! “部长,由闽州军区协同云城军分区派驻的军管会同志们到了。” “什么?!” 贾仁真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鸭,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声音, “闽州军区怎么会过问一个小小的云山县?!” 他不可置信,那他这个刚刚上任的主任怎么办? 第112章 新团队进驻云山 与贾仁真孤零零一人抵达云山县不同,这次来的不是某一位代表,而是一支完整的团队, 由离云山县最近的驻地部队干部组成,最高长官是一位团级干部。 一进云山县,他们就快速控制了g委会及公检法机构。 为首的团级军官一脸正气地同马志涛互相敬礼,隨后面向贾仁真, “贾营长,这是军分区的最新调令,任命你为云山县军管会后勤委员,主管后勤工作。” “后勤?” 贾仁真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石主任……” “贾营长,这是上级军区与云城军区共同的决定,如果贾营长有异议,可以进一步確认。” 邱国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没,没异议,我接受安排。” 贾仁真泄了气。 石主任虽然是军区思想政治部主任,但也仅是一个主任罢了,在上级军区面前,什么都不是。 邱国立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让人將他请了出去。 “马部长,我们来得匆忙,还请你將云山县的情况同我们详细说一遍。” g委会被军队的人围住,石文梅与孙良广心里一沉,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凭什么限制我们的行动?” “这里是g委会,不是你们部队!” “让我出去!” 石文梅泼妇一般地叫骂,往门外闯。 守著大门的两名战士一言不发,见她要闯,这才举起枪,相互交叉,拦住她的去路, 枪械碰撞的鏗鏘声嚇了石文梅一跳,孙良广连忙將人拉了回去,低声道: “快,快给文柏去个电话,问问情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石文梅对著二人放狠话, “你们等著,我一定要你们好看!” 她当即给石文柏去了个电话,那边刚刚接通,她指责的话就脱口而出, “文柏,你怎么回事?” “让你派人过来是接管公安局的,怎么现在还把g委会围住了呢?” “你赶紧让他把人撤走!真是不知所谓!” “什么?贾仁真叫人围住了g委会?” 石文柏大吃一惊, “大姐,你和姐夫还好吧?” “不好!” “军军受了伤,现在一个人在医院,你说我怎么放得下心?” “还有那个马志涛,你必须狠狠批评他,竟然跟我们g委会抢人,你赶紧叫他把从我们这里带走的女特务送回来!” 那个贱人有个副司令爷爷,石文梅唯恐她在马志涛手上事情生变。 事实上,她这会儿就已经有些慌了。 “大姐,你先別著急,我立刻联繫贾仁真,问问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石文柏十分生气。 好不容易联繫上,听到贾仁真的话,石文柏又是一惊, “闽州军区协同云城军分区派驻了新的军代表?” “您不知道?” 贾仁真也很惊讶。 石文柏拧著眉將话筒放下, 闽州军区怎么会管这么一件小事? 將贾仁真派去云山县的事,政委也是清楚的,为什么又重新派了人?还將贾仁真降为后勤委员?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在部队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石文柏心里不舒服,抓起军帽盖在头上,找政委去了。 回来时,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鼻樑两侧的肌肉绷地发紧,他深吸一口气,给石文梅回电话。 石文梅与孙良广一直守在电话旁,听到电话铃,两人面色一喜,石文梅迫不及待地问: “文柏,怎么样?解决了吧?” “大姐,你老实告诉我,你和姐夫是不是惹了什么祸?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石文柏的声线压得极低。 石文梅脸上的喜色顿住,手无意识地缠上电话线, “哪有?你还不知道我跟你姐夫,都是再老实不过的人了。” 石文柏压著喷薄的怒气, “大姐,围住你们的人不是贾仁真和马志涛,是新被派驻过去的邱国立!” “怎么会?” 石文梅瞪大了眼睛, “不是已经来了个贾仁真么?” “是江司令,上级闽州军区的江司令!” “他亲自给杨司令打的电话,亲自做出的安排!” “大姐,你们要是真犯了什么事儿,老老实实跟我讲,否则弟弟这次怕也护不住你们。” 石文梅手上的话筒“嘭”一声砸在桌子上, “完了,完了……” 她抖著唇, “怎么会是江司令?” “怎么会找上江司令?” “晚了一步!晚了一步!” 她咬牙切齿。 孙良广更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双眼失神。 “都怪你!” 孙良广恨恨地看向石文梅, “要不是你魔怔了一样放任你那个傻儿子,又怎么会得罪京市军区的副司令!” “又怎么会惊动闽州军区的江司令?!” “要不是你蠢,让那个女人从密室里逃了出去,又怎么会有现在这种局面?!” “早知道今天,昨晚我就该直接过来把那个女人弄死!” “你敢骂我儿子?!” 石文梅衝上去掐住孙良广的脖子, “军军只不过是想要漂亮女人罢了,我也只是想要个聪明的孙子,有什么错!” “要不是你的种不好,军军怎么会是这副样子?” “要怪,就怪那个女人!” “好好的京市不呆,要来云山这个小地方!” “疯子!” 孙良广用力扒开石文梅的手,推开她,捂著脖子咳得惊天动地。 石文梅跌坐在地,神色隱约有些后悔, 她不该听说那个女人长得好就把人留下来的,可她也只是想要军军开心而已。 “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那个女人能跑出来?!” “我怎么知道严川是从哪里得知那个女人在我们这儿,还已经告诉了那个副司令!” “不应该啊,” 石文梅抱著头, “我特意交代过宋小屏,只要梁成能坚持一晚上,今天我就能把他救出来,他们需要钱,不会背叛我的。” “到底哪里出了岔子?” 石文梅想不通。 明明一切都刚刚好,就算那个女人从密室跑了出去,但她连大门都没出,怎么能通知严川? 就算严川带著人过来了,但他很快被控制住,又是怎么联繫的那个舒副司令? 石文梅以为,就算严川联繫了舒振中,顶多也就是告知舒窈失踪了,只要梁家咬死了不把她供出来,一个失踪的人,想找到哪是那么容易的? 舒振中能做的,也不过是拜託云省这边的部队,协助寻找。 这期间,足够她將所有隱患解决掉。 第113章 沈淮屿失踪 听马志涛和严川说完现在的情况,邱国立很快做出决断,立即將被贾仁真无罪释放的猴子豹子、梁成、王建设等人全部重新抓捕回来, 而一路跟踪梁成的武装部战士也带回来一个好消息,抓到梁顺了。 原来梁成被放出去后,自以为事情已经全部解决,警报解除,第一时间去找了藏起来的梁顺,武装部的人一路跟过去,顺利在木材厂后面大山中的一个隱秘山洞抓到了梁顺,並找到了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夏夏。 “梁成兄弟俩交代了吗?” 邱国立问下属。 “交代了,梁成是木材厂的货车司机,经常去林区拉原木,利用运输之便,把人和物资运去外地,女人孩子卖给山里的老光棍,物资则在黑市高价转手。” 说是老光棍,实则是一家几个兄弟,娶不起媳妇,几人凑一凑,买回来一个传宗接代。 “鲍秋实、侯有生是供销社的挑担供销员,经常流动於云山县下的偏远山村,同样是利用工作之便,打听有哪些人家要卖女儿、哪些人家要买媳妇买孩子,” “那位有些痴傻的姑娘,就是被亲爹妈卖给侯有生的。” “他们能作案这么久不被发现,就是因为他们是同村民进行自愿交易。” 自愿交易,就代表著没有人报案。 “那这次怎么就敢当街掳人了?” 马志涛疑惑。 “是梁成想討好孙良广夫妻,他说自己有一次去供销社,看到孙正军盯著人家漂亮女同志不挪眼,他就起了歪心思,让鲍秋实他们寻摸些年轻漂亮的女人,” “恰好王建设那时找上了侯有生。” 农村里穷得卖女儿的家庭,自然是不把闺女当人看的,面黄肌瘦,浑身骨头都咯人,只能说是个女的,完全不符合梁成的要求, 舒窈就不一样了,是云山县少有的好顏色。 夏夏则是因为碰巧赶上了,王建设记恨调岗时夏胜楠的不留情面,於是他在看到夏夏一个人往回走时就故意同鲍秋实二人讲了她家里没人,即使被绑,也不会被发现, 绑一个也是绑,绑两个也是绑,再加上樑成给几人画的饼,要是事情成了,以后就有大人物罩著他们,就是公安也拿他们没办法, 夏夏就这么被迷晕带了回去。 “梁成还说,自己把人送去孙家时,和石文梅讲的是,舒同志是他的远房表妹,表姨夫托他给表妹找个好婚事。” 严川冷笑: “这是把孙良广和石文梅给撇出去了?” “没有確凿的证据,这两个人,不好办吶。” 马志涛很是发愁。 根据这群人的供词,鲍秋实四个只知道上头是“平爷”,梁顺也是听梁成的话做事,只有梁成,是唯一与石文梅有过交集的, 但按照梁成交代出来的话,从石文梅视角看,她仅是收下了一个被父亲和表哥“嫁”给她儿子的女人罢了。 孙良广是g委会副主任,石文梅的亲弟弟是云城军区的思想政治部主任,这件事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在內部引起纠纷。 “部长,舒同志过来了。” 门外有战士敲门提醒。 梁成等人被抓回来后,马志涛就让人去武装部把舒窈带了过来,沈仲越的伤在武装部已经被请过去的医生进行了处理,好在伤口只是少部分崩裂,看著血刺呼啦地嚇人,实际上没有大碍, 他不放心舒窈,说什么也不回医院,跟著一起过来了。 二人在邱国立对面坐下,邱国立推过来一个本子, “舒同志,这是犯人的口供,你看看。” “梁顺被抓了?” 舒窈看到梁顺的名字一喜, “夏夏是不是被找见了?” “是,夏同志已经被送去了医院,正在接受检查。” 没什么大事,就是精神有些萎靡。 舒窈放了心,继续往后面看,看到王建设在里面起到的作用,她的脸一下子变得漆黑,什么东西! 为那一点事,竟然要这么害她! 等看到梁成的口供,她脸上的愤怒完全掩饰不住了, “不可能,石文梅一定是知情的,她亲口跟我说,是她的儿子在夏夏和我当中挑选了我,” “还说夏夏要去伺候又脏又臭的男人,” “她一定知情!” “梁成在撒谎!” 下面的东西就不用看了,舒窈放下那几份口供, “g委会那栋小洋楼下面有一间密室,密室里家具齐全,甚至有卫生间,床头有一条栓人的铁链子,床上、墙边全是指甲的挠痕,那里一定不止关过我一个人。” 舒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情绪, “我觉得,你们可以去把石文梅的儿子带回来审一审。” “孙正军?” 马志涛摇著头,“他是个傻子啊,傻子能知道什么?” “他只是智力低下,但有交流能力。” 舒窈一眼就看出来了,孙正军是唐氏儿,並不是完完全全的傻子, 想到早上他熟练地解开裤子,想趴到她身上,舒窈就一阵噁心。 这哪是傻子?傻子还能熟练地干那种事? 就那种熟练程度,不知道祸害过多少姑娘! “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 沈仲越抬起头,眼中的波涛汹涌变得如暗不见底的深渊, “梁成之所以替孙良广和石文梅隱瞒,是因为他还对他们抱有希望,只要打破他的希望,他自然会讲出实话。” “团长,” 邱国立带来的人走了进来, “这是g委会的郑主任让我交给您的。” 他递过来一个小册子。 邱国立接过,打开一看,眼神顿时凛冽起来, “立刻將孙良广、石文梅二人带过来!” 小册子上虽没有提及与舒窈事件相关的东西,但上面却赫然列出孙良广自担任g委会副主任以来,做出的违规行为, 比如任意对前县委班子用刑,屈打成招,又比如抄家后將財產占为己有,还有收受贿赂,替人安排岗位…… 下面的事,舒窈和沈仲越就不適合再参与了,严川等人还需要留在这里配合审查,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但家属已经全部放回了家, 舒窈出了公安局,带著沈仲越快速往家的方向走去,她得回去报个平安,兰青姐李婶子还有胜丰一定急坏了。 谁知道刚进入巷子,一位大娘看见她明显一怔, “小舒回来了?” 下意识地问完,大娘忽然一拍大腿, “哎呦,你家小屿不见了,大伙儿正在到处找呢!” 第114章 字条 舒窈瞬间脱力,脸色惊惶,瞳孔放大到极致,喉咙中似乎堵了一团棉花,几次都发不出声音。 沈仲越原本远远跟在后面,舒窈失踪了一夜,今天再与一个陌生男人走在一起,不知道会引来什么流言蜚语,沈仲越不忍心让她承受一点非议, 但这会儿他也顾不上了,飞奔过来同那位大娘一起扶住舒窈。 大娘也被嚇了一跳,知道舒窈心里著急,出言安慰: “大伙儿都在帮著找,有个自称你大爷爷的老同志,带著一帮子青壮,也跟在后面,” “小屿没丟多长时间,一定能找回来的,你放心。” “他是什么时候不见了的?” 舒窈挣开沈仲越的搀扶,紧紧握住大娘的胳膊,满脸焦急。 沈仲越同样急切地望著大娘。 “就是白家那上门女婿被放回来那会儿,小高讲她听到动静出门往白家走了几步,离了大门都没有三四米,谁知道再回去,孩子就不见了!” “那会儿几点来著?” 大娘想了想, “九点出头。” 九点? 现在都十点二十了! 小屁孩已经失踪了一个小时! “哎呦,小舒啊,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吶?” “咱们这好些年没听到过拐带女人孩子的了。” 舒窈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转而满腔怒火地重新跑向公安局,除了王建设、梁成还有石文梅那群人,她想不到还会有谁。 “舒同志,你……” 见舒窈闯了进来,邱国立与马志涛既吃惊又不解。 “团长,这位女同志说她的儿子不见了。” 小战士捂著肩膀,这是他刚刚想拦住这位横衝直撞的女同志时,被她身后的男同志一把握住肩, 那动作那力道,小战士提防地看了沈仲越一眼,比他家连长还厉害。 “我要报案,我儿子失踪了,失踪时间是上午九点,地点是福新路范家宅54號……” 这个节骨眼上孩子失踪,邱国立和马志涛第一时间也想到了,是不是来自犯罪团伙的报復,二人对视一眼, “舒同志,你不要著急,孩子多大,失踪时穿的是什么衣服?” “四个月快五个月了,衣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穿的什么衣服,可能是蓝色的竖纹棉布衣,也可能是淡黄色。” 舒窈揪住头髮,眼神慌乱,语无伦次。 小孩儿的衣服不少,昨天穿的是一套浅蓝色竖条纹的连体衣,但今天,她是真不知道。 “孩子穿的是一件普通的米白色对襟连体衣,边缘是浅蓝的细布包边,领口上绣著一只小猴子,孩子脚上还有一双红色的虎头鞋,很好认。” 舒窈跑得太急,而沈仲越则是问了大娘几个问题才追了上来。 “马部长,你去找严川,让他带著手底下的公安配合武装部以及军管会进行寻找,我去审梁成那些人!” 要论对云山县的熟悉程度,非严川这群当地公安莫属,这会儿找孩子重要,其余的事延后再说。 邱国立飞快地安排好,起身往审讯室走,舒窈提步跟上,被他制止, “舒同志,你回家等著,绑架孩子的人说不定会找到你提要求,家里不能一个人都没有。” 舒窈泪眼婆娑地点头。 邱国立让刚刚那位小战士等会儿跟舒窈一同回去,近身保护。 回到家里,看到摇篮里的小包被,舒窈的眼泪更加汹涌了, “他穿的那么少,会不会被冻到?” 她无措地看向沈仲越,嘴唇被她咬得血跡斑斑,哽咽到连话都说不清楚, “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都怪我,” 舒窈的眼中满是悔恨, “我不该带著他来云山县,我不该和王建设起矛盾,不就是一个配方吗?我爭什么啊!” 沈仲越仰头憋回眼里的泪,上前搂住舒窈,声音暗哑, “不是你的错,是我……” 是他、是他不能陪在他们母子身边,是他没用,什么都让舒窈承担, 剎那间,重回部队的决心到达了顶点。 他要光明正大的站在她们身边,保护她们。 “窈窈!” 沈仲越忽然拍了拍舒窈的肩,语气激动: “摇篮里有东西!” 小包被底下,一张泛黄的纸露出一角。 沈仲越上前快速抽出来, “准备一百张大团结,明天下午三点前放到二女山南峰上的洞穴,后天下午三点,去洞穴接人……” 字跡歪歪扭扭,但沈仲越一眼就看出,这是一个会写字的人用左手写的。 舒窈扑过去看纸条, “他让我一个人去……” 舒窈眼中闪现出希冀, “我有钱,我能给他们钱!” 她不想去想其他可能,她只愿意相信,一千块钱,就能换回沈淮屿。 “沈仲越,你快去找严叔还有马部长,叫他们不要弄出太大动静,我怕……” “不,你直接告诉他们,我不报案了!” 她不敢赌。 “窈窈,你冷静些。” 沈仲越握住她的肩,將纸条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是一股生猪肉的腥味, “窈窈,云山县有多少人知道你的来歷?” 舒窈发热的脑袋终於有了思考能力, “你是说,熟人作案?” “一千块不是小钱,他敢要,自然是知道你的家底。” “县里只有严叔和澜婶子知道,其他的,就只有舒庄大队的人了。” 舒窈脸一白,严叔和澜婶子不至於这么目光短浅,说到底,只有舒庄大队那边的人有嫌疑。 “应该不是舒庄大队的人。” 沈仲越表情严肃, “胜丰昨晚借公安局的电话通知了大队,大队长连夜就带著不少人赶来了县里,帮著公安去各个路口守著,” “一直到现在,他们都还不知道你回来了。” “抱走小屿的人,一定不知道你被绑架的事。” 消息不灵通,但又知道她能拿出一千块的人,还能精准找到她的住所…… “我去找大爷爷!” “舒同志,你们去哪儿?” 小张战士看二人急匆匆要出门,连忙发问。 “张同志,麻烦你去一趟局里,告诉邱主任,先让同志们停止行动,我们有线索了。” 沈仲越將纸条拍进小张怀里。 小张战士拿起来一看,也急忙忙锁上门,跑了。 第115章 不是金娃娃,是催命符 舒窈和沈仲越找见舒振华时,他还带著人焦急地到处询问,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愁苦的意味愈加深了。 “同志,你有没有见过一个被人抱在怀里四个月大的孩子?” “穿著一双红色的虎头鞋,身上是米白色的和尚服,很漂亮的一个孩子……” “大爷爷!” 舒窈叫了一声,瞬时,所有人都朝她望了过来。 “么么儿!” 崔喜凤满眼泪地率先跑了过来,死死搂住舒窈,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嚎啕大哭, “么么儿……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窈窈姐,” 舒胜丰同样哭著跑过来,一脸愧色, “我对不起你,我没有看好小屿,小沈哥明明让我回去的,要是我在……” 舒窈来不及安慰他,焦急地询问舒振华, “大爷爷,我回来这一个多月,大队里有多少人外出过?” 现在出门都需要介绍信,就算去近一些的地方,比如相熟的隔壁村,管理没有那么严格,那也是需要跟大队里说一声的,舒振华身为大队长,再清楚不过。 舒振华虽不清楚舒窈这么问的原因,但还是认真回想著, “没几个人,这俩月地里忙,除了大队里上公社採购物资的几个,就只有赵大辉的媳妇儿带著两个孩子回了娘家,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哦,还有胜利媳妇儿回去了两次。” “再有,就是上次野猪下山那事儿,一群人乌央乌央跑来了县医院。” 县医院那次是突发情况,除了沈仲越,其余人都没呆多久就全部回去了,可以排除,那就只剩下赵大辉的儿子媳妇,也就是赵石头和他妈,以及吴招娣。 这三个,全都有嫌疑, 当初在医院,她没对赵大辉一家嘴下留情,吴招娣更不用讲,梁子大了去了, 但要是再加上一个知道她住处的筛选项,舒窈认为是吴招娣的可能更大。 “大爷爷,她们两个的娘家,哪个离二女山近?” “赵大辉媳妇儿,她家就在二女山山脚下。” “吴家,离得还挺远。” 吴家所在的铁牛大队在舒庄大队北边,二女山在舒庄大队南边,一南一北,没个大半天到不了。 “么么儿,你怎么问到二女山了?” 舒窈把那张纸上的內容快速低声地同舒振华说了,沈仲越补充了一句, “那张纸上有一股生猪肉的味道。” 崔喜凤和舒振华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 崔喜凤咬著牙, “这还用想么,能知道么么儿地址的,只能是吴招娣,” “生猪肉的味道,倒是不好判断,咱们大队前几天刚分了野猪,不知道赵大辉家的有没有带回娘家,” “而且吴招娣也有一个在肉联厂杀猪的姐夫。” 她为什么知道的那么清楚,多亏了当初替胜利去吴家提亲时,孙桂花那娘们不知道拿出来说过多少遍! “要真是吴家,” 崔喜凤一口牙齿都快要被咬烂, “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严川等人很快行动起来,乔装打扮,往两个方向而去,李翠柳亲自带舒窈去了肉联厂找到张强, 张强没有惊动吴招娣那个姐夫冯老膘,叫来了屠宰车间的主任进行了解。 “冯老膘?他一直在车间啊。” “没啥异常,跟平时没啥两样。” “倒是他那个小舅子,这段时间不太对,说话底气都足了,跟咱们厂的正式工吵过好几次架呢,干活也不认真,要不是看在冯老膘的面子上,说什么都得把他撵走!” “这不,今天又没过来,说什么要回去看老娘。” 舒窈和沈仲越对视一眼,抬腿就走, 去吴家,找吴天赐! 红星大队,耿癩子家。 吴连娣正哄著怀里哇哇大哭的娃娃,蹲在门口抽旱菸的耿癩子將手边的瓷盆一下子甩了老远, “会不会哄?老子娶你有什么用,一个娃娃都哄不好!” 吴连娣被嚇了一跳,身边的女儿也发出细弱的哭声,吴连娣心里不忍, “他爹,这娃娃不吃我奶,我先餵咱闺女吧?” “妇道人家,你懂个屁!” 耿癩子瞪她, “这娃可金贵著,他不吃你不会想办法?” “可咱闺女也饿著……” “饿饿饿,饿死鬼投胎啊!” “一个赔钱货,饿死了也是她的命!” “喂!老子就在这儿盯著你!” 吴连娣看著一旁哭得可怜的女儿,一狠心,掐著粮袋硬塞进怀里娃娃的嘴里,用力一挤,娃娃顿时咳了起来。 “你娘的!” 耿癩子摔了手里的旱菸卷,起身走过去举起手就是一个巴掌, “老子说过了,这崽子现在不能出事!” 正要打第二个巴掌,被急急忙忙摔了自行车衝进来的吴天赐叫住了, “姐夫!” 看到弟弟,吴连娣仿佛有了主心骨,一声哭嚎, “天赐啊,你姐夫打我。” 吴天赐一把甩开她的手, “就打一巴掌而已,滚开,別耽误我们说正事!” 耿癩子对著这个能带自己赚大团结的小舅子態度可好,諂笑著: “天赐,是忘交代啥了不?” “你说,姐夫记著。” “不是,姐夫,” 吴天赐把耿癩子拉到院子里, “这钱咱赚不了了,那孩子,得赶紧处理掉。” “啥?!” 耿癩子的声音一下子拔高, “啥叫赚不了了?” “那个舒窈,被拐了!” “咋回事儿?” 耿癩子不高兴, “早不被拐晚不被拐,咋这个时候被拐了?” “你是不是不想分我钱?” 三十张大团结呢! “我告诉你,你別想甩开我!” 说到这事儿,吴天赐也暗骂一声背时运, 原本挺好的,他早上亲眼见到公安们被一帮子带著红袖章的人押起来了,想著县公安局都乱了套了,正是天赐良机, 结果等他把舒家那个小崽子送到红星大队交给耿癩子,再回去时先是遇上了著急忙慌的舒胜利,知道了舒窈昨天晚上就被人绑了! 然后经过县公安局,又看见站在门口的两名持枪战士,听路人一讲,才又知道县局被部队接管了,先前那帮红袖章,全部被控制了起来。 真他娘的见了鬼! “姐夫,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还能骗你?” “我跟你说,现在是部队接管了公安局,那可是部队!” “咱俩要是被查到了,那可是要去蹲大牢、下放改造的。” “那个崽,现在可不是金娃娃了,他是催命符啊。” 吴天赐急得直跺脚。 第116章 线索指向 有了大致的寻找方向,邱国立立即派人同舒窈一起去铁牛大队。 此时樊阳已经在大队长吴有粮的配合下控制住了吴多田和孙桂花,人被带到大队办公室,接受调查, “吴招娣近期回过几次铁牛大队?” “都说过什么话?见过什么人?” “不要试图隱瞒,我们有同事去舒庄大队找吴招娣,要是口供对不上,就是在妨碍公务。” 吴有粮站在一旁,呵斥: “还不配合公安同志,好好想,好好说!” 一个外嫁女,就是真惹出了事,那也是舒庄大队的问题。 “那个贱丫头?” 孙桂花被吴有粮呵斥的一抖, “她、她就回了两次,是不是她惹啥祸了?” “公安同志,那真和我们没关係啊,你们去抓她好了,我们不知道,我们真不知道……” 樊阳敲了敲桌子, “不要答非所问,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 “你这婆娘乱七八糟的说啥嘞,配合,知道啥是配合不?吴多田你来讲!” 吴有粮瞪了孙桂花一眼。 吴多田低著头闷不吭声半晌,这会儿被点到,支支吾吾道: “还是让我这婆娘说吧,我不管她们婆娘的事。” “她就回了两次,一次在九月初,一次是国庆那阵子,也没说啥,就是在婆家受了委屈,找我来诉诉苦。” “什么委屈?” 樊阳追问。 “还不是那个堂姑子惹的?” 说起舒窈,孙桂花满腹怨气,每个月能到手的钱全没了,但她不能这么说,於是把所有的错都推给舒窈, “那人一回来就惹得我闺女不安生,我闺女好心要帮她带孩子,她还不识好歹!” 这番话听得樊阳和其余两名公安直翻白眼,真好意思,人家的孩子,又不是养不起,凭什么给你养? “你还有个儿子,吴天赐?他现在在哪里?” 在来之前,他们就已经了解过,要是孩子真是吴家偷走的,有作案时间的只能是吴天赐。 “天赐?他不是在县里么?我家天赐可是肉联厂的临时工!” 孙桂花得意洋洋。 “什么时候回来过?那得是国庆放假那两天,要我说,还得是当工人好,还能放假!” “异常?啥异常!” “你这同志不要乱讲话,我家天赐好著呢!” 听到樊阳问吴天赐这两次回来有没有表现出异常,孙桂花立马目露凶光,像一头护崽的母狼, “我们祖祖辈辈都是贫农,那根子正的不能再正了,你说这话是啥意思?!” “孙桂花。” 大队长吴有粮敲敲桌子,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像什么样子,人家公安同志就是来了解了解情况。” 他又不满地看向吴多田, “吴多田,你管管你婆娘!” “公安同志,” 吴有粮赔著笑打听, “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吴天赐虽然说被吴多田俩口子惯得不成样子,但也是大伙儿看著长大的,不是个敢惹祸的性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要是大队里出了个罪犯,他这个大队长也別想再连任了。 “舒窈同志的孩子今天早上被人偷走了,根据我们的调查,吴家很有嫌疑。” 樊阳身后的公安开口,三人紧紧盯著吴多田夫妻二人的神色,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孙桂花一愣, “那娃被偷了?该!” “这要是当初抱给四丫头养,哪还有这事儿!” 孙桂花幸灾乐祸的表情不似作假, “公安同志,这可不能隨便冤枉我们,我们可不知道那姓舒的住在哪儿!” “大队长,你给我们作证,我和我男人这几个月半步都没有踏出过铁牛大队,成天秋收就够累了,谁还有力气往外跑啊?” “是是是,” 吴有粮给二人担保, “別说去县里了,这俩人平时连大队都不带踏出去的。” “他们是没有作案时间,可吴天赐有!” 舒窈一路衝进来。 “从哪儿跑出来一个贱娘们,敢冤枉我家天赐!” 孙桂花凶神恶煞地看向舒窈, “我家天赐要什么没有,稀得去偷个奶娃娃?” “那娃別说是丟了,就是死了,也绝对跟我们没关係!” “要我说,那个没爹的小野种,没了就没了……” 孙桂花话还没说完,一个巴掌忽然重重扇在她脸上,打得她脑袋瓜子嗡鸣, 舒窈的手在颤,手掌心火辣辣的疼, “你说谁没了!” 孙桂花不可置信地看著舒窈,从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猛地冲了上去, “小贱人,敢打我?” 沈仲越听到孙桂花咒沈淮屿,眼神冰冷,见她还想衝上来打舒窈,擒住她的胳膊,狠狠往后一推,孙桂花撞在墙上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 “吴多田,你掛墙上了?没看见你婆娘被人打了?” 吴多田阴著脸擼起袖子,敢当著他的面打他婆娘,那就是在打他的脸, 拳头还没碰到沈仲越,整个人就被踹飞出去,撞在孙桂花身上,夫妻俩一起倒在地上哀嚎。 “大队长,有人来咱大队闹事了,你管不管啊!” 突如其来的一幕,把吴有粮看傻了,反应过来后,脸色也难看起来, 敢来他铁牛大队闹事? 简直没把他这个大队长放在眼里! 樊阳一惊,连忙和几个公安挡在二人面前。 “马部长?” 吴有粮的脸色难看至极,直到看见从门外走进来的马志涛等人,想叫人的心思才断了,马志涛是县武装部部长,负责云山县各大队民兵连的训练工作,身为大队长,吴有粮自然见过他。 这怎么,马部长也来了? 吴多田家,怕不是真惹出了什么大事! 吴多田和孙桂花看到穿军装的,也怂了,吴有粮一声“马部长”,更让他们心肝乱颤,他们见到的最大的官,也就是大队长了。 马志涛站在一旁给舒窈撑腰,听她质问吴多田夫妻: “吴天赐呢?他去哪里了?” “天赐?他不是在县里吗?在他姐夫那。” 孙桂花老老实实地回答。 马志涛看向吴有粮,“肉联厂的同志说,他今天一早就请了假,说是回来看老娘,確定没回来?” 吴有粮连忙点头,“確实没见他回来。” “吴天赐有靠近二女山的亲戚朋友吗?” 沈仲越接著开口。 二女山? 孙桂花和吴多田目光一闪,沈仲越和樊阳敏锐地发现二人的眼神变化, “那就是有了,是谁?” 二人沉默地低下头,拒不开口。 这群人问得这么详细,难道天赐真偷了舒家那个奶娃娃? 他们不说,自然有人说, “二女山?我记得你家有个丫头就是嫁去二女山了吧?” 吴有粮说完,肯定地点头, “没错,就是二女山山脚下的红星大队。” 大队办公室里眾人精神一振,没想到最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红星大队。 第117章 捡到一个小孩 红星大队。 严川也带著人赶了过来,吴天赐从山坡后悄悄露出一颗头,听他们在向村民询问一个叫席迎春的女人才微微鬆了口气, 幸好! 希望耿癩子放聪明点,赶紧把人处理了。 看著几名公安跟著那村民匆匆忙忙往一个地方赶,吴天赐才从坡后把自行车搬到路上,骑著离开。 铁牛大队离红星大队不算近,但有武装部的军车,不到半个小时几人就到了,恰好遇上调查完席家出来的严川, 严川看到几人,心里一急,询问樊阳和马志涛, “怎么都过来了,” “铁牛大队那边没问出什么吗?” “席家这边我已经调查过了,没有异常,席迎春和赵石头自从来了这边,就没出去过,席家老小也都在忙秋收,没有作案时间。” “纸条上说的那个洞穴,我们也去了,什么都没有。” “老马,县里也没找出什么线索么?” “我们不是来找席迎春的,我们找耿癩子和吴连娣,他们是吴天赐的姐姐和姐夫。” 舒窈急忙解释。 这个关係一摆出来,严川一下子就想通了里面的关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跟在严川后面的大队长连忙道: “我带你们去耿癩子家。” 一行人经过席家门口,院子里的席迎春看到舒窈和沈仲越一惊,不知道他们怎么过来红星大队了,还和那几位公安同志走在一起, 难道和公安同志今天过来找她谈话有关? 想到公安同志把她当犯人似的调查,席迎春心里有一丝丝不舒服,一瞬即逝, 毕竟是石头的救命恩人,看他们的神色,一定是遇上了什么大事,席迎春连忙跟上,看有没有自己能帮上忙的。 进入大队的军车引起不少队员的注意,又恰是休息时间,一群人远远坠在后面看热闹。 “这刚从席家出来,咋又去找耿癩子了?” “不过这才对嘛,席家一家子老好人,怎么可能惹出事,换成耿癩子就合理多了。” “是不是他去地下黑赌场的事儿被公安知道了?” 一人悄悄问身边的人, “这得被抓去批斗吧。” “谁知道呢,被发现了才好,你瞅瞅大队里那几个,整天不干正事儿,今天撵狗明天捉鸡,家里没几个子儿还学人家旧社会的老爷去赌,我呸!” “要我说,咱大队的风气都被他们带坏了,该抓!” 女人愤愤,耿癩子几个竟然还勾著她爷们儿去赌,还好被他老娘提著耳朵制止了。 “听说前些天还去他大哥家闹了,要钱,耿大气得直接拿烧火棍把人打了出去。” 另一个妇人撇嘴, “有啥用,耿婶子那心都偏到胳肢窝了,耿大又孝顺,他没给的钱转头就会被耿婶子送过去。” “要我说,耿婶子就作吧,作到最后,耿大撂挑子,我看谁给她养老!” 一群人走到耿癩子家,看到他家紧闭的大门,大队长稀奇, “这咋还关上门了?” “心虚唄!” 后面的村民高声喊。 “耿癩子,开门,有些事要找你了解一下。” 大队长拍响大门,刚从后门回来的吴连娣害怕地看向耿癩子, “他们真来了,咋办?” “啥咋办,怕他个毛!” 耿癩子粗鲁地扒下吴连娣沾满泥的鞋, “快把裤子换了。” 隨后一把扯开吴连娣的衣襟,把女婴丟在她的怀里,动作太大,孩子哭出了声。 “孩子在里面!” 马志涛惊喜地看向舒窈,让手下直接撞门。 舒窈却没有多高兴,这不是小孩儿的哭声,小孩儿嗓门大,嚎起来中气十足,但她又抱著一丝希望, 在门被撞开的一瞬,冲了进去。 “干什么!” 耿癩子凶神恶煞地看向门外眾人, “老子婆娘在餵奶,你们还要不要脸!” 吴连娣快速转身,用衣服掩住胸口。 耿癩子被人控制住,舒窈跑到吴连娣跟前,都不用看埋在吴连娣衣服之下孩子的脸,舒窈就知道,那不是小孩儿,他没这么小。 “你做什么?!” 吴连娣怒视舒窈。 没有见到孩子,舒窈的心一下子空了,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淌,声音寒凉, “吴天赐今天来过。” “是,他是来看老子闺女的,有什么问题?” 吴来娣没有说话,耿癩子抢著嚷嚷开了。 “老实点!” 樊阳用力扭住他的胳膊。 “他抱过来一个孩子,交给了你们,是不是!” 舒窈厉声质问。 “胡说!老子有儿有女,要孩子做什么!” 耿癩子不承认,但舒窈看到吴连娣抱著孩子的手微微一动,她顿时升起希望, 在吴连娣面前蹲下,一脸哀求, “那是我的孩子,你也有孩子,你能明白我的心情,” “他在哪儿?你告诉我好不好,求求你。” 看著舒窈卑微的模样,沈仲越脚步挪动,牙齿咬住唇边软肉,不忍地別开头,逼退眼里的滚烫。 进耿家搜查的人走了出来,摇著头: “没有发现。” “我不知道,” 吴连娣不去看舒窈,吐出的话毫无感情,“我不知道,没见过。” 舒窈一下子泄了气,跌坐在地。 “誒?原来是在找孩子。” 围观的人至於搞明白了事情的原由,其中一个年轻的男人像是想起来了什么, “我上午回家拿水,確实看见耿癩子怀里抱著个娃娃,我当时以为是他闺女,还觉得真是稀奇,耿癩子竟然会带孩子了,” “现在想想,那体型不对啊!” “耿癩子家的这个才生出来不到一个月,那娃看著可大多了。” “真是你们!” 沈仲越狠狠给了耿癩子一拳,揪住他的衣领, “说!孩子在哪儿?!” 沈仲越突然的爆发让严川几个顿时感觉到异样,不论是昨天得知舒窈失踪,还是今天孩子被偷,这位沈同志都有些过於关心了。 但现在也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樊阳手上用力,压得耿癩子跪倒在地,惨叫连连, “说!你们把孩子藏哪里了!” “会不会在耿大家?” 有人猜测。 “胡说,我家可做不来这么丧尽天良的事!” 从远处过来的耿大媳妇立刻澄清。 听到小儿子家出事,老太太急吼吼地要过来,耿大夫妻俩只能跟上,身后还有耿癩子养在他们家的两个儿子。 耿老婆子看到被压在地上的小儿子,心疼极了,上前去掰樊阳的手, “放开,你放开!” “我儿子还小,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他还小?” 舒窈眼睛里充血,扑上去狠狠挠耿癩子的脸,恨不得让他去死。 老婆子颤颤巍巍要拦,同样被舒窈挠出四道血痕,耿大看兄弟受伤没反应,看老娘被挠了,立即不干了,耿癩子的两个儿子也冲了过来, 严川等人拉著偏架,沈仲越更不用提,直接和舒窈一起上手,把耿家几个打得哀嚎不断。 耿大的媳妇和孩子们就那么看著,院子里的吴连娣也不吱声。 一片混乱之中,突然出现几个小孩儿兴奋的声音, “妈,我们在山上捡到一个小孩儿!” 第118章 沈仲越,你是不是男人 舒窈连滚带爬扑了过去,看见那抹鲜亮的红色,她的脸上涌现出极大的狂喜,是虎头鞋! “舒、舒窈姐姐……” 抱著孩子的赵石头在看到舒窈时脸上闪过极大的不自在,看到跟在她身后的沈仲越,更是眼睛驀然瞪大, “黑……” “石头!” 人群中的席迎春察觉到他要说什么,连忙出声喝住, “石头,这孩子是从哪儿抱回来的?” “就北山上那个野沟子里。” 石头立刻回答,看向抱著娃娃大哭的舒窈,他疑惑, “这是舒窈姐姐的小娃娃?”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淮屿蔫蔫的,嗅到舒窈的味道,瘪著嘴哼哼唧唧哭了出来,像只病猫崽子似的,舒窈扯掉孩子湿噠噠的尿布,低头亲了亲孩子的脸,感受到温度正常才安心。 “卫生站在哪儿?” 沈仲越看著孩子的状態,难掩焦急。 “老高,快来给孩子看看!” 大队长抬手招人群中的赤脚大夫。 高大夫的手搭上孩子的手腕,又观察他的眉心耳后等位置,舒窈和沈仲越殷切地望著他, “大夫,怎么样?” “这孩子养得壮实,加上孩子火气旺,没什么大毛病,只是飢饿加上受到惊嚇。” “去给孩子找些吃的,再拿些薑片过来。” 高大夫边说边揉著沈淮屿的耳朵,很神奇,刚刚还啼哭不止的小孩儿渐渐安静下来。 吃的舒窈身上有,知道小孩儿可能很久没有吃东西,她在匆忙间也没忘了带上奶粉、衣服和尿布, 耿癩子隔壁那户人家立刻端来了一碗温水,拿了薑片送过来。 高大夫用薑片替沈淮屿搓脚,舒窈就在边上一勺一勺给小孩餵奶,一通操作下来,孩子的脸色终於好了不少,小脑袋用力拱在舒窈怀里,一动不动。 耿家院子里,耿癩子还在对著吴招娣破口大骂, “你个蠢东西,老子不是让你避著人吗?怎么还会被几个小崽子发现?!” “蠢货,你跟你那个弟弟都是害人精,老子被你们害惨了!” 舒窈抚著沈淮屿小小的背脊,用小包被仔仔细细把孩子裹住,捂住他的耳朵,然后转身看向还在叫嚷的耿癩子和已经被控制住的吴连娣,咬著牙露出一道带著彻骨恨意的笑, “沈仲越,你是不是男人,还在等什么?!” 沈仲越浑身肌肉紧绷,捏著拳头走向耿癩子,无视周围几人投来的探究的目光,狠狠揍了下去。 舒窈紧盯著吴连娣,刚刚周围人的话她都听见了, 北山上的野沟子毒虫毒蛇最多,又因为地处偏僻,很少有人踏足,耿家这两个人把孩子扔过去,就没想著让他活! 舒窈看著吴连娣脚边被搜出来的沾满泥土的鞋子和裤子以及蓝头巾,下顎绷地死紧。 发现沈淮屿的几个孩子说,在山上好像看到了一个裹著蓝色头巾的女人急匆匆跑开,想到刚刚她还在试图用同为母亲的身份让吴连娣心软,恳求她告诉自己孩子的下落, 舒窈觉得嘲讽极了。 特別是看到她焦急地挣扎,想去抱她那个哭著的女儿时,舒窈的恨意更深,高高举起手臂,用尽全力打了她一巴掌。 “很心疼吧?” 舒窈看著嘴角流血的吴连娣,咬牙笑著, “可惜,你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你说,要是把她留给她那个疯婆子奶奶,她会是什么下场?” “哦,对了,你还可以把她託付给你娘家爹妈,但是怎么办呢,他们的宝贝儿子也要被抓了,他们会放过你、放过你的孩子吗?” 在把吴天赐当做命根子的吴多田夫妻眼里,他们的宝贝儿子一定是没有错的,错的只能是这些不值钱的闺女。 “不行!不行!” 吴连娣满脸惊恐地摇头, “我求求你,不要这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挣扎著跪下来,拼命给舒窈磕头。 “你自己的孩子你心疼,我的孩子就活该被你扔进山沟等死吗!” 舒窈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一个字都带著胸腔震动的闷痛。 多可笑,她的孩子是宝,別人的孩子就是草, 重男轻女的家庭,竟然养出一个爱女如命的女人。 “耿癩子让我把孩子掐死埋了,我没有,我留了他一命,求求你,也救我女儿一次。” 吴连娣一脸希冀地看向舒窈。 邀功般的眼神让舒窈含泪笑了出来, “野沟子人跡罕至,如果不是恰好有几个孩子过去玩,我的孩子会怎么样?” “你没想过让他活,你只是不敢亲手杀人罢了。” “但你没有动手,我感谢你,所以,我也不会为难你的女儿,仅此而已。” 她做不到伤害一个小婴儿,但也不会圣母到插手她的人生,人总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孩子。 沈仲越还在打,耿癩子已经没有了叫嚷的力气,像死猪一般瘫在地上,樊阳等人知道舒窈心里恨,扭头只当自己看不见, 舒窈冷眼看了半天,才喊了停。 耿老婆子在一旁老泪纵横,把所有恨意都对准了吴连娣, 她扑上来揪住吴连娣的头髮,又咬又挠又踢, “丧门星,你个丧门星!” “你们姐弟俩就没一个好东西,害了我儿啊!” “我真后悔让我儿把你娶进家门。” “呸!” 吴连娣喷了老婆子一脸血水沫子, “就你儿子那德性,十里八乡有人家愿意把闺女嫁进来吗?” “又丑又好赌,我吴连娣也就是命不好,投生在吴家,被卖到了你耿家!” “公安同志,公安同志,我举报,我要举报耿癩子一伙地下赌博,我知道那地下赌场在哪里,我愿意带你们过去,” “只求你们替我女儿找户好人家。” 吴连娣把希望寄托在公安身上。 她深知自己娘家爹妈的性子,也知道几个姐妹的性子,孩子绝不能託付给她们,耿癩子的妈更不用说了,两个儿子也被养得自私自利,对著妹妹也是一口一句“赔钱货”,“贱丫头”。 她小时候吃过的苦,不想再让闺女吃了。 严川和马志涛同时下意识看向舒窈,舒窈別过头,轻轻晃著怀里不安哼唧的沈淮屿, 她说过,她不会插手那个女婴的事,无论是好是坏。 第119章 愚蠢也是一种恶毒 严川和马志涛等人留在红星大队处理地下赌场,武装部的司机以及另一位同志带著舒窈沈仲越、押著耿癩子回了县城, 离开之前,舒窈十分郑重地给那几个发现沈淮屿的孩子道了谢,要给钱票作为答谢。 赵石头看了他妈一眼,把手背到了身后, “我不要,你和……他,也救过我。” 他飞快瞥了沈仲越一眼,眼中还有些彆扭,但態度比之前在医院好上了不少。 舒窈没有勉强,走到神色有些拘谨的席迎春面前, “席婶子,对不起,今天给你们带来了困扰。” 公安上门,在哪个时代都是能成为大伙茶余饭后谈资的事情,更何况是现在这个特殊时期。 席迎春最开始看到舒窈確实心里有些不舒服,谁能在被怀疑之后还能保持好脸色,但知道她是丟了孩子后,那一点不舒服就全没了, 人家公安同志不就是来问一问么,她又不会少块皮,前些日子石头和赵大辉在医院的表现確实容易让人怀疑, 要是她,也得让公安同志去调查清楚。 但她確实也没想到,舒窈现在同沈家老二走得这么近! 孩子出了事,本该在医院养伤的人竟然一起过来了, 沈同志是下放户,舒窈这…… 席迎春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猜测,最终都压进了心底。 回到县里,舒窈先带孩子去医院做了个检查,同高大夫的诊断一样,孩子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这两天得时刻注意著,防止起高烧。 “窈窈,窈窈!” 病房那边,戴秋澜捂著伤口慢慢挪了过来,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怎么样,都还好吧?孩子怎么样?” “那些人真是太大胆了!” “澜婶子,你怎么下来了?昨天刚做的手术,小简,快扶你妈回去。” 看著戴秋澜额头上的冷汗,舒窈都为她感到疼,昨天才开的刀口子。 “我没事,小简说他看见了你,我就想下来看看,你们没事,婶子就放心了。” “你严叔呢?” 戴秋澜往舒窈身后望了望。 “严叔在红星大队抓人,澜婶子你別担心,都不会有事的。” 有了舒窈这句话,戴秋澜悬著的心放了下去。 早上忽然有人守在了她的病房门口,说是公安局被部队接管,老严要接受调查,可没过多久,又来了一个人,送来了小简和被嚇到了的双胞胎,並撤销了对她的管控,就只有老严,一直没回来,她在得到舒窈的隱晦答覆之前,一直都是坐立不安的状態。 福新路宅子里,舒振华几个和周卫国夫妻都在焦急地等著,大半个小时前公安局那边来了消息,说是孩子找到了,正在回来的路上, 高兰青眼睛都哭肿了,低著头坐在周卫国身边,手指绞得发白。 一帮子人就这么眼巴巴地往门外张望。 “回来了回来了,窈窈姐带著孩子回来了!” 舒胜丰从门外跑进来报喜,舒振华和崔喜凤立刻爭先恐后地往外跑,高兰青急行几步,又惴惴不安地缓下步子。 “太好了,太好了,终於找回来了。” 崔喜凤小心撩开虚虚遮在孩子脸上的包被,一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露了出来。 从吃饱了奶开始,小孩儿就一直睡到现在,就连在医院被来回捣腾检查时都没醒。 “没事吧?” 舒振华踮著脚探头,唯恐身上的烟味熏坏孩子。 “没事,” 舒窈看见远远站在后面一脸愧色的高兰青,她不停地张望,却迟迟不敢上前, “多亏兰青姐照顾得好,大夫都说他身子骨壮实,才没有大问题。” 舒窈朝高兰青笑了笑,高兰青一下子失控,捂著脸轻啜,倒在周卫国怀里。 “兰青姐,不是你的错,是有人不安好心。” 即使是她自己,也很难做到对孩子寸步不离,云山县许久没有丟过孩子,巷子里跑出去玩的小孩多到数不过来,谁能想到呢? “兰青姐,你看。” 舒窈主动把沈淮屿抱到高兰青面前,高兰青对小孩儿的疼爱不亚於对时珍时瑞,沈淮屿许多小衣服上的图案都是她缝上去的。 舒胜利向来喜欢沈淮屿,这会儿也上前,凑过去想看,被舒窈躲掉了。 舒胜利一愣,但这会儿没谁注意他。 “么么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崔喜凤急忙询问, “到底是谁偷了孩子,还留下那张字条?” 公安同志通知了他们窈窈很快带著孩子回来后就匆忙离开,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舒窈眸色一冷, “是吴天赐,他伙同红星大队的二姐夫一起乾的。” 从医院出来,他们先去了一趟公安局,给舒振中打电话报平安后,邱国立给他们说了最新进展。 留在铁牛大队的公安蹲守到了骑车回去的吴天赐,將他抓了回来。 舒胜利的脸一下子白了,担忧在一剎那变成了现实,招娣那次从娘家回来,就像是无意间同他確认过窈窈是不是住在福新路, 后来他来这边送大队里的人感谢沈二的老母鸡和鸡蛋,招娣又打听过窈窈房子的具体地址。 吴天赐怎么会知道窈窈住在哪里的呢,除了吴招娣告诉他,还能有谁! “吴天赐已经被抓,他全都招了,说是吴招娣告诉他我的住址,让他来偷小屿的,” “吴招娣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被公安同志带回来的路上了。” 舒振华扬起巴掌重重打在舒胜利脸上, “畜生!你老老实实告诉我,这事儿你知不知情,有没有参与进去!” “老头子,你声音小点,孩子在睡觉。” 崔喜凤对这个孙子已经完全失望,看都不看他, “真是家门不幸,老舒家娶了个这么毒心肠的女人,前几天我亲眼看到她进了我们的屋子翻箱倒柜,像是要找什么,现在一想,怕是在找钱!” “从我们那偷不到,就让吴天赐偷走孩子,威胁么么儿用钱去赎,一千块,她也开得了这个口!” “老婆子我一辈子都没见过一千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舒胜利“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她就是问了一下,说她知道错了,等秋收忙完,我俩一起过来给窈窈赔罪,我就说了,我想著,都是亲戚……” “我真的不知道,她怎么能这样呢?她怎么敢的?” “爷、奶,你们相信我。” “窈窈,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做对不起你和小屿的事,你信我。” “我信不信你重要吗?” 舒窈看著他,没像上一次那样避开他这一跪, “舒胜利,愚蠢也是一种恶毒。” “她吴招娣是什么人,”舒窈讽刺一笑:“她会来给我赔礼道歉?” “你心里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起疑过?” 第120章 沈仲越,我们復婚吧 舒胜利被问得哑口无言,或许在吴招娣询问时,他有过片刻的怀疑,可他没有细究。 舒胜利跪在地上,窝窝囊囊的样子看得舒窈心烦, “別跪在我面前,已经是第二次了,这一次,我不会再原谅你们。” 她撇开头,朝崔喜凤和舒振华道: “大爷爷,大奶奶,我累了,想先睡一觉。” “哎,么么儿你歇著,”舒振华应了一声,一脚踢在舒胜利的身上, “蠢得掛相的东西,赶紧跟我走!” 有这么个孙子,舒振华都没脸呆在这儿,拽著舒胜利消失在舒窈面前。 周家夫妻看到情况不对就先回了房,舒胜丰也跑去了院子面壁,这会儿堂屋里只剩下舒窈、沈仲越和崔喜凤三人, “么么儿,大奶奶留在这儿陪你好不好?” “小沈,谢谢你送么么儿回来,听胜丰讲,你也跟著忙了一夜,这身上伤还没好全,让胜丰陪你回医院休息吧。” “胜丰……” 崔喜凤喊孙子。 “大奶奶,你们都回去吧,沈仲越在这里就行了。” 舒窈打断崔喜凤的话。 “这、这不太好吧。” 崔喜凤这才惊觉,二人站立的位置有些过於近了, 她心里一咯噔,难道自己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大奶奶,他是小屿的爸爸,亲的。” 崔喜凤张著嘴,好半晌才“啊”的一声,恍恍惚惚出去了。 院子顿时空荡起来,舒窈过去將堂屋的门关上,强撑著的一股气肉眼可见地卸了一半, “窈窈,吃点东西再睡。”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了,二人从昨天晚上到现在粒米未进,只有早上在武装部喝了点水, “家里有什么?我去做。” 沈仲越往小厨房走去。 一碗手擀麵还没吃完,舒窈就已经撑不住了,精神紧绷太久,一鬆懈下来,整个人就昏昏欲睡, “去床上。” 沈仲越丟开碗,准备起身扶舒窈回房,谁知舒窈摇头,一手抱著睡在腿上的沈淮屿,一手撑在桌面支著下巴,眼皮子无精打采地耷拉著,盯著沈仲越, “你先吃。” 沈仲越加快了吃麵的速度,解决完自己的那一碗,又伸手自然而然地拿过舒窈剩下的那碗,吃得一乾二净,隨后起身,右手托住舒窈抱著沈淮屹的胳膊,带著娘俩往房间走。 沈淮屿这会儿除了舒窈谁都不要,一落在別人怀里,立马张著嘴要哭,抱了这么久,舒窈的胳膊隱隱作痛,被沈仲越托住才好了许多。 舒窈困到极致,却睡得並不安稳,隔一会儿就得睁眼確认怀里的孩子和房间里的男人, 好不容易呼吸平稳了,沈仲越悄悄起身,想要去堂屋收拾掉碗筷,就见舒窈猛然睁眼,惊慌失措地喊道: “別走!” 往日明媚的眸子里全是惊惧与害怕。 沈仲越立刻大步返回,蹲在床沿: “好,我不走,窈窈不怕。” 舒窈呆呆看了他一会儿,抱著孩子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上来。” “窈窈……” 沈仲越艰难地吞了吞口水, “我身上脏。” “我身上也不乾净。” 小孩儿粘著她,她根本不能撒手,更別提洗澡了。 “上来。” 她不容反驳。 “不行,我们现在……” “沈仲越,我们復婚吧。” 舒窈打断了他的话。 从她告诉崔喜凤开始,这个念头就变得尤为强烈。 沈仲越的表情一下变得呆滯,隨后染上几分不可置信,“真的?” “真的。” 舒窈坚定回復。 她或许因为胡晓琴的话动摇过,但现在她觉得,之前自己的那些瞻前顾后都是狗屁,意外和明天哪一个会先到没人能確定,喜欢了就喜欢了,想在一起那就在一起,想那么多做什么。 沈仲越的眼睛驀然亮了,半张屁股小心翼翼搭上床边, 咳,幸福来得太突然,他著实有点惶恐, 这是他这辈子即將第二次和舒窈同躺一张床,沈仲越有点扭捏。 “快点,我好睏。” 舒窈耷拉著眼皮催他,沈仲越立马直板板躺下。 舒窈主动將手放在沈仲越的掌心,滚烫的温度瞬间暖和了她冰凉的指尖,舒窈的眼睛,终於彻底闭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著一大一小沉沉的呼吸,沈仲越小心翻了个身,面向沉睡的舒窈,看著母子俩头抵著头睡得香甜,忍不住露出一个傻笑,握紧舒窈的手,又摸了摸儿子的头髮,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舒窈这一觉睡得黑沉,醒来时颇有些不知身在何方的迷糊感,直到已经醒了好一会的沈淮屿拱上来和她贴贴脸,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醒了?” 一道含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顺著声音抬头,入目就是一张美顏暴击。 舒窈承认自己是有点顏狗性质在身上的, “几点了?” “快六点了。” “下午好多人过来敲门,全部被周大夫夫妻俩拦在大门外。” 沈仲越向舒窈匯报下午的情况, “听动静,有来关心你的邻居,也有想来求情的,你大堂哥,又来了一次,被大爷爷骂走了。” 听到舒胜利的名字,舒窈拧起了眉, “別管他,我现在不想听到他的名字。” 又来做什么,想替吴招娣求情? 想屁吃。 如果说一开始舒窈还挺同情舒胜利摊上这么个媳妇,现在她深觉,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吴招娣是明著坏,舒胜利是蠢坏,永远都只考虑利於自己的一面, 上一次想过继沈淮屿是,这一次隨隨便便把她的住址透露给吴招娣更是。 “好,不说他们,说我们,” 沈仲越正了神色, “窈窈,你在睡觉前同我说的復婚,” “不是因为一时感激,也不是因为太困情绪上头,是真的经过认真考虑做出的选择,对吗?” “窈窈,你考虑好了再回答,一旦给我肯定的答覆,这一次,我不会再轻易让你逃走。” 他欣喜若狂,但还是想在舒窈清醒时让她做出决定。 沈仲越心跳如鼓,等待著来自舒窈的宣判。 舒窈不自然地垂下眼睛,有些羞赧,紧接著凶巴巴抬头, “怎么?你不愿意?那算了。” “愿意!愿意!” 沈仲越喜不自禁,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乾脆蹂躪起了两人中间的儿子。 第121章 庄燕求情 舒窈將儿子从沈仲越的魔掌下救了出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沈仲越挠著脑袋,嘿嘿一笑,厚著脸皮凑过来, “窈窈,等我回部队,就重新提交申请。” 提到这事儿,舒窈忽然想起来,既然沈仲越还是军籍,为什么他们两个离婚那么迅速,不是都说军婚难离么? “咱俩当初离婚是怎么回事?去民政局就给办了。” “我在部队听到风声后,就立刻写了离婚申请,找领导签了字,才回的京市,” “你可能没注意到,我交上去的材料里就有部队签字盖章的证明。” 舒窈有些訕訕,確实是,当时她拍拍屁股两手空空就过去了,材料什么的还都是沈仲越准备的。 怕舒窈晚上害怕,沈仲越一直呆到第二天凌晨天亮之前才悄摸回了医院,天一亮,夏夏一家三口就带著礼物敲响了门。 “舒姐!” 夏夏一上来就给了舒窈一个大大的拥抱, “孩子呢?孩子没事吧?” “狗东西,这么小的孩子都要害!” 夏夏忿忿不平,昨天找孩子的动静太大,县里不少人都知道了这事。 “舒同志,本来昨天下午夏夏出了院我们就该来的,但听说了孩子的事,就今天过来了。” 夏胜楠將礼物提到舒窈面前, “那天晚上的事夏夏和我们说了,要不是你,夏夏当天晚上被那群丧心病狂的人贩子运走我们都不知道,再想找就难了。” 虽然舒窈没能直接救下夏夏,但也算间接阻止了那群人贩子把人运出县城的计划。 “夏科长你太客气了,这些我不能要。”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舒窈拒绝。 “要的要的。” 夏夏的父亲夏盛杰连忙跟著劝, “都是给孩子的。” 他指了指其中一个不起眼的香囊,小声道: “这里面全是中药材,掛在孩子床头,有止惊止嚇的作用。” 舒窈心动,但也只收下了这个香囊。 夏家三口除了来看她和孩子,也是过来通知她厂里知道了她这几天遇上的事,特地给她放了一段时间的假进行休养处理, 夏胜楠刚说完,夏夏就忍不住开口, “舒姐,你小心著点庄副厂长和他闺女,昨天下午我刚回到家,庄向东和庄燕就过来了,说了一大堆,反正意思就是要我原谅王建设,” “听说这样能从宽判刑。” “我没同意,什么玩意儿啊,那王建设都把我卖给人贩子了,我还得原谅他?我又不是贱得慌!” “那庄燕还拿肚子里的孩子跟我求情,我呸,她怀的又不是我的孩子!” 夏夏越说越激动, “我恨不得让他去死,还原谅他?” “舒姐,庄向东和庄燕指定也得找你,你可千万別答应他们。” 舒窈冷笑, “放心,我也不是什么贱得慌的人。” 昨天被兰青姐和周大夫拦在外面的人里,就有庄燕, 听兰青姐说,她不但自己过来了,还带著白松,这是知道她心疼白松那孩子,想拿他做筏子呢。 但要她说,王建设那种爹,有了还不如没有。 说曹操曹操到,夏家三口刚走,庄燕就领著两个孩子从家过来了, 来了之后二话不说,直接跪倒在舒家紧闭的大门前,声泪俱下: “舒同志,建设他知道错了,他脑子犯了糊涂,你大人有大量,別同他计较!” “我们一家子,全靠他一个人养活啊,他要是走了,我们孤儿寡母的怎么办?这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庄燕的旁边,大儿子小宝哇哇大哭, “舒阿姨,求求你原谅我爸爸吧!” “舒阿姨,小宝不能没有爸爸。” “舒阿姨,小宝给你磕头。” 白松不言不语地站在一边,庄燕拉了几次都没能让他跪下来,只能在心里暗骂一句傻子。 “舒同志,求求你看在白松这孩子的面子上,看在我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娃娃的面子上,原谅我家建设吧。” “我身子不好,做不了活,实在养不起他们啊。” 舒窈在院子里听了半晌,勾起冷笑打开了门。 看到人出来了,庄燕更加卖力地哭喊起来,娘俩表演了个双重奏,要是不知道情况的看见了,还以为舒窈是旧社会的土匪恶霸,把人家孕妇孩子逼成这个样子。 “你养不养得起孩子干我屁事,我欠你们家的吗?” “王建设犯罪是事实,你还想在这里道德绑架我这个受害者,让我原谅他,你脑子没毛病吧?” 高兰青紧接著对庄燕开炮, “昨天我还没骂醒你是不?你凭什么让窈窈原谅?要是受到伤害的是你,你还能这么轻易地说原谅?” “王建设那种人,就你还当了个宝,也不怕他什么时候反过头去害你。” “不可能,我不许你这么说建设!” “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我呸!” 对门的李翠柳朝她吐了口唾沫, “还最好的人,真是噁心死老娘了。” “窈窈,你就不该开门,让她嚎,让她跪,多余理会她!” “什么养不起孩子,你好手好脚的,哭得中气十足,有这把子力气,我看去杀猪都能行,” “再说了,你不是还有个当副厂长的爹?一个月工资不老少呢,养养闺女养养外孙不行么?” “你也別拿小松做筏子,小松这孩子,在王家手里被糟践成什么样我们这些老邻居心里有数,我们巷子这么多人,还能养不活一个小松?” “就是!” 上一次骂王婆子骂得起劲的程大爷立刻出声支援, “没了王建设,我们还能看孩子饿死?” 李翠柳接著使劲,看著几个对庄燕母子露出同情神色的婆子道: “这王建设可怕得很,稍微一点摩擦就这么害人,邻里邻居相处,哪能一点磕碰都没有?” “万一他从牢里出来了,谁家不小心惹了他,是不是谁家的闺女媳妇儿就要被他卖了?” 这话一出,脑袋不清醒的人全部清醒了。 “不行,这样的人可不能再让他住在咱们巷子里了,这房子是小松的,王家媳妇儿,领著孩子走吧,別住这边了。” “白家的房子,可跟你们没关係。” 庄燕原本想在眾人面前装个可怜,逼舒窈原谅王建设,谁知道偷鸡不成蚀把米,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她恨恨地看了舒窈一眼,还是得让她爸来,不原谅建设?那就等著丟工作吧! 想到那副景象,庄燕心里的鬱气少了许多,她刚扶著尚未显怀的肚子起身,就看见迎面走来两位公安同志, “庄燕同志是吧?和我们走一趟,有件事需要告知到你。” 两人的眼睛中闪现出隱隱约约的同情。 第122章 你说的受害人……是谁 看见两位公安同情的眼神,庄燕差点站不住, 哆嗦著唇: “公安同志,建设、是不是建设的判决下来了?” “请你们再宽限两天,我再想想办法。” “舒窈、舒窈,求求你,求求你写一份谅解书,你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庄燕再次跪下,与刚刚故意博取同情不一样,她这会儿是真心实意地求著舒窈, “钱,我有钱,你想要多少?不够我就去借!” “你磕头啊,快磕头,求舒阿姨原谅你爸爸!” 庄燕狠狠按下王小宝的头,重重磕在青石板地面上,王小宝的头顿时沁出血跡。 “哇啊,我疼,妈妈我疼……” 王小宝顿时哭得撕心裂肺,张开手想要庄燕抱。 庄燕將他狠狠推开,压著他的头继续往地面上撞, “没用的东西,你用力啊,用力!求她原谅你爸爸!” 庄燕发了狠,动作粗鲁到仿佛不是王小宝的亲生母亲。 “住手!” “庄燕,你这是干什么!” 两名公安立刻上前阻止,周围的邻居也一脸不赞同地看著庄燕。 王小宝被公安抱走,庄燕就飞快爬起来去抓白松, “小松,小松,舒阿姨疼你,你来求她,听话,跪下。” 白松飞快跑到舒窈和高兰青身边,舒窈微微侧身,顺势將他挡在身后, 白松抬头看看態度坚定的舒窈,又看了看两名公安,终於捏紧拳头鼓起勇气: “公安叔叔,我要举报,王建设故意害死了我妈妈,他是杀人犯!” “小松?” 李翠柳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好了?!” 巷子里的邻居们也都被惊到了,既为白松如正常人般清晰的口齿,也为他爆出的秘密。 “白家的孙子不傻了?” “白霞,是被王建设害死的?” “不是难產死的么?” “哎呦妈呀,这人也太可怕了,心咋那么狠吶!” 两名公安对视一眼,表情严肃: “小朋友,你確定是王建设害死了你妈妈?有证据吗?” “我確定!” 白松点头,“我亲眼看见的!” “我看见他那天早上故意往井边洒了热水,然后,妈妈过去洗衣服时就摔倒了……” 接著,就是好多好多的血和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妈妈。 “热水?丧尽天良的狗东西!” “谁不知道大冬天里,热水更容易结冰!” 李翠柳满眼心疼地看向白松,这孩子,亲眼看到自己的爸爸算计了妈妈,害死了她和未出世的弟弟,对他得是多大的伤害。 “公安叔叔,这算是证据吗?” 白松满脸期盼地看向两名公安。 两人有些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同孤注一掷想为妈妈报仇的孩子讲,这並不能算什么有效证据。 白松看懂了两位叔叔脸上的表情,一双眼睛重新变得黯淡, “不行吗?我是不是不能给妈妈和弟弟报仇了?” “小畜生!” 庄燕衝上前举起巴掌往白松身上打, “你满口胡唚什么东西!你这是要害死你爸爸么?討债的东西,当初怎么没跟你那个死鬼妈一起走?” 舒窈接住庄燕的胳膊,拦住她的巴掌, “这么激动做什么,小松不过是把他看到的说了出来而已,清者自清,王建设要真是没问题,公安同志也不会给他胡乱定罪。” “肯定没问题!” 庄燕瞪了舒窈一眼, “不过是洒了些热水罢了,能说明什么?谁家洗漱完的水不洒在院子里?” “是那白霞自己不注意,摔了跤,也是那个老婆子为了省钱,不愿意把人送去医院,要在家里生,跟建设有什么关係!” “小畜生,你等著吧,等建设回来,看他不打死你!” 她爸打听过了,建设这种情况,就算舒窈和夏家不愿意谅解,也不过是被送去受几年罚,总有回来的那天。 白松微微打了个颤,铺天盖地的恐惧淹没了他,他仿佛要再次陷入深不见底的黑渊,將自己封闭起来。 “等王建设回来,小松已经长大了,还用怕他?” “小松你放心,舒阿姨不但不会原谅他,还会请求公安同志严判重判,你只管好好长大。” 舒窈揽住白松的肩。 坚定的语气將白松从黑暗中重新拉了回来,他看著挡在自己身前的舒窈,眼里闪著泪花,重重点头, “嗯,我不怕他!” “舒窈!你怎么这么狠毒!” “我都这么求你了,你还要怎样!” 庄燕一声尖叫,伸出爪子要挠舒窈,舒窈往后连退三步, “公安同志,我可没动她,要是她后面出了什么问题,可不能赖上我。” “舒窈!你信不信我让我爸停了你的职,把你撵出食品厂!你一个一夜没回家的女人,谁知道有没有被人糟蹋?” “你这种破鞋,不配在食品厂上班!” 舒窈的眼中闪过寒芒, “我还不知道,食品厂是庄副厂长一个人说了算,我一定要去问清楚,食品厂究竟是国有厂,还是你庄家的私人工厂,” “庄副厂长,到底是不是资本主义势力安插在云山县的特务!” “你胡说。” 庄燕顿时脸色惨白,知道自己失了方寸,说了不该说的话。 要是爸因为她一句话被安上资本主义的帽子,娘家得恨死她。 “什么胡说,我听得真真儿的,好大的口气,庄副厂长一个人就能决定工人的去留,不知道的,还以为食品厂是你家开的呢。” 李翠柳抱著胸嘲讽。 都是女人,还专往窈窈的痛处戳,什么东西! “公安同志,你们听清楚了吧?可得好好查一查食品厂的庄副厂长。” 高兰青更是深恶痛绝地看著庄燕, “窈窈回来时衣服整整齐齐,你別满口喷粪。” “造谣也是要负责任的!” 樊阳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他步履生风,高声道: “舒同志的绑架案我们已经查的清清楚楚,全体办案人员都能够证明舒同志的清白,为防对舒同志等受害者造成二次伤害,我在此同大家做个声明,这次事件中没有任何人受到伤害,请大家不要再胡乱猜测。” “樊队。” 两名公安冲樊阳打招呼,樊阳点头,询问道: “青云巷事件的真相是否告知到受害人?” 两位公安表情略微有些尷尬, “还没来得及。” “青云巷,哪个青云巷?!” “你说的受害人……是谁?” 庄燕声音微颤,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第123章 丧尽天良的孙家 青云巷,熟悉的地名將庄燕拉回那个深冬的夜晚。 被蒙住的双眼、恶臭的酒气和铺天盖地的疼痛…… 庄燕內心有个声音,不停地在阻止她继续追问,她也隱约感觉到,真相或许是她承受不住的,但她倔强地再次启唇, “受害人……是谁?” 两名公安再次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庄燕同志,让亲属陪你来一趟公安局吧。” 庄燕的眼珠子僵硬地转了一圈,巷子里的邻居们议论纷纷, “青云巷?青云巷也出事了?” “听起来好像和庄燕有点关係。” “也不一定,说不定又是王建设做的孽,只能找庄燕了唄。” “到底是咋回事,公安同志咋不说了呢?” “哎呦,这吊得我难受!” 察觉到眾人好奇的眼神,庄燕死死掐住手,故作淡定, “我知道了。” 庄燕神色恍惚地往娘家走,甚至都忘了王小宝,王小宝吸著鼻子跟上,小心翼翼拉住她的衣角, “妈妈。” 庄燕低头,厌恶地撇开他的手, “別碰我!” 几个知道內情的公安看到这一幕,心里微微嘆息。 樊阳很快收回目光,看向舒窈, “两个案子都审清楚了,邱主任让我通知你过去一趟。” 舒窈同高兰青打了声招呼,带著沈淮屿跟上樊阳。 樊阳在路上简单地同舒窈说了一下情况, “孙良广和石文梅被带回去后,梁成似乎还抱有侥倖心理,但梁顺彻底乱了手脚,將自己知道的事一五一十吐露出来,虽然没有说到孙良广夫妇,但他交代了一个被我们忽视的人,他的嫂子、梁成的媳妇,宋小屏。” “宋小屏?平爷?” 舒窈挑眉。 “没错,谁能想到,鲍秋实他们嘴里的平爷,是个女人呢?就连梁顺都不清楚,” “他甚至以为,平爷这个称呼是他哥隨口编出来的。” “我们拿宋小屏去套石文梅的话,石文梅误以为宋小屏和梁家兄弟背叛了她,再加上郑民智郑主任上交了关於他们夫妻二人贪污弄权的证据,两人知道自己完了,一五一十把梁家的事说了出来,” “当然,她也没那么老实,在这其中淡化了自己的行为,不过,我们又拿著她的口供去审宋小屏夫妇,一来二去,终於弄清了整件事。” 舒窈轻哂,这个年代没有后世那么多的监控和审讯仪器,但公安们也都有自己的一套审讯方式,这是在打心理战。 “宋小屏和梁成有个先天性心臟病的儿子,每天都需要吃药,花销不少,於是一开始,他靠著货运司机的便利,投机倒把,由乔装的宋小屏去黑市售卖,” “这个行为被石文梅注意到了,她主动找到宋小屏,以帮助购买进口心臟病药物为条件,让他们替她寻找年轻的女性,” “舒窈,你能想像么,在你之前,梁成夫妇为石文梅的那个傻儿子送去了12名无辜少女,而她们每个人在孙正军手底下平均存活的时间,不足四个月!” 樊阳握紧了双手,咬肌鼓动, “这12条人命,竟然就这么消失在云山县,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不止是她们,还有孙正军的前两任妻子,” “孙正军那个鱉孙,就是个爱好特殊的变態!” “石文梅那个恶女人,不但知道孙正军的特殊爱好,甚至为了哄他高兴,让梁成到处替她寻人,” “最开始,他们只敢同姑娘的父母交易,后来在孙良广当上g委会副主任后,借著石文柏的势,他们彻底成了云山县的土皇帝,石文梅开始对那些姑娘的样貌、身材感到不满,於是要求越来越高,竟然效仿封建帝王,替孙正军选起了妃。” 舒窈生理不適地反胃,一个小小的县级g委会副主任,竟然敢在地方上弄权到如此地步! 要不是她有保命的空间,再加上后台强大,爷爷反应迅速,闽州军区的江司令也给力,她恐怕就会同那12名姑娘落得同样的结局,成为第13人。 “樊哥,王建设能怎么判?” “他?他身上可不止一件案子,这个人,真是为了往上爬没有底线。” 樊阳冷笑。 “他身上,可能还背了一条人命,他的前任妻子,白霞。” 舒窈將白松说的话复述给了樊阳。 樊阳眉心隆起,十分重视, “具体时间你知道吗?” 舒窈摇头, “巷子里的老邻居该是知道的。” “我感觉小松应该没有撒谎,就是时间太久,不知道还能不能查出来。” 舒窈有些担心。 樊阳若有所思, “如果时间对得上,我大概能猜到他是怎么想的,放心,咱公安也不是酒囊饭袋,一定能查清楚。” “是不是和庄燕有关?” 舒窈猜测道。 樊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舒窈心里有了数,不再提这个事,转而询问起沈淮屿被绑架的来龙去脉, “小屿的案子怎么说?除了吴招娣、吴天赐以及吴连娣和耿癩子四人,还有其他人参与进去吗?” 樊阳冷哼道: “就他们四个,昨天被抓回来后吵成一团,谁都不承认是主谋。” 隨后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公安局大门停下了脚步,面上有一丝犹豫, “舒窈,有件事我得提前和你说一声,” “吴招娣她……” “天赐,我的天赐啊!” “天杀的吴招娣!你个没良心的贱丫头,你看不惯你堂姑子就攛掇著你弟弟来报復她,要不是你告诉天赐地址,他哪能在这么大的县里找到那个女人的住处?” “你个丧尽天良的烂货,早知道当初就该把你捂死在肚子里!” “造孽啊!我对不起吴家的列祖列宗,生了这么个祸家的玩意儿!” 孙桂花在大女儿吴来娣的搀扶下,哭天抢地地路过舒窈和樊阳,一路走进县局。 第124章 吴招娣有孕 舒窈冷眼盯著二人的背影,微微侧头询问樊阳, “樊哥,你刚刚说吴招娣怎么了?” “她怀孕了。” 樊阳覷了眼舒窈一下子变得难看的脸色。 舒窈眉头紧锁, “確定么?” 樊阳点头,“昨天她被抓过来后一直喊肚子疼,已经去医院检查过了,確定是怀孕。” 舒窈扯了扯嘴皮子, “她运气倒好,这么多年没孩子,一摊上事儿肚子就爭气了。” 樊阳继续道: “另外,根据调查,吴天赐是从吴招娣嘴里套出了你住在福新路,然后通过蹲守、询问的方式最终找到了你的住址。” “这么说,吴招娣还是无辜的?” 舒窈深吸一口气, “不可能!吴招娣对吴天赐的行为不说完全知情,但一定有预测,绝对不是她表现得那么清白,不然,她不可能向舒胜利打探我的住处。” “是,” 樊阳不否认舒窈的说法, “吴招娣从舒胜利那边知道你的具体住址后,曾想再次返回娘家,被你大奶奶用秋收农忙的理由给拒绝了,” “正是因为她有二次向舒胜利打探地址並有告知吴天赐倾向的举动,被判定为从犯,下放农场进行为期一年的劳动改造。” “根据规定,给孕妇和哺乳期妇女量刑时需要考虑人道主义保护,监外执行。” 樊阳语气带著歉意。 舒窈呼吸一重,眼中全是不甘心, “所以呢,因为她们一个怀孕一个刚生完孩子,就能隨意伤害我的孩子?” “当然不是,我们只需要保障孩子的基本生存权益,吴招娣和吴连娣依旧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只是延迟宣判,等孩子六个月后执行。” 舒窈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这是六十年代,还没有后世缓刑的说法,也不存在表现良好进行豁免,她笑了: “好啊,那就延迟,我等得起。” “但是,作为苦主,我有资格要求对吴天赐和耿癩子进行重判吧?” 舒窈静静看向樊阳,深不见底的眼神让他心里无故產生了惊骇,樊阳顿了顿, “自然。” 舒窈紧绷凝滯的神情舒缓下来,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抬腿往大门走去。 “窈窈姐。” 一进到里面,舒胜友就迎了上来。 “胜友,你怎么过来了?” 见舒窈面色无异,舒胜友心下大定, “爷奶回去了,让我和妈过来看著大哥,不让他去打扰你。” “大爷爷和大奶奶知道吴招娣怀孕的事了?” 昨天舒胜利返回求情,想必就是知道吴招娣怀了孩子。 舒胜友捏了捏衣角, “知道了。” 他以为舒窈要接著追问,谁知她话音一转, “你妈呢?” 舒胜友努努嘴,“里面呢。” “吴招娣的妈和大姐过来了,哭天喊地的,我嫌烦,就出来了。” “你不关心吴招娣肚子里的孩子?那可是你亲侄子侄女。” 孙桂花是什么样子,昨天舒窈就已经见识过了,吴天赐出事,她心里怕是恨死吴招娣了,才不会管她肚子里有没有孩子。 舒胜友垂下眼瞼笑了笑, “窈窈姐,一个还没有出生的胚胎罢了,” 他抬眸,毫不掩饰自己內心的不喜, “它来得,真不是时候。” 別说是吴招娣肚子里那个还没成型的孩子,就是大哥舒胜利,他还愿意陪妈走这一趟,都是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 舒窈也笑了起来, “胜友,陪姐去瞧瞧热闹。” 舒胜友凑近舒窈, “窈窈姐,我把纪婶子家那个突然夭折的小孙子的事和樊大哥提了一嘴,已经有人去大队查证了。” 舒窈这才万分诧异地仔细打量了舒胜友一眼,舒胜友被看得十分不自在,有些忐忑不安, “窈窈姐,我做错了吗?” “没有,胜友,我要和你说一声谢谢。” 不管那件事是乌龙还是真有吴招娣的手笔,在这个时候被舒胜友捅出去,一旦被舒胜利知道,兄弟俩就算是结仇了,甚至以后舒胜友在大队里,恐怕也会被人敬而远之。 “樊哥,也谢谢你。” 愿意重视一个没有实际证据的猜测。 “接到报案,於情於理我们都该去调查,穿著这身衣服,不就是为人民服务么?” 樊阳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只是舒窈,你要相信我们,吴招娣和吴连娣逃不过制裁,你千万不要自己去做傻事。” 刚刚在门口,舒窈那个眼神真是嚇到他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提著刀去把吴招娣和吴连娣砍了。 “放心,我又不傻。” 舒窈只想说是他多虑了,恶人自有恶人磨,还用不著脏了她的手。 “滚!你们都滚!” “要是招娣肚子里的孩子出了岔子,我就打死你们!” 舒胜利红著眼將孙桂花和吴来娣全部推了出来,田淑芬紧隨其后,虽然没有说话,但显然是跟舒胜利站在同一战线。 “我跟我闺女说话,关你们什么事?” 孙桂花像一头暴怒的母牛,脑袋顶著舒胜利的肚子,边顶边骂, “吴招娣,你个缺心少肺的东西,竟然还敢攀扯你弟弟!” “你这是被猪油蒙了心,被猪粪糊了眼!” “你和舒胜利结婚这么多年都没个孩子,谁知道你肚子里的是不是野种,” 她充满恶意地看著舒胜利, “你別被戴了绿帽子还要给別人养孩子!” 里面的吴招娣发出一声尖叫, “胡说,你胡说!” “胜利,这就是你的孩子,我不要被关在这里,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我肚子疼,你快让他们放我回去!” “好好,我去找人。” 舒胜利一听吴招娣喊肚子疼,立马手足无措地全盘答应她的要求,眼神四处张望,瞅见安静看戏的舒窈,脸上立马爬上了喜色,连滚带爬地拖著拽住他衣服的孙桂花过来, “窈窈、窈窈!” “吴招娣她有了,我、我有孩子了……” “她不是故意告诉吴天赐你的住址的,是被吴天赐套了话,” “窈窈,看在孩子的份上,你跟公安同志求求情,让她回去吧,我一定管好她,不让她再和吴家来往了。” 舒胜利低头哈腰,討好地朝舒窈笑著。 田淑芬站得远远的,拘谨地搓著手,脸上满是为难, “么么儿……” 她恨毒了吴招娣,但真的做不到对那个孩子无动於衷,这是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 可要让舒窈原谅,轻轻揭过,她也没脸。 田淑芬咬著嘴里的软肉,说不下去了。 舒窈勾了勾唇,从大爷爷带著大奶奶回去,让大伯母过来,她就已经知道了舒家对於吴招娣肚子里这个孩子的態度, 谈不上失望,只能说人之常情,在这个注重子嗣传承的年代,没有谁能对新生的血脉狠得下心,何况,这个孩子在近四年的等待下確实十分珍贵。 第125章 救出天赐,你就是吴家上座的姑奶奶 舒窈的目光从田淑芬复杂的神色上移开,再次落到舒胜利带著喜色与討好的脸上, “我不会原谅她,她有没有罪,公安同志们调查得清清楚楚。” 舒胜利脸上的表情一僵,訥訥出声, “窈窈,她、她有孩子了……” “那又怎么样?她肚子里那个,是我的孩子么?” “舒胜利,你们夫妻真是天生一对,叫人噁心。” 舒窈嫌恶的目光刺得田淑芬不敢抬头。 小屿被吴天赐抱走后有多惊险她是知道的,要不是被几个上山乱跑的孩子发现,一个奶娃娃,能在毒蛇毒虫出没的野沟子里活多长时间? “对对对,都是吴招娣的错,舒窈,舒同志,我家天赐才是被冤枉的那个啊!” 孙桂花挤开舒胜利,双手合十,在舒窈面前拜了又拜, “那个贱蹄子早就看不惯你了,是她想抢你的儿子,我家天赐是被她攛掇的,” “都是吴招娣和吴连娣两个小贱皮子的错,舒同志,你要追究就追究她们吧!” “天赐是我唯一的儿啊……” “他从小就没下过地,去农场就是要他的命。”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吴招娣和吴连娣做惯了的,让她们去好了。” “不行!” 舒胜利立刻大喊。 农场是什么地方,招娣怀著孕,哪能干那么累的活? “我打死你个鱉孙子!” 孙桂花跳起来打舒胜利,手心里粘稠的鼻涕糊了他一脸, “要不是吴招娣,我儿能知道舒窈这个人?” “要不是吴招娣,我儿能找见舒窈的住处,抱走那个男娃?” “要不是吴招娣,能有后头这些事?” “她就是个祸害,灾星!” 孙桂花骂一句打一巴掌,舒窈听著那“啪啪啪”的脆响,心里都舒坦不少。 田淑芬一肚子的气闷也消下去许多,孙桂花这婆娘她虽然不喜欢,但这会儿说的话倒是中听,吴招娣就是个祸害! 有樊阳在,其余的公安们都没上前阻止这场闹剧,樊阳也早就看头脑不清醒的舒胜利不顺眼了,就这么站在舒窈身边看舒胜利挨打, 昨天这人过来时对著吴招娣倒是恨得咬牙切齿,狠话不知道放了多少,等吴招娣一查出来怀孕,立刻变了態度,顺著哄著,吴招娣说肚子疼要回去,他马上就跑去想求舒窈, 怎么,舒窈欠他的啊? 要他说,摊上这种亲戚,真是倒霉! 幸好舒庄大队那个大队长不是糊涂蛋,追过去把人抓了回来,昨天被大队的人叫回去时也特地拜託他们看住舒胜利,等他喊人过来。 舒胜利被打,舒窈看孙桂花都变得顺眼起来,神清气爽地绕过几人,往吴招娣所在的牢房走去, 孙桂花和舒胜利立刻跟上。 吴招娣现在是孕妇,也算得到了优待,住的是单人间,见到舒窈,她的眼神微微闪烁,隨即扶著腰,挺起还没显怀的肚子,昂著头盛气凌人的看著舒窈。 舒窈毫不客气地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嗤笑: “护好了,这可是你的救命稻草。” 吴招娣眼睛一亮,扶著肚子的动作更加小心了。 她就知道,舒家盼了这么久的重孙,一定不会放弃的。 舒胜利同样眼睛一亮,田淑芬也是鬆了口气,孙桂花脸上一僵,隨后堆满了笑容, “亲家大侄女,你这意思是,招娣能被放出去了?” 舒窈捏著沈淮屿的小手,声音里带著笑, “是啊,她能出去了。” “哎呦,我就说这事是个误会,都是一家子,哪来的隔夜仇?” 孙桂花一拍手,满脸諂媚的笑,见没人理她,孙桂花推了推大女儿的胳膊, “来娣,你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 吴来娣赔著笑,搭她老娘的腔: “亲家妹妹,既然你都不追究招娣了,那我家天赐,是不是也能……” 见舒窈还是不说话,孙桂花堆著笑跑向隔著铁栏杆的吴招娣, “招娣啊,你给你弟弟求求情,只要这次你能救出天赐,以后你就是我们吴家上座的大姑奶奶!” “娘刚刚也是太著急了,说出口的话你千万別往心里去,是娘老糊涂了,说了浑话,娘对不起你!” 孙桂花轻轻扇了自己两巴掌。 吴招娣心里烦躁,粗著嗓子, “行了!” “哎!娘就知道,娘的招娣最听话最懂事也最念著娘了,四个闺女里,就你这个老闺女最贴心!” “要不人家都说闺女是贴心小棉袄呢,我有招娣,那大冬天的不用穿袄子都暖和!” 孙桂花的好话不要钱地往外冒,吴招娣被夸得找不著北,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嘚瑟地看了大姐吴来娣一眼,矜持点头: “我知道了。” 舒窈歪著头看她们母女做戏,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真有意思,比电视剧都好看。 吴招娣不看舒窈,而是盯著舒胜利,再次挺了挺肚子,舒胜利脸上还掛著孙桂花的巴掌印,转头就跟忘了似的,挪到舒窈面前,嘴张张合合。 田淑芬心头一紧,连声呵斥, “舒胜利,你魔怔了不成!” “你还想给吴天赐求情?他偷走了小屿,窈窈昨天急成什么样子你没看见?” “还不给我滚过来!” 舒胜友一脸不理解: “哥,你是咋想的?吴招娣她还想仗著个肚子在我们舒家作威作福?” “以后她是不是凭著个肚子,让你杀人放火你也干?!” 舒胜利的脚步迟疑起来。 “舒胜利,你还想不想要这个娃?” 吴招娣这会儿是祖宗待遇,哪里容得下舒胜利不听她的话,右手捏拳,作势往自己肚子上打。 “別!窈窈……” 舒胜利一脸哀求。 “你让她打!打了反倒是一乾二净!” 田淑芬也来了气,她本就觉得对不起舒窈,现在吴招娣竟然还敢用肚子里的孩子来威胁。 舒窈最烦舒胜利这个样子,窝窝囊囊把所有坏事做了个遍, 懒得听他说话,支著下巴给孙桂花丟下一颗大雷: “吴招娣能出去,是因为她怀孕了,条例规定的,允许她不被收监,吴天赐他凭什么?” “难道他也有了?” 孙桂花的质问脱口而出, “不是因为你放过了她?” “当然不是,我算哪门子人物,能影响判决公正?” 舒窈哼笑。 孙桂花如丧考妣,像是被人抽去了精气神。 吴来娣脑筋转得快,抵在孙桂花耳边说了几句话,孙桂花顿时容光焕发, “招娣、招娣,你过来,娘和你说几句话。” 第126章 肚子里的娃就是她的福星 隨著孙桂花在吴招娣耳边私语,吴招娣的脸上闪过不情愿、纠结,再逐渐变成篤定、自得。 吴家三母女周身的气氛愈加和谐,舒窈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田淑芬看得莫名心慌,今天的窈窈与以往完全不同, 明明她在笑,却让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田淑芬驀然有些后悔,她想起公爹昨天对她和明忠说的话, “吴招娣肚子里有了,那是你们的亲孙子亲孙女,我这个老不死的,不能替你们做决定,省得你们日后怨我。” “老大、老大媳妇儿,但我也提醒你们一句,这是你们唯一选择的机会,除了胜利,你们还有一对儿女。” “有些机会,一辈子只会有一次。” 她那会儿沉浸在胜利终於有了孩子的喜悦当中,忽略了公爹话中的深意,现在再去回想,她猛然一惊, 从窈窈今天看见她开始,就没再叫过她一声大伯娘。 田淑芬想起她出发时在家中沉默地砍柴的舒明忠,想起小女儿脸上的不解与愤恨吐出的话, “我不要吴招娣这个嫂子,也不要她生出来的侄子!” “人家都说了,爹坏坏一个,娘坏坏一窝,吴招娣心眼那么坏,生出来的也一定是坏孩子!” “哇,妈,她怎么能这么对窈姐和小屿呢?窈姐一定恨死我们了……” “还有大哥,我再也不喜欢大哥了!” 她仓促扭头,去看二儿子的神色,却绝望地发现,无论是看向胜利还是吴招娣,胜友都是脸色淡漠,隱约透露著憎恶。 那样子,哪里像是在看亲兄弟? 田淑芬一个趔趄,心头剧痛。 她的三个孩子,嫡亲嫡亲的兄妹,怎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要见公安,我要见公安!” 吴招娣眼中闪烁著诡譎的光, “我招,我都招,昨天我说谎了,主谋是我,是我让天赐去偷那个小贱种,是我故意告诉他舒窈有钱,告诉他舒窈的住址,” “都是我,所有的主意都是我出的!” 孙桂花大喜,对舒窈道: “你听见了吗?吴招娣是主谋,她承认了!我儿是无辜的!” 舒窈笑容愈发深了, “是么?吴招娣,你这是要改口供?” “你想清楚了,主谋可是要重判。” 吴招娣挺著肚子,满是骄傲,她肚子里的娃可是福星,有了他,她就是捅破了天都不会有事,舒窈刚刚不是说了,还有个什么什么条例规定,她都不用坐牢, 反正就是不会有事! 还得是她娘聪明,这样既能保住她又能救天赐,以后天赐可不得敬著她这个四姐姐? 舒胜友不屑地“呵”了一声,吴招娣立刻炸了, “舒胜友,你什么意思?我现在可是你们舒家的功臣!” “我在笑你蠢。” “你!” “確实够蠢。” 舒窈点头赞同,“你不会以为,肚子里那块肉能护你一辈子吧?” 吴招娣气愤的表情僵住了,嘴角抽搐: “……你什么意思?” “意思当然是你该受到什么处罚还是会受到什么处罚嘍,对了,你刚刚说你是主犯是吧?” “公安同志,主犯是什么处罚来著?” 舒窈问被吴招娣的大喊大叫招进来的樊阳。 “下放矿场五年。” “不!主犯不是我!” 吴招娣脸色一变,隨即疯狂摇头, “不是我,是吴天赐,是吴天赐主动问我舒窈的住址,又去偷了孩子,主犯是他!” “胡说!公安同志,你刚刚听见了,吴招娣她自己都招了。” 眼见著希望破灭,孙桂花目露凶光。 “不是我说的,是她,是她让我这么说的!” 吴招娣的手探出铁栏杆,指著孙桂花,神色激动, “舒窈,你刚刚都看见了是不是?” 舒窈好心提醒她: “这么激动做什么?孩子掉了可怎么办?算一算,它可是能保你一年多呢。” 吴招娣下意识捂住肚子。 孙桂花比吴招娣更激动,装出来的母爱全部消失,指著吴招娣脏话连篇,要不是有铁栏杆隔著,她都能窜过去给吴招娣打个半死。 舒窈抱著沈淮屿往外走,孙桂花余光瞟见,立刻扑上来, “你不许走!” 樊阳和舒胜友一左一右挡住,舒窈盯著失去理智的孙桂花,低声问: “你確定要得罪我?” 吴来娣连忙上前拉住她老娘,孙桂花一个激灵,一下子冷静下来, 不、不行,舒窈她得罪不起! 县里的公安、武装部的那个马部长,都护著她, 她背后还有个大官爷爷! “我、我想问,天赐会被怎么判?” 樊阳沉声道: “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吴天赐是此次案件的主谋。” 主谋! 下放矿场五年! 孙桂花两眼一翻,差点栽倒在地。 天爷啊,她家天赐可是连地都没下过,矿场啊,那是矿场! 累不说,主要是危险! 万一出个什么事,她吴家可就没后了。 老天,都是吴招娣那个祸害! 她的天赐都要被下放矿场了,凭什么她还能过一年多的好日子? 孙桂花恨得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 舒窈勾唇,继续往外走,出门的一瞬,她似是不经意地问著身后的樊阳, “吴招娣和吴连娣今天就能回去了吧?” “是,会有人將她们押回大队,交给大队监管。” 身后,吴招娣以及舒胜利惊喜的表情同孙桂花和吴来娣阴沉的神色形成鲜明对比。 舒窈被樊阳带去了邱国立的办公室, 邱国立刚接手云山县这边的事务,忙得飞起,一般来说,破案后只需要公安口头告知受害人最终结果,但舒窈是江司令特地关照的人,为显重视,邱国立主动把人找了过来亲自告知。 梁成及鲍秋实等人多次作案,涉及多个罪名,罪行重大、影响恶劣,被判以死刑, 孙良广一家三口更是罪魁祸首,同样被定为死罪。 王建设那边,除了涉及到绑架舒窈,还有一项强女干罪,被判有期徒刑和劳改,另外白霞案还在立项调查当中, 吴招娣、吴天赐四人因为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全部被判下放矿场、农场进行劳动改造, 吴天赐和耿癩子由於还涉及地下赌场,在原有基础上又增加了改造年限, 吴来娣因为把孩子丟去了野沟子,有主观害人的意识,同样增加了劳改时间, 一来二去,反而是吴招娣被判得最轻。 第127章 孙桂花会是一件很好用的工具 舒窈从公安局出来,看到蹲在路边哭得撕心裂肺的庄燕,她的身边,还站著满脸愤怒的庄向东。 “离婚!我要跟他离婚!” “这个孩子我不要了,那个贱种我也不要!” “爸,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的啊……” “离,燕子,你別哭,对身子不好,王建设那个狗杂碎,爸一定……” 庄向东眼中闪过狠辣。 看到舒窈,庄向东眼里闪过一丝忌惮,在庄燕耳边说了一句话,父女俩急匆匆走了。 舒窈抱著孩子慢悠悠往回走,在离公安局不远的拐角看到了沈仲越,脸上顿时漫上了惊喜, “你怎么过来了?” 沈仲越伸手想接过孩子,沈淮屿立刻扭过头紧紧抱住舒窈的脖子,將脸埋进她的肩窝, 沈仲越不管他,强势地掐住他的咯吱窝,把人抱了过去,拍了拍孩子的屁股,教训道: “就知道缠著你妈,她背上有伤!” 沈淮屿愤怒地捏起小拳头,“啊呜啊呜”地同沈仲越吵架, 两条粗粗的小腿不停蹬著,被舒窈一把拽住,沉著脸警告: “不许踢。” 沈淮屿呆住,张著小嘴半天合不上,不可置信地盯著舒窈,仿佛在问, “妈,你为了这个老登凶我?” 沈仲越嘚瑟地挑了挑眉,被舒窈警告地瞪了一眼后一秒正经, “你背上的伤得抹药,我来接你去医院。” 然后又腆著脸凑过来低声道: “你要是不想去医院,咱们回家也行,这活我熟。” “……滚!” 舒窈怒嗔。 沈淮屿同样雄赳赳气昂昂“啊”了一声。 舒窈再次抓住他不安分的小腿, “安分点。” 也不知道是在说谁,反正父子俩都安静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沈仲越摸了摸鼻子,用舒窈听得见的声音小声嘟囔: “不回去就不回去嘛,別说脏话,你看你儿子都学会了。” 舒窈运了会儿气,微笑著死亡凝视沈仲越,沈仲越不动声色地把儿子往上举了举,挡住舒窈的视线。 舒窈难耐地笑了一声,踢著脚下的石子, “我本来挺不开心的,吴招娣怀了个孩子,好像全世界都要给她让路,延迟宣判、舒胜利跟著了魔似的护著她,就连大爷爷大奶奶都好像站在了她那边。” 说到舒振华和崔喜凤,舒窈的情绪还是有些低落, 两位老人之前对她的態度纵容了她无处安放的亲情与对长辈的依恋,特別是大奶奶,就像她前世的奶奶一样,处处维护她, 所以在成为被拋弃的那一个时,她竟然不自量力地生出了委屈, 可明明,舒胜利才是他们的亲孙子,吴招娣肚子里的,是他们的第一个重孙,她不过,是一个闯入者罢了。 “现在呢?” 见前后没人,沈仲越悄悄捏了捏舒窈的手。 “现在好多啦。” 舒窈反握住沈仲越的手,笑得狡黠, “谁不让我舒服,我就不让谁痛快。” 她將自己在吴招娣和孙桂花之间的挑拨说了出来, “我给了孙桂花希望,又让吴招娣亲自打破,吴天赐被下放矿场,以孙桂花那个爱子如命的性子,一定恨毒了吴招娣,” “她想做什么,会做什么,我几乎都能猜到。” “凭什么“我”儿子都要去受苦受累了,你吴招娣还能回去安心养胎?” “凭什么你个不值钱的闺女还敢反抗“我”,不去给弟弟顶罪?” “要不是你,“我”儿子怎么会犯下大错?” …… 既然“我”的儿子逃不过,你吴招娣也別想过安生日子。 舒窈抿了抿唇,隨后伸出双手,露出细细的手腕, “正义的军人同志,你要逮捕我这个坏蛋吗?” 在她看来,吴招娣得到的教训太轻了,吴天赐、耿癩子以及吴连娣固然可恨,但所有的源头,都在吴招娣, 是她不停地在吴天赐面前说她的来歷,讲她的工作,包括沈淮屿,吴天赐才起了心思, 吴天赐所做的一切,她是毫无疑问的促成者。 一年的农场改造,不足以平復舒窈內心的愤怒,她要她不得安生,爱子如命的孙桂花,就是一个好用的工具。 沈仲越的手覆在舒窈的一双手腕上,舒窈的心微微一窒,不自觉屏住呼吸。 沈仲越轻笑著將舒窈的手腕压下去, “窈窈,为了这种人愧疚,不值得。” 真正的坏蛋,可不会以这样的语气复述自己干过的坏事。 “窈窈,我会比你更坏。” 在舒窈看不见的地方,沈仲越的眼神逐渐幽深, 吴招娣肚子里那个孩子,呵! 神奇的,舒窈的心在沈仲越的一句话中完全恢復了平静,那点隱隱约约的负罪感也消失殆尽。 “吴招娣接下来的日子一定很有意思,” “沈仲越,厂里批了我半个月的假,咱们回大队去吧!” 沈仲越看著舒窈亮闪亮闪的眼睛,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 “好,咱们回去。” 舒窈眼神快速掠过沈仲越的伤处, “算了,你还是留在县里吧,我自己回去。” 沈仲越的伤口前段时间养得不错,原本已经可以出院了,但这两天有些地方撕裂开来,还得再吊几天水。 除了想回去看热闹,舒窈还想帮沈家搬出牛棚,虽然沈家来的这两个月已经利用休息时间陆陆续续用竹片、稻草將牛棚漏风的地方堵住,但在云山,仅凭薄木板房子过冬那是不行的, 云山虽然是南方,但特殊的环山地形会导致冷空气滯留,再加上空气湿度高,冬天的风就跟刀子一样,裹著湿气往骨子里钻。 沈家老老少少八个人,大概只有沈仲恆沈仲越两个青壮年兄弟能扛住。 沈仲越想等到明年开春走,不乏有这方面的原因。 舒窈不是一个孤僻的只顾自己的人,既然已经决定和沈仲越在一起,不说一定能共苦,但力所能及的事她总会尽一份力。 “我的伤没问题!” 沈仲越恨不得立刻掀起衣摆证明,低眉看著舒窈, “就不要浪费医疗资源了。” 他可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你说了不算,等我问过大夫再说。” 舒窈才不听他的。 第128章 严川调任 舒窈被护士涂完红花油,齜牙咧嘴地从诊室出来,一抬头,就看到眉宇间儘是得意的沈仲越晃著手里单子, 他的身边,还站著穿白大褂的周卫国。 “沈同志的伤没有大碍,我给他重新换了药,回去后不要剧烈运动,避免伤口再次撕裂就行。” 接收到沈仲越的眼神,周卫国无奈笑著同舒窈再次复述。 “谢谢周大夫,麻烦你了。” 周卫国手上还拿著笔,一看就是被沈仲越拽过来的。 “应该的。” 周卫国点点头,“沈同志身上的药三天一换,药我已经开好了,你们走的时候记得去药房取。” 舒窈再次道谢,目送周卫国离开,扭头看向还在笑的沈仲越, “我去看澜婶子,你先回病房收拾?” 沈仲越摇头,“我和你一起。” 他说完略微停顿,颇有些囊中羞涩的窘迫, “窈窈,你身上有钱和票么?我们是不是得买些东西送过去?” 舒窈惊讶他能想到些,沈仲越连忙解释, “我刚刚看见严局在,你和孩子的事,他出力不少,我应当感谢。” 严川不知道两人的关係也就算了,但窈窈在红星大队时说的那些话几乎將二人的关係点破,无论如何,他都该主动上门表示感谢。 舒窈眼中漾起笑意,想到那匣子有零有整的钱票, “医院旁边就有一家供销社,走吧。” 两人拎著东西走进戴秋澜的病房,严川果然在,褪去那身公安服,他只穿著一件普通的布衣,正坐在病床旁替戴秋澜按摩小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澜婶子,严叔。” “窈窈。” 戴秋澜看见舒窈十分高兴,双手撑著床要坐起来, “快给我看看孩子,昨天我都不知道,还是晚上老严回来告诉我。” “孩子没事吧?” 昨天舒窈行色匆匆,两人也没说几句话就分开了,她真不知道竟然有人胆大包天偷了娃娃。 严川连忙上去搀扶,往她腰后放了个枕头。 “没事。” 舒窈將手上的东西放到床头柜上,转身要去抱沈仲越怀里的孩子。 “又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注意到舒窈带来的东西,戴秋澜嗔道, “婶子不要,快拿回去。” 舒窈“噗嗤”笑了出来, “婶子,这可不是我送的。” 戴秋澜的目光落在抱著孩子的沈仲越身上,迟疑地问: “窈窈,你们这是?” 出於女人的直觉,戴秋澜早在舒窈出事那天,看见满脸焦急的沈仲越就已经察觉到一些东西。 舒窈笑了笑,给二人做介绍, “严叔,澜婶子,他是小屿的爸爸,沈仲越。” 严川面露瞭然,戴秋澜眼中则闪过些微诧异,她是知道沈仲越救了舒窈的,只以为二人因为救命之恩结了缘,確实没想到这竟然是孩子亲生父亲。 她一下子想到了许多,窈窈一直在京市,忽然千里迢迢回到云山县,还有这位孩子爸爸,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云山, 她压下心里的情绪,笑著同沈仲越点了点头, “小沈太客气了。” “应该的,窈窈和孩子在这边,多仰赖二位照顾。” 沈仲越真心实意地感谢。 严川在一旁仔细观察二人之间的氛围,微微皱眉, 他比戴秋澜更加敏锐,也更早想到了些,也猜到沈仲越怕是被下放过来的。 不过他没去查,因为一旦调查必定会留下痕跡,这种事,越少人知道对舒窈越好。 他忽然开口, “窈窈,你別嫌严叔多事,现在不比从前,要是可以,严叔建议你们还是保持些距离。” “小沈,你该知道,怎么做才是真对她们母子好。” 戴秋澜脸上有些尷尬,伸手偷偷掐了严川一下, 这不討人喜欢的臭嘴,胡乱说些什么! 哪有这么挑拨人家小夫妻的?! 严川移开胳膊,放在戴秋澜够不著的地方, 女人家家的,就是情感用事,昨天上午那情况,他都做好准备了,要是被下放,他就立刻让她和孩子们登报跟他断绝关係, 没什么狠不狠心的,她和孩子们总得好好生活。 为他一个,一家子都陷进去,那才叫不值当。 戴秋澜恨恨看了严川一眼,訕笑著解释, “他不是那意思……” “就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 严川粗声粗气打断了她。 舒窈和沈仲越对视一眼,皆是咧嘴笑了笑, “严叔,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仲越也保证: “我不会拖累窈窈母子,我的成分没有问题,舒老首长也是知道的。” 舒窈原本笑著的脸僵住了,猛地看向沈仲越, 什么意思?感情是瞒著她一个? 舒窈磨著牙,硬生生再次挤出一个笑, 这会儿不好动手,给她等著! 沈仲越感受到身边灼人的目光,危机感扑面而来,汗毛直立, 完蛋,他好像说漏嘴了。 听沈仲越这么说,严川反而放下了心。 “严叔,听说你被调去下属派出所了?” 舒窈有些愧疚, “要不是为我的事,也不会这样。” 严川摇头否决, “窈窈,你要是知道別地和我同职人员的遭遇,就不会这么说了。” “云山县发生了孙家那样的恶性事件,我却没有察觉,是我的严重失职,別说降职了,就是下放,也是应该。” 他很清楚,即使没有舒窈,隨著运动越来越激烈,孙良广和石文梅也不会放过他,是舒窈来了,老首长才会关注这边,也是因为舒窈被石文梅抓了,闽州军区那边才会直接插手云省下属小县的事,派来了邱主任。 想起孙家在他眼皮子底下的所作所为,想到那么多条鲜活的生命,严川脸上闪过深深的惭愧。 舒窈看著戴秋澜靠在床头逗沈淮屿,问道: “澜婶子,严叔调任,你们跟著一起去吗?” 戴秋澜摇头, “去什么?我也要上班,小简和茵茵淼淼得上学,又不是多远,你严叔以后休假回来看看孩子就行,还省得他天天烦人。” 戴秋澜的面上没有一丝不满,甚至还有些高兴。 严川无奈一笑: “我在家是有多招你们烦?” 戴秋澜认真点头,“你在家,我床单被套都得多拆洗几回,以后我可不用管了,反正熏不到我。” 舒窈覷著戴秋澜的神色,心如明镜,恐怕不是少洗几次床单被套的问题,而是严川去了下属派出所,离县里远了,和胡晓琴母子的交集也就少了,有效解决了严家的家庭矛盾。 “是不是还得搬家?” 现在严家住在大院,以后怕是不行了。 “局里家属楼给我们腾了一间出来,到时候我喊几个人来搭把手搬过去。” 严川回答。 几人又聊了几句,舒窈和沈仲越才起身告辞。 第129章 大吉大利,真是大吉大利 办理完出院,沈仲越和舒窈当天就回了舒庄大队。 大队里秋收还在继续,收割和脱粒已经基本完成,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集中晾晒和归仓,因此大队里的人基本集中在晒穀场, 沈仲越拎著自己的家当,舒窈抱著孩子,两人一前一后往家走。 看见的人稍微有些惊讶,但也没多想,而是都上前关心, “窈丫头,你没事吧?” “天杀的黑心肠,怎么敢光天化日这下绑人呢!” “还有那个吴招娣,月满那小丫头可都说给我们听了,你说说,人咋能坏成这样?” “这么小的孩子,他们咋忍心的!” “听说她怀上了?舒胜利还想让你放过她?凭啥啊?窈丫头你可千万不能心软,这种人,一定得受惩罚。” 说话的婶子情绪激动。 舒窈將延迟宣判的事说了,大家顿时炸开了锅, “那得等多久,到时候还有人记得么!” “肚子里揣个娃就不一样了?我以后干坏事也先揣一个。” 旁边有人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咱们可不行,人家吴招娣有爷们儿护著,咱要是干了这种事,家里爷们儿可不会客气。” 二大爷是什么人物,谁不得顾忌著些,更別说那是庄上大多数人家的救命恩人,敢干出这事儿,家里长辈就不会放过她们。 “福大命大,窈丫头,你们母子都是有福的,幸好都没出事。” “你们母子要是有一点事,咱们都没脸见二大爷啊!好好的孩子送回来,咱们一庄子人,竟然都护不住!” 拄著拐的老婆婆泪水涟涟,要不是二大爷送回来的救命粮,她这个老婆子早就该饿死了。 说起舒胜利,她恨得咬牙切齿, “没良心的白眼狼,当初你爷爷送回来的粮食,他可没少吃,现在怕是都忘了个乾净!” “以后让我在路上遇上这两个东西,少不得要往他们脸上吐口浓痰!” “算我一个,隔夜的尿老娘都给他们准备著。” 多亏二大爷,她家老大才能去当兵,这些年往家里不停寄津贴,她家日子都比旁人好过些, 也就舒胜利那个蠢蛋,还敢把窈丫头得罪死了,白瞎了二大爷和他家这么近的亲戚关係。 舒胜利要了吴招娣那女人的孩子,这一支,算是废嘍! 眾人关心完舒窈,又开始询问沈仲越, “小沈出院了?身子养得怎么样?” “哎唷,多亏你,我家那皮猴子才没大事。” 一声声的关心道谢从人群中传来,直到知道舒窈回来的崔喜凤匆匆赶过来,大家才稍微安静了些。 “么么儿,怎么突然回来了?” “是不是你大伯娘犯了糊涂,让舒胜利那个王八羔子去找你了?” “你別理他,吴招娣肚子里那个娃,我不认,你大爷爷也不认!” 崔喜凤脸上的厌恶半点不作假,別说是吴招娣肚子里那个孩子了,就是舒胜利这个孙子,老太太现在都不想要。 失望不是一天形成的,她是真不明白,小时候还算机灵的大孙子怎么遇上吴招娣就昏了头! “大奶奶,没有……” “誒!那不是吴招娣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舒窈的话被一道声音打断,眾人齐齐往村口看去,果然看见两名公安同志和舒胜利、吴招娣四人。 崔喜凤的脸顿时皱成一团,看著舒窈的眼神全是心疼, “么么儿,你这是要委屈死你自己啊!” “老大媳妇儿,糊涂!” 老太太不知道对待孕妇的规定,只以为吴招娣回来了,就是舒窈放过了她,心里疼得跟什么似的,连声念叨, “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啊。” “我怎么,就有这么个不爭气的孙子!” 舒窈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酸涩,忙告诉老太太, “大奶奶,我没原谅她,是上面有规定,等她肚子里的孩子出生满六个月,她还是要被抓去劳改的。” 崔喜凤鬆了一口气,攥著舒窈的胳膊, “没委屈自己就好,不然,大奶奶都没脸再见你,以后到了地下,更没脸见你奶奶。” 她站在舒窈身边,冷冷看著被大家围在中间的吴招娣和舒胜利,两名公安以及田淑芬、舒胜友全都被挤在了外面。 和刚刚舒窈这边相似的场景,待遇却大不相同, 拄著拐杖的婆婆说到做到,喉咙不停作动,胸腔里发出“呼嚕呼嚕”的浑浊声响,终於“卡”一声,咳出一口腥臭的浓痰,不偏不倚吐在吴招娣的脑门上, 黄绿色带著烫意的浓痰顺著吴招娣的脑门滑过眉心和鼻樑,留下蜿蜒的涎液,最终悬在鼻尖之上, 吴招娣闻著浓浓的腥臭,条件发射般张大嘴巴,尖叫起来, “啊啊啊,呕……好噁心,呕……死老太婆你……” “哇呕!” 舒胜利连忙替吴招娣擦去脸上的残留,怒视老婆婆, “水香奶,你!” 老婆婆嘀咕一句,“別急,有你的。” 她故技重施,再次吐了一口痰,就是舒胜利太高,老婆婆卯足了劲,也只能吐在他的下顎。 老婆婆看著自己的杰作,略有些不满,这痰不够浓! 包围圈外的舒胜友嘴都合不住了,高声喊著, “大哥,嫂子,水香奶年纪大,脑子有些痴了,你们可千万別跟她计较。” 说要给他们留隔夜尿的婶子也不甘示弱,一捏孙子的小居居,一道淡黄色的液体就呈拋物线状朝二人飈去, 婶子乐呵呵的, “看我孙子多懂事,知道童子尿好,都留给叔婶了。” 舒胜友又是一声高喊, “驴蛋儿真懂事,童子尿去晦气,大吉大利,真是大吉大利!” 舒窈“噗呲”笑了出来,她今天才发现,她这个宝藏弟弟还是个乐子人。 崔喜凤看著狼狈至极还不忘护著吴招娣的大孙子心如止水,拍了拍舒窈的胳膊, “么么儿,別看那两个脏眼睛的东西,咱们回去。” “你放心,这件事没这么容易过去,我们一定给你个交代!” 第130章 就怕知青闹事 崔喜凤拉著舒窈往回走,沈仲越不远不近地跟著, 崔喜凤往后瞄了一眼,眼里带著复杂的情绪,轻声嘆了口气, “么么儿,你回云山县,是因为他吗?” 舒窈眼睛不自觉往左下方飘移, 这个吧,还真不是。 她不回答,崔喜凤只当她默认,又一嘆, “你们也不容易。” 既然沈家小子是孩子亲爹,那沈家就是亲家了,沈家一大家子的地位在崔喜凤心里陡然拔高, 恩人加亲家,咋还能让人住牛棚? 她得好好想想,怎么跟老头子讲。 昨天乱糟糟的,这事儿她还没向老头子开口。 虽然地位高了,但也不影响崔喜凤这会儿看沈仲越不顺眼,她家么么儿原本该好好在京市的,就为了这个人眼巴巴追回了云山县,遇上这么多糟心事。 崔喜凤看向沈仲越的目光顿时变得挑剔起来,轻轻一哼,挤出一抹笑: “小沈啊,这么多天没回家,你爹妈可担心了,赶紧回去看看。” 沈仲越脚步一顿,他爹妈才不想他,前天夜里他们听说窈窈出事,爸和大哥还悄悄跟在舒大队长后面跑到县里帮著寻找,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直说他不中用。 沈仲越露出八颗大牙的標准微笑, “去牛棚,就这一条路。” 崔喜凤笑容不变,侧了侧身子:“你先过。” 舒窈爱莫能助地耸肩,目送他往回走。 “沈家这会子都在晒穀场,等下了工我给你拔点菜装点鸡蛋你再过去。” 崔喜凤也不是什么拆散小夫妻的恶人,只是觉得两人这么明目张胆確实不太好。 “么么儿,你老实跟大奶奶讲,你们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盘算?” 之前任谁都没看出来两人之间还有这层关係,崔喜凤仔细想了想,仿佛就是从沈家小子被野猪拱伤送进医院后两人之间才有了苗头,么么儿那会儿情绪就不太对。 她虽然大半辈子都在云山县,连大队都很少出,可有个当大队长的老头子,对外面的事还算了解, 这种下放的家庭,为了不拖累媳妇和孩子,不少是选择离婚、断绝关係的。 么么儿之前一直对小屿爹闭口不谈,只当没那个人,恐怕也是这样。 “大奶奶明白你和小屿接连遇上了事儿,心里头害怕,对沈家小子依赖了些,” “別说你们感情好的年轻小夫妻了,不怕你笑话,大奶奶活了五十来年,到现在心里头髮慌的时候也还是会习惯性地去找大爷爷,不图別的,就是两个人在一块儿安心。” 崔喜凤怕舒窈脸皮薄,连忙拿自己说事。 “说句不好听的,爷们儿要是这点用都没有,还不如不要!” “但是吧……” 崔喜凤话音一转, “沈家现在毕竟不一样了,你从前不声不响和他们保持距离,肯定也是有自己的考量,你们一次两次走在一块儿,有之前的恩情在,大队里的人可能不会多想,但次数多了,大伙儿也不是傻子。” “么么儿,大奶奶还是想你能多琢磨琢磨。” 崔喜凤苦口婆心。 舒窈静静听完崔喜凤的关心,只感觉心里软软的, “大奶奶,沈仲越明年会回部队。” 崔喜凤愁到拧巴的脸一瞬间復原, 哦,成分没问题啊,那没事了。 她佯怒,轻轻打了舒窈一巴掌, “你这丫头,看我这个老婆子替你们著急上火好玩是吧?” “没有,大奶奶,你念叨的样子好像我奶奶啊,我喜欢听你念叨。” 崔喜凤怒不下去了,“小妮子,就知道让我心疼!” “沈家其他人呢?” 舒窈摇了摇头,崔喜凤就明白了。 “也好,有个还能在部队的儿子,沈家的日子又会好过不少。” “那还不是是因为咱们大队的人好?” 沈家顶著那样的身份来到舒庄大队,受到排挤是不可避免的, 但除了那次孩子间的衝突,沈家並没有遭受物理意义上的伤害,连其他一些大队时不时就要来一次、当做饭后节目的批斗舒振华都没搞过。 这些,不仅仅是因为舒振华,更多的,还是舒庄大队的人本性善良,要是个个都像赵石头的爹赵大辉那样,沈家可就倒大霉了。 “大奶奶,马上就是冬天了,牛棚里怕是没法过冬,我那边正好有空屋子,不如让他们搬来?” “我正想和你说这事儿,” 崔喜凤点头, “搬一定是要搬的,你那边正好有空屋子,又是一家人,你也不是长时间住在这边,有上次野猪那事儿,大队里不会有人说什么,就怕知青那边有意见。” “跟知青有什么关係?” 舒窈不解。 她回来得少,知青点有些远,还真没和知青们有过交集。 “咱们大队知青点只有四间屋子,今年下乡的知青不是多了么?屋子里就有些挤了,” “有几个新来的知青就想住到你那边,大队没同意,” “结果人家说什么,说要去知青办告我们破坏知青工作!” “又不是没地方住,四五个人睡一张大通铺叫挤?知青点的房子比咱的老屋子不知道好了多少,那可是红砖建的,还挑挑拣拣上了,” “说是来搞生產搞建设,可你瞅瞅他们,是干活的料么?还不如沈家两个娃娃,简直是来添乱的!” 讲起知青,崔喜凤一肚子牢骚, 她也不是对下乡的知青有意见,都是些年轻的孩子,细皮嫩肉的样子她一看就能想到么么儿,不会干农活或者农活做得慢,大队里都能教,谁也不是天生就会。 但要是成天找藉口逃避劳动,就让人不喜欢了, 既逃避劳动,还给大队里找麻烦、安名头,那简直是引起公愤。 崔喜凤最后幽幽嘆了口气, “这群知青初生牛犊不怕虎,动不动就是要去公社、知青办讲理,要是他们知道有空屋子不给他们住反而给沈家,指定要闹。” 舒窈眼珠子一转,忽然问: “大奶奶,蘑菇种植的事定了吗?” “哎呦,是你大爷爷跟你说的吧?昨天傍晚技术员就过来了,你大爷爷现在陪著呢。” “你咋突然问起这个了?” 第131章 筹划搬家 崔喜凤很快就知道舒窈为什么问起蘑菇种植的事了。 舒振华下午回来时心情不是太好,走进堂屋先灌了一杯水,缓了口气才问道: “蠢蛋和毒蛋回来了?” 崔喜凤扯了扯嘴皮子, “躲在屋里呢。” 舒振华“嗯”一声, “等老二回来,让他带著丽娟来老屋一趟。” 崔喜凤波澜不惊地点头, “他今天去了隔壁大队,回来怕是还得有一会儿。” “不著急。” 舒振华点燃旱菸,吸了一口。 两人平静的语气让堂屋外胡乱忙著的田淑芬心生寒意。 “么么儿也回来了?” “嗯,我下午去帮著把么么儿的屋子收拾了一遍。” 两人语气明显转暖, “么么儿状態怎么样?” 舒振华关心, “昨天那样子,真把我嚇得不轻。” 崔喜凤眉眼里带著笑: “还行,我以为孩子要跟咱们生份呢,幸好没有。” “没怪咱们?” 舒振华的脖子往崔喜凤这边伸了伸。 “没,就是没怪我才心疼,我寧愿她同我吵几句。” 舒振华又默默吸了口烟。 “你今天是咋回事?种蘑菇那事儿不顺利?” 因为舒窈问了,崔喜凤也就更加关注。 “也不是,人家技术员说咱们这里挺適合的。” “那不是很好?你这愁眉苦脸的,我还以为事情不成呢。” 崔喜凤没好气地瞪了舒振华一眼。 “你以为蘑菇是露天长啊,这大冬天的,能活么?得要一块空地,还得搭棚子好保温。” “咱们等交了公粮就得上山挖渠,哪有功夫搞这些?” 棚子也不是隨隨便便搭的,要不透风,那需要的木头可就多了,得山上砍树,一来二去,工程量就大了。 崔喜凤一个激灵,张了张嘴,像是突然想到一样, “那啥,按你这么说,沈家现在住的牛棚不就可以?” 地方大,而且经过沈家这段时间的修修补补,已经不是一开始那个四处漏风的破烂牛棚了。 娘嘞,么么儿这脑子,是不是早就想到了,所以才突然提到种蘑菇的事,又让她在老头子面前说沈家的牛棚。 “你说啥胡话呢?” 舒振华眼睛一瞪,“用了沈家的牛棚,你让他们住哪儿?” “这马上可到冬天了,能冻死人的!” “人沈家再咋说,也救了么么儿,救了咱孙子孙女还有大队里的孩子,你这婆子掉钱眼里了?” “我是那种人吗?” 崔喜凤拧著眉一巴掌拍在老头子胳膊上,打得舒振华手里的烟杆一抖。 “你跟我回屋,我有话跟你说。” 舒振华摸著胳膊,边走边嘟囔, “从小就凶,老了也没变,悍妇。” 舒窈这会儿也在同沈家人说这事儿,沈家刚从晒穀场回来舒窈就过来了, 沈家这段时间过得不错,牛棚樑上掛著风乾的野猪肉,角落里放著那些孩子家人送来的鸡蛋和粮食,一家子无论大小脸色都红润健康不少,也长了些肉。 “你想让我们都搬去你那边?” 秦淑一手抱著小孙子,一只手紧紧拉著坐在她身旁的舒窈,自从听说舒窈出了事,她就心神不寧,没睡过一个好觉,现在见到了人,心里的大石头才落下。 这会儿她听完舒窈的安排,看了眼小儿子,又看了眼沈江海。 沈仲越讶然,他没听舒窈说过这件事。 苏知云感激地看著舒窈,將手上家里唯一还算完好的碗放到舒窈面前, “窈窈,喝水。” “谢谢嫂子。” 舒窈冲苏知云露出个笑。 苏知云回以微笑,手脚麻利地將其余装著温开水的碗放到每个人面前,隨后坐在沈仲恆身边,静静听大家商量。 舒窈端起碗暖了暖手,十月末的天气,在阳光下算不上多冷,但在这个背靠山坡、面朝东北方、得不到阳光眷顾的牛棚中,就显得阴冷起来, 她的目光在牛棚內环视一圈, “云山县虽然在南边,但冬天比京市还冷,寒气往骨头里钻,牛棚看上去被修缮得不错,该堵的地方都堵住了,实际上木头竹片根本不保暖,冬天的风能从木头缝里钻进屋子,” “哪里能过冬?” 这话简直说在苏知云的心坎上,没去金陵之前,她也以为南方的冬天要比北方暖和,去了才知道,北方乾冷,南方湿冷,冬天完全离不开煤炉子, 在金陵的家属楼里过冬的装备齐全就已经算难捱了,在云山,別说煤炉子大棉被,就这不足一个指节厚的木板能挡得住什么? 她年纪轻倒是能扛,可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想想都害怕。 沈江海搭在大腿上的手掌不自觉往下稍稍移动,摸了下膝弯,眼神瞟向外面玩耍的两个孙子,沉吟片刻,还是摇头: “我们搬过去不合適,” 苏知云的眼神黯淡下去。 沈江海解释: “人心难测,我们的身份就是个大问题,现在大家念著我们的好不会说什么,以后呢?” “窈窈,我知道你是替我们考虑,但我们也不能拖累你,收容黑五类,这个事一旦爆出去,整个舒庄大队恐怕都会遭到批判。” 秦淑也点头, “窈窈,前几天知青们还因为你那边的空屋子和大队闹了起来,那屋子一直空著倒是没事,要是我们去了,知青们一定不会罢休,” “我们在这里挺好的,就不去给你和大队惹麻烦了。” 苏知云陡然一惊,暗自责怪自己怎么忘了这一出,妈说得没错,那群刚下乡的学生深受运动思想的影响,把城市的那一套完全带了过来,平时看见他们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要是知道了他们搬过去,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怕是能把舒庄大队搅得翻了天。 “伯父伯母,你们別急著拒绝,先听我说,” “你们知道咱们大队要搞蘑菇种植吗?” 舒窈问他们。 沈仲恆点头, “听说过。” 因为射杀野猪的事,他和大队里的民兵们如今相处的不错,听到的消息也就多了。 “我之前做过了解,蘑菇种植,要么选择地窖,要么就需要搭棚,咱们大队没有集体地窖,各家的地窖里都堆著粮食,要腾空了去种植蘑菇不现实,” 而且这年头都讲究集体资產,在自家种植蘑菇可能被视为搞资本主义副业, “这个废弃牛棚避光、湿润,人住著不舒服,但种菇再合適不过。” “要是大队徵用了这里,我们就能正大光明的搬家!” 苏知云语气激动。 “对,” 见有人明白自己的想法,舒窈脸上掛了笑, “这是为集体做贡献,蘑菇房一旦落成,大队里的副业收入也会增加,即使知青有意见也不能阻止,否则就是破坏集体利益。” 第132章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舒窈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沈江海身上。 沈江海笑道: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我又不是迂腐的人,只要不给窈窈惹麻烦,能过好日子我还会拒绝不成?” 一家子都笑了起来。 “窈窈,费心了。” 沈江海轻嘆,看向舒窈的眼神带著感激与钝重的温和。 沈仲越听著舒窈为家人的种种考虑,心里软得像一汪春水,放在桌上的手堂而皇之地探过去轻轻拢住舒窈的,慢慢收紧,拇指在她的掌心轻轻打圈摩挲。 沈仲恆和苏知云心如明镜,对视一眼低头偷笑,沈江海和秦淑目光一厉,同时出手, “要死啊你!” “混帐,放开!你想害了窈窈么?” 沈仲越左避右闪,就是不松,嘚瑟的意味尽显: “爸、妈,窈窈要和我復婚。” 沈江海和秦淑手上的动作一顿,面上一片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的空白,沈仲恆和苏知云也满是惊讶。 “你们……” 秦淑看向二人交握的双手,痛心疾首, “窈窈你,糊涂啊!” “是不是这小子骗你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没一个好东西!” 在场的三位男士皆是一噎,全部被秦淑骂了进去。 “混帐东西!” 沈江海怒气喷涌,指著沈仲越低声道: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还当你自己在部队?” “你知不知道,一旦和你扯上关係,和我们扯上关係,就会是窈窈和孩子的污点,她们要面临什么样的揣测和恶意你想过吗?” 沈江海呵斥完沈仲越,又看向舒窈, 他眼中藏著深深的遗憾,过去的一年,他和秦淑无数次希望小儿子夫妻能够和睦美满,希望他们能和仲恆夫妻一样相互扶持,但这点希望,在沈家出事那天就已经消散, 泥潭之外的小儿媳和小孙子能一切都好,对他们而言,就是宽慰。 “窈窈,你还年轻,你这辈子,孩子这辈子,不该烂在我们沈家,” “窈窈,你经歷过,更应该知道成分的重要性,云山县的斗爭或许不如京市激烈,但你也看到了,越来越多的城市青年下乡,他们朝气蓬勃,期待著大干一场,云山县受到影响,是迟早的事。” “如果沈家还是当初的沈家,你们感情好,淮屿能有一个健康完整的家庭,我们求之不得,” “但是窈窈,现在的沈家,只会是你的拖累,是孩子的拖累。” “我不知道这混帐和你说了什么,但我必须给你泼一盆冷水,” “要是沈家还能有以后,你们那时还有意,我们双手赞同,现在,” 沈江海缓缓摇头, “我不同意。” “如果是这小子的花言巧语哄得你一步步为我们打算,窈窈,我在这里向你道歉,是我没教育好他,这份情,我们不能领。” 沈江海和秦淑皆是面色严肃,看向沈仲越的眼光中都似乎带著火花,仿佛认定是他哄骗无知少女, 舒窈歪歪脑袋,挣开沈仲越的手,幸灾乐祸看了他一眼, “伯父伯母,让你们搬到我那边主要也是为舒庄大队考虑,为我大爷爷考虑,也是赶得巧,正好公社里推广蘑菇种植,不是因为他,你们別有心里负担。” “至於其他,我觉得还是让沈仲越和你们解释比较好,毕竟,” 舒窈微微一顿,不忘给沈仲越挖坑, “他也没少瞒我。” 舒窈说完,起身接过秦淑怀里的沈淮屿, “腾牛棚的事我估计这两天就会提出来,我过来得够久了,得回去了。” 她打完招呼,抱著娃瀟洒离去,徒留沈仲越面对一家子的亲切问候。 另一边舒振华也刚接收完这个让他惊掉下巴的消息,他消化了半天,梦游般问崔喜凤, “你说这事儿,振中知道不?” 崔喜凤信誓旦旦: “指定是知道的,不然哪有这么巧,沈家就下放到咱们这儿了?” “老头子,这事儿你心里有数就行,背地里多照应照应,好歹也是亲家,我看么么儿出的主意就不错,既能让沈家合情合理地搬出牛棚,堵住那群知青的嘴,又对集体有益,” “这事儿你可得办好了。” “別忘了你孙子做的那不要脸的事,你再不好好表现,不说么么儿对你有意见,我都不想跟你睡一个屋。” “我办事,你放心,既然和么么儿是一家人,那就好办多了。” “实话跟你说,我原本还想让沈家那两个娃娃过来咱家和胜友一起住的,” “大人不好安排,小孩子总好办,又有救命的恩情在,那些没孩子的人家,就是抬头看看樑上的野猪肉,也不会说什么。” “现在好了,大人小孩儿都不会受冻,” “要我说,么么儿这脑袋瓜子,就是灵!” 舒振华和崔喜凤过了这么多年,哪里不知道她的软肋在哪儿,果然一夸么么儿,老婆子脸上就笑开了花, “那是,我家喜莲从小就聪明,么么儿是隨了她奶奶。” 见老婆子脸上有了笑模样,舒振华也咧了咧嘴,像是又看到当初带著妹妹一路逃荒的小姑娘,自己剪了一头狗啃了似的短髮,凶悍得像村头阿满叔家养的那条大狼犬,却把妹妹照顾得像模像样,头上还扎著一根红绳子。 甚至敲开他家的门,都只是为了给身后的妹妹討一点吃的。 么么儿其实长得不像喜凤,也不太像明念,而是像她那个爹,但这个孩子却是喜凤唯一留给他家老婆子的念想, 即使这些年她远在京市,老婆子也时时刻刻念著。 正屋里气氛温馨,厨房里的田淑芬却忧心忡忡, “明忠,我刚刚在堂屋外听到爹说要把老二喊过来,你说这是要做什么?” “我这心怦怦乱跳,总感觉不太对。” 舒明忠沉默地烧柴,田淑芬心里起了火, “舒明忠,你说话啊!” “你想让我说什么?” 舒明忠嘆了口气, “淑芬,別想那么多,事情已经这样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你是在怪我?月满跟我赌气,娘对我没好脸色,爹一个眼神都不给我,你现在也在怪我?我做了什么啊?” 田淑芬丟下手里的刀,捂住脸哭了起来, “胜利好不容易有了个孩子,我就是想留下这个孩子,吴招娣有罪,孩子总没有啊。” “我不知道公安能让吴招娣生完孩子再受罚,要是知道,我做什么搞这一出啊!” “还平白得罪人!” 第133章 分家 舒窈回去后简单做了份手擀麵,麵条还没下锅,舒月满就哭著跑来了, “窈姐,爷爷说要跟我们分家……” 她扑到舒窈面前,伤心欲绝, “我不要分家,我要跟爷奶在一起。” “窈姐,你去劝劝爷爷好不好?” 舒窈停下手上的动作,分家? 前几年舒家就已经分家了,舒庄大队这边的传统是,老人跟著长子生活,大爷爷要是再同大堂伯分家,那就是在变相地说明长子不孝,在这个时代,算是很严重的苛责了,甚至日后对下一代的嫁娶都有影响。 舒窈下意识地觉得不可能。 舒胜友气喘吁吁地过来拉住舒月满的胳膊, “舒月满!你来找窈窈姐做什么!” “爷爷什么时候讲要和我们分家了?” “你別骗我,我都听见了,爷爷就是说分家!” 舒月满甩开二哥的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舒胜利做错了事就把他赶出去啊,我又没有,爷爷为什么要让我也走啊?” “哇……我不要跟吴招娣住在一起!” 舒胜友哭笑不得, “你都知道谁做错了事就把谁赶出去,爷爷不知道?” “在你心里,爷爷就这么糊涂?不分青红皂白地搞连坐?” 舒月满懵懵地抹了把眼泪, “是只把舒胜利赶出去,不是我们一家?” “当然不是,你啊,偷听都听不明白!” 舒胜友拍了一下妹子的脑袋,感觉妹妹不太聪明。 舒月满顿时笑出了鼻涕泡泡,不好意思地瞅了眼舒窈,想凑上来又没胆子, “窈姐,对不起……” “窈姐,你別不喜欢我好不好……” 小丫头说著说著又哭了, “我为什么有舒胜利那个哥哥啊,我不要他当我哥哥!” 舒月满自尊心强,正义感也强,一向是大队孩子中的孩子王、小判官,结果却遭到了大哥的背刺,大队里的孩子们如今都对她退避三舍。 “没不喜欢你,” 舒窈摸了摸小丫头滚烫的耳垂, “我都听说了,你今天把吴招娣和舒胜利的傢伙什都丟出了家门,两人顶著一身的唾沫和尿在门口捡了好久呢,” “吴招娣气得脸都青了。” “我知道,月月是在给窈姐报仇。” 听舒窈说起自己的战绩,舒月满有点羞,低头搓衣角, 心想这算什么,只要吴招娣还住在她家,她就上午丟一次下午丟一次,让他们去捡! 舒家堂屋,田淑芬脸色惨白地听著公爹给出的选择, “我舒家,容不下吴招娣那样的毒妇,也要不起舒胜利这个孙子,” “我有三个儿子,七个孙子一个孙女,刨去你们大房,我还有明义明信,还有五个孙子,” “我这个老头子,总不能为了你们坏了其他子孙的前途。” “你们应该都清楚,我这个大队长是怎么当上的,这舒家庄,当年比我有文化、比我名望高的同辈兄弟数不胜数,那些叔伯兄弟们凭什么推举我?还不是因为我和么么儿爷爷最亲!” “老三能去兽医站学习,老四如今能在省城,哪一样背后没有么么儿爷爷的影子?” “老大,你们也不要觉得委屈,这些年我的大队长津贴,你兄弟们给我和你娘的养老钱,没少补贴在你们身上!” 舒明忠低著头, “爹,我没觉得委屈。” 他清楚自己的能力,既没老三刻苦,也没老四聪明,只有一把子种地的力气,这些年要不是爹娘补贴,三个孩子也不能都送进学校。 舒明义和徐丽娟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听著,只觉得唏嘘,养出那么个儿子娶了那么个媳妇,累得父母跟在后头擦屁股。 舒振华点点头, “不委屈就好,老大,你们夫妻想保孙子,胜利也拼命护著那个吴招娣,我总得给么么儿和振中一个交代,” “你们夫妻要是舍不下大儿子和大孙子,就跟他们一起走吧,以后,我和你娘的养老就让老三两口子来。” “爹!” 舒振华这话一出,除了崔喜凤满屋震惊。 舒振华压著眉眼看惊叫出来的三儿子, “怎么,你不愿意?” 舒明义连忙摇头: “当然不是,就是……” 他瞟了眼目光呆滯的大嫂,抿著唇没有再说下去。 要是爹娘真跟了他和丽娟,大哥一家还怎么在大队里做人。 “老大,我有別的子孙要顾,你別忘了,你也还有一双儿女,” 舒振华满眼深意地望向夫妻二人,到底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他再恨铁不成钢,也还是想再拉一把, “毒瘤不除,日后就是满身的脓疮。” 舒明忠闭起眼睛, “爹,我明天就在院子里垒一道墙,再开个侧门,把胜利分出去。” “不要。” 田淑芬流著泪拽住男人的胳膊, “胜利是长子,要是把他分出去了,他以后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明忠,你怎么忍心啊?” “爹,我让胜利和吴招娣离婚,他是被吴招娣迷昏了头,只要吴招娣走了,他就不会犯糊涂。” “老大媳妇儿!” 一直没开口的崔喜凤呵斥著, “他听你的么,他要是能听话,还会有今天这个局面?” “他二十多了,已经不是孩子,有主意有想法,他要老婆要孩子,咱们这些长辈,在他眼里算什么东西!兄弟姐妹在他眼里又是什么东西!” 老房子不隔音,吴招娣在屋子里听得清楚,她顶著被孙桂花挠出的满脸伤踢了踢情绪低落的舒胜利, 故意高声喊著: “胜利,我想吃鸡蛋,肚子里孩子饿了。” “听见没有?我要吃鸡蛋,要加红糖!” 吴招娣破罐子破摔,分家了才好,分家了她就不用被两个老太婆针对,只要这孩子生下来,有孩子捆著,她就有本事让舒胜利等她从农场回来。 崔喜凤霍然起身一溜烟跑进院子,插著腰骂: “吴招娣你在想屁吃!” “谁敢动老娘的鸡蛋老娘挠花她的脸!” “老大老三,赶紧的,別等明天了,今天连夜就给我把墙垒上!” 田淑芬追过来看著拉开门的大儿子,面露哀求: “胜利,妈求你了,跟吴招娣离了吧,你难道要在她身上栽一辈子?” 舒胜利眼神闪躲,不敢看田淑芬, “妈,你们別管我了,把我分出去吧。” 第134章 知青上门 舒家连夜垒了墙把舒胜利分出去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大队,舒窈自然也知道了,崔喜凤亲自过来告诉她的。 她抱著沈淮屿,逗弄之间像是不经意般提了一嘴,很快说起了其他话题, “牛棚养蘑菇的事儿我同你大爷爷讲过了,他夸你脑子灵,给他出了个好主意,一早就上大队商量去了,” “到时候要是沈家搬进来,我看看啊,” 崔喜凤四处走了走,最后停在一处,比划著名, “这边垒个矮墙,那边再开个门。” “虽说你们是一家人,关起门来怎么过是一回事,但明面上还是得有些距离。” 那小沈明年开春才回部队呢,这墙就算要拆,也得到那会儿。 “大奶奶,我知道了。” 舒窈把老太太拉到椅子旁坐下,自己蹲在她的腿边,將脸埋进她的怀里,老人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小孩衣服上的奶香顿时充斥在她的鼻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崔喜凤微微怔愣,隨后嘴角弯起,眉尾的皱纹愈加明显,她抬手轻轻抚著舒窈的头髮,枯瘦的指尖梳过髮丝,指腹蹭过耳垂,声音仿若老棉絮般柔软, “么么儿乖,有大奶奶呢,什么事都有大奶奶。” 老头子真心中掺杂著利益,两对儿子儿媳各有儿女,待么么儿再亲,心都是偏的,她要是再不向著么么儿,这舒家庄,还有谁能替么么儿著想? 两人的温馨没有持续太久,院门被敲响, “舒窈同志在吗?我是知青点的杨红梅。” 舒窈直起身子,崔喜凤脸上不喜,低声道: “这是知道你回来,跳过大队直接找你来了。” “別理她。” “舒窈同志,在家吗?” 敲门声还在继续,同时大门被往里一推,外面出现了另一道女声, “门从里面拴上了,肯定是在家的。” “別是知道咱们要来借房子,躲在里面不出声吧?” “还厂里的工人呢,一点思想觉悟都没有!” “红玲!” 杨红梅低声呵斥,“要不是你闹著要出来住,我觉得知青点就很好,你再这样,就自己去和大队长说吧。” “杨红梅,你敢凶我?” “你信不信我写信给爸妈告状!” 呦,竟然是一对姐妹。 “红梅,红玲是妹妹,杨叔杨婶特地交代你要照顾红玲,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哦吼,中间还有个男的! 有瓜! 难道要让她碰上知青文学了? 舒窈一下子来了劲,对著屋子努嘴,示意崔喜凤进去,崔喜凤无奈摇头,抱著孩子配合地进了屋。 “舒……” 杨红梅还待再敲,就见门从里面打开,一名顏色靚丽的女同志出现在三人面前, 杨红玲的瞳孔不可置信地放大几分,早听说这个舒窈长得好,她还以为是一群乡巴佬没见过世面, 谁知道,这是真好看啊。 杨红玲顿时下定决心,她一定要在这里住下来,赏心悦目,实在是太赏心悦目了! “舒窈同志!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你好,我刚来的知青杨红梅,这是我妹妹杨红玲,他叫陈志远。” 听到熟悉的语录,舒窈的嘴角不著痕跡地抽了抽, “一切为了群眾,一切依靠群眾,杨知青,小杨知青,陈知青,你们好。” 杨家姐妹的眼睛亮晶晶,人好看,声音也好听! “你们是有什么事吗?” 杨红玲扭扭捏捏,刚要开口,一旁的陈志远从惊艷中回神,理了理头髮,露出腕上的沪牌机械錶,微微一笑自信开口: “是这样的舒同志,听说你家有空屋子,我们想借住在这边,我们可以给钱。” 杨红玲被抢了话,狠狠瞪了陈志远一眼,烦死了! 扭头看舒窈时立刻变得春风拂面: “是啊是啊,舒窈同志,知青点那边要四个人住一间,她们还不洗澡,头上都生了虱子!” 杨红玲做了个要yue的姿势,看得出来很嫌恶了。 舒窈抱著孩子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她可不想剃光头, “如果是因为卫生问题,你们完全可以和知青点的点长反映,或者和大队反映。” “知青点如今不存在住不下的问题,並且,就算你们要离开知青点重新找住所,也不该直接来找我。” 三人听出舒窈在说他们没有纪律性组织性, 陈志远的脸掉了下来,他在这个舒庄大队已经连续吃了好几次瘪,头一次是在知青点,他想拉拢那群新来的知青没成功,第二次是从老知青嘴里知道这里有空屋子,去找大队长要求搬过来没成功, 这一次,他直接找上这个女的,都说了给钱,还是不行! 这要是在机械厂家属院,谁敢不给他面子? “舒同志,你一个人占这么大的屋子,说不过去吧?” “这是我家,我怎么住跟你有什么关係?” 舒窈直勾勾望向陈志远。 “你怎么住跟我没关係,但有空屋子却不配合安置就跟我有关係!” 陈志远昂著头, “舒同志,你这是在破坏知青政策,不支持上山下乡运动!” “你是听不懂人话?跟我讲配合,配合谁?你吗?” 舒窈笑容讥讽: “你以什么身份要求我配合?支书还是大队长?” “舒庄大队是没有建知青点,还是知青点不够住?” “怎么別人都能听从安排,就你要搞特殊化?” “我看明明是你脱离集体安置,为了追求更好的住宿条件自行安排住宿,不服从大队的管理!” 舒窈眼风带过杨家姐妹,骇得姐妹俩齐齐后退, 这嘴皮子,太可怕了! 杨红玲看看舒窈,再想想虱子,最终还是噁心的虱子战胜了可怕的舒窈,她吞了吞口水,討好一笑: “姐姐,你一个人住多害怕啊,我们来陪你,可以不带这个男的!” “红玲?” 陈志远难以置信地看著乾脆利索把自己踹到一边的杨红玲, “红玲,你变了。” “你之前为了陪我下乡,还在家里闹绝食,你现在……” “哦,那是我傻。” 杨红玲面无表情,天知道,她在下乡的第一天就后悔了,太累了,她一双画画的手都要报废了,要不是看在陈志远那张还算帅的脸上,她早就要闹了, 但现在,他唯一的作用都没了。 杨红玲看著舒窈的脸,逐渐痴汉,真好看,要是能做她的模特一定很完美! 第135章 举著刀要吴招娣偿命 杨红玲直勾勾的眼神和傻乐的表情逗笑了舒窈,这三人的关係,好像不是她想的那样。 杨红玲明显像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嗯,比那个叫陈志远的討喜多了。 看到舒窈笑,杨红梅姐妹以为借宿的事有了谱,不约而同地露出期待,谁知舒窈摇著头, “不行哦。” “啊……” 姐妹俩失落极了,肩膀都耷拉了下去。 舒窈看得好笑,能看出来这三个人出身良好,如果连大队里专门给知青建的砖瓦房都接受不了,她不认为他们能住得了土坯房, 当时舒明山过来时,那嫌弃的表情她到现在都记得。 舒窈想了想,道: “你们进来。” 姐妹俩对视一眼,走进院子,陈志远也跟在后面,舒窈瞥了一眼,没有阻止。 老宅四间房,除了东西正屋,还有两间不算大的侧屋,舒窈住不到,舒振华当时带人帮忙整修时就没管,后来也没专门去打扫过,推开门,一股混杂著霉味、潮气和一种无法形容的腥气直衝鼻腔, 舒窈开门的一瞬就屏住了呼吸,杨家姐妹和陈志远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顿时面色大变,伸出手掩住口鼻, “什么味儿啊?” 陈志远嫌弃地挥开面前的浮尘还有头顶垂下来的一缕蛛网。 “农村的土坯房都是这个味,比不得大队里专门给你们建的砖瓦房。” “啊!蜈蚣!好大的蜈蚣!” 杨红玲被地上爬过的蜈蚣嚇得跳脚,一不小心撞在墙上,碎泥哗啦啦往下掉,砸得墙角爬行的潮虫捲成了球。 陈志远蹦了老远,生怕墙上的泥灰弄脏他的衣服。 “这地方怎么住人?!” 杨红玲连跑带跳出了侧屋,不停拍打著衣服,总感觉身上发痒,仿佛爬上了虫子。 “姐,我们被骗了!” “就是他们老知青不想给咱们腾地方,才让我们住在这边!” “要真是好地方,他们怎么不来啊!” 杨红玲一下子反应过来,小脸上满是愤怒。 “我要去向大队长反映,举报老知青不接纳新知青,不配合工作!” 陈志远头上顶著蜘蛛网狼狈地窜了出来,义愤填膺。 他才不要住这种虫子窝,他寧愿去知青点挤大通铺。 舒窈抱臂站在一边,语气幽幽: “你看,不是我不让你们住,是你们住不了啊。” “我都说了,知青点的房子是大队里专门建的,比咱们这几十年的老房子不知道好了多少,” “你们以为大队里不给你们安排在队员家是为难你们吗?明明就是在替你们考虑。” 走到门口的舒振华感动得热泪盈眶,可不就是,以为他这个大队长好做啊,以为他们这群知青好管啊,好好的砖瓦房不住,要来住土坯房,他还想给么么儿安排进砖瓦房呢。 过来的除了舒振华,还有大队的其他干部,一看到这么多人,舒窈就知道,牛棚种植那事儿,妥了。 “杨知青、陈知青,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舒振华背著手率先开口, “这是大队没同意你们搬屋子的请求,直接自己找上门了?” “舒窈同志的空置房屋大队里有其他用途,你们就別想了。” 舒窈开始演戏, “支书,大队长,我这屋子今天就保不住了是不是?” “舒窈同志,事关集体利益,你也要理解咱们大队的难处嘛。” 支书乐呵呵的,眼神飘向舒振华,示意他接著说。 “窈窈啊,事情是这样,咱们大队想搞个蘑菇种植,经过大队干部的商討,觉得菇场设在废弃的牛棚那块儿最合適,” “现在住在里面的那些人不就没处去了吗?” “思来想去,咱们大队也就只有你这边有空置的屋子能住得下那大小七个人。” 陈志远虽然看不上这里,但想到自己被舒窈拒绝心里还是不舒服,这会儿见她家里要住进黑五类,不由有些幸灾乐祸,盯著她的反应。 舒窈佯装出纠结的表情,看得陈志远心里大爽。 “虽然我在县里工作,但也时不时要回来的,又是一个人带个孩子,他们一家男女老少的,跟我住在一起传出去是不是不太好?” “这个你放心,” 支书连忙承诺, “我们考虑到这一点了,到时候在院子里垒道墙,互不干扰,” “况且,你这是为咱们大队做贡献,谁敢传什么不著五六的话,我们不会放过他们。” 舒窈这才像是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大队里的干部们大喜,连夸舒窈为集体考虑。 等院子里的人走空了,崔喜凤才抱著孩子从西屋出来, “你这小妮子,演得像模像样的,要不是我心里头清楚,都得被你给骗过去。” “还有那三个知青,” 崔喜凤乐得浑身都在颤, “还是你有办法,以后说起来,可不是你不让住,是他们吃不了苦。” 舒窈拍拍自己头上的灰,也笑: “他们是才下乡的知青,杨家姐妹还擦著香膏,那个叫陈志远的头上还抹了髮胶,一看就是还没彻底適应,” “要是老知青来借住,我这一招那可半点用都没有了。” 崔喜凤点头: “这群新知青四天前刚过来,第一天你大爷爷只安排人带他们到处转了转,后面也只给他们安排了轻省的活,这群城市里的娃子,还没真正吃到咱乡里人的苦呢。” 舒振华那边的动作很快,上午刚来舒窈这边走了个过场,马上就带著人在院子里垒起一道隔墙,准备让沈家今天就把牛棚空出来。 这边正干著活呢,那边就有一名队员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不好了,知青点的人打起来了!” 舒振华扔了手上的砖头,骂骂咧咧: “成天没个清净时候!” 这边还没走,那边又跑过来一位妇人, “哎呦,大队长,喜凤婶子,你们快回去看看吧,不得了了,胜涛和他媳妇打上门了,说吴招娣杀了他儿子,这会儿举著刀要吴招娣偿命!” 第136章 吴招娣杀人了 “吴招娣杀了人?!” 舒振华惊得声音都尖了几分。 “胜涛家的儿子不是去年春上刚生下来就没了吗?怎么……” 崔喜凤也瞪圆了眼。 只有舒窈心里有数,看来胜友的直觉没有出错,那位纪婶子孙子的夭折,和吴招娣真有关係。 “这哪知道啊,胜涛一上来就举著刀说要砍死吴招娣,嚇死个人了。” 那婶子惊魂未定地拍著胸脯。 舒振华脸色漆黑,拔腿就往回跑。 “大队长,知青那边……” 队员站在舒窈院子里扯著嗓子喊。 “都要出人命了还管什么打架!” 那婶子拍了下分不清轻重缓急的后生,也跟著跑了。 “长生,去找你明勇叔带几个民兵连的先把知青控制住,” 崔喜凤飞快说完,倒腾著腿往家跑, “我的个天老爷啊,胜涛那小子可千万別衝动,为吴招娣那么个烂人不值得!” 在舒窈这边垒墙的队员们面面相覷, “可別出什么大事,咱们过去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 “窈丫头啊,这墙等我们回来给你接著垒啊。” 几人说完,拔腿就跑,不像是去帮忙的,倒像是赶著去看热闹。 舒窈心里也刺挠得慌,大门一锁,抱著娃过去了。 舒家门口已经聚满了人,昨天夜里刚垒了一半的墙这会儿已经在斗殴下倒了一地, 舒胜涛几个兄弟把舒胜利按在地上揍,他爹舒明东和几个叔伯拦著舒明忠这些想上前阻止的人,纪婶子带著几个儿媳妇猛砸吴招娣紧闭的房门, 院子里,一个年轻的妇人哭得瘫软在地,一声声喊著“儿”。 田淑芬也倒在舒胜友怀里,脸色惨白地闭著眼睛。 舒振华气喘吁吁跑了回来,围著看热闹的队员们自动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老爷子看著一片乱象,顿时气血翻涌, “住手!都住手!” “大队长回来了,別打了!” “胜涛,婶子,都別打了,大队长回来替你们主持公道。” 周围的队员们开始劝。 “大队长和他们是一家人,会替我们主持公道?!” 舒胜涛眼睛血红,又一拳揍在舒胜利脸上,舒胜利双目无神地直愣愣看著天空,任由舒胜涛的拳打脚踢。 舒胜涛的兄弟们看到跟死人一样的舒胜利心中不由害怕,拉住舒胜涛的胳膊,低声道: “胜涛,別打了,再打要出事了。” “我会。” 舒振华沉声承诺, “不管是谁犯了罪,我都会亲手把他送进派出所。” “好,” 舒胜涛咬著牙起身, “吴招娣害死了我的孩子,我不牵连別人,我只要她偿命。” 听到“孩子”二字,瘫倒在地的柳美云爆发出母兽般绝望的哭吼, “我的儿啊,他生出来才七天,才七天啊!” 舒胜涛听见妻子的哭喊,眼里也噙了泪, 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从知道妻子怀孕开始,他每天就像个傻子一样趴在妻子的肚子上和他说话,他取了无数个名字,一直到孩子出生都没定下来, 孩子妈用收在柜底捨不得用的嫁妆布给他做了小衣裳,纳了虎头鞋, 可一样都没用上,孩子就没了。 “那孩子不是夭折的吗?怎么是吴招娣害死的?” 队员们听到声音聚过来时舒家院子已经乱成一团,只听到舒胜涛说吴招娣杀了他的儿子,大家到现在都是一头雾水。 “她在孩子的脑袋里插了一根针!” 舒胜涛看著那个问出声的大娘崩溃地喊了出来。 “孩子、孩子是活生生疼死的啊!” 舒窈抱著沈淮屿的手一紧, 幸好、幸好她在舒胜友的提醒下一直防备著吴招娣,从来不让她接触小孩儿, 往孩子脑袋里插针,她夜里就不做噩梦么! 舒胜涛將近一米八的大高个蹲在地上哭得缩成一团, “我们什么法子都想过了,去卫生站看了,去县医院看了,就连叫魂,我们都偷偷地干了,” “他还是哭,整天整天地哭,嗓子越来越哑,声音越来越弱……” 舒胜涛用力揪著自己的头髮,落下的泪在地上砸出一个小水坑。 “我的娘啊,这吴招娣怕不是煞星转世吧?” “把针戳进孩子的脑袋,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么?” “我早就发现吴招娣不对劲了,我孙子一看见她就哭,话都说不利索的屁大点的娃,看到她就喊怕,” “天老爷,她没往我孙子脑袋里插针吧?” 大婶也顾不得看热闹了,一溜儿跑回去,边跑边喊儿子的名字, “快快,带孩子去卫生站检查!” “吴招娣敢对我孙子动手,老娘拼了这条命都得弄死她!” “我儿子也是,之前都好好的,被吴招娣抱了一下就嚎了起来,回去一看,孩子大腿都青了。” “要这么说我也想起来……” 家里孩子多,大人忙,三五岁的抱几个月的不在少数,磕磕碰碰是常事,身上带点青紫大人们也懒得追究,现在一对帐,大家皆是毛骨悚然。 舒明东像是苍老了十岁,小心翼翼打开手里的帕子,露出一根锈跡斑斑的绣花针, “昨天公安来找我们,秀英忽然提到吴招娣那天来看孩子后,家里少了一根绣花针,公安们提出验尸,我们不想让孩子走了都不安生,没同意,” “结果志涛和他媳妇儿一大早瞒著我们上了山,在孩子的头骨处发现了这根针。” 纪秀英接著开口, “田淑芬,那天是你带著吴招娣一起去的,孩子哭了,你也抱起来哄了,还是你发现孩子头上多了个小红点,” “当时你还说呢,是不是被虫子咬的!” “哪是虫子咬的啊,是你那个满嘴喷蛇蝎汁子、心比锅底还黑的好儿媳!” “她怎么下得了手?她怎么下得了手的!” 纪秀英捂著胸口悲痛欲绝,田淑芬面对指责亦是泪流满面、满眼悔恨,扑到舒胜利身上不停捶打著他, “你现在满意了吧?你快活了吧?” “害人害己的东西啊!” “畜生,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听话的畜生!” 第137章 她的护身符,没了! 舒振华面沉如水,指著吴招娣紧闭的大门, “去,把吴招娣给我抓出来!” 舒明忠和舒明义听到舒振华的指示,立刻上前,侧著身子用力撞门, 里面不知道什么东西倒地,门被弹开,露出里面惊慌失措的吴招娣, “啊!舒胜利,你是死了吗?拦住他们,拦住他们啊!” “你们要做什么?我告诉你们,我肚子里可是有孩子!” 吴招娣虚张声势地挺了挺肚子, “这里头可有你们舒家的娃!” “舒胜利我们都撵出去了,还在乎你肚子里这个孽种?” 崔喜凤冷冷出声。 “吴招娣,你还我儿子的命!” 舒胜涛衝上去,狠狠扇了一巴掌,吴招娣的脸顿时肿胀起来, “什么你儿子的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凭什么说针是我插进去的,说不定是你们自己不小心,是你们自己害死了孩子。” 吴招娣捂著脸口齿不清地辩解。 舒胜涛眼中闪著疯狂的光,舒明忠和舒明义暗道不好,伸手正要拉开他,可惜慢了一步,舒胜涛的手掐住了吴招娣的脖子,用力往上提。 吴招娣满眼惊惧,不停拍打著舒胜涛的胳膊, 周围的人全部被惊到了,一涌而至,扒拉著舒胜涛的手, “胜涛,鬆开!” 舒明东试图唤回儿子的理智, “胜涛,想想美云,想想你闺女,为了吴招娣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得啊!” “胜涛,吴招娣逃不掉的,我们现在就把她送去派出所,你要是不放心,就跟著我们一起去。” 舒振华连忙承诺。 “胜涛,你不能出事啊,你要是出事了,我和你爹怎么办啊?” “听话,把吴招娣交给公安,妈求你了。” 纪秀英哭著拍打儿子的胳膊,她的哭声让舒胜涛清醒过来,缓慢地鬆开因为用力已经变得僵硬的手指。 吴招娣害怕极了,捂著脖子急促地吸著氧气,连滚带爬躲到了舒胜利身后, “胜利,胜利,他要杀了我……” 她惊恐地看著被眾人围住的舒胜涛,用力拉著舒胜利的胳膊,试图让他坐起来挡在自己身前。 舒胜利顺著她的力道坐起来,一旁的田淑芬满目失望,狠狠打了大儿子一巴掌, “舒胜利,你真是贱!” 吴招娣的心情同田淑芬相反,她心里一喜,抓著舒胜利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胜利,你信我,我没杀人,是他们在冤枉我。” “我不要去派出所,孩子受不了的。” 舒胜利挣开吴招娣的手,从地上缓慢地爬了起来, 许久没说话的声音像是破风箱,暗哑难听: “胜涛,是我对不起你,你们把她抓过去报公安吧。” 田淑芬微微一愣,吴招娣则是不可置信地歇斯底里吼著: “舒胜利,你疯了!” “舒胜利,你是不想要这个孩子了吗?” 她故技重施,想用孩子来威胁。 “对,我不想要!” 舒胜利大脑充血,指著吴招娣的肚子,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这是谁的孩子,你心里头有数!” 空气骤然凝固,吴招娣眼里涌满惊恐,嘴唇哆嗦著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胜利,你在说什么啊。” 舒胜利和她同床共枕近四年,一看到她此刻的態度哪里还不明白,他失魂落魄地苦笑一声: “吴招娣,有你的,真有你的!” “胜利、胜利,这就是你的娃啊!”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在你耳朵边上胡扯?他不安好心,他一定不安好心!” “胜利,你信我啊,这是咱的娃啊,你盼了多少年才来的娃啊。” 吴招娣捂著肚子想上前,但舒胜利此刻盯著她的眼神好似结了冰的寒潭,瞧不见底,全然没了平时的感情, 他、他好像疯了! “八月十二,西边玉米地,你和郭志军下工之后干了什么!” 舒胜利胸腔起伏,脖颈处青筋暴起,额角处的鼓动似乎下一秒就要炸开。 “郭志军,那不是知青点那个老知青么?” “今年得有三十了吧,怎么跟吴招娣搞到一块儿了?” “时间地点姦夫都有了,我看这事儿八九不离十!” “这淑芬也是倒了血霉,有这么个儿媳妇。” “舒胜利昨天还为了吴招娣肚子里那块肉得罪了舒窈,寧愿分家也要护著吴招娣,现在好了吧,该!” “还说啥啊,吴招娣这种人,得赶紧送派出所去,她住在大队,我可真是瘮得慌。” 舒家其余人从巨大的震惊中回神,田淑芬直接冲了上去, “荡妇、贱人!” 她一手揪住吴招娣的头髮,另一只手不停往她脸上扇著, “我早知道你是个不安分的,不知廉耻的烂货,天生的破鞋胚子,我打死你!” 就为了这个野种,她还腆著脸想让么么儿原谅她, 报应! 都是报应! 吴招娣猛地推开田淑芬,看著舒胜利冰冷的眸子,忽然大笑起来: “是你儿子没种,你儿子不是个男人!” “我跟他在一起四年,肚子里半点动静都没有,我跟姓郭的才一次,就怀上了,不是我这地没用,是你儿子种子不行啊!” “哈哈哈哈,舒胜利,你凭什么怨我,你但凡能给我个孩子,我用得著去找姓郭的么?” “我给你儿子找了个好爹,你不开心吗?啊?” “我可是选了好久,郭志军是知青,脑子灵光,长得也不差,浓眉大眼和你有几分像,咱的娃一定差不了。” “一次好贵呢,把你之前给我的钱都花光了。” 吴招娣哭哭笑笑,看向舒胜利的眼神一会儿眷恋一会儿厌恶, “你瞧瞧你,这种事咱们夫妻私下说多好,现在好了,全大队都知道你舒胜利是个没种的太监。” “闭嘴!” 田淑芬尖叫起来,“把她抓走,赶紧把她抓走!” “我看谁敢。” 吴招娣挺著肚子,“公安可说了,延迟宣判,有什么罪,都得等到我生下孩子后再说。” “我这娃,可是福星呢。” 吴招娣得意的表情刺激到了地上的柳美云,她猛然起身,用力向吴招娣撞去, “贱人,你给我儿偿命!” 柳美云的蓄力一击任谁都没想到,吴招娣重重往地上倒去,在她之后,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满目疯狂的孙桂花,骑在吴招娣身上不停打她的肚子, “小贱人,我让你狂!” “天赐今天被送走了,你凭什么不去陪他?” “我打死你,打死你!” 舒胜涛第一时间將妻子拉起来,护在身后,冷眼看著地上蜷缩著的吴招娣。 吴招娣只感觉下腹坠痛,一股热流从腿间流出,她撑起身子,看著身下醒目的鲜红,终於失声尖叫出来, “不、不要……” 迟来的恐惧笼罩住她,她的护身符,没了。 第138章 能过个暖冬 下午大队里的人在替舒窈垒墙时还在说这事儿, “这娘们儿也太狠了,活生生的一个孩子啊,就那么被她害死了。” “舒胜利也是倒霉,娶了这么个毒婆娘,跟野男人钻玉米地就钻唄,还说什么是想给舒胜利生个聪明娃,哎呦娘嘞,我活了这么些年,可算是长见识了。” “哎,你们说,舒胜利真是个太监?” 问话的人放低了音量。 “谁知道呢,不过吴招娣那田没问题,有问题的……” 一群男人互相眨了眨眼,尽在不言中。 “別说了別说了,舒窈过来了。” “胜泽哥,胜瑋哥,大伙儿都累了吧,来喝点水。” 舒窈冲了一壶白糖水送过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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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窈完全没听他说的话,满脑子都是自己这会儿一定是巨丑的可达鸭造型,顿时心头冒火,毫不犹豫地挥拳, “梆”地给沈仲越的脸上添砖加瓦。 沈仲越挨了一下,人都懵了, 不是,他媳妇儿这么暴力的吗? “愣著干什么,还不出去帮忙?” 想顺利住进两间侧屋,有得打扫呢。 秦淑和苏知云正拿著竹竿去挑高处的蜘蛛网,沈江海和沈仲恆正將两间屋子里没有用的杂物往外搬,就连两个孩子都在帮忙, 全家就沈仲越最閒! 舒窈瞪他一眼,拿著鸡毛掸子和抹布走过去,沈仲越摸摸鼻子,也跟著搬东西去了。 他不就是想先去看一眼媳妇儿嘛。 眼见几人全都是灰头土脸,舒窈有些不好意思, “这两间屋子好些年没用过了,有些破旧。” “很好了很好了。” 秦淑连忙宽慰,“比牛棚好了太多。” 苏知云也接话: “看著破旧,其实稍微打扫一下就是间好屋子。” 刚搬出去一些重物的沈仲恆再次进来,笑著开口: “这活儿我们熟,当初住进牛棚时,还不如这儿呢,你看我们不也收拾得乾乾净净?” “窈窈你先回去,这儿灰大,小心呛到。” “对,窈窈你快回去。” 几人都在劝,沈仲越更是直接,提著人的腰就把舒窈给端了出去。 “沈仲越!” 在一家子善意的笑声中,舒窈脸色微红, “小心你的伤!” “不碍事,你才多重?” 沈仲越把人端进院子,拉著她走到一个背篓前,拿掉上面的杂物,献宝似的提到舒窈眼皮子底下, “窈窈,你看。” 背篓里,是两只灰色的兔子,四只腿被捆上,嘴里还在嚼著草。 “我昨天晚上刚捉的,你想怎么吃都可以,皮子留著我给你做顶帽子,还能再给淮屿做双兔皮袜。” 舒窈蹲在背篓前,伸手摸了摸兔子耳朵,恶作剧的心思顿起,捏著嗓子: “哥哥,兔兔那么可爱,怎么能吃兔兔呢?” 沈仲越面上的表情可疑的空白了一瞬, 舒窈说完就没忍住乾噦了一下,自顾自乐成一团。 “窈窈,再喊一声。” 沈仲越拉住笑得蹲不稳的舒窈,声音里带著诱哄。 “喊什么?” 舒窈故意装作听不懂。 “喊哥哥。” 沈仲越耳尖泛红,眼里却盛满了占有欲。 “哦……”舒窈慢吞吞点头,在面前的男人目露期待时笑著吐出两个字: “不喊。” 沈仲越眼里的期待变成了小小的怨念,咬了咬腮帮子:“小坏蛋。” 秦淑听到外面的动静乐呵呵探出个头, “仲越,这边用不到你,你去给窈窈做兔子吃。” “窈窈啊,你还没尝过这小子的手艺吧,这次就试试。” 舒窈真有些惊讶了, “你会做饭?” “上次的面不就是我做的?” 沈仲越反问。 舒窈咋舌: “我以为你就只会煮个面呢。” “谁说的,正好家里有菜有肉,我给你好好露一手!” 沈仲越笑得肆意,提著背篓拉著舒窈往厨房走。 秦淑看著俩人亲亲热热的背影,心里高兴极了,对著沈江海感嘆: “你都不知道我盼窈窈和仲越这个样子盼了多久,” “现在好了,仲越还能回部队,也算是没耽误了窈窈,咱们也从牛棚搬了出来,好歹能过个暖冬了。” 沈江海擦著窗沿,面上也带了笑意。 第139章 谁是好心人 事实证明,沈仲越確实会做饭,还十分熟练。 看著他动作利索地控制火候,挥舞著锅铲,舒窈好奇极了, “你这是从哪儿学的?” 沈仲越笑了一声, “哪儿用特意学?纯粹就是饿得没办法,只能自己动手。” “我刚去部队那会儿才17岁,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部队里定时定点供应的饭菜根本填不饱我的肚子,没几个小时就饿了,” “一开始是忍,后来和其他新兵熟悉了,胆子就越来越大,先是跑上山捉野鸡野兔打鸟烤著吃,吃腻了之后又偷偷摸摸去食堂后厨试著自己做菜,” “后厨的大师傅是个老兵,抓到了我们也没向上级报告,反而把我们留下打下手,砍柴、烧锅、洗菜切菜,都干过。” 舒窈想著一群半大的男孩子偷偷摸摸钻进厨房,却被大师傅抓包,苦哈哈留在那边以身抵债,支著下巴笑了, “那个时候一定很有意思。” 灶膛里的火光不停跳动,將舒窈颊边的绒毛染成暖金色,她一手支著下巴,一手握著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翻动著灶膛中的柴火,眼神落在虚空中,縹緲柔和,唇边噙著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整个人似是沈仲越年少时做过的触不可及的美梦变成了现实。 沈仲越一时间看痴了,直到锅中干煸的兔肉油星炸裂,发出一声爆响他才回神, “听说今天舒家闹起来了?” “嗯,” 舒窈放下支著下巴的手,刚刚的笑意浑然不见, “纪婶子家的那个孩子,竟然真是被吴招娣害死的,还是那么残忍的手法,” 舒窈浓眉紧锁,伸手比划了一个长度: “她竟然把这么长的针完完全全插进了孩子的脑袋!” “昨天公安过来找上纪婶子一家时,一家子还不相信孩子是被人害死的,在公安提到要挖坟验尸时更是情绪激动到把他们赶了出去,” “结果舒胜涛夫妻一夜没睡,今天瞒著纪婶子他们偷偷上了山。” 不怪夫妻俩情绪激动到提著刀想要砍死吴招娣,看到孩子的白骨中混著一根锈跡斑斑的针,哪对父母能接受?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啊,在满心期待中顺利降生,结果就这么被人活生生害死。 “还有一件事你绝对想不到,吴招娣肚子里那个孩子居然是一个叫郭志军的知青的,” “而且是她专门花钱借种来的!” 舒窈一副震碎三观的表情, “听她那意思,她还是特地挑的人,就为了给舒胜利生一个机灵好看的孩子,” “舒胜利头上的这顶绿帽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这吴招娣,真是个神人! “也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告诉舒胜利他被绿了,你是没瞅见他那张脸……” 舒窈唏嘘摇头。 沈仲越笑著看她:“开心了吗?” 舒窈没说话,而是静静看著他,直把沈仲越看得浑身不自在,摸著脸问: “怎么了?丑到你了?” 他略有些气急败坏, “都说了让老头子不要打脸!” 舒窈什么样子,他还不知道么! 舒窈哈哈大笑地看著沈仲越“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样子,否认, “没有,还是帅的,这叫战损妆。” 沈仲越还在那儿琢磨什么是战损妆,舒窈忽然开口: “沈仲越,那个好心人,不会是你吧?” 她回来后想了又想,两个月前发生的事,如果有人看见了,为什么一直到现在才告诉舒胜利, 村子里藏不住事儿,和人钻玉米地的是吴招娣而不是大队长的亲孙子舒胜利,更不存在是因为队员们惧怕舒家打击报復而故意隱瞒。 沈仲越昨天晚上没有过来爬墙,舒窈原本就有些奇怪,这会儿见他半点不惊奇吴招娣的事,反而问她开不开心,心里顿时有了猜测。 沈仲越放下了挡在脸上的手,长舒一口气,不是嫌弃他丑就行,他夸讚道: “窈窈真聪明。” “真是你?” 舒窈將手上的树枝往灶膛里一推,一跃而起,蹦了过去, “沈仲越,你真厉害啊,你是怎么做到的?” 告诉舒胜利吴招娣和郭志军钻过玉米地不难,难的是让他相信,舒胜利虽然一身的缺点,但有一个优点很显眼,那就是对吴招娣好,对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更是宝贝。 沈仲越一手接住蹦过来的舒窈,一手往锅里加了一瓢水,让兔肉慢慢煮燉,然后低头对上舒窈亮晶晶的双眼,满足她的好奇心: “八月份那会儿,我看见过吴招娣跟人钻玉米地,” “舒胜利和吴招娣结婚几年,一直没动静,偏偏吴招娣的月份又对上我撞见的那次,很难不让我有想法。” “窈窈,我说过,我比你更坏。” “你想借孙桂花的手对付吴招娣,虽然是个办法,但那太慢了,两个大队不说隔著十万八千里,但一来一回也要大半天,吴招娣有孩子,就算分了家,你大伯娘她们真的能丟下不管?” “有她们护著,孙桂花想做什么都不容易。” “窈窈,吴招娣还在舒庄大队,对你和孩子而言,就是威胁,我不会也不允许她再对你们动心思。” 沈仲越眼神幽深。 他终究会回到部队,在他调回来之前,窈窈还得生活在云山县,有沈家在、有大奶奶在,窈窈总会回舒庄大队,吴招娣在这,他不放心。 “昨天晚上,我去知青点绑了起夜的郭志军,我哥去舒家蹲到舒胜利,舒胜利是亲耳听到郭志军承认他和吴招娣好过的。” “时间、地点、日期,还有吴招娣说过的话,郭志军交代地一清二楚,舒胜利这么多年没孩子,自己心里肯定也有些猜测。” 舒窈有些狐疑: “郭志军就那么傻,那种事就老老实实期盼交代了?” 她怎么就不相信呢。 沈仲越眼神飘忽: “肯定得用些小手段,况且,他也不知道舒胜利在旁边。” “什么手段?” 舒窈伸出食指戳著沈仲越的腰, “你告诉我呢,我绝对不往外传。” 沈仲越不是很乐意,但耐不住舒窈撒娇追问,他抵著舒窈的耳朵飞快说了一句,舒窈的眼神顿时嫌弃起来, 噫~好噁心, 把人倒立著吊在旱厕里,亏他能想得出来! 第140章 窈窈,你怎么能这么好 沈仲越的饭菜做好,两间侧屋也被沈家人打扫了出来,一家子掸去身上的尘土,洗了手和脸,坐上了堂屋的八仙桌。 一家子整整齐齐,沈江海和秦淑脸上都乐开了花, “两个月前谁能想到啊,下放之后咱们一大家子还能凑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沈江海满面红光,感慨万分。 “多亏了舒老首长和窈窈在这中间出力,否则,如今咱们怕是天各一方,” “窈窈,爸、” 沈江海顿了顿, “伯父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舒窈连忙端起碗,与沈江海碰了碰, “爸,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听到这一声“爸”,沈江海明显激动起来,举起碗將里面的水一饮而下, “对、对,是一家人。” 秦淑颇有些酸溜溜地打了沈江海一下, “別把你酒桌上那套带回来!”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窈窈啊,你別理他,人来疯!咱不喝水,水有什么好喝的,吃菜!” 秦淑夹了一块咸肉放进舒窈碗里。 舒窈眯起眼睛笑了笑,“谢谢妈。” “哎呦,这……” 秦淑喜得起身,將本就靠近舒窈的菜又往她这边挪了挪, “窈窈啊,喜欢哪道就夹哪道。” 沈仲恆夹菜的筷子落了个空,故作不满: “妈,小儿媳宝贝,其他人就全是草了是吧?” 秦淑一眼瞪过去: “別说话,你胳膊那么长,够不到啊?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行行行,今非昔比,真是今非昔比。” 沈仲恆满眼含笑,举手投降。 “窈窈,大哥也要谢谢你,” 沈仲恆正色道: “之前淮崢淮屹的事暂且不提,就这次,大哥知道大队长一开始是放弃了今年种植蘑菇这项副业的,是你在其中出了力,我们一家子才能搬过来。” “你嫂子怕冷,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淮屹淮崢小,一次小的受寒伤风就可能拖成大病,大哥说不出多好听的话,就和爸一样,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沈淮崢左看看右看看,也嚷著要敬酒,生怕丟了他一个。 沈仲越没好气地弹了下侄子的额头, “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敬来敬去的,我做的菜都凉了。” 他还想在窈窈面前好好炫耀一下厨艺呢。 “窈窈,別管他们,咱们吃。” 沈仲越给舒窈夹了一块兔腿肉,满脸期待地看著她: “你尝尝,合不合口味,下次我带你上山,咱们去吃烤兔子。” 一大碗红烧兔肉不止是让一家子吃的嘴角流油,香味勾得坐在藤椅里的沈淮屿都按捺不住,小身子不停往前探,眼睛直勾勾盯著饭桌的方向,哈喇子流得老长, 嘴里不停发出动静试图引起舒窈的注意。 “哈哈哈,弟弟在流口水。” 沈淮崢指著沈淮屿,笑得露出了白白的小米牙。 大家抬头一看,一个个都笑喷了。 舒窈放下筷子,想过去把那串显眼的哈喇子擦了,被旁边的沈仲越按住: “你吃,我去弄。” “再给他泡杯奶,省得眼睛都捨不得挪开。” 舒窈嘱咐。 “知道。” 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了,一家子洗漱完各自回屋,两间侧屋的煤油灯很快被熄灭,只余下舒窈的东屋里还亮著光, 沈仲越抱著沈淮屿在屋子里来回走动哄睡,舒窈从柜子里翻出几床被褥, “你们从京市带来的棉被太薄了,盖到十一月就得嫌冷,听大奶奶说,这两床被子一床是当初爷奶结婚家里给翻新的,一床是奶奶给妈攒的嫁妆,都有好些年了。” 舒窈边说边用剪刀拆开一个小口把棉花拉出来看了看, “这床还行,晒一晒就能直接用,这一床棉花又黄又硬,我明天抱去公社,让人重新弹一下。” “到时候一床给爸妈,一床给大哥和嫂子。” 舒窈轻柔的声音跟她手上的棉花似的,软乎得让沈仲越的心快要融化, 他的动作无意识停了下来,已经快睡著的沈淮屿睁开半拉眼睛,不满地哼哼两声,被沈仲越熟练的轻拍哄了过去。 舒窈的话还在继续: “还有一些旧棉衣,一起送过去拆了,足够给家里的大人都做一件棉背心,再给淮崢淮屹各自做一件棉袄,” “比不上妈和嫂子从前穿的那些衣服,好就好在都是好棉花,保暖。” “爸的膝盖受过伤,不能受潮受寒,再做两套护膝……唔!” “么么儿,” 心里那股酸软的热意一路涌上眼眶,烫得沈仲越眼角发红, 他俯身將儿子放在床上,转身用力把还在絮叨的舒窈抱入怀中,几乎要將她嵌入骨血: “么么儿,你怎么能这么好?” 舒窈动了动,用力把自己的两条胳膊挣扎出来,纤细的手指插入沈仲越凌乱的头髮,声音柔的似乎能滴出水, “这就是好了?我还能更好。” 沈仲越感动到了极点: “不用,这样就……嗷!” 舒窈一把拽起沈仲越的头髮,笑容可掬: “做什么美梦呢!” “来,先给我说说你跟我家老爷子到底瞒了我什么?” “你保留军籍的事,跟他说过?” “疼疼疼疼疼!” “窈窈窈窈窈窈,鬆手。” 沈仲越护著头髮连声痛呼,心里叫苦不堪,窈窈昨天出了医院后就没聊这个话题,他还以为这事儿算过去了。 不过拽头髮这劲儿,倒让他想起当初她在两人第一次时,也是这么揪他头髮的, 沈仲越盯著舒窈嘚嘚叭叭的红唇,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说不说?” 偏偏某个人还没发觉,傻乎乎凑了过来,沈仲越箍著舒窈的手臂略微一松,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腰往自己这边带了半分,舒窈瞬间失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跌去, 沈仲越一边控制著舒窈往前跌的力道,一边顺势抬头,两张唇结结实实碰在了一起。 舒窈的眼睛驀然睁大,下意识想要逃离,然而后脑处不知何时被一只大掌控制住,轻轻按压著让她无处可逃。 既然不能逃,舒窈很快反客为主,重重咬了下去。 一吻结束,两人的唇上都带上了湿意,舒窈眼中水光瀲灩,呼吸微喘,偏还不服气地昂著头,一副挑衅的模样。 沈仲越摸著刺痛的唇,忽然捂住额头低低笑出了声, 真是一点没变,像只炸毛的小猫。 第141章 舒胜利不见了 “別笑了!” 舒窈羞恼地掐住沈仲越的脖子,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赶紧交代!” “好好好,你別急,我说。” 沈仲越將舒窈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拉下来,重新揽著她坐好, “沈家出事,爷爷虽然面上不见异色,实际上处处关注你,在我回京市之前,他就已经先一步打听了部队对我的处理结果,包括知道了我当时的选择,但他不知道,我主动向部队提出了离婚申请,” “所以回到京市后,爷爷找过我一回,他希望我能和你离婚。” 舒窈喉咙微动: “爷爷他……” “他不希望你吃苦。” 沈仲越接过舒窈的话, “他和我说,你幼时过得辛苦,一直到六七岁才被他带去京市,被他抱在膝上养到这么大,养得这么漂亮,” “他问我,知不知道如果你和我们一起下放,会遭遇什么,问我有没有本事护著你,” “爷爷还说,他理解我的选择,尊重我的选择,但这些,不是你该背负的,你完全可以走另外一条道路,一条康庄大道。” 舒窈瘪了瘪嘴,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 “那你还用离婚威胁我带走孩子。” 沈仲越替舒窈擦了擦脸, “爷爷一腔慈爱之心为你打算,淮屿是我的孩子,我也想为他打算,跟著你比跟著我好,” “况且,窈窈,我希望他可以成为我们之间的纽带,至少,有他在你身边,日后我也能光明正大地去见你。” “想得真美,说不定等你回去,我都结婚了,小屁孩有了后爹,才不会认你这个亲爹,反正不熟。” “没有“说不定”,窈窈,你答应了和我復婚,不能说话不算数!” 沈仲越呲了呲牙,面露威胁。 舒窈“咯咯”笑了起来,捏住他的脸颊往两边扯, “看你表现嘍。” “那我可得好好表现,不然到手的媳妇儿就要跑了。” 睡梦中的沈淮屿忽然“嗯”了一声,像是在回復他爹的话,舒窈和沈仲越对视一眼,都笑弯了眼。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窈窈,这事儿你別和爷爷讲。” 沈仲越的语气忽然变得諂媚, “我和他约定过,谁也不在你面前提这事。” “为什么?” 舒窈挑眉。 “咳,爷爷怕破坏了他在你心里的形象,怕你知道他让我们离婚,以后不理他。” 沈仲越覷了一眼舒窈, “他一直以为,你喜欢我。” 他们夫妻不和的事,一直没有传到过老爷子耳朵里。 “你就这么轻易答应了?” 舒窈不信,藏藏掖掖的模样,指定有鬼。 沈仲越目光坚定,“昂,毕竟是长辈,我当然得听话。” “你这么好?” 舒窈哼笑,“沈仲越,你不老实,回你的西屋睡去,” “復婚之前,都別进我屋子。” 这哪行? 在贴贴媳妇儿和丟脸之间,沈仲越果断选择和盘托出, “我就是让爷爷別那么早给你说亲,给我一点时间,当然,要是你自己有了心怡的人,这个约定作废。” 舒窈愣了一下,旋即把头埋进胳膊闷笑。 她才不会告诉沈仲越,他下乡没多久,爷爷就给她牵线了。 舒窈这边热热闹闹和和美美,田淑芬那边却是淒悽惨惨。 在接连的打击下,田淑芬彻底病倒了,夫妻俩的屋子里这会儿一片愁云惨澹。 “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啊,吴招娣是杀人犯,胜利是个“太监”怕是全大队的人都知道了,” “吴招娣那个贱人,自己作死也就罢了,还得拖著胜利!” “哎呦,舒胜利那个蠢东西,怎么偏不长眼,要死要活娶了个祸害媳妇!” “娶妻不娶贤,害了一大家子啊!” “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有这个毛病?” “这让他以后怎么过啊?” 田淑芬倚著床头捂著胸口淌眼泪,舒明忠则是坐在床尾一声接一声地嘆气。 到底是亲儿子,哪怕再气他不爭气,这个时候夫妻俩也还是为他忧心。 “还是得像么么儿说的,去大城市看一看,说不定能治。” 舒明忠开口。 田淑芬往起坐了坐,有些迟疑: “么么儿那边?” 舒明忠摇头: “我是没脸去找么么儿帮忙了,咱们自己去!” “要是能治,咱们咬咬牙,问爹娘借,问明义明信借,总能把钱凑齐。” “要是不能……” “要是不能就咋?” 田淑芬迫不及待地问。 “要是不能,就把胜利送出去,去二妹那边,或者去省城明信那儿,总不能让他一辈子都留在舒庄大队受人嘲笑。” 田淑芬点头, “只能这样了。” 两人正说著,外面忽然传来舒月满的叫声, “爸!爸!舒胜利不见了!” “什么?!” 田淑芬一把掀开被子,跟著丈夫跑了出去。 院子里还是乱糟糟一片,散落的碎石还没有重新垒上,舒月满就站在碎石堆里,扒著舒胜利房间的窗户往里看。 舒明忠跑过去一把推开房门,房间里没亮灯,被褥也是一片冰凉。 “他这大晚上的,能去哪儿啊!” 田淑芬急得拍大腿, “他不会、不会是想不开……” 这个不好的猜测让田淑芬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捂著胸口摇摇欲坠。 舒月满有些无措地扶住她,快速解释著: “我起来上厕所,看见舒胜利房间里还是没动静,就扒著窗口看了一眼。” “不会吧,肯定不会的。” 舒月满再討厌舒胜利,那也是她大哥,要是真出了什么事…… 舒月满的眼泪吧嗒吧嗒砸到了地上。 “慌有什么用!” 舒振华和崔喜凤披著衣服走了出来, “赶紧招呼人去找!” 失踪的舒胜利此刻正在舒窈门前徘徊,他的右手紧紧攥起,隱约露出一根红色的细绳,双眼紧盯著眼前的木门,脚尖不停地碾著地面,举著手几番犹豫,最终还是没有叩下, 他匆匆將手中的东西拋进院子,转身踉蹌著离开。 第142章 我想去林场 东西落在地面上的声音不算大,但成功让沈仲越凛了神色, 他伸手拍了拍犹在闷笑的舒窈,穿上鞋往外走。 “怎么了?” 舒窈有些莫名,也跟著穿上了鞋。 沈仲越眼神敏锐,就著月光一下子发现了墙角处不属於这里的一方帕子, “这是什么?” 舒窈凑过来看。 “银锁。” 沈仲越將手上小巧的银锁递给了舒窈。 “大半夜的,谁会往我院子里丟一个小孩儿戴的银锁?” “不会是有人想陷害我吧?” 舒窈跑过去猛然拉开大门, “让我看看……舒胜利?” 舒胜利仓然回头,无措地捏著衣角: “窈、窈窈。” 舒窈拧眉看著他身上背著的包袱, “你这是要干嘛?” “去陪吴招娣?” 舒胜利抿唇,低著头不敢看舒窈, “不是去陪吴招娣……” “窈窈,我、我要走了。” “去哪儿?” 去哪儿? 舒胜利面露茫然,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应该离开,他丟脸也就算了,不能让爷奶爹妈弟弟妹妹陪他一起。 舒窈深吸一口气, “你这样,大伯娘他们知道吗?” 舒胜利又是低下头,脚尖碾著地面。 行,知道了,这是瞒著一家子玩离家出走。 “舒胜利,你多大了?” “大伯娘刚因为你的事晕过去,你又想玩失踪是吧?” “你有没有想过你妈会急成什么样,大奶奶会急成什么样?”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样子,你知不知道没有介绍信你就会被当做盲流抓起来?” “你在做一个决定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想一想,不要总让人替你擦屁股!” 舒胜利垂头丧气: “奶不管我了,她不认我这个孙子。” “屁!” 舒窈气得爆粗口, “那是你在舒庄大队,你但凡失踪或者出了什么事,你看大奶奶会不会哭瞎!” 老太太嘴硬,又想著一定要给她一个交代,但舒胜利毕竟是她一手带大的亲孙子,再恨他蠢笨再怨他冥顽不灵,也轻易割捨不去。 看著面前跟木桩子似的站著的人,舒窈翻了个白眼,呼出一口气,举起手里的银锁, “这东西是你扔进来的吧?你拿走,我们不要。” 木头桩子终於有了动静,有些焦急地解释: “这、这是给孩子的,” “长命锁,能保平安。” 舒窈笑得讥讽: “没有吴招娣,也没有你跟著搅和,他没什么不平安。” 舒胜利愧疚地低下头: “窈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怨我,都是我的错。” “窈窈,我走了,你们好好的。” 舒胜利没去接银锁,边说边往后退。 “你站住!” “感情我刚刚的话都白说了是吧?我就多余跟你废话!” 榆木脑袋,轴得要死。 舒明忠等人著急忙慌地喊了左邻右舍帮忙寻找舒胜利,没走几步就遇上了舒窈和沈仲越,以及被绑著拽回来的失踪人口。 田淑芬什么都顾不得了,哭嚎著扑上去就是一阵猛打, “冤家、冤家啊!” “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她拉著舒胜利身后背著的包袱,一声声质问: “你说啊,你这是想干什么?!” 舒月满更是大哭著跑过去抱住舒胜利的腰, “大哥,你嚇死我了,我以为你也要去山上找棵树吊死了……” 大队里的秀秀婶子就是因为生不了娃娃去山上吊死的,她大哥和秀秀婶子的情况简直一模一样! 崔喜凤虽然没有像田淑芬和舒月满一样失控,但舒窈明显看出老太太鬆了口气。 舒振华对著邻居们道谢: “麻烦大家了,大晚上的真不好意思,大家都回去睡吧。” 隔壁的大娘点头, “人没出事就好,这些事,说到底都是吴招娣那个天生的毒胚子做的,胜利这边……” 大娘同情地摇头: “你们多劝劝。” 可怜啊,年纪轻轻,竟然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对对对,人没事就好,大队长,让胜利想开点,我就先走了。” “走了走了,明天还要上工。” 舒振华再三道谢,终於送走了所有人。 舒胜利被一连声的“多劝劝”说得抬不起头,田淑芬又气又心疼,狠狠戳了几下大儿子的脑袋。 “么么儿,谢谢你们,真是谢谢你们。” 田淑芬感激地看著舒窈,要不是她把人抓回来,现在还不知道去哪儿找呢。 舒窈摇摇头,把手上的银锁递了过去, “这是他让进我院子的,我替孩子拒了,大伯娘,还给你。” 田淑芬一怔,认出了这是大儿子出生时,太公给他的, “么么儿,既然他给小屿了,你就留下吧,给孩子戴上。” 舒窈淡淡地笑了笑, “大伯娘,小屿不缺长命锁,这一块,你们还是留著吧。” 田淑芬眼眶一热,么么儿和他们,到底还是生分了。 “大爷爷大奶奶,我就先回去了。” 舒窈頷首致意。 “哎,路上小心点儿。” 崔喜凤叮嘱道。 “回去吧,”舒振华也挥著手, “大晚上的,是这个混帐打扰你休息了,还有小沈,也麻烦你了。” 沈仲越摇头: “大队长客气了。” 舒窈又冲舒明忠和舒明义夫妻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那些邻居们的话她不是没听见,但她没那么大度,事到如今还能想著给舒胜利治病。 见人散了个乾净,舒振华看著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裤襠的舒胜利冷哼一声, “你要是真能光明正大地走出大队,离开云山县,我还当你是个人物,半夜背著个包闹失踪?” “我看还是洗洗睡吧!” 他说完,就拉著老婆子回房。 田淑芬看著公婆即將关门的动作,连忙出声: “爹!” “爹,我和明忠商量著,还是想让胜利去大城市看看,我们、我们想跟您借点路费。” 舒振华目光沉沉地看著他们, “看得好怎么样?看不好又怎么样?” “要是能治,但需要一笔一笔的钱票砸进去,你们两个想怎么办?” 夫妻二人沉默,刚刚想开口说自己手上有些余钱的舒明义也闭上了嘴, 他们想得简单,却没有思考过,如果真的像爹说的那样,需要一笔又一笔的钱票砸进去,他们这样的人家,哪里负担得起。 “爷,” 舒胜利鼓起勇气抬头,“我想去林场。” 舒明忠夫妻俩一怔,“林场?” 田淑芬脸色难看:“你知道林场是什么地方?几十斤的油锯、斧头,几百斤的原木,都得靠人力去扛去拖,你知不知道,多少人在林场干过几年,都会落下腰伤、风湿的病根?” “那里比种地苦上、累上百倍不止!” “我知道。” “妈,我不想拖累你们,也不要你们为了我欠债,家里还有胜友,还有月满,他们不该被我这个没用的大哥耽误。” “林场累,但有工资,妈,我的病,我自己攒钱去看。” 舒振华不著痕跡地勾了勾嘴角,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 “现在林场招工,你想去容易,但你要是干了几天就要回来,不说林场放不放人,我是绝对不会接收!” 第143章 弹棉花 舒窈一觉睡到自然醒,家里只剩下还在养伤的沈仲越抱著沈淮屿在院子里晾衣服,父子俩一唱一和十分融洽,听到舒窈开门的动静动作一致地扭头看了过来。 “醒了?” 看见舒窈,沈仲越眼睛一亮,单手抱住沈淮屿替舒窈拿了牙缸牙刷,接水挤牙膏后递过来, “锅里给你留了早饭,我去端过来。” 舒窈蹲在院子里刷牙,含糊不清地问: “爸妈他们呢?这么早就去上工了?” “去了粮仓,大队今天要去粮站交公粮,凌晨就让大家集合了。” “交完粮是不是就能歇几天了?” “听说能空一到两天,修补农具,然后就上山修渠。” 舒窈咋舌, “这也太累了。” 沈仲越笑著把温热的毛巾递过去, “不算大工程,去年大队就已经动工,我上山时看过,今年再累三四个月就能完成,” “等有了山塘和盘山渠,以后地里浇灌就轻鬆多了。” “挖渠是不是比种地辛苦?爸的腿,还有妈和嫂子,能撑住吗?我去……” “不用。” 沈仲越捏著舒窈的手,神色有些严肃, “窈窈,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但你別忘了,沈家在舒庄大队还是黑五类的身份,是来劳动改造的,队员们干得的活,我们也干得,即使有所谓的恩情在,沈家也不能搞特殊。” “窈窈,你为我们做的够多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舒窈笑了一声, “你在想什么,这些我不知道么?” 要是沈家搞了特殊,別说知青那边,就是大队里的队员怕是都要看不惯。 “我想说的是,我去给大家多准备些糖水奶粉这些补品,再多买些细粮粗粮放进地窖里,” “你们当初给了我不少粮票,我来云山县之前,爷爷又给我换了许多全国粮票,我每月还有得领,光我一个人怎么都吃不完。” “每天乾重活,身子可不能亏。” “之前你们在牛棚那边不好藏也不好做,现在可算是方便了。” 吃完早饭,舒窈就带著旧棉被和旧棉衣去了公社弹棉花的小作坊,时值秋末,正是棉被翻新的时候,舒窈过去时,作坊里已经挤满了人, “窈丫头?” 作坊里乱鬨鬨的一片,舒窈顺著声音望过去,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两个人, 纪婶子和柳美云。 “窈丫头,你也来弹棉花?” 舒窈点了点头,看著婆媳俩空空如也的双手, “纪婶子,你们的是已经开始弹了吗?” 纪秀英摇头,神秘兮兮地把舒窈拉去了角落, 摸了摸舒窈手上抱著的旧棉被, “窈丫头,你这棉被有时间了吧?里面的棉絮都结成了坨坨,” “窈丫头,你要往里面添些新棉花吗?添些新棉更暖和,被子也蓬鬆。” “婶子这边有新棉花,不要棉花票,窈丫头,你要么?” 舒窈抱著硬邦邦的棉被,在婆媳俩期待的目光中迟疑地点了点头。 柳美云面上一喜,带著舒窈往墙根处走,留纪秀英在这里望风, 墙根处站著一个抱著娃娃的小姑娘,小姑娘明显有些紧张,看到柳美云后鬆了口气, “二嫂。” 柳美云朝小姑子頷首,小姑娘顿时跑到另一处拐角望风,柳美云拿起脚下的大包袱,打开给舒窈看, “舒窈妹子,这是前年我结婚时娘家给陪的棉被,当初都是用新棉做的,带过来也还没盖过,你看看,都是好棉花。” 网线里的棉花洁白如雪,確实是柳美云说的那样。 舒窈上手摸了摸, “这么好的被子,留著自己盖多好?” 柳美云眼圈一红, “舒窈妹子,我也不骗你,我、我没奶了。” “是我没用,昨天回去就发了烧,晚上退烧后奶就没了,娘说要吃猪蹄催奶,可我家那情况……” 家里不富裕,胜涛兄弟还多,今年小弟刚娶了媳妇,家里还空著外债,爹娘也不好过多补贴他们, 盼丫是早產,她原先还想母乳餵到至少一岁半,要是催不下奶,就得喝別的妇人的奶,少不得要给些营养费。 柳美云咬咬牙,只能把陪嫁的棉被拿出来卖。 舒窈闻言皱了皱眉, “美云嫂子,家里这么困难,那昨天……” 昨天大伯娘去了纪婶子家一趟,虽说柳美云的孩子是吴招娣害死的,而吴招娣已经被公安带走,但大伯娘心里过意不去,带著东西和钱票过去赔罪,被舒胜涛和柳美云拒绝了。 柳美云白著脸苦笑: “我儿的命,是多少东西多少钱都买不回来的,吴招娣偿命,算是一报还一报,可对其他人,我心里知道和他们无关,可我原谅不了他们,我真的原谅不了他们,那些东西要是收了,我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槛。” “美云嫂子……” 舒窈握住女人紧攥的拳头, “那就不原谅。” 柳美云怔住,家里人都说他们傻,就连爹娘也是,他们一家子还得在大队里生活,得罪了大队长儿媳总是没好处的,特別是今天早上听说了昨晚舒胜利准备悄悄离村的事,一家子更是拍著胸脯唏嘘还好没出事, 她没想到,舒窈会是第一个跟她说“那就不原谅”的人。 “美云嫂子,这棉被你是想都卖,还是要留些棉花?” “卖,都卖!” 柳美云听舒窈一开口就是要整条棉被的意思,顿时有些惊喜。 “这条棉胎当初用了八斤的皮棉,今年的新棉花一块五分钱一斤,我按一块钱给你算,舒窈妹子,你给八块钱就成。” 八块钱,连成本都覆盖不了。 一块五分钱是收购价,兰青姐上一次去供销社买棉花,一斤上好的棉絮得要两块钱,还要棉花票,並且限量,八斤,少说也得卖16块。 舒窈摇摇头,“我……” “七块、七块也成。” 柳美云以为舒窈嫌贵,急了。 “不是,” 舒窈笑了声, “嫂子,我不能占你这个便宜,供销社一条六斤的成品棉胎都要15块钱,你不要票的话,价格该更高些,” “嫂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这样,下午你去一趟我家,这被子我要了。” 第144章 舒明慧偷偷领证 柳美云走后,舒窈还是將手里的旧棉被棉衣送进了弹棉作坊,这些旧棉花翻新一遍,她再从空间商城里买一点添上,足够沈家大大小小添置一身棉服。 这样一来,也不会引起沈家人的怀疑。 从作坊出来,舒窈径直走向公社的邮局,之前找到沈淮屿后,她只匆匆跟爷爷报了个平安,两人也没能说到话,今天是周日,爷爷应该在家。 谁知那边接电话的竟然是邱丽。 “窈窈?” 邱丽语气中有些高兴,“你好久没打电话回来了。” 舒窈笑了下,家里只有邱丽不上班,打回去的电话也多是她能接到,两人竟意外地合得来, “二婶,爷爷在吗?” “爸啊……” 邱丽的声音有些怪异, “他这几天都住在部队,你要找他,得往他办公室打。” “窈窈,我跟你说,家里出事儿了!” “明慧她……” “算了,电话里不好说,反正家里这几天闹翻了天,妈都气病了,现在还躺在医院呢。” “哎呦,这真是!” 邱丽嘆了口气,儿媳不好当啊。 明慧求著她让她在妈面前替她和李卫军说话,妈又让她看著明慧,不让她往外跑,一个两个,说得她头都大了, 她是真想撂了挑子,带著两个儿子回北边。 邱丽一口气还没嘆完,楼上忽然传来大儿子的叫声, “妈妈,小姑不见了!” 邱丽顿时神经一紧,拍著大腿喊了声“姑奶奶”,匆忙將电话搁在桌子上,跑上了楼, 上去一看,小姑子的房间窗户大开,窗台上还掛著床单系成的绳子,在微风下轻轻摇晃。 邱丽暗道一声不好,刚要往楼下跑,就透过窗户看到坐在李卫军自行车后面笑得一脸灿烂的舒明慧, 更要命的是,她手上举著两本红色硬壳纸小册子,邱丽顿时一阵天旋地转,恨不得跟她那个婆婆一样,躺到医院里去。 邱丽强撑著软趴趴的腿下了楼,恰好舒明慧哼著歌转著圈圈走进客厅,后头的李卫军更是笑得风光得意, “舒明慧!” 邱丽看清红册子上的三个大字,顿时崩溃大喊,声音高得电话那一头的舒窈都虎躯一震。 “二、二嫂。” 舒明慧踉蹌著停下旋转的脚步,下意识把结婚证藏在身后。 “你別叫我二嫂,你是我祖宗!” “我这可怎么跟你妈交代啊!” “完了完了完了,舒明慧,你害死我了你。” 邱丽是舒明启在部队自己找的媳妇儿,要按文霞选儿媳的標准,她是完全不符合的,也就是接连给她生下两个孙子,文霞才勉强给了个好脸色。 舒明慧有样学样,通常也是瞧不起邱丽这个嫂子,因此在舒家,只有面对同病相怜,被母女俩同样不喜的舒窈,邱丽才能放鬆些。 这会儿,邱丽的天是完全塌了。 她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带著儿子们连夜回驻地,她都能想像到,婆婆知道了这事儿,家里得乱成什么样! 舒明慧的那一点心虚很快在李卫军的眼神鼓励中消失殆尽, 她直了直背: “爸都同意了我们的事,妈反对那又怎么样?” “二嫂,当初二哥娶你,妈不是也不同意,现在不也挺好?” “二嫂,做人不能太两面派,你和二哥就行,我和卫军哥就不行么?” “我,” 邱丽涨红了脸,“我和你二哥那是……” “二嫂,你不就是看上我二哥的身份,主动贴上去的么!” 舒明慧面上不屑, “这样二嫂,以后我不和你作对了还不成吗?” “你就替我被妈骂一回唄。” 舒明慧说得轻鬆,邱丽却是不敢惹她那个婆婆,上前拉扯舒明慧: “你跟我去医院,亲自跟你妈说!” “我不去!” 舒明慧用力推搡著邱丽。 “你必须去!” “舒明慧,你个敢做不敢当的怂货!” “你有脸偷了家里的户口本去登记,没脸去你妈面前承认吗?!” “二嫂,” 李卫军捏住邱丽的手腕,挡在舒明慧身前, “明慧有身孕,二嫂还是动作轻点为好。” “二嫂,妈那边就麻烦你去说一声,我爸妈很重视明慧,还等著我带她回去给见面礼呢。” 舒明慧面露潮红: “卫军哥,爸妈也太重视了。” “重视不是应该的?你可是我追了这么久的姑娘,我爸妈也喜欢你,好不容易把你娶回家,可不得重视?” “要不是现在时机不对,李家被人盯著,咱们该好好摆席,让全京市城都知道,你舒明慧成了我李卫军的媳妇儿,是我李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妇!” “卫军哥~” 舒明慧感动到热泪盈眶。 “明慧~” 李卫军深情地执住舒明慧的手。 电话那头的舒窈听到二人油腻腻的声音,忍不住笑了出来, 邱丽猛然一惊,舒明慧却是回过神,得意洋洋地走过去拿起听筒。 “舒窈?” 舒窈真心实意地感嘆: “小姑姑,你好在意我啊,这都能第一时间听出我的声音。” 舒明慧哼了一声,趾高气昂: “舒窈,你在那个穷乡僻壤不好过吧?不像我,跟卫军哥结婚了,以后一定比你过得好!” 舒窈又笑了: “那就恭喜小姑姑得偿所愿?” 舒明慧一噎,“算你懂事。” 听到电话那头是舒窈,李卫军目光一闪, 舒家这个大孙女,相貌在这大院里算得上是断层第一,要说他没打过主意,那是不可能的,可惜,在舒家的地位远比不上舒明慧, 这不,沈家一倒,她就被赶回老家了。 舒窈在邮局话务员三番四次的提醒下掛了电话,神清气爽地笑了,即使交了一笔天价电话费也照样是合不拢嘴, 哎呀,好想飞回京市,去瞧文霞和舒明慧的热闹啊! 舒明慧以为自己是嫁给了如意郎君,实际上是掉进了渣男的杀猪盘,李家,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还真是感谢当初舒明慧给李卫军和沈仲越换了茶杯。 “同志,我再打一个电话。” 舒窈喜气洋洋地同话务员说道。 话务员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后头那么多人等著,哪能由著你打?再去排队。” “好嘞!” 第145章 窈窈,我是奶奶啊 下乡知青越来越多,公社邮局里唯一的一部电话就显得不够用,今天又是大多数生產队交公粮的日子,不少知青都来了公社,打电话诉苦的知青们更多了。 不少女孩子哭著进来哭著出去,只有舒窈一个齜著大牙在那想想笑笑,尤其显眼。 这份高兴一直持续到和舒振中通话,把舒振中不太高昂的情绪都给感染上去,笑得一声比一声大。 舒窈在电话里和老爷子讲了想和沈仲越復婚的事, 老爷子轻轻一笑: “从你去了云山县之后,我心里头就有了预感,么么儿,爷爷尊重你的选择。” 就凭沈仲越那小子在离开部队前就已经打了离婚报告,替么么儿安排了后路,他就高看那小子一眼。 他在所有的安排当中,把自己的前程放到了最后,顾著妻儿顾著父母,这份品质,在这个时候,属实难得。 把么么儿交给他,舒振中放心。 门外的警卫小范挠了挠头,听他掛了电话,心想首长这会儿心情应该挺好,硬著头皮敲门, “首长,文大姐过来了。” 舒振中带笑的脸一下子落了下去, “她来做什么!” “我不是说了,军事重地,少放不相干的人进来!” “好像是,明慧和李卫军领证了。” 舒振中一顿,两根手指无意识搓著, “小范,你把文霞送回去,顺便帮我把书房抽屉里的那个信封交给舒明慧,告诉她,既然是她自己选的人,那就好好过日子。” 舒窈从邮局出去,到作坊取了弹好的棉花,又在回去的路上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將自行车旁挎著的背篓填满东西,这才满载而归。 回到家,沈家一眾竟然也回来了,正在院子里用布巾互相拍打身上的灰尘和穀物细屑。 舒窈推著自行车进门,满满当当的自行车后座让大伙儿嚇了一跳,连忙跑过去帮忙, “这都是棉花?” 秦淑看著从大大的包袱中露出冰山一角的白色棉絮,有些震惊。 “嗯,” 舒窈把自行车交给了沈仲越,笑著对秦淑道: “拆了两条单人被,再加上几件旧棉衣,这里一共翻新了15斤棉花,应该够给每人做一件袄子或者做两件穿在里面的棉衣。” “被子的话,我柜子里还有一床,晒一晒就能盖,上午在弹棉花的地方遇上了美云嫂子,她要卖一条八斤的棉被,我要了,让她下午送来。” “妈,嫂子,到时候你们一人拿一床过去。” 秦淑摸著棉花心里熨帖: “窈窈,你別总惦记著我们,下乡之前,你不是给我们收拾了冬天的衣服?够穿了。” “这么好的棉花,你给自己做一条棉被再做个垫在身下的褥子多好。” 苏知云也道: “要是有剩余还能做两身新衣服,我手艺还行,你想要什么花样的,嫂子给你做。” “我收的衣服,我还不知道里头有什么?” 舒窈扒著手指头数: “毛衣、薄袄、裤子都凑不成一套,总不能上面过秋天,下面过夏天吧?” “我从京市来云山县之前,去百货商店买了好几身冬天的衣服呢,淮屿也有,不缺!” “这些你们就安心收著。” “就是面布得用家里的旧衣服改,你们別嫌弃。” 不是舒窈小气捨不得买新布,主要是新布料太扎眼,不合適。 中午吃完饭,苏知云就钻进了房间翻著为数不多的东西,沈仲恆从外面走进来,好奇道: “找什么呢?我来帮你。” “不用!” 苏知云拿出一件自己的淡紫色毛衣,又找出一件沈仲恆的白色毛衣,放在一起对比了下,满意点头, “我准备给窈窈织一件衣服,我在金陵时看见有女学生穿那种撞色的高领堆堆衫,窈窈穿上一定好看。” 苏知云在脑子里构思了一下花样,放下衣服,感嘆: “又是棉被又是棉衣,还有那一篓子的吃食,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窈窈,就是亲兄弟姐妹,又有多少人能做到这个样子?” “你看我哥,跟我是至亲的兄妹,见咱们落了难,连一碗饭都不愿意给他的亲外甥,” “再看窈窈,哪怕是当时和仲越闹得那么难看,离开时还惦记著给咱们收衣服,在咱们下乡的时候送来了那么多东西,在这里碰上,也没对我们坐视不理,什么考虑到了,” “她刚刚还说,明年淮屹淮崢就能去大队小学上课,” “仲恆,我有时候总觉得,这日子就像是偷来的一样,要不是窈窈,我们绝不会过得这么轻鬆。” 沈仲恆搂住妻子的肩轻嘆, “是啊,沈家有窈窈是大幸,仲越那小子,有福气。” 下午柳美云过来送棉被,舒窈给了她十六块钱外加两斤肉票和半袋奶粉,柳美云拉著舒窈的手谢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接下来的两天大队放假,沈家一家子都在全力赶製冬衣, 中途柳美云还过来告诉了她一个消息,舒胜利去了先锋林场,现在正是伐木的季节,林场离他们这里又远,怕是过年都不会回来了。 第三天一早,停了两日的铜锣声再次响起,大队里的男女劳力浩浩荡荡上了山。 舒窈起床时,沈仲越正坐在堂屋里熟练地缝衣服,舒窈看了两天,还是忍不住想乐,太全能了,真的太全能了,跟他一比,自己简直是个技能废。 舒窈这死动静,沈仲越已经从最开始的脸红逐渐习惯,头也不抬地干自己的事,舒窈蹲过去直勾勾盯著他的脸看, 一连败了几次针后沈仲越忍不住了,颇有些咬牙切齿: “好看吗?” “好看,” 家里没其他人,舒窈终於干了早就想干的事,在沈仲越脸上啄了一口, “好像男妈妈。” 沈仲越咬牙的动作一顿,眼神飘忽,然后侧过脸,理直气壮, “这边也要。” 舒窈站起身: “哎呦,肚子饿了,锅里有什么呀?” 沈仲越的期待落空,扔了手中的衣服追上去圈住人, “舒窈,你故意的!” “好窈窈,亲一下,亲一下我就让你走。” “我不!” 舒窈笑著挣扎。 两人胡闹间,院门突然被敲响, “窈窈在吗?” “我是奶奶啊,我们来看你了!” 第146章 要不你先去找他们聊聊? 听到外面的动静,舒窈朝沈仲越使了个眼色,看著他將堂屋收拾好,自己也钻进侧屋,才过去开门。 “窈窈,你就是窈窈吧?” “我是你奶何细妹,这是你爷陈金贵,你爹陈大文是我俩的儿,你是我们的亲孙女啊!” 何细妹看著面容白净的舒窈眼睛一亮,视线扫过她身上的立领衬衣和浅黄色毛线背心时笑得更加和蔼可亲了, “老头子,” 她转身拉过陈金贵, “你看看,咱孙女和大文长得多像啊!” 陈金贵佝僂著腰,浑浊的眼睛扫过院子里晾晒的棉被,堂屋桌子上的热水瓶、搪瓷缸和奶瓶,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几下,眼睛亮得惊人, 看来金莲说得没错,陈大文確实赘了户好人家,大官的闺女,连带著生下来的小丫头片子都享了福! 看看院子里那又厚又蓬鬆的棉被,瞅瞅堂屋桌子上的大暖壶、搪瓷缸,置办下来得要多少钱吶! 听说这个丫头片子生的儿子,都是日日喝奶粉,奶粉啊,那可是好东西,比人奶还有营养,要是能给小孙子喝,保管养得白白胖胖。 要他说,这丫头片子能过这样的生活完全是他的功劳,要不是他把陈大文换给舒家,跟舒家那闺女生下她,这福哪轮到她享? 所以这一切都该是他老陈家的! 他附和著何细妹, “像!像!是大文的丫头!” 几句话,舒窈立刻確认了两人的身份,她“爹”,陈大文的爹妈。 也就是用一袋黄豆就把儿子卖了的人。 何细妹和陈金贵在打量舒窈,舒窈也在观察他们, 背部佝僂,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跟枯树皮似的,衣服上是一处接著一处的补丁,乍一看完全就是地地道道的老实农民, 可惜眼神太精明。 “窈窈,我是你奶奶啊,亲奶奶!” “要不是当初家里穷,实在困难,我们也不会让你爹来舒家入赘,” “爷奶这些年一直想著你们呢!” “现在好了,家里富裕了,你跟爷奶回家吧啊。” “家里有你两个叔叔,还有一堆侄子侄女,都是你至亲的血脉,都盼著你吶!” 何细妹边说边想去拉舒窈的手,满眼都是看待“金钱”的慈爱。 舒窈微微抬手,笑得无辜: “亲奶奶?我只有一个亲奶奶,叫崔喜莲,不过她十几年前就去世了,你说你也是我奶奶……” 舒窈“嘶”一声: “要不你先去找她聊聊,问她同不同意。” 何细妹本就因为手上落空面色微微一僵,这会儿听见舒窈要她去死,鼻子都气歪了, “小畜生,你敢咒我?!” “这怎么就是咒啦?” 舒窈摊手, “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你们,户口本上也没你们这门亲戚,总不能你们上下嘴皮子一碰,说是我爷奶就是我爷奶吧?” “我没爹没妈,没人告诉我到底是不是有你们这对亲戚,再说了,咱们,”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何细妹和陈金贵, “像吗?” “所以啊,我这不是秉著谨慎的態度小心求证么!” “你不想去找我奶?那找我爹妈也成,我不挑。” “小畜生,我打死你这个没有尊卑的东西!” 何细妹气得打摆子,伸手就想给舒窈一个耳刮子。 躲在屋子里偷笑的沈仲越呆不住了,窜出来撑著隔栏跃过来,一把拽住何细妹的手,神色恐怖, “你想做什么!” “你、你……” “好啊,你敢在屋子里偷养汉子!” “不要脸的臭……” 何细妹话还没说完,陈金贵就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闭嘴!” “孙女就是谨慎,有什么错!” “咋咋呼呼像什么样子!” “窈窈啊,你也別怪你奶,人老了就是忌讳这些,” 陈金贵挤出一个要吃小孩的笑, “我们真是你爷奶,舒庄大队肯定有人知道,你可以去问。” “我们没別的意思,就是觉得对不住你爹,也对不住你,你爹不在了,我们都补在你身上,” “好孩子,这些年没爹没妈的,过得辛苦吧?” “跟我们回家,爷奶,还有那些叔叔姑姑都疼你。” “都疼我?” 舒窈把沈仲越往边上推了推,影响她发挥了。 “对!” 陈金贵面上一喜, “都疼你!” “那……” 舒窈歪头,“去了那边,我能一个人住一间大屋子么?” “你刚刚说家里条件好了,我爱吃精米饭,不爱吃糙米,更不爱吃那些杂粮面,我能天天吃三顿精米饭吗?” “还有,家里养了鸡吧?” “我就委屈些,不吃鸡肉了,但每天两颗蛋总是要有的,我从前过得辛苦,可得好好补补。” “咋样?” 舒窈跃跃欲试地看著他们。 陈金贵的笑容维持不住了, 咋样? 不咋样! 谁家能这么造啊?! 还一日三顿精白米,天天两颗鸡蛋,不吃鸡还叫委屈,她咋不上天呢! 一人住一间大屋子? 他家就三间屋,大孙子还得跟他们老两口睡,能给她匀一间柴房就不错了! 她那个早死的爹,从前都是睡在院子草垛里的! “不行啊……” 舒窈万分失望地摇了摇头, “那我不过去了。” “还说疼我呢,可拉倒吧。” “行,行!” 陈金贵咬牙,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这个死丫头在县里还有一份正式工的工作,要是能哄过来,这点东西算得上什么! “老头子,你疯了!” 何细妹心疼坏了,这臭表子狮子大开口,带回去还不知道要怎么糟践她的东西! 她的鸡蛋啊,她的母鸡啊,她的钱她的票啊,不能想,一想心里就抽得慌。 “啊,看来奶不太欢迎我,算了,我也不缺这些,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人真心疼我罢了,” “原来还是没有,到底是我奢望了,哎,你们回去吧。” 舒窈低头摸了摸眼睛。 到手的鸭子要飞,陈金贵哪能同意? 连忙赔著笑, “她欢迎,怎么不欢迎?是吧老婆子?” 陈金贵看向何细妹的眼里泛著凶光。 何细妹一个激灵,扯著嘴皮子,乾巴巴地笑道: “欢迎,奶欢迎。” 舒窈將信將疑: “我不信,我看到你瞪她了,她就是不欢迎我!” “你们走,都走!” “欢迎,她是真欢迎。” 陈金贵急得快要冒火,“窈窈,你要怎么才信?” 舒窈撇了撇嘴, “我知道,她就是捨不得东西,要不然你们明天再过来,带只鸡给我,要是连一只鸡都捨不得,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好、好,我们明天就带给你。” 陈金贵连声应著。 “好孙女,爷奶走了好远的路,嘴里渴得慌,你看……” 舒窈不回答,直直盯著他, “好好,我们回去的路上找条河也行,那今天爷奶就先走了,回去替你收拾出一间屋子,把被褥啥的好好晒一晒。” 陈金贵笑著说完,一拉何细妹,两人开始往回走,边走还边回头给舒窈挥手,一副恋恋不捨的样子。 等他们走远,沈仲越戳了戳舒窈的脑袋, “贪玩!这么戏弄他们有意思吗?不如直接和民兵队讲一声,不要放他们进来。” 舒窈父亲的事从前他知道的不多,但隨著舒窈回到这里,舒庄大队的人谈起她父母的次数就变得多了起来。 舒窈伸了个懒腰, “別啊,多有意思。” “他们自己凑上来,我这个当闺女的不替我爹报仇,这说得过去吗?” 听说陈大文被卖过来时就剩了一口气,多亏崔喜莲和舒明念精心照顾,才多活了一阵子,可既然能被崔喜莲和舒明念照顾好,陈家就照顾不好么? 那急吼吼要拿快死的人换粮的做法,是亲爹妈能干出来的么! 第147章 死了的爹回来了 崔喜凤下午从山上回来听到这事儿就急吼吼跑了过来, 挖渠虽然要队员们自带乾粮,可在山上也会设一处临时伙房,替大伙儿热乾粮烧水,崔喜凤身为大队长媳妇儿,义不容辞地过去帮忙。 听到陈金贵两口子来过,她连家都没回,直奔舒窈这边。 “么么儿,那两个不要脸的东西没跟你说什么吧?” “天打雷劈的玩意儿,几十年没来看过,现在过来做什么!” “窈窈,你可別听他们胡说,卖儿卖女,能是什么好东西!” “你是不知道,当年你爹刚过来时都没个人样,要不是还能吐气,我们都以为……” “又不是大荒年,咋就能把你爹弄成那个样子!” “天底下怎么就有这么恶毒的爹妈!” 舒窈眼神微动, “大奶奶,你说我爹会不会不是他们亲生的?” 崔喜凤点头: “你奶当初也这么说过,你爹刚过来的时候瘦,后来养出来一些肉,你奶就来跟我嘀咕,说大文长得好,眼睛大鼻子挺,不像那两个,小眼睛塌鼻子。” “我们还专程问过大文,他说从小就是跟著陈金贵两口子长大的,记忆里没別人。” “那孩子能干,稍微养好了一点就帮著家里干活,种地修屋子编蓆子扎笤帚样样都会,一看就是苦过来的。” “你奶一开始看不上你爹,你家就你妈一个孩子,也没亲兄弟帮衬,她想著起码要给你妈找个能撑门户的,以后就是她走了,也放的下心。” “哪知道你妈一眼就相中了你爹,” 崔喜凤边说边看了沈仲越一眼,沈家这小子长得也好,要说么么儿有什么像明念的,大概就是娘儿俩都喜欢长得好看的,要是明念还在,指定喜欢这个女婿, “当娘的哪里犟得过孩子,你奶再不满意也只能同意。” “他们年纪相当,你爹话少靦腆,你妈却是个活泼的性子,总爱去招惹你爹,你爹也是纵著她,明明身子骨不算好,还跟著她到处跑,” “你奶气得用扫帚抽你妈,偏你爹捨不得护的严严实实,把你奶衬得跟坏人似的。” 崔喜凤回忆起来满眼都是笑,那会儿真好,喜莲在,明念在,大文也在。 “你爹陪了你妈一年,原本有了你之后他的精神越来越好,还给你做了好些东西,他手巧,小屿现在用的藤椅就是他那会儿替你做的,” “偏偏一场寒流子吹倒了他,把你妈的魂也带走了一半,要不是肚子里有你,身边还有老娘,你妈怕是……” “大夫说,是大文从前身子亏狠了,才没能撑过去。” 崔喜凤咬著牙, “么么儿,你听大奶奶的,別管你爹是不是那两个老东西亲生的,你都別理会他们,当初可是说好了,无论你爹是死是活,都是老舒家的人,有什么问题都找不著他们,” “现在怎么有脸找过来?” “也不知道是哪个黑心肝的东西把你回来的消息告诉了他们!” “要是他们再来,你让小沈去找我,骂不死他们!” 崔喜凤离开后,舒窈默默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西屋,从床底拉出崔喜凤提到的旧藤箱, 时间太久,藤箱上堆积了厚厚的灰尘,藤条也泛了黄,舒窈掀开盖子,就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一箱子的手工玩具, 舒窈拿起其中一个木製拨浪鼓,轻轻摇了摇,略显沉闷的声音却叫舒窈露出一抹笑。 沈仲越抱著孩子蹲在她身边, “这是用枣木做的,鼓身被磨得油亮,一定是爸一遍又一遍打磨的。” 沈淮屿的目光被晃动的拨浪鼓吸引,探著身子伸出小手,啊啊两声,想要抓住。 舒窈移开拨浪鼓, “这是我的,你想要,问你爸要去。” 舒窈突如其来的护食行为逗乐了沈仲越,他拉下儿子的手, “那是姥爷留给妈妈的,很珍贵,你想要,爸爸给你做一个。” 舒窈一样一样拿起藤箱里的东西,除了有给未出世的孩子的,更多的是稍有些破旧、刻著“念”字的玩具摆件, “他们的感情一定很好。” 短短一年,一个不算小的藤箱被装得满满当当。 “如果他还活著,一定会是个很好的丈夫和父亲。” 沈仲越揽住舒窈的肩, “我也会是很好的丈夫和父亲,我会代爸好好照顾你。” 两人间气氛正温馨,沈淮屿忽然不满地动了动被沈仲越抓住的小手,几次挣扎未果,气得孩子用力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老父亲的嘴唇上, 沈仲越痛得下意识骂了一句: “小崽子你……” 察觉到舒窈不满的神情,他语气一拐: “好儿子,脑袋疼不疼?” 舒窈似笑非笑: “好父亲?” 沈仲越舔著一股铁锈味的唇,暗暗在心里记帐, 好小子,打小就坑爹! 临近傍晚,山上的施工队陆续下山,一天的劳累让大伙儿个个直不起腰,沉默地往回走,直到一阵汽车的轰鸣才让队伍重新变得活跃起来, “军车,那是军车吧?” “难道是二大爷听说了窈丫头的事,从京市赶回来了?” “也说不定是大队里当兵的那几个后生,走,赶紧瞧瞧去!” 施工队还没能赶过去,就听到几个去瞧热闹的大娘婶子惊恐的声音: “不得了了,快去告诉窈丫头,她那个死了的爹回来了!” 队员们:“……” “诈、诈尸了?!” 第148章 江家双胞胎 大娘的大吼把开车的司机和警卫员嚇得一抖,却让江承武和佟玉兰面露喜色, 江承文和江承武是一对双胞胎,从小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么多年了,他们终於找对了地方! “大娘,” 江承武打开车门,试图再次询问, “请问舒窈家……” “啊呀呀!” 大娘嚇得连滚带爬:“退!退!退!” “诛邪退散,神鬼不侵……” “快去找窈丫头啊,这人他在问吶!” 大娘们跑得一个比一个快,江承武微微挪动脚步,她们叫嚷的声音就更大,弄得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行了,別嚇著老人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佟玉兰也从车上下来,理了理衣服,有些手足无措地看著小儿子, “承武,你看我这样行吗?” “精不精神?” 从前娘子军的领头人物,哪有这么小心翼翼过? 江承武替她正了正衣领: “精神!” “妈, 你看我这样行不?” 江承武扯出一个笑。 佟玉兰好看的眉眼一下子皱巴起来: “你別笑了,怪嚇人的,別把窈窈嚇著。” 江承武的嘴唇重新扯平,有些不高兴, “我这样是不是太严肃了?还是笑起来亲切些。” “妈,这样呢,这样是不是好些?”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微笑的角度。 “或者这样?” 佟玉兰心里正忐忑,也不知道窈窈对她会是什么態度,忽然出现一个奶奶,不知道对孩子来说是惊多些还是喜多些, 心里发慌,手心都冒汗。 偏偏这个蠢儿子还不安生,一直问问问,他笑起来什么样自己不知道么? “你这脸跟裂了缝的墙皮似的,嘴巴咧得活像生锈的铁闸门被敲开,还有你那牙,呲出来干什么?嫌热啊!” 佟玉兰毫不留情的抨击,听得车里的司机与警卫咬著腮帮子吭哧吭哧憋笑。 江承武不管来自亲妈的吐槽,自顾自看著汽车后视镜里的自己,自我感觉良好, 政委说了,要笑就把八颗大牙笑出来,牙露的越多,证明越高兴。 他一定要让侄女感受到他的热情。 舒振华来得比舒窈更快, “军人同志,听说你们要找舒窈?请问你们……” 江承武保持著笑容从后视镜前抬头,那熟悉的面容和怪异的笑容看得舒振华的心臟狂跳不止, 娘嘞,怪不得那几个老婆子跟疯了似的喊闹鬼了, 要不是他稳得住,他指定也得跑! 舒振华在心里狂念几遍“讲科学”,这才又扯出一个笑, “我是舒庄大队的大队长,这位同志,请问你和大文是什么关係?” “大文?是承文吗?我是他妈啊!” 佟玉兰听到大儿子的名字,顿时热泪盈眶。 舒窈这边的大门也被一群孩子敲响,看到她后异口同声: “不好了,窈窈姐姐,你爹从坟里爬出来了!” “……啊?” “舒窈姐姐,你爹好厉害啊,我等会儿要去问问他,在地里看到我祖祖了吗?我祖祖什么时候也能从地里长出来。” 一个三四岁的小娃嗦著手指歪著头,一脸的崇拜。 “你真傻,死人才不会从地里长出来呢,那叫诈尸,窈窈姐姐的爹诈尸了!” 旁边大些的孩子拍了拍小娃的头,一副很懂的模样。 舒窈又是一阵沉默, “人在哪儿?被队里修渠给挖出来了?” 那她是不是得上山给重新埋一下? 舒窈看著黑洞洞的大山,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別说,下午刚和大奶奶提到了陈大文,这会儿真有些瘮得慌。 她在心里拜了拜, 爹啊,我是你闺女的转世,也该算是你闺女,一家人,都是一家人,千万別误伤。 “不是,在庄子口,开著大汽车,好威风!” 几个孩子的眼睛亮了, “窈窈姐姐,我们能去坐你爹的大汽车吗?” “汽车?” 舒窈是真听不懂了。 “你们几个小崽子胡咧咧啥?” 舒明义气喘吁吁跑了过来,把几个乱传谣言的娃赶走, “窈窈,你別听他们胡说,那是你叔叔,亲叔叔,跟你爸是双胞胎,也是几个婶子糊涂了,弄得队里不安生。” “你大爷爷把他们往你这边领了,我过来提前告诉你一声,” “那人跟你爸长得真是一模一样,就是老了一些,我看到之后都恍惚了一下。” 舒明义头一回见双胞胎,神色兴奋, “就是吧,” 他想到江承武的那个笑忽然拧起眉,抬手点了点脑袋, “这里好像不太灵光。” 舒窈脑子一懵,“陈、我爸,还真不是陈家亲生的?” 今天是什么日子,假的真的都找了过来! 舒窈很快见到了这个脑子不太灵光的亲叔叔。 佟玉兰一看到舒窈就忍不住落了泪,捧著舒窈的脸连声道: “像,像我的承文,这眉眼,有承文小时候的影子。” 江承武齜著大牙,笑得面无表情: “也像我,比卫党几个都像。” “孩子,是我们不好,到现在才找到你们,要是再早些,你爸爸说不定也不会……” 提起儿子,佟玉兰眼泪流得更加汹涌。 她之前就从舒振中那边听说,儿子在窈窈还没出生时就没了,现在又听大队长说,是病死的,那十几年,她的承文到底是怎么过的啊! 江承武眉眼中同样露出沉痛,但见舒窈看向他,又连忙扯了扯嘴角,把最好的“微笑”展现给侄女。 他哥爱笑,想必长大了也一样,他这样,也算是让没见过爸爸的侄女看到爸爸的样子。 舒窈的眼角抽了抽,礼貌地同江承武微微頷首, 她这个亲叔叔,貌似真的有点不正常。 江承武见到舒窈这副模样,是真高兴了,笑得也更加卖力,就连脸颊抽搐都坚持不放下。 舒窈连忙扭头,不敢再看, 內心当中因为崔喜凤下午的形容而想像出的温柔帅气的陈大文在此刻完全幻灭。 与上午对待陈金贵两人的態度不同,面对真情实意、泪流满面的佟玉兰,舒窈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微微揪起, 她轻轻替佟玉兰擦掉眼泪, “咱们进屋吧,您的手有些凉,我给您倒杯茶暖暖。” “哎,进屋、进屋。” 听孙女关心她,佟玉兰內心悲伤的情绪转化为高兴,拉著孙女的手,捨不得丟开。 江承武悄悄蜷手,感受到手掌心暖烘烘的热气,顿时不是很开心,脸上开始抽搐的笑也维持不住了,恢復了平时不苟言笑的模样。 舒窈猛一回头,恰好看到没能支起笑容的江承武, 没了僵硬地往上顶的面部肌肉和被强挤成一条缝的眼睛,江承武的真实面容露了出来, 眉眼轮廓周正得挑不出错,眉毛锋利似剑,眼窝深遂瞳仁乌亮,鼻樑挺直,下顎线锋利,舒窈终於从他这张和陈大文一样的面孔上窥到了“父亲”的模样。 她的脸,简直是陈大文的翻版。 舒窈一时间有些恍惚,她的这张脸,究竟是遗传自21世界的爸爸和高秀,还是这个时代的陈大文与舒明念。 第149章 你和你爸爸,真的很像 知道他们有许多话要说,舒振华把人带到就离开了,顺带著將门外看热闹的眾人也驱赶走, “別堵在这儿,回家,赶紧回家,明天不上工了是吧?” “瞧你们一个个的精神头,我看明天少说能挖两里的沟!” 见院门被舒振华关上,队员们才不舍地移开目光, “像,真像!” “就是窈丫头的爹温吞些,也白净,他这个兄弟不笑的时候黑著脸,看著唬人。” “人家是军官,威严!” 刚刚还被嚇得狼狈逃窜的大娘这会儿头昂得高高的, “你们没听司机喊么,师长!” “乖乖隆的咚,师长?这么年轻的师长?” “窈丫头这是什么福气,简直是掉在福窝里,爷爷是京市军区的领导,爹的亲兄弟又是师长,咱要是能赶上一个就乐得找不著北了,人家偏生得了两个!” “了不得,真了不得!” 叔伯爷娘们纷纷咂嘴摇头,年轻的姑娘们也满心是羡慕。 大伙儿三三两两往回走,话题全聚焦在舒窈身上,跟著瞧了把热闹的知青们也不例外, “我就说,穷乡僻壤的地方哪能养出这样的美人,你们瞧见没,舒窈的那个叔叔也好看,两人可真像!” 杨红玲语气兴奋,两姐妹手攥著手,全是旁人理解不了的激动。 “你们这些女同志,就是肤浅!” 一旁的男知青撇了撇嘴, “这群村民也是没见识,四个兜的军官不少见,年轻的师长也不是没有,真正算得上这个的,” 他竖著大拇指, “是那老太太身上披著的军装常服!” “不就是一件普通的军装?” 同伴们的目光全部被吸引过来。 “那可不普通!” 男知青扬起脖子, “我堂伯伯是团长,我对部队里歷年的制式军装一清二楚,老太太身上那件……” 他高傲地看了一眼眾人, “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反正舒窈这门亲戚的来歷不简单,家里绝对有將帅,少说也是军长司令这些。” 男知青说完脸上满是遗憾, “当初要是咱们能住进舒窈家里,现在至少也能在他们面前露个脸,给牛棚的那些黑五类住,可真是浪费!” 走在人群之中的陈志远目光微闪,之前只当那个嘴皮子不饶人的小娘们是大队长家的亲戚,在县里有个工作, 没想到,她不但有个在京市部队当领导的爷爷,现在还极可能又有一个当军长、司令的亲戚, 跟她一比,杨红玲有一个当厂长的爹算什么! 更何况,她现在对自己是越来越冷淡。 舒家堂屋內,舒窈扶著佟玉兰坐下,又去替她和江承武各自倒了一杯茶, 刚將茶杯递到佟玉兰跟前,舒窈的手就再次被她握住, “窈窈,我叫佟玉兰,是你爸爸、也就是他们口中大文的亲妈,你、能不能喊我一声?” 佟玉兰眼中满是期待。 老人双手冰凉,眉眼中藏著倦意,更多的,是忐忑与迫切, 舒窈的心像是被人轻轻拨了一下,嘴唇微动,一声呼唤自然而然地喊了出来, “奶奶。” “乖,乖!” 佟玉兰笑了起来,“我听大队长刚刚喊你么么儿,奶奶可以这么喊你吗?” 舒窈点头,也露出一个笑: “当然。” 看到她笑,佟玉兰和江承武皆是一怔,佟玉兰抬手,抚上舒窈唇边小小的梨涡,目露怀念, “这个梨涡,承文也有,” “你爸爸和叔叔是双生子,从小就长得一模一样,你叔叔又淘气,总爱拉著你爸让我和你爷爷,还有队伍里的叔叔伯伯婶婶阿姨来辨认,” “但你爸天生长了一对梨涡,只要把他们逗笑,好认得很。” “么么儿,你和你爸爸,真的很像。” “么么儿,” 江承武喉咙发紧,“我是叔叔,你也,喊我一声。” 部队里出了名的茅坑里又硬又臭的石头,独身陷入敌人包围圈都能冷静突围的战斗英雄,此刻竟罕见地有些紧张。 舒窈应声喊道:“叔叔。” 祖孙三代的面容如此相似,是源自一脉相承的骨血,天生就引人亲近,舒窈根本无需多想,仅需遵从本心。 江承武的眼睛驀然红了,眼前侄女的面容仿佛和年幼时的哥哥重叠, “弟弟,你別玩水了,回去要被揍的。” “弟弟,这是青姨给的糖,分你一颗。” “弟弟,你別生气了,红薯给你吃。” 可是威胁他回家要挨揍的人,却在回去时同他换了衣服,代他挨了一顿竹板, 青姨偷偷给他的糖,全进了自己的嘴, 就连那个小小的烤红薯,都是他去给炊事班帮忙,班长叔叔给他的,最后他却一口没吃,给了觉得不公平的自己。 他的哥哥,从小就比他懂事,也比他討喜,当年遇上敌军部队,也是他,將更安全的报信任务交给自己,而他则去吸引敌人的注意,给了队伍撤离的时间。 江承武扯出一个生疏又僵硬的笑,应道:“哎!” 佟玉兰看得心痛,那段日子太乱了,大儿子失踪生死不明,队伍被迫转移,她需要照看不断增加的伤员,根本顾不上小儿子, 甚至还因为小儿子闹著要去找哥哥狠狠打过他,等后来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她才发现,原本爱闹的小儿子变得异常懂事,也变得更加沉默,渐渐有了承文当初的模样,但再也不笑了。 她曾经听到过阿青问承武,为什么每天都板著小脸, 承武的回答让她难过了很久, 他说,我不笑的时候最像哥哥,笑了,就不像了。 一晃这么多年,这孩子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少,仿佛是被焊上了一块冷冰冰的面具,让她看一次,疼一次。 第150章 你就是么么儿前头的男人? “么么儿,你的爸爸,真名叫江承文,出生於我和你爷爷在云省、闽州交界处打游击的那年,” 佟玉兰声音轻缓,娓娓道来: “那段日子顛簸,到次年情况才有了好转,几次胜仗巩固了我们的根据地,直到他们六岁那年,保卫战失利,根据地不断缩小,我们面临著敌人的包围,只能节节抵抗、不断转移,” “也正是那年,” 佟玉兰声音轻颤: “队伍伤亡惨重,被迫停留休整,承文承武守在村口放哨,发现了追兵,你爸爸哄承武回来报信,自己则往反方向跑,引开了敌人,为队伍撤离爭取了时间,” “你爸爸的十六字诀学得很好,又是从小跟著我们打游击,熟悉山路,他不是第一次帮队伍引开敌人,但只有那一次,没再回来……” 佟玉兰捂著脸,悲痛欲绝,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流落到几十公里外的云山县,又为什么,那么多年没找过我们……” 舒窈也不自觉噙满了眼泪: “他不是故意不去找你们的,他只是忘记了从前的事,如果他记得,一定一定会找过去。” 佟玉兰闻言更加心疼,好半晌后才从掌心抬起脸,狼狈地抹著眼泪,扬起一抹笑: “高高兴兴的日子咱都不哭了,奶奶不哭,么么儿也別哭。” “么么儿,你爷爷这次没来,不是他不重视你,” 佟玉兰想起老伴的叮嘱,连忙替他解释, “他是闽州军区的司令,军务繁忙,实在是丟不开。” “闽州军区司令?” “江司令?!” 舒窈一惊,原来是这样,她之前在武装部接到江司令电话时,还以为他是看在爷爷的份上才那么亲切的让她喊“江爷爷”,甚至还自称了“爷爷”, 原来,他们那个时候就知道了。 “你不知道?”佟玉兰满脸诧异,“我以为,你爷爷已经同你讲过了。” 这个爷爷,指的是舒振中。 “我爷爷知道?”舒窈更惊诧了,“他没跟我说过。” 佟玉兰的声音像是从牙齿里挤出来的: “他没说不要紧,奶奶细细给你讲。” 好一个舒振中,怪不得老贺说他贼,她怕突然过来嚇著孩子,特地让老江去了个电话,希望他提前给孩子打声招呼,感情是压根没提啊! “我们能找到你,也真是老天眷顾,” 佟玉兰眼中满是庆幸, “你还记得陆大奎吗?” “从前是你爷爷的老部下,后来调到了闽州,几个月前,又被调去了京市。” “我记得。” 舒窈点头。 “他的儿子,陆定远,是你叔叔手底下的营长,他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和承武长得像,要不是他回来后就被派去出了个紧急任务,我们还能更早找见你。” 佟玉兰有些唏嘘。 “陆定远出了任务回来,找到我说了你的存在,信誓旦旦地讲,你比你那几个弟弟还像我。” 江承武接过话,眼神柔和带著骄傲, 他侄女果然长得像他! “这些年,我们一直托人找你爸,失望了太多次,得到这个消息后,我和你爷爷没敢跟你奶奶说,只拜託了与舒老首长相熟的贺副司令帮忙打探,又托陆师长看能不能拿到你的照片。” “贺副司令那边没有得到什么有用消息,你爸走了太多年,舒老首长也没见过他,但陆师长那边,成功寄回来一张你的照片。” “陆定远说得没错,么么儿,你一看就是我们江家的孩子。” “么么儿,家里有你爷爷,有你爱红婶婶,还有卫党卫国两个弟弟,么么儿,你跟我们回家吧。” 佟玉兰声音极轻,眉峰微微下垂,语气中满是恳切。 “对,跟我们回家吧,” 江承武也道:“孩子的事,我们也听说了,你一个人带著孩子在云山县,我们实在不放心,” “对了,孩子呢?” 江承武四处望了望, “孩子没在家?” 孩子? 舒窈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把孩子和他爹忘在厨房了。 还没等她过去,厨房那边就传来沈淮屿的哭闹声,佟玉兰和江承武同时看向厨房的方向, 佟玉兰急忙起身: “哎呦,孩子怎么一个人在那儿?” “哎,奶奶,你坐著,我去。” 舒窈急忙阻止,要是沈仲越被他们看见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孩子哭著呢,我哪坐得住?” 佟玉兰脚步愈发急促。 舒窈拦得住佟玉兰拦不住江承武,厨房门被推开,两个男人面面相覷,舒窈一巴掌拍在眼睛上,不想面对这让人绝望的一幕。 舒明义过来报信时,沈仲越正在厨房做饭,舒明义一直没走,门口也一直有人来回张望,沈仲越身手再好,也没办法在眾目睽睽之下穿过院子去侧屋,只能將门掩上。 他沉得住气,饿著肚子的沈淮屿可控制不住,哇一声闹开了。 江承武目光锐利地看著面前抱著孩子的青年, “你就是么么儿前头的男人?” 嗯? 舒窈的手放了下来。 江承武皱著眉, “没看见孩子在哭吗?还不赶紧抱出来?” 沈仲越抱著孩子走出来,舒窈连忙接过,江承武看著沈仲越熟练地冲奶粉,再餵进孩子嘴里,面上的表情舒缓了些。 沈仲越理了理衣服,笔直地站在江承武面前,抬手敬礼: “首长。” 江承武轻哼: “我知道你,前年军区大比武,你带著你们营的分队代表江城军区参加了,你是多个单人项目的第一,你们那个分队也荣获了尖刀连的称號,你可是你们楚师长的心头肉,他怎么捨得让你沦落到这种地步?” 前年军区大比武在闽州军区进行,沈仲越的表现他是亲眼看到的,老实说,够格做他江家的女婿, 刚刚他全程没用么么儿出手,泡奶餵奶动作嫻熟,显然在家也不是甩著膀子装大爷的主,江承武心里满意,面上却不显。 沈仲越维持著敬礼的姿势一动不动,任由江承武挖苦。 “江承武,你行了,” 佟玉兰出声打圆场:“这又不是你的练兵场,摆什么师长架子!” 她看著舒窈怀里“吨吨吨”喝奶的沈淮屿笑眯了眼,对舒窈解释著: “陆大奎早就告诉我们沈家被下放到了这里,你说说,能让你离开京市一路追过来的,除了孩子爸还能有谁?” 有陆大奎在,他们早把孙女的一切摸了个透,因此在这里遇上沈仲越,他们也不觉得惊奇, 並且为了孙女,他们还打听了沈家的事,沈江海那边的问题现在確实不好办,不过沈仲越这边,有江城军区的人背书,问题不算严重, 既然两个孩子有意,她和老江也不介意推一把。 舒振中处在京市漩涡中心有些事不好出手,他们总可以。 舒窈不是第一次被人误会来云山县的目的了,习以为常的她微微一笑,不做解释,反正不管过程如何,结果都是那么个结果。 江承武被老娘说了一顿也没放过沈仲越, “我要是没记错,你和么么儿离婚了吧?” “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待在这里?” “別忘了,你现在在旁人眼里,还是一个下放改造的黑五类,要是被人看见了,你怎么样都是活该,要是连累了么么儿……” 江承武又是一声冷哼,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舒窈默默举手: “今天是个意外……” 江承武扭头,锐利的眼神变得柔和:“么么儿你別管。” 他重新看向沈仲越,手指敲击著桌面: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部队?” 第151章 咱儿子更配不上窈窈了 江承武能这么问,显然是对沈仲越的情况了如指掌。 沈仲越眼神瞟向舒窈,面上露出些犹豫。 “看她做什么?我是在问你!” 江承武手指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住,隨著他压低的声线,屋子里的氛围变得紧张起来。 “原本是想到明年开春再走,但现在,” 沈仲越看向舒窈和儿子,“我想早些回去。” 舒窈抿了抿唇,隨后缓缓对他扯出一个微笑,表示默许。 沈仲越顿时展顏,话也多了起来: “爸妈这边被安排妥当,窈窈,我想儘早替我们的未来打算。” “行了行了行。” 江承武被酸得牙疼,但对沈仲越的回答到底还是满意的, “离开部队越久,重新融入需要的时间也就越长,儘早回去,是件好事。” “沈家在这边你不用担心,云山县新被派过来的军管会主任邱国立在我手底下呆过几年,会暗地里照应,” “再说,这里不是舒庄大队么。” “江家、舒家都替你解决了后顾之忧,沈仲越,你要是再瞻前顾后,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沈仲越正色:“我明白。” 佟玉兰也很是满意沈仲越的回答,脑袋清醒,目標明確,她孙女这眼光,不差! 她捏捏沈淮屿的小脚,含笑看著沈仲越: “小沈刚刚是在厨房忙菜?看孩子吃得香,我肚子也饿得慌,咱们先吃饭?” “么么儿,小沈的父母是不是也住在你这边?我看厨房里做的饭菜不是两个人的份量,叫他们一起过来吃,別因为我们让他们饿肚子。” 他们一路从庄子口走进来,从大队队员们口中听到了不少关於么么儿的事,比如么么儿为了支持队里的蘑菇种植副业,让出了空屋子给沈家的黑五类住, 她当时就在想,她的孙女身上是有股子机灵劲儿的,愣是没让人发觉她和沈家的关係,个个都在夸她无私奉献。 侧屋,沈家一大家子都聚集在沈江海和秦淑的屋子里, “没想到窈窈的爸爸是江司令的儿子。” 沈江海万分感嘆, “也是缘分,舒老首长和江老司令竟然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结成了儿女亲家。” 秦淑攥著手忧心忡忡, “你说,咱儿子是不是更配不上窈窈了?” 舒老首长是京市军区的副司令,当初想替窈窈相看的,那都是军长的儿子,要不是阴差阳错,沈家也不能同舒家攀亲, 这下更好,又来了一位闽州军区的正司令爷爷,別说现在的沈家了,就是从前老沈还在师长的位置上,在双司令面前,那也是不够看的。 沈淮崢咬著小婶买回来的香喷喷的桃酥,语出惊人, “那还不好办?让小叔在小婶面前伏低做小不就行了?” 这话一出,苏知云的脸庞顿时爆红,掐著沈仲恆的腰间软肉,狠狠一拧。 秦淑却乐了: “哎呦淮崢,你还知道伏低做小这个词呢?” 沈淮崢眨巴著眼睛: “爸爸对妈妈这么说的。” 苏知云低著头不敢看公婆的脸色,秦淑捏著孙子的脸蛋,无比赞同: “没错,以后就让你小叔伏低做小,对你小婶言听计从。” 於是沈仲越一进来,就对上了亲妈不怀好意的眼神。 看到沈仲越从西屋径直走到被竹墙隔开的侧屋,佟玉兰笑著看了舒窈一眼,舒窈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 “我去把厨房里的菜热热。” 沈家过来没多久,崔喜凤和舒振华也过来了, “么么儿,我们来给你添两道菜。” 两人提著篮子走进来,看到沈家人也在,微微一愣,隨即崔喜凤抿唇笑了起来。 大队休息那两天,她过来帮著沈家做棉衣,和沈家人渐渐熟悉起来, 旁的不说,沈家的氛围是真不错,爹妈讲理,兄弟和睦,最重要的是,从上到下都对么么儿很好,就连两个小孩,都知道给么么儿搬凳子递水。 她对小沈也是越看越满意,会做饭会缝衣服,只要他在,孩子几乎不用么么儿带,这样的小伙子多难得?反正满大队找不出比得上他的老爷们, 跟他一比,她都恨不得把她家老头子捶一顿! 过来之前她还怕大文的妈和兄弟不能接受沈家这个情况,现在看来,是她白担心了。 崔喜凤和舒振华对沈家熟稔的態度佟玉兰和江承武也都看在眼里,看来他们也是知道么么儿和沈家的关係的, 双方人马心照不宣,更加和谐起来。 崔喜凤將篮子里的红烧鸡块、野葱炒腊肉端了出来,舒振华拿出一瓶酒,对佟玉兰和江承武笑道: “自家做的酒,度数不高,你们別嫌弃。” “太破费了,我们跟著么么儿吃顿便饭就行,哪儿还用你们特地杀鸡?” 佟玉兰连忙推拒, “还是拿回去给家里孩子吃吧。” “么么儿就是家里的孩子,再说,我们都已经吃过了,” 崔喜凤掰开佟玉兰拿著盘子往回放的手, “我瞅著你比我年轻些,就托大喊你一声妹子,” “妹子,么么儿多了人疼,老姐姐我心里头高兴,晚上就多做了几道菜,你可別推了。” “这说远道近的都是亲戚,提破费可真是瞧不起我们了。” “哪儿的话,你是么么儿的大奶奶,么么儿上京之前,多亏了你们的照顾,” “老姐姐,你们留下来跟我们一道,我还想听你说说么么儿小时候的样子,还有承文……” 提起江承文,佟玉兰还是低落,但很快强打起精神。 佟玉兰长得年轻,实际上比崔喜凤大些,但论她对儿子孙女的照顾,佟玉兰心甘情愿喊她一声姐姐。 江承武也拉著舒振华让他留下,舒振华摇著手连道“吃过了”“不合適”, 被舒窈按著肩膀坐下: “大爷爷,你都送来了酒,不得陪我叔叔来一杯?” 舒窈的一声“我叔叔”让江承武的一张严肃脸都生动起来, “么么儿说得对,老伯,你就放心留下来,今天这桌上的不论什么身份,都是么么儿的亲人。” 舒家这顿饭吃了许久,散场时佟玉兰眼睛都有些肿,江承武眼白上也泛起了红血丝, 儘管崔喜凤和舒振华都是儘量挑著从前那些轻鬆快乐的事讲,但母子俩还是察觉到了儿子(大哥)过得不算太好, 佟玉兰心口疼得厉害,在得知陈金贵两口子还敢攀过来自称是舒窈的亲爷爷奶奶,想算计舒窈时,眼里的冷光更是止不住。 第152章 天爷啊,这福可算是叫他们享著了 陈金贵和何细妹不知道几点就从家里出发,敲响舒窈家大门的时间比昨天还要早, “窈窈啊,爷奶来了!” 陈金贵敲著门,语气万分慈爱。 “窈窈啊,快开门,爷奶不止给你带了老母鸡,还给你带了鱼哩!” 何细妹接著开口, “你二叔知道你在舒庄大队吃鱼不容易,昨天特地下河捞的,你瞅瞅,活蹦乱跳的,又肥又新鲜。” “你说你们是窈丫头的爷奶?” 不远处几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咬著红薯瞅著两人笑, “可別招人笑了,人家窈丫头的亲爷奶昨天就找来了!” 昨天大队头一天修渠,队里不少不需要出工的大娘大爷们上午都跟著队伍上山去瞧热闹帮忙,可昨儿下午舒窈家的师长叔叔找来了,这可比到山上看人挖渠有看头, 这不,一大早就有不少人带著孩子聚集过来,说不准碰上师长还能打声招呼,以后说出去,他们也是同师长说过话的人了! 结果就看见两个穿得破破烂烂、提著病懨懨的老母鸡、拎著巴掌大的小鱼自称是窈丫头爷奶的人。 真好意思,论礼法习俗,窈丫头的爷爷是舒家二大爷,论血缘,窈丫头的那个师长叔叔长得同她爹一模一样,这层亲戚关係指定做不了假, 这俩人,是从哪块坟头里冒出来的? 陈金贵跟何细妹不知道这里头的事,还笑著同大娘们解释, “就是我们,昨天我们就来过了,我们就是陈大文的亲爹娘,窈窈的亲爷奶。” 大娘们顿时笑成一团, “哎呦喂,可乐死我了。” “哎,我问问你们,你们四个轮子的大汽车呢?怎么今天走著过来了?” “可真够小气的,就带了只半死不活的母鸡和三条小杂鱼?” “还说什么二叔特意下河去捞的?” “我娘嘞,可別丟人现眼了,人家的亲二叔可做不来这事儿!” “你们胡咧咧啥!” 何细妹捡了块土坷拉扔向人群, “我看你们是发疯了,我就是那丫头的奶,我儿就是她的亲叔,当叔叔的给她这个当侄女儿的下河捞鱼,那是给她面子!” 陈金贵也是被这群人笑得摸不著头脑,他看著面前依旧关著的门,脸色有些难看, 死丫头,怎么还不过来开门。 西屋里,舒窈替佟玉兰披上一件衣服,有些担忧: “好些了吗?” “要不咱们先去医院看看吧?” 昨晚佟玉兰半宿没睡,早上起来时胸口就有些不舒服,吃了药才好些。 “就是,” 崔喜凤也劝著:“陈家在那儿又跑不掉,还是身体最重要。” “你说说,早让我知道你有这个毛病,我昨晚就不该同你说那么多!” “不用,” 佟玉兰安抚地拍了拍舒窈的手:“老毛病了,没有大碍。” 又看向崔喜凤: “老姐姐,是我想听,关於承文的事,无论好坏,我都想知道,不怪你。” “我等不及,我真的等不及,我想知道,我的承文到底经歷了什么,陈家收养了他,我感恩,家里贫穷,孩子有病不能治我也理解,” “但他们怎么能、怎么能看他病重就用一袋黄豆把他卖出去了呢!” 如果碰上的不是舒家,他们是不是就准备把孩子扔在路边? 老姐姐说了,那时的舒家也不富裕,也仅仅是给孩子喝了几副老大夫上山採摘的草药,承文就活下来了呀, 他不是没得救,甚至不需要花钱,是陈家,不想花心思救! 佟玉兰眼角溢出一滴泪,捂著胸口急促呼吸几声, “妈——” 江承武想上前,被她制止。 她听著门外的动静,目光变得沉静, “承武,你去开门。” 江承武冷著脸,走去院子打开院门, 听见木门开合的声音,陈金贵下意识扬起笑,抬头: “窈窈,你终於……” 下一秒,视线对上江承武那张熟悉的脸,陈金贵瞳孔巨震,浑身开始不自觉地打摆子, “大大大大大……” 还在和大娘们对阵的何细妹见那群老娘们都不出声了,满意扭头,语气中带著些埋怨: “窈窈,你在里面干什么呢,叫了这么久……” “啊!” 猝不及防对上江承武的面容,何细妹嚇得手上的鸡都给丟了,躲到陈金贵身后, “他他他,他不是死了吗?” “你你你,是人是鬼?” 崔喜凤从屋內走出来,皮笑肉不笑: “大文还活著,你们不高兴吗?” “怎么?亏心事做多了,怕大文回来找你们算帐?” “大、大文?” 陈金贵终於捋顺了舌头,他看著江承武身上的军装,又看到了军装上的四个兜,久贫乍富的喜悦压制住心里那股隱隱的恐惧和不对劲, “大文啊,太好了,你没死!” “老婆子,你看看,咱大文活得好好的,这、这还当上了军官!” “军官?” 何细妹浑浊的眼睛里射出了精光, “大文成了军官?” 路边上站著的大娘们终於有几个想起来了陈金贵与何细妹,扯著嘴皮子笑了笑, “可不是普通军官,人家那是师长!” 作孽的老东西,她们当初就骂这俩人没人性,要死的儿子都不放过,还得拉出来换一袋粮,谁家父母有这么狠心? 现在算是知道了,么么儿爹就不是这俩口子亲生的! “师长?!” 陈金贵与何细妹脚下一软,脸上的狂喜是怎么也压不住, 老天爷,这可是师长! 他们陈家发达了,他们老陈家发达了! 这可跟舒窈那个摸不著的爷爷不一样,陈大文可是他们的儿子,对他们言听计从的儿子! 两人已经盘算著,要让陈大文给家里的亲兄弟安排个什么职位了。 陈大文都能当上师长,让光宗、耀祖当个团长不过分吧? 再把他们一家子都带去部队,种了这么多年地,两人早就干够了,听说部队里的房子又大又宽敞,吃饭还不用自己做,食堂里多的是肉蛋, 天爷啊,这福可算是叫他们享著了! 第153章 生恩不及养恩,说是他亲爹娘有什么错 陈金贵与何细妹激动到声音都有些轻颤: “大文啊,你说说,你这么多年咋也没回来看看呢?” “爹娘可想死你了!” “你是不是还记恨爹娘把你卖给舒家的事儿?” “哎呦,那是实在没法子,你那会儿生病了,家里实在没钱给你治,爹娘是看舒家愿意出一袋黄豆把你买回去,想著他们肯定能给你找大夫,” “你看,现在你不就好好站在这儿了么?” “还得是我们有远见,你能当上师长,你那老丈人出力不少吧?” “大文,你可不能忘了爹娘啊,要是没我们,哪有你的今天!” 或许是从前的陈大文太过听话懂事,陈金贵两人装了没一会儿就露出了真面目,硬生生把卖了陈大文的事讲成是为他打算。 崔喜凤的怒骂脱口而出: “不要脸的东西,脸皮都能扒下来当鞋底,当初拿了黄豆就把大文丟在了地上,还说以后不管是死是活都不要去找你们,陈家的坟,没大文的地儿……” “你谁啊?在我孙女家做什么!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好!” 何细妹插著腰,眼梢吊得老高,嘴里的唾沫星子横飞,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们不肯我家大文回去的?” “我家大文从前多好的娃,就是被你们这些老妖婆带坏了!” “这么些年,他在部队里吃香的喝辣的,把我们丟到了旁边,哎呦喂,天老爷你睁睁眼,替我们老两口评评理,有这么当儿子么?” “从你这么小,我就一把屎一把尿地给你拉扯大,大文啊,你咋就这么狠心吶!” 何细妹一屁股坐到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抢地,还时不时睁开一条眼缝去瞅江承武的脸色。 江承武冷眼看著陈金贵与何细妹唱念做打,心臟揪得厉害, 他哥那十几年,就是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的么? 陈金贵见老婆子坐在地上嚎哭陈大文都没反应,心里暗骂小兔崽子出去闯荡二十年,心都变狠了。 “大文啊,我们当初不那么说,舒家那对母女会救你吗?那婆子要的就是上门女婿,万一看到你和咱家还牵扯不清,不给你找大夫怎么办?” 陈金贵根本记不得自己当初有没有说过那些话,他一味地给自己找著理由, “后来听说你没了,你娘急得生了一场大病,我们也不敢再打听这边的消息,这不是前些天刚听说窈窈回来了,我和你娘赶紧过来看孙女,” “你瞅瞅,这鸡、这鱼,都是我们特地带给窈窈的。” “窈窈,窈窈,你说是不是?” 陈金贵看到从屋子里走出来的舒窈,昂著头高声喊。 舒窈走到江承武身边站定,江承武眼中的冷意散去了些,陈金贵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自己找对了方向, “我昨天一看窈窈就知道她是咱陈家的娃娃,大文,你真会生,你这闺女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窈窈啊,你昨天说想吃鸡,你看,今天天不亮我和你奶就从家里往这边赶,给你送来了。” “窈窈,你给你爹好好说说,咱一家子团聚多好!” 昨天舒窈的表现,让他认定这丫头是接受了他们。 舒窈对上陈金贵急切的眼神,微微一笑, “你说这是我爹?” “窈窈,你就別跟爷爷逗乐子了,这不是你爹还能是谁?” 陈金贵眼里有些不耐烦。 “你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我的亲爷奶,怎么连当初自己生了双胞胎都不知道呢?” “这是我爸的亲弟弟,我的亲叔叔。” “不是陈大文?” 陈金贵与何细妹愣住。 “不可能,你就是陈大文!” 何细妹摇头, “我知道了,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故意骗我们!” “你自己发达了,就不想管我们了是吧!” “休想,老娘养了你那么多年,是你想丟就能丟得掉的?” “大文早没了,就埋在后山,你要去看吗?” 崔喜凤出声, “这就是大文的亲弟弟,这位才是大文的亲妈!” 她指著站在房门旁的佟玉兰。 “我说当初怎么那么乾脆地就卖了大文,他根本就不是你们亲生的!” “现在还好意思在么么儿面前自称是亲爷奶,我呸!” 崔喜凤一口唾沫吐在了陈金贵鞋前。 “我叫江承武,我哥叫江承文,也就是你们嘴里的陈大文,他失踪时已经六岁,能清楚地说出自己的名字还有爸妈和我的名字,” “你们叫他大文,是不是因为他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佟玉兰缓慢地走到了儿子和孙女身边,听著江承武问陈金贵二人。 祖孙三代的脸,不用过多的解释,一看就是一家人。 陈金贵眼里闪过一丝可惜, 竟然真的不是陈大文! 不过……他目光微闪, “你们是大文的亲人?怎么现在才找了过来!” “要是再早一些,他就不会病死!” “好好的孩子养到那么大就没了我们不心疼吗?我看你把这个儿子养得挺好,怎么就把大文弄丟了?” 佟玉兰被陈金贵的话击中內心,脸色一白,嚇得舒窈和江承武赶紧扶住她。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別乱说!” 崔喜凤瞪著陈金贵,他这就是故意往大妹子心口戳针。 “咋叫乱说,你是不知道,我们捡到大文的时候,那可怜样子呦,” 何细妹不愧是和陈金贵一个被窝里出来的,很快接上了话, “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山疙瘩里滚下来的,浑身上下没一处好皮,衣裳都不成样子了,头上破了个大口子,还发著高烧,哎呦喂,我现在想想,心里都不得劲!” “你们说我们俩口子用他换了一袋黄豆,怎么不想想,当初要不是我们,他早就死了,” “活不过那一晚!” 佟玉兰的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江承武的手紧紧捏著拳,呼吸轻颤, 没有人知道,他哥在引开敌人时遭遇了什么,但从何细妹的描述当中,他已然能想像当时的惊险。 何细妹还在继续: “我们把他带回了家,那孩子发了一场高烧,把从前的事忘了个乾净,我和金贵就把他当自己的孩子养著,要不是病的突然,说不定还能见著你们吶。” “都说生恩不及养恩,就凭我们救了他又养了他,说是他亲爹娘有什么错!” 第154章 陈家发达了 听到陈金贵两人用生恩养恩作对比,舒窈皱起了眉。 当初的真相他们並不清楚,江承文究竟是怎么到陈家的,他们也不知道,但就凭那个老大夫说过,江承文是长年累月的亏损才导致身子破破烂烂,一个风寒就没撑过去, 就可以知道陈家究竟待江承文如何。 正常养到十六七八的小伙子,该正是身体最好、精力最盛的时候,他又不是从娘胎里带出来了病,怎么可能那么羸弱? 她往前一步,想反驳回去,被佟玉兰用力拉住。 她擦掉眼泪,笑得虚弱: “没有错,你们把他带回了家,救了他,犹如再生父母,我该谢你们。” “承武,麻烦小赵去公社里买些谢礼,我们去陈家好好谢谢人家。” 何细妹一下子笑开了, “不愧是师长的娘,就是比这些个乡下老婆子讲礼数。” “金贵,咱先回去准备著,迎贵客了。” 这都上了门,还怕这门亲戚攀不上吗? 大队里刘婆子的孙子在部队里当连长,她都能整天把头昂得老高,这一下,她家可是有一门当师长的亲戚了! 下次刘婆子再得罪她,就叫大文的这个弟弟把刘婆子的孙子给擼了。 “不用特意准备,你……” “细妹,你叫我细妹就成。” “细妹,等会儿咱们坐车一道回去,你先同我讲讲,我的承文那些年长成了什么样子,” “他喜欢吃什么?喜欢干什么?他六岁就丟了,我不是个合格的妈,我就想听听,后来的他怎么样。” 坐车? 何细妹与陈金贵眼睛都亮了, 娘嘞,是那些婆子嘴里说的四个轮子的汽车吧? 这下可有面了,大队长都没坐过呢! 何细妹滔滔不绝地给佟玉兰讲起了江承文小时候的事,从他的性格、喜欢吃的东西、喜欢玩的东西一直讲到他长大后帮家里做事,照顾弟妹, 佟玉兰刚开始嘴角还带著温和的笑意,可是越听,她面上的表情就越凝固, 何细妹讲的,根本不是她的儿子。 “还有一次,大文带著几个小下河去逮鱼,各个玩得身上衣服湿乎乎脏兮兮的,哎呦喂,別提有多调皮了!” 何细妹把自己给讲乐了,笑过之后端起碗大大喝了一口水。 佟玉兰撇开头,嘴角向下, 她的承文最懂事不过,从小就知道照顾比自己小的孩子,不允许他们靠近大河,也很心疼大人,就算是下河捞鱼,他也会先把衣服脱了,整整齐齐叠放在岸上。 她口口声声养了承文那么多年,却是连他的习惯爱好都不知道。 承文最爱做手工啊,他可以用隨手摘的野草编出各种各样的小动物,他可以一个人乖乖坐在墙角下玩著木头, 她还看到了他给明念和么么儿做的竹蜻蜓、雕的生肖摆件还有做的拨浪鼓,这么多年,他的爱好一直没变, 可何细妹说什么,她说承文最爱玩泥巴! 她说一个连下河都要脱了衣服的孩子喜欢玩泥巴! 何细妹喝了口水,还想再说,被佟玉兰打断: “细妹,车怕是要来了,这里面路小进不来,咱们去庄子口吧。” “哎,走走走!” 何细妹脸上堆满了笑容,也没忘了带上自己的鸡和鱼。 舒窈也跟著一起去,走之前崔喜凤特地拉住她, “么么儿,你看著些你奶奶,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慌得很。” 陈金贵跟何细妹走过来要四个多小时,坐上车可就快多了, 俩人占了窗口位置,一个比一个脖子伸的长。 “哎呦,真快、真快,吃油的傢伙就是好使!” “金贵,回去让咱几个孙子也看看这大汽车,多气派!” 一路上只听到两个人一声高过一声的惊呼,佟玉兰闭著眼睛,紧紧握著舒窈的手,像是想从她身上汲取一些力量, 舒窈轻轻摩挲著佟玉兰的手指,无声安慰。 她能理解即使佟玉兰知道江承文过得不好也要亲自来走一趟的心情,如果是她,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哪怕知道的结果会让她更加难受。 军车开到月牙河大队,顿时引起轩然大波,月牙河大队今年没有建设任务,已经进入农閒时节的队员们很是悠閒,见到军车,一个个都跑了过来, “我这是花了眼吧,里头坐著的,是陈金贵俩口子?” “这几天他们见人就讲,自己有个了不得的亲家,要去认孙女,还真让他们认到了?” “看把他们俩口子嘚瑟的,以后还不得在大队横著走?” “也真是捡了狗屎运!” 揣著手的男人嘖嘖出声,满是羡慕,“我咋就没这门亲戚呢!” “这能做军车的得是啥级別啊?” “刘婆子家的大孙子是在部队里当连长吧?也没见他能坐车。” “连长?营长都没车!能配军车的,少说也得是个团长!” “团长?娘嘞,陈家真发达了!” “让让让让让让,我爹娘回来了,快让让!” 陈家两个儿子一脸兴奋,撞开人群就冲了上去,两眼发光地摸著军车,开口喊道: “爹,娘,让侄女把这车给我们也坐坐,带上大虎二虎他们,出去兜一圈!” 陈金贵推了半天没打开车门,从窗户口伸出手在儿子头上打了一下, “没点眼力见,这是你们大哥的亲娘,喊婶子,那是你们大哥的亲弟弟,喊哥!” 他从窗口探出大半个身子,凑到两个儿子耳边, “那可是师长,还不赶紧拉拉关係!” “师、师长?” 陈光宗愣在原地,那得是多大的官啊! 他们家就这么跟师长扯上关係了? 陈耀祖就比他哥灵光多了,冲佟玉兰喊了声“婶子”,又一路小跑去了江承武那边, “哥啊,我一见你就觉得亲切,原来你是大哥的亲兄弟,你俩长得可真像!” “哥啊,一看见你我就想起我大哥,他对我可好了,啥都想著我,就是走得太早!” “哥啊,走,咱回家。” 陈光宗反应过来后也不甘示弱, “哥啊,我给你开门,咱这路不平,小心脚底下。” 他扒拉两下车门没打开也不尷尬,转头去开道, “干啥呢,干啥呢,別围在这儿了,挡著我哥的路。” 第155章 陈大文是我家的老黄牛 江承武被一连串的“哥啊”喊得眉头直皱,生理性不適,冷著一张脸下车,去后面接老娘和侄女。 陈金贵与何细妹姿势彆扭地爬下车,坠在最后冲围上来的人炫耀,何细妹的脸笑得跟朵开败的老菊花似的,逢人就道: “看见没,大文的亲娘和亲兄弟!” “人家师长的娘觉悟就是高,愣是说我和金贵当初救了大文,要感谢我们,给我家买了这么多好东西呢!” “对,你没听错,就是师长!” “哎呦,要我说,人还是得存善心,要是当初我们没把大文带回来……” 何细妹阳光灿烂的脸在看见人群中转身要离开的刘婆子时微微一顿,扯著嗓子喊道: “誒,刘婆子,你別走啊!” “刘婆子,我要是没记错,你家大孙子到现在都还是个连长吧?” “要不要我同大文亲兄弟打声招呼,让他给提拔提拔?” 何细妹脸上的得意张狂掩都掩不住,这个刘婆子,仗著在部队里有个当连长的孙子,屋后的自留地连个下脚的地都要跟她抢,大队里那些遭瘟干部还偏帮她, 现在知道怕了吧? 刘婆子“呸”一声: “说得跟你能做上主似的,笑死个人!” “你捡了大文咋了,老掉牙的事现在还好意思拿出来说,我要是你,看到大文的亲娘都得捂著脸跑走,可是没脸见人家的亲娘!” 刘婆子说完不顾何细妹愤怒扭曲的表情,转身就走。 捧著东西跟在后面的警卫小赵盯著刘婆子的背影若有所思。 陈光宗和陈耀祖满面笑容地带著祖孙三个进了陈家,一路上嘴都没停,还没进门,兄弟二人就扯著嗓子喊婆娘: “家里来贵客了,还不赶紧冲糖水!” “大虎二虎,大龙二龙,別玩了,快来叫人!” 两人冲院子里摔泥碗的孩子们招手。 两龙两虎屁顛屁顛跑过来,边在衣服上蹭著手上的泥边冲舒窈嚷嚷, “你就是爷奶嘴里走了狗屎运的赔钱货?” “糖呢?爷奶说你回来会给我们带糖吃!” “你们几个小崽子净瞎扯!” 陈光宗两兄弟沉著脸,上手推搡几下, “爷奶什么时候说过这话,赶紧向姐姐道歉!” 兄弟俩一边骂一边抬眼覷舒窈三人的脸色,重点是看江承武。 佟玉兰的呼吸一顿,舒窈却是笑著从袋子里摸出两颗糖: “呀,怎么办,就只有两颗糖了,不够你们分呀。” “给我!” 陈大虎凶悍地扑过来想抢,陈大龙一把扯住他的衣服, “是我的!” 舒窈往后退了一步, “这样吧,姐姐问你们几个问题,谁答得好,姐姐就把糖给谁。” 四个人的注意力顿时集中到舒窈脸上。 “认识陈大文吗?” 四人面露迷茫。 陈光宗和陈耀祖急了, “那是你们大伯呀,你们大伯!” “胡说,你才是大伯。” 陈大龙得意洋洋地指著陈光宗。 陈光宗訕訕一笑,“那个,大哥走得早,家里娃儿不知道。” 佟玉兰面上点头,心里却冷笑,娃儿不知道,大人还不清楚吗?陈家都没把她的承文算进兄弟排行里! 陈大虎见陈大龙抢了先,不忿地嘟了嘟嘴,绞尽脑汁之后终於灵光一现, “我知道我知道,陈大文是我家的老黄牛,睡的是草堆,吃的是米糠,一天能……哇啊!” 陈光宗嚇得满头是汗,一个健步衝上去把儿子放倒,举起巴掌猛打屁股, “瞎编乱造没个把门的兔崽子,老子打死你!” “哇啊啊,我没有说错,上次奶跟张瘸子吵架的时候我听到了,唔!” 陈大虎的嘴被陈光宗死死捂住,他面露惊慌地对著江承武解释: “这崽子胡说呢,没有的事。” “哥啊,你……” 江承武脸色黑得嚇人,一个眼刀过去,陈光宗顿时噤了声,陈家其余人也都僵在原地。 “奶奶。” 舒窈担心地看向佟玉兰,佟玉兰缓缓吐出一口气,强挺过心里的那股剧痛,微微摇头, “么么儿,奶奶没事。” 佟玉兰的眼神扫过陈家的一排屋子,声音里全是痛意: “承武,我们去大队部,我要知道,承文在这里,究竟遭遇过什么。” 她在这个地方,再待不下去一分一秒。 “婶子!” “哥、师长同志!” “小崽子真是乱说的,没有的事。” 陈光宗和陈耀祖心慌意乱,陈大文被卖去舒家时,他们两个一个八岁一个六岁,又过了这么多年,对陈大文的印象更是剩不了多少, 但他们的娘何细妹是个泼辣的人,总是跟邻里邻居发生矛盾,一吵起来,那些大娘大爷就喜欢提从前的事,从他们口中,兄弟俩也大致能拼凑出陈大文在陈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要是真让陈大文的亲娘亲兄弟去打听了,还能有他们陈家的好? 陈光宗这会儿是真恨不得把手上的龟儿子吊在房樑上打,陈耀祖更是恨侄子恨到心痒痒, 师长啊,多大的官! 眼瞅著他们就要过上好日子了,全被这丧门星给搅和了! 陈金贵与何细妹在一群人的恭维下兴高采烈地回了家,一眼瞅见往外走的三人,何细妹连忙小跑过去: “老姐姐,大侄子,窈窈,你们这是去哪儿?” 陈金贵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两个儿子一眼: “光宗耀祖,不是让你们好好招待的吗?” 江承武冷哼: “你们家的水,我们喝不起!” “让开!” 三人绕过陈金贵俩口子,舒窈將手上的糖递给人群前的一个孩子, “小朋友,能带我们去大队部吗?” 小赵看这架势,捧著东西快步跟上,急得何细妹在后面喊: “东西,把东西留下!” 看热闹的人都追著江承武一行人走了,陈金贵沉著脸问一屋子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 “財神爷都进家门了,你们两个夯货还留不住!” “爹,这可不怪我,是大虎,都是大虎的错,” 陈耀祖看向侄子的眼神犹如杀母仇人, “他把当年陈大文在咱家睡草堆吃猪食的事全说出来了!” 第156章 陈大文的过去 “啥!” 何细妹脑袋一晕,衝上去就要揍平日里最疼爱的大孙子, “你个败家的兔崽子,咱家的好日子全被你一张漏风的嘴给说没了!” 陈光宗不满意弟弟把所有的错都推到自己儿子身上, “大龙就没错吗?” “那句赔钱货是大龙先说的吧?我当时就看到陈大文那兄弟的眼神不对劲了。” “大龙那是道个歉就能完事儿的,你儿子呢,硬生生把人得罪走了!” 兄弟俩吵成一团。 “行了,这也不能都怨孩子,” 陈光宗媳妇看不下去了, “孩子才多大,哪里知道那么多,娘,还不是你嘴上没个把门的,又是在家里说赔钱货,又是和村里的人吵架,他们听来学来的!” “对,” 陈光宗接过媳妇的话,“娘,要我说还得是怨你们,你说说,你们当时要是对陈大文好点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 “家里又不是没屋子,你们偏要让他睡草堆!” 陈耀祖也面露埋怨, “大哥说的没错,捡都捡回来了,咋不乾脆好事做到底?” “要是陈大文现在还在咱家,咱们能占多大的便宜!” “你们现在怨我?” 何细妹不可置信地看著兄弟俩, “当时你们爷奶还在,咱也没迁来这边,一家子全都挤在一个房间里,不是你们嫌挤我才让大文出去睡草堆的?” “我们那时才多大,我们不懂事娘你也不懂吗?” 兄弟俩理所当然的把这一切都归咎於何细妹, “不谈这个,那给他吃猪食总不是我们的主意吧?” “我还不是想给你们多省一口!” 何细妹憋红了脸。 “爹,娘,” 陈耀祖的媳妇儿皱著眉出声: “从前的事儿现在拿出说也没意义,但你们要是早点儿知会我们一声,哪还能出这种岔子?” “可不是,” 陈耀祖深以为然,脸上带著些嘲讽: “爹娘哪顾得上啊,好不容易坐一回车,攀上了个师长,可不得好好炫耀炫耀?” “瞅瞅,他们回来的时候多高兴!” “王八羔子,你敢说你老子?” 陈金贵脸上全是羞愤,拿起墙角的扁担就朝两个宝贝疙瘩打了过去, “老子当年就不该生你们,要是没有你们,我和你娘不知道跟大文过得多快活!” “大文听话又孝顺,要是他在,我们老两口现在哪还用出工种地?” “他还娶了个好媳妇,有个好兄弟,哪像你们!” 陈光宗和陈耀祖躲著扁担, “现在想起他的好了?你们找他去啊!我们又没拦著。” “畜生、畜生!” 陈金贵气得身子抽搐,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老头子!” 何细妹尖叫一声,扑上去摇他。 另一边,祖孙三人已经在大队办公室坐了下来,大队长替他们倒了水,知道他们过来的原由后嘆了口气, “陈大文的事我是听说过一些的,不过我们这个大队是在解放后由多个村寨组合起来的,我和陈家不属於一个村,了解得有限。” 怪不得陈家两口子对江承文做了那么多坏事还敢让他们过来,原来是仗著这个被拼凑起来的大队没多少人知道真相。 舒窈连忙开口: “我们刚刚听说了一个张瘸子,他可能知道一些。” “还有一位刘婆子同志,有个儿子当连长的那位,她或许也清楚。” 江承武也跟著补充,小赵在路上时已经把何细妹和刘婆子之间的官司告诉他了。 大队长仔细想了想,点头, “不错,张瘸子和刘婆子都是和陈家一个村过来的,他们该清楚,我这就让人去叫他们过来。” 张瘸子和刘婆子很快被找了过来,两个人的年纪都不小了,看到江承武的脸,皆是一愣, 张瘸子率先开口: “你们就是大文的亲人?不错,你这模样,跟大文確实像。” 他的眼睛瞟向头上长了银丝的佟玉兰重重一嘆: “你们再晚来两年,怕是大文的一切就要由著陈家那两口子胡编乱造了。” 刘婆子也点头: “当初从陈家湾搬来的,年纪大些知道那些事的,怕也就只剩我和老张头了。” 张瘸子一脸懊悔: “陈家那两口子真不是东西,当初碰上大文的,可不止他俩,还有我,我就不该看他们跪在地上求我,那副真真切切的样子就把孩子交给他们。” 佟玉兰声音沙哑, “当初,是陈家那两个人硬要养承文的?” “是啊!” 张瘸子眼神带著回忆: “那天我从山上捡柴回去,在山脚下碰见了昏迷的大文,小小的孩子,发著高烧,嘴里还在喊妈。” 佟玉兰猛地攥紧手指, “我天生瘸腿,姑娘家看不上我,当时我就想把娃娃领回去,认个乾儿子,以后也能有人替我养老送终,” “我还没把孩子带回去,就碰上了陈金贵夫妻俩,他们两个成婚多年都没能生个孩子,看到大文,那是怎么也放不开,” “他们说我腿瘸,还没媳妇,养不好孩子,又说他们一定会对孩子好,还跪下来求我,我心一软,就应了。” “我真是、我真是后悔啊!” 张瘸子拍著大腿。 张婆子接著开口: “他们把大文领回去前两年,確实对孩子不错,再加上那孩子忘了过去,是真心把他们当父母,一家子也算和美,可后来他们夫妻有了亲生的孩子,就把大文看做眼中钉肉中刺,” “小小年纪的娃,干著大人的活计,还落不得个好,何细妹对他不是打就是骂。” “老张头当时是想把孩子带走的,大文不愿意,他说,妈辛苦,他得帮妈带弟弟。” 佟玉兰心痛如绞,她的孩子,她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般希望过,他不要那么懂事, 那会儿她忙,队伍里的女同志都忙,是承文主动照顾弟弟妹妹,是他顶著那张稚嫩的小脸,说出: “妈和姨姨们辛苦,我也可以帮忙。” 江承武同样红了眼眶。 刘婆子和张瘸子的敘述还在继续, “大文那孩子肯干,日夜不停地做,吃又吃不好,身子一直瘦瘦小小的,” “也忘了是哪一年,杀千刀的陈金贵和何细妹把孩子从屋子里赶了出来,就让他睡在屋外的草堆里!就连冬天也不肯他回屋。” “从那以后,大文的身子就败了。” “忍冻受饿,还得干力气活,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48年那会儿,天杀的果军强征军粮,再加上我们这儿遇上大旱,日子不好过,” “大文那会儿病得很重,陈金贵两口子嫌他是拖累,想把他丟进山里,我们村当时有个货郎,走村串寨的听说舒家庄有一户人家想招赘,” 刘婆子看向舒窈,笑了: “丫头,你和你爹长得真像,都好看。” “大文是个好人,村子里谁家有事他都会伸手帮一把,哪怕他自己过得也不如意,我们不忍心大文被丟进山里等死,也不想他继续被陈家两口子磋磨,就把这消息告诉了何细妹。” “姑娘,” 刘婆子面上有些愧疚: “我们当时是真没法子了,知道大文长得好,討大姑娘小媳妇的喜欢,才想出那么个招数,” “到底是对不住你和你妈。” 第157章 乱成一团的陈家 月牙河大队的大队长是个性情人,听完刘婆子和老张头的讲述,气得拍桌子骂孙子, “他孙子的,老子早知道陈家两口子奸懒馋滑,是大队里的搅屎棍,不是个东西,真不是个东西!” “老天不开眼,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前年,” 刘婆子也忿忿不平, “大文多有福气的娃,现在是不允许讲神神鬼鬼的了,当年村子里谁不知道,陈家那几个小的,全是大文带来的,” “不然陈金贵和何细妹成婚三四年没生崽,咋大文一来就跟母猪下崽似的一连生了四个!” “瞎神婆都给算了,是……” “咳!” 大队长咳了一声,瞥了一眼江承武身上的军服, “刘婶子,这都破四旧了,老黄历老封建就別往外说了。” 刘婆子自知失言,訕訕一笑。 大队长看著堆放在桌子上的谢礼,神色有些尷尬, “佟大姐,江师长,您看这陈家……” 人家好好的带著谢礼过来感谢陈金贵两口子当初救了自己的儿子,结果这一通了解下来,他这个当大队长的都跟著没脸! 佟玉兰的眼泪已经哭干了,她紧紧拽著舒窈,犹如抱著她的精神支柱,眼神呆滯地盯著虚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大队长的问话,她才僵硬地转动眼珠。 “大队长,陈家当初救了我儿子,把他带回了家,於情於理,我都应当感谢,那些谢礼,劳烦您替我们送给他们,” “但他们后来对我儿做的事你都听到了,请原谅我这个当妈的,实在不能接受,” 佟玉兰呼吸发沉,缓了半天才继续: “我不想再见到他们,不想再和陈家有丝毫的干係,也请他们,不要再去打扰我的孙女。” 佟玉兰骨子里的正义和教养让她做不出更激烈的举动,二十年过去,早已改换了新天地,她也无法对陈家做出的恶行进行追溯,她唯一要保证的,只是让孙女不再被陈家打扰。 大队长眼珠子一转,自认为理解了佟玉兰未尽的意思, “您放心,我一定把您的意思带到。” 他今天就告诉民兵,把陈家一家子给他看牢了,一步都不许踏出月牙河大队! 还有,陈家这一家子的思想都有问题,严惩!必须严惩! 陈家,何细妹跟光宗耀祖把昏倒在地的陈金贵搬到了床上, 几个人还在相互指责,爭吵声很快把昏迷中的陈金贵唤醒。 听到两个糟心儿子还在埋怨他跟何细妹,陈金贵没有发泄完的怒气再次上涌,睁开眼睛: “粗声(畜生),泥们……” 一句话还没骂完,陈金贵就感觉到了不对,半边脸发麻,嘴皮子使不上劲,他抬手想要摸脸,却发现无论怎么用力,右边的胳膊都沉得像坠了秤砣,半点动弹不得, “啊!啊啊啊!” 他惊恐地叫了出来,恐惧无助地看向何细妹和儿子儿媳。 爭吵中的三人终於停了下来,皆是满脸震惊地看著嘴歪眼斜还在淌口水的陈金贵。 大龙大虎几个孙子躲得远远的,满脸嫌弃, “噫!爷老不羞,这么大了还流口水,好脏好臭,跟臭乞丐一模一样!” 陈金贵气得呼哧乱喘, “光葱,要、要租……” 他喊著两个儿子。 陈光宗与陈耀祖跟儿子们的表情一模一样, 略显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爹,你、你咋尿了?!” “娘,你还不赶紧去收拾了!” “爹,你说你也是,好端端生那么大气做什么,你瞧你现在这副样子,怕是跟大队里的麻婆子一样,瘫了!” 陈耀祖脸色难看,陈光宗也黑著脸, “爹,你咋就不能控制控制脾气?这一瘫,端屎端尿的都要人伺候,地里的活咋办?每年少了那么多工分,口粮咋整?” “儿啊,你们现在说这些做什么?还不赶紧把你们爹送去卫生站?” 何细妹拍著大腿,哭声连天。 “娘,你说得容易,去卫生站不用花工分啊?麻婆子当初不也去了,屁用没有,被扎了几针还更严重了!” “那你们说咋办?儿啊,你们可不能不管你们爹!” 何细妹眼巴巴看著两个儿子。 没了陈金贵,何细妹的气焰一下子没了。 陈耀祖一双眼珠子滴溜乱转, “去找陈大文的亲娘和亲兄弟,咱家再咋说当初都收留了陈大文,要不是你和爹,陈大文怕是早死了,哪还能成婚生子?” “要我说他们也真够小气的,那么大的恩情就只买了些寻常的谢礼送来,还没给!咋说也得给大团结吧?” “还有陈大文生的那个丫头片子,你们不是说她在舒庄大队?” “都说父债子偿,你和爹对陈大文的养育之恩,那丫头是不是得替她爹报了?” “她要是不给钱,咱就把爹扔她门口,让她被唾沫淹死!” “有了大团结,我们就去县里给爹看病。” 陈耀祖眼中精光闪烁,攀不上富贵亲戚,拿钱也实在啊。 何细妹连连点头, “行,行,我这就去找他们!” “他们要是不同意,我就一根裤腰带吊死在他们跟前!” 她就不信,部队里的官敢逼死老百姓! 第158章 你咋把他们放走了呢 母子三人达成共识,何细妹半是真情半是算计地抹著眼泪往外走,还没迈出院子,就看见小姑子一家笑容满面地往这边走。 陈金莲打眼瞅见何细妹,高高挥手,语气里兴奋又激动: “嫂子,嫂子,我那侄孙女是不是认回来了?” “亲娘嘞,那村口停著的军车又大又气派,我都听围著的人讲了,我那侄孙女就是坐那车过来的,” “真不愧是大官的孙女!” 陈金莲亲亲热热抱住何细妹的胳膊,指著她红肿的眼睛对著几个儿孙笑道: “瞅瞅,瞅瞅,你们舅奶高兴地眼睛都红了!” 陈金莲几个儿孙也都搓著手,跟在后头笑,她的大儿子吴丰一把揽住陈光宗的脖子,凑近他的耳朵小声提醒: “哥,以后发达了可不能忘了咱,要不是我娘给了大舅消息,你们哪能认回这门亲戚!” 大队里吴天赐偷人孩子那事儿弄得人尽皆知,要不是他,他娘还想不起来她们老陈家跟那被偷了娃的女人有这份关係。 “对了,我哥呢?是不是在陪他那个大孙女?” 陈金莲往屋子里看了看, “呀,我哥咋躺床上了?我知道了,准是激动的!” 陈金莲在心里暗骂一声不顶用,这么关键的时刻怎么还能往床上躺?! “我的大侄孙女呢?快让我这个姑奶奶陪她说说话,她这些舅舅弟弟们都还等著给她打招呼呢,都是亲戚,好歹认识一下,省得以后见著了都不晓得是一家人。” 她咋说也是陈家人,从前还照顾过被捡回去的陈大文呢,这便宜咋说也不能让她哥一家全占了! 陈家吃肉,她吴家少说也得有口汤喝! 陈金莲的目光在陈家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顿时眉头一皱,发现不对劲了, 从老到小,一家子全全乎乎地在这院里,她不由有些抱怨: “你们咋都在这儿?人呢?” 该在的不在,不该在的倒是整整齐齐。 陈光宗把表兄弟的胳膊抖下去,嘴一撇, “姑,你们都把人给得罪完了,还问个啥!” 陈耀祖也是满脸的肉疼: “你问我娘。” 何细妹“嗷”一嗓子嚎了出来,拉著小姑子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事情讲了一遍, “金莲啊,你哥现在瘫了,我可怎么办啊!” “这两个小畜生,不孝啊!他们还怨我,哎呦我的老天爷,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啊……” 陈金莲扯了扯嘴皮子,把胳膊扯了回来, 一屋子憨货,蠢蛋! 老陈家的祖坟指定埋的有问题,养出这么一群不著四六的东西, 送上门的大腿都被他们给撵走了! 她的命才叫苦呢,还以为以后就能过上好日子了,结果摊上这么一群没用的娘家人,晦气! “金莲啊……” 何细妹在院子里哭,屋子里的陈金贵也在呜呜咽咽,歪著的嘴不停流著口水,把枕头都给打湿了,陈金莲看了一眼,心里直犯噁心。 “嫂子,你在这儿哭有啥用,我瞧著两个大侄子说的有道理,咱老陈家好歹把陈大文给抱了回来,没让他在山脚下等死,又养了那么些年,他亲娘咋说都该给咱一些报酬,” “连东西都没留下,这像话吗!” “你赶紧去找他们,就按俩侄子说的办。” “嫂子,你就这么哭著去,都说那些当官的最要面子,不信他脸皮上过得去!” “把我哥也抬过去!” 何细妹打头,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哭著往大队办公室走,要不是抬在床板上的陈金贵还会动,大队里的人都快以为是给他送葬了。 “哎呦,这是咋了?刚刚不还高高兴兴、恨不得拿著喇叭昭告全大队么?” 听到动静,有不明所以的队员们从自家院子里走出来看热闹。 “你不知道?听说陈家不知道咋,惹怒了坐军车来的亲戚,你是没看到,那几人从陈家走出来时个个都黑著脸!” “不是听说陈家替他们养了孩子,这是多大的恩情啊,咋闹得这么难看?” 队员们拧著眉头指指点点, “你们瞅那陈金贵,看上去好像不太对劲。” “啥养孩子,陈家那些人啥性子你们不晓得?” “嘴皮子一张就说是替人家养了孩子,从他们迁到这儿开始,你们瞅见陈家除了光宗耀祖还有俩姑娘以外的其他孩子不?” “別说见了,那是提都没提过!” “我看啊,他们怕不是把別人的功劳按在了自己头上,结果被人家妈和兄弟识破了!” “走走走,跟上去瞧瞧热闹。” 从陈家一路到大队办公室,跟在队伍后头的人越来越多,前面哭声连天,后头八卦不断,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到了大队部门口,何细妹的声音更加尖锐, “我的老天爷呦,没天理了,窈窈啊,你出来看看你爷啊!” “我们提著东西上门认亲,你不给个好脸色也就算了,还把你爷气成这个样子,没良心的丫头啊,你出来看看啊!” “老姐姐,我和我男人当年把你的儿领回家,好心好意养到十几岁,还给他找了个好媳妇,生了娃娃,你不说感谢也就罢了,咋还这么对我们啊!” “没天理,真没天理,这往后,还有谁敢当好人做好事……” 里头的大队长听得直皱眉,一把掀开门帘,从里面走了出来,眼睛一瞪: “干什么干什么,这么多人围过来,是想闹事?” “何细妹,你这是想干啥!” 看到躺在床板上嘴歪眼斜被陈家两个儿子抬著过来的陈金贵,大队长不大的眼睛一下子瞪圆, 这是,遭报应了? 他微微一顿,继续开口, “我告诉你们,里头有领导在,你们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事情我们也了解地很清楚,人家没找你们算帐就偷著乐吧,別在这儿跟我耍心眼子装好人叫屈!” “啥叫装好人,要不是当年我们陈家救了那小子,他哪能活下来?” “我要找的就是领导,你们看看,我家老头子被霍霍成啥样了,你们不能看他官大,就包庇他!” “让舒窈出来!” 何细妹不敢喊江承武,直接把炮头对准了“孙女”。 大队长冷哼一声, “人家已经走了。” “啥?” 陈家人不可置信地叫了出来, “走了?啥时候走的!” “你咋把他们放走了呢!” 第159章 你们做的孽不要影响了我们 大队长无语到笑了出来, “你这话说的,难道我还能限制人家?” “人家事办完了,当然要回去。” “咋可能办完了,他们还没给我陈家一个交代!” 何细妹不信邪,直往屋子里头冲。 屋內两名穿著中山装的公社干部走了出来,表情严肃: “冯队长,你这管理很不到位啊,这大队部是干部办公的地方,到你们这月牙河就变成了菜市场?” 两人听到江师长过来的消息就匆忙骑车从公社赶了过来,江师长暂且不提,就是那位佟大姐的身份也是不简单,上面早就悄摸吩咐下来,让云山县的领导班子时刻注意。 人家低调,没要县里以及公社的同志陪同,但他们不能不懂事。 两人赶过来后,在村口同两位碰了个面,江师长黑著脸,佟大姐眼眶又红又肿,脸色苍白,走路都得靠人扶著,这可把两人嚇得不轻,都没敢上前碍眼,直接来找大队长问情况。 想起刚刚听的那些,两人肺都要给气炸了, 这陈家,真是不知所谓! 大队长微微弯腰: “主任,书记,我这就让他们散了!” “誒!” 公社主任抬起手臂, “冯队长,等一等,英雄不容詆毁,我看还是得当著大家的面把话讲清楚,省得真有些人听了某些言论,说咱们官官相护,不讲道理。” 他看向陈家人,脸色阴沉: “你们还想让人家给你交代?我看是你们陈家得给出一个交代!” 书记也开口: “冯队长,佟大姐和江师长没有插手处置,是对你的信任,对咱们公社的信任,你可千万做到位,不然,就交给我们公社处理。” 大队长连连点头, “主任,书记,我看这事儿得当做典型来讲,我让人把队员们集中到晒穀场,咱把这事好好掰开念一念,让大伙儿都知道陈家做的好事。” “小高,你把话筒搬过去,刘婶子,老张头,你俩也做做准备,到时候把前因后果都给讲齐全了!” 公社主任和书记满意点头,对著大队长不停夸讚, “咱的队伍里就缺你这种较真的人,冯队长,前途光明啊!” 大队长的小眼睛顿时笑成了一条缝,满身是干劲, “主任、书记谬讚了,这都是我该做的,思想教育刻不容缓,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好好好,说得好!” “老谢啊,我看今年的模范大队长冯队长就很合適嘛,觉悟高的很。” 门前三人一派和谐,何细妹和两个儿子却是傻了眼,陈金莲一看势头不对,领著儿孙们就想跑,被喜不自禁积极表现的大队长一下子给揪住了, “你们几个,对,就你们,不是咱大队的吧?” “说,你们跟陈家搅在一起做什么?是不是有组织有目的地想污衊我们的好同志!” “不不不,冯队长,是我啊,我是陈金莲,陈金贵的妹子,我这是带著孩子们走亲戚来了。” 陈金莲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连连摆手。 “走亲戚?介绍信呢?” 大队长一脸严肃。 陈金莲訕訕一笑: “都是一个县的,铁牛大队和月牙河大队离得也不远,我们又不过夜,就没去大队开介绍信。” “我要是没记错,铁牛大队不属於咱前进公社吧?跨公社流动,还没介绍信……” 大队长重重一哼, “我严重怀疑你们的身份!” “大山,把这群身份不明的人给我扣起来,通知铁牛大队的人来辨认!” “我们没问题啊,別抓我们,我真是陈金莲,” “嫂子,光宗耀祖,刘婶子,胡大哥,你们替我解释解释……” 这要是被抓了,回去少不得要被拉去批斗,天爷,她的脸都要被丟尽了! 陈金莲后悔死了,早知道她娘家哥嫂这么烂泥扶不上墙,她还不如把那消息烂在心底,平白惹了一身臊。 陈金莲一家子被民兵抓走了,何细妹和两个儿子嚇得两股战战,陈金贵被“啪”一声连人带床板丟在地上,疼得他屎尿都失去了控制,沾了一身, “我、我不找他们了,我也不要什劳子谢礼,光宗耀祖,赶紧回家,咱赶紧回家。” 何细妹边说边往后退,陈光宗和陈耀祖跑得更快,留下地上动弹不得的陈金贵含糊不清地嚎叫, 闻到身上的恶臭以及大家看向他嫌恶、同情的表情,他羞愤欲死满心后悔,他就不该贪那个狗屁孙女背后的大人物,他就不该往舒庄大队跑! “这里是你们想闹就闹,想走就能走的地方吗?” 大队长挥手,立刻有民兵上前將三人捆起来带去了晒穀场,就连地上的陈金贵也没被忘记。 晒穀场上,刘婆子和老张头第一次被万眾瞩目,更別提下面还坐著公社的大领导,俩人又兴奋又激动,讲得那叫一个愤慨激昂,口水直喷, 把多年来压在心底的那股恶气给狠狠出了。 “这俩口子心也太狠了,就是养条狗,也不能这么对待,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呢!” “真没想到,看著人模狗样的,我从前只当这家人爱占便宜,没想到是恶事做尽!” “太坏了,比旧社会的地主老財还坏,必须进行深刻教育,新社会咋能有这种人?” 一片骂声中,公社主任登上台子, “同志们,你们知道江承文同志是怎么狼狈地晕倒在山脚下的吗?” “江承文同志小小年纪,不畏牺牲,为了掩护我军队伍转移,以身冒险引走敌军,保证我军的顺利转移!” “那样懂事的孩子,那样了不起的小英雄,他可以牺牲在敌人的刀枪炮火之下,但不该死在陈家的磋磨里!” “佟大姐和江师长不计较,还给他们留下了谢礼,但我们却不能容许这样的坏分子出现在我们的队伍里,你们说,他们是不是应该接受批评改造?” “该!格老子的,什么东西!” 人群中有脾气火爆的,已经捡起了土块往台子上何细妹等人身上丟去。 “让他们去挖大粪,去守夜,必须把最艰苦的活派给他们!” “让他们去住牛棚,这样的坏分子,哪里配住好屋子!” 陈家两个媳妇带著孩子站在人群当中,看著眾人异样的神色以及台子上狼狈至极的公婆丈夫,羞愤极了。 陈家好不容易接受完批判被放了回去,被民兵队翻得乱糟糟的院子和屋子让他们再次崩溃, 何细妹哭著喊著: “我的鸡啊,我的棉被,天爷啊,这可让我们怎么活!” “別哭了!” 陈光宗和陈耀祖一脸烦躁地踢翻地上的篮子, “这日子没法过了,爹,娘,你们做的孽不要影响了我们,断亲,现在就断亲!” 何细妹的哭声一顿,不可置信地看向两人。 陈光宗撇开头:“別怪我,孩子还小,总不能跟著你们一起住牛棚挑大粪。” 陈耀祖更是乾脆:“给你们养老本来就是大哥的事,他不管,我也不管。” 何细妹拍著黄土,哭得撕心裂肺, “畜生,都是畜生!不管爹娘,你们不得好死啊!” 第160章 看上哪个我就把哪个给她 陈家的结局舒窈这会儿並不知情,佟玉兰从月牙湾大队出来胸口就一直不舒服,被紧急送往了县医院治疗。 佟玉兰躺在病床上,看著满脸严肃的孙女,不由轻轻拍著她的手, “不要紧,我的身子我知道,不是大毛病。” “怎么不是大毛病,医生多说了,您这是旧伤,不能动气动怒,心绪太过起伏!” 舒窈皱著眉,气佟玉兰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语气里不由带上些责备。 佟玉兰一愣,抬手摸了摸舒窈鬢角的碎发,含著笑: “么么儿,你和你爸真像,都是爱操心的性子。” “你放心,奶奶有得活呢,奶奶把你爸弄丟了,现在好不容易找回了你,得活著给你撑腰。” “我佟玉兰的孙女,谁都不能欺负了。” 坐在病床边的江承武眉眼柔和: “妈,家里可算来了个能管住你的了。” “么么儿,你是不知道,你奶奶在家里简直是这个,” 他比了个大拇指, “別说我和你婶子了,就是你爷爷,都犟不过这老太太,你爷爷总开玩笑,说他在外头是司令,回了家,他就是你奶奶的小兵,只有听从命令的份。” “就像这次,也是你奶奶硬要出院,赶来云山县……” “江承武,显你长了嘴?” 佟玉兰拉下脸。 “奶奶,有什么比身体还重要的?我就在这里又不会跑,晚几天过来也不碍事。” 舒窈略显无奈。 佟玉兰沉下的脸在听到舒窈的话后很快掛起笑: “么么儿,你別听他胡说,没有的事,那些医生就是太大惊小怪,硬要把我困在医院……” 她覷著舒窈的脸色,声音越来越低: “好好好,奶奶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 “好么么,別生气。” 老人家略显討好的笑让舒窈又想笑又心酸,她握住佟玉兰的手: “奶奶,大家都是担心你,你没看见,叔叔在车上时脸都白了,你就別骂他了。” “哎,听我家么么儿的。” 江承武看著祖孙俩相处的画面,不自觉微微弯了弯唇,察觉到自己的动作,他一时间有些愣神,抬手摸了摸自己向上勾起的嘴角,像是在確定一般。 佟玉兰看到儿子的样子,低头掩去眼角的泪水,將舒窈的手攥得更紧了。 承文虽然不在了,但他给江家留下了窈窈,一个各方面都极其像他的孩子,很好,真的很好。 江承武见终於有人能制住老娘,开始大倒苦水: “么么儿,你是不知道,原本我前些日子就能休假过来看你,你奶奶非不同意,说什么要么把她也带来,要么等一等,反正不许我先来,说我这样子会嚇到你,” “么么儿,叔叔我长得嚇人吗?” 舒窈抿唇一笑,不说话。 原本是不嚇人的,可昨天晚上那种略显怪异的笑,是真有些嚇人。 “臭小子,我看你是欠揍了!” 佟玉兰伸著拳头捶儿子。 病房里祖孙三代边笑边闹,仿佛在月牙河大队的所有不愉快全部都消失了。 江承武的警卫员小赵敲响病房门,走进来后看了看佟玉兰又看了看自家师长,脸上有些为难, “师长,您出来一下,我有话跟您说。” 佟玉兰微微皱眉: “什么话我不能听?就在这说。” 小赵挺直了背,“是!” “邱主任派人过来,说是云城派来了人,准备带走孙良广、石文梅以及孙正军。” 江承武和佟玉兰微微拧眉, 这在现在是很正常的事,对於死罪案件,地方上没有死罪终审与核准权,省里派人过来把犯人带走是符合流程的, 但让邱国立特意派人来告知,就有些不大对了。 果然,小赵的下一句话印证了两人的猜测, “来的不是省军管会和g委会的同志,邱主任认出来是石文柏手底下的人。” “他们態度强硬,一定要邱主任把人交出去。” 佟玉兰听完,猛地拍向床沿: “他这是想干什么!” “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承武,你去问医院借一部电话,我亲自联繫云城军区的蒋大为,我倒要问问他,究竟是怎么管理队伍的!” 佟玉兰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云城军区司令部,蒋大为听到里面熟悉的声音,暗自叫苦,这个凶婆娘咋找上他了呢! 心里不乐意,脸上倒是诚实,笑得一脸諂媚: “大姐,今天怎么想起老弟来了?” “自然是有事,没事我能给你打电话?” “蒋大为,你了不得了啊,你手底下的人要翻天了是吧!” 佟玉兰一声冷哼,那边的蒋大为顿时冷汗直冒, “大姐、大姐,你消消气,你那身子,气不得。” “你说,哪个小崽子不长眼惹了你,我把人揪过去给你赔礼道歉!” 佟玉兰的伤,是当初冒著敌军的炮火把他从战壕里背回去时受的,一直到现在都有后遗症,要不是她,自己这条命早没了。 他敢跟江德诚拍桌子瞪眼睛,却是不敢惹佟玉兰生气的。 哪个小崽子惹了他都得捧著的人?看他不削死他! “道歉就免了,我受不起!” 佟玉兰把事情同蒋大为讲了,又道: “蒋大为,要说当初我家承文救了的人中也有你,现在他姑娘受了委屈,你手下的人还想包庇罪犯,你说,你该怎么做!” 蒋大为声音微顿: “大姐,承文,找著了?” 江承文,是老闽州军都忘不掉的一个孩子,要不是他,当年那一支面对围剿的部队,怕是要遭受重创。 佟玉兰声音沙哑: “承文,没了,他就留下这一个姑娘,他唯一的姑娘!在我们的地盘上,还让人欺负了,蒋大为,你能明白吗!” “大姐,我明白。” 蒋大为心痛地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里面射出精光, “大姐,你让邱国立把孙良广一家交出去,放心,我一定会给侄孙女一个交代。” “大姐,那孩子,长得像承文吗?” “像。” 提到舒窈,佟玉兰声音都柔和了许多, “和承文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承文的小梨涡,她也有,特別招人稀罕。” 蒋大为笑了起来: “大姐,什么时候带侄孙女来我这边,我也好看看孩子。” “对了,那孩子今年多大?” “我好几个孙子没找对象呢,你跟侄孙女说,看上哪个我就把哪个给她!” 佟玉兰啐了他一口, “晚了,我家么么儿多的是人喜欢,哪还轮到你家那几个?” 就算她家么么儿没婚配,也坚决不找蒋大为的那些孙子,各个都长得像他,难看! 第161章 文柏,你救救我们 蒋大为笑著掛了电话,隨后沉著脸喊来秘书。 “司令!” “张秘书,” 蒋大为摩挲著手中的钢笔,“你过来,我交代你去办几件事。” 他在张秘书耳边私语几句,张秘书顿时脸色大变,有些不敢相信, “司令,他……” 蒋大为抬手打断他的话,沉声道: “按我说的去做。” 云山县这边,邱国立得到示意,將孙家三口交了出去,军车摇摇晃晃五六个小时,终於停了下来,被黑布蒙住头的三人被大力推下车斗,孙正军发出一声疼痛的呜咽。 听到儿子的声音,失魂落魄任由摆布的石文梅用力挣扎起来, “军军,你怎么了?” “军军不怕啊。” “你们干什么!嚇著我儿子了!” “有什么冲我来,他什么都不懂!” “老实点!” 石文梅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枪托狠狠捣了一下,顿时疼得失声。 一阵头晕耳鸣中,她感觉自己似乎又被带上了一辆车,石文梅强忍著剧痛, “军军你在吗?军军?”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我儿子呢?” 飞驰的汽车中无人应答,石文梅死死咬住唇,浑身上下皆是汗淋淋的, 难道她这是被押上刑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再次被人拽下车,耳边铁门开合,她被一把推了进去。 关闭的铁门带走眼前朦朦朧朧的光亮,四周一片寂静,石文梅被绑著手、蒙著头,陷入无限恐慌,不自觉轻轻颤抖起来。 右侧方忽然出现一阵衣服轻微的摩擦声,然后就是带著回音的脚步, 石文梅大骇,呼吸急促又沉重,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我告诉你,我弟弟可是……” 一道熟悉的嘆息打断了她的话,石文梅微微一怔, “文柏?” “是不是文柏?” 她急切地往前走了两步,想要確认。 “大姐。” 石文柏摘下石文梅头上的黑布,“是我。” “文柏!” 石文梅看到面前的弟弟,嚎哭出来: “你个没良心的,我还以为你不管我们了!” “文柏,你救救我们,你救救我们啊!” “我不想死,我苦了半辈子,这才安顿下来多久啊,我还没活够啊……” “还有军军,军军还小,他什么都不懂,他不能死,他不能死!” “文柏,你救救我们。” 石文柏苦涩一笑: “大姐,你还当我是你弟弟吗?” 石文梅一愣,疯狂点头: “当然,你是我的小弟啊,文柏,石家这一辈,就剩下我们俩了,你还记不记得,爹娘去的早,是大姐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的啊,” “你记不记得,你六岁那年遇上粮荒,是姐跪在地主家门口討到了粮,就著山里摘的野菜给你做了一碗稠稠的野菜粥,姐一口没吃,和著粥汤吃观音土掺糠的窝窝头……” “还有你八岁那年,土匪袭村,姐把你藏进了红薯窖,自己拎著柴刀守在窖口,姐的胳膊上,还有当年留下的刀疤啊!” “文柏,你不能不管姐,不能不管我们娘儿俩啊!” “大姐,我都记得。” 石文柏被石文梅几句话勾得红了眼眶。 石文梅心里一喜,“文柏……” “大姐!” 石文柏打断了她, “爹娘没得早,我从小就把你当成娘,不懂事的时候,还这么叫过你。” 石文梅目露怀念,感嘆点头:“是啊,你那时候萝卜头大小,抱著我的脖子喊我娘,村子里的婶娘们都劝我成亲,可我怕你受欺负,硬生生熬成了老姑娘……” “所以后来我有了出息,就想著把你和姐夫接过来,你和姐夫不愿意,我又托关係在云山县给姐夫找了个閒差,” “大姐,你说,当初我要是把你们一家接过来,或者把你们留在村子里,每月给你们匯钱,你们是不是,就不会犯了这种杀头的大罪!” 石文柏眼眶通红,悔恨至极。 “文柏,你……” 石文梅脸颊上的肉不停颤动,心里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大姐,我不敢相信,我真的不敢相信,你知道我看到卷宗时的心情吗?晴天霹雳!真真是晴天霹雳!” 石文柏怒吼出声: “大姐,那是活生生的人命啊!不是猪不是羊,她们是人啊!” “大姐,你真的还当我是你的亲弟弟吗?还是现在的我在你眼里就是个蠢货,是你为虎作倀的那头恶虎?!” “我信任你们,我不相信自己那个坚韧善良的长姐和憨厚老实的姐夫会撒谎,所以你们说云山县的严川有问题,我毫不犹豫派出了贾仁真,”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性子吗?” “大姐,我信任你们啊!” 石文柏拍著胸口,恨不得字字泣血, “可我的信任,我的纵容,帮你们害了多少人!” “石文柏,你什么意思?” “你要看著我去死吗?!” 石文梅神色癲狂地吼叫,“你对不对得起我?早知道,我就不该把你养大!” “大姐,我想救你的,” 石文柏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我偽造了一份军区紧急提审的调令,把你从云山县带来了云城……” 石文梅眼睛亮了, “文柏,文柏,大姐刚刚说的都是胡话,大姐就知道没白疼你,你最念亲情了,还有军军,你別忘了军军,他是你唯一的外甥……” “至於孙良广,” 石文梅面上闪过嫌恶, “他那个没用的东西,敢打我,还骂军军是傻子,死了就死了,不值得你冒险救他。” 石文柏安静地听她说完,脸上恢復了平和,微微带笑: “大姐,你还记不记得我去参军前你对我说过的话?” 第162章 懦夫 石文梅眉头紧锁,早八百年前的事了,她哪里记得? 无外乎就那几句: “记得,我让你小心,不要受伤,一定要平安回来。” 她胡乱编了几句。 石文柏撇开目光,说不清心里是种什么情绪, “不是,你跟我说,百姓们受到地主恶霸的迫害太久了,你让我好好干,以后当大官回去替大家做主,再也不要让百姓被他们欺负。” “可是大姐,旧地主恶霸已经消失了,为什么,你们成了新的地主恶霸?” “大姐,这些天我一直在挣扎,长姐如母,我忘不掉你对我的付出,” “可我同样忘不掉你当初对我的叮嘱,忘不掉部队的训诫,” “大姐,对不起,我真的做不到。” 石文柏看著石文梅那张因为不可置信而变得扭曲、滑稽的脸,缓缓跪了下去, “大姐,对不起。” 他参军以前的一切回忆都与石文梅息息相关,这是他在世上最亲的人,是护著他长大的人,亲情像是燎原大火,烧得他神志不清,他偽造调令,甚至想偷偷把人藏起来, 感情与理智一直到他踏入这间屋子都在不断打架,可在他看到石文梅毫无后悔之意时感情就彻底崩塌,隨之一起的,还有记忆里的大姐。 “石文柏!” 石文梅爆发出绝望的哀嚎, “你好狠的心,你好狠的心啊!” “你何苦带我来走这一遭啊石文柏!” 石文梅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衝上去一口咬住石文柏的脖子。 石文柏攥紧双拳,一动不动任由她发泄。 一直到口腔里满是血腥味,石文梅才鬆开,她哈哈大笑: “石文柏,你以为你能有什么好下场?偽造调令是重罪,我和孙良广做的每一笔恶,背后都有你的影子,” “石文柏,你这么讲职责,这么讲公道,你要怎么赎罪呢?” 石文柏没有回答,沉默起身走向紧闭的铁门,在他右手接触到门把手时,石文梅突然出声: “文柏,你哪里都好,就是不够坚定,” “你的心,一直会被情感左右,当然,这好像是老石家的人骨子里的东西,” 她从前念著弟弟,如今念著儿子,她又何尝不是被情感裹挟的人? “文柏,以后,心狠些吧。” 石文柏喉结滚动,猛地拉开门,强烈的光线照了进来,也照得石文柏睁不开眼。 “石主任,司令有请。” 张秘书的声音让石文柏心里苦笑, 果然,军区的一切都瞒不过蒋司令。 石文柏被卸了枪,路过那群听他指令后退了三十米的战士们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张秘书,他们是听我命令行事,並不知情。” “纪检科不会冤枉了他们。” 张秘书冷著脸,他是真没想到,石文柏有这个胆子,司令让他跟踪石文柏时,他还觉得是司令多虑了, “石主任,你这次,真是糊涂啊!” “石文柏,你真是好样的,你胆子真够大的啊!” 政委的一声“啊”音调直接飞上了天。 “石文柏啊石文柏,你可真给老子长脸,” 政委把自己的脸拍得“啪啪”响,当政委后十几年练出来的好修养,在石文柏面前全部破功, “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亲情不能越红线,你看看你,啊,真出息啊,都敢给老子偽造调令了?” “你怎么不上天呢!” 石文柏低著头, “司令,政委,一切都是我的错,部队里的一切处罚我都接受。” “就是你的错!” 政委插著腰转身怒视他, “你屡次三番插手云山县的事,先是派去贾仁真,再是提审孙家人,你眼里还有没有军规有没有纪律!” 蒋大为出声叫住了愤怒的政委, “老徐,別尽说这些没用的,他要是眼里有军规有纪律,就不会干出这事!” “依我看,必须从严处理,偽造调令试图私放死刑犯,按规矩得开除军籍d籍,清理出部队。” 徐政委抿唇, “老蒋,石文柏有错,但毕竟没有造成恶劣的后果,张秘书不是讲了,他虽然有动摇,但最后的选择没有出错,不至於开除处理。” “偽造调令確实该罚,依我看,不如先让他在大会上做检討,再撤销职务,调离军政处,交予军事法庭判罚,该罚罚,该拘役就拘役,怎么样?” 两个人提出的处罚方式,唯一的区別就在於是否还能留在部队。 蒋大为不出声,徐政委挥了挥手,让人先把石文柏带下去看管好,待人离开,他坐到蒋大为对面,好声好气道: “老蒋,蒋司令,石文柏悬崖勒马,有悔过之心,咱们总要给人悔改的机会嘛。” “孙家的问题,是,或许有石文柏的原因,但顶多算监管失利,谁家没几个糟心亲戚,难道还能时时刻刻盯著?” “这么多年,他除了派去云山县一个贾仁真,还是经过了我同意的,其他还做过什么?” “老蒋,石文柏也是队伍里的老同志了,大大小小的战爭参加过不知道多少,也算是戎马半生,立功无数,这些年在部队,也是勤勤恳恳,就是稍微有点好面子,一次犯错,真不至於半点机会都不给,” “我看把他调去哨所或者后方勤务部门,就让他做些巡逻、登记进出人员、维护警戒设施的工作或者在农场、军马所、仓库担任管理员……” “他要是今天放走了那个死刑犯,老蒋,不用你说,我都会拔枪把他毙了!” 蒋大为皱了皱眉: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別喊我老蒋,听得我想拔枪!” 徐政委知道,蒋大为这是同意了。 云城军区连夜开会商討对石文柏的处理意见,然而还没等处理意见上报至闽州军区,看管石文柏的战士忽然著急忙慌地跑了过来: “各位首长,石主任他,自杀了!” “什么?!” 徐政委“腾”一下站了起来,蒋大为也拧起了眉。 连夜商討完对石文柏的处置意见,他正准备打电话去云山县同大姐匯报一声,没想到,石文柏竟然会选择自杀。 “石主任从椅子上掰下一根半寸长的木刺,插进了喉咙……” 战士吞了吞口水,想起石文柏脖颈上狰狞的伤口。 “人呢?怎么样了!” 徐政委急切地问。 “还有脉搏,被抬去了医院,这是石主任留在桌子上的检討书。” 战士將手上的检討书递交上去,徐政委一把夺过去,飞速看过,最终嘆了口气, “司令,你看。” 蒋大为接过,一目十行后將目光定在最后一段话上, “兹孙家所犯之罪,亦有我之缘故,偽造调令,试图使罪犯逃避制裁之罪更是辩无可辩,我无顏面对组织,无顏面对身上的军装和肩章,无顏面对逝者亲眷,更无顏背负著愧疚与罪孽苟活於世,” “唯有一死,方得心安。” 蒋大为將检討书重重砸在办公桌上,冷哼: “懦夫!” 第163章 不像是亲人,倒像是仇人 “石文柏自杀了?” 舒窈难掩脸上的震惊, “他最后不是幡然醒悟,没把石文梅放走吗?为什么要自杀?” 她一开始对这个孙家的靠山没有一点好感,特別是在他派来贾仁真之后,更是感觉这是个彻彻底底的败类, 但昨天云城军区那边的蒋司令来电,把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讲了一遍之后,她对石文柏倒是没那么厌恶了。 因此听到他自杀的消息,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震惊。 江承武接著说: “人没死,被救回来了,就是人躺在军区医院,对他的处理会延迟。” 舒窈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延迟就延迟唄,反正逃不掉。 江城军区对石文柏的处理结果她已经知道了,对他那种好面子的人来说,接受处罚或许比死亡还让他难受。 江承武是来接佟玉兰出院的,观察了一晚上,確定没有了问题,叔侄俩才允许佟玉兰出院。 收拾完东西,舒窈搀著佟玉兰往外走,佟玉兰乐呵呵的,任由孙女小心翼翼地护著她, 这要是平时,搀她的是其他人,老太太准要生气地把人推开,再念一句: 我还没到七老八十走不动道的时候! 但这会儿,她满心都是我孙女真乖真孝顺,就是比小子贴心! “让让,让让!” “大夫,快救救我闺女!” 医院大厅闯进五六个人,抬著一个床板横衝直撞,江承武和警卫员立刻把佟玉兰跟舒窈护在身后, 舒窈从江承武身后探出头,目光一闪, “庄燕?” “么么儿认识?” 佟玉兰看著床板上下身流血不止的女人,不忍地皱了皱眉。 “认识,”舒窈伸著脖子,庄燕那血淋淋的模样让她有些犯怵,“她这是……” “怎么回事?” 大厅里的护士跑了过来。 “同志,她吃了打胎药,一直流血,你们快救救她!” 急得满头是汗的妇人一把抓住护士的手,边哭边喊。 “钱医生,钱医生!” 护士扯著嗓子大喊,钱医生出来看到床板上的庄燕,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对著妇人训斥: “我不是说过她的情况不能打胎,你们这是给她用了什么!” “快,送手术室!” “么么儿,那是你的朋友?要过去看看吗?” 佟玉兰见舒窈一直盯著那几个人的背影,出声询问。 舒窈摇头,正准备说话,被一道大嗓门打断, “窈窈?” 舒窈回头,瞧见同样满头大汗的李翠柳, “李婶子?你这是……” 她指了指李翠柳牵著的王小宝。 “哎,別提了!” 李翠柳一脸烦躁,双手用力拉住不停挣扎吵闹的王小宝, “庄燕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把这孩子一个人丟在巷子里,说他是王家的种,她管不著!” “哪有亲妈在,把娃一个人丟给同父异母的哥哥的道理?小松已经够可怜,还得拖个弟弟?再说,这娃可不得了,逮著小松打!” “我这不是准备把他送回庄家么,哪知道碰上了这事。” 王小宝哭声震天: “我不要你,老巫婆,我要妈妈!” 他睁眼看到舒窈,脸上竟然露出些仇恨, “坏女人,都怪你,你为什么不放了爸爸!” 听到舒窈被骂,佟玉兰和江承武皆是脸色一沉,把王小宝嚇得打起了嗝。 李翠柳也不高兴: “你这娃胡说什么?你爸犯了罪,难道不该抓?” “真不愧是王建设生的,简直一模一样。” 王建设这个名字一出来,江家母子就立刻对上了號,看向王小宝的眼神中都透露出不喜。 爹不是个好的,娘听起来也是个狠心的,怨不得这孩子长成这个样子。 “你別嚎了,我这就带你去找你妈。” 李翠柳拉著王小宝跟上那一群人,什么话也没说,直接鬆开王小宝的手, 王小宝嚎著扑过去抱住那个妇人的腿,“外婆!” 庄燕妈一脚把他踢开,满脸厌恶, “小畜生,滚!” “別喊我外婆,回你的王家去!” “哇啊,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哭什么!晦气东西!” 庄燕妈本来就因为闺女在手术室满心不安,现在又听王小宝嚎得像哭丧,顿时失控,一巴掌打在王小宝脸上, “你那个爹毁了我闺女还不够,你个小畜生还要来咒我闺女是不是?” “滚!我让你滚!” 王小宝被一巴掌扇飞在地,又一咕嚕爬起来去拍手术室的大门,庄燕妈气得发晕,在护士的呵斥下揪著王小宝的衣服把他往外拖, 嚇得旁边的邻居连忙阻止, “庄嫂子,孩子还小不懂事,大人犯的事跟孩子没关係啊。” 庄燕妈有苦说不出,看王小宝的眼神越发的恨。 李翠柳看到庄燕妈对王小宝的態度皱了皱眉,但她懒得再沾上这家人,回到舒窈这边, 她看了眼江承武和佟玉兰,三人相似的容貌让她有了些猜测,她对著二人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窈窈,你今天回巷子吗?” “不,我……” 佟玉兰轻轻捏了捏孙女的手, “窈窈,奶奶想去那边看看。” “您是窈窈的邻居吧?我们窈窈在这边多谢你们照顾了。” 她笑容满面地看向李翠柳。 “哪儿的话,能碰上窈窈这样的邻居,该是我有口福,窈窈这孩子的手艺可真好,供销社里现在的水果罐头就是这孩子捣腾出来的,还有昨天刚上的木薯全家福,也是窈窈研发出来的,哎呦,味道可好了!” “是吗?” 佟玉兰有些惊喜地看著舒窈, “我们么么儿真厉害。” “承武,走,去供销社,买回来咱们好好尝尝。” 四人跟李翠柳分开,路上,佟玉兰回想起刚刚那个妇人对孩子的態度,还是有些纳闷, “么么儿,刚刚那家人看那孩子,怎么跟仇人似的?” 好歹也是亲生的,又是打又是踹又是骂的,看著不像是亲人,倒像是几世的仇人。 第164章 孩子可怜,孩子妈更可怜 舒窈想起在公安局看到的王建设的卷宗,默默嘆了口气: “都是王建设造的孽,孩子可怜,孩子妈妈更可怜。” 舒窈边搀著佟玉兰往供销社走,边给她讲来龙去脉: “那孩子,是王建设算计来的,” “王建设前面有过媳妇孩子,老丈人以前是云山县白记糕点铺的老板,因为家里就只生了一个女儿白霞,又略有些家產,所以替闺女招了王建设入赘。” 江承武微微皱眉, “既然能开糕点铺,看人的眼光该是有的,怎么就找了王建设这种人?” 舒窈扯了扯嘴角: “王建设这人,极擅长偽装,在他被公安抓走之前,巷子里不少老邻居对他的印象都很好,当初他偷了我的糕点配方后,也还专门过来找我道过歉,说是一时糊涂,可后来,他报復我的时候不还是乾脆利落吗?” 佟玉兰评价: “这种人就是看著一脸善相,实际上肚子里净是坏水,別说白老板,就是部队里你们这些一根直肠子的人,碰上这种笑面虎也是难以招架。” 舒窈笑了笑,接著讲: “王建设入赘那年还是公私合营时期,虽然白家不再参与铺子的盈余分红,但是也有定息领,再加上白家原本的家底,日子过得比普通人好太多,” “王建设出身贫农家庭,听说当年到县里时身上都没一件好衣服,一下子过上吃穿不愁还有盈余的日子,对白家父女很是无微不至体贴了几年,” “一直到白家铺子转为集体所有,白老板拒绝了后续的定息补偿,將铺子捐献出去,转变为食品厂领取工资的工人,在这个时候,王建设就已经生出了隱约的不满。” 佟玉兰眉目一动, “这位白老板,不一般。” 舒窈暗暗点头,不论是当时真的是出於无私奉献,还是具备长远目光,小松的爷爷,是个人物, 要不是当年他的那一捐,小松现在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那时的王建设虽然不满,但白老板因为几十年製作糕点的手艺,被评为高级工,收入不差,对他也大方,他就把这股不满压了下去,” “真正让他爆发的是,白老板去世,白霞把工作让给了王建设,白老板是高级工,一个月大几十的工资,但王建设没那个手艺,只能从学徒做起,他嫌苦嫌累,又嫌工资不高,哄骗白霞拿出白家祖传的糕点秘方,当上了研发员。” “成为研发员后,他嫌弃起白家上门女婿这个身份,也嫌弃起白霞没了作用,白家也不能再成为他的助力,於是,” 舒窈略微一顿,“他盯上了食品厂副厂长唯一的闺女,庄燕。” 无论她从前和庄向东父女有过什么样的齷齪,但同样身为女性,她心疼庄燕曾经的遭遇。 佟玉兰皱了皱眉:“那白霞呢?” “他说,他当时已经同白霞讲好,生完第二个孩子就离婚,两个孩子都归白家。”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个说法,漏洞百出,也因此,公安们才对白松所说的他害死了白霞十分重视。 江承武没闺女,但他现在有了侄女,带入“父亲”的视角,他满是嫌弃: “机关算尽,他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人家好好的黄花大闺女,凭什么看上他?” 舒窈面色犯冷: “王建设当然知道庄家看不上他,他攀不上,就想办法把庄燕拉下来。” “庄燕从前也是厂里的女工,王建设跟踪过她很长一段时间,摸清她的行踪后,自导自演了一齣戏,在一个冬天的晚上把她……然后又装作是路过,把庄燕送回了家,成为庄家的恩人。” “庄家原本將这件事捂得很好,对於王建设,也暗地里进行了感谢,那会儿白霞还没出事,庄家再这么想,也没怀疑到王建设的身上。” 谁能想到,一个有妻有子,妻子又怀了二胎的“好男人”,会做出那种丧心病狂的事? “但是,一个多月后,庄家发现庄燕怀孕了。” “恰恰那会儿,白霞已经“难產”去世,王建设成了鰥夫,庄家认为他知道当时的真相,並且守口如瓶没有透露半点,是个好人,” 舒窈说到“好人”,面色嘲讽, “再加上他英雄救美,送庄燕回去的路上不仅没有嫌弃她,还一直安慰她,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成功让庄燕对他產生了好感,” “庄家为了遮掩庄燕的肚子,就让两人结了婚。” “有了掩护,庄燕就想在婚后打掉肚子里那个孩子,也就是王小宝,被王建设劝阻了,他说,” “打胎伤身,他不忍心庄燕受一点苦,这个孩子他会当亲生的养,绝不会有人知道孩子的来歷。” 佟玉兰面露不適, “这个王建设,普通姑娘哪里是他的对手!” “是啊,庄燕以为他是个好人,神兵天降英雄救美,又处处替她著想,在家里对她惟命是从,把王小宝当成亲生的孩子养,” “在她眼里,这世上没有比王建设更好的人了。” “王建设被公安逮捕后,她还到处找人救他,甚至跪在我面前求情,她不知道,那是毁了她一辈子的畜生!” 舒窈在庄燕用孩子来博取同情、用工作来威胁她时还觉得这个人和王建设真是一丘之貉,直到在邱主任那边看到这些,所有的不理解所有的厌恶都化作了怜悯与心疼。 谁能在王建设的定製陷阱当中全身而退? 装个反诈app都够呛。 江承武听得心头上火,插著腰气得鼻子里直喷气,像一头愤怒的斗牛,要是么么儿被这么算计,他一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佟玉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白霞去世的时间太巧合,真的是因为难產吗?” 王建设这种人,很难让她不怀疑。 舒窈对佟玉兰的敏锐感到吃惊, “奶奶,你还真说对了,白霞的死,確实有疑点。” 这会儿已经走到了供销社外,舒窈就没有多说,佟玉兰也从情绪中抽离出来,拉著舒窈进去, “快快快,么么儿你给奶奶指一指,哪些是你弄出来的,” “我可得多买一些,带回去让你爷爷也尝尝。” 第165章 盼孙女的江司令 从供销社出来,几人手上拎满了东西,拿出一部分放到了车上,更多的,是佟玉兰想去拜访舒窈的那些邻居。 孩子不愿意跟他们回闽州,她可得帮么么儿把邻里关係维繫好, 还有上次孩子丟了的事,听说邻居们都帮忙去找了,按理也得上门道谢。 进入巷子,江承武身上的军装常服引得人侧目,再一看他的脸,乖乖! “小舒啊,这是你爸?” “这父女俩简直是照著长!” “孩子呢?孩子没带回来?” 舒窈一一叫人,“程大爷,郭婶子,美玲姐……” “这是我二叔,跟我爸是双胞胎,所以我们叔侄长得像,这位是我奶奶。” 程大爷摸了摸脑袋,笑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二叔啊,二叔也是爸,搁我老家,得叫二爸。” 江承武一下子对这老爷子的好感度“biubiu”直升, “对,二爸好,二爸比叔亲切。” 佟玉兰笑著打了江承武一下,將手上的糕点递过去: “我们窈窈在这边的日子,多亏大家照顾了,上次孩子的事情,我也在这里谢谢大家,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哎呦,您这可就太客气了,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巷子里谁家出了事,我们都是要帮忙的,哪还用特意感谢?” 邻居们一下子笑开了花, “小舒住过来,也是方便了我们,像食品厂里的福利品,小舒不晓得帮我们带了多少次嘞,平时在供销社没票那都是买不著的!” 几人被热情的邻居们层层围住,好一会儿才脱身往家走。 看著几人的背影,巷子里的大爷大娘们压著嗓子: “可了不得,小舒的二叔竟然是四个兜,你看小舒平时不声不响,低低调调的,没想还有些来歷!” “王建设把主意打在小舒身上,那真是撞上铁板了,人家绝对是听了小舒的事,过来给她撑腰的。” “誒,忘了给小舒讲王建设的事了!” 一个大娘猛拍大腿,满脸懊恼。 “用得著你讲,小高不是在么。” “王建设,那可真不是个东西!” “小舒也算幸运,没被王建设给……” 说话的婶子打了个寒颤, “咱们也叫幸运,以前没惹过他,不然,谁知道他会做啥事儿啊!” 果然,高兰青刚一见到舒窈,就是一副憋不住的模样,看到佟玉兰三人才紧急剎住了嘴, “窈窈,这位就是你奶奶吧?” “我昨天听卫国说了,要不是怕打扰,我还想去看一看,” 她望向佟玉兰: “您身子好些了吗?” “多劳你掛心,好多了,你是周大夫媳妇吧?我听窈窈说过你,窈窈上班,多谢你帮她照顾孩子。” 佟玉兰握住高兰青的手, “窈窈讲了,孩子的事不是你的错,好孩子,过去的就过去了,你用不著自责。” 她瞅著这孩子的脸瘦削削的,不像么么儿同她描述的样子。 “老太太……” 高兰青看著佟玉兰平和慈祥的脸,心里感动又愧疚, “哎,听您的。” “这就对了,么么儿,你领我去屋子里看看。” 佟玉兰指著房间。 老太太转了一圈,满意点头: “亮亮堂堂的,不错,么么儿,我让你叔去买个床,放进那间空屋子,奶奶在这边多陪你几天好不好?” “奶奶?” “妈?!” 舒窈和江承武皆是惊叫出来。 佟玉兰不满地瞄了一眼江承武,转头面向舒窈时又是满面笑容, “奶奶好不容易找著了你,就想多陪你一段时间,么么儿,你可千万別嫌我这个老太太烦。” 舒窈立刻摇头: “奶奶,我怎么会嫌你烦?就是你留在我这,爷爷那边会不会有意见?” 佟玉兰臭著脸, “他敢?!” “家里有你婶婶照顾著,还有勤务员,没我天天督促他少喝酒,老头子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江承武神色痛苦, 好嘛,出来一趟,不但没把么么儿带回去,还丟了佟玉兰老同志,他已经能想到,回去后老头子要怎么骂他了。 江承武脑筋一转,算了,他也在么么儿这边多留几天,等假期一过,直接回师部,不去老头子面前碍眼! 对此毫不知情的江德诚此刻正兴奋地在房子里转圈, “这个房间好,朝南,阳光足,採光好,通风也好,爱红啊,你领著小何把这里布置布置,我年纪大了,不知道年轻小姑娘的爱好,你在文工团接触的多,比我清楚,” “一定要弄得漂漂亮亮的,让么么儿一看就能喜欢上。” 昨天老婆子给他来了电话,说孙女又漂亮又懂事,跟承文像得很! “知道了爸,您放心,我一定去找文工团的年轻女兵们调查调查,看她们喜欢什么样的装扮,给么么儿都弄回来。” “还有衣服,对,还有衣服,別忘了,家里都是小子,可算来了个孙女让我稀罕稀罕,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我江德诚的孙女儿,指定不比老蒋那老小子家的差!” “爱红啊,你看家里的布置是不是有些太硬了,全是俩臭小子的大炮坦克模型,我记得你娘家桌上铺了张布,还摆了花?那个好看,给么么儿也来一套。” 闻爱红抿著嘴偷笑, 一家子都是部队出身,哪里在意过这个? 从前她往餐桌上摆了一瓶花,家里四个大男人愣是没一个看顺眼的,不过一下午,就被她那两个好儿子给摧残完了。 现在好了,她在这个家总算有了同盟,不再孤军奋战。 承文哥的闺女,一定和他一样,懂事又贴心。 江德诚走到哪儿都要说一句“么么儿”,重复著昨天已经说过的话,闻爱红半点没有不耐烦,一声声应得乾脆。 “妈!妈!” “我姐呢?我姐啥时候回来?” “我给她买了礼物!” 江卫国举著手里的头花就跑了进来,满脸兴奋,江卫党跟在后头气得满脸通红, “妈,江卫国他是抢了我的零花钱!” “我本来想给姐姐买个髮夹的。”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那个髮夹丑死了,大红头花才好看!” 江卫国振振有词。 两小子吵得闻爱红拿起了鸡毛掸子: “江卫国,给弟弟道歉!” 江家这边吵吵嚷嚷,舒窈这边却是一惊又一惊, “什么?除了白霞,王婆子也是王建设害死的?” 第166章 白松上门 “可不就是?” “那可是他亲妈啊,也下得去手!” 高兰青和李翠柳你一句我一句地给舒窈讲著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巷子里发生的事, “要说王婆子也不无辜,白霞那事儿,就有她的手笔,如今被她儿子害死,也是一报还一报,这里面,最可怜的就属小鬆了。” “十岁的孩子守著一间屋子,什么妖魔鬼怪都冒了出来!” 李翠柳咬著牙, “庄燕还算好的,只是对自己的儿子狠心,倒没打白家屋子的主意,王建设那个兄弟,叫王建业的,听到消息就带著婆娘和孩子跑了过来,” “愣是说小松守著这么大的屋子不安全,让小松把房子卖了,跟著他这个当叔叔的回老家,” “呸!打量谁不知道他的心思呢?小松落到他们夫妻手上,不提房子钱能不能守住,怕是人都得被他们磋磨死!” “好在小松那孩子不是个傻的,咬死了说不卖房子,王建业那个不要脸的东西,还想偷偷把孩子带走,被巷子里的邻居拦了下来,又报了公安,才没叫他得逞,” “后来公安一审,你猜猜咋?王建业竟然都找好了买家,定金都收了!” 高兰青插上话: “王建业可不止在咱这儿闹,他还上食品厂家属院闹了,说王建设害死了他妈,让庄燕赔钱,庄燕她爸好歹也是食品厂的副厂长,哪是好惹的?” “喊了保卫处把王建业一家子扔出了家属院,听说在路上还被人蒙著头揍了一顿,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被他婆娘用板车推回了家。” “回去是回去了,但我瞅著,这家人还是不会消停,这房子,少说值普通工人三四年的工资,王建业能放手?” 李翠柳点头赞同高兰青的话: “庄家他们恐怕是不敢再惹,但小松还是个娃娃,就算有我们这些邻居护著,到底不能不错眼地盯著,王建业再怎么混蛋,也和小松有血缘关係,怕就怕这事儿闹久了,不好办啊。” 佟玉兰听不得这些,连忙追问: “这话怎么讲?王建设是入赘,这房子说到底还是白家的,就算王建业同小松有血缘关係,这房子也轮不到他来处置。”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婶子,实话同你说,打白家房子主意的,可不止王建业,” 李翠柳看著佟玉兰, “王家那一帮子,什么七大姑八大姨,没出五服的叔叔伯伯,谁不眼红这套房子?” “就昨天,小松的一个远房姑奶奶还找了过来,她儿子在县里当工人,谈了个县里的姑娘,人家別的不要,就要一个正正经经的房子,也不拘大小,主要是不想结了婚还挤单位宿舍,” “您说县里长大的姑娘,这要求也不算太过分,但咱这县里房子紧张啊,这姑奶奶也不知道打哪儿听了王家的事,找到小松门上,要租房!” “说得好听是租,可这种事儿咱们活了这么久,该见识的也见识到了,” “儿子在县里有了落脚处,那姑奶奶不得让他扒拉扒拉家里其他兄弟?小两口以后不生孩子?” “往后他们家的人越来越多,倒显得小松成了房客,孩子会不会受委屈另说,就怕姑奶奶那家子住久了,真把这房子当成自家的,要都要不回来!” “街道那边也靠不上,小松才十岁,得要监护人,街道g委会的唐主任拿规定说事,要把小松的监护权给王建业,可知道他家情况的谁不说他有私心,暗地里没憋好屁,他家好几个儿子呢,又都到了结婚的年纪,正是缺房子的时候……” “这明里暗里的,又是亲戚,又是街道g委会的,一波又一波,邻居们再热心,也挡不住会倦啊。” 谁家没自己的事儿?前头老王家刚添了孙子,后头老孙家小姑子和嫂子闹得不可开交,就连她家,过不了多久也得忙远山的大事,结婚添丁一样接著一样, 別看现在大伙儿时时刻刻都关注著小松,再过三五个月,甚至不用三五个月,这份热情就得变淡,平时照应照应不是问题,三五不时管个饭也没啥难处, 但g委会的一插手,谁还敢强出头? 说句难听的,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真做不到把白家的事儿当成自己家的事儿上心。 李翠柳说完,重重嘆了口气: “没了亲娘的孩子可怜啊,被多少豺狼虎豹盯著,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佟玉兰脸上的表情一时间没有控制住,她想到了自己的承文,对白松的怜悯疼惜不自觉多了几分。 李翠柳抬头看了看时间, “呦,不早了,窈窈,婶子,兰青,我得回去做饭了。” “婶子,您可真是客气,邻里邻居的相互帮忙多正常的事,您还特地送了东西,纫机票我家確实需要,我也不和您虚客气,以后窈窈想吃肉,隨时跟我家老周讲,保管替您把窈窈养得白白胖胖的!” 別的邻居都好说,但从舒窈住过来,得翠柳一家和高兰青俩口子照顾得最多,除了普通的谢礼,佟玉兰又在问过舒窈意见后,从给孙女带来的各种票据里挑了一张缝纫机票、一张收音机票分別给了李翠柳和高兰青, 也是送到了两人心坎上。 李翠柳高高兴兴往外走,打开大门,看到在外面巷子徘徊的白松,微微吃惊, “小松?” “李奶奶。” 白松略显拘谨地绞著手,探著小身子往里面瞧, “舒阿姨是不是回来了?我想找舒阿姨。” 李翠柳回头往堂屋看去,舒窈听见动静已经走了过来, “小松,找我有什么事?” 舒窈弯著腰,把白鬆快要抠出血的两只手分开,轻轻揉了揉, “跟阿姨进来玩一会儿?” 白松任由舒窈拉开他的手,摇摇头,又往里面看了看: “弟弟呢?弟弟在吗?” “弟弟没回来,等弟弟回来了,阿姨带他去看你好不好?” 白松失落的眼睛微微一亮,他站在那里,神色似乎有些纠结,踌躇了好半晌,才鼓起勇气: “舒阿姨,你能不能跟我来?” 第167章 舒阿姨,你能不能当我的监护人? 舒窈有些惊讶,扭头看了看李翠柳。 李翠柳朝白松笑道: “就跟你舒阿姨好是吧?我们这些奶奶婶婶都入不了你小子的眼!” “李奶奶也想跟你去,行不行啊小白松?” 白松为难地皱起小脸,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说: “李奶奶,下次可以吗?” “好了好了,看你这小可怜样,李奶奶不逗你了,小松,今天李奶奶做酸菜炒肉,记得来陪奶奶吃。” 李翠柳走到对门,白松还眼巴巴瞅著舒窈,见她同意才肉眼可见地鬆了口气。 白松把舒窈拉回了家,还谨慎地关上了门,舒窈看得想笑: “小松,你这是要跟阿姨说什么呀?这么谨慎。” 白松看了舒窈一眼,没说话,“咚咚咚”跑进了柴房,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个巴掌大小的小布包,沾了满身的灰, 小孩返回来,將布包递给舒窈,眼里亮晶晶的, “舒阿姨,给你。” 舒窈不忍心让小孩儿失望,笑著接过, “让我看看,这是什么好宝贝。” 从柴房里翻出来的东西,舒窈本没当回事,但等她从布包里拿出一本册子,上面用繁体字写著“宫廷糕点秘方”,她顿时瞳孔巨震,“嗖”一下把册子重新塞回布包里。 “小松,这个可不能隨便给人,收起来,藏好,在你长大之前,不要向任何人说起这本册子的存在。” 舒窈的不心动,一方面源自於她本身不爱吃老式糕点,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掌握著更多、更现代的新式糕点的做法, 但其他人,那就说不准了,交几个方子上去,换食品厂一个正式工的名额那是绰绰有余。 白松將手藏在身后,倔强地摇头, “舒阿姨,给你。” 舒窈弯下腰同他讲道理: “小松,这是白家的秘方,你现在还小,可能並不清楚它的价值……” “我知道。”白松出声。 舒窈一时语塞:“那……为什么还要拿给我?” 白松听到舒窈的问题,又不自觉抠开了手指,眼神闪躲: “舒阿姨,你可不可以,当我的监护人?” 舒窈被问得猝不及防,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松有些著急: “舒阿姨,我不麻烦的,我会洗衣服做饭,我还能照顾弟弟,我吃的不多,不费钱的,舒阿姨,这个里面有好多好多方子,能换好多好多东西……” “小松,” 舒窈蹲在白松面前,很认真地询问,“为什么选我?” 在这条巷子里,她和白松相处的时间最短,照顾得也不多。 白松抿了抿唇,小心看了舒窈一眼,没敢说话,过了许久见舒窈没有放弃的打算,才小声开口: “因为你最厉害,你认识公安,我有一次听到高婶婶和周叔叔讲,你还认识公安局局长,还有,我今天看到了,舒阿姨的叔叔是军官……” “舒阿姨,你要是当了我的监护人,他们一定不敢再砸我家的门,也不敢再打我家房子的主意……” 白松嗓子里带著哭腔: “舒阿姨,我害怕……” 白鬆紧紧盯著舒窈的脸,有些惶然,又有些期盼。 舒窈擼了一把小孩的寸头,不知道是巷子里哪位婶子给剪的,又硬又扎, “你倒是机灵。” 她不討厌白松的这份“机灵”,他没有为他盘算的亲人,所以只能逼自己成熟,为自己打算。 但是……舒窈嘆了口气, “小松,我不能成为你的监护人。” 她不知道自己会在云山县呆几年,並且说实话,她也没做好对除了沈淮屿之外的另一个孩子负责。 白松的表情一下子变得苍白,眼里包著眼泪,他没有死缠烂打,而是声音里带著哭腔乖乖道: “我知道了,舒阿姨。” “舒阿姨,对不起,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別哭,虽然舒阿姨不能当你的监护人,但舒阿姨一定帮你解决好事情,让那些人不敢再过来找你的麻烦,至於监护人,舒阿姨也会帮你做好把控,你可以从中挑一个自己喜欢的,好不好?” “秘方收起来,藏好,不要再轻易告诉別人。” 白松擦掉眼泪,点了点头,重新跑去柴房,把秘方藏了起来,还没等他出来,白家的大门就被人敲响, “小松,我是叔叔,快开门!” “叔叔已经把领养手续办下来了,街道g委会的领导都签字同意了,以后你就在叔叔家过日子,放心,有叔叔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的。” “叔叔今天就把你带回家。” 王建业语气里带著得意。 唐主任可真是大好人,啥手续都帮他办好了,还愿意出钱私下买下这栋宅子,就是明面上得说“租”, 管他怎么讲,这钱反正是到他手上了! 白松满脸害怕地从柴房里跑出来,攥住舒窈的衣角,躲在她身后。 舒窈牵著他的手,轻声安慰,带著他去打开大门,巷子里的邻居们已经同王建业吵起来了, 双方看到舒窈从屋子里出来,都有些吃惊。 王建业皱著眉, “你谁啊?我可告诉你,现在我是白松的监护人,他的一切財產都归我管,你们这些想占便宜的,可別仗著孩子不懂事就哄骗他!” “白松的监护人?” 舒窈笑了笑:“谁確认的?经过群眾代表和军代表的同意了吗?有张贴公告吗?” 王建业举起手里盖了红章的通知书,梗著脖子想爭辩,被舒窈的声音压了下去, “要是都没有,你手上那东西就是废纸一张!” “没错,还是小舒会讲,没有经过公告,谁认吶!” “就是贴了公告,咱们不同意,小松也不会交给他王建业抚养。” …… 巷子里的邻居你一句我一句,把王建业懟得哑口无言。 “敢不认同街道g委会的决定?你们都给我等著!” 王建业寡不敌眾,见势不妙,连忙跑著找帮手去了。 李翠柳皱著眉:“窈窈,不会惹上什么麻烦吧?g委会那帮人,可不是好相与的。” 佟玉兰一声冷哼: “光天化日之下,我看他们敢猖狂成什么样子!” “么么儿……” 佟玉兰冲舒窈招了招手,在她耳边低语几句,接著满面慈祥地看著白松: “好孩子,你別怕,到我身边来,我们帮你把坏人打跑。” 白松看了看舒窈,见她点头,才慢慢走了过去。 第168章 老虎屁股上拔毛,不要命了! 王建业搬来救兵的速度飞快, “耿干事,就是他们,他们不服组织的决定,特別是这个小娘们,牙尖嘴利的,刚刚还从我侄子的屋子里走出来,我看她就是在打这宅子的主意!” 王建业跟在身穿蓝布干部服的年轻人后面,腰杆子挺得笔直,耀武扬威地推开拦路的邻居,满是黑泥的泛黄指尖直指舒窈,差点戳上她的鼻子。 姓耿的干事一脸烦躁,语气里透著不耐烦: “经街道研究决定,由王建业同志担任白松同志的监护人,王建业是白松的亲叔叔,白松交由他抚养监护合理合规,你们究竟有什么好闹的!” “听到没?” 王建业得了话,下巴扬得老高,得意又囂张: “街道的领导已经发话了,你们要是还拦著,那就是对抗组织!” “我看全都得抓去街道,进行批评教育,严重不配合的,让她去洗茅厕、扫大街!” 王建业斜睨著巷子里的人,底气十足地放话。 巷子里眾人脸上神色愤愤,別看大家敢同王建业呛声,却是不敢与g委会作对,有好几个收了谢礼的邻居想开口劝舒窈, 胳膊拧不过大腿,要是与街道作对,以后怕是没个安生日子了。 就算她叔叔穿的是四个兜,那也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啊。 小松…… 哎,终归王建业是他的亲叔叔,得了好处,再怎么也能把娃儿好好养大吧? 白松听懂了王建业的威胁,他抬头看了看各位叔伯婶子们脸上为难的神色,又看了看舒窈和牵著他手的老奶奶,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用力抽开手,站了出来, “我跟……” “合理合规?” “我看既不合理也不合规!”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舒窈和佟玉兰的音量盖过了白松的,把他心里的惶恐不安全部压了下去,他吸了吸鼻子,用力拉了拉佟玉兰的手, “老奶奶,我不想连累你们,我跟他们走。” “好孩子,別害怕,奶奶说了,要替你打坏人,你好好看著。” 舒窈的质问一句接著一句, “王建业屡次上门恐嚇,把白家宅子视为自己的財產,私下找了买家进行出售,甚至为了达成交易,强迫白松同他回乡下,这样的人,在街道眼里,成为监护人叫合理?” “至於合规,按照规定,凡涉及居民监护权变更、房產处置等,必须在巷口公示栏张贴通知,满三日无异议才算数,这是你们街道g委会前段日子才贴的告示,现在去公示栏还能瞅见,你们不会不认吧?” “胡说!我什么时候恐嚇他了?谁看见我嚇他了?” “是你?还是你?” “来来来,当著领导的面说清楚。” 王建业有恃无恐,手指指到的人,无一不低下了头。 李翠柳心里憋屈,可想到老周和儿子,也只能把这股气咽下去。 王建业挑衅地看向舒窈: “就算卖房子,那钱我以后也是要给白松留著的,都要回乡下了,还要县里的房子做什么!” “我这个当叔叔的,可都是一心为了他打算。” “还有你说的什么公示,三天前早就贴在公示栏上了,只不过是被风颳跑了,你要追究,那就追究风去,別在领导面前找茬子!” 巷子里的人都被这一番无赖话给惊到了,白松抿著唇喊道: “你胡说,我都听见了,你说要拿卖房子的钱去厂里买个职位,要留在县里当工人!” “还有公示,他们根本没贴!” 王建业居高临下地看著白松,语气里带著铁板钉钉的轻鬆, “小松啊,你说话要有凭据的,你问问,问问其他人,有没有听到有没有看到?” 佟玉兰冷哼: “无论有没有听到有没有看到,你不適合当孩子的监护人总是真的。” “嘿,哪来的老不死的?轮得到你说话吗!” 从g委会飞奔过来的郑民智都顾不上额头上嚇出来的汗,举著尔康手撕心裂肺, “把这两个人给我带走!” 蠢蛋东西,老虎屁股上拔毛,不要命了! 他身后跟著带著红袖章的民兵队,王建业扭头一看,脸上满是兴奋,狐假虎威: “对,把这个老不死的还有这个娘们都抓起来,” “敢和g委会作对,弄不死……誒誒誒,干什么你们,绑错人了!” 街道g委会的小院子里,唐主任正坐在办公室藤椅上抽菸,翘著二郎腿,跟著广播里的节奏打起了拍子, 旁边他的儿子,也是街道里的一个小干事笑得討好, “爹,还是你有招,把公示日期写成三天前,往墙上一贴,任谁都找不了茬!” 唐主任吐出一道烟圈,夹著烟的手在空中指指点点: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们不是要公示吗?我就给他贴一张,老三,你还有的学呢。” “之前尹家那屋子被姓严的抢了先,这次白家的宅子说什么我都不能让它出了岔子。” “爹,那姓严的都被调去下面派出所了,咱怎么不乾脆把尹家那屋子再抢回来?这样咱家就有三栋宅子了,也方便我们哥仨给您多生孙子嘛。” 想起尹家那事,唐老三就憋屈,尹家的屋子是他们早就盯上的,再加上尹家祖上的身份也不乾净,他们不过稍微添砖加瓦一下,就顺利把人弄走了,谁知道给姓严的做了嫁衣! 唐主任一巴掌打在唐老三后脑勺上,恨铁不成钢, “我早让你不要成天就想著躲懒,多了解了解最近的大事,尹家住著的那个,可不是普通人,孙良广俩口子惹了她都没落著好,你爹我算哪个犄角旮旯里的人物?” “白家的宅子还不够你们兄弟住?心別那么大,小心噎死。” “要不是为了你们兄弟几个,老子能干这些缺德事儿?想当年,老子还吃过白家糕点铺子的点心呢,王建业可不是好东西,白家小子跟了他,可有苦头吃了。” 唐主任摇著头,嘴里嘆著气,脸上却毫无怜悯。 谁让他倒霉,白家一家子都是早死鬼,王建设又犯了罪,他没强制性把宅子收了那都是他良善。 第169章 有求才安心 唐主任上一秒还在藤椅上晃晃悠悠,下一秒就被突然出现的郑民智嚇得一个后翻,狼狈地摔下椅子。 郑民智黑著脸,把手上从公示栏撕下的通知扔在他脸上,黏糊的浆糊顿时糊了他一脸, “唐刚,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弄虚作假!” “上头的规定在你眼里都是屁是吧?” “郑郑郑、郑主任,您怎么来了?” 唐刚在唐老三的搀扶下,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拿下脸上的通知,訕訕一笑: “这点小事,谁这么不懂事还捅到了您面前?您日理万机的,哪能为这么点小事费心?” “还不是多亏了你,唐大主任!” 郑民智冷哼: “孙良广的案子刚过去没多久吧?你可倒好,还敢以公谋私,打人家房產的主意,我看你是也想走孙良广的路子!” “郑主任、郑主任,您听我解释啊……” “王建设那事发生了好几天了,这段时间不知道多少人在打白家房子的主意,白家小子整天担惊受怕不说,那个巷子也跟著不安生,哪能一直这么下去?” “公示確实是我疏忽了,可我也是想儘快解决孩子的抚养问题,不要让巷子里的同志们受打扰。” “王建业是孩子的亲叔叔,在知道王建设出事后,主动找来要把孩子带回去抚养,从哪方面来说,他都是最合適的人,” “房子的事確实是我主动提的,我家有三个小子,各个都成了家,家里住不开,我一直想给他们租个房子,白家小子被带回乡下,那屋子空著也是空著,我租了也能给孩子一个进项,等以后白家小子回来,我再还给他……” “郑主任,这事儿我绝对是好心吶!” 唐刚恨不得字字泣血,表示自己绝不是以公谋私。 “唐大主任,外头那个王建业讲的可与你是大相逕庭啊,他说的可是你要买下白家的宅子,唐大主任好大的手笔,一出手就是三四年的工资!” 唐刚面色一变,“郑主任,那小子乱说的,绝对没有的事,他冤枉我。” “冤不冤枉,跟我去一趟g委会就清楚了。” 郑民智一招手,立马有人上前,要拿住唐刚。 “郑主任,我在你手底下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孙良广乾的那些事我没少给你通风报信,你就不念半点旧情?” 唐刚瞪著眼看郑民智,而旁边,唐老三已经嚇傻了。 郑民智冲手下一挥手,示意他们往后退,自己凑近唐刚的耳朵, “不是我不念旧情,是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不可能,白家就剩下白松一个,谁还能替他做主?” 唐刚不相信。 郑民智嗤笑: “也是你时运不济,让人去闹事时正巧碰上了那位,还胆子大到骂那位是老不死的,你说,我该不该办你?” 唐刚面色惨白, “不是说那位去底下认亲了吗?” “是,” 郑民智让唐刚死的明明白白,“你说巧不巧,那位要认的亲,就是住在白家后头的那位年轻的舒同志,老太太今天跟著孙女去住处瞧一瞧,可不就路见不平了?” “带走!” 唐刚脸色灰败,半点儿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巷子里,大家看佟玉兰的眼神都带了些变化,他们虽然不清楚郑民智是谁,但一看就知道是g委会的,职位还明显不低,这样的人,竟然对她毕恭毕敬, 小舒这奶奶,不简单吶。 佟玉兰冲大伙儿笑了笑,俯下身子问白松: “小松,你想选谁和你一起生活?” 白松年纪小,到底需要人来照顾,王建业被抓,唐刚试图以权谋私的事被处理好,街坊们都活跃起来,短短的功夫,就有好些大爷婶娘们报了名。 郑民智留下的两个干事把大家的情况一一登记好,经过街坊们的筛选后,把余下的人都带到了白松面前。 李翠柳也在其中,她抢先道: “小松,李奶奶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周爷爷在肉联厂,远山叔叔在供销社,你来了奶奶家,啥都不会缺,咱们两家离得也近,你要是愿意来奶奶家住就过来,要是不愿意奶奶就搬过去陪你……” “誒,李翠柳,介绍情况就介绍情况,说別的做什么!” 程大爷嘟嘟囔囔,“又是肉联厂又是供销社,小松才不会上当。” 程大爷呲著牙, “小松啊,程爷爷家虽然没你李奶奶条件好,可你伯伯伯娘都是老师,誒,別的不说,你以后的学习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小松是好孩子,最爱学习了是不是?” 白松迟疑地点了点头。 应该……是吧? 全大娘“呸”地一声: “你家二胖因为学习不好每天晚上都要被他爹娘训哭,巷子里的娃娃们都得绕著你家走,我们小松刚从苦海里脱身,才不要再埋进另一个苦海,” “小松,让大娘来照顾你好不好?大娘无儿无女,家里也没別人,咱娘俩搭个伙,做个伴,你现在小,大娘照顾你,等大娘以后老了走不动了,你就来搭把手,” “咱娘俩相互帮助。” 她年轻时是织布厂的女工,如今有退休工资,家里有一套小宅子,有两间租了出去,她手里不缺钱,也不缺住处,就是少个亲人。 白松等几人都说完,求助地看向舒窈。 舒窈笑著推了推他的肩: “小松,你想选哪个就选哪个,要是他们对你不好,就撤销他们的监护权,咱们重新选。” 这三个人,无论从家庭情况经济情况还是对白松的疼爱程度,都是极其合適的, 李婶子就不用说了,天天念著小松,周叔和远山哥也都是热心肠的人; 程大爷每次在小松出事时都冲在前面,家里的儿子儿媳都是高素质的教师,二胖除了学习不好,社交天赋简直是满分,传说中的小暖男,小松和他在一起,不会受欺负; 全大娘无儿无女,有经济来源,和小松凑在一起算相互取暖,一定能全心全意地对小松好。 白松捏了捏手指,看看李翠柳又看看程大爷,最终径直走向全大娘。 舒窈见状弯了弯唇,和她想的一样, 白松这孩子因为过去的遭遇,很难相信这世上会有无缘无故的好,就像在希望得到她的帮助时,也是先“利诱”,全大娘的“有所求”,反而能让他安心。 第170章 新的一年 进入69年,食品厂的年味比其他地方来得更早些,满厂都飘著花生瓜子以及炸货的香气,还有一股从办公楼飘出去的存在感极强的香味。 夏夏揣著手缩著脖子跑到技术科研发组办公室,趴在窗户上探头探脑,呼吸间都带著雾气, 看到里面的夏盛杰,她连忙招手: “爸,爸!今天舒姐又做了什么?好香,比之前的都香!” “老远就闻见香味了!” 夏夏对她舒姐的这个脑袋瓜是真服气,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新奇的点子一个接一个, 厂里刚说要为春节年货备战,她就立刻捣鼓出了山核桃味的瓜子和鱼皮花生。 如今市面上的瓜子口味大致分为四种,原味、盐焗以及属於“精致口味”的五香和咸甜风味, 原味,盐焗很常见,五香和咸甜这类精致口味对於一家三职工的夏夏而言也只能算稀疏平常, 但舒窈做出的山核桃味瓜子融合了五香、咸甜,还添加了山核桃的油润香气,让她嗑得嘴边起泡都还想磕,根本停不下来。 鱼皮花生也是,外面的粉衣又酥又脆,咸香咸香的,里面的花生米油润醇香,越嚼越有味,吃起来还方便! 那天舒姐在厂里做过一次后,她就忍不住去供销社买了花生米央舒姐帮她做了一锅,才几天功夫,就被她吃的差不多了, 鼻子底下都上火长了一颗老大的痘痘。 但今天的这个味道尤为不一样,香得特別霸道,勾得她都没心思好好干活,一个劲地咽口水。 夏盛杰瞅见闺女无奈地皱了皱眉: “你怎么成天往我们这儿跑?像什么样子。” 夏夏嘿嘿一笑, “还不是舒姐做出来的东西太香?我先替我们领导过来打探打探。” 夏盛杰轻哼: “油嘴滑舌。” “你舒姐早上就进去了,到现在都没出来,想知道她做了什么,你就等著吧。” 从舒窈来到云山县食品厂开始,研发出的產品几乎是一个接著一个,要不是工龄压著,厂里都想为她专门设一个研发科长的职位, 虽然没当上科长,但厂里晋升她为研发组组长,与原组长卢平平级,並且专门调拨了一间独立的研发室供她使用, 拿著组长的工资,但不需要操组长的心,还拥有极大的自由,只要新品出的勤,她三五不时的翘班厂领导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会主动给她找理由,比如出去搞调研, 实际上是天太冷,她有时候实在不想离开暖烘烘的被窝。 舒窈日常往研究室里一钻,门一锁,看看从前下载下来的电视剧,捣鼓捣鼓吃食,隔段时间拿个方子交个差,过得比从前当主播还舒服。 距离上次改良瓜子和花生的做法已经有一段日子,舒窈这次祭出了童年必不可少的零食,手撕素牛肉, 六十年代减油版。 所谓的香味,不过是她刚把辣椒油捣鼓出来。 热腾腾的清油泼在混合调料里,激发出的味道瞬间香飘十里, 这股味道不仅把夏夏勾了过来,还有办公大楼里的其他人。 这会儿正是吃午饭的时间,研发室外的人越聚越多,各个捧著饭盒,吸著鼻子, “舒研发员这是又研究出什么好吃的了?闻起来香辣香辣的,合咱云山人的口味!” “我闻著还有滷肉的味道,真香啊!” “可不是,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出来了,听听,叫得好大声!” “这味道,要是配个酒,那真叫一个绝。” “自从舒研发员来了咱食品厂,哎呦喂,我们家在吃上花的钱都多了不少,家里娃娃成天喊著要去供销社。” “別说孩子了,厂里发的那些次等品福利,从前我都是吃腻了,买回去也是送给亲戚朋友,现在,那得靠抢,几乎不出车间,就被车间里的同志分完了。” “都聚在这里做什么?不赶紧去食堂吃饭?” 魏天河的声音从走廊另一侧传来。 紧接著就是马厂长含笑的声音: “看来舒研发员研究出来的新品很成功嘛,勾得咱们楼的同志都过来了。” “马厂长,魏厂长,庄厂长。” 刚刚还討论激烈的干事们这会儿各个缩著脑袋。 “行了,都赶紧去食堂吧,天气冷,过会儿饭菜就凉了,” “想看新產品也不急於一时嘛。” 马厂长挥了挥手,又喊住其中一人, “小陶,你去跟食堂大师傅打声招呼,让他替舒研发员留一份饭菜在灶上温著。” 舒窈现在可是整个食品厂的宝贝,研发速度又快,產品质量又高,云山县食品厂有了她,可算是今非昔比,名声都传到外省了! 年末还被评了先进生產单位,就是省城的食品厂不要脸,还想同他们抢人,说云山县食品厂太小,条件太差,福利太少,发挥不出舒同志的才干, 马厂长心里“呸”的一声,可显著他们了,比厂子,京市食品厂不比他省城食品厂更大更好? 好在人家舒同志就是有奉献精神,要留在他们云山县! 研发室外的人还没散乾净,舒窈就端著盘子从研发室走了出来,门一打开,香味更加浓郁了, 即使是已经吃过饭的马厂长三人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目光顿在舒窈手上的两个盘子上, 庄向东“嗬”一声,语气夸张: “舒研发员,这是什么新產品?真香啊,闻著这味道,我这刚吃饱的肚子又饿了!” 舒窈眼神往他那边一瞥,一张笑成菊花的老脸竟然让她看出了些諂媚,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打听到一些什么,从她重新返厂工作开始,每次碰见他,这老头都是笑脸相迎,说出的话也是一句赛一句好听, 她弄出的吃食,不管好不好,到他嘴里都能被夸成花。 “这是肉?” 马厂长没戴老花镜,眯著眼瞅了半天。 “这是大豆素肉,用榨完油的豆渣做的。” 舒窈笑了一声,別管老厂长花眼不花眼,把她做出来的“人造肉”认作是真肉,她这新產品,就已经成功了。 “啊,原来你之前问我要大豆渣就是为了来做这个的?” 技术科科长吴国正恍然大悟。 云山县食品厂除了生產副食品,还有一家粮油分厂,那些榨完油的渣子可是好东西,能当饲料,能沤农家肥,也有少量被压成饼放到供销社卖,但味道不好,除了困难家庭,极少有人购买。 没想到,舒窈真变废为宝,用大豆渣做出来了“肉”! 这顏色、这形状,要不是舒窈自己说出来,他也真当成肉了。 第171章 来自沈仲越的包裹 “用豆渣做出的素肉?” 马厂长笑著摇头, “舒同志啊舒同志,你的心思可真是灵巧!” 他隨手捏起一块放进嘴里,一瞬间,麻辣鲜香的味道在味蕾上炸开,越嚼,他的眼神就变得越惊艷, 因为先经过油炸又经过滷煮,素肉表面形成的孔洞很好地將卤汤的风味全部吸收,一口咬下去,先是表面辣椒油与调料粉的辛味,再是卤汤醇厚的香气,又微微带著豆香, 素肉外干內韧的紧实口感確实与肉类相似,马厂长越吃越香,又忍不住从另一个盘子里拿了一块。 与刚刚的辛辣味不同,这次的酸甜的味道,黑亮透明的酱汁微微粘手,入口甜而不腻,醋酸可口,適合小朋友和一部分女同志的口味。 马厂长被香得说不出话,只一味点头,可把旁边的人看急了眼, 夏夏瞅著盘子吞了吞口水,急不可耐地问: “厂长,是啥味道啊?是不是真跟肉似的?” 夏盛杰跟在后头想捂闺女的嘴都没来得及,乾脆放手不管,同样盯著舒窈手里的盘子。 夏夏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舒窈连忙闢谣, “说是素肉,只是因为在形状和口感上与肉类有相似,但不管有多像,都还是豆製品,想吃出肉的味道,那是不可能的。” “但要是和肉一起煮,说不定还真得恍惚一下。” 魏天河与庄向东也分別捏了一块品尝,还没等咽下去,庄向东就连声夸讚: “舒研发员谦虚了,你要是不说,我准会把这素肉当成真肉,不错、真不错,” “舒研发员不愧是从京市下来的,想法就是灵活,粮油厂那边的炼完油的豆渣以前都是拉去当饲料的,被舒研发员这双巧手一碰,变成造福百姓了!” “我看这放在过节时卖刚刚好,平时当零食吃,来亲戚还能当个下酒菜,马厂长,老魏,你们说呢?” 庄向东这脱口而出的拍马屁把夏夏噁心得不行,一个白眼接著一个白眼。 马厂长和魏天河也没接庄向东的话,而是招呼围著不走的眾人: “我们尝著味道很不错,你们也都吃吃看,给个意见。” 先是几个科长上前尝过,再是普通干事,各个吃得意犹未尽: “等这素肉进了供销社,我看还不等县里的人得到消息,就全被咱厂里的人包圆了!” “香辣的好吃,酸甜的也好吃,下酒是真不错。” 两种口味的手撕素牛肉都是好评如潮,走廊里夸讚声不断。 下午,厂里就让粮油厂那边把剩下的干豆渣全部送了过来,手撕素肉正式被列入生產计划当中。 舒窈开完產品会后直接跟在吴国正后头走进科长办公室,吴国正回头瞅见她那副熟悉的表情顿时捂了捂额头, “说吧,这次又准备请几天假?” 舒窈嘿嘿一笑,摇了摇手指: “不多,这周六请一天。” 周六是秦淑的生日。 吴国正舒了口气,给自己倒杯热茶,吹了吹茶麵上飘浮著的碎茶叶, “就一天你还用得著特意跟我说?” 舒窈自进入冬季以来,时不时的翘班厂里几个领导都一清二楚,但人家翘班归翘班,耐不住效率高啊, 而且人家的理由也充分,去山间地头还有市场上走走更有利於她搞研发,比如上次那个山核桃味的瓜子,就是她在路上闻见谁家炒核桃的香气想出来的。 再往前的木薯全家福,也是她在山里看见木薯后捣鼓出来的。 有这些先例,厂里的领导都恨不得她多出去转转! 在研发室蹲到下班,舒窈照例去邮局转了转,沈仲越十一月中旬离开云山县,到现在已经有將近两个月了,两人一直靠书信交流。 “舒窈?” 邮局的同志听到舒窈的名字,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確实有你信件,我同事刚给你送过去。” “啊,谢谢!” 舒窈掩不住脸上的雀跃,转身就往外快步走去。 另一个窗口的女同志靠过来, “她就是舒窈啊,那四五个包裹的主人?嘖嘖嘖,我咋就没那么好命,到处都有人给我寄东西呢!” 舒窈回去后也是惊呆了,五个大大的包裹堆在堂屋,高兰青看到她就捂著嘴偷笑, “窈窈,你快看看,是不是你家小沈寄过来的!” “我的娘啊,这比我跟老周从京市搬家来云山的东西都多。” 沈仲越和舒窈的关係,在这个小院里已经不是秘密,沈仲越回到军区后就提交了復婚申请,现在就等著他放假回来两人重新去领证。 舒窈一一看过包裹上缝著的单袋,有三个包裹是从黑省发来的,署名分別是沈仲越和邱丽, 还有两个包裹是从京市发来,大的那个署名是舒振中,小的那个署名是舒明山。 也是凑巧,今天全到了。 舒窈没有先拆包裹,而是拿起桌上的信件,入手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顿,再看上面贴著的寄件人姓名,她不由皱起了眉, 竟然是舒胜利寄来的。 舒窈拆开封口,果然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的三张大团结和两张肉票。 舒窈看了两遍收件人,確认没看错,写的就是自己的名字,她嘴里吐出一声轻哼,把钱票重新塞进信封,扔在了桌上, 准备明天就给舒胜利重新寄回去。 好好的心情,被舒胜利毁了个彻底,把目光重新投向地上满满当当的包裹时,她才又开心起来。 沈仲越回江城军区不久,就来信说被调去了黑省,这还是他去到黑省之后,头一回寄来信件和物品, 舒窈打开包裹一看,十分符合她对黑省物资的固有印象,两捆晾乾的角瓜和茄子,两大袋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红肠,还有许多舒窈喊不出名字的菇以及木耳松子等乾货, 除了吃的,还有帽子、围脖、手套、鞋垫以及棉布和成捆的粗毛线。 这么多东西,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买到的,恐怕把临行前她给的钱票花了个精光。 舒窈半是感动半是生气,恨不得衝过去把人捶一顿。 第172章 拆包裹 沈仲越是被调任到黑省的一处边防站当副站长,离开江城军区前他特地给舒窈打了个电话,匆匆告诉她部队的安排,嘱咐她不要再往江城军区寄信,以免寄空。 那边催得急,舒窈都没来得及多问几句就被掛了电话。 她对黑省不熟悉,但舒家二叔舒明启就是在黑省底下的军分区当政委,於是她就给自己的八卦搭子邱丽打了个电话, 邱丽自舒明慧偷偷领证后被文霞大骂一通,气不过的她当即带著两个儿子回了黑省,还专门打电话找舒窈大吐苦水,吐完后神清气爽地寄过来一堆特產。 邱丽在文霞手底下憋屈了好多年了,身边没一个能跟她一起吐槽这个老婆婆的, 跟舒明启说? 那是人家亲妈,对她这个儿媳妇不好,但对儿子那是没话说。 跟家属院里的军嫂讲? 別开玩笑了,她今天刚说出去,不要到明天,整个家属院就都知道她对老婆婆不满了。 同娘家哭? 她妈只会觉得她小题大做,能嫁进舒家那都是祖坟冒青烟,一张嘴全是让她忍。 也只有舒窈这个大侄女,突然间转了性,一改往常的畏畏缩缩,自己吐槽一句,她就能接上一句, 两人隔著几千里,名义上是婶婶和侄女,实际上现在处的比姐妹还亲。 接到舒窈的电话,邱丽很快就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告诉了她。 邱丽是土生土长的黑省人,对那边十分了解,又在文工团待过,也去过前沿哨所慰问,舒窈稍微一提沈仲越告诉她的边防某部,她就知道了是哪个地方。 沈仲越要去的边防站地理位置偏僻,冬天的气温能达到零下四十度,大雪封山,江面冰封,物资都难以抵达。 舒窈看著满满两大包的东西,又看著从第二个包裹里翻出来的沈仲越的亲笔信, 上面写由於大雪封路,他在黑省省城停留了一天时间,这些东西,有在供销社买的,有跟当地百姓换的,寄过来给她尝尝鲜看个新奇。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个新奇? 她看他是脑子有泡! 她缺这些吃的用的吗?他不知道要去的地方是什么情况吗?与其寄回来,还不如背著去边防站! 等真的封江封山,好歹不会被冻死饿死。 舒窈连在心里骂了几声猪头,要不是她给邱丽打了电话,问了情况后又打听了寄件地址,给他寄了好些吃的用的,她这会儿得急死! 就是不知道东西能不能送到沈仲越手里,什么时候能送到,听邱丽讲,冰封期个把月没有运输车辆进出都是很正常的事。 舒窈板著脸接著看信,越往后看,脸上的表情越是绷不住,从包裹里翻出被忽略的一根小木棒,起身去院子里洗了洗,向坐在摇篮里专心啃手的沈淮屿走去。 把儿子的手从他嘴里抠出来,十分熟练地在他衣服上擦了擦, “你看看,好好的手指被你啃成什么样子了,难看死了!” 这娃有怪癖,就爱啃右手大拇指,硬生生把大拇指啃到脱皮,牙膏,还有从空间商城买的苦瓜汁、柠檬汁她都用过,一点作用都没有,小屁孩儿一边皱眉不解地看著自己的大拇指,一边不死心地往嘴里塞, 吃著吃著,竟然让他吃习惯了。 舒窈尝过一次后,一边狂呸口水一边感嘆她儿子真是个狠人。 手指被亲妈控制住,沈淮屿也不闹,小身子猛地往前一扑,精准地咬住了舒窈的袖口,边咬边往后扯,力道大得跟看见骨头不撒嘴的小奶狗似的。 舒窈想起沈仲越每次来信都会在最后痛斥儿子的这个坏习惯,揉著儿子的头哈哈大笑, “我们小屿聪明著呢,才不会咬妈妈。” 沈淮屿听到舒窈的笑声,傻愣愣地仰起头跟著笑,露出两颗完整的下门牙和露出个白尖尖的上门牙。 沈仲越离开的时候沈淮屿恰好是乳牙萌出期,牙齦痒得厉害,见什么咬什么,那段日子沈仲越带得多,脸颊、下巴、脖子都没逃过沈淮屿的嘴, 小屁孩儿的牙刚冒出个尖,使出吃奶的力气啃咬也足够让人疼得直吸气。 没了亲爹这个人形磨牙棒,沈淮屿並不像他爹想的那样咬舒窈,而是盯上了自己的大拇指,舒窈顶多就是衣服遭殃。 沈淮屿七个月了,已经能听到舒窈的话,知道妈妈是在夸他,顿时兴奋地手舞足蹈, 舒窈趁他鬆了嘴,把沈仲越从黑省寄回来的花椒木磨牙棒塞进去, 信上说,黑省那边的孩子大多就是用它来磨牙,听说很有效。 嘴里被放了东西,沈淮屿下意识咬了两下,新奇劲一过,又用舌头顶了出来, 舒窈嘴巴抽了抽,好吧,看来得和沈仲越上一次从江城寄回来的橡胶奶嘴磨牙棒一起丟进抽屉落灰了。 她强制性给好大儿戴上手套,无视他委屈巴巴的小脸,继续拆包裹去了。 作为一个有良心的好妈妈,她现在还只是物理防御,等他再大一点,就別怪她用芥末帮他戒吃手了。 邱丽寄来的全是吃食,比沈仲越多了一样风乾狍子肉和一种叫棍子鱼的鱼乾,虽然只有一个包裹,分量却是实实在在,舒窈顿时对这位八卦搭子好感加倍。 舒明山寄来的都是京市特有的糕点吃食,分量不大,但这份心意舒窈领了, 邱丽跟她说过,舒明慧与李卫军结婚后跟隨李家一同离开了京市,在她走之前,舒明山偷偷塞了些钱给她。 她这个小叔叔,可真是兜里存不住钱,不是给你就是给他,买这些吃食的钱票,还不知道又是从哪儿省出来的。 舒振中分別给舒窈和沈淮屿买了一套衣服,给舒窈的是一件枣红色的直筒呢大衣,还特地配了一个红色的头花, 也不知道是谁给老爷子出的主意,这么一配不像是过春节,倒像是要结婚。 给沈淮屿的是一件红色灯芯绒的外套和一顶虎头帽, 舒窈当即回房间给母子俩换上,走出来让高兰青一瞧,把她笑得够呛: “哎呦,可真喜庆,有了你俩,过年时咱院子里的红纸都能少贴些!” 舒窈抱著娃在高兰青面前显摆一圈, “那可不行,我得去闽州过年,兰青姐,你可別想省红纸灯笼的钱。” 高兰青一拍脑袋:“对对对,你瞧我这脑子。” 佟老太太在院子里住了有半个月,临走前拉著窈窈的手依依不捨,一个劲地叮嘱让她回去跟家里人一道过年。 第173章 嫂子这是把家给你搬过来了吗? 舒窈一下子收到这么多东西,也盘算著准备回礼。 舒振中是云山县人,口味与这边相似,嗜鲜辣喜咸香,又想到黑省寒冷,舒窈准备做个与冬天最配的火锅底料, 沈仲越还没归队之前她做过一回,广受好评,吃剩下的一小块都被沈仲越带走了,所以后来她又做了一份寄去了边防站, 做法十分简单,牛油可以用猪油进行代替,云山县又盛產各种辣椒,再加上大料进行炒制,好做得很。 其他再加些云山县的特產,比如火腿、茶饼,她捣鼓出来的吃食自然也不能少,零零散散一加,也足够凑齐一个包裹。 舒窈在这边都已经开始准备第二次寄往黑省边防站的包裹,那边沈仲越才刚刚收到舒窈在一个月前就寄过去的东西。 界江边防站,断粮三天的边防队终於等来了补给, 江面上的寒风卷著鹅毛大雪裹挟著冰碴子直往人脸上刮,像刀子似的割得人脸上生疼。 沈仲越带队顶著寒风往远处亮灯的地方走,他们刚完成今天的巡逻,回来时恰好碰上运输队。 沈仲越棉帽下的脸被朔风颳得通红,来这边不过一个月,他的脸颊就已经与边防站的战士们一样,染上了红紫,颧骨上泛著皸裂的红血丝,细细密密都是口子,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渗著被冻住的血丝,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压低的眉宇间,甚至是鼻子底下,全都凝结著冰霜,乾裂起皮的嘴唇紧紧抿起, 此刻的他,与在舒窈面前会咧著嘴傻笑、甚至和儿子爭风吃醋的沈仲越完全不同,整个人透著一股严肃与硬朗。 界江突遭雪暴,本应一周一次的补给已经停了快半个月,幸好边防站有储备粮,一再压缩,终於支撑到了粮食补给,就是嘴里没味,也饿得心慌, 这会儿见到运粮队的影子,队伍中的战士们心情很是雀跃, “也不知道我媳妇儿给我寄的东西这次能不能送过来,我想她晒的红薯干了。” “我娘之前来信,说是给我纳了棉鞋,里面塞了兔皮,可暖和了,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俺媳妇也说农忙后就给俺纳千层底毡靴,鞋帮子要做得高高的,厚厚的,能捂住小腿,肯定比部队里发的棉胶鞋保暖!” 刘大柱头昂得高高的,一股寒风吹过,他又连忙打著寒颤缩了回去,引起眾人一阵大笑。 “我倒是不想別的,就想家里做的那个醃辣椒,又香又辣,吃著身上都冒火,嘴里还能多些味儿,” 李根生眯著眼砸吧著嘴,吃了一口冰碴子后回归了现实, “炊事员天天燉白菜燉萝卜燉土豆,吃得我嘴里都淡出鸟了!” “副站长,你呢?嫂子有没有给你准备东西?” 刘大柱快人快语,问著沈仲越。 副站长过来时东西不多,最宝贝的要数一张全家福照片,他可是看过了,嫂子要多漂亮有多漂亮,大侄子也胖嘟嘟的,一看就有福气。 提到舒窈,沈仲越冷峻的脸一下子变得柔和, “她啊,笨手笨脚的,能照顾好自己我就谢天谢地了。” 帮他穿个针都要昂著头等夸、在厨房烧个火都能被燎著,举著手要他吹吹的姑娘,不需要为他做这些事。 见沈仲越那个样子,几个人你碰碰我,我挤挤你,眉眼间的官司多得缠成了一团,全都哼哧哼哧憋起了笑。 沈仲越刚过来时,边防站的人都对这个空降的副站长不是很满意,江城军区调过来的,跟他们界江的环境一比,江城简直是福窝,从那边过来的人,能適应得了他们这儿? 但沈仲越仅用了一个星期,就打破了他们的看法,也让他们彻底服气。 “老王!老王!” 隨著履带拖拉机的灯光越来越清晰,李根生挥著手喊了起来,拖拉机前的灯光闪烁两下,算是回应。 两队人马匯合,拖拉机拖著爬犁在边防站人员的辅助指引下,终於抵达目的地。 “老王,我们边防站就等著你来救命呢!” 李根生捶了一把从拖拉机上跳下来的王钢铁的胸。 王钢铁吃痛: “你们急,我们更急,这狗日的天气,中途还吹了一阵白毛风,不然我们还能早到两个小时。” “沈副站长。” 王钢铁冲沈仲越点点头,笑出一口白牙, “你家里寄东西来了,好大一个木箱,又大又沉,多亏它压著,我们这次的物资才没叫白毛风颳跑。” 他开著玩笑。 沈仲越当初过来,就是跟著他的拖拉机来的,两个人也算熟悉。 沈仲越眼里露出些惊喜,他嘴上说著不期待,实际上听到手底下的人各个都在讲媳妇给寄了这个寄了那个,心里还是不免有些羡慕。 算算时间,窈窈应该是在知道他被调到边防站的时候就替他准备开了。 沈仲越心里美滋滋,还没等他乐完,刘大柱几个就嗷嗷叫著往拖拉机后的爬犁窜去, “让我们看看得是多大的箱子,把我们运输队长都给惊著了!” “副站长,你不老实,她啊,笨手笨脚的,能把自己照顾好我就谢天谢地了,” 李根生阴阳怪气地学著沈仲越说话的语气, “结果,你收到的东西最多!” “我们不管,见者有份!” 沈仲越赶紧抬腿追上, “你们轻点,別把我东西碰坏了!” “住手,都给我住手!” 现场的人兵分两路,一路过来拦截沈仲越,一路抬著舒窈寄来的木箱往站里冲,等沈仲越把围著他的人全部放倒追上来,就看见几个傻大哈张著嘴一脸惊嘆地盯著那个用铁皮包角、捆著三道粗麻绳的偌大箱子,箱子上还印著“云山县食品厂”的字样, “副站长,嫂子这是把家给你搬过来了吗?她和大侄子不过日子了?” 第174章 听嫂子的命令,都別笑! 虽然眾人急吼吼地抢在沈仲越之前把木箱抬了进来,但该有的分寸还是有的,只围在四周嘖嘖称奇,没一个真的上手去拆。 沈仲越一过来,大伙儿就忍不住催促: “副站长,你快打开瞅瞅!” “好傢伙,这木箱不但看起来大,也是真实在,满满当当晃起来都没声响,嫂子那真是一点不搞虚的,也不知道这么重的包裹嫂子怎么送去的邮局。” 刘大柱砸著嘴: “嫂子可真捨得,这一大箱寄过来,少说得要四五张大团结吧?俺那婆娘对俺算是捨得的了,寄吃的用的过来也得仔细算著,不能超过十斤,不然就得给双倍邮费。” 副站长的这个,少说也得有四五十公斤! 沈仲越蹲下身子,摩挲著木牌上那行熟悉的娟秀字跡,嘴边的笑怎么都掩不住,看得眾人又是一阵起鬨, “瞧副站长那样子,今夜恐怕得抱著木箱睡觉了吧?” “你这可说少了,至少也得抱三天,嫂子那张照片,到今天副站长还放在枕头底下呢,我上次偷偷看了,都快盘包浆了!” 李根生的话惹得大家笑成一团,把站长叶爱民都招了过来, 叶爱民三十多岁,常年驻守在条件艰苦的边防站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加老態些,一笑起来嘴角眼角全爬上了深深的纹路。 他语气里带著善意的调侃: “沈副站长,还不快打开让大伙儿开开眼界?” “这还是咱们界江边防站头一次收到这么大的包裹。” 沈仲越解开麻绳,撬开锁扣,掀开箱子最上面的防雨油布,最先入眼的,就是一条十分厚实的棉被, 沈仲越一眼就认出,这是舒窈在舒庄大队盖的那床被子,现在寄给了他,不知道她回大队时盖什么。 棉被寄过来之前舒窈趁著晴天拿出去晒过,太阳的味道在长时间的运输中已经消失,棉花蓬鬆的触感在一路上的挤压下变得硬实, 界江岛的天气太过寒冷,纯棉的被面摸上去首先感觉到的也是冰凉的触感, 但厚厚的、九成新的棉被在界江岛这群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直把被子盖得又烂又硬失去保暖性的边防战士眼里,已经是足够让人万分羡慕的存在了。 况且,一条加厚的被子之下还有一条大约四斤的薄被! 李根生语气里泛著酸: “副站长,你这晚上不得睡得冒火啊!” 沈仲越摸著被子,像是还能感觉到舒窈的味道和温度,不用等晚上睡觉,他这会儿心里就已经在冒火。 被子里包著一条灰色的羊毛围巾,展开一看,针脚忽松忽紧,时不时冒出个大洞,一头织得宽宽大大,越往末尾就越窄,最后还留了一个打著死结的线头, 看到这样一条半成品围巾,叶爱民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一看就是弟妹亲手织的,很有特色。” 沈仲越也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条围巾,还是当时他把那顶做好的兔毛帽给她时,她决定要给他的谢礼,拖拖拉拉织了好久,一度暴躁地说要放弃,他还以为这辈子都收不到这条围巾了。 “誒,里面飘下来一张纸!” 刘大柱探身捡起,瞅见上面有几个字,不自觉念了出来, “不许笑!” “哈哈哈哈,別笑,都別笑,听嫂子的命令!” 刘大柱边说,嘴里边“噗噗噗”放气,不行了,他实在忍不住, 谁家婆娘能把围巾织成这样! “大柱,背面还有,翻过来看看。” 老卯眼尖,一叠声催促。 反过来一看,屋內的笑声更大,只见纸上活灵活现地画了两幅画,两幅画的主人公一模一样,都是一个带著军帽的男小兵和一个扎著麻花辫的小女娃, 第一幅画是男小兵略显嫌弃地提著围巾,然后被头上冒著火光的小女娃一脚踹飞, 第二幅是男小兵將围巾系在脖子上,小女娃满脸笑容地挽住了男小兵的胳膊,小人头顶还画了个圈,里面写著“仲越哥哥”。 看第一幅画时刘大柱几个笑得东倒西歪: “哎呦,副站长,不好好表现嫂子就要把你给踢了!” 看到第二幅画后他们的笑容支撑不住了,將小纸片塞进沈仲越怀里,撇著嘴拖著嗓子: “仲越哥哥~还给你~” 沈仲越拿著画看了好一会儿,嘴角的笑快咧到耳根子了,然后小心將纸片收好,直接把围巾圈在了脖子上,收到来自战友的一片“嘘”声,叶爱民捂著牙, “咋回事,我这口老牙咋突然疼起来了!” “嘶!站长,俺也是,俺的牙也疼了。” “还有我……娘嘞,腻歪死我算了!” 沈仲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们, “要不,你们先出去治治牙?” 他媳妇儿给他寄的东西,一群臭男人围在这儿,都给污染了! 李根生朝沈仲越竖大拇指: “神医,咱副站长一句话,我这牙就不疼了。” “您继续,继续!” 沈仲越轻哼,拿起围巾旁一个样式奇怪的黑色薄线针织品,上下三个洞,有大有小, 这东西別说是沈仲越了,其他人看著也有些发蒙,好在舒窈在里面塞了手写说明。 “防寒头套?” 沈仲越摘下头顶的棉军帽,按照说明將防寒头套戴上,舒適的內衬紧紧贴著皮肤,上好的料子触脸生温,且有一定弹性,戴上之后,整张脸就只露出了眼睛和嘴唇部位,连脖颈都被极好地护住。 因为质地轻薄,套上这个后也不影响棉军帽的穿戴,但保暖性明显增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帽子好,把脸和脖子护得严严实实的,往后就不怕往衣服里面钻风了。” 沈仲越摘下帽子后,叶爱民拿在手上端详半天,连连讚嘆, 这东西看起来只是把针织帽和围脖缝在了一起,但伸手一摸就知道料子不简单,叶爱民只看了看就重新还给了沈仲越。 就凭这稀罕料子,想给他们站每个人都弄一个过来,难! 第175章 你们嫂子的命令,我得照做 沈仲越小心翼翼把两条被子和里面包著的衣服围巾等放到一旁,少了厚棉被的遮盖,箱子里的各种香气就散发开来, 炒货的香味,腊肉的香味,还有说不清的甜味都交织在一起。 屋子里的人顿时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沈仲越掀开隔挡的纸板,底下是用乾草细心裹住、排得整整齐齐的玻璃罐子以及一层叠一层用棉线捆好的油纸包, 解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油光鋥亮的两只腊鸡,油香混著烟燻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屋子里吸溜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一群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界江岛边防站日常的补给多是高粱米、玉米面、小米这类主食以及土豆白菜萝卜酸菜等副食,肉类补给极少,基本上一个月只能碰上两次荤腥,而所谓的荤腥,也不过是多多的菜里加上精確到人数的肉渣, 这会儿看见两只整鸡在面前,那缺肉的生理性条件反射,可真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住的。 叶爱民脸上有些发烫,心里暗骂自己, 再怎么说也是界江岛边防站的老同志了,这副馋肉的模样像话吗! 几人被腊鸡迷得移不开眼的功夫,沈仲越又解开一个油纸包,这次是两只个头极大的腊鸭, 沈仲越笑了,扬起嗓子, “大柱,你把腊鸡腊鸭送去厨房,让老孙做个腊味燉锅,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 站里加上他和站长,拢共就三十来个人,再加上运输队的五个人,两只鸡两只鸭,再加上些野菌干和冻白菜,添上多多的汤,够他们吃个痛快了。 听到这话,屋子里传出一片欢呼, “谢谢嫂子,谢谢副站长!” 刘大柱抱著腊鸡腊鸭往后厨跑,边跑边大声喊著: “同志们,嫂子给咱寄来了腊味,晚上加餐了!” 那边卸补给的战士们也跟著欢呼起来,老王笑著吐出一口白雾, “我就说你们副站长那么大一个包裹,里面指定有好东西,我也算跟著打个牙祭了。” 刘大柱笑著回道: “老王,我们副站长说了,你们是最大的功臣,可得多吃几块肉。” 暴雪天气,把这些物资还有包裹运过来可不容易,不少地方得靠人拉肩扛,费力得很。 屋子里沈仲越又拆出几样好东西,裹著桂花糖的糍粑、去了壳炒得香脆的花生米、带著油光撒著香料的蚕豆、软糯香甜有嚼劲的红薯干…… 不仅种类多,数量更多。 李根生等人仿佛返祖,一声比一声叫得大,在沈仲越又拆出三只风乾野兔和一条完整的火腿之后,他们的嗓子都喊劈叉了, “嫂子也太能耐了,整条火腿啊,她从哪儿弄的?” “副站长,你这到底是个什么运气,娶了这么好的媳妇儿,羡慕死我算了!” 沈仲越眼睛里闪过笑意,毫不脸红的接受了夸奖: “羡慕就对了,这么好的媳妇,仅此一家。” 油纸包被拆得只剩下一件,方方正正的一大块,入手的重量却不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放在手上一掂量,沈仲越眼睛就亮了,是窈窈自己炒的辣椒油。 不管是炒菜烧汤还是煮麵,稍微放上一块,那滋味! 他离家时带走的那一小块,早在江城军区时就被那帮小子抢著分完了。 油纸包將將打开,一股奇特的香味就窜了出来,有辣椒的焦香,有花椒的麻香,还有一股大料的混合香气以及若有若无的牛肉味, 沈仲越万分想念地掏出隨身携带的匕首从边角处切开一小块塞进嘴巴轻轻一抿,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就是这个味,油香油香,火辣辣的。 那享受的表情看得眾人眼馋,李根生咂了咂嘴,眼巴巴盯著: “副站长,这是什么?” 红亮红亮的,看著特別有食慾。 “我媳妇自己炒的辣椒油,驱寒的好东西。” 沈仲越给每个人都分了一点,又十分珍惜地收了起来。 边防站不能喝酒,辣椒就成了驱寒的好东西,有油水带著咸味的辣椒油更是好东西。 李根生被辣得直吸气,但眼睛亮得堪比大灯泡, “真管用,就这么一口,我感觉浑身的寒气都散了!” “上面这一层像是猪油,又有一点牛油的味道,里面又是辣椒又是香料的,这么一大块,绝对不便宜。” 羡慕他已经说累了,真的。 他要写信给他娘,以后他的媳妇儿就按嫂子这个標准找! 箱子里的大件被翻得差不多,掉进缝隙里的信件也终於露了出来,看到信,沈仲越也不翻包裹了,任由李根生几个蹲在那儿看得一惊又一乍,自己坐在床铺边就著昏暗的灯光看信。 信里说为了给他准备这些东西,她跑了好些地方,亏了好几个懒觉,又说不许嫌弃她织的围巾,打消了她的积极性,以后什么都別想了…… 略带著蛮横与威胁的语气,却像只小猫的爪子,不停撩拨著沈仲越的心臟,痒痒的,酥酥的。 不过显然,围著箱子的一群人不会给他们的副站长情绪涌动的时间, “副站长、副站长,嫂子给你寄了奶粉和麦乳精,好几罐呢!” “这两个玻璃罐里装的是肉乾,肚子饿的时候塞一块到嘴里,能顶好久!” “这些都是罐头,有水果罐头还有肉罐头,嫂子出手真阔绰,好傢伙,副站长你说实话,你是不是靠嫂子养啊?” 沈仲越一点不反驳,甚至还有些自豪地点头: “我媳妇的工资现在確实比我高。” “奶粉和麦乳精各拿一罐去哨所,夜里站完岗之后泡一杯暖暖身子,肉乾还有那些炒货也都拿些过去,肚子饿的时候顶一顶,” “箱子里应该还有些红花油和止血药膏,是你们嫂子找医生开的,还有蛤蜊油,擦手擦脸防裂口的,我都放桌子上,你们有需要就拿著用。” 李根生几个面面相覷, “副站长,这是嫂子寄给你的,这些奶粉、肉乾、药膏多金贵啊,你自己留著多好,给我们干啥。” “就是,嫂子那不是还寄了那么多腊味过来吗?我们已经是占了大便宜了。” 沈仲越挥著手里的信,笑了笑: “你们嫂子的命令,我得照做,” “她寄了这么多东西,我就是有几张嘴几个胃也吃不完,特意带了你们的份的。” 他看著信,念道: “我媳妇说了,这些东西都是给大傢伙儿的,腊味给站里改善伙食,补充营养,那些炒货她也都是专门选的抵饿的花生蚕豆红薯干还有糖,让咱们巡逻的时候带上,” “奶粉和麦乳精有营养,咱们这儿天寒地冻的,既能补身子又能暖身子……” 他照著信念完,故作无奈: “你们刚刚也看到了,我要是不听她的指挥,她能一脚把我踹飞。” 这句话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第176章 山猪出栏了,你要不要?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六,秦淑生日这天。 外面天寒地冻,屋子里却十分暖和,舒窈像条虫一样在被窝里扭来扭去,就是不想起来,而沈淮屿已经从他的小被窝里拱了出来,裹著睡袋满床乱爬,试图翻越老母亲这座人形障碍物。 舒窈一把掀被窝,把撅著屁股爬得吭哧吭哧的儿子拖了进来,被子里顿时传来小屁孩“咯咯咯”的笑声。 舒窈把人往上拔了拔,露出小屁孩睡得粉扑扑像草莓蛋糕的脸蛋,嗷呜一口啃了上去, “是谁家的小宝贝这么可爱啊?” “原来是我家的呀~” 舒窈把人埋进怀里疯狂揉搓,小屁孩奶香奶香的,舒窈爱死了这个味道。 沈淮屿扒拉著舒窈的衣领,边笑边扭著小身子用力往她怀里钻, “么、么么……” 早起的巨量运动带动了小孩的肠胃,一个屁就那么蹦蹦带响地放了出来,不但余音绕樑不绝於耳,还臭得跟舒庄大队那个沤了几十年的旱厕粪坑似的, 舒窈的母爱一瞬间消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被窝里扑腾出来。 沈淮屿小同志每天的唤醒服务都是这么的与眾不同,丧心病狂,但显然十分有效, 穿衣服、收户外电源和暖风机,以及,“嘭”一声推开窗户。 舒窈探出头疯狂呼吸新鲜空气,嚇得刚上门的李翠柳心肝一颤, “哎呦,窈窈,你这是咋了?” 替她开门的高兰青笑著解释: “准是小屿又放臭气了,三五不时就得熏一下他妈。” 舒窈趴在窗台上半死不活地跟两人打招呼, “李婶子,兰青姐,早啊。” “早早早,快把窗户关上,今天外头可冷了,小心冻著。” 李翠柳见她脖子里空空荡荡,露出大片皮肤,连忙把人往回撵。 舒窈有气无力, “再透一会儿气,这小子的屁堪比毒气弹,快把我熏晕了。” 沈淮屿从上个月开始接触辅食,不知道是不是给他吃得太好了,放的气越来越臭。 舒窈又反覆呼吸几口,才重新鼓起勇气关上窗户,转身一脸严肃地盯著已经能听懂人话的沈淮屿。 “小沈同志,你已经七个月了,知道自己要放屁要自觉爬远点,熏死你老母对你有什么好处?” 床上的小沈同志歪歪脑袋,恬不知耻地笑了起来。 舒窈的表情越嫌弃,他就越高兴,七个月的脸上竟然隱约透露出些嘚瑟。 “小混蛋,” 舒窈咬著牙,“跟你爹一个性子!” 沈仲越也是,贱起来就爱撩她生气,绝对是遗传! 娘俩收拾好出了屋,院子里李翠柳一脸喜气的冲沈淮屿拍拍手: “让奶奶抱抱。” 李翠柳日日来串门,沈淮屿对她再熟悉不过,一点不怕生地抬起了胳膊。 “哎呦,这大胖小子,真沉!” 李翠柳是来送信的,他儿子周远山的婚期定了,就在下个星期, “窈窈啊,婶子可真是要谢谢你那张缝纫机票,远山和小金前些天去省城看缝纫机了,小金特別满意。” 舒窈笑著去厨房泡奶, “满意就成,一张缝纫机票罢了,就是我们不给,周叔也能凭本事弄到。” “那不一样,你周叔就算求爷爷告奶奶弄到了,也难是蝴蝶牌的专票!” 人逢喜事精神爽,李婶子从进门嘴角就没落下,她跟著舒窈走进厨房,凑近她小声道: “窈窈,山猪要出栏了,你要不要?” 舒窈眼睛一亮,“要,婶子,按照我上次说的,给我留半头,再多给我留几根猪蹄,內臟除了猪大肠不要,其余的我都收了。” 之前在京市黑市屯的猪肉已经快吃没了,她的空间商城里虽然有带包装的咸肉、腊肉这些,但就是没有鲜肉,她很缺,急缺! 底下大队有人在山里偷偷养了猪,是用大队里的种猪和山上的母野猪配的种,听说已经养了快两年了,就等著年前出栏, 上次李婶子得了缝纫机票之后,就悄悄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养猪的那几个里头有周叔本家的人,也多是借周叔的消息私底下销售猪肉,因此来路可靠。 “行,我让你周叔盯著,保管给你的都是好肉!” “婶子,你得麻烦他们帮我把骨头剁成小块,钱不是问题。” “这点小事还谈什么钱?包婶子身上!” “对了,要是那几个兄弟手上有其他鲜货,鸡鸭鱼什么的,我都不挑,婶子你也知道,我家里头人多,这家分一点那家分一点,是真不够。” “可是叫那哥几个等著了,赚了钱才好过年。”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舒窈给沈淮屿喝了杯奶,吃了点果泥,自己也填了肚子,吃得暖暖和和后把裹成球的沈淮屿塞进了自行车后头的婴儿座椅里,又拿了从那堆包裹里分出来要带回舒庄大队的东西掛上, 舒庄大队那边的水渠还没修好,上工的人得晚上才回去,因此舒窈也不著急,直等到这会儿太阳大了些才出发。 娘俩慢悠悠地往回骑,今天风不大,路上倒也不是很冷。 沈淮屿现在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平时又很少出远门,好不容易出来一次,眼睛都不够用了,捂在围巾下的嘴更是说个不停, 除了时不时蹦出的“么么”和“叭叭”,其余舒窈一个字都没听懂。 她正在坚持不懈地教他喊奶奶,两人各说各的,一路上都没閒。 骑到公社邮局那边,舒窈忽然发现三道熟悉的身影,是杨家两姐妹和陈志远,三人刚从邮局出来,陈志远身上掛满了包,活像一棵灰扑扑的圣诞树。 杨红玲正扭头和陈志远说些什么,脸上还掛著笑,乍一眼看到舒窈,她顿时兴奋起来,跳起来挥手: “舒同志!舒同志!” 杨红梅脸上也爬满了惊喜,与妹妹一道往舒窈这边跑。 倒是身上长满包的陈志远,眼神闪躲地避开舒窈的目光,仔细看,他的身子还有些轻微打颤。 “舒同志,你回大队啊?” 杨红玲过来扒住舒窈的车龙头。 “是,” 舒窈被姐妹俩拦住了去路,只能停了下来, “你们这是……” 她看了看两姐妹,又看了看背对著她的陈志远,微微拧眉。 杨红玲冲舒窈眨眼: “舒同志放心,我们才没那么傻。” “家里给我们匯了钱,还寄了东西,舒同志,今天我们跟大队长请了假,等回到大队我们去找你玩啊。” 第177章 蛋糕 杨红玲的速度確实很快,舒窈到家还没多久,大门就被敲响,杨红玲抱著她那本宝贝画册笑盈盈地站在门口。 舒窈有些震惊: “这么快?” 杨红梅跟在妹妹后面进了院子,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我们又没扛著东西,动作当然快。” “舒同志,这是我们爸妈寄来的老家特產,你快尝尝。” “你们等会儿,我刚烧了水,给你们冲杯喝的。” 三人搬了桌子又搬了凳子,在院子里坐定,舒窈捧著搪瓷缸暖手,盯著杨红玲: “说说,你和陈志远怎么回事?” 之前她还住在舒庄大队的那几天,但凡出个门,总能跟这个姓陈的偶遇,整天梳著大油头,捧著文青的书装文艺青年, 一看见她,就凑过来说要和她討论文学。 文学? 呸!她看那姓陈的真正想跟她探討的是乡村文学。 沈仲越知道后气炸了,不知道偷偷摸摸去干了什么,反正从此以后,陈志远见著了她就绕道走。 姓陈的是放弃跟她討论文学了,但扭头又找了杨红玲去討论美术。 杨红玲这个小姑娘年纪不大,心眼也不坏,就是有点被宠过头的骄纵,一心扑在她那个人物画上, 舒窈好几次逮住她躲在大门外的那棵树后面偷看她,手里拿著她那个画本不停勾勾画画。 陈志远转移目標,舒窈不想杨红玲被哄骗,主动喊住了被她发现后抱著画册要跑的杨红玲,把陈志远“偶遇”自己的事讲了。 杨红玲有没有疏远陈志远她后来没关注,但自从那次喊住杨红玲,小姑娘反倒开始光明正大地缠起来她,只要她回来,姐妹俩就一趟一趟往她这儿跑。 就跟现在一样,一个盯著她的脸发呆,一个抱著画册奋笔疾书。 听到舒窈的问话,杨红玲的笔停了下来,笑得狡黠: “送上门的劳动力,不要白不要。” “爸妈给我和姐姐寄了好多东西,让陈志远去扛回来就不需要借大队里的骡车了。” “他可真傻,给他一点好脸色就殷勤地不得了。” 杨红玲撇撇嘴,有点瞧不上。 杨红梅十分赞同地点头: “他还想一边给红玲献殷勤一边吊著我,呸,以前他要不是凭著那张脸,我和红玲谁理他呀!” “不过虽然姓陈的现在脸不行了,力气还是有的,有他给我们劈柴挑水,我和红玲轻鬆了好多。” 姐妹俩都是顏控,陈志远没下乡之前,在工人子弟里算长得最好的那个,又会打扮,把两姐妹迷得不要不要的, 但自从下了乡,干得多吃的差,又有舒窈和沈家兄弟的衬托,那张脸已经完全失去了优势,他在两姐妹眼里已经从一个好看的让人欣赏的花瓶变成了一头好使唤的骡子,也就陈志远到现在还以为,杨家两姐妹是他的囊中之物。 舒窈知道是这姐妹俩把陈志远耍得团团转,笑了起来: “你们也悠著点,別把人惹急了做出什么事来。” 杨红玲耸耸肩: “他才不敢。” 之前因为知青点的郭志军跟大队长孙媳妇的那档子事,大队里组织全体知青开过一次大会,定死了规矩,要是谁敢再惹事,就直接送去农场劳改造。 一个地方过来的,姐俩可太知道陈志远是什么性子了。 杨家姐妹走后没多久,在蘑菇房帮忙的沈淮屹兄弟俩举著蘑菇蹦蹦跳跳地回来,看到院子里的舒窈,兄弟俩眼睛一亮,冲了过来, “小婶!” 舒窈被两个小炮弹撞得往后仰了仰,一手一个地揽住: “想我了没?” “想!” “小婶,你看,队里奖励我们的蘑菇,给你吃。” 沈淮崢举起手,把蘑菇捧到舒窈面前。 兄弟俩年后才去学校,现在就被安排在蘑菇房帮忙,不是什么重要的工作,就是去给蘑菇洒洒水,清理清理杂物, 让两人过去也不过是因为蘑菇房每天都烧著柴火保持温度,比外头暖和罢了。 兄弟俩平时会在里面呆到山上的施工队下工,今天是知道舒窈要回来,提前“下工”的。 “行,晚上做骨汤火锅,正好放进去提鲜。” 舒窈笑著接过不是太好看的几个小蘑菇,放进了厨房。 “小婶小婶,我们每天都帮你打扫院子哦,是不是很乾净?” “小婶小婶,我们捡了好多柴,都在厨房堆著,你和弟弟回来睡觉就不冷了。” “小婶小婶,你去地窖看了吗?爸爸捉到了两只竹鼠,比野兔还要大!” 兄弟俩和跟屁虫一样,追著舒窈在屋子里到处跑。 晚上的饭菜很简单,舒窈带回来一块前天晚上做好的火锅底料,准备在堂屋支两个炉子,一个涮辣锅,一个涮排骨清汤锅,省时省力味道还好, 但今天毕竟是秦淑的生日,她还准备做一个简版的奶油蛋糕。 她手上的奶油砖还是邱丽从黑省寄回来的,那边的国营乳品厂多,这类乳製品也比其他地区容易买到些。 奶油砖其实就是黄油,有黄油有奶粉,奶油就不是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沈淮屹兄弟俩一刻不停地跟在她后面,她想回空间做个弊,用搅拌机代替人工进行打发都不得行, 於是三个人只能蹲在厨房苦哈哈地进行手动搅拌。 舒胜友过来的时间刚刚好,舒窈看见他犹如看见了救星, “胜友,快,快进来!” 舒胜友脑袋有些宕机,说实话,他从来没见他姐这么欢迎他过,热情地让他有些不自在。 舒胜友放下手里的篮子, “姐,奶让我送些菜过来。” “替我谢谢大奶奶,” 舒窈弯了弯眼睛,把人拉到灶台旁,指著盆里还没成型的奶油道: “胜友,使出你全部的力气,用力搅!” “今天我们能不能吃上蛋糕就看你的了。” 舒胜友接过浸入三个人温度的竹条,按照舒窈教的进行顺时针搅拌,年轻小伙子力气大,手腕飞速转动,看到这架势,眼巴巴的沈淮崢小小欢呼出声, 太好了,他今天能吃到蛋糕了! 舒窈呼出一口气,甩了甩髮酸的手腕,边看著奶油逐渐成型,边聊著家常: “你今天这么早就放学了?” 前段时间,云山县各公社设了“带帽高中班”,也就是在公社初中里掛了个牌子,写著“高中班”,由初中部老师进行代课, 舒窈去看过一眼,教学质量真的是,非常之低。 第178章 想不想去食品厂? 舒胜友手里动作不乱,嘴里回著舒窈的话: “老师今天的课没备完,就让我们先回来了。” “窈窈姐,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次了,我其实觉得……” 舒胜友顿了顿,低声道: “我觉得这个课还不如不復。” 这和他想像中的高中不一样,文化课的时间被各种思想教育占据,很多次课上到一半就被工宣队、贫宣队喊到外面听宣讲。 “而且我听大队里的知青说,读了高中也没用,还是得回来种地。” 一批一批的知识青年下乡,再加上高中课堂与他期望中的不同,舒胜友此刻的思想已经有了些许转变, 他认为,与其在学校浪费时间,不如一步到位,直接回来赚工分。 舒窈盯著舒胜友手里的动作,半晌后把沈淮屹两兄弟支去看沈淮屿,开口问: “胜友,你想不想去食品厂?” “食品厂?” 舒胜友有些震惊,他点点头, “窈窈姐,我同你说实话,我想去。” 谁不想吃供应粮?他又不是多清高多与眾不同的人,他念完小学还考了初中,包括现在念高中,不都是为了能转为非农户口吗。 “但是窈窈姐,从初中毕业那会儿,我就一直在关注县里的招工信息,我知道,食品厂这段时间並没有贴出招工告示,” “窈窈姐,我不想走后门。” 舒窈乐了,凑过去问他: “你是不想走后门,还是不想麻烦我?” 舒胜友脸色认真:“都有。” “想什么呢!” 舒窈呼了舒胜友巴掌,“姐姐我最遵纪守法了。” “实话告诉你,食品厂新增了一个车间,但只准备进行內部招工,你们当然看不到招聘公告,我手里有一个名额,你要是想去,明天就跟我一起回县里。” 因为厂里的新產品不断增加,原有的生產车间已经不够用了,於是厂里新增了一个车间,从各个老车间里调了人过去,这些人原岗位的缺口就需要新人来补齐。 这个年代的国营厂外面的人难进入,一方面是因为职位稳定,工人身份代代相传,另一方面就是厂里就算新增了岗位,也会优先考虑职工子女,这属於工厂福利的一种。 不过这次显然有些特殊,厂里能新增车间,舒窈功劳不菲,经过厂里领导层的商討,直接奖励了舒窈两个正式工名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按照市场价,这两个名额至少值1600元,票据若干,算是厂里对舒窈这段时间的贡献的间接奖励。 其中一个名额在消息还没传出去时就被生產科科长给买下了,1000块加半年厂里发的所有福利票券, 价格合適,两个名额舒窈攥著也没用,就乾脆利索地给了出去。 剩下的一个名额,舒窈是存了替舒胜友留著的心思的。 “窈窈姐?!” 舒胜友瞪大了眼睛,脸上终於露出些少年人该有的稚气, “你、你要把这个名额给我?!” 他像是要被这个消息砸晕了。 “不行吗?” 舒窈眼里藏笑地逗他。 “这太贵重了……” 舒胜友还在恍惚当中,手里机械性的动作越来越用力, “窈窈姐,我们家之前做出那样的事,我没脸……” 舒窈直接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舒胜利是舒胜利,你是你,难道你要因为他耽误自己一辈子?” “胜友,虽然我鼓励你念高中,但你念完两年高中出来,出路多为回乡务农或者进社办厂,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侥倖进入县办国营厂,与我现在直接给你一个名额没有不同。” “以后如果政策有了变动,你还想学还想考,还可以把这名额卖出去换些钱,以后底气也足些。” 最早的工农兵出现於70年秋季,高考还得等到77年,与其白白蹉跎在学校与田地里,不如进厂攒些家底。 “胜友,当初的事,在舒胜利和我之间,你站在我这边,姐姐记在心里的。” 口头的夸奖是虚的,给出去的好处才是实打实的。 舒窈一向不喜欢玩虚的。 “姐……” 舒胜友吸了吸鼻子,满脸感动。 “行了行了,別把鼻涕滴进我的奶油,小心我呼你!” 舒窈连忙把舒胜友的头往后推了推。 “谁流鼻涕了!” 舒胜友不满地嘟囔一声,隨即脸上笑开了花, “谢谢姐,能得一个名额我就已经很满足了,也不能让你吃亏,” “我之前听说过,买一个名额至少得要800块,” “姐,你让我占个便宜,算800,以后我每个月的工资都给你一大半,一直到付清为止。” 舒胜友接下来跟吃了大力丸似的,半刻不停地搅完一盆奶油,奶油成型,恰好锅里蒸的两份蛋糕胚也好了,放到院子里晾凉后,舒窈將蛋糕胚从中间横切为两层, 在第一层蛋糕胚上抹上奶油,铺上黄桃罐头里切成丁的黄桃,再盖上第二层蛋糕胚,抹上奶油后用橘子瓣进行装饰, 这样一份水果蛋糕就算是大功告成。 沈淮屹和沈淮崢看得直吞口水,从没见过蛋糕的舒胜友更是开了眼界,三人直勾勾盯著做好的蛋糕,惊嘆声不断, “哇,小婶,这简直就跟百货商店里的蛋糕一模一样!” “小婶,这个蛋糕是什么味道的呀?” “原来这就是蛋糕啊,真漂亮!” 一声加一声的讚嘆夸得舒窈通体舒畅,把零零散散的边角料混著奶油拌了,递给三个明显已经兜不住口水的人, 又用热水泡了点蛋糕胚去餵沈淮屿,把小屁孩吃的“唔唔”直叫,叼著勺子不放。 “小婶,你太厉害啦,好好吃哦!” 沈淮崢摇头晃脑。 “对,比百货商店的还好吃!” 沈淮屹小口小口地抿著,捨不得一下子都吃完。 即使是在金陵,他能吃到蛋糕的次数也很少,小小的一块就要两块钱,还得有特定的蛋糕票,小婶一下子做了两个大大的蛋糕,都要把他的眼睛惊掉了! 舒窈尝了一口,满眼都是对自己手艺的肯定,奶油绵密,蛋糕胚鬆软香甜,混合著黄桃和橘子的水果清香,她可真是一个做点心的小天才! 什么时候钻进空间做一次巴斯克蛋糕解解馋。 第179章 窈窈姐给了我一个进食品厂的名额 知道今天能看到小儿媳和小孙子,秦淑下工时的脚步都轻鬆了许多,一路催促著沈江海三人走快些。 沈江海老毛病犯了,膝盖稍有些疼,被老婆子拉著走得一瘸一拐,连连苦笑: “慢点慢点,你乾脆把我当手榴弹投过去得了。” “我倒是想,你也不看看你多大的体积!” 秦淑白了他一眼。 还没到家,一股专属於火锅的香气就隨著风飘了过来,沈江海和沈仲恆眼睛一亮,同时吞了吞口水,不由都加快了步伐。 堂屋里两个煤炉烧得通红,铝锅里红油汤底咕嘟咕嘟冒著泡,另一个炉子上的排骨汤底也开起了花,白色的蘑菇在骨汤里不断翻滚,又香又好看。 沈淮屹和沈淮崢撑著下巴,兄弟俩一会儿看看桌上的蛋糕,一会儿又盯著不住沸腾的锅底,两个小孩惆悵极了, 第n次发问: “小婶,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 舒窈侧过耳朵,指了指沈家那边新开的小门, “我好像听见动静了。” 兄弟俩连忙起身往那边跑去,舒窈笑著將不易熟的白菜帮子先下进锅里,听著那边舀水洗手的动静。 “奶奶,今天小婶还专门给你做了蛋糕哦!” 沈淮崢迫不及待地同秦淑分享。 “今天的菜有好多都是小叔寄回来的,好多好多种菜乾啊,里面还有我不认识的。” 沈淮屹也不甘示弱。 秦淑含笑的声音传来, “是吗,小婶还给我做了蛋糕呀,你们有没有帮小婶的忙?” 又道: “不得了,你们小叔寄了东西回来?可真是开天闢地头一次,你们这真是沾了你们小婶的光。” 隨著她的声音越来越近,人也出现在舒窈面前。 秦淑丟下两个孙子,几步上前,揽住舒窈的胳膊,语气带著些嗔怪: “要忙活这么多东西做什么?你专门回来,我就是喝粥也高兴,还要你费劲又是弄底料,又是做蛋糕的,累得慌!” “今天不是您的生日么,咱们有这个条件当然要好好办一办。” 舒窈嘴甜地哄著秦淑,直让她乐得合不拢嘴。 苏知云进来后一眼瞧见了桌子上的蛋糕,心里头一惊, “窈窈,你可真厉害,这要是不说,我都以为这蛋糕是从百货商店买回来的呢!” “那嫂子可得好好尝尝,看我做的和百货商店里买的,哪个味道更好。” “这还用说,肯定是你做的好吃。” 苏知云毫不犹豫地站队。 见人齐全了,舒窈连忙招呼大家坐,亲自切了第一块蛋糕秦淑,一转头,沈江海已经含笑將第二块递到她的面前, “你忙了一下午,也赶紧吃。” “谢谢爸。” 舒窈一眼看出,沈江海是专门挑了面上橘子瓣多的那一块给她的,她心里又有些想笑,有些动容。 沈淮屹和沈淮崢等了这么久,终於能大口地吃蛋糕了,两人顿时欢呼雀跃,一口吃进嘴里,满足地晃著腿。 辛辣咸鲜的火锅,香甜鬆软的蛋糕,一家子无论大小都吃得满足极了,沈淮屿看著两个哥哥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著蛋糕,已经尝过滋味的他馋极了,一声一声喊著妈, 见舒窈不理他,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声音洪亮且十分清晰地喊出了“奶”,给秦淑喜得到嘴的肉片都掉了, “淮屿这是在喊我?” “哎呦我的乖孙,好宝贝,再喊一声。” 秦淑抱著人,一个劲地哄著。 沈仲恆眼珠子一转,注意到侄子的目光一直盯著儿子手里的蛋糕,顿时起了心思,把人从亲妈怀里薅出来,抱到蛋糕前, “淮屿,喊伯伯,伯伯,喊完大伯就给你吃蛋糕。” 沈淮屿顺著他的手看去,明显是听懂了他的话,扭头盯著沈仲恆的嘴,嘴皮子不断动著,“噗、噗,卜……” 沈仲恆十分期待地看著侄子, “伯伯,跟我念,伯伯。” “噗噗……啊卜……” 沈淮屿皱著眉,努力发音, “卜卜……爸!” “噗!” 舒窈一口排骨汤直接喷了出去,不断咳嗽。 要是让沈仲越知道,他儿子第一声字正腔圆的“爸”,喊的是他哥,嗯,想必场面一定很好看。 沈江海瞪著眼睛,把孙子从大儿子手里抢走,轻斥: “吃你的饭去。” 沈仲恆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坐了回来。 秦淑一拳头捶在他背上, “敢从你妈手里抢人?我看你是欠揍了!” 她回身想从老头子手里接过孙子,结果定睛一看,老头子也站在了蛋糕跟前, “爷爷,淮屿,跟我学,爷爷。” 秦淑:…… 这日子没法过了。 舒家,一家子也刚吃完饭,正盯著桌子正中央的蛋糕发呆, 舒月满咽了咽口水, “这就是蛋糕啊,闻起来好香。” 舒胜茂跟她趴在一起,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沾一点放进嘴里,被崔喜凤一巴掌拍下, “这么好看的蛋糕,你別给老娘碰坏了。” “奶,我就尝一点,一点就好。” 舒胜茂竖著手指,面露討好地求著崔喜凤。 崔喜凤面无表情: “不行,这么好的东西现在吃可真是糟蹋了,等到过年再拿出来给你们吃。” “一天天的,就想著跟老娘要吃的,还得是我家么么儿孝顺,什么都想著我,瞅瞅你们,这馋样子,能靠得住么!” 她十分嫌弃地看了一圈,被她眼光扫到的人各个都訕訕一笑。 “奶,窈窈姐说了,这蛋糕这两天就得吃完,不然会坏。” 舒胜友无奈地再次重复舒窈的话。 “这么好的东西,咋能坏呢!” 崔喜凤急眼了,“那柜子里的糕点放上一年都不带坏的,离过年就个把月了,它能坏?” “奶,你要是不信,我去把窈窈姐请过来。” 崔喜凤不说话了,一脸肉疼地看著蛋糕, “吃吃吃!” 这里头可都是好东西啊,又是奶粉又是奶砖的,还有麵粉鸡蛋,哎呦喂,她要不还是给么么儿送回去吧! 心疼,她真的好心疼! 崔喜凤抠抠搜搜將蛋糕一切为二,再將其中一半切成了十小份, 能吃两天呢,今天吃一回,明天吃一回。 吃完她都没捨得漱口,和老头子咂吧著嘴回了房,不一会儿,舒胜友过来敲了门, 低声道: “爷,奶,我跟你们说个事儿,窈窈姐给了我一个进食品厂的名额。” “啥?!” 崔喜凤一个蛋糕味的饱嗝被憋在了胸口里, “你要了?!” 第180章 我现在看你像赔钱货 舒胜友点了点头。 “你这娃,咋能乱要东西呢?” “今天那个蛋糕我就想说你了,多金贵的东西,你也好意思伸手拿!” “要不是怕送回去惹你窈窈姐不高兴,我指定要跑一趟的。” “还有这进厂的名额,你知道那是啥?那是一辈子能吃上供应粮的票!多值钱啊,你怎么敢不和我们商量就收下的?” 崔喜凤捂著心口,哎呦叫唤几声。 这回她是真替舒窈肉疼了。 舒振华舔了舔乾涩的嘴唇,拈了一小撮菸叶塞进嘴里, “你姐,她是怎么说的?” 舒胜友把舒窈那一番关於高中的言论讲了,又说: “姐说,我之前站在她那边,她记在心里的。” 舒振华点头: “你姐说得很对,我也看现在的高中念出来没多大出息,你瞅咱知青点那块的高中生,不知道有多少,不还是来咱这山里种地了么?” “胜友,你脑子清爽,不像你大哥,蠢货一个,么么儿把这个机会给了你,你也好好记在心里,” “胜友,你们这一家,你爹妈这辈子都是面朝黄土的命,你那个大哥不提也罢,月满还小,成天没个正行,就只有你,还能拼一拼,” “好好跟著你窈窈姐,把这份恩记在心里,別跟你大哥似的,走糊涂路。” “爷,我明白。” “这名额我们不能白要,我明天去打探打探值多少钱,不能亏了么么儿的。” 崔喜凤点头,这话说得在理,这县办厂正式工的名额,还是食品厂,挤破头的好去处,要不是么么儿,他们怕是碰都碰不上,公社里虽然也办了厂子,但那还是农业户口,算工分不算工资,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家这次,是真欠了么么儿一个大人情! “爷,我之前打听过,至少得要八百,还得添票券。” “八百?” 舒振华的手微微一颤,面上却不露声色, “值,绝对值!” “我跟窈窈姐讲好了,每个月工资到手先给她一半。” “应该的,家里不用你给,我和你爷不用你管,你爹妈也还没老到要收养老钱,你先把么么儿这笔钱儘早给上。” 崔喜凤嘱咐。 舒胜友訕訕看了眼他奶: “那个,窈窈姐说,只要我五百。” 崔喜凤深呼吸: “你又答应了?” “我说不用,但窈窈姐说,我要是不答应,她就不把这个名额给我了,所以,我只好……” “奶!” 崔喜凤一个仰倒,嚇得舒胜友连忙去扶她。 “三百块啊,三百块啊!” “这死丫头怎么就这么大方呢!” 崔喜凤眼睛发直。 舒胜友挠了挠头,看著他奶的这副样子,小心翼翼道: “奶,我才是你亲孙子吧?” “別!” 崔喜凤伸出手,“我现在看你就像在看一个赔钱货!” “啥也別说了,你这辈子卖给你姐了。” “三百块啊,还是至少三百块,亲兄弟都没这么大方的!” “舒胜友,你记好了,你这辈子要是敢干对不起你姐的事,我就是死了,也得从地里爬上来找你!” “別的不说,就光凭你那个混帐大哥和吴招娣做的那些事,么么儿这辈子不理你们大房都是应该的。” “奶,您放心。” 舒振华吐出嘴里的菸叶,对著舒胜友指挥道: “去把你爹妈叫来,” “也把你叔婶叫来。” 这是个大事,他得讲清楚,不能因为这伤了和气。 “么么儿给了胜友一个正式工名额?” 舒明忠听到这话呆了呆, “这……这……” 他瞪著眼睛,嘴里吐不出一个字。 这太贵重了! 那可是正式工啊,进去之后,这辈子就是吃上供应粮的人了,一辈子都不用愁。 “么么儿她……” 舒明忠和田淑芬目露感激。 崔喜凤哼了一声, “么么儿心善,知道你们这一房是老舒家唯一靠著地里活计过日子的人,愿意拉你们一把,” “我跟胜友说了,以后就让他听么么儿的,你们当爹妈的心里有数些,別拖后腿!” “知道知道,以后就让胜友听么么儿的,我们绝不插手。” 田淑芬捏著手,强压著心里的激动与感激。 “胜友的前几年的工资你们也別想了,这工作不是白得的,市价多少,咱就得给多少,这是亲戚,才没要一次性拿出来,你换个人看看呢,不先给钱还想要名额,那是在在想屁吃!” 舒明忠和田淑芬半点意见也没有,连声道: “应该的,应该的。” 崔喜凤这边的话讲完,舒振华也接了上来,他是对舒明义夫妻说的, “明义,这名额是我做主给胜友的,你们不要有意见,小一辈里,现在就他最合適,” “你和丽娟有手艺,一个当兽医一个教书,我总得每一家都顾著些。” “爹,瞧您这话说的,我肯定没意见,我和丽娟干得好好的,也不想分开,一个在县里一个在大队,胜丰胜茂都还小,想干也干不了,这名额不给胜友给谁?” “是啊爹,” 徐丽娟也表態: “我和明义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不缺吃喝还能存些钱,要是看谁家得了个好工作都眼红,我俩不就成红眼病了么,这日子还能好好过?” “好,你们能这么想,爹高兴。” 舒振华笑著点头, “都回去吧,早点休息。” 云山县夜里下起了大雪,第二天舒窈起床时,院子里白了一片,沈江海和沈仲恆正在扫雪, 舒窈和沈淮屿从房间走出来时,娘俩都瞪圆了眼睛。 沈淮屿第一次见雪,舒窈也有好些年没见到这么大的雪了。 秦淑把刚冲的麦乳精端了过来,自己抱了孙子过去餵奶,刚刚听见舒窈房里起床的动静她就开始冲泡,这会儿温度刚刚好。 “昨夜下了大雪,早上大队里就通知下来,山里路滑不安全,今天不出工,” “你爸和大哥刚帮队里清了雪回来,我让他们顺带也把院子给扫了。” 秦淑解释著一家子都在的原因,笑著握起沈淮屿的手: “真是天公作美,让奶奶能多陪我们小淮屿一会儿,” “窈窈,中午吃过饭再走罢?” 她抬头看向舒窈。 “嗯,下午走。” 见舒窈应了,秦淑面上更加高兴。 第181章 带舒胜友回县 舒窈一口气把碗里的麦乳精给干了,又重新去拿了碗和麦乳精,边冲泡边跟秦淑道: “妈,我昨天就想说你们了,上次我带回来的麦乳精怎么还剩那么多?別不捨得,用的钱票都是你们的。” 秦淑没忍住笑了出来,接过小儿媳的好意, “什么我们的,我和你爸放在你身上的就都是你的。” 又道: “喝了喝了,你说的话我们都记著呢。” 舒窈佯装生气地看过去: “光嘴上说没用,罐子里的麦乳精没少可是事实。” 她又端起一碗递给坐在桌边织毛衣的苏知云: “嫂子,你和大哥得监督爸妈,还有你俩和淮屹淮崢,都別省,身体最重要。”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知云笑著看她: “也就你胆子大,咱们家除了你还有谁敢跟在爸妈身后念叨?” “窈窈,你来。” 她起身,把手上快完成的毛衣在舒窈身上比划起来, “不错,大小差不多。” 舒窈有些惊讶: “这件又是给我的?” “这毛线的顏色好看,给俩小子糟蹋了,穿在你身上刚好。” “嫂子,下次你再这样,我就不帮你带东西了,我又不缺衣服,还要你白天上工,晚上就著油灯给我织毛衣?” 一开始明明说的是要给淮屹兄弟俩做。 苏知云笑眯眯的: “这是今年最后一件,你想要也没有了。” 上次那件是用家里的旧毛衣拆了重新织的,她原本想替窈窈再织条毛裤,看这毛线的顏色好看,就忍不住又织了件上衣。 大雪的天气,上门的人倒是不少,秦淑婆媳俩回了屋,沈江海父子扫完雪也转进了房间,就剩下淮屹兄弟俩在沈家那边的小空地上玩雪。 崔喜凤过来时,舒窈院子一角已经堆了许多冬天应季的蔬菜,一见到她,舒窈就笑了, “大奶奶,我回来一趟就跟进货似的。” 崔喜凤轻啐: “你也没亏了他们,哪家不是带著孩子来的,知道你这有糖吃。” “你说说你这闺女,人家有好东西都恨不得藏著掖著,就你手缝最大,你不心疼,我这个老婆子可是要肉疼死了!” “昨天那个蛋糕,就那么一个,里头搁了多少蛋,多少奶?” 崔喜凤过了一晚上都还在惦记,早上起来时看到屋子里柜子上的半个蛋糕,还是恨不得两眼一翻,再仰回去。 “大奶奶,我又没给別人,给你吃你也疼啊?” 舒窈拉著崔喜凤的手开始撒娇。 平时好使的招数今天是半点不灵了,崔喜凤眼睛一瞪: “就是给我我才更心疼,我一想到我一口吃下去的全是鸡蛋、奶粉、糖、白面,还有水果罐头……” “哎唷……” “哎唷!” 崔喜凤捂著心口,“不能讲、不能讲,心里疼得厉害!” “么么儿,中午去我家吃饭,今天下雪,你骑车回县里我不放心,让你大伯驾骡车送你。” “哎。” 崔喜凤不说,舒窈也是要去走一趟看看两位老人的。 田淑芬今天是把过年的好菜都拿了出来,厨房里的香味一阵赛过一阵,听到舒窈的声音,连忙从厨房里探出了头, “么么儿,你来了?” 舒窈点点头: “伯娘。” “哎、哎!” “月满,快把肉丸子端过去给你姐尝尝。” 田淑芬喊著帮忙烧火的闺女, “么么儿,早上刚剁的鲜肉炸出的肉丸,香著呢,趁热乎赶紧吃。” 她说完,又钻进了厨房。 “窈姐!” 舒月满端过来一小碗肉丸,蹦蹦跳跳冲舒窈跑来,捏起一个就往舒窈嘴里塞: “窈姐你吃,我妈炸的肉丸子可好吃了,就是不常做。” 舒窈凑过去跟她说悄悄话: “那你多吃点。” 舒月满嘴里还包著一个,做贼心虚地往厨房看了看: “我又不傻,我妈炸的时候我就偷吃了三颗。” 舒窈看著她油亮的嘴还有嘴角的渣子,哈哈大笑,把小丫头急得恨不得跳起来捂她的嘴, “窈姐窈姐,你別笑了!” “被我妈知道了,我就要挨揍啦!” 崔喜凤从旁边路过,一脸淡定地替孙女捏掉嘴边的渣渣,舒月满僵了一下,求助般看向舒窈: “窈姐,你说我妈应该没发现吧?” 天啦,她怎么能没擦乾净嘴! 她就说怎么越吃后背越凉! “你爸和你哥呢?” 舒月满抬手抹嘴, “上山了。” “上山了?不是说山路滑么,怎么还上山?” 舒振华从屋里走了出来, “上山去挖点冬笋,不往高处走没事。” “么么儿,你快进屋来,院子里风吹著凉。” 舒振华把舒窈喊进了屋,递给她一个倒了热水的玻璃罐头瓶子, “抱著暖暖。” “么么儿,进厂名额的事,胜友同我们说了,你们姐弟之间的交情,我们当长辈的不过多插手,” “大爷爷就一句话,要是以后那小子做了对不起你的事,那就是他没良心,到时候凭你处置,到时候不管是我们两个老的,还是他爹妈,都不会有二话。” 舒振华把態度摆了出来。 舒明忠和舒胜友临到吃饭才背著大筐的冬笋从山上下来,舒明忠擦了把汗,朝舒窈笑笑: “今天好不容易队里閒一天,山上挖笋的人还真不少,” “么么儿,你下午回去带一筐子走,鲜的乾的都好吃。” 知道舒窈爱吃,这是父子俩特地去山上挖的。 下午,舒明忠驾著骡车送舒窈回县,帮著舒窈把自行车和带来的菜卸下车,又拉著舒胜友叮嘱几句,这才离开。 “窈窈姐……” 舒胜友抱著行李略有些拘谨地站在院子里。 “进来呀,又不是没来过。” 舒窈招手。 入冬之后,舒胜友背著背篓来送过好几次菜。 “这边的侧屋你知道的,住的是周大夫一家,今天周大夫休息,一家子应该是出去玩了。” “我住的是这间,另一间是之前是奶奶在住,现在她回了闽州,你就先住下。” “姐,我在堂屋里用凳子支张床就行。” 舒窈捏了捏他冻得通红的耳朵, “又不是没地儿,我能让你睡在堂屋?” “再说,你也睡不了几天,等厂子那边確定了,你就去住宿舍。” 舒窈不会把人留在这边,舒胜友要是一直住在这儿,她用空间可就不方便了。 舒窈帮舒胜友把他带来的衣服塞进柜子, “我明天先带你去报名,后头政审还得要几天……” 话还没说完,大门那边就传来敲门声, “舒组长,舒组长在吗?” 第182章 你现在可是香餑餑 “姐?” 舒胜友铺床的动作停下,直起身透过窗户往院子看。 “没事,你继续,可能是厂里找我有事,我去看看。” 舒窈过去开了门,门口的一对夫妻身上落了满身的雪,正在相互掸衣服。 “牛主任?” 来人是糕点车间的车间主任,舒窈因为之前研发过月饼、麻薯之类的糕点產品,与他还算熟悉。 “舒组长,贸然上门,真是打扰了。” 牛主任举起手里的东西: “听说舒组长有个孩子,这是给小朋友带的。” 舒窈看了一眼,笑了: “孩子还小,暂时用不到,牛主任,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用这么客气。” 牛主任搓了搓手, “是这样的……” 他声音略微停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他爱人却是忍不住了,把人往旁边挤了挤, “舒组长,咱们虽然没见过面,但我在家属院隔三差五就能听到您的名字,您可真是我们女同志的榜样,把咱食品厂带得都红火了,” “听我家老牛说,今年厂里的福利怕是要比前些年都好上不少,都是舒组长你的功劳啊!” “今天一见,舒组长不仅能干,还年轻漂亮!” 牛主任爱人的一顿彩虹屁,成功让夫妻俩踏进了舒窈的家门。 舒窈给两人倒了茶,坐在他们对面: “两位是为了进厂名额的事来的吧?” “但恐怕……” 舒窈话还没说完,就被牛主任的爱人打断了。 “是,舒组长不愧是搞研发的,一眼就看出来了。” “舒组长,不瞒你说,我家老大到夏天就要念完初中了,你也知道现在的形势,要是不能早早定下工作,下乡是难免的,” “我家就老牛一个人是工人,还得靠他的工资养家,肯定不能早退,这次厂里放出了12个正式工的名额,我们这不是听说有两个名额在你手里,才厚著脸皮找了过来,” “舒组长,我和老牛商量了,我们愿意花九百块换你手里一个名额,孩子进厂的头一年,除了定量的粮票,其余所有票都给你,” “九百块,我们现在能拿出五百,其余的四百,我们在一年里付清,舒组长,你看合不合適?” 12个名额算不上多,特別是在食品厂工人子弟这么多的情况下竞爭更是激烈,两人寧愿用一点钱票买个安心。 “牛主任,不是我不卖给你们,我手上的名额已经没了。” 牛主任夫妻俩脸上的笑一僵, “没、没了?” “周五那天,生產科的仇科长就用1000块和半年的福利票买走了一个,还有一个名额,我是给家里人留的……” 周五那天? 他们可是昨天才收到人事科的通知。 夫妻俩有些失落,倒也没有纠缠,满脸愁容地同舒窈告別: “舒组长,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先走了。” 舒窈送俩人出门,插上门栓后惆悵地吐出一口气: “早知道就晚点回来了。” 她看向走过来的舒胜友:“明天的头一等大事,就是先把你这个名额给占上!” 舒胜友摸著脑袋,与牛主任夫妻同样的愁眉苦脸: “姐,把这个名额给我,你亏了好多啊。” 他姐就要了他五百,卖出去得一千呢! 他奶说的没错,他就是个赔钱货。 从牛主任夫妻上门后,陆续又有几家人找了过来,不过舒窈学乖了,门一锁,带著沈淮屿和舒胜友去了前头白家, 全大娘过来开门,舒窈往里头一瞅,好嘛,周大夫一家齐齐呼呼地在白家,一起的,还有李婶子。 一群人看见拖家带口的舒窈,哄堂大笑。 高兰青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窈窈啊,你是不知道,从昨天晚上开始,咱家的门就没停过,门板都要被人敲烂了,” “你现在可真是香餑餑,谁都撵著你追呢!” 白松“噠噠噠”跑来看著舒窈,被全大娘悉心照顾了两个多月,小孩现在肉乎乎的,脸上都多了健康的红晕, “舒阿姨,我想看弟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年那个白霞到死都没生下的孩子,白松特別喜欢沈淮屿,天天要跑去家里跟他玩。 舒窈把沈淮屿交给白松,揉揉他的头: “去玩吧,不要给他吃东西就成。” 白松抱著沈淮屿去了小孩桌,舒窈往高兰青身上一瘫: “我就知道,躲得了昨天躲不了今天。” 高兰青笑著把人抱住, “你就偷著乐吧,好歹躲了一天。” 第二天一早,舒窈就把舒胜友带去了食品厂,夏胜楠一看见仿佛屁股著了火的舒窈就乐了, “舒组长,被人追捧的滋味怎么样?” “別提了夏科长,您行行好,先替我把这名额给划定了。” 她指了指舒胜友: “这是我堂弟,舒胜友,初中学歷,根正苗红,爷爷是舒庄大队的大队长,之前在大队里干活,能吃苦。” 又对舒胜友介绍: “胜友,这位是人事科的夏科长。” “夏科长好。” 舒胜友站得笔直,声音洪亮。 夏胜楠是从部队出来的,就喜欢这种大嗓门,登时笑了, “好,厂里就缺你们这些有朝气的年轻同志,舒胜友同志,你有没有什么意向的部门?” 舒胜友挠了挠头: “夏科长,我啥都能干。” 夏胜楠饶有兴致,“让你去仓库扛大袋呢?” 舒胜友字正腔圆: “我是g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舒窈嘴皮子抽了抽,好小子,衬得你姐我贼没有奉献精神。 在人事科报上了名字,舒窈终於没了那股火烧屁股的急切感,接下来的几天,舒胜友去学校办了退学手续,配合厂里进行政审,再是体检,等终於开始岗前培训,断断续续飘了五天雪的云山县终於放晴了。 舒窈的包裹也终於全部寄了出去。 云山迎来久违的好天气,黑省北部的界江却是大雪瀰漫。 第183章 副站长,我咋有些晕呢? 凌晨五点,舒窈还舒舒服服钻在被窝里睡得昏天黑地,界江边防站哨所的战士们已经被一声响亮的哨音从睡梦中唤醒。 沈仲越从被窝里一跃而起,飞快套上放在被窝里焐热的棉衣棉裤,炕上的没有一个人慢了动作,毕竟这天气,早点套上还能少受些冻。 沈仲越已经开始扎武装带,他用袖口擦了擦窗户上的雾气,贴在窗户上往外看,冰凉的玻璃让他不自觉齜了齜牙, “动作快点,今天雾大能见度低,我们得早点出发。” 李根生一边跳著提裤子一边哀嚎: “副站长,我严重怀疑你没脱棉裤睡觉,你速度咋能那么快呢!” 李根生在界江岛边防站虽然较沈仲越来说是个“老兵”,实际上他才入伍还不到一年,来边防站也不过才两个月,各方面的技能自然比不过沈仲越这个“老油条”。 老茂全一边繫著裤带一边抽空伸手呼了李根生的脑袋一巴掌, “菜就多练,你这提裤子的速度比我老儿子还不如,小心在外头屙屎冻住屁股蛋子!” 营房里笑成一片,沈仲越也没忍住弯了弯唇,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捧起地上的白雪往手上搓,站里的老兵说这样能活血,冻裂的虎口往外渗著血丝,沈仲越却似浑然不觉,又捧起一捧往脸上搓,一张本就生了冻疮的脸这下更是红得发紫。 灶房里炊事员已经准备好了早饭,冻得梆硬的高粱面窝头,一群人齜牙咧嘴脖子恨不得抻出二里地的把窝头吞下肚,赶紧喝一口还有些温热的水往下顺了顺, 沈仲越默不作声地把舒窈寄来的红薯干拿了上来,一群人顿时眉开眼笑,拿一块,咬一口,再宝贝地揣进怀里,等巡逻中途休息的时候吃。 背上武器、步话机,带上巡逻日誌,做好最后的检查,沈仲越带著15人的巡逻小队出发了,踩著没过膝盖的积雪,从哨所往界江岛慢慢挪动。 天刚蒙蒙亮,江面上的浓雾將岛屿罩得密不透风,裹著冰碴子直往人脖子里钻,与往常一样是环岛巡视,不过因为昨天对面的老毛子们刚换了岗,今天巡逻队伍中的氛围明显有了不一样。 李根生有些紧张,不断重复著指导员教的毛子语, 立即停止前进,退回本国领土。 他不停地练习,把沈仲越都给听得耳朵起了茧子,他有些没脾气地纠正著李根生的错误发音。 李根生一愣, “不对啊,指导员就是这么教的。” “哦,那是他教错了,我已经听了一个多月你们的错误发音了。” 沈仲越出生在四十年代,青少年时期恰是两边关係最甜蜜的时候,那会儿京市的学校里都在教毛子语,大街上更是时不时就能碰见毛子国的专家, 因此,他的毛子语学得还不错。 李根生挠挠头: “还是不对啊,副站长,你之前咋不纠正我们呢?” “对面冲咱们喊话咱们听吗?” 沈仲越反问他。 这题刘大柱会,他开始抢答: “咱们又不越界,他们喊的那些鸟语听屁的听,大不了就干一场。” 沈仲越又问: “咱们喊话对面的听吗?” 李根生的脸拧成一团: “他们根本听不懂人话!让他们不要越界,他们偏要越界!” 沈仲越呵出一股白气,那不就成了,所以喊什么重要吗? 话听不懂,手势还能看不懂?表情还能读不懂? 要不是李根生实在是吵到他的耳朵了,他才懒得纠正。 穿过界江的江面,前面就是岛边缘的林子,沈仲越一脚踩入雪面,感觉到下方的异常,立刻做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队伍顿时静音,警惕地四处散开,呈扇形警戒。 沈仲越蹲下身子,扒开积雪,一个被他踩中的空罐头旁是一串往岛屿深处延伸的脚印, 他伸手摸了摸脚印的纹路, “是老毛子的皮靴印,他们夜里上岛了,应该是正好错开了一班组巡逻的时间。” “格老子的!” 刘大柱低声骂了一句, “这群不要脸的老毛子,天天盯著我们的地盘!” 沈仲越紧锁眉心: “都警惕些,上岛!” 情况比他们想的还严重,老毛子的装甲车光明正大地横在冰面上,看到他们,各个狞笑著握著棍棒下了车,江那边的老毛子哨所,在初升的太阳中反射出属於望远镜的光。 老毛子牵在手里的军犬吐著白气狂吠不止,露出猩红的舌头和獠牙,一遍一遍做著爆冲的姿势, 他们的人数,远多於沈仲越这一边。 李根生往前踏出一步,喊出刚刚学会的正確的老毛子语言, “停止前进,退回本国领土!” 回应他的,是老毛子狂妄的大笑和猛然鬆开的狗绳。 “甩棍,护枪!不开第一枪!” 沈仲越身上的肌肉绷起,眼眸眯起喊出命令,率先冲了出去。 “李根生,护好步话机,喊一班过来支援!” 刘大柱也挥著棍子跟在沈仲越身后。 冰面上顿时乱成一团,沈仲越心里一股邪火,棍子甩得虎虎生威,专往老毛子露出的脸上使, 他爷爷的,想打他们很久了! 冰面湿滑,打到最后所有人滚成一团,沈仲越喘著气把身上的两个老毛子蹬开,一棒挥在掉了钢盔的老毛子头上,把被他按在冰上的李根生拎起, 李根生护著步话机被揍得鼻青脸肿,刚喘了两口气又瞪著眼睛看向沈仲越的身后, “小心!” 沈仲越已经从反光的冰面上看到身后挥著铁棍打来的老毛子,闪身避开后一枪托打在那人的脸上,溅起一串血珠。 他捡起地上的铁棍扔给李根生, “拿著,比咱们的好使。” 叶爱民领著人过来时,场面已经变得相当凶残,棍棒丟满了冰面,已经到了上嘴的地步,老毛子还想开著车进行撞击,沈仲越跳上去抢夺方向盘,把司机一脚踹了下去,毫不留情地碾上了他的腿。 见这边来了支援,他们又处於下风,一群鼻青眼肿满脸鲜血的老毛子们立刻脚下打滑地往江对面跑,临走还不忘放狠话。 一只眼已经肿得睁不开的李根生摇摇晃晃从冰面上爬起来,转了一圈才找到就站在他面前的沈仲越, “副站长,他们在喊什么?” 沈仲越蹭了蹭脸上的血,面无表情: “让我们等著。” “我去你祖宗的!” 李根生扯著嗓子喊, “来啊,別等著了,现在就来,老子陪你们!” “有本事別跑!一群怂蛋!老子打死你们!” 沈仲越一把揪住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的李根生, “行了,別喊了,回哨所。” “咚”一声,刚刚还挑衅的人软趴趴倒在地上, “副站长,我咋、我咋有些晕呢?” 第184章 前往闽州 叶爱民连忙让人把倒在地上的李根生抬起来, “你可消停点吧,脑袋都被打出血了,能不晕么!” 过来支援的一班成员连拖带扛地把一眾伤患带回边防站, “老侯,侯永春,快过来!” 卫生员侯永春背著药箱急急忙忙从隔壁过来,看到已经被放到炕上的李根生和鼻青眼肿一个扶一个才能站著的刘大柱等人, 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祖宗的老毛子,怎么又把你们打成这样?” 听到这话李根生不乐意了,闭著眼睛嚷嚷: “老侯,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把我们打成这样,是我们边防战士英勇无畏,把那群臭毛子打得落花流水!” “你是不知道,咱副站长可厉害了,一打三都不落下风,还能腾出手来捞我……” 李根生表情嘚瑟,眼睛不自觉地睁开,顿时天旋地转,又赶紧闭上。 老毛子体格大,装备也比他们好,之前的几次衝突,场面堪称惨烈,这还是第一次,他们把老毛子嚇得顾头不顾腚,落荒而逃的。 不止是李根生,跟著沈仲越一起巡逻的其他人,也都顶著一张悽惨的脸、跟喝了三斤假酒似的大吹特吹。 “嗷!轻点、轻点,你手底下的是人肉,不是鱼肉啊!” 嘴里吹个不停的李根生忽然爆发出一声惨叫,声音里都带著颤音。 边防站人少,后勤人员各个身兼多职,比如卫生员老侯,有伤员时是医生,没伤员时就是炊事员,他做菜的手艺不行,但杀鱼,那叫一个乾净利索。 “別动,省著点力气,等会儿有你叫的!” 侯永春眉心的疙瘩老大,咬著牙给李根生用泡了酒精的纱布把伤口周围的血污擦乾净, 酒精刺激得伤口火辣辣地疼,李根生也说不出话了,死死咬著棉衣,浑身打著颤。 “伤口太深,得缝几针。” 侯永春仔细观察完伤口形状,皱著眉去翻针, “站里的麻药上次用完了,你小子得忍忍。” 李根生白著脸, “老侯,我感觉我好多了,要不,就別缝了。” “不行,” 侯永春无情地拒绝了李根生的提议, “来几个人,按住他。” 李根生看到那根闪著银光的细针,魂都快被嚇飞了,吱哇乱叫: “放开我,让我再去跟老毛子干几个回合,死了也光荣,” “拿走,我不要缝针!” 他这辈子,最怕这种细细小小还尖锐的东西! …… 火盆里的柴火烧得正旺,李根生面色惨白地睡在炕上,身上盖的是舒窈寄过来的厚棉被,其余伤员也都安置妥当,房间里瀰漫著一股奶香味,是沈仲越在他们睡前强迫他们喝下的。 替他们掩上大门,沈仲越往指挥室走去,叶爱民正一脸肃色地盯著墙上的边防图。 听到脚步声,他扭头看过来,微有些惊讶: “你怎么不好好休息?” 沈仲越摇摇头: “轻伤,不严重。” 他走到叶爱民身旁,同样盯著那张边防图,以及一旁的衝突记录表, “站长,毛熊兵越界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叶爱民攥紧拳头,眼里怒火在燃烧, 前年,一月、二月、五月、八月、十一月, 去年,一月、三月、五月、七月、九月、十一月、十二月……直到如今,新年伊始的第一个月, 一次又一次地越界、挑衅。 擦枪,终是要走火的! 云山县,不大的屋子里一片温馨。 收音机里放著广播,火盆子烧著碳,上面热著新鲜的排骨汤,严川一家还有舒窈正围著桌子吃饭。 今天是小年夜,戴秋澜早早就让严至简带了口信,让舒窈这天过来吃饭,严川也特地从下面派出所赶回来陪家人。 戴秋澜不停地劝舒窈吃菜,严川听著收音机里的动静,忽然一嘆: “一定是北边又不太平了。” 舒窈的心顿时漏了一拍,仔细听著收音机里的广播, [……反修,领土不容侵犯……] 舒窈歪歪头,有些不明所以,这些话,广播里是总讲的,食品厂、公社还有下边大队,也总是喊著“反帝反修,维护领土”的口號, 听多了,自然而然就会习惯性忽略。 “瞧你那老毛病,今天是小年夜,说这些做什么?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戴秋澜往严川嘴里塞了一颗肉丸, “咱们跟老毛子交恶这么多年了,也就平时发生些小摩擦,能出什么大事?他们还敢跟咱们动手不成?” “小简,去把收音机关了,省得你爸都没心思吃饭。” “窈窈,你尝尝看这个藕盒,晓琴自己做的,味道特別好。” 舒窈的心思被戴秋澜拉了回来,听她自然而然说出胡晓琴的名字,话里还颇有一种讚赏她厨艺的意思,忍不住笑了笑, 该说不说,自从严叔被派去了底下的派出所,两个女人的关係倒是越来越好。 胡晓琴那种病態的心理也变得健康许多,比如这次,她带著孩子早早回了娘家,说要回那边过年, 这还是这么多年的头一回。 她不再把自己困在林彦舟这个名字里,也不再病態地去盯著严家,她在试著同从前和解。 关了广播,严川的话就多了起来, “窈窈,你今年在哪里过年?” 一大家子分散在各地,他这侄女儿过个年也是难选择。 “今年去闽州,爷爷来了好几个电话了,让我一定要过去。” “对对对,今年是该去闽州。” 严川点头, “时间確定了吗?” “周五就走。” 从云城往闽州的列车早上六点半就出发,她还得在云城住一晚。 距离出发还有几天,舒窈带著沈淮屿提前回舒庄大队拜了年,准备好送给江家爷奶、叔婶还有两个堂弟的礼物就出发了。 舒胜友送舒窈去客运站, “姐,真不用我送你们去云城火车站?” 舒胜友帮舒窈把行李搬上汽车。 “不用,去了云城,你难道还要跟著一路把我们送到闽州?” 舒窈笑了声, “你也不嫌累得慌,快回去吧,再晚下午上班就要迟到了。” 舒胜友如今已经完成岗前培训,成为云山县食品厂一名正式工。 “对了,胜友,年三十厂里应该要给我发票券,我和吴科长说了,到时候把糖票给你,你拿了去供销社买些糖果带回舒庄大队给孩子们分一分,” “好歹也是出来上班的人了。” 舒胜友喉结滚动,知道是自己这几天换糖票的事被舒窈晓得了, “姐,谢谢你。” 舒窈摆摆手:“行了,快走吧。” 第185章 可疑人员 五个小时从云山县坐客车到云城, 从满是鸡鸭味的客车上下来,舒窈就看见举著她名字的军装男人,男人身边,还跟著一个穿戴得严实的小男孩。 “戴同志?” 舒窈走过去,確认男子的身份。 男人看了看她的样貌,又看了眼她怀里抱著的孩子,点点头, “是舒……” “舒姐姐!” 戴同志话还没说完,他身边的小男孩就跳了起来,拉下脸上的围巾, “是我呀,陆望安!” 舒窈面上闪过一丝迷茫,急得陆望安又叫又跳: “我呀,陆大奎的孙子,陆定远的儿子,我们之前在舒爷爷家见过。” 舒窈这才想了起来, “是你呀,你怎么在云城?” 见舒窈认出了他,陆望安摇头晃脑: “我要去找爸爸,我要陪他过年。” 知道二人认识,戴同志笑了起来: “舒同志,这小傢伙一人避开陆师长的警卫员从京市偷偷跑了过来,还登错了车,去的是岺省的珉州,幸好列车员同志发现了异常,报了公安,联繫上了陆师长,正巧那趟列车经过我们这里,陆师长就拜託公安同志把人交到我们手上。” “舒同志,你们目的地一致,下面的路程,就拜託你多看顾了。” “我先送你们去招待所,明天一早再来送你们去火车站。” “这是你们的车票,陆营长会让人在闽州站接你们。” 舒窈听得张大了嘴,这个陆望安,胆子也太大了! 陆望安在戴同志讲完,就“噠噠噠”跑到舒窈旁边,紧紧揪住她的衣角,见舒窈这会儿面色复杂地看著他,还“十分乖巧”地露出一个笑, “舒姐姐。” “陆望安,你……算了,咱们这一路好好相处,我带你去找你爸,你別给我出么蛾子,乖乖跟著我,不要乱跑,同意的话我就带你走,不同意的话就让你爸亲自来接你,成交吗?” 老天鹅,以后沈淮屿要是这个样,不用沈仲越出手,她都能先把人的腿打瘸。 陆望安疯狂点头:“成交!” 在云城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戴同志一直把二人送进车厢,替他们放好行李后又托列车公安多照看才离开。 车厢里已经有了人,看上去是返乡探亲的知青,几人聊得热烈,看到带著孩子的舒窈,也只扭头看了一眼,舒窈乐得不与人打交道,从布包里掏出用油纸裹著的鸡蛋糕,递给陆望安一个,自己也大口吃了起来。 刚刚在候车大厅接了热水给沈淮屿泡了奶,她自己还没来得及吃早饭。 她一边吃,一边同坐在她身边的陆望安约法三章, “要干什么同我打报告,不要自己一个人行动,” “不要隨便和陌生人说话,也不要隨便跟陌生人走,” “这趟车中途会经过很多站点,千万不能独自下车,万一车开了,你人没上来,我哭都来不及。” 陆望安拍著胸脯: “舒姐姐,你是不是把我当小娃娃了?你放心,我还要去陪我爸过年呢,绝对丟不了。” “可拉倒吧,车都坐错了,要不是列车员发现了,你现在还不知道到哪儿了,你爷爷奶奶和爸爸得急死。” 舒窈戳了戳他的额头。 陆望安低下头盪了盪腿, “我就是想陪陆定远同志过年嘛,爷爷奶奶和我都在京市,他一个人好可怜的,別人都有媳妇和孩子陪,就他没有,没我们在,他一定不会好好吃饭。” “爷爷奶奶不让我回闽州,我只能自己偷跑回来,谁知道还有一个叫珉州的地方……” 舒窈停下咀嚼的动作,看著似乎有些泄气的陆望安: “好吧,孝心可嘉,但不管怎么说,你一个人偷偷跑出来就是不对,你爸如果要打你,我爭取帮你拦一拦,不保证成功。” “舒姐姐,你不当我妈妈吗?” 陆望安抬起头问舒窈。 “咳,咳咳咳……” 舒窈被他嚇得呛住了嗓子:“你听谁说的?!” “爷爷奶奶之前说的。” 陆望安一脸无辜。 “我也想你当我妈妈,你长得漂亮,要是当了我妈妈,我就能留在闽州,陆定远同志也能有媳妇儿,有人管著他,他就能好好吃饭……” 舒窈:“……人不大,想得倒是美,姐姐我名花有主了。” 陆望安:“什么叫名花有主?” 看著对面知青们若有若无的视线,舒窈的尷尬症都要犯了, “我刚刚说什么来著,小嘴巴,” 陆望安撇嘴接上:“不说话。” 很好,孺子可教。 列车经停几站,知青们陆陆续续下了车,已经五点多了,舒窈带著两个孩子去餐车厢吃了饭,又稍微洗漱了一下,才重新返回,车厢內上了新的乘客, 一名衣著朴素的大娘正在整理行李,另一名戴著眼镜,穿著发白中山装的男人帮大娘把行李往架子上放,见舒窈带著孩子回来, 大娘露出一个笑,往旁边挪了挪,让几人进入车厢, 男人也扭头看了三人一眼,继续和大娘对话: “大娘,现在去部队探一次亲不容易吧?” “可不是嘛,大队一年就几个探亲指標,大姑娘小媳妇,还有那些知青,各个都在抢,” “也就是今年,我儿子刚升上连长,部队里给开了家属探亲介绍信,大队里才给我签了字,批准我去探亲。” “我儿子孝顺,特地托人帮我买的臥铺票,要我说,他就是浪费钱,乡里人哪有这讲究,找个地儿能坐下不就行了?” 大娘的注意力被男人吸引走,语气里像是在责怪儿子乱花钱,实际上却透著骄傲。 男人笑著道: “您儿子那是心疼你呢,您这是去哪儿啊?” 大娘被男人说得一脸笑: “樟城,我儿子在樟城,那边吃的清淡,不合我们的口味,你看我这么多东西,都是特地给我儿子带的,有自己做的辣椒酱、醃菜,还晒了地瓜干,做了糍粑饼,收拾起来觉得没多少,这会儿一上车就显得多了,” “同志,可真是谢谢你了。” 见男人放好行李,大娘连忙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 “大娘,您歇著,我自己来,您儿子厉害啊,听著年纪不大,已经是连长了?” 大娘一听他夸自己儿子,笑容越来越深,她故作谦虚地摆手: “嗐,就是个扛枪的粗人,比不上你们这些文化人。” “我儿子是侥倖,九月份那会儿听说立了个什么功,才当上了连长……” 男人追捧几句,问道: “樟城那边是不是有个兵工厂?还有个什么三號仓库?” 舒窈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第186章 娘的,这是哪儿啊! 不仅是舒窈面露异色,大娘和善的面容也是一变,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我也是第一次过去,什么兵工厂,什么仓库,我都不知道,” “同志,这些事怎么能瞎打听呢?” 男人半点不慌: “大娘,我这不是家里也有人在那边当兵,听他说过一些么,你一说儿子是在樟城,我就想起来了,” “大娘,现在特务可猖獗得很,您也別怪我多个心眼。” 大娘脸色好了些: “那倒是,警惕些总是好的,不过同志,多个心眼是没错,但你看我这样子,像特务么!” “对不住对不住,大娘,这也是厂里宣传多了,我实在没忍住现学现卖了。” 舒窈的目光落在男人腕上因为托举行李露出的手錶上,英纳格经典款,她还在京市时,去逛百货商店时看到过,290块钱,这不该是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甚至袖口都被磨破的中山装的人会买的, 舒窈没敢多看,瞟了一眼就连忙移开目光,准备过会儿借著上厕所的理由,去找铁路公安,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都太可疑了。 舒窈心不在焉地拍著沈淮屿,忽然听见“咚”地一声,扭头一看,是男人放在地上的黑色硬壳箱被几个奔跑打闹的孩子不小心踢翻,男人顿时脸色大变, “你们干什么!把我东西弄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几个孩子被嚇了一跳,连忙站成一排: “叔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大娘也被嚇了一跳: “同志,这几个孩子也不是故意的,你看看有没有东西损坏的。” 男人低声咒骂一句,打开箱子翻了翻,舒窈看过去,里面几件衣服,一本带有时代特色的书籍,一个饭盒,还有几包鼓鼓囊囊的油纸, 大娘小声嘀咕一句: “也没啥重要东西嘛。” 舒窈的心跳却是停了一拍,她想起佟玉兰在云山县閒暇时给她讲过的故事, 云省到闽州这一线有运送物资的重要军列,对岸的那些人贼心不死,时不时就让特务过来对桥樑、隧道进行爆破, 当时,佟玉兰还感嘆过对岸现有电台之精密,竟然小到可以藏在饭盒里。 舒窈看著那男人的目光在饭盒上停留超过五秒,又一一摸过那些油纸包,才小心合上箱子,对著那群快被嚇哭的孩子们挥手: “走走走,快走!” 大娘皱眉摇头,舒窈的呼吸却有些控制不住的急促,那些被他认真检查的油纸包里,会不会……就是炸药? 他想炸哪里?是奶奶提到的那些重要隧道和桥樑,还是这趟列车? 这趟车上,有没有他的同伙? 舒窈心里打鼓,陆望安却是有些兴奋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凑近她的耳朵: “姐姐,那个人是特务!” 爷爷爸爸都是军人,耳濡目染之下,陆望安的直觉准的惊人。 “姐姐,我们去找余叔叔抓特务。” 他口中的余叔叔是列车上的公安,也是戴同志拜託一路上帮忙照看陆望安的人。 眼见著男人提著箱子要往下一个车厢走去,舒窈来不及多想,只知道车上人多,要是让他匯进人群就麻烦了。 她抵在陆望安耳边飞快说道: “你去找余公安,我来把人拖住。” “小安,弟弟渴了,去给我接点水。” 舒窈一边扬声喊著,一边把陆望安的水壶掛在他脖子上,陆望安“嗖”一声从特务男眼前跑了过去,男人的眼神在绿色的军用水壶上顿了顿,不自觉回头打量起舒窈。 舒窈只当看不见,自顾自对著大娘道: “大娘,你也是军属啊?这不是巧了,我男人也在樟城,他是个营长!” “哎呦,那確实是巧。” 大娘一拍大腿: “姑娘,你这也是带著孩子探亲?” “你看著年轻,没想到孩子都生了俩了!” “姑娘,你男人是营长,你咋没隨军呢?部队条件多好,我儿子说,又有食堂又有学校的,方便。” “嗐,大娘,我们家情况特殊,我男人那地方,偏得很,是个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野山沟沟,也不知道一群人窝在里面做什么,神神秘秘的。” 舒窈摆摆手,一脸嫌弃。 大娘“啊”地一声,男人的眼睛却顿时亮了,也不著急走了,看舒窈的眼神都狂热起来。 舒窈见鱼上了鉤,默默吐出一口气, 她根本不知道樟城在哪个方向,更没个在那边当营长的男人,不过是看特务男十分关注樟城兵工厂和什么仓库,隨口胡诌罢了。 舒窈绞尽脑汁地编著故事: “大娘,你看我年轻吧?我还没二十呢,刚刚那孩子,不是我亲生的!” “我姐,也就是这孩子的亲妈,因病去世了,我娘怕孩子受后娘磋磨,也捨不得一个当营长的女婿,硬生生把我嫁了过去,” “我那个姐夫,今年都38了!” 大娘又是“啊”的一声,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味道。 舒窈声音不小,说出的內容也炸裂,不止是大娘,其他人也都开始伸长脖子支棱起耳朵,吵闹声都小了不少。 舒窈又道, “大娘,你瞅瞅,我这相貌,不是我吹,十里八村也难见一个!你说我那老婆婆能放心吗?成天把我当什么一样看著,就是部队条件好,她怕是也不许我一个人带著孩子过去隨军的。” 这话说的,有些太不要脸,但抵不住人都有好奇心,原本躺在铺上支棱著耳朵的乘客立马爬了起来,一个接一个地往这边凑,势必要看看把自己夸出花的女人长什么样儿。 原本还算宽敞的走道变得拥挤,挡住了特务男视线的同时也挡住了他的路。 看著人越来越多,男人眼中闪过犹豫,攥紧手里的箱子就想往外挤,能有额外收穫固然好,但他这次的任务並不在樟城。 “其实我也不乐意去,要不是过年,又想著我那外甥好久没见到亲爹了,是真不愿意跑这一趟,那地方,离最近的县都有两个小时的路程,我又不能坐车,去一次遭一次罪!” “一上车,我都认不清东南西北了,只知道先是往……” 听到关键的位置信息,男人又停下了脚步,飞快提取舒窈话里的重点, 离最近的县有两个小时路程,先往南,再往西,经过一处陡峭的山崖,再穿过一处黑咕隆咚的隧道…… 能看见一处深潭,还能闻到咸湿的海水味…… 娘的,这是哪儿啊! 第187章 我是专门来揍你的 不止特务男听得昏头昏脑,舒窈也编得越来越心虚,公安再不来,她信口拈来的路线得绕地球一圈了。 好在,同陆望安约定的暗號及时响了起来, “开水、开水,小心烫到!” “来,让一让,小心开水烫到!” 余公安的声音越来越近,听到他的话,人群下意识地散开,给他让出一条路,舒窈不著痕跡地把沈淮屿往身后藏了藏, 余公安换了一身便服,手里护著一个盛满水的杯子,他目不斜视地路过特务男,又在下一秒快速转身,与身后的便衣公安一左一右按住他,夺下他手中的黑色硬壳箱。 周围的群眾一阵惊呼,男人挣扎著想要反抗: “干什么!你们放开我!” “干什么?” 余公安从他袖筒中掏出一支微型手枪,举在他面前, “该是我们要问你,想干什么!” “啊,他是特务!” 乘客们这才反应过来。 大娘脸色一白, “怪不得他刚刚还跟我打听兵工厂和什么仓库,原来真是特务!” “想套我的话,老娘打死你!” 大娘不愧是大娘,一巴掌下去,特务男的脸都肿了大半。 男人盯著被余公安扔在地上的水杯,一下子就全想明白了,他抬头恶狠狠地看向舒窈: “臭娘们,是你……” “啪!” 大娘又给了他一巴掌,“坏分子还敢骂我?” “老娘是正正经经的军属,才不怕你们!” 特务男被押去了乘务室,去接水的陆望安也在一名偽装成旅客的公安的带领下一蹦一跳地回来了,公安冲舒窈点了点头,坐在了舒窈铺位旁过道处的凳子上, 这是怕特务同伙进行报復。 陆望安看了一眼对床的大娘,扑进舒窈怀里掩不住兴奋地问: “姐姐,我们是不是立功了?” 舒窈一把捏住他肉嘟嘟的小嘴: “小嘴巴……” 陆望安顿时萎了,“好嘛,我知道了。” 舒窈笑了笑,在他耳边悄悄说: “是呀,陆望安小同志立功了,好棒的,但是敌人可能还潜伏在我们四周,我们必须戒骄戒躁、保持警惕!” 陆望安眼睛一下子亮了,双手捂住嘴巴,用力点头。 对面的大娘悄悄向舒窈比了个大拇指: “姑娘,你是这个!” “你比我警觉多了,老婆子我还有得练呢。” 她被那个坏分子三言两语就给糊弄住了,人家姑娘早就叫孩子去报公安了,要是没听错,刚刚这孩子叫的是“姐姐”,不是“姨”也不是“妈”, 姑娘说的那些话,什么营长姐夫,什么山沟沟里的驻地,怕也是为了留住特务乱编的。 舒窈竖起食指放在唇上,大娘立刻点头: “我明白我明白,不说。” 舒窈笑了, “大娘,刚刚谢谢你。” 大娘知道舒窈是在谢她刚刚一巴掌打断了特务的话, “嗐,多大的事儿,这车上还不知道有没有坏分子,你带著孩子,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大娘也是手痒,实在没忍住,” 大娘咂咂嘴,还有些回味: “要是能再多打两下就好了。” 列车驶入下一个站点,早已得到通知在站台等候的公安人员上车接手,作为报信人,陆望安和舒窈也要过去协助调查, 下车时已经是將近十点,被打扰了睡眠的陆望安半点不烦躁,嘴咧得老大,一个劲地同身边的公安同志搭话: “叔叔,我是不是立功了?” “叔叔,我能不能有一张红色的奖状?” “有了奖状我爸是不是就不会打我了?” 舒窈失笑,好嘛,绕了一大圈,最终目的在这里。 “当然可以,” 公安同志憋著笑: “你成功举报了特务,是我们的小英雄,我们不但会给你颁发奖章,还会给你其他奖励,你爸爸该为你感到骄傲。” “小英雄,现在可以讲一讲你是怎么发现特务的吗?” 陆望安抓耳挠腮: “那个,叔叔,我要是说是直觉,你们还会给我颁发奖章吗?” “哦?是什么直觉?” “就是感觉很不对,” 陆望安有些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戴著眼镜,看著弱弱的,但是能帮那个奶奶把那么大的包放到架子上……” “还有,他一直问奶奶关於他那个连长儿子的事,爷爷说了,在外面如果有人问部队里的事,通通都是坏蛋。” “行。” 公安同志一边笑一边做著记录。 “我能有奖章吗?” 陆望安眼巴巴看著公安,还不忘给舒窈爭取: “我姐姐也要有,她可厉害了,我能举报成功,多亏了她相信我!” 舒窈假笑: “多谢你还记得我,但我不用靠奖章逃避挨打。” 办公室里的公安同志们笑成一团。 “舒同志,余同志刚刚已经和我们讲了你的贡献,感谢你为余同志的追捕行动拖延时间,要是让特务藏进人群,后果不堪设想。” 公安郑重地同舒窈道谢。 “不过我们有几个疑惑点想和你確认一下,你是如何知道箱子里装有电台和炸药的?即使他对箱子过於紧张,普通民眾、或者普通军属也不该如此敏锐,能联繫到电台与炸药。” 询问的公安眼神锐利地看著舒窈。 “四年前云城、闽州一线发生过类似的案件,特务就是利用饭盒藏电台零件的方式躲过民兵搜查,成功传递情报,” “这件事,在当年负责此案的部队里不是秘密,还在军属当中做过科普,所以,在由那只表以及他的行为確定了此人是特务后,一切的猜测,不是都应该十分合理吗?” 公安点了点头,再次看向舒窈的介绍信,確认目的地是闽州军区后递还给了她, 闽州靠近沿海,部队在家属中做这类科普是常有的事, “谢谢舒同志的配合,我们会给云山县食品厂寄信说明情况,感谢舒同志为反特做出的贡献。” 舒窈和陆望安被安排进了招待所,原以为会在这边耽误一天行程,没想到第二天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陆定远。 陆望安一看见陆定远就尖叫著弹跳起步,鬆开舒窈的衣角,像一只考拉一样掛著陆定远身上, “老陆同志,我想死你了!” “你怎么在这儿?是不是专门来接我的?” 陆定远脸色很差,把陆望安扛在肩上,对著他的屁股猛猛开揍: “我是专门来揍你的!” 第188章 你爸爸看上去有点不太聪明 陆望安被揍了两下才反应过来,鬼哭狼嚎地喊著舒窈: “舒姐姐,救命啊!” 舒窈“嘶”地一声,扭过头不忍心看这稍显“惨烈”的一幕, 数著陆定远打了五六下之后才慢吞吞过去, “陆营长,什么时候过来的?” 陆定远把肩上的儿子放下,看著他一溜烟跑到舒窈身后藏好,探头探脑地转著眼珠子观察自己的表情,手心又忍不住有些发痒, 他吐出一口气,回答舒窈的问题: “昨天半夜就过来了。” “舒同志,你这次当真是立大功了,成功阻止了一场关於敌特分子破坏军列运输线的阴谋。” 三天前,闽州军区情报处截获一封敌特的加密电报,上面称近期会有重要物资经由闽云线,並命令潜伏小组实施破袭, 截获电报后,军区立即展开行动,由於未能获得敌特开展行动的具体时间及路段,他们只能对闽云线重要运输节点进行严密布防,並放出假消息, 一连几天,闽云线都没有发生异常情况,但已经备好的物资不能一直按在仓库里,最终经由上级同意,载满物资的列车由昨晚出发,进行运送。 舒窈发现的那个敌特,经过审讯,曾在菓军工兵部队服役,正是此次计划中被安排的爆破手,任务是于吉丰站趁军列停靠补给煤炭时將炸药固定在列车轮轴上, 他的同伙,是吉丰公社的临时煤工,混在给列车补给煤炭的工人里,负责望风並掩护撤退。 而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正是吉丰县,今日凌晨三点,运送物资的军列已经平安通过这一段路线。 陆定远原本负责守卫的是临近吉丰县的一处隧道,昨晚听到消息后才匆匆赶来。 听到陆定远的话,躲在舒窈身后的陆望安瞬间忘记了屁股上火辣辣的感觉,举著手连蹦带跳: “还有我我我,老陆同志,还有我,我也立功了,是我去给余叔叔通风报信的!” “是,陆望安小同志慧眼如炬、临危不乱,成功通知了乘警同志,立下汗马功劳,確实该夸。” 陆望安九月份才即將进入小学,舒窈一连串的成语听得他眼里转起了圈圈,不过他提炼重点的本事非常好,一长串话下来,他只记住了十个字, 陆望安小同志確实该夸! 他满脸期待地看著陆定远,陆定远面无表情地盯著他,脸色漆黑: “你很骄傲?陆望安,举报特务是每位群眾的基本义务,你已经七岁了,到现在辨认特务还只靠直觉吗?我从前教你那些都进狗肚子里去了?” “瞒著长辈离家出走,欺骗刘同志说要上厕所,甩开他偷偷溜上火车,你知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舒窈感觉自己的衣服被越拉越紧,陆望安刺蝟般的头髮都被骂得耷拉下去,刚刚挨揍都没哭的人这会儿眼泪一颗颗往地上砸, 她刚安抚性地拍了拍陆望安的背,他就一下子嚎啕大哭起来,哭得髮根亮晶晶的,全是汗。 舒窈举著手,满脸尷尬, 苍天可鑑,她手里可没藏暗器啊! 陆望安死死抱著舒窈的腰,埋在她怀里,嘴里不停喊著: “我要回家,我不要他了!” 哭声太惨,舒窈抱在手上的沈淮屿都忍不住弯下身子好奇地盯著他看,然后用力欠身把手放在陆望安头上轻轻拍了拍。 陆定远黑著脸, “陆望安,我警告你……” “陆营长!” 见陆定远这会儿非但不安慰,还有火上浇油的架势,舒窈忍不住高声制止了他的话: “打骂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威胁也不能成为让孩子听话的手段。” “我……” 陆定远一愣,默默移开了脸。 没办法,舒窈和他们师长长得太像了,她这么一冷脸,他仿佛站在师长面前挨骂。 “陆望安,你已经很厉害啦,火车上的大娘和昨天的公安叔叔都夸你了呢,说你是小英雄。” 亲爹靠不住,只能舒窈这个半路姐姐来,她由著陆望安哭著发泄了一会儿,等他那一阵委屈消化得差不多,开始安慰。 陆望安闷闷的声音从舒窈衣服里传出来,还带著一连串的哭嗝: “嗝、可是……嗝,他、他还说我。” “那是他不对,” 在这个问题上,舒窈毫不犹豫地站在陆望安这边,七岁的小孩儿就能帮著抓特务,有这样的儿子当爹的还想怎么样啊? 这要是她家沈淮屿,她得把人抱在怀里亲死, “你问问他,他七岁的时候有没有得到过奖章?” 不用陆定远回答,陆望安抬起了头,眼睛湿漉漉的,高声喊著: “他没有!” “他的第一个奖章,是18岁时得的,也不是因为抓特务,是射击成绩打破连队记录。” “哦?你记得这么清楚啊?” 舒窈余光瞟向陆定远,多好的娃,还记得当爹的第一枚奖章。 “嗯,不止呢,还有好多,我都记得!” 陆望安扒著手指一个一个地数著,陆定远看著如数家珍的儿子,面容怔愣,这里面有许多他都记不太清楚了,没想到还有一个人替他记著。 陆望安讲完,仰头一脸期待地看著舒窈,舒窈如他所愿,语气夸张地夸讚: “哇哦,你也太厉害了吧,把这么多奖章全都记下来了!陆营长,你说是不是?” 陆定远嗓子有些哑, “嗯。” 陆望安噘著嘴不愿意看他,舒窈又道: “抓特务的事他说你是他不对,但是你瞒著爷爷奶奶偷偷跑过来確实是你的不对,” “陆望安,你忘了我们在火车上说过的话了吗?好孩子要勇於承认错误。” 陆望安別开眼睛,低声道: “他已经打过我了,我又没跑。” 这话说的像在顶嘴,舒窈连忙帮他解释: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你已经知道错了,所以乖乖接受了惩罚?” 陆望安点头。 舒窈凑近他,低声道: “你爸爸看起来有点不太聪明,你话讲得这么含蓄他是听不懂的,你得直白一点。” “在火车上你是怎么同我解释的你还记得吗?再去给他也讲一遍。” 陆定远眉毛微蹙,什么叫他不太聪明! 不过刚刚陆望安挨打时没挣扎,是因为知道错了?不是心虚? 第189章 你把我大孙女当敌人对待? 陆望安脸上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神態, “我不想跟他说。” 舒窈看向陆定远,期望他能主动问一句,很明显现在陆望安的態度鬆了下来,就差当爹的临门一脚,迎接父子大和谐结局。 偏偏陆定远嘴都不张一下。 很好,十分符合她当初对这个人的第一印象,真他爹的是个老干部,活爹啊! “那我帮你解释,你去道歉好不好?” 陆望安把头埋在舒窈身上,上下动了动。 “陆望安小同志不远千里,又是逃跑又是扒车绞尽脑汁地要过来陪他可怜的老父亲过年,生怕他的老父亲一个人在这边孤孤单单、冷冷清清,还不好好吃饭。” “虽然孝心可嘉,但偷跑行为十分不地道,且未能考虑到可能引发的后果,所以,陆望安小同志应该为此次不负责任的行为道歉,並承诺绝不再犯,” 她说完,轻轻一推陆望安: “到你了。” 陆望安差点长在舒窈身上的脸终於捨得短暂地分开了一下, “爸爸,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一个人偷偷跑出来,我就是想过来和你一起过年。” 陆定远的神色略有些鬆动,喉结上下滚动著吐出一个字:“嗯。” “走吧,回去。” 他们说了一大堆,他就只会一个“嗯”? 这个陆定远,是铁石心肠吗?!他一点不感动吗?! 舒窈觉得自己有些憋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没关係,好在不是沈仲越,要是沈仲越,她现在应该已经动手了。 托陆营长的福,原本舒窈是要在这边耽搁一天,现在能直接搭部队的车,先乘汽车,再转军列, 抵达闽州站时,已经是晚上七点,江德诚亲自来接的她。 “么么儿。” 江德诚一开口,舒窈就知道了他是谁,爷孙俩虽然没见过面,但这几个月来却是时常通电话。 “爷爷。” “吉丰县的事,我都听说了,不愧是我江德诚的孙女,临危不惧,像我!” 江德诚朗笑几声。 他的年纪比舒振中还大些,年近六十,头髮白了大半,面容清瘦却精神矍鑠,看舒窈的眼神满是疼爱和骄傲。 “司令。” 陆定远等祖孙俩说完话才上前敬礼。 江德诚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倒是看陆望安的时候笑了,弯下腰问他: “你就是陆大奎那个胆大包天的孙子?听说在这次特务案中,你这个小傢伙也立功了?” “真了不起,值得表扬!” 陆望安挺直腰板,覷了陆定远一眼。 爸爸没被夸,他被夸了,他比老陆同志厉害! “时间不早了,你们也赶紧回去吧。” 陆定远他们所在的驻地离这边还有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回去后还得先提交执行任务的情况报告,江德诚让他们回去,自己也带著舒窈上车: “走,回家,你奶奶和婶婶一早同炊事员老张准备好了菜,都是你爱吃的。” 江家所在地离火车站十分近,大约只用了十来分钟车辆就驶入一处守卫森严的高墙之中,佟玉兰已经数次在门口张望,江卫国和江卫党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同样是伸长了脖子, 汽车还没拐弯,只看到两道远远的光柱,两人就蹦了起来: “回来了回来了!” “江卫党,快去把我给姐买的围巾还有给小外甥子的布老虎拿来,在沙发上!” 之前买的那个头花已经在兄弟俩的抢夺中光荣牺牲。 “你自己去!” 江卫党才不理他,抱著手上的雪花膏和小泥人玩具跑了过去,他要第一个见到姐! 江卫国这才发现弟弟把雪花膏和小泥人玩具藏在口袋里,这会儿直接拿出来冲了上去, 他恨恨跺脚: “狡猾的敌人!” 佟玉兰一把揪住大孙子的耳朵: “江卫国,你从前怎么同弟弟闹我不管,你要是敢把你姐和小外甥嚇著,我就把你丟你爸那边跟著新兵训几天,听到没有?” 江卫国捂著耳朵,看著江卫党的背影急得不得了: “奶、奶,你快放开,江卫党已经衝上碉堡啦,我的武器还没拿!” “小兔崽子,什么碉堡,你把我大孙女当敌人对待?” 佟玉兰听到这话,手上更加用力了。 江卫国趁佟玉兰不注意,伸手挠她的胳肢窝,顺利逃脱,飞一般跑回客厅,拿起围巾和子弹壳项炼,路过饭桌时他顿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顺走了花瓶里的鲜花, 刚通知完炊事员把饭菜送来的闻爱红一下子炸了, “江卫国,把我的花还回来!” “小兔崽子,我下午才去山上摘回来的,还没让么么儿看上一眼!你倒是会借花献佛!” 闻爱红隨手抄起窗台上的鸡毛掸子追了出去,就看见理著衣服同样在骂兔崽子的婆婆,两人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愤怒。 恰好这时汽车停在了院门前,两个女人瞬间收起了略显狰狞的表情,闻爱红一把將鸡毛掸子扔进了角落,两人同时露出最完美的笑容, “么么儿,小心撞头,来,孩子给我。” 佟玉兰几步上前,撞开大孙子又推开小孙子,替舒窈先把沈淮屿抱了出来。 闻爱红挥开大儿子上躥下跳的脑袋,又把二儿子往边上拎了拎,小声警告: “让让,別碍事。” “么么儿,一路上累了吧?又是奔波又是抓特务的,赶紧吃完饭回房间休息,” “婶婶今天帮你把被子又抱出去晒了晒,晚上睡著肯定舒服!” 闻爱红拉住舒窈的手,两个女人一左一右簇拥著舒窈往屋里走,空留举著礼物的江卫国和江卫党,还有才下车的江德诚。 江德诚看了两个皮的能上房揭瓦的孙子一眼,背著手也急急忙忙跟著进了屋, 江卫国痛心疾首: “弟弟,敌人太强大,咱们应该联合抗敌,爭取逐个击破,胜利终將属於我们!” 江卫党看他哥就像在看傻子一样: “哥,你以后少去小厨房听张伯伯讲故事。” 脑子都不正常了。 他扭过头,屁顛屁顛地追过去: “姐,姐啊,我是卫党,咱们之前打过电话。” 江卫国不可置信地问站在一旁的警卫员: “小吴哥,江卫党他什么时候背著我跟我姐打过电话啦?” 小吴憋笑: “卫国,卫党已经成功打入敌军內部,並且掌握了敌军的联络时间,咳,大概就在你去听老张讲故事的时候吧。” 江卫国仰天长嘆: “张伯伯误我!我再也不找他玩了!” “江卫党你个叛徒,等等我!” 第190章 礼物 客厅內,闻爱红正帮著炊事员端菜,佟玉兰领著舒窈进入洗漱间简单洗漱, “么么儿,这条红毛巾还有这个漱口杯是给你准备的,都是新的,没人用过,” “这是在百货商店买的香皂,我在云山县时见你用香皂洗脸,就给你准备了,就是没买到你那个牌子的。” 佟玉兰语气中还有些懊恼,么么儿用的是沪市的蜂花檀香皂,比本地百货商店里带著碱味的香皂好了不知道多少,没给孙女买回来,佟玉兰总觉著亏了孩子。 江家的洗漱间十分简陋,钉在墙上的木架子上,一层掛著一排起了毛边的毛巾,一层挤挤挨挨放著几个竹製的漱口杯,里面是卷了毛泛黄的牙刷, 唯有给舒窈准备的毛巾和杯子牙刷以及香皂单独摆放在一个新的洗脸架上,下面是一个崭新的搪瓷洗脸盆。 舒窈心里动容, “奶奶,很好了,” 她拿起香皂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很香,我喜欢这个味道。” 佟玉兰笑了起来:“喜欢就好。” 她提起暖瓶,往脸盆里倒了热水又掺了凉水, “累坏了吧?洗洗脸精神精神,咱去吃饭。” 江卫国和江卫党兄弟俩在门口探头探脑,別看两人刚刚闹得凶,又爭又抢,这会儿真到了舒窈面前,还有些不好意思, 看舒窈从洗漱间出来,两人转身就跑。 “这俩小兔崽子,平日里野得恨不得上天的人,这会儿知道不好意思了。” 佟玉兰轻啐一口。 两人重新走进客厅,江德诚正坐在沙发上抱著沈淮屿逗弄,刚刚一路上灯光昏暗,他没看仔细,这会儿一回来,他就发现了,这孩子与小时候的承文承武是真像, 不知道是时间太久记忆出了偏差,他就觉著,眉宇间似乎一模一样。 佟玉兰与江德诚夫妻几十年,一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像吧?我当时看到的时候都有些恍惚,么么儿像承文,这孩子又像么么儿,可不就是像?” 舒窈没去看被逗得大笑的儿子,冲眼神躲躲闪闪看自己的兄弟俩招手, 她早就听佟玉兰介绍过这两个堂弟,13岁的江卫国和11岁的江卫党。 “卫国?卫党?” 兄弟俩仿佛捕获了什么讯號,眼睛一亮冲了过来, “姐,我是卫党我是卫党,咱们通过电话的!” “姐,我是卫国,” 江卫国把攥得热乎乎的花束递给舒窈, “我代表江德诚同志、佟玉兰同志、闻爱红同志、江承武同志以及江卫党同志欢迎你回家。” 江卫党小脸一垮,奸诈狡猾的江卫国,太討厌了! 舒窈瞟向饭桌上空空荡荡的花瓶,笑著接过根部还有些湿乎乎的花, “谢谢江卫国同志,请江卫国同志代我向江德诚同志、佟玉兰同志、闻爱红同志、江承武同志转达我真挚的感谢。” “还有江卫党小同志,谢谢你。” 舒窈一番端水,两人脸上都兴奋起来,连忙拿出礼物, “姐,这是我送你的雪花膏。” 江卫党抢先从口袋里掏出雪花膏,献宝一样捧到舒窈面前。 “谢谢卫党,姐姐很喜欢。” 舒窈接过,习惯性擼了擼江卫党的头。 “姐,这是我送你的围巾,比雪花膏贵!” 江卫国得意地昂起了头。 一瓶雪花膏才多少钱,还得是他的围巾更好! 得亏他聪明,去找外婆借了钱和票。 舒窈同样接过,“谢谢卫国。” 江卫国站在原地没动,歪著头同舒窈对视,舒窈有些懵地眨了眨眼睛,直到看到他伸长的脖子才恍然大悟, 抬手同样在他头上擼了一把,江卫国顿时心满意足。 “好了好了,快吃饭吧。” 佟玉兰几人一脸慈爱地等姐弟三个互动完,才开口催促。 江承武的驻地虽然离得不远,但他日常留在师部,得到除夕夜才能回来,江德诚在路上时就同舒窈讲过了,因此桌上就他们六个人。 舒窈来闽州的第一顿饭,江家显然准备地很用心,既有闽州的特色菜,也有舒窈爱吃的口味与菜色, 饭桌上,一家子都在暗自观察舒窈的喜好, 见舒窈多夹了两筷子鱼丸,闻爱红立刻喜笑顏开地起身將汤碗移到她跟前, 她就说鱼丸汤鲜美,侄女一定喜欢,这道菜可以加进年夜饭里。 舒窈吃了两口荔枝肉,江卫国马上露出本场最佳mvp的嘚瑟表情,这道菜是他选的,也是他的最爱,酸酸甜甜,又滑又嫩,姐姐果然口味与他一致! 他抓起勺子给舒窈多舀了几块。 舒窈吃香辣虾,佟玉兰嘴角上扬,舒窈吃煎肝,江卫党藏在桌下的两条腿晃了又晃,不动声色的江德诚憋不住了, “么么儿,这个炒线面也很不错,你尝尝看。” 佟玉兰不乐意了, “你喜欢吃就多吃点,劝么么儿做什么,来,么么儿,再吃一只虾,你要是喜欢,到时候奶奶多给你买些虾干寄去云山。” 舒窈的视线在眾人身上转了一圈,若有所思,不偏不倚地把满桌菜吃了个遍,绝不多吃一口,也绝不少吃一口, 果然,一家子都满意了。 吃完饭,舒窈挺著圆滚滚的肚子,把给沈家眾人带的礼物拿了出来, “爷爷奶奶,婶婶,卫国卫党,我给你们带了一点礼物。” 闻爱红一愣:“给我也带了?” 舒窈笑了笑:“也给二叔带了,大家都有。” “你这孩子,人来了我们就高兴了,还要买什么礼物!” 佟玉兰嗔怪地轻轻拍打著孙女的胳膊,又是高兴孩子惦记他们,又是心疼她背了一路。 “就是,我还能缺什么不成?你能来陪爷爷过年,比什么礼物都让我高兴。” 江德诚皱著眉,眼里却有著挡不住的高兴。 不管孙女拿出来什么,就是一片路上隨手摘的叶子,他都得做成標本珍藏起来! 到了江德诚和佟玉兰的位置,只要两人想,確实不会再缺什么,所以,舒窈没有买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而是亲手给两人各自织了一条围巾,又托巷子里的婶子大娘帮忙做了两对护膝。 有沈仲越那一条围巾在前,舒窈又从空间商城淘到了一个织围巾的神器,这两条围巾虽然还是比不上熟手织的,但好歹像模像样了些, 佟玉兰和江德诚嘴上说著不要,手头却诚实的很,当即就把舒窈送的围巾和护膝给套上了,嘴更是笑得合不拢。 给闻爱红的是一套冬季护肤品,京市百货商店最新的牌子,她托舒明山帮她买的,同样在那里买的,还有送给江承武的皮裤带和送给江卫国江卫党两人的玩具, 一个小熊模样的玩具相机、一个依靠惯性驱动的双层列车。 闻爱红收到礼物后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两个小子就捧著玩具蹦躂著嚎了起来, “姐,你太好了!” “小熊照相机,贺天明就有一个,是他在沪市的表姐买给他的,他炫耀了好久呢,现在我也有了!” 江卫党抱著小熊相机蹦蹦跳跳,上紧发条后,小熊举起手上的照相机做出拍照状,相机上的闪光灯也在闪烁, 这种紧俏的玩具,只有京市沪市才会出现,江卫党乐得都找不著北了。 “我这个才叫厉害呢!” 江卫国也是抱著双层火车捨不得鬆开,绿色的车身油光鋥亮,拿在手上透著一股金属特有的寒凉,车窗用的是彩色透明塑料片,透过塑料片,还能看到里面仿真的车厢, 放在地上轻轻一拉,火车平稳地滑行了两丈远。 即使是13岁的江卫国,也不能抵抗这款仿真双层列车的魅力。 第191章 往后的日子,平平安安 佟玉兰看著两个跟疯牛似的横衝直撞的孙子,眼里露出些嫌弃,她抬手轻轻抚著脖子上的围巾,嘴角的笑无意识地扩大几分, “么么儿,別管他们,奶奶带你回房间休息。” 江德诚听到这话连连点头: “对对对,早点休息,爷爷帮你把行李提上去。” 江卫国江卫党双双抱著玩具衝过来要抢,被江德诚一瞪眼呵斥住, “干什么!稍息,立正,向右转,目標地房间,跑步走!” 一连串命令下来,兄弟俩不情不愿地往房间跑去。 闻爱红忍俊不禁,“么么儿,婶婶先去给你准备热水,等会儿下来洗漱。” 江家为舒窈准备的房间在二楼,江德诚夫妻的隔壁,两个房间的门都开著,舒窈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区別。 一间墙皮泛著黄,墙根处还洇著雨痕,闽州潮湿多雨,墙皮泛黄是常態, 屋子里的家具老旧掉漆、边角处磨得露出白茬,床上的粗布褥子洗得发白,军绿色的棉被上一块接一块全是补丁,小物件也都是经过修补在继续使用, 与京市文霞的房间相比,实在是朴素到了极致。 而另一间的墙面乾净整洁,伸手一摸,平整绵软,竟然是用一张一张白净的新闻纸糊起来的,房间內的家具不知是新打的还是搬去营房部让人刷了清漆,在白炽灯下泛著温润的萤光, 床头柜上垫著一层碎花细布,上头是一盏绿色的床头灯,床上的被褥也不是军绿色的粗布面子,而是十分紧俏的牡丹花棉布床单和浅花格子被面。 老两口仔细观察孙女的表情, “么么儿,怎么样,合適吗?都是你婶婶操持的,说是小姑娘家都喜欢这样式的装扮。” “要是头几年,也能有条件把这屋子好好刷一层白灰,现在东西紧缺,只能糊报纸……” 江德诚嘆著气,多少是觉得有些亏欠。 “爷爷奶奶,很好了,我很喜欢。” 舒窈喉咙发紧,她在这边,满打满算住不到十天,他们却特意给她留了间房,还一点一点装扮成她喜欢的模样。 “喜欢就好!” 江德诚笑了,孙女喜欢,他们就没白费心思, “早点洗漱早点休息,孩子今晚就交给我们,你只管养足精神。” 舒窈第二天从房间下楼时,家里只剩下抱著沈淮屿的佟玉兰。 “睡足了?小厨房给你留了早饭,我去端过来。” “奶奶,我自己去。” 舒窈连忙制止,自己三两步去了偏厅的小厨房,炊事员老张正往沸水锅中下线面,一旁的碗里是昨晚多下来的高汤, 看到舒窈,他笑著同她打招呼, “这线面是咱们闽州的招牌,可不容易买到,司令特意嘱咐我给你做的。” 老张边说边搅动锅中的线面, “线面在我们这儿叫太平面长寿麵,远离家门返归得在里头加两个鸭蛋,寓意平安,丫头,张伯早上去后勤处给你要了两颗鸭蛋,往后的日子,平平安安。” 他给司令做炊事员好多年了,司令和佟大姐这些年心里头的苦他清楚,好在,团圆了, 以后,平平安安,都平平安安。 舒窈笑著应道: “哎,谢谢张伯伯。” 老张没要舒窈动手,一叠声说著烫,替她把面线端去了饭桌。 “奶奶,卫国卫党呢?” 家里安安静静,不用想都知道两人绝对不在。 “一早就带著你给他们的玩具出去野了,” 佟玉兰面上掛著笑:“炫耀呢!” 老头子也是,一个大早上围著围巾,说是出去晨练,走出去没五步路,就听见他同隔壁的老贺吹嘘,孙女送的围巾和护膝就是暖和,有孙女就是好, 老贺三个儿子五个孙子,就连两个外嫁的闺女生的都是小子,大早上气得不轻,扭头就回了屋。 老头子平日里晨练雷打不动的控制在四十分钟,今天硬生生去了一个小时都没回来,还是警卫员好说歹说地把人拉回来吃完早饭去军区了。 还有爱红,早上从楼上下来时,那脸上护肤品的香味浓得她都要打喷嚏,一瞧就知道抹了不老少,就前天,她还记得她这个儿媳嫌雪花膏的味道太浓,说影响她这个团长的威信。 “你爷爷去军区了,你婶婶去了文工团,马上过年,她们文工团要搞慰问演出,这几天忙著排练,爱红是团长,走不开。” 佟玉兰三言两语讲清了家里人的去处,她看著舒窈將一碗线面吃完,问道: “么么儿,我带你出去走走?” 佟玉兰一早就换上了鞋,她可跟老头子几个不一样,要炫耀就把孙女儿拉出去炫耀! 第192章 最大的女娃,不就正在眼前么! 舒窈也想出去走走, 早就听说线面会繁殖,这会儿连汤带面一碗吃下去,她感觉自己的胃成了养育线面的温床。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佟玉兰喜气洋洋地抱著重孙带著孙女走了出去。 “哎呦,可算是出来了!” 院子外的小空地上聚集了不少人,有老有少,年长的几个与佟玉兰差不多年纪,看到佟玉兰,几人全都涌了上来, “玉兰,你这两个孙子好生霸道,堵在这儿不许我们进你家的门!” 楚学青一脸无奈地指著江卫国和江卫党。 佟玉兰笑著啐她一口: “我孙子不是你外孙?好好好,调皮捣蛋时就是我孙子,乖巧懂事时就是你乖孙,楚阿青啊楚阿青,要不说你跟老闻越来越像,都是厚脸皮!” “外婆,我都跟你说啦,我姐在睡觉,你这个大嗓门万一把我姐吵醒了怎么办?” 蹲在地上的江卫党微微嘆了口气,外婆好爱告状哦。 江卫国则是一脸理所当然, “楚学青同志,你要服从组织的命令,我爷爷说了,让我姐好好休息,谁也不许打扰她。” 舒窈这会儿只觉得恨不得用脚趾抠出个地缝钻进去, 要命,所有人都知道她睡懒觉了! “行行行,你爷爷最大,我惹不起!” 楚学青笑著戳了戳江卫国的脑袋,然后一把把他推到一边,三两步走向舒窈,眼里不自觉噙上了眼泪: “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细细看著舒窈的脸庞,眼神一寸一寸地掠过,半点捨不得放过, 像,真像,是承文的孩子。 真好,承文的血脉没断,她这辈子,还能等到承文的孩子回来。 楚学青的眼神滚烫,舒窈不自觉开始闪避,求助地望向佟玉兰, “奶奶……” “么么儿,这是我同你提过的阿青奶奶,也是卫国卫党的外婆,咱们大院闻政委的爱人。” 舒窈瞬间对上了人,就是那位当年偏疼自己父亲的青姨。 楚学青拉著舒窈的右手,“孩子,你隨著卫国卫党喊我外婆就成。” 佟玉兰冲舒窈微微点头。 “外婆。” “哎!” 楚学青高高兴兴应了。 要说当年,她看上的女婿还是承文,小小年纪,体贴又周到,相较於那时候还是个混世魔王的承武,她总要更偏疼承文些,只可惜,有缘无分。 楚学青被叫了一声“外婆”,那就真拿舒窈当自家的孩子待,接下来都不用佟玉兰再开口,指著人一一为她介绍, 几位军区核心常委的家属都来了。 贺副司令的家属纪风芝拉住舒窈的左手: “窈丫头,你还记不记得风芝奶奶?咱们还一桌吃过饭呢!” “那会儿你还是个小萝卜头,坐在老舒腿上,细声细气地喊人,把我和老贺羡慕的,恨不得把你偷著带回来,” “一晃眼,你都这么大了。” 纪风芝眼里闪过怀念。 那年老贺赴京开会,她隨行照料,在舒振中家第一次看见舒窈,那时候小姑娘瘦瘦小小,皮肤黑、胆子也小,看著还不如老舒家的小闺女討喜, 但她打量著总觉得眼熟,不自觉想要亲近,就连一向不在意这些的老贺都在饭桌上夸了这孩子好几次, 现在她可算知道了,这孩子就是像玉兰姐和承武啊。 要是当年他们能想到孩子像谁,江司令一家也不用到现在才团聚, 不过…… 纪风芝心里一哂,想到这几天舒振中频繁的电话,明明是知道孙女今年要在江家过年心里醋得慌,偏偏还要打著跟老贺敘旧的由头一遍一遍打电话打听江家的动静, 要是那会儿孙女就被江家抢走,老舒心里怕是能呕死! 一出门就被人围堵,这步是散不成了,一行人回到江家客厅,烧起炭盆,围在一处聊天, 等佟玉兰心满意足地將脖子上的围巾、腿上的护膝以及身边的舒窈和怀里的沈淮屿逐一炫耀完,终於捨得换了话题。 开口的是楚学青,她男人是军区的政委,她自然也是家属院里各项活动的“带头人”, “马上就是除夕夜了,今年司令部牵头,联合政治部、后勤部一起办了个春节表彰联欢晚会,既是表彰,也是迎春节,我看底下团级、营级干部家属忙得热火朝天,又是排练样板戏,又是搞集体合唱,” “咱们这些个司令、副司令、政委、参谋的家属,也得搞一个才像样嘛,小苏可是找我了,强烈要求我们也出一个节目。” 戎副司令的爱人梅仙玉连连摆手: “小苏也真是,咱们都是老帮菜了,谁乐意看咱们上台表演节目?” “我看还是把这个机会给年轻人,特別是营级干部的家属,又年轻又漂亮。” “青姐,反正我同你说好,我既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你让我上台,我得羞死,我家那个死鬼回去还不知道要怎么嫌我给他丟面子呢!” 梅仙玉最怕这些活动了,楚学青是知道她的情况的,於是把目光转向了纪风芝,纪风芝年轻时能歌善舞,没少上台表演。 样板戏、朗诵,样样在行,从前可都是她上。 纪风芝往后躲了躲: “青姐,我除夕一早就得跟著老贺去边防哨所进行慰问,一来一回的,你可饶了我,让我安安心心地坐在底下看节目吧。” “青姐,让你二儿媳去呀,她会拉手风琴,之前过年不还在我们面前拉过?” “不合適,老二是团长,他媳妇儿上台,代表的是团级干部家属,再说,人家可积极了,一早就组织了好几个军嫂排练开了节目,哪还有功夫管咱们这。” 孙参谋的爱人程其英出主意: “咱们军区也是好不容易组织一场表彰联欢会,底下的官兵家属都踊跃参加,小苏又找到了我们头上,咱们没个表示也不像话,显得脱离群眾,” “不过仙玉说得也有道理,咱们这群老帮菜演不出什么好节目,但那群伢崽子不是閒得很么?成天又吼又叫让我听得头疼,不如让他们排个节目?” 程其英边说边指著外面叫声破天的几个孩子。 平日里跟在他们身边的孙辈不算多,大多都跟著爹妈在驻地,但到了年节,有条件的,这些孩子就会被送回来陪他们。 纪风芝笑了: “其英啊,主意是好主意,你先去把你几个孙子叫来问一问。” 他们这个大院的三代,像是捅了男娃窝,这会儿能扛事上台表演的,全是男娃,让他们上台,怕是能把那台子给你当场拆了,而那些乖乖巧巧的女娃,最大的也才五岁,上台玩过家家么? 不对,最大的女娃,不就正在眼前么! 第193章 组织节目 舒窈正听得入神,谁能想到,闽州军区最高指挥层的家属同志们,竟然还会为了一个舞台表演发愁, 堂堂政委夫人,这会儿就仿佛是班级里的文艺委员,拿著小册子到处追著人统计节目。 “窈窈,窈窈……” “舒窈同志!” “啊?” 舒窈一抬头,就看见纪风芝满面笑容地看著她, “窈窈啊,我记得你之前唱歌很不错的,就那年我跟老贺去你家,你爷爷还叫你给我们唱了一首儿歌,” “窈窈,你是咱们这院子里的大姐姐,起个带头作用,好不好?” 舒窈尬笑: “不好吧。” 楚学青眼睛一亮: “好!怎么不好?可太好了!窈窈啊,你要是能行,你就大胆些,上!” 佟玉兰更是惊讶: “么么儿,你还会唱歌呢?奶奶都没听过!” 纪风芝连忙接话: “会呢会呢,唱的可好了,別的不说,就窈窈这副嗓子,我一听就知道能行!” 梅仙玉和程其英见终於有了人选,说什么都要把这事儿给定了,毕竟,舒窈不上,上的可就是她们了, “窈窈啊,大胆些,你爷爷年轻时可是出了名的胆子大,成与不成的,咱试了才知道,但咱们司令部的態度得摆出来!” “玉兰啊,你这孙女生得好,摆在文工团,那也是台柱子的相貌,不上台,可惜了了!” “就是不想唱歌,来一段朗诵也好啊。” 佟玉兰被老姐妹几个讲得心动,可能老人家对待喜爱的孙辈总有一种想把她推到台前展示的心理, 佟玉兰承认,她就是恨不得让大傢伙儿都知道她有个优秀的孙女。 但佟玉兰也尊重舒窈的意愿: “么么儿,你要是愿意咱就去报个节目试一试,选不上也不要紧,要是不愿意,你就跟著奶奶在台下看节目吃零嘴儿,咱司令部又不是没人了,就指著我孙女儿!” 她指了指楚学青: “实在不行,让你这个外婆上,她年轻时可没少在战士们面前打快板!” 几个老太太都一脸期待地看向舒窈。 舒窈莫名有些心绪澎湃,或许不是同一个时空,但能在部队表彰联欢会上演出,仿佛就是一场跨越五十余年的对白, 作为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新一代,谁不想有这个机会? 舒窈心跳如鼓,双手紧了又紧: “我试试。” “太好了!” 楚学青击掌,“窈窈,你有什么需要就直接同外婆讲,咱们几个,全力配合!” 不出工,还能不出力? 想什么好事儿呢! 舒窈暂时没什么需要,她得先想好要表演什么,做好前期策划,才能慢慢丰盈內容。 她干这个实在是有些经验,上大学时,得益於网络达人的身份和一张漂亮的脸蛋,学校里一有什么大型集体活动,院系里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当初在胜利周年纪念日,学校里举办文艺匯演,从选歌到作曲改编以及舞台呈现她都参与了,到现在空间里那台大学时用的笔记本电脑里都还有当初收集的资料存档, 舒窈脑筋稍微一转,就基本上选定了歌曲。 她藉口做准备回了房间,佟玉兰抱著沈淮屿笑眯眯看著孙女的背影,对著姐几个吹嘘: “看看,我家么么儿多刻苦!” “我告诉你们,你们就等著吧,我家么么儿要么不做,要做指定就会做到最好,” “我跟你们说,她在食品厂可了不得,年纪轻轻就是组长了。” “供销社里卖的全家福晓得吧?我家么么儿弄出来的!都卖到咱闽州了,你就说吧!” “老张,老张,你帮我把小厨房最上面柜子里藏的吃食拿些过来……” 老张把佟玉兰藏起来的一堆瓶瓶罐罐拿了出来,佟玉兰矜持地往楚学青等人面前推了推: “尝尝,外头可买不到,都是我孙女儿亲手做了孝敬我的。” 楚学青指著佟玉兰笑出了眼泪,扭头对纪风芝道: “瞧瞧,一口一个我家么么儿、我孙女的,显得就她有孙女儿,谁没有啊!等我孙女长大了,指定也孝敬我。” 纪风芝撇开脸,不想搭理楚学青, 啊是是是,你们都有孙女儿,就我没有,行了吧! 什么人吶,偏要往她心上撒盐! 到除夕也不过就几天时间了,时间紧迫,在舒窈顺完思路和舞台效果后,这群老太太,有一个算一个,都没跑了, 这个帮忙抓人,那个帮忙协调场地演练,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任务,伴奏。 “这事儿简单,你婶婶就是负责文工团的,她手下能人多著,我去给你拉几个来!” 楚学青说全力配合,那是半点不含糊,急匆匆就要走。 虽说年节將近,文工团慰问演出的任务重,但並不是所有文艺兵都有上台的机会,想拉几个没有任务的文艺兵过来,还是容易的。 “外婆,等等!” 扒著门框偷听的江卫党跑了进来,一脸兴奋地站到舒窈面前: “姐,找我呀,你找我呀!” “我口琴吹得可好了,学校里老师都夸我呢。” 他们读的是军区直属子弟学校,教学条件好,再加上靠近文工团,乐器、老师,都是现成的。 “姐,我比他多上了三年乐器课,我也能行!” 江卫国一看弟弟在姐面前出了风头,这哪能行?忙不迭也跑过去自荐。 把佟玉兰几个乐得够呛。 楚学青带著些调侃地问两个外孙: “我记得去年你们学校组织慰问演出,你们可是死活不乐意,怎么这次这么主动?” “那能一样吗?给我姐帮忙,义不容辞!” 兄弟俩的腰板一个比一个挺得直,爭相向舒窈表忠心。 佟玉兰撵他们: “你们可別捣乱了,前年过年,你们这帮子小的把小礼堂的台子蹦塌的事儿还记得不?这次可不是咱院子里的小活动,那是军区匯演!” “么么儿,你要是想找个伴奏,我倒是有个人选,咱家的老张,吹笛子是一把好手,你別看他现在是炊事员,年轻的时候也是上前线慰问过的,沂蒙山小调吹得那叫一个好。” 江卫国江卫党撇嘴,看向舒窈:“姐~” 舒窈憋著笑看他们:“保证听从安排、不捣乱?” 兄弟俩狂点头。 “好,我给你们派个任务,要是能完成,我就带你们一道排练。” 第194章 排练1 江卫国和江卫党拍著胸脯带著舒窈的任务跑了出去,楚学青一脸担忧: “窈窈啊,你想让这群小子参加排练?能行吗?” 舒窈笑了笑: “先试试嘛,咱们大院出的节目,总不能一开始就想著麻烦文工团的同志。” 要是张伯伯那一口笛子吹得真像奶奶夸的那样好,伴奏的问题已经解决一大半了,以笛子为伴奏主旋律,再加入其他辅助乐器,基本上没有问题。 不知道江卫国和江卫党用的什么方法,没过多久大院里的孩子就整整齐齐聚集在小礼堂,不过,涇渭分明。 一个和江卫国差不多高的孩子昂著头: “你就是江司令家的孙女?江卫国的姐姐?” “哼,你不要误会,我们可不是来帮忙的,我就是来看看,江卫国又在搞哪一出!” 他身后一个孩子拉了拉他的衣袖: “哥,江卫国没说谎,他姐姐真的好漂亮!” “闭嘴!” 那孩子露出羞恼的表情: “要你说?我没眼睛吗!贺天明同志,你不要中了对方的美人计!” “贺天明同志,有眼光。” 舒窈乐呵呵冲贺天明竖起大拇指,哪个女人不喜欢別人夸她漂亮? 又对那贺天棋道: “这位小同志,谢谢你对我相貌的肯定。” 舒窈饶有兴致地看著对面男孩的表情由疑惑、震惊转变为恼羞成怒,贺天棋跳著脚: “你你你、你不要脸,你比江卫国还不要脸!” 舒窈笑眯眯揽住江卫国的肩: “要不说我们是姐弟呢?” 贺天棋这辈子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震惊到瞪圆眼睛张大了嘴。 江卫国乐得大牙都呲出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贺天棋,我又没叫你,你来做什么?我姐有我们就够了!” “江卫国,小礼堂是你家的吗?我乐意来就来。” 贺天棋领著小弟们往礼堂里一坐,眼神控制不住地往这边瞟。 这几天大院里提的最多的就是江卫国的这个姐姐,江卫国和江卫党更是恨不得昭告天下,天天吹嘘自己的姐姐有多厉害,给他们寄了多少好吃的, 有多厉害他不知道,但一出手就是小熊照相机和惯性双层火车,大方是没跑了,贺天棋抓心挠肺,就差追著问他奶,他有没有流落在外的亲姐姐, 凭啥江卫国运气就这么好呢! 舒窈又不是木头桩子,贺天棋的偷瞟也不高明,她自然有所察觉,但她不动声色,继续听江卫国给自己介绍他的小弟们, 闻家三个小子笑嘻嘻地凑上来喊著舒窈“姐姐”, “姐姐,你长得和姑父好像啊!” “姐姐,表哥让我们来给你帮忙,要干什么你只管开口,上刀山下火海义不容辞!” 12岁的闻家大哥闻和嵩喊得义薄云天。 “姐姐,卫党说你要找会乐器的,我会打军鼓算不算?” 与江卫党同岁的闻和贞挤上前。 军鼓? 舒窈心里一喜:“算、当然算!” “我会拉手风琴……” “我唱歌好……” 江德诚晚上从军区回来,只见屋子里空空荡荡,连小厨房的锅灶都冷著,就只剩下在门口站岗的警卫员。 他不可置信地在屋子里找了一圈,回头问警卫, “他们人呢?” “报告司令,在后头小礼堂排练节目呢。” “排节目?谁排?老婆子?” 江德诚一连三问,这不是胡闹么,都是老菜帮子了,还要上台?把机会让给年轻人多好! “不是佟大姐,是舒窈同志。” 警卫连忙解释。 “么么儿?哎呦,我孙女真厉害,还多才多艺呢?” 江德诚顿时喜笑顏开,摸了摸脖子上一天没摘的围巾, “走,去看看。” 江德诚走出院门,看见左边的老贺和右边的老闻也都出来了,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笑出了声: “看来这次动作搞得很大嘛,家里除了警卫员,有一个算一个,都跑没影儿了。” 贺孝先摇著头: “別看家里那几个小兔崽子成天没个清净时候,今天没听到他们的鬼哭狼嚎,我心里还有些不得劲儿!” “闻政委啊闻政委,要我说,还得是学青嫂子有办法,听小马讲,我家那个几个崽子可积极了,” “就咱们这几家的皮小子,能把他们聚在一起表演节目可真不容易。” 平日里都是玩著玩著就能打起来的主,可不止跟別家的孩子打,自家兄弟,打起来更厉害! 闻景润摆手: “老贺,你消息不灵通啊,这次还真不是学青同志的功劳,是咱们江司令的孙女组织的,” “我看啊,那孩子还真是搞思政的一把好手,一群野猴子被她治的服服帖帖。” 刚刚在家里听警卫讲,一口一个“姐”喊得利索,来来回回往小礼堂搬著东西,跑得满头汗还是一脸兴奋不嫌累。 江德诚满脸骄傲: “那是,我家么么儿能差了么?要不是我江德诚的孙女呢,天生就是领头羊的料!” 闻景润看著他满面的红光,笑了, “老江,窈窈是承文的孩子,你和玉兰有没有想过给她改姓?” 贺孝先一听这话,脑子里顿时警铃大作,要真改了姓,老舒知道了怕是要把他的电话打烂! 江德诚脸上的表情缓缓褪去,抿著唇露出些惆悵: “老闻啊,说实话,最开始知道么么儿存在时,我是想过的,那是承文唯一的孩子,我也想给他留个根,” “可是这么多年,救了承文的是舒家人,为他留下血脉的也是舒家人,就连么么儿,也是舒家养到这么大,我哪来的脸凭著她是承文的孩子就让她改姓?” “况且,姓什么重要么?不论么么儿姓舒还是姓江,她都是我们两家的孩子,是江承文的闺女,是我江德诚的孙女,” “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之间有斩不断的血脉亲缘。” 闻景润点头:“倒是我狭隘了。” 江德诚覷他一眼: “我还不知道你闻大政委,这是拐著弯提醒我呢。” 要是么么儿姓陈,他说什么也要让孩子改姓,因为陈家不配,但她姓舒,他愿意退步。 三人边说边走,路上又遇到了同样遭遇的戎副司令和孙总参某,谁知到了小礼堂门口,却被拦在了外边。 第195章 排练2 贺家最小的孙子贺天晨张开两条细细的胳膊拦在五人面前,一脸认真: “不许进!” “哦?” 江德诚看著拦在自己面前的六岁小娃心里发笑,逗他: “怎么就不许进了?我是司令,哪里我进不得?” 对哦,江爷爷是司令,可是,江姐姐说要保持神秘, 贺天晨小小的左右脑开始互搏,面露迷茫。 贺孝先戳了戳小孙子的头: “贺天晨,你怎么没跟著一起排练?是不是你表现不好?” “不是!” 贺天晨挺了挺腰板, “我表现可好了,江姐姐都夸我了,说我做得最棒!” 戎副司令人都到了小礼堂门口,听到贺家小孙子这话还尚有些不敢相信的挠著头, “天晨啊,你几个哥哥还有我戎家几个崽子,真在里面排练?” “跟你江爷爷家两个哥哥一起?没打架?” 这咋那么让人不敢相信呢! 他们几家的孩子,不是见面就打么? 今天这么和谐?! 贺天晨不满地看了一眼戎崇山: “戎爷爷,不排练我们呆在这里做什么?我哥说了,在女孩子面前打架是非常没有风度的一件事,我们都约定好了,等江姐姐走了之后再战。” “贺天晨,快来,江姐姐说让咱们整体来一遍!” 贺天棋从小礼堂里跑了出来,看到外头站著的爷爷,有些尷尬地挠了挠脸: “爷爷。” 真丟脸,他前天和江卫国打完架回家,还在爷爷面前说这辈子都不可能跟江卫国呆在一个房间。 贺孝先的目光在他眼睛上停留了一会儿: “眼睛怎么红了?表现太差被骂哭了?”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才不是,” 贺天棋还没说话,贺天晨就抢著开口: “江姐姐不骂人,大哥是被江姐姐唱哭的。” 他不懂,江姐姐唱歌明明那么好听,为什么大哥他们一个个听得握紧了拳头,哭得比他挨了打还惨, 大哥原本只是说来看江家两个哥哥的热闹的,结果听了江姐姐的歌,跑得比谁都积极,就为了让江姐姐同意他们加入排练。 江德诚大惊失色,他孙女儿唱歌那么难听呢?都把人听哭了! 不能吧。 “胡说,谁哭了!” 贺天棋一把捂住弟弟的嘴,把他往小礼堂里拖, “走了,就等你了。” 被留在外面的五个人相互看了看, “咱们,进去吗?” 里面的孩子们明显不是很想让他们进去。 这边还没做出决定呢,小礼堂里的女人们就风风火火走了出来,各自推著自家男人, “走走走,孩子们这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提前看就达不到效果了。” 江德诚那边传来一声惊呼: “玉兰同志,你眼圈怎么也红了?” 他忽的声音一顿,凑近佟玉兰耳边小心打探: “咱孙女唱歌真有那么难听?” “一天到晚瞎琢磨什么呢!” 佟玉兰没好气地看他一眼。 那边的几人也发现了妻子面上的不对,闻景润问道: “老江家的孙女究竟排了个什么节目,让咱们的几位老同志都红了眼?” 楚学青吐出一口气,只说了八个字: “热泪盈眶,热血沸腾。” 旁边的纪风芝揉了揉乾涩的眼眶, “江司令,你有个好孙女,要不是孩子大了,我是真想把她抢回家。” 孙参谋笑著开口: “越说我越好奇,都等不到除夕了,要不我们现在就回去看一眼?” 程其英拉他一把: “这么多人,就你耐不住性子,走走走,今天去食堂吃饭,吃完还得给孩子们带吃食。” “程其英同志,这可就不公平了,怎的你们能进去,我们就不能?” 孙参谋满脸委屈。 “那能一样么?我们是参与组织活动的同志,你们是纯粹的观眾。” 几人正说著,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亮如寒风的笛音。 磨合了一下午,小礼堂中第一次的全体合奏开始了。 张叔不愧是奶奶极力推荐的人,果然高手在民间,没有专业的乐谱,仅仅听舒窈完整地唱过几回,他就能听音记调,將旋律大差不差地吹出来, 一开始还有这样或那样的不完美,后来经过一遍又一遍地调整,越来越有那个味儿了。 他们这不是专业的演奏,舒窈的要求也不高,简化主旋律,去掉装饰音、滑音,前音后调能基本表达出乐曲的意思就行,毕竟时间摆在这儿。 老张的笛音打头,闻和贞紧盯舒窈的手势,见她扬手,立刻轻击小军鼓鼓边,发出“沙沙”声, 江卫党的口琴紧跟其后,浑厚的低音裹著笛声,紧接著,大军鼓、三角铁以及鈸相继在主音律中穿插,贺天棋拿著军號吹得慷慨激昂, 整段演奏四分五十秒,等乐声平息,所有人都一脸期待地看向舒窈。 舒窈点头: “第一次合奏呈现这样的效果很棒了,张伯,中间那段调子有些不稳,卫党,记住不要抢拍,和贞,记得前音要慢,控制好节奏……” 她將每个人都点评了一遍,最后冲贺天棋竖起大拇指,讚赏点头: “军號吹得特別棒,听得我热血沸腾!” 贺天棋十分骄傲地看了蹲在一旁的江卫国一眼,再看舒窈时咧著大牙: “江姐姐,我爸刚进部队时当的就是司號员,我打小就跟他学过。” 小礼堂一侧忽然传来响亮的掌声,闻爱红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 “么么儿,你们还真是排练得有模有样。” “婶婶?” 舒窈惊喜转身,江家闻家几兄弟也都冲了上去, “妈!” “姑姑!” 闻爱红接住最小的侄子,认真指出演奏当中的几处问题,她可比舒窈这个半路出家、仅学过几年声乐、组织参与过几次活动的半吊子强多了, 在她一遍又一遍的揪出问题后,临时组成的合奏团进步了不止一星半点。 有了闻爱红帮忙负责伴奏部分,舒窈就开始抓舞台表演,一群人紧锣密鼓地进行著排练、过审、小彩排、大彩排,终於到了除夕这一天。 第196章 跟著李家来闽州的舒明慧 江家旧年的最后一天从鸡飞狗跳的清晨开始。 “么么儿,时间不早了,我和你爷爷先走了,” 佟玉兰一边围上围巾一边同舒窈打招呼,同时还不忘高声警告两个还在房间捣腾的孙子: “江卫国江卫党,听你们姐的话,不然小心我回来揍你们!” 他们今天要先去野战营,再去疗养所和军区医院进行慰问,几处走下来,至少要到傍晚才能回来。 江卫国的声音从臥室传来: “请佟玉兰同志放心,一切听从舒窈同志的指挥!” 闻爱红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粥,也抓起军帽往外走: “么么儿,婶婶也走了,你別著急,离最后的大彩排还有一会儿。” 她同样扬起嗓子冲里头的两个儿子喊了一声: “江卫国江卫党,你们俩抓紧点,別拖后腿!” “妈,知道啦。” 三人一走,江卫国和江卫党彻底放飞自我, “江卫党,你少抹点,脸蛋子比屁股蛋子还红!” “江卫国,你竟然敢挖这么大一块雪花膏,妈回来要打死你!” “別吱声,我给你也涂点。” 兄弟俩一唱一和太热闹,沈淮屿的小身子一直往那边探,满脸的兴趣。 兄弟俩吵吵闹闹没多久,参加表演的孩子们一股脑儿都冲了进来,个个都穿上了演出服,大多数是军绿色的仿製军装,这也是他们日常上学穿的衣服,还有几个孩子穿著布衣常服,舒窈稀罕地抱起其中一个三岁的穿著花衣裳的小姑娘亲了亲。 “江姐姐,我们都准备好啦,小秋哥还有胡婶子他们也都等在外面啦,咱们什么时候去军区大礼堂?” “江卫国江卫党呢?怎么还没出来,一点都不积极!” 楚学青跟在一群小孩后边进来,笑出一脸温和的褶皱: “一大早就闹腾个不停,呼朋引伴的。” “好了好了,都安静点,今天你们爷爷奶奶可是把你们都交给我了,谁要是不听话,楚奶奶就给你们一一记下来,等你们爷奶回来了,全都告诉他们。” 贺天明努努嘴, “楚奶奶,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爱告状呢!” 江卫国和江卫党听到外面的声音,顿时手忙脚乱地加快了速度, “来了来了,姐,等等我们!” 两人边吼边往外跑,楚学青定睛一看,捂著胸口喊了声祖宗。 贺家兄弟更是捧腹大笑: “江卫党的脸蛋塞猴腚!” 江卫党插著腰: “你们懂什么!我妈说了,这叫舞台妆!” “我妈是文工团团长,说的话准没错!” “屁的舞台妆!” 楚学青实在没忍住,走过来照著小外孙的脑袋给了一掌, “你这副样子上台是要嚇死谁?快给我去洗了。” “还有你!” 她又瞪向脸上快汪出油的大外孙: “你这是在脸上抹了多少东西?败家的玩意儿,还不赶紧……回来!” 楚学青揪住要往洗漱间跑的江卫国,双手在他脸上一顿蹭,挨个儿给自家几个孙子的脸糊上, “匀匀,別浪费!” 舒窈乐不可支,给自己抱在怀里的小姑娘抹了一点玫瑰粉和文工团女兵通用的口红,虽然江卫党把自己打扮成了猴子屁股,但他那句舞台妆总没说错。 所有参演人员有一个算一个,但凡脸色过於苍白的都被舒窈抹上了腮红,整理完毕后,趁著时间还早,一行人先是去了家属院的小礼堂最后排练了一遍,这才昂首挺胸往军区大礼堂走去。 礼堂里已经站满了等候彩排的演出队伍,参演的战士们全部换上了正式演出服,站得笔直,负责彩排检阅的各位领导坐在下面的审查台上,面前是腾著热气的搪瓷缸子, 整个礼堂中,除了两侧战士们贴宣传画系红花的声音,就是审查台上领导们低低的讲话声。 受到氛围感染,原本一路上嘰嘰喳喳的孩子们顿时噤声,露出些紧张的情绪。 军区大礼堂里有条不紊地进行著全流程最终彩排,距离军区半座城的闽州军区后勤学校家属楼里,舒明慧和她的婆婆正焦急地等著李得胜的消息, “明慧啊,你说的那位贺副司令,当真同你父亲有交情?” 袁素冬攥著舒明慧的手,一张藏著怨气的眼睛里生出了些希望。 舒明慧挺著五个月的肚子,从前白嫩圆润的小脸如今又黄又瘦,她十分肯定地点头: “妈,你放心吧,我之前听到我爸提起过他,我八九岁的时候,贺副司令夫妻还去过我家,” “只要我出现在他们面前,稍稍一提,他们一定能想起我!” “好好好,” 袁素冬大喜, “明慧,我就知道,卫军娶你是娶对了!” “只要咱们能和贺副司令搭上关係,卫军从那个又穷又偏的岛上调到闽州来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这儿虽然比不上京市,总好过你们一家呆在穷乡僻壤。” “我知道,你是个好媳妇儿,和卫军感情深,捨不得分居两地,可你以后生孩子哪能在那破岛上生?卫生条件不好,你遭罪,孩子也遭罪。” 李卫军从前是被塞进机关当文书的,李得胜被贬,他也一同被调到了这边,在一个边防小岛上。 他的级別不够条件隨军,但他花言巧语哄著舒明慧去了岛上的供销社,如今借住在老乡家里。 袁素冬假装看不见舒明慧的欲言又止,她心里头门儿清,这个蠢货想搬过来同他们老两口一起住,福州的条件可比她现在住的小破岛好太多了, 她偏不许,凭什么她儿子在岛上受苦受累,这个蠢货还想著来享福? 原本让卫军娶她,是看在她爹是舒振中,老李出事,他们还想著舒振中能看著舒明慧和她肚子里孩子的份上拉一把,谁知道那竟是个铁石心肠的,眼睁睁看著闺女受苦! 还有那个文霞,向来瞧不起她,出了事,竟然还想落井下石,呸! 袁素冬因著这些事,是越看舒明慧越不顺眼,不过好在,这个蠢货总算有用了一回。 舒明慧摸了摸肚子,原本还有些迟疑的神色彻底坚定下来, 脸面算个什么东西,只要他们一家三口能好,不就是求人么! 卫军哥对她那么好,她一定要为了他的將来打算。 舒明慧想到永远偏心舒窈的爸和从不尊重她的想法只想掌控她的妈,想到她离开京市时舒振中淡淡的神色,和文霞哂笑著说她一定会后悔的篤定, 瘦黄的脸上露出埋怨与不忿,她才不会后悔! 第197章 她好像看见舒窈了 李得胜回来时脸色不太好, 想他从前堂堂京市军区的后勤部长,如今被调到福州后勤学校做副校长,仅分管学员管理、营房修缮这等閒职不说, 就连在参会家属中增加一个儿媳妇,政治部的那些人也敢给他脸色看! 要不是他特地把舒明慧家庭资料里父亲那一栏放在上面,这个名额他就是跑断腿都不一定能申请下来。 换做以前,在京市,別说带个儿媳,就是多带一两个亲戚,政治部也得客客气气地办了。 这天大的落差,让李得胜心里不舒坦极了。 走到家门口,他將脸上的不甘心与凶狠藏了起来,换上稍有些勉强的笑推开门。 “老李,怎么样?確定下来了吗?” “咱们三天前可就报备上去了,他们要什么资料咱们也交齐全了,总该不会有意外吧?” 袁素冬瞅见李得胜,急切上前,舒明慧也扶著肚子起身,期待地望向公爹。 司令部的晚会是她能接触到贺家夫妻最好的机会,李家与贺家地位悬殊,她就是去司令部家属院门口嚷嚷著她认识贺副司令,哨兵怕是也会把她驱赶走。 舒明慧看著李得胜的神色,抿了抿唇: “爸,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不为难不为难,政治部的干事说,咱运气好,恰好原定的家属中有了空缺,让咱捡到了这个名额。” 李得胜收起脸上的勉强,笑著安慰舒明慧。 明明有了名额,可舒明慧的脸色阴沉下来, 运气好!捡了个空缺! 想她舒明慧,什么时候去个晚会还得捡別人不要的位置,从前只要她想,坐的都是家属里最好的观看位,闽州这些办事的人,竟然狗眼看人低,等她见到贺伯伯,一定要好好说一说。 “明慧啊,去了晚会,开开心心看表演就行,你怀著孩子呢,现在你们母子最大,別的事,咱不急。” 袁素冬顿时不满起来,张嘴想要反驳,却被李得胜一个眼神制止了。 舒明慧满心感动,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 “爸,你对我真好,比我亲爸还好,但卫军哥现在在岛上吃苦,我哪有心思看表演吶,我一定……” “哎!” 李得胜制止了舒明慧的话: “卫军年轻,多锻炼锻炼没坏处,听话,爸给你要这个名额,不是让你给咱李家走动的,是为了让你能开心些。” 舒明慧眼眶通红,吸了吸鼻子,她就说李家伯父伯母都很好,她妈还不信! 也是,她妈一双眼睛都长在了头顶,向来看不上卫军哥和伯父伯母,但这次,她可看走眼了。 趁舒明慧去上厕所,袁素冬不满地皱起眉: “老李,你什么意思?” “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给舒明慧弄了个参会名额,就是为了让她去高兴高兴?你是不是受刺激脑子有了毛病?” 李得胜冷哼: “妇道人家就是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 “你也別总拿卫军说事,现在感情深有什么用?她有个在京市军区的爹,有的是后路,你只要拼命对她好,往死里对她好,她自然会为咱们李家尽心尽力。” “你这话说的,难道她还能跟卫军离婚不成?” 袁素冬神色鄙夷,一个上赶著的便宜货罢了,肚子里都有了她李家的种。 “愚蠢!” 李得胜呵斥著,“你不用管那么多,听我的话就行。” “还有,晚上去了军区大礼堂,你多带她往那几个平日里与你不对付的妇人面前转转。” 在海岛那种团级驻地,他这个正师级的副校长还有点作用,卫军俩口子虽然在物质条件上有了些许落差,心理上可没有, 但闽州这边就不一样了,他一个领閒职的副校长算个屁,又是从京市被贬下来的,每天去学校都逃不过背地里若有若无的打量,妻子这边更是如此,閒言碎语半点都没少, 人啊,总要亲身经歷一遍,才知道往上爬的重要性。 舒家这个小闺女,就是蜜糖罐里长大的,不把她拖进黄连水,她都不知道后面的路要怎么走! 不管舒明慧心里有什么打算,到底是来闽州后第一次参加由司令部组织的大型表彰晚会,她特意换上了一身压箱底的行头, 里面套著一件枣红色纯羊毛毛衣,这还是用文霞托人从京市军工厂福利社换来的纯毛纱线送去国营裁缝铺让人织的,就这件衣服,她在舒窈面前炫耀了好久呢。 外头穿的是军绿色人字纹呢子大衣,是京市头一等国营服装店特供的款式,翻领处镶著一圈实打实的貉子毛,毛边蓬鬆又顺滑, 下身的化纤裤子和翻毛皮鞋也都是京市军区给高级干部家属的福利品。 舒明慧这一身打扮下来,在一眾后勤学校参会军属里时髦又显眼, 舒明慧昂头站在袁素冬身边,接受著一群土包子对她的打量,袁素冬穿得朴素,但嘴角的笑一直没落下去,见有人向她打探,脸上带著刻意的矜持和不经意的炫耀: “这是我小儿媳,对,昨天刚从岛上赶回来陪我们老两口过年,” “我和老李哪有这本事,她娘家条件好,爸是军区副司令,妈是军区医院的护士长,身上穿的都是军区给家属的特供福利……” 向来与李家不对付的黄瑞芳悄悄翻了个白眼, 她男人是学校政治部主任,要是李家不来,去年他就该升上副校长,板上钉钉的事儿中途硬生生被拔掉了钉子,她心里能舒服么! 娘家条件好又怎么了,身上穿的是特供又怎么了,一家子不还是被贬到了他们这儿? 京市的副司令,还能管他们闽州的事儿不成? 也没见她那个副司令的爹帮帮忙把小两口留在京市! “车来了。” 副政委的媳妇和黄瑞芳关係好,见她这副样子连忙用胳膊杵她。 汽车停到会场外,一行人陆续下车,袁素冬拉了拉舒明慧的胳膊: “明慧,看什么呢,快跟上。” 舒明慧应了一声,眼睛却还盯著那一处,她好像看见舒窈了,舒窈怎么会混进这里? 第198章 落差 舒窈正在同陆家父子寒暄,更准確地来说,是在同小话癆陆望安同志寒暄。 “舒姐姐,我今天是陪爸爸来接受表彰的!” 陆望安挺著腰,一脸骄傲。 舒窈立即捧场: “哇,你爸爸好厉害!” 陆望安“嗯哼”一声,內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站在他身后的陆定远无奈扶额: “陆望安,你这个大嘴巴……” 几天没挨打,陆望安已经不怕他了,继续拉著舒窈嘰嘰喳喳: “舒姐姐,我这几天过得可好了,小祥哥带我去后山打麻雀,辛婶婶给我做了海鲜燉,我还吃了清蒸大黄鱼、黄酒燉章鱼、鲍鱼烧鸡,我在京市老想这些菜了!” “我还每天都监督老陆吃饭,舒姐姐,你看老陆是不是被我养得特別好?” 舒窈憋笑憋得肺疼,陆定远则直接黑了脸,给了儿子一个脑瓜崩, “我看你是倒反天罡。” “行啦,舒姐姐还有事,就不听你讲了,” 舒窈捏住陆望安还想“叭叭”的嘴, “你赶紧去和陆营长签到,签到处有炒花生和水果糖,快去领。” 没有小孩不喜欢吃糖,陆望安立刻停嘴,眼巴巴看向老爹。 舒窈冲陆定远頷首,转身匆匆往大礼堂后台走去。 陆望安还在看他爹,他爹却一把抄起他: “別夹腿了,我带你去茅厕!” “陆望安,我警告你,憋住,这里没裤子给你换!” 风中传来陆望安绝望的吼声: “爸,我早就不尿裤子了!” 舒明慧下个车的功夫,那边树下已经没了人影,她眨眨眼睛,回想著那个女人身边的孩子和男人,心里轻嘘,该是她看错了,应该只是一个与舒窈身形有些像的军属而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舒窈一个离了婚,灰溜溜滚回老家的女人,能参加闽州司令部组织的表彰晚会? 今晚能带家属进这里的人,少说也是副团以上级別的! 舒明慧转回目光,看向露天摆在空地上的签到桌,以及面前建筑风格老旧且一眼就能看出年久失修的大礼堂,眼中迅速闪过一丝嫌弃, 这里的条件,可真是和京市军区没得比。 签到的队伍很长,闽州冬天的夜晚很是寒凉,舒明慧站了一会儿就忍不住跺起了脚,低声的抱怨也隨之而来: “这晚会组织地也太差劲了,要是在京市军区,哪里用在外面排这么久的队?” 前头的黄瑞芳忍她许久了,刚刚在车上时就一会儿嫌这一会儿嫌那,还暗搓搓地说她身上有一股子海鱼的腥味儿,这会儿她也不想管舒明慧的娘家怎么样了,低声懟了回去: “有本事就回京市去,司令部又没特地请你过来。” “你!” 舒明慧被懟得脸色通红,“我说错了么?” “没错没错,” 黄瑞芳敷衍点头,“想不排队啊?司令政委就不用排队,你是吗?” “行了,” 黄瑞芳的男人拉住她,“她多大你多大?少说两句。” 又回头冲李得胜笑笑,客气又疏远: “李副校长,她就这性子,我代她向你们一家说声对不住。” 说完,也不等他们反应,拉著黄瑞芳往前走几步,匯进后勤学校的大部队里,与李得胜一家拉开好大一块距离。 舒明慧气歪了鼻子, “爸、妈,他们之前就是这么对你们的?” 李得胜一声轻嘆, “他们闽州的干部自成一派,我是京市过来的,又是被……不要紧,都是小事,別影响了你的心情。” 怎么能是小事呢! 舒明慧长这么大,到哪儿不是被人捧著的? 就是跟著李卫军上了海岛,虽然李卫军的级別不能申请家属房,但她手里握著钱票,又是从京市过去的,住的岛民家里也是被捧得高高的,哪里受过这个委屈。 这还不算,签完到领炒花生和水果糖时,发放的小干事瞥了一眼李得胜的证件,手脚利索地给他们舀了半勺花生、捏了几颗糖,三人的脸色顿时同步黑了下去, 这也太少了! 偏偏小干事还极为负责地解释一句: “后勤学校的家属物资配额有限,还请理解。” 舒明慧被引到家属区座位上时,只觉得肚子里孩子动得厉害,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像是要把满心的鬱气都发泄出来,远远看了一眼家属区前排的专属座位,贺家伯母还没过来, 也是,不著急,从前她和她妈观看晚会时也是最后才来。 而被舒明慧念叨的纪风芝此刻正在礼堂后台的休息室,大院里的人基本上聚齐,江德诚他们在谈论今天去慰问的感受,佟玉兰等人则是各自拉著要上台的孙辈不断叮嘱, “听你们闻婶婶讲了,今天彩排时的表现很棒,等会儿正式上台別紧张,保持发挥!” 贺天明一脸骄傲: “才不紧张呢,小场面!” 贺天棋的爸这会儿也在,从与江承武的谈话中抽身,扭头看向大儿子: “贺天棋,听说你要吹衝锋號?” “好好吹,別给你老子丟脸!” 贺天棋笑得阳光灿烂: “爸,你就看好吧,绝对丟不了你的脸。” 江承武看了一圈,没找见舒窈,连忙问两个儿子, “卫国卫党,你们姐呢?” “戎小花的头花掉了,我姐去给她找了。” 江卫党噘著嘴,指著梅仙玉怀里的小孙女,三岁的戎小花眼睛还有一点泛红,两侧的麻花辫上果然少了一朵红头花。 “我姐回来啦!” 舒窈一进门就被一个软糰子抱住,戎小花抱著她的腿,看著她手里的头花脸上露出了笑,舒窈弯腰替她別上, “好啦,姐姐给你找到了,可不许再哭了。” “上了舞台要乖乖的哦。” 江承武看笑了, “么么儿,你这可是也组建了一支童子军了!” 屋子里人不少,舒窈直到江承武开口才发现他在,顿时惊喜: “二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 江承武冲她招手:“来,二叔带你认识一下大院里的其他叔叔们。” 平时里各自在驻地,也就司令部有活动能凑齐几个。 第199章 领唱的,竟然是舒窈?! 晚会於下午五点开始,四点半,江承武等年轻一辈提前进入会场,四点五十,佟玉兰等人在勤务兵的引导下来到家属区专属席位, 看著几个年龄相仿的人,舒明慧眼中闪过迷茫, 时间太久,她根本不记得纪风芝长什么样子。 “明慧,怎么样?哪位是贺副司令的夫人?” 袁素冬凑近舒明慧的耳朵轻声询问。 “我、我记不太清了。” 袁素冬在心里暗骂一句“废物”,面上却满是善解人意, “没事,等会儿见到贺副司令就知道了。” 五点整,春节表彰联欢会正式开始,江卫国一群半大的孩子片刻都閒不住,全都躲在幕布后看前台的动静, 一会儿跑回来一趟给舒窈匯报情况。 “在开表彰会,我爷爷在读稿子!” 闻和嵩跑到舒窈面前,假装举著文稿: “在过去的一年里,我军区全体官兵坚守海防,完成备战任务……” 他背了两句,忽然一挠头,嘿嘿一笑: “忘了,姐,我再去给你探!” 没等他再去探,江卫党跑了回来: “我看到奖品啦,是搪瓷缸还有布票!” “江姐姐,开始了开始了,第一个节目登台了。” 贺天棋和贺天明一前一后跑过来,脸上有些兴奋还有些慌张。 “哈哈哈!” 江卫国毫不留情地嘲笑: “贺天棋,你不会是紧张了吧?” “胡说,我又不是没上台表演过,我才不紧张!” 贺天棋嘴硬。 “紧张也没什么,” 张伯乐呵呵的擦著笛子,“我也紧张呢。” 在舞台剧中扮演军属的勤务员张婶子拉住舒窈的手: “舒同志啊,你帮我再回顾回顾,我是一上场就把鞋子递给小马是吧?” “姐姐,我们是在唱学堂的时候开始念书对吗?” “还有我还有我……” 小花的保育员玲姐抱著戎小花挤了过来。 排练时不觉得,这会儿临到上场,一个个都在脑子里反覆过著自己要做的动作,生怕出问题没把最好的一面呈现出去。 舒同志排的这个节目,要是他们有一丁点没做好,他们得自责死。 “好了好了,都別紧张,时间还足,卫国,你去把弟弟妹妹们都喊过来,咱们再过一遍。” 他们的这个节目,组织节目的文宣部领导很看重,被定位为压轴节目,比较靠后,所以时间充足。 “张婶子,玲姐,大家要有信心,咱们反覆排练了那么多次,通宵彻夜地搞,都能形成肌肉记忆了,不会出问题的。” 排在舒窈前面的节目开始报幕,后台的干事过来提醒他们做好准备,舒窈深吸一口气,领著自己的“大军”进入候场区。 观眾席上,闻景润翻著手上的节目单, “下面就是咱们司令部家属院准备的节目了,小傢伙们藏了这么些天,可终於要展示出来了,” “这个节目的名字,《未见花开》?” 闻景润的声音刚落,舞台上的幕布就被人拉了起来,再次打开,里面是一束昏黄的追光打在一位纳著鞋底的妇人身上, 她的身边,是一位抱著女童正在写信的年轻女人。 笛子冷清的音色骤然响起,追光明灭间,女人身边出现了一位背著行囊的年轻战士,他动作极其轻柔的抱住女人,又在女童脸上印下一吻, 女人將叠好的信件递给战士,眼中泪水涟涟,战士面露诧异,想展开却被女人阻止,將信往他怀里按了按,战士似是明白了什么,珍而重之地放进怀里, 与此同时,一道兼具鏗鏘与深情的嗓音,唱出了第一句歌词, “把信叠成故乡的月亮,藏进胸膛最暖的地方……” 歌曲的第一段极致抒情, 纳鞋底的老人,写信的妇人,擦枪的战士以及揽著妻女畅想战后盖瓦房种海棠、笑著同家人告別的军人。 江德诚一眾从抗战初走到现在的老同志仿佛回想起了当初离家的时刻,亲人殷切的叮嘱,目光中不由流露出怀念与动容, 台下年轻的官兵们脸上也不自觉露出了笑意。 然而就在这时,笛声与口琴声骤然拔高,暖黄色的灯光变成了刺眼的白,温馨的画面不再,变成了一行列队前行的战士, “有人踏过冰封的松江水……” 舞台变成了战场,伤员、卫生员接连而过,最终变成废墟之上挺拔的身影和高举的红色旗帜。 急促的军鼓如同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让他们忍不住握紧拳头,与歌词中的“他们”並肩作战。 特別是当舒窈唱完“在风里站成故乡”后,所有乐器骤然收声,舞台上出现半秒的空白,紧接著,一道短促激昂的號声响起, 滴滴滴——噠! 是衝锋號! 舞台上,贺天棋高举军號,挺胸收腹,神色庄重仿若真的身在战场, 舞台下,全体官兵瞳孔骤缩,身子紧绷到似乎下一秒就要衝出去,江德诚眼神一戾,闪过杀意,手指微微抬起,像是隨时准备下达指令, 军號之后,伴奏重新响起,鼓声密集,军擦快速击打,舒窈的声音拔高,从暗处走上台前, “他们没等到这漫山的花开,却把自己种进了这片山脉……” 台上模仿花瓣的纸张飞舞,一边是保持著衝锋姿態的战士,一边是年幼童真的孩子们伸手去接著花瓣,好似两代人隔著花海对望,他们终於迎来了属於他们的必胜时代和所期盼的未来。 台子下是极致的安静,是官兵们极力克制的沉重呼吸和军属们低低的哽咽。 而家属席上的舒明慧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扶著肚子身子前倾, 舞台上领唱的,竟然是舒窈?! 凭什么是舒窈?怎么能是舒窈? 她有什么资格在晚会上表演节目! 明明从前,出风头的都是她! 袁素冬拉住了失態的舒明慧,“怎么了?” “她……” 然而惊雷般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礼堂里所有军人齐齐起立,回应著舞台上演员们吶喊出的“提高警惕,保卫祖国”。 “提高警惕,保卫祖国!” 军人的吼声中夹杂著孩子们稚嫩的声音, “提高警惕,保卫祖国!” 舞台上的舒窈內心激盪,在被闻爱红要求加上这句时,她当时还觉得有些羞耻,但这会儿她的情绪被所有人带动,极力克制著,声音归於轻柔, “……孩子们问英雄是什么姿態……” 指向那无言的山脉…… 指向那奔腾的血脉…… 一曲完毕,台上的追光灯再次变成温馨的黄,依旧是纳著鞋底的老人,而她目光看向的,是一群摇头晃脑念书的孩子们。 幕布缓缓拉上,观眾席上掌声雷动,手掌相击的声音匯成轰鸣, 闻景润抬手极快地蹭去眼角的湿润, “我可算知道那天咱们巾幗不让鬚眉的娘子军同志们为什么红了眼睛了,” “这群娃娃,真是给了咱们好大一个惊喜!” “老江,你这个孙女,了不得。” 江德诚眼眶微红,骄傲地抬起头: “用你告诉我?” 第200章 姑侄一场,我还是挺乐意落井下石的 厚重的枣红色幕布隔绝了台下观眾的视线,但是隔绝不了排山倒海的响亮掌声。 舒窈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下来,转身就对上了一眾人潮红的面色和亮晶晶的眼神, “咱们节目得到的掌声比文工团还多呢!” “我觉得这次的表现比之前任何一次彩排都好!” “舒同志,我刚刚在台上看著大家都站起来喊口號,差点哭了。” 张婶子不好意思地抹了抹眼泪。 后台的文艺干事们眼眶微红地走了过来: “舒窈同志,节目非常成功,得到了首长们的一致肯定,舞台表演把军民情和传承感表现得特別好。” “舒同志,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你嗓音的表现力特別强,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加入咱们文化部……” “唐干事,我才离开一会儿,你就想把我侄女拐到你们文宣部门啦?” 闻爱红含笑的声音从唐干事身后传来。 “闻团长,我这也是不捨得放过人才嘛,我了解过,这场演出,从歌曲、伴奏、舞台表演都是舒同志一手组织的,短短三天,就能拉起一支外行的队伍,这行动力、组织力,正是我们文宣部门需要的。” “还有这歌词,多有感染力多有號召力,要是有舒同志的加入,咱们文宣部简直如虎添翼!” 唐干事话虽然是对著闻爱红说的,但眼睛一直期待地看著舒窈。 舒窈轻轻摇头, “唐干事,您对舞台整体呈现的夸讚我厚著脸皮收下,但这首歌,可不是我的功劳。” “那是哪位同志?” 唐干事忍不住追问。 舒窈无奈一笑: “是位极爱国极有才华的同志所作,我也只是偶然得到,您想找他,怕是难以寻踪。” 唐干事有些惋惜地点头,但还是没放弃游说舒窈, “舒同志……” “唐干事,你过来一下,这边有点小问题。” 后边一位女兵扬声喊著,唐干事只能先急急忙忙跑了过去。 闻爱红这才能和舒窈说上话, “么么儿,真厉害,这一出节目新颖又有感染力,把咱们文工团准备的节目都比下去了!” “妈,你在台下看到我了吗?怎么样怎么样?” “妈,我的口琴吹得好不好?” “表现得都非常好,” 闻爱红对著孩子们一一夸讚,摸了摸被保育员抱在怀里的戎小花, “特別是咱们小花,乖得很!” 后边还有几个节目,在礼堂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舒窈带著江卫国一行沿著后台的过道走向礼堂的侧后门,准备进入家属席, “舒窈!” 一道尖利且带著愤懣的声音叫住了舒窈,舒明慧疾步走来,拦在她面前。 舒明慧? 舒窈挑眉,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她。 “你谁啊!” 江卫国看面前的女人面色不善,立刻挡在舒窈身前,贺天棋也是上前一步,与江卫国並排, “你要干什么?!” “让开!” 舒明慧呵斥著,脸色傲慢, “我和舒窈说话,干你们几个小屁孩什么事?” “舒窈,离了京市,你倒是变得会钻营了,竟然还有人护著了,” “我看,你也就这点哄小孩子的本事!” “你以为带著他们上台蹦蹦跳跳,搞些花里胡哨的噱头,就能让军区的首长们高看你一眼?” “唱的什么东西,又吼又叫的,一点艺术感都没有,难听死了!” “大妈,你谁啊你,一副鸭嗓子就在这里叫叫叫,耳朵有问题就去治,要我给你指一指去军区医院的路么?” 贺天棋歪著头掏了掏耳朵。 舒窈没忍住笑了出来。 “就是啊大妈,別什么都怪別人,找找自己的问题,我们的节目首长都说好,下面的军人叔叔们把手都拍红了,就你和別人不一样,有问题的指定是你!” 江卫国饶有介事地点著头。 “你们喊谁大妈?!” 舒明慧气得脸红脖子粗, “有没有教养!” “小姑,孩子们实话实说罢了,你不要那么生气嘛。” 舒窈抱著胸,上下打量著舒明慧,连声感嘆: “看来你这些日子过得很不好嘛,面黄肌瘦的,你要是有困难,別不好意思,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咱们姑侄一场,我还是挺乐意落井下石的。” “舒窈,你个小贱人別得意,啊!” 舒窈用力拍开舒明慧指著自己的爪子,打断她那些不中听的脏话。 几个孩子眼珠子咕嚕咕嚕地转, 小姑? 这个大妈竟然是姐姐的小姑? 嘖,好丑,一点都没姐姐好看! “卫国,天棋,带著弟弟们去礼堂,看些赏心悦目的节目洗洗眼睛。” 舒窈冲他们抬了抬下巴。 江卫国瞄了瞄舒窈和舒明慧,听话点头。 贺天棋不愿意走,被江卫国硬生生拖走了。 “江卫国,你是不是有毛病?那个大妈一看就不是个好人,万一江姐姐被欺负了怎么办?” “不对,你们家什么时候多出一个小姑啦?” “你才傻,我姐明显是在支开我们,咱们在这里有什么用,影响我姐发挥!” 他看了,他姐是半点不吃亏。 “还有,那个大妈才不是我们江家人,肯定是京市那边我姐的后奶奶生的,哼!” 江卫国听家里人提过几次,反正很不喜欢京市那边他姐的后奶奶。 贺天棋听得一头雾水,江姐姐家的关係,好乱啊。 见孩子们全部离开,舒窈的神色变得戏謔起来: “舒明慧,少说些脏话,影响肚子里孩子的胎教。”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和李卫军结婚满打满算不过才三个月吧?怎么你这肚子看上去少说有五个月了?” 舒窈捂住嘴,指著舒明慧的肚子一脸惊讶, “该不会是……” 舒明慧脸色一白, “胡说!” “医生说我肚子里的孩子养得好,营养足,大些怎么了?” “舒窈,你要是敢乱说,我就撕了你的嘴!” “小姑,” 舒窈拖长音调,嘴角噙著心知肚明的笑, “你说说,你这么激动做什么?都同你讲了,不利於胎教。” “孩子大些就大些嘛,我这不就是想夸你养得好?你以为我想说什么?” “不过嘛,小姑,你也不能光顾著孩子不顾自己呀,你瞅瞅你现在,虽说你没我好看是事实,但在京市时好歹也能被人夸一声清秀,怎么到闽州不过几个月,看上去至少老了五岁!” 第201章 蠢得彻底 “小野种,你敢说我老?我打死你!” 舒明慧看著舒窈被过道里的灯光衬得莹白的小脸,再想到自己脸上因为怀孕而长出的褐色斑点,以及因为孕吐显得枯瘦蜡黄的脸,眼中恶意升腾,巴掌高高举起,尖尖的指甲刻意弯曲, 她要毁了舒窈这张脸,看她还能不能再在台子上蹦躂! 舒窈目光犯冷,一手死死捏住舒明慧的手腕,另一只手飞速抬起又落下,打得舒明慧偏过了头。 舒明慧左侧脸颊一片火辣辣的麻木,灼热的剧痛从颧骨扩散至耳根,太阳穴都跟著突突地跳, 舒明慧抬手颤颤巍巍摸向脸颊,维持著偏头的姿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剧痛和铺天盖地的屈辱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僵硬地转过头, “你敢打我?” “舒窈,你竟然敢打我?!” “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贱种,封建婚姻里出来的封建余孽,你敢跟我动手?” 舒窈甩了甩髮麻的掌心,心情舒畅: “这么惊讶做什么?是因为我没有乖乖站在这里让你打么小姑?” “小野种,小贱种,封建余孽……” “小姑,你说出口的话还是与从前一样不堪入耳,有的时候,是真想拿根针,把你这张吐不出象牙的臭嘴给缝上。” 舒窈上前一步,捏住舒明慧的下頜,目光森冷到让舒明慧忍不住打颤。 “你记好了,从前那个任由你欺负的舒窈已经死了,现在的我,睚眥必报。” “別惹我,不然……” 舒窈唇间溢出一声笑: “你说现在的李家还能承受一点动盪吗?” “要是你和李卫军婚前乱搞男女关係的消息传出去,你说你们会是什么下场?” 舒明慧仇视地瞪著舒窈, “你有多清白?你要是敢去举报,自己也別想逃!” 舒窈一脸关爱傻子的表情: “证据呢?我不清白的证据在哪里?” “舒明慧,你真是,蠢得彻底啊。” 发生那件事之后,舒、沈两家当机立断,沈仲越第一时间提交了结婚报告,舒振中托人加急审批,审批一过,两家生怕中间起了变故,连结婚证都没去拿,第一时间先办了婚礼, 前前后后,解决完一切,不过两个星期。 以现在的医学手段,两个孕周的误差,根本检查不出来。 况且,谁敢去作证呢?是下药的文霞,还是明明知情却不做提醒甚至推波助澜换了茶杯的舒明慧? 舒明慧自然也能想到这些,她死死抿住嘴,满脸不甘心。 舒窈不再理她,擦著她的肩往礼堂的侧门走去。 舒明慧低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在得意什么,在晚会上出尽了风头又怎么样?给人当后妈的滋味好受吗?” “从前是沈仲越,现在是陆定远,都不是你喜欢的,你这辈子都不会有一个真正心意相通的爱人,真是可悲。” “不像我和卫军哥,都愿意为了彼此付出一切,舒窈,你说了那么多,其实心里很羡慕我们吧。” 舒窈重新转过身,皱著眉看著自说自话的舒明慧, 不是,她脑子没问题吧?这都发癔症了,確定不需要去一趟精神院? 舒明慧看到舒窈的表情,却仿佛掰回一局,脸上恢復了一贯的高姿態: “不过陆家那个儿子虽然年纪又大职位又低,配你倒也是绰绰有余,要说,你还得感谢我妈呢,要不是她撮合,你现在怕还是呆在大山里头,要不了几年,就原形毕露,又变成当年爸把你带回来的样子,” 舒明慧扇著鼻子, “又黑又臭,就跟山里没进化的野猴子似的!” 她原本还想著舒窈怎么会来到闽州,联繫上一开始上台接受表彰的陆定远她就明白了, 绕了一圈,还得是给人当后妈! “舒明慧,有病就去治,想当红娘就麻烦去贴颗媒婆痣,梦到哪儿说到哪儿怪招人笑的,只能暴露你那颗西瓜大小的脑袋里瓜子大的智商。” 舒窈懟完,笑眯眯冲还想爆发的舒明慧伸出一个巴掌,比了个“五”,舒明慧条件反射地一手捂住脸一手捂住肚子,没敢再出声。 江卫国几个孩子回来,受到佟玉兰几人热烈的欢迎, 佟玉兰往几人身后望了望, “卫国,你姐呢?” 贺天棋一脸著急, “奶,別夸了,江姐姐被一个大妈欺负了!” “什么?” 佟玉兰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探头问贺天棋: “你江姐姐怎么了?” 大院里的孩子一直江家姐姐、江姐姐地喊,舒窈没特意纠正,佟玉兰更不会去阻止,就这么叫了下来。 “那个大妈可凶了,说我们上台表演的节目花里胡哨,还说江姐姐唱歌难听,更过分的是,她骂江姐姐!” “姐姐喊她小姑,指定是京市那边恶毒后奶生的,陆爷爷不是说过,那个恶毒后奶对姐姐一点都不好,所以这个大妈也对姐姐不好。” 贺天棋和江卫国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著,一旁的其他孩子也在不断补充, 一个说舒明慧看上去好恶毒,一个说舒明慧举著手要打江姐姐,还有说江姐姐是为了保护他们一个人留在那边同坏分子搏斗, 把佟玉兰几个说得都坐不住了。 佟玉兰起身想过去,就见舒窈走了过来, “么么儿,没怎么样吧?” 她拉著舒窈看了一圈,注意到孙女微微发颤的右手,脸色冷了下来, “她跟你动手了?!” “想动来著,我挡住了。” 舒窈坐在佟玉兰身旁专门给她留的位置上,老老实实跟佟玉兰匯报, “奶奶,我动手打了她,打得还挺重。” “不过您放心,她绝不敢闹出去,不会对您和爷爷有影响。” 要是连这点把握都没有,舒窈也不会动手。 “打得好!” 佟玉兰揉著舒窈泛红的手心,“她心思不正,专门对著你的脸去的,你这是正当防卫,” “就是说破天去,她也不占理。” 佟玉兰毫不掩饰对舒明慧的不喜。 “別怕,我们都站在你这边。” 第202章 她才不要去求舒窈 佟玉兰最初对於孙女的了解,全部来自於陆大奎, 在知道文霞曾经同他们夫妻二人商量著要將舒窈与陆定远凑成一对时,她就知道,那个女人不是个好东西! 她不是在为么么儿著想,她只是想把么么儿远远地撵出去! 后来去了云山县,与孙女相处的时间多了,她就开始旁敲侧击地打听孙女过去的十几年,孩子没能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她总是想多了解些, 虽然么么儿说得含糊,可她不是个傻子,能听出她在京市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又受了什么样的委屈。 那些的不如意不痛快里,几乎都藏著文霞母女的影子。 刚刚再听说那个舒明慧竟然敢光明正大地在过道里拦住孙女,讲那些不著四六的话,骂她孙女是贱人,因为嫉妒就想毁了她孙女的脸, 这还是在闽州吶,要是在京市,有文霞护著,她得猖狂成什么样! 佟玉兰打定主意,等晚会结束,让人好好去查一查,舒明慧怎么会出现在司令部的表彰晚会上。 另一边,舒明慧也重新进入会场,艰难地穿过拥挤的人群,她终於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条没有靠背的长条木凳。 她们这里的位置十分靠后,灯光昏暗,袁素冬没有注意到舒明慧脸上的红肿,而是稍有些不满地道: “明慧,你著急忙慌地干什么去了?” “我刚刚问你,你都没回我,嚇得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呢。” 话是这么说,但袁素冬的屁股半点没从凳子上挪开过。 “妈,我……” 舒明慧想解释,但袁素冬忽然把她往身边拽了拽,语气里全是惊喜: “明慧啊,我跟你说,刚刚在台上表演的那群小娃,都是军区首长院里的,我亲眼看著他们从礼堂侧门进来,直奔前头几位司令政委夫人那边。” “还有领唱的那姑娘,也是他们中间的,你看,就坐在司令夫人旁边,” “明慧啊,你在大院里一向和同龄的姑娘玩得好,你等会儿去见贺副司令爱人的时候,也同那姑娘认识认识,你是舒副司令的闺女,与那姑娘交个朋友指定不成问题,” “妈跟你说,你就多跟她聊聊京市的物件,衣服、鞋子、化妆品这些,闽州比不上京市,她长在这边见识的好东西肯定不多,年轻的姑娘就对这些有兴趣,一来二去的熟悉了,以后不好找贺副司令开口的小事,你就去找她。” 袁素冬越说越觉得可行,脸上的笑都快漾出来了, 舒明慧如今爹不疼妈不管,没別的用处,但好歹还有个副司令闺女的名头,多少能有点用。 她没有注意到,舒明慧听到她的话,原本因为舒窈那一巴掌变得滚烫的脸此刻一片惨白,她猛地起身,试图看得更仔细些, 她对舒窈可太熟悉了,光看著一个后脑勺,就立刻认了出来, 就和刚刚舒窈在台子上一样,哪怕她的位置与舞台隔了那么老远,凭著一个模糊的光影,她马上就知道,那一定是舒窈。 “同志,麻烦你坐下来,挡住我们的视线了。” 身后的家属有些不满地轻声提示。 站在角落中值守的勤务员也上前, “这位家属,请你坐下来,不要影响后排的同志们观看节目。” 一瞬间,附近几排人的目光全都瞟了过来,袁素冬觉得丟了面子,脸色涨得通红,心里也恼火得很,手上不自觉用力,把舒明慧拽著坐了下来, “你做什么,多丟人啊!” 舒明慧脑子发木,没有捕捉到袁素冬语气里的嫌弃,她低声喃喃: “妈,那是舒窈……” “舒窈?” 袁素冬当然知道舒窈是谁,但她怎么会在这里? 相比於脑子里不重要的疑惑,她心里更多的是高兴:“那可真是太好了!” 袁素冬拉住舒明慧的手: “明慧,等晚会结束,你直接去找她,她坐在那边,同首长夫人们一定相熟。” 不! 舒明慧下意识地抗拒, 她才不会去求舒窈,她绝对不会给舒窈在她面前得意的机会! 让舒窈带著她去见首长夫人们,在舒窈面前求贺伯母办事,她做不到,她也不会去丟这个脸。 下面的几个节目舒明慧根本没有心思看,手指都被她绞得发白,一直到最后一个节目结束,所有人有序退场,她被袁素冬不容拒绝地拉著去了迴廊。 在礼堂门口的迴廊处,已经自发围起了一个小小的圈子,佟玉兰楚学青等人被一群隨军家属和地方干部的家属们围住, 而站在她们身边的舒窈和孩子们都成了话题的中心,这个夸舒窈唱歌好听,那个夸孩子们在舞台上表现的好, 佟玉兰一直紧紧扣住舒窈的手,笑著接受大家对孙女的称讚。 舒明慧被袁素冬拉著,不停地往圈子中心挤,在听到佟玉兰一脸骄傲地同大家介绍舒窈是她的孙女时,她再也掩饰不了脸上的震惊和心里的憎妒与羞愤, 手上用力,挣脱开袁素冬的拉拽。 袁素冬还尤然不觉,一心往前挤, “窈窈,窈窈,我是你袁奶奶啊,可真是缘分,你小姑现在也在这边呢,” “明慧,你……” 袁素冬一脸喜气地回头,结果定睛一看,身后哪里还有舒明慧的影子? 佟玉兰把舒窈往身后护了护,笑著问袁素冬, “这位嫂子,你是哪位同志的家属?” “我、我是后勤学校副校长李得胜的爱人。” “后勤学校副校长?” 佟玉兰看向人群里军区后勤部长的爱人。 后勤部长的夫人一拍脑袋: “哎呦,是那位从京市过来的李副校长吧?嫂子,我听我家老陈提过,李副校长刚来没几个月,好像主要是负责管理学生和修营房吧?” “这位嫂子,我没记错吧?” 她笑眯眯地看著袁素冬。 想攀关係的她见多了,这么急吼吼还半点不掩饰的可真是少见。 没瞅见司令夫人眼里都有些不喜了么! 袁素冬訥訥,陈部长是管理后勤的领导,她不敢得罪他的爱人, 看著周围人若有若无的异样眼神,她心里仿佛被灌了黄连水。 从前在京市,她家老李坐的就是陈部长的位置,她也是这一圈人当中的一个,现如今,可真是…… 袁素冬把这笔帐默默记在了舒明慧身上。 第203章 这日子没法过了 “大姐,司令他们已经在等著了。” 江德诚的警卫员快步走过来低声提示。 佟玉兰抱歉地笑了笑: “今天就聊到这儿吧,刚刚大家反映的问题我都记在心里了。” “天气冷,大家早点回去陪家人吃一顿团圆饭。” 楚学青纪风芝几个也对著家属们点头示意,跟著警卫员快步离开。 她们一走,后勤部长媳妇的脸就掉了下去,她没同袁素冬多说什么,而是找到了后勤学校杨校长的爱人,同她低声说了几句。 杨嫂子期间几次看向袁素冬,脸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袁素冬心里打鼓地去找了李得胜, 李得胜十分关心她那边的“夫人外交”,连声问: “怎么样,和贺副司令夫妻搭上话了吗?” “明慧呢?是不是被留在那边说话?” “舒明慧?屁用没有的东西!” 袁素冬难得爆了一句粗口,她神態激动: “你知道舒窈是谁孙女吗?江司令!她竟然还是江司令的孙女!” “多好的机会啊,舒明慧那个蠢货自己跑了!” 她知道文霞母女与舒窈不和,当初大院里有几个女人不知道文霞对舒窈的態度?不过是都不想得罪文霞罢了。 但那点不和,在老李和卫军的前程下算个屁,舒明慧就不能为了李家放低一些姿態? “舒窈?舒副司令的那个大孙女?” “她竟然和闽州的江司令扯上了关係?!” 司令与副司令一字之差,权利可大大不同,他要是能和江司令搭上关係,他现在的处境能有根本性的逆转,远比同贺副司令相交作用大得多,毕竟,贺副司令主要分管的是备战训练,与后勤没有直接关係。 李得胜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一个曾经京市军区的后勤部长,当然是不甘心在边缘位置呆到退休。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同江司令有关係的,但我是听司令夫人亲口说的,舒窈是她孙女。” 李得胜想了想, “既然司令夫人都亲口说了,肯定是错不了。” “错不了又有什么用,错过今天,咱们连首长院都靠近不了!” 听到袁素冬这么说,李得胜心里对舒明慧也產生了极大的不满, 这个儿媳妇,真是被宠坏了,一点都不能站在他们李家的立场上考虑事情。 他求爷爷告奶奶费尽力气,瞅著別人的脸色替她弄来一个参会的名额,她真的以为是带她来玩的? “走,回去再说。” 两人往后勤学校那边的专车走去,一靠近,黄瑞芳的嘲讽声就过来了, “让一车的人都在这里等著,也真是好意思,杨校长,葵嫂子,也就您二位心善,要我,早走了!” 黄瑞芳的声音刚落,又有妇人开了口: “袁嫂子,听说你挤到了首长夫人们跟前,还在江司令孙女面前自称奶奶?” “哎呦袁嫂子,您真不愧是从京市来的,胆子就是大!” 妇人们笑成一团,男人们装模作样地喝止,又十分疏离地同夫妻俩说著抱歉。 李得胜夫妻被嘲的面红耳赤,看到神色恍惚站在一边不知道帮他们来解释一句的舒明慧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袁素冬憋著气强撑著笑: “江司令的孙女是我儿媳妇的亲侄女,我也算从小看她长大的,自称一声奶奶也没什么吧?” 车厢里安静下来,黄瑞芳撇著嘴,低声吐槽: “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袁素冬的定力没李得胜足,丟了面子难免有些甩脸子,哪知舒明慧脾气比她还大,回了家属院直接摔门进屋。 袁素冬瞠目结舌,瞪眼看著不住晃动的房门, “老李,你看看你看看,她还敢摔门?哪家的媳妇敢像她这个样子!” “早知道舒窈还有这番造化,当初还不如让卫军娶了舒窈!” 袁素冬心里有些后悔,本以为舒明慧是个有用的,从小养在舒副司令眼皮底下的小闺女,亲妈又是个会筹算的,穿的用的那些大老爷们看不太出来,她们这些个女人却是看得真真的, 舒明慧用的都是稀罕货,而舒窈用的则是些供销社里的普通物件。 两人的地位一目了然。 只要不是傻子,想与舒家结亲的第一选择都会是舒明慧。 结果是鱼目混珠,错把玉石当做了砂砾! “现在抱怨有什么用?” 李得胜脸色阴沉, “小食堂还开著,你去食堂打几个菜,进去好好哄哄,让她明天同你一道去一趟首长院拜年。” “我不好去,但你们妇道人家去走走亲戚,江司令夫妻俩是体面人,总不至於让哨兵把你们拦在外面。” 袁素冬拿了饭盒和饭票去打饭菜,回来时眼眶微红,饭盒一打开,全是些稀稀拉拉的土豆白菜,一点油水都没有, 她冲李得胜哭诉著: “这日子没法过了,连食堂里的那些杂工都看人下菜碟,这哪像过年啊,一点肉都没有,要是还在京市……” 想想虽然留在京市,但是被调离机关岗位去了郊区农场的大儿子,再想想一个人孤零零在岛上的二儿子,转头一看,屋里还有一个等著她这个当婆婆的伺候的儿媳, 袁素冬是真恨不得埋头痛哭一场! 李家这边一团乱麻,首长院这边却是年味十足,因为今年有活动,各家就没有吃家庭小灶,而是聚集在食堂一起守岁, 食堂最前面的架子上,摆著一台黑白电视机,里面正放著样板戏,江卫国这帮小的聚在一处比谁口袋里的糖多,这些都是表演结束后遇见的战士们塞进他们手里的。 围在舒窈这边打趣的人更多,闻爱红笑得一顛一顛: “么么儿上台一趟,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悄摸来我这边打探!” “问我和承武什么时候生的大闺女,藏了这么多年!” 楚学青也是乐不可支, “还有要给窈窈介绍对象的,” “一茬一茬的,把我们几个解释得口都干了。” “窈窈啊,下次可得把孩子爹也带回来,別的不用他干,往那儿一竖就成,省了我们的口水。” 舒窈被打趣了也不害臊,大大方方应了。 一群人在食堂热闹到將近十点才各自拖家带口地回了屋子。 舒窈则提前离开,回去给京市打了个拜年电话。 第204章 上门被拦 大年初一的早晨,连空气里都带著一股新年的喜气。 舒窈早早起床带著打扮得跟年画娃娃一样的沈淮屿给长辈们拜年, 江德诚和佟玉兰笑眯眯听完舒窈的祝词,一人掏出一个大红包,沉甸甸的分量,让江卫国和江卫党看得满目羡慕。 佟玉兰將红包塞进舒窈怀里: “么么儿,你从小没在我们身边长大,前十九年所有的大日子我们都不在,爷爷奶奶借这个年给你补上,可不许不收。” “还有这个,是给咱们小屿的压岁钱,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她拿著红包去逗穿得红彤彤,十分喜庆的小娃儿。 一旁闻爱红也从口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红包,同样十分地有厚度, “么么儿,叔叔和婶婶也给你补上,祝你新的一年,和顺美满,幸福平安。” “谢谢叔叔,谢谢婶婶。” 江承武和闻爱红相视一笑。 “到我了到我了!” 江卫国迫不及待, “爷爷新年好,奶奶新年好,爸爸新年好,妈妈新年好,姐姐新年好,大家都新年好。” 佟玉兰乐呵呵: “新年好新年好,来,这是爷奶给你的红包,收好了。” “爸?妈?” 江卫国双手向上,意图明显。 闻爱红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他: “你就只会一个新年好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新的一年,你给我好好读书。” 江卫国立正敬礼: “请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闻爱红颇有些拿他没办法地笑了笑,“吶,红包。” 舒窈也紧跟著给了江卫国一个红包,江卫国趁著江卫党拜年的功夫躲在旁边悄悄一看,眼睛都亮了, “弟,发財了发財了,快,趁热打铁,咱再去给外公外婆拜年!” 他拉著江卫党就往外跑: “姐给我包了一张大团结!快跑快跑,不然得被闻爱红同志没收啦!” 闻爱红一听,果然跟在后面追了几步: “不许乱花,听见没有!” “么么儿,你给他们的红包也太大了。” 江承武对侄女的大方有些无奈。 舒窈捏著怀里红包的厚度,比他还要无奈,再大,能有你们出手惊人? 三个红包叠在一起,堪比一块砖! 来江家拜年的人络绎不绝,电话也是一个接一个,佟玉兰正同几位机关干部的妻子说话,守著电话的警卫员忽然快步走了过来, “大姐,岗哨那边来了电话,说是有亲戚拜访。” 佟玉兰笑容不变,同几位家属打了声招呼,起身隨几位走到一旁, “怎么回事?” 她和老江没什么太近的亲戚了,常来往的也就固定的那几个,岗哨那边也都清楚。 “说是舒窈同志的小姑。” 警卫这么一说,佟玉兰就都明白了。 她心里有些厌烦。 昨天晚上,她就让人把李家给查清楚了,李得胜身为后勤部长,在统筹补给时,优先保障机关单位,而忽视边防连队,导致边防连队物资紧缺,这是大大的失职,因此被调任到这边做了个閒职副校长, 但李得胜显然是不甘心的,这几个月在不断地联繫老战友,走动关係,试图进入实权单位, 他让舒明慧过来,显然是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佟玉兰当即一口回绝掉, “不认识。” 新年头上,不要让这些不重要的人影响了她孙女的心情。 岗亭外,袁素冬探著脖子不断往里张望,舒明慧看到来来往往的人眼角的余光扫过她们,又很快收回,心里窘迫极了, 再一次在心里埋怨起一大早就硬催著自己过来的婆婆。 “妈,你不是跟我说过来找贺伯母么?干什么要找舒窈?” “她肯定不会见我们的,別等了,咱们回去吧。” “都不试一试,你怎么就知道她不会见?” 袁素冬拽紧舒明慧的手,今天甭管是江司令还是贺副司令,她一定要见到一个。 她看见岗哨走出来,连忙询问: “同志,我没胡说吧,我们和江司令真是亲戚。” 小战士眼中带著警惕, “同志,我们跟江司令家核实过了,没有你说的这层关係,请你们离开,不要在此逗留。” “怎么可能没有?你问清楚了吗?” “我儿媳妇是江司令家孙女的姑姑,亲姑姑,怎么就没亲戚关係了!” “你跟谁核实的,你让他找舒窈!” 袁素冬逼近小战士。 “同志,请你停步,否则,按擅闯军事管理区处理!” 小战士的枪托在水泥地上磕出一声脆响,嚇得袁素冬往后退了一步, “同志,麻烦你再给贺副司令去个电话,我儿媳叫舒明慧,是……” “妈!” 舒明慧尖叫一声,袁素冬一遍又一遍地提她的名字,试图用她敲开首长院的大门,这让她觉得自己仿佛就是个工具,毫无尊严。 她在孕期情绪本来就不稳定,这下更是失態。 袁素冬手上用力,再也掩饰不了真面目,回头十分凶狠地瞪了舒明慧一眼,眼神里淬了冰似的, 舒明慧浑身的血液凉了半截,连呼吸都不由地滯住。 袁素冬回头重新看向小战士: “是京市军区舒副司令舒振中的小闺女,你只要稍微一提,贺副司令一定会知道的。” 京市军区舒副司令几个字,让小战士將信將疑, 恰好这时跑出大院去买小人书的江卫国贺天棋几人回来了, 他们飞一样路过婆媳俩,很快又倒了回来,问那名岗哨小战士, “小王哥,这俩人干什么的?” “卫国、天棋,你们来得刚好,这位同志一面说她是江司令家的亲戚,一面又说父亲是京市军区的副司令,认识贺副司令。” 江卫国摸著下巴绕著婆媳俩转圈, “我家可没这门亲戚,要是有,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小王哥,你可千万不要被坏分子蒙蔽了,这大妈昨天还骂我姐了,谁知道她们想进大院干啥!” 贺天棋也点头: “她可不止骂了江姐姐,还想打呢。” “她说她父亲是京市副司令就是吗?有介绍信吗?我可没听爷爷说今天有陌生人要上门。” “大妈,你爸爸要真和我爷爷是朋友,你今天要过来,他怎么不提前跟我爷爷打声招呼呢?” 贺天棋歪歪头, “你不会是在撒谎吧?” 小王脸上顿时写满了警惕,进出大院的人也对著婆媳俩指指点点, “一会儿要找江司令,一会儿又说要找贺副司令,要是贺副司令也说不认识,她们是不是还要接著找闻政委、戎副司令?” “这是想过来攀关係的吧?” “大年初一的,这不是给人添晦气么!” “要真是晚辈上门拜访,首长家里能不提前和岗哨这边打声招呼?” “昨天刚打骂了江司令家的孙女,今天还有脸上门,这可真是……嘖!” 各种难听的揣测刺疼了舒明慧那颗高傲敏感的心臟,她的脸又烫又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用力挣脱开袁素冬的钳制,快步走开。 袁素冬连忙上前去拉,两人吵吵嚷嚷拐过了街口,拉扯了好一会儿,没再回来。 舒明慧满脸泪地回了后勤学校家属院,不管不顾地收拾起了东西,她要回岛上找卫军哥,她不要再呆在这里了! 舒窈要是知道了门口发生的事,心里肯定笑话死她了。 第205章 回家,黑省急电 舒窈没工夫在不相干的人身上费心思,未见花开的表演获得极大的成功,军区文化部决定將这首曲子纳入文工团的慰问演出节目当中, 当然,所有人员都换成了更加专业的文艺兵,舒窈则充当了艺术指导的角色,一趟一趟地往文工团跑。 一连跑了三天,直到她初五这天返回云城才结束。 “大爷,我就住前面那个巷子,您把我放这边就行,实在是太感谢你了。” 舒窈抱著孩子从牛车上跳下来,大爷帮她把东西拎下来,放在地上, “不用谢,这是赶巧了,咱们顺路。” 舒窈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大爷手里, “大爷,带回去给孩子们甜甜嘴。” 大爷闻著甜丝丝的奶香,脸上的笑意更深,將糖小心收进怀里,挥著鞭子往家赶。 “小舒?小舒你回来啦!” 挎著篮子从这边经过的潘大娘拉了拉脸上裹著的头巾,露出一双眼,她不等舒窈回答,扬著嗓子冲巷子里高喊一声: “小舒回来了!小舒探亲回来了!” 原本还算热闹的巷子里顿时安静下来,聚在墙根下晒太阳嘮嗑的街坊们一下子停了手里的活计,旱菸杆悬在半空,纳鞋底的针线停住,就连扔石子滚铁环的小孩们都收住了手脚, 所有人齐刷刷往这边看来。 舒窈的脚步下意识往后挪了挪,挤出一个笑: “大家新年好啊。” 这话仿佛是水滴进油锅一般,安静到有些诡异的巷子顿时炸开了锅, “新年好新年好,哎呦,咱们从年前盼到年后,可算把咱们的反特斗爭模范给盼回来了!” “小舒啊,我们都听说了,你在去探亲的路上识破特务,立了好大的功呢!” “小舒,你给我们好好讲讲,你是咋认出特务的,我家那小子天天念著你,要听你抓特务的故事。” 街坊们一拥而上,抢著帮舒窈抱孩子提行李,热热闹闹拥著她往家走。 “反特斗爭模范?这事儿怎么大家都知道了。” 舒窈被一群人围著,只感觉“囧囧”有神。 “小舒啊,这么大的事儿你还想瞒著?” 程大爷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多光荣啊,就得多宣传。” “这可不止是你个人的荣誉,更是咱全体街坊邻居的脸面!” 全大娘乐呵呵的, “年三十那天,街道领导亲自带队,敲锣打鼓地举著红绸锦旗在咱们这一块绕了一大圈宣传你反特的事跡,那锦旗子还掛在你家门头上呢。” “可不止,舒同志你可是登上了咱们云山县工人周报的头版,標题我都能背出来,” 住在巷子里的货车司机老崔清了清嗓子,感情充沛地念道: “舒窈同志探亲途中智勇擒特务,巾幗风采闪耀军民同心路!” 街坊们顿时拍掌喝彩:“好!” 舒窈:…… e人都扛不住的场面,硬生生被她扛了起来。 好不容易走到家门口,舒窈余光瞟见大门旁那面鲜红的锦旗,尬得低著头就想往里冲,被眼疾手快的全大娘一把薅住,把她拉到锦旗前, 全大娘比舒窈这个当事人还要兴奋, “小舒,你看啊,这就是街道敲锣打鼓送来的锦旗!” “小松,你来给舒阿姨念一念,大声些。” 白松昂著头,“智勇双全,巾幗楷模!” 身后又是一阵激烈的鼓掌, “好!” “向舒窈同志学习!” 全巷子街坊的狂欢,除了舒窈。 她难绷地闭了闭眼,脑子里循环播放,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舒窈转过身,张了张嘴,全大娘立刻扯著嗓子, “安静安静,小舒有话要说。” 舒窈:“……” 全大娘年轻的时候不愧是在厂子里当过打工人的,这眼力见,没的说! “没大家讲的这么夸张,就是赶巧在火车上碰上了,能顺利抓住特务,最大的功劳还是列车上公安同志的。” “小舒你这就太谦虚啦,报纸上讲得明明白白,多亏你施巧计拖住了特务,不然让他钻进人群里,可就难抓了!” 司机老崔吼了一嗓子。 “报纸上还讲了,那特务身上带著枪呢,你们就说咱们的舒同志勇敢不勇敢。” “崔师傅,您可別夸了!” 舒窈连连摆手, “我看到公安同志从那个特务身上搜出了枪,嚇得腿肚子都在打哆嗦,一直到下车都没敢合眼!” “就连这次坐火车回来,我还有些心惊胆战,生怕哪里又跑出来一个带著武器的特务。” 她半点没撒谎,要不是中途下车配合调查,她怕是后半程都得睁著眼睛度过。 经过这次,她感觉自己对坐火车这件事都有些应激了。 街坊们善意地笑了起来, “小舒啊,婶子去给你冲一杯红糖鸡蛋茶,压压惊!” “我家里有芝麻酥,甜压惊,酥定心,我这就回去拿。” 舒窈反特事件的热潮一直到正月十五都没完全退散,食品厂宣传科反覆在广播里播报她的事跡,厂里也在全厂职工大会上点表扬,给她记了厂內三等功,给予二十元现金奖励、一丈的布票和一个保温水壶, 她的身上除了一个“先进生產者”的名头,又多了一个“g命积极分子”的称號,成天被夏夏换著喊。 十五一过,年味彻底消散,舒窈的工作生活都恢復了正常, “舒组长,舒组长!” 研发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 “传达室有你的电话,从黑省打来的,说有急事找你!” “听著声音不太对,也不知道是啥事……” 舒窈手中记录数据的笔微微一顿,下一秒,直接推开椅子冲了出去。 第206章 北上黑省 黑省来的电话,声音不大对…… 舒窈满脑子都是些不好的猜测。 她飞快下楼,一个没注意,脚下踩空了一个台阶, “誒!舒组长,你小心点!” 过来通知她的小田急得伸手想扶,可两人隔著四五个台阶,哪里能扶住,幸好舒窈自己拽了一下扶手才没滚下去。 脚踝有点疼,应该是扭到了,但舒窈顾不上,跨过大半个厂区气喘吁吁地来到传达室, “老许,电话……” 舒窈大口喘著气。 传达室的老许看她满头的汗,头髮都黏在了额头上,偏偏嘴唇发白,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连忙拽了电话线搬著电话放在舒窈面前,將听筒递到她手边, “喂,我是舒窈……” “窈窈?窈窈,你別激动,先听我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边传来邱丽的声音, “昨天界江岛发生了极大的衝突,我听军区里的人讲,边防站副站长失踪……” “邱丽!” 舒明启大步走进来夺过邱丽手上的话筒紧紧捂住,低声呵斥: “你在做什么,消息还没得到確认,谁许你私自通知家属的!” 他將话筒抬至嘴边, “窈窈,你不要担心,失踪的可能性很多,消息並没有得到核实,也许只是暂时失去了联繫,你不要听你二婶胡说……” “餵?喂!舒窈?” 舒明启听著话筒里的“嘟嘟”声,气恼地將话筒搁在座机上,指著邱丽, “你可真是!” “我怎么了?” 邱丽拍开他的手, “你们就只知道按流程按流程,等你们流程走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你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心思,我们要的不是一个冷冰冰的通知文书,万一……至少最后一眼看见的不是骨灰盒。” 舒窈根本没听清舒明启那些安慰的话,她脑子里一阵嗡鸣。 “舒组长,舒组长,你没事吧?” 小田一看动静不对,立刻一拍大腿转身跑去了糖水车间, “舒胜友!快出来,你姐出事了!” 舒胜友著急忙慌跑了出来,差点平地上摔个跟头,他揪住小田的衣服,又急又慌: “我姐怎么了?她在哪儿?” “在传达室,有一个从黑省打来的电话,我没听到里面在说什么,但我瞅著舒组长脸色不对。” 小田一边跑一边同舒胜友说著情况。 “黑省打来的?” 舒胜友心里暗道不妙。 两人在往传达室跑的路上碰到了舒窈,舒胜友忙拐了个弯跟上舒窈的脚步, “姐,你没事吧?” 他小心覷著舒窈的脸色,惨白、发青,眼底一片死寂,嘴角绷得很紧, 听到舒胜友的声音,舒窈才察觉到他过来。 “胜友,” 舒窈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腕,舒胜友本能地一抖, 他姐的手凉得跟冰坨子一样,里面被攥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冷湿的触感像是裹著一份绝望,但她说出口的话却极其理智,条理清晰, “沈仲越那边可能出了些问题,我得过去一趟黑省,” “你帮我把淮屿送回舒庄大队,麻烦大奶奶帮忙照顾几天,要是沈家伯父伯母问起来……” 舒窈抿著唇, “就说我去省城食品厂交流去了。” “你再悄悄找一趟沈家大哥,告诉他我去了黑省,他会明白的。” 舒窈匆匆嘱咐完,鬆开舒胜友的手,往办公楼跑去。 拿到介绍信,舒窈又找在供销社工作的李翠柳儿子周远山帮忙,换了全国粮票,简单收拾了一些衣服,赶上云山县最后一趟往云城的汽车,离开了。 舒窈速度飞快,匆匆从舒庄大队赶来要陪她一起去的舒明义都没追上她。 这次没有舒振中和江德诚的安排,也没有部队提供的来队证明,舒窈只买到一张普通的硬座票, 一直到挤上火车安顿下来,舒窈才有功夫宣泄心里的情绪, 窗外的崇山峻岭在暮色里模糊成一片,倒映在玻璃窗上的女人剪影隨著火车的行驶速度左右摇摆, 舒窈以为自己没哭,直到对面座位上的大娘神色温和地递上一张发白的旧帕子, “闺女,擦擦吧。” “出门在外,眼泪是最不顶用的东西,你看这火车哐哐往前跑,总有个头儿,啥事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大娘轻轻一嘆,脸上露出些惆悵。 舒窈默默接过大娘手里的帕子,鼻子又是一酸,她赶忙展开手帕死死盖在脸上,好一会儿才拿下。 大娘又递来一块沾了黄豆粉和红糖的糍粑, “尝尝,大娘自己做的。” 见舒窈迟疑著没有接,她微微一笑,放进了自己嘴里,重新从包裹里取出一块递过去, “这是给我儿子带的,他嘴挑,就爱吃我亲手打的糍粑,要是能沾上一点红糖,不得了,能乐一整天!” 大娘抿著红糖上甜甜的味道,点头: “甜,不怪他爱吃,可惜那时候没条件,直到他长大了,能赚钱了,我才能用他寄回来的钱票买上红糖,” “这不,刚做好就眼巴巴地给他送过去。” 舒窈一听这话,举著手里的糍粑有些无措。 大娘抬抬手,示意: “吃,你吃,我做得多呢,我儿也最是大方。” 大娘没问舒窈遇上了什么事,只不断同她说著话,讲家里的地,讲村口的树,说的最多的,还是她即將要去看的儿子。 她没有问舒窈为什么哭,舒窈也没有向她倾诉,哪怕大娘看上去是那么的亲和,甚至在夜里她伏在桌子上睡觉时还会给她披上一件衣服, 舒窈想,她或许是有些迷信的,害怕说出口的话会应验,所以乾脆什么都不说。 她在主观上相信沈仲越的能力,在云山县的那些天,他讲过曾经任务中无数次的惊险瞬间,他都活下来了, 可在客观上,敌人用上了坦克和大炮,沈仲越再怎么厉害,也只是血肉之躯。 舒窈闭紧眼睛,將自己往披在身上的大衣里缩了缩。 列车一路向北,在冀市换乘,舒窈见大娘背著竹筐匆匆下车,心里有些羡慕, 她该是急著去和儿子团聚。 从云城到冀市花了三天,从冀市到黑省又花了两天,前线危急,运载著物资的军列一列接著一列地驶过,进入黑省区域。火车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等抵达林市,又耗费了將近一天的时间。 舒窈迎著风雪踏出火车,南方的云城已经有了春天的气息,而北方的林市依旧寒风阵阵,舒窈在风里站了会儿,准备出站。 “闺女?”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带著疑惑的声音。 第207章 北上黑省2 “闺女,你、你也是来这边的?” 大娘快步走过来,声音莫名有些哽咽。 舒窈顿时恍然,眼眶发热, “大娘,您儿子……” 大娘眼里含著泪,头却骄傲地高高昂起, “我儿是英雄,部队来信说,我儿子是为了掩护战友牺牲的。” “他是战士,得埋在他守护过的地方,我来,看看他。” “闺女,走罢。” 二人过去向车站的同志询问驻地的位置,那位坐在窗口的女同志看完二人的介绍信,原本寻常的面色变得肃穆起来, “同志,请您二位稍等片刻。” 她离开窗口,往里面跑去,不一会儿,来了一男一女似是领导的两位中年男女。 “您就是范志强烈士的母亲?” 林站长握住大娘的手,眼底满是敬意。 “烈士?” 蔡大娘抖著唇,“我儿志强被评上了烈士?” 林站长点头, “大娘,广播里都报了,范志强同志为了掩护战友,抱著炸药包钻进敌军的装甲车下,英勇无畏,一步都没有后退,被军区授予一等功,评为烈士。” 蔡大娘的眼泪顿时止不住了,抱著炸药包钻进敌军车下,她儿走的时候,多遭罪啊。 她默默抽泣半晌,艰难地露出一个笑: “好!好!我儿英勇,给我这个当娘的长面子。” 那位女领导待林站长同蔡大娘讲完话,走到舒窈身边同她轻声道: “舒同志,部队那边知道你要来,同我们打过招呼,我们刚刚已经联络了部队,外头冷,你和大娘先进值班室暖暖,有什么话,咱慢慢说。” 舒窈攥紧手上的介绍信,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军区那边,有没有提到过沈仲越?” 女领导点头: “你放心,沈同志没有大碍,今早还与我们通过电话,询问你是否到站。” 舒窈驀然鬆了一大口气。 她眼眶有些热,又有些想笑,可是余光触及到一旁的蔡大娘,心里那股喜悦突然就生出了些负罪感。 舒窈抿住唇,变得沉默。 蔡大娘也注意著这边的动静,听到沈仲越没事,她脸上露出笑意, “闺女,多好的事啊,你该高兴。” “担心了这么多天,现在能定心了吧?” “大娘……” 舒窈咬住唇,看著蔡大娘红肿的眼睛和眼底真心实意为她高兴的淡淡喜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带著忐忑来寻失踪的沈仲越,一路上哭得稀里哗啦,大娘带著死讯来见长眠的儿子,却只把悲伤藏进一遍又一遍对儿子的回忆,还得安慰照顾作为陌生人的自己, 大娘的那句“啥事儿熬一熬就过去了”,是在安慰她,也是在劝慰自己。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蔡大娘声音有点哑,却带著一股通透, “闺女,大娘是真高兴,替你,也替我儿子,他为了掩护战友抱著炸药包去炸敌军的装甲车,不就是想让战友活吗?” “每平安一个,他一定会多高兴一分。” “闺女,別觉得亏欠,也没什么亏欠,” “我们的敌人,是那群杀千刀的打著咱们领土主意的混帐东西!” 大娘眼中冒著火光,恨意彻骨。 舒窈和蔡大娘在车站值班室等了一个多小时,终於等来了部队的车, 范志强被授予一等功称號,蔡大娘过来探望,为了彰显重视,部队特地让其所属团部的团政委过来接应。 “大娘,久等了!” 为首的男人大步跨过来,向著蔡大娘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我是范志强同志生前所在团的政委舒明启,原本志强同志所在营的指导员也该一起来接您的,但三营的同志们还驻扎在前线。” “不要紧不要紧,” 蔡大娘紧紧握住舒明启伸过来的一双手,“前线的事重要,我一个老婆子,劳烦你们这么多人来接,可真是……” “舒政委,太感谢你们了。” “大娘,应该的,您是英雄的母亲,这是您该得的礼遇。” 舒明启接过蔡大娘手上的包袱, “大娘,今天已经晚了,咱们先回部队招待所,等明天,咱们再去看志强同志。” 蔡大娘十分配合,擦掉眼泪应著: “哎,都听你们安排。” 舒明启扭头喊通信员小孙, “小孙,快,把衣服给大娘披上,扶大娘上车。” 小孙快步上前给蔡大娘披上军大衣,和另一名小战士一左一右扶著她朝军车走去。 舒明启扭头瞪了站在一旁的舒窈一眼, “你二婶胡闹,你也胡闹!没一个省心的!”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要真是有了確切的消息,我能不告诉你?” “还敢一个人跨大半个地图从云山县来林市,你有部队的来队证明吗?要不是我在这边,你今晚连招待所都住不了!” 舒窈低著头任由他说, 记忆中的经验告诉她,但凡插一句嘴,等待她的就是更猛烈的疾风暴雨。 毕竟是做思想工作的,舒明启的一张嘴,没得说。 舒明启看著舒窈头上的发旋,看在她还算“诚恳”的认错態度上,將將停住了嘴, 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在舒窈身上, “上车,回家再说你!” 抵达目的地,舒明启送蔡大娘去了部队招待所,又让一名小战士领著舒窈去家属院, 邱丽一早站在了门口张望,看到舒窈,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嫂子,政委让我把舒同志领过来。” 小战士冲邱丽打了声招呼。 “哎,谢谢你了小王。” 邱丽点头道谢,上前拉舒窈的手, “嗐,你瞧我这事儿整的,闹老大的笑话了!” 邱丽一回北边,那股大碴子味就掩不住了, “我头一天刚给你打完电话,第二天就来了確切消息,你家那口子不但没事,还立了个大功。” “你二叔得到消息后就给云山那边打了电话通知过去,结果你人都上火车了,” “我这可真是,让你白担心了一路!” “你二叔这些天没少呲噠我!” 第208章 沈仲越的消息 舒窈跟著邱丽进屋,里头烧了炕,门一打开就能感受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柴火香伴著萝卜燉肉的味道。 邱丽一拎舒窈的包袱,心里一嘆: “著急忙慌地就过来了吧?衣服都没带几件。” “这边比不上南方暖和,已经开春了外头还能看见残雪,等会儿我给你找两件衣服应应急,” 她捏著舒窈的手: “你这手冻得跟冰疙瘩似的,这会儿澡堂子还开著,走,我带你去澡堂子暖暖。” “二婶,沈仲越是不是受伤了?” 舒窈在车站时听到沈仲越给那边打过电话问她有没有到站就觉得不对劲,要是人还在边境战场上,哪来的功夫给车站打电话询问。 舒窈手上微微用力,邱丽一下子没拽动,一扭头就听到她这么问。 她无奈嘆气: “什么都瞒不过你,你二叔还叫我先不跟你说的,怕你轴起来大晚上就要往界江县医院赶。” 她家这口子也是真被大侄女的行动力给惊著了,当天接的电话,当天就往这边跑。 “不过你別担心,听说是没什么大碍,好手好脚的,就是有些冻伤。”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就知道他是被炮弹的气浪给掀了出去,晕过去埋进雪里才失联的,醒来后还在雪地里潜伏半天,单枪匹马去了敌军的指挥所,把老毛子的上校指挥官给击毙了。” 邱丽讲得轻鬆,舒窈的心却揪了揪,哪怕只是听这三言两语的描述,都能感觉到其中的艰险。 邱丽覷了一眼舒窈的神色,訕笑著抠了抠手心,试探著问: “那个,窈窈,你不会真寻思著大晚上往那嘎达跑吧?” “老远了,又黑灯瞎火的……” “你这又坐了快一个星期的火车,该说不说,一身的……咳,” 邱丽猛地住嘴, “那啥子,二婶子不是那意思嗷,这张破嘴,净扒瞎!” “我就是说,咱最好先去洗洗,自己也清爽。” 舒窈面无表情地盯了邱丽一会儿,学著她的口音, “二婶子,你这气人的功力要是用在京市就好了。” 邱丽顿时垮了脸, “你以为我不想吗,我那是不敢啊,你知道你那个后奶奶,嫌我说话有口音,我刚去那边的时候,说一句话她就瞪我一眼,都快把我瞪蔫吧了!” “要不是为了二小子,我才不在那老娘们面前受鸟气!” 舒窈被她那声老娘们逗笑了, “放心,我没想著大晚上往医院跑,知道沈仲越没什么大事就成。” 舒窈低头在自己身上嗅了嗅, “真的很味儿吗?在车上呆了六七天,我鼻子都被污染了,” “好像是有点臭,走走走,去洗澡!” 別说邱丽,舒窈自己也有点受不了,幸好天气不热,要是大夏天,她这会儿人都餿了。 家里没人,舒扬川和舒扬立都还在育红班,邱丽把灶上的火关了带著舒窈去澡堂, 路上舒窈说起在闽州遇上舒明慧的事。 邱丽神色淡淡: “这才哪到哪啊,她以后有的是苦头吃,李卫军从前被他爹塞进后勤部文书室,每天抄抄文件、跑跑腿,日子过得相当悠閒,” “现在他爹被降职,他也跟著到海防上去了后勤基层,整天扛著铁锹镐头修营房、开荒,又苦又累,他现在还指著舒明慧帮他运作,对她的態度自然好,” “可时间久了,舒明慧那边没进展,他那种人,会做出什么事都还说不定。” “誒,窈窈,舒明慧在闽州看见你是不是老惊讶了?” 邱丽真是老好奇了, “她知道你是江司令的孙女,是不是心里都恨得滴血?” “艾玛,我都没想到你俩能碰上!” “我和她就在大礼堂见了一面,后来听说她那个婆婆还拉著她去家属院想找我,被我堂弟在大院门口一顿呲,捂著脸跑了。” 舒窈当时听江卫国讲的时候,都要乐死了。 邱丽笑得前仰后合: “你堂弟真是个人才,呲得好!” “她还有脸去找你,真是心里没点数。” “哎,我突然有点想回京市了,也不知道我那老婆婆知道你是江司令的孙女,那张脸能精彩成什么样!” 到了澡堂,邱丽把舒窈按著狠狠搓了一顿才放她回来,舒明启已经回来了,重新点了火燉肉,另一个炉子上还温著从食堂打回来的饭菜, 听见动静,他看了舒窈一眼: “明天上午你和蔡大娘一起坐物资车去界江县,你的来队申请我给你补办了,云山县那边也已经打了招呼,你在这边多呆几天,正好去和沈仲越把结婚证领了。” 提起这个,舒明启当政委的老毛病又犯了,深吸一口气想多说几句, “你说你……” 邱丽一把捂住他的嘴, “行了,大男人囉里吧嗦的烦死了,在团里念不够,回家来还要念,你以为你是唐僧啊?” 舒明启拿开邱丽的手: “邱丽,我也要批评你……” 邱丽拿起一个热腾腾的红薯面窝头塞进他嘴里, “我给你脸了是不是?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窈窈,走,咱不理他。” 屋子里,舒扬川和舒扬立在炕上打闹,舒扬川年纪大点,还记得舒窈,喊了一声“姐姐”, 舒扬立看看哥哥又看看舒窈,也跟著喊了一声。 邱丽过来把滚成一团的兄弟俩往炕里面推了推, “窈窈,来坐。” “別听你二叔说那些,老教条似的,但他没坏心,知道你是一个人过来,別看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可担心,每天算著你到了哪里,车站那边也是他去联繫的,拜託他们看见你就联繫我们。” “我知道。” 舒窈和舒明启年岁相差的大,没有长时间地相处过,但舒明启每次从部队回去探亲,带给舒明山和舒明慧的礼物,她也有一份, 看见舒明慧欺负她,也会狠狠教训舒明慧,安慰她。 哪怕是“舒窈”结婚,他人虽然没能回去,但却也匯了一笔不算少的钱当做礼金。 作为叔叔,舒明启其实算可以的了。 在邱丽这边饱饱吃了一顿饭,又暖暖和和睡了一觉,第二天,舒窈就跟著物资车一起前往界江县。 第209章 沈副站长,好能说呀! 界江县距离林城驻地有三个小时的路程,他们早上七点出发,到达医院时已经是十点出头。 “舒同志,前面就是县医院,沈副站长就在里面养伤。” 司机小周同志在街口停了车,替舒窈指了个方向,他们还得继续往前,去营指挥所。 舒窈向小周道了谢,又与大娘告別,跳下车往医院走去。 因为边境衝突,离得最近的县医院被改为临时战地救护点,受部队卫生科统一调配,里面的伤员不少,护士们端著护理盘来来往往,神色匆忙。 舒窈避开一位快步疾走的护士,走向护士站, “同志你好,请问界江边防站的沈仲越在哪个病房?” 埋头写护理文书的护士抬起了头,看清舒窈的脸后愣了一下,隨后一脸探究地问: “你是沈副站长的……” “我是他未婚妻。” 舒窈將介绍信递了过去。 两人还没领证,只能以未婚夫妻相称。 徐艷英仔细看完介绍信递还给舒窈: “舒同志,你往里走,有个楼梯,沈副站长在二楼外伤科3病房7床,楼梯右拐最里面那间就是。” “谢谢同志。” 舒窈一走,护士台顿时炸了锅, “艷英,这真是沈副站长的未婚妻?” “我滴个娘誒!这长得也太俊了!” “往这儿一站,咱医院都亮堂了!” 徐艷英点头, “介绍信上写的清清楚楚,错不了!” “哎呦,这可有好戏看了!” 一个圆圆脸的护士拍手,脸上全是看好戏的兴奋: “彭安秀这会儿是不是去给沈副站长换药了?” “沈副站长不是说过,不要彭安秀给他换药的么?” 另一个护士好奇探头。 “金凤被护士长派去大病房了,这不,彭安秀又得了机会。” “咱们这位护士长,可真是不遗余力地给她侄女搭线,谁不知道沈副站长击杀了老毛子的指挥官,立了大功,前途不可限量,她这是提前给她侄女搓红线唄。” “沈副站长不知道说了多少次自己有对象,那彭安秀就是不听,这下好了,人未婚妻真找过来了,別的不说,就那样貌,都能甩彭安秀几条街!” “不说了不说了,我去二楼给伤员换药。” 一名小护士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热闹。 “誒,等等我,我也去!” 舒窈按照护士的指引走到病房门口,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道娇俏的女声,带著些刻意的音调: “沈副站长,我来替你换药。” 舒窈脚步一顿,鼻腔里哼出一声笑, 好一个沈副站长,艷福不浅啊,怪不得她刚刚在护士站,好几个护士忙里偷閒抽空瞟她,原来根子在这儿。 她乾脆直接倚在墙上,听里头的动静。 沈仲越一听这道声音,眉毛就不由自主地拧了起来, “怎么是你?金护士呢?” 彭安秀娇娇一笑: “大病房人手不够,金护士被安排过去了,其余的护士姐妹们手里头都忙,我就过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要去掀沈仲越身上的被子, 沈仲越直接抬手压住被子,已经隱隱约约有些不耐烦: “彭护士,我不著急换药,你先给其他同志处理伤口。” 一旁的李根生“哎呦”叫唤起来: “彭护士,你快给我看看,我伤口疼得厉害,我们副站长是钢铁做的,我不是,他不用换药,我得换,现在就得换!” 彭安秀语气依旧柔柔的: “李同志,沈副站长的伤更严重些,就是钢铁做的身子也耽误不得,我先帮沈副站长处理了,再去给你换药。” “沈副站长,今天我妈燉了鸡汤,她知道你的事跡后,特別佩服,嘱咐我给你也送一碗,中午我……” “不必!” 沈仲越眼神凌厉,今天第一次同彭安秀对上视线。 彭安秀没想到他这么不近人情,咬著唇有些委屈: “沈副站长,我妈妈也是一片好意。” “哎呦,彭护士,你这可就不地道了啊,” 李根生叫嚷起来: “你咋能区別对待呢?!” “彭护士,虽然咱们副站长生的好,但我们是真有嫂子了,我们嫂子比你好看一万倍,” “誒,你先別生气,我不是说你长得不好,其实你长得也挺清秀的,” “要不你看看我呢?” “彭护士,我没对象,你看我咋样!” “还有大头,大头也没对象,他娘就盼著他成婚呢。” 最里面病床上的大头憨憨一笑,挠了挠被纱布包成粽子的头, “是嘞,俺娘就想俺给她找个媳妇,生几个孙子孙女,彭护士,你別看俺现在脸被包上了,其实俺长得也蛮俊,虽然比不上沈副站长,但比生子强!” “你要是考虑了生子,不如先考虑我。” 李根生支起身子,远远呸了方大头一口, “比不上副站长我认,但我哪里比不上你了?” “我告诉你,你就是拍几匹马都赶不上我!” 彭安秀的心思被李根生点明,又羞又气,跺著脚: “胡说!” “他才没结婚,我都看过了,他的资料上写的是未婚!” 李根生张大了嘴: “副站长,你没结婚啊?” “那我嫂子还不是我嫂子?” 他顿时露出些嫌弃的表情, “你咋这么没用捏?” “你要是不行,我……” 沈仲越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瞪他一眼: “闭嘴!” “彭护士,我未婚妻快来了,为了不让你给她造成不必要的困扰,也为了不给我造成困扰,我再同你说一遍,” “我和我未婚妻,是已经提交过结婚申请、並且经过团政治部领导审批同意的未婚夫妻关係,” “是因为我的缘故,一直在驻地,没有时间回去同她领证,但我们之间,不会有其他人能够插入。” 舒窈倚在墙上笑了笑,拍著手走了进去,带著些调侃: “沈副站长,好能说呀!” 沈仲越淡漠的、带著厌烦情绪的眉眼一下子迸发出耀眼的光,原本懒懒倚在床头的身子也猛地坐了起来,疼得他齜牙吸气,但半点没影响到他亢奋的情绪, “么么儿!” 他的眼睛一错不错贪婪地盯著舒窈, “么么儿,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仿若邀功般: “我表现的是不是很好?” 第210章 么么儿,別嫌弃,养养还能要 沈仲越截然不同的態度刺得彭安秀心里酸胀, 她咬住唇,不甘心地去看李根生口中比她漂亮了不止万倍的“嫂子”。 舒窈来的急,身上穿的还是隨手从柜子里拿的一件加厚的薑黄色灯芯绒外套,腿上套的是同材质的灰黑色裤子, 平平无奇的样式穿在舒窈身上仿佛成了百货商店里最时兴的衣裳,更显得她长腿细腰,身段窈窕; 两条乌黑的麻花辫耷拉在胸前,被风吹乱的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两侧,非但不让人觉得邋遢凌乱,而是添了几分风尘僕僕的柔媚; 脸上虽然带了些一路奔波的倦色,却难掩精致的眉眼,皮肤白得发光,就连被寒风吹红的脸蛋都像是打了层天然的腮红。 这一身的打扮,在满是军绿色和白色的病房里,亮眼地像是雪地里盛开的第一朵黄色小雏菊。 彭安秀的手微微一抖,护理盘上的瓶瓶罐罐“哐当”一声响,惊得仰著身子张大嘴的李根生“嘭”一下倒回病床,把发烫的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太丟人了,嫂子听见他那些话了。 彭安秀也被那动静唤得回过神来, 她怔怔地看著舒窈,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鬢角的碎发再到挺翘的鼻子和殷红的唇瓣,再往下是那身在她看来非常时髦的外套,就连和她脚上一模一样的黑灯芯绒面料的搭绊鞋都好像比她穿著更顺眼好看些。 彭安秀想到自己身上毫无特色的白大褂,袖口上还沾著污渍,额前的刘海乱蓬蓬的耷拉著,一缕一缕的还泛著些油光, 她心里的嫉妒疯狂瀰漫,那点她自己或许都没意识到的自卑也翻涌上来,烧得她头脑发烫。 舒窈没理会跟个柱子似的直挺挺立在一旁的彭安秀,快步走上前把沈仲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额角贴著一块白色的纱布,髮丝里还有没有清理乾净的暗红色血跡和泥渍,病號服敞著领口,露出的肩头缠著绷带,一直延伸到小臂,这还只是他露出的上半身,还不知道藏在被子里的是个什么情形。 舒窈的眼眶有些泛红。 沈仲越面上的表情一顿,他看著自己一身的纱布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红了眼的舒窈,只能就轻避重,摸著刺啦的脸: “是不是丑到你了?” 他耷拉著眉眼,故作可怜地要去拉舒窈的手: “么么儿,別嫌弃,养养还能要。” 舒窈一下子破涕为笑,握住他伸过来的手,比起从前,这双手的指节胀大了一倍,又僵又硬,掌心处的皮肤发紧,粗糙到她只是握住,都能感受到一股微微的刺痛, 指甲也不再是健康的红里带著白色的月牙,而是乌青一片,指甲盖里还夹杂著紫黑色的淤血。 舒窈低头看了半晌,又一点点握紧,轻笑: “真的好丑。” 沈仲越不满足於舒窈的握姿,强势地插入她的指缝,十指紧握,得意地晃了晃: “丑也是你家的。” “这位同志,你会不会说话?!” 彭安秀看著沈仲越脸上的笑,只觉得刺眼, 沈副站长转进县医院五天,每天看到她都是一副冰冰冷冷、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这个女人凭什么能让他又笑又哄? 彭安秀心里的酸水直往上冒,语气里的刻薄藏都藏不住: “沈副站长在前线浴血奋战,九死一生,这一身的伤都是功勋章!” “我们这些医护人员看著都心疼,恨不能替他受这份罪,你可倒好,不心疼也就算了,还当面嫌弃沈副站长,说他丑,” “合著沈副站长在前线拼命,保家卫国,就是为了让你这么数落的?” “我这些天见著不少家属来探望,还真就没见过您这样的,都说军人家属深明大义识大体,怎么到您这儿,就只顾著自己的脸面?” “这事我一定要向部队的领导们反馈,没见过这样式儿的女人!” “瞧瞧,打扮得光鲜亮丽,头髮都梳得这么俏,哪像是来看望伤员的?倒像是来走亲戚的。” 彭安秀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又快又急, 沈仲越从她开口,脸色就阴沉下来,张嘴想要打断,被舒窈手上用力,按住了。 这种人,沈仲越越理她,她就越能自己脑补出一桩爱恨情仇,还以为沈仲越对她有意思。 “同志……” “不是,彭护士,” 李根生忍不住了,抢在舒窈之前开口, “我发现你不但长得没我嫂子好看,咋还听不懂人话呢!” “我嫂子那是嫌我们副站长丑吗?那明明是心疼!” “我滴个娘嘞,你先別找我们领导了,我还得先找你领导,这文化水平,还能当护士?” “行,我嫂子脸皮薄,说得含蓄你听不懂,我刚刚请你先帮我处理伤口总能听懂吧?” “你站这儿半天,啥都不干,就光盯著我嫂子了,你这叫、这叫……” 李根生有点卡壳,里面病床上的方大头默默提示: “玩忽职守,消极怠工,失职!” “生子,记得直接去找院长,护士长是她姑。” 彭安秀怒视俩人,咬唇看了一眼眉毛微挑的舒窈,憋著气端著护理盘走向李根生, 嚇得李根生在病床上扑腾: “你別过来,我要金护士,谁知道你会不会报復我?万一你手上没个轻重,受罪的还得是我。” 彭安秀脸色一变,泫然欲泣地看向沈仲越: “沈副站长,我……” 舒窈挪了两步,挡住彭安秀的目光,脸色讥誚: “彭护士,看他可没用,他总不能堵住来自群眾的声音。” “我刚刚听著你话里的意思,像是比我还心疼我对象?” 彭安秀梗著脖子: “我心疼英雄有什么错?沈副站长为了保家卫国受伤,我敬重他、心疼他有什么错?” 舒窈目光扫过她攥得发白的手指: “心疼英雄没错,敬佩英雄也没错,但你拎不清自己的身份,对別人家的事指手画脚,你这份心疼,里面掺著什么你自己清楚。” 彭安秀脸色一白,舒窈没等她说话,扯著嘴角斜眼看偷著乐的沈仲越, “不如问问这位沈副站长,他是爱听我说他丑,还是喜欢听外人假模假式地替他抱不平?” 第211章 我未婚妻年纪小 沈仲越的目光落在舒窈身上,眼眸亮得跟星子一样,等转到彭安秀那边,眼神顿时锐利如刀: “彭护士,我未婚妻同我开玩笑,轮得到你来替我抱不平?” “別说她讲的是实话,就算不是,我也乐意听,不用你在我们之间充当好人!” “彭护士,我未婚妻年纪小,听不得你嘴里的那些揣测,她千里迢迢从云城过来看我,要是因为你,她受委屈了,想必我就很有必要同曾院长聊一聊界江县医院对待军属的態度问题。” 彭安秀被沈仲越几句话懟得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沈仲越是这次对战的大功臣,部队前线医疗所的卫生员將他转移到县医院时特地叮嘱过要好好照顾,曾院长对他也是高度重视,亲自对接並且全程关照, 要是他在曾院长面前说上一两句,她这份工作,怕是也別想干了。 舒窈也没放过她, “彭护士,英雄不止沈副站长一个人,这所医院里所有为保家卫国而负伤的战士们都是英雄,” “你要是真心疼英雄,就好好干你的本职工作,把伤员照顾好,別总盯著我对象一个,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彭安秀咬著唇,狠狠瞪了舒窈和沈仲越一眼,转身脚步慌乱地离开病房, 舒窈在她身后淡淡提示: “麻烦替我们重新叫一位护士同志,接你的烂摊子。” 彭安秀“哐当”一声撞在门框上,然后捂著嘴落荒而逃。 沈仲越低笑著拉住舒窈的手,把人往身边带了带,夸讚道: “窈窈,好厉害的嘴。” 舒窈轻哼一声,回敬道: “沈副站长也不遑多让。” 她抬手掐住沈仲越的下巴,低声抱怨: “蓝顏祸水!” 沈仲越抬手覆上舒窈的手,拉著它放到自己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眼底全是笑: “谁家的醋盆子打翻了?好浓的酸味。” 舒窈捏住他脸颊的肉,咬著牙: “谁吃醋了?別想美事儿!” “好好好,是我吃醋了,你进病房五分钟,起码三分半的时间都在浪费在那个护士身上。” 沈仲越语气里对彭安秀的不满都快溢出来了。 舒窈抿嘴笑了起来。 沈仲越看著她脸上淡淡的倦色以及眼底的青黑,声音低哑下去,带著不易察觉的哽咽, “傻子,別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云山县到这儿几千里地,火车上挤了这么多天,你一个人,怎么敢的?” 自从知道了她在来界江的路上,他日夜担忧,生怕出事。 “不就是坐火车嘛,有什么不敢的,” 舒窈故作轻鬆: “你看,我要是不来,谁知道你会不会被哪个有心的护士拐走?” 隔壁床的李根生不由自主地动了动,轻微的响动把舒窈和沈仲越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他嘿嘿一笑: “嫂子,我保证,咱副站长对你绝对忠诚。” 里面装木头的方大头拿下盖在脸上的报纸,先是对著李根生一顿嘲讽: “生子,你可真是王八退房——憋不住,人家沈副站长同嫂子说话,要你跳出来显眼?” 后又对著舒窈拍胸: “嫂子,俺也向你打包票,沈副站长和那彭护士讲的话都没超过十句,就今天说得最多,其余时候,平均每天讲不到一句,一句话超不过两个字。” 沈仲越笑著斥他们, “谁要你们来保证,我媳妇儿对我绝对放心。” 病房中的气氛逐渐恢復,圆圆脸的小护士捧著护理盘走到门口,看到沈仲越紧握著舒窈的手以及脸上张扬的笑,眼睛都瞪圆了几分, 不得了,铁树开花了? 她收敛了脸上的神色,敲门走进去: “沈副站长,我来替你换药。” 沈仲越点头,刚要自己解开病號服,圆圆脸护士突然扭头冲舒窈道: “同志,麻烦你帮沈副站长脱一下衣服,他一只胳膊不太方便。” 沈仲越递给小护士一个讚许的目光,准备抬起的手顿时放了下去。 脱掉衣服,舒窈才发现不止是肩膀和胳膊,沈仲越的腰腹上也裹了一圈绷带, 她看著小护士的动作,眉头拧起,眼中有些担忧。 “不要紧,看著包得严实,其实都是擦伤。” 沈仲越轻声安慰。 冬天穿得厚,他又是被气浪掀进了雪地,有几重缓衝,又已经养了几日,伤口並不狰狞,轻微的骨裂也没什么大事。 小护士动作利索地消毒换药,很快就重新將伤口包扎起来,眼见著包扎快要完成,沈仲越忽然出声: “窈窈,你帮我去冲瓶热水好不好?” “好几天没擦洗,身上难受。” 他一脸恳求地盯著舒窈,让她没法拒绝。 舒窈从床底下拿起盆子和毛巾,拎起暖水瓶往水房走,刚刚她上来时已经看到了水房的位置。 可能是来得巧,水房里没几个人,她打完水也没急著回去,在走廊里默默站了会儿, 圆圆脸小护士替那一个病房的伤患换完药出来,看到等在走廊里的舒窈还有些惊讶,隨后点头打了声招呼: “舒同志,你可以进去了,已经都处理好了。” “护士同志,麻烦等一等,” 舒窈叫住她,有些担心又有些迟疑地问: “他的腿,是不是……” 小护士一看她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就笑了: “舒同志,你放心,沈副站长的腿没什么问题,就是冻伤严重,又被碎石划了口子,因此看上去不太好,有渗液的情况,” “沈副站长支走你,应该是怕你被嚇著。” “放心,真没事,冻伤得慢慢养,等结了痂,开春暖和了就能慢慢恢復,基本上不会落下病根的。” 舒窈放了心,连声道谢。 既然遇上了,小护士又和舒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才离开。 回到病房,沈仲越的一双腿已经藏进了被子里,上身则打著赤膊,看到舒窈端著盆拎著水壶过来,他伸手去接: “窈窈,我自己来。” 舒窈避开了他的手,將面盆放在椅子上, “你一只胳膊使不上劲儿,不方便,我来。” 第212章 人家是白杨,你是什么 沈仲越尚有些不好意思,手指不自觉弯曲, 两人在云山县时虽然称得上亲密,但没有打復婚报告,相处起来多少还是止於礼,最多就是亲亲抱抱加舒窈时不时探手戳肌肉, 云山县医院住院那会儿,这种事也是舒胜丰在帮忙, 这种照顾,明显超出了之前相处的界限,哪怕两人孩子都生了,但面对舒窈的这份主动,沈仲越心里还是有一股不可言说的窃喜。 他带著几分忸怩, “我身上脏。” 早知道,他早上就该去水房先擦一遍! 话虽这么说,可当舒窈举著热腾腾的毛巾过来时,他的身子非常诚实地往她身边倾斜。 温热的毛巾敷在沈仲越的脸上,湿热的触感瞬间漫过他紧绷的皮肤,连被寒风吹裂的细小口子都在瞬间被抚平,丝丝缕缕的暖意渗进皮肤,连带著脑子里的那根弦都放鬆下来, 沈仲越下意识地放柔了眉眼,长长的睫毛垂落下去,在眼瞼处投下一小片阴影,也遮住了里面滚烫的情意。 病房外人来人往,进来查房的护士一个接著一个,李根生和方大头一人至少被量了两次体温,测了两次血压, 年轻的护士们一个个表情严肃地进出,等出了门,窸窸窣窣的笑声就传了进来, 舒窈看了一眼沈仲越,没忍住也笑了出来。 小护士们抱著记录册捂著嘴跑到护士站,兴高采烈的表情像是偷了腥的猫, “沈副站长在他对象面前可真听话!” 刚从病房跑回来的年轻护士脸颊爬上了激动的红晕,她轻咳一声,学著舒窈的样子, “胳膊抬一下,低头,翻个身……” “沈副站长要多配合有多配合,背对著舒同志时,还会偷笑!” “是吧是吧,我也看见了,” 另一名小护士过来撞她的肩,挤眉弄眼, “我就说沈副站长是闷葫芦倒瓤,平时看著可正经了,其实蔫坏!” 圆圆脸给沈仲越换药的护士插嘴: “可不是,我刚刚让舒同志帮忙给沈副站长解了衣服好换药,天地良心,我是真没多想,结果沈副站长背地里给我递了个夸奖的眼神,” “哎呀妈呀!当场给我嚇得手一哆嗦,差点把碘伏给碰倒了。” “我滴个娘,啥时候给沈副站长换药不是公事公办?和別的战士还能聊吧两句,跟沈副站长那是有个眼神交流都难,” “结果我隨口一句话,他夸我了,他竟然夸我了!” 圆脸护士笑得合不拢嘴。 “不过我要是沈副站长,有这么俊的一个对象,我也对她好,” “巴掌大的小脸上全是五官,人家咋就那么会长呢?” “別说沈副站长了,就是我看著舒同志那长相,都想对她好。” 趴在配药室哭了一场的彭安秀听到一群人在夸舒窈,红著眼冲了出来: “长得好有什么用,肤浅!” “还没结婚呢,就去给男人擦身子,真不要脸!” “看她那副妖妖艷艷的扮相,就知道不是个好的,她能吃得了咱们这边境的苦?能替沈副站长守好家?呸!” 圆脸护士顿时不干了,把手头的笔往台子上一扔, “长得好怎么没用,光看著心情就舒畅,我就喜欢长得好的姑娘,不像有些人,长得一般也就算了,脾气还差,半点不討喜。” “再说,人家是打了报告的未婚夫妻,沈副站长身上有伤不方便,舒同志帮著去擦洗一下有什么问题?人家舒同志的细心体贴到了某些人嘴里,倒成了不对了!” “桃叶,你怕是还不知道,咱们的彭护士前些天可是自告奋勇要去给沈副站长擦洗呢,” 从大病房出来的金凤讥讽地瞟了彭安秀一眼, “不过人家沈副站长没要,她这会儿一听有別的女人帮沈副站长擦洗了,可不得炸毛么。” 桃叶一脸恍然地点头: “怪不得呢,彭安秀,你心里嫉妒死了吧?” “我告诉你,嫉妒也没用,人家感情好著呢,我给沈副站长换药时,沈副站长怕他腿上的伤嚇著舒同志,特地找藉口把舒同志支了出去,” “舒同志更好,她明明清楚沈副站长的用意,还是在配合他,站在走廊上等我出去了才小心打听,这么善解人意的姑娘到哪里去找?” “我看就是舒同志和沈副站长嘴下留情了,骂得不够狠,不然,她还敢在这儿继续嚼舌根?” 跟著舒窈上楼,站在病房门外把动静听了个全的麻花辫小护士同桃叶一唱一和,懟得彭安秀那张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指尖都在发抖。 看过舒窈介绍信的徐艷英也听不下去彭安秀对一位女同志进行詆毁,她皱著眉开口: “彭护士,你这话说的不对,舒同志的穿著打扮都不出格,只不过是人长得亮堂,衬得衣服都不一般,” “而且,舒同志是从南边云城过来的,离咱们这儿几千里地,火车都得挤好些天,人家这么大老远的赶过来照顾沈副站长,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是吃不了苦,守不了家?” “彭安秀同志,你这说法,实在有失偏颇,是戴著有色眼镜看人!” “上班时间,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彭安秀的姑姑彭香兰抱著一摞体温记录表走了过来,对著一群人狠狠呵斥。 “姑姑,她们欺负我!” 彭安秀见终於等来了靠山,立刻委屈巴巴地迎了上去。 彭香兰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侄女一眼,对著其他人挥挥手, “別都待在这儿,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小彭护士,你跟我进来!” 配药室的大门一关,彭香兰就忍不住骂了出来: “彭安秀,不是让你工作时间叫我护士长,別喊我姑姑么?” 彭安秀低著头,哭得抽抽搭搭。 彭香兰无力扶额: “哭有什么用?別哭了!” “我是让你去爭取沈副站长,可我没让你去上赶著倒贴,你倒好,还敢在人家对象面前挑衅,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也是我不好,没打探清楚,不知道沈副站长已经同部队打了结婚报告,” “既然这样,他那边你就別想了。” 她还只以为是普通的对象关係,想著能帮侄女挣一挣,毕竟沈副站长立了大功,前途不可限量,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从今天开始,3號病房你就別去了,我把你调去7號病房,我能看出来,閆排长对你有意思。” 閆排长在战斗中带领手下战士连续击毁敌军三辆装甲车,虽然立的功比不上沈副站长,但有这个功劳,以后晋升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老姑!” 彭安秀不甘心, “閆永德长得多磕磣,我才不要找那样的男人,人家沈副站长就不一样,军中白杨似的……” “人家是白杨,你是什么?” 彭香兰打断她的话, “你乐意去就去,不乐意去就上大病房,以后別想我再给你换了。” 大病房里都是些普通战士,彭安秀心里也清楚自己在沈仲越那边討不了好,她咬了咬唇, “老姑,我去。” 第213章 今天就去领结婚证,听到没有?! 病房里,舒窈正用干毛巾替沈仲越擦拭著潮乎乎的头髮,李根生盘腿坐在床上,一只胳膊吊在脖子上,另一只胳膊则在空中挥得起劲, “嫂子,你是没看见,我们副站长在战场上那叫一个勇猛,老毛子的坦克都衝到跟前了,他抱著炸药包就往上冲,硬是把坦克履带给炸得半报废,失控衝进了咱们的雷区,现在那辆坦克还留在雷区呢!” “副站长那天被气浪掀飞,我们在匆忙间没找到人,都以为……” “李根生!” 沈仲越提高音量,“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都嚇著他媳妇儿了。 “窈窈,你別听这小子胡说,没那么惊险,什么抱著炸药包往上冲,我又不傻,你是知道的,我准头好,投个炸药包不费事。” “被气浪掀飞也是意外,那老毛子不长眼,炮弹乱打。” “对对对,不说这个!” 李根生懊恼地捂住嘴,又找了个话题: “嫂子,我给你讲我们副站长夜闯老毛子指挥部,击毙他们指挥官。” “咱副站长被埋在雪里几个小时……” “李根生,” 沈仲越感觉到脑袋上替他擦头髮的那双手力道越来越重,心里暗骂李根生不会说话,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会儿食堂差不多开了,你不是从早上就嚷嚷著没吃饱么,赶紧吃饭去吧。” 李根生一脸懵地“啊”了一声,直到看见他们副站长越来越黑的脸, “啊!” 他十分生硬地拐了个音调, “是是是,我是饿了,走,大头,咱去乾饭。” 方大头已经默默从床上坐了起来,开始穿鞋。 两人伤的都是上半身,养了几天,已经能自己慢慢走去食堂吃饭了。 等李根生和方大头一走,沈仲越立刻將情绪不太对的舒窈拉到身前, “么么儿,李根生那小子平时说话就喜欢吹牛,一分的惊险都要被他吹成十分,我是真没事,你看,还没之前被野猪拱了严重呢。” “你想听,我给你讲,別问李根生那小子。” 他把舒窈拉进怀里,避重就轻地同她讲了受伤过程, “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沈仲越把人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搁在舒窈的肩窝,轻声保证: “么么儿,以后再也不会了。” 舒窈低垂著眼眸,神色平静: “沈仲越,我今年去闽州过年了。” 沈仲越有些诧异,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讲起这个,但他配合地回应: “我知道。” “闽州军区组织了一场表彰联欢会,我上台表演了一出节目,很成功。” 沈仲越轻笑,握紧舒窈的肩, “我就知道,我家么么儿最厉害。” “联欢会结束后,好多嫂子想给我介绍对象,里面不乏有十分优秀的团级干部。” 沈仲越的脸一下子黑了,下巴也离开了舒窈的肩窝,坐直身子: “別信她们的,还十分优秀的团级干部,屁话!全都是些推不出去的老男人!” “窈窈,你別看他们,他们都没我好。” 他黏黏糊糊地再次凑了过来,贴著舒窈的耳朵。 舒窈笑了笑,没有避让, “去闽州的路上,我辅助抓捕了一个特务,这事儿在云山县还挺出名的,” 沈仲越的动作一顿,他想开口问舒窈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嚇到,但是舒窈没给他这个机会, “厂里都在传,我要升职了,研发组从技术科分出去,单独成立研发科,从前是我工龄不够,一直压著,但这回有了抓特务的功劳,厂里愿意破例办事,” “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些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也不一定当真,但反正说得有鼻子有眼。”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气你,也不是为了炫耀,”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可以为自己的未来兜底,我不缺钱,也有赚钱的能力,说句自恋的话,我也不缺人喜欢,给沈淮屿找个后爹不是难事。” 舒窈感觉自己的肩又被人报復性地用力捏了一下,她转过身,一眼看见某人气闷的脸,见她看他,还气呼呼別过头去。 舒窈双手捧住气包的脸,用力把他的头掰正, “所以,我不需要你给我下保证,” “去做你这个身份,该做的事。” 沈仲越丧丧的眼神一下子聚焦,他看著舒窈,喉结狠狠滚动几下, “么么儿,你……” “我以为你会哭,以为你会怨我,但我没想到……” “我怨你做什么?在同意和你復婚之前,我不就知道以后会经歷什么,过什么样的日子吗?” “沈仲越,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讲理?” 舒窈揪著他的耳朵把人拎开: “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我,大女人才不会哭哭啼啼,” “我在来的路上都想好了,你要是没了,我就立马带著沈淮屿找一个长得比你帅,肌肉比你多,身材比你好的男人,” “拿著你的私房钱和抚恤金养新男人和新孩子。” 沈仲越眼里的感动瞬间消失,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你想得美,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你得逞!” 舒窈意味不明地轻哼,鬆开沈仲越的脸,拿起柜子上的饭盒和饭票往病房外走,徒留沈仲越气汹汹地喊: “舒窈,你回来!” “我还没说完!” “领结婚证,今天就去领结婚证,听到没有?!” 第214章 他急啊,他很急! 舒窈听到身后沈仲越的无能狂怒,心情美妙地轻嗤一声, 领证?您老腿能走么! 包得跟木乃伊似的。 让你嚇我,不嚇回去我就不是舒窈! 医院食堂在小楼背后,已经飘来淡淡的菜香,混著窝头的麦麩气,刚刚临近饭点,排队的人不算多, 大多是穿著病號服裹著军大衣的伤员,也有几个跟她一样的军属。 舒窈看到坐在角落处的李根生和方大头,两人正埋著头呼嚕呼嚕地扒菜, 看起来是真饿了。 舒窈笑了一声,扭头见几个妇人从后厨走出来,手里还端著饭盒和搪瓷缸,排在舒窈后面的小媳妇出声提醒: “后头有一个公共厨房,咱家属可以自己带粮食进去做,给屋里的伤员加餐。” “妹子,你这是头一回来探病吧?” “我从前也不知道,后来去照顾过一回就明白了,医院食堂的饭菜管饱,但糙,不能顾及到个人的口味,” “像我家那口子,胃不算好,但食堂里每餐都是窝头和高粱饭,东西硬,不好克化,他吃著也不舒服,” “这次来,我特地带了小米和鸡蛋,小米粥养人,鸡蛋羹能补充营养,他吃得香,恢復得也快。” 舒窈不知道医院食堂也设了公共厨房,只听邱丽说过,招待所的后厨能做饭,还往她包里塞了一罐焯过水的牛肉。 打菜师傅的速度极快,菜品都是固定的,根据不同的饭票给不同的主食和菜, 沈仲越有部队发的病號票,舒窈刚刚也用全国粮票换了家属票。 很快就轮到了舒窈, 师傅看了一眼病號饭票,麻利地盛了一碗高粱米饭,又舀了两大勺白菜燉粉条,里头有些许零散的肉沫,还有几块冻豆腐,末了,又从灶上的大锅里舀了一勺菠菜蛋花汤倒进搪瓷缸, 绿色的菜和蛋花飘在热汤上,量极少,但这已经是冬天的界江难得的补汤。 轮到舒窈,大师傅则是给了她两个玉米面窝头和一份土豆丝炒咸菜,这是家属餐。 端著饭菜回病房的路上,舒窈又碰到了那个打沈仲越主意的彭护士,她的手上也端了饭菜,正往二楼走,仔细一闻,还有鸡汤的味道, 彭安秀的眼神瞟过舒窈手里的搪瓷缸,昂起下巴: “人家赶来照顾伤员的家属,哪个不是带著粮食来给儿子、丈夫加餐?怎么舒同志还在给沈副站长吃食堂的大锅饭?” 舒窈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爬著楼梯,彭安秀快走几步跟上,跟绿头苍蝇似的嗡嗡叫唤: “不提能给沈副站长喝口热腾腾的鸡汤补补身子,起码也得像別的大娘嫂子一样,带些小米、鸡蛋、腊肉什么的,这年才刚过没多久,总不至於家里一点富余都没有吧?” “也是,瞅你这样儿,怕是有点閒钱全用在打扮上了,哪里还管没结婚的对象的死活。” 舒窈在楼梯口站定,好整以暇地看著彭安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彭安秀反被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目露警惕: “你想干嘛?” 舒窈点点头: “看来是学乖了,別怕,我不打你,我就是想看看,咱们这位十分想进步的彭大护士,捧著鸡汤要去给哪位目標人物献殷勤。” 彭安秀气得嘴斜鼻子歪,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舒窈一脸吃惊: “原来你能听明白啊?我看你平时都是这么讲话,还以为这是与你交流的特定模式呢!” “不过,拿著一份鸡汤去献几份殷勤,彭护士可真是勤俭持家,是我辈学习的榜样,要不要我给你好好宣传一下?” 彭安秀咬住腮帮子, “管好你自己!” 舒窈“嘖”地一声: “这话该我同你说,小姑娘家家的脸皮真厚,成天插手別人的家事,你说说,跟你一个护士有什么关係?” “还是操心好你自己吧。” 彭安秀跺著脚想走,但一想到刚刚舒窈说的“给人献殷勤”,她又不动了, 她不想被这个女人看低,也不想被她瞧了笑话。 彭安秀不走,舒窈可没懒得陪她在这会儿呆站,翻了个白眼后转身回病房,等到了病房门口她猝不及防往后一转, 恰好彭安秀也正准备进门,瞅见舒窈看她,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抬起的脚都不知道要不要跨进去。 舒窈坏心眼地冲她露出一个笑,伸手比了个“七”。 彭安秀的脸色更难看了。 “彭护士?今天怎么是你来送饭?” 里面的声音让彭安秀回神,她扭头看向腿被吊在半空的閆永德,男人脸上毫不遮掩的惊喜以及眼中的爱慕让她被沈仲越和舒窈打击到尘埃里的自信心陡然升了回去, 她老姑说得没错,找男人还是得找一个喜欢自己的! 但看到閆永德那张四四方方的脸以及又宽又大的鼻子还有一双小眼睛,彭安秀刚刚扬起的笑脸垮了一大半。 3病房里,望眼欲穿的沈仲越在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后立即把头扭到一边, 后脑勺对著门口, 结果支著耳朵听了半晌,人家根本没进来! 沈仲越撑不住了,转头一看,舒窈正旋著身子笑得开心,他脑子里一个激灵,顿时想起那句“找一个长得比你帅,肌肉比你多,身材比你好的男人”, 心里立马警铃大振,挤出一个笑: “么么儿,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 舒窈走进来,把病床自带的小餐板竖起来,不经意地问道: “你知道7病房住著什么人吗?” “7病房?” 沈仲越一张脸都快扭曲了,“我不知道!” 舒窈听他语气不太对,抬眼一看,哪还能不明白? 一时间哭笑不得: “沈仲越,你真是……” “我是看见那个姓彭的护士走进去了,手里还捧著她妈妈特地给你燉的鸡汤。” 一听舒窈打听的不是野男人,沈仲越乱吃的飞醋终於下去了,討好地看著舒窈表忠心: “什么特地给我燉的鸡汤?我才不稀罕,么么儿,我只想喝你燉的汤。” “7病房住了谁我真不清楚,你要是想知道,等李根生回来了,我让他去打听一下。” 舒窈嗔视他一眼, “李根生好歹也是个伤员,你別总麻烦人家。” “我就是隨口问一句,没那么想知道,吃饭。”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饭盒盖子,將沈仲越的那一份推到他面前,转身去拿筷子, 沈仲越瞄了一眼饭菜,动作自然地將舒窈面前的窝头和土豆丝炒咸菜拿到自己跟前,又把高粱米饭和白菜粉条放到她那边, “食堂的师傅手艺不错,白菜粉条燉得地道,南边吃不著这个味儿,你尝尝看。” “这是伤员餐,我能跟你抢?” 舒窈知道他这是想让自己吃好点儿,但她做不出来跟病號抢饭的事,抬手想换回来,被沈仲越拦住, “你先吃,吃不完再给我。” 舒窈看了一眼桌面,又扭头看了一眼病房外边,確认没人后在沈仲越脸上啾了一口,拖长音调: “谢谢沈副站长~” 沈仲越眼睛鋥亮,得寸进尺: “么么儿,证……” “別那么著急,总得把伤养得差不多再去吧。” 沈仲越心急难耐,他急啊,他很急! 第215章 黑市 解决完午饭,舒窈拎著行李去了招待所。 同护士打听了招待所的位置,刚走出医院大门没多久,身后传来一道呼唤: “嫂子,嫂子,你等等我。” 姚晓玲抱著一个布包跑了过来,一脸喜意, “嫂子,我也回招待所,咱俩搭个伴,路上还能聊聊天。” 舒窈认出来,是在食堂和她搭话的那位小嫂子。 “嫂子,我也是才听根生同志讲,您竟然是沈副站长的爱人,我男人叫刘大柱,是沈副站长手底下的兵,” “我姓姚,叫姚晓玲,您叫我晓玲就成。” 舒窈面上含笑,同姚晓玲打招呼: “晓玲,你好,大柱同志是受了什么伤?” “他的腿被弹片崩著了,背上也中了一枪,养了几天了,没什么大碍,” 姚晓玲回答完,也关心起沈仲越: “嫂子,沈副站长怎么样?” “大柱不许我去打扰沈副站长养伤,我来的这几天也就没去探望过。” 舒窈笑了笑, “他挺有精神的,能吃能喝。” 话多,还不安分。 姚晓玲仿佛鬆了一口气:“那就好。” “嫂子,我过来这两天,尽听著大柱讲沈副站长和你了,” “大柱说你给他们边防站寄了好多吃的,还寄了奶粉和麦乳精这样的稀罕货,他们站能过一个好年,多亏了嫂子你呢!” “还有沈副站长,可厉害了,除了这次他打死一个老毛子的指挥官,平时巡逻的时候更是了不得,” “老毛子总在边境线上挑衅,还时不时越界,每次被沈副站长遇上,他二话不说衝上去就是干,柱子说他赤手空拳能撂倒三个老毛子!” 姚晓玲表情激动,边说边挥手, 舒窈却摸了摸心口,感觉到里面密密麻麻的疼。 在招待所做了登记,工作人员报了房间號,给了舒窈一把钥匙, 因为战地临时医院被设立在这边,县国营招待所也被部队打了招呼,这段时间探亲照顾伤员的家属不少,房间几乎被住满了, 舒窈还算幸运,分给她的一间双人房间还没有人入住。 她选了那张靠窗的床坐下,把行李放到地上,又走过去把窗帘拉上,然后从包里掏出沈仲越换洗下来的那件脏病號服扔进空间洗衣机, 顺带清点冰箱里的物资。 冻猪肉最多,还有一只整鸡和半只鸭,够这段时间给沈仲越做加餐了,就是要怎么光明正大地拿出来是个问题,毕竟这么多双眼睛盯著。 舒窈还在挠头想法子,那边姚晓玲已经挎著篮子来找她了, “嫂子,嫂子。” “来了。” 舒窈起身去开门。 姚晓玲往屋里一看,见窗帘都拉起来了: “嫂子你这是准备休息?” 舒窈“啊”了一声: “是准备躺会儿来著,你这是要去哪儿?” 姚晓玲神神秘秘地挤了进来,把门带上, “嫂子,招待所后头有一个暗巷,里头有不少打小买卖的,我准备去换点鸡蛋,我看你也没带啥东西过来,想著你应该也需要。” 打小买卖的,也就是干投机倒把生意的,他们知道住院的人需要营养,也知道能住院的家里都有些富余,专门喜欢在医院周围转悠,云山县那边也有。 这可真是瞌睡到了枕头就来了,舒窈点点头,出于谨慎多问了一句: “边境有衝突,界江县巡查严密,他们还敢冒著风险打小买卖?” “那地界偏,说是联防队巡逻点离巷口有三百米,交易完就走,神不知鬼不觉。” 姚晓玲知道嫂子这是不放心,她头一次被人领过去时也是怕得手脚都在抖,要不是想著让自家男人吃点好的,她是不敢去冒这个险的, “那些老乡专做咱的生意,要是没个熟悉的人领过去,那巷子是不会让你进的,里头卖的也都是老乡们平日里攒的山货、鸡蛋,价钱公道,说是知道咱们买了是给当兵的补身子,他们旁的做不了,只能尽力让伤员们吃得好些。” “只做咱们的生意?” 舒窈若有所思: “我和你一起。” 姚晓玲从篮子里拿出一件破棉袄: “嫂子,你这身衣服太扎眼,得换一套,脸也得遮住,我这衣服看著破,其实干净著的,嫂子你別嫌弃。” 五分钟后,两人裹上头巾走出了门。 舒窈跟著姚晓玲七拐八绕进了个偏僻的小巷子,一路上舒窈看见好几个裹著头巾,挎著篮子步履匆匆的妇人, 姚晓玲抵在舒窈耳边轻声解释: “瞅这打扮就知道是咱们一样的军属,都想著换些肉蛋回去给男人补补身子,这地界偏,要是没人领路还真不好找,我也是被一个热心的嫂子领过来一回才知道的。” 再拐一道弯,就见巷子口一侧坐著俩揣著手的汉子,宽大的狗皮帽遮住了他们大半张脸,只留著一双眼睛瞅著过往的人, 一个妇人走到汉子上前,快速掀了一下头巾,露出脸,汉子微不可查地点头,让她进去了。 姚晓玲迫不及待地要往那边走,舒窈犹豫一瞬,最终还是把人拉住了, “嫂子?” 姚晓玲惊讶扭头。 “晓玲,我、我好像吃坏肚子了。” “啊?那咋办?” 姚晓玲一脸著急: “嫂子,你这能坚持不?就在前面了,他们就摆这一会儿功夫,咱要是回去,就赶不上趟儿了。” 舒窈面色痛苦,抱歉地摇了摇头。 姚晓玲一跺脚: “行,嫂子,咱先回去,大不了明天再跑一趟!” 第216章 黑市事发,军属被抓 然而没等姚晓玲第二天再领舒窈去黑市,当天下午就听说那边出事了。 姚晓玲著急忙慌地过来敲门,满脸的惊慌失措: “嫂子,出事了!” “暗巷那边被联防队的查了,听说当场抓住了两个军属还有三个卖东西的老乡,” “嫂子,今天多亏了你,不然,咱俩说不定也逃不过,” 她嫂子肚子疼得可正是时候! “这要是被抓,我可真就给我家大柱丟脸了!” “嫂子,你说最后会不会查到我身上?这可咋办啊?” 姚晓玲神色懊恼,又慌又怕, “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去换什劳子鸡蛋了。” 去黑市交易的,那都是一个带一个,真审起来,谁都逃不过。 舒窈也没想到黑市出了事,她只是听著姚晓玲说专做军属生意时多留了个心眼,从没听说干黑市的还会將客人拒之门外, 但后来又听说老乡们是想照顾战士,把好东西留给他们补身子,她才打消了些怀疑,老话说得好,军民鱼水情,军属们有这个需求,老乡们又想关照,也不是没可能。 最终让她找藉口跑了的,是那两个放风的人要看脸,她在京市时去过黑市,没见过有这种要求的, 谁干这个不是偷偷摸摸,恨不得全身上下都捂得严严实实? 况且她又不是长著大眾脸,到时候真出了问题,一抓一个准。 姚晓玲抓住舒窈的手: “嫂子,你说咋就能被联防队的抓住呢?这么多天都没出事,今天咋就被发现了呢!” “是不是被人举报了?” “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王八蛋举报的,我、我骂死他!” 姚晓玲又急又气,说起话来也没了约束, “还不是部队给伤员的补给太差,逼得我们去走黑市,老乡们也是念著伤员,才把好不容易攒的山货鸡蛋拿出来换,联防队也太不讲情面了!” “这样下去,谁还……” 姚晓玲猛地住了嘴,舒窈脑子里也是一惊, “晓玲,这些话是谁同你说的?” 姚晓玲訕訕一笑,支支吾吾面露哀求: “没谁……嫂子,是我糊涂了,说了不该说的话,你千万別和沈副站长说。” “我不和他说,晓玲,你也別太担心,联防队抓人也要讲证据,只要没被当场捉到,基本上就不会再找上来,” “但你最好把从黑市买来的东西给藏稳当了。” 舒窈提示著她。 “嫂子,我就去了一回,没敢多换,那六颗鸡蛋早被柱子吃得差不多了,要真有人找上我,我就说是从家里带过来的。” 抓贼抓脏的道理姚晓玲是知道的,幸好她没敢多换,那些鸡蛋混在她从老家带来的东西里也不算显眼, 姚晓玲咬著唇,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一走,舒窈就赶忙跑去了医院,医院里异常地热闹, 不,不该说热闹,应该说混乱。 那两名被抓的军属看到联防队的人就慌了神,匆忙逃跑时,其中一名年纪大的婶子竟然摔了一跟头, 这边天气冷,地面上结了冻,慌乱间摔跤的人不少, 但偏偏老人家骨头脆,一条腿硬生生被摔断了,头上也被磕了个大口子,送来医院的路上都有些昏迷症状,还哭著挣扎,说没脸见儿子,是她鬼迷心窍,对不起部队。 大婶人很好,来探病这几天,不光是在照顾受伤的儿子,就连同病房的小战士她都帮忙照应著,擦洗、打饭、开小灶加餐,有她儿子的,就有同病房战友的, 一声一声的“孩儿”叫著,小战士们也是真把她当第二个娘来待。 大婶那副狼狈悔恨的样子,让战士们心里发酸,看联防队的表情都带上了几分敌意, 大婶的儿子满身的绷带,在护士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见到千里迢迢赶来照顾自己的老娘成了这个样,还在嘴里念叨著对不起自己,顿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扑上去就要揍联防队的人。 同样在医院养伤的班长立刻喝住他: “杨献虎,住手!” “你要干什么!还有没有纪律?回去!” “班长!” 杨献虎咬著牙,眼眶通红, “我娘是为了我,她都是为了我!她为了凑路费过来看我,连嫁妆鐲子都卖了,现在她成了这副样子,我要是不能替她出气,还算什么儿子!” “献虎,联防队也是按规矩办事,婶子出事,谁也不想看见,可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婶子去了黑市,確实是不对,” “献虎,你是军人,你应该理解。” “你说得轻鬆,左一个理解右一个理解,感情伤的不是你亲娘!” “我娘去黑市是为了她自己吗?是为了我!” “我不孝啊,我怎么那么蠢,” 杨献虎颓废的蹲下,抱著头一拳一拳砸著脑袋,悲伤至极: “她说那些白面鸡蛋都是从家里带的,是乡亲们凑的,我怎么就信了呢!” “我娘胆子那么小的一个人,她怎么敢……” “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我还不如死在战场上,也省得我娘遭这一番难!” “杨献虎,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班长一声厉喝, “杨献虎昏了头,还不快把他拖回去!” “班长,你这胳膊肘咋往外拐呢?” 被大婶照顾过的小战士埋怨地看著班长, “婶子都这样了,你还偏帮著联防队的人!” “婶子冲的糖水鸡蛋你也喝过吧?” “她这么做,还不是心疼咱受了伤。” 舒窈站在人群后听了半晌,默默绕过对峙的几方人马,快步往楼上跑去。 二楼能动的伤员们都聚集在走道里,应该是一位老班长在命令他们回病房,李根生和方大头也在其中,看到舒窈,李根生连忙叫她: “嫂子,底下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联防队的欺负了咱军属?” 舒窈匆匆路过他,只点了点头算作招呼,没回话, 这种情况,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多说多错,乾脆不说。 她一路奔到3病房,一巴掌拍上门: “沈仲越,出事了!” 沈仲越正搬著腿想下床,他腿上虽然冻伤严重有渗液,但也不是完全不能行动, 见舒窈衝进来连忙伸手去扶她, “別著急,慢慢说,” “是不是底下联防队的事儿?我已经听说了。” “和他们有关,但也不完全是。” “沈仲越,我感觉,这个局面,是不是有人在里面搞鬼?” 第217章 特务奸计 舒窈快速把暗巷黑市的事说了一遍,还有姚晓玲那句不合时宜的言论,当然,她没说是谁讲的, “我怀疑,是有人借军属们迫切地想给亲人补充营养的心理,诱惑她们进行交易,” “这次联防队能抓住人,恐怕也是有人故意举报,藉此煽动战士们的情绪,挑起对立,破坏內部团结。” 这种事从法理上来讲,去黑市交易的行为就是犯法,可从情理上来讲,军属们是为了伤员才鋌而走险, 轻拿轻放,会破坏“法”在民眾心中的公平性,也会让界江县的群眾对部队產生质疑,而重拿重放,再加上有心人一两句的挑拨,又会引起战士们心里的愤懣, 这个特殊时期,人民不能乱,部队內部也绝对不能乱。 如果真如她所想,策划这个阴谋的人未免太过恶毒。 舒窈能想到这些,沈仲越自然也能,事有轻重缓急,他暂时放过了舒窈敢冒险去黑市的行为, “么么儿,你扶我下楼,我得给营里去个电话。” 下楼时,底下已经安静下来,但不同寻常的安静里,总觉著暗处透著一股汹涌, 医生还在给昏迷的大婶处理伤口,杨献虎固执地守在一旁,眼睛通红,联防队的人应该是已经走了,没见到人影。 护士站的护士们也全都轻手轻脚,不敢发出响动。 沈仲越借了电话给营里报信,没过多久,营指导员就来了县医院, 军心不稳是大忌,作为政委的舒明启也从团部赶了过来,天黑才抵达。 他过来时,联防队的人正要將所有军属带去调查, 那三个投机倒把的老乡审不出什么东西,只说是听了一个跑山货的话,知道县医院这边收了部队的伤员,想著战士们拼死拼活为他们打老毛子、守国门,总得让他们吃些好的, 送鸡蛋小米去部队,部队不肯收,他们只能用这个笨法子,好歹能卖给军属,能到伤员嘴里。 至於跑山货的长什么样,大冬天的包得严实,他们是真不知道。 联防队的下乡调查过了,三个老乡背景都很清白,也確实是第一次大著胆子干这种事,卖的都是家里攒下来的精米鸡蛋。 他们这边查不出什么线索,联防队的就把目光投到了探亲的军属身上, 但下午才起过一次衝突,这会儿一听要把军属都喊走做调查,战士们憋了一下午的气都爆发出来, “什么意思?在你们联防队的眼里,只要是来探亲的,都成怀疑对象了唄!” “合著以后家属也不用来了,管咱们的死活做什么,白遭人怀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今天谁也別想把人从我们这儿带走!” 联防队的人满头大汗,百口莫辩,指导员过来喝止: “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个跑山货的专挑军属下手?要搞一个只对军属开放的黑市?” “又为啥在交易的时候,联防队就正好赶到?!” 情绪激动的战士们愣住了。 联防队的队长苦笑一声: “我们是听到了哨声才赶过去的。” 边境联防队採用定点巡逻加哨声预警机制,听到了哨声,他们才知道有情况,跑了过去。 指导员痛心疾首地点著他们: “你们还不明白吗?你们这是入了有心人的套!” “他搞了这么一出,就是为了挑唆咱们军民不和,战士和联防队反目,为了让咱们军心动乱!” “咱们使了多大的力气才把越境的老毛子打回对岸,你们所有人都是功臣,是英雄,身上的伤都是战功,” “你们要被敌人挑唆,让之前的努力功亏一簣,把本该对外的尖刀对向了自己人么!” “你们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在战斗中死去的战友吗?” “薛指导员说得没错。” 舒明启带著通信员走了进来, 薛指导员立正敬礼:“政委。” 舒明启頷首致意,举起手上的菸头: “这是在黑市交易点附近发现的菸头,白色的滤嘴,正经的老毛子的货,” “同志们,现在有特务隱藏在人民群眾之中,那个跑山货怂恿老乡们搞黑市的人极为可疑,他现在一定还藏在附近,咱们要做的,不是內訌,是拧成一股绳,把特务揪出来!” “找军属们谈话,不是为了追究责任,而是想得到线索,” “各位同志,让军属们冒著风险去黑市买肉蛋给亲人补身子,是我们部队做得不够,团里已经向上面申请了一批营养物资,即日便可送达,” “对於此次事件,也请大家放心,联防队这边已经全权转移给部队处理,军属们对亲人的关心没有错,团里也並非不近人情,经过各位首长的商討,这一次主要以教育为主。” 杨献虎推著他娘走了过来,大婶眼里含著眼泪: “政委,您这一番话,真是让我没脸见您。” 舒明启弯腰握住大婶的手: “婶子,您这是哪里的话,都是我们做得不够好,才让你们鋌而走险。” 大婶摇头: “政委,您別安慰我,错了就是错了,我老婆子认,我给部队抹了黑,是我对不住大家,政委,您给我个將功补过的机会,” “您刚刚说的那个跑山货的,我好像有点印象。” “就他筐子里的东西最全乎,里头还有不少肉乾,看著不太像是老乡家自己攒下来的,他遮著脸,我没看清长相,但听声音是正经的北方人,” “对了,他那双眼睛有点泛棕,睫毛顏色也浅,眼眶也是凹的,倒有些像二毛子。” 有了杨婶子做榜样, 一名站在战士们后面的军嫂红著脸怯怯走了上来, “政委,指导员,婶子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印象,那人,好像是个左撇子,他给人递东西时总忍不住用左手。” 接下来,一脸羞愧地过来提供线索的家属越来越多,联防队和营部得到线索,全都抓紧行动起来。 站在医院大厅里的战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脸红, 他们可真是脑袋发热,都没能识破敌特的奸计! 第218章 你这就是区別对待 联防队和营部的速度很快,第二天就听到特务被抓捕的消息,同一时间传来的,还有老毛子半夜派人企图炸毁瘫痪在雷区坦克的消息, 李根生能动,也閒不住,在医院里到处溜达,等去食堂吃完午饭,把事情原原本本了解了个遍,立刻一脸兴奋地跑回来: “副站长,真被你说准了,老毛子果然捨不得他们那辆破铁疙瘩!” “他们没想到吧,咱就防著他那手呢!潜伏哨盯了三天三夜,把老毛子的爆破组抓了个正著!撂倒了两个,活捉了一个。” 他兴高采烈地嚷嚷完,一看自家副站长和嫂子正亲亲密密地喝一碗汤,顿时憨憨一笑,挠了挠头: “那啥,我是不是回来得有点早?” 沈仲越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是有些早。” 舒窈嘴里被塞了一大块牛肉,闻言没好气地冲理所当然的男人翻了个白眼,她咽下肉块,冲还在憨笑的李根生道: “別听他的,回来得刚刚好,不然汤就凉了。” “我来得有点晚,没赶上你们吃饭的时间。” 她一边说,一边把捂在火墙旁的牛肉萝卜汤递过去: “喝一碗溜溜缝儿。” “对了,大头同志呢?” 李根生还没说话,沈仲越慢悠悠的声音传了出来: “人家大头可比他有眼色多了。” 说完他还有些意犹未尽地点评: “毛头小子。”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怪不得谈不上对象! 李根生一点没在意副站长嘴里的话,他看了一眼舒窈递过来的萝卜牛肉清汤,抬腿就要跑: “嫂子,我吃得可饱了,这汤你留著给副站长喝,我不打扰你们了,我去找柱子哥。” 牛肉可稀罕了,比猪肉还要稀罕,嫂子留一碗汤给他是嫂子心地好,他要是接了那就是他不懂事了。 “生子,你先別走,” 舒窈喊住了人: “老毛子来炸坦克的事儿你还没讲完呢,我还想听。” “汤你这会儿喝不下,晚上热一热再喝,你副站长这边我给他留著呢。” “副站长……” 李根生一脸求助的表情看向沈仲越。 沈仲越面露警惕: “你小子可別害我,你不知道我家谁做主么?” “喝!” “你多大的饭量我不清楚?一碗汤而已,你还能喝不下?” 舒窈恼得恨不得去揪沈仲越的嘴, 什么人,说得她有多专制多独裁一样。 李根生推辞不过,滋溜溜喝了一口汤,美得露出了大牙,冬天的萝卜又鲜又甜,牛肉的醇厚鲜香全部融进了汤里,喝一口直接从口腔暖到了胃。 舒窈见他这副表情,笑了起来, “既然老毛子派过来的爆破组都被咱们击退了,坦克应该没事吧?” 李根生喝汤的动作停了下来,皱著脸: “也不能说没事儿,老毛子见爆破组没能摧毁坦克,就用大口径炮弹击打冰层,虽然咱们快速进行了反击,压制老毛子的炮兵阵地,但坦克还是沉入了江底。” “就算沉下去了咱也不怕,还在咱的地界上,就一定能把它捞上来,老毛子想销毁入侵的证据,做梦!” 李根生捏紧了拳头。 沈仲越同样目光严肃, “那辆坦克不仅仅是毛熊国入侵我国领土的铁证,上面还搭载著他们最先进的军事技术,价值极大,他们也是怕我们获得坦克后进行逆向研究,缩小两国在装甲作战领域的技术差距,” “坦克虽然沉入了江底,但毛熊国绝对不会放弃毁证保密的行动,” “边防的压力,会一直持续到坦克被打捞上来,將铁证甩到国际上为止。” 舒窈怔怔地盯著沈仲越,直勾勾的目光很快被沈仲越察觉,他微微歪头,脸上露出些疑惑: “怎么了?” 舒窈仓促低头,又没忍住抿唇笑了笑, 没怎么,就是被帅到了。 好想偷偷拿手机把刚刚那一幕拍下来啊,某人说起这些的时候,整个人好像在发光。 李根生下半张脸埋在搪瓷缸里,一双眼睛盯著两人滴溜滴溜转,这会儿他有眼色极了,丟下一句“我去找柱子哥”,就跑了出去。 不是太灵活的背影让舒窈轻声嘆了口气, “这场衝突还要多久才能结束啊?” 想到在衝突里失去生命的战友,沈仲越心里有些感伤: “大的衝突已经结束了,经过两次激战,我们在界江岛及江岸的工事、火力配置全部升级,反坦克雷区、岸防炮阵地也形成严密防御网,毛熊方面即使再想进攻,也不会有胜算了。” 但未来会不会真正发展成大型战爭,谁也说不准。 沈仲越將这话咽了下去,不想让舒窈跟著担心。 舒窈有些发怔,从原主的记忆里,她是知道京市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反毛熊示威活动,但那期间,边境具体状况如何,她不得而知, 大的战爭是没有发生,但小的衝突呢? 每一个小的衝突,也都是有可能引起伤亡的,她不希望,会再出现几个蔡大娘。 直到沈仲越的手落在舒窈的胳膊上,问她在想什么,她才回神,遮掩道: “什么反坦克雷,什么岸防炮,我听不懂。” 沈仲越眼里出现了笑意: “听不懂才好,有我们在,你们可以永远不知道那是什么。” 吃完午饭,舒窈拿著饭盒和搪瓷缸去水池旁清洗, 水池旁聚了不少军属,看到舒窈,都抬头同她打招呼,姚晓玲恰好也在,她举著起手扬声喊著: “嫂子,这边,我洗好了,你来我这边洗。” 听到这话,原本在姚晓玲旁边那位婶子身后排队的彭安秀一下子就挪了过去, “同志,洗完了就让让,哪有人还特地给別人占位置的!” 她边说边瞟了一眼舒窈,神情得意。 姚晓玲不乐意了, “彭护士,你讲不讲道理?你刚刚明明没站在我身后。” 彭安秀理直气壮: “我现在站在你后边了,同志,洗完就赶紧走吧,別耽搁时间。” 姚晓玲气得咬住唇。 舒窈走过去: “晓玲,一个水龙头而已,別和她爭,显得咱没风度。” 姚晓玲一下子乐了: “嫂子说得对,我不像某些人,啥都喜欢抢,连个水龙头都要和別人爭。” 姚晓玲话里有话,任谁都能听出来,彭安秀一下子气红了脸,哐当一声把饭盒丟进水池,溅出一片水花, 旁边的嫂子可不是好脾气,直接叫嚷起来: “毛手毛脚的做什么,俺袖子都被你弄湿了!” “就湿了一小块,至於喊这么大声么!” 彭安秀也不甘示弱地吵了起来。 “同志,你这是什么態度?走,你跟俺去见领导,我倒要问问,这事儿谁占理!” “还有,俺要给领导反映,你工作態度有问题,每次来给俺男人换药,俺男人都疼出一头的汗,之前的小桃护士就不会这样,” “我要问问,你是不是看俺男人职级低,欺负俺们,你对隔壁床的閆排长就不这个样!” “之前俺还听人说,你对沈副站长的態度也好得不得了,你就是区別对待!” 嫂子心里那股怨气明显藏了挺久,这会儿拉著彭安秀的胳膊死活不放,跟拖麻袋似的拖著她往前走。 在她手上,彭安秀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 舒窈看得目瞪口呆,嫂子这战斗力,可比她打嘴炮强多了! 第219章 喜讯 彭安秀也像是被嚇到了,崩溃地道著歉,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把水溅到你的衣服上!” “还有呢?” 嫂子停下脚步,眼睛瞪得比马王爷还大: “你下次给俺男人上药,要是他再疼得满头是汗,我保管不放过你个小娘们!” “知道了知道了,我下次一定轻点!” 彭安秀连连点头。 嫂子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把人拎著站直,还好心地替她掸了掸衣服, “这回態度对了,俺可告诉你,俺男人是保家卫国受的伤,俺就是闹到部队领导跟前都有理,走吧。” 嫂子挥了挥手,跟打发阿猫阿狗一般。 彭安秀连饭盒都不敢去拿了,“哇”地一声哭著跑远。 舒窈看嫂子的眼神里都带著光,哐哐拍手: “嫂子,威武!” 嫂子被夸得脸红,不好意思地搓著衣角: “没啥威武的,俺在家农活干惯了,別的本事没有,就一把子力气,俺刚刚也就是唬唬她,俺平时不这样嘞。” “其实俺脾气可好,实在是她太可恨了!” “俺男人在她手底下,遭老罪了,要不是俺男人劝俺,別给领导添麻烦,俺说啥也要去闹一回。” “在俺老家,这样的女子是要被人吐唾沫的,仗著长得还行,到处发*。” 舒窈被自己的唾沫呛了一下, 嫂子,当真是不拘小节! “舒同志,你是没瞅见,她在那个閆排长面前那叫一个装,她说话的调调,俺都学不来,娘嘞,跟女妖精似的。” 嫂子壮实的身板硬是打了个颤。 “俺都听晓玲讲嘞,她之前还打了沈副站长的主意,人沈副站长都说了,自己有对象,她还没脸没皮往上凑,咋嫩好意思嘞。” 姚晓玲看著舒窈嘿嘿一笑: “嫂子,我也是听根生同志讲的,我没忍住,就跟嫂子们多聊了几句。” 她就是故意的,嫂子和沈副站长人都那么好,她家柱子的那些腊鸡腊鸭还有奶粉麦乳精可不能白吃白喝人家嫂子的, 人家嫂子是体面人,不嚼舌根,她可不是,她娘和她奶都是大队里的情报站,她深得家学渊源, 彭安秀敢做,她就敢说,咋了? 反正她又没说谎! 下午的界江县又下起了雪,沈仲越看了看窗外飘著的雪花,鬆开掌心那只温软到好像能掐出水的手,对著埋头看书的舒窈催促道: “么么儿,雪下得挺大,你赶紧回招待所,再晚一会儿,路就不好走了。” 舒窈从书里抬头,窗外的雪下得又急又猛,恐怕不一会儿就能在地上又覆盖上一层。 隔床的李根生也催促著: “嫂子你赶紧回去,一下雪天就黑得早,这边你放心,晚上我给副站长带饭就成。” “行,” 舒窈点头,把书放进包里,起身穿衣服, “那我就先回去了。” 沈仲越拉著她弯下腰,仔细替她把围巾掖在棉衣底下,確认不会漏风才鬆手, 舒窈笑盈盈的看著他, “明天再来看你,明天中午我去国营饭店给你打个菜,你想吃什么?” 她今天问过医生了,只要不是生冷寒凉、辛辣刺激的食物沈仲越都能吃。 沈仲越吞了吞口水,一开口就是味道重的菜: “锅包肉,要是没有,溜三样也行,酸菜炒粉条也可以。” 他吃了好几天的伤员餐,嘴里淡得很,急需要酸的、甜的、咸鲜的拯救一下。 舒窈点头应允,提著包要出门,然而门从外边打开了,舒明启带著一身雪花和寒意走了进来, 舒窈往后退了一步,没喊人。 舒明启瞟了她一眼,重新看向沈仲越,脸上带著和煦的笑: “沈副站长,好消息,经边防团党委研究,军区审核初步通过,决定推举你作为我团代表,出席下个月的京市会议。” 沈仲越愣了一下, “让我去参加京市会议?” “是啊,”舒明启拿过身后干事手里的红头文件,递到他手里, “军区都下文件了,还能有假?” “界江岛一战,你立功匪浅,不但炸断了坦克的履带,迫使它衝进雷区,替我们留下了对方入侵的证据,还击毙了敌方的上校指挥官,当为首功,” “推举你去参加京市会议,是整个军区的首长们都赞同的。” 参加京市会议,那可是能在全国各大代表面前露面的会议。 沈仲越喉结滚动两下,看向舒窈,舒窈咬住唇,冲他点了点头, 这是他应得的,没有人能够质疑。 旁边的李根生和方大头比沈仲越还要激动,乐得从床上蹦了起来, “副站长,真光荣啊!” “沈副站长,真厉害,这个名额,你当之无愧!” 沈仲越压下心里的激动,语气沉稳: “请组织放心,我绝对不辜负这份信任。” 舒明启拍了拍他的肩: “好好养伤,我问过了,下个星期你腿上的绷带就能拆掉,再养几天行走不是问题,去了京市,別墮了咱边防团的威风!” 第220章 舒明启办事就是牢靠 舒窈原本想等舒明启走之后再离开,结果舒明启出门之前又暗示性地看了她一眼,见她不动,也停住了脚步。 舒窈认命地跟了上去。 等走出医院大门,舒明启已经在角落处等著她,不远处是准备接他离开的军用吉普。 瞅著蔫头耷脑的舒窈,他无奈自嘲: “我是什么妖魔鬼怪吗?看见我连声二叔都不愿意叫?” 舒窈瞄他一眼,掩在围巾下的嘴动了动,瓮声瓮气地解释, “没不愿意,就是眾目睽睽的,和团政委攀关係总不太好吧。” 舒明启乐了一下, “你姓舒,你以为你不喊就没人知道我们的关係?” “你的政审关係,现在还存在团政治处,上面的家庭关係一清二楚。” 舒窈小声辩驳:“那不一样。” 舒明启笑道:“你倒是为他考虑。” 他的话不明不白,但两人都知道其中的意思。 舒明启当年脱离舒振中的势力范围跑来北边参军,在连队里从没透露过自己出身京市军大院,也是不想让人觉得他以后所取得的每一个成就都来自父辈的荫蔽, 其实以他爸的性格,就算他去到京市军区下属连队,也不会对他进行特殊照顾,反而会让人以更高的要求对待他, 但有些时候,人言可畏,部队之中,並不缺乏竞爭,就像那年为著他和邱丽结婚的事,他妈过来闹了一场,自那以后,他的每一次晋升,家属院里都不乏风言风语,连带著邱丽也跟著受议论,从文工团退了出来。 所以舒窈顾虑的那些,他能明白, 因此在病房中,也没同她说话,点破二人的关係。 沈仲越能去参加京市会议是他实打实的战功支撑的,也是经过团部、省军区、大军区的首长们逐一审批確认, 可有些事到了下面就能变个味,特別是在扯上“亲属”关係之后。 高高兴兴的一件事,还是不要让两人遭受非议了, 舒明启想著。 “窈窈,你二婶昨天去部队旁边的老乡家换了些小米白面还有鸡蛋,昨天我来得匆忙没带过来,我看明天还是后天托人给你送过来,以后別去黑市冒险了,有需要跟我们讲。” 他说著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 “你说你是怎么想的,简直是胆大妄为!” 舒窈有些感动,半晌憋出一句: “二叔,我拿钱票给你。” 她边说边掏兜,被舒明启笑著低斥: “我要你给我钱票?二叔和二婶的心意,安心收著吧。” “还有一件事要拜託你,” 舒明启顿了顿, “我把蔡大娘从营驻地接回来了,安排在招待所,她坚持留在这边照顾伤员,窈窈,麻烦你替我多照顾照顾她。” 提起蔡大娘,舒窈有点难过,她点头应诺: “你放心。” 舒明启頷首,抬步要往车上走, “二叔,等等,” 舒窈忽然叫住他,眯眼笑道: “你说你来都来了,好人做到底唄。” 回到招待所,舒窈果然看见了在房间里佝僂著背坐在床边的蔡大娘,她垂著头,手里抚摸著一件军绿色的破袄,喉间发出细微的啜泣声。 舒窈脚步一停,动作轻缓地带上门。 蔡大娘性子刚强,一路上只在听到儿子成了烈士后眼中才泛起了泪花,她一定不想把软弱的一面展现在人前, 还是把空间留给她,好好发泄一通吧。 这个时间段招待所里的人不多,大多数家属都还在医院里照顾亲人,走道里头冷,舒窈就去了后面锅炉房里取暖, 厨子老余和前台小戴也在这边,看见舒窈,偷溜过来取暖的小戴有些不好意思, “舒同志……” 舒窈刚看到痛苦的蔡大娘,实在起不了什么情绪,只淡淡笑了笑, “我看了,这会儿前面没人,你多坐会儿不要紧。” 招待所大堂確实冷,没有火炉,门口又只掛著一个帘子,总有股冷风从缝里吹进来。 “舒同志,你是有什么事儿吗?” “对了,今天你那屋来了位大娘,是范志强烈士的母亲,大娘这么大年纪,白髮人送黑髮人,看得人心疼。” “我等老余烧完这锅水,给大娘送一壶上去。” 小戴嘆了一口气,年轻的小姑娘眼里都溢出了些眼泪。 舒窈往锅炉旁的柴火上一坐,也是一嘆: “多等会儿吧,大娘要水了,会自己来接的。” 果然,没等多久,蔡大娘自己提著暖壶下来了,声音爽利,半点听不出她刚刚在房里哭过: “同志,我来接点水。” 看到舒窈,她面露惊喜: “闺女,你也在这儿啊?” 小戴热情地介绍: “大娘,舒同志就是和您住一个屋的军属,原来你们认识啊。” “认识!” 蔡大娘点头:“我俩一道路过来的。” 舒窈笑著喊了声大娘,接过她手上的暖壶放到锅炉下接热水, 蔡大娘向她打听医院的情况: “闺女,你这是刚从医院回来吧?里头咋样啊?小伙子们伤养得怎么样?” “我想著下午就过去帮忙,洗洗绷带什么的,晚上还能帮著餵饭,舒政委说外头雪大,天又黑,劝我今天先在招待所好好休息。” 舒窈提著接完水的暖瓶跟她一起往二楼走, “是,今天下午的雪突然就大了起来,医院里头都好,就是有些小战士年纪轻,看见那些嫂子、婶子,不免有些想家,” “大娘,你要是能过去同他们拉拉家常,再好不过了。” 蔡大娘点著头, “都还小呢,又受了伤,想家再正常不过了,” “这帮小子,与家里通信的时候,都是报喜不报忧,说得一个比一个轻鬆,实际上有苦都咽进肚里了。” “之前志强……” 蔡大娘驀然噤声,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话题。 回到房间,舒窈看见那件军绿色的破袄已经被大娘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枕头边上。 第二天中午,舒窈带著从国营饭店买的溜三样去医院时,大娘已经十分熟悉地穿梭於各个病房。 昨天大战彭秀英的嫂子刚给男人从食堂打回来了饭,瞅见舒窈顿时神神秘秘凑了过来: “妹子,你听说没有?姓彭的被调去洗衣房嘞!” “今天她来给伤员上药,正好碰上部队卫生科的领导和院长来查看伤员恢復情况,当场被抓住处理伤口时的手法不专业,態度有问题。” “院长当时就黑了脸,让她去洗衣房,还准备从底下公社的卫生站调一名卫生员过来。” 嫂子喜气洋洋,一脸的高兴怎么都遮不住。 她笑完之后,又对著舒窈道喜: “沈副站长要去京市的事儿我们可都听说了,真真是个喜事儿!” “俺男人说了,光荣嘞!” 沈仲越要去参加京市会议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舒窈一路上碰见不少军属和医护都同她道喜, 除了彭安秀。 她就说怎么看见她一脸怨气地抱著一堆沾了血的绷带和被面往后头院子里走,原来是被调去了洗衣房。 不得不说,舒明启办事就是牢靠。 第221章 学人精! 舒窈来界江县的第八天,沈仲越腿上的冻伤创面终於不会在行走时渗血、渗液, 在医生告知可以循序渐进地恢復行走时,沈仲越那张脸都亮了起来。 等医生一走,他就迫不及待地看向舒窈: “窈窈?” “不行!” 舒窈皱眉看著他腿上还未完全脱落的疤痕和新生出来的淡红色上皮组织, “医生说了,是让你循序渐进地恢復行走,新生皮肤嫩得很,过度摩擦又会导致创面暴露,你还想不想好了?” 沈仲越瘪了瘪嘴,还没等他把嘴里的话说出口,舒窈的下一句就接了上来, “等再过两三天,你恢復得再好些,咱们就先去对面的照相馆拍登记照,” “照片洗出来,我们就去领证。” 舒窈说到最后又抬头补充了一句: “给照相师傅加钱,办加急洗。” 正常拍一张照片得要七到十天才能拿到,加钱办加急三天就能取, 沈仲越瘪著的嘴终於露出了些笑模样,拍照加领证,不就是再等一个星期么,他等得! 他凑过去抵著舒窈耳朵: “么么儿,等领完证,我跟你一起去住招待所。” 滚烫的气息带著別样的意味,舒窈心头恼火,去揪他的耳朵: “要死啊你,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但摸到沈仲越耳朵上的小硬块冻疮后,舒窈又不自觉放轻力道,改揪为揉。 沈仲越歪头,侧脸贴紧舒窈的手掌,轻轻蹭著, “好不好嘛,窈窈?么么儿?媳妇儿?” 舒窈眼神发直,救命,这个男人该死的会! 她有点抵挡不住诱惑了! 沈仲越颇为怨念: “舒窈,你已经四百多天没……” 舒窈猛地捂住沈仲越的嘴,捏得他脸颊都变了形,低声呵斥: “好了,你別说了!” 实在有伤风化。 她含糊应道:“到时候再说吧。” 沈仲越后面的日子简直是扒著手指头在数,每天像个新兵蛋子一样让舒窈检阅他的腿和行走能力, 沈仲越提著宽大的病號服裤子在病房里走了两圈,然后一脸期待地问舒窈: “怎么样?是不是比昨天更好了?” 没等舒窈提问,他就抢著回答: “不绷,不疼,麻木感少了许多。” 舒窈微微一哽,无话反驳, “你等著,我去找金护士拿一卷绷带。” 把还在癒合的创面缠住,能有效减少摩擦,防止痂皮脱落、表皮破损。 绑完绷带,穿好衣服,两人慢慢往医院对面的国营照相馆走, 沈仲越走两步就扭头冲舒窈笑一下,再走两步又自己偷摸笑一会儿, 舒窈忍俊不禁,损他: “至於吗?又不是没拍过。” 沈仲越两只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不一样。” 在京市时他们是拍过,不过照片上的舒窈表情麻木、呆愣,一点看不出喜庆,两人之间恨不得隔著一个人的距离,哪里像是即將结婚的夫妻,比陌生人还不如。 “么么儿,等领完证,咱们再来拍几张结婚纪念照,到时候摆在床头柜上,一定好看。” 两人一路聊著,走进了照相馆。 作为界江县唯一的照相馆,今天又是个赶集的日子,里面等著拍照的人並不少,舒窈竟然还在其中看到了一个熟人, 彭安秀, 她身边那个拄著拐杖的男人,应该就是那位閆排长了。 早听七病房那位嫂子讲,彭安秀自从被调去洗衣房后,对閆排长很是殷勤,这是,也来拍登记照了? 閆排长腿上打著石膏,身子斜斜支在拐杖上,应该是站了挺长时间,脸色有些白,嘴唇也乾裂起皮,身上穿著的是和沈仲越一样的军大衣,就是皱皱巴巴的,不太平整, 彭安秀倒是打扮得很靚丽,红色的袄子,扎著两根麻花辫,尾部还繫著红绢花,刘海被夹在头顶,只剩下两边零零散散的碎发, 舒窈看著她那个髮型,莫名有些眼熟。 沈仲越眼尖,一下子就认了出来,他眼疼地移开目光,將舒窈两侧的碎发往她耳后顺了顺, 这个疯女人竟然还特意学窈窈,真晦气! 閆永德率先看到沈仲越二人,对著彭安秀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两人就往这边走来, 彭安秀从瞅见舒窈,就开始臭著一张脸,再一看她身边的沈仲越,脸上又添上了酸意, 这女人什么运气! 沈副站长要去参加京市会议,她可是听说了,去那边转一圈回来堪比镀了一层金子,以后的路要多开阔有多开阔,说不定还能当上团长,师长, 那这个女人可就是团长夫人,师长夫人了! 想到这些,彭安秀心里就酸得冒泡。 閆永德虽然也不错,归队就能升上连长,以后说不定还能当营长,这样她就能去隨军,不用再留在医院洗衣服里洗那些又脏又臭的绷带和床单被面, 但比起舒窈,那可是差上了一大截! 与彭安秀控制不住的臭脸不同,閆永德很是高兴地同沈仲越寒暄: “沈副站长,你们也是来拍照的?” 他满脸喜意地同沈仲越二人分享著喜事: “我和安秀的结婚申请审批下来了,我们今天过来拍登记照,正好现在我在伤假里,有功夫操办这些事,虽然办得急了些,但我也不能委屈了安秀。” 彭安秀听到这话,心里舒服了不少,閆永德就这点好,疼她。 沈仲越淡淡点头,向閆永德道了声恭喜。 舒窈怕他久站难受,低声道: “人多,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去给你要个凳子。” 彭安秀立刻看向閆永德,故意放大了声音: “永德,你站著累不累?我都说咱们不急著操办这些,等你伤好了再办,你偏不听,现在累了吧?” 閆永德咧著嘴笑道: “不累。” 刚刚一进来,有等著拍照的同志看他拄著拐杖,还想给他让个凳子来著,他看人家满头的白髮,没好意思要。 彭安秀嗔他一眼: “別犟,我给你找个凳子去。” 舒窈翻了个白眼,毛病!学人精! 第222章 我对象工资全上交 彭安秀两步追上舒窈,抬手拨弄著髮辫上的红绢花,拿捏著腔调讲话: “舒同志,你怎么还穿著这身衣裳呀?” “来拍登记照,好歹穿得喜庆些嘛,你看我这身红色的薄棉小袄,永德特意给了钱票,让我去供销社置办的呢!” “怎么,沈副站长没想著给你置办一身?” “要我说,男人啊,嘴上说得好听可没用,要看他做了什么事儿,这女人一生能有几个大日子?结婚更是头一等,男人要是连在结婚的时候都捨不得花费,我看,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舒窈无比赞同地点头: “你说得对,但是光结婚的时候捨得花费也不行,还得看婚后一家子的財政大权归谁,像我对象,还没领证呢,每个月的工资票券就全都上交了。” 彭安秀噎住,不死心继续道: “永德给我扯了六尺的的確良布料,蓝的做罩衫,红的让我做身褂子等春天穿,见我喜欢,又扯了一身灯芯绒布料。” 舒窈微笑: “我对象工资全上交。” “永德还去供销社给我扯了两床纯棉粗布,做新婚被褥,里子用白的,面子用花的,瞧著喜庆。” 舒窈继续微笑: “我对象工资全上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彭安秀咬了咬唇,似不经意地露出手腕: “永德讲了,现在部队上管得严,结婚不允许铺张浪费、准备重礼,但他捨不得委屈了我,说是托战友从林城百货店捎一块钟山牌的女士手錶过来,以后我干活看时间也方便。” 舒窈心里轻嘖,空荡荡的手腕有什么好炫耀的? 她抬手捋了捋头髮,露出腕上那只沪市牌女士手錶, “彭护士,你说的是这个吗?” 彭安秀的目光不自觉落了上去,银白色的表壳,细錶带,錶盘里指针细巧,工艺精细,里头还写著“沪市17钻”, 这竟然是沪市牌女士手錶! 彭安秀听人说过,这表少说要百元朝上,还得搭两张工业券,比閆永德说要给她买的钟山排女士表贵了起码三四倍! 彭安秀顿时气闷,心里埋怨起閆永德小气,但嘴上却不服输: “手錶嘛,不就是看时间的,哪个牌子不一样?” 舒窈笑著点头,没有一点反驳的意思: “彭护士说得对,手錶就是一个看时间的工具,只要走的准,管他什么牌子呢。” 彭安秀一口气堵在心里,更不得劲了。 在舒窈面前炫耀的心思一下子冷了下来,加快步伐走到里面一个忙碌著的学徒身边,因为刚刚在舒窈那边吃了瘪,她的口气不太好: “同志,给我拿张凳子。” 学徒手里动作一顿,慢悠悠抬起头,斜著眼打量彭安秀,態度懒懒散散: “嗨,对不住你了,今儿人扎堆,凳子就那么几张,实在没多的了。” “我看同志你年纪轻轻的,多站会儿也没毛病吧?” 彭安秀仿佛听到舒窈在她身后笑了一声,她脸上没光,立刻嚷了起来: “你怎么说话的?我要了又不是给我坐……” 学徒没理她,他看到了站在彭安秀身后的舒窈,眼睛顿时一亮,语气都变了样: “同志,你是南方来的吧?” “同志好眼力,我確实是从南方来的。” 学徒咧嘴一笑: “你长相秀气,一看就不是咱这儿土生土长的。” “同志,你有什么需求只管说,咱这儿的人最是热情好客!” 舒窈笑著点头,接著回答: “我也想找张凳子来著,我对象腿上有伤,不能久站,不过既然你这边没有,我就再想想办法。” 她也看到今天的照相馆確实人多,没凳子也不稀奇,她准备去隔壁剃头铺借张凳子。 “別別別,哪用那么麻烦?” 小学徒拦住舒窈,把自己屁股底下的凳子贡献出来, “同志,你拿著去坐,我站会儿不要紧。” “你这人怎么这样?你刚刚还说没有!” 彭安秀气歪了鼻子。 小学徒脸上又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是没有啊,这不是从我屁股底下抽出来的吗?” 舒窈接过凳子,道了声谢,又朝小学徒低声解释: “她对象是对面医院的伤员,拄著拐杖,確实也需要一张凳子。” 对面医院的伤员? 那不就是边防战士吗! 学徒的眼神立刻变了,但看著彭安秀时脸上还是带著些嫌弃: “你早说啊,一上来就跟谁欠了你似的。” 学徒弯腰从杂物底下搬出来一个空的货箱, “吶,凳子是没有了,这箱子结实,也能坐。” 彭安秀抿著唇接过,怨愤地看了舒窈一眼,低声道: “谁要你假好心,装模作样!” 舒窈嗤笑, “我求著你要了?有本事你別拿啊。” 要不是看在閆排长是伤员的份上,她才不会多这个嘴。 等舒窈搬著凳子回去,只看见彭安秀拉著閆排长往原来的位置走,閆排长一边回头不好意思地向沈仲越打招呼,一边手忙脚乱地拄著拐杖跟上。 “那个疯女人没欺负你吧?” 沈仲越凑过来问。 舒窈坏笑一声: “你看她那张脸,就知道是谁吃瘪了。” 老胶捲相机,效率慢,等舒窈和沈仲越拍完,已经过了正午, “三天后取照片,票根放我这儿。” 沈仲越从被照相师傅夸了句般配后,笑容就没落下来过,他从舒窈手上拿过票根,小心塞进口袋里。 舒窈手上一空,顿感无奈: “至於吗?放我这儿又不会丟。” 沈仲越只顾笑。 舒窈看他一眼,也笑了。 回到医院,已经过了用餐高峰期,舒窈拿著饭盒去食堂打饭,洗衣房里传来彭安秀的声音: “永德,我就想要一块沪市牌的女士手錶,沈副站长的对象戴的就是那款,比钟山牌的好看多了。” 閆永德有些为难: “秀儿,你爹妈问我要了一百五的彩礼,再加上置办结婚物资,我手头的钱確实不够买沪市牌的手錶,” “秀儿,钟山牌的表也好,不比沪市牌的差。” “怎么不差,咱们和沈副站长两个差不多时间结婚,这一对比,我不得被人笑话死,永德,你捨得我被人笑话吗?” “本来我被调到洗衣服就已经被人说閒话了,再……” 彭安秀捂著脸哭了起来。 “秀儿,你別哭,” 閆永德声音变得急切: “我身上的钱票確实不够,这样,等咱领完证回乡探亲,我问爹妈拿一些,咱去买沪市牌的表,我从前的津贴,爹妈给我存著呢。” 彭安秀这才破涕为笑: “永德,你真好。” “津贴以后你也別麻烦爹妈帮咱存著了,咱们结了婚,就是一个小家庭了,別总劳累爹妈替咱操心,咱以后还会有孩子,用钱的地方多,手上总得留些钱趁趁手。” “秀儿,你考虑地真周到。” “你长得好看,又有文化,还是县里的姑娘,娶到你,我真是有福气。” 彭安秀声音娇嗔: “那你以后可得对我好。” 下一秒,里头就传来滋嘖的水声,像是在亲吻。 舒窈身子一抖,快步走了。 第223章 沈仲越同志,封建迷信要不得 二月初十,是个好日子,宜嫁娶、入宅、进人口,沈仲越並不迷信,但还是看著日历,按下迫切的心,把领证的日子又往后推了一天。 天公作美,界江县露出久违的阳光,沈仲越激动到精神亢奋,一夜都没怎么睡,初十这天更是起了个大早,天都没亮他就去水房折腾开了。 “怎么样?” 沈仲越理了理挺括的军装,问著李根生。 李根生点头称讚: “老英挺了,嫂子见到你,绝对两眼放光!” 跟副站长一个病房,这么多天下来,他牙齿都不知道被酸倒了多少次,两个人看对方的眼神一个比一个黏糊, 方大头是提前走了,他是半点没逃过。 沈仲越笑了笑,又懟在墙上掛著的小镜子前整理头髮,等他收拾妥当,一看时间,还不到六点。 舒窈昨晚也没睡好,两辈子头一次与人领证,说不激动是假的,翻来覆去一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沈仲越出医院大门慢慢往国营饭店去的时候,她还睡得正香。 六点出头的国营饭店已经是人声鼎沸,沈仲越排著队买下最后一份限量供应的红糖发糕和豆腐脑,又给自己买了两个玉米面窝头和一碗高粱米粥,揣在怀里往招待所走去。 蔡大娘刚从招待所洗衣房洗完衣服出来,看见沈仲越,她心里跟明镜似的,笑著道: “沈副站长来了,小舒还睡著,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凌晨我起夜的时候,见她都还睁著眼,怕是到三四点才眯过去。” 沈仲越露出一个笑: “让她睡,不著急,民政局要到八点才开门呢,是我来早了。” “大娘,我和窈窈上午领完证,中午请您来吃一碗喜面,大娘,窈窈和我商量了,我们在界江县也没个长辈,想请您来当我们的长辈,帮我们讲两句吉祥话,再吃点喜糖喜面,您看,成吗?” 大娘眼眶一热, “昨天小舒也同我说了,真是两个傻孩子,哪家小两口结婚,请长辈送福不是选父母双全、夫妻和睦、儿女俱全的人?” “大娘,我们不讲究这些,您在路上对窈窈的照顾她都同我讲了,在我们心里,您就和我们的长辈无异,能请您来添福,实实在在是我们的福气,” “日后,我们就当多了一门长辈,您也当多添了一双儿女,您和窈窈都在云城,离得也不算远,逢年过节也能多走动。” “好孩子,你们都这么讲了,大娘能不同意吗?” 蔡大娘眼神温和, “知道你们办喜事,我们几个军属早就说好了去帮忙,给你们在医院后厨做一锅清汤手擀麵,麵条擀得粗粗的、长长的,寓意婚姻圆满,夫妻情分长长久久,咱们多做多分,这喜面啊,吃的人越多越吉利!” 沈仲越“哎”地一声: “谢谢您。” 早餐放在炉子旁温著,沈仲越坐在楼下大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楼梯,就连小戴过来叫他去锅炉房暖暖他都不听。 蔡大娘笑著推了推小戴: “別喊他,他这会儿心里热乎著呢。” 於是小戴也笑了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没想到,咱们的战斗英雄私底下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这有啥,再是战斗英雄他也是个人,会疼媳妇,” “这样才好呢,当军属苦,分居两地更苦,总得有点甜才能撑下去。” 小戴抿嘴笑,低头继续翻著手上的入住登记表。 舒窈一觉睡到八点多,收拾完下楼,刚露出一个鞋尖,沈仲越就迫不及待地站起来迎上去。 “你怎么过来了?” 舒窈见到人有些吃惊。 小戴坐在柜檯前偷著笑: “舒同志,沈副站长可是六点多就过来等著了,还给你提了早点。” 沈仲越將火炉往舒窈腿边挪了挪,打开搪瓷缸和饭盒,一个里面装著香喷喷的豆腐脑,一个里面放著甜丝丝软乎乎的红糖发糕。 舒窈接过沈仲越递来的勺子,笑著嗔他, “民政局八点才开门,你六点就过来等著了,是不是傻?” 沈仲越垂著眼眸看她, “我睡不著,就早点过来守著了,豆腐脑怎么样?还热乎著吧?” 舒窈点头,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烫的,鲜,好吃,你吃过了吗?” 沈仲越一口吞下: “吃过了。” “那你帮我再解决一点,这么多,我吃不下。” 这年头的分量十足,一顿早餐,她能分成两顿吃。 吃完早饭,两个人往界江县民政局走去,界江是个边境小县,民政局的门脸朴素,灰砖墙配木门框,墙上贴著“婚姻自主,勤俭持家”的標语, 舒窈在大门前驻足,忽然轻声笑了起来。 “窈窈?” 沈仲越回头看她,一脸疑惑。 “我想起咱们当时去领离婚证,到现在也就七个来月……” 沈仲越捂住舒窈的嘴: “好了,別说了,不吉利。” 舒窈挣开他的手,戏謔道: “沈仲越同志,封建迷信要不得。” 沈仲越摘掉手套,稳稳攥住舒窈的手,掌心的薄茧蹭著她的指尖,面上带著笑,领著她一步一步往里面走, “可以短暂地信一回。” 办事的大姐动作麻利,核实完信息就在两张结婚证上各盖了一个鲜红的印章, 笑著双手递给二人: “恭喜二位,两位真是般配,以后的日子一定能蒸蒸日上。” 小伙子是副站长,姑娘在食品厂工作,两人相貌又合適,真是天作之合。 大姐看得舒心,讲出来的话也像是带了糖霜。 沈仲越接过结婚证, “谢大姐吉言,大姐,吃点喜糖沾沾喜气。” 他从兜里掏出几颗水果糖放到桌子上。 界江县物资匱乏,供销社里只能买到普通的水果糖,不算贵重,但能让人沾个喜。 第224章 她也想这么风风光光 出了民政局,沈仲越攥著结婚证不肯撒手,看著上面並排的两个名字,还有角落处两人的登记照,笑得合不拢嘴。 界江县这边的民政局与京市不同,没有在结婚证上贴登记照的规矩,还是沈仲越特地问大姐借了浆糊,小心將二人的登记照贴在空白处,又请大姐在上面盖了个淡章,显得更加正式。 看够了,沈仲越终於捨得將两张结婚证小心塞进军装內侧口袋贴著心口的地方, 他牵住舒窈的手,一同放进自己的军大衣口袋里,眼底是心满意足藏著少年气的窃笑,嘴角上扬,偏要绷著正经语气: “媳妇儿。” 舒窈抿著唇笑,轻声应答:“嗯。” “媳妇儿。” “嗯。” “媳妇儿。” 沈仲越喊得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滚烫,声音也从刚开始的稳重变得雀跃张扬,路边的行人都忍不住往这边张望,看到二人身后的民政局,各个都和善地笑了起来。 舒窈臊红了一张脸,连忙抬手去捂他的嘴: “別喊了!好丟人!” “有什么好丟人的,你就是我媳妇儿!咱们光明正大,证都领了!” 沈仲越扬起眉,偏要同舒窈作对,扬著嗓子,眉眼里满是春风得意: “媳妇儿!” 行人们笑做一团,同样扬著声音道喜, 挑著菜筐的大爷放下担子,提著嗓子贺喜: “同志,新婚大喜啊,小闺女真俊,好福气!” 沈仲越笑看舒窈一眼,高声回道: “谢谢大爷,確实是我好福气!” 墙根底下的大娘眉眼弯弯,笑得慈和: “姑娘俊小伙精神,往后准和和美美,日子越来越旺。” 沈仲越转头朝大娘拱手: “谢您吉言,我们一定好好过日子。” 提著布包路过的大姐打趣: “军人同志可真疼媳妇儿,这声儿喊得,十里地都能听见!” 沈仲越咧著嘴,眼里全是得意: “大姐见笑了,娶到好媳妇儿,心里高兴,也祝您日子美满和顺。” 几个挎著军绿色书挎包的小伙子一脸兴奋地凑热闹: “大哥霸气,再喊一声听听!” “新媳妇脸都红啦!” 沈仲越瞥了一眼脸蛋爆红的舒窈,笑著摆手: “我媳妇儿脸皮薄,不能再逗了,不然回去她得跟我急,各位小同志见谅。” 年轻小伙子们嘻嘻哈哈笑开了, “军人同志给咱们唱一段东方红,让咱们沾沾喜气!” 沈仲越一点不扭捏,挺著腰板清了清嗓子就唱开了,贏得一片叫好声。 这边的热闹吸引了沿街几栋民宅里的孩子们,扎著羊角辫的小姑娘,剃著平头的小子,蹦蹦跳跳跑了过来: “新娘子,新姑爷,要吃喜糖!” 沈仲越弯著眼睛从兜里掏出一把糖,举著逗孩子们说吉祥话, 一时间,什么“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新婚快乐”“和和美美”都出来了,孩子们收了糖也不离开,一路跟到了医院才笑闹著散去。 舒窈刚掐了一把沈仲越的胳膊,想开口嫌他招摇,医院里面的战士们听见动静又迎了出来,一叠声的恭喜, 舒窈打开装糖果的布包,一边道谢一边往大家手里递糖。 李根生也跑了下来凑热闹,不是他结婚,但他偏笑得见牙不见眼: “咱们副站长可算把嫂子娶回来了,同志们,你们是不知道,昨天副站长激动得一夜没睡,四点多就从床上爬了起来等著去接嫂子!” 战士们发出一阵善意的鬨笑。 李根生又大声嚷嚷道: “同志们,嫂子大老远从南边来了我们这里,和副站长成了家,今天咱都得是嫂子娘家人,给她撑腰!” “对!” 刘大柱也是满脸的笑: “我们都是嫂子的娘家人,要是副站长你敢对嫂子不好,咱们可不依!” 年纪轻的小战士挠著头: “那咱们就不该叫嫂子了,是不是得喊姐?” 老兵们哈哈大笑: “说得在理,妹子,大哥祝你和妹夫和和顺顺!” 沈仲越也笑: “真是不得了,舒窈同志一出马,把我方阵营的同志全抢过去了。” “各位娘家兄弟放心,我沈仲越这辈子,绝对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他玩笑般地说出这些话,但字字恳切。 舒窈看著给她当娘家人的伤员同志们,心里感激, “多谢各位兄弟们,这份情我记著,今天我和仲越领证,没什么好招待大家的,就中午请大家吃碗喜面,沾沾喜气,大伙儿別嫌弃。” “不嫌弃,沾咱姐和姐夫的喜,必须吃!” 机灵的小战士们快速改了口,逗得舒窈直乐。 “咱也別都等著吃,能动的都去帮帮忙,就是帮著烧水也成!” 一眾人热热闹闹簇拥著往后面的食堂走,舒窈想拦都拦不住。 沈仲越拉住了舒窈: “让他们去吧,养了这么多天,再不活动活动,他们身上的骨头怕是都痒的难受。” 半个多月下来,不少战士身上的伤都养得差不多了。 食堂里这会儿也是忙得热火朝天,嫂子大娘们都聚在这里,看到舒窈,全都笑著打趣: “新娘子回来啦?” “果然是喜气养人,咱们新娘子今天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舒窈带著笑走过去,捞起袖子: “我也来帮忙。” “別沾手別沾手,” 蔡大娘手上还沾著麵粉,著急忙慌跑过来撵她, “大喜的日子哪有让新人自己忙活的?” “你们都別动。” 她一边夺过沈仲越手里的擀麵杖,一边用肩抵著舒窈把她往外推, “咱们这么多人呢,哪里忙活不过来?” “就是,” 战士们和军属们都点头, “沈副站长,舒同志,你们放心,我们绝对给你们办得妥妥的。” 医院里的祥和场面看得彭安秀心头火热,她的登记照还得两三天才能取到,因此领证的时间也得比舒窈晚几天, 原本她和閆永德商量的是,请家里的亲戚和门口几位邻居吃一顿喜面,在医院发点喜糖就成,但这会儿看大家都捧著舒窈的样子,心里难免又起了攀比心, 她也想这么风风光光的,最好也同舒窈他们一样,请大伙儿都吃顿喜面,这才叫有面子,没被比下去。 不然她们一前一后的办事,对比下来,她未免太丟份! 第225章 没心没肺,等你睡饱了…… 食堂內,蔡大娘被沈仲越和舒窈请至上首,她看著面前的一对新人,笑得欣慰, 蔡大娘执起二人的手相互交叠, “你们二人在这边没有长辈,今天大娘就托个大,充当一回。” 沈仲越和舒窈连忙摇头: “这可不是您托大,您愿意来见证,我们求之不得。” 蔡大娘微微一笑,心里熨帖,先是看向沈仲越: “以后要疼媳妇、护媳妇,夫妻一心,和和睦睦,日子过得扎扎实实。” “遇事多让著些,有商有量,家里和和气气,外头平平安安,日子准能越过越旺。” 又看向舒窈,眼神软乎了许多, “往后好好过日子,二人之间互敬互爱,彼此疼惜,大娘愿你小日子稳稳妥妥,无病无灾,万事顺遂。” 说完,她从口袋里掏出两样家常物件,一样是枚细麻绳串的铜顶针,蔡大娘一边往舒窈手腕上系,一边说道: “这是我做针线用了许多年的,结实趁手,给你戴著,盼你往后持家顺手,缝补不愁,事事都能顺心。” 另一样是她特意去寻的麦种,用红纸包著,放进沈仲越的手心: “这是新麦种,落地就生根,盼你们的日子扎稳根基,和和美美,越过越厚实!” 舒窈眼眶有些红: “谢谢大娘,往后您就是我们的长辈,我们会好好孝敬您。” 蔡大娘拍著舒窈的手,眼中也含著些许泪光, “好孩子。” 这一趟来界江,她丟了一个儿子,却又多了好些儿女,志强的战友,都是个顶个的好孩子,小舒也好,她回去得再晚,小舒都会等著她,亲眼看到她回去才放心,暖壶里的水永远都是满的,是这孩子知道她不趁手,特地给她打的, 有时候肩膀酸,这孩子还会给她按摩,有模有样的,让她这个老婆子也鬆快了一把。 沈仲越接在舒窈之后开口: “大娘,您放心,您的话我记在心里呢。” “好。” 蔡大娘点头,將二人的手握紧,嘴唇蠕动几下,只说出最朴实的一句话, “好好儿的。” 姚晓玲及时端来头道喜面,年轻的战士们顿时起鬨: “沈副站长,嫂子,咱部队没別的讲究,同吃一碗喜面,往后不分你我,日子缠缠绵绵!” “沈副站长,快餵嫂子啊!” 碗里只挑了最长的一根麵条,两头各露在外头,沈仲越笑著夹起一端送进舒窈嘴里,自己又凑过去咬另一头, 屋子里立马鬨笑起来, “沈副站长,加把劲儿啊!” “姐,快嚼,吃得越多,以后家庭地位越高!咱可不能输!” 舒窈一听,立马往嘴里吸了一大口,又惹得眾人一场大笑, “沈副站长,咱也不能输啊,咱大男人就该当家作主。” 年轻爱热闹的战士一刻都不能消停,两边窜,一会儿充当娘家人,一会儿充当婆家人,两边挑事儿, 沈仲越斜斜看了他们一眼,嘴里只含住麵条一头,不嚼也不吸,就含笑看著舒窈嘴里包得跟小仓鼠似的, 他的態度明明白白,他媳妇儿不用挣,家庭地位无可撼动。 麵条越吃越短,两人鼻尖轻轻相碰,大伙儿的起鬨声都快把屋顶掀翻了, 等一碗麵条吃完,两人脸颊都烫得通红,又是被一阵调侃。 “好了好了,大家都吃喜面吧。” 大娘看出二人的窘迫,连忙站出来救场,食堂里热闹了好一阵子才渐渐平息。 一顿简单的喜宴办完,沈仲越去病房收拾了东西,准备后面的日子就住进招待所, 他身上的外伤好得差不多了,腿上的冻伤是没办法,得慢慢养,招待所离县医院不远,要换药也隨时都能过来。 两人拎著东西回到招待所,小戴瞅见他们,笑著道了声恭喜。 舒窈从糖袋里给她抓了些糖:“沾沾喜气。” “舒同志,这糖您真是合该给我。” 小戴眉毛挑的高高的,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从柜檯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给舒窈: “二楼最东边那间,俩人单间,特地给你们选的,下面就是锅炉房,睡著也暖和。” 她说著又悄悄朝舒窈眨眼,凑过去小声道: “旁边几个房间都没住人,放心折腾。” 舒窈脸色一僵,“小戴你……” 小戴哈哈大笑,对著沈仲越道: “沈副站长,別呆站在那儿了,介绍信和结婚证给我,我得登记。” 拿到钥匙,两人一起去给招待所的其他工作人员都发了喜糖,沈仲越留在锅炉房打水,舒窈去原房间收拾了行李提到东边的小单间, 二楼最东边的小单间確实如小戴所说,暖得很, 底下的锅炉房烧得正旺,热气跟地暖似的从地板上往上拱,一进门,就能感受到浑身的寒意都被驱散,不出一会儿,舒窈脸上都漫上一层薄红。 屋里头的床是用两张单人木床拼在一起,上面的被褥鼓鼓囊囊,探手一摸,乾燥热乎,比后世用电热毯暖的床都舒服, 舒窈大大咧咧往床上一躺,两条腿垂在床下,舒服地吸了一口气,困意一下子涌了上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舒窈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替她脱鞋,睁眼一看,是髮丝上还残存著水汽的沈仲越, 见舒窈睁了眼,沈仲越俯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么么儿,脱了衣服再睡。” 舒窈“唔”地一声,眼皮跟上了胶似的又黏在了一起,朦朧间好像听见了一声无可奈何的轻嘆。 沈仲越插著腰,苦恼地看向半点不解风情的媳妇儿,然后认命地开始替她脱衣服, 舒窈倒是配合,乖乖巧巧被他塞进了被窝, 沈仲越出了一身的汗,穿著单衣站在房间里拼命压制体內的躁动,手上似乎还残留著舒窈身上的温度,屋子里本来就热,这下他是热上加热,更难受的是,想喝杯凉水降降温都没有。 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埋在被子里睡得死沉的舒窈,咬著牙: “没心没肺!等你睡饱了……” 第226章 大声说出来,我行不行 外面的天逐渐黑了下来,屋子里也变得昏暗, 床上的两人侧身相贴,睡得正香,从被子上显现出来的弧度,不难看出隱藏在下面的是何种姿势。 舒窈是被腰间的痒意唤醒的,眼睛还没睁开,她就能感觉到整个人被人从身后箍得紧实,后背贴著一片滚烫的胸膛,头顶处的下巴也並不安分,一下一下蹭著她的髮丝, 一只大手完美贴合住她腰间的曲线,缓慢地上下摩挲,指腹处粗糲的茧滑过腰间软肉,激得舒窈腰上起了一层小疙瘩,又麻又痒,连带著后颈与头皮都发麻。 舒窈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只下意识地绷起身子,手下的变化立刻引起沈仲越的注意, 支起身子去看她的眼睛, 眼瞅著媳妇儿仍闭眼装睡,他眼中闪过笑意,低下脑袋轻轻舔了舔她的耳垂,原本徘徊在腰间的手也逐渐向上移动, 舒窈顿时一个激灵,一手捂住耳朵,一手抓住腰间的大手,语气里带著恼意: “沈仲越!” 沈仲越低低笑了出来: “不装睡了?” 这些可都是和面前这个炸毛的女人学的,在舒庄大队老屋的那几天,她就是这么仗著自己不会动她,肆意妄为。 舒窈清了清嗓子:“本来就刚醒没多久。” 谁装睡了! 她用力扒开男人箍住她身子的手: “起来,我渴了。” 沈仲越鬆了手,掀开被子下床,拉开电灯,头顶的白炽灯闪烁两下,才昏昏黄黄地亮了起来, 沈仲越拿起桌腿边上的暖瓶,往搪瓷缸里掺了些热水给舒窈递过去,屋子热,喝温水更舒服些。 舒窈从被子里坐起来,低头看著被撩到腰部的棉毛衫,再抬头,看向沈仲越的眼神里明显带上了谴责, “色狼!” 沈仲越顿时举手,满脸无辜: “这真不是我,是这房间太暖和,你嫌热自己撩上去的。” 他只不过,是在察觉到跡象后,用被子把人裹得更加密不透风了些罢了。 舒窈是知道自己这个坏毛病的,瘪了瘪嘴没说话,接过搪瓷缸咕嘟咕嘟喝下一大半, 这房间暖和归暖和,但也是真干,睡了一觉,感觉喉咙和鼻子都发紧发燥。 沈仲越將剩下的水一饮而尽,又重新往搪瓷缸里倒了热水晾著, “么么儿,饿吗?” “你这一觉睡得扎实,招待所都放晚饭了。” 舒窈点头,她確实饿了。 沈仲越体贴到不可思议,递筷子、餵水、擦嘴,等吃完饭,又去洗饭盒,打水,积极到恨不得连洗漱都要帮忙代劳, 这些活他平时不是不做,但就今天,舒窈莫名感到毛骨悚然,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沈仲越之心,路人尽知。 舒窈有点不自在,端著盆想出门: “我去锅炉房擦洗一下。” 第一次面对这场面,她心里慌,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梦里那次不算! 沈仲越转身拦门: “媳妇儿,你身上香得很。” 舒窈听明白了他的潜台词:她不用擦洗。 “那你去……” 舒窈话音一转,把盆递到沈仲越面前。 沈仲越接是接了,不过他把盆和毛巾放到原处: “媳妇儿,今天早上我在医院水房擦洗过一遍,下午来招待所又在锅炉房擦洗过一遍,刚刚去洗漱,我又擦了一遍,媳妇儿,我应该能算乾净吧?” 他的脸上含著坏笑,一步一步向舒窈逼近。 舒窈后退几步,眼珠子转得飞快: “吃得有点撑,要不,先出去走走?” “么么儿,距离咱们吃完饭,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再说,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正常饭量,今天这顿,该算不上撑的。” 舒窈“嘭”一声跌坐在床上,沈仲越立马欺身而上,直到舒窈被迫仰在床上,他的两只胳膊立刻张开撑在她的身侧,把舒窈整个人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 滚烫的气息瞬间將舒窈包围。 这是沈仲越第一次在她面前展现出如此强烈的攻击性,或许是之前沈仲越在面对她的撩拨时展现得太过配合与隱忍,给了她错误的引导,让她误把恶狼当成了绵羊, 舒窈避开他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声音发颤: “那、那个,你的伤还没好……” 沈仲越轻笑一声,俯身贴近她的耳侧,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所以,今晚麻烦么么儿了。” 舒窈眼神发直,內心发出尖锐暴鸣,这是什么魔鬼发言! 偏偏有人还不放过她: “么么儿,咱们的第一次,你可是半点不认输呢。” 舒窈已经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了, 黑歷史,勿q,谢谢。 她就是在梦里放纵了一些罢了,其实她真不是那种人…… 沈仲越灼人的气息喷洒在舒窈耳边,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 “么么儿,这才过了多久?你不会就认输了吧?” 舒窈的眼神顿时变得凶狠起来,她这辈子,最討厌別人说她认输! 沈仲越的嘴被恶狠狠堵住的那一刻,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股饜足, 他就知道,么么儿最吃激將法这一套, 他可真是太太太喜欢来自么么儿的主动了。 舒窈推著沈仲越的肩,两人位置调转,沈仲越“被迫”仰面朝天,脸上却全是笑意, 舒窈別的方面不说,对比沈仲越这个年代老古董,她刷的学时一定足够, 为了证明一个“行”字,舒窈很好地將学进去的內容进行著极致的输出。 沈仲越那双含笑的眼睛让她有些脸红,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让它们闭上,她凑过去,轻轻吻上, 沈仲越呼吸一紧,眼皮控制不住地轻颤, 舒窈的动作生疏,却又带著极致的诱惑, 沈仲越从最开始的面含微笑轻鬆应对,到后来不自觉拧起双眉,呼吸急促。 到最后,舒窈感觉自己的肌腱炎都快犯了,翻身滚落下去把自己埋进被窝,理智回来,但她已经顾不上害羞, 她用头抵了抵沈仲越的肩, “大声说出来,我行不行?” 沈仲越的喘息逐渐平復,他扭头看著舒窈,髮丝未乱,衣服也裹得严严实实,一双眼睛里全是对胜利的渴望,驀然抬起胳膊遮住眼睛,低低笑了出来, “么么儿,矇混过关可不算。” 他翻身亲了过来,手落在她的腰肢上,再逐渐往上, “下面,该轮到我了……” 第227章 她睁著眼睛不是醒了,难道还能是死了? “噗……” “噗噗噗噗噗!” “舒窈!” 沈仲越恼怒地抬起头, “你什么意思?!” 舒窈咬著唇,努力憋笑, “不好意思,我怕痒哈哈哈哈哈……” 她是那种,理髮师给她剪耳后那处的头髮,她都会腰痒的体质,很奇怪,但真实存在。 沈仲越一脸怨气地盯著她,舒窈不笑了,给他出主意: “要不,你別把手放我腰上?” 沈仲越瘪瘪嘴,勉强接受,俯身重新贴近, 舒窈感觉到,他控制隱忍的呼吸落在自己的额角、脸颊、耳后和颈窝, “噗呲!” …… 沈仲越埋在舒窈脖子里的脸僵住了,他duang大的身子伏在那边一动不动,屋顶上吊著的白炽灯猛地一跳,似乎都感受到了此刻无声的尷尬, 舒窈咬了咬唇,有些后悔自己没忍住, 但亲脖子也真的好痒,而且拱来拱去的跟她家的傻哈撒娇差不了多少,內心就是有再多的汹涌也一下子回归平静了。 好吧,她刚刚確实也是这么对他的,半吊子老师教得不好,也不能怨学生。 舒窈挪了挪腿,悄悄离那个地方远了些,在沈仲越气闷抬头之际,她的双手环上他的脖子,仰面迎了上去, 一声带笑的轻嘆湮没在两人唇间, “我教你。” …… 舒窈觉得自己错付了,人家哪是不会,明明是在扮猪吃老虎! “不要了……让开……” 绵软的声音中带著女人不自知的魅惑,眉头轻蹙,眼尾藏著一颗將落不落的泪珠,鬢角的碎发被汗水浸得半湿,贴在颊边,漾开几分浑然不觉的撩人风情, 沈仲越呼吸急喘,低头吻去舒窈眼角的泪花,口中的话被唇舌吞去大半: “么么儿……可以的……” “不可以。” 舒窈声音里带上了轻微的哽咽: “骗子,混蛋!” “是,我是混蛋,別哭,么么儿……” 时间在情动与失控之下变得模糊,直至最后的余韵散去,舒窈已经完全瘫软,连同身边人计较的力气都没有了, 反倒是沈仲越精神极好,一手揽著怀中人的肩,一手轻轻把玩她的髮丝, 舒窈的身上一向很香,热意蒸腾后香味愈发扩散,让他欲罢不能,抱著不愿意放手。 舒窈攒了攒力气,一脚踹在沈仲越身上: “滚!” 狗男人! 她就不该心疼他,什么擦伤冻伤,都是骗人的,她看他一点事都没有! 沈仲越被呲了依旧笑得一脸灿烂,他低头亲了亲舒窈的髮丝: “媳妇儿,你睡,我去打点水给你擦擦。” 舒窈怕疼,她没有再生一个孩子的打算,沈仲越见过“舒窈”孕期的辛苦,也见过她在生產后苍白的脸色,他对孩子没有执念,相比於儿女成群,他更期望妻子不会受苦受疼, 况且,他如今並不能陪在舒窈身边,就更不希望她一个人吃孕育的苦, 因此在这件事情上,俩人虽然没有明说出来,但也是心照不宣。 第二天沈仲越醒来时,怀里的人睡得正香,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脑袋稳稳枕在他的臂弯,脸埋在他的胸口,清浅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心口,轻软的痒意里又裹著温温的热, 沈仲越的眼神一下子柔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往后撤了一点,低头吻住媳妇儿的眉心,心里仿若做了什么坏事一般跳得厉害, 一声一声,震耳欲聋。 怀中的人似乎是被吵到了,嘴里发出不满地囈语,眉心也皱了起来,沈仲越僵著身子停下动作,好半晌才把恢復呼吸频率的舒窈重新揽进怀里,隔著被子拍背轻哄。 又盯了媳妇儿的睡顏好一会儿,沈仲越才轻手轻脚地起床,出了屋子。 舒窈醒过来的时候,沈仲越还没回来,她齜牙咧嘴地动了动快要废了的手,再一次暗骂, 狗男人! 昨天那样还不够,最后又拉著她的手……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一边说快了快了,一边又折腾了不知道多久, 她的手,她的腰,她的腿啊…… 舒窈浑身像是被大队里那个压麦子的石碾子碾了一遍,哪哪儿都疼, 心里顿时对始作俑者恨得牙痒痒。 恰巧这时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沈仲越一眼看见平躺在床上,仰面朝上,瞪著眼睛看天花板的媳妇儿, “么么儿,你醒啦?” 舒窈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没长眼睛吗? 她睁著眼睛不是醒了,难道还能是死了?死不瞑目的那种? 舒窈吸了吸鼻子,闻见一阵咸香的味道,她的肚子不受控制地响了起来,眼神也不自觉往沈仲越那边瞟, 她是真饿了,毕竟昨天夜里乾的都是体力活。 沈仲越看她盯著自己手里的饭盒移不开眼,顿时露出一个笑: “你昨天说豆腐脑好吃,我就又去买了,还和人换了两枚鸡蛋,做成了咸口的荷包蛋,里面还滴了香油。” 这个年代的人都喜欢用糖水荷包蛋补身子,但舒窈吃不惯那个味,还是喜欢咸口的。 沈仲越一边说一边將饭盒放在桌上,脱了浸满寒气的衣服,又搓热了双手要去扶舒窈,笑得十分討好: “媳妇儿,我扶你起来。” 他知道自己理亏,这会儿紧急补救。 舒窈瞪他一眼, “马后炮!不用你。” 舒窈拥著被子坐起来,光洁白皙的肌肤上梅花点点,勾得沈仲越喉咙发乾,又有些心猿意马, 他立刻控制著移开视线,將床尾的衣服拿给舒窈。 舒窈伸手去接,拽了一下没拽动,沈仲越喉结上下滚动著: “媳妇儿,我帮你穿。” 还没等舒窈呲他,他又立刻保证: “我不动你。” 虽然他有些躁动,但心里还是有数的,昨天么么儿被折腾地不轻,再闹她,他也捨不得。 穿好衣服,擦了脸漱了口,舒窈终於吃上了一口热乎饭, 荷包蛋是溏心的,一咬一吸,香得舒窈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沈仲越蹲在床边替她揉著腿,抬头看见她这副模样脸上漾出了笑: “好吃吗?就知道你喜欢吃这种的。” 舒窈点著头,將饭盒递到沈仲越面前,夹起另一个荷包蛋抵在他嘴边: “好吃,你尝尝。” 沈仲越咬了一小块边边,重新推了回去: “给你做的,你自己吃。” 第228章 回京1 临近月末,舒窈陪著沈仲越去县医院最后一次换药,明天,他们就要出发去京市了。 距离京市会议正式展开还有几天,沈仲越知道舒窈心里惦念老爷子,於是就想著提前出发,在舒窈探亲假用完之前,陪老爷子多呆几日。 换完药出来,舒窈就听见彭安秀张扬的声音, “各位同志,今天我和永德领证儿了,分喜糖沾喜气,中午食堂请吃喜面,都別缺席!” 在閆永德隔床照顾丈夫、上次手撕彭安秀的那位张嫂子端著盆从舒窈身边走过,不屑地撇著嘴, “舒同志,她这是在学你嘞!” “你这几天没在医院,不知道她为著这事儿同閆排长闹了好几次了,” “糖、白面,哪个不精贵,閆排长是排长不错,但他每个月到手的糖票、白面票能有多少,刨掉自己的吃用,说不定还得借给有家小的战友应应急……” “俺看閆排长也挺为难,好声好气地劝她意思意思就成,过日子讲究细水长流,不该挣这一时的气,” “那姓彭的哪里肯听,当场就跟閆排长红了脸,说医院里的人都看著呢,说什么也不能比你办得寒酸,” “又是哭又是闹的,逼得閆排长去问人借了糖票、粮票,还问俺男人借了些钱,俺是不乐意出钱给那个姓彭的撑面子,但耐不住閆排长那发愁的样子。” 嫂子嘆了口气, “閆排长人挺好,就是眼瞎,咋就找了这么个爱攀比的婆娘!” “以后的日子,怕是……” 嫂子匆匆住了嘴,人家刚领证,她也不想说些討嫌的话,但就这俩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以后的日子准是一地鸡毛。 舒窈垂著眼瞼,有些无语。 彭安秀已经看见了站在换药室门口的舒窈,她理了理自己身上红色的袄子,一脸喜气地凑过来: “沈副站长,舒同志,来,吃喜糖。” 跟在她身后的閆永德立刻提起手上的糖袋子,抓了几颗糖递过去,脸上也是一片喜气: “沈副站长,嫂子,吃糖,中午还请你们来食堂吃一顿我和秀儿的喜面。” 沈仲越接过喜糖,同閆永德道了声“恭喜”。 彭安秀“嘖”地一声: “永德,抠抠搜搜的做什么,给沈副站长他们多抓一把糖啊,咱们买的多,可不兴一两颗地给,不大方!” 她夺过閆永德手中的糖袋,抓了一把塞进舒窈手里,昂著头,意有所指: “嫂子,你说是吧?” 舒窈听出来她这是在嘲讽自己呢, 她扬唇笑道:“是,我確实不如彭同志大方。” 彭安秀顿时得意起来,转身去给旁边的嫂子们发糖, “嫂子们,中午还得拜託你们去食堂帮帮忙,就简简单单弄一回,跟沈副站长领证那天的喜面差不多就成。” 嫂子们看著她手上递过来的孤零零一颗喜糖,再看舒窈手中的半把,眼里的嫌弃都快藏不住了, 什么人吶,还拐著弯说人家舒同志小气呢,就给一颗糖,还嘴一张让她们去帮忙做喜面? 呸! 她们和舒同志一同住在招待所,关係处的不错,再加上舒同志做事敞亮,是提前给她们发过喜糖打过招呼拜託她们去帮忙的, 彭安秀,她凭什么吶! 张嫂子半点不掩饰,挤出一个假笑,举了举手里的水盆: “不好意思啊閆排长,俺刚打了水要去给俺男人擦身子,厨房那边怕是帮不上忙了。” 閆永德点头: “嫂子,你忙。” 其余嫂子们也纷纷找了藉口,只余下閆永德手下几个伤员的家属还留在原地,彭安秀脸色一变,露出些愤懣之色, 沈仲越平静无波的眼神从那边的闹剧当中移了回来,对著脸色同样不太好的閆永德打招呼: “閆排长,不好意思,我们夫妻今天要赶路去京市,喜面就来不及吃了。” 閆永德知道沈仲越要去参加京市会议,他心里著实有些羡慕, “沈副站长,正事要紧。” 彭安秀皱眉咬唇, “这才几號?距离京市会议还有好些天,难道连中午吃个喜面的功夫都没有?” “沈副站长和嫂子不会是对我们有意见吧?” 舒窈做的喜面,里头是掺了杂粮面的,而她的喜面,可是正经的精白面,舒窈该不是怕丟了面子,才让她男人找的藉口吧。 “秀儿!你在乱说什么,沈副站长和嫂子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閆永德轻声呵斥。 沈仲越现在虽然只比他高一个职级,但等他去参加完京市会议回来,怕是就大不相同了,不管怎么说,得罪他,是极其不明智的。 “沈副站长,嫂子,实在对不住,她说话没个把门儿的。” 閆永德顶著笑脸道歉。 舒窈“昂”地一声,也顶著笑脸: “彭同志说得没错,距离京市会议是还有几天,我们提前回去是准备看望我爷爷的。” “你是京市人?你不是从云城来的么!” 彭玉秀瞪大了眼睛。 “我是去云城支援的,家里老人还在京市。” 舒窈笑眯眯解释。 不就是凡尔赛吗?凡不死你。 不是喜欢比吗?你再比呀。 虽然有些不道德,但是真爽啊! 两人回到招待所收拾东西,去京市之前,沈仲越还得先去一趟林市边防团,他们也没说谎,確实是马上就得出发。 下午两人抵达林市,开了一间部队招待所,沈仲越去了团部,舒窈留在招待所里休息,没一会儿邱丽找了过来, “你家仲越这次可真是了不得了,你二叔可说了,职务晋升文件都擬好了,步兵营营长,就等著他从京市回来后下发。” 沈仲越现在是边防站副站长,副连级,晋升上营长,那就是直接升了两级。 虽然在沈家出事前,沈仲越就是正营级,但意义到底不同。 “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个,是他已经入了省军区和大军区首长们的眼,这次去京市参会,又是个在京市领导们面前露面的机会,真是机遇难求。” 邱丽不嫉妒,她知道这是沈仲越拿命拼来的,她是真高兴, “窈窈,到时候你就能来隨军了!” “你要是能过来,我可算是有伴儿了。” 邱丽笑得嘴都合不拢。 她可太想太想要个搭子了,什么话都能说的那种。 第229章 回京2 第二天一早,舒窈和沈仲越就搭乘最早的列车去往京市,第三天下午,两人终於抵达京市火车站。 来之前舒窈就已经同爷爷通过电话,因此一出车站,她就看到了远处的吉普和四处张望的小范警卫。 “小范同志!” 舒窈朝那边挥了挥手,小范耳朵灵光眼也尖,马上看到了舒窈二人,立刻回应: “舒窈同志,沈同志。” 他迎上来接过两人手中的行李放进车里, “快上车,首长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家了。” 等两人坐定,小范启动了汽车,一边看路况一边说道: “你们可算到了,首长从一大早就盯著手錶看时间,刚过中午,就催著我过来,舒窈同志,你能回来,首长可真是肉眼可见的高兴。” 小范从后视镜瞥了沈仲越一眼,笑呵呵补了一句: “沈同志也是,你上门,首长也开心。” 一个回来一个上门,这明显的区別对待惹得舒窈想笑。 沈仲越警告似的捏住媳妇儿的手,鼻子里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哼哼, 他就知道,老爷子向来看他不顺眼,从那件事之后就定死了的, 在老爷子眼里,他就是拱了他悉心养大的小白菜的那头猪,还拱了两次,能看他顺眼就怪了。 舒窈反握住他的手充当安慰, “小范同志,我听爷爷说,文霞同志这段时间都不在家?” 她原本是想住招待所的,但舒振中在电话里告诉她,文霞这段时间都不在家里,让她安心回去住。 小范脸上的笑落了下去: “文霞同志这段时间確实忙。” “她不就是在医院吗?” 平时上下班都特別规律的一个人,能有什么好忙的? 不是舒窈关心她,而是知己知彼。 小范顿了一下, “她现在不在医院了。” 不在医院?还整天不著家? 文霞这边是有大瓜啊! 舒窈顿时激动起来。 但她看著小范一脸为难的样子,也没有再问,等回了家,问老爷子去! 舒振中下午从军区回来,就一直在客厅和院子里不停地踱步,听见院子外汽车的动静,他脸上的表情立刻舒展开来,向前疾走几步,在临近大门时又放缓了步伐, “爷爷!” 舒窈才不管小老头彆扭的情绪,猛衝过去抱住他, “我好想你。” 舒振中乐呵呵地接住孙女,又故意板起脸: “想我?也没见你平时多打几个电话回来。” “爷爷,你可不能仗著是长辈就不讲道理,我家里又没安电话,每次去邮局用电话,又是填掛號单,又是要转接,一通电话打下来,话说不了几句,半天就没了,” “您得体谅您孙女一个星期就放一天假呀~” 舒窈晃著舒振中的胳膊,撒娇卖萌。 舒振中心里很享受孙女的亲近,故意板著的脸差点破功,他长长“唔”了一声: “你现在可真是大忙人,除了给我这个爷爷打电话,还得给你闽州那边的爷爷打电话吧?” “你们离得又近,我看过不了多久,我这个爷爷就快被你忘在脑子后面了!” 这话里头的彆扭和酸巴满的都快溢出来了。 “绝对没有的事,我保证!” 舒窈又是保证又是发誓,又是撒娇又是哄,可算是把越老越小孩儿心性的老舒同志给哄得满脸炸花。 舒振中眼神瞟过规规矩矩站在后头的沈仲越,微不可闻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又拍了拍孙女的手,声音温和: “走,进屋,房间已经给你们收拾好了,就是你从前住的那间。” “么么儿,孩子现在一个人在云山?” “是,大奶奶在帮我带著。” 舒振中点了点头: “孩子小,带著四处奔波確实不妥,” “不过你大奶奶是个能干的,一个人在荒年乱世把你奶奶拉扯著活了下去,孩子交给她,准没问题。” 爷孙俩在前面聊著,沈仲越一个人默默跟在后边,小范都忍不住给他递了个同情的眼神。 进入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舒振中终於给了沈仲越一个眼神: “边境上的事儿我听说了,你做得很好,面对挑衅时不怯场,衝锋时敢当先,有血性有胆量,能干大事儿,” “以现在我国面临的形势,以及这次会议著重点出的“准备打仗”主题,我估摸著,上面应该是想拿你树典型、做榜样。” “要是表现突出,能在那几位面前露面,沈家的事,或许会有转机。” 舒振中眼含深意。 沈仲越感激地看著舒振中: “谢谢爷爷。” 舒振中呵出一口气: “別谢我,这次该谢你自己,还有,你们沈家的事,我是看在么么儿的面子上,才愿意协调,你別谢错了人。” “从前的事我就不多提了,既然现在重新领了结婚证,往后,你要是敢对我孙女不好……” 舒振中冷哼一声。 舒窈坐在爷爷身边,狐假虎威地昂著头,冲对面的沈仲越一脸嘚瑟地挑眉: 看,我有人撑腰! 两人眉来眼去的样子让舒振中没眼看,他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还有一会儿才能开饭,你们先上楼收拾收拾。” 两人提著行李上楼,舒窈的房间还保持著记忆中的原样,舒家孩子多,但舒窈还是有一间属於自己的小房间,面积不大,一张1米3的单人床,一张红漆实木长桌,一个衣柜,就算是全部的大件家具了, 舒窈毕竟没在这里住过,感觉平平,沈仲越却坐在那张小床上,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摸著床单笑得一脸痞气, “么么儿。” 他轻轻喊了一声。 舒窈刚將一件衣服放进衣柜,扭头看见他身下的床和他那副模样,哪里还能想不起来? 难怪除了属於“舒窈”的记忆,她也模模糊糊觉得有点眼熟,这不就是最开始被她当成一场梦的那次…… 舒窈顿时老脸一红。 沈仲越微微后仰,双臂懒散地撑著床, “么么儿,你说,你是不是早就看上我了?” 舒窈呲他的话还没说出口,下面院子里就传来舒振中不太高兴的声音: “你回来做什么?” 隨后是文霞尖锐刻薄充满挖苦的声音: “舒副司令放心,我不会留下碍你的眼!” 从前的文霞在舒振中面前可都是温温柔柔,伏低做小的姿態,这样的语气,舒窈还真没听过, 两人这是,彻底闹翻脸了? 她顿时也顾不上沈仲越了,弹射起步趴在窗户上一瞧,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文霞的左臂上竟然戴著一块刺眼的红袖章。 第230章 想想你几个儿子闺女 文霞挖苦完舒振中,挺著腰板昂著头径直上了楼, 她是回来收拾一些旧衣服的,大侄子夫妇过来投奔她,没一身能让人看得过去的好衣裳,她柜子里有不少年轻时的衣服,给侄媳妇刚刚好。 文霞打开柜子,挑了几件放在床上,看到角落里舒振中的旧衣服,她轻哼一声,也拿了塞进包里。 自从舒窈那个小野种在舒振中面前挑拨了他们夫妻的关係,舒振中就搬去了书房,这屋里头的衣服都少了一大半,要不然,她还能再多拿几件。 文霞拎著鼓鼓囊囊的大包下楼,舒振中手里夹著烟,依靠在沙发上,没在意她包里装了些什么东西,而是淡淡提醒: “想想你几个儿子闺女,別和那些人走太近。” 文霞目不斜视往门外走的身形一下子顿住,紧接著猛地转身,对著舒振中破口大骂: “那些人是什么人?你是不是认为,整个天底下別人做的决策、別人站的队伍都是错的,只有你舒振中最清醒?” “清醒到能对你亲生闺女不闻不问,让她嫁给了姓李的,能一句话让我被关禁闭、去反思?” “舒振中,你不过就是一个从野山沟里爬出来的泥腿子罢了,我认识你的时候,你连字都识不了几个,你以为你有多能耐,还来管我?” “你从前没替我考虑过,屡次压下我想调任去部队体系內的申请,让我当了一辈子看人脸色的护士,现在,也请你不要耽误我的前程,你觉得不好的,我都觉得很好,” 她傲然地扯了扯臂上的红袖章: “从前是我傻,一心围著你转,討好你,现在我才知道,走出去的滋味是多么美妙。” “舒振中,你就守著你那些陈旧古板的规矩一个人过吧!” “固守成规顽固不化,你活该在副司令的职位上呆这么多年!” 舒振中吸了口烟,神色漠然地听她说完, “文霞同志,你应该早些把你对我的不满讲出来,也省得我耽误了你的前程这么多年。” “你做事全凭喜好,拿著我的身份耍特权,偏听偏信、徇私徇情,屡教不改,我难道不该压下你的申请,还要任由你进去部队乱搞吗?!” 说到最后,舒振中面上已然有几分暴怒之色。 “你如果还是一意孤行,也別怪我不讲情面。” 文霞嘲讽地笑了起来: “你和我讲过情面么?” 她丟下这句反问,转身大步离开。 楼上的舒窈和沈仲越面面相覷, 沈仲越轻咳一声: “么么儿,我就先不下去了,不太合適。” 舒窈怒瞪他一眼,没用的男人! 她贴在房门上听了一会儿,外面安静地让她心慌,文霞怎么样她不管,听她被骂心里还有些爽,但爷爷那边她放心不下, 舒窈在下楼和不下楼之间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出了门。 她轻手轻脚地下楼,小心翼翼地瞟了在沙发上吞云吐雾的舒振中一眼, 很好,除了眼底还残留著些怒色,其余脸色红润,面色正常,呼吸频率舒缓且有节奏,没啥大问题。 舒窈快速瞄了一眼,放下了心,转身躡手躡脚重新上楼。 舒振中余光瞥见孙女做贼似的身影,眼底的怒色退散,换上无可奈何的笑意, 他和文霞闹崩,最开心的,该是这个小丫头了。 从前是什么都憋在心里,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现在是唯恐天下不乱,他养的孙女,他能不知道这孩子心里在想什么? 但这不能怪孩子,是文霞不做人! 舒振中眼中的怒气又翻涌起来,想起放在书房里桌上的那份申请,心里顿时下了决断。 舒窈一进房间,就听沈仲越关切地问著: “爷爷怎么样?没被气著吧?” “你这么关心,怎么不见你下去问一问。” 舒窈没好气。 “爷爷看见你心情就好,看见我,只怕是怒上加怒,我这不是自觉不去他跟前討嫌么。” 沈仲越討好地揽住舒窈的肩。 舒窈轻嗤一声。 “沈仲越,你有没有办法打听到文霞现在在干什么?” 舒窈神色严肃。 这个疯狂的时代终究会走向灭亡,如果文霞真的成了会被清算的一员,绝对不能让她影响到爷爷。 爷爷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另一边,文霞拎著东西回到现在住的一栋小院,还没进门,侄媳妇林蕙兰就嚷了起来, “哎呀,爹、娘,广田,姑回来了!” 她一边嚷,一边小跑著去接文霞手里的东西, “姑,我来我来,这力气活哪是您这种身份的人能干的。” 文广田也跑了过来, “姑,累了吧,我去给你冲杯糖水,你坐著歇歇,饭菜就快好了。” 侄子和侄媳妇的卖乖討好让文霞通体舒畅,还得是娘家侄子亲,到底是一个姓,割不开血缘的一家人, 不像她生的那几个孽障,一个比一个不听话。 “里头给你们装了几件以前的旧衣服,你们先穿著,別嫌弃。” “姑,你这说的是哪儿的话,你念著我们,我们感谢都来不及,哪儿还能嫌弃呢,您这些衣服,放我们乡下,那都得是高档货,谢谢姑。” 林蕙兰一叠声的追捧,让文霞还没落下去的笑容又持续起来, “这算什么,好些年以前的老款式了,等姑过几天得了空,带你们去百货大楼逛一逛。” “大妹,你回去过了?妹夫咋说?” 文霞的大哥文石一脸关切: “妹夫是军区副司令,有点脾气也正常,咱们体谅著点,別和他对著来,听大哥的,你赶紧搬回去,这么大的人了,別闹脾气。” 要他说,他大妹这么些年就是享福享多了,做事一点不计较后果,妹夫多大的官,可不得好好捧著? 文霞的脸瞬间掉了下来,冷哼一声, “他能咋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是不知道他说话多难听,我才不回去。” 文霞大嫂马根娣用胳膊肘狠狠捣了男人一下, “咱大妹多能耐,要回去受那气干啥!” “你成天把那个副司令妹夫放在嘴上,你瞅他为咱家做过什么?连大妹往家寄些钱票他都要插手,老大老二老三结婚,他这个当姑父的不该表示表示?连几百块钱都捨不得,还领导呢!” 马根娣撇著嘴,又奉承地看向文霞, “还是大妹有出息,求了姓舒的好些年,都没能把咱一家弄来首都,大妹才去那什么小组多久?这是住处也有了,广田的工作也定下了,我当初进你们文家,打眼一看,就知道大妹以后是最有出息的那个!” 文霞傲气地笑了笑,都说她这个副司令夫人享福,但谁能知道內里的苦, 舒振中每个月拿到津贴第一件事不是贴补家用,而是雷打不动地分出一份,补贴家里困难的下属,寄给当年牺牲战友的家属, 还耍心眼自留一份,给他那个好孙女攒嫁妆,到她手上的,除开吃用,寥寥无几! 加入g命小组,她才知道人家过的是什么好日子, 一个黑五类,家里竟然能搜出一箱小黄鱼,这样的人,就该抄家送进牛棚受苦! 舒振中说她做错了,她才没错, 她辛辛苦苦跟著队伍走南闯北,到了过得还没有黑五类强,凭什么?! 第231章 文霞换了路子? 晚饭时舒振中面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异样,吃过饭,三人简单聊了几句,舒振中就催著舒窈和沈仲越上楼休息。 一米三的单人床並不大,舒窈被沈仲越揽在怀里,心里还在想文霞的事, 上一世的文霞並没有参与进这场活动里面,难道是因为她向爷爷告状,让爷爷看清了文霞的为人,导致两人之间出了问题,所以文霞换了路子,变贤妻良母为事业型女强人? 舒窈想得认真,没有注意到被她有一搭没一搭戳著喉结的男人呼吸已经起了变化, “么么儿……” 男人声音暗哑,凑上来含住她的耳垂, 有了之前的经验,他已经摸清了舒窈的。。点,果然,舒窈的思绪被强行从文霞身上拖拽回来,发出一声嚶嚀, “这里不行……” “行,” 沈仲越亲地又急又猛,“第一次……就是在这儿……” 舒窈伸手揪住沈仲越的头髮往后拽, “你……” 沈仲越眼睛都亮了: “么么儿,就这样,用力拽。” 舒窈有一瞬间的无语,鬆开了手,她可算是知道了,这男的有处地情节,从下午进了房间就开始想那档子事。 “么么儿~” 沈仲越在舒窈脸上又亲又拱,徵求意见,“可不可以嘛?” “自从领了证,你就…了我一次……” 声音又低又委屈。 舒窈有些訕訕,確实是,那一次她浑身都快散架了,第二天晚上就把人踢得远远的,沈仲越也心疼她,老老实实抱著她睡了几晚,后来又是赶火车来京市…… 对於精力有些过分旺盛的沈仲越来说,好像是有些委屈了。 舒窈用实际行动表示应允,上面的男人更猛烈地回应过去, 一吻结束,男人呼吸沉重,语气里却带著兴奋: “媳妇儿,你在上面。” “不要,累。” 舒窈懒懒回应。 她才不要出力,她要享受! 半夜,海面上终於恢復了平静,小船上的二人带著湿气相拥著说夜话, “你下午不是问我为什么对文霞有那么大的敌意吗?” 舒窈声音慵懒,手放在沈仲越的脑后搓他的头髮, “因为那一次的药,是她下的,唔,一开始的目標也不是你,是李卫军。” 沈仲越猛地支起身子。 “你干什么啊?” 舒窈埋怨地拍了他一下, “你头髮都被我揪掉了。” “么么儿,” 沈仲越握住舒窈伸在他脑后替他呼嚕毛的手,声音乾涩: “所以,你在第二天才会变了態度,是不是?” 他从前一直想不明白,现在,他终於知道了,原来,他不是被窈窈选中的人,窈窈那个时候,是被药迷了神志, 那种事情,总是姑娘家吃亏的,要是他当初能保持清醒就好了,窈窈也不会受委屈。 沈仲越咬著牙: “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文霞从前营造的形象太成功了,以前的舒窈又是个胆小靦腆的性子,有苦也不会往外说,这个年代养孩子都粗糙,能吃饱穿暖就行了,哪里还会细致到观察心理状態? 文霞没缺“舒窈”的吃与穿,哪怕大院里有些妇人能看出舒窈和舒明慧穿著上的区別,也不会觉得惊怪,毕竟一个是亲生的,一个是前头老大留下来的继孙女,人心都有偏,能说得过去就行。 所以当时事情发生后,沈仲越是真没想到里头有文霞的事。 “谁知道呢,就是看不得我过得好唄。” 舒窈把一脸怒气的男人拉著躺了回来: “那会儿爷爷在看孙女婿,好像是盯上了文霞心里的小女婿,再加上那时候舒明慧和李卫军打得火热,文霞又瞧不上李家,於是想著一石二鸟,” “既能把我打发出去,又能断了舒明慧对李卫军的念想。” “还得多谢舒明慧,中途插了一脚,” 舒窈笑著摸沈仲越的脸, “不然,我就得换个男人了。” 要真是李卫军那噁心玩意儿,她穿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搞死李家, 不!要是当时梦里睁眼看到的是李卫军,她绝对能把他踹飞,再骂一句,什么噩梦! 而且,她也根本不会同意穿过来,不得不承认,她愿意穿过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小屁孩。 李家绝对教育不出沈淮屿那样的孩子。 唔,有点想儿子了。 “么么儿,” 沈仲越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手,满眼心疼,但先说出口的话却是: “不许换男人。” 舒窈哑然失笑: “那会儿咱俩还没关係呢,你这也太霸道了。” 话音刚落,她就被沈仲越死死圈进怀里, “么么儿,我一定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不会让你受委屈。” 他抱得太用力,舒窈只感觉自己的鼻尖抵在他的胸肌上,有点窒息,刚准备挣扎,忽然听到沈仲越喉间带了些哽咽,顿时停住了。 她安抚地拍著沈仲越的背: “我有很多很多疼我爱我的人,一双手都数不过来,没事的。” 沈仲越不说话,只是抱得更加用力。 第232章 文霞的现况 沈仲越一大早就不见了身影,舒振中也去了军部, 家里除了勤务兵没別人,再加上这几天赶路劳累,舒窈放任自己睡到了大上午,直到沈仲越办完事回来,她还在床上蛄蛹。 “又不起床吃早饭,舒窈,你这个坏习惯得改,长期下去,身体要吃不消的。” 沈仲越皱著眉,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 “沈仲越,你昨天刚说要对我好,今天就凶我!” 舒窈一脸控诉。 沈仲越凑过去亲她的脸: “没凶,乖乖。” “其他什么都能依你,但损害身体这类原则性问题除外。” “起床好不好?楼下有豆沙包,再给你冲杯麦乳精,咱们今天不在家吃,垫一垫肚子我带你出去。” 他一边说,一边捞过舒窈的毛衣往她头上套,高领卡在舒窈的脑袋上,勒得生疼, “沈仲越,你能不能別把我当成沈淮屿?!” 舒窈顶著毛衣喊得张牙舞爪。 沈仲越手上用力,將毛衣领拉下去,看著媳妇儿因为憋闷变得红扑扑的脸蛋以及一双怒视他的水汪汪的眼睛,只觉得可爱,又俯身在她脑门上亲了一下。 舒窈抹掉脑门上的口水,习惯性地反手擦在沈仲越的衣服上, “你早上去打听文霞的事了?” “嗯,” 沈仲越面色沉了下来, “她的情况不是秘密,她加入了区g命小组,而且现在还是小组的门面人物。” 舒窈抓著沈仲越衣服的手一紧,怒骂脱口而出: “她有病吧?她这是想害死爷爷?” g命小组和g委会可不是一个性质,舒窈原本只以为文霞是进入了g委会,没想到,她竟然直接混进核心小组! “窈窈,” 沈仲越捂住舒窈的嘴, “这些话不要讲出来。” 造反派猖狂,他们这座大院里,並不缺乏造反派的簇拥者。 当初沈家被打砸抢、查四旧,就是因为大院里有小组成员出面,不然,那群造反派根本进不了军区家属院的大门。 舒窈拉下沈仲越的手,急切询问: “她有没有借著爷爷的名头办坏事?严重吗?” “么么儿,” 沈仲越握住舒窈的手,神情无奈: “夫妻一体,文霞借与不借,所有人都会默认,她身后站著的是京市军区副司令,”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那些小组成员把文霞推出来做门面,你真当她是能力出眾?不过是因为她副司令夫人的名头罢了。” “至於她自加入小组后做的事,我已经托人去查了,” “么么儿,你別担心,爷爷心里一定有成算,要是文霞当真做出了什么爷爷不能容忍的事,两人绝不是现在这种冷战状態。” “而且……” 沈仲越面露难色。 “而且什么,你说呀!” 舒窈推了推他,说一半留一半,可真是让人上火。 “而且,爷爷和文霞分居挺久了,你之前也说过,爷爷有段时间都直接住在了军区,他们夫妻不和的消息应该挺多人知道的,划清界限的態度明明白白,上面也不是瞎子,能看到爷爷的態度。” 背地里说长辈的私事,沈仲越脸上明显有些窘迫。 舒窈没有半分不好意思的情绪,她眼神落在被面上,想得出神: “你说,如果我把她下药的事告诉爷爷,爷爷会怎么做?” 各种各样的失望累积起来,能抵过这三十年来的相伴、抵过这些年生儿育女的感情吗? 她从前没有把这件事捅出去,就是因为不知道自己在舒振中到底占了几分重量,文霞再不好,她陪著舒振中闯过这个时代最重要的三十年,他们之间,还夹杂著六个孩子, 舒振中再疼她,也不能不顾这些年的情分, 有些家务事,那真是清官难断。 但现在这种情况,她或许可以火上添油一把? 这个问题沈仲越回答不了,他不是老爷子,窈窈也不会是文霞。 舒振中中午不回来,舒窈准备晚上去和他好好谈一谈,现在自我內耗也没用。 穿好衣服解决完一顿早午饭,沈仲越领著舒窈坐上了电车,五站后下车拐进一个小巷口, “咱们这是去哪里?” 舒窈侧身躲过端著洗菜水的大娘。 “去见我一个兄弟,文霞的事,我就是托他打听的。” “小心。” 沈仲越拉著舒窈跨过地上下水道口的一处大裂缝。 这片胡同拥挤、杂乱,舒窈没想到,出身大院的沈仲越,在这边还能有个兄弟,而且,那位兄弟还能打听到文霞的事, 她不禁有些好奇。 沈仲越的那位兄弟身材偏瘦,皮肤黑,但眼珠子十分灵动,透著一股精明劲儿, 看著年纪不是很大,大概比沈仲越小个两三岁的样子。 “这就是嫂子吧?嫂子好,我叫郭长征,城南这片胡同都归我管,嫂子你以后有啥需要只管来找我!” 郭长征拍著胸口,语气很大,江湖气十足。 “郭子!” 沈仲越轻喝一声。 “对不住对不住,嫂子,別介,我这人就是这性子。” 郭长征拍了两下嘴,把人迎进屋: “越哥,嫂子,进屋坐。” “大川,把锅子热起来,越哥带著嫂子来了!” 舒窈接过郭长征递过来的热水,道了声谢,眼神瞟向厨房: “里头那位……” “是我小弟,他爹是国营饭店的大师傅,从小就跟著后头学了一把好手艺,煮的锅子那叫一绝,嫂子,你可得多吃点儿。” 郭长征一边说,一边从斗柜里拿出一个糖盒,里头是满满当当的糖,竟然还有巧克力,舒窈眼皮子一跳,这位小兄弟,看上去是真不简单啊。 “嫂子,你那后奶奶的事儿好打听,我替你问过了,刚加入小组没两个月,乾的也都是些练手的活儿,像整理材料、写大字报刷標语、搞联谊之类的,参与过几起批斗抄家的活动,没干什么太出格的事,” “现在人住在西观胡同里呢,把哥嫂侄子侄媳妇都接了过去,她那侄子的工作都给安排好了,在街道g委会。” 太出格的事儿是没干,但徇私徇情、收好处的事儿也没少干, 舒窈听下来,更是坚定了劝离的心思。 文霞这做派,迟早得出事! 然而还没等到晚上舒振中从军部回来,下午就出事了。 第233章 离婚申请 从郭长征家出来,舒窈戳了戳沈仲越的胸膛: “老实交代,你这个兄弟到底是做什么的?又是巧克力又是羊肉锅,还敢在你面前露出来,嘖~” “你不会私底下也在干些坏事儿吧?” 沈仲越拉住媳妇儿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语气无奈: “別倒著走,看路。” “郭子的父亲当年是我爸的下线,在金陵潜伏时牺牲,母亲也很快病逝,郭子从小跟著姥姥在胡同里长大,姥姥走后,他就靠捣腾些小买卖维持生活,” “当初我爸气他不务正业,劝他去参军,他没理,好几年都没再登我家的门。” “为什么?参军不是挺好的吗?” 总比投机倒把好吧。 “他是这片胡同里年轻人的头儿,手底下一帮子像大顺那样的小弟,他去参军了,这群年轻人日子就不好过了。” 沈仲越嘆了口气,郭子的性格有里有面儿,看著不著调,其实有几分江湖气在,他做不到撇下一群兄弟不管自己去奔前程。 舒窈沉默下来,今天那位烧菜的大顺同志,是个哑巴。 “后来我想办法替他们弄了个掛靠街道的冷庄子,替有需求的人家承办宴席,多少有个进项,也能规避投机倒把的风险。” 冷庄子,是指平日不生火、不对外营业,只接受整席预定,有单的时候才临时备料,约厨师和伙计的餐饮机构, 跟后世办家宴的餐饮店差不多。 “郭子干这些生意,四九城里的三教九流都认识,打探起事情来也容易,所以我才找上了他。” “小沈同志,良心大大的好!” 舒窈拍著沈仲越的肩,连声夸讚。 “良心好的小沈同志带你去逛百货商场,” 沈仲越勾住舒窈的肩,把人转正, “么么儿,咱们去把我欠你的结婚物资补上。” 当初资助郭子办冷庄子,他借了一笔钱和票给他,原本是不想要郭子还的,这不是他现在穷了么,连给媳妇儿买身好衣服的布票都不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所以今天郭子要还他,他就收下了。 百货商场的冬装已经开始了清仓,春装刚刚上新,针织品柜檯该是刚刚上货,挤了不少人, 舒窈相中一件军绿色的儿童款薄绒衣,刚要往那边走,就被沈仲越一把拽住: “他才几个月大,哪用那么多衣服,” “么么儿,那条粉色的纱巾好看,我让售货员拿下来给你戴戴看。” 他布票可不多,得紧著媳妇儿用,男孩儿嘛,就是隨便拉块床单裹著也行,难道还想跟他妈抢布票用? 看著百货商场里各种样式的衣服,沈仲越兴致高昂,恨不得把每一样看得过眼的都拿下来让舒窈试一试, 他媳妇儿这么好看,就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怪不得他爸从前陪他妈逛街时半点没有不耐烦的样子,简直是乐在其中好吧! “同志,麻烦把那条粉色的纱巾拿出来我看看。” “同志,那件红色的……” “同志,那捲粉色的……” “同志,那个红色的……” 沈仲越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审美当中,舒窈拉都拉不住, “你是不是眼睛里只能看见红色和粉色?” 是不是以后连尿盆都得给他买个粉色的? “么么儿,你穿这两个顏色好看。” 么么儿穿红色显得颯气利落,眉眼锋利,穿粉色又显得温婉恬静,娇娇软软的,让人想抱在怀里。 “红色的留下,粉色的不要,穿不了几回,浪费。” 在这个时代,粉色是极其少见的顏色,除了小姑娘、孕妇这种特定身份的人,单穿出去会被认为是小资。 沈仲越恋恋不捨, “留一件吧,在家穿。” 穿给他看。 舒窈和沈仲越还在为著一件粉色的细棉布衬衣爭论,忽然听到一道焦急的声音: “越哥,嫂子!” 郭长征拨开人群走了进来,气喘吁吁: “可算找到你们了,出事了,盯著文霞的兄弟跟我讲,她领著一帮人正往休养院赶。” 他听越哥说过,饭后要带嫂子来买衣服,里里外外找了好几圈才看见人。 休养院,顾名思义,里面居住的都是部队中离退休且不住在家属院的老干部,文霞领著人去那里,她是要翻天吗?! 舒窈恨得咬牙切齿。 京市军区司令部办公室內烟雾繚绕,舒振中的面色隱在烟雾下,透露出几分倦怠之色, 陆司令的指尖压在舒振中的离婚申请上,目光扫过“立场相悖,维护部队纯洁性”几个字,眼神幽深: “振中,老黎说你今天一早就把这份离婚申请递交到他的桌子上,” “你想清楚了?三十年的夫妻情分,这步走出去,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黎政委坐靠在椅背上,手里夹著一支香菸, “振中啊,我已经调查过,文霞同志虽然加入了小组,但到底没闯祸没伤人,也没有触碰到部队的底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未必不能把她的思想扭转过来,” “振中,部队里最看重家宅安稳,你又是副司令,多少人盯著,离婚这事太大,传出去必定遭人非议,” “这样,你嫂子管著家属院的思想调解工作,我让她去找文霞同志好好聊聊,做做工作,她未必就真的执迷不悟。” 他顿了顿,放缓语气: “总归先留一步余地,她也是老同志了,当年也是上过战场救死扶伤的,在没闹出不可收拾的乱子之前给她一个回头的机会,想想明仪明启几个孩子,啊?” 黎政委在劝,陆司令默默抽著烟,低头看舒振中打的离婚报告。 舒振中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 “政委,你不必劝了,我知道部队里一向劝和不劝分,但我和文霞之间的问题太多,无论是思想还是立场都不同步,强行生活在一起,矛盾只会更严重,” “留著这份夫妻关係,不是留余地,是留祸根,指不定哪天,她就会借著这份关係,做出无可挽回的事,” “至於明仪明启他们,我相信他们会理解我的选择,即使不能,” 舒振中嘆了一口气,“我最小的孩子,也已经成年了,他们有自己的思想和立场,也该为自己做出的选择负责。” “司令,政委,军人以立场为先,她选她的路,我守我的底线,今日递交这份申请,已经是我反覆思量后的决定,无半分动摇,请二位批准。” 第234章 文霞同志,你没有资格命令我 陆司令看向黎政委,他的沉默,间接表达了他的態度, 作为老领导,他还是很看好舒振中的,与其让他日后的仕途以及部队工作长期遭遇家庭关係的影响,不如当断则断,忍受一时的非议与討论。 文霞现在確实没有做出太过出格的事,但明显能看出,她的屁股已经歪了,振中有这样的妻子,部队里有这样的家属,不是一件好事。 黎政委无奈摇头: “老舒啊老舒,你这个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强硬,眼里容不下半点沙子!” 办公室外,舒振中的警卫员小范正满脸焦急地转著圈,司令的警卫在门口站得笔直,眼神紧盯著恨不得闯进去的小范, 小范挠著头,一声嘆地比一声沉重。 可真是急死人了! 小范没能闯进去,一向脾气火爆的郑副司令气势汹汹地冲了进去,指著舒振中的鼻子破口大骂: “舒振中,看看你家那个恶婆娘干的好事,休养院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她竟然带人闯进去搜常大姐的家,抓著常大姐当年去毛熊国养病的事不放,搅得休养院鸡犬不寧!” “你这个副司令是怎么当的?婆娘是怎么管的?眼里还有没有部队的规矩,还有没有老战友的情分?” “你家六个孩子,有四个是当年常大姐给你带大的吧?” “当年常大姐为了在敌军的包围下转移育红班的孩子们,硬生生看著自己的儿子被压在废墟下没去救,抱著孩子们渡河时又流掉一个孩子,彻底伤了身子,” “文霞她怎么下得去手!” “你们对得起老首长,对得起常大姐吗?” 郑副司令怒髮衝冠,他是老首长一手带出来的,从一个大字不识一个、吃不饱饭的农村娃做到现在的副司令,他念著老首长和常大姐的好, 如今老首长没了,留下常大姐一人,还要受人欺负,他忍不了! 舒振中拳头捏得咯吱响,豁然起身,大步向外迈去: “小范,去休养院!” 小范急忙跟上: “副司令,我已经让人去了,不知道能不能赶得及。” 黎政委也站了起来,语气中带著恼怒: “这个文霞……真是瞎搞!” 亏他还想著拉一把! “老陆,我也去看看。” 老首长的遗孀,为了队伍奉献了一辈子,连个后人都没留下,黎政委说什么都要去一趟,不然,某些人还要以为他们部队里没人了! 离开之前,黎政委隔空点了点郑副司令: “郑大嗓子啊郑大嗓子,回来再给你思想工作。” 指著老搭档的鼻子骂,是他郑大嗓子能干出来的事。 郑副司令梗著脑袋: “我又没错,他和文霞夫妻一提,连个婆娘都管不住,算什么男人,活该被骂!” 陆司令敲了敲桌上的离婚申请: “拿去看看,等老黎和振中回来,军区dang委那边我来牵头,把这事儿办了。” 郑副司令也是dang委中的一员,要参与投票的。 郑副司令狐疑地拿起申请,一目十行下去,瞳孔都震了震, “老舒他要离婚?今天早上就递交了申请?” 这个时代部队对高级干部的婚姻管理极为严格,婚姻被视为“zheng治生活的一部分”,甚至会影响仕途和日后的政审以及子女前途, 不过现在文霞做出这样的事,倒是让离婚变得容易了起来。 郑副司令看完撇了撇嘴: “算他这个老小子还没糊涂,在大事上辨得清是非,司令,啥也不用说了,这个赞成票我是投定了。” 休养院里,文霞趾高气昂地指挥人撞开常大姐的小院,“哐当”一声,木门撞在红砖墙上,震得墙根的枯叶四处飞舞, 坐在藤椅上抓著老花镜看书的常大姐动作一顿,抬眼冲文霞看去。 常大姐身旁站著的勤务阿姨怒目圆瞪,张开手拦在大姐身前: “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 文霞冷哼一声: “常如意,你这个亲近毛熊国的毛修余孽,在毛熊呆了两年,怕是心都歪了,还敢问我要干什么!” 常如意合上书放在膝上,轻轻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小朱,看著文霞满脸感慨: “这两年,我日夜想著会不会有人闯进我这小院子,但我千算万算,还真没想到会是你,” “文霞啊,跟著小舒好好过日子不好吗?何必要趟进这片浑水?” “我常如意又有哪里得罪了你的地方,劳烦你走这一趟?” “这么看来,我倒真是后悔,当年替你和小舒保媒,叫你把他拖下水!” “闭嘴!” 文霞像是被人说中了心事,神色狰狞,她挥著手: “还愣著干什么?!给我搜,看看这老毛修家里有多少罪证!” 文霞身后的人顿时全部闯入屋內,翻书桌的、扯窗帘的、砸瓷瓶的, 常如意冷眼看著他们打砸,直到有人高高举起她和丈夫的合照,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住手!” 文霞神色痛快: “给我砸!” 她年轻的时候,最厌恶的就是装模作样的常如意,不就是进队伍的时间早了点,年纪大了点,运气好嫁给了老首长,才当了后方的后勤副部长, 成天端著一副架子,管东管西,把她们一群女兵指挥的团团转,又是犁地又是拉磨,把她们当成牲畜使唤,偏她还只能在她手底下伏低做小,討巧卖乖, 现在,这个女人终於落到她手里了! 常如意扑上去要抢夺相框,却被两人架住胳膊,按回藤椅上,手腕被扭得生疼,小朱扑上去拉扯,被其中一个男人猛地推倒在地。 “住手!” 门外一辆自行车被推倒在地,舒振中的警卫员近乎是狂奔而来: “舒副司令命令,放开常大姐!” 另外两名执勤兵的军靴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看著被架在椅子上的常大姐,三人红了眼,衝上去攥住一个男人的胳膊,用力一拧,那人疼得嗷嗷叫唤,瞬间鬆了手。 警卫员扶住常大姐,两名执勤兵护在她身前,怒视文霞。 文霞眼中闪过恼色: “徐天,你是要和我作对吗?!” “文霞同志,我是副司令的警卫员,只听从副司令的命令,即使您作为副司令的配偶,也没有资格命令我。” 第235章 我和文霞离婚,你不该乐见其成么 院內依旧在紧张地对峙著,舒窈和沈仲越骑著郭长征的自行车匆匆忙忙从百货商场赶了过来,恰好看见舒振中的汽车从他们面前开进休养院。 沈仲越喘了口气: “爷爷来得快,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舒窈从后座上跳下来,又急又气: “明明有岗哨,为什么没能拦住文霞?” “这里不是全军事化管制,文霞又是副司令夫人,以前跟著爷爷过来慰问过,岗哨眼熟,她要是喊著口號往里闯,岗哨在没有上级的及时指令下,只能口头劝阻,” “爷爷来得快,应该是岗哨没拦住后立刻打电话进行了上报。” 休养院是半开放的退休老干部生活区,管控没有那么严,文霞能扯著双重虎皮进入,不是多奇怪的一件事。 急促的汽车急剎声在小院外响起,文霞心里一跳,莫名想起了昨天舒振中说的那句“別怪我不顾情面”, 她定了定心神,昂著头, 她做得没错!她这都是为了g命! 就是舒振中来,她也有话可说。 文霞猛地转头,眼神与舒振中交锋,却在接触到下车的黎政委时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舒振中的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扫过被警卫扶住的常大姐,最终落在扫过文霞的脸,眼神里没有半分夫妻情分,只有刺骨的寒凉。 他沉著脸经过文霞,伸手替代警卫扶住常大姐,满脸愧疚: “大姐,对不住,是我没有管好文霞。” 常如意在看到舒振中和黎政委后,强行挺直的腰微微弯了下来,眼眶湿润: “不怪你,大姐知道,你也难。” “大姐,以后不会再有人借著我的名头进来了,我已经向军区提了离婚申请,文霞再没有资格隨意出入休养院。” 文霞听到舒振中的话,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离婚?谁准你提离婚的!” “舒振中,我不同意,你听到没有?我不同意!”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宛若疯婆子一般衝上来想靠近舒振中,被小范死死架住, 而她带来的那些人,在看到舒振中和黎政委后,已经全部跟鵪鶉似的缩著脖子,半点不敢吱声。 “舒振中,你还有没有良心,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为你操持家务,生儿育女,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我怎么做,都是为了谁?!” “你看著身边的人站对了队伍……”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眼看著她越说越不像话,舒振中立刻喝道: “捂住她的嘴!” 黎政委也开口: “把这群人压走,移交g委会,从严追究责任!” 移交g委会当然不是最好的处理结果,却是现在的平衡之道,文霞被关到晚上,终於有人將她保了下来, 她失魂落魄地走到一处低调的宅院门前,等待著岗哨的通传,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感觉自己浑身凉透了,里面才走出来一个人,沉默地领她进了会客厅。 厅內一道人影正背对著她修剪盆栽,语气轻缓,却带著压迫的意味: “今天的事我们都听说了,说实在的,上面对你十分地失望,” “你要知道,原本我们都是对你寄予厚望的。” “连自己的丈夫都掌控不住,你说,我们要怎么信任你?” 文霞诚惶诚恐: “是是,还请您为我指一条明道。” “无论你用什么办法,留在舒振中身边。” 军区家属大院,舒家。 舒窈在屋子里一遍又一遍绕著圈, “爷爷怎么还没回来?文霞那个蠢货、疯女人!” 原本她要是安安分分,舒家半点事都不会有,这下好了,要夹在缝隙中生存了。 她自己作死,別拖著她爷爷下水啊! “么么儿,你……” 沈仲越被她绕得眼晕,忍不住伸手去拉她, “爷爷在部队根基深厚,不会出事的。” “况且,他今天一早就往军区提交了离婚申请。” 舒振中要与文霞离婚的消息在司令部的刻意安排下很快传遍了大院,沈仲越明白其中的意思,这是部队要死保舒振中的態度,在事发的第一时间就让舒振中同文霞撇开了关係。 “你根本不知道……” 舒窈猛地回头,盯著他的眼睛,半晌吐出一口气,没再说话。 她担心的不是军区里首长的態度,她担心的是外面那些疯狂之徒的迫害,顺者昌逆者亡的事件还少见么。 但她確实没想到,她今天早上还在想著怎么劝爷爷同文霞划清界限,下午家属院里就传开了爷爷递交了离婚申请的消息。 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舒窈立刻拔腿往院外跑, “爷爷!” 她衝过去抢在警卫之前替舒振中打开车门,探头进去观察他的脸色: “爷爷,你没事吧?” 舒振中原本闭目假寐,一睁眼,孙女那张脸凑得老近,嚇得他心臟一缩,没好气地轻轻拍了下她的额头, “原本没事的,被你这一嚇,怕是要有事了。” 舒窈嘿嘿一笑,退了出去,跟著舒振中走进屋子,像小蜜蜂一样忙前忙后: “爷爷,你吃晚饭了吗?” “我们一起吃吧。” 舒振中摘下军帽,掛在衣架上: “我不是让人打电话回来,叫你们先吃的吗?” “我们就是想等你嘛!” 三人围著餐桌坐下,吃饭期间,舒窈时不时瞟过来的探究眼神让舒振中无奈至极,等用完饭捧上一杯清茶,他嘬了一口,问: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別藏藏掖掖的。” “爷爷,你要是心里难受,我的肩膀借你靠一靠。” 舒振中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舒窈,你可真是……” 他琢磨了半天,到底是吃了没文化的亏,没想出一个合適的词。 “我和文霞离婚,你不该乐见其成吗?” 舒振中挑著眉反问。 舒窈表情惆悵,半点不遮掩: “要是平时,我是挺乐见其成的,但现在不是情况特殊嘛。” 舒振中又嘬了一口茶,缓缓咽下, “要是平时,你想老子离婚,老子也离不了,也就是现在情况特殊,你才能在心里乐一乐。” 沈仲越弱小可怜且无助地在一旁坐立不安,不敢插话, 这爷孙俩平时是这样的相处风格? 好像有些不太对吧?从前是这样的吗? 沈仲越绞尽脑汁地回忆著,最终无果放弃。 第236章 找上舒明山 京市东郊机械厂员工宿舍,一帮年轻的工人们正围坐著打扑克, “对三!” “管上,对勾!哈哈哈,贏了!舒明山,你那破三也好意思留到最后,快快快,头凑过来!” 舒明山对面的年轻工人勾起手指,放在口中吹了口气,用力往舒明山脑壳上弹去,嘣嘣响, “哈,我就喜欢山子的脑袋,这动静一听心里就得劲儿!” 舒明山疼得齜牙咧嘴,笑斥: “去你的,再来再来。” “山子,老李这是报私仇呢,昨天欧阳同志是不是找你说话了?哎呦,把老李给酸得呦!” 欧阳同志是车间里刚来的检验员,年轻、长得好,嘴皮子利索,身上还有股劲劲的劲儿,年轻未婚的小伙子们心里难免会有些想法。 舒明山挠了挠头, “欧阳同志让我给她调了一下量具,其他没说什么。” 老李脸上泛酸: “咋就找你呢,车间里谁不会调量具?” 一旁的人起著哄: “老李,这还用问,咱山子长得好唄!” 舒明山“呿”地一声: “別瞎说,就是赶巧了,打牌打牌,我今天怎么著也得贏一回!” “可真是奇了怪了,我今天运气咋这么差,一张好牌都摸不到。” 他一边说一边摸,好不容易摸见一张鬼牌,脸上的笑刚露出来,就听到有人在底下喊: “舒明山,舒明山在不在,203宿舍的舒明山,有人找!” 舒明山抓著牌不想放手,嘴里嘟嘟囔囔, “谁啊,大晚上的过来找我。” “快去快去,” 在他身后看他牌的舍友推了他一把, “这牌我替你打。” 舒明山起身把牌塞进他手里,边往外走边叮嘱: “我这牌,这把怎么说都得给我打贏了。” 他穿过长廊里端著搪瓷盆去洗漱的人,咚咚咚咚连跑带跳地下了楼, “老王叔,谁找我啊?” 坐在门房里的老王叔朝远处拐角指去。 “妈?” “你咋大老远地跑来了?” 看见孤零零站在那边的文霞,舒明山一脸惊讶。 他已经很久没回家了,自从明慧和李卫军偷偷领了证,老头子和他妈的关係越来越僵,应该说,是他妈单方面无理取闹,硬要他爹动关係打击李家,他爹懒得吵,直接申请住去了军区,直到过年才回去。 他不想插在两人中间,也不想听他妈一遍一遍地骂他爹、骂他妹、骂他大侄女,乾脆就不往回跑了,就连过年,都申请了留厂值班。 其实他也觉得他妈做得不对,但看她那副快要疯魔的样子,他不敢说。 但是,这咋还找到他厂里了呀! 舒明山心里比黄连还苦, 这是打不到他妹,找不上他爹,退而求其次捡他这个软柿子捏? 看到小儿子,文霞再也忍不住,“嗷”一嗓子哭了出来: “老五啊,你那个没良心的爸,要跟我离婚!” 舒明山被嚇了一跳,见鬼似的往后躲了一下, 在他印象里,他妈一直是挺端著架子的,以前他爹在地方部队,是最高主官,他妈的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也就他爹在的时候,她能对著下边的婶子们露个笑, 后来到了京市军区,他爹是第一副司令,分管核心军事和战备,他妈除了见著司令夫人和政委夫人表现得热情些,对待其余家属依旧是端著副司令夫人的架子, 特別是对几个从乡下来的、没文化不识字的婶子,向来是话都不乐意多说一句。 別说大庭广眾之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了,就是她这会儿喊的一声“老五”,在以前都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因为她觉得衬得自己像一头能生的老母猪,充满了乡村气息。 由於太过震惊,舒明山脑子卡壳一秒才反应过来他妈说了什么, “离婚?!!!” “爸要跟你离婚?” 舒明山瞪大了眼睛。 “你小声点!” 这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吗!她这个蠢儿子喊得那么大声。 “不是,” 舒明山急得团团转: “我爸怎么会突然说要和你离婚?” “妈,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惹爸生气的事了?” “他离婚不是小事,以他的性格,肯定不是隨隨便便就提出来的。” 文霞垂著的眼眸中,心虚一闪而逝, “我能干什么,不就是那些事吗?” “谁知道他发什么神经!” “妈,你是不是又让爸对付李家了?” 舒明山抓著脑袋,是真没招儿了, “妈,你到底要闹哪样嘛!明慧和李卫军的结婚证都领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都快生了,李家好不了,她就能好?” 他也气李卫军不干人事儿,但舒明慧跟著了魔似的一定要跟李卫军在一块儿,他爸不是没给选择,可她哪怕是偷家里的户口簿都要去领证,能怎么办?真把她拉去打了孩子送去农场? 文霞的手紧了紧,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这么多年,还没有人敢在背后算计她, 至於舒明慧,她侄子说得对,一个姑娘罢了,她辛辛苦苦养了她那么多年,为了个男人就敢跟她作对,这样的女儿,还不如没有! 要是她以后乖乖回来认错,她还能看在这么多年的母女情上给她找户好人家,要是死不悔改,她就当没生过! 文霞知道舒明山是误会了,但她没有纠正,低著头抹眼泪: “老五啊,妈知道错了,你爸现在都不让我进大院,妈就是想跟他解释都没法子……” 舒明山看著他妈这个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爸不让你进大院,你现在住哪儿?” “之前和你爸吵架,我在外面租了个房子,明山,妈真知道错了,你领著妈去见你爸,帮我劝劝他,行不行?” “妈,你跟我保证,以后不会再逼爸做这些以权谋私的事情,我就去。” 文霞连连点头, “妈保证!” 舒明山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不早了,宿舍都快熄灯了, 他心里直觉他爸不会为了李家的事同他妈离婚,大概率就是两人吵起来,他爸火气上头嚷出来的。 舒明山想让他爸先自己冷静冷静,也让文霞吃个教训反思一下,於是他道: “妈,这会儿太晚了,我先借个地方让你住一晚,明天早上我再带你回去,一晚上过去,爸的火气也该下去了。” 文霞抿了抿唇,心里著急,但也知道不能表现出来让儿子起疑, 舒振中的离婚申请就是按加急程序走,也至少三天才能真正办下来,明天早点过去,一晚上,也耽搁不了什么。 第237章 他怎么也要被逐出家门了! 舒振中听到大院岗哨的询问时正在吃早饭,小范搁下电话,大步走进餐厅: “首长,岗哨那边打来电话,明山和文霞同志回来了,询问是否放行。” 舒振中喝粥的动作一顿,隱在碗后的嘴意味不明地勾了勾: “放他们进来。” 等小范过去传话,舒振中看向舒窈,盯著她吃完最后一口包子, “么么儿,你们先回房间。” 文霞先前与他吵架时,骂么么儿的那些词简直不堪入耳,他不想让孙女和那个疯婆子对上。 舒窈十分乖巧,放下碗筷拉著沈仲越上楼,不过门一关,她就撅著屁股扒著门框偷听, 沈仲越身形隱在窗帘后边,远远看见文霞母子往这边走,他轻声喊著舒窈, “窈窈,快来,他们过来了。” 舒窈顿时窜了过去,把沈仲越眼疾手快地拉住,藏在窗帘后。 “哈,文霞脸色好难看。” 舒窈一脸的幸灾乐祸。 “我敢打赌,我这个小叔应该还不知道他妈做了什么好事,要是知道的话,保管脸色比文霞还难看。” 舒明山別的不说,大是大非上心里还是有桿秤的。 楼下,文霞和舒明山已经走进了屋子,文霞一脸憔悴,看著坐在沙发上相伴三十年的男人颤颤巍巍喊著: “振中……” 她没有想到舒振中竟然这么决绝,几十年的夫妻之情说断就断,她不想离婚的,她只是想顺势而为,能自己握住权利,不用事事都看这个男人的脸色而已。 不就是攀附那位吗?凭什么別人做得,她就做不得? 凭什么別的夫妻能够夫妻同心,他就不能? 舒振中没有说话,也没有把眼神放在文霞身上,而是沉沉看向舒明山。 舒明山的腿顿时有些打哆嗦,那颗对老子的恐惧之心颤了颤,但看著可怜兮兮的老妈,他鼓著勇气开口: “爸,你別生气,妈她已经反思过了,问题也不是很严重,你们……” “混帐东西!” 舒明山话还没说完,就被怒气冲冲的舒振中喝住,他腿一软,十分没出息地“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都打著颤,结结巴巴的: “爸、爸……” 楼上扒著门框偷听的舒窈也被突如其来地一声暴喝嚇得身子一抖,在她身边的沈仲越连忙抱住给她摸了摸毛。 舒窈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下面那位不是她上辈子那个纵容她没大没小、嬉笑打闹的爷爷,而是真正从战火里走出来,受时代影响、奉行棍棒教育的年代版爷爷, 她想到昨天晚上自己说的那些话,身子又是一抖, 妈呀,罪过罪过,她以后再也不敢那样了。 舒振中怒视小儿子, “你觉得她做得没错?” 舒明山继续磕巴: “没、没……” 没觉得。 “好!” 舒振中满脸失望,讽刺般笑了笑: “我是真没想到,你舒明山还有这么大的野心,” “我舒振中要不起你这个有“进取心”的儿子,你们母子二人倒是同心同力,既然这样,你就跟著她一起离开舒家吧。” 什么?! 不是,他不是来劝和的吗? 怎么就沦落到要被他爹逐出家门的地步了?! “爸,我……” “爸!” 一道沉稳的女声压过舒明山的声音,让屋內三人同时张望过去,顺著三人的目光,只见一个穿著军装的短髮女子大步踏了进来, 舒振中面上闪过隱晦的喜色:“明仪。” 舒明山张了张嘴,“大姐。” 文霞脸上惊喜交杂,她向来有些怵这个老大,感觉很多时候这孩子盯她的眼神像是淬了凉光的琉璃,里头没有半分亲近,只有冷静与疏离, 但她这会儿也顾不上大女儿的眼神了,她的六个孩子里,舒振中最倚重疼爱这个在军工研究所任职的女儿,十个老五加起来也抵不过老大一句话的分量, “明仪啊,你回来地正好,你爸他要跟妈离婚,咱们都这么大年纪了,折腾这个做什么啊!平白让人笑话,你们做子女的脸上也没光,” “明仪,你快劝劝你爸!” 舒明仪避开文霞的双手,站到舒振中身旁,轻飘飘地瞟了舒明山一眼,但那眼神中仿佛含了利剑一般,让舒明山蔫头耷脑地小心翼翼膝行著往边上挪了挪。 文霞双手落空,脸上一黑,然而,让她更加崩溃的话紧接著响起, 舒明仪声线沉稳,字字鏗鏘: “爸,我赞同你的决定,和文霞同志离婚。” 舒明山一听这话,猛地抬头张著嘴瞪著眼,像一头呆头鹅似的看著自家大姐, “大姐,你在说什么啊?” 屋子里没有人理存在感极低的舒明山,他的嘴唇囁嚅几下,没敢再说话。 文霞的脸上也出现了一瞬的空白,强撑著的冷静在这一刻抵达了临界点,她抖著手,面上的表情不受控制地抽搐,她死死盯著舒明仪,硬挤出来的慈爱笑容只剩下僵硬的肌肉牵扯著, “明仪,你说什么?” 舒明仪眼神淡漠,再次重复: “我说,我赞同爸和你离婚。” 文霞的情绪彻底崩盘: “舒明仪,你这个不孝不敬的混帐东西,我就知道,你盼不得我一丝好!” “从你回到我身边开始,你就一直用这种眼神看我,无论我怎么对你好,你都该死的没有半点情绪,你根本不是人,你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怪物!” “你是不是还念著常如意那个绝户头,养不熟的野种,吃里扒外的白眼狼,早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当初就该把你溺死在河里!” 提到常如意,舒明仪的脸色也绷不住展现出一抹怒色,眼尾烧得通红: “你但凡有一点良心,都不该去打扰常妈妈,带著人去批斗她,说她是毛修!更不该在部队里乱搞!” 她是接到小朱阿姨的电话,从邻省研究所连夜赶回来的,小四离得远还没赶回来,小二那边形势紧张,离不开,小三在出任务,不然,他们也都是要回来的,没有人能忍受常妈妈被他们的亲生母亲欺辱, “她为什么去毛熊国养病你不知道吗?!” “她是为了抱小三小四渡河,才在冰凉的河水里伤了身子,是为了带我们躲过敌人的追击,才不能好好休养,六个月的孩子,硬生生在她肚子里石化,你知道常妈妈有多疼吗?!” “当初小鬼子的战机轰炸大后方,延生哥本来已经跑出去了,他是为了把我们拉出去才又返回,被压在房梁底下,你现在骂常妈妈是绝户头?” 舒明仪的身子控制不住地轻颤, “你凭什么!” 第238章 她的钱,她的金条,全没了 听到舒明仪的话,舒明山的心猛地一盪,像是被人捏住脖子的公鸭,声音哑涩,又尖又细带著破音与不可置信: “妈?” “你怎么能……” “你闭嘴!” 文霞恶狠狠地瞪向舒明山。 “常妈妈?” 文霞恨到极致反而笑出了声,“好一个常妈妈!” “舒明仪,我才是你亲妈!” 舒明仪嗤笑著反击: “是,亲妈,一个面对危险,能丟下儿女,只顾自己逃命的亲妈!” 屋子上下,除了文霞和舒明仪,所有人都面露震惊, 舒明仪撕下文霞最后的遮羞布: “你以为我那个时候年纪小,不记事,可我偏偏记事早,有的时候,我也寧愿自己是个傻子!” 屋子里一片寂静,楼上的舒窈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怪不得舒明仪向来与文霞客气有余亲近不足,老二老三老四有时候得了假期还会回来住几天,只有舒明仪,回来的少不说,每次还都是来去匆匆,甚至有时候都是直接去司令部见舒振中一面就离开, 原本大家都以为是研究所假期少管理严格,没想到是她根本不想看见文霞。 舒振中心疼地看著因为愤怒,身子轻颤的大女儿, 几个孩子里,他相处得最少、亏欠得最多的就是老大,明启虽然也是被大后方的育红班养大,但他回来后,一直在家呆到17岁才进入部队,老三老四被送回来时年纪更小,与他相处的时间也就更多, 剩下的两个更不用讲,出生时形势已经基本稳定,近乎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 只有老大,十一岁回来,十四岁就主动要求去毛熊国学习,从那边回国,又直接进入研究院,这么多年里,他或多或少给其他的孩子收拾过烂摊子,只有明仪,懂事自立到让人心疼。 “舒明仪……” 文霞恼羞成怒,指著舒明仪的鼻子还想再骂,被舒振中拍著桌子打断, “够了!” “文霞,离婚申请昨晚就已经通过了审批,我今天让人放你进来,就是当面和你说清楚,省得你日后再去岗哨那边胡闹!” “舒振中,我说了,我已经知道错了,这么多年,我伺候你,给你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真就这么狠心,不能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 文霞捂著胸口,想著那位说的话,压下心里的屈辱,期期艾艾跪了下去,抱著他的腿哭: “老舒,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针对常大姐,可是我的孩子们一个个对我都不假辞色,却对著她喊妈,我心里难受啊!” “你看看明仪,每次从研究所回来,她就是不来看我这个妈,都要去休养院走一圈,这搁哪个妈身上能受得了?” “我就是当初做得再不对,我也还是生了她的人啊,我那会儿也年轻,谁能被敌军飞机的机关枪跟在身后扫射不怕……” “明仪,明仪,妈跟你道歉,妈当时就是太害怕了,不是故意丟下你们的。” 她挪著身子,转向舒明仪。 舒振中一把摔了手边的搪瓷茶缸, “你別叫明仪,文霞,你好毒的心思,母跪子,你这是想逼谁!” 舒明仪冷眼看著文霞,抬手解开军装风纪扣,脱去军装后,她直挺挺地跪在地上,面朝文霞,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我会登报同您断绝母女关係,您当年丟下我不要紧,就是真如您所说,將我溺死在河里也不要紧,您生我一场,我可以还你一命,但我欠了常妈妈的命,欠了延生哥的命,我也得还。” 文霞的瞳孔不自觉地放大,舒振中也懒得再同她攀扯, “你说你知道错了,我只问你一句,昨天晚上你从g委会出来,去了哪里?” 文霞浑身的肌肉顿时紧绷: “你让人监督我?!” 舒振中面无表情: “文霞,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我给你一个忠告,夹好尾巴做人,不要淌进不该淌的漩涡。” “小范,送客。” 小范目不斜视地走进来: “文霞同志,你的行李已经全部收拾出来了,请跟我来。” 云霞看了看狠心的父女俩,瘫坐在地上半晌没有动静, 舒振中起身去扶大女儿,嘴里的话毫不留情: “她要是不想走,就把她架出去。” “妈,” 舒明山左右为难,挪过去拉了拉文霞的胳膊, “走吧,我送你回住处。” 他做不到像大姐那样,同妈断绝关係,也做不到放任他妈不管。 文霞用力推开他: “滚!没用的东西!” 舒明山往后跌坐,又默不作声地爬起来,再次去搀文霞的胳膊。 文霞挣扎几下,终究是被拉著往外走去。 小范从侧屋里取出文霞所有的东西,她之前搬出去时已经带走了大半物件,这会儿的行李也不算多,就三个包, 又递给她一个信封,声音冷硬没有波澜: “文霞同志,首长托人给你在西郊纸盒厂找了个临时工的工作,那边有一处小平房做宿舍,你一个人住刚好,信封里面有门钥匙和一些足够你过渡的钱票,你多保重。” 文霞呼吸紊乱急促,拿起信封狠狠砸在地上,对著屋子里怒吼: “滚,谁要你假好心!” 纸盒厂的临时工? 她怎么可能去做什么临时工?! 舒窈站在窗前看底下文霞歇斯底里的样子,冷哼一声, 爷爷念及夫妻一场,没有赶尽杀绝,而是替她安排了后路,她要是不珍惜,以后落得什么下场都是咎由自取。 文霞这会儿砸得痛快,可等她回到住处,看著满院的狼藉和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的嫂子时,脑袋嗡地一下,差点晕倒。 她就是想晕,文家四人也是不许的,看到她全部冲了过来,把舒明山都挤到了一边, “大妹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咱们住得好好的,怎么就有人来撵咱们了?” “你看看你看看,” 马根娣指著一院的东西,一脸肉疼: “一帮子土匪强盗!” “大姑,广田的工作是不是没了?大姑,您可不能不管啊!” 文霞顾不上大嫂和侄媳妇的哭诉,也顾不上躲在两个女人身后的大哥和侄子,拔腿往自己的房间跑去, 看著空空如也的墙洞,她再也撑不住,翻著眼睛晕了过去, 她的钱啊,她的金条! 全没了! 第239章 不要再去找爸了 文霞“嘭”一声倒地,外面一群人全都冲了进来, “妈——” 舒明山魂都要嚇飞了,边跑边喊: “大舅,去医院,赶紧去医院!” 马根娣一巴掌拍开他, “去什么医院,让我来!” “广田,去给我舀一瓢凉水来!” 文广田跑得飞快,很快把他娘要的凉水送到马根娣手上,马根娣仰头喝了一大口,对著文霞的脸“噗”一声吐了出去,如天女散花般水雾纷飞,连牙齿缝里昨天吃的韭菜叶子都飞了出去,黏在文霞的鼻尖, 文霞被凉得一激灵,幽幽转醒,她双眼直楞地看著上面的房梁,整个人仿佛痴了一般,过了半秒钟,她疑惑地嗅了嗅鼻子,伸手一摸,满手的花花绿绿,还散发著熏人的恶臭, “啊——” “行了行了!魂回来了!” 马根娣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心有余悸地喘著气, 她这大姑子可千万不能出事,这还有一堆烂摊子等著她拿主意呢! 文霞被噁心地直作呕,马根娣隨手从地上捡了一块布往她脸上抹去,文霞瞟了一眼,更崩溃了, “那是我的擦脚布!” 马根娣手一僵,被文石用力推到一边: “没用的婆娘,布都分不清。” 马根娣小声嘟囔: “真讲究,擦脚还得用大红毛巾。” “大妹,那群人真是太不像话了,这里可是首都,妹夫是军区的大干部,你是副司令夫人,他们敢衝进来打砸,简直是目无王法,眼里没有你这个副司令夫人,也没有妹夫那个副司令!” 文石气得手都在哆嗦,就是在老家,都没人敢这么对他, “大妹,这事儿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让那帮小流氓付出代价!” “找妹夫,现在就去找妹夫!” “就是!” 马根娣一脸愤懣地点头, “把他们全抓起来,关进大狱里头,来之前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是谁家的亲戚!” 文霞抱膝坐在地上,一言不发,舒明山感觉今天这几个小时下来,过得比他过去的二十来年都心累, 瞅著还一口一个“副司令妹夫”,“谁家的亲戚”的文石俩口子,他也是忍不住了, “我爸已经和妈离婚了!” “大舅,你们就別在这里添乱了,回去吧。” 舒明山的声音都发虚,他没想到自己在厂里躲了几个月,家里就变天了, 他妈戴上了红袖章,站在了和他爹相悖的立场上,甚至假意认错,试图继续留在军区大院, 她想做什么? 是想继续借著身份便利渗透军区、获取保守派干部的信息?还是乾脆想直接在他爹耳边吹风,把他爹拉拢过去? 舒明山不想参与进这些复杂的事里面,但他也不傻,他做不到像大姐一样同文霞断绝关係,但不代表他认为文霞对、舒振中错。 “离婚?!” “他敢!” 文石瞪圆了眼睛,“你跟了他三十来年,生儿育女,他凭什么离婚?” “大妹,你別怕,哥去舒家替你討公道去!” “他这是欺负咱老文家没人?爹娘是没了,我这个大哥还活著呢!” “就是,大姑,咱老文家,绝不让你受这份委屈!” 文广田攥紧拳头,一身的火气。 眼瞅著来京市要过好日子了,凭什么舒家说不要他大姑就不要了? 门都没有! “现在就去,我就不信了,部队里没有讲理的地方,姓舒的他想干什么?他现在是了不得了,嫌弃起咱大妹想討小老婆了是吧?他想得美!” “我要去举报他乱搞男女关係!” 马根娣心里明白得很,攀在文霞身上能吸血,可文霞前头必须得有个舒振中,他们文家才能源源不断地拿到好处。 “哥!嫂子!” 文霞眼泪汪汪,“还好有你们……” “舒振中那个负心汉,狠心绝情,不得好死!” 她咬牙切齿,满眼怨恨。 “妈!” 舒明山气得身子抖得跟羊癲疯一样, “爸一点都没对不起你,他给你安排了工作安排了住处,仁至义尽,你有今天的结局,全是你自己思想不正,你、你咎由自取!” “还有你们,一群只知道伸手要钱的吸血鬼,有什么资格去胡乱揣测我爸!” “你说我爸乱搞男女关係?我还说你背著男人偷汉子!” “畜生崽子,我撕烂你这张逼嘴!” 马根娣一脸狰狞地扑了上来,文广田也挥著拳头冲了过来,文石跳脚骂著舒明山眼里没有长辈,不孝顺, “你爹跟你妈离婚,你这个当儿子的不劝著些也就算了,现在还反过头来说你妈思想不正咎由自取?” “大妹,我看你这个儿子算是白养了,只知道向著有权有势的爹,白眼狼,真是白眼狼!” 文霞冷眼看著小儿子,眼中怨与恨交替闪过, 不愧是舒振中的种,一个二个的都只知道向著他。 舒明山毕竟是在大院长大的,对付起四肢不勤,全靠著文霞接济过日子的文家人那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文石俩口子人仰马翻,摔成一团,文广田被压在地上打,文广田的媳妇林蕙兰想上前又不敢,又叫又跳地喊著文霞: “大姑,他疯了,你快管管他啊。” “广田,广田,你没事吧广田?” 文霞呼吸急促,看著摔在地上捂腰嚎著的兄嫂,又看看比儿子还亲的侄子这会儿鼻青脸肿地蜷著身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再一看舒明山那张与舒振中年轻时有几分相似的脸, 她脑子里顿时被怒火烧去了理智,从地上捡起被人砸断的椅子腿,高高举起,往舒明山后背上砸去。 隨著“嘭”地一声,舒明山身子往前倾去,喉间发出一声闷响,他回头双眼赤红地盯著文霞, 眼里慢慢浸染了眼泪。 文霞的双手微微颤抖: “滚,你给我滚!” 舒明山从地上爬起来,脚步微微踉蹌,他从口袋中掏出那个被文霞不屑丟掉的信封,放在桌子上, “妈,別再折腾了,今天这事你还没看清楚吗?那群人对你,只是利用而已,” “去纸盒厂吧,离这些人和事都远些,以后如果遇上什么困难,就去机械厂找我。” “不要再去打扰爸了,大院的岗哨不会放你们进去的。” 舒明山说完,深深看了文霞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240章 安排 舒家,等舒明山和文霞的背影消失在眼前,舒明仪有些担心地看著父亲, “爸,部队那边……”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文霞就是一颗棋子,那群人最重要的目的,是舒振中。 陆司令已经六十三了,即將从军队里退下来,如果没有意外,下一任军区司令,就该是舒振中, 但现在显然,舒振中被盯上了,晋不晋升倒是其次,舒明仪这几年看得多了,她怕的是爸爸与那些老首长遭遇相同的事情。 舒振中拍了拍女儿的胳膊: “他们还不敢明目张胆地插手军区的事,不然,也不需要绕著弯子找上文霞,利用造反派的激进衝击军区,” “明仪,不要担心。” “京市会议即將开展,这段时间京市暗流涌动,倒是你,不该衝动回来的。” 舒明仪在毛熊国留过学,很容易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打成毛修。 “爸,我知道,我就是回来看看您,还有,我想把常妈妈带去基地,或许离开京市,她能过得快活些。” 舒振中沉吟一会儿,倒是没反对,只是问: “元衡怎么说?” 周元衡,舒明仪的丈夫,也是研究所的总设计师。 “他敢有意见么!” 舒明仪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小女儿情態。 舒振中见她这个模样,心里倒是欣慰,大女儿母女情浅,但夫妻情长。 “大姑,爷爷。” 舒窈和沈仲越从楼上下来。 舒明仪回头,看著舒窈神色柔和: “窈窈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下午刚回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舒明仪十四岁离家去毛熊国时,舒窈还没被舒振中从云山县接回来,后来舒明仪又很少著家,因此这么些年两人也没见过几面,算不上太熟悉, 礼貌性地问候之后,不免有些相顾无言。 舒明仪也不知道该怎么同舒窈相处,自从知道她爸先前还有一任妻子,她还有一个过得十分辛苦且早逝的姐姐, 她其实每次在面对舒窈时內心都会觉得有几分抱歉,老周总说她是庸人自扰,上一代的事情和她能有多大关係,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地会產生一些愧疚。 舒振中冲舒窈招了招手: “么么儿,你也早些回云山县,等会议开始,爷爷和小沈也没办法陪你。” “爷爷……” 舒振中这种恨不得把她们都远远撵开的態度,让舒窈心里生出些恐慌。 “小猫胆子!” 舒振中一脸好笑: “他们敢对我怎么样?大不了爷爷就回云山县替你带孩子去。” 舒振中是真无所谓,文霞有句话说得不错,他本来就是一个在大山里刨食的泥腿子,又怎么会惧怕再次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土地上? 但他不能看著某些人在队伍里乱搞,既然他们选择从他身上入手,那他就做这个出头鸟,和他们斗上一斗。 “只是,他们从我这边找不到突破口,怕是要牵连你们了。” 舒振中略显抱歉地看了孩子们一眼,最终眼神落在沈仲越身上。 明仪和么么儿他不担心, 一个在上面下了命令不许被衝击影响的军研所里,丈夫还是里面的总负责人, 一个在闽州管辖下的云山县,远离京市且有江司令夫妇的庇护, 老五一向安安分分呆在机械厂,老六跟著早已出局的李家缩在闽州,只要他们自己不生波澜,这些事就找不到他们头上, 至於老二老三老四,他们沾过他的光,如今就是受些影响他这个当老子的心里也过得去, 唯有一个沈仲越,么么儿的丈夫,他心里是有些愧疚的。 舒窈顺著舒振中的眼神望向沈仲越,轻轻咬住下唇。 沈仲越对著舒窈笑了笑,又一脸郑重地看向舒振中: “爷爷,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没有什么牵连不牵连的。” “沈家受过那些人的迫害,即使没有您,我恐怕也是那些人的眼中钉。” 沈仲越心里很清楚,有些人会惧怕沈家的起復,从而不遗余力地打压他,就像他当时不能呆在原军区而必须去边境一样。 舒振中展顏: “倒也不用太过担心,你在这次衝突中的战功是实打实的,炸毁坦克留下敌军越境的证据,击毙敌军指挥官,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那些阴沟里的暗虫可不敢在这种事情上动手脚,” “何况,你是经过上面特批定下来的战斗英雄,是要被树立的英雄样板和典范,没有人有胆子在这个时候唱反调。” 在让沈仲越参加会议这件事上,各方经过了激烈的爭执,但其功绩太过特殊,没有第二个人能与他比肩, 再加上云山县那边快速出具了“沈家人改造特度良好、且在改造过程中从野猪暴动中保护了大队队员的生命財產安全”的证明,一同附上的还有大队队员的集体签名和红指印, 最后经过那位一句“英雄不问出身”,才能得到最终的参会资格。 “但现在他们不敢做什么,不代表以后不会做什么,你们心里得提前打个预防针。” 里面还没说完,院子里忽然传出一阵不似人声的哭嚎,舒明山张著大嘴就冲了进来, “爸,大姐啊,呜呜呜呜呜呜……” “妈她是不是脑子里进了屎,有病啊……” “她怎么……嗝!” 舒明山泪眼婆娑地看著眼前的舒窈和沈仲越,呆愣一秒后手忙脚乱地抹掉脸上的眼泪, “舒窈?!”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完了,他这脸可真是丟大发了, 他以后在大侄女面前再也找不回当叔叔的面子了! 舒明山悲从中来,恨不得再次爆哭出来。 舒振中看他那个熊样子气得眼睛都疼,当初就应该把他丟部队去锻炼锻炼,省得遇上点破事屁用没有只知道哭, 一点男人的样子都没有! “小叔,你这……” 舒窈摸了摸右脸,舒明山那块儿老大一个巴掌印。 舒明山伸手碰了碰,“嘶”地一声: “文广田那孙子娘们似的,就知道扇巴掌扯头髮,不过老子也没让他好过,那张丑脸都快被我打烂了!” 他语气里还有些洋洋得意。 舒振中脸色漆黑: “老子什么老子,你在谁面前称老子?” 舒明山一下子颓了,低著脑袋,“爸……” 舒明仪瞟了小弟一眼,问舒振中: “爸,要不要我把小五带走?” 舒振中还没回话,舒明山就猛猛摇头: “我不去,我在这儿好好的,干嘛要离开?” 第241章 专戳人痛处 “怎么样?” 见沈仲越进房间,舒窈立即关切地看过去, “我听他喊得跟杀猪似的,没什么事吧?” “没事,我用药油替他揉开了。” “文霞真是疯了,好歹是她儿子,她怎么下得去手?” 舒窈皱著眉吐槽。 舒明山回来的时候动作间就有些不对劲,一屋子四个人,除了舒窈对这方面不太敏锐之外,其余三个都是行家,一眼就能看出来, 舒明仪刚问一句,舒明山就又气又委屈地把事情讲了出来, 看得出来,他对文霞也很失望,可饶是如此,在舒明仪再次提出把他带去邻省或者让他去舒明启那边呆一段时间时,他还是拒绝了。 舒窈知道他是放心不下文霞,心里有些恼他蠢,看不清情况,大姑都拉了他一把又一把了,他还是固执己见, 但她也明白,不管文霞从前对其他人怎么样,对一直留在身边的舒明山和舒明慧都是没得讲的, 舒明慧恋爱脑没良心,可舒明山不是,他有时候看著没个正行,实际上心软又重情, 他能辨得出好坏,但他没办法拋弃落难的文霞。 他心里想的或许是留在京市,还能时不时搭把手。 但以文霞的性子,她真的能就此安分吗? 舒窈说不好。 “么么儿,大姑明天就走,你也儘早回云山吧。” 沈仲越关好门走了过来, “等你离开之后,我就去宾馆报导。” 舒窈抱住沈仲越的腰,將头埋进去,声音穿过布料显得瓮声瓮气: “爷爷撵我,你也撵我。” “没有撵。” 沈仲越失笑地摸了摸她的头髮, “明明你自己前些天还在惦记著孩子,说要回云山。” “京市会议开始前的三天,我们就得集体入驻宾馆,会议中途也不能私自外出,陪不了你,不如我提前替你安排好回云山的行程,送你上车。” 舒窈沉默地埋著脸,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问他: “爷爷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得打什么预防针?” 沈仲越神色轻鬆: “大概就是晋升方面吧,不是什么大问题。” “么么儿,以我的家庭成分问题,晋升本就不是那么容易的,我也没做过一步登天的美梦,” “其实以现在的情形,太过高调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他是没有想到自己能够被破例允许参加会议,还要成为標杆和模范, 他当时在战场上没有功夫想这些,做出的一切全凭本能,后来进了医院,看到了窈窈,他唯一期望的也不过就是借这次的功劳,能让他们一家团聚, 没有过高的期望,自然也就没有失望。 有文霞的举动在前,舒振中的离婚申请批得十分顺利,第三天上午,就从民政局领到了离婚证, 家属院里,有夸舒振中当机立断的,也有暗地里说他绝情的,不过这些风言风语对舒振中是丝毫没有影响,但他不留情面的处理方式以及在其中表达的態度到底是惹恼了文霞背后的人, 在这几天的军区晨会上,他成了一些人口中“家庭观念淡薄,立场不坚定”的极个別人,暗指他为了保全自己,拋弃g命战友家属, 好在陆司令和黎政委全部坚定地站在他这边,多次在会议上替他说话,郑大嗓子郑副司令更是直接在晨会上直接同那人拍桌子吵了起来, 那人暗指舒振中立场不坚定,郑副司令就骂他眼盲心瞎歪屁股, 那人说舒振中家庭观淡薄,郑副司令就讲他做事帮亲不帮理,思想有问题, 好好的一个会,全是郑副司令的大嗓门,陆司令和黎政委一个慢悠悠吹著茶叶,一个死死盯著工作手册,直到郑副司令喊不动了他俩才出面制止, “今天就到这儿吧,散会!” “老舒,你等等我,” 郑光达哑著嗓子追上舒振中, “你屁股著火了?咋跑那么快呢!” “老舒,我给你道个歉,之前是我冤枉了你,还以为你跟那些个歪屁股一样式儿的。” “你別听那些人嘴里放屁,你是啥人我老郑还不清楚?司令和政委也是支持你的,下次他们再敢暗戳戳讲你坏话,我还替你骂回去!” “我郑大嗓子这辈子吵架就没输过。” 舒振中斜眼瞟他,揶揄一笑: “我是啥人你清楚?之前不是还衝进司令办公室指著我的鼻子骂?” 郑副司令嘟囔一句: “我这不是都道歉了么,老舒,你要是揪著不放可就没意思了啊。” 舒振中笑出了声,摇摇头往前走去。 郑副司令挠了挠脸,没想明白舒振中笑个什么劲儿, 不过他很快就乐了起来,几步追上去,摇头晃脑: “要我说,娶婆娘还是得娶个听话的,你看我家那个,那些年我在外打仗,她就在老家服侍父母养育孩子,等安定下来,她就替我操持家务,带孙子,” “別的不说,就我老家那边的家乡菜,还就得让她来做才能有那个味儿。” “我从前还羡慕你能娶上个漂亮有文化的媳妇儿,又是医院里的护士,现在想想,还是我爹娘有眼光。” 他媳妇儿是没文化、讲话粗俗,也不注意形象,整天穿得邋里邋遢的,和大院里別的嫂子弟妹比起来那真是天上地下, 但他媳妇儿有一样好啊,啥都听他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不会出去闯祸更不会给他拖后腿, 要是让他碰上文霞那样的,嘖! 舒振中脸都黑了,默不作声地盯了郑副司令一眼,冷哼一声背著手往办公室走去, 郑大嗓子这专戳人痛处的毛病,一点儿都没改! 这张破嘴,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了。 舒振中想起自己的爹娘,想起为他守了那么多年的喜莲,眼中的落寞一闪而过, 如今这种地步,也是他罪有应得。 第242章 沈仲越上报纸 四月中下旬的云山春寒料峭,天上总飘著濛濛细雨,乍暖还寒的湿风裹著潮气,透过衣服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不如京市来得乾爽。 舒窈支著下巴坐在办公桌前,纸上写写画画的是舒庄大队副业发展计划。 这份计划从去年她和沈淮屿被绑架,舒庄大队的青壮们提著锄头、镰刀连夜衝到县里到处寻人时,就已经在心里有了雏形, 再加上这次大队队员们集体签名按手印替沈家背书,证明沈家在改造期间態度良好,无现行问题,虽然这份民间证明对沈仲越能参加会议起不了决定性作用,但这份情,舒窈记在心里。 对於舒庄大队的副业发展,舒窈心里的规划一直很清晰,靠山吃山,大队中最珍贵的財產,就是那片连绵的大山,里面有挖不尽的野笋和春夏季节一波又一波冒出的野山菌, 最是適合…… “姐!姐!” 舒窈刚在计划书上落下一笔,外面就传来舒胜友异常激动的声音, “姐,姐夫登上报纸了!” 舒胜友举著报纸跑得飞快,后头的人怎么追都追不上。 舒窈快步走到室外,舒胜友一个急剎停在她面前,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把手里浸了湿气的报纸往她怀里塞,指著头版的黑白照片, “姐,你看!” 照片里的沈仲越站在主席台上,胸前戴著大红花,军装板正,军姿挺立,帽檐压得稍低,却挡不住一双深邃黑沉的眼眸, 照片里的人唇线抿成一道利落的直缝,下頜线绷得紧实,没有半分柔和,只有属於军人的果决与冷毅。 报导洋洋洒洒占据了大半个版面,字里行间全是他在界江岛带领战士击退敌军的事跡,舒窈还没看完,后面追著舒胜友的人终於赶了过来, “报纸呢?快把报纸拿给我们宣传科,这事儿可得好好在广播里念一念!” “舒组长藏得好深啊,回来这么多天,愣是没从你嘴里听到一星半点的消息!” “真是了不得,舒组长在老家抓特务,男人在边防立大功,你们这俩口子,可真是像俩口子!” “什么话!啥叫人家俩口子像俩口子,人家本来就是俩口子。” “哎呦,这照片看著真精神吶,怪不得小舒把人藏得死死的……” 舒窈但笑不语。 报纸在一群人手里来回传递,就为了看一眼照片上的人长什么样,宣传科的小干事急得头上冒火,一叠声喊著別把报纸弄坏了,耽误她拿去广播室进行广播。 舒庄大队里,几个大队干部围著报纸满脸讚嘆: “咱大队走出去的女婿,就是了不起,看看看看,这上头写的啥,人民的好战士!” “我看咱们还得加上一句,大队的好女婿!” 舒振华哼笑一声: “跟你有啥关係,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咋没关係?你就说窈丫头是不是姓舒,小沈是不是窈丫头的男人?按辈分,他还得叫我一声七叔爷呢!” 舒振华手里的烟杆敲了敲桌面: “公社干部找我了,咱们这齣了个战斗英雄,不能让沈家给他拖后腿,沈家头顶上那顶帽子,不能再提。” 其余几人面面相覷,大队主任试探著开口: “这是要摘帽?可是按规矩,这摘帽的工作早就停了两年了,没个正式文件……” 舒振华摇头: “你这是没听懂公社里的意思,特事特办,明著的流程走不了,县里也不敢下正式的文件,咱们这是要来个隱性摘帽,不发通知,不搞评议,不对外声张,只做不说,要在咱这儿搞一个心照不宣。” 支书倒是听懂了, “意思就是让咱们別再拿沈家的成分说事,开大队会议时也不用再让沈家站墙角,按期上交的检討什么的也可以停掉,” “派活也別再专门让他们干些挑大粪、开荒的重活,工分也不再打折扣,按满的算,跟普通社员一样的待遇?” 舒振华笑了: “还得是咱大队的文化人脑子转得快。” “这事儿在咱大队不难办,咱们这儿除了沈家一户黑五类份子,也没別的富户、右派,也就没人眼红,再加上之前在野猪嘴底下救了大队孩子的情分,大队里闹不出花样,” 这就是大队基本属一个宗族的好处,私下里各家可能会有些矛盾,但大事上大伙儿还是一心, 沈家是么么儿的婆家,那就是亲家,再有一个出息的儿子,大家心里亮堂得很。 “主要是怕那群知青,还有上面有人揪著“破规矩”的茬,连累了小沈的英雄名声。” “明勇,往后你让民兵连的人在大队里盯著点。” 舒振华看向侄子。 “大伯你放心,现在我手底下那些小子跟沈家老大好著呢,一得空就拉著沈家老大去教他们射击技巧,有他们盯著,准没问题。” 舒明勇这个民兵队长拍著胸口。 “这事儿就咱们几个知道,別传出去。” 舒振华压著嗓子叮嘱。 几人点头应了,他们也不傻,不过是手下稍稍放鬆些,把沈家当普通社员对待,伤不了自个儿的利益,又都是沾亲带故的,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屋子里的气氛一松,舒明勇笑道: “还得是窈丫头有眼光,一眼相中了个战斗英雄的料子。” “毕竟是在二大爷手底下养大的,看人就是准,也亏得这丫头不在意沈家的成分,才能找著这么个好小子。” “你们可別看著人家小沈上了报纸就光逮著他夸,我家么么儿也是个好姑娘好不好?样貌好工作好家庭条件好,头脑子还灵活,要找啥样的找不著?” “也就是沈家小子当初在野猪嘴底下救了么么儿,这才叫她上了心。” 舒振华臭著脸,说得好像他家么么儿占了多大便宜似的,明明沈家才是占便宜的那个。 舒窈和沈仲越在一起,舒振华和崔喜凤对外的说法一直是因著救命之恩才有了感情,对两人从前的关係是闭口不谈, 这样既能有合理的解释,也能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与猜测。 “亏么么儿还念著咱们大队,私底下跟我讲要帮咱们办一个酱菜厂,你们这些个当叔伯爷爷的,就知道帮著別人讲话!” 第243章 大队副业规划 “酱菜厂?” 几人对视一眼,面上都露出了些兴奋, “振华哥,你讲真的?” 大队主任舒振洪身子往前探了探。 大队里谁不知道窈丫头在县食品厂干得好,將將二十的小丫头,已经是厂子里的骨干了,云山县这半年来新出的不少吃食都是窈丫头弄出来的, 因著她,大队和食品厂也有了些合作,特別是年前的木薯,让大队赚了不少实打实的钱票, 她说要帮大队办一个酱菜厂,那指定是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老八,你啥时候见我讲过虚话?!” 舒振华磕了磕烟杆,满脸得意, “么么儿讲了,咱们这里靠山,一年四季都有笋子,春夏还能冒菇子,咱们就盯准这两样,做深加工!” “啥叫深加工?” 舒明勇不解。 “说白了,就不是把鲜笋、鲜菇子挖出来、摘下来直接卖,那是生的,原模原样的,卖不上价不说,还放不住,这叫粗卖,” “咱要做的,是把笋子、菇子,用么么儿给咱的法子拾掇、加工,把生的做成熟的、把散的做成规整的,像把鲜笋做成笋乾、菇子熬成酱,装进袋子、罐子里头,能卖进县城、送进供销社,就叫深加工。” 舒振华吸著旱菸解释道。 “伯,你直说不就成了吗?还搞洋腔调,讲什么深加工。” 舒明勇撇著嘴。 “你个没文化的东西,是么么儿懂还是你懂?咱以后办起了厂子,难道还要用大土话给领导干部解释,深加工,这词儿一听,我心里就有数,咱的酱菜厂指定能办得红火!” 舒振华又把这词儿放在嘴里咂摸两下, “文化人的事儿,你个大老粗別多问!” 舒明勇傻笑两声,不开口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感情好!” 大队支书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笑得跟朵花一样, “窈丫头这个星期能回来不?这事儿可得好好商量商量,要是做成了,对咱们大队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儿!” 他压低了声音: “我从支部的角度说,也是从咱们大队老少爷们的日子说,咱大队除了种地,养猪,閒暇时上山挖点笋子送去供销社,也就是刚刚振华讲的粗卖,没什么別的收成,” “最主要的是,咱们这儿地还少,就是每年开荒都不够种的,不少妇女老人都在家閒著,没工分没收入,全靠一个劳壮力养活一大家子,” “蘑菇房是办起来了,但用的人有限,还基本上都是知青,没给咱们庄子的人带来多少实打实的好处,” “这酱菜厂要是开了,咱们定死规矩,就聘用咱本队的社员,优先安排家里有苦难的,劳壮力不足的,让大家也能得点儿实惠,多添些进项。” “再说咱们这些干部,也不图啥特殊,就是厂子办好了,公社肯定表扬,咱舒庄大队能成公社的先进,往后调配化肥、农具、农机啥的,咱也能排前头。” 其余人虽然没说话,但心里也各有想法, 大队里办的厂子虽然比不过县办厂,每个月吃供应粮拿工资,但能在家门口上工,算个副业,家里有啥事儿都能兼顾上,要是效益好了,每年能拿到手的分红指定也少不了。 大队主任想起家里18岁的大儿子,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一年,挣到的口粮都不够填他那个大胃袋,要是厂子开了,他能跟著去挖笋运货,怎么也算个进项, 以后就是討老婆,底气都足些。 大队会计想到家里两个儿媳妇,总为著些柴米油盐吵架,要是能去厂里上工,各挣各的花销,老婆子被她们吵到头疼的毛病都能好上一半。 “振华,这厂子的管理窈丫头咋说?” “还有咱们准备搞多大规模的?得要几个人?” “销路咋办?是不是得咱们自己去推销?” …… 几人回过神开始七嘴八舌地发问。 真不怪他们心里没底,大队办厂这事儿,他们从前没想过、更没做过,像蘑菇房里长出来的蘑菇,那是公社统一收的,不愁长出来没人要, 但这酱菜厂,又是场地又是原料、人工,处处得有投资,一个做得不好,说不得还得亏, 总得先给他们一个底儿不是? “你看看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急什么?” 舒振华老神在在地提著烟杆子点他们, “这办厂哪是容易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么么儿讲了,这技术她出,事儿她也牵头来办,但这期间要是有人觉著不好,这厂子也不是非办在咱们大队不可,” “谁要是觉著么么儿年纪轻,对这事儿指手画脚的,路就在眼前,谁踏不是踏?他要是觉得自己也能行,就自己牵头去办!” 能当上大队干部的,就没一个傻的,当即点头髮誓: “我们心里都有数,这事儿没窈丫头绝对办不成,你放心,不敢有人说閒话瞎插手。” 舒振华这才满意点头: “这事儿先別传出去,等么么儿那边有了信,咱们几个把里头的事儿商討清楚了,再开个大会同社员们讲讲清楚。” 大队里的几个干部等舒窈等得望眼欲穿,在县城的舒窈这些天也没閒著, 之前她让舒胜友回大队替她挖了一筐笋,又采了一筐子杂菇,大奶奶喊了几位婶子大娘帮忙处理好送来了县里, 新出的春笋切成小段,焯水去掉涩味,捞出放在竹筛上彻底晾乾,將野山椒去蒂切圈,生薑大蒜切沫,一齐放进无油无水的粗瓷盆里加盐搅拌,分批分次放入米酒米醋,再倒进乾净的陶土坛密封好,让其自然发酵一周, 这样做出来的山椒鲜笋酱鲜辣回甘、脆嫩爽口,是上辈子舒窈奶奶的拿手醃菜,味道好到当年的街坊邻里一到春笋冒头的时节,就会成筐买来托舒家奶奶加工, 舒窈当年跟在后面帮忙,把奶奶的手艺学了个十成十。 杂菇酱的做法就简单多了,素菜得用荤油炒,適量的猪油搭配上定量的菜籽油增香提味,油热加入姜椒爆香,快速翻炒倒入处理好的杂菇丁,炒至菇丁表面微焦、水汽完全炒干后加进农家自製的黄豆酱和泡菇水,最后收汤放盐,待温凉后装罐。 如果想杂菇酱的味道更好,可以加入肉沫,不过舒窈为了节省成本,省去了。 从厨房飘出去的香味很快就吸引来邻居们探头探脑, “小舒这是又研究什么吃食了?真香啊!” 舒窈提著锅铲笑著回道: “锅里是杂菇酱,罈子里是山椒鲜笋酱,大伙儿不要客气,都装点回去尝尝,给我提提意见。” 邻居们的眼睛登时亮了: “小舒啊,你这是又给食品厂研究新產品了?” 舒窈光笑不说话。 这要是给食品厂研究的,她哪儿还用在这里搞迂迴推销? 第244章 广受好评的酱菜 日头刚偏西,县城砖瓦厂的窑场里还飘著热气,烧红的青砖刚出窑,扑在人身上燥得慌, 收工的哨声伴隨著做饭大娘熟悉的呼喊,扛了一天砖的汉子们就立刻撂下木槓,三三两两往食堂走去。 砖瓦厂的食堂是一间用土坯砌的简易棚,顶上盖著油毡,被风吹得翘了边,墙根处裂著缝,混著黄土的泥灰簌簌往下掉, 食堂门口支著两口大铁锅,一口蒸主食,一口熬菜,旁边还有一个大桶,里头是乾净的白开水,免费供应。 砖瓦厂乾的是露天的活,环境又不好,又是黄土又是砂石的,食堂也就能弄成这个样子,饭菜是管饱不管好,有点手艺、讲究点的厨子都不会上这儿来做菜, 因此每天的饭菜十分固定,当季的蔬菜杂烩配咸菜,吃得一眾汉子叫苦声连天。 有心疼自家男人的妇人,就会每天早起给做个菜带上,但大多数人还是吃厂里提供的吃食。 老张打了满满一盆糙米饭,见打饭的妇人要往他饭上盖一勺白菜杂烩,连忙摆了摆手,示意不要, 站在他后头的几个汉子来了劲: “呦,老张,这是嫂子今天给你准备了好菜?” “就她做的那菜,说难听点,还不如咱食堂呢,” 老张摆了摆手, “是巷子里那个在食品厂当研发员的邻居小舒做的酱,味道可正了。” “食品厂那位抓过特务的舒同志?” “哎呦,老张,这酱可得分我一点尝尝!” 舒窈在云山县是真出名,之前抓特务的事上了地方报纸之后,供销社里的售货员在卖舒窈研发的吃食时,都会特意加上一句,“这是咱们县食品厂那位抓特务的舒同志研究的”, 就凭这一句话,去供销社买东西的同志们说什么都得买上点儿尝尝,看看抓过特务的研发员研究出来的吃食是什么味道。 老张端著饭盆,找了个土坡蹲下,分別打开山椒鲜笋酱和杂菇酱的盖子,往碗里挖了一大勺,和著糙米饭搅拌几下,塞了一大口进嘴里, 春笋的脆甜混著山椒的鲜辣,一下子压过了周围的黄土味和窑场的热气,就连浑身的燥气都解了不少。 还没等老张再扒上一口饭,旁边的王老歪就凑了过来, 扛了一上午的砖,他这会儿胳膊酸得疼,碗里没滋没味的清水白菜更是让他吃的直皱眉,这会儿闻著老张这边的香味,他是再也忍不住了。 老张大方地分了他一点, “咋样?味道好吧?” “人家舒同志不愧是食品厂的研发员,隨隨便便一个酱,做得都比外头好吃。” 王老歪学著老张,混在饭里搅了搅,这一口下去,他刚刚还麻木无神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我的娘誒,这味儿绝了!” “脆生生辣乎乎的,比食堂的咸菜和清水白菜强了百倍,配饭可真是太香了!” 云山人嗜辣,那点野山椒的辣度对他们而言刚刚好,不但不觉得辣得呛喉烧心,反而还带著一股发酵后的绵软,辣中带鲜、鲜中藏甜,越嚼越有滋味,越觉得清爽。 王老歪尝完山椒鲜笋酱,又去拌杂菇酱,与鲜笋酱的清爽不同,杂菇酱的油润一眼就能看出来, 菌菇的鲜美混杂著黄豆酱的咸香,菜籽油的清润伴隨著猪油的醇厚,这种浓油赤酱的滋味,对於做苦力的汉子而言,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王老歪吃得眼神都有些飘忽,显然是吃美了。 “过癮,太过癮了,老张,再给我来点儿!” 王老歪两嗓子,吼得周围的窑工们全聚了过来,伸著碗討一点尝尝,夸讚声不绝於口: “这笋酱太解腻了,烧窑烧得嗓子冒烟,就得来些清爽的才痛快。” “杂菇酱油润润的,鲜得很,拌啥都香,真是下饭!” “老张,你刚刚说这是食品厂的舒同志弄出来的?肯定是新產品,说不定过几天咱们就能在供销社买到了,我今天下了工就先去问问。” “没错,老张,你回去也和舒同志打探打探啊,你们住得近,可別浪费了机会!” 这边的动静引得管烧窑的窑把头走了过来,他管著砖瓦厂百十號工人,也是刚从食堂打完饭,手里的大號搪瓷碗里是糙米饭和白菜, “你们在说什么呢?老远就听到这个酱那个酱的。” “李把头。” 围著的工人们纷纷起身让开位置,露出里面的老张和他面前的两罐子酱。 “李把头,你尝尝看。” 老张分別挖了一大勺铺在李把头的饭上。 李把头分別尝了尝,连连点头: “这酱做得地道,用料实在,味道正,咸淡合適,確实比咱们食堂里的咸菜疙瘩好吃多了。” “你们刚刚说这是食品厂的舒同志新研究出来的?” 他看了一眼碗里的清水煮白菜,嘆了口气, “咱砖瓦厂乾的都是体力活,厂里管著午饭,也管饱,可咱的食堂条件就摆在这里,土坯棚子,粗茶淡饭,常年就是大锅燉菜配咸菜,別说你们吃著不得劲,我吃著也没滋味,” “我正愁咋改善伙食呢,这酱就来了!” “老张,你和舒同志住得近,你去帮咱厂的弟兄们问问,她这个酱是个什么章程,是研究的新品还是就是做著自家吃的,” “要是行,咱们厂也订一批给弟兄们改改口味。” “行,指定行!” 老张还没说话,旁边的工人们就兴高采烈地叫了起来, “要是能配上这酱,我中午的饭都能多吃些,干活儿也有力气!” “没错,还得是咱把头念著弟兄们。” “老张,你別忘了啊,这可是件大事,一定记得问清楚。” “就是,大伙儿可就等著你的好消息了。” 除了砖瓦厂,这事儿还发生在县城周边的採石场和石灰厂,与砖瓦厂的情况相似,它们都是乾重体力活的工厂,並且因为工作环境恶劣,食堂方面也和砖瓦厂大差不差,管饱不管好, 这几个厂子,都是舒窈盯准的重点客户。 第245章 將加工厂开到大队去 两种酱收到的反馈都十分良好,舒窈安抚了几位邻居迫切地想要批量订购的心情,带著两罐样品去了厂子, 还没把车送进车棚,后头就传来供销科鲁科长一叠声的叫喊: “小舒,小舒,舒组长!” 舒窈一回头,只见他推著掉了链子的二八大槓连跑带顛地过来了。 “鲁科长早。” 舒窈扬起笑冲他打招呼。 “早早早!” 鲁科长气喘吁吁,“你们年轻人骑车就是快,我在你屁股后头追了半天了,” “小舒啊,我的姑奶奶,你说你又搞出什么新东西了?” “昨天供销社的金主任都直接去我家门口堵我了,说供销社都要被同志们衝垮了,全是要买什么山椒泡笋和杂菇酱的,还点名是你研究的那款,其他的通通不要!” “群眾们涌进供销社,老金那傢伙就来堵我,你说说,我冤不冤,我哪里知道嘛!” 鲁科长真是愁得头髮都要被他给薅光了,本来也就没剩几根。 他们厂哪里有什么泡笋和杂菇酱,老金问他要,他能凭空变出来? “鲁科长,他们说的应该是这个。” 舒窈停好车,从前面的车篮子里提出小布包,撑开给鲁科长瞧了瞧。 鲁科长面上一喜: “好啊,他们还真是没要错,果然是你做出来的。” 但很快,他的脸上又露出了愁意,厂里刚利用一个旧仓库新增了一个车间,厂里面场地不够,再想选址扩建怕是不好申请, 他烦躁地擼了一把脑门,管他呢,他只负责採购和销售,厂房扩建这事儿可跟他半点关係都没有, 这销路都摆到面前了,他要是不抓住就对不起他这个购销科科长的名头。 鲁科长把掉了链子的车往车棚里一推, “舒组长,走走走,咱们去找厂长。” 十分钟后,马厂长捏著两瓶酱若有所思。 “厂长,您说句话呀!” 鲁科长脸上又是急迫又是有掩不住的兴奋, “供销社的金主任说了,来问这两种酱的大多都是砖瓦厂那几个重劳力厂子的工人,我是知道的,这些厂饭菜质量差,不像咱们还有个正经的食堂保障工人的饮食,所以他们对酱菜的需求量极高,且在这方面捨得花钱票,” “厂长,这可是个稳定的销路啊,我觉得咱们厂子不能放过,必须克服万难把这条销路稳住。” 鲁科长想营收,马厂长想的却是生產, “酱菜车间的淹渍区就六间房,三十口大酱缸摆的密不透风,车间里就三十来號人,四季连轴转,再增加新產品,地方和人手绝对不够用,这两种酱的销路听起来是不错,可咱们总不能为了新產品拋弃旧產品和老顾客,” “况且,笋和菇都不是耐放的,人手不够,处理不及时就会烂,你算算这里头的成本,我个人觉得不划算。” 马厂长说完看向舒窈: “小舒啊,我不是说你研究得不对,就是咱们厂子的实际情况摆在这里,去年我们厂刚用掉十二个招工指標,算是上头把全县厂子一年的招工指標都给到咱们了,今年是真不好开这个口。” “小舒,我晓得你热爱工作,可咱们也能適当的放鬆放鬆,脑子里总绷著根弦可不好。” 马厂长十分诚恳地劝道。 就小舒这工作能力工作效率,真是被他们厂子给耽误了! 有时候下属太能干,他这个当厂长的,是既宝贝又头疼。 舒窈张张嘴,听明白马厂长话里的意思后笑了出来, “马厂长,我明白这个理儿,不过您担心的这个问题,我有一个法子,您先听听看。” 马厂长面露疑惑: “哦?什么法子?” “工农协作。” 舒窈在食品厂这半年多,对食品厂的现行產能十分清楚,对现领导以及下任领导魏天河的性子也十分了解,两人都不是激进派,而是求稳, 她敢先给產品找销路,再让销售商倒找生產商,以此引出“工农协作”,就是因为她心里有底。 大队办厂,那是小打小闹,实际运行起来里头的问题不会少,但与县食品厂合作,那就能一跃变成“正规军”,销路稳、风险小、收益实实在在, 背靠大树好乘凉嘛。 “工农协作?” 马厂长琢磨两下,笑了起来, “小舒,你来说说,怎么个工农协作法?” “咱们厂缺人缺场地,但这些放在底下大队,都不是问题,咱们担心从底下散收上来的鲜笋和菇子质量差,在运过来的途中被压坏导致发烂,在底下大队可以当天采当天醃,原材料损耗能降到最低,” “咱们出配方、出技术员,让大队的队员帮著加工,按斤付加工费,还不用出正式工的工资福利,相当於零基建扩了一个车间的產能,厂长,您觉得,合適吗?” 马厂长但笑不语,鲁科长眼里冒光双手狠狠一拍: “小舒这主意妙啊,咱们的醃菜原料平常都是靠各公社调拨,环节多、周转慢,一斤新鲜的菜从地里到厂里,层层过手,层层折算,实际成本高出一截,” “现在咱们直接和大队合作,让他们按计划提供半成品,不走周转不拖时间,原料成本起码能降下去两成多,还有,咱们的调料按国家牌价调拨给他们,柴火、水电、场地维护全是大队自己承担,这里头的生產成本又减少许多,” “这合作,划算!” 马厂长点头: “是划算,小舒啊,你提出这个方法,想必心里也是经过考量的,这合作的大队,你有合適的人选吗?” 在厂长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的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舒窈看著马厂长那一脸瞭然的神情,大大方方点头: “举贤不避亲,我推荐舒庄大队。” “第一,舒庄大队三面环山,山珍资源丰富,一年四季能稳定提供鲜笋;第二,舒庄大队有现成的仓库和晒场,並且人多地少,能分给副业的人手多时间长;第三,舒庄大队离咱们厂子不远,骑车四十分钟就能到,方便咱们厂隨时派人去视察生產情况,也方便產品的运输。” 马厂长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扬声对外面的干事吩咐道: “小杨,去把魏副厂长、庄副厂长、生產科老仇叫到会议室开会。” 他还有半年就要退休,退休之前,再加上一道促进工农协作的业绩倒也是一件好事。 第246章 祖坟冒青烟 会议室內,生產科的仇科长还有供销科的鲁科长將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仇科长越算脸上越兴奋,指腹点著纸上的数字, “厂长,这帐我算了三遍,咱跟舒庄大队合作,真是双贏局面,按照舒组长的说法,咱们只管装罐密封卖货,其余的原料、生產、人工、损耗,包括不可控的天气因素全由大队承担,这可真是低风险,高利润,我粗算了一下,每年就按舒庄大队能生產一万五千斤泡笋和五千斤杂菇酱,里头的纯利少说能达到两千块!” 在舒组长来之前,厂子一年的纯利也不过就八千左右,两千块的利润就算平分,厂子也能得一千,是从前年利润的八分之一了,而且还不会占用他们多少人力,这合作,太值了。 这还是保守估计,要是酱卖得好,能挤占邻县的市场,舒庄大队提供的人工够多,笋子与菇子数量足够,这个数起码还能翻上一翻。 这个数一出来,会议室里低语声一片。 马厂长喝了一口茶,嘴角微弯, “你们算的是经济帐,我再来给你们算一笔政治帐,现在县里在抓支农经济,咱跟大队合作,是大厂带小厂,国营扶持集体,正合上头的政策,” “到时候办得好,咱们不仅能评上县里的支农先进单位,厂里的技改补贴、还有一些其他的指標,比如扩建,比如招工,指定都会优先批给咱们。” 庄向东语气激昂: “这可真是互利共贏,舒组长这主意出得可真好,我就说年轻人脑子活,舒组长不愧是抓特务的英雄楷模,还是战斗英雄的爱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舒窈嘴角抽搐几下,她说什么来著,她就不乐意跟庄向东呆在一个屋,神烦! 马厂长也明显听不下去了,直接开口打断: “小舒,跟舒庄大队合作的事就交给你去沟通了,老仇老鲁,你们再仔细算一遍帐,明確一下合作价格。” 在舒庄大队一眾干部的望眼欲穿之下,舒窈终於回来了。 “窈丫头回来了!” 舒明勇眼尖,一下子看到骑著车进村口的舒窈, “快快快,把支书、大队长、会计、主任几个都喊去大队部!” 舒明勇一面吩咐手底下的民兵,一面跑上前去迎舒窈, “窈丫头,窈丫头,这边!” 舒明勇从旁边田垄窜上道路,嚇得舒窈一个急剎, “明勇叔,你这突然跑出来,我都差点撞上你。” 舒明勇咧著嘴摆著手: “没事没事,叔皮糙肉厚,就是真撞上来叔也保管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满脸隱秘的期待: “窈丫头,办厂的事儿,是不是有谱了?” 舒窈一愣, “你们都知道啦?” 舒明勇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也就我们几个大队干部知道,这事儿我们清楚,不是那么容易成的,窈丫头,你別多想,叔不是催你,就是问问。” 舒窈笑了笑: “成了一半儿,另外一半,我这不是回来和你们商量了么。” 舒明勇的眼神“咻”地亮了, 这是,成了? “走走走,窈丫头,咱们去大队部。” 初春的天气,舒振华还有大队支书几个硬生生跑得满头是汗, “么、么么儿……” 舒振华喘得跟破风箱似的,还偏要说话,这不年不节又不是周末的,么么儿能回来,指定是办厂的事有了说法。 舒窈点点头: “大爷爷,各位,咱们大队办厂的事儿,公社那边大致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大队办厂,必须经过公社批准,並且在审批上十分严格, 占用强劳力的不批,占用农业耕地的不批,没有確定销路的不批,被认定为重副轻农的也不批,要是看你这个大队不顺眼,还是不批, 这也就是舒窈为什么要牺牲一部分中间商利益,扯上县食品厂大皮的原因。 有“工农合作”的政策在前,再加上有食品厂做担保,舒庄大队的厂子才能最大规模地办起来。 “咱们大队的酱菜厂,定性为县食品厂的代加工厂,所生產的產品无论多少,只要品质合格,食品厂就会全部收过去,” “虽然价格上比不上咱们直接拉去公社集市或者国营厂门口零售,但胜在稳定。” “代加工厂?” “不管我们生產多少,他们都收?要是咱们生產几万斤,他们也收?” 大队主任舒振洪瞪大了眼睛。 还有这好事? 这不就是在说,不管他们生產多少,都不会砸手里了嘛! 风险大大减少啊。 舒窈看他那样子,忍俊不禁: “收,咱们生產多少,他就收多少,就算县食品厂卖不出去,烂在仓库里,该给咱们的钱还是得给。” 支书一拍大腿: “我的娘嘞,这县食品厂是做慈善的吧?他要是亏了可咋整?” 舒窈摊手: “他就是亏了,也找不到咱们头上。” 支书看舒窈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痛心疾首: “窈丫头啊,咱可不能这么想,坑人事儿可不能做,咱得坦坦荡荡、清清白白做人。” 舒振华终於把喉咙里那口老痰喘了出来,闻言很是不乐意: “我家么么儿是那样的人么,么么儿出的技术,哪样东西不好卖?那都是能卖去邻县、卖去省城的,食品厂咋会亏!” 舒窈点头: “大爷爷说到点子上了,咱们和食品厂合作就有这个好处,咱们单干,撑死了在县里卖,但要是通过食品厂,他们有门路有大货车,能拉到別的地方,这样市场就扩大了,” “市场一扩大,需求量就高,所以咱们生產多少,食品厂就要多少。” 舒振华点头: “稳当点好,咱们办这个厂,不求一下子挣多少钱,就想个细水长流,当成一个固定副业。” 舒明勇也赞同: “这样咱们只管埋头干,还不用费心费力去找销路,要是別的大队眼红想找茬,咱们也有县食品厂在前头顶著,” “而且说出去也好听,咱们大队一下子跟食品厂攀上关係了,舒庄大队县食品厂代加工厂,这名头,真是里子面子都有了。” 现在谁家里要是有个国营厂的正式工,一家子都光荣,现在他们一个小小生產队能和县食品厂搭上关係,那绝对是祖坟冒青烟,队里姑娘小子的嫁娶都能上一个台阶! 第247章 发了,这是真发了! 见大家都是一副赞同的態度,舒窈笑著道: “既然都对与县食品厂合作这事儿没意见,那咱们接著往下聊?” “说说具体的合作要求还有食品厂对代加工產品的收购价格。” 这是重中之重,也是大伙儿最关切的问题,舒振华几人立刻提起了精神,眼光炯炯地看著舒窈, “么么儿,你讲,我们听著呢。” 舒窈拿起桌上的纸和笔,一样一样地给他们算, “加工產品暂时定为两样,一样是山椒鲜笋酱,一样是杂菇酱。” 支书点头: “咱们这山上,最不缺的就是野山椒和笋子,现在是春天,雨绵绵的,菇子也是一茬一茬地往上冒,这两样酱正对上咱们这的条件。” “没错,” 舒窈应和:“所以咱们的原材料大头相当於零成本,只要费些人力上山採摘就行,” “大队负责挖笋、采菇、摘山椒,清洗、切、熬,把熟酱做好,送去县食品厂,” “食品厂则负责装罐、密封、杀菌、贴標、销售,” “装罐密封这部分必须是由食品厂来做,咱们没这技术也没这机器。” “土法的油封水封虽然可以,但我说句实话,城里人不吃这一套,而且大队来做杀菌,肯定比不上厂里的专业机子,產品质量得不到保证,咱们这厂也就走不远。” 舒窈在纸上画了个圈,重点標註下来。 舒明勇插话: “窈丫头你放心,这道工序咱不和食品厂爭,我们心里都有数的。” “是,” 大队主任跟著表態: “咱们直接把熟酱送去食品厂,还不用愁罐子,国营厂之间罐子啥的好协调,但咱这大队厂可就低人一等了,就怕酱做好了,没罐子装,这不是瞎耽误功夫么。” 舒窈接著道: “大队不用管装罐和销售的事儿,但前期的质量得把控好,烂笋、烂菇一盖不许用,必须保证新鲜,没有腐烂、没有杂质,当天採摘当天处理,不能隔夜堆放变质,” “笋子一定要嫩,山菇必须经过两道检查,防止毒菇混入,” “盐度和配料要按照厂里的標准配比,不准私自加减,” “卫生是死规矩,场地每天打扫,通风乾燥,缸、盆、案板刀具这些用完就洗乾净,头髮、口鼻都用布包起来……” 舒窈说得仔细,大队干部们也听得认真,年纪加起来好几百岁的人了,这会儿莫名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乖乖,这条条例例从窈丫头嘴里说出来,他们总觉著自己好像是真成了县食品厂的工人,开厂的事儿也仿佛一下子从云端落到了实地,心都稳当了些。 有要求好啊,有要求说明人家食品厂是真想跟他们合作! 舒窈把能想到的质量要求说完,加重了语气, “每批送去食品厂的熟酱,质检员都会当场抽样检查,不合格的批次坚决返工或者销毁,这部分的损失会由大队酱菜厂承担,要是连续三次不达標,双方的合作就立刻终止,整改合格后由食品厂决定是否恢復合作。” “大爷爷,支书、主任、明勇叔,我虽然是舒庄大队的人,也牵头办了这个酱菜厂,想给大伙儿添一份副业分红、改善改善生活,但丑话说在前头,质量这道关,半点都不能松,” “谁要是开这个口子,我不会在食品厂领导面前替大队说话,即便是食品厂想换合作大队,我也只有支持的份。” “么么儿你放心,这是关係到全大队利益的大事儿,哪个敢在这事上犯糊涂,我第一个不放过他,大队里的其他队员,也不会放过他!” 舒振华重重磕了磕烟杆。 “没错,” 支书立刻声援: “咱们大队能办酱菜厂,全是你在背后替我们操心谋划,不是你牵头作保,咱们哪能跟食品厂有上联繫?” “这机会哪个王八犊子不珍惜,坏了你在食品厂的名声信誉,我看他也是不想在大队好好干了,一家都给我挑大粪去!” 舒窈露出笑,语气放鬆了些: “要求讲完了,咱们来说些高兴的,算算大队一年能增加多少集体收入。” 大队会计一听要算收入,连忙把自己的老伙计——榆木算盘拿了过来,耳朵竖得高高的,生怕漏了一个字。 “关於费用结算,现在有两种计算方式,” 舒窈將刚刚那张纸翻过来,看到会计拿了算盘过来,她勾了勾唇, “叔,咱们来一起算算,哪种更合適。” “窈丫头,你说!” 大队会计胳膊一晃,將算珠抖落归位,架势依然摆开。 “第一种是大队全盘负责,一切的原材料,包括菜、盐、大酱、油这些都是大队掏,算整份熟酱价,” “山椒鲜笋酱每斤算一毛二,杂菇酱每斤算一毛九……” 会计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舒窈话音刚落,他就跳了起来, “不得了!咱们大队山上粗算总共有八百亩竹林,按春笋计算,一亩至少能產两百斤净笋,八百亩就是十六万斤,” “净笋做成笋酱,咱们就估算一换一,十六万乘一毛二……” “一、一万九千二百!” “我的娘嘞!” 会计双腿发软,扶著桌面才没瘫到地上,双眼发直, 一万九千二,四捨五入就是两万! 两万块啊,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夺、夺少!” 舒振华连他的宝贝烟杆都握不住了,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支书和主任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舒明勇最夸张,连人带凳一个仰倒,脑袋瓜子一下子磕在墙上,听得舒窈面色扭曲,都替他疼, 幸好墙是土坯墙,舒明勇自己摸著脑袋爬了起来,握住会计的肩发疯般確认, “你刚刚说多少?” “两万!两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发了,咱这次可真是发了!” 会计手舞足蹈,那场面,不亚於范进中举。 第248章 京市来信:沈仲越进军校 舒窈清了清嗓子,把沉浸於美梦当中的几人拉了回来, “咱们別算这些虚的,还是讲讲实际,山上的那片竹林是能出不少净笋,那拉去公社卖给供销社,一斤还能得三分钱呢……” 舒振华面色严肃地纠正: “哪有三分钱,咱们送上去,才算一分九厘钱,三分是卖给你们的价。” 舒窈心头一噎, “行,咱就按一分九厘算,16万净笋也能挣三千多块钱,” 她看著几人,问了个扎心的问题: “咱大队挣到了不?” 支书摆摆手, “不是这么算的,笋长在山上不错,但咱就是全大队的人啥活都不干,一年到头光挖笋,也挖不到这么多啊。” 净笋是剥去笋衣切去笋根后留下的嫩肉,这要按挖上来沾著泥的算,可不得了,腰背折了都背不下山。 他说完,一下子意识到什么,激动的心顿时平静下来,一巴掌拍在会计背上: “谁叫你这么算的?按你这么算,別说两万了,五万都不是梦!” “重新算!” “支书,我来说吧,这笔帐,不能光算咱们大队能供上多少笋,得算里头要用到的盐和调料以及人力,” “咱们是大队厂,是做副业,重心还是要放在农业生產上,因此规模不能大,不然落人口实,” “咱们就按18个固定员工的厂子规模来算,再考虑到农忙、季节因素,暂定一年生產一万五千斤鲜笋酱和三千斤杂菇酱算,当然实际运行起来会比这个数更多,收益总共是2370元。” 有那个惊人的两万年收益在前,两千多块已经不足以让几人失態了, 舒振华重新拾起烟杆, “么么儿这话在理,咱们不能为了副业耽误主业,再被人扣上弃农经商、重副轻农的帽子。” “么么儿,你这才说了一种计价方式,还有一种呢?” 他看向舒窈。 “还有一种,是食品厂全包调料、大豆酱、油等等,大队就出三样东西,山上的笋菇山椒,烧火的柴,还有人力,这样一来,就相当於大队光管加工,按斤挣加工费,” “一斤鲜笋酱的加工费是6分,一斤杂菇酱的加工费是9分,按刚刚那个年產量,一年就是挣1170元。” “2370块和1170块,就是没上过学的都知道选哪个,这里头差得多呢!” 舒明勇是急性子,舒窈刚说完,他就嚷了出来。 “帐不是这么算的,” 会计皱著眉拨动算盘珠子, “听著好像第一种算法咱们挣得多,可是里头的调料都得自己想办法掏,咱们每年的盐票、油票都是有定数的,咱们一个山区大队,到哪儿去月月凑齐?” “票不够,要么停工,要么拉质量,要么……” 他压低声音: “就是想歪路子,万一被人抓住,那就是投机倒把、私下凑票,到时候別说大队副业了,就是咱们几个,都得去挨批斗。” “第一种看似赚得多,其实不稳定,风险还大,而且,还得刨去起码四成的用料成本,我给你们算一笔帐,就算按第一种方式加全年生產,大队到手大约是一千四,和第二种算加工费的差了大概两百五十块,” “我认为,用两百五十块买一个长久稳妥不担风险,还是值得的。” 会计管著全大队的帐,头脑最是灵清。 舒明勇一拍脑袋,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是明白了,还是第二种好,每年实实在在一千一百七十块钱落袋,比咱们大队养猪和菇房那边的收益加起来都多,年底社员们的分红能翻上一翻!” “窈丫头,你脑子活,你来替咱们拿拿主意。” “我其实也倾向第二种方式,我虽然在中间牵了个头,促成合作,可说到底,这还是大队和食品厂之间的事,食品厂对大队的印象好了,合作才能长久,” “大队选第二种方式,是在主动让利,也是能看清自己的能力,厂里也领情,知道大队不贪心、不抢利、不惹事,以后再遇上什么需要加工的,头一个想到的也会是舒庄大队。” 舒振华和支书对视一眼,一锤定音: “就按第二种方式算价钱。” 也就是有对比,才显得算加工费亏了,可要是大队不办厂,那些笋子菇子烂在山里的多得是,就是送去供销社,也赚不了几个钱, 按窈丫头说的,大队酱菜厂的规模暂定十八个人,以后与食品厂的合作多了,说不定还能扩大人数,挣得也更多, 往长远看,值! “这钱咋结,食品厂领导提了吗?” 支书小心翼翼地问。 舒窈点头: “提了,按月结,月底对帐,次月现金结算,不打白条,不压级压价,这个大家放心,我替咱大队盯著呢。” 几人笑了起来: “对对对,咱在食品厂有人!” “要是大家都没意见了,大爷爷,我领你进厂去签协议。” 有舒窈作保,流程走得很快,公社那边食品厂提前打过招呼,批文下来得也很迅速,同时,公社还专门下发了一笔副业生產补助, 舒窈身为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也被派驻过来,负责把控好大队加工厂的卫生条件,培训人员,协助开工生產。 舒窈带著孩子大包小包地回了舒庄大队,这副搬家的架势把大队里不明所以的人看得摸不著头脑,议论纷纷, 而处在话题中心的舒窈正蹙著眉看一封来自京市的信件,她回来的路上恰好碰上送信的邮递员,拿到信件后匆匆放进怀里回到老屋才打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 因沈仲越同志旧伤在身,经组织决定,不日將前往京市高级军校学习,为期一年。 寄件人署名是徐天,舒振中身边的一名不算起眼的警卫。 秦淑从大队集体的菜园子赶回来,一眼就看见心心念念的小儿媳和小孙子, 沈仲越成了战斗英雄登上报纸的事儿整个大队都知晓了,那份印著他照片的报导如今还掛在大队的宣传墙上, 沾儿子的光,秦淑如今已经从田地被派去了菜园,日常浇浇水、拔拔草,摘菜收菜、看著菜园子不让鸡鸭进去偷啄、不被猪拱, 活儿算起来不少,但是轻省,比从前拿著锄头耕地轻鬆多了。 沈江海也紧跟著进屋,冬日里挖渠,他膝上的旧伤犯了,要是普通的社员,还能请假在家歇著,但放在沈家身上,就有些不合適,沈江海坚持了下来,到如今走路还有些不利索, 不过自沈仲越的事传回来,大队也给他换了个不费力的活,拾粪、积肥,说起来不太好听,但却是个轻体力的工作,不用下大田,时间还自由。 舒窈抬头喊了声爸妈,举起手里的信, “爸,你来看看。” 沈江海面上露出些惊讶,走到水缸旁洗乾净手,脱去外头的脏衣服才走过去。 第249章 舒庄大队要自己办厂啦 “调仲越去军校学习?” 沈江海的额头也皱了起来。 抱著沈淮屿逗弄的秦淑扭过头看著二人都不算太高兴的脸色,有些疑惑: “这不是好事儿吗?” 在她印象里,部队送人去军校,都是为了培养骨干,一个普通战士进去转一圈,出来必定提干,其余干部进去进修一两年,回来后至少升一级,怎么不算好事? 沈江海盯著信纸上的这句话入神,他心里想的比秦淑多多了, 这个节骨眼上让老二进入军校进修,实际上是將他调离一线、边缘化、剥夺实权,是將他这个战斗英雄的身份进行降温,慢慢消解部队之中的崇拜, 等他毕业归队,原部队早已换了血,物是人非。 但这也並非没有好处,如今形势复杂,进入军校反而远离了外面的纷爭,暂时避祸,老二这次去进修,怕是几方势力斗爭后的结果。 舒窈缓慢吐出一口气,声音发沉: “原本按照黑省军区的决定,仲越参加完京市会议回去,立刻会被晋升为步兵营营长,文件都已经下发到边防团了……” 沈仲越去界江边防站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因为地点特殊,与边防战士们的情感在一次又一次的衝突中变得深厚,他在此刻被晋升为界江边防的一营主官,该是如鱼得水,下面的战士们也都服他。 “但我担心的不是他进军校进修,这封信既然是爷爷提前寄来的,说明一切都还在他的预料当中,甚至仲越去军校,他也在其中推了一把,我担心的,是这个,” 舒窈將信封递了过去, “爷爷给我寄的信件从来不会落別人的名字,我是怕,爷爷如今的处境可能不太好。” 舒家和沈仲越,属於一荣俱荣, 爷爷那边没有问题,有他压著,沈家的背景成分翻不出大浪,但要是他那边有问题,以沈仲越如今的功劳威望以及出身,迟早是別人手里的靶子, 不如趁现在,他战斗英雄的名头还在、举国关注的情况下,將他稳稳噹噹送去军校,等他从军校出来,实权消失,声望也不如现在火热,那些別有用心的人,怕是也已然不屑在他身上费力气费心思。 沈江海看著信封上的署名,安慰舒窈: “窈窈,你先別慌神,老首长既然还能在仲越的事情上出手,並且给你寄信,这就说明他的处境没有你想像的那么遭,” “我估摸著,大概率是现在他所有的对外通信都要经过一道审查,所以才让人给你写了这封信寄来。” “老首长行得正坐得端,心里有成算,一定不会有事。” 舒窈咬住腮帮肉,更加下定决心要把舒庄大队的副业搞好,以后爷爷要是真的回来,她就让他做一个清閒家翁! 沈仲恆俩口子从地里回来没多久,大队广播里忽然响起舒振华的声音, “喂,喂喂,所有队员注意啊,吃完午饭来大队部集合,有重要的事宣布。” “重要的事?啥重要的事啊?” 大队里,队员们捧著饭碗蹲在大门前,边往嘴里扒拉饭菜边同左邻右舍閒聊。 “上一次喊咱们去大队部,还是为著沈家二小子成战斗英雄登上报纸的事儿,这次,难不成又和沈家二小子有关?” “誒,不是说看见窈丫头提著大包小包抱著孩子回来了么,是不是沈家小子在部队里头升了,要让窈丫头去隨军吶?” “那得升成多大的官,才能让大队里头给专门开个会啊!” 婶子咂吧著嘴,一脸感嘆。 “听说沈家老二从前在部队当的是营长,这次得是团长了吧?” “不清楚,不过我觉著沈家二小子当兵的那地儿不好,天寒地冻不说,还乱,窈丫头过去不是跟著受罪么。” “人家小夫妻总是要在一块儿的嘛……” 舒振华在广播里讲得不清不楚,急性子的队员几口將碗里的饭扒进嘴里,碗一撂,拍拍屁股拎著板凳往大队部走去。 大队部门口的空地上,陆陆续续挤满了人,男人叼著菸袋,妇女们抱著娃,交头接耳地聊著天,话题里全是沈家。 舒庄大队出了个战斗英雄女婿,老的少的都觉得光荣,大伙儿在交谈中自动避开沈家的成分,只说是“窈丫头她男人”,仿佛这样显得更亲近些, 看见舒窈过来,各个热情地打著招呼, “窈丫头,来我们这儿坐。” “窈丫头,听说你要隨军了?” 舒窈怔了怔,不知道这又是从哪儿传过来的谣言,连忙澄清: “没有的事儿。” “那你这大包小包地搬东西回大队,不是因为要搬家?” 舒窈笑了起来: “是工作安排,往后一段时间,我就住在大队里了。” “工作安排?” 问话的叔面上闪过迷茫: “啥工作要在村里干啊?” “喂,喂喂,窈丫头,窈丫头来了吗?快上来!” 临时搭起的主席台上传来支书的喊声。 舒窈同几位叔婶点头打过招呼穿过人群往前面走去。 舒振华往桌沿边一坐,看著底下乌泱泱的人头,算著差不多到齐了,吹了吹话筒开口: “安静,安静,大会开始了。” “今天把大伙儿叫过来,是有一件天大的好事儿要宣布,跟家家户户都有关係,咱舒庄大队,要自己办厂了!” “在舒窈同志的撮合下,大队同县食品厂搭上了线,合作办酱菜加工厂!” 第250章 窈丫头是大队最出息的后生 几百人的大会现场,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看著最前面的主席台,像是在消化信息, 三秒过后,底下“嗡”地一声炸开了, “办厂?真的假的?” “咱这个山沟沟里也能办厂?还是跟县食品厂合作?” 前排几个中年汉子猛地站起来: “叔,你可別哄人,咱大队真能办起厂子?” 崔喜凤也“腾”一下站起来: “老头子,真的假的?你咋一点口风都没和我透呢?” 她看向舒窈,迫切地想要確认: “么么儿?” 舒窈点了点头,崔喜凤立马捂住胸口: “我滴娘誒,多大的事儿,你们爷孙俩就这么瞒住了我。” 舒振华嘿嘿一笑: “前几天不是还没个谱儿嘛,怕你们白高兴一场,今天早上,我去公社把批文拿回来了,咱们办厂,是正正经经得了准许了!” “大队长,说了半天,这酱菜厂,到底要做啥酱菜啊?” 心急的大娘婶子们声音扯得老高, 酱菜厂酱菜厂,一听就是她们女人的场子,那些个大老爷小伙子们哪是会醃酱菜的人?厨房向来是她们妇人的天下。 “你们能做啥?咸菜疙瘩、醃萝卜、酱黄瓜、泡豆角,盐醃笋,就这些了,人家食品厂能看得上吗?咱拿去供销社,人家都不收的。” 老爷们儿举著菸袋,开口就是打压,真不是他们胡说,自家婆娘自家知道,那醃的咸菜家里小娃看了都叫苦连天, 主打一个齁咸,一筷子咸菜能哄下去大半碗粥!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吵成一锅粥,动手能力强些的媳妇儿,这会子拳头已经和男人的脑袋亲密接触了。 “安静,安静!” 舒振华凑近话筒撕心裂肺地喊, “都听我说,谁要是再捣乱,也不用在这儿听了,回家吵个够!” 队员们顿时收声,就连小娃的嘴都被当娘的死死捂上。 舒振华满意点头,清了清嗓子: “大队厂子做啥酱菜,咱是已经同食品厂谈妥了,暂时就两样,一个是山椒鲜笋,一个是杂菇酱,” “食品厂出技术、出调料、包销路,咱们出原料、出人手,大队里的女同志们也不要拿自己那一手醃咸菜的手艺出来招笑,在人家食品厂出的方子上按照自己的心意改动,人家方子上叫放多少盐就放多少盐,让放多少油就放多少油,不许自作主张!” 支书接过话头: “咱们过去是靠山吃山、靠地吃地,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就混个肚儿圆,现在是政策允许,窈丫头替大队的父老乡亲们著想,给咱们爭取了这么好的一个副业,” “她这么一趟趟地跑,半点不为自己,不沾好处,就图咱们大队的人能多条活路,图家家户户年底能多分点油盐,多分点钱,给娃娃添件衣裳,给老人添口细粮,咱们得记在心里,好好珍惜,” “要是做得不好,不但让咱们大队在公社领导面前丟脸,还得连累了窈丫头在食品厂领导面前丟面子,白费了窈丫头一片好心!” 底下地队员们嘴皮子动了动,感动的眼神齐刷刷看向舒窈, 一大娘颤颤巍巍举起手: “大队长,我现在能说话了吗?” 舒振华点头: “说。” 大娘一拍大腿,声音驀然拔高: “哎呀妈呀,我就说窈丫头是咱舒庄大队最有出息的年轻后生,这是自己出息了也不忘扒拉咱们一把!” “我说这段时间眼瞅著窈丫头骑著个车,每天风风火火地来来回回,小脸儿都瘦了一大圈,感情都是为了咱们啊,” “大队长,支书,你们放心,这机会我们不敢不珍惜!” “窈妹子,真是谢谢你,我家孩子多,年底能多出一分分红,都是给了我家孩子一条活路。” “我们没文化,不会讲好听的话,但心里亮堂、有数,你这份心,我们记著的。” 舒窈看著大家赤忱的眼神,笑著点了点头。 坐在最后面的沈家人脸上还都掛著震惊,苏知云悄声对丈夫道: “窈窈这可真是闷声干大事,今天之前,咱们是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沈仲恆抿了抿唇,神色幽深: “咱们这位弟妹,不简单,要是在部队里,准是收拢军心的一把好手。” 沈江海摩挲著膝盖,眼里有讚赏有感嘆: “仲越立功,被授予战斗英雄的称號,给舒庄大队的人带来了荣光,但终究是飘在半空,” “窈窈办厂,则是將看得见的好处落在每一户头上,不声不响,把整个大队的人心聚成一股绳,並且,这根绳,还牢牢握在她的手上,” “技术是她出,与食品厂的合作是她在其中连接,她这是在给我们沈家添底气,也是在为老首长留后路。” 他看著面对大家的感激与夸讚依旧从容淡定、宠辱不惊的舒窈,慢慢眨了眨眼睛,眼中浮现笑意, 这样的丫头,竟然是他们老沈家的儿媳妇。 眾人对著舒窈一顿彩虹屁,话题终於绕回了正题, “大队长,这加工费咋算,怎么结?” “大队厂子要多少人,具体怎么个选法?” “还有,咱啥时候开工啊!” “山椒鲜笋酱的加工价是6分钱一斤,杂菇酱因为山菇少、难采,费工,按一斤9分钱算,这个价格……” “合適!太合適了!” 舒振华话还没说完,底下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对著大伙儿说的头头是道: “我在大队运输队干活,对公社供销社的收购价最了解不过,咱们送去供销社的笋子,只给咱算一分九厘一斤,就是评上上等,也就两分二厘,” “菇子难得,收的价钱高一些,三分七厘一斤,品相好的能算到四分的价钱,但咱跟山货打交道,最是知道,这菇子摘下来放的时间长一些就会发黏、发酸、变色生虫,摘下来的菇子能被供销社收个六七成就谢天谢地了,评个中等、下等的品相咱也只能认,” “但咱们办了厂,手脚麻利些,摘下来的菇子起码能用上九成九,损耗减小了,每斤挣的钱还变多了,咱们就只用出最富余的人力和山上隨手就能拾的柴火,可不是合適么!” 第251章 你们就是偏心自家人,排挤散户 舒振华点头: “胜方算的没错,我和支书还有会计三个人算下来,也是划算的,” “人家食品厂给咱包盐、酱、油,这些都是紧俏货,靠咱大队没本事凑出来,也惹不起麻烦,咱们只管出力做酱菜,能做多少食品厂就收多少,每月月底对帐,下月初就能把加工费给到大队。” 听舒胜方和大队长这么说,底下的队员连连点头: “合適,这加工价咱也满意,咱就出个人力,能挣这么多,满足!” 舒振华接著往下讲: “至於厂子要多少人……” “咱大队作坊小,先固定上十九个人,分两班倒,也不耽误地里农忙,” “洗菜、切配、熬酱、烧火,要十二名女同志,” “挑水、搬运、採摘,要六名男同志,” “再加一名仓库保管员,管原料、成品、工具、物资出入库,要求是识字、心细,责任心强的社员。” “要是厂里忙不过来,会找其余队员帮忙挖笋采菇,一筐笋算7工分,一筐菇算9工分,但不许乱挖乱采,厂里没需求,你送一筐菇过去,我还要批评你浪费大队资產!” “具体的选工要求以及开工时间由舒窈同志来讲,她是县食品厂派驻到咱们的大队的总负责人与技术员,大家欢迎!” 舒窈接过话筒, “大队办的是酱菜厂,生產出来的酱菜是要被人直接入口的,安全、乾净,是第一位,所以选人標准也直接对標县食品厂,” “第一,身体健康,没有传染病,皮肤病的、烂手烂脚的、咳嗽的、有肠胃疾病的,一律不能进加工车间,” “上岗前必须要拿出县医院的体检报告,没有问题的才能被录用,” “体检的费用,公社专门下发了一笔款项,不需要大家自己负责。” “第二,个人卫生习惯得好,勤剪指甲,打扮清爽,衣著乾净,” “第三,手脚乾净,不贪小便宜,守纪律,听从调度,” “第四,脑子灵活,能记简单的数量、听得懂技术要求,比如盐度、火候、时间等等。” …… “关於什么时候开工,我知道大家心里迫切,食品厂现在已经接上了订单,他们也著急,” “但是再著急,也要达到开工的卫生標准才能开始生產,” “大队的工厂定在大队部后头三间瓦屋,地方已经腾出来了,必须里里外外打扫一遍,三天后县食品厂会派人来验收,达不到以下標准,绝不开工……” 舒窈快速讲了一遍要求,舒振华又做了几点补充, “咱们大队总共有65户人家,除了舒窈同志刚刚讲的硬性要求,我再说几点,” “为了保证公平,一户只能有一名正式工,优先照顾困难户、军属、半劳力和家里负担重的,要是没有被选上大伙儿也別灰心,这才是第一批,往后咱大队厂越办越好,还会再补上第二批、第三批,爭取家家户户都能沾光!” “行了,大家回去先琢磨琢磨,把下午的半天工上了,晚上再来大队部报名,散会!” 舒振华撂下话筒准备抬屁股走人,但显然底下的人是不会放走他的,刚刚还算鬆快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焦灼起来, 一眾人屁股底下的凳子叮铃哐啷响,倒得七扭八歪,这要是放在平时,谁家要是把別人的凳子给摔坏了,不吵个半天都断不了官司,但这会儿没一个人在意, “大队长,支书,不用琢磨了,我现在就报名!” “我家七个娃,个个一张嘴就是喊饿,我家最需要优先,最需要照顾!” 二队的王桂芳嗓门又尖又亮,直接堵住了大队几个干部的去路。 “七个娃咋了?你最起码男人还在身边,我家也有四个,我男人还没了,队里该先照顾我!” “我公公瘫在床上,婆婆眼瞎,这才是真困难!” 虽然进厂也是算工分,但出勤稳,不受天气的影响,而且按照大队里的规定,副业得的利润,会留出一部分专门给负责这份副业的人分红,这样一加起来,可比普通社员多分不少, 而且,这酱菜厂的副业分到手的可是实打实的现钱! 谁不想要? 妇女堆里吵成一团,你拉我衣服我扯你头髮,脸涨得通红,谁也不服谁。 男劳力那边也不閒著,大队厂拢共就要6个男社员,比女同志那边少了一半呢,竞爭力更大, “支书,我力气大,手脚还快,一天下来能比別人多干不少活,选我划算!” “我天天上山,路熟,跑得还远,笋子哪里都有,但山菇得往深山里找,多采一斤就能给咱大队多挣九分钱,还是选我合適。” “选你们还不如选我呢,大队长,我干一天活,只要算半天的工分就成,我不挑!” 这话说的,舒窈都忍不住侧目,后世的廉价劳动力是哪里来的,就是从这种不当竞爭里来的, 果然是到哪儿都能有。 不过很快就有人嗤笑出声: “二赖子,你个懒货还想进队办厂?干两分钟歇一个小时的货,一天干下来,怕是只能算一工分!” 舒窈微微瞪大了眼睛,好傢伙,人家是充电两分钟续航一小时,这位是充电一小时续航两分钟啊。 “就是,也就是我们大队的人好心,没让你饿死,你看在別的大队,谁还管你,现在是占便宜没够了,还来跟我们爭进厂名额,真是心里没点数。” 二赖子脸一沉,当场骂骂咧咧起来: “你们啥意思,我就不是大队里的一员了,怎么你们能报我就不能报,谁说我进了厂就不干活的?我干起活来嚇死你们!” “窈妹子,你来给我评评理,我能不能报!” 二赖子直直看向舒窈,他就仗著舒窈年轻,认为她脸皮薄,不好拒绝。 底下爭论归爭论,但攀扯上舒窈,大多数人就不乐意了,大队几个干部也黑了脸, 舒窈一个远房堂哥一踢凳子: “二赖子,你叫谁妹子呢,你姓舒么,是我们舒家人么,就在这乱攀关係,要不要脸?!” “好啊,” 二赖子眼睛一眯,指著他们: “我看你们就是偏心自家人,排挤我们这些从外头迁来的散户!” 二赖子这话听得舒庄大队的外姓人心里不是滋味,抿著唇看主席台上的舒窈和大队干部。 第252章 恩威並施 二赖子看著无声站在自己身后的外姓社员,心里狠狠出了口气。 凭啥大队里有啥好事都不带上他? 不就是欺负他在这边没根基没亲戚么! 就连下放过来的沈家仗著攀上舒窈这个丫头,那俩老的都能得上一份轻鬆的活计,要是也让他去看菜园、拾粪,他难道拿不到满工分? 还有沈家那个老二,要不是勾搭上了舒窈,攀上她身后的高官亲戚,他能一跃从下放户重新回部队? 不回部队能立上功,成了被人追捧的战斗英雄? 二赖子心里不敢肖想舒窈,但不耽搁他嫉妒沈家嫉妒到发疯。 普通人过得比他好也就算了,沈家这群右派,凭啥也能过得比他好? 他就是要闹,反正他单身独户,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没有顾忌。 舒窈眯了眯眼,没认出来这个两分钟男是谁,但不耽搁她反击, “你说我偏心,我认,但我偏心的是舒庄大队,不是偏心哪门哪户!” “我爸妈早逝,奶奶身体不好,我能长在舒庄长到六七岁,靠的是大爷爷大奶奶的拉拨,靠的是本家叔伯的接济,就算我真的偏心舒家的人,你又有什么话能说?” “我要是真的偏心本家,大可以拉起一队到五队单干,只收姓舒的社员,同样是集体副业,同样能过公社的审批,到年底还能让本家亲戚多些分红!” 接触到舒窈眼神的外姓社员们下意识地移开目光,不敢跟她对视。 舒家丫头说得没错,人家要真是偏心本家,做什么还要大张旗鼓地开大会通知所有人?直接把一队到五队的生產小队长集中起来,悄悄把事儿办了不就成了。 “加工厂也不是必须落在舒庄大队,隔壁的春风大队不能做?还是山那边的向阳大队不能做?” “都是靠山,能挖笋采菇,也都有富余的人力,春风大队的条件甚至比咱们舒庄大队还好些,地势平坦空旷,適合加工厂的落成!” “我是舒庄大队的闺女不错,可我又不在其中拿好处,大队年底的分红也不会分给我这个城镇户口,我做什么要吃力不討好,揽下这份差事?” “就算食品厂不扩展这份酱菜业务,我照样是县食品厂的研发员,坐著办公室,月月拿工资,是我嫌日子过得太舒服,跑过来吃苦来了?” 这下不光是外姓社员,就连本庄舒家的社员们都移开了目光, 他们刚刚还觉得窈丫头说得对,这么好的副业干啥要拉上外姓社员,但这会儿被舒窈几句反问都给堵住了嘴, 窈丫头就是不帮著大队建这个酱菜厂又怎么样,实打实收到好处的是他们,又不是窈丫头。 舒窈逼迫的语气一变,放缓声音: “我愿意为大队奔走,弄出这个酱菜厂,是因为我念著回来的大半年,大伙儿对我的照顾,去年我和小屿出事,咱们大队,不管本姓外姓,都扛起了锄头镰刀连夜衝进了县里,” “也是念著大伙儿对我家人的关照,” “酱菜厂选人,不问姓什么,只抓硬性条件,符合就上,不符合就下,也请大伙儿擦亮眼睛,替厂子好好监督,不管选上没选上,这个酱菜厂,都关係到每一户的利益。” 作为舒窈口中的家人,沈家四人接收到不少隱晦的目光,特別是沈淮屿还被抱在秦淑的怀里。 苏知云捏著衣角,目光闪烁,露出些崇拜,见大家的注意力被台子上开口讲话的舒振华吸引,她凑近沈仲恆,低声道: “我有些明白你和爸的意思了,窈窈这一招恩威並施,把日后想借这事挑理的人一次性压了下去,她这股拿捏人心的劲儿……” 怎么那么厉害! 苏知云的眼睛里都冒起了星星。 大会结束,赵石头的妈席迎春心事重重地回了家,坐在院子里编竹筐的赵大辉看著她的样子开口询问: “大队通知了什么不好的消息么?你怎么这个表情?” 席迎春抓起墙角的矮凳,坐在赵大辉身边,嘆了口气: “通知的是好事,大队要跟县食品厂合作,办一个酱菜加工厂,” “队里还说了,选家里条件困难的队员进厂。” 赵大辉面上一喜, “这是好事儿啊,咱家能爭一爭不?” 席迎春看了一眼赵大辉扭曲的小腿骨,又看了看他满脸的期盼,抿著唇: “酱菜厂,是舒窈牵头办成的。” 赵大辉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沉默地埋头,继续编著手里的竹筐,一下比一下用力, 他扭曲的左小腿轻颤著,又缓慢延伸到大腿乃至全身, 赵大辉丟掉编了一半的竹筐,死死按住不听话的左腿,笑出了眼泪: “报应,都是报应!” 他从前轻视沈家老二的性命,觉得他就是为救石头死了也是应该的,但等他被发狂的野猪撞下山沟,断了腿在里头等死时,他才感觉到了恐惧。 赵大辉笑了几声,脸上恢復了空白: “迎春,咱们分家吧,房子留给你和孩子,我搬出去,你带著石头去给舒窈磕几个头,她心好,不会为难你的。” “进厂比看天吃饭强,还是跟食品厂的正经合作,你们母子三个以后日子也能好过些,” “就是进不了厂,家里少了我这个累赘也比现在强。”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席迎春皱著眉, “你搬出去,能搬到哪里?” “猪圈旁边有个土灶房,我去跟大队求求情……” 赵大辉早就想好了。 “行了!分什么家!” 席迎春红了眼睛:“你当初做错了事,我也没管好石头,我们认,我也没脸去找舒窈,进厂的事儿就別想了,” “但往后好歹每年年底的分红能多些,也够补贴家里,减轻负担,我再多使几分力,拿全工分,你多编些竹筐,熬几年石头就能下地干活了。” 夫妻俩正说著话,二赖子忽然走了进来, “大辉啊,队里办厂的事儿你听说了么?” “队里可是讲了,优先招家里困难的,我瞅著你们就挺符合,咋样,寻不寻思著报个名儿?” 第253章 不插手管理与选拔 二赖子边说,边从院子里的菜筐里拿出一根水萝卜,放在衣服上蹭了蹭就直接啃了一口。 席迎春的脸色有些发白, “我们报不报名跟你有什么关係!我家不欢迎你,赶紧走!” “迎春妹子,” 二赖子笑嘻嘻往前凑了凑, “我就喜欢你这副生气的模样,比山上的野山椒还辣,” “哥也是为你们著想啊,迎春妹子,你瞅瞅你这小脸,几个月下来憔悴不少,” “大辉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迎春妹子多俊的人啊,你咋能让她跟著你受苦呢?” “迎春妹子,不如趁早再找个好人家,你看哥咋样?好手好脚的,不比赵大辉这个残废强?” 二赖子的眼光不清不白地瞟向席迎春的胸口。 赵大辉怒目圆睁,支著腿从凳子上爬起来,抓起凳子狠狠往二赖子身上砸去: “滚!给我滚!” 二赖子灵活躲过,撇了撇嘴: “开个玩笑嘛,生这么大的气做什么?” “我就是好心来给你报个信儿,人家舒窈可说了,大队里不管是本家还是外来户,都能报名进厂,你捨得让迎春妹子给你们姓赵的当牛做马,把自己当成男人使,下地养活你们爷儿仨?” “进厂多好啊,风吹不著、雨打不著的,还稳定轻鬆,大辉啊,你说是不是?” 二赖子说完,又从菜筐里挑了个水萝卜,哼著曲儿晃著腿离开了。 这大队里谁不知道赵大辉赵石头父子跟舒窈有过齷齪, 那小娘们嘴上讲那么好听,等看到赵家的去报名,还能稳得住? 装,他就看著她装! 二赖子哼出一口气,他是不敢正面对上舒窈,可背地里,他噁心不死她! 舒家,崔喜凤正同舒窈数著合適的人选,她在舒庄大队生活了大半辈子,大队里的人什么样她是门儿清,谁家是真有困难她心里也有一桿秤。 “你四叔爷那一支,老三家最困难,一连生了七个娃,两口子从年头到年尾片刻都不得閒,除了田里的活,其余能干的全都抢著干了,也就將將把七个娃养活,个个瘦得跟猴精似的。” 崔喜凤说的是在会场上头一个出声报名的王桂芳,按著亲戚关係,舒窈还得喊一声“婶子”, “你別看她嘴急,嗓门大,还爱抢话,但她手脚是真快,往常队里谁家办事,都爱喊她帮忙,切菜、洗菜、装盆都比別人快半拍,” “而且,她是个爱乾净的,她家那么多娃娃,每一个都被她拾掇得亮亮堂堂。” “五叔爷那一支,有个张三妹,她男人早早去了,留下几个孩子,孤儿寡母的,也好在有几个叔子帮衬,张三妹话少,但是心细,干啥都认真,就连插秧,也数她负责的那片地最规整,” “就是胆子小,不敢爭抢,我就怕她不报名。” “再有六队的巧珍,公婆瞎的瞎,瘫的瘫,不像別人家还能帮衬儿女带孩子,做家务,巧珍手脚虽然算不上快,但是稳、听话、守规矩,而且,她做饭的手艺好,適合掌厨。” “六队还有个孙立柱,家里媳妇儿常年病著,月月拿药花了不少工分和钱票,家里就一个小子,养得也是病懨懨的,他负担重,干活实在,我有时候都怕他累死在田地里……” 崔喜凤一连给舒窈讲了好几个,最后顿了顿,才又道: “还有一户,七队的赵家,赵大辉和席迎春两口子,” “么么儿,你怕是还不知道,年前几天,赵大辉上山砍柴,遇上了一头落单的疯野猪,把他撞进了山沟里,折了一条小腿,” 崔喜凤摇摇头: “废了,骨头没接好,腿骨到现在都扭著,当初他那么对小沈,也算是报应。” “就是现在一家子都靠石头妈挣工分养活,难啊!” 舒窈咯吱沈淮屿小肚子的动作停下,赵大辉这事儿,她其实知道,过完年从闽州回来,第一次回大队时,就有人给她讲了, 当时她心里是有一种出了口恶气的快感,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毕竟当初转来转去,赵石头那小孩儿还算是沈淮屿的救命恩人,席迎春为人也正派,因为赵大辉咒沈仲越的那些话,直接硬气地带著孩子回了娘家, 见妈妈停下了动作,沈淮屿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然后傻笑著拉著舒窈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放: “要、要。” “妈,要。” 舒窈手上用力,嘴里配合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沈淮屿立刻疯了似的大笑起来。 崔喜凤被两人逗乐了,轻轻拍了下舒窈的胳膊, “別逗他了,小心夜里把你的床给淹了!” “没事,不疯也尿床,是不是,尿床大王?” 沈淮屿脸上的笑立刻消失了,瘪著嘴转向崔喜凤,张开手委屈地哼哼两声。 崔喜凤面露无奈,伸手抱过去: “你说你非要逗他,不知道他记仇么!” 好嘛,这下沈淮屿连崔喜凤也不要了,挣扎著回到床上,撅著小屁股爬得飞快,一个人面壁去了。 舒窈看著崔喜凤笑得一脸幸灾乐祸。 崔喜凤訕訕:“人不大,脾气不小。” 舒窈赞同点头,可不是么,之前自己从京市回来,可是哄了好几天才把小祖宗给哄好,愿意跟她回去。 舒窈没管生气的沈淮屿,对崔喜凤道: “大奶奶,进大队厂的社员由大队確定,我不插手,谁家困难、谁手脚麻利、力气大,队里一定有数,我只管教她们手艺,把加工厂给带起来,能生產出合格的產品交付食品厂,” “其余的,包括人员的聘用、厂子的管理,以及日后我回到食品厂后產品的质量把关,都得大队来负责。” 这不是她的厂子,她也没有经营权,吃力不討好的活,她才不干。 插手得多了,恩也能变成仇。 还不如多逗她家小屁孩玩玩。 晚上的报名会舒窈都没有参与,但是大队的几个干部做了这么多年的基层工作,手段也是非常了得,不过一晚上,人员就已经確定下来, 不管有没有人心里有不服,但面上都是通过了队委和社员代表的双重肯定的。 在大队眾人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下,大队酱菜加工厂终於达到了开工条件。 第254章 开工 天刚蒙蒙亮,山雾还没散透,舒庄大队里的人就忙碌了起来。 大队加工厂同县食品厂约定好,今天就开工,砖瓦厂、採石场还有供销社的人已经去食品厂催了好几次,连钱票都已经准备的妥妥噹噹,就等著酱菜出厂。 第一批货要得急,分量也多,除了加工厂的固定员工,队里的男女老少也全都动了起来,上山挖笋采菇, 一批一批的鲜笋鲜菇送进大队部后头的小空地,洗菜组的妇人们一溜儿蹲在青石板砌成的水槽边,长长的水槽连著井台,清水哗哗不断,几人排成一排,各自守著自己的木盆竹筐, 王桂芳手脚最快,擼掉笋壳的动作麻利又快速,再將嫩笋按进井水里反覆搓洗,她不止盯著自己手底下的活,还得抽空去监督其他人, 她脾气爽直,快人快语,管起事儿来不含糊,是大队里定下的小组长。 一筐子笋洗完,她起身往各个组都转了一圈,看见从远处走来的舒窈,眼睛顿时一亮: “窈丫头、不是,舒技术员,你来看看,我们干得咋样?” 山里的清晨凉颼颼的,舒窈將手往袖口里缩了缩,看著大伙儿在水里泡得发红的双手,心里一盪: “大家別赶太急,这会儿天气凉,水里冷,洗一会儿就把手甩甩,到灶边烘一烘,洗菜、切菜、烧火大家轮著来。” 几人一叠声地喊著: “不冷,舒技术员,咱这井水冬暖夏凉,一点儿都不冷。” “咱们都习惯了,皮糙肉厚的,不打紧。” “窈、舒技术员,你看看,咱洗完的这些合格不?” 洗乾净的鲜笋、山菇分门別类,放在沥水的竹屉里,一层层码在通风的木架上,舒窈走过去仔细检查, 离木架子最近的赵大辉羞愧地埋了埋头,不敢注视舒窈,只是一双泡在水里的手更加仔细、认真地清洗著里头的山菇, 他原本是没脸报名来这大队加工厂的,况且他瘸著腿,也不符合厂里招工男社员的条件,是开大会的那天下午,大队长的媳妇、喜凤婶子去了一趟他家,鼓励迎春报名,一番话说得他羞愧难当, 当晚报名结束,大队几个干部经过討论,考虑到他如今不能下地干活,就是迎春进了厂,年底分粮也还是困难,於是又在经过社员代表的同意后,將本该录用女性社员的名额破例给了他。 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是舒窈默许,这好事根本落不到他头上,也因此,他对舒窈的愧疚更深,对沈家的愧疚也更深。 感受到舒窈停在他身后,赵大辉呼吸微窒,手上不自觉更加用力, “轻点,山菇揉狠了容易发酸发烂。” 舒窈皱著眉出声提醒。 赵大辉仿若惊弓之鸟般缩了缩身子, “知、知道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一定好好干。” 舒窈看著眼前这颗鋥光瓦亮的光头,嘴角抽了抽,別的婶子嫂子都是用一块布巾把头髮仔仔细细压在底下,就这颗光头独树一帜, 也好,至少在他这边,不会存在把头髮混进酱菜的糗事。 王桂芳听到动静立马小跑过来,夺过赵大辉手底下的竹筐: “你手粗,往后都別洗山菇,只管洗笋子。” 赵大辉当初乾的那事儿大队里没有不知道的,从前也就他最爱跟沈家人作对,虽然大家看在他家的情况上对他进加工厂这事没什么意见,但私底下都不太乐意搭理他, 窈丫头给了她们活路,她们念情,总想著替她出口气。 舒窈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所有准备工作都安排妥当,只等食品厂的调料一送来,就能立刻熬酱。 “来了来了,窈丫头,食品厂的调料送来了!” 舒明勇边跑边叫,在他身后,已经传来拖拉机“突突突”的声响。 加工厂里的人顿时紧张起来,王桂芳两条腿倒腾个不停,把屋子的边边角角还有大家的穿著面貌又检查了一遍才放心。 开车的是食品厂老司机,跟车下来的是厂部仓库保管员,远远还看见大队几个干部围著一个人,舒窈眯眼一看,是生產科的仇科长。 “舒组长,你这监督工作做得好啊,这么快大队厂就能开工了!” 仇科长一脸的笑: “老鲁本来也准备来的,车实在是坐不下他才没来。” 舒窈“哎呦”一声: “幸亏鲁科长没能过来,不然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大队加工厂的人还在诚惶诚恐等著食品厂领导视察,这会儿看舒窈和人家领导有说有笑,心里一水儿的佩服, 早听说窈丫头在食品厂干得好,没想到这么得领导重视,他们大队也算是抱上大腿了! 仇科长指了指车厢里头的调料, “还是你面子大,马厂长亲自批的调料,优先送来你们这边,盐、糖、酱油坯、香料、大豆酱,全按配方配齐,一样不少,” “大队厂的仓管员呢?来交接入库。” 舒振华立刻招呼: “明仓,快过来!” “仇科长,这是大队选出来的仓管员,从前是大队里管粮仓的,心细、嘴严,手脚乾净,是咱大队会计的关门弟子,最会盘帐,谁也別想从他手里多拿半勺料。” 舒振华推了一把舒明仓,他立刻上前打招呼。 仇科长满意点头: “舒队长有心了。” 舒振华嘴角一咧,趁热打铁: “仇科长,我领您去厂里转一圈,这个加工厂,都是咱们按照食品厂的標准一样一样磨出来的。” 仇科长看了一眼舒窈: “舒组长做的监工,我肯定是放心的。” 大队加工厂的卫生不比县里的作坊差,仇科长看了一遍后连连点头,调料过来了,早已准备就绪的加工组按照舒窈教的方法进行操作,盐多少,糖多少,酱多少,半点不含糊, 山椒鲜笋需要放在罈子里发酵,但杂菇酱是当场就能尝的, 仇科长和舒窈各自用勺子舀起一点,吹凉放进嘴里, 掌厨的巧珍攥著手指等二人的评价,紧张得心臟都快跳出胸腔了, 直到看见二人点头她才舒了一口气。 “行,咸淡正好,香度够,以后就按这个標准来!” 有了仇科长的肯定,厂房里眾人低低欢呼出声。 第255章 窈丫头,你小叔回来了 舒庄大队的酱菜厂逐渐步入正轨,厂里有舒振华这个大队长以及王桂芳盯著,舒窈只需要在他们出货时过去检验一下就好, 食品厂没急著让她回去,她乾脆就在大队长住下来。 五月份,舒窈陆续收到来自沈仲越和闽州那边的信件,又在月底接到一通舒振中打来的电话,通话时间虽短,但能听出老爷子声音爽利,情绪也不错,舒窈提了一个来月的心终於放了下去。 五月下旬的天气已经开始有了热度,进入六月,日头就变得狠辣起来,空气闷湿,稍微一动身上就会发黏。 沈江海父子下工后將院子里的大水缸灌得满满的,又往家里的大澡盆里倒了水,灶上秦淑和苏知云婆媳烧著开水,灶房小,灶膛里燃烧著的柴火温度又高,热得两人满头是汗,但面上都带著笑, “妈,奶,我们把艾草摘回来了,放哪儿?” 沈淮屹手里抱著一捧艾草,像小炮弹一样衝进院子,身后的沈淮崢手上还摘了几朵五顏六色的小野花, “爸,小婶和弟弟呢?我给他们带了花。” 沈淮崢满屋子找著人,舒窈带著沈淮屿从外面走了回来,看到兄弟俩,她大大舒了一口气, “淮屹淮崢,快快快、快把这个小魔王弄走,不行了,我的腰要废了。” 自从进入十二月龄,小屁孩学会了走路,他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对自己的脚掌与地面產生了极大的好奇,每天都要用自己的脚去丈量舒庄大队的土地, 但他走得不够稳,大队的石子路又磕磕绊绊,就苦了舒窈这个要弯腰迁就矮豆丁的老母亲。 等沈淮屿被兄弟俩接手,舒窈撑著腰一个后仰,舒服地长嘆起来: “活了活了,我又活过来了。” 从灶房里走出来的秦淑又想笑又有些心疼, “你別总纵著他,把院门一关,就让他在院子里扶著墙走。” 院子早被专门收拾过,那些尖的锐的,容易磕到碰到的东西全部被收了起来。 那边扶著门框坐在门槛上,支棱著小脑袋盯著妈妈和奶奶的沈淮屿一听这话,小眉头立刻竖了起来, “不、不!” “出、出!” 沈淮屿说话早,虽然现在除了爸爸妈妈这类固定搭配的称呼其余的词还是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但明显词汇量大了不少。 “好好好好好,是奶奶说错话了。” 秦淑看小孙子一张脸鼓成了包子,立刻举手投降。 沈淮屿的眉毛平了下去,换上諂媚的笑看向舒窈,那表情,和他爹有求於她时一模一样, “妈,出。” 舒窈在脑子里给他翻译了一遍: 我亲爱的妈妈,以后我还要出去用脚丈量大地。 秦淑小声嘀咕著: “不得了,人小鬼大。” 沈淮屿歪歪脑袋,这是个新词,他没听过,於是向舒窈確认, “妈?” 舒窈没好气:“夸你聪明呢。” 沈淮屿立刻冲秦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宝爱听,多夸。 坐在矮凳上休息的沈江海和沈仲恆看得一脸笑意,老二家这个小子,聪明地有点过头了。 “仲恆,水烧开了,快来搬出去。” “趁这会儿天气还热赶紧给小屿把洗礼办了,等天一黑,凉气就上来了。” 灶房里传来苏知云的声音。 看著依旧冲秦淑笑得一脸傻样的沈淮屿,舒窈拍拍手,做出一个“抱”的姿势,立马收穫了一个跌跌撞撞衝过来的小胖子, 今天是沈淮屿周岁的日子,沈家儘自己所能,给他准备了一个周岁礼,舒窈也没喊別人,就一家子小小庆祝一下。 这边沈仲恆將开水掺进澡盆,那边秦淑就拿著洗净的艾叶走过来,揉碎了丟进盆里,艾草清苦的香味隨著热气一下子散开, 带著一股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舒窈嗅了嗅,抱著已经被脱掉衣服的娃蹲在桶边,掬起一捧水放到他鼻子底下, 沈淮屿猛地低头喝下一大口,又苦著脸噗噗噗地吐掉,两条腿倔强地支棱著,说什么也不肯踩进水里,好像里面有毒似的。 沈家几个人哈哈大笑,沈江海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这孩子惜命得很!” 秦淑推了他一把: “胡说什么?这是我孙子心里有成算,懂君子不立危墙的道理。” 舒窈也在笑,但笑著笑著她莫名有些心酸,一个自小骨子里就带著谨慎的孩子,最后竟然会用那样决然的、同归於尽的方式替“她”报仇, 舒窈笑不出来了。 她握住沈淮屿的手,带著他慢慢往澡盆中探去,大手包裹著小手,缓慢地与水面接触, 沈淮屿紧绷著一张小脸,眼神紧紧盯著手和水面,直到温热的水浸过他的手腕,不刺、不疼,和他平常洗澡的水似乎没什么两样,他绷著的神情才放鬆下来,两条小胖腿在舒窈膝弯上晃了晃, 舒窈撩起一串水花,他立刻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也用力拍打著水面,水花溅得满地都是。 秦淑蹲在另一边,用一块软布轻轻擦过孩子的额头、脖颈、肚子、胳膊,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著“平安”“长命百岁”之类的话, 堂屋里的八仙桌上,苏知云正和沈仲恆铺上一块乾净的蓝布,摆上抓周要用到的东西,等著那边洗完澡就把孩子抱过来, 倒不是迷信孩子抓到什么日后就能干什么,主要是图个热闹。 哪知道小屁孩滑头,一样都不选,全部推到了舒窈跟前,瞪著一双眼睛等夸, 这是平时被舒窈一声声“真棒”给锻炼出来的,看到了什么东西,不管认不认识,第一反应都是扒拉给舒窈。 秦淑和苏知云又笑成了一团,但很快,她们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就落在了各自的儿子身上,心里有些泛酸, 白养了这么大,还不如小娃娃懂事! 沈仲恆父子三人顿时后背发凉,各自看向自己的老妈,露出了个一模一样的笑, 舒窈瞟了一眼,顿时跟个漏气的气球似的,笑得一颤一颤。 “窈丫头,你那个小叔回来了!” 门外传来加工厂孙立柱气喘吁吁的声音, “我瞅著那表情好像不太对,跟个游魂似的,你快去看看吧!” 第256章 舒振中下干校 屋子里的笑声一下子僵住,沈江海和沈仲恆对视一眼,眼神凝重,秦淑一把抱起凑在舒窈面前的沈淮屿,急声催促: “窈窈,你快去。” 舒窈心里一沉,丟开手里沈淮屿塞给她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拔腿就往外面跑,苏知云心里著急,推了推沈仲恆: “你快跟著一起去看看,別是真出了什么不好的事!” 京市的情况他们从舒窈口中听到过不少,也明白舒老首长那边形势不太妙,现在连唯一留在京市留在他身边的小儿子都被送来老家,这…… 苏知云心里突突的。 沈仲恆点点头,抬步走出去,不远不近地跟在舒窈身后,看有没有用到他的地方。 孙立柱一边跟著舒窈小跑,一边向她解释, “我们下午去食品厂送货,回来时就看见他一个人沿著马路往大队走,没了魂一样,一脚踏进路边的臭水沟都不晓得……” “也不知道是遇上啥事儿了,我看他身上一个包袱都没有,怕不是路上遇到偷子了吧?” “问他啥话都不回,可急死我们了。” 舒明山就坐在大队部小广场上的一个石墩子上,身边围了一圈大队厂子里的婶子大娘,舒窈匆匆赶过来,恰好遇上也往这边小跑的崔喜凤和舒振华, “窈丫头来了,大队长和喜凤婶子也来了。” 王桂芳咋咋呼呼的声音响了起来,指挥著大家散开。 “窈丫头,你快来给他喊喊神,也不知道这孩子是咋了,让人看著都著急!” 王桂芳手里还捧著一杯水,但显然舒明山没喝。 舒明山一身劳动服皱皱巴巴,看著像是直接从机械厂出来就奔来了云山,头髮乱蓬蓬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神空洞地盯著脚底下的黄土,不管旁边的声音怎么杂乱,他都没有半分反应。 “小叔?” 舒窈上前推了推他的肩,舒明山隨著舒窈的力度晃了晃,还是一味直勾勾盯著地面,舒窈又喊了几声,耐心告罄,举起手狠狠扇了过去, 隨著周围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舒明山眼皮子颤了颤,终於缓慢地抬起了头, “窈窈,我……” 他瘪了瘪嘴,一副恨不得痛哭一场的架势,看到周边围了一圈的人,话音一转: “我、我把钱票弄丟了……” 周围的人长长舒了一口气,崔喜凤拍著胸口: “人没事就成,还以为遇上啥了不得的大事了,” “对了,丟了多少钱?” 舒明山声音轻颤: “十张大团结。” “啥?!” “多少?!” 怪不得跟丟了魂似的,这么多钱,是谁都得丟魂! 舒窈脸色微沉,转身向把舒明山带回来的几人道谢,隨即拉著他往家走, 一身低气压惹得大伙儿连连后退,不敢再搭话。 如今窈丫头可不止是大队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后生了,人家是大队的財神爷,就刚过去的五月份,大队加工厂两班倒,月初同食品厂算帐,赚了整整298块,抵过去半年的副业盈利了, 要是按户均分,一家也能得四块五毛八,一个月四块多,从前那是想都不敢想! 就凭她带著大家赚钱的本事,也值得全大队给她供起来,更別提自从大队开了厂子,她们平时走个亲戚回个娘家底气都足了不少,这都是窈丫头带来的。 说句不適宜的话,现在窈丫头在大队里吼一嗓子,都比公社领导说的话还管用。 见舒窈拉著舒明山往回走,崔喜凤抬脚想跟上,被舒振华一把拉住: “你跟著去能干什么?先回家!” 么么儿一个人在这边的时候,他们能多关照关照,但现在么么儿成了家,他们再啥事儿都往上凑就不合適了, 真有什么要他们帮忙的,么么儿又不傻,自然会找过来。 堂屋的八仙桌上已经被收拾乾净,放上了饭菜,沈淮屹和沈淮崢已经被苏知云提前领回了偏房,秦淑和沈江海在院子里与舒明山碰了一面算打过招呼, “窈窈,我们在偏房吃饭,不打扰你们说话,灶上的水我让你大哥给你温著,需要的话能直接用。” 秦淑把舒窈拉到一旁低声叮嘱。 舒窈点点头:“谢谢妈。” 舒窈走进堂屋,关上木门,看著垂头站在屋子中间的舒明山深吸了一口气: “爷爷怎么了?” “窈窈,爸被带走了,在干校,已经有半个月了……” 舒窈著急的表情一顿,“半个月?” 要是记得不错,爷爷上次给她打电话,好像是十天之前吧? “有人给我办了下乡,厂里通知到我的时候,我才知道爸出事了,” 舒明山语气沮丧: “我想进干校看爸,他们不让我进去,我想回大院问清楚,岗哨把我拦在外面,还是碰上了院里的婶子我才知道,是文霞举报了爸!” 舒明山咬牙切齿,连“妈”都不愿意喊了。 “她是疯了,她真的是疯了!” 舒明山双手揪住头髮,弓著腰在屋子里来迴转圈,表情痛苦犹如困兽: “她怎么能这样?她怎么能这样!” “爸究竟哪里对不起她,她要这么害爸!” 他去找文霞对峙,竟然连面都没有见到,而当初还被他揍得鼻青脸肿、准备滚回老家的文广田,竟然又戴上了红袖章,领著人把他打了一顿,羞辱一番后往他怀里塞了一份下乡通知书,押著他进了火车站上了火车, 文家还能留在京市,全靠文霞背叛了爸爸,给他扣上莫须有的罪名换来的! 舒窈问清楚后神色更加莫名: “你是说,你下乡,是因为文家的人偷偷替你报了名?” “不是偷偷替我报名,是暗箱操作、以权谋私,我根本就没有签字!” 舒窈挠了挠脸, “那个小叔,有没有可能,给你办下乡的,不是文家人?” “那就是爸的对头,暗地里想害爸的人!” “我要是留在京市……” “你要是留在京市,照样什么也干不了。” 舒窈毫不心软地打击他。 舒明山呆了呆,哇啦一声哭了出来, “舒窈,你有没有心?你爷爷都进干校了,你怎么一点都不著急?” “爸那么疼你,你怎么能这样……” “爷爷十天前给我打过电话。” 舒窈略显平淡的语气传到舒明山耳中却不亚於丟下一个惊天巨雷,他眨了眨眼, “十天前?” 第257章 他爹果然还是疼他的 舒明山很快反应了过来, 十天前爸已经在干校了,但他还能通过电话联繫舒窈,说明他在干校的情况並不算糟糕。 舒明山抹了一把脸,眼里露出些神采来, “那我下乡,也是爸……” “窈窈,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他迫切地追问。 “不知道,不过爷爷在电话里提到了你。” “爸是不是给我留了话?” 舒明山往舒窈面前凑了凑,一股酸臭味伴隨著他的动作涌向舒窈鼻尖,熏得她往后仰了仰, “爷爷说你太蠢,容易被骗,得跟在我后边学一学。” 舒明山的眼神一下子暗了下去,乾巴巴回道: “哦。” “在今天之前,我以为爷爷这句话的重点在前半句,但今天见到你,我觉得这句话的重点在后半句,” “跟在我后边。” 现在的电话靠人工转接,想要监听都不用搞什么小动作,爷爷应该是在用这种隱晦的方式告诉他们不用慌,舒明山下乡,是他的安排, 文家的小动作,不过是明面上的挡箭牌。 沈仲越进军校,舒明山下乡,爷爷去干校,还有沈仲越和闽州两封话家常报平安的信,以及爷爷那通话里有话的电话,联繫起来一想,舒窈总觉得是他们在下一盘大棋。 舒明山定了心,整个人就从半死不活的状態中恢復过来,看著桌上的饭菜吞了吞口水。 两分钟后,舒明山风捲残云般的进食终於慢了下来,主要原因是桌上的几个盘子全部被他一扫而空, 舒窈捧著还没开始吃的碗沉默半晌,问: “还吃吗?” 舒明山两眼鋥亮,双手捧著碗递到舒窈面前。 舒窈默默给他拨了一半,想了想,乾脆全倒进他碗里,舒明山还有些不好意思: “窈窈,你不吃吗?” 舒窈表情复杂: “我等会儿去煮个面,你悠著点,別吃撑了。” 舒明山已经再次把头埋进了饭里,噎得直翻白眼,喝了一大口水才將嗓子眼里的饭糰顺了下去, “文广田那个鱉孙子,把我身上的钱都给摸走了,要不是我身上那张知青证明,我都搭不上来云山县的客车,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饿死我了!” “对了窈窈,我得问你借3块2角钱,给车费。” 舒明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嘴角还粘著饭粒。 舒窈移开目光, “你是不是还没去县知青办报到?明天我陪你去一趟,把户口和粮食关係落在舒庄大队。” 第二天,舒窈领著舒明山去县g委会转了一圈,回来后,又把各项资料交去了大队部,支书一边填著落户登记表,一边同舒窈商量: “窈丫头,公社前几天刚说,要给咱们大队拨一辆拖拉机,往后不管是农忙抢收、抢种、送公粮,还是去食品厂拉调料、送货,都方便不少,” “咱们大队没个会开那铁傢伙的,本来说是要送几个机灵的小伙子去公社农机站学一学,但我看你小叔之前是在机械厂工作?” “不知道会不会修这铁傢伙?” 舒窈看向还神游天外的舒明山。 “啊,我会。” “那感情好啊!” 支书一拍桌子, “也会开?” 舒明山点头:“都没问题。” “行,”支书挺高兴: “那咱就省了去公社农机站学习的功夫了,明山啊,你以后就是咱们舒庄大队的拖拉机手兼维修工,” “我再从大队里挑个机灵的给你当学徒,你前几个月辛苦些,后头教会了徒弟,你俩轮著来。” 舒明山被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儿给砸懵了, “能行吗?” 大队的拖拉机手,那可是技术工种,仅次於大队里几个干部的存在,基本不下地,日晒雨淋也少,关键是能拿顶格工分还能有技术补贴, 他刚刚下乡,就占了这么好的位置,会不会让大队里的其他人不满? “能行能行,你又会开又会修,拖拉机一到就能直接上岗,给大队节省了不少时间呢!” “下个月就是双抢,到时候地里庄稼一收完就得犁田、耙平,从前都是靠人工,现在有了拖拉机队里的社员就轻鬆多了。” “况且,咱们大队这次能分到拖拉机全是窈丫头的功劳,公社干部是看在咱们大队酱菜加工厂办得好、能给公社挣钱、挣面子的份上才拨给咱们大队的,” “要不是这个厂,今年的指標落不到我们头上。” “所以啊,你就安心上岗,別多想多顾忌。” 支书在户口迁移证上盖上章,吹了吹还给了舒明山: “交到公社派出所就行了。” 舒明山走出屋子后还有些恍惚,瞄了舒窈一眼,回正,再瞄一眼,再回正, 恰好大队部后头的厂子里有人过来找舒窈: “窈丫头,你快来尝尝,我们按照你前天说的配方重新调整了酱胚。” 舒明山跟著舒窈走进加工厂,眼看著里面的人在见到舒窈后全部起身打招呼,虽然一声声喊的都是“窈丫头”“窈妹子”,但面上的表情没有半点对晚辈的那种轻视。 舒窈接过巧珍递来的小勺子,挖了一点放进嘴里, 巧珍在一旁解释著: “我尝著味道差不多,盐加的也足,该是坏不了。” 舒窈点头: “味道差不多,水分还能再熬干一些。” 她放下勺子,又去看罈子里的泡笋,见罈子上头没有泛白花才离开。 舒明山已经瞟了她好一会儿了,路上实在没忍住: “舒窈,你在这云山县过的是什么日子啊,也太舒服了吧!” 他当年在大院当霸王时都没这么爽的。 去年他送舒窈来云山,能拜託照顾她的人还只是在这边当公安局局长的严哥,现在他来云山下乡,舒窈直接领著他去找了军管会的邱主任、如今云山县的实际掌管人,把他的下乡地点定在了舒庄大队, 还有刚刚大队支书主动把拖拉机手和修理工的名额定给他,当初他跟著舒窈来大队,支书可是一面都没露过,这前后对比…… 怪不得他爹能放心地把他交给舒窈, 这哪是大侄女啊,这是他以后的金大腿啊! 他爹果然还是疼他的! 第258章 后悔的舒明慧 闽州东南角的后沙岛上,大著肚子的舒明慧懒洋洋倚在柜檯上,手边上还摆著一袋拆开的桃酥, 岛上的接生员给她掐过日子了,预產期在二十三前后,还有十来天。 自从过年那会儿和李卫军的妈闹僵,舒明慧也不想著去闽州生孩子坐月子了,但她也没亏待自己,早早计划好提前三五天去卫生院待產,连贴身照顾她的婆子都选好了, 她手里握著钱票,爸给了她一大笔,离开京市前,五哥又给了她一笔,后来其余几个哥姐也陆续给她匯过钱,她才不要去闽州看袁素冬的脸色。 舒明慧一边想,一边往嘴里放了一块桃酥, 肚子越大,她就越是容易饿,嘴巴是一刻也閒不住。 “同志,来一包桃酥。” 门口走进来一名带著草帽挽著裤脚的老汉,手里提著一桶海鲜,身上沾著一股海鱼特有的腥味。 舒明慧脑门一蹙,抬手捂住鼻子,另一只手拼命挥赶: “没有没有,快走!” 老汉顿时急了,將手里的桶重重往地上一放: “咋能没有呢!今天早上补给船刚上岛,你手边那是啥?!” 舒明慧yue地一声,被一屋子的腥味弄得十分暴躁, “桃酥每次就到十几斤,岛上这么多人呢,谁不想要?感情我们还得特意给你留著?” “想买桃酥,下次早点来!” 老汉不听这些,他已经顺著柜檯旁的过道看见了后头仓房里一扎用油纸包好的桃酥,上面贴著红色的纸標,显眼极了。 “你这个女同志,满嘴的谎话,那里头是什么?老头子我眼睛可尖著呢,年初那条特务船想借著大雾来探情况,就是老头子我瞅见的!” 老汉气得手抖: “你这是给自己留著吶,公家的东西,你竟然敢私留下来!” “什么私留?老土鱉,我那是给了钱票买下来的!” 两人的爭吵引来了后头办公室的万主任, 舒明慧立刻起身: “主任,他……” “好了,你一个人占那么多確实不合適,给老伯匀一包吧。” 万主任直接打断了舒明慧的话,舒明慧一愣,自从她上了岛,这供销社的万主任哪次不是对她客客气气的,今天这是吃了哪门子火药? 她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不愿意动弹。 万主任没管她,自己去仓房取了一包递给老汉,老汉看了一眼舒明慧的大肚子,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哼哼一声后转身提著桃酥和桶离开了。 “主任,那是我……” 舒明慧语气不善,被万主任再次打断: “舒同志,你就是要给自己留东西,也该藏好一点嘛,不然要是被宣扬出去,咱供销社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看了一眼舒明慧身前起伏明显的肚子,声音放缓了些: “你这快要生了吧?咱们供销社忙起来也是脚不沾地,你大著肚子不方便,这样,我让小李多替你代几个班,你先回去安心待產,多休息休息。” 舒明慧撑著腰,一句话都没说,提著桃酥和包就气呼呼地走了,里头的会计小何凑了过来,看著舒明慧一摇一摆的背影忿忿不平: “主任,她也太不把你放在眼里了,” “你干嘛还给她留面子,还提前给她放假,她那个成天被她掛在嘴上的爸都下干校了!” 就在刚刚,直管后沙岛供销社的县供销社主任打来了电话,下了通知, 舒明慧的父亲被定性为问题干部,现在已经被送去干校审查,因此舒明慧也不能留在一线柜檯,並且已经调来了一名新的柜檯人员替代舒明慧的位置。 万主任吐出一口气: “小何啊,你这脑子想问题就是简单,她爸是失势了,但她还有个师长级別的公公,她肚子里怀著师长的孙子呢,要是出了问题,你我担待得起?” “先把她哄回去,等她生了娃娃回来,咱们再提这事儿。” 舒明慧慢慢往住处挪,岛上的大太阳晒得她心烦气躁,刚刚万主任的態度气得她肚子一阵阵发硬,再加上路边还有小孩儿嬉笑著学她走路的样子,她的情绪一下子爆了, 撑著腰怒骂: “作死啊你们,没大没小的东西,一群乡巴佬,没有教养的野孩子,都滚!” 几个孩子才不怕她,边跑边起鬨: “大肚婆骂人了,城里来的大小姐发脾气了!” 舒明慧想骂又骂不过,想打又追不上,只能含著眼泪站在路上,怨天尤人, 她后悔了,她后悔了! 这是什么破地方?!一群刁民,全是刁民! 她想回京市、想回大院! 那里別说是几包桃酥,就是巧克力、蛋糕这些稀罕的甜点她都能吃到! 她不用再闻让人噁心的海腥味,也不用忍受潮湿闷热的天气,更不用住破烂的土房, 这几个月,李卫军对她越来越冷淡,回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她知道他是在怨她没给他走动, 可是他怎么不想想,自己为了他,跟父母反目成仇,孤身一人跟著他来这种穷乡僻壤、破地方,如今大著肚子还要被这些小兔崽子欺负, 她容易吗! 她一个女人,怎么管得了男人的前途? 说到底,不还是李家还有李卫军不爭气,没用! 舒明慧哭哭啼啼地回去了,借住的那户人家的女主人阿英姐正在院子里晒海鱼,满院的腥味让她再次作呕, “你在干什么!” “我不是说过,不许在院子里晒这些吗?!” “我每个月给你那么多钱票,你要是不想赚这个钱,我明天就重新去找住处!” 阿英姐嚇得一个激灵,訕訕一笑: “舒同志,你今天咋回来这么早啊?” “你別生气,我马上收,马上收。” 舒明慧踩著重重的步伐进了屋子,嘭一声將门砸上,阿英姐又是一抖,满脸心疼: “夭寿咯,把我门都给砸坏了!” “败家货!疯婆!怨不得男人不著家。” 她一边把绳子上的鱼乾往筐子里收,一边低声念叨: “排场十足,嫌这嫌那,我白日晒鱼乾你晓得个屁,晚上照样进屋睡大觉,也没见闻出个什么腥味……” “哎呦喂,惊死人咯!” 阿英姐一转身,瞧见黑著脸出现在门口的李卫军,嚇得一个趔趄,好不容易才稳住脚, “阿兵哥啊,你回来啦?” “我刚刚……是在骂偷吃鱼乾的野猫呢。” 阿英姐訕訕笑著。 第259章 早產 李卫军没有和阿英姐搭话,也没有任何停留,带著火气大步跨向舒明慧的屋子,重重推开房门,又“啪”一声合上。 阿英姐看著房顶上扑簌簌往下掉落的灰石以及摇摇欲坠的木板门,只觉得自己的好脾气全用光了, 这对扑街男女,她的屋,她的门啊! 舒明慧趴在桌上,她刚刚在房间里已经听见阿英姐喊李卫军的声音,她心里有些惊讶为什么李卫军这会儿会回来,不过她没有动弹,更没有像往常一样笑著迎上去, 她心里还憋著气,还想著等李卫军过来哄一哄。 但两声巨响嚇得她心臟狂跳,肚子里的孩子躁动不已,怀孕的人本来就肝火旺情绪不稳,再加上今天连番受气,舒明慧顿时炸了,隨手抓起桌上一个物件就往地上摔去, “李卫军,你发什么疯?” “你在给谁甩脸子?你凭什么和我甩脸子?” 舒明慧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 “要不是为了你,我怎么会从京市来这个破海岛?陪你住破土房、吃咸带鱼,连袋桃酥都有人跟我抢?” “你闻闻我这身腥臭味,你看看我这张脸,现在的我跟那些噁心的乡下人有什么区別?!” “我为了你,跟家里闹翻,放下身份,放下大院的好日子,违抗我妈,什么都不要,就要你这个人,就想你对我好,” “可你现在呢,就因为我没能给你帮上忙,你就这个態度对我?” “我妈说得没错,你们李家就是不怀好意,就是想借著我攀上我爸!” “我后悔了!我要回家!” 舒明慧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喊得撕心裂肺。 李卫军的情绪比舒明慧更加爆烈,但他死死压抑著,连声音都压得极低: “后悔?我也后悔了!” “我当初选谁不好,偏偏要选你!” “你还做著回大院当娇小姐的梦呢?” “我告诉你……” 李卫军的话被舒明慧尖叫著打断,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是不是在想著舒窈?我就知道你还念著那个小狐狸精!” “当初在大院,你看她的眼神就不清白,现在知道她爷爷是闽州军区的总司令,按你们李家的德性,怕是已经悔青了肠子吧!” 李卫军上前一步,彻底不装了: “早知道你这么不中用,我当初就该把心思全部放在舒窈身上,至少她要身材有身材,要样貌有样貌,背后还有江司令撑腰,不像你,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身份现在都没了。” “你还当自己的爹是军区的副司令,手握大权呢?” “我告诉你,你爹有问题,上面已经查完了,他现在人在干校接受劳动改造,组织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 舒明慧脸一白,气势顿时消下去几分: “不可能,我爸不可能有问题,就连我求他出手帮忙他都不愿意……” 李卫军身侧的双拳握得死紧: “有没有问题不是你说了算,上面已经定性了,” “从前他不肯出手帮我们李家,现在他犯了事还要连累我!”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沾上你这个晦气东西!”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调进通信连费了多大的力气,我爸打了多少招呼,现在就因为你、因为你爸,全完了!” “我在工兵连天天挖坑道、扛木料,风镐震得耳朵疼,累死累活,好不容易捞著一个去通信连的机会,全泡汤了。” 李卫军眼睛赤红,恨不得活吞了舒明慧。 他们李家,这辈子做的最错的决定,就是娶了舒明慧! 舒明慧还是不相信, “不可能,要是爸真的出了事,我妈、我哥他们怎么会不通知我……” 李卫军喉咙里挤出一声嗤笑: “为什么不通知你?还能为什么,肯定是都被带走审查了。” “你们舒家,彻底完了。” 干校是什么地方?舒振中那个老头子进去了,还能有几天好活? 还不如他们李家被踢到闽州了呢。 舒明慧脸色煞白,下腹猛地一坠,肚子里像是被人用刀搅动著,疼得她喉咙里都发不出声音,只有细碎的喘息和抑制不住的颤抖, 身下一股热流涌了出来,舒明慧又疼又怕,下意识求助地看向李卫军,却被他不耐烦且淡漠的眼神给惊到了。 李卫军盯著舒明慧痛苦的表情不为所动,他心里升起一股隱晦的恶念, 舒明慧现在怀著孕快要生產,就是他想提离婚,团里也不会允许, 加上舒家刚出事,对他的影响已经生成,他现在提离婚,只会被队部里认为是政治投机、趋炎附势、划清界限的动机不纯、品质恶劣,影响比现在的舒家对他的影响更甚, 但要是舒明慧死於难產…… 李卫军眼中的恶意太足,舒明慧脸上露出惊恐之色,心底的害怕恐慌衝破了嗓子里的淤堵,拼尽全力喊著: “救命……” “阿英姐,救命!” 李卫军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清明, 他不能动,外面还有人。 阿英姐原本站在院子里听得齜牙咧嘴,这京市来的娇小姐说话也忒难听, 什么叫他们这些噁心的乡下人? 什么叫破土房? 不是她吹,她家这个房子,在小渔村里也算得上是顶呱呱的存在好吧! 那兵哥说话的声音太低,她没听清楚说了什么,不过他还想著京市的狐狸精? 乖乖,城里人玩得可真花啊。 直到听到里头的娇小姐悽厉地喊著救命,她才一把將手里的簸箕晒盘扔了出去,拔腿往里冲, “哐当”一声,屋子的木门彻底报废,轰然倒地, 看到半瘫在地上像是从水里捞出来没个人样的舒明慧,再一看她身下的鲜红,阿英姐一巴掌拍在像是被嚇傻了的李卫军身上: “夭寿哦,我丟你老母!还傻站著干什么!赶紧送卫生院!” 李卫军像是才从惊嚇中回过神,上前想將舒明慧从地上抱起来, “滚、滚开!” “阿英姐,阿英姐,救命!” 舒明慧不停挣扎,身下的血水也越来越多,阿英姐心里著急,狠狠骂道: “都这会儿了还在耍什么小姐脾气,” “再不去卫生院你们娘俩都得出事!” 舒明慧安静下来,但身子还在不住发抖,一只手死死拽住阿英姐,说什么都不肯放手。 阿英姐只当她是痛的,安慰著:“无要紧无要紧,你別激动,攒著些力气,不会有事的。” 第260章 只有舒窈能救她了 后沙岛上发生的事並不能传到几百公里外的舒庄大队,不过舒窈和舒明山倒是辗转得知了舒家其余人的状况, 除了舒明仪所做的工作特殊,其余几个人都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舒明启被调离边防团,平调去了黑省下面的一个县担任武装部政委, 舒明昭和舒明亮一个被调入西域兵团,一个被调入西部的玉山边防团,都是远离中心、条件艰苦的边陲。 这么一对比,舒明山拍著胸口眼泪汪汪, 老头子最疼的果然还是他,知道他废,直接把他打包送来了老家,投奔大侄女。 老头子,好人吶! 大侄女,大大的好人! 舒明山十分狗腿地替舒窈铺平坐垫,伸手想扶舒窈上拖拉机, “窈窈,小心点。” 舒窈嘴角抽了抽: “小叔,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舒明山收回手,嘿嘿一笑,等舒窈坐稳,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县里开去, 今天是去食品厂交货的日子,接下来舒庄大队即將进入农忙,加工厂的生產要停一段时间,舒窈在这边的任务暂时结束,也要重新回食品厂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窈窈,给。” 舒明山从兜里摸出两颗大白兔奶糖,递到舒窈面前,天气热,奶糖已经化开大半,拿在手上黏糊糊的,要是以前,这种卖相不好甚至有些噁心的奶糖舒明山都不会多看一眼,更別提宝贝似的揣在怀里,再分给舒窈。 舒窈接了一颗,举在眼前看了看, “胜方哥给你的吧?” 舒明山用牙齿咬开另一颗的糖纸,把糖塞进了嘴里,吐出的字有些含糊不清: “嗯,舒胜方傻是傻了点,但也不完全是朽木,雕一雕还是能用的。” 舒窈差点笑喷,自从舒明山当了师傅,每天都能被队里的几个预备学徒气得血压飆升, 不是这个被拖拉机摇把砸了胸口,就是那个分不清离合剎车,连人带车直接栽进田沟,还有故意耍帅的,刚学会点皮毛就故意猛加油门,黑烟燻得跟在后头的舒明山成了包公, 舒胜方更是走火入魔,半夜睡觉,腿还在一蹬一蹬地模擬剎车,哐当一脚把媳妇蹬下了床,嘴里还在喊“闪开快闪开,要撞了”, 气得他媳妇第二天追著他打。 舒明山从前多没心没肺的一个大院公子哥,硬生生被一群不省心的徒弟逼得额头上皱纹都多了几条。 拖拉机开进食品厂,传达室的老许熟练地给他们开门, “舒组长,不对,得叫科长了!” “你还不知道吧,今天早上厂领导班子开会,文件都定下来了,要提你当技术科的副科长!” “本来厂里是想单独把研发组分出来成立研发科的,但后来一合计,班子不够大,人数不够多,单独成立研发科不太合適,领导们就决定维持原样,提你做技术科副科长,” 老许说著又凑近了些: “我听说啊,等老厂长退休,魏厂长升上去,空下来的副厂长位置就是吴科长的,到时候你这边又自然而然成正科长了。” 舒窈笑著道谢: “谢了老许,我知道了。” 前段时间食品厂因为工农协作的事刚得了县里的夸奖,並且舒窈去年捣鼓出来的麻薯系列產品通过了省粮油进出口公司的评估,出口去了香江,反响良好, 於是从前仅承担著解决本县人民副食品需求任务的云山县食品厂,一跃成了能替国家赚外匯的厂子, 这不仅仅是食品厂领导与工人的光荣,也是云山县领导班子的光荣。 因此对於大功臣舒窈,厂里是要多重视有多重视。 舒振中的事情虽然也传到了云山县领导班子的耳中,但一个是舒窈身后还站著江司令,二个就是她本人对云山县做出的贡献,舒家那边的事,被县委压了下去,仅在家庭档案中做了个標记,对舒窈本人的工作生活生不成影响。 老许正说著,传达室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他连忙小跑著过去接听, “喂,云山……” “嘟嘟嘟嘟。” 家门还没报完,听筒里就出现了一阵盲音,老许挠了挠头,放下话筒后边往外走边自言自语: “奇怪。” “怎么了?” 舒窈习惯性搭话。 “没啥,我刚接起电话,那边就掛了,应该是打错了。” “要是有急事,肯定还会再打一次的。” “舒科长,厂长他们该是在等著你呢,我就不多耽搁你时间了。” 看见拖拉机已经进门,老许重新將大门拉了起来,一脸笑地冲舒窈摇手。 后沙岛卫生院里,生完女儿三天的舒明慧撑著伤口的疼痛,顶著护士异样的眼光借了护士站的电话, 直到今天,她还是不敢相信爸出了事,值班的小护士心软,虽然护士长交代过舒明慧身份特殊,现在是重点看护对象,但看著她这副虚弱哀求的样子,还是將电话借给了她, 小护士摇著机子,嗡嗡的电流声刺得舒明慧耳朵疼,她咬著唇,听见对面的动静后小心开口: “总机,请接……京市军总区家属院,舒振中家。” 部队通信连的小战士眼神立刻变了,语气也变得冷淡: “对不起,该號码已停用,无法接通。” “停用……不……” 她想爭辩,但小护士已经一把夺过话筒掛了电话,脸上气呼呼的: “你是要害死我吗?我好心让你打电话,你怎么那么蠢,直接打去……哼!” “回去回去,赶紧回去!” “倒霉死了,我一定要被护士长骂了!” 小护士撵人。 舒明慧扒著桌子不想走, “我再打一个,就一个,我不打那边了,求求你……” 挣扎间,舒明慧一屁股坐在地上,肚子和下身剧痛,头上的冷汗一下子下来了。 小护士呆在原地: “我没推你啊,跟我没关係……” 她想起这个女人还不知道自己由於急產导致子宫受损,以后怕是很难要孩子,怜悯心又上来了, “好吧好吧,我再让你打一个,不过话筒不能给你了,” “你说,要通哪里?” 舒明慧眼睛一亮,把家里人想了一圈,最后发现,电话不允许通军区,她现在能找的只有五哥和舒窈, 五哥在京市,情况还不知道怎么样,万一也被爸牵连,她就是打过去也不一定能找到人, 但是舒窈…… 她在云山县,那是江司令管的地盘,她一定没事, 而且,她是江司令的孙女,现在只有她才能帮自己了。 舒明慧心里难堪,可想起李卫军那天阴森的眼神,她又不愿意放弃求救的机会,她向舒窈认错,她好好求她,只要她能救她,她以后再也不和她作对了。 “接云城云山县食品厂,找舒窈。” 她不再犹豫,向小护士报出地址。 经过漫长的等待,那边终於接通,舒明慧眼里闪现出希冀的光芒,迫不及待地要接过话筒, “韩茹,你在干什么!” 护士长严厉的声音传来,嚇得小护士“啪嗒”一声掛了电话,舒明慧脸上的表情顿住,眼里的光一下子熄了。 第261章 年底分红 夏与秋在忙碌中一闪而过,一晃眼,又是一年深冬。 不过这次舒庄大队少了修渠的任务,家家户户都过得轻鬆了不少,自进入农閒后,大队里再没有响起过的喇叭发出了电流声, 舒振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各家出个话事儿的,来大队部开会,到了年底,咱一年的副业帐该算算清楚了,各家有了钱,也好过年!” 舒振华的声音最开始还保持著平稳,讲到最后,语气里也透出些掩藏不住的兴奋劲儿。 不止是他兴奋,听到通知的队员们也坐不住了,哪儿还管什么每家出个话事儿的? 直接拖家带口、浩浩荡荡往大队部走。 舒窈还坐在里头跟著会计算帐,她刚从食品厂將上个月大队加工厂的工钱送了过来,听见外面的动静抬头一看顿时乐了: “这是全村都出动了。” 舒振华面上带笑: “今年赚了多少,大伙儿心里都有点数,这是等不及要来领钱了。” 会计仔仔细细再把帐过了一遍,冲舒振华和支书点头: “对好了,一点不差。” 支书站起身子:“行,咱赶紧出去,让大伙儿也跟著高兴高兴。” 舒振华一出屋子,立刻被冻得齜牙咧嘴: “让你们每户出一个人,偏生要都来,现在可好,都得在外头挨冻!” 每家来一个,屋子里挤挤挨挨还能盛得下,现在是別想了。 队员们嘴里吐著白气,脸也被冻得通红,但半点不耽搁他们眼里的期待, 舒月满双手插在袖子里,又蹦又跳: “爷、爷,別打岔,快说重点,我今年能得多少钱?我帮著队里采了好多蘑菇呢!” 底下的人笑成一团: “还是月满懂咱们,大队长,我们不冷,年底分钱,大家心里热乎著呢!” 舒振华也笑了: “行,知道你们心急,我就直接讲了。” 下面的人瞬间收声,场地上静得都能听见风吹枯枝的声音。 “咱们今年所有的副业加起来,总收入一共是两千四百九十五块六毛三分!” 静—— 还是静—— 但底下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终於,情绪爆发开来, “多少?两千四百多?” “我的娘!咱们这大队厂子,竟然能挣这么多?!” “以前才多少钱?今年这是翻了好几倍啊!” “不止呢,” 舒振华压了压手: “今年咱挣了钱,食品厂那边的收益月月到帐,队里捨得给猪仔用好饲料,超额完成了公社的收购任务,往年咱只能留两头猪杀了分肉,今年直接翻了一倍,留了四头!” “好,好啊,” 有拄著拐的爷婆连连点头,眼里都含著泪: “咱们这山沟沟里的大队今年也是能过个肥年了!” 王桂芳直接喊出了声: “都是托窈丫头的福,没有她,咱今年哪能有这么好的收益?” “听说不光是咱们,县食品厂又选了一个大队合作,就是因为窈丫头弄出来的那什么木薯出了海替咱国家赚外匯,食品厂要全力生產赶工呢!” “婶儿,那不叫木薯,叫麻薯,我尝过,有点像糍粑,但比糍粑好吃。” 已经是拖拉机手的舒胜方纠正王桂芳的话。 他总往食品厂跑,和食品厂里的工人也熟悉了起来,知道的也比其他人多些。 “桂芳说的没错,窈丫头是个带福气的,咱老舒家的根儿就正!” 几个老人脸上一派自豪。 “会计叔,帐算完了没?咱一人能分多少钱吶?” 年轻的小伙子按捺不住,直接喊了出来。 会计点点头,举起手里的帐本: “行,我就来给你们念叨念叨,” “刨掉大队下一年买种换工具的钱,普通社员,按全年工分分红,壮劳力最高能分七块二,” “在厂子里干活的,在工分的基础上,再加一份岗位补贴,平均每人能多拿两块多,” “咱这一年下来,领到最多分红的,是王桂芳,拢共能分到九块一!” 今年分红最多的竟然是王桂芳,这话一出,大队里的妇人们都红了眼眶, 男女天生的体力差距以及家里孩子老人的耽搁让她们平日里总比男劳力挣的工分少一些,如今有了厂子的补贴,她们女人家也能挣得比男人多, 她们不眼红,王桂芳有多拼命她们是看在眼里的,她们是在为自己高兴,为往后的可能高兴, 谁说女子不如男?王桂芳就是例子! 会计念一个,就有一名社员上前领钱,舒窈透过窗户,看见各个脸上都带著笑,欢天喜地的举著钱亲了又亲,心里也很是高兴, 不过一群人里出现了一张不合时宜的脸,二赖子抓著手里少得可怜的几分钱,再对比旁边人手里厚厚的一沓钱,脸色扭曲, 特別是看见赵大辉一家四口紧紧围在一处,捏著钱满脸喜色时,三角眼里顿时露出了可怖的神色, 大队里赚得多又怎么样,他到手的分红就只有这点,他眼前闪过一张又一张的笑脸,心里愈加不忿。 舒窈支著下巴感受外面喜气洋洋的气氛,忽然,她的表情僵住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般瞪大了双眼, 隨著那人越走越近,舒窈脸上的喜色再也抑制不住,一跃而起,从屋子里冲了出去, “爷爷!” 第262章 舒振中回乡安置 舒振中一身泛白的旧军装外套著一件打了补丁的棉大衣,泛著灰黄的脸被凛冽的寒风吹得开裂,挺直的脊背上背著个小小的包裹, 看见朝自己飞奔过来的舒窈,他的面上爬上了久別重逢的欣喜,张开双臂,把犹如乳燕归巢般扑过来的孙女抱了个满怀, 舒窈撞得重,舒振中往后退了几步,还是跟著他一起过来的县委干事在他背后扶了一把,爷孙俩才算定住。 舒振中声音里带笑: “老了老了,都要抱不动我家小乖宝了。” 舒窈抱住爷爷肩头的手臂一僵, “不老,明明很年轻。” “爸,你怎么……” 舒明山一脸惊喜地跑过来,右脚的鞋跟都被他踩掉了,靠近了,他才观察到舒振中的那张脸,语气一下子变得痛彻心扉,连最开始想问的话都忘了, “爸,你怎么老了这么多?!” 舒振中生的高,骨架子也大,脸上没了肉之后骨头就变得突出,看上去是老了不少。 舒振中冷哼一声: “你倒是养得白白胖胖,看来是费了么么儿不少的粮。” 他让小儿子过来,一来是避祸,二来也是想让他锻炼锻炼,最好是把从文霞身上遗传的那股子坏习性全部去掉,省得好日子过多了,一身紈絝子弟的味道, 现在一瞧,苦是没吃到,福怕是享了不少。 舒明山没听出来老爹话里的意思,反而一脸骄傲: “爸,我不用窈窈养,我现在是大队的拖拉机手,刚刚分红,我还得了五块多钱呢!” 舒振中心里更不舒服了, 老子在干校挑土挖沟,你小子倒是捡了份好活计。 舒振华好些年没见过舒振中了,走上来抖著嗓子喊了声“老二”,又关切道: “你这是?” 当年老二回乡时多气派,小汽车,前后簇拥著县里的领导干部,现在怎么…… 他想著这些年外头的风波,心里一紧,难道老二也…… 大队部小广场上几百双眼睛都注视了过来,年轻些的对舒振中不算太熟悉,但舒窈那声爷爷,他们是都听见了, 不是说二大爷在京市当大官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人群中发出些轻声的交谈。 站在舒振中身边的公社文书轻轻一咳,发出些动静,立刻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老舒同志由於身体原因,被组织安排回乡安置,” 开口的是县委的干事,算是个熟人,军管所邱主任的副手, “舒大队长,舒支书,具体的咱们去里面谈吧。” 支书连连点头,对著人群挥手: “散了散了,都散了。” 老老少少们聚在空地上不愿意走,不住往舒振中身上张望,舒振华几个陆续进屋,轮到舒明山时,木门“啪嗒”一声在他眼前合上,要不是他反应灵敏,鼻子准能和门板来个亲密接触, “誒,不是……” 他一脸错愕,盯著门半晌,才訕訕补全了话: “……我还没进去呢。” “明山,明山,你过来。” 几个大爷大娘招著手,小声喊著。 “我们听刚刚那位干部的意思,你爹身子不好,要回来养病?” “我瞅著二大爷的脸色是不太好,明山啊,你爹有啥病你知道不?” 舒明山含糊道: “就是以前留下来的老毛病。” 大爷大娘们一脸瞭然: “一定是当初打小鬼子时受的伤。” “怎么不留在京市养……” “行了行了,我的七姑奶奶八大爷,你们声音咋不把大队部的屋顶掀了啊?” 舒明勇过来撵人, “都走都走,里头公社干部和支书大队长谈事情呢,都围在这儿吵吵闹闹的做什么?” “赶紧回去把手里头的钱数一数,拿去供销社买些布料年货才是正经事!” 看著队员们一个个往回走,舒明勇伸手拍了拍舒明山的肩: “別多想,二堂伯回来是好事,你看窈丫头,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舒明山咧嘴笑了:“我没多想。” 他也高兴的。 从前是爸养他,现在他也能有本事养爸。 二赖子一边走一边回头,嘴角不屑地撇著, 养病? 怕是身上的职位被一擼到底了吧! 当初舒家这位二大爷回来的排场他可是见过的,现在这副寒酸样,绝对是摊上事儿了。 大队部的木门没有关多久,很快一行人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支书同县委干事握手, “您放心,我们一定把事办好。” 等人走后,蹲在墙根处揣手等著的舒明山一跃而起,齜著大牙腆著笑脸过来: “爸。” 舒窈瞟他一眼,同舒振华和支书打招呼: “大爷爷,支书,我就先带著爷爷回去了。” 二人点头: “放心,其他事交给我们,你只管把爷爷照顾好。” “先把身体补上去,看这瘦得!” 舒振华脸上露出些不忍。 舒窈心里也难受,自从五月份那通电话后,她就再没收到爷爷的电话,只能通过闽州那边辗转打听, 传回来的消息都说没问题,让她放心,但这个时候的干校是什么地方?她怎么能真的放心。 直到一个月前,闽州那边来信,说爷爷即將被疏散回原籍, 这一等,就是一个月。 舒明山点头,满脸赞同: “是得好好补补,现在这样子显得又老又凶,还是胖点亲切。” 舒振中手心发痒,没有理说话不中听的儿子,而是看著耷拉著眉眼的孙女, “嘴上都能掛油壶啦!” “爷爷!” 舒窈不满地叫了声,握住他有些凉有些粗糙的手: “咱们回家。” 爷孙俩手握著手往老屋走,没一个想起这里还有个人与他们同路, 舒明山愣了一下,再扭头一看,大队长和支书也已经转身离开。 ? 不是,他的存在感这么弱的吗? 舒明山有点伤心,不过他心大,很快又欢欢喜喜追上了老爹和大侄女,试图插入他们的对话。 沈家早早回来点燃火盆、烧上了热水,秦淑婆媳在厨房手脚麻利地擀麵煮麵,沈江海父子则站在门前,一遍遍张望,直到看见舒振中三人的身影,立刻迎了过来, “首长。” “江海啊,” 舒振中面露感嘆,隨即摆手: “我现在已经不是副司令了,喊首长不合適,换个称呼吧,喊我老舒就行。” 第263章 「爷爷」过来了 舒振中回来后,舒窈向食品厂请了几天假,变著法子给他做各种菜补身子,大队里分年猪,她特意用钱票和屠夫换了两根带肉的筒骨回来。 到了冬日,作为少有的蔬菜,冬笋卖得越发好,不管是大队加工厂还是供销社,笋子的需求量都一下子变多,家里除了舒窈和舒振中,连带著淮崢和淮屹都上了山,沈淮屿成天想著往外跑,也被苏知云背了过去。 舒窈將两根筒骨泡进水里,熟门熟路去后头的自留地找到了拿著锄头翻土的舒振中, 他閒不住,自从来了这边,家里的这块自留地就被他霸占了。 舒窈没有出声打扰,就静静坐在小马扎上,支著下巴看菜地里的人一点点敲碎发硬的泥土, 这种姿態太过熟悉,每当这种时候,舒窈都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一颗心像是被泡在温水里,软软绵绵,酸酸涩涩。 最后还是舒振中先憋不住开口,声音里的笑意依旧: “还要在这里看多久?要不要爷爷挖条蚯蚓给你玩玩?” 他还是保持著背对著舒窈翻土的姿势,舒窈也没动,声音懒懒地: “爷爷,今天燉大筒骨,你帮我拔根大白萝卜出来。” 舒振中亲昵的抱怨脱口而出: “懒死你得了,天天爷爷爷爷的,葫芦娃都没你能喊。” 舒窈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像小时候一样张著嘴哇哇大哭: “你好烦啊……就知道骂我懒,我要跟奶奶告状……” 舒振中悄悄抹了把眼泪,回头一看孙女哭得喉咙里的小舌头都在颤,又有些想笑: “爷爷错了,我们么么儿才不懒,乖宝,別哭了,都这么大了,让人笑话。” “我不,我连哭的自由都没有了吗?就要哭!” 舒窈打了个长长的哭嗝,一边吸鼻涕一边控诉: “你还说我懒,这几天是谁给你煮饭做菜的?” “今天我不做了!” “好,爷爷来做,放多多的糖,好不好?” 舒窈破涕为笑: “不好,我已经不喜欢吃小孩菜了。” 厨房里,舒振中挥刀砍著大筒骨,舒窈坐在灶膛后烤著红薯和土豆,舒振中砍著砍著忽然笑了起来, “么么儿,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次跟著我们回老家,你被邻居家的大鹅追著咬?” “那会儿也是冬天,你被嚇得哇哇哭,一脚踩进了水塘,裤子湿了大半,” “后来你就坐在灶膛后烤裤子,我和你奶奶烧水杀鹅拔毛,那天你一顿吃了两只鹅腿,嚇得我们赶紧给你找了消食片餵下去。” 舒窈坐在灶台后面,眼睛笑成了月牙,舒振中没听见孙女的动静,探头一看,笑容也变得更深。 他这个孙女,从小养得娇气,被叫了好几年小哭包,一直到儿子因公殉职,他们老两口感觉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才逼著孩子变得坚强,教她做饭,教她自立,让她一个人也能照顾好自己。 么么儿不但做到了,还比他们老两口当初想像的更好。 “爷爷,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其实在当初的电话与信件的交流中,舒窈就能一次又一次地从中捕捉到熟悉感,所以那次在京市,她不自觉露出了在另一个时空与爷爷相处的方式与情態, 其实现在想来,那次的出乎意料的“大胆”,好像也是来自舒振中的率先引导。 舒振中摇头: “说不清楚,从沈家出事那个夏天你带著孩子去见我开始,我就在陆陆续续做梦,” “梦里发生的那些事,有些我醒来后能记得,有些记不得,记住的,无一不与你和你奶奶有关。”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喜莲拿著根痒痒挠,对著他又打又骂,当时他就被嚇醒了,在他印象里,在小山村的那些年,喜莲一直是温温柔柔的,从来没对他发过火,但醒来后心里那股心有余悸以及轻微的俱意还实实在在的残留著。 “后来每和你联繫一次,梦就越清晰一次,直到进入干校后,么么儿,我终於全部都想起来了。” 他不知道要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也不知道哪个是哪个的前世,哪个又是哪个的今生,更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忽然多出来的一世记忆, 但他知道,不管是哪一世,他家么么儿都吃了太多的苦,所以,从今往后,他要加倍补偿么么儿。 舒窈的嘴唇动了动,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以为爷爷是和她一样,是穿来的,虽然“舒窈”说过,她们是存在於不同时空的同一个人,她也拥有属於“舒窈”的记忆,但在內心,她还是会区分开自己与“她”, 可爷爷的情况,倒更像是觉醒了另一个时空的记忆。 舒窈在脑子里盘了半天,只得出两个字,神奇。 “么么儿,你后来……” 舒振中想问,他们老两口走后,孙女过得怎么样, 可这些天,看著孩子熟练地烧锅做饭,知道她是怎么一步一步將舒庄大队的加工厂带了起来,舒振中有些不敢问, 诚然,他为如今的么么儿感到骄傲,可他也清楚,孙女走到如今的每一步,都会比別的有父母长辈托底的孩子艰难许多, 他心里迟疑,又带著怯懦,他不敢去想、去问,那个在他印象中还是一脸稚气,高兴了会大笑,不开心了会哭成花猫的小乖宝,是怎么磨礪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舒振中这话问出口,舒窈就知道他没有梦到自己的后来, 她扬著脸,笑得张扬又嘚瑟: “我当上了大主播,一晚上少说都能挣大几万,还开了间直播工作室,全款车房要啥有啥,工作自由还能到处旅游,別提过得多好了。” “死之前我还在花园里晒阳光浴呢,一觉醒来就到了这边,” “爷爷,你不知道,我当时感觉天都塌了,辛辛苦苦奋斗一辈子,刚准备颐养天年,一觉睡回解放前了属於是。” 舒窈神情夸张,又带著真情实感的抱怨: “一下子多了六个叔叔姑姑不说,你还娶了个討人厌的小老婆,要是我奶知道了,准能从地底下爬出来找你算帐。” 舒振中眼神不自在地闪躲了一下, 咳,已经找过了。 凶得很! 第264章 搞破坏 锅里的酱大骨发出诱人的香气,不止是舒家,刚分了肉,大队里家家户户的灶房里都飘出了肉香气, 今年猪肉分得多,又领了那么多分红,大人们耐不住孩子的哀求,一狠心,乾脆不约而同地开起了荤。 七队赵家,席迎春正在切刚从樑上割下来的肉块,老大赵石头在灶台后烧火,老二还小,扒著台面看菜板上的生肉直咽口水, “妈,今天我上山,碰到沈家人了,还有舒姐姐的儿子,他还衝我笑了。” 席迎春想到那个被养得胖乎乎、见人就笑的娃娃,弯了弯唇,但她还是警告儿子: “石头,少往沈家和你舒姐姐跟前凑,人家不一定想见到咱们。” 赵石头眼神一暗,闷闷应了声好。 他翻著灶膛里的柴火,还是忍不住问: “妈妈,是不是我从前做错了事,就再也不能被原谅了?” 席迎春切肉的手一顿: “不是不能被原谅,就是,不合適。” “石头,小沈哥哥和舒姐姐救过你一命,现在我们家能过得这么好,也多亏了你舒姐姐,我们不提能为他们做些什么,至少,不要在他们眼前添堵。” 赵石头似懂非懂地点头。 肉片下入油锅爆出香气,等菜出锅,在大队厂洗切笋子的赵大辉也回到了家, “迎春,石头,小渠,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 赵大辉撑著拐杖走进家门,怀里鼓鼓囊囊揣著什么东西。 两个孩子一下子冲了过去,从他怀里翻出一小包糖果糕点,顿时欢呼雀跃, 席迎春瞟了一眼,连忙问道: “哪儿来的?” “今天大队厂去食品厂送货,仇科长留了些厂里的福利品给我们,不要票就能买,明山给大家都带了些回来。” 席迎春给他盛了饭, “今天回来地比前几天都晚,厂子里忙吗?” 赵大辉呼出一口气, “忙,今天拖拉机又拉回来一车调料,年前怕是不得閒了。” 状似抱怨的话却是被一张咧出大大弧度的嘴说出来的。 他握住席迎春的手: “迎春,等过几天大集,你带著孩子们去集上转转,给自己添置件衣服,大队厂子销路稳定,年年咱都能得不少分红,別捨不得钱票。” 席迎春嗔怪地看了赵大辉一眼, “吃饭。” 昏黄的灯光下,一家四口其乐融融,赵石头和赵小渠已经在扒著手指头数赶大集时要买哪些东西。 矮围墙外,二赖子弓著腰缩著手,一双眼睛死死盯著赵家人笑容洋溢的脸, 刚刚赵大辉的话他都听到了,一家子吃著肉,畅想著赶大集买衣裳,过得可真是快活! 家家户户都飘著肉香,只有他,一个人冷冷清清,手里攥著那点钱和粮食,大队分肉都没他的份,他连一顿饱饭都捨不得吃,更別提什么添置年货买新衣服了, 凭什么所有人都能跟著大队厂子沾光,就他被丟在一边? 別人干一年,他也干一年,凭什么到头来连一口热乎气都捞不著? 得罪了舒窈的赵大辉都进了厂,他怎么就不行? 二赖子心里的不甘被刺激得像毒草一样疯长起来, 你们不让我好过,我就毁了你们快活的根, 你们想过个好年,我就让你们都过不成年! 半夜,舒庄大队陷入一片漆黑当中,一道又一道的呼嚕声从屋子里传出来,显然大队里的人都睡得黑沉, 一道黑影从村道里窜了出来,贴著墙根,绕过草垛,一点一点往大队部的方向摸, 脚踩在地上带了轻微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听得二赖子心头髮紧,心都快要跳出胸腔, 他有些怕,但更多的是即將毁灭大队所有人希望的激动与疯狂, 他不敢走大路,专门挑崎嶇难行的小道,远远看见大队部后面的房屋轮廓,他的脸上顿时露出扭曲狰狞的笑。 另一个方向的赵家,赵大辉从床上坐了起来,穿衣服的动静惊醒了熟睡的席迎春, 她揉著眼睛,声音里还带著没睡醒的迷糊: “你干嘛?” 赵大辉坐在床沿弯腰穿鞋: “你睡,我去厂里转一圈。” “这大冷天的,你怎么又要去。” 席迎春也从床上坐起来,披了件衣服, “穿厚点,外头冷,要不要我给你装个热水捂子?” 赵大辉搓了把手: “不用,我快去快回,今天刚拉回来一车调料,不去看看我心里不安稳。” 席迎春习惯性地念叨: “就你心思重,咱大队厂一次紕漏都没出过,关係著全大队人的分红生计,谁会存了坏心思打调料的主意?” 她看著赵大辉一脸的憨笑有点无奈,挥挥手: “行了,去吧。” 赵大辉“噯”地一声,拄著拐杖往外走去。 他不是心思重,是他们一家子仰赖大队加工厂颇多,况且,当初舒窈默认他进厂子,这半年多下来对他与对旁人也没有半点差別,他心里感恩,又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只能用这种最笨的方式,替她和大队看好厂子。 他就记著一句话,这加工厂里有舒窈的脸面,要是出了问题,会连累她在食品厂领导面前丟脸。 赵大辉出门没多久,一直顶著困意没睡的赵石头也悄悄跟了上去, 有一次他半夜起来撒尿,正好遇见去大队厂的赵大辉,后来他就发现了规律,只要厂里拉回了调料,或者第二天要去食品厂送货,他爸夜里就会去厂子溜一圈再回来, 於是他也养成了半夜悄悄跟在后面去转一圈的习惯, 他是怕他爸那不太好使的腿,再掉进沟里。 拉回来的调料被锁在仓库,二赖子想来搞破坏,自然早做了准备,用带来的铁剪刀撬开门上的锁扣,推门走了进去, 仓库里放著两缸半人高的酱缸,一旁堆著用布袋子装著的白盐还有烈酒, 二赖子直接解开裤腰带,对著酱缸撒了一泡尿,又用剪刀戳破装烈酒的桶,浇在盐和其他调料的布袋子上, 忙活了一通后,他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第265章 大队厂出紕漏 赵大辉一到厂子就发现了不对,空气里充斥著一股酒味,他心里一突,拄著拐杖急忙往仓房走去, 木门虽然关著,但上面的锁已经被撬开,松松垮垮掛在门上。 推门一看,里头的场景让他脚下一软,他强撑著上前,想看看唯一完好的大酱缸有没有出问题, 就在他掀开酱缸上的木板伸头往里探时,身后一道亮光打来,隨即是一道万分愤怒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赵大辉慌忙转身解释: “不是我,我一来这里就这样了……” 愤怒到了极致的舒明仓哪里还听他的解释,衝上去就是一拳,直击赵大辉的右脸, “你还狡辩,我看得清清楚楚!” “你半夜过来,就是没憋好屁!” 远处藏在柴火堆后边的赵石头听到这边的动静,立刻跑了过来,上前拉住舒明仓往赵大辉身上打的拳头, “你放开我爸!” “住手!住手!!” 舒明仓赤红著眼: “好啊,还说不是你,连放风的都带来了,赵大辉,厂里哪里对不住你,你要毁了整个大队的营生!” 舒明仓愤怒的声音在空旷的小山村里传得极远,三个巡逻的民兵对视一眼,立刻往这边跑,一见这模样,脸也黑了, 他们上前制住赵大辉父子,舒明仓和另外一个民兵拔腿往舒振华和支书家跑去, “堂伯,堂伯,不好了,厂里出事了,调料都被糟蹋了!” 舒明仓把舒振华家的门拍得震天响,不过一会儿,屋子里的灯就亮了起来,舒振华抄起门后的木棍沉著脸衝出来: “哪个断子绝孙的王八羔子!这是要毁咱全队的活路!” 舒明忠也跑了出来,被披著衣服的崔喜凤急声叫住: “先去找么么儿!” 仓房出事,得先把数量理清,让么么儿看看,还有没有办法补救回来。 静夜里的一点动静都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家家户户的灯次第亮起,一听是大队厂子出了事儿,全都穿上衣服点著火把涌了过来, 刚仗著厂子吃到了甜头,现在仓房的调料被糟蹋了,大伙儿可谓是群情激愤, 一边往大队部跑,一边骂声连天: “太缺德了,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这是存心跟咱大队过不去,存心不让咱们过个好年!” “调料毁了,食品厂的订单可咋整?咱们咋跟食品厂交代啊?” “以后、以后食品厂不会就不跟咱合作了吧?” “天爷啊,我还想著再攒上一年钱,就能给我家大娃娶亲了,哪个死了爹妈、没有后人的缺德玩意儿乾的,老娘弄不死他!” “会不会是隔壁春风大队的人?他们早就眼馋咱们大队能办厂了。” “那就是民兵队的错,连村口都守不住!” 队伍里骂声一片,等赶到厂子,瞅见被绳子绑住的赵大辉父子,人群“轰”一声炸开了, “我当时就说不能让姓赵的进厂子,他和窈丫头有齷齪,怕是还记恨著窈丫头当初在医院骂他的那两句!” “造孽啊,赵大辉,你这是干什么啊!要不是大队厂,就你这断了腿的残废,你能挣这么多工分,养家餬口?” “不知感恩的东西,大队长,拉他去游街!” “行了!” 舒振华脸色铁青,一声暴喝止住了杂乱的场面,重新看向被押跪在地上的赵大辉父子: “你继续说,是怎么回事。” 舒窈也在这时匆匆赶过来,拿著手电往仓房里一照,心里顿时就有了数,再往酱缸里一看,上面那片黄色的泛著骚味的尿液让她差点yue出来, 这一仓库的调料,算是废了,就算有收拾出来能用的,大概也就只有那么一点。 她沉默地看向赵大辉。 赵石头挣扎著往舒窈这边凑: “舒姐姐,不是我爸,真的不是我爸,我爸今天还带了食品厂给的福利糕点回去给我和弟弟,还让妈带著我们去逛大集,买衣服,” “说大队厂子销路稳,年年都能有分红,让妈不要捨不得……” “舒姐姐,真不是我爸乾的!” 舒窈低下头看哭花了脸一脸希冀盯著自己的赵石头,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是爸不放心厂子,每次从食品厂拉了调料回来,他就要来转一圈看看才安心,我不放心爸爸一个人过来,悄悄跟上的,我不是来望风的,真的不是。” 赵石头哀求的眼神望向舒明仓: “明仓叔叔,你之前是遇到过爸爸的,你能作证,对不对?” 舒明仓“呸”地一声, “做个屁的证,我看你们就是来踩点的,要不是我今天来得正巧,就不能抓个正著了!” “我是亲眼看到赵大辉掀开酱缸盖子的,不是他,能是谁?!” 他就说从前半夜过来看仓房,怎么总能遇上赵大辉,感情是就没憋好屁。 从家里气喘吁吁跑过来的席迎春一看到狼狈的父子俩,天都塌了,刚想开口说话,被舒振中的声音抢了先, “搜过身了吗?” 他站在门前,一手捏著悬掛在木门上的锁扣,铜锁还好好地锁在搭扣上,一边钉在木头上的钉子被利器撬开,才使仓房的门被打开, 其余人一来就被仓房里的乱象吸引了注意,没有人在意这处微小的细节。 舒明勇这个民兵队长点头: “已经搜过了,没有东西。” 舒振中指了指手上的锁扣: “这锁是被利器撬开的,看纹路,应该是剪刀这类尖头的东西,领著人在这周边找一找,要是没有,干这事儿的大概率不是他们。” 舒窈则是將手电筒的光打在地上,被酒水浸染的地面上,有一处脚印, “屋子里就我们几个,把脚下都检查一遍,如果不是谁误踩的,那么留下这个脚印的人,就是作案人员。” 她刚刚已经看过了,赵大辉父子的鞋底是乾的。 赵大辉这段日子在厂里的表现她看在眼里,也並不认为他会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他们一家靠著厂子,生活上能宽鬆不少,只要不傻,都不会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干这事儿的,大概率是对分红不满的人。 “烈酒的味道不容易散,我今天就是把大队翻一遍,也一定要把这个王八羔子找出来!” 舒振华心里的火都快把屋顶点燃了。 第266章 抓到罪魁祸首 二赖子沿著小道一路往山脚下的老破屋狂奔,身后的叫骂、吵嚷以及把大队照得跟白天似的火光全部被他甩在风里, 一进家门,二赖子鬼鬼祟祟向两边张望了一下,才轻轻关上门,背靠著门板滑下去,他的心跳得厉害,脸上却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丝侥倖的笑。 他离开大队厂仓房没多久,就碰上了过去查看的舒明仓,嚇得他窝在草垛后面的沟里不敢动弹,生怕被抓住, 他怕得脚都软了,哪知道仓房那边忽然传出一声怒喝,仔细一听,原来是有人替他顶了黑锅! 这可真是老天爷保佑! 二赖子坐在门后喘匀了气,拍拍屁股起身往屋子里走去, 睡觉睡觉,忙活了一晚上,真是累坏他了,等明天睡醒看热闹去。 二赖子以为有人替他顶了嫌疑,躺得那叫一个舒坦,而另一边,舒明勇已经带著民兵们挨家挨户地查, 对厂子有怨气的,言语间透露过对分红不满的,还有当初因为加工厂选人闹过事的,全都没有放过。 急促有力的敲门声硬生生把二赖子从美梦里拽了出来,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开口就是不耐烦的叫嚷: “谁啊?!” 这话刚吼出去,二赖子驀然清醒,心里顿时一个咯噔,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眼睛死死盯著大门的方向。 “啪啪啪!” 沉重的敲门声像是一根索命绳死死缠在二赖子的脖子上,让他喘不过气, 他心里发慌,怎么、怎么找上门了? 不是有人被抓了个正著吗? 舒明勇的声音沉得嚇人: “二赖子,开门!大队问话!” 二赖子身子一抖,隨后强装镇定,掀开被子下床,慢吞吞把门拉开一条缝,揉著眼睛,一脸被吵醒的火气和不耐烦: “这大半夜的,是鬼子进村了还是土匪下山了?还能不能让人睡个好觉?” “我梦里正啃著大鸡腿呢,你赔!” 二赖子平日里最是会胡搅蛮缠,舒明勇没跟他废话,伸手往他肩上重重一推,带著两个民兵直接跨进屋子, 手里的煤油灯一亮,小小的破屋被照得一清二楚。 舒明勇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酒气,他的眼一眯,里面满是凶光, “少装糊涂,大队厂子被人搞了破坏,外头那么大的动静你没听见?” 二赖子一惊一乍: “啥?有人去厂子搞破坏了?还有干这缺德事儿的?” “我真不知道啊,我睡觉沉,这地儿又偏,真没听见啥动静。” “舒队长,你问这话,该不是在怀疑我吧?” 他看著两个民兵在屋子里四处翻找,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心里又慌又急,只想著把几人糊弄过去,让他们都出去。 舒明勇脸色沉沉: “把鞋脱下来。” 二赖子面上一僵,“要我鞋干啥,也不嫌臭……” “让你脱你就脱,哪来这么多废话!” 舒明勇上前一步,气势逼人。 二赖子嚇得往后连退几步,一脚蹬掉鞋子: “给你给你。” 舒明勇忍著那股刺鼻的脚臭拎起又脏又破的鞋子,闻了闻鞋底,出乎意料的,竟然没有酒味。 就在这时,在屋子里搜查的一位民兵动作一顿,视线从舒明勇手上的那双破鞋移到二赖子脸上: “你平常穿的那双鞋呢?” 他和二赖子是一个劳动小组的,二赖子一到上工,就爱到处躲懒,最喜欢脱了鞋倚在大树底下抠脚,之前他生起气来还一脚把二赖子的鞋踢去了沟子里, 这鞋鞋底都掉了大半,绝不是他平时穿著上工的那双,他要是搞破坏,也不会穿著这双连走路都困难的破鞋子。 与此同时,另一个民兵也举起从一堆杂物里找到的剪刀: “队长,这剪刀上沾著木屑,上面还有一股酒味。” 二赖子的脸一白,刚刚装出来的镇定、火气、无辜全都垮了,他的眼神游移慌乱,还想找藉口, “那是我……” 舒明勇不给他装蒜的机会, “二赖子,你家里穷得连个老鼠洞都没有,还能吃得起酒?” “毁了仓房里调料和大酱的人是不是你,拉过去一审就知道了!” “给我绑起来,带去大队部,让全大队的老老少少都看看这个黑心烂肺的东西!” 二赖子双腿一软,他回来后一进屋就闻见自己鞋上沾了酒味,那味道勾得他心里痒痒,一生气就把鞋从窗口丟进了后院, 刚刚舒明勇要他脱鞋子的时候他还庆幸来著,没想到竟然被他们发现了剪刀,要命的是剪刀上也沾了酒,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用剪刀捅过酒桶…… 仓房里,舒振华抱头蹲在地上,支书的颧骨绷得发硬,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瞅著旁边一脸懊悔的舒明仓,终是忍不住一脚踹了过去: “你是怎么守仓房的?!” 舒振华喊住暴怒的支书: “这事儿不能怪明仓,他白天盯著调料的进出,夜里还念著厂子里东西,过来巡视一遍,这是被坏了心眼的东西钻了空子。” “咱们现在怪谁已经没用了,现在要想的是,底下一批货要怎么按期交给食品厂。” 仓房外,群情激愤的人们也早就骂累了,一脸死寂地盯著乱七八糟的仓房,有心思敏感些的妇人,已经低低哭出了声, 前几天刚算了工分,分的钱到手上还没焐热呢,这才几天啊,就出了这种事,往后这份副业,怕是干不下去了。 支书擼了一把脸,满是愁苦: “报食品厂吧,这么多东西,咱们是真没能力自己解决,” “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食品厂断了跟咱们的合作,咱们再家家户户凑一凑,把这些调料的钱补给人家……” “窈丫头,麻烦你天亮了走一趟。” 支书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些什么,看向舒窈的眼中带著愧疚,又有著些隱秘的期待。 他是想让窈丫头帮大队在食品厂领导面前说几句的,但他也是真没脸开口。 大队厂的好处半分没有给到窈丫头,这次说不定还要连累她跟著吃领导的排头。 外头人群中的啜泣声大了些, 王桂芳流著眼泪,想到家里孩子这几天兴高采烈的小脸,想到他们吃肉时的满足以及对新年的期待,想到他们一趟又一趟的上山挖笋,小小的身子都要被满筐的笋子压垮,却还想像著厂子越做越大,家里越来越好,她心里顿时闷痛得厉害。 有人把希冀的目光投到舒窈和舒振中身上, 窈丫头那么厉害,本事又大,二大爷当过大官,如今虽然回来休养,但公社的干部都对他客客气气的,如果还有人能拉他们一把,就只有他们爷孙俩了。 第267章 窈丫头,求你帮我们想想办法 “窈……” 刚有人想开口,就被后头更加嘈杂的声音打断, “抓到人了,抓到人了,” “是二赖子!” 这一路上,大家对二赖子的骂声就没停过,烂菜叶子掛了二赖子满身,站在仓房外面知道调料大酱都被毁了的队员们更是压抑不住心里的怒火, 赵石头率先冲了上去,一边哭一边打骂: “都是因为你,我爸爸才被冤枉,现在调料出了问题,大队厂子办不成了,我爸爸怎么办?我妈妈怎么办?” 他满心的悲伤与恐惧,要是厂子办不成,他爸爸为了不拖累妈妈,一定又会提分家,妈妈又要拼命干农活,把自己当成男人使,养活他和弟弟, 为什么啊,明明一切都在变好,他为什么要毁了他们一家的希望? 赵石头恨得身子发颤。 王桂芳也扑了过去,她的力气比赵石头这个半大的孩子大多了, 一巴掌一巴掌地抽打著二赖子的脸, “我打死你这个坏良心的鱉孙,你自己不干活不上进,还看不得別人过得好,往酱缸里撒尿,你怎么不掉进茅坑淹死!” 厂子里的员工恨极了二赖子,他们本就是大队里过得困难的人家,有了酱菜加工厂他们才好过了,要是加工厂没了,他们又要回到最初的生活, 他们不想啊! 孙立柱眼白上爬满了红血丝,他骑在二赖子身上,攥著拳头拳拳到肉, 他家里负担重,媳妇常年吃药,儿子身子骨也算不上好,这十来年,就今年的日子他过得最有盼头,那天拿了分红,他满心欢喜地回去同媳妇算著帐,再攒个几年,他说不定就能带她去省城大医院看病,等看好了,他们夫妻一齐努力,也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可所有美好的愿望与憧憬,都被他给毁了。 孙立柱仿佛入了魔,是真想把二赖子给弄死了事。 二赖子被孙立柱充满杀气的眼神嚇得汗毛直立,哭喊著求饶, “我错了,別打了……” “我就是不小心犯了糊涂……” “別打了,我认罪,我认,把我送去公社吧……” “哎呦!为了我这个烂人摊上人命不值得啊,柱子兄弟、柱子兄弟,你別打了……” 二赖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他要去公社,他要去派出所,这些人疯了,他们都疯了! 舒振华出声让人把孙立柱拉开,冷声道: “把二赖子丟进猪圈,明天拉去晒穀场批斗,在叫他扛著木牌子挨家挨户道歉!” 孙立柱看著像条死狗般被拖走的二赖子,忽然直直蹲下嚎啕大哭,三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尤为悲愴,听得眼窝子浅的队员们也跟在后边流眼泪。 “窈丫头……” 还是有人没忍住哀求出声, “窈丫头,你帮我们想想办法吧。” 原本安静站在人群中也跟著心里难过的舒明山听到这话一下子上了火,推开身前的人挤了进去: “窈丫头什么窈丫头,舒窈是你们的爹妈吗?一遇到事儿就喊她!” “我告诉你们,她还没找你们算帐呢,今天拉回来的调料全毁了,食品厂的订单供不上,食品厂那些干部,第一个要找的就是舒窈!” “这厂子是不是她替你们作保办下来的?现在出了事,她就得被牵连,到了食品厂厂长面前,只有低头挨骂的份儿!” “你们让她帮你们想办法,她还想求你们代她去厂长面前挨骂呢!” “她年纪轻轻就被厂领导看重,委以重任,那厂里盯著她恨不得让她犯错的人都不知道有多少,就想著把她拖下去,自己上,” “现在可好,咱们大队是硬生生把把柄往人家跟前递啊,” “我大侄女命咋这么苦呢!” 舒明山一顿输出,懟得大队里的人羞愤不已,红了脸。 舒窈垂著眼,看到小叔和爷爷都挡在她的身前,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 藏在袖子中的手轻轻捻著,一直到现在,无论是刚刚支书投来的期待目光,还是这会儿大家充满希冀的眼神,她都没有回应。 解决舒庄大队此刻的问题,对她而言不是难事,这些大豆酱、盐、油、香料、烈酒,在空间商城里就能买到, 但她不能这么轻鬆地就替大队兜底,往后厂子里鸡毛蒜皮、张三李四的破事,全都会推到她头上, 人人都会觉得,舒窈本事大,动动嘴皮子就能办成事,甚至往后,大队厂的这些大酱调料也不好管了, 反正舒窈有本事弄来,今天你偷一点、明天我偷一点,不够用了就去找舒窈哭一哭,把问题留给她解决。 她原本是想多晾他们一会儿,至少不能让人觉得她轻而易举就能解决问题,没想到舒明山送来了一个超强助攻。 舒明山的助攻还没用完, “我大侄女掏心掏肺地对你们,有啥好处都想著舒庄大队,你瞅瞅你们呢?回报了她一个大麻烦!” 舒振中等儿子说完,才不轻不重地呵斥道: “明山,怎么说话的?” 舒明山冷哼一声,拉著舒窈的胳膊: “窈窈,老头子偏心,別管他,我们走。” 所有人都被舒明山懟得没脸出声,听他们要走,也只是沉默地让出一条小道,舒窈手上用力,拉住舒明山: “小叔,等等。” 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了她的身上,舒窈抬眸与他们对视: “我可以替你们去讲讲情,但不保证能成功,” “这种事,性质太恶劣,食品厂领导们怎么权衡怎么考量我插不上话,也没脸插话。” “另外,根据当初大队与食品厂签订的协议,这类非自然因素导致的损失该由过错方承担,这笔钱,得大队出。” 支书连连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 周围的队员们也被舒窈几句话重新点燃了希望,又是羞愧又是感激,纷纷道谢,特別是王桂芳几个大队厂的员工,感恩到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管能不能办成事,舒窈愿意为他们爭一爭,他们就很感谢了。 第268章 爷爷,我有一个空间 回去的路上,舒明山尤在喋喋不休, “你就是心太软,这难道是什么好事儿吗还爭著上。” “吃力不討好的活,那里头的油、酒都是按计划供应的,每一批流向哪儿都是有定数有记录的,差口大了食品厂说不定还得往县里报!” “马上过年,供应本来就紧张,你说这事儿是不是难办!” “要说跟这事最没关係的就是你了,说句难听的,我要是你,管都不会管,直接回县里去。” 与三人同方向的村民跟在后头听得不敢吱声,连脚步都放轻了些,生怕惹了舒窈不高兴丟下他们不管。 舒明山提著声音,一路上念叨不停,他就是专门说给后边那些人听的,大侄女应都应下来了,他总不至於按著她的头让她反悔, 更別提他在这个家里本就没有地位,相比於他这个老儿子,他爹明显更重视更偏向舒窈这个孙女, 当然,人家也確实是比他这个当叔的有本事, 別看从前不声不响不爱吭气儿的,发起力来是真厉害。 舒明山百忙之中还不忘再次感嘆自己的“废”和好命, 前二十年靠他爹,后半生大概率是靠他大侄女了,他虽然没用,但捺不住他命好啊! 三人回到家,沈家人就立刻围了上来, “窈窈,怎么样?人抓到了吗?” “调料亏损严重吗?” 大队那边的人来找舒窈时,他们就听到是厂子那边出了事,不过沈家人一向自觉,虽然大队里已经心照不宣地替他们摘了“帽”,但他们还是极少往人堆里凑,更不会插手大队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加工厂的事儿, 因此就算心里跟著著急,他们也只是等舒窈三人回来后再详细打探。 舒窈点头: “人抓到了,二赖子乾的,已经被绑去猪圈了。” “仓房里的调料不能用了,我明天去县里跑一趟,想想办法。” 秦淑嘆了口气,欲言又止, 厂子发生这么大的事儿,还得让窈窈帮著兜底,这可真是…… 舒振中一路上都没讲话,这会儿背著手走进堂屋,唤了一声: “么么儿,你过来。”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舒振中转过身子,眉头轻轻隆起: “么么儿,你心里是个什么想法?” 从食品厂运来的一车原材料,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年底供应本来就紧张,就是食品厂再想凑一车出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这差事,不好办。 其实按照他的想法,虽然明山说出的话糙,但理不糙,这事本就和孙女没多大的关係,大队里的那些人把压力全给到么么儿,他心里是不太舒服的。 舒窈狡黠地冲舒振中眨了眨眼: “爷爷,这事儿对我来说不难,我是故意在大队队员面前那么说的,” “大队加工厂是我在其中牵线办起来的,如果它和食品厂的合作真的断了,厂子办不下去了,那我之前做的那些就全部功亏一簣,” “爷爷,我之前开过工作室,也算是个小商人,商人,不做亏本的买卖,所以,我得救。” “而且,二赖子犯的这个糊涂,对我来说反倒不是个坏事。” 老话说吃水不忘挖井人,可真正能记得挖井人的有几个, 只有当井水乾涸,水源再次短缺时,受益者才会想起会挖井打水的才是最重要的那个人。 同理,舒庄大队凭藉著加工厂实现了全员收益翻倍,但日子久了,他们就会把这一切归功於山上的野笋、野菇,归功於他们世世代代生活於此, 他们会忘记加工厂是怎么来的,会忘记手里握著的配方来自哪里,也会忘了她在其中起到的作用。 二赖子毁了仓房里的调料,会让他们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虽然她平时不参与大队加工厂的管理,但大队加工厂可以少了如何一个人,除了她。 道理舒振中都懂,他回乡这两日,是亲眼看著孙女在舒庄大队的影响力有多高,爷孙俩走在一起,大家习惯性先打招呼的,是么么儿,隨后才会注意到他, 这与么么儿平日里的经营少不了关係, 他处的位置再高,再如何提拔家乡的后辈,都比上么么儿这一出集体受益。 “爷爷,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舒窈拉住舒振中的手,將他带进自己的臥室,並且锁上了门。 舒振中心里讶然: “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的。” 舒窈怕把老爷子嚇著,给他做铺垫: “爷爷,你记不记得我以前看末世小说,里面的主角总有一个隨身空间做金手指?” 一提到这个,舒振中的老毛病就犯了: “那里头都是胡说八道,我们国家怎么可能因为一些小灾小害就失去秩序?” “我跟你讲……” 眼看著老爷子又要开启自己的长篇大论,舒窈立刻做了个stop的手势, “停停停,爷爷,我不是要跟你探討人家小说的合理性,我是想告诉你,那个隨身空间,我是真的有。” 舒振中嘴巴微张,面部肌肉都颤动了好几下,声音发飘: “你说什么?” 舒窈就知道爷爷会是这个反应,虽说他多了一世记忆,也算是见过国家高速发展、用过智慧型手机、看过电脑的新潮老头,但年龄摆在那里,一辈子深信唯物主义的老头確实不像被小说醃入味的自己能这么快接受什么穿越、空间。 其实她认为,爷爷可能到现在都还只以为自己和他的状態一样,觉醒了上一世的记忆。 “隨身空间,就是我后来买的一个大平层。” 舒窈张开手,从大平层里拿出一张与爷爷奶奶的合照。 舒振中接过照片,对著房间里昏暗的光仔细打量,明明才五十多不到六十的人,即使他在努力克制,这会儿手也抖得堪比百岁高龄老人。 这玩意儿,多少有点超出他的认知了。 舒窈静静等著爷爷消化,其实白天那会儿和爷爷相认后她就想说出来了,只不过舒明山正好回来,后来也就一直没找到机会。 空间的事,她从没有和任何人透露,也没有在任何人眼皮子底下使用过,哪怕是沈仲越,她如今的丈夫,包括在沈淮屿明显开智之后,她也没有再在他面前进出过空间, 但对於有著上一世记忆的、疼她爱她的爷爷,她不想隱瞒, 而且,空间商城里可交易的商品再次增加,已经不止於她曾经带过货的商品,还多了各类书籍和电子类產品,这让她有了新的想法。 但那些想法,仅依託於她一个人,没有办法实现。 第269章 试图分享秘密,但对方拒收消息 舒振中好不容易镇定下来,他有些不舍地將照片递还给舒窈: “么么儿,收好。” 见照片在舒窈身上凭空消失,他顿了顿才再次开口: “你说的这个、这个空间,除了我,没再和別人提过吧?” 舒窈摇头,舒振中这才呼出一口气: “好,以后也別说,谁也別说。” “还有一……” 舒窈的话在舒振中的目光中停住了, “么么儿,既然你有解决大队仓房调料亏损的能力,爷爷就不多问了,” “要是有困难……” 舒振中报了个名字,“可以去找他。” 这回轮到舒窈瞠目结舌了, 不是,重点她还没说出来呢。 这要是谁告诉她自己有了空间,她得像一只瓜田里的猹上躥下跳兴奋得不行,她爷咋这么淡定? 一点好奇心都没有的吗? 你问问我空间能不能装人呢,你问问我那些调料缺口从哪里补呢, 您这样搞得我很没面子啊喂! 她好不容易有个能分享秘密的人,结果多方拒收了消息,舒窈简直比因为大队厂出事愁得掉头髮的舒振华还不得劲。 舒振华这会儿不止愁,还在吃老婆子的冲头, 崔喜凤抓著舒振华的烟杆,不住往他身上敲, “你们可真是出息,活了好几十岁的人了,黄土都埋到脖子根儿了,遇上事儿还只知道麻烦么么儿,” “我家么么儿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有你们这一群拖后腿的老壳子,人家半点好处没得,就顾著给你们做贡献了,沈家怕给你们添麻烦,大队厂的分红那是半分没要,” “老头子,我可同你讲好,要是大队厂子还能正常干,不管沈家再怎么推,该他们的分红必须给到他们。” “没天理了可真是,我家么么儿费心费力的,偏碰上你们这群周扒皮!” 她说完还不解气,手里的烟杆重重往舒振华身上一敲,骂道: “黄世仁!” 舒振华嘶地一声: “行啦行啦,你这老婆子越老越不讲道理,沈家那钱是我不给他们分吗,我还说要私底下偷偷给他们呢,是他们不要。” “沈家那是目光长远……” 盯著崔喜凤的目光,舒振华忽然重重嘆了口气,直挺挺躺了下去,把被子往脸上一盖, “我跟你说不清,睡觉!” 崔喜凤直接掀被,“睡什么睡,我话还没说完呢。” “么么儿那边,要是成了,该补的钱大队补上,不能欺负么么儿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 “要是不成,谁也不许说么么儿半句不好,要是让我听见了,我绝对饶不了他,” “你也一样!” “在仓房时没替么么儿说半句话,真是白喊你大爷爷了。” 崔喜凤心里存著气,要不是明山开了口,她高低得把那群人骂得狗血淋头。 舒振华猛地睁开眼: “崔喜凤,我发现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一扯上跟么么儿有关的问题就像个隨时要爆炸的火药桶!” “么么儿是什么样你还不清楚吗?她要是没把握的事,提都不会提,她敢提出来,这事儿就成了八成了。” “你別把么么儿跟你那几个不成器的孙子放在一块儿想,她心里有成算,有时候,就连我,都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 崔喜凤没有反驳,她家么么儿確实是聪明又有本事,別说把她跟那几个孙子放一块儿提了,她家脑子最好的胜友能紧紧跟在么么儿后头她就谢天谢地了。 舒振华一把捞过被子, “睡觉,我明天得跟著么么儿一起去食品厂,大队出的岔子,没道理让孩子挨骂。” 舒窈没让舒振华一起过去,她本就没有准备惊动食品厂,舒庄大队的一眾人从大清早一直等到了中午,才看到了舒窈的身影, “窈丫头,怎么样?” 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冲了上来,舒窈神情凝重地穿过他们, “大爷爷,支书,你们跟我来。” 舒振华和支书对视一眼,表情也凝重下来。 一进屋,支书沉声道: “窈丫头,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你只管说,不管什么结果,我们都能接受。” 舒窈点头: “我去厂里打听过了,年前订单的调料食品厂是一次性给了咱们的,计划卡的死,咱们想要多余的调料,那是没有了,就是有,那也是零零散散,不够用。” 舒振华悵然嘆气, “这確实是没有办法的事了,计划这事儿,没得商量。” “大队的疏忽,给食品厂造成了影响,我们认,我去食品厂给人道歉。” 舒振华的腰弯下去几分,抬腿要往外走。 “大爷爷,” 舒窈叫住他,“还有一个办法。” 舒振华和支书的眼神顿时亮了: “么么儿,你说。” “有人替我介绍了个路子,能弄到那些调料,是谁你们不要问,我也不会说,人家好心,我不能害了人家,但绝对靠谱,” “大爷爷,支书,这路子,用不用,我听你们的。” 支书连忙確认: “真靠谱?不会出事儿吧?” “靠谱,双方不见面,等咱们验了货,再將钱放在指定位置,就成了。” “只要以后仓房不出问题,咱们就只跟他们打这一次交道,倒是不需要太过担心什么。” “但这事儿要绝对保密,谁都不能说,就当仓房里的调料没出问题。” 舒振华和支书咬牙想了半天, “窈丫头,咱们用!” 冒这一次险,以后是长久的利益和稳定的副业分红,能赌。 “行,那我就再跑一趟县里,” 舒窈起身:“大队这边……” 支书连忙接话:“交给我们。” 第270章 舒科长,你留一下 舒窈拉开门穿过人群,骑上车再次去往县里,等在外面的人顿时急了,一脸迫切地问从屋里出来的支书和大队长: “这是咋回事儿啊?” “窈丫头咋又走了?” “是不是食品厂那边不同意?” “天杀的,我就说二赖子不是个好东西,这是祸害了咱们整个大队的人吶!” “把他绑去公社,批斗、游街!不能这么容易就放过他!” 老老少少们群情激愤,挥著胳膊喊得震天响,有几个年轻的,已经擼著袖子要去猪圈把人拉过来了。 支书高喝一声: “行了!窈丫头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谁也不许给她拖后腿!” “二赖子损毁大队加工厂仓房里调料的事儿,不许传出去,食品厂开了与大队合作的口子,別的公社、大队都眼馋咱们办了加工厂,能同县里的国营厂合作,” “这事儿一旦传出去,就给了別人攻击咱们的机会,到时候拿著损坏国家財物、大队看管不严的话柄说事儿,就是食品厂再看窈丫头的面子,这加工酱菜的活儿,也不能给咱们。”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昨天夜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二赖子试图破坏调料,被巡逻的民兵当场抓获,大队厂没发生任何损失。” “要是有谁说漏了嘴,影响了集体的利益,以后大队副业的分红没他一家子的份儿,听明白没有!” 大队里,一般大伙儿听到的,都是大队长拍桌子骂人的声音,而支书通常是唱红脸的那个,像今天这样沉著脸,目光森森还是头一次, 但大伙儿知道,大队长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骂得再狠,该为你考虑的还是会为你考虑,支书就不一样了,他是平时不发狠,一旦狠起来,就没別人什么事儿。 聚集在这儿的队员们不自觉噤了声,不敢发出动静。 舒振华接在后头补充: “你们应该清楚,年底了,大家都准备著要过年,啥东西都紧俏,食品厂里的那些调料,也不是只给咱们备著的,” “所以这事儿不能声张,哪怕是食品厂里头来送货的师傅,你们都不能在他面前说漏了嘴。” 大队厂的孙立柱点头: “支书,大队长,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乱说,昨天夜里,就是大队里的民兵抓住了一个耗子,其余啥事儿没有。” 王桂芳跟著出声: “是,啥事儿没有,大队长、支书,你们放心,这里头的轻重我们知道。” 支书和舒振华没把话说完全,但不耽搁大家心里猜想, 一定是食品厂不知道从哪儿挤出了一批供应给大队厂子,所以这事儿不能被传出去,还是窈丫头面子大啊,一上午,就把事情解决了。 一群人在心里拜了又拜,心有余悸。 舒窈这一走,又是半下午才回来,她在空间里吃饱喝足,倒是苦了一直焦躁不安、食不下咽等著她消息的舒振华和支书, 见舒窈同他们点了头,俩人才真正鬆了口气。 “那边说了,咱们要的量大,今天是凑不出来的,交易时间定在明天晚上,” “大爷爷,支书,你们选几个信得过的,跟我去取货,价钱,是这个数。” 舒窈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块,两人有些心疼,但也知道这个价钱合理,於是都点了点头, “么么儿,我让会计拿给你。” 大队帐上宽裕,这个数还是有的。 本来是留著买猪崽、粮种还有饲料、肥料的,现在这边更紧急些,就先紧著这边用,等货交去食品厂,帐上就又有钱了。 “还有件事,因为调料问题,一来二去的大队厂耽搁了两天工期,食品厂要得急,我去打招呼也只能宽限一天时间,” “这两天虽然开不了火,但该挖的笋还是要挖,好在天气冷,笋子多放几天不要紧。” 舒振华和支书一脸感激, “窈丫头,还是你想的周到,给咱们多爭取了一天时间,你放心,就是大队里的老老少少们一齐出动,也绝对不会耽误交货!” 第三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大队的广播再次响起, “队员们注意了,大队酱菜加工厂重新开工,时间紧任务重,所有人都动起来。” 昨天,大队部前的空地就被垒起多个灶台,还在床上的各位社员们一听到广播里的动静,立刻爬了起来,男人们扛上家里的柴,女人们背上家里的大锅,浩浩荡荡往大队部赶去。 王桂芳等人已经坐在厂子前剥笋,过来的女人们主动加入,即使人员多又杂,王桂芳也没忘了关注卫生问题, 焯过水的笋丁被一趟又一趟地运进操作间,冬天几乎采不到野生菇,因此又多了一样红油鲜辣笋替代杂菇酱,另外一部分,照样做成泡笋, 厂子里的女工们忙得脚不沾地,即使挥动著锅铲的胳膊已经酸胀难耐,也没止住她们的干劲,失去过一次,才知道更加珍惜, 比起年底厚厚的分红,比起家里娃娃的笑脸、身上厚实的衣服,这些累都不叫累。 大队里的人夜以继日,不仅没有拖延交货时间,反而提前完工,將酱菜送去了食品厂,年前没了活,手里头又宽鬆,顿时家家户户都进入了即將过年的喜悦当中, 除了二赖子。 大队没有把他交去公社,但气不过的大队队员们日日都要把他拉去晒穀场批斗一番,听二赖子跪著在台子上懺悔已经成了人们的每日节目, 挑大粪、餵猪、扫猪圈的活也全丟在了他身上,民兵队几双眼睛盯著,偷懒耍浑?想都不要想。 舒窈在解决完调料的问题后就回了食品厂,她如今是技术科的科长,手底下管著几个组,总不好再像之前的光杆司令一样时不时地翘班, 她其实深度怀疑,是魏天河看不惯她的懒散,才一路把她升到科长的职位。 舒窈看著坐在上首口若悬河的魏天河,悄悄瘪了瘪嘴。 “好,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各科按照任务完成工作。” 魏天河合上工作手册,冲底下的各科科长点点头。 舒窈隨著大家起身,刚要往外走,就被魏天河一口叫住: “舒科长,你留一下。” 第271章 媳妇儿的信与照片 舒窈闻言脚步一停,立刻在脑子里反思自己有没有干什么太过分的事,最终得出结论,自从升了科长,她可谓是兢兢业业,从不迟到早退, 前几天回去陪爷爷,她也是请过假的, 厂里布置的任务也完成的堪称完美,应该没有要被老魏头找茬的地方吧? 又是想念老厂长的一天。 舒窈悄咪咪嘆了口气,然后微笑转身: “厂长,是有什么事要嘱咐技术科吗?” 魏天河摇头: “与技术科没关係,是个好事儿,早上刚接到通知,省里要赶在年前办一场出口商品选拔会,为春季羊城那边的商品交流会做准备,” “咱们厂的麻薯系列產品不是在外商那边反映良好么?省里这次特意给咱们厂留了个位置,你跟我一起跑一趟。” 去选拔会? 这是好事儿啊。 其实舒窈发现,现在的国內民眾,还是把外国人想的太高大上,仿佛穿了一身西服,讲著两句洋文,就是了不得的存在, 所以在出口物品的选择上,也变得向精致靠拢, 比如精美的瓷器,顶尖的茶叶,普通百姓们都极难接触到的搪瓷製品、纺织品还有电池手电筒这些, 就是食物,也要选择正规、体面、不出错的,像油、粮、肉、水產、罐头、菸酒糖糕点等等,但事实上,除了以上那些不会出错的大宗商品,很多农家特產也极受海外的欢迎, 特別是如今能交易的那些国家,多是属於亚非拉地区,里面还有不少华侨,其饮食习惯、口味倾向,与他们国家相差无几, 这在后世,得到了极好的验证。 舒窈心里升起一个非常合適的东西,或许可以拿过去试一试。 “厂长,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选拔会定在腊月二十七、二十八两天,咱们二十六一早过去。” 二十六, 舒窈一算时间,妥了,来得及。 从会议室一出来,舒窈就直奔豆製品车间, “老孔,老孔,给我来一点豆豉。” 车间主任老孔一见到舒窈,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迎了上来, “舒科长,我们车间可算是把你等来了,要什么?豆豉是吧?” 老孔抱来一个粗陶罈子: “这一坛存的时间最久,最香,你尝尝,也给我们一点指导意见。” 前头舒科长去过糖果车间、糕点车间还有罐头车间,她隨口提了一点想法,立刻让几个车间的產品品质提升了不少,好不容易等到她来自己这豆製品车间,老孔说什么也要让她留个意见再走。 舒窈凑过去闻了一下,被一股子豆腥气冲得皱了皱鼻子, “老孔,你们这麻辣豆豉做的很好,很受云山县百姓的喜爱,没什么要改进的地方。” 虽然她不是很喜欢这么重的豆腥气,但对於吃惯了本地豆豉的人而言,少了这股豆腥气反而失了味道。 “老孔,我要的不是这个,是干豆豉,你给我装上一点,我带回去研究研究。” 舒窈一句话,让原本有些失望的老孔一下子来了精神, “舒科长,你等著,我这就去给你装。” 从豆製品车间离开,舒窈就一头扎进了研发室。 舒窈在这边为年前的省选拔会做准备,远在京市军校的沈仲越也刚完成一次考核训练,队伍在宿舍楼下解散,刚刚还整齐划一的队伍立刻散开,同寢室的几人立刻聚到沈仲越身旁,与他勾肩搭背,簇拥著他进入寢室, 上铺的陈跃一屁股挤在沈仲越身边,挑著眉一脸与有荣焉地夸讚: “老沈,真不愧是战斗英雄,经过实战的,今天那道“穿插与反穿插”的沙盘推演,真是绝了!” 对铺的李卫东跟著点头: “我坐在下面听,你讲的好几个点我都没能考虑到,指导员那眼神,就差直接把“尖子”两个字刻在你脸上了。” 面对著椅背跨坐的林锐压低声线: “全队第一,没有半点水分,咱们这一期,你要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老沈,距离咱们这一批次的学员毕业,也就剩下不到两个月,你是怎么考虑的?” 寢室里四个人,他们三个全都是被部队送上来进修的,等时间一到,自然还是要回原部队,但老沈这边,情况就比他们复杂许多。 沈仲越摘下军帽,放在床头,指尖轻轻蹭了蹭帽檐,语气淡淡: “走一步看一步吧,总归是会有个去处的。” 坐在他身边的陈跃拍拍他的肩: “老沈,你能力这么强,上面不会捨得浪费你这个人才的。” 谁都知道这是安慰,寢室里陷入一阵气氛古怪的沉默当中,幸好这时候有人敲了门, “203,你们宿舍的信。” 两封信被塞了进来,林锐离门口最近,他伸手接过,看了一眼后递了一封给沈仲越, 李卫东“嘖”地一声: “就知道是你俩的,果然是结了婚,家里有人惦记,不像我和老陈,两个光棍儿。” 林锐和沈仲越都不自觉笑了一下,沈仲越拿著信,直勾勾看著他旁边探头探脑的陈跃,乌黑的瞳仁黑沉沉的, 陈跃搓了搓胳膊,举手投降: “得得得,明白。” 他双手勾住上铺床沿微微用力,腰腹一卷就轻易上了床。 沈仲越拆开信封,与上次一样,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封简短的信,不同的是,之前照片上著装清凉的母子俩现在已经穿上了棉衣, 照片上的舒窈眉毛轻蹙地看著怀里的儿子,沈淮屿明显也不是很配合,小身子像根绷紧的小竹竿,两条小腿一个劲地往地上探,挣扎的同时,还不忘仰面去看妈妈的脸色,笑得討好。 仅凭一张照片,沈仲越都能想到拍照时的鸡飞狗跳,他面上露出笑意,轻轻摸了摸照片上妻子和儿子的脸。 窈窈拍照向来与旁人的中规中矩不同,在她嘴里,这种拍照方式被称之为记录生活,沈仲越深以为然,相较於那种木楞的人像,他也更喜欢这种照片,光看著,就好像他也在场,参与进去了一般。 第272章 插班,结业时间推后 小心將照片放在手边,沈仲越又去打开信纸,信上第一句话就是: “你儿子越来越像个人了。” 沈仲越险些喷笑出来, 什么话?!他儿子难道不就是个人么! 他接著往下看: “小屁孩现在会自己洗脸,自己刷牙,自己吃饭,出门拍照,还要自己挑衣服,他竟然嫌我选的衣服不好看!” “我的审美能力比他强了百倍不止好吗?” “他以为他选的红衣服绿裤子有多美吗?!简直不堪入目!” 短短几句话,沈仲越能明显感受到媳妇儿的情绪从骄傲转变为愤怒,他微微皱眉,感同身受, 臭小子不乖,敢气他媳妇儿,回去揍他。 但下一句,即使只是透过简单的文字,沈仲越都能感觉到媳妇儿的洋洋得意: “所以我告诉他,照片拍不出顏色,他精心搭配的衣服一点用处都没有。” “但是想想也有些可惜,不能给他奇葩的审美留个证据,等他长大了拍在他面前。” 沈仲越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笑容在舒窈对儿子的满篇吐槽中持续,一直到看见最后一句, “想念爸爸的第432天,想念爸爸的第296天。” 沈仲越的笑容落了下去,指尖在两个数字上不停摩挲, 他已经432天没有见过孩子了,错过了他第一声响亮的“爸爸”,错过了他第一次迈步行走,也错过了许许多多数不尽的第一次, 也不知道下一次归家,淮屿能不能知道他是爸爸。 而与窈窈,自京市一別,他们也有296天没有见面,甚至因为各种因素,两人之间连通信都极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身为父亲与丈夫,他实在亏欠母子俩太多。 转眼又即將是一年春节,说来可惜,他和窈窈,从没有在春节时团圆,沈仲越此时此刻,满心都是掛念。 “沈同学,杨校长找你。” 楼下的值班干事上来轻叩房门,传达通知。 沈仲越面色一怔,將信和照片重新收回信封,放进抽屉,另外三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在琢磨,也不知道杨校长找老沈是要做什么。 校长办公室內,杨校长看著面前站姿挺拔的沈仲越面露满意之色, “仲越,你这几次的考核成绩我都看过了,比起当年那个桀驁不驯的毛头小子,几年的时间,你成长了不少。” 杨校长是前些年才从江城军校调过来的,沈仲越是他在江城军校教导的最后一批学生,那一批次中,给他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个刺头, 大院子弟出生,从小接受薰陶与锻炼,在部队里也自然会比旁人多出一份熟稔与胆量,天然就会吸引一批人自动向他靠拢, 他是个当將领的好苗子,但偏生刺头地让人头疼,让他当指挥员,他怕是能领著自己的兵和別的连队干起来,他当时的领导脑筋一转,乾脆把他扔进了军校磨性子。 即使把沈仲越扔进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他也很快適应,各项训练皆是成绩优异,唯有一点,就是他能当一个好兵,但没办法当一个完美的指挥员,因为他所有的战术都显得大开大合、略显冒进,一直到进修即將结束,他这种性子才有所改变, 而现在,从他交上来的答卷中,杨校长终於看到了当初江城军区所期望的那个指挥员。 想到这两年沈仲越身上所经歷的事,杨校长心里一嘆, 有时候,还得是事教人才管用。 面对夸讚,沈仲越保持沉默,一言不发,杨校长指尖轻轻捲起书页, “以你的水平,再將你留在连级干部进修班那就是在浪费你的时间与能力,仲越,我预备將你插进现有的营级干部进修班。” 沈仲越进军校时,职位是边防站副站长,连级职別,所以入校后自动划去连级干部进修班,但事实上,他之前就已经担任过营长,就是进营级干部进修班也没有任何问题, 並且,如果以后有机会被提拔为团长,部队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就是要经过这一份系统的营级培训, 插班,总体来讲,对沈仲越而言有利无害。 但沈仲越的第一反应是: “校长,营级干部进修班是九月开的班吧?结业时间是在今年七月初?” 他现在这个班,开班时间是去年四月,结业时间在今年二月下旬,要是插班,中间至少差四个月的时间, 四个月,122天。 沈仲越抿了抿唇。 他脸上的神色让人一看就懂,杨校长重重一哼: “怎么,你还不满意?” 杨校长的这副姿態沈仲越再熟悉不过,他站姿鬆懈了些,又恢復了最初在江城军校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 “老杨,我已经432天没见儿子,296天没见过我媳妇儿了,眼瞅著还有一个来月我就能回去看他们,你现在又让我多坐四个月的牢,要不你给我几天假唄,让我回去陪媳妇孩子过个年?” 杨校长哼笑: “你別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还想过年?进修班本来就节奏紧凑,你中途插班过去,不头悬樑锥刺股一番,怕是都赶不上进度。” 玩笑话讲完,他又轻嘆一口气: “仲越啊,你家里是个什么情况你该知道,况且如今舒副司令那边也……没有什么重大的特殊情况,学校里是不能放你回去的,” “不过,你倒是可以申请家属来队,我亲自给你批。” 沈仲越摇摇头: “算了,路途远,我家那小子也不是个特別安分的,过来一趟太麻烦了。” 几个日夜的路程,他捨不得让窈窈一个人带著孩子赶路。 “行了,別丧气,大老爷们儿娘们唧唧的,成天想著家里那档子事儿可不行,” 杨校长起身绕过桌子,伸手拍了拍沈仲越的肩,说了句意味颇深的话: “以后有的是机会见媳妇孩子。” 第273章 省城选拔会 就在沈仲越还在踌躇该怎么在信中告诉舒窈这个消息时,舒窈已经身在云城展览馆侧厅,侧厅不算大,但里面挤满了各地县市赶来的厂子负责人, 就连脚下都堆满了各种木箱、纸箱、布包。 人多、又因为是冬天,门与窗都只浅浅开了一条缝,侧厅里的气味不流通,各种农產品的味道夹杂在一起,舒窈把头往围巾里埋了埋,都不敢用力呼吸。 魏厂长与鲁科长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將窗口的位置让了出来,鲁科长嘿嘿一笑,低声道: “我还寻思著给你遮住点风呢。” 他昂著脖子瞟向最前面那三张铺著深绿色桌布的长桌,那是评审席,每个评委席前都有三名评审员,同时进行评选。 席前,已经有被叫到號的厂子正在排队,手里捧著的,都是特意带过来的样品,一眼看过去,有不少的酱菜、装在深色玻璃瓶里的茶油、菜籽油、小磨香油,还有各式米粉、掛麵、红薯粉条、手工粉丝,以及果脯蜜饯、地方的特色糕点、山货乾货…… 鲁科长不由搓了搓手,有些担心: “我瞅著各厂带来的东西都差不了多少,咱们的东西能被选上吗?” 魏天河心里也没底, “能被选上最好,要是没有,我们也能长个经验,下次再来心里就有数了。” 在这之前,云山县食品厂从来没有得到过参加选拔会的名额,他们厂做出来的东西中规中矩,没什么特色,省粮油出口公司自然不会把目光放在他们身上, 麻薯能出口,还是云城食品厂念著之前配方的情分,向上面引荐了一回,才彻底让他们这个小厂入了省城领导的眼, 但今天能站在这儿的,都是厂子里有过出口货物的,魏天河不敢小覷。 评审席前的队伍行进速度飞快,有人带上去的產品仅被评审看了一眼,就挥挥手表示不合格,有的產品则是被仔细打量了一遍包装,再打开品尝一遍,陪审员点了头,他们才算是过了预审,等第二天的最终选拔。 舒窈认真看了几个,发现预审流程十分有规律,第一是卖相,不管是包装还是產品,卖相必须好,第二则是品尝味道和检查质地,两者都符合条件,才能有资格进入下一个环节。 舒窈回想他们带来的產品,有些东西在包装方面,好像是有些太过简陋了。 很快就叫到了云山县食品厂的號,第一次来选拔会,不管是魏厂长还是鲁科长都有些没主意,把厂里销量好的东西带来了大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大的木箱一放上评审桌,中间那位评审员立刻皱起了眉毛,一看就是第一次来参加选拔会的,带来的东西没个重点, 和这样的人交流起来,太过浪费时间,评审员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准备粗略看一眼就让他们离开,好好和旁的食品厂学一学送审的规则,等一年再过来。 舒窈一眼就看懂了评审员眼中的不耐烦,心里警铃大作, 厂里想的是多带些样品过来,好让上面多些选择,优中选优,这没错, 而评审员一天得看这么多样品,看到这个大木箱后心中不耐,也没错, 她是代入了自己从前当主播时选品,习惯要多些样品多些对比,所以没有在出发前制止,她刚准备说些什么,忽然一道稍显惊喜的声音传来, 最边上一直低头在工作册子上写东西的那位评审抬起了头: “魏副厂长?” 魏天河露出了笑,“孙师傅。” 他一早就看见孙师傅了,之前去省食品厂上交配方,与他交接的正是孙师傅。 见食品厂的老技师与面前的这群人认识,中间那名评审员面色好了一些,提醒道: “以后再来参加选拔会,不要带这么多东西,三四样就顶天了,小食品厂的生產能力有限,就是全选上,你们也不可能都拿到指標。” 魏天河顿时面露感激: “谢谢您提醒,我们下次一定注意。” “行了,厂名报一下,把东西拿出来我们看看。” “云山县食品厂。” 厂名一报出来,右边那位一直没说话的评审员也开始正眼看过来, “云山的?你们厂的四彩夹心麻薯很不错,十分受香江那边的欢迎,水果罐头也和別的厂子生產的味道有不同。” 孙师傅笑道: “何止呢,雪媚娘和糯米滋雪糕也是云山食品厂的那位舒研发员弄出来的,魏副厂长,什么时候把舒研发员带来省食品厂露个面啊?” “可巧,小舒这次跟我们一起来了,” 魏天河指著舒窈, “舒研发员现在已经是我们厂技术科科长了。” 孙师傅看向舒窈,笑著点头: “年轻有为,舒科长,欢迎来省食品厂进行技术交流。” 说话间,木箱里的东西已经被全部拿了出来,產品本身卖相不好的首先被剔除,云山特色的几样糕点孙师傅尝了几口,给出建议: “味道不错,就是太过甜腻,並且里面用到的一些花生、瓜子等是最不適宜出口的。” 被魏天河当做重点的泡笋和红油笋酱以及杂菇酱,不管是包装还是卖相都得到了认同,孙师傅打开一尝,眼睛顿时亮了, “脆辣爽口,菇子又油又香,这红油笋发酵的好,香而不臭,这手艺妙!” 他的话让另外两名评审员也起了好奇心,一一尝过之后也不住点头,魏天河与鲁科长心中不由升起希望, 但是孙师傅摇了摇头: “这是按我们云城人的口味做的吧?咸、辣,想出口,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 他在省城,同进出口公司的专家打交道多,这类农產品,海外其实更喜欢处理乾净、原汁原味、能直接入菜的,而不是这种口味太重的製成品。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在口味那一栏下打了个勾,这味道在他这边是过关的,下一轮,会有参加过羊城商品会,同那些外商有过深切交流的专家进行评审,他比他们更了解海外的口味需求。 除了几个酱菜罐头,十分不被厂里看好的豆豉酱反而得了几个评审员的青眼,三人抓著评审表抬著木箱离开时,魏天河与鲁科长还在称奇: “这豆豉酱淡得跟白水似的,辣不辣、咸不咸,吃著不过癮,也不下饭,那帮洋人喜欢这个调调的口味?” 舒窈把这豆豉酱做出来时,他们还当她的手艺出问题了,要不是她坚持,他们说什么都不会让她把这个样品带过来。 第274章 笋罐头被列为地区名特產品 第二天覆审完成,舒窈三人就回了云山,刚进厂,听到动静的工人们就涌了上来, “厂长,咋样?” “咱厂子里生產的东西有出口的希望吗?” 魏天河点了点头,工人们顿时欢呼雀跃,纷纷猜测: “一定是白玉糕,咱们这儿的老牌子了,从小吃到大,味道再好不过!” “我猜是红油笋,又酸又辣又油乎,下饭的好东西,难道海外那些人,就不需要下饭菜?” “谁说的,准是豆豉酱!” 豆製品车间的老孔满脸希冀与激动,再怎么说,也该轮到他们豆製品车间出风头了。 老孔这话立刻引起不少人的反驳: “那黑乎乎的豆豉洋人能看得上眼?不可能!” 舒窈从前的上司,从技术科科长升成副厂长的吴国正也摇著头,不看好豆豉酱, 他尝过了,味道淡不说,连特有的豆子香味都不剩多少,一点特色都没有。 简直是小舒研发的一系列產品里,最差的一个。 谁知魏天河声音淡淡,出口就是王炸: “豆豉酱的生產標准和配方已经上交至外贸科了。” “什么?!” “真的?!” 吴国正和老孔诧异与惊喜的声音一前一后传来,配方上交至外贸科,就说明產品已经进入出口名单,有出口资格, 吴国正是真没想到在自己这边堪称难吃的豆豉酱能被选中出口。 这不是扯呢嘛! 鲁科长眉飞色舞地开口: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喜事,省食品公司的同志尝过咱们厂的泡笋和红油笋,说是味道极好,要列入地区名特產品,统一调拨省城副食店!” 还得是他聪明,特意多带了几罐笋去云城,这不就起到作用了吗? 他们这个小小的县城食品厂也是出息了, 现在是手里既握了一个出口產品,又有一个待出口產品,还能有一个被列为地区名特產的酱菜,这风头,没谁了! 他们云山县,彻底出名了! 一眾人喜得不知道要怎么表达开心,一股脑冲向舒窈,想把她举起来扔上天,好在脑子里还有理智,为首的那个年轻工人步子一转,绕过魏天河奔向鲁科长, 几个青年拖住他,高高向上拋弃,嚇得四十多岁的小老头崩溃大叫: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放我下去!” “啊啊啊啊,放我下去啊~” 舒胜友站在原地,呆立许久,他是最高兴的那一个,酱菜销路扩大,就意味著舒庄大队加工厂能收到的单子增加, 前几天他回去,刚巧大队里发了分红,整个庄子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作为生他养他的一片土地,他无比期望里面的人能生活地好,这个朴素却万分艰难的愿望,就这么被他姐给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舒胜友望向舒窈,屁顛屁顛地跑过来, “姐,你真厉害!” 舒窈从云城回来是年二十九,去年这个时候她已经在放假了,不过今年不行,谁让她是科长呢。 云山县的其他厂子还能实现轮休,但食品厂要保障春节供应,还在加班加点生產,直到三十下午,舒窈才和上完早班的舒胜友一起骑车回大队。 舒庄大队已经是年味十足,还没进村,就能听到里面零星的炮竹声,那是大队里的手艺人自己做的,用草纸和硝磺卷出来的掛鞭,淘气的男孩子们早就摸到父母放置掛鞭的地方,偷偷从上面剪下一个个的小鞭炮,看著灰扑扑的,但威力一点不小, 每响一次,就会迎来大人们的一阵骂声。 一群矮豆丁里,舒窈发现了一个矮矮豆丁,鞭炮响一声,他就小小抖一下,然后咧开嘴嘎嘎直乐,看著其他孩子手里的鞭炮一脸渴望、跃跃欲试。 舒胜友打响车铃,清脆的声音立刻引来一群小孩的注目,沈淮屿和沈淮崢立刻冲了过来,沈淮屹过了年就十一岁了,比两个弟弟都稳重些,虽然脸上也露出大大的惊喜,但还是端庄地走在最后头。 “小婶,你回来啦!” 沈淮崢撞过来,抱住舒窈的腰,迫不及待地同她分享著家里做了什么年夜饭,沈淮屿两条小短腿跑不过哥哥,急得直喊妈妈,好不容易倒腾过来,抓住沈淮崢的衣服使劲往旁边拉, 急得小脸通红: “我的,我的!” 舒窈笑了一声,摸了摸沈淮崢的头,又一把抱起儿子顛了顛,沈淮屿乐淘淘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两条腿快乐地晃了晃。 落在后面的沈淮屹也过来喊舒窈,舒窈抬手给他蹭掉脸上的灰,他立刻不好意思地笑了。 舒月满和舒胜茂、舒胜丰两兄弟也在这边,与沈家三兄弟一样,他们也是特意到村口等舒窈和舒胜友回来的, 三人不约而同忽视了舒胜友,先来舒窈这边喊人,其余小孩儿也涌了过来,一叠声喊著姐姐、姑姑。 沈淮屿指著他们手上的鞭炮,眼睛闪著光, “妈妈,放炮!” 沈淮崢插著腰,老气横秋: “你太小了,不能玩。” 沈淮屿怒视他: “不小,能玩!” 舒窈好笑地捏了捏他气鼓鼓的脸: “妈妈从省城带回来好多漂亮的烟花,等吃完晚饭咱们去晒穀场放好不好?” 沈淮屿没见过烟花,还在歪著脑袋思考,但沈淮屹却眼睛一亮: “小婶,有金丝雨吗?” “有。” “有转碟吗?” “有。” “母鸡下蛋呢?” “也有。” 云城下面有两个县生產烟花炮竹,年前加班加点生產,往省城供货,佟玉兰知道今年孙女不去闽州过年,一早就托人寄了烟花爆竹专用票过来, 省城食品厂的人知道她在那边,也特地给她送了一张烟花票,还是紧俏的金盘银盏,一种地喷型烟花,效果有点类似於后世的魔法三分钟或者小型的聚宝盆。 沈淮屹低低欢呼一声。 大队里的孩子哪里听过这些花里胡哨的鞭炮名字,连忙追在沈淮屹后头询问,一听他形容的烟花效果,立刻眼巴巴看向舒窈, “窈姐姐,我们也想看!” 舒窈点头: “晚上七点,在晒穀场放烟花。” 孩子们欢呼一声,拔腿往家跑, 赶紧吃饭,他们要看烟花! 第275章 大队小学代课老师名额 舒窈抱著孩子带著一群跟屁虫往大队里走,一进院子,就闻见了饭菜的香气。 沈淮屿兴高采烈,举著小手高喊: “吃饭呀,吃饭饭!” 听到沈淮屿的动静,屋子里的人全都扭头看了过来,看到舒窈,皆是笑了: “刚说你快要回来,这就到了。” 沈淮屹推著舒窈的自行车,心急难耐: “小婶从省城带回来了烟花,说等吃完了饭带我们去晒穀场放烟花!” 沈淮屿重重点头,应声虫一般: “放烟花!” 屋子里的人登时笑了, “怪不得淮屿今天这么积极地要吃饭,行,奶奶这就去把菜热上桌。” 饭菜下午时就准备好了,就等著舒窈回来开饭。 舒窈放下沈淮屿,看著他“嘚嘚嘚”跟在秦淑身后进了厨房,小屁孩聪明得很,知道这会儿跟著谁能偷嘴。 舒窈又把掛在车龙头上的糖果糕点罐头递给沈淮屹兄弟俩,两人看了一眼爸爸和爷爷,见他们点头才咧著嘴收下。 舒振中给孙女倒了杯热茶暖身子, “去省城了?” “嗯,” 舒窈摘了手套围巾,“省里的粮油进出口公司办了个產品选拔会,我和厂长、鲁科长一起去的。” “交了个豆豉酱的方子,最大的收穫是大队厂加工的泡笋和红油笋被列为地方名特產品,年后大队厂怕是要扩大规模了。” 舒窈看著端著碗碟过来的苏知云,歪了歪头: “大队里孩子多,以前是家庭条件的限制,不少孩子没去上学,现在有了大队厂的分红,生活条件上去了,去大队学校学习的孩子也会变多,” “支书之前同我说过,年后学校里要看情况增加一到两个教师,” “嫂子,支书给了我一个代课老师的名额。” “虽然比不上民办教师有国家补贴款,工分上也差那么一小截,但以咱们大队如今的副业分红,年底到手的钱票也不会差。” 大队支书是个老狐狸,虽然也姓舒,但不是他们这一支的,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头,这个名额,是他的示好。 至於为什么示好,舒窈勾勾嘴唇,大概是突然发现,大队厂子能让大队赚钱不假,但偏偏少不了她这个系带, 没了她,这个加工厂经不起一点风浪。 苏知云手里的碗筷哐当一声落在桌子上,她张了张嘴,与丈夫对视一眼,目光闪动,双手不住地搓著衣服,语气里满是不確定: “合、合適吗?我这种身份……” 不过一年多的时间,苏知云的面貌已然大变,即使没有受到过多的磋磨,但田间的农活和內心那种无形的压力依旧迫使她弯了腰,变得小心翼翼, 舒窈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好看又知性的大姐姐,就同后世艺术学院的眾多女性教师一样,眉宇间带著一股文艺的书卷气, 可现在…… 舒窈看了看她深了一度的肤色,眼角细碎的纹路,还有满是老茧、指节变得粗大的手,心里一嘆。 “合適,怎么不合適!” 舒窈神態轻鬆地笑道: “嫂子,你一个大学老师来教小学还有什么不合適的?” “再说,大队小学,都是熟面孔,又是代课老师,不用上报公社,你安心去就是。” “要说不合適,把你安排进大队厂才不合適,多少双眼睛盯著那些没什么门槛的岗位,但老师,不是人人都能当的。” 苏知云还在犹豫,她不算是瞻前顾后的性子,但她实在怕了,怕再牵连別人、牵连替她打算的舒窈, “可、代课老师的岗位,盯著的还有知青。” 舒窈笑了一声: “如果是大爷爷同我提,我確实还要考虑一下,但这次主动提的,是支书。” 除了因为支书是大队的一把手,还有一点,大爷爷正直,但支书可算不上,他敢提,那便是已经考虑周到、心里有办法了。 舒振中手指敲了敲桌面: “小苏,这差事,你得应下。” 沈江海见老首长开口,也跟著点头: “知云,你放心去,这事,利大於弊。” 苏知云的眼神再次对上丈夫的,也见他鼓励点头: “去吧,是好事。” 苏知云眼里露出疑惑: “你们……” 她怎么觉得,自己考虑的跟大家考虑的,不在一个层面。 舒窈“哎呀呀”一声: “嫂子,別理他们,玩政治的人心都脏,谁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嫂子,反正你去就对了。” 沈淮屹和沈淮崢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听了半晌,没敢插话,直到现在才露出开心的笑,沈淮崢又蹦又跳: “太好了,妈妈能跟我一起去上学了。” 他只顾著高兴,没看到一屋子大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带著意味深长。 苏知云一走,舒振中看向孙女的眼神就变得戏謔: “搞政治的人心都脏?小苏不懂我们的意思,你也没明白?” 舒窈瞪著大眼睛,无辜地看著爷爷: “爷爷,你说什么啊?大队小学要一个代课老师,支书主动把名额递到我手里硬要我收下,我要了有什么不对吗?” “我这可是在做好事啊,能让支书安心过个好年。” 她要是不收,支书才该抓心挠肺呢。 在他意识到自己不能独立掌控大队厂后,他就需要一个能牢牢抓住她的东西,防止她隨时撂挑子,大队小学的代课名额是利诱,嫂子的成分是威胁,只有在他的庇护下,嫂子才能安稳地当这个代课老师,最合適不过了, 不过,这有什么关係,实际的好处到手才是真的,对她而言,其实没有付出半分代价,反正她是挺高兴的, 想必支书也挺乐呵。 舒振中哼哧哼哧地笑出声: “好,反正你有理。” 舒明山一脸懵懂: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舒振中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嫌弃: “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去厨房帮忙!” “哦。” 舒明山鬱闷。 他在这个家还有没有人权啦! 好歹、好歹他辈分还挺高的吧? 好吧,谁让他笨呢,窈窈说的没错,搞政治的人心都脏,成天打哑谜,话都不说清楚, 包括舒窈,哼! 他单方面决定,跟大侄女友谊的小船暂时翻了,等吃饭的时候再原谅她。 第276章 放烟花 舒窈跟著舒明山一起进了厨房,没一会儿沈仲恆也挤了进来,小小的厨房里都快没下脚的地方了。 沈淮屿占了个好位置,暖烘烘的灶膛旁边,秦淑给沈淮屿开了小灶,做的虾仁鸡蛋羹,用的是闽州那边寄来的虾干,沈淮屿乖乖坐在火灶旁,小碗放在椅子上,一口一口吃得认真, 看到舒窈,歪了歪脑袋,捧著小饭碗凑过来,奶声奶气地撒娇: “妈妈,餵。” 舒窈这次离开的时间有点长,连去带回的还在省城呆了四天,小屁孩有点想她了。 舒窈也很想他,別看她在给沈仲越的信里挺嫌弃小屁孩的,其实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最好玩了,会跑会跳,听得懂人话还能跟你交流,最最最重要的是,他的cpu还没完全启动,懵懵懂懂,奶香奶香的,怎么rua都不反抗。 舒窈接过碗,把他抱到膝盖上,一小勺一小勺地喂,小屁孩吃几口就仰头看她,咯咯咯笑起来。 他还惦记著放炮,干完一碗蒸蛋,拍拍小肚子,拉著舒窈就往外走, “妈妈,花花。” “是烟花。” 天已经擦黑,舒窈从带回来的烟花里找出呲花棍,这东西就和她小时候玩的仙女棒一样,细铁丝裹著火药,县里供销社就有得卖,一抓一大把, 就是没后世的安全,容易烫到手。 她分了一大半给淮屹哥俩,两人顿时尖叫著去拉来了沈仲恆,要火, 沈仲恆点了一根香菸,哥俩举著呲花棒去点,药捻子“滋”地一亮,细铁丝头立刻炸开一团金灿灿的火星, 紧盯著那边的沈淮屿身子猛地一僵,往舒窈怀里缩了缩,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小嘴微张,满脸惊艷。 沈淮崢沈淮屹捏著细铁棒晃来晃去,拖出一道道亮闪闪的弧线,沈淮屿看直了眼,嘴里不停发出感嘆。 舒窈举著手上的呲花,“大哥。” 沈仲恆立刻递来香菸点上,火星子再次飞溅,沈淮屿又“哇”地一声,舒窈握住他的手,稍稍碰到细铁棒的末端,带著他挥起圈圈, 这下,小屁孩眼里都闪著光。 不过呲花棒刚燃了一半,稍微感受到火星子的热度后,母子俩不约而同地丟了呲花棒,那迫不及待的样子,让后头的舒明山插著腰哈哈大笑: “舒窈,你胆子也太小了吧!” 舒振中毫不犹豫地抬腿踹了儿子一脚,他家么么儿这不叫胆小,这叫有防范意识,跟他这个四肢不发达、脑瓜子也不灵光的龟儿子讲不清! 舒明山习以为常地拍拍屁股, “窈窈,给我来几根。” 一家子饭还没吃完,大队里零星的鞭炮声就响了起来,等吃完饭,收拾了碗筷,鞭炮声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舒明山也拿著一串小鞭走向院门外, 舒窈捂住小孩儿的耳朵,那边苏知云也要去捂小儿子的耳朵,但被他挣扎著躲掉了,跟在大哥后边探头探脑。 舒明山点燃引线,捂著耳朵跑得飞快,没两步,身后的小鞭就炸了开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响极了,纸屑蹦地满地都是,硝烟味混著夜里的寒气,一齐钻进了鼻子, 舒窈深深嗅了一口,若有所感地扭头,果然看见舒振中面上带笑一脸慈爱地看著她, 舒窈咧嘴一笑: “爷爷,新年快乐!” 舒振中抬手,像是想摸孙女的发顶,但想著孩子大了,似乎有些不太合適,抿著唇刚想放下,舒窈身子一矮头一偏,主动去蹭了蹭他的掌心, 舒振中眼中顿时漾开一圈又一圈的笑意: “么么儿,新年快乐。” 注意到这边的秦淑和沈江海相视一笑,又是一年新的开始,日子好像越来越有盼头了。 片刻的温情很快被舒明山打断,他蹦躂著过来,掸去头上身上的碎屑,语气兴奋: “窈窈,咱们去放烟花啊。” 他看了,大侄女带回来的烟花种类是真不少。 一家子捧著烟花去晒穀场时,那边已经围满了人,四周用松木桿高高挑起了马灯,昏黄的灯光照得晒穀场一片亮堂。 大队没说要组织什么集体活动,但烟花是个稀奇玩意,別说舒庄大队里的人了,就是县里的居民都没几个见过,於是一听家里的孩子们嚷嚷著说窈姐姐带回来烟花,晚上要在晒穀场放,当即全家出动,聚了过来。 晒穀场上被社员们踩得光溜溜的黄土地,被舒明勇带著几个民兵用竹扫帚扫出一大块空地,空地四周,放满了社员扛来的矮凳条凳,社员们正坐在上面嗑瓜子剥花生, 舒明勇手里还握著扫把,瞅见舒窈立刻兴奋地跑过来: “窈丫头,这块地够你放烟花了不?” 舒窈笑著点头: “够了够了。” 其余人也笑著奉承: “还是窈丫头厉害,这么紧俏的烟花都能买到,咱们活了半辈子,还真没见过啥是烟花,这下也是托窈丫头的福,能开开眼了。” 舒月满几个跑了过来,一脸骄傲, “我窈姐最厉害了,我听二哥讲了,窈姐去了一趟省城,咱大队厂子里的泡笋和红油笋一下子成地区特產了!” 与大队厂子有关,周围的人不自觉多问几句: “地区特產?那咱大队厂出名了?” 舒窈不由解释几句: “不是大队厂出名,是县食品厂出名,但对咱大队也有好处,相当於东西卖去了省城,多了条销路,以后订单也会增加。” “哎呦,这可不得了!” “好事好事,真是好事!” 社员们一片譁然,还想再问,被舒窈用藉口挡了回去。 一群孩子很快眼巴巴围了过来,盯著舒家人手上的烟花不放,舒窈將小孩玩的小烟花棒递给沈淮屹和沈淮崢,又给了一些月满跟胜丰胜茂, 最后推了两兄弟一把,鼓励道: “去给小伙伴们分一分。” 沈淮屹抬头看了舒窈一眼,咧出大大的笑,点头衝进孩子堆,一帮孩子顿时將几人包围,笑闹声沸腾。 沈淮屹护著弟弟高举手里的烟花棒,大声喊道: “不许抢,排队!” 舒窈买的呲花棒和金丝雨足够多,一把只要几分钱的东西,过惯了苦日子的社员们捨不得给孩子买,舒窈捨得,因此几乎每个小孩都能分上一两根, 但一毛钱三个的转碟,舒窈注意到,沈淮屹有选择性地分给了几个孩子,其中一个收到后一脸惊讶,另有几个孩子满脸不忿,竟然上手想从沈淮屹手里抢, 但就在他们动手的一瞬间,兄弟俩立刻被人墙保护得密不透风,其中最凶狠的,正是那个刚刚拿到转碟一脸惊讶的小孩。 苏知云紧盯著自己的两个孩子,见到此刻的场面,不由露出一个笑,轻声道: “窈窈,谢谢你。” 舒窈回头看她,也笑了:“是淮屹自己聪明。”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苏知云与她对视:“不止是你让他们哥俩分烟花的事,还谢谢你为我打算。” 舒窈抿唇笑: “嫂子,见外了。” 第277章 舒胜利回来了 孩子们点著烟花棒在场上奔跑,沈淮屹因为是烟花棒大户,已然在孩子群中成为核心人物, 溅出四散火星子的呲花,旋转著喷射出红绿两色火花的转碟,不止是小孩们看呆了,就连大人们都止不住眼中放光,露出笑容。 等前头的小玩意都放完,终於轮到了压轴大烟花,金盘银盏, 矮粗的圆纸筒一看就不同凡响,红漆底座上印著烫金的大字,连引线都比寻常烟花粗上一圈, 见烟花墩子被踩实,稳稳噹噹立在地上,支书连忙冲舒窈招手,扬声道: “窈丫头,这是你从省里带回来的,你来点。” 舒窈摇头,玩笑道: “支书,我胆子小,可不敢放炮,” “这金盘银盏是我给大队添的年气,你来点,祝咱们大队来年五穀丰登,副业兴旺,大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见舒窈把点菸花的机会给自己,支书心里高兴,也不再推辞, “好,咱们今天就借舒科长的话,祝咱们大队越来越好,队办厂越来越好,大傢伙儿的日子也越来越好!” 他从民兵手里接过香头,俯身点燃, “嗤——” 火星子刚舔著引线,纸筒里金灿灿的火浪猛地涌上来,在半空撑开一只巨大的金盘,金光泼洒下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亮,充满希望, 紧接著,中心翻涌出银白的火花,层层叠叠,真如这烟花的名字,金盘托银盏。 金辉银浪同时燃了有半分钟,直到最后一刻,金银焰火同时收束,圆纸筒中心窜出一团如带著尾焰的流星,在半空中炸开一团巨大的金银花,花雨落下,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和金粒,引得社员们情不自禁伸手去接, 烟花绚烂短暂,所有人的视线都还定格在半空,心里都还在被刚刚的美丽震撼,就在一片寂静中,不知道谁家的孩子发出感嘆: “还想再看一次。” 支书顿时笑骂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想得真美,这金盘银盏可是出口货,精贵著呢,也就省城的供销社和產地才能有出口余单。” 烟花放完,晒穀场上的大人们陆续回去守岁,只留下还在打闹的孩子们, 舒家一家子…… 回去后各回各屋,倒头就睡。 实在没什么娱乐活动,熬不住,真的熬不住。 初一一早,舒窈是被成群结队的孩子们上门拜年的声音吵醒的, 都知道舒家有糖糕果子,只要是已经能走路的孩子,都过来了,就连不会走的,也被哥哥姐姐抱了过来, 一叠声地冲屋子里的人拜年。 舒窈打开房门一看,爷爷被哄得一脸开心,而站在他旁边的淮屹淮崢皆是一脸郑重加心疼地当著散糖童子, 淮屹还好,就是脸有点臭,淮崢就有点憋不住了,眼睛里都有了泪花。 好不容易等一波孩子离开,舒窈也带著沈淮屿上前拜年,沈淮屿刚才默默將流程看了个遍,噠噠噠上前,拜一句,就期待地看两个哥哥一眼,伸手等著接糖, 连著舒窈,家里一共七个长辈,一圈拜下来,桌上的糖都没剩几块了,沈淮崢瘪瘪嘴,眼睛一闭,乾脆將桌上的糖全扫进小弟兜里。 沈淮屿心满意足地回到舒窈身边,全部上交, 他没吃过糖,因此还不清楚糖的诱惑力。 淮屹淮崢也来给舒窈拜年,看著眼里水汪汪的淮崢,舒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半市斤的糖票和两份小红包给了兄弟俩, “让小爷爷带你们去公社供销社买糖。” 淮崢咧开了嘴,淮屹的表情也明媚起来,不过他把糖票还给了舒窈,又將小红包给了苏知云,抱起沈淮屿往外走: “小婶,我们也带弟弟上大队拜年。” 他要凭弟弟把失去的糖全部夺回来! 买糖多不划算啊,又费钱又费票的。 仨兄弟走了,舒窈和舒明山也跟著舒振中去大爷爷家串门, 舒胜友一大早就去了食品厂上班,月满还胜丰胜茂刚刚去老屋拜了年,这会儿应该还在外面晃悠,不过一群人中,倒是出现了一张意想不到的面孔, 舒胜利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刚回,椅子后还放著一个小包袱,人也是灰扑扑、鬍子拉碴的,看到舒窈的一瞬,他的面色一瞬间变得极其不自然,拘谨地站了起来。 去林场一年多,舒胜利有了很大的变化,肩膀比从前宽出一截,上半身即使被包在厚袄子里,也是肉眼可见的壮实, 面部线条也变得更加硬朗,只是整张脸看上去老了不少, 也是,林场的伐木工,又苦又累,又是陌生环境,比在大队种地要操心许多。 变化最大的,是他那双眼睛,沉稳黑亮,不再像从前那样虚浮,透著股没主意的窝囊样。 看到爷孙三个,田淑芬也隱隱担心起来,生怕大儿子在这里惹得大家不痛快,趁两方打招呼的功夫,悄悄同舒胜利使了个眼色,让他先离开, 舒胜利却不愿意走,抿著唇,藏在衣兜的手不住摩挲著里面的红包,田淑芬急得要死,上前要拉他,但还是被他抢了先: “窈窈,过年好。” 他从掏出两个红包,目光里带著期待: “压岁钱,我给弟弟妹妹们都准备了,还有一个,是给……小屿的。” 舒振中不动声色,也不出声,但舒明山脸上露出了不耐,这小子和他那个被判死刑已经没了的媳妇做的事他都听人讲了,听的时候还稍微有点同情,但这会儿见了面,他是真想揍他一顿。 要是不吱声,他还能把他当个屁放了,可这一说话…… 舒明山捏紧了拳头。 场面一下子静了下来,田淑芬焦虑到不断抠指甲。 舒窈盯著舒胜利的眼睛,看了许久,半晌才扯出一个笑,接过红包。 第278章 大队厂能抓住的机会 见舒窈接下红包,舒胜利的脸上露出惊喜,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埋头走了出去。 那道被推塌的分家墙,在他走后,还是被重新建了起来,是舒老大一家对舒窈的交代。 舒胜利一走,气氛稍显僵持的屋子里重新活跃起来,透著新年的喜庆,崔喜凤藏在柜子里的好东西全被她拿了出来,一个劲地往舒窈跟前推, 田淑芬张罗著要留祖孙三人吃饭,被婉拒了,但她从厨房里拿出两条咸鱼干, “年前我娘家妹妹让外甥送了几条咸鱼干过来,味道挺好的,么么儿,你带回去尝尝看。” 见舒窈接过鱼乾,她紧绷著的情绪才鬆了下来。 待舒窈走后,她匆匆出门绕到大儿子的屋前,语气里暗含责怪: “胜利,你刚刚不该拦在么么儿跟前,还、还提小屿,也是么么儿和二大爷好性子,不然,这新年头上,两家闹崩了多难看。” “胜利,你弟弟如今在县食品厂工作,是么么儿帮的忙,舒庄大队在么么儿的拉拨下也办了大队厂,你进大队后,应该也看见了,不少孩子穿上了新衣服,家家户户门前都放了鞭炮……” “这些,都是么么儿带来的。” 田淑芬抿著唇, “胜利,要是你惹恼了么么儿,我和你爹,是真护不住你了。” 么么儿不需要做什么,大队里受她恩惠的人家就不会放过胜利。 田淑芬看著儿子那张明显沧桑了不少满是裂口与细纹的脸心里有些钝痛,嘆了口气: “这次能在家呆几天?我替你把屋子收拾收拾。” 舒胜利摇头: “妈,別收拾了,我今天就走。” 田淑芬一顿: “这么急?住一晚都不行?” 舒胜利笑了笑: “林场忙,得巡山防火,也就是运输队送原木路过咱们这儿,我才跟人换班求了运输队的人能搭便车回来一趟。” 他想见见爷奶、爸妈,也想见一见窈窈,去年年前他给窈窈寄了一笔钱,他知道那钱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却是他东拼西凑、预支工资凑出来的, 窈窈没收, 她在信里骂得没错,他只是想用钱求个心安。 今天窈窈收下了他的红包,他知道,这不一定是她原谅了自己,只是她心善,给了他那份心安。 田淑芬心中一个衝动: “胜利,不去林场了行不行?留在家里……” 她心里有妄念,之前赵大辉父子惹恼了么么儿,但么么儿依旧不计前嫌准赵大辉进了大队厂,么么儿刚刚对胜利的態度,似乎也像是放下了从前的齷齪。 舒胜利缓慢却坚定地摇头: “妈,林场挺好的。” 田淑芬訕訕,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 前头屋子里传来拜年的声音,有人问起田淑芬,舒胜利推了推她: “妈,你去前面吧,我自己坐一会儿。” 舒明山在往回走的路上极其不开心地抢过舒窈手里的红包: “我倒是要看看,他能包多大的红包!” 还用红纸包得严严实实,可显著他了。 拆开一看,舒明山顿时住了嘴,默不作声地將红包重新塞回舒窈手里, 竟然比他给的还多,绝对是不安好心! 舒明山气鼓鼓回去,在房间里好一阵翻箱倒柜,最终悻悻走了出来,他的那些零碎钞票,拿出来也太丟人了。 下午来往拜年的人少了许多,支书迫不及待地將舒窈请去了大队部,他们大队厂子做出来的泡笋和红油笋被列为地方名特產品的事儿一直被他念在心里,琢磨了一晚上,想来想去,还是得让窈丫头帮忙拿个主意。 新年新气象,就连大队部的土房子都亮堂了几分,桌面上摆满了支书带来的花生、红薯干还有糖, 脚下的火盆也已经被支书烧得旺旺的。 舒窈来得比舒振华早一些,一见到人,支书就忙不迭招手: “窈丫头,过年好,来,堂爷爷给你和孩子准备了一份压岁钱,不多,就图个心意。” 舒窈笑盈盈收下,说了几句吉祥话。 支书將桌上的糖盒子推到她面前: “窈丫头,来尝尝,自家做的花生糖和米花糖,喜欢就带回去吃。” 舒振华还没来,支书也没急吼吼地同舒窈聊大队厂的事,反而谈起了苏知云, “咱们大队的小学过完十五就开课,小苏那边该走的流程还是得先准备准备,就几样,读一篇报纸、在黑板上写写字,弄个简单试讲,” “小苏我知道的,来咱们大队之前是大学的老师,让她来教小学也真是大材小用,这几样难不倒她,不会有问题的。” 舒窈笑容愈深: “劳支书费心了。” 支书摆摆手,“嘿”地一声: “应该的,一家人嘛。” 舒窈笑容不变,低头咬了一口米花糖。 入校前的测试,之前支书在把这个名额给她时就已经一语带过,这会儿再拿出来讲,不过是期望她在厂子的事上多费费心,给大队爭些好处。 大队好,他这个支书才能好,大队赚得多,他这个支书也才能赚得多。 舒振华来了之后,三人才聊起了正事, 支书清了清嗓子: “窈丫头,你给我们透个话,食品厂的领导是怎么盘算这事儿的?” “这个名特產品的名头,能给食品厂带去多大的订单量?” “咱这大队厂子,该怎么配合食品厂?” 舒振华绕著指尖: “对,订单量增加,咱厂子也得跟著加人,但上头也有死规矩,办大队厂,用工人数不能超过总劳动力的两成,” “稍微多点也没人真较真,但要是影响了农业生產,那就犯了事儿了。” “么么儿,你同我们讲讲,也好让我们心里有数。” 支书再次点头: “我也是这意思,窈丫头,不怕你笑话,这大队厂子的好处我们是沾到了,要是有能力都吃下,我个人的意思,是不想同旁人分一杯羹的。” “窈丫头,这酱菜方子是你给的,大队跟食品厂的合作是你牵的线领的头,就连两种笋罐头被列为名特產品,里面也有你的功劳,这事儿要真被旁的大队占了便宜,我心里不舒坦,” “况且咱们大队厂给食品厂供货这么久,从来都是按时完成,没有出过质量问题,还是希望食品厂多多顾念舒庄大队。” 第279章 沈仲越的回信 舒窈明白两人的意思,哪怕天下为公,但只要是人,就会有私心, 大队酱菜加工厂就做几样產品,去年大半年运行下来,大爷爷和支书心里还是认为有余力再多做些的,大队里的人也不怕辛苦,比起身子上的劳累,显然是贫穷更加让人畏惧。 一旦食品厂將酱菜方子再交给別的大队加工,有一就有二,加工厂多了,舒庄大队的厂子势必要同別人分利,好好的一个副业能產生的效益就会越来越少, 这样的局面,隨便拉一个社员出来,他们都不会愿意。 可站在食品厂的角度,他们收到上级的任务不能推辞,如果舒庄大队不能保质保量完成计划,再选择合作的大队无可厚非, 甚至再往上想一想,公社成立一个加工厂也是有可能的。 刚刚支书牵扯上她的那几句让舒窈不是很舒服,她语气微沉带著提醒: “支书,刚刚那几句话別再说了,一切都是国家的,哪有什么你的方子我的方子?” 支书陡然一惊: “对对对,都是国家的。” 舒窈没有揪住不放,开始给两人打预防针: “计划是红线,副食品公司一个计划下发下来,食品厂也只有交任务的份,咱们大队要是没有完成计划的能力,食品厂再选择合作大队甚至公社都无可厚非。” 支书抿著唇,声音很轻: “就没有別的法子?” “有。” 舒窈神態放鬆,面上甚至带著笑。 舒振华和支书顿时眼里涌出光彩,身子往前探,等著舒窈接著说下去。 “办法就是,化繁就简。” 两人脸上不约而同出现了迷茫: “怎么说?” “支书,大爷爷,咱们这厂子,每日最费人力费时间的,无非就是挖笋和处理笋子这两样,” “泡笋做法简单,调好滷子,把焯过水挤乾净水分的笋扔进罈子里就成,” “红油笋虽然说做法麻烦一些,但说到底,就是发酵的时间久,拿出来后需要混著酱料辣椒炒一炒,” “所以,大队厂子如果把挖笋和预处理笋子的活儿分出去,就能有更多的人手去完成最重要也最有技术含量的最终工序,產量自然就能增加。” 舒振华道: “这不就跟食品厂同咱们合作一个道理?” 舒窈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大爷爷这是明白了,虽然这种方法会分一部分利益出去,但到时候咱们的產量上去,到手的加工费也自然会变多,” “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只要咱们的產能足,供货不拖拉,食品厂也不会再费心思选合作大队,毕竟从选人到跑流程,再到开始筹备,派技术员过去指导,这中间得费上不少功夫,比较下来,还是老合作厂子省心,” “这样一来,最重要的配方还是掌握在舒庄大队手里。” “咱们也不收远,就收周边几个大队的,我们还有拖拉机,省不少功夫呢。” 舒振华和支书都点头,但还是心存疑虑: “主意是好主意,就是把挖笋的活计都分出去了,大队里的社员要少挣不少工分。” 就怕他们闹著不乐意。 舒窈心里一嘆,大多数人到底还是只能看见眼前的利益,即使工分少了,但分的钱数与人数是一样的,工分的多与少又有什么区別? 甚至於,他们不用辛辛苦苦上山挖笋背笋,就能白得分红。 不过舒窈知道,这么说总有人觉得自己吃了亏,只有工分落袋,他们才心安, “也不是说一下子就全部外分出去,可以留出大队社员能够承载的一部分数量,把额外的分出去,这样,也不耽误他们挖笋赚工分。” 支书一拍大腿: “行,就按窈丫头说的办!” 舒窈继续道: “至於大队厂要再招几个人,现在还不能確定,得等省城那边的计划下来,咱们再看,” “不过大队可以提前留意人选了,到时候也能不慌乱,培训一下就能上手干些简单的活计。” “还有,趁这段时间春种还没开始,可以多备些做红油笋的酸醃笋,那东西发酵时间长,要三五十天,最好是早做准备。” 舒振华点头: “放心,厂子里那几口大缸都醃著酸笋呢,保管要用的时候就能有。” 酸笋发酵不费什么料,就是发酵过头了,做红油笋用不到,也还能分给大队里的人,不浪费。 舒窈没给出一个具体的准数,不过舒振华和支书胆子大,两人商量一番,决定再去公社多买上几口大缸,分时日醃上酸笋,待日后隨时取用。 见两人商议得有来有回,舒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其实还想说,要是忙不过来,杂菇酱也可以分出去,一来山菇难采,並且保鲜时长不如竹笋,易腐易烂,二来它的生长时节太过固定,不像竹笋四季都有,难以长期稳定大量供应, 也正是因为这样,杂菇酱才没有被列为地方名特產品。 不过,听著两人不愿意丟失一点利益的对话,舒窈嘴角抽了抽,算了,她现在劝也不见得有用,等以后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们自然会知道取捨。 舒窈在大队住了两天,初三一早就返回食品厂值班,刚回去一天,县轻工业局就收到了省里的红头文件,一、二季度共调拨优质笋类酱菜五万斤,作为特供產品, 县里当即给食品厂定下任务,一二季度总共需生產笋类酱菜七万斤,除需满足省里的调拨计划外,另外两万斤是满足本县和邻县的需求, 七万斤的计划,经过厂里的研究,分拨了两万斤给大队厂,其余五万斤特供產品,由食品厂自己完成。 舒窈对於这个分配结果並不惊讶,当时在从省城回来的路上,魏厂长就已经计划將笋类酱菜的生產放在食品厂酱菜车间的头一位,其余有几样酱菜被分到了底下的公社作坊进行生產,为食品厂分担压力。 计划一下,整个舒庄大队再次忙碌起来。 舒窈也不得閒,直到元宵那天才稍微空了空,正好收到沈仲越从京市寄往食品厂的回信。 算著,他该是没多久就要从军校毕业了…… 第280章 五十多岁正是闯的年纪 老许小跑著將信送给舒窈时,她正和舒胜友往食堂走,一听到是京市来的信,舒胜友顿时笑了: “是姐夫寄回来的吧?” “姐,姐夫是不是要回来了?” 舒窈“嗯”了一声: “二月下旬,没多久了。” “那你是不是要去隨军?” 舒胜友看著她。 舒窈笑著摇头:“难说。” 大队里,除了自家人知道沈仲越这一趟入军校进修是因为什么,其余人都只当是他受重视,等从军校出来,是要晋升的。 进食堂后,两人选了个角落位置坐下,舒胜友拿过舒窈的饭盒去替他打饭,等好不容易挤过人群捧著两个饭盒回来,抬头一瞅,哪里还有他姐的身影。 坐在一旁的工友开口: “舒科长回去了,让我帮忙跟你打声招呼。” “回去?” 舒胜友一脸懵圈: “回去干什么?” 那人摇头:“我哪知道?就看见舒科长看了封信,然后就回去了。” “对了,她让你帮她去人事科请个假,说是假条等她回来再补。” 舒窈一脚自行车蹬回了大队,一家人上工的上工,上学的上学,家里只剩下刚把重孙哄睡的舒振中, 舒窈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爷爷……” “嘘嘘嘘!” 舒振中挤眉弄眼地比划著名噤声的动作, “我刚把小屿哄睡,你別再给他吵醒了。” 小祖宗精力旺盛,只要两眼睁著,他就不会安生,可比小时候的么么儿难带多了,准是隨了姓沈的小子! “你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舒振中皱眉看著孙女冻得通红的脸: “围巾也没裹上,什么事这么著急忙慌的。” “沈仲越被安排插班了,要进营级干部进修班,爷爷,这个安排是什么意思?” “进营级干部进修班?” 舒振中眉毛微挑: “好事儿,我记得他从前在江城军区担任的就是营长吧?之前他担任营长时没去军校轮训过,这次正好补上。” 舒窈瞥过舒振中的面色,脸上露出些不忿: “爷爷,你们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你都回来这么多天了,一点口风都没跟我透过。” 舒振中老神在在: “你不是也没问嘛。” 舒窈一时语塞,她还不是怕戳著他的痛处,从干校回来时,那又黑又瘦的样子不知道受了什么大罪,也就是养了这么多天,又赶上过年伙食好,才养回来了。 “那我现在问,爷爷,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舒振中乐呵呵: “你不是看见了,赋閒在家,休养身体。” “爷爷!” 舒窈气得跺脚,声音都拔高了。 “好好好好好,小声点。” 舒振中连忙安抚炸毛的孙女,又小心翼翼探头听房里的动静,確认孩子没醒才大大舒了口气。 “么么儿,爷爷没跟你说笑,我现在是真的被安置回乡,或者,也可以换种说法,疏散。” “界江岛战役后,全国进入一级战备状態,上面下令,將集中在京市的老同志、老干部、党政军负责人等疏散至外地,以防毛熊国进行核打击,” “但这里头的水分极大,” 舒振中顿了顿,“么么儿,以你聪明,应该能明白。” “我当初去干校,除了文霞举报的原因,更是陆司令与我的將计就计,藉机追查被藏在干校的某些原始记录,” “如今记录已经上交,陆司令也趁机以疏散的名义將我遣返回乡,么么儿,你如果一定要问个答案,爷爷如今真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子,也或许,这辈子都只会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子。” “但小沈那边你放心,我现在在那些人眼里,已经出局,少了我的影响,他们不会再把目光放在一个被困在军校近一年、毫无助力的战斗英雄身上,” 闽州离京市远,么么儿当初认亲也並不隆重,所以京市那边几乎没有人知道么么儿还是闽州军区司令的孙女,因此在他们眼中,沈仲越已经失去价值,不值得叫人上心。 不管他以后是营长还是团长,都不重要了。 “杨广旭能安排小沈插班,就说明那些人已经放鬆了对小沈的监管,所以我才说,是好事。” 舒窈这才鬆了口气: “我还以为……” 舒振中斜眼看她: “你以为什么?你以为他进修完营级班,还能再被插进团级班?想什么好事呢!他够格吗他?” 站得不够高,那帮人都懒得在他身上费心思。 舒窈嘿嘿笑: “不够格才好。” 舒振中哼笑:“出息!” 舒窈一脸郑重: “爷爷出息就成,舒振中同志,五十多岁正是闯的年纪,別泄气,咱们还是要往上走一走的,现在只是一时的低谷,一定会重见光明!” 舒振中一脸嫌弃: “神神叨叨在说什么?” “我是说,爷爷,你爭口气,我还等著你罩我呢。” 她抵在舒振中耳边讲了几句话,老爷子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 “么么儿,你没哄我?” “您瞧您这话说的,我是胡乱说话的人么!” “爷爷,你是知道的,咱们国家当初引进技术费了多大的力气,我们要研究,只能买他们贵得要死的成品,没有图纸、没有工艺、没有材料配方,没有测试標准,工业代差太大,咱们想抄作业都抄不成,” “但隨著后来技术的升级,有许多曾经的保密技术都公开出来,爷爷,这些技术我都能有,但我没办法拿出来,也不敢隨意拿出来,更没有办法和別人解释来源,” “爷爷,我只信任你。” 她与爷爷,是跨越两个时空的祖孙情,他们有著共同的记忆,是天然频率一致的同盟, 闽州的爷爷奶奶很好,但她和他们相处的时间太短太短,沈仲越也很好,但她看多了夫妻反目,暂且不敢以秘密相託付,况且, 舒窈嘴唇微抿, 他的职別实在太低了,不像爷爷,已经爬上了高位。 远在京市的沈仲越莫名打了个喷嚏,揉著发痒的鼻子在心里嘀咕, 算算日子,媳妇儿应该收到信了吧? 这动静,该不会是在骂他? “好孙女!” 舒振中背著手在堂屋转悠两圈: “你说得没错,五十多岁正是闯的年纪,我还年轻著呢!” “你等著,爷爷以后罩你!” 他在另一个时空虽然活到21世纪,见证了科技发展,也在电视上看过一些军事节目,但毕竟那一世不是出身部队,很多东西一知半解,只知道看个厉害, 况且,人老了,接受能力差,记忆也变得模糊,许多东西,例如智慧型手机,用起来都费劲,更別提知道原理了, 顶多只能说两句似是而非的话,在个別事上指个大致方向。 但如今,孙女竟然能弄到那些技术的资料,舒振中的心都在震颤,仿佛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 第281章 调令 七月,烈日当空,流金似火,军校公告栏上考核的红榜刚撤下去没几天,空气里还飘著解散前的躁动与忐忑, 区队长在训练场上喊住了沈仲越, “校长找你,在办公楼。” 几个背著包裹相互道別的同期下意识看过来,七月不止是短期进修班结业的日子,也是军校生毕业的月份,进修班的人各自归队不用谈,军校生的调令也陆陆续续下来, 唯有沈仲越,去处未定。 杨校长办公室的门开著,沈仲越不轻不重敲了三下门, “报告。” “进。” 杨广旭从桌案中抬头,拧上钢笔帽,转了转僵硬的脖子,发出嘎达的声响,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个?” 沈仲越略显无语地看著他。 “好了,不逗你了,” 杨校长轻咳一声: “调令下来了,去闽州东南沿海的边防岛屿。” “北边的边防团和江城军区你是回不去了,边防岛屿其实也是不错的选择,仲越,你是有能力的,放平心態,从头开始。” 杨广旭还在苦口婆心地给自己手底下的优秀学员做思想工作,沈仲越的眼睛却越来越亮,他不在乎被分配到哪里,也不在乎曾经的拼命打下的地基失了用处, 他不惧再一次从头来过, 但闽州,可真是个好去处啊,离窈窈近! 调令上的报到截止日期是7月18,中间有十五天的时间,刨去路程和杂务,沈仲越至少能在家住上五六天, 一路背著行囊从京市赶回云山,抵达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这个时间,舒窈已经下班,沈仲越就直接去了舒窈在县里的住处。 近两年没见,高兰青险些没认出沈仲越,看了好一会儿才想了起来, “哎呦,小沈,是小沈吧?” “你可算回来了,咱们得有一年多將近两年没见面了,快进来坐,窈窈这会儿还在食品厂呢。” 高兰青热情地將人迎进门。 沈仲越没进去,同高兰青道谢之后转身往食品厂走,他太久没见到媳妇儿了,等不及。 舒窈还在开会,要说做了科长有什么不好,那就是开不完的会! 春季羊城商品交流会之后,舒窈当初按照海外华人口味做出来的豆豉酱正式变成出口商品,如今云山食品厂肩负著两样出口商品的生產,再加上省城调拨的名特產品笋罐头,实在是超负荷运行, 县里的领导们开过几次会,最终决定扩厂。 新厂的地址已经选定,为赶时间,用的是从前旧粮站仓库,改造也接近尾声,今天的会,商討的就是新厂的筹备工作。 好不容易等到散会,舒窈回办公室拎了包就往外走,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平时这个时间厂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上早班的已经下班,换班的也早就进了车间,但今天一反常態,门口堆满了人, 年轻的女工们相互之间窃窃私语, “好俊啊,还穿著军装,也不知道是在等谁。” 舒窈眉心一跳,心里有了些猜测,要是沈仲越那边没再出现什么插班的意外,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了。 她站在车踏板上张望了一下,果然是他。 看著周边这么多人,舒窈的嘴抽了抽,一路打著车铃飞快穿过,沈仲越只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自己身前飞驰而过,眼神也似乎从他脸上短暂地掠过, 他头上慢慢打了个问號, 太久没见,他媳妇儿认不出他了??? 沈仲越盯著拼命蹬车,像是身后有鬼在追的舒窈,腮帮子鼓了鼓,吐出一口闷气,拔腿追了上去, 舒窈將车停在街道拐角,气还没喘匀,就看到沈仲越那张脸出现在面前,脸上还带著急速奔跑后的汗意, 可怜小狗委屈巴巴: “媳妇儿……” “嘘!” 舒窈捂住他的嘴,身子探过墙角观察后边的动静, “走,先回大队。” 车子骑出好远,舒窈才笑了出来,伸手戳戳沈仲越的腰: “等多久了?” 沈仲越腰间的肌肉一僵,话里都透出几分不自然: “没多久,不到二十分钟。” “窈窈,我还以为你刚刚没认出我。” “怎么可能?我又不傻!” 舒窈轻轻锤了他一拳: “我要是在厂门口停下了,没个半个小时四十分钟,咱俩谁都走不了,” “往后好一段日子,食品厂家属院的婶子大娘、大小姑娘们都得往我跟前凑。” 当初界江岛那边的战役传遍全国,民眾拥军热情高涨,沈仲越上报纸后,就有不少熟悉的婶子来找她拉媒,甚至还有胆子大外向的姑娘自荐,就想要个保家卫国的女婿和丈夫, 那段日子,舒窈都是躲著人走路。 夏季的军装常服很薄,透过衣服,沈仲越都能感受到舒窈指尖的温度,偏偏她还动个不停,左戳戳右蹭蹭, “沈仲越,你在军校过得不错嘛,比在界江那会儿,胖了。” 骑行中的自行车一个急剎,沈仲越喉结滚动: “么么儿,明天周末,你是不是放假?” “嗯。” 舒窈的手指还停在沈仲越的腰间,回答得心不在焉。 沈仲越驀然扭头,一手牢牢握住在腰间作乱的手,滚烫的温度灼人: “么么儿,明天再回大队吧。” 第282章 爸爸从照片里出来了 夜半,屋子里的木架子床还在“咯吱”响个不停,舒窈在一片昏沉迷离中庆幸, 还好周大夫今天值夜班,兰青姐带著孩子们宿在白家,她已经没有精力去辨別,兰青姐那句时瑞闹著要跟小松一起睡是事实还是藉口。 舒窈的胳膊无力滑落,却被沈仲越重新捞起放在自己身上,耳鬢廝磨间,声音里带著克制与轻笑: “么么儿,你还没检阅完呢,我胖了吗?” 舒窈已经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了,泄愤般仰起头一口咬在他的肩窝,然后收到了更猛烈的回应。 昨天乾的是力气活,累得太过,以至於舒窈醒来时脑子里还有些混沌,毛巾被的一角搭在她的肚子上,屋子前后的窗户都被开了一条小缝,早上清凉的晨风从房中徐徐穿过,鼻尖似乎还瀰漫著一股……痱子粉的味道。 舒窈缓慢地眨了眨眼,低头一看,顿时灵魂归位, 昨天身上热得刺疼,迷糊中隨口提了一句,这得是半罐子都撒她身上了吧? 房门被人轻轻从外面推开,沈仲越的头髮上掛著水珠,看到舒窈睁著眼睛,先是一喜,咧嘴要笑,但见她目光沉沉面无表情,立马滑跪: “窈窈,我错了。” 舒窈咽了咽口水,沈仲越立刻狗腿地递上水杯, “媳妇儿,我餵你。” 嗓子里的那股乾涩褪去,舒窈才盯著杯子里剩余的水轻声问: “周大夫和兰青姐回来了吗?” 沈仲越摇头: “没有,才六点多,周大夫应该还在医院。” 舒窈继续问: “我屋子里的床,修好了吗?” 从废品站淘来的木床,终究是承受了不能承受的重量,塌了。 要是被人看见,她的脸都要丟尽了! 沈仲越挺了挺胸膛: “修好了,绝对结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舒窈幽幽看了他一眼: “放心,用不到了。” 野蛮!匹夫! 沈仲越一脸控诉: “媳妇儿,你不能用完就丟,始乱终弃,你明明也很快活。” “闭嘴!” 舒窈耳朵尖发烫: “你乱用什么成语,进修都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男人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抱她: “军校又不教这些,么么儿,你来教教我……” 他摸著舒窈光滑带著凉意的头髮: “还睡吗?” 舒窈打了个哈欠,还有些睏倦,但她摇摇头: “不睡了,趁现在太阳不晒,早点回大队。” 大队里,田埂上四处乱跑的孩子少了许多,家里有条件的,都把適龄的孩子送到了大队小学,如今只剩下五六岁以下的孩子在村头田间玩闹。 沈淮屿撑著下巴坐在村口的大树底下望眼欲穿,一旁的舒振中手里拿著茅草尖专心编著小动物,沈淮屿膝盖上放著的,脚边堆著的,粗略一数,竟然已经有了十好几个, 也不知道祖重孙俩在这里等了多久。 没等沈仲越停稳车子,舒窈就跳了下去,把眉开眼笑扑过来的儿子抱了个满怀。 舒振中也站起了身: “可算是回来了,今天大队上工的哨子一响,他就睁了眼,要不是我按著,连早饭都不乐意吃,急著要到这里等你。” “瞅瞅,” 他抬起手展示手里编了一半的草编: “我还在给这小祖宗赔罪呢。” 沈淮屿不好意思地把头埋进舒窈的脖子,一双清凌凌的眸子好奇地盯著停好车往这边走的沈仲越。 沈仲越过来喊了声“爷爷”,舒振中看到他也不惊讶,点点头: “小沈回来了啊,昨天到的?” 沈仲越点头应是,眼睛黏在沈淮屿身上挪不开,沈淮屿被看得害羞,往舒窈怀里躲了躲,再小心抬头瞄他,往復几次,倒是把自己逗得大笑, 沈仲越也笑了: “淮屿,知道我是谁吗?” 舒窈顶著胯把沉得跟秤砣似的儿子往上託了托,提醒他: “家里的照片上除了你和妈妈,还有谁呀?” 沈淮屿歪著小脑袋,盯著他衣领上红色的领章,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爸爸?” 软软的、尚且带著不確定的童声一下子撞在了沈仲越的心沿,他的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拼尽全力才发出轻轻一声“嗯”。 沈淮屿疑惑地看著他,又扭头向舒窈確认,舒窈弯著眼睛夸夸: “好棒啊,答对了。” “再喊一声,嚇爸爸一跳。” 沈淮屿气沉丹田,扯著嗓子,“爸爸!” 小孩尖细的声音传出很远。 沈仲越勾著唇,应地同样大声: “哎!” 小屁孩顿时又像个小傻子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沈仲越伸出双手,眼中露出期待: “爸爸抱?” 沈淮屿再次歪歪脑袋,像是在思考,最后大方地举起手,是个要抱的姿势。 沈仲越轻轻掐住他的腋下,把孩子抱进怀里, 两岁的小身子软软乎乎、暖烘烘的,带著皂角和痱子粉的味道,还有一股奶香,两只小胳膊揽著他的脖子,小小的脑袋乖乖巧巧搭在他的肩窝,细绒似的头髮扎得人心里发酥, 他离开云山县时,他还是抱在手里的小小一坨,一晃眼,都这么大了。 沈淮屿好奇地揪揪这儿摸摸那儿,小心翼翼地戳戳他的脸,软软的触感让他惊得瞪大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样扭头冲舒窈分享, “爸爸……从照片里出来惹!” 舒窈低头笑了笑,又有些小小的心酸, “好了,先回家吧,太爷爷说你没有好好吃早饭,不乖。” 沈淮屿在沈仲越怀里蹦了起来: “乖!想妈妈呀~” 小屁孩笑得比糖还甜,舒窈的心一下子软了,瞪了罪魁祸首一眼,本来昨天就能回来的。 沈仲越目光往上飘,换了个方式补偿儿子: “抓好了,爸爸带你骑大马。” 给沈淮屿骑大马的人很多,大伯、爷爷、舒家的小爷爷、太爷爷,还有大队里很多很多叔叔伯伯、哥哥爷爷,但像他亲爹这么狂野的一个都没有, 沈仲越跑得飞快,头上架著儿子跟扛著即將爆炸的大炸弹差不多,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人扔出去,舒窈嚇得心臟狂跳, “沈仲越,你跑慢点!” “把人摔了,我跟你没完!” 回应她的,是一大一小快乐的大笑。 第283章 他的妻子,他的孩子 舒振中將地上的草编收好,放进车笼里,嘴里还在劝慰舒窈: “別担心,要是连个孩子都架不住,他也白当这么些年兵了。” “小沈的调令下来了?” 他慢悠悠地问。 “嗯,” 舒窈盯著父子俩的背影,轻声回答: “去闽州东南的海岛,18號前报到。” “我猜也是。”舒振中笑了一声: “老部队他是很难回去了,名声太响,影响太大,又有手把手带出来的兵与熟悉的战友,上面不会放他回去,” 沈家的事,他的事,让上面不得不多加考量, “京市等中心腹地,那群人也不会乐意让他过去,他是边防英雄,落在边防才算合理,西部环境恶劣、条件艰苦,让他过去不免寒了战士们的心,特別如今毛熊那边不安分,消息传到界江,恐战士们心里不忿,” “我想来想去,就两个地方,闽州军区和滇南军区。” “最终定在东南海岛,大概你闽州的江爷爷也在其中出了力。” 舒振中心里微哂,这是跟他抢孙女来了。 “去闽州也好,有江司令在,小沈至少能正常任职,正常晋升,而不是在不重要的部门当个吉祥物。” 沈仲越回来,沈家既高兴又激动,当初他在战场受伤的消息传回来,秦淑又急又怕,如今亲眼看到完好无损的儿子站在自己面前,她扑上去又拍又打,眼泪直掉。 “爸、妈,哥。” 沈仲越同样眼睛微红,他扭头看了看, “嫂子呢?” 两个侄子要上学他知道,嫂子怎么也不在? “知云如今在大队小学教书,是代课老师,多亏了窈窈。” “今天学校里组织期末考试,娘仨都在学校。” 沈仲恆眼里漾出笑意, 自从去了学校,知云的心越来越开阔了,脸上的小心翼翼褪去,重新变得自信起来,她喜欢教书,放了学,还会带著孩子们在沙地里学画画, 她画得好,大队的宣传栏还给她留了专门的版面,画宣传画。 “窈窈厉害,” 秦淑夸起舒窈来眉开眼笑: “大队在窈窈的帮助下建了厂子,家家户户都赚了钱,现在舒庄大队上下一心,我们托窈窈的福,也总算是在大队实实在在扎了根,” “你看我和你爸你哥穿的衣服,不用再故意穿得破破烂烂,后院里养的鸡、种的自留地,都是大队里准许的,我每天给小屿吃一颗鸡蛋,给淮崢淮屹俩人分一个,都是自家母鸡下的,” “我们现在走出去,也没人喊我们老黑、老资了,我是老秦,你爸是老沈,真不错。” 大队厂办起来之前,大队里的人谈不上多为难他们,但也总有人开玩笑般喊他们“老黑”“老资”,厂子办起来后,特別是年底分红后,再没人和他们开这种玩笑了。 秦淑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没有人叫过她“老秦”,现在一听,真好听啊, 踏实,从来没有过的踏实, 哪怕是从前,她没出嫁时在家当小姐,后来又当了师长媳妇住在大院,都没现在天天去集体菜园子浇粪浇水、回来捡沾著鸡屎的鸡蛋来的踏实。 沈仲越轻手轻脚走进房间,房內母子俩都睡得正熟,舒窈昨天没睡到多少,沈淮屿早上起得早,又被他带著疯了一圈,早累了, 两人一回来,倒头就睡,沈家这边下了上午的工回来的动静都没把两人吵醒。 十点出头,太阳已经火辣起来,房间里也渐渐闷热,母子俩都睡得额角湿噠噠,却还紧紧贴在一起, 沈仲越拿著蒲扇坐在床边缓慢地为他们扇风,一手给儿子擦了擦汗,又放轻动作拨开媳妇儿黏在脸颊的髮丝, 心里满胀到那股幸福感逐渐蔓延至全身, 他的妻子,他的孩子,都在他的身边,在他的目光下。 舒窈睡得好好的,忽然就感觉自己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即將被六丁神火炼化,嚇得她立即睁开眼, 她哪是要被炼成仙丹?她是成了夹心饼乾! 一大一小把她挤在中间,小的那个钻在她怀里,大的那个胸膛贴著她的后背,胳膊长到把她和小屁孩都圈在怀里, 能不热吗?! 舒窈拎起身上重得要死的胳膊一把甩开,把沈淮屿往里面推了推,自己也往前挪了挪,才感觉自己身上的散热系统起到了作用, 刚舒服了没有三秒,身后的胳膊箍住她的腰,將她拉了回去,里面的沈淮屿也在无意识地挪动寻找。 舒窈蹬著男人的腿: “鬆开,热死了。” “不热,么么儿身上凉丝丝的。” 沈仲越的下巴抵在舒窈的发顶蹭了蹭,声音里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我热,撒开!” 舒窈发怒。 沈仲越又蹭了蹭,不情不愿地离远了些,舒窈翻身面向他,伸手戳他的胸肌, “沈仲越同志,自觉点,男人的作用就是在冬天暖被窝,夏天麻烦离我远点。” 沈仲越沉沉嘆了口气,问出一个极其深刻的问题: “现在为什么是夏天呢?” 是冬天就好了,媳妇儿会主动投怀送抱。 沈淮屿在床上拱了半天,也没感受到熟悉的温度,懵懵懂懂睁开眼: “妈妈?” 舒窈扭头,就见他撅著屁股爬起来,从她身上翻到两人中间,又乐顛顛躺了下去,扭头看看妈妈再扭头看看爸爸,自己咯咯咯笑出了声。 过了一会儿,他吸吸鼻子,闻见厨房里飘来的香气,於是拍拍肚皮, “肚肚打雷啦。” 舒窈和沈仲越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起床,吃饭。” 沈仲越在云山县停留了五天,前往闽州驻军海岛报到,舒窈心里有些不舍,但好歹能控制住情绪,沈淮屿却一反常態地哭了起来,眼泪一串串往下掉,手里拽著沈仲越的衣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了,很快就能再见到爸爸了,不哭不哭。” 舒窈撩起他的小衣服替他抹掉眼泪和鼻涕,冲沈仲越摆手: “快走吧,再晚赶不上车了。” 沈仲越倾身抱了抱母子俩: “么么儿,我安顿下来就申请家属隨军,等我。” 调令上没有定岗定级,但佟玉兰那边来过电话,以沈仲越的履歷和战功,就算考虑到沈家的情况,级別也不会低於副营,按照现行的隨军条件,副营及以上就可以申请。 两人都不想长期异地分居,一早商量好,等沈仲越確定下来就提交申请。 第284章 团里来了位新营长 团里来了位新营长。 这消息像阵风似的在后沙岛守备一团里传了开来。 一营的副营长谢春贵刚领著队伍作训回来,听到这个消息,愣了一下,抓住二营副营长的胳膊, “咱们团来了个新营长?” “什么来头?去哪个营?” 二营的副营长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咱们团,除了你们营的陈营长即將被调任到团里,还有哪位营长要挪动?” 谢春贵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营长要升副参谋长,营里空出位置,虽然上面还没下命令,但全营都默认,营长一走,该轮到他接棒, 他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早把自己当成了下一任营长,连说话的口气,走路的姿態,都带上一营主官的那股劲儿, 结果,来了个新营长? 谢春贵强压著心里的不快与不服气,又问了一遍: “新营长是个什么来头?” 二营副营长面上露出敬佩: “是界江岛那位登上过部队日报的战斗英雄。” 沈仲越此刻正在营部办公室同上一任营长陈国锋单独做著交接,陈国锋把最后一本花名册轻轻合上,抬头看向面前的沈仲越, “手续都在这儿了,人员、装备、阵地、弹药,帐物都对得上,没什么烂尾事,” “我看过你的履歷,曾经在江城军区担任过营长,营里的事你应该都熟悉,接手起来不算困难。” “咱们营是团里的主力营,任务重,上麵团长政委都盯著。” 沈仲越知道他这是在提点自己,点点头,淡笑著道谢: “谢谢陈营,我心里有数。” 陈国锋也笑了笑,往椅背上一靠: “我这一挪窝,去团部当副参谋长,以后咱们还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你是上面直接派来的,当过营长,又是战斗英雄,还在军校进修过,能力上组织信得过,我把兄弟们交给你,好好带,没问题。” 他指尖敲著桌面,主动提起隨军的事: “营里的情况,你慢慢熟悉,岛上防守任务重,干部长期在这儿,后方得稳,” “咱们岛上的条件是比不了內地,但家属不来,人心散,家属来了,阵地才稳。” “首长们都关心这事儿,也一直想方设法改善条件,后头家属院刚建了两排二层小楼,比平房结实,抗风抗潮,里头还有不少空房间,” “团长和政委前几天才刚开了会,要你们这些年轻的干部带头把家属接来。” 陈国锋满含深意地看了沈仲越一眼: “团长说了,全家安在岛上,才叫真正守岛。” 岛上苦,家属不愿意来,年轻的干部也守不住,家里老娘催、媳妇闹,不少到了年限就转业走了, 家属来队,才能说明態度,上面在各种选择上也才会更倾向於你。 沈仲越点头:“明白。” 他嘴上说著明白,心里却有些犯苦, 岛上的条件,是他没有想到的艰苦,他从前没上过海岛,不知道这里风大、潮重,也不清楚这里的盐碱地难以种出新鲜的蔬菜,岛上除了军队后勤的供应,就只有一家供销社, 听说一年四季的风季雨季物资船经常停运,没了补给,就靠著鱼乾虾干地瓜咸菜熬过去。 窈窈看著能住土坯房,能忍受严寒只身跑到界江,其实她娇气得很, 她手里不缺钱票,云山县的每家国营饭店她都是常客,能扒著手指头跟他说出哪家大厨的哪道菜是拿手绝活,家里桌上的果脯糕点也是从来不断,想吃就有, 在云山,家里自留地里最鲜最嫩的那茬菜都给她留著,老一些的菜帮都要被她甩进自己碗里, 沈仲越实在不能想像,她来隨军得受多大的苦。 陈国锋看了眼时间: “时间不早了,仲越,你先跟著大海去认认宿舍,放好东西让他领你去我家,家里的老娘和你嫂子知道你要来,一早就在备菜要给你接风,” “正好我把营里的指导员、副营长都喊来,让你们熟悉熟悉。” 陈国锋嘴里的老娘,是位熟人,见到沈仲越时,她还蹲在院子里开闢出的小小田地里掐长得细黄的小葱, 看见沈仲越,她也顾不上葱了,撑著膝盖站起来,一脸喜意: “前两天国锋说有个姓沈的营长要来顶他的位置,还是界江出来的战斗英雄,我当时心里就在犯嘀咕,” “小沈,果然是你!” 沈仲越很惊讶: “蔡大娘,窈窈当初回云城后,还去范乡大队找过您,邻居说您被闺女接走了,这里就是……” 蔡大娘点头: “这就是我闺女家,国锋是我女婿。” 她扬起嗓子: “华秀,华秀,你出来。” 一个三十二三岁的女人从厨房里出来,手上还沾著海鱼的白磷, 蔡大娘语气里透著高兴, “华秀,这就是我跟你讲过的小沈,在界江时多亏他和窈窈照顾我。” 沈仲越连忙道: “还是您照顾我们多一些。” 范华秀笑得爽朗: “沈兄弟是吧?你別谦虚,娘把在界江县的事都和我讲了,夸了你们许久,说你媳妇做得都比我这个闺女好,” “快进屋,锋哥,你別光站著,替沈兄弟倒杯茶。” 范华秀看向站在屋檐下的陈国锋。 陈国锋揽过沈仲越的肩, “走走走,沈兄弟进屋,老娘跟我们说过,你们两口子还是请她当长辈证的婚,那就是自家兄弟,以后营里有什么摸不准的事,只管来问我。” “不用客气,我是老娘养大的,当初……” 他压低声音: “志强出事时,你嫂子肚子里那个快要生了,老娘没告诉我们,一个人去了界江,好在有妹子陪在她身边,分了她的心神,” 他拍了拍沈仲越的肩: “老哥谢谢你们俩口子。” 陈国锋领著沈仲越坐下,倒了两杯茶: “刚刚在营部,有些话不好说,一营里,有个谢春贵,副营长,能力不错,就是脾气大、脑子轴,心眼也有点小,” “我这边挪动,空出来位置,他一直想著是他上,事实上,就是你不来,关於一营长的人选,上面也还在考虑当中,谢春贵,当副手可以,做主官,还差点,” “这事儿,你心里有个数就成。” 他特意让沈仲越比其余人早些过来,就为了交代这些不好在营部说的话。 第285章 隨军前的准备 蔡大娘掐了葱,范华秀把葱段塞进鱼肚子,再將海鱼放进锅笼蒸上,母女俩也进了屋子。 “沈兄弟,窈窈妹子来不来隨军?” 范华秀在陈国锋身边坐下。 陈国锋眉毛一拧: “自然是要来的,一家子总归要住在一处,不然感情越来越淡,你看二团的那个三营长,婆娘没死之前就跟赵嫂子的娘家侄女眉来眼去,婆娘的死讯一传过来,立刻打了结婚报告,” “三个孩子一下子成了没娘没爹的娃,是真可怜。” 他这话可不是站在部队干部的角度来讲的,是在替妹子著想。 范华秀眉毛一竖: “那金长福就不是个好东西!你別提他,提他我来气。” 赵嫂子为什么不上岛?还不是金长福他娘,成天喊著不能受风不能受潮,自己不愿意来岛上,还要硬生生要把嫂子留在家里, 结果嫂子一走,老太婆就领著三个孩子来隨军了,是头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伺候新儿媳伺候得比以前的老妈子都强。 蔡大娘也不赞同地看著陈国锋: “大锋,你別乱说,小沈俩口子的情况跟你们都不一样,窈窈是有正经工作的,” “小沈,这事儿,外人插不了手,得你们俩口子自己商量,” “就是窈窈不愿意来,你也別怪她,” “但她要是愿意来,” 蔡大娘话音一转:“咱们还能做个邻居,照应照应,生活方面你们別担心,我在这儿住了一年了,还有华秀,来了有六七年,都说岛上苦,住不习惯,我倒觉得,挺好的。” 范华秀接话: “我刚来那会儿是苦,就连吃用的水,都得用物资船送来,不过现在好了,山脚底下修了个蓄水池,还挖了机井,新楼里都安上了水龙头,” “蔬菜不算多,比不上老家,但咱们家属的供应走部队后勤,比起岛民,好太多了,” “而且轮渡三天开一次,去一趟岸上也就一两个小时的功夫,比我之前去县里还近,” “不知道妹子爱不爱吃海鲜,咱这儿別的不说,海鲜是真多,各种样式儿的,我都爱吃。” 范华秀正说著,里屋传来婴儿的哭声,母女俩立刻起身,往里面走去。 陈国锋见两人进了里屋,往沈仲越跟前凑了凑: “老哥跟你说,能让媳妇儿来,还是得让媳妇儿来,俩口子在一起,日子都不一样,以后孩子也能在跟前长大。” 沈仲越垂眸应声,心里想的是,要把岛上的情况原原本本同窈窈讲一遍,来不来,都看她, 家属隨军的报告申请,被他在心里压了下去。 而此刻的舒窈,正蹲在自留地里跟爷爷学种菜,看著对种菜一窍不通的孙女,舒振中愁得直嘆气, 舒窈也將小锄头一扔,哀嘆: “算了,我就不相信,岛上没人会种田,我只要把治理盐碱土的方法背熟就行。” 既然有机会去海岛,空间商城里又能买到治理岛屿上盐碱土的书,舒窈还是想给这个年代做些改变的, 去年在闽州过年的那些天,她就听说过岛上条件艰苦,其他都好说,慢慢有了改变,唯有两样,一个是天气,海边多颱风暴雨,另一个就是岛上普遍缺少绿叶菜, 主食好储存,海边不缺鱼虾,就连肉,岛上部队都自给自足养了猪,就一个,土壤不好,种菜困难,一旦因为天气原因船舶长时间停航,岛上的绿叶菜就断了。 舒窈想摆烂,舒振中不许,揪著她继续学, “你自己不干出个成果来,谁愿意陪著你胡闹?” “也不要你多学,一样就够了,一通百通。” 能改善岛上战士们的饮食条件,就是最疼的小孙女,舒振中也不允许她半途而废。 舒窈幽怨地看了爷爷一眼, 自从生活在一起,她的待遇直线下降,沈家爸妈还劝她不要隨军,岛上总没有陆地上方便,就她亲爱的爷爷,恨不得立刻给她打包送过去,报效祖国, 说她既然有给这个时空带来变化的想法与契机,不如先亲自去接触接触部队。 行,学就学!满足老爷子一颗无处安放的爱国心。 就在舒窈插藤的空心菜爬满菜园时,她终於收到了沈仲越的来信,打开一看,满篇都是在写岛上的条件,一顺儿看下来,舒窈只觉得他在劝退,直到看到了信上的最后一句, 来吗? 舒窈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废话吗? 去! 她住过海滨城市,对空气温度湿度都算熟悉,又有空间,再差能差到哪儿, 再说,去了海岛,鱼虾蟹贝还不任她畅吃? 蒜蓉生蚝,冷吃八爪鱼、粉丝扇贝、椒盐皮皮虾、香辣花蛤、清蒸石斑鱼、麻辣海龙虾…… 嘶溜,不行了,口水下来了。 第二天,沈仲越就收到了来自云山县的电报,一共两句话, 第一句:別废话,去! 第二句:岛上蒜头多吗? 回:盼,少。 舒窈顿时明白了,於是在收到一切都安排妥了的电报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疯狂收集蒜头, 这东西,舒庄大队家家户户库存充足,晒乾的新蒜一串串掛在墙上,在这里,它的用处不算大,但到了海边,舒窈离不开它。 舒窈要走,除了家人,捨不得她的还有食品厂和舒庄大队,魏厂长將人事科盖完章的资料递给舒窈时还是一脸可惜, “小舒,部队虽然说会给你安排工作,但岛上工作机会少,你这一去,埋没了。” 舒窈笑道: “是金子总能发光,去哪里都是给国家做贡献,不埋没。” 作为曾经的自由职业者,她已经被这两年的早八晚五折磨的够够的了,她要先摆烂! 工作总是会有的,钱总是能赚到的,再说,这次工作转让,一个名额卖了一千一,食品厂出了名,行情是突飞猛涨, 半年的福利票她没要,同样换成了钱,算一百,总归到手一千二,够她躺一段时间了。 相比於虽然惋惜但还算淡定的厂领导们,大队的支书和舒振华可算是一下子失了主心骨,没了主意,两张老脸愣是让人看出几分可怜巴巴的姿態, “窈丫头,你这一走,啥时候回来啊?” “么么儿,没了你,大队厂子可咋办?我这心里发慌。” “支书,大爷爷,只要抓好卫生,保证產品质量,按时交货,不会出问题的,” “只要这两种酱菜还有需求,咱们大队的加工厂就不会倒,你们放心好了。” “真有了什么不能解决的特殊情况,你们就找我,写信、发电报都行。” 好不容易把惴惴不安的二人安抚下来,舒窈也准备出发了。 第286章 出发 沈仲越九月中旬发来的电报,舒窈直到十月初才把一切安排妥当前往闽州。 舒胜友送的娘俩,本来舒明山想去的,但大队就他一个会修拖拉机的技术工,现在大队厂又正是用拖拉机的时候,万一哪天坏了他不在,要耽误不少工夫。 列车经停闽州城,江家的勤务兵小吴已经等在车站门口,舒胜友將手里装著少数换洗衣服的木箱和一个装满干蒜头的篮子递给小吴,说什么都不愿意上车, “姐,我刚刚问了,下午就有一趟返回云城的列车,我在车站隨便找个地方坐著等一会儿就成。” “那怎么行?好歹回家吃个饭再走。” 舒窈上前拉他。 “姐、姐……” 舒胜友一边往后躲一边小声道: “不用,真不用,我找个饭店吃就行……” “我去不合適。” 部队家属院,里面都是当官的、干部家属,他跟人家无亲无故的,过去是真不合適,说不定还会让人瞧不上眼,连带著在背后说他姐, 奶说了,让他把姐和小屿安全送到就行,別给姐添麻烦。 舒窈看他实在不乐意,也没再强求: “这样,你也別在车站傻等了,对面有家招待所,我送你进去,也能好好休息一下,擦洗擦洗。” 江家这会儿就佟玉兰一个人,瞅见舒窈和沈淮屿,好一阵心肝肉地叫唤,稀罕够了才一手牵著重孙一手拉著孙女往里走, “岛上不比城里,按我的意思,是让你和孩子住在这边,闽州城距离后沙岛也不算太远,上岛探亲也方便,你在食品厂的工作调动过来比调动去岛上容易许多,你偏要去吃苦。” 佟玉兰连声嘆气,她是想把孙女留在身边的,偏偏这孩子也是个倔性子。 “奶奶,您这么说的话,我上岛之后想回来看你和爷爷不也方便吗?” “你可真是!” 佟玉兰戳了戳舒窈的额头, “你知道岛上的风浪有多急,颱风天有多嚇人吗?” “小沈是军人,出任务是常有的事,到时候你一个人带著孩子……” “算了算了,我知道你现在脑袋发热,讲不通,去就去吧,不习惯了就回来。” 她怎么会不知道,小夫妻结婚以来,一路磕磕碰碰、聚少离多,如今好不容易能团圆,她就不做这个坏人了。 舒窈来的时间不巧,佟玉兰刚打电话问过后沙岛码头的情况,那边正遇上晚颱风,码头的船已经停航有一个星期了,还没有减弱的趋势, 舒窈一连在闽州城住了三天,物件都不知道被佟玉兰和闻爱红婆媳俩带著置办了多少,才接到那边的准信,风停了。 家里的勤务兵一路把母子俩送过去,颱风虽然停了,但依旧下著小雨,海上浪急,舒窈在县里的招待所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才赶往码头, 海上的风雨都已经消失,乌云后的太阳露了面,照得海面上波光粼粼,半点看不出前几天风急雨大波浪翻滚的样子,码头上聚集了不少人,都是等著登岛的。 沈淮屿第一次看见大海,眼睛瞪得溜圆,指著远处黑乎乎一片的山影, “妈妈,山,山在水里。” 他在大山里长大,对山再熟悉不过。 “那不是山,是岛屿。” 舒窈轻声纠正。 沈淮屿顿时咯咯笑了起来,拍著胸脯: “妈妈在叫我呀。” 舒窈也笑了起来:“你是小岛,它是大岛。” 远处传来轮渡一声长长的鸣笛,模糊的船影越来越清晰,人群顿时往前面挤去, 舒窈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进入小舱,这是个单独的小房间,是专门留给探亲、隨军的家属休息的,不一会儿,又有一个带著俩孩子的女人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进来, 相比於舒窈就一个手提箱和一个篮子,工作人员来来回回几趟才把她的行李搬完, 小同志擦了把汗,不好意思地打著招呼: “二位嫂子,轮渡停航这么多天,人实在是多,只能將二位安排在一个小舱里。” 没等舒窈开口,那女人就出了声: “没事没事,我们挤挤就行。” 女人很是热情,等小舱的门一关,她就扭头同舒窈招呼著: “妹子,你是来探亲的吧?” “我叫李大红,男人是岛上的副营长,这次是过来隨军。” 舒窈点头,客气寒暄: “我叫舒窈,也是来隨军的。” 李大红的脸色微变,眼睛来来回回扫著舒窈脚底下的手提箱和篮子: “你这……就带了这么一点东西过来?还有……一篮子大蒜?!” 舒窈笑了笑,没告诉她大部分东西都邮寄过来了,手提箱里是换洗衣服,大蒜头她是怕邮寄的话在路上受潮发霉。 就这点蒜,她可宝贝了。 李大红咂著嘴,眼神怪异: “妹子,你是不是第一次上岛,心里不清楚?岛上不比老家方便,啥都不好买,你不想著自己,也得想想娃不是?” 李大红的眼睛落在沈淮屿身上,就移不开了, “你这娃真討喜,白白净净的,还不闹腾,不像我家这两个,又黑又瘦,跟柴火棍似的,吃啥都不长肉,白养!” 舒窈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闷不吭声的两个小姑娘,大的六七岁的样子,小的看著比沈淮屿大一些,大概三四岁, 头髮又稀又黄,乱糟糟贴在额头上,衣服又旧又大,裹在身上空荡荡,眼神带著怯懦,小心翼翼瞟著这边, 但凡李大红身上多点肉,舒窈都要怀疑她虐待两个孩子了,不过母女三人的样子如出一辙,打消了她的想法。 她客气回夸: “两个小姑娘安安静静的,底子瞧著也好,长大了指定漂亮。” “哎呦妹子,你这张嘴真会说,这俩丫头啥样我还能不知道?我和她们爹长得都不咋地,你这儿子长得像你,都不用等以后,现在就好看。” 沈淮屿听懂了面前的人在夸自己,咧出一个甜乎乎的笑,他知道自己討喜,也最会卖乖,李大红一见,连声哎呦,拍拍手, “来,让婶子抱抱。” 沈淮屿看了舒窈一眼,见她没有阻止,乐顛顛小跑过去,孩子一到手,李大红眉开眼笑, “要是我也能生个这么乖这么好看的儿子就好了。” “妹子,我看你年纪不大,这是你第一个孩子吧?” “你有福,一胎就生了个带把的,我跟我男人结婚十年,一连生了两个闺女,外头男人不满意,家里婆婆也嫌弃,” “一听说岛上有了空房,婆婆立刻让孩子爹交隨军申请,让我过来。” “要是再生不出个儿子,我就去跳海得了。” 李大红开著玩笑。 第287章 上岛、选房 从岸边到后沙岛客轮要开一个半小时,李大红坐到后面有些晕船,一直不住泛呕,舒窈被她吐得心里难受,乾脆带著沈淮屿上了甲板,也能让李大红躺在小舱的床上休息一下。 甲板上的空气比船舱里清新许多,不少乘客都倚在护栏上吹海风,海面上有渔民摇著小船张网捕鱼,银色的鱼群贴著水面飞速游过,零星的海鸥低空飞行,一个猛子扎进海里,再腾空时,嘴里已经叼著一尾银光闪闪的小鱼, 沈淮屿窝在舒窈怀里,两只小手扒著栏杆,看得一愣一愣,张著嘴只知道蛙叫。 远远的,青黑色的海岛越来越近,岸边的礁石、码头的水泥地、一排排营房,都变得清晰起来, 舒窈抱著孩子,倚在栏杆边看码头上站著的人群,心忽然一下一下跳得厉害。 怀里的孩子突然激动起来,直直指向人群中一道身影, “妈妈,爸爸!” 沈仲越这个人形大马当得很成功,父子俩在云山县时感情突飞猛进,两个多月过去了,沈淮屿还能把他记得清清楚楚。 沈仲越一身军装,站在人群中身姿挺拔,见客轮即將靠岸,他不由往前走了几步,两人一高一低,一个俯视一个仰头,隔著海面对视许久,不由都露出一个笑, 身边人流如潮,都仿佛成了背景画。 李大红和两个闺女连拖带拽把带来的傢伙什搬到了甲板上,一个军装男人越过舒窈,张嘴就是呵斥: “你带这么多东西过来做什么?这些锅碗瓢盆岛上是没有吗?还有这个水瓢,带过来能有什么用?!新建的家属房里有水房!” “都是什么破烂,乱七八糟一大堆,沉死个人!” 李大红脸上一阵难堪,又委屈又憋闷,小声辩解: “都是家里攒的,娘让我带来,给你准备的乾粮、做的衣裳,还有孩子用的……” “娘让娘让,是你过来还是娘过来?” “用不用得上还不一定,净添累赘!” 沈仲越也走了上来,一把將儿子抱进怀里,又摸了摸娘俩的手: “海上风大,没吹著吧?” 见两人的手都暖烘烘的,他才放心,又问: “没晕船?” 舒窈摇头:“没晕,小屿也没晕。” 想当年,她还租船带员工出海海钓呢。 沈仲越把儿子放下,“东西呢?我去拿。” 舒窈指著脚下,“都在这儿。” 那边的谢春贵余光瞟过来,顿时不嫌李大红带来的东西累赘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营长,嫂子这千里迢迢来一趟,就带了这么些东西?” “我瞅瞅,哎呦,一篮子的蒜!” “营长,我媳妇儿东西带得多,要是你们不方便,跟我说就成。” 他的目光在舒窈脸上停留了一会儿,露出些惊艷,再看沈仲越,心里很是嫉妒。 空降过来夺了他营长位置的毛头小子,真是好运气,还有个这么漂亮一看就是大城市出身的媳妇儿。 舒窈对人的情绪很敏感,立即察觉到谢春贵语气里的不怀好意,抬眼看著沈仲越: “仲越,你和李大姐的丈夫认识?” “营里的谢副营长。” “原来是一个营的,” 舒窈面上含笑: “谢副营长,谢谢你关心,我们的东西都是提前寄来的,锅碗瓢盆什么都不缺,李大姐有些晕船,脸色不大好,你还是快带她们母女三个下船吧。” “仲越,这边我来就行,你去帮大姐和谢副营长搬点东西下去,一个营的兄弟,这又不是在部队里头,別摆你那副上级的架势,去帮帮忙。” 谢春贵没听懂舒窈上一句“少管閒事”的隱晦意思,但第二句的嘲讽是听明白了,强撑著笑了起来: “嫂子,不用麻烦营长,我们能行。” 沈仲越抱著孩子扶舒窈下船时,谢春贵还在甲板上念念叨叨,上了码头往岛上走的路上,舒窈胳膊肘懟了懟沈仲越: “你俩不对付?” 沈仲越言简意賅: “他觉得我抢了他营长的位置。” 舒窈顿时长长“哦”了一声, “嘖,他觉得,那就说明就是没有你,他也难当上。” 沈仲越眼中含笑地看过来: “我媳妇儿聪明。” “这不是明显的么,他那个性格,我要是领导,我也不会让他上。” 自我认识不清,摆不正位置,和上级憋气,一开口就是当面开上级家属的玩笑,看笑话,不是傻就是蠢。 营长和副营长差了一个字,那也实实在在是上下级关係, 不服气可以,但表现出来就是愚蠢。 还大男子主义,把李大姐母女三个骂得跟鵪鶉似的。 “不说他,窈窈,我先带你去选房。” 原本按照惯例,是不会等到家属来队才选房的,但沈仲越有些摸不准舒窈喜欢什么房子, 筒子楼和带院子的小平房各有优缺点,多亏现在空房子多,乾脆打了招呼等媳妇看过之后再確定。 舒窈也很纠结,新建的二层筒子楼虽然房间多,挤,但里面刷了白腻子,看上去是真乾净,新的公用厨房新的公用厕所,厨房里直接有水龙头,做饭不用去挑水, 以沈仲越的级別,能分到二楼的30平里外两间小居室, 而小平房多个院子,不算太大大,也就十五六平米的样子,比对面蔡大娘家副团级別的院子小一圈,用岛上的石头垒成半人高的围墙,挡不住人的视线,但好歹有个墙,算私人空间, 屋子也不大,不像云山县常见的三间屋,只有两间,一间算客厅,一间是臥室,不过客厅被厚木板隔成了两间,小一点的是房间,大一些的还当做客厅, 正屋旁边有一间稍矮点的屋子,是厨房。 一家三口住,倒是绰绰有余,唯二的缺点,就是平房用的是公用土旱厕,以及这里没有接水龙头,得去机井打水,晴天还好,下雨就有些麻烦了。 论隱私性,舒窈选平房,论方便性,舒窈想住筒子楼, 一时之间,她还真抉择不了。 第288章 安顿 舒窈上岛,蔡大娘和范华秀跟著上心,抱著一岁半的妞妞陪她一起看房, 这院子还是陈国锋之前当营长时申请家属隨军部队里分下来的,现在他升了团里的副参谋长,搬去前面一排副团级住的房子,这院子自然也就空了下来, 按理,也该是分给接替他的沈仲越。 范华秀將怀里的妞妞放到地上,让两个孩子一起玩,边对舒窈二人道: “咱这平房和筒子楼都在一片,位置上差不了多少,都是建在背风坡,海上吹大风也不碍事,” “虽然不少家属都说新建的楼房好,瞧著乾净体面,但要我说,还是平房自在,洗衣做饭都不用和人挤,衣服晾在自家院子或楼顶,不用去晾衣场,” “院子不算大,但种点小葱辣椒、往墙上架个丝瓜藤不是问题,岛上的土是比不上陆上老家,不过將就著养活也能给家里添点绿叶菜,你要是不会,我和娘来帮你,” “妹子你瞧,这墙上的丝瓜藤就是我这些年捣鼓出来的,別看它蔫儿吧唧又瘦又小的样子,可费了我好大的劲儿才养成这样的,” “老谢升了副参谋长,要搬房子,就凭这墙上的丝瓜藤,我当时就可不乐意,这东西送给別人我心疼,留给你们俩口子,我心里才能好受些。” 范华秀半点没开玩笑,在这岛上,种菜比养孩子还难,她来这儿之前,哪里接触过这种都能结盐霜的土? 这院子里的土,可是她费了好大力气才一点一点摸索著改造出来的。 蔡大娘跟著点头: “那筒子楼跟鸽子笼似的,门一开,你家里什么情况都被人瞧得清清楚楚,人多还又杂,有个什么事都能被传出花来,” “还有公用厨房,调料搁在那边,你不放心,放在家里,每次做饭还得端过去,哪有自己家单独一个厨房来得省心?” 要不是范华秀讲出来,舒窈还真没注意到这房子侧面摆著一个木爬梯,这样一算,这院子又多出了三十平的空地, 舒窈顿时心动了。 再加上这屋子的前主人是蔡大娘一家,都是勤快爱乾净的,厨房、屋子里头还有不少巧思,钉在墙上的小巧置物架,方便掛东西的铁钉, 因为沈仲越申请了家属隨军,屋子说不定马上就会有新主人,所以那些桌椅板凳柜子床等等都还没被后勤收走,简直不需要再麻烦就能直接入住。 家里用的水她可以从空间偷渡,上厕所她也能悄悄进空间解决,不用和人共用厨房她就能自由捣鼓海鲜大餐,总体对比下来,还是平房好。 舒窈敲定了住处,沈仲越立刻去营房部报备,后勤的小战士们帮忙將隨船一起上岛的傢伙什全都抬了进来, 包裹都是提前寄过来的,不过路上运输速度慢,再加上前几天晚颱风导致停航,这些东西竟然和舒窈同一时间上了岛。 当初收拾起来没感觉,这个也想要,那个也想要,但一箱一箱的东西被小战士们抬进屋里,堆放在地上,舒窈后知后觉有点脸红, “我带的东西是不是太多了?” 她轻声问和小战士们一起把箱子搬进来的沈仲越。 “不多,別人家怎么过日子我不管,咱们家按你的心意来就行。” 沈仲越抬手替她擦掉鼻子上的灰,一下子忘了自己的手更脏,硬生生在舒窈鼻子上拉了一道黑印, 他心虚地蹭了蹭鼻子,又赶忙替她擦乾净,这次吸取了教训,用的都是手背。 舒窈被他一句话说得高兴起来,俯身从装食物的木箱里翻出白糖,又从另一个箱子里找出碗, “我去给战士们冲杯糖水。” 家里还没开火,自然没有水,不过蔡大娘想得周到,给他们送了一壶温开水过来, 战士们正在院子里帮忙將角落里的灰尘蜘蛛网清扫乾净,见舒窈一手拎著大水壶一手捧著碗, “同志们,辛苦你们了,这院子我们自己收拾就成,你们快来喝口水歇一歇。” 一个皮肤黝黑的小战士咧出一口白牙: “嫂子,这是我们分內的活儿,我们人多,干起来快,您和营长刚搬家,里头的事儿不少呢。” 舒窈笑著走过去: “真是谢谢你们了,一趟趟地跑,又扛又抬的,来,喝水。” 四个小战士连连摆手,一连声儿说著“不用谢”,“应该的”,接过碗,倒上水喝了一口,甜丝丝的,顿时眼睛都亮了几分。 几人在这边帮著打扫,又去机井旁打水回来將院子里许久没用的水缸洗了一遍后装满水,连厨房柴火灶要用到的柴火都给她背了两捆过来。 黑皮肤白牙齿的小同志还特地和舒窈说道: “嫂子,你要是用不惯柴火灶,后勤仓库里也还有煤炉子,让营长去申请就行,到时候我们会按煤本上的配额按季度给您送煤。” “你们实在是考虑地太周到了!” 舒窈笑著夸讚。 “应该的,” 四名后勤战士抹了把汗,理了理服装, “营长,嫂子,要是没什么吩咐,我们就先回去了。” 舒窈连忙喊住:“等一等。” 她一边疾步往屋子走,一边喊沈仲越: “仲越,你让同志们等一等。” 她从箱子里翻出装在罈子里的咸鸡蛋和变蛋,分別拿了两个,又找出两瓶红油笋酱菜和一小罐用油炸过裹了盐巴的兰花豆,抱在怀里跑了出去,不由分说往几人怀里塞: “今天辛苦你们了,按说是应该留你们吃顿饭,但家里乱,是留不成了,这是自家做的小东西,不值什么钱,你们拿著下饭,別嫌弃。” 四个人一个挤一个地往后退,手摆得飞起: “嫂子使不得,都是我们该做的,哪能要您的东西。” 他们往后退,舒窈就往前走,眼见著几个人都贴到墙根恨不得挤成人饼,她才停下脚: “没什么使得使不得,咸鸡蛋和变蛋是提前醃的,酱菜和兰花豆是自己做的,我带的多,就是想著分一分,不然放久了味儿也变了,” “你们今天辛苦,又是搬东西又是打扫,要是不收,往后我有个什么要帮忙的,也不好意思再找你们。” 沈仲越等媳妇把话说完才开口: “你们嫂子的心意,收著吧。” 四人对视一眼,挠著头笑得不好意思: “谢谢嫂子了,嫂子,您以后有什么事,找我们就行。” “我叫薛诚。” “我叫韩石。” “我叫……” 几人说完名字,又冲二人敬礼,才走出院子。 第289章 喜提「大蒜同志」代號 四人出门走出好远捧著东西嘻嘻哈哈笑了起来,正好碰上从筒子楼走出来的另外三名后勤战士, “诚子,你们手上拿的啥?” 三人从后面追上来,硬挤进薛诚几人中间, “誒,营长媳妇长啥样儿?我们听说她从客船上岛真带了一篮子大蒜是不是?” “大蒜那东西吃著得多味儿啊。” 也不知道营长晚上抱著睡觉熏不熏。 薛诚狠狠给了说话的人一个肘击, “嫂子带什么上岛跟你有什么关係,別一天到晚瞎嗶嗶。” “嫂子人可好了,给我们喝糖水,还说我们今天替她和营长搬家辛苦,硬塞给我们这些东西,都是她亲手做的。” 韩石接话: “嫂子不但人长得漂亮,说话好听,对我们客客气气的,就搬家收拾这一会儿功夫,不知道同我们道了几声谢,手艺也好,你看这咸鸡蛋,一瞅就是流黄的那种,还有这个笋子酱菜,油亮油亮的,嫂子真大气。” 几人额间还残留著细细密密的汗珠,但脸上掛著笑,步履轻快,与他们相比,另外三人心里就有些不得劲了, 他们是去给副营长搬家的,嫂子带来的东西虽然算不上太多,但筒子楼那边是新房,里头的家具不全乎,他们一路从旧营具仓库將翻新了的床和柜子还有木桌木椅扛过去,不比营长家的活轻鬆, 嫂子客气不假,但半天忙下来,连口茶都没有。 他们也不是怪副营长和嫂子,毕竟才搬家,家里没烧水很正常,可家属院不是没有接热水的地方,和薛诚四个在营长家的待遇一比,委实让人心里有些失落。 帮忙的小战士们走后,舒窈蹲在箱子前慢慢收拾,沈仲越和沈淮屿也一左一右蹲在她旁边, “你带来的吃食真不少!” 沈仲越刚刚看见的时候就想说了,一大箱子,干豆角、梅乾菜、茄子干、笋乾、菜乾不老少, 还有咸醃菜、酸醃菜、酱菜、菇子酱、咸蛋变蛋瓶瓶罐罐一个挤一个, 再往下翻,是用油纸包好的腊鱼、腊肉,干辣椒乾花椒,辣椒粉花椒粉,还有一大罈子凝固的猪油,一小桶菜籽油…… “都是大家的心意,” 舒窈眉眼带笑,又有些无奈, “知道我要过来,大队里的人一个个都比我上心。” “这些菜乾七月份就开始准备了,听说岛上没什么蔬菜,大家拔了自留地里的菜晒了老多,这还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要都带过来,这些箱子也不用放別的了,都装菜乾怕是还不够。” “咸菜酸菜是大奶奶帮我醃的,这两罈子蛋是大队里的人凑出来的,腊鱼是大伯娘特地回娘家大队换的,腊肉是大队厂子里柱子叔桂芳婶一群人把家里省下来的存货给了我,” “菜籽油也是今年新炸的,交公之后剩余的那些,你家给一点,我家给一点,看著不多,竟然也凑出了一小桶。” “猪油是县里房子对门的李婶子让周叔给我留的猪板油熬出来的,还有这些水果罐头、酱菜罐头,豆豉酱,是厂子里把两个月的福利瑕疵產品攒起来留给我的。” 还有樊大哥,严家叔婶以及夏夏他们,也给她准备了东西,或多或少,或轻或重,都是心意。 加起来可不就是很多? 沈仲越微笑著看舒窈,倾身同她碰了碰额头: “托我媳妇儿的人缘,我算是有口福了。” “什么口福不口福,这些东西以后慢慢收拾,” 舒窈推著他的肩:“先去供销社把调料和日用品买回来再提別的。” 她是带了不少东西过来,但岛上能买到的刚需日用品她可没带,运费算起来都比东西贵。 沈淮屿扒著木箱撅著屁股看爹妈的动作,然后绕过舒窈身后,把亲爹往边上一扒拉,拉著舒窈的衣领拼命昂头垫脚, 舒窈余光瞥见猝不及防被儿子拽得一屁股著地的沈仲越,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低头跟小屁孩也碰了碰脑袋, 沈仲越一手撑地爬起来,把灰尘往儿子脸上一抹,笑得咬牙切齿: “真孝顺。” 舒窈起身唤打闹的父子俩: “还去不去供销社了?” “去!” 沈仲越站起来,把抱在怀里的孩子往上高高拋起,又稳稳接住,脸上是止不住的笑: “么么儿,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谢谢你愿意过来。” 家属院不远的地方有军人服务社,里面的东西好买,有些甚至不要票,就是品种太少,岛上还有一家面对全岛的供销社,里面东西多,调料也齐全,那边离码头近,听说每天傍晚渔船归港码头上会有水產站的人在那边收卖海鲜, 舒窈想去码头看看有什么海货,正好路过供销社时买些日用品。 这会儿正巧是傍晚下班的时间,舒窈发现不少男兵女兵们都看著他们一家同身边的人窃窃私语,她有些奇怪, “他们看我们做什么?沈仲越,你在这岛上蛮出名的啊。” 沈仲越憋著笑: “还好,但应该是没有你出名的。” “什么意思?” 舒窈斜他。 “夸你好看的意思,上午那会儿在码头,我就听见有人夸你漂亮了。” “岛上没什么新鲜事,一点小事都会引起轰动,我媳妇儿长得好,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去。” 舒窈狐疑: “我怎么感觉,你憋著笑呢?” “我开心,我有家属陪,他们没有。” 沈仲越扭头控制了一下表情,不能让窈窈知道,她人还没到,名声就先打了出去,在部队有个“大蒜同志”的代號。 他其实心里也挺好奇,没见媳妇儿平时有多爱吃蒜,怎么这次来隨军,还专门发电报过来问蒜的事儿,並且真带了一大篮子蒜头过来, 就是当饭吃也得吃不少天呢,况且,胃也受不住啊! 第290章 水產码头 民用渔港码头在交通码头的东面,距离不算太远,隔著几百米,两个码头之间有条沿岸小路连通。 交通码头已经完全冷清下来,候船棚空空荡荡,只有一个民兵抱著枪坐在岗亭边打盹,而上午一片寂静的渔港码头,这会儿热闹极了,海面上的渔船晃晃荡盪地往码头飘来,七八条木壳小渔船刚靠岸不久,舒窈还没走进,就闻到桐油味混著一股咸腥气扑面而来, 小船窄长,灰黑斑驳,船舷掛著破渔网、棕绳浮子,船板上还淌著海水,渔民们赤著脚、裤脚卷到大腿,来回搬著竹筐。 海鲜堆在码头上,水產站的工作人员在那边挑拣整理, 码头上已经有人挎著篮子在挑鱼,多是知青与军属,舒窈没瞧见熟人,不过从她们瞟过来的眼神中,舒窈知道一准有人认识沈仲越, 果然,一位挑了两条白带鱼的嫂子提著篮子走过来,笑道: “沈营长陪媳妇儿来挑鱼?” 沈仲越笑著道: “来看看,主要是我趁今天有假,陪爱人熟悉一下岛上环境。” 他扭头冲舒窈介绍: “窈窈,这位是二营王营长的爱人,曹嫂子。” 舒窈点点头,露出標准笑容: “嫂子好,我是舒窈。” 曹立秋愣了一下,险些被面前的这张脸晃花眼,几秒后才反应过来: “你好你好,小舒是吧,咱们两家住一排,隔一户就是,你们今天搬家我瞅见了,见屋里忙,就没有进去打扰,” “以后这岛上有啥不熟悉的,儘管来找嫂子。” 舒窈弯眉: “嫂子不嫌我烦就成。” 曹立秋挥手,眼睛笑成了肉缝: “哪能啊!” “行,你们先逛著,我得回去烧饭了。” 曹立秋逗了逗沈仲越怀里的孩子,与三人告別。 走了老远还在不住回头, “娘嘞,沈营长这媳妇儿长得可真俊,岛上好久没来这么亮眼的闺女了。” 曹嫂子一走,舒窈就迫不及待挤进人群,带鱼、黄鱼、鯧鱼、生蚝、淡菜、乌贼、八爪、青壳海虾,甚至还有几只大青蟹…… 舒窈两眼放光嘴里疯狂分泌口水, 前几天在大院的那几顿仿佛白吃了。 被遗忘的父子俩看著媳妇儿(妈妈)飞速穿梭在人群里,都不由微微瞪大了眼睛。 舒窈拋弃大家趋之若鶩的海鱼,奔向无人问津的壳货, 水產站不收这些在海滩上就能捡到的壳货,民兵们对妇女孩子捡了之后换些糖果、针线的做法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舒窈一连路过好几个妇人和眼巴巴盯著她的孩子,最后停在靠里侧、安安静静坐著的妇人面前, 与前边那些人筐子里全部混在一起,甚至还有沙泥的壳货不一样,这人面前的东西不算多,但是分门別类,看著就清爽, 生蚝、花蛤、蟶子,还有扇贝,每一个都乾乾净净,应该是仔细洗刷过。 妇人见舒窈停在她面前,眼睛看著木盆里的壳货,像是要买的样子,才轻声开口: “都是新鲜的,我上午去海滩上捡了,放在水里吐了一下午沙才拿过来的,” “拿回去直接就能吃。” 舒窈点头,来回扫了几眼, “大姐,你盆里这些,我都要了。” 妇人一下子瞪大了眼: “都要了?” 舒窈有些好笑地看著她一惊一乍的表情, “对,我都要了。” 她已经从兜里掏出了钞票,低声问:“多少钱?” 壳货就是壳多肉少,她一个人就能炫好多,面前这些,不算多。 妇女小心瞥了下码头上的民兵,摇头: “不用钱,给点红薯干或者一盒洋火就行。” 她这里,总共加起来也就半篓多点的样子。 舒窈却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果然是海鲜的源头產地,一盒火柴才两分钱,太赞了好吗! “大姐,我没带篮子,这竹篓可以借我用一用吗?” 她指著妇人身侧的篓子, “我就住部队家属院,或者你看用什么换合適?” 妇人看了一眼一直注视著这边的沈仲越,將篓子往舒窈跟前一推: “我自己编的,妹子你要是看得过眼,拿去用就是,不值什么。” “那不行,大姐, 你要这样,我就去问別人了。” 舒窈作势要走,妇人连忙喊住,飞快道: “那就再加一盒洋火?” 舒窈点头,压低声音:“大姐,我现在身上没有火柴,你先去供销社那边等我一会儿,” 她说完,又指著小生蚝道: “以后要是能有比这个大一些的,你直接去家属院门口找我,我姓舒,男人姓沈。” 舒窈从这边离开,又去水產站那边买了些虾和一条多宝鱼才恋恋不捨地离开, 恨就恨人只长了一个胃,偏偏她还什么都想吃。 “窈窈,这么多东西咱们能吃完吗?” 沈仲越闻见海货的味道胃里都有些难受, 七月到九月都算颱风季,每一次颱风过后,巨浪把海底的不少海货都卷上了海滩,部队里就会组织连队去“打扫战场”,回来“改善伙食”, 清水一锅燉,腥味很重,有时候还能中奖,吃一嘴沙子。 要说他从陆地调到海岛,最不习惯的是什么,不是天气也不是环境,而是吃的。 舒窈点头,理所当然: “能啊,我还觉得少呢,壳货没什么肉,又不当饱,对了,我还奇怪呢,为什么今天中午你去食堂打饭带回来,没瞅见海鲜啊?” 因为他没要,好不容易等到物资上岛,他不想再吃海货了,而且,真不好吃。 要不是他去得早,食堂里的蔬菜一准儿被抢光了。 沈仲越心里这么想,但他嘴上说的却是: “你想吃食堂的海鲜?等会儿我去给你打一份回来。” 舒窈乐呵呵的: “行啊,少打些我尝尝,对了,多打些米饭,其他就不要了,咱们回去自己做。” 在闽州首长家属院时,张伯伯那一手做海鲜的功夫十分出色,与她喜欢做的重口味不一样,张伯伯是能逼出食材本味,一个字,鲜。 岛上部队炊事班的手艺想必也不会差。 二人边说话边往供销社走,要买的东西其实不少,舒窈甚至专门列了个单子。 “同志,麻烦拿一袋盐,要一瓶酱油,米醋老醋各一瓶,再要瓶酒,什么的都行……” “对,没带瓶子,用你们这儿的打就行。” “对了,请问有味精吗?” 第291章 大蒜同志要让你们对大蒜念念不忘 今天刚到了一大批货,仓房里舒明慧正弯腰收拾,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她的身子猛然一僵, 好半晌才直了起来,小心翼翼从门缝里往外看去,果然是舒窈! “里面那个谁,给我拿一扎空瓶子过来。” “喂,人呢?” “去哪儿了!真烦人!” 舒明慧后背贴住墙,闭著眼睛不理会外面的喊声。 仓房的门被狠狠推开,来人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聋了还是哑巴了?我喊你你没听见?” “我真不明白,主任干嘛还要把你留在供销社!” “瓶子拿给我,听到没有?!” 舒明慧埋著头,默默去角落的箱子里拿出一扎空瓶子,甚至下意识擦了擦上面的灰,见那人要走,她才轻声道: “没有味精,但今天到了鱼露,你给她拿最好最贵的那个。” 小李翻了个白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哼,要你说,人家是军属,我当然会给她拿最好的。” 小李走出去,脸上重新掛上了笑: “同志,我这就给你打几样调料。” “我们这边地方小,没有味精,不过有鱼露,一样有鲜味。” “鱼露?这个吗?” 舒窈指向一个大缸,上面贴了標,里面的鱼露呈深褐色,半清半浊,凑过去一闻,一股子腥味。 小李连忙摇头: “这是岛上的大队作坊做的,我说的是这个,” 她將手上灌满的酱油瓶放在柜檯上,转身去拿架子上的瓶装鱼露: “这是国营厂生產的,质量比起大队作坊做的好上不少。” 舒窈听说过这个东西,但从来没有用过, “好,那就拿一瓶试试。” 听到舒窈传来的声音,舒明慧垂著的眼皮终於掀了掀,继续搬著沉重的箱子,整理货物。 小李问的对,万主任明明已经找人顶替了自己的位置,甚至就差明说供销社不要她了,为什么她还会留在这里? 为什么李卫军明明恨毒了她,想让她去死,却一次次在別人面前装深情驳回她离婚的想法时,部队里不但把他调去了副岛,还帮她解决了这段婚姻? 她尝试著打探过,爸不在干校了,但结果比在干校还差,回乡安置,谁还能帮她? 她想不到还有谁能伸手进海岛,会不会就是舒窈? 舒窈还不知道供销社仓房里的熟人把她想像成了绝世大好人,也不知道她竟然跟舒明慧冤家路窄生活在一个岛上, 舒明山下乡,知道几个哥姐的去向之后就几乎不再提舒家的事,在他心里,除了他和舒窈,家里应该就只有舒明慧过得比较好了, 而舒振中回乡后,也绝口不提几个子女的事,舒窈当然也不会主动去关心舒明慧, 她这会儿正站在食堂门口气成了河豚, 竟然有人给她起外號,沈营长家的那位大蒜同志! 两名女兵从舒窈身前路过: “听说沈营长家的大蒜同志上岛了?” “你还不知道?上午就到了,我跟你说,大蒜同志真的拎了一篮子大蒜过来!” “真的假的?天吶,这得是多爱吃大蒜啊!我还以为电报上是开玩笑的呢。” “誒誒誒,你说大蒜同志是不是北方人?听说那边有人就喜欢吃大蒜,沈营长从前不是在北边吗?” 两人一脸八卦,从舒窈面前路过,不到一分钟,又来了几个男兵, “听说了吗?大蒜同志上岛了,诚子石头他们几个不是去营长家帮忙吗?瞅见了大蒜同志,说是特別好看,人还好。” “真的?下次营长家有啥要帮忙的,咱们去,我也想看看嫂子长啥样。” “要是真的特別好看,咱们以后就得称呼大蒜同志为漂亮的大蒜同志。” 舒窈无语到笑了出来,感情她就跟大蒜同志这个称呼分不开了? 沈……仲……越! 舒窈拳头捏得死紧。 舒窈发出的动静让那几个男兵回了头,眼神不约而同呆滯一瞬,看见她脚底放著的竹篓和大木盆以及里面装著的瓶瓶罐罐,对视一眼走了过来, “同志,你是哪位首长的家属,我们帮你把东西送回去。” 舒窈缓缓勾起唇角: “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大家应该都听说过我。” 几个男兵眼里闪过迷茫,“您是?” “我是沈营长家的那位大蒜同志呀。” 人37度的嘴里面怎么能吐出超越沸点的话? 几个男兵黑黢黢的脸蛋一下子烧得通红,手足无措起来: “对不起嫂子,真对不起……” 舒窈仿佛能听到几人內心发出的尖锐爆鸣。 哈、哈,背后说小话被抓包了吧?半夜要尿床的呦。 沈仲越一手握著饭盒,一手抱著兴致高昂的儿子从食堂走出来,就看到几个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的兵在媳妇儿面前上蹦下跳,然后媳妇儿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几人扭头就跑,撞见他之后又急急剎脚,一脸心虚: “营长。” 他顿时蹙起脑门, “你们几个刚刚在干什么?” 还没等几人回答,舒窈的声音传过来: “还回不回了?赶紧过来,走。” 她说完,也不等人,抱著胸扭头就走。 沈仲越心里一个激灵,把儿子放下,又把饭盒丟进盆里,姿態狼狈地拎篓子捧木盆,疾步追了上去, “媳妇儿,你怎么了?” “媳妇儿,你等等我啊。” 舒窈脚步一顿,沈仲越面上一喜, “媳妇儿,你……” 哪知舒窈直接绕过他,把后面迈著小短腿跑得顛顛儿的沈淮屿抱了起来,直衝冲回了家。 等沈仲越进门,就瞅见媳妇儿正举著刀在案板上啪啪拍蒜, “嘭”地一声,案板和蒜末齐飞,沈仲越愣是被嚇得半天没敢往里面迈一步。 他轻手轻脚地將手上的东西放到地上,又轻手轻脚地慢慢凑近,陪著笑脸: “窈窈……” 舒窈扭头,笑出森森白牙: “仲越哥,你说我初来乍到,是不是该亲自下厨请你的战友吃顿饭啊?” 沈仲越汗毛直立: “不、不用了,多累啊……” 舒窈一脸温婉: “还是要的,你不是说去好几个战友家里吃过饭吗?以前我没来也就算了,现在我来了,不请要被人讲閒话的。” “要、要吗?” 沈仲越问得小心翼翼。 舒窈笑得越发温柔,“你说呢?我都听你的。” “要!一定要!都听窈窈的!” 舒窈满意点头,菜刀往案板上一竖: “还愣著干什么?过来拍蒜!” 吃,都给老娘吃! 让你们吃一顿想三年! 大蒜同志?大蒜同志要让你们对大蒜念念不忘! 第292章 馋死人的香味 沈仲越动作利索,拍完蒜剁成蒜泥后又被舒窈撵去撬生蚝, 舒窈也没閒,在厨房里试著做蒸鱼豉油,沈淮屿两岁零四个月,还没让他吃过重口味的东西,那条多宝鱼,她准备用来清蒸, 清蒸海鱼,怎么能少得了蒸鱼豉油? 半碗酱油半碗清水搅在一起,加入薑片、葱段,再加一小撮白糖,几滴料酒,半匙鱼露增鲜,连碗一起放进铁锅隔火慢燉,小火滚上两三分钟,葱姜的清香气就慢慢煮了出来,压住了酱油的涩和鱼露的腥,白糖的甜味也完全融了进去。 舒窈用筷子沾了一点尝味,出乎意料的成功,虽然比不上后来超市里卖的,但比纯咸的酱油好太多了。 两人正忙活著,蔡大娘带著外孙女过来: “小沈,闺女,晚上来我家,咱们一起吃个饭。” 舒窈看著锅里焯水的花蛤和蟶子以及盆里的虾,没有拒绝,笑道: “行,正好我也添几样菜。” 她又看向扶著墙走路的妞妞, “大娘,妞妞没事儿吧?” 上午跟著大人一顿跑,大概是被海风吹著了,中午妞妞突然起了低烧,蔡大娘和华秀姐带著孩子在家观察了一下午。 “没事儿,我给她熬了一碗米汤,喝了点淡盐水,睡了一觉,把她拘在家里一下午,这会儿已经不烧了。” 蔡大娘摆摆手,又嘱咐道: “把这些已经下锅的壳货带来就行,那盆里的虾和鱼能养到明天,到时候你们再吃。” 舒窈笑著点头送走蔡大娘,实则回来就把虾和鱼都给处理了, 壳货在这岛上可拿不出手,蔡大娘和华秀姐上午跟著跑前跑后,妞妞还吹风著了凉,不做点好菜带过去她都觉得不好意思。 原本要是蔡大娘不喊他们一家去吃饭,她也准备把壳货和虾各送一碗过去。 花蛤和蟶子还有一大半的大虾混起来进行辣炒,扇贝和生蚝放上带来的细粉丝和蒜蓉酱隔水蒸,另外小半的虾和多宝鱼都做清蒸,淋上刚做的蒸鱼豉油,给两个孩子吃。 沈仲越切的蒜末终於有了用途,舒窈已经让他用清水淘过几遍,把上面的黏液洗掉,再下锅,就不会变得焦苦, 蒜末炒到变色加入小米辣,辣椒还是从蔡大娘那边摘的,作为离不开辣椒的云城人,走到哪儿不管多困难,都得先把辣椒种起来。 两样东西下锅,还没加入调料,味道就窜了出来,香得沈仲越和沈淮屿一边打喷嚏一边咽口水,也香得隔壁家的几个孩子扒著墙头闻味道。 隔壁住的是营里的指导员,沈仲越现在的搭档,提著公文包回来后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才装作不在意地问媳妇: “隔壁是谁搬过来了?” 何青把打回来的菜放到桌子上: “还能是谁,你们营的沈营长。” 季兴邦看了眼桌上的菜: “何青同志,你也学学人家的老婆,別天天去食堂打菜。” 季家老二应声: “就是妈,你闻隔壁的饭多香!你要是把管我们学习的劲儿用在研究饭菜上,你的手艺也不至於那么差。” 食堂的大锅饭也不好吃的好吗。 何青冲他翻了个白眼: “爱吃吃,不爱吃就滚,美的你,我乾脆不去上班,就在家照顾你们爷几个好了,” “以后那什么水果罐头、桃酥都別想要了,就凭你们老子那几个工资,还得寄回去养你们那些叔伯姑子,咱们一家可別活了。” 她在部队子弟学校当老师,一个月也能有四十块钱,比不上季兴邦,但他那边扣掉往回寄的工资和时不时的人情,还不一定月月有她多呢。 季兴邦拖长调子: “你看看、你看看,又讲这些话,爹娘在老家,我不能跟在身前尽孝,寄点钱回去怎么了?” “不怎么,都知道你孝顺。” 何青瞪了他一眼, “你不说让我做饭,我能讲这些吗!” 季兴邦往回寄钱,她没什么意见,她家是岛上本地的,从前家里有几条渔船,也算小有资產,要不是她当初嫁给了季兴邦,现在怕也是被打成地主渔霸了,更別提去学校当老师。 何青闻著隔壁传过来的香味,也是吞了吞口水,冲老二招招手: “你去柜子里拿半袋桃酥,去隔壁婶婶家转一圈,就说给弟弟的。” 老大老二一下子兴奋起来,这是他们妈的日常操作,只要闻见谁家的饭菜香,就会让他们去换一碗回来。 季兴邦一脸复杂,要笑不笑: “是不是不太好?人家刚来呢。” 他压低声音:“別嚇著人家。” 老沈年轻,听说媳妇儿更年轻,年轻媳妇儿愿意上岛不容易,要是把人嚇走,罪过可就大了。 “我还不知道你?就好这口麻麻辣辣的,沈营长的媳妇我听曹嫂子说了,性子挺好,不扭捏,不是个计较的人,” 她见老大老二都奔了出去,同样压低声音: “没事,反正丟脸的是他俩,跟咱俩没关係。” 夫妻俩相视一笑。 这边舒窈已经將蒜蓉酱盛了出来,一半加到生蚝和扇贝上,一半留在锅里把那些花蛤和蟶子、虾倒进去翻炒, 季家兄弟闻著味儿就来了,站在门口享受地吸了两口,才小心翼翼进门,扒著厨房的门框,笑得一脸灿烂, “沈叔叔,婶婶。” 沈仲越正挥著锅铲翻炒海鲜,舒窈则是在往已经蒸好的虾和鱼上淋著蒸鱼豉油,听到动静,两人同时扭头,在他们腿边转悠的沈淮屿也好奇地看了过去。 “守海,守洋?” 沈仲越看著兄弟俩,“有什么事吗?” 一听两人的名字,舒窈就对上了人,下午收拾的时候,沈仲越把旁边的邻居都和她说了一遍, 隔壁一天都没人的那家,住的是一营的指导员季兴邦,爱人在子弟学校当老师,两个正在上学的儿子,正是叫守海和守洋。 季守海嘿嘿直笑: “沈叔叔,我们给弟弟送桃酥。” 沈仲越勾起唇: “你们留著自己吃。” 老季家的情况他知道,俩小子正是十来岁吃穷老子的时候,老季还要往家里寄一半的工资,弄得明明条件不差,俩孩子还跟瘦猴似的。 舒窈倒是瞅见俩孩子的眼神不住往锅里瞟,脑子一转,就明白两人的真实意图,知道拿著东西上门换菜,这做法倒是不让人討厌, 她在围裙上擦擦手,笑道: “我还想著去供销社买点桃酥呢,真是谢谢你们了,不过婶婶不能白要你们的,家里做的菜,你们带些回去尝尝味。” 第293章 原来大蒜是这个用途 季家兄弟俩一人捧著一只碗回了家,大海碗里是满满当当的辣炒壳货,吃饭的小碗里装的是豉油大虾, 季兴邦“呦呵”一声, “老沈这媳妇儿人不错,大气。” 待碗上了桌,他一瞧,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蒜是这个用法。” “什么?” 何青不明所以。 季兴邦摆摆手: “之前老沈媳妇儿给他发电报,按字算钱的电报,里头还专门问岛上的大蒜多不多,被通信连一个新来的兵传了出来。” 何青眉头一皱, “这新兵也太不像话,你这个教导员没管管?” “嗐,我之前还不知道,老沈直接找到通信连的连长,按违纪处理了那个新兵,营里已经把人退回原籍了。” 队伍里的士兵之间的八卦不会少,別说他们,就是干部之间、家属之间有时也会私下聊一聊,但通信连是机要、保密单位,不管是公事私事,都不该从他们嘴里传出去, 新兵被退回,连长、班长也被好一顿批评, 老沈这个人,虽然年纪轻轻,但倒是比老谢更加雷厉风行,不惧人言。 季兴邦眼中出现一抹欣赏,再回神,母子三个哪还有人管他? 各个擼起袖子吃得正欢。 季兴邦气急: “你们怎么不等我?” “何青,你不是一向不吃辣的吗?!” 何青没理他,往碗里扒拉的速度更快了,她一般是不吃辣,但这不是二般情况吗? 隔壁沈营长的媳妇儿怎么这么会做菜? 这也太好吃了! 季兴邦来不及计较,把已经被挪到母子三人那边的碗往桌子中间一拉,也抢了起来,满满的蒜蓉一入口,他的眼睛都瞪圆几分, 唔唔两声也不知道是在说什么,伸筷子的速度是越发快了。 季家这边已经吃得只剩个底儿,连下面的蒜蓉都被四人抢著拌了饭,谢家那边的菜才刚刚上齐。 瞅见舒窈是直接带著搪瓷盆过来的,蔡大娘母女都乐了起来, “这菜一定好吃,老谢都去门口转悠好几圈了,这味道,闻得我们一家子都在流口水。” 两个云城人,也生了两个云城胃,除了妞妞还小,其余两个也都跟父母一样嗜辣。 “远帆远航,叫人。” 谢远帆是老大,今年十岁,谢远航是老二,今年六岁,是范华秀隨军之后生的,两人隨了范华秀的大方性子, “沈叔叔,窈姨。” 舒窈冲他们笑了笑,看向谢国锋: “谢副参谋。” 范华秀哈哈大笑: “喊什么副参谋,妹子,娘都叫你闺女了,就是一家人,喊哥就成。” 谢国锋笑著点头: “在自己家,想喊啥都行,妹子,你这手艺,真是不错,给我闻得口水都出来了。” 蔡大娘笑著嗔道: “让你少做点少做点,你全给下锅了。” “妹子这几道菜摆上来,我做的这些要靠边站嘍。” 范华秀笑著打趣。 谢家这一顿,可谓是十分丰盛,舒窈做的那些就不说了,范华秀和蔡大娘做了一道红烧肉、一道红烧大黄鱼,再加一道炒时蔬和海带豆腐蛋花汤。 一开始桌上还有人在讲话,没过两分钟,只剩下碗筷相撞的声音和咀嚼声,就连沈淮屿和妞妞也吃得头都不抬, 一连狂炫了好一会儿,饭桌上才重新有了声音。 蔡大娘餵外孙女吃鱼时嘬了一口筷子,这一下可不得了: “闺女,你这料是怎么调的?” “我说今天妞妞怎么盯著这条鱼吃呢,这料汁清清爽爽,咸里面还带了点甜。” 她不太能吃得惯海鱼,总觉得腥味太重,但混著这料,好像腥味少了大半。 “其实就是酱油,不过里面加了糖、鱼露、葱姜还有一点酒一起煮了,就是这个味。” 蔡大娘咋舌: “我滴娘,这吃法真讲究。” 她家吃海鱼已经算讲究的了,清蒸红烧,不像有些人家,捨不得放调料,直接放进白水里煮,没想到这闺女更讲究。 范华秀则是指著搪瓷盆笑, “我是真不知道,这蒜、辣椒和海鲜还能这么做,我说妹子带来那么多蒜要做什么,原来用处在这儿!” “我现在觉得,那篮子蒜怕是都吃不了多久。” 舒窈接过沈仲越剥的虾,沾了些豉油放进小屁孩碗里,闻言笑道: “华秀姐你可別说了,为了我这张嘴,我可算是知道出名是什么滋味了!” 舒窈这句自我调侃,让一桌子人都笑了起来。 舒窈笑过后又道:“也不止是这一个用处,我还想找个地种上一些。” 十月中下旬到十一月正好是这边种植大蒜的时候,她想试著把盐碱土改一改,种上看看效果,要是成功,冬天能吃青蒜苗,来年春天抽蒜薹,收蒜头。 范华秀有些发愁: “这边是碱土,不太好种,要是不种多少,倒是能在院子里试一试,別的地方怕是难养活。” 好歹她之前住那个院子时,算是把土养了出来。 舒窈摇头: “没事儿,我就种著玩玩。” 她可不敢把话说太满,万一长不出来多丟脸啊。 吃完饭,谢家三人一连声催著舒窈几个回去: “今天又是坐船又是收拾的,一定累得不轻,快回去休息,这些锅碗瓢盆我们来收拾,明天给你送回去。” 要说今天做了多少体力劳动,其实是没有的,打扫屋子、搬箱子这些重活都是沈仲越在干,但舒窈来来回回也跑了不少地方,又把今天要用到的东西从箱子里翻出来,確实是挺累,一回去她就蹬掉鞋子瘫在了床上,用脚踢著男人的大腿: “我想洗澡。” 做饭后灶台上温著一大锅水,沈仲越把水舀进下午才买的大木盆里,舒窈洗完出来,他把儿子抱进去擦了一遍,才就著两人用过的水洗了洗身子, 刚从厨房出来,就看见媳妇儿披著头髮在齜牙咧嘴地偷吃从食堂打回来的水煮带鱼,沈仲越偷偷笑了笑, “吃不了就別吃了,留著我明天早上当早饭。” 舒窈“呸呸”两声吐掉嘴里的腥味,总算知道下午买完海货为什么他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了: “你也別吃了,等我明天加工一下,” 她瞟著肩上掛著毛巾只穿了一条短裤的男人: “还是大蒜同志的手艺好吧?” 第294章 心里有点当人婆娘的数么! 沈仲越闷笑著走过来,拿起椅背上的毛巾替舒窈擦著头髮, “不生气了?” 舒窈仰著头: “谁说我不气?你是不是把电报给別人看了?” 她倒不是生气一个无关痛痒的称號,谁没给別人起过绰號? 她上学的时候,每一位老师都有自己的专属代號,部队里也一样,十几岁的青年,保家卫国时是战士,下了训就都还是孩子,不过是高中生的年纪,取外號也没什么坏心思,有什么好计较的。 “怎么会?” “是通信连的一个新兵,嘴上不把门。” 沈仲越的脸色沉了沉,“已经被退回原籍了。” “今天是不是那几个小子在你面前胡说了?我明天就去好好骂一顿。” 舒窈轻轻一哼, “你有本事把所有人都骂一遍,骂得过来么你。” 她想了想,忽然笑了起来: “专门发电报过来问蒜头这事是挺奇葩的,也怨不得別人这么喊我,” “就是沈营长家的大蒜同志这个称呼不好听,总有一天,我要让你成为大蒜同志家的那位沈营长。” 等沈仲越替舒窈將头髮擦乾,二人刷完牙回房间时,沈淮屿已经四仰八叉睡得那叫一个熟,无良爹捏住他呼嚕嚕的小鼻子,转头问舒窈: “他什么时候能自己睡?” 舒窈慢悠悠擦著面霜, “別问我,你自己跟他商量。” 海岛初秋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气,沈仲越终於圆了媳妇儿主动往自己怀里钻的梦想,就是,好像也没有那么开心, 他幽怨地看了睡在最里面的儿子一眼。 第二天早上起床號没响沈仲越就爬起来了,隔壁季兴邦端著水杯在院子里刷牙时无意往沈家一瞥,顿时呛咳出来: “老沈,你在洗衣服?!” 他脸色古怪,昨天俩孩子回来说老沈在灶上忙活时他还没信,今天这一看,他顿时痛心疾首,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干娘们的活呢! 家属没过来隨军也就算了,这家属都过来了,咋还自己洗衣服? 沈仲越抽空瞥了他一眼,手上麻溜地將衣服拧乾,嘴里吐出的话也跟手上的动作一样利索: “我今天下班去问问后勤,能不能在隔墙上加两层砖,省得有人的眼睛总往这边放哨。” “你看看你看看,我就问问嘛,这脾气又上来了不是?” 季兴邦含进一口水,咕嚕几声吐出来,再往左边一瞥,就瞅见媳妇抱著脏衣服一脸的若有所思, 他暗道一声不好,放下杯子抹了把嘴,扬声道: “老沈,我不等你了,走了。” 沈仲越皱了皱眉: “老季,声音小点。” 窈窈和孩子还在睡呢。 季兴邦咋舌,这是来了个老婆,还是来了个祖宗啊。 舒窈是被起床號吵醒的,沈仲越已经晾好衣服,进房间穿上军装外套,见舒窈迷迷糊糊睁了眼,上前亲了亲她的脸, “我去出早操了,早饭午饭都不在家吃,你要是不想做,就去食堂打饭,饭票在抽屉里。” 舒窈迷瞪地应了一声,沈仲越一走,號声又接连响了两次,第一次间隔多久舒窈不知道,第二次她看了,是十分钟, 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抓著头髮嘆气, 要命,这哪里还睡得著? 小屁孩也嫌吵,但他翻了个身,屁股朝天,把头埋进了枕头里,有些像撅著屁股的蜡笔小新,舒窈替他掖了掖被子,下床走出房间。 她准备去把昨晚的脏衣服丟进空间洗衣机,结果出门一看,院子里的晾衣绳上已经晾满了衣服。 隔壁的何青正仰头晾著衣服,听见舒窈那边的动静扭头笑了: “你家老沈心细,一大早就起来把衣服洗好了。” 舒窈冲何青笑了笑: “嫂子早。” 昨天何青下班回来,两人碰过一面。 隔著季家,曹立秋爽朗的声音传来: “哎呦,沈营长是疼媳妇,早上我去打水,看见他挑著水桶过去了,我家老王那会儿还在床上打呼呢。” “咱们这儿,一向都是男人管外头的事,女人管屋头的事,还没见过男人去挑水的,沈营长过去的时候,我瞅著不少女同志眼睛都瞪直了!” “我回来的路上越想越气,回屋呲了老王一顿。” 舒窈和何青都笑了起来。 舒窈住的这排房子,一共六户,户与户之间有一堵大概一米五几的隔墙,正好方便家属们扒著墙头讲话。 沈家这栋是边户,右边就是季家,再下面就是王营长家,也就是曹嫂子的屋子。 三人的笑声还没停,一道刻薄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可真好意思,女人照顾男人是天经地义,男人在外头忙了一天,回来还得洗衣服挑水,像什么话!” “心里有点当人婆娘的数么!” 舒窈一愣,脸上的笑落了下去。 曹立夏脸色一变,手里的扫帚“啪”一声丟到墙角,直愣愣开了口,半点不绕弯: “哎呦金婶子,我说你管得可真够宽的,人家沈营长乐意疼媳妇,愿意帮著洗衣服挑水,跟你有个屁的关係,” “要说女人照顾男人是天经地义,怎么没见小赵去洗衣服挑水呢?” “成天只知道使唤大丫,十二三岁的孩子了,愣是一天学没上过,说出去我都替金营长觉得丟脸!” 金婆子脸子一掉,骂道: “跟你有什么关係?” 曹立秋一拍手: “誒,你还真说对了,那沈营长家的事,跟你又有什么关係!” “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那边曹立秋替舒窈懟著金婆子,这边何青皱著眉对舒窈低语: “那是二团金营长的老娘,大院里出了名的爱胡搅蛮缠占便宜,他们这一家子……” 何青语气一顿,还是不习惯在背后说人坏话, “反正我懒得跟他们有牵扯。” 她看著舒窈的眼睛,再次强调: “小舒,在他们一家子身上,千万別烂好心,不管是谁,老老少少都是。” 第295章 不怪舒阿姨,等妈妈生个弟弟就好了 何青带著俩孩子吃完早饭,三人一齐往学校赶,曹嫂子把几个孩子撵走,带著针线篓子进了舒窈的院子, 何青没说出的话,被她吐了个全。 “这金营长啊……” 曹立秋撇著嘴,一脸不屑: “本事不大,心倒是挺高,自从升了营长,就开始瞧不起老家的媳妇儿了,要赶时髦,离婚娶文化人,” “我家老王和金营长算一批的,从前还没能隨军时,上岛探亲我还和赵嫂子住过一个招待所,什么都好,也贤惠,用老话说,就是把男人当天,” “这么一个好女人,在老家替他养著孩子照顾老娘,被他嫌没文化,不水灵,嫂子倒是硬气了一回,咬死了不同意,但回去没几年,就没了,” “说是病死的,其实我说,就是心里头不痛快,憋出气没了的。” “嫂子刚走,金长福就等不及新娶了媳妇儿,赵嫂子家的远房侄女,老家一直喊著这儿疼那儿病的老婆子也好了,领著几个孩子就上了岛,伺候起新媳妇,巴结得很!” 舒窈吃惊: “姑丈和侄女儿?!” 曹立夏立即摆手, “嗐,是我没说清楚,不是金家前头那个赵嫂子,是副团长家的那个赵嫂子。” “张副团长家赵嫂子的娘家远房侄女!” 曹立夏说得绕,舒窈脑子打了个结才捋明白,是有两个赵嫂子。 怪不得金婆子巴结新媳妇呢,原来新媳妇跟副团长媳妇是亲戚。 “副团长家嫂子的侄女儿,看上一个娶过媳妇有孩子的男人?” 舒窈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有个当副团长的姑父,不能找个条件好点的? 曹立夏凑近她,悄声道: “听说是小赵的家庭成分不太好,当初她主动跟家里断了关係,来投奔张副团长夫妻的,不过一个远房侄女,赵嫂子没准备久留她给张副团添麻烦,是她自己盯上了金长福。” “不过她有本事,长得也不错,还念过书,真就合了金长福的意,把住了他的心,处处顺著她。” “这事儿你別在何老师跟前多提,当初金长福在季指导员面前夸了好多次何老师有文化,说何老师是贤內助,他没福气娶了个农村老婆,何老师可噁心他们两口子了。” 舒窈抿了抿嘴,別说何嫂子了,她这会儿听著也觉得噁心。 曹立夏讲完八卦,心里舒服多了,恰好房间里沈淮屿喊著妈妈,她看著天色,站了起来: “我家那个小的差不多也醒了,我先回去了,有空上我家来玩啊。” 舒窈笑著点头: “嫂子,我就不送你了。” “就几步路,不用送不用送,你送了我我还得回过头送你,咱俩乾脆谁也別回家了。” 曹立夏哈哈大笑,走出了院子。 沈淮屿已经自己从床上爬了下来,醒来是个陌生的房间,他心里有些怕,蹬蹬蹬跑出来抱住舒窈的腿,又喊了一声: “妈妈。” 舒窈弯腰提著他的胳膊向上用力,小屁孩配合地张开腿环在舒窈的腰上,窝进她的脖颈不说话。 “嚇著了?” 舒窈拍拍他的背。 “没有,听到妈妈的声音了。” 沈淮屿摇头,过了一会儿撒娇道: “饿。” “那咱们先刷牙洗脸,然后吃早饭,吃完早饭……” “吃完早饭干什么呀?” 小屁孩露出笑脸。 “吃完早饭咱们去供销社。” “去供销社买什么呀?” “买些碎布。” “买布干什么呀?” 舒窈:…… “好了不要说话了,小话癆。” 小屁孩盪著腿得意地笑了起来。 舒窈已经吃过了,沈淮屿的早饭也很简单,冲了一碗厚厚的米糊,半杯奶和一颗水煮蛋。 米粉和奶粉都是提前从空间商城里买了放在箱子里寄来的,蛋是昨天刚买的,两岁多的孩子食量不小,吃完还有些意犹未尽,舒窈摸了摸他的肚子,把舔碗的人强硬地抱走了。 寄来的箱子里还有不少东西要慢慢收拾,舒窈没有走远,就去军人服务社扯了点碎布条,这东西按斤卖,还不用布票,她买了准备让沈仲越缝在窗帘上, 云山县房子里的窗户没有岛上这个大,窗帘安上后两边都留了一道缝,院子的围墙又不高,她总觉得人站在院子外都能透过缝隙看到里面的状况,还是补上安心。 服务社里人不多,舒窈牵著沈淮屿跨过门槛,一抬眼,就看见了熟人,李大红还有小些的那个孩子。 两人对视一眼,舒窈先客套开口: “李大姐。” 李大红不自在地笑了笑,低声喊道:“嫂子。” 舒窈感觉到她面上的彆扭,点点头,“李大姐,你先买。” 李大红又侷促地笑了笑,回身飞快对售货员轻声道: “同志,不好意思,这个还有这个我不要了,其他的帮我算算一共要多少钱票。” 柜檯里的售货员撇了撇嘴,先把李大红不要的东西重新收进货架,才报出个数,李大红从兜里掏出零零散散的票子,数了半天才把钱凑齐给了出去。 她没有再看舒窈,提著篮子拉著孩子低头匆匆走了出去,回头时,就看见年轻的女人一脸无奈地点著扒在柜檯上要买动物饼乾的孩子的头, “家里的零嘴那么多,小馋鬼。” “好好好,买还不成吗?” “同志,称半斤吧。” 刚刚面对她时还有些不屑的售货员这会儿一脸笑地拿起木桿秤,还递了一小块饼乾碎给孩子。 小姑娘嗦著手指,偷偷吞口水,抬眼看李大红:“妈妈……” 李大红抿唇,一拉小女儿,加快步伐往家属院走去。 舒窈拿到饼乾,刚想让小屁孩去给小姐姐分享一块,一转眼,门外已经没了人。 谢珠迈著步子跟上李大红的步伐,小声开口: “妈妈,是不是因为舒阿姨,爸爸才骂你的?” 昨天下午爸爸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就发了好大的火,骂妈妈不懂事,丟了他的面子,战士叔叔们来帮忙,连口水都没喝上,说舒阿姨会做人,还给了东西感谢去帮她搬家的叔叔们。 李大红脚步一停,弯腰摸了摸女儿的脸, “不是,不是,珠珠,不怪舒阿姨,是妈妈不好,是妈妈不好……” 她看著女儿瘦黄的脸,心里疼得厉害,明明珠珠已经六岁了,可看著和四岁的娃娃差不多, 李大红眼神发怔,喃喃自语: “等妈妈生个弟弟就好了,有了弟弟,我们珠珠和珍珍就不会被骂成占窝的丧门星,爸爸也不会寄钱回去养那些侄子,我们珠珠也能吃上小饼乾,穿上漂亮的裙子,不会再被欺负。” 第296章 岛上的工作名额 舒窈回去后没多久,蔡大娘就带著妞妞把昨晚的瓷盆和碗送了过来,没见著范华秀,舒窈便多嘴问了一句。 蔡大娘眯著眼睛穿针引线,她閒不住,一看舒窈买了碎布条回来,知道是要缝窗帘,立刻就催著舒窈把窗帘卸下,她帮著顺手缝完, 听到舒窈问华秀,她回道: “被参谋长家的媳妇喊过去了,不知道有啥事。” 一团团长家的客厅里,团长媳妇郑乔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慢悠悠纳著鞋底儿,两边各自坐著高政委家的媳妇王梅,张副团长家的媳妇赵美心,几人边做活边聊天, 王梅咬断手上的线头,笑著道: “说起家属院的事儿,昨天不是刚新来了两家隨军家属嘛?沈营长和谢副营长两家,都是营里的骨干,一路折腾上岛也不容易,我想著,咱们也得把人请来说说话,认认门。” 郑乔绣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点头: “我也正想著这茬呢,把团里隨军的家属都喊来,大家认个脸熟,往后多照拂著点儿,” “这事儿也別拖了,就定下午。” “美心,你帮著张罗张罗,把在家的家属都喊齐。” 赵美心点头:“嫂子你放心,保证一人不落。” 这边刚应完,参谋长家的媳妇罗连芳就领著范华秀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嫂子,我把人给你叫来了。” 范华秀面上带笑,一一打招呼,郑乔绣招手: “小范,来坐。” “今天把你叫来,没別的事儿,食堂里放出来一个临时工的名额,这事儿你听说了吗?” 范华秀点头:“听说过一些。” 政委媳妇王梅笑道: “我们几个商量过了,你家老陈在岛上小二十年了,你隨军过来也有七年了吧?你刚来那会儿,岛上条件可不比现在,隨军的家属也没几个,这名额给你最让人服气。” 现在隨军的家属逐渐增加,特別是新楼一建好,不少够级別够年限的老兵都提交了申请,岛上的人是多了,但工作名额就越来越珍贵,这名额给谁,都得好好琢磨琢磨。 后沙岛上驻守的是守备师,部队虽然分散在外围各个小岛上,但家属院全部建在主岛, 师里虽然组织办了家属工厂,干些缝补军装、做军鞋、渔网修补的活儿,但到底用工人数有限,一般人排不上號,因此就算是食堂、后勤这些临时工的活,也十分珍贵。 范华秀听完嫂子们的决定,面上没露出太多惊喜, “多谢嫂子们想著我,只是我家人口少,老陈的工资都用在我和孩子们身上,日常生活算不上太紧张,” “家属院里比我困难的多得是,有孩子多的、老人病的,日子过得紧巴巴,” “几位嫂子,我想著这名额珍贵,还是给更难、更需要的人家。” “老陈守岛是他的坚持,我来陪他是我的选择,这算不上什么功劳,大家的心都是一样的,要是凭这个叫我得了临时工的名额,倒真让我脸红了。” 团长媳妇政委媳妇对视一眼,眼里都是讚赏: “小范,我家老高总说陈副参谋思想觉悟高,我看这背后离不了你这个好媳妇儿,难得你有这份心,那我们几个就再琢磨琢磨。” 郑乔绣也开口: “你能替別人著想,这份心难得,这事儿我们再合计,对了,下午我准备把团里的几个隨军家属都叫来,替两个新来的嫂子接接风,我提前和你说一声,你可別忘了。” 范华秀“噯”地一声应了,起身告別。 回家一看院子里没人,她就知道娘该是带著妞妞去了后头,过去一瞧,果然在。 舒窈笑著喊了声“华秀姐”,范华秀点头,把抓著饼乾吃得正欢的妞妞抱到腿上坐下, “妹子,我家这个馋猫今天一睡醒,就闹著要来找做饭好吃的姨姨,你再给她这些饼乾糕点,她怕是要赖在你这边不走了。” “那就养在我家嘛,妞妞这么乖,谁不喜欢?” 小脸软乎乎的,头髮又黑又密,连哭起来都是细声细气的,比男孩儿扯著嗓子嚎好听多了。 蔡大娘抬眼看闺女: “参谋长家媳妇儿喊你过去啥事儿啊?” 范华秀把临时工的事说了,蔡大娘点头: “你做得对,咱家里又不困难,可不能和別的家属爭这个。” 她手里还有儿子的烈士津贴,够她老婆子用了。 范华秀笑: “嫂子们倒也不一定就是想把名额给我,只是我隨军早,在后勤那边有登记,现在食堂里有个活儿,嫂子们也怕不先跟我说一声,我心里有意见。” 说起岛上的工作,舒窈来了些兴趣: “华秀姐,咱们岛上有厂子吗?” 范华秀点头: “在师部家属区那边,那排红瓦砖房就是,叫被服厂,专门替岛上的战士们服务的,做些缝军装、做军被、织袜子、补渔网的手工活,” “是部队办的规模最大的厂子,足有四五十人,是岛上除了学校、医院还有服务社,最有面子的工作了,能进去的,都是隨军前有正式工作的,像妹子你,等里头有了缺口,说不定就能排上。” “其他就是些手工联社,规模小,也不按月拿工资,计件算,家里困难的,就去那边登记,有活就喊你过去,像搓麻绳、纳鞋底、剥虾皮这些活就是去那边干。” 舒窈乍一听,岛上隨军家属才多少人?这名额不是挺多的么。 范华秀顿时笑了起来: “哪里多了,你看著家属院空了几间屋子,觉得隨军人数少,其实不少的,岛上不止咱这儿一片家属院,这边是留主岛部队家属院,另一头还有一批守外岛的隨军家属,她们比咱们苦,师部在各方面也更照顾她们一些,” “我们这边的筒子楼刚建起来没多久,她们那边可早多了。” “而且当初部队建家属院,占了原岛民的地,所以这被服厂还得顾及到军民关係,给那些岛民留了些名额。” 范华秀忽然一嘆: “说真的,给我们几艘船,我们未必不敢出海捕鱼贴补家用,有些嫂子家,日子是真难,一连串的孩子不提,还得雷打不动地往家里寄钱,养爹娘、养兄弟,花钱的地方多呢,” “別看都是干部家属,每个月少说也能拿八十多的工资,是真恨不得一分掰成两半花。” 舒窈心头一动,该死的发家致富的思想又涌了出来,不过这次想发的家不是大队,是部队。 这么靠海的地方,资源丰富人手又足,不干点什么她心里都不痛快。 不过这里不是云山县,既没有信任她的食品厂领导也没有听她指挥的舒庄大队队员,还是得慢慢筹划, 不过在这之前,她得先把地种上。 第297章 被人惦记的临时工岗位 团长家的小会一散,赵美心就挨个儿通知开了一团的军属,刚从王营长家和曹嫂子说完话出来,就被隔壁的远房侄女赵琴拖住了步子, “姑,姑!” 赵美心脚步一顿,眼里的厌恶一闪而过, 她家和赵琴家只能算远亲,三十多年前,她家是地里刨食的老农民,赵琴家则是在城里开了一家酒肆,手底下还雇著几个伙计,那日子是天上地下, 她永远都忘不掉爹娘抱著她去借钱时,赵琴爷奶的那种眼神,怜悯中带著厌恶, 没想到二十多年过去,两家的处境就调了个个儿。 爹娘心善,想著从前的那些帮扶,在赵家被打成黑五类之前让这丫头来投奔自己,她那会儿恰好刚生了小儿子没半年,中年生子,体力精力都不如从前,確实需要人帮衬,就让人过来了, 想著看在从前的份上,留这丫头两年,也让丈夫看著底下的好小伙给介绍介绍,能成就让她留下,不成就留在小渔村当知青,有她照看著,总不至於太差, 哪知道这赵琴心比天高,看不上普通的战士,排长连长都不行,就要找个军官,当初跟金长福那事儿闹出来,可是给了她好大的没脸。 她当时就气急,同赵琴掉了脸子,但这丫头脸皮厚,成天围著她转,还写信给爹娘一顿哭,爹娘心疼,特地上岛,左一句恩情右一句恩情,说要不是当初那十个大洋,他们一家子都没了。 她没办法,忍著噁心替她办了婚事。 婚后赵琴还算知趣,但自从金长福的娘上了岛,整天拿赵琴是她的侄女说事,让人心里不喜。 赵美心虽然不喜欢赵琴,但更不爱让人看笑话,在赵琴的拉扯下进了屋。 “什么事儿,有话就说,別拉拉扯扯的。” 赵美心扯开袖子。 “姑,” 赵琴討好地笑了笑, “听说食堂空出个洗菜的活儿是不是?” “你从哪儿听说的?” 赵美心看她。 金婆子一脸嘚瑟地抢话: “这哪儿还用听人说?食堂里洗菜的苗婆闪了腰,我都看见了。” “她姑,你看咱们都是自家人,这活计就让我去干行不行?” 金婆子一脸諂媚。 食堂可是个好活,油水足,她老早就盯上了,成天在背后咒那些临时工出事儿,把位置空出来。 赵美心皱著眉,努力克制著脾气: “这空出的名额是我们一团的,怎么能允许你们二团的家属顶上?” “金大姐,你想找个活计,找我没有用啊,得找二团的领导,再说了,现在名额紧,人人都盯著,也不是我一个人就能说了算的。” “怎么不行?她姑,你帮我说说好话,你看我这一大家子,就靠长福一个人养,日子苦的很嘞!” “她姑,你可得给俺们想想办法啊!” 金婆子拿出农村婆子的老把式,一通唱念做打,连老家的口音都出来了。 赵美心脸一沉: “金大姐,部队里最忌讳这一套,你再这样,我就要找方嫂子好好说道说道了。” 方嫂子是二团政委的爱人。 赵琴见老婆子被嚇住,脸上笑容飞速飘过,然后又换了一副面孔过去扶住她: “妈,可不能让方嫂子知道,不然长福要受影响的。” 金婆子訕訕鬆开手, “她姑,是我想岔了,我不去了,不去了。” 待赵美心一走,金婆子恨恨道: “小琴,你这姑也太不讲情面!” 赵琴轻声劝著: “妈,这都是小事,姑父和二团团长关係好,往后长福往上升,姑父能说得上话的。” 金婆子的面色由阴转晴,“没错没错,小琴啊,长福娶了你,可真是我们老金家的福气。” 赵琴一脸羞意地低头笑了笑,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老东西,要不是她家道中落,在这边的营团军官里,只有金长福能勾搭得动,她能看上个娶过老婆有三个娃的老男人? 这农村的老婆子好哄得很,赵美心也是个傻蛋,把面子看得比天大,正好能让她利用对付老婆子。 两人的对话被院子里劈柴的大丫听见,顿时神色一暗。 知道何青上班,赵美心直接绕过她家,来到沈家,沈淮屿正蹲在院子里看蚂蚁,头顶的光线忽然被挡,他抬起头脑袋一歪: “你是谁呀?” 这个年纪虎头虎脑的小孩最是可爱,又和自己家的老小差不了多少,赵美心一下子就被萌化了,俯身和他对话: “我是你赵婶婶。” “你叫什么呀?” 沈淮屿挺了挺胸,“小岛,我叫小岛。” 他又指了指地面:“它是大岛。” “婶婶,你来我家干什么呀?” “我来找你妈妈呀。” 舒窈已经听见了动静,连忙从屋里出来: “您是?” “我姓赵,男人姓张,是团里的副团长。” 舒窈顿时知道了,金长福现媳妇儿的远房姑。 “嫂子您好,进来喝杯茶吧?” 她把人往屋里迎。 “不了,”看著和地上小娃相像的面孔,赵美心对舒窈的第一印象都好了不少, “我是来通知你,下午两点,去后头那个大榕树底下那块空地,团长家的郑嫂子要给你们两个新来的家属办个欢迎会。” 舒窈“哎呦”一声: “嫂子们太客气了,团长夫人特地办欢迎会,副团长夫人亲自来通知,我这面儿可真大,回头我都敢往首长面前凑了。” 赵美心被逗得直笑, “这下好了,郑嫂子一直嫌咱们一团的家属沉闷,现在来了你这么个活宝,嫂子可该满意了。” “行了行了,筒子楼那边我还没跑呢,不同你说笑了,记住啊,下午两点,后头的大榕树,可別迟到。” “对了,把孩子也带上,一起去玩一玩。” 第298章 家属院的欢迎会 上午范华秀过来时已经和舒窈说过团长家的嫂子要办欢迎会的事,还特地嘱咐最好带点儿小零嘴去, 大傢伙儿在一处聚一聚,桌上总得有些东西才像话,每个人都带点儿,不讲究贵重稀罕的,也不讲究多与少,就是个心意,也算是军属院里不成文的规定。 要不是范华秀提点,舒窈是真没能想到这些。 但她也没准备带什么太与眾不同的零嘴过去出风头,也不知道团里的嫂子们都是什么性格,万一不自知得罪了人,舒窈倒是不怵,就是嫌麻烦。 “妹子,妹子,走了。” 范华秀把睡午觉的妞妞叫起来擦了把脸就赶紧过来叫舒窈。 舒窈母子俩也刚起床,沈淮屿还有些睡眼惺忪,被老母亲一张湿帕子给凉醒了,听到范华秀的声音,小屁孩倒腾著腿跑了出去,嘴里还喊著妹妹。 舒窈將帕子隨手晾在院子里的绳子上,匆匆拿了饭桌上准备好的零嘴走出去,顺手搭上了门扣。 曹立秋也走了出来,见到两人,小跑著过来, “舒妹子,华秀,咱们一起。” 大榕树底下几张长条木桌拼在一起,已经有不少军嫂和孩子聚在大树底下,嘰嘰喳喳说的热闹, 赵美心一眼瞧见了三人,连忙招手, “小舒、小舒,你过来。” 隨著赵美心的嗓门,说著话的军嫂们目光都看向了舒窈, 赵美心看见舒窈手里拿著的两个油纸袋,笑意更深,一把拉住人,向团长媳妇郑乔绣和政委家的王梅介绍著: “这就是沈营长家的媳妇了,二位嫂子,我没说错话吧,小舒长得灵气得很!” “小舒,这位是张团长家的郑嫂子,这位是高政委家的王嫂子。” 二人看上去比赵美心年纪大些,大约四十出头的样子, 郑嫂子脸膛黑红,是常年海风吹太阳晒留下的顏色,头髮里夹杂著白髮,在脑后整齐地挽了个低圆纂儿,不笑时整个人显得有些严肃,但笑起来就格外和气, 王嫂子则是短髮满月脸,人偏瘦一些,模样看著温厚,但一张嘴,就有股利索劲儿: “昨天我去码头买鱼,路上就听到小舒的名號了,比当初沈营长上岛都轰动呢!” 舒窈笑著喊“嫂子”,又自我调侃道: “王嫂子听到的名號是大蒜同志吧?那我確实是出名。” 一旁的军属们笑了起来,见她不在意这个外號,也都好奇地问著, “这蒜说到底就是个调味料,虽说岛上不好买,但用到的地方也確实不多,你怎么还专门带了一篮子过来?” 这问题都不用舒窈回答,尝过蒜蓉海鲜味道的范华秀咂著嘴: “要不说妹子以前在食品厂当研发员呢,单是一个蒜,谁能想到和岛上那些不要钱隨便捡的壳货一起做,味道真叫一个绝!” “哎呦!” 一位嫂子拍著手,恍然大悟, “我说昨天谁家厨房飘出的香味,馋得我家几个娃捧著碗一溜儿蹲在院子里,闻一鼻子,扒一口饭,原来是沈营长家厨房传出来的。” “我家也闻见了,香得直流口水,我家那口子去门口仰著鼻子转了几圈,看见你们俩口子端著盆去了副参谋长家,就差拎著酒瓶厚著脸皮去找你们喝酒了。” 团长家的嫂子隨和,一边笑著听大家说话,一边给舒窈低声介绍著人,今天的主角是两位刚上岛的家属,因此在座位上也把舒窈和李大红安排在团长和政委家嫂子的旁边, 同舒窈的自在相比,李大红坐在政委媳妇旁边有点畏畏缩缩,不敢搭话也不敢伸手去拿桌上的零嘴,连带著她带来的两个闺女也一脸惶惶。 舒窈抓了一把她带来的五香笋乾条塞给俩姑娘,顿时得到母女仨一个感激的笑。 话题在舒窈身上停了几分钟,政委媳妇重新捡起刚刚被打断的对话, “你们现在在岛上也安顿下来了,孩子的学习不能耽误,现在是十月,学校开学也不过才一个月,你们两口子得盘算著给孩子办入学了,看是接著老家的年级继续念,还是留一级適应適应。” 李大红脸上有些发烧,不敢讲已经十岁的珍珍还没上过学,只不断点头: “嫂子,我记得的,今晚就回去和孩子爸商量。” 王梅笑著拍拍她的手, “都是天南海北来隨军的军属,我是咱家属里的队长,就爱管事儿,要是有什么困难或者是不適应的儘管来找我说。” 李大红的这副模样让舒窈有些不適应,一起坐客轮时,她还是一副能言善道的样子,但自从上了岛,就好像变了个人, 这变化,也太大了。 她的注意力没能停在李大红身上太久,被一群嫂子围著问那香得让人流口水的蒜蓉海鲜是怎么做的, 她將做法一说,原本还兴致勃勃的女人们立刻歇了心思, 她们就说咋恁香,原来是用油泡出来的,也就沈营长家的这位刚来,手里头有娘家大队里分的菜籽油,手头宽敞,像她们这些指望不上老家的人家,都得凭供应吃油,可不能霍霍。 家里男人孩子馋,就让他们馋去吧! 反正要油是没有的。 这茬歇了,忽然有人鼓起勇气,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郑嫂子王嫂子,苗指导员的娘闪了腰,一时半刻怕是好不了了,食堂里的活不能耽误,咱们是不是得在家属里挑一个人补上?” 这话问出口,所有人的眼神都明著暗著瞟向两位嫂子。 苗大娘闪了腰,这事儿大家都清楚,食堂里那个临时工的位置,说实在的,在场的谁不想要? 又不是人人都像一营季指导员家的何青,能在学校当老师。 苗大娘出事后的这几天,看著家属院里的家属们一团和气的样子,实际上背地里早就起了纷爭,各个都把邻居盯得死紧,就怕谁不要脸,先去团长政委家哭穷。 这会儿问话的嫂子叫石春花,是三营营长耿余的媳妇,她早上瞥见范华秀被喊去了团长家,疑心是团长媳妇把这个名额给了范华秀, 但是凭什么? 她家老耿日常表现也不比范华秀家的陈国锋差,凭什么陈国锋能升上去她家老耿不行? 行,她男人说是陈国锋守岛时间比他长,她认了,那凭啥食堂临时工的位置也要给范华秀? 她家不比陈家困难? 第299章 妹子,你怎么也哭了?! 石春花就是故意挑这个时间说的,趁大家都在,就得把这事给掰扯清楚。 这名额给范华秀,她不乐意! 郑乔绣看了石春花一眼,见她眼神闪躲的样子倒也没怪她, 春花家孩子多,大小六个,还基本上都是男孩儿,吃得多,那点供应粮哪能填饱半大小伙的肚子? 家里那些布票、糖票都基本上都被换了红薯干填肚子了,一家子从大到小没一个穿得体面的,全都是破破烂烂,补得不成样子,也就耿营长的军装看著好些。 但她家的困难,也就停留在生活拮据上,这名额,不能给她。 既然不按照家里男人对岛上的贡献,也不按照登记排队的次序来,那就只能给最困难的才能服眾。 郑乔绣点了点头: “没错,食堂那边確实要个人顶上,这人我和阿梅商量过了,给马副营长家的。” 人群中有一人惊讶抬头,更多的则是露出不忿的神色。 王梅插话: “你们也不要觉得我和乔绣嫂子偏心,马副营长家过的什么日子大家都能看见,几个孩子瘦成了柴火棒,生了病只能靠自己挨,这临时工的钱不多,却是马家嫂子和孩子们的希望。” 马副营长的工资在一群够资格隨军的人家里是最低的那批,他家孩子倒算不上太多,但老家那边亲戚多,且各个对马副营长有恩, 他爹娘死的早,是靠一群叔伯拉扯大的,自从进了部队,他每月到手的津贴就只留下够自己生活的钱,其余全部寄回去, 娶了媳妇有了孩子后好了一点,但留下的还是不多,耿家是穿不上好衣裳,拼拼凑凑还能过,但马家却是每月都过得紧巴巴,大人小孩少有吃饱的时候。 石春花知道政委媳妇说得没错,但她不服气,也顾不上別的了,直接呛声: “马家是困难,那也全是马副营长造成的,他但凡给家里留些余粮,也不至於把孩子饿成这样。” “嫂子,我家也难啊,我家几个孩子眼瞅著一天大过一天,连身好衣服都没有,去学校都被人笑话,往后姑娘得嫁人,小子得娶媳妇,我愁啊!” 石春花说著就哭了起来,王梅连忙道: “你也別上火,春花,我家里还有几尺布票,你只管拿去用,后头的票我也给你留著……” 石春花捂著脸,悲从中来:“我要的是这个吗?” 两个还没够年龄上学的儿子闺女听到她的哭声,连忙从孩子堆里跑过来,倚在她身旁,石春花一把搂住,娘仨哭成一片, 最后还是她自己擦掉眼泪,站起来冲大家说了声对不起,拉著两个孩子飞快地跑了。 马副营长家的媳妇无措地坐在凳子上,她不想跟嫂子爭,但为了孩子,她不得不爭,这个工作,她得要。 出了这事,天也聊不下去了,没过多久,大伙主动散场,喊了自家孩子回家,舒窈发现,好几个嫂子都悄悄抹了泪。 她起身往外走时,听到郑乔绣的轻嘆从背后传来: “这岛上,战士苦,家属更苦,各有各的苦。” 王梅也嘆:“谁不想把日子过好?谁又想处处掐尖处处爭?都是被逼的。” 舒窈抿了抿唇,范华秀一扭头,惊道: “妹子,你怎么也哭了?!” 舒窈摇摇头, “没事,华秀姐,我就是眼窝子浅,觉得马家嫂子和春花嫂子都不容易。” 过来两年,她其实对这还是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没有太深的体会,云山县里,或许是她每天两点一线太过规律,身边即世界,大家仿佛都有一份工作,供应虽紧,但生活不是问题, 而舒庄大队里,人们虽然穿得破烂,但背靠大山,隨便挖点什么都能填饱肚子,秋天更是有野猪野兔,运气好的人家能沾个荤腥,不至於人人面黄肌瘦, 没想到,来了岛上,反而见到了。 满岛的盐碱地,自產的主食只有红薯,岛上有句话,叫“一季番薯半年粮”, 海洋资源丰富却不能提供碳水,那些在她看来美味的海鲜是大家眼里的“清水货”,没有油水,越吃越饿, 她有些明白,为什么爷爷要让她来亲眼见一见、感受一遍了。 在云山县时,她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让家人过得更好,那么现在,她想让岛上的所有人都能好。 沈仲越下班后特意去码头换了些壳货回来,昨天那顿的滋味太好,就是吃的人多,他都没过癮,回去再做一次! 哪知道等他提著东西满心欢喜地回到家,发现院子里空空如也,屋子里也没人,反而从屋后面传来母子俩的声音, 转到屋后一看,两人正蹲在地头上清理地面的杂物,捡碎石,一大一小平时乾净白嫩的脸蛋上此刻沾满了泥灰。 屋子后有一片空地,不算大,但做试验田刚刚好,院子里的地虽然是现成的,但因为被范华秀打理过,以后就算长出蒜苗,说服力也不大,舒窈要的是从零开始。 听到熟悉的脚步,舒窈抬起头,眼睛眨巴两下,忽然就瘪了嘴,眼泪打转。 沈仲越顿时心一揪,快步走过去,把人从地上拉起来,看了看她因为拔海草、捡碎石而被磨得通红甚至有细碎划痕的手指,心疼到极致,语气里反而带上些不可控的怒气: “你这是干什么?” 他小心吹了吹,都不敢去碰: “疼不疼?” 舒窈没说话,抵在沈仲越的肩头擦了擦眼泪,男人无奈,拍拍她的背: “好了,想干什么跟我说,我来做。” 他把人抱到一块凸出来的大石头上: “你负责坐在这里当监工就成。” 沈仲越的速度与娘儿俩天差地別,一个锄头下去,板结的盐碱土就被翻起,连带著藏在里面的小石子和海草跟都被翻了上来,舒窈上前要去帮著捡,被沈仲越挥手撵回了家, 还不忘叮嘱:“你手上有伤,晚饭等我翻完地回去做。” 第300章 难道是被欺负了? 舒窈手上的小划痕算不上严重,早就癒合了,要不是沈仲越眼尖,她自己怕是都发现不了。 回到院子,看见地上篓子里的壳货她立刻明白沈仲越想怎么吃, 她下午虽然没去码头,但是拜託华秀姐帮她带了一条大魷鱼回来,准备晚上吃酱爆魷鱼,篓子里壳货不少,看著也像是吐过沙的样子,她准备一大半做蒜蓉辣炒,一小半用来烧萝卜汤。 沈仲越翻地翻到一半,鼻尖忽然闻到一股香味,他眉毛一蹙,知道媳妇儿没听自己的话,但再一转念,又觉得心里满满当当。 他抬脚轻轻踢了踢蹲在地上玩土的儿子的屁股: “小岛,妈妈今天干什么了?” 自从那天在岸边看见了海岛,小屁孩就总以“小岛”自称,夫妻俩也都由著他。 沈淮屿挪挪屁股,一脸认真: “给小岛买饼乾,吃饭,睡觉,玩儿。” “玩?去哪里玩的?” 沈淮屿张开了胳膊:“大树底下,好多婶婶,还有吃的。” 沈仲越脸一沉,窈窈那样子,难道是被欺负了? 他蹲下来,问得认真: “妞妞妹妹的妈妈去了吗?” 沈淮屿点头:“去了,我和妞妞妹妹,一起玩。” 沈仲越摸摸儿子的头: “回去找妈妈。” 看著儿子一蹦一跳地往家里跑,沈仲越起身,跟在孩子后面看他进了家门,才往前面的陈家走去。 不知道团里是不是有事拖住了,陈国锋还没回来,远帆远航在院子里陪妞妞玩,看到沈仲越,扯著嗓子喊: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叔叔!” 陈远航歪歪头:“沈叔叔,你和窈姨今天还来我家吃饭吧。” 窈姨做的菜,比他妈妈做的好吃多了! 范华秀和蔡大娘这会儿也在厨房忙著,范华秀听到动静走了出来,一巴掌拍在老二的脑袋瓜子上, “你倒是滑头,去,带妹妹进屋玩。” “沈兄弟,你来找老陈?他还没回来。” 沈仲越摇头: “嫂子,我是想问问,今天窈窈是不是受委屈了?” 范华秀一愣, “怎么?妹子又哭了?” 沈仲越的脸一下子变得难看,“嫂子,今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范华秀一瞅沈仲越那脸色,就知道他误会了, “嗨呀,还真不是,今天下午团长和政委家两位嫂子给窈妹子还有谢副营长家的媳妇办了个欢迎会,妹子没受委屈,在两位嫂子面前,要是还有人拎不清,那可就真是个棒槌!” 她嘆了口气, “是老耿媳妇儿提起食堂里那个临时工名额的事儿,你是知道的,家属院里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妹子是柔心肠,见嫂子们哭了,也跟在后头难受。” “我看她下午回来后心情倒是没什么不对劲,还满身干劲地要去屋子后头开荒,” “我想著好歹能让她分分心,別那么难受,就没劝,由著她折腾,” “咋这会儿又上头了呢?” 范华秀边说边脱掉身上的蓝布罩衣, “我跟你回去看看。” 沈仲越拦住她: “没事儿嫂子,我就是看她心情不太对来问问,不是受委屈了就行。” 范华秀看他一眼,笑了: “行,那我就不过去了。” 陈国锋从团部回来,恰好看到沈仲越往回走的背影, “小沈过来了?没让他们一家子来吃饭?” 范华秀啐他一口: “呸,爷俩一样的馋嘴,指著谁不知道你们那点心思呢!” 她上上下下打量著丈夫,最后颇为嫌弃地咂嘴: “真是,一点没有小沈心细。” “嘿!” 陈国锋气得一个仰倒:“我咋了?你说我咋了?咋就比不过姓沈的小子了。” “人家小沈看媳妇儿情绪不对,还专门过来问妹子是不是受委屈了,你呢,我和大院里的女人吵架,你知道个屁!” 陈国锋顿时来了兴趣: “你今天跟人吵架了?贏了没?” “实在不行就上手,还记得哥小时候教你的那几招不?” 陈国锋从小就被范家收养,两人青梅竹马地长大,后来又做的夫妻,对媳妇儿的战斗力,陈国锋清楚得很。 蔡大娘听不下去了,过来揪住陈国锋的耳朵: “好啊,我就说华秀以前多文静的闺女,忽然之间就变得会跟人打架了,原来是你小子教的。” “娘、娘!哎呀娘!给我留点面子,誒,疼疼疼!” 等沈仲越翻完上面一层土,把里面的碎石和草根清理完,舒窈那边的饭菜也做完了。 沈仲越洗完手,帮著舒窈將饭菜放上桌,把沈淮屿抱上他的专属座位,又不放心地拉住舒窈的手瞧了瞧。 “没事,破了点皮的小口子,早就好了。” 舒窈的情绪一阵一阵的,下午看到沈仲越那会儿,不知道为什么没憋住,这会儿早恢復了, 她把一大盆辣炒壳货往沈仲越面前推了推,又倾情推荐今天的新口味: “今天换了个做法,酱爆魷鱼,你尝尝看。” 沈仲越吃了一口,又忍不住连夹三筷子,连连点头: “好吃。” “是吧!” 舒窈有些嘚瑟,“比起吃,你们可比我差远了。” “我看你把粮食搬回家了?我今天也拿全国粮票去买了点回来。” “嗯,我去司务长那边跑了一趟,把这个月在食堂的口粮指標取了一部分出来,家里先吃著,等你和孩子的供应本办下来再去服务站买粮。” 沈仲越將饭盆里的米饭拨给了舒窈和儿子,自己吃上面的蒸红薯。 舒窈看著碗里的米饭嘆了口气: “岛上的细粮比例也太低了。” 在云山县,她每个月的口粮定量是30斤,其中大概有14斤左右能换到白米白面,但今天沈仲越带回来的这些,几乎都是红薯,大米少之又少。 沈仲越笑了笑: “岛上只能长红薯,细粮得靠补给船运过来,自然是显得稀罕了些,” “我一天两顿吃食堂,能吃到米麵,家里的白米白面你和孩子吃就行。” 舒窈戳著碗里的饭: “要是岛上能种水稻就好了。” “行了,大农业家,岛上能不能种水稻的问题咱们以后再探討,再不吃饭,你男人就要饿死了。” 沈仲越笑看媳妇儿白日做梦。 舒窈撇嘴, 好吧,要种水稻確实是个大工程,但种点绿叶菜总行吧? 等她按照书上教的捣鼓出来,亮瞎你们的眼! 第301章 想改变种植环境、想办厂 沈家在吃饭,筒子楼里李大红一家也在吃饭,不过李大红和两个闺女一人捧著个小碗,里面全是红薯,唯一的一点大米饭,全在谢春贵碗里。 李大红往谢春贵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春贵,听说隨军的家属可以去后勤登记,往后要是哪里缺人,可以当临时工顶上去,” “你说,我能不能也去登记一下?” 谢春贵將碗重重搁在桌上, “你眼皮子能不能不要那么浅!咱们岛上工作机会少,肯定是要优先给家里有困难的军属!” “李大红,咱们家困难吗?我平时亏待你了吗?” 李大红也忍不住提高音量, “什么叫没亏待,你看珍珍和珠珠瘦成什么样子,我连半斤饼乾都捨不得给孩子们买,我……” “吃饼乾?谁要吃饼乾?!” 谢春贵打断李大红的话,瞪向两个女儿, “两个丫头片子,嘴还挺馋。” “行了,” 谢春贵挥挥手, “抽屉里有点粮票,你明天也去给她们买点,省得传出去说我亏待你们。” 他说完又警告道: “別多拿,我要留著换全国粮票寄回去给老娘,老二老三这几年又添了好几个小子,家里难得很。” “等你们的粮本下来,今年还能再多往家寄些。” 李大红想忍,但没憋住: “谢春贵,你能不能想想我们的孩子,在老家没我们娘仨的活路,来岛上也没有吗?!” “珍珍十岁了,你瞅瞅她这样子,看著像十岁吗?” “还有珠珠,她六岁了,老二家的大刚和她一样大,看著比她高两个头,” “你现在还要占她们的定量寄回老家,你、你像个当爹的吗?!” 谢春贵脸色十分难看, “嚷什么嚷!你要让隔壁对门的看笑话吗?” “丫头本来长得就没有小子快,矮两个头怎么了!” “李大红,我把你接来,不是请你们来做太太小姐的,你想管家里的钱票?成啊,你有本事生个儿子,给我留个种,我什么都留给他,” “要是没本事,就別怪我去养兄弟的儿子!” “干什么事情都斤斤计较,岛上丫头小子的供应一样,小子都够吃,她们丫头省不下来? “別忘了娘是为什么愿意放你们来隨军!” 还不是看中到了岛上能多得些供应粮,可以寄回去帮衬帮衬。 “能不能跟人家学学,都是一天上岛的,差距咋那么大!” 谢春贵念叨完,也不管面色不好的娘儿仨,埋头继续扒饭。 李大红死死捏住筷子,明知道不该怪舒窈,可还是忍不住升起了怨念,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和自己一起上岛,为什么总有人把她们放在一起处处比较,为什么她的男人年纪轻轻就是营长,自己比她大那么多却还得喊她一声嫂子…… 要是舒窈的男人没来,她男人就能当营长了,津贴也能多上不少钱,够她给珍珍和珠珠花费了。 李大红闭了闭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谢春贵的眼神发狠。 夜里,她缠著男人要了好几次,心里就一个想法,她得生个儿子! 沈仲越今天被舒窈那么一哭,都变得清心寡欲了些,把睡成陀螺的儿子恢復原位,他抱著舒窈摸摸她的头髮, “今天为什么哭?就因为觉得嫂子们过得苦?” “窈窈,你要是觉得苦,不习惯,就回闽州城去,不管是我,还是孩子,都不该让你吃苦。” “窈窈,岛上细粮少,进入十月份,雨季过去,岛上的淡水也会变少,” “听老兵说,冬季的海面风浪大,十天半月不通航是常事,绿叶菜会更加珍贵,要是不凑巧,连主食都是问题,海岛苦,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胡说,我才不当逃兵。” 舒窈不满地用脑袋撞了撞沈仲越的下巴,惹得男人一声轻笑。 “我是觉得嫂子们苦,今天看见石嫂子家的两个孩子,女孩还好些,男孩儿那身衣服,薄得能看见肉,嫂子的衣服也全是补丁,都快成百家衣了,” “其实我以前很不喜欢石嫂子那样性格的人,我会觉得她们太计较,处处掐尖要强,是那种稍微占点理,就能藉机胡搅蛮缠、揪住不放的人,” “可要是日子过得好,谁想这样?” “家里的男人都在一处工作,是一个团里熟悉的兄弟,谁不想和和气气的,非要把关係处的一团糟?” “沈仲越,” 舒窈撑起身子抬起头,目光灼灼, “你可以认为我在做梦,但我还是想说,我想改变岛上的种植环境,我想办厂,我想让岛上的战士、军属、岛民们都过得好一些。” 听到舒窈类似於宣誓的话,沈仲越原本轻快的表情缓缓褪去,静静盯著上方的人许久没有说话, 唯有震撼,从心底慢慢涌上来。 他知道窈窈一向是有本事的,不然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把云山县那个小小的食品厂托举起来,也不可能把舒庄大队所有人的心都凝聚起来。 “好,” 沈仲越听见自己的声音,他不想去强调这个想法要实现有多难,也不想说,她有多少年没有拿起过锄头、触碰过地面,他只想信任, “你想改地,我帮你找人,给你腾地方,替你撑腰,” “你想办厂,我去帮你打申请,跑手续,” “你想让岛上的人都过得好,那我就陪你一起,把这座岛,变成你想让它成为的样子。” 舒窈眨了眨眼睛,一头栽下去窝在沈仲越的颈窝,声音里带著哭腔: “討厌,你说得这么煽情干什么?” “你不怕我一样都干不成,让你跟著我一起丟脸?” “我脸皮厚的很,不怕。” 舒窈闷声笑了起来。 感动归感动,但用起老公来舒窈也毫不手软, 昨天沈仲越在舒窈的指挥下將屋后那片划定的大约二点五平米的土地深翻了一遍,书上说,表层土的盐分最重,必须换掉,如今那一块地有一个深达三十厘米的小坑, 今天舒窈又一大早起来,让沈仲越去海边挖回来一担粗海沙,自己则把昨天收集回来铺在地上晾乾的贝壳铲到屋后用脚碾碎。 两人来来回回走个不停,看得隔壁的季兴邦一脸新奇,背著手跟过去一看, 哦吼,老沈家俩口子一大早没事干在屋后头玩土! 第302章 哎呦我的娘喂,她说要种蒜? 昨天沈仲越在屋后头翻土就已经被不少人看见了,这会儿见夫妻俩又是踩贝壳又是去海边挑回了一担粗沙, 不管是去井边挑水的还是攥著手纸去厕所的,都停下了步子,围在两旁看稀奇。 “沈营长,舒妹子,你们这是干啥呢?” “不会是在盖茅房吧?” 有嫂子猜测。 这又是挖坑,又是弄沙子贝壳的,別说,还真有点像在给茅厕“打地基”。 “盖茅房?” 不少人还真就被带歪了,曹立秋是热心肠,立马张罗: “沈营长,舒妹子,我家老王会砌墙,等你们把砖块申请下来,我让他过来帮忙。” “这地儿选得不好,” 石春花挑著扁担,连连摇头: “离屋子也忒近了,味儿不都飘屋里去了?” 金婆子站在一旁不住咂嘴,一脸鄙夷, 噫!这婆娘也忒矫情,还要单独盖个茅厕,这大院里,也就团长往上的级別才有单独茅房,那也是人家的院子大,有地儿! 这屋后盖茅厕,不得臭轰天去? 眼见著大家越猜越离谱,舒窈哭笑不得,连忙解释: “嫂子们,我这是准备种蒜。” “种蒜?” 这下大家不是看稀奇了,那眼神就完全是在看傻子。 金婆子一下子笑了出来,捂著肚子直不起腰: “哎呦喂,哎呦我滴娘餵……” “种蒜?她说要种蒜?” “沈营长家的,你是不是不知道这地啥情况?” “你知道地上那白花花的是啥不?那是盐!” “这岛上,除了牛皮菜和碱蓬,能种活啥?蒜这个东西,最怕碱地,你要是能种出来,我都能喊你一声祖师爷!” 牛皮菜和碱蓬还不是种出来的,是野生菜,专门长在盐碱滩涂上,一股子苦味,很不好吃。 种蒜?就她这细皮嫩肉满手没个茧子的娇婆娘? “我来这儿两年了,屋子前后都试过,种啥死啥,我一个种了一辈子地的人在这岛上都养不活菜苗,她一个手上都没点老茧,挖一锹土能扶著腰喘半天的就能行了?” 金婆子长长“嗤”了一声,眼神瞟向其余人,等著大伙儿的应和赞同。 周围的人虽然也觉得沈家两口子在胡闹,但没人跟金婆子一样不顾脸面当面笑话舒窈, 倒不是说岛上不能折腾著种地,谁家刚上岛时没不服输折腾过?但实在是不行,这么些年,也就范华秀一个人在院子里捣鼓出了结果, 大家去看了之后,一致认为,不是范华秀有本事,而是这院子是块宝地,不然,都是差不多的步骤,咋就她家能种出来菜? 虽然长得蔫头耷脑、参差不齐、黄不拉几,但好歹是有啊! 当初陈家搬走,他家这院子可不少军属都盯上了,偏偏便宜了沈家的, 那么块好地方她不在院子里种蒜,反而要在屋后折腾,挺让人不理解的。 面对大家的议论,舒窈没什么感觉,毕竟在做之前她就有了心理准备,她拦住想替她出头的沈仲越,抬头笑盈盈看著金婆子: “金大娘,我记住你的话了,我这大蒜要真长出来,你这声祖师爷可不能少。” 金婆子插著腰信心满满: “你真能种出来再说!” 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季兴邦摸了摸下巴,开口问道: “弟妹,这贝壳铺在地里有什么用?” “隔盐。” “隔盐?” 季兴邦反问一声,眼里闪过兴趣。 舒窈看著他,忽然露出一个笑,详细解释道: “海岛盐碱地最本质的问题,不在於表层土的碱性,而是地底的盐水会往上爬,所以明明很多时候,大雨將土壤上的盐冲刷掉,但太阳一晒,盐霜就又出现了,” “贝壳碎的作用,就是让底下的盐水爬不上来,就和建茅厕打地基一样,不过一个是为了防止往下渗液,一个是防止往上渗液。” 季兴邦在心里咂摸两遍,觉得挺有道理, “那这沙子呢?沙子是要铺在贝壳上面?” 舒窈摇头, “沙子是要混在土里。” “往土里掺沙子?” 石春花原本听得认真,她不怕费时间,想按照舒窈说的法子试一试,要是真能成,家里好歹能添些蔬菜,还可以拿去跟人换粮食, 可这会儿听到往土里掺沙子,她是真不能理解了。 从小跟著家里学种地,教的就是地里有沙子,是坏地,长不好东西,得往外挑拣,结果现在沈家的说要往土里掺沙子? 舒窈看向石春花,冲她和善地笑了笑,她刚刚注意到,这位春花嫂子听得最认真,也看得最认真, “掺沙子是为了把土撑开,岛上的土是黏土,又板又硬,今天刚松的土,过一次水,就又会变得像砖头,沙子是为了让作物的根部能扎进去,也是为了让水更好的渗透下去。” 周围的人听得半信半疑,又觉得对又觉得不对,倒是一个人都没离开,就连金婆子,也在一边嘀咕著什么烂法子,从古至今没见过这样种地的,一边伸著头够著看。 直到各家传来男人孩子的喊声,才像是打破了时间, “哎呦,我还没上厕所呢!” “打水打水,差点忘了正事。” 眾人顿时像鸟兽般散开,只留下季兴邦还蹲在土坑旁研究, “就这么简单?铺一层贝壳,掺一些沙子,就能种菜?” “要是能行,弟妹,你家的大蒜留些给我,我也试试。” 那顿蒜蓉海鲜吃一次想三天,昨天又闻见一股饭菜香从沈家传出来,馋得他们一家四口差点蹲在门口唱小白菜。 沈仲越一脚把他踹进坑里: “你可別霍霍了我家的蒜头。” 季兴邦“誒嘿”一声: “沈老弟,我发现你这人小气的很!” 舒窈別过头偷笑,然后回答季兴邦的问题: “光这两样还不行,季指导员,等我这片地试验明白了,蒜苗真能长出来,我再给你们传授经验。” 季兴邦嘿嘿一乐: “弟妹,我觉得你指定行。” 三人没在这里呆太久,军营里的起床號响了起来, 见沈仲越要走,舒窈连忙勾住他的衣服: “別忘了晚上请人来吃饭。” 昨晚两人商量好的,趁著刚搬来的热乎劲,把安家宴请了,也让她趁机把营里的几位重要人员认识一遍, 最重要的是,舒窈还记得那个大蒜同志的称號,准备一雪前耻。 季兴邦眼睛一亮,路上一把勾住搭档的脖子: “老沈,晚上请谁吃饭,我也陪你们喝一杯啊。” “对了,弟妹是哪儿来的神人?做饭好吃也就算了,懂得还多,你小子有福气啊。” 沈仲越一脸“还用你夸”的表情, “舒窈说我们现在算是在岛上安顿下来了,请营里的几个来温锅,老季,这顿还真缺不了你。” 季兴邦咋舌: “弟妹主动提的?你这个媳妇儿,了不得。” 温锅吃的可不止是一顿饭,还是部队里的关係和感情,在营里是上下级是战友,在一起吃饭那就是兄弟,部队里的战友情,一方面是日常训练磨合出来的,另一方面就是一起喝酒喝出来的, 老沈来营里这两个多月,威是立过了,就还差“情”,舒窈这一顿,算是补上了。 第303章 安家宴 舒窈一回去,就隔著墙同何青打了招呼,何青一天都不在家,两人也就早晚才能碰上。 何青还没说什么,守海守洋就忍不住欢呼起来,然后又眼巴巴看著舒窈, “婶婶,我们也可以去吗?” 这年头谁家的粮食都珍贵,小一点的孩子也就罢了,像季守海和季守洋这样能吃的半大小伙子一般是不会上別人家里去的。 何青皱眉佯咳一声,两人立刻歇了劲儿, 舒窈见他们这副样子笑了笑: “来吧,我还得借你们家的桌子椅子呢。” 兄弟俩欢呼雀跃,何青不好意思地推拒: “不用,我给钱票让他们去食堂吃就行了。” 兄弟俩顿时垮了脸。 “多添两双筷子的事儿,嫂子就別推了。” 两兄弟站在何青后面偷偷对舒窈眨眼睛,一脸感激,又是弯腰又是拜的,把舒窈逗得直乐。 等何青一进屋,两人立刻小跑到墙头,踮著脚跟舒窈说悄悄话, “婶儿,我们不白吃,等我们放了学,替你去山上挖土!” 舒窈吃惊, “你们听到了?” 早上她在院子里时,才跟沈仲越说还差些沙子和山上的生土。 “婶儿,你要种地是不是还缺肥料啊,我替你去茅坑里挑唄,都是新鲜的!我不嫌臭!” 季守洋乐呵呵的。 舒窈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一言难尽, “这东西倒也不要太新鲜的……” 啊呸,她在说什么啊,被带沟里去了。 季守海踹了老弟一脚: “笨!浇地要用沤好的肥,婶儿,我知道哪里有,交给我了!” 他拍拍胸口,一脸嘚瑟。 舒窈点头: “行,你们要是能弄来,我给你们专门做个菜。” 季守海一激动,差点从墙头摔下去,他拍拍手上的灰,装模作样敬了个礼, “保证完成任务!” 舒窈算著人头,一早去水產站和供销社买了海鲜和肉、菜,再加上从云山带来的腊鱼腊肉还有菜乾,够吃一顿丰盛的安家宴了。 知道舒窈要“温锅”,热心肠的曹立秋下午主动过来帮忙,家属院里,除了本就有关係的陈家,还有隔壁与沈仲越是搭档的季家,舒窈也就和曹嫂子接触多一些了, 见她提了一捆柴过来帮著烧锅,舒窈顺势邀请, “嫂子,你和王营长晚上也带著孩子们过来吃饭吧,我家小岛和你家老小差不太多,以后还想著哥哥姐姐们带他一块儿玩呢。” 曹立秋想了一下,没有拒绝: “行,这两天你家飘的饭菜香馋得我们一家子梦里都是那味儿,今天也叫我尝尝。” 曹立秋刚把锅烧热,李大红也带著两个闺女过来了,手里提了一小袋红薯干,还是她从老家背过来的, 舒窈擦了擦手,笑道: “这么客气做什么?” “要的。” 李大红没有多说,將布袋塞给舒窈,自己就去帮著洗菜了。 舒窈看了看手里的袋子,又看了看跟在李大红身后两个瘦小的女孩儿,她也是昨天才知道,她们两个分別是六岁和十岁,不是她一开始以为的三四岁、六七岁。 “珍珍、珠珠,这里不用你们帮忙,阿姨去给你们拿些东西吃。” 舒窈从柜子里拿出一袋高钙饼乾,又把沈淮屿牵过去, “小岛,你是主人,要招待小客人们。” “嫂子,”她对曹立秋喊道,“你回去把小鸣和寧寧也带过来唄,让他们一起玩。” 曹立秋起身擦了擦手: “行,我回去一趟,再给你带些碗筷过来。” 珠珠的眼睛直愣愣盯著饼乾,昨天爸爸说让妈妈拿粮票给她们买饼乾,但舒阿姨上午过去喊她们晚上来吃饭后,妈妈就把粮票收起来了,她看到了,放在那个装地瓜乾的袋子里, 她盯著饼乾,又看了一眼妈妈和姐姐,她好想好想吃哦。 在家里,饼乾只有二叔三叔家的弟弟们才能吃。 谢珍抿著嘴,她不喜欢这个舒阿姨,每次爸爸妈妈吵架,都要提到她,可是,她是第一个夸自己长得好看的人,也是第一个跟她说不用她帮忙做事的人,连妈妈都没有, 而且,她在船上还给她和妹妹吃糖,昨天又给她们吃零嘴,现在又拿整包的饼乾给她们, 她好像,有点好。 舒窈见两人不开口,於是自己拆开袋子,往自己嘴里塞了一片,往小屁孩手里塞了一个,又趁李大红不注意往她嘴里塞了一片, 李大红大惊,一时不知道该表现出什么情绪,最后还是心疼占了上风, “你这,给我吃浪费了!” “李大姐,什么叫浪费,这不就是给人吃的吗?” “怎么样,好吃吧?” 舒窈笑眯眯地问,把饼乾塞到谢珍手里: “看,妈妈也吃了,放心吃吧,晚饭还得有会儿。” 李大红拿著饼乾,一脸复杂地看著舒窈,然后轻轻將饼乾抿进嘴里, 好甜啊,甜得让她有些想哭。 晚上要到沈家吃饭,何青也没在学校里批作业,下了课直接就过来帮忙了,她带回来个金贵的东西,半瓶油, “別推,我知道你做菜要用不少油,我家基本上都在食堂吃,用不了多少油票,路过供销社就顺路给你打回来小半瓶,別嫌少。” 什么叫顺路,哪有人天天把油票揣在身上的,舒窈知道何青这是一早就准备好的。 “哪儿能嫌少啊,” 舒窈乐道:“你给我带了油,曹嫂子给了粮票,李大姐拎了一袋红薯干,那我岂不是只要出顿菜就行了么!” 何青一脸正经: “还得出手艺。” 院子里几人顿时都乐了起来。 舒窈插著腰:“行,今天看我不把你们都香迷糊!” 第304章 安家宴2 沈仲越领著一群人回到家属院时,他们家飘出去的香味已经在家属院引起了强烈反响,一群孩子围在他们家院墙上,从远处看,仿佛是墙里长出了一排娃娃。 季兴邦“呦呵”一声,一边嗅一边评价: “看来弟妹今天是拿出了看家本领,这味道,不知道晚上有多少人要睡不著嘍!” 沈仲越看他一眼,语气里带笑: “看来指导员很有经验。” 季兴邦嘆息一声: “那还用说,老沈,你现在知道我跟你做邻居有多煎熬了吧?” 他们身后跟著的几人顿时笑了起来。 见一群穿著军装的大人逼近,一群小崽子跑的飞快,也才刚刚下班回家的王长海定睛一看, 哎呦喂,可真是丟死人了,他家的几个怎么都跑进沈家的院子了! “王兴,王寧,王鸣,快回家,像什么样子?!” 几人抬头,顿时兴奋大喊:“爸爸,快来!” 厨房里打下手的曹立秋听见动静, “我家那位回来了。” 舒窈把锅铲递给何青,“嫂子,你帮我看一会儿。” 她和曹立秋一起走出厨房,率先看到的反而是沈仲越,她小跑过去,先是冲后面几人笑笑,然后一拉沈仲越的胳膊,低声道: “今天曹嫂子下午就过来帮忙,一直忙到这会儿,我也喊了他们一家过来吃饭。” 沈仲越点点头,看著她身前的围裙,捏捏她的右臂: “辛苦了。” 那边曹立秋也过去低声同丈夫说了原由,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王长海也不扭捏,朗声道: “那我今天可是沾了媳妇儿的光,能吃上沈营长家的菜。” 沈仲越笑道: “还得谢谢嫂子过来帮忙,王营长,欢迎欢迎。” 季兴邦和王长海多年邻居,熟悉得很,帮著沈仲越招待: “老王,快来快来,沈家弟妹做的菜,绝对让你吃了这辈子都忘不了!” 王长海对著舒窈点头, “辛苦弟妹了,我回去拿瓶好酒就过来。” 王长海一走,沈仲越身后的人都和舒窈打招呼, “嫂子。” “嫂子好。” 沈仲越一一介绍: “谢副营长,你见过的。” “这是一连连长刘江,这是二连长吴涛,三连四连在外岛驻守,下次等他们换防回来再带你见一面,” “这是营里的司务长赵庆,是咱们营的大管家。” 舒窈微笑点头: “你们好,我是舒窈,快请进,菜已经烧好了。” “辛苦嫂子了,我们老远就闻见味道了。” “对,可香死我们了。” “嫂子,你是不知道,石头那几个小子带回去的红油醃笋,把连队里的同志馋得不行,差点儿就为了一口笋打起来,今天还是我老赵有口福,能吃上嫂子做的菜。” 舒窈眼睛笑成了月牙: “那你们今天可得多吃点。” 十月的天气不算凉,这会儿天也亮著,舒窈直接在院子里摆了两桌,一大盆用粉丝铺底、蒜蓉盖被的海鲜拼盘已经上桌,散发著不容忽视的香味, 还有一盆已经醃入味的捞汁小海鲜,清清爽爽,吃起来味道刚好。 几人入座没多久,王长海也拿著酒过来了, “老家酿的穀子酒,没什么度数,大家放心喝。” 守岛的干部,即使是下班在家,也必须能时刻保持警惕,隨时能拉出去作战,不能喝白酒,这种自家酿的低度数酒反而刚刚好。 人到齐了,厨房里捂著的菜也一道道被端上桌,腊肉炒笋乾,爆炒腊鸡,香煎带鱼,还有一大碗用乾菜和杂菇干烧的菌菇汤, 再有一道符合小孩口味的酸甜荔枝肉。 腊肉肥瘦相间,油汪汪一大碗,炒鸡腊香扑鼻,切得大小均匀,里头半点东西都没加,全是鸡块,带鱼不用说,虽说是已经吃惯了的海货,但用油一煎,漂亮极了, 荔枝肉分量不多,但大家都能理解,岛上能买到一块鲜肉已然不易,色泽红亮,上面掛著浓稠的汁,看得人直咽口水。 这几样菜一端出来,几人就连声道“破费了”, 岛上一顿能吃上两道荤腥的人家都少有,更別提这里又是鱼,又是鸡,又是肉,还都做得色香味俱全,显然是嫂子下了功夫。 舒窈解释: “腊鸡腊肉、笋乾、菌菇这些都是从老家带的,带的时候没想到岛上这么潮湿,存不住,还得谢你们今天过来帮著解决呢。” 这一顿看著嚇人,其实不少都是从老家带的,隨军不是小事,大多数人家都会把家里的存货给孩子带上, 舒窈这解释,合情合理,不显得这一顿多奢侈,也不亏待客人。 但大家心里也都有数,腊味乾货是从家里带的不错,但要说到了岛上放不住那可就不太真了,这年头,即使是发了霉,洗洗也照样吃。 季兴邦听得直感嘆,他就说老沈这小子的媳妇不简单,准备一桌子的好菜,还能不落人话柄,让人吃得安心, 细致、周到、面面俱全, 就凭她这一桌大方全面的饭菜,对丈夫下属的態度,往后老沈就是在营里再不留情面,大伙儿都不会有怨言。 “行,我作为营里的指导员先开个场,” 季兴邦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老沈,弟妹,这一杯,敬你们俩口子安家落户,扎根海岛,以后有什么困难,大伙儿都在。” 季兴邦开了头,其余几人也都站了起来, 谢春贵虽然心里还有些不舒服,但沈仲越这段时间在营里干的事確实让人无可指摘,虽然他是空降兵,但能力確实强,他认, 而且,今天这一桌子的菜让人看著实在是心里舒服,感觉没被亏待, “营长,嫂子,我也敬你们,往后家里有个啥事,喊一嗓子,我绝没二话。” 两个连长也跟著表態,司务长就直白多了, “嫂子,往后家里有啥缺的,直接找我就成,我替您想办法,您別客气,我就是专门管这个的。” 王长海最后才接话: “弟妹,有啥事直接找你嫂子就行,她在这岛上熟得很!” 曹立秋立即懟回去: “好你个老王,拿我做人情!” 舒窈乐了,“那我肯定不会客气,谢谢大家,以后多多关照。” 沈仲越举起酒杯: “別的我不说了,往后大家都在一个岛上,互帮互助,我这门隨时开著,有什么事儿,大家只管来,” “我们夫妻敬大家。” 二人仰头喝完酒,沈仲越又倒了一杯,对著另一个桌子上的几位嫂子, “今天谢谢几位嫂子来帮厨。” 曹立秋连连摆手: “哎呦,客气了,我们没帮上什么忙,做菜都是妹子一个人,真不是我谦虚,主要是我们都不敢插手,生怕坏了妹子的手艺!” 季兴邦顿时点头: “別的嫂子我不清楚,但我家何青一上手,这桌子菜准是毁了。” 何青脸一红: “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该说的得先说完,不然等会儿吃起来就顾不上说话了。” 几对夫妻之间的气氛看得李大红艷羡不已,她就没这个福气,今天看到舒窈准备了两桌席面她还觉得不对, 哪有女人上桌的道理? 在厨房里隨便吃点不就好了? 结果曹嫂子和何嫂子都见怪不怪,她心里大受震撼,在老家,从来没有女人孩子上桌的份儿,也出来不会有她们的座位,原来,外面是这样的么。 第305章 安家宴3 季兴邦说得没错,一动起筷子,院子里都安静了下来,几个孩子吃得都不离席,肚子变得圆滚滚, 被大人撵了才肯走。 季守海和季守洋,下午放学后费了大力气,替舒窈弄回来了山土和肥料,这会儿更是吃得头也不抬,埋头狂炫,看得何青一遍又一遍在桌子底下踹哥俩。 一顿饭吃完,盆光碗光,一群人还舔著嘴似是意犹未尽,舒窈不知道收穫了多少个“好手艺”的称讚,被夸得通体舒畅, 厨房锅里还有一些没装下的蒜蓉海鲜,她怕不够吃,做得多了些,沈仲越进来一看,让两个连长各分一半带回去给连里值班的战士。 何青几人把忙了一下午的舒窈按在椅子上,帮著把锅碗桌子收拾乾净才回去。 等人一走,舒窈伸脚去踢沈仲越, “誒,那点东西带回去哪够分啊?” 沈仲越握住舒窈的脚,轻轻磨蹭: “够了,让他们尝个味儿就行,必须让他们见识一下我媳妇儿的大蒜大有用途。” 舒窈哈哈笑了起来。 沈仲越替她捏著脚,也笑: “吃太饱容易犯困,少吃一点儿今夜保证不打瞌睡。” 舒窈笑了好一阵,昂起头,一脸嘚瑟: “怎么样,今天给你长面子吧?去,烧锅水,我要擦一擦。” “对了,我看见茶缸底下压了好几张粮票,下午何嫂子还打了半瓶油带过来……” 沈仲越先答:“別说烧水,我帮你洗都不是问题。” 又点头, “没事,收著吧,至於何嫂子送的油,往后咱们家做好菜时给他们家送上一碗半碗的就成,” 他笑: “和咱们家做邻居,老季抱怨了好几次了。” 舒窈想到晚上何青带著俩小子筷子都没停过,也乐了。 沈仲越凑上来亲了亲媳妇的唇: “么么儿,今天真的辛苦了……” 小板凳上昏昏欲睡的沈淮屿见到这场面,半睁的眼顿时瞪得溜圆: “臭爸爸!” 他蹬蹬蹬跑过来,卯足力气去推沈仲越的腿,小脸都憋得通红, “妈妈,亲我,亲我!” 沈仲越纹丝不动,揽著媳妇的脖子越贴越紧: “我的媳妇儿,凭什么亲你?” 沈淮屿扒著舒窈的腿往上爬,急得呼哧带喘,直接上手去扒他老子的嘴, 舒窈笑得眼泪都下来了,把小屁孩抱起来亲了亲: “让爸爸去给你洗澡。” 沈淮屿抱著妈妈的脖子,一边警惕地看著亲爹,一边撒娇:“要妈妈……” “想什么好事儿?” 沈仲越直接拎著小崽子的衣服把他提起来,“走,给你妈烧水去。” 谢家四口正往筒子楼走,谢珍和谢珠两个孩子今天吃得肚子圆滚滚,一蹦一跳跟在爸妈后面, 李大红听到俩闺女蹦跳的脚步声,嘴角勾了勾,开口问谢春贵: “咱们家的温锅饭定在什么时候好?” 谢春贵原本喝了点酒,心情正好,这会儿听见李大红的话,脸顿时垮了下来, “你说说你,能干成什么!” “你刚来的那天我就说了,安顿好了要请客,你到现在心里都没个数,还来问我定在什么时候?” “听说今天晚上这顿饭,是嫂子主动提起来的,饭菜也都是嫂子一手操办的,人家比你还年轻,怎么就比你会做事儿?” “你看著,就凭这一顿饭,明天营里保管人人夸沈家!” 李大红心里也委屈,攥著手指: “家里缺油少醋的,我拿什么请人家?” “沈家怎么不缺?” 谢春贵念念叨叨: “破烂东西背了一路,有用的是一个没带,真不知道你当的什么家!” “两个小的也是,在桌上吃饭时什么样子,生怕少吃一点儿,我看著都丟脸!” 李大红顶道: “谁家孩子不这样?孩子爱吃,多吃点怎么了?” “人家那是小子,就得大口吃喝才像样,她们俩姑娘,馋成这样,以后连婆家都找不到!” 看著两个畏畏缩缩的女儿,谢春贵不由皱眉。 提到“小子”,李大红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手拉著一个孩子,沉默地往回走去。 谢春贵在后头眯眼看了会儿,喊道: “我去营里看一眼,你回去给她们冲杯茶叶水,把肚里的那些东西消化消化再睡。” 省得没福气,半夜全给吐了。 另一边,各自回到连队的几个人被早已等著的战士们围在了中间,副连长、排长带头,围著他们嗅个不停, 二连这边的战士们上躥下跳, “哎呀,肉味,嫂子给你们做肉了!” “蒜味儿蒜味儿,誒呀这味儿有点冲鼻子,连长,嫂子用蒜做了啥子?好吃不?” “誒,连长,你別藏,我看见了!” 一名小战士一脸兴奋地指著二连长吴涛身后的搪瓷盆, “同志们,连长手里有好东西,冲啊!” 半分钟后,闻著香气的战士们一脸陶醉,眼泪险些从嘴角滑落, “连长,你今天晚上吃得也太好了吧!” “营长家的饭都快把人香哭了。” “连长,我现在把你干下去,还来得及去嫂子家吃一顿不?” 吴涛一脚踹在为了口吃的就要把他给“干下去”的小兵, “长本事了啊你。” 他又道:“行了,拿去炊事班热一热,让今晚值班的都来分两口,嫂子今天做的菜多,这是她听说连里夜间安排了岗哨,特地分出来让我带回来的。” 周围顿时欢天喜地起来,拿著搪瓷盆就往炊事班冲。 沈家,趴在床上享受按摩的舒窈已经昏昏欲睡,迷迷糊糊中还不忘关心屋后的那块地, “今天守海守洋替我弄回来山土和肥料,你明天早上別自己乱动,把我喊起来……” 沈仲越侧著耳朵听,结果话还没说完,人就睡著了。 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继续替她揉著有些发僵的后背, “明明对种地半点儿不精通的人,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法子。” 第306章 妈妈,你打! 舒窈是被屋后的討论声吵醒的, 別看大家嘴上说著沈家两口子那怪模怪样的种地方法像是在胡闹,但沈家媳妇儿解释的那几句听著仿佛又有几分道理, 管这俩口子是不是在胡闹呢,反正岛上乐子少,多看两眼又不耽误什么。 沈仲越又去山上挑了一筐生土回来,他看到季家俩兄弟挖回来的土了,里头的草籽杂物太多,真种下去,不知道是养蒜还是养草。 见沈仲越挑著土回来,正说著话的嫂子们声音一停,笑道: “不得了,又是这个土又是那个土的,你们两口子是种地还是做研究呢?” 可不是,挖的坑还空在哪儿,旁边的各种样式的土倒是一堆一堆分得整齐,上头还插著標,让识字的孩子过来一读, 什么表层土、下层土,生土、熟土、山土…… 將头髮拢起来往屋后走的舒窈听到这话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 这事儿怪她,她本来就不是个多会种地的老手,不这么標上,她是真能记混。 曹立秋抬眼看见舒窈,立马过去把她拽了过来, “舒妹子,你可算来了,快,接下来要怎么做,你做个示范,我还等著学呢!” 昨天早上听到舒妹子那一通解释,她回去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地里往上返盐,用东西挡住不就成了? 土容易结块,那就掺点沙子松鬆土,种子不就能往下扎根了? 於是她下午去沈家帮厨时忍不住多问了几句,舒妹子也是半点不藏私,给她讲了好一会儿,里头又是化学又是物理又是什么生態学问的,听得她头都发晕, 虽然不明白种地咋就跟科学挨上边了,但她就认准一点,听不懂的就是有道理的,不然你看那些大事儿咋就科学家能干成,她这个半文盲不行呢? 於是从昨天下午开始,曹立秋就对舒窈有种莫名的信任,岛上种菜这事儿,说不准真能被她干成! 舒窈看了一圈,发现少了个跟她抬槓的金婆子,她说呢,今天的声音咋这么和谐。 昨天往土坑里填了贝壳碎进行物理隔盐,今天要做的就是改土,其实方法很简单,书里面叫做“客土法”, 就是將土、沙子、肥料按比例混合,反覆翻拌,一直到顏色均匀后,回填到挖出的坑里。 山上的土含盐量低但肥力不足、与本就含有营养的地面下层土混合,能够降低整体含盐量,后续再经过浇灌洗盐,就能创造出適合种植的土壤环境。 这个过程挺长,看热闹的嫂子婶子们等不及要回去照顾大人小孩儿,瞅了几眼就匆匆走了,只有曹立秋还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见顏色逐渐均匀,她也不嫌弃里头刚加了腐肥,伸手攥了一把,一捏就成团,一放就鬆散,倒真是和老家地里的土有些相似。 曹立秋猛地站起来,重重拍著舒窈的肩膀,一脸喜色: “妹子,能行,准能行!” 隔了盐,改了土,她一个种地的老把式还养不出来菜? 曹立秋兴奋极了: “我今天把院子里那块地也给整改整改,十月份不算晚,要是成功,今年冬天我家就不缺绿叶菜了!” 舒窈连忙摆手: “嫂子,你先等几天,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大蒜栽进去,能不能长起来都说不准,千万別白费功夫。” 曹立秋一挥胳膊,满脸不在意: “不要紧,反正我在家也没事干,一身的力气不用全浪费了,舒妹子,你別怕,就是最后长不出来,嫂子也不怪你。” 沈仲越也蹲在地上捏了一把土,这土与从前江城和云山的土都不相同,但盐碱土確確实实变成了適合耕种的软土, 他的眼里闪烁起晶亮的光,要是真能行,要是真能成…… 遇到断航,岛上就不怕断青了,战士们也不会因为缺少青菜,嘴苦眼乾,牙齿出血,上火上得连解大號都齜牙咧嘴一脸痛苦。 他种过地,知道大蒜种进去,一般五到七天就能冒出绿芽,八到十二天蒜苗就能长出来,长得好与不好,窈窈这个方法能不能成,到时候就能看出来, 今天是十號,二十號左右见了成效,部队还来得及开荒抢种。 沈仲越想著,干得更卖力了,直到看著时间差不多了才停手。 回屋一看,先他一步回来的舒窈已经给他倒了杯温水,旁边放著两块桃酥, “知道你们有纪律,早操前不吃东西,但你这不是干了活吗?” 也不知道几点就起了,昨天用光的水缸里已经挑满了水,后头用的那些山土也是新挖的。 舒窈將桃酥递到沈仲越嘴边, “破例一次嘛。” 沈仲越知道媳妇儿是在心疼自己,倒也没拒绝,张嘴吃下,又喝了口水漱口, “后头地里是不是还得挖一圈排水沟?” “那土你挖不动,別自己动手,等我回来挖,明天一定能全乾完。” 明天周日,这周是他轮休。 “我知道。” 舒窈点头。 沈仲越回房间看了看睡得正酣的儿子,刚刚后头那么大的声音都没把他吵醒, 他摸了摸小傢伙的脸蛋,又亲了亲舒窈, “么么儿,我走了,你也再睡会儿。” 舒窈这一个回笼觉睡得熟,一直到九点才醒,小屁孩已经坐在床上玩起了积木,看见舒窈醒了,连忙扑过来: “妈妈!” “小岛,你什么时候醒的呀?” “怎么不喊妈妈?” “饿了吗?妈妈去给你做早饭。” 舒窈从床上爬起来。 沈淮屿笑得开心,摸著肚子: “不饿,饱。” 饱? “华秀大姨来过还是蔡奶奶来过?” 舒窈摸摸他的肚子,果然不是瘪的。 沈淮屿眼神闪躲,一头拱在舒窈怀里,只顾著笑嘻嘻喊“妈妈”,半点不正面回答问题。 舒窈脑子里顿时响起了警报,穿上鞋走到客厅环视一圈,再看小屁孩,正一脸心虚地时不时瞄一眼零食柜, “妈妈,我们出去玩吧。” 小屁孩紧张地抠著屁股,试图把亲妈带离作案现场。 舒窈一脸反派笑: “小岛同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吃了什么?” 行,臭小子会偷吃了,藏得挺深,还知道还原现场。 她把人抓过来,在他脸上一通乱嗅: “我闻闻,呀,好像吃了桃酥,唔,还有饼乾,奶味儿的,还有炸果子,是不是还偷吃了糖?” 沈淮屿咯咯咯直乐,躲著舒窈的脸, “没有吃糖呀,妈妈,没有吃糖。” “那就是其他的全吃了。” 舒窈把人放下,打开柜子一看,原本还轻鬆的脸顿时板了起来, “沈淮屿,妈妈有没有跟你说过,一次不许吃太多!” 又油又干,还甜,容易蛀牙不说,还会肚子胀不消化,自从有一次他因为多吃了一块桃酥肚子疼之后,舒窈一直严格控制他吃这类东西的数量。 结果,柜子里的饼乾和桃酥被他造了一小半。 沈淮屿见舒窈发火,手指捏著衣服一脸惴惴不安,然后利索转身,撅起屁股, “太爷爷教,认识肚子是俊杰……” “妈妈,你打!” 第307章 神神叨叨的金婆子 舒窈忍俊不禁, 话都说不清楚,明明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用脚轻轻踹了臭小子肥嘟嘟的屁股一下,把他踢了个大马趴, 沈淮屿灵活地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撅起屁股,两只眼睛从腿缝里瞟舒窈,见她没有踹第二脚的意思,立刻站了起来,笑嘻嘻凑过来: “妈妈,爱你呀~” 舒窈依旧板著脸,“我不爱你。” “爱呀爱呀,妈妈最爱小岛了。” 小屁孩抱著舒窈的腿,一脸討好, “妈妈~妈妈~” “知道错了吗?” 舒窈抱胸,低头看他。 沈淮屿点头:“知道了,妈妈,我错了。” “下次把妈妈叫起来,知道吗?饼乾桃酥吃多了肚子会疼的。” 舒窈蹲下去替他揉了揉小肚子: “难受吗?” 沈淮屿摇头,抱住舒窈的脖子,又摇头, “妈妈睡觉,不叫。” 舒窈心里一下子软了,拍拍娃的后背, “你可真是,从小就会哄人。” 小屁孩在她怀里拱了拱,悄声道: “妈妈,要尿尿。” 舒窈一下子把人鬆开,推著人往院子跑, “快快快快快!” “沈淮屿,憋住,不许尿裤子!” 小孩儿刚两岁那会儿已经学会自己上厕所,感觉来了就会自己找地方,但绝对不能说出口,一说出口,就说明已经尿到临头。 沈淮屿正坐在尿盆上,墙外忽然传来金婆子的声音, “哎呦,这小娃才多大,就学会自己上厕所了?” “乖乖,真聪明啊。” 金婆子探著脑袋看,真心实意的夸讚。 “沈家的,你给我说说,这娃是咋养的?我这几天瞧著,他走路说话都利索,一点不像才两岁出头的孩子。” 在她老家,不少娃娃这个年纪走路都还晃晃悠悠,说话更是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不说远的,就是她家那三个都是那么过来的, 老三是好不容易盼来的孙子,哪知道他那个妈是个没用的,吃鸡蛋都下不来奶,把好好一个孙子给养得病怏怏,脑子还笨,说话结结巴巴。 舒窈见她一副得不到回应就不走的样子,隨口敷衍: “就这么养的,该吃吃,该喝喝,不亏待就成。” 舒窈隨口敷衍的话,金婆子却深以为然, 这就叫胎里带来的,不用费心养,就能长成这样,长福说的没错,还得是找个有文化的婆娘,才能生出聪明的娃。 金婆子一步三回头恋恋不捨地走了, 今天一大早小琴有些犯噁心,她还当肚里怀了呢,连忙带著人去了趟卫生所, 结果没怀不说,医生还讲小琴有些气血不足,所以才这么些年都没孩子,她得想办法去弄点能补气血的东西回来, 以后才好给她生个聪明的大胖孙子。 金婆子莫名其妙来夸了小屁孩一顿,舒窈心里都在打鼓,可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还没等她想明白,范华秀过来了, “妹子,你不是说想去岛上熟悉熟悉么,刚巧我家里的虾酱没有了,我想去老乡家换点回来。” “虾酱?” 这是什么东西? 范华秀见舒窈一脸不解,当即笑了起来, “没听说过吧?我来岛上之前也不知道还有这种东西,” “这虾酱就是用海里的小毛虾和盐做出来的,闻起来臭吃起来香,要是运气好,还能和老乡换点虾油回来,那东西比虾酱金贵多了,炒菜滴两滴,那滋味儿,简直了!” “虾酱有营养,我家妞妞就爱吃虾酱蒸鸡蛋,小鬼头,人不大,嘴倒是挺挑,妹子,你下次也能给小岛做一份试试。” 小屁孩馋没馋舒窈不知道,但她確实被范华秀的形容给馋到了, “那我也去换点。” 见范华秀没带著妞妞,舒窈也不准备带沈淮屿,哪知道他还不乐意了,拽著舒窈的手,说什么都要跟著去玩, 听范华秀说路程不远,舒窈也就同意让孩子跟著。 最近的那个小渔村果然离得不远,走过去大约二十分钟的样子,范华秀忽然碰了碰舒窈的胳膊,往一个方向努嘴, 舒窈顺著看过去,顿时挑眉, 呦,不正是黄鼠狼金婆子么。 正跟一个年纪和她差不多的婆子聊得欢,两人声音都压得极低, 说话的婆子下巴一点一点的,眼中藏著篤定,脸上全是神秘,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像是在讲什么天大的秘密, 金婆子则是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瞪圆,一脸的求知若渴。 范华秀见两人表情这么精彩,心里痒得很,拉著舒窈快走几步,再装作不经意地放慢步伐, “老姐姐,你说的都是真的?” 金婆子拉著另一个人的手。 “你是军属,我还敢骗你?” “你想想,女人亏血气不就是手脚冰凉缺阳气?” “用啥补都没我讲的这个东西好!” 金婆子其实心里已经信了,对面紧接著又来一句: “你瞅瞅我家那几个皮小子,实话跟你讲,都是这么来的,这东西又不要本钱,试试也不费什么,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金婆子点头: “老姐姐,这东西怎么挑怎么选有啥讲究么?还是都可以?” “这还用问,当然是选好的用啊,哎,大妹子,实话同你讲,我觉著我三孙子就不错,又聪明又壮实,你瞧瞧呢,我也不多要,给点洋火就行。” 金婆子摆著手,“不用不用,我有更好的。” 她一扭身,瞧见舒窈和范华秀,顿时嚇了一激灵,什么也没说,遮遮掩掩就跑了。 范华秀看著她的背影念叨: “干啥啊这是,神神叨叨的,不就是换个东西么。” 第308章 不要像爸爸,丑! 范华秀一听补气血就知道金婆子这是在为了赵琴忙活,她拉著舒窈往她惯常换虾酱的人家走,顺嘴给舒窈讲金家的最新情报, “今天早上金家婆媳俩去卫生所了,赵琴边走边犯噁心,金婆子一脸喜气,我还寻思著有喜了呢,” “结果是空欢喜一场,你是没瞅见,金婆子那张脸哦,拉得老长!” 舒窈奇怪: “她有什么不高兴的,金家孙子孙女都有,又不缺。” 范华秀摇头: “金家的那个男孩儿跟远航一样大,身上有点小毛病,讲话不利索,人看著也有不机灵,” “金婆子是想让赵琴再给她添几个健康的孙子。” “也真是怪事,金家前头那位嫂子,每次来探亲都能带个种儿回去,但这赵琴嫁进来有三年了,愣是一点信儿都没有。” 舒窈接话: “刚刚金婆子不是说了,赵琴应该是身体虚,气血不足。” 范华秀“嘖”了一声: “她身子还虚?见天儿的往师部机关家属院跑,” “这人跟人就是不一样,你说我们,哪敢往师部家属院那片儿跑啊,更別说还跟那片儿的家属攀关係。” 舒窈听出来了,范华秀这话不是在夸赵琴,反而有些瞧不上的意思。 范华秀也就是提到了赵琴,隨口一说,很快又把话题扯到了舒窈身上: “妹子,小岛今年也两岁多了,你们两口子不寻思著再生一个?” 范华秀第一次见到沈淮屿时还嚇了一大跳,按理说沈家两口子去年年初才在北边成的婚,再咋算娃也不能这么大了啊, 但这孩子的长相又有两口子的影子,不过人家的事儿,说不定里头有什么由头,她也没多嘴。 舒窈扯出一个笑: “再说吧,现在还不想再多个孩子。” 自从结了婚,这类话题就没终止过,舒窈已经见怪不怪,应付自如。 大家也都没有坏心思,只是觉得一个孩子太少,毕竟现在生孩子不是单纯的生孩子,叫给国家做贡献,生的越多越光荣,人多力量大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姐跟你说,有打算就抓紧,年轻的时候生孩子和以后年纪上来了生真不一样,我从前生远帆时,当天就能下地,去年生妞妞,可真是难熬,” “我还后悔呢,该早些生的,你看老三跟两个哥哥相差多大,等妞妞稍微长大懂事些,远帆说不定都离家了,” “差个两三岁就刚刚好。” “小岛长得像你,要是再生个闺女,像小沈也一定漂亮。” 范华秀弯下腰逗沈淮屿: “小岛,想不想要小妹妹?” 沈淮屿皱著眉,纠结半天: “不要像爸爸,丑!” 舒窈笑了起来,范华秀也乐了: “哎呦喂,你爸爸还丑啊?那谁最漂亮?” 沈淮屿抬头,冲舒窈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妈妈!” “谁第二漂亮?” 沈淮屿一脸“这还用问”的小表情,拍拍自己的胸: “小岛!” “像妈妈,好看!” 范华秀哑口无言,失笑摇头: “妹子,你家这个小鬼头……” 舒窈侧脸,悄声道:“姐,你看著吧,两句话不离夸我,准没好事儿。” 果然,悄悄话刚说完,小屁孩就拽了拽舒窈的手,一脸討好加諂媚: “妈妈,抱~” 舒窈对著范华秀耸肩,然后弯腰把小胖墩抱起来, “看吧,让你不来你偏要来,现在走不动了吧。” 小屁孩有点不好意思,把头埋进舒窈的肩窝,又抬起头抵著她的耳朵,小小声: “妈妈,就抱一会会~” 舒窈心里轻嗤,你这个体重,老娘也就只能抱一小会儿。 范华秀看得眼热: “这孩子聪明,说话利索,不像我家妞妞,只会哭,什么都得靠你猜。” “姐,妞妞才多大,比他小好几个月呢。” 范华秀摇头: “我自己生的自己知道,远帆远航像小岛这么大的时候也不像他这样能把话说清楚。” 不过她这个当妈的也不嫌弃就是了,各家的孩子不一样,要真比起来,小岛的妈以前还是国营厂的正式工,小岛的爸是上过报纸的战斗英雄呢, 她和老陈比得过么? 龙生龙凤生凤,老陈和她又不是龙凤,凭啥要求孩子成龙成凤? 那不是扯呢嘛! “妹子,就在前面,那家女主人性子好,实在,做的虾酱也乾净,只要她家有,我就不往別处跑。” 又走了大概五百米,范华秀指著前面的一间屋子说道。 “阿英姐,在家呢。” 范华秀笑著同在院子里翻晒咸鱼乾的女主人打招呼。 阿英姐抬头,看到范华秀后脸上露出惊喜: “你好久没来这边了,还是要虾酱?” “这位是……” “这是我妹子,也想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的,阿英姐,你带我们去里头瞧瞧。” 范华秀来得多了,知道阿英姐家的好东西都不摆在外头。 舒窈眼光扫过一圈,发现小小的院子里,晒满了各色小杂鱼,也只有这些鱼,水產站看不上,渔民们才能带回来, 沈淮屿看见晒鱼的木架子旁站著一个小妹妹,立刻晃了晃腿,示意要下去。 舒窈瞥了一眼,知道他正处在到处交好朋友的阶段,嘱咐两声好好相处后把人放了下去。 阿英姐领著两人进了一间专门放海货的小屋子,她接过范华秀手里的玻璃瓶,去给她装虾酱, 一边让二人隨便看。 屋子里的东西比院子里的杂鱼珍贵了不少,竟然还有鲍鱼乾和海参干,个头还不小, 阿英姐见舒窈盯著这两样东西看,又见她穿著打扮与一般的家属有些不同,开了口: “鲍鱼和海参都是我们自己下海去捞回来处理乾净后晒乾的,阿妹,你要吗?” 她怕舒窈不知道里头的价值,又强调: “阿妹,这鲍仔不是海边捡的,得沉到海底礁石缝里撬,你別看量不多,下去一趟,能撬回来两三只就算运气好了。” 舒窈点头,知道鲍鱼和海参难得,这东西滋补,她想买了寄点回去给爷爷, “阿英姐,这些能都换给我吗?” 阿英姐先是一喜,然后又摇了摇头: “海参行,鲍仔我得留几个给院子里的小细囝,娘胎里没养好,身子骨弱。” 舒窈理解,那姑娘看著就瘦瘦小小的,头髮都发黄。 “阿英姐,你看用什么换合適?” 华秀姐那瓶虾酱,是用切出来的一小块肥皂换的。 舒窈以为阿英姐还会换些差不多的东西,比如米麵、白糖红糖、衣服胶鞋这类,没想到她攥了半天手,小心翼翼问道: “阿妹,你家里有多的奶粉吗?不用多,一小碗就成。” 第309章 夭寿啦,是谁偷了她家的尿盆?! 阿英姐是看舒窈带了个养得白胖的小男孩才敢开的口, 岛上奶粉难得,供销社里几乎见不到影子,只有军人服务社那里能碰碰运气。 舒窈微微一愣,刚想点头,范华秀却皱了眉: “阿英姐,你別总想著別人,也替自己想想,那孩子的妈之前对你啥样我都看在眼里,你倒是好性儿,还在替她们母女考虑。” 阿英姐笑: “那都是之前了,再说,我也从她手里得了不少好处,孩子又没多大错处。” 娇小姐是挺作,但手也是真松,帮忙倒个尿盆都能白得二分钱,更別提其他了, 而且,自从生了孩子,就像是换了个人,现在性子好多了。 范华秀嘆了口气,没话了。 阿英姐重新期待地看向舒窈,舒窈点头: “行,我现在回去拿了跟你换。” 阿英姐惊喜抿唇, “不用不用,阿妹你先把东西带回去,有空送过来就行。” 舒窈又问她换了些虾酱和其他乾货, “阿英姐,你这边有没有晒乾的海草?” 往田里盖层“被子”,能防止水分蒸发,抑制返盐,到了冬天,还能保温,要是换不到,舒窈也是要去海里捞些海草回来自己晒乾的,就是得费些时间。 海草不值钱,海边多的是,渔民们会捞回来晒乾当柴烧,阿英姐家里自然有不少,她领著舒窈去了厨房,干海草整整齐齐堆在墙角, “阿妹,这东西不值钱,你看著拿。” 三人还在屋子里没出去,外面的小女孩忽然哭了起来,还伴隨著其他孩子的吵嚷声,三人连忙跑出去一看, 小女孩倒在地上,沈淮屿正拦在她前面,与一个男孩子打成一团,另外还有三四个小孩在旁边看热闹。 沈淮屿有一股狠劲儿,但到底年纪小不占优势,被人拽著走,那些孩子听到脚步声,拔腿就跑,沈淮屿一个猝不及防,摔了个屁股墩, 舒窈连忙跑过去查看,好在他皮实,没什么事。 阿英姐已经追到院子外,插著腰破口大骂,说的全是方言,速度又快,舒窈一个字没听懂。 见小屁孩没事,舒窈又去把倒在地上的小姑娘抱起来,到处看了看, “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疼?” 小姑娘只顾著哭,不知道是还不会说话还是嚇著了,舒窈问了几遍她都没应声, 反而是沈淮屿义愤填膺,嘴里“叭叭叭”说个不停, “妈妈,他们一进来就把妹妹推倒了,” 他模仿著那个孩子的姿势, “妈妈,坏蛋,要打!” 把来龙去脉表演完,他又跑到小姑娘跟前,伸手替她擦眼泪, “別哭啦,给你糖。” 他从兜里掏出一颗都快被他的体温捂化的奶糖塞给小姑娘,又学著舒窈平时安慰他的样子,把人家孩子一把搂住,拍拍她的背: “乖哦,不哭,吃了甜甜,痛痛飞走啦!” 阿英姐骂完,喘著粗气走进来,把还在哭的姑娘抱在身上哄了哄,看向沈淮屿, “村里的娃娃皮,不懂事,孩子不要紧吧?” “要不要我带你们去找那个娃娃的爹妈?” 舒窈摇头: “他不碍事,我们就不过去找了,但这小姑娘……” 阿英姐摆摆手: “哄哄就好了。” 范华秀拉了舒窈一把,两人拿了东西走出去,她低声对舒窈道: “那小姑娘的爸原本也是在岛上当兵的,后来听说是小姑娘的妈娘家出了事,好像是娘家爸被抓起来了,成分上有点问题,” “反正后来两人离了婚,男的还是受牵连,被派去了外岛上驻守。” “这事儿乱得很,咱们不好插手,別给自己添麻烦。” “你是不知道,那小姑娘的妈刚来岛上时,招摇得很,一看就不像是贫农阶级的同志……” 范华秀拉著舒窈好一顿叮嘱,见她点头才停止了念叨。 舒窈回到家,把小屁孩放到范华秀那边,就匆匆把奶粉送给了阿英姐,她不喜欢拖欠,自己不自在,也让人家心里打鼓,想著念著。 中午,下了班匆匆跑回家的舒明慧看见女儿正窝在阿英姐怀里小口喝著东西,凑过去一看,竟然是奶, “阿英姐,这是……” 阿英姐一脸笑: “早上部队那边有人来我这儿换乾货,我看她穿得好,又带著个两岁出头的小男娃,养得白白胖胖的,就大著胆子开口同她换奶粉,” “我也是想碰运气,没成想,真换到了。” 舒明慧抿唇: “阿英姐,你对我们的照顾够多了,你总是这样,我……” 阿英姐瞪她一眼: “你当我是多好的人吶,我告诉你,这奶粉你得拿钱票来换,” “行了,把你家丫头抱走,我得去忙饭了。” “对了,多下来的奶粉我给你放桌子上了,那阿妹人好,连袋子一起给我的,” “哎,她好像也姓舒来著,我听到阿华喊她“舒妹子”,你们还挺有缘分。” 舒明慧的心猛地一突, 舒窈,一定是舒窈。 她知道她住在这里吗?她知道平安是她的孩子吗?这半袋奶粉,是无意之举,还是雪中送炭? 舒明慧看著桌子上的半袋奶粉,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舒平安喝完一碗奶,回味地嘬著嘴,鬆开小拳头,露出里面的奶糖: “么么,给,嘟嘟,嘟嘟给窝。” 舒平安笑得开心,嘴里还散发著一股奶味,舒明慧忽然就绷不住了,眼泪“歘”一下涌了出来, “不是哥哥,平安,他不是哥哥,是外甥,是你的外甥,” “给你奶粉的,是姐姐,是我们平安,最大的姐姐。” 舒窈送了奶粉,又把沈淮屿接回家,来来回回从院子里过了几趟,她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再往墙角一瞥,顿时恍然大悟, 夭寿啦,是谁偷了她家的尿盆?! 第310章 总司令的孙女儿在岛上 尿盆被偷这事儿多少有些荒诞,有人好意思偷,舒窈都不好意思出去找,一个人在插著腰在院子里气鼓鼓站了好一会儿, 真不讲究,里头还有小屁孩早上刚撒的一泡尿呢! 哪知中午一觉起来,尿盆又神奇地出现了,舒窈一脸嫌弃,一脚踢到了墙根, 她寧愿重新去买一个! 下午,舒窈把从阿英姐家带回来的干海草抖去上面的盐粒,一点一点搓揉直至发黄髮脆的海草变得柔软服帖,然后抱去后头的试验田, 海岛上太阳大,风也大,这会儿最上头的一层土已经被吹得发乾,舒窈连忙將处理好的海草盖在地头上,用小石块仔细压住。 做完这些,舒窈又去服务站买了不少岛上的特產,同早上的虾酱、鲍鱼乾以及海参干打包好,连带著信件一同送去了岛上的邮局, 又给奶奶那边打了通电话,说了下近期的状况。 师部通信连机房內,拔掉监听线的女兵一脸神秘地戳了戳旁边的人, “小曼,你知道刚刚这个电话是打去哪里的么?” “总军区首长家属院!总司令家!” 名叫小曼的女兵讶然地瞪大了眼:“真的假的?直接打到了首长家属院?” 余天桃狠狠点头: “是个很年轻的女声,开口就是喊奶奶。” 胡曼猛地捂住嘴: “天吶,你是说,司令家的孙女在咱们这个岛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余天桃挤眉弄眼: “不確定是不是孙女,你知道的,首长的电话我们只要保证线路通畅,不允许过多监听,反正我听她喊的奶奶,指定是有关係。” 胡曼咋舌, “那她可真够低调的,我都没听我哥提起过。” 胡曼的哥哥是师里政治部的副科长,按理说总司令家的孙女上岛,不管是为什么,当兵也好做知青也好,政治部的人总是会听一耳朵的, 除非是人家特地交代过不张扬。 明天上午胡曼休息,晚上点完名她直接拎著平时省下来的两颗苹果去了哥嫂家, 她哥还没回来,家里只有嫂子谭晓倩和几个侄子侄女,一进门,胡曼就把手里的苹果递给谭晓倩, “嫂子,连里发的苹果。” 谭晓倩笑著接下,她对这个有眼力见的小姑子还是很满意的,起码上门不空手。 “我哥还没回来?” 胡曼四处看了看。 “没呢,回来吃了个饭又被叫走了,不知道啥事儿。” “曼曼你坐,我给你倒杯水。” 谭晓倩拿著苹果走进厨房,藏进橱柜里,顺手拿出一只碗,倒了水端出去,坐在胡曼旁边。 胡曼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忽然一脸神秘,语气兴奋的跟谭晓倩八卦: “嫂子,你知道我们连今天出了个啥新鲜事不?” “啥?” 谭晓倩漫不经心地搭话,小姑子在师部通信连当话务员,岛上所有的电话通信都得从师部总机这边经过,所以总是能听到些张家长李家短的事儿。 当然,能说出来的,都不是啥重要的,重要的,她们也听不到。 胡曼紧紧握住谭晓倩的手,难掩兴奋,她的声音放得极低: “军区总司令的孙女儿在咱们岛上!” 谭晓倩心头一跳,缓缓抬头: “军区总司令?” “对啊,就是那位,闽州总军区的那位,” 胡曼指向北方,“他的孙女儿。” “真的?” 谭晓倩还有些不相信,要真是总司令的孙女来了,老胡能不知道? “这能有假?今天她往总司令家里头打电话了,第一声喊的就是奶奶!” “不过嫂子,你可別说出去,这事儿要是连我哥都不知道的话,人家肯定是不想暴露身份。” 胡曼叮嘱道。 “肯定的,嫂子不说。” 谭晓倩连连点头,难免起了些心思,要是能跟总司令家的孙女儿交好,以后老胡指定能受益, 她又不傻,当然不会把这事儿说出去,多出一帮子竞爭对手。 就是不知道,这人现在在哪里,后沙岛真算起来,可不小呢。 谭晓倩转了转眼珠子,拍拍小姑子的手: “你哥怕是还得有会儿才回来呢,嫂子去给你洗个苹果吃。” 胡曼摆手: “那是给立明几个带的。” 谭晓倩已经起身往厨房走去,闻言笑道: “嗐,又不是只有他们长了嘴。” 周天,沈仲越趁著休息,加紧完成试验田的最后几道工序,连季兴邦和家里两个小子都过来帮著忙活,问就是饭不能白吃, 但一上午,季兴邦的嘴就没閒下来过,满满的全是求知慾。 沈家这块都不到三平米的小田地,折腾了三四天都没折腾完,原本还感兴趣的嫂子婶子大娘们一下子就没了在旁边閒看的欲望,只剩下家里確实困难,有著些许希望都不愿意放弃的几个人还时刻关注。 等边上的排水沟挖好,家里存了好几天的生活废水终於有了用处,舒窈用瓢一勺一勺贴著土面往里浇, 水慢慢往下渗,会將里面的盐分往两边带,直到顺著排水沟流走。 谭晓倩和赵琴站得远远的,往这边张望, “这就是前些天刚来的军属?” 她昨天按照胡曼讲的话推了半天,幸好前段时间吹了一场晚颱风,导致海上停航半个月,近期就只有两班客轮经过后沙岛, 总司令家的孙女,一定就在这两班客轮里,慢慢找,总能找见。 赵琴点头: “就是她。” 今天她去找谭晓倩,谭晓倩忽然提起团部家属院刚隨军的家属,说想来认认,虽然不明白她提这个干什么,但为了同谭晓倩打好关係,她肯定是愿意陪著跑一趟的。 “她这是在干什么?” 谭晓倩见那个女人蹲在地上往里头浇水,心里纳闷。 赵琴扯了扯嘴皮子,露出个嘲讽的笑: “说是要种菜,沈营长也由著她折腾,咱岛上啥情况,稍微打听打听都能知道。” “嫂子,乡下来的就是这样,个个都觉得自己能折腾出个花样来。” 谭晓倩一听舒窈是在种地,立刻把人从名单里划去了, 別说总司令家的孙女了,就说这岛上,隨军的人家里有多少人会让孩子学种地? 总司令的孙女,首长大院里养出来的,一定是那种看著就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姑娘。 谭晓倩转身离开之前,又隨口问了一句: “她叫什么?” 这个赵琴还真不太清楚, “好像是姓舒,名字里应该还带个窈吧……” 姓舒? 这下谭晓倩彻底断定,这绝不是她要找的人,她昨天可是问过了,总司令姓江。 第311章 地里出苗了 沈家在屋后折腾那块地折腾了好几天,终於把蒜种栽了下去,一连好几天,不管是谁路过都得打眼瞅一瞅。 沈仲越和舒窈加上季兴邦,三个人更是跑个不停, 舒窈就不提了,一天能往屋后跑八百遍,恨不得长出透视眼,看土里蒜苗的生长情况,沈仲越和季兴邦则是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跑过去撅著屁股观察,晚上下班回来也得去看一遍, 然而一连五六天,地里的蒜苗都没有冒头的趋势。 头两天还没人在意,但到了第五天、第六天,家属院里的閒话就慢慢飘了起来,金婆子最是幸灾乐祸,站在院子里衝著沈家那边就开始嚷嚷, “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著?这地怎么伺候都长不了东西!” “折腾那么多天,又是翻地又是浇水,还挖沟盖海草,我看就是瞎忙活!” “盐碱地要是这么容易能种上菜,岛上还能断青?她以为她掉几个书袋子,又是这又是那说得头头是道的,就能把死土种活?” “好好的蒜种埋进去,怕是连芽都烂了,白瞎,还不如给咱们分一点当调料。” 曹立秋“啪”一声將洗衣服的木盆搁在地上, “金婆子,说话別那么难听,你当初不也屋前屋后地瞎折腾?又是浇粪又是浇尿的,害得我家臭了大半年,不也没忙活出个头绪来?” “我说啥了不?!现在舒妹子在她屋后头折腾,又没碍著你,你笑个什么劲儿?” 曹立秋轻嗤一声: “德性!” “嘿!” 金婆子气了个仰倒: “曹立秋,你骂谁呢你!” 她看了一眼曹立秋院子里的那一小片盖著海草的菜地,大声嘲讽: “白费力气,该!” 石春花站在路边,也帮著舒窈说话, “我看小舒的法子挺好,不管咋说,我按著她的方法做,地里的土看上去摸上去確实不一样了,” “小舒把蒜种埋进地里才几天,晚两天出苗又不是稀罕事,金婆子,你可別把话放得太早,省得被大风闪了舌头。” 去晾衣场晒衣服回来的李大红也说: “我也觉得那片地的土肥了不少,跟我老家的地有点像了。” 自从上一次过来给舒窈帮厨,珠珠越来越喜欢往沈家跑,说起话来也是三句不离舒阿姨, 舒窈总给珠珠塞小食,她心里感激,又不好意思白占便宜,於是主动把最脏最臭的沤肥的活揽了下来,也天天往地里跑一趟,看看菜地的状况。 见都是帮舒窈说话的,金婆子討了个没趣,气呼呼往屋子走,正好和赵琴擦了个肩, 看到儿媳妇,她也顾不上其他了,连忙问: “小琴,桌上给你留的红枣粥喝了吧?” 赵琴点头:“喝完了。” 说完她又皱眉:“別总做这个粥,好歹也换换,” “妈,你这红枣是从哪儿弄来的?怎么煮出来的粥一股怪味儿?別是坏了吧?” 金婆子目光一闪: “哪儿能呢!那可是我好不容易弄回来的,大补!” “小琴,你身子虚,这滋补的粥可不能断,听话,明天还吃这个。” 赵琴胡乱点头,步履匆匆地走了,这几天她发现,谭晓倩和三团一个姓江的家属走得近,还隱隱有种上赶著的样子,她得去瞅瞅,里头有什么猫腻。 舒窈还在后头慢慢浇水,半点儿不知道前头已经围绕著她打过一场嘴仗了, 眼看著都第七天了,地里还没个动静,她心里其实已经敲起了鼓,按理说,那本书可是她精挑细选买的,里头各种土地的改造方式都有,甚至还举了例子, 后沙岛无论是从地理位置还是气候环境以及土壤状况都与其中一个海岛案例极其类似,她甚至还和种地老专家——舒振中同志认真探討过一番,確认过可操作性, 不应该啊。 舒窈晚上还在跟沈仲越说这事儿呢,第二天早上沈仲越爬起来习惯性往屋后走,弯腰掀起一片海草叶,顿时僵在原地, 季兴邦刷著牙就过来了,一瞅老沈这副模样,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著: “咋了这是,地里的蒜烂了?” “没事儿,有句话说得好,失败乃……” “长、长出来了?!” 一夜之间,嫩黄夹著浅绿的蒜苗尖,齐刷刷顶破了泥土,从地底下钻了出来, 细细的,直直的,在微凉的晨风里轻轻摇晃,精神得很。 “艹!” 季兴邦吼了一声: “真他爹的被你媳妇儿给捣鼓出来了!” 他呸一声吐掉嘴里的沫子,三两步跨过去,弯著腰撅著屁股深情地盯著小苗: “精神,真精神!” “爹的比老子手底下的兵都精神!” “老沈……” 季兴邦抬手搭在沈仲越肩头,刚碰了个布料,身边的人“嗖”一声没了影子, 沈仲越飞快跑回了家, “窈窈,窈窈,出苗了!” “你做到了!” 舒窈已经听到季兴邦的喊声了,正压抑著心里的兴奋准备去看看,被跑回来的沈仲越一把掐住腰举了起来, “窈窈,你真的做到了!” “岛上,能种菜了!” 舒窈著急地拍他的肩: “放我下去,別拦路!” 然而,等她跑到屋后,小小的菜地前已经彻底没了下脚的地方,里里外外围了至少三层人,除了那些嫂子婶子们,就连各家的男人也凑了过来, 岛上的盐碱地里长出了这么精神的蒜苗,这可不是家属院里田间地头的小事,而是关係著岛上数千军民的大事。 消息被一层一层传了上去,钱师长听著通信员一脸激动地匯报完,穿戴衣服的动作一顿, “你刚刚说,是谁种出来的?” “是一团沈营长的爱人,舒窈同志!” 通信员回答地鏗鏘有力,钱师长笑了一声, “舒窈同志,这小丫头,了不起啊。” 不愧是司令的孙女,有本事! “走,我们也去看看,从盐碱地里长出来的嫩苗。” 第312章 打脸金婆子:不喊祖师爷?喊祖师奶也行 趁警卫员备车的功夫,钱师长的爱人杨允蕙端来一杯热茶递给他, “岛上又不是没人种出过菜苗,这点小事还至於让你亲自跑一趟?” 钱昌伟微微皱眉,推开茶杯: “杨允蕙同志,这怎么能是小事?盐碱地里长出绿叶菜是关乎岛上全体官兵蔬菜补给的大事!” “你不能因为组织上照顾我,蔬菜供应充足,就忽视战士们的困境。” 杨允蕙知道钱师长的性子,立刻点头认错: “是是是,是我说错话了,” “这確实是大事,但值得你亲自去一趟?” “这岛上,菜地里那点事,虎头蛇尾的还少吗?” 地里的苗勉强冒出来,后面趴窝烧苗的不在少数,况且,一块地上种成了,可不代表其余地方也能种得起来, 这八字没一撇,尚未確定的事儿,能让他这个岛上的司令特地跑一趟? 当然不至於让他特地去一趟, 钱昌伟接过茶杯喝了口茶掩饰情绪, 江司令的孙女上岛十来天了,他这不是想藉机去瞅瞅么, 他想看看,让老首长一边交代不要特殊照顾,身份保密別张扬,一边又暗戳戳嘱咐別让小丫头真受了欺负的姑娘,是什么样子。 他也是人嘛,是人就有好奇心,要是没这个事儿,他总不能特意去瞧人家姑娘一眼。 但这话在杨允蕙面前他可不会说,於是摆摆手,装作不耐烦: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沈家后屋的菜地,听到消息的郑乔绣和王梅也匆忙赶来,一人拉住舒窈的一只胳膊,连声讚嘆: “小舒,你是真厉害,上岛还没半个月吧,这碱地竟然被你伺候的长出了菜苗!” “是,” 王梅一脸佩服, “我家院子里也被我伺候著长了点菜,比照顾人都用心,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一把种子撒下去,能活个两三成就不错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这……” 她看了眼地里一株又一株从土里拼命向上拱的蒜苗, “至少活了有七八成吧?” 曹立秋一脸喜气地接话: “可不止,舒妹子栽蒜头的时候我数了,这里少说活了有九成!” 曹立秋心里乐滋滋的,她说啥来著,舒妹子指定能干成! 还是她聪明,不像某些人,又是怕费力气又是怕费工夫,要她说,认准了就干,看吧,她管舒妹子要的蒜头前几天就栽下了土,过个两三天,也能长出绿油油的嫩苗来。 这个数一报出来,郑乔绣是真惊了, 就像王梅说的,岛上不是完全种不出菜,但必须得悉心、耐心伺候,还只能活个两三成,长出来的菜也软趴趴的, 对於部队来说,无法做到大规模精细种植,这个数还得再往下降, 所以不是他们不想自给自足,而是实在做不到,岛上的战士是来守岛的,各有岗位职责,不是为了来种地,將大片的兵力用於后勤,才是最不理智的行为。 但现在,舒窈改的土,竟然能种活九成的菜苗? 即使这个数在部队里打个折,至少也能活六七成吧? 足够了! 郑乔绣很是激动: “小舒,还请你毫无保留地將这套种植方法教授给大家,趁现在天气还算適宜,我们开始抢种,这样,等到冬天封航,岛上就不用再害怕断菜了。” 金婆子混在人群中,倒是真没想到舒窈瞎折腾的这块地能出苗,她撇著嘴,心里有些不服气,低声嘀咕: “也就是冒个芽罢了,盐碱地邪性,今天瞧著嫩生生的,指不定明天就枯死了,谁说得准呢!” 金婆子声音不算高,但耐不住曹立秋站在她身边,一听这话,她的暴脾气是怎么都按捺不住了, 都顾不上团长政委家的嫂子在,直接开骂, “大早上的掉进粪坑了吧,喝饱了粪水这会儿满嘴喷粪!” “看不得人好是吧,见天的说丧气话,” “什么叫指不定明天就枯死了,我说一定能活!” “人舒妹子就是能耐,能把盐碱地盘活,我看你就是得了红眼病,心里酸得很。” 现场欢欣喜悦的气氛骤然一僵,郑乔绣和王梅不满的眼神立刻飘了过来,其他人也眼神不善, 沈家屋后种出来菜,就是给所有人打了一剂强心针,以后吃菜再也不用看天看船,谁不盼著这一小片菜地能好?不盼著这嫩苗能长壮长高? 就她金婆子长了张破嘴,损人不利己! 金婆子没想到自己的一句酸话被曹立秋听了个正著,也没想到她直接嚷了出去,她强撑著辩解, “我就是好心提醒,让大家別白费力气。” “什么好心提醒,我看你就是不安好心!” 曹立秋嘴上不饶人。 曹嫂子给自己出头,舒窈必须跟她统一战线,没等金婆子再次辩解,笑盈盈开了口: “金大娘,这苗长出来了,你好像还欠我一声“祖师爷”吧?” 金婆子瞪著眼,“你想得……” 舒窈打断她,装模作样捂住唇: “不想喊祖师爷?祖师奶也可以啊,我又不挑。” 四周顿时出现窸窸窣窣的偷笑声,几个见证过的嫂子不顾男人的制止,起鬨, “我们当时可都听到了,你別想赖!” “金大娘,你年纪大了记不住事儿不要紧,我们帮你记著呢,这声祖师奶,该喊。” 听完沈仲越匯报的秦团长和高政委恰好过来,老远就听到这边在吵,高政委出声: “怎么了这是?不是说地里出苗了?” 王梅扭头看到丈夫,也没替金婆子遮掩,直接把刚刚发生的事给讲了, 沈仲越走到舒窈身边,低声问: “没事吧?” 舒窈摇头,冲他使眼色, 你看金婆子那表情,有事的能是我? 团长和政委一来,金婆子顿时害怕了,悄悄退出人群,灰溜溜跑了回去,心里越想越气,抬手就给了在院子里洗衣服的大丫一巴掌,指桑骂槐, “敢笑话老娘?打死你!” 大丫捂住脸:“奶,我没有……” “还敢顶嘴?真是少教训!” 第313章 首长这是给他们送了个救星啊 金婆子一走,舒窈脸上变得正经, “秦团长,高政委,金大娘的话难听,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蒜种確实是出苗了,可现在也只是刚冒头,根浅苗弱,能不能真正长起来,还说不准。” “我的想法是,先不著急动工抢种,还是要再观察几天,等这批小苗稳住长势,长得壮实了,再让大伙儿学起来,” “这样更稳妥,要是中间真有什么差错,也不至於白忙活一场。” “而且,曹嫂子和石嫂子两家也都按照这个改土的方法,原模原样在院子里弄了一小片菜地,种上了蒜种,” “算算日子,这几天也该出苗了,要是两家的菜地都能出苗,就基本能说明这改土的方法有用,以后部队里用起来也能更放心。” 將车停在筒子楼前的晾衣场,带著警卫走过来的钱昌伟顿时拍手,夸讚道: “说得好!” “种地如带兵,稳得住,才能打贏,抢种不急在一天两天,舒同志年纪虽轻,心性倒是极稳,” “万忠啊,你说是不是?” 在场所有的军官齐齐敬礼: “司令!” 秦万忠礼毕后点头: “舒窈同志想的周全。” 所有人给钱司令让出了一条道,他走到菜畦前停下,缓缓蹲下身子,伸手小心触碰细嫩柔弱的蒜苗,又抓了一把土放在鼻尖轻嗅, 隨后扭头一脸和善地冲舒窈招手: “来,跟我讲讲,你是怎么做的,我在这岛上守了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见到长势这么好的菜。” 舒窈將所有步骤全部如实说出,包括这些步骤的原理,在钱昌伟的询问下全部剥开讲清楚。 钱昌伟看舒窈的眼神越来越满意,老首长这哪是送了个孙女过来,这是给他们送了个救星啊! 就连上岛的时间都刚刚好,足够他们在入冬前紧急抢种一批蔬菜,但凡再晚一个月上岛,今年的冬天又得跟往常一样,战士们全靠咸鱼干和咸菜、罐头度日。 钱昌伟撑著腿从地里站起来, “舒同志,你用知识与实践给全体守岛官兵带来了希望,你的这片地,解决的不是一顿菜、一口鲜,是事关战斗力、军心士气的大事,” “我代表全体官兵,感谢你为这片盐碱地做出的改变。” 钱昌伟温和地拍了拍舒窈的肩,旋即神色严肃, “秦万忠!” “到!” 秦团长上前一步。 “派人守好这块地,要是出了意外,我唯你是问!” 师长一走,秦万忠立即对沈仲越交代道: “这几天,你手上的工作先交接给谢春贵,我给你放假,全力帮你媳妇儿把这块地伺候好,” “另外,再从营里安排两个战士过来,轮流看守,白天夜里都不能断人。” 沈仲越应声:“明白。” 秦万忠又看向季兴邦: “兴邦,营里的事,你这两天多费心看顾。” 季兴邦同样点头。 团长政委一走,家属院里的气氛又重新热闹起来, 刚才在钱师长面前还拘谨著的嫂子婶子们,一下子全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把舒窈拥在中间,七嘴八舌地感嘆、夸讚, “我勒个亲娘咧,舒妹子你可真行,岛上的司令都亲自过来了!” “哎唷,到这会儿我心里还狂跳著呢,上岛这么些年,我还是头一次离司令这么近!” “以后咱们家属院,就属舒妹子最体面,被钱师长又是夸又是感谢的,要换做我,怕是都激动得快要晕过去了。” 一嫂子夸张地捧著心口,惹得旁人一阵鬨笑, “要不说舒妹子出息呢,首长夸奖都能面不改色,这叫、这叫啥来著,反正有个词儿,我这会儿想不出来了。” “对了舒妹子,你这地具体是咋伺候的,再给我们讲讲,” “刚刚说这底下铺的贝壳碎要多厚来著?还有那山上的土、海边的沙子还有肥料要按几成混在一起才好使?” “对啊对啊,我们也照你这个法子做做看,不是也能给部队攒攒经验么!” 石春花狠狠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祝阿妹,你可真好意思,之前跟金婆子一起看舒妹子笑话的人里就有你,” “当时是怎么说的?沈家那个媳妇儿怕不是个傻子,当种地是小孩儿撒尿和泥巴,有个手就行,” “怎么,现在看舒妹子地里出了苗,又上赶著来討好了?” “可真是好人坏人都被你给做了。” 这个祝阿妹,天天笑她家老三七岁了还在穿开襠裤,但凡她家里多点布,都不会让孩子裤子破了都没法补, 平时她忍著气不跟祝阿妹吵吵,今天看自己不臊死她! 祝阿妹被石春花揭了老底,恨不得扑上去挠花她的脸, 她不就念了几句么,又没当著舒窈的面,石春花这死婆娘倒好,当著舒窈的面就全给禿嚕了,真是不当人! 祝阿妹訕笑: “那个,舒妹子,之前是嫂子说话不过脑,你別往心里去,” “我现在是知道了,你是真有本事,真能耐,这岛上找不出第二个了。” “妹子,嫂子我別的本事没有,缝补衣裳是一把好手,往后家里孩子的衣服裤子,哪儿颳了破了,你冲后面喊一声就行,” 她指著后一排屋子, “我就住第四家,我男人姓董,二团的。” 舒窈点点头,別人笑脸对她,她总不好落人面子, “祝嫂子。” “各位嫂子婶子,我还是那句话,蒜苗只是刚冒头,还得再观察几天,等苗稳了,咱们再说別的,早上地里还得浇水伺弄,我就不留大家了,” “不过如果大家对改土有兴趣,等这边閒下来,咱们找片阴凉地,我给大家说道说道。” 见舒窈这么说了,大伙儿连连点头: “没错没错,正事儿要紧,其他的,等你忙完咱们再讲。” 一群人在郑乔绣和王梅的注视下恋恋不捨地散了,郑乔绣握住舒窈的手叮嘱: “小舒,这蒜苗刚出头,还没长稳,別人说什么夸什么,你听听就过,別往心里去,也別被影响,平时怎么弄这地的,现在还怎么弄,” 她顿了顿,隱晦提醒: “有些人脑子拎不清,红眼病一上来,什么阴事都能干出来,你和小沈多费费心,凡事留个心眼。” “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和阿梅。” 舒窈和沈仲越对视一眼,都点头, “嫂子,你们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第314章 对抗路父子 钱师长来家属院的消息很快被当时在场的人传了出去, 男人们都出早操去了,妇人们也开始出门忙活。 曹立秋插腰站在院子里,绘声绘色地给没到现场的嫂子们讲过程, “你们今儿个是起晚了,没瞧见那场面,真是让人一辈子忘不了!” 错过一场热闹的妇人们心里著急死了,连声问: “立秋,你可別卖关子了,快给我们说说,师长真亲自过来了?” 曹立秋故意拖长语调,眉飞色舞: “可不是?我那舒妹子可算是惊了天了,师长坐著吉普车,一路开到咱家属院,带著警卫员就去了舒妹子那菜地,” “哎呦喂,团长、政委怕是都没想到,陪著说话那都是轻声细语的。” 曹立秋的眼神直往隔壁金婆子的院子里飘, 金婆子坐在屋里,抓著鞋底的手握得死紧, 师长来了?就为了看个菜地? 姓曹的在说梦话吧? 连她儿子堂堂一个营长,都没见过岛上的司令几回,人家能閒的没事,专门来看个蒜苗? 金婆子的呼吸都重了几分,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曹立秋继续扬著声音, “那么大的司令,蹲在地上,看舒妹子地里那些小嫩苗,看了好半天,那眼神,我滴个娘啊,一点不夸张,比我家老王看家里几个皮猴子都温和。” 一圈妇人笑了起来,心里也难免有些羡慕: “沈家这一次,可算是在司令面前出了个大风头,沈营长和他媳妇儿,怕是都被司令记住了。” 曹立秋点头: “那可不是,多得脸的事儿,不过人家舒妹子有本事,不光让自己在司令面前露了脸,还连带著让自家男人也在司令心里留了印象,你们啊,再羡慕也羡慕不来!” “你们是不知道,司令是怎么夸舒妹子的。” 曹立秋卖了个关子,眾人顿时急了, “立秋,你快说,咋夸的?” 金婆子心里抓心挠肺,堵得发慌,偏偏还就是想听,身子倾得屁股都快离开板凳了。 曹立秋露出一个笑, “要说这事儿,还得谢谢金大娘,早上在地头上,她挑著理儿说嫩苗才刚冒出头,指不定明天就枯死了……” 顿时有人附和: “金婆子咋这样啊,半点都不盼著人好,舒妹子要是真能在这盐碱地里种出绿叶菜来,那可是大好事儿啊。” 曹立秋撇嘴: “可不是?要不说呢,有些人就是心眼坏,损人不利己,也不知道心里在琢磨些啥!” 金婆子脸上发烧,脑后突突,恨不得一头栽下去了事。 “我跟你们说,要是有人在我面前这么嗶嗶,我少不得大耳刮子抽过去,人舒妹子就不一样了,天生就是干大事的,” “半点不恼,还顺著话主动提出多观察两天,不急著推广。” “钱师长那会儿刚走过去,一下子就听到妹子的话了,哎呦,好一通夸,说妹子虽然年纪轻,但心性稳,” “又说妹子给岛上带来了希望,感谢妹子对盐碱地做出的改变。” “听听,咱们这岛上就是算上部队里的干部战士,有几个被司令夸过?又有几个被感谢过?” “风光,可真是太风光了!” “也不知道金大娘上哪儿去了,回头我可得好好谢谢她,妹子长脸,就是我长脸。” 曹立秋踮著脚,冲隔壁大喊起来。 金婆子脑袋突突的,心里又恨又悔,两眼一闭,倚靠著桌子呻吟起来, 她早上就不该去凑那个热闹,平白给了沈家那小媳妇在司令面前长脸的机会! 哎呦,悔啊,她悔啊! 贼老天,不长眼,什么好事儿都落在那小婆娘身上! 曹立秋的声音很大,沈家和王家又只隔了一个季家,她说的话舒窈当然是一字不落听了个全, 她再是厚脸皮,这会儿也有点抵不住了,默默躲进屋子,关上了房门。 后头的地已经贴根浇了水,沈仲越正站在那儿守著,其实一般只要早中晚去看看就成,但岛上重视,倒真像是守宝贝似的守著了。 早上这一遭过去,舒窈也没了再睡回笼觉的心思,乾脆翻出纸笔,將改土的步骤和方法一一写下来, 刚写完前两个步骤,营里派来看守的战士过来了,是熟面孔,当初帮他们搬家的四名战士的其中一个, 要是记得不错,该是叫薛诚。 薛诚路过院子,先是笑嘻嘻跟舒窈打了声招呼, “嫂子,我们都听说了,您真厉害!” “您放心,我们一定把菜地守好,不让您的心思白费。” 薛诚去屋后把营长换了回来,沈仲越一进房间,就看见媳妇儿坐在桌子前奋笔疾书,凑过去一看, 试验田情况匯报。 沈仲越笑起来: “要是营里的兵都能像你这么机灵,老季嘴都要笑裂了。” 他一手撑在桌面,一手搭在舒窈身后的椅背,將人圈在怀里, “天还早,怎么不再眯一会儿?” 自家的媳妇儿自己知道,这人最爱赖在床上,孩子有人照顾时,她都能睡得直接跳过早饭, 不过自从上岛后没了依赖,跟著孩子一起吃饭,三餐倒是规律了不少。 臭小子大概也就这点作用了。 舒窈冲前面点点下巴,又冲屋后指了指, “你听这动静,我哪还能睡著?” “也就床上那只小猪睡得香。” 沈仲越回头看了一眼,还是忍不住好奇: “他到底是怎么能睡成这个样子的?” 屁股朝天趴著睡觉,不难受么。 舒窈立刻撇清关係: “反正不是像我,我从小睡觉就安生。” 沈仲越嘬了下牙,轻轻往舒窈头上拍了下, “行,像我。” 舒窈半点不领情,嘟囔: “本来就是。” 反正小屁孩所有美好的品质都是隨她,不好的,那都是沈仲越的锅。 沈淮屿的生物钟很准,眼睛还没睁开就先喊了声“妈妈”,然而等他闭著眼睛被套上衣服,一睁眼,面前却是老父亲, 小屁孩顿时懵了,张开等抱的手臂瞬间收回,转著脑袋找舒窈, 等看见人,他一咕嚕从床上爬起来,绕过沈仲越,拽著被子从床上滑下来,噠噠噠跑到舒窈身边,抱住她的腿,小声问出了今天的第二句话, “妈妈,爸爸为什么在家?” 舒窈顿时笑出了猪叫,沈仲越咬著腮帮肉,大步跨了过来, “臭小子,很嫌弃你爹啊,今天你叫谁都没用,不把你整服我就不是你老子。” 小屁孩尖叫著跑开。 对付儿子,沈仲越有一个百试百灵的办法,他步子一转,耀武扬威地抱起媳妇儿,果然,刚刚还逃离的小屁孩立刻怒髮衝冠地冲了过来, “这是我妈妈,你去找你寄几的妈妈!” 当了一把工具人的舒窈实属无奈, 很好,对抗路父子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这日子,可太有判头啦! 第315章 祖宗的,还让不让人有点奔头啦? 就在舒窈被迫在父子俩中间做判官时,赵琴正坐在谭晓倩家里,聊早上营部家属院发生的事儿。 她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曹立秋那个大嗓门让她仿佛亲歷了一遍。 客厅里,谭晓倩这个主人没有坐在主位,反而是另一个年轻女人坐在那边,而在场的三个人仿佛谁也没觉得不对劲。 “还当是什么大事呢,地里冒出个菜苗,都能让钱司令亲自去跑一趟?” 女人的表情很是不屑。 谭晓倩將桌上装碟的饼乾往女人面前推了推, “晚晚,你上岛时间短,不了解这边的情况,这边有个谚语,叫九月九,风箏满天下走,” “农历九月、十月,一直到来年的二月,东北风颳得厉害,不但岛上的渔船出不了海,就连岸上的补给船也进不来,” “那期间,咱们的日子是真难熬,只能靠鱼乾、咸菜撑著。” “那个舒窈要真是捣鼓出了菜苗,对咱们是好事。” 江晚点头: “我当然知道,上岛前,我爷爷就和我讲过。” 谭晓倩一听江晚提“爷爷”,身板都坐直了些,恨不得再听到些什么, 不过江晚没有多提,而是撇著嘴: “我就是觉得,这点小事,让底下的人跑一趟不就成了,哪用得著亲自过去,” “作为岛上的司令,每天的公务多繁忙,这不是浪费时间么。” 面对江晚这种態度,谭晓倩越看越觉得心里有底, 这岛上,钱司令就是天,谁敢对他的行为指手画脚? 恐怕也只有江总司令的孙女,才敢这么“畅快直言”了。 赵琴的眼神在对面二人之间来回流转,心里好奇得紧, 按说江晚的丈夫是营长,谭晓倩的丈夫是师部机关的副科长,虽然也是正营级,但部队里公认的说法,机关比基层天然高半格, 因为机关干部离司令近,司令这边有什么风声,都是第一个听到的,更何况,他们还管著干部考核、组织工作这些事儿, 所以在她和谭晓倩相处时,一向都是她奉承著谭晓倩, 但在江晚这边,一向抬著眼睛瞧她的人,现在怎么也开始伏低做小了? 赵琴直觉,这里头一定有什么说法,谭晓倩的男人是政治部的,说不定就知道些重要信息。 她眼珠子一转,別管江晚身上有什么说法,跟著谭晓倩的態度走准没错! 赵琴对著江晚愈加照顾周到,见她微微抬手,就赶紧將她手边的茶杯拿起来递过去。 等江晚一走,谭晓倩看著桌上江晚只咬了一口就放下的饼乾和几乎没动的茶水,对自己的猜测更加篤定, 要不是家里条件优越,谁会这么做? 连饼乾都吃不下去,说明她平时吃到的东西比这好太多了。 谭晓倩看了赵琴一眼,直接把饼乾收了起来。 赵琴只当没看见,腆著脸打探: “晓倩姐,你怎么对那江晚这么好?” 谭晓倩本就对赵琴不请自来的做法不满意,听她打探江晚,心里更不高兴了, “我做事,还得向你匯报?” 赵琴在谭晓倩这边吃了个瘪,另一头,金婆子也同儿媳妇一样, 她坐在家里越想越气不过,那地里只是出了个苗,曹立秋就这么猖狂,以后要真是长成了,她还不一定要怎么编排自己呢, 往后在岛上,舒窈越是风光,就显得她那些质疑越是小人,要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而且,一想到自己早上的那几句话,让舒窈在司令面前得了脸,她心里更像是被火燎了一样,难受地要死。 金婆子死死盯著外面的院子,一个疯狂的想法生了出来, 只要苗出了事,不管是蔫了枯了死了,只要它长不出来,那她的质疑就是对的,是她给部队减少了损失,她是大功臣! 以后被夸的就是她,被骂的就成了舒窈和曹立秋! 金婆子越想越激动,连怎么搞破坏都想好了, 只要往地里浇点海水,那苗苗就绝对能被咸死。 她重整旗鼓,昂首挺胸走出院子,装作去上厕所,不经意地路过沈家,到了屋后一扭头,心里那股刚升上来的气顿时萎了, 祖宗的,就这一小块菜地,竟然还给配了个警卫?! 还能不能让人有点奔头了?! 金婆子创业未半中道崩殂,气得往沈家的墙角狠狠踹了一脚,顿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酸爽从指尖直衝天灵盖, 刺激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薛诚听见动静,连忙走过来关切道: “大娘,您没事吧?” 金婆子含泪摇头,挤出笑容, “没事,没事,我看到这地里的小苗苗,太激动了,” “好啊,好啊。” 薛诚挺起胸膛,与有荣焉, “大娘,这苗苗看著是真喜庆,我们嫂子种出来的,她可真厉害!” 金婆子咬牙附和, “厉害,真厉害。” 薛诚更高兴了, “大娘,你要是喜欢,就站在这边多看看,但是不能靠近,司令让我们守好这片地哩!” “大娘,你站在拐角看不清楚,往那前头站站,” “我跟您说,那地方最好,看得最清楚。” “大娘啊,我是真稀罕这小绿苗,光看著就高兴,都不觉得累了,” “我觉得晚上都不用换人来站岗,我一个人就能行!” 金婆子的天都塌了,白天守还不够,晚上还要换人看著? 薛诚热情地讲著话,金婆子疲惫地摆摆手, “小伙子,我得去茅房,我觉得肚里不舒爽。” 第316章 你心眼咋就这么坏 试验田里的蒜苗一日高过一日,三四天的功夫就大约有了一寸高, 然而奇怪的是,按照正常的出苗时间,曹立秋院子里那块晚沈家屋后试验田两天捣鼓出来的小菜地也该出苗了才是,但偏偏一点动静都没有。 曹立秋性子急,扒开土一看,里面的蒜种早就僵了! 金婆子扒在墙头,一瞧这动静顿时乐了,近乎是扯著嗓子在喊, “立秋啊,你这是咋回事儿,这蒜种全僵死在地里了,真白瞎!” 曹立秋抿著唇,狠狠剜了金婆子一眼,她心里也有点发慌,但还是极快地用手扒拉土,將僵掉的蒜种覆盖住, 不过人群涌上来的速度比她埋土的动作还快,金婆子还在说著风凉话, “立秋啊,你这样可不成,这蒜种一看就是被地碱烧死了,你就是再往地里埋都没用。” “蒜种坏了?” 围上来的嫂子们一脸著急, “曹嫂子,这是咋回事啊?” “我今天还去舒妹子地里瞅了,那蒜苗越发精神了,你这边怎么……” 看到地里的烂蒜种,眾人脸上都爬上了些许愁绪, 原本看著沈家屋后的蒜苗越长越好,越来越壮实,大伙儿心里都跟著高兴,觉得盐碱地种菜这事儿算是稳了,断青的苦日子能彻底过去, 但曹立秋菜地里的这一出,无疑重重打击了大家的信心。 金婆子扒著墙,眉头皱得死紧,一脸替大家著急的样子, “你们瞅瞅,你们瞅瞅!” “立秋这地,我是亲眼看著她弄的,完全是按照舒窈教的法子,一步都没落下,咋就成这样了?” “这不就跟原来没什么两样么?” “好好的种,说死就死,这可不是小事儿啊,还好部队里没著急搞什么推广,不然,可不是白费力气!” 前头的张婶子没理咋咋呼呼的金婆子,向曹立秋確认: “立秋啊,你真是按小舒的法子来的?一步都没差?” 曹立秋点头: “我是听了舒妹子的话,但婶子,我这脑子你也是知道的,指不定是哪里没注意,遗漏了。” 金婆子插嘴: “啥遗漏了,这岛上的地,究竟是个啥样子大伙儿还不清楚?” “多少年了,要能大片儿的种菜,部队里还能让地閒著?” “这天底下的聪明人难道就舒窈一个?” “我看啊,还是沈家那边的地好,种什么都顺当,你们想想,从前陈家住那边时,不也在院子里种出了一点菜?” 张婶子想想,金婆子说的也有道理,她顿时嘆了口气,脸色都暗了下去。 有大失所望的嫂子垮下脸,嘴里嘟囔: “我说呢,怎么她一来就种成了,感情是地不一样。” 另一个人附和: “还以为以后能吃上新鲜蔬菜了,哎!” 也有人帮著说话: “立秋不是讲了,可能不是舒妹子的法子不对,是有地方没做到位,我看,还是喊舒妹子来瞧一瞧。” 不用她们喊,舒窈在家里就已经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跟沈仲越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 他们两人一来,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金婆子看见舒窈,目光一闪,脚在墙根蹭了一下,没再说话。 曹立秋看著舒窈笑得难看, “妹子,我……” “嫂子,不要紧,我们来看看。” 舒窈安慰曹立秋,王家的菜地,是曹立秋和王长海夫妻俩去看过她屋后的试验田回来挖的, 曹立秋谨慎,遇到拿不定主意的,还会把她喊来做参谋, 既然她的那个试验田改土成功,长出了蒜苗,没道理王家的地会出问题。 沈仲越知道媳妇儿光有理论知识,实际上並不精通种植,他先走到曹立秋身边,蹲下翻开土看了看, 里头的蒜种发僵发硬,半点芽尖都没有。 他將僵死的蒜种放到一边,用手往泥里翻,捻起微湿的泥土,在指尖慢慢搓开, 土粒发涩,与自己家后面菜地的土手感完全不同,搓到最后,指腹上留下一层极淡、极细的白晶粉末。 金婆子顿时来了劲: “看看,那就是盐,我说啥来著,这土根本就改不好!” “谁说改不好了?” 舒窈淡淡地瞥了金婆子一眼, “曹嫂子,你瞧瞧,这是不是芽尖?” 她手里捧著刚挖出来的一瓣蒜,蒜瓣白净饱满,已经微微发胀,底部冒出一点点细白根须,顶端已经冒出了芽尖。 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沈仲越那边,没人注意到舒窈也蹲下挖出了一瓣蒜种, 曹立秋一看,脸上的愁苦褪去了大半,惊喜道: “还真是!” 同一片地,有的蒜种正常发芽,有的已经僵死,这种情况在別处可能还会让人心里犯嘀咕,但在这岛上,大家一点不觉得奇怪, 个个喜笑顏开: “原来长出来了,立秋,你这运气可真是,直接选了个坏的,可把我们嚇了一跳。” 曹立秋也笑了: “我这不是看那边的土有些塌,就翻开看了看,原本倒是想多看几个的,被金婆子一喊,我顿时没了主意。” 大家又齐齐对著金婆子抱怨: “金婆子,你可真是一惊一乍,害得我们以为舒妹子的法子不管用。” “就是,你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立秋还没说什么,你倒是先嚷出来了。” 金婆子表情微僵,见沈仲越还蹲在菜地里扒拉,心里有些发虚,连声道歉: “是我的不是,但我也是替大家著急啊,没出问题就好,没出问题就好。” 沈仲越沿著墙角,一连扒到几颗发僵的死蒜种,往墙根里深挖,他忽然无声冷笑,开口问道: “嫂子,这几天,除了清水,你还浇过別的东西没有?” 曹立秋立即摇头: “我虽然不懂怎么改这盐碱土,但还是会种地的,我晓得土里肥气足,除了水,一口肥都没敢上,就怕烧了蒜种。” 沈仲越抬头,目光里意味深长: “不是肥,是盐水,嫂子,你来闻闻,这土里,是不是有股咸味儿?” 贴著墙根的那一列蒜种已经全被沈仲越翻了出来,无一例外,全部僵死了,曹立秋跨过去,蹲在地上一连捏了好几撮土,用舌头尝味,果然,咸,很咸! 靠近墙根的蒜种就是坏的,远离墙根的蒜种就是好的,曹立秋还有什么不明白?顿时气得发抖, “金婆子,你个丧良心的老虔婆,这事儿,我跟你没完!” “你別胡说,这跟我有什么关係?” “谁不知道,岛上的土就是咸的,你可別冤枉好人!” 金婆子虚张声势地狡辩。 “屁的好人!” 曹立秋隔著墙去揍金婆子, “除了你家,还能有谁能往我这墙根里浇盐水?” “你心眼咋就这么坏呢?”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跟你这个老东西做邻居,要不是西边靠著季家的那一块地是厨房,我打死也不会往你这边弄个菜地出来,” “这可是关係到全岛的大事,你敢搞破坏?我看你是不想好了!” 第317章 全岛推广 除了舒窈的那片试验田,曹立秋和石春花在院子里按照舒窈的方法复製下来的菜地,也同样是重点观察对象, 用来验证改土法的普適性, 金婆子敢在这上面搞破坏,那確实不是小事。 不管金婆子怎么辩解,沈仲越还是將这事报了上去,他媳妇儿为了改土种菜,连懒觉都不睡了,天天蹲在地里, 这人一个举动,差点害他媳妇儿这些天的辛苦白费, 不可原谅! 很快,消息就传到了秦万忠耳朵里, 秦万忠暴跳如雷,当即抓了帽子怒气冲衝去找了二团团长, 自己手下的营长没把家属管好,二团长理亏,赔著笑脸,等秦万忠一走,他当即一摔桌上的文件,喊道: “把金长福给我叫来!” 金长福被一顿痛骂,灰头土脸地回了家,金婆子看见儿子,手都哆嗦了一下,强撑著笑上前: “儿啊,你这会儿咋回来了?” 金长福压著怒气瞥了一眼大丫, “出去!” 大丫放下手里的东西,默默走了出去,金婆子伸著手,像是想把大丫留下来,儿子这模样,她害怕。 大丫一走,金长福“啪”地將门拍上,声音沉得嚇人: “你是不是往隔壁的地里浇了海水?” 金婆子往后退了一步,不敢看金长福, “谁在你耳朵旁边瞎编排的?没有的事……” “你还不承认!” 金长福又急又气: “我们团长都知道了,把我喊过去好一顿骂!”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事,我这两年的评功评奖和提拔全都別想了,再有下一次,我这个营长,直接受处分!” “你是不是要看著我的前程全毁了才甘心?!” 金婆子顿时急了,此刻已经顾不上害怕儿子,一把抓住金长福的胳膊: “领导还讲不讲理?就这么点小事,他凭什么啊!” “长福,你別怕,娘找他说理去,他要是不理,我、我就吊死在他面前!” 长福可是家里最出息的,绝对不能出问题。 “什么小事!沈家搞出来的东西,连司令都在关注,你没瞅见这几天那试验田旁边还站著小兵守著?” “隔壁的菜地虽然没人守,但那也算个试验田,上上下下都在看著,就等著確定结果后全军抢种,让岛上不靠补给船冬天也能吃上新鲜的蔬菜,” “你说是不是小事!” 金婆子直掉眼泪, “我又不知道啊,我又不懂,不就是个菜的事儿吗?又不值钱,从前在老家,那菜是要多少有多少……” “这是老家么?这是老家么?!” 金长福低吼, “你自从上了岛,成天爭强好胜,跟院里的家属们相处不来,大丫的事儿我说了多少遍,好歹让她去上个学,” “你知不知道,把她留在家里做事,多少人在背后说我的閒话!” “还不是你媳妇儿什么都不做,不把大丫留在家里帮忙,难道要我一个老婆子伺候你们一大家子么?” 当初把大丫留在家里帮忙做事也是金长福默许的,赵琴跟他前头那个媳妇儿不一样,娇,什么事都不乐意做, 但他就喜欢她身上那股娇劲儿,也从不强迫她做家务, 大丫这事儿他確实没立场多说什么。 金长福跳过这话,又道: “娘,要不然,你回家吧。” 金婆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长福,你要把娘撵走?” “不是撵,娘,我这也是实在没法子了,你回去之后,我钱票也不会缺你的,还能有大哥小弟陪著你,多好?” 好个屁! 金婆子心里暗恨,但凡她一走,长福的心还不得全被赵琴那个小妖精笼络走? 到时候他还能记得千里之外的老娘和兄弟? 当初他跟赵琴一成婚,往回寄的津贴就少了大半,不然她能千里迢迢上这海岛? 金婆子知道对付儿子,只能来软的,立刻抹著眼泪, “儿啊,娘没几年活头了,就想著在走之前能看著你有一个健康的儿子,娘替你带几年,” “小琴那孩子娇气,往后怀了孩子少不得要娘照顾,大丫虽然13了,到底没生过孩子,不知道怎么照看怀孩子的女人,” “长福啊,娘知道错了,娘保证,往后绝对少说话,不找別人的麻烦,也不给你添事儿,长福,你可千万別撵娘走啊……” 金婆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金长福心烦意乱,最终放下狠话, “娘,要是再有下一次,我就是请假,也要把你送回去。” 金长福开门走了出去,他还得赶回营里写检討, 家属思想教育不到位,倒霉的是他! 金婆子看著他的背影,攥了攥手指,看来,必须儘快让赵琴怀个孩子了,不拘什么病的弱的傻的,她得先保证自己能留下, 而且,沈家那小娃的尿,实在是太难弄到了,往后就用老三的,量大好使! 都是阳气足的童子尿,没甚区別。 没了金婆子捣鬼,曹立秋菜地里的其余蒜苗成功冒了出来,石春花的菜地紧隨其后,舒窈的那片地,蒜苗更是已经长到了一寸半,鬱鬱葱葱、茎秆挺实, 三块试验田都验证了改土法的成功,舒窈整理的报告被一层一层送了上去,当天,师、团的批覆就全下来了, 经验可行,全岛推广。 岛上各单位、连队、家属区,统一按照舒窈的办法,开展种菜生產自救, 师里的电话打到了县粮种站,紧急供应一批足量的冬季菜种,以韭菜、小白菜、菠菜等耐碱的菜种为主。 一时之间,全岛都忙碌起来。 第318章 走后门的来了 舒窈的改土方式虽已经验证可行,但考虑到各方面因素,部队里並不倡导大面积改土种菜,只求能够在冬季给战士们桌上添点绿叶菜就满足, 因此部队最终定下的菜地规模共计30亩,选定背山、靠近家属院及营房的三个方位,每个位置的菜地儘量连成片,方便管理。 此外,各连队的炊事班也见缝插针,在连队周围找適合的空地进行零散的种植,算是属於各连队的小灶。 大家齐心协力夜以继日地忙了好几天,终於將30亩盐碱地收拾妥当,撒下了菜种。 而这个时间段,舒窈地里的青蒜苗已经差不多能吃了,她蹲在菜地里薅蒜,心里已经想好了它们的“牺牲方式”, 这几根用来炒鸡蛋,那几根用来烧杂鱼, 自从上了岛,她总算是见识过什么叫吃海鲜容易,吃菜难了,从前是买肉得一大早去供销社排队,现在是想吃口青菜,都得算著补给船过来的日子,早早去抢, 以至於舒窈现在看到地里水灵灵的蒜苗都无比慈爱,口水一茬接著一茬。 母子俩正蹲在地里沉浸式地流口水,祝阿妹忽然鬼鬼祟祟凑了过来, “舒妹子,拔蒜苗呢?” 舒窈回神,她不好意思说是自己嘴馋了,只道: “昂,我想著给菠菜和白菜腾点地方。” 祝阿妹点头,称讚: “还是妹子心里有成算,菠菜长得快,白菜长得慢,吃完菠菜,白菜正巧儿能赶上趟。” 她蹲下来,瞅了瞅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凑近舒窈低声开口: “妹子,嫂子跟你商量个事儿。” 舒窈面上的表情没变,心里却打了个突,谨慎的没回话。 “妹子,你听说没,后勤要从家属里挑人组建一个种菜副业队,管那三十亩的菜地,被选上的人也算是有一个正经营生了,能补贴补贴家里。” 舒窈扯出一个笑: “祝嫂子,要不是你这会儿同我讲,我还真不清楚。” 祝阿妹笑得越发热切: “舒妹子,谦虚了不是?你这几天跟后勤的领导处的咋样嫂子都看在眼里,我都听到风声了,你还能不知道?” “妹子,大伙儿都知道,这改土的技术全靠你,你可是实实在在的大功臣,谁都比不上你,这队长的位置,非你莫属,” “到时候后勤定人,指定也要看你的意思。” “妹子,咱俩这关係,嫂子就跟你实话实说了,” 祝阿妹的手搭上舒窈的胳膊,显得两人多亲近似的,舒窈的眼皮子狂跳,天地可鑑,她拢共跟祝阿妹没说过几句话,你这,有点过於自来熟了吧。 “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 不,我真不知道。 舒窈悄悄往后挪了挪。 “家里三个娃张口要吃要穿,老家那边的婆家娘家都要顾,全靠男人那点津贴撑著,” “这副业队的名额,我是真想要。” 她说完,一脸期待地看著舒窈,恨不得舒窈立马应下。 其实要组建家属种菜队这事儿舒窈知道,在试验田的改土法报告中,她在最后主动提过一嘴, 通过人工改造的土壤与原本就肥沃的土地不同,需要更加细致的照顾,战士们的时间有限,不可能时时刻刻守著菜地, 组建家属种菜队则属於一举两得,既能照顾菜地保障岛上的蔬菜供应,又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助家庭条件艰苦的家属, 没想到,部队里採纳了她的建议,还让沈仲越传话,希望她当种菜队的队长。 不过她拒绝了,做好事可以,但要她从此一睁眼就得去种地,她不愿意,而且,说起种菜,怕是家属院里隨便拉一个嫂子出来,都比她在行。 舒窈装傻, “祝嫂子,我懂你的难处,但这事儿,我是真不清楚,你说家属队长的位置非我莫属,这话我不认同,” “这几天嫂子你也都看见了,我像个种地的熟手么?” “我只是恰好看过一些农技书,懂点换土的道理,这才在前几天的动工里当了个临时技术员,” “你说,我这样的,能当种菜队的队长?大家能服我?那不是惹人笑话么!” 舒窈伸出手,白净的掌心一点茧子都没有,只是在拔蒜时沾了些土。 舒窈一脸诚恳,语重心长: “部队里的领导又不是傻子,能给將士们派个能力不足的將军?” 祝阿妹被舒窈这一顿输出成功带进了地沟, 可不是嘛,种菜又不是改土,沈家这媳妇儿平时拿著锄头刨地都怪模怪样的,一看就不是熟手, 要不是她那一副不熟练的样子,她当初能跟金婆子一起笑她? 祝阿妹眼珠子直转,想著除了舒窈,上面还会选谁做队长, 最终,她的眼珠子一顿,不知道是想起了谁,起身拍拍屁股往前面走去。 舒窈只瞟了一眼,顿时没良心地乐了, 曹嫂子,下面看你的了。 曹立秋好不容易把祝阿妹打发走,立刻气势汹汹地过来找舒窈算帐,手指悬空点了她好几下, “好啊,我把你当妹子待,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舒窈笑得直不起腰,摸著眼角的泪花问: “她怀里抱著的是什么?” “杂鱼乾。” 曹立秋撇著嘴,有些看不上,“她没塞给你?” 舒窈还在笑: “没,我们没聊到那份上。” 曹立秋拍了她一下,咬牙切齿: “你到底是怎么跟她说的,她怎么就认定了我当队长?” 祝阿妹提著东西找了两次,都没找出真正的队长,名单公布出来的那天,石春花特地上了门,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先掉了出来, “舒妹子,嫂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你给了我们家一条活路,后勤的干部讲了,以后每月省下来的菜钱就用来给种菜队的发补助,要是干得好,年底还能看情况发些福利票。” 石春花眼里还含著泪,脸上却是掩盖不住的高兴,她推著一双小儿女, “快,给你们舒婶婶磕头。” 有了家属队的这一份补贴,再加上院子里的那一小块菜地,他们家的日子总算能喘过气了。 舒窈一把拉住两个孩子, “嫂子,不用谢我,要谢,该谢你自己,当初是你愿意相信我,在院子里弄出个菜地,才在领导面前露了脸,” “也是你自己懂种地,经验足,才贏得领导的信任,这队长的位置,不是谁给你的,是你自己挣的。” 石春花摇头: “妹子,我心里清楚,都是你的功劳,这队长,要是你想当,后勤也一定是先考虑你,” “嫂子是真心感谢你,你放心,我绝对把菜地管理好,不让你的心血白费。” 第319章 你往我的粥里倒尿?! 加入种菜队的人不算少,三十亩的菜地,本用不到那么多的人,是部队特意照顾困难家属,故意多招了些。 当菜地里的第一茬菜苗从土里钻了出来,钱师长兴奋地给上面去了个电话匯报情况, “是,就是她!” “对,地里的菜苗已经冒头了,经过多重验证,这法子確实可行。” “好,我懂您的意思,姑娘人也低调,不居功不张扬……” “行,我让政治处写个简报,该表扬表扬。” 钱昌伟的电话还没打完,杨允蕙就捧著饭盒过来了。 警卫低声示意司令正在打电话,杨允蕙点头,站在墙边等丈夫讲完再进去, 钱昌伟的声音透过门板隱隱约约传出来, “……是,您放心,姑娘在岛上挺好的……没人知道她是谁。” “知道,不会特殊照顾……” “好好,还请您代我向江老总问好。” 杨允蕙的心一跳,老钱这是在和谁打电话,他提到的那个姑娘,又是什么人? 江老总,姓江又能被老钱称呼为“老总”的,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老钱一个海岛守备师的师长,怎么会跟那位扯上关係? 杨允蕙的心越跳越厉害,直到警卫进去通传后出来喊她,她才回神, “老钱,你的降压药落在家里了,我给你送来,顺便给你带了饭。” 钱昌伟点头: “放这儿吧。” 杨允蕙试探著问: “老钱,你刚刚在和谁打电话?” 钱昌伟抬眸看了妻子一眼,知道她听到了些什么,但他表情淡定: “老营长。” 他的老营长,现在是他的上级军首长,这事杨允蕙是知道的。 “怎么还提到了什么姑娘?李军长家的姑娘在咱们岛上?” “那你怎么不把人叫来家里坐坐?” 钱昌伟摆手: “你就別乱猜了,是老营长老家亲戚的孩子,人家爹妈不放心,几次拜託老营长照看照看,刚刚跟老营长谈公事,顺嘴提到了。” “行了,药送来你就走吧,下次別往这边跑了,来个电话我让小陈回去拿就行。” 他倒不是故意要瞒著妻子,不信任她,而是他了解她的性格,一旦捕捉到点什么“有用的”,她就会上心,就会想去走动, 一走动,用不了三天,全岛的隨军家属都能看出不对劲来。 一听丈夫的解释,杨允蕙顿时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有点失落有点可惜,原来只是李军长一个老家亲戚的孩子。 她点头: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记得吃药。” 杨允蕙往回走,心里还在嘆, 也是,这岛上苦,真是哪个军长哪个老总的孩子,能捨得送上岛? 又不是需要艰苦锻炼日后扛担子的男娃,闺女还不留在身边好好娇养。 杨允蕙跟江晚擦肩而过,后头谭晓倩抓著江晚落在自己家的布包,急急追过来, “晚晚,晚晚……” “江晚!” 杨允蕙和江晚同时扭头,江晚是回头看谭晓倩,杨允蕙则是盯著江晚一脸打量, 不怪她敏感,她刚刚才听到一个“江老总”,这姑娘也姓江么。 江晚接过布包,谭晓倩脸上掛著笑,声音还有些喘, “你包里头那盒巧克力可不能落在我家,要是被我家那几个皮娃子吃了,我可赔不起。” 江晚看见谭晓倩带著巴结和諂媚的样子,心里得意,从包里拿出画著小洋人的盒子,打开后拿了一块递给谭晓倩, “给孩子们尝尝,这东西,我都吃腻了。” 谭晓倩的笑容更深了,双手接过巧克力, “晚晚,可真是谢谢你了,这不便宜吧?” 江晚故作不在意: “友谊商店里头的,具体多少钱我不知道,又不用我去买,要不是我有点低血糖,我都懒得带。” 谭晓倩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 总司令的孙女,要点友谊商店的高档货再容易不过了。 杨允蕙从看见那盒子时就有些震惊,这盒子她见过,好多年前了,老钱去军区开会,李军长特意让他带回来给孩子的, 听说李军长也就得了那一盒,是看在海岛辛苦才私底下塞给了老钱, 现在那铁盒子还被她当宝贝似的放在柜子里呢。 这个姑娘…… 杨允蕙思绪纷飞,在原地站了许久才往回走。 菜地走上正轨后,舒窈又把心思放在了另一件事上面,办厂。 然而想在除了海洋资源丰富其余资源都堪称匱乏的海岛上办出一个支柱性產业,並不容易, 她这些天在岛上到处跑、四处打探,终於摸清了部队以及各渔村大队副业的底。 相较於部队,渔村大队的副业更加多元化,这是因为部队农副业生產的定位是“服务官兵工作生活必需”,而非“与民爭利”, 所以,在產品的选择上,舒窈也必须遵循这个规则,这就让她有些为难,空间商城里的资料书都不知道买了多少,一个又一个的想法被她毙掉,要不是年轻能扛事,头髮怕是都能掉一大把。 这天,就在舒窈一脸痛苦地写著策划案时,一声响彻家属院的惊叫忽然传来,嚇得她手一抖,钢笔在纸上拉出一道划痕,也把在一旁搭积木的沈淮屿给嚇了一激灵,直喊“妈妈”, 但他亲爱的妈妈此刻显然没工夫安慰他,正竖著耳朵兴致勃勃地吃瓜, “啊——你在往我粥里倒尿?!” 舒窈齜著牙,又噁心又好奇,她听出来了,那声音是赵琴的, 谁?谁往她粥里倒尿? 金婆子还是她那几个继子女? 舒窈倾著身子,眼里冒著绿光。 “妈妈……” 沈淮屿跑过来扒拉她的胳膊,舒窈一手给他按下去, “嘘,別吵。” “妈妈……” “乖,自己去玩。” 舒窈敷衍地在儿子脑袋上擼了一把。 吃瓜中,勿扰。 第320章 这么有味道的瓜,她必须得尝尝咸淡 赵琴这一声喊可不得了,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不管手里头在干什么活,全都放下衝到了金家门口, 舒窈在功德和吃瓜中犹豫两秒,也果断冲了出去, 功德没了能再攒,惊天大瓜可不是时时有,这么有味道的瓜,她必须得尝尝咸淡。 曹立秋站在屋顶上,一看见舒窈,连忙冲她招手,舒窈也不耽误,立刻顺著木梯子爬上去, 这里的视野,可比站在底下人挤人清楚多了, 没一会儿,范华秀也冲了过来,一脸震惊加兴奋,爬上来后气还没喘匀,就迫不及待开口, “咋回事儿,谁喝尿了?金婆子让赵琴喝尿?” 金家院子里,赵琴正吐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要多惨有多惨,她颤颤巍巍指著金婆子, “你这个疯子!疯子!!” “我之前喝的那些红枣粥……那些汤……” 赵琴的面色白得像纸,一想到那些怪味十足的汤汤水水,呕吐物顿时喷射而出,唬得周围的人四散躲避, 顶上的吃瓜小分队也不约而同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曹立秋脸上三分嫌弃六分同情还有一份震惊, “我滴亲娘嘞,赵琴这得喝了多久啊,呕~” 她忽然紧张地攥住舒窈和范华秀的胳膊, “妹子,嫂子,我应该没怎么得罪金婆子吧?” “她不会为了报復我,也往我家饭锅里撒尿吧?” 曹立秋越想越觉得难受, “哎呦,不行了不行了,我这会儿胃里一股子尿骚味,呕~” “妹子、妹子,我平时出门都锁门的吧?你看见了是不是?金婆子那老胳膊老腿的,应该爬不进来吧?” 曹立秋哭丧著脸,急於寻求舒窈的安慰。 舒窈脸色也有些发白,要按曹嫂子这么说,金婆子也和她不对付,应该……不能吧? 呕! 两人的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比底下的赵琴也不差什么了, 金婆子最初还有些慌乱,拽著赵琴要进屋,见她铁了心要把事情闹大,也豁出去了, “你別乱喊,我这是为你好!” “这童子尿大补,你身上亏血气,我这是在给你补身子!” “我费心费力替你找童子尿,熬粥熬汤给你喝,尽心尽力伺候你,你可別狗咬吕洞宾。” 虽然有些不道德,但舒窈和曹立秋听了金婆子的辩解,双双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金婆子跟她们不对付,肯定不会这么为她俩“好”。 不过……补气血? 舒窈和范华秀像是同时想到了什么,两人对视一眼,都瞪大了眼睛, 舒窈脑子里白光一闪,刚刚恢復正常的脸色又变得诡异起来, ……不会吧?应该不会吧?小屁孩的尿…… 噫! 范华秀和曹立秋对舒窈此刻的猜测毫不知情,俩人眼睛发亮,范华秀一脸知道內情的样子, “原来是为了生娃,亏气血,补阳气,原来是这个意思!” 曹立秋像个上躥下跳的猹, “嫂子,你给我讲讲,到底咋回事。” 范华秀把那次去小渔村换虾酱看到金婆子的事一说,曹立秋顿时恍然, “我老家好像確实有这个偏方,不过是给生不出男娃的女人用的,听说老早以前山上还有个庙,里头有个大师,求子可灵了,好多生不出孩子的女人过去拜他,” “要是心诚就能生男娃,心不诚就是女娃,多求几次总能有个男娃娃。” 范华秀听得入神, “真有这么灵?” 曹立秋点头: “我也是听我娘说的,后来我们那儿打仗,大师就走了,现在我们那块儿还有生不了孩子的人家念著他呢。” 舒窈吸了一口气,这不就是骗子么,花和尚, 生男生女本来就是一半的概率,还扯上什么诚心不诚心…… 她拉了拉两人: “那是封建迷信,別说了。” 曹立秋和范华秀顿时住嘴,部队里头不兴讲这个。 底下赵琴和金婆子已经打成一团,赵琴虽然吐得浑身发软,但心里憋著气,出手又急又狠, 一巴掌打在金婆子脸上,金婆子半边脸顿时发木, 她捂著脸,愣了半秒,隨即爆发出一声惨叫: “你敢打我?你个小娼妇,你敢打我?” 媳妇儿打婆婆,金婆子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识过,她顿时疯了,扯住赵琴的头髮, 俩人都恨不得把对方囊死,谁也不让谁,连底下劝架的嫂子都遭了殃。 “不得了了,快去找金营长,这是下了死手啊。” 金长福带著一身火气火来, “你们还能不能让我安生几天?!” 见他回来,赵琴哭著扑过去,瘫软在金长福怀里,刚刚打人的狠劲儿全收了回去, 她指著地上被摔碎的碗,洒出来的粥呈淡黄色, “你妈给我喝尿啊,她给我喝尿!” “我没脸做人了,我活了这么大,还头一次受这种委屈……” 赵琴一边哭,一边捂著胸口犯噁心,梨花带雨的可怜劲一下子让金长福心里的天平歪了, 他捡起地上的碗片闻了闻,確实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有点骚,有点腥,还有一股子大枣味。 金婆子前些天刚惹出了麻烦,现在又来了这一出,他心里更是不耐烦, 和知书达理的媳妇一比,他老娘简直就是农村里的老泼妇,尽给他添麻烦。 这简直是在搞封建迷信,深究起来,又得是他的责任! 金长福揽著赵琴面色犯冷, “娘,你回去吧。” 从前他就知道老娘爱说閒话,在家属院里不討喜,但他想著那都是小毛病,闹不出大事来,左不过妇人之间的口舌之爭, 可现在,她一再地拎不清,前头刚害他被团长痛骂,现在又闹出了让小琴喝尿的丑事,无论如何,他是不能留她了。 周围看热闹的婶子嫂子们面面相覷,有年纪大些的婶子想劝,被媳妇儿一把拦下, 金婆子这事儿乾的,属实是不地道,哪有这么侮辱人的, 喝尿?她也想得出来! 这种人还是儘早离开好,別把院里的其他婆婆都带起来,她们可不想时刻提防著碗里有没有被掺尿。 眼看金家的氛围不对,周围看热闹的都自觉往回走,楼顶上的三人吃瓜小分队也爬了下来, 金家三人进了屋,不一会儿,屋內就传来爭执声, 曹立秋贴著墙根偷听了好一会儿,然后小跑著来沈家给舒窈和范华秀分享, “大喜事儿,金婆子这次是真要回老家了。” 她嘖嘖感嘆: “果然还得是赵琴出马才管用。” 她一边高兴又一边物伤其类, “娶了媳妇忘了妈,以后我家王兴王鸣敢这样,老娘一个嘴巴子扇死他们!” 范华秀笑了, “你又不是金婆子,给媳妇儿喝尿。” 曹立秋一眼瞟过去,笑了, “这又蠢又毒的事儿,我確实干不出来。” 第321章 妈妈,你们在干吗呀 金婆子一走,家属院里的气氛都和谐了不少, 赵琴把自己关在家里好几天,听曹立秋说,从早吐到晚,人都快瘦成了一根麻杆。 也是赶巧,金婆子走后没两天海上就颳起了大风,海浪吹了有三五米高,吹得人站不住脚。 沈家的小院也失去了往日的寧静,风撞在矮院墙上,轰隆闷响,木板门被吹得哐当哐当撞门框,缝隙里露出尖细的哨声,屋顶上的瓦片咔咔摩擦,仿佛下一秒就会滑落,打在院子里。 舒窈和沈淮屿哪里见过这个场面,母子俩嚇得搂在一起,小屁孩一边往舒窈怀里拱,一边安慰她, “妈妈不怕,小岛保护你。” 舒窈回搂他, “妈妈也保护小岛。” 刚说完,屋顶的瓦片轰隆一响,母子俩顿时抖成筛子。 厨房里,风倒灌进烟囱,声音沉闷如地鸣,连带得整个厨房都跟著震,舒窈不敢进去,母子俩都等著沈仲越回来做饭。 等沈仲越顶著大风从外面回来,刚进屋,身上就被掛的满满当当,前一秒还搂在一起的母子俩,生动演绎了什么叫大难临头各自飞,齐齐撒开胳膊,往老公(爸爸)身上扑, “你怎么才回来啊!” 舒窈半是抱怨半是撒娇,埋在沈仲越的怀里, 沈淮屿有样学样,抱著老爹的大腿, “爸爸,你怎么才回来啊!” 东北风一吹,南方海岛十一月底的气温虽算不得多低,但海风潮湿,体感温度与气温大不相同,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沈仲越身上还带著海风的咸腥与寒凉,被媳妇孩子这么一抱,仿佛是身体里钻进了两个温温软软的大暖炉,舒服得很。 他一手环住舒窈,一手揽住掛在腿上的儿子, “害怕了?” 舒窈毫不掩饰地点头: “这风颳得房子都快晃散了,真不会塌么?” 沈仲越闷笑: “这房子少说有十年了,要塌的话早塌了,么么儿,你这是杞人忧天,自己嚇自己。” “那能一样吗?” 舒窈羞恼地挣开他的怀抱, “天又不会塌,房子可说不定。” 恰在这时,窗外的风又一阵猛起,呜呜吹过屋顶,门窗与瓦面同时响起来,顶上的白炽灯一闪一灭,跟闹鬼似的,舒窈又连忙钻了回去, 这副老鼠胆子又惹得沈仲越吭哧闷笑, “別怕,这房子要是塌了,我一定撑在你们母子俩上面,不让房梁瓦片砸到你们。” “爸爸,我饿了。” 沈仲越回来,沈淮屿的胆子大了许多,抱了老爹的大腿一会儿,昂起头喊饿。 沈仲越手指轻敲儿子的脑壳: “知道你爹的用处了吧,別成天跟个小牛犊子似的跟我作对。” 沈淮屿果断鬆开他的腿,转而抱住舒窈。 沈仲越去做饭,母子俩就和跟屁虫一样,寸步不离, 有时候沈仲越故意使坏,快走几步,立刻就能听到身后“噠噠噠”的追赶声, 再有大风吹过,线路晃荡导致电压不稳电灯闪烁时,他又故意一惊一乍,把舒窈嚇得跳脚, 小屁孩胆子倒是大了,看得直乐,也学著鬼哭狼嚎地嚇老母亲,舒窈一个都不惯著,把父子俩的耳朵揪得通红,连声討饶, 吵吵闹闹,反而忘了害怕。 家属院一般九点断电,不过或许是因为今天风大,线路出了问题,不到八点白炽灯闪烁几下,“啪”一声灭了, 外头的风依旧强劲,小屁孩已经呼呼大睡,舒窈確实杞人忧天,她睡不著, 翻来覆去好一会儿,往沈仲越怀里又钻又拱,沈仲越终於忍不住了,翻身覆在舒窈上方,眼睛发亮, “媳妇儿,你要是睡不著,不如我们做点別的。” 他实在坏,身子腾空,一点不挨著舒窈,身边没了热源,外头大风一吹,整个屋子都像是在呼啸,她又冷又怕, 她一边咬牙骂他“乘人之危”,一边又忍不住把人拉下来, 她不管,她要抱! 沈仲越蓄势待发,舒窈半推半就,忽然,旁边的小萝卜丁直挺挺坐了起来,歪著头一脸好奇, “妈妈,你们在干吗呀?” “爸爸,你又背著我偷亲妈妈!” 舒窈嚇得一个激灵,心臟狂跳,今天一整天受到的惊嚇都没有此刻多,她条件反射地往上面蹬了一脚,沈仲越顿时闷哼一声倒了回去,咬著后槽牙: “小东西,明天就让你一个人睡!” 舒窈又踢了他一脚,扭头温柔地问小屁孩: “小岛,你怎么醒了?要尿尿?” 沈淮屿摇头,一咕嚕爬起来,在床上又蹦又跳, “妈妈,我们来玩呀。” “沈淮屿!” 舒窈爬起来去抓他,“进被子!快点!” 小屁孩不听,像泥鰍一样滑手,沈仲越也皱了眉,坐起来伸手捞他, 沈淮屿嬉笑著撞击舒窈怀里: “哈哈,爸爸抓不到我。” 撞过来的小人像是一个小火球,鼻息都滚烫,舒窈一下子急了, “沈仲越,小岛发烧了。” 沈仲越立刻接过孩子摸了摸他的额头, “去医院!” 两人立刻穿衣服,又给孩子裹得严严实实,打著手电往部队医院赶。 或许是因为下午突然颳大风降温,医院里发烧的孩子不在少数,在一群连哭声都显得颓靡无力的孩子里,一脸精神的沈淮屿简直是个异类, 舒窈手上有常备药,但他这个与眾不同的状態,让舒窈不敢乱用药物。 好不容易轮到他们,值班医生给他量了体温,听了胸肺,龙飞凤舞地写了药单, “38度7,不过胸部没杂音,你们来得早,没有转成炎症,先拿两包柴胡冲剂回去,观察一晚上。” 超过38度5就算高烧,通常来说沈淮屿这个温度医生是会开安乃近,这种药有副作用,舒窈当然不会给他吃, 但现在医生只开了两包柴胡冲剂,足以说明情况,医院里的安乃近存量可能不多了。 再加上海上封航,岛上的药物会更加紧缺, 舒窈抿了抿唇,用衣服捂住沈淮屿的口鼻快速穿过人群,走出医院。 第322章 可以吗妈妈? 舒窈没去药房取药,她带来的常备药里就有柴胡颗粒,空间里也有退烧用的美林布洛芬悬剂和消炎的头孢胶囊, 她手里不缺药,確认沈淮屿的病情后,自然不会跟其他孩子抢本就不算多的紧俏物资。 夫妻俩带著孩子匆匆忙忙赶回家,舒窈打发沈仲越去厨房烧一锅热水用来给小屁孩冲药擦身, 自己从零食柜里拿出一瓶罐头,沈淮屿看见罐头,眼睛都亮了。 舒窈哄著他自己去拿勺子,又抓紧从空间拿出美林,倒进量杯,等沈淮屿一回来,抵著他的唇给他餵了下去,快速將量杯甩进空间, 小屁孩咂咂嘴,有点懵: “妈妈……” 他嘬著舌头,像是有点回味的样子: “甜~” 草莓味的,能不甜么。 舒窈嗯嗯啊啊,用勺子舀出一点罐头甜汤: “甜就再喝一口。” 小屁孩的cpu有点卡壳,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高高兴兴吃起了罐头,舒窈没让他多吃,这瓶罐头还得再当几次重要道具呢。 等沈仲越那边一锅水烧完,冲了小柴胡颗粒又用温水替他擦了擦身子,异常精神的小屁孩眼皮子终於打起了架, 舒窈摸了摸小孩的额头,没那么烫了。 “怎么样?” 將水盆送出去的沈仲越凑上来问。 “你摸摸,像是退了点。” 沈仲越轻手轻脚摸了摸,顺带想把舒窈怀里已经昏昏欲睡的儿子接过来放到床上, 结果舒窈的手刚离开他的小身子,小孩儿的眼睛就强睁开来,哼哼唧唧要哭不哭的样子看著可怜极了, 舒窈只能重新把孩子抱回来。 “你先睡吧,折腾这么久,明天还得早起出早操。” 沈仲越摇头: “明天我跟老季说一声,早操让他替我带队,要是小岛反覆高烧,我就跟团里请一天假。” “么么儿,你睡吧,我守著,明天等他一醒,肯定要缠著你。” 舒窈不太睡得著,隔一会儿就想去摸摸小孩儿的额头,沈仲越侧臥著撑著头看,忽然轻声开口: “么么儿,以前一个人带孩子是不是很辛苦?” 舒窈笑了笑, “还好,我挺幸运的,在京市时有房主家的婶子帮忙照看,去云山县后又遇上了周大夫和兰青姐,” “周大夫家两个孩子,对儿科有研究,我没少麻烦人家,” “后来爷爷回了老家,我就把小岛丟给了爷爷和爸妈,大队县里两头住,其实一岁后,他就已经很少生病了,也不磨人。” 床边的柜子上点著煤油灯,明明暗暗跳跃的光线照在小孩红扑扑的脸上,也照在舒窈带著温柔又有隱痛的脸上, “我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照顾他是我的责任,当然要对他很好很好。” 与小孩相处得越久,她偶尔回想起上一世那个为她报仇,满身沾血的青年沈淮屿,就越是心痛, 她曾经得到过母爱,也失去过母爱,她能对一生渴求母亲的沈淮屿感同身受,这一世,她不会再让小岛羡慕別人,也不会再让他躲在暗处窥探覬覦, 她所有的爱,原本就该是属於他的。 或许是知道有人在身边,舒窈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眯著了,再睁眼,外头的天已经蒙蒙亮, 她摇了摇昏胀的脑袋,探手去摸沈淮屿的额头,被沈仲越一把握住, “刚量过,低烧,37度6,夜里没反覆。” “你再睡会儿。” 他劝。 舒窈摇头,窸窸窣窣轻声坐起来: “几点了?” “还不到六点。” 舒窈揉揉眼睛: “你睡,等会儿我去给季指导员打声招呼。” 不去出早操,正常就是八点上班,还能眯一个多小时。 沈仲越笑: “外头还刮著风,不怕啦?今天真不用我陪?” 舒窈白了他一眼: “我现在知道了,房子吹不塌!” 沈仲越睡了个把小时,起来时精神奕奕,眼里熬夜的红血丝全退了下去,解决完早饭,他又在沈淮屿额头上摸了一把,冲舒窈嘱咐: “要是有情况,就托嫂子去营里找我。” “知道啦。” 舒窈挥挥手,示意他赶紧拜拜。 玩著玩具的沈淮屿同样挥手,拖长音调: “知~道~啦~” 沈仲越忍俊不禁,用力擼了一把儿子的脑袋,把脸凑过去, “亲爸爸一下。” 小屁孩转著眼珠子,討价还价, “爸爸,亲一下晚上能吃桃罐罐吗?” 沈仲越小声与他密谋: “趁妈妈不在,爸爸可以偷偷给你吃一块。” 舒窈冷哼,板著脸: “你俩的声音可以再大一些。” “可以吗妈妈?” 沈仲越笑著扭头。 “可以吗妈妈?” 沈淮屿一脸渴望。 “吃吃吃,不用等晚上,白天就让桃罐罐祭了你的五臟庙。” 小屁孩欢呼一声,给老爹脸上盖了个口水印。 家属院里发烧感冒的孩子不少,舒窈拘著沈淮屿没让他往外跑, 沈仲越一走,舒窈又给小屁孩喝了三毫升的美林,等他下午睡完觉起来,身上已经不烫了,就是稍微有点咳。 舒窈刚给他餵完止咳糖浆,就见范华秀匆匆忙忙跑过来, “妹子,你手头有安乃近药片吗?” “有的,华秀姐你別著急,是谁发烧了?” 舒窈见她眼睛通红,连忙去房间拿药盒。 上岛前,不但周大夫给她准备了药物,首长军属院里,爷爷奶奶也给她拿了药,就是怕小岛生病再遇上封航。 范华秀一听舒窈这边有,顿时鬆了口气,跟在她身后走, “是妞妞。” “昨天降温突然,一家子老小跟约好了似的,先是娘,再是远帆远航,一个接一个的发烧,家里的安乃近片本来就没备多少,都吃完了,” “结果早上妞妞也起了烧,一开始温度不高,我就给她擦身子喝温水,眼看著好了些,中午一觉起来,额头都烧得烫手,” “我著急忙慌带她去了医院,你猜怎么著!” “医院里挤满了人,安乃近片都不够用了,大夫就给开了冲剂,这哪够啊!” 安乃近片不是管制药,有孩子的家家户户都会备个几片,但耐不住老人孩子成片的发烧,家里那点存货根本不够, 现在海上大风封航,药物进不来,只能紧著严重的病人,医生不给开药,她只能来妹子这边碰碰运气。 听到是给妞妞,舒窈的手顿在半空。 “怎么了?是不是没有?” 范华秀的声音又著急起来。 “姐,妞妞吃过安乃近吗?” 范华秀摇头: “我知道这药猛,没敢给她吃过,她也没烧这么高过,一般都是打柴胡针。” 舒窈拿起另一个小纸袋, “姐,我这边有扑热息痛,和安乃近功能一样,孩子吃也更安全,一次吃四分之一,一天最多吃三次,中间隔上六七个小时。” 扑热息痛不是大眾药物,极其少见,一般只少量存在於京市沪市这样的大城市医院,或者在负责高层干部的保健医生那边能看见, 佟玉兰特地从江德诚专属医生那边拿了一小袋给舒窈,总共八片。 第323章 舒平安高烧 扑热息痛,范华秀没有听说过。 但她听娘说过,舒窈是从京市去云城支援的,当初沈营长去京市参加会议,她还一同回家探望了亲人, 京市是首都,里头用的药一定是最好的。 要不是妞妞的烧退不下去,她也不敢给孩子用安乃近,现在有了更安全温和的药,她自然是选择这个扑热息痛。 范华秀接过药片, “妹子,谢谢你了。” 小渔村,舒明慧抱著高烧不退的舒平安从大队卫生室跑出来, 阿英姐跟在她身边, “没事没事,你別著急,这里没有药,部队医院一定有,咱们去那儿。” 阿英姐跟在后头跑得气喘吁吁,但舒明慧不敢开口让她回去, 因为爸的原因,她的成分受到了影响,她不怕遭人白眼,但她怕因为她,平安看不上病。 阿英姐是岛上的人,家里三代贫农,她跟著去,舒明慧安心。 这会儿部队医院里的孩子比起昨天夜里舒窈来时多多了, 孩子刚起烧时大多是低烧,大人也不算太在意,只当睡一觉捂一捂就能好,结果这次发烧来的怪异,越烧越高不说,还仿佛一夜之间,大部分孩子都得了病,医院都快忙不过来了。 舒明慧抱著孩子一头扎进排队的队伍,她用头巾裹住脸,低著头,生怕被人认出来。 她从前张扬,不懂低调,仗著爸是军区副司令,在供销社柜檯当售货员时不管是对军属还是岛民都没个好脸色, 现在平安发著高烧,呼吸又急又重,小身子时不时抽一下,她妈是护士,她从小跟著看,多少懂一些,再烧下去,怕是要抽风, 她不敢在这个时候让人认出,徒生波澜。 这一排就是一个多小时,舒明慧抱著孩子的手都从胀痛变得麻木起来,等终於到了她们,阿英姐从怀里掏出大队卫生站开的介绍信, 大夫忙得飞起,根本没空看细看,隨手一挥,舒明慧心里一松,顾不上窃喜,紧紧盯著大夫的动作, 大夫掀开孩子的眼皮,又摸了摸脖颈,眉头紧皱: “烧得不轻,再不压下去,要抽风。” 大夫龙飞凤舞地开著单子,写完递过来: “得用安乃近针,去治疗室给卫生员。” 舒明慧拿了单子,千恩万谢地抱著孩子离开,匆匆往治疗室跑。 治疗室外的队伍也很长,舒明慧等了一会儿,终於听到里头喊著“下一位”, 她抱著舒平安进去坐下,把单子递给护士, 护士瞟了一眼,回头取安乃近针剂, “你们运气好,这是最后一支了。” 她边说边抬头,看到被舒平安胡乱抓下头巾的舒明慧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 她对舒明慧印象可太深了,当初就是自己同情心泛滥,让她打了两个电话,被护士长骂得狗血淋头,还写了检討。 舒明慧慌忙遮住脸,看向小护士的眼神满是哀求, 韩茹撇撇嘴,看了眼她怀里烧得通红的女孩儿,只当自己没认出来,用酒精棉擦过安瓿颈部后用巧劲掰开,插针抽药。 就在拔出针头推空气时,一个抱著孩子的女人在一名护士的陪同下冲了进来, 见针剂还没被使用,她像是鬆了口气,对著舒明慧和阿英姐哀求道: “同志,我娃儿烧得厉害,能不能给我们先用?” “不行!” 舒明慧语气激动,“这是我女儿的,谁也別想抢!” 她上前想夺下韩茹手里的针,被韩茹躲了过去,她看向领著女人过来的年长护士,低声喊道: “护士长。” 护士长一眼瞥见装安乃近针剂的盒子空了,她看向舒明慧还没来得及重新裹上头巾的脸, “这里是部队医院,一切物资紧军属先用,你们去大队卫生站或者公社卫生院。” 她的语气冷硬,不留情面, “小茹,给徐营长的孩子注射。” 徐营长长期带兵驻守外岛,家里又只有这一个孩子,部队上早就关照过,要多关注,多帮忙。 “不!” “是我们先来的,是我们先来的!” 舒明慧面色狰狞,又喊又叫,阿英姐有些慌,抿著唇想去拉她。 “求你,求你……” 她看著韩茹,语气恳切,字字哀求,韩茹咬住下唇,不去看她,拿著安乃近往徐营长家属那边走。 护士长开口: “你也別为难我们,你家里是什么成份,岛上有几个不知道,部队医院里,部队家属的孩子优先是规矩。” 她顿了顿: “我给你拿一片安乃近药片,你先给孩子用著,” 说句现实的,哪怕今天在这里的不是她舒明慧,而是同样的军属,也得做思想工作,优先守外岛军人的孩子。 他们在无人岛上受苦,部队替他们照顾居住在主岛上的妻小家人,这是无言的默契。 舒明慧的问题,一在成分,二在她已经算不得军属了。 舒明慧狼狈地被人拉出医院,她看著高烧不退的女儿目露无助,面如死灰, “阿英姐,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样才能救她?” 东北风一吹,海上少说要封航三天,平安等不到的,她要怎么办! 阿英姐也不知道要怎么劝,只能说: “再回去餵点安乃近,用土法子降温……” 舒明慧呆立在那边不说话,她心里清楚,没有用,安乃近药片不能多吃,土法子对於高烧没有半点作用, 她忽然丟下阿英姐,往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第324章 舒明慧求药 家属院里,舒窈正举著书给沈淮屿讲故事, 小屁孩生病,来得凶猛,去得也快,这会儿已经能耍心眼变著法子跟舒窈要小零嘴吃。 自从上次偷吃被发现,舒窈和沈仲越接连把他说了一顿,他是再不敢偷著吃了, 但会佯装吸著鼻子: “妈妈,我闻到了,荔枝罐罐的味道。” 舒窈放下书, “你今天已经吃了大半罐黄桃罐头了。” 小屁孩连忙摇头: “小岛不是要吃哦,妈妈,你想不想吃嘛,小岛,给你拿。” 舒窈憋著笑看他,不点头也不摇头,小屁孩定力不足,顿时焦躁难安起来,屁股在床上不断乱动,可怜巴巴: “妈妈?” 喊完还低低咳嗽两声。 舒窈假装思考一阵: “我不想吃荔枝罐头,只想吃梨罐头。” 发热感冒,吃点凉的能舒服很多,不过荔枝上火,还是算了吧。 沈淮屿不挑,舒窈话音刚落,他就“嗖”一声滑下床, “妈妈,我给你拿呀。” 舒窈摇摇头,跟上去,替小祖宗打开盖子,舀了一块梨和几勺汤放进碗里。 母子俩正对坐著吃糖水,一名小战士跑过来: “嫂子,外面有一名抱著孩子的妇女找您,说是叫阿英,都喊她阿英姐。” 小战士顿了顿, “嫂子,我看她抱著的那个小姑娘,病得挺厉害的。” 舒窈点头,怕是来求药的, 部队医院里的药物都紧张了,更別提渔村里的大队卫生站。 她回房间拿了些安乃近片,想了想,又拿了一片扑热息痛, “小岛,妈妈出去一趟,你一个人乖乖在家,別乱跑。” 他碗里的梨块已经吃完,正小口小口喝著汤,舒窈看了一眼,放下一半的心。 舒窈揣著药急匆匆往家属院外跑,老远就看到道路一侧背风的土坡后站著个抱著孩子不断拍哄、焦躁不安的女人, “阿英姐,孩子是发烧……” “舒明慧?” 舒窈皱起了眉,“怎么是你?” “舒窈、舒窈,你有安乃近针剂的吧?你一定有安乃近针剂吧?” 舒明慧见到舒窈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急忙扑过来,神色紧绷到像是一根隨时能绷断的弦。 舒窈拧著眉往后退了一步,躲过她的扑闪,舒明慧立刻停住步子,弯著腰姿態卑微: “对不起,是我不对,我没注意。” “舒窈,我求求你,看在平安姓舒,是你妹妹的份上,你救救她好不好?” “你救救她啊……” 舒窈看到她怀里有些眼熟的小姑娘,一下子把舒明慧的遭遇串了起来, 出事的娘家爸,离婚被派去外岛的前夫,变了性子的娇小姐…… 原来舒明慧,是在后沙岛啊。 她看著舒明慧怀里烧得失去意识,连呼吸都困难的孩子,心里闪过不忍,但很快,一股不属於她的情绪就喷涌出来, “她是我妹妹?” “舒明慧,多稀奇啊,你竟然把我当成舒家人了?” “你不是一向喜欢叫我小野种,让我滚出你家吗?” 舒窈捂住心口,愤怒、委屈的情绪轮番涌现,她深吸著气,努力压制因为这股不受控制的莫名情绪而產生的焦躁, 出息点! 在这儿演什么狗血亲情剧? 想救就救,不想救管她去死! 舒窈心里狂怒,把死了八百年的“舒窈”拉出来反覆唾骂。 舒明慧看著舒窈的怒容,“扑通”一声跪下, “舒窈,从前是我不对,我不是东西,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可平安是无辜的,她没有错,她不该为了我犯下的错付出代价,” “舒窈,我求你,我求你!” 舒明慧抱著孩子不停磕头, 外面的风很大,路上几乎没有行人,舒明慧的声音被风吹得忽远忽近,碎不成音, 舒窈垂著眸子看她,只问了一句: “如果有重来的机会,你会告诉我,茶水里有药吗?还是,顺水推舟,如了文霞的意,把李卫军推给我?” 舒明慧的动作一顿。 舒窈扯了扯嘴角, “你求的东西我这里没有,回去吧。” 她的孩子无辜,沈淮屿就不无辜?“舒窈”就不无辜? 上一世的舒明慧本就一生无子女,她也不过是遵循原有轨跡罢了。 “不是的,不是的,我会把茶倒了,谁都不喝,我不要再喜欢李卫军,你也去走自己想走的路,嫁喜欢的人,” “好不好?舒窈,好不好?” “我不会再害你了,我不会再害你了……” 舒明慧涕泗横流,她知道错了,她后悔了。 舒窈心里那股莫名升出的、横衝直撞的气驀然就散了, “孩子为什么姓舒?爷爷出事,她不管是姓李还是姓文,都比姓舒好。” “可是,我姓舒啊。” 舒明慧有些愣住。 “你也可以不姓舒,或许,脱离了这个姓,你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舒窈淡漠地看她,意有所指。 “不,我姓舒,我这辈子都姓舒。” 舒明慧咬著牙, “舒窈,爸那么疼你,你怎么能因为他出事……” “行了,別废话了,跟我走。” 舒窈不耐烦地打断她,算她有点骨气,没因为爷爷出事就断亲。 舒明慧呆滯一瞬,隨后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跟上舒窈的步子。 沈淮屿吃完自己那一碗糖水,正在偷偷喝舒窈剩下的那点,听到脚步声,他连忙丟下勺子,跑回自己的座位, 舒窈没空管他,拉著他进入房间,拿出安乃近针剂后又把门关上, 舒平安烧得重,鼻子里抽抽搭搭,她怕把小孩儿再传上。 舒明慧说得没错,安乃近针剂她確实有,还是爷爷奶奶二老替沈淮屿准备的,不多,一共就两支, 舒窈把安瓿连同注射器放在桌上: “肌肉注射,你会的吧?” 其实舒窈也会,在当年养的那只二哈身上练出来的,到了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她也敢试一试, 当然,仅限於在沈仲越和沈淮屿以及她自己身上。 见到药,舒明慧险些喜极而泣,点著头伸手要去拿药剂,结果被舒窈拦住, “安乃近药剂是猛药,文霞是护士,你从小跟在她身边,应该比我更清楚,” “舒明慧,我给你药,但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我不负责。” “我知道我知道,” 舒明慧不住点头: “妈教过我,有一次她不在,是我替二哥家的扬立注射,你放心,出了任何事,我都不会怪你。” 第325章 部队征药 一针下去,舒平安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二十分钟后,她被烧得通红的小脸慢慢褪成淡粉色, 舒明慧一直提著的心终於落了下去,脸颊紧紧贴著女儿的脸,眼泪一串串滚落。 舒窈收起桌上的酒精瓶和注射器,见她这副样子,不由嗤笑: “舒明慧,你倒是很不一样了。” 她听华秀姐说过,原本光鲜的售货员一下子变成了仓库里的理货员, 这是个苦活,没想到舒明慧竟然能干下去。 如今她的脸颊消瘦,但肩膀处反而宽厚不少,这是人在长期搬运重物后,自然生长出来的肌肉。 而且,往前数几年,谁能想到一个浑身长满坏心眼的人,现在变成了一个好妈妈? 有点讽刺不是么。 舒明慧抬起头: “窈……舒窈,谢谢你救了平安,还有我能留在供销社、与李卫军离婚,是你帮的我吧?从前是我对不起你,我骂你的那些话,如今都应到了我自己的身上,” 她露出苦笑: “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我活该,我认,舒窈,我为从前对你做的那些事,向你……” “打住。” 舒窈皱著眉不耐烦地制止, “舒明慧,我从来没有帮过你,今天也不是在帮你,你没那么大的面子,我是看在她姓舒的份上,” “另外,我不需要你的道歉,道歉有什么用,能弥补什么?” “道完歉,舒服的是你,不是我,” “真想让我痛快,你过得越不好,我才越开心。” “我们俩之间没那么大的情分,我也不想看见你,往后別来找我。” “不是你,还有谁能帮我?” 舒明慧盯著舒窈,像是一定要求个答案。 舒窈冷哼: “爷爷虽然被下放,但他还有老下属老战友。” 虽然爷爷没说,但舒窈知道,他一定是托人帮忙照看了这个小女儿的,这事不难,陆大奎在闽州军区呆了十几年,儿子陆定远现在还在这边,打个招呼不成问题。 舒明慧咬住唇,眼泪顿时汹涌, “舒窈,爸怎么样?爸爸怎么样?” “他回老家了是不是?你有没有见过他?” 她在岛上见到舒窈后就一直想问,但她不敢来找她, 她知道,今天一走,很难再往舒窈面前凑了,所以她想问清楚。 “还能怎么样,被人看管没有自由,你觉得好吗?” 舒明慧的脸一白, “有人照顾他吗?我妈或者五哥……” “你妈?” 舒窈讽刺地笑了起来, “爷爷这样,不都是拜文霞所赐,她好威风啊,把家属院和休养所搅了个天翻地覆,贴大字报,批斗老同志,神气得很,” “爷爷不纵著她,与她离婚,还给她安排好后路,但她不甘心啊,反手就把爷爷举报上去,你五哥去找她,连面都没有见到,就被她的娘家侄子揍了一顿,送下乡当知青,” “六亲不认翻脸无情,从前让她当个护士,果然是屈才了。” “我都得谢谢她,当年对我手下留情,没弄死我!” 舒明慧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 爸爸,是被妈举报的? 她怎么能这么做!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好好的,不行吗? 为什么要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舒明慧抱著孩子失魂落魄地走了,她刚走没多久,李大红又冲了进来, “嫂子,你有没有药?” “珍珍她烧糊涂了” 她也加入了家属种菜队,这几天东北风颳了起来,种菜队都忙著给菜地盖草帘、把被风吹得露出根的菜扶起来培土压根, 从天亮忙到天黑,都没空理会家里, 结果今天下午被哭著的珠珠拉回了家,回去一看,珍珍已经烧得倒在床上,嘴里说著胡话。 隔壁的嫂子告诉她,医院里已经挤满了人,排队就要排老长,不如赶紧先给孩子餵片药,看能不能把烧压下去, 在老家时,生病了就去大队卫生站看看,哪里还会在家里备什么药? 李大红把这习惯带上了岛,手头没药,只能去借, 筒子楼那边她都问遍了,都说没有,她只能再来平房这边问。 舒窈见状也不含糊,立刻拿了药递给她,李大红连谢都来不及说,攥著药就往回冲。 舒窈看著她著急忙慌的背影,不由升起担忧, 手头有药的,绝对不止她一个,但家家几乎都有孩子,少的两三个,多的六七个,哪怕大人不怕发烧感冒,熬一熬就能过去,孩子却受不住, 不是她们不想借,而是现在东北风呼呼吹,海上还不知道要封航几日,孩子成片成片地发烧感冒,大家不敢拿自己的孩子赌。 如果不是她有空间,里面有更好的药,她也不敢像这样来一个给一个。 部队医院里的退烧药实在见了底,医院领导无奈,只能向上匯报,不一会儿,家属院里头的大喇叭就响了起来, “同志们,家属们,现在天气骤冷,孩子生病多,航道封停,药品紧张,希望大家发扬互助精神,把家里富余的常备药品,按自愿原则上交,统一调配……” 大喇叭反反覆覆喊了好几次,一开始走出家门的家属还寥寥无几,渐渐地,就多了起来, 舒窈也拿著分出来的药出门,天色晚了,她不放心沈淮屿一个人在家,刚想找个人替她把药物带过去,就看见远处穿著军装的男人们回来了, 沈仲越也在其中。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舒窈有些惊讶。 沈仲越侧身替媳妇儿挡风, “下午团里开了会,也是为药的事儿,让大家回来做一做家属的思想工作,” “不过显然,我媳妇儿不需要我来做工作。” 舒窈笑著推了他一把, “你回来得正好,把药送过去。” 她抵著沈仲越的耳朵: “家里的安乃近我都拿过来了,柴胡颗粒留了两包,感冒药止痛片腹泻药也都在里面,扑热息痛我没给。” 沈仲越点头,接过药包, 扑热息痛是极其罕见的药,要不是窈窈这次带过来,他都没见过,岛上的医护也不一定认识,拿出来反而会徒惹风波,也难解释, 有安乃近这些常见药足够了。 有了这一批从各家挤出来的药物,医院少药的情况大大缓解,幸而这一次,东北风只吹了四天, 第四天下午,海上风力一小,师里立刻定好通航方案,派了两艘小登陆艇带上后勤的干部和医生,拿著介绍信和钱款去岸上拉回了药, 因为高烧转成炎症的孩子们也注射上了青霉素。 李大红守了珍珍好几天,孩子烧是退了,但一直喊著耳朵疼,是发炎了,等消炎药一给孩子用上,她立刻撑不住晕了过去。 第326章 李大红怀孕 李大红怀孕了。 她摸著肚子一脸喜气地坐在舒窈家客厅,同几个女人分享心里的欢喜, “大夫说,我肚子里这个快两个月了。” “哎呦!” 曹立秋捂住嘴,替她高兴, “这才上岛多久,怕是刚来就有了吧?” 李大红低著头,脸上带著点羞: “差不多。” 曹立秋冲她眨眼:“有啥反应不?” 李大红抿唇笑, “没啥大反应,就是嘴里没味,总是馋酸,昨天我给春贵说了,他连夜去山上给我摘了些野枣树上残余的酸果回来。” 海岛上有一处大约三百米的主峰,连著一片小山包,主峰从半山腰往上石头多、土少,盐碱浸不上去,反倒生了不少野酸枣树, 沈仲越带著母子俩爬过一次,还骗两人说枝头上剩下的干皱小枣很甜,结果把母子俩酸得一边流眼泪一边吐舌头流口水,追著他打了许久。 这会儿看见李大红带来的枣子,舒窈觉得牙齿都是酸的。 喜酸,曹立秋顿时会意,笑著点头: “多半是不一样的胎气。” 李大红眼中也闪烁著喜悦的光芒, 她也估摸著这胎不一样,从前怀珍珍和珠珠时,吐得厉害,闻见一点油腥就难受,身上也犯懒, 但这次不但不怎么吐,饭也吃得下,人也精神,要不是医院查出来了,她还不知道。 而且,家里两个弟妹生小子时,就爱吃酸。 舒窈和范华秀对视一眼,也挺替李大红高兴,陈国锋和沈仲越一个是谢春贵的前营长一个是现营长,她们俩跟李大红都算走得近,知道些她家里头的事, 谢春贵老家那边看重男孩儿,听说现在还私下供著宗祠,女人不许上桌、不进祠堂、不参与祭祖、族谱不记女名, 李大红的婆婆嫌她生不出小子,害儿子一个部队干部被人骂“绝户头”,谢春贵心里也有些怨气,李大红虽然不重男轻女,但受从小到大的思想教育,还是认为总得要个儿子支撑门户。 李大红忽然抬头,愧疚地望著舒窈: “春贵让我別去种菜队了,怕肚里孩子有个万一,嫂子,就是白费你替我挣的这个名额了。” 舒窈当即摇头,安慰她: “没什么白费不白费的,不过是提了一嘴试验田是你帮忙浇的肥,退不退出种菜队你们夫妻商量著办,肯定是孩子更重要些的。” 李大红点著头,摸著肚子看院子里和其他孩子一起玩耍的珠珠,语气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春贵说,这个月就不往老家寄钱票了,从前寄回去的东西,足够爹娘养老,得替孩子打算。” 谢家现在就两个孩子,谢春贵的津贴养小家绰绰有余,只要不像个血库一样任老家的亲人吸血,一家子不会过的差, 种菜队的那点津贴与福利就显得可有可无了。 舒窈理解,这种事,她也不会劝。 李大红带著珠珠一走,曹立秋立刻嘆道: “她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要我说,谢春贵这人就是傻,把累死累活挣的钱寄回去养侄子,又不是不能生,还怕造不出个小子?” “再说,就是全是姑娘,留一个在家招赘不就得了。” “当年我那对公婆也是,成天盯著我家老王的钱袋子,恨不得老王每月就留个吃饭的钱,其余全给他们寄回去养小儿子,” “后来我那小叔子有了娃,我那婆婆也不知道是被谁出了主意,说要领著孩子来给我伺候月子,” “天老爷,我那会儿都生第三个了,她咋不在我生头一胎时上岛伺候月子?” “那算盘打的,我在岛上都听到了。” “幸好老王不傻,一口回绝掉,他要是真敢让他老娘上岛,看我不挠花他的脸!” 曹立秋目露凶光,显然当初是真准备这么干的, 舒窈和范华秀顿时被逗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曹立秋瞪著她俩, “你俩就笑吧,咱们这一片,就你俩过得最舒坦。” “特別是你,” 曹立秋看著舒窈: “你家沈营长都快成家属院的丈夫模范了,挑水洗衣服劈柴烧饭,样样都干,还不怕被笑,” “我那天把老王踢出门,让他去挑水,你们猜怎么著?” “都还没走出家门呢,被季指导员笑了一句,是不是准备向沈营长学习,做家属院的第二丈夫模范,他就撂了挑子,” “气得我晚上把他踹下了床!” 舒窈捂著肚子,笑得喘不过气, 她可太喜欢曹嫂子一家了,简直是欢乐喜剧人。 “我前几天还看到王营长去挑水呢,从我家院子前路过,我看得清清楚楚。” 舒窈冲外面努嘴。 曹立秋微微昂头: “连哄带骗唄,一个猴一个栓法。” 舒窈冲曹立秋比了个赞。 王长海是有点大男子主义的,曹嫂子能把他压得服服帖帖,也是有点本事在身上。 舒窈看了眼外头晴朗的天气,东北风过后的天空漂亮极了,空气被大风洗得格外乾净,阳光白亮刺眼,照在几个孩子身上暖洋洋一片, 舒窈盯了会儿,走出去吸了口清爽中透著一点寒意的空气,不知道怎么,突然想吃酸汤米线了。 这天气,来一碗酸酸辣辣热腾腾的米线,绝对爽呆了。 不过可惜,没有米线,只有红薯粉,舒窈要求不高,也行, 从云山县带来的泡椒泡菜还没吃完,大火烧油,加入泡椒泡菜爆香,再放些海鲜乾货,最后下粉, 不能想,舒窈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晚上沈仲越下班回来,路过厨房时吸了吸鼻子,故意问客厅里的舒窈: “谁家的菜,好香。” 蹲在地上玩发条铁皮青蛙的沈淮屿立即昂起头,一脸“爸爸你真笨”的表情, “我们家的呀。” 舒窈笑了一声,收起桌上的本子和笔, “今天吃酸汤粉,汤底已经做好了,把泡好的红薯粉下进锅里就行。” 第327章 沈仲越,你是属狗的吗? 沈仲越去水缸旁洗了手,往厨房走去,揭开锅盖闻味道,又尝了一口,十分诚恳地评价:“好吃。” 酸酸辣辣的,开胃。 酸汤红薯粉受到了极高的欢迎,一家人吃得头顶冒汗, 小屁孩碗里的是减酸无辣版,但依旧让他吃得捧著碗不放,肚子溜圆都还眼巴巴看著舒窈,希望再来一碗。 舒窈当然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不过,她自己吃撑了,瘫在椅子上好半晌,等沈仲越帮小岛洗漱完把他送上床才伸出手让男人把她拉起来。 “妈妈,妈妈,妈妈!” 屋子里的小祖宗在喊,刚抬起半边屁股的舒窈又一下子瘫坐下去, 她看著沈仲越: “你去。” 可爱是真可爱,烦起来也是真烦,跟在她屁股后头一天,该当爹的做贡献了。 喊不来妈妈,爸爸也勉强能用,沈淮屿瘪著嘴让爸爸讲故事, 讲故事? 沈仲越可讲不来媳妇儿那些温馨热闹的小故事,他乾脆给被窝里的儿子讲起了枪型及拆解结构, 跟和尚念经似的,嗡嗡嗡嗡绕得沈淮屿一歪头就睡死过去。 舒窈正在外边洗漱,沈仲越伸著脖子看了一眼,开始窸窸窣窣做坏事, 客厅隔出来的那个小房间空了快两个月了,总该起到点作用。 他从柜子里抱出被褥,蚂蚁搬家似的,一点一点把小房间的木板床填满,在舒窈回来之前,一把將门带上,掩住里面的景象, 舒窈对某人心里打的主意浑然不知,回到床边看到熟睡的小孩儿,还竖著大拇指轻声夸沈仲越“真棒”, 沈仲越抬抬下巴,脱掉外衣外裤,穿著老头背心抱手倚在门边看舒窈往脸上抹她那些瓶瓶罐罐。 舒窈一边仔细给自己的脸按摩,一边轻声同他说话, “明天你陪我去渔村一趟,我想换点东西。” 他明天休息。 沈仲越沉沉“嗯”了一声。 舒窈奇怪的扭头瞥他一眼: “你怎么不上床?不冷吗?” “不冷。” 他很热。 舒窈又瞥了他一眼,不说话了,开始把手上的余霜往脖子上带,顺带颳了刮颈部淋巴促进排毒。 等脸和脖子都抹完,舒窈就著昏黄的灯光看镜子里的自己,心情美滋滋, 年轻个几岁的身体就是不一样,哪怕和她后世的样子一模一样,但没有经歷过熬夜,以及那些添加了不知道多少黑科技的食物,这张脸的状態明显更好, 可惜了,这张脸竟然不能被她的铁子们瞧见,不然,绝对一帮人嗷嗷喊著“姐姐杀我”, 哎,等以后再能用手机进行直播,她都成小老太太了。 沈仲越见她將那罐瓷白的瓶子拧上盖子收起来,吐出一口气,大步跨过去,结果又见她慢悠悠打开一个绿色的铁盒, 从里面挖出一坨黄色的膏体,抹在手上。 沈仲越:……? ??? 以前不就涂个脸吗? 这个绿色的盒子又是哪里来的? 舒窈看著忽然走过来的男人,脑袋上也冒出来问號, 举著百雀羚,“你也想来点?” 她看著男人因为被海风颳,有点糙的脸,又看看手上刚刚搓开、揉化的膏体,举著胳膊要往男人脸上涂, 沈仲越闻到那股香得过分的味道,连退三步, “不用不用,你自己抹。” 其实舒窈也觉得相比於雅霜,百雀羚有点太香了,所以她用来抹手。 沈仲越耐著性子,等她涂完,见她把东西全部收起来,以防万一,他还问了句: “好了?” “好了……啊!” 沈仲越直接把人扛了起来,舒窈倒掛在他背上,一把薅住他的头髮,低声怒吼: “要死啊你!” “大晚上不睡觉去哪儿?!” 沈仲越不答,穿过客厅,一脚踢开小隔间的门,舒窈看见里面铺好的床铺, …… …… …… 狗男人! “等等,小岛一个人……” “他占了你两个月了!” 沈仲越把人压进被子里,语气又急又凶,还带了点委屈, 每次他想亲热,媳妇儿看到身边的儿子,都放不开,不乐意,好不容易半推半就一次,还被臭小子搞了破坏, 现在他也不发烧不咳嗽了,总得把媳妇儿还给他一晚上吧? “没事,睡觉前我刚让他上完厕所,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沈仲越边说,边往舒窈脸上亲。 两人闹了大半夜才消停。 舒窈早上醒来时,已经回到了大房间,床上就她一个人,外面也没有动静,她钻进被子掀开领口一看, 顿时吸了口凉气,又骂了一句, “狗男人,果然是属狗的!” 舒窈睁著眼看了会儿房顶,外面传来噠噠噠的脚步声,声音清脆,偶尔绊一下,一听就知道是小屁孩, “爸爸,妈妈醒了吗?” “不知道,你声音轻点。” 小孩儿的声音果然低了下去, “可是,妈妈不起床吃早饭,包子要冷掉啦。” 岛上没有国营饭店,食堂里会偶尔改善伙食,加点包子,显然,父子俩今天运气不错,买到了。 “那就等妈妈起床,放锅里热一热。” “你要先吃吗?” 沈仲越问。 “不要,小岛跟妈妈一起吃。” 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沈仲越去將饭盒放到桌上,沈淮屿捂住嘴踮著脚轻声往房间走,看见笑著看他的舒窈,顿时大声笑起来, “爸爸,妈妈醒啦!” 他跑过来扒著床头向舒窈匯报: “妈妈,我和爸爸去食堂买了包子,大肉包哦,” “妈妈你快起床,不然包子就要被爸爸全吃光啦。” 沈仲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臭小子,就知道谎报军情。” 他走进来拎起儿子的后衣领,把人按到他的专属餐椅上, “好好吃你的早饭,別成天想著挑拨我跟你妈。” 沈淮屿气鼓鼓,悄悄在一个包子上戳著洞,又欲盖弥彰地翻过去, 哼,这个给爸爸吃! 儿子一走,等沈仲越再回来,舒窈从床上一跃而起,抓著他低声痛斥, “你属狗的吗?啊?你是不是属狗的!” “你看看,都红了!” 沈仲越瞟了一眼,颇有些自得,多好看,况且, 他一拉衣领: “是你先咬我的,要我脱光给你欣赏一下吗?” 脖子上的牙齿印清晰可见,甚至还有痂痕,舒窈抓住他衣服的手一松,佯咳一声: “滚吧,我要穿衣服了。” “怕什么,你不是我媳妇儿吗?” 沈仲越不介意代为服务,但显然,媳妇儿快急眼了,一个枕头扔过来, 他颇为惋惜地嘆了口气,將枕头放回床上,转身往外走, 行吧,谁让媳妇是官他是民呢,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第328章 模范丈夫,牵手不咯? 一家子吃完早饭,收拾妥当出门, 今天依旧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水天一色,海风清冽,站在小坡上往远处瞧,能看到小渔村的屋顶。 因为是周日,家属院里不少男人都在家,一家三口走在路上,时不时就能碰上熟人, 在外面,沈仲越下意识就恢復了平时在营里时端正沉稳的样子,只抱著沈淮屿时不时跟舒窈说几句话,半点没有昨晚和早上撩拨人的样子, 舒窈斜斜瞟他一眼,轻哼: 人模狗样。 沈仲越越是一本正经,舒窈就越是起坏心思,原本两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她越走越歪,距离也就越来越近, 沈仲越余光瞥过来,没说话。 舒窈得寸进尺,伸手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沈仲越身子猛地一僵,步子都慢了半拍,他飞快往两边扫了一眼,抬手挣开,压低声音: “……回去再牵,让人看见了不好。” 舒窈就爱看他这副又慌又紧张的样子,再次抬手: “怕什么?我不是你媳妇儿吗?” 她把沈仲越早上在房间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了他。 沈仲越顿时明白过来, 这是在报復呢。 他恼怒地瞪了舒窈一眼,抱著孩子加快脚步,闷头往前赶, 舒窈插腰大笑,很快追了上去,两人活像在演“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的戏码, 沈淮屿窝在爸爸怀里,隨著沈仲越的脚步一顛一顛,脸上的小肥肉都在抖,他看看带著他飞奔的爸爸,又看看跟在后头追的妈妈,还以为在玩什么游戏,快活的大笑起来, “妈妈,快追小岛!” “啊哈哈哈哈,爸爸,快跑!” 曹立秋刚和一帮嫂子们去水產站回来,迎面看到你追我赶的一家三口,顿时乐了, “哎呦妹子,在逗孩子呢?” 舒窈笑了起来,盯著沈仲越泛红的耳尖, “是啊嫂子,在逗孩子呢。” “嫂子,我们赶著去小渔村,先走了啊。” 曹立秋看著一家三口的背影,咂吧著嘴, “我说什么来著,沈营长是咱家属院的模范丈夫吧,你们瞅瞅,能这么抱著孩子跑,陪孩子玩的男人有几个?” 旁边的嫂子们立刻点头,满是羡慕, “可不是,好不容易放个假,別说陪我们买菜了,就是让看会儿孩子都嫌烦,哭了尿了拉了,一张嘴就是喊咱们,是得让他们跟沈营长学学,” “没沈营长年轻能干长得好也就算了,还不体贴!” “哎,” 舒窈伸出食指戳了戳沈仲越的腰,憋著笑: “听到没有,嫂子们夸你呢,模范丈夫。” “模范丈夫,牵手不咯?” 沈仲越再次瞪她一眼,眼神软绵绵的, “別闹,影响不好。” 舒窈背手摇头往前走,一脸感嘆: “嘖,男人啊,喜新厌旧。” “也不知道刚领证那会儿,是谁恨不得吼得满大街都知道。” 沈仲越追上来几步,低声快速解释: “不一样,这是在部队。” 舒窈不理他,继续摇头: “果然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以前是爬墙都得来找我,现在连牵个手都不行,唉……” 沈仲越抿著唇,在微凉的天气里硬生生出了一身汗,他亦步亦趋地跟在舒窈身后, “不是,么么儿,你听我解释。” 他一面追,还得一面回应跟他打招呼的小战士。 从营区里的大道拐进去往渔村的土路,沈仲越终於鬆了口气,伸出手, “么么儿,给……” “妈妈,小岛给你牵,” 沈淮屿探身伸手,小胖腿用力踢了踢,他认真听了半天,终於提取出重要信息, “爸爸,你放我下去,我要跟妈妈牵手。” 他板著小脸,跟老爹讲道理: “爸爸,你不要这么小气,女孩子不喜欢小气的男孩子,” “我给妞妞妹妹奶糖,王鸣哥哥不给,妞妞妹妹就更喜欢我。” 舒窈被儿子暖烘烘的手拉住,憋著笑掠过沈仲越的脸: “还是我们小岛大方,不像某些人……” 某些人绕去另一边,想拉手,但刚刚还撩拨他的手这会儿滑不溜秋,比过年的鱼还难捉, 不过小鱼最终还是自愿入网,在他的掌心轻轻勾了勾。 沈仲越下撇的嘴角顿时扬了起来。 舒窈这一次要换的东西还挺多,坛紫菜、干海带、虾壳和小杂鱼, 十一月正是紫菜生长的盛期,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有,小杂鱼也不稀奇,但对於海带和虾壳,舒窈的要求就高了, 应该不能叫要求高,而是奇怪, 她只要渔民们看不上的老根老叶,和从大虾身上剥下来的虾皮, 这两样,普通渔民家还真没有,毕竟这些东西狗都不吃。 舒窈是从渔村的晒场换到的,看守晒场的老伯一边面色怪异地打量舒窈,一边从晒场角落的杂物堆里给她捡老海带的根叶以及碎边料, 他接过舒窈递给他的碎布,还是没有抵过良心的拷打: “闺女,这东西不好吃,也没法吃,都是留著去餵猪的,” 他顿了顿:“猪也不爱吃。” “我再给你抓些虾头吧,拿回去吊汤,鲜得很。” 虾头算是这堆下脚料里的好东西,老伯给舒窈抓了三大把。 不止是老伯觉得奇怪,等舒窈带著东西走到沈仲越身边,他瞄了一眼,也觉得奇怪: “换这些做什么?” 舒窈眨眨眼: “回去你就知道了。” 父子俩蹲在晒场角落的草棚子边上,正在逗一窝小奶狗,一旁拴著的母狗臥在旁边,眯著眼舔爪子之间的奶糖, 显然,沈淮屿用一颗奶糖贿赂了母狗,让它对父子俩的逗崽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四五只小奶狗哼哼唧唧挤在一起,尾巴摇得飞起,圆头圆脑的,被太阳晒得暖烘烘、软乎乎, 舒窈看著它们湿漉漉的眼睛,一下子想起自己养过的那条哈士奇,她也忍不住蹲下摸了摸。 舒窈的手刚摸过虾头,还残留著一股腥味,小狗崽们闻著味,都抖著肥臀跑过来,对著舒窈的手又嗅又舔, 舒窈手心发痒,不自觉笑了起来。 沈淮屿拉了拉她的衣角: “妈妈,我可以养狗狗吗?” 他刚刚问爸爸了,爸爸说,妈妈同意就可以。 已经在收拾海带的大伯见状隨口说道: “都是大黄狗下的崽,太多了养不起,正愁没人要呢,你们要是喜欢,就抱一只回家。” 第329章 上辈子的便宜继子出没 沈淮屿选了一只肚皮和爪子是浅白色的小黄狗,他不要沈仲越和舒窈帮忙抱著,非要自己抱, 两只小胳膊紧紧圈住小狗崽,下巴抵在狗崽毛茸茸的脑袋上,冲舒窈笑出一嘴小白牙。 小小的奶狗在小屁孩怀里显得大了许多,小屁孩抱著它一步一挪,走不了两步就晃一下,身子左摇右摆, 小奶狗乖乖缩在沈淮屿的怀里,软乎乎哼唧两声,尾巴轻颤,一动不敢动, 舒窈看得心惊肉跳,弯下腰去托狗崽的屁股, “小岛,你小心点,別把狗狗摔了。” “妈妈,小黄,它是小黄。” 沈淮屿纠正,他已经给小狗狗取了名字,大黄的宝宝就叫小黄。 “好好好,小黄,你別把小黄摔了,它可没有你皮实。” 提著东西跟在母子俩身后的沈仲越听到这话,弯了下唇, 臭小子这是给自己带了个竞爭对手回来。 小屁孩还沉浸在有了一只小奶狗的喜悦当中,半点没发觉不对劲。 母子俩姿势怪异地走了十几米,路过两户人家房子中间的夹缝时,一个六七岁大小的孩子忽然从里面窜了出来,边跑边惊慌失措地往后看,直直撞向母子俩, 沈仲越眸子一缩,边跑边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小心!” 舒窈眼神一瞟,立刻挡在沈淮屿身侧,沈仲越衝过来,险险伸手拦住那个孩子,扭头问舒窈: “没事吧?” 舒窈转了转手腕,小孩速度太快,即使沈仲越拦了一下,也撞了一下她的手, “没事,不要紧。” 那孩子一把推开沈仲越的胳膊,继续往前跑,没过五秒,夹缝中又跑出来一帮小孩,看到那个男孩后,顿时笑了起来,齐声喊道: “胡易明,狗崽崽,爹娘是个黑五类头,吃不上饭,穿不暖袖,像条破狗满地溜!” “胡易明,狗崽崽……” 听到这个名字,舒窈惊诧地抬头,往那个男孩逃跑的方向望去, 这小孩儿,是那个在梦里被她坐断腿的便宜继子? 哈,胡国章那个老登这辈子被下放到后沙岛了? 该! 看著追在后头念顺口溜的几个孩子,沈仲越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些孩子……” 舒窈面色冷淡地收回目光: “我手疼,回去吧。” 她实在没办法对胡易明这个便宜继子產生同情心,那个把他当亲儿子对待的“舒窈”,已经彻底被他们父子伤得死了心,连重来一次的机会都给了她, 她和他们,可没有半点情分。 一听舒窈说手疼,刚刚有些被嚇住的沈淮屿立刻一脸担心地绕过来看她的手, “妈妈,小岛给你呼呼。” 他吹两口,又抬头看看舒窈的脸色,再接著吹,舒窈的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摸摸他的头: “小岛好棒啊,妈妈不疼了。” 沈仲越握住她的手看了看,四处捏了捏: “不要紧?” “不要紧,就是被擦了一下,有一点点疼。” 舒窈皮肤白,一双手也养得仔细,被胡易明一撞,衣服一擦,手背就红了一块,看起来有些唬人,其实还好。 经过这一出,沈淮屿也不闹著自己走了,抱著狗崽又回到了自己的专属座位,老爹牌人形座椅怀里。 沈家带回来一条小奶狗,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家属院里养狗的人家不多,人都不够吃,哪来的精力和粮食去餵狗? 季守海和季守洋趴在墙上看了半天,又来沈家摸了摸,隨后一脸渴望地看著何青, 两人憋著什么屁何青能不知道? 她铁面无情一口回绝, “別想,就你们两个吃顿饭恨不得连盆一起吞下去的傢伙,还能养狗?” “不用三天,狗能在咱家饿死。” 她家基本不做饭,连刷锅水都没有,难道让狗跟在人屁股后头捡屎吃? 沈仲越带著儿子用旧竹筐给狗崽搭窝,舒窈则是將海带根和虾壳倒出来进行清洗, 孩子们围在父子俩身边,妇人们则跟舒窈搭话: “这些东西带回来做什么?给狗吃?” “这狗崽刚断奶吧?可不能用硬东西餵。” “可不是给狗崽吃的,这些可都是好东西。” 舒窈露出笑,眉毛不自觉挑了挑。 “这些是好东西?妹子,你可別骗嫂子了,” 曹立秋一脸不理解, “这些可都是晒场里要倒下海的废料,不当吃不当喝还占地方,能有什么用?” “妹子,你可別是被骗了!” 曹立秋挠著脸,早知道,早上遇上俩口子的时候,她就该跟著走一趟, 沈营长和妹子上岛的时间都不长,哪有她懂得多? 怕不是有些黑心的,看她年轻脸嫩,哄她呢! “要的就是废料,嫂子,你等著看我变废为宝吧!” 曹立秋一乐: “行,我就看著你折腾,折腾不过来就叫我,反正我在家也没事干。” 中午吃完饭,舒窈就让沈仲越去后勤借了个小石磨回来,上午清洗过的虾壳,已经被放到柴火灶上烘乾了,稍微用力一捏就能碎成小片, 跟著舒窈一通忙活,沈仲越大概也知道了她想做什么, “你是想把虾壳磨成粉?” 舒窈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爸爸真聪明,所以接下来小岛能不能吃上虾粉,就看爸爸的了。” 沈仲越擼起袖子就是干,来来回回磨了好几遍,又过了几道筛,带回来的虾壳终於都变成了细粉, 舒窈捏起一点放进嘴里, 鲜! 她又用手指沾了一点放进沈仲越嘴里,“怎么样?” 沈仲越点头:“不错,比煮出来的虾肉还鲜一些。” “当然,这可是天然味精,你等会儿,我给你看个更好的。” 舒窈转身跑进厨房,把已经经过铁锅烘製的坛紫菜以及盐、碗拿到客厅,將坛紫菜捏成小碎片,丟进碗里,又加了一点虾粉和一丟丟盐,用热水一衝,鲜香的味道顿时涌了出来, 舒窈自己先尝了一口, 很好,味道非常正。 “你喝喝看。” 她將碗举到沈仲越面前,“这样冲泡是不是很方便?” “用凉水也可以,紫菜和虾粉都是熟的,只不过等待的时间要长一些。” “这样一点点的紫菜和盐粉,就能衝出一碗有滋有味的汤。” 沈仲越立即明白她的想法, “你是想办厂生產这个?” 舒窈点头又摇头:“这只是个搭头。” 第330章 三合一余热集成装置 舒窈心里清楚,速食紫菜汤不是一个多了不得的產品,她不过是將坛紫菜烘熟,又加了些虾粉做成能用开水冲泡的即食汤料而已, 但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这东西的受眾如果是普通民眾,有冲泡的时间,都能在做饭时顺手烧个紫菜汤了,开水一滚,紫菜往里头一扔,再加点毛毛盐,根本不费什么功夫, 如果受眾是边防区的巡逻战士,他们没有条件生火烧热水,喝凉水与喝凉的紫菜汤,唯一的区別大概就是紫菜汤能顺便给他们补些盐分,口感上好一些,营养一些, 真论起来,受眾肯定有,那些手里有点钱的知青、工厂里上夜班的工人、喜欢深夜伏案工作的专家知识分子,他们手头热水凉水都有,要是不凑巧夜里饿了,懒得生火,用红薯干饼乾这些將就著填肚子时,要是能有一碗咸鲜的热汤顺顺喉咙,他们一定是乐意的。 而且,这一小份汤料,成本极低,虾壳是捡渔民们不要的,坛紫菜是供销社不要的边角碎料, 总而言之一句话,市场一定有,但拿这个来说服部队兴师动眾办厂,不现实,顶多就是让她选几个人,组成一个生產组,让军属们能赚点零钱补贴家用, 海岛守备师真正缺的,是在封航时能让无人岛上的巡逻部队填饱肚子的乾粮,是要能在特定情况下暂时脱离大陆供给、能自给自足的產品。 比如,海苔鱼鬆棒, 类似於以后的海苔肉鬆卷小零食,只不过把肉鬆改为用小杂鱼製作的鱼鬆,再用海带根叶熬製海藻胶进行粘合, 再比如,现在岛上有了蔬菜,可以生產能长久储存的脱水即食菜乾汤料,这个比紫菜汤好,能补充维生素。 舒窈將做脱水蔬菜料包的想法给沈仲越说了,他的反应顿时比刚刚喝到冲泡的紫菜汤还强烈, “野战食品军工厂確实会往缺少蔬菜的边防部队提供脱水蔬菜乾,也跟你这个紫菜汤一样,开水一泡就能吃,” “就是军工厂產能有限,要保障的单位又多,分到每个连队的数量极少,” 那些脱水蔬菜,得优先保障作战部队、潜艇、雷达站、高海拔哨所等单位,他们这些海岛虽然也在保障名单之中,但毕竟靠近陆地,在没有大风大浪的情况下,后勤补给船每周登岛一次,因此在一眾保障名单中,优先等级靠后。 “要是岛上真能自己生產,那么对於无人岛、观通站、警戒阵地以及海防点位的驻守官兵来说,是一件大好事。” “不过……” 沈仲越兴奋过后还有些疑虑, “按照你刚刚的说法,咱们岛上自己做脱水蔬菜需要大量的柴火,” “么么儿,你是知道的,咱们岛上柴火也紧张。” 这么想想,这处海岛简直是他媳妇儿事业上的拦路石, 哦,不对,是他。 要不是他,他媳妇儿还在食品厂干得好好的,到哪儿都得被人喊一声“舒科长”、“舒研发员”。 沈仲越有点愧疚地瞄著媳妇儿,谁知舒窈兴奋地拍拍他的肩,飞快跑去房间: “我再给你看个好东西。” 房间里,小屁孩儿窝在被子里睡得正香,小黄的窝被他连拖带拽拖回房间,狗崽也窝在里头睡得舒服, 听到舒窈的脚步声,小黄微微睁眼,確认无危险后又很快闭上。 舒窈轻手轻脚拉开桌子抽屉,从里面拿出自己的工作本,悄悄退了出去, “你看!” 沈仲越接过媳妇儿推到他面前的本子,打开的页面上画著一幅长长的锅灶烟道改造图,上面还標著“海水蒸馏装置”,“多层烘乾箱”,“保温槽”, 沈仲越不自觉咽了咽唾沫,舒窈趴在他身旁的桌面上,兴奋地说著自己这段时间的发现, “曹嫂子之前在团部食堂帮过工,我问过她,团部食堂早上四点半就点火备餐,锅灶一直烧到七点,” “然后空三个小时,洗菜备菜,十点左右再次生火,一直到下午一点左右熄火,中间再空三个小时,下午四点开始,到七点前结束,” “一天的有效灶火时间能有八个小时!还不算余温!” 舒窈双眼亮晶晶,伸手比划了个“八”, “天吶,你知不知道要是能把这八个小时充分利用起来,能干多少事!” “咱们岛上,有三个团部食堂,一个师部总食堂,只要改个烟道,加层铁皮,就可以利用烟道余热得到一个三合一的集成装置,” “最靠近炉膛的地方温度高,適合用来蒸馏海水,虽说產出有限,不过聊胜於无,” “中段温度適中,用来烘乾蔬菜、鱼鬆这些不是问题,可以用铁板钉个烘箱,多做几层,” “尾部还有些余温,可以用来保温。” “这样一来,如果真能办成厂,不需要额外费太多的柴火,就能维持生產,” “是不是很划算?” 舒窈一巴掌拍在沈仲越的后背,“啪”地一声脆响,手掌顿时发麻。 余热利用的集成装置、废物利用的虾壳和海带根、供销社和水產站看不上的品相不佳的紫菜碎和小杂鱼,一切都靠海岛自给自足,还能解决家属就业问题, 舒窈觉得自己可真是太棒了! 要是像小黄一样有一条小尾巴,这会儿准翘得高高的,摇成螺旋桨。 沈仲越都不用扭头看,一听舒窈的语气,都能知道她此刻的嘚瑟心情, 他压住心里的激动,故意问道: “难道窈窈已经试验过,確认可行性了?这么信誓旦旦?” 舒窈高涨的情绪一下子被打回原形,撇撇嘴: “我这不是在跟你探討么?” “沈仲越同志,你觉得舒窈同志的想法怎么样?” 沈仲越一脸正经: “舒窈同志,沈仲越同志觉得可行性很高。” 舒窈顿时开心了,嘴角止不住上扬: “那还不赶紧在咱家的灶上试一试?” “就知道你在这儿等著我,” 沈仲越一指弹向舒窈额头,“不过,谁让你是我们家的首长?” 第331章 上报团部 这一忙,一直到家属院集体熄灯两人才停手,不过好在,余热装置算是完成了。 沈仲越用黄泥和薄铁皮在原有的烟道上接了一截旁路烟筒,又加了个小铁皮风门,需要用到余热装置时就打开风门,平时可以拨回原位,不影响排烟。 设备一到位,舒窈第二天连门都没出,小岛有小黄陪著,也安分得很,一直坐在院子里和小黄玩,两小只时不时闻见厨房飘出去的香气,又倒腾著小短腿进进出出,扒在门框上偷看。 这会儿太阳已经落山,舒窈手里头的活也基本忙完,她扭头看到门外两张满脸写著“馋”字的小崽崽,弯了弯眼,朝他们招手, 沈淮屿“噠噠噠”往里跑,小狗崽四条腿,比他还快,优先得到了一根海苔鱼鬆棒,沈淮屿一看,立刻昂头张嘴嗷嗷待哺, “妈妈,给小岛,给小岛呀。” 他早就闻到香味了,跑过来好几次,可惜妈妈每次都说没做好。 舒窈避开他那双小脏手,捏著海苔鱼鬆棒塞进他的嘴里,让他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脆响,外面包裹著鱼鬆的海苔碎了,海苔的鲜味还没尝完,鱼鬆的味道又涌了出来,嚼两口,虾皮粉的鲜香味道也出来了, 三层味道,一层比一层霸道,外面脆,里面酥,吃得小屁孩口水都顺著嘴角流了下来, 趴在地上的小黄也用两只前爪宝贝似的按著鱼鬆棒,歪著头,嗷嗷呜呜地嚼著,连碎渣都仔细地舔乾净。 “怎么样?” 舒窈含笑问两位小顾客。 “好吃!” “妈妈,还要。” 小黄输在了不会说话,它嗷嗷叫著,不住扒拉舒窈的裤脚。 舒窈领著沈淮屿去洗了手,又拿了两根,让他们去外面吃,这个简陋的余热装置好用是好用,就是容易被烫著。 沈仲越今天在营里,心里一直在念叨这事儿,一下班,他就迫不及待往回跑,季兴邦跟在后面拍马都追不上, 他瞪著眼:“嘿,这个老沈!家里著火了?” “春贵啊,你们营长今天……” 他回头,想跟谢春贵吐槽吐槽,结果谢春贵一挠头,脸上全是笑: “指导员,我去一趟供销社,看看有没有酸枣干。” 孩子娘这几天吃酸吃得多,指定是个大小子,他得把他儿子伺候好。 “呦嘿,这两个人……” 季兴邦嘬了嘬牙花子, 算了,回家! 他倒要看看,老沈家又在搞什么名堂。 沈仲越没搞什么名堂,他正钻在厨房看舒窈今天的成果, 他先是捏了一把脱水蔬菜,干透的菜叶顿时发出“沙沙”声,他惊喜道: “还真做出来了?” “当然,” 舒窈抬下巴,“又不是多难的技术,就是费些时间。” 脱水即食蔬菜,不过就是想办法把煮熟切丝的菜叶子里面的水分弄乾, 北方有特產乾菜,得益於他们乾燥的气候,军工厂能大量生產,则是因为他们设备齐全,有大型的离心机, 然而海岛气候潮湿,条件有限,既不具备天然晒乾还能不生霉的乾燥天气,也不具备大型机器,那就只能靠烘了。 “你尝尝这个。” 舒窈把海苔鱼鬆棒递过去,沈仲越昨天听她说过要做这个,不过今天拿到手,还是有些惊奇, 外面一层绿色的海苔紧紧裹在鱼鬆外面,拿在手上很有几分重量,不是轻飘飘的那种,收口处被捏得紧实,看不出接口,两头露出金黄色的鱼鬆,用手轻轻一抠,並不掉渣, “就是用还带熬出来的胶粘的?” 海带能熬胶,沈仲越是半点不知道。 “对,怎么样,粘的牢不?” 沈仲越点头,放进嘴里轻轻一咬,细细品尝后面上看不出异常,不过再往嘴里送的时候,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沈淮屿站在他腿旁,仰头一脸渴望地盯著鱼鬆棒,小嘴嚼了嚼空气,恨不得代老爹吃完,小黄同样坐立在小孩儿身边,和小主人保持同样的仰头姿势, 直到一根鱼鬆棒被一点不剩的吃完,两小只才不约而同嘆气,扭头跑走了。 “么么儿,你太厉害了!” 沈仲越把人拦腰抱起,飞速在她脸上贴了贴, “不用粗粮细粮,单靠岛上有的东西就能做出不亚於饼乾的副食品。” 自力更生,不占军粮,生產成本低,方便携带且能够存储一定时间,而且,味道足,比饼乾好吃, 更何况,部队里饼乾罐头的配给並不充足,无人岛上每一个月换防一次的驻守小队,在遇上封航后勤补给不及时的情况下,不少还是带著最简便的炒麵粉上岛的。 季兴邦恰好从沈家门前路过,扭头一瞥,顿时辣眼睛地回正, 噫!这大白天的。 果然还是小年轻。 第二天,沈仲越带著舒窈做的计划书和成品,跑了一趟团部, 虽然舒窈下定决心要大搞,不过步子太大容易扯襠,计划书中她只申请一团团部食堂进行烟道改造。 计划书並不复杂,但每一个字都不是来凑数的,数据清清楚楚,需要的材料与支持也清清楚楚,短短一页纸,五大块內容,秦团长看完,立刻拍了桌子, “舒同志可真是个人才!” 秦万忠让人去把高政委喊来, “老高,你瞧瞧这个家属厂计划书,又是舒同志搞出来的,从大方向到落实细节,句句言之有理,” “你看看,既考虑到对岛上部队的供应,又向外拓展销售,这个紫菜即食汤料,可以进入地方供销社以及有需求的单位,我觉得舒同志考虑地很周到啊。” 高政委接过计划书,又尝了尝桌上的產品,点头: “確实不错,王梅昨天还跟我说,家属院里的嫂子们都想找份活计乾乾,岛上多一个產业,就能多解决几个家属的就业问题,” “而且,这里头用到的东西,都是渔村百姓眼里不值钱的货,要是咱们跟他们稳定合作,也算是让他们多一份意外收益。” 高政委看看计划书,又看看產品,最后笑道: “舒同志很有巧思啊,一个脱水蔬菜,一个海苔鱼鬆棒,都是为改善岛上官兵的条件做的努力,” “要是让前线无人岛上的驻守连队知道家属们一心想著他们,怕是比我这个政委说干口水都管用。” 秦万忠看著沈仲越带著几分善意的打趣: “咱们的沈营长有位了不得的媳妇。” 沈仲越半点不谦虚,眉眼带笑很是骄傲: “舒同志確实很厉害。” 不是我媳妇,不是我爱人,是舒同志。 舒窈从来不是他的附属,她的能力她的贡献足以让她独当一面,贏得尊重。 “团长,政委,团部食堂那边?” 秦团长和高政委对视一眼, “舒同志一心为部队考虑,我们自然也不能拖后腿,就从咱们团的食堂开始试验,” “烟道要怎么改,我让后勤配合你们。” 等团部食堂的具体数据下来,他们才好往师部报,再利用起二团三团及师部的食堂。 第332章 成立生產试验小组 得到了团长和政委的支持,团部后勤自然全力配合,舒窈一连往团部食堂跑了两天,食堂的烟道终於按照她的要求改造完毕。 舒窈这边的动静也没瞒著別人,家属院里的嫂子多多少少听见了风声, 有人觉得她是在瞎折腾,也有人暂时不发表意见,毕竟前头菜地那事儿才过去没多久呢, 沈家的这媳妇邪性得很,你觉得她办不成, 嘿!指不定就惊掉你的下巴。 没见当初金婆子臊成什么样了么! 改造完的烟道经过一晚上的风乾,第二天一早,炊事班正常点火烧饭,灶膛里柴火噼里啪啦烧得正旺,热风顺著新接的铁皮管涌进后边的小房间, 这个小房间原本是用来存储柴火的杂物间,现在被改为了一个专门的余热利用房,並从后面开了个小门,这样一来进出不影响炊事员们备菜做饭, 从厨房大灶烟筒处接过来的铁皮管先是经过蒸馏区,接著从两个烘箱中间部位穿过,最后通向屋外的排烟口。 屋子不大,因此灶膛烧起来没多久,里面就暖和起来,舒窈將手伸进烘乾箱试了试温度,团部食堂灶多,火力旺,比家里的那个好使。 后勤的关主任和舒窈一起过来的,除了第一天他陪沈仲越和舒窈来过一趟,改造过程他並没有参与, 这会儿一进来,先是摸了摸被稻草破布牢牢裹住的铁管,又蹲在烘箱旁看了看,语气里满是佩服, “舒同志,你这心思可真是太细了,连往外排烟的烟道都能被你用起来,我老关是真佩服!” “誒,就算不是为了烘鱼鬆烘菜乾,也能有其他作用嘛,咱们这边天气湿,特別是夏天,说下雨就下雨,战士们的衣服被淋湿了,半个月都干不了,” “我觉得,你这模式该让团里各连队的炊事班都学起来,用来烘衣服也好啊。”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舒窈失笑,要不人家能当后勤主任呢,这心思就是活。 余热利用房改造完成,下面就是购买原料、招人,关主任將团部早已备好的批文和资金给了过来。 舒窈迎著初升的太阳往家赶,沈仲越在家看孩子,因为她这边要来检验余热房,所以他跟季指导员打了声招呼,没去跑早操, 不过等她的工作上了正轨,小屁孩的去处还真是个大问题。 路上,舒窈遇见了院里几个面熟的嫂子, “哎,舒妹子,又去食堂了?这么早?” 兰心嫂子挥了挥手,跟舒窈打招呼。 “是啊,准备回去了,嫂子们去挑水?” 舒窈笑著点头。 “可不是,我们比不上你,沈营长可真是处处体贴。” 打趣的话里隱约含著酸意。 舒窈只当没察觉到,加快步子走远了。 几个女人看著她的背影,心里都快酸成柠檬精, “你们瞧舒妹子那福气,男人当牛做马似的伺候。” “什么福气,男人家天天挑水洗衣服,像话吗?也就沈营长脾气好,被怎么支使都没脾气。” “就是,仗著男人疼她,成天折腾些有的没的,连娃儿都要男人照顾,先头弄出个菜地出了大风头,现在又要搞什么生產组,” “女人嘛,把家里照顾好让男人安心拼事业才算真本事,你们看她现在,名声比家里的男人都响,像什么话!” 祝阿妹泄愤般地將扁担换了个肩膀,两只铁皮水桶顿时叮铃哐啷一阵响。 其余几个嫂子对视一眼,挤眉弄眼的样子全是官司。 之前祝阿妹还到处夸沈家这媳妇儿呢,说她有本事有文化,结果自从没被选进家属种菜队,只要有人提到沈家媳妇儿,她就是一脸怨气,没一句好话。 她们是嫉妒舒窈,不但男人疼,自己还有本事,但顶多背后说说酸话,哪像祝阿妹这样,嘖!变脸快的让人都害怕! “真干成了?” 等沈仲越一走,曹立秋和范华秀立刻聚集到沈家,蔡大娘也过来了,三个女人一脸惊奇地盯著舒窈。 作为跟舒窈走得最近的几人,她们当然知道舒窈想办个家属副食厂的想法,从生產组开始干,虽然摊子不大,但好歹是个进步。 “当然,团里的批文都给到我了。” 舒窈举起手里盖著章的批文,范华秀凑过来一看, “哎呦妹子,你真是太厉害了!” 曹立秋心里著急: “妹子,你快说说,上面写的是啥?” “这上面写同意我牵头成立生產小组,作为团內试点,先行试验、逐步完善,” “还让我自行组织小组人员。” “行啊,妹子,你这大小也是个干部了!” 曹立秋拍手,真心替舒窈高兴。 她拉住舒窈: “走走走,那帮老娘们这会儿指定在晾衣场那边晒太阳说瞎话呢,咱们过去把批文砸她们脸上!” 舒妹子想办个家属厂,多好的事,偏偏有些人酸到分不清好赖,虽然不少人嘴上没说,可她看得真真儿的,心里明白著呢, 那帮老娘们各个都在等著看舒妹子的笑话。 “等等,” 舒窈拉住她,“曹嫂子,既然团里把招成员的权利交给我,如果你愿意,我想招录你当生產组的干事,就管员工关係,你愿意吗?” “嫂子,咱们这摊子不会永远都这么点大,我有信心让它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家属厂,曹嫂子,华秀姐,我希望你们能成为厂子的骨干成员。” 曹立秋和范华秀对视一眼,搓著手: “这、我俩能行吗?再说,你一个人都能管得了这些,干嘛还招呼我们?” 舒窈笑: “是,我一个人是能管,但各有所长,曹嫂子你看人准,会管事,又在家属院生活这么多年,许多嫂子都是你看著上岛的,选人挑人管理准是一把好手,” “华秀姐你心思巧,岛上谁家的虾酱好,谁家不黑心,你一清二楚,挑选海鲜很有一手本事,而且,你做事认真,刚好適合把控產品质量,所以,这个把控原料和成品质量的活我想交给你。” “至於我嘛,还是想干回老本行,產品研发。” 曹嫂子和华秀姐的自身能力本就与岗位契合,更重要的是,与她契合, 舒窈不想费劲巴拉办个厂,最后还得跟人玩心眼。 厂子可以不属於她,她也不想天天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她更大的作用,该是在研发,但生產管理的大方向得握在她手里,所以就得选几个信得过的人。 曹立秋立足人员管理,范华秀把控產品质量,刚刚好。 第333章 我看她是出风头上癮了 曹立秋和范华秀被舒窈这么一说,不由有些飘飘然, 原来她们这么有用呢! 不过,魂在空中飘了一圈,很快附体, “那啥,生產组本身就用不到几个人,你把我俩都选上了,是不是不太好?” 曹立秋点头: “舒妹子,你要招人,我帮你看看就行,谁能用谁不能用我仔仔细细讲给你听,就不必让我占一个名额了,” “再说,嫂子就参加过大队的扫盲班,字就认识那些,当干事,不是惹人笑话吗?” “立秋说的对,你要小杂鱼,姐帮你去大队谈,日常掌个眼,看看好不好,这又不是什么费工夫的活,哪里用把我拉进去占个位置?你用得著我,我心里还高兴。” “姐,嫂子,你们看不出来吗?我是请你们当帮手呢!” “我年轻,上岛时间又短,就怕有人不服我,我说东,她们讲西,我说她们不合適,她们来我面前哭闹,什么上有老下有小的,我可招架不住。” “而且,咱们这生產组不像种菜队,能把省下来的菜钱当工资发,关主任说了,咱们是试点,只记工分,有结余才有分红,没固定工资的,” “我这是拉你们下水干苦活!” 曹立秋一听,顿时皱眉: “她们敢!妹子,你別怕,嫂子帮你,这活嫂子干,嫂子给你撑腰!” “我最不怕她们闹,她们敢来撒泼,我让她们一家子不安生!” 不就是识字么,有什么难! 不是她吹,她当初在大队扫盲班学的可快了,后来老大上学,她又跟在后面认识了些字,老大还没学会呢,她就会了, 狗屎的,她这么聪明的娘竟然生了个笨崽子! 蔡大娘也眉头紧锁,人老成精,家属院里的女人对窈闺女的態度,她多少能感觉到,人一旦优秀到让人拍马追不上,有些不著调的就会嫉妒詆毁, 之前还有个老婆子在她耳旁讲,窈闺女太爱出风头,看著就是个不安分的,被她骂了回去。 她立刻推了推闺女: “华秀,你也去,立秋,窈窈,往后你们把孩子送我家,老婆子替你们带著。” 舒窈沉吟片刻: “今天后勤的关主任倒是跟我提过,种菜组那边加上咱们这边,人也不算少了,孩子確实是个问题,我想,团里应该会办个托班或者师部出面一起办育红班。” 从前没有育红班,是因为隨军的妇女们大多都没有工作,师部家属厂那边倒是有一个托班,不过只给厂內员工服务,地方也不大, 如果团部试验成功,家属副食品厂办起来,她觉得大概率会有一个育红班出来。 曹立秋新官上任三把火,整个人激动到脸颊泛红, 没想到她曹立秋也有当工人的一天! 別管现在是不是生產组,她对妹子有信心,说能变成厂,就一定能变成厂! 曹立秋举著批文,像只得胜的大公鸡,昂著头围著晾衣场上聚在一起閒聊晒太阳的女人们绕了三圈, 三次都故意杵到祝阿妹的腿,祝阿妹一让再让,终於忍不住了, “曹立秋,你干啥啊你!” 曹立秋眼皮子耷拉,一整个神之蔑视地瞅她一眼,然后撇过头,清了清嗓子,操著情感饱满的广播员音色: “同志们,好消息,特大好消息,团里的批文下来了,咱们家属生產组要正式开工了!” 晾衣场上寂静一瞬,紧接著就嘈杂起来, “真成了?” “哎呦,我就说舒窈是个能干的!” “哎唷,舒嫂子厉害呦,舒嫂子,要招人不要啊,跟种菜队一样么,算正式工,发工资?” 一片真情掺杂著假意的夸讚声中,祝阿妹喜笑顏开,一屁股懟开舒窈面前的曹立秋,諂媚地靠近舒窈。 曹立秋刚想推人,舒窈拦住了她,她虽然让曹立秋当人事干事,把招人的活派出去,但她又不是真拿曹嫂子当挡箭牌, 她站在人群当中,高声解释: “种菜队是由部队直接管理,是刚需,所以能有福利有补助,” “咱们这个生產组,算是家属自发办的小作坊,给战士们做贡献,还不算正式的副业,只计算工分,留足后续生產费用后按工分分红。” 舒窈这话一出,刚刚还一脸兴趣爭著要上的嫂子们顿时怏怏坐了回去, 这不就是义务劳动吗? 就是去食堂洗菜刷碗也能有一份固定津贴啊,有这个功夫浪费在杀鱼洗鱼上,还不如顾好家里。 祝阿妹諂媚的表情一顿,撇著嘴退了回去, 还当是能像种菜队那样呢,啥也不是! 舒窈故意没有说以后正式成立家属副食厂,这一批生產组成员会自动转正,补足工资, 这群嫂子里,有像祝阿妹这样现实的,也有確实觉得这份类似於义务劳动的工作,不足以让她们放弃家里的事,毕竟洗衣做饭带孩子,事儿不少, 但舒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要筛选出一批真的困难,哪怕分红不多,也愿意乾的人,也想筛选出一批有奉献精神的人, 这样的人,心思坏不到哪里去。 她这个办法,或许有些恶劣,有点不公平,但確实是最快速有效的方式。 “生產组既定成员已经有三位,还有五个名额,嫂子们有愿意来的,今天就来找我和曹嫂子报名。” 曹立秋跟著舒窈回去的路上还有些懵: “不是,妹子,不是我来替你撑腰的么,你咋啥都干了?” 舒窈笑著道歉: “嫂子,是我的错,我抢了你的活,下次不这样了。” 舒窈她们一走,祝阿妹立刻嚷了起来: “我看她是出风头出上癮了,拿著我们做人情,给她白干活,最后在首长们面前得脸的还是她!” “这女人,心思真深!” 有人听不惯祝阿妹的话: “你不去就不去,说人家干什么?这难道不是在做好事儿?” “就是,就算她爱出风头,又没强迫你去干活,至於说这么难听么!” “我觉得挺好,舒嫂子做的那个鱼鬆棒我尝过,比饼乾好吃,还是全靠岛上的东西做出来的,舒嫂子很厉害。” 说话的年轻军属满眼崇拜。 祝阿妹没好气: “那你去唄。” “去就去!” 第334章 绝对是个好活,可不能把她落下 舒窈和曹立秋前脚刚进家门,范华秀听完曹立秋的转述,还在发愁能不能招上人,后脚李大红就带著两个人走了过来, “嫂子,这是后勤船艇修理所王班长的爱人李爱英和大闺女王芹,是来报名的。” 范华秀和曹立秋顿时眼神发亮,她们俩刚刚还在愁,妹子讲话也太直接了,万一没有人来怎么办? 两人都打定主意,要是到半下午还没有人来,她们就去一家一家地敲门做动员。 李爱英三十多將近四十的年纪,王芹大约十六七岁,母女俩一个神態小心,一个腰板挺直、朝气十足,正眼睛发光地盯著舒窈。 李爱英声音有些急: “舒嫂子,这是我闺女王芹,今年十七岁,刚初中毕业,认得几个字,也能吃苦……” “妈,你说找个干什么!” 王芹打断李爱英的话,眼睛直勾勾看著舒窈,满脸崇拜, “舒嫂子,我早就听说你了,你前段时间刚改了盐碱地,让咱们在岛上也能种上新鲜的蔬菜,现在又改造柴火房,组织起生產组,为岛上的战士改善副食条件,” “你真是太厉害了,我要向你学习!” 小姑娘的眼里不掺半点心思,十分纯粹,让舒窈升起不少好感, 王芹这姑娘她听李大红说过,好像是跟家里闹著要下乡的,说要去广阔天地炼红心,但爹妈捨不得,李爱英甚至想把手工社那边的活给她,就为了留住女儿。 “你不怕苦?生產组人不多,活不少,杀鱼洗鱼挑鱼刺,还得算著时间时刻盯著烘箱,一点懒都偷不了,” “而且,组里只算工分,外加团部食堂管顿饭。” 王芹嘴一咧,笑得特別灿烂, “我不怕吃苦,学校里组织劳动课,去渔村帮忙搬鱼晾鱼餵猪,我都是干得最好的那个。” 舒窈故意板著脸, “可我怎么听说,你是要下乡的?难道是为了逃避下乡,才来报的名?” 李爱英嚇了一大跳,她確实有这个心思,她好不容易从农村出来,那里头是什么样子她清清楚楚, 闺女再想回去,反正她是不乐意。 她心里虚,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我们没这个心思的。” 跟李爱英相比,王芹大方许多, “舒嫂子,我真不是为了逃避下乡,书里说了,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我们就该去祖国最艰苦、最需要我们的地方,” “不怕你笑话,今天之前,我还和爸妈闹著要报名下乡,” “但今天你来晾衣场招人,我忽然就想明白了,下乡是建设祖国,但留在岛上,跟著你一起为守岛的战士们做事,一样有意义。” “舒嫂子,请你收下我吧,我想跟著你一起干!” 小姑娘一脸赤忱,对著舒窈久久鞠躬, 舒窈扶起她, “好,我现在就给你登记,以后可不能喊苦喊累。” “不会的!” 王芹高兴地一蹦三尺高,李爱英也终於舒了口气, 闺女能留在他们夫妻身边就好。 母女俩看著舒窈在小册子上登记上姓名,带著满身喜意相携著往回走,李大红落了一步,对舒窈道: “要是人招不齐,隨时叫我,我也能帮忙。” 舒窈往她肚子上摸了摸,笑道: “大红姐,谢谢你,不过你还怀著孕呢,別跟著后头操心了。” 李大红也摸了摸肚子: “不要紧,从前怀珍珍珠珠的时候,我一直下地干活干到生,” “这胎比两个姐姐还稳当,生產组的这些活还不如下地累,能行的。” 她刚刚听到了祝阿妹的那番话,也看到了大家的犹豫,所以李爱英母女一来找她,她就立马带著人过来了, 舒妹子对她好,对这珍珍珠珠也好,珍珍发烧,只有她愿意给药,明明她家也有个更小的孩子, 她不是狼心狗肺的人,她都记在心里的。 舒窈感觉到李大红眼中的真诚,她点头: “大红姐,你放心,要真差人,我不会客气的。” 李大红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没过多久,二营指导员虞有庆的爱人阮嵐急匆匆跑过来,手上还沾著肥皂沫, “舒妹子,我听说那个生產组你办起来了?” “现在在招人?” 她也是在院子里洗衣服时听人说到舒窈组织的生產组办起来了,正在招人, 被其他人吐槽的生產组,在她看来却是个好去处。 她家里负担重,因此日常会去手工联社领活回来做, 手工联社的活不稳定,还得一堆人抢,舒窈组织的生產组虽然没有固定的工资,但背靠团部,日日都能有稳定的活计,怎么想都比手工联社好许多。 而且她家老虞讲了,团里重视著呢,专门派后勤的战士帮忙改的烟道,连后勤主任都亲自去看了, 她可不像那些脑袋瓜子一根筋的蠢婆娘! 曹立秋和阮嵐是老熟人了,两人的男人同在一个营,一个管军事一个管政治, 见她过来,曹立秋立马拉住她的手, “你就是不来,我也是要去找你的,舒妹子这边的活计,可比手工联社稳定多了,” “你加入进来指定不会后悔。” 她都不等阮嵐再说话,拉著人就上桌子前登记名字, 阮嵐握著笔,姿態彆扭,一笔一划地画出自己的姓名,这还是结婚后,老虞手把手教她写的。 曹立秋站在旁边看,一脸惊奇: “是这个嵐字啊,我还以为是兰花的兰呢。” 阮嵐笑: “立秋,你厉害啊,我这字,好多人不认识呢。” 一开始她確实是叫兰花,不过他们大队的书记有文化,说花花草草小家子气,不如叫山嵐。 有了王芹和阮嵐打头,后头的三个名额很快就满了,甚至有得超, 王梅一早从丈夫口中听说过舒窈的计划书,也怕她那么好的计划办不成,下午特意过来一趟, “小舒,生產组人员齐全了吗?要是有缺口,我和乔绣嫂子都能去帮忙,” “为团里的战士做贡献,就是不记工分我们也乐意。” 舒窈笑著將人员手册拿过来, “嫂子你看,只多不少呢,够了。” 祝阿妹除了中午回去做饭,近乎一天都坐在晾衣场上,望著沈家的方向, 眼见著一个又一个的人过去报名,她原本看笑话的心不由泛起了嘀咕,特別是有人前头还在附和她的话,后头就跑去了沈家后,她有些坐不住了, 难道这真是个好活? 是她想岔了? 就在她还在纠结要不要也去报个名时,看到王梅走进了沈家院子, 祝阿妹顿时坐直身子,一团政委的爱人都来了,绝对是个好活,可不能把她落下! 第335章 受欢迎的鱼鬆棒和找上门的二三团 祝阿妹腆著脸还没进院子呢,余光瞥见她的曹立秋立刻阴阳怪气地“哎呦”一声, “阿妹啊,你不会也是来报名的吧?” “不能啊,你祝阿妹是什么人,堂堂营长夫人,能看上咱们这小作坊里的脏活累活?” 舒窈扭过头憋笑,曹嫂子的战斗力一如既往。 祝阿妹今天早上在晾衣场讲的话,已经被人传进她们几个的耳朵了,曹立秋自然是不会放过她的,一通阴阳怪气的挖苦。 祝阿妹脚趾抓地,强压下心里的羞恼: “谁说我是来报名的,我是路过,路过懂不懂?” 曹立秋嘴一歪, “呦~路过,你可真行,从这边路过得绕一圈才能回家吧?” “天大地大,你还管我走哪条道?我就乐意!” 祝阿妹冲曹立秋重重一哼,扭著身子跺著脚继续往前走,不过走得太急,脚踝一歪,顿时疼得直抽气。 曹立秋立刻又来了精神: “哎呦,阿妹啊,你小心点儿,別半道疼得走不了路,回不去了。” 范华秀看著祝阿妹明显加快步伐的背影弯了弯眉, “立秋,你这张嘴,真是半点不饶人!” 曹立秋插腰: “得亏早上没让我当场听到那些话,不然我一定撕烂她那张嘴!” 舒窈挽住曹立秋的手, “好啦,两位姐姐,人招齐了,咱们该做准备了,走,去和渔村大队谈收购。” 曹立秋和范华秀跟著舒窈跑了一趟,內心终於有了真实感,她们这个生產组,算是彻底办起来了! 吃完晚饭收拾完,曹立秋没像平时一样纳鞋底缝衣服,反倒是把大儿子王兴的书包拽过来, 翻出一张写满铅笔字的作业纸,又摸出半截铅笔,坐在桌子旁抿著嘴练字。 王兴刚带著弟妹去沈家看完小狗崽回来,看见亲娘这模样,眼睛都瞪圆了,声音震天, “妈,你在干啥呢!” 王兴的嗓门把在屋子里翻找东西的王长海喊了出来,客厅里顿时又多了个瞪眼的人, “我滴娘誒,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曹立秋,你在练字?” 曹立秋老脸一红, “笑啥,就不兴我进步进步?” 王兴一脸感嘆地跑到她身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妈啊,你又不要上学考试,费这劲儿干啥?” “臭小子,你妈可是有正事,你舒姨让我去组里当干事呢,我可不能给她丟脸,拖后腿。” “干事?” 王兴拍著大腿: “我滴娘,舒姨真让你当干事?” 王长海也忍不住侧目, “弟妹真这么说?” “那能有假?妹子说了,我看人准,会管事,又在岛上这么多年,厉害著呢,让我不要,妄什么什么薄!” 曹立秋昂著脑袋,脸上是止不住的得意。 王长海心里感嘆,生產组的事团里的干部几乎都听说过,他点了点头: “弟妹认可你,你就跟著干,这是好事儿。” “以后我晚上没事,就教你认字,多学点文化,总是好的。” 王兴凑过来, “妈,我也教你认字,算术你要学不?我也能教你。” 曹立秋一甩头,不屑地瞥向儿子, “拉倒吧,我算术比你好多了,这么多年买东西,老娘从来没算错帐,” “就你那五道算术题只能对一道的水平,呵。” 生產组正式开工,因为都是新手,还没熟悉流程,第一天舒窈只买了少量的原料,边做边学, 不过大家都是干活的老把式,很快就上手了, 杀鱼洗鱼煮鱼剔骨,烘乾炒制熬胶捲制,一切井井有条。 舒窈根据食堂一天的生火时间做了个统筹排法,儘量將时间最大化地利用,也兼顾大家的休息与生活, 半个月试验下来,已经基本上能得出一个依附团部食堂的生產组每天的最大產量,单只6厘米拇指粗的海苔鱼鬆棒,在大家全力以赴的情况下,一天能够生產八百根。 舒窈请后勤的战士,帮忙做了个木头模具,將混入海藻胶的鱼鬆放进去一压,再拿出来时就能成型,直接用海苔裹上,再用六厘米等间距的组合刀片切开, 效率高了许多。 生產组这边越干越利索,一团的战士们是实实在在享了口福, 毕竟,除了要试验生產的速度与可行性,还得观察战士们的接受程度。 拉练间隙、站完岗后,包括去外岛执行任务时,往嘴里塞进一根海苔鱼鬆棒,咸香酥脆,抵饿又解乏,比啃没滋没味的乾粮强上一百倍, 出乎意料,连生產组抽空弄出来的速食海苔汤料战士们也非常喜欢,大冷天站完岗回去衝上一碗,软乎乎暖烘烘的,身上的湿气都仿佛散了, 哪怕是干嚼著吃也很美味。 这待遇,把隔壁二团和海岛另一头的三团羡慕的直咂嘴, “瞧瞧人家一团,咋就有这么好的运气呢,那位舒嫂子又是替岛上种成了蔬菜,现在又是从副食上下手,” “听说叫鱼鬆棒,海鱼肉做成鱼鬆,再用海苔一卷,娘嘞,想想就流口水。” “对,关键是不限量,海鱼海苔咱岛上多的是,不像罐头、饼乾,全靠上级调拨,自从舒嫂子上了岛,咱们这岛上的变化可真大。” “谁说不是呢?这么好、这么有本事的嫂子,怎么就是一团的?!” “嘖,你们不知道,一团那位沈营长长得好,嫂子一定是看上了他的相貌!” “也不是吧,沈营长也挺厉害,还是战斗英雄呢。” “那长得好也加分,像你这样尖嘴猴腮的,嫂子指定看不上。” “滚犊子,你才尖嘴猴腮!” 团里的战士们眼巴巴望著一团的方向,二团三团的团长也坐不住了,通过气后一早结伴找上了秦万忠, 车刚停稳,人还没进团部,嗓门就先撞了过来, “老秦,你这老小子可真独啊,自己关起门享福,不跟兄弟团通口气?” 第336章 舒窈任厂长 舒窈刚將这半个月的生產数据交上来,秦万忠正看著,就听见三团长计威的大嗓门。 秦万忠面露无奈,起身迎出去, “真是稀奇,难得见你们俩一起往我这儿跑。” 二团长许毅指著他,同计威笑道: “你看看,老秦这是揣著明白装糊涂!” “你一团的家属搞了好东西出来,不跟兄弟团分享,还算什么海防战友?” “我们可是听说了,那个什么鱼鬆棒,就地取材、自给自足,不限量供应,不占后勤指標,真真切切是好东西,老秦你在这上面藏私可就不地道了啊。” 秦万忠请二人坐下,又亲自倒茶, “你们俩急什么,我秦万忠是那藏私的人?” “你们光眼馋,知道咱们的军嫂费了半个月功夫才將所有流程优化,交上来生產数据不?” “我这不是想等试验有了成效,数据稳定之后就直接报去师部,” “按咱们舒同志的想法,是想正经办个厂,带上二团三团,办集体厂,统一办统一供,” “到时候不管一团二团三团还是师总部,都能受益。” 计威一拍大腿, “办厂好啊,既能解决战士们的副食供应,又能增加工作岗位,” “咱们这些年,既鼓励军属隨军为副营以上干部解决后顾之忧,又担心她们隨军给部队和地方增加负担,” “但要是能解决大部分军属的就业问题,让她们自给自足,创造收益养活自己,咱们的压力就小多了。” 许毅已经看到秦万忠桌子上的两份文件,走过去背著手一瞧, 一份是《海苔鱼鬆棒等海副食產品生產计划书》, 另一份是《海岛家属加工厂筹建申请》。 许毅隨意翻了翻,神色瞬间变了: “老秦,这是舒同志亲手写的?” 通篇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用词专业、数据详实,从產品配方、工艺流程、质量把控,到成本核算、產能规划、供销链路, 甚至连食品质量、卫生標准以及厂子的人员架构、用工数量都写得明明白白。 秦万忠略带骄傲的矜持頷首: “那是,我跟你们说,舒同志之前可是县食品厂的食品研发员,后来因为能力出眾,又被升为技术科科长,” “她研发的產品,有被省食品厂看上的,有被省里评为地区名特產品的,还有的更了不得,直接出海给咱们国家赚外匯!” “之前她能改造盐碱土,是她知识广,懂得多。现在这个,” 秦万忠拍拍桌上的计划书, “才是真正撞上她的领域,专业的!” 计威也走上前翻了翻,讚嘆点头: “怪不得呢,这报告完全是专业食品厂的立项报告水平,比咱们师里的机关参谋写得还规整。” 他齜著牙,有些酸: “老秦啊,你这什么鬼运气,咋就让文曲星落到你地头上了呢!” 秦万忠一脸嘚瑟的谦虚: “运气、运气。” 他拿起两份文件: “你们来得可真巧,我正准备去师部匯报,就不留你们了。” 许毅和计威对视一眼,一人架住他一边的肩膀: “一起一起。” 这是好事儿,就是去师长那边赖著,也得办成。 三人当即直奔师部。 秦万忠匯报结束后,钱昌伟看著手上舒窈写的方案,又看了看试点数据,神色沉稳,似在沉吟。 计威是个急性子,当即憋不住出声: “师长,我们三团在外岛驻守的连队最多,这计划书当中的鱼鬆棒和脱水蔬菜,正是我们团需要的,” “舒同志的计划有理有据,考虑周全,我觉得是个不可多得的、能让咱们守备师自给自足的机会。” 钱昌伟笑著瞥他一眼: “你这个性子,我有说不同意吗?” “这份计划,句句立足岛上的痛点,字字在为岛上的战士考虑,我有理由去阻止拒绝?” “海岛守防,补给最难,这一步,走出了以岛养兵、自给自足的好路子,” “所以,不但要办,而且要师部直办!” “这份计划书我收下了,立刻召开师部会议研究。” 秦万忠被留了下来,舒窈作为计划发起人也被叫了过来,同钱师长,师政委以及分管后勤的副师长、师后勤主任开了个小会, 对於舒窈,除了钱昌伟,其余师里的首长都是只听其名,未见其人,今天一看,竟然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同志,都有些小震惊。 钱昌伟主动给其他人介绍: “都还没见过吧,这位就是改良盐碱地的舒窈同志,小小年纪,了不得哦。” 陆政委伸出手: “早就听说过舒同志的名字了,早知道你年轻,今天一见,还是嚇了一跳。” 陆政委是给人做思想工作的,心思细腻,怕年轻的女同志放不开,特意活跃氛围。 舒窈大大方方露出一个笑,在钱昌伟的提示下喊了声“陆政委”。 紧接著又同骆副师长和师后勤的周主任打了招呼,关於办家属加工厂的小会才正式开始。 “舒同志,在你来之前,我们已经商量过了,这厂不但要办,还得办好,办出规模。” 钱昌伟起头,骆副师长很快接上: “舒同志,听说你之前是县食品厂的研发员,懂技术懂生產,咱们在这岛上空守著大海里的宝贝,就缺个懂技术的同志对它们进行加工生產,” “你的计划书我们看过了,觉得很是可行,你在生產、设备、原料、人员上,需要什么,只管开口,师后勤全力配合,一路绿灯。” 说起这个,舒窈还真有个紧急的事: “各位首长,我们这个厂,初步擬定的工人数量是三十二人,没有达到小学入学年龄的孩子去处是个问题,” “不知道师里可不可以统一办个育红班?” 陆政委当即点头: “舒同志考虑的对,要让军属参加工作,就得先把她们从家庭中解放出来,” “小周,把这件事记下来,过后去看看岛上有没有合適的地方建育红班。” 周主任点头应下,陆政委又一脸和煦地看向舒窈: “舒同志,还有別的困难吗?” 舒窈摇头,关於办厂所需的那些材料,她都写在计划书里。 钱昌伟见状点头, “副食加工厂的厂址,我们准备定在师部食堂背后,那边正好有几个屋子,之前是放后勤和食堂的杂物,不管是扩建还是改造都方便,” “另外,舒同志,师部正式任命你为师属副食加工厂厂长,另派后勤一位正营职参谋,担任厂里的军代表兼行政副厂长,” “负责財务、物资挑拨、安全纪律、对外协调,这是制度,必须有。” 第337章 招育红班老师 听钱昌伟说到让她担任厂长,舒窈有些惊讶,毕竟她打听过了,岛上现有唯一的家属厂,是直接归师部后勤管理,厂长由后勤干部兼任。 不过舒窈也没有傻到拒绝,给她,她就接著。 钱昌伟说完后顿了顿, “当然,我们还是希望,你能在研发方面多花心思,別浪费了自己的长项,” “任命你做厂长是因为你有这个能力,这份计划书,我们仔细研究过,非常好!” “不过有些活,可以分派给具体的干事,” 他笑了笑, “我们不敢想能像那些被军区总后勤表扬的標杆家属厂那样,但要是能多些盈余,给师里的战士改善改善伙食,添置一些生活设施,那是再好不过。” 舒窈的个人资料与之前的履歷放在这里,他不提点要求,都好像对不起她的能力。 舒窈一从师部回到团部食堂背后的生產房,就立刻被忙活著的嫂子们团团围住, “妹子,你可算回来了!” 曹立秋最心急,硬生生挤到前头: “师部那边啥信儿啊?” “准能行!” 阮嵐插话,“要是不同意,人家师部的军车能特地过来接咱舒妹子吗?” “就是,这么好的鱼鬆棒,一团的战士们都说好,师部怎么会不同意?” 王芹语气轻快,话里全是篤定,舒窈的眼神瞟过去,就见小姑娘眼里满是急切与盼望,还有一丝丝与语气不符的不確定。 舒窈被她逗笑了, “小芹说得对,咱们的產品这么好,师部肯定是同意的。” “嫂子们,给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师里决定,在师部营区建一座师直属的集体副食加工厂,专做海產品加工,办厂的事儿,成了!” 舒窈一句话,屋子里瞬间静了下来,紧接著所有人都忍不住低呼起来, “太好了,我就说一定能行!” 兰心嫂子用力攥拳。 王芹坏笑著戳破她: “兰心婶子,你刚刚还担心得都差点忘了给鱼鬆翻面。” 谢兰心嗔怒地轻轻在王芹肩上拍了一掌, “你这小丫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高兴过后,嫂子里有人小声问: “那……咱们这些人,能进厂不?” “能,当然能了,嫂子们,你们这一批,可都是厂子里的技术骨干呢,熬胶、烘鱼肉炒鱼鬆、卷鱼鬆棒,你们哪样不熟练?” “不让你们进厂,让谁进?” 阮嵐一听,喜笑顏开, “要是让那些眼皮子浅的婆娘听到了,可得羡慕死我们。” “妹子,你呢,师部是怎么安排你的?” 范华秀开口问。 “我?” 舒窈笑了,“我被任命为厂长,管生產、技术和食品研发,” “以后不光做鱼鬆棒、脱水蔬菜和紫菜汤料,还要接著研究別的,给厂子带来收益,改善战士和军属的生活条件。” 范华秀替舒窈高兴: “太好了,你能力强,这个位置你当得,” “就是往后你这肩上的担子可就重了。” 舒窈反手拍自己的肩,眼睛笑出弯月牙:“光荣!” 生產组今天的活基本干完,留下两个人管著烘箱里的鱼鬆,其余人收拾完都陆续回去了, 舒窈跟范华秀和曹立秋结伴往回赶。 陈家院子里,几个小孩儿正跟小奶狗玩得开心,听到妈妈们的声音,都奔了过来, “妈妈!” 沈淮屿举著一双脏爪子就过来了,舒窈紧急避险,往后退了一大步,躲开小屁孩热情的拥抱,笑眯眯地问: “玩得开不开心?” 小屁孩歪歪头,表情疑惑,诚恳回答: “开心!” 他举著手继续向前走了一步, “妈妈,抱~” 舒窈摇头,再次往后退了一步, “妈妈不抱~” 另一边,范华秀正在水缸旁给妞妞洗小脏手,扭头看见母子俩一个前进一个后退,追著满院跑,忍不住笑了, “小岛,来大姨这里,大姨给你洗手。” 她嗔怪地看向舒窈: “你也真是,成天逗孩子。” 蔡大娘边纳鞋底边笑眯眯看著她们,舒窈走到她身边,替她捏著肩: “大娘,你很快就能解放了,师里要办育红班了。” “真的?” 给一双儿女拍灰的曹立秋直起身子, “那可真是太好了,把我家这两个皮猴子收走,省得在这里麻烦大娘。” 兄妹俩年纪差不多,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干架,可烦死她了。 师里要办育红班的消息在要建副食加工厂的消息之前传了出去, 因为加工厂的改造需要舒窈盯著,因此她让生產组的几个成员先不要把办厂的消息传出去,否则,在工厂满员之前,她绝对不得安生。 育红班的地址就定在部队小学,扩建家属院的时候,后勤的战士顺带也给学校新建了一排教室,现在正好用上, 育红班开班之前,得先招老师,家属院的墙上贴上一张红纸通知,明確了报名截止时间和考试时间, 红纸通知一贴上,顿时就有人比照著起了心思。 这活儿好,体面有工资,比起种菜队,强了不止百倍。 钱师长家里,杨允蕙正一脸慈爱地握住江晚的手: “晚晚啊,你不是说想参加工作吗?我看这育红班就不错,带著孩子们唱唱儿歌做做游戏,” “不累人还体面,正好也是让你提前和孩子们相处了,往后生了娃娃,才不会手忙脚乱。” 谭晓倩诚惶诚恐地搭了半边屁股,一边小心翼翼打量著师长的家,一边在心里暗自得意, 得亏她聪明,提前跟晚晚打好关係,看看,这都能上司令家做客了, 她就说吧,晚晚的身份不简单, 你瞧,连司令夫人都对她好言好语一脸温和,说什么因为江晚捡到一个对她很重要的东西,才对江晚与眾不同, 谁信吶! 谭晓倩出言附和, “就是啊晚晚,你这么温柔大方,长得又好看,还识文断字的,你看我家那几个皮猴子就喜欢你,你这要是去了育红班,指定受欢迎!” 江晚被说得动了心, “行,那我就去试试。” 第338章 自信过头闹笑话的江晚 育红班考核这天,曹立秋一大早就来到沈家, “舒妹子,走走走,育红班那边正在考试呢,往后小岛和我家两个都得上育红班,咱可得去瞧瞧挑的老师靠不靠谱!” 曹立秋叫完舒窈,又去喊范华秀,三人结伴带著孩子往学校走。 育红班窗外已经围了不少家长,师里这次办育红班,一共要招四位老师,一名班主任,两名任课老师和一位生活老师,关係著自己家的孩子,大家都格外上心, 毕竟送来育红班的孩子年龄都小,更需要悉心细致的照顾。 负责考核的是政治部和后勤的两位同志,还有两名小学老师,何青正在其中。 她一扭头看到舒窈三人,不著痕跡地点点头,算作打招呼, 看到她,曹立秋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何青在我就放心了,別看她平时没啥,一到学校,可严厉了,我家老大碰上她跟老鼠碰到猫似的。” 教室考核台上,一名来参选的家属正磕磕绊绊念著书,几名考核人员对视一眼,皆是摇头,开口打断了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停一下,你这课文念得不通畅,生字认不熟,没法给孩子们做示范,回去吧。” 台上的妇人还想再爭取爭取,被教室外的家长们一阵倒嘘: “下去下去,自己都认不得多少字,还能给娃儿们做示范。” “就是,別把娃带沟里去!” 曹立秋也摇头: “还不如我呢,就这水平也敢来当老师?真是心里没点数。” 育红班再咋说也算是学校,又不是託儿所,只管看著娃娃不出事。 坐在底下的江晚看到那妇人红著脸匆匆下台,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就这文化程度,也好意思报名参加考核? 她的眼神环视考核台下坐著的剩余竞爭对手,面上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就这群穿著土气,神情木訥,连字都未必认得全的人,都不配跟她爭。 考核的同志翻了翻报名册: “下一位,江晚。” 江晚起身,理理衣服,挺胸抬头自信满满地向考核台走去, 她的打扮在一群穿著粗布旧衣臃肿棉服的人中確实显眼,一身军绿色的灯芯绒棉袄,里面套著一件白色的的確良衬衫,脖子上还围著一条崭新的红围巾。 两位部队人员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彼此交换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討论: “这个看著行,穿著得体,体面端正,一看就是文化人的样子。” 政治部派来的那个同志,正是谭晓倩的丈夫胡尚志,他早听媳妇说过,江晚是大军区江总司令的孙女,他不著痕跡地附和后勤的许干事: “是,神態气质就十分与眾不同,肯定是接受过教育的。” 教室外的家长也在低声议论,称讚声一片: “这是谁家的嫂子?看著真不错。” “是,白白净净的,娃子们一定喜欢。” 曹立秋踮著脚瞅了瞅,也是点头, “妹子,我看她倒跟你有些像,瞅著就像是大城市里来的文化人。” 倒不是说样子像,就是那种打扮,还有一股子劲儿,就跟她们这些从乡下来的不一样。 陪著江晚一起过来的谭晓倩和赵琴听到曹立秋的话,不约而同不屑撇嘴,看向三人的眼神都有些不善, 什么人啊,敢跟晚晚相提並论? 晚晚可是江司令的孙女,真正的大院子弟,是这几个人能比上的么! 江晚自然听到了大家的议论,腰背挺得更加笔直,嘴角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 何青按照顺序,指著报纸上的一篇讚颂诗歌递上去,江晚保持著自信的微笑接过来,手指刚触碰到纸页,隨意扫了一眼,瞳孔顿时紧缩, 这诗里,嵌著好几个她从没见过的生僻字! 江晚的神经顿时有些紧绷,但只有一瞬,快得叫旁人看不出异常, 她心里飞快打著算盘,在场的都是部队干事、庄稼家属,那两个跟著来考核的小学老师恐怕也是虚的, 上一次在谭晓倩家,她可亲耳听到她家那几个孩子念书念错好几个字,还说学校里老师就是这么教的, 她可是中专师范毕业的,这么偏的字她都不认识,在场还有谁能认得? 只要她读得响、有气势,谁能听出破绽! 江晚定了定神,脸上重新堆起笑意,清清嗓子,激情洋溢饱含感情地开口, 遇到不认识的字,她要么只读半边,要么含糊带过,要么乾脆直接换个音, 声音抑扬顿挫,手势自然大方,连和学生的互动都有。 部队的两位同志听得直点头,脸上满是讚许,教室外的家长们也跟著鬆了口气,一连几个考核的人,总算有个靠谱的了。 舒窈越听表情越诡异, 咪的天,她在说什么胡话? 樵石? 要是她猜的不错,应该是礁石吧? 礁石山立挺拨? 有这个形容吗?挺拔吧。 草木草丛长青? 呃……总觉得哪里有点怪。 江晚越念越轻鬆,越念越自信,特別是看到下面人的反应,心里更是暗喜, 一篇诗歌念完,她婷婷站立在台子上,脖子微扬,像只骄傲的白天鹅。 胡尚志听完,都没等其他人发表意见,抬了抬手: “江同志,麻烦你在黑板上写几个字我们瞧瞧。” 考核就两部分內容,一个是念书,一个是在黑板上写字,前面的大部分人,连第一关都没过。 江晚拿起粉笔,刚想写几个字,何青直接皱著眉打断了她, “江同志,这篇诗歌上的字你都认识吗?” 江晚心里一突,但看到周围人钦佩的目光,她立马挺直腰杆: “当然!” “那麻烦你再把这一句念一遍。” 何青在课本上指了指。 江晚开口,何青一听,已经不是皱眉了,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舒窈也听出了端倪,没忍住“噗呲”一声吐出半个笑, 人才,真是人才,两次读的都不一样, 这完全是在矇混过关啊。 “妹子,你笑啥?不挺好的么?” 范华秀和曹立秋都诧异地看向舒窈。 “樵石山立挺拨……” “樵石气立挺拨,噗!” 舒窈也不想笑,但她实在忍不住,读了两遍,她终於拼出了正確的句子, 礁石屹立挺拔, 六个字,错了一半,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好自信啊,无与伦比的自信。 第339章 不就是办厂吗?谁不会似的! 舒窈轻微的笑声没有逃过谭晓倩和赵琴的耳朵,两人顿时气炸了,替江晚衝锋陷阵,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我们晚晚表现得多好,声音响亮,念得又顺畅,形象还好,里头的考核干事都在夸奖,” “你在这里嘀嘀咕咕什么?” “怕不是在嫉妒!” 谭晓倩指著舒窈,唾沫横飞, “我看你就是学我们晚晚的打扮,还好意思说晚晚像你?” “呸,外表看著人模狗样的,內里就是个土包子!” 赵琴在一旁帮腔,前几天谭晓倩才刚说漏了嘴,透露出江晚是总司令的孙女,她正巴结江晚呢,这会儿指定要出力: “就是,以为自己多能耐,会种个地做个饭就了不得了?也好意思笑別人!” “你就是嫉妒,晚晚有文化,能当上体面的老师,你还得流著臭汗在那个屁大点的烘乾房里做活,” “自己上不了台面,还嫉妒別的优秀的同志,真噁心。” 两人嘰里咕嚕嚷了一通,曹立秋和范华秀也炸了, 曹立秋猛地往前窜,眼瞅著铁巴掌就要落在赵琴脸上,舒窈连忙把人拦腰抱住: “冷静冷静,嫂子,想想你的人事干事,可別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 曹立秋使劲挣扎: “屁,老娘就是不干,也要撕了她们的嘴,敢说你,我饶不了她们!” 舒窈拦著曹立秋没让她走武將的路子,旁边的文官范华秀雷霆出击: “把你们放臭屁的嘴收收,向来只有別人嫉妒我妹子的份,她会嫉妒別人?我呸!” “嫉妒你们啥?嫉妒你们念错字,还是嫉妒你赵琴喝尿?” “可真是屎尿屁吃多了,满嘴喷粪!” 曹立秋要干架的动作顿时定住了,舒窈抱著曹立秋的手一抖,两人不可置信地看向范华秀, 娘誒,华秀姐这战斗力,从前是藏拙了哇。 两人低著头,笑得抖成一团。 赵琴喝尿这事儿,她好不容易给自己做足了心理暗示,敢走出家门,这会儿被范华秀当眾说出来,她一张脸青青红红蓝蓝紫紫,精彩极了。 谭晓倩听到赵琴喝尿,唇瓣抽搐两下,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继续战斗: “你胡说,谁念错字了,造谣,这是造谣!” “晚晚可是中专师范毕业的,我看是你们不识字!” 中专师范? 这几年的中专水分可大得很,都去搞运动了,谁还正经上课。 教室外头在吵,很快就把里头的人惊动了,许干事往外头一瞥,顿时站起身,大步走出来, “舒厂长,你怎么在这儿?” “我还以为你在厂子那边忙改造的事儿,没想到你也来这儿了。” “厂长”两个字一出口,谭晓倩和赵琴的脸色顿时僵住,赵琴不可置信: “厂长?什么厂长?哪儿来的厂长?她能是厂长?” 不是就搞了个生產组么?怎么会是厂长? 住在一个家属院,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许干事不悦地看向赵琴, “这位同志,舒厂长是咱们师部副食加工厂的厂长,师里亲自下的决定。” 他想起刚刚听到的“上不了台面”“土包子”,更是不悦, 舒同志可是被师长、政委还有他们后勤主任接连夸讚的同志,先是改造盐碱土,再又是生產出好的產品並且提出办厂, 做的每一件事,他们后勤都受益,大大减轻了负担, 后勤部门哪个不服她? “舒窈同志乾的,是实实在在、帮著大家过日子的正事,靠双手劳动,带著一群军属自力更生,这叫上不了台面?” “我看,是比什么都体面才对!” 谭晓倩和赵琴被懟得抿住唇,刚被何青纠正了一连串错字的江晚也大大丟了面子,大庭广眾之下,就是胡尚志再想帮忙,也是无能为力。 他看见教室外的媳妇,也连忙走过去,拉著她的胳膊让她跟舒窈道歉, 司令的孙女惹不得,这个入了师部一眾首长眼的舒窈,也不是他们能惹的。 过后,他又拉著谭晓倩去到角落, “任课老师是当不了了,你去问问江同志,愿不愿意做生活老师,都是当老师,也体面。” 谭晓倩甩开他的手: “生活老师是什么?就是给孩子端屎端尿的,晚晚是什么身份,能干这个?” “行了,你別浪费时间了,我得去看看晚晚。” “你说这事儿搞得,明明是好事来著,她可千万別记恨咱们才好。” 谭晓倩愁眉苦脸地追上捂脸跑远的江晚,挤开在一旁献殷勤的赵琴, “晚晚,你別难过,我看那个女人就是故意为难你,怎么別人念的文章就那么简单,你的这么难?” 赵琴小跑著去到江晚的另一边, “就是,晚晚,你是不知道,那个女人叫何青,是舒窈的邻居,两人的男人一个营的,我看就是故意针对你呢。” “舒窈还敢笑你,她算什么东西,敢笑话你?呸!” 江晚放下手,露出哭红的眼眶,恨得咬牙切齿, 她本来该是今天最出彩的人,年轻、会打扮,往那儿一站,就比那些常年围著灶台的家属亮眼, 结果,丟尽脸不说,还丟了风头,大家的目光全被那个什么“厂长”抢走了。 江晚也算娇生惯养,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她吸了吸鼻子, “那个姓舒的,什么来头?” “没什么来头,听说以前是哪个小县的食品厂工人,所以来岛上之后,弄出个生產组,满身的鱼腥味,难闻死了,” “男人是一团的营长,哦,对了,唯一出彩的,她那个男人是战斗英雄。” 这话谭晓倩接不上,她看著距离越来越近的赵琴和江晚,恶狠狠瞪了赵琴的背影一眼,努力插入话题, “前头搞出改盐碱土的就是她,听我家老胡说,在师首长面前挺得脸,毕竟解决了岛上的一大难题。” 江晚眯著眼睛, “这些都算什么本事?也就是这岛上没什么好东西,被她捡著了!” “不就是办厂么,谁不会似的!” 第340章 还没正式招工,干部就定下了? 江晚泄愤般说的话,却被谭晓倩和赵琴记在了心里, 两人一边打著主意,一边奉承应和: “就是,那个舒窈是哪门子人物,小地方来的村姑,晚晚你可比她厉害多了,出身好学歷高,你要是办厂,准比她干得好!” 两人一通夸讚,只字不提刚刚的考核,江晚那颗羞愤的心终於慢慢平復,昂著头从鼻子里喷出一团气。 江晚的退场,並没有影响育红班那边的氛围, 外头的家长们或许跟舒窈不是很熟,但曹立秋和范华秀在岛上生活六七年、七八年了,大伙儿可眼熟得很, 舒窈在跟许干事讲话,她们不敢凑过去,曹立秋和范华秀则被团团围住。 “曹嫂子,范嫂子,你们跟舒…厂长走得近,这是……真办厂了?” 打听消息的是三团的家属,和几人不住在一片,知道的消息少了些。 “是生產组的那些活计不?我说兰心那几个这几天都昂著头走路,这一建厂,她们不就全成正式工了?” 二团一位婶子懊恼地直拍大腿,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当工人这么容易,她当时就该抢著报名的, “立秋,你和小舒关係好,你知道咋才能进厂子吗?” 她压低声音打探。 “是啊是啊,厂子准备招多少人?要干事文书吗?我识字,当初还给大队写过宣传稿,厂里是不是得设宣传科?我觉得我能行。” 曹立秋压压手, “大家別著急,厂房还在修建呢,过两天会出公告,要招多少人,什么岗位,公告上都会写清楚,到时候你们比照著看就行。” “这会儿教室里还在考核,咱们安静些,別耽误了正事。” 舒窈的眼神往曹立秋那边瞥了一下,见她应付自如,嘴角悄悄上扬了一下, 岛上各个食堂的烟道已经改造完毕,也都在厨房后边建了一处“烘乾房”,师部食堂背后的厂房也只剩下了收尾工作,很快就能投入使用, 也是时候將消息传出去了。 许干事和胡尚志客气地邀请舒窈进入教室,参与育红班老师的选拔,舒窈婉拒后又在窗外站了一会儿, 实在顶不住一群憋不住往她身边凑,想打听內部消息的嫂子,叫了在操场上玩得开心的沈淮屿,回了家。 既然建厂的消息大家已经知道了,舒窈也不再磨蹭,下午直接去师部后勤找到厂子的军代表兼副厂长严科长, 两人商量著將招工条件定下。 队部办成的副食品加工厂,第一项招工条件就是必须是本师现役军人隨军家属, 其余方面严科长主要关注部队中的困难家庭,舒窈则是考虑岗位的適配度,毕竟是副食品厂,爱乾净能吃苦身体健康无传染病是基础, 再有就是品行端正作风踏实,家里没有过多拖累,能保证按时上工,不会频繁请假, 识字优先、会写会算优先…… 林林总总列出七大项条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等舒窈从师部后勤回去,就看到王家院子里人挤人,显然大家都知道了要办厂的消息, 正在询问工厂招工的事, “立秋,咱们邻里邻居的,你就给我们说句实话,厂子招工到底是啥流程?” “对啊,咱一团家属办起来的厂子,怎么也得照顾照顾咱一团的人吧?” 这话一出来,立刻有二团的人和特地赶过来的三团家属反驳, “部队的厂子,凭什么要照顾你们一团的人?都是军属,当然该是谁家困难招谁!” “是部队的厂子不错,但谁让是咱一团的嫂子有本事,能拉起一个厂子!你们看这么些年,谁能这么厉害,干成这样,” “你们二团三团的,有本事也出个这样的人物!” “话不能这么说,咱一团二团住在一处,都是邻居,怎么也该有个面子情,当初舒嫂子搞生產组,咱二团可是出人支持了的。” “啥意思?就该咱三团的倒霉唄?这次招工要是不公平,我们可不依,指定要去领导面前讲讲理!” 院子里吵成一团,曹立秋一个头两个大,扯著嗓子说话,全成了耳旁风,一个都没听见, 她一扭身去厨房拿了个搪瓷盆和锅铲, “噹噹当!” 铁锅铲和搪瓷盆相敲的穿透力极强,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曹立秋右手抓锅铲左手拿盆,压著眉眼, “现在能听我说句话了吧!” “我把话撂这儿,厂子是部队的,招工是面向全体隨军家属,不分什么一团二团三团,也没什么邻居情面!” “起歪心思的都给我消停消停!” “具体招多少人,有什么要求,怎么个流程,舒厂长已经去和后勤派来的军代表兼副厂长商量去了,” “等公告下来,大家自然都会知道,你们现在问我,我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大伙儿也別在我这边聚著了,都忙活自家的事儿去吧,等著看公告就成。” “舒嫂子是厂长,这招人的事儿她一定能说上话,曹嫂子,你跟舒嫂子关係那么好,舒嫂子有没有给你个官噹噹?” 祝阿妹混在人群中开口。 这些天她一直关注沈家,曹立秋和范华秀成天进进出出的,说不定早就知道消息,拉关係呢! 祝阿妹这话太难听,院子里的嫂子们顿时狐疑地看著曹立秋, 就是,曹立秋成天跟舒窈混在一起,两家孩子玩得也好,她这会儿说得义正言辞,什么都按照规矩来,谁知道她自己呢,有没有巴著舒窈当个干部? 听听刚刚她那副训话的派头,怕是真把自个儿当领导干部了。 舒窈即使没有看到说这话的人,听声音也能知道是祝阿妹,她不著痕跡地皱了皱眉,隨即扬声道: “曹干事,来我家开个会。” 剎那间,院子里除了本就面向舒窈的曹立秋,其余人全部转身。 “曹干事?真当上厂干部了?” “她一个农村出身,连学都没上过的大老粗,也能当干部?凭啥呀!” 一开始大家还都是在小声討论,后来看说的人多,声音就渐渐大了起来,隱约透露出不满。 啥意思,还没正式招工呢,干部都定下了? 第341章 镇压、立威 三团的一位穿著破布棉袄的嫂子直接问了出来, “舒厂长,我们也没有別的意思,就是想知道当干事的標准是啥?” “我性子直,不怕得罪人,有话就说,要是曹嫂子能当上干事,咱们这些人是不是也能行?” 看著大伙儿要討个说法的架势,曹立秋拿著锅铲和盆的手不由攥紧, 她这个干事是怎么来的她自己清楚,不过就是沾了和舒妹子处得好的光,不然,师部的首长们连她是哪號人物怕是都不知道! 面对一院子人的质疑,舒窈面色不变,一点也不慌乱, “咱们这个院子的嫂子们都该知道,我是十月初上的海岛,满打满算,还不足三个月,” “別说三团的嫂子们了,就是咱们这院子里的嫂子,我都认不全。” “首长们也正是考虑到这点,才让曹嫂子和范嫂子给我做个助手,” “她们上岛时间长,各处都熟悉,也都了解,是咱家属院里的老人了,有她们在,我也更好展开工作。” “曹嫂子虽然没上过学,但进过扫盲班,常用字基本都认识,能写会算,当个干事没问题。” “至於大家疑惑的,是不是因为曹嫂子范嫂子和我关係好,才当了干事,” “我实话实讲,是!” 一群人顿时低声討论开了,话语中透露出不满, 这不是走后门是什么? 曹立秋和范华秀上岛的时间是长,但她们之间也不是没有上岛五六年的老嫂子, 同样是处处熟悉、了解,咋不让她们当干事? 舒窈扫了一眼大伙儿的神情,继续道: “领导们想得细,曹嫂子和范嫂子从我拉起生產组,就一直跟在我旁边帮忙,对生產的流程、我管理队伍的准则都十分了解,” “在生產组时,她们除了完成生產任务,也会主动帮助我去做其他工作,比如给不方便的嫂子换班,比如去码头拉鱼,管控海鱼等原料的质量,” “这些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是十分细致的活。” “两位嫂子我用起来顺手,不需要再费时间去培养新的干事,领导们自然乐见其成,愿意我把心思用到研发產品和厂子大方向的管理上。” “所以,” 舒窈加重声音, “两位嫂子的干事职务,不是我一拍脑门看她们跟我关係好定下的,而是师部首长的意思。” “三团的嫂子们住得远,但一团二团的各位嫂子,当初生產组招人时,你们都是知道的,报名名单我现在可都还留著,” “哪些人在生產组没有足够报酬时报过名,哪些人顾虑颇多,哪些人说过閒话,我心里都有数。” “曹嫂子不难吗?家里有两个没到上学年纪的孩子,” “范嫂子不难吗?小闺女还在喝奶,正是粘人的时候,” “两位嫂子一心想著岛上的战士,克服家里的困难深耕在生產组,她们为生產组做出的贡献,我知道,领导们心里也清楚。” “你们仅用一个她们与我相熟的理由就否定她们的功劳、否定她们做出的牺牲,是对她们的侮辱!” 舒窈一番话,说得那些跟风质疑的嫂子们脸色羞红, 一团二团那些当初犹豫的、不愿白做工的嫂子们更是低著头不敢与舒窈对视, 曹立秋一个向来英气干练、鹰一般的大老娘们,这会子看著舒窈眼泪汪汪, 呜~她妹子好厉害! 她男人都没这么给她撑过腰, 她曹立秋这辈子跟定舒窈了! 舒窈停顿几秒,放缓语气: “我今天不是来翻旧帐的,当初办生產组时,那些支持我的嫂子们我感激,那些有质疑有顾虑的嫂子们我也理解,” “同为军属,大家一定都是希望部队越来越好,你们的顾虑与质疑,也一定都是建立在为部队考虑的基础上,” “事实证明,生產组的运行方式可行,並且得到了师部的支持,由一个小作坊变成了家属厂,” “作为第一任厂长,我希望厂子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越来越好,为海岛的战士改善条件,为部队创收。” “趁这会儿人多,我也给大家透个底,这次厂子一共招收26名工人,其中包括会计、仓房管理员,以及车间工人,” “具体要求明天一早会张贴到家属院的宣传栏,大家可以对照要求在曹嫂子这边报名。” 舒窈一番话,既敲打又安抚,也完美解释了曹、范二位嫂子干事职位来路正,懟得一群听风就是雨的嫂子们哑口无言。 不远处,下班回来的男人们都定定站在那儿,眼中是掩不住的震惊, 舒窈这同志,行啊! 这一番话讲得有水平! 王长海用胳膊肘懟了懟季兴邦, “老季,你这个指导员能说出这水平的话么?” 季兴邦摸了摸下巴,一脸沉思: “努力努力,也行吧。” 跟在几人身后的陈国锋嗤笑: “吹牛。” 季兴邦回头,一脸无奈: “老陈,揭穿我对你有啥好处,这不是在兄弟营面前丟脸么?” “你好歹也是从我们一营出去的,就不能念著点老队伍?” 二营的指导员虞有庆笑了, “老季,现在一营可用不著你挣脸面,舒窈同志已经替你们挣得够够的。” “现在提起一营,战士们最先想到的都不是你们这两个营长加指导员,全是舒嫂子!” 他拍拍沈仲越的肩: “老沈,你说你眼光咋这么好呢?舒同志这样的女同志都能被你娶回家。” 有人夸沈仲越他不一定高兴,但是夸舒窈,他脸上的笑纹就藏不住了。 几人一瞧,顿时嘖嘖摇头, “走走走,都赶紧把自家媳妇领回家。” 媳妇儿在王家堵著人胡搅蛮缠,多少有些丟面子,男人们各自认领媳妇,沉著脸把人领回家,准备晚上好好给她们做个思想教育。 沈仲越也过去接舒窈,舒窈瞄他一眼, “你先回去吧,我和立秋嫂子还有点事要讲。” “小岛在蔡大娘那儿,你去把他接回来。” 曹立秋瞥向王长海,刚被舒窈护了一顿的她这会儿对王长海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王长海摸了摸鼻子,十分自觉, “寧寧和小鸣也在陈家吧?我去接回来。” 曹立秋这几天腰杆儿挺得笔直,指挥的毫不客气: “去食堂打些饭菜回来,我忙著呢,没工夫做饭!” 第342章 沈营长,你是在心疼我吗? 舒窈和曹立秋確认完招工要求,回家时沈仲越正在厨房生火做饭, 舒窈默不作声倚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明晃晃的目光沈仲越想不注意都难。 “舒厂长的工作完成了?” 他略带调侃。 舒窈伸了个懒腰,趿拉著脚走过去,双手抱住他的脖子,掛在他身上,答非所问, “沈营长,真是秀色可餐啊。” 沈仲越左手揽住她的腰,闷笑著把人带离热气腾腾的铁锅, “怎么,今晚不用吃饭了?看我就能饱?” 舒窈笑眯眯戳了戳他的脸,摇头: “不是胃饱了,是脑袋饱了。” 脑子黄黄的,全是废料。 沈仲越听不懂,不过媳妇儿时不时就能说出些让人摸不著头脑的话,他都习惯了。 “舒厂长刚刚在王家院子前好威风,” 沈仲越想到她那一番先警告再安抚的话,还是忍不住扬唇, “我媳妇儿真厉害!” “那是。” 舒窈昂昂头。 沈仲越揉了揉她昂起的脑袋,问: “委屈吗?” 她种菜、办厂,很大程度上不是为了自己, 但一路走来,耳边充斥著质疑甚至詆毁,委屈吗?寒心吗? 舒窈將沈仲越的脑袋拉下来,踮脚凑上去碰了碰唇, “沈营长,你是在心疼吗?” “嫉妒是一种情绪,大部分人都会有,詆毁是出身与环境赋予她们的狭隘思维,” “我为什么要用別人的缺点来惩罚自己?” “何况,大部分人只是从眾心理,没有自己的判断,有人说我不好,她们应和,有人说我好,她们也赞同,真正说厌恶我至极的,能有几个。” “她们嫉妒我,说明我比她们强,她们詆毁我,是因为除了这样,她们没有別的方式来超越我,只能以此获得一时半刻的优越感与满足,” 舒窈有些无奈有些得意有些自恋, “谁让我这么优秀呢,这些都是我应得的。” 她的思维方式与眾不同,当初在网上直播,黑粉也不少, 她就爱翻看那些人的评论,除非带上她祖宗十八代的那种谩骂,其余攻击她的那些言论,她越看越爽, 他们说没有大品牌方找她合作,好,下一场直播就安排上, 说她的妆容画得像鬼,誒嘿,她就连续一个星期保持那种风格, 憋屈的是谁她不说,反正不是她自己。 工作室的小伙伴们佩服的五体投地,都夸她天生就是吃网际网路这碗饭的人。 见媳妇儿得意洋洋甚至有些骄傲的神態,沈仲越一时无语, “……你这想法,挺好。” 除了夸,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舒窈又在他的唇上碰了碰,眉眼弯弯, “我是不是该说委屈,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沈营长?” “嗯?沈营长?” “你怎么不说话?” 沈仲越被她缠得火气都起来了,拍拍她的腰,示意她鬆手, “我给锅里加点水。” 舒窈偏不松,纵身一跃,两条腿熟练地盘上沈仲越的腰,一双晶亮的眼睛继续笑眯眯看著他, 沈仲越连忙丟了锅铲托在她的屁股上,低声警告: “別招我。” 舒窈扬眉,搂住他脖子的手微微用力,倾身咬住他的嘴唇,左右磨蹭。 沈仲越眼底的火彻底燃了起来,反客为主,抬手按住舒窈的头加深这个吻,过了好一会儿才鬆开,他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克制: “下去。” “你让我下去我就下去,岂不是很没面子?” 舒窈一身反骨,手脚抱得更紧了,有一下没一下地捏著他的后脖子肉。 感觉到沈仲越浑身的肌肉变得愈加紧绷,舒窈眉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得意。 沈仲越咬牙: “我看你晚饭是真不想吃了。” 舒窈歪歪头: “小岛要吃。” “让他去隔壁吃。” 眼见著沈仲越真想去把灶膛里的火灭掉,舒窈笑了出来, “沈仲越,我那个来了。” 沈仲越的心顿时拔凉拔凉,带著掛在身上的舒窈在厨房里来回走了两圈,最后还是忍不住往媳妇儿屁股上揍了两下, “舒窈,你故意的!” 舒窈的脸贴上他的侧颈,感受到他的颈动脉“突突突”跳得厉害,有恃无恐坏笑著承认: “对呀,我就是故意的。” 沈仲越沉默,把人从怀里薅出来,在她嘴唇上泄愤般咬了一下, 舒窈吃痛,揪了揪他的耳朵,挣扎著要跳下地。 沈仲越不许,死死箍著舒窈的腰,也不说话,一味地用锅铲搅动著锅里的萝卜乌贼汤, 舒窈扭头看了一眼,知道自己玩过火了,小心提醒: “萝卜丝要成萝卜泥了。” 沈仲越沉沉看她: “萝卜泥不能吃?” 能能能,这会儿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舒窈拍拍他的肩, “让我下去,我去看看小岛。” 沈仲越不情不愿地放开手。 沈淮屿已经带著小黄跑到了厨房门口, 看见舒窈,他委屈巴巴地控诉: “妈妈,你回家、找爸爸,不找小岛,” “小岛不是你最爱的宝宝了吗?” 沈仲越原本鬱闷的心情顿时舒畅起来,眉毛微挑,神采飞扬。 舒窈看著小屁孩沮丧的样子有点心虚,走过去把人抱起来, “小岛当然是妈妈最爱的宝宝,妈妈就是来监督爸爸做饭的,看他表现好不好。” 小屁孩立马问: “有小岛好吗?” “当然没有,我们小岛的表现最好!” 沈淮屿顿时笑出小米牙,给舒窈匯报今天在蔡大娘那边干了什么, “妈妈呀,我今天有乖乖睡觉哦~” “真棒!” “寧寧姐姐和小鸣哥哥,又打架啦~” “……他们怎么总干架。” “不知道呀~” 小屁孩晃著腿,“小岛不打架。” 舒窈带著沈淮屿走出厨房,隔壁何青正站在院子里,看见舒窈,连忙叫住她, “育红班的老师定下了。” 舒窈停住脚: “都怎么样?” “班主任是师政委的爱人,两位任课老师也是师里参谋的家属,生活老师是三团的一位婶子,” “我看了,人都不错,两位年轻的老师温和有文化,婶子一身衣服乾乾净净,眼里有活,面相也好,对孩子肯定有耐心。” 师政委的爱人地位高,根正苗红、政治可靠,丈夫又是师里的政委,她当班主任,既能管住老师,家长也不敢在她面前胡搅蛮缠, 舒窈点点头,觉得这个安排挺好。 “妈妈,育红班是什么呀?” 沈淮屿搂住舒窈的脖子,问得天真。 舒窈笑了笑, 小傻瓜,你要去上学咯~ 第343章 各有心思 就在下午舒窈去师部后勤找严科长商量招工条件时,师部家属院钱师长家里,杨允蕙和江晚也在聊著天。 育红班考核的事瞒不住杨允蕙,一听江晚没被选上,她立刻把人叫到家里开导, “育红班考核那事儿婶子听说了,多大点事儿,別往心里去,等岛上再有合適的岗位,婶子给你推荐推荐。” “师部要办个副食加工厂,你听说过没有?” “晚晚,你识字,又是闽州市来的知识分子,我看去厂子应聘个干事该是没问题的,” “你要是感兴趣,我去后勤找老周问问。” 育红班那边,是陆政委的爱人姚文珍负责,老陆和老钱平级,姚文珍又认死理,她插不上话, 但后勤周主任那边,她去打声招呼还是可以的。 杨允蕙乐意去跑一趟,江晚可不愿意在舒窈手底下受她的管, 多丟面子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从育红班回去,她可是和谭晓倩、赵琴两人討论了半天,舒窈不是办厂做鱼鬆棒么,这算什么好东西? 果然是小地方来的,一点眼光都没有, 后沙岛什么最多?海鲜呀! 要办就得办罐头厂,用作军需罐头,或者卖出海赚外匯,不比那什么鱼鬆棒好百倍! 她的姑父是闽州军区后勤副主任,管军需生產,相较於舒窈这种从小地方来的人,她了解的消息可就多了, 那些罐头厂一年出口的海鱼罐头,一吨就能换几千外幣! 江晚没有狮子大张口,她准备复製舒窈的路子,她不是从生產组办起来的么,自己也能行! “婶子,那个副食加工厂我听说了,就是用土法子做鱼鬆棒,拢共能招多少人?” “我就不去爭那个岗位了,我想著,自己也办个生產组,” “给咱们三团的姐妹们找点活干,挣点零花钱补贴家用,不给部队添麻烦。” 杨允蕙手里的毛衣针一顿, 办生產组是好事,但这生產组,也不是说干就能干的,至少要经过团部的批准, 江晚在她面前讲,难道是想让她出面支持? 可这事儿,要是办得好也就算了,办得不好,那就是丟她的脸。 杨允蕙心里打著算盘,她到今天,都还没能確认江晚是不是江总司令的孙女,如果是,出面討个好也没什么,要是不是…… 杨允蕙跟江晚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这姑娘身上的好东西不少,就是她这个师长家属都没怎么见过, 而且,张口闭口显得对闽州军区那边很是熟悉,她拿几个听说过的首长试探过,这姑娘也都能接上话。 但她在丈夫面前试著提过江晚的名字,丈夫那边半点反应都没有。 杨允蕙是真拿不准,於是她想著再试一试丈夫, “晚晚啊,你能替军属们考虑,婶子欣慰得很,办生產组是好事儿,” “就是这天寒地冻的,岛上的风跟刀子似的,吹在脸上都疼。” 她拉起江晚的手,语重心长: “你这姑娘细皮嫩肉,婶子可捨不得你这大冷天出去吹海风、忙活,” “办生產组是为了过日子,又不是为了折腾自己,对吧?” “要婶子说,不如等开春,那会儿海上的大风也停了,天气也暖了,干什么都方便。” 江晚就是赌口气,她本来就被姑家养得好,要不是出了点事,得罪了姑父惹不起的人,她也不会被急匆匆嫁到这岛上, 姑父也不许她再报他的名字、拿他的身份说事。 江晚转念一想,也是,这大冷的天,她可不想受罪。 杨允蕙见江晚点了头,心里满意, “晚晚啊,今天就留在婶子家吃顿便饭。” 既然在丈夫面前说名字他没反应,那就让他俩见一面看看。 钱昌伟下班回来,就见厨房里两个女人在忙活, 杨允蕙听见动静,回头笑盈盈给丈夫介绍: “回来了,这是小江,江晚,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还记得吗?” “晚晚这孩子我是真喜欢,看著就懂事伶俐,合我眼缘,跟咱佳佳还有点像。” 杨允蕙有二子一女,大儿子和大女儿都在陆上部队,小儿子现在在县里念高中,很少回来,她想找个年轻的小辈聊天,钱昌伟不反对, 他点点头,对著江晚不热络也不怠慢,面上看不出异样。 杨允蕙心里失望,饭桌上有意无意让钱昌伟参与进话题里面,结果人家的话比平时更少了,吃完就进了书房。 杨允蕙笑著把江晚送走,扭头看到紧闭房门的书房,恨恨跺脚: “死老头子,嘴巴比蚌壳还难撬!” 她这么费心思,是为了她自己吗? 还不是为了他们老钱家! 舒窈当上厂长,大院里的军属们討论了一天,晚上回家,也还在跟男人聊这事儿, 祝阿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旁边的男人鼾声雷动,她实在憋不住,推了推他, “老董,醒醒,別睡了。” “干啥呀!” 被吵醒的男人语气里还带著迷糊。 祝阿妹一双眼在黑暗中睁得老大,“前边沈营长的媳妇成了厂长。” “我听说了,人家挺厉害的。” 董必胜隨口应著。 “他爹,你不是跟前头王营长熟么?听说这次厂子招人,是曹立秋负责,你去替我说说情唄。” 董必胜语气不满: “你这不是走后门么,对其他军属不公平!” “再说,我跟王长海能有多熟?顶多路上碰到了打个招呼,还没有你们女人之间的交情深。” “我记得你不是跟舒嫂子挺好么,有段时间天天夸她,你就正常去报名。” 祝阿妹心里苦,她要是跟舒窈关係好,能找男人帮忙? 她哪知道舒窈真能把生產组带出来,还办了厂! 早知道,她就不说坏话了! 董必胜不应,祝阿妹就不让他睡觉,董必胜被烦到没办法,敷衍道: “行行行,明天要是能碰上王长海,我提一嘴。” “什么提一嘴,当个事办!” 回应她的,是董必胜再次响起的鼾声。 祝阿妹心情舒畅,喜滋滋闭上了眼睛。 老董找王长海,这事儿肯定妥了,曹立秋还能不听她男人的? 她又不是曹立秋,要做干事,一个小小的工人,能有多难,到时候她自觉点,多说说舒窈的好话,不往她跟前凑, 她一个厂长,还能跟她这个小工人计较? 祝阿妹喜得梦里都在笑。 舒窈並不知道岛上好些人都各有心思,她还没能睡,在为厨房里的撩拨割地赔款, 一开始她还兴致勃勃,主动迁就,直到一双手都快禿嚕皮了,她开始反抗, “赶紧的,我要睡觉!” 睡前她那么仔细做的手部护理,全白费了! 第344章 祝阿妹美梦破碎 招工告示在家属院宣传栏张贴了两天,符合要求的家属首先在家属小组进行登记,再由家属队长、所在的连队进行推荐。 第三天一早,外头的天还是黑的,曹立秋却“噌”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旁边的王长海不知道在做什么梦,听见动静立刻翻身下床,眼睛瞪得溜圆: “有情况!” 曹立秋手上还维持著套毛衣的姿势,也是嚇了一跳, “咋了咋了,有什么情况?” 王长海晃晃脑袋,摇走里面的混沌: “没啥。” 隨后他一瞪眼, “你干啥呢!嚇老子一跳!” 曹立秋瞪他:“你还嚇老娘一跳呢,一惊一乍的。” 王长海重新钻进被窝,听到这话乐了, “不得了啊曹立秋,你现在也是能张嘴就说出成语了。”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这段时间拼了老命地在学。” 曹立秋套上裤子,趿拉著鞋点起煤油灯,一阵翻箱倒柜。 王长海本来还想再眯一会儿,一听这动静,无奈至极: “你到底要干啥?” 曹立秋头也不抬: “你知道今天是啥日子不?昨天傍晚,经过家属队长初步登记的名单已经交过来了,今天我和妹……厂长要去小礼堂和那些嫂子见一见,定下录用名单,” “我得穿体面点,不能给厂子丟脸!” 王长海见她半个身子都钻进大木箱了,不由嘟囔: “穿啥不是干,至於么。” 曹立秋翻出一身利索的半新蓝布棉袄,这是好料子做的,她平时都捨不得穿, “你懂什么?” “妹子相信我,才让我当了这个干事,你前几天没听到那些老娘们是怎么编排我和妹子的?” “我今天必须拿出个精神来,让她们看看,我曹立秋没辜负妹子和首长们的信任!” 面试七点开始,舒窈六点五十到达小礼堂时,外面已经排满了队, 清一色的军属嫂子,个个攥著衣角,神色既期待又紧张。 小礼堂里摆著一张旧木桌,舒窈坐在正中间,军代表兼副厂长坐在她的右手侧,头髮梳得一丝不乱的曹立秋坐在她的左边, 七点整,面试正式开始。 內容很简单,除了面试干事岗位的会让当场读一段报纸、写几个字、打个算盘做几道算数题, 其余普通工人岗位,主要看的还是为人老不老实,家里的负担重不重,能不能保证到岗以及手脚麻不麻利这些。 曹立秋在这上面花了大心思,不但同每一位家属队长仔细聊过各家军属的情况,还亲自去不太熟悉的三团和师部家属院做过调查, 哪怕还没见到人,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名单。 面试的家属一个接一个进入小礼堂,仔细打扮过的祝阿妹才姍姍来迟, 她轻飘飘瞥过小礼堂外墙上张贴的红色招工告示,又看著前面一个个面带紧张的家属,腰杆顿时挺得笔直。 老董可是说了,跟王长海打过了招呼,这两天她在路上碰到舒窈和曹立秋,上前搭话,舒窈还应了呢, 曹立秋虽然没给好脸色,反正也没骂她。 她就说,这种事,还是得让男人出面,都是战友,指定抹不开面子拒绝! 祝阿妹心里有谱,整个人都淡然了不少,站在队伍后面,不挤不抢,背著手悠然极了, 別的嫂子著急探头,与一旁的同伴低声谈论,她慢悠悠掸著衣角,心里轻嗤: 多亏她聪明,不然,这会儿急头白脸的人里,就得加她一个了。 祝阿妹这模样太惹眼了,几个熟悉的嫂子你推推我我懟懟你,眨眼又努嘴, “祝阿妹也来了?” “她这脸皮也太厚了,之前说舒窈坏话,被曹立秋知道了,好一顿呲,” “她现在还有脸报名进厂子?” 其中一个看不惯祝阿妹的嫂子凑了过去, “阿妹啊,你咋一点都不急呢?我可紧张死了,你瞅这么多人,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被招上。” 祝阿妹昂著头: “有啥好急的,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紧张也没用。” 这话说的,跟她心里有谱了似的, 嫂子撇撇嘴: “阿妹啊,你心態可真好。” 前面的人越来越少,很快就轮到了祝阿妹, 曹立秋抬头瞥见她,顿时偷偷露出个嫌弃的表情,瘟神来了! 舒窈没有多余的表情,简单介绍厂子的情况后,就是那几句固定的问话, 祝阿妹答得顺畅极了, 什么家里几个孩子,能不能吃苦,家里有没有什么困难,从前干过什么活…… 她全捡著好话讲,能不能做到,等进了厂再说,难道舒窈还能让她滚蛋? 录用名单当场就能出来,等面试完所有人,舒窈三人经过短暂的討论,很快就將名单列了出来,张贴在门外, 等候多时的家属们一拥而上,识字的嫂子自己找,不识字的扯著身边的人著急询问。 祝阿妹不识字,但她不著急,淡定的站在人群外,直到名单旁的曹立秋將所有名字念完,安排起报到时间,她才慌了, “不可能,怎么没有我?” “曹立秋!怎么没有我!” 祝阿妹一声嘶吼,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这谁啊,这话问得可笑,啥叫怎么没有她?难道该有她?” “就是,真好笑,没被招上指定是她有不合適的地方唄。” 眾人议论纷纷,曹立秋掀了掀嘴皮子: “阿妹啊,这名单是经过舒厂长、严副厂长还有我三个人商量的,优先困难的军属、合適的军属进行录用,你有什么问题?” 祝阿妹指著她: “咱们先前不是说好了吗?” 曹立秋眼神一凝,舒窈和严科长也从小礼堂走了出来, 曹立秋开口: “谁跟你说好了的?咱们这次招工,公平公正公开,小礼堂的门没关,窗户也开著,里头的景象你们都能看见!” “祝阿妹,別说我们没有说好,你这个思想就不行,走后门,什么风气!” 严科长当即点头: “曹干事说得对,厂子的招工条件里,就写著一点,思想端正,” “这位嫂子,你这种对他人不公平的思想可要不得。” 祝阿妹张了张嘴,但她还有一点脑子,没当眾说出是她男人找了曹立秋的男人, 看著周围对她一脸鄙视,指指点点的人,祝阿妹的羞耻心后知后觉甦醒,咬著牙跑远了, 她要去找老董,她要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345章 舒明慧离岛 董必胜匆匆从营里跑出来时,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急事, 出来一瞅祝阿妹,果然和报信的战士说的一模一样,眼睛通红。 他还没开口问情况呢,祝阿妹先质问出来: “你那天到底是怎么跟王营长打招呼的?” 董必胜一愣, “打啥招呼?” “我进厂的事儿啊!” 祝阿妹往前一步,脸上因为用力,有些变形, “你到底是咋说的?为什么招工名单上没有我?!” 董必胜皱起眉: “没有就没有唄,该是你的跑不了,名单上没你,指定有原因,我又不是养不起你们,你就非一根筋要进厂干啥?” 能进是好事,不能进也没啥,这急头白脸的样子,干啥啊。 还以为出啥急事了呢, 董必胜摆摆手, “没事儿我就进去了,你少往营区跑,不像样。” 祝阿妹一看他这样,心都凉了半截,一把拽住他, “你是不是没跟人打招呼?” 董必胜瞪眼: “这种事儿打什么招呼,你也打招呼他也打招呼,人家厂子还招什么工?” “这是家属厂,招的都是军属,肯定是有困难的先上,合適的先上,有什么好爭好抢的!” “要不是你一直在我耳朵边念叨,我能骗你?” “你好意思跟我提,我都没脸开口!” 董必胜甩开祝阿妹的手,进营区去了。 祝阿妹在小礼堂门口吼了一嗓子,彻底出了名,家属院里这几天的閒聊话题,除了厂子和舒窈,就是她了, 董必胜听到风声,回去狠狠把人教育了一顿,第二天是顶著满脸的指甲痕去的营区。 这事儿还是李大红讲给舒窈几个听的,厂子已经正式开工,正是忙的时候,原先的八卦三人组,现在是谁也当不了瓜田里的猹了。 厂子赶在元旦开工,今年过年早,月底就是春节,师后勤將鱼鬆棒和紫菜即食汤定为慰问品,要送往哨所和观测站, 再加上岛上官兵改善伙食的需求,一时之间,厂子里忙得飞起,不但厂子里的工人们连轴转,各食堂的大灶就没停过。 一直到春节前的那个周末,舒窈才微微得了空,准备去岸上採购过年物资。 快要过年,和舒窈一个想法的人不在少数,码头上挤满了人,曹立秋和范华秀把厂子当成了家,还在里面忙活,不过蔡大娘和陈国锋带著妞妞和俩小子来了, 王家没来,曹立秋把要买的东西写在纸上,託付给了舒窈。 沈仲越跟陈国锋说著话,沈淮屿跟妞妞玩得开心,蔡大娘不错眼地盯著两个外孙让他们別乱跑, 舒窈的目光掠过人群,忽然在一个方向顿住, 她看到了舒明慧。 自从那天她上门求药后,她確实如舒窈所讲,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不过这会儿,她背上背著一个小小的布包,怀里抱著舒平安,一晃一晃地逗她笑, 两人身边,还站著阿英姐。 这是,准备出岛了? 舒窈来不及细想,客轮已经靠近码头,沈淮屿被沈仲越抱在怀里,倾身拉了拉舒窈的衣服, “妈妈,我们要上船啦!” 要出岛,最开心的就是他了,今天还不用上育红班,简直是喜上加喜, 昨晚就高兴得差点睡不著,今天早上更是早早爬起来,裹著小被子,一会儿踩在沈仲越身上,一会儿趴在舒窈怀里,贴心地进行唤醒服务。 是的,小岛小朋友可能是遗传了老舒家的基因,十分“厌学”, 不过对於一个还没满三岁的小豆丁来说,能一整天呆在育红班不哭不闹已经十分了不得了。 人多,沈仲越一手抱著儿子,一手护住舒窈,带著二人上了客轮。 船舱內人多,加上柴油味重,舒窈坐了一会儿就忍不住起身走了出去, 甲板上人也不少,这里风大,虽然冷,但空气实在好。 舒明慧抱著身子靠坐在船舱外,包裹著头脸的围巾已经被哭湿一块,有人撩起帘子出门,她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抬眸一看, 是舒窈。 舒明慧的第一反应是裹紧围巾,她记得舒窈说过的话,让她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她一直躲得很好。 但很快,她的面上露出些犹豫之色,再三思量,还是咬住唇起身追了上去, 舒窈听到身后亦步亦趋的动静,回头看到是舒明慧,並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不过看见她空荡荡的怀抱,不由微微挑眉。 舒明慧怕舒窈赶她走,急急开口, “舒窈,我要走了,我要回京市。” 她看著舒窈平静冷漠的神色,难堪地低下头, “我知道我没用,我也不知道回去能做什么,但我不甘心,我想……见她一面,问问为什么。” 她回去探亲,是偷偷往大队长手里塞了钱票,再加上阿英姐讲情,才让大队干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舒窈,我不知道要离开多久,可能会跟五哥一样,还没见到她就被撵回来,也可能,我能留在她身边……” 舒明慧眼神放空,里面全是不確定, “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我想还爸爸一个清白……” “舒窈,我能不能求你,帮我照顾平安?” 她说完,又急忙摇头: “不会很麻烦的,我给阿英姐留了钱,她会帮我照看平安,我只是求你,能时不时关注一下她。” 舒窈眼眸微抬: “你可以不回去。” 爷爷的事,本就是一个故意设的局,舒明慧没必要跑这一趟。 见舒窈愿意理她,舒明慧眼眸亮了几分,隨后摇头, “不,我要回去,我一定要回去一趟。” 她坚持,舒窈也不劝,文霞是她妈,她跑这一趟,可能並不只是为了爷爷,还为了文霞。 舒窈没有答应关注舒平安,只是移开眼睛, “阿英姐家里的虾酱小岛很喜欢,以后每个月我都会去换一次。” 舒明慧眼中露出惊喜, “谢……” “妈妈!” 船舱的门帘被掀开,沈淮屿仰著头在人群中巡视一圈,终於发现了舒窈, “妈妈,爸爸让我来问你冷不冷。” 舒窈蹲下去,捏捏他的鼻子,笑问: “爸爸怎么不自己来问?” 小屁孩毫不犹豫告黑状, “他懒!” “妈妈。” “嗯?” “那个姨姨走了。” 舒窈望向舒明慧离开的背影, “嗯,妈妈看见了。” 第346章 沈营长,挺会的嘛! 客轮靠岸,乘客们乌泱泱下船,往车站跑。 公交车上挤得人喘不过气,售票员喊得嗓子都劈叉了,沈仲越把舒窈和沈淮屿护在身前,用肩膀隔开人群, 等好不容易站稳,舒窈吐出一口气,踮脚张望: “蔡大娘她们上来了吗?” 沈仲越仗著身量高,在车內扫视一圈, “没看见,有陈大哥在,蔡大娘和妞妞丟不了。” 公交车摇摇晃晃启动,路上遇到大集,一窝蜂衝下去了半车人,集市上虽然买不到精致玩意儿,但好东西不少, 舒窈也想下车,被沈仲越拽住: “回来再看,时间来不及了。” 什么时间来不及? 半个小时后,舒窈站在工农兵影剧院门口,终於知道了沈仲越话里的意思。 看到他从兜里掏出两张票,舒窈失笑: “什么时候准备的?” 沈仲越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你前几天不是说想看电影吗?我托后勤的人提前一天买的票。” 他邀功般盯著舒窈的神色: “高兴吗?” 舒窈眉眼弯弯: “高兴呀,你什么时候偷偷张罗的?我一点都不知道。” 虽然她想看的不是这种黑白电影,但隨口说出的一句话,有人能放在心上、偷偷准备惊喜的感觉真不错。 “厂里事多,你哪有功夫注意这些?” 舒窈从沈仲越手中拿过电影票,顺势拍了拍他的胳膊: “行啊沈营长,挺会的嘛!” 这会儿离开场还有十几分钟,检票的人已经排成一条长龙,舒窈正回答著小屁孩的十万个为什么,一个穿著蓝布罩衫挎著竹篮的老太太凑了过来, “同志,要花生瓜子不?刚炒的,香著呢!给孩子解解馋刚好。” 老太太將篮子上的粗布掀开,里头花生瓜子铺得满满当当,泛著油亮亮的色泽。 见舒窈没搭话,她又道: “一分钱一包,比供销社便宜!给孩子买一包解馋,划算的。” 老太太伸手抓了两粒瓜子,弯下腰要往沈淮屿手里放。 小屁孩吸著鼻子,有点想吃,但他没有伸手接,而是抬头看舒窈, 舒窈在吃上从来没有亏过他,糖、花生瓜子、饼乾桃酥,家里从没缺过,因此他虽然想吃,但並不馋得很。 舒窈摇头婉拒: “孩子爸爸去旁边的供销社买零嘴去了。” 说曹操曹操到,沈仲越手上拎著两瓶汽水,兜里鼓囊囊地走了回来, 老太太一见没了生意,立刻撇撇嘴向下一个目標对象走去,舒窈一看,这次是一对神色甜蜜的青年男女。 这老太太……怪会做生意的。 “看什么?” 沈仲越重新站回母子俩身边,往舒窈嘴里塞了一片酸甜的果脯,又在小崽子蹦躂著要反抗时,递了一片给他, 小屁孩顿时冲老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喜滋滋啃起了果脯。 沈仲越轻嗤: 臭小子,有奶就是娘。 “没看什么。” 舒窈嘴里包著果脯,说话的声音有些含糊, “你怎么还买汽水了?这么冷的天……” “外头冷,里面人多,热。” 舒窈第一次来这种影剧院看电影,一进去,她就知道沈仲越的决定有多么正確, 旧木座椅的潮气、人身上散发的热气、还有满屋子的烟火味扑面而来,一排排长木座椅上已经坐满了人,吵吵嚷嚷,热闹极了, 沈仲越比对著座位號找到位置,一家三口艰难地跨过一双双人腿挤了进去,“嘎吱”一声坐下, 电影还没开始,舒窈就热得脱掉了外套,沈仲越及时递上汽水,一口下去,身上的汗意都被压了下去。 沈淮屿坐在老爹腿上,一脸渴望地盯著老母亲手里橙黄色的汽水, “妈妈,小岛想喝。” 他没喝过,但他聪明著呢,一看妈妈的表情就知道很好喝。 沈仲越把自己手里的那瓶餵进他嘴里, “別跟你妈抢,喝这个。” 沈淮屿不挑,能喝上就行,他咕嘟了一大口,然后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圆, 有东西在戳他的嘴! 他又惊又懵,可又捨不得甜甜的橘子水,小嘴巴鼓了老半天才咽下去,没多久,就打出一个长长的嗝。 舒窈看得直笑,小屁孩鼓了鼓唇: “妈妈,坏!” 好吧,母子俩坚固的友谊因为一声嘲笑暂时崩裂。 灯光熄灭,电影开场,放的是《地道战》,黑白色的电影画质並不清晰,声音还自带电流,一点比不上后世的影院效果, 但舒窈却看得津津有味。 借著屏幕上灰调的光,沈仲越扭头看向身子微微前倾的人,扬了扬唇角。 “爸爸……” “嘘。” “爸爸……” “別说话。” 沈淮屿气鼓鼓,伸手要去拽妈妈, “妈……” 沈仲越眼疾手快,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控制住他的手, “別乱动。” 小屁孩奋力挣脱魔爪, “我要尿尿!” 他要憋不住了! 舒窈回神,“我带他去,正好也上一个。” 沈仲越想陪著一起,被舒窈拒了,开玩笑,这个年代的厕所有多臭她是深有体会,可不想把小零嘴给污染了, 沈仲越还是留下来看包吧。 厕所在影剧院侧面的角落,从大门出去,还要绕一小段路, 舒窈带著沈淮屿解决完返回时,忽然在窄巷的另一侧看到一个稍显熟悉的面孔,赵琴。 赵琴面前还站著一个男人,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赵琴向来鼻孔朝天的人,这会儿笑容里带著些諂媚, 舒窈隱隱约约听到一声“哥”,她没在意,带著沈淮屿快步离开。 看完电影,一家三口又去国营饭店解决完午饭,这才开始大採购, 等大包小包坐船回到岛上,从云山和闽州城寄来的包裹也到了。 从云山来的包裹超级大,今年大队加工厂效益好,听说分红比去年多了一倍,挖笋的活最终还是分包给了相邻的两个大队,所以今年舒庄大队山上的余笋不少, 冬笋个头大又嫩,便宜了舒窈。 另外,秋收时大队里又打了一波野猪,与往常不一样,从前是猪追著人跑,这几年经过沈仲恆的训练,变成了大队里的民兵追著猪跑, 甭管老的小的公的母的,全都没放过,包裹里的烟燻野猪肉少说有小二十斤,还有醃製好的猪头肉和猪耳朵,都是舒窈爱吃的。 云山寄来的吃的多,闽州城寄来就是用的多了,最显眼的,就是给小屁孩的一辆儿童三轮自行车,纯钢铁的车架和铁皮座垫,银灰色的漆看上去十分高级, 小屁孩看得都移不开眼睛了,当即想坐上去玩一玩。 沈仲越蹲在旁边,越看越心酸,闽州城寄来的包裹也就算了,怎么从云山寄来的物件里也都没有给他的呢? 虽然他也不是太在乎,但这对比未免太强烈! 第347章 江司令夫妇上岛慰问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九,海岛寒风刺骨,浪头拍打著警戒区內的军用码头,一眾官兵身著笔挺的军装,列队整齐,静候闽州军区的总司令登岛慰问。 钱昌伟携几位师级干部肃立在最前方,遥望远处海面, 杨允蕙站在家属代表的最前方,心里激动又忐忑,她嫁进部队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近距离迎接如此高级別的首长!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江总司令一定是为了孙女来的! 哪有那么巧的事,晚晚上岛,老钱就在电话中提到江司令,现在又是江司令夫妇一同上岛慰问,要说跟晚晚没关係,她是半点不信的。 不多时,三艘登陆舰劈浪而来,舰艏军旗飘扬,靠岸时跳板稳稳落下,江德诚步履沉稳地走下舰艇,身后跟隨著夫人佟玉兰及警卫、参谋和工作人员。 钱昌伟带著人迎上去,立正敬礼, “总司令、佟首长,一路辛苦了!” 佟玉兰是部队里的老同志,曾经也是有衔级的干部,虽然退了,但威信仍在。 江德诚和佟玉兰与迎接的干部一一握手,等这边寒暄完毕,杨允蕙立刻迎了上去, “江司令好,佟首长好,我代表全岛家属欢迎您二位的到来。” 佟玉兰身后的隨行警卫上前低声提示杨允蕙的身份,佟玉兰微笑著点头: “允蕙同志,你好。” 双方见过面,江德诚在钱昌伟等干部的陪同下去往连队营房、海防坑道、值勤哨所等军事地带进行慰问, 佟玉兰则在家属代表们的簇拥下先去了部队医院。 从医院出来,杨允蕙眼珠子一转,领著佟玉兰往三团家属院走: “首长,这边是咱们岛上的留守家属院,院里各家的男人大多在外岛、前沿哨所驻守,” “年关將近,不少同志都回不来,家里就剩老人、媳妇和孩子,最是不容易,我带您过去看一看,也让同志们感受一下军区的关心。” 她自认体贴,让祖孙俩见上一面。 佟玉兰微微点头: “应该的,驻守海防,后方家属更要多关照。” 杨允蕙带著佟玉兰拐进家属院,与此同时,江晚家门口,一个小战士正將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递给她, “江同志,这是您姑姑托我捎带过来的。” 江晚脸上露出惊喜,姑姑果然还是疼她的,还专门托人给她带东西, 她接过包裹,在一群人羡慕的眼神中轻声道:“麻烦你了,辛苦。” 小战士摇摇头, “不麻烦,应该的,既然东西已经送到,我就先归队了。” 杨允蕙恰巧领著佟玉兰往这边走,眼前的一幕她看得真真切切, 那个小战士,她刚刚还在江总司令的隨行队伍中见过,虽然他站得偏,但她不会认错, 除了是二位首长吩咐的,谁还能让隨行人员给江晚送东西? 下一秒,江晚和佟玉兰的反应让她更加篤定, 只见江晚听见动静后朝这边看过来,见到佟玉兰,明显愣了一下,隨后下意识露出一个微笑, 杨允蕙赶忙扭头,去观察佟玉兰的表情, 佟首长她笑了! 那软乎的眼神,那慈爱的神色,明显就是在看小辈啊! 没错了,指定是没错了! 杨允蕙愈加激动,上前半步,声音放得格外柔和: “首长,那位是江晚同志,是咱们家属院里有名的文化人,丈夫是三团的营长,常年带兵在黑石岛驻守,我带您过去跟她见一见?” 佟玉兰点头,刚刚这姑娘接到包裹时,那惊喜的表情,让她想到了么么儿,不知道么么儿和小屿收到她的包裹时,是不是也是这么惊喜高兴。 佟玉兰走到江晚面前,温和开口: “同志过年好啊,在岛上都习惯吗?你们这么年轻的姑娘,能陪同丈夫驻守海岛,真是不容易,有困难一定要跟部队讲。” 江晚抱著包裹的手轻颤, 她是见过佟玉兰的,这可是总司令夫人啊,闽州军区里,不少老首长都得喊她一声“大姐”, 连姑姑都没有和她搭上过话,她可真是,太幸运了! 江晚克制地吸了吸气,规规矩矩回答: “谢谢首长关心,都挺好的,岛上的领导都很照顾我们。” 杨允蕙的眼眸亮了又亮,江晚喊的是“首长”, 前面不管是医院还是家属院,喊“嫂子”“婶子”甚至“大娘”的都有,她也是昨晚老钱跟她通气时才知道要喊“首长”。 杨允蕙心里又惊又喜还有后悔,江晚真是总司令的孙女,前段时间,她竟然把人家办生產组的事儿给推了! 多好的表现机会呀! 幸好晚晚是个懂事的,你听听,她说岛上的领导对她很照顾,这不就是也在夸她嘛! 杨允蕙看江晚的眼神越来越热,越来越滚烫, 老钱那个老东西,还在她面前装模作样,怪不得那天吃完饭早早进了书房,那是怕露馅吧! 杨允蕙觉得自己发现了个大秘密,越发亢奋,精神抖擞地招待著佟玉兰, 另一边,江德诚慰问完岛上的战士们,钱昌伟找准时机,见缝插针, “首长,岛上条件艰苦,物资运送受限,家属们在一团沈营长家属舒同志的带领下自发办起了海產品加工厂,” “现在主要生產鱼鬆棒、海苔即食汤,发扬海岛部队自力更生自给自足的精神,我带您过去看一看?” 江德诚指尖一动,淡淡頷首, “自力更生是好事,该去看看。” 他对著身后的警卫微微招手: “慰问家属玉兰同志也该在场,去看看她们那边怎么样,请人一起去家属厂瞧瞧。” 第348章 祖孙见面 腊月寒冬,海副食品加工厂里却是热气蒸腾,大铁锅里的鱼鬆被铁铲不停翻动,金黄酥鬆,香气和热气飘了满院, 舒窈戴著宽大的棉纱口罩和卫生帽在操作台上卷著海苔鱼鬆棒,额角沁著薄汗,手里的动作一刻没停,生產任务重,厂子规模又不算大,不管是厂长还是干事,这会儿都下了车间。 就在大家都热火朝天地干活时,外面忽然来了个小战士,舒窈擦了擦手,快步走出车间, 小战士压低声音: “舒厂长,闽州军区总司令夫妇来岛上慰问,马上就到家属厂视察,你们正常生產,不用特意停下,首长们就是来看看大家的实际情况。” 舒窈的心轻轻撞上胸腔,她是知道每年过年前后,闽州军区的几位首长都会下部队进行慰问视察, 但她没有想到,今年的慰问名单中有后沙岛守备师,更没想到,是爷爷奶奶亲自过来。 舒窈点点头,同小战士道了声谢,小战士一走,车间里顿时本就热火朝天的气氛更是如烈火烹油,就差炸开了, “总司令?我滴娘额,那么大的领导,怎么会来咱们这个小岛?还要特意来咱们厂子视察?” 翻炒著鱼鬆的阮嵐差点一铲子把锅掀翻,嚷出口的话讶然又激动,连声音都不受控制地变得尖细。 王芹赶紧捋了捋皱巴巴的袖口,自己安慰自己: “別慌別慌,照常干……你个死手,別抖!” “不不不、不行,我腿软……厂长啊,要不我去杀鱼吧,好歹能坐著,我怕我过会儿在首长面前摔个大马趴,给咱厂子丟脸。” 车间里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刚刚那种因为手里的活计熟练而显得轻鬆乃至有点散漫的气氛完全消失,嫂子们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舒窈扫了一圈,安慰道: “都稳住,该干嘛干嘛,平常是什么样子,今天就是什么样子,首长们要看的,不是咱们刻意装出来的状態。” 所有人齐齐点头,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手上的动作也更快更稳,不过掩在口罩下的脸皆是神采飞扬, 娘嘞,她们也是出息了,总司令夫妻要来亲自慰问她们,这是多大的脸面,多大的荣光! 就这事儿,少说往后能吹个二三十年! 江德诚一行人抵达家属厂时,舒窈已经整理好衣著,静静站在门口等候,见到被眾人围在中间的江德诚和佟玉兰,她下意识露出一个稍显傻气的笑, 不过下一秒,脸上的表情就重新恢復了严肃。 佟玉兰从见到孙女开始,眼睛就没移开过,自然也看到了她面部表情的变化,忍不住微微低头,抿著唇偷偷笑了声, 江德诚比老妻憋得住,保持著一张严肃的脸,只一双眼睛把孙女上上下下看了个遍, 瘦了些,听说自从上了岛,这孩子片刻都没閒下来过,又是改土又是办厂, 江德诚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骄傲,老江家的孩子,没一个孬的! 舒窈快步迎上去, “欢迎各位首长蒞临家属厂视察。” 江德诚看著孙女一本正经的模样,眼中藏笑,微微頷首: “听说岛上的家属自力更生办了个海副食品加工厂,解决了物资运输受限的难题,厂长同志,我们不请自来,没有影响你们生產吧?” 舒窈摇头: “各位首长前来慰问,是对我们最大的鼓励,嫂子们都很期待。” 佟玉兰看著孙女略显单薄的衣裳,很是心疼,催促道: “司令,咱们进去瞧瞧。” 江德诚点头, “好,钱师长將这个家属厂夸了一遍又一遍,咱们去看看有什么大不同。” 舒窈將早就准备好的口罩双手递上: “报告首长,生產车间关乎食品卫生,按照规定,还请各位首长佩戴口罩再进入生產区。” 钱昌伟在一旁点头附和, “司令,別看咱们这家属厂规模不大,条件简陋,但卫生方面舒厂长抓得极严,生產出来的產品战士们吃著也放心。” 江德诚和佟玉兰接过口罩,评价道: “厂长同志心思细,食品厂,不管规模大小,卫生都是重中之重。” 一行人戴好口罩,跟著舒窈依次走进车间, 车间內没有海风吹来的潮气,暖意融融,地面、操作台都擦拭得一尘不染,工人们各司其职,生產有序,丝毫没有因为首长们的到来乱了章法—— 如果忽视了她们略显僵硬的动作的话。 舒窈陪在江德诚和佟玉兰身侧,边走边细致讲解: “这边是烘乾区,咱们岛上潮气重、海风大,鲜鱼加工后难晾乾,於是咱们厂对岛上各食堂的烟道进行了改造,专门搭建起烘乾房,利用灶台余热循环烘製,效果十分好。” 跟隨江德诚从闽州军区而来的参谋们看著铁皮管道与烘箱嘖嘖称奇,钱昌伟紧跟著道: “这个装置不但可以用来烘鱼,底下的各连队炊事班也学著进行了烟道改造,弄了个衣服烘乾室出来,解决了阴雨天气,衣服发霉的问题。” 江德诚身后的参谋们讚嘆: “这法子好,既解决难题,又节约资源,舒同志,那边放的盆是做什么的?” “那是海水蒸馏装置,盆里是蒸馏出来的淡水,虽然一天下来数量不算多,但用来清洁工具、冲刷车间是够的,” “岛上一到秋冬,淡水资源就紧张,能省一点就是一点。” “虽然看著不多,但日积月累也是不小的数量,岛上资源紧,能开源就是值得表扬的。” 江德诚不是看在孙女的面上这么夸讚,而是就事论事。 在生產车间逛了一圈,舒窈又领著眾人来到一旁的办公室,將包装好的鱼鬆棒和紫菜即食汤呈上来, “这些鱼鬆棒、紫菜汤都是咱们厂自己加工生產,適合战士们站岗、出海携带,抵饿又有营养,存放时间也长,能解决战士们的便携口粮问题,” “请各位首长尝尝,也给我们提提意见。” 鱼鬆棒被装在方形铁罐中,这还是从后勤收集到的饼乾铁皮罐,打开罐子,里面是八包用油纸裹好的鱼鬆棒和四袋紫菜即食汤,这样的双重防护,能有效抗潮。 一行人在车间时就已经闻到过扑鼻的鲜香,这会儿拆开一包鱼鬆棒,每人分了一根,尝一口,皆是连连点头: “味道很不错!” 江德诚喝了一口舒窈刚衝出来的紫菜汤,鲜味冲鼻, “做得好!你们不光自力更生,还肯动脑筋,改烟道、海水蒸馏,就连產品的生產,也不依赖岸上补给,” “这个家属厂办得很成功,既节约资源,又贴合部队驻防需求,產品实用、卫生,品质过硬!” 隨行的参谋纷纷点头,江德诚看向身后的干部: “这个模式很好,因地制宜、勤俭节约,还能保障战士们的口粮补给,等回去后,把这个烘乾房改造、海水蒸馏利用的经验整理出来,在周边多座海岛上推广,” “让各个海岛上的家属厂都学著做,惠及更多战士。” 杨允蕙也跟在大家身后吃著鱼鬆棒喝著紫菜汤,听著江德诚对舒窈的连声夸讚,不由对这个自己不太熟悉的家属、厂长有些另眼相待, 这姑娘,也是个有本事的。 第349章 完美错过真相 在岛上转了一圈,已经到了吃饭时间,钱昌伟和杨允蕙请江德诚一行移步前头的师部食堂, 就在眾人起身之际,佟玉兰忽然开口: “我跟舒同志聊几句,问问车间后续生產的细节,也好把经验记全,方便推广。” 江德诚点头应允,杨允蕙见状,也想主动留下陪佟玉兰: “佟首长,我陪您一起。” 佟玉兰拍拍她的手,笑著婉拒: “允蕙同志,你先陪首长他们在外面稍等一会儿,我跟厂长同志聊几句实际困难,人多了,大家反而拘谨,刘参谋,你留一下,替我记录一下谈话。” 江德诚先提步往外走,他一走,大伙儿紧忙跟上,刘参谋替祖孙俩关上门,自觉站在门边,不去看祖孙二人。 佟玉兰得体的神色一松,伸手去拍孙女的肩,语气嗔怒, “没良心的小丫头,上岛这么久,就给家里打过一通电话,可想死我了。” “你不回来过年,我和你爷爷只能来看看你。” 本身今年的慰问名单里就有后沙岛,老闻几个都知道窈窈在这边,主动把这一行程推给了他们,才能借慰问机会来见孩子一面。 “奶奶~” 舒窈摇著佟玉兰的胳膊, “我不是怕打多了露馅么?虽然没打电话,但信我也没少寄呀。” “那能一样吗?” 佟玉兰戳著她的额头: “打电话我还能听听你的声音,” 她佯怒: “我和你爷爷就这么让你拿不出手,生怕暴露关係?” “哪儿能啊,” 舒窈连忙抱住老太太, “你们就是太拿得出手了。” 佟玉兰哪会真生气,她知道孙女低调,也是怕麻烦, 其实孙女不想暴露关係,她也是赞同的,不为別的,就是怕孩子受伤害,毕竟,如今的闽州,特別是边防海岛,还时不时有特务活动的踪跡。 佟玉兰回抱住孙女,嗅著她身上的鱼鬆味,鼻子一酸: “我家么么儿真厉害,去哪里都能闯出一番天地,” “別看那老东西今天肃著一张脸,你不知道,他听说你在岛上改土又办厂,在大院里嘚瑟了好几圈,提著酒不知道找过你闻爷爷几回,把老闻烦的够呛!” 舒窈想想那场面,笑弯了眼睛。 佟玉兰摸摸孙女的头,也笑了, “刚刚你爷爷在营区看到了小沈,坐车过来的路上,他偷偷跟我讲,勉强配得上他孙女。” 舒窈趴在佟玉兰肩膀上,笑得直颤, 爷爷对沈仲越意见挺大,一直觉得要不是他,自己还能在江家养几年,別说十八九岁就结了婚,就是到三十,他也能养得起。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佟玉兰问: “孩子在育红班?” 舒窈点头。 佟玉兰道: “等吃完饭,走之前,我去学校看一眼,这么小就上育红班,倒不如送回去给我带。” 门口的刘参谋轻轻提示一声,两人谈话的时间够长了, 佟玉兰一声轻嘆,从兜里掏出几个红包, “我和你爷爷还有老二夫妻给你和孩子的,多的那一份,给小沈。” 她將红包塞进舒窈的衣兜,恋恋不捨地拍拍她的胳膊, “等到了春天,海上风不大了,多回来住一住。” 佟玉兰鬆开手,刘参谋余光瞥见,適时打开门,不远处的杨允蕙顿时迎上来,佟玉兰冲她点点头,刘参谋则是將手里的工作册塞进口袋,一副刚谈完公事的样子, 两人走向大队伍,江德诚问: “聊完了?” 佟玉兰点头: “聊完了。” 刘参谋也开口:“司令,都记下了,回去给您匯报。” 江德诚顿时满意点头, 就是嘛,还是小刘上道! 不像老婆子,要跟孙女单独讲话,都不带上他! 杨允蕙一见几人公事公办的模样,心里因为佟玉兰要单独跟舒窈谈话从而升起的狐疑顿时落下, 她真是糊涂了,这个舒厂长姓舒,又不姓江,怎么可能呢! 杨允蕙这会儿还不知道,她与真相完美错过。 大军区总司令来岛上慰问,带来了不少年货,舒窈回家晚,东西还是王梅亲自送到沈家的,舒窈回去时,沈淮屿正撅著屁股翻糖吃, 听到舒窈的脚步,小人精立刻把手上的糖往身后藏了藏,嘴也不动了, 不过绿色的糖块黏在下牙上,他一笑,就全部露了馅, 小屁孩做贼心虚,笑得討好: “妈妈~” 舒窈把人从地上拔起来抖了抖,丁零噹啷掉了不少糖块出来, “牙齿不要了?藏这么多糖?” 舒窈拍著他的屁股恐嚇: “小心虫子在你牙齿里安家。” 沈淮屿嚇得捂住嘴,“没有虫虫,虫虫不咬小岛。” 舒窈把地上的糖果全部捡起来没收,rua了一把在脚边打转的小黄,往厨房走去, 沈仲越站在厨房里包饺子,锅里已经滚上来几只圆圆胖胖的白面水饺, 舒窈走过去抓著红包在他眼前晃了晃: “噹噹噹噹!” “这是我和小岛的,这是爷爷奶奶给你的。” 沈仲越手上还粘著些许麵粉,伸手要抓,舒窈胳膊一收,放回怀里,理直气壮: “你的就是我的。” “好好好,都是你的。” 沈仲越手指一弯,趁舒窈不注意,往她额上蹭上三道白面,一眼看上去,像只威风凛凛的小老虎。 舒窈伸手一摸,顿时嚷道: “沈仲越,你完蛋了!” 她张牙舞爪地在桌面上蹭了一把,然后举著手往沈仲越脸上抹,厨房里的动静把小岛和小黄吸引过来,两个小崽在大人腿边团团转,想帮忙又插不上手,急得又叫又跳。 沈家这一顿,算是提前的团圆饭,明天晚上,团营里各有活动,战士们一年也就能放鬆这一个晚上,他们吃年夜饭、会餐,干部们就得敬酒、慰问,顶上战士们的值班岗位, 一圈下来,少说九点多才能回来。 沈仲越包饺子,舒窈就擼起袖子炒了几个菜,一家三口,连带小黄,都吃了个肚儿滚圆。 第350章 师部家属晚会,未见花开再次亮相 舒窈凭藉著海副食品加工厂,被总司令狠狠表扬的事很快传遍了家属院, 什么“为部队分忧”,什么“肯动脑筋”,什么“心思细、办法实”,漫天的夸讚,江晚躲都躲不了,就连杨允蕙都跟著夸了几句: “舒窈那厂子,確实办得不错,我听几位首长的意思,是要在周边几个海岛推广呢!” 她抬眼瞥见江晚撇嘴,当即话音一转, “当然,她那厂子算不了什么,顶多算脑子灵光,搞了个余热利用装置,” “晚晚你才叫厉害,要做罐头生產,那可是切切实实的军需罐头,比只能存放几个月的鱼鬆棒实用多了!” 她趁机表明態度: “晚晚,你那生產组什么时候拉起来,婶子也去帮帮忙,我这把老骨头,也得活动活动了。” 杨允蕙没干过食品相关的工作,也不知道罐头生產具体需要哪些设备,不过既然晚晚是江司令的孙女,要办个为岛上部队好的生產组,还不容易? 江晚被杨允蕙一顿捧,心里总算好受许多, 当初在闽州军区那边,因为她只是后勤副主任爱人家的侄女,没少受家属院那些首长主任亲生子女的排挤, 在身份上她比不过,她忍、她让, 但到了这海岛,凭什么还要出来一个跟她抢风头的女人? 她姑父可是大军区的后勤副主任,正经的副军级干部,就是岛上的钱师长见了面也要恭恭敬敬地敬礼, 她才该是这岛上最有派头的人! 办厂有什么难,难的是设备、技术,舒窈那土法子,她都瞧不上眼,她得想办法让姑父支持支持,说不定下一年被总司令表扬的就是她了, 到时候给姑父挣了脸面,没准儿他一高兴,又把她接回去了呢? 她才不要在这个小破岛上守著一个没本事的臭男人。 江晚从小跟著姑姑出入军区家属大院,见到的都是有身份有背景的干部子弟,哪里能看上一个没背景的营长? 江晚虽然没说话,但面色肉眼可见地变好了,杨允蕙脸上露出亲切的笑,拍著江晚的手: “晚晚啊,明天晚上师部办家属晚会,你跟著婶子去看看热闹。” 正常来讲,师部举办的家属晚会,江晚这种营级干部的家属是不会受邀参加的,但杨允蕙这位组织者开了口,那就不一样了。 舒窈也受到了邀请,她是作为家属先进代表前往参加, 厂子里今天也有活动,舒窈提前讲了几句话,就把场子交给了曹立秋和范华秀,自己匆匆带著沈淮屿回去换了一身衣服,往师部礼堂赶。 他们去得有些晚,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相互低声聊著天,热闹极了,孩子被拘在家长身边,倒也没有吵闹发出太大动静,舒窈也下意识放轻脚步, 她是被师里点名请来的先进家属,昨天又刚受过江总司令的表扬,按理说该坐在前排杨允蕙身边, 不过她一眼就看见杨允蕙两侧都坐了人,一位是师政委的爱人姚齐珍,一个是有点眼熟的年轻军属,舒窈从记忆力翻了翻,恍然大悟, 那不是自信姐吗? 不管前排有没有座位,她人过来了,总得去杨允蕙面前晃一圈,也是告诉她自己到了, 杨允蕙正和江晚说著话,见到舒窈,只客气一笑,没有专门搭话, 她对舒窈倒是没什么不满意,昨天刚被总司令和佟首长夸过的人,在部队中名声也挺响,只是江晚这会儿就坐在她身边,而且她瞅著江晚对这个舒窈还挺有敌意, 她不至於为了个有点能力的营长家属,去得罪总司令的孙女,也不可能叫江晚让出位置。 姚齐珍倒是热情招手: “小舒,来,坐我身边。” “小岛,想姚老师没有?” 沈淮屿痛苦皱眉,他上午还见过姚老师呢,有什么好想的? 小屁孩智商不详,但情商极高,他软乎乎凑过去,抱住姚齐珍的腿,奶声奶气: “想~” “哎呦~姚老师也好想小岛。” 姚齐珍稀罕地把小孩儿抱到腿上,育红班里,小岛不是年纪最小的,但最机灵,也最好玩,你跟他聊天,有问必答, 虽然吐字尚有些不清楚,但说话是极利索的,叭叭叭跟机关枪似的, 生起气来也不哭闹,只是搬著小板凳默默离你远些,或者乾脆一转身,屁股朝著你, 你在这个时候去戳他的小身子,他烦不胜烦时会鼓著嘴回头看你,小脸上全是无奈: “你干森么呀!” 看得姚齐珍都想要孙子孙女了。 江晚隔著杨允蕙和姚齐珍看了舒窈一眼,不是很痛快的轻哼一声,她可还记著,就是这个女人,站在教室门口嘲笑她。 杨允蕙一看她这个样子,连忙拍拍她的手,继续跟她讲话, 也怪姚齐珍多事,干嘛让舒窈坐在她身边?坐后面不行么! 恰在这时,姚齐珍腿上的沈淮屿被逗得笑出了声,江晚立刻皱起眉头,微微拔高声音, “这是什么场合,吵吵闹闹像什么话?” 舒窈在小屁孩笑出一个音时已经连忙去捂住他的嘴,听到这话,她不悦地抬眸, 姚齐珍不惯著江晚,神色淡淡看了过去, “这是什么场合?是高兴的场合,欢乐的场合,是为家属们办的晚会,怎么,笑一笑不行么?” “要是按你这么说,你刚刚的声音可是比孩子笑得还大声。” 她都不知道杨允蕙是怎么想的,让一个没有实际贡献的家属占了小舒的位置坐在她身边,真是糊涂至极,以为这是她自己家的院子呢? 这个叫江晚的家属,也是个心里没数的,姚齐珍本能地不喜。 江晚被姚齐珍一衝,脸白心堵,杨允蕙懟了懟姚齐珍的胳膊: “齐珍,你少讲两句,晚晚也是好心,维持礼堂秩序。” 姚齐珍轻嗤,继续逗著腿上的小岛,这不理睬的態度也让杨允蕙有些没面子, 这个姚齐珍,真是死脑筋,给了台阶都不下,活该得罪晚晚。 七点一到,礼堂中的晚会准时开始,与前年闽州军区司令部的正式晚会不同,岛上的家属晚会是半正式半即兴的, 陆政委匆匆来匆匆走,讲完话后,先是集体大合唱,再是根据一张简单的手写纸进行几个固定节目,最后就是大家即兴上台, 单人表演,多人表演,就是孩子上去手舞足蹈一番都是可以的。 听著台上老掉牙的歌,江晚有意上台亮个相,杨允蕙看出她的想法,立刻道: “晚晚,你也上去露露本事,不拘是唱歌还是跳舞,都行,你样貌好,身段好,上台让大伙儿养养眼。” 见江晚点头,她立刻朝主持节目的女兵招手,接过话筒亲自报节目, 听到歌曲名字,舒窈不由挑眉, 竟然是未见花开? 第351章 她故意的!啊啊啊啊啊!!! 自闽州军区司令部春节表彰晚会后,这首歌便以极快的速度在军区內部传唱开来, 不过这首混合著现代唱技的歌曲,在这个多用真声、大白嗓的老唱法时代,除非接受过专门的训练,不然,很难唱出味道。 因此,上台演唱的家属们都主动避开了这首有难度的歌。 而且,哪怕是舒窈,当初在舞台上也没那个自信进行单人演唱,所以才混合了童声与合唱,后来在对文工团进行艺术指导时,也是安排的多人合唱,並且还对完全现代的唱腔进行了一定的改变, 总而言之,江晚能有这个胆量上去独唱,舒窈还真是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准备。 不止是舒窈,底下的家属们也都竖起了耳朵,聚精会神地盯著江晚,礼堂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万眾瞩目之下,江晚开了口, 出乎意料,气息沉、发声稳,前两句唱的很不错,自信姐好像確实有了自信的资本,不过再往后,句子越来越长,气口变得混乱,大换气的声音在话筒中根本藏不住, 歌词的情绪逐渐递进,江晚控制不住嗓音,本该是柔中带劲的唱法,要么变成了喊歌,要么直接降低音准,变得虚浮, 虽然舒窈觉得哪哪儿都是问题,但凭著一个人能把这首歌完整唱下来已经是十分不容易, 再加上这首歌气氛热烈,有能跟得上的军属也会跟著哼两句,一时之间,礼堂里的氛围似是被烘托到顶峰。 一曲唱完,台下掌声雷动,江晚剧烈喘息,额角也变得汗津津,但眉眼飞扬,面上全是自得, 她的眼神落在最前排礼貌性鼓掌的舒窈身上,嘴角一勾, “舒厂长,您可是咱们家属当中的先进代表,也上台展示展示?” 江晚这话放在这个半即兴的晚会场合併不突兀,为了保持场子的热闹,家属们通常都是上一个表演完,就在台上起鬨似的喊下一个, 不过,那是人家关係好,心里有数,知道这个嫂子会唱歌,那个嫂子能来一段样板戏,这么在台上一拉一喊,既能带动热闹的气氛,又不至於让舞台上冷场。 但江晚和舒窈的关係,可不能用“好”字来形容, 台下的家属们不明所以,跟著起鬨, “舒厂长,来一个,舒厂长,来一个!” “先进家属给咱们打个样儿!” 大伙儿的掌声催得紧,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江晚也跟著喊“来一个来一个”,语气热热闹闹,眼里却藏著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她刚刚可是听到了,姚齐珍让舒窈上台,舒窈连连摆手,说什么“嫂子饶了她,她可不想丟人现眼”, 这不就是摆明了没才艺,怯场么! 舒窈都不用看江晚,就知道她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姚齐珍嘴角的笑一顿,目光冷了下来,她扭头看向舒窈: “小舒,你上去讲个故事就成,就讲你来岛之后改土办厂的故事。” 有才艺固然好,但什么都大不过能力去,小舒做的事,不是某些人凭著唱了一首歌就能盖过风光的! 舒窈本不想出风头,就想安安稳稳坐完这场晚会,等结束后一家三口带著小黄在院子里放个小呲花,守岁跨新年, 但看到江晚嘴角的笑,舒窈也笑了,她慢慢站起来,理著衣摆, “那我就唱一段,唱不好,大家別笑话。” 江晚如同得胜的大公鸡, “怎么会,咱们就图个热闹,又不是要挣个一二三出来,嫂子们说是不是?” “对!” “没错!” “舒厂长你只管上!” 台下军属们乐呵呵的,只当舒窈是谦虚,这场合,不用想都是这俩人商量好的呀。 谭晓倩作为师部直属部门的家属,自然也是参加了晚会的,她这次没能跟江晚坐在一起,但紧跟江晚的心意走,起鬨最是厉害, 昨天她可是听说了,总司令身边的小战士亲自给晚晚送包裹,总司令夫人还特地去看了晚晚,这待遇,怕是在家也是极受疼爱的, 这根大腿,她可要扒牢了! 舒窈和江晚一个上台一个下台,两人擦肩而过,皆是冲对方一笑,火药味十足。 这个年代的几首经典老歌都被嫂子们唱了个遍,舒窈这次没选现代的歌曲,而是稍加思索后开口: “我爱这蓝色的海洋……”(os:这歌是歌颂海军的,这个时候还没发行,用在这里不算太合適,大家別戳穿我,討饶~) 唱腔一出,全场瞬间静了下来,任谁都能听出舒窈唱功不俗,江晚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她竟然会唱歌! 唱得还很不错! 江晚跟吞了屎似的噁心,她她她、她竟然亲自把这个女人送上台,叫她亮了嗓子! 这歌没有太多的炫技技巧,一个人唱下来也並不费力,底下军属的反应虽没有江晚唱歌那会儿的热闹激情,但各个听得认真,神色先是诧异,再是完全沉浸, 同刚刚的未见花开相比,这首歌明显更贴合海岛边防, 歌新词新立意足,又是符合这个年代的唱腔,等舒窈唱完,礼堂中静了三秒,隨即爆发出比刚才热烈得多的掌声。 姚齐珍激动地站起身: “小舒,唱得好!” “我爱这蓝色的海洋,祖国的海疆壮丽宽广!” “歌好,词好,唱得太好了!” 经久不息的掌声之后,礼堂各处传来零散的呼声: “再来一遍!” “舒厂长,再唱一次!” 零零散散的呼声很快匯成一道声音, “再来一遍!” “再来一遍!” 台下的呼声越大,江晚的脸色就越难看,她愤愤瞪了舒窈一眼,这个女人明明会唱歌,还一再推辞,害得她被扎扎实实压了一头, 真討厌! 江晚脸色越差,舒窈脸色就越好,她故意朝著江晚勾唇,道: “谢谢大家的喜爱,那我再唱一遍。” 江晚攥著拳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胸膛起伏得厉害, 她故意的! 她故意的!! 啊啊啊啊啊!!! 第352章 江晚要办罐头加工点 除夜这天的晚会对舒窈而言不过是一场小插曲,厂子里的生產不停,舒窈作为厂长丟不开那边的活,沈仲越也是正常上下班, 沈家的这个年,似乎与平常的日子没有不同。 当然,对小屁孩来说还是很不一样的,舒窈给他请了几天假,让他跟著妞妞还有大院里其他没去育红班的孩子玩了个够。 春节一过,日子就快了起来,进入四月,东北季风终於渐渐平息,时开时停的渔船、客船包括补给船都变得规律起来, 有了陆上柴火的补给,海副食品加工厂的生產效率明显提高。 就在这个时期,加工厂也第一次迎来除本岛战士需求以外的订单, 这个消息一传开,整个厂子都像被点著了一样,每个人脸上都透著藏不住的欢喜。 之前她们厂子生產的產品,顶多就是供应本岛驻军和家属,算是自给自足、贴补伙食, 但这次不一样,是上级直接对接过来的对外订单,是要运出岛创收的! 厂子里一片热腾欢欣,夜以继日地赶工,一个个跟不知疲倦似的,脸色熬得焦黄,一双眼睛却仿佛在夜里都能发出光, 舒窈劝了好几次,工期来得及,不用日夜地赶,熬坏身体不划算,一个个阳奉阴违,气得她直接在厂里发了顿脾气, 很好,消停了。 舒窈给厂子里像是被妖精吸走精气的工人们安排了轮休,曹立秋顶著一双熊猫眼刚回去没多久,又急吼吼地跑了回来, 一头撞开舒窈的办公室门,身后还跟著挺著肚子的李大红。 “妹子,不得了了,这会儿家属院热闹极了!” “你是不知道,三团那个叫江晚的,这会儿也在招工呢,说是要办海鲜罐头加工点!” “罐头加工点?” 舒窈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笔一停,来了兴趣。 巧了不是,她也正有这个想法,计划书都已经在写了。 从四月下旬到七月初,再加上九月十月,是厂子生產的黄金时间,这几个月风平船稳,不管是渔民捕鱼,还是轮船运输,都是最好的时候。 舒窈想扩展业务,必须要抓住这个时间段。 之前钱师长就透露过口风,他对海副食品加工厂的期望,不止是限於给本岛战士、军属提供副食品, 还希望岛上的產品能走出去,反哺部队,改善官兵生活的同时还能支持队伍添点小装备、小建设, 要问在这种地理环境、这种期许下做什么最合適,舒窈能想到的,也是海產罐头,不但可以满足部队內部需求, 运气好点,说不定还能被外贸公司看中,作为代加工点加工出口。 但正常的海鲜罐头製作过程要求极高,从原料到蒸煮再到杀菌、设备,道道都是关卡,显然不是一个刚拉起的不懂技术和原理的班子能闯过去的, 舒窈查过资料后准备从最简单的开始,海蜇罐头。 如今的“三矾三盐”技术十分普及,这样的处理方式,本就让海蜇处在抑菌环境中,她想做的又是酸辣海蜇,醋酸会进一步降低环境的ph值,双重保障之下,普通腐败菌很难存活, 这是所有海鲜罐头中,技术难度最低的產品。 江晚呢,她想生產什么?如果是鱼类、贝类罐头,她有这个技术和本事? 还有,杀菌锅和封罐机可不是普通人搞得到的东西,她能弄到?还是说向师部提交了申请,托后勤去联络? 在没有可行的计划之前,钱师长能同意? 舒窈心里想得多,面上却没透露半分,她拧起钢笔盖, “江晚要真能办起来,是好事儿啊,不管怎么说,罐头的储存时间比咱们的海苔鱼鬆棒长久许多,也是老牌的军需產品,” “加工点办起来,还是岛上的战士们受益。” 舒窈起身,小心翼翼碰了碰李大红的肚子,一脸惊奇: “大红姐,ta怎么长这么快?” 明明前段时间看,还没显怀呢。 曹立秋见舒窈毫不在意,喷出口气: “傻妹子,你没看出来么,她这是在跟你打擂台呢!” “办什么加工点不好,看你办了个海副食品加工厂,她也硬要往里挤!” 又道: “你这话问的,跟没怀过似的,过了五六月份,这肚子见风就长,大红这都快六个月了,能不大么。” “妹子,我跟你讲……” “誒誒誒,ta踢我!” 曹立秋:…… 李大红刚刚走得有点急,这会儿孩子在肚子里蹬腿,她坐在椅子上,见舒窈小心翼翼摸著她肚子上的鼓包,笑了笑,握住舒窈的手,微微用力往下按, “誒誒誒誒誒!” “ta力气好大!” 舒窈这一惊一乍的模样,让李大红笑得肚子都在颤,舒窈瞪著眼看她跟摇晃的大水球似的肚子,虚虚捧著手足无措, “大红姐,你別笑了。” 她觉得里面的娃正在遭受暴击。 她以前刷到过一个视频,妈妈在笑,里面的娃摇得跟溜溜球一样,上下回弹。 “我的厂长欸,我的舒大厂长,你先別管大红的肚子了,你先管管厂子吧!” 曹立秋叉著腰,围著舒窈来回踱步, “你再不管,咱厂子说不准就要被霍霍了!” “我的立秋姐姐,你別晃了,我眼睛晕。” 舒窈把人按坐到椅子上, “哪有那么严重?你別自己嚇自己。” 曹立秋一把抓住她的手,表情严肃: “还真不是自己嚇自己……” 话还没说完,范华秀也“嘭”地一声撞门进来了, “窈……你们都听说了?” 舒窈看到跑得一头汗的范华秀,笑了, “这下可好,人都齐全了。” “你还有心思笑!” 曹立秋轻轻拍了舒窈一下,牙齿咬得死紧, “你知不知道,那江晚跟钱师长的爱人关係可好了,两人形影不离的,比亲母女还亲!” 这话可不是她说的,是大院里的嫂子们传的,从两人说话时的神態,讲到两人挽著手走路的亲昵姿势,一板一眼,说得真真儿的。 舒窈努力克制住上扬的嘴角, “立秋嫂子,你是怕江晚仗势欺人?” 曹立秋一脸著急, “那位,毕竟是师长夫人,她要是给江晚撑腰,我怕,你费心费力拉起的厂子,就要成別人的了。” 这家属厂,当然是集体的,但谁管,还真大有不同, 舒妹子管,她服气,这厂子是妹子一手拉拨起来的,但江晚她算什么,会改烟道吗,会做鱼鬆吗,知道烘製鱼鬆的具体时间吗? 一个连字都识不全,在育红班招聘考核时还敢弄虚作假的人,有什么能力来管厂子! “立秋嫂子,你放心,钱师长不会允许仗势欺人这种事发生的。” 要论仗势,在闽州这地界上,还有谁能比她仗更大的势? 曹立秋见舒窈这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娘嘞,这死丫头,也没见平时脑子这么不灵光啊。 第353章 江晚是爷爷的孙女儿,那她是谁? “大红,我要气死了,你给她讲讲。” 李大红早就想插话了, “窈窈,这还真不是立秋嫂子在乱担心,你这段时间早出晚归,也没人敢在你耳边嚼舌根子,” “你是不知道,这几天赵琴有多狂,话里话外都是等她们的罐头加工点办出成绩,这家属厂厂长的位置就得易主了。” “你说,她们心里要是没有依仗,哪里敢说得这么有鼻子有眼?” 曹立秋一口气缓过来,又骂: “祝阿妹也是根搅屎棍,眼见著赵琴那边有利可图,又跟她搅到一处了,说咱们是用土方法办厂,跟个作坊没两样,” “不像江晚搞罐头生產,一听就像个正规的厂子。” 曹立秋恨得咬牙: “早晚有一天,我要把祝阿妹这个屎棍棍按进屎缸里去,叫她冒不了头!” “华秀,你怎么不说话?” 范华秀嘴唇有些发白, “立秋啊,你们谁都没说到重点,” “那江晚,怕是江总司令的孙女儿!” 哈?! 舒窈这下是真惊著了, 江晚要是江总司令的孙女,那她是谁?表孙女儿? 曹立秋和李大红一个惊得捂住嘴,一个惊得捧住肚子, “江总司令?就是过年来咱们这慰问的那位?” 范华秀点头, “你们想想,江晚姓什么?” “你们再想想,这么多年,江总司令夫妇什么时候来过后沙岛?” “钱师长的爱人什么时候对咱们这些底下连营的家属有过特殊对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原来是这样。 舒窈恍然大悟,怪不得杨允蕙对待江晚十分不一样,当初师部的除夕晚会,也专门把身边的位置留给江晚坐, 如果她是江总司令的孙女,確实是比她这个所谓的家属代表面子大。 不过…… 这个身份,是江晚自己传出来的? 她信誓旦旦要办罐头加工点,借的也是爷爷的名头? 她好大的胆子。 舒窈皱起了眉,她不想借著身份惹纷爭不假,但不代表有人能利用这个空子,为自己谋利,给爷爷添麻烦,让不明所以的人,误以为江家后辈,仗势欺人,为所欲为。 “华秀姐,这话是谁说的?江晚亲口承认她是江总司令的孙女?” 曹立秋和李大红也反应了过来,只要江晚没有亲口承认,那些话不过都是猜测, 况且…… 曹立秋心思转得飞快,依她看,江晚就不是个安分低调的人, 要真像华秀说的,江总司令夫妇是为了她专程来岛慰问,江晚能憋得住不讲? 她看不见得。 范华秀果然摇头: “那倒没有,是家属们私底下传的话,” “说是首长慰问那天,看到江总司令的一位隨行战士给江晚送了包裹,佟首长还专程去关心过江晚,又是问在岛上习不习惯,又是说有困难要跟部队讲……” “再加上她姓江,钱师长的爱人对她態度又不同,也不怪大家这么猜测。” 曹立秋顿时鬆了口气,冲范华秀笑道: “华秀,你说你平时也是挺聪明一个人,今天这是怎么了?听风就是雨。” “佟首长那话一听就是关心军属的客套话,谁家对孩子是这个语气?” “还有包裹,要是真想隱藏身份,哪会让隨行战士当著那么多人的面给孙女送东西?走邮寄不更方便?” “要是不想隱藏身份,就是不光明正大喊声孙女,那把江晚喊去休息室聊聊天,或者一起吃个饭不是更好。” 舒窈听到这话,低垂著的眸子立刻抬起,故作惊喜: “哎呦,立秋嫂子你的聪明劲儿又回来了,刚刚也不知道是谁,在我这边急得恨不得要掀桌子。” 曹立秋摆著手, “嗐,別提了,被江司令孙女这个名头一嚇,我倒觉得师长爱人和江晚亲如母女不算啥了,” “至少,咱们岛上这位师长司令,不会看著他爱人胡来吧?” 妹子的这个厂长是钱师长亲自任命的,杨允蕙就是想推江晚上,也得他们夫妻先打一架再说。 “妹子,反正我坚定地站在你这边,你是厂长,我才是干事,你要不是厂长了,我管她哪个,老娘不伺候!” 范华秀也点头: “没错,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进厂,老陈又不是养不起我们娘儿几个。” 李大红左看看右看看,没说话,她也不是厂子的员工,说不出啥,反正她也站舒窈这边! 曹立秋两人放完狠话,又都眼巴巴看著舒窈, “妹子,咱们就这么任由赵琴祝阿妹那几个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我是真不甘心,你要不想想办法唄,” “她不是要搞罐头生產么?咱们难道不行?你懂技术,比她更有资格!” 舒窈失笑, “可不是巧了,我正有个想法,准备去找严科长商量。” “行了,我的两位大干事,快回去休息休息吧,这眼圈黑得像被人揍了似的。” 舒窈把人往外推, “你们別再跟人扎堆听八卦了,也別跟那些人吵,休息好还得回厂子接著干。” “大红姐,你走慢点,別著急。” 舒窈不放心地嘱咐,她都有点怕李大红把肚子里的娃摇散黄了。 等三人一走,舒窈立刻带著计划书去师后勤找到严科长,气还没喘匀,就连忙问: “三团的一位家属要办罐头加工点?” 严光东给舒窈倒了杯茶,打趣道: “还是头一次见舒厂长这么著急。” “那当然,我也打算开一条罐头產线呢,当然先要知己知彼。” 舒窈把计划书往严光东桌子上一放,“看看?” 严光东一边拿计划书,一边回答舒窈进门时的问题, “办加工点的事,我听我爱人提过一嘴,不过到目前为止,並没有成型的计划上报到我们这里,” 他扬了扬手上的纸: “舒厂长,略胜一筹。” 也就是说,办加工点这事儿,现在还是江晚剃头挑子一头热,更別提牵扯上爷爷奶奶了,顶多就是家属之间的胡乱猜测,没有部队干部掺进去,就不是大事儿。 第354章 申请去闽州罐头厂学习 “海蜇罐头?” 严光东看著手里的计划书,语气略微疑惑。 “没错,”舒窈点头, “从技术难度上来讲,因为我们加工厂现在还没有专业设备,所以已经能实现家庭量產的海蜇,比较符合厂子的实际情况。” “另外,我了解过,北方的海蜇品相好、肉质厚,做成的干製品深受旁边岛国的欢迎,” “但咱们这边的海蜇品种与北方不同,个头小、整体呈黄褐色,且常有红斑,样子不好看,因此一直以来,北方海蜇赚外匯,南方海蜇管內需。” “不过南方的海蜇,也不是完全没优势,脆嫩度是北方品种比不了的,” “所以我想,如果將咱们这边的海蜇进行切割,去除掉不美观的部位,再辅以秘制调料,醃製后顏色差异也不再明显,这样下来,掩藏掉缺点,只剩下脆嫩这一优点,是不是能在市场上有一爭之力?” “不提其他,至少能为咱们南边的市场提供精品海蜇。” 舒窈说的这些,说实话严光东不是很懂, 不过舒窈是厂长,在產品的生產上本就有决定权,他要看的,只是厂子里需要申请的设备。 东西不多,大头就是马口铁罐头和真空封罐机, 严光东往后翻了翻,看见一张真空封罐机的拆解图, “这是?” 舒窈看了一眼,笑道: “严科长,我说归说,但心里也没多少谱,就想著与其费钱费力气去申请、採购封罐机,不如请修理厂的师傅们帮忙手搓一个,” “我之前不是在云山县食品厂工作么,就请那边技术科的同志帮忙画了个图纸,要是能行,咱们就先不费那个钱。” 现在的技术员,能力那真是槓槓的,手搓封罐机都不是事儿,毕竟人家连飞弹、潜艇上的零件,都能靠著手和眼给你做出来。 在严光东眼中,那就是舒窈低成本弄出个新產品,他都不用再往上报,直接就能给她对接完, “行,我下午就去修理厂跑一趟,把这图纸给老师傅瞧瞧。” “对了,还有件事,我想申请去闽州罐头厂取取经,看看人家的海產品罐头是怎么生產的,还请师里替我开个介绍信。” 这一趟,舒窈的目的除了学习,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想藉机同闽州外贸公司搭上线, 闽州向来是外贸出口重地,罐头厂更是其中一大主力,进入罐头厂,就与外贸公司有了搭线的机会, 她手里最大的杀器不是海蜇罐头,而是爆爆珠。 这个年代的人,无论海內外,对甜食似乎都有一种疯狂的执念,糖水更是,爆爆珠口感新奇,又没有异味,无论加在哪种糖水罐头中都適配, 舒窈想借学习之名去自荐一波。 这是好事,严光东当然不会制止。 从师后勤离开,舒窈又跑了一趟邮局,打电话。 不过这次打的不是司令部首长院,而是大院隔壁街的邮局, 这还是佟玉兰教给她的小方法,电话直接通往军区首长院会引起关注,但民用对民用,限制就没有那么多了,转线话务员也不会有多大印象, 佟玉兰这个办法十分好用,祖孙俩的通话次数显著增加,就是苦了江德诚,再次被撇除在外。 接到孙女的电话,佟玉兰眉开眼笑,警卫的自行车都没停稳,老太太就跳了下来,直奔电话间, “喂,么么儿,今天怎么有功夫给奶奶打电话呀?” 佟玉兰笑得见牙不见眼, “小岛呢,小岛在你身边吗?” 老太太一边对著电话那头的孙女和风细雨,一边怒视腆著脸跟进电话间的警卫。 小吴赖著不走,不住作揖求饶, 这可是首长给他的任务,务必將佟大姐和舒窈同志的对话记下来,老爷子通常一边听他的转述一边吹鬍子瞪眼,怒斥两人把他排斥在外。 舒窈先是喊了一声奶奶,又叫一旁的小吴, “小吴同志,代我向江德诚老同志问好,让老同志少吃点酸,年纪大了,难消化。” 佟玉兰笑了起来,老东西,该! 小吴也喜笑顏开, “请舒窈同志放心,一定转达。” 就这一句话,首长听了能高兴好几天,左右都是关心,没什么区別。 寒暄过后,舒窈直奔主题, “奶奶,你知道江晚吗?你和爷爷来岛上慰问时,隨行人员里有一位给她带了包裹。” 这事儿问佟玉兰,她还真不怎么清楚,但小吴一听就知道了, “送东西的应该是后勤部派来隨您二位上岛的张助理,我听老刘讲过,那个江晚,应该是后勤部孔副主任的內侄女。” 借著工作,顺道帮副主任的爱人送些日常的东西並不违规,这种小事也不需要专门向司令班子匯报,但孙女专门打电话回来问,那就不太对劲了, 佟玉兰连忙问: “么么儿,她做了什么?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晚竟然是闽州军区后勤部副主任的內侄女,怪不得姿態一向很高, 她这个身份,能弄到杀菌锅和封罐机就不奇怪了, 新的不太行,但快要淘汰的旧设备还是能的。 只要不是打著爷爷奶奶的旗號,去干这些事,舒窈就不把她放在心上了。 舒窈把军属们私底下猜测江晚是他们孙女的事当笑话讲给了佟玉兰,佟玉兰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人可真是……” “我都想过了,要是江晚真是胆大包天,借著这几分的猜测硬攀关係,我肯定是不能放过她的,” “绝对不能让她毁了我爷爷奶奶的名声!” 佟玉兰被哄得合不拢嘴, “放心吧,你真以为岛上没人知道你是谁?江家的关係,江晚就是想借也借不了。” 舒窈脑子一转,试探开口: “钱师长?” 佟玉兰轻飘飘“嗯”了一声, “老头子既不想你搞特殊,又怕你真被人欺负了,么么儿,別担心,这位钱师长嘴严得很。” 舒窈扯扯嘴皮子,是挺严,连枕边人都不知道, 但是,杨允蕙到底是知道江晚的真实身份,还是真把她当成了江家的孙女呢? 舒窈歪歪头,有点想吃瓜怎么办? “奶奶,还有个事,好事,” “我向师后勤申请,去闽州罐头厂进行为期一周的学习。” 佟玉兰哎呦一声: “好好好,具体是什么时候,奶奶帮你去把房间收拾收拾,把被子也拿出来晒一晒。” 舒窈举著电话笑弯了眼, “还没定呢,不过就这两天了。” 佟玉兰一掛电话,回去后就带著家里的勤务员大干了一场,江德诚从军部回来,一眼瞅见饭桌上的碎花桌布和花瓶里的鲜花, “爱红回来了?” 闻爱红从二月中,就带著手底下的尖子小分队去到各个基层单位进行演出,顺带去地方歌舞团招有潜力的好苗子。 “没呢,她哪有那么快?” 佟玉兰高高兴兴给花喷水: “是么么儿要回来了,说是要去罐头厂学习一周,这不是能在家里住吗?” “我得先提前收拾收拾。” 江德诚大喜: “么么儿要回来了?什么时候?” “孩子跟著一起过来吗?” 佟玉兰一拍脑子,“哎呦,这我还真忘了问。” 只顾著孙女儿了,忘了重孙子。 第355章 夜话、爭吵 江德诚吃完饭习惯性进入书房,佟玉兰倒了两杯茶后很快跟上,將其中一杯放到江德诚的手边,佟玉兰捧著另一杯坐到沙发上, “今天么么儿给我打电话,提到了岛上一个叫江晚的年轻家属。” 江德诚的眼睛从报纸上移开,抬头静静看著老妻,等她继续往下说。 佟玉兰抿了一口茶,语气中带著几分好笑: “岛上的家属们私底下在传,那个叫江晚的,是咱们孙女儿。” 江德诚短促地哼笑一声, “她们那群女同志,一天天都在瞎琢磨什么!” “她们瞎琢磨倒没什么,我就是担心,咱么么儿被欺负,” “虽然孩子没说,但我能听出来,她和那个江晚,有些不对付。” 她並不知道“江司令孙女”的这个谣言,有没有传到过江晚耳朵里,如果她知道、且一直不解释,那这姑娘的品性,实在算不上多好。 “玉兰老同志,孩子的事儿,你少操心些,咱孙女是个有主意的,她想戳破这个谣言,办法多的是,” “往我办公室打个电话,我还能不接?”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岛上的接线员话务员知道了,还能传不出去? “把跟咱俩的合照往家里、厂里一摆,来来去去的家属都能看见,但她没这么做,说明她就不是个虚荣仗势的孩子。” “不过在基层,还是要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她和小沈都是有能力的,身份於他们而言,反而是累赘,我也不想日后,她做出什么成就,都得被人安上是大院子弟的原由。” 讲出身份,家属院里的军属们或许会簇拥她、捧著她,往后不论干什么,都会有一群人围著夸她, 这不是一件好事,如果心性不坚定,很快就会沉沦其中,再难进步。 但靠自己的能力取得尊重就不一样了,虚假的夸讚声或许会因为家庭的变故而消失,而真心佩服你能力的人,永远不会退散。 江德诚一直很骄傲,孙女懂得这个道理。 佟玉兰点点头,神色骄傲: “那是,我家么么儿懂事又孝顺,我听她话里的意思,是怕那江晚,影响了咱俩的名声,” “这孩子真是心思澄澈,那点子没头没脑的事儿,哪能影响到咱们!” 江德诚瞅她: “你就乐吧,孩子替我们著想,你那嘴都快合不住了。” 佟玉兰笑得眼角全是褶皱, “你別光说我,瞧你那张老脸,都乐成什么样了!” 夫妻俩一路走到现在,什么风波没经歷过,怎么会怕几句閒言碎语,更何况,那江晚又不是他们的子孙后辈,说什么、做什么,都跟他们没关係, 但舒窈那一副只要江晚敢,她就能去衝锋陷阵找她辩个清楚的孝顺態度,让两人的心都恨不得软成一汪水。 江德诚夫妻俩在书房夜话,后沙岛上,杨允蕙同样也敲门进了钱昌伟的小书屋, “老钱,晚晚那闺女想组织家属们一起办个罐头加工点,多好的事,为什么后勤要把她的申请驳回?” 杨允蕙面上很是不高兴。 钱昌伟面色沉沉, “她有设备吗?有技术、有资质吗?” “罐头厂是她想办就能办的?” “杨允蕙,我不限制你跟谁交好,但也绝对不允许你仗著身份,隨意插手部队的事!” “什么部队的事,我是管你的兵了还是管你的军火了?” 杨允蕙一下子毛了, “我不就是去后勤走了一趟,问问情况!” “晚晚做的是好事,你不是自己也说了,要想办法给军属提供工作岗位,我作为岛上的老家属,支持晚晚的好心有什么错!” “怎么,一团的舒窈能办家属厂,三团的江晚不过组织一个小加工点,就不行了?” 钱昌伟眼中已然生出火气: “小加工点,她那是只要办小加工点的架势么!” “她那个什么狗屁不通的计划,部队里还没批呢,要招工的消息就已经在家属院满天飞,” “你拿她跟舒窈比?人家舒窈知趣懂分寸,不管是改土还是拉起生產组,都是低调行事,做出成绩来才上报部队,她写的计划,不是满嘴胡诌,而是已经验证过可行性!” “况且,舒窈是从正规食品厂出来的技术员,有资质有经验,江晚是什么,她接触过食品生產吗,能拿出技术和方案吗?出了问题谁承担后果?!” “你!还是我!” 杨允蕙被吼得面色发白,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晚晚是没有资质和技术,请个老技术员不就行了?” “江晚是什么身份你还不知道?她姓江,什么设备、什么技术,通通不是问题,” “老钱,你能不能不要脑袋一个筋,犟到底?” “江总司令当初对家属厂夸了又夸,你没听出话外音么?江晚想办厂子、做出成绩,背后肯定也有江总司令的意思,” “谁不盼著自家后辈有出息,你也是当爸的,你不理解么!” “这事儿要是办得好,你也算在司令那边掛了名,说不定还能往上走走,这岛,你守了小二十年,也该到头了!” “闭嘴!” 钱昌伟一掌拍向桌子, “这就是我的阵地!是我的战场!除了上级命令,我一步都不会后退!” “你要是嫌苦,那就上岸,回娘家!” “还有,江晚和江总司令,没有半分关係!出去!” 第356章 这年头,说句真话都没人敢信了 舒窈要去罐头厂学习的事除了沈仲越,只跟曹立秋和范华秀讲了, 两人激动得脸都红了,难得专门抽出时间,一左一右簇拥著舒窈,把她送到码头, “放心,厂子里交给我们,你只管去学,把技术都学回来,抢在江晚前面在厂里弄个罐头车间!” 两人都算不上是多好的脾气,这段时间赵琴和祝阿妹成天在家属院里说些不著边的话,听得厂子里的工人心里都泛起嘀咕, 她们不敢来问舒窈,就拐著弯儿向她俩打听, 这口气,可真是把两人憋得慌。 也是巧,江晚也准备回闽州一趟,去找姑姑, 师、团的后勤卡著她的申请不予批准,杨允蕙替她问了钱师长,还是为著设备和技术员的事。 被后勤驳了面子,江晚心里又臊又难堪,偏偏她要办罐头加工点的事,又被谭晓倩和赵琴两个大嘴巴传得满家属院皆知, 一连串的人上赶著来討好她、奉承她,江晚现在,也实在是骑虎难下。 不过好在,她和姑姑关係是真好,姑父也是真有实权,罐头加工点这条路,从下往上难打通,从上往下可就容易多了, 等她弄来了设备、请来了技术员,部队还能不支持? 舒窈正站在码头上同曹立秋和范华秀说著话,虽说是去学习一个星期,但归期实在说不好,厂子自从办起来,就没离开过舒窈, 她要走,曹立秋和范华秀心里还真有点慌,一遍一遍地跟舒窈確认著生產管理的事项。 江晚一行人从后头走了过来,祝阿妹狗腿地替江晚提著行李,见舒窈一手拎箱子,一手牵著娃,顿时扯起了嗓子: “呦~舒厂长这是要回去探亲吶?” “我怎么听说厂里最近挺忙,舒厂长这个时候回去探亲,不太好吧。” 祝阿妹一边说,一边捂著嘴痴痴笑了起来。 舒窈三人顿时鸡皮疙瘩掉了满地,这祝阿妹,从哪儿学的做派! 曹立秋立刻皱起了眉: “祝阿妹,你见鬼了?装什么样子。” 祝阿妹脸上有点掛不住,訕訕放下手, “你懂什么,粗俗!” 她从前不过是跟一群农村婆娘混在一处,现在可不一样了,她混进了司令孙女的阵营,当然得文雅一点。 江晚穿著件半新的的確良衬衫,外面是件花色的呢子外套,头髮梳得油光水滑,手腕上还刻意露出点錶带, 不过舒窈今天要回家,也刻意换了身衣服,月白色的小翻领內衬,外头是杏色兼浅棕色的菱形格v领针织马甲,下身穿著一条卡其色的修身直筒长裤,再加上一件浅灰的薄款针织小开衫, 比不上江晚那一身花哨,但看著就舒服有气质。 江晚只瞟了一眼,顿时感觉身上这件花色的呢子外套土得掉渣,她咬了咬牙,硬挤出一个笑,故意重新提起祝阿妹刚刚的话: “舒厂长,回家呀?” 舒窈轻飘飘看她一眼,面上带笑: “是啊,回去一趟。” 江晚捂住唇,眼神往曹立秋和范华秀身上落了落, “这、厂子正是忙的时候,你这个时候丟下厂子,未免遭人閒话。” 听到这夹枪带棒的话,舒窈的笑容深了起来, “江同志,也是要回去探亲?” 舒窈这话一问出口,祝阿妹顿时来了精神, “江同志可不是回去探亲的,人家是有正事儿!” “是要给咱们部队走动,弄一套做罐头的设备回来!” 舒窈別有意味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都清澈了几分, 啥?搞了那么大的架势,宣扬得人尽皆知,敢情办罐头加工点这事儿,都还没得到团部的准许? 舒窈跑过流程,自然知道,正常程序,是先报团后勤,团部后勤觉得计划可行,再往师部报,全部同意之后,会由师后勤对外联络,爭取设备, 江晚现在自己走动……有意思。 “江同志好能耐,竟然要替部队走动,弄回来一套罐头生產设备!” 舒窈一脸感嘆加佩服。 江晚顿时昂起了头,一直任由祝阿妹衝锋陷阵的赵琴,这会儿一瞧江晚的神態,顿时开了口: “那是,我们晚晚是什么身份,江司令的孙女儿!一套罐头生產设备罢了,算什么事!” 江晚当即嗔怒地碰了赵琴一下: “阿琴,我都说过多少回了,我和江司令,没有关係的。” 舒窈勾了勾唇,这姿態、这语气,她说没关係,谁信吶。 一个听不懂她话里嘲讽的女人,在借关係上倒是无师自通。 果然,赵琴连连点头,一叠声儿: “我知道我知道,下次不说了,” “咱们晚晚就是低调。” 其余围绕著江晚的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就是,看看人家江同志的思想,真是板板正正!果然是家风好。” “哎呀~都说不要提了,你们可真是!” 舒窈看著江晚跺脚噘嘴的样子,嘆为观止, 她终於知道祝阿妹那扭捏的样子是跟谁学的了。 曹立秋和范华秀面色复杂,把舒窈拉到一边说悄悄话, “妹子啊,你说江晚会不会真是江司令的孙女?你瞅她那个样子,承认不像承认,否认不像否认的……” “咱厂里的罐头生產线,还能做成不?” 舒窈拍了拍二人的手,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 “立秋嫂子,华秀姐,要是我说,我才是江司令的孙女,你们信吗?” 两人盯著舒窈,一脸不可思议, “妹子,你被刺激糊涂了?” “妹子,咱不比这个,江司令那么大的首长,咱可不好说这种玩笑话。” 舒窈一脸无奈, 好吧,这年头,说句真话都没人敢信了。 客轮已经鸣笛靠岸,江晚那边一群人热热闹闹欢欢喜喜把她送上了船,等眼神再落到带著沈淮屿走过去的舒窈身上,祝阿妹立刻昂起头,哼了一声, 不就是个小厂长么,有什么了不起,还是人家江晚有本事,一早就承诺了,等加工点办起来,招她去当工人! 舒窈“嗤”地一声,头昂得比祝阿妹还高,附带一声轻哼, 真当她好脾气? 信不信让你们这个设备永远批不下来? 祝阿妹还是第一次被舒窈这么不客气地对待,登时瞳孔放大,指著舒窈的背影,语气打结: “嘿,她……” 第357章 小小整治江晚 舒窈和江晚都是往闽州赶,下了船,再登上客车,江晚实在忍不住了, “姓舒的,你跟著我干什么!” 舒窈无辜眨眼: “这条路难道就只许你一个人走?你去闽州,我也去闽州,” “不是都说你是江司令的孙女么?真是巧,我正好有个亲戚在首长大院工作,我顺道去拜访她。” “对了,我怎么听我那亲戚说,江司令夫妻只有两个孙子没有孙女呢?” 舒窈盯著江晚,语气里全是疑惑。 江晚被舒窈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慌,她又没见过江司令的家属,哪知道他有没有孙女! 一听舒窈有亲戚在首长院,更是乱了心神, “我怎么知道,我都说了,我不是江司令的孙女,是那些人硬要把这个身份往我身上按,我有什么办法!” 舒窈长长“哦”了一声, “江同志,人之所以长嘴,就是用来说话的,岛上传了那么久的谣言,我都差点被搞糊涂了,这次还准备去打听清楚呢。” 江晚莫名聪明了一回,听出那声“哦”中的意思, 她恼羞成怒: “你是没听清楚吗?我从来没承认过我是谁的孙女,都是她们瞎传的,我一遍一遍地否认,她们不听我能怎么办!” 舒窈点点头: “哦~” 江晚拍著椅子站起来: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我这不是赞同你的话么,都怪她们太傻,听不出江同志的意思,你放心,我回去后一定替你好好说道说道,” “可不能任由那些嫂子误会了江同志。” 舒窈一脸郑重,隨后悄声道: “江同志,你先坐下,大家都在看你呢。” 江晚环视一圈,愤愤坐下,同样低声警告: “舒窈,你也別得意,我告诉你,我不是你一个小小营长的家属,能惹得起的。” “就是有亲戚在首长大院工作又怎么样,不过是些警卫或者勤务员,別整天拿出来说事,怪招笑的!” 首长大院总共就住了五位首长,她舒窈还能跟那些首长是亲戚不成? 舒窈看著她,露出一个笑,缓缓点头。 江晚一见,只当舒窈服了软,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神色颇为满意, “还算你……” “这位同志,你怎么能这样呢!” “警卫和勤务员怎么了,难道不属於咱们伟大的工农阶级当中的一员吗?” “你是什么了不得的身份,说出来让大家听一听,怎么还瞧不起人呢!” 沈淮屿坐在舒窈怀里,一脸疑惑地听了半天,他觉得怪怪的,妈妈一路上对这个姨姨笑得好奇怪,姨姨的態度也不对,他都没敢说话, 这会儿听舒窈突然暴起,他顿时像是接收到了指令,横眉怒目: “坏蛋!大坏蛋!” 江晚被舒窈的变脸速度搞得猝不及防,脸上的满意还没完全褪去,就爬上了惊愕, 两种神色交加,滑稽极了。 车上的吃瓜群眾纷纷支援: “这女同志怎么回事?还敢搞封建主义分阶级那一套?” “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我看她的这种思想,就该去接受再教育!” “就是,工农阶级怎么了?全国都是工农阶级,她是什么成份,还敢瞧不起?” “我看得好好查一查她的祖宗十八代,是不是被遗漏的黑五类分子!” 大家义愤填膺,各个嫉恶如仇地看著江晚,江晚哪里见过这个场面,她只做过红袖章中的一员,跟著同学们搞大串联,到处抄家批斗, 此刻身份的转变让她嚇得僵在原地, “我不是,我没有……” “姓舒的,你给我说句话!” “舒窈,你给我说句话,我知道错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她太清楚群眾的威力了,当年她们搞运动,最擅长的就是煽动群眾的情绪。 舒窈再次冲她一笑,江晚这会儿对她的笑都快有心里阴影了,话都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舒窈没想把人整死,站起身呼吁: “各位同志,这位女同志一时糊涂,思想出了偏差,” “人都会犯错,错了能改,还是好同志,既然她说自己知道错了,咱们就给她一个改正的机会,” “这一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正好够大家对这位女同志进行一次思想的洗礼。” 车上的乘客顿时来了兴趣, “同志,你说该怎么进行思想洗礼?” “咱们对这位女同志的语录学习情况进行考察,要是她说不出来,咱们就教她背会为止,我给大家做个示范,” 舒窈清了清嗓子, “gm工作只有分工不同……” 她看著江晚,等她接下一句。 江晚抖著声音回答: “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舒窈继续:“摆官架子,看不起群眾……” 江晚:“就是低级趣味。” 周围的乘客一下子精神起来,一位大娘主动接过舒窈的话,然后再是大伯、婶子,甚至连七八岁的孩子也用稚嫩的声音开始提问, 其实问题不难,都是些日常交流中能用到的话。 听著车厢里的一问一答,舒窈勾了勾唇, 这不是挺好么,小嘴里不是也能吐出这些动听的话么, 你说说,偏要说些人不爱听的干什么! 江晚是红著眼眶哑著嗓子下车的,她恨恨地盯了舒窈一眼,吸了吸鼻子, 舒窈心里“呦呵”一声,这是还没学乖呀,她嘴角的弧度向两边拉开, “同……” 江晚一看她的笑,脸上就绷不住了,痛哭著脚下抹油,一溜烟跑远,这动静,立刻引起几个还没来得及离开的乘客的注意, 一位婶子指著江晚的背影, “她这是……” 舒窈神色激昂: “同志们,咱们对那位女同志的思想洗礼极其成功,她这是流下了悔恨的眼泪啊!” 周围的乘客顿时一脸激动,呱唧呱唧开始鼓掌。 太有成就感了,他们真是太棒了,挽救了一个思想落后分子! 江晚一路抽抽搭搭去到军区家属院,看到姑姑,顿时忍不住了, “嗷”一声扯著嗓子哭了起来, “姑,姑啊,我被人欺负惨了!” “哇啊啊啊啊!” “你得替我做主啊~” 江彩云一脸心疼地搂住侄女,来不及问她怎么突然回来了,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是不是周维康那小子?” “晚晚別怕,姑姑替你做主。” 第358章 开口要设备 听到周维康这三个字,江晚撇了撇嘴, “不是他。” 江彩云哪能不知道侄女的心思,拉著她的手语重心长: “小周是个好孩子,从前受过你爷爷的恩,你只要愿意好好跟他过日子,他不会对你不好的。” “晚晚,咱娘俩在这家属院,有些事能爭,有些事不能爭,看开些,啊。” “姑姑!” 江晚面上满是不甘心, “凭什么呀,你也陪在姑父身边十几年了,还带大了关红心几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凭什么一出事,倒霉的就是咱们俩!” “明明祸是我跟关红心一起闯的,你们就只把我一个人推出去,让我嫁人……” 江晚越说越委屈, “姑姑,你当初明明答应过爷爷,要对我好的。” 看著侄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江彩云心里也疼得厉害, 老关年轻时受过伤,那方面受了影响,两人这些年一直没有孩子, 她虽说也疼红心几个,但到底不是亲娘,嫁过来时几个孩子也有了记忆,对她向来是尊敬有余亲近不足。 老关心里对她有愧,所以在她提到,要把晚晚接过来生活时,直接答应了,对晚晚也一直像自己孩子。 心疼归心疼,江彩云还是肃了脸色,教育道: “嫁人不是你自己选的吗?你们偷偷把司令部竇副参谋长的小女儿带出去,结果害得人家孩子发高烧得了脑膜炎,从前机灵的孩子变得半痴半傻,” “你姑父不罚你们,怎么有脸再见竇副参谋?” “晚晚,你姑父对你很好了,给了你选择,对红心,他可是態度坚决,把她送下了乡!” 江晚低著头,不说话了。 毕竟是当亲生孩子养了这么多年的侄女,江彩云看她这个样子,也不忍心再说,但她还是硬起心肠: “晚晚,你不该现在就回来的,这才多久,竇副参谋一家都还在气头上,你今天不能在家住,姑姑陪你去招待所订个房间。” 江晚不愿意走,坐在沙发上抹著眼泪哭得稀里哗啦, 江彩云心软了, “算了,留下来吃个饭吧,你姑父中午不回来。” “你刚刚说有人欺负你,是怎么回事?” 江彩云沉了脸。 一提起这个,江晚满心的怒与恼,把车上那段一五一十地说了, “我不过就是隨口说了一句,让她別张嘴闭嘴说她那个亲戚招笑话,她就抓著话头不放,还带著全车的人一起欺负我,让我背语录!” “我脸都丟尽了!” “姑姑,她就是故意的,故意当眾踩我,让我下不来台!” 江彩云的眉头紧锁, “晚晚,这事儿確实是你做得不对,警卫怎么了,勤务兵怎么了,我看那姑娘让你被语录是对的,你是该好好反思反思。” “姑姑!” 江晚不可置信地看著江彩云, “你怎么帮著她呀!” 江彩云嘆了口气: “我不是帮谁,我是站在有理的那边。” 她看著江晚,眼中有些困惑,喃喃自语: “也不知道,让你嫁人逃避下乡,是对是错。” 江晚见姑姑这副表情,心里一慌,连忙抱住江彩云的胳膊: “姑姑,我知道错了嘛,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她说话实在难听,我气昏了头。” “姑姑,我这次回来,是真有正事儿求你,我之前不是写过信,说我想办罐头加工点么,姑姑,我不是在胡闹,我是想为部队分忧,想让战士们吃上存得住的吃食……” 这话说得还像个样子,江彩云板著脸: “你那信我看过了,想法是好的,你是认认真真要为部队分忧?不为別的?” 那信她是收到了,但看过后默默收了起来,没跟任何人讲, 侄女的性子,她还是清楚的,就怕是脑子一热做的决定,但今天又特意为这事跑一趟,显然是下足了功夫,下定了决心。 老关是管军需的,基层部队的苦她是知道的,能將海產品加工成罐头,便於储存,对战士们而言是件好事, 侄女能想到这些,也是长大懂事了。 江彩云心里很是欣慰。 江晚一听这事有门儿,当即心里一喜,对天发誓, “真的,姑姑,自从我上了岛,看到战士们艰苦的条件,一直想为大家做些什么。” “姑姑,姑父管著后勤,管著军需,我在你们身边养了这么多年,从小就听姑父嘴里念叨著底下的战士们,我也是想为他分忧呀。” 江彩云露出一个笑,亲昵地戳了戳她的头: “你呀,终於懂事了。” “你有这个心是好的,等晚上你姑父回来,我跟他提一提。” 另一边,舒窈也正同佟玉兰说著江晚, 佟玉兰听到江晚说的那些话,先是皱眉,再一听孙女儿在车上做的事,指著她笑得前仰后合, “你可真是个促狭鬼!” 舒窈噘了噘嘴, “奶奶,我这还是手下留情了呢。” “我之前只以为是军属们在私底下猜测、乱传话,没想到根子还是在江晚那儿,” “她那个似是而非的態度,比直接承认还噁心人!” 佟玉兰脸上的笑褪去,眼中浮现出淡淡的冷意: “她倒是有点小聪明,往后就是被戳穿,她也有话讲。” “么么儿,你想怎么做?” 舒窈用勺子搅著碗里的糖水,笑了笑, “她想装,就让她先装著,” “我这几天想了想,为什么岛上的军属、包括钱师长的爱人都似乎篤信,总司令的孙女在那边,” “奶奶,还记得我刚去岛上时,给家里来了一通电话么?” 佟玉兰点头。 舒窈嘆了口气, “也是我没想到那么多,咱们这大院的电话,太显眼了。” “有一个顶在我前头“挡枪”的,您別说,我还有些感谢她。” 把赵琴、祝阿妹之流都吸引过去了,还有最难搞的杨允蕙,她对“司令孙女”的亲近大家可都看见了, 舒窈可不想要这种特殊的优待,偏偏如果杨允蕙真的上赶著亲近她,就凭她这个师长爱人是岛上家属的老大姐,舒窈都不好拒绝。 烦得很! 她想干活,冲事业,可不想混跡在家属堆里,听著不切实际的追捧。 而且,江晚被她戳破心思,以后怕是也不敢再装模作样、似是而非地回答关於“司令孙女”这个话题了。 第359章 冤家路窄 江德诚年前在岛上没有看到重孙,晚上回来后亲近了好一会儿,把人驮在肩头骑大马, 沈淮屿那个小胖墩,舒窈都怕把爷爷压垮了, 不过这话她不敢说,老爷子要面子。 小屁孩最后在舒窈的呵斥下噘著嘴下来,又被江卫党拉著跑了, 江卫国今年十五,已经在上高二,日常住校,江卫党今年十三,下半年也该是去上高中的年龄, 如今是五二二学制,小学五年,初中两年,高中两年,想著当初还跟个孩子一样的江卫国,下半年就要毕业去工作,舒窈还挺唏嘘。 江德诚擦了擦汗, “么么儿,你凶孩子做什么,孩子玩得正高兴……” 舒窈加重了语气,满脸不赞同: “爷爷!” 江德诚顿时话音一转: “对对对,小孩子跑跑跳跳也挺好,哈哈,挺好。” 坐在沙发上的佟玉兰嗤笑著扫了江德诚一眼,舒窈有立马看向她: “奶奶,你的药还没吃呢。” 佟玉兰脸上的笑僵住了,这次,轮到江德诚哈哈大笑。 勤务员高婶子冲舒窈暗暗竖起大拇指, 佟大姐最近胃不太好,医生嘱咐了,饭前得吃一片胃得乐,但佟大姐嫌这药味道不好,影响她吃饭的胃口,就是不爱吃, 爱红在家时,就她能劝住,爱红一走,整个家没人管得住佟大姐,这下好了,终於又有人能制住老太太了。 晚饭还没能上桌,江德诚拉著孙女在沙发上坐下, “么么儿,听说你这次回来,是要去罐头厂学习?” 舒窈点头, “是,我想抓住接下来风平浪静的几个月,把厂里的產品种类扩一扩,这件事,师里也是支持的。” 江德诚喝了口茶: “好事,但是么么儿,罐头生產与你做的鱼鬆棒不一样,工艺流程、杀菌技术、设备操作,都不是简单的事,” “但凡出问题,是要倒人的。” 舒窈迎上江德诚的目光: “爷爷,这些我都考虑过,我之前在云山食品厂有罐头生產的经验,虽然不是海鲜,但这种事,一通百通,” “我也不是胡来,罐头厂的老师傅点头之后,我才会著手准备,试製的產品没问题,我才会往部队里推,” “我亲自盯配方、盯温度、盯杀菌,盯每个批次。” 江德诚眼中露出讚许, “你去罐头厂学习,只要能力过关,获得老师傅的认可,设备方面,爷爷可以替你想办法。” 关家,江彩云也正试探地跟关正元提起设备的事, “晚晚回来了……” 她小心开口,瞟著关正元的神色,江彩云不敢瞒,江晚回来的事,一定已经有人同老关说过了。 “嗯。” 关正元神色淡淡,夹了一筷子菜。 江彩云咬了咬唇, “孩子知道错了,她这次是真懂事了,还能为岛上的战士著想,说是想办个罐头加工点,” “其实前段时间,晚晚就给我来信提过这事儿,我当时怕她性子不定,没敢跟你说,” “但她这次又特意跑了一趟,看著是真上了心,老关,这是好事儿,是为部队做贡献,能不能……” 关正元放下筷子,看著江彩云嘆道: “彩云,竇家的事,不是一句孩子知道错了,懂事了就能模糊过去的,” “红心被我打了一顿,送去下乡,我给她定死了,三年之內,不许回来,” “我念著晚晚是你的亲侄女,是你当亲闺女一样养大的,我给了她选择,她想嫁人,我答应了,人也是你们江家自己定的,也是她点了头的,” “彩云,不管怎么说,她至少也该和红心一样,三年不进这院子。” 江彩云嘴唇囁嚅,眼里不自觉含了泪。 “还有设备的事,能在岛上自產罐头,確实是好事,但是,晚晚她懂技术懂生產吗?” “这事,不是她想做就能做的,万一出问题,她负不起责,我也负不起责。” “她想办,至少,要先让底下的师、团准许了,而不是跑过来轻轻鬆鬆一句想办,我就能给设备。” 关正元看著低头攥手的妻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到底是欠了彩云,没让她有个孩子, “这样,我找人把她送去罐头厂学一段时间,什么时候能出师,再提其他。” 阴差阳错,舒窈和江晚又撞在了一起。 舒窈早早乘坐公交车来到闽州罐头厂,將介绍信给到厂里生產科的干部后,小干事將她带去了生產车间。 舒窈熟练地穿戴卫生服,带她的是位中年男人,人称周师傅,见舒窈过来,他也只眼神轻轻掠过,並不说话。 舒窈也不尷尬,自然地先去看了昨天的生產记录,又摸了摸夹层锅的温度,再把操作台擦了一遍,动作熟稔,乾脆利索。 周师傅终於睁眼瞧向舒窈, “以前干过?” 舒窈点头: “在食品厂做过糖水罐头的配料研发。” 周师傅轻轻“嗯”了一声,心里也就给舒窈打了高分, “再等一会儿,还有一个人。” 舒窈听出来周师傅语气里的不喜,周师傅確实不太高兴,他本来就不愿意带人,偏偏又来了个什么领导的家属,主任还让他態度好点,这不是添乱么! 江晚进车间时还有些不情不愿,在她看来,姑父就该直接把设备批给她,最好再找个懂工艺、技术的老师傅跟著她一起上岛, 也不用教她,去教岛上那些女人就行,她就该跟舒窈一样,乾乾净净坐在办公室里下任务。 一进车间,江晚脸上那股嫌弃就藏不住了,什么味儿,腥死了! 带她过来的小干事殷勤地替她引路, “周师傅,江同志来了。” 周师傅和舒窈同时扭头,正巧与江晚撞上眼神, 江晚瞪大眼睛,舒窈则是挑了挑眉,呦,自信虚荣姐也来学习了?可真是冤家路窄啊。 江晚在一瞬间,鼻子也失灵了,腰板也挺直了,扭著腰噠噠噠上前,凑近舒窈咬著牙小声宣战, “舒窈,你好深的心思,竟然偷偷来罐头厂学习!” “还说什么探亲呢,我呸!” “有我在,你別想插手罐头生產!” 她擼了擼袖子, “师傅,咱们开始!” 周师傅眸色一沉: “同志,麻烦你遵循卫生条例,把袖口放下来,小心皮屑掉进罐头!” 第360章 爆汁糖水珠 江晚过来的时候不情不愿,但自从看到了舒窈,她心里的紧迫感就上来了, 生怕舒窈在她前头办成罐头生產线。 但不管她学得再认真,都比不过舒窈真干过这行,听著旁边周师傅对舒窈的夸讚,再看自己这边装得乱七八糟的鱼块和一直记不住的汤汁配比, 江晚的眼泪都在眼睛里打转,恨不得撂挑子不干。 但她忍住了,为了打败舒窈。 江晚学得太慢,舒窈跟周师傅打了声招呼,走出车间,向刚刚的生產科主任办公室走去, 肖主任听到敲门声,抬头一看她,笑了, “舒同志,学得怎么样?” 舒窈笑著点头: “还行。” 肖主任起身,给她倒了杯茶: “舒同志谦虚了,师傅跟我讲过,舒同志了不得,食品方面,样样精钻,稍微尝一尝,就能提出建设性意见。” 肖主任之前在云城食品厂工作过,他的师傅,就是当年舒窈跟著魏厂长去云城商品挑选会时遇到的孙师傅。 舒窈当初从云山县食品厂离开,就连云城省食品厂里几位和她有过交集的领导都觉得可惜,孙师傅还特意同自己的徒弟肖主任打过招呼。 “舒同志现在来找我,是……” 肖主任试探性问出口。 “肖主任,是这样的。” 舒窈接过话头: “您也知道,我是搞食品研发出身,这次我在岛上也尝试著做了点小东西,想请您把把关,指点指点。” 她將脚边的布包提起,里面是一个糖水玻璃罐,不过此刻里面装著的,是浸在糖水里,晶莹剔透、白黄双色的透明珠子。 这东西看著新奇,肖主任的眼神在玻璃罐里的珠子上停住了, “这是……糖水?” 舒窈笑著夸讚: “肖主任好眼力,这个珠子,我叫它爆汁糖水珠,是用海藻和可食用钙做的,” “咬开能爆汁,能当甜品、罐头、冷饮的配料。” 肖主任半信半疑,拿出自己的搪瓷缸,打开玻璃罐,往里面倒了一点,再小心翼翼用牙籤挑了一颗放进嘴里, 那表情,跟试毒差不了多少。 不过很快,隨著牙齿轻轻一嗑,“啵”的一声,清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口感新奇,甜滋滋的, 肖主任又挑了一颗黄色的糖水珠,这次里头还有股黄桃味。 肖主任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他与罐头厂打了十几年交道,就是羊城那边的对外交易会也去过, 但这个叫什么爆汁糖水珠的,他还真没见识过。 他的反应极快,一下子从这个糖水珠里看到了价值,这东西,不管是往北边那些国家还是往东南亚,都会极受欢迎。 “海藻和可食用钙?” 肖主任的手无意识敲著桌面, 他常年管生產,又接触外贸订单,普通糖水罐头竞爭激烈,可要是加入这个爆汁糖水珠,一定能成爆款, 但他同样也知道,出口货物的质检有多严格,所以他得问清楚原料。 “是,配料简单,只有海藻、糖水和可食用钙,我自己尝试著做过几十回,確定了配方比例和口感,才决定带过来给您看一看,” “您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借贵厂的设备现场做一遍。” 肖主任领著舒窈下了车间,绕过正在运转的生產线,来到试验室, 爆爆珠的製作过程舒窈已经无比熟练,肖主任和车间里的一位老师傅就站在一旁,舒窈也不怕他们偷师,这东西的製作材料就那几样,但配比是个技术活, 直接决定爆爆珠外面那层皮的口感与厚度。 舒窈已经在糖水车间完全沉浸於自己熟悉的领域,江晚还捏著鼻子在海鲜罐头车间往罐头里添汤料, 舒窈走了,周师傅又在那边专心干著自己的活,江晚一脸怨气地將勺子扔进大桶, “喂,我是来学习的,又不是来干活的,下一步是做什么,快教我。” 她的眼神已经落到另一侧的机器上,在她看来,前面这些都是杂活,不过是对鱼肉进行处理、装罐、加汤汁,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看会。 再说,这个汤,多一点少一点碍什么事,人又不是机器,要那么精准做什么! 周师傅看都没看她, “今天的学习內容就这些。” “我学会了,我能走了吧?” 江晚连忙出声。 周师傅终於正眼看她,藏在口罩下的大半张脸面无表情的勾了勾唇: “行,走吧。” 这条產线,处处都是技术,处处都是他立身的根本,舒同志代表著部队来学习,態度认真,脑子活,他愿意多教一教,提点提点, 这个干部家的小姐,不知道是一时兴起,还是被逼著来学习,他管不著,反正该教的他都教了,学得怎么样,就和他没关係了。 江晚连午饭都没在厂里吃,舒窈却是一直呆到了下午,爆爆珠做起来不算麻烦,主要是做海藻酸钠麻烦,需要用醋酸和碱液反覆调试, 车间的老师傅一开始还真存了点学学看的心思,不过看到一半,他就放弃了, 记不住,根本记不住! 真空罐装的三瓶爆爆珠,两瓶被送往了研发科实验室的恆温箱,需要静置七天,看是否变质,这是这个时代国营大厂用来检测罐头是否杀菌合格的固有流程, 另一罐,被肖主任放进了公文包,火急火燎地骑著车离开罐头厂。 自行车急匆匆停在外贸公司楼下,肖主任提著包一路衝到三楼的科长办公室,敲门: “老李!” 李科长正对著出口订单台帐核算,听到肖主任的声音,立刻扬声: “进!” “老肖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我们这次要的样品你们罐头厂做出来了?” 肖主任喘著气: “样品早就备好了,就等著往羊城那边送,我这次过来,是给你看一个好东西,保管让你眼前一亮。” 第361章 换一条罐头生產线回去 李科长闻言来了兴致: “你们厂做出什么好东西了?能让你肖主任特地跑来找我。” 肖主任摆摆手: “是我们厂做出来的,我倒不著急了,是一位军属厂的厂长,弄出来的,她这次就来闽州学习七天,我这不是怕时间来不及嘛。” 肖主任一边说,一边拿出玻璃罐, “老李你看,这东西叫爆汁糖水珠,味道很不错,说是能当罐头配料,还能做甜品。” 罐头厂的材料全,舒窈一次性做出了白、黄、粉三种顏色的爆爆珠,混装在一个瓶子里,好看极了。 李科长先是看样子,再舀起一勺尝味道, “这玩意儿太新颖了!” 李科长感受著嘴里爆汁的口感,连连夸讚, “我跑了这么多年外贸,从没见过这种罐头配料!” “哪家军属厂的厂长,能有这本事?” 肖主任一听他的评价,身子都忍不住往前倾了倾, “老李,我说她的名字你怕是不知道,但我只要说出她研发过什么出口食品,你就清楚了。” 李科长半是惊讶半是好奇: “哦?怪不得有这本事,原来是本身就不简单,你说说,她研发过什么出口食品?” “经过她手改造出口的东西可不少,不过最出名的,还是四彩夹心麻薯,顏色漂亮、寓意好,隔壁云城的外贸公司,凭这一个產品,拉了不少外匯!” 李科长顿时恍然: “原来是她!” 他动了动身子,语气中略带兴奋: “她现在来咱们省了?” 好傢伙,云城食品厂那边捨得放人? 四彩夹心麻薯他在交易会上见过,一盒八个小圆饼,浅粉、橙黄、蓝紫还有青绿四色混搭,上面还印有各种新奇的图案, 那么好看的小甜点,香江那边都抢疯了, 哦,对了,听说还搞出了什么稀有色、限量款,简直供不应求! 这样有能力,脑子灵活的同志,现在来他们这儿了?! 可真是太好了! 肖主任点头,“隨军来了。” 他把话题重新拉回来: “老李,你看这糖水珠怎么样,对外有销路没有?” “舒同志的生產过程我看了,虽然东西新,但用到的材料一点问题都没有,按照她的说法,保质期与一般糖水罐头没有两样,我也送了两瓶去研发科进行恆温测试。” 肖主任的隱藏意思就是,这东西已经基本確定,能进行生產。 李科长的神色也冷静下来: “我看能行,这东西配著糖水罐头,口感新奇,应该很不错,东南亚那边天气热,爱吃甜品冷饮,这个糖水珠既能当罐头吃,还能拌冰,受眾更广,” “这样看,比普通糖水罐头更有竞爭力,就是定价高一些,也不愁销路。” “老肖,你回去跟舒同志谈一谈,这个糖水珠,你们能不能合作,要是可以,今年秋季的羊城商品交易会,我们外贸公司可以带一些样品去试试水。” 春季交易会在即,参展样品也是一早就定好的,再加上这个糖水珠是新產品,还得经过一段时间的检验,定在秋季参展,刚刚好。 肖主任立即点头,他跑这一趟,也是有这个想法, 舒窈带著样品来找他,所求绝对不止是让他掌掌眼这么简单,应该也是奔著合作来的。 肖主任没有著急,等到確定恆温箱中的两瓶爆爆珠罐头没有质量问题,他才再次找到舒窈, 舒窈也没有著急,她这几天过得快活极了,特別是看江晚一边故作认真地学习,一边却连一点笔记都不做,结果最后进行技术考核时,从第一步开始就在不停犯错。 舒窈看她一通神操作,真是大牙都快笑掉了, 以至於肖主任找到她时,她的嘴角还没能落下来。 肖主任见她一脸的笑,当即道著“恭喜”將盖著红章的学习合格证明递给她, “舒同志,恭喜结业,这几天学习下来,海鲜罐头这条生產线,你也算是能上手了。” 舒窈接下证明: “谢谢肖主任。” 肖主任將那两罐经过检验的糖水珠拿出来, “舒同志,今天除了要把学习证明给你,还有一件事,经过厂里领导班子的探討,决定派我来和你聊一聊关係糖水珠这个產品的合作。” “我不瞒你,糖水珠我拿去给外贸公司的同志看过了,实打实的好东西,能往国外走、能创匯,” “我们厂做罐头这么多年,一直都靠老款式撑著,虽说出口订单稳,但缺个亮眼的新產品,羊城交易会上也难拔尖。” “外贸公司的同志看好这个產品,有意在今年的秋季交易会上带过去亮亮相,” “舒同志,你是怎么想的?儘管说出来。” 肖主任態度诚恳,舒窈也不来虚的, “肖主任,糖水珠能为国家创匯,我没有不配合的道理,只不过我们岛上的家属厂才刚刚起步,生產设备、人员都有欠缺,想大量地、工业化地生產糖水珠,还是有些困难。” 肖主任心里一紧,生怕舒窈狮子大开口。 “所以,生產糖水珠的全套配方与工艺,我愿意全部交给厂里,无偿给你们使用。” 肖主任脸上出现短暂的空白,表情有一瞬间的崩塌, 好同志啊,天大的好同志! 这是什么觉悟,这是什么思想! “不过……” 舒窈话音一转,肖主任立马竖起耳朵, “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我们那个小加工厂,因为缺少设备,守著大海里的鱼虾贝蟹没办法做成正经罐头,” “我听说厂里有一些淘汰下来的旧设备,希望能支持给我们厂,” “另外,我也想和贵厂合作,日后生產的海鲜罐头,要是质量上和口味上没问题,希望能给我们留一条出售渠道。” 闽州罐头厂是正经的国营厂,產品销售渠道多广,部队、供销社、外贸订单,全部都有,留一条合作渠道,往后她们那个小厂的產品就不用靠自己去找销路了。 至於爆爆珠,手工製作的最大缺点就是费水,偏偏岛上的淡水资源不算多,舒窈本就是准备试著用它来换好处的, 既然罐头厂和外贸公司都承认了它的价值,她就能放心大胆地换设备,开一条真正的海鲜罐头生產线,而不用曲线救国,从海蜇罐头开始干。 爷爷虽然说可以给她协调部队后勤的设备,但那些设备多为炊事、后勤通用设备,比不上罐头厂的专业,更没有罐头厂的齐全, 各种参数还得靠自己去试验。 肖主任闻言鬆了口气,满脸感动, “舒同志,你真是太实在了,一套淘汰的旧设备而已,只要有用,我就能做主,给你。” 他是生產科主任,这种车间里淘汰的旧设备,只要有正当理由,还是有资格处置的。 “我让维修的技术工给你检修好、擦洗乾净、试好机,保证拉回岛上就能用。” 一个是能创匯的新產品,一个是放在库房落灰占地方的旧设备,怎么选,傻子都知道, 更何况,还是支持部队生產,这事必须办漂亮了! 第362章 想媳妇的小沈同志 舒窈因为上交了爆汁糖水珠的配方和生產工艺,罐头厂的领导邀请她留下担任技术指导,回岛的时间自然而然要往后顺延。 舒窈在闽州过得风生水起,白天去罐头厂,晚上回来同奶奶聊天,和爷爷下棋,顺带再听一听江卫党讲学校里的趣事, 而后沙岛上的沈仲越,听著隔壁季兴邦家里的鸡飞狗跳,只觉得家里空旷得嚇人。 家里少了两个能闹腾的人,就连小黄都变得无精打采,整天怏怏蜷缩在狗窝里,不乐意动弹。 沈仲越吃完从食堂打的饭菜,特意剩下一口,放进水里涮了涮,混著主食倒进小黄的饭盆里, 小黄听见动静,耳朵动了动,连头都懒得抬。 沈仲越见状轻嗤一声,轻轻踢著狗盆,骂道: “还不如臭小子有用,没一个念著你的!” “说好的去一周,现在都多少天了?” “没用的东西!” 小黄站起来抖抖身子,眼神轻飘飘掠过男主人,叼著盆拖向角落, 愚蠢的人类,自己不中用,就知道怪狗。 沈仲越插著腰,“嘿”地一声,一手拎狗,一手拿盆,按在自己身前, “跑什么跑,就在这吃。” 小黄烦躁地摇了摇尾巴,嘴里吐出一口气,一张年轻的狗脸瞬间老了不少,莫名地少狗老成。 隔壁的季兴邦酒足饭饱,剔著牙在院子里消食,听到沈家的动静,懒懒散散趴在墙头,心情十分舒畅, “呦,老沈,餵狗呢?” “嘖嘖嘖,我咋瞅著弟妹离家这几天,你家小黄瘦了不少啊?” “这可不行,小岛回来要找你闹的。” 沈仲越烦死了他这副看热闹的模样,隨手从地上捡起一个小土块,丟了过去, 季兴邦身手敏捷,侧身躲过,再抬头,沈仲越已经转身回屋了。 何青从季兴邦身后探头: “沈营长怎么了?看著心情不太好。” 季兴邦故作高深地摇头: “年轻小伙子火气旺,烧著了。” 他伸出胳膊架在何青肩头, “老婆子,咱今晚努努力,再要个老三?这次来个闺女,老陈家的妞妞,乖死了!” 何青牙缸里的水登时向他泼去,骂道: “老不羞!” 这种事儿,能在院子里说吗! 隔壁的季家为了闺女彻夜奋战,沈仲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真是好日子过多了,一朝回到解放前,心里空落落的,怀里也空落落的。 沈仲越张了张胳膊,又索然无味地收起, 唉,他香喷喷软乎乎的媳妇儿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舒窈在罐头厂呆了小半个月,罐头厂的工人已经能熟练生產爆爆珠,她这个技术指导也算是顺利完成任务, 一早去罐头厂收了个尾,敲定后续合作事宜,同厂里的同志们道完別,舒窈拎著包往工厂大门走去,传达室的老丁看到她,笑呵呵打招呼: “舒同志要走了?” “是啊,我的任务完成了,老丁,咱们下次有机会再见。” 舒窈察觉到老丁笑得与以往不同,还没等她看出个所以然来,老丁忽然冲厂子斜对面的街道努嘴, “那位军人同志来了有一会儿了。” 舒窈顺著方向看过去,顿时控制不住地咧开嘴,飞奔过去: “沈仲越!” “你怎么来了?” 沈仲越两只手上都提了东西,眼神温和地看著舒窈往这边跑,他控制著即將飞扬的面部表情,故作正经, “受曹嫂子之託,来问问她们的厂长什么时候回去主持大局。” 舒窈嘎嘎直乐, “主持什么大局?” 沈仲越將右手上的东西放到地上,替舒窈捋了捋髮丝, “三团后勤部批准了江晚办罐头加工点的申请,曹嫂子几个急得嘴角冒泡。” 舒窈毫不惊讶,就在她做技术指导的这段时间,江晚竟当真沉下心跟周师傅学习,也拿到了厂里盖了章的学习合格证明, 有技术,设备对她而言又不算问题,团部后勤没理由拒绝她的申请, 毕竟,岛上多个罐头加工点是好事。 舒窈这会儿不想谈工作,歪歪头, “这点事,打个电话就行了,值得沈营长特地跑一趟?” 沈仲越斜眼睨视她, “明知故问。” 他重新提起东西,径直往前走。 “什么明知故问,我是真不知道嘛!” “你说啊,你来做什么?” 舒窈蹦躂几步,拦在沈仲越前面,眯著眼笑看他,背著手一步步往后倒退, “沈营长,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招不招?” 舒窈看著是在步步倒退,实际上是步步紧逼,不过沈仲越十分有骨气,愣是不说。 舒窈也不著急,眼神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在礼品上停留几秒,在原地站定, “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车站得坐3路车,不在这边。” 沈仲越鼓了鼓腮, “我才来,你就要撵我走?” 舒窈笑著凑过去, “沈仲越,承认想我有这么难?” 沈仲越眼神往上飘, “我只是这几天有空,来拜访一下爷爷奶奶。” “哦~” 舒窈意味深长地点点头,一脸放过他的表情, “好吧。” “不过,我想你了呀。” 沈仲越耳尖泛红,略显慌乱地看了看四周的行人,故作淡定地“嗯”了一声,只是嘴角的弧度比抢还难压。 江德诚和江卫党都还没回来,佟玉兰看到孙女婿,倒是十分惊喜,再一见孙女背著手山大王似的大摇大摆走在前面,小沈红著耳朵小媳妇一样跟在后面, 老太太顿时低头抿住嘴偷偷一笑。 “奶奶。” 沈仲越出声叫人,將手里的东西放到桌子上, 佟玉兰脸色慈祥: “小沈,咱们也有两年多没见面了吧?都是自家人,带这些东西过来做什么?” “你们攒票不容易,不如留著给小岛买零嘴吃。” 沈仲越回的中规中矩, “奶奶,这是礼数,应该的。” 舒窈在一旁帮腔: “就是,虽然不是新女婿了,老女婿头一回上门,也不能空著手吧?” 佟玉兰被一声“老女婿”逗得破了功,戳著舒窈的额头: “你这颗心,真是一门心思往外拐。” “仲越,坐,小高,帮忙烧壶茶,得把咱们这丫头的老女婿招待好!省得惹了她不高兴,再不往家跑。” 第363章 老女婿头次登门 沈仲越被几人一通打趣,又被高婶子围著好一顿夸,什么“长得精神”,“身材挺拔”,“一看就跟窈窈是天生一对”, 耳根子越发烧得慌,几次三番给舒窈使眼色求帮助,都被舒窈故意憋著坏视而不见, 幸好,跟著小吴去小花园玩得一身汗的小屁孩回来了,成功解救了老爸。 “太奶奶,高婆婆,妈妈!” 小孩儿玩得一手的泥,屁顛屁顛举著几簇小花献宝, “红色的花花给太奶奶,黄色的花花给高婆婆,紫色的花花给妈妈!” 小屁孩在三人跟前转了一圈,又一视同仁地分別给了个爱的抱抱,最后才注意到坐在一旁捧著茶杯的沈仲越, 沈淮屿歪歪脑袋,然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爸爸!” 十几二十天没见儿子,沈仲越还有点想这个臭小子,放下茶杯,招招手,立即收穫了一只高速衝击的小炮弹, “小岛,这些天……” “爸爸,小黄呢,小黄有没有来?” 沈仲越脸上的一点笑僵住了, “小黄在家里。” 沈淮屿噘噘嘴, “爸爸,那你过来做什么呀?小黄一个人在家要饿肚子的。” 沈仲越莫名捕捉到儿子语气里的一点小嫌弃,磨著后槽牙: “我来看你妈!” 小屁孩点点头,半点没有感受到老爹心里的情绪,推开他的手,重新奔向佟玉兰的怀里, 仰著小脸, “太奶奶,小岛饿了。” 小屁孩饿了,在江家是头等大事,佟玉兰和高婶子顿时忙成一团, “太奶奶给你去拿鸡蛋糕。” “小高,把后勤今天早上送来的鲜牛乳热一热。” 小屁孩巴巴看著俩人, “要甜甜!” 高婶子一叠声:“知道知道,加多多的蜂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见儿子把所有目光都吸引走,沈仲越悄咪咪舒了一口气, 不过看到两位老人围著臭小子一个人转,他又不自觉皱了皱眉, “窈窈,奶奶和高婶子是不是太骄纵小岛了?” 舒窈看著那边其乐融融的三个人,笑著將手放进沈仲越的掌心, “是有点,不过老的小的都开心,你就別做那个破坏氛围的人了。” 都说隔辈亲,但爷爷奶奶在卫国卫党跟前还能拎得动棍子,到了小屁孩面前,却是双双没了底线, 除了因为他小,更多的,大概是为了弥补爸爸和她,都没有在二老眼前长大的遗憾。 沈仲越和舒窈在客厅里坐了没多久,江德诚也从司令部回来了,人还没进门,带笑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小岛、小岛,看太爷爷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甫一踏进家门,眼光瞟到跟舒窈坐在一起的沈仲越,老爷子面上的笑猛地一收,清了清嗓子, “小沈怎么过来了?” 江德诚不是太高兴,这小子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知道么么儿在罐头厂的工作结束,特意过来把孙女和重孙子接走? 怎么,还怕他这个老头子扣著人不让回? 哼,他是那种人么! 沈仲越立即起身敬礼,“首长!” 舒窈从后面踹了他一下,討好地看著江德诚: “爷爷~” 沈仲越接收到信號,立即改口, “爷爷。” 江德诚轻哼一声,“坐吧。” 然后对著小跑过来的沈淮屿露出大大的笑, “哎呦,小乖乖,让太爷爷闻闻,偷吃什么了?” 小屁孩將手里咬得不成样子的鸡蛋糕塞进江德诚嘴里, “太爷爷,吃,甜甜。” “甜!甜!” 江德诚被甜得牙齿发疼,嘬著牙花子冲重孙露出一个笑。 身后的警卫员埋头偷笑。 佟玉兰追著孩子跑过来,嗔怪道: “你个老不羞,还跟孩子抢零嘴吃,疼死你拉倒!” 江德诚把孩子抱起来,面露嘚瑟: “咱们小岛孝顺,知道孝敬太爷爷,是不是?” 沈淮屿咯咯笑著嘟著嘴撞在江德诚面颊上,“嗯么”一声, “是!” 然后又冲佟玉兰招手,在太奶奶脸上同样盖了个章, “也爱太奶奶!” 舒窈看著小屁孩左右逢源,把老两口逗得合不拢嘴,憋著笑戳戳旁边正襟危坐的男人, “放心,你儿子替你衝锋陷阵呢,有他在,你这个江家孙女婿的地位,稳得很。” 江卫党在学校吃饭,中午不回来,江德诚一到家,饭菜很快端上了桌, 沈仲越上门,江德诚陪著孙女婿喝了杯小酒,两人聊了聊部队里的事,话题七拐八拐再次落在舒窈身上。 “罐头厂那边的工作结束了?” 江德诚给孙女夹了一块红烧带鱼。 舒窈举碗接过,点头, “上午全交接完了,仓库里的旧设备也全部修理结束,肖主任领我去看过了,就等著往岛上拉。” 佟玉兰一边替小岛挑著鱼刺,一边掩不住骄傲道: “还是我们么么儿厉害,凭本事拉回去一套罐头生產设备,没要麻烦后勤。” 江德诚点头: “部队是部队,地方厂是地方厂,要不是么么儿有本事,就是部队能厚著脸皮朝罐头厂开口,没有正规理由、上级批文,罐头厂也不能將国家资產隨意调拨,” “哪怕我跟后勤打招呼,这罐头加工线既不属於枪炮弹药的“必保”也不属於营房军粮的“急办”,顶天从仓库里调一些封存的废旧设备,改造改造,调拨下去,” “自然是比不上罐头厂的设备来得专业,有用。” “么么儿,你这事,办得漂亮。” 有舍有得,合作互利,双方都满意。 沈仲越还不知道媳妇儿在闽州的这几天,干成了这个大事,顿时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惹得舒窈直瞪他。 佟玉兰笑看小两口的互动,对著沈仲越开口, “这一下,设备、资源全部到位,你们后沙岛是不会再缺罐头了。” 月月盼著上级后勤部门调拨,算著数量分派到各连队,哪有自己生產来得自在方便? 佟玉兰笑后,脸上又露出些不舍, “么么儿,你们这一走,又不知道有多久见不到面了。” 江德诚手中的酒杯一顿,故作自然的开口, “这事儿简单,他们两口子各有各事,小岛又不用上学,把孩子留下陪陪咱们也行。” 江德诚一边说,一边用眼睛偷瞄孙女儿。 他主意打得好,小岛在这儿,么么儿不就能多往这边跑跑? 沈淮屿抓著虾肉,看看妈妈,又看看太爷爷太奶奶,小脑袋飞速运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364章 立秋嫂子,这口气,我让你爭! 沈仲越一听这个提议,顿时精神了,眼神“嗖”一下瞟向舒窈, 舒窈倒是没意见,在闽州,小屁孩能养得比岛上更好。 “小岛,你愿意留在这里陪太爷爷太奶奶吗?” 她尊重小孩儿的想法。 江德诚听出舒窈话里的意思,顿时对著重孙子开始了利诱, “小岛,喜欢吃鸡蛋糕吗?太爷爷每天都给你买鸡蛋糕!” 佟玉兰也开口, “再过几天,就能吃到枇杷和桑葚,到了六月,还能有杨梅,” “小岛吃过杨梅吗?紫红紫红的,酸酸甜甜,特別好吃!” 江德诚再接再厉, “你不是喜欢大狗吗?太爷爷让小吴叔叔带你去看警卫班的大狼狗好不好?” 佟玉兰紧跟上, “还有小花园,要是回了后沙岛,小岛就看不到这些漂亮的花花了,” “还有小花园里的鞦韆、滑梯和蹺蹺板,都是岛上没有的哦。” 见识极少的小岛同志哪里能抵得住这样的诱惑? 他这段时间在江家过得顺心极了,佟玉兰和高婶子一天到晚围著他转,想著法子给他弄好吃的, 白天小吴领著他到处跑到处玩,晚上不管是太爷爷下班还是小舅舅放学,都能从兜里给他掏出个吃的玩的, 快活得都差点忘了老母亲,百忙之中才能抽出片刻的功夫来小小慰问一下。 小岛同志重重点头: “要,小岛陪太爷爷和太奶奶,还有小舅舅,高婆婆,小吴叔叔。” 几位在场的、被点到名的同志顿时眉开眼笑, 沈仲越虽然被无情“拋弃”,但他心里也十分乐呵,只余下舒窈有点惆悵, 破孩子,见了好处忘了娘。 沈仲越和舒窈算著客轮开船的时间,带著沈淮屿在闽州玩了两天才回到岛上, 从码头往回走的路上,舒窈敏锐地察觉到不少嫂子看著她窃窃私语,面上还时不时流露出同情。 舒窈眨眨眼,不用想,都能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她低头偷偷一笑, 不知道江晚从闽州回来,是怎么宣扬的,但是她有点期待罐头厂的设备到岛时江晚是什么表情了。 因为设备多,且不算小,走的是部队后勤运输船,大概明天就能到。 夫妻俩一进家门,消沉多日的小黄顿时来了精神,一个劲汪汪叫著往舒窈身上扑,然后转著狗脑袋左右看了看,有些疑惑地歪歪头。 舒窈摸了摸它的脑袋,解释道: “哥哥留在闽州了,暂时不回来,小黄这段时间乖不乖呀?想不想妈妈?” 小黄將脑袋搭在舒窈手上, “嗷呜嗷呜”委屈巴巴地叫开了,眼神时不时充满怨念地瞟向沈仲越。 舒窈抬头去看某人,语气篤定, “沈仲越,你一定偷偷欺负它了!” “我没有,我哪儿敢!” 沈仲越叫屈,“我自己吃不饱都得给它留一口!” 舒窈笑了笑,轻哼, “你还挺讲义气。” 沈仲越扯了扯嘴角, 那是,难兄难弟了属於是,都是被留下看家的。 舒窈拍了拍狗头,往屋里走,沈仲越一脚拦住准备追上去的小黄,把它按在地上狠狠蹂躪, “心机狗!还会告状!” 小黄齜牙,作势要咬。 舒窈只当听不到身后的动静,將屋子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巡视领地, 很好,井井有条,小沈同志值得表扬。 沈仲越去团部销假,刚走没多会儿,听到消息的曹立秋就急吼吼赶来了。 舒窈正收拾著从闽州带回来的东西,一见曹立秋,顿时招手: “立秋嫂子,你来得正好,我带了东西给你。” 曹立秋一脸著急, “我的妹子,沈营长跟你说了没?江晚那个罐头加工点,被三团后勤部批准了!” “我听说她也去罐头厂学习了?还搞回来了设备!” “祝阿妹到处嘚瑟,说那些设备是闽州军区总后勤批的条子,等过几天就能送上岛。” “江晚回来这四五天,那帮子人正招呼著选场地、招人呢!” “你说说,咱们的罐头產线是不是开不了了?” 曹立秋一股脑禿嚕完,才想起去瞅舒窈神色, 这事儿,她著急,妹子该更急。 她只是张张嘴,听两句閒话,妹子却是实打实写了计划申请,又去罐头厂学习,这一趟来回折腾,费的心力、精神,都比她多多了。 曹立秋顿时拍了自己的嘴巴一下, 这张破嘴,真是半点藏不住事儿! 舒窈连忙去拉她的胳膊,哭笑不得, “立秋嫂子,你这是干什么呀。” 曹立秋挤出一个笑,安慰道: “妹子,咱別灰心,不就是个罐头生產线么,咱办不了就不办了,让江晚自个儿折腾去!” “咱厂子现在手头的活够多了,华秀这些天忙得都泡在厂子里,再弄个罐头生產,就是把华秀一分两半都忙不贏。” 舒窈看著曹立秋极力安慰自己的样子,笑了, “立秋嫂子,谁说咱们开不了罐头產线的?开,必须开,就是为了给我的立秋嫂子和华秀姐爭口气,这產线,咱们也必须开!” 曹立秋嗔视她一眼, “你这张嘴,就知道哄我们。” “上面已经拨了一套设备下来,难道还能再给我们拨一套?” “没设备,產线怎么开?” “算了,这口气,我也不爭了。” 曹立秋摇摇头,不想为了这事,让妹子心里难受。 她转移话题,看著桌上的东西, “我看看你带了什么回来,呦,不少嘛!” “对了,小岛呢?在房间睡觉?” 曹立秋迈著步子要往房间走,但舒窈一句话就让她定住脚步, “谁说咱们没有设备?” 曹立秋猛地转身,不可置信地同舒窈对视,舒窈面上带笑,眼中全是意气, “咱们不但有,还比江晚的那一套更加专业。” “立秋嫂子,这口气,我让你爭!” 曹立秋呆站半天,发出一声爆鸣,嚇得小黄夹著尾巴跑回狗窝, “真的?妹子,你没哄我吧?!” “哦呦老天,你咋这么能啊,江晚的设备是后勤批的,妹子,你这套设备是哪儿来的?” “罐头厂的旧设备,我拿一个新產品的配方,同他们换的。” 舒窈轻描淡写,曹立秋也没发觉不对,她整个人都沉浸在“妹子真能耐”、“妹子真厉害”、“看江晚那些人还拿什么嘚瑟”的情绪当中。 第365章 我们?当然也是迎设备来了! 曹立秋这个管人事的干事正好在这儿,舒窈直接把接下来厂子里即將发生的人事变动同她说了说, “立秋嫂子,咱们这次新增的罐头產线,不是小打小闹,是要成立专门的车间的,” “这次我带回来的设备不少,海產品清洗机、切块机、立式预煮锅、半自动灌装机、真空封口机、立式杀菌锅……” “我算过了,这一套设备运转下来,再加上前期海鲜处理的缺口,咱们厂至少还需要新增15名工人,” “立秋嫂子,我提前跟你说,你心里也有个数,从咱们上次淘汰的那些军属中,再挑些人出来。” 曹立秋一脸严肃地点头: “你放心,这事儿交给我,我先去考察考察,心里盘算清楚了,再跟你商量。” 舒窈接著道: “这次涉及到设备的使用,在一些特定是岗位上,要明確要求,识字、心细、学习能力强,我倒是有个建议,这部分人能先在咱们厂子的现有人员当中筛选一遍,” “把合適的人安排到合適的岗位。” “像小芹,初中毕业,年轻,识字,接受能力强,我认为,让她去操作真空封口机最合適。” “这个设备操作难度最大,技术要求最高,涉及到仪表、阀门和调节旋钮,一般人怕是难上手。” 舒窈说的话,曹立秋没有不放在心上的, “是,小芹这孩子做事认真仔细,也肯下力气,又是从办生產组时就跟著咱们身边,咱们对她也了解,还真就她干这个最合適。” 曹立秋一圈儿听下来,最开始的兴奋完全平復,挠著头有些疑惑, “妹子,我问个话你別生气,那些设备是烧柴火、煤炭,还是用电啊?” “凭咱岛上的这些煤啊电的,够用吗?” “立秋嫂子,你担心的没错,按照后勤的日常补给,还真不够,但咱们这条產线需要的燃料也不算多,部队正常补给时捎带一点煤就够用,” “至於电,咱们和部队以及家属院错峰使用,把閒置的电量用起来就行。” 舒窈又和曹立秋探討了几句,话音一转,问到江晚那边的加工点, “她们那边招完工了吗?” 曹立秋笑了出来, “那么声势浩大的,拢共就招十个人,把平时跟她走得近的、玩得好的算上,就都齐全了。” “这么说,人已经確定了?” 曹立秋肯定地点头, “定了!” “祝阿妹呢?” “嗐,成天跟在江晚后头,哪儿能少得了她!” 舒窈当即露出一个笑, 很好,这下她招人,不怕里头混进来墙头草了。 没错,她就是在点祝阿妹! 曹立秋走后,舒窈也去了一趟师后勤, 她从罐头厂拉回来设备的事,早就打电话告诉了严光东,严光东一看见她,顿时咧著嘴替她拉了拉椅子, “舒厂长,你能耐啊,去了一趟闽州,给咱们师搞回来这么个大物件!” “咱们这下,可真是富起来了,罐头上再也不用愁!” “舒厂长,有什么需要我们后勤搭把手的,你別客气,只管开口。” 舒窈喝了口水润嗓子, “严科长,明天设备就能上岛,到时候,还真得请战士们搭把手把设备搬到厂子里去。” “另外,我大概算了一下设备的用煤用电量,之前电话里也说过了,这次我手写了一份明细,” “电是部队的电,油是战备油,就连拉煤的补给船,我们也是受部队照顾,” “这便宜我们家属厂不白占,这部分成本算在厂子里,按月给钱,將来厂子有了盈利,该给师里分忧的、该给部队补贴的,我绝不推脱。” 家属厂的帐和部队的帐是两套体系,帐目上得记清楚, 即使是家属厂反哺部队,出钱和出物也得一笔笔记下来,帐帐分明。 严光东笑得愈加满意,和心里有桿秤的人共事,就是舒服。 第二天,舒窈在厂子办公室里等设备送达,忽然,曹立秋一脸兴奋地跑进来, “妹子、妹子,你猜我听到了什么消息!” “江晚的设备,也是今天到,她们一大帮子人,这会儿已经在码头等著了。” “妹子,带上华秀,咱去瞅瞅热闹?” 曹立秋浑身上下,每一个器官都散发著迫不及待的味道。 舒窈的眼睛也亮了, “去!现在就去!” 有热闹不看王八蛋。 今天是各团接收补给的日子,码头上早已人声鼎沸,卡车、板车、战士们全部在列队等候,不乏站在远处看热闹的家属们。 江晚一群人正站在小土坡上举目眺望,远远看到机帆船的轮廓,祝阿妹几个顿时又跳又叫, “来了来了,咱们的设备来了!” “我说什么来著,还是晚晚有本事,跑了一趟闽州,不但拿到了罐头厂的学习合格证明,还带回了设备!让咱们的加工点顺顺利利办了起来!” “没错,咱的加工点能办起来,可真是多亏了晚晚!” “那是,你们也不看晚晚是谁,她出马,能有办不成的事儿?” 听到祝阿妹的这句话,刚走过来的舒窈登时乐了,站在几人身后清了清嗓子, “江同志,你是谁啊?我怎么不知道?” 江晚一听舒窈的声音,心里顿时一咯噔,再回头看到她嘴角熟悉的微笑,眼底都带上了慌张, 厉声呵斥祝阿妹, “我都说过了,不要再提身份的事!” “gm工作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大家都是同志!” “还有,我再说一遍,我和江司令没有任何关係!” 祝阿妹被江晚的態度搞得一愣,旋即连声应著: “好好好,我知道了。”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以为然,连设备都能这么顺利的搞回来,说没关係谁信吶。 她不敢同江晚闹,对著舒窈几个却是不客气, “你们来做什么?” 曹立秋笑得尖牙不见眼,半点不在意祝阿妹的態度, “我们?当然也是迎设备来了!” “怎么,就许你们靠关係弄回来了设备,不许我们厂长凭本事换套设备上岛?” 祝阿妹不信,赵琴也不信,当即嗤笑一声,在江晚耳边轻声道: “就凭她们?能换回来什么破烂东西!” 赵琴比祝阿妹脑子灵光,看出来江晚不想跟舒窈几个起正面衝突,再联想起江晚刚刚说出口的语录,想必是这次回去,被江司令特意叮嘱过。 她懂,这些人家,就喜欢低调行事。 第366章 罐头厂送来了慰问品 舒、江两方人马涇渭分明,眼神紧盯即將靠岸的补给船队。 船一停稳,甲板上的军用吊杆就轰隆隆转了起来,铁鉤吊著一箱箱粮食、一桶桶煤油,成批成批往岸上卸, 战士们分成几波,忙而不乱。 看热闹的家属们站在土坡上,一边閒聊一边算著这次的日常补给每家能分上多少、省著些能吃用几个月, 也有刚刚听了曹立秋和祝阿妹对话的,凑过来问: “舒厂长,厂子里真新添了设备?” “哎呦,咱们这家属厂可真是越办越像样了。” 嫂子们夸了几句,小心打探, “这新设备一上马,厂子里是不是得多招些人?” “是啊,舒厂长,你看我们在家也没什么事做,要是厂里还缺人手,我们都能来搭把手。” 舒窈微笑点头: “是得多添工人,等咱们厂子的招工告示张贴出去,欢迎大家来报名。” 得了舒窈的准话,几个嫂子脸上立即露出高兴的神態来,知道招人这事儿归曹立秋管,立即涌到她身边,將她团团围住, “立秋,我先来报个名,我不嫌苦不嫌累,啥活儿都能干。” “曹嫂子,我婆婆身子好得差不多了,现在岛上又有育红班,孩子也不是拖累,我也来报个名。” 眾人七嘴八舌,曹立秋听得脑袋发昏,举起手往下压了压, “大家听我说,咱们都按程序来,招工告示贴出来,再来报名,还是之前那个章法,家属队和连队共同举荐,我们厂做最后的筛选,保证公平公正。” 眾位嫂子各自对视一眼,点头, “好,我们听曹嫂子的。” 她们也实在是被江晚那边搞怕了,到处宣传要招工,结果去报名,得到的回覆全都是已经满员, 再一打听,好嘛,选进加工点的全是同她玩得好的那几个。 也有嫂子去闹过,说是不公平,但有钱师长家的杨嫂子替人家撑腰,谁还敢再去触霉头。 她们也是想开了,什么司令不司令家的孙女,好处又到不了她们身上,弄个加工点跟过家家似的,不如舒厂长这边来得公平、正规, 以后还是远这点,不多接触为好。 部队的补给渐渐装卸完毕,吊杆再次运转,这次卸下来的,是一个个鋥亮的罐头生產设备,清洗机、蒸煮锅、封口机……摞得整整齐齐, 江晚在罐头厂的那些日子没白呆,一看到这些设备,心中顿时喜悦不已,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想到姑父这么厉害,这是把一套设备都给她弄来了! 祝阿妹、赵琴几人也是目露激动,一边拥著江晚往岸边跑,一边夸讚, “天吶,这套设备看著真气派!” 江晚微微昂头, “那是,国营厂里的正经设备,看到那个个头最大、最占地方的机器了吗?” “那是杀菌锅,罐头生產,没了它可不行。” “还有那个半人多高,带著仪表的,是封口机,可不是平常人能操作起来的!” 谭晓倩立即夸道: “晚晚真厉害,这些大傢伙我看著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晚晚全会操作,真不愧是文化人,高材生!” 曹立秋刚从嫂子堆里挣脱,也看到了那些大傢伙,她疑惑地眨眨眼, “妹子,那些设备是江晚她们的?” 舒窈摇头: “不,是我们的。” “啊?!” 曹立秋顿时一拍大腿,拉著范华秀, “还愣著干什么,可不能被她们抢走!” 她就说,看著那么气派的大物件儿,指定是她们厂子的! “哎……” 舒窈伸著尔康手,一个都没抓住。 曹立秋拉著范华秀跑得飞快,將將与江晚一行同时抵达,双方人马的手都搭在设备上, “我们的!” “胡说,是我们的!” “放手!” “你们才放手!” 两边吵得装卸的小战士们都伸长了脖子看热闹,后面的军属们更是不嫌事大,就差手里抓把花生瓜子了。 舒窈追过去,恰巧最后一个设备也被吊了下来,同一时间,三名穿著蓝色工装、戴著帽子的人跳下船,往人群里扫了一眼, “舒厂长在不在?” “我们是国营罐头厂派来的,跟设备一起到,帮家属厂组装投產!” 江晚那边的人顿时脸色一僵,曹立秋和范华秀却是喜笑顏开, “听到没有?家属厂的!” “撒手!” 舒窈从入群后挤了上来, “我在,陈干事辛苦了,特意跑一趟。” 陈干事握住舒窈的手, “不辛苦不辛苦,舒同志,我给你带了个好消息,” “咱们厂试生產的爆汁糖水珠罐头,刚刚推向几个供销点,就被老百姓抢购一空,十分受欢迎啊!” “另外,外贸公司的李科长带了几瓶加了爆汁糖水珠的水果罐头去到羊城商品交流会,作为礼物送给他在香江的好友荣先生,” “得到了极高的讚誉,当场就下了5000箱订单!” “舒厂长,肖主任特意交代了,让我来向您表示感谢!” “要不是您提供的爆汁糖水珠配方,我们厂也难接到荣先生的订单。” 荣氏企业是香江老牌的食品厂,其產品会供往超市、百货公司和南洋,他们原本有自己的罐头厂,只把內地的罐头作为他们產品的补充, 但这次,爆汁糖水珠作为闽州罐头厂的独家技术配方,只要技术不被荣氏破解,就能保持长期合作,大量出口。 李科长也是看到了爆汁糖水珠的价值,才破例將其带在身边作为“礼物”送给荣先生,否则,按照正常流程,他们厂最早也要到秋季交易会后才能收到订单。 陈干事话音一落,码头上瞬间炸开了锅,严光东刚带著手下的战士清点完物资,正往这边走, 陈干事立刻向他打招呼, “您是部队的领导吧?我是罐头厂生產科的陈国强,你们真是培养了一位好同志、好家属!” “我们厂的领导讲了,咱们这次是沾了部队的光,舒厂长的那个爆汁糖水珠配方,太关键了,一下子让我们的罐头打开了新路,为国家多创匯!” “为了感谢部队支持地方建设,我们厂领导特地让我们带来一批罐头,慰问战士和军属同志。” 严光东紧紧握住陈干事的手: “贵厂真是太客气了,感谢感谢。” “小唐,快,带人將这些设备搬去家属厂,小心点,別磕著碰著。” “小张,把慰问品装车,开回师部后勤!” “舒厂长,陈同志,咱们一块儿去师里坐一坐?” 第367章 都是沾了舒厂长的光 一箱箱罐头在家属们的惊嘆声中整齐装车,陈干事几人还带来了大红绸和横幅,舒窈和陈干事几人被请上车,风风光光往师部驶去。 曹立秋和范华秀喜气洋洋地帮著战士们抬、拉设备, “小心小心小心,这东西金贵著呢!” 码头上充斥著讚扬舒窈的声音, “不得了,舒厂长了不起呦,弄出个啥新糖水,帮国家创匯啦!” “你们瞧瞧国营厂的领导对舒厂长的態度,哎呦喂,真是了不得,立秋啊,往后家属厂也是搭上国营大厂啦?” “这大傢伙,敞亮!舒厂长有本事,去了一趟闽州,干成几样大事,这样的设备,也就只有国营厂才能有了。” “你们瞅见那些罐头没有?少说有一百箱吧?全是糖水罐头!不愧是国营大厂,出手就是阔绰,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糖水罐头!” 糖水罐头不是必需品,军供里也少见,不止是家属们,就连搬运物资的小战士们都不由咽了咽口水。 人群一窝蜂涌向曹立秋和范华秀,衬得江晚这边淒淒凉凉,几人的脸色难看至极,恰在这时,船上下来几位抬著各种机子的战士, 机子闷声落地,为首的战士高声喊著, “江晚同志,江晚同志在吗?” 江晚看著那些不像样的铁坨坨,唇色泛白,她强撑著上前, “我在这,同志,你们確定没送错?” “这也不是做罐头的设备啊。” 那战士愣了一下,也老实,挠了挠头: “报告嫂子,我们就是按后勤的调拨单送货,这是部队食堂用的多功能高压消毒锅,” “这个是马口铁罐头的封口机,部队修理厂的老师傅自己做的,结实耐用,这是……” “嫂子,一样没差,都拉过来了。” 江晚看著那个军绿色的单腔封口机,对比罐头厂里的六腔封口机,再一想罐头厂送给舒窈的四腔封口机, 她脑子一晕,只觉得多此一问,简直是在自取其辱。 姑父、姑父怎么这么没用啊! 他明明是军区总后勤的副主任,就送了这么些破烂给她?! 赵琴、谭晓倩几个面面相覷,心里也不是很自在,但还是同时开口安慰: “晚晚,这些也够了,咱部队的东西,不比国营厂的结实耐用?” “你瞧著吧,人家厂里专门养了一群维修师傅,舒窈那边有什么?等设备出个小毛病,她那一条线都得崩!” 江晚站在海边尤自崩溃,舒窈已经乘著军卡来到师部后勤, 繫著大红绸的军卡十分惹眼,办公楼的各层走廊上,都挤满了探头探脑的干事。 后勤的周主任早就收到消息,车一停,他就带著人快步迎出来,脸上满是热情的笑意, “陈同志,你们太有心了,还特意大老远跑一趟,真是让我们过意不去。” “陈同志,舒窈同志,快,里面请,咱们会议室里坐,光正,你来作陪。” 院子里,后勤的战士们围著卡车卸货、清点数量,来来回回的声音吸引了司令楼中钱昌伟的注意,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背著手走向窗户, “后勤部那边这么热闹?” 司令参谋小田已经听底下的小战士说了,当即笑著回答, “是闽州罐头厂的同志来感谢慰问咱们部队呢,” “说是家属厂那边的舒厂长给了他们一个新的糖水罐头配方,替罐头厂打开了出口创匯的新路子。” “哦?舒同志了不得嘛!” 钱昌伟心里很是高兴, “咱们这是沾了家属的光了,还真是头一次。” 隔壁办公室的陆政委走了进来, “老钱,这位舒同志真是不简单,老周那小子也瞒得好,她带回了一套罐头生產设备,” “正经国营厂的生產线,你敢想?” “她这个同志,单枪匹马、一声不吭就把这事儿给办了,罐头厂不止给了她设备,还特意带著东西来对咱们进行慰问,可真是!” 陆政委一掌拍在椅背上,满目都是发现人才的激动。 钱昌伟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嘚瑟得紧,那是,老首长的孙女,能差么! 舒窈和陈干事几人没在后勤坐多久,两位师傅还要去帮著组装试机, 他们一走,周主任就拎著两瓶罐头来了钱昌伟办公室,往办公桌上轻轻一放,笑道: “首长,这是罐头厂慰问咱们的新產品,舒窈同志那个配方做的爆汁糖水珠水果罐头,您也尝尝味,看看怎么样。” 钱昌伟点头,收下一罐,把另一罐推了回去, “我尝尝味就行,这批罐头是人家厂慰问全师的,咱们要先紧著基层连队,机关可以少分点,不要让下面的战士说咱们占便宜。” “另外,舒窈同志是咱们师的光荣,是军属的典型,人家罐头厂明面上是来感谢部队,实际上感谢的是提供了配方的舒窈同志,” “罐头分配上可以適当向她所在的团、营倾斜,不要让功臣寒心,也让全师的人都看著,为部队爭光、为军地共建办事的同志,组织上不会亏待。” 周主任点头: “明白。” 这次的慰问罐头,隨著军需补给物资一同下发给了各团,再分给营、连队,家属那边,也得了一些。 一团分到的罐头明显比其余两个团多些,秦万忠也懂上头的意思,於是给一营的又比其他两个营多点, 隨著一箱箱的糖水罐头被抬进炊事班,营地里欢呼雀跃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仲越坐在办公室里看底下连队的物资申领报告,季兴邦反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下巴搁在椅背上瞅他的表情, “咱们营这次,是沾了弟妹的光了。” 沈仲越头也不抬,不咸不淡地应著,“嗯。” “我听去领物资的几个兵说,弟妹连国营厂生產罐头的设备都弄回来了?” “嗯。” “那咱们往后岂不是不用愁海鲜罐头不够吃了?你说弟妹能给咱们营算个友情价不?” “钱帐不归她管。” 季兴邦的头越来越低,硬要瞅见沈仲越的面部表情,忽然“嘖”地一声, “老沈,你这人可真是,想笑就笑唄,憋著不难受啊。” 沈仲越扬眉抬头,嘴角微挑,抓起手边的废纸稿往季兴邦身上一丟, “老季,你这个人,白瞎是个政委,说话半点不討喜。” 季兴邦笑著灵活躲开, “哎,我替那帮小子问问,晚上加餐不?” 盯著糖水罐头,眼睛都泛绿光了。 “加。” 第368章 李大红婆婆上岛 罐头生產线的设备组装完成后,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与试生產,已经能够正式投產,第一批订单,就来自於后沙岛守备师。 家属厂现在总共有49名员工,主要分为鱼鬆棒產线和海鲜罐头產线,每条產线上的人员被曹立秋安排得井井有条, 如今在火力全开的状况下,厂里一天能生產三千根鱼鬆棒和两千五六百罐海鲜罐头,49名员工,一半都被安排在原料处理的岗位上。 家属厂这边井然有序地完成部队订单,江晚那边的加工点却还是一团乱麻, 从后勤拉回来的设备,灰扑扑堆在角落,所谓的加工点,连个正经划分都没有,这边堆著杂物,那边放著半拉工具, 竹筐、瓷盆到处乱丟,人也没个正经安排,一会儿扎堆不知道干什么,一会儿又乱鬨鬨抢著做, 早上让渔民送过来的海鲜,这都快中午了,也没处理出来什么,设备到现在都还没用上。 江晚急得团团转,一会儿吼这个,一会儿催那个,被她喊住的人越忙越乱,越乱心里就越慌,错更是一个接一个。 杨允蕙兴致勃勃来过一趟,到了门口就被扑鼻的腥味熏得直后退,屏住呼吸讲了几句鼓励的话,逃也似的跑了。 曹立秋特地绕过去看了一眼,顿时乐得捂住嘴跑回来,当笑话讲给厂里的姐妹们听,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群人笑作一团,手上的动作都利索了不少。 舒窈这几天不在厂里,在菜地,去年只部队改了土,没来得及向岛上的小渔村推广,再加上岛上可使用的山土有限,部队里进行改土的菜地也不多,至少,不足以满足全师需求, 於是在二月份,舒窈就又向部队上交了一纸用海边的淤泥替代山土的改土方案。 二三月份挖海泥、晒海泥,再借春雨洗去海泥中的盐,腐熟备用, 现在是五月份,正是梅雨季,最適合借大雨洗乾净客土中的盐分, 如今全岛的閒置劳动力都加入了挖沟排盐的队伍当中,预备在六月中旬之前,春菜、夏菜全部下地。 舒窈戴著草帽站在田埂上,李大红挺著肚子拎过来两桶凉白开,田里的小战士看见,连忙小跑著去接过, “嫂子,我来我来。” 舒窈听见声音,也连忙走过去,皱著眉, “大红姐,不是让你別干这些活么。” 李大红喘了口气, “不要紧,大家都在忙,就我没事干,我心里亏得慌。” 她站在舒窈身边,看著焕然一新的田地,笑著摸了摸肚子, “等这一茬菜苗下地,咱们岛上怕是再也不会缺蔬菜了,你那边的厂子也越办越好,我瞅著大家的精神头儿都跟以往不一样,” “咱们这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这孩子有福,生下来就不用吃苦。” 舒窈小心碰了碰李大红的肚子,有些遗憾,里面的娃娃没动, “大红姐,你是位好妈妈,你的孩子,都有福气。” 原本要被婆婆隨意取名的两个女孩儿,被她视若珍宝地取了“珍珠”这样的名字, 珍珍和珠珠虽然有些怯懦,但眼中却有著这个时代很多野草一般长大的孩子眼里没有的天真与透亮, 因为李大红,她们被保护得很好。 李大红笑得眯眼, “小岛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他绣的小狗衣服做好了。” 想到小屁孩,舒窈笑了下, “他过生日前我去接他。” 正好,赶在七月颱风季之前把人带回来,不然,等大风封航,母子俩少说又得两个月见不了面。 俩人正说著话,忽然一帮孩子叫嚷著跑了过来, “大红婶婶,大红婶婶,不好了,你家珠珠被一个老太婆给打啦!” 舒窈愣了一下,这家属院里,就算大人之间有点矛盾,顶多阴阳怪气几句,吵几回,难有真上手打人的,更別提打別人家的孩子了。 李大红心里一跳,扶著肚子拔腿往家跑,舒窈连忙跟上,边跑边听那几个孩子七嘴八舌讲著事情经过, “我们在晾衣场上跳格子呢,那老太婆突然就来了,凶得很!” “珠珠啥也没干,就在一边咬著鸡蛋糕,那老太婆上来就给了珠珠一巴掌,还把鸡蛋糕抢过去给了她身边那个小男娃!” “我还听见她骂珠珠,赔钱货吃什么鸡蛋糕,不知道省给哥哥弟弟吃……” “真好笑,她是谁啊,敢抢我们的东西,范天放已经带领红旗小队的同志们把他们包围了,” 扎著双麻花的小姑娘握紧拳头,狠狠挥出去, “敢来我们的地盘闹事,绝对要让他们躺著出去!” 李大红听几个孩子一说,心里已经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等她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家属楼下,一眼就看见被孩子们团团围住的婆婆樊赛花和被她抱在怀里只顾著啃鸡蛋糕的谢大刚, 而自己的珠珠,正缩在晾晒的衣服后面,红著眼怯怯看著奶奶。 李大红顾不上跟著孩子们你一句我一句吵成一团的婆婆,加快脚步跑到女儿身边,轻轻抬起她的脸, 这半年来,被她精心养得粉白的小脸蛋,这会儿清清楚楚印著五个通红的指印,嘴角都破皮渗出了血。 谢珠含在眼眶里不敢掉落的泪珠,在看到李大红的那一刻终於忍不住了, “妈妈——呜——” 李大红抱住女儿,一股怒火夹杂著心疼,猛地从心底窜上来,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边围著樊赛花的孩子们年纪不大,但气势很足, “汰!哪里来的老妖婆,敢来我们红旗小队的地盘上作乱!” “就是,土匪恶霸,打人还抢东西,不要脸!” “打倒土匪恶霸,打倒恶势力!” “红旗小队,不怕困难,冲!” 樊赛花气得脸色铁青,指著这群孩子,尖著嗓子骂: “哪里来的蛮娃子,少管閒事!我教训自己的孙女,关你们屁事!” “李大红,你眼睛瞎了?!” “没看见我和大刚被这群小崽子围著吗?” “快把他们撵走,带我们回家!” “这一路,可累死老娘了。” 第369章 沈仲越,你要是敢重男轻女…… 听到樊赛花要去自己家的房子,珠珠嚇得更加用力地抱住李大红,声音里充满恐惧, “妈妈……” 谢大刚吃完手上的鸡蛋糕,意犹未尽,在樊赛花怀里趾高气昂地抬起头, “不下蛋的母鸡,听见了吗?快带我们回去!” “奶,我还要吃鸡蛋糕!” “我妈说得没错,两个赔钱货准是在岛上过好日子!” “奶,有这么好的东西她们竟然不寄回家,打死她们!” 谢大刚被养得肥头大耳,能抵两个珠珠,樊赛花抱得吃力,却还是宝贝似的搂在怀里, “好好好,咱们去吃鸡蛋糕,这金贵东西,就该我大孙子吃。” 樊赛花对谢大刚脱口而出的恶言恶语视而不见,舒窈感受到李大红髮抖的身子,却是忍不住了, “张嘴闭嘴就是赔钱货,不下蛋的母鸡,一点规矩都没有!” “这里是部队,不是你能隨便撒泼、不分青红皂白打人的地方!” “就是,什么人啊,孩子不懂事,都是大人教的,咱们家属院,可容不下这么不讲理的人。” 田里的军属大部队也赶了回来,站在李大红和舒窈身边,出声支援, 围著樊赛花祖孙俩的孩子们看到亲人,一下子扑过来,七嘴八舌地告状。 眼见这边人多势眾,把李大红和谢珠护在中间,樊赛花脸色一青,只觉得自己作为婆婆的威信受到了挑战, 老二、老三两口子果然没说错,她就不该把李大红母女三个放过来隨军,看看,一离了她,心都野了, 还有老大,从前是家用次次不落的寄回去,现在呢,只剩了那一点三瓜俩枣! 她再不来,这一家子怕是要长了翅膀越飞越远! 樊赛花在一群人中扫视一遍,对准了最年轻的舒窈, 她心里打著好主意,这小媳妇儿年轻,男人的职位指定不高,刚刚还敢开口骂他们祖孙俩,拿她开刀最合適。 樊赛花当即把谢大刚放下,插著腰踮著脚,扯著嗓子嚷了起来, “你算哪根葱,敢来管我们家的閒事!” “我教我自家孙子,关你屁事!” “这丫头片子就是个赔钱货,吃家里的喝家里的,一点用都没有,我说错了?” “我给我儿子娶媳妇,就是要生大胖小子的,她妈一连生了两个丫头,肚里这个还不知道是不是个带把儿的,不是不下蛋的母鸡是什么!” “怎么,你这么替她出头,怕不是跟她一样,下不了蛋吧?” 樊赛花嘴角一撇,上上下下打量著舒窈,在她们那地头,这些年轻的小媳妇最怕被人说下不了蛋,不能给婆家传香火,娘家的父母姊妹们,都得跟著丟脸。 谢大刚一看奶奶这態度,立马又囂张起来,挥著拳头: “赔钱货,母鸡,打死你们!” 舒窈冷笑著扯了扯唇, “您还真说对了,我確实下不了蛋,毕竟,还真没听说过,人能下蛋的,” “您要是有这本事,不如当著大家的面露两手,说不定还真能当个稀奇事,往后去给国际友人们表演表演,替咱们国家赚些外匯。” 旁边的军属们立刻发出“噗噗”的笑声, “可不是,我们是人,又不是鸡,没您那个本事!” 更有人好笑的看著樊赛花, “你知道你骂的是谁吗?以为全天下都是你儿媳妇该受你的骂呢?” “这位是咱们的舒厂长,先进家属代表,在司令、政委面前都掛上號的,” “哦,对了,说这些你怕是也听不明白,舒嫂子还是沈营长的爱人,” “沈营长是谁你知道不?你儿子的顶头上司!” 樊赛花掐著腰伸长脖子准备狂喷口水的动作顿时僵住, 她她她、竟然是春贵领导的媳妇儿? 春贵都三十多了,他领导的年纪应该更大吧?咋媳妇儿这么年轻! 別不是小老婆吧? 樊赛花看著舒窈的眼神都起了变化,但她这个人,能在乡下活得风生水起,也是能屈能伸, 立刻赔著笑怕打自己的嘴, “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了,舒、舒厂长是吧,您別跟我这个农村里来的老婆子计较。” “我们这些人话糙理糙,您当然不是母鸡了,真要算,您也得是天上的凤凰!” 她推了推旁边的孙子, “大刚,跟舒婶子道歉!” 樊赛花在谢家的地位至高无上,仗著一连串生了三个小子,把老头子和几个儿子管得死死的, 在谢家,孙子虽然金贵,但也多,一多就有竞爭,谢大刚虽然跋扈,但他能成为老太太最疼的孙子,就是因为他会看眼色,一看他奶这个表情,立马道歉, “对不起。” 樊赛花依旧赔著笑, “他婶子,孩子不懂事,您也別和他多计较。” 舒窈看了一眼抱著珠珠万分沉默的李大红,默默嘆了口气, 毕竟是家事,她能做的也就这些了,说到底,还是要看李大红自己,她要是能爭口气立起来,她一定给她支持, 但她要是不能,她也难有办法。 舒窈没说话,只对著樊赛花点了点头。 樊赛花心里一喜,呵斥的声音脱口而出, “李大……” 她瞟了眼舒窈,硬扯出个笑,放柔声音, “大红,还不带我和大刚回去?这一路,真是又累又饿。” 舒窈悄悄拍了拍李大红的胳膊,又对王芹的妈李爱英使了个眼色, 王家就住谢家隔壁,现在这房子,稍微有点动静都能听见。 李爱英不动声色地点头,跟在婆媳俩身后回了屋。 几人一走,剩下的军属们就討论开了, “大红这婆婆,看著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绝对是谢副营长这段时间没往回寄钱票,老婆子急了。” “哎,眼看著母女三个日子好起来了,这才没几个月,又要不安生了。” “这婆媳矛盾,就看谢副营长站哪头嘍!” 舒窈晚上回去,义愤填膺地站在屋子中间,给沈仲越演示白天晾衣场的那一齣戏, “你是没看见,那个熊孩子,一个抵珠珠两个,这还是珠珠被养出了些肉呢,要搁她刚上岛那会儿,那小胖墩才能有三个珠珠那么重!” “还有那个老婆子,一口一个赔钱货、不下蛋的母鸡,” “怎么,她不是女的啊!简直是精神男性,脑子有疾!” 舒窈气得插著腰直转圈,见沈仲越还板板正正坐在椅子上,火气更大了, “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也跟那个谢春贵一样,重男轻女?” “要是小岛是个闺女,你是不是也要嫌弃,骂她是赔钱货,骂我是不下蛋的母鸡?!” 沈仲越被嚇得“腾”一下站起来,恨不得对天发誓, “我不是,我没有!” “我跟谢春贵那种没开化、思想落后的野人不一样,我绝对拥护男女平等的指导思想!” 舒窈抱著胸,发出冷哼, “小岛是男孩儿,还不是隨你怎么说?” “你们这些男的,谁知道嘴里有几句真话。” 沈仲越腆著脸凑过来, “媳妇儿,我嘴里有没有真话你还不知道吗?” 舒窈斜他,“我不知道!” “要是小岛是闺女……啊!” 沈仲越一下子把人扛了起来, “那咱们就生个闺女,你看我是疼她还是疼臭小子。” “那也不行,我们家不许重男轻女,也不许重女轻男!” “不是,谁说要生了?你放我下去!唔!” 沈仲越一边堵住媳妇儿的嘴,一边暗骂谢春贵, 都是他的错,害得他们夫妻都不和谐了,明天罚他带队拉练! 第370章 李大红住院 沈家两口子闹到半夜,没了小屁孩儿,夫妻俩都放开许多, 家属楼里的谢家也闹到了半夜,主要是樊赛花在输出,指著谢春贵的鼻子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有了媳妇忘了娘!” “自从这个女人来隨军,你就往家寄了一回钱票!” “我和你爹都这把年纪了,就等著享你们三兄弟的福,你可倒好,儿子儿子生不出,又不像老二老三能陪在我们身边照应,” “现在是连养老钱都捨不得给了是吧?” “真是出息了你!” “瞧瞧你们一家在这儿过的什么好日子呦,我的老天吶,水果罐头,鸡蛋糕,饼乾,还有这些野枣干……” “可怜我老婆子活到这把岁数了,都还没尝过这些金贵东西的味儿……” “可怜吶,我真是白活了啊,儿子不孝顺,儿媳妇联合外人来欺我,我不活了……” 樊赛花又哭又骂,唱念做打, 谢春贵急得额角冒汗,连声解释, “那鸡蛋糕和糖水罐头是营长家的嫂子给的,饼乾是大红怀著孕,容易饿,” “娘,我现在养著一家子,这岛上比不了村里,样样都得花钱票,您也体谅体谅儿子。” 谢春贵篤定了这次李大红肚里的是个男孩,从前他是破罐子破摔,拿著钱去养侄子,等以后死了还得让侄子摔盆, 现在不一样了,他要有儿子了,可得给他攒家底。 “我体谅你,谁体谅我?!” 客厅里母子俩吵得厉害,李大红坐在房间里一手摸肚子,一手摸著两个女儿的头髮,嘴角噙著一丝冷笑, 从前这个男人就跟死了一样,看著他娘欺负她们母女三个,今天倒是活过来了。 珠珠被外头的动静嚇得直往姐姐怀里钻,珍珍搂著妹妹,拳头捏得死紧,眼里全是愤恨, “妈妈,他们为什么要来?” 李大红贴贴女儿的脸,喃喃道, “別怕,妈妈会保护你们。” 外面吵得越发厉害,忽然房门被撞开,谢大刚衝进来直奔柜子, “奶说了,这些吃的都是我的,快把钥匙交出来!” 珍珍也冲了过去,推搡著谢大刚, “滚开,这是舒阿姨给我和珠珠的,才不给你!” 珍珍虽然瘦,但她比谢大刚大四岁,天然占优势,谢大刚被她一推,摔了个屁股墩, 顿时嚎了起来, “奶,奶,赔钱货打我了!” 这还得了? 樊赛花擼著袖子进房间,举起巴掌就要往珍珍脸上打, 李大红赶忙上前,替女儿挡下,樊赛花气得连连点头, “好哇,我这个长辈,现在连孙女都教训不了了,谢春贵,看看你养的好闺女!看看你娶的好媳妇!” 谢春贵黑著脸进屋,“谢珍……” 责备的话还没说出口,李大红忽然捂著肚子呻吟起来,嚇得谢春贵也顾不上別的了,连忙上前扶住她, “怎么了?怎么了?” 李大红弯著腰,不住吸气, “肚子,肚子疼……” “孩子、孩子……” 谢珍谢珠急得眼眶都红了,谢珍指著樊赛花, “是奶,是奶刚刚打到了妈妈!” 谢珠抽抽搭搭, “呜……奶今天骂妈妈,还让妈妈给她和大刚挑洗澡水……” 谢春贵的眼睛一下子红了,狠狠看向樊赛花, “娘,大红肚子里这个是男娃,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们没完!” 樊赛花被儿子眼里的血气唬了一跳, “我没打到她,指不定是装的呢!” 谢春贵抱起李大红匆匆往部队医院跑,只留下一句, “她们还是孩子,能撒谎?大红能拿儿子开玩笑?” 谢珍看了一眼被噎得张嘴的樊赛花,拉著哭哭啼啼的妹妹追了上去, “妈,妈呀,你不能出事啊……” 一家子刚跑出去,隔壁的几扇门就全都打开了,一个个精神抖擞,显然都没睡觉, 谢家这架,从谢春贵回来,一直吵到现在,把左邻右舍听得倍儿有精神。 李爱英急匆匆追过去,还不忘同女儿吩咐, “小芹,快去叫舒厂长和沈营长,” “不得了了,怕是要出事!” 舒窈正和沈仲越妖精打架,较著劲儿谁也不服谁,院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是王芹的声音, “厂长,厂长,不好了,谢家出事了!” “大红婶子肚子疼,被送去医院了!” 夫妻俩的动作一顿,沈仲越的脸一下子黑了,舒窈踹了他一脚, “快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谢家出事,不管怎么说,沈仲越这个营长也该去一趟。 王芹的叫声也惊动了隔壁的季兴邦俩口子,两对夫妻一同匆匆出门,两个黑著脸的男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燥热的火气。 也不是他们故意想黑著脸,主要是,真控制不住, 这就像撒尿撒到一半,突然被人叫停了。 四人匆匆赶到医院,一路上,王芹已经把事情经过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 四人目標明確,舒窈与何青直奔病房,沈仲越和季兴邦则是把谢春贵叫了出来,两人半点不留情面,你一句我一句给谢春贵进行思想教育。 “大红姐,没事吧?” 舒窈走到病床前拉住李大红的手,她刚刚看到李大红的脸色,心就已经放下了一半, 李大红反握住舒窈的手,面带愧色, “我没事,倒是麻烦你们大晚上跑这一趟了。” 她放低声音,语气中还有些兴奋: “我按你们说的那些法子对付谢春贵,果然有用,” “他今天还吼他娘了。” 舒窈与何青对视一眼,皆是掀了掀嘴皮,何青往外走, “你们先说著话,我去找大夫问问情况。” “嫂子……” 李大红伸手想叫住她,被舒窈按了下去, “大红姐,让何嫂子去,问问也安心。” 再添把火,更安心。 何青去了没多久,就领回来一名女医生,医生给李大红做了些基础的检查,转身对著一脸关切的谢春贵训斥, “你们不知道现在正是孕妇要注意的时候?” “本身孕期情绪就不稳定,身体负担重,你们倒好,硬生生把人弄得动了胎气,宫缩频繁,” “再晚来一步,別说大人遭罪,肚子里的孩子都有早產的风险!” “咱们这边是什么条件你们不清楚?早產的孩子会怎么样你们心里没数?” “没见过这么当爹的,一点都不上心!” “你知不知道孕期情绪剧烈波动,很可能引发大出血,一尸两命的事,你想过没有?!” “这孩子你要是想要,就別再这么折腾孕妇。” 第371章 李大红住院2 谢春贵听到这一番话,嚇得脸色发白, “要,要,当然要!” “大夫,她和孩子都没事吧?” 医生瞧见他不是只关心孩子,脸色渐缓, “暂时稳定住了,住院观察一天,回去后也不能太过劳累,情绪上更是要照顾到位,” “不然,有你著急的时候!” 谢春贵连连点头, “记住了记住了。” “还有,” 医生补充道: “孕妇身子虚,肚子里的孩子偏小,趁现在月份不是太大,赶紧补补,” “你瞧瞧当妈的多瘦,孩子能有营养么!” 谢春贵亦步亦趋跟著医生,听得比学生都认真,李大红看著他的身影,眼里藏著一抹暗伤,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其实他们刚成亲时,也是恩爱过的, 但家里公婆把著钱票,她生完大女儿后被婆婆冷嘲热讽,他离得远,她又不识字,想找人诉苦都没办法, 可那会儿,少有的回家探亲,他也是安慰她的,还会偷偷在枕头下给她留钱, 一直到珠珠出生,二叔子小叔子那几年接连成婚,男孩儿一个接一个往外蹦,他才变了,变得成天將男女掛在嘴上。 希望这次能如愿,是个男孩儿吧。 李大红眼底的难过在看到舒窈偷偷冲何青竖大拇指,又对著她眨眼后消失殆尽, 她真的很羡慕舒窈,不是因为她嫁给了谁,也不是因为她生了儿子,而是她永远能独当一面的能力, 改土、办厂、与国营厂合作拉回罐头设备,每一样,都是她想像不到的,別看有些嫂子会暗地里说些酸话,但实际上,谁不佩服她,谁不想成为她? 她不求珍珍珠珠能同她一样,但凡像个半成,她就很满足了。 谢家的事,第二天就传遍了家属院,曹立秋和范华秀特意结伴去医院探望了一场, 等俩人回到厂子,敲响舒窈的门,看到俩人的表情,舒窈会心一笑, “在大红姐那边看到热闹了?” 曹立秋和范华秀一人拖了一把椅子,端著刚打回来的饭菜坐到办公桌旁,曹立秋举著筷子手舞足蹈, “我们去得巧,跟团长、政委家的嫂子前后脚到的。” 曹立秋筷子一撇,握住范华秀的手,学著秦团长家乔绣嫂子的语气, “大红啊,昨天那事儿我们都听说了,受苦了,你可得好好静养,別想那些糟心事,身子和孩子最要紧。” 隨后她又站起来,学王梅,眼神夸张地往旁边瞥了一眼, “咱们部队大院,最讲究体谅家属,男女平等,哪能让孕妇受这种委屈?” “你安心养病,其他的事有组织、有我们这些家属帮你撑腰!” “哎呦妹子,你是没瞅见,谢春贵和他娘的脸色,那个老婆子缩在角落,一声都没敢吭。” 舒窈笑了笑, “谢春贵的娘今天在医院?” 范华秀憋著笑, “你家沈营长都下了令,让谢春贵处理好家事再归队,” “谢春贵他娘就是再摆婆婆的谱,也不敢拿儿子的前程开玩笑,毕竟,” 范华秀嘲讽地勾唇, “一家子都还指著谢春贵那点津贴呢。” 曹立秋点头, “乔绣嫂子和王梅嫂子这么一探望,谢春贵和他娘但凡心里有数,都知道该怎么做。” 范华秀咽下嘴里的饭菜, “说到底,大红也还是沾了你的光,这点事,原本也不用两位嫂子特地跑一趟。” 家属院里有规矩,不隨便插手下级的家务事,特別是这种级別差得远的, 家属不是部队里的兵,个人有个人的脾气,各家有各家的糟心事,尤其是这种婆媳矛盾,说句难听的,双方都是普通民眾,部队能往哪里伸手? 顶多闹大了派人调解一番,再把男人叫过去训一顿,斥责他没有管好家里,做好思想工作,但这也该是谢春贵直属上峰和他家属的活, 团长和政委能关心上,完全是因为舒妹子事多,又得管著厂里的生產,又要关心部队农场的改土进程, 要是再在谢家的事上费神,人都快忙成陀螺了。 两位嫂子走这一趟,往后谢春贵他娘要再对李大红做什么,把事儿闹大了,那就是不给团长政委家属面子,谢春贵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舒窈以为,经过这一回,谢春贵至少会把老娘和侄子送回老家,没想到,那两人似乎是在这儿彻底住了下来, 舒窈好几次早上经过家属楼底下的晾衣场,都能看见樊赛花在晾衣服被子,而且,同旁边的军属有说有笑,看起来相处得不错。 樊赛花利索地甩开衣服,满脸笑意, “我那儿媳妇真是好本事,团长政委家的嫂子都亲自去看她。” “是看在舒厂长的面子上?嗐,我知道呀,她对我家那两个丫头可好了,糖水和鸡蛋糕那样金贵的东西都捨得给!” “打儿媳妇?那真是个误会,我是想教训孩子来的,你们说说,哪家的姑娘那么自私,藏著好东西不给兄弟吃?这性子我不给她治治好,往后不是祸害婆家么。” “你们要说我重男轻女,对李大红不满意,我老婆子敢做敢认,” “李大红嫁到谢家十来年,就生了两个丫头,连个小子的影儿都没瞅见,搁谁家心里能舒服?你们能?” “她带著娃子一上岛,就攛掇得男人不再往家里寄钱票,这年头,谁家混得好的不照应著老家的父母兄弟?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儿子拉扯大,不就是想老来享儿子的福?” “我肯定是要上岛来问个清楚的。” “不过当娘的,哪有真和小辈过不去的道理,李大红肚里这个是个孙子,能给我家春贵留个后,我就是把她当祖宗似的伺候,也是要得的。” “她现在大著肚子干啥都不方便,我留下给她搭把手,眼瞅著再过两个月她就要生了,我在这儿也能伺候月子。” 樊赛花的声音高亢洪亮,喊得整个家属楼怕是都能听见动静, 她跟家属们有问有答,很快贏得不少人的赞同, “大红这事儿做的不地道,再怎么说,孝敬父母都是应该的,我家就是从牙缝里省,也没亏过给老家的钱票。” “谢副营长也老大不小了,没个儿子確实不像样,老姐姐,我懂你。” “樊大娘,你这婆婆做的没话说,又给一家子洗衣服,还能想著给儿媳妇伺候月子,之前真是我们冤枉了你。” 舒窈听著一群人的对话,抬眼往谢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樊赛花这张嘴真不简单,三言两语就能扭转形势,也不知道大红姐能不能顶得住。 第372章 自產罐头上桌 舒窈和江晚的罐头產线眨眼间就都已经开工快一个月了,各自接收到了来自部队的订单,罐头有了销路,这段时间祝阿妹那帮人都是昂著头走路的,江晚更是被一群人夸得心情舒畅。 海上的天气说变就变,头一天晚上都还好好的,风平浪静、月朗星稀,到了半夜,忽然就颳起了大风, 浪花拍打在码头上哐哐响,本该过来的补给船直接停了航。 风颳了一整天,岛上只能吃存货。 三团的参谋、干事们下班走进食堂,一边拍著身上的雨星子,一边隨口嘮著, “这鬼天气,说来风就来风,船又开不了了。” “可不是嘛,这一封航,新鲜菜又得变少。” “再挨几个月就好了,等咱们新开垦的农场种上菜苗,往后也不用再等蔬菜补给。” “是,你们说舒厂长咋就那么神呢,瞅著样样都懂似的,海泥能种地,我是怎么也想不到的,那里头藏的盐能把人齁死,更別提菜苗了。” “所以得洗啊,你也不看,前面下了多少功夫,反覆晒乾、洗盐,直到尝不到一点咸味才能用。” “走走走,看看今天食堂弄了啥好吃的,別又是老几样。” 一行人说著就往指定的饭桌前凑。 部队里吃饭,都是由指定的“值日生”提前到食堂窗口,把本部门或本班的饭菜用盆、桶端回指定饭桌,这样既快速也不慌乱。 几人凑到桌前一看,果然还是老三样,燉土豆、炒圆白菜、海带汤,小杂鱼没了,取之而代的,是三个海鱼罐头。 今天是周末,食堂里的气氛与平时的严肃不同,鬆快许多,看到桌上的罐头,各桌都低声討论开了, “这是咱岛上自己生產的罐头吧?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看著和以往的没什么不一样,就是不知道味道好不好。” “快快快,打开尝尝。” 大家的语气里都带著期待,“咔噠”一声,罐头被打开,团里的干事、参谋那一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 罐头里的鱼肉稀碎,汤有点浑,腥味都压不住,吃上一口味道平平,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几人尝了尝就不动了,一开始的期待更是荡然无存,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著,兴致不高, “这罐头……一般般啊,跟咱大师傅的清汤燉也差不了多少了。” “凑合吃吧,这大风天气,能吃上就不错了。” 几人埋头乾饭,从前一到这种天气,最期待的就是吃罐头了,鱼肉好味道足,比食堂做的小杂鱼不知道好吃了多少倍, 现在……还是算了吧。 可隔了几张桌子,完全是另一个动静, “嚯,这个味道可以啊!闻著就香。” “我瞧瞧,这个是五香带鱼的,这个是茄汁沙丁鱼,还有一个红烧黄花鱼!” “瞧这个头,不愧是咱们军嫂自己做的,比国营厂的鱼个头都大。” “唔,真好吃,鱼肉实在,味道正,下饭得很!” 那边的动静引得这边几桌频频探头,小声嘀咕道: “那些傢伙,味觉出问题了吧?” “誒?你们有没有发现,咱们的罐头跟他们的不一样?” 几个干事眯著眼仔细看, “確实是,他们那个標看著大些,也漂亮些,咱们这个,就是个土標嘛!” 其中一位参谋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咱们团好像还从团里家属办的罐头加工点採购了一批罐头,说是支持家属工作。” 几人对视一眼,语气迟疑, “那这……哪个是舒厂长那边生產的,哪个是咱们团加工点做的?” 他们这个罐头上的土標,只写了產品名和生產日期,其余信息一点没有, 不过就凭家属厂那边做出来的鱼鬆棒,几人心里就已经有了一点判断。 岛上自產的罐头第一次上桌,三团的团长计威与政委赵国良特意过来视察情况,二人一进来,食堂中的声音立刻消失,所有人齐齐起身, “团长、政委!” 计威压了压手, “坐,大家继续用餐,我们就是来转转。” 他隨口问身旁的小战士, “今天的饭菜怎么样,合口味吗?” 小战士激动起身, “报告团长,特別好,特別是这几个罐头,嘿嘿,特別好吃。” “好吃就好,看来咱们岛上家属自己生產的罐头,很受欢迎啊!” 计威一眼看到桌上的空罐,里头剩余的汤汁,都被人沾完了。 二人又往里面走,忽然面色一顿, 与刚刚差不多的马口铁罐头,里面的东西却是大不相同, 刚才看到的那个浓油赤酱,顏色漂亮、鱼的形状规整,而这个里面的却是顏色惨白,上面还漂浮著白色的银脂,鱼肉更是碎的看不出模样, 计威当即沉了脸。 二人没在食堂发作,而是回到办公室把团里的后勤处长李有余叫了过来, “老李,你自己看看。” 计威指著桌上开了盖的两罐带鱼罐头。 一罐鱼块完整、色泽红润、汤汁清亮,另一罐卖相难看,汤汁浑浊、鱼肉碎成絮状,筷子都不好夹。 李有余一眼就看明白了, “团长,师部家属厂的技术確实好些,不过咱们团军属办生產的,除了样子上欠缺了点,口感上有偏差,其他的……也还行。” “团里当初议过,要支持,毕竟,这个加工点解决了咱们团七八名军属的工作……” 计威抬手打断了他, “支持也不是这么个支持法,师部家属厂做的,块是块,肉是肉,咱们团家属做的,稀碎!” “放在一张饭桌上,你让战士们心里怎么想?” 政委赵国良接话, “老李,我问你,加工点罐头的问题,你们后勤知不知道?” 李有余点头,“知道。” “知道为什么不整改?” 李有余搓手, “技术上的事,那几个家属也急,江晚同志虽然在罐头厂学习过,但咱们部队用的设备和国营厂的设备不一样,用起来也有偏差,” “我们想的是先买著,让她们有口饭吃,再慢慢改。” 赵国良嘆了口气, “老李,你是一片好心,但你是后勤处长,不是慈善处长,” “团里的伙食费有標准,战士们的肚子里有评价,支持家属工作没有错,但也不能没了底线。” 李有余面上有些发红。 计威拍拍桌子, “这种品质的罐头不合格,你们后勤去给加工点打声招呼,什么时候整改好了,能生產合格品,团里什么时候再採购,” “不是团里不支持,是品质必须有个底线!” “师部家属厂的罐头做得这么好,咱们的家属就不能去取取经,学一学?” 第373章 江晚的加工点停工 岛上颳大风,渔船没有出海,没有新鲜的鱼送过来,家属厂也跟著閒了一日。 沈仲越今天值班,晚上顶著风雨回家,就看到已经做好饭菜等他回去的舒窈,心里顿时一暖。 舒窈用旧布裹著乾草和沙子做了个小沙包,正满屋扔著逗小黄玩,见到沈仲越回来也没动弹,手里的沙包一丟,直衝沈仲越的脸。 沈仲越隨手一接,低头看著急得蹦蹦跳跳的小黄,將沙包放在手上上下拋了几回,做出个往屋外丟的姿势, 小黄兴奋地“汪唔”一声冲了出去,摇著尾巴寻了半天,东闻闻西扒扒,神色越来越迷茫,高高翘起的尾巴半垂下来,耳朵也蔫了, 舒窈看不下去了,喊了声“小黄”,指著沈仲越手里的沙包, “还在那儿呢。” 小黄一脸怨气地走回来,在沈仲越身前站定,昂著头盯他手里的沙包, 沈仲越將沙包丟给它,弯腰想摸它的头, “傻狗,兵不厌诈懂不懂?” 小黄跳起来叼住沙包,又用力甩了甩身上的水珠,沈仲越闪躲不及,被溅了满脸。 他错愕地抹掉脸上的水珠,看著狗子顛顛儿回窝的背影,开始告状, “么么儿,它故意的!” 舒窈嗤笑, “活该!” 又补充:“狗都嫌!” 沈仲越挑眉, “我媳妇儿不嫌就好了。” 他走到饭桌旁坐下, “今天厂里没什么事?” 罐头產线刚起步,需要人盯著,这一个月,大多数时候,窈窈回来的比他还晚。 舒窈点头, “渔船不出海,厂里又没有海鱼存货,罐头產线就没开,上午轮班的几位嫂子过去把鱼鬆棒卷完我就让她们回家了。” 理论上周日家属厂该放假,但部队的订单量大,厂里又只有一条生產线,周日也只能轮班赶工,等这阵儿过去就好了。 舒窈吃了一口菜,忽然道: “马上就是小岛的生日,等这风停了,我就去闽州把他接回来,” “顺便跑一趟罐头厂,我琢磨出几个新口味,带过去让那边的老师傅瞧瞧。” 沈仲越筷子一顿,笑著看她, “今天食堂里吃你们厂做出来的罐头了,大家都夸比从前的军供还好吃。” 舒窈眉毛飞舞,小腿嘚瑟地踢了踢, “当然,舒师傅出马,能有不好吃的东西?” 罐头厂虽然教了她们技术,但在汤底调配上只教了最基础的口味,配方毕竟是人家厂子的核心,留一手也是应该的, 不过舒窈不在乎,她有本事自己改良。 舒窈这边在吃饭,祝阿妹家的饭菜也上了桌,董必胜看了眼桌上的清汤麵,心里有些不满, “家里也不缺你挣的那点钱,能不能多把心思放在家里?” “你看看老大那破了洞的衣服,老二那条看著像是在泥潭里滚过的裤子,还有老么,咳了有一个星期了,还是我今天休息带她去的医院。” 祝阿妹瞪他, “董必胜,你不帮我进家属厂也就算了,我现在凭本事进了江晚办的加工点,你还想让我不干?” “做你的梦!” 三个孩子嚷嚷著饿,祝阿妹把火气撒在他们身上, “饿饿饿,饿死鬼投胎啊!” 老大不怕她, “我不要吃咸菜,我要吃罐头,我看见你拿了罐头回家的。” 老大一嚷嚷,其余的孩子也跟著喊,祝阿妹一边骂一边去拿, “真是藏不住一点好东西!” 她又带著一点炫耀, “要不是我在加工点干活,能不要钱就吃到这些罐头么。” 董必胜皱眉, “你不要贪小便宜,乱拿集体的东西。” “啥叫乱拿?这是不合格的罐头,不要也浪费。” 祝阿妹撕开罐头,往桌子中间一推,“吃吧。” 董家老大迫不及待站起来夹了一块塞进嘴里,然后就皱了眉, “娘,你们这做的是什么呀,一点不好吃,不如家属厂做的好。” 祝阿妹骂骂咧咧, “咋不好吃了?不要钱的东西你还挑。你吃过家属厂的罐头?” 董老大点头, “今天陈远帆中午带饭,里头就有,我吃了一小块,可香了,顏色比你这个红,样子也比你这个好看,你这哪里像罐头,简直跟你平时做的海鱼一模一样!” 祝阿妹不屑, “要什么好吃,要什么漂亮,能填饱肚子不就行了?又不是要送到首都去参展!” “我就说年轻媳妇儿不能当家,要做成那样,得费多少调料哦,也就她们能捨得。” 加工点那些调料省下一点,她们就能多往家揣上一点,反正江晚只每天去加工点转一圈,又不管事。 董必胜看不下去祝阿妹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们这样,加工点迟早干不下去!” 祝阿妹嗤笑,“你就唬我吧,三团都说了,要支持家属工作,从我们这儿订了不老少呢。” 祝阿妹头天晚上刚信誓旦旦说完,第二天就收到了噩耗, 三团暂停购买加工点的海鲜罐头,还確定了一系列要求,什么鱼肉要完整,味道要好,还说要向家属厂那边学习。 江晚黑著脸听完,等后勤的干事一走,转头就冲祝阿妹几个发了脾气, “你们是怎么做的?这点事都做不好吗?” “我不是跟你们说过要求吗?汤料要怎么调,多少糖多少盐多少酱油,不是也写给你们了?” “要是再做不好,都別干了!” 现场气氛尷尬,谭晓倩和赵琴劝著江晚离开了,她们俩同样嫌弃加工点一股鱼腥气,又脏又臭,干了两天,就撒了手,只顾著跟在江晚后头鞍前马后, “晚晚,你別跟她们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她们不好好干,有的是人想干。” “就是,你费心费力弄回来设备,给了她们赚钱的机会,她们还不珍惜,真是心里没点数!” 江晚不满,加工点里的几个军属同样不满,撇著嘴盯著她的背影,小声埋怨, “神气什么,每天半点活都不干,还管我们?” “就是,鱼肉不成型怪我们?还不是她带回来的设备不行?看看人家家属厂用的是什么。” “现在怎么办?” 手头没了活,几人面面相覷, “等唄,后勤的干事不是说要让家属厂的师傅来教我们?” “我还指著这些钱给我家娃改善改善呢。” 江晚能撒手,她们可不愿意,好歹是份正经营生,不合格的罐头还能带回家,去哪儿能有这好事? 第374章 李处长登门 岛上那股大风就颳了一天,第二天家属厂正常开工, 舒窈上午跟平时一样下车间视察,刚转了一圈,曹立秋就找了过来, “三团后勤的李处长来了。” 舒窈心里有些惊讶,家属厂生產的军需,向来都是师里统一採购统一下发,各团就算自筹补充,也只是派个小干事来打声招呼,还真没有后勤处长来过, “有说来做什么吗?” 曹立秋摇头, “就说要见你,这会儿人在办公室呢。” 舒窈点头,走到换衣间摘了帽子口罩和卫生衣, “我这就过去。” 李有余是第一次来家属厂,只转了一圈,就看出与加工点之间的差距,心里不由一嘆,他们团的加工点,真是输得半点不冤枉。 “李处长!” 舒窈笑著推门进来,伸出双手同李有余握手, “今天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欢迎来我们厂进行工作指导。” 李有余站起身, “不敢当不敢当,您这家属厂是得到国营厂和师部共同认可的,在这岛上,只有您指导其余作坊的份。” 舒窈闻言笑了笑,心里对李有余的来意大抵有了数, “李处长,坐下说。” 李有余重新坐下,也不藏著掖著,直话直说, “舒厂长,我就开门见山了,” “你也知道,我们三团的家属自发弄了个罐头加工点,心思是好的,就是那手艺,是真顶不上,” “昨天战士们一吃,就觉著不对味儿了。” “但好好的加工点,上头调拨了设备,也解决了一部分军属的工作问题,团里还是希望能干下去,” “这不,都知道你这边的味道好,工艺稳,才想著麻烦你伸手帮一把。” 李有余说完,微微停顿观察舒窈的神色,见舒窈面色不变,但也没有立即表態,又连忙补充, “我知道你这边忙,天天赶订单,但咱们都是守岛的,都是为了部队,为了战士,舒厂长,我们三团是真心请你帮帮忙,派两个靠谱的嫂子,去指点指点。” 舒窈的表情这才有了些变化, “李处长这话严重了,都是为了部队好,您和三团首长们的心情我能理解,” “既然您开了口,我没有不应的理,帮忙可以,但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李有余点头:“你说你说。” “我与江晚同志,是一同去罐头厂学习的,也都拿到了合格证明,理论上,我们做罐头的水平应当差不多。” 李有余面上有些尷尬, “是是是。” 舒窈看了他一眼,继续道: “要说有区別,一是在口味,二是在设备。” “如今家属厂中生產的所有罐头,除了罐头厂教的原汤本味,其余都是我自己研发的配方,即便全部灌输给加工点的军属,以她们的產线规模,也难全部生產出来,” “与其东一榔头西一棒,不如专注一两个口味,您说呢?” “舒厂长考虑的对,一两个口味,完全够用了。” 舒窈又道: “至於设备上的问题,我確实不太了解,最好还是请教部队里使惯了的老师傅,也稳妥些。” 国营厂的杀菌锅有精准的刻度和固定的蒸煮时间,而部队淘汰下来的多功能消毒压力锅,就像她最开始说的,要靠自己去慢慢摸索,试出最佳蒸煮时间, 这个费时费力的活,江晚自己都不上心,她更不会去操心。 “另外,我派人去教,也请加工点的军属们认真学,要是不配合,说了不听,那我们帮多少都白搭,” “有这功夫,我还不如多做出两罐合格的罐头。” 李有余听到舒窈愿意派人去教,放了心, “有你这句话就中,我回去就跟加工点那边讲清楚,让她们务必好好学,认真改。” 將李有余送出门,舒窈叫来了曹立秋和范华秀,曹立秋一听是要去帮江晚,立刻“嘖”地一声, “要我说,乾脆把那个加工点也归到咱厂好了。” 舒窈立刻摆手, “我可不要!咱们厂现在挺好的。” “你想让我俩去?” 曹立秋问。 舒窈摇头, “我是想让华秀姐和阮嵐嫂子去,三团的后勤处长亲自过来开口,我不好拒绝,但招呼我也提前打过了,” “华秀姐,你们过去了,只管正常教,她们不配合、不认真学,你们就回来,” “三团的领导们问起来,实话实说就行,” “说到底,这事儿是她们求我们,不是我们上赶著要去。” “对了,” 舒窈冲范华秀招手, “姐,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做出来的罐头,记得留样。” 范华秀虽然没懂舒窈的意思,但她听话点头:“知道。” 这边交代完,舒窈又对曹立秋道: “立秋嫂子,我要去一趟闽州,厂里的事,这几天你多关注些。” 曹立秋一拍手,乐道: “是去把小岛接回来吧?快去快去,那小子离岛两个月,我家寧寧和小鸣还总念叨呢。” 范华秀算了算日子, “哎呦,小岛快过生日了吧?” 舒窈脸上掛起笑, “十二號。” 沈淮屿小朋友在闽州玩得乐不思蜀,看到舒窈愣了一秒才尖叫著衝上来, “妈妈!” 他抱住舒窈腿仰头看她,笑得都能看到喉咙里的小舌头, “妈妈,你怎么来了呀?” 舒窈默了默,“那我走?” “嗯~不要!” 小屁孩举著手,蹦躂著要抱。 舒窈婉拒: “小岛,你这一个月,日子很舒服嘛,竖著没长,横向发展了不少。” 旁边陪著小屁孩在花园玩的小吴“噗嗤”笑了出来。 沈淮屿笑得灿烂的脸顿住了,小身子一扭,背著手往家走去。 小吴见状低声对舒窈道: “这段时间,吃完晚饭首长就带著小岛在大院里散步,这姿势,是在学司令呢。” 小孩儿背著手走了十来米,悄悄回头看舒窈,见她没离开,才再往前走去, 到了门口开始衝刺, “太奶奶,太奶奶,妈妈回来了!” 第375章 小岛三周岁 舒窈在闽州两天,第三天一早带著沈淮屿回了岛。 屁股还没坐热呢,范华秀就气呼呼过来了, “妹子,我跟你……哎呦,小岛也来了?” 舒窈摸了把小孩的头: “喊人。” “育红班那边快下班了,我就没把他送过去,我来厂里转一圈,没什么事也就准备回去了。” “对了,华秀姐,你想跟我说什么?” 范华秀重重嘆了口气,坐在椅子上, “这两天我和阮嵐不是去三团那块的加工点么,她们那真是……一团糟!” “我给你报个帐……” 范华秀报了几样配料的採购数目和用量,无奈摊手, “没一样对得上的!” “她们那边,真不是手艺和技术的问题,完全是江晚不管事,那些军属私底下贪小便宜!” 家属厂这边管理严,用料全部记帐,谁伸手就开除谁,这是把人招进来时就定死了的规矩, 江晚那边根本就没个正经管事的,你揣一把盐,她抓一把糖,互相包庇、心照不宣, 这样偷工减料做出来的罐头能好吃才有鬼。 舒窈合上工作本,问范华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姐,这事儿你和阮嵐嫂子当著那群人的面点破过没有?” 范华秀摇头, “那帐本也是我无意间偷看到的,毕竟不是咱们厂子的事,我也不好多管,省得管出麻烦来。” 舒窈点点头, “这事就算要管,也不能由我们出手,华秀姐,你做得对。” “那边培训得怎么样?” “从挑鱼、处理、预煮、汤汁配料都给她们讲过了,不过她们那个蒸煮的杀菌锅確实有点问题,火大,一上来就猛烧,也不怪鱼肉会不成型,但味道我尝过了,一分不差。” 范华秀想想,心里头还是不舒服, “你说说,都是在家做惯了活的,挑鱼、杀鱼、清洗,这些基本的能做不好?” “就是没上心。” 舒窈笑了, “江晚那个加工点里,有几个是能沉下心认真干活的?你看江晚是怎么选人的就能猜到。” 全是些围著她拍她马屁上位的,给其他军属机会了么! “你和阮嵐嫂子去教了几天,也算是给了三团一个交代,” “这样,明天再盯著她们做一遍,把成品罐头送几罐去三团的后勤,请他们后勤的领导检阅检阅。” 范华秀终於明白舒窈之前说的留样是什么意思,她顿时笑了, “好,我知道了!” “对了,顺便再同李处长打声招呼,就说我从罐头厂接了活回来,厂里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所以把你和阮嵐嫂子调回来赶工。” 范华秀先是笑,隨即才像是惊醒: “真从罐头厂接了活?” 舒窈被她的反应逗笑了, “是我之前试做的海味八珍罐头还有卤香小八爪罐头,到时候会被罐头厂贴標出售。” 海味八珍罐头,有点类似於简版佛跳墙,鲜香滋补,罐头厂的老师傅一尝,就將其定位成特供级罐头。 范华秀嘖嘖两声, “你这到底是去接小岛的,还是去办公的。” 接回沈淮屿没两天,就是他三周岁的生日, 这是自他出生以来过的第三个生日,也是沈仲越这个当爹的唯一陪在身边的一次。 沈仲越很上心,特意没有去跑早操,而是留在家里给娘俩都煮了一碗加荷包蛋的长寿麵, 去上班之前,又再次嘱咐, “晚上等我回来做饭,我昨天跟司务长打过招呼,让他帮忙带一条好的肋排,晚上给你们做糖醋排骨。” 沈仲越本人更爱吃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不过媳妇儿跟孩子对肋排情有独钟,一家三口,当然是少数服从多数。 舒窈今天给自己放了半天假,上午带著小屁孩去厂里处理了基本事务,下午就呆在了家里等小客人上门, 昨天小孩在育红班亲自邀请了几个玩得好的小朋友,今天更是没有睡午觉,把从闽州带回来的零嘴和玩具东摆摆西放放,隔三五分钟就要往门口跑一趟,左右张望, 小黄也跟在他后头闹得欢。 最先过来的是曹立秋,她把两个孩子往沈家院子里一丟,扶著腰喘气, “两个冤家,一早就闹著不去育红班,被我揍了一顿,中午吃完饭,紧赶慢赶把这俩傢伙接了回来,” “还好去得快,不然老师都要按不住他们了。” “妹子,我把他俩丟这儿了,要是不听话你就揍,別客气!” 曹立秋又警告了两个孩子一顿,这才回了厂子。 老妈一走,王寧和王鸣就跳了起来, “小岛小岛,你说的铁皮汽车在哪儿?” “小岛小岛,我想骑你的小车。” 沈淮屿有整座岛上唯一一辆儿童三轮自行车,还有各种各样新奇的玩具,哪家的孩子不羡慕? 都爭著抢著要玩。 他离岛两个月,可把大家憋坏了。 三个孩子,外加一只狗,闹成一团。 午睡时间一过,蔡大娘也带著妞妞过来了,其余的孩子们也很快聚了过来, 李大红这段时间极少往这边跑,今天也来了,只不过,身后还跟著樊赛花和谢大刚。 李大红抱歉地冲舒窈掀了掀嘴皮,一个字都还没说出口,就被樊赛花抢了先, “哎呦,我这也是刚知道,今天是孩子生日,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 她从兜里掏出两分钱的纸票子,硬要往沈淮屿手里塞, “拿著拿著,去买糖吃。” 沈淮屿的胳膊被拽得生疼,他皱著眉: “你鬆开,我不要!” “妈妈会给我买。” “你放开我,你把我胳膊拽疼了!妈妈!” 樊赛花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不止说话利索,竟然还会告状,她訕訕一笑,鬆开了手, “这孩子,还不知道糖好吃哩……” 沈淮屿怪异地看了她一眼,从自己的“军火库”里拿了两颗糖,噠噠噠跑到珠珠身边, “珠珠姐姐,小岛请你吃糖。” 樊赛花这才看见,角落处低矮的小板凳上摆著一个方口铁罐糖盒,里头是各种各样的水果糖还有奶糖。 她这两分钱,顶多只能买里头的两颗最普通的水果糖。 舒窈对著樊赛花神態疏离地微笑点头,又对李大红指了指椅子,笑容真心了许多, “大红姐,坐,你怀著孕呢,站著累脚。” “小岛过来,” 舒窈招招手, “有没有谢谢大红婶子?你这身衣服胸前的小狗狗,还是大红婶子给你绣的呢。” 小屁孩露出一个甜笑,跑过去抱住李大红, “谢谢婶婶~小岛好喜欢!” 第376章 妈…… 李大红就喜欢小岛这副机灵会撒娇的模样,把他抱在怀里摸了摸, 舒窈怕他不知道轻重碰著李大红的肚子,连忙撵他, “小岛,带珠珠姐姐去外面玩,今天你是小主人,要让小朋友们玩得开心。” 沈淮屿蹦蹦跳跳去拉谢珠的手,路过谢大刚,他脚步一顿,歪了歪头,见他眼神一直盯著糖盒子,又转过身去给他挑了两颗糖, “你要跟我一起玩吗?” 沈淮屿人小,但跟比自己大的小朋友一起玩起来也嫻熟得很,他手里又有好吃的好玩的,大院里的孩子们也乐得捧著他。 见儿子和谢大刚搭话,舒窈並没有制止,小孩儿精得很,又有那么多哥哥姐姐护著,不会受欺负。 谢大刚这一个来月住下来,也不復刚来岛那天的囂张, 他原本就是仗著大伯是部队里的干部,在大队的孩子里称大王,结果一上岛,这个的爸爸是营长,那个的爸爸是参谋,反正都比大伯官大, 就连奶都要赔笑脸,私底下警告过他好几回,不要出去给她惹麻烦。 谢大刚呆的有些憋屈,但这里好吃的多,还紧著他一个,在家都没这待遇,要跟几个弟弟分,於是他又觉得,那点憋屈不算啥了。 谢大刚小心瞟了一眼坐在正中间的漂亮女人,见她面上没什么表情,才接过糖,冲沈淮屿咧出一个笑, “我跟你们一起玩!” 外头孩子们在玩闹,屋子里一群妇人也在东拉西扯,蔡大娘见舒窈的眼神一直往李大红身上瞥,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主动招呼樊赛花, “大妹子,这屋里有些闷,你陪我去外面转一圈,看看那群小娃在玩什么。” 樊赛花知道这是团里参谋的娘,连忙应下, “行,我陪老姐姐转一圈。” 两人一出门,舒窈就看著李大红佯装埋怨, “大红姐,你这段时间都不往我这儿跑,害得我们几个想知道你的消息,还得问小芹。” “大红姐,这段时间家里怎么样?” 李大红咧嘴笑了笑,有些悵然, “就那样吧,比当初在老家好多了,好歹有肚子里这个,还有你、几位嫂子替我撑腰,娘和春贵,多少顾忌著。” 舒窈心里一嘆,知道母女三个过得不算多好, 樊赛花一来,就把管家大权拿了过去,她偏著儿子孙子,虽然看在大红姐肚子里“孙子”的份上,也挺照顾这个儿媳, 但珍珍珠珠两姐妹的日子却是天差地別,这么多人看著,又是在部队,樊赛花一日三餐自然不会饿著孙女,不过从前那些零嘴是別想了, 更何况,樊赛花和谢大刚还是农村户口,家里又不寄口粮过来,这部分,只能靠去粮站买粮或是从一家子的定量中省, 谢春贵要训练,不能饿著,亏的还不是母女三? 李大红摸了摸肚子,倒是满怀希望, “忍忍就过去了,有之前大夫的那句话,春贵是不敢再让谁惹我生气了,我也不跟那对祖孙起衝突,” “等肚子里这个下来,就好了。” 她跟谢春贵这么多年夫妻,他心里想什么,自己也是知道的。 舒窈见她这副满是憧憬的样子,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看著她肚皮的眼神里带著些担忧, 什么酸儿辣女,准不准还不一定呢,就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但凡不能如愿,以谢家现在这情况,只能被称为是风暴来临前的平静。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舒窈猛然拍手, “外面怎么没动静了?那群小崽子跑哪儿去了?” 李大红见她著急忙慌地起身,笑著安慰, “別担心,那群孩子成天在这岛上东奔西跑的,怕是比咱们还熟悉。” 现在的孩子都养得野,这里又是驻军岛,就是海边滩涂都有连队巡逻,家长们都放心得很, 舒窈再看,小黄也跟著走了,顿时定心不少。 那狗崽聪明,有事就知道找帮手。 一群人也没跑远,他们嫌这里地方小,地势不平,不好骑车,热热闹闹去了学校外的操场,玩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谢大刚忽然提议, “我带你们去渔村玩。” 谢大刚在家属院的孩子堆里混不开,就去找旁边村子里的同龄人玩,他是军属,又是陆上来的,说出口的都是新奇事,在一群渔村孩童中特別受欢迎。 这群孩子都还没上小学,年纪都不算大,平日里也多是在家属院四周玩耍,少有去小渔村的时候, 一听这个提议,不由都心动开了。 渔村里从没有来过这么多部队里的孩子,两边虽然生活在一座岛上,但大多数时候涇渭分明,大院子弟凑一堆,渔村少年凑一堆, 见来了这么多同龄人,村里的孩子王心里激动,拍著胸脯: “我带你们去玩改造游戏!” 一群孩子许久没有回来,舒窈有些担心,一路问一路找,从蔡大娘口中得知,一群人去学校外的操场上骑车去了, 刚到那边没看见人影,就碰上急匆匆跑回来的珠珠和王寧, 两个姑娘跑得一头汗,气都喘不匀, “舒婶婶,不好了,出事了!” “打起来了!” 舒窈心里一紧, “谁跟谁打起来了?” “快带我去。” 两人一边给舒窈带路,一边嘰嘰喳喳, “是一个黑五类!” “谢大刚说带我们去渔村玩,那群人就把他从草棚子里拉了出来,给他带上了木板,还用贝壳砸他。” “他推了一个弟弟,弟弟的头磕到石头上,好大一个包,还流了血!” “然后就打起来了。” 舒窈赶过去时,渔村那边的大人也到了,一个老婆子正一脸心疼地把嚎啕大哭的小男孩抱在怀里,对著地上缩成一团的孩子骂声连连, 沈淮屿被王鸣几个护在身后,也是被嚇得不轻,小黄竖著尾巴贴在小主人身旁,见到舒窈,一人一狗都跑了过来, “妈妈!” 舒窈矮下身子把人抱在怀里检查,见除了衣服有些脏,以及额角红了一块,其余也没有受伤, 又抬头问王鸣几个, “都没事吧?” 几个孩子纷纷摇头, “小岛被贝壳砸到了,我们没事。” 家属厂和渔村有合作,不少人都认得舒窈,见到她后怒容一顿,赔著笑, “村里的娃子不懂事,不小心伤了您家孩子,您別见怪。” 旋即脸色一变,满是厌恶: “都怪这个狗崽子,还敢动手打人!” 舒窈顺著眾人的眼神望去,恰好那孩子抬起头,她先是一愣,再又一惊, 撇去胡易明身上的青紫不谈,他这会儿满脸通红,眼神迷糊,显然是发了高烧。 胡易明意识昏沉,遥遥望著眉头紧皱的女人,嘴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妈……” 第377章 弟弟真没用 见渔村的人把人抬走,舒窈毫不客气地赏了几个小屁孩一人一个脑瓜崩, “没东西玩了是吧?” “要到小渔村来当霸王?” “有一个算一个,我今天一定要跟你们家长好好聊聊。” 这些孩子里,王鸣跟她最熟,当即坐在地上抱住舒窈的大腿哀嚎, “不要啊舒婶婶,我妈要打死我的。” 其余的小屁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舒婶婶,我们没动手。” “是谢大刚说要来小渔村玩的。” …… 几人七嘴八舌,舒窈看了一眼一脸心虚的谢大刚,没说话,撵著一群皮猴子往家属院走。 一群小鬼回去的路上还低著头心虚万分,回到家属院玩了没几分钟就把刚刚的事拋诸脑后,等到各处扬起家长们呼喊吃饭的声音才散场, 沈仲越今天回来得也早,左手拎著排骨右手拎著菜,还没推开院门就看到院子里正在洗澡的白胖泥鰍。 今天玩得野,沈淮屿那股兴奋劲还没褪去,在澡盆里扭来扭去,他洗澡,舒窈和小黄全都陪著湿了大半身,气得舒窈在他肥嘟嘟的屁股上拧了好几下, 这会儿见到老爹,可算有人告状了,张著手哀哀呼唤, “爸爸!” 声音悽惨,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 沈仲越看到媳妇儿隱怒的脸,对儿子的求救视而不见,脚步一转,就进了厨房,沈淮屿求救失败,再转向舒窈时,小脸上那副可怜的表情已经转变成討好的笑, 试图重新唤醒舒窈的母爱, “妈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舒窈轻哼,把人从盆里捞出来裹上干布, “沈仲越,来把你儿子弄走!” 沈仲越得令,从厨房飘了过来,接过儿子,父子俩嘀嘀咕咕往房间走, “你今天惹妈妈生气了?” “没有呀~小岛很乖。” 沈仲越嗤笑,显然並不相信, “今天都干了什么?” “上午陪妈妈工作,下午玩儿~” 小东西眯起眼睛,乐顛顛, “不用上学~” “收到好多好多礼物~” 沈仲越顺著他手指的方向一看,玩具筐里多出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贝壳、石头、纸炮,甚至连泥块都有, 沈仲越捏捏儿子的脸蛋,恨铁不成钢, “一不上学你就高兴!” 给儿子穿好衣服,沈仲越直奔厨房,舒窈正站在灶台旁翻看今日菜色,听到沈仲越进来的动静,不由调侃, “今天晚上的菜很丰盛呀。” 沈仲越上前摸了摸她半湿的衣服,顺口问著, “蛤蜊是蒸蛋还是烧冬瓜汤?扇贝做成蒜蓉粉丝的,再来个盐水海虾给小岛怎么样?” 他一边问,一边把舒窈烧在锅里的水往洗澡盆里舀。 舒窈依著灶台笑眯眯开口, “沈大厨说了算。” 沈仲越一掌揉乱舒窈湿噠噠的头髮, “先去洗澡,我来做饭。” 沈仲越做饭的速度很快,舒窈洗完澡出来,蛤蜊蒸蛋和蒜蓉粉丝扇贝已经上了桌,糖醋排骨的香味也飘了出来, 沈淮屿和小黄分別蹲在厨房大门两侧,抬著头吸著鼻子,口水直流。 进入六月,后沙岛的温度日常已经衝上了三十,即使是傍晚,少了太阳直射,也只凉快了那么一点点,厨房里柴火灶烧得旺,更是闷热, 舒窈站在门口,都能感受到里面的一阵阵热浪,里头的人更是已经汗湿了衣服。 这种天气,舒窈已经很少进厨房了,大部分时候都是去食堂打饭,少数想改善伙食时,也是沈仲越去做, 舒窈看了一小会儿,忽然感觉到脚上一重,低头一瞧,原来是小屁孩给自己找了个“凳子”。 舒窈情不自禁露出一个笑,抬头望向还留有一层橘粉的蔚蓝天空, 夏天的晚风徐徐吹来,带来了海水的咸味、家属院里嘈杂热闹的声音,还有心里满满涨涨的幸福。 那个霓虹闪烁,彻夜灯火通明又光怪陆离的世界,仿佛离她已经很远了。 最后一道菜出锅,沈仲越极有成就感地敲著铁锅, “开饭!” 小屁孩顿时跳起来欢呼,暖烘烘的小屁股离开脚面,舒窈莫名觉得脚上有点凉颼颼,低声嘀咕一句, “臭小子!” 旋即也笑著奔向沈仲越,不过满身油烟与汗的男人她实在下不了手,身子轻轻一转,端起灶台上的菜盘子, “吃饭吃饭!” “好饿啊,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小屁孩蹦躂著嚷嚷, “我能吃下两头!” 沈仲越看著二人吵闹著互不相让的背影,无奈摇头,从橱柜里拿出碗筷大步跟了上去。 饭桌上,沈淮屿拒绝了老爹投餵的虾尾,拍拍小肚子,表示饱了, 他两只手叠放在桌面上,小脑袋搁在手背,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就在沈仲越准备呵斥他坐好时,忽然语出惊人, “妈妈,你可以给我一个弟弟当礼物吗?” 舒窈“咕嚕”一声,冬瓜汤呛进了气管,憋了好一会儿,才忍住了那股要咳嗽的欲望, 而对面,沈仲越颇为不满, “为什么要弟弟,妹妹也很好。” 沈家三代,没一个闺女。 沈淮屿踢了踢腿,蹙著脑门, “珠珠姐姐说等她有了弟弟就能吃好多好多好东西,” 他扒著手指头数, “黄桃罐头、橘子罐头、荔枝罐头、梨罐头、枇杷罐头……” 舒窈开口打断了他的妄想, “没有。” “还有,沈小岛,你今天已经吃过罐头了,別再想了。” 小屁孩遗憾地嘆了口气, “好吧,珠珠姐姐骗我,弟弟真没用。” 沈仲越也遗憾地嘆了口气, 臭小子真没用。 第378章 胡易明重生 小渔村最边角的茅草寮里,因为高烧昏昏沉沉的胡易明终於有了些意识,甫一睁眼,还没看清眼前的情况,他就缩成一团,高声尖叫起来, “不要杀我,我错了我错了!” “妈,救救我……救救我啊,妈——” 李小春著急地把孙子抱进怀里, “乖孙,你怎么了,乖孙,你別嚇奶奶啊……” “国章,这孩子怕是魘住了,你想想办法啊!” 胡国章蹲在墙角,背部紧紧贴住石墙,颓丧地抱住头,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都快顾不了自己了!” “这个小畜生,尽会给我惹麻烦,推谁不好,惹到大队长孙子的头上,妈,大队长让我跟著去采淡菜!” “采淡菜啊,那是拿命去拼吶!” 淡菜长在潮间带、陡峭的礁石壁上,礁石上长满青苔海藻,脚踩上去比抹了油还滑,这岛上好几个黑五类就是在采淡菜时摔进海里被浪捲走,或者直接撞在石头上丧命的。 李小春嚇了一跳, “不、不……咱们不是打点过么?那老头收了钱的,他个死先人的,怎么能让你去干这种活?!” 从前母子俩的活计虽然脏臭,成天处理臭鱼烂虾、打扫集体粪坑,但好歹没危险。 “还不是因为他!” 胡国章赤红著眼,猛地抬头,以前端是一股文人气的人现在皮肤黝黑,两颊凹陷,鬍子拉碴,头髮脏乱得像枯草, 他恨恨盯著依旧在喊著救命哀嚎的胡易明, “老子跟他讲过多少次,任打任骂,不要起衝突,咱们得罪不起!” “他老子现在都得当条烂狗,他耍什么威风!” 李小春夹在父子俩中间,急得直跳, “他也不是故意的,他烧糊涂了……” “国章,还有个玉坠,对,我还藏了个玉坠,你去送给大队长,讲讲情。” 李小春把孙子往床上一丟,扑到墙角去抠石缝。 胡国章还有些理智, “不能给,大队长正在气头上,给了就完了。” “我想想办法,我想想办法……” 李小春往地上一瘫,欲哭无泪, “作孽哦,早知道就不让你娶周慧茹那个丧门星了……” “她倒是好,拍拍屁股跟著周家跑去了香江,害了咱们一家子啊……作孽呦……” 胡易明在李小春的哭嚎中恢復了神志,他呆愣愣盯著破洞的旧船板屋顶, 这是哪里?他不是被那个疯子砍死了吗? 想起那个面容昳丽、眼神偏执的疯子,胡易明再次打了个寒颤,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他根本不是人! “易明,你醒了啊易明,奶奶的乖孙呦,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易明,走,咱们去给大队长赔罪,不能让你爸爸去采淡菜啊……” 李小春发现孙子清醒过来,面上一喜,从地上爬起来过去又抱又摸, 胡易明看清楚她的脸,眼睛瞪圆,猛地坐起来,看了看小了一圈的手和胳膊,又摸了摸还活著的李小春, “奶?奶?!” 热的?他活了?他又活了!还是他奶在世的时候! 他扭著头,找到坐在墙角的胡国章,推开李小春扑过去, “爸,你也回来了吗?你是不是也回来了?” “这是哪儿?现在是什么时候?咱们不该在京市吗?爸,你怎么这个样子了?” “沈家呢?沈家在哪里?” “爸,沈家该死,通通都该死,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在狂喜与震惊的双重情绪影响下,胡易明面色诡异,语无伦次,揪著胡国章的袖子说著让人听不懂的话, 什么杀人!胡国章惊恐地睁了睁眼,一巴掌甩了过去, “小畜生,发什么癲!” 胡易明被打得一个趔趄蹲坐在地,脸上的疼痛让他彻底清醒过来,神態僵硬地环顾四周,木著脸, “奶,现在是几几年?咱们这是在哪里?” 李小春被孙子刚刚的那一出搞得头皮发麻,但到底是一手带大的孩子,她抖著嗓子回答: “71年,这是在后沙岛,闽州的后沙岛啊,” “易明啊,你这是怎么了?別嚇奶奶。” 71年,他不是应该已经是舒家的外孙了么? 怎么会在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岛上住在这种破屋子里? “奶,舒窈呢?舒窈在哪里?我好像看见她了,她人呢?” “什么舒窈?谁是舒窈?易明啊,你到底怎么了?”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妖魔鬼怪离我孙子远点!” 一听李小春不知道舒窈是谁,胡易明顿时脑袋发晕, 当年胡家遇到的事,他也是知道一点的,要是没有舒窈,他们现在岂不是,被下放了? 71年,哈哈,71年! 距离最早的返城还有七年! “咚”一声,胡易明再次栽倒了下去,两眼发直,生无可恋。 沈家,舒窈也颇有些生无可恋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左边一个大火炉,右边一个“呼嚕嚕”的小獾猪,这觉,没法睡了。 沈淮屿疯玩了一天,又没睡午觉,这会儿睡得打起了小呼嚕,就是在他耳边打个鼓他都不一定能醒,不过舒窈坐起来的瞬间,沈仲越就睁了眼, 他伸手要去揽人, “么么儿?” 舒窈拍开他的胳膊,“热。” 她跨过男人下床, “我去小房间睡。” 沈仲越眸子睁圆,也跟著翻身下床,亦步亦趋, “我也去。” 舒窈微笑: “沈营长,我觉得你可以去营里睡几天,天乾物燥,靠太近了容易起火。” 她觉得再不降降温,她就要爆发了。 沈仲越受到威胁,不是很情愿地停下脚步。 舒窈举起手拍拍他的胸膛,“乖,好好带孩子。” 舒窈进入小房间,“嘎达”一声落锁,沈仲越顿时叉腰瞪眼, 用得著这么防他么? 他又不是流氓! 舒窈锁了门,支棱著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过了许久,才咧著嘴闪身进了空间, 老天啊,终於让她逮到机会进来放鬆一下了。 舒窈直奔冰箱,拿出一桶冰淇淋,又翻出一堆垃圾食品,舒舒服服窝在沙发上打开了投影仪,插入u盘,开始了百刷不厌的经典电影, 感谢老天,她还有个空间商城,办法总比困难多。 她的精神鸦片啊,戒不了,根本戒不了。 第379章 三团加工点出事 知道七月天气情况不稳定,舒窈將厂里的工作压缩在六月,天一亮就开工,日落才收工, 岛上人多,罐头又耐放,不怕放坏,就怕颱风天气一来,十天半月捕不了鱼,大家嘴里没味儿,部队找厂子紧急调货,她们拿不出来。 她也与厂里的员工说好,六月份多攒点家底,等七八月份颱风一来,大家安心在家看孩子,工资照发。 一听舒窈这句话,大伙儿跟打了鸡血似的拼命干活。 罐头厂的订单没几天就发了出去,曹立秋跟著货物去到码头,看著装船运走,回来將货单送给舒窈时一脸神秘, “你猜我在码头碰见谁了?” “谁啊?” 舒窈顺著曹立秋的话发问。 “赵琴!” “我这段时间跟著去码头送货拉调料,看见她好几次了!” “次次都搭船去县里逛,大包小包地拎回来,金家那日子不过了?金长福就由著她乱花钱?” 这话舒窈不好接,她花钱也挺大手大脚的,要不是岛上不方便,她能顿顿吃国营饭店, 沈仲越…… 每月按时把钱票交到她手上,至於花在哪儿,他也不管。 不过曹立秋显然看不惯这种事儿, “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哪怕是替孩子考虑,金长福也不能由著赵琴乱来啊,这要是亲妈在,哪会把日子过成这个样子。” 曹立秋连嘆两声, “真是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越往七月份过,天气就越闷热,正常的饭菜吃不下,厂子里隔三差五给工人熬解暑的绿豆汤喝,喝多了闻见那股味舒窈都有些反胃, 不过她倒是爱上了海石花冻,石花菜放进锅里加適量水与一点醋煮透,然后把汤倒出来晾凉,就会自然成冻, 不管是加糖水还是蒜末酱油醋都好吃。 家里的石花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下了班,舒窈又去供销社买了一些。 站在柜檯前等售货员称石花菜时,舒窈往后面的仓房瞟了一眼,已经快半年了,舒明慧依旧没有回来,舒平安都已经学会喊阿英姐“妈妈”, 她当初走的时候抱著孩子泪水涟涟依依不捨,拜託你拜託她,现在,她还记得在后沙岛上有一个女儿吗? 舒明慧走后,舒窈给舒庄大队去过一通电话,舒振中在得知舒明慧回了京市后,只说了两个字, 隨她。 踏进家属院,舒窈就发现气氛有点不对,正是做饭的时候,没见几家烟囱里冒烟,反而她们那一排房子的屋顶上站了不少人, 她家拐角处,也有几个嫂子探头探脑,手里还抓著菜叶子。 “这是怎么了?” 舒窈忍不住发问。 王芹的妈李爱英一把拉住她, “舒厂长,你一天都在厂子里,怕是还不知道呢,三团的那个罐头加工点,出事了!” “那个江晚,不会管事,加工点里的调料被人偷拿了都不知道,还是三团的后勤干部尝著味道不对,才发现的,” “就那么顺著一查,查出好几个家属手脚不乾净,听说三团那边都通报批评了,江晚也挨了骂,” “我瞅著,那个加工点怕是办不成了。” “祝阿妹胆子最大,又贪,还害得二团跟著丟脸,俩口子正吵架呢,” “你听听这动静,哎呦,董营长是动真格了。” 董家几个孩子被关在院门外,正拍著门哭声震天,里头董必胜气得满脸涨红,指著祝阿妹的手指头都在发颤, “祝阿妹,你哪来的胆子,公家的东西你都敢私自拿!” “三团办的加工点你本来就不该跟在后面掺和,你铁了心要去,我说什么了吗?” “上次那个罐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占小便宜,偷拿集体的东西?” “你是怎么说的?你说那是不合格的罐头!” “祝阿妹啊祝阿妹,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董必胜看著满脸羞愤期期艾艾跪倒在地上的祝阿妹,颓然一嘆,跌坐在凳子上, “我这个营长,连自己的家属都管不好,害得团里跟著丟脸,还有什么资格管手底下的兵?还有什么脸待在部队?” “说到底,还是我的错,由著你放纵你,让你犯了错,不如我自觉点,主动退伍,好过厚著脸皮呆在部队。” “不要!” 祝阿妹哭著扑过去,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看大家都拿,我没管住手,” “我去团里道歉,去做检討,你不能退啊,你退了家里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你一个农村娃,能当上营长不容易,我不知道那是公家的东西,我就以为是江晚垫钱办的……” “必胜,是我害了你,我们离婚,离婚就跟你没关係了……” 祝阿妹胡乱抹了把眼泪,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拽著董必胜要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哇哇哭, “我回去照顾爹娘,你把三个孩子留在这里,这里比村里好,老大不小了,能照顾弟弟妹妹,” “我本来想多攒些钱,以后给老大成亲,也能办得漂漂亮亮,学著城里人弄个三十六条腿和几转几响……” 祝阿妹越想越悲从中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跟你离了,你不许学金长福找个女学生,那都不是好东西,你就找个老实本分的,对你好,对孩子好……呜……” 董必胜被她哭得没了脾气,祝阿妹虽然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缺点,但他知道,这个女人是一心为了他,为了这个家的, 他一把甩开祝阿妹的手,沉著脸, “你把我当什么了?老家有个照顾爹妈的大婆,岛上还有个小老婆?” “行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要受罚,要写检討也该是我这个男人担,” “不管这次是留是走,你都不许再闹,” “要是能留下,往后你也离那些人远著点,安安分分在家给我带孩子做饭,別成天出门得罪人,討嫌!” 董必胜背著手, “吃一堑长一智……算了,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反正以后安分点別给我添麻烦就行了。” “咱们省著点,老大老二成亲要用的东西,老么的嫁妆,总能攒出来。” 祝阿妹长长呜咽一声,重重点头。 第380章 加工点併入家属厂 三团家属院这会儿也乱成了一锅粥,男人的训斥声,女人的哭声从各个方向传来。 周家,周维康坐在客厅里的小矮凳上,脚边还放著行李, 他今天刚从外岛换防回来,人还没回家,就听说了江晚干的好事儿。 臥室门紧锁,里面传来江晚憋闷的哭声,周维康摘下帽子,无奈地擼了一把寸头,耐著性子道: “你没管好人,导致集体財產受损,这確实是你的错处,团里的处罚没有问题。” 房间里头的哭声一顿,江晚猛地从被子里爬起来,表情狰狞地怒骂, “什么没有问题!偷拿偷占的又不是我,要不是我去闽州找姑父要设备,关在罐头厂学了大半个月,你们团这个加工点能办起来?” “凭什么说撤了我就撤了我!还要我写检討!一点公平都不讲,我看他们就是卸磨杀驴!头上顶了个球!” 周维康愤而起身: “江晚!” 江晚不理他,继续叱骂: “一群穷酸恶鬼投胎的土货,一辈子没见过正经东西的贱人!” “几包盐几两糖也值得偷鸡摸狗往家扒?穷疯了还是天生下贱,手脚就这么不乾净!” “眼皮子比针眼还浅的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自己不要脸就算了,还把我拖下水!” “一群白眼狼,臭水沟里爬出来的贱货,怎么不乾脆跳进海里淹死算了!” …… 听著江晚越骂越脏,越骂越不像样,连团长、师长都被她牵连到,周维康隔著门大声呵斥, “住嘴!” “我不住嘴!” 江晚红著眼睛拉开门,指著周维康, “你算什么东西,你还敢命令我?” “谁准你回来的?滚!滚啊!” 周维康握住她快要戳到自己鼻尖的手指,江晚立刻崩溃大喊, “脏东西,放开我,放开我!谁许你碰我的,放开!” 看著江晚嫌弃的表情,即使不是那么在意,即使这桩婚事不过是为了报恩仓促结合,周维康还是觉得心臟似乎被重锤狠狠敲击, 他没有甩开江晚的手,反而憋著气將人拉了过来, “要是想被人看笑话,你只管闹只管叫,” “看到时候传到你姑父耳朵里,后果你能不能承担。” 江晚瞪著眼睛不动了,周维康甩开她的手去拎行李,江晚立刻警惕地挡在房门前,周维康面无表情地转身进了厨房, 江晚从不在厨房做饭,只在客厅角落放了个煤炉子烧水,厨房里现在已经是结满了蜘蛛网。 周维康隨手挥了挥灰尘,放下行李往院子外走,两步后还是停住了脚步,低声警告, “呆在家里不要出去,但凡你刚刚骂人的那些话传出去,就不只是撤职写检討那么简单。” 回应他的,只有从屋子里飞来的小矮凳。 舒窈原本只是听个热闹,没想到过了两天,严光东和三团的李处长一起来到舒窈的办公室, 告知了她组织的最新决定: 將加工点整体併入家属厂,人员、设备、物资全部划转,由她这个厂长全权接管统筹。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舒窈不能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 舒窈应得快,不过很快又露出一些为难的表情, “家属厂地方本就不是太大,又强行挤出了个罐头生產车间,暂时是没有地方安置加工点的设备,” “马上又是颱风季,新建厂房来不及不说,颱风一吹,厂子也照样要停工停產,” “严科长,李处长,我有个建议,不如等颱风季过了新厂房建起来再將加工点迁过来,趁这段时间,三团也能將加工点缺的工人补齐,” “加工点本就是三团组织办起来的,为的也是解决部分军属的工作难题,我就不对外招工了,这条產线,就用三团的嫂子们。” 李有余刚在想这个问题,他原本准备厚著脸皮让舒窈在新增的这条线上多照顾照顾三团的军属,没想到她反而先提到了, 这还能有什么不同意,当即点头, “还是舒厂长考虑地周到,你放心,这一次我们一定好好挑人,要是再出现之前的问题,任你处置。” 三团加工点的事闹出的动静不小,这事之后,舒窈住的这片院子是彻底清静下来,祝阿妹除了必要的挑水买菜,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遇见人也都是低著头躲著走, 赵琴则是照样不管家里的事,曹立秋作为隔墙的邻居早出晚归的也不怎么瞧见人,江晚出了事,加工点又被归在家属厂下面,一行人也没了脸面再出现在舒窈面前。 进入七月,海风越来越频繁,舒窈都养成了早上起床先看天气的习惯。 “妹子、妹子,大红生了!昨天半夜生的。” 这天舒窈刚从床上爬起来,曹立秋就顶著大雨推门跑了进来。 舒窈一边拿毛巾给她擦身子,一边笑: “这孩子倒是会选日子,大晴天赖著不出来,暴雨来了,ta也出来了。” 曹立秋脸上却不见笑, “听说是个姑娘。” 舒窈脸上的笑也淡了下去,只有从房间里揉著眼睛走出来的沈淮屿欢呼雀跃, “是妹妹吗?是妹妹耶!妈妈,我们去看妹妹吧!” 曹立秋看著兴奋的沈淮屿嘆了口气, “大红的日子,又要不好过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谢春贵自李大红怀孕后,特別是认定肚子里是个儿子后,態度的前后对比, 现在儿子梦一朝破碎,还不知道心里窝著多少火,再加上旁边一个樊赛花…… 舒窈抿了抿唇, “喊上华秀姐,咱们去医院看看。” 虽然没有刮颱风,但下这么大的雨,渔民同样是不出海的,厂里也跟著放了假。 暴雨天气,再加上怕李大红看了心里难受,舒窈就没带著小屁孩过去,三个人到医院时,衣服全部湿了大半, 收了伞,脱了雨衣,又用护士站的棉布稍微擦了擦,三人才悄悄踏进病房。 李大红半夜刚生產完,脸色苍白地像张纸,明明正该是虚弱的时候,她却眼睛瞪得浑圆,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她的身边只有珠珠一人,小姑娘红著眼睛照顾妈妈,不住用棉签沾水往李大红乾裂起皮的嘴唇上抹, 看到这副情景,舒窈三人不由对视一眼,心里嘆息。 舒窈发出了点动静, “大红姐,我们来看你了,快让我瞅瞅孩子,我还没见过刚生出来的孩……没见过刚生出来的小姑娘呢!” 她將手上的鸡蛋和红糖放下,凑过去看躺在李大红身边的小婴儿, 小丫头安安静静闭著眼,窝在妈妈身边睡得昏沉,小脸皱巴巴红彤彤的,像只没长毛的小猫。 舒窈对这种软乎乎的可爱生物没有抵抗力,伸出手指小心碰了碰她露出来的小手, 细细的,软软的,好可爱! 珠珠看到她们三个,包在眼里的眼泪立刻流了出来, “舒婶婶,曹婶婶,范婶婶……” 第381章 李大红產女,取名 曹立秋一把抱住珠珠,看著小姑娘红红的眼眶,她想喊一声“作孽”,但是一瞟李大红这会儿的表情,顿时咽了下去, “珠珠啊,肚子饿了吗?婶婶们带了鸡蛋,还有小米粥。” 范华秀摸了摸李大红冰凉的手,藏起心酸, “你家这丫头来得巧,外头下大雨,我们也就没往供销社跑,给你熬了点小米粥,带了红糖和鸡蛋,多少能补一补。” 李大红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却强忍著没有掉眼泪,声音哑得厉害: “嫂子,这大雨天,你们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和宝宝啊,小岛和妞妞还想来看妹妹呢,我们先来替他们瞅瞅。” 舒窈和范华秀一起,把李大红从病床上扶著坐了起来。 范华秀捧著暖乎乎的小米粥,看著三张关切的脸,心里酸得厉害。 谢春贵昨晚还一脸著急地把她送进医院,等她从產房出来,就看到他阴得发沉的脸, 婆婆催他回去睡觉,嘴上说著由她来照顾,结果没过多久,就藉口孙子醒来看不到她会哭闹也走了, 只剩下珍珍和珠珠陪在这里。 珍珍见没有人送饭,顶著大雨跑回去,现在还没回来。 她没有力气去想丈夫阴沉的脸色和婆婆的阴阳怪气,因为就连她自己,都认准了这一胎是男孩儿,满心满眼地期待著,甚至想到以后,一家能好好过日子,不再受婆婆的钳制, 结果到头来,还是个女儿。 她李大红,就没有生儿子的命么?! 李大红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碗中,混著热粥,一同吃进嘴里。 李大红喝完一碗粥,珍珍才顶著一身水跑了进来,脸上还有个巴掌印,但她丝毫不在乎,抱著铝饭盒, “妈,我给你抢过来一颗鸡蛋!” 看到病房里的人,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顿住脚步。 曹立秋“哎呦”一声, “谁打的?谢春贵还是那个老太婆?要死哦,下这么重的手!” 范华秀扶住著急倾身的李大红,舒窈则是赶紧跑去护士站借了一块干布,回去把珍珍裹住。 珍珍摸了摸脸,颇有些愤愤, “是奶奶,她还骗我,说家里没有鸡蛋了,我早看见她藏在柜子里,偷偷煮给谢大刚吃!” 曹立秋擼著袖子,恨不得过去干架, “这个老太婆,又抠又毒!” “你妈才刚生完孩子啊!” “立秋!” “嫂子!” 范华秀和李大红同时喊住曹立秋,曹立秋当然也不是真要去跟樊赛花打一架,她就是也想到了自己那个婆婆,气不打一处来。 李大红苦笑一声,抱起听到动静哼唧两声的小女儿, “我早知道会这样,习惯了。” 舒窈看不惯她这副认命的样子, “这种事,有什么习惯的,要是我,大不了日子不过了,一拍两散,离婚!省得孩子跟在后面受罪!” “窈窈!” “妹子!” 这一次,轮到舒窈被吼了。 舒窈撇了撇嘴,她的乳腺也是乳腺啊,她们不气,她都快气炸了, 恨不得立刻把曹心柔的灵魂按到李大红身上, 认命个屁,去战斗! 李大红先是一愣,然后微微摇头, “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本事,离了婚连个去的地方都没有,更养不活三个孩子,农村人也没离婚的说法,连带得爹妈和兄弟姐妹都跟著被人笑。” 她看著舒窈笑了笑, “我知道你是在替我生气,彆气了,啊?” 舒窈撇开了眼睛,不去看她那张没有血色的脸。 李大红抱著孩子拍了拍,忽然道: “妹子,我求你个事,帮孩子取个名字吧,你有文化,懂得多,好歹让她跟著沾个福。” 范华秀考虑的多,有些迟疑地开口, “谢副营长那边……” 就怕因为这事闹出矛盾。 李大红垂眸, “他不会管的。” 舒窈看著病房里的母女四人,珍珍目光坚定眼神灼灼,珠珠神色怯怯,扯著姐姐的衣角,李大红抱著孩子似是失了精气神,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嘬著嘴的小婴儿身上,放轻了声音, “祝她錚錚,祝她昂扬,祝她扎根大地挺直脊樑,做飞鸟,做大树,做灿烂星光,” “叫谢星吧,小名就叫灿灿。” “谢星,灿灿……” 李大红念了几遍,脸上爬上了些笑意,“好听。” 舒窈再次瘪嘴,其实叫李星光也挺好听的。 珠珠听得懵懵懂懂,只知道妹妹叫灿灿,珍珍的眸子却是越来越亮, “妈妈,我要叫谢錚!” 她並不知道是哪个“錚”,也不知道具体含义,但她就是觉得,好听,有力量。 舒窈咧开了嘴,冲珍珍竖起大拇指, “有志气!” 李大红身子还虚,三人没有留太久,回去的路上,范华秀还在念灿灿的名字, “本来我还想捡个便宜,在里面给妞妞选个名字,你那句话说得真好,錚錚昂扬,挺直脊樑……” 舒窈是真惊了, “妞妞还没大名?” “老陈还在取呢,从在肚子里一直到现在,取一个扔一个,都觉得配不上他闺女。” 舒窈笑了起来, “华秀姐,你可千万別让我替妞妞起名,不然我怕陈哥掐死我。” 范华秀也笑了。 曹立秋走在一旁感嘆, “这真是运道不一样,有的孩子就是来享福的,有的就是来受苦的,灿灿多好啊,看得我都想再生一个。” “幸好,大红是个好的,这几个孩子,还有妈疼。” 两人忽然齐齐严肃起来,一左一右给舒窈做思想教育, “哪有劝人离婚的?部队里最忌讳这个,传出去不管是你还是沈营长,都要被人骂。” “大红离了婚能去哪里?婆家回不去,娘家更是容不下,用不了多久,还得再被嫁出去,” “谢春贵再不好,那也是孩子亲爹,总比后爹强。” “当了后妈,可不比现在容易!” 第382章 没有舒窈,爸,咱们这次,被下放了 雷暴天气,破草寮根本挡不住风雨,风从墙缝里往里灌,吹得樑上的竹篮胡乱摆动,屋顶四处破洞,漏下来的雨水更是在泥地上积成汪洋, 李小春跟胡易明正赤著脚站在泥水里拿著破盆往外舀水。 胡易明上辈子哪里做过这种苦活? 他是胡家唯一的孙子,李小春把他当宝,后来舒窈嫁过来,更是揽下家里的大小事,他活了三十来年,连袜子都没动手洗过! 胡易明乾的一脸怨气,偏偏如今一家子都得住这个破屋子,要是被淹了,全都得去睡大街。 这日子,还不如让他死了呢! 胡易明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昏睡在破木板床上的胡国章, 真没用,上辈子能搭上舒窈,这辈子连人是谁都不知道,胡易明不止怨恨胡国章,连周慧茹都恨上了, 她可真快活,感觉势头不对就逃去了香江,留下他在內地受苦,拋夫弃子,贱人! 李小春同样干得老眼昏花,她一边往外泼水,一边哀嚎, “老天爷不长眼啊,我的儿啊,老头子,这日子没法过了,你带我走吧……” 她不敢骂这世道,只敢骂老天。 昨天半夜雷雨交加,胡国章被大队的人厉声吆喝走,让他去码头把渔船加固绑紧,等凌晨被人半拖半扶回来,后脑赫然被磕出了一个大口子,血混著雨水糊了满脸, 人一栽倒在床上,就晕了过去,怎么叫都叫不醒。 李小春心里那叫一个怕,生怕儿子没了,自己和孙子也活不久。 李小春舀了半天水,一屁股坐在缺腿的凳子上呼哧喘气,再一看浑然没有意识的儿子,一咬牙,摸了摸怀里的那个小玉坠, “易明,你在这照顾你爸,我出去一趟。” 胡易明不看她也不吱声,从前在他心里威风八面的奶,现在再看,就是个半点用处没有的老太婆。 李小春一走,胡易明也丟了破盆,眼神麻木地坐在破木凳上, 李小春走了半天没回来,床上的胡国章倒是发出了动静, “慧茹!易明!” “啊——你个疯子……” “她是自己死的……” “求求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胡易明了无生趣的眼神驀然亮了起来,快速冲向胡国章, “爸!爸!你醒醒!” “爸!” 胡国章猛地睁眼,里面还残留著挥之不去的惊恐。 “爸,爸,是我啊,易明。” 胡易明大力摇著胡国章的身子,声音急切,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回来了,现在是71年,我们回来了!” 胡国章的眼神僵硬地移向胡易明, “易明?” “是我啊,”胡易明哭著点头,仿佛有了主心骨, “爸,我今年七岁,咱们回来了,咱们没死!” 胡国章不可置信地坐起来,脑后一阵剧痛,他伸手去摸,又是一疼, 胡易明连忙解释, “爸,你这是昨天半夜被拉去栓渔船,磕著了。” “渔船?” 胡国章再次喃喃出声,“什么渔船?舒窈呢?” 他咬著牙, “贱女人,自己要死也就罢了,还拉著咱们一家一起陪葬!” “那个姓沈的疯子……” 胡国章眼中再次涌现出恐惧。 胡易明艰难开口,不得不告诉他一个噩耗, “没有舒窈,爸,咱们这次,被下放了。” 胡国章脸上的怨恨与恐惧瞬间凝固,刚刚的违和感终於落到了实处, “什么?!!!” 灌风漏雨的屋子,全是泥水的地面,以及身上散发著潮湿霉味的破被子,让他不得不正视这个事实, 这辈子,一切都变了。 “爸,你有这辈子的记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应该早就跟舒窈结婚了吗?” 胡易明不停歇地一连问出三个问题。 胡国章摸了摸头,里面的记忆混乱, 他只隱约记得,好像是在厂里被人带走的,然后就是下放。 舒窈呢?他这辈子没有跟舒窈扯上关係吗? 舒窈那个女人虽然无趣,但长得是真好,爷爷还是军区副司令,背景了得,就是后来老得不像样子,家里也没了助力,一点比不上保养得宜还富贵的慧茹。 胡易明看到胡国章这副想得入神的模样,颤颤巍巍说出自己的猜测, “爸,你说,舒窈是不是也回来了?” “是她在报復我们,她想让我们死,爸,怎么办?怎么办?” “她好像也在这里,我总觉得我看见过她,一定是她在报復我们。” 胡国章先是一惊,面上露出些狰狞,隨后想起上辈子舒窈对自己的体贴照顾,看自己时满是爱恋的眼睛,又放下了心, “她要是真回来,反而是好事。” “你想想,她怨咱们什么?不就是怨我跟慧茹旧情重燃,怨咱们爷俩把她当外人么?” “她到死都只捨得自己跳河,这样的蠢女人,我勾勾手指头她就又得像狗一样贴过来!” 胡国章对自己十分自信,或者,他认为自己十分了解同床共枕、一起生活了三十年的妻子, 他只要稍稍服软,露出后悔的姿態来,舒窈一定会原谅自己。 胡易明想起这几十年舒窈对他无微不至地照顾,连喊声“妈”都能让她露出一脸不值钱的激动来,顿时也定了心, “对,她最疼我了,我喊她几声妈,哄哄她,她一定能把咱们从这破地方带出去!” 爷俩对视一眼,脸上全是势在必得。 然而下一秒,一行人就拖著死狗一样的李小春闯了进来,为首的红袖章一脚踢开飘在水面上的破盆, “好你们这些坏分子,竟然还敢私藏玉器,公然行贿干部!” 他一挥手, “搜!给我仔仔细细搜!看看这些黑五类家里还藏著多少反动物件!” 破草寮里本就家徒四壁,几人翻箱倒柜,连床板都掀了,破烂衣裳、坏渔网、罈罈罐罐被扔的满地都是, 胡易明和胡国章像丧家之犬一样蹲在角落,谁都没去看倒在地上浑身湿透的李小春,只紧紧咬牙,在心里暗暗发誓,等他们重新变成司令的孙女婿,重外孙,看不把这群狗东西弄死! 第383章 姓沈的小崽子死了,舒窈的心就能重新回到我们父子身上 胡国章父子在小渔村里小心打听著舒窈的情况,幻想著能脱离苦海、重新一步登天,连躺在床上痛苦哀嚎,变得有些疯癲的李小春都顾不上了, 经歷过一世的父子俩深知这对婆媳之间的矛盾,特別是胡国章记得清楚,因为老太婆,舒窈流掉了自己的孩子, 他心里打著算盘,上辈子是他没想明白,一方面念著慧茹,一方面死要面子没有去攀著舒家,要是能有一个流著舒家血脉的孩子,他的成就绝对不只是个国企经理。 现在他有著一世的记忆,知道往后的发展走向,这一次,他一定要好好利用舒家,成就一番事业! 两人小心打听了好一段时间,终於拼拼凑凑有了个数, 渔民们不知道“舒窈”这个人,但是知道部队里一个姓舒的女厂长,做海鲜罐头的,与岛上几个渔村都有些合作, 听说还是个军嫂,有个两三岁的儿子,至於丈夫姓什么是谁,就不太清楚了。 渔民们不清楚,胡国章父子俩心里却有些数, 舒窈这辈子,怕是没离婚。 胡易明有些急,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爸,这可怎么办?是不是因为那个疯子,她留在了沈家?” “这么多年,万一她对姓沈的……那咱们不就完了?” 胡国章眯了眯眼睛,很是篤定, “我还是知道她的,绝对不会跟姓沈的做恩爱夫妻,她对那个姓沈的有多厌恶,你怕是想都想不到。” 舒窈一辈子没跟他大小声过,唯一的一次,是他提及到了沈家,她就跟疯了似的又叫又闹。 “再说,你想想之前,舒窈为了照顾我们爷俩,寧愿一辈子呆在家里,她这种人,天生的贤妻良母,” “现在她不顾家要办厂,说明什么?说明她不愿意伺候那个男人!” “我猜,极大的可能还是因为那个疯子,上辈子她没孩子,一直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又被你伤了心,这辈子回来了,看见那个疯子能撒手?能捨得?” 他一面说,一面皱眉看著胡易明, “还不是你,但凡你从前对她態度好些,软和些,她能捨得拋下你不管?” 胡易明可不乐意听这话, “爸,你对她又有多好?说到底,就是那天在病房里给刺激到了。” 胡易明又想了想, “也不知道我妈回来没有,可真是,还没用到她的钱,就先遭了灾!” 胡国章瞪他, “別在舒窈面前提你妈的事,遇上舒窈,我们就说后悔了,一起找她来了。” 瞧瞧,多深情,舒窈指定会感动! 胡易明点头,又嘆气: “哪有那么容易见到她?” 舒窈生活在部队家属院,他们又是不能隨便在岛上走动的黑五类。 胡国章眼中闪过怨毒, “在一个岛上,她又跟渔村有合作,说不定也时刻关注我们,总能找到机会,” “不过最重要的,是先把沈家那个小崽子弄死,没了他,舒窈的心才能回到咱们爷俩身上。” “得想个办法……” 提起沈淮屿,胡国章眼中出现极度的惧怕与憎恨,哪怕是为了报仇,他也必须死! 胡易明眼中露出嗜血的兴奋, 小崽子,这次,也要让他尝尝被一刀一刀捅死的滋味! 李大红在医院住了两天,第三天就在两个女儿的搀扶下回了家, 家里自然是冷锅冷灶,樊赛花正坐在小客厅里吃瓜子,瞅见她也只是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眼风一扫,就没再搭理她。 谢春贵更是乾脆,一连在营里的宿舍住了半个月,不愿意回来, 为著这事,樊赛花没少对著母女四个阴阳怪气, “瞧瞧咱们家的女人多厉害,果然是能顶半边天,连家里的男人都得避著走!” 还是作为指导员的季兴邦劝了劝,沈仲越也下了命令,晚上不用他值班,谢春贵才不是太情愿地回了家, 樊赛花看见儿子倒是高兴,露出个笑脸,平时偷藏著的好菜也上了桌。 刚伸了几下筷子,樊赛花清清嗓子开了口, “春贵啊,娘跟你商量个事。” 谢春贵微微抬头,李大红没什么太多的反应,一边替两个女儿夹菜,一边不断往自己嘴里塞炒鸡蛋, 她还得餵奶,必须多吃点有营养能下奶的。 樊赛花带著胜利者的笑容轻轻扫过桌上的母女三人, “你跟大红连著三胎都是闺女,眼看著你们年纪也不小了,我和你爹的意思,是把大刚过继到你名下,” “將来也能给你顶门户,养老送终。” 李大红的筷子终於顿住,猛地抬头去看谢春贵,谢春贵脸上没什么表情,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樊赛花的嘴还在动, “这事儿你爹也点头了,老二两口子也没意见,我本也不想说这个事,但大红这肚子实在是不爭气!” 饭桌上,只有谢大刚还在不住扒饭,这事奶跟他说过了,当大伯的孩子没什么不好,吃的穿的用的比在村里强多了, 不就是改个口嘛,又没什么。 往后家里的鸡蛋糕、饼乾、糖水、零嘴可都是他的了! 李大红手里的饭碗哐当砸下,手指微颤: “我不同意!” 谢春贵沉默半晌,再次自斟自酌一杯, “听爹娘的。” “谢春贵!” 李大红忍无可忍,喊了出来。 “嚷什么?” 樊赛花斜她一眼, “老家就是这么个规矩,你自己没本事生个儿子出来,老二家给你一个你还不满意?” “难道你真要看著春贵断子绝孙,百年后连个祭拜的人都没有?” 珍珍站了起来, “我也姓谢……” “你?” 樊赛花更加不屑,“姑娘都是给別人家生的,再过几年,你就不姓谢了。” 李大红木著脸, “我不同意,我不会同意。” 谢老二夫妻俩什么德性她太清楚了,谢大刚什么样子她也太清楚了,过继了他,自己的三个女儿一辈子都要被拖累,不得安生。 舒窈正吃著晚饭,忽然看见头上包著布的李大红在院子外游荡,踌躇不前, 谢春贵这段时间一直住在营里的事她听沈仲越说过,今天回了家,还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么蛾子, 舒窈嘆了口气,扬声喊著, “大红姐,来找我吗?进来坐。” 沈仲越收拾了桌子,把小岛拎去厨房准备洗澡,留出空间给两个女人, 李大红愣愣地看著沈仲越的动作,眼泪不声不响就流了出来, “他想过继儿子,他同意了过继谢大刚……” “我这做的都是什么事啊,我到底在图什么啊……” 想想去年来岛,她发了狠似的要生个儿子,结果,全是一场空。 第384章 爹富兄弟姐妹,娘富荣华富贵 过继? 这个发展舒窈確实没有想到,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就算过继,谢大刚也有些太大了吧?” 其实她小时候,农村里都还存在这种事,但不管是领养还是过继,大多都是选年纪小不记事的, 谢大刚都七岁了吧? 李大红白著脸攥住舒窈的手,恨声道, “她们一早商量好了的,爹同意了,老二两口子同意了,她带著谢大刚上岛,是早就有了这个想法!” “我不同意,我决不能同意!” 李大红的手越攥越紧,抓著舒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妹子、不,嫂子,你和沈营长,能不能去给春贵说说,部队是讲理的地方,你们替我和孩子做主啊……” “嫂子,你不是喜欢灿灿吗?还给她取了名字,你帮帮我们好不好?帮帮我们……” 她真的不知道该找谁了,没有人向著她,没有人能帮她, 谢春贵铁了心要过继儿子,她能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舒窈扯了扯嘴角,面色淡了下来,拽出被李大红攥得充血的双手, 她知道这个年代女人思想的局限性,但直到现在,她依旧不能理解, 既然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不想著怎么破茧重生、放手一搏,还要求助外力,试图让她这个外人掺和进她的家事吗? 舒窈即使天生外向,待人热情,也会在很多时候表现出身为女性悲悯的一面,但事实上,她骨子里还是存留著后世年轻人走入社会后学到的冷漠与独善其身的思维, 她可以在李大红想要挣扎出泥潭时拉一把,但绝不会在她自己都思绪混乱时,胡乱出手,最后引人埋怨。 李大红手里一空,心里也一空,惶惶然抬头,就看见舒窈脸上依旧掛著安抚人的微笑, “大红姐,你还在月子呢,先別哭,” “咱们部队讲究男女平等,婚姻自主,什么事儿都该是夫妻双方商量后才能定下,你不同意,这种事就办不成,” “要是谁敢威胁你,或者是瞒著你办了,那就不是小事了,闹出去,领导们绝不会不管。” 李大红眼神茫然, “我,不同意?” “对,”舒窈点头,带著鼓励的意味, “大红姐,只要你立场坚定,没有人能勉强你,法律不允许,部队里的风气也不允许。” 李大红眼睛定在客厅里的小玩具上,半晌没再吱声,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深吸一口气起身, “灿灿还在家,这会儿怕是饿了,妹子,谢谢你听我说这些,我先走了。” 她刚刚实在心里鬱闷,既不想回房间面对谢春贵,也不想在客厅看见那对祖孙,乾脆借著给孩子洗尿布的功夫,跑了出来。 舒窈的唇动了几下,还是忍不住点拨她, “大红姐。” 李大红回头看她。 “我听说过一句话,爹富兄弟姐妹,娘富荣华富贵,” “这世道不算公平,但我们女人,还是得靠自己。” “现在岛上有家属厂,有种菜队,招收的都是女工,总饿不死人。” 李大红一走,沈仲越就抱著被裹成蚕蛹的小胖墩走了进来, “谢春贵想过继?” 他皱著眉,实在不能理解, “自己的孩子不养,就想著去替別人养孩子,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兄弟也是,还能让自己的孩子喊別人爹?” 舒窈轻嗤, “一个是思想教育不到位,另一个就是被钞票迷了眼。” 她抬手撩一把粘在脸颊的碎发,手上的红痕立刻被沈仲越看见,他抓过来仔细看了看,再轻轻揉了两下,眉头紧皱, “都是些什么破事,往后別理会他们,自己家的事自己不想著解决,成天找你有什么用?真把你当判官了?” 本来就得忙厂里的事,现在还得分心管这些乌七八糟的破事。 舒窈嘆了口气, “我也不想管,但她们母女四个,看著又实在可怜。” 沈仲越沉默一会儿,转身把沈淮屿放去了床上, “你刚刚没吃几口,我去给你下碗面。” “不要吃麵,热死了……” 舒窈拖长音调,然后蹦了起来, “走走走,看看水缸里冰著的石花冻好了没,我想吃石花冻!” 房间里的沈淮屿立刻扯著嗓子喊: “我也想吃,妈妈,能不能放白糖水?” “不行,我要吃咸口的!” “妈妈——” 里面的小鬼顿时喊得撕心裂肺。 李大红拖著步子回到家属楼水池边,珍珍正站在池子旁搓尿布,看到李大红,抿著唇叫了一声, 水房里这会儿没什么人,珍珍躲开李大红想要接过尿布的手,忽然低声道: “妈妈,真的不能离婚吗?” 李大红瞳孔一缩,声音艰涩, “珍珍,你怎么会这么想?” 珍珍用力搓著布上的尿渍, “你在这里过得不开心,我和妹妹也不开心,爸爸不喜欢我们,不要我们,我也不想要他了。” “妈妈,我们自己一个家吧,” 珍珍眼神发亮, “你、我,珠珠灿灿,我们四个一个家!” 李大红苦涩地笑了笑, “珍珍,你还小,有许多事都不懂,妈没本事,养不活你们,跟著你爸,至少,你们还能有口饭吃,还能有学上。” “妈妈!” 珍珍不赞同,“我问过陈远帆,范婶婶一个月能有36元的工资,家属厂里就是普通杀鱼的婶子,都能有32.5的工钱,” “妈妈,我们可以去家属厂工作,我不上学了,我也能养你和妹妹!” “啪——” 李大红一巴掌扇得珍珍撇过脸, “妈?!” 珍珍不可置信地喊著。 水房里的妇人们立刻回头转身, “哎呦,好好的咋打起孩子来了?” “珍珍多懂事啊,又是洗尿布又是做饭的,大红,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几人围上来劝,李大红眼中含泪, “谢珍,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不然,我听一次打一次!” 上学多好,要像舒窈一样有文化有本事,往后不用再过她这种日子。 珍珍只以为她不想离婚,捂住脸颊憋著眼泪,大声喊道: “我叫谢錚!我叫谢錚!” “我不要当珍珠,我要当大树!” 珍珍哭著跑了,李大红狠下心对著周围劝她的嫂子们道: “不用管她,好日子过多了,一点不懂事。” 闺女想得简单,离了婚,她们就不是军属,別说进家属厂了,户口都得往回迁。 往娘家迁?娘家能容得下她们? 在部队过得再不好,还能去找领导做主,回了乡,命就都在爹娘手里, 爹娘能让几个外孙女读书?她弟弟弟媳能看得惯?只怕等她们到了年纪,就被许出去换彩礼! 什么珍珠,什么大树,到时候,都是地里的烂泥! 第385章 沈仲越出任务 舒窈和女儿的话终究在李大红心里生了根, 谢春贵的钱她决定不了,但她总能决定自己的钱,有了收入,她在这个家,才能硬气,孩子们才能不受欺负, 但她不能离婚,离了婚,就进不了家属厂。 家属厂家属厂,得是军属,才有资格进去。 李大红向谢春贵服了软, 看著背对她躺在床上的男人,她抱著灿灿往那边轻挪几下, “春贵,你看看闺女吧,她很乖,比珍珍珠珠小时候都要乖。” 谢春贵没有动静,李大红也不在意,继续说著话, “我请沈营长家的嫂子给她取的名字,叫谢星,小名是灿灿,嫂子有文化,取的名字都好听,” “我还记得你当年给珍珍取名,说花啊草的俗气,不如叫珍珍,后来有了珠珠,我就又顺著你的话给她取了名。” 谢春贵的身子动了动,闷声闷气, “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大红掀了掀嘴皮,眼神死寂, “我同意过继的事,就当是为了我的孩子往后能有个兄弟撑腰。” 谢春贵“腾”一下坐了起来,李大红心里只觉得讽刺, “不过,我有个要求。” “什么?你说!” “大刚这孩子,年纪太大,已经记事了,我怕养不熟,往后念著自己的亲爹妈,” “你也知道,这种事在咱们那块不少见。” “要养,就养个不记事的,我看老三家的小立就不错。” 她上岛时,谢立才三个月,如今不过才一岁的样子,正是不记事的时候。 大的已经定了型,小的还能教一教,又和珍珍珠珠差了那么多岁,欺负不了她的闺女。 “另外,孩子过继给我们,那就是咱们的儿子,往后谁也不许在他面前胡说,否则,这儿子我寧愿不要,省得辛辛苦苦养大了,临了他又去认了亲爹妈。” 谢春贵想想,也是这个道理,过继给他,那就是他的儿子,可別最后养出个白眼狼, “大刚的年龄確实不合適,这事儿我去跟娘商量商量。” 都是自己的孙子,其实换哪个都无所谓,选谢大刚,也不过是因为老二俩口子心里的小算盘和她自己也確实最喜欢这个罢了, 既然大儿子提了出来,樊赛花就直接给大队去了个电话,把这事儿同老头子讲了出来。 谢老头接完电话抽著旱菸慢慢往家挪,他的脸色算不上好看, 原本知道老大媳妇又怀了,他还在心里偷偷求神拜佛,看在他儿子为国家贡献的份上,好歹给他个儿子, 结果那婆娘是个没用的,生不出儿子不说,连过继都得插一道,要是狠心些的人家,早该休了她! 谢老头坐在堂屋的门槛上,一支一支抽著烟,直等到儿子儿媳都下工回来,才把这事儿说了, 谢老二夫妻俩顿时沉了脸,与之相反,老三夫妻眉开眼笑, “爹,这还有什么说的,大哥想过继我家小立,是他的福气,往后,小立就是大哥家的孩子了。” 这事好事啊,大哥是什么身份,部队里的军官,往后就是回来,最少也能当上国营厂的小干部, 大嫂又是个生不出带把儿的,以后等谢珍几个姑娘一出嫁,大哥家的財產还不是都归他家小立? 那亲儿子能亏待亲老子吗?他谢老三也算是能过上好日子了! 迫於老娘的淫威,一开始选谢大刚时,两人没敢吱声,现在可不一样了,他们家小立是大哥亲自挑的,夫妻俩的头顿时昂得老高,眼神时不时嘚瑟地瞟向老二俩口子。 谢家打起来了! 兄弟俩倒在地上互殴,妯娌俩互相扯著头髮,就连谢老头去劝架,都被误伤,打青了眼睛,至於其中有几分无意,几分故意泄愤,就不得而知了, 俩儿子都觉得爹娘偏心。 谢老头捂著眼睛脚不离地地连蹦几下,无人理睬,只能著急忙慌地跑去大队办公室,给老婆子打电话搬救兵, “老婆子,不得了了,你快回来吧!” “这家不成样子了,秋贵和冬贵打起来了!” “哎呦,我的眼睛哦~” 老头子在电话那头连声呼痛,嗓子里都带著几分手足无措的哭腔,樊赛花顿时就炸了, “两个鱉孙想干什么?” “你等著,我这就回去!” 樊赛花打著主意,这次回去把谢大刚送回家,再把谢立带过来,顺便还要办个隨军, 別以为她不知道李大红在想什么,把孙子留给她带,她可不放心。 祖孙俩一走,李大红是高兴了,舒窈却有些心不在焉,沈仲越要去出任务了。 昏黄的灯照著地面,小屁孩已经洗漱完在小房间睡著了,舒窈坐在小板凳上支著下巴看沈仲越收拾行李, 军装摺得方方正正,边角压得笔直,薄军毯三折两叠就变成方方正正的一块,往背包角落里一塞正好贴合, 水壶、饭盒、雨衣洗漱用品一一归位,比她从前收拾的那些行李整齐多了, 舒窈噘了噘嘴,心里有些不忿。 沈仲越拎起背包掂了掂,恰巧看到媳妇儿的表情,笑了, 他招招手,舒窈立刻扑过去抱住他。 沈仲越笑著往后仰了仰,抵消媳妇儿扑过来的力道, “怎么了,又不是没离过家,你之前可是走了有小一个月呢。” 舒窈的脸在他胸前蹭了蹭,没说话。 沈仲越摸摸她的头髮,心里也有些放心不下, “气象站报,远处海面有颱风在生成,路径还没完全定准,我这一去,万一没赶在颱风前回来,有事就找老季。” “家里我都看过了,院墙结实,房顶上的瓦片也重新压过,每扇窗户都加固过,就算真有颱风经过,你也不要害怕。” 舒窈点点头。 沈仲越继续交代, “米麵粮油我都扛回来了,要是起风,你和小岛都別往外跑,家里的菜乾腊肉我也看过,够你们吃一段时间……” 舒窈上岛不足一年,还没有经歷过规模极大、破坏力极强的颱风,去年的冷空气大风就把母子俩嚇得瑟瑟发抖,沈仲越心里是真有些焦虑,不免多说了几句。 他说的越多,舒窈心里就越不是滋味,乾脆张嘴堵了上去,沈仲越眉眼漾开笑意,温柔地、虔诚地回吻过去, “咔噠”一声,灯绳下拉,房间里陷入昏暗。 第386章 风雨將至 或许颱风真的要来了,天气异常闷热,像是扣在蒸笼里,海水也变得异常平静,没有浪花,看著很是压抑, 渔民常年生活在海边,观望天气很有一套,大部分渔船已经不再出海,渔民们把船拖上岸,绑牢, 只有技高人胆大的少数老渔民,觉得颱风还远,依旧下海捕鱼。 部队里已经开始检查营房、哨塔、电线,也有小战士进入家属院,一一加固, 家属厂完全停工,大人之间风声鹤唳,而孩子们只觉得好玩、有趣,还聚在一起嘻嘻哈哈,你追我赶地玩闹不止。 知道舒窈是第一次经歷,沈仲越又去出任务,不管是隔壁的季兴邦一家子,还是在厂子里做活的嫂子们,每一个都来沈家转了一圈, 这个帮忙带一把柴,那个帮忙挑一担水,还有特地带著男人来一趟的,帮著爬上屋顶再检查一遍。 曹立秋和范华秀更是把家安在了舒窈这边,从早坐到晚,一个捡豆子,一个缝衣裳,瞅见舒窈那张紧绷的脸,都笑了起来, “妹子,你別怕,咱们这岛上刮颱风是常事,今年算好的了,这才是头一茬,” “这里的营房和家属楼,都是照著对抗颱风的標准盖的,瓦片都压过,院墙也结实,只要把门窗栓紧,待在屋里比哪儿都安全。” 范华秀瞅她一眼,也笑道, “在担心孩子爸吧?放心,这岛上的兵经验足,沈营长去年抗过颱风,心里指定有数,颱风一来,都在工事里躲著,安全得很。” “你是没赶上几年前的那场颱风,登岛的前几天,那天气看著比今年可怕多了,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恨不得憋死,” “外头的树,成片成片被吹断,树根都拔了起来,海水直接漫上码头,淹进家里,渔船更是被狂风卷著撞得稀巴烂,” “咱们家属院结实,只有几户房顶的瓦片被掀飞了,小渔村里才叫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范华秀摇著头, “男人们都出去抢险救灾,安置村民,我们一群军属带著孩子挤在地势高的小会堂,一夜不敢合眼,” “就那,不也都没事么。” 范华秀本意是想安慰舒窈,结果舒窈听得打了个激灵,一手抓一个, “华秀姐,立秋嫂子,要不我跟你们挤挤去?” “行啊,” 两人点头,“要不到时候挤在一处得了,反正男人也不会在家。” 知道舒窈慌,曹立秋转开话题, “赵琴这几天也不断往三团那边跑呢,该是陪江晚去了,” “自从加工点出了事,江晚在三团那边挺不好过,也就赵琴还在上赶著,” 曹立秋撇著嘴, “也不知道是在图啥!” 江晚从前任人唯亲,加工点里全是跟她交情深的,本就得罪了其余想工作的家属,现在加工点又出了小偷小摸的事,那些嫂子被丈夫警告,也都不自觉同江晚保持距离, 就连杨允蕙,也被钱师长郑重其事地警告一番,不敢再同江晚交之过密,现在江晚的院子前,可真是门可罗雀。 舒窈也不知道赵琴在图啥,但赵琴知道,她所图极大! 她已经过够了这里的苦日子,她出生於46年,她生命的前十年,过得极其肆意,就连襁褓,用的都是真丝面料, 她是酒肆里的小东家,家里养著十来个厨子、伙计,她就是逛个街,都有人抢著背, 市里的蛋糕店、西餐厅,她全部去过。 穿著漂亮的洋装,喝著咖啡、吃著牛排,去哪儿都有人做脚夫的日子才是她赵琴该过的! 她不应该烂在这片贫瘠的海岛上,不该烂在一个娶过媳妇有三个孩子的臭男人身上,更不该被人餵尿,就为了一个可笑的传宗接代! 金家是什么东西?这样骯脏的血液,贫穷的家庭,有什么好往下传的? 她就是故意的,她不要生一个那样丑陋、恶臭的孩子。 老天有眼,她在县里遇见了当年逃往对岸的曾家哥哥, 曾家是开丝绸庄子的,就在她家隔壁,曾伯伯比她爸有远见,眼看形势不妙,就当机立断逃了出去,当年走时还来劝过爸爸,可惜老头子信奉什么故土难离,害得她也跟著吃苦。 曾家哥哥讲了,只要她帮著做几件事,就会把她带去对岸,那边还会奖励她一大笔钱,无论是想去香江还是妈港,都会安排妥当。 赵琴看著面前的江晚,眼中闪现出奇异的光, 江晚沉著脸,声音猛地拔高, “哪个女的?姓周的跟哪个女的走在一块儿?” 赵琴故作为难, “晚晚你也別太生气,可能是误会,周营长做好人好事呢。” “不过拉拉扯扯的確实不像样,周营长多久没回来了?眼瞅著颱风要来了,岛上各处都忙开了,检查营房、哨塔、电线,” “再怎么说,周营长也该回来看一眼才放心吧?” 江晚恶狠狠眯起眼睛, “他都忙著陪相好呢,哪有功夫来管我?” 她就说嘛,怪不得她一上岛周维康就匆匆忙忙去驻守外岛,感情是也对这门婚事不满意,躲著她呢! 这岛上,怕是真被他藏了一个情人,她倒成了棒打鸳鸯的恶王母了! 什么东西,有本事就別娶她啊,又捨不得她身后的背景,又和小情人藕断丝连,把她江晚当什么了? 江晚想起姑姑在婚前给她说的那种事,再想起周维康从来没想著踏进她的房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枉她还像防贼一样防著他,人家根本就没想跟她做真夫妻! 江晚又恼又怒,恨不得去找周维康拼命。 赵琴给江晚添了一把火,又装模作样地安慰: “晚晚別急,周营长不是那样的人,这事儿可不能直接说出来,到时候影响夫妻感情不说,还得招人笑话。” 影不影响夫妻感情,江晚不在意,但她实在不想再被人笑话了,当即抓住赵琴的手, “阿琴,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赵琴拍拍她的手背, “晚晚,你要是不嫌我多事,我去帮你私底下打听打听,小渔村我虽然去的不多,到到底在岛上生活了这么些年,还是认得几个人的,” “我去替你问问,那女人到底是谁!” 江晚连连点头, “阿琴,还是你最好,你帮我一次,我往后绝不会亏待你。” 赵琴温婉一笑, “那可真是太好了。” 第387章 江晚上鉤,祝阿妹跟踪 闷热如蒸笼的天气持续了三天,第四天,海岛上陡然起了凉风,闷热一扫而空, 海面上浮起一层白茫茫的海雾,远处的岛影、船影都模糊成一片,云层彻底压黑,天暗的比往常都要早。 家属院里的男人们大多守在营地,隨时待命,女人们三三两两靠在门框上,望著天边沉沉的积云, 隨军多年的嫂子们隱约有种预感,这次的颱风,不会小。 陈家地方大,范华秀下午看著天色不对,就去沈家帮著舒窈把屋外的瓶瓶罐罐、小板凳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搬去屋子里, 又把米麵油粮往高处挪,水缸挑满水盖上木板,门窗紧锁,顶上木棍,四处转了觉得没问题,才抱著娘俩的铺盖往自家走。 舒窈一手提著吃食,一手抱著以防万一的换洗衣物,带著沈淮屿和小黄跟在范华秀身边,刚安顿好没多久,曹立秋也领著三个孩子过来了, 男人们都不在家,三家凑成一堆,也好相互照应。 七个孩子心里没有一点慌张的感觉,还在院子里逗著小黄,舒窈紧盯著天边的积云,恨不得如上一世一般打开手机查看颱风路径, 一屋子四个大人,只有蔡大娘与舒窈是一种心情,时不时忧心忡忡地往外瞟一眼,另外两个人则是神態轻鬆,互相合作著搓麻绳, “娘,妹子,瞅你俩这样子,颱风还没到呢,急什么?” 曹立秋接话, “我估摸著明天才起大风,你们看天上的云半点不挪动,就说明风还远著呢。” 范华秀接著道: “也不一定来,这颱风怪得很,有时候你越是准备妥当,它越是绕著走,说不定明天起来一看,天都放晴了。” 蔡大娘一连嘆了几声,也坐回去继续心不在焉地纳鞋底。 另一边,赵琴急促地敲响江晚家的门, “阿琴?” 赵琴一把將江晚推进屋子,压低声音, “晚晚,上次那事儿,我替你打听过了,那个女人,还真是周维康的相好!” 赵琴一脸不忿, “周维康是什么东西!娶了你,那是山鸡吃了凤凰肉,还敢在外面跟別的女人勾勾搭搭,真是不像样!” 江晚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手死死握拳,胸脯起伏得厉害, “好他个周维康,我现在就去找他算帐!” 赵琴连忙拽住她, “晚晚,你別衝动,你这样过去他指定不承认,说不定还会反咬一口,” “我给了那女人的邻居阿婆一点好处,她就把两人的事全交代了,” “怨不得周维康不回家呢,感情是去和相好的做了野鸳鸯!” “刚刚阿婆才找了我,说那个贱人今天穿了身花裙子,还拉著裙摆舞来舞去,看著高兴得很,怕是夜里又要去跟情人相会。” “晚晚,抓贼抓赃,捉人捉双,晚上咱们就去蹲这对渣男贱女,姦夫淫夫!” 江晚定了定神,眯起眼睛, “阿琴,你说得对。” 江晚心中怒火腾飞,已经顾不上去辨別赵琴嘴里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在她心里,她比周维康高贵了不知道多少倍,就算她嫌弃他,不愿意让他碰,他也应该逆来顺受! 现在竟然敢跟別的女人不三不四、牵扯不清,把她江晚放在哪里?把她背后的关家放在哪里?!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一辈子都是这种下三滥的噁心货,管不住胯下二两肉! 这一次,她绝对不会饶了他! 夜深,家属院早已熄了灯,四下一片浓黑,周家的院门发出一声轻响,江晚和赵琴打著手电相携著走了出来, 家属院大门处,一名哨兵正在站岗,江晚闭著眼睛窝在赵琴怀里,而赵琴则是一脸焦急, “同志,开下门,我们要去医院。” 哨兵看著二人的神色,关心道, “嫂子,这是怎么了?要我帮忙吗?” 赵琴摇头: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问题,突然就头疼开了,我们自己去就成,不麻烦你了。” 哨兵见状也不再多言,上前拔开插销, “嫂子注意安全,开始颳风了。” 赵琴连声应著: “哎,知道知道,看了没问题我们立马回来。” 看著眼前的窄缝,赵琴努力克制住心里的激动,快了快了,她很快就要离开这个破地方了! 为了不引起怀疑,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往医院的方向走,哨兵看著她们手中电筒的光拐过一道弯,这才收回目光。 后沙岛是军民同住,医院虽然称之为部队医院,但同时也为岛民服务,因此建在二者的中间地带,只有固定的巡逻队,没有另设岗哨, 骗过家属院门口的小战士,躲著巡逻队走,一路便没了阻碍。 两人拐了个弯骗过小战士的眼睛,立即关了手电,往渔村方向走去, 祝阿妹恰巧刚从医院出来,白著脸往家赶,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吃了变质的海鱼,她拉了一整晚,人都快脱虚了,原本想著忍一忍就好,结果上午在床上疼得快要昏厥,这才捂著肚子来医院找医生“救命”, 吊了一下午的水,又被医生强留著观察,但眼瞅著颱风就快来了,她生怕自己被困在医院,几个孩子在家害怕,於是趁值班医生不注意,偷偷跑了出来。 祝阿妹早上出来的急,没带油灯,正摸著黑往回走,刚走了不到百米,过了一道矮墙,她忽然看见前面有两个漆黑的鬼影,嚇得她差点失声叫出来, 还是隱约听到声音,这才发现,原来是赵琴和江晚! 祝阿妹咬了咬牙,她恨江晚恨得心头刺挠,要不是她办那个加工点,自己哪里会干出那种事?老董又怎么会受牵连,两年不得评优晋升? 这大半夜,两个人鬼鬼祟祟往渔村走,绝对有鬼! 祝阿妹抿了抿唇,要是她真能发现什么不对劲,说不定能將功补过,往后孩子们也能抬得起头,老董也不会再抽闷烟, 她想著,一咬牙,悄悄跟了上去。 第388章 祝阿妹中枪 赵琴领著江晚一路往北走,专挑小路,甚至没有经过渔村, 岛上的荒地乱石丛生,石子贝壳硌得脚疼,江晚哪里受过这种苦? 当即小声抱怨道: “到底在哪儿啊?” 赵琴的脚也疼,但心里更多的是兴奋, “快了快了,听那阿婆说,就在北边的林子那片。” 江晚虽然上岛也快一年,但几乎都在家属区打转,连小渔村都没踏足过,更別提这处荒地, 但是祝阿妹在这生活了好几年,自然是听董必胜警告过,北边的那片林子別去,里头有蛇、有雷,还有鬼火, 那片林子长得密,是因为地下埋著岛上原住民的祖祖辈辈。 林子再北边,就是老鹰崖,高、陡,就是岛上的巡逻战士,都少有往那边踏足,但是不远处有一座哨塔,打著探照灯,时刻警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见两人往那个方向去,祝阿妹不由有一丝犹豫,那个林子,太可怕了,也不知道半夜会不会撞见鬼! 眼见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其间,祝阿妹鼓了鼓勇气,终究还是立功的心思占据了上风, 她就看看,就偷偷看一眼,一有不对劲她就跑,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有鬼也该先缠司令孙女,细皮嫩肉的,比她好吃。 祝阿妹深吸几口气,也跟著一头钻进去。 林子很大,也很长,不过江晚走了几步就不肯走了, 听著脚底下枯枝断裂的声音,头顶上树枝摇晃的沙沙声,一个像骨头被踩断,一个像蛇群在她头顶盘旋, 江晚越走越害怕, “我不去了,周维康他有病吧,选这种地方和相好的见面!” “赵琴,快把手电筒打开!啊,什么东西,我不会踩到蛇了吧?” “快快快,快回去啊!” 江晚抖著嗓子,怕得连声音都压在嗓子里出不来,她伸手想抓赵琴,却见她脸上的神色诡异,江晚背后的汗毛顿时竖了起来, “阿、阿琴……” 不远处,躲在树后的祝阿妹兴奋地瞪大眼睛,捂住嘴, 啥,江晚她男人搞破鞋了? 娘嘞,可真是老天有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而没等她高兴完,就听“噗通”一声,有人倒地,祝阿妹的心顿时一提, 这是……被蛇咬了,还是被鬼勾魂了? 她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因为拉肚子虚脱变软的腿,这会儿也是半点不爭气地走不动道。 “江晚,別怪我,谁不想过好日子呢?” 赵琴拔下江晚脖子上的麻醉针,嘴角疯狂上扬,眼神狂热,语气温柔到像是在与情人对话, “我这是带你去过好日子啊,那边什么都有,钱、豪宅、洋装、还有男人……什么都有。” “我们到了那边,还能再称姐妹,我们去香江,去妈港,去丑鹰国,都比这里好。” 哎呀妈呀! 祝阿妹这次是真一屁股蹲坐在地上了, 她她她……她是特务?! 祝阿妹浑身抖如筛糠,欲哭无泪,她是想立功来著,但不是这种要命的啊! 赵琴打开手电,往林子里闪了三下,很快,那边也有亮光回应过来, 祝阿妹想逃,但她不敢动,生怕被赵琴发现。 不过两分钟,不远处传来两道很轻的脚步声,赵琴眼睛一亮,低声道: “人我给你们带过来了,什么时候走?” 一道男声传来, “现在,船在崖下的礁石滩。” 赵琴的呼吸更加急促, “我要的钱……” 男人笑了, “放心,只要你再配合我们做个採访,一分不少的给到你。” “好、好。” 另一个男人探了探江晚的鼻息,然后將她扛在肩头,“走。” 为了这次计划,他们已经谋划多时, 大陆的气象观测极度落后,一点比不上丑鹰国的气象卫星, 就在大陆还在靠观测、测风气球进行大致预估时,他们早就將具体的受影响范围以及时间测算清楚,借著海上的浓雾开启计划。 听著几人离开的脚步声,祝阿妹才像是从十八层地狱还魂,她放下死死捂住口鼻的手,鼻腔一接触到新鲜空气,立刻不受控制地翕动,深深吸了口氧气。 走在最后的男人忽然一顿,耳朵动了动,脸上露出残忍的笑, “看来,你们身后跟了只臭老鼠啊。” 他飞快转身,往祝阿妹的方向急速奔跑。 人在极度的危险来临之时,身体里的肾上腺素就开始发挥作用了,祝阿妹也不例外,她“嗷”地一声跳了起来, 肚子也不难受了,腿也不软了,两条腿轮得跟风火轮似的,飞快往林子外跑去, “咻——” 祝阿妹明明跑得呼哧带喘,但耳朵出奇的灵光,在一片略显嘈杂的声音中精准捕捉到这一个奇特的声音, 她的大脑先是一愣,隨后惊惧感跟炸开了花似的在体內游走, 啊啊啊啊啊,枪啊,那是枪! 她没有听过装著消音器的枪是什么声音,但她就是篤定,那绝对是枪! “咻——” 祝阿妹感觉背后一凉,什么东西顺著她的后背滑下去了, 后边的特务紧追不捨,祝阿妹顿时满心绝望, 想想三个孩子再想想董必胜,祝阿妹顿时爆出一句脏话, 娘的,老娘死也要当英雄! 她拿出平时吵架的大嗓门, “救命啊,有特务!” “特务上岛了!” “董必胜,快来救我啊……” 嚷到最后,祝阿妹的嗓子里已然带了哭腔,但音量不减,女人尖锐的声音在空旷的夜空中尤其响亮,风都没能吹散, 紧追不捨的特务也低声骂出一句脏话, 去他的,这娘们儿咋这么能跑! 左摇右摆跟兔子似的,枪都打不准! 特务定神,再次射出一枪,女人终於一个踉蹌向前倒去。 远处已经有了动静,特务来不及上前查看,转身往林子里跑去,三人拼命往老鹰崖奔去。 附近的巡逻小队匆匆赶来,手电照得荒地亮如白昼,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倒在血泊中人事不知的祝阿妹, 班长快速伸手探著她的鼻息,感觉到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顿时吐出一口气, “二牛,把人送医院!” 他抬头看向祝阿妹身后那条道路上的蜿蜒血跡,对著天上放了一枪作为警戒, “其余人,枪上膛,跟我追!” 扛著江晚的特务在另一个人去解决祝阿妹时也没停下步伐,甚至越跑越快,快到赵琴已经跟不上了, 她心里发慌, “等我,等等我。” 特务没理,不过很快,另一名特务追了上来,赵琴刚鬆了一口气,忽然感觉到心口一凉,接著脑袋越来越晕, 她瞪著眼看向男人,“嘭”一声向前倒地,脸上还残留著不可置信,男人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继续往前跑, 赵琴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她不甘心地伸手,往老鹰崖的方向够去, 为什么…… 为什么…… 就差一点…… 只差一点…… 第389章 下雨天打孩子 扛著江晚的特务一路跑回老鹰崖,拽著绳子將江晚放下去, “暗潮,开船,带她走!” 这是重要目標,闽州军区总司令的孙女,只要带回去,大有可为! 代號为“暗潮”的特务已经听到岛上拉响的警报声,不远处哨塔上的探照灯也愈加急促地扫视起来,伴隨著隱隱传来的指挥声, 暗潮点头,也顾不上暴露目標,摒弃手摇桨,发动柴油机,“嗡嗡嗡”衝进浓雾当中。 很快,部队里的巡逻艇也追了上去。 岛上拉起的警报惊醒了本就睡得不太熟的舒窈, 她“噌”一下坐起来,向外望去,睡在另一边的曹立秋也坐了起来,面色严肃,喃喃自语, “不得了了,出大事了。” “妈,怎么了?颱风吹来了?” 王鸣支棱起脑袋。 大哥王兴立刻给了他一个暴栗, “胡说,颱风来了不是这种警报,是呜---呜---呜---” “这种是呜呜呜呜呜呜——妈,是不是岛上演习啦?” 王鸣揉著脑袋, “有什么不一样嘛!” 曹立秋摇头,“不是演习……没收到通知……” 沈淮屿也被急促的警报声惊醒,小孩儿先是一抖,然后揉著眼睛喊妈妈, 舒窈把他抱在怀里,拍著背轻轻安抚, “立秋嫂子,这警报……到底是怎么了?” 堂屋里的煤油灯亮了起来,范华秀一手抱著呜呜哭的妞妞,一手提著煤油灯进来, 她的神色也很凝重, “怕是岛上进特务了。” “我刚来岛上那几年,警报总是拉响,这两年好多了,没想到又出现了。” 果然,不一会儿喇叭里就响起声音,让家属区关灯、锁门、不许外出,小战士们也开始挨家挨户清点人数,低声询问。 岛上出了这事,谁还睡得著? 几人抱著孩子坐到天亮,然而蓄力许久的颱风,来了。 不再是半夜那种从窗户缝与门缝中挤进来的尖锐哨音,而是像有人捏著拳头砸门板, 厚重的黑云压垮了天际,白昼暗得如同黄昏,天地间一片昏黄混沌,雨水瓢泼而下,顺著窗缝、门缝往里猛灌,屋顶上渗出的雨水也已经连成水线, 舒窈几人连忙拿著破布、旧衣裳堵住缝隙,几个孩子搬著各种盆,到处接水。 沈淮屿蹲在地上守著搪瓷盆,一边看水线,一边担忧地盯著房顶, “妈妈,房子会被吹倒吗?” 舒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真是巧了,你妈也怕著呢。 幸好她来了华秀姐这里,要是她一个人带著小屁孩在家,母子俩指定又抱成一团了, 颱风天遇上特务,警报还在响个不停,世界末日也差不了多少了,真是没病也得被嚇出病来。 还是人多能壮胆。 等把所有的缝隙堵住,四个女人顿时瘫坐在凳子上, 曹立秋擦了把汗,担忧又涌上心头, “不知道特务抓得怎么样了,这急一阵缓一阵的警报,都把我弄糊涂了。” 她担心她家老王。 范华秀摇头, “说不准,这好好的,特务咋又上岛了?真是乌龟倒了壳,正也王八反也王八!” 她咬著牙, “啥时候把那群王八蛋都打死才好!” “好好的日子不过,成天想著对付咱们,脑子有毛病!” 颱风天气,闭户锁门,女人们接收到的消息有限,外面是什么情况全都不清楚, 几人皱著眉,各愁各的。 一个不经意,几个小崽子已经用盆里的雨水打起了水仗, 这下,几个妈脸上的表情都变了,愁眉苦脸没了,红脸关公上身,横眉怒目, “沈淮屿!” “小崽子,给老娘站好!” “王兴,你想死了是吧?我今天不把你屁股打肿我不是你妈!” 舒窈刚想伸脚去踹小屁孩的屁股,就见范华秀和曹立秋擼起袖子,眼神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一个拿起鸡毛掸子,一个抄起扫把,劈头盖脸就往几个孩子屁股上揍, 舒窈和沈淮屿的嘴顿时张成了一个圈。 曹立秋揍完孩子神清气爽,抹了把汗,顺手把扫把往舒窈手里一塞, 舒窈盯著扫把眨巴眨巴眼,沈淮屿也眨巴眨巴眼,身子一抖,往桌子底下躲去, 呜~他再也不要喜欢秋婶婶了。 舒窈无奈, “出来,我不打你。” 沈淮屿盯著她手里的扫把,一脸警惕地摇头,打著商量: “妈妈,不要这个,用脚好不好。” 舒窈失笑,把扫把放到一边, “出来。” 沈淮屿挪了出来,曹立秋看他那副小样,就忍不住要逗他, “妹子,下雨天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打孩子,孩子不打不成器,要从小教育。” 刚冒出一个头的小屁孩又缩了回去,怒视曹立秋, “秋婶婶,坏!” 舒窈轻轻拍了曹立秋一下, “嫂子。” “小岛,屁股撅过来。” 小屁孩瞄著老妈的脸色,嬉笑著转了个身子,把小肥屁股送到舒窈脚下, 舒窈蹬起脚轻轻一踹,小屁孩十分戏精地往前一跪,再悄悄回头覷舒窈的神色, 舒窈招手,“过来换衣服。” 这下挨了揍的小屁孩们都不乐意了,一个叫得比一个大声, “妈!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哎呦,疼死我了!” “舒婶婶,我能去给你当儿子吗?我妈一定早看我不顺眼了!” 曹立秋一把夺过范华秀手里的鸡毛掸子,皮笑肉不笑, “行啊,不如我先送你去投胎?” 这次后沙岛是正面迎击颱风,早上的这点风简直就是开胃小菜,眼瞅著风力越来越强劲,屋顶上的瓦片都不知道飞了多少,家里的盆已经不够接顶上漏下来的雨水, 敌特渗透加上超强颱风影响,部队首长当机立断,將家属们转移到更为安全的机关楼当中, 聚集在一起的家属们擦拭完身上的雨水,给一家子换完衣服,这才低声討论起昨天半夜响起的警报声。 第390章 雨过天晴 机关楼大厅內,铺盖摆了一地,舒窈几个跟李大红坐在角落,看到明显大了一圈、睁著眼睛滴溜直转的灿灿,舒窈不由夹起嗓子, “灿灿呀~灿灿~” 李大红笑著將孩子放进舒窈怀里, “给婶婶抱一抱,咱们灿灿的名字还是婶婶起的呢,知不知道?” 她把孩子给了舒窈,转头去替珠珠擦著头髮,母女四个,只有被小心护在怀里的灿灿没被雨淋到。 小丫头才出生一个多月,小小一团,又软又香,嗦著手指盯著舒窈,隨著她的逗弄不住发出笑声。 沈淮屿屏住呼吸,小心趴在舒窈旁边,小小声一惊一乍, “妈妈,妹妹好小哦。” “妈妈,妹妹香香的,像奶糖。” “妈妈,”他轻轻摸了一下灿灿的手, “她好软哦,我小时候也是这样吗?” 舒窈瞥了他一眼,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这臭小子就给自己贡献了一坨黄金,不由面露嫌弃, “不是,你小时候臭臭的,还邦硬!” 真的是钢铁直男,背部硬邦邦,抱起来都不会打弯。 沈淮屿不是很高兴地噘了噘嘴,不死心地道, “妈妈,我现在不臭啦!” 舒窈礼貌地笑了笑, 不,从前是粑粑味,现在是鸡屎味,异曲同工,要不说小黄爱追著跑呢。 李大红替两个女儿整理好,看向舒窈,犹犹豫豫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开口, “妹子,最近家属厂里要招人吗?我之前听说三团那边的加工点併到家属厂了,是不是……” 对上舒窈的眼睛,李大红顿住话头,脸上有些羞赧。 反而舒窈很是惊喜,那天她特意提到家属厂和种菜队,就是这个意思。 她没期望深受这个时代思维影响的李大红能一步做出天大的改变,但只要走出家庭,不再依附依託男性,独立自强,就是很好的变化。 不止是舒窈替她高兴,听到这话的曹立秋和范华秀也满脸笑意地对视一眼,曹立秋往这边挪了挪, “招,不过產线上已经满员,还差两个杀鱼工,大红,你干不干?” 李大红眼睛一亮,一直竖著耳朵偷听的珍珍也悄悄咧开了嘴, 李大红想点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望向舒窈, “妹、厂……” 一时间,她竟不知道该喊什么。 舒窈低头逗著灿灿, “招人的事归曹干事管。” 曹立秋轻轻一撞李大红,“她这是同意啦。” 舒窈悄悄弯了弯唇。 角落处四人悄声说著话,而大厅里的其余人都在低声討论著昨夜的警报, “昨天晚上,岛上是真进特务了?” “说不准,不过我猜差不离,昨天部队里头的人一一敲门问情况,那架势,绝对是出事了。” 说话的嫂子透过窗户看向外面全副武装巡逻站岗的战士们,声音里透著不安。 忽然有人叫了出来, “誒?赵琴呢?赵琴怎么不在这?” 这道声音吸引了正抱著灿灿逗弄的舒窈, 曹立秋也抬头,扫视一眼,跟著叫道: “祝阿妹一家也不在,这是去哪儿了?” 石春花住祝阿妹隔壁,倒是知道些, “祝阿妹啊,捨不得那两条变了味的鱼,把自己吃进医院了,还是她家老大发现她晕在床上,喊我把她送去的。” “三个孩子?好像半夜被接走了,怕是祝阿妹回不来,晚上又出了那事,她放心不下,请人把娃娃接去医院。” 听了石春花的话,顿时有人吐槽, “这个祝阿妹,还是这么抠搜,那变了味的鱼能吃?这下长教训了吧!” “就是,哪边轻哪边重都不晓得,颱风天把自己吃进医院,让几个娃在家里,孩子都快嚇死了,一点不像个当娘的。” 几个军属嘀咕半晌,又问金长福家的大丫, “大丫,你那个后娘呢?咋也不管你们?” “去三团江婶婶那边了,说要陪她。” 屋子里顿时出现好几道不屑的轻嗤, “她还真是……上赶著啊。” 上赶著的赵琴已经命丧鬼叶林,祝阿妹命大,经过六七个小时的抢救,成功脱离了危险,就是意识模糊,还未甦醒, 董家三个孩子红著眼睛围在病床旁,昨夜祝阿妹的情况太过危急,无奈之下,只能让孩子们唤醒她的求生欲, 岛上出了这种大事,三个涉事人员的丈夫全部被隔离审查, 赵琴丧命,祝阿妹昏迷不醒,从敌特船上救回来的江晚,因为被注射进过量的麻醉剂,以及在敌特驾船逃脱过程中被甩下船舷,掉进海里, 虽然人被捞了回来,但在双重伤害叠加之下,江晚的脑子因为缺氧,彻底坏死,抢救之后也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有些痴痴傻傻,还说不清话,比牙牙学语的孩子还不如。 三名露面的敌特全部自尽身亡,如今所有的突破口,都在祝阿妹身上。 师部指挥室內,气氛严肃,收到警报的第一时间,师部立即向上级军区匯报了情况,军区当即组成专案组,连夜上岛,调查情况,並且第一时间接管岛上部队的指挥权, 对抗颱风的同时,加固海防工事、巡查岛上隱患,带来的医疗专家,对祝阿妹和江晚进行进一步会诊, 至於其他程序,还是得等颱风过后再启动。 颱风吹了整整一天,待第二天清晨眾人醒来,天空蓝的透亮,太阳一出来,湿润的海面上立刻架起一道完整的彩虹, 天上的彩虹七彩炫目,地上却是一片狼藉,树干、木桩被拦腰折断,横七竖八地砸在土路上,树叶和泥沙混著积水,把院子里铺得满满当当, 不少人家的柴棚、鸡窝全部被掀了顶,就连瓦片都四散在房子周围。 一眾军属挎著包袱,抱著孩子艰难重重地回到家,一身水一腿泥的战士们已经分散在各家门前、屋顶进行清理维修, 隔壁季家厨房上的烟囱都被吹塌了,舒窈这边也不遑多让,客厅中的木窗被吹得只剩一角还掛在墙上,屋子里全泡了水,一踩一吧唧, 幸好米麵粮油全放在缸里,还在底下垫了砖块,这才没遭殃。 舒窈叉著腰看向屋子里的这个大工程,十分惆悵地嘆了口气,能怎么办呢?擼起袖子加油干吧。 第391章 那个男人 “爸。” 胡易明看著那群军属中舒窈的背影,眼神晦涩不明,轻声提醒著胡国章。 胡国章“嗯”地一声,同样眯起眼睛。 颱风过境,小渔村里的村民们也被安置进了部队,这还是父子俩重生后,第一次见到舒窈, 想到那个被她抱在怀里的白胖娃娃,两人心中再次確认, 果然如他们所想,舒窈一定是为了亲儿子留在沈家的。 胡易明心里怒气翻涌,恨得发狂, 凭什么,凭什么这辈子是他下放,而沈家那个小杂种过得那么快活? 被抱著的,明明该是他! 两人盯著舒窈的背影不放,被渔村里的民兵狠狠踹了一脚,胡国章往前踉蹌几步,胡易明更是直接摔了个大马趴, “干什么你们?在部队里还四处望,眼睛是不是不要了!” “真是下贱东西,就该把你们扔在荒地里跟那个死老太婆作伴。” “快点走!” 村里指不定被吹成什么样了,得赶紧回去抢救维修。 父子俩相互搀扶著跟著大部队往渔村走,只不过低垂著的眼眸沉得发暗。 颱风一过,部队里正式启动调查程序,江晚的脑子受损严重,难以医治,祝阿妹失血过多,昏睡休养, 专案组只能在师部单独开设审问室,由政工干部和保卫干事,逐一对三人的邻居、平日里来往密切的军嫂,悄悄带过去询问, 舒窈被小战士请过去时,恰好看到赵琴的堂姑、张副团长的爱人赵美心一脸苍白地从里面出来, 舒窈微微皱眉,里面到底问了什么?怎么是这个表情? 赵美心才知道赵琴死了,似乎还和特务有关係,而丈夫也根本不是在抗灾救灾,而是已经被隔离审查, 里面的问话的干部不止把她的祖宗十八代调查清楚,更是把赵琴的身份核实出来,黑五类家庭中出来的军属! 这种成分,不出事还好,一旦出事,所有人都得陪著遭殃,特別是他们夫妻俩,沾亲带故的,里头干部问话的语气都不对。 赵美心心里泛苦,她爹娘,真是把她和老张害惨了,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心软,念著从前的旧恩把人留在岛上。 舒窈被领进审问室,里面的两名政工干部对视一眼,神色不变,但语气明显放轻了些, “舒同志,请坐。” 上岛之后,他们已经拿到所有相关人员的政审资料,事关重大,钱昌伟也没有向调查组隱瞒舒窈的身份, 经过之前的问询分析,他们已经大致猜测到敌特把江晚当成目標的原因, 那就是误认为江晚是江总司令的孙女。 总司令的亲眷,是顶级人质筹码,要挟指挥、打乱布防、製造恐慌、动摇军心,过去的数十年,自他们败退之后,针对高级军官家属的绑架、暗杀数不胜数, 近年来倒是好了许多,没想到这次又故技重施。 也幸好,这位真正的司令孙女,从未透露过自己的身份。 “舒同志,今天请你来,是配合组织调查这次敌特登岛案件,只需要实事求是,知道什么说什么。” 年长的那位开口。 舒窈点头:“我明白,我一定实话实说。” “赵琴、祝阿妹、江晚三人,你平常与她们来往多不多?” 舒窈不由睁大眼睛, 什么意思,特务登岛,竟然与这三个人有关? 她清了清嗓子, “不算多,赵丽与祝阿妹和我住在同一片家属区,江晚是三团的,住在另一边。” “我们从其他家属口中了解到,你和她们之前產生过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对不对?” 舒窈扯了扯嘴皮子,坦然承认, “是,之前起过爭执,也闹过不愉快,不过自六月份那会儿,就不怎么接触了。” 两人点点头,进入正题, “出事之前,赵琴有没有出现过什么反常的地方?比如总爱往外跑,与陌生人接触等等?” 舒窈心里一顿,怪不得赵美心面色难看,难道是赵琴通敌? 虽然还没有得到亲歷者的重要证词,但已经勘察过现场的专案组心里已经有了大致论断, 祝阿妹是呼救的人,主动发出预警,如果特务此次的目標的江晚,绝不可能多此一举,藉此机会试图安插更深的间谍,破坏计划, 江晚是受害者,且被注入过量的麻醉剂,根据当夜哨兵的证词,赵琴与江晚一同走出家属院,目的地是医院,那么又为什么会去到鬼叶林? 赵琴死亡的位置靠近老鹰崖,並且动作可疑,无论是睁著的眼睛,还是往前探的手,全都指向海的方向,她不是在给巡逻队指路,而是、不甘心。 並且涉案的三人之中,也只有赵琴的身份最可疑,这些年,这种成分的人,叛逃到对岸的可不少。 赵琴的反常? 舒窈仔细想了想,她不就是日常积极去舔江晚吗,还有什么? 对了!她隱约记得…… “我之前听说过,赵琴前段时间总爱往岸上的县城跑。” 对面的二人点头记下,这事之前已经有军属提过了,极有可能,去县城就是为了与隱藏的特务接头, 但这到底是不是一种掩藏手段,亦或是接头人在船上、岸上,尤未可知,甚至因为赵琴的死亡,想揪出那个可能隱藏在群眾当中的特务,很难! 舒窈也想到了这一点,如果赵琴是被策反的人,那她频繁地出岛,应该就是为了与接头人联络, 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快得她都没有抓住, 到底是什么事来著,她感觉应该挺重要,但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舒窈心里有些躁动,连带著身子也不对劲起来,小动作不断, 专案组的二人看著她此刻的神態,刚想开口问询,就见对面的女同志猛地大力拍著脑袋。 !!! 不是,他们真没干啥啊! “那个,舒同志,” 年轻的干事小心开口,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咱们这次问话就先暂停?” “你要是后续再想起什么,再告知我们也可以。” 舒窈抱著头,到底是什么事来著,她刚刚想起了什么? 死脑子,快动啊! “那个……” 年长的干部伸出尔康手,舒窈忽然坐直身子, “那个男人!” 第392章 谢春贵失踪 “什么男人?” 年长的干部神色紧跟著一变,认真起来。 是的,那个男人。 舒窈想起来了。 在县里的工农兵影剧院后头那条通往厕所的小道上,她看到过赵琴跟一个男人说话,好像还喊了声“哥”, 可是,赵琴的成分不好,听说家里人都被下放了,也不是闽州本地的,在这个人口流动极其有限的时代,真就恰好有个亲戚在这边? 下乡?工作? 那为什么要在那种地方见面,赵琴那个死讲究的人,能在旱厕旁与人聊天? 舒窈不確定那个男人的身份,但不耽误她说出来。 “年前,应该是腊月……”舒窈想了想, “二十七或者二十八,我和我爱人带著孩子去县里看电影,在影院后面的通往厕所的小巷子里见到赵琴跟一个男人说话,” “她喊他,哥。” 对面的二人对视一眼,把这个男人列为重点搜查对象, 他们摸过赵琴的关係网,老家是安城的,在闽州,只有赵美心这一个远房亲戚,哪里来的哥? “舒同志,你能具体描述一下那个男人的样貌吗?” 问话的人微微向前倾身。 舒窈仔细想了想,摇头, “他穿戴得很严实,那会儿是冬天,戴帽子戴围巾也正常。” 现在一想,赵琴也很小心,包得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要不是自己认识她那身衣服,加上她的声音,怕也是认不出来。 二人顿时有些失望。 “不过……” 舒窈开口补充, “他口袋里可能有一个小哨子,我看见从兜里掛出来的绳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其实是小屁孩看得准,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提“口哨”,说想要那个叔叔口袋里的口哨, 当时她还笑他眼尖。 哨子。 年长的男人记录著的笔微微一顿, 如果真有哨子,那么搜查范围就能缩小许多,至少,普通百姓不会隨身带著哨子。 他在工作本上记录完毕,隨后起身,向舒窈伸手, “舒同志,谢谢你的配合,今天的谈话还请你不要外传。” 舒窈也站起来,同他握手, “应该的。” 问话结束,舒窈该往外走,但她站在原地,半天没有挪动步子, 她不傻,短暂的问话她大致能猜出那晚的情况, 赵琴应该是敌特在岛上的联络人,祝阿妹价值不高,目標大概率是江晚, 那么为什么选江晚呢? 是“总司令孙女”的头衔,所以,赵琴在大家都不愿意搭理江晚时还积极地凑上去,就是为了配合敌特绑走她。 如果真是这样,说实话,她有一点內疚,毕竟,江晚算是代她受罪。 她不喜欢江晚,但也没到要害她的地步,顶多在她扑上来时像逗猫一样地逗一逗,看她炸毛也挺有意思, 舒窈嘴唇动了动,有心想问问江晚和祝阿妹的情况,又知道按照条例,专案组应该不能透露。 “舒同志,是又想起了什么吗?” 对面二人双双看向她。 “哦,那张电影票的存根我还压在家里书桌的玻璃底下,上面有具体日期,我回去看看。” “那真是太好了,感谢舒同志。” 舒窈轻轻点头,走了出去。 曹立秋早两分钟从另一个审问室里出来,已经走到前边路口处, 她作为赵琴隔墙的邻居,一早就被带了过来,被反反覆覆重点询问了好几遍,这会儿连背影都显得有些疲惫。 舒窈小跑几步追了过去, “立秋嫂子。” 曹立秋回头,瞅见舒窈,面色上出现几分神采,压低声音: “妹子,你也是……” 舒窈点头,又將食指放在唇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曹立秋住了嘴,耳后又发出一声嘆息, “也不知道她们都怎么样了。” “这些杀千刀的特务,就知道搞这些不上档次的小动作!” 曹立秋咬著牙,狠狠啐道。 毕竟都是一个部队的军属,又邻里邻居这么多年,就算平日里有些矛盾,在生死面前都是小事。 “妹子,你说她们咋就能遇上特务呢?” 曹立秋想不通。 舒窈听她这些话,就明白她还不知道赵琴是內鬼的事, “不清楚,等专案组的同志调查完或许就知道了。” 曹立秋点头, “这几天可要把孩子看好,万一岛上还有特务,出事了可就糟了。” 曹立秋的担心不无道理,舒窈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过来时,都把孩子放在范华秀那边,这会儿回去,也是先去接孩子, 然而家里只有蔡大娘一人,见二人回来,立刻拉住她们, “大红家出事了,好像是孩子爹昨天夜里掉进海里,失踪了。” 谢春贵失踪了? 舒窈和曹立秋迟钝地眨了眨眼睛,缓慢对视一眼, 昨天半夜那么大的风浪,掉进海里失踪,能有几成生存的希望? 蔡大娘嘆了口气: “华秀已经去看她们娘儿几个了,你们和她处得好,也去劝劝吧。” 谢家不大的屋子里已经挤满了人,嫂子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安慰著, “大红,我们都听说了,现在只是落水失踪,还在搜救,说不定吉人天相,马上就找到了。” “是啊,昨天风浪那么大,指不定就是被衝到哪儿,过些天就有消息了。” 李大红垂著眼坐在床上,任由她们拉著、哄著,脸上木木的,没什么表情。 眾人当她是被打击到魂魄离了身,更加小心地劝慰著。 何青看到舒窈挤了进来,知道她平时与李大红更亲近些,舒了口气, “窈妹子,快来陪陪大红,谢副营长吉人天相,肯定不会有什么事。” 她又挥手, “大家都先散了吧,乱糟糟地挤在这儿,大红心里更不好受。” 嫂子们听劝,一个接一个往外走,屋里只剩下母女四个还有舒窈、曹立秋和范华秀, 襁褓里尚不知事的灿灿被范华秀抱在怀里,刚刚一群人嘈杂的声音都没能將她吵醒,珍珍揽著妹妹站立在一旁,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唯有珠珠在细细抽噎。 李大红机械抬眸,没看一左一右围著她安慰谢春贵一定能回来的曹立秋和范华秀,只望向舒窈,眼中隱约有泪花闪现, “二位嫂子,我想跟妹子单独说说话。” 曹立秋和范华秀的话头一顿, “哎。” 两人將珍珍珠珠也带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李大红和舒窈。 第393章 听说没有,祝阿妹立大功了 舒窈走到李大红身边坐下,看著她眼里的泪花,有心想开口劝一句,就见李大红竟露出一个破罐子破摔的虚无笑容来, “妹子,你就別劝了,我好像……没那么难过。” 李大红的面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整个人似乎有些縹緲, “她们都在劝我想开点,告诉我谢春贵吉人天相不会有事,可是我听到他落水失踪时,心头涌上来的不是慌乱没主意,而是鬆了口气。” “我知道我这种想法不对,是要被天打雷劈的,但我觉得,她们都不理解我,你一定是理解的,对不对?” 李大红能感受到舒窈思想的不同,所以对著舒窈,她不自觉想要说出一切, 她没要舒窈回答,自顾自倾诉著,仿佛都吐露出来了,她心里受到的煎熬就能小些, “这些年,吵也吵够了,忍也忍够了,日子没一天过得舒心,珍珍说让我离婚,我们娘儿四个一起过,” “我打了她,可是心里也忍不住想,我和孩子们过,说不定还能清净点。” “政委说了,要是谢春贵真的牺牲,组织一定会安顿好我和孩子们,” “我这些年想啊盼啊,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李大红的眼泪默默砸了下来,她的手有些抖,不是为了谢春贵,而是惊诧於自己的狠心, “我知道这话说出去,所有人都要骂我狠毒,不是东西,可我,真的是受不了了。” 她有过很多次期望,但每一次,都被谢春贵打破,她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没有出这事之前,她把这些心思很好地压在心底,但现在,组织给了她保障,她压不住了, 如果他死了,她一定会为他守一辈子,但其余的,就当是他这个当父亲、当丈夫的,为她们母女做的最后一件事。 “那就不说,把心思藏起来就好。” 舒窈的话让李大红止住了眼泪, “妹子,你、你真不觉得我不是人?” “大红姐,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你有这种想法,不能把错全部归到你身上,” “大红姐,你还有珍珍珠珠,还有那么小的灿灿,沉溺於情绪、自我內耗是最没有价值的做法,” “谢副营长失踪,部队一定会通知老家父母,大红姐,就是为了孩子,你也必须立起来。” 谢家什么样,单看樊赛花就能猜出一二, 谢春贵如果牺牲,抚恤金和津贴不会少,岛上的工作他们抢不走,那么钱呢? 虽说按照规定,牺牲津贴和抚恤金是属於遗孀和未成年子女的,但孝道压在头上,想要分一杯羹,有的是办法。 李大红攥了攥手指,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妹子,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 见她想通,舒窈也不再多说什么,李大红不蠢,从她当初装肚子疼让樊赛花狠狠吃了个瘪就能知道。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房间里忽然传来李大红绝望的哭声,客厅里的珍珍珠珠、范华秀和曹立秋立刻冲了进来, 李大红哭得起不了身,珠珠本就在抽泣,这下更是直接张著嘴嚎啕大哭起来,珍珍眼眶也红了,灿灿被吵醒,哭得更是悽厉,母女四个抱成一团,伤心欲绝, 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这里的动静吸引了一直关注这边的左邻右舍,军属们看到这幅场景不由联想到自身,跟在后头抹眼泪, “作孽哦,大红往后得多难啊!” “可怜呦,孤儿寡母的,日子可怎么过!” “哎,哭出来好,哭出来就是回魂了,刚刚大红那样子,可真是嚇到我了。” 嫂子们放心的过於早了,李大红当天就绝了食,满脸苍白地躺在床上,整宿整宿不睡觉,直愣愣盯著天花板, 惨白的脸色青黑的眼袋,任谁去探望她都得嚇一跳。 就连团长和政委家的嫂子都得一天来几趟地劝慰。 舒窈在心里暗自佩服,这心性,真是没谁了。 岛上被禁严一个星期,家属院门口的战士们荷枪实弹,除了必要的配合调查,连大门都不许出, 岛上各家也不被允许开火做饭,防止藉机传递信號,餐食统一由部队、大队发放。 部队里禁止私下谈论特务案,家属们也讳莫如深不敢多说, 嘴虽然闭上了,眼睛可没有。 金长福这些天一直没回来,几个孩子也全被带走,专案组的人在金家进进出出地搜寻,连院子都被挖了,门外还被贴了封条,安排了战士在附近站岗, 至於祝阿妹家,虽然一家子也没一个回来的,但房屋被保管的很好,还有战士进去帮忙处理里头的狼藉,屋顶上的瓦片都被重新翻修了一遍, 嫂子们看得咋舌, 咋了这是?董营长立功了?领导们这么重视。 一周后,岛上严肃的气氛逐渐放鬆,家属院里荷枪实弹巡逻的战士们全部撤离,大喇叭里也反覆播放著, 特务分子全部抓获,线索彻底查清,海岛恢復安全。 被关了一周的家属们顿时沸腾起来,孩子们更是像疯了似的到处疯跑撒欢,这些天风声鹤唳,不管大的小的都憋坏了, 封禁一解除,一直待在营区的男人们也回了家,补给船上岛,家属们各个都冲向了码头和供销社。 曹立秋追上前头的舒窈,挽住她的胳膊,低声道: “听我家老王说,张副团长要转业了,隔壁金长福也要回老家,” “你说说,还真没看出来,她……真是个害人不浅!” 部队里不许谈论,曹立秋连赵琴的名字都没敢往出说, 不过就金家又是贴封条,又是安排战士站岗的模样,大家心里都有数,只是没想到,赵琴她表姑,赵美心俩口子也受了牵连。 后头又有人追上来, “听说了吗?祝阿妹立大功了,那天夜里,就是她发现敌特的,” “乖乖,真没想到,她那人,还能干出这等大事!等她回来,那公鸡脖子,怕是又得昂起来了。” 舒窈和曹立秋顿时笑了出来,曹立秋大著嗓门,声音爽朗, “让她昂,我这次指定不笑话她。” 第394章 嘚瑟的祝阿妹 祝阿妹这次是真立了大功,团长、团政委、师政委、政治处主任,在她身子好些以后,都过来慰问过, 这会儿岛上解封,二团的几个营长、指导员的爱人也结伴过来探望。 饼乾、鸡蛋刚放下,人也刚落座,祝阿妹立马就来了兴致,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拔高几分,生怕別人听不清她的光荣事, “你们是没看见那阵仗,我那天晚上一从医院出来,摸著黑往家走,一眼就瞅见前边儿有两个鬼影,” “哎呦喂!可嚇死我了!” 祝阿妹完好的那只手不住拍著被褥,全然忘了自己还带著伤, “还好我眼神儿亮,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那两个人么!” 上面有命令,不许私下提赵琴,军嫂当了內鬼,影响太差,祝阿妹乾脆用那个人指代,反正大家心里都清楚, “嘿,我家老董成天在我耳边讲什么海防纪律什么防范意识,我这个妇道人家就是再蠢笨,那也是上了心的,” “我一瞧,那两人大半夜不睡觉,往渔村那头跑,准没好事,我就偷偷跟了上去。” 董必胜的搭档,王指导员的爱人搭腔, “得亏你记得牢,这次就用上了。” 祝阿妹更来劲了, “那可不,他天天讲,我天天听,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几位嫂子听得入神,连忙问, “然后呢?你是啥时候发现特务的?” 祝阿妹齜牙咧嘴地挪了挪屁股,端坐几分,清清嗓子, “別急呀,我慢慢给你们讲,接下来才叫惊险呢,” “你们瞅瞅我身上这三处伤,真不是我瞎话,差点儿就没能回来!” “从我身上取出来的三颗子弹,我家三个娃一人一个,正正好。” 祝阿妹面容嘚瑟,这下,她家孩儿可不会再在学校里被人欺负,笑话有她这个偷子妈了。 祝阿妹中了三枪,第一枪打在肩胛骨,好在有骨头卡住了子弹,没伤到內臟, 第二枪击中了右手大臂,造成了大出血,第三枪则是崩到了小腿,出血过多脑袋发晕,加上小腿手上,祝阿妹才会一头栽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嫂子们听到她中了三枪,顿时捂嘴低呼, “阿妹你命可真大,真是爹娘保佑,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祝阿妹眉开眼笑, “可不是,打小我爹妈就夸我有福气,真是灵验,中了三枪都没死,我都不敢想。” “不打岔了,我接著说,” “我一开始以为那两个是要去渔村,结果跟到半道儿,我又发现不对了,” “这是要去鬼叶林啊!” “本来我都怕了,准备趁那两个没发现,悄摸溜回来,再一想我家老董对我的教育,” “嘿!我可不能当怂包!” “我就跟在后头走啊,进了林子,然后我就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又是讲什么船,又是什么接应的,哎呦妈呀,当时我腿都软了,蹲在树后头不敢吱声,” “但看到他们要走,我就知道不得行了,这种坏东西,咋能让他们离开?” “於是我找准时机,就往林子外跑,边跑边喊,声音亮得很,” “那特务坏啊,举著枪跟在我后头追,琢磨著要杀人灭口呢……” 几位嫂子又是一阵惊呼,眼神崇拜,祝阿妹的嘴不受控制地咧到耳朵根, “我祝阿妹是谁?从前在乡下,狗都没我跑得快,要不是他手里有枪,我才不会受伤。” 祝阿妹讲完全过程,咂咂嘴,还有些意犹未尽,有心想再编一些,奈何水平有限,编不出没影的事儿。 嫂子们听得惊心动魄,连声夸讚, “阿妹你真勇敢,换做我们,说不定早就慌得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这次多亏了你,不然还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事!” 祝阿妹的笑容越发灿烂,张张嘴还想再说话,外头董必胜已经拎著保温桶进来了, 探病的军属也有眼力见,当即起身告辞。 等人一走,祝阿妹再次冲董必胜昂起头,满脸骄傲, 董必胜看得想笑,刚刚他在外头听见了,三句不离“我家老董的教育”,他知道这人爭强好胜爱出风头的性子,特意等她在嫂子们面前炫耀完才进来, 瞧瞧,说了那么一大串,脸色都好看不少。 “行了,再昂头脖子都要仰断了,嫂子们在这听你胡扯,我还能不知道你,追著过去是为什么?” 什么察觉不对劲,什么海防防范,其实就是她那颗想要瞧热闹看笑话的心, 也是赶巧了,谁能想到,赵琴会是特务的內线呢。 祝阿妹闻言不是很高兴,斜著眼, “你就说吧,我这次是不是立功了?多少大干部都来瞧了我,比你这个营长还威风吶。” 董必胜顺著她, “是是是,你是大功臣,谁都比不上你。” 祝阿妹这才满意,隨后期期艾艾半晌,道, “必胜,我这次,给你们爭气了吧?部队里对你的处分,能不能撤销啊?” 董必胜眼神一软, “喝汤吧,先喝汤。” 舒窈去买了些大海虾和排骨回去,清蒸大虾,排骨混著笋乾咸肉做出道醃篤鲜,许久没吃上新鲜菜的母子俩都吃得瘫在了椅子上, 收拾完碗筷,舒窈带著沈淮屿上床好好睡了个午觉,这些天岛上气氛压抑,舒窈睡觉都不安生,今天可算睡了个饱。 醒来时,小屁孩和小黄都不在家,不知道又跑到哪里玩了。 被拘了这么多天,大院里的孩子们早就耐不住性子,今天一鬆开绳,各个都像脱韁的野马,小屁孩也不例外,中午吃饭,都是舒窈扯著嗓子喊回来的。 被亲妈以为在外面浪的沈淮屿小朋友,这会儿正揣著偷拿的大虾和排骨,跟著小黄往渔村晒场跑, 一人一狗,一个略通狗性,一个略通人性,能够实现跨物种交流,不愧是吃一锅饭长大的, 小黄一直以来都会偷偷把自己盆里的好东西叼回晒场给狗妈吃,家里两个大人没发现,沈淮屿却知道了, 今天看到肉和虾,就已经在心里偷偷打算盘,看见舒窈没醒,两小只偷偷摸摸去厨房拿了吃的,从院门底下的缝隙钻了出去。 晒场边,大黄亲昵地蹭了蹭沈淮屿的手,又闻了闻小黄的屁股,將沈淮屿带来的肉和虾往两人跟前拱了拱, 小屁孩拍拍它的头, “给你吃的呦,小岛和妈妈吃过了,小黄和妈妈也要吃。” 晒场背后,正弯腰打理杂草的胡易明看见他眼前一亮,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胡易明看了看四周,今天部队刚允许渔民出海,现下这里正空无一人,於是悄悄走了过去。 第395章 小岛遇险,反杀 听见动静,小黄立刻站了起来,警惕地望过去,见是个总能看见的半熟面孔,它僵直竖立的尾巴才缓慢地摇了摇,臥倒在沈淮屿身边。 沈淮屿已经不记得胡易明,见有人在他身边蹲下,不由好奇地看了一眼, “你也是来看大黄的吗?” 面前的孩子神色天真,一派无邪的样子让胡易明不禁心中仇恨厌恶,都是他,是他毁了自己的一生,害得他年纪轻轻就惨死在家里,明明他就快成为周家继承人,拥有数不尽的財富! 他压下心里的情绪,露出一个笑, “是呀,我总看见这条狗叼著东西过来找大黄,原来是你家的呀。” “对啊对啊,” 沈淮屿高兴点头,“它叫小黄,是大黄的宝宝。” “好巧,我家的狗也叫小黄,也是大黄的孩子,你要去我家玩吗?” 胡易明发出邀请。 “真的吗?” 沈淮屿眼睛亮亮的,“你的小黄和我的小黄都是大黄的宝宝呀?” 他有些想去,但又记得舒窈的交代, “可是妈妈不让我隨便去別人家,要问婶婶们欢不欢迎小朋友去做客。” 胡易明眯了眯眼,心里暗骂,面上却带著几分失落, “我没有妈妈,村子里的小朋友都不喜欢我,你也不喜欢我吗?” 沈淮屿顿时目露同情,他知道没有妈妈是什么意思,他还知道什么是后娘,秋婶婶总骂后娘是大坏蛋, “好吧,那小岛陪你玩。” 沈淮屿领著小黄跟在胡易明身后,嘴里嘰嘰喳喳问个不停, “你的小黄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我的小黄是男孩子,它是你家小黄的哥哥还是弟弟呀?”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小岛,我有好多好多朋友,你不要伤心,以后我带你玩!” “我有好多好多玩具呦,小青蛙、小汽车,爸爸还给我做了小枪和坦克,我都给你玩。” 沈淮屿蹦蹦跳跳,时不时撅著屁股在乱石堆里捡一颗漂亮的贝壳, 胡易明神色慌张,左顾右盼,张嘴想呵斥这个小疯子,又怕惹他哭闹,引起村民的注意,他勉强露出笑, “小岛,咱们快点走。” “好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沈淮屿把手里刚刚捡起的贝壳递给胡易明, “给你的,好漂亮。” 胡易明接过,隨后在沈淮屿转身时隨手一丟, 谁要这种不值钱的脏东西。 越接近破草寮,胡易明神色就变得越轻鬆,这里偏僻,村子里那些人又觉得他们父子住在这里,脏且晦气,除了那些找麻烦的民兵,不会再有其他人踏足。 沈淮屿兴冲冲地跑过去, “小黄,小黄……” 喊了一圈,也没见到狗影子, “你的小黄好像不在家。” “在的,它很小,在里面,你进去看看。” 胡易明露出得逞的笑,一边说,一边举起门口的破渔网,往小黄头上一撒,再拉紧, 小黄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犬吠,然而叫了没有三秒,声音就变成低低的哀嚎…… 五分钟后,胡易明脸上闪烁著奇异的、大仇得报的光芒走出破草寮,仔细將门关严实,往海带场跑去, “爸……” 他找到在清理烂海带的胡国章,抵著他的耳朵悄声说了几句话, 胡国章瞳孔一缩,很快恢復正常, “我知道了,等著。” 破草寮里,被藏在杂物堆中的沈淮屿捂著头缓缓坐了起来,先是怔愣地盯著手上的血跡,再是抬头缓慢环视一圈, 呆愣愣坐了两分钟后,他嘴角竟扬起一抹微笑,眼泪也隨之流了下来, “不听话的蠢货!” 他低声骂道。 沈淮屿双手撑地爬了起来,在这间破屋子里转了一圈,隨手拿了个物件左右比划,透过门板缝隙看到匆匆忙忙往这边赶的父子二人,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快点,趁这会儿人少,赶紧把他处理了。” “就扔西头的海沟,除了在他头上砸的那一下,你没干別的吧?” 胡国章问著。 “没有,”胡易明摇头,脸上还有止不住的兴奋, “我记著你的话,不能在他身上留其他伤痕,万一被捞上来了,头上的伤肯定被当成是掉下海时磕到的。” 他咂著嘴,恶狠狠道: “真是便宜他了!” 上辈子他是怎么对他们一家子的,这辈子让他死得那么轻鬆,真是让他占了便宜! 胡国章没说话,他也觉得心里不爽,但他更不想惹火上身,他还盼著能靠舒窈翻身, 就让大家都认为,是小孩贪玩,掉进海里的。 胡国章让儿子站在不远处放哨,自己打开门走了进去,看到被藏在杂物堆中的小孩,他眼中露出一丝痛快, 走过去想探沈淮屿的鼻息, 刚一靠近,忽然觉得脚下一绊,狠狠往前摔去,沈淮屿当即顺著搭造出来的斜坡往旁边一滚,露出藏在杂物中的尖头向上的三齿叉。 “噗呲”一声,三齿叉精確插入胡国章的胸膛, 胡国章瞪大双眼,血沫不住从气管往出咳, “你……你、也……回、回……咳……” 沈淮屿面无表情地听著他越来越微弱的气息,等待下一个猎物。 胡易明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只当是胡国章不小心碰到了哪里,见他久久没有出来,才急不可待地跑过去, “爸,你在干……” “嘭!” 被破渔网兜住,吊在樑上的石头在他进门的一瞬间,被沈淮屿拉下,重重砸向胡易明,胡易明连一句话都没说完,就没了意识, 沈淮屿这才起身,开始偽造现场。 而后,他小心翼翼地抹著溅到衣服上的一点血跡,看著上面绣著的活灵活现的小狗崽,清脆的童音平淡至极, “蠢货,真是让人嫉妒啊……” 舒窈起床后去楼顶收衣服,看到远处蹲在地上拋石子玩的孩子里没有小屁孩,她这才有些慌了, “寧寧,小鸣,小岛呢?没跟你们一起?” 王寧站了起来,双手放在嘴上当喇叭, “舒婶婶,小岛没跟我们一起,我还以为他在家睡觉呢。” 舒窈顿时急了,也顾不上衣服,往前头范华秀家跑去, “姐,小岛过来找妞妞了吗?” 范华秀正在给妞妞餵水, “没有啊,怎么?孩子不见了?是不是跑到哪儿去玩了?” “没有,”舒窈身上急出了冷汗, “他没和寧寧小鸣在一块儿,我去大红姐家问问。” 范华秀把碗塞给了蔡大娘, “娘,我跟著去看看,这个小岛,怎么到处乱跑呢!” 第396章 以后这些偏爱,都属於我一个人好不好 舒窈把想到的人家问了个遍,这才从慌神混沌的大脑中想到去问家属院门口的岗哨, 正常情况下,除了夜间,家属院的岗哨看管地並不算严,因为往前就是营地,那边有军人服务社,总有孩子跑过去买糖吃, 从哨兵口中,舒窈这才得知,臭小子带著狗跑出了家属院。 舒窈气得咬牙切齿,这么大的岛,她要怎么找? “嫂子,你先別急,我立刻上报连队,广播寻人,孩子今天穿的穿的是什么顏色的衣服?” “蓝色,胸口绣著一只黄色的狗崽,很好认。” 舒窈不住比划著名。 “嫂子……孩子回来了……” 哨兵一转眼,就看到战损版的沈淮屿和小黄。 跟在舒窈后头跑过来的嫂子们看到孩子的样子,顿时惊叫起来,范华秀感受到舒窈的怒气,拍了拍她的肩, “那啥,妹子,有话好好说,先看看孩子有没有事,” “要是没事,我支持你打一顿。” 太不像话了,这么小的年纪就到处乱跑,差点让家属院翻天。 小黄走路有些发飘,嘴角掛著涎液,小屁孩胸前沾著点血,衣服脏得跟在泥地里滚过一样,头髮上还有枯草, 舒窈冲了过去,先把小屁孩仔仔细细翻了个遍,看到他后脑勺上的包和一个不算太大的口子, 血跡已经基本凝固,身前的那点血,怕是他摸了伤口又蹭到了衣服上。 “头上是怎么回事?” “摔的。” 沈淮屿低著头,任由舒窈將他来回折腾, 头上的伤他有数,胡易明现在年纪不算大,又下放三年,营养不良,根本没什么大力气,因此不管是他还是身边那条蠢狗,都没什么事。 他以为自己要被骂一顿,或者会被狠狠打一顿,以前在大队时就是,只要孩子闯了祸,只要让大人上了火,都逃不了这一顿骂和揍, 他没被妈妈打过,竟然还有些期待。 但沈淮屿没想到,他会被舒窈一把抱起来, “华秀姐,你帮我抱一下我家小黄,我看它也伤到了。” 沈淮屿的胳膊有些不適应地、牴触地放在两人中间,然后又慢慢揪住舒窈的衣领,环住她的脖子,小心翼翼地趴到她的肩头, 与舒窈如出一辙的眼睛弯了弯,嘴巴张张合合,生疏又熟练地喊出来, “妈……妈妈。” 舒窈应了一声, “脑袋疼不疼?” 沈淮屿想摇头,不疼啊,一点都不疼,但他想让舒窈更在乎他一点,更担心他一点, “疼的……妈妈,好疼啊。” 后头的范华秀用竹篓背著小黄跟过来, 她一辈子都没抱过狗,这不同於人体构造的体型让她颇有些不知道该怎么下手,还好有人提供了一个篓子, 她看了一眼一边喊疼一边笑的沈淮屿,心里大惊, 这孩子怕不是头脑坏了吧?脑袋上破了口子,还笑得出来? 舒窈心里更担心了,那点小伤口倒是没什么,就怕脑子里面摔出问题, 小孩儿的状態也不太对,要是平时,没什么大事,这会儿早装佯作怪地嚎起来了,生怕她秋后算帐, 更何况,小黄也像是被打了的样子,就怕两小只在外面受了欺负。 但沈淮屿现在不说,舒窈也不追著问,最要紧的是先去医院检查一遍。 小屁孩没什么大事,就是脑袋后面被剃禿一块,缠上了纱布,小黄一到医院,是腿也不飘了,口水也不流了,恨不得到处撒欢, 医院里也没人给狗看过病,医生给小黄摸了一遍,只说没大碍。 回了家,关上门,舒窈摆出好好跟小屁孩聊聊的架势, “脑袋到底是怎么伤的?小黄又是怎么回事?沈淮屿,你给我讲清楚!” 她心里憋著一股火,这年头,只要有人在家,白天就没有人锁门, 她之前睡午觉时倒是锁的,不管是院子里那扇半人高,底下有很大一块缝隙的院门,还是客厅里这个母子门,只要睡觉,她都会锁, 不过小黄的窝在院子里,小屁孩成天要和它玩,为了方便小狗进出,舒窈就开始只锁院门, 但母子俩约法三章,门开著,他不许隨便乱跑,结果今天给了她一个大惊喜,在家属院里和小朋友们玩已经满足不了他了吗?! 舒窈气得脑仁疼,她不敢想,要是真出了事怎么办。 沈淮屿低著头,把责任归在傻狗身上,隨口编谎话, “小黄去嚇人家的鸡,被打了,我跟著跑,摔了。” 舒窈顺手抓起鸡毛掸子,用力敲桌子, “沈淮屿,我有没有说过,不许隨便乱跑!不许自己一个人出家属院!” 她按著太阳穴, “怪我,我就该把门锁好,怪我睡得太死,是我的问题。” 沈淮屿抬头看站在面前的女人,她还很年轻,也很漂亮,她很心软,也很民主,那个蠢货稍微求一求,她就能答应他的所有请求, 他知道她是第一次当妈妈,当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当孩子了, 所以,是那个蠢货的错,是他的错。 沈淮屿想到以前爸爸教育他的方式,“噗通”一声跪下,伸出双手, “妈妈,你打我吧。” 舒窈惊得往后倒退两步, 不是,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出了? 前两天不还是大腚一撅,腆著脸喊“妈妈踢屁股”的吗? 舒窈丟了鸡毛掸子,把人扶起来,蹲下替他拍拍膝盖上的灰: “妈妈不打你,但是以后不能乱跑知道吗?今天幸好只是磕到了头,要是其他,妈妈会很心痛很心痛的。” 沈淮屿点头,轻轻靠了过去,小心抱住舒窈, “妈妈……” 妈妈,如果一点点伤都能让你心痛,为什么上一世不要我呢? 凭什么、什么都没做的沈淮屿能得到你所有的偏爱,我不能呢? 好嫉妒好嫉妒啊,以后这些偏爱,都属於我一个人好不好。 舒窈当他怕了,拍著他的背轻轻安抚,鼻子动了动,闻见小屁孩身上的汗味和一点血腥气, “我烧点水给你洗一洗。” 沈淮屿:Σ(⊙▽⊙”a! 第397章 他是谁,是……他吗? 不知道为什么,说到要洗澡,小屁孩特別不配合,肉眼可见的惊慌失措, “妈妈,我自己洗!” 舒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还是他第一次要独立,如果是在平时,她巴不得解放劳动力, 但今天他刚摔了脑子,万一浸了水,说不定会感染,於是舒窈果断地拒绝, “今天不行,等你脑袋后面的伤什么时候结痂了,我隨你怎么洗。” 沈淮屿还在试图反抗,但他这么大的人,又做不来躺在地上哭闹耍赖的那一套,被舒窈无情镇压,裤子一拉,衣服一扒,拎著扔进了水里。 沈淮屿眼前一黑,脸色爆红,双手交叉挡在襠前, “妈……” 妈妈不理他,只一味地让他举手抬腿撅屁股地配合,沈淮屿木著脸,妥协了。 没事噠没事噠,这个身子还小…… 今天的沈淮屿极其粘人,他脑袋受了伤,洗乾净后舒窈想让他去床上睡一觉、养一养,他偏不,一直跟在她屁股后面, 她去楼顶收衣服他站在院子里抬头望著,她坐在床边叠衣服,他就搬著小板凳坐在她腿边, 偏偏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洗了澡,就娇羞地像个小姑娘,舒窈每每与他对视,他都仿佛有些不自在地撇过头,过一会儿再悄悄瞧她。 舒窈嘖嘖称奇,都有点不敢相信这是自家那个过於擅长厚著脸皮顺杆爬的小屁孩。 “吃水果罐头吗?” 舒窈將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用沈淮屿平时最爱吃的罐头来诱惑他。 沈淮屿摇头。 “那……” 舒窈还想再说什么,就听见外面几个孩子的声音, “小岛,小岛……” “小岛,你出来呀……” 舒窈听出是寧寧和小鸣的声音,沈淮屿刚刚跑出去,那帮孩子也帮著到处找人,她脸上掛著笑往屋外看了一眼, “小……” 她想让小岛出去將小朋友们请进来,结果一低头,就看到沈淮屿还坐在矮凳上撑著脑袋望著她,对屋外的喊声置若罔闻,仿佛喊的不是他一般。 舒窈的心猛地一跳,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弯曲,从沈淮屿下午回来就一直表现出的各种违和行为一样一样在脑子里播放, 这孩子…… 舒窈看著几乎不可能出现在小屁孩脸上的沉静面色以及那双她都有些看不透的眼睛,笑容僵住了。 “妈妈,我不想出去,可以吗?” 沈淮屿的声音如惊雷一般將舒窈炸醒, “哦,可、可以,妈妈去跟寧寧姐姐和小鸣哥哥讲。” “舒婶婶,小岛呢?” 见舒窈从屋子里出来,趴在地上透过院门底下的缝隙往里瞧的王鸣一咕嚕爬了起来。 舒窈打开院门, “小岛在休息。” “好吧,” 寧寧和小鸣有些失望地点头,將手上的糖递给舒窈, “婶婶,给小岛的哦,吃了糖,伤口就不疼了。” 舒窈接过,握在手里, “……谢谢。” “婶婶,你怎么啦?” 寧寧小心瞧著舒窈的面色,觉得有些难看。 “婶婶没事,我代小岛谢谢你们,去玩吧。” 王寧和王鸣走后,舒窈握著糖在门前站了半晌,直到小黄缠上来她才將门重新关上,蹲下去弹了弹小黄毛茸茸的耳朵,声音微不可闻, “你们今天究竟去哪里了。” “他又究竟是谁,是……他吗?” “小岛呢,会去哪里……” 舒窈不確定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猜想,她开始有意无意地试探。 另一边,出任务半余月的沈仲越回到营地,营长不在家,副营长失踪,季兴邦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整个人沧桑了不少, 看到沈仲越,他顿时长长嘆了口气: “老沈,你可算回来了。” “你走这些天,岛上出了大事,谢春贵失踪一周,至今下落不明,” “特务潜入海岛,牵扯出军属赵琴通敌,张副团长被牵连,现在已经在走退伍流程,另外,我听说钱师长那边也不太好,人还在军区做思想匯报。” 特务登岛、家属通敌都不是小事,何况还牵连到其他两位军属受伤,钱师长这位置坐不坐得稳,很难讲了。 沈仲越离岛这些天,再回来,面容冷峻不少,闻言只是点头, “老季,我先去团里匯报任务情况,营里的事,等我回来再交接。” 季兴邦摆手, “也不急在这一刻,明天也行,离开这么久,还是先回家看看吧,听说小岛今天一个人跑出家属院,把弟妹急得不轻,孩子脑袋上还被磕了个口子。” 沈仲越眸色一凝,大步跨出指挥室。 秦万忠看到沈仲越很是高兴,上前拍拍他的胳膊, “你带队巡航时同敌特接应艇遭遇,全歼特务接应人员的事我听说了,做得好!” 沈仲越反而摇头, “没能留下活口。” 秦万忠安慰道: “这不怪你,颱风將近,一切以稳为先,如果要刻意留活口,反而束手束脚,” “何况,这一批人,是对面特意培养的死士,见突围无望,选择自尽顽抗。” 秦万忠见沈仲越还冰著一张脸,笑著道, “你还不知道吧,你媳妇儿这次立功了,根据她提供的线索,我们抓捕到潜伏在岸上影剧院內的特务曾云涛,又顺藤摸瓜挖到隱藏在闽州沿海的特务组织,” “对於那帮特务的审讯还在继续,上级对舒厂长的嘉奖令暂时没能下来,不过我想,也快了。” 沈仲越的面部表情出现一丝鬆动,秦万忠见状,再次拍了拍他的肩, “回去看看吧,你们一营的副营长失踪,事情不少,我就给你放这几个小时的假,明天正常工作。” 沈仲越出了团部大楼,在家属院和营地的岔路口迟疑一瞬,还是回了营里, 季兴邦看到他都惊住了, “老沈,不是让你先回家看看么?” “咋,近乡情怯啊?” “不能啊,你这才出了多久的任务,要是弟妹没隨军,你俩一年见个两三次,你还得躲著媳妇儿走啊?” 季兴邦不理解。 沈仲越绕过他走向办公室, “老季,你今天別值班了,我来。” 季兴邦“喝”地一声,凑到沈仲越面前, “你今天吃错药了?不回去看婆娘孩子,要跟我抢值班?” “不怕弟妹知道了往你脸上挠?” 第398章 妈妈,我们回家吧 沈仲越被季兴邦撵著回到家属院时,舒窈和沈淮屿正在吃晚饭, 他站在院墙外驻足良久,迟疑著没有踏入,还是出来泼水的何青瞧见了他,惊喜道: “沈营长回来啦?” 沈仲越冲何青点头,喊了声“嫂子”,抬手推开半掩的院门, 舒窈给沈淮屿剥虾的动作一顿,心里被压制的那股酸涩一下子涌了出来, 毕竟是亲手养大的孩子,他的一点点变化,舒窈都敏锐地能够察觉出来。 在爱里成长的小岛,天真软糯、心思纯粹,会撒娇会耍赖,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 而他,即使偽装得再像,但那些神態,不同环境下养成的习惯,都不是一朝能改变的。 舒窈罕见地有些迷茫, 客观上,无论是这一世的小岛,还是上一世的那个青年,都拥有相同的骨肉,流著一样的鲜血,是她的孩子, 但主观上…… 舒窈苦笑,瞧,她分的好清楚,小岛和、沈淮屿。 她甚至想发疯,让他把小岛还回来, 可是最初,她明明是被那个满脸沾血,为母亲安葬的青年触动,才愿意接下小岛这个小麻烦,把他养在身边。 舒窈的心酸胀得快要爆炸,她迫不及待地想找个人分担, 於是沈仲越还没有踏进屋子,就被奔过来的人抱了满怀, “沈仲越……” 沈仲越身子僵住,视线越过舒窈看向坐在饭桌旁吃饭的沈淮屿,父子俩对视一眼,沈淮屿扯了扯唇,轻嗤一声,张张嘴,无声喊道,“爸。” 沈仲越没有回他,而是把舒窈往外推了推,舒窈茫然抬头,却没能对上男人的眼睛, 沈仲越避开舒窈的眼神,声音略显艰涩, “我身上有伤。” “哪里?” 舒窈掀著他的衣服,沈仲越匆忙按住, “胳膊上,不算要紧,抗台修筑工事时被铁板划了一下。” 舒窈著急的神態一变,看著被沈仲越拦住的手,低垂著的脸上有些意味不明, “没事就好,吃饭吧。” 舒窈鬆开手,往饭桌走去。 一顿饭,吃得极其沉默,舒窈吃乾净碗里的主食,撂下碗筷, “我吃撑了,出去走一圈。” 沈淮屿一听,也跟著扔了碗,跳下椅子, “妈妈,我也去。” 沈仲越一掌抓住他,沉著脸语气严肃, “我听人说,你今天偷偷跑出家属院,留下把前因后果说清楚。” 舒窈往外走的身形微不可察地在门前停了一秒,才继续迈开步子。 沈淮屿的眼睛紧盯著舒窈的背影,一直到她拐了弯完全看不见才移开, “说什么前因后果,偷跑出去的是那个蠢货,要不是我来得及时,他早被胡家那两个王八蛋害死了,” “一点警惕心都没有,被人骗得团团转。” 他挣开沈仲越的手,双臂抱胸,抬著下巴, “呦,你不是不来么,现在是怎么回事?” 沈仲越看著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揉了揉眉心,呵斥道: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沈淮屿一下子红了眼, “我该是什么样子,没长成你期望的样子,真是抱歉啊。” 沈仲越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他走得太早,除了把他养大,让他活了下来,似乎,並没有尽到多少当父亲的责任。 “胡家那两个人……” “杀了。” 沈淮屿语气平淡,“这会儿说不定已经被人发现了。” 沈仲越没说话,沈淮屿却神情亢奋,手舞足蹈, “我妈真好看,怪不得我长得好,爸,別的不说,你眼光真不差。” “她今天抱我了,还给我剥虾,她真好。” “她好聪明,她好像发现我不是那个蠢货了,她会不会更喜欢我一点?我比那个小傻子聪明多了。” “淮屿。” 沈仲越叫住自言自语的儿子, “这不是我们该留下的地方,走吧。” “你过来,就为了带我走?” 沈淮屿收起亢奋的笑容,眼神变得偏执, “我不走,既然都是我,为什么我不能留下,为什么你不能留下?” 沈仲越嘆了口气, “你看不出来她在难过吗?” 沈淮屿顿时收了声,屋子里陷入沉寂。 舒窈漫无目的地走在家属院中,最后坐在晾衣场上的那棵大榕树下抬头静静望著月亮, 上一世的沈仲越,上一世的沈淮屿,命运真是跟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如果她没有经歷过,或许她不会这么敏觉,但她偏偏经歷过。 在这种情况下,舒窈竟然还心思笑了一下, 都说出现一名重生者时,就说明这个世界已经被穿成一个筛子,果然没骗她。 吃完晚饭,陆续有家属楼里的人下来散步,看到舒窈,都上来搭几句话, “舒厂长乘凉啊?小岛怎么样,不要紧吧?” “你说说这孩子,得好好教育教育,这么点大就到处乱跑,能得了?把人急死了嘍。” “是啊,咱们院里的孩子哪个没挨过揍,也就小岛被你们俩口子宠上了天,一根手指都捨不得碰,” “嫂子跟你说,孩子该教育时还是得教育,往后真出了大事,后悔都来不及的。” “誒,你家沈营长和小岛过来了,你们这俩口子可真是半刻都离不了。” 嫂子们捂著嘴走远了,舒窈望向走过来的父子俩,有些恍惚, “回去吧,我烧了水给你洗澡。” 沈仲越站在三步开外,道。 沈淮屿则是直接跑来拉舒窈的手, “妈妈,我们回家吧。” 处暑刚过去没多久,天气依然燥热,但沈淮屿的手却透著凉意, 舒窈下意识地反握住,目光落在他藏著討好期盼的眸子上,忽然起身將他抱起来, “回家吧。” 沈淮屿的眼睛亮了起来,双手环住舒窈的脖子,趴在她的肩头。 “妈妈。” “嗯。” “我会离开的。” 舒窈没应声,趴在她肩头的小人偷偷笑了起来, 他知道她听懂了,原来,妈妈不是一点都不喜欢他,至少,没有迫不及待地想撵他走。 舒窈洗漱完回屋,沈淮屿已经躺在了床上,听到舒窈的脚步声,满脸期待地翻身看她, “妈妈,可以给我讲故事吗?” 第399章 淮屿的执念是我,你的执念是什么 小房间里,沈淮屿的呼吸渐渐平稳,无论灵魂的实际年龄是多大,这具身体都太小了,小到沾了床听著舒窈讲了个故事的开头,眼睛就跟沾了胶水似的完全睁不开。 舒窈坐在床边默默看了他一会儿,替他拉了拉被子,关灯走出小房间, 客厅里的灯已经熄灭,主臥半掩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亮,舒窈脚步微顿,还是走了过去。 沈仲越正背著手站在书桌前,一张一张看过压在玻璃下的照片, 热烈、张扬、意气风发,这些词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与二十七八岁的自己联繫在一起的,但又如此真实地出现在眼前, 照片里的孩子鲜活、肆意、神情搞怪,与当年相同年岁却被他养得黑瘦的淮屿完全不同, 至於舒窈,那么多年过去,他其实已经快忘记她的模样了,只有时望著淮屿会恍惚忆起,如果不是这一世身体里的本能记忆,只怕是见面不相识。 察觉到身后打量的目光,沈仲越屏了屏呼吸,转身浅浅勾起唇角: “你別害怕,我们聊聊。” 这语气,倒像他是个主人,自己是客人, 舒窈撇撇嘴,翻了个白眼,拉开墙边的椅子坐下,好整以暇地翘起二郎腿,抱胸盯著他上下打量, 一副,我倒看看你要说什么的模样。 沈仲越哑然失笑,即使从这一世的自己脑中已经得知舒窈是什么乖张性子,这会儿真见到了,他还是有点讶然。 “我和淮屿不会留在这里打扰你们太久,他只是执念太重,请你,不要责怪他。” 他知道舒窈的来歷,所以,他知道她能听懂。 舒窈呵笑出来,问了一句不太相关的话, “你今年多大?我是指灵魂。” 沈仲越一愣,如实回答,“四十五。” 舒窈面无表情地口吐毒药, “哦,比我爹年纪还大,怪不得说话不討喜,不过我尊老爱幼,不和你计较。” 沈仲越被懟到一哽,他在反思是不是自己確实老了,有点跟不上年轻人的思维。 舒窈只是心里有些不爽,什么叫请不要责怪他? 说得跟沈淮屿只是他一个人的孩子一样。 想到晚上从晾衣场往回走时,沈淮屿抵在他耳边说的话,舒窈心里有些难过,她沉沉呼出一口气, “我知道该做什么,不用你提醒。” 她爱小岛,也怜惜长大后的沈淮屿,但对这个四十五岁的老男人,她不喜欢! 果然老公还是得自己培养。 沈仲越沉默几秒, “好。” 他顿了顿,“谢谢你。” 舒窈立刻瞪了过去,她说什么来著,中登说话果然不討喜。 舒窈的目光定在沈仲越脸上,眼神直白隨性,沈仲越眼眸微垂,避开她的眼睛,耳边传来她的提问, “淮屿的执念是我,你的执念是什么?” 沈仲越微愣,上辈子有太多的意难平,爸妈,哥嫂,两个侄子,但这一世,好像没有, 想到在舒庄大队的家人,沈仲越眼中泛起一些色彩。 其实,知道他们一切都好就足够了,也不是非要亲眼去看一看, 舒窈撇撇嘴,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好烦,一张帅脸都莫名染上了老人味,舒窈移开眼睛不再多看,怕以后对亲亲老公失去兴趣, 她又问了几句,会不会在部队里露馅,对父子俩的身体有没有影响, 谈话这才不欢而散,舒窈单方面的。 小房间里的沈淮屿睡得像小猪,闭上眼睛掩藏住眼中的锋芒,他倒真与三岁小孩没什么差別, 舒窈就著窗外的月光看了半晌,又戳了戳他的脸, “小可怜。” 岛上的生活已经恢復了正常,吃早饭时,舒窈状似无意地提起, “好久没回云山县了,淮屿,想回去看看爷爷奶奶吗?” 沈淮屿咽下嘴里的食物,乖乖巧巧, “听妈妈的。” 不管是他,还是这一世的沈小岛,对爷爷奶奶的记忆都不算太深。 舒窈点头, “到时候我问问你爸爸能不能回去吧。” 他们回来的时机不巧,谢春贵失踪,营里得有人管理,探亲假恐怕请不下来。 正说著,范华秀忽然急匆匆跑了过来, “妹子,岛上又封了,我今天去渔村收鱼,听说那边……” 看到沈淮屿,她停住了嘴,站在院子里冲舒窈招手, 舒窈给沈淮屿掰开蛋黄,低声嘱咐, “小口吃,容易噎著。” 沈淮屿点头应声,盯著舒窈往院子里走的背影,神色诡譎, 看来胡家父子的尸体被发现了呢,妈妈会怀疑他吗? 要是妈妈问起来,他该怎么说?会嚇到她吗? 可是好想让她知道小傻子乾的蠢事,那样她会不会更喜欢他一点? 范华秀拉住舒窈低声耳语, “渔村里死人了,昨天晚上发现的。” 舒窈心里一跳, “怎么死的?是村民吗?” 范华秀摇头, “听说看著像是意外,不是村民,是两个黑五类,应该是姓胡,父子俩,就是可怜了那个孩子,说是才七八岁。” 姓胡?孩子七八岁? 舒窈顿时想起胡国章父子,她下意识想回头看沈淮屿,但控制住了。 范华秀嘆了口气,除了可惜那个孩子,对死个黑五类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感觉,这些年,病死的、意外死的、掉进海里的不知道多少, 要不是刚出了特务的事,怕还有残余分子,渔村大队恐怕都不会往部队里报。 “我就是来说一声,岛上的码头都封了,咱们厂今天指定开不了工。” 舒窈点头, “行,华秀姐,我知道了,麻烦你和立秋嫂子在厂门口贴个公告,別让嫂子们苦等。” “哎。” 范华秀应了一声,往厂子去了。 舒窈回头看见还在小口小口吃著蛋黄的沈淮屿,垂了垂眸子,重新回到饭桌旁。 沈淮屿吃完一颗鸡蛋,又喝完碗里的粥,见舒窈还像没事人一样问他有没有吃饱,他鼓了鼓嘴巴,主动出击, “妈妈,你不问我吗?” “胡家那两个人,是我杀的哦。” 他饶有兴趣地歪了歪头,观察舒窈的反应。 他在一步步试探舒窈的底线,像所有没有安全感的熊孩子一样,要把自己最坏最恶劣的一面展现在舒窈面前,让她全部接纳、包容。 舒窈无奈,少年,你要是这样说,咱们就没办法交流了。 不过她还真有想问的, “你怎么杀的?没被人发现吧?” 她兴致勃勃询问第一命案现场。 她可能也有点变態,说不定沈淮屿就是遗传的她。 沈淮屿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啊,我……” 舒窈听完,眯著眼瞅他半天,沈淮屿心里打鼓,虚张声势地挺直了背, 要是妈妈討厌他,他就把小傻子乾的…… 舒窈摸著下巴自言自语, “长大了挺聪明啊,怎么小时候不爱上学呢?” 沈淮屿:…… 他妈妈有点与眾不同誒! 他再次试探,审视舒窈的表情, “妈妈,你不怕我吗?不觉得我残忍吗?” 舒窈想拍他的脑袋,看到缠著的绷带后拐了个方向,捏住他的脸,语气自然, “实不相瞒大儿子,妈看到过你上辈子杀胡家三口的画面。” 可把她嚇尿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你给妈说说,为什么追著他们杀?” 沈淮屿抿了抿唇,这次实话实说, “因为他们也回来了,还想杀小傻子。” 舒窈的面色有一瞬间的扭曲,不说沈淮屿了,她现在都想去把那两个畜生再捅一遍。 第400章 谢家人上岛 既然已经把身份说开,舒窈用起儿子来就不客气了, “大儿子,去,把碗给我洗了。” “好大儿,去给你狗弟餵饭。” “儿啊,瞅见没有,窗户上有两只苍蝇,快把他它们打了。” 沈淮屿被指挥得团团转,小短腿都快捣腾不过来了,举著苍蝇拍连蹦带跳地追苍蝇,只恨两条腿太短,怎么也够不到, 他累得呼哧带喘,无意间扭头,就看到亲妈正一脸悠閒地坐在摇摇椅上打著扇子, 沈淮屿:…… 舒窈用蒲扇掩了掩口鼻,亡羊补牢, “哎呀,我儿子真能干,没想到我年纪轻轻,就享到儿子的福了。” 沈淮屿气得把苍蝇拍一扔,跺著脚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摇椅的踏脚上,跟小石墩一样,差点带著舒窈飞出去, 大儿子忿忿不平, “妈,我才三岁,我才三岁!你这是用童工!” 舒窈嘴一禿嚕, “可拉倒吧,你別老黄瓜刷绿漆装嫩,要真按年龄算,我怕是还得喊你哥。” 屋子里寂静三秒,舒窈清了清嗓子, “屿哥,给点反应啊屿哥,你这样让我很尷尬的嗷~” “妈,你……” “誒,喊妈就生疏了,要不这样,以后我喊你儿子哥,你叫我老妈妹,怎么样?” 沈淮屿抿了抿嘴, “妈妈,你真抽象。” 舒窈骄傲,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基操,都是基操。” “来吧儿子哥,我助你一臂之力。” 一臂之力不够用,得双臂,舒窈抱住沈淮屿,好歹给他增高了几十厘米,母子俩一个抱著“铁坨坨”一个举著苍蝇拍,满屋子拍苍蝇, 这下,气喘吁吁的变成了舒窈。 两只苍蝇光荣牺牲,沈淮屿举著苍蝇拍一脸兴奋地扭头, “妈,我打到了!” 舒窈唇角微微上挑,眼尾弯出浅浅的弧度, “哎呀,我屿哥真棒!” 沈淮屿这才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收敛了脸上的表情,盪了盪腿,还没说话,就听舒窈绝望尖叫, “小黄,吐、吐!” “不要吃苍蝇啊,yue~吐!” 沈淮屿双脚落地,眼睁睁看著他妈一边尖叫一边用力掰开傻狗的嘴,把它的舌头扯了出来, 妈妈观察日记上添了一句,老妈妹好像还有点凶悍。 因为胡家父子的事,岛上又封闭了三天,最后將事件定性为意外身亡,听到结果,舒窈鬆了一口气, 但是很快,刚松的这口气就再次提了起来,樊赛花领著一大家子上岛了。 沈淮屿坐在小凳子上小口小口喝著绿豆汤,吐出的话却与乖巧的外表截然不同, “大红婶还是太软弱了,要是我,绝对教训得那个老虔婆不敢再往岛上踏一步,” “至於过继?这年头,想要意外死亡有太多种方式了。” 他这几天跟著舒窈到处串门,把家属院里的八卦听了个遍,他从没有过这种经歷,现在一体验,感觉还不赖。 “沈淮屿!” 舒窈沉下声音,轻轻敲了敲他的头, “对自己好点吧,注意一下幼儿教育,別整天说这些话。” 沈淮屿闭上嘴,半晌委委屈屈道, “你偏心,你就是更喜欢那个小傻子。” 舒窈闻言起身,去厨房拿了个醋瓶来,递给沈淮屿, “喏。” “干嘛?” 沈淮屿一脸不解,但还是接过。 “给你喝啊,看小傻子能给自己餵几斤醋。” 沈淮屿无语凝噎,好討厌啊,她怎么这么能诡辩!!! 舒窈往家属楼的方向望了望,那边已经隱约传来杂乱的哭嚎声, “儿子哥,去看热闹不?” 沈淮屿:“……去。” 家属楼二楼的长廊上,充斥著樊赛花哭天抢地的嗓门儿, “我的儿啊,你就这么没了啊!留下我们老的小的可怎么活啊!” 老二谢秋贵和老三谢冬贵俩口子也跟在后面嚎, “大哥啊,你还这么年轻,咋走的这么早啊……” “大哥啊,可怜你灵前连个摔盆的儿子都没有啊……” 两人的媳妇儿拉著李大红, “嫂子,你放心,我们替大哥照顾你。” “就是啊嫂子,家里总不缺你们娘几个一口饭,你看看你现在瘦得,哪儿能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咱们回家吧。” 两人心里打著算盘,这会儿暂时摒弃前嫌,一致对外, 县里武装部的干部来通知爹娘时说过,要是大哥真出了事,他们不会不管李大红孤儿寡母几个人, 老二媳妇儿还回娘家大队打听过,听说先前也有一个烈士遗孀,被安排在了县里的国营饭店, 那可是抢破头的好工作,一辈子不用发愁。 这么好的工作,还有那些抚恤金,可都是谢家的东西,肯定不能给李大红这个外人,留在家里头,二房三房说什么也能沾沾光。 谢老三媳妇有点心眼子,眼睛一转,看到了床上的灿灿,她一把抱起来, “哎呦,这就是小老三吧?乖乖,瘦得呦,大嫂,你是不是奶水不足?我家小立现在还在吃奶呢,我给孩子餵点。” 谢老三媳妇也不怕丑,敞开襟子当著眾人的面就餵了起来。 李大红这些年熬得狠,又算大龄產妇,本就没什么奶水,让自己闺女吃一顿饱饭,她肯定不会拒绝。 她的眼神扫视了一圈神態各异的谢家人,做了几天的戏,等的就是今天,她同这家人一起生活了十年,能不知道她们一个个的是什么性子? 回家? 不出一个月,她们母女四个都要被吃干抹净。 她心里冷笑,白著脸,神色惶然,一把推开还挽著她胳膊的老二媳妇,悽厉的声音喊得比樊赛花还大, “胡说,你们全都在胡说!” “春贵没死,他还活著,他还活著!” “我要在岛上等他,对,我要等他回家……” “你们究竟安的什么心,凭什么说他死了?!” 李大红饿了一个星期,瘦得脱相,这会儿因为情绪激动,脸上染上了不正常的红晕,她瞪著眼睛,像死守著怀里的怀里孩子的绝望妇人, 几位在门口不放心朝里张望的嫂子於心不忍,顾不上里头的谢家人,走进屋搀住她,反被她紧紧抓住, “嫂子,春贵没死对不对?他只是失踪了,还会回来的对不对?” 第401章 谢春贵回来了 嫂子们连声安慰, “对对对,一定会回来的。” 她们又转头对著樊赛花劝慰, “大娘,你也別太难过,谢副营长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说不定就是被衝到哪儿了,或者伤到哪儿,暂时联繫不上。” 谢老三脱口而出, “都掉进海里这么长时间了,又遇上了颱风,能有几成生还的希望?” “嫂子,你別自己骗自己了,早点接受事实,对大家都好。” “哥之前说要过继小立,我们接到部队的消息就赶忙带著孩子来了,嫂子,你替我哥想想,別让他走了还留遗憾。” 樊赛花见终於讲到了重点,顿时也不拍大腿哭儿子了, 她拿出帕子抹了抹泪, “大红啊,春贵也就这一个念想了,娘求你了。” “春贵没了,娘也不压著你给他守一辈子,你要是愿意回去跟我们老两口还有你兄弟过,娘谢谢你,” “你要是不愿意,就把孩子留在我们老谢家,那都是春贵的种啊,我们老两口看著,心里也能有点念想,” “我和你爹是老了,不中用了,但是还有老二老三,他们是亲叔叔,肯定会好好待几个侄女的。” 薑还是老的辣,樊赛花一席话,听著十分讲道理,比那些儿子死了还要拘著儿媳妇的婆婆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一下子贏得在场不少军属的好感, 李大红不接她这个话茬,噗通一声跪下,声嘶力竭, “娘,春贵没死,他肯定没死,我求求您,別说这些咒他的话了。” 被婶婶们揽在怀里的珍珍珠珠见状,也挣开怀抱,跪在李大红身边,珠珠扯著嗓子哭,珍珍扯著嗓子喊, “我爸爸没死,我爸爸没死,奶奶,你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娘仨这一跪,不少人也琢磨出不对来了,说到底,谢春贵的牺牲通知还没下来,现在还属於是失踪, 大红娘儿几个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抱著一点希望不愿意放开,谢春贵他娘,咋就认定儿子死了,都在给儿媳妇孙女安排起往后的日子了? 怕不是…… 军属们对了个视线,再看谢家那几人,眼里都带上了说不出的意味。 李大红听到女儿们的哭喊,脸色灰败,带著几分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无奈, “万一,我是说万一,就是春贵真没了,我也替他守一辈子,就守在他牺牲的这片海岛上,好好儿把孩子养大!” 谢老二谢老三顿时叫了出来, “这怎么行!” 李大红不离岛,有部队护著,他们还怎么拿捏她? 李大红情真意切, “秋贵,冬贵,我知道你们是替我和孩子著想,但你们也有家庭,养著四五个孩子,我实在不能再给你们添麻烦。” 谢秋贵訕訕一笑, “嫂子,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一个人带著孩子们在岛上,也没个熟人亲戚的,我们不放心啊。” 舒窈在门口站了半天,把里头的动静听了个全,这会儿开了口, “怎么没熟人亲戚?我们这些军属,都是大红姐的熟人亲戚,” “樊大娘,谢同志,你们就別担心了,万一谢副营长真的不幸牺牲,组织不会不管大红姐和孩子的,” “按照规定,这套房子会留给她们母女四个住,一次性抚恤金大概有600块,孩子们都没成年,每人每月还能有10块钱的补助金, 对了,还会给大红姐安排一份工作,加上咱们邻里邻居的帮扶,养活孩子不是问题。” 谢老二脑子直,粗略一算,一下子就嚷了出来, “部队给的这些房子、钱、工作,怎么能归她一个女人?” “谁知道她往后会不会改嫁?” “我哥留下的这些,合该给我们谢家人,给……给爹娘!” 他媳妇儿也点头, “就是,万一大嫂改嫁,那不就是拿著大哥用命换回来的钱去养其他男人和娃子么?” “要我说,这钱就该交给娘做主。” 600块钱吶,就是他们二房三房平分,也能有300,她李大红连个儿子都没有,攥在手上到最后还不是便宜了別人? 凭什么,那些人又不姓谢。 舒窈主动助了她一臂之力,李大红也不傻,抓住把柄就开始顺杆爬, 她无声地淌著眼泪,捂住心口, “娘,老三,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樊赛花也不藏著掖著了,她点头, “大红啊,老二说话难听,但理是这么个理儿,你还年轻,往后要是再想嫁人,我也得替珍珍珠珠著想不是?” “老大掉进海里这么些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是什么结果咱们都能猜到……” “娘,春贵也是你的儿啊,你就这么不盼著他好么?” 李大红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除非部队里的领导亲口告诉我他没了,否则,在我心里他就是还活著。” 珠珠更是衝上去推樊赛花, “我爸爸还在,我不喜欢你,你走,你走!” “嘿,你个小崽子,还敢跟你奶动手?” 谢老二衝上去拎起珠珠,眼看著就要丟出去,外面传来一道男声, “住手!” 李大红听到这个声音眉心一皱,舒窈已经看到走过来的谢春贵,眉毛微挑。 谢老二一见到大哥,脸色一下子就僵了,拽著珠珠的手一松,珠珠顿时向谢春贵冲了过去, “爸爸,你回来了,呜呜呜呜……” 还跪在地上的珍珍也立刻爬了起来,跑过去跟珠珠一起抱住谢春贵, “爸爸,我和妈妈就说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奶奶和二叔三叔非说你死了……” “你回来了,对不对?” 珍珍摸了摸谢春贵的手,扭头对李大红惊喜道: “妈妈,热的,爸爸真的回来了!” 听到女儿的声音,李大红微僵的脸这才有了反应,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妈妈!” “大红!” “大红嫂子!” 屋子里惊呼不断,谢春贵不顾自己身上的伤跑过去把人抱起来,一片慌乱之中,珍珍带著哭腔的声音清晰极了, “爸爸,季伯伯说你失踪了,妈妈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饭,连灿灿都顾不上,” “奶奶和两个婶婶硬把妈妈从床上拉起来,说你已经死了,说妈妈会改嫁,会拿著你的抚恤金去养別的男人,还要把我和妹妹们带回乡下……” 珠珠跟在姐姐身边,哭得一抽一抽的, “妈妈,你別死,哇,我不要妈妈死,奶坏,不喜欢奶奶,哇……” 樊赛花恨不得撕了珍珍那张快嘴,一张脸青得可怕。 一旁的嫂子们也在七嘴八舌说著话, “快快快,有红糖水没有?” “这傻婆娘,几天不吃不喝,能撑得住?” “唉,谢副营长,我看要不是为了三个孩子,大红怕是都要跟著你去了。” 谢春贵回来没多久,但他听到了大红说要给他守一辈子,也听到了两个闺女对他的维护,更听到了娘和俩兄弟对自己的算计, 让他对自己那一家子產生了很大的想法,也对李大红和两个女儿更加愧疚。 第402章 谢家人被撵 樊赛花看到谢春贵回来,心里头髮虚,眼神也有些闪躲, 儿子出事,她心里当然也难过,可总得为以后著想不是? 那些钱、工作,当然不能留给李大红和三个便宜丫头,老二老三还有那些孙子,才是老谢家的根。 “娘,现在可怎么办?” 老二老三看到活著的大哥,又害怕又心虚,再一看他著急李大红的模样,更是怕自此以后他的心偏向了那一边,两家再也占不到便宜。 樊赛花搭著谢老三的手站了起来,咬牙跟上谢春贵,拉长哭腔, “儿啊,可疼死娘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谢春贵把李大红放到床上,顿时就被几个心急的嫂子推到了一边,有人掐李大红的人中,有人用手指头给她刮痧, 见李大红眼珠子动了动,谢春贵才鬆了口气,有功夫搭理后头闹成一片的老娘和兄弟。 “娘,可疼死你了?” 谢春贵扯了扯嘴皮子,眼神冷硬, “我刚刚怎么听你说,我掉进海里这么多天,是什么结果你清楚?” “娘,你给我仔细说说,我该是什么结果?” 谢春贵也是气疯了,平时顾忌脸面的一个人,这会儿也不管屋里头有多少军属,直接把家里的丑事扬出去, 自己掉进海里九死一生,家里的老娘和兄弟,不但没惦记他的安危,反而著急忙慌上岛,来算计起自己的抚恤金和补助, 他这些年,给家里的钱还少吗?! 他们都等不及確认消息,就一个个都盼著他死吗?! 谢春贵心里发寒,不明白这种话他的这些至亲们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樊赛花眼神闪烁,支支吾吾, “春贵,娘不是这个意思,娘一听你出事了,就连忙往这里赶,娘担心你啊……” 谢春贵听到这话,心里更是发凉, “担心我?担心到把老二老三俩口子全带了过来?人来这么齐乎,给我奔丧吶?啊?!” 谢老三腆著脸把怀里的谢立往谢春贵眼前抱了抱, “大哥,我是来给你送儿子的,你不是要过继小立么,万一……我这个当弟弟的,不能让你留遗憾吶。” 谢春贵看了哭闹的男娃一眼,盼了多年的男丁,这会儿却让人觉得面目可憎,幼小的脸上都仿佛染上了他爹的精明与算计, 他想起哭得声嘶力竭的珍珍珠珠,想起她们刚刚喊著“我爸爸没死”,想起她们看到自己时的惊喜眼神, 他其实知道,自己对这两个孩子不好,但到了这生死关头,最念著他的,反而是她们。 李大红半睁著眼睛听他们的对话,看到谢春贵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她也不知道心里是个心情, 珠珠还小,天生孺慕父亲,知道谢春贵掉下了海,梦里都在哭, 珍珍虽然提到谢春贵就咬牙,甚至还想让她离婚,但她也看见,这孩子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 她们或许害怕他,不喜欢他,甚至想远离他,但从没有想过要他死。 再听到谢老三提过继的事,李大红眼神微动,她也在等谢春贵的答案。 谢春贵的目光从谢立身上移开, “过继的事,往后都不提了,我这辈子,没儿子也认了,总比为了些钱票,被人盼著死来得强!” “大哥!” 谢老三夫妇顿时变了脸。 谢春贵不管他们,继续道, “家里地方小,住不开,你们趁下午还有一班船,回去吧。” 这下,樊赛花的脸色也变了。 舒窈看得差点乐出声, 果然啊,蠢人还得毒方医,巴掌不落到自己身上,那是半点不知道疼。 樊赛花闹起来了,邻居们纷纷避开,舒窈也带著沈淮屿往回走,沈淮屿走到半路,忽然说了一句, “不喜欢谢珍。” 舒窈微微惊讶, “为什么?” 沈淮屿低头踢著石子,不回话, 因为他从谢珍身上看到了同类,他不喜欢自己,所以也厌恶她。 “可是谢家三个孩子里,除了还在襁褓的灿灿,我最喜欢珍珍了。” 沈淮屿驀然抬头, “真的吗?为什么啊?她不像小孩子,表面乖巧內里精明,小小年纪一肚子算计,这样的人,你为什么会喜欢?” “这样形容女孩子可不好,” 舒窈弹了弹他的耳尖, “我倒是觉得可以换几个词,比如胸有城府、心思縝密、深藏不露。” “珍珍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如果出生在和睦的家庭,她一定是一个既有锋芒又善良的孩子,” “但她出生在谢家,父亲愚昧偏心,母亲温吞懦弱,她在这个家,充当了父亲的角色,试图去支撑妈妈,保护妹妹,” “我要是有像珍珍这样的女儿,稀罕死了好吗!” 舒窈仰天长嘆,然后弯腰蹂躪沈淮屿的小脸蛋, “当然,我家儿子哥也很好。” 孩子与父母的性格,在很大程度上是互补的,父母温吞,孩子就容易激进,父母强势,孩子就容易懦弱, 除了先天的超雄基因,每个人的性格都是在日积月累的薰陶下形成的,包括面前这个小屁孩。 “妈,我真的很好吗?” “当然。” “可是很多人说我不好。” 舒窈轻嗤, “我是你妈,我说了算。” 沈淮屿眉间染上几分愉悦, “好吧,我信你一次。” 切,什么叫信她一次?她的信用度在他那里难道为零吗? 舒窈很不爽,伸脚轻轻踢向沈淮屿的屁股,沈淮屿猝不及防之下摔了个大马趴,跟青蛙似的趴在地上, 他转头怒视舒窈,从地上爬起来后气得跳脚, “妈!” “你有个当妈妈的样子吗?!” 舒窈心里舒坦了,乐呵呵背著手,边走边摇头, “不知道,我的年龄很曼妙,永远十八。” “儿子哥,要不你就让让我唄。” 沈淮屿追上去,“为什么是我让你?” 舒窈捂嘴震惊, “我都喊你哥了,你还想怎么样?” “要不然亲亲呢?亲亲行不行?” “再不然,你也踹我一脚,来!” 舒窈撅起屁股,还贴心地蹲下。 沈淮屿左看看右看看,前看看后看看,羞恼至极, “你怎么这样啊?!” 谁家妈妈是这样的! 沈淮屿面上发烫,拔腿往家跑。 舒窈撑著腿站起来,发出“妈之蔑视”, “小样儿,跟我逗。” 第403章 回云山 谢春贵醒悟之后,处理起自家事来倒是极其利索,舒窈很快听到了后续,珍珍偷偷跑过来匯报了战况, 小姑娘眼里亮晶晶的, “舒婶婶,我奶他们走了,” “爸把粮本票证都交给了妈妈,工资也让妈妈管,说以后每月给爷奶各七块五的养老费,” “奶不同意,又哭又闹,不过没用,走的时候还在哭呢。” 珍珍高兴完,飞扬的眉眼又带了些丧气, “舒婶婶,你说他会再变回去吗?” 小姑娘的眼睛还是红的,舒窈听李大红说过,珍珍想让俩口子离婚,说实话,谢春贵这辈子在家庭上挺失败的, 父母兄弟把他当做血包,妻子在他失踪后寧愿他死亡换母女四人一个安稳的余生,连亲生的孩子都不喜欢他,想要离开他, 但知道他失踪,两个女儿却也都哭得情真意切,她们或许想离开,但从不期望他死亡,比那些爹娘兄弟侄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舒窈是希望他真的觉醒了。 不过珍珍不愧是珍珍,小姑娘没要舒窈安慰,自己捏紧拳头, “我今年十一岁了,很快就能工作,要是他再变回去,我就带著妈妈和妹妹们离开,赚钱养她们!” “有志气。” 舒窈揉了揉她的头,笑道: “珍珍,加油读书吧,去念高中、上大学,” “你走得越远,妈妈和妹妹们的依仗就越多,你的见识越广,挣钱就会越容易,你站得越高,话语权就会越足,到时候,你就能够帮助很多很多的和你妈妈、和你一样的女孩子。” 谢春贵命大,被卷进海浪后飘到了岸边的小渔村,昏迷了两天,才经过层层上报后確定了身份,回了岛, 他养了几天伤回到岗位,沈仲越也向团里申请了二十天的假期,带著沈淮屿跟著舒窈回云山看望父母。 自从去年十月初去隨军,舒窈离开云山已经快一年了,一下客车,她就忍不住深吸一口与海岛咸湿气息不同的清冽空气, “窈窈,淮屿!” 等在车站的舒明山见到几人,立刻从拖拉机坐上站起来挥胳膊,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的舒胜茂和舒月满尖叫著跳下来, “姐!” 两人跟炮弹似的衝过来,围著舒窈又叫又跳, “姐,我们想死你啦!” 被挤到一旁的沈淮屿眼神沉了沉,下一秒,他就被人抱起来往天上拋, “好小子,长大不少,还记得小爷爷不?” 沈淮屿驀然腾空,有些惊慌失措,求救的眼神飘向舒窈,舒窈笑眯眯看著舒明山把他连拋三下又扛到肩膀上,这才开口,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叔,你们怎么来了?” 舒明山扛著沈淮屿往拖拉机走, “正好今天来食品厂送货,算著日子你们也快到了,乾脆就来看一眼。” 舒月满笑嘻嘻戳破他, “才不是,姐,我们都来好几天啦,明山叔最积极。” 舒窈发回来的电报上倒是写了什么时间出发,但一路换乘辗转,没有个具体的到家的时间,大队那边算著差不多,就每天让人来车站转一圈。 舒明山被揭了老底,也不惯著姐弟俩, “哼,也不知道是谁连著好几天逃学,半路扒车,要来县里。” 舒月满跳脚, “明山叔,你不讲义气,说好不告状的!” 舒窈一手一只耳朵,把舒月满和舒胜茂拧得吱哇乱叫, “逃学?出息了你们。” “姐!姐!我错了!我错了!” “姐,疼!松松松……” “窈姐,你不能光骂我们,沈淮屹和沈淮崢昨天也逃学了来著,就是今天猜拳没猜过我们,” “嘿嘿,还是我们运气好。” “窈姐,你揪了我们的耳朵,回去也得揪他俩!” 沈淮屿趴在舒明山头上,看著跟闹山的八哥似的两人,眸子不由微微睁大。 舒月满注意到沈淮屿的注视,冲他吐著舌头做了个鬼脸, “小屿,快下来,小姨给你吃糖。” 她从兜里掏出一颗粘不拉几的水果硬糖,不知道贴身藏了多久,举著递给他, 沈淮屿有点嫌弃,把头扭到另一边,结果,又一颗糖出现在他眼前,舒胜茂嘎嘎笑, “舒月满,你那糖是不是被你偷偷舔过了,好噁心,小屿才不要呢,还是我的好,” “小屿,吃小舅的。” 两人爭著抢著往沈淮屿手里塞,一路上都在吵, 沈淮屿双手捏糖捂著耳朵一头栽进舒窈怀里, “妈,他们好吵!” 但舒窈明明看见,他在偷笑。 拖拉机一路突突到舒庄大队,看到上面的一家三口,整个大队都沸腾起来了, “么么儿回来了,快去通知二大爷和大队长,么么儿回来了!” “小沈看著是越来越精神了!” “小屿都长这么大了?我还记得他小时候扒著我家院门看红薯干流口水呢,小屿啊,现在还爱吃红薯干不?奶奶回去给你拿啊。” 婶子大娘爷叔们三三两两聚了过来,此起彼伏的招呼声不断,沈淮屿看到这些人,小小的身子微微紧绷,眼底涌现出戒备, 然而那点戒备很快被周围摸过来的手打散了, “这小脸嫩的,跟年画娃娃一样,满大队的娃没一个比得上他的,小屿啊,你这长得比女娃娃还漂亮,往后该討什么样的婆娘呦!” “这小胳膊,肉乎乎的,咋就这么招人稀罕哦。” “窈丫头,咱们这儿晚上天气凉,孩子穿这么点怕是要冻著,你记得给他套个外套。” “乖乖,婆婆这里有飴糖,来,收著,收著。” 婆婆婶子阿姨姐姐们,一双双的手伸过来捏捏他的胳膊,摸摸他的头,往他的小兜里塞著各种吃的,兜里塞不下,就往他怀里放, 沈淮屿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多的善意,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舒窈这个当妈的终於长出了良心,笑著接过大家的善意,替儿子哥解围, “刚回来,他有点害羞,过几天就好了。” 周围一片笑声, “小孩子都这样,窈丫头,你们这次回来住几天啊?” “差不多十天,到时候再看。” 大爷大娘们点头,又略带著点骄傲道: “窈丫头,有空去大队厂瞅瞅,现在做得可好嘞,去年年底,一家少说分了这个数,” 大娘比了个数字,脸上是盖不住的满足和幸福, “咱们大队,是越来越好嘍。” “小叔,小婶儿,弟弟!” 沈淮屹和沈淮崢从人群中钻了进来,看到两个侄子,沈仲越的手动了动, 沈仲恆跟在儿子后面,伸手往沈仲越身上锤了一拳,满脸笑意, “可算回来了,家里都盼好几天了。” 面前的男人脸色红润,中气十足,一点不像上辈子兄弟俩再相见时那副病懨懨了无生趣的模样, 自嫂子和侄子们离世后,大哥其实也不想活了,唯一支撑他的,就是爸妈,沈家平反后,大哥回到京市,知道爸妈一早没了,就彻底病倒,药石无医。 沈仲越喉间滚动,一声“哥”憋了许久都没能喊出来。 沈仲恆不知道他弟又犯了什么病,看著他的眼神都黏腻得有点噁心, 怎么,难道是受媳妇儿欺负了还指望他给做主呢?他看他在做梦! 他撇开头,堆著笑望向舒窈,柔声细语地关切著, “窈窈,路上累了吧?妈和你嫂子在做饭,吃了饭,早点休息。” 舒窈点头,喊了声大哥。 沈仲恆笑得更高兴了,“哎,回家!” 第404章 爸,今天怎么睡? 舒明山去大队还拖拉机,沈仲恆扛起沈淮屿,一路走一路同舒窈说话,两个侄子更是拉著舒窈,左一声小婶儿,右一声小婶儿, 沈仲越拎著两箱行李跟在后面,听著他哥捏著嗓子同舒窈和沈淮屿讲话,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那点子兄弟再次相见的触动也消失了。 算了,他都几十岁的人了,跟小年轻计较什么呢。 沈淮屿坐著大马,吃著婆婆们塞进他怀里的红薯干,回头得意地冲他爸笑了笑, 哈,他比老沈受欢迎! 任劳任怨的老沈同志面无表情地对上儿子的视线,沈淮屿撇了撇嘴,无趣地扭正身子,看向舒窈头上的发旋, 还是妈妈好,看著都养眼。 沈仲越弯了弯唇,看向群山, 真好,这里带给他们的,不是屈辱、绝望和生离死別。 拐过一道山弯,舒窈一眼就看到背著手等在门口的舒振中,她当即快步跑过去, “爷爷!” 又乐呵呵冲一旁的沈江海喊道: “爸!” 舒振中上下打量著孙女儿,一脸惆悵, “瘦了。” 又望向沈淮屿,“小屿也瘦了。” 舒窈喷笑, “爷爷,你的眼睛真是尺啊,就是误差有点大。” 她围著舒振中转了两圈, “爷爷,你……胖了啊。” 舒振中颇为自得地拍拍肚子,“心宽体胖,你婆婆和你嫂子手艺不错。” 別说,回来这一年多,是他这辈子过得最舒坦的一段时间了,感觉人都年轻了不少。 秦淑听到动静,从厨房小跑出来,看到小儿媳和小孙子,脸上神采奕奕, “窈窈,可算回来了!” “小屿,来让奶奶抱,哎呦我的大孙子,可想死我了!” 沈江海也在一旁催促, “赶路累了吧?进屋进屋,快坐著歇一歇,老大,去把绿豆汤端来,解解渴。” 沈仲越一声爸妈还卡在嗓子眼里,眼前一大帮子人就拥著母子俩热热闹闹进了堂屋。 沈仲越深吸一口气,提步跟了上去。 连日赶路,舒窈面上確实有些疲態,这次在家待的时间又长,长辈们也没急著嘘寒问暖,拉著敘话,吃完晚饭,只催著他们赶紧洗漱休息。 沈淮屿是一早爬上了床,盘腿坐著一脸瞧热闹地瞅他爹, “爸,今天怎么睡?” 在岛上时,一大一小两间臥室,正好够分配, 而舒家老宅的房间不算多,两间偏房是沈家老两口和沈仲恆一家住著,正堂的两间侧屋,一间属於舒窈,另一间舒振中和舒明山在住, 別提没处挤,就是有地方,长辈们都看著,哪有夫妻俩分房睡的道理,平白让大家担心。 沈仲越收拾行李的动作一顿,不悦地瞥向他, “过来,把衣服收到柜子里。” 沈淮屿轻嗤,“胆小鬼。” 他跳下床,不理会沈仲越让他收衣服的话,蹬蹬蹬往外跑, “我去跟爷爷奶奶睡。” 舒窈洗漱完进屋,没看见儿子哥,下意识问: “淮屿呢?” “陪爸妈去了。” 沈仲越的语气波澜不惊。 舒窈:…… 不讲义气! 明明说好母子俩一起睡的。 算了,想到二老对小孙子的疼爱与想念,舒窈原谅了儿子哥的言而无信,但是看著沈仲越,舒窈面露难色地抠了抠脚指,小心试探, “要不,你也去陪陪你爸妈?” 沈仲越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虽然儿子一直把自己和这一世的小岛区分得很清楚,甚至自己同自己爭风吃醋, 但他却接受良好,对这一世的自己有极高的认同感, 他接收了这具身体里所有的情感与记忆,连思维都在渐渐融合。 他朝著舒窈走过去,距离越来越近,气息交错,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舒窈慌乱得声音都尖细了几分,身子后仰,同沈仲越拉开距离, “我不喜欢年纪大的啊,我我我,我下不去口……” “你再过来,我动手了啊!” 舒窈看著他越来越近的身影,神色紧张,就在她准备动手时,沈仲越擦过她的肩向后走去, 略带笑意的声音传来, “別紧张,我就是拿个草蓆而已。” 舒窈的脸瞬间爆红,又羞又恼,敢情,是她自作多情了? 啊啊啊啊啊,好丟人! 舒窈木著脸看沈仲越將草蓆抱过来铺在地上,又扭头对她笑, “床上的薄被能分我一条吗?” 舒窈抿了抿唇,扔了一条薄被给他,想想又气不过自己怎么能这么听话,拋枕头的手一顿,改为砸。 沈仲越接过带著力道向自己飞来的枕头,微微扬眉, “谢谢。” 笑笑笑,笑屁啊! 舒窈上床,恶狠狠放下遮蚊虫的床帘,將薄被一扬一拉,连人带被直挺挺倒了下去, 睡觉! 床帘隔开了楚河汉界,沈仲越再次无声地笑了笑,熄了灯。 舒窈以为自己至少得辗转反侧一会儿,结果沾了床没两分钟就睡得不省人事,沈仲越侧头看了会儿,也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在岛上听惯了起床號,不到六点,舒窈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地上的草蓆已经被卷好重新立在了墙角,屋子里没人,院子里倒是有了轻微的动静,几位长辈压著嗓子在逗沈淮屿, “吃了早饭,让你爸带你去山上玩,现在山上的好东西可多了。” “八月炸和桃金孃正是时候,又香又甜,要是运气好,还能碰上野兔。” “真的能抓到野兔?” 沈淮屿眼睛亮了,上辈子他们下放的地方不靠山,顶多能偷偷摸摸在芦苇盪里寻些野鸡蛋, 他缺食少肉地长大,对那些野果子倒是没什么兴趣,就爱吃肉。 小孙子开了口,没有也得有,秦淑乐呵呵道: “有,肯定有,要是白天看不见,就让你大伯和爸爸夜里去捉。” 舒窈听了一会儿,不由露出个笑。 儿子哥现在越来越有小孩的样子了。 沈仲越恰巧推门进来,两人打了个照面,双方都愣了愣,舒窈收起脸上的笑, “我进来拿淮屿的外套。” 沈仲越下意识解释,又问道:“早饭好了,吃完我们进山,你去吗?” 舒窈点了头。 许久不上山,舒窈走起来都有些艰难,更別提短胳膊短腿的沈淮屿了,三步一小绊,五步一跟头, 舒窈看不下去了,横了一眼走得游刃有余的沈仲越,严重怀疑上辈子沈淮屿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怪不得回了城要跑去偷看亲妈呢,感情是亲爹不做人! 沈仲越不明所以地看著舒窈, 篓子、锄头、水壶、乾粮都在他身上背著,刚刚她被地上的枯枝绊了一下,也是他及时扶住,手上的打蛇棍也没停, 还有哪儿做得不到位? 舒窈克制住翻白眼的衝动,咬著牙, “你不能抱著他吗?他那双短腿能爬多远?” 第405章 你看,这一世不就很好 父子俩的表情同时一变,沈仲越扭头去看沈淮屿的脸色,沈淮屿反应激烈, “我不要他抱!” 舒窈眨了眨眼,不明白沈淮屿的情绪为什么这么大。 沈仲越眼神发软,双膝微微下蹲,伸手, “抱?” 沈淮屿当即给了他一个难以言喻的眼神, “老头子,你恶不噁心啊?” 他转向舒窈,一脸倔强, “妈,我腿不短,我能走!” 行吧,舒窈点头,她这个人,最民主了, 她迈开步子,跨一步,沈淮屿连溜带跑得两步,舒窈跨两步,沈淮屿的小短腿得连著捣腾五六下, 別说往山上去捉野兔了,还算在山脚下呢,小倔驴就已经开始喘粗气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舒窈偷偷笑了两声,就地蹲下,擼了一把沈淮屿汗津津的额头, “別捉兔子了,陪我挖笋吧,现在的秋笋,炒肉最好吃了。” 別看小倔驴走不动路,但干活能力很强,笋挖得又快又好,山上还有不少人,都是挖了送去大队厂换工分的, 看著沈淮屿蹲在地上、岔著腿,小屁股一撅一撅地用力,都笑了起来, “窈丫头,你家这小子了不得,从小就是干活的好手。” “小子,挖了送去大队厂,给你爷奶换工分,叫他们给你买糖吃。” 一位婶子逗他。 沈淮屿好烦这些自来熟的婶婶嬢嬢,好像每一个碰到他都得跟他说几句话, 他噘著嘴,凶巴巴, “不要,留著自己吃!”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沈淮屿用力拽出一根笋,狠狠丟进舒窈的筐里, 他就知道,不管说什么,这些无聊的大人都会笑他,下次不说了! “小屿啊,那儿有个大的,看见没?” “在哪儿?!” 沈淮屿立即扭头响应,下一秒: ……好烦!一定是小傻子的笨脑袋影响了他。 沈仲越许久没回来,围著他说话的人也不少,舒窈一个堂哥勾住他的肩, “妹夫,这两天地里的庄稼被野猪啃了好几片,队里准备组织个护秋狩猎,来玩玩,露一手?” 沈仲越突然被人触碰,肩膀下意识地一僵,听到他的话,顿了几秒才开口, “可以。” 堂哥高兴了,用力拍著他, “行,有你们兄弟俩在,这次秋猎指定不成问题。” 三人上趟山,没挖多少笋,口水倒是费了许多,沈淮屿一回去就撑不住眼皮子,爬上床倒头就睡, 家里上学的上学,上工的上工,舒振中又去了自留地看他的那些菜,院子里只剩下处理秋笋的舒窈和沈仲越。 舒窈看了一眼沈淮屿睡觉的房间,用胳膊肘懟了懟旁边的沈仲越, “你们今天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不要你抱?” 说儿子哥要面子吧,又好像除了他爸,谁抱都行,哪怕是大队里不认识的婆婆伸手,他都会一脸无奈地配合, 舒窈就觉得很奇怪。 沈仲越盯著手里的笋子, “我从前抱他,把他摔著了,这小子记仇,就再也不要我抱。” 舒窈哼笑, “我不信,我家屿哥要是记仇,早就不理我了。” 她这些天,把人惹毛了好几次。 “沈仲越,关於淮屿,你应该对我坦诚一点。” 沈仲越轻笑, “舒窈,有时候你的直觉真是敏锐到让人有些害怕。” 无论是沈仲越,还是沈淮屿,都没有同舒窈讲过上辈子下放的事,直到今天,她完整知道了沈家上一世的走向, “……台县的冬天,比云山和后沙岛都要冷,妈病死在今年的冬至,爸死在第二年的大寒,” “淮屿六岁那年,台县遭遇雪灾,我们住的地方,夜里被雪压塌,当时县里修水利,我们这些人都被调了过去,直到看见地上的雪厚度不对,我才在其余人的遮掩下跑了回去,” 沈仲越捏了捏拳, “淮屿被压在雪里,烧得满脸通红。” 大队的赤脚医生向来瞧不起他们,他也没指望他会大发善心, “县医院有位钟医生很好,我们在那边修水利,但凡受伤,只要去找他,他都会偷偷给我们治,” “我抱著淮屿往县里跑,怕被民兵发现,只能走小路。” 大雪覆盖住地面,也挡住了视线,六年的下放生涯让他已经不如当兵时机敏,一脚踩空,摔进雪沟子里, 他运气不好,里头有一截被冻硬的枯树枝,扎进了他的小腿,卡在腿骨旁边, 那一跤,倒是把昏昏沉沉的淮屿给摔醒了,也怪雪地太白,嚇得孩子哇哇大哭。 当时也不知道是疼懵了还是冻僵了,或者是记忆太遥远,他没觉得有多疼,就记得淮屿身上烫得跟烙铁一样, 淮屿去医院打了退烧针,身上很快降了温,只是他因为伤口感染,加上冻伤,肌肉坏死、筋膜粘连,一条腿再也伸不直。 淮屿该是被嚇到了,自那以后,再也不要他抱,很长一段时间,看到他的腿就忍不住流眼泪。 舒窈听得眼泪汪汪,她知道沈仲越上辈子是个瘸子,但没想到,是这么瘸的。 沈仲越无奈极了,母子两个哭起来是真有点像,他总算知道臭小子是遗传的谁了, “哭什么,我说不讲,你偏要听,现在讲了,你这又跟开闸泄洪似的。” 舒窈一边抹眼泪一边拿笋砸他, “你会不会说话!” 沈仲越接住笋,从兜里掏出一张帕子递给他, “擦擦吧,鼻涕都流出来了。” 舒窈的心在同情他和想掐死他之间反覆横跳,最后把包住眼泪鼻涕的帕子扔进他怀里。 孩子妈还在抽抽噎噎,沈仲越也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想了想这一世的自己是怎么做的,发现不是亲就是抱,顿时老脸通红, 不可取不可取,他要是真那么干了,得被面前的人骂死。 他只能捏著帕子乾巴巴道: “都过去了,你看,这一世不就很好?” 第406章 其实我也没那么想去 舒振中从自留地回来,就看见宝贝孙女哭得一抽一抽的,顿时吹鬍子瞪眼,盯著沈仲越, “你欺负她了?” 沈仲越手上还捏著湿噠噠的帕子,默, 应该算不上吧?但人又確实哭得挺惨。 还是舒窈吸著鼻子替他解释了几句,舒振中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孩子呢?” “玩累了,在睡觉。” 舒振中往房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么么儿,你来,爷爷跟你说说话。” 舒振中往自己屋里走,舒窈擦了擦眼睛,跟了上去, “在岛上都好吧?” 舒振中往帕子上倒了点凉茶,递给舒窈, “敷敷眼睛,都红了。” 舒窈接过帕子,点头, “都好,岛上现在有了菜地,虽说生活上还是没用陆地方便,但我和小岛都算適应。” 舒振中笑: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捣腾出个结果来。” “么么儿,五月份那会儿,你大姑来过一趟,我把你留下的那份有关雷达抗噪耳机的改进资料给了她,” “七月初,那边就来了消息,改进成功。” 雷达站一直以来都存在一个不算太大的问题,雷达接收机输出的目標回波信號中混杂著大量噪音,这个问题存在了十几年,解决方案就一个, 把耳机音量调大。 但这样一来,操作员整天接受噪音,听力下降,判断力也下降。 当初知道舒窈能购买到后世的技术资料后,舒振中一下子想到这个小问题, 他也想试一试后世的技术是否能无缝衔接进这个时代,切实解决问题,幸而,成功了。 舒窈也有些高兴,跃跃欲试,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爷爷,我又整理了一些资料,还是与雷达有关。” 后沙岛潜入特务之后,舒窈就一直在找原因,岛上是有雷达观测站的,敌特的船能靠近海岛,那就说明雷达“失效”了, 那几天正好沈仲越不在,她从空间商城中买了许多有关雷达的技术书,狠狠研究了一遍,最终还真被她找到了原因。 怪不得歷年来,一到颱风季,沿海边防军就会进入战备状態,因为在这种特殊的天气下,雷达的作用微乎其微, 雷达的原理是光,正常的海面像镜子,雷达波打上去就能反射回来,但颱风天海面上全是碎浪和水花,雷达波打上去被散射得七零八落,能反射回来的信號极其微弱, 再加上浓雾影响,回波被密集的小水珠吸收,到达雷达接收端就更弱了,很容易被老式雷达当做干扰源屏蔽掉。 舒振中看了眼兴奋的孙女,微搓手指, “不急,现在还不是时候,最迟明年,有你发挥作用的时候。” 京市倒是传来了些消息,不过还不能確定。 沈淮屿一觉起来,觉得他妈看他的眼神慈爱得可怕,就连他爹的待遇都上升不少, 具体表现为,他妈给他爹顺手递了一杯水, 多稀奇! 回来三天,沈淮屿似乎越来越能融入一群兄弟姐妹舅舅小姨当中了, 大队里的小学下学早,一帮孩子跑回来丟了书包就来老宅找人, “小屿小屿,走啊,去玩!” “咱们偷偷去刨红薯,回来烤著吃,可香了!” “红薯有什么好吃的,舅舅带你去田里的水沟子摸田螺,加点辣椒,炒著吃贼对味儿!” 沈淮屿站在舒窈身边,一脸矜持, 幼稚,他才不要跟这些小屁孩玩。 “弟弟,快来呀,不然好地方都要被抢光啦!” 沈淮崢今年也八岁多了,正是贪玩好胜的时候,等不及舒月满和舒胜茂吵出个一二三来,一脸急切地喊著小弟。 別管是去捡稻穗还是摸田螺或者挖红薯,大队里这么多孩子,全得靠抢。 沈淮屿的步子忍不住往前挪了挪,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板著小脸对舒窈道: “我去看著他们。” 舒窈憋著笑, “行啊,去吧。” 沈淮屿跟在一群孩子后头跑了,背影里都透著兴高采烈。 没一会儿,沈家人陆续下工回来,舒明山也从大队回了家,他今天又去了食品厂,身上还有一股拖拉机的机油味, 舒明山从兜里掏出电影票给舒窈, “吶,给你买到了,还是刚上的新片子!” “谢谢小叔。” 舒窈接了过来,转身放进了房间桌子上。 “明天去看电影?” 沈仲越跟著走进来。 “嗯,” 舒窈低低应了一声, “在岛上时,淮屿总盯著玻璃底下压著的电影票,我就想他应该也是想去的。” 別的小朋友有过的童年,至少也让他经歷一次。 比如去摸田螺,比如去摘野果子,比如去逛街看电影。 几个孩子摸了好多田螺回来,沈淮崢的衣服都脱了,兜著田螺笑得见牙不见眼, 苏知云看到光著身子满身泥的沈淮崢两眼一黑,已经开始手痒了。 “你看看弟弟,怎么那么乾净,你再看看你俩!” 苏知云指著侄子。 沈淮崢挨了一下,撑著脖子叫囂, “弟弟光指挥了,根本没下水,这些全是我和哥哥摸的!” 舒窈好笑地弹了弹沈淮屿的额头。 “小婶儿,想吃炒田螺。” 沈淮崢眼巴巴看著舒窈,他还记得小婶儿做的菜最好吃了。 “明天晚上做,先放盆里吐吐泥沙。” 爆炒田螺,舒窈也喜欢。 沈淮屹和沈淮崢被老爸拎著去洗身子,沈淮屿也不能倖免,被秦淑拿著温热的帕子从头到脚擦了一遍, 回房间换衣服时,他眼尖地看到了桌面上的电影票。 沈淮屿眼睛一亮,拿下来仔细一看时间,是明天! 上辈子的他从来没有去过电影院,也不喜欢过於嘈杂热闹的环境,那会让他感受到极致的孤独,但之前在岛上看到被小心压在玻璃下留作纪念的影票,他竟然有了些嚮往。 “屿哥,衣服换好了吗?准备吃饭了。” 门口传来舒窈的动静,沈淮屿做贼心虚般地將手里的电影票藏在身后。 不过他动作太慢,舒窈已经看到了,於是儿子哥故作不在意地將票放回去, “妈,明天要去看电影啊?其实我也没那么想去。” 看到他那副勉为其难的表情,舒窈忍笑, “是我想看,屿哥能陪我一起吗?” 第407章 妈妈,晚安 沈淮屿嘴上说著没那么想去,第二天起得比谁都早。 舒窈换完衣服出来时,父子俩已经准备就绪,在门外撑著自行车等她了。 “走吧,” 舒窈跑过去,跳上后座, “先去国营饭店吃早饭,人民路桥头那家的餛飩特別好吃。” 今天是周日,带著孩子出来下馆子的工人特別多,一家三口出门的时间不算晚,但等到了桥头饭店,里面已经沸反盈天,外面的长队更是已经排得拐了个弯。 等好不容易挤到里面,沈淮屿这个三头身瞬间被人腿和屁股淹没,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舒窈拉著的手也被挤得鬆了开来。 抬头四顾,全是不认识的面孔,沈淮屿心里有些慌,仿佛又回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的上一世, “妈!爸!” 他被人群裹挟著,边走边喊,然而声音被更加嘈杂的人声覆盖。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在这时,身后一双手將他抱了起来,这不是妈妈的手, 沈淮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抬手要往那人脸上挠, 沈仲越偏头,躲过儿子的爪子,无奈出声, “是我。” 沈淮屿身子一僵,“放我下去。” 沈仲越不放, “你妈去柜檯点单了,让我把你看好,我一个错眼,你差点跑丟。” 他刚刚看了看有没有空位置,再低头,儿子已经不在跟前了。 沈淮屿还是有些抗拒,用力挣扎,沈仲越拍了下他的屁股, “安分点。” 沈淮屿顿时眼睛瞪得像铜铃,浑身炸毛, “你干什么?!” 他压低声音, “我都多大了,你凭什么打我屁股!” 沈仲越觉得儿子屁股的手感颇好,眉眼含笑, “管你多大,现在都是三头身。” “你妈能拍,我不能拍?你妈能抱,我不能抱?” 沈淮屿气得语无伦次, “这不一样,这不是一码事……” “我妈还小,我让著她,你都是个要长老人斑的老头子了……你你你……” 舒窈拿著取餐票走过来,往儿子屁股上掐了一下,笑眯眯, “在说什么呢?” 沈淮屿捂住屁股,有气无力, “妈,我要下去。” 舒窈不理他,將取包子的餐票递给沈仲越, “人多,抱好他,我去端餛飩,你去拿包子找位置。” 电影十点才开始,吃完早饭,三人又步行去了最热闹的国营大街,沈淮屿的小短腿一路从国营饭店走过来,没多久,就已经开始发酸发沉, 他拽了拽舒窈的手,站定,盯著沈仲越默默举起胳膊。 沈仲越会意,弯腰把人抱了起来,沈淮屿鼓著脸,觉得有些丟面子,不过一转头看到舒窈抿著嘴在笑,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趴在了沈仲越的肩头。 好吧,要是这样能让她高兴一点的话,其实也不错。 那天他们都当他睡著了,其实那些对话,他一字不漏地全听进了耳朵,也包括她的哭声。 真难听,他想, 那就以后都不要哭了吧。 从县里回大队时已经是傍晚了,三人在外边下了两顿馆子,也没忘了大队里的一大家子,去副食店买了许多熟食带了回去, 罕见地,沈仲越主动打了一瓶酒。 田螺放在清水里养了一整天,秦淑又用草木灰搓洗乾净,剪去了尾部,就等著舒窈回去炒这道菜, 舒窈不负眾望,把田螺炒得麻辣鲜香,又单独给沈淮屿做了个酱香味的,小孩儿捧著碗,笑得眼睛都小了, 直到晚上躺在床上,都还咧著嘴。 “这么高兴?” 舒窈侧躺在他身边,一只手支著头,一只手伸过去戳了戳他的脸蛋。 原本以为儿子哥又要故作矜持,谁知他狠狠点头, “高兴!” 沈淮屿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同舒窈四目相对, “今天是周日,学校放假,但是你只带了我去县里玩。” 早上出发时,他不是没看到沈淮崢羡慕的眼神,但那又怎么样,妈妈是他一个人的, “还有晚上的田螺,只有我有一小碗不辣的,他们都没有!” 舒窈笑,沈淮屿也笑了起来,拉起小被子躺平, “爸爸,拉灯!” 妈妈,晚安。 窗外的鸟鸣声唤醒沉睡中的舒窈,眼睛还没睁开,她就先伸手去摸沈淮屿,手指与脚掌相碰的那一刻,她愣了一下, 小孩儿睡得横七竖八,霸道极了。 舒窈猛地坐起来,稍大的动静惊醒了本就睡足了的沈淮屿,他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喊道, “妈妈……” 舒窈喉咙发乾,情不自禁吞了吞口水, “小岛?” 小屁孩儿反应了几秒,彻底清醒,一咕嚕爬起来,衝进舒窈怀里,满脸兴奋, “妈妈!” 舒窈被衝击得向后倒去,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 “嗯。” “妈妈,小岛做了一个梦,有一个坏哥哥要跟小岛抢妈妈,小岛把他打跑啦!” 小孩儿趴在舒窈身上,得意洋洋。 舒窈吸了吸鼻子, “……小岛好厉害啊。” “妈妈,你是在哭吗?” 小孩儿从她身上翻了下去,爬到舒窈面前,伸手擦了擦她的脸,语气慌张, “妈妈,你不要哭,那个坏哥哥说,要是妈妈哭了,就是不要小岛,要他,” “妈妈,你要小岛好不好,不要那个坏哥哥,” “他一点都不好,他还说妈妈坏话!” 小孩儿气呼呼告状, “他说妈妈哭起来好难听!像水壶烧开了。” 舒窈一声哭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有点想笑,又有点难过。 “妈妈没哭,是睫毛掉进眼睛了,小岛帮妈妈吹吹。” 小孩儿凑过来吹了两下,笑嘻嘻撒娇, “那妈妈只要小岛吗?” “嗯。” “最喜欢小岛?” “最喜欢小岛。” “最最最爱小岛?” “是,最爱你。” 沈淮屿笑著窝进舒窈怀里, “妈妈,小岛也最最最爱你。” 比娘俩起得都早的沈仲越推开门进来,撩开床帘,把儿子一拎往地上一放, “男孩子家家的,撒什么娇,去挖虫子餵鸡。” 沈淮屿气得拿头去撞他,不过胳膊拧不过大腿,到底是被提了出去。 门一关,沈仲越哼嗷哼嗷地过来了, “么么儿,那个死老头子男鬼太过分了……” “滚!” 舒窈骂他。 沈仲越不滚,抱著她嘿嘿笑, “我就说我怎么这么喜欢么么儿,原来我已经喜欢了你一辈子了。” 舒窈被箍得直翻白眼,不过被父子俩这么一搅和,心里倒是好受多了。 第408章 舒明慧来了 小岛不像儿子哥那样喜欢时时刻刻黏著舒窈,反而是跟著大队里的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只不过黏人的对象换了一个, 舒窈瞪了一眼寸步不离的沈仲越, “我要上厕所,你是怕我掉茅坑啊?” 他不嫌臭,她还有点美女包袱呢。 沈仲越也不想跟个变態似的寸步不离,只是他心里忐忑,他有了上一世的记忆,知道了舒窈的来歷,他害怕舒窈会和当初那荒唐的一夜一样,隨时走人。 沈仲越跟在舒窈屁股后头转了两天,终於在她不厌其烦的解释下相信她不会离开,跟著大队民兵进了林子围猎, 清晨进山,午后一群青壮年就兴高采烈地扛著猎物回来了, 野猪不算多,总共才两头,但黄麓獾子以及其余零零散散的小兽加起来也能有五六十只,足够每家每户开开荤腥。 临到傍晚,晒穀场上支起了两处摊子,一处是大队会计拿著桿秤,逐一过秤將猎物分给各户, 另一处,则是围满了孩子,大锅里煮著零碎的杂肉、碎內臟,混著菜做成一锅大杂烩,每个孩子都能分上一口,喝点肉汤。 掌勺的叔伯偏心小屁孩儿,一点菜叶子底下是精心挑选的小块肉粒,小孩儿喜笑顏开,拉著沈仲越的手过来同舒窈炫耀, 舒窈將手里分来的肉递给沈仲越,弯腰捏捏小屁孩的鼻子, “走吧,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路上遇到来领肉的纪婶子,瞅见舒窈,婶子连忙扬起嗓子, “窈丫头,你们快回去吧,家里来人了,说是你小姑!” 小姑?舒明慧? 她怎么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舒窈跑回来时,舒振中房门紧闭,舒明山正蹲在窗户底下偷听,舒窈也悄摸蹲了过去,嘴里发出气音: “舒明慧来了?” 舒明山扭头,舒窈顿时被他通红的双眼嚇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 沈淮屿从二人身后探头,学著舒窈说话的样子,小小声, “妈妈,小爷爷,你们在说什么呀?” “谁是小姑姑?” 窗户从三人头顶打开,舒振中严肃的声音传来, “舒明山,你带的好头!” 看到同时仰头的孙女和重孙,他又有些无奈, “都进来吧。” 舒窈嘿嘿一笑,站起身,眼神不经意往里面一瞟,顿时心里一惊,舒明慧正从地上爬起来,她这是,跪过了? 舒振中向来宠孩子,小岛一听太爷爷的声音,立刻跑了进去, “太爷爷,小岛给你带了肉汤,好香呀!” 舒振中笑起来, “哦,我们小岛好孝顺,是个乖孩子。” 舒明慧看到沈淮屿,下意识捂住脸颊,侧过身子避开他,哪知小孩儿蹬蹬蹬跑到她面前,抬头看她, “你就是小姑姑吗?” 他已经不记得与舒明慧曾经在仓促之下见过的两面。 舒振中抱起他, “这是太爷爷的小闺女,你小爷爷的妹妹,小岛该叫小姑奶奶。” 沈淮屿小大人般嘆了口气, “太爷爷,小岛的小爷爷和小姑奶奶都好年轻哦。” 舒振中摸了摸鼻子,沉默不语。 小岛感嘆归感嘆,但还是一个十分懂礼貌的孩子,认认真真喊人, “小姑奶奶好,我是小岛哦。” 沈淮屿比舒平安大一岁左右,看到他,舒明慧就想起了女儿,眼眶不由有些湿润,扯出一个笑, “小岛你好。” 小孩儿歪歪脑袋,伸手摸了摸脸, “小姑奶奶,你为什么要把手放在脸上呀?” 舒明慧垂下眼睛,不知道该怎么答,舒窈隱约看见她那边脸好像有个疤,把不停追问的小屁孩从舒振中怀里薅出来放在地上, 往他脑袋后边一推, “去,喝你的肉汤去。” “小心被你爸喝光。” 沈淮屿一听,这还得了?立刻迈开步子往外跑。 孩子一走,舒明山就忍不住上前把舒明慧的手拿了下来, 他也是听大队里的人说舒明慧来了才跑回来的,没比舒窈早多少,但他听到舒明慧被文霞打了,脸上留了疤。 舒明慧的手被拉开,她还试图偏头,下一秒就被舒明山捧住脸, 舒明慧长著一张小圆脸,谈不上多好看,但因为皮肤白也显得十分清秀,可现在,左脸上有三道十分厚的暗沉血痂,血痂掉落的部分,里面的嫩肉微微凸起,形成肉色的疤痕。 舒窈心里也不禁惊了一下,这疤,怕是难消了。 舒明山的眼睛又红了几分,他一直知道这个妹妹最爱美,从前总会想方设法地凑布票工业劵去买时髦的衣服好看的头饰, 现在这个样子…… “看过大夫了吗?大夫怎么说?” 舒明慧挣开舒明山的手, “小哥,我没事,不过是留点疤而已。” 舒明山咬牙切齿, “她怎么下得去手?!” 舒明慧低著头,嘲讽地拉平嘴角, 她为什么下不去手?为了权利,她已经疯了,自己献身给那个老男人还不够,还想把她拉下水。 她不想再提文霞,也不想再去分析为什么曾经对她那么好的妈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反正她已经进了监狱,如果没有意外,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舒明慧急切地看向舒窈,嘴唇微动, “窈窈,平安她……” “阿英姐把她照顾得很好,已经能很清晰地喊出不少称呼。” 舒明慧眼神微亮,她真的好想好想平安啊,在京市,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她总会想起她,但她不敢在文霞面前提起她,也不敢联繫舒窈和阿英姐,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默默地想, 她的平安是不是又长高了一点,是不是又能多说出几个字,有没有生病,有没有哭闹,有没有想她这个妈妈? 舒明慧是回后沙岛,特意绕路来看舒振中,顺便带来了一个比上级命令早一步的消息,舒振中即將返回京市,恢復职务。 对於这个消息,舒振中並不算惊讶,他点点头,问舒明慧, “你是怎么打算的?往后就在带著孩子在后沙岛生活吗?” 舒明慧年前回到文霞身边,文霞对她知错后恳切的態度十分满意,已经私底下操作,將她的档案调回京市, 只不过,在舒明慧配合军区將文霞一眾一网打尽后,她竟然主动申请回后沙岛,这是舒振中没有想到的。 这个一向离经叛道、被文霞养得眼高於顶不知事的女儿一连做出两件舒振中意料之外的抉择,让他心中不免嘆息,也不由面露温情多说了两句, “带著孩子回家吧,家里总不至於缺你们一口吃的。” 第409章 舒窈,你怎么这么好欺负啊 舒明慧眼眶一热,从前她只觉得爸偏心孙女,处处替舒窈著想,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舒窈在家里,也只有爸一个人能依靠, 其实只要不和舒窈比,她在一群哥哥姐姐当中,得到的偏爱已经够多了。 舒明慧呼出一口气,摇头, “爸,后沙岛比京市好,我还是想留在那边。” 她这半年多,跟在文霞身后,名声已经臭了,她不想让平安生活在指指点点当中, 爸恢復职位,是她和平安的靠山不错,但她也太清楚,哪怕有些人表面和善,人后却有的是办法嘲讽为难, 毕竟曾经,她就那么对付过舒窈。 舒窈眼神微动,没有说话。 舒明山不太满意, “后沙岛那边还有个姓李的狗杂碎,你去那边,还不如留在云山。” 舒明慧的眼神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听说舒窈的爸妈、奶奶都在这屋子里离世,要是知道她欺负过舒窈…… 舒明慧打了个冷战,语气斩钉截铁, “小哥,我就喜欢后沙岛!” 舒明山撇嘴,“行吧。” 隨后他又警惕起来, “你不会还念著那个李卫军吧?” 舒明慧面露厌恶,“当然没有!” 她和李家的帐,得慢慢算。 舒明慧在老宅留了一晚,跟舒窈睡的,沈淮屿被沈家父母抱走了,沈仲越去堂屋打了地铺, 舒明慧规规矩矩躺在床上,小心翼翼占了里边一角,见舒窈从外面走进来,连忙闭起眼睛装睡。 舒窈看到她眼皮子地下滴溜直转的眼睛,懒得理她,“吧嗒”一声拉了灯,上床躺下。 房间里陷入一片漆黑,寂静得可怕,加上外边夜风颳过山林子的簌簌声,舒明慧不由想起刚刚洗漱时看到的重重山脉,跟怪物似的佇立在不远处, 听说山上埋了好多人…… 舒明慧拉了拉被子,抖著声音, “舒窈,你、你没睡吧?” 舒窈那边没有声音,舒明慧立刻扯著被子往她身边挪,轻声喊她, “舒窈,舒窈,窈窈……” “么么儿,么么儿……” 舒窈烦躁睁眼, “叫魂啊?睡觉!” 舒窈的语气实在不好,舒明慧却大大鬆了口气,继续往她这边挤,声音里满是諂媚討好, “么么儿,你陪我说说话吧,我害怕。” 舒窈被她的力道挤得动了动,眉毛一竖,但想到她亲手把文霞送去了监狱,忍了。 “……供销社来了新人,你就算回后沙岛,能干什么?” 舒窈愿意理她,舒明慧无声地张大嘴巴笑了起来, “你別小看我,我能干的多著呢,我帮阿英姐晒过鱼乾,会挖淡菜、捡螺拾贝,还会织渔网补渔网。” 舒窈盯著帐顶, “舒明慧,你如果只是不想呆在京市,我可以帮你在闽州安家,闽州是省城,无论是医疗、教育还是生活条件,都比后沙岛好许多。” 或许是曾经面临过同样的选择,舒窈有些理解舒明慧不愿意留在京市的决定。 舒明慧翻身撑起胳膊,盯著舒窈的脸,语气惊奇: “舒窈,你是在关心我吗?” 舒窈脸上染上些不自在, “没有,我只是不想在岛上看见你。” 舒明慧笑了出来, “可是我想看到你啊,舒窈,回了岛,我能去找你玩吗?” “不能!” 舒窈翻了个身,“睡觉!” 舒明慧躺了回去, “你知道的啦,这个人最记仇了,爸出了事,岛上那些人是怎么笑我的,我可一个一个记著呢,” “我要是不回去找他们麻烦,我就不是舒明慧!” “舒窈,要是我在岛上呆腻了,你会帮我去闽州吗?” “不会。” 舒明慧笑: “你一定会的。” “舒窈,你怎么这么好欺负啊?” “算啦,你从小就是个受气包,被欺负了都不敢吱声,以后我罩著你啊。” “窈窈,对不起啊……” 舒窈第二天早上是被麻醒的,睁眼一看,舒明慧跟个树袋熊似的死死缠著她, 舒窈嘴角抽了抽,对著她跨在自己腰上的大腿用力一掐, “嗷!” 舒明慧瞬间被疼醒,搓著大腿, “舒窈,你干嘛?!” “你干嘛!” 舒窈喊得比她还大声,齜牙咧嘴地动了动身子,结果麻的僵在那里动不了, “腿拿开啊!” 舒明慧心虚,立刻收了腿,往里面滚了一圈, “你还好吧?” “我不好。” “舒明慧,你睡觉不但乱动,还打呼嚕,早知道就不跟你一起睡了。” “胡说!我睡觉才不打呼嚕!” “你睡得跟猪一样,知道个屁。” “舒窈,你不文明。” “比你文明。” “大早上的吵什么吵?” 舒振中在院子里敲敲窗户,“醒了就起床。” 姑侄俩暂时休战。 舒明慧著急回岛看女儿,拿了一个蒸红薯就急急忙忙地要去县里赶车, 舒窈叫住她,递给她一瓶雅霜, “里面是祛疤的药,每天睡觉前厚涂一次。” 舒明慧一愣,弯著眼睛接过,用力抱住舒窈, “等你们回岛,我带平安去找你和小岛玩。” 舒窈推开她,臭著脸, “別来。” 舒明慧冲她摆手,“知道啦,会去找你们的。” 舒明慧走后的第三天,舒窈一家也出发回了后沙岛,九月底,云山传来消息,舒振中被京市军区派来的警卫接回部队, 十月上旬,后沙岛守备师进行了一次极大的调动,因八月底的特务事件,守备师司令钱昌伟及一眾师部首长全部被调离, 由江承武接任后沙岛守备师师长一职,同时,由於特务潜入的是二团防区,由上级军区研究决定,二团进行整建制调动,由江承武带来的一支加强团替代。 这次大换血,不止让部队里人人拉紧了神经,更是让舒窈忙得脚不沾地,部队调动,家属就得跟著走,家属厂,又得重新招人了。 第410章 江承武上岛 江承武这次上岛,还带来了江卫国,六月份那会儿,他就已经高中毕业,不过如今的徵兵標准是年满17周岁, 江卫国才16,不符合条件,在家当了三个月无业游民,一听江承武要来舒窈这边,也立马跟了过来。 “姐、姐,我爸让你们晚上来吃饭。” 江卫国性子活泛,每次来找舒窈都恨不得嚷得整个家属院都听到, 小伙子得意洋洋,没错,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舒窈是他姐! 舒窈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江卫国,你小声点儿!” 自从江承武三天前上了岛,舒窈就没想瞒著大家两人之间的关係,原因很清晰,她和江承武实在是太像了, 她不主动说是叔侄,大家只会认为两人是父女。 江卫国被拍了一下,不痛不痒,乐呵呵, “姐,我天生嗓门大。” 他捞起沈淮屿,对著他耳朵喊, “大外甥,你说是不是?” 沈淮屿捂住耳朵,用力往后仰,同样扯著嗓子喊, “大舅舅,你喊得我耳朵疼!” 江卫国將他往天上拋了拋, “走,大舅带你去玩。” “小黄,走!” 舒窈追著后面走了几步,嘱咐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別下海。” “知道了姐。” “知道了妈妈!” 江承武上岛三天,一直忙著工作上的交接,还没找过舒窈,舒窈想了想,在桌子上留了张字条,锁门去码头和供销社买了点菜,往江家走。 今天晚上要请舒窈一家吃饭,江承武提前和勤务兵打过招呼,这会儿勤务兵小林已经过来了,正在厨房洗菜, 江卫国一来,就拉著舒窈来家里看过,不管是门外的警卫还是小林,都见过她,见她来了,小林笑著同她打招呼, “舒厂长。” 舒窈也露出笑容, “小林同志,我来帮忙。” 小林年纪不大,今年才19,不过手脚极其利索,嘴也利索,说个不停,把舒窈从头到脚夸了个遍,最后总结: “舒厂长,你好厉害啊!” “你也厉害,这刀工真漂亮。” 舒窈真心实意地夸讚,那土豆丝切得粗细均匀,根根分明,反正她没这刀工。 小林骄傲, “舒厂长,我同你说,从我爷爷那辈儿就是做厨子的,当时去我们那儿徵兵的首长,一听我会做菜,立马把我招进来了。” 舒窈忍俊不禁,果然不管去哪儿,手艺人最吃香。 江承武今天特意回来早了些,江卫国正在客厅里给沈淮屿念小人书,江承武一边掛帽子一边问他, “你姐呢?来了吗?” 江卫国努嘴, “在厨房。” “姐,姐!你叔回来了!” 江承武笑骂:“臭小子!” 他抱起沈淮屿:“小岛,还知道我是谁不?” 沈淮屿点头,“叔公。” 叔公和妈妈长得像,他记得可牢啦。 “乖!” 江承武狠狠亲了小孩儿一口。 “二叔!” 舒窈从厨房里出来,见到江承武也十分高兴,她每次去闽州都不凑巧,没遇上江承武,反而是小屁孩在那边住了一个多月,还碰到过。 江承武面上含笑, “么么儿,二叔是喊你来吃饭的,可不是让你来干活的,下次让这小子去。” “小沈还没过来?” “我给他留了字条,应该也快来了。” 江承武点头,指著沙发, “么么儿,坐。” “小沈要晋升副团长的事你听说了吗?” 舒窈摇头, “没听说过。” 张副团长一走,家属院里对谁能接替副团职位也有过私底下的討论, 不过沈仲越刚来一年,能升上副团长的,除了营长,还有营教导员以及团机关里的其他营级骨干,反正舒窈没往他身上猜。 江承武笑著看她一眼, “这事儿钱师长还在任时,你们一团的秦万忠就交了提名报告上来,” “且不论他从前的履歷,单这次敌特上岛,他在三海里外遭遇敌特接应船,带队全歼敌人,这份功,就没人能否决,” “更何况,他还是当年在京市会议上被树立的战斗英雄典型,要不是当初阴差阳错,他也不会在军校蹉跎一年多,又在营长的位置上坐了一年。” 江承武说了这么多,就是在告诉侄女儿,这次晋升,沈仲越实至名归。 舒窈明白二叔的意思,点了点头。 江承武看侄女儿这样,只想笑, “么么儿,你不问问,这次,怎么恰恰好是我被平调来了后沙岛?” 舒窈默了一秒,她还真在心里嘀咕过, 从前都说有职场迴避制度,其实她觉得,至少在部队里也该有一点吧? 就,岛上的最高长官是她二叔,这感觉,说实在的,有点奇怪。 “二叔,你就別跟我卖关子了,跟我说说唄。” 舒窈拖长音调,不自觉带了些撒娇的意味。 江承武看向外边, “哦?小沈来了,么么儿,等吃完饭二叔再跟你说。” 舒窈:…… 江卫国凑过来, “姐,我爸是不是很討厌?” 何止是二叔討厌,沈仲越来得也不是时候! 舒窈迁怒地瞪了他一眼。 沈仲越:? 小林不愧是从爷爷那辈开始就当厨子的,做出来的菜味道好到没话说, 吃完饭,又喝了几口茶消食,坐在沙发上同沈仲越聊天的江承武终於想起来自己可怜巴巴的侄女, “么么儿,你跟我来书房。” 舒窈看了看沈仲越, 嚯,看来这话还只能跟她说。 二人进入书房,关了门, “么么儿,你大姑要来了。” “负责在观通站的基础上扩建技术研究所,么么儿,这份计划中,你的名字,被列为绝密。” 江承武意味深长地看著自己的侄女, “原本军区已经擬定了接替钱昌伟的人选,不过舒首长回到京市后,给你爷爷打了个电话,” “说了什么不得而知,过后你爷爷就把我叫了回去,告诉我这份扩建技术研究所的计划,让我上岛。” “么么儿,二叔不知道你们有什么秘密,但你记住,在后沙岛,你的背后有二叔,在闽州,你的背后有你爷爷。” 上岛之前,爸只和他交代了两句话,守护好后沙岛,保护好么么儿。 其实不用爸特意交代,身为军人,他有责任守卫好自己的阵地,身为二叔,他也理所应当地要保护好哥哥唯一的女儿,他唯一的侄女。 舒窈心中驀然升起万丈豪情,人,爷爷给了,地,爷爷也给了,她要是不把空间商城里的资料榨乾,她都对不起两位老人以及舒、江两家的付出。 “二叔……” “嗯?” 江承武以为侄女想说什么。 “你等著看吧!” 江承武笑了起来, “好。” 第411章 沈仲越晋升,新邻居 在舒明仪抵达后沙岛之前,舒窈先搬了个家, 沈仲越的晋升文件批下来了,职位挪动,住处也得跟著挪,家属区还是同一片家属区,不过屋子大了些,院子也大了些,邻居也由正营级变成了副团级, 更巧的是,隔壁也在搬家,是个熟人。 “姐!姐啊!” 陆望安趴在墙头,兴奋地冲舒窈招手。 小孩一天一个样,更別提两人都快三年没见面了,舒窈盯著他仔细地辨认两眼,陆望安立刻等不及地自爆家门, “姐啊,我是陆望安呀!我爸是陆定远,我爷是陆大奎!” “咱俩还一起抓过特务呢!” 陆望安捧著心,一脸“这么深切的革命友谊你咋能忘呢”,“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的表情。 舒窈已经认出他了,她点点头, “哦~” 陆望安面露期待。 “谁啊?” “吧唧”一声,小少年的心碎了。 小少年咬著牙,痛彻心扉: “姐姐,你年纪轻轻的,咋跟我爷爷一样,脑子有点不太好使了?” 陆定远从屋子里走出来,呵斥: “陆望安,没礼貌!” 舒窈笑了起来,同陆定远打招呼: “陆营长。” 陆望安瞬间明白刚刚舒窈是在逗他,顿时炸毛, “舒姐姐,你真坏!” 而后摇头晃脑,“我爸不是营长了,现在是陆副团。” 舒窈知道江承武带了一支加强团过来,看到陆望安的一瞬间就有了猜测。 她看向炸毛的陆望安, “你不是跟著爷爷奶奶在京市吗?现在跟著你爸啦?” “姐姐你不知道吧,我都回来一年了。” 陆定远解释: “去年九月份,我升副团后就把他接了过来。” 之前任只属於师部的独立营营长,三五不时就要出任务,很难再照顾一个孩子,任副团后,时间反而多了,就把陆望安接回了身边。 陆望安不满老爸打断了他和舒窈的对话,踩著小凳子的脚用力踮了踮, “舒姐姐,我听爷爷说,舒爷爷升京市军区的司令员了,哇,你好厉害哦。” 陆望安算了算,舒姐姐京市的爷爷是大军区司令,闽州的爷爷也是大军区司令,顿时羡慕得直流口水, 不敢想,他要是有这么牛逼的身份,那在学校岂不是能横著走? 把总欺负女同学的赵麻子按在地上揍! 屋子里吭哧吭哧收拾东西的父子俩听到外面的说话声,撅著屁股在床底掏灰的沈淮屿挪了出来,一脸天真, “爸爸,妈妈在跟谁说话呀?” 还能有谁,差点成了你后爹和继兄的父子俩! 这贼运气,怎么就跟陆家成邻居了? 沈仲越对於老爷子曾经试图撮合他媳妇儿和这个陆定远的决定十分不满,他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抱起儿子拍拍灰,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陆副团。” 沈仲越朝陆定远露出標准微笑。 陆定远微怔,这位……沈副团长,今天转性了?前几天两人碰到时,还不是这个態度, 他也只愣了一秒,旋即点头, “沈副团。” 陆望安没有察觉到两个大人之间的诡异气氛,他盯著沈仲越怀里的沈淮屿,惊叫, “哇,姐姐,是弟弟吗?弟弟都长这么大啦?” 他还记得当初在火车上,这还是个只会露著两只小米牙吐泡泡的小宝宝呢。 沈淮屿很乐意认识新的朋友,他踢了踢脚,指著陆望安,歪头: “哥哥?” 沈仲越抱著他的手微微用力, 哥什么哥,小叛徒! 他没有再看陆定远父子,扭头对舒窈道, “么么儿,屋里收拾的差不多了,你进来看看还有哪里要调整的。” 和声细语的口气,让舒窈跟看神经病一样看了他一眼。 屋子里確实收拾的差不多……个屁, 舒窈指著柜门大开、空空如也的柜子,又指了指床上那满满当当的被褥衣服,似笑非笑, “这叫差不多?” 沈仲越掐著舒窈的腰把人抱起来放在床上,自己蹲在她身前: “么么儿,我觉得这屋子不好。” 舒窈勾住他的下巴,笑眯眯, “哪里不好?” 沈仲越恶狠狠, “风水不好,克我!” 舒窈眼睛弯成月牙, “沈副团,注意一下身份,封建迷信要不得。” 她拍拍沈仲越的脸, “別乱吃飞醋,你比他年轻,还比他好看,我这个人肤浅,就喜欢你这样的。” 沈仲越压住即將飞扬的嘴角,故作委屈, “你爷爷喜欢他。” “那要不你去京市跟爷爷吵一架?” 沈仲越哽住:“……那还是算了。” 老爷子能让警卫员把他丟出来。 “我爷爷喜欢你的。” “可他对著我总是板著脸。” 舒窈毫不犹豫:“他装的。” 沈仲越笑了起来。 “一营的营长定下吗?” “大红姐还悄悄找我打听过。” 舒窈把人从地上拉起来,不想让他在这个问题上犯轴,另起了个话题。 沈仲越升副团,一营营长的职位就空缺下来,让谁接任,团里似乎狠狠为难了一番, 按说营长走了,最常见的就是副营长顺位往上升,不过谢春贵这人,性格上多少有点爭议…… 沈仲越摇头, “团党委开会商量了半天,折中了,先让谢春贵代理营长,主持三营全部工作,考察三个月至半年,” “要是这期间能把营里的关係理顺,训练管理都抓上去,没出岔子,到时候再正式下任命。” 说到底,之前谢春贵在家庭问题的处理上让不少人心里不满意,嫂子们回家跟男人一说,那些领导自然也记在了心里, 再加上他本就不是一个各方面能力都过硬到没有爭议的人,晋升上面总遇到坎坷也是意料之中。 还能给他一个考察的机会,已经算团里念著他了。 第412章 东屏岛,专家组 东北季风一刮,海岛上的冬天已经悄然来临。 天色渐晚,家属厂的车间里,机器轰鸣声也逐渐停歇,收尾的女工们正忙著清点当日生產的罐头, 舒窈刚拿著明细核对完一批订单,范华秀满脸喜气地走过来, “妹子,我刚刚碰到团里后勤处的干事了,说咱们做的红烧肉罐头味道好极了,比食堂的大师傅做的还要好!” 舒窈勾了勾唇, “华秀姐,下次再遇到后勤的干事,你就直接跟他们讲,再夸得天花乱坠也没用,想买红烧肉罐头,挨个儿排队。” 范华秀扭胯撞了舒窈一下,调侃道: “把你家沈副团搬出来也不顶事儿?” 舒窈一脸正色: “走后门可耻。” 两人对视一眼,都“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十一月初,家属厂就新增了红烧肉罐头这一品类,不过由於猪肉要靠县里肉联厂调拨,且走船运,家属厂也没有冷库大量存放,所以数量极其紧俏, 各团为了往自己团里多扒拉些,想尽了办法,后勤的小干事看到舒窈,那张嘴別提有多甜了。 “华秀姐,你来得正好,陪我去库房里挑些慰问品,我明天隨船上东屏岛。” 范华秀点点头, “是到时候了,眼瞅著这天一天冷过一天,也不知道那群专家同志有没有厚一点的衣裳。” 后沙岛上人多眼杂,又是军民同住岛屿,因此技术研究所被设立在离这里四十分钟路程的纯军事岛屿,东屏岛上。 对外的说法是海岸观察通信站在搞技术革新,请了几位专家来帮忙, 此次来的五名专家中,还包含了两名女同志,东屏岛上都是男兵,又没有家属、岛民,条件艰苦,没有服务站没有供销社,生活上总有些不方便, 於是舒窈作为家属厂厂长,又是岛上司令的亲属,在司令爱人没有隨军的情况下,作为家属代表时不时带著厂里的慰问品以及必需的生活用品过去慰问,倒也算合情合理。 舒明仪上岛之前,舒振中將舒窈交给他的两份有关雷达改造的资料,《一种改善雷达动目標显示性能的信號处理办法》《低空小目標检测的恆虚警率算法》私底下给了舒明仪。 舒窈在专家上岛后以慰问的名义去过一次,不过那会儿研究刚刚开展,看不出什么情况, 不知道一个多月过去,研究的怎么样了。 舒窈与范华秀一同走进库房,两人都不是小气的主,范华秀更是卯足了劲想尽地主之谊, 人家专家同志来他们这个苦地方进行支援建设,可不能亏著她们。 两人专选好货,什么鲍鱼罐头、红烧肉罐头,海味八珍罐头,每样都拿了些,再往里头走,是特意从供销社买的女性专用物资,乾净的粗布內衣、柔软的纱布、耐用的卫生用品,劳保手套、厚实的棉袜, 范华秀甚至组织家属院里的嫂子们做了几双厚棉鞋, 舒窈又私人贡献出两瓶雪花膏和蛤蜊油,林林总总装满了一个大木箱。 沈仲越晚上从团部下班回来,看到舒窈坐在书桌前整理那一沓资料,他没有上前,靠在门框上问: “明天跟著补给船一起上岛慰问?” 舒窈点头,將那些资料手稿叠好放进抽屉里锁起来,抬头笑道: “你明天送我去军港码头?” “行啊,” 沈仲越见她放好东西,这才上前, “乐意效劳。” 夫妻俩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沈仲越拥有了上一世的记忆,也知道舒窈有秘密,但舒窈不讲,他也从不主动探究,家里的这个带锁的抽屉是绝对机密,除了舒窈,没有人会打开。 至於里面到底有没有东西,具体又是什么,只有舒窈一个人知道了。 要说沈仲越升副团有什么好处,根据舒窈的切身体验,大概是每天早上不用再去操场巡查早操,能陪她多睡一会儿,还能给她和小屁孩儿做个早饭, 晚上也不再需要时不时地值班,去各连巡查,在家的时间明显变多。 舒窈张了张双手,沈仲越立刻笑著把人抱起来,姿势同抱孩子差不多, “这几天有空,我给你在院子里修个厕所?” 院子大了,也有地儿给媳妇儿改善一下生活条件。 舒窈皱了皱鼻子, “会不会臭?” “搭在院墙角落,离屋子远,冬天天冷,臭味也小,夏天我想办法在旁边种点薄荷、臭篙,定期撒草木灰、沙子,及时清理,不会有太大味道的。” 这事儿沈仲越有经验,谁当新兵时没去掏过厕所? 舒窈高兴了,低头亲了他一口, “修!” 部队的补给船不等人,翌日天刚蒙蒙亮,舒窈就被沈仲越从床上叫了起来,凌晨天气凉,被窝里的暖和气在舒窈坐起来后就消散殆尽, 等她洗漱完,沈仲越摸了摸她的手,赶紧递过来一碗热粥, “喝了暖暖身子,雾还没散,海上风大,吃暖和了再出发。” 舒窈一边接过碗一边感嘆, “小沈同志,没了你我可怎么活啊~” 沈仲越敲了敲她的头,满目笑意, “胡说。” 吃完早饭,舒窈悄悄去看了眼熟睡的沈淮屿,又对兴奋地吐舌头的小黄比了个“嘘”的动作, “守著哥哥。” 搬进了两居室,舒窈也特地给小屁孩布置了儿童房,沈淮屿小同志也已经能学著自己睡觉了,前提是得要小黄陪著, 於是小黄的狗窝也从厨房挪到了臥室。 沈仲越把舒窈仔细裹好,骑著车把她送去了军港码头,码头上战士们已经开始搬运补给物资,舒窈將介绍信交给码头战士检查,才在沈仲越的注视下登了船。 隨著一声汽笛长鸣,登陆艇缓缓驶离码头,这艘舰艇一路按航线行驶,第一站就是距离最近的东屏岛, 山顶的瞭望哨率先发现了登陆艇,卯足了劲发出一声嘹亮的提示, “补给船到了!” 码头上立刻有了动静,战士们喜笑顏开,扛著扁担推著板车把棉袄袖子又往上擼了擼,知道家属厂厂长隨物资过来慰问,岛上的最高指挥官周连长也已经候在码头, 看到舒窈从船舱中出来,立刻满面笑容地迎上去, “嫂子,路上辛苦了。” 驻守东屏岛的,正是一团下辖连队,喊舒窈一声“嫂子”而非“舒厂长”,算示意亲近。 舒窈笑著同码头上的官兵致意, “厂里这个月刚巧有些红烧肉罐头的余货,我带了两箱过来,给大伙儿加加营养,嫂子们熬了半个月,亲手缝了鞋垫还有手套,都在里头了。” 舒窈指了指身后印著“慰问品”三个大字的箱子。 周连长当即搓著手,笑出一脸褶子: “真是谢谢嫂子们了!” “还有这一箱,是给专家同志们的,崔组长还在休息?” 舒窈又指了指单独给专家组的东西,顺口问著。 舒明仪上岛,化名为崔宜,是研究所的负责人。 周连长一边引著舒窈往连部走,一边让几个小战士搬著慰问品跟上,听到舒窈这么问,立刻道: “我让人去看看,嫂子,您先进连部坐坐,喝杯茶暖和暖和。” 第413章 么么儿,你真聪明 昨天舒明仪熬了个大夜研究资料,正顶著黑眼圈蹲在宿舍门口刷牙,听过来的战士说家属厂厂长上岛慰问了,她的眼睛顿时一亮,直接咽下牙膏沫, “人在哪儿?” 舒明仪对自己这个侄女简直是刮目相看,九月份爸回京市后,让她回去了一趟,一见面,什么话都还没说,就先给了她两份手抄资料, 她一眼就能看出,同几个月前给她的《雷达接收机前端低噪音改进方案》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她到现在都能记得自己当时的激动心情,如果说噪音改进只是解决了一个小问题,那么这两份资料,则至少领先了国內现有技术十年。 她原本还以为是爸在云山认识了哪位了不得的学术大佬,毕竟这种事在现在並不少见, 结果爸告诉她,走的是么么儿的路子! 並且郑重其事地询问她,能不能接受隱姓埋名,能不能忍受夫妻分离,能不能在必要时牺牲自己保护好么么儿和她背后的那个人。 当然能! 她见过战乱与和平,见过屈辱与动盪,她毕生所学,不是为了功成名就,只不过是想让她的国家不再遭受曾经的一切, 至於周元衡,她的丈夫,她在这条道路上的引路人,他们的思想与意志高度统一,他会理解的。 在这条道路上,隱姓埋名者不知凡几,能成为其中一员,是她的荣幸。 十一月初,她接收到了调令,支援闽州沿海观通站,同她一起过来的,还有四位电子通讯与雷达信號方面的专家, 其中有两位还是从干校借调来的。 舒窈听到战士的报告,笑著道: “周连长,我去见见崔组长,顺便问问两位女同志还有没有別的需求。” 与舒明仪同宿舍的女专家大概四十来岁,除了专业方面的探討,不喜与人交流,见舒窈过来,看到她带来的东西,也只低声道谢,垂著眼睛出去了。 舒明仪拉著舒窈坐在床边,解释道: “你別在意,云姐她就是这个性子,在干校那几年……” 舒窈连忙摇头, “我没在意,没关係的。” “大姑,你看看我这次带来的东西,要是有缺的,你们別客气,直接跟周连长说,他会告诉我,隨之后的物资一起送过来。” 舒明仪没去看, “我们在这儿,没什么缺的,你带来的东西够用了。” 她往外面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么么儿,有个事我想问问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们现在在做相干累积,” 舒明仪声音一顿,解释道: “就是要把多次回波信號叠在一起,让微弱的真实目標信號慢慢变大,最后从背景噪音里暴露出来,” “我们试了好几种方式,目標都会被海浪杂音淹没,信噪比上不去,不管怎么试,信號和噪音要么一起放大,要么一起降低,没法分辨目標……” “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办法?” 舒明仪是想让舒窈问问她背后的“高人”。 舒窈能给资料,但她对现在的技术水平了解得太少了,就比如雷达,她根本不知道如今发展到什么水平,就算她背景了得,部队里也不可能让她隨意接触这些, 这就导致了一个现象,她誊抄的资料主观意识太强,就像一本十几万字的资料书,她总不能都抄下来,只会把自己认为的重点提取出来, 从而导致了现在这种结果。 不过这个问题,舒窈还真能现场给出答案,因为她看资料时看到了, 但她觉得简单,略了过去,没想到,专家组偏偏在这个地方卡住了。 舒窈有些尷尬,她果然还是划重点的技术不够嫻熟, “那个,大姑,要是多看几次没有用,那是不是可以从別的地方区分?” “比如,速度?” “海浪虽然也在动,但它的运动规律和目標不一样,是不是能不看回波的大小,而是看回波的变化频率?” “就像听声音,能分辨出不同的人那样。” 相干累积,用人能听懂的比喻,那就是多看几眼,可你要是个脸盲,別说多看三五眼了,就是多看个十来次,该认不出来还是认不出来, 可他是个脸盲,又不是聋子,看不出来,还听不出来么? 舒明仪一下子激动起来, “么么儿,你是说……都卜勒?” “对对对,是这样,有道理!” “么么儿,你真聪明!” 舒明仪站起来就要往办公室跑,困扰他们许久的问题一下子被指明了方向,她脑子里顿时涌现出好几个试验方向。 舒窈张了张嘴,伸手,还没喊出口,就见舒明仪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將一张纸塞进舒窈手里, “这是我们在实践过程中遇到的其他问题,么么儿,麻烦你了。” 舒明仪头也不回的走了, 舒窈:enmmm……行吧,好歹还见了一面聊了几句,就上次过来,她都站研究室门口了,她大姑愣是连个抬头的功夫都不给她。 舒窈快速看了一眼纸上的问题,反手收进了空间。 补给船早就出发往下一个地点,舒窈得等它返航时隨船回去,从舒明仪这边回去,她又在一位老班长的陪同下在岛上走了走,看过战士们的工作环境、生活条件, 中午周连长几人陪同她吃了顿饭,又安排著休息了一会儿,下午准时候在码头,跟著返航的补给船回了后沙岛。 第414章 江卫国的路 从岛上回去后,舒窈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查资料,直到听见外边父子俩的对话才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將东西收进了空间。 小孩儿步子贼重,蹬蹬蹬跑过来哐哐哐敲门, “妈妈!” 舒窈过去开门,小孩儿背著手很不满, “妈妈,你今天忘记去育红班接我啦!” 舒窈俯身捏他气鼓鼓的脸: “对不起哦,妈妈忙忘了。” 小孩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妈妈,我原谅你啦。” 他小小吐槽, “小黄去接我,可齐老师说小黄不是我家长,不许我走,妈妈,我有点想姚老师。” 舒窈猛地想起,好像有一阵小黄確实在外面叫了两声,还来刨门,被她骂了一句,没动静了, 原来是在提醒她要去接小屁孩放学了。 岛上师部班子变动,陆政委走了,姚齐珍自然也跟著一起离开,別看沈淮屿之前还总嫌姚老师烦,总爱逗他,但人一离开,他又开始想念。 舒窈不知道该怎么和沈淮屿讲解分別这一课,不过小屁孩显然还没有这种忧愁,院子里沈仲越喊了一声: “小岛,来帮忙烧火。” 小屁孩就立刻忘了姚老师,咧著嘴蹦躂著过去, “爸爸,我要往火里丟一个红薯,” “不,两个,妈妈一个我一个!” “我呢?我是没长嘴吗?” 沈仲越冷哼。 小屁孩半点没犹豫, “爸爸,我和妈妈吃得少,剩下的给你。” 沈仲越磨牙的声音舒窈在屋子里都能听见, “臭小子,你真孝顺!” 舒窈用了一周的时间,將舒明仪提出的那些问题,儘可能全面地收集了资料,塞进信封密封好,去了江家, 江承武会安排人送到东屏岛。 舒窈过去时,江家的气氛极僵,江卫国垂头丧气的坐在沙发上,见舒窈来了,也不像平时那样咋咋呼呼地迎上来,反而將头埋得更深。 舒窈走过去,倾身去瞅他的眼睛,故作惊讶: “呀,哭过啦?” 江卫国撇过头,瓮声瓮气: “没有!” 舒窈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懟懟他的胳膊, “誒,跟你爸吵架啦?说出来让姐乐呵乐呵。” 江卫国被她这幸灾乐祸的语气气得呼吸都重了些,屁股一挪,坐上了旁边的单人沙发, “你二叔!” 舒窈追过去,坐在扶手上,勾住小伙子的脖子, “你爸!” “你二叔!” “你爸!” …… 姐弟俩幼稚至极地斗了半天嘴,江卫国像被针扎过的气球一样,漏了气,他推推舒窈, “你干嘛啊!” “说说呢,为什么慪气?” 舒窈被他推得左摇右摆,就是不离开,江卫国没了法子,无奈至极,哭笑不得: “姐,你好烦啊。” “还不是你二叔,他想让我去通信班。” 舒窈眨了眨眼睛, “你不愿意去?” “当然不愿意!” 江卫国態度激烈,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通信兵能做什么?!我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我的爷爷是军区司令,外公是军区政委,奶奶外婆都上过战场,爸爸二十岁就扛著枪跟著大部队出国打仗,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他们那叫英雄!” “我进通信班算什么?算狗熊?!” “狗熊都算不上,就是一个逃兵,躲在战壕后面喊『喂喂喂,总机吗?』说出去我都嫌丟人。” 舒窈没忍住,笑了出来。 江卫国不可置信的眼神立刻飘了过来, “姐!” 他有些泄气, “姐姐,我不想顶著他们的光环生活一辈子,走到哪儿,都被人笑有个好爷爷有个好爹,是大院里走出来的公子哥,” “姐姐,爸爸和爷爷都喜欢你,你帮我去跟他们说说好不好?” 舒窈收了笑,问他: “那你想去哪里?哪里能圆你的英雄梦?” 江卫国一听有门儿,顿时狠狠一挥手,眼神炯然, “现在我们在北方边境上和老毛子剑拔弩张,我想去边防,想进侦察连!” “实在不行,去野战军也可以。” “姐夫多厉害,一人单杀对面的指挥官,是被全国推崇的战斗英雄,我要向他学习。” 舒窈缓缓摇头: “卫国,我不会开这个口。” “为什么?” 江卫国看上去很是失望, “姐,明明当初你是支持姐夫的。” “因为你们的情况不一样,他当时的处境需要他去拼命,但你不是。” “姐!” 江卫国叫住了舒窈,“我们有什么不一样?” “你、我,与成千上万普通老百姓的孩子有什么不一样?” “他们能够去到最前线枕戈待旦保家卫国,我为什么不能?” “我是军人子弟,不更应该去到最危险的地方吗?” 江卫国不理解,他觉得很失望,他以为,至少,姐姐是不一样的,她能支持姐夫,也能为这座岛做了许许多多的事情,但她原本是可以不需要那么费心尽力的, 他以为,他们是一路人。 舒窈直直盯著江卫国,目光闪烁,忽然起身拍拍他的肩, “好弟弟!” 她把人拉过来,按进沙发,江卫国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瘪著嘴坐下。 舒窈给他倒了杯水, “你以为的英雄,是端著刺刀衝上阵地,然后胸口挨一颗子弹?或者被敌军炮火覆盖,尸骨无存,留下一座刻著姓名的烈士丰碑?” “卫国,那叫英勇,是旧时代的英勇。” “卫国,以血肉之躯战钢铁洪流在如今確实依旧存在,但你知道西方在做什么、毛熊国在做什么吗?” 江卫国看向舒窈。 “他们在发展科技,在搞电子技术!” “卫国,把视野拉大,去看看毛熊国和丑鹰国的对抗,毛熊国的防空飞弹为什么能打下丑鹰国的u2侦察机?” “不是因为他们的枪法准,而是他们的火控雷达电子技术过关了,” “丑鹰人搞电子干扰吊舱,毛熊人就搞抗干扰引导头,他们在天上、在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打了好几年的仗了。” “咱们呢?咱们的高炮还在靠目视瞄准,咱们的雷达还在用毛熊50年代的技术,” “卫国,你看著我们立足世界,蒸蒸日上,可实际上,我们是在夹缝中生存。” 第415章 送你去当勤务兵 江卫国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舒窈抹掉溢出眼角的泪花, “爷爷他们那一代人,用枪桿子给这个国家打出了一个站起来的机会,” “轮到我们这一代人,是用脑子、用技术打出一个不被世界甩下的机会。” 如果知道她有机会来到这个时代,当初选专业时,她就该学些更有用的。 “卫国,你如果问,你和普通百姓的孩子有什么不一样,那我告诉你,这个不一样,从不在於身份,” “而在於,你出生在部队大院,有从小被培养出来的对军事的敏锐度,你接受过良好的教育,读书识字、高中毕业,你有以自我驱动为主导的学习能力,” “甚至於,你有普通百姓的孩子求之不得的机会与机遇。” “你可以进入通信班,可以去念军校,可以比他们更容易地接触到更加先进的知识,” “卫国,边防线上多一个江卫国,改变不了我们与毛熊之间钢铁洪流的差距,” “但我国军队的电子对抗与通信战线上,如果多一个懂行的江卫国,哪怕只多一个,咱们在面对几代技术差距的时候,就能多一分活下去、打下去的勇气。” “我想二叔让你进通信班,不是为了让你躲在战壕里呼叫总机,也不是怕你牺牲成为烈士,而是看到了我们与他国之间的差距。” 江承武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书房里走了出来,默默站在楼梯口听著侄女说话,半晌,他缓缓露出一个笑, 江家有这样的第三代,是幸事。 江卫国听得热血沸腾,握著拳, “好!我去通信班!” 舒窈拍拍他的肩,走技术兵这条路没有问题,至於是不是去通信班吧……她另有些想法。 “二叔呢?” 舒窈问他,“我找二叔有点事。” 江卫国撇嘴, “在书房呢,板著个脸就上去了。” “好啊你小子,坑我是吧!” 舒窈一拳砸向他, “你刚刚还让我去跟二叔求情,那不是让我往枪口上撞吗?” 江卫国捂住胸口,齜著大牙笑, “那不能,我爸就是拿皮带抽我,也不会对他侄女说半句重话。” 他凑过来,出餿主意, “姐,要是我爸对你说重话了,你就去给奶打电话告状。” 舒窈哼哼两声,又给了他一拳, “我看你是真想挨揍了。” 江承武听到底下姐弟俩之间的对话,看向大儿子的眼神变得意味不明,眼神落在侄女身上几秒,勾了勾唇,转身悄无声息地回了书房。 舒窈泡了一杯茶上楼,敲门。 “进来。” 江承武的声音隔著门板传出来,站在楼梯拐角的江卫国张牙舞爪地冲舒窈挥手,拼尽全力比著嘴型: “姐,加油!” 舒窈瞪著眼睛,作势要將脚上的鞋踢到他脸上,江卫国嘿嘿一笑,溜了。 舒窈小心翼翼推开门,探进去脑袋,咧著嘴露出十二颗大牙: “二叔~” 江承武虚虚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 “么么儿啊,进来吧。” 舒窈带上门,將茶放到江承武手边,拿出密封好的资料, “二叔,这个得麻烦你派人送到我大姑手里。” 江承武接下,收进抽屉, “我明天让人跑一趟。” 经过他手的东西,都会以“上级传递”的名义给到科研组。 江承武一边推上抽屉,一边对舒窈道: “你刚刚在楼下对卫国说的那些话我听到了,么么儿,你的目光很长远,比你弟弟、甚至於部队中许多老人都要长远。” “年初的时候,上面开过一个国防尖端技术会议,各军区的司令虽然没有参与,但也都听说过一些,” “对於这个会,我们还私底下做过討论,大致就两种观点,” “一类是立足现在,老毛子一百二十万大军就在北边,我们要的不是多高端的技术,是能打的炮、能开的坦克和能抵挡的兵,” “还有一类与你一样,看到未来战爭打的是技术、是电子信息。” 两种观点没有对错,说到底,还是现在的情况太难,难到让人心里满是焦虑,现在该怎么办,未来要怎么走。 江承武眉心的纹路越来越深,他捻著手指,似乎想抽一根烟, 他同所有人一样,无时无刻不在焦虑,他们跑得太慢了。 舒窈看著江承武越发凝重的神情,轻轻抿唇,问道: “二叔,你赞成哪一方的观点?” 江承武的思绪被打断,眉头一下子舒展,看向明知故问的侄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感嘆般说起从前, “67年丑越战爭,我在闽州前线,不是为了对敌,而是在搞监听,” “那会儿丑鹰国已经开始在越国大量使用电子干扰设备,他们的一架eb-66电子战飞机,就能让咱们援助高炮队的雷达屏幕上一片雪花。”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们必须发展技术,並且刻不容缓。” 只可惜,他提了半辈子枪,对於那些电子、技术有心无力,不过卫国虽然平时看著不著调,但让他惊喜的是,这个儿子数学、物理都学得不错,家里的收音机被他拆得七零八碎还能自己摸索著组装起来, 那会儿他才十二三岁。 如果他没有展现出这些天赋,他想去前线,想去侦察连想去野战军,自己绝对没有二话,因为那是他曾经走过的路, 磨炼、战斗、立功、晋升,回来当指挥员,非常稳妥。 但他有这个能力,就不能浪费。 “二叔,” 舒窈轻轻摩挲著自己的衣袖,“其实卫国刚刚有句话我很赞同,” “坐在值班房里接电话盯雷达有什么意思,不如,让他去东屏岛给我姑他们打下手吧,” “当个勤务兵,替他们送送饭烧烧水倒倒茶、打扫一下卫生整理一下文件什么的,” “也算让他磨磨性子。” 去通信班能学到的东西实在有限,要么去军校接受系统的教育,要么跟在大佬后边耳濡目染, 东屏岛上有观通站有研究所,以后会有各类专家加入进来,去那里,是最好的歷练。 江承武没有说什么,只起身拍拍侄女的肩,送她下楼。 在楼梯口张望的江卫国听到开门的动静立刻像只兔子似的躥了下去,跑到院子里, 等舒窈从他面前经过,他立马拉住她的胳膊,小声打听, “姐,你们说什么了?” 舒窈同样小声, “说要把你送去当勤务兵。” 江卫国的天塌了, “啥?!!!” 第416章 你这个月例假是不是还没来? 舒窈回去的路上,碰到了来上班的舒明慧,舒窈目不斜视,想和她擦肩而过,结果对面那人老远就蹦躂著招手, “舒窈!” “舒窈舒窈舒窈!” 舒明慧跑到舒窈面前,拉住她的胳膊,微微抱怨: “你又不理我。” 舒窈微笑: “什么屁?放。” 舒明慧心里一堵: “你能不能讲点文明。” “我托阿英姐做了生醃梭子蟹,带了两只给你,还有一瓶给小岛的虾酱,放在家属院岗哨那边,你记得拿。” 舒明慧说完,看了眼时间,急匆匆要走, “我要迟到了,对了窈窈,你有空带小岛来找我玩啊,平安可想小岛了!” 舒明慧边说边跑,声音扬得老远。 她运气也算好,岛上有一座军民共用的广播站,之前里头负责播音的一位女知青是之前二团一位连长的家属, 现在二团调动,那位连长又恰好满足了家属隨军条件,女知青就跟著一起走了。 舒明慧算捡了个漏。 她也满意现在的工作,她的脸上还是留下了肉色的疤痕,广播站的工作见人少,她正合適。 唯一不太好的地方,就是上班的时间比较与眾不同,早上五点五十就得到广播站,六点准时广播,上午三个小时,中午一个半小时,晚上三个小时,八点半才能下班。 舒窈去育红班接回了沈淮屿,今天早上沈仲越就跟她说过,晚上要开会,回不来,他这段时间確实总开会, 路过家属院岗哨,还没等她开口,那位小战士就把东西递了过来。 沈淮屿踮了踮脚: “妈妈,是什么呀?” “生醃蟹还有虾酱。” 听到生醃,小屁孩顿时皱了皱鼻子, “妈妈,蟹蟹不好吃。” 舒窈轻哼:“又不给你吃。” 她就爱生醃,这个时候的梭子蟹虽说不是那么当时,但是膏黄饱满,別有风味。 別看小屁孩说不好吃,其实他压根儿没吃过,舒窈也不会给他吃这种生食, 其实是沈仲越接受不了,之前休假时尝了一口,yue的惊天动地,小屁孩见了之后心有余悸,之前还嘴馋撒娇卖萌地求妈妈给他吃一口,在那之后就绝口不提了。 小屁孩张著嘴笑了笑,毫不在意亲妈的態度, “虾酱好吃,妈妈,蒸鸡蛋羹。” 沈仲越晚上快十点才回来,家属院已经熄灯,推了推院门,发现从里面锁上了, 他也不敲门,直接將手电揣进裤兜,双手扒住墙头,一个用力就翻了过去,轻巧落地, 跟他同一个方向的陈国锋张了张嘴,夸讚道: “梁上君子。” 沈仲越打开手电筒在他脸上晃了晃,示意他赶紧走。 幸好,屋门没有锁,只虚掩著,沈仲越轻手轻脚进屋,从面盆架上拿了脸盆和毛巾,刚准备去院子里舀水洗漱, 就听到房间里传来舒窈的声音: “暖壶里有热水,別光用凉水洗。” “擦”一声轻响,舒窈从被子里探身擦亮火柴点燃煤油灯,灯一亮,她就立刻缩进被窝,外头实在是凉颼颼。 沈仲越见舒窈醒著,倒不急著去洗漱了,肩头搭著毛巾,手上端著脸盆走进来, “怎么还没睡?” “睡不著唄。” 舒窈裹了裹被子,严丝合缝。 沈仲越笑: “想我啊?” 这脸皮厚的,舒窈翻著白眼,呸了他一声。 “你饿不饿,柜子里有桃酥,今天刚从江卫国那里抢的。” 沈仲越笑出了声: “你从他那里抢的?他没叫唤?” “你声音小点,小岛在睡觉,” “叫了呀,叫也没用,血脉镇压,谁让他是我老弟呢?” “我今天刚给他选了个好去处,他不得孝敬著我点儿?” 舒窈得意洋洋,被子里的脚丫子一动一动地晃。 “让他去做什么?” 这大舅子自从上了岛,就爱找他聊界江岛的事儿,那一脸的嚮往藏都藏不住,心里是什么打算,一目了然。 “二叔想让他走技术兵的路子,先去通信班歷练,往后去军校。” 沈仲越点头,他知道部队日后的发展方向,也知道十几年后的大裁军,二叔这个决定,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是目光深远。 “不过卫国不愿意,所以我就建议他去做勤务兵嘍。” 沈仲越沉默,半晌嘆息: “么么儿,要不你还是把桃酥还给他吧。” “跟你开玩笑啦,” 舒窈咧了咧嘴: “我让他去给我大姑打下手。” “二叔说,卫国在电子方面挺有天赋,反正他年纪还小,多试一试吧。” 沈仲越这才能心安理得地吃起桃酥,开了一晚上会,確实饿了,还拿了一块给舒窈, 舒窈摇头: “你吃吧,待会儿把你的外套放外头吹一吹,一股子烟味。” 沈仲越垫完肚子,洗漱上床,舒窈先是往他怀里一滚,隨后一脸嫌弃地推开, “你们这帮人开会,到底要费多少烟啊?” 都浸入味儿了。 沈仲越抬起胳膊闻了闻,他不抽菸,但耐不住屋子里烟雾繚绕, 下床换了件短袖內衣,重新把舒窈捞过来, “现在还有味道么?” 舒窈的脸埋在他怀里,吐出的字含糊不清: “好多了。” 沈仲越顺了顺她的头髮,闷笑出声,胸膛震动得舒窈贴近他的那侧耳根子有些发痒。 舒窈戳了戳他的腰,仰头: “你这几天遇上季指导员没?他家是不是添喜事儿了?” “没听说,什么喜事儿?” “立秋嫂子说,何老师八成是又怀上了。” 舒窈也不知道曹立秋是怎么看出来的,反正她是没瞧出个什么来,也没听何青说过。 沈仲越笑: “如果是真的,老季得高兴死。” 当了那么久邻居,之前又是搭档,他是知道老季还想要个闺女的,也没少努力,就是一直没消息,如果这次真有信儿了,真是得高兴得不知道东西南北了。 等等! 沈仲越忽然昂起了头, “么么儿,你这个月例假是不是还没来?” 舒窈不想再要个孩子,两人也一直做著措施,但凡事总有个例外,万一…… 舒窈被他嚇了一大跳,一巴掌拍过去, “想什么呢?不可能。” “例假提前推迟多正常,睡觉!” 舒窈有点心虚,她这段时间真没少背著沈仲越偷吃梭子蟹,生醃的、清蒸的、辣炒的,梭子蟹性寒,沈仲越在家时都会严格控制她吃的次数, 不过这个月她仗著他忙,又有舒明慧时不时的投喂,还会去二叔那边蹭吃蹭喝,一不小心,就大大过量了。 沈仲越皱眉,握住她的肩膀: “明天去医院看看。” 舒窈打哈哈: “我又没病,去什么医院。不去!” “必须去。” 沈仲越態度坚决。 窈窈的例假一向规律,今天回过神一算,都快迟了有七八天了。 孩子不孩子的无所谓,他是怕她身体出问题。 这几个月,她不仅要管家属厂,还要弄那些“保密文件”,实在耗费心神。 第417章 都是贪嘴惹的祸 舒窈昨天晚上还在嘴硬,第二天就遭了反噬,她是被久违的熟悉感疼醒的。 上一世只要一个不注意,比如在例假前两天受了凉,喝了咖啡吃了西瓜,她就会痛经,这一世没有这个毛病,她就忍不住放肆了些, 结果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舒窈爬起来给自己处理了一下,又钻进了被窝, 不知道是不是动弹过,更疼了,並且愈发剧烈,下腹一阵一阵的抽著绞痛,连带著胃还有腰都很不舒服。 救命…… 舒窈后悔死了,她就不该贪嘴! 外面没有动静,今天是周日,沈仲越休息,父子俩应该是出去了,舒窈喊了两声,確实没人应, 她立刻裹著被子进入空间买布洛芬救命。 药起效需要时间,舒窈把自己蜷缩成一只煮熟的大虾,双手死死按压在腹部。 沈仲越领著儿子回来时,听见房间里还没动静,立刻对著沈淮屿比了个悄声的姿势,小孩儿立即捂住嘴,一脸郑重地点头。 沈仲越给儿子摘掉围巾,將手里从食堂打回来的玉米面杂粮发糕递给他: “自己先去吃。” 沈淮屿点头,抓著发糕坐到门槛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著,时不时从指缝里掉一些给臥在他脚边的小黄。 沈仲越將其余早餐放到炉子旁温著,又將从码头上买回来的海鲜放进了厨房,脱去沾了寒气的外衣,轻轻推开臥室门, 床上的人背对著门蜷缩在被子里,露出被子的半张小脸被散乱的头髮遮得严实,也不知道嫌不嫌难受。 沈仲越走过去,想替舒窈將头髮捋顺,结果一走近,就发现舒窈脸上白得不正常,额前的碎发也湿噠噠地黏在紧蹙的脑门上, 沈仲越心里顿时一慌,再一瞥到床尾沾血的裤子,那张脸的顏色也与躺著的舒窈差不离了, 他手脚有些发软,强压下慌乱,伸手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 “么么儿別怕,我们去医院。” 舒窈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適的姿势,能和肚子里的姨妈痛暂且和平共处一会儿,沈仲越这一动,顿时前功尽弃, 舒窈脸色扭曲: “別动別动別动,放我下去。” “我例假来了,肚子疼,不用去医院,过会儿就能好。” 等布洛芬药效上来,她就又是一条好汉。 沈仲越一愣: “例假?” 但很快,他的长眉又拧了起来, “不行,还是得去医院。” 窈窈以前来例假从没有这个样子过,不管是为什么,都得去医院看看才安心。 舒窈这会儿脾气正暴躁,眉心烦躁地蹙起,要不是肚子实在疼,限制了她发挥,她能同沈仲越吵一架, “你別动我了行不行?不去医院,这事去医院没用。” 本来她现在就畏寒,这会儿脚那边的被子垂下,嗖嗖漏风,刺激得她肚子更疼了。 “我吃过药了,真没事,你把我放回去。” 舒窈有气无力地哼哼,姨妈痛去医院有什么用,也就只能开点止痛片,现在这岛上医院的药能比布洛芬好使? “不是这个,” 沈仲越头上也冒出了冷汗, “你这次例假推迟了,我是说万一……万一……” 舒窈愣了一下,喃喃自语: “不可能吧……” 如果是真的,那这个出血量,她刚刚还吃了药…… 舒窈的心漏跳一拍,忍著疼穿上衣服被沈仲越抱上了自行车, 沈仲越一边推车子一边儘量语气平缓地同沈淮屿交代: “爸爸妈妈出去一趟,你自己在家乖一点不要乱跑。” 舒窈捂著肚子,拉了拉沈仲越的衣服, “让他去隔壁。” 沈仲越慌乱点头,高声喊了陆定远,陆望安先跑出来,看到舒窈这个样子嚇了一跳, “姐,你咋了?” 沈仲越已经飞速对著后面的陆定远说起情况: “我们去一趟医院,陆副团,你帮我看一会儿小岛。” 陆定远点头,过去抱起看著有点被嚇到的沈淮屿, “你们快去。” 沈仲越带著舒窈著急忙慌地去到医院,门口遇上同样慌张的季兴邦俩口子,何青也白著脸,不是很舒服地捂著胸口,不过跟舒窈这种疼得都直不起腰的人相比,状態明显好多了, 沈仲越顾不得其他,抱著舒窈直接往医院里面冲,诊室里正好是上次替李大红看诊的女医生,见到两人这样子,连忙放下水杯: “怎么了?” 沈仲越著急开口: “她肚子疼。” 舒窈补充:“应该是来例假。” 苏医生的手搭上舒窈的脉搏,又看了看她的舌头, “最近寒凉的东西吃多了吧?” “宫寒气滯,经血不畅,咱们岛上女同志的老毛病了,不要紧,我给你开些温补的中药,回去煎了喝,早晚各一碗。” 苏医生一边写方子一边看舒窈恨不得埋头钻进地里的样子,笑道: “舒厂长,咱们岛上的海鲜是不错,你的手艺也好,但也不能贪嘴啊,” “海风寒湿本就重,年轻时贪嘴不觉得什么,等年纪大了,毛病就找上门了。” 舒窈一边脸上发烫,一边在心里舒了口气,她说什么来著,怀孕根本是没影儿的事,都是沈仲越一惊一乍,把她弄得都慌了。 沈仲越脸上的表情也好了些,但还是不放心地多问了一句, “只是例假,没有其他毛病?” 苏医生瞟他一眼, “沈副团放心,没其他毛病,不过近期夫妻生活最好节制一些,养养元气。” “轰”一下,舒窈的脸全红了,尷尬到肚子都不怎么疼了, 她真的好討厌看中医啊,啥都能把出个一二三来。 小诊室里陷入诡异的寂静,隔壁倒是传来季兴邦高兴的笑声。 第418章 有你和小岛就够了 季兴邦扶著何青出来时,那脸上的笑怎么掩都掩不掉, 何青看到舒窈,立刻一巴掌拍掉季兴邦的手,走过来关心道: “我刚刚在门口看你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 大概是药效上来,舒窈这会儿好多了,至少腰能直起来,她摇头: “就是肚子疼,苏医生给开了中药,没什么大事。” 她说完自己,又笑道: “恭喜嫂子啊,家里又添喜事儿了。” 何青面上有些不好意思, “我这都三十多了,自从生了守洋就再没消息,这几天早上有些反胃,没敢往这方面想,还是立秋说了一句,我们才来医院看看。” 季兴邦听著舒窈说自己没事,这才在沈仲越面前乐得开了花, “老沈,我们这都第三个了,你也努努力,再给小岛添个弟弟妹妹嘛!” 何青刚怀孕,他就开始催別人了。 季兴邦勾住沈仲越的脖子,得意洋洋地传授经验, “我跟你说……” 沈仲越抖动肩膀震掉季兴邦的胳膊,眼神轻飘飘掠过他,心里轻嗤, 可拉倒吧,努力了八九年才得了这一个老三,还给他传经验,当年他家小岛可是一次就有了, 要不是窈窈不想要第二个,他也捨不得媳妇儿受苦,他沈家早比季家热闹了好吧! 沈仲越去拿了药,骑车带舒窈回家,舒窈老远就看见小屁孩搬著小板凳撑著下巴坐在院墙外,眼巴巴看著小路, 孤零零一个小人儿,看得舒窈心里都泛酸。 见到骑车回来的二人,小孩儿苦大仇深的脸才生动起来,站起来边跑边喊: “妈妈!” 陆望安跟在后面追: “小岛,你慢点儿!” 小孩儿跑过来拉住舒窈的衣服,泪汪汪: “妈妈,你有没有打针针?” 在他的印象里,打针是万能的,不管什么病只要打了针就会好。 沈仲越怕把他拽倒,已经停了车,舒窈从车上下来,捏了捏他有点凉的小脸,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妈妈打完针啦,痛痛飞走啦。” 小孩儿包了一眼眶的眼泪,要掉不掉,瘪瘪嘴,伸手要抱。 沈仲越把儿子从地上抄起来,放在自行车前面的大槓上,推著他往家走, “妈妈刚打完针,抱不了你。” 舒窈慢慢跟在后面,冲陆望安笑了笑, “小安,谢谢你。” 刚刚小孩儿坐在外边,他就一直在旁边守著。 陆望安摇头: “姐姐,你到底怎么啦?” 舒窈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她绝对不会让第四个人知道她是贪嘴吃了东西肚子疼,多丟她舒厂长的面子! 舒窈含糊其辞: “没什么,大概是著了凉,肚子疼,现在好了。” 沈仲越回了家就把早上买的膏蟹送去了隔壁,他知道舒窈爱吃这一口,原本是想中午清蒸给她, 刚刚听了苏医生那些话,又悄悄问了小岛,才知道她昨天刚吃了两大只生醃梭子蟹,之前背著他吃的也不少, 现在是想都不要想了,至少一个月,他不要在这个家里再看到这些寒凉海鲜的影子! 舒窈看了一眼网兜里张牙舞爪的大膏蟹,立即收到某人警告的眼神,她抿了抿嘴,心虚地移开目光。 结果她都这么知趣了,沈仲越还不放过她,拉著小岛当著她的面蛐蛐, “以后只要妈妈吃了海蟹,你就记在心里,等爸爸回来悄悄告诉我,” “要是妈妈带你去二叔公家吃饭,你就告诉二叔公,妈妈吃海蟹吃到肚子疼。” 小屁孩儿一脸郑重地点头,拍拍胸脯: “爸爸,我记住了,我一定看好妈妈!” 舒窈气得深吸一口气,感觉止痛药都失效了。 “你有病啊,想让这小东西把这事嚷得全家属院都知道吗?!” 她咬牙切齿,“你够了啊,我不要面子的吗!” 沈仲越乐了, “那正好,咱俩一起被笑话。” 他在医院时去药房拿药,一扭头就听两个小护士在八卦, “沈副团又来了。” “不会又是找杨主任领计生用品的吧?” 两人挤眉弄眼的, “听说咱医院的计生用品一大半都贡献给沈副团家了,解决了库存积压的难题,杨主任可高兴了。” 舒窈不知道这个事,白了他一眼, “你有什么能被人笑的?” 沈仲越笑而不语,他脸厚,无所谓,要是被舒窈听到了,准能炸毛,等以后不许他再去领计生用品,他的苦日子才叫真来了。 不过哪怕这次是个乌龙,也把沈仲越嚇得不轻, 他想了想家里抽屉里的那些东西,还是觉得不保险,等到晚上夜深人静时,他搂著舒窈, “么么儿,我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 舒窈拉著他的手往自己肚子上贴了贴,冰凉的脚也往他小腿中间塞了塞,人形大暖炉,名不虚传。 “现在的男性结扎手术越来越普及,操作简单,恢復好,手术难度也低,部队卫生所大概率就能做,” “既然我们只准备要小岛一个孩子,不如我去问问,可以的话就做了吧。” 舒窈睁开眼睛,没说话。 沈仲越低沉缓慢的声音还在继续: “75年之后,部队里面严抓生育,一对夫妻只能有一个孩子,提倡结扎,咱们这也算提前响应號召了。” “你之前不是还想要个女儿的吗?” 舒窈开口。 沈仲越用力抱紧她,呼吸打在她的发顶,轻嘆: “不要了,有你和小岛就够了。” 他又笑: “我也就是说说,怀孕生產辛苦的是你,疼的也是你,我尊重你的想法,也不想你受疼受累。” 他就是有时候口花花,其实在避孕这事上,比舒窈还上心。 舒窈动了动,沈仲越会意地抬起胳膊,怀里的人立马翻过来面向他,一条胳膊缩在他胸膛前捻著衣服,另一条探到他的脑后抱住他的脖子, “你去结扎,不怕被笑?” 沈仲越把媳妇儿探出被子的手捉了回来, “愿意笑就笑,我还能堵他们的嘴?” “他们乐意生三四五六七个孩子,我只要一个就够了。” 舒窈勾了勾唇, “爸妈那边呢?他们还一直想让我们再生一个,给小岛作伴。” 沈仲越大逆不道: “他们想要,让他们自己生去,还有小岛,一个男孩儿,要什么伴?满大院的小孩儿不够他处朋友?” 舒窈被逗笑了, “爸要是听见你这话,绝对要拿皮带给你抽一顿。” 她在沈仲越怀里蹭了蹭, “再等两年吧,等部队开始抓生育以后,再提这事。” 在计划生育之前,人们从骨子里信奉人丁兴旺、多子多福,大多数人思想守旧,觉得男人结扎等同於半阉,被看做没了阳刚气,不像男人, 特別是在部队这种男人聚集的地方,受到的非议会更大。 沈仲越替她想,反过来,她也得为他想。 “可是……那个东西反覆用,也不保险。” 沈仲越一脸担忧。 舒窈乐死了, “苏医生都说了,要节制!你忍忍吧。” 沈仲越闷闷不说话。 舒窈扭捏半晌,往上挪了挪,抵著他的耳朵, “我有更好的……下次试试?” 说实话,现在的计生用品,体验感实在一般。 不过她现在在沈仲越面前,掉马掉得也差不多了,不差这一点儿。 沈仲越果然不惊讶,只是一双眼睛在黑暗里都闪著光,舒窈闷笑,重新窝了回去, “要是这样都还有越狱成功的,那算ta厉害。” 第419章 二团烘乾房出事 昨天早上舒窈被沈仲越著急忙慌送去医院,不少人都看见了,今天她一来厂里,嫂子们都围上来关心, 好不容易走到办公室,曹立秋又来了,上来就看她的脸色, “你这小脸儿白的,看上去比何青都遭罪。” 舒窈摸了摸脸, “还好吧,我今天感觉好多了。” 昨天曹立秋一听何青说在医院碰上了舒窈,就急忙放下手里的事,喊了范华秀一起去沈家看了看。 曹立秋摇头,声音篤定, “白!比你平时差远了。” “你说你平常也不这个样,咋这次这么遭罪呢,这天冷了,可千万不能著凉。” 舒窈扯了扯衣服,笑: “我这穿得够厚了。” 早上沈仲越盯著她在里面多加了一件衣服,这会儿她都觉得身上热得发烫。 “立秋嫂子,你这大早上过来,就是看我脸白不白来了?” 曹立秋嘆了口气, “真是啥事都瞒不过你,二团烘乾房那边出了点事,夜里值班的人睡著了,忘了给鱼鬆翻面,两个烘乾箱里的鱼鬆,全毁了。” 舒窈眉头拧起,手指不自觉敲上桌子, “原因呢?” “按照规定,烘乾房固定双人一岗,两个人都睡著了?!” 別看舒窈平时见著谁都喊一声嫂子,十分好说话的样子,但她眉头一皱,曹立秋立刻心肝儿轻颤, “说是肖嫂子家孩子生了病,没报上来,也没跟人换班,就回家照顾孩子了,” “昨天二团那边的烘乾房只有一个人。” “两箱鱼鬆全毁了?” 舒窈捏了捏鼻樑。 “华秀……范组长已经去检查了,看能不能补救。” “肖嫂子家的孩子真病了?” 不是舒窈多想,二团的军属闹出事不是这一回了。 如今的二团是跟著江承武从陆上调过来的,原本的生活条件比岛上好不少,那些隨军家属之前的工作也不需要和这些腥味极大的海鲜打交道, 其实从她们分配来厂子的第一天起,舒窈就察觉到她们心里有落差,不太满意。 心里不满意,工作上自然就带了出来,舒窈也不是不理解,所以私底下特意嘱咐过曹立秋和范华秀,让带她们的嫂子多看著点、费些心,给她们一点適应的时间。 说起这个,曹立秋火气也上来了, “昨天下午还在家属院到处跑呢,晚上就生了病?这速度,真是炮弹也赶不上!” “我听到这事儿,就让老大去她家看过了,一个个生龙活虎得很。” “要我说,烘乾房的活计已经够轻鬆了,现在炒鱼鬆卷鱼鬆棒全在车间里干,那边就只要看著鱼鬆,定时翻个面,要多轻鬆有多轻鬆,顶多就是有个夜班,” “多少姐妹爭著抢著想干,她们可真是!” 曹立秋也闹心,二团这些人身份还不一样,是被江司令从陆上带过来的老部队,一团三团的团首长都礼遇有加,平常的工作对接、军务往来,处处透著客气, 老王私底下都跟她说了,对二团的这些军属们客气点,平日里多帮衬著些,乍一下从陆上来他们这海岛,肯定有许多不適应, 但现在这一出,可真是让她……哎! 舒窈没说话,等范华秀回来匯报完那边的情况,又细细问了一遍最近二团军属的表现,“咚”一声將笔砸在桌子上,脸上怒气难消: “通知下去,开大会,现在!” “二团的军属一个都不许少,手头的活丟不开的,你们安排人过去接手。” 临时会议,舒窈也没去找人协调会堂,直接在厂区空地上进行, 二团的人来得很齐,扎堆站在一处,抬眼瞄著舒窈, 她们心里都有数,这是江师长的侄女,之前下车间关心她们时,態度和风细雨,笑眯眯的样子让人觉得她没有半点脾气, 但这会儿…… 闯祸的两个人顿时攥紧了手,心里后悔万分。 其余厂子里的老员工们,都还是第一次见舒窈这样阴著脸,也是大气不敢喘,场子上几十个人,除了风声,再没有其他动静。 舒窈眼神扫过全场,面色冷硬,说话间也没有半点缓和: “昨天夜里,二號烘乾房发生了咱们海產品加工家属厂建厂以来的第一件大型事故,” “里面烘製的鱼鬆,全部报废!” “家里有私事,招呼都不打一声,不向人事干事报备,不办理任何请假手续,直接旷工!” “在岗值守敷衍怠慢,把工作职责拋到脑后,放任工序不管不顾,昏昏入睡!” “眼里毫无厂规,毫无责任心!” “这里是部队厂,你们手上的每一件產品,做出的每一批货,都是战备物资,是要送到战士们手里,给你们的丈夫、儿子当补给的,” “不是你们家的厨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舒窈確实生气,两箱鱼鬆,加起来有四十斤,厂里不是承担不起这点损失,但这鱼鬆做起来麻烦,这一毁,前头杀鱼剔骨的工作就全部白费, 何况,这本就不是什么技术活,只要认真、负责,就不会出这种低级错误。 二团军属的脸色集体变了变,昨晚值班的两人头都不敢抬。 除了她们,其余嫂子的脸色倒是好了些,特別是杀鱼组的那些人,真是受够了某些磨洋工的军属了, 装什么呢,闽州就是个沿海地区,吃海鲜吃的少么,杀个鱼而已,搞得多不乐意似的。 真不乐意就別干唄,占著茅坑不拉屎。 舒窈扫过那些嘴角微扬幸灾乐祸的嫂子们,立即让她们低下了头,不敢再偷笑, “当初部队分配岗位,询问你们意愿的时候,是你们自己点头同意,自愿来这里上班,” “现在得了岗位,拿了工资,又开始隨心所欲不守规矩,” “岛上想工作、每月拿安稳工资的军属多的是,如果你们打心底不乐意干,觉得辛苦、枯燥,大可以直接提出来,” “曹干事,不需要上报给我,直接批条子结工资,送人出厂。” 第420章 吃软饭的沈副团 舒窈在会上狠狠敲打了一番,到底给昨天的两个人留了些面子,没有直接点名,但也当眾宣布了处置结果, 扣除当月福利奖金, 昨夜烘乾房內的损失,由两人共同承担, 延长一个月考察期,考察期內再出现任何差错,立刻开除出厂,永不再用。 大会散场,舒窈一离开,返回各自岗位的嫂子们就窃窃私语起来,新来的二团军属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脸上都带著几分紧绷,不敢再有往日的散漫, 方才被舒窈当眾敲打、又挨了处分的肖兰香和鲁云真两人,心有余悸地一前一后往家属院走, 鲁云真嘴皮子都有些犯哆嗦, “之前看舒厂长,挺和善一个人,咋发起脾气来这么嚇人吶!” “你说,她会不会跟江师长提这事儿,不会影响到我男人吧?” 肖兰香心里也怕,扭头冲她发脾气: “你这人什么毛病,让你上班,你睡什么觉啊!” “这下可好,摊上事儿了!” 鲁云真不服气, “你冲我嚷嚷什么,本来厂子里就安排的两个人一班,你自己偷懒没来,出了事还想把问题都推我身上?” “我不就是不小心睡著了吗,你要是过去了,跟我说说话,我还能打瞌睡?” 肖兰香一脚踢开挡路的石子, “你没偷懒?就那么点活,哪里用两个人干?之前我不也是一个人守著,怎么就没出问题,到你这儿就不行了?” “我可真倒霉,跟你排一个班!” 两人吵吵嚷嚷,相互责怪,不知道怎么又提起舒窈, “这也太不给我们留面子了……” 肖兰香不敢多说,只低声抱怨。 鲁云真冷哼, “人家背景硬著呢,自己也有本事,要给你留什么面子!” 鲁云真可不敢在背后编排舒窈,虽然说她平时是有些这样那样的毛病,也爱躲懒摸鱼,但脑子拎得清, 一上岛就把岛上的风云人物摸了一遍,重中之重,当然就是这位跟江师长沾亲带故的舒厂长。 人家不但有师长叔叔撑腰,自己的本事也硬,听说现在岛上能有蔬菜,还能办成这个厂,都是她的功劳, 平时待人也和善,別管男人是什么级別,只要她们这些军属年龄比她大的,都一口一个姐啊嫂子的喊著,叫得人心里都舒服。 本来她还想她这种性子咋能管整个厂子的人呢,今天可真是切切实实知道了, 要是被拎典型的不是她就更好了。 鲁云真想想,也是在心里给自己擦了把泪, 真倒霉! 肖兰香被鲁云真懟得不再开口,她真是有天大的胆子,在已经吃了教训的情况下还去编排舒窈, 那可真不是个好惹的主。 肖兰香开口: “誒,舒厂长怎么跟江师长不是一个姓啊?” 这事儿鲁云真还真有些消息, “你知道天天在那广播站里播广播的女人是谁不?” 肖兰香皱眉: “说舒厂长呢,你扯东扯西的做什么?我哪儿知道她是谁,不是说是渔村里的知青嘛。” 鲁云真白她一眼, “我也真是倒霉,跟你这个榆木脑袋做搭班儿,那进得了广播站的,能是普通女知青吗?” “我跟你说,她也姓舒,听说还是舒厂长的小姑,在舒厂长来岛上之前,她才是这岛上被谈论最多的人。” 鲁云真凑近肖兰香, “她爹,是京市军区的副司令。” “副司令?!” 肖兰香一嗓子吼了出来, 乖乖,京市军区可是大军区级,里头的副司令可不是这岛上的司令能比的。 鲁云真连忙捂住她的嘴, “你喊这么大声做什么!” 肖兰香扒开她的手, “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的?” “以前她自己说的唄,这岛上好多人都知道,听说前几年她爹还出了事,最近才平反了。” “你是不知道,她之前还有个男人,也是在岛上当兵的,不过这次跟著之前的二团一起转走了。” “之前有个男人?” 肖兰香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离了,正好是在那位舒副司令出事后,舒厂长小姑那会儿刚生完孩子呢。” 肖兰香拍大腿,怒骂: “那可真不是个东西!” 她又问: “按你这么说,舒厂长岂不是副司令的孙女?” “哎呦乖乖!” 更惹不起了。 鲁云真点头,一脸严肃: “我是看在咱们邻居这么多年,才跟你讲这些的,你可別自己找不自在,不服舒厂长的处理,在背后说人家坏话。” 肖兰香嘴皮子也哆嗦起来了, “我哪儿敢啊!” 她哆嗦了半天,半是惋惜半是羡慕: “她男人,就是那个沈副团长,啥运气哦~” 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副团,嘖! 她儿子要是能娶到这样的媳妇儿,她得把人供起来! 沈仲越吃软饭的谣言不知道打哪儿悄悄滋生了出来,还把同为一团营长的王长海和耿余拉出来做对比, 说王营长和耿营长在岛上这么多年,不管是按资歷还是军龄,都该比沈仲越更有机会升副团,哪有人才来岛上一年,就跟坐飞机似的蹭蹭往上升? 还不是仗著有个好媳妇儿! 不止是这次升副团的事,之前空降下来当营长那事儿,都被拉了出来。 耿营长的媳妇儿石春花、曹立秋还有李大红三个人听到这谣传嚇得半死,生怕舒窈误会是她们心里不满在外头胡乱说话,把那个传谣言的人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著急忙慌结伴来找舒窈。 石春花在种菜队,又是队长管著一大摊子事儿,与舒窈平常见面的次数最少,不比曹立秋和李大红两人跟舒窈来得亲近, 她这会儿最是慌张,见面就连声解释起来: “舒妹子,你对我们家有大恩,我这能当上种菜队队长,都还是借你的光,我是猪油蒙了心,才会在外头说这种话!” “沈副团坐上这位置,我们家老耿绝对是没二话的,別看他平时是个闷葫芦,其实私底下跟我夸了你们俩口子好多次,” “特別是沈营长,顶顶的战斗英雄,又在前面的特务案里立了大功,他上去,营里的兄弟们都心服口服。” 曹立秋就直爽多了, “妹子,我家老王你是知道的,你家老沈的晋升通知下来那天,还专门拎著家里酿的穀子酒找他庆祝,他这人,性子直,服就是服,不服就是不服,做不来两面三刀的事儿,” “我你就更了解了,天底下跟你第一好,向来只有我私底下跟你说別人閒话的份儿,哪儿会说你们俩口子坏话?” 第421章 沈副团实在貌美,深得我心 曹立秋拍著胸脯,神情上还有些得意。 她跟妹子,那是打妹子上岛就有的交情,妹子办厂,还想著念著她,把她从一个农村妇女拉拨成了干事, 不说虚话,要是王长海敢说妹子坏话,她都能在家跟他干一架, 她是黑了心肠,才会去做白眼狼。 舒窈被曹立秋那副狗腿子的模样逗笑了,她有时候都有种感觉,她要是恶毒女配,立秋嫂子就是她身边的第一无脑小跟班,指哪儿打哪儿。 跟前面两人相比,李大红就有些底气不足了,她是知道的,之前沈仲越空降过来当营长,谢春贵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太服气,后来才好了些, “妹子,我不是替谢春贵讲话,但这次真和他没关係,他能当上代理营长,还是沈副团替他说了好话,他不会这么拎不清……” 李大红心里焦躁,很是责怪了谢春贵一番,生怕舒窈因为这个男人疏远自己。 舒窈拉住李大红的手,进杀鱼组一段日子,她的手上已经长起了冻疮,指节都粗大不少,不过她很认真,別的嫂子弯腰干一会儿总得起来走一走,她却半刻都不停, “大红姐,我知道。” “春花嫂子、立秋嫂子,你们放心,我不会误会,咱们一团,不管是男人之间还是军属之间,向来和谐,你们也別听外头乱传,该干什么干什么,別上火。” 二叔一上岛,舒窈就知道这些爭议不会断,她和沈仲越心里早就有准备了。 这是传出来了,即使不传出来,心里犯嘀咕的也不会少。 曹立秋发愁: “那这事儿,是不是得管管?这么传下去,对你们家沈副团影响不好。” 舒窈笑了笑,没说话, 怎么管?难道要让二叔开口敲打?那不是更加坐实谣传么。 本来信的人不多,沈仲越的过往的战功与经歷摆在那里,明白的人最多听个热闹,二叔一插手,不信的也信了,堵不如疏,还是得看沈副团自己的本事。 沈仲越夜里带著一身寒霜回来时,舒窈正好醒著,见到摸黑进来看她和小岛的鬼祟身影,她忍不住开口: “吃软饭的沈副团回来啦?” 黑暗中男人的闷笑传过来: “我吵醒你了?” “没有,刚好醒了。” “怎么又这么晚?” 舒窈小声抱怨。 “再过几天就好了,到时候让臭小子睡自己房间去。” 沈仲越点亮油灯,凑过去看了看睡得呼呼的沈淮屿。 这段时间团里在抓夜训,是他提出的训练计划,自然要多上心去盯著些。 江师长带来后沙岛顶替原二团防守的加强团来了已经快三个月了,按照军部守备条例,三个月的驻防適应期即將结束, 那么就到了检验接防成果的时候,开展一次跨昼夜的红蓝实兵对抗演练, 目的是查漏补缺、磨合战力。 新二团在加强训练,一、三团作为岛上的老牌驻防部队,自然也是卯足了劲儿地练兵, 岛上刚出过特务潜入事件,虽然出事的是原二团防区,但很难讲,如果特务选在一、三团防区登岛,这两个团能不能顺利阻拦, 因此这次对抗,既是为了让现二团与一三团磨合,也是江承武重新评估一三团战力的时机,一、三团自然不愿意丟面子。 对抗中,二团要是输了,还能有个上岛时间短的体面藉口,一、三团要是输了,那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江承武带来的这支加强团威名很足,沈仲越又想起对抗赛临近,他们团长焦虑得嘴里起了一嘴泡,忍不住再次笑了笑。 舒窈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一脸怪异地看著他: “说你吃软饭你还笑?” “吃软饭也是一种本事,他们想吃,还没这个机会。” 沈仲越並不在意那点谣传,团里也不是没人开玩笑,不过也多是调侃。 “那是,” 舒窈深以为然, “我家沈副团实在貌美,深得我心。” 沈仲越摸了摸脸,喜不自禁。 红蓝对抗演练的日子已经定下,在一月上旬。 深冬海岛,昼夜温差极大,入夜之后气温骤降,海面上笼罩著厚重不散的冻雾,能见度不足百米, 海浪刺骨,礁石结冰湿滑,这种恶劣天气,恰恰是敌特最喜欢伺机窥探、偷渡潜伏的高危时段,也是检验训练成果的最佳时机。 与以往的演练不同,这次对抗没有剧本,不预设路线、不提前交底、不相互放水,全程模擬真实战场突袭, 师部明確要求,双线独立作战,红方一团、三团各自作战,一团负责防守西侧、北侧的连绵悬崖峭壁地带,防止蓝方小股作战,攀爬崖壁登岛,由副团长沈仲越全权指挥, 三团负责防守东侧、南侧平缓开阔沙滩滩涂地带,严防蓝方抢滩登陆,展开大规模作战,由副团长卫向辉独立统筹指挥, 蓝方则由陆定远领队,这位曾经的独立营营长,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一直都是江承武手底下的尖刀, 用这把刀来试试锋芒,江承武十分期待。 演练正式开始前三天,沈仲越就已经不回家住了,家属院里也几乎看不见男人的身影,部队也专门派人通知到全体家属,特別交代演练时间段內不要隨意乱跑,不许上山, 演练从头一天晚上六点开始,持续到第二天凌晨,下午四点,部队已经正式进入临战状態,红蓝双方进入预设阵地, 舒窈这边的家属厂也早早收工,去育红班接了孩子回家,配合部队的调动安排。 路上经过营房外的公路,沈淮屿看到荷枪实弹列队经过的战士们眼底放光,拉拉舒窈,神秘兮兮地问: “妈妈,爸爸会贏吗?” 他是知道今天有演练的,小小年纪,字还不认识几个,好胜心倒是强。 舒窈面上闪过笑意, “不知道呀,等明天看到爸爸,你问问看。” 第422章 我爸爸有媳妇儿 陆定远不在家,陆望安来舒窈这边蹭饭,这段时间部队里忙,陆望安也不是第一次跟著舒窈母子吃晚饭了, 不过,向来玩得挺好的两个小毛头,忽然就吵了起来。 “这次一定又是我爸爸贏,这种小演练,他就没输过。” 陆望安隨口的一句话,立刻惹恼了沈淮屿,小人儿“腾”一下站起来,竖著眉毛, “我爸爸贏!” 陆望安悄悄瞟了一眼厨房里的舒窈,见她没注意这边,立刻也站了起来,彰显身高优势,低头俯瞰小屁孩, “我爸爸精通战术!” 沈淮屿还没接触过这些,但他多贼啊,跟著陆望安后面有样学样: “我爸爸也会!” “我爸爸能手绘作战地图,排兵布阵、声东击西。” “我爸爸也能!” “我爸爸能避开侦察,直插敌军腹地!” “我爸爸也可以!” 沈淮屿人小个子低,但声音扯得老大,陆望安说一句,他就跟一句。 陆望安急眼了, “你能不能不要学我说话?” 沈淮屿转著眼珠子想了半天,双手叉腰挺著肚子: “我爸爸有媳妇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望安哑口无言,气得半死,恨不得有一回骨气,直接跑回家,不在沈家吃饭了。 结果恰好舒窈端著菜走过来,香味扑鼻,陆望安的骨气直接消失, 算了,沈小岛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都怪老陆同志,一点用都没有! 要是他能行,舒姐姐说不定就是他妈妈了! 陆望安化悲愤为食慾,吃得捧住肚子走不动路。 傍晚六时整,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三颗红色信號弹划破雾色夜空,红蓝对抗正式打响。 一团指挥所內灯火通明,气氛肃穆, 除了坐镇主位的副团长沈仲越之外,作战参谋、通讯参谋、侦察干事等一眾参谋官分列两侧,正紧紧盯著面前的沙盘与各项实时数据。 通信兵快步跑来,立正敬礼: “报告首长,东屏岛观通站传来消息,雷达调试完毕,全海域覆盖正常,雾天信號稳定,远海小型目標识別清晰!” “一团专属加密通信频道全程畅通,无任何干扰!” 沈仲越点头: “保持联络,实时监测海域可疑目標。” 通信兵领命而去,指挥所里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陈国锋轻吸一口气,看看沈仲越,又看看侦察股股长, “老孙,观通站雷达改造什么时候完成的?你这也瞒得太好了!” 军研所调来几个专家给观通站做技术提升的事儿不是秘密,但具体进行到哪一步,除了几个特定人员,其他人还真不知道。 另一个参谋感嘆: “还得是专家厉害,要是从前,这种大雾天气早被干扰得一片花白,连近海目標都分辨不清,更別提远海了。” 孙股长笑道: “我也是早上刚收到消息,正好借著这次演练看看改造后雷达的效果。” 陈国锋搓了搓手,笑得眼角炸花: “咱们有这个秘密武器,蓝方的一切行动,岂不是都在咱们的掌握之中?” 嗨呀,爽,真是太爽了! “不要轻敌,” 沈仲越出声,“我们的优势在海上监控,但凡蓝方渗透上岸,我们就被动了。” 二团上岛三个月,把岛上地形摸得透透的,只要上了岸,往林子里、洞崖处一窝,敌我明暗关係立马调转。 蓝方指挥所內,陆定远俯身趴在军用地图前,指尖迅速点过滩涂与悬崖两处防区,按照预案,下达第一道指令, “各单位注意,第一梯队登陆编队,全速向三团东侧滩头髮起正面模擬进攻,务必製造出主力全力抢滩的態势。” “明白!” 通讯器里立刻传来蓝方前线指挥官的回应。 不多时,衝锋舟与登陆艇组成编队,马达轰鸣,破开海面,朝著三团滩涂防区浩浩荡荡逼近。 三团前沿观察哨当即发现敌情,迅速上报, 副团长卫向辉一拍桌子,眼睛亮得嚇人, “我就知道那小子要拿咱们开刀,通知下去,全团即刻进入演练战斗岗位,前沿工事、模擬火力点全部就位!” “一旦对方踏入我方滩头警戒线,立刻实施模擬火力阻拦!” 江师长带来的这支加强团名声响亮得很,他倒是要来会会。 卫向辉摩拳擦掌,想要大干一场,结果等了半天,只等来蓝方一波试探性攻击,艇上模擬火力零星开火,刚进入三团火力射程,便立刻掉头回撤, 卫向辉接到情报,气得直飆脏话, “陆定远这个小人,跟我玩这套是吧?!” 他心里清楚,陆定远这是在搞疲扰战术,光明正大的给他使阴招, 但他能怎么办?熬唄! 卫向辉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另一头的一团指挥所,靠著东屏岛上的雷达把控全局的一眾人已经快笑出眼泪了, 標图板上,清晰地画著蓝方船艇来回折返的航跡,陈国锋嘬著牙花子: “陆定远这小子真阴啊,一趟一趟来回跑,这是把三团当成磨盘来回溜呢?” 另一位作战参谋接话: “卫副团这会儿心里一定老冒火了。” “遇到这种打法谁不冒火?对面是不定时来一趟,虚枪一晃,防守的队伍可得隨时保持警惕,生怕什么时候来个大的。” 孙股长摇摇头,狠狠同情了一番三团那边的全团指战员。 指挥所里的战士们也一个个肩膀微微抖动,都在拼命忍笑。 沈仲越坐在主位上,把所有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眼中同样闪过笑意,出声制止: “都收敛点,如果我们没有新式雷达,处在三团的位置上,现在的状况只怕不比他们好多少。” 指挥所內出现此起彼伏的清嗓子声,一人忽然开口: “东边滩头都来来回回好几轮了,咱们这儿怎么没有半点动静?” 一眾参谋对视一眼,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毕竟新改造的雷达刚拿出来,具体作用如何他们都还不清楚,蓝方想渗透,必定会减轻目標,小型船只低速、贴海航行,全程保持无线电静默, 不知道,东屏岛上的雷达能不能顺利发现这类目標。 师部大楼內,同一眾师首长一起观战的三团长计威听到前线的实时报告,实在忍不住了,瞟向二团长刘本余, “敢情蓝方就只针对我们三团唄,一团那边愣是没半点动静,有点招全使我们三团身上了。” 秦万忠默默低头,让自己笑得不那么明显,別说老计著急了,他也急啊, 你蓝方不行动,咋能看出他们一团观通站大改造的效果呢。 第423章 死人別说话 如果说陆定远对於三团防守的滩涂地带採取的是疲扰战术,那么对於一团防守的悬崖险地,他採取的就是疲劳时段突防计划, 对一团悬崖防区全程保持静默,没有派出任何试探兵力,也没有发出半点可疑动静,似乎已然放弃这一登陆点,把所有精力放在了滩涂地带。 但在这漫长的蛰伏等待期间,他们全程没有停止对一团的通信监听, 不过可惜,他们能捕捉到三团的常规通讯信號,但对於一团方向,仅能监测到微弱加密电波,无法锁定位置,更无法破译內容。 十二点整,受到多次疲扰的三团已经身心俱疲、苦不堪言,陆定远再次制定出一场对於三团的模擬进攻,走到侦听战士身侧, “一团怎么样了?” “报告首长,一团加密电波持续存在,频段无规律跳动,我们依旧只能捕捉到零散的信號波纹。” 陆定远点头,继续耐下性子等待时机。 另一边,沈仲越也盯著手錶,眼见指针一点点偏离十二点方向,他对著通信参谋发出一道指令, “传令下去,从现在开始,放缓团部內部通讯交流频率,减少不必要的指令收发。” 指挥部內寂静的氛围一变,靠著吞云吐雾来提精神的参谋们眼睛不约而同瞪圆, 来了,请君入瓮。 一团方向的电波活跃度一下降,蓝方侦听组立刻捕捉到异常,顿时精神一震,高声报告: “一团方向的加密电波活跃度有变化,通讯间隔边长,波形跳动稀疏紊乱,远不如入夜初期那般密集稳定!” 陆定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继续监听,每十分钟匯报一次情况。” 四次匯报后,陆定远不再犹豫: “通知特战渗透小队,即刻执行模擬渗透计划。” 后半夜的雾浓得化不开,凌晨一点多钟的悬崖海域更是一片死寂, 蓝方三支特战小队,按照陆定远的多点模擬渗透部署,已然悄无声息抵近三处模擬登陆地点, 三號暗礁崖口的海雾最浓,十几米外的崖顶岗亭都被浓雾遮掩严实,白炽灯晕成一团黄雾,只余下有规律的探照灯穿透雾气来回巡弋, 从此地登陆的蓝方特战队员们划著名静音胶船躲过交替的探照灯,抵达崖底视觉死角后弃舟入水,全身贴伏在湿冷的岩壁阴影之中, 探照灯雪白的光柱每隔十秒就会匀速扫上一轮,特战队员们耐心等待光柱间隙,一个一个井然有序地抓住机会攀住岩壁如壁虎一般快速向上挪动。 几个光柱巡弋之间,打头的那个队员已经即將攀顶,他的嘴角忍不住咧出一个笑,一只手刚从崖下探出来,就被人死死拽住, 一道憋著笑瓮声瓮气的戏謔声响起: “同志,你们速度有点慢啊,等你们老半天了。” 那人笑容一僵,头顶的枪温度冰凉,都比不上他的心哇哇凉,一团的战士手上用力,把人拖了上来,隨后探头: “oi,下面几位装壁虎的朋友,別爬了,” 他比了比手中的空弹枪: “你们是选择英勇就义啊还是选择举手投降?” “我们红方优待战俘,给你们准备了薑汤和大衣,上来坐会儿?” 刚刚被拽上来的蓝方队员已经被裹上了大衣,他吸著鼻子红著眼叫囂, “你们別欺人太甚,我们这是大意了,” “等我们端了你们红方的指挥部,让你们知道谁才是俘虏!” 一团的战士嘎嘎笑: “啊对对对,等会儿就把你们这些夜猫子关一起交流一下被俘经验。” 渗透一组三人小队垂头耷脑地坐在一起裹著大衣喝薑汤,还把希望寄托在其余两个渗透组身上, 然而步话机里已经传来另一边的消息: “老白老白,我们这儿抓到三只小壁虎,你们那儿情况怎么样?” 老白乐了,瞅著三个瞪圆眼睛的“战俘”, “你们动作有点慢啊,我这都进入感化流程了。” “嗐,別提了,攀个岩那叫一个费劲巴拉,看得我都恨不得给他们扔个绳子下去。” “现在就剩老吴那边了。” “那是个断崖,比你那边儿还费劲,等著吧。” 一来一回的对话,让三人听得变了脸色, “你、你们……” 一团竟然完全掌握了他们的渗透路线,可是他们全程保持无线电静默,按说红方不会捕捉到他们的通讯信息, 另外,这种大雾天气,又受地形干扰,雷达按理探测不出他们这种低速贴海行驶的小型胶船, 而且北侧、西侧模擬登陆点总共能有九个,他们是怎么精准找出他们计划中的这三个的? 不是,他们要是有这能力,当初敌特咋能潜伏上岛呢?! 三个人死活想不通。 老白的判断没错,五號断崖地势最险,几乎垂直九十度,在没有藉助任何工具的情况下,能爬上来真是能被称讚一声“神兵”, 这是陆定远算准了一团防守最弱的一处渗透点。 被精心挑选从此处模擬渗透的三个人费劲全身力气好不容易才爬到崖口,刚探出脑袋,就被一根树枝轻轻戳了戳, “兄弟,辛苦了啊,爬这么高累不累?要不歇会儿再被俘?” 蓝方队员一口凉气憋在喉咙里,抬头一看,一团的几个人跟二流子似的蹲在崖边,一个个咧著大嘴笑得贼他祖宗的噁心, “你们!” 几人乐,拖长调子: “哎!我们!” 对方骂: “真不是个东西。” 看他们吭哧吭哧爬断崖,好看吗?! 这话一团的人不爱听,空手比划出一只手枪,对准他的头,嘴里发出“嘭”一声, “死人別说话。” 第424章 发现不明目標,请崔组长来 蓝方三路特战渗透小组全部落网,消息被上报至师部指挥室后,指挥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隨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几名隨著江承武调任过来的师部参谋纷纷点头夸讚, “没想到一团的反渗透能力这么强,陆定远那套三路分兵、声东击西的计划,咱们之前是復盘过的,堪称周全,居然被一团全盘破解,一个漏网之鱼都没有。” 陆定远一套计划,看著是將主战场放在滩涂地带,但实际上那边防区工事完备、防守硬度极高,滩涂守军依託岛內支撑,火力充沛, 並且视野开阔,蓝方大规模兵力调动极易被红方察觉, 基於以上研判,蓝方指挥部將渗透特战小组作为决胜关键,確定以滩涂为佯攻、以悬崖为决胜点的战术, 尖锐战力秘密登岛、直插红方指挥中心,以最小的代价谋求战局突破,最大化实现战术突袭效果。 陆定远从前带的就是独立营,常年带队执行敌后渗透、奇袭破点、尖刀突击这类非常规作战任务,对这类作战计划的制定可谓是手到擒来,即使是师部几位参谋,也找不出什么大问题, 没想到在一团身上栽了跟头。 师参谋长瞄了一眼看不出神情的江承武,问秦万忠: “老秦啊,你们家这个副团长,什么来头?” “69年在界江独自一人摸去老毛子指挥所斩首的战斗英雄知道吧?就是他,” 提起这个,秦万忠颇为得意, “搞渗透,他可是专业的。” 特务事件后,他家这位副团就带著下面的连队搞夜训,西侧、北侧有几处容易被渗透的点全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別说他们还有个新傢伙,就是没那雷达,蓝方也够呛能从一团的防区顺利登岛。 师部指挥所內议论纷纷,陆定远这边经过良久的等待,也从通讯参谋的口中得知特战小组失联的消息, “副团,三支特战小队全部超过预定联络时限,多次低频呼號无任何应答,像是……失联了。” 陆定远面色一肃, “三处全部失联?” 通讯参谋艰难答应: “是的,按照战前预案,超过联络时限且无应答,基本可以判定,三支渗透小队尽数失利。” 陆定远身形微滯,面上涌上些难以置信, 三处全部失联是什么意思,就是说,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发送出任务失败的暗码就被秒了,红方这是等著他们自投罗网? 作战参谋上前, “副团,我们是不是要派人去探一探情况?” 陆定远摇头, “没有意义,三处崖口是我们精心挑选的模擬渗透地点,三处全部失败,绝对不是意外,其余地点一定也在一团的严加防守之中。” 模擬渗透计划,到现在,已经可以宣布失败了。 一团指挥所,沈仲越等人还在静静等待,蓝方三支小队全部被俘后,悬崖各点位依旧保持著原有警戒,防止蓝方留有后手, 其实以沈仲越对陆定远的了解,三支小队全部悄无声息地折戟,以他的谨慎性,该是不会再派人过来试探了。 陆定远对他或许算不上了解,但他可是好好打听了陆定远一番, 沈仲越舔了舔后槽牙,他倒是想看看,这人到底优秀在哪里,让老爷子想撮合他跟自己媳妇儿, 不过如此! 陆定远选择模擬渗透的地点,与他料想的没有半点区別。 同一时间,距离后沙岛大约十几海里处,浓雾背后,一艘旧渔船熄灯灭火,漂浮在海面上, 船身隨著涌浪轻轻摇晃,桅杆上的天线在夜风里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船老大老郑掀开舱门帘,点了支烟站在船头透气,他在这条线上跑了好几年了,还是头一次这么热闹, 他远远眺望,一支烟燃尽,才轻描淡写地掸了掸衣服上的菸灰,重新回到船舱。 “阿生,听到什么动静没?” 阿生年轻,耳朵最是好使。 名叫阿生的青年笑嘻嘻將隨意写画的烟盒纸递过来, “还是老样子,没啥大动静。” “新来的这帮人也没啥意思嘛,弄个演习,搞得虚头巴脑的,一会儿进攻一会儿撤退,来来回回好几次,全是假把式。” 老郑看了眼他在烟盒上写的东西,然后把东西往他怀里一扔, “你懂什么,那帮人最爱搞这种战术,你看著吧,等凌晨人最困的时候,才是他们露真章的时候。” 阿生依旧笑嘻嘻: “是,我哪有郑叔您懂得多,还是您了解他们。” “那是,” 老郑勾唇,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有些惆悵地嘆了口气, “你可別小看这帮人,还是有真本事的。” 阿生嬉皮笑脸,面上还有些不屑, “他们能有什么本事,咱们光明正大地漂在这儿,也没见被他们发现。” “他们那些设备啊,真是太老了,都是啥老八古!” 老郑又点了根烟,吸一口舒服地眯了眯眼, “继续听,別断,我让阿良再靠近些。” 下午他收到消息,侦察机在这个方向发现大量舰船集结,无线电信號密集,上面的判断是这边会有大规模演习,让他来摸摸底。 说起来,这次新调来的师长倒真是大手笔,搞了一出实兵对抗演练,正好给他们送来现成的情报。 要是能一次性摸清兵力部署、装备性能、战术动向、电磁频谱数据,那这一趟可真是来值了。 东屏岛上,作为此次参与演习的重要一方,观通站灯火通明, 雷达兵紧紧盯著屏幕,忽然,他身子前倾,把脸凑近屏幕,眯起眼睛,东侧边缘,距离標尺大概在十四到十五海里之间,出现了一个不太清晰的光点。 小战士的异常吸引了站长老高的注意,他起身走过去, “怎么回事?” 小战士指著屏幕: “发现一个可疑目標,从回波上来看,不像是军舰。” 老高凑过去,有些惊讶, “这么远?” 这台雷达经过崔组长她们改造后,对於非军舰类的小型目標,在良好天气条件下的有效探测距离从原来的侦查范围提升至十四五海里左右, 但现在这种大雾天气,距离就只剩下十海里,现在这个不明信號点…… 他伸手调整了一下增益旋钮,屏幕亮了一些,杂波也跟著变亮,雪花成了暴风雪,再调一下,背景暗了些,光点又出现了。 老高摸了摸下巴,拍拍小战士的肩:“记录下来。” “让人去请崔组长。” 舒明仪刚睡下没多久,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的脑子最清晰,也最是时候將窈窈送来的那些资料反覆研磨, 她被叫醒,眼睛里没有半点困意。 “怎么了?” 同屋的云姐睁眼。 舒明仪摇头,起床往身上披衣服:“不知道,我去看看,你继续睡。” 隔壁的江卫国被叫门的动静惊醒,也下意识坐了起来。 听到崔组长的应答,他犹豫了一会儿,一跃而起,爬起来穿衣服。 舒明仪出门,就看到除了高站长那边过来喊她的小战士,还有个腆著脸朝她笑的江卫国。 第425章 假李鬼遇上真李逵 舒明仪眼中划过不明显的笑意,这孩子上岛前,么么儿就在送给她的东西里夹了一封信,让她对这孩子不要客气,使劲儿用。 舒明仪的目光从江卫国身上移开,跟著小战士匆匆往雷达室走,江卫国见她没有叫自己,刚有些失落,就听前面传来吩咐: “小江,去我办公桌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把那块电路板拿过来。” 江卫国眼睛“噌”地亮了,跟兔子似的蹦躂了一下,飞快跑了过去。 做勤务兵,挺有意思的。 感谢老姐! 江卫国在办公室里当了几天背景板,听到的东西不算少,他確实聪明,也有一点基础,知道崔组长说的那个电路板是雷达上能调增益的前置放大器。 江卫国把东西送去了雷达室,瞥了一眼满是雪花的屏幕,腿就跟定在了那儿似的, 舒明仪余光扫他一眼,没出声,其余人也没撵他,江卫国眼睛偷偷弯了弯。 舒明仪將电路板插进扩展槽,拧动面板上几个旋钮, 几番调试,屏幕上的雪花渐渐消退,那个可疑的光点越来越清晰。 江卫国的眼睛瞪大了,其余注视著这边的人也发出吸气声,前头的改造,已经扩大了雷达的侦察范围,现在就加了个东西,又把这个范围扩了一大圈, 专家不愧是专家,真是太厉害了! 舒明仪情绪平静,对著操作雷达的小战士道: “看回波情况,应该是机帆船,回放看一下轨跡。”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倒退,这下不用舒明仪张口,所有人都看了出来, 不明目標持续向西移动,也就是他们这个方向。 就在沈仲越对敌我双方的战术进行復盘时,通信兵忽然声音急促地匯报: “报告,有情况!” 沈仲越猛地抬头,“说。” “方向12-30,距离约十四海里发现不明目標一个,回波特徵为机帆船,目標航向约二七零,” “观通站已经持续追踪约四十分钟,十分钟前,不明目標突然开始加速。” 沈仲越问: “能確定不是演习船只?” “確定。演习船只编队在东南方向,与本目標位置不重叠。” 沈仲越快速在地图上画了两个圈,陈国锋几人凑过来一看,摸著下巴, “好傢伙,这是假李鬼遇上真李逵了?” “要真是敌特,他们的胆子真大啊。” “他们不是胆子大,是篤定咱们发现不了他们,” 沈仲越拍桌, “联繫师部,即刻匯报情况。” “在十四海里外发现不明目標?机帆船?” 师部內,听到匯报的眾人面面相覷,副师长直接开口, “一团能够確定信息吗?” “咱们的雷达对机帆船的有效探测距离也就六到八海里,他从哪儿发现十几海里外的目標?” 小战士挺著胸膛喊了声报告,很快又塌了下去,声音訥訥满是不確定: “一团是这么报的。” 江承武敲了敲桌面: “让一团持续追踪。” 十四海里,在领海线之外,即使怀疑他们目的不明,暂时也做不了什么。 “师长,这……” 副师长一脸疑惑。 江承武露出一个笑: “不用奇怪,早上我刚收到消息,东屏岛观通站的雷达升级改造已经有了一定效果,” “无论是探测距离、杂波过滤能力,还是低速微小目標捕捉精度,都远超原有制式装备。” 所有人当即恍然大悟, “怪不得蓝方的模擬渗透计划全部失利,原来是一团有秘密武器啊。” 江承武笑而不语, 蓝方的计划失利,可不止是雷达的作用,再先进的雷达,也有无法精准探测的目標,到时候演练结束復盘时,自见分晓。 现在的重点,在那个不明目標上。 东屏岛观通站持续监视,二十分钟后,传回消息, 在不明目標方向监听到无线电信號。 不明船只、不明信號,二者加起来,几乎已经能確定,为敌特侦察船。 后沙岛上在搞对抗演练,加上几个月前刚换了师部领导班子,原二团撤走,加强团接替, 对面选在这个点行动,是精心算计的结果。 江承武看著海防图上的標记,开口询问: “还在十二海里外?” 通信兵转述观通站那边的回答, “还在。” 十二海里是领海基线,停在那儿,即便被发现,他们也无法抓捕。 江承武捏著烟,哼笑: “他们倒是精明,让它进来!” 只要进入领海区域,他们就能实施抓捕,放在外围,不確定性太大, 如今东屏岛上有一支秘密成立的研究所,必须清除所有可能的威胁目標。 江承武快速下发几道命令,在那艘敌特船只不曾察觉的暗处,这次的演练目標已经悄然改变。 昏昏欲睡的阿生忽然褪去了脸上的散漫,抬手拍了拍旁边的老郑, “郑叔,电台里的调子变了。” 老郑接过耳机凝神听了片刻,眼底浮出一丝深意, “不是虚招了,他们要来真的了。” 阿生摩拳擦掌, “叔,这可是难得一遇的可以摸清他们真实战力的机会,咱们可不能错过!” 老郑心里也清楚,凭著远距离的电波,终究只能窥见冰山一角,想要完整研判对方的实力、摸清新上岛的这批海防部队的战术底子,还是得缩短距离, 他想都没有想,直接做出决定, “再靠近些。” 常年在这一片活动,他们对这个“安全距离”很有点数,这种大雾天气,那部队里的雷达就跟瞎了没区別。 “副团,一团传来密报,目標上鉤了,即將进入围捕区域。” 二团战士的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兴奋。 爷爷的,白干了一晚上活,一团防区没能渗透进去,三团防区打的僵持,眼瞅著没几个小时演练就要结束了,他们响噹噹的加强团忙活半天,一点进展都没有, 可算来了个出气筒! 陆定远目光一闪,直接下令: “围上去,堵住他们的后路。” 第426章 爸爸,你贏了吗? 离海岸越近,听到的声音就越清晰,除了电台中监听到的步话机明语通讯,还有轰隆隆的炮声。 阿生一改刚刚懒散的姿態,戴著耳机就著昏暗的油灯在航海日誌本上不停记录,老郑则在俯身趴在船头,小心翼翼將一枚圆柱形的水下拾音水听器顺著船舷缓缓沉入深海, 两支高灵敏度空气麦克风早已被牢牢固定在船头两侧的支架上,透过这两样监听设备,一切动静都会被尽数刻在磁带上。 舵手阿良身子微微压低,双手扶著舵盘,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白茫茫的雾色, “头儿,已经进入对方领海,是否立即停航?” 正盯著录音设备的老郑抬了抬头,隔著瀰漫的白雾看向火光冲天的方向, “不用停,继续往前。” 阿良脸色一变,压低声音劝阻: “头儿,这里已经是对方领海,再深入下去,风险太大了。” 老郑呵斥: “难得遇上这种机会,再往前靠近两海里,收集到更精准的数据,这次的情报才算有价值。” “放心,这种天气,除非遇上巡逻艇,他们的侦察设备发现不了我们。” 老郑很是篤定。 阿良咬著牙,压下心中的不安,操控著机帆船继续朝海岛腹地缓慢漂移。 在他们的后方,两艘小型舰艇已经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堵住退路。 监听设备里的声音忽然静了下来,阿生率先察觉到不对, “郑叔……” 低低的呼喊刚出口,老郑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常年混跡在这片海域,对海流与海面的细微变化了如指掌。 原本平稳的洋流忽然变得紊乱起来,四周的雾气也隱隱传来一丝不易察觉的机械振动, 老郑猛地皱起眉头,多年来的侦察经验让他瞬间警觉起来,当即厉声下令: “立即调转航向!走,快走!” 老郑的脸上已经没了从容淡定,阿良本就提心弔胆,一听老郑略显悽厉的声音,立刻猛地转动舵盘,一把打死,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推高柴油机的调速拉杆,陡然加大供油, 船身剧烈顛簸,甲板上的侦听设备摔落在地,发出刺耳响声, 然而已经晚了,四周原本朦朧的浓雾之中,一道道强光探射出来,打在他们身上,三人举目四望,周围全是舰艇, 他们被包围了! 老郑面色狰狞,指挥著阿良不顾一切的朝著包围圈的缝隙横衝过去,想要拼死逃回公海。 扩音器里的喊话穿透海浪和引擎的轰鸣, “前方不明船只!立刻减速停船!禁止强行闯越封锁线!” “重复,立刻减速停船!” “头儿……” 阿良头上冒出冷汗。 老郑一把夺过舵盘,一边压低声音对著里面的阿生嘶吼: “快,毁掉电台、磁带和所有记录!” 阿生脸色惨白,在剧烈摇晃的船舱內努力稳住身形进行销毁。 负责此次行动的指挥官一看这只敌特小船非但不投降,还想突围,冷哼一声,下令收紧包围圈, 高速衝撞的机帆船一头撞在了军舰上,前进的势头被硬生生掐断,一艘巡逻艇趁机贴著机帆船行驶, 趁两船並行、航速持平的一瞬间,整装待命的战士甩出带鉤缆绳,牢牢勾住对方的船舷,借著起伏的浪涛顺势翻登而上,控制住老郑三人。 衝进船舱的战士两眼放光地看著里头的电台、录音机,还有被撕毁一半的记录册, 一巴掌打在阿生脑袋上, “你爷爷个腿儿,还想销毁证据?” “跑、我叫你跑,跑得贏吗你们!” 阿生被打得眼冒金花, “你们不讲规矩,你们长官不是一向让优待俘虏?你怎么还动手打人?” “长官?他爷爷的,一听就不是个好东西!” “优待俘虏是让你们乖乖束手就擒,可不是纵容你们销毁证据,都当探子了,还搁这儿跟爷爷我讲条件?” 那战士气不过,又往他头上来了一下。 “行了老金,打两下过过手癮得了,把这些证据仔细收好,带回去。” 押著阿生的另一位战士开口。 诱捕计划顺利实施,抓获境外潜入特务三名,当场查获短波无线电侦听电台、水下沉底听音装置、微型录音机设备及配套侦察器材若干, 消息第一时间传回师部,时刻关注这场抓捕的一眾人当即脸色凝重, “这绝对不是临时起意的零散探子,是有备而来啊。” “其心可诛,摆明了就是衝著本次演习来的。” “多亏了这次新升级的雷达,不然咱们不可能提前识破敌特的潜入轨跡,让二团提前布网,將计就计完成诱捕。” 江承武面色严肃, “让保卫科好好审审这些人,我们现在还不清楚,这条近海航道上究竟预先布设了多少套听音侦听设备,还有没有其他暗藏的情报点位,” “一定要顺著口供深挖到底!” 这艘侦察船有恃无恐地进入他们的领海,熟门熟路半点不慌张,由此就可以推断出,这条道他们不知道跑过多少回! 一定要趁这次,挖个底朝天。 沈淮屿睡了一觉,第二天起床时都还惦记著他爹有没有贏,一睁眼,看见舒窈,先喊的不是妈,而是: “爸爸回来了吗?” 舒窈一边给他套衣服,一边笑了起来: “你爸要是知道你今天这么念著他,绝对能高兴死。” 她哄小屁孩儿: “等你今天从育红班回来,就能看见爸爸了。” 演练结束,还得参加復盘大会,师里的、团里的、营里的,得要不少时间呢。 生活不易,小岛嘆气, “好叭。” 下午沈仲越和陆定远是一起回来的,两人在路上遇到了,一场演练,仿佛让两人熟悉不少, 沈淮屿和陆望安在门口翘首以盼,陆望安倒是也没有那么强的胜负欲,但一把他爸跟隔壁的沈叔叔放在一起比较,他的好胜心就上来了。 两人看到各自的爹,立刻冲了过去, “爸爸,你贏了吗?” “爸,什么结果?” 难得见到儿子这么欢迎他,沈仲越弯腰一把將儿子抄起来,在会议室熏出来的烟味立刻让小屁孩儿面露嫌弃,推著沈仲越的头,小眉头紧锁, “爸爸,臭!” 第427章 江二叔钓鱼,舒窈上鉤 他越嫌弃,沈仲越就越是把他抱得死死的,用冒出头的胡茬去蹭他的脸,惹得小孩儿发出尖叫,又笑又闹。 陆望安颇为羡慕地看了一眼,去拉陆定远的袖子, “爸,红方蓝方谁贏啦?” 陆定远往屋子里走, “你沈叔叔贏了。” 陆望安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啊~” 陆望安颓了,沈淮屿一下子支棱起来,也不嫌臭也不嫌扎了,抱住沈仲越的脖子,双眼亮晶晶: “爸爸,你贏啦?!” 沈仲越把儿子架到肩上,看向略显失落的陆望安: “旗鼓相当,不分输贏。” 一三团以静制动,占据地理优势,防御成本远远低於进攻成本,这类演练,单论输贏並不合適。 舒窈在屋子里都听见父子俩吵闹的动静了,结果半天都不见人影,她从厨房探出头, “说什么呢,准备吃饭。” 沈仲越扛著小岛往里走,陆望安这几天在沈家吃惯了,抬腿跟上去,被陆定远一把拽住衣领, “干什么你?等我收拾一下去食堂吃。” 陆望安被拽得一个踉蹌,嘟著嘴: “食堂的饭没舒姐姐做得好吃。” “爸,你回来干什么……” 陆定远气笑了,拎著陆定远的后脖子,把人往家里推, “你还选上了,回家!” 沈仲越进屋后把儿子放下,看了眼温在锅里的菜, “二叔让咱们过去吃饭。” 上午去师里做完匯报,二叔让警卫过来同他说了一声。 舒窈一乐, “敢情我这是白做了。” “里面还有红薯粉条,放不到明天。” 她举著铁勺看了半天锅,踢踢沈淮屿, “去,让你安安哥哥拿个大海碗过来。” 沈淮屿得令,跨著大步子跑到两家的隔墙边上,扯著嗓子: “安安哥哥,拿大碗来!” 陆望安原本百无聊赖地趴在椅子上等著陆定远擦脸刮鬍子,一听沈淮屿的话,立马双眼发光,“噌”一下爬起来,衝去厨房拿了碗, 再回来,一碗海鲜燉满满当当,被堆得冒尖。 海鲜浓汤的味道鲜香醇厚,陆定远的肚子发出一声腹鸣,陆望安深深吸了一口气,陶醉地眯起眼睛, “我就说舒姐姐做的饭很好吃吧。” “老陆,你今天有口福了!” 他將碗小心放在桌上,跑去拿粮票, “我去打饭,爸,你不许偷吃。” 给陆家盛了一碗海鲜燉,剩下的舒窈装进了饭捂子带去了江家,江承武坐在客厅里,酒已经上了桌。 三人一到,他立刻让小林上菜。 “一团这次打得不错。” 江承武举起搪瓷缸子跟侄女婿碰了碰,又顺手给孩子夹了块炒鸡蛋。 沈淮屿正和碗里的大虾作战,见状抬起油乎乎的小脸,冲二叔公笑了笑, 江承武摸了摸他的头髮,脸色和煦: “认真吃饭。” 沈仲越陪他喝了一口酒, “主要是观通站配合得好,各连队执行也到位。” 江承武看了他一眼,笑: “谦虚了,雷达確实起到了一定作用,但不是全部,你这次对蓝方那边的模擬渗透点也分析到位,” “多个可能渗透的地点,你都放了人,北侧悬崖那个点,雷达照不到,你也没漏掉。” “雷达的事,师部专门议过,观通站那台升级后的机器,这次出了大风头,机帆船,十四五海里外就能发现,持续跟踪,引导抓捕一条龙,” “二团的刘本余可跟我抗议了,说他们团也要搞升级。” 江承武往嘴里丟了颗花生米,瞟向舒窈,见她竖著耳朵低头扒饭,面上笑意一闪而过, “参谋长也问了,这套东西,能不能在全师推广,我跟他说,还在实验阶段,参数不稳,再等等。” 舒窈情不自禁地点头,她自己没察觉,对面两人却瞥见了,连忙端起搪瓷缸子佯装喝酒掩饰笑意。 三口酒下肚,江承武又开了口, “凌晨抓到的那几个特务,保卫科审出了点东西。” 舒窈抬起头, “特务?夜里来特务了?” 沈仲越解释: “没上岛,在海上抓到的,多亏了东屏岛上的雷达。” 舒窈眼角微挑,神采飞扬,沈仲越瞥见,又是低头笑。 江承武接话:“昨天下午,他们的侦察机来咱们头顶上飞了一圈,拍了照片,回去一看,海面上全是舰艇集结,晚上他们的侦察船就过来了。” 舒窈皱了皱眉: “在咱们头顶上飞了一圈?咱们没发现吗?” “发现了,” 江承武的手指在搪瓷缸上摸了一圈, “但我们发现的是有飞机,不是有侦察机。” “高度六千,速度四百,往南飞,雷达兵报了不明目標,值班参谋查了航线,说那个时间有民航航班经过,高度、速度都符合民航客机,就没再追。” “后来再去確认才知道,那趟民航因为天气原因延误了,雷达上看见的那架,就是他们的侦察机。” 这就是偽装侦察,对面的侦察机从他们头上一飞而过,雷达站的值班人员就算去一级一级匯报,再与民航確认航班,侦察机也早飞走了。 “这一次,对面的侦察机还是白天来的,要是晚上,情况更加糟糕……” 江承武摇头,將搪瓷缸里的酒一口闷尽。 舒窈盯著他,还等著他继续往下讲,江承武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舒窈:…… 不说就不说,她回去自己查。 江家这顿饭吃了挺久,沈淮屿早就吃饱了,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几个大人说的全是他听不懂的话,一点都不好玩。 夜里的冷风一吹,睡得小脸红扑扑的沈淮屿清醒了,他睁著眼睛看了看四周,知道是在回去的路上, “妈妈,二叔公家不好玩,大舅舅什么时候回来呀?” “妈妈也不知道,小岛想大舅舅了吗?” 小屁孩点头又摇头: “大舅舅在,陪我玩。” 舒窈想了想二叔那边冷清的样子,嘆了口气, “卫国一走,二叔又是一个人了。” 与闽州军区首长院里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比,江承武实在像是被流放在外的悽惨孤寡老人。 “小岛,妈妈带你在二叔公家住几天怎么样?” 小屁孩还没思考出个答案来,沈仲越就先警告般捏了捏媳妇儿的手, “那我怎么办?” “你们娘俩一跑,我比隔壁的陆定远还不如。” 第428章 过年 从江承武那边吃完一顿晚饭回来,舒窈就有了新的活计,这一忙,直到过年才歇了口气。 家属厂这一年除了不可抗因素,可谓是从年头忙到年尾, 舒窈从前在云山县食品厂时受人管,过年还得值班,现在自己当了厂长,年前做完订单盘完库存,大手一挥,给所有人从除夕到初二,都放了三天假,再加上调休轮班,基本上都能休五到七天。 各家除夕忙完年夜饭,初一一早,空气中的烟火气还没消,就各自揣著花生瓜子糖开始串门, 小孩儿刚从床上起来,脸上的困意都还在,就糊里糊涂地被一群婶婶阿姨塞了一堆吃食。 舒窈按著沈淮屿给他擦了把脸,灌了小半碗温水,才鬆手把迫不及待的小人儿放走, “行了,玩儿去吧。” 兜里那么多吃的,倒也不怕他饿。 曹立秋嗑著瓜子一脸姨母笑, “哎呦呦,慢点儿慢点儿,这小样儿,真叫人稀罕。” 一张小脸白嫩白嫩的,比女娃娃都乾净漂亮,扭头再一看自家那三个,早上刚换上的新衣裳,这才几分钟,就到处是灰印子, 曹立秋笑眯眯的表情猛然一变,怒吼出声: “这衣服才上身几分钟,就给老娘造的乌眉黑脸的,真是哪里脏往哪里钻!当这布是大风颳来的?!” 之前家属厂和县里的织布厂有过两次合作,拉回来不少瑕疵布,舒窈都发了下去,这次过年,不少孩子都换上了新衣。 “王鸣,你头要掉啦?钻狗窝惹小黄做什么!” 王鸣笑嘻嘻拉著小黄的爪子把它往外拽,狗子颇有些生无可恋地后腿扒地,一双立耳都耷拉下来, 听到王鸣挨骂,狗子的耳朵顿时一竖,紧闭的狗嘴一张,笑出锋利的犬牙, 舒窈看得直乐,她家狗砸,著实有点过於通人性了。 李大红见小岛跑了出去,连忙让窝在自己身边的珠珠跟过去, “珠珠,看好弟弟。” 珠珠重重点头,又对舒窈露出一个笑,半晌才反应过来,立马捂住嘴,小脸羞红, 小姑娘开始换门牙了,又正是爱美的时候,要不是当妈的把她拽出来,都不愿意出门。 舒窈看她那副慌张捂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珠珠也是大姑娘啦,知道爱美了。” 曹立秋感嘆, “大红家两个姑娘才有个姑娘的样子,不像我家那个,混在小子堆里都认不出来!” 她又看向范华秀怀里乖乖舔糖的妞妞, “妞妞也乖,咋我就这么倒霉,生了那么个冤家!” 这话惹得大伙儿都笑了起来,舒窈叫住要往外跑的珠珠,起身回房间,拿出一个饼乾盒,里头是给几个孩子的新年礼物, 姑娘是头绳髮夹,小子是玻璃弹珠和牛皮筋弹弓。 舒窈捧著盒子对珠珠和妞妞招手, “我们珠珠和妞妞最乖,让你们姐俩先选。” 范华秀嗔道: “你费这个钱做什么?” “过年嘛,让孩子们跟著高兴高兴,我就给咱们几家的孩子备了,花不了几个钱。” 李大红更是摆手: “这怎么好意思,不用不用。” 舒窈嗔怒地看她一眼, “大红姐,几个夹子头绳罢了,给孩子的,你要不让孩子收,那你给小岛做的鞋我也不能要。” 李大红抱著灿灿,有些訥訥, “那怎么一样?我那鞋也不费钱。” 她感谢舒窈,但又不像范华秀和曹立秋有本事,能帮著舒窈管理厂子,只能从这些小事上下功夫,衣服鞋子,她在家本就是做惯了的,用的也都是零碎布条,真不值什么钱。 舒窈笑: “是不一样,做双鞋多费功夫,我这是偷懒直接从供销社买的,你要让我给珠珠灿灿她们亲手做些什么,那才是要我的命。” 曹立秋笑著打圆场: “咱们舒厂长最不差钱,一年到头,总得给她这个当婶婶小姨的一个表现机会,” “妞妞珠珠快挑,不然我家那个来了,有的吵吵。” 珠珠水灵灵的眼睛看向李大红,见她点头才抿嘴笑著向舒窈走过来, “妞妞妹妹先选。” 舒窈摸了摸她的头髮。 或许是小时候营养不良,哪怕上了岛日子好过了,小姑娘的头髮都还是发黄的。 妞妞人小,眼光却很好,眼睛盯在翅膀煽动的蝴蝶髮夹上挪不开了, 立体的髮夹,通体亮闪闪的,蝴蝶的翅膀做得层层叠叠,中间还镶嵌著圆润透亮的彩色玻璃小珠,算是这个时代里最漂亮洋气的髮夹。 范华秀看到闺女的眼神,乐: “头髮不多,心思还挺大,戴得了么你。” “这个好,也是蝴蝶的,还是粉色,漂亮。” 她拿起粉色蝴蝶的塑料卡通夹子。 舒窈开口: “华秀姐,都一样,这个金属蝴蝶夹每个小姑娘都有。” 舒窈拿起夹子,夹在妞妞的袖口,妞妞顿时咧著嘴喜滋滋晃了晃胳膊。 范华秀无奈地发出一声鼻息, “小人精!有没有谢谢姨?” “谢姨~” 小姑娘声音嗲嗲的,萌的舒窈抱起来亲了好几口, “不用谢~” 等妞妞选好,珠珠上前只拿了个粉色的头花,舒窈拉住她,给她的麻花辫上繫上头花,又在头顶一左一右夹上蝴蝶发卡, “小姑娘就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这样多好看。” 舒窈捧住珠珠的脸轻轻晃了晃,头上两只活灵活现的蝴蝶立刻振翅扇动,舒窈满意点头: “真漂亮,去玩吧。” 珠珠偷偷抬眼看舒窈,在两人眼神即將对上时又不好意思地低头, 李大红在一旁著急, “你这孩子,说谢谢啊,这性子,就是不大方!” “我知道珠珠已经在心里谢过了是不是?” 珠珠抿唇笑,不好意思地点头。 舒窈弹了弹她脑袋顶上的蝴蝶,“跑出去让他们瞅瞅,可好看了。” 珠珠一往外走,得了宝贝的妞妞也按捺不住了,晃著胳膊跟上,两人手牵手加入玩耍小团队。 等几个孩子都过来拿了礼物,舒窈这才问李大红, “大红姐,珍珍呢?” 李大红换了个姿势抱灿灿, “何青老师这一胎怀相不太好,吐得厉害,一大早几个孩子约著去山上找野酸枣去了。” 第429章 双胞胎 舒窈这阵子事太多,还真没有特地去关注过何青,她带著询问地看向曹立秋。 曹立秋点头, “何青这次真是遭罪了,吐得脸都发青,寒假前就跟学校请了假。” “这么严重?” 舒窈肃然起敬。 既然知道了何青的情况,不管怎么说,都得去看一趟, 中午沈仲越值班回来,吃饭时舒窈就顺嘴提了。 “怪不得老季这段时间脸上的喜气都没了,” 沈仲越点头, “是得去看看,下午不用去团里,我跟你一起去。” 下午三点多钟,估摸著就算何青睡午觉也该醒了,两人才过去,还没进院门呢,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乾呕, 舒窈听得一个激灵,想起曾经极少的晕车经歷,也跟著打了个yue。 沈仲越疑惑的眼神瞥了过来,舒窈一手捶著胸,一手隨意摆了摆, “没事,进去吧。” 沈仲越拉住她, “等会儿。” 他还能不知道自家这个娇气鬼,但凡他碰了酒都嫌他身上臭,要把他撵去另一个房间睡,等进去看到那场面,肯定会不舒服。 没一会儿,季兴邦端著个痰盂走出来,舒窈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今天一看真是嚇了一跳, 平时精神利落的季教导员,现在眼下掛著重重的黑青,眼底布满红血丝,鬍子拉碴的,也不知道几天没好好收拾了。 看到舒窈夫妻两个,季兴邦愣了一下,旋即扯出个笑: “老沈,弟妹,你们怎么来了?” 舒窈开口: “我上午才听说嫂子这些日子吐得厉害,想著来看看,” “这是老家寄来的酸梅子,不知道嫂子吃了顶不顶用。” 舒窈指了指沈仲越手上提著的小罈子。 季兴邦一听两人是来看何青,还专程带了梅子,挺高兴, “进进进,快请进。” 他向前走两步,准备迎上来,低头一看手里的痰盂,立马小跑著放到墙角,冲里头喊: “何青,何青,老沈和弟妹看你来了。” 何青脸色发白,倒没有像曹立秋说得那么嚇人,不过整个人確实蔫蔫的,神情倦怠虚弱,半倚在床上, 听到舒窈俩口子来了,掀开被子想下床。 “別別別,嫂子你坐著。” 舒窈连忙走过去按住何青。 何青笑了笑,唇瓣一点血色都没有, “没那么严重。” 这话一听就是在逞强。 何青重新靠了回去,指挥季兴邦, “老季,把窗户开开透透气,给沈副团和妹子冲杯糖水。” 季兴邦一叠声应下来,屋里屋外来回忙活。 舒窈忍不住打趣: “季教导员可真勤快。” 季兴邦进来將糖水递给舒窈, “我也就能干这些了,你嫂子受罪,我要是態度再不好点儿,她能把我骂死。” 何青白他一眼,“赶紧出去,看见你就想吐。” 季兴邦嘟囔: “弟妹你瞅瞅,她现在可真是家里的大领导。” 他虽然嘴上开著玩笑,手上却还细心地往何青手边的搪瓷缸里加了些热水。 “你们聊著,我出去跟老沈嘮嘮。” 季兴邦在两个女人面前还笑著,等扭了头,那张脸就耷拉下来,走到沈仲越旁边一屁股坐下,烦躁地擼了把头。 “怎么?有了老三,不高兴了?” 沈仲越故意挤兑他。 “別提了,” 季兴邦搓脸,“也没想到这次何青这么遭罪啊。” “有守海守洋那会儿真是半点事没有,何青在学校教书教到生,生完当天就要下床,要多精神有多精神。” “守海守洋呢?” 提到俩孩子,沈仲越不禁问了一句,兄弟俩都不在家。 “被何青撵出去了,嫌他俩长得丑,看著闹心,说別带毁了肚子里的妹妹。” 要不是想著没人照顾,他感觉何青也得把他撵走。 这次不止是反应大,脾气也大。 “弟妹来得正好,何青就想有个像弟妹的闺女。” 两人私底下閒聊,都不敢说像小岛,就怕再来儿子。 沈仲越没说话,默默喝了口水,挑眉: “白开水?” 季兴邦嗤他: “大老爷们儿喝什么糖水,我得留著给何青补身子。” “对了,你那儿能弄到奶粉票么?何青这段时间什么都吃不下,一吃就吐,医生说有条件最好喝点奶粉补补。” 季兴邦有些不好意思,说到底,还是仗著弟妹家里条件好,有关係。 沈仲越拍拍他的肩, “等回去我问问舒窈。” 季兴邦咧开了嘴: “老沈,谢了,到时候孩子生出来给你们俩口子玩玩。” 沈仲越看他一眼,这孩子有老季这么个爹,也是够心累。 季兴邦往沈仲越身边挪了挪,低声带著炫耀: “何青这次肚子长得快,医生看过了,说大概率是双胞胎!” 爹他当两回了,当双胞胎的爹还是头一次,季兴邦暗搓搓高兴。 “我要求也不高,里头有一个闺女就够了,要是一双,那更好,正巧凑一对好。” 想到两个一模一样的闺女香香软软喊他爹,到时候他一手一个扛著去串门, 哎呦喂,季兴邦已经乐上了。 沈仲越难得没再挤兑,狠狠高看了季兴邦一眼。 房间里何青也拉著舒窈的手,让她摸了摸肚子,她吃了两颗舒窈带来的酸梅,心里顺气许多,脸上也透出些红晕,一脸幸福, “大夫说我这次怀的是两个,本来想要个老三,这下老四也跟著来了。” 舒窈一惊, “双胞胎?怪不得这么辛苦。” “嫂子,你这是月份还小,等往后怎么办?” 季兴邦要上班,两个孩子要上学,部队又比不得其他地方,请假照顾也不现实,两个孩子顶多搭把手,毕竟是男孩儿,有些事也不方便叫他们干。 再说等两个孩子生下来,那可真是乱套了。 何青脸上也染上些愁, “我娘家那边不方便来人,” 她娘家成分不好,如今也不在这岛上,让娘家人过来,对老季多少有影响, “守洋他奶奶年纪也大了,老季发电报回去,才知道老娘个把月前摔了腿,还在床上躺著,我们也不好总叫老人劳累,” “几个妯娌家里一堆事,又得照顾小的,又得照顾老的,也实在抽不出空,” “老娘说帮我们在亲戚里寻个老实本分合適的,要是没有,只能请渔村里的婶子嫂子搭把手了。” 第430章 抢孩子啦 肚子里这两个孩子一来,何青和季兴邦又喜又愁,各自拉著舒窈俩口子聊了好一会儿, 特別是季兴邦,拽著沈仲越一会儿心疼他媳妇儿遭罪,一会儿炫耀肚子里是个双棒儿,嘮嘮叨叨说了一大堆,把心里不知道憋了多久的话全吐出来了, 惹得沈仲越离开时头都不带回的,拔腿就跑。 舒窈跟在后面追了几步,笑得直不起腰, “至於吗?跟被狗撵似的。” “我倒是寧愿被狗追,” 沈仲越心有余悸地朝后望了望,低声对媳妇儿吐槽, “我头一次知道老季那张嘴那么能叭叭,比大队里往村口大树底下一坐的那些个老婶子也差不多了。” “人家就是干这个工作的,嘴上功夫不行怎么教导营里的战士?” 舒窈觉得他大惊小怪。 “那能一样吗?” 沈仲越拧眉, “就何老师怀了双胞胎这事儿,他来来回回在我耳朵边上说了有八回,念得我耳朵疼。” 舒窈在房间里也听到了,还是最后何青吼了一嗓子季兴邦才消停,她笑: “听出来了,季教导员挺骄傲。” “何止是骄傲,他是快上天了!” 沈仲越摸了摸耳朵,觉得耳根子到现在都发烫。 “你別说,我身边的双胞胎还真不少,我爸和二叔,舒家的三叔四叔,之前在云山县的严叔严川你还记得吗?他家两闺女也是双生,” 舒窈摸了摸下巴, “按照遗传学来说,咱们俩也是有很大可能生双胞胎的。” “可別!” 沈仲越反应很大,像是受到惊嚇炸毛的猫, “你看何老师多难受。” 舒窈被他弄得失笑: “我又没说要生,只是下次季教导员再在你耳边嘚瑟,你就一个一个数给他听。” 沈仲越牵上媳妇儿的手, “好不容易有个能吹牛的事,让他高兴去吧。” 他又提起奶粉票的事, “老季说何老师现在不太能吃得下饭,最好靠蛋奶补充营养,他想问咱们串一串奶粉票。” 舒窈点头, “家里就有,我回去拿给你。” 说起奶粉票,舒窈想起舒明慧之前去了一趟县里,还给小岛带了一袋奶粉,又想起她说过几次平安想跟小岛玩, 看了看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准备明天找个时间带小岛去走一趟,也算走亲戚了。 到了春节,广播站比平时忙碌许多,从凌晨到深夜,几乎各时段都被节目、通知挤爆,舒明慧作为知青广播员,更是不间断地念著知青来信,直到部队的宣传兵来接替才歇了口气,收拾东西准备回去吃早饭。 凌晨来上班,就填了填肚子,这会儿都快十点了。 一出广播站,就看到领著小岛在路边玩的舒窈,她面上一喜,小跑过来, “窈窈!” “小岛~” 她弯著腰,双手捧住沈淮屿的脸蛋一顿搓, “你是来看姑奶奶的么?” 小屁孩推著舒明慧的手往舒窈身后躲,怨念的小表情惹得舒明慧大笑。 舒窈幽幽出声, “你再惹他,下次就別想再看见他了。” 舒明慧嘻嘻笑: “我喜欢他嘛。” 她一边说一边追著小孩儿跑,捉到之后一把將人抱起来,脸不红气不喘地往外走。 在供销社整理货物的活计是不干了,但那身力气还在,舒窈抱著沈淮屿走五十米就得喘,她一路抱到供销社才停下, “选,姑奶奶买单。” 舒明慧指著柜檯,挥斥方遒。 那股子小人得志的得意劲儿看得站柜檯的小李暗搓搓翻白眼。 舒明慧瞟她: “咋,你眼珠子要掉了?没看孩子选东西了么?拿!” 最后一嗓子,把小李嚇得一哆嗦, “拿就拿嘛,你喊什么。” 小李嘟嘟囔囔,也不敢大小声,这姑奶奶现在又嘚吧上了,主任都得赔笑脸。 舒明慧昂著头敲桌, “小李同志,你什么態度,瞅见这墙上贴的字不?为人民服务。” “你再给我翻白眼,我就找你们领导好好说道说道。” 小李赔著笑送佛一样把舒明慧送走了,还往沈淮屿手里塞了块碎糖饼,这三天两头地就来一遭,她受不住啊, 她也真是倒霉,当初舒明慧遭难,看笑话的不止她一个,咋就追著她杀呢! 舒明慧买了一网兜的东西,往舒窈手里塞: “大侄女,小姑给你的年礼。” “等过几天我有空,再买点东西去看韩茹跟护士长,爸出事那段时间,就你们几个还有阿英姐对我好。” 她也没那么混蛋,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心里有数。 “韩茹是谁?” 舒窈问她。 “医院里一个小护士,你又不愿意跟我玩,我就只能找她玩了。” 舒明慧噘嘴。 舒窈笑了笑,这个人,和以前相比,倒是真没有那么討厌了。 “我没有不愿意,我是没空。” “知道啦,舒大厂长,你贵人事忙嘛。” 舒明慧拖长调子。 两人刚拐进渔村小路,就听见后头几个孩子气喘吁吁的喊声, “慧姨,慧姨!” “慧姨,我们找了你好久,你快回去吧,有人要抢小平安啦!” 来的是阿英姐家的几个孩子,应该是跑去广播站找过舒明慧了,跑得满头大汗直喘气。 几个孩子一连声地催,语气急切,舒明慧都来不及再问,拔腿就跑,几个孩子也跟在她后头,一个追一个。 舒窈这边有个小累赘,跑不起来,只能远远坠在后面,紧赶慢赶过去,阿英姐家里已经吵得热火朝天。 “我来看我孙女!” 被阿英姐用身子挡住的妇人气得脸上又青又紫。 “谁是你孙女?哪个是你孙女?你这老女人要不要脸,上来都不问问主人家,就拿著糖要往小毛娘嘴里头塞,” “谁知道是不是骗子拐子拍花子!” 能跟著渔队下海捞鱼的妇人一身的蛮劲儿,边说边挤,把袁素冬懟得两只脚都站不住。 被阿英姐一声“抢孩子啦”喊来的乡亲们手里拿著扁担榔头,闻言用力杵地, “阿英讲得对,哪个知道你是干什么的!” “咱们旁边就是部队,可容不得你做恶事!” 一群孩子在外围边跑边跳,学著阿英姐的腔调, “骗子拐子拍花子!” “骗子拐子拍花子!” 袁素冬被周围你一言我一语的“恶人”“拐子”骂得脑袋发晕, “你们这群、这群刁民!” “让开,我跟你们没有好说的!” “啥是刁民?” 乡亲们议论纷纷,交头接耳地探討。 “骂你呢,老刁货。” “嘿,她个野诸娘,还敢骂人!” 第431章 舒明慧前婆婆上岛 比起骂人,渔村的乡亲们哪个不比袁素冬厉害,一口闽州方言蹦出来,哪怕袁素冬听不懂,也知道骂得很脏。 她看到抱著舒平安站在阿英姐背后看戏的舒明慧,咬了咬牙,挤出一个笑: “明慧啊,好儿媳妇,你快给大伙儿说说,我真是孩子的奶奶啊。” 舒明慧嘲讽地笑了笑, “奶奶?这孩子的奶奶早死了,从哪儿冒出来的疯婆子乱认亲戚?” “没错!” 阿英姐秒跟, “小平安从生下来,就是我帮著带大的,这都两岁多了,从没见过什么奶奶,我心里也想著怕是都烂在坟里了,不然怎么这么多年都没来看过孩子?” “哎呦,也別说什么真奶奶假奶奶了,这孩子爹就不是东西,媳妇儿刚生完孩子呦,丟下两人就跑了,也没见啥时候来看过,” “这时候咋冒出来了?” 袁素冬被咒著去死,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明慧,我好心来看孩子,你何必说那么难听?” 舒明慧冷哼, “早不好心晚不好心,现在开始好心了?” “哦,你是知道了我爸的事吧?怎么,当初恨不得昭告天下跟我们舒家撇清了关係,现在又想扒上来了?”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我告诉你们,这孩子跟你们李家没有半点关係!” “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当初爸爸出事,她和平安在岛上受尽白眼的时候,他们李家在哪里? 平安身子弱,喝不到奶粉的时候,他们李家在哪里? 平安生病发烧的时候,李家又在哪里? 还有李卫军,当初知道爸出事,那副恨不得她去死的眼神她到现在都记得, 现在风波过了,想认孩子了,她看他们是在想屁吃! “怎么没关係,血缘是割不断的,” 袁素冬无视舒明慧的这番话,笑得热切, “明慧啊,再怎么说,我也是孩子的亲奶奶,这孩子毕竟姓李,孩子总得有爸爸不是?” “从前的事那都是时局所迫,你也知道,咱们李家本来就遭了难,从京市来到这地方,你公公初来乍到,受人排挤站不稳脚,” “又遇上亲家那事儿,你说说,我们能怎么办?只能委屈你几年,想著等你公公站稳了脚跟,再想办法接济你们娘儿俩。” “你看,现在日子一好,我这不就巴巴地来了么。” 袁素冬用力推开阿英姐,举著手里的东西往舒明慧这边走, “我给你们带了好些东西,吃的穿的用的都有,特地去百货商店买的呢。” 袁素冬满脸堆笑。 谁能想到舒振中还有这一番运道? 不止平反了,还官升一级,成了司令。 当初卫军和舒明慧离婚,她是双手赞同的,她家卫军年纪轻轻,可不能被一个成分有问题的女人拖累, 至於孩子,一个女娃罢了,不要也好,省得耽误卫军再找。 老李在闽州受排挤,正好重新找个有助力的亲家。 不过还好没说成,不然谁能比得上大军区司令? “姓李?” 舒明慧听到袁素冬这段自信发言,无语至极,笑了, “谁跟你说我女儿姓李?她姓舒!舒明慧的舒!” 这下袁素冬的脸色是真变了, “怎么能姓舒呢!” “怎么不能姓舒,姓李,我嫌噁心。” “就是,娘生娘养,不跟娘姓跟谁姓!” 阿英姐对这家子的事了如指掌,翻了个白眼,拽著袁素冬往外头拉, “这是我家的屋,你这种人,可別进来脏了我家的地。” “走走走,快走!” “他慧姨,我说你也是倒霉,眼看著日子好起来了,咋招来这脏东西了?” “晚些时候,我想办法给你去去晦气。” 论力气,袁素冬哪里是阿英姐的对手? 像一条搁浅的鱼不断扑腾著被拽出了院子。 “明慧!明慧!我真没別的心思啊,我就是想来看看孙女!” “跟你姓就跟你姓,其实也没什么。” “明慧啊,你公公也想孙女想得紧,什么时候有空,你带著孩子来闽州家里看看,” “还有卫军,到底是亲父女,你怎么忍心孩子没爸爸啊?” “总得替孩子想想……啊!” 阿英姐把袁素冬往外头一推,也不管她一屁股摔在地上,“嘭”地关上了门, “叨叨叨叨叨,母鸡都没你能叫!” 袁素冬摔得屁股和腰生疼,坐在地上半天都起不来, 舒窈看了一齣好戏,瞅著紧闭的大门,想了想,准备转身离开,这一团糟的,还是別进去了吧。 袁素冬余光瞥见她,立刻认了出来, “亲家侄女!” “哎呦亲家侄女,你这是……” 她看了看舒窈手上拎著的网兜, “你这是来岛上走亲戚,看小姑的?” “啥走亲戚,这是舒厂长。” 一旁的妇人低声念叨。 袁素冬听了一耳朵,记在心里, “亲家侄女儿,我……” 舒窈微笑著打断她的话, “你继续,我就是来看个热闹。” 阿英姐家的门突然打开,阿英姐飞快窜出来,把舒窈往屋里一拉,“嘭”一声,门再次闭上。 舒窈猝不及防就进了院子,人还有些发懵, “等等,我儿子……” 阿英姐一拍脑袋, “哎呦,我刚刚没看见,你俩进屋说话去吧,我去把孩子抱进来。” 袁素冬看见舒窈被拉进去,心里就起了盘算,在地上扑腾好几下,才扶著腰站了起来,一张嘴就叫住了刚刚说舒窈是厂长的妇人, “老姐姐,我能去你家坐会儿吗?” 那婶子一脸警惕地摆手, “不……” 刚吐出一个字,袁素冬就拉住她的手,往她手里塞了张票子, 老婶子话音一转,脸上露出笑, “平安她奶奶是吧,来家里喝杯热水。” 第432章 都是他们逼的 农家小院的椅子上都结了陈年的垢痂,袁素冬颇为嫌弃地用手摸了摸,半边屁股才犹犹豫豫地搭了上去。 老婶子家里好几个孩子,刚刚也都混在人群里骂袁素冬,这会儿被奶奶拉到角落说了几句话,顿时都朝袁素冬涌了过来, 四五个孩子,个个裹著打补丁的旧棉袄,袖口磨得发亮,脸蛋被海风吹得通红皸裂,两条黄绿色的鼻涕流到唇边,被一吸一舔,留下两道鼻涕痕, 袁素冬看得心里犯噁心,恨不得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领头的是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吸溜著鼻涕,黑黢黢的小手伸过来拽袁素冬的衣角,仰著脸, “奶奶,过年好,你手里拿的是好吃的不?给我一块糖吃唄,我过年还没吃过糖呢。” 旁边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扎著歪歪扭扭的小辫子,吹著鼻涕泡,满是冻疮又黑乎乎的小手伸得直直的,跟著附和: “奶奶,我想吃瓜子,要甜瓜子,娘说过年才能吃,你给我抓一把吧。” 其余孩子也把她团团围住,这个要吃糕点,那个要吃饼乾,还有个连路都走不利索的,爬著就过来了, “吃、吃……要吃……” 袁素冬眼睛里全是黄绿色的鼻涕和不断往她身上摸的乌漆嘛黑的脏手, 她在部队大院住了半辈子,里头的孩子不说个个都乾乾净净白白嫩嫩的,但也確实没见过这么邋遢的, 脸上的表情顿时僵得厉害,恨不得把这些脏东西全都踢开。 但她还想著从老婶子嘴里打听消息,只能硬生生憋著心里的嫌弃和憋屈,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好好好,別挤別挤,都有,都有……” 老婶子端著一碗水过来,假意呵斥, “哎呀,这孩子咋这么不懂事,净缠著客人要东西,快別闹了,这些可都是奶奶带来看孙女的。” 老婶子声音很大,唾沫都从嘴里喷了出来,迎著阳光,袁素冬看见一阵一阵的口水雨洒进碗中,那双灰色的指甲更是直接戳到水里。 她捂著嘴打了个yue,压下心里的不適,訕訕笑著, “不要紧不要紧,给孩子们吧。” 几个孩子拿到东西一鬨而散,老婶子將水推到袁素冬面前, “平安她奶,你喝水,喝水。” 袁素冬默默往后坐了坐,也不碰碗,直接道: “老姐姐,我跟你打听几句,我那亲家侄女,就是你说的那个舒厂长,是哪儿的厂长?” 老婶子拿了袁素冬的钱,几个孙子孙女又得了吃食,也乐意跟她说几句, “就是咱岛上部队家属厂的厂长,哎呦我跟你说,你家这亲家侄女可真是厉害,別看她年纪不大,那厂子办得可好,” 老婶子竖著大拇指, “她们那个厂,从咱渔村拉鱼,价格给的比水產站厚道,不压秤不压价,现钱现结,可真是顶顶好心的干部!” 袁素冬可不是来听老婶子夸舒窈的, “她是军属?男人在岛上当兵?” 老婶子看她一眼, “你这话问得怪,她男人肯定在岛上吶,不知道是营长还是团长来著,” “有次一家三口来我们这边换乾货,我看到过,挺年轻。” 营长?团长? 袁素冬心中不甘,要是当初卫军娶的是舒家的孙女儿就好了,那现在他们李家就不止跟舒家是亲家,同江司令,也成了亲家, 这样一来,不管是在京市还是闽州都有靠山。 不过如今再后悔也没用,错过了舒窈,无论如何都要紧紧抓住舒明慧,她和卫军有个孩子,从前还那样不要脸地追著卫军跑,只要下下功夫,还是他们李家的儿媳。 袁素冬定了定神,继续打听, “那这个舒厂长,和我那儿媳妇走得近吗?” 之前两人的关係算不上好,但今天看这情形,似乎又好起来了,感情深才好,感情深,就算是跟江家搭上关係了。 这边袁素冬在打探舒明慧的消息,阿英姐家里,舒明慧也在同舒窈说李家, “我还没去找他们的麻烦,他们竟然敢来打平安的主意!” 舒明慧攥著拳头,满身怒气。 在一旁跟沈淮屿玩闹的舒平安察觉到她的情绪,扭著小脑袋,关心地发出疑问: “妈妈?” 舒明慧立刻收敛脸上的表情,放柔声音, “妈妈没事,妈妈在和姐姐说话,你和小岛好好玩。” 舒平安点点头,晃了晃头上的髮夹,笑得乖乖巧巧, “好看。” “好看,姐姐给你带的礼物,我们平安喜欢是不是?” 小姑娘重重点头,“喜欢~” 两个小孩又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去了,舒明慧神色温柔地看了女儿许久,低声开口, “平安很乖,生下来就很乖,不哭不闹跟只小猫崽一样,” “她生下来时才这么点大,浑身发青,护士说是缺血缺氧导致的。” 舒明慧比了个手势, “其实那会儿她已经足月,但恰好遇上爸出事,李卫军回来跟我吵了一架,我当时情绪太激动,大出血……” “窈窈,我当时很怕,怕爸爸出事,怕孩子不好,怕自己会死,” “但最让我害怕的,是李卫军那个要弄死我和平安的眼神。” 舒明慧握住舒窈的手,掌心冰凉,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就因为爸出了事,影响到了他,他就想我和孩子死!” 因为李卫军那个眼神,她死死拽住阿英姐,就是到了產房都没敢松,直到阿英姐说在外面等著她出来,一步不离开,护士才掰开了她的手指。 李卫军没回部队的那几天,她甚至不敢闭眼睡觉。 舒窈不知道这里头的事,只当李卫军仅是同舒明慧撇清关係,现在一听,只觉得毛骨悚然,不由反握住舒明慧的手。 舒明慧微微惊恐的表情顿住,身子放鬆了些,朝舒窈露出一个苍白的笑, “其实这样也挺好,至少让我彻底看清了他。”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家,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他们接触平安。” 舒明慧脸上闪过戾气。 她原本没有想这么快对李家出手的, 但他们不该把主意打到平安身上,都是他们逼的。 第433章 看江卫国 袁素冬尚且不知道在她心里只要稍微哄哄就能回头的舒明慧已经在心里琢磨该怎么对付李家了, 临走之前,她还期期艾艾在阿英姐家紧闭的大门前说了好些话,盘算著让李卫军请假过来一趟, 也真是背时运,舒家平反了,她家卫军反而被调离了守备师,不然多来走动走动,还怕舒明慧不心软? 袁素冬信心满满地走了,屋里听到她那一番大言不惭的话的舒明慧缓缓露出一个笑,把一旁收鱼乾的阿英姐嚇得够呛, “他慧姨,你別笑了,跟中邪了似的。” “你等著,我去给你烧一把乾草,跨一跨去晦气。” 新年一过,厂子开工没两天,舒窈再次跟著补给船去了一趟东屏岛,给江卫国带了不少吃的。 年后的海风还有股刀片味儿,知道今天是接收补给的日子,江卫国跟著几个战士蹲在码头旁等船, 才过来没俩月,这小子浑身都染上一股兵油子味。 几人蹲了有一会儿了,海风吹得呛喉咙,炊事班的小周捂著嘴咳了两声,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上,又散给其他人, “嘿,小江。” 小周出声,喊回江卫国的魂,把最后一支烟弹给他。 江卫国下意识接过朝自己飞来的烟,捏在手上看了半天, “我不会抽。” 已经点了烟的几人大笑, “周大勺,小江还是个毛小子呢,你给他烟做什么?” “这还用学?往嘴里一放一吸不就行了,哪儿有不会的说法。” “周大勺,人家小江才十六!瞎搞!” 一位老兵边骂边从江卫国手上拿走了烟,夹在自己耳后。 “小江,你跟著几位专家啥感觉?” 有人好奇地问。 他们都是勤务班的,做饭、打扫、管仓库,全是他们,不过让他们跟专家打交道不太行,看著就发怵, 比当年上头派老师来教他们识字还紧张。 “就是,说话跟天书似的,全听不懂,你不嫌闷得慌?” 江卫国眼睛亮了几分, “不闷。” “那你听得懂不?” 小周倾身。 “瞅你这话说得,人家小江是高中生,跟咱们这些大老粗可不一样,能听不懂?” 江卫国来得突然,年纪又小,虽然现在是在干些杂活,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小子往后的发展跟他们这些人不一样, 他们这种没文化没本事的,大多都是当几年兵就復员了。 能不能听懂,这怎么说呢,江卫国挠了挠头, 说听得懂那是在吹牛,说听不懂也不全是实话,能懂一些,但更多的是不懂。 拿了江卫国手上那支烟的老兵替江卫国说话, “你管人家懂不懂,还不如把你那手和面的手艺练一练,” “蒸出来的包子跟石头似的,吃得人牙疼。” 几人笑作一团,江卫国也咧著嘴乐,小周麵皮子发热,骂: “去你的,抽著我的烟,还说我手艺不行,下次你別吃了,正好省我一个包子!” “別说了別说了,补给来了。” 班长站起来踹几人的屁股, “把傢伙什收拾收拾,准备搬货。” 舒窈从船舱里走出来就看到混在人群中搬东西的江卫国,在一群成年人当中,没满17岁的少年看著体型单薄,但搬起箱子来半点不含糊。 江卫国感受到一道落在他身上许久的目光,拧眉抬头,乍一眼看到舒窈,他还有些不可置信,揉了揉眼睛,这下確定了, 神情立刻雀跃起来,不著痕跡地挺直胸膛,搬东西的动作更加利索。 班长看他一次性搬了两箱东西,当即往他脑袋上敲了一记, “你这小身板,小心被压垮!” 舒窈见他挨揍,顿时笑了出来, “赵班长。” 她扬声喊。 赵班长抬头,面露惊喜, “哎呦舒厂长,您来了。” 舒窈点头, “来给专家同志们送补给,年前实在忙,没能过来一趟,今天来给大家拜个晚年。” “厂里的事要紧。” 赵班长附和几句,知道舒窈要去专家那儿,叫住江卫国, “小江,你给舒厂长领路,把东西送到崔组长那边。” “舒厂长,小江是给专家们配的勤务兵,您跟著他走就成。” 江卫国兴高采烈地应了个“是”,乐呵呵地搬东西去了,等远离了码头,小伙子兴奋地喊“姐”, “姐,你是来看我的吗?” “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 “我感觉我都饿瘦了。” 十六七岁的半大小伙,正是饭量大到吃穷老子的时候,江卫国三餐往肚子里填得再多,也是照样饿,特別是半夜,肚子打雷能唱出一场戏。 舒窈仔细端详他的脸,江卫国偷偷吸住腮帮子,其实不用吸,確实是瘦了, “带了,桃酥饼乾红薯干都有,还有一罐麦乳精,” “小岛知道我要来看你,还塞了好些他的口粮给你。” 江卫国眉开眼笑, “我就知道我姐和我大外甥最好了。” 舒窈笑著接受了来自老弟的马屁, “来岛上这个把月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大家都很照顾我,班长给我打菜是总是偷偷多加一勺,小周哥怕我冷,还去医务室给我找了个药水瓶装热水……” “对了,老高还给了我一本《电子技术基础》。” “老高?” “就是一位专家。” 舒窈不是不知道老高是研究组里的一员,只是有些惊奇给江卫国书的是他, 几位专家各有脾气,老高就是个倔脾气的小老头,脾气大性子急,竟然愿意搭理江卫国? “看得懂吗?” “有的地方懂,有的地方不懂,不懂的我就趁老高吃饭时去问。” “他教你了?” 江卫国摇头, “他也不怎么搭理我,能蹦出三句话都是他那天心情好,不过他会隨手从桌上抽一张图纸给我,” “有了他的图,书上的东西就好理解多了。” 江卫国嘿嘿笑, “其实老高人挺好的,虽然有时候我提醒他趁热吃饭他会骂我。” 舒窈失笑: “別总老高老高地喊,也算半个师父了,人家脾气虽然不好,但肯定是有真才实学的,愿意指点你,得好好珍惜。” 虽然她把老弟託付给了大姑,但舒明仪是研究所负责人,事多人忙,能放在江卫国身上的精力实在有限。 江卫国点头, “我知道的,姐。” 他念著呢,老高想事情时嘴里总爱嚼些东西,他就省下乾粮偷偷放进老高的抽屉,比自己吃进肚子都高兴。 第434章 季大娘上岛 从码头往岛上走,遇到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江卫国本来同舒窈聊得热火朝天,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等看见了人影,他反而同舒窈拉开了距离,真像是一位领路搬东西的小兵。 舒窈好笑地瞅他一眼,配合他的这齣戏。 办公室里五张桌子,这会儿只有舒明仪一个人坐在那儿写写画画,舒窈敲了敲门框,舒明仪抬头,看到舒窈也不惊讶,淡淡笑道: “过来了?” “嗯,来给你们送补给,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缺的。” 舒窈走进去, “怎么就你一个人?” “老高和云姐在雷达室,老龚两个在装配间做结构件。” 舒明仪起身,给舒窈倒了杯热水。 舒窈的眼神掠过办公室最前边的黑板,上面画著草图填著参数,好几个人的笔跡, 舒明仪並不瞒她, “我们现在在研究对空雷达,“上面”给的那些资料,第一部分看完了,讲的是动目標显示原理,这个我能懂,” “第二部分开始讲延迟线的选型和参数计算,还需要些时间消化。” 舒窈低头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水, “大姑,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我又听不懂。” 舒明仪也低头喝了口茶, “我给你匯报匯报进度。” 不然这丫头来做什么,不就是想看看到哪一步了么。 舒明仪转移话题, “见过你家卫国了?” “见过了,那小子跟我讲了好多话,还提到了高工。” 舒明仪不知道想到什么,噗呲笑出来, “他运气不错,算是入了老高的眼了,老高这人,脾气倔得跟驴似的,一个办公室,和谁都吵吵过,” “你这个弟弟,挺有意思,別人对他什么態度,他就对別人什么態度,老高跟他倔,他也跟老高倔,还不是那种认死理的倔,反正能把老高说得哑口无言,乖乖吃饭喝水。” “他脑子活,一点就通,老高喜欢他这股机灵劲儿。” “挺好的,” 舒窈捧著搪瓷缸暖手, “让他跟在后边打打下手,又有高工时不时的指导,能学到什么样子,就看他自己了。” “对了大姑,姑父给你寄东西了,应该是年前寄的,路上耽搁了,现在才到,这次跟著补给一起送了过来。” 舒明仪眉眼弯了弯, “那个榆木脑袋,竟然能想到给我寄东西。” 舒窈歪头看舒明仪的神色,別有意味地痴痴笑了起来,舒明仪被她笑得浑身不自在,抬手去捏舒窈的耳朵, “小丫头,笑什么。” “我要干活了,快走快走。” 话虽这么说,在舒窈离开之前,舒明仪还是拉住她道: “么么儿,你帮大姑一个忙,弄些海鲜乾货还有罐头什么的寄给你姑父。” 舒明仪好不容易开个口,舒窈指定要把事办妥了,花了一周的时间想方设法弄了一大包特產,给大姑父周元衡寄了过去, 因为她的原因,夫妻俩分居两地天各一方,舒窈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推著自行车將包裹送去邮局,回来时舒窈遇上了季兴邦,他也推著自行车,同舒窈这清清爽爽的一人一车相比,他那边的情况可就复杂多了, 大大小小的包裹、竹筐、粮袋层层叠叠绑在自行车上,后座上除了掛著两大袋粮食,还侧坐著一位拿著拐杖头髮花白的大娘, 一位年轻的姑娘跟在旁边,手里拎著零碎的小包裹,姑娘像是有些晕船,脸色懨懨,走几步就得捂著嘴乾呕几声。 季兴邦艰难地推著车,一边要顾著后座上的老娘,一边要看著摇摇欲坠的行李,海风一吹,粮食布袋都似乎跟著晃来晃去,车更是吱呀作响,不堪重负,一路磕磕绊绊,狼狈至极。 舒窈蹬了几脚,追上去, “季教导员,要帮忙吗?” 听到舒窈的声音,季兴邦跟见到救星似的, “弟妹!” 背对著舒窈侧坐车的季大娘艰难扭头,隨著她的动作,自行车又晃了晃,老人家看著舒窈,连忙推了推儿子, “兴邦,这位同志是?” “娘,这是咱们团沈副团的家属,也是家属厂的厂长,舒同志,之前跟咱是邻居。” 旁边捂著嘴时不时乾呕的姑娘抬头看了舒窈一眼,脸上有些来不及掩藏的诧异。 “噢噢噢噢噢,就是守海守洋在心里说的,那位做饭可香的同志吧?哎呦,年纪轻轻就是厂长,真了不得!” 季大娘恍然大悟,连忙打招呼, “舒同志你好,我是兴邦他娘。” 舒窈笑著问好, “大娘您好,一路辛苦了吧?您坐我车,我载您回去。” 季大娘很是高兴, “不辛苦不辛苦,来看孙子,我心里高兴著哩,” “舒同志,我们慢慢走就成,不麻烦你了。” “大娘,不麻烦,咱们顺路,车上东西多,季教导员不好推,您坐著也难受,还是上我的车吧。” 舒窈说著,打了脚撑就要去扶她。 季大娘连声道谢, “哎呦哎呦,真是麻烦您了,该是我这个老婆子先去拜访邻居,没想到还得先劳累您。” 季兴邦一边扶著她下车,一边道: “娘,您可歇歇吧,就您这腿,还想串门?” 季兴邦怎么也没想到,他娘竟然学会先斩后奏了,说是让老二媳妇的娘家侄女来照顾何青,结果她也悄悄跟了过来,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也不知道这一路是怎么捣腾过来的。 季大娘对著舒窈和风细雨,轮到她儿子,那就是疾风骤雨了, “你还好意思说,几年不带媳妇孩子回去了?我在家想我两个大孙想得心口疼!” “何青这胎怀了两个,你们哪有我老婆子懂得多?就你们这两个一年开不了两回灶的懒怂,能把何青和肚里的孩子顾好嘍?” 季大娘白了儿子一眼,啥都不懂,屁用没有! 当初让他娶个同村的姑娘,他偏不,就喜欢这岛上的,岛上的就岛上的吧,还偏要何青这个不识五穀的大小姐, 成天在食堂吃饭,家里也不养鸡也不种菜,过的这叫个什么日子! 她老婆子虽然腿脚不太好,但也还能干活,主要是,家里谁也没生过双胞胎,消息一传回去,可把她跟老伴儿高兴的,知道儿媳这胎怀的辛苦,她说什么都得来照顾照顾。 毕竟外人哪有自家人用心。 第435章 热情的季大娘 季大娘坐上舒窈的车,嘴里的话就没停过,几十米路的距离,称呼就已经从“同志”“厂长”变成“闺女”了, “闺女,我一看就知道你是个能干的,不但手艺好,还是家属厂的厂长!” “厂长呦,那可是大干部!我真是天大的福气,能让厂长骑车载我。” “闺女,老婆子我不轻吧?哎呦,可真是难为你了,这么瘦的身板驮我这个老太婆。” “闺女,你男人是我家兴邦的领导是吧?我家兴邦在部队里的表现咋样?他要是干得不好,你別替他遮掩,直说,看我不揍他的。” 舒窈听著季大娘这一路上的念叨,觉得季兴邦的娘真是个好玩的老太太,她刚刚看到季兴邦车上竹筐里的两只鸡了, 也不知道老太太打哪儿过来的,竟然带了两只活鸡过来,还没死! 码头离家属院不算远,舒窈骑得快,很快进了大院,看见前面挎著书包一前一后跑著的季守海和季守洋,连忙叫道, “守海守洋,你们看谁来了。” 兄弟俩同时扭头, “舒婶婶,谁啊,谁来了?” 舒窈骑著车从两人面前滑过,季大娘笑盈盈看著俩个长得都让她有些认不出的孙子, 兄弟俩先是一愣,看了季大娘好一会儿,这才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奶!我奶来了!” 两人一路追一路喊, “奶,爸不是说你摔了腿,不来的么?” “奶,你路上累不累啊?” “奶,你给我们带好吃的了吗?” “奶,我好想你做的饭!” 季大娘看看哥哥,又看看弟弟,捨不得挪眼, “奶腿没事,已经能走了,大夫还让多走走呢。” “不累不累,一想到来看我两个大孙子,一点儿都不累!路上不少同志都帮我呢,累不著。” “带了带了,带了好多呢,几大袋,紧我两个大孙先吃,” “奶还带了两只母鸡,奶养的母鸡可厉害了,一天能下一颗蛋,到时候你们兄弟俩吃一颗,你们妈吃一颗。” “哎呦,我大孙儿还记得奶做的饭呢,做!今天晚上奶就给你们做!” 祖孙三个一问一答,听得舒窈脸上也带了笑。 舒窈在季家门前停了车,季守海过来扶老太太,季守洋扯著大嗓门, “妈!妈!奶来了!” 在屋里批作业的何青一听,立刻走了出来, 她现在已经正常去上课了,学校知道她的情况,专门把她的课调给別的老师一些,剩下的也集中在一个时间段,上完就能回来。 看到婆婆,何青又惊又喜, “妈,你怎么来了?” 季家婆媳的关係一向可以,季大娘虽然不太看得惯何青不做饭、穷讲究,但她从不在何青面前念叨,顶多就是骂儿子, 何青则是对自己的身份有数,也知道当初季兴邦娶自己老家爹娘不算太满意,所以在公婆面前,她从来都是恭敬孝顺的,季兴邦月月往家寄钱,她也不阻拦, 加上生两个孩子时,婆婆不是往岛上寄粮食醃肉就是亲自来照顾,她心里念著婆家的好,所以即使因为生活差异有些不愉快,她也不揪著不放。 何青去年十一月底查出怀孕,现在过了年已经是快三月份,双胎四个多月的肚子哪怕在棉袄的遮掩下也能看出来了, 季大娘看她快走出来,都顾不上自己的腿了,推著两个孙子, “去扶你们妈!” “你慢点,走慢点!” 何青笑: “不碍事,妈,我扶你。” 又感激地看向舒窈, “妹子,谢谢你把我妈送回来,老季呢?他不是说去码头接人的么?” 这个老季,磨磨蹭蹭干什么呢,还要麻烦妹子。 “季大娘带了好些东西过来,季教导员扛著东西在后头慢慢走呢。” 舒窈看著季大娘下车,慢慢往屋里挪,她对何青点头, “嫂子,那我先回去了。” “闺女,你等等。” 季大娘赶忙回身, “等兴邦回来,我给你拿些东西你再回去。” 舒窈连忙婉拒, “不用大娘,真不用,你一路提著过来也不容易,留著自己家里吃……” “要的要的,我本就带了些东西想著要分给邻居。” 季大娘指挥著两个孙子来拉舒窈,何青也道, “妹子,你留下,我知道你不缺这些,但这是妈的心意,” “妈,你是不知道,我前段时间吐得厉害,是妹子给我提了一坛醃酸梅,我吃了才好些,” “还有医生说我要喝奶粉补营养,也是妹子给我找了几张奶粉票才能买到一袋奶粉。” 季大娘一听,更是不让舒窈走了,拄著拐一瘸一瘸地走过来拉舒窈, “闺女,真是太谢谢你了,醃梅子和奶粉票可都是金贵东西,我先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肯定得谢你,” “你別看我是个农村老太婆,我也懂礼的。” 婆媳俩一个孕妇,一个腿不利索,都来拉舒窈,舒窈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正巧季兴邦推著车,领著那姑娘也到了,季大娘立刻指挥儿子和俩孙子把东西卸下来,直接在院子里就要给舒窈装东西。 何青看了眼跟著季兴邦进来的年轻姑娘,对她笑了笑, “你就是春月吧?路上累不累?赶紧进来喝口水。” 沈仲越从团部下班回来,看到停在季家门口的那辆熟悉的女士自行车,他走到门口张望两眼,没见到舒窈人,倒是听见了她的声音, 往里走几步,不知道从哪儿出来个陌生的姑娘,略微一想,心里也有了数, 这应该就是老季从老家找来照顾何老师的人了。 不过这年纪,也太年轻了,往后能照顾產妇和孩子么? 沈仲越不由多看了这姑娘两眼,在心里评估。 易春月一出来就见到一位身姿挺拔的年轻军人,本就有些脸红,又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里不由起了波澜,咬著唇轻声细语, “你找哪位?” 第436章 春心荡漾 易春月长相不差,圆脸杏眼,鼻樑挺翘,就是皮肤稍有点黑,干农活被太阳晒的, 看著年轻,其实也快二十了, 在乡下,二十岁还没结婚找婆家的,已经算得上是老姑娘。 不过易春月知道自己长得好,易家心里头也有数,都卯足了劲儿要给她找个吃商品粮的,往后也能帮衬娘家兄弟。 易春月眼光高,家里托人帮著说了好几个,她不是嫌这个长得丑,就是嫌那个家里头兄弟多, 有一个都处了几个月了,结果去了男方家一趟,见八九口人挤在一个两间屋里,臥室里睡著大哥一家五口,客厅里支了一张床,老两口带著小闺女一道睡, 那个对象,竟然只能用两张长椅拼出一张“床”来,晚上就裹著被子往上一躺。 易春月当即就掉了脸子,转身就走, 就这条件,还不如她家里的土房子,好歹有一张属於她的床。 易家一边气她心高气傲,一边又气介绍人找的都是这种人家,白费他们的粮食, 还是易春月她娘看出些道道,追著问她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问了好几遍,终於知道了,她想找个像二姑婆家大伯那样的,部队里头的干部,穿著笔挺的军装,周正精神,身份还体面。 易春月咬著唇打量面前的男人,身量很高,肩宽腰窄,脊背挺得笔直, 眉眼浓黑规整,眉峰锋利,双眼深邃清亮,瞳色很黑,鼻樑高挺笔直,骨干分明,很是硬朗,嘴唇抿得很紧,唇色偏淡, 这真是易春月这辈子见过长相最周正的男人了,她不禁有些头晕目眩,只觉得又犯了晕船的毛病。 当年她见到季兴邦时年龄还小,那会儿她去二姑家玩,恰巧季兴邦带著妻儿回家探亲,年轻英武的军人,一手抱著孩子,一手牵著妻子,说话和声细气,温柔体贴, 笑起来又爽朗敞亮,坦荡大气, 反正跟村里的男人都不一样。 从那会儿,她就想著以后也要嫁像姑伯这样的人。 不过现在……易春月心里关於另一半的形象完全被眼前的男人覆盖了。 她正一颗春心七上八下,痴痴望著眼前的人,忽然就见方才还冷肃淡漠的男人,唇角浅浅向上弯了一下,锋利的眉眼都隨著这抹淡笑变得柔和起来, 易春月登时心头一跳,脸颊霎时热了,心中荡漾不已,又羞又喜, 都说部队里的军人成婚晚,又被关在这军营里,看母猪都能赛貂蝉,她虽然长得比不过貂蝉,但也是年轻漂亮,说不定…… 身后一道女声打断了她的遐思,舒窈惊讶地看著沈仲越, “你怎么来了?” 沈仲越大步朝媳妇儿跨过去,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感受了下温度, “我看到停在门口的自行车了,猜你在这边。” 易春月扭头看到这个场面,面色顿时难堪起来,脸上的红晕退得一乾二净。 里头季兴邦听到沈仲越的声音,立刻喊起来, “老沈、老沈!” “你来的正好,帮弟妹把东西搬回去,省得弟妹把车推进来。” 隨后季大娘也提高了声音, “春月,让你弄点水过来餵鸡,咋还不回来?” 舒窈颇为烦恼地拉了拉沈仲越的衣角,小声道: “季大娘要给我装好多粮食,我说不要,大娘偏不许,你想想办法。” 这些粮,一定是大娘自个儿带过来的口粮。 沈仲越朝她笑了笑,走进屋子。 季兴邦正撅著腚在老娘的指挥下给舒窈装东西,看到出现在眼前的两条腿,立刻声音高昂地给老娘介绍, “娘,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沈副团。” 季大娘手里头还捏著鸡脖子,两只母鸡一路跟过来,也是遭了罪,变得蔫蔫的,她正准备给它们灌些水, 幸好天不热,不然两只母鸡指定坚持不到岛上。 这会儿听到儿子的介绍,也顾不上鸡了,一左一右塞给俩孙子, “拿出去,让你们春月姐餵点水。” 丟了鸡,大娘用袖口擦了擦眼睛,扶著桌子要起身, “娘嘞,领导,您可真年轻!” 季兴邦笑: “娘,你別看老沈年纪不算大,能力强著呢,文化水平高,练兵带兵样样拔尖。” 沈仲越赶忙上前扶住季大娘, “大娘,您坐,叫我小沈就行,我和老季之前是一个营的搭档,老战友了。” “好好好,小沈、小沈……” 季大娘就著沈仲越的力道笑眯眯坐下,看看他,又看看舒窈,夸道: “你们俩口子真配,年纪轻轻,都了不得。” 两人在屋里寒暄,捉著鸡去找易春月的兄弟俩举著鸡在她面前晃了晃, “嘿,春月姐,你看什么呢?” “奶让你给鸡餵水。” 鸡翅膀在易春月面前扑腾,带起一阵满是鸡味的风,易春月往后退了两步,垂著头低低“哦”了一声。 兄弟俩没察觉到易春月的情绪,蹲在她身边看她往鸡嘴里灌水,他们也是第一次见易春月,知道她是来照顾妈妈的, 何守海问: “春月姐,你就是二婶的娘家侄女?长得跟二婶也不像嘛。” 季守洋挠头, “哥,二婶长啥样啊?” 他年纪小些,对老家那边的亲戚印象不深。 “圆脸,胖胖的……” 季守海努力回想,也记不起多少了。 易春月跟兄弟俩搭了几句话,装作不经意地问起舒窈和沈仲越。 “舒婶婶啊,” 季守海兴奋地弹了弹, “舒婶婶做饭可好吃了,之前她住我们隔壁,一到饭点儿,爸就带著我们蹲在院子里就著她家的香味吃饭,老下饭了!” “她可厉害了,之前我们这岛上长不了多少菜,那些海鱼吃得我屙屎屁眼子都疼,现在岛上能长菜,全是舒婶婶的功劳,” “我还帮舒婶婶的试验田挑土了呢。” “我去挑粪了!” 季守洋不甘示弱,“团长还夸我俩了。” “还有家属厂,也是舒婶婶办起来的,里头做出来的罐头味道特別好。” 兄弟俩左一个舒婶婶,右一个舒婶婶,各种夸,易春月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刚刚在码头,听到她男人是副团长,又见她长那么好看,还以为是凭著样貌嫁给了干部,副团嘛,一听年纪就很大,毕竟这么多年,季大伯都三十多了,才是营级干部, 哪知道,这个副团长这么年轻,长得还这么好,让她一眼就看上了,偏偏已经结了婚。 第437章 婶子,我来给你和沈副团送鱼 易春月想问的根本不是舒窈,她想问的是那位沈副团,等兄弟俩停了嘴,她才轻声道, “那个沈副团呢?” “我刚刚听他说,他和大伯之前是搭档?” “我看他挺年轻的,大伯都还是教导员,他咋就成副团长了?” “沈叔叔啊……” 兄弟俩咬著指甲, “沈叔叔是战斗英雄,比我爸厉害唄。” 易春月竖著耳朵还想再听,兄弟俩不讲话了,盯著母鸡, “春月姐,奶说它们一天能下一颗蛋,今天的下了吗?” 兄弟俩吞著口水, “虾酱燉蛋最好吃了,小岛就爱这个。” 易春月没打听到自己想知道的消息,勉强笑了笑, “奶奶从家里带了鸡蛋,等晚上煮给你们吃。” 季家一家子热情极了,直往舒窈和沈仲越手里塞东西,两人推了又推,还是被塞了一兜黄豆才能出门。 临出门了,季大娘还喊著让留下吃个饭再走。 “季大娘太热情了,让人招架不住。” 舒窈抹了抹头上的虚汗,想起刚刚被拉扯时的狼狈画面,笑了。 “老季跟大娘挺像的,” 沈仲越也笑, “你怎么跑季家去了?” “我去了趟邮局,把东西寄了,回来的路上就看见季教导员推著车、扛著行李、驮著季大娘往回走,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就顺路带了大娘一趟,”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结果这一来,就被拉著走不了了。” “小岛呢?” “跟著寧寧和小鸣在晾衣场玩呢。” “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 沈仲越扭头询问。 舒窈想了想, “可惜没猪蹄,不然能做猪蹄燉黄豆,” “隨便吧,简单点就行。” 没有想吃的菜,吃啥都一样。 季大娘来了三天,片刻都没閒,哪怕还拄著拐,也拎著从家带来的东西一一拜访了邻居。 她之前上过岛,不过隔了这么多年,有些老旧识已经跟著男人一道走了,也有些人还在,她拉著人家敘了好一会子旧,也算把新关係理清了。 易春月扶著季大娘往回走,季大娘看看身边这个大姑娘,开口, “春月,我晓得你家里让你上岛是为了什么,” “你好好把你何青伯娘照顾好,等孩子生下来,过了最难的那阵儿,我让你大伯给你找几个好小伙子相看相看。” 易春月羞涩地笑了笑, “奶奶,我不急。” 季大娘拍拍她的手, “该考虑了,村里你这个年纪的姑娘,不少都当了娘了。” 易春月没说话,眼前闪过那张周正硬朗的脸,珠玉在前,她现在看谁都像是灰扑扑的石头。 季大娘只当她害羞,也没再多说。 这姑娘眼光高是出了名的,老大这边要找人照顾何青,老二媳妇听说后就求了过来,说她现在腿不方便,让她侄女来帮著搭把手, 又说她年纪大,嫂子怀的又是双胎,以后等孩子生下来,怕她精力不足,她侄女年轻,能熬, 过来这一趟,也不要工钱,管口饭就行,就是希望大哥大嫂给掌掌眼,找个合適的小伙子嫁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这个老婆子自然是同意的,好歹沾亲带故,而且这姑娘虽然在挑对象上眼光高,但干活確实是一把手, 这一路,多亏了她照顾。 只要这丫头能把她大儿媳和肚子里两个娃照顾好,她这个老婆子也愿意替她操操心。 易春月今天买回来三条品质不错的带鱼,在季大娘的指导下做了, 她生在內陆,不太会处理海鱼,季大娘虽然也好些年没接触到这种新鲜的海鱼了,但毕竟有过经验,季兴邦也总往回寄乾货,做起来都差不多。 守海守洋两兄弟一放学回来就闻见了香味,钻进厨房趴在灶上嗅, “春月姐,你这手艺可比我妈好太多了!” 易春月笑盈盈, “跟你们舒婶婶比呢?” “那比不了,” 季守海半点不绕弯,“奶做的都没舒婶婶好吃。” 易春月笑容淡了些。 屋里季大娘喊, “守海,守海啊,锅里鱼烧好了让你春月姐盛一碗出来,你送你舒婶子家去。” 她从孙子嘴里知道,当初两家当邻居时,她家这几个不做饭的,没少吃人家的。 这做人就得有来有回,今天这鱼不错,送些过去正好。 易春月手里的动作一顿,对季守海道, “我去吧,舒婶婶这会儿应该也在做饭,我去取取经,把手艺学回来。” 这几天她跟著季奶奶在大院里走动,是知道沈家在哪里的。 兄弟俩眼睛一亮,“真能学回来?” 易春月揭开锅盖收汁, “我努力。” 易春月端著红烧带鱼去了沈家,小黄听到陌生人的脚步立刻警惕地吠叫起来, 背对著大门给小黄挠痒痒的沈淮屿扭头, “妈妈,有人来啦!” 舒窈已经听见了动静,从屋子里走出来,易春月疑惑地看向厨房方向,又很快將目光落在舒窈身上, “婶子,我来给你和沈副团送鱼,奶奶说给你们加菜。” 舒窈脸部表情不受控制的一僵,强撑起笑, “季大娘真是太客气了,留著自己吃好了,还专门送给我们。” 易春月笑, “奶奶说守海守洋沾了不少光,不能白吃,婶子,你收下吧。” 舒窈嘴一抽,衝著厨房喊, “沈仲越,盛一碗海蠣出来。” 喊完又对易春月道: “我家炒了海蠣,带回去给季大娘尝尝。” 易春月看到穿著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沈仲越,脸上的惊诧是怎么都掩饰不住,一看她的眼神,舒窈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接过沈仲越手里的碗,递了出去。 易春月神色恍惚地走了,舒窈扭头冲沈仲越不开心瘪嘴, “她竟然喊我婶子,我有那么老么!” 守海守洋这帮孩子也就算了,这姑娘比自己小不了三岁,喊她婶子? 况且,人家孩子喊的还是“婶婶”,听著可比“婶子”年轻了不知道多少, 就算不知道喊什么,舒同志,舒厂长不行吗! 舒窈神色哀怨,跑去镜子前照了好一会儿。 第438章 闽州食品厂找上门 舒窈被一声“婶子”喊得没了胃口,易春月送来的那碗鱼,半点都不乐意动, 小岛举著筷子瞧瞧鱼,又瞧瞧妈妈的脸色,伸出小手默默將鱼推远了些, 坏鱼,让妈妈不高兴! 沈仲越看到媳妇儿这样子,心里不由有些迁怒易春月, 这人可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多大年纪了,话都不会说,他看到被儿子推到自己面前的红烧带鱼,端起来准备往外走, “我给隔壁送过去。” 反正隔壁的父子俩也吃不出好赖。 “回来!” 舒窈连忙喊住, “季大娘专门送来的,你再往外送,像什么样子,被大娘知道了,会有想法的。” 两家的关係还算不错,为这点事闹不愉快不值得,况且按照沈季两家的辈分论,易春月喊她“婶子”也没毛病。 沈仲越重新坐下,哄她: “季家那个表侄女不会说话,我家么么儿年年十八,看著比她都年轻,咱们一家子走在一起,大家都说你和小岛是姐弟。” 舒窈丧丧的脸裂开一道笑纹,呸他, “胡说吧你,那我要喊你什么?爸爸?” 小屁孩疑惑,也跟著看向沈仲越, “爸爸?” 沈仲越在家里想尽办法逗媳妇儿开心,季家饭桌上,易春月戳著碗里的饭,嘴唇动了动,囁嚅开口: “我刚刚去送饭,看见是沈副团在厨房做饭,舒婶子在屋子里休息……” 季兴邦正在分鸡蛋羹,將碗里的鸡蛋羹一分为二,一半进了何青的碗,另外一半分给守海守洋,又把碗给了老娘,里头还剩了些,能用饭拌一拌, 听到易春月的话,他笑了, “老沈家一向这样,你多看几次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哇,那今天这碗炒海蠣是沈叔叔做的?” “沈叔叔做的菜真是越来越好吃了!” “沈叔叔可不止会做饭,还会去挑水、洗衣服,是咱们这里有名的模范丈夫,” “舒婶婶说了,会做家务的男人最加分,我要向沈叔叔学习,以后也能娶到像舒婶婶那样又漂亮又有文化还有本事的女孩子!”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没有半点惊诧批判,全是夸讚崇拜。 易春月皱眉, “男人顶天立地是在外头做事挣前程的,灶台烟火,洗洗涮涮,本来就是女人该操心的活计,哪有男人围著锅台转的道理?” 易春月替沈副团不值,那么年轻有本事的副团,还是战斗英雄,忙完部队里头的事,回了家还不能鬆快鬆快,那个舒窈,当的什么媳妇! 她要是能嫁给这种样貌又好,前程又好的好男人,一定让他回了家舒舒服服的,手指头都不用沾水。 何青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第一次觉得老家的这个表侄女话多, 人家俩口子,愿意怎么过就怎么过,就像她和老季,不愿意在家开火,那就带著孩子吃食堂,一家子吃得高兴,她也轻鬆。 看著年纪轻轻的,倒是跟长舌妇没什么两样了。 不过她是妯娌的侄女,又是来帮忙的,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何青偷偷踩了踩季兴邦的脚,示意他说话。 季兴邦从前虽然也笑过沈仲越是给弟妹做长工,但他现在满心都是何青肚子里的孩子是闺女, 往后他闺女要是能过上舒窈这样的日子,他能把眼睛笑没, 他听著易春月的话,也觉得刺耳, “哪有该是谁的活这样的说法,春月,下次这话別说了。”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別操心別人家的事,传出去不好听。” 季兴邦这话说得不算重,但易春月就是有些委屈,自古以来就是男主外女主內,她说的又没错, 她看向季大娘,希望她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季大娘一个连儿子儿媳怎么过日子都不去插手的人,怎么会隨便评价別人家的事? “春月啊,你把心思放在咱这个家里,那人家过什么日子,咋过日子,跟你有啥关係?” “这也快开春了,明天你去供销社问问有什么种子,咱把这院子里的地给用上,光禿禿的看得我难受。” 守海守洋一听兴奋起来, “奶,我们会改土,我们可是跟著舒婶婶学了!” “对,我们来帮忙!” “好好好,” 季大娘笑眯了眼, “我大孙儿能干,有出息。” 易春月连续吃了两次瘪,不讲话了。 易春月的心思舒窈並不知道,为了防止再被人追著喊“婶子”,她现在上下班全都绕著季家走。 到了三月中旬,海上的大风依旧强劲,家属厂配合著渔船出海的次数,忙一阵松一阵,能收到鱼的时候就干活,收不到鱼就组织家属们学习, 这天舒窈正站在窗口看外面大伙儿学语录唱红歌,外头忽然传来消息,说是闽州国营食品厂来人了。 舒窈听到消息一愣,她跟闽州食品厂可从来没有过交集,这突然找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来的是食品厂生產科和供销科的干部,见到舒窈后,很是谦逊地同她握手, “舒厂长,你好,我们是从闽州国营食品厂过来的。” “你们好。” 舒窈笑著一一握手, “两位同志,请坐。” 二人坐定,客气几句后说明来意, “舒厂长,是这样的,我们这次来,是有个不情之请。” 舒窈侧耳,示意他们继续往下说。 “现在已是三月,再过不久就是羊城春季交流会,是咱们闽州食品往外销、换外匯最关键的时机,” “我们闽州依山傍海,地利极好,山珍、海味、水果样样不缺,我们食品厂也算得上是闽州的一大国营厂,不缺原料、不缺人手、厂房设备全都齐全,” “但难处也卡在这里,厂里老一辈的师傅,一辈子守著老配方,做出来的糖果、糕点口味陈旧,年年拿去参展都打不开外销路子。” 生產科的干部嘆了口气,很是发愁,供销科的干部接著他后头道: “我们的旧產品外头的客商、华侨看不上,上头下达的创匯指標,年年完不成,全厂上下都急得没办法,” “还是外贸公司的李科长给我们指了条路,说让我们来请您去厂里指导指导。” 舒窈在心里“啊”了一声,原来是为了这事。 食品厂两位干部把舒窈捧得很高, “我们一早就听说了舒厂长的本事,不过去支援了云城底下的县食品厂一两年,就研究出了受海外欢迎的新式点心、酱菜,” “去年又帮罐头厂弄出了那个糖水珠,罐头厂靠著这个新產品在羊城交易会上拿了大把的订单,外匯指標漂亮,次次开会都被上级拿出来竖榜样,” “舒厂长可真是样样精通,不管是罐头糕点还是农家酱菜,都能指导一二。” 第439章 他慧姨脑子出毛病了 舒窈没被这一番吹捧捧得忘形,家属厂如今產品固定,又有曹立秋和范华秀在,她离开几天也不影响什么, 东屏岛研究所那边还在研究对空雷达,或许是这次资料给得详细,舒明仪並没有问题传回来, 她考虑的是,闽州食品厂是省食品厂,正规的国营大厂,里头的老师傅都是有水平的,干了一辈子,手艺老道、经验也足, 她贸然去指点,万一拿不出合用的东西,反倒闹得难堪。 舒窈思索片刻,谦虚开口, “二位同志,你们这番话可真是太抬举我了,我这点本事,跟国营厂的老师傅们比,差得还远呢。” 食品厂两人立刻摆手, “不不不,舒厂长太谦虚了,太谦虚了。” 双方互捧几个回合,舒窈才接著说: “厂里的难处,我听明白了,春交会赶新品、挣外匯,是关乎国家的大事,既然二位找上了门,我也有心为国家儘儘力,做做贡献,就不推辞了。” 两人连忙夸讚舒窈“觉悟高”,“不愧是军属”。 舒窈笑了笑, “但我也和二位说句实话,我不敢打包票去了就能做出什么好东西,改良出什么新口味,帮上大忙,” “毕竟各地食材、厂子工艺都不一样,你们瞧著我在云山那边弄出几个新品,可也不是几天就研究出来的。” 二人点头: “明白明白,舒厂长放心,我们心里有数,您就当是来我们厂参观参观,尝尝我们的產品。” 食品厂两位干部也是明白人,舒窈得了他们的话,这才道: “这样吧,我先把这边的事安排妥当,腾出几天空閒,就去闽州食品厂走一趟,跟厂里的老师傅们多学习学习,一起琢磨琢磨。” 食品厂两人的眉眼亮了起来,语气激动: “那可真是太好了,有你这句话,我们这一趟就算没白跑,厂里一干领导知道了,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舒窈如今“身负重任”,要离岛,就得去跟江承武说一声, 江承武並不干涉侄女的自由,只是给家里的老爷子打了个电话,顺路安排了两个“办事员”。 沈仲越晚上回家一听自己媳妇儿又要去闽州,顿时变得黏黏糊糊, “么么儿,这次不会又一去一个月吧?” 舒窈用力拉了拉他箍在自己腰上的手,没扯开, “不会,顶多一个星期。” “那这次就別带小岛去了,省得折腾。” 省得母子俩在那边住得乐不思蜀。 舒窈拧住沈仲越的胳膊,哼笑, “我看你是想挨揍了,今年还没带小岛去过呢,二老不想孩子么。” 沈仲越又出餿主意, “那就把他丟在爷爷奶奶那边住上两三个月,好好陪陪二老。” 舒窈深吸一口气,拳头都捏紧了,沈仲越连忙安抚: “好好好,不丟不丟。” 沈小岛同志知道自己要去太爷爷太奶奶家,可高兴了,一边收拾著自己玩具箱里的宝贝,一边同舒窈討价还价, “妈妈,我可以在太爷爷和太奶奶家多住几天吗?” “一个星期还不够你玩的?” 舒窈瞥他。 小屁孩笑嘻嘻抬头, “不够,要两个一个星期,三个一个星期,好多好多个一个星期。” 舒窈惊:“你一个人?不要我陪?” 小屁孩点头: “小岛已经长大啦,可以照顾好自己啦。” 舒窈:“……你爸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小屁孩挠著屁股不好意思地笑: “太爷爷家里好玩,还有好多好吃的。” 爸爸说啦,有鸡蛋糕、爆米花、奶油蛋糕还有吃到饱的糖水罐头和新鲜水果,要是能住到夏天,还能吃到甜甜的、凉丝丝的雪糕, 雪糕是什么,他还没有吃过雪糕呢。 舒窈扯了扯嘴皮子,刀锋般的眼神刺向竖著耳朵偷听的某人, 很好,战术都用到她身上来了。 沈小岛同志虽然是奔著吃空太爷爷家去的,但好歹还有些良心,知道要给太爷爷太奶奶带礼物, 他爱吃的虾酱绝对不能少,嘴里念叨了好几回。 第二天舒窈和厂里几个小干部开完会,安排完她离开后的工作与注意事项,就带著沈淮屿去了小渔村, 半路遇上了低头赶路神色焦急的阿英姐,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差点一脚绊上路边的大石头,还是舒窈喊了一声她才回神, “阿英姐,你这是怎么了?” 舒窈关切地看著她,沈淮屿也仰著头一脸好奇。 阿英姐看到舒窈,原地顛跳两下,拍著大腿, “哎呦舒厂长,我正想著去找你呢。” “找我?” 阿英姐可从来没有主动往部队那边跑过, “是出什么事了?舒明慧还是小平安?” 舒窈拧眉,心里猜是舒明慧,不然她就该自己跑过来找她了。 阿英姐快走两步,来到舒窈跟前, “她俩没事,不是,也算有点事……” 阿英姐一时间语言系统混乱,都不知道该怎么讲,小声蛐蛐: “我是觉得他慧姨脑子出毛病了。” “嗨呀,就是那个男的来了嘛,她前头那个男人!” “我看她是掉妖精窝里了,被姓李的哄了几句,又变得晕头转向,把人拉进了屋子!” 阿英姐是真恨铁不成钢,要是这姓李的是她家姑爷,这会儿早被她一根屎耙子打出去了,就是舒明慧,她也得狠狠揍几下,把人揍清醒了, 那门在她面前一关,她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屋子前团团转, 你说说,这么就不长记性呢! 一见到男的就昏了头,从前吃的苦受的罪全都忘了? “舒厂长,姓李的那家打的什么主意我都能看出来,你心里一定也清楚,” “可不能让她们娘俩再掉进魔坑里去了。” “他慧姨最听你的,你去劝劝,啊?” 阿英姐看得清楚,別看这俩人一个是姑,一个是侄女,偏偏这姑姑最怕这侄女,真是一物降一物。 第440章 虚情假意 舒明慧被李卫军迷得昏了头? 这话舒窈只信一半。 如果是从前,没遇上这么多事的时候,阿英姐就是跟她说舒明慧为了李卫军愿意去衝锋陷阵她都信, 但现在,舒明慧连亲妈都能送去监狱,还能为了小平安扎扎实实在岛上扎根,面对当初想要她们母女死的李卫军,她能心软原谅? 之前还说绝对不会让李家人接触平安的呢。 舒窈挑眉, “阿英姐,我跟你去看看。” 屋子里,舒明慧坐在床边,捏著女儿的小手,早上她起床去上班时,这孩子就跟著一起醒了,又瞪著眼睛听了好一会儿广播里她的声音,才又迷迷糊糊睡著,这会儿睡得正沉, 睡著了好,她並不是很想让孩子看到李卫军。 李卫军蹲在舒明慧腿边,抬头仰视,眼神紧紧黏在她的身上,脸上掛著惯有的、能哄得人心软的温柔笑意, “明慧,这些年,我做梦总能梦见你,梦到咱们当初在军区大院里,你扎著两条小辫子,跟在我身后跑的样子,” “再过几年,我们的女儿也要到你当初的那个年纪了。” “明慧,当初离婚的事不是我的想法,你是知道的,当时你怕连累我,提了离婚,我是很不乐意的,” “后来,爸他……咱们才分开。” “我知道你一向懂事,应该能理解咱爸的苦心,那会儿爸刚从京市调到闽州,一举一动都在別人的眼皮子底下,实在不能出错,” “当时那种情况,实在只能顾一头,但那绝对不是我们的本意!” 舒明慧眼中的嘲讽一闪而过,不过面上却刻意露出一些骄纵委屈, “李卫军,这么多年,孩子都快三岁了,你一次都没关心过我们娘俩,”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你知道我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么?他们都欺负我,让我去理货,那么重的箱子啊,我得从码头拉到供销社,再搬上架子,” “他们骂我,骂平安,那个时候你在哪里?” “你知道么,平安发烧,都快烧傻了,我没办法啊,跪著求人,那个时候,你又在哪里!” “现在我爸平反,你们倒是找过来了……” 舒明慧甩开李卫军放在她腿上的手,扭头生气。 这模样,哪里是他妈说的那么不留情面,明明是在委屈娇嗔,李卫军一看舒明慧这样子,心里顿时升出隱秘的高兴, 他还不了解这个女人么,当年一受委屈就是这个样子,现在还是这样,当初他能哄得骄纵的舒明慧非他不可,现在还不是手拿把掐? 李卫军连忙往前凑了凑,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睛里带著愧疚,爬上了泪光, “明慧,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是我的错,我不是东西,让你们母女受了委屈,” “明慧,你打我骂我都行,千万別憋在心里,伤了自己。” 李卫军见舒明慧还是別著脸不正眼看他,但贴在他脸上的手却没有抽走,心里更加自得, “明慧,我知道你心里头还有我,放著京市的好日子不过,带著孩子住在这岛上,我懂你的心,” “明慧,我想你,也想我们的孩子,她还在你肚子里的时候,一听到我的声音就会动,她是喜欢我的,明慧,咱们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吧。” 舒明慧抽回手,状似纠结地咬了咬唇, “你別逼我,我还没想好。” “好、好,我不逼你,你慢慢想。” 李卫军一副贴心的模样,又趴在床边看舒平安, “明慧,咱们的孩子真好看,像你。” 舒明慧不著痕跡地挡住他想去摸女儿的手, “孩子睡得踏实,你別弄醒她。” 阿英姐蹲在窗户边,听得齜牙咧嘴,一脸著急,恨不得直接衝进去晃干舒明慧脑子里的海水, 她对著舒窈无声开口, “这可咋办啊,急死人了!” 阿英姐家还是那种老式上翻窗,底下放著一块砖支住窗户,透过边沿的一点缝隙,舒窈看到了舒明慧脸上的表情, 哪有一点柔情蜜意、被迷了心智的样子? 看李卫军后脑勺的眼神里都恨不得藏了刀子。 她不知道舒明慧打的什么主意,不过不耽误她在中间插一脚, 李家这么汲汲营营地要重新和舒家攀上关係,那她再送一个。 舒明慧注意到窗边的人影,抬眸一瞥,登时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明显带上了慌张, 要命,舒窈怎么来了? 她听了多久了,不会以为她之前同她说的那些话都是骗她的吧? 舒窈低头,拉住还在顾自著急的阿英姐来到院子中间,扬起声音, “阿英姐,家里还有虾酱吧?我换两瓶。” “我小姑呢?应该在家吧?” 阿英姐:“……啊?” 里头李卫军已经听到了舒窈的声音,好几年没见过舒窈,他乍一下还有些不確定, “外头那是……舒窈?” 之前他在周边小岛上驻守,倒是听说过有位姓舒的军属又改土又办厂,只是没往舒窈身上想,还是他妈告诉他,舒窈也在这岛上,看著似乎还和舒明慧处得不错, 今天一看,果然! 要是当初舒明慧能同舒窈打好关係,他们李家在闽州的处境肯定会好上几分,说不定他早就被调去哪个军区做文书了。 不过现在也不晚。 他心里兴奋,语气里不由带上几分催促, “明慧,咱们出去看看。” 舒明慧不知道舒窈想干什么,被一声“小姑”喊得浑身一震, 她上一次喊小姑,还是两人不对付时阴阳怪气地喊的,等两人没那么针尖对麦芒了,她向来都是直接喊她大名。 舒明慧心情忐忑,视死如归地打开门走了出去,又“嘭”一声把李卫军关在里面, 一步一挪地走向舒窈,小心翼翼赔笑, “窈窈……” 舒窈笑得灿烂,亲亲热热迎上去挽住舒明慧的胳膊, “我要去一趟闽州,你之前不是说想给平安买身春天穿的衣服么,想要什么样的,我给你带一套啊。” 舒明慧眼睛里都染上些呆滯,看看舒窈阳光灿烂的脸,又瞅瞅她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受宠若惊, “啊……我说过么?” “好像是啊哈哈……” 第441章 对外得团结一致 李卫军迫不及待走了出来, “明慧,你想给平安买衣服?” “正好我有假,咱们一道去一趟闽州吧。” 他说完,又看向舒窈,笑得亲切, “窈窈。” 舒窈笑得意味深长,“啊……是前——小姑父啊。” 李卫军可不管小姑父之前还加了个“前”字,指著舒窈身边的沈淮屿套关係, “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长得真像你。” 舒明慧皱眉, “你出来做什么?” 李卫军只当她吃醋,不高兴他跟舒窈敘旧,抱歉地看了看舒窈,哄著舒明慧, “我不是听说你想给平安买衣服么,” “这衣服还得是自己去买才合身,托人带,大了小了不合適怎么办?” “明慧,既然窈窈要去闽州,不如你也带著平安一道去玩一趟。” “爸妈前些日子还跟我说呢,想孙女了。” 舒明慧看著他迫不及待要让自己去闽州的样子,眼里闪过暗光,面上却很是不满, “从前他们是怎么对我和孩子的,现在想见孙女,我就该让他们见吗!” 李卫军伸手要去揽舒明慧的肩,被舒明慧抱著胳膊冷哼一声躲开,他知道舒明慧还是气当初李家的態度,接著哄道: “好好好,不见就不见,等你什么时候消气,再带著孩子去家里。” 舒明慧姿態娇矜,昂著头, “这还差不多。” 迎著光线,舒明慧左脸上的疤痕十分明显,李卫军眼中的厌恶一闪而过,又恢復了那副温柔宠溺的表情。 舒窈拿了虾酱离开时舒明慧追著送了几步, “你究竟想干什么?” 舒窈低声问。 舒明慧沉默两秒,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 “窈窈,你別问了。” 她想干的事,太脏,而舒窈像爸,一向磊落,她不想说出去污了她的耳朵,也不想好不容易改善了关係又让她远离自己。 她不一样,她从小就算不上是好人,小时候欺负舒窈,长大了仗著家世也打压过身边的人,同学、同事…… 拋下平安跟在文霞身后的那大半年,骯脏的手段更是学了不少。 舒明慧不想说,舒窈也不追著问,只点头, “有需要就开口,好歹我们都姓舒。” 对內可以有矛盾,对外得团结一致。 舒明慧喉咙里似是被什么堵住,有些轻颤地“嗯”了一声。 舒明慧將舒窈送到门外,转身回院子时,那边的李卫军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还没问舒窈什么时候出发去闽州,咱们一起,路上好歹有个照应,” “明慧,你不想去家里,那是准备住招待所,还是去江家借宿?” 听他提江家,舒明慧心中鄙夷,冷哼: “你什么意思,舒窈舒窈舒窈,自从她出现,你两句话不离她!” “你究竟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看她的?” “当然是来看你和孩子的,” 李卫军訕笑,“我这不是看在她是你侄女的份上关心几句么。” “人家不劳你关心,她是有公事去闽州,跟著部队的船走,我过去自然是住招待所,我可不乐意住在別人家受人管,不自在!” 舒明慧面上隱隱有怒气,李卫军连忙哄她,不再提什么舒窈和江家。 舒窈第二天一早直接乘船从水路抵达闽州港口,小吴过来接她和小岛,看到小屁孩,小吴很是高兴地將他抱了起来, “小岛,还记得小吴叔叔吗?” 小屁孩点头, “记得,小吴叔叔陪我玩。” 小吴脸上笑开了花,“好小子,真聪明!” 他一手抱住小岛,一手替舒窈拎了行李,领著她往车边走, “舒同志,佟大姐和高婶子一早就盼著了,两人去菜场买了好些菜,就等著你们到家呢。” “爷爷奶奶身体都还好吧?” 虽然双方通电话的次数不算少,但见了面,舒窈还是再问一遍才放心。 “都好,司令和大姐前几天刚做了体检,没什么大问题。” 小吴点头,拉开车门。 里面没有司机,舒窈惊喜地看著小吴, “小吴,这车是你开过来的?你学会开车啦?” 小吴被舒窈这个惊喜的语气搞得红了脸,靦腆地挠了挠脸, “司令让刘参谋给我报了个驾驶培训,等下连队的时候能直接转成汽车技术兵。” 舒窈有些感嘆, “你今年就要下连队了吧?” 当初她第一次来闽州时,小吴就已经在这边了,算算,也有好几年了。 小吴点头, “是,今年就该调走了。” 舒窈看他熟练地操控汽车,替他高兴, “挺好的,这也算一门技术了,往后去哪儿都不愁。” 汽车司机,就是到2000年前后都还是很吃香的。 小吴笑了笑,他知道这是司令抬举他,给他留后路,心里十分感恩。 沈小岛一下车,看到听见动静从屋子里走出来的佟玉兰,立刻顶著一张大笑脸热情洋溢地飞奔过去, “太奶奶!” “沈淮屿!” 舒窈从车上蹦下来,喊他的名字, “不许跑,太奶奶禁不住你撞!” 佟玉兰笑呵呵弯腰揽住急剎车的大重孙, “不要紧不要紧,太奶奶身子骨结实著呢。” 小屁孩埋进佟玉兰怀里笑, “太奶奶,我给你带了礼物。” “噢呦~” 佟玉兰满脸惊喜,叫出声来,看看身边的小高,带著炫耀的意味, “瞧我家小岛,还记著给我这个老婆子带礼物呢!” “我的小囝囝,带了什么给太奶奶呀?” “虾酱!” 小屁孩挺著腰板,被夸得都快找不著东西南北了。 舒窈站在一旁替他解释, “他最爱吃这个,从知道我们要回来,就催著我去小渔村换,说要给太爷爷和太奶奶尝尝。” “虾酱啊,太奶奶还真没有吃过,小岛可得给我讲讲,要怎么吃。” 小屁孩一本正经掰著手指头数, “可以炒鸡蛋、蒸鸡蛋,还可以燜豆腐、燉肉……” 高婶子和小吴在一旁吭哧吭哧地憋笑,佟玉兰在闽州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虾酱要怎么吃,不过是故意逗孩子罢了, 偏这小囝囝边数边吞口水的样子,真让人打心眼里想笑。 “好了好了,太奶奶知道了。” 佟玉兰笑容止不住,握住小孩儿还在数数的手,“么么儿,进屋。” 第442章 食品厂困境 闻爱红回来得比江德诚早一些,看到舒窈和沈淮屿,立刻笑容满面地走过来, “窈窈回来啦?” “哎呀,这是谁家的小孩呀?怎么跑到我家来了?” 闻爱红弯下腰,佯装要捉小孩,沈淮屿立刻从佟玉兰怀里挣脱开,哈哈大笑著满屋子跑。 “行啦,你就別逗他了。” 佟玉兰拍拍儿媳的胳膊,“小心磕著。” 闻爱红笑著蹲下,张开手臂, “来,小岛,让婶婆抱抱。” 小孩儿歪著脑袋站定观察,见闻爱红没有其他动作,才慢慢走过去,搂住她的脖子, “婶婆。” 闻爱红“哎”地一声,抱起他坐到舒窈身边,同舒窈说家常, “卫国在岛上表现怎么样?没给班长添麻烦吧?” 闻爱红是知道大儿子被爱人丟进了勤务班,她倒没觉得勤务班有什么不好,就是惊奇, 之前卫国在家闹著要去边防去野战军的事她还记著呢。 “挺好的,我年后去送物资,看见他了,適应得不错,还问我有没有给他带吃的,说晚上肚子饿。” “这小子,” 闻爱红笑,“是该被练一练了。” 门口江德诚是声音传来, “得好好练一练,把他那一身习性给他练正了,” “么么儿,不许给他带东西,別的兵怎么样,他就怎么样,別搞什么特殊待遇,半夜肚子饿也给我忍著。” “爷爷。” 舒窈站起来,也不跟老爷子呛声,只点头: “我知道了。” 佟玉兰起身, “行了行了,一回来就训话,在军区没训够?洗手吃饭。” 江德诚瞪著眼, “嘿!你这个老婆子,胡搅蛮缠!我哪有训话,我这是让孩子们发扬艰苦朴素、和战友同甘共苦的精神。” 佟玉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江德诚自己软了下去, “好好好,吃饭吃饭。” 在老婆子那吃了瘪,江德诚转头逗起重孙, “小岛同志,有没有侦察今日饭菜情况?” 闻爱红举起小孩的手, “你说报告首长,我部即刻出发,现在去探。” 小傻蛋只知道嘎嘎笑。 饭菜上桌,一家人围著饭桌吃饭,江德诚看向舒窈,关心道: “听你二叔说,你这次是应食品厂的邀请跑这一趟的?” “是,” 舒窈把食品厂如今的困境说了,又道: “人家专门跑了一趟,请我来看看,诚意挺足。” 佟玉兰开口,语气里流露出骄傲, “我家么么儿厉害,去年给罐头厂弄出来的那个糖水珠,销量特別好,不止是出口,就连国內那几个有名的罐头品牌都是源源不断地进货,” “说是加进水果罐头里,出口价能提高不少。” “这个糖水珠口感確实不一般,” 闻爱红接话, “窈窈在研究食品这方面,是真有天赋,也怪不得食品厂的人能找上门。” 要不是她做出来了,谁知道还能有爆汁糖水珠这种东西。 婆媳俩这边刚夸完,江德诚那边也接了上来, “还有你们那个家属厂做出来的海味八珍罐头,味道非常好,冷吃不腥,我听后勤那边讲,军区里不少领导都去询问申领,供货一直吃紧。” 舒窈一听跟厂里的產品有关,停住筷子,解释道: “海味八珍罐头需求量大我是知道的,但这个產品本身走的就是精品路子,选材比较讲究、用料也贵,做起来还费工夫,產量实在难提上去。” 倒是也可以做出平价款的来,就是现在厂里人手吃紧,顾不过来,並且地方也有限,除非再办个分厂。 食品生產上的事江德诚不算精通,但他知道孙女心中有数, 如今情况特殊,他也算是军政一把抓,除了负责练兵备战,同时还需要抓闽州的生產和经济,因此也比较看重地方生產与外贸创收, “多赚外匯支援国家建设,向来是大事,你有这份手艺,从前在云山县食品厂就摸索出不少新鲜路子,现在又带著家属厂把海產吃食做得有声有色,反响极好,” “既然人家诚心诚意登门,態度也好,你去交流交流也挺好。” “也別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而为。” 食品厂確实诚意十足,舒窈第二天过去时,厂里的正副几位厂长、技术科科长,以及几位老技术员,全部亲自到大门处迎接, 韩厂长率先迎上来握手, “舒厂长,辛苦你远道而来支援我们厂。” 舒窈脸上掛著真心实意的笑容, “您客气了,我就是过来学习交流的,谈不上支援。” 不得不说,闽州食品厂诸位领导的態度,让舒窈心里十分受用, 虽然都是厂长,但省级食品厂的厂长与一个偏远海岛上只有几十人规模的小厂的厂长相比,其间的差距可谓是天差地別, 厂里的正副厂长及骨干一同来迎接,算得上是非常重视了。 舒窈被领进了办公室,落座后捧著茶水寒暄几句,韩厂长开门见山,介绍起现在厂里的情况,其余人也纷纷做补充, 几人聊了大约有四十分钟,其中一位副厂长出去一趟,很快有小干事送进来两个白搪瓷托盘,摆放在桌面上。 韩厂长笑著抬手示意,语气诚恳: “舒厂长,这是我们厂主打的几款副食產品,是几十年的老招牌,百姓的认可度很高,一到年节,供不应求,” “但实话不瞒你,年年送去交流会,外商和华侨都不待见,订单聊聊无几。” “前两年我们带著这些糕点去羊城,也厚著脸皮找相熟的香江商人打听过,我们东西到底是哪里有欠缺?” “不是我们自夸,用料实在,分量扎实,甜度够,耐存耐放,很受老百姓欢迎,怎么到了外销展台,就无人问津。” “人家倒是没有瞒我们,说得很委婉,咱们这东西,在他们那边,只適合乾重活、出大力、需要扛饿的苦力工人吃,” “可那些人,有时候连生存都是问题,哪有捨得花钱买糕点。” “人家也提点了我们,要少糖、清爽,小巧精致,才能有销路。” 韩厂长苦笑,人家这话说的,倒没有贬低內地的意思,仔细想想,也是事实。 技术科科长搓了把脸,带著几分心酸, “我们也不是没改良过,人家嫌咱们的东西太油、太甜,我们就减油减糖,可改出来的样品寡淡无味,我们自己吃著都不对劲,” “既没有老產品油香的味道,又达不到外商要的清爽,真是两头不討好。” 第443章 娘惹糕 食品厂几位领导看上去都很是愁苦,特別是几位老师傅,他们跟老式糕点打了一辈子交道,都是油加糖做出来的, 哪里懂外面的那些要求,稍微一改,那都不是这个老味道了。 老师傅们不懂,舒窈可就太懂了, 之前的麻薯为什么能那么受欢迎?不就是因为精致好看,口感新奇,加上味道还可以么。 舒窈一一尝过这些招牌, 作为从后世来的人,吃过各种口感清爽、口味多元的零食点心,舒窈心里对这些老招牌不受香江、南洋那边民眾喜欢的原因门儿清, 太甜太腻,吃上一小块就觉得喉咙发紧,舌根发苦,得灌上大半杯水才能把这股厚重的味道压下去, 再者大多数糕点离不开猪油提香,闽州这边已经算是又热又湿了,往南走,天气还要闷热潮湿,糕点出油返潮,味道一言难尽。 大陆这边的人喜欢,是因为大多数人家只能逢年过节少少吃一点,平日里缺油少糖,突然来上一口,谁来了都得喊好吃, 等日后生活水平提上来,油糖不缺,能接受这种老式糕点的,也是少之又少,反而更喜欢低糖细腻口感的轻甜食。 见舒窈一一试吃完,办公室里几人的眼神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神色忐忑复杂, 盼著她能说几句夸讚的好话,毕竟这都是厂里实打实的畅销货, 又清楚自家產品外销碰壁的实情,生怕她直言短处,脸上掛不住。 韩厂长往前倾了倾身子, “舒厂长,你觉得味道如何?” 旁边的老师傅也纷纷附和, “是啊舒厂长,这些都是我们守著老方子做出来的,你內行,只管说说看法。” 要是平时,遇上从底下县城过来的食品厂人员,这些掌握著技术的老师傅大多都是高姿態的, 但面对舒窈这个在他们看来可以称得上过分年轻的姑娘,任谁都摆不了姿態, 人家的资歷在那儿呢,別的不说,外销这条道,她手里握著好几张王牌, 就跟去过那些地方一样,十分了解外商的口味和喜好。 舒窈满嘴的甜味,灌了两口茶往肚子里顺了顺,听到眾人的话,她放下茶缸,看几位四五十岁的老师傅一脸等待批判的意味,心里有些想笑, “厂里老师傅的手艺实在是扎实,用料实打实的足,火候也是把控得恰到好处,” “不管是酥糖还是糕饼蜜饯,传统老味道做得地道正宗,难怪咱们这家家户户都喜欢,” “我家那个小子,就爱吃这些,锁在柜子里他都能想办法弄出来吞进肚子。” 几句夸讚说得大家脸上的神色舒缓不少,又听她提到家里的孩子,顿时笑了出来, 韩厂长深有体会, “我家的几个小孙子小孙女也是,这些吃食都被放在柜顶了,平时读书不见有多机灵,拿糖拿糕点倒是有不少办法。” 办公室里的气氛轻鬆许多,笑过之后,舒窈如实道出里面的问题, “只是实话实说,这些糕点能满足国內老百姓的口腹之慾,” “但香江和南洋那边经济上比咱们发达,糖油供给充足,平日里的饮食已经不太愁油水糖分,这些重口的糕点自然打不开那边的销路,” “况且咱们国家的同志朴素实在,不管干什么都扎扎实实的,吃食上不太讲究精巧,而是量大、实惠,” “那边则跟我们相反,讲究精致。” 舒窈说的这些,正与香江那位商人告诉他们的一样,副厂长迫不及待地问, “舒厂长,依你看,咱们有办法改良么?” 舒窈摇头: “老方子做出来的这些主力產品,是几十年、甚至百年来糕点师傅的智慧,底子已经定死,也符合民眾的口味需求,大改费时费力,反而不美。” 几人是神色暗淡下去,有些失望,舒窈话锋一转: “我的意思是,不必费力去改这些已经成型的老牌吃食,保留原样继续做內销,” “咱们另起炉子,借著本地的食材,重新研製符合那边口味的新產品。” 韩厂长同副厂长面面相覷。 他们並不是守著厂里的老產品墨守成规的顽固派,这几年从上到下喊著“轻工业创匯”的口號,为了迎合海外受眾,各个国营厂都在使劲儿研究合適的新產品, 主要是,研发本就不易,一下子击中外商的心更是不易。 韩厂长见舒窈神色从容沉稳,顿时福至心灵, “舒厂长这是……有想法了?” 副厂长面上一喜,想起舒窈的过往经歷,研发出的新產品一个接一个,就跟没有上限一样, “舒厂长不愧是李科长大力夸讚的人才,我们厂找你可真是找对了!” 舒窈被一群人热切的眼神看得笑了起来,连连摇头, “也只是一个初步的想法罢了,我说出来,供大家参考参考。” “我们要打开那边的销路,首先就要了解那边的市场与民眾口味,” “我曾经有幸接触过一些归侨人家,也尝过他们家里做的吃食,倒是正好可以拿出来做个参照。” “不知道诸位有没有听说过娘惹糕?” 闽州本就是侨乡,技术科一位老师傅在舒窈说出名字后,立刻给出反应, “是南洋那边的一种彩色糕点吧?我在老家那边见一位早年出番的邻居做过,好吃是好吃,就是麻烦,而且原材料难得,很多东西咱们这里难以大规模供应。” “如果舒厂长是想做这个的话,怕是难。” 老师傅摇了摇头,並不看好。 舒窈笑: “自然不是要完全仿製,那样反而会少了咱们的特色,是要保留娘惹糕的外形、顏色、口感、风味,结合本地材料进行改良,做出独有的特色来。” 第444章 新產品出炉 听了舒窈的解释,那位见过娘惹糕的老师傅又开了口, “舒厂长说得有道理是有道理,但是就怕这种糕点不耐放啊。” “咱们厂出口的產品,就算是运到最近的香江,至少也要五到七天的时间。” 老师傅接连几次怀疑舒窈说出的產品,技术科科长暗自在桌子底下撞了他一下, 这老宋,咋回事嘛!说话这么直做什么,就不会拐个弯弯吗! 宋师傅也反应过来,连忙打补丁, “舒厂长,我不是故意跟你作对,我就是、就是……” “我明白,” 舒窈见他神色不自然,又慌张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打断他支支吾吾的话,解了围, “宋师傅有这种疑惑很正常,这类糕点的存放確实是个问题,” “不过並非全无办法。” “云城那边出口的四彩麻薯就是个例子,用老法子保存,常温下能放上一个月,別说运去香江,就是往再远些的地方送,也是足够的。” 是了,既然四彩麻薯能顺利保存,那么几乎算得上是同种类的娘惹糕应该也是没有问题的, 在场的人连连点头。 “除了娘惹糕外,还能再添两样酥点,经过烘烤脱水,质地乾脆紧实,用油纸、铁盒一封,路途遥远也不怕坏,存放半年口感也不会变,最適合大批量往海外售卖。” 副厂长眼中闪过神采, “听起来,这两样酥点似乎比娘惹糕更合適出口。” 技术科科长也连忙问: “什么酥点这么合適?” “奶油小酥和蝴蝶酥。” 奶油小酥就是后世的曲奇饼乾,如今国內很少见,不过在京市、沪市的友谊商店里会有得出售。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两样东西在香江、妈港等地,以及南洋风行许久,算不上新奇吃食,那边的百姓接受度也高,” “做法简单,用麵粉、鸡蛋、奶油烤制,口感酥鬆轻盈,甜度柔和不齁人,当然,为了同那边本土的產品区分开,我们还需要加点小花样。” 虽然国內关於鸡蛋、人造奶油的配额紧,但对於出口產品,国家是有专项调拨指標的,闽州食品厂体量大,也是老国营外贸食品厂,这些原材料对他们而言不是问题, 舒窈是知道这一点,並且看见桌上的招牌里有钙奶饼乾,知道厂里有饼乾生產线,才开的口。 舒窈说的这几样,都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韩厂长半是好奇半是打探, “舒厂长,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我自幼在首都长大,也去过几次友谊商店。” 舒窈说得不是太详细,但办公室內其余几人脸色稍微变了变, 友谊商店,那可不是普通人隨隨便便就能进去的,更何况,还是去过“几次”! 韩厂长暗自思忖,在心里將这位岛上小家属厂厂长的地位又往上提了提。 关於出口新產品的研究方向已经定了下来,接下来就是跟厂里几位老师傅细聊糕点配比, 原本按照韩厂长的意思,是想先试製两种酥点,毕竟同精致的娘惹糕想比,这两样更適合在產线上批量製作, 不过舒窈去了一趟饼乾车间,同里面的车间师傅稍微聊了几句,车间师傅就连连摇头, “咱们厂的设备,怕是做不了这两样酥点。” 副厂长急了, “怎么做不了?不都是饼乾吗?” 麵粉、鸡蛋、人造奶油,不全是做饼乾的材料吗。 副厂长懂管理,但並不懂具体的生產。 车间师傅解释, “舒厂长讲的这个蝴蝶酥,关键就在於多层起酥,但咱们的机子只能一次性压平成型,压出来就是死面片,烤出来就成了硬麵饼,根本不是酥饼。” 另一位师傅也道: “舒厂长想要立体花纹、圆润花边,可咱们的老式机只有平板模具,压成方块、圆片、长条,做出来样子根本不像,” “还有烤箱的烘烤配比也不对,厂里做的饼乾是高温快烤、脱水硬化,但两种酥点是要低温慢烤、锁油保酥,” “这样一来,炉温、风循环、烤盘间距,全不对。” 设备改造这事不是舒窈能插话的,副厂长脸色有些难看,眼看著有个合適的能够冲外匯的產品,在批量生產这道关卡上给卡住了, 这无异於空欢喜一场。 副厂长没有多说什么,让人领著舒窈去了试製间,托她先和几位老师傅一道研究试製,其他的,等成品出来,再想办法。 舒窈既然答应了来帮忙,那就不是走过场,一连多日,从早到晚地泡在试製间里,和一眾老师傅反覆调校配方,拿捏火候,把控起酥手法, 配方和手法在舒窈的糕点配方大全下都不是问题,主要难点在於火候,温度低一点高一点都做不出完美的酥点, 几番试验打磨,几款新品终於尽数完美出炉。 同舒窈一起忙活了数日的老师傅们看到几样新產品的外观、品尝过味道,看向舒窈的眼神里全是讚嘆和佩服, 说是共同研究,可从定下配方比例、到具体製作过程以及產品外观的定型,从头到尾,几乎都轮不到他们出谋划策, 也有固执己见,觉得自己定的比例更好的,等做出来一比较,那也是心服口服了。 师傅们个个脸上都透著止不住的兴奋,迫不及待去匯报试製成果。 食品厂几位领导听到消息都是一愣,韩厂长本来举著搪瓷茶缸在喝茶,听人说几样新產品全都被试製出来了, 他惊得茶缸还在倾斜,嘴却没懟上去,淡黄色的茶水哗啦啦地流, “做出来了?怎么快?!” 他顾不上湿了的裤子,隨意掸了掸,嗓子都破音了, “这才几天!” 干过食品行业的都知道,一个新品从初步確定到最终定型,中间得费多少时间, 就算舒窈讲的那些都有原型,这么快的时间內全部试製出来,那也得是天才! 他原本打的主意是,请舒窈来看一看,给个方向,厂里面自己再琢磨琢磨,结果,不过三四天时间,就一步到位了, 韩厂长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跟小干事確认, “真是最终的成品?確定了的?” 小干事还不到二十岁的样子,扎著两根粗麻花辫,点头点得飞起, “厂长,您快去看看吧,真的是又香又好看,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精致的点心!” 第445章 这么算算,她一个月的工资可比沈仲越还多 韩厂长进了会议室,看到成品,才知道小干事半点没有夸张。 另外几位领导已经到了,正围著成品连连夸讚,见厂长来了,都自觉让开了位置, “厂长,你看,这点心还真做出花来了。” “你瞧这蝴蝶酥,真像只蝴蝶啊,还有好几种顏色!” “这个奶油小酥,也是做出花样了,绿色的树叶,黄色的小狗,棕色的熊,还有这些个星星月亮小花……” “这个更好,样子像平安牌,上面印的是故土情深、四海同心、睦谊长存、华风远扬……” “我这可真是大开眼界!” 韩厂长眼神也定在几样试製品上挪不动了,蝴蝶酥形態饱满舒展,翼角圆润匀称,天然烘製形成的浅金底色温润诱人, 舒窈按照后世的流行样式做了点缀,有的上面撒了粉色的糖霜,有的揉入少许天然果蔬粉进行上色,晕染出绿色纹路,还有加入可可粉的,做成棕色。 如果说蝴蝶酥的样式都大差不差,那么奶油小酥的样式就多种多样起来,有充满童趣的动物花朵星星月亮,也有寄託思乡情绪与美好祝福的饼乾牌牌, 真是跟副厂长说的一样,做出花来了。 衬得旁边青白相间、层次分明的凉糕都不那么显眼了。 宋师傅看到领导们的反应,眉飞色舞, “厂长,副厂长,科长主任,你们快尝尝,这批点心,不止样子好看,味道更好!” 他不停夸讚舒窈, “舒厂长真是太厉害了,手艺好、想法多,味道品相样样拔尖,” “这要是送上羊城那边的商品交流会,绝对能抓住外商的眼球!” 蝴蝶酥入口酥鬆绵密,奶香醇厚而不腻,加上上面的坚果碎,真是香到了骨子里, 奶油小酥的口感又与蝴蝶酥有些不同,更加绵软,和厂里生產的那些干硬饼乾完全不一样, 凉糕口味更是特別,弹润爽滑,草木清香混著奶粉香味,里头应该还加了薄荷,入口清凉舒爽。 几人默默品尝,心里已经有了底。 在食品厂这么多年,產品好不好,他们还是能够判断出来的。 国內如今已经有不少带花纹的饼乾,这些样式换个模具就行,这些酥点的品相看著精巧繁复,其实做起来还是简单的, 就是设备方面……得上报上级部门,请他们派人来帮忙看看,能不能改造, 就是不能,按照老师傅们的说法,全线手工製作也是可行的。 看完试製成品,韩厂长叫住舒窈, “舒厂长,你暂且先留一下,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你聊聊。” 两人一同走进厂部办公室, “舒厂长,请坐。” 韩厂长给舒窈泡了杯茶, “这是咱们闽州自產的茉莉花茶,你尝尝。” 他边说边捧著茶缸坐下,关心道: “如今新品已经敲定,舒厂长忙著回岛吗?要是不著急,我们也该尽一尽地主之谊,陪著你到处转一转,游玩一番。” 舒窈喝了口茶,笑道: “倒也不急著回岛,昨天还遇上罐头厂那边的熟人,邀我去厂里转一圈,” “家里有长辈居住在闽州,我也该多陪老人家几日。” 韩厂长知道舒窈这是婉拒了,不再多提,转而將话题转到今日试製成功的喜事上来, “厂里这些年在外销货品上始终没有更大的进步,今天这些成品一出来,我就知道,问题不大,” “舒厂长果然像李科长夸讚的那样,年轻有为,在食品研发上十分在行。” “说实话,我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感谢。” 韩厂长正了神色, “我们厂里经过討论,想要聘任你为厂里特聘技术指导员,不用受厂里原有岗位条条框框的束缚,只负责对厂里的產品进行口味上的指导,” “待遇方面你放心,我们按照最高外聘技术津贴给你按月发放,每月38元,” “另有需要上门试配方、调口味、带徒弟的,每次按10元的专项指导补贴进行结算,” “另外每研发出一个新產品、或者敲定一款能批量投產的外销產品,厂里单独计发技术奖励,” “物资票证、副食票、布票这些紧俏物资,厂里也紧著你这边安排,” “舒厂长,你看我们厂有没有这个荣幸聘任你?” 这条件,跟给她送钱也没差了。 舒窈在心里算了算, 她现在担任家属厂厂长,一个月的固定工资是62元,另外之前罐头厂那边也邀她当了外聘专家,给的没有食品厂这边多,但一个月也有30元, 这么將將一算,她一个月到手的工资都比沈仲越多了,沈仲越这个副团,工资加上边防补贴,每月也才109元, 舒窈不缺钱,但她也不嫌钱多呀,何况又能再多一份紧俏的票证, 谁不答应谁是傻子。 舒窈心里乐开了花,想著回去在沈仲越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经济基础决定家庭地位,以后谁敢在她面前提家务活该女人干,她就把工资拍那人脸上! 舒窈点头应允下来。 韩厂长见她面色淡然,心里再次感嘆,小小年纪,真是了不得, 金钱面前都不为所动,38块都差不多是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了。 舒窈满意,韩厂长也很满意,只觉得自己捡著了一个宝, 他从抽屉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信封, “舒厂长,这是这次上门的报酬。” 韩厂长將信封推到舒窈面前。 舒窈笑纳,她就喜欢和这种爽快的厂子合作,投桃报李,她从包里掏出两张设计图, “韩厂长,这是我给新產品设计出的两种包装图案。” 韩厂长愕然, “舒厂长可真是让人惊喜,还懂美工?” 舒窈道:“一点想法罢了,还得请厂里的美工同志看看。” 两种风格的设计图,一种是现在常见的方形马口铁饼乾盒,不过上面的设计图与如今流行的手绘大红花不一样,而是带著童趣的马克龙色系风格,胖乎乎的熊抱著蝴蝶酥,小松鼠抱著奶油小酥,兔子在花丛中喝茶, 软萌治癒的风格让人看著眼前一亮,轻鬆又舒服。 还有一种则简约许多,牛皮纸硬纸盒,右上角贴一张素色棉纸,上面可以用小楷写“手信”,纸盒上面,是一根系成蝴蝶结的细麻绳。 韩厂长连声喊好, “这个看著简约大气,再往牛皮纸上盖个朱红色的小印章,显得郑重,那可真是……绝了!” 第446章 偶遇 韩厂长一眾干部亲自將舒窈送到厂门口,脸上掛著热忱的笑, “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了,不光帮著厂里敲定了多款外销点心,连外包装的设计都替我们考虑周到,真是帮了大忙!” “舒厂长如今是厂里的技术指导员,就是一家人,外道话我也不多说,往后要是来闽州,不管是公事家事,有需要直接来厂里,” “食堂隨时备著热饭热茶,住处也给你安排妥当,千万別客气。” 舒窈客气点头, “往后一定多来叨扰,到时候可別嫌我麻烦。” “不会不会,” 副厂长真心实意,“舒厂长啊,我们可巴不得你多来走动。” 韩厂长同舒窈握手道別: “那就说定了,多联繫,常走动!” 同几人挥手道別,从食品厂出来,拐进街道准备去搭公交,就小吴已经带著沈淮屿在那里等她了, 小孩儿坐在自行车前槓上,笑得十分灿烂,冲她招手, “妈妈!” 舒窈停住,“你们怎么来了?” 沈淮屿被小吴抱下车,过来抱住老妈的大腿, “妈妈,我想你啦!” 屁! 舒窈晃了晃腿,想把这个没憋好屁的粘人精抖开,没成功。 小吴惊讶地看著舒窈手里的两个大包,连忙打开脚撑停好车,走过来接过, “舒同志,你这是……” 东西被小吴接了过去,舒窈甩了甩手, “食品厂给的,都是车间里的次等点心,算是谢谢我这几天在这儿给他们干活,” “东西挺多,小吴,等会儿我给你拿一些,带回去跟班里的人分一分。” 小吴连忙拒绝, “不不,这是食品厂感谢你的,我又没做贡献……” 舒窈摆手, “怎么没做贡献,你陪这个臭小子玩,任劳任怨就是贡献,拿著吧,这么多,我也懒得全往岛上带。” 小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谢谢舒同志。” “你们今天特意来接我?” 舒窈扒开扑进她怀里的小屁孩,点点他的鼻子, “说说,是不是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小屁孩刚被扒拉开,又扑了过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渴望地看著她, “妈妈,我们去五福街吧。” 五福街,有点类似於后世的逛吃一条街,昨天晚上饭后閒聊时舒窈还提到了, 说有空带沈淮屿去逛一逛,没想到,这个小屁孩是半点都抵挡不住诱惑,昨天刚说,今天就要去。 小吴放好东西,扭过头来搭话, “从早上就蹲在门口盼你下班,还没到时间呢,就闹著要出来接你。” 舒窈失笑,再次把人从怀里扯开, “去去去,带你去玩。” “小吴,你先回去吧,麻烦你把他送过来了。” 这会儿正是五福街热闹的时候,两侧沿街的吃食铺子灶台烟火不断,油锅里炸著海蠣饼、虾酥、芋粿,香味飘出老远, 公交车还没停下,沈淮屿就扒著车窗吸著鼻子直咽口水。 旁边的大娘察觉到小孩眼睛一动不动的盯著一间铺子,小嘴微抿,满眼馋意,笑道: “这是闻见炸货的味道了吧?那家的海蠣饼不错,做得很地道,用料实在,外酥里嫩,” “小孩子都馋这个。” 大娘显然对这一片很熟悉,同母子俩一道下车,又道: “旁边那家的鱼丸汤味道也好,几十年的老味道了,我们这代人,从小吃到大。” 舒窈对这位热心的大娘笑了笑,拍拍儿子的头, “走,尝尝去。” 小小的炸货店里没有堂食的地方,母子俩买了海蠣饼和虾酥,又到滷味熟食店买了沈淮屿想吃的腊味,一同带去了店门口摆著几张矮木桌和长条板凳的鱼丸汤铺子, 舒窈点了鱼丸汤,领著沈淮屿坐下。 “窈窈!” 吃到一半,一道惊喜的男声传过来,舒窈眉毛一挑,顺著声音看过去, 是李卫军,旁边还跟著抱著孩子的舒明慧。 李卫军快步走过来, “真是太巧了,你也带孩子出来玩?” 他一屁股坐在舒窈对面,询问道: “听明慧说你是来出公差的,事情办完了吗?” 舒明慧脸色不是太好,反倒是两个孩子碰上面很是开心,一个坐在凳子上兴奋招手,另一个在舒明慧怀里扑腾,冲大侄子伸胳膊。 李卫军见状,脸上喜意更深,连忙招呼, “明慧,快来坐,这家鱼丸汤是真不错,你们姑侄先聊著,我去点菜。” 舒明慧將舒平安放下,小姑娘立刻跑来找小岛,看著他碗里的鱼丸, “哥哥……” 小岛大方地用勺子舀了一颗出来,用力吹了吹,餵到舒平安嘴边, “给你!” 小姑娘弯起眉眼,“谢谢哥哥。” 舒窈和舒明慧没有纠正她这个错误的称呼,看她小口咬著鱼丸,舒窈出声, “什么时候回岛?” 舒明慧垂下眼睛:“快了。” 舒窈点头,看向李卫军放在桌子上的包裹,鼓鼓囊囊的, “你们逛街去了?” 舒明慧扯著嘴皮子, “他想让孩子喊爸,总得付出些代价。” 钱、票、东西,她不在乎,但她要给平安爭,这些都是李家欠平安的, 况且,不给平安,过几天也该便宜外人了。 舒窈搅动碗里的汤, “你昨天是不是去青年街了,我好像看见你了。” 那边有个废品站,她好像看到舒明慧走了进去,就晃眼的功夫,她也不是很確定, 主要是想不通舒明慧去废品站能干什么,这会儿见到了,实在忍不住问一嘴。 舒明慧面上极快地闪过一抹慌张,摇头, “我去那边干什么,离我住的招待所老远。” 舒窈看到她的表情,搅汤的手一顿。 “你们在聊什么?” 李卫军大步走过来, “我点了三道菜,明慧窈窈你们看看,还有没有想吃的。” 李卫军看著体贴极了,专门倒了两杯茶出来,递给舒明慧和舒平安, “逛了那么久,渴了吧?” 舒窈看他这副样子,又噁心又想笑,她也確实笑了, “我和小岛差不多吃饱了,你们点了自己吃就行。” 李卫军顺势坐下来, “再吃两口,我点了孩子最喜欢的荔枝肉。” 他看著两个孩子熟稔的互动,又看著舒窈脸上掛著的笑,心里一动, “窈窈,明天你小姑回家吃饭,你要不要带著孩子一起来?” “这两年明慧母女多亏了你照拂,我们一家非常感谢,真心想请你吃顿饭。” “你先別急著拒绝,我也有私心,你小姑对我们心里有结,我是想著你能陪著劝一劝,” “你看当初你和沈家也闹得不愉快,跟沈仲越离婚,现在两个人不也过很不错?” “所以说,夫妻还是原配好,要是带著孩子再找一个,遭罪的是孩子。” 舒明慧虽然鬆了口,愿意带孩子回去吃个饭,但到今天,她都还让孩子喊他叔叔, 可真是难哄! 眼看著探亲假一天天过去,过几天就要回部队,李卫军心里著急, 今天看到舒窈,想起她和沈家的那些事,自认为她一定能够感同身受,帮著一道劝劝舒明慧。 再者,江司令孙女上门吃饭,本身就是一个不一样的信號,后勤学校那些人,个个都是见风使舵的料。 第447章 坑妈的傢伙 舒明慧脸上怒气显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李卫军,你混蛋!” 小岛和平安被嚇得一抖,勺子里的鱼丸滚落到地上,被在桌子底下穿梭等食的土狗一口叼了去, 李卫军也被突如其来的大动静嚇了一跳,压下心中的不满, “明慧,你这是怎么了?” “大家都是亲戚,请窈窈去家里吃顿饭也没什么吧。” 舒明慧不想把舒窈扯进李家这个噁心的虎狼窝里,刚刚看到母子俩坐在街边吃饭时就已经想喊李卫军走, 这会儿见李卫军还想拉著舒窈去他家吃饭,更是炸了,拍案而起指著李卫军怒骂, “你什么意思!” “说好明天只有我和平安,现在又喊外人做什么!” “你们李家要是不想我回去,咱们乾脆一拍两散,我现在就收拾收拾回岛,一辈子都別再见面!” “还想认平安,我看你们一家子是在想屁吃。” 李卫军神色尷尬,伸手去拉舒明慧, “你这话说的,窈窈怎么是外人呢?她可是你的亲侄女,” “从前她在岛上照顾你和平安的事你都忘了?我这不是想感谢感谢嘛。” 舒明慧一把甩开他的手, “用你来替我感谢?” “我这段时间,对她已经够好了,处处捧著她顺著她,还要怎么样!” “好啊李卫军,我就知道你是贼心不死,明天你自己回去吃饭吧,我不奉陪了!” 舒明慧悄悄瞥了眼舒窈,一把抱起舒平安,又狠狠踹了一下长凳,踹得凳子都瘸了腿,满身怒气扬长而去。 李卫军既尷尬又慌乱,在心里骂自己蠢, 不知道舒明慧是个什么小姐脾气么,偏要惹她做什么! 都怪自己太心急,这下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李卫军急忙起身,拔腿要去追母女俩,低头又看到板著脸神色不善的舒窈,连忙道歉, “窈窈,真是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会这样……” 舒窈眼神冰冷,凉凉斜了他一眼, “我跟你有什么关係,请叫我舒同志。” “还有,什么叫贼心不死?” 李卫军苦笑, “窈……舒同志,你是知道你小姑的性子的,我这、我这可真是太冤枉了!” 舒窈冷冷一哼,对他的辩驳不发表任何意见,低头看沈淮屿, “吃饱了吧?吃饱了就回去。” 她带著小屁孩离开,李卫军眼看著情况越来越糟糕,咒骂一声,准备去追舒明慧, 脚才刚抬起来,就被一旁看热闹的店员拉住, “同志,你可不能走,这凳子坏了,你得赔我们的凳子!” “就是,你要是跑了,我们上哪儿去找你。” 李卫军被一群人围住,青著脸窘迫至极,舒窈回头望了一眼,发出一声嗤笑。 “妈妈,” 沈淮屿打了一个饱嗝, “我们是去找平安吗?” “不去。” “哦。” 沈淮屿颇为失落, “刚刚姑奶奶好凶,把我和平安嚇了一跳。” 舒窈牵著他的小手, “她不是在凶我们小岛和平安,別害怕。” “我没怕!” 小屁孩挺起胸膛,又十分可惜道: “鱼丸被狗狗吃了。” “小岛肚子饿,狗狗肚子也饿呀,你看狗狗眼巴巴盯著我们吃饭,多可怜。” 舒窈哄他。 哪知小孩儿瘪瘪嘴, “它比小黄还胖,跟厨师伯伯一样,一点都不可怜。” 舒窈啼笑皆非,哑口无言, 好吧,那只狗子確实该减肥了,肥嘟嘟的都快赶上柯基了。 果然是什么年代都饿不著厨子,连厨子养的狗都被餵得油光水滑。 母子俩坐著公交回到家,就看到吃完午饭一向会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的江德诚还在客厅,隔壁江卫国的外公外婆闻政委楚学青夫妻俩也在, 四人就围著小吴带回来的、食品厂给舒窈的“感谢”夸得天花乱坠。 江德诚: “还得是我孙女,不出手就罢,一出手你看看,一鸣惊人!” 楚学青: “哎呦,可不就是说,窈窈这孩子是真能干!” 江德诚: “这才几天,就解决了食品厂的大难题,看看,这可不是贿赂,是人家厂子对我家窈窈实打实的感谢。” 楚学青: “窈窈这是帮了大忙了,食品厂送些残次点心、出炉的边角料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两人一唱一和,场面十分和谐。 佟玉兰脸上堆著笑,指著两人看向闻政委, “老闻,你看看,这俩人越夸越不像样,再夸下去,孩子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佟玉兰嘴上谦虚,但满脸都是“我家孙女真厉害”,“我家孙女就是有本事”,“这么好的孩子,就我家有”。 闻政委能看不出亲家母隱藏的炫耀之意? “窈窈这孩子性子稳当,可不像卫国卫党,稍微夸一夸就不得了。” 江德诚心里痛快了,拉著老伙计, “看看有没有合意的,再怎么说窈窈也是跟著卫国卫党喊你外公的,该孝敬!” 闻景润斜他一眼, 让孩子孝敬是假,他想炫耀才是真吧? 这个江德诚,从前怎么没发现他是这种人呢! 舒窈站在门外,听得面红耳赤,恨不得不进家门, 沈小岛看看屋子里面,又抬眼看看妈妈,挣开舒窈的手,跑进去, “太爷爷太奶奶,我和妈妈回来啦!” 舒窈盯著臭小子的背影,咬牙, 坑妈的傢伙! 第448章 有空喊你小姑来家里吃顿饭 “小岛回来啦?” “中午吃的什么好吃的呀?” “妈妈呢?” 佟玉兰听到重孙子的声音,立刻夹起嗓子发起三连问。 沈淮屿“噠噠噠”往里跑,边跑边回答, “吃了好多好多,妈妈在门外。” 舒窈走进去,微笑著同闻景润和楚学青打招呼, “闻外公,楚阿婆。” 江德诚叫住舒窈, “听小吴讲,食品厂那边的事办完了?” 舒窈点头: “產品已经做出来了,不过后续能不能批量生產,还得看食品厂那边的设备能不能稍微改一改。” 楚学青开口询问: “要改设备?” “是,食品厂里做普通饼乾的机器不太合用,要稍微改改零件、换换模具,具体的还得看食品厂设备科那边的意见,” “韩厂长他们的意思是,等下个月的羊城交流会开始,把这次研究出的新產品带过去给外商看一看,要是他们那边满意,能下订单,就往上打申请。” 江德诚赞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想法没有问题,要是东西验过合格,海外销路也能確定,可以挣外匯支援建设,就不能让好好的外销路子,卡在设备上头。” 楚学青也道: “商业局的局长老梁是你闻外公从前的下属,要是外销路子能確定下来,让你闻外公去打声招呼,加急审批食品厂的设备改造申请,优先解决批量生產的问题。” 舒窈歪头浅浅一笑,带著些撒娇的语气, “谢谢楚阿婆~” 楚学青摆摆手,笑得合不拢嘴, “谢我做什么,最重要的还是得產品爭气。” “爷爷奶奶,闻外公楚阿婆,我带回来一些这次试製的新品,你们尝尝味道怎么样。” 舒窈从一堆东西里找出一份做了標记的油纸包,刚一打开看到里头酥点的样子,佟玉兰立刻笑起来, “我一看这花花绿绿的,又是动物又是花,就知道准是你这丫头的主意。” 江德诚拿起一块,对著窗外的阳光正正反反看了好几遍,仿佛在研究什么机密文件, 忽然刻意板起面孔,拿起腔调: “哼,净琢磨些花俏样子,把心思都耗在相貌上,形式主义!” 佟玉兰一把掐住江德诚的胳膊, “什么形式主义,你这人说话也太武断!” “现在外头形势不一样了,那些外商就喜欢这种精致的小点心,哪里还能只凭著味道闭门造车?这是锦上添花,没文化就別开口了。” 闻景润点头, “三四十年前,我在沪市,吃过蛋糕喝过咖啡,那会儿我就知道,那些洋人选吃食,不光看味道,还看模样,” “年轻人想法灵活,是难得的本事。” 楚学青只不停惊奇: “哎呦,这饼乾的样子真独特,这、这是兔子吧?怎么跟山里捉的兔子不一样?別说,比供销社里卖的动物饼乾好看多了。” 沈淮屿个子矮,够不著桌子,在地上不停蹦躂, “我想看,给小岛看看。” “太婆,什么兔子呀?是什么兔子呀?” 舒窈拿了一块把儿子打发走,又对著闻景润道: “闻外公,您之前在沪市吃过西餐甜点?那您尝尝这些小酥点怎么样。” 她边说边分別给闻景润、佟玉兰和楚学青递上小饼乾,轮到江德诚,她略了过去, “爷爷,雷医生说了,让你少吃点甜的。” 江德诚吹鬍子瞪眼,眼疾手快从油纸包里抢了一块, “小雷就爱胡说,我身体很好,哪有不能吃甜东西的说法!” 刚尝了一口,他就扬著嗓子大肆夸讚: “好吃,好吃,我孙女做出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佟玉兰心里嗤笑, 活该,谁让他刚刚刻意拿腔拿调的。 下午佟玉兰和舒窈领著小岛去大院里的小花园, 小孩儿撅著屁股蹲在地上挖土,佟玉兰和舒窈坐在亭子里的石椅上看他自娱自乐, 佟玉兰缓缓开口, “听小岛说,舒家那个小闺女这两天也在闽州?” 舒窈沉默了一会儿,没提李家,只说: “嗯,往春天过了,她带著孩子来买两件衣服。” 佟玉兰轻嘆, “她倒也算个好母亲。” “要是她还有时间,可以叫她来家里吃顿饭。” 平时与舒窈的通话里,也听她提起过这个小姑,虽然次数不多,寥寥几句,但佟玉兰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孙女態度的变化, 再加上,京市那边的事她也略有耳闻,那姑娘做的事,到真是让她有些刮目相看, 舒家养出的孩子,心里还是有桿秤的。 舒窈点头: “我去问问。” 想起舒明慧今天的状態,舒窈皱了皱眉,太反常了,她究竟想做什么。 舒明慧住的是红旗旅社,门面不算宽敞,墙面刷著浅灰色的石灰,门口摆著两张长条木凳, 柜檯设在靠墙的位置,木格窗里透进夕阳余暉,里头坐著个三四十岁的女招待员,正低头织著什么, 听见脚步,她抬眼扫过来,语气平平带著几分公事公办: “同志,住店?” 舒窈走上前,摇摇头,客气道: “同志,我不住店,来找人。” “找人?” 招待员大姐放下手里的活,拿出登记册,手指沾了沾口水, “找哪个?报名字。” “姓舒,叫舒明慧,二十出头,带著个不到三岁的小姑娘。” 大姐翻页的手一顿,已经大概地知道了舒窈找的是谁, “是总有个军人同志来找的那个吧?” 她核对了两行字跡, “在二楼,最东边南面的那个单人间就是。” 大姐问了问身份, “你们是什么关係?” “她是我小姑。” 大姐在登记册上记下来,“行,上去吧,这会儿没看她出去,应该是在的。” 旅社管得严,通常除了夫妻、父女关係,不允许男女异性隨意串门,但同姓之间就宽鬆很多,核实身份登记后就允许过去。 旅社里人不多,很是安静,舒窈上楼,敲响舒明慧那间房的门, “谁啊?” 里头传来舒明慧的询问,打开门看到舒窈,她惊了惊, “窈窈,你怎么来了?” 第449章 李家出事了 舒明慧又惊又喜,將舒窈拉进房间, “你怎么有空过来?不是要办事吗?” 舒窈进门,看到睡在床上的舒平安,放轻声音: “办完了,现在没事。” 舒明慧注意到舒窈的眼神,低声道: “下午带她去公园玩了一会儿,累得睡著了。” 这孩子自出生,就一直生活在岛上,去的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县城,一下子来到繁华的闽州城,都快玩疯了。 想到中午的事,她拉住舒窈的手,抿著唇急切解释, “窈窈,中午在五福街,我不是对你发脾气,你信我!” “李家没打好主意,你明天中午去了,下午就能传出李家和江家是亲戚的话来,” “李家这一家子,都不是东西!” 她不是故意发作,是太知道李家人心里想什么,就像当年,袁素冬把她拉到首长院门外,一定要让她进去借著舒窈跟江家扯上亲戚关係。 “我知道,” 舒窈点点头,脸上笑意流转, “舒明慧,用你这颗不算太聪明的脑袋仔细想想,当初咱俩不对付的时候,我是不是对你嫁进李家举手赞成,还恭喜你和李卫军来著?” “那会儿你对我没憋好屁,我又能对你憋什么好屁?” 舒明慧“啊”地一声,訥訥出声, “所以你早知道李家是什么人?” 舒窈神色坦坦荡荡,“昂。” 舒明慧脸上五彩斑斕,复杂地盯著舒窈: “你可真是……” 她鼓著腮帮子,“那咱俩算扯平了吧?” 舒窈哼笑:“扯不平。” 舒窈虽然在笑,但眼神很认真,舒明慧心头一震,竟然慌乱起来, “那、那我把下半辈子都赔给你好了吧?” “喂,舒窈,你不要太过分,总不至於还要把平安也赔给你吧,你可不能干什么母债女偿的事。” 舒窈没吱声,眼神在屋子里扫视,看到桌上的散装茉莉花茶碎, “我渴了,想喝花茶。” 舒明慧“腾”地站起来,似是鬆了口气, “外边有个茶水摊子,那边的甜花茶味道不错,我去买两碗回来。” 房间的门在舒窈眼前被掩上,舒窈目光一凝,听著舒明慧的脚步越来越远,在房间搜寻起来, 中午她提到青年街那个废品站时,舒明慧的表情不对劲,很明显是在心虚。 去废品站能做什么,要么是寻常老百姓去淘一些破桌子破椅子回来修修补补添做家具,要么就是去买些废书废报纸回来糊墙, 舒明慧又不在闽州安家,能去干什么, 就她这点眼光,还能去废品站淘宝? 招待所的单人间很小,大约八九平米的样子,一侧床一侧桌,门后还有个木头脸盆架,以及一排墙钉, 木架床底下只放著舒明慧的行李箱,木桌有三个並排的抽屉,除了这两个地方,似乎没有能藏东西的位置了, 舒窈起身,先往三屉木桌走去。 —— “窈窈,我买了一杯薑母甜茶和一杯马蹄甜水,你想喝哪个?” 舒明慧去了大概一刻钟,带回两个搪瓷缸。 舒窈接过那杯浅白色的马蹄甜水,里面沉著莹白色微微透粉的马蹄丁,喝一口,温润解躁。 舒明慧关好门,坐在桌子前的直背木椅上,也喝了一口薑母甜茶, “怎么样,这家茶水摊上的甜茶味道不错吧?买的人可多了。” 舒窈点头: “味道挺好。” 舒明慧露出一个笑。 舒窈举著杯子又喝了一口, “你明天还打算去李家吃饭?” 舒明慧脸上的笑一僵,支支吾吾, “我……” 舒窈没等她说出答案, “我奶奶听小岛说了你和平安也在闽州,让我来问问你们什么时候有空,去家里吃个饭。” 舒明慧憋住了气,捧著杯子的手不住摩擦杯口,屁股不停地乱动, “我、这、合適吗?” 她可还记得那年军区办年会,自己在礼堂侧边的小道上堵住舒窈和那几个孩子时说的混帐话, 那会儿她不知道那些孩子都是军区几位首长家的孙辈,那些话一准儿被几个孩子传到长辈耳中了。 江家愿意不计前嫌喊她去吃饭,她还不太有脸去,也不敢去。 “你要问合不合適,那肯定是合適的,至於想不想去,看你自己。” 舒明慧犹豫不决,以两家的姻亲关係,她既然来了闽州,也確实该去江家拜访,但她是真不敢啊。 舒窈喝完杯子里的甜水,也没听舒明慧做出决定, 她站起身: “你想著吧,我先回去了。” 又指了指舒明慧手上的搪瓷缸, “喝完了吗?喝完我给人家茶水摊送回去。” 舒明慧也起身: “我去吧,你也不顺路,还得绕一圈。” 舒窈躲开她的手,指著床上发出动静的舒平安, “平安好像要醒了,我去就行,也绕不了多远。” 佟玉兰和沈淮屿不知道去哪家串门了,舒窈回去就没见到他们的人影,她也没出去找,从客厅倒了杯凉白开,径直回了房间。 关上门,从空间里拿出舒明慧给李家准备的两本“惊喜”,舒窈扯了扯嘴角, 就说她的脑袋瓜子不太聪明,竟然想到去废品站找两本禁书放到李家进行举报,她是认为別人都是蠢货吗?查不到她去过废品站? 稍微一盘问就掛相的笨蛋,生怕死得不够早。 舒窈长长“切”了一声,將两本俄文的禁书重新扔进空间。 李家蹦躂得太厉害了,况且…… 舒窈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眼看著舒窈都快要回岛,舒明慧还迟迟没有上门,加上沈淮屿还不停在太奶奶耳朵边上提起舒平安,佟玉兰不禁关心几句, “舒家那个小闺女在忙什么?是回去了吗?” 舒窈正在跟小屁孩玩翻绳,闻言哼笑, “她能忙什么,跟著李卫军屁股后边转唄。” “她和那个李家……” 佟玉兰皱了皱眉,很是想不通, “李家把事做得那么绝,这孩子怎么还一根筋地非李家不可?” 舒窈仰头冲佟玉兰笑, “舒明慧一向这样,脑子不清醒。” 佟玉兰嗔怪地看了孙女一眼,嘆道: “李家不是个好去处,那闺女跟你一样大,妈又是那个样,我是想把她喊到家里提点提点,別一门心思往李家钻,至少找个老实厚道的人家。” “你爷爷也操心她的,之前还特地打电话拜託过我。” 舒窈伸了个懒腰,声音懒懒洋洋, “奶奶,你可別乱点鸳鸯谱,祸害老实人。” “你这孩子!” 佟玉兰作势要打,舒窈连忙闪躲, 祖孙俩正闹著,小吴大步走了进来, “大姐,舒同志,李家出事了。” 第450章 好像是冲咱家来的 李家出事了。 后勤学校保卫科收到匿名举报信,举报李家私藏违禁旧书,思想不正。 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几本违禁旧书,举报信上又没写清楚是什么书籍, 正常来讲,要是情况不严重,部队里也不想闹大,甚至会有政治处的熟人来稍作提点,让被举报的人私下销毁旧书,小小做个检討,这事也就过去了, 顶多茶余饭后,大院里的其他人家私底下猜一猜这家人是得罪了谁。 但李家向来不受后勤学校眾人的待见,人缘平平,保卫科一收到举报信,半点通融的意思都没有,直接按照规矩组队,带著搜查文书,直奔家属院。 李家还不知道大难临头,一家三口还在说舒明慧, 李得胜敲著桌子,满眼算计: “卫军,你可千万沉住气,忍忍舒明慧的坏脾气,现在她身后可不止是舒家,还有个江家,” “稳住她,对咱们只有好处。” 袁素冬接话: “舒明慧这个小贱蹄子从小就爱跟著咱卫军跑,只要咱卫军给她几分好脸色,她还能不乖乖回来?” “哼,她也就现在还端著架子,你看那天过来吃饭,也不搭把手帮我做饭,还把卫军指挥得团团转,” “张口就是要钱要票,活像小地方来的村姑!” 想到被舒明慧讹走的存摺,袁素冬心里直抽抽, “等以后她跟卫军復婚,再怀个孩子,看她还敢摆这个架子!” 她发泄完,又劝李卫军, “卫军,你忍忍,多去哄哄她,看看孩子,以后家里还不是你说了算。” 李卫军点头, “我知道,等我回了部队,多给她写几封信,” “爸,你看有没有办法,把她安排到我驻地旁边,这离得太远,变数多。” 李得胜眼神深了深, “我想想办……” 话还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嘈杂的吵闹声, “哎呦,这是咋了?保卫科的人怎么来了?” “这样子看著不对啊,出啥事了?” “这是往哪家去?” 有嫂子凑近政治处主任的爱人黄瑞芳, “瑞芳啊,你有听你家男人说啥消息不?” 黄瑞芳抱著膀子看热闹,她心里激动极了,昨天晚上她男人就跟她提了一嘴,保卫科收到了举报李家的匿名信, 毕竟是副校长,前天那个离了婚的前儿媳又抱著孩子走动了起来,听说她父亲又起復了, 李家还成天明里暗里宣扬跟江司令家的关係,她男人对怎么处理这个举报信还有些犹豫, 她当时可气炸了,蹬了他一脚, “你是不是傻,肯定得好好查啊,要是李家没问题你也是按职责办事,说破天都有理,要是有问题,那副校长的位置说不定就……” 黄瑞芳对当年李得胜空降过来占了副校长的职位耿耿於怀,要不是他,她男人就是副校长了,还得看他李得胜的脸色? 黄瑞芳看著保卫处的人冲往李家的方向,偷偷勾唇,回復那个嫂子, “我哪知道,我家男人一向公是公,私是私,从来不跟我聊工作上的事。” 李家三人站在窗边,看到保卫处的人直奔他们这栋楼, 袁素冬撇著嘴, “这又是咋了?谁家出事了?” 李得胜看向她,袁素冬连忙摆手, “这次可不是我,我可没再写举报信。” 要不是那群老娘们说得太难听,她也不至於写什劳子举报信,再说,不就是做了个检討么,啥事都没有。 李卫军跟楼下保卫科领头的干事对了个眼神,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喉咙发紧, “他们,好像是冲咱家来的。” 袁素冬神情惊愕, “啥?!” “哪个臭不要脸的举报了我们?” 李得胜瞪她: “还不是你惹的祸!” 袁素冬冤枉极了, “怎么可能是我?我可是故意用左手写字,裹得严严实实才去投的举报信,要发现早发现了,怎么可能到现在才查出来。” “肯定是谁眼红咱们家,胡乱告状!” 前天舒明慧来了一趟,她在水池旁洗菜时小小嘚瑟了两句,肯定是哪个红了眼的狗东西不做人,嫉妒她家关係硬! 袁素冬咬牙,可千万別让她抓到是谁。 外头敲门声传来,袁素冬气势汹汹要去开门, 她家老李是副校长,还真没怕过谁! 李得胜一把拉住她,再次瞪她一眼, “干什么,回来!” “把你脸上的表情收住!” 他理了理衣服,自己去开门,脸上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 “胡科长,你们怎么来了?” 胡科长举起搜查文书: “李校长,我们接到举报,说你家私藏了违禁旧书,职责所在,还希望李校长配合。” 看到外面探头探脑的邻居,李得胜藏著背后的手指攥成了拳,他强忍著露出一个淡然的笑,侧开半边身子, “理解理解,我自然是配合的。” 李得胜能忍,袁素冬可忍不了,几步衝过来, “搜什么搜,我家里头有没有违禁旧书我自己不清楚?” “你们这么大阵仗,跟抄家有什么区別?!” “眼里还有没有老李这个校长!” 胡科长脸色一冷: “袁嫂子慎言,部队里没有抄家的说法,我们是按照正式程序过来调查,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还请袁嫂子不要阻碍我们工作。” 李卫军走过来將袁素冬往一旁拉了拉, “妈,別说了。” 袁素冬忍下心里这股气,昂头盯著胡科长, “要是你们没查到什么旧书,怎么办?” 胡科长语气不变: “袁嫂子,我们是职责所在,按流程办事。” 屁的按流程办事! 袁素冬死死咬牙,腮帮子都因为用力变得生疼, 来她家搜查就浩浩荡荡一帮子人,去別人家,就是装模作样两个人,这伙人,就是抱团欺负他们一家子! 保卫科的人进了屋子,轻手轻脚地搜查起来,他们搜得仔细,也非常注意,不会故意破坏东西,並且搜查过的地方都会尽力恢復原样, 这种態度並没有让袁素冬心里舒服一丁点,在她看来,这群闯进她家的人就是在“抄家”! 外头的邻居们还在窃窃私语,袁素冬把眼神从保卫科几人身上挪开,衝出去双手插腰指桑骂槐, “看!看什么看!” “一个个閒得慌是吧?没事干就蹲墙角嚼人舌根?” “要是让我抓住是谁黑心烂肺躲在暗地里写举报信冤枉人,我绝对不会放过她!” “自己日子过得窝囊,就见不得別人风光,有本事明著来,別跟个阴沟里的老鼠似的干齷齪事!” 第451章 请三位跟我们走一趟 袁素冬骂红了眼,把自己都骂了进去,这次李得胜没有制止她,眼神阴鬱地扫过看热闹的眾人。 他和袁素冬心里的想法一样,一定是哪个人看他们李家重新和京市舒家有了联繫,又拐弯抹角地跟江司令一家扯上关係,心里嫉妒,刻意抹黑, 別让他揪到是哪个…… “科长,找到了!” 臥室內,保卫科一名小干事高声喊了出来,隨后,小干事的声线发紧,带著不同寻常的意味: “科长,你快来看看。” 这两句话打断了李得胜脑子里“秋后算帐”的念头。 李得胜脸上从容淡定的神色猛地一僵,脑子里骤然一空, 外头袁素冬恶狠狠咒骂的话语也一下子断了,堵在喉咙里,发出骇人的嗬嗬声, 找到了?找到什么了?能找到什么?! 袁素冬脚步踉蹌地冲向臥室,李家父子比她沉得住气,仅是步子稍快,没有袁素冬的慌张。 保卫科的胡科长比李家三人更加快了一步, 方才他脸上只是例行公事的平淡,除了袁素冬污衊他们保卫科是来“抄家”的,其余时间里都是眉眼温和,有分有寸, 毕竟再怎么说,李得胜都是副校长,是学校的领导,更何况,也確实有个地位不一般的“老亲家”。 可听到这一句“找到了”,他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锐色,大步走了过去。 胡科长接过小干事手里的书,看到里面的东西,眉眼顿时凌厉起来, 李家三口被阻拦在臥室门口,胡科长背对著他们,李得胜只隱约看到胡科长手里確实捧著一本书,脑子转得飞快, 自去年九月份出现过一起举国震惊的飞机逃往境外事件,全国上下开启整风运动,他就已经把家里那些不合时宜的书籍和信件全部销毁, 难道这是漏网之鱼? 念头一落,李得胜稳了稳心神,如果只是一本旧书,算不上什么大事,无非就是自查不彻底、作风疏忽, 或者把问题引到袁素冬身上,家里的婆娘,分不清形势,还留著这些旧书烧火用, 到时候检討一写,旧书一交,轻飘飘就能揭过。 这么一想,刚刚一瞬间的心慌惊惧,立时消了大半,对著里面的胡科长打起圆场, “胡科长,我的为人你是知道的,去年那事之后,人人自查,我是亲自搜亲自烧的,一本也没敢留,” “这一本想来是掉在死角里,疏漏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我家里向来规矩最严,绝对不存在刻意私藏、对抗整风的情况,这一点小疏忽,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吧?” 胡科长神色不明,捧著书的手不动分毫, 李得胜一面在心里骂他不讲情分,作风死板,一面不动声色地搬出舒家和江家, “再说了,我要真是故意私藏禁书,那不是给我那孙女的外公添麻烦吗?” “这种原则性错误,我是绝对不会犯的!” 李得胜底气很足,袁素冬和李卫军的心也缓缓放了下来, 没错,这点芝麻大小的事,只要搬出舒司令和江司令,后勤学校根本不敢往大里办,一定会轻轻揭过。 袁素冬的头又昂了起来,眉宇间显出几分傲然。 “疏漏的旧书?” 胡科长的声音像是结了冰碴,捧著书的手动了,拿起卡在书页之间的信封,缓缓举起来, “李副校长,你自己看看清楚,你这旧书里,夹的是什么。” 胡科长的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讥讽,隔著一道门框,李得胜已经无暇去在意胡科长的神情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视线死死盯在那只信封上,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冷得他浑身发颤。 那是一个质地细腻、光滑亮泽、带著细微外文印记的西式海外信封! 私通外联,这比十本禁书、百本糟粕书籍加起来还要致命。 李得胜的嗓子眼被死死卡住,说不出半句辩解求饶的话, 李卫军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双腿发软,险些直接栽倒在地,袁素冬站在李得胜身后,又在李卫军前边,没看见男人和儿子的神色, 见保卫科的人翻了半天,就找出一张破袋子,顿时瞪起眼睛: “这是什么?不就是一个信封吗?胡强,你別拿这些东西来嚇唬我们!我袁素冬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我当是什么天大的违禁物件,一个破纸袋子,值得你们摆这么大的架势?在这上纲上线的!” “老李,你別怕,我就不信还没个讲理的地方了!” “卫军,你赶紧去找明慧,让她去找舒窈,什么东西,敢在我家里猖狂!” 一旁的李得胜本就嚇得浑身发寒、心臟停了好几拍,这会儿听袁素冬这番无知叫囂的话,脑子“嗡”地一下,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想立刻拉住袁素冬,但已经晚了。 “不过是一个信封?” 胡科长目光锐利如刀, “这確实是一个信封不错,但它不该出现在国內,更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是境外私用信封,带著外文標识,军校干部家里面藏著境外秘密信封,这是重大政治问题,是敌我矛盾!” 袁素冬满脸的不服气顿时僵住,张著嘴巴,囂张气焰一扫而空,眼睛里布满茫然与惊恐, 境外信封? 外文? 敌我矛盾? 天啊,家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袁素冬嘴唇剧烈哆嗦,呼吸急促紊乱, “不是,这东西绝对不是我们家的,我不知道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我没见过,我从来都没见过……” “老李,你说句话啊,咱们家怎么可能有国外的信封!” “冤枉啊,我们冤枉啊胡科长,我们是真不知道,一定是有人诬陷我们。” 李得胜背在身后的手止不住轻颤, “我们家绝对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东西……” 他试图辩解,但在铁证面前,却毫无说服力。 胡科长冷声道: “冤不冤枉,我们自然会调查清楚,现在,还请三位跟我们走一趟。” 第452章 举报信是你放的吧? 从小吴口中得知李家出了事,佟玉兰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 小吴悄声道: “说是后勤学校保卫科接到一封匿名举报信,说是李家藏了违禁书,是不是真有违禁书不太清楚,不过確实在他家找到了一些东西,人被关进审讯室了。” 小吴当初学驾驶,就是在后勤学校,现在李家出了事,袁素冬之前又一直讲同江家有亲戚关係,於是就有心思灵敏的人立刻找到小吴,稍微透露了一些。 佟玉兰听得满脸厌恶,对李家的印象更差: “真是不像话,部队里三令五申要自查,不允许私留违禁书籍,这事一定要彻查!” 她又看向舒窈: “这李家可真是个虎狼窝,要是真查出什么,对你小姑来说……也算是件好事,” “不然,少不得扯不清。” “平日里处处炫耀人脉关係,妄图靠裙带情面谋求便利,李家人骨子里心思就不正派,如今查出实质性问题,被组织带走审查也是理所应当,” “事实面前,任谁都不能偏袒包庇。” “要是舒家那小闺女想不明白找上你,么么儿,你得让她看清楚,” “咱们部队,不会胡乱造就冤假错案,也不会放过心怀鬼胎的叛徒!” 舒窈解下手上的红绳,轻声应著: “奶奶,我知道的。” 小吴不清楚保卫科从李家搜出了什么,她却是知道的, 她没想到,舒明慧这么心急,迫不及待就交了举报信, 要不是她在其中做了手脚,不用一天功夫,那个傻子就该被请去喝茶了。 那天她在桌子与墙角缝隙之间,找到了两本被牛皮纸包起来的俄文书,舒明慧有点小聪明,往书上套了个现在常见书籍的封皮,从外表上看没有任何异常, 但也只是一点小聪明罢了, 她想以私藏违禁书籍的罪名举报李家,那么所有人调查的方向就是那两本书, 李家有没有那两本书,他们自己不清楚么? 如果没有,这书又是从哪里来的,是谁在陷害他们? 李得胜从前能做到京市军区后勤主任,他不傻,想到舒明慧,不过是时间问题, 禁书既然存在,那么就一定有来源,顺著这个方向查,废品站逃不了,那里是最容易找到违禁旧书的地方。 舒窈换掉了那两本俄文书,又按照舒明慧套在书上的封皮从空间商城买了两本“红书”,往里面夹了一份海外信封, 这样,保卫科调查组人员的注意力就全在那个信封上, 至於书是哪里来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那样的红书別说军校干部了,就是普通老百姓家里都能有个两三本,即便调查组因为舒明慧去过李家,找她协助调查,也不会发觉不对, 舒明慧去废品站买红书? 谁敢把红书卖去废品站啊?废品站也不敢收啊。 何况,舒明慧又能从哪里弄来海外信封?这条线,根本查不下去。 最主要的是,李家本身……就不太乾净, 舒窈隱约记得,运动之后,李家彻底翻了船,以贩卖情报获取高额利益的罪名被捕入狱,应该是牵扯到李得胜早年失散去了外面的异母兄弟, 李家仕途不顺,除了一个被贬到后勤学校的李得胜,其余两个儿子都没什么大的成就, 改革之后,国內发展日新月异,与国外的联繫也渐渐多了起来,经济对比太强烈,再加上李得胜退休之后心里的落差,走上了歧途, 消息是这么传的,但也有小道消息,说李得胜其实很早就与海外的兄弟有了联繫。 一封没有盖邮戳的海外信封,有千万种出现的理由,如果最终查下来李家没有问题,部队里並非不讲人情,能保还是会尽力保一保, 虽然出於安全考虑,不会再把李得胜一家留在军政系统內,但也不至於受太大罪,家破人亡, 如果有问题,那不管部队如何处理,李家都是活该。 舒窈得到了关於李家的消息,舒明慧却从偷偷塞了举报信后,精神亢奋到都睡不著觉,等了一天半,她终於忍不住了,抱著孩子想去打听情况, 在没知道李家那群混蛋的下场之前,她还不想离开闽州城。 舒明慧锁了门,给平安戴好小帽子,抱著她往楼下走, 柜檯后边还是那位大姐,听到动静抬起头,笑著打招呼, “带孩子出去玩啊?” “今天怎么没见孩子爸爸来接你们?” 大姐语重心长: “我多句话,妹子別嫌烦,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老话都说,床头吵架床尾和,就是为了孩子,忍忍也就过去了,” “况且这些天我眼瞅著,那位军人同志对你和孩子都挺好的,” “男人嘛,能往回拿钱养家就行,其他的,也別太计较。” 舒明慧笑了笑,没说话,继续往外走。 大姐看了一眼她脸上的疤痕,脸上闪过一丝同情, 可怜的姑娘,挺好的模样偏偏有几道疤,难得孩子爸不嫌弃她。 舒明慧出了招待所,走了没五十米,迎面遇上了舒窈, 看到她,舒窈也没废话, “李家出事了,后勤学校保卫处收到举报信,一家三口全被抓了。” 舒明慧差点没有掩饰住脸上的狂喜。 舒窈瞟了她兴奋的神色一眼,非常认真, “舒明慧,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哭。” 舒明慧:“……啊?” 舒窈拽著她回招待所,大姐只看见刚刚人出去的时候好好的,这会儿回来时眼睛红了一大圈, 舒窈把舒平安放到大姐身边, “同志,麻烦你帮忙看一下孩子,” “平安,姐姐上去跟妈妈说几句话,你乖乖把这颗糖吃完,过会儿姐姐带你去找小岛玩。” 舒平安攥著糖用力点头,舒窈又给大姐塞了两颗大白兔, “麻烦您了。” 大姐接过糖,拉住舒窈,眼神瞟向舒明慧,低声询问: “哎呦,这是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 舒窈同样低声: “家里出了点事。” 大姐一听,连忙鬆开舒窈的手: “哦哦,你快去安慰安慰,这眼睛红的……” 舒窈点头,拉著“悲痛欲绝”的舒明慧上了楼。 门一关,舒明慧忙不迭用湿毛巾擦了擦眼睛,放在鼻子下一闻,一股子生薑味,可辣死她了, “窈窈,你这是……” 话还没问完,就被舒窈打断, “举报信是你放的吧?” 第453章 保卫科上门调查 舒明慧嚇了一跳,眼神游移,神色慌张, “我、我……” 舒窈抱著胳膊冷哼, “舒明慧,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聪明?你当保卫科那些人都是傻子?查不到你身上?” “那举报信里写的什么?” 舒明慧缩著脖子,声音小得跟瘟鸡似的, “举报李家有违禁书。” “违禁书……” 舒窈发出一声呵笑, “从废品站找出一本禁书也不容易吧?难为你大老远跑去了青年路。” 舒明慧震惊抬头, “你知道了?” 隨后她的声音乾涩: “保卫科的人,查出来了?” 舒窈坐了下来, “没那么快,不过你猜猜,我能查出来,保卫科的人能不能查出来?” “李家最近去了哪些人,哪些人和李家有矛盾,你以为保卫科不会问?不会找上门?” 舒明慧攥了攥手指,忽然过来拉扯舒窈, “你快走,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能连累你,” 她又哀求:“你帮我把平安也带走好不好?要是公安上门,她会害怕的。” 舒窈看著她嘖嘖称奇: “舒明慧,你之前在京市跟在文霞身边都学了什么?” 满脑子算计一点没学回来,带回来一个愚蠢的小脑袋。 舒明慧难堪地搓著手指, “他们就是这么做的。” 舒窈扯了扯嘴皮,换了个公事公办的语气,问: “你去废品站做什么?” 舒明慧眨了眨眼,不明白都现在了,舒窈怎么还有功夫问这事,但她还是回答: “找违禁书。” “不对,”舒窈摇头,“买书。” “买的什么书?有什么用?” 舒窈拉开抽屉,看到里面的几本故事书和一本《海水鱼加工技术》,自问自答, “岛上有个海產品加工军属厂,我想找找有没有合適的书。” 舒明慧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舒窈, 舒窈也抬头看她:“懂了吗?” 舒明慧拼命点头,和舒平安一模一样, “我懂了。” 就算保卫科查到了她去过废品站,但也不能確定她买了什么,其中有没有违禁书, 只要她咬死了不认,谁也拿她没办法。 舒窈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这到底谁是谁姑啊,她简直是操碎了心。 谎话不用高明,反正保卫科找上门,大概率也不会问到这些, 她是怕舒明慧自己嚇自己,人家还没问,脸上的表情就全透露出去了,不如她先过来给她安个心。 透过桌边的窗户,舒窈忽然看见一辆军用吉普朝这边开来,她微微眯起眼睛, 舒明慧尤然不知调查的人已经到楼下了,还在拉舒窈的袖子, “窈窈,你真好,不去告发我。” 舒窈拂开她的手, “我是怕你乾的蠢事影响到爷爷。” “那我也要谢谢你。” “想谢我?那就先跟我吵一架吧。” 招待所那位大姐领著保卫科的两名干事上楼时,就听到上面传来的爭吵声, 不过隔得远,那边又像是压著声音,听不太清。 大姐一边领路一边嘟囔, “哎呦,这咋吵起来了?” “两位同志,到底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那女的刚刚眼眶通红,就说是家里出了事。” 保卫科干事只说, “我们就是来了解了解情况,同志,你给我们指个位置就行。” 大姐点头, “就最东头那间。” 两名干事往那个方向走,大姐还站在楼梯上探头探脑想看情况。 “舒明慧,你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 “李家是什么东西?之前做了什么你都忘了吗?你现在还来给他们求情,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 “舒窈!你不帮就算了,凭什么这么说我!” 里头的女声乍然变大,很快又低了下去, “李家一定是被冤枉的,究竟是哪个不要脸的写了举报信,他是想毁了李家!窈窈,卫军是平安的爸爸呀,他不能出事,” “我求求你了,你看在平安还那么小的份上,帮帮我们吧。” “你去跟江司令说一说,卫军哥肯定是被冤枉的,一定是有人看李家不顺眼,故意陷害!” “不可能!我看你是疯了!” …… 外面的两名保卫科干事听著里头两个女人刻意压低的爭吵声,对视一眼,如实在工作册上记录下来, 早听说李得胜家的这个儿媳妇爱惨了李家那个儿子,甚至为了他寧愿从京市下到海岛受苦, 果然…… 李家那个儿子,真是好福气啊。 被关在审查室的李家那几个人还在攀扯这个儿媳妇呢,说是她捣的鬼,现在看来,基本上没可能,完全是狗急跳墙,想把这个儿媳牵扯进来,再撬动背后的舒、江两家。 对於另一个人,两人也有些猜测,想必就是袁素冬口中那个儿媳妇的侄女,江司令家的孙女, 她能提前得知消息二人也不觉得惊讶,毕竟李家出事那天,家属院里不少人都看见了,不过,大家都只认为是因为违禁书,而不知道真实內情。 站在前面的那位干事抬手敲门,里头的爭吵声停了下来,一名臭著脸的女同志过来开门, “谁啊!” 听声音,是江司令的孙女。 保卫科两名干事很是客气, “同志你好,我们是后勤学校保卫科的,来找舒明慧同志调查一些情况。” 舒窈挪开身子,让两名干事进门, 两人看清里面的情况,只见舒明慧半瘫在地上,眼睛通红,眼泪糊了满脸,心下微微一惊,止不住感嘆。 舒窈冷声: “你做出这个样子给谁看,还不起来!” 两名干事有些尷尬,摸了摸鼻子,出示证件, “那个,舒同志,我们问几句话,你如实回答就好。” “你近期去过李家?” 舒明慧从地上爬起来,点头: “带著孩子去吃过一顿饭,同志,李家一定是被冤枉的,他们怎么可能私藏违禁旧书呢?” “一定是写举报信的人恶意搞破坏,破坏人民內部的团结!” 舒明慧语气急切地解释。 “舒同志,请你冷静一点,李家的问题不在违禁书籍,而是在他家里发现一个来歷不明的境外製式信封。” 舒明慧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看过来调查的二人,又看看舒窈, “境外……信封?” 不是她藏的两本违禁书吗?怎么还扯出了境外信封? 第454章 舒明慧提供重要线索 舒明慧是真的错愕难当,而后身上一阵阵发冷,庆幸自己早早与李卫军离了婚,不然,李家出了这事,自己和平安怕是也逃不了。 她顿时也不敢再喊“李家冤枉”了,可这出乎意料的发展,也让她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愣愣地站在原地,像是被这个消息嚇傻了一般。 舒明慧的反应被保卫科的人看在眼里,震惊错愕不似作假, 那个境外信封,她应该是当真不知情。 两位干事短暂对视,其中一人开口询问: “舒同志,我们调查到,之前你父亲蒙冤下放,李家害怕受到牵连,同你离了婚,丟下你和孩子不管不问?” 舒明慧低声爭辩: “是我主动提离婚的!是我怕连累卫军哥。” “这两三年期间,听说你和孩子过得不是很好,你心里没有怨恨李家?” 舒明慧:“特別难的时候有一些,但我知道,李家是没有办法,都是因为后勤学校的那些人排挤他们,不是他们的错!” “况且……” 舒明慧摸了摸脸上的疤痕,“我不怨卫军哥,只有他不嫌弃我。” 保卫科干事的眼神落在舒明慧脸上的疤痕几秒,停顿一下,继续问: “舒同志,前些日子,你去李家就餐,在此期间,你有没有进入过臥室区域?有没有触碰、挪动或是往书柜里、角落处放置任何物品?” 舒明慧瞪大眼睛: “你们什么意思,是在怀疑我?” “舒同志,你不要激动,我们只是例行调查。”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舒明慧抿了抿唇,“没有。” “根据李卫军的口供,那天有一段时间,你是单独留在屋子里的。” 保卫科的干事陈述事实。 舒窈闻言,嗤笑一声,满是嘲讽, “这可真是你的好卫军哥啊。” “小姑,这可是大事,影响非常严重,我劝你实话实说。” 保卫科两人看舒窈一眼,並未呵斥,反而舒明慧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眼珠子都像是憋红了, 强撑著的一口气也像散掉了,整个人懨懨的,好半晌才开口, “是,我是有几分钟单独留在屋子里,不过是他爭著要把孩子抱出去,说看奶奶忙了什么好吃的。” 这些天,她一直没让李卫军有机会跟孩子独处,一去他家里面,那母子俩就憋不住了,把孩子单独抱出去说了好些话, 什么爸爸好,奶奶好,问平安要不要爸爸,还说什么没有爸爸的孩子会被欺负, 这些都是平安回来后同她说的。 不过也正是藉此机会,她才能把东西偷偷藏在李家。 “是李卫军主动把你留在屋內?” 保卫科干事追问。 这事那小子可没交代,果然还是不老实。 “是,我想跟著一起去,他还跟我说,让我坐著歇一歇,喝点水。” 干事如实记下,又问: “你从前在李家,有发现过什么异常吗?李家是否和海外有过联繫?” 舒明慧摇头,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不自觉露出些纠结, 保卫科两位干事是什么眼神,一下子发觉了舒明慧神情上的些许变化,顿时脸色严肃,声音里带上了提点: “舒同志,如果有发现,还请你如实告知,这是关係到国家的大事,如果隱瞒,后果很严重!” 现在可不是任由她儿女情长的时候,与那李卫军关係再好,也比不上国家与人民的利益与安全。 舒明慧是歪打正著,她確实想起来一件很久之前的旧事,不过刚刚才和舒窈演了一出深情戏码,她怕这会儿毫不犹豫地说出来会引起两人的怀疑, 正想著该怎么说才合適,保卫科的人就给她递上了梯子。 “之前,就是李家还在京市那会儿,我们两家就住在一个大院,” “大概是九、十年前,我十二三岁的时候,有一次我跟著李卫军去他家玩,看到过他爸爸的一张照片,” “我已经记不得照片是什么样了,但我记得当时我跟李卫军说了一句,” “你爸穿得好洋气。” “当时李卫军说,那不是他爸。” 当时她爸常年穿著一身军装,在家时穿得最多的,是白色的衬衫,所以看到照片上李得胜与眾不同的穿著,她才觉得惊奇。 舒窈掀起眼皮,確实没想到舒明慧真能提供出有用的信息, 保卫科的干事眼中光芒大作,追问: “还有吗?李家平时待人接物、生活用度,还有其他反常的细节吗?” 舒明慧摇头: “其他的,我確实就不清楚了。” 她虽然和李卫军结过婚,但和李家夫妻相处的时间並不多。 二人调查完毕,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重要信息传递迴去, “舒同志,辛苦了,谢谢你的配合。” 二人正待离开,其中年轻些的那名干事忍不住劝了一句: “舒同志,那个李卫军,实在算不上好人,审讯期间,他一直把话题往你身上扯,” “你……哎,还是擦亮眼睛吧。” 两人一走,过了好久,舒明慧一下子瘫坐在床上, “李家这是,跟海外有联繫?” “那李卫军接近我,本来就是別有用心?” “窈窈,你说得没错,我真是傻透了!” 这事关係太大,性质严重,已经不是后勤学校能够单独处理的,很快相关报告被进一步提交到上级部门,成立专案调查组, 舒明慧提供的这个消息,得到专案调查组的高度重视, 十年前的旧事,中间又经过几次清查,照片肯定是没有了, 不过一个能被舒明慧这个熟人都误认为是李得胜的男人,肯定与李得胜有一定的血缘关係,调查组在再次找到舒明慧核对细节后,立刻派人,前往李得胜的老家进行调查。 “这都要走了,她真不愿意来吃顿饭?” 佟玉兰替舒窈收拾著行李,嘴里还在念叨舒明慧。 “奶奶,不来就不来嘛,她这会儿心里不舒坦唄,硬拉著她来,咱们说话还得小心翼翼的,” “她心累,我们也心累。” 佟玉兰点点头: “也是,李家出了这事,她肯定难受,不过她这次提供了重要线索,如果真查出李家有问题,她也算立大功了。” “么么儿,你路上劝劝她,天底下三条腿的癩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 “李家这个,扔就扔了,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 舒窈一脸震惊地看向佟玉兰, “奶奶,你这思想,真进步啊。” 佟玉兰笑呵呵, “那是,你奶可不是那种封建的人,往后你要是过得不快乐了,別听那些人狗屁话,什么男人是天,床头吵架床尾和……” “该聚聚该散散,什么都大不过自己。” “你这个小姑,就是太死心眼,伤的是自己。” 舒窈在心里偷乐,舒明慧才不是死心眼,她是想弄死李家来著, 那躲在招待所,可不是在哭,是脸都快笑烂了,怕被人看出来。 不过舒窈替沈仲越说话, “奶奶,小沈同志还是可以的。” 至少她现在还满意。 第455章 她易春月什么时候被男人这么对待过! 舒窈不在岛上的这些日子,沈仲越日子过得规律极了,白天去团部上班,下午下班时先去码头买些小鱼小虾,回去白水煮了餵小黄,再从食堂打了饭菜带回家餵自己, 臭小子的狗得照顾好,不然等媳妇儿回来,这成了精的狗子一准会告状。 沈仲越一手一个网兜地往回走,夕阳余暉勾勒出男人挺拔修长的背影,身形遒劲、步履沉稳, 看得跟在他身后的易春月眼神都痴了,目光久久黏在那道背影上捨不得挪开。 等目光落到沈仲越两只手提著的东西上,脸上的痴迷瞬间被不满取代, 这样优秀的男人,身居要职,年纪轻轻就是副团,每天都得操心团里的工作,十分劳累。 在她心里,这样有本事的男人就该被好好照顾著,就像其他那些营长、教导员一样,回家就有热水热饭,家务事被嫂子们打理得井井有条, 结果,沈副团竟然还得亲自做这些杂事! 季家那个大伯母再出格,听守海和守洋说,至少那些挑水、洗衣、打扫的家务活都还是一手抓的,顶多就是做饭难吃,一家人寧愿吃食堂, 不像沈家那个女人,一点不像当人媳妇的! 易春月想起平时挑水买菜时,听到的閒话家常,舒窈那个女人,竟然是岛上司令的亲侄女, 怪不得底气十足,把沈副团指挥得团团转,让这样优秀的干部给她端茶倒水、洗衣做饭, 这简直就是仗著家里的势欺负人! 就跟老家那些被打的地主老財一样! 要她说,这种人才是真正的祸害,该下牛棚改造! 易春月替沈仲越感到憋屈惋惜,眼神中不由自主染上了心疼。 捧著刚从供销社买来的盐回到家,看著锅里燉著的土豆白菜烩肉,易春月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思,悄悄往正屋看了一眼, 何青在房间里批作业,季家奶奶在给没出生的孙辈缝製小衣服,守海守洋两兄弟不知道去哪里玩了,季兴邦还没回来。 见没人注意这边,易春月快速从锅里舀了满满一碗烩菜,还专门多挑了几块肉, 顺著墙边,偷偷跑了出来,躲躲藏藏端著碗往沈家走去。 沈家的门没关,沈仲越正在厨房里处理鱼虾,小黄也蹭著他的腿紧盯自己晚上的正餐,尾巴小幅度地摆动著, 忽然,它的神色警惕起来,耳朵一下子竖直,沈仲越也听到了外头的脚步声, 脚步很轻,不是男人,但也不是舒窈的脚步,沈仲越皱了皱眉,走出厨房。 正巧看到径直走过来的易春月。 看到沈仲越,易春月脸上掛上了笑,脆生生道: “沈副团,今天家里燉了烩菜,奶奶让我来给你送一碗,” “食堂的饭是不错,但哪有家里做出来的有烟火气,你一个人过日子难免操劳,得吃些好的补补。” 易春月边说,边將手里的碗往前递了递,声音娇俏: “沈副团,你拿著呀。” 沈仲越从看到易春月,脸色就冷了下来, 上次她惹自己媳妇儿不高兴的事,他还记著呢, 第二天碰见季兴邦,还特地提了一嘴,以后不要让他这个老家的远房侄女来沈家,平白让他媳妇不高兴, 也別送什么菜啊肉的,季家那么多人,季兴邦那点工资票证本就紧巴, 何况何老师肚子里还有两个孩子,一人吃了三人补,得多多补充营养。 当时季兴邦满口答应下来,今天怎么还叫这个什么花还是什么月的上门? 幸好窈窈不在家。 沈仲越心里已经把季兴邦来来回回骂了十遍,他要是家庭不和睦,季兴邦至少沾了九成九的原因! 明天再找他算帐! 沈仲越往后退了两步,把本就有两臂长的距离拉得更大, 易春月脸上的笑僵住了,下一秒又听到男人淡漠生硬的话语: “不用费心送东西,我家里的饭菜足够吃。” 易春月往前: “沈副团,家里的饭菜是家……” 沈仲越直接伸手制止她的脚步,打断她的话: “我爱人不在家,我们男女同志单独接触非常不合適,容易惹出閒话,於情理不和。” 易春月急忙开口, “我就是来送个菜,哪里能牵扯到这么多,况且,我也不是怕閒话的人……” “我怕!我怕我爱人误会,让她不高兴。” 沈仲越直白地划清界限: “往后你也不用特意往这边送吃食,不管我爱人在不在家,都不用往这边跑,” “她很忙,没有功夫处理这些人情往来,” “所以,希望你日后不要再来登门。” 他不知道季兴邦是怎么跟这个远房侄女说的,不过既然不起作用,就別怪他不留情面。 易春月脸上爬满了难堪,一腔热忱被狠狠驳回,还被直白告诫保持距离,羞恼委屈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眼眶热得仿佛要掉眼泪, 他这是在干什么,她不过是关心他罢了! 他凭什么这么说她,她易春月什么时候被男人这么对待过! 不就是长得好看了一些么,还不是靠媳妇的背景才能升官! 易春月脸颊滚烫,没有顏面再逗留,悻悻收回手,憋著一肚子闷气狼狈离开。 路上越想越难过,眼泪啪啪往下掉。 与她打了个照面的陆望安一脸奇怪地看著她, 哭什么呀,手里捧著满满一碗肉,有什么好哭的? 啊,好香啊…… 舒姐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她一走,沈家都不开火了。 都是老陆没用,为什么沈叔叔会做饭,老陆就不行呢? 怪不得舒姐姐不想给他当后妈,要他,他也选沈叔叔! 舒姐姐不想给他当后妈不要紧,沈小岛能不能认他当异父异母的亲哥哥啊? 他可以陪他吃饭睡觉,还能陪他玩,都不用舒姐姐辛苦,就能白得一个好大儿,多完美的想法! 陆望安咂吧著嘴,感觉自己的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易春月泪眼朦朧,关注沈家多了,自然也认得了他家隔壁的小孩, 还不知道这会儿家里什么情况,这碗烩菜带回去说不定会被发现,易春月抬手抹了把泪,叫住陆望安, “喂,这碗菜给你吃。” “真的?” 陆望安眼睛一亮,蹦了起来,再次確认: “给我吃?不要钱票?免费的?” 易春月点头,“快拿走。” 陆望安甜甜一笑:“谢谢婶子。” 不知道是哪家的婶子,人可真好! 正好今天晚上老陆不回家,省了他去食堂打饭了。 易春月手一顿,恨不得把菜收回来, 这小崽子,真不会说话,她的年龄看上去很大吗?! 第456章 偷吃是品质问题 “去哪儿了?刚刚喊了没人应。” 易春月刚跨进院门,站在厨房门口的季大娘看到她隨口问了一声。 她惦记著锅里的东西,又没见到易春月的身影,就准备进厨房掀开锅看一看。 易春月心里一虚,眼神下意识闪躲,含糊搪塞: “肚子疼,跑了趟茅房。” 季大娘不疑有他,点点头, “我闻著锅里的味道不对,想来看看。” 易春月连忙去扶她: “奶奶,你少走些,回屋歇著,我来。” 季大娘轻轻推开她的手: “不用扶,我能走,你快去看一眼,別是糊了锅。” 米饭確实有些焦,底下结了厚厚一层锅巴,不过守海守洋两兄弟牙口好,一人分了一块,“嘎嘣”嚼著,还挺喜欢, “春月姐,锅巴就得这样的才好吃,下次多弄些锅巴出来,香!” “春月姐,今天吃什么?我闻见肉味了。” 易春月一边盛一边道: “烩菜,里头放了腊肉,快进屋,准备吃饭了。” 季兴邦扶著何青从房间里走出来,何青反手去拍他的胳膊, “我自己能走,不用你扶,你去给妈挪一下椅子。” 季大娘摆手, “不用不用,你让他扶著,守海,来给奶把椅子搬过来。” 季守海叼著锅巴, “好嘞。” 饭菜上了桌,季大娘拿起筷子先给何青夹了几块肉, “何青啊,你多吃些。” 守洋盯著肉块,吸了吸口水,將碗伸过来, “奶,我也要。” “有、有,都有,奶今天给你们改善伙食,让春月拿了一条腊肉,瞅著有六七两,都能吃到!” 季大娘乐呵呵地笑著。 从老家过来之前,她就让老头子拿钱票去和大队里的人换了不少腊肉, 两个孙子在长身体,何青怀著两个孩子,营养得跟上,兴邦在部队里辛苦,也得吃点油水,她算著,一个星期至少让一家子能“敞开”吃上一顿, 一人能分上三四块、四五块肉。 季大娘一双筷子在碗里翻著,给何青和两个孩子分完,她的眉头就不由自主地皱了皱, 她也是常年掌勺的人,按照以往的经验,六七两的腊肉至少能切成25小块,这碗里的数,不太对啊。 她一边给易春月夹肉,一边嘀咕: “怪了,春月啊,锅里的菜都盛过来了?” 易春月心口一紧: “都盛来了。” 季大娘抬眸看她一眼: “哦,那大概是我看差了,今天拿的那条腊肉,怕是没有七两。” 易春月被季大娘这一眼看得心里七上八下,浑身不自在,挡住碗: “奶奶,您和大伯吃吧,我做菜时闻多了味,不太想吃。” 季兴邦扒著饭: “春月,你吃,不用跟我们客气,你这成天忙上忙下,照顾你伯母和奶奶,还得顾著家里琐事,该补补。” “娘,你別给我夹,我中午在食堂能吃到肉。” 季大娘把肉放进易春月碗里, “你大伯说得没错,吃。” 易春月低著头,將小小的肉块放进嘴里, 没错,她在这边照顾著这一大家子,不就是几块肉吗,她还动不得了? 婆婆说的话,何青暗暗记在了心里, 晚上季兴邦端来热水给她泡脚,五个月的肚子已经隆起不小,身子沉,腿脚就整日发胀,只有晚上用温水泡一泡才舒坦。 季兴邦坐在小板凳上,替媳妇脱掉袜子,小心翼翼將她发胀的双脚放进水盆, “温度怎么样?合適吗?” “挺好。” 何青吐出一口气,双臂后撑在床上,觉得酸疼的腰都舒服不少, “誒,你晚上听到妈说的那些话了么?” “老娘一晚上嘴就没停过,你说的是哪句?” 何青抬脚撩水,溅在季兴邦脸上, “呆子,还营教导员呢,我看应该让你去做大头兵。” “就是吃饭那会儿,妈给咱们分肉,说她看差了,拿的那条腊肉没有七两。” “那有什么奇怪的,老娘的眼睛又不是秤,看差了也是正常的。” 季兴邦没当回事。 “说你傻你还真傻,你以为妈跟你一样,那管了多少年厨房了,多大的腊肉她心里没数?” “那你是什么意思嘛?春月偷吃了?” “从古至今,就没有饿著厨子的道理,就算她嘴馋,没忍住吃了一些,那人家给咱们干这么多活,吃两块也不要紧嘛。” 季兴邦心里是真这么想的,偷吃几块肉罢了,不是多重要的事。 何青气得踢了他一脚, “我说的是这个么?她在咱家,什么时候受过亏待?柜子里的桃酥、饼乾,妈给守海守洋拿的时候,也一视同仁地给她,” “就是吃饭时分菜分肉,也不少她的,至於偷著吃么?” “更重要的是,偷吃是道德品质问题,我不喜欢这种行为,要是家里两个小子,我这会儿就该给你递鸡毛掸子了。” “你也说了,她又不是咱家的孩子,怎么说?怎么管?” 季兴邦给何青捏腿,哄著: “吃两块肉而已,咱们家也不缺这点,要是实在过分了,就让老娘稍微提一提,年轻女同志要脸嘛,咱们也不能为著这一顿几块肉去跟她较真吵一架吧?” “別的不说,她干活还是上心的,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再去老家找,说不定下一个还不如她,再观察观察吧。” “也不是几块肉的事,哎,我就是……哎!” 何青皱著眉,连嘆两声气, 她也不是多小气的人,为著一点吃的斤斤计较,但是吧,这个易春月,她是真觉得,德行上有些亏损, 她是当老师的,真的看不惯。 就像上次,她在桌子上指责舒妹子,当时她心里就已经埋下了一些不喜,再加上今天这事…… “好了,你別想太多,小心脑袋疼,等会儿我去找娘说一声,让她多关注关注,要是实在不合適,就结了钱让她回去。” “总不至於为了个算不上亲戚的亲戚,惹我闺女的妈不高兴。” 何青轻嘖一声,嗔道: “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你別整天闺女闺女的。” 季兴邦小心摸了摸她的肚子,感受到里面轻微的动静,眉开眼笑, “肯定是闺女,你怀守海守洋的时候,那里头动静多大,简直是孙悟空大闹天宫,” “这两个娃娃文静,肯定是闺女!” 第457章 沈仲越蓝顏祸水 沈仲越心里记著要找季兴邦算帐的事,第二天团里开完大会,沈仲越就叫住了过来开会的季兴邦, “老季,你等等,我找你说个事。” 季兴邦闻言同跟他一起走的谢春贵打了声招呼,走向沈仲越, “老沈,怎么了?” 沈仲越大步往前走,季兴邦一边快步跟上,一边挑眉, 呦,这是媳妇不在家,心里又憋著火了? 听说弟妹这次是去闽州市出差一个星期,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吧? 沈仲越將季兴邦领到角落,扭头盯著他,眉眼里带著几分收敛的不悦, “老季,我之前打过招呼了吧?別让你家那个远房侄女来我家送东西,” “男女有別,况且舒窈还不在家,她过来像什么样子!” 季兴邦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消失了大半, “她去给你送东西了?” 沈仲越扶著额, “说是什么烩菜,我昨天当场回绝了。” “老季,我知道大娘心好,但真不用往我家里送什么东西,就是真有要跑腿的,让守海守洋两兄弟跑一趟就行,” “你说我一个已婚大男人单独在家,你们让一个年轻的女同志过来做什么,被人看见了不好。” “老季,为这事我已经找了你两回了,希望这次你能上上心,好好解决,別为了这事影响我和我媳妇的感情,也別影响了咱们两家的关係。” 季兴邦跟沈仲越共事这么久,多少了解他的性子,知道他心里已经是十分不满, 季兴邦真不清楚易春月去沈家送菜的事情,之前老沈找他后,他就已经回去交代过,娘一向懂分寸,怎么这次做出这种事! 季兴邦面上尷尬,心里也压了一团火气,连声道歉: “是我没教育好,是我的疏忽,老沈你放心,今天回去,我一定跟她们说清楚,绝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舒窈和舒明慧是下午到的岛,两人从岔路口分开,分別往家走去, 刚进家属院走了没多远,舒窈就迎面撞上了易春月,想起这人顶著一张热情的笑脸喊她“婶子”, 舒窈情不自禁丝滑转身,准备从另一条小道走。 她想避开易春月,但显然,易春月不想放过她,看到舒窈,易春月心里憋著的那股气顿时控制不住了,她压了压情绪,脸上掛起笑: “婶子,舒婶子,你回来啦?” 舒窈脸上闪过一丝烦躁,佯装听不见,易春月直接小跑过来,挽住舒窈的胳膊,很是亲热的模样: “婶子可算是回来了,外头跑差事肯定辛苦吧?” 舒窈两只手上都拎著东西,没办法抽出手, “春月同志,我还是更习惯別人叫我舒厂长。” 易春月捂住嘴笑: “那多生分啊,咱们两家亲近,我也算守海守洋的姐姐,按理该跟著他们喊一声婶的。” “还是婶子能干,外头的事样样都能扛起来,对了,孩子呢?婶子出差,不是把孩子也带走了么?怎么没一起回来?” “真好啊,出差还能顺便带孩子出去玩一趟,见世面,也就是婶子有这本事了。” “婶子和孩子一走,沈副团就剩一个人在家啦,前几天我还听其他婶子打趣呢,说沈副团这下轻鬆了许多。” 说到最后,易春月的脸上不自觉带上了酸意和些许的敌意。 舒窈目光里带上了些许诧异,隨后神色起了变化,变得戏謔起来,嘴唇也向两侧牵起, 她和易春月的接触不算多,她和季大娘上岛那天算一次,不过那天两人没有说话, 易春月送带鱼算一次,也就交流了两句,还被她喊了“婶子”。 原本她以为,易春月纯属是跟著守海守洋在喊,这个辈分混乱的年代,小爷爷大孙子不在少数, 她觉得这个称呼有些冒犯了,但对於土生土长的人来说,或许是正常的, 不过现在,她能確定,易春月就是故意的。 好难猜啊,她的敌意从哪里来呢? 舒窈脸上的笑容深了起来, 沈仲越,好样的!一张脸没白长哈,刚回来就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怪不得只跟著季家两兄弟喊她婶子,不喊沈仲越叔叔呢,原来如此。 “沈副团这下轻鬆多了……” 舒窈带著笑缓缓开口, “究竟是有嫂子打趣,还是只有你一个人在替沈副团鸣不平?” “还有,你是听不懂人话么?我让你叫我——舒、厂、长。” 易春月没想到舒窈会是这个反应,猛然被戳破心思,她有些慌乱, “我没有!” “而且,守海和守洋他们就是这么喊……” 舒窈脸上的表情没变,噙著戏謔的笑打断她的话, “你没有?那你倒是说说,是哪几个嫂子在背后说閒话开玩笑?报个名字出来,我正好去走动走动。” “另外,季家两兄弟归季家两兄弟,跟你有什么关係?” “季教导员跟我爱人是战友,我和何青老师关係也不错,他们的孩子喊我一声婶婶我愿意应,你是谁?你姓季吗?咱们熟吗?” “年纪也不小了,看不懂人的脸色?” “撒开。” 舒窈冷冷看向易春月还放在她胳膊上的手。 易春月脸色羞愤: “你瞧不起我?瞧不起从农村来的同志?” 舒窈冷笑,这人还能想著给她挖坑,也是挺了不起, 家属院里,甚至整个部队,绝大多数都是出身农村,但凡她承认了,那就是思想不正,会引起公愤。 “我瞧得起所有从农村走出来的同志,当然,除了你。” “你仗势欺人!” “哦,那你去告状吧。” 舒窈满不在乎,撞开她从大路回去, 躲什么躲,以后看见她一次,呲她一次! 易春月被懟得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地烫,又羞又气,还有一种被看穿心思的慌张, 一肚子的嫉妒和不甘死死堵在胸口,难受得要命。 舒窈拎著东西回到家,看著被打理得十分乾净的屋子冷哼一声,扔了行李,双臂抱胸,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神死死盯著大门, 蓝顏祸水,狐狸精! 沈仲越还不知道舒窈已经回来,照例去买了杂鱼杂虾,又去食堂打了饭往回走,远远看到院门开著,顿时容光焕发,跑步前进, “媳妇儿!” “什么时候到家的?” “怎么样,饿不饿?我刚从食堂打了饭菜,你先吃,我再去打。” “这一趟累不累?臭小子呢?真被丟在爷奶家里了?” “么么儿……” 沈仲越的热情堪比小黄,围著舒窈团团转,一嘴的话禿嚕出来后,他发现不对劲了,媳妇儿正在对他进行死亡凝视。 第458章 沈副团个人魅力见长,让人心里惦记 一股阴风从背后吹了过来,沈仲越陡然间察觉到巨大的危机感, “么么儿,怎么了?” 舒窈的指尖不急不缓地敲击椅子扶手,脸上似笑非笑,语调慢悠悠: “没怎么,就是几天不见,觉得沈副团个人魅力见长,让人心里惦记呢。” 沈仲越眼睛一亮,凑过来要抱舒窈, “么么儿,我也惦记你。” 舒窈笑得仿佛脸上生花,抬脚抵在沈仲越的膝盖,阻止他凑过来的动作, 沈仲越看看舒窈的表情,又看看她抵在自己腿上的脚,难得有些反应迟缓,摸不清媳妇的意思, 他微微倾身,去捞舒窈的腿,舒窈灵活躲过, “我回来的时候,碰到了易春月,人家可真是关心你啊,对著我说了好些带刺的话,听说我一走,你日子都过得轻鬆多了?” 舒窈的脚又在他身上轻点几下,撩得沈仲越心头冒火,不过舒窈话音一落,他心头的火顿时变了样, “易春月?这人谁啊?” “胡说八道什么?!” “这人算什么东西,对咱们家的事评头论足,谁给她的底气?” “我关著门过日子,轻不轻鬆的,她倒是清楚得很!” 沈仲越越想越恼火, “她凭什么跟你说这些带刺的话,窈窈,你告诉我,她男人是谁,我去找他们俩口子算帐!” 除了跟舒窈常来往的几位嫂子,沈仲越对家属院其他女同志都不算熟悉,更不清楚她们的名字。 “什么男人,是季家那个远房侄女。” 舒窈嗤笑,伸手勾住沈仲越的衣服把他拉过来,抱住他的腰,侧脸紧紧贴了上去, 不可否认,一句“这人谁啊”让她高兴不少, “我本来回家心情挺好,被她一通搅和,烦死了。” “都怪你,长这么好干什么,招人惦记!” 沈仲越眸色一深,想到昨天易春月看向自己的眼神,还有那些堪称“过界”的话,心里有些惊诧有些恍然,紧接著就是深深的噁心与厌烦,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没有在舒窈面前表现出来,抱紧她,笑道: “我要是长得不好,能招到你么。” 至於其他人,在明知道他有家庭的情况下,还敢存这些噁心的心思,並且舞到窈窈面前,真是,不要脸。 昨天易春月来送菜的事,沈仲越没想著隱瞒,这种情况下,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比窈窈从別人嘴里知道合適, “昨天易春月来家里送菜了,说是大娘让送的。” 舒窈猛地抬头。 沈仲越重新把她的脑袋按回怀里, “我当场就拒了,让她以后別再来咱们家,不合適。” 舒窈“哼哼”一声,表示对他这种处理方式的满意。 “季家什么意思?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和季教导员打过招呼的,怎么又来送菜了?” “而且还是让易春月来,我又不在家,守海守洋跑一趟都比她送来得合適。” 舒窈语气里掺著些不满,之前看季大娘是一个很懂分寸的老太太,何老师心里也有数,怎么这次做出这种事来? 其实她的反应不该这么大的,不过是正常的接触罢了, 但是!谁让她知道了易春月別有用心呢! 沈仲越拍拍媳妇的后背以作安抚, “我今天已经找老季说明白了,不过我不知道,易春月敢在路上拦你,说那些话,” “不然,我昨天晚上就该找过去的。” “窈窈,你先吃饭,我去一趟季家。” 他不能让媳妇在他跟前受了委屈,还不替她出头,他也忍不下这口气, 如果季兴邦不能处理好,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那么从此以后,两人除了公事,也不必再有过多来往。 舒窈拉住沈仲越的衣服, “誒,你別当著何老师的面讲,她现在情绪不能有太大波动。” “知道,我把季兴邦喊出来。” “这样,我拣些带回来的糕点你送过去,把话说清楚就好,別真伤了感情。” 毕竟是曾经的老搭档,现在也还是一个团共事的战友,为了一个易春月,不值得。 季兴邦自从会后跟沈仲越碰了面,神色就一直不太好,这个情绪,一直持续到下班回家, 季大娘跟往常一样坐在门边缝製小衣服,这边亮堂,看得清楚些,听到脚步,她抬了抬眼, “回来啦?” 季兴邦应了一声,脸上带了几分严肃: “娘,我问你个事。” 季大娘看到儿子的表情,有些奇怪, “什么事?” 何青也走了出来,她刚批完一沓作业,正好季兴邦回来了,起身活动活动准备吃饭, “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个表情?” “娘,你是不是又让春月往沈家送菜了?” “今天老沈特意找我谈话,说这个事情,娘,我之前不是打过招呼么,咱们现在又不是隔墙的邻居,总带著东西走那么老远送上门影响不好,” “再说,老沈现在是我的领导,弟妹又是江司令的侄女,咱们这么干,不是给人递话柄么!” “还有,老沈专门讲了,他和春月孤男寡女的,弟妹又不在家,就算有个事要跑腿,守海守洋不行么,非要让未婚的大姑娘过去?” 说到最后,季兴邦的语气都加重了些。 今天老沈说这些的时候,他脸上都烧得慌, 人家又不是没提前打招呼, 况且,正常平级的战友,或是近些的邻里之间也就罢了,只能说两家关係好, 可沈家不一样,就算他们本来没那心思,被人看见了也只会想他季家是不是在攀关係。 季大娘被儿子这一通话弄得满脸惊愕, “没有的事,我是那种拎不清的人么!” 自从知道舒家那闺女是岛上司令的侄女,她就一直很注意相处的分寸,人家都提过了,別再送东西,她是有多傻,还去往人枪口上撞? 她略微想了想,脸色也沉了下去,何青也想到了,对著季兴邦冷哼一声, 敢情家里的贼不是嘴馋,是存了別的心思。 “春月!春月!” 季大娘衝著厨房大声喊了起来。 易春月站在锅灶前,浑身一颤,她已经听到季兴邦说的那些话了, 她没想到,沈仲越竟然还会为了这点事,专门去找季家大伯。 听著耳边季家奶奶的喊声,易春月慌乱极了,拼命想法子要怎么解释。 第459章 就怕这种自作聪明的蠢人 季大娘的喊声没有叫来易春月,先叫来了两个孙子, 季守海和季守洋一前一后跑回来, “吃饭啦?” “饿死了,我们去帮忙端菜!” 何青叫住兄弟俩: 还没到吃饭的时候,去柜子里拿些饼乾垫垫,出去再玩会儿。” 兄弟俩对视一眼,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一人拿了两片桃酥,跑了。 兄弟俩一打岔,易春月也有了主意,闭了闭眼,扬起笑跑出去: “奶奶你叫我。” 季家三人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季兴邦还有什么不明白,大概是易春月瞒著家里人私自干出来的, 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是觉得老沈一家身份都不一般,想去討好? 早知道这样,当时就不该想著她一个姑娘家,脸皮薄,没把老沈说的那番话当面跟她说明白,只告诉老娘往后不要再指派她去沈家, 但他那会儿也没想到这易春月心里的主意竟然怎么大! “春月,你老实跟我说,你昨天是不是去沈家送菜了?我说看著碗里的分量不太对!” “你为什么要自作主张往沈家跑?” 季大娘语气里有不满有生气。 易春月搓著手指, “我就是想著两家关係好,这些日子婶子出门不在家,沈副团一个人在家,咱们也该照顾著点,就想著送点吃的过去。” 何青忍不住了, “什么婶子,之前不就跟你说了,喊舒同志、舒厂长,怎么不长记性?” “你心里的主意倒是大得很,你想著两家关係好,要你想吗?” “挺大一个姑娘了,心里这点数都没有?” “家里的长辈没有指派你,你也是不客气,做起我们的主来了!” 易春月抽抽搭搭, “大伯娘,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脑子没想周全,想著上一次家里做了好菜,也是往沈家送了一碗,这次就顺手做了,” “我知道错了,我只是过来帮忙照顾大伯娘的外人,家里的东西轮不到我私自做主,” “是我自作聪明,惹大家生气,都是我的错。” “奶奶,大伯,大伯娘,还请你们给我个改正的机会。” 易春月不住往季兴邦那边看,在她心里,家里做主的还是男人,再说来季家这段日子,她处处照顾妥当,功劳苦劳都占了, 总不至於为这点事太过难为她。 季兴邦皱著眉,这是在做什么样子,好像他们一家子欺负她一个似的, “你確实不该自作主张,惹得两家都不愉快,要是这岛上你呆不习惯,我托人给你买……” 季兴邦想起昨晚何青说的话,也不愿意再留下易春月徒惹纷爭,幸好何青现在月份不算大,来得及再找个帮忙的“亲戚”, 在这大院里,聪明人不要紧、蠢人也不要紧,就怕这种自作聪明的蠢人。 易春月猛地瞪大眼睛,这是……要撵她走? 她才不要,她还想在岛上找个好人家,沈副团长虽然曾经確实让她心动,但她心里有数,他有媳妇,媳妇家里还有背景,他们两个根本没可能, 她只不过是控制不住地心疼他,想对他好点罢了。 但昨天被沈仲越毫不留情面地凶了一顿,今天他竟然又小题大做,找季家大伯告状,易春月心里是真后悔了,只觉得姓沈的实在面目可憎! 易春月噗通一声跪下, “季大伯,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不要赶我走,大队里都知道我过来是做什么的,现在让我回去,那就是毁了我啊……” 乡下的閒话,是真能逼死人! “奶奶,奶奶,你答应过我二姑的,奶奶,我不想回去,我可以照顾伯娘,可以照顾弟弟妹妹,別让我走。” 季大娘心里清楚,现在家里確实离不开易春月,何青身子重,干不了活,她的腿也还没有完全恢復,家里的大多数事还是得易春月来干, 况且,不管怎么说,易家愿意让姑娘上岛帮忙,虽然有所求,但她也该念著点好,不至於为了这一件事就把人赶回去,坏了亲家关係,还惹得老二媳妇不满,到时候老二家里吵吵闹闹,过不安生。 季大娘看了眼儿子儿媳,神色无奈: “这丫头愿意跟著我跑这么远来海岛,也是不容易,上岛这些日子,家里照顾得也算妥当,” “毕竟算半个亲戚,虽然做错了事,但好在没有犯下大错,就这么让她回去,你们二弟妹那边还有她娘家都不好交代。” 季兴邦拧眉,心里也在考量, 他们一家是不在老家了,但老娘和几个兄弟姐妹还得在那边生活,特別是老二一家,和易家是正经亲戚, 撕破脸对爹娘和老二都没好处。 季兴邦心里有些鬆动,他看向何青,何青顿了顿,微微点头,婆婆开了口,她也不好去驳婆婆的面,和她唱反调, 但是在心里,给易春月贴上了个阿諛奉承的標籤。 夫妻俩都没往別处想,只当易春月是看人家级別高,后头又有江司令,想攀关係拍马屁,以后多拘著些,不让她接触沈家就是。 季兴邦开口: “不能再有下次。” 季大娘见儿子儿媳都没意见,也出言警告: “春月,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再往沈家那边跑,路上遇到了也避著点,別往上凑討人嫌,在外头与人相处,也注意分寸,再有下次,我们留不住你。” 易春月连连点头。 “行了,准备吃饭吧。” 季大娘结束话题。 易春月抹著眼泪从地上站起来,低声下气:“我去盛饭菜。” 何青在晚辈面前没说什么,但易春月一进厨房,她就对季兴邦和季大娘道: “妈,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这姑娘是真留不得的,” “人家沈副团敞亮,还面对面跟老季把话说清楚了,要是人家隱忍不发,记在心里,您说受影响最大的是谁?”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咱家借著小辈的手,去沈家拉关係。” 季兴邦也点头: “娘,往后可得把人看牢了,这次真是太不像话,要不是顾著老……” 话还没说完,何青忽然拍了拍他, “沈副团来了。” 季兴邦抬眼一看,果然,老沈正站在院子外同他招手, 他顿时心里一紧,被这事弄得,都快有后遗症了。 第460章 得去和沈家说清楚 季兴邦走出院子,“老沈。” 沈仲越点点头,將手上的东西递过去, “舒窈出差回来了,这是她给何老师和守海守洋带的。” 季兴邦鬆了一口气, “弟妹真是客气了,出差忙工作还惦记著我们。” 东西不少,季兴邦心里愧疚更深,人家弟妹出趟院门都想著他们家的孕妇孩子,结果住在他家里的易春月还私底下干出这种事,真是太惭愧了。 季兴邦没脸收,刚想拒绝,就听沈仲越道: “舒窈知道我上午找你的事了,骂我说得太过分,不给你留面子,老季,你收著吧,不然我回去还得被她说一顿。” 季兴邦心里舒服许多,再次感嘆舒窈会做人, 说实话,在不知道是易春月自作主张之前,老沈说的那番话,他心里是存了些疙瘩的, 撇开其他的不提,至少老娘让送菜,那绝对没存坏心思, 但他也知道,在沈仲越已经打过招呼的前提下,自家的做法確实不妥,所以那点疙瘩也没存多久,就被尷尬覆盖,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可这会儿,他心里是真顺气了, “老沈,弟妹言重了,行,我收下,可不能让你回去再挨骂。” 季兴邦说著玩笑话,又问: “弟妹什么时候回来的?家里做饭了吗?要是没有,从这边带点回去?” 他绝口不提易春月,只是沈家先送了东西过来,他们回一顿便饭也是应该的。 沈仲越摆手: “不麻烦了,已经从食堂打了饭菜。” “老季,” 沈仲越往院墙僻静处站了站,示意季兴邦移步说话, “有件事,我还是得跟你再提一句。” 季兴邦刚刚放鬆的心又紧了起来。 “今天舒窈在回来的路上,被你家侄女拦住了,说了不少胡乱揣测、阴阳怪气的话,甚至无端插手我们夫妻俩的生活,说什么舒窈和孩子一走,我倒是轻鬆不少。” 沈仲越没忍住冷哼一声,季兴邦耳红面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个易春月! “老季,”沈仲越捻著手指,言辞委婉,但面上又带了些別的意味, “你不觉得,你家这个侄女,对我们夫妻,关注得太多了么?” “特別是对我,热情过了头,言语中似有替我打抱不平的意思。” “老季,我可不是那金长福。” 金长福,季兴邦心里陡然一惊,谁不知道当初金长福媳妇还在的时候,他就已经跟那赵丽有了些首尾, 老沈这意思…… 季兴邦下意识想说不可能,老沈多大,易春月多大? 两人之间少说差了有八九岁,况且,沈家夫妻俩感情多好家属院里谁不知道?弟妹出身好,自己又有本事,易春月从哪里生出来的心思和胆子? 可一想到她背著一家子私自去给沈仲越送菜,季兴邦心里又有了八成的相信, 老沈长得是討小姑娘喜欢,又年轻有为,保不齐易春月就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季兴邦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易春月,不能再留在岛上了,心思太大,他季家,托不住! 沈仲越伸手拍了拍季兴邦的肩: “走了,回去陪媳妇儿,对了,里头有一袋奶粉,舒窈专门买了给何老师补身子的,別忘了给何老师喝。” 季兴邦心里感激: “老沈,你等等,我回去给你拿钱,不能白占这便宜!” “不用,舒窈的心意。” 沈仲越摆了摆手,大步离开。 季兴邦拎著东西回屋,何青与季大娘都眼巴巴看著他, “是有什么事吗?” 季兴邦挤出个笑,看了进进出出拿碗筷的易春月一眼, “没事,弟妹回来了,给咱家送了些点心,还专门给何青带了一袋奶粉。” “哎呦,咋又送这金贵东西?” 季大娘苦恼极了, “你说说,咱家又不好往那边送些家常菜,这情该怎么还啊?” “妈,六月是小岛的生日,你要是得空,就给孩子做身衣服到时候送去,” “舒妹子不会手工,孩子的衣服多靠买,趁孩子生日送过去,也算合適。” 何青提出建议。 季大娘点头: “行、行,我做两身,用老家带来的土布做套贴身的衣服,孩子穿著也舒服,再去供销社扯些鲜亮的布,做个外衣。” 易春月听著他们的谈论,心臟怦怦直跳,那个沈副团只是来送东西的吗?还是又跟季家大伯说了什么, 下午她跟舒窈说的那番话,会被告状吗? 易春月细著嗓子,低声提醒: “吃饭了,我去叫守海守洋。” 家里的氛围不对,守洋守海也注意到了,坐在桌子上默默吃饭,不敢多说一句话, 易春月心神不寧,小心翼翼、刻意勤快地给兄弟俩添饭布菜,见守洋要起身添饭,她连忙接过饭碗, “我来。” 季守洋笑了一下,“谢谢春月姐。” “啪嗒”一声,季兴邦的筷子重重搁到桌上,沉著脸: “你自己没手吗?” 易春月嚇得浑身一震,季守洋缩缩脖子,把碗抢了回来,一溜烟跑到厨房,也不敢再回桌子,就站在灶台前吃白饭, 等易春月过来收拾,他小心翼翼地问: “春月姐,我爸咋了?这么大的火,嚇死我了!” 易春月咬著下唇,摇头, “我不知道。” 屋內,何青心如明镜, “她又干了什么事?” 季兴邦冲她摇了摇头,没说话,转身去房里找老娘,把沈仲越说的那些话复述给了她, 季大娘情不自禁地捏了捏椅子扶手,头有些发蒙,颤著嗓子,满心后悔: “兴邦啊,娘这是办了坏事儿啊,给你们俩口子添麻烦了!” “易家这闺女,怎么是这个样子!净惹祸!” 她原本只因为小姑娘爱钻营了些,想傍上沈副团长和舒厂长的关係,往后能找个更好的对象, 没想到,是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该带她上岛。 “兴邦啊,往后沈家会不会对咱们有意见?还有那位江司令……” 季大娘越想越怕,越想越心慌。 “娘。” 季兴邦握住老娘的胳膊, “不会的,老沈跑这一趟,带来了糕点还送了奶粉,就是在告诉咱们,他们俩口子没有因为这事迁怒咱们。” “那就好那就好,” “兴邦啊,易家这丫头是留不得了,谁知道往后还会闯出什么祸来。” “还有沈家那边,我得去一趟,跟人家说清楚。” 原本她还顾及年轻姑娘的脸面,不想把她私自送菜的事讲出去,但现在,必须要讲清楚了。 “妈,我陪你一起去。” 何青站在门口听了个全,她现在看见易春月都犯噁心。 少女怀春,都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她理解, 但易春月竟然敢私下找机会接触,还敢去人家爱人面前挑衅,真是坏到了骨子里! 舒妹子真是体面,要是谁敢在季兴邦面前这样,她绝对两巴掌扇过去! 第461章 季家上门 饭后舒窈去了一趟江承武那边,给他送东西,江承武看了一眼沈仲越提著的包裹,笑道: “带这么多东西回来做什么?也不嫌背著累。” 舒窈坐到他身边,有一丝丝轻微的调侃: “二叔,我可没带多少东西给你,都是二婶收拾的。” 她从包里拿出两块纯棉护腰布、一沓狗皮膏药和一瓶药酒, “二婶说你现在用的护腰布都快成老太太的裹脚布了,破破烂烂又臭又长,趁团里休息,特地去扯了布自己做的,” “这一沓狗皮膏药,是过年的时候去地方部队演出慰问,和老乡换的,说是从前的老猎户传下来的秘方,效果很好,” “还有这个祛风活络的药酒,里头泡了杜仲、川断、骨碎补、当归红花独活十来种药材,在地下埋了三五年……” 江承武抱著酒瓶子不撒手,拔开瓶塞闻了闻, “好东西啊,瞧这成色,黑红透亮,地道!” 江承武闻了又闻,恨不得抱著瓶子先喝上一口,舒窈连忙拦住: “叔!二叔!这可不能喝,里头泡了蛇骨的,药性冲,是外用药酒,” “二婶讲了,要我看住你。” 江承武略显失望地咂咂嘴, “小沈,来给我搓一搓。” 海岛潮湿,腰上的旧伤確实隱隱酸麻疼痛。 舒窈给沈仲越让了位置,自己拿了一块膏药慢慢揭开上面覆盖的油纸, 江承武趴在沙发扶手上,出声询问: “你爷爷奶奶身体都还好吧?” “挺好的,就是在吃上得忌嘴,雷医生说了好多次,二人谁也不听,高婶和小吴又管不住他们,” “原本二婶是住在文工团里的,现在被逼得三五不时就得往家跑。” 江承武笑: “你爷爷奶奶越老越像小孩儿,比小岛都不如,” “小岛留在那边?” 舒窈找出了一盏煤油灯, “昂,他馋得很,要留在那边等著吃杨梅。” 江承武微微瞪眼: “这才几月份?杨梅最早也得四月底才能出一些吧?” “也好,能多陪陪你爷奶,他们是巴不得你和小岛都住家里。” 话音刚落,江承武感觉到腰上被搓得一阵疼, “嘶!轻点!” 沈仲越应得快: “二叔,这样有效果。” 江承武怒骂: “滚滚滚滚滚,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他坐直身子,反手摸了摸后腰, 这药酒確实有效,揉了没多久,腰上就热烘烘的,里面的骨头都仿佛暖了起来。 舒窈將烤软的膏药捧过去, “二叔,我给你贴药膏,贴哪里?” 江承武指了指,舒窈稳稳噹噹將药膏敷在患处,用力按了几圈压实, “二叔,贴三天就差不多了,到时候揭了膏药,用药酒再揉上几遍,透半天气再重新贴一张,” “要是不用膏药,就早晚搓一次药酒。” 江承武能感觉到侄女小心翼翼的动作,眼神越来越柔和,这跟自己家的闺女有什么区別?比亲儿子都暖心懂事。 他放下衣服,重新坐正, “东屏岛那边,过几天会来两个专家,这边的雷达需要改一改,军区那边听说了咱们岛上雷达的新效果,也派了几个军工研究所的人过来学习。” 江承武只是顺嘴跟侄女打声招呼,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又聊了会儿家常后,舒窈和沈仲越起身告辞。 “你刚刚做什么啊?二叔的腰都被你搓红了。” 走出院子,舒窈轻轻掐了下沈仲越的腰。 沈仲越捉住媳妇作祟的手,狡辩, “药酒就得是这个效果,搓到发红髮热,毛孔张开,药效才能进去。” 舒窈哼哼两声, “你猜我信不信。” 沈仲越笑,声音震得舒窈耳根子发痒, “么么儿,二婶给二叔带了这么多东西,你就没给我带一点点?” “陈家,王家,季家甚至是谢家你都想到了,我的呢?我不比他们重要?” 某人的声音颇为怨念。 舒窈“噗呲”笑起来, “给你买了两件贴身的背心,二婶说二叔的护腰是裹脚布,我看你的背心也快成破抹布了,大大小小全是洞!” “马上天气热起来,我看你好不好意思穿出去。” “我还带回来一套采耳工具,爷爷身边那几个警卫员里,有一个是渝城人,那边的采耳文化盛行,” “我给他们送了些食品厂的饼乾,他就把那套采耳工具送我了,” 舒窈眼睛亮了起来, “回去我给你试试。” 她没穿越之前,就喜欢往采耳馆跑,不止是喜欢別人给她掏,还喜欢给別人掏,特別有成就感。 舒窈手痒,难得有一套这么古朴原始的工具,她有些迫不及待,拉著沈仲越往家跑。 沈仲越求之不得,不过这黑灯瞎火的掏什么耳朵,当然是要做些更有意思的事,夫妻俩都想著赶快回家,硬生生把时间压了一半。 院子外站了三道人影,舒窈眯眼望了望, “好像是季教导员他们?” 沈仲越沉沉“嗯”了声, “应该是来找你的。” 季兴邦搀著老娘,身边站著何青,看著沈家锁起的院门, “应该是出去了,不在家,咱们明天再来吧。” 季大娘摇头: “过会儿再来一趟。” 这种事,总不好一直拖。 季兴邦点头:“也行。” 三人一扭头,同时看到了往这边走的舒窈和沈仲越。 “老沈!” 季兴邦扬起嗓子,“真是巧了,我们刚想走呢。” 第462章 她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沈仲越开门,舒窈把季家三人迎进了屋,季大娘一脸抱歉, “你今天刚从外边赶回来,我们本来应该明天再上门的,” “但我仔细想想,还是得过来一趟。” 有些事,早说晚说还是有区別的,一拖再拖,等到易春月都被送走了她们才来沈家,那味道可就变了。 舒窈领著二人来到八仙桌旁,见何青扶著桌子往下坐,不由伸手搀了一把,何青扭头对她笑了笑, “不要紧,还没到那份上呢。” 沈仲越给三个女人倒了水,又用碟子装了些花生瓜子出来,拍了拍季兴邦的肩,往院子里走,从墙角处拿了两张矮凳,放在院子之间, “老季,坐。” 外头两个男人相顾无言,沈仲越是心思都在屋子里的舒窈身上,季兴邦是没脸说话, 你说这事搞得,他都不敢见弟妹了。 里头季大娘已经率先开了口,脸上的抱歉与悔意一览无遗, “闺女,我是特地来赔罪的,下午沈副团找兴邦说的那番话,我们都知道了,早知道易家那闺女的性子这么不安分,我说什么都不会带她上岛!” “闺女,我知道你心里头恼火,大娘也不是硬要凑上来惹你生气,就是怕你们俩口子误会,觉得是我们一家子纵容她,” “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心里都存著疙瘩。” “大娘虽然没文化,懂得不多,但心里透亮著,哪里能做出让一个未婚大姑娘独自上门送菜、同沈副团接触的事来?” “这话说出来,我都觉得没脸!” 季大娘拍了拍自己的脸面。 何青接话,她对易春月本就不喜欢,说出的话也直白, “之前那次送鱼,我在屋里听著妈是让守海过来的,结果被易春月抢了过去,还惹了你不高兴,沈副团同老季打过招呼后,老季回去就跟妈讲了,” “不过当时確实是我们的错,顾著易春月的面子,没跟她当面说清楚,只想著往后不让她往这边跑。” 舒窈听到这有些羞臊,其实当时她没有察觉到易春月的心思,也觉得沈仲越做得稍微有些欠妥, 人家姑娘来送了趟菜,按照辈分喊了句“婶子”,然后就不让人家登门了,確实有点那啥, 不过沈仲越是替她出头,她心里还是高兴的, 只不过季家当时怕是一头雾水,所以没直接跟易春月讲。 “昨天那趟,完全是她自己的主意,我们一家子都被瞒在鼓里,不怕你笑话,昨天我还和老季讲小话,说肉的数量不对,疑心是她易春月在厨房里偷吃过,” “我们是真没想到,她竟然有胆子偷拿家里的东西送给了沈副团。” 舒窈抬了抬眼,其实经过下午易春月拦路那一出,回来仔细想了想,她已经有点猜到了, 她就说,季大娘与何青老师一向知道分寸,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来。 这个易春月,还真是敢想敢干啊! 何青將额角的碎发掖至耳后, “这样的人,我们是不敢再留了,心思大,品德差,行事越界,继续留在岛上只会再生是非。” 季大娘点头: “我们商量过了,让我家老二跑一趟,把易春月带回老家去,” “说到底还是我的错,没有打听好她的品性,就把她带上了岛,又没能管教好她,给你们俩口子添了麻烦,” “闺女,大娘给你道歉。” 季大娘说著,站起身朝舒窈弯腰,舒窈立刻扶住她, “大娘,说开了就好,这事不是您的错,您又不是易春月肚子里的虫,能时刻知道她在想什么。” 季大娘眼泪都快下来了,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没有现在这么没脸过, 大队里,谁不夸她把家里管得好,大儿子有出息,其余几个子女也孝顺懂事,传出去都是顶有名声的人, 结果,在一个亲家侄女身上栽了跟头! “大娘,嫂子,把易春月送回去,这事就算了了,往后两家该怎么相处还怎么相处,別因为这事生嫌隙。” 舒窈一劝,季大娘心里更酸,拉著她的手不放, “闺女,我对不起你啊,我对不起你,你说我咋就把一头白眼狼带过来了!” “你这闺女心眼子忒好,去办公事还想著给我家带东西,还有那一袋奶粉,你这是心里惦记著何青吶,” “我真是对不住你,我、我先头不知道易春月那心思,还想著让她留下来……” 舒家这闺女越好,她心里就越愧疚,夜里头睡著了都恨不得爬起来扇自己两巴掌。 舒窈笑了笑,那些东西对她来说真不算什么,她只是习惯了用这些对自己来说无关紧要的小恩惠来维持、拉紧身边的人际关係。 “好了妈,你要嚇著妹子了。” 何青伸手拉了拉婆婆,季大娘这才平復下来。 何青见婆婆重新坐下来,目光也从她身上移到舒窈这边, “易春月的心思,我们暂时没点破,我不是顾她的面子,是怕她这几天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 何青是恨不得怒骂易春月一顿的,哪个要脸的人能做出这样的事来,但思来想去,还是压了下来, 易春月本身就是打定主意要来找个当兵的对象,现在再看,怕是普通的班长、排长都满足不了她的胃口, 有个金长福和赵琴的例子在前,何青不敢赌,谁知道那易春月能不要脸到什么程度! 她现在只求,在二弟来把人带走之前,易春月能安安分分。 舒窈点头: “嫂子,这事你们商量著办,只是她要在惹到我面前,我肯定不会客气,真到时候你们也別慌,她是她,季家是季家。” 何青感激点头: “哎,知道了,到时候你只管按自己的心意来,就是闹到她家里头去,也是我们有理。” 几人不再提这个人,舒窈斜著身子去瞅何青的肚子,感嘆著: “嫂子,我才几天没见你,肚子就长了这么多了。” 何青摸了摸肚子,笑: “本来就到时候了,又是两个,能不大么。” 舒窈咋舌: “难受吗?” “年纪上来了,不比年轻的时候,站久了坐久了腰都酸。” 何青结婚不算早,生守海时就已经二十四,现在守海都十三岁了。 “那易春月走了,你们什么想法?” “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还是得再找一个帮忙的,我想著,要么先从渔村找个乾净勤快的妇人,时不时来帮帮忙,” “后面的,再说吧。” 反正是不敢再找年轻未婚的“亲戚”了。 季家,易春月心神不寧地几次望向外面,忽然指尖一痛,是银针不小心戳在肉上,冒出一点血珠, 季家三个大人出去有一会儿了,她从厨房收拾完出来就没见几人的踪影, 一般季家大伯晚上在家,吃完饭是会陪著大伯娘出去走一圈消消食,但奶奶腿不好,从来不乐意跟在儿子儿媳身后当拖累,而是洗漱完早早上床休息, 现在三人一起出门,去了哪里,易春月心里是有些猜测的。 她越想心里越慌,万一那个舒窈在他们面前说些什么,奶奶还能把她留下来吗? 季家大伯会不会因为害怕得罪岛上的司令,把她送走? 不!她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在岛上的日子虽然不长,但易春月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军属受到的优厚待遇,物资分配、工资水平,包括住房,都是老家那边的国营厂工人都比不上的, 能留在岛上享福,她才不要回农村受苦。 第463章 你家老沈厉害吧? 季家人一走,沈仲越就迫不及待落了锁,动作又急又快, 舒窈心头一跳,下意识抬眸望过去,就见男人立在门边,大半身影融在沉沉暮色中,指尖还抵著刚锁好的门扣,人已经转了过来, 借著屋內漫出去的灯光,舒窈只看到那双沉得像浸了浓酒的眸子牢牢锁著自己,翻涌著压抑多日的热切。 离別一周,舒窈难得有些承受不住这样的注视,藏在头髮底下的耳尖悄然烧得通红,手上收拾桌面的动作也不由停了一瞬, 停顿不过一秒,舒窈低头,重新慢悠悠抬手,將桌上的杂物轻轻归拢,隨后挺直腰背,缓缓站直身子, 再抬眼,目光毫不闪躲地迎著沈仲越炽热的视线撞了上去。 一秒…… 两秒…… 三秒…… 满院寂静无声,只剩下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缠绕、拉扯,小黄探头瞅了瞅,將脸埋进了肚子,尾巴轻摇两下,最终盖在眼睛上, 气氛不对劲,狗子先撤! 沈仲越的喉结动了动,率先撑不住了,鬆开抵著锁栓的手指,抬步穿过沉沉夜色,朝著舒窈步步逼近, 屋子里气氛浓烈、暗流涌动…… “姐姐!舒姐姐!你回来了呀!” 隔壁传来陆望安的鬼哭狼嚎,声音响亮,大晚上的格外突兀。 沈仲越的脚步一下子顿住,眼底翻涌的热意瞬间收敛,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屋里的舒窈心里却微微一松,那股较劲的劲儿散了些,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 还不待沈仲越再有动作,陆望安已经跑到大门口,砰砰砰敲起了门, “舒姐姐,我来找你和小岛玩啦!” 陆望安起先还不知道舒窈回来,直到夫妻俩在门口同季家人说话,听到舒窈的声音后才知道, 他可是等了好久,盯著季家人离开,就赶紧跑了过来, 舒姐姐和小岛不在的这段时间,真是把他的嘴他的心他的胃全都带走了, 可想死他啦! 咚咚的敲门声砸在门板上,敲得人心里一震一震的,沈仲越简直想锤死他,脸更是黑得像煤炭, 深吸一口气,衝著隔壁大喊: “陆定远,过来把你儿子带走!” “都几点了,还让不让人休息!” 祖宗的,自己没媳妇儿,就让小崽子过来搞破坏,呸! 陆望安跳著脚: “沈叔叔,这还不到八点,早著呢,谁这么早睡觉啊。” “爸,你拽我干什么?我要跟舒姐姐和小岛说话!” “誒、誒……老陆!” 陆望安被老爹拎了回去,鬼哭狼嚎也被一道屋门隔了开来, 舒窈的脸这下是真红了,有些恼怒: “你干什么!” 这下好了,都是成年人,沈仲越这司马昭之心,可算是路人皆知了。 沈仲越“啪嗒”一声关上堂屋门,大步跨过来捞起舒窈让她的双腿盘到自己腰间,按下她的头狠狠吻了上去, 衣料相贴,体温骤然相融,沈仲越一手托住舒窈的腰,一手按在她的脑后,不许她闪躲逃离, 呼吸炽热相缠,双唇繾綣碾磨,两人的呼吸由急促慢慢变得克制,许久之后,沈仲越才稍稍撤开些许,啄了啄舒窈滚烫的脸颊, “我去倒水洗漱。” “哎呦,咱们的厂长同志回来了。” 第二天,舒窈刚走进家属厂办公室,瞧见她身影的曹立秋就跟了上来,目光落在舒窈的脸上,眼角全是打趣的笑意: “瞧著小脸红润得,都透出光了!” 舒窈心里微赧,故作镇定: “在闽州市吃得好,气色就上来了。” 范华秀拿著工作本进来,瞧著舒窈的嘴,哪有不知道的,也跟著说玩笑话, “那是吃得真好,瞅瞅这嘴,又红又鼓。” 两个三十多岁身经百战的女人笑作一团,曹立秋擦著笑出来的眼泪, “还得是年轻,我现在跟王长海躺一张床上,都得分被子睡。” “誒,” 曹立秋过来撞了撞舒窈, “你家老沈厉害吧?” 舒窈提高声音:“嫂子!” 谁说这个年代的同志內敛含蓄的,明明比她还放得开! 曹立秋和范华秀是来匯报厂子里这段时间的工作的,一切如常,没什么需要著重讲的, 说完厂子里的事,两人又关心道: “在食品厂那边还顺利吗?” 舒窈点头: “还行,弄出了几样东西,具体情况怎么样,还得看接下来的羊城商品交流会,” “食品厂给了我一些车间里的残次点心,立秋嫂子,华秀姐,这些你们带回去给孩子,还有这点,拿去车间里分一分,让大家尝个味。” 舒窈將东西拎到桌上。 自从那天和季家说开之后,舒窈就没再碰上易春月,其实按照她极有规律的上班下班,能碰上易春月的次数也实在有限, 易春月现在可顾不上沈家,她从说漏嘴的季家两兄弟嘴里得知,季家老二,也就是她的姑父要来了,顿时提起了心, 这个时候姑父过来是要做什么,能做什么? 果然,季家是想把她送回去,那事……她得抓紧了。 第464章 李家后续 李家的事在舒窈回岛的一个星期后有了个初步结果,是佟玉兰在电话中告诉孙女的, “根据调查组传回来的消息,李得胜確实有个后娘生的兄弟叫李得成,四四年被果党抓了壮丁后,就一直没有音信,” “不过调查组在走访过程中,找到一个跟李得成一同被抓壮丁的老乡,当年內战,果党一路南逃,这人在南方沿线撤退的队伍里,还看到过李得成,状態尚可,並未伤亡,” “但兄弟俩后来有没有联络,除了你小姑模糊提供的那张十年前的照片消息,没人说得清。” “不过在確认李得胜有这个兄弟后,我们发现,他在建国后所有档案的申报中,主动、刻意地抹除了这个弟弟的所有存在痕跡,” “他要是心里没鬼,做什么隱瞒这门亲戚?咱们队伍又不是不讲理的,只凭他兄弟被果党抓了壮丁就要把他怎么样,” “何况早些年,部队里也是要求战士们主动上报过的,” “目前能百分百查实,李得胜刻意隱瞒了事实,严重违反了部队政审和纪律规定,” “至於兄弟俩这些年是否存在秘密联络,关於那张照片和那个信封,调查组还在继续深挖查证,” “让你小姑那边放下心,几次问话,包括多方核对下来,她那边已经是排除嫌疑的,不会再被打扰,等你们岛上的政治处收到消息,她在广播站的工作就能恢復了。” 佟玉兰几句话快速把事说清,也是不想舒家那小闺女跟著提心弔胆,为著这种人心里头难过。 沈淮屿已经眼巴巴在电话旁等了许久,见太奶奶停住了嘴,他立刻伸著沾满鸡蛋糕碎碎的手去够话筒, “太奶奶,我要跟妈妈讲话。” “好好好。” 佟玉兰不嫌弃自家这个小脏鬼,直接把人抱到膝头,將话筒放到他耳边。 “妈妈!” “妈妈妈妈妈妈!” 尖锐的童音炸得舒窈耳朵生疼,她颇为嫌弃地把听筒挪开, “干嘛?” “妈妈,你想我了吗?” 话筒对面的小孩满脸的期待, “不想。” 沈淮屿垮了脸, “妈妈,小岛想你哦。” 舒窈挑眉,“要不妈妈辛苦点,过去一趟把你接回来?” 对面的沈淮屿一脸为难: “妈妈,你还是不要这么辛苦了叭……” “嗤,小骗子!” “今天又玩了什么好玩的,吃了什么好吃的?” “太奶奶带我去骑大马啦,好大好大的马场,妈妈,可好玩了……” 小屁孩说了一大堆,舒窈这个当妈的心里酸酸的,她还没去骑马呢,才三岁的小不点玩得明白吗! “小岛,把电话给太奶奶。” 佟玉兰一脸慈爱地看著侃侃而谈的重孙,接过电话,声音里都还带著笑, “喂,么么儿?” “奶奶,沈小岛同志的日子过得太安逸了,不符合咱们艰苦奋斗的时代口號,经过深思熟虑,我提议,把他送大院育红班接受知识的洗礼。” “妈妈!我不要跟你玩了!” “太奶奶,掛电话,快掛电话!” “哇!我不要去育红班,我不要去育红班,妈妈好坏……呜啊啊……” 听到那边乱成一锅粥的动静,舒窈心里舒坦了,神清气爽地掛了电话。 江承武掏掏耳朵,哭笑不得, “你说你,非要把他逗哭。” 舒窈“嘖”地一声, “他笑得太大声,吵到我耳朵了。” 江承武瞅侄女一眼,撵她: “你也吵到我耳朵了,赶紧走。” 舒窈齜著大牙,“滚”出了门。 “呜啊啊……耶~~duangduangduang嘞个嘞个嘞个蛋蛋耶~” “昨天晚上做了个梦……” 舒窈不由自主跟著儿砸的哭声接起了歌,別说,这调起得真好,非常契合, 往后要是沈小岛学习不好,胸无大志,凭著他爹妈给的好样貌,混混娱乐圈也不错。 第二天下午,舒窈提前几分钟从厂里下班,去找舒明慧, 舒明慧这几天不用去广播站,成天带著舒平安到处疯玩,舒窈去阿英姐家一问,这会儿又去沙滩挖沙子了。 下午四点多钟,日头逐渐偏斜,码头那边人声熙攘,沙滩这边反而有些冷清,因为不是大潮,只有三三两两放了学过来捡贝壳挖沙子的半大孩子。 舒窈一眼看到蹲在沙地上的舒明慧母女,低著头不知道在挖什么,小平安笑得一顿一顿的, 她走过去,踢了踢舒明慧的屁股, 舒明慧愤怒抬头: “哪个小王八蛋踢到老娘的……啊,窈窈!” “你怎么过来啦?来找我吗?” 自从李家那事过后,舒明慧看舒窈的眼神里都带上了大大的崇拜,变脸那叫一个快, 她手脚麻利地把舒平安抱起来,换了个位置放下, “窈窈你坐这,这边太阳晒不到脸。” 舒平安驀然从背著阳光到迎著太阳,孩子被光线刺得连忙抬手挡光,舒窈在她对面坐下,挡住刺眼的夕阳,孩子立刻放下手,冲舒窈笑出白米粒似的小牙齿, 虽然这孩子爹妈都不咋地,偏偏负负得正,生出来一块小甜糕。 小甜糕继续埋头刨沙子,舒窈隨手堆起一个金字塔,对舒明慧道: “李家那事有初步结果了,李得胜有一个被果党抓了壮丁的弟弟,你那时候看到的照片,可能就是这个人。” 舒明慧神色恍惚: “那李得胜,是隱瞒了这个弟弟的存在?他这是勾结反动派?” 舒明慧想到这事的后果,背上生出一层冷汗, “还好我早就跟他家没关係了。” “有没有私下勾结还没查清,但是向部队隱瞒海外关係这一点是跑不掉了,李家父子这身军装肯定是保不住的,能返回原籍都算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出现在你和平安面前。” 舒明慧露出高兴的表情来, “什么很长一段时间,是一辈子!他们这种情况,肯定要被当地看得死死的,还想再出来?” 舒窈抬眸覷了她一眼,笑笑没说话, 这傻大姐,也太乐观了,等到改革开放,八十年代中后期下海潮,再看呢? 舒窈陪平安玩了一会儿,正准备起身回家,忽然另一边传来几个孩子恐惧的尖叫, “救命!夏国栋被浪捲走了!” 第465章 下海救人 舒明慧和舒窈同时站了起来,抱起平安快步往那边狂奔,脚下的黄沙都被蹬得飞扬。 两人还没跑过去,就见另一个男孩直接跳下海,拼命去抓被裹挟在海浪中沉沉浮浮的孩子, 舒窈定睛一看,惊得大喊: “陆望安,快上来!” 这是海,不是河,看似平静的海面底下,可能遍布著看不见的离岸流和海底暗流,两个差不多的半大孩子,根本不存在什么“谁救谁”的说法。 陆望安凭著一腔热血衝进海里,他打小就会游水,也不是没下过海,以为这次就和平日里一般, 结果刚跳进来,他救发觉不对劲了,有一股力气在把他往下拉,他拼命挥胳膊蹬腿,非但无济於事,还连呛好几口咸海水。 坐在一处礁石背后的易春月原本听到这边的动静准备悄悄离开,这些天老太婆把她看得死紧,她只能借著来码头买菜的机会找个地方自己待会儿, 季家不仁,就別怪她不义,都要把她送回老家了,谁还急头白脸地给他们家当长工? 当然是能躲懒就躲懒。 但一听到陆望安的名字,她的步子就顿住了, 陆望安?那个吃了她一碗肉还喊她“婶子”的小崽子?那个鰥夫陆副团的儿子? 她这两天可没閒著,季家不替她上心,她自己替自己上心,这段时间在岛上呆下来,每日买菜挑水,她也有了属於自己的人脉,把这边的適婚男人的情况打听得差不多, 要说当中最让她满意的,还是这个陆副团长。 级別高,待遇好,听说家里的条件不差,小崽子的爷爷好像还是个师长, 长得虽然比不上姓沈的,年纪也更大一些,但好就好在没媳妇,还只有一个孩子, 其他人,要么级別太低,她看不上眼,要么家里一串的娃,哪是找媳妇,简直是在找佣人! 她有心跟陆副团接触,可惜次次不成功, 於是就想著从陆望安这个小崽子入手,搞好关係,结果这崽子精得很,只认吃的不认人,费了她不少私房钱去买吃的討好, 结果肉包子打狗,只见撒出去的,没见回来的! 狗都比他好养熟! 疼得她心都在滴血! 眼看著日子一天天过去,姑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过来,易春月心里越来越著急,甚至想破釜沉舟一回, 但现在, 要是能救他一命…… 陆家唯一的独苗苗…… 易春月看著在海里扑腾的陆望安,眼里闪著奇异的色彩。 她虽然没下过海,但她老家是个水乡,打小就会水, 易春月心里有了主意,同样飞奔过去。 舒窈边跑边脱掉外套,在舒明慧的惊呼声中衝进海里,海水瞬间没过腰腹,脚下沙子的触感也变了,顺著水流往下塌,根本站不住脚。 舒窈吸了口气,想著当年去海边游玩,教练教的那些话,侧身对浪、压低重心,浪打来时卸力,浪褪去时往前顶, 就在她与海浪对峙时,后面又传来“噗通”的入水声,没过一会儿,又是一声短促的尖叫, 都不等舒窈回头,就看到一个东西顺著浪从自己旁边窜了出去, 手舞足蹈的模样狼狈至极。 舒窈气得骂了句脏话。 易春月努力蹬腿, “救……咕嚕咕嚕……我……嚕嚕嚕嚕……” 易春月越漂越远,加上她慌不择路地在水里蹬腿挥手,竟然窜到了那个叫夏国栋的小孩身边, 惊惶之下,易春月下意识抱紧身边的“浮木”,夏国栋已经喝饱了水,意识也昏昏沉沉,但极致的求生欲也让他牢牢抓住易春月的衣服,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两人胳膊都抱得紧紧的,但掩在海面下的腿全在拼命蹬水,虽然身子不受控制的隨著海浪起伏,好歹头都露在外面, 舒窈看了一眼,优先救自己跟前的还在“咕嚕”的陆望安。 岸上的舒明慧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个破渔网,一头抓在手里,一头用力甩进海里, “舒窈,抓住了!” 谢天谢地,舒明慧有把子力气,渔网拋得远远的, 舒窈带著陆望安奋力游了几下,终於握住了网,舒明慧带著几个孩子拼命往岸上拉, 把陆望安送上岸,舒窈从破渔网里抽出一根绳子缠在腰上,再去捞易春月和夏国栋,顶著流向太费力气,舒窈好不容易才游过去,把渔网套在两人身上,然后憋了口气,看著沙滩上狂奔而来的民兵彻底躺平, 毁灭吧,她游不动了。 渔网不够长,舒明慧那边死死拽著不鬆手,也已经半个身子沉进海里,准备咕嚕喝水了, 好在民兵快速够快,一把捞起她,顺带用力拉拽渔网,几人才顺利上岸。 舒窈累得腿软,直接瘫坐在沙滩上,半死不活地喘著粗气,岸上已经在嗷嗷哭的陆望安冲了过来, “舒姐姐,你没事吧?” 受到猛烈撞击的舒窈吐出一口海水, “我谢谢你啊……” 她对天翻了个白眼,“你再勒下去,我就真有事了。” 陆望安流著大鼻涕, “呜啊啊啊啊……” 眼看著就要滴下来,刚刚还半死不活的舒窈顿时手脚並用地往后退,又被后面的舒明慧抱住, “哇啊啊啊,舒窈,嚇死我了……” 舒明慧哭,小平安也跟在后头扒著舒窈嚎,自舒明慧从京市回来,小人儿被养得很好,嚎起来也是中气十足, 身上掛了三个人,舒窈实在挣扎不动了,就著这个彆扭的姿势看向易春月那边,那个小孩呛了水,肚子都喝得饱饱涨涨, 两个民兵正配合著把人倒著背起来控水,隨后放平做著人工呼吸, 从五十年代起,国家就在大力普及溺水急救方法,特別是沿海渔村,几乎人人知晓並且经常使用, 几次之后,小孩清醒过来,嚎啕出声。 易春月也呛了水,不算严重,但她运气不太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划伤了腿,这会儿正抱著腿眼泪汪汪地哀嚎, “去医院,送我去医院!” “疼死我了!” 好可怕,她都以为她要死了…… 不都是水么,怎么海跟河还不一样了? 早知道她就不该衝出来,这下好了,人没救对,她还伤了腿! 她怎么这么倒霉啊?! 易春月哭得比夏国栋还崩溃,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怕的。 海滩上此起彼伏全是哭声,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惨,嚇得不明所以听见动静跑来的人连声追问, “谁淹死了?” “是有人淹死了吗?” “什么?有人被淹死了?” 第466章 舒姐姐,你怎么还翻旧帐! 谣言总是传得飞快,沈仲越和陆定远飞奔至医院,看到完好无损的舒窈和陆望安这才敢大喘气。 舒窈没受伤,就是连续救了两次人,有些脱力, 她是陪舒明慧过来的,舒明慧一直拉著渔网不放,手心被割了好几道口子,这会儿正齜牙咧嘴地被韩茹清理伤口, “轻点儿,韩茹你轻点儿,这是人肉,不是猪肉!” 舒明慧疼得直跺脚。 韩茹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些,嘴上却不饶她: “疼就对了,这消毒水碰著破口哪有不疼的?” “不把沙子和脏东西清乾净,回头髮炎溃烂更受罪。” 平安扒著妈妈的腿,盯著护士姨姨手上的动作,边嘟著嘴隔空吹气,边眼泪汪汪地点头。 韩茹低头一看,乐了: “你看看,小平安都懂这个道理。” 舒明慧“嘶”地一声,把头埋进了站在她身边的舒窈怀里,可怜巴巴地邀功: “窈窈,我这是为了你,不然这破网这么划手,我才不使劲拽呢!” 舒窈点头: “知道啦,我回去弄块肉煮了给你补补。” 舒明慧舔舔嘴唇,得寸进尺提要求: “我要吃红烧的,最好是五花肉!”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狠狠受到惊嚇的陆望安小同志听到吃的缓了些神,点头赞同, “舒姐姐,我也想吃,让老陆给肉票。” 陆定远满心焦急地跑过来,一来就听到这龟儿子还在討吃的,差点气了个仰倒,手心发痒: “陆望安!谁让你下海的?!” 沈仲越也大步跨过来,拉过舒窈,仔细检查: “没事吧?有没有磕到碰到?有没有受伤?” 传话的人说得不清楚,只说孩子落了水,舒窈下去救人,其中具体的原由两人也不知道,这会儿更是只顾著急,没有细问。 舒窈刚刚倒没觉著异样,只感觉胳膊有些发酸,这会儿被沈仲越轻轻一拉,紧绷许久的肌肉骤然受力,酸胀感一下子炸开, 她下意识倒吸一口冷气,低低“嘶”了一声。 “怎么了?胳膊伤著了?” 沈仲越的动作立刻顿住,眼神紧张起来,不敢再碰她, 另一边检查儿子的陆定远也望了过来。 舒窈揉了揉胳膊,又活动几下肩膀: “没受伤,就是肌肉酸。” 来医院之后,护士给她找了套乾爽的衣服换上了,那会儿她就看了看身上,確实没伤痕。 沈仲越吐出一口气, “回去我用红花油给你揉揉。” 陆定远的眼睛重新移向儿子,確认他没受伤后眼神顿时变了,嚇得小陆同志直往舒窈身后躲: “姐姐救命!” 沈仲越动作小心地拉著媳妇儿避开,把媳妇护住后冲陆定远抬下巴: “太皮了,回去好好揍一顿。” 要不是这群小屁孩,他媳妇也不用下海救人,真是嚇死他了。 陆望安失去了舒窈这个人形盾牌,敢怒不敢言地瞪了沈仲越一眼,往角落里窜,宽大的病號服在他身上摇摇晃晃,裤腿长得恨不得踩到脚底下。 沈仲越心里“呦呵”一声,继续攛掇: “至少揍两顿,才能长记性。” 陆望安快气哭了,盯著舒窈,希望她能替自己说句话, “姐姐~” 舒窈冲他笑,陆望安顿时面露希望,然后就听他舒姐姐嘴里吐出冰冷的两个字: “该揍。” “就是!” 舒明慧早就想吐槽了,一听舒窈发话,立刻跟上, “年纪不大,倒是挺能,噗通一声就跳下了海,喊都喊不回来,尽会添乱!” “本来我家窈窈只要下去救一个的,你们这一逞英雄,她得救三个!” 陆望安小心翼翼瞟了舒窈一眼,梗著脖子: “我划水可厉害了,这次是意外。” 舒窈知道这傢伙从小嘴硬,就算心里知道错了嘴上也不认,但这次没惯著他,凉凉道: “是,你可厉害了,毕竟七岁就敢一个人偷偷扒火车嘛,下个水算什么?” “陆副团,家里皮带够吗?不够我给你拿两条送过去,保证结实。” “舒姐姐!!!你怎么还翻旧帐?!” 陆望安想说,他现在確实挺不舒服的。 陆定远可不管他舒不舒服,要不是还有些理智,这会儿就已经要解皮带给他抽一顿了, 自己的孩子自己了解,这小子虽然有热血讲义气,敢想敢干,但也最是莽撞,这个性子要是纠不回来,以后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舒明慧的伤口简单,很快被处理完,另一边的治疗室里,易春月嚎得恨不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她的伤口深,得缝针,但医院里的麻醉药不会用在这种小伤上面,只能生缝, 易春月喊得,舒窈都忍不住紧了紧屁股,觉得她可怜了。 易春月疼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一路上都紧紧黏著她不愿意离开的夏国栋这会儿正站在门口扒著门框向里面张望,跟著易春月后面张著嘴哇哇哭, 护士小声劝著,七八岁的孩子刚刚呛水昏迷,这会儿哭成这样对肺不好, 可惜一直劝不住。 还是被烦到头大的陆望安探头去吼他, “闭嘴,哭哭哭,就知道哭,笨死了,谁让你去踩水的?” 还连累了他要挨揍! 夏国栋嚇得打起哭嗝,陆望安也成功挨了老爹一个脑瓜崩。 夏国栋的爸爸夏正宏刚刚赶过来,虽然穿著军装,但微胖的身形与沈仲越和陆定远两人紧绷的军人线条完全不同,一看就是机关里的干部, 一路跑过来,气息喘得很重。 夏国栋一看到他,抽抽噎噎喊著: “爸爸……” 夏正宏也被嚇得半死,一听孩子落了水被送来了医院,腿都差点软了, “怎么样?没事吧?” 跟在夏国栋身后照顾他的护士回答: “孩子初步检查没有大问题,意识也清楚,就是受了惊嚇,一直黏著里面那位同志,不肯上床休息,” “但是由於之前呛水昏迷,需要留在医院观察一天,防止后面肺出问题。” 夏正宏连连点头: “住院住院。” 他又问,“里面那位同志怎么样?” 听说是那位同志一直抱著国栋,才没让孩子被卷得更远。 “腿被划了道长口子,大概要缝上六七针。” 夏正宏连声道:“那位同志的医药费我付了,千万用最好的药。” 同护士问完情况,他这才有空过来感谢舒窈几人, “沈副团、陆副团。” 夏正宏点头致意,又看向站在沈仲越身边的舒窈, 他虽然跟舒窈不太熟,但之前舒窈往后勤跑的时候,也远远见过, “舒厂长,我都听那几个孩子讲了,多谢你见义勇为,救了几条性命!” 隨后他低头看向陆望安, “伯伯也谢谢你,看到国栋被浪冲走,立刻过去救援,幸好没出事,等过几天国栋好了,伯伯领他去你家里道谢。” 夏正宏拍了拍陆望安的头,又感激地望向舒窈,再次致谢, 要不是她,两个孩子怕是撑不到民兵过去。 第467章 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当他后妈的 “爸爸,是里面那个姐姐救了我。” 夏国栋拉了拉夏正宏的衣角,小声辩解。 他被舒窈套上渔网抱起来时已经基本上陷入昏迷,只记得之前一直抱住他的易春月。 “胡说!” 陆望安插腰叫了起来, “明明是我舒姐姐把你从海里捞上来的!” “哦,还有里面那个一肚子坏水的女人,也是舒姐姐救的!” 陆望安才不喜欢这个一脸坏心思打他家老陆主意的老婶子,拿著一块破糖破饼乾就来打听他们家的事,呸! 当他是三岁小孩什么都不懂呢? 要是隨便什么人都能当他后妈,他早该有六七八九个妈了! 最起码要长得漂亮、有本事、做饭好吃,最重要的是跟他合得来的,要是没有,他们爷俩过也挺好,反正他不嫌弃老陆, 万一来个挑事的后妈,他可就要变成地里的小白菜了。 里头的易春月听得面目狰狞,又疼又气, 外头那个姓陆的小崽子说她什么? 说她一肚子坏水? 那他干嘛还吃自己送过去的东西?成天腆著笑脸喊她婶子? 坏种!打小就是坏种! 夏国栋正是孺慕易春月的时候,一听这话,立刻捏著拳头衝过来,推搡陆望安: “你胡说,姐姐不是坏人!” 陆望安才在大人面前不跟他打,要说他就是年龄上吃亏,比夏国栋大,一动手老陆绝对饶不了自己, 他要是小个三四岁,这会儿就该把他按地上揍一顿了。 弱鸡! 陆望安蔑视夏国栋的小身板,心里悄悄盘算,等小岛回来,他要教他打拳练武,往后他不好动手的,就让沈小岛去, 反正他年龄小,舒姐姐也不打他。 陆望安蹦躂著跳开,跑到舒窈身后,背著手冲夏正宏告状,一脸为夏国栋好的表情: “夏国栋爸爸,夏国栋应该被好好教育教育了,” “岛上所以大人小孩都知道,海里危险,没有大人陪的情况下不能去玩水,老师也是隔三差五的讲,” “大家都听话,就他不听话,非要偷偷踩水,这才差点出事!” “要不是看在夏思思跟我是同学的份上,我才不下去捞他呢!” “夏国栋爸爸,你家里的皮带够吗?不够的话,我把我爸爸的皮带全都送给你。” 陆望安得意洋洋,这样老陆就没有皮带能抽他了。 夏国栋眼里包著泪,小心翼翼地看了他爸一眼,悄悄贴住了墙角。 夏正宏听陆望安说了这一大堆,也不生气,反而十分郑重地点头: “你说的对,夏国栋確实该被教训一顿,伯伯记下了。” 沈仲越替舒窈紧了紧外套,心里暗暗夸讚这小子有前途, 就是,屁大点孩子玩什么不好,非要玩水,害人害己,是该被教训一顿。 他冲夏正宏点头: “夏科长,我们先走了。” 陆定远也同样冲夏正宏点头,回头招呼儿子: “陆望安,回家。” 陆望安不要自家老爹,听舒窈让舒明慧和舒平安去家里吃饭,屁顛屁顛跟上去: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沈叔叔,我给你烧火,姐姐,我给你捏胳膊。” 他这会儿也缠舒窈缠得紧,谁能懂他都快被淹死了,他姐忽然神兵天降救了他的感受啊! 亲人吶! 陆定远觉得丟脸,默默落后几步,跟前边的龟儿子拉开距离。 几人在门口遇上了季兴邦和季大娘,季兴邦正停著车,季大娘一瘸一拐地往医院里头走, 神色凝重面色焦急,还隱隱有些埋怨, 再怎么不喜易春月,都是她把人带过来的,好好的人过来,带了伤回去算什么事? 再说,她好端端的去海滩上做什么? 报信的人说她是落水,早不落水晚不落水,偏偏老二马上就到了,她落了水? 不是她老婆子把人想得多坏,实在是易春月这个丫头心思多又不安分,这几天总是抽著空子就往外跑,可怜她一个瘸了腿的老太太叫又叫不住,追又追不上, 成天盘算著老二什么时候能到! 她疑心,这丫头怕是听到什么风声了,知道老二要来,专门弄这一出,能在岛上多赖一赖。 要不是老家离得远没人同行人託付,又怕她一个大闺女独自回去在路上出什么事,早该让她走了。 季大娘急匆匆往里走,一瘸一拐分外明显,迎面撞上从里面走出来的舒窈等人,大娘一愣,强撑起笑点点头, 季兴邦两三步跨过来,见到几人的样子心里一咯噔,生怕又是易春月惹的祸, “弟妹,你们这是……也掉海里了?” 老天保佑,可別是易春月做的孽,他这张老脸,已经要埋到地里去了。 舒窈摇了摇头,看著二人胆战心惊即將崩溃的表情,眼神里都快染上实质性的同情了, 季家这几年遇上事担惊受怕给交代的次数,怕是都没这一个月来得多。 “大娘,季教导员,易春月被划伤了腿,在里头缝针,说是挺严重,你们先去看看吧。” 这一伤,易春月怕是暂时回不了老家了。 季大娘的表情无异於受到了暴击,恨不得学著大队里蛮不讲理的老头老太太躺在地上撒泼拍腿, 这叫个啥事儿哟! 季大娘急得都顾不上伤腿,急急忙忙往里跑,正巧赶上易春月缝完针,护士正拿著纱布缠伤口,进行常规叮嘱: “伤口別沾水,这十几天少走路,別久站,更別剧烈活动,两个星期回来拆线。” 易春月泪眼婆娑,听著这话后知后觉, 那她岂不是又能在岛上呆一段时间了? 门口的季大娘只觉得心里闷得慌,喘不上气, 老天哦,这下可好,家里又得多一个瘸子,非但不能把人送走,还得好生照顾著! 她当时究竟是喝了什么迷魂汤,把这祸害带来了? 第468章 季家来人 季兴邦和季大娘从医院回来,脸上都似黑乎乎蒙了层灰雾, 何青已经让守海去食堂打了饭菜,抬头看到二人的表情,又往他们身后望了望,心里也是被嚇了一跳, “易春月怎么了?伤得严重吗?” 她和婆婆想法一致,易春月品性差归品性差,她们家也確实用不起,但人要是在这里出了事,往后可就扯不清了。 季大娘嘆气: “伤了条腿,缝了七针,说是最少要养上半个月。” 何青张张嘴,有些恼: “她怎么会掉进海里的?” 正常人谁会没事往海里跑?又没要她下海撬贝抓鱼,何青都有些怀疑她是故意的了。 今天还有嫂子来跟她说呢,说易春月在外头自己打听未婚干部的情况,问她们家是不是准备给易春月在岛上找个对象,她也能帮著介绍介绍。 这心思,简直就是摆在明面上了! 季大娘又嘆气:“不是掉海里的,是救人。” “救人?”何青大大吃惊。 “是,”季兴邦神色疲惫, “救的夏科长家的小儿子,那孩子现在黏易春月黏得紧,本来缝完针就能回来的,那孩子偏要易春月在医院陪他,” “夏科长就直接去找护士给办了。” “夏科长?”何青一时没对上人。 “师后勤营房科科长夏正宏。”季兴邦解释。 何青有些发怔,喃喃自语: “你说这易春月是故意的还是真恰好就遇上了?” 师后勤的科长,標准是正营级,不过夏正宏资歷老,级別上已经升上了副团, 最主要的是,夏科长的爱人三年前因病去世了,听说夏科长守了三年,最近传出风声,说是有意再找个伴儿。 可是易春月还不满二十的年纪,夏科长已经有四十了吧? 易春月要是把主意打到他身上,那可真是……给自己找了个爹? 何青不敢想。 季兴邦和季大娘也摸不准,三人脸上一片愁云惨澹。 医院病房里,两张病床被合在一处,易春月坐靠在床头,身边是紧紧拉著她的衣服,睡得正熟的夏国栋, 易春月用力扯了扯衣服,夏国栋立刻不安稳地哼唧起来,易春月心里烦得要死,本来腿上的伤就疼得厉害,现在还得在这里哄小孩! 离了要把她淹死的海水,她这会儿已经不觉得河与海有什么不一样了,想起舒窈抢在她前面先救起陆望安,她心里愤恨不已, 怎么又是她? 怎么哪里都有她! 姓沈的也就算了,她是被那张脸迷花了眼,怎么现在她都换目標了,她还得在中间横插一槓子? 要不是她,说不定自己抱住的就是陆家那个男娃,那就是陆家的救命恩人! 算盘落空,易春月这会儿心里呕死了。 夏国栋的哼唧声不停,易春月心里烦,悄悄掐了他的胳膊一把,见夏国栋闭著眼睛哭起来又有些后悔,做贼心虚地朝病房外探了探头,生怕那个什么夏科长突然回来, 她不算太了解部队里的干部级別,但刚刚看季家人的態度,她心里也有点数,这个科长,怕是比教导员还大。 看人没回来,她连忙轻轻拍著夏国栋的胸口,嘴里哼出些从前哄侄子侄女的音调来, 夏国栋受到安抚,慢慢抽抽噎噎地安静下来。 门外,夏正宏拿著饭菜静静看了一会儿,才扬起笑走进去。 易春月嚇了一跳,不知道夏正宏看到多少,连忙解释: “他、他突然就哭起来了……” 夏正宏点头: “大夫说国栋落水受了惊嚇,这会儿怕是在梦里又害怕起来,辛苦易同志了。” 易春月悄悄鬆了口气,挤出笑: “不辛苦,我在家也是照顾侄子侄女的。” 夏正宏將饭盒放到桌上: “我打了饭菜来,易同志先吃饭。” 他说著,绕去夏国栋那边,想拉开他拽著易春月衣服的手, 但孩子抓得紧,强行掰开只让他皱吧了脸,张著嘴像是要大哭。 易春月有心在夏正宏面前討个好,给自己找个靠山, “夏科长,没事的,让他抓著吧。” 夏正宏被弄得一身汗,听到这话面露感激,生疏地哄著孩子。 夏国栋不领他的情,往易春月这边蹭,易春月又道: “夏科长,让我来吧。” 夏正宏看著易春月熟练的动作,后退几步坐在椅子上,感嘆: “哄孩子还得是你们女同志来,我们这些人就不行,粗手粗脚的。” 易春月奉承: “您们忙的都是大事,这些家里的活本来就该女同志做,男主外女主內嘛,” “对了,国栋妈妈呢?怎么是您来照顾孩子?” 她要是能凭著救命之恩跟夏国栋的妈搞好关係,那往后在岛上也算有自己人了,要是能认个乾亲,更好! “三年前生病走了。” 易春月“啊”地一声,赶忙道歉,心里十分失落, 真是可惜了。 夏国栋原本留下观察一天就能走,不过半夜发起高烧,又似乎有些肺炎,一番折腾,同病房的易春月脸色都跟著憔悴起来, 夏正宏过意不去,一边道歉一边跟她商量: “易同志,你也看到了,这孩子现在离不开你,能不能请你在这边多陪他几天,放心,费用什么的不用你操心。” 虽然夏国栋確实让人心烦,但易春月也不想回季家跟季老太太挤一张床,看他们的脸色, 在医院,饭菜都是送到床头的,什么都不用管,比在季家舒服多了。 这些想法不过在脑子里转了几个弯,易春月就笑著应了下来。 季家老二自从收到电报,安排完家里的事,同大队请了假,就紧赶慢赶地上了岛,被人领到季兴邦家里,一口水没喝,就赶紧问他娘, “娘,到底出什么事了?” “春月人呢?” 电报贵,里头也说不清楚,只让他赶紧来这边,季老二到现在都只知道是易春月惹了事,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 季大娘一见他就动了手: “你这个妻侄女,真是害惨老娘了!” 季老二也不敢躲,任由老娘一根破木拐杖挥得虎虎生威, 季大娘其实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不拄拐了,今天是看到老二过来,这才又翻了出来, 她不好打易家的闺女,难道还不能动手打自己儿子? 第469章 在这些人眼里,她就只能配夏科长这样的人么 季老二挨了一顿揍,这才从老娘嘴里知道事情原委,顿时目瞪口呆, “她竟然有这心思?” “这这这……” 季老二磕巴半天,也没能说出个什么来。 季大娘瞪他一眼,扶住额头一叠声地“哎呦”, “你快把这个祖宗带回去吧,她多在这呆一天,你娘我就多折一天的寿!” “你说你哥要上班,两个侄子要上学,我跟你嫂子一个瘸子一个大肚子,谁能成天撵在她屁股后头看著她?” “沈家仗义,没把事闹出去,万一她再惹上谁,你哥你嫂你侄子,这脸还要不要了?” “不说你哥是个多大的官,好歹也是教导员,教育別人的,现在连家里人都管不住,那不是闹笑话么!” “別人可不管她易春月姓不姓季,就知道她是咱季家的亲戚!” 这要是亲孙女倒好办了,打骂罚跪什么不行?偏偏真是个祖宗! 季老二沉了脸,大哥大嫂对他是真不差,家里孩子出生次次都是寄钱寄票, 媳妇说易春月能来照顾嫂子,他心里还高兴来著,总算能替哥嫂做件事了, 他对哥嫂还是了解的,真心换真心,易春月帮了他们的忙,两人肯定也会在她找对象这事上用心,对谁都好。 结果,她倒好,干出这种事来! “娘,你放心,我扛也把她扛回去!” 季大娘嘆气,季大娘放心不了,那易春月在医院住两晚了,还不知道是什么心思呢。 这会儿易春月正一脸雀跃地看著面前的女士军便装,小心翼翼伸手摸了摸,草绿色的衣料厚实挺括,立领端正版型利落, “严婶子,这衣服真是给我的?” 被她喊严婶子的女人仔细打量著她,嘴角上扬: “我姓高,喊我高大姐就行。” “这衣服啊,是老夏特地拜託我给你买来的,说是你下水救国栋,衣服裤子都被划破了,” “怎么样?喜欢吗?” 喜欢!当然喜欢! 谁不喜欢洗衣服呢,何况还是一套军便装! 易春月羞涩点头,眼里闪著光,心里美滋滋的,这套衣服,就是在这海岛上,在部队家属院里,能给家属孩子弄到一整套的也少之又少, 也就是干部家的小子姑娘才有福气穿。 她想起在老家县城,当初谈的一个对象家的妹妹就有这么一身,整天昂首挺胸的,神气极了, 她不过是伸手想碰一下,就被嫌弃地拍掉了手,骂她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別摸脏了她的衣服。 高大姐拍拍她的手: “喜欢就好,来,比划比划合不合身。” 夏国栋刚吊完水,眼睛直勾勾看著易春月,跟著捧哏: “春月姐姐,你去试一试嘛,一定很好看!” 易春月腿上的伤还是疼的,不过这会儿她也顾不上了,拉起帘子,把一整套都穿在身上, 再出来,高大姐走上前,替她稍微理了理: “不错,真漂亮,本来模样就周正,一穿上这军便装,腰身利落,看著颯气又体面!” “这个老夏,真是少有这么细心的时候哩。” 夏国栋拍著手,不停夸著:“好看好看,春月姐姐真好看!” 高大姐扭头嗔他: “就喜欢你春月姐姐是不是?” 高大姐一边替易春月拉开衣服上的褶子,一边倒豆子般说出来, “老夏这些年也是难,又当爹又当妈地拉扯大三个孩子,” “老大国柱是个小子,初中毕业后被送回老家照顾爷爷奶奶,老二思思是个姑娘,才十一岁,还在念书,” “床上这个是老小,去年刚上小学。” “孩子妈走了有三年多了,临了的时候是真可怜,瘦成一把骨头,拉著我的手把孩子托给了我,” 高大姐像是又想到了那副画面,摇摇头,嘆了口气, “她是个好女人,走的时候还在操心孩子男人,让老夏再找一个,照顾他照顾家里,” “老夏人也不错,守了这些年都没再娶,不过眼看著孩子也都长大了,也该为自己的后半辈子操心不是?家里总得有个女主人才像样。” 易春月脸上的笑一僵,她自然听出了这段话里的门道, 高大姐像是没察觉她脸上的变化,最后拍拍衣服下摆,把掛在墙上的小镜子举到易春月面前: “好了,你看看,多俊俏。” 镜子里先是映出一身挺括的草绿军便装,再往上,是一张看上去气色格外红润的脸蛋,只不过此刻眉宇间流露出一些不自在和勉强, 这几天,她在医院陪著夏国栋,不用挑水买菜做饭,不用操持家务,就连饭菜都是有人直接打了送到床头, 床头的柜子上,还放著桃酥、饼乾、糖水罐头,全是夏科长以感谢之名送来的。 这份关怀、体贴、大方,是易春月这二十年来没有感受过的, 家里虽然因为她有一副好容貌对她比其他姐妹更好一些,但她终究是个姑娘,就是瞧她各项家务农活样样都上手也该知道了,她从小就得干这些, 只不过是到了能找对象的年纪,家里怕毁了她这张能找好婆家的脸,才允她少下地干农活,不过家里洗衣做饭养鸡捡柴,都还是她。 她听夏国栋说了,他爸是后勤的,还是副团级別,每个月到手的工资都有一百多, 家里老大在乡下,老二是个姑娘,老三跟她又亲近…… 易春月心里不是没有数,也不排斥当后妈,跟过苦日子比起来,当后妈算什么? 但这个夏科长,年纪也太大了,看上去都有四十了! 年纪大也就算了,长得也一般,个头不高,身材还有些发福,浑身上下半点没有军人该有的挺拔利落,属於往人堆里一站找都找不到的那种。 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易春月心里顿时生出几分牴触与委屈, 她一个长相不差的黄花大闺女,难道在这些人眼里,就只能配夏科长这样的人么! 这军属院里,也不止他一个死了媳妇独自带娃的副团吶! 第470章 心態转变 高大姐这番话不算心血来潮,她家跟夏家是邻居,国栋落水住院那天,夏正宏回去收拾东西准备晚上来陪床,两人遇上了, 夏正宏隨口感嘆了句: “不怪国栋黏著那个救他的女同志,就连我看到她在床头耐心哄著孩子的样子,都像是恍惚间看到了秀荷。” 秀荷就是夏国栋的妈。 高大姐当时就上了心,老夏虽然跟自家老严都是后勤的科长,不过老夏资歷老,前年就升上了副团级, 四十岁,后勤处的副团,说出去虽然比不得一线的军事干部风光硬气,但屁股底下的座位可比军事干部来得稳当, 那一线的团长到了年龄升不上去,就得抬屁股走人,转业到地方,工资待遇比起部队可就差老远了, 要不有人到了年纪,就想方设法往后勤转呢?还不是为了留队。 所以,別看老夏年纪算不得年轻,但配易春月这样的农村来的姑娘可是绰绰有余。 何况,她也是打听过的,这姑娘心思活络,平日里四处打听,明里暗里都在寻条件好的婚配对象, 那打听的可不是底下的大头兵,而是实打实的干部,听那意思,当人后娘也是不介意的。 这不是正好? 老夏条件的不差,家里老大又在老家,身边就一儿一女,国栋还喜欢她,老夏对她印象也不差,这姑娘既然有这个攀好亲事的心思,又有这个因为救孩子相识的缘分,倒像是天定良缘了。 至於心思活络这一点,各人有各人的心思,只要对老夏和孩子好,倒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易春月不想接这一茬,心里思绪万分,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垂著眼,安安静静地不接话。 高大姐將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也没想让她现在就回答,今天这话,不过是先探探路,给她心里埋个影子,让她自己慢慢掂量琢磨。 高大姐將镜子重新掛到墙上,恰在此时,季家老二也一路打听著来到病房前,突然看到姑父,易春月嚇了一跳,这些天虽然有了预感,但看到季老二的那一刻,她还是慌了, “姑、姑父……” 易春月穿著套崭新的绿色军便装,季老二乍一下还没敢认,上下打量著她,看到房间里还有別人,才压了压怒气: “腿上的伤怎么样了?” “还行。” 季老二点头: “听说你这伤回去养著就行,也不用住院,这样,我给你收拾收拾回家去,別在这浪费医院的功夫。” 易春月低著头不说话,反而是夏国栋反应激烈, “我要春月姐姐在这里陪我!我要春月姐姐在这里陪我!” “姐姐,你別走哇啊啊……” 高大姐看了看季老二和易春月,过去哄夏国栋: “国栋,婶子带你出去走一走,这几天在医院里也实在是闷著了。” 夏国栋不同意: “我要春月姐姐陪我。” “你春月姐姐腿还伤著呢,哪里能走?乖,婶子带你去。” 高大姐连哄带劝地把人抱走了,还贴心地关上门: “你们聊。” 旁人一走,季老二的脸就彻底沉了下来, “家里是没有住的地方吗?你非要留在医院?” “一个大闺女,上赶著给人照顾孩子?” “易春月,你咋这么能呢,昂?” “你能来这岛上,是你姑求来的,多少人家为著闺女打算,就我们那个大队,稍微沾亲带故的,都找上门,说愿意来照顾月子,” “你说说你,咋就那么有主意?” “这边肯定是留不下你了,等过几天,你这腿再好些,我直接带你回乡下。” 季老二直接做了决定。 易春月提了这么久的心“嘭”一声落下,像有一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上面, 果然,他就是来把自己带走的! 易春月心里不禁记恨上了季家, 不是亲戚么?他们为什么不替自己想? 她就算做错了事,他们为什么不能包容一点? 要是对亲孙女,他们还会是这个態度吗? 就只知道欺负她一个,不就是看她无权无势后头没人好欺负么! 她不要回去,她不能回去, 她拖到这么大,千挑万选都没能找个好人家嫁出去,家里的哥嫂和爸早就有了意见,要是这次再不行,家里就会隨便找户人家收了彩礼把她送出门, 她不要! 急病乱投医之下,易春月想到了刚刚高大姐说的话,原本万般牴触的心態,这会儿完全变了, 年纪大又怎么了?好歹级別高、待遇好,吃的是公家粮,收入稳定,寻常人家弄不到的军便装,在他这边轻轻鬆鬆毫不费力, 更不用提这些天给她送来的桃酥饼乾罐头,那是她在家里都没有过的待遇。 不就是年纪稍微大了点,长相普通了一些么,年纪大会疼人,长相普通就不用担心他在外面招蜂引蝶, 多好的优点啊! 再说,夏正宏的级別比季兴邦还高,想到现在在她面前摆架子的季家人往后看到她都要点头哈腰,易春月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畅快。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攥紧,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易春月也冷了脸, “你凭什么管我?我不会听你的跟你回去。” “你也看到了,国栋离不开我,是夏科长托我在这边照看孩子的,有什么话,你找夏科长说去。” 季老二一愣,显然想不到这个妻侄女是这样的態度, 见易春月油盐不进,他心头也起了火,上前准备拽她的胳膊,想硬把人拉走。 易春月往后退了一步,放狠话: “你敢碰我一下试试!” “今天你要是敢动手拉我,我立马在这医院闹一场!” “你们季家资本主义做派,儿媳妇生个娃,还得让我来伺候,挑水做饭、洗衣种地,样样都指派我来做,把我当成了旧社会的长工!” “现在更是连养伤的机会都不给我,非要强行把我拖回老家,故意逼我,” “我看到时候受处罚、没脸的是谁!” 季老二气得手都在抖: “易春月,你!你!我们哪里对不起你?你竟然要这么害我们?” 易春月不答,就这么盯著他, 季老二是个老实人,被这么一威胁,又急又气,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悻悻回家再做商量。 第471章 易春月和夏科长? “季家是不是来人了?” 这天晚上在饭桌上,沈仲越忽然问道。 “昂,都来了有两天了,你才知道?” 沈仲越夹了一筷子菜: “我今天在团里碰到季兴邦了,脸色不太好。” 这舒窈就不知道了,她猜著: “难道是那个易春月又闯祸了?不会吧?不是说她一直在医院么,能干什么?” 沈仲越想了想,提示道: “夏科长把她当救命恩人对待。” 舒窈“啊”地一声, “她这也算有靠山了?” “听陆望安说,夏家那个孩子特別黏她,住院都得要她陪著。” 不过也难怪,要不是易春月在海里抱住了他,那天情况会变成什么样,谁都说不准, 陆望安那小子不也黏了她好几天么。 夏科长是师里的机关干部,师与团天生差一级,易春月要真是有了这个靠山,跟夏科长一家处得好,有夏家护著,季家还真难办, 怪不得季教导员脸色差呢。 这可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季兴邦这会儿刚强撑著笑脸把夏正宏送出门,等人一离开,季老二就忍不住了,质问道: “你跟他是怎么回事?” 夏科长骑著车把人送回来,易春月下车时还专门伸手扶了一把,直把人送进门。 两人这神態举动,就是再迟钝的人,也该发现里头的不一般了。 易春月笑了笑,满不在乎: “就这么回事嘍。” 严格来说,两人还不算处对象,不过那天季老二走后,等高大姐带著夏国栋回来,她含含糊糊地说了句“看看吧”, 至於高大姐是什么跟夏正宏讲的,她就不知道了,反正从那天起,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微微变了样, 夏正宏给她带的东西明显多了起来,甚至还有绢花发卡这种小物件。 想起刚刚季兴邦对夏正宏笑脸相迎的样子,易春月心里痛快极了, 这些天,通过和高大姐聊天,她也大致了解了师干部和团领导的区別,只要是师机关的,哪怕就是一个排职连职的小干事,下到团里,团里的领导都会给予尊重, 也就是说,夏科长可比姓沈的和姓陆的都大多了,何况季兴邦这一个小小的营教导员。 那些因为年龄与样貌带来的不满与排斥,早就被这一优点完全覆盖,易春月现在是万分满意。 季老二还念著她是家里的晚辈,恨铁不成钢: “他多大,你多大!易春月,你是疯了吗?” “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大闺女,就这么想给人家当后娘?!” “回去,现在就回去!让你爹妈把你打醒!” 季大娘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老天吶,这叫什么事呦! 季大娘这辈子都没见过像易春月这样没脸皮的闺女, 虽然说现在不兴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讲究自由恋爱,可你也不能自由成这样吧?! 何青站在窗前听了半晌,“哗啦”一声把窗帘拉上了,都是什么破事,她不管了,也没本事管。 季兴邦头疼得要死,一边是等著交代的老沈,一边是师里的夏科长,他一个屁都算不上的小人物怎么就夹到这两座大山中间了? 易春月,好本事啊! 隔壁蹲墙角的曹立秋被这第一手八卦惊得瞪圆了眼,死死捂住嘴巴才没有发出兴奋的声音, 天吶天吶天吶, 季家这个远房侄女和刚刚那个夏科长? 这俩都能当父女了吧! 舒窈昨天还在心里想夏家阴差阳错成了易春月的靠山,今天就听到了一个惊天大瓜, “什么?易春月在和夏科长处对象?!” “是吧?震惊吧?” 曹立秋兴奋地往舒窈面前凑了凑, “我打听了,那个夏科长几年前死了媳妇,也不是没人给他介绍,不过多是跟他差不多的带著孩子的寡妇,他都拒绝了,” “没想到,是想娶个黄花大闺女。” “嘖嘖,男人啊,別管多大,果然永远都想找年轻的。” 曹立秋嘖嘖感嘆。 舒窈是真没想到,晚上下班回去还想跟沈仲越分享一下八卦,结果一扭头,八卦男主角正带著孩子站在门口, 见夫妻俩扭头,夏正宏哈哈一笑: “沈副团、舒厂长,我带著孩子过来道谢。” 舒窈莫名有点尷尬,还好八卦还没说出口,不然这会儿被当事人听到乐子就大了, “快请进,之前在医院不是已经谢过了么,怎么还特意走一趟?” 夏正宏又是笑: “应该的,救命的恩情,肯定是要好好感谢。” “这小子前几天又是发烧又是肺里有炎症,住了几天院,这一好,我就领著他过来了。” 这也算是解释为什么隔了这么多天才上门。 舒窈依著他的话关心两句: “孩子没事吧?都好了吧?” “好了好了,已经没问题了,” 夏正宏揉揉孩子的脑袋: “快,跟婶子说谢谢,要不是婶子,你可不止遭这么点罪。” 夏国栋开口:“谢谢婶子!” 舒窈对他笑:“不用谢,以后可別悄悄去踩水了。” 夏国栋颇为害羞地点了点头。 夏正宏见状,將手里拎著的东西递过来: “一点心意,千万收下,往后要是有难处,只管开口,沈副团知道的,我在师后勤这边管营房和日常杂务,能帮衬的,我一定尽全力帮衬。” 夏正宏知道以舒窈的身份还真不用他一个小科长帮忙,但客气话还是得说的。 舒窈笑容不变:“夏科长客气了。” “沈副团,舒厂长,我们就先走了,还得去隔壁陆家一趟。” 夏正宏点点头,一边让夏国栋同二人再见,一边朝外走去,不一会儿,隔壁就传来了声音。 舒窈回想夏正宏刚刚那状態,悄悄乐了起来, 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天这样子,和那天在医院遇见时简直是判若两人。 “笑什么?” 沈仲越歪头看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揽著人往厨房走, “陪我做饭。” 舒窈靠在他怀里,戳了戳他的胸,小声问: “你有没有发现夏科长今天有点不一样?” 沈仲越想了想,摇头: “我平时跟他接触不多,没看出来,不过孩子病好了,总归也是件高兴的事,所以有点不一样?” “不是,”舒窈垫脚,在他耳边道: “他和易春月处对象了。” 沈仲越:“……啊?” 第472章 沈副团又委屈了 沈仲越震惊三秒, “夏科长这事儿,办得有点不地道吧?” “他多大,那个易春月多大?他也下得去手?” 舒窈推了他一把,冷哼: “怎么,沈副团,你在替易春月觉得可惜?” “要不你奉献奉献,给易春月递个橄欖枝?我想,她应该是十分愿意的。” 舒窈倒觉得,易春月是求仁得仁。 沈仲越一看把人惹毛了,连忙追上去伏低做小, “我错了我错了,我没觉得可惜,这两人简直天作之合!” 舒窈一根手指抵住他的肩, “离我远点儿,你多大,我多大,你怎么下得去手的?” “老——东——西!” 舒窈边说边戳他的肩,说完不顾沈仲越快要裂开的表情,甩手走人。 跨了没两步,就被人拽住胳膊扯了回去,男人一脸幽怨,偏偏还咬牙切齿: “舒窈,你觉得我老了?” 舒窈被他圈住,依旧气定神閒地气他: “人呢,得服老,男人过了25就是60,” “您老算算,您过了几岁了,今年六十几了?” 虽然平时没有表现出来,但沈仲越还是挺在意自己跟舒窈差了六岁这事儿的, 舒窈这简直是往他心上重重打了一拳,只能揪住唯一的安全感不放, “舒窈,是你先招惹我的,嫌我年纪大,干嘛还惹我?” 舒窈摸著下巴仔细想了想, “好像有点道理……” 沈仲越心里头气顺了些, “不过,我惹你那会儿,你还没过二十五吧?” “哎呀呀,当初要是早知道你快过花期了,我就该换个年轻点的弟弟……” “喂!你干嘛?还做不做饭了!” 沈仲越鬆开这个一开口就能毒死人的混蛋,红著眼睛一声不吭地往屋里走, 舒窈凑过去一看,心虚地眨了眨眼, 完蛋,玩脱了。 她站在原地思考几秒,转身走回房间。 坐在客厅里的沈仲越瞧见她转身就走,那叫一个气啊, 没良心的,把沈小岛和舒小黄惹毛了还知道腆著一张大笑脸去哄,他就这么不重要吗?!!! 沈仲越气得直接別过头,盯著墙面壁, “吱呀”,是拉抽屉的声音, “窸窸窣窣”,好像在拆牛皮纸? 沈仲越一板一眼地做著分析,身子都不自觉朝著那边倾斜,直到听到靠近的脚步声,他立刻正襟危坐。 舒窈一屁股坐到沈仲越旁边,紧紧贴著他,捧住他面壁的脸朝向自己,笑眯眯瞅著他, “我错了嘛。” 沈仲越一眼扫过去,没有看到任何东西,他顿时有些失落, 原本听著舒窈在房间里捣鼓半天,他还以为…… 沈仲越用力扭头,再次面壁,力道大得舒窈都捧不住他的脸。 舒窈半点不气馁,笑眯眯换了个位置,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我错了,沈副团一点都不老,男人三十一枝花,我家沈副团今年才二十九,啊,还没过生日,那就是二十八,还是花骨朵呢。” 舒窈刚坐下,沈仲越的脑袋就像上了发条一样再次扭向另一边, 舒窈脸上登时露出几分新奇,她从左边探头,沈仲越就向右扭头,她从右边探头,沈仲越就向左扭头, 来回几次,舒窈见他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大笑, “沈仲越,你这会儿好像猫头鹰。” 脑袋能扭270度。 “好了嘛,我错了,” 舒窈乾脆一屁股坐他腿上,搂住他的脖子往他怀里挤,理直气壮: “那不也是你先气我的?” “我都道歉了,你还有我怎么样嘛!” 舒窈握住他的左手,晃了晃, “喂,你不要装得太过分啊,差不多得了,不然我就去二叔家了。” 沈仲越立刻把人圈住,硬邦邦的身体软了下来,下巴搭在媳妇的肩窝,一脸委屈: “你欺负我,这岛上到处都是你的娘家,你不能一不高兴就提离家出走。” “沈小岛生气,你还知道给他折飞机折兔子逗他,小黄生气,你还知道给它找根骨头,到了我这,就只有一张嘴么?” 舒窈撅起嘴对著他的脸一通乱啄, “一张嘴还不够吗?” “这样不够……” 沈仲越盯著她的唇,慢慢低头,舒窈凑过去咬了他一口,下一秒,沈仲越感觉自己的手腕一凉, “彆气,给你的东西可比给沈小岛和小黄的贵多了,” “看看,喜不喜欢?” 不可否认,沈仲越此刻的心臟漏跳了一拍,他低头往腕间看去,是一块崭新的机械錶, 深邃的纯黑錶盘,十二点位立著凸起的汉字標识,刻度是粗大的夜光条標,三点处嵌著一方小巧的日历开窗, 外圈围著一圈带刻度的黑色旋转潜水圈,这不是普通的民用手錶,而是一款防震防磁防水的军用表。 “这是我让爷爷托人买的24钻军表,花了我240块呢,都不知道够给沈小岛买多少玩具给小黄买多少骨头了,” “本来是想在你生日那天给你的,谁让我今天把你惹急了呢,只能拿出来哄我家沈副团啦,” 舒窈低头给他扣上錶带, “你还说我欺负你,我真是好冤枉啊。” 沈仲越识货,知道这是只批给团级及以上干部的军表,不止价格贵,还很稀缺,寻常团干部能弄到一块很不容易, 心里哪里还有半点委屈,喜得冒泡,举起胳膊看了看,又晃了晃: “好看,我媳妇儿对我最好。” 舒窈笑著看他:“不生气啦?” 沈仲越贴贴媳妇的脸:“没生气。” “拉倒吧,”舒窈捏住他的脸,“刚刚眼睛都红了。” 沈仲越没生气,就是委屈,控诉道: “你嫌我老。” “没嫌你老,我跟你开玩笑的,下次不说了。” 舒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她也没想到,沈仲越反应这么大。 “你还说要找比我年轻的……” 沈仲越是真难受了。 “不喜欢他们,只爱你。” 沈仲越还没反应过来,舒窈就先红了脸,像一只快被煮熟的大虾, 好奇怪,平时跟沈小岛爱来爱去的,总是掛在嘴边,自然极了,但轮到娃爹,怎么就不对味儿了? 舒窈故作淡定地清了清嗓子,起身想跑,下一秒就被死死箍住腰控住腿,沈仲越的脸也通红一片,身上烫得出汗, “我没听清,么么儿,你再说一次……” 第473章 她怎么到处想给人当后妈? 易春月和夏正宏处对象这事儿,有人欢喜有人愁,夏家姐弟就是一个强烈的对比, 高大姐促成了这件大事,心里很是高兴,眼看著夏正宏的精神状態越来越好,走路带风,眉眼带笑,更是觉得自己这事儿做对了。 这天她去夏家帮姐弟俩缝补衣裳,看到夏国栋,顺嘴问道: “国栋啊,你喜不喜欢春月姐姐?” 夏国栋点头,“喜欢!” “那你想让她当你妈妈吗?” 夏国栋瞪圆了眼睛,很是兴奋: “真的吗?春月姐姐能当我的妈妈吗?” 高大姐抬头看到孩子这个样子,眼里多了些怜惜, 秀荷走的时候,这孩子才三岁多,懵懵懂懂的不知事,哥哥姐姐哭,他也跟在后面哭,哭累了,被她们这些婶子抱在怀里,迷迷糊糊地就喊“妈”, 孩子没了娘,日子就不好过,老夏再怎么疼孩子,毕竟也是男人,本身日子就过得糙,后勤那边也忙,孩子这边能顾上几分? 她还记得那年国柱思思上学,国栋一个人在家不小心把早上老夏给他留的粥打翻,这孩子就趴在地上舔, 想想是真让人心酸。 刚放学回来的夏思思听到这话,顿时沉了脸,她狠狠瞪了弟弟一眼, “我们有妈妈,不要別的女人来当后妈!” “夏国栋,你有没有良心,妈妈对你多好,你凭什么要喊別的女人妈!” 夏思思说著说著,眼睛里就有了眼泪,跑过去从高大姐手里夺过衣服, “你走!你走!”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从前很喜欢高婶子的,但后来,她总想著给爸爸找新媳妇,她就不喜欢她了, 他们怎么能忘记妈妈呢?凭什么让別的女人来占妈妈的位置! “你这孩子……” 高大姐手里一空,面上也有些尷尬, “怎么这么不懂事?” “你爸爸这些年又当爹又当妈的不容易,白天在部队忙工作,晚上回来还得照顾你们,多辛苦啊,” “这几年我瞅著他头上的白头髮都多了不少。” “家里缺个女主人打理家务,你和国栋也得有人照顾,总不能让你爸一个人孤零零过一辈子吧?” 夏思思捏著拳头梗著脖子反驳: “我已经长大了,我能照顾弟弟和爸爸,我会做家务,能做饭洗衣服,会好多好多,我们家不需要別人。” 夏国栋捏著手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著姐姐和高婶子,他小心翼翼道: “姐姐,春月姐姐很好的……” 夏思思吼他: “闭嘴!你个白眼狼,你忘了妈妈!” 高大姐嘆了口气,伸手想去摸夏思思的头,被她仇视地避开,高大姐没放在心里,耐心开导: “思思,婶子知道你懂事能干,但你也才十一岁,还是需要人照顾的年纪,总不能靠你一个孩子撑起这个家,” “过几年,你可能要去县里念高中,可能会去当兵、工作,或者下乡,你不可能时时刻刻守著你爸爸和国栋,你总会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活,” “再过几年,国栋长大成人,也会离开,到时候只剩下你爸爸一个人,日子多难熬?” 夏思思抿著嘴不吭声,眼圈红红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高大姐又嘆了口气,捡起地上的衣服, “思思啊,婶子拿回去给你们补好,再送过来。” 那个易春月,她打听过的,家务活一把抓,利索得很,在医院里也观察了,对国栋也好,又是哼歌又是讲故事的,把孩子哄得乖乖顺顺, 最好的是,她前头没结过婚,不会带孩子过来,就不会去爭抢三个孩子的东西,就算往后再生小的,那跟国柱思思还有国栋差的岁数也大, 只要老夏不糊涂,一碗水就能端平。 再不济,有她看著呢,秀荷给三个孩子打算好了,当初她在世存的那些钱老夏不许动,得分给三个孩子, 老大老三要是想参军,老夏得帮著找门路,思思是女孩儿,得多存一份嫁妆,让她有底气…… 这些话,她都在旁边听著的,也都记在心里。 高大姐一走,夏国栋过来拉姐姐的袖子: “姐姐……” 夏思思甩开,瞪他:“叛徒!” “我不是叛徒!” “你就是叛徒!我要写信给大哥,让他来揍你!” 夏思思吸了吸鼻子,回屋飞快写信,攥著钱跑去了邮局。 陆望安正和几个男孩子聚在一起比试弹弓,瞥见夏思思红著眼圈跑了过去,他立刻跟上去,贱嗖嗖的: “夏思思,你哭了啊? “你哭啦?你真哭啦? “谁欺负你了?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我给你报仇!” 夏思思这会儿烦死他了,绕开他继续往前跑,陆望安鍥而不捨,看见她手里的信封, “你要去寄信?我陪你呀。” 夏思思张嘴,“我不要你陪。” “別客气嘛,我这是学雷锋做好事。” 夏思思想到陆望安也没妈,她犹豫片刻,问: “陆望安,你爸要是给你找个后妈,你愿意吗?” 陆望安多精啊,立刻嚷出来, “你爸要给你找个后妈了?” 夏思思瞪他:“你小声点!” 她瘪瘪嘴,只感觉眼泪又憋不住了, “隔壁的高婶子问国栋,要不要妈妈。” 陆望安“嗨呀”一声,插著腰义愤填膺: “这些个老婶子大妈们,就爱管別人家的事,你爸我爸娶不娶媳妇跟她们有什么关係!” “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夏思思被逗笑了,她好奇: “也有人问你要不要妈妈吗?你怎么做的?” 陆望安挠头: “何止是问啊,都把人领我家了,不过她们胆子都小,我抓个老鼠蜈蚣丟她们身上,她们就吱哇乱叫地跑了。” “你告诉我,谁想当你后妈?我帮你扔蜈蚣去。” 夏思思咬了咬唇,良心左右摇摆,最后低声道: “是那个救了我弟的女人。” 嗯?陆望安眨眼, “谁?” “我弟不是掉海里么,就是那个救了他的女人。” 夏思思脸有些泛红,那人救了她弟,她却想往她身上丟蜈蚣。 “救了你弟的是我舒姐姐啊……” 陆望安有些摸不著头脑,“你听错了吧?” “没错!” 夏思思跺脚,“就是那个什么春月姐姐!” “哈?”陆望安瞪大了眼, “那个坏女人,她怎么到处想当人后妈呢?!” 陆望安想想他爸,再想想夏思思她爸,这眼光,变化的有点快哦~ 他不是自夸,他家老陆比夏思思爸爸好看多了。 第474章 陆望安: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夏思思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她到处想当人后妈?” “嗯吶,”陆望安抱著胳膊,不屑地撇嘴: “她还想打我家老陆的主意来著,拿糖衣炮弹迷惑我、拉拢我,哼,得亏我火眼金睛,一眼看出她是个白骨精!” “我跟你说,这种人可坏著呢,谁家好人到处想给別人当后妈呀。” “你爸长得又不好看,又矮又胖,年纪还大,她图什么呀?肯定不安好心。” 夏思思怔住,脑袋瓜子嗡嗡作响, 她没想这么多,也没想这么深,她就是单纯不想让別人占了妈妈的位置,不想喊別人“妈”, 现在听陆望安这么一说,她心里更加坚定,绝对不能让这个坏女人进她家的门! 陆望安一张嘴还在叭叭, “我跟你说,她绝对是给你弟弟灌糖衣炮弹了,你弟弟一点都不聪明,放在以前,那就是当汉奸的料。” 夏思思不高兴了:“胡说,我弟弟才不是汉奸,” “顶多算叛徒。” “陆望安,你不是经验很多吗?你帮帮我,把坏女人赶跑。” 陆望安犹豫,情不自禁摸了摸屁股,上次老陆抽了他一顿,到今天屁股还有点疼呢,他可不想再挨揍了。 夏思思心里著急,拉住陆望安的袖子: “陆望安,你帮帮我吧,求求你了。” 陆望安为难: “咱们两家的情况不太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夏思思眼圈又红了。 “我跟我爸一条心,他不想找新媳妇,你爸……我不知道,万一找我爸告状,那我不就惨了?” 夏思思吸了吸鼻子,眼泪掉了下来,鬆开陆望安的衣袖, “你不帮就不帮,不讲义气!我自己想办法。” “誒誒誒,你別哭啊,” 陆望安挠头摸屁股,一咬牙:“我帮!” 舒姐姐说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让女孩子流眼泪! 夏思思笑了起来,“咱们现在去捉蜈蚣吗?” “抓什么蜈蚣,先去打探情报。” “夏思思,你先回去问问你爸,他是不是真在跟坏女人处对象。” “有什么不一样?” 夏思思没想明白。 “笨!当然不一样啦,要是没谈,顶多就是坏女人单方面往上凑,加上你隔壁那个老婶子瞎撮合,那就好办多了,” “咱们就盯准坏女人和老婶子闹。” “要是已经处上了,说明你爸心里已经认了,那可就难办了。” 陆望安摇头晃脑。 夏思思脸一白,重重点头, “我晚上就问!那你做什么?” “我嘛,也去找人。”陆望安嘿嘿一笑。 两人分头行动,陆望安转了一圈,终於找到蹲在大树底下垂头丧气看蚂蚁搬家的季家兄弟, 因为总凑在一起陪沈小岛玩,几人还算熟悉。 陆望安捡了两个小石子往他们身上丟去, “喂,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同时扭头,看是陆望安,又一声不吭地低下了头, “你过来干什么?” “找你俩说话。”陆望安也蹲了过去。 “不想说话,你找別人玩去吧。” 兄弟俩心里烦得很,这段时间家里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除了易春月,爸妈、奶和二叔,没一个露笑脸的。 陆望安不走,戳了戳季守海, “聊聊唄,就说你家那个春月姐姐。” 提到易春月,季守海心里更烦,声音不自觉大了些, “我不想聊她!” 虽然家里的大人有意瞒著兄弟俩,但两人又不是瞎子聋子,七零八碎地信息拼也能拼出来一些东西, 家里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易春月! 陆望安在这边缠著季家兄弟俩,那头夏正宏也下了班,回到家就看到夏思思红著眼睛坐在院子里, 他还是很疼这个女儿的,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思思,怎么哭了?” 夏思思看见爸爸,眼泪控制不住地哗啦啦往下淌, “爸爸,你是不是谈对象了?” 夏正宏准备替女儿擦眼泪的手在空中顿住,他是一个很传统的父亲,虽然疼爱孩子,但也不会跟孩子聊起这种私人话题, 更何况现在两人还处在试探阶段,他本想著,要是接触下来合適,就找个机会一起吃顿饭,告诉孩子们这件事, 现在骤然被女儿说出来,他顿时有些侷促尷尬,下意识避开孩子湿漉漉的目光, “是谁跟你乱说这些閒话?” “不是閒话,是高婶子问国栋,要不要春月姐姐给他当妈妈,我听到了,” “爸爸,你忘记妈妈了吗?” 夏正宏被问得不自在,含糊其辞: “大人的事不用你一个孩子操心,好好念书。” “这种事说不准的,爸爸没亲口告诉你们之前,什么都不作数。” 夏思思原本听陆望安的话,还存著是高婶子瞎撮合,易春月单方面往上凑的幻想,现在看爸爸的意思,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她顿时踢开小板凳哭著跑了出去。 躲在墙后的夏国栋嚇得一抖,也红著眼睛小声喊:“爸爸。” 他是喜欢春月姐姐,但他也依赖亲姐姐。 夏正宏嘆了口气,上前揉了揉儿子的头, “爸爸打了饭回来,饿的话就先吃。” 一句话的功夫,夏思思就已经跑得只剩个背影,夏正宏连忙去追。 夏思思找到陆望安,陆望安刚从季家兄弟嘴里知道了一些事情,这会儿看到夏思思也憋不住了, “我跟你说……你咋又哭了?” 好烦哦,女孩子怎么这么能哭! “我爸他真的跟那个坏女人谈对象了……呜……” “你別哭了,我跟你说,这对象准谈不成,除非你爸是个大傻子!” “嗝!” 夏思思打了个响亮的哭嗝。 嗯? 气喘吁吁追过来的夏正宏停住了脚步。 “真的吗?为什么?” 夏思思擦了擦眼泪,追问著。 “谁让她得罪了我舒姐姐!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夏正宏听他这口气,先是想笑,隨后若有所思。 陆望安正在气头上,讲得义愤填膺: “那个易春月真是坏到骨子里了,她竟然想抢我舒姐姐的男人!” 季守海不是这么说的,但陆望安跟在陆定远后头,什么场面没见过?那什么送饭送菜啦,帮忙缝衣服打扫屋子啦,都是不怀好意別有用心!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夏正宏一惊,又听陆家那小子说道: “没成功,才又打起我家老陆的主意。” “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跟你爸处对象吗?因为季家要把她赶回老家了,不然你爸又老又丑,她哪里看得上?” 夏正宏的脸黑了,他是长得普通了点,比不上沈副团和陆副团,但也算不上丑吧? 第475章 献爹计划 夏思思已经听呆了, “那、那我要怎么做?直接跟爸爸说吗?” “说有什么用?你爸爸说不定还以为你在讲坏话,肯定是要让他亲眼看到啦,” “我都想好了,她不是想当我后妈吗?我决定贡献一下我爸。” “贡献你爸?” 夏思思张了张嘴,“啊?” 陆望安觉得自己想了个好法子,非常得意: “我跟季家两兄弟打配合,去给易春月吹风,就说我爸也想找对象,对她有意思,然后咱们商量个地方,把我爸跟易春月骗到一处,” “到时候你把你爸也哄过来,让他看见就行。” “计划名字都订好了,就叫献爹计划!” 夏思思有些兴奋: “能行吗?” 陆望安非常自信: “肯定能行,我爸和你爸,还用比吗?她肯定选我爸呀,” “就是时间一定要把控好,不然我爸瞅见易春月,恐怕掉头就走,我努力让他们多聊一会儿,” “等看到你和你爸,我就喊,春月姐姐,你不是喜欢我爸吗?给我当后妈唄,” “你爸要是还能憋住……” 陆望安压低声音:“那他真是个老王八。” “我都做好了被暴打一顿的准备了,肯定能行。” 夏正宏的手是真痒啊,陆家这个小子,是真欠揍。 夏思思想笑,又强忍著替她爸辩解: “我爸其实还行,也不是王八……” “陆望安,你真好。” 陆望安嘚瑟:“还行吧~” 主要是为了他舒姐姐!赶跑一切隱形敌人! 两人身后的夏正宏悄无声息地走了,两个孩子的这几句话,已经让他重新审视他与易春月的关係, 他对易春月是有些好感,年轻漂亮,还救了国栋,听说照顾家庭也是一把好手, 他可以不在意她对其余人的心思,到他这个年纪,谈情说爱未免可笑,只要进了他家的门,他自然有办法管她,让她打理家务照顾孩子, 但他不能不在意自己的前途,如今的位置,是他花了二十年的功夫熬上来的,如果没有意外,还能再进一步,比如师后勤的副部长, 为了她,哪怕有一丝可能,他都不会去得罪江师长。 夏正宏对易春月的心思淡了下来,另一头季老二將刚下班的季兴邦叫到外头, “老家那边有信了。” “怎么说?” “她爹妈,挺高兴,说这个对象挺好。” 季老二颇有些无地自容。 他也没想到,易春月的爹妈一向疼她,怎么会同意呢? 季兴邦面无表情: “我去找夏科长。” 知道易春月和夏正宏在接触的当天,他就想去找夏科长把易春月的事说清楚, 是老二还顾著易春月的名声,说要打个急电回去让她爹妈说两句,她不听其他人的话,总得听爹妈的话, 结果,就这个鬼样子,果然上樑不正下樑歪。 季大娘走出来: “我去,你一个教导员,背后说人坏话,影响不好,我去说。” “是我把她带来的,也该我去。” 季兴邦和季老二想要跟上,季大娘挥了挥手, “不用你们,你们来了倒不好讲了。” 她一个老婆子,说错话得罪人不要紧,兴邦不行,易春月这事儿拖得太久了,眼看著她那双腿养了也有一个星期,能上路了, 赶紧打发走吧。 季大娘听儿子指了个方向,往夏家走去,夏正宏正慢慢往回走,看到前面路口拐出一个微跛的身影,想起来这是季家那位大娘, 他心里已经决定跟易春月断了往来,准备找个机会跟隔壁严家的弟妹私底下说一声,让她去传个话就成, 易春月这些天在家里养伤,他也忙,除了那天送她回去,两人也没別的牵扯,所谓的接触,除了几个知情人,旁人都不知道,倒不是大事。 不过他现在不知道季家的態度,也不知道这位大娘碰上他会说些什么,万一扯上两人接触的事,反而尷尬, 夏正宏想了想,默不作声地同季大娘拉远了距离。 直到他看见季大娘走进了他家的门…… 夏正宏心里顿时有些不喜,对季家也生出了些意见,这是做什么,替易春月打探情况来了? 他快步走过去,果然听到她正和国栋打听自己有没有回来, “季家大娘。” 他喊道。 “哎!夏科长你回来了?” 季大娘心里一喜,还以为要空跑一趟呢。 夏正宏隱下心里的想法,脸上露出笑,客气请人入座,顺便把儿子打发出门, “您怎么过来了?” 季大娘满脸愧色,“我来,是同你道歉的。” 夏正宏心里诧异,他想了千万种可能,確实没想到这个发展。 “按说你们的私事,我实在不该插手,但我良心上过不去,有些事,还是得同你讲清楚,” “其实,我原本已经打算把易春月送回老家的,她姑父,也就是我安排来接她的老二,上岛好些天了……” 季大娘大致把易春月之前做的事讲了一遍, “她的这些心思,我看得分明,但碍於老家的亲戚情面,我厚著脸皮求沈副团夫妻不要讲出去,给她留些顏面,没想到几天功夫,她又……” “我思来想去,这种事,向来是结亲不结仇,还是得跟你当面讲清楚,毕竟这孩子的心太大,我一个没文化的农村老婆子实在没办法兜住。” 季大娘说的这些话,让夏正宏心里的不喜褪去,也大致能明白季家人的为难, 说起来,反而是自己这一时的念头打乱了人家的计划,幸好,他和易春月接触这事还没传出去,不然沈家夫妻心里要怎么想他。 夏正宏脸上的笑真诚了些: “大娘言重了,不瞒您说,家里孩子对我再娶一事十分牴触,我闺女不知道从哪儿听了閒话,反应激烈,哭著跑出家门,我刚刚出门就是找她去了,” “我这个当父亲的,总还是要以孩子为先,这事就作罢吧。” 季大娘顿时觉得外头的天都亮了不少,夸道: “夏科长,你这个爸爸当得,没话说!” 夏正宏笑著摇头,要不是刚刚跟在思思后面,听到陆家那小子的话,其实仅凭季大娘说的这些,他心里不一定会信, 就是思思回来同他讲,他可能也只当她胡闹。 这么想想,陆家小子那个“献爹计划”,倒是聪明得很,回头有机会,跟陆副团好好夸夸。 第476章 白挨揍了 四个小臭皮匠还凑在一处悄悄谋划,浑然不知家里的气氛已经悄然改变。 季大娘晚上刚把这个好消息偷偷告诉儿子儿媳,第二天上午高大姐就登了门, 高大姐笑脸盈盈地同在院子里给小菜地浇水的季大娘打招呼, “大娘,您这小菜侍弄得绿油油的,看著真不错!” 季大娘手里攥著水瓢,抬头打量来人: “您是……” “我姓高,您喊我小高就成,我来找春月,看看她腿上的伤怎么样了。” 高大姐这么一说,季大娘立刻知道她是谁了, 昨天夏科长讲了,会请撮合的嫂子上门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快请进快请进,春月在家里呢。” 季大娘赶忙起身,断过骨头的腿一时没使对力气,差点一个踉蹌倒地,高大姐连忙过去扶了一把, “大娘,没事吧?” “没事没事,”季大娘摆手,笑呵呵的,“人老了,不中用,去年摔过跟头,腿上骨头断了,到今天都没好全。” 高大姐安慰: “老人骨头脆,恢復慢,再养养一定能好全乎。” 易春月在屋子里已经听出高大姐的声音了,她心里一喜,回来这两天,没见夏科长登门,她心里还正念叨著, 她挪动步子慢慢走到门口,笑脸相迎: “大姐,我在这儿,快来。” 高大姐的眼神不著痕跡地掠过易春月的腿,再一对比大娘带著伤还在院子里浇水,她心里顿时有了点看法, 亏她从前还觉著这姑娘人不错,也能干,现在这情况不说帮家里干多少活吧,至少也能坐到院子里陪大娘说说话解解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万一老人像刚刚那样,差点摔著,也能搭把手扶一扶, 怎么能只顾窝在屋里躲清閒呢? 外头传的那些能干、勤快怕也是掺了不少水分, 倒是她这个拉线的媒人没摸清楚易春月的品性,老夏回绝了这场相看也不算是件坏事。 高大姐心里想得多,面上没露出来, “大姐,我给你倒杯水,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易春月十分殷勤。 “不用麻烦了,我就是来找你说说话。” 高大姐走进屋子,被易春月拉著坐下来,她先是关心: “腿上的伤怎么样?” “还有点疼,不过也能走两步了。” “那就好,老夏也念著你腿上的伤呢,毕竟是为了国栋才伤著的。” 易春月故作羞涩地笑,“夏科长他……” 高大姐没等她说完, “春月啊,是这样,你们的事老夏仔细斟酌过了,考虑了几方面,还是觉得不合適,” “一个是你年轻,他不愿意耽误你,二个是家里的孩子接受不了,他也得考虑孩子的心情,这事儿,就这样吧。” “他托我带过来二十块钱和一些糖票布票,感谢你救了国栋。” 易春月脸上的笑一寸一寸地消失了,她很是错愕,也不愿意接受: “之前不还是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就不合適了?” 易春月语气里带著不甘,爭辩道: “当初是你从中撮合,他也没有回绝,怎么说断就断?” 高大姐听著她话音里似乎还有埋怨自己的意思,微微掉了些脸, “处对象处对象,不就是靠处么?” “难道我是从前的皇帝不成,指著谁俩让他们结婚,他们就得结?” “我不过是从中牵一根线,成了自然皆大欢喜,不成也正常得很,” “听你这意思,倒好像是我不对了,也是,我就不该多这个事,还落了埋怨!” 易春月訥訥: “大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你也別多想,你们年轻漂亮的姑娘不缺姻缘,这种事,看的还是缘分,强求没用,別再耗著心思了,踏踏实实养好腿,” “好在你们也只是在相看阶段,还没正式处对象,不影响什么。” 易春月憋著一口气,什么叫不影响什么? 影响可大了! 是,对夏正宏来说是没影响,但对她来说,那就是往后的大半辈子啊! 离了这部队,她上哪儿还能去找这么一个有身份有地位工资还高的男人? “大姐,我想见见夏科长,跟他当面把话说清楚,” 易春月不愿意放手, “我不怕被耽误,孩子那边,国栋不是最喜欢我么,是那个姑娘接受不了?我去见见她,同她说说话,说不定孩子能喜欢上我呢?” 高大姐已经站了起来, “易同志,我当你是个懂事明理的好姑娘,今天怎么就一根筋了呢?” “老夏能请我过来走一趟,就已经摆明了態度,你就是找上门,也改不了结果,反倒两边尷尬,闹得不好看。” “行了,话带到了,我这就走了,不用送。” 高大姐大步跨出门,到了院子里脸上又掛上笑意: “大娘,在餵鸡啊?真不错,这两只鸡一个月能生不少蛋吧?” 季大娘撒著鸡食,满是骄傲: “是哩,家里孕妇孩子补营养,就靠它们了。” 何青是学校的老师,岛上拢共没几个老师,高大姐自然知道她, “您有福气,何老师怀的是双胎,可真是少见。” “大娘,走了啊,不用送不用送,回见。” 季大娘目送高大姐离开,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嘴里不自觉哼起小曲: “打起鼓来唱起歌,我骑著马儿翻山坡……” “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咕咕咕咕咕……”季大娘唤著鸡,往下撒了一大把糠食, “今儿个高兴,也让你们过个好日子。” 屋子里传来易春月压抑的哭声,季大娘听了听,低声道: “该!” “咕咕咕,咱不理她,多吃饭多下蛋,老婆子我把你们伺候好!” 陆望安晚上和老爹一起吃饭,一边抱著碗往嘴里扒饭,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爸,你后天休息吗?” 陆定远抬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你要做什么?” “后天下午放大幕电影,爸,你跟我一起去唄。” 陆定远吃了一口菜: “你自己去,我不爱看电影。” “多热闹啊,爸,你除了上班就没別的爱好了吗?就不能陪陪你亲爱的儿子我吗?” “小白菜啊,地里黄啊,三两岁啊,死了娘啊,爹不爱啊,真可怜吶~” 陆望安扯著嗓子就嚎了起来。 陆定远不说话,由著他唱,只不过吃饭的速度明显加快, 等他放下碗,一抹嘴,桌下的手熟门熟路地解起了皮带, “陆望安,你真是我亲爱的好儿子啊,” “卖起爹来,你犹豫过吗?” 陆定远“唰”一声抽出皮带,在空中甩出两声短促脆响, 陆望安脊背一凉,丟下碗就钻进了桌子底下,又从另一头快速滑出, “舒姐姐,救命啊~” “不就是让你小小贡献一下么!” “你不是说要勇於奉献吗?怎么光说不做假把式呢?” “啊!嘶嘶嘶嘶嘶……” “你说,谁告的密,我揍不死他!啊!” “舒姐姐!” 跑来准备跟陆望安分享喜悦的季家兄弟听到里面的鬼哭狼嚎,顿时嚇得哆嗦, 舒窈扒在墙头,听得齜牙咧嘴, “怎么又动起手来了?抽几下了?” 她问旁边的沈仲越。 “两下,第三下了……老陆没来真的,声音都是空的,就是那小子喊得响。” “差不多得了。” 舒窈走出院子,主动去当人形盾牌,立刻被跑出来的陆望安扒牢, “啊啊啊啊啊,舒姐姐,他又动手打我,我要去找江师长告状!” 他又瞪季家两兄弟, “小人,叛徒!亏我还替你们想办法,你们转头就把我卖了!” “我们没告密!” 兄弟俩冤枉得很,“易春月要走了,明天就出岛,” “我们是来跟你说计划取消的……” 两人怯怯看了眼陆定远,“这不是没赶上么。” 陆望安一愣,隨即仰天长嘆, “那我不是白挨揍了?!” 第477章 公家咋还管生孩子这事儿啊 初夏的海岛如同一个大蒸笼,滚滚热浪贴著地皮一层层往上翻,女人们都躲在堂屋里吹著电风扇纳凉,也就一帮孩子不怕热,还在外头疯跑。 桌面上的铁皮电风扇摇著头嗡嗡地吹,凉风吹过曹立秋,她立刻舒服的发出一声嘆: “妹子,还是你家舒坦,今年这老天作怪,还没到七月呢,就热得人站不住脚,扇子越摇越热,就得这铁傢伙才好使。” 这段时间是渔汛,公社渔船出海少,家属厂也跟著稍微閒了下来,这才有空聚到舒窈这边。 范华秀笑: “我看你是吹电扇吹习惯了,往年不都是这天气?” 厂里的办公室,一早装上了吊扇,曹立秋可不是吹习惯了? 舒窈躺在摇椅上,身子隨著摇椅一晃一晃,歪头看向曹立秋: “立秋嫂子,把你的家底拿出来,也买一台唄,一个月也就多个两三块钱的电费,你们家还能负担不起?” 73年下半年,部队后勤统一规划,家属院分批次改造,独立走线,给每户安装独立电錶,晚上不再统一熄灯断电,后勤电工每月上门抄一次电錶,实抄实收, 电錶一装,舒窈第二年就给家里添了台电扇,今年是75年,已经是第二个夏天。 曹立秋“哎呦”一声,捧著心肉疼, “一个月的电费是多不了多少,可这电扇贵啊,少说要一百块,我可没有,要买,也得是华秀家先买。” 范华秀笑著打她, “你就喊穷吧,我倒是想买,这不是票没攒齐么。” 几人正聊著,沈小岛风风火火跑了进来,站在电风扇前一边吹风一边拿起桌上的凉白开猛往嘴里灌, 一茶缸水喝下肚,又著急忙慌跑了出去。 “这孩子,跟被狗撵了似的。” 曹立秋喃喃自语。 舒窈嗤笑,摸了摸趴在摇椅旁的小黄, “狗都不稀罕撵他,人憎狗嫌。” “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能跑能跳,身体才好。” 范华秀替沈小岛说话。 舒窈点头:“由著他疯去吧,快活不了几个月了,等九月份,把他送去上学,我跟前就清净了。” 过完生日,沈小岛同志已经七周岁了,是时候接受知识的鞭策。 提起孩子,屋子里另外几名军嫂就开了口, “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管天管地还管到生孩子上头了。” 最近岛上出了个新鲜事,部队里头搭了个计生办公室,连生孩子都得打报告! “我真是头一回听说这种怪事,”阮嵐一脸难以置信, “生孩子多私密的事,还能拿到檯面上来讲?再说,老祖宗留下来的传统,生几个都是福气,想生就生,怎么就要报计划了?不报计划就不准生?” “这种事,能说得准么!” “就是,听得我脸都发烫,两口子私底下的事,还要填表上报,跟匯报工作一样,传出去多丟脸。” 另一个年轻些的军嫂脸都有些发红,又是难为情又是觉得荒唐, 她和她家那口子是想再生一个的,但现在这一弄,反正她是不好意思。 “我看这事儿不靠谱,指定长不了,谁家生孩子还得匯报,还跟男人的评优评先掛鉤,半点不实际,纯属是折腾人!” 范华秀听男人讲过,也觉得荒唐可笑, “我跟你们讲,前些天团里不是要选计生干部么?哎呦喂,听我家老陈说,政治处那帮大老爷们儿,开会的时候你瞅我我瞅你,跟躲瘟神似的,” “王主任问谁愿意干,底下没一个吭气儿的。” 曹立秋笑得前仰后合, “那可不,让个大老爷们儿去管谁家生娃,看著女人的肚皮,这活儿谁好意思揽?” “可不是嘛,”范华秀眉飞色舞, “政治处那些干事你推我我推你,最后愣是把这活塞给了小张参谋,听说小张参谋回去一宿没睡,第二天顶著俩黑眼圈去找王主任,问他,” “我还没结婚呢,让我干这个,传出去谁还愿意嫁我?” “那王主任怎么说?” 舒窈直起身子,一脸兴趣,怎么有乐子的事,沈仲越怎么没讲给她听过呢! “王主任说,你没对象正好,先学习学习,以后用得著!” 一群女人哈哈大笑。 阮嵐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小张参谋脸皮薄,上次去给刘家送计生用品,站在门口半天都没敢敲门,” “我当时不知道啊,还以为他有啥事儿,上前替他喊了一嗓子,老刘媳妇儿一出来,他立刻往人嫂子手里塞了那个东西,脸红成了猴子屁股,扭身就跑,” “老刘媳妇儿一瞅,站在门口骂了好一会儿,过后这种事儿就被托给了政委嫂子。” 政委媳妇王梅正好过来, “哎呦,这边真热闹,说我呢?正好,上次说的那事儿……” 话还没说完,屋子里的嫂子们全部脸色一变,个个找起了藉口: “我得回去收衣服了。” “时间不早了,我去看看家里两个皮猴子在干啥,有没有搞破坏。” “走了走了走了,嫂子,你们聊著。” 不一会儿功夫,屋子里就剩下舒窈和王梅,王梅无奈, “这可真是,我难道是瘟神不成!” 舒窈更无奈,这要不是她家,她也想跑了。 第478章 你们俩口子做个表率 其他人跑了不要紧,王梅紧紧拉住舒窈的手不放, “小舒啊,嫂子跟你商量个事儿,那些小年轻,思想觉悟都不高,要不你跟你家沈副团先做个表率?” 舒窈嘴角一抽:“什么表率?” “报明年的生育指標!” 王梅生怕舒窈跑走,手里头拽得死死的, “你看啊,你今年也二十五六了,小沈也三十出头了吧?这年纪上刚刚好,” “你们结婚这么多年,又只有小岛一个孩子,秋天就要上小学了吧,你家这条件,放在全团也是头一份的,” “上头都说了,一个不少,两个正好,你算算,你家离正好是不是还差一个?” 舒窈木著脸尬笑: “嫂子,这事儿……你要不去动员动员別人?” 王梅“哎呦”一声: “我这掐著手指头算来算去,真就你家最合適,你看啊,咱团机关上上下下拢共就五十来个人,” “那些没结婚的干事参谋就不讲了,结了婚的,有年纪小些的,媳妇还在老家,不方便,要不就像我家这样的,夫妻俩年纪大,家里孩子也多,” “上头讲了,一个不少,两个正好,三个多了,先前没这回事的时候,谁家不是卯著劲儿生孩子,四五六个一连串儿,就这样式儿的,別说报名了,还得动员去结扎。” 政策里,有提倡家里生育两个以上子女的育龄夫妻其中一方去做结扎。 “所以我才讲,你家各项条件都符合,最合適不过。” “你放心,嫂子也不是逼你生娃,就现在这情况,团里確实需要有人带个头,你家小沈是副团,这上头几个人,也就他年轻合適,” “你们报了,下面的人才好开口不是?” “这指標是明年的,到时候要是不方便,再跟组织上说,又不是不能商量,现在先把名报上,就当配合组织工作了行不行?” “你是没瞅见,我家老高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小张那孩子被逼得都恨不得抓著我的手哭一场,看得我心里都著急。” “嫂子,这事儿,丟人啊!” 舒窈也是无奈, “其他也就算了,反正向上面做匯报也不是我,主要是得上公示,把我名字往那底下一贴,我这张脸真是……”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她的名字得放在这种事底下。 王梅嘆了口气,还是不想放弃: “小舒啊,要不你再考虑考虑?你们俩口子也商量商量,一个孩子到底还是太少,以后也少兄弟姐妹的帮衬,” “你別看这个指標今年没人稀罕,说不定再过两年,得靠抢呢。” 王梅隨口一句话,舒窈还真认真想了一下,没別的,主要心理作祟, 就像超市清仓大甩卖了,本来只是逛一圈没想买的,结果广播里响起“全场五折,清仓大甩卖,最后一天、最后一天”, 这紧迫感不就来了么! 想不想生是一回事,能不能有选择地生是另外一回事。 她心里也清楚,这是政策实施的第一年,多数人还觉得荒诞不以为意,但往后名额会越来越少,管理幅度会越来越大,直到最后十分严厉的一刀切。 王梅在家属院做舒窈的思想工作,团机关楼里,高政委也正在找沈仲越谈话, “计生指標的事,你也知道,团里没人报,都怕丟脸,” “要我说,光著屁股蛋打仗都不怕,说起这事一个个倒成了猴子屁股,一帮怂蛋!” “仲越,你们俩口子条件最合適,带个头?” “政委,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不要脸似的,” 沈仲越靠在椅背上,慢悠悠道: “我前几天还在家里跟舒窈商量呢……” “商量什么?” “商量去结扎的事。” 高政委手里的茶杯一晃,里头的水差点洒出来。 沈仲越一脸认真: “您看啊,我家里有一个小子就够了,与其报什么指標,不如一步到位,” “我去结扎了,以后什么也不用操心,也算是响应號召,晚、稀、『少』嘛!” 高政委愣了两秒,笑: “你小子,跟我贫嘴是吧?” “走走走走走,看见你我头疼!” 沈仲越下班回家,路上看到季兴邦眉开眼笑地扛著俩大胖闺女往家属院走,一肩一个,沉甸甸压在他的肩头, 俩小姑娘那壮实的身板,十分引人注目。 沈仲越瞟了一眼,季大娘的手艺还是太好了,这俩小棉袄,穿在身上能热死人。 只这一眼,季兴邦就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信號似的,昂首挺胸地走过来,步子迈得格外囂张,嗓子也扯得老大: “老沈!下班啦?” 沈仲越看不惯他那股得意劲儿,淡淡点头: “你这天天搁这儿加练负重越野呢?” 俩孩子是真胖乎,沈小岛小时候就算是养得好的了,同样的岁数,根本比不上季家的这俩大胖丫头。 季兴邦也不恼,咧著嘴: “那可不,俩千斤呢!瞅瞅,多漂亮,多喜人!” “来,闺女,喊人!” 何青在旁边听得抬不起头,虽然有亲妈滤镜,但她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她家这俩闺女,真跟漂亮搭不上边, 成天被哥哥和亲爹拉著在大院里到处跑,小脸小手胳膊腿,全被晒得乌漆嘛黑, 也就季兴邦夸得出口。 沈仲越再次看了眼两个煤球似的小肉墩,还是没能瞅出哪里能跟漂亮搭上边, 最漂亮的时候,大概是六七个月那会儿,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穿著大红的衣服,背对著背坐在一起嗦手指,胖乎乎白嫩嫩的,见人就笑, 么么儿当时眼馋得恨不得偷偷抱回家玩几天。 不过自从能被季兴邦扛出去串门,这俩孩子就没白过。 季兴邦半点没觉得自己哪里说得不对,还在炫耀, “还得是闺女好,知道来接我下班,乖得很!” “不像小子,有事找你才喊爹。” “老沈,给你抱抱?” 季兴邦觉得自己大方极了,一般人他还不让他抱自己的宝贝疙瘩呢。 沈仲越嘴角微抽,看著俩丫头湿漉漉的额头,手上还不知道从哪儿蹭的灰,直往季兴邦脸上抹,不著痕跡退了一步, “不了,你自己扛著就好,你家这是真千斤,福气太大,我可扛不住。” 第479章 那个计生名额,咱们报一个吧 沈仲越一回去就忍不住跟舒窈吐槽: “都快三年了,老季那股子得意劲儿怎么还没压下去呢?成天抱著那对金疙瘩满院儿地炫耀!” “一肩扛一个,压得肩膀都塌了下去,还美的不行,一路昂首挺胸,生怕別人看不见。” 舒窈听得笑出声: “你都说了,那是对宝贝金疙瘩,不得炫耀一辈子啊?” “你看看,这整个后沙岛,就他季家有一对双胞胎,还是心心念念了好几年的闺女,能不捧在手心里么。” 自打季家这对双胞胎闺女落地,季兴邦真是走路都带风。 “我是真服他,”沈仲越感嘆, “那俩小傢伙晒得比煤球都黑,活像两坨圆滚滚的小黑球,他倒好,就差夸他闺女是天仙转世,天下第一漂亮。” “你行啦,” 舒窈说他,“好歹也是小姑娘,有这么说人家的吗?” “就是被海风吹被太阳晒,才这样的,长大就能白回来了。” 沈小岛从外面溜回来,从舒窈手边的碗里拿走一角甜瓜,隨口道: “季圆圆和季满满?她俩还没我白呢!” “守洋哥还总说他妹妹是岛上最漂亮的女孩子,要是我有妹妹,肯定比她们都漂亮!” 季家双胞胎,一个叫圆圆,一个叫满满,没什么高深的寓意,大概就是季兴邦喜极而泣,在產房门口直喊这辈子圆满了, 舒窈怀疑,俩孩子长那么胖乎,这名字大概也是使了几分力气的。 舒窈抬腿踢沈小岛, “哪儿都有你,一双爪子洗了吗?就来偷我的瓜。” 沈小岛嘿嘿笑,拔腿就要跑,被舒窈喊回来: “回来,你跑一下午了,也不嫌累!把瓜都拿走,给其他小朋友分一分,” “马上吃饭了,早点回来。” 小屁孩怪模怪样敬了个军礼,“好的,妈妈!” 舒窈撑著下巴看他连蹦带跳的背影: “越大越討嫌,你不觉得他的性子越来越像陆望安了吗?” “总跟著陆家那小子屁股后边转,好的坏的都学来了。” 沈仲越脸上带著嫌弃,眼睛里却闪过笑意。 舒窈嘆: “別的都好说,千万別跟小安一样留级,老母亲还是要点脸的。” 陆望安今年十四,正常来讲,都该上初中了,他还在小学打转,无他,升级考不合格,连续留了两级, 舒窈不明白,那么简单的题目,怎么能考得一塌糊涂的。 “不会,”沈仲越揽住舒窈的肩: “咱儿子像你,聪明。” “老天!”舒窈惊叫一声,“你话可別说得这么满,咱俩说的是一个儿子么?” “难不成你瞒著我偷偷生了第二个?” 沈仲越看著她调侃。 舒窈笑,“我也得有那时间和条件。” 老夫老妻的,说起这些都不害臊了。 “今天王梅嫂子来找我了。” 不用舒窈细说,沈仲越都能想到是为了什么,他捏了捏眉心, “高政委下午也找我了。” “你怎么说的?”舒窈问。 “还能怎么说,”沈仲越想想也觉得好笑, “我说我打算一劳永逸,去做个结扎。” 舒窈愣了一下,哈哈直笑。 沈仲越不满地捏了一把她的腰:“你呢,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怕丟脸。” 两人对著乐了一会儿,舒窈低头看她和沈仲越握在一起的手,一黑一白,一只皮肤细腻手指纤长,一只粗糙硬朗,直接粗壮突出,虎口处带著深浅不一的细小疤痕, 这些年,沈仲越一直很拼,抓训练抓备战抓后勤,自从二叔调任过来当海岛司令,他又在同一年升了副团, 为了挡住一些流言蜚语,每一项工作他都是兢兢业业,不敢懈怠。 “看什么呢?” 沈仲越的眼神落下去,大手张开又握紧,最后放在舒窈的手旁边作对比,笑: “没你的好看。” 舒窈昂了昂脖子, “那当然,那些霜啊油的可不是白抹的。” 沈仲越握住仔细摩挲,舒窈任他摆弄,忽然开口: “沈仲越,那个计生指標,咱们报一个吧。” 沈仲越动作一顿,缓慢地眨了眨眼: “真想再生一个?” 舒窈用胳膊肘懟他一下,男人配合地发出一声痛呼, “我刚刚才从二叔那边回来,” “二叔说,上面基本有了定调,要裁军。” 从今年一月开始,就已经有风声传下来说要整顿部队,隨后又说军队总人数要减少,並且是反覆强调, 如今京市那边还在开会,但部队消肿这事基本已经定下了,现在在商討的,不过是如何裁、裁多少的问题。 二叔私底下跟她说,重点主要是在干部的精简整编上,那些多出来的副职,以及一直留在原岗位许多年不曾动过的超龄干部。 “你是怕我出现在精简名单里?” 沈仲越其实已经明白媳妇儿的用意,心里有些触动,不过嘴上还是说著玩笑话。 舒窈恼得狠狠踩了他一脚: “你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副团,谁会精简到你?” “部队里经过整顿,编制上就会有空缺,如今海上又没什么大事,想靠战功往上走,已经很难了,” “二叔的意思是,现在组织上需要有人站出来配合工作,既然有人找上了我们,咱们也確实是各方面的条件都合適,如果拒绝,那就是在关键时刻没替组织分忧。” “不怕丟脸了?” 沈仲越柔柔地望向舒窈,他明白舒窈和二叔的意思, 如今算是和平时期,想要晋升,政治分与平时的工作表现十分重要, 计生名额这事现在听著荒唐,但他知道,这是一项长久的政策,谁能在这个时候率先站出去,对未来的发展一定有帮助。 “我又不傻,这笔帐还是会算的。” 舒窈摸著他虎口的茧: “再说,我要去闽州市里一趟,那边请我去作指导,” “还有,今年省进出口公司邀我一同去秋季的羊城商品交流会,七八月份的参展產品选拔会我得参加,” “这两个月下来,谁还能一直盯著这事儿。” 第480章 蘑菇罐头 舒窈是说走就走,屁股上仿佛安装了火箭发射器,安排好工作后迫不及待地登船出发。 第一站就是省国营罐头厂, “肖主任,您看谁来了!” 厂里的干事一路十分客气地將舒窈引到生產科肖主任的办公室。 肖主任抬头,一脸惊喜: “舒厂长!快请进!” “什么时候到的?我正念著你呢!” 肖主任起身,亲自过来把舒窈迎进屋子里坐下,转头又吩咐干事, “小杨,去拿些冷饮汽水来。” 小杨干事响亮的应了一声,脸上掛著笑跑了。 肖主任將风扇调大了些, “天气热,你跑这一趟真是辛苦了,要不要厂里帮你订个招待所?” 舒窈笑著摇头, “进出口公司那边已经就近订了,都安顿好了。” 肖主任爽朗一笑: “是是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舒窈脸上笑意不变,哪里是肖主任考虑不周,是太周到客气了。 “这次是为了样品评审的事儿?舒厂长能力太强,咱们罐头厂还是占了大便宜啊。” 肖主任真心感嘆。 谁能想,转眼的功夫,当年上门还是为了学海產品罐头技术的人,现在已经一步步成为省进出口公司的座上宾, 她不止是在食品方面持续自主研发出多款外销爆款,就是在纺织家纺、工艺美术礼品等方面同样眼光独到, 隨手给出的改良设计与新品思路都能精准契合海外客商的审美。 如今闽州不少国营厂的领导班子里都流传著一句话,新產品拿不准主意,要是能请舒厂长来提点提点就好了。 要不是他们当初就已经同舒窈签了外聘技术协议,现在再想请她指导,怕是都难排上队。 “主任,舒厂长,冷饮和汽水来了。” 小杨跑得一头汗。 冷饮是罐头厂自己生產的荔枝冰棍,果肉多,味道浓郁,同外面卖的老式冰棍非常不一样,是厂子里的福利, 汽水是玫红鲜亮的杨梅汁,也是好东西,专供出口的, 闽州这边水果多,香江妈港以及东南亚那边的夏季又漫长,这些果味汽水以及原味果汁一向不缺订单。 肖主任边喝汽水边道: “今年春交会上,送去参展的金桔蜜酿和青梅膏反响不错,接了不少订单,就是这些水果最多不过一季,当时拿不准主意,库存不多,” “只能等明年多做准备。” 金桔蜜酿和青梅膏都是舒窈给的主意,闽州下边有几个县,盛產蜂蜜,原本是打算做出个经典款蜂蜜柚子茶出来, 可惜这个时候的柚子实在不好吃,果肉酸且发涩,於是换了种类。 说到这类冲泡的蜜酿饮品,舒窈顺嘴提了提意见, “秋冬乾燥,將金桔换成雪梨,熬煮出润肺的雪梨膏效果应当不错,” “另外,咱们华人讲究养生,用龙眼制膏、搭配红枣,补血补气,可以供海外侨胞泡茶煮粥两用。” 舒窈过来一趟,当然不是为了敘旧,嚼完一根冰棍,將木棒丟进垃圾桶, “肖主任,之前电话里说蘑菇罐头那些已经根据配方改进出来了?” “咱们去看看吧?” 72年发生了一件事,打破了同丑鹰国的贸易壁垒,从73年开始,就已经有小股的丑鹰商人来参加交易会, 只不过这么多年,没有食品厂研究过那边人的口味,在食品交易方面,大多以各类干制农副土特產以及茶叶为主, 至於其他食品类產品,丑鹰商人挑剔极了,儘管进出口公司的外贸人员已经竭力选出最好的那批样品摆到他们面前, 得到的却是一叠声的“no”,极大地打击了食品组专员的信心,也正是因为这样,进出口公司的人才找上了舒窈。 肖主任就等这句话了,舒窈不提,他也准备请人走一趟, 闽州的蘑菇罐头向来是交易会上的拳头產品,早已获得西欧市场的认可,並被那边的客户笑称为“美丽的菇娘”。 但今年春交会上,原本被当做重点產品展示的蘑菇罐头却受到了来自丑鹰国的商人全方位的嫌弃, 什么品相不行,顏色发暗,汤汁浑浊,听得会上的工作人员面红耳赤,回来后进出口公司的领导就向底下的食品厂提出了改进要求。 肖主任边领路边同舒窈说著话: “厂里按照你给出的標准,预煮时严格控制温度和时间,按剂量加入柠檬酸,蘑菇果然不发黄髮灰长褐斑了!” “另外除了加一道冷水漂洗工序,往汤汁里加入维生素c是真的有用,之前丑鹰国商人嫌弃咱们的罐头打开后蘑菇会变色,现在打开后放一晚上都还是原样子。” 舒窈点头,柠檬酸和维生素c做过食品產业的都不会陌生, 酸性环境能够抑制多酚氧化酶,使蘑菇在处理过程中保持乳白色,维生素c则是抗氧化剂,起到护色作用,防止罐头打开后,蘑菇接触到空气逐渐变黑。 西欧那边的蘑菇用途与丑鹰国不同,西欧习惯於用蘑菇做浓汤、燉菜,使用量大,只要味道好安全性高,对於形状与色泽不是那么在意, 但丑鹰国则多是用於做披萨沙拉等的配菜,对於形状、色泽要求高, 其实就是用途不同决定了对產品的判断標准不一样。 “怎么样?” 肖主任和技术员一脸期待地看向舒窈。 舒窈拿起一罐,迎著阳光仔细端详,罐体光亮,商標贴得端正,没有鼓胀胖听, 打开后先看汤色,非常清透,没有悬浮碎屑,再看菇片,厚薄均匀,边缘整齐,没有毛边,闻起来也没有酸败味。 技术员忍不住开口: “舒厂长,怎么样?合格吗?” 舒窈点头,“外观、味道都没有问题,” 肖主任和其余人忍不住露出笑脸, “可以送去外贸那边了。” 肖主任激动拍手,“这是成了?” 舒窈面上也带了些笑,微微抿嘴,“这个批次的胖听率是多少?” 技术员看著手里的数据表,“千分之八。” 胖听就意味著杀菌不到位,舒窈又检查了几个罐头, “肖主任,你来看看,封口这边是不是有点卷边?试著换一批卷封轮看看,卷边有瑕疵,冷却时冷却水就有可能渗进罐头。” 肖主任上前看了看,立即对身后的车间主任道: “马上换,工序都给我盯死,谁那边出问题,就把人换去其他车间,找心细的来。” 出口的东西,含糊不得, 不合格率高了,瑕疵多了,面临的就是拒收、索赔,再重些,厂子都会失去出口资格。 第481章 食品厂抢人来了 看完蘑菇罐头,肖主任还想再请舒窈去看看其他產品,就见干事小杨著急忙慌地跑了过来,把他叫到一边: “主任,主任,省食品厂的康科长来了,车已经到厂办大楼底下了。” “说是,来请舒厂长。” 小杨小心瞄了一眼站在货架旁检查罐头的舒窈,又去看自家主任瞬间变黑的脸。 肖主任心里气啊,后槽牙都咬起来了,偏偏还一点办法都没有, 省食品厂由省轻工业厅直接管理,能对接到省厅,参与进全省食品行业的標准制定和技术指导,算是罐头厂的半个上级, 得罪不起! 罐头厂的厂长也正满面笑容地招待康科长,心里直骂脏话,食品厂真是属狗的,闻著味儿就来了, 舒厂长一年能来几次?次次都被食品厂截胡。 你厉害、你了不起,恨不得把全省顶尖的技术员都收拢到自己手底下! 啊呸! 郝厂长心里口吐芬芳,面上却客气极了, “欢迎领导来咱们厂视察指导,喝茶,喝茶。” “小吴,有没有一点眼力见儿,没看见领导热得一头汗吗?” “赶紧去拿几支咱们厂自己做的那些冰棍过来,还有汽水饮料,麻利儿的。” 郝厂长扯著嗓子喊完,扭头又对康科长笑, “老康啊,你来得正好,过两天不是选品会么,我们选了几个罐头准备送上去,你这个技术老大,先替我们掌掌眼啊,” “看看我们的生產卫生、设备標准,符不符合规定。” 康科长瞅他一眼,哼笑, “郝厂长啊,你就別跟我玩那套小把戏了,你们罐头厂可是咱们闽州所有罐头厂的领头羊,这卫生、设备要是不合要求,你这厂长也是干到头了。” “別说这些有的没的,舒厂长人呢?这几天事儿多著呢。” 郝厂长一听,也不客气了, “我说你个康周全,別太霸道,舒厂长可不止是你们食品厂的顾问,也是我们罐头厂的顾问,在我们厂呆一会儿怎么了?” “你信不信我让人把你连人带车全部扛著扔出去!” 他昂著脑袋喊完,又打起了感情牌, “老康啊,咱俩也认识这么久了,你就不能让让我么!” “真不是我们食品厂想来抢人,实在是时间不等人吶,” 康科长也是无奈, “你也知道,春交会那会儿,来了一百多位丑鹰国商人,算是这几年来,接待人数最多的一次了,” “就是这个成单量,寥寥无几啊。” “上头也著急,压著我们食品厂按照要求进行改进,眼看著十月份又是一次商品交流会,咱们总得有些能拿得出手的產品来,总不能输给別的省,说出去也不好听不是?” “舒厂长给了我们一些建议与思路,我们按照那些建议做了修改,不过里头还有些问题等待商討,你算算,从七月到十月,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的准备时间,” “能不著急么!” 康科长也是好话说尽,把难题摆在明面上了, 郝厂长道: “老康啊,我自然是理解你们食品厂身上扛的担子和压力,只不过舒厂长过来这么多天,我们顶多就占一天的功夫……” 康科长急得拍起了桌子, “你当盯著她的就我们食品厂?那省棉纺厂、製造厂、玻璃厂、成衣厂都跟在后头排队!” “从她一进闽州,个个的眼睛都盯她身上了,我要是不留情面,都不用等舒厂长踏进你们罐头厂的门!” 直接从车站就把人截胡了。 康科长是真恨不得痛哭一场,你说说,这女同志咋就这么能干呢? 也就他们食品厂脸皮厚,直接把车开进罐头厂要人来了,那些个要面子的,这个厂那个厂的车,还在大马路上排长龙呢! 郝厂长这边扯东扯西死命拖著康科长,那边肖主任也聪明,只要没人来催,他就当不知道这回事, 最后还是康科长拉著个人形半掛极其艰难甚至不太体面地想要走出厂长办公室,郝厂长这才没了办法,让人去请舒窈。 技术流的人一见上面,那嘴巴就闭不住了,舒窈刚和郝厂长说了几个可以稍微改善的问题,就被康科长拉著说起了红薯蜜干, 红薯蜜干,是使用倒蒸法做出来的果乾蜜饯类吃食,表皮韧而不硬,有嚼劲,內里绵密软糯,水润不乾柴, 同市面上常见的地瓜条有很大的区別。 闽州这边盛產红薯,舒窈就把这个后世很火的零食做法告诉了食品厂,不过这个吃食要做得好吃,对於红薯的品种很讲究,需要甜、粉糯、纤维少的红心薯, 食品厂派採购员在省內找了好些地方,终於找到了合適的。 “西边有个连县,长的是老品种的红心地瓜,甜、糯、筋也少,特別符合做蜜薯乾的要求,” “回来用三蒸三晒的法子做了一次,那味道,確实跟普通地瓜做出来的不一样!” “但还有个问题,做出来的成品不稳定,要么太硬,嚼起来困难,要么太烂,软塌塌的没口感,顏色还发黑,看上去没品相……” 闽州红薯多,也適合种红薯,而且红薯还能长久地存放,储存得好,放一年都不是问题, 这个產品要是成了,就是一个能忽略季节性影响的长期產品, 食品厂很重视。 康科长一边同舒窈说著情况,一边替她拉开车门, “舒厂长,你请。” 他自己也跟著上车,探出头去看一路跟下来的郝厂长, “老郝,你让人把后门打开,我们从那里走。” 郝厂长拼命忍住想瞪他的衝动,人接走了,你叫上老郝了, 咱俩熟么! 舒窈有些惊讶地望向康科长,直到从后门出来再拐到工厂大门那条路上,看到好几辆堵在门口的小汽车,她心里微微一梗, 好傢伙,康科长真有先见之明吶。 第482章 舒同志有没有兴趣来省贸易公司? 七月中,省外贸招待所的会议室里吊扇吱呀作响,门窗都开著也透不进一丝凉风, 全省各地市县送来的秋交会样品摆满了三排长桌,底下坐著各地赶来参会的人员。 舒窈上一次参加这类选拔会还是在云省的时候,不过那会儿她是站在底下等待结果的人,如今倒是换了个位置,坐在评审席上了。 省进出口贸易公司负责选品的陈主任坐在中间,两侧是工业局和商检处的几人,再然后,就是舒窈以及省食品厂的几位老技术员, 前边已经选了有好一会儿了,现在中场休息,台上的评审走动的走动,喝水的喝水,陈主任隔著几个座位,看向舒窈, “舒同志,你刚刚提的那些意见,很有价值,大部分都是工艺细节,年纪轻轻的,知识面很广啊。” 舒窈听到这番夸讚微微一笑, 从前遇到这些情况,她可能还要回去翻一翻资料,但这六七年下来,还真把自己干成了一个半专业人士。 她谦虚道: “几位老师傅提出的意见也很好,都是经验之谈,我还是差了些的。” 康科长在中间插话, “舒厂长,你这就太谦虚了,谁还不知道,咱们食品厂遇上解决不了的难题,都得去找你来看一看,给给意见吶?” 別看那天他在郝厂长面前把食品厂说得多惨,其实这几年食品厂的一干领导可真是春风得意, 舒窈第一次被邀请过去研发出的印著“故土情深、四海同心、睦谊长存、华风远扬”等一类能够寄託情感与思乡情绪的无事牌形状的曲奇饼乾, 引发了海外华侨强烈的情感共鸣,受到了极大的欢迎, 甚至不少华侨华人都往闽州进出口贸易公司寄来了表达思乡之情的信件,说这一盒小小的饼乾,吃进嘴里不光是甜味,还有故土的温度以及浓烈的自豪感。 当时这事不止上了闽州日报,甚至在京市日报上都有记载,標题是《一块饼乾的故土情》, 就连香江妈港以及南洋那边的华人圈都特地做了报导与宣传, 到现在,这款酥点的订单都还如雪花一般地飞来。 那一年,省食品厂收奖状收到手软,舒窈个人也被专门点名表彰,还被邀请著做了好几次的演讲, 省里轻工业局的领导和进出口贸易公司的领导看食品厂和舒窈顺眼极了,每次开轻工业行业会议,都得把食品厂拉出来反覆讲一遍,让其他厂向食品厂学习。 食品厂的领导班子,真是走路都带风。 陈主任笑著喝了一口浓茶,试探道: “舒同志有没有兴趣来省贸易公司?” 舒窈愣了一下,旁边的康科长陡然紧张起来,舒厂长要是进了省里,那可就不好再当他们食品厂的顾问了, 舒窈摇了摇头: “陈主任,您可真是抬举我了,我年轻,还是在地方上多歷练歷练。” 这就是婉拒了,陈主任有些遗憾,倒也没再说什么。 舒窈志不在从政,她没那个兴趣也不想费这个脑子,她还是对经商比较感冒,等再过几年,就能放开手脚了。 食品类的选品会开了三天,又轮到了“轻工杂货”,底下送上来的工艺品、玩具、装饰、竹编草编,堆得桌上桌下都是, 这些东西不像罐头、食品有明確的分级標准,好不好的全凭经验。 身边的老师傅换了一轮,舒窈还是坐在原位置上,她虽然没有製作这些轻工杂货的经验,但她自带后世审美,正是现在的外贸商品所需要的。 “漳县,圣诞玻璃球。” 台子下的工作人员一边念,一边將一盒样品放到评审台上。 盒子打开,里面是红、绿、金三色的玻璃球,拳头大小,圆滚滚的, 漳县来的供销员搓著手,一脸期待。 西方那边过圣诞节,这还是他们厂子第一次做与这方面有关的物件,个顶个的大,又漂亮,都说好呢。 舒窈拿起一颗,对著窗户外的光来回看,玻璃球壁厚薄均匀,没有气泡,有这种工艺,已经算很不错的了, 旁边贸易公司的评审员在桌面上滚著球, “样子挺好,这顏色也有那股圣诞节的味道,就是感觉差了点什么……” 贸易公司的人,大多是会讲外语的,还可能有出国留学过的,对这些东西比较了解。 陈主任没说话,但显然也是觉得差点意思。 舒窈开口, “是不是顏色有点死板?这么大一颗玻璃球,瞅著乌沉沉的。” 贸易公司的那个评审员眼睛一亮, “对,就是这个感觉!” “人家好歹也是过节,亮堂点才喜庆,这顏色,太沉了。” 舒窈把球放进盒子里,问漳县那名供销员, “你们这个球,能不能在里头刷一层亮粉?铝箔纸那样能闪光的。” “亮粉?” 供销员想了想。 “对,顏色不变,刷一层亮晶晶的银粉金粉,就能透出些光泽来,不像现在这样死板板的。” 贸易公司的人点头: “没错,这样就对味了,你们回去试一试好吧?” 漳县的供销员掏出本子记录下来: “行,我回去跟厂里说说。” 下一样是浦县送来的草帽,很普通的麦秆编出来的,淡黄色,帽檐宽宽的,冒顶圆圆的,谈不上多好看,反正一看就特別適合下地干活, 编得倒是细密,针脚匀称,没有毛刺,这样的產品无功无过,拿到交易会上不算多亮眼,但好歹算是个手工品, 几位评审过手之后,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传到舒窈手上,她翻过来看了眼里面,又翻回去瞅了瞅帽檐,陈主任看她拿的时间不短,问了一句: “有想法?” 舒窈没点头,反问道: “这种帽子,往年是不是也出现在交易会上过?销量怎么样?” 陈主任回她: “年年都有,跟那些竹製的手工艺品放在一块儿,那些外商不太瞧得上。” 舒窈起身走下评审台,从那堆送审的东西里拿了一个淡粉色的绢花和一条米白色的丝巾, 台上台下的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舒窈將丝巾对摺对摺再对摺,直至变成一条细长的布条,绕著帽檐根部缠了一圈,在侧面打了个松松的蝴蝶结, 再將绢花別在蝴蝶结的旁边,调整了一下角度,台子下顿时传来女性工作人员的低呼声, 这么一装扮,帽子的风格立刻变了,一下子从土土的农活帽子变成了度假风草帽。 舒窈將帽子戴在头上,看向台子上的各位, “怎么样?” 她今天穿著一身黄底白花的碎花连衣裙,乌黑的头髮辫成麻花辫斜斜搭在肩上,这会儿带上这顶帽子,衬得这一身打扮都精致不少。 “不错!” 陈主任夸讚,接过舒窈摘下来的帽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你这是直接把丝巾和绢花,搭配到草帽上了?” 第483章 你不干外贸,真是我们贸易公司的损失 “没错,”舒窈点头, “丝巾、绢花、草帽,三样都是我们计划出口的货品,分开售卖,各自客源有限,价格也难提上去,” “但是如果把它们搭配成一款装饰草帽,我们卖的就不是单单一件日用品,而是一套组合。” “这个组合的卖点在於,一顶帽子,可以隨客户当天的心情以及赴约的场景变换相应的风格,” “比如现在,帽子上的丝巾和绢花都是浅素的色调,看著素雅大方,要是换上顏色深一些、花色不用的丝巾,模样就变了。” 舒窈边说边找出一条深绿色的丝巾和一株花枝样式点缀著深红小绒球的绢花,简简单单装饰在草帽上,不过片刻,一顶全新模样的帽子出现在眾人眼前。 在场不少人下意识低低“啊”了一声,眼神里满是恍然, 两顶帽子放在一处,一顶米白配淡粉,素雅温婉,一顶墨绿配深红,鲜亮活泼,精神气十足,而草帽淡黄的底色,竟是正正相配,半点不突兀。 今天一直在台子上帮忙添水拿样品的年轻姑娘看得眼睛都不眨,忽而兴奋道: “我喜欢黄色,是不是可以用那条黄色的丝巾进行搭配?” 陈主任回身瞪了她一眼,警告道: “陈媛!” 这丫头,什么场合就隨意插话? 陈媛衝著老爸吐了吐舌头,双眼放光地盯著舒窈。 “是,”舒窈笑著对她竖起大拇指,“你理解的很对,就是这个意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陈媛像是得到了鼓励,继续道: “这样看,哪怕咱们只卖出一顶帽子,但其实后头跟著一串儿的丝巾和绢花,要是我,一周七天,一定要配出七个不同的风格来,” “而且是一物多用,丝巾可以系在脖子上,绢花能戴在头上,但同时也可以装扮草帽,好划算!” “这样一来,草帽、丝巾、绢花的销路都盘活了!” 陈主任再次喝住插话的女儿,只不过眼中有隱藏著欣慰,坐在他身边的老交易员拍拍他的肩: “小陈同志说的很对很有道理嘛,舒同志,你们年轻人的脑子就是灵活。” 陈媛被叔伯夸了,顿时满脸骄傲,陈主任无奈地摇了摇头, “舒同志,你继续说。” 舒窈点点头,看向台子下布厂的人, “也不必只局限於高档丝巾,咱们各地的布厂常年都有不少边角碎料,扔掉浪费,低价处理也卖不上价,刚好能拿来做差异化搭配。” “比如那些布条,长宽的布条直接绕在帽身,布尾自然垂落,简约大方,” “窄布条编成麻花,小块布头还能拼出小花、飘带,或者剪成水波纹、流苏边,能琢磨出不少新样式。” 布厂的供销员笑得咧开了嘴, “能、太能了!厂里的零碎边角料不知道多少,管够!” 他都不知道,那些占仓库的碎布料,还能这么用。 蒲县將帽子带过来的公社领导也是笑得合不拢嘴,就这么一搭配,公社合作社里草帽可算不愁销路了。 一旁绢花厂的小焦,原本一直没找到发言机会,这会儿听得双眼发亮,按捺不住地开口, “那我们往后可以专门做一批適合搭配帽子的绢花款式?做得小巧些,色调多样些?” 舒窈赞同地对他笑了笑: “绢花的背面装上別针或者小夹子更好,这样隨手就能夹在帽子上,更换起来不费事。” 小焦连连点头,手上的笔不停记录著。 丝绸厂的刘师傅是位中年业务员,往年送来的丝巾样品,花色款式一成不变,外销情况也一直平平, 本来今年也没抱多大期待,现在一听舒窈的话,再联想到布料边角料的用法,心里不禁也有了些盘算。 “老刘,”陈主任看过来,“你们厂的丝巾,还有其他色系吗?” 刘师傅连忙回神,连连点头, “有的有的,藏青、深绿、咖色这些经典顏色款式都备货充足。” 陈主任当即安排起来: “你回去之后,每种顏色各拿两条样品过来,布厂的也按照舒同志提的这些建议,回去仔细琢磨琢磨,把边角料利用起来,” “你们绢花厂也加加紧,”他又看向小刘, “要是弄得好,这次秋交会爭取申请一个草帽加配饰的组合展区,丝巾做高端搭配,布条走平价路线,绢花通用点缀,既能成套售卖,也允许客商拆分选购,” “就按照舒同志说的,主打多样搭配的路子。” 被点到名的,立刻掏出本子和钢笔,飞快记录起来,脸上都隱隱有些激动,干劲十足。 经过这一个小插曲,现场的气氛顿时大变样,所有人的目光都盯死在舒窈身上, 如果舒窈只是淡淡扫过样品,没有发表意见,送上样品的供销员当即面露失落,哀怨的眼神一遍遍扫过去, 要是舒窈的目光在样品上多停留几分,不止是台下的送审员,就是陈主任这些老贸易专家都会盯著她,等她提几句意见, 得了意见与改良方向的人眉开眼笑,如获至宝,没得意见的哀嘆连连,恨不得拉著舒窈狠狠交流一番。 等今天的选品会结束,陈主任叫住舒窈,满眼欣赏: “你脑子转得太快了,那些普通的样品,被你说上几嘴,加个布条,改个细节,立刻变得不一样,” “连我们这帮干了多少年的老伙计,都比不上。” “舒同志啊,你不干外贸,真是我们贸易公司的损失!” “真不考虑?” 第484章 邻居上门 舒窈再次婉拒了陈主任的邀请,她如今是省贸易公司的编外人员,乾的也是同样的工作,不至於为了一个编制,把自己框在这边, 她还是更享受在岛上的日子。 接下来两个月,舒窈跟著贸易公司的干事辗转於好几个厂子之间,提意见,定標准,確定最终样品, 直到八月底,赶在沈淮屿开学之前,舒窈才回了岛。 她回来时已经是下午,太阳渐渐落山,码头上却一反平日里热闹的模样,那些白日里在家里躲阴凉的军属们似乎都还窝在家里,没有出门透气閒聊, 只有少数几个人在码头上挑海鲜,彼此之间的气氛也非常奇怪。 进入家属院,更是安静得不正常,平时这个点,家属厂已经下了班,正是大伙儿坐在大树底下,纳鞋底、嗑瓜子、说家长里短的时候, 笑声能从院头传到院尾。 但今天,就连孩子们玩闹的声音都小了许多,路上偶然遇到的几位嫂子也都是面色凝重,行色匆匆。 舒窈一路走一路回头,还没踏进院门,小黄就先跑了出来,隨后沈淮屿惊喜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妈,你回来了!” 这次舒窈去闽州,没带他,快两个月没见到亲妈,小岛同志心里想得很。 围著舒窈又蹦又跳,殷勤地替她提包拿行李,又给她端过来一缸凉白开。 舒窈接过搪瓷缸放到桌上,拉过小屁孩抱在怀里嗅了嗅, “唔,就是这股熟悉的小鸡崽子味,想死我了。” 沈淮屿被逗得大笑, “我才不是小鸡崽子的味道呢。” 舒窈摸了一把他汗津津的头髮,把手凑到他鼻子前, “你自己闻闻,是不是跟圆圆满满家的鸡崽子一个味儿?” “不是!” 沈淮屿拉开舒窈的手,环住她的脖子, “妈妈,抱~” 习惯了小屁孩扯著嗓子喊“妈”,这一声喊得舒窈心里发软,胳膊微微蓄力,把人掛在了身上, “今天怎么这么乖,没有出去玩?” 沈淮屿老成地嘆了口气, “大院里好多婶婶都心情不好,大家只能像小黄一样夹紧尾巴啦。” “妈妈,我今天看到阮婶婶坐在家门口偷偷哭了。” 小屁孩伏在舒窈的肩头,手里扒拉著她的头髮,声音有些低落。 沈小岛是一个共情能力很强的孩子,大院里的这些婶婶姨姨又向来对他很好,看到她们伤心,小孩儿心里也难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窝在家里不出门。 舒窈拍了拍他的后背,心里大致有了数,前两天去看爷爷时,爷爷正好说起这个事,各军区已经收到精简队伍的文件了, 想必岛上也刚开了会,通知了下来。 这是大势所趋,没有人能改变。 只能说,时代的一粒尘埃,落在每个人头上,或许就是一座大山。 这些变化,舒窈没办法一两句话给孩子讲清楚,感受到儿子低落的情绪,舒窈蹭蹭他的小脸蛋: “晚上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沈小岛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抱住舒窈的脑袋狠狠亲了一口, “让爸爸做。” 妈妈累,让爸爸做! 回来没五分钟,院门外就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紧接著就有几个不算太熟悉的嫂子出现在门口,声音急迫又有些侷促: “舒厂长,你回来了?” 院门没关,几人相互挨著站在门口,谁也没有先抬脚进来,眼神闪躲又急切,脸上满是焦灼、忐忑和惴惴不安。 舒窈放下沈淮屿,走了出去,看见不远处还站著几位军属,眼神往这边瞟过来, 见她看过去,那几人立刻闪躲地移开眼神。 “周嫂子、徐嫂子,是有什么事吗?” 几人推推搡搡,还是徐嫂子站了出来,她脸色很是憔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硬扯出一点客套的笑,拘谨道: “我们听说你从省城回来了,这次去了好久,一切都顺利吧?” 她身后的周嫂子悄悄推了她一把,赔著笑: “舒厂长本事大,可是上过报纸被省里干部表扬过的人物,你这还用问,肯定是一切顺利,又添了新功劳。” 舒窈也露出客套的笑: “劳烦嫂子们掛心,都挺好的,也谈不上什么本事,都是正常工作。” 几位嫂子硬挺著寒暄几句,这才慢慢入了主题, “其实我们几个冒昧过来,主要是这个把星期,院里实在是不太平,” “舒厂长,不知道你听没听说,上头下了文件,说部队里头要精简人……” “外头风声传得乱糟糟的,一会儿讲要优先精简老基层,一会儿说上了年纪的干部要被调走,你说我们家那口子在岛上十好几年快二十年了,一辈子都耗在部队里头,” “这时候真要走,可一大家子都扎根在这里了,孩子读书,日子生计,能往哪里去啊……” 徐嫂子一脸愁苦,家里头男人这些天唉声嘆气,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著,俩口子背对著背,睁眼到天亮, 就连孩子都察觉到了,在家里小心翼翼地不敢发出大动静。 她家男人没本事,一辈子都在基层打转,她能隨军,还是靠男人熬够了年限, 这情况下要是离开部队,只能回老家种地了。 周嫂子也舔了舔乾涩的唇,眼圈发红: “我们一家在岛上这么多年,老家的屋子早没了我们的地方,离了岛,这可真是连住处也没有了……” “舒厂长,我们也不好意思来打扰你,可实在是一把刀悬在脑袋顶上,干啥都不安稳,” “你路子多,消息灵通,这些消息动向,肯定比我们这些两眼一抹黑的普通人清楚百倍,” “舒厂长,大院里传的这些消息,哪个真哪个假,求你给个准话吧,是走是留,我们想心里有个数,” “整天提心弔胆的,太难熬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压得极低,姿態也摆得很低,全是恳求。 大家都知道舒窈和江承武的关係,心里想著司令侄女的消息总该是更灵通些的,因此哪怕是平日里不太熟悉,在看到舒窈出差回来后,也都是壮著胆子厚著脸皮上门打听情况。 第485章 等你家小老二出来…… 舒窈懂嫂子们的心情,自打结婚开始,她们的日子就被牢牢绑在部队身上, 男人拿著稳定的津贴,虽然谈不上大富大贵,但日日有著落,即便在当初没有够上隨军资格,还带著孩子在老家时,那日子也比大队里普通的队员好过一些, 后来隨军住进家属院,日子就更安稳了,住著分配房,吃著商品粮,甚至自己也能进入家属厂上班领工资,她们早就习惯了这种按部就班的踏实。 现在突然说要精简,是个人都得慌。 就比如这会儿沉不住气找上门的几位嫂子,家里男人的职位都不高,离开部队,大概率是要復员回农村,而不是转业安排工作, 往后的收入、住处、一家人的生计甚至孩子的未来,全都成了未知数。 骤然面临这种变数,谁都不能以平常心对待。 看著几人期盼的目光,舒窈心里无声嘆气,尽力安慰: “我理解嫂子们的心情,突然知道这个消息,大家心里肯定都不好受。” “但我出去两个月了,也是今天刚从外边回来,行李都还摆在客厅呢,这事儿,是真不比大家清楚。” 徐嫂子等人眼中的期盼立时黯淡下去,脸上的愁苦又多了几分。 舒窈看她们这个样子,抿了抿唇,半真半假地透露了一些, “你们也別自己嚇自己,这是大事,肯定有章程,不会隨口说说,隨便拍板,” “家属院里的这些话姑且听一听,不一定当真,具体的,还是等上面的通知。” 周嫂子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些什么,最后也只能无奈抿嘴, 是她们太心急了,舒厂长刚回来,能从哪里知道这些事? 这些道理她们心里都知道,就是心里太慌,太想得到些確切的答覆罢了。 几人相互看了看,竭力压下心底的失落,同舒窈低声道谢, “谢谢啊舒厂长,听我们说了这么多。” “我们这就不打扰了,你一路赶回来,怕是连口水都没喝上,真不好意思。” 舒窈客气地同她们点头告別,看见几人同远处那几位嫂子匯合,轻轻摇了摇头,一群人失落地离开。 舒窈刚准备合上院门,看到远处抱著不知道是圆圆还是满满、顶著一张大笑脸走来的曹立秋,顿时也笑了起来, “你们怎么都来了?” “听说咱们的舒大厂长回来了,能不来看看么!” 曹立秋走到门口,把手里的满满放下来,重重喘了口气, “这大胖丫头,忒沉手。” 何青也把手里的圆圆放下来,姐妹俩一落地,就像两块磁铁一样自动吸到一处,小手紧紧牵在一起,抬头看向舒窈,连笑起来嘴角的弧度都一样, 奶声奶气地异口同声: “婶婶~” 一声落下,俩小姑娘又默契地同时歪了歪脑袋,乌黑的眼珠骨碌碌转著打量舒窈,隨后同时鬆开彼此的手,张开胳膊: “抱~” 两个小丫头穿著一模一样的碎花小裙子,梳著同款羊角辫,脸蛋圆嘟嘟的,不止长得一模一样,就连表情和动作都几乎一致, 哪怕看了快三年,舒窈还是觉得很惊奇。 范华秀笑: “这两个小人儿,打小就黏在一起,说话走路跟照镜子似的,看著都有趣。” “要不是姐姐胳膊上有颗小黑痣,我是真分不清。” 何青伸手去拉两个胖墩墩: “两个肉墩子,谁能抱得动你们?” 又对舒窈道: “別理她们,越大越不讲理,上次缠著张家的大闺女吵著要姐姐抱,抱了这个那个哭,抱了那个这个哭,硬是要人家小姑娘把她们姐俩一起抱起来,” “这两坨实心肉,別说人家细胳膊细腿的小姑娘了,就是要我那么抱都费劲,也就她们爹能扛得住。” 俩孩子是一胎生的,刚出生时瘦瘦小小,把老季和孩子奶奶担心坏了,想方设法地给孩子补营养, 后来越养越胖乎,止都止不住。 何青一面欢喜俩闺女身强体壮,比同龄的其他孩子都养得好,一面又担心小姑娘一胖到底,长大了也瘦不回去,本来就黑,再一胖,她的老天爷啊! 夜里睡觉都得捂著胸口爬起来担心一回。 舒窈失笑,喊几人进屋坐,姐妹俩看到屋子里的沈小岛和小黄,又立刻换了目標,迈著小粗腿跑过去。 曹立秋一坐下就忍不住感嘆: “你可算回来了,这次去的时间可真久啊。” “怎么样?送到省里参加选拔的產品是不是跟咱们平时见到的很不一样?” 曹立秋可好奇了,之前就听说过,那出口的许多东西,比她们平日里接触到的可好太多了。 舒窈点头: “能出口的產品,从包装到样式都和咱们供销社里的有点区別,” “倒不是东西有多不一样,就是得做得符合国外的標准与审美。” 范华秀听了听,肯定道: “那你一定是又帮上大忙了。” 之前报纸上报导的那篇《一块饼乾的故土情》谁不知道?底下还列举了舒窈那几年研发出的其他產品以及优秀的销量, 范华秀她们也就是从那会儿才知道舒窈在这方面的本事。 “谈不上大忙,就是说说自己的意见,人家厂子也不一定会全部採纳。” 舒窈说著,起身去翻行李: “对了,我给你们带了些小东西,正好你们在,来挑一挑。” 何青有些不好意思, “你说你每次出差都给我们带东西,下次我都不敢往你家走了。” 舒窈抬头,眼神瞟向带著圆圆满满一起玩的小岛身上: “嫂子,我出差这段日子,我家这个肯定没少受你们几家的照顾,” “再说,未来五年,小岛还得多麻烦你呢。” 岛上学校里老师不多,一个人兼几个年级几门科目都是常有的事。 “况且,也不是多好的东西,就是一些瑕疵丝巾和布料。” 她隨手给丝巾厂和布厂画了些花样,没要津贴,人家厂里客气,塞给了她不少这些东西。 曹立秋的眼神跟著落到几个孩子身上,心直口快: “你看小岛带妹妹多认真,等你们家小老二出来,小岛一定是个好哥哥。” 舒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娘嘞,这么多天,她都以为逃过这一出了呢。 第486章 沈副团出了大风头 何青跟范华秀对视一眼,两人都笑出了声,这一笑,足足一分钟都没停, 三人捧著肚子,眼泪都笑出来了。 舒窈顿时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们笑什么?” 三人原本已经笑得没了力气,声音渐停,结果听舒窈这么一问,笑声骤然拔高,嚇得院子里的小黄“汪呜”一声竖著耳朵站立起来。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因为计生名额那事儿?” 舒窈耐不住了,捧住范华秀的脸,用力揉搓: “华秀姐,你別笑了,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妹子了?跟著她们俩后面一起笑我!” 范华秀笑得岔气,捂住肋骨下边那块儿连声“哎呦”, “你走之后,你家沈副团可出大风头了,” “团里开全团大会,还请了一部分家属代表参加,高政委在会上点你家沈副团的名。” 她学著高政委开会的口气: “沈副团长积极响应组织的號召,第一个报了明年的计生名额,起到很好的表率作用,值得全团的同志学习!” “哎呦,政委这话一出,底下哗哗鼓掌,那掌声大得,恨不得把房顶掀翻。” 几人打趣地看舒窈的反应,舒窈不羞不臊,眼睛瞪得老大,一脸好奇, “沈仲越什么反应?有没有脸红?” “嘖,” 曹立秋像是颇为遗憾地摇头, “別说脸红了,他往那儿一坐,跟个没事人一样,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高政委点名的时候,旁边好几个人都扭头看他的反应,他可倒好,眼睛盯著前面,一动不动,好像被说的不是他。” 她接著说: “散会之后,好几个人去堵他,问他什么都只说一句话,『组织上安排的』,好像不是他自己去报的名。” “这还没完,团部的黑板报第二天就换了,你猜猜標题是什么?” 三人异口同声: “向沈仲越同志学习,积极响应组织的號召!” 三人喊完,哈哈大笑,何青补充, “底下还画了个大红花,写著计划生育先进工作者。” 舒窈想想那场面,无比庆幸,还好自己跑得快。 她自己没淋到雨,还想把沈仲越的破伞全部掀开, “沈仲越看到了没?什么表情?” “华秀家的老陈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你家沈副团本来绕著黑板报走,被他给拉了过去,听说当时没啥反应,不过老陈那天回家是捂著腰慢慢挪回去的。” 范华秀颇为无语地笑了一声, “该!他也真是有力气没处使了,干这种事。” 曹立秋揶揄地用胳膊肘懟了懟舒窈: “你走得那么巧,是不是知道要被当典型,所以才急匆匆跑了?” 舒窈哪里会承认, “就是赶巧了唄,我要去闽州的事,那是一早定了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曹立秋和范华秀对视一眼,笑而不语, “你是跑了,你家男人留下挨了好多枪子儿,” “不过就你家老沈这心里素质,是真行,多挨几枪也没啥事儿。” “这事儿被反反覆覆宣传了好几次呢,现在小张参谋去动员別人,不出三句话就要提你家老沈的名號。” “你们家这老二要是明年没出来,真对不起他这贡献。” 几人笑过,曹立秋忽然一嘆: “你回来的也正是时候,现在大傢伙儿的心思都已经不在这事儿身上了,不然,指不定多少人要来打趣呢。” 舒窈的笑容也慢慢收敛起来,以现在精简冗余编制的政策,其实这几家比周嫂子徐嫂子她们更危险些。 范华秀心思细腻些, “刚刚周嫂子几个过来,是为了精简的事吧?” “她们也真是慌得乱了神,前两天也找我打听来著,但这种事,上头没准確的消息,谁敢胡乱给她们说?” “不过她们也没坏心思就是了。” 舒窈点头,“我知道的,” 她又轻声问:“你们是怎么想的?” 提到这事,刚刚还轻快的氛围一下子变了,这段时间家属院很是压抑,每个人身上都像是罩著一层愁绪, 家属厂里也是千姿百態,有因为心绪不寧频繁犯错的,也有拼了命干个不停,就好像这样能爭先表现。 何青几人心里肯定也是担忧的,不过还算想得开, 屋子里静了几秒,曹立秋笑道: “要我说,也没必要天天揪著心熬自个儿,真要到了那份上,上面定下来了,咱就走唄!” “老话说树挪死人挪活,在哪儿过日子不是过?一家子都在一起不就好了?” “再说,隨军这些年,拖家带口的,也有好些年没回去了,还怪想的,要是能回去,也算团聚了。” 曹立秋一向心態好,是真看得开,她觉得自己和老王都还有把子力气,就是回去种地,那也绝对能干到最好。 范华秀心里也有数,自家老陈是副团级別,转业至少也能在县里安排上一个工作, “我和立秋想得差不多,一家子在一块儿,到哪儿都一样。” 娘在岛上帮忙照顾了妞妞一段时间,还是想著老家房子与田地,小老太太犟得很,不顾她和老陈的劝,回去了, 老陈要是转业了返回原籍,她们一家子团聚也挺好。 就是捨不得岛上的这些姐妹、邻居,这要是一走,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上面。 几人中只有何青心里百感交集,之前老季就私底下跟她说过,他快四十了,这么多年一直留在教导员这个位置上升不上去,怕是也干到头了, 现在这个政策一出来,老季就跟她讲了,让她做好准备。 道理她都知道,但她生在这边,长在这边,又在这里结婚生子, 现在说可能要背井离乡,跟著老季去他那边生活,心里头是真有些难过。 “听安排吧,”何青面上有些无奈, “这种事,我们再怎么想都没用,上头怎么说,我们怎么做就行。” “老季说了,他总养得起我们一家子。” 就是吧……何青看向院子里跟小黄疯闹的两个女儿,心里悄然嘆气。 俩姑娘察觉到妈妈的目光,心有灵犀地扭头看她,又同时抬眼看了看下山的太阳,异口同声: “妈妈,爸爸要下班啦!” 孩子一喊,气氛陡然鬆快起来,屋內几个大人都露出了笑,何青宠溺又无奈: “知道了,这就走。” 曹立秋起身拍拍衣角, “这俩丫头,就跟她们爹好,天天要去接老季下班。” 范华秀也笑: “你也不看看,老季多疼她们,成天扛在肩上,能不好么!” “时间不早了,我也得回去做饭。” 第487章 老沈这待遇真高啊 舒窈跟著几人一起出门,曹立秋笑她: “你也要去接你家老沈?” “沈副团怕是还不知道你回来了吧?看见你可得高兴死。” 舒窈没否认,挽住曹立秋的胳膊,笑盈盈的: “走啊嫂子,你也去接你家老王。” 曹立秋一屁股把舒窈懟开, “去去去,你家老沈看见你是高兴,我家老王看见我恐怕就是惊嚇了,还以为家里出啥事儿了呢。” 也就他们夫妻俩感情好,这么多年了,还和处对象的小年轻一样。 “去吧去吧,你这一走两个月,你男人肯定想你。” 曹立秋笑著推舒窈,范华秀和何青也是一脸揶揄的笑。 舒窈出门,两个小尾巴立刻跟上,沈淮屿牵住妈妈的手,小黄摇著尾巴跟在后面,旁边,何青也是一手牵一个,同舒窈一起往家属院外边走。 “守海这次考得怎么样?” 舒窈关心道。 季守海今年十六了,去年已经考过一次高中,不过成绩不太理想,又读了一年,今年六月上旬参加考试,她离岛的时候成绩还没出来,不过现在肯定是有结果了。 何青脸上露出些笑: “考上了,已经收到县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就等开学。” “我记得你老家不是有个侄子?跟守海差不多大,是不是也要考高中了?” 何青说的是沈淮屹,淮屹今年也十六了,不过他生日小,本身入学就晚一年,又因为当初的变故,耽误了一年,本来恰好也该是今年考高中, 但现在干什么都还得看成分,能不能上高中,不止看成绩,主要得靠推荐, 沈家的问题是摆在明面上的,淮屹自然参加不了考试。 舒窈摇摇头:“他还得再学两年呢。” 舒窈和沈仲越谈论过关於淮屹的问题,是初中毕业后想办法让他参军,还是等过几年考高中念大学, 不过那孩子成绩好,夫妻俩聊了聊,还是觉得走学习这条路更合適些。 过两年恢復高考,不论出身、不论成分,甚至都不要求念完高中,只需要有“同等学力”就可以报名参加, 即便那个时候不行,未来还有无数次机会,没必要赶在这两年硬让他走当兵这条路, 孩子喜不喜欢另说,就说一个初中学歷的军人,和高中、大学学歷的军人,往后的发展都很不一样。 何青点了点头,没多问,只说: “守海能考上,我这心也是放下一大半。” 按现在的情况,城镇中学毕业生但凡年满16周岁,除特殊情况外,都需要被动员下乡, 守海要是今年再没能上高中,那就要去当知青了, 念了高中,好歹还能缓两年,往后工厂招工留在城里的希望也大一些,就是不能,年满十八再离家,她这个当妈的心里也能放心些。 舒窈道: “让守海好好学,知识改变命运。” 何青不懂舒窈话里隱含的意思,但笑著点头, “行,我回去就把这句话贴他脑门上。” 俩小姑娘性子急,又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看到已经有穿军装的人往这边走,顿时拉著何青的手不停催促: “妈妈,走,快走。” 何青被俩娃拉得直往前跑,沈淮屿鬆开揪住小黄尾巴的手,抬头看舒窈: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再回去看爷爷奶奶?” 刚刚提到老家,他就想到了爷爷奶奶和大伯大伯母,还有两个哥哥。 “还有京市的太爷爷。” 小孩儿很苦恼, “为什么大家都住得那么远呀?我要是能变成四个就好了。” “一个陪妈妈,一个陪爷爷奶奶,一个陪京市的太爷爷,还有一个陪闽州的太爷爷和太奶奶。” 舒窈捏他皱成一团的脸, “那以后就这样,寒假跟著望安哥哥去京市,暑假一个月回云山陪爷爷奶奶,一个月去闽州陪太爷爷太奶奶,其余时间就在岛上陪妈妈爸爸。” 小孩儿算了算,又嘆了口气, “我好忙哦。” 舒窈偷笑,顺著他的话: “那就都不去,在岛上陪我。” 沈小岛为难的表情立刻变了,十分严肃地反驳, “不可以的妈妈,爷爷奶奶太爷爷太奶奶都会想我的。” 舒窈哼哼两声,毫不留情地戳穿, “我看是你想京市的烤鸭,闽州的杨梅,还有云山的野兔子吧。” 一个个都把这傢伙宠得没边,就差给他上天摘星星了。 本来他到了上学的年纪,几边的老人还想让他回京市、去闽州念书,舒窈没同意,谁知道这玩意儿在长辈的溺爱下要变成什么样子, 还是放眼皮子底下放心些。 等以后,上初中高中了,再討论这些问题。 沈小岛同志的心思被戳穿,立刻笑了起来,试图“萌”混过关。 舒窈有些辣眼睛地移开视线,晒了一个夏天,太黑了,刚刚在屋子里看著还行,这会儿一走到光亮处,都似乎有些反光, 现在这一傻笑,露出一口白牙,更是黑到让人不忍直视, 她在岛上的时候,还能压著人让他带太阳帽,她一走,这娃绝对放飞自我了。 沈小岛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亲妈嫌弃了一遍,一蹦一跳地往团部走, 团部已经下班,陆陆续续有人从机关楼里走出来,认识舒窈的人不少,见到母子二人,都笑著打招呼: “舒厂长回来了?” “小岛来接爸爸下班啊?” 陈国锋从里面走出来,看到舒窈“哎呦”一声, “回来了?” 舒窈笑著同他打招呼。 陈国锋也笑,看看母子俩,又看看蹲坐在舒窈脚边的小黄, “老沈这待遇真高啊,这是全家出动接他下班来了。” 这家庭地位,羡慕! 陈国锋冲小岛招手, “走,伯伯带你进去找爸爸去。” 沈仲越还没下班,余光瞟到门口的人影,以为是底下的送文件的文书回来了, “进。” 陈国锋笑了出来,推了推小岛,小孩儿跑过去, “爸爸。” 沈仲越听到跑步的动静,都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臭小子过来了, “你怎么找过来了?” “饿了?等会儿带你去食堂吃饭。” 沈小岛眼睛瞄著墙上的地图,不吭声,还是陈国锋半是调侃半是羡慕地道: “你这过的什么好日子,老婆孩子连带家里的狗都来接你下班。” 沈仲越眼睛亮了一个度,朝外面瞅, “她人呢?” 陈国锋看著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憋笑,“在楼下。” 第488章 舒明慧和陆定远??? 沈仲越快速整理桌面,大步往外跨去,沈小岛追了两步,没追上,顿时生气地跺了跺脚, “爸爸!” 陈国锋大笑著把他抱了起来, “小岛,咱今天不回家了,来给伯伯当儿子吧。” 沈仲越在走廊时还是疾走,到了楼梯口,就直接跑了起来,见到背对著自己的那道身影,忍不住喊了一声, “舒窈。” 舒窈回头,同她说著话的后勤主任也看向沈仲越,笑道: “沈副团下来了,舒厂长,咱们说好了,我明天让底下的干事去同厂里对接。” 舒窈点点头: “没问题。” 后勤主任看著步子急切的沈仲越,摇摇头: “行啦,我不打扰你们了,走了。” 沈仲越走到舒窈面前才堪堪停住步伐, “瘦了,这次是不是很辛苦?” “还行,就是跑的地方有些多。” 舒窈冲他笑,过了半晌才问, “小岛呢?” 沈仲越回头看了看,“陈哥看著呢吧,丟不了。” “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不然应该提前打声招呼,让人帮忙留两条肋排的。” “晚上想吃什么?” 舒窈摇头,“一起去看看有什么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也是心大,知道儿子在陈国锋那边,就准备和沈仲越往码头那边走,下一秒被愤怒的沈小岛叫住了, “妈妈!” 小屁孩看舒窈时一脸委屈,轮到沈仲越,就变得凶巴巴,像小牛犊子一样低头撞了过来。 陈国锋跟在后面揉了揉手腕,看著沈仲越, 老弟,真不是老兄我不帮你,主要是你家这小子抱在怀里跟一条大鱼似的,按都按不住,滑手! 沈仲越原本想躲开,瞥了旁边的媳妇儿一眼,还是想在她心里留个“慈父”的形象,结果臭小子一头撞上来,他还没喊疼,牛犊子倒是张著嘴叫了起来, “妈,我牙掉了!” 沈小岛把手心里的牙齿举到舒窈面前,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任务。 陈家的妞妞比他小七个月,今年六岁多,都已经掉了两颗牙齿了,他迟迟不换牙,舒窈总是念叨,小屁孩儿记在了心里, 以至於这会儿掉了一颗牙,就跟斗胜的大公鸡一样,昂首挺胸。 舒窈也很惊喜,轻轻捏住他的下巴, “张嘴我看看。” 沈小岛配合地张大嘴巴,上牙床处乾乾净净,只有一点点淡红,没有流血,另一颗大门牙似乎也摇摇欲坠, 舒窈伸手推了推,小屁孩立刻“啊啊呜呜”含糊不清地叫了出来。 “沈小岛你厉害呀!” 舒窈眯著眼睛夸讚,她走的时候这两颗牙还倔强地牢牢固定在牙床上,今天一回来就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沈仲越也凑过来看了看, “嘖,早不掉晚不掉,马上要开学了才掉,沈小岛,你说话要漏风了。” “胡说,”舒窈帮儿子说话, “我们才不会漏风是不是?” 沈小岛重重点头,“四!” 舒窈別过头偷笑,沈小岛愣了一下,恼羞成怒, “妈妈!” 舒窈轻咳一声,“好了好了,我错了,不笑你了,晚上想吃什么?” “呲……” “哈哈!” 舒窈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小岛紧急闭嘴,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非常有脾气地用力“哼”了一声, “小黄,我们肘!” “哈哈哈哈哈哈!” 舒窈笑得更大声了,边笑边追: “沈小岛,牙齿拿好了,等回家给你扔床底下去。” “我要自己扔。” “行,你自己扔。” 小屁孩带著狗走在前面,舒窈和沈仲越並排跟在后边,一家三口不慌不忙往码头走, “听说你报计生名额那事儿,团里还专门给你开了个表彰大会?” 舒窈一脸瞧好戏的样子, “说说感觉唄,被当眾表扬是什么滋味?” 沈仲越瞧著媳妇儿这副促狭的模样,眉峰微挑,脸上的笑变得危险起来, “看我笑话是吧?” 舒窈努力抑制嘴角的弧度, “哪能啊,我这不是没机会亲眼看到沈副团站在台子上的高光时刻嘛,当然想了解了解。” 沈仲越的视线扫过前边蹦蹦跳跳的沈小岛,凑近舒窈几分,微微低头,语气里添了几分坏笑,半开玩笑半“威胁”道: “你说全团都知道我们报计生名额这事了,要是明年小老二没来,我岂不是更丟脸?” “到时候才真要被大伙儿笑掉大牙。” 这话舒窈不敢接,给了他一肘子后麻利地岔开话题, “今天有几个不太熟的嫂子来找我了,为了精简的事儿。” 沈仲越收起脸上的嬉闹的表情: “嗯,这种事谁也没办法,大势所趋,她们找你也没用。” “但是也不必太担心,文件上明確写了,精简的干部一般做转业处理,肯定会安置妥当。” 舒窈呼出一口气, “我今天回来,看岛上的气氛都不对了,那些嫂子们也是心里没底。” “她们也没说別的,就是来问问情况。” 舒窈知道沈仲越话里的意思,是怕那些嫂子来走动关係。 前边的沈小岛噠噠噠跑了老远,一回头见爸爸妈妈都没跟上,又噠噠噠跑回来,挤进两人中间,一手牵一个,抬头一脸欢喜地冲他们笑。 小傻子笑起来齜牙咧嘴,那个新生的黑洞格外明显,夫妻俩对视一眼,皆是忍俊不禁,抬头望天。 三人牵著手走向码头,路过供销社,舒窈忽然看到里面一对熟悉的人影, 是舒明慧和陆定远。 小平安还被陆定远抱在怀里。 舒窈难以置信地瞪圆眼睛,又揉了揉,声音发飘: “沈仲越,你看那边,我没眼花吧?” “舒明慧和陆定远这是……” 谈对象了?! 舒窈心里满满的八卦之魂, 其实说起来,两人也算般配,爷爷和陆定远的父亲是老战友,现在也还在一个军区工作,是上下级, 但是,这俩人……舒窈怎么想也没想到会凑成一对啊! 陆定远这个类型,也不像是舒明慧的菜哇, 况且两人同在岛上住了这么些年,舒明慧来家属院找她时两人也不是没碰到过,这咋突然就来了爱情的火花呢? 舒窈也不想买菜了,就想上前採访一下。 第489章 不好意思儿子,妈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沈仲越也没想到能看到这一幕,他心里微微有些诧异,隨之而来的就是满意,非常满意,十分的满意! 陆家那个小崽子三天两头就往自家跑,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说什么要跟小岛结拜成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就差直接喊他媳妇儿“妈”了, 和陆定远邻居这么多年,沈仲越当然能看出他没这个心思,但是吧,他就是小肚鸡肠! 特別是陆家还有个超级搅屎棍。 现在好了,其实喊陆定远一声“小姑父”,他也挺乐意的。 沈仲越拉住跃跃欲试想上前的舒窈,谁都不能给他们搞破坏,他媳妇儿也不行, “走走走,买菜买菜。” 舒窈眼睛冒光:“我就过去说一句话。” 沈仲越不同意: “具体什么情况还不清楚,看著像走得近,说不定不是你想的那回事儿呢,咱们过去尷不尷尬?” 舒窈不死心:“我又不傻,难道还会直接问?” 沈仲越拉著她走: “那也別去,实在不行咱私底下问,老陆这么大年纪了,好不容易身边出现一位女同志,咱不能搞破坏。” 舒窈嘘他,“你倒是替陆副团著想。” 沈仲越一本正经:“这么多年的邻居了,一锅吃饭的次数也不少,怎么著也有些情分,这种大事上我肯定得帮他一回。” “再说,老陆可是爷爷都看好的人物,这么些年爷爷不是也操心小姑的事吗?要是真是你想的那样,那不是正正好?” 嘖!舒窈斜著眼看他: “都多少年了,你能不能忘了这事。” 沈仲越只笑不接话,推著舒窈的肩, “舒厂长,买菜吧,回去做饭。” 舒窈心里是真憋不住事,吃完晚饭看见陆定远从外面回来,她立刻来了精神,偷摸往隔壁张望了好几眼,感嘆著: “要是陆望安在就好了。” 多好的八卦搭子。 小陆同志暑假去了京市爷爷奶奶那边,应该是玩得乐不思蜀,都快开学了还没回来。 不好问陆定远,小渔村不是还有个舒明慧么? 舒窈从带回来的东西里挑挑选选,准备上门好好增进一下姑侄感情, “干什么去?” 沈仲越洗完碗走进屋子,看她拿著东西要往外面走,立刻问道。 “我去看看舒明慧和小平安。” 人都在屋里了,沈仲越还能让她跑?这一去,还不知道要多久。 “锅里的洗澡水都烧好了,温度正合適,你现在过去,等会儿还得再温一遍,” “再说时间也不早了,说不定平安都准备睡觉了,要不明天再去?” 舒窈看了看天色,觉得有点道理,岛上没什么休閒娱乐,小渔村里的人又忙碌一天,乾的都是力气活,一般都睡得挺早, 她现在去,是挺打扰阿英姐一家的。 “行,那我明天再去。” 舒窈放下手里的东西,沈仲越殷勤地去刷洗澡桶倒好水,等舒窈洗完澡出来,他也已经在厨房里把自己和儿子都洗乾净了。 “去,睡觉去。” 沈仲越拍拍儿子屁股,把他往房间撵。 沈小岛绕过他跑向舒窈: “我不要睡觉,妈妈,我们来打弹珠吧。” 舒窈又从外边给他带了一盒崭新的弹珠,比以往的那些都好看鲜亮,沈小岛宝贝得很,捧著盒子就要上床跟舒窈玩。 沈仲越: “……大晚上玩弹珠小心尿床,白天去找你的那些小伙伴玩去。” 沈小岛看老爹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我三岁就不尿床了。” “晚上不睡觉,小心长不高,还有你那颗牙齿,休息不好就长不出来,以后说话都漏风。” 沈仲越继续嚇儿子。 小屁孩嚇得捂住嘴,小心翼翼向舒窈求证, “真的吗妈妈?” 舒窈忍笑点头。 “好吧。” 小屁孩收起弹珠盒子,沈仲越一副胜利的模样,想把他拎去隔壁房间,臭小子又再次绕过他,扑到舒窈怀里, “妈妈,我今天想跟你一起睡。” 分別两个月,实在是太久了,以至於沈小岛时时刻刻都想跟舒窈黏在一起。 小孩的身子软乎乎热烘烘的,舒窈笑著看了一眼明显“不怀好意”的沈仲越,搂住儿子, “去把你的小被子拿过来。” 沈仲越的心“啪唧”一声碎了。 沈小岛弹跳起步,欢呼雀跃地跑了出去。 沈仲越怏怏地走过来,抱著舒窈脑袋搁在她的颈边蹭了蹭, “臭小子,还有多少年才能长大!” “我看也別在岛上上学了,去京市或者闽州那边挺好。” “害得我都不能抱自己的媳妇儿。” 舒窈笑眯眯,摸摸他扎手的头髮:“给你抱。” “妈妈,我来啦!” 沈小岛双手抱著被子,喜气洋洋眉开眼笑地跑进来,等看到抱在一起的爸妈,顿时怒髮衝冠,两条眉毛都竖了起来, “今天妈妈是我的!” 他衝过去一把將小薄被扔到床上,拼命抠沈仲越抱住舒窈的胳膊, “鬆开,你鬆开!” 沈小岛一边对著亲爹恶龙咆哮,一边向舒窈挤出一个笑: “妈妈抱我~不要他!” “什么你的?这是我媳妇儿,领过证盖过章的!你有证吗?有红章吗?” “等你长大了抱你媳妇去。” 沈仲越一个旱地拔葱,把人薅起来直接丟在床里边, “好好睡你的觉。” 沈小岛被丟在被子上,duangduang弹了两下后一咕嚕爬起来,插腰大喊: “我不要媳妇儿,我就要妈妈!” “妈妈,我们是不是也领过证?” 小屁孩一激动,上下牙齿磕碰,本就摇摇欲坠的另一颗大门牙也掉了下来, 一下子缺了两颗牙,沈小岛发出来的声音变得更加奇怪。 小孩儿要脸,顿时闭上了嘴,只试图用眼神瞪退亲爹。 舒窈推开沈仲越,对儿子招手, “过来我看看。” 沈小岛张嘴,两个空洞洞的黑洞明显极了, 完了,小岛同志好像进入了尷尬期,丑得有点烫手。 舒窈憋著笑,生怕打击到小岛同志幼小的心灵, 沈仲越可不管这么多,无情嘲笑, “沈小岛,说句话来听听。” 小屁孩噘噘嘴,埋进舒窈怀里,小声道: “妈妈,碎觉。” “碎觉碎觉,沈仲越关灯。” “妈!” “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儿子,妈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第490章 一场乌龙 昨天没能去找舒明慧问清楚她跟陆定远是怎么回事,今天舒窈就找人打听了她在广播站的班次,把人叫到了厂里。 “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舒明慧看见舒窈还挺开心,坐在她对面,撑著桌子仔细看她的脸, “你在那边吃得不好吗?怎么看起来好像瘦了?” “怎么可能吃得不好,去哪儿都是吃的小灶,应该是晒黑了一点,看上去瘦。” 舒窈摸了摸脸,连续两个人说她瘦了,反正她自己是没什么感觉。 “窈窈,你干嘛要给自己找那么多事?这个厂长还不够你忙的吗?” 舒明慧趴在桌子上,手指戳著水杯, “你又不缺钱,弄得这么累干什么。” 反正她没什么大理想大愿望,有一个能打发时间堵住別人嘴的工作就行,让她到处跑,她是真不乐意,给再多钱也不行。 舒窈也没指望舒明慧这个大咸鱼能理解自己,她学著舒明慧的样子趴在桌上,伸出一根手指懟了懟她的胳膊, “誒,我昨天看到你跟陆定远了,你俩咋回事?” 舒明慧抬起身子,“你看到了?” “嗯吶,我还看到他手里抱著小平安呢。” 舒窈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 “你俩处对象了?” 舒明慧“哎呀”一声,手摇得飞快, “没有没有,你想到哪里去了!” 舒窈略显失望,有些不相信, “真的?真没处?” “真的!”舒明慧跺脚,就差指天发誓, “七月份的时候我请了探亲假,带著平安回了京市一趟,正好陆定远那会儿也带著孩子在那边,” “京市比岛上热闹,平安贪玩,有天跟著一帮孩子偷偷跑出大院,还跑丟了,是他在路上碰见了把人抱回来的。” “我跟他没关係,是自从那天之后,平安总念著他,对他比对我还好,买冰棍都得给他带一个。” 舒明慧撇嘴,有些吃味。 舒窈大失所望,期待了一晚上的瓜竟然这么寡淡,舒明慧却拉住她的手大倒苦水, “你是不知道,从前我家平安只会去广播站接我下班,现在是长本事了,竟然能一路摸到陆定远那边,蹲在门岗那里等他!” 想起她姑娘对著陆定远那副諂媚的样子,舒明慧真是能气得七窍冒烟。 老母亲心酸啊。 舒窈笑得肚子疼,笑过之后抿了抿嘴, “平安应该是把陆定远当成父亲的角色了。” 平安三岁之前年纪小不懂事,三岁之后知道了別人都有爸爸,就她没有,还回家哭闹过,也跟著小岛喊过沈仲越“爸爸”, 沈小岛倒是大方,还拉著平安到处介绍这是他妹,被舒窈捏著嘴巴纠正,这个比他还小一岁的小不点是他姨。 舒明慧一脸惆悵, “我猜到了,那天在陆定远碰巧遇见她之前,她应该已经害怕地哭了好一会儿,” “直到陆定远把她送到我面前,她还扒著人家的脖子不撒手,” “陆定远在她心里,別提是个多大的英雄了,” “但我能怎么办,把人家强抢过来给她当爹?” “她乐意我还不乐意呢。” 舒窈又笑了:“陆定远不好?” 舒明慧瞪她: “舒窈你什么意思?你看不上的我就合意?” 舒窈连忙举著胳膊澄清, “你別胡说,什么叫我看不上的,有我什么事!” 舒明慧哼哼,“你別忘了,当初有人撮合你俩的时候,我也在家里呢。” “那不是撮合,爷爷不过是提了一下,我当时就拒绝了,如果是顾虑这个,倒也没必要。” 舒明慧霍然起身,捏住舒窈的脸,咬著牙齿挤出声音, “大侄女,我求求你了,別跟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似的给我乱牵红线!” “谁给你牵红线了?”舒窈呲她, “我忙得要死,哪有功夫管你。” 舒明慧鬆了手,还跟给平安摸痛痛似的揉了两下才重新坐回去, “窈窈,我这辈子,不打算再结婚了,” “没意思,我真的很不聪明,也没本事处理那些关係,李家的事,总让我觉得什么都是算计,” “我觉得现在就很好,一个人特別自在。” “我这次回去,在京市杏花胡同那边买了一套小四合院,以后够我和平安住了,” “爸说,现在形势有了变化,说不定再过几年,就能完全大变样,到时候我就带著平安回京市,” “窈窈,爸其实这些年,挺孤独的,咱们都不在他身边,他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身边都是勤务兵和警卫,吃饭都只有一个人,” “我这次带平安回去,他就像小时候抱你一样,让平安坐在他腿上,带著她认字……” 舒明慧抿了抿唇,声音低下去, “我想回去了。” 舒窈沉默片刻,想起小时候有些晃神, “你在这岛上呆的也够久的,平安都这么大了。” “舒明慧,如果你想回去,也別等以后了,现在就准备吧,” “政策上本身就允许一个子女留在身边,爷爷那边情况又特殊,身边没亲人照顾,你写申请不会被卡审的。” 当初爷爷离开舒庄大队,舒明山没有跟著一起,这两年还和知青点的杨红梅处了对象,也就是当年那对姐妹花里的姐姐, 妹妹杨红玲跟著苏知云学画画,姐妹俩总往老宅跑,一来二去就和舒明山熟悉起来, 舒明山看样子是暂时不会回京了,现在舒明慧愿意回去,也挺好。 舒明慧眨了眨眼, “那你不就一个人在这儿了么。” 舒窈乐了,“舒明慧你傻了吧,我二叔不是人啊,沈仲越不是人啊?” “就你最烦,有事没事总来找我,你走了我还高兴呢。” 舒明慧底气不足地看了舒窈一眼,嘀咕著: “我跟他们又不一样,我是女的,他们是男的,咱俩能说的话题,你敢跟他们聊么。” 那確实是不能,舒窈默默点头赞同。 第491章 闽州代表团会前准备 舒窈这次回来,只呆了短短二十来天就再次返回了闽州,省进出口公司招待所的院子里停了好几辆货车还有一辆老式客车, 这是过几天代表团前往羊城交易会的车队。 舒窈刚踏进大门,大厅里就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舒厂长回来了?” 工艺品科的科长赵山海迎出来,赵山海五十岁左右,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 他看见舒窈手里的包,对著柜檯后的招待员招手, “小梅,帮舒厂长把东西拎上去,屋子里的床单被子换一套新的。” 柜檯后面的招待员脆生生应了,结果舒窈手里的行李,冲她眨眼, “舒厂长,上次那套床上用品还给你留著呢,洗得香喷喷的收在柜子里,我去给你换上。” 舒窈失笑,“谢谢小梅同志。” 小梅摆手,喜滋滋道:“嗐,应该的。” 赵科长等两位女同志说完话,开口: “你回来得正巧,陈主任刚通知了要开会。” 赵山海带著舒窈往办公楼二层的小会议室走,边走边关心, “厂里和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 舒窈点头,“好了,厂里接下来一个多月的工作都交接完毕,家里的皮猴子也送去了学校。” 交易会从十月十五日正式开展,但代表团要提前过去布置展馆,再加上路程,怎么也要一个半月的时间。 小会议室內一个长条桌,旁边摆著十几把木椅,里面基本已经坐满了人,陈主任在最上首主位,面前摊著一沓文件,正举著茶杯低头翻看。 里面不少都是熟人,陈媛坐在最角落,看见舒窈就忍不住兴奋招手, “窈姐,你回来了?” 闺女咋咋呼呼出声,陈主任都已经准备抬头瞪人了,一听她喊舒窈,立马放下杯子, “小舒来了?来得正好,快过来坐。” 他拍拍自己右手边的位置。 舒窈坐了过去,冲对面的李良露出一个笑。 李良是进出口公司食品科的科长,也是舒窈最早认识的进出口公司的人,当初那个爆汁糖水珠,罐头厂的肖主任就是私底下找的他来鑑定。 赵山海在李良旁边的位置上坐下,他的下手,是工艺品科的副科长梁敏惠,四十岁出头,之前在工艺品生產改良意见上跟舒窈打过好几次交道, 见舒窈落座,主动对她露出和气的笑容。 其余就是业务组、秘书组和接待组的一些人员,包括各厂加入代表团的负责业务的一些同志。 陈媛搬著凳子坐到舒窈身后,咧著嘴笑,悄声道: “窈姐,我这次的任务就是跟著你,当你的翻译和跑腿秘书。” 舒窈诧异挑眉,隨后悄悄探出手, “合作愉快?” 陈媛会意,握住后狠狠摇了两下,笑得特別不值钱,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陈媛是外语学院的学生,今年刚毕业,毕业后就被分配到闽州的进出口公司,刚进来,没什么重要工作,主要就是在各个科室轮转,跑跑腿送送文件, 这次作为助手过去,也是锻炼。 陈主任眼神瞟过来,暗含警告,陈媛立刻正襟危坐,手里的工作本都捧得端正。 陈主任清清嗓子,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就是说一下参加羊城交易会的事,大家基本上都是代表团的老同志了,流程心里都有数,” “咱们闽州代表团这次一共二十三人,加上司机和后勤,是二十八人,我是领队,李科长和赵科长是副领队,” “这次咱们队伍里多了一位技术指导,舒窈同志,主要负责產品讲解和技术諮询,” “舒窈同志不是参展商,但大家在產品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她商量。” “大家欢迎。” 陈主任说完,率先鼓掌。 舒窈起身,頷首致意。 舒窈在这边呆了两个月,会议室里不少熟面孔,即便不认识的,也大多听过舒窈的名头,掌声响了好一会儿,直到陈主任举手示意才停下。 介绍完舒窈,他继续道: “咱们的產品,大部分已经先走铁路货运发往羊城,还有一部分正在装车,今天出发,” “人和货分开走,咱们坐汽车去,从闽州出发到羊城,大概要两天半。” “住宿的话,招待所已经定好了,这次咱们闽州代表团被安排在万花路附近,走路去展馆十五分钟,” “男同志住六人间,女同志住三到四人间。” “招待所条件一般,但胜在离展馆近,来回方便,大家心里有个数。” 眾人点头。 “展馆那边,我们闽州团的展位在主展馆的一层和二层,一层是食品类,二层是工艺品和轻工產品,” “舒窈同志,到时候得麻烦你多跑一跑,配合赵科长和李科长给客商讲解產品的改良细节。” 陈主任看向舒窈。 舒窈轻轻点头。 闽州这边重工业基础薄弱,主要出口的商品类別,就是食品和轻工业品以及手工艺品,正好在舒窈的能力之內。 “好,”陈主任露出些笑容, “交易会是我们闽州出口创匯的重要机会,大家要拿出最好的精神面貌来,把咱们的產品推出去。” 他又看向舒窈, “老实说,我对这次的交易会很是期待。” 会议室里的气氛轻鬆下来,梁敏惠笑著接话: “可不是,我也期待得很。” 这次的展品可是下足了功夫,不少都是选品会后全新改良升级的新款, 舒窈目光超前,创意大胆,她亲自陪著人跑了好几个厂子,食品那边怎么样她这个工艺科的副科长不太清楚, 但轻工產品这边,面料配色纹样、器皿造型、產品的搭配甚至成品衣的样式,这位舒厂长都给了很多意见, 別看那些厂里的老师傅在舒窈提意见时能跟她吵起来,但成品一出,別管是谁,都没了反对的话。 想到这次的参展样品,梁敏惠是真等不及了,恨不得交易会明天就能开始。 会议结束后,陈主任单独叫住舒窈,从他的那堆文件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 “这是这次参展的所有產品的清单,食品类三十二种,工艺品类四十七种,” “改良过的產品我做了標记,你回去看一看,心里有个数。” 舒窈接过,大致看了一眼,折好放进了口袋。 两人交流完,陈媛悄悄从门口探出头,笑得眼睛眯成了缝: “窈姐,走啊,我带你下馆子去。” 第492章 隨行保鏢 离代表团出发还有两天,舒窈被江德诚叫回了家。 “这次去羊城,进出口公司那边都安排好了?” 江德诚把孙女带进书房。 “是,我主要就是负责產品讲解。” 江德诚点头夸讚, “那地方,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去的,我孙女了不得。” “不过羊城那边人杂、事多,说实话,你跟著去,我不太放心。” 舒窈一愣,刚想说话,被江德诚抬手打断, “我知道你这些年身份隱藏得好,你姑姑那边的资料,除了我们几个,没人知道来自哪里,” “我也知道你是个閒不住的,你想走什么路想做什么事业,爷爷不会限制也不会阻拦,” “但是么么儿,你得让我们放心。” 虽然孙女没同他交过底,祖孙俩也没过多谈论过关於“资料”的问题, 但江德诚心明眼亮,知道孙女只有给出资料的能力,並没有科研天赋,作为长辈,他有私心,不愿意一辈子限制孩子的自由,让她成为提供资料的工具, 可是拋开其他一切,他也必须保护好这位“重要人员”,这些年,714研究所出来的成果太令人心惊,也太让人沸腾, 因此,即便没有人知道么么儿的身份,他也不能冒一丝风险。 “我给你安排了两个人,一个是送你们代表团去羊城的司机,叫周庆,一个是在进出口公司那边掛了后勤岗的女同志,叫费英,到时候会跟你一起行动,” “都是军区侦察连的人,信得过。” 江德诚推过来两张照片, “你认认。” 两张黑白照片上的人长相都极其普通, 男的那个大概三十来岁,方脸浓眉,表情看上去略显木訥, 女的更不起眼,看上去跟舒窈差不多的年纪,圆脸短髮,笑起来的样子有点憨憨的,乍一看就是一个普通妇女, 都是丟在人群里不起眼的那种。 舒窈认完脸放下照片,一脸感动地看向江德诚, “谢谢爷爷。” “你啊,” 江德诚伸出手指,隔著空气轻轻点了点她, “也不知道我还能护著你几年!” 舒窈的嘴角不自觉往下撇,眼睛有些热,出口的话却是轻鬆搞怪, “肯定是好多好多年,您老这个身体素质,活一百二不是问题。” 江德诚大笑, “行,我孙女都发话了,我肯定能活到一百二!” 其实他这个年纪,已经能退了,到二线当顾问,依旧享受现在的待遇,但么么儿在这边,又有这么大一个秘密,他不放心。 承武只是个海岛司令,能管岛上的事,但出了岛,能力有限, 么么儿那个丈夫,更只是一个小小的副团,自己还得受团长的管,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没用,就么么儿去羊城这事,岳婿俩不还是一个找一个,最后还得是靠他这个老头子! 没用的东西。 “什么活到一百二十岁?你要成仙啊?” 佟玉兰推门进来。 舒窈跟爷爷对视一眼,笑道: “陆地神仙!” 佟玉兰被逗笑了, “么么儿快来看看,奶奶给你收拾了些东西。” “你们这次坐车去羊城,屁股可是得遭罪了。” 舒窈留在这边吃了顿饭,就返回了招待所,临行前这两天的事还真不少,每个人似乎都不得閒。 十月五號凌晨,天还没亮透,省公司大院里的灯就亮了, 一辆深蓝色的老式客车停在院子里,车身上喷著白色的“闽州对外贸易局”几个字, 一个司机正在检查轮胎和机油,另一个正帮大家把行李往车上装, 舒窈认出来,他就是照片上的周庆。 周庆路过舒窈时,眼睛瞟过来同她对视一秒, “舒厂长,我帮你放行李。” 舒窈將行李递给他,“谢谢师傅了。” 放好行李,大家陆续上车,舒窈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陈媛自然地想要坐到舒窈旁边,被另一名女同志抢了先,一屁股坐在舒窈身边的位置上, 陈媛愣住,看看舒窈,又看看费英,她都没看清这人是怎么突然出现的, “那个,费姐,后排还有位置,我想跟窈姐坐……” 费英抬头冲她憨憨一笑: “陈媛同志,我有点晕车,坐前边好一些,” “你坐后排行不?” 陈媛张了张嘴,想说不好,但对上费英那张特別真诚的脸,她有点说不出口, “行、行吧……” 陈媛拎著包往后排走,脸上还有点懵。 舒窈扭头看向费英,费英立马露出憨憨的笑容,去拿舒窈脚底下的包, “舒厂长,我这底下有位置,你放我这儿。” “这样脚伸得直,舒坦些不?” “对了舒厂长,你喝不喝水?我带了水壶,刚灌的热水,这大早上的,你別说,还有些凉嗖。” 费英一边说,一边从隨身挎著的绿色帆布包里掏出个绿水壶,拧开盖子递到舒窈面前。 舒窈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往后缩了缩, “不用,我不渴。” 爷啊,你这是派了个啥人吶,e得她有点招架不住。 费英点头: “不渴啊,那我放这儿,你渴了自己拿,別客气。” “你饿不饿?我这儿还有馒头和鸡蛋,来一个?” 舒窈礼貌微笑: “刚吃过早饭,我也不饿。” 后边的陈媛噘著嘴“嘖”了一声, 什么人啊,真会来事儿! 费英还想说些什么,前边周庆咳了一声,她立马闭上了嘴,不过眼睛还是看著舒窈, 娘啊,比照片上还像江师长,真有意思! 出了省城,路况就开始变差,进入土路后更是顛得像在坐摇摇车一样,屁股刚挨著座椅就被顛得弹起来, 车厢里惨叫连天,年轻人还算好,屁股再疼也能咬著牙忍住,可苦了几个四五十岁的老同志,屁股疼腰也疼, 陈主任两只手死死扶著前座,眼睛都在冒星星,隨口抱怨道: “都一年了,这路什么时候能修好?” “师傅,你开慢一点,咱时间充足,不急路上这一会儿!” 舒窈也被顛得够呛,身体被拋起来又落下,整个人在座位上来回晃, 费英拽了几次,乾脆直接伸手压住舒窈的胳膊。 舒窈往前瞄了一眼,开车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成了周庆,她凑近费英: “这位周同志,在部队里是开大解放拉战友的吗?” “白菜会顛猪会跑,只有战友会抓好?” “猪仔会晕车,但我的战友不会,因为他们都有钢铁般的意志?” 费英看了一眼自家队长的后脑勺,噗噗噗发出了放屁般的笑声。 第493章 抵达羊城 代表团在路上走了两天,第三天终於进入了羊城市区, 车上的人顿时一改之前萎靡的状態,看著外面的景象聊得热火朝天。 “我的天,这就是羊城啊?可比闽州热闹多了!” “路也宽敞,两边的树看著都绿一些!” 第一次来羊城的干事们惊嘆连连, “不愧是办交易会的地方,你们看见没,这边人穿得都比我们那边鲜亮,” “咱们出门基本上都是穿藏青、深灰、军绿的衣服,你们看人家羊城的同志穿的什么,各种花顏色!” 陈媛忽然站起来猛拍舒窈的座椅靠背, “窈姐,你看!那边的树底下!” “天吶,他们穿的什么衣服啊……” 舒窈顺著陈媛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街角树荫下站著的应该是从香江妈港那边来的客商, 男的穿著花衬衫,领口大大咧咧敞著,露出大片胸膛,领口上还掛著宽墨镜, 头髮抹得油亮,裤脚宽宽的,是內地少见的白色喇叭裤,脚上踩著的皮鞋也是油光鋥亮, 人更是站得歪歪扭扭,一手扶树一手插兜,一股久违的痞子味儿。 女人的打扮就更亮眼了,烫著高高的捲髮,髮髻蓬鬆,身上是收腰连衣裙,裙摆非常短,露出大半条腿,脚下还踩著松糕鞋, 街上大半的目光都聚焦在几人身上。 车里也不例外,没见过这场面的男女同志们一边捂住眼睛低呼,一边从指缝里往那边瞟, 一名女同志红著脸惊嘆, “这裙子也太短了,怎么、怎么好意思穿出来的?” 几位经常过来的老同志已经见怪不怪,陈主任清清嗓子, “都收收眼神,別盯著人家看,” “这些应该是香江那边的客商,打扮跟咱们不同很正常,” “现在人还不多,等再过几天,在会场里,这样打扮的人只会更多。” “咱们来参加交易会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国家,言行举止都要得体才对,別失了礼数,让人瞧不起。” 几个討论得最激烈的人悄悄掩住了脸,有些不好意思。 客车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最终停在一栋五层的宾馆前,宾馆门口还掛著横幅, “热烈欢迎全国各地外贸代表”。 代表团眾人一一下车,陈主任去办手续,其余人站在大厅里等候, 梁敏惠靠近舒窈, “刚刚看见的那位女同志身上的衣服,倒是跟你提过意见后,製衣厂里做出来的样式和版型差不多。” 她感嘆: “这也太巧了,你这个脑子,就跟能预见那边的潮流似的,” “去年我来这边时,那些女客商身上,还少见这种偏短的裙子,以至於你提出把裙长適当裁一裁时,我们这边没通过,只改了腰身和部分设计,” “要是早能看见,就该听你的。” 梁敏惠脸上有几分可惜。 舒窈略一沉思: “其实现在改也来得及,这次刺绣厂不是跟来了位女同志吗?请她动动手。” “现在改?” 梁敏惠皱眉, “样品都装箱统一存放在会展中心了,咱们现在不好去翻找出来的。” “不用都改,我们不是隨身带了两件样品吗?原款式咱们也保留,做成姐妹款,两种风格,长款维持原有的端庄大方,短款突出俏皮个性化,” “母女穿,姐妹穿,闺蜜穿都是很好的卖点。” 梁敏惠用力拍著舒窈的胳膊,很是兴奋: “小舒,你这脑子没得说,我可真服你!” 一直凑在舒窈身边的陈媛比梁敏惠还激动: “窈姐,你这脑子里的想法有枯竭的时候么!可太行了,连姐妹款都能想出来!” 陈主任拿著几把钥匙回来, “你们在说什么?” “说要改衣服!” 陈媛迫不及待说了出来, “刚刚不是在路上碰到穿著短裙的女客商嘛,窈姐和梁科长在商量要改两件衣服样品。” 陈主任若有所思, “也要改成短裙?” “是,小舒说做成一长一短姐妹装,我觉得这个想法很好,也算是给了客商多个选择,” “样品上咱们本身就带了不少过来,匀两件来做个改造也不耽误什么。” 梁敏惠解释著。 “行,你们商量著办。” 陈主任点头,然后递给梁敏惠几把钥匙, “女同志四人一间,你安排一下住宿。” 梁敏惠接过: “那我和小舒一个屋,有些事也好商量。” 陈媛挽住舒窈的手, “梁阿姨,我也要跟窈姐一个屋,我是她的翻译,肯定得跟她一起行动。” 已经转身往男同志那边走的陈主任皱著眉回头,警告道: “陈媛,喊梁科长。” 陈媛吐了吐舌头,“知道了,陈主任。” 她低声嘀咕: “明明我也是靠实力分配进来的,搞得跟我走了后门似的,老古董!” 梁敏惠嗔视她一眼,“主任也是为了你好。” 四人间,还有一个床位,费英顶著一张憨憨的脸上前, “梁副科长,我和你们一个屋吧,你们有事叫我也方便。” 梁敏惠是想把刺绣厂的那位女同志喊过来,一起动手改改衣服,她看著费英,刚想开口拒绝,舒窈站出来帮著说了句话, “我在车上和费同志处得挺好,要不就一起?” “行,”梁敏惠见舒窈开了口,也没再多说,交给舒窈一把钥匙, “你们先过去,我把其他女同志安排安排。” 招待所將所有女同志的房间安排在四五两层,男同志是一到三楼,舒窈拿到手的钥匙是406,四楼靠楼梯那一间, 房间不算太小,不过四张单人床摆下来也没多少空余空间,房间里一股肥皂和阳光的味道,显然床单被褥都是刚洗晒过, 三人拎著行李进门,陈媛看向舒窈, “窈姐,你想睡哪里?” 屋子里並排四张床,两张靠窗,两张靠门,费英直接將自己的行李放在最靠门的那张床上,舒窈就著她的位置,挑了旁边那张, 费英憨憨的脸上露出一道不太明显的笑。 陈媛也乾脆,顺势坐在舒窈另一边的床上,丟了行李往后一躺,长长舒了口气, “天啊,终於到了,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我屁股都麻了!” 谁不是啊?舒窈悄悄揉了揉尾椎骨,感觉都要增生了。 第494章 无袖短裙 下午没有任务,团里留足时间给大家休息,吃完午饭睡了一觉后,陈主任向招待所借了一间小会议室, 梁敏惠拿著长裙样品领著舒窈几人进去討论修改细节。 舒窈不会做衣服,但她会画,也有想法,而梁敏惠和刺绣厂的小刘同志甚至是陈媛都会针线活,拿著针线剪刀听舒窈的指挥。 样品裙是亮眼的酒红色,香江那边开放,女性就偏爱这类鲜艷的色彩,裙长及小腿,交叉浅v领的设计,再搭配上一条同色的布条腰带, 舒窈拿起一条递给陈媛,“媛媛,你去换上。” 小刘同志点头: “对,有人试穿,改的时候也好拿捏尺寸和版型。” 陈媛眼睛微亮,都是年轻的女同志,谁不喜欢色彩鲜艷的衣服? 她接过样裙,欣然接受安排, “行,我这就换上。” 屋子里也没有男同志,陈媛拉了窗帘,裙子很快上身,另外几名跟过来看热闹的人顿时夸讚起来, “真好看,这顏色衬得人气色都好了,特別精神!” “陈同志身材好,穿上这裙子更显得高挑瘦长。” “这个领子好,看著脖子都变长了。” 陈媛喜滋滋听著眾人的夸讚,理了理腰带, “是这腰线掐得好,显腿长。”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舒窈上前,替她將腰带系成蝴蝶结,松松垮垮垂在腰侧,陈媛惊喜地摸了摸, “原来是这样。” 舒窈往后退几步,让陈媛转了两圈,同梁敏惠和小刘道: “我的想法是,先把裙长裁到膝盖上面,做成短款版型,” “但光截短不够,长版突出的大气优雅风格,整体版型舒展修长,视线会顺著肩颈、腰线自然往下落,大半注意力停留在腰胯到裙摆这一部分,” “因此上半身没有太过吸睛的设计,” “短款不行,下半身裁短后,视线就会往上移……” 舒窈捏著下巴绕著陈媛转,过去將裙摆往上卷,直至膝盖上方才停下, “下身篇幅变短,视觉留白多,上身又是短袖的设计,是不是看著有些冗余?” 小刘是刺绣厂的,能画花样,审美自然在线,舒窈稍微提了提,她立刻点头, “没错,下身料子少,上身料子多,不和谐。” “改无袖设计呢?” 舒窈看向她。 “这……” 小刘拿不准,低声问: “是不是太大胆了?” 內地不是没有女款的无袖衣裳,但那是汗衫啊,家里面穿的。 梁敏惠比小刘果敢, “可以,香江那边早有无袖款式的长裙。” 既然要改,那就放开胆子,成不成的,不过是两件样衣罢了。 有了梁敏惠背书,小刘的胆子也大了起来,直接上手裁剪,大片的裙摆和两侧的短袖掉落,陈媛不太適应地搓了搓腿,又抱住膀子, 反而是在旁边观看的女同志笑了起来, “別挡別挡,挺好看的。” “別说,要是把头髮卷一卷,真像香江那边来的摩登女郎!” 梁敏惠轻咳一声,说摩登女郎的那位立刻缩了缩脖子,闭上了嘴, 不过贸易局向来不少跟外商打交道,对这方面的管理比外头宽鬆许多,梁敏惠也只做提醒罢了。 陈媛倒是被夸得有了信心,迈著步子扭著胯怪模怪样地走了一圈,屋子里顿时又笑成一团。 舒窈等她们闹完,冲陈媛招手,等人过来,把看上去不太搭的腰带取走,捏著一侧的腰身对小刘道: “这边这样收个褶子,要有整体往上提拉的感觉。” 这么一捏,原本因为解了腰带变得松垮的腰身立刻又紧实起来,掐出来的软褶不但有细节感还更显腰身, 小刘还没动手缝製,屋子里就有了低低的惊呼。 隨后,舒窈又用那根腰带叠成一朵红玫瑰,让小刘缝在右侧肩头,长长的布条垂落,飘逸又灵动。 小刘刚刚收线,其余人就忍不住簇拥上来,对著陈媛左右打量, “太好看了,真漂亮!” “真不是我胡说,我感觉比早上看到的那身还漂亮!” “感觉这短款的裙子,比长的那一款更有味道,更適合媛媛的气质。” “没错没错,刚刚那身虽然好看,但总有一种媛媛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觉,这身就不一样了,更衬她。” 陈媛配合地转圈,笑得合不拢嘴, “真的吗?你们去拿个镜子来让我看看。” “窈姐,你怎么这么行啊!回去以后,能不能帮我设计一套衣服,求求你了……” “这衣服我都捨不得脱掉了。” 陈媛揽镜自照,是真捨不得。 “拉到吧,这身你敢穿出去?” 有人笑。 “我搁家里穿不行吗?” 陈媛噘了噘嘴,在梁敏惠的催促下依依不捨地將裙子换了下来, 什么时候她们也能像香江那边的人一样,穿这种漂亮的衣服? 小刘的手脚很快,常年做著手工活,动作嫻熟行云流水,很快將这条经过初步裁剪的样裙细细锁边,细密的针线沿著裙摆与袖口边缘走圈,锁住布丝, 又將细节处仔细处理好,一条成品裙就顺利做了出来。 陈媛毕竟是进出口贸易公司的人,她盯著裙子看了半晌,忽然对梁敏惠道: “梁科长,咱们报关了没?这裙子,海关那边会不会查?” 所有参展样品,在进入展馆仓库时,都需要將清单报给海关检查。 梁敏惠闻言笑了笑,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媛媛啊,你再回去仔细看看咱的清单,上面有没有写什么长裙短裙?全都是女式裙装,” “不写长也不写短,更不標顏色,这是咱们局里的窍门,海关那边就是查,咱们报的是裙子,拿过去的也是裙子,不就是了?” “干咱们这行,这点门道是要懂的,不然你看这次小舒灵光一现,不就白费了?” “咱们內地往香江那边发的服装,本就是观察那边的流行款进行仿製,” “咱们这次,就是抢了个先,要是等明年春季交易会再来,说不定这类短裙就已经不稀奇了。” 舒窈听得若有所思,她之前不知道还有这个说法,也没有跟海关打过交道,这次倒是学到了, 果然各行各业都不缺人才。 第495章 羊城早茶 闽州代表团来得早,还没到进入展馆布置展柜的时间,晚上吃完饭,陈主任把大家聚在一起,交代进场时间, “我去问过了,布展时间统一在十號上午开始,还有两天,” “这两天,团里允许大家自由活动。” 话音刚落,底下就传来一片欢呼, “太好了,陈主任万岁!” “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 陈主任笑著拍了拍手, “话还没说完呢,团里商量过了,大家难得来一趟羊城,这次还有不少新同志加入进来,总不能一直把你们关在屋子里,” “出去转转,看看羊城这边流行什么、卖什么,也算长长见识,不过有两点,” “第一,出门必须结伴,不许单独行动,” “第二,晚上天黑之前必须回来,八点团里准是查人,要是谁不在,別怪我给你们记处分。” “这里不比咱们闽州,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可担待不起。” 陈敏扯著嗓子喊: “陈主任放心,我们绝对听话!” 陈主任笑著瞥了她一眼,挥挥手, “散了散了,都回屋休息去吧,养足精神。” 陈媛是真兴奋,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窈姐,窈姐,起床了。” “梁阿姨,咱们出去逛啊。” 舒窈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来,她也想看看,这个时代的羊城,与后世有什么区別, 梁敏惠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 “你们去玩吧,我还得再补一觉,年纪大了,不比你们年轻人有精力。” 羊城她来过好几次,该玩该逛的,早就去遍了。 费英早就养成了一套標准的生物钟,早就睁了眼,直到陈媛起床,她才也跟著起来, 三人拿著牙刷毛巾去水房洗漱,陈媛边走边说: “听我爸说,羊城这边早上有吃一蛊两件的说法,不吃等於白来,咱们收拾完去试试。” 费英听得愣乎, “什么叫一蛊两件?” “就是一壶茶,两样点心,我爸说这儿的人早上都这么吃,什么叉烧包、肠粉、艇仔粥,东西可多了。” 费英听得直舔唇, “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去。” 三人快速收拾一番,一同出了招待所,招待所旁边就有一家国营饭店,店面不算大,因为这几天来了不少代表团,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三人打眼一瞅,果断撤离。 “我记得昨天过来的那条路上,经过了一家饭店,离得也不算远。” 费英一边说,一边领路。 陈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费姐你行啊,我都没注意!” 费英嘿嘿一笑,带著两人往前走,左绕右绕,最后拐进一条小街, 陈媛越走心里越犯嘀咕,悄悄同舒窈耳语, “这咋不太对呢?咱们昨天经过这儿了吗?她不会是想把咱俩带去卖了吧?” 舒窈失笑, “怎么可能?费同志可能有点不同寻常的能力吧。” 她怀疑,费英把侦察那一套用来找饭馆了。 虽然一路上七拐八绕,但三人確实成功抵达一家国营饭店,门口掛著褪色的招牌,看起来十分有年代感。 不同於招待所旁的那家人声鼎沸,这家看起来坐的多是本地人,好几个都在慢悠悠地喝茶看报纸,还有阿公阿婆坐在门外低声聊著家常, “食乜嘢?” 柜檯后的中年妇女抬头看三人。 陈媛和费英对视一眼,没听懂,舒窈以前看香江那边的电影看得多,多少能听懂一些, 她扭头问两人, “吃什么?” 陈媛要了一份肠粉和一碗艇仔粥,舒窈要的是肠粉和叉烧包,费英则是看了看墙上掛著的几个木牌,又瞅了瞅食客桌上东西的分量,十分豪气, “墙上的招牌,都给我来一份。” 陈媛瞪圆了眼睛,去取餐的路上一直欲言又止,直到三人坐下,她才准备开口, “你……” 费英捂著心口,低声道: “这也太坑了,又贵份量又少,陈同志,下次你再来吃,別喊我们了。” 比闽州的早饭都贵! 陈媛气急,“我又没喊你,再说,你自己肚子大,关我什么事!” 费英含泪点头, 你是没喊我,你喊了我的保护目標啊,我能不来么! 来都来了,我坐旁边看你们吃?那不是更奇怪! 吃都吃了,我还能不把自己餵饱? 天理何在啊! 费英一边呼嚕嚕往嘴里扒拉肠粉,一边在心里打算盘, 回去得记帐,找老大报销! 费英两口乾掉肠粉,又去喝粥,艇仔粥是咸鲜口的,里面加了花生、蛋丝、油条碎、猪皮等食材,意外的好喝, 费英没过癮,又要了一碗。 陈媛看得咋舌,犹犹豫豫地问道: “费姐,咱们团,亏待你了吗?” 舒窈埋著头库库直乐,费英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没亏待,挺好的。” 这次的任务,可比以往的舒服多了。 三人吃完早饭,走出饭店,费英落后一步,扭头对一处角落咧嘴一笑,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墙脚处,穿著一身便装坐在地上的周庆情不自禁攥紧了拳头, 这个狒狒,回去別让他给逮到! 填饱肚子,三人的脚步不由懒散下来,直到走到一个广场附近,陈媛才停下脚步,对著马路对面的建筑努嘴, “看见那栋楼没?专门接待外商的宾馆,我爸跟我说过,叫华侨大厦还是什么,” “说是里面可气派了,有电梯、地毯,房间里还有那种大浴缸,就是老早以前在电影里见过的那种。” 舒窈顺著方向看过去,那是一栋八层的建筑,在这个年代,算得上独树一帜,中间高、两翼低,像一只展翅的鸟, 上一世她来过羊城,但没见过这栋建筑,不知道是被拆除改造了,还是因为不同时空的缘故。 舒窈对大厦里面是什么样不太感兴趣,未来的高档酒店她不知道去过多少,什么地毯、电梯、浴缸,都是基本配置, 陈媛却是非常渴望地看著那边, “我爸之前就进去谈过生意,我要是什么时候也能进去看看就好了。” “哎,你看,那是不是你爸?” 费英眼神好,一眼瞅见站在大厦门口与人寒暄握手的陈主任,那人身边还跟著个半大的孩子, “这些外商参加交易会,还能带孩子过来?” 陈媛踮脚看了看,並不奇怪, “香江那边有不少咱们的老乡,会趁交易会提前回来看一看逛一逛,带孩子来也算是让他们不忘记自己的根在哪里。” 费英看到小男孩衣服上大大的字母,是什么意思她看不懂,但不耽误她撇了撇嘴,低声道: “假洋鬼子,当年跑都跑出去了,现在还来寻根呢。” 第496章 香江父子 陈媛听到了,和费英爭辩, “你不能这么说,咱们国家创匯,这些人帮了很大忙的,” “前些年咱们国內做的许多货品,海外销路一直打不开,西方那边处处设限,东西根本没法直接外运,” “全靠香江妈港那边的同胞从中周转,从咱们这里收走货物,再转销到世界各地。” “还有,西方对咱们进行技术封锁,很多先进设备咱们买不到,也是他们帮忙,先把设备运到香江,再想办法转运到咱们这边。” 费英依旧不太认同, “都是资本家跑出去的。” “你!” 陈媛气结,梗著脖子恨不得跟这个榆木脑袋吵一架。 舒窈一手一个,在中间打圆场, “行啦行啦,不是说还要逛商店和公园吗?快走吧。” 陈媛噘嘴: “窈姐,你看她!” 费英对著陈媛齜牙,“看我什么?我说的又没错!” 舒窈跟哄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冲费英疯狂点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对对对,你没错。” 陈媛不乐意了,“窈姐,你……” 舒窈连忙扭脸,“你也没错。” “什么嘛,窈姐你就是在和稀泥。”陈媛跺脚。 舒窈哭笑不得,她除了和稀泥,还能干什么, 一个是从小在外贸公司的大院里长大的,一个是部队里的军人,首先两人身处的环境就不一样, 陈媛从小接触到的就是创匯、买设备、搞建设,发展国家, 而费英耳濡目染的是“反对资產阶级思想腐蚀”,是闽州作为沿海地区“守边备战防敌特”的日常任务, 其实都没错。 两个人的思想,也不是她一两句话就能扭转过来的。 三人去京市路逛了一圈,除了衣服和布料確实比闽州供销社里的鲜亮时髦,其余也没什么特別的东西, 倒是陈媛兴致勃勃看了一圈衣服和饰品,悄悄对舒窈道: “窈姐,感觉都没咱们带过来的好看!” 舒窈刚想让她低调点,她们那些样品是送去交易会的,又不是平时能穿,论常服,羊城这边的成衣和布料花色款式確实比闽州更多, 话还没说出口,旁边忽然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轻嗤, “乡下妹!” 三人齐齐扭头,说话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穿著一件收腰碎花连衣裙,头髮烫成蓬鬆的大波浪,陈媛盯著她的头髮半晌,再次听到女人不屑的声音这才回神, 顿时脸色爆红, “你说什么!” 女人的眼神从舒窈脸上收了回去,长得倒是不错,就是穿得老土, 她动作轻缓地將头髮拢到耳后, “著到成个乞儿仔咁,仲话人哋啲衫唔好睇。”(穿得跟个小乞丐一样,还说別人的衣服不好看) 陈媛不懂粤语,但莫名听懂了这句话,对著舒窈发问: “她说咱们是乞丐?” 陈媛嘴皮子翻飞,插著腰反击的话吐得飞快: “你才是乞丐,你全家都是乞丐!” “你看看你打扮得半人半鬼的样子,难看死了!” “头髮烫得跟我家隔壁那个捲毛狗一样!” 女人脸色一变,嘴唇哆嗦两下,转身踩著鞋“嗒嗒嗒”走了, 她不跟这群土老帽计较! 陈媛得意的表情还没维持三秒,忽然就慌张起来, “完了完了完了,她不会是香江那边的人吧?” “我个傻子,她烫头髮啊!” “完了完了完了,我闯祸了,我爸知道一定得打死我!” “应该不是,她普通话说得很標准,那声『乡下妹』字正腔圆。” “而且外商也不太可能一个人来这种地方逛街。” 舒窈安慰她。 女人这个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如果是香江那边过来的客商,普通话一定是带著口音的。 陈媛拍著胸口长舒一口气: “没错没错,嚇死我了。” “咱们快走吧,別在这儿了。” 她的心都在咚咚咚地跳。 越往中午,太阳越大,十月初的羊城还有些热,从百货商店出来,三人来到不远处一个公园,一人买了一根冰棍坐在树荫底下吹风, “这边的天气跟闽州真不一样,” 陈媛张开手,感受风从指缝里穿过, “连风都比咱们那儿潮。” 费英一口咬掉小半根冰棍, “我不喜欢这里,又潮又闷,衣服都黏在身上。” 还很热闹,热闹得叫她不適应。 陈媛不想跟她说话,去看舒窈,发现她的眼神在往远处看, “窈姐,你看什么呢?” “我看见早上那对跟陈主任说话的父子了。” 陈媛塌塌的脊背顿时挺直, “在哪儿?” “五羊石像那边。”舒窈指了指。 何德昌已经在石像前站了许久,仰头看著那头最大的山羊, 儿子阿杰蹲在旁边的花坛边,一下一下扒著里面的草, “老豆,呢度(这里)好热,我想返去啦。” 他抬头看爸爸,不知道就几个石头羊有咩好看的,能让老豆站了大半天。 何德昌回神,朝儿子招手, “阿杰,你过来,阿爸同你讲,你睇下呢个五羊石像,系羊城嘅象徵,你阿爷阿嫲当年……” “我睇到啦,不就系几只羊咩。” 阿杰语气里带著不耐烦,这里一点都不好玩,好落后喔,他还不如留在香江上学。 儿子语气里的不以为意让何德昌脸色一沉, “你过嚟。” 他命令道。 阿杰不情不愿站起来,慢吞吞往这边走, “你睇呢尊石像,屋企有张旧相,阿爸就系呢度影?,嗰阵时阿爸,仲细过你而家?。”(那个时候老爸还没你大) “阿杰,你都嚟影张相啦。” 何德昌一边说,一边举起相机想给儿子照相,被阿杰一巴掌拍掉, “我唔想影相!呢度好旧,好热,周围都系蚊!” “我过来两日,你日日都带我行街行公园,我想睇电视想吹冷气,我想返香江啊!” 阿杰一边吼一边大口喘气,神色激烈声音极大,舒窈这边离了有十来米都听见了, 陈媛眨了眨眼,身子前倾, “吵起来了?” “在吵什么?” 费英咬掉最后一口冰棍,抬了抬眼皮,评价道: “跟长辈大吼大叫的,不孝顺的假洋鬼子。” 等她看清那边的状况,顿时“腾”一下站了起来,舒窈也紧跟著坐直身子, 陈媛惊叫出声, “他怎么了?!” 第497章 突发心臟病 五羊石像下的孩子神色痛苦地捂著胸口,脸色“刷”一下变得苍白,嘴唇发紫,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何德昌一下子扑过去,扶住儿子的肩膀,半搂住他,去摸他的口袋, “阿杰,药呢?你带咗药未?” 阿杰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摇头, 何德昌后悔万分,明知道儿子有心臟病,他还强迫他留在这里拍照片,引他生气,明明这个病已经很久不发了,他才敢把人带到羊城, 他將自己身上的口袋摸了个遍,绝望地发现,他也没带救心丹。 “阿杰你唔嚇我,阿爸带你去医院……” 十二三岁的孩子並不算轻,何德昌手脚发软,试了两次竟然没能把人抱起来,而阿杰已经眼睛半闭,歪倒在地, 何德昌顿时急得大喊, “有无人带咗药啊?心臟药,有无人啊,救我个仔啊!” 他的声音喊得劈叉,传得老远,四周的人也聚集过去,自发要把人送医院, 费英下意识要往那边飞奔,虽然她嘴上吐槽那孩子是个假洋鬼子,但再怎么也是一条性命,是个孩子, 跑了两步,她又急急剎脚,转头看向舒窈。 她不能走,万一是个…… 她脑子里还在想著任务,舒窈已经越过她往那边跑去, “心臟药,我这边有硝酸甘油片!” “能不能用?” 何德昌险些喜极而泣, “能,能!” 他慌忙接过舒窈手上的棕色小玻璃瓶,抖著手倒出药片,餵进孩子嘴里,过了一会儿,孩子急促紊乱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脸色也不像刚刚那么苍白, 何德昌的心落下大半。 已经有热心群眾將治安执勤员和公安叫了过来,一群人连忙將父子俩送往附近医院,舒窈在原地站了会儿,刚准备离开,就被一名公安叫住, “同志,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舒窈愣了一秒,点点头,“好。” 费英皱了皱眉,要跟著一起去,陈媛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她连忙挡在舒窈面前,飞快解释, “同志,我们不是坏人,窈姐救了那个孩子呢。” “我们是从闽州代表团的,来参加交易会,有事、有事找我们团长!” 陈媛非常乾脆地把亲爹推了出来。 公安態度倒是很温和,见陈媛跟护崽的母鸡似的顿时笑了起来, “小同志別紧张,这件事涉及到外商,我们只是例行调查,特殊情况要上报,不是把你们当坏人。” 两名公安將三人带到附近派出所,又把舒窈单独带进审问室, “坐吧,” 公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还算客气, “姓名、单位、职务。” “什么时候到的羊城,是哪个省的代表团,住在哪个招待所?” 舒窈一一回答。 “为什么会出现在公园?” “刚来这边,交易会也没开始,隨便逛逛。” “为什么会隨身带著药?” “常备药都一同收在这个包里,出门时也没特意拿出去丟在招待所。” 幸好她出来时挎了个包,不然还真不好解释。 公安记下后又举起手里的药瓶, “这个药,是哪里来的?” 舒窈顿了顿, “家里长辈常备的,我出门在外,长辈不放心,家里各种常备药都给我收拾了些。” 一直没开口的老公安出声, “长辈?你家里长辈是做什么工作的?” “在部队工作。” 老公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行,今天先到这里,如果后续还有需要核实的情况,我们会再找你,这药暂时得留在我们这边,回头確认完了会还给你。” 老公安起身,送舒窈出审问室, “別紧张,我们就是走个程序,出事的是香江那边来的客商,我们不能不当回事,” “今天还得多谢你,这药送得即使,万一那孩子真在咱们这里出了什么意外,这事就难处理了。” 等在外面的两人见舒窈出来,立刻起身,陈媛快步走过来,一脸关心, “没事吧?” 她眼神瞟著公安, “真是救人还救出毛病来了,窈姐,下次咱不管了!” 陈媛又怂又刚,白眼都快飞上天。 费英一反之前跟陈媛打嘴仗时的姿態,看著稳重不少,默默跟在后面把舒窈从上到下打量一遍。 “好了,” 舒窈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感动,挽住小姑娘的胳膊, “已经没事了,咱们回去吧。” 路过费英,她又勾住她的胳膊, “走走走,该吃午饭了,早上的东西全都消化得一乾二净,你们想吃什么,我请客!” “师傅,这药……” 年轻的公安拿著药瓶欲言又止, 这药他都没见过,谁知道会不会有问题,就这么让人走了? 老公安的眼神从费英身上收回来,拍拍徒弟的肩, “嘖,你小子这是不相信师傅我?” “这药可不简单,我也只有在从前给首长当警卫时才见过,” “刚刚那位女同志,本身就是军属厂的厂长,是军属,家里又有长辈在部队,你想想,她嘴里说的长辈,会是什么身份!” 老公安又拍了拍徒弟的肩,背著手往办公室里走, 嘿,他退伍这么多年,这侦察兵的眼力还在,那位舒同志身边高高壮壮的女同志可不简单,一看就是同类。 另一边,被送到医院的何宏杰已经脱离危险,何德昌也正在交易会负责外事接待的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接受询问, “何先生是咱们交易会的老朋友了,几乎每年都要来一趟。” 外事干事拿出何德昌的回乡证、客商参展证,交给公安一一检查。 “是,羊城是我的祖籍地,我本想带著孩子去我小时候玩过的地方走一走,看一看,没想到突然发生了这种事……” 何德昌语气里满是懊悔, “阿杰要是真有个万一,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同他阿妈交代。” 公安如实將情况记下, 等確认完,何德昌迫不及待地询问: “麻烦问一下,刚刚出手救我儿子的那位小姐在哪里?” “我刚才只忙著照看孩子,还没来得及跟她好好道谢,今天要不是她,阿杰还不知道……” 何德昌不愿意深想,略一停顿后语气更加诚恳: “这是救命的恩情,无论如何,我都要当面答谢。” 第498章 何先生找上门 在公园救了阿杰的事,舒窈没和团里说, 陈媛也没讲,原本按照她的性格,这种事该翻来覆去炫耀得別人耳朵长茧才是,但舒窈进派出所配合了一次调查,小姑娘现在不敢乱说。 代表团虽然给大伙儿两天自由活动的时间,但大家基本上都只玩了一天,第二天就几乎都留在宾馆为接下来的交易会做准备, 其他省份的代表团也陆续抵达,招待所里的人比前两天多了不少, 梁敏惠带著团里几位女同志在楼上整理样品標籤,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骚动,几人探出窗户一看, 招待所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轿车,一个穿著浅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从车上下来,往招待所里走。 陈媛“誒”地一声,猛地瞪大眼睛, “那不是……” “是谁?这是客商吧?媛媛你认识?” 旁边的女同志问。 陈媛捂了捂嘴,眼珠子一转,语焉不详, “没,就是昨天我们出去玩,路过华侨大厦,看到陈主任在门口跟他讲话来著。” 几个女同志有些兴奋: “那是来找咱们主任的?是不是主任已经谈了一单生意了?” 这种事也不稀奇,每年来得早的代表团,会提前同相熟的客商会面,把这次带来的新品给客商瞧一瞧看一看,交换一下意向, 到时候等交易会正式开始,就直接在展馆內统一登记签合同。 陈媛打著哈哈,快步挪到舒窈身边,一脸焦虑: “姐,窈姐,这人不会是找咱们算帐来了吧?” “万一是那药……” 听说舒窈救人的那瓶药被公安留下调查,陈媛心里就可怕了, 不就是热心助人嘛,怎么搞得这么麻烦! “他怎么知道咱们住这儿的?咱们也没告诉他啊。” 舒窈手里的动作不停, “可能是公安告诉他的,不过他一个人过来,没带公安,应该不是找咱们麻烦来了,说不定就是来找你爸的呢?” “也对也对。”陈媛点头,心不在焉地摸著手里的標籤。 何德昌已经走进了招待所大堂, 一身西装的客商登门,大堂內所有坐著联络感情的各省代表团领导瞬间噤声,眼神都跟著何德昌的身影在动, 他们这些人去华侨大厦偶遇客商那是正常不过的事,但客商来他们这地儿,还真是少见。 招待所柜檯后的女同志都有些紧张,清了清嗓子, “这位先生,您是?” 何德昌上前,掏出证件,一口普通话里混杂著香江和羊城的口音: “你好,我是从香江那边来参加交易会的,我叫何德昌,” “是这样,我想找闽州代表团里的舒窈同志,请问她是住在这边吗?” 舒窈同志,听著是位女同志,大堂里的人无一不竖起耳朵, 陈主任喝多了茶,刚去了一趟厕所,这会儿回来,一眼看见了站在那边的何德昌,他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快步上前, “何先生,您怎么来了?” 这位何先生在香江有两家百货贸易行,虽然听著不算什么大生意,但百货行嘛,卖的东西杂,应有尽有,一直是他们团爭取的合作对象, 昨天他在华侨大厦还碰到何先生了,不过父子俩看著像是有安排,就只打了声招呼,没有过多打扰。 柜檯前的招待员正在翻登记本,听到陈主任的声音她鬆了口气, “陈团长,这位香江来的何先生要找你们团的舒窈同志。” “小舒?” 陈主任一愣,看到何德昌明显热情了一些的面孔,迟疑地问道: “您认识小舒?” 何德昌主动同陈主任握手,语气里很是客气与感激: “陈团长,昨天多亏了舒小姐,我仔在五羊公园那边突发心臟病,是舒小姐见义勇为,提供了药物,这才救了我仔的命,” “我今天来,就是专程道谢的。” 陈主任脑子还有些发蒙,小舒成何家父子的救命恩人了? 他的娘誒!咋没人跟他提一嘴呢? 他家陈媛不是跟著小舒一起行动的么?这个死丫头,要嚇死她老子是不是?! 陈主任反应也快,连忙请人上去把舒窈叫下来,敲门的女同志一脸兴奋: “舒同志,舒窈同志在里面吗?” “下面来了位香江商人,专门来感谢你的,在大堂里等著呢,你快下去吧。” “呀!找舒同志的!” “舒姐,你干啥了?他怎么要感谢你呢?” 屋子里的女同志们炸开了锅,围著舒窈嘰嘰喳喳问个不停。 陈媛一听到“感谢”,刚刚的胡思乱想全不见了,一脸嘚瑟, “还能是为什么,我窈姐厉害唄,救了人家的儿子!” “让让,都让让,没听说人家在楼底下等著呢嘛!” 陈媛跟古时候的带刀侍卫似的,挥著膀子给舒窈开路, 娘誒,跟著她窈姐可真刺激! 费英默不作声地跟上,把嘰嘰喳喳的麻雀们全部有意无意挡在身后。 陈主任一直望著楼梯口,见到舒窈的身影立刻招手, “小舒,快……” 话还没说完,何德昌已经拎著谢礼快步迎上去,疾走两步才放慢步伐,微微欠身伸出双手, “舒小姐,冒昧来访,昨天的事真是太感谢了,你对我们父子有救命之恩,这点心意,烦请收下!” 舒窈同他握手, “谢礼就不必了,举手之劳,孩子怎么样?” “好多了,医生说观察一晚上没什么大碍,今天就已经出院了,在宾馆休养,” “舒小姐,昨天要不是你,我真不敢想……” 何德昌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很快收拾好情绪, “舒小姐,一点小心意,不是多贵重的东西,你不收,我心里不安。” 何德昌多少知道这边的规矩,看向陈主任, “陈团长,这些都是在华侨商店买的,没有什么违规的东西,只是一个父亲的感谢罢了。” 陈主任看向舒窈,点点头, “收下吧。” 见陈主任同意,何德昌露出些笑容来, “陈团长,我这次来羊城,其实是手里有一笔面向海外的长期民生纺织品订单,” “昨天早上咱们在宾馆底下碰过一面,后来舒小姐又无意间救了我仔,羊城这么大,一天同贵团的人碰过两次面,这就是缘分,” “我做生意最讲究缘分,这笔订单,我就优先留给贵省,回头我让人把意向书送过来,交易会上我们详谈。” 第499章 交易会前的开门红 陈主任眼睛瞪得像铜铃,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勾,压都压不住, 长期外销大单,还是完整的份额,这可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喜事! 他顿时点头如捣蒜: “缘分缘分,真是天大的缘分!” “何先生你放心,我们闽州的纺织业底子扎实,有独家的合成纤维厂供货,都是成熟產品线,设备齐全、工人技术硬,” “不管是產量、成色还是交货时限,我们绝对能达到何先生的全部要求!” 何德昌轻轻笑了笑, “我做生意多年,最信一个道理,” “人靠谱,事才靠谱。” “舒小姐心地善良,有担当,此番於危难之中毫不犹豫地出手相救,人品胸襟让我十分佩服,” “能培养出这样优秀年轻人的代表团,一定可信,可靠。” “舒小姐,” 何德昌看向舒窈,“阿杰听说是你救了他的小命,很期待同你见一面,亲自说声感谢,” “不知道我们父子有没有荣幸请三位於华侨大厦的餐厅吃顿便饭?” 他的眼神扫过舒窈身后的陈媛和费英, 昨天虽然慌乱,但他还记得三人是一同来关心阿杰的。 陈媛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 “我、我也能去?” 何德昌失笑: “自然,这位小姐也是阿杰的恩人。” 陈媛先是面露愧色,她算什么恩人,跑得没窈姐和费姐快也就罢了, 窈姐给了药,费姐帮忙把人抬上车,她就是个在旁边插不上手的小废物而已, 但紧接著,她又露出期待的目光, 娘誒,她的嘴咋就跟开了光似的,昨天才说了什么时候能进华侨大厦看看,今天就拿到了入门卷, 窈姐厉害,窈姐无敌! 她要跟著窈姐混江湖! 陈媛像只嗷嗷待哺的猫崽瞪著双水灵灵的眼睛望向舒窈, 窈姐,答应啊,答应啊! 舒窈感受到身后雷射般灼热的眼神,心里无奈, 少女,你看错人了,去盯你爹啊。 陈爹刚接了笔大单,巴不得舒窈再去联络联络感情,何况人家何先生也不是光请了她一个年轻的女同志,而是三个人,不怕什么閒话, 陈主任摸了摸嘴,暗地里用力往下扯了扯嘴角, “小舒啊,何先生诚挚相邀,小朋友又有这个心愿,你们就去吧。” 舒窈点头,笑道: “那就麻烦何先生了。” 何德昌舒了口气,脸上笑容更深: “不麻烦不麻烦,这样,咱们就定在明天中午,请三位赏光。” “陈团长,舒小姐,两位小姐,我先告辞。” 何德昌点点头,往外走去。 小轿车刚启动,大堂里就嗡嗡嗡沸腾起来,连费英对那一声“小姐”的抱怨都盖住了, “老陈你们了不起啊,这是还没进场就开张了?开门红啊,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这个何先生我知道,本人是永昌贸易行的老板,名下有两个中等的百货商场,但他岳家了不得,” “听说是香江做远洋货运的那个蒲家的旁支,这笔长期民生纺织品订单真是稳了。” 说话的人羡慕极了, 蒲家是老牌华商,老陈这边能同何先生交好,就也算是跟蒲家搭了个边,就像刚刚那笔海外纺织订单,何先生一定是会借用岳家本家的货轮往外运, 这种背靠大家族的生意,一般都很长久。 陈主任笑得合不拢嘴, “运气运气,都是借我们团小舒的光。” 旁边的人看著舒窈咋舌, “可不是,给你们闽州拉回了真金白银啊!” 唉!要不说呢,他心里不得劲! 这老陈,真是瞎猫碰上个死耗子,走狗屎运了! “舒科长,是舒科长吧?” 云城省食品厂的老卓眯著眼瞅了舒窈半天,只觉得眼熟,这会儿终於想起来了,一脸惊喜地走过来, “你今年也来参加交易会了?” 舒窈循声看过去,眼前的中年男同志有些眼熟,但她一时之间叫不上名。 “是我啊,云城食品厂技术科的老卓。” 舒窈顿时有了印象, “卓主任?” “哎哎,是我!真是好久不见,有五六年了吧?” “是,上次我去省食品厂,还是70年的春天。” “誒,我就说舒同志年轻有为,咱们这不就在羊城碰上面了么!” 云城代表团的宋团长开口发问, “老卓,你们认识?” 卓主任赶忙介绍, “舒同志之前是咱们云山县食品厂的研发科长,咱们省外销最出彩的麻薯系列食品就是舒同志的研发成果,” “我好像听孙师傅讲,闽州的那个华侨饼乾,也是舒同志弄出来的?” 宋团长的眼神瞬间变了, 这么好的人才,他们云城怎么就没能留住呢! 他们云城的纺织业也不比闽州差哇! 便宜陈家会这个老小子了。 宋团长顶著笑脸过来,向舒窈伸手, “舒同志,这可真是太巧了,原来你是从咱们云城走出去的亲人吶,咱们能在这里见上面,可真是缘分。” 舒窈礼貌微笑,同这位握手,疑惑的眼神瞟向卓主任,卓主任道: “舒同志,这是咱们云城代表团的宋团长。” 舒窈恍然,“宋团长好。” “你好你好,”宋团长脸上也笑成一朵花, “说起来咱们都是自家人,饮水思源,你的根还在咱们云城老单位,” “这次能在羊城碰上面,真是意外之喜,欢迎你有空多过来坐坐,跟咱们云城代表团交流交流经验。” 陈主任越听心里越不得劲, 什么人啊,万事都想插一脚,多少年前的老八股了,现在还拿出来攀交情, 小舒现在可是他们闽州团的人! 还缘分,屁的缘分,这词儿到他宋得多的嘴里,都没那么顺耳了, 怎么,云城也想搭何老板这条线?你自己凭本事唄! 陈主任顶著笑脸硬生生挤进交流群, “瞧老宋你这话说的,故土情肯定得念啊,咱小舒也不是那忘本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人挪活,树挪旺,小舒在咱们闽州扎根好些年了,算是彻底在我们这落地生根,开花结果,你说是吧?” 什么根还在你们云城老单位,呸! 陈主任笑得开心, “老宋啊,说起来我真得谢你,你这名字取得好啊,有水平!” 宋得多,送得多,可不是给他们送了个大宝贝? 第500章 代表团秒变夸夸团 舒窈好奇地看向宋团长一秒变成猪肝色的脸, 宋得多咬牙环视周遭几个低低笑出声的老伙计,对著陈主任硬挤出一抹笑: “老陈你真是越来越会讲笑话了!” 他懒得再理会这个拿名字跟他开涮的傢伙,重新將眼光投向舒窈: “舒同志,我是真心代表咱们云城代表团欢迎你多来走动、交流,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嘛。” 舒窈笑著点头: “一定,在云城期间,省食品厂的师傅们给过我不少帮助与指导,有空我一定上门叨扰敘旧。” 陈主任被一群人围著夸讚羡慕,笑得合不拢嘴,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好不容易才脱身,又去拯救同样被围的舒窈,带著三人往楼上走, 闽州代表团的一群人趴在楼梯口探头探脑,见陈主任上来,李科长和赵科长连忙问道: “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听著那客商是来找舒厂长的?” “底下在闹什么?又说又笑的,声音好大。” 陈主任努力保持自己团长的威严,背著手,清了清嗓子, “咳,没什么,就是……” 陈媛憋了半天的激动心情终於等来了释放的机会,才不管她老爹慢悠悠地还想装一把,一脸激动、脱口而出: “窈姐立大功了!她给咱们拉了一笔好大的订单回来!” “那个何先生,听说是香江那边百货贸易行的老板,把一笔长期的民生纺织品订单交给咱们了!” 陈主任嗓子眼里仿佛卡住了一口老痰,盯著闺女咳了又咳, 见她“叭叭叭”两句话就给说完了,顿时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臭丫头,一点都不稳重! 代表团顿时沸腾起来,轻工艺科的科长赵山海更是喜不自禁, “小媛你说真的?何先生真把这一笔订单直接给了我们?” 闽州的纺织业不算拳头產业,一般有这方面需求的客商会直接找江省、浙省、沪市的代表团,他们那边的纺织业更加成熟。 陈主任背著手,再次矜持点头, “真……” “这还能有假?人家何先生亲口说的,刚刚在楼下的人全都听见了,” 陈媛声音贼拉高, “陈主任,你说是不是?” 接二连三地被抢话,陈主任的脸已经微垮,盯著闺女那张嘴恨不得给她缝起来, 看著大家期待的目光,他扬起一贯的笑,照例说一半留一半, “何先生说要把意向书送过来,具体能不能成,还得看后续。” 自家领导是个什么样,进出口公司的几个老人还不知道? 赵山海顿时握拳, “这就是成了啊,太行了!” “陈媛,你再给说说,这单子跟舒厂长有什么关係?” 一个年轻的男同志从人群里冒出头,昂著声音发问。 “就是昨天,我跟窈姐还有费姐出去玩嘛,跑累了隨便找了个公园坐了坐,” “结果刚巧碰上了何先生和他的儿子,那孩子刚开始还跟他爸吵呢,没两分钟忽然就捂著心口倒了下去,” “何先生急得呀,到处喊人救命,” “嘿呀,可把我们嚇坏了!” “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呢,你们是没看见,窈姐一下子就冲了过去,高喊,我这边有药,什么什么什么,能行吗?” 陈媛讲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 “那何先生跟见著救星一样,立刻接过窈姐手里的药瓶,给那孩子餵了药,” “嘿,你別说,真管用,那孩子本来脸色发白嘴唇变紫,不一会儿顏色就正常许多,然后公安来了,把孩子送进了医院。” 有感性的男女青年听得皱眉捂嘴, “天,这可真是救命的事儿了,怪不得何先生要上门感谢呢。” “舒厂长,你这真是做好事了!” 陈媛一把拉住往后退的舒窈,推到人前, “可不是,咱们代表团能开门红,也得好好谢谢窈姐。” 舒窈发窘, “我也是正好手里头有药……再说,何先生能把订单优先交给我们,也是看中咱们省的实力。” 一群人涌了过来, “话不是这么说的,都是出去玩的,怎么我们就没能碰见何先生父子,你正好碰见了?” “公园里那么多人,怎么就只有你手上有药?” “对啊舒姐,你也太周到了,我出门就揣些钱和票,哪里还能想到带药?” “小舒真是旺咱们团啊,开门红,真真是开门红!” 一群人都被这一笔大订单砸昏了头,高兴得忘乎所以,个个围著舒窈化身夸夸团。 陈主任虽然屡次被闺女抢话,心口犯堵,但看向舒窈的眼神那是满意的不得了, 你说说,人家小舒也就比他家这个丫头大不了几岁,怎么就这么能干呢! 不像他家这个傻子,只知道咧著嘴傻乐。 “行了行了,都別在这儿杵著了,小舒,陈媛费英,你们仨跟我来。”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屋子里,陈主任敲敲桌子,也不看別人,就只盯著亲闺女,一副审问的架势, “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跟我吱个声呢?” 陈媛那张能叭叭的嘴也不叭叭了,缩了缩脖子, “我窈姐低调嘛。” “是,小舒做事不张扬我知道,你这个死丫头竟然不嚷得大伙儿都知道,真是见了鬼了!” 陈主任没好气地瞪了陈媛一眼,不过到底是件好事,他就没同几人多计较, 转头又对舒窈笑: “小舒,这次接到何先生的订单,我心里有数,是沾了你的光,这功劳我给你记著,回去后往上报,” “別看我对著何先生把咱们闽州的纺织夸得厉害,其实咱们心里都清楚,闽州的纺织厂,用的设备都还是老早以前的,” “也做不出多精细的纺织品来,这次何先生的这笔大订单,也算是没有先例。”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没有把话说满,普通的民生纺织品他们能接,但如果是那种精纺毛料,他们就只能忍痛回绝了。 陈主任看了看三人身上因为要干活穿得宽鬆耐脏的衣服,提醒著: “明天去华侨大厦吃饭,都別穿这身衣服了,穿得体面些,你们是代表咱们团去的。” 舒窈和陈媛都笑著点头,只有费英皱著眉扯了扯身上的工装, 哪里不好看了?她觉得挺好!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她还想穿套军装进去呢,嚇嚇那帮假洋鬼子! 第501章 赴宴 代表团里的女同志们知道舒窈三个要去华侨大厦吃饭,顿时来了精神,都聚在406房间卯足了劲儿给三人打扮, “听说华侨大厦里面铺著地毯,顶上还吊著水晶灯,你们可得穿得鲜亮些再进去,可不能让那些老外笑话咱们!” “就是,快把衣服都掏出来,我们帮著参谋参谋!” 带头的女同志一挥手,昂首挺胸像是在指挥作战一样。 舒窈和陈媛的行李箱被打开,衣服全被拿出来一件件摊在床上, 陈媛兴奋地很,一头扎进去跟大家討论哪件衣服好看,要梳什么样的髮型搭配, 舒窈笑眯眯看著大伙儿闹,这熟悉的气氛,让她不由想起当年上大学时,舍友要出门和男朋友约会,全寢室的姑娘比她本人还兴奋,都围著出谋划策, 穿什么衣服啦,化什么类型的妆容啦,头髮是捲成大波浪还是扎成青春丸子头啦, 现在想想,真有些怀念。 “这条碎花裙好看,媛媛,穿这条裙子去。” “最好再配一对发卡,我有一对红色的,搭不搭?” “搭搭搭,快去拿来。” “小舒,你这条藏青色的半身裙不错,素净大方,” 梁敏惠也来凑热闹,拿起舒窈的一条半身裙在她身上比划。 另一名女同志眼尖,拿起那件白色的衬衫, “配件白衬衫刚好,舒姐腿长腰细,人长得又漂亮,就这样简简单单才最能突出气质!” “要不要加一条丝巾?我正好有条藏青色的丝巾,和裙子正配。” “別加了吧,感觉舒姐这张脸,加什么都嫌多余。” 舒窈一脸笑,十分配合地任她们摆布。 费英坐在床边瞅著她直点头, 没错没错,简简单单最好看,就江师长那长相,他们连的人之前还猜过要是他有个闺女不知道会有多漂亮, 果然漂亮! 舒窈和陈媛身边热闹了一阵,又有人喊费英, “誒,费姐呢?费姐你怎么还坐著呀,快把衣服都拿出来我们给看看。” 费英被人拉起来, “费姐,你衣服呢?我来给你挑。” 费英不情不愿, “我不用打扮,这样就挺好。” “哎呀,不好不好,打扮这方面,你得听我们的。” 费英的行李被翻了出来,两身衣服往床上一摆,几个姑娘面面相覷, “费姐,你就带了这几件衣服啊?这也太……素了吧……” 费英“昂”地一声, “身上一套,包里两套,还不够换么?” “再说,我是后勤,帮著搬搬东西打扫打扫卫生而已,难不成还得穿裙子?那也不方便啊。” “没关係没关係,你没有我们有啊!” 一个姑娘拍著手,指挥起来, “大家都別小气,把带来的裙子都拿过来,给费姐试,我就不信了,还能找不出一件合適的。” 费英张了张嘴, “你们这一个个的小身板,我可穿不上你们的衣服。” “我不试,明天换身乾净衣服不就得了。” 姑娘们不理她,把她盘得跟个大號的娃娃似的,一个个拿著裙子往她身上比划, 费英一米七的个子,肩膀又宽,真不好找衣服,最后还是一位微胖体型的女同志提供了自己的连衣裙, 身腰里倒是合適,就是肩膀和胸围那儿绷得紧紧的, 费英皱著眉不適应地动了动,表情很微妙: “我有点喘不上气了。” 一屋子的人顿时笑得直不起身,费英十分怨念地盯著跟在后面笑得直颤的舒窈, 舒窈呛了一下,终於开口: “要不算了吧,费姐穿这些,还不如穿她自己的衣服顺眼。” 费英疯狂点头: “真的,我不习惯,你们让我穿这身,我怕是连路都不会走了。” 梁敏惠也捂著嘴发话, “你们別为难小费了,就让她穿自己的衣服好了。” 第二天三人穿戴整齐出发,华侨大厦的大堂比想像中还要气派,门口的工作人员检查完三人的证件,侧身放三人进入, 大堂的天花板极高,垂著一盏巨大无比的水晶灯,地面上铺著一层深红色的厚地毯,脚踩上去都是不一样的感觉, 即使是舒窈,看到这略显现代化的场景,都不禁有些怔住,更別提陈媛和费英了, 两人一反路上说个不停的样子,安静得不像话,嘴唇都紧紧抿在一起,一步不离地跟在舒窈身后。 大堂前台的服务员看她们走进来,询问道: “你好,找人?” 舒窈走过去,点头:“我们找何德昌先生。” 服务员翻了翻登记本: “是舒同志吗?何先生交代过,三位请跟我来,餐厅在二楼。” 她领著三人从楼梯上去,餐厅在一侧走廊的尽头,门口站著一位男性服务生,询问完三人的身份,他替三人打开玻璃门, “请进,何先生父子已经在里面了。” 这里的餐厅也与外面的国营饭店和单位食堂不同,地上铺著米色地毯,窗明几净,掛著白色的窗帘,每张桌子上都铺著桌布,上面摆著瓷白色的盘子、碗碟和玻璃酒杯, 椅子上也有厚厚的坐垫和靠背, 陈媛看花了眼,嘴都不自觉半张开,费尽力气才合上。 何德昌已经看到三人了,站起身迎接, “舒小姐,陈小姐,费小姐,快请坐。” “阿杰,叫人啊,你不是在医院时就说想见救命恩人了吗?” 何宏杰看到舒窈顿时瞪圆了眼睛, “阿姐,你比tvb的台柱花旦还靚啊!” 舒窈的嘴控制不住地上扬,小子,有眼光! 就冲你这句话,姐就没白救你。 何德昌微微捂脸,只觉得老脸都丟尽了,一巴掌拍过去, “你个衰仔!” “舒小姐,不好意思,阿杰被家里人宠坏了,他没有冒犯的意思。” 舒窈摇头,“没关係。” 阿杰挨了一巴掌,不疼不痒,猴子似的窜到舒窈旁边, “阿姐,你今年几大?” “你看过《十八罗汉阵》乜?你比里面的女主还靚誒!” 何德昌忍住脾气, “阿杰,过呢!” “唔好,我要坐阿姐旁边。” 父子俩之间又有些剑拔弩张,舒窈笑著打圆场, “何先生,就让阿杰坐我旁边好了。” 何德昌看到同舒窈兴奋搭话的儿子,眼睛里流露出笑意,伸手找来服务员让上菜, 他考虑的周到,没有点西餐这类饮食,而是几道粤菜与一大碗老火汤, 何德昌先给几人都盛了一碗汤, “饭前先喝汤,暖胃。” 陈媛小心翼翼接下,有些拘谨地道谢,费英就自然多了,只顾著乾饭,也不多看何家父子,何德昌看著神態各异的三人,无声笑了笑,再次开口感谢: “那天真是感谢三位,阿杰的阿妈走得早,也是这个病,就给我留下阿杰这一个仔,” “要不是舒小姐那药给得及时,阿杰可能……” “说实话,阿姐的阿妈是独女,她走后,阿杰的公公婆婆把阿杰看得很紧,也一直不愿意我带他来羊城,就怕出事,这次是我瞒著两位老人把他带了过来,” “万一他真的有事,我真不知道要怎么跟他阿妈和公公婆婆交代。” “舒小姐,你们是救了我何家唯一的根。” 何德昌举起茶杯, “我以茶代酒,敬三位一杯,这份情,何某心里记下了。” 舒窈端起杯子, “何先生客气了,我们这边的同志別的没有,就是热心肠,当时如果別人手里有药,也一定会出手相助。” 陈媛双手举杯,跟著舒窈朝何德昌示意。 一顿饭吃得三人肚子溜圆,陈媛自从出了大厦,那张嘴又开始动了, “天啊,窈姐,我不是做梦吧?我真的在华侨大厦里面吃了一顿饭!” “窈姐,里面的水晶灯真好看啊,亮闪闪的!” “窈姐……” 舒窈捏住她烦人的小嘴巴, “好了,把嘴歇一歇,它也挺累的。” 第502章 何家订单 舒窈三人吃完饭直接去了展馆,今天展馆已经开放,供各代表团进入布展。 这栋展馆是去年四月份才刚建成交付,占地很大,听说比旧展馆大了一倍不止, 南面主楼正门还关著,三人根据指引绕去了侧门,门口站著几个掛著工作证的工作人员,面前排著一列简易的登记台,透过开著的侧门,舒窈能看见里面不少人搬著箱子走动。 从舒窈三人过来,那几个工作人员的眼睛就落在她们身上,直到看见三人递来证件才移开目光, 坐在桌前的人检查一遍证件,又翻了翻登记簿, “闽州代表团的展位在西楼,进了这个门一直往里走,穿过中庭,看见『西楼』的牌子就是。” 展馆里到处都在忙碌,三人穿过东楼来到中庭,步子都不由一顿, 这是一个半露天的花园,花台和空地上种满了常青树,一侧的墙面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壁画, 陈媛微微咋舌: “这也太大了,跟街心公园似的。” “还有这画,比咱们那儿展览馆门口的那一幅大多了,” 她在原地转了一圈, “要不是各栋楼都標著名字,我感觉我能在里面走丟。” 舒窈拉著她避开一辆小推车, “快走吧,咱们赶快去帮忙。” 一进西楼,一股混杂的味道立刻扑面而来,一楼是食品展区,各种食品的味道混杂著人身上的汗味並不好闻,舒窈不自觉运了运气, “誒,窈姐,李科长在那儿!” 陈媛踮著脚,拍了拍舒窈的胳膊,拽著她就往那边跑, “李科长,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李良已经带著手底下的人忙了一上午了,刚吃完工作餐回来继续埋头苦干, 听到陈媛的声音,他抬起头, “回来了?还挺快的。” 边上的几人已经迫不及待问开了, “怎么样?华侨大厦里面是什么样子?” “中午吃的什么?里面的饭好吃吗?” “舒姐,有没有能再给咱们团拉一笔订单?” 小魏这话一出,惹得大伙儿轻喷, “你想得倒是美,你这么能,怎么不跟著一起去吃饭?” 小魏嘿嘿笑: “我开个玩笑嘛。” 说起中午那顿饭,陈媛还是兴奋, “我跟你们说,华侨大厦里面可气派了,那个大堂,天花板特別高,头顶上那个水晶灯又大又亮,” “就连吃饭的地方都不一样,一张桌子一张桌子的,上面还铺著桌布,连椅子上都有厚厚软软的垫子!” “真的假的?桌上还有桌布?万一菜汁滴在上面怎么办?” 有人半信半疑。 “我骗你们干什么?其实……” 陈媛有些不好意思, “我盛汤的时候真的不小心洒了一点在桌上,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会让我赔呢。” “陈先生人挺好,还安慰我来著。” “啊,”一名女同志低呼一声, “那你真是太不小心了,万一洗不掉,那桌布是不是就不能用了?多浪费啊。” 陈媛没有反驳, “是吧?我也觉得。” 几人还想再问,被李良撵著去干活, “干嘛呢干嘛呢,活都干完了是吧?” 舒窈解开袖扣,把袖子往胳膊上卷了卷, “李科长,我能干点什么?” 李良挥了挥手, “这边不用你动手,主任在上面的工艺品展区,你先去那边看看。” 工艺品展区同食品区一样,所有东西分门別类地摆在不同区域,舒窈一路问了不少本代表团的人,才在草编区找到了陈主任, 看到舒窈,陈主任立刻停下指挥的动作, “小舒,你们回来了?” “中午还行吧?何先生招待得怎么样?” “挺好的。”舒窈点头。 “那……”陈主任微微凑近,“有没有说些別的?” 舒窈看著他那副急不可耐的表情,咬住腮帮肉,忍笑忍到肚子抽抽, “有。” “什么?” 陈主任向前挪步。 “何先生把意向书给我了,另外,阿杰……也就是何家那个孩子,说等展会开始,要过来找我们玩。” 舒窈从包里拿出意向书,递过去。 陈主任打开粗略一扫,目光定在產品和数量上, 每年订购氯纶绒线一百二十吨,漂白蚊帐坯布四十二万米,家用粗布三十五万米,维氯混纺针织秋衣成套製品共计十六万件, 合同期限为三年,履行日期从明年一月生效,每年分春秋两批交货…… 陈主任越翻呼吸越重,直到最后看到上面写著的意向金额,他猛地一拳砸向身侧的墙壁,音量都控制不住地拔高几分, “小舒你知不知道这一单分量有多重!” “单看一年的货值,我粗略算一遍,光是这四类纺织品全年的成交外匯,就能抵得上咱们闽州全省去年大半的年纺织品类外销总额!” “何先生真是诚意十足,你看这个定价,半点没压价,简直是按照市面上最高的成交价来定的,让出了足够的利润空间,” “这可真是!” 陈主任激动得团团转,展会还没开始呢,就凭这一纸意向,就已经完成了省里下达的纺织品外销任务的大半。 “小舒, 你可真是个好同志!” 陈主任满脸红光,对著舒窈夸了又夸, “今天累了吧?这些布置展柜的粗活不用你干,回去好好休息,把状態养好,等展会正式开始,有你忙的。” 刚刚说什么来著,何先生的孩子要来找小舒玩? 那可是百货行的少当家,也是位不小的客人,说不定玩著玩著又能成几笔交易, 小舒的作用在后头呢,现在可不能把人累著! 舒窈瞠目结舌,眼睁睁看著陈主任睁眼说瞎话, 为了防止一身臭汗去华侨大厦赴约,她们三人上午就没来展馆干活,中午去吃了顿十分不错的漂亮饭,又慢悠悠溜达著来了这边, 累?真的一点都不累好吗。 第503章 欧洲客商的邀约 今天已经是交易会开始的第四天,何小少爷终於累到安分地呆在宾馆里了, 舒窈大大鬆了一口气。 而代表团里的其余人则是在长久的望眼欲穿后失望起来, “啊,金疙瘩今天不来了?” “別说,金疙瘩是真可爱啊。” 那確实,舒窈无声赞同,她活了这么多年,也算是彻底体验了一把朋友是霸总的感觉了, 何小少爷財大气粗,仗著家里有两个百货行,真是进货来了, 但凡知道是舒窈参与研究的產品,小少爷小手一挥,就一个字,“买!” 何德昌也纵著他,百货行每年进货体量之大,儿子给出的那些订单他是真不放在眼里, 况且,他也看了,那些產品確实品质上乘,创意也足,正好能替换掉一批销量不太好的同类產品。 舒窈今天守在罐头展柜前,昨天来了不少白人客商询问蘑菇罐头,为了防止他们今天再来確认,陈主任乾脆就把她安排在了这块儿。 她正跟小魏往展柜前的试吃区添加罐头,陈媛忽然急匆匆跑了过来, “窈姐、窈姐!梁副科长让你赶紧过去,有个外商指名要找你!” 舒窈同小魏对视一眼,又望向陈媛, “找我?” “对!是欧洲那边的商人,好像是做家居用品和礼品生意的,刚刚在咱们展柜前站了好久,把竹编草编问了个遍,最后又问咱们那个小篮子和草帽是谁设计的,要见这个人。” 陈媛飞快解释, “窈姐,快走吧,我瞅著他像个大客户!” 小魏也连忙催促, “舒姐你快去,这边我看著,要是有什么事,我再去找你。” 舒窈放下手里的罐头,跟著陈媛往工艺品展区走去, 远远地,就看见梁敏惠面前站了三个人,两个体型高大的白人男性和一位大概是翻译的女同志。 舒窈一过去,梁敏惠立刻让出位置, “小舒,这位是安德森先生,欧洲的客商。” “安德森先生,这位就是这些產品的设计人员。” 那名女同志同步將梁敏惠的介绍翻译过去,安德森的目光从手里的篮子上移过来,落在舒窈脸上, 舒窈露出標准微笑,率先打了声招呼, “hello。” 这几天她也有经验了,同这些外国人交流时,用外语打一声招呼效果更好,大概会让他们感受到一些尊重, 面前两个白人男性果然同时笑起来, “hello,madam。” 安德森先是举起右手上的草帽,让它呈现出更好的角度, “我在欧洲参加过许多家居用品展,这种將天然草编与丝绸、花朵结合的设计理念,在欧洲是有市场的,但我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看到这样的思路,” 他夸讚著: “女士,你很有设计天赋。” “听说这上面的设计可以进行重新组合?搭配出不同效果的帽子?” “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创新,我愿意为这份创意支付一笔订单。” 听到翻译的转述,梁敏惠忍不住挺了挺身子。 舒窈道:“谢谢。” 安德森摇了摇头,语气直白: “是你的商品吸引了我。” “这个篮子,” 他又举了举藤篮,“我逛了整个展区,看了无数竹编藤编展品,” “所有人的篮子,都是一模一样,” 他笑了笑,“朴素、实用、毫无美感。” “但你们展位上的不同,它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实用性篮子,而是可以装点生活的艺术品,” “在千篇一律的落后款式里,让我非常惊艷。” 其实只是稍加改造罢了,比如安德森手里的那一只,她们在藤篮边框上缝了一圈双层宽蕾丝边,又在把手的一侧系了个蕾丝的大蝴蝶结, 这样篮子整体看上去就有些仙。 又比如展柜上另一个竹编包包,上面用绿色的布条打成一个个小布结,不规律地点缀在包包两侧,把手上又仔细用布条缠绕紧实,看上去整一个绿野仙踪款。 舒窈听到安德森的讚扬,回应道: “先生,传统工艺从不是落后的代名词,朴素实用也並非贬义,只是我们看重它的实用性,忽略了美的价值,” “实际上,只需要在原有的基础上稍加改良,乡土的手工製品,也能適配世界的审美。” 翻译同志诧异地看了舒窈一眼,略带激动地將这段话完整翻译过去, 安德森与他的助理听完愣了足有十秒, “没错,你说得很对。” 安德森的视线再次扫过展柜上的一系列篮子包包,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女士,你的设计理念十分先进,我想我们应该有更深入的合作,不止是採购方面,还希望你能够参与到我们新產品的开发中来,” “如果方便的话,下午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详细聊一聊。” 舒窈接过名片,“可以。” 她略微想了想,又问道: “我可以再带几位同伴吗?” 安德森点头:“自然,十分欢迎。” 三人一走,一直憋著一口气的陈媛就仿佛猴子上身,低声叫著跳过来, “啊啊啊啊啊,窈姐你太牛了,这洋人竟然邀请你参与到他们產品的设计里去,” “这怕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是吧梁阿姨?” 她向梁敏惠求证。 梁敏惠百感交集,脸色复杂地点头: “我干这行有小二十年了,反正是从来没有听说过,” “往年这些草编竹编展区都没几个人来询问,冷清得很,” “谁能想到,被你这么一改动,完全翻盘了,你看看,原本没人看的竹篮和草帽火了,” “就连手工草鞋、草编坐垫,全都跟著爆单,已经有好几家香江妈港还有西方的客商订了货!” 梁敏惠咋舌: “小舒,我真是开了眼了,真的。” 两人高兴完,又问舒窈: “窈姐,你真要给他们设计啊?” “万一他们拿了你的想法,自己回去生產怎么办?那咱们不是亏了吗!” “不会,”舒窈走到后面给自己倒了杯水, “西方的人力成本很高,只要是竹编草编一类的手工艺品,他们自己製作,远没用从咱们这边进口来的划算,” “再说,我们是去谈判嘛,肯定不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梁敏惠问: “下午你准备带谁去?” “陈主任肯定得去,最后的决定得他做,” “至於其他……” 舒窈的眼神落在梁敏惠身上, “听主任安排吧,我都可以。” 第504章 天价顾问费 梁敏惠让陈媛守著展柜,自己领著舒窈往代表团办公室走, 办公室设在展馆后勤区域,几个代表团合用一间,墙上钉著各团的成交进度表。 几位团长正站在进度表前相互对比, “老陈啊,你们团今年这个势头很猛啊!” 汉城的王团长端著茶缸站在闽州代表团的进度表前,眯著眼睛瞅上头的数字, “你看看你们成交进度表上那几行字,都快写满了,” “再看看我们团的,才写了半页。” 陈主任努力压住眉眼里的高兴, “王团长,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这边是小打小闹,都是些小东西,一笔单子下来也就那么多钱,” “不像你们省,老重工业区,一台机器不知道顶我们多少匹布多少箱罐头,” “你们签一单,够我们忙活大半个月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团长眉毛微挑,回敬道: “机器是机器,你们的日用品和食品走起量来比我们大多了,生產周期短,资金周转快,不像我们的大块头,从生產到交货,三五个月、半年都算快的,” “再说了,你们那些產品,外商喜欢,订单一张接一张,我们这边想成一单,得来来回回磨合许久,口水都快说干了。” 其他几位在休息室的团长“哎呀呀”地摆著手, “老王、老陈,你们真是够了,在我们面前炫耀是吧?整个屋子里就听你俩在相互吹捧。” 云城代表团的宋得多心里那叫一个酸啊, “老陈,我看你们省今年的样品创新力度不小啊,我还听说,何先生的儿子前几天一直在你们的展位上逛,拉著他爸签了不少单子?” 浙省的张团长问, “我也听说了,好像你们团今年新上的不少產品,都是一个年轻女同志的主意?那些產品反响很是不错,別说,我们团的人还专门跑去你们展位上学了学。” 宋得多抢先回答, “老张你说的那位女同志姓舒,叫舒窈,是从我们云省走出去的,” “要不是人家姑娘的丈夫在闽州当兵,他陈家会才捡不到这个便宜!” 陈主任喷他, “老宋你可消停些吧,念了多少天了,我这叫天时地利人和,人小舒又不是没在你云城住过,你们怎么没发现小舒的能力?” “我看啊,千里马还得是伯乐才能发现。” 宋团长气笑了, “陈家会,我发现你这人脸皮真厚,夸小舒是千里马就得了,还夸自己是伯乐。” 宋得多默默嘆了口气, 算了,可能真是天时地利人和,但他心痛啊! 好好的一个能人被放去了闽州! 难道真是他这个名字不好?回去琢磨琢磨,改了算了。 梁敏惠抬手准备敲门,听到里面的对话不由回头看向舒窈,悄悄指了指, “说你呢。” 交易会这几天,小舒真是出了名, 先是何家送来的长期纺织订单,再是闽州团这次交易会上呈现的多个改革新品, 都让与二者关联的舒窈名声大噪。 同舒窈比完嘴型,梁敏惠敲响木门,朝里推开, 里面几人纷纷扭头,陈主任见到两人,朝门口走来, “小梁,有事?” 梁敏惠飞快说明情况, “刚刚来了位欧洲客商,做家居和礼品生意的,对咱们设计出的帽子和篮子很感兴趣,” “说是想让小舒参与到他们產品的设计里。” “他们跟小舒约了,下午详谈。” 陈主任看看梁敏惠,又看看舒窈, “想让小舒帮他们设计產品?” “是,”舒窈点头, “我的想法是,最好能促成长期合作,咱们出设计、出產品,他们在欧洲市场进行售卖。” 陈主任沉思片刻, “行,我知道了,下午我跟你一起去。” 展馆里设有专门的洽谈区,洽谈区內有多个隔间,每个隔间大约七八平米,摆著一张方桌、几把木椅,也有茶水供应, 舒窈几人过去时,安德森三人已经在里面了, 双方做了个简单的介绍,安德森开门见山,先是递过来两份意向单, “陈先生,上午我將贵团所有的家居类工艺品展柜都逛了一遍,这是確定下来的两份採购意向,” “一份是草帽及其配套饰品,按照展柜上展现的三种帽子款式,各订购五千顶,” “丝巾、绢花、布艺装饰全部按照一比二进行配货。” “第二份,是刺绣桌布,两种花样尺寸的各3000套,这上面有具体的订购要求。” 安德森將两份意向单推到陈主任面前。 陈家会接过,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和规格,又將意向单推到梁敏惠面前, 两人隨即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接下来双方你来我往谈了许久价格,这才確认了最终报价。 安德森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微微活动身体放鬆几分,看向舒窈: “舒,关於上午我们谈论过的篮子,我有一些想法,” “展台上的竹篮十分美丽,在欧洲的市场上是有空间的,但我想做的不止是採购,还想请你帮我们开发出一个完整的產品线,” “让它不止是一个单一的產品,而是成套的用具,” “比如果篮、礼物篮、饰品篮等等不同尺寸、不同材质、不同用途的配套方案,形成一个家居系列。” 舒窈稍微一听,就明白了安德森想要什么, 她拿起笔在自己的工作册上隨手画了几个图案,递到安德森面前, “比如这样?” 安德森低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几个度, “噢,舒!没错,就是这样,” “舒,你能不能出一份完整的设计方案?如果各方面都合適,我们可以再签一笔订单,也愿意向你支付一笔设计费。” 舒窈看了一眼陈主任,没说话,安德森並不在意,接著道: “舒,我还有一家小型家具厂,主要做客厅和臥室的木质收纳產品,目前產线比较老,生產出的產品在市场上没有竞爭力,” “同样的,我想请你帮忙出一个设计方案……” 安德森说了一些设计要求, “但这款產品我们不打算从这边进口,我们有自己的工厂和工人,不过我们可以同你签署一份长期顾问协议,你每出一份適用的方案,我们都可以给你超值的费用。” 安德森举了个数字,在场除了他和自己的助理,其他人都忍不住瞪圆眼睛, 这顾问费,都快抵得上一小笔订单了。 第505章 成交总额翻倍,交易会圆满结束 这个合作形式实在特殊,之前省进出口公司的业务模式只有两种,卖產品和买產品, 出口技术服务,还真是头一回。 並且,这份服务费也不能完全进舒窈的口袋,而是经过省公司上交国家。 陈主任没有立刻答应,他也没有资格立刻答应,因为安德森的意向合作对象是舒窈, 而舒窈並不是他们进出口公司的在编人员。 陈主任面带询问地看向舒窈,舒窈稍微想了想,同意了, 安德森报出的价格固然令她心动,但她更看重同省进出口公司的关係, 省进出口公司,后面还站著轻工业局、工业局,相较於没有定数的顾问费,这三个才是真正的大佬与財富, 另外,这些所谓的设计,也不过是她拾人牙慧,很大程度上借鑑了后世的设计与审美, 这笔钱,不如让国家赚了。 陈主任深深看了眼舒窈,转头去看安德森, “安德森先生,这个合作方式我们之前没有操作过,但原则上,只要是对双方有利的合作,我们愿意尝试。” “我们可以以省进出口公司的名义跟你签一份技术諮询协议,舒窈同志作为省公司的派出人员,负责提供设计图纸和技术標准,” “你方预先支付20%的顾问费,设计方案提交后,你方確认无误再將余款结清,” “具体的费用標准,我们按照项目来谈。” 舒窈坐在旁边,看著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敲定了一份技术服务出口的合作框架,具体的条款,还得让省公司的法务草擬。 安德森那边的人先走了,梁敏惠四十来岁的人,一下子有些坐不住,她望了望陈主任,又看向舒窈, 嘴唇张张合合,想说一些不太该说的话,但最后只憋出了一句, “好多钱吶。” 按照刚刚安德森例举的一次性顾问费,换算下来竟然有5700块,这可是大多数人家一辈子都攒不下来的钱。 就连她这个老同志都快被迷花眼了, 这笔钱…… 梁敏惠瞅了眼舒窈,小舒同志这觉悟,太高了! 陈主任將两张订购单递给梁敏惠, “小梁,你把这两张单子拿过去做登记。” 梁敏惠点头,拿著东西走出小隔间,帘子撩起又落下,外面传来其他隔间里议价的声音,衬得这里愈发安静, 陈主任拿著那张协议框架翻了好几遍,才终於抬头, “舒同志,虽然我现在这么讲显得有些马后炮,但实际上,你刚刚完全可以不答应安德森的请求。” “那不是一笔小数目,你也並非省公司的编制人员,也没有任何硬性任务指標,你的行为,其实不会受到我们的约束。” “你应当知道,”陈主任搓著手指, “这笔钱,只有极少数能到你的手上,但你却必须付出时间与精力来进行设计,” “而对於我们来说,几乎是无成本地得到了这笔费用。” 在这极其不適配的劳动与报酬面前,考虑与权衡似乎才是一个普通人正常的反应, 但她只想了三秒,就对他点了头。 舒窈避开这个有些敏感度的话题,另闢蹊径, “那陈主任,这笔钱会进省公司的帐户或者你私人的口袋吗?” 陈主任差点跳起来, “自然不会,都是要上交国家的。” “那不就行了?我好歹还能得到一笔钱呢,虽然同安德森给出来的差距有些大,但就国內的工资水平而言,应该不会差吧?” “陈主任,你肯定不会亏待我的对吧?” 舒窈冲他眨眼。 陈主任刚被她嚇了一大跳,这会儿又听她说这话,不禁有些无言, “……当然。” 他按下自己狂跳的小心臟, “省公司肯定不会亏待你这个功臣,回头我就跟上面匯报具体情况,就这个特例好好研究研究。” 粗略一算,小舒这次跟来交易会的功劳真多啊,提升待遇,务必要提升待遇, 隔壁还有个老宋在虎视眈眈,成天拿老乡说事,可不能真让他把小舒挖走。 交易会持续了一个月,客商来来走走,代表团的人却得坚守岗位到最后一天, 当天结束后,陈媛立刻像没了骨头似的歪倒在舒窈身上, “终於结束了,累死我了。” 舒窈顺势也往旁边的费英身上歪, “我也累死了,回去我一定先睡个两天两夜。” 每天就跟睡不够觉似的。 几个年轻的女同志一听舒窈喊累,立刻凑过来, “舒姐,你哪里累?我们给你按按。” “就是,这次交易会,你功劳最大,可不能让你累著!” 陈媛垂死病中惊坐起,一下子站直, “去去去,你们哪有我会按摩?窈姐,我跟你说,我这按摩手艺,那是从小就练出来的,我妈说我按得比老师傅还有效果。” 她一边说,一边给舒窈捏肩捶背, 费英瞟了一眼, “乱捏一通,没有一点手法,你妈还是太给你面子了。” 她轻轻鬆鬆拨开陈媛的胳膊,自己上手,咔咔一顿扳,舒窈被她扳得一面喊疼一面叫爽, 陈媛气得在费英背后对著她来了一顿拳打脚踢, 好討厌啊这个人! “闹什么呢?” 梁敏惠一脸喜气地走过来,轻轻呵斥一句,隨后拍拍手,把周围的同志都召集过来, “跟你们说个好消息,这次交易会的成交总额算出来了,” “你们猜猜有多少?” 她难得卖个关子。 “看副科长这表情,我就知道肯定少不了!” “去年秋季交易会的成交额是三千两百多万外幣,这次我猜……五千万!” 小魏眼睛一闭,大著胆子猜测。 也不算是他瞎猜,每天晚上他们交易员凑在一起,都会討论当天成交了几笔单子。 梁敏惠摇头,笑容都掩不住了,“大胆猜。” 陈媛举手,“那我猜翻了一倍,六千五百万!” 周围传来低低的惊呼声, “不可能吧?” “翻倍了?” “真的假的?”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梁敏惠,“副科长,你快公布答案吧,我们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梁敏惠神神秘秘一笑, “咱们今年比上一届翻了一倍还多,七千八百万!” “真的?!” 四周寂静一秒,尖叫鸡般的嗓子就衝破了天, “天吶天吶天吶!牛啊!” 梁敏惠伸手压了压,看向舒窈的眼神柔和得仿佛要淌水,舒窈一个机灵,拉著费英默默往房间退, “这次咱们轻工產品的成交额出乎意料的高,食品那边也有很大程度的增长,特別是蘑菇罐头,销量很好,” “都是小舒的功劳,之前那两个月的工夫没白费。” “啊啊啊啊啊,窈姐!” 陈媛立刻转身要给舒窈一个熊抱,其余人也往舒窈身前冲, 舒窈看著跟丧尸大潮般面色诡异动作怪异的一群人,拔腿就跑,侧身躲进房间,嘭一声將门关上, 太可怕了这群傢伙。 第506章 老贾啊,你那边有降压药吗? 交易会虽然结束了,但后续的事也不少,代表团还得在羊城忙活几天, 但陈主任已经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抖著手给省里去了个电话。 外贸局的贾副局长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电话转到他这边时,他极其平和地接了起来, “喂,老陈?” 即使经过长久的等待,陈主任滚烫的心情也没有凉下半分,听到领导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 还是没控制住音量, “副局,翻倍了!” 陈主任的声音在电话那头炸开,贾副局耳朵一疼,齜牙把话筒拿远了些, “你说什么?” “翻倍了!” 陈家会的声音发飘,乐得嘴都合不上, “经过初步统计,咱们团这一届交易会共创匯七千八百四十万外幣!” 贾副局猛地起立,椅子“嘭”一声倒在地面上, “七千八百四十万?!你没算错?” “副局,我给你立军令状,我一笔一笔对的帐,绝对没有错!” “好好好!” 贾副局抱著话机在办公室里踱步, “你们辛苦了,等回来,局里一定好好犒劳你们。” 等心情稍稍平復,他追问, “你们怎么干的?怎么比同期增了这么多?” 陈家会半点没有隱瞒, “这次主要是在產品设计上做了大改动,我们团那个小舒,经过她改动的样品款式非常受欢迎,那些外商特別认可,” “另外香江那边有位何老板,他这次给了很大的支持,也是小舒那边的功劳,” “加上今年过来的客商比去年多,咱们展位上基本没断过人,” “总之一两句话说不太清楚,等我回去再同您详细匯报。” “好!这个小舒了不起,回来我一定要见见她,” 贾副局话音一顿, “这次这个成绩非常好,老陈啊,你跟同志们说,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好好休息几天,该吃吃该喝喝,別说不定花钱,” “回头回了省里,再给你们开个正式的总结会!” 贾副局掛了电话,兴奋得在办公室里打了一套拳,直到听到外面同事下班的声音,他才一下子反应过来,一个健步往外冲,打开门, “小李!小李!局长下班了没?” 小李探出头, “副局,局长刚走,应该还没出大门吧。” 贾副局一巴掌拍向大腿,又衝到窗户旁,正好看到底下院子里局长晃晃悠悠蹬著自行车踏脚准备往上跨, “局长,你等会儿,我有事跟你匯报,喜事,天大的喜事!” 局长仓促停车,差点摔个大马趴。 局长回到办公室,给自己倒了杯茶压惊,没好气地瞪向贾副局, “说说,有什么天大的喜事?” “局长,咱们这一届交易会成交额真是创新高了,从来没有这个战绩,我怀疑,咱们省这次至少排前五!” 贾副局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 “七千八百四十万!” “局长,那可是七千八百四十万啊!” 局长握著杯子的手紧了紧,扶著桌子慢慢坐到椅子上, “哦,成绩很好嘛。” “老贾啊,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像什么样子!” 贾副局被说得一愣,暗自佩服,不愧是局长,这都能忍住。 然后他就看到局长缓慢地拉开抽屉,翻了翻,又关上,语气平静, “老贾啊,你那边有降压药吗?” 上头了,脑袋有点晕。 创匯大捷的消息根本藏不住,就这么一层报一层,最终竟然传到了江德诚这边, “七千多万?” 饶是佟玉兰,也被这个数嚇了一大跳, “这下省轻工和外贸那边要炸开锅了。” 江德诚点头,一脸骄傲, “我听说是这次经过改动的样品立了大功,撞进了那些外国人的心里,这才有这次的创匯大捷。” 佟玉兰推了老头子一把, “改样品的不就是咱孙女嘛,你直接说是么么儿立了功烫嘴么?” 江德诚轻嘖,面上是掩不住的骄傲,但嘴上不表露: “玉兰同志,佟大姐,咱们谦虚些,这是所有同志共同努力得来的结果。” 佟玉兰直接一拳砸向他, “我孙女辛辛苦苦两个月,东奔西跑地看样品、出主意,人都熬瘦了,” “我想喊她回家吃顿饭她都没空,” “老江,我可跟你说,我孙女的贡献可得算清楚。” “孩子真真切切的付出了,可不能让她伤心。” 江德诚被锤得在心里直骂“悍妇”, “我心里有数,放心,孩子有本事,我们做长辈的,不说托举一把,至少不拖后腿,不埋没她的功劳。” 佟玉兰这才满意,起身翻找起来, “么么儿应该没几天就回来了,也不知道一去一个多月,有没有再被累瘦,” “得给孩子好好补一补,等她回来,我可得跟她好好说说,在家里多住一阵,你瞅这下半年没个安生日子,不是忙这就是忙那,连轴转,是个铁人也得累坏了!” 江德诚被老婆子转得头晕, “你想孩子,么么儿就不想小岛?岛上还有个家属厂要她操心。” 佟玉兰撇撇嘴, “小岛好弄,才上一年级,让他来子弟学校借读一阵子就行,岛上那个厂……” 她没再往下说,继续翻柜子, 她再心疼孙女,也说不出那种让她別干了的话,虽然家里养十个孙女都不是问题, “我记得前阵子后勤送过来一盒海参乾货和一盒鲍鱼乾,个头特別大,放哪儿了?” “找出来给么么儿好好补补。” 老夫妻俩在家里翘首以盼,代表团在羊城又呆了五日也终於启程回闽州, 一群人来的时候兴奋,回去的时候更兴奋,多少有种衣锦还乡的感觉, “窈姐,这次回去,你肯定会被省里大大表扬……” 陈媛刚同左边的同事聊完,又扭头跟邻座的舒窈讲话, 舒窈迷迷糊糊“啊”了一声,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媛媛,你刚刚说什么?” 陈媛摇头: “窈姐你睡吧,我声音小点。” 交易会结束,舒窈也没閒,这次闽州在交易会上成交额翻倍的消息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京市过来的对外贸易部的领导都听说了舒窈这个人,邀请她在各个总结会上分享经验, 代表团其他人忙完撤展还能有一两天的休息时间,就舒窈和陈主任还得写报告做匯报, 这会儿陈主任的呼嚕声还打得震天响呢。 第507章 恭喜老首长,家里要添丁了 回去的路程要比来时快一些,第二天晚上十点就抵达了省公司大院, 大院里有人值班,听见汽车的声音立马迎了出来, “可把你们盼回来了,路上辛苦。” “食堂没熄火,大师傅们都等著呢,特意备好了热菜热汤,热水也烧著,就等你们回来!” 代表团眾人个个神色疲倦,低低欢呼一声, “肚子早就饿了,还是家里想得周到。” 陈主任揉著腰下车, “我先带人把文件和样品资料搬到楼里……” 值班干部立马招呼: “这边有人呢,你们又饿又累的,赶紧先去食堂填肚子,今天专门加了硬菜,管够!” “吃完洗漱完直接去后院宿舍休息,被褥什么的全都提前烘暖了,” “领导交代了,体恤大家连日辛苦,明天上午放半天假休整,下午两点再统一开復盘大会。” “舒同志,舒同志!” 值班干部叫了两声,见舒窈过来,脸上顿时堆上了笑, “领导交代了,请您一定要来。” 舒窈点头,转头往食堂走的路上就打了个yue, 陈媛几个顿时乐了, “看把咱窈姐嚇得,听到开大会都反胃。” 梁敏惠没跟著一起笑,看著舒窈不知道在想什么,等到了食堂,陈媛那帮人都凑过去看有什么硬菜,她走过来悄悄问舒窈, “小舒,你最近来月经没?” 她是看著这个把星期舒窈的精神不是太好,去羊城时没怎么见她晕车,回来时倒是蹲在马路牙子边吐过几回, 这才心里起疑。 舒窈略有些惊讶, “上个月来过,这个月还没到时候。” 梁敏惠点了点头,笑道: “你別在意,我就是多问一嘴。” 回来后的第一顿觉,所有人都睡得昏天黑地,到大中午才起身,吃饭时都还哈欠连天, 下午两点,外贸局和轻工业局联合復盘大会准时召开, 会议开到现在整整有四个半小时了,气氛也逐渐由开始的热烈、欣喜变得焦灼起来, 厚厚一沓的外商长期订单台帐带来的收益固然让人激动,但有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 闽州轻工业的现有產能可能接不住这么大的外销单,但要是推掉部分订单,不仅错失来之不易的海外市场,闽州轻工的顏面也会受损, 会上討论来討论去,最稳妥也有先例的方法是委託其他省份进行代加工, 闽州將一部分產能缺口分包出去,成品统一运回闽州口岸报关出口, 舒窈下意识蹙了蹙眉。 会议结束后,舒窈找到陈主任, “陈主任,刚刚会上大家只商量把富余订单分包出去,我心里有个问题,” “今年部队精简的文件早就下达到各省,咱们这边分到的安置指標分量不算轻,” “大批的退伍兵、隨军家属都等著安排稳定的生计,军区那边也为安置的事发愁,” “一边缺人,一边有人,为什么不考虑和军区对接合作?直接办理分厂?” 陈主任看她一眼,也不瞒她: “小舒啊,你知道跨两套系统办事有多难吗?” “这里头可不是我们向军区临时调用你个人这么简单,也不是我们单向接收安置几个退伍老兵,而是要牵扯到多个部门,谁来负责、谁来统筹,责任要怎么划定,都没有先例,” “况且,交货时间不等人,虽然分包给其他省份成本会高一些,但起码省心啊。” “我知道你是军属出身,为部队考虑,但我们这种小人物,影响不了上面的决策。” 这事要办成,得来个重量级人物。 而不管是对於外贸局还是轻工业局而言,稳妥都最重要,外匯实打实赚回来了,任务也超额完成了,其他的,他们没必要多此一举。 舒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陈媛从后面走上来, “爸,你有没有跟窈姐说?” “窈姐,你晚上去我家吃饭唄,我妈做饭可好吃了。” 陈主任也点头, “你阿姨早听说过你的大名,想见你一面。” 舒窈婉拒了, “陈主任,媛媛,出差这么久,我也得回去看看长辈,今天就不去了。” 陈媛热心: “窈姐,你有长辈在闽州啊?住哪儿,我骑车送你。” 舒窈笑: “不用,我坐公交就行。” 佟玉兰看到舒窈好一顿嘘寒问暖,舒窈回来得晚,老两口已经吃了饭,这会儿又忙著让高婶给她单独做两道菜, 佟玉兰拉住孙女的手,语气里带著些心疼的埋怨, “你说你,也不提前跟家里说一声,我还备著海参鲍鱼乾货呢,专门留著做给你吃的,” “现在可好,这会儿来不及泡了。” “瞅瞅你这张小脸,又瘦了,肯定是在外面没吃好。” “等晚上小雷过来给我们量血压,也让他给你看看。” 舒窈歪倒在佟玉兰怀里, “奶奶~” 佟玉兰笑著替她捋了捋头髮, “真是跟小岛一个年纪了。” 旁边江德诚哼哼两声, “我这个老头子果然老了,遭人嫌嘍。” 舒窈立刻又往他那边歪,“爷爷~” 江德诚笑得假牙都露出来了, “你们代表团的事我听说了,很不错,往届交易会咱们闽州从来没有过这个成绩。” 佟玉兰又捶了他一拳, “孙女忙了这么多天了,好不容易回了,你还讲什么工作!” “我这不是表扬嘛!” 江德诚十分不忿,还向孙女告状, “么么儿你看,你奶奶在家凶得很,天天举著个拳头,对著我捶捶捶。” 佟玉兰不捶了,改成拧, “你个老东西,脸皮真厚,跟孙女告状。” 舒窈哈哈大笑,正好高婶忙的两道家常菜上了桌,她立刻逃离是非地, “我好饿啊,我要吃饭了。” “爷爷奶奶,吃完我想跟你们说个事。” 佟玉兰走过来坐到舒窈身边, “不著急,你先慢慢吃。” 舒窈饭还没吃完,雷医生就拎著医药箱上门,先是照例给司令和大姐测血压、心率、听心肺, 又进行了一次全天状况问诊,这才满意地收回手, “老首长,这舒同志一回来,你们的状態可好太多了,” “舒同志真是比灵丹妙药好好使。” 老两口听得浑身舒畅,佟玉兰道: “小雷,麻烦你也帮窈窈看看,她这段时间怕是累得很。” 雷医生应下,过来替舒窈把脉,左手换到右手,確认了好一会儿才笑道: “恭喜老首长,这是家里要添丁了。” 第508章 要真是有了,就让ta姓江好不好? “什么?!” “真的?!” 江家老两口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双双站起来往孙女身边走。 雷医生收了手,见老首长夫妻俩急切的样子,笑了, “从脉象上看,应该是没错。” “哎呦!” 佟玉兰原地转了好几圈,又一把掐住老头子的胳膊,又喜又心疼, “小雷,我孙女身体怎么样?她去羊城参加交易会,一去就是近两个月,这来来回回地奔波,劳心费力的,没影响吧?” 没等雷医生回答,她又问舒窈, “你这孩子,就没觉得身子不对劲儿?有没有不舒服?这一路坐车顛著回来有没有难受的地方?” “不行,么么儿,你在闽州这几天还是住家里,別去招待所了,家里好,什么都给你收拾的妥妥噹噹,” “明天我就跟小高一起去菜市场买些鯽鱼回来给你燉汤。” 高婶凑过来,也是一脸喜气, “大姐,我托老家亲戚送些老母鸡上来,吃这个最补!” 江德诚点头, “要的要的,小高,这还真得麻烦你。” 舒窈的大脑嗡嗡响,打断几人之间兴奋的对话, “等会儿等会儿,雷医生,我这……我上个月还来月事了……” 她要是真有了,鬼的吗? 雷医生微微蹙眉,又详细问了几句, “有些人在怀孕初期確实会少量出血,不过我也只是凭脉象初步判断,稳妥起见,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確认一下比较好。” “首长、大姐,你们放心,舒同志的脉象沉稳有力,身体底子好、气血足,没什么问题。” 夫妻俩放下一半的心,把雷医生送出了门, 老两口这会儿完全把舒窈当成国宝了,见她吃完饭,什么都不要她干,只催著她赶紧休息, “快洗洗睡觉,明天奶奶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佟玉兰被孙女刚刚那么一说,也拿不准她到底有没有怀孕,倒是舒窈自己仔细想了想, 上个月虽然来了例假,但是確实有些异常,时间短,量也不多, 她原本只当是太忙导致月经失调。 回了房间,舒窈坐在床边低头戳了戳肚子,好神奇,如果里面真的有个小孩…… 好像也不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情。 佟玉兰起了个大早,人还在床上就推著老头子叮嘱, “么么儿那边还没確定,你给我把嘴巴闭紧了,不许到处嘚瑟。” 老夫老妻了,老头子有什么尿性她还是知道的, 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哪个不是儿孙满堂?七八个闺女儿子,十来个孙子孙女那都是正常的事, 就他们江家人丁少,別说老头子了,就是她有时候看著逢年过节的,大院里的老伙计们身边围著一群孩子心里都羡慕, 人多了好,人多了相互间也能有个照应,就像小岛和那群小孩玩,免不了磕磕碰碰,吃亏就吃亏在双拳难敌四手,更別提对面有六只手八只手了。 江德诚半睁著眼睛点头, “知道,我是那么没数的人么!” “有结果了,你给我来个电话。” “行,”佟玉兰爬起来, “我去买菜了,晚了好东西就都没有了。” 舒窈起床后给省公司传达室去了个电话,吃完早饭后祖孙俩坐著公交往闽州军医院去, 舒窈心里已经大致有了数,抱著佟玉兰的胳膊同她道, “奶奶,要真是有了,就让ta姓江好不好?” 佟玉兰微微一愣,隨后笑容从脸上漾开,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好好的,孩子不姓沈,姓江做什么。” 又不是上门女婿。 舒窈撇了撇嘴, “是我生,又不是他生,有本事他自己生一个,姓什么都行。” 佟玉兰张著嘴笑,嘴里轻轻呵斥, “胡说,哪有男人生孩子的。” 舒窈抿嘴笑,心里已经下了决定。 军医院里有认识佟玉兰的,见她过来,立刻一路小跑去到院长办公室, “院长,佟大姐过来了。” 院长半刻也不耽误,一路小跑下去, “大姐,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我立刻安排医生给您看诊。” 佟玉兰摆摆手, “丁院长,我说了多少回了,你该忙忙,不要见我一来,就特意过来,耽误功夫!” 院长不肯鬆口,把人往里面引, “哪能耽误功夫?您的身体状况,全军区都关心著。” 他边说眼神边瞟向舒窈,並不能確定她的身份,只对她客气地笑笑。 佟玉兰道: “今天不是我来看病,我就带孩子来做个检查,不用特殊安排,” “你这態度,把孩子嚇著,往后可不敢往你这边跑了,” “妇產科在几楼?” 丁院长听佟玉兰这么说,只能停下脚步, “行,大姐,我就不陪同了,我让小刘给您带路。” 丁院长招来身后的助手,低语几句,让人领著祖孙俩往妇產科走。 检查出来的很快,那名给舒窈看诊的女医生接过报告单,立刻笑著恭喜, “化验单上显示是阳性,怀上了,” “算算末次月经到现在,大概有两个月,现在月份还浅,回去后多休息,注意不要太劳累。” 佟玉兰脸上一喜,连忙追问, “医生,她这两个月工作忙,费脑子,还坐汽车去了趟羊城,来回顛簸不碍事吧?” “还有,说是上个月出了点血,大人孩子会不会有问题?” 女医生仔细询问舒窈几句,神色舒缓下来, “肚子没疼,轻微的出血多半是坐胎的时候著床见的红,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虽然说大人身体底子扎实,这两个月也没什么不舒服,但这情况还是要仔细照顾著,多补一补,不要多思多虑,也不能干重活,好好养养基本没问题。” 佟玉兰彻底放下心,喜气洋洋带著舒窈出了医院, “中午让小高用鱼汤打底,里头放上鱼丸、海参和鲍鱼,再加一把小青菜,” “你现在是一人吃两人补,得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 “么么儿,外贸那边,你做得已经够多了,怀著孕还跟著跑来跑去的,虽说那会儿都不知道吧,总之也是遭了罪,” “奶奶想的是,那些不一定要你费心上手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干去,你也听大夫说了,不能太劳累。” 舒窈一一答应下来。 她倒也不是什么工作狂,还是以自己的身体为先。 不过这娃也是怪厉害的,跟著她忙活这么久,愣是一点不舒服都没有。 第509章 看能不能让小沈来一趟 佟玉兰回到家,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给老头子的、亲家的,还有给儿子的, 她看了眼坐在沙发上吃水果看电视的孙女,悄声对那边的儿子道: “么么儿刚查出怀孕,这边外贸的事一时半刻也做不完,你看能不能让小沈来一趟,” “好歹也是孩子爹,这么大的事他不得关心关心?” “要是能来,让他带上小岛一起。” 半晌,她略带得意地道: “承武,妈跟你说,么么儿今天还跟我讲,想让这个孩子姓江,” “要是真姓江,你哥他……” 佟玉兰有些哽咽, “不说了不说了,么么儿也是隨口一提,但我知道她有这份心,心里是真舒坦。” 舒家对承文有恩,对么么儿也很好,所以当年相认时,他们江家从没有提过让孩子改姓的话, 但她这个当娘的,也想大儿子这一脉能传下去,至少,往后能有人记住他、念著他,知道有这么个祖宗。 江承武捏住话筒,好一会儿才出声, “妈,么么儿是个好孩子。” 佟玉兰又得意起来, “那是,我孙女能不好么,我跟你说,她这次可了不得,这一届交易会的成交额比去年增了一倍还多,里头不少都是我孙女的功劳,” “你说说,你这个当叔叔的,还没侄女有本事!” “我么么儿是真厉害,你让卫国卫党学著些,別给他们姐丟人!” 江承武先是一惊,再然后与有荣焉, “我哥从小就比我机灵,他闺女自然差不了。” “等么么儿回岛,我得好好夸夸她。” 佟玉兰嗤他一声, “还等你夸,黄花菜都凉了。” “再给你说个事,这次代表团拉回来不少订单,昨天么么儿那边开了会,说是现在省內的產能不足,” “外贸和轻工那边的意思,是想把一部分富余订单分包给邻省,” “但是么么儿今天刚跟我说了她的想法,与其把订单分出去,不如咱们自己想办法把產能拉起来,” “军地合作,新建分厂,既能帮地方发展轻工业,还能帮助部队解决退伍军人的安置问题。” 江承武那边安静了好几秒, “妈,你说她这个脑袋是怎么长的?” “咱们江家,没出过这么聪明的人吧?难不成祖上有过啥状元探花?” 这才刚从羊城回来,昨天才开完总结大会,今天就已经能考虑到退伍军人的安置问题了? 佟玉兰道: “祖上有没有出过能人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我孙女不是普通人,” “咱们家有这样的孩子,那都是江家祖坟冒青烟了!” “不对,佟家的祖坟肯定也冒了。” 江承武笑: “妈,么么儿身体怎么样?” “还行,不过大夫交代了,虽然现在看不出什么,还是要好好休养,这女人怀孕,费精血的。” 等掛了电话,佟玉兰闻见厨房里燉的鱼汤似乎好了,她立刻问舒窈, “么么儿,要不要喝碗鱼汤?” 舒窈摸了摸胃,乐: “奶奶,我就一个肚子,从回来嘴就没停过,真喝不下了。” 佟玉兰刚想说一碗汤罢了,喝了还能溜溜缝,隔壁楚学青就上了门,声音里都透著喜气, “我说老姐姐,咱孙女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还瞒著我呢!” 佟玉兰: “你知道我家么么儿有了?” 楚学青一愣,看向舒窈, “有了?怀孕了?” “哎呦,这也是大喜事!” 她们这辈人,还是信奉多子多福,之前她就觉得窈窈就小岛一个孩子,太少了, 不说別的,就是窈窈二婶,她闺女,从前是文工团跳舞的台柱子,也生了卫国卫党两个。 舒窈瞅了瞅自家的老同志,吭哧吭哧笑了起来,对著楚学青打招呼: “楚外婆。” 楚学青笑著对她点头,走过来关心: “几个月了?身子怎么样?难不难受?” 舒窈摇头, “两个月,没什么感觉,就是容易困。” 佟玉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独自尷尬了一小会儿,才开口, “阿青啊,你刚刚想说什么?” 楚学青嗔视她一眼, “我说窈窈在交易会上的那些事,你们两口子还瞒著我。” “我都听说了,夏天那会儿,窈窈在咱这折腾的那些產品改良,在交易会上大放异彩,给咱闽州爭光了!” 佟玉兰摇头, “报告还没交上来呢,那都是小道消息。” 楚学青指著舒窈: “本尊都在你这儿了,还小道消息。” 成交额翻倍的事固然让人震惊,不过在舒窈怀孕的喜事面前,两个老姐妹的心思都还在她肚子里那个孩子身上, 你一句我一句地给舒窈说著各种注意事项,直到江德诚回来才意犹未尽地住了嘴。 闻家俩口子乾脆留在江家吃午饭,佟玉兰先是盯著孙女喝完一碗补汤,才在桌上聊起舒窈那个关於“军地合作”的想法, 江德诚的心思终於从又多了一个重孙的高兴里抽离出来,同闻景润对视一眼, “这个想法有些意思。” 闻景润放下筷子,在心里思量这个方法的可行性,楚学青倒是先一步露出喜色, “老闻,你前阵子不还在家里跟我念叨,今年的安置指標压得人睡不著觉,下面递上来的诉求一摞接一摞,愁找不到合適的安置去处,” “这下你们政治部那边的安置压力直接能卸掉大半,不用再跟各地民政扯嘴皮子,窈窈这法子真是及时雨啊。” 她扭过头对著舒窈不停夸讚,舒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也只是跟奶奶提了一嘴,还没仔细想具体能不能行。” 江德诚给予了肯定, “你这个想法,思路是通的,但这事没有先例,不能脑子一热就做决定,” “这样,我先让底下的人去摸摸情况。” 下午去了司令部,江德诚就把这事交代了下去, 另一边的后沙岛,江承武已经让人去把放学的侄孙接到家里,又通知沈仲越下了班去吃饭。 第510章 么么儿怀孕了 沈仲越听到江承武喊他去吃饭,还以为是舒窈回来了, 算算日子,交易会十五號结束,今天已经二十四號,也该到家了。 重新回到办公室,所有人都看出他的心情异常美丽, 其余几个副团对视一眼,没有吭声,陈国锋觉得不太妥当,冲他使了个眼色,把人叫到外面长廊, “老沈,我说你这一脸的笑,能不能收收?” 陈国锋颇为无奈。 沈仲越伸手摸了摸脸,“很明显吗?” 陈国锋轻轻嘆气: “满面春风的,你说明显不明显。” 沈仲越努力扯平嘴角,没成功。 “到底是什么喜事儿?你升团长那事儿,定了?” 沈仲越脸上的喜意这下是真收了回去, “这又是从哪儿传的话?” 也就是跟陈国锋关係不错,他说了实话, “那边喊我晚上去吃饭,我想著应该是舒窈回来了。” 陈国锋知道沈仲越说的“那边”是哪里, 但他这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不多想,里面的其他人可不一定, 秦团长的名字出现在今年的转业安置名单上,团里有资格往上升一升的现在都盯著那个位置, 今时不同往日,从前大家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至少都还稳得住,看著不太在意, 但在如今这个形势下,爭的已经不是一个晋升的机会了,而是能不能继续留在部队的问题。 团部里,有资格竞爭一把的所有人里面,就属沈仲越最年轻, 他这个年纪,即便再在副团的位置上坐几年,也远不到要上安置名单的时候, 但偏偏他履歷优秀,年轻能干,还与海岛司令有亲戚关係, 简直就是挡在其余所有人晋升通道前最醒目的一个靶子。 沈仲越自己也知道,他呼出一口气,同陈国锋道谢。 陈国锋摇头,略带些苦笑, “你可別谢我。” 他也有私心,他这个年纪,不上不下的,也在精简的风险边缘, 虽然和华秀说起来,大不了回去陪老娘,可谁又能真甘心离开呆了这么多年的地方? 要是老沈真升了团长,他说不定也能跟著鸡犬升天一把。 因为下班前的这一出,沈仲越往江承武那边去时心情都有些发沉,直到到了江家门口才露出笑脸,迫不及待地走进去, 江承武住得离师部近,已经回来有一会儿了,在沈仲越到之前,祖孙俩就已经说了许多悄悄话。 沈小岛已经知道妈妈肚子里有了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他兴奋得像一匹不知疲惫的小马驹,在屋子里到处乱窜, 江承武笑眯眯看著他蹦躂,地面被踩得“咚咚咚”直震也不在意。 “小岛是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直到小孩儿跑累了,他才招手把人喊来逗他。 沈小岛趴在江承武腿上,蹙著脑门很是烦恼, “我想要妹妹,可是妹妹会长得像爸爸,弟弟像妈妈,但他不是妹妹……” “我能不能有个长得像妈妈的妹妹?” 小屁孩人虽然不大,但脑子里稀奇古怪的知识不知道装了多少,大院里好多姐姐妹妹都长得更像爸爸, 就连妈妈也长得像二叔公,听说二叔公跟妈妈的爸爸长得一模一样, 可是二叔公好看呀,他的爸爸又没这么好看, 万一妹妹真像爸爸,那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要是弟弟长得像爸爸,他还能揍他,要是妹妹…… 沈小岛万分惆悵地嘆了口气。 江承武看著这大孙子扒著手指头算是要弟弟还是要妹妹,正乐著呢,忽然就见膝头的小娃儿神色不对起来,连忙问: “怎么了?” 沈小岛啪嗒啪嗒掉起了眼泪, “我不要弟弟和妹妹了,妈妈会疼。” “我之前想要弟弟妹妹,爸爸不肯我跟妈妈提,说生弟弟妹妹会很疼,妈妈最怕疼。” “叔公,是不是因为我想要弟弟妹妹它才出现在妈妈肚子里?” “可不可以把妈妈肚子里的宝宝丟掉?” 江承武又想笑又感嘆,哄他, “不是小岛的错,你爸爸才是大坏蛋。” 沈小岛表情一狠,比了个打枪的手势,气沉丹田: “枪毙!” 岛上一年级的小孩儿现在不知道在玩什么,成天举著把木头枪到处喊“枪毙敌人”, 这会儿在沈小岛心里,老爹比敌人还可恶。 沈仲越咧著嘴进门,准备见自己的亲亲老婆,结果老婆没见到,反而被臭小子迎头一撞, 他倒是没什么事,臭小子自己一个踉蹌,差点摔个屁股墩。 敌我实力太过悬殊,沈小岛鼓著嘴巴退到江承武身边,闷闷不乐地趴在沙发上, 沈仲越没管他,这小子的心情一阵一阵的,有事喊爸,没事就给他展现自己圆滚滚的后脑勺,他已经习惯了, 沈仲越四处看了看,没见到媳妇的影子,他甚至想抬腿往卫生间走, “二叔,窈窈呢?” 本来侄女怀孕,江承武心里挺高兴,可刚刚的小岛太懂事,衬得沈仲越这个当丈夫的有些面目可憎, 江承武越看越觉得自家闺女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你自己的媳妇儿你不关心?有没有回来你不知道?还跑我这儿来问?” 江承武一问三连,最后总结, “还没孩子懂事!” 沈小岛不语,只一味地举著“手”枪对准他爹“嘭嘭嘭”。 沈仲越被冲得一脸懵,再次確认, “窈窈没回来?” 江承武掀起一边的嘴皮,“哼。” 沈仲越顿时大失所望,不是,他媳妇儿没回来,喊他过来做什么? 真是白高兴了。 江承武一眼看出他心里的想法,更加不爽, “怎么?我这个司令,还指挥不动你一个副团了?” “有意见?你也给老子憋著!” 沈仲越立正,“没意见!” 对嘛,这个態度才对, 江承武拿起茶杯喝了口茶,问: “这段时间你手上工作多不多?能不能腾出几天时间?” “是有什么特殊任务吗?” 沈仲越询问。 这段时间其余两个副团非常上进,他手里的工作被分摊掉大部分,倒確实是不太忙。 江承武点点头, “哦,是这样,么么儿回来了,人还在闽州走不掉,” “你有空就去看看。” 江承武瞅他一眼, “么么儿怀孕了。” 第511章 他想见舒窈,现在 沈仲越听到媳妇儿在闽州,心里一喜,果然从羊城回来了, 再听到江承武嘴里云淡风轻地说出“么么儿怀孕了”这六个字,他脑袋“嗡”一下炸开,顿时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什么?” 江承武看他那副呆样,心里舒服了些,好心重复, “么么儿怀孕了,今天刚查出来,说是有两个月了。” 两个月,那也就是九月份么么儿在岛上那段时间…… 沈仲越忽然抬手往自己脸上拍了一巴掌,他那会儿確实因为窈窈刚回来没多久就又要出差近两个月缠她缠得紧, 但他们做了措施,没想到…… 交易会那么忙,她还怀著孕, 沈仲越越想,脸色就越差。 他这一巴掌惊得沈小岛瞪圆了眼睛,江承武也皱起眉, 有病? 沈仲越有些艰难地开口: “么么儿,要这个孩子吗?” 这么多年,窈窈从来没有流露出想要第二个孩子的意思,他不知道媳妇儿心里是怎么想的。 江承武一下子变了脸, 怒不可遏, “你什么意思?不想要这个孩子?” “你不要,我们江家要。” 他顿了顿,“小岛你乾脆也別要了,么么儿也留在家里,你自己孤家寡人过去吧!” 沈仲越问出口,就觉得自己傻了,如果窈窈不想要,这个消息根本就传不到二叔这边, 他一时间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仿佛百感交集,转身就要往外走,江承武气得抄起旁边的裤腰带朝他砸了过去, “干什么去?!回来!” “去闽州。” 他想见舒窈,现在。 江承武:…… “你看看这会儿几点了,有船吗?你是打算游过去?” “过来吃饭!” 沈仲越心不在焉地吃完这顿饭,沈小岛看著老爹好几次差点把饭菜餵到鼻子里时,脸上露出了同情, 好可怜,他爸好像傻了, 他也好可怜,有个傻子爸爸。 吃完饭,父子俩一前一后从江家出来,沈小岛十分不满地指控, “你不公平,我想要弟弟妹妹,你就不肯,那你凭什么能要?” “还背著我偷偷要,我想要长得像妈妈的妹妹!” “爸爸,你听到了吗?我想要长得像妈妈的妹妹!” 沈小岛一路上念念叨叨,又突发奇想, “爸爸,你能把妈妈肚子里长得像她的妹妹放进你肚子里吗?” 这样生妹妹的就不是妈妈啦,疼的也不是妈妈啦! “要是可以,我还能再要一个长得像妈妈的弟弟吗?” 这样他也是同时拥有弟弟妹妹的人了! 还是很好看的弟弟妹妹! 沈仲越没有心思理会身边异想天开的儿子,他等不及三天一次的班船,他现在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见舒窈, 明天应该会有后勤船只前往县里採购,但是还得转客车,太慢了, 有没有能直接到闽州港的任务船? 沈仲越想著,捞起儿子,急匆匆把他送回家,又转身往后勤主任家走去, 沈小岛站在院子里同小黄面面相覷,高喊: “爸!爸!你去哪里?!” 沈仲越的声音远远传来, “我有事,你自己在家呆著。” 陆望安从隔壁探出头, “小岛,你爸干甚去了?” 沈小岛昂起头, “小安哥哥,我就要有一个长得像我妈妈的妹妹了!” “真的?” 陆望安眼睛一亮,激动得直搓手, “你妹妹就是我妹妹,长得像舒姐姐,一定很好看。” 沈小岛炫耀不成,反而还让妹妹多了个哥哥,顿时有些不太开心, “平安小姨是你的妹妹,你不要跟我抢妹妹。” 这段时间,舒平安总是往这边跑,找的不是沈淮屿这个大侄子,而是陆望安这个半路哥哥。 陆望安笑嘻嘻: “妹妹又不嫌多,我都喜欢。” 沈仲越先是去確定了能去闽州港的便船,再又去了秦团家里同他请假, 秦万忠听他说完后皱起了眉, “小沈,你知不知道现在正是你们这几个副团竞爭团长职位的关键时候?” “你现在因为家事离岛,你让团里的人怎么想?” 秦万忠虽然已经確定了要转业,但是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钟,他现在毕竟还是团长, 他也是真心看好沈仲越, 年轻、有干劲,思想也不像他们这些老傢伙这么固化, 他其实不是上面下命令让他转业的,而是自己申请的, 他清楚地知道上面的意思,也明白自己这个靠打仗靠莽劲一路升上来的团长同沈仲越这批真正经过军事学习、训练的军校生的区別, 所以他愿意转业,把地方腾给年轻人。 因此上面在问他谁更合適担任这个团长职位时,他直接说了沈仲越, 滚犊子的,反正他都要走了,也不怕別人怎么想,是不是在拍谁的马屁什么的。 沈仲越笑了一声, “团长,我离不离岛,真的能影响別人的看法吗?” “我这个身份,升不升团长,有意见的人肯定都有说法,” “现在我手头上工作不算多,今天晚上就能把一切都安排好,交接下去,” “请几天假,既不影响工作也不影响海防,更不影响我当副团这几年的做出的实绩,” “上面该怎么评估,该怎么选,我相信公平性公正性。” “再说,说不定我这一走,老刘老赵几个反而能喘口气。” 省得总盯著他有没有去江家走动。 秦万忠无奈, “你可真是,行,条子我批了。” 他又恭喜: “你小子,之前还跟我推推搡搡,不乐意报计生名额,连结扎都拿出来说话了,” “现在怎么著?这么快就有了喜讯。” “我就说嘛,你和小舒这条件,不再生一个真是可惜了,” 秦万忠拍著沈仲越的肩,调侃著: “这次生个姑娘,儿女双全。” 沈仲越脸上柔和几分,朝秦万忠道谢。 从秦家出去,他又马不停蹄地去了陈家,季家, 给自己这边交接完工作,又给儿子请假,跑了好一会儿才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他就抱著半夜兴奋地睡不著,早上喊不起来的沈小岛上了船, 要不是怕媳妇儿想儿子,他都想直接把人送去二叔家里,不带这个小累赘过去。 第512章 抱歉了崽,你的存在感好像有点弱,妈给忘了 舒窈只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就作为这次的代表团的先进代表参加了省里的会议, 回到省公司,陈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將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她, “这是你这段时间的津贴和奖励,財务刚算出来,你点点。” 舒窈看了一眼, “陈主任,这个数,是不是有点多了?” 有点过厚了。 陈主任摆手: “这次创匯大捷,你功不可没,省局那边奖励了你个人450元的奖金,从七月到现在,团里的出差补贴、专家费总共360元,” “另外,安德森支付的那笔关於竹篮系列的顾问费,我们商量过了,按两成的劳务费给你结算,往后都按这个標准,” “其中一成给你现金,另一成折成侨匯劵,你可以拿著去华侨商店买东西,什么手錶、自行车、收音机,外面买不到的,里面都有,” “这样一来帐面上也好交代。” 这已经是他们能给舒窈爭取到的最大报酬。 舒窈心里也清楚,这个数,她已经很满意了,现金加上侨匯劵,能有个一千,在国內,是非常大的一笔数目。 陈主任把钱和票交给舒窈,关心道: “昨天去医院检查怎么样?” 舒窈没说自己怀孕的事,点点头, “还行,医生只说要好好休息一阵子。” 陈主任感嘆: “这段时间你確实是辛苦了,从七八月份就开始忙,基本没停过,铁打的人也扛不住,確实得好好休息一阵子,” “不过接下来几天有些事可能还离不得你,” “这样,你也別天天往这边跑了,能在家乾的活就在家干,需要你来开会什么的,我就再让人通知你,可不能把你这个大功臣累垮了。” 舒窈本就不是省公司的人,让人跟著忙活这么久,还累进了医院,陈家会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上午这边已经没有什么事,省公司里这次去羊城的业务员们基本上都下到底下的工厂,將外商的要求传达下去,確认生產要求,一时间整栋楼都安静不少。 舒窈同陈家会打了招呼,拿著信封走出办公室,老远就看见陈媛撅著屁股和其他几个人趴在走廊窗户上,几人手里还捧著茶缸、拿著文件,嘰嘰喳喳一脸兴奋地不知道在看什么, 余光瞟到舒窈,一群人你推推我,我戳戳你,相互使著眼色, 最后省公司里最爱八卦的財务大姐捧著杯子一脸促狭, “舒厂长,你爱人长得真是可以啊,跟你正相配。” “把人喊进来,介绍咱们认识认识嘛。” 舒窈不理会这群人的调侃,快步走过去,从人缝中快速向外一瞥, 省公司门口的传达室旁,穿著军大衣的沈仲越正和保卫科的老翟说著话,旁边的沈淮屿手里举著一根糖葫芦,正费力啃著, 也不知道小屁孩的牙齿长出来没,看著跟没牙老太一样,吃起来贼费劲, 不过夏天晒得黢黑的脸倒是白回来了,白白净净的小孩儿,让舒窈的母爱又泛滥起来。 舒窈只看了一眼,立刻快步往楼下走,下面的沈仲越像是感应到什么,抬头往窗户这边看, 陈媛几个偷偷看人家父子的人立刻惊呼一声,往两侧的墙后躲去,边躲还边笑舒窈, “你们看她急得……” “人家好久没见了嘛,多正常。” 沈小岛见老爹抬头,也跟著往上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 他有些急躁,拉了拉沈仲越的衣服, “妈妈什么时候能出来?就不能进去找她吗?” 保卫科的老翟也道: “就是,里面暖和,进去等吧。” 沈仲越低头看向被儿子嗦得滴滴答答的糖葫芦, “不了,回头弄脏里面的地,不好打扫。” 低头说话的功夫,沈小岛已经撒开老爹的衣服,呲溜往前窜去,喊得撕心裂肺, “妈!” 刚走出来的舒窈立刻弯腰,伸出双手, “沈小岛,快让我抱抱!” 沈小岛如乳燕归巢,在即將抱上去的瞬间,就被老爹揪住衣领制止住, 沈仲越一手揪住儿子,一手把弯腰的舒窈扶起来,脸色有些紧张, “没事吧?” 沈小岛脑子里的记忆一下子惊醒,挣开他爹的手,也紧张地看向舒窈的肚子, “啊,妹妹没事吧?” “她有没有被我嚇到?” 舒窈低头看了眼肚子,表情有点尷尬, 抱歉了崽,你的存在感好像有点弱,妈给忘了。 等等…… 舒窈抬眼,看向傻不愣登跟“妹妹”说话的儿子,又抬头,看向沈仲越, “你们知道了?” 这么快?不用想,一定是昨天在电话旁坐了半天的奶奶的功劳, 不过昨天知道,这会儿就能出现在省公司门口,算算时间,这两天也没有班船经过后沙岛。 不可否认,舒窈有些高兴。 她没有不好意思,甚至没有过多去看沈仲越,只是注意著儿子的表情, 再有一个孩子这事儿,对於大人来说或许是高兴的,但是对於当了七年独生子的小岛来说,那就不一定了, 虽然这个时代的大环境是这样,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好几个孩子,但作为现代人,舒窈还是觉得,多少有点对不起小屁孩,剥夺了他独生子的身份。 好在,小孩儿看上去很高兴,手舞足蹈地对著“妹妹”说了好多话, 舒窈有些愁,万一生个弟弟怎么办?小屁孩得多失望。 沈仲越喉咙里有些酸胀,连带得眼睛都有些发热,一向在舒窈面前能说很多话的人这会儿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只轻轻回应了一声“嗯”。 沈小岛终於和“妹妹”交流完,拉住舒窈的手,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舒窈瞅了一眼,顿时有些炸毛, “沈仲越,他牙齿这个样子,你给他吃糖葫芦?” 她就说怎么刚刚看著臭小子啃得艰难呢,可不是得艰难? 四颗大门牙全都换了,上面的两颗才长出一半,底下的更是只冒了个尖, 沈小岛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十分乖地举起糖葫芦, “妈妈,给你和妹妹吃。” 他没有想吃哦,说了爸爸就不能说他了。 舒窈一言难尽地看向被他啃得坑坑洼洼惨不忍睹的糖葫芦, “谢谢,妈妈不想吃,” “妹妹应该也不想吃。” 她仰头看了眼还在窗户边朝底下张望的那群人,对他们多少有些无可奈何, 牵著小孩儿喊沈仲越: “走吧。” 出了省公司的大门,舒窈就兴奋起来,从包里掏出信封,放在手里拍了拍,十分骄傲, “这次奖金加上津贴,不老少呢,还有五百左右的侨匯劵,” “走,带你们逛华侨商店去。” 第513章 大哥,你是摸著shi在喊闺女吗? 沈小岛一听要逛商店,很是兴奋,一把將啃得不成样子的糖葫芦塞给老爹, “妈妈,华侨商店里有什么啊?” “里面好不好玩?” 母子俩兴致勃勃,越走越快,跟在旁边的沈仲越都有些胆战心惊,一叠声让媳妇儿走慢些,伸著手想要扶她, 舒窈有些嫌耽误事儿地扒拉开,看他那副紧张的样子有些想笑, “我是怀孕了,又不是瘸了,不用扶。” “再说,ta大概才这么点儿大,能有什么?你別当我揣了颗炸弹行不行。” 沈仲越是真紧张,虽然小岛已经这么大了,但他对女人怀孕这事还是没什么经验, 他和小岛到闽州后,是先去的江家,奶奶拉著他说了好多, 言语间虽然没有责备,但他还是能看出老人不太满意, 不满他在这个时间段要窈窈怀孕,万一在出差时有个意外,他后悔都来不及, 又讲医生说了,来来回回坐车顛簸,孩子没出事那是窈窈身体好,但头两个月那么累,一定是伤了底子的,要好好养著,不能再受劳累, 一番话说得沈仲越又是自责又是愧疚,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舒窈这会儿嫌他在旁边嘮叨个没完,他就闭了嘴,稍微落了半步,亦步亦趋地跟在母子俩身后, 沈小岛看了眼老爹,拽了拽舒窈的手,示意她把耳朵伸过去,小小声: “妈妈,爸爸好像变傻了,昨天给了自己一巴掌,还好几次把菜餵进鼻子里,” “还不如我呢。” 舒窈憋著笑用余光扫了沈仲越一眼,跟儿子说悄悄话, “还是我们小岛厉害。” 小屁孩挺起胸膛,十分骄傲, “我要当哥哥了。” 肯定厉害。 华侨商店与普通的百货商店有明显的区別,商品多为精致的高档货,里面逛的人不多,同百货商店比起来清净许多, 最明显的区別就是里面售货员的態度非常不一样,服务到位笑脸相迎。 入门就是菸酒糖果副食区,沈小岛眼睛盯著一个铁盒饼乾,舒窈看了一眼,问他, “想吃?” 其实她看出来了,这是她之前设计的曲奇饼乾盒,里面装的应该就是食品厂生產的酥点。 沈小岛摇头, “妈妈,这个盒子好好看,妹妹一定喜欢,我可以买了以后给妹妹放头绳和头花吗?” 妞妞就有一个放头绳的铁盒子,他看別的小姑娘可羡慕了,他的妹妹才不要羡慕別人。 舒窈摸摸他的头, “行,我们小岛的心意,妹妹一定会喜欢。” 小孩儿高兴起来,逛了几个柜檯,第一次过来显得有些拘谨的沈小岛恢復了平时大大方方的样子, 给舒窈指了一个又一个东西,舒窈从不在物质方面亏待孩子,只要他想要,要求合理,基本上都买了, 就是…… “小岛,你给自己选几样东西呀,別总给妹妹挑。” “可是我不缺这些东西呀,” 沈小岛一本正经, “好多东西我都有,但是妹妹没有,妹妹看到了要生气的。” “妈妈,”他拍拍舒窈的胳膊,反过来劝她, “我知道你最喜欢我,但是咱们家可不能重男轻女。” 你小子…… 舒窈有些头疼地看著一堆的漂亮发绳和髮夹,万一生的不是妹妹,这些东西给谁用?弟弟吗?还是你沈小岛? 她扭头,想让娃爹给劝劝,结果定睛一看,好嘛,那人正在婴幼儿成衣柜檯上看粉色的连体婴儿服, 算了,她不管了,希望是个闺女, 要是个儿子,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崽,妈也没办法,为了这个家,你牺牲一下小我吧。 一家三口在商店里逛了一圈,战绩颇丰,回去时佟玉兰都嚇了一跳,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舒窈无奈, “都是您重孙子和孙女婿给您重孙女买的。” 佟玉兰上去看了看,满目的粉色让她有些无语,趁沈仲越带著小岛去洗手,悄悄对孙女道: “小岛也就算了,孩子小,” “这个小沈是怎么回事,谁能猜到你肚子这个孩子是男是女?” “真是姑娘那是最好,万一还是小子,就让他穿这些?那不是让人笑么。” 舒窈安慰她, “没事儿,反正他小,也不知道。” 佟玉兰哭笑不得,这一家子可真是! 吃完午饭,舒窈有些犯困,沈仲越和沈小岛陪著她一起上了楼, 见她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沈仲越很心疼: “最近是不是总犯困?” 舒窈又打了个哈欠,点头, “是总想睡觉,但你別说,我感觉睡眠质量比从前更好了。” 真的是眼睛一闭一睁,中途都不带醒的,睡眠质量飞速提升。 “有没有別的不舒服?想不想吐?” “要不我给爸妈去封信,让他们给备些梅子。” 沈仲越也是当年被何青那样子嚇著了,吐得恨不得吃不了饭,脸都发青。 “我倒是没有想吐的感觉,” 被沈仲越一提醒,舒窈也想起来了, “你给家里写封信吧,把这事儿告诉爸妈。” 也让他们高兴高兴。 舒窈脱掉外套,父子俩的眼神就不受控制地看了过去, 小腹还很平坦,看不出什么,沈小岛凑过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一脸认真, “妹妹,我是哥哥。” 手底下的肚皮动了动,小孩儿顿时兴奋起来, “妈妈,妹妹回我了!” 舒窈笑得一颤一颤, “儿子,你摸的是胃。” 沈仲越的手也覆了上来,放在儿子的小手下面,纠正他: “妹妹应该在这里。” “对吧?” 他討赏般看向媳妇儿。 舒窈颇有些无语,“这是肠子。” 大哥,你是摸著shi在喊闺女吗? 那家里每天多个闺女不是梦,一胎八宝也不是不能想。 “睡觉。” 舒窈脱掉儿子身上的毛衣和保暖裤,抱著他钻进被窝, “臭崽崽,给我闻闻。” “唔,你爸是不是好久没带你去澡堂子了,臭烘烘,睡醒了让他带你去洗澡。” 沈小岛被嗅得咯咯直笑,昨天夜里没睡好,这会儿他脑袋沾上枕头就不受控制地闭上眼睛,嘴角还掛著笑, 舒窈亲了他一口,也闭上了眼。 下一秒,感觉到身后一具温热的躯体贴了过来,舒窈嘴唇勾了勾,轻轻攥住沈仲越像是无处安放的手,慢慢拉到自己平平的小腹上, 傻子,这里面才是你闺女。 第514章 爱会让人自卑,自卑会让人胡思乱想 沈淮屿这一觉睡得沉,舒窈都醒了,他还在呼呼大睡,人已经被沈仲越抱到他的另一侧,睡得横七竖八。 沈仲越见媳妇儿一醒就昂起脑袋找孩子,连忙解释, “他睡得太霸道,我怕踢著你。” “怎么样,睡了一觉,精神有没有好一些?” 舒窈点头,去摸他下巴处冒出一截的青色胡茬, “你们是不是昨晚都没睡好?” 父子俩眼底下都有些淡淡的青色。 沈仲越握住舒窈的手,用力在自己的下巴上蹭了蹭,胡茬硬,刺得舒窈的手又辣又疼,气得她另一只手在男人的腰侧掐了一把, 沈仲越笑,拿下她的手安抚性摸了摸, “臭小子太兴奋,闹腾到半夜,一张嘴说个没停,烦死了,早上叫又叫不醒,都是被我抱上船的。” “那你呢?” 舒窈问他,“你高兴吗?” “你不知道,我听二叔说你怀孕时,我有多害怕,” 沈仲越轻轻啄著舒窈的手, “我怕你辛苦,怕你不想要这个孩子,更怕你因为跟著代表团在羊城忙了那么久,身体有什么不好,” “昨天晚上,我在二叔那边给家里打了通电话,奶奶说你已经上楼休息了,我就没让她喊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但奶奶说,你查出怀孕后挺高兴的,窈窈,我也很高兴,” “真的。” 沈仲越没办法言明自己心里的感受,他怕媳妇儿揍他, 但这是他和舒窈真正意义上共同孕育的第一个孩子,舒窈愿意接受这个孩子的到来,让他在空中飘了许多年的情感一下子落到实地, 並不是他不爱小岛,而是小岛来得特殊,是她来到这里之后已经存在的既定事实,他们之间跳开了所有新手父母共同孕育孩子的第一步, 很多时候,他其实会觉得,小岛是命运硬塞给她的无法摆脱的负担,她对这个孩子所有的感情不是来自於爱,而是愧疚, 最起码一开始是。 他从前不懂,但后来知道舒窈的来歷后他懂了。 那么他作为小岛的父亲,又是什么?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家庭的附赠品? 爱会让人自卑,而自卑会让人胡思乱想, 虽然现在这个孩子也来得突然,在计划之外,但不可否认,ta让沈仲越的心安定下来, 至少,从附赠品转正了。 舒窈要是知道沈仲越心里在想什么,绝对会给他来一套自由搏击让他清醒一下, 脑子里面整天在想什么?! 但她不知道,所以看到沈仲越非常真诚的眼睛,她心里有些触动, 轻轻拍了拍肚皮, “我觉得这个崽子非常坚强,去羊城这一趟,一点反应都没有,要不是雷医生给把了脉,我还不知道呢。” 她是在安慰他別多想,自己的身体没什么不好。 结果沈仲越如临大敌,一下子拽住舒窈的手, “別拍別拍,她会以为我们不喜欢她的。” 舒窈见他一脸紧张,最终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有病吧?一个小肉芽能知道什么? “我跟你商量个事。” 舒窈翻了个身,半趴在床上,沈仲越又担心起来, “这样会不会压著她?” 舒窈:“……” “你真是够了。” 沈仲越固执地把她翻了过来,侧躺著抱进怀里,满意了, “什么事?咱们家还有什么事是你不能做主的?” “真的?那我不回岛了,就住在闽州也可以?” 舒窈逗他。 沈仲越没有犹豫,“可以。” 他默默把人搂紧, “闽州的条件確实比岛上好,你在这边,奶奶会把你照顾得很好。” “窈窈,相较於在岛上生產,我还是更想让你在闽州这边生孩子。” 舒窈逗人把自己给逗沉默了,这让她对接下来想说的话有一点点愧疚, “老公~” 她勾住男人的脖子,喊得百转千回, 沈仲越抱著她的胳膊微微收紧,声音发沉,“舒窈,现在不行。” 这声“老公”,也只有两人关起门来调情时才会被喊出来。 舒窈气息一窒,恼怒道:“沈仲越,我有那么……” 沈仲越鬆了一口气,这语气才对嘛,舒坦了。 舒窈调整了一下態度: “这个孩子,我想让ta姓江可以吗?” “姓江?” 沈仲越有些诧异,但很快明白了舒窈的想法, “你是想让孩子跟著咱爸姓?” 这个咱爸,指的是江承文。 “嗯,”舒窈点头,“可以吗?” “当然,”沈仲越亲了亲媳妇儿的额头,声音里带著笑, “我说过,咱们家什么事是你不能做主的?” “咱爸是英雄,孩子跟他姓,是光荣,爷爷奶奶这么多年对我们照顾很多,要是能让二老高兴一些,没什么不好。” “那爸妈那边……” “窈窈,”沈仲越的唇滑到舒窈的眼睛,吻去她眼里的担忧, “你没看清你在我们沈家的分量,你就是想上天,爸妈都乐意给你搬梯子,更別提只是一个姓罢了。” 她可是整个沈家的恩人啊。 沈仲越在闽州呆了两天就要回去了,舒窈还得再留几天,沈小岛也不愿意回去,赖在佟玉兰身边撒娇, 佟玉兰巴不得孙女和重孙子在这边多住一段时间,最好是让舒窈在家里养胎生產坐月子才好, 她搂住沈小岛,对著孙女婿挥手, “你那边工作忙就先回去,么么儿和小岛我这边照应著,” “也不用担心小岛的学业,跟著子弟学校后面继续学就行。” 沈仲越看向舒窈,他听媳妇儿的。 “行,那就让小岛到时候跟我一起回岛,我这边的事情也快,要不了几天。” 舒窈点了头,沈小岛开心起来,一个劲地催他爸走, “爸,你快走吧,过会儿赶不上船了。” “你放心,我肯定照顾好妈和妹妹!” 沈仲越在儿子脑袋顶上揉了一把, “你別跟你妈睡一张床我就放心了。” 別把他媳妇儿跟闺女给踢著。 隨后,他有些依依不捨地拉住舒窈: “在这边多住些日子也不要紧,家属厂那边我去跟后勤说一声,你好好养一段日子。” 他知道舒窈的情况后还是有些不放心,去医院里问了给她做检查的大夫,写了好几页的笔记。 “知道了,快走吧,” 舒窈推了推他,“再磨蹭就真赶不上船了。” 沈仲越点头,又摸了摸舒窈的肚子,才提起这两天逛街买的大包小包,走出屋子。 第515章 窈窈来信 军地合作建厂的事在舒窈提出一个星期后有了一个初步结果,还是陈主任告诉舒窈的, 外贸这边的事舒窈已经收尾完毕,那些需要她再次確认生產样板的產品也都一一確认完成。 陈主任接过舒窈递过来的一系列资料,隨手翻了翻,很是惋惜, “明年春季的交易会你应该是参加不成了。” 他已经知道舒窈怀孕的事情,开著玩笑, “你肚子里这个娃,还没出生呢,就已经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 舒窈笑了笑: “陈主任,交易会去不成,但省公司这边的事我肯定不会甩手不管的,” “每个月的专家费我可不能白拿。” “安德森那边的设计稿我照常画,这边有什么样品需要看的,您找人送给我就行,缺什么资料、有什么需要出主意的,也隨时联繫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陈主任心下大定,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对了,再跟你说个事,” 陈家会看著舒窈,脸上有些打趣的意味, “小舒啊,我发现你这张嘴真是开了光的,之前你跟我说的军地合作建厂的事还记得吗?” “我当时还跟你说呢,这件事牵扯到的部门比较多,没那么容易办,” “结果可倒好,你那话问出来没两天,军区那头就主动派人过来摸底对接了。” “我瞅著上面明显是有意推进这件事,这是好事,咱们外贸和省轻工没有不配合的道理,” “真要能把分厂建起来,產能提上去,咱们在交易会上才敢多多接订单嘛!” 陈家会面上看著神色平常,但心里却忍不住猜测起舒窈的身份来, 实在是太凑巧了,舒窈刚出这主意没多久,军区那边就来了人, 这里头没有一点关係,他是真不太相信。 舒窈面露惊喜: “真的?这可真是太好了,也不知道是哪位英明神武、目光长远的领导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她一脸真诚地把自己跟爷爷狠狠夸了一顿, 陈家会一瞅她这模样,顿时有些怀疑自己,难道是他想错了,这事儿真是凑巧了? 不过他看重的是舒窈的能力,对她来路的猜测就是单纯因为心里有些好奇,他也没再去想,跟舒窈分享了一下自己听到的消息,就结束了交谈。 这种事情,江德诚日理万机,也不算太过关注,直接交给了下面的部门,还是听孙女在饭桌上提到,他才知道具体的进展, “几方还在谈,部队现在最急迫的,就是手底下一大批退伍兵的安置,” “外贸和轻工方面倒还好,毕竟能与邻省协调,” “现在两边有了一个初步方案,先按计划內临时用工指標招收退伍兵,老工人一对一带教,在內销车间里实操练手艺,” “等新厂建成、设备到位,这批临时工也差不多成熟手了,外销的活或许干不了,但內销的產品做起来应该没有压力,” “外贸订单增多,內销订单的压力也就上来了,这办法能適量缓解一些。” “但是这个临时工的名额相较退伍人数,就显得有些杯水车薪。” 江德诚听完,倒是不失望,还安慰孙女, “已经很好了,能解决一批是一批。” 他又问舒窈: “你这边的工作已经做完了?准备什么时候回岛?” “就这两天吧。” “不再多留几天?” “不了,”舒窈摇头,“这次离开的时间挺长,该回去了。” “行,爷爷奶奶给你收拾些东西带去,在岛上照顾好自己,” 江德诚不再拦,还制止住了想说些什么的老婆子, “我这里有两瓶好酒,带回去给小沈尝尝。” 自从知道了这个孙女婿愿意让么么儿肚子里这个孩子姓江,江德诚对他的好感度那是蹭蹭上涨,有点什么好酒好烟都能想到他。 提到沈仲越,佟玉兰也不说话了, 实在是表现太好,不止愿意让孩子跟著承文姓江,还能主动提出让么么儿在这边生孩子坐月子, 她现在也是別提多满意了。 舒窈这边收拾著准备回岛,另一头的舒庄大队,下了工从大队放完拖拉机回来的舒明山捏著一家三口写的信跑回老屋, “窈窈他们来信了!” 一屋子人顿时都跑了出来,秦淑这个小老太太跑得最快, “快让我看看,写的是什么?” 沈江海落后一步,没能抢过老婆子,连忙凑过去催促, “你快点拆。” 秦淑没空瞪他,只能骂道: “催什么,我不正拆著嘛!” 沈仲恆一家四口也围了过来,沈仲恆非常自信, “淮屿一定提到了我,上次走的时候,他还哭著说捨不得大伯呢。” 沈淮屹说大实话, “爸,我觉得小岛不是捨不得你,是捨不得你带他捉的野兔子。” 沈仲恆一眼瞪过去, “那也是捨不得我。” 沈淮屹微笑: “爸,我现在捉兔子的功夫比你强,要是明年小岛回来,我也能带他去捉兔子了。” “我年轻,他肯定更乐意跟我这个哥哥玩。” “臭小子,你在说我老是吧?!” 沈仲恆恨不得脱了鞋扇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 苏知云站在两人中间,隔开儿子和老子, “行了,闹什么闹,爷俩没个清净……” “啊!” 苏知云话还没说完,秦淑那边顿时爆发出一声喜悦的低呼, “窈窈怀孕了!” “真的?!” 沈江海神色一喜,忙夺过信眯著眼睛看,信上第一行就是小儿子的笔跡,一点缓衝的余地都没留给他老子娘, “哎呦,上头说有两个月了,刚查出来。” 江家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大的喜事了,一时间,不管是小豆丁的爷爷奶奶还是大伯大伯母,以及两个哥哥,都兴奋起来, 舒明山也高兴,心里想著也不知道他老子有没有收到喜讯,得打个电话给老爷子报喜。 第516章 他这个小叔就这么不重要吗?!!! 舒明山匆匆忙忙又跑回了大队,舒明勇正在锁门,见他连跑带溜地进了隔壁放手摇电话的小值班室,还以为怎么了,连忙跟上去, “出什么事了?” 舒明山喘了两口气, “好事儿,窈窈那边来信了,说是怀了孕,我赶紧给我爸去个电话报喜。” 舒明勇拍大腿, “哎呦,这是好事儿啊!是得让振中伯跟著高兴高兴。” 舒明山在这头等著电话接通,从这边打到京市舒家,里头要转好几道线路,舒明勇没有陪著傻等,他拍拍舒明山的肩, “你打著,我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伯和喜凤大娘!” 舒振华一家正收拾著准备吃晚饭,舒胜友带著对象回来了,在县里念卫校的舒月满也特意陪著未来嫂子一道回来, 几人回得突然,喜得一家子著急忙慌地准备招待客人的饭菜。 舒月满从厨房里摸来几个烤土豆,递到夏夏面前, “夏夏姐,吃一个垫垫肚子。” 夏夏跟舒胜友处了挺久对象,还是头一次上门,见几位长辈都在,有些不好意思, “月满,我不饿。” “咋不饿呢?夏夏姐,我在路上就听见你肚子在叫了……” 端著水过来的舒胜友顿时在背后给了妹子一下, “舒月满,闭上你这张嘴吧。” “夏夏,喝点水暖暖身子,这里面没加糖。” 夏夏接过,对著舒胜友一笑,舒家长辈太客气了,水里都加了白糖,但她现在是真不爱喝这种糖水。 舒月满捂住后脑勺,不满地冲一旁看热闹的崔喜凤喊道: “奶奶~你看我二哥!” “我以后可是要当护士的人,万一他把我的脑袋打傻了,我给人扎针找不著血管怎么办?!” 崔喜凤笑眯眯地不说话,舒月满又扭头冲舒胜友皱鼻子, “有了媳妇儿不要妹,我也要喝水暖身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夏夏被闹了个大红脸,仓促地把杯子塞进月满手里, “月满,你喝,我去厨房给伯娘帮忙。” 舒胜友连忙拉住她, “不用你去,我可不是带你回来干活的,我去。” 崔喜凤也道: “小夏,你坐著,陪我这个老太婆聊聊天,月满,去给你妈和婶子帮忙。” 舒月满接触到亲哥快要杀人般的目光,放下土豆吐了吐舌头赶紧逃走了。 崔喜凤和舒振华是越看夏夏越觉得满意, 老两口在五六年前,舒窈还在云山县时就见到过这个姑娘,整天爱跟著么么儿身后打转, 人家家庭条件也好,爸妈都是食品厂的正式工,一个是科长,一个是研发员,又只有这一个独女, 能看上自家二孙子,那可真是胜友这小子走了狗屎运。 崔喜凤是个聪明又討人喜欢的老太太,再加上几年前她住在县里给舒窈带了一段时间的孩子,夏夏那会儿也总爱往那边跑,因此对这位奶奶不算陌生, 几句话后又恢復了平日里大方的性子,跟崔喜凤坐在一处,两人有志一同地说起舒窈来, “奶奶,我跟你说,我这辈子最佩服我舒姐了,你都不知道,我们厂长刚从省食品厂回来,就带回一个特別大的消息,” “舒姐今年在交易会上,帮闽州代表团拉了好多外匯订单,” “这事儿早在省里面传开了!可轰动了。” 夏夏压低声音,悄悄透露: “我们魏厂长还被骂了一顿呢,说他放跑了人才。” “真的?”崔喜凤別提多高兴了,看了眼老头子, “咱么么儿就是厉害,我早说了,舒家这一辈里,没一个能超过这孩子的。” 舒振华磕著烟杆,与有荣焉,腰杆都挺直几分,教育孙子, “胜友,看到没,跟你姐好好学学。” 舒胜友无奈: “爷,我倒是想学啊,这不是拍马都赶不上嘛。” 夏夏瞪了他一眼,小声道: “没出息,爷爷是让你学习舒姐的精神。” 舒胜友对著夏夏笑了笑,他心里门儿清,夏夏这个家境,想跟她处对象的不知道多少,就是厂里那些主任、科长都在撮合她跟自己家的儿子、侄子, 夏夏能看上他,夏家父母能同意,其实多少还是因为他姐。 舒胜友也认得清,他们一家、甚至整个舒庄大队的命运,是从他姐重新踏上这片土地时开始改变的, 他能进厂,月满能上卫校,胜丰能当兵,还有大队里多少人家的土坯房改成了砖瓦房,都是因为姐, 如果当年她没回来,现在的舒庄大队肯定又是另一幅模样。 所以夏夏对他姐比对他还好,他一点儿也不吃醋,他姐绝对值得。 “大伯……” 舒明勇兴冲衝进门,看到屋子里和舒胜友坐在一块儿的夏夏止了话头, “这是……” 舒胜友带著夏夏起身,介绍道: “夏夏,这是明勇叔,叔,这是我对象,夏夏。” “哎呦,”舒明勇搓著手, “夏……小夏是吧?这姑娘看著就周正,胜友你也是,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跟叔说一声,等回去,我让你凤珍婶子给送块醃肉来。” 舒振华摆手, “別麻烦了,家里有菜有肉,你这会儿过来,是大队上有什么事吗?” 舒振华今年六十好几,身子骨虽然还行,但再让他天天下地监督生產,跟著队员们一起秋收农忙,也確实是撑不住, 从去年开始,就已经退居二线,如今大队长的工作,是舒明勇这个之前的民兵队长负责,等他把各项事务摸熟,舒振华也就正式卸任了。 舒明勇这会儿过来,舒振华只当是大队里有什么事他拿不准,来问他这个老头子。 舒明勇连忙摇手, “跟大队没关係,大伯,大喜事儿啊,” 他看了眼舒胜友和夏夏,“今天可真是双喜临门了,么么儿又怀上啦。” 崔喜凤捂住胸口“腾”一下站起来,张了张嘴, “真的?那確实是好事。” “什么?我又要有个小外甥了?” 舒月满“噌”地从厨房里窜出来,满脸兴奋。 夏夏一把掐住舒胜友的胳膊: “我又要当姨了?” 舒胜友心里也高兴,一看夏夏这个反应,忍不住凑过去, “当舅妈也行。” 夏夏反应过来,似娇似怒地瞪过去。 舒明勇非常確认地点头, “我哪儿能拿不確定的事儿到处说?” “明山这会儿就在大队呢,要打电话给振中伯报喜。” 被舒明勇提到的舒明山这会儿还在等待电话接通的过程当中, 好一会儿之后,那边才终於传来舒振中的声音, “餵?明山?” “爸,好消息,么么儿又有了,你又要多一个重孙子重孙女了!” 舒振中皱著眉听那头小儿子仿佛恨不得上躥下跳的动静, “……嗯。” 老爹的声音过於淡定,舒明山有些怀疑地看了眼话筒, “爸?你是不高兴还是高兴过头了?” 舒振中冷哼, “么么儿是跟你好还是跟我好?老子要等你来报喜?” “么么儿查出来当天我就知道了。” 舒明山心里一噎,略带埋怨,“爸,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舒振中发出一声冷笑, “你谁啊你,我还得特意通知你?” 打给他爹的电话,写给沈家的厚厚的信件,他这个小叔就这么不重要吗?!!! 舒明山气鼓鼓掛了电话,已经想找大侄女好好算一帐了。 第517章 谁伺候月子 老宅里面,沈家一群人还在看信,厚厚一沓信纸,已经从秦淑和沈江海手上传到了最小的沈淮崢手里, 沈淮崢看著上面和鬼画符一样的斗大字跡,满篇都是沈小岛同志写的“想像中的妹妹”, 刚翻到最后一页將將看完,手里的信就被奶奶一把抢走, “行了行了行了,看了老大一会儿了,给我收起来。” 她家淮屿就是聪明,才刚上一年级呢,就能写信了,虽然他们能看懂,多亏了儿子重新翻译了一遍, 但这也是她孙子亲手写回来的一封信,她得收好。 “小岛说小婶儿肚子里的是妹妹,我有哥哥有弟弟还没妹妹呢,我也想要妹妹。” 沈淮崢特別高兴。 沈淮屹拍拍弟弟的脑袋, “笨,得生出来才知道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哪是你们想要弟弟就是弟弟,想要妹妹就是妹妹的?” “当初妈妈生你的时候,我还想要给妹妹呢。” 沈淮屹还在这边给傻瓜弟弟普及常识,那边老小两对夫妻已经兴高采烈地討论开了, “女孩儿好,咱们家三个小子,还没个闺女呢,我当初怀淮崢,好多人看了肚子都说是女孩儿,结果生出来又是个小子。” 她自己抱不上闺女,抱侄女也一样嘛, 苏知云也希望舒窈能生个闺女。 “没错,” 秦淑点头赞同, “看看这家里一群大老爷们,早上起来空气都是臭的,要是来个香香软软的小孙女儿……” “哎呦!” 秦淑稍微想一想,代入一下小时候的沈淮屿,心都快化了。 但相较於这一胎是男孩还是女孩,秦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现在月份还小,等往后肚子大了,肯定是要人照顾的,” “虽然说亲家奶奶就在那边,但毕竟年纪摆在那儿,往后坐月子带孩子都是劳神的活儿。” “咱们这边也帮不上忙,这可怎么办?” 他们虽然在舒庄大队过得自由,这几年去公社赶集买东西也宽鬆了些,可是想出这云山县还是不能的, 更別说他们的成分去了部队就是给儿子儿媳添麻烦。 淮屹淮崢三个,都是她伺候月子带孩子的,其实算一算,最亏待的还是窈窈,当初淮屿两个月大时,沈家就出了事,累得她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孩子, 这么多年,夫妻俩一直没有喜讯传回来,秦淑不知道是两人没想要,只当是当年舒窈亏了身子,一直很愧疚,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她还使不上力,心里是怎么想怎么难过。 舒明山回来正巧听到这话, “明慧在,她能照顾。” 秦淑连忙问: “明慧那边不是说要回京市么?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 九月份那会儿,他们就听舒明山说过这事,老首长现在一个人在京市,身边有个儿女照顾確实是应该的。 “明慧知道窈窈怀孕,说回京市也不早这一年半载的,就给爸打了个电话,说要在岛上多留一阵子。” 秦淑长长“哎”了一声, “那真是麻烦亲家小姑了。” 舒明山笑: “麻烦什么,她可乐意了。” 秦淑连忙拿出另一叠信纸, “你刚刚走得急,这是窈窈和淮屿给你写的信,跟我们的放在一处了,快看看。” 舒明山的嘴咧了开来,故作不在意: “干什么还要特地给我写个信,一道提一嘴不就行了?” “我看看,我大侄孙写了什么。” 人虽然过不去,但力还是要出的,什么肉蛋、杂粮乾货,沈家是想方设法凑了又凑,装进大包小包, 秦淑越收拾越心酸,悄悄对沈江海道: “不说知云生孩子那会儿,就是窈窈当初生淮屿,孕期给她补身子的东西也比如今好太多。” 沈江海看著老妻收拾出来准备给孩子做小衣服小褥子的碎旧布,心里也是一嘆, 安慰道: “两边的亲家都在呢,不会亏了大人孩子的。” 秦淑嘟囔, “那不一样的,咱们是咱们,不能因为窈窈那边不缺,咱们就不用心准备。” 不止是沈家这边,崔喜凤那头等夏夏走了,也忙活著翻箱倒柜地搜罗好东西。 舒窈这边的行李被佟玉兰一收拾,体积越来越大,佟玉兰尤嫌不够地塞了又塞,最终一脸成就感地拍拍手上的灰, “差不多了,到时候托底下的船给你送过去,” “东西到了那边,你不用动,让小沈收拾,听到没?” 舒窈手上就一个轻飘飘的包,闻言点头, “我知道的奶奶。” 沈小岛也拍著胸脯保证, “太奶奶,我会监督爸爸的!” 佟玉兰去揉小孩儿的脸蛋, “哎呦喂,我家小岛怎么这么懂事啊,太奶奶都捨不得你走了,” “要不你就留在这边陪我和太爷爷吧。” 小屁孩立刻一跳三丈远,猛猛摇头, “我要陪妈妈和妹妹。” 嘴一禿嚕,说完真实想法,他似乎觉得有点不太好,小心覷著佟玉兰的神色, “太奶奶,你有太爷爷陪,还有婶婆和闻太公楚太婆,高婆婆,好多好多人的,” 他甚至去哄佟玉兰, “太奶奶,你乖乖吃饭乖乖睡觉,雷爷爷开的药也要乖乖吃,我会来看你的。” 舒窈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背, “没大没小。” 佟玉兰瞪了孙女一眼,“打孩子做什么?” 转头又对小岛笑: “好,太奶奶乖乖的,小岛常来看太奶奶。” 第518章 舒明慧,你自恋过头了吧! 舒窈下午到岛,回来还没五分钟,舒明慧就领著舒平安来了, 一进门就咋咋呼呼, “来来来,快让我看看,我大侄孙好不好。” 她围著舒窈左看右看,实在瞅不出来什么,於是直接上手去摸, 舒窈由著她摸,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你家小岛这张嘴还有隔壁小陆那个大漏勺,我能不知道?” 舒明慧没摸出来啥, “不是说已经两个多月了吗?怎么一点肚子都没有?” “舒窈,你是不是亏待我侄孙儿了?” 刚自告奋勇去给舒窈放东西的沈小岛出来一听立刻不干了, “姑奶奶,是侄孙女,你要说侄孙女,不要讲侄孙儿。” “好好好,侄孙女侄孙女,我的大侄孙女。” 舒明慧满口应和,又低声吐槽: “这小子,好像我喊声侄孙女就能蹦出来一个姑娘似的。” “你们想要个女孩儿?” 她问舒窈。 “是他们父子俩想要,衣服布料都买的粉色。” 舒窈一脸无奈。 舒平安好奇地走上来摸了摸,耳朵贴过来,听了一会儿,跟她妈说: “没声音。” 舒明慧乐: “这才多大点儿,能有什么动静。” 舒窈摸了摸舒平安的小辫子,虽然她嘴上一直说肚子里是个男孩女孩隨缘,但被沈小岛和沈仲越念叨久了,她也想要个自己的缩小版,香香软软的闺女, 因此这会儿看到小女孩都忍不住摸摸碰碰, 舒窈手上动作柔和,嘴里却懟著舒明慧, “你也知道才不大点儿,我肚子能有多大?” 舒明慧仔细想了想, “我总觉得,我当初怀平安时,肚子就没小过。” 舒窈笑她, “你那是纯胖。” “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我前脚刚进家门,你后脚就过来了。” 舒窈疑惑。 舒明慧洋洋得意, “我有帮手唄,我请码头的吴哥帮忙,看到你回来就告诉我一声。” 舒窈笑著看她一眼,拉著平安坐到椅子上, “閒的你。” “可不是閒,广播站那边已经有了新人,我也不用再去了,整天就带著平安在岛上乱逛,” “你再不回来,我真要无聊死。” 舒明慧也坐了下来。 听到广播站那边的工作已经有人接了手,舒窈就知道舒明慧回京的事定下来了, 她这两个月忙著羊城交易会,也没关注过这边,她问: “大概什么时候回京市?” “年前。”舒明慧托著下巴, “我已经好多年没和爸一起过年了,这几年广播站一到春节就忙得团团转,今年好不容易丟开,我想带著平安回去跟爸一起过个年。” 舒窈点头: “挺好的,我也想回去陪爷爷过一次年。” 虽然这几年她也回去过,但京市毕竟远,一来一迴路上就得要好几天,再加上家属厂和闽州那边的事拖著,平均一年都回不了一次。 舒明慧一听,立刻摆手, “你可算了吧,你现在这情况,没小岛爸爸跟著,我可不敢带你回京。” “等过完年,我就又回来了,你倒也不用太想我。” “谁想你?”舒窈真是被她的厚脸皮气笑了, “舒明慧,你自恋过头了吧!” “你还回来干什么?” 舒明慧笑嘻嘻地勾住舒窈的脖子,开玩笑一般地说道: “照顾你啊,给你伺候月子,带孩子,” “怎么样,大侄女,感动吗?” 舒窈盯著舒明慧,一时间分不清她到底是在说真的还是开玩笑, “舒明慧,你不会想给我下毒吧?” 舒明慧差点气得拍桌, “我是那种人嘛!你还不许我改邪归正、浪子回头?!” “虽然我没有照顾人月子的经验,但我好歹也生过孩子吧,实在不行,我拉著阿英姐一起过来,我给报酬!” 舒窈笑: “你放过人家阿英姐吧。” 阿英姐家的大儿子前两年刚结了婚,原本舒明慧住的那间屋子,该收回去给小两口住, 舒明慧多霸道啊,愣是不想搬,私底下给人家两口子包了个不小的喜钱,又说要给两人出租房子的钱, 钱是出了,不过小两口攥著捨不得往外花,一大家子到现在还挤在一起呢。 “我不打算在岛上生孩子,我准备去闽州那边,到时候在家里坐月子。” 舒窈又不是苛待自己的人,肯定哪儿条件好去哪里, 岛上虽然也有医院,但比起闽州军医院那边的各项条件,確实是差了一截。 舒明慧倒是很赞成: “去闽州好,但別管你是留在岛上还是去那边,都得要人照顾吧?” “小岛奶奶那边肯定是来不了,至於江家伯母那边,今年都有七十了吧?我听说你二婶那儿文工团也忙,” “算起来一大家子,也只有我又有空又有力气,” 舒明慧看起来还挺骄傲, “再说,我都和爸说好了,你现在不要我,我得多没面子。” 舒平安趴在妈妈腿上,抬头看舒窈,自告奋勇: “姐姐,我也可以帮忙带宝宝,我会唱歌哄小宝宝睡觉。” 沈小岛瘪著嘴: “我才是哥哥好不好,我自己的妹妹自己带。” 太奶奶说了,妈妈生妹妹时,他应该在放暑假,正好可以带妹妹。 舒平安一下子站直,叉著腰: “我是小姨!” 沈小岛也不甘示弱, “我比你大!” “我是小姨!” “我比你大!” 两人吵得脸红脖子粗,就差动手掐架,舒窈扶额,也是不明白了,这俩在她面前都挺乖的,怎么一碰到一起就跟水火不容似的, 明明小时候挺要好。 “好了好了,一人一天,今天你带,明天你带,到时候不许喊苦喊累撂挑子。” 此刻的两人还不知道到时候要经歷什么样的魔鬼场面,反正现在是个个满意得不得了。 第519章 匿名信 团部大楼,秦万忠的办公室大门虚掩著,他正带著老花镜看报告文件,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秦万忠闻声露出了笑脸,这么多年的相处,都不用见到人,他就能知道过来的是高政委, “老高啊,你……” 高政委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封信,脸色算不上好, “老秦,你看看这个。” 秦万忠脸上的笑收了回去,接过信封,信封已经拆开,里面塞著一张信纸, 非常普通。 秦万忠抽出来看了一遍,露出个冷笑, “背后捅刀子,不是个东西!” “老高,你说这匿名信,是谁写的?” 高政委坐下来, “现在不好说,但这个节骨眼,肯定跟晋升有些关係。” 秦万忠心里想著谁的可能性更大,嘴上接著骂, “我就看不惯这种小动作,当年乱的时候咱们岛上就强调了,不允许在部队里搞这些小动作,” “现在为了晋升,有些人真是什么都不管不顾,用这种下作手段。” 高政委知道老搭档的脾气,任由他发泄出来,等秦万忠骂完,他才开口, “先不管写这封信的人目的是什么,但老秦,你得明白,这上面说的是事实,” “小沈父母亲的那个情况,確实存在,” “要是没有人挑明,部队里自然不会揪著不放,但这封信交上来了,政治处就必须有动作,” “现在这个时间,就算小沈本人没有问题,等查清了,他也错过晋升团长的时机。” 老秦离开的时间已经定了,他走之前,新的团长肯定要確定下来,这一来一去,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秦万忠沉默一会儿,把信锁进抽屉, “信先放我这儿,让政治处那边暂时不动,我先去找沈仲越谈一谈。” 高政委点了头, 別说一向都特別欣赏小沈的老秦了,就是他也看不惯这事, 今年京市才开会確定,要反对派性,保持队伍的团结稳定,你看看现在这是搞什么名堂嘛! 秦万忠让人去找沈仲越,小战士敲门喊报告, “沈副团,团长找你。” 办公室里原本伏案工作的人都抬起了头,目光在沈仲越和小战士身上打转, 沈仲越不受影响,面色如常地拧起笔盖,走了出去。 来去不过十分钟,但已经足够引人遐想,毕竟,秦团长这些年有多欣赏沈仲越,会上不知道当眾夸了多少次,那都是有目共睹的。 刘副团给赵副团使了个眼色,两人隔了几分钟,一前一后走出来, 刘副团在卫生间里洗著手,问里头小便的赵副团, “老赵,你怎么想?” 赵副团冷哼: “我能怎么想?姓沈的那小子不向来是老秦的心头好吗?” “人家背靠大树好乘凉,后头有人,你说老秦巴结那么久,得到什么?不还是要走么。” “我看啊,咱俩也別白使劲儿了,认命吧老刘。” 刘副团笑: “老赵,別说这种丧气话嘛,该努力还是要努力,谁知道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赵副团理好裤子过来洗手, “你努力吧,你跟上面处得好,还能爭一爭,我啊,反正是就这样了。” 不止是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好奇秦万忠找沈仲越说了什么,就是陈国锋心里也在猜, 晚上下班,两人一道往回走,陈国锋还没想问呢,沈仲越自己反而提了起来, “老陈,我今天被秦团长喊过去,老刘和老赵什么表情?” 陈国锋真有些惊奇了,平常老沈才不会关注这些,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他俩?” “就那样唄,心里怎么想不知道,但面上肯定藏得好好的,” “你怎么突然关心起他俩了?是秦团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沈仲越想起秦团给他看的那封信,眸子一沉, 这信,到底是谁写的? 老刘?老赵?还是其他人? 他爸妈的事,虽说不是人人都知道,但毕竟写在档案里,有心人想知道也不是难事, 秦团说高政委那边会查,但他心里也清楚,这种匿名信查起来不是那么容易的,要是大动干戈地去查,只会搞得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沈仲越不想说,陈国锋也就没再多问,笑著提起沈淮屿, “小岛去他妈妈那边有好几天了吧?” “娘儿俩什么时候回岛?妞妞天天问,小岛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华秀也念叨呢,你说说你,舒窈怀孕,这么大的喜事你也不告诉我们,还是华秀从別的嫂子嘴里面知道的。” 提到母子俩,沈仲越脸上的神色轻鬆下来, “说就这几天了。” 正说著,陈国锋忽然拍起沈仲越的胳膊, “哎哎哎,那是你家小岛吧?正跟他那个小小姨跑著呢。” 岛上的人都开玩笑喊舒平安是沈小岛的小小姨。 沈仲越看过去,还真是,两个孩子一人提著一只篮子,正你追我赶地往这边跑,沈仲越往两人身后看了看,没见著舒窈和舒明慧, 他提起嗓子, “小岛,平安,去哪儿?” 沈小岛听到老爹的声音,连忙循声看过来, 几天不见,他对老爹还有点热乎劲儿,加速跑过来, “爸!” “陈伯伯。” 舒平安也跟过来,“姐夫。” 她看著陈国锋,“哥哥。” 把陈国锋乐得,应得特別大声:“誒!” 他看著沈仲越: “我就乐意跟你家这小姨子讲话,哎呀娘嘞,把我都给喊年轻了。” 沈仲越狠狠擼一把儿子的头,又捏捏舒平安的小辫子, “你们妈妈呢?” 两人往后瞅了瞅,异口同声, “在后面。” “妈说要来买菜,”沈小岛举了举手里的篮子, “我去找她们。” 两人又一溜烟折返回去。 舒窈和舒明慧在后面聊著天慢慢走,舒明慧看著俩孩子来来回回地跑,一把揪住两人, “干嘛呢,別跑了,等会儿摔了又要哭。” “我才不哭。” 沈小岛嚷嚷, “妈,我爸下班了,在前面。” 舒平安也不理把她的糗事拿出来说的妈妈,看著舒窈, “姐,姐夫回来了。” 沈仲越已经大步走了过来,眼睛直乎乎盯著舒窈,感觉確实在爷爷奶奶那边养得不错,一张脸白里透红, 舒明慧抿嘴笑了笑,拉著俩孩子朝著一旁走了几步,把位置让出来, “你们慢慢走,我先带小岛和平安去看看有什么菜。” 沈仲越接替舒明慧的位置,陪著舒窈慢慢往码头走, “回来的时候坐船有没有晕?” 应该是怀孕的原因,舒窈从羊城坐车回来时有些晕车,所以沈仲越也担心她可能晕船。 “没有,奶奶怕我吐,还给准备了生薑片和梅子,都没用上,倒是梅子全被小岛吃了,酸得他直往外吐口水。” 沈仲越笑儿子, “活该,让他馋。” 舒窈想起小屁孩扒著船舷往海里流口水的样子也忍不住笑起来, “我留了舒明慧和小平安在家里吃饭,等会儿再去食堂打两道菜。” “好。” “奶奶又给我收拾了一大堆东西,好多吃的,大概明天或者后天就能到……” “你想怎么吃,我都给你做。” 海风將夫妻俩的对话吹得忽远忽近,反而前边两个小孩儿打闹的声音清清楚楚飘了过来,一起传来的,还有舒明慧略显崩溃的声音, “別吵了,你们俩烦死了!” 舒窈看著,莫名有些担心, 等肚子里这个生出来,他们家不会天天这么吵吧? 第520章 岸上建分厂计划 现在已经临近十二月,再有不到两个月就是春节,每到这个时候,厂里面就会接下不少部队慰问品的单子,车间里几乎没有停的时候。 舒窈早上八点去上班,厂子里已经忙得热火朝天,厂房门口贴著几张手写的排班表,密密麻麻的,底下落著曹立秋的名字, 舒窈站在排班表前看了一会儿,往办公室走去。 “舒厂长回来了?” 走廊里,干事们拿著报表行色匆匆,看见舒窈,脸上的表情顿时放鬆下来,仿佛看见了主心骨: “您可算回来了,厂里这段日子……” 舒窈抬了抬手,打断几人的话, “我知道,曹科长在哪里?让她过来找我一趟。” 曹立秋来的很快,乍一眼,舒窈差点没认出来,一头短髮乱蓬蓬地盖在头上,眼下两片青黑,不知道熬了几个大夜, 舒窈默默推过去一杯刚倒的茶: “这两个月厂里人员变动很大?” 她刚刚在值班表上,看到少了好几个熟悉的名字,又多了几个陌生的名字。 曹立秋接过茶杯,嘆气: “走了五个临时工,还有两个正式工,还好你之前提醒过,我已经提前准备,招了几个家属进来补缺,” “手脚倒是麻利,人也勤快,但毕竟不如那些做了好几年的熟手嫂子,速度跟不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春节前排的订单又满,这些天大傢伙儿都在拼命干,顺利交货应该不是问题。” 这个事舒窈八月底回来的那趟就已经预见到了, 部队里人员有变动,相应的,家属厂肯定会受影响,特別是那些不是正式工的嫂子们,家里的男人一动,她们肯定得跟著。 舒窈拿出这次从省罐头厂那边接下来的订单,推到曹立秋面前, “这是这次从省里接回来的单子,数量不少,临时工还能再多招一些。” 曹立秋拿过一看,又喜又愁: “哎,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曹立秋拿著舒窈签完字的招工批示走了出去,能看出来这段时间厂里的事很让她头大,那么爱讲八卦的人,今天愣是一句废话都没说, 舒窈摇摇头,从包里拿出写了一半的计划书,进行修改完善,两个小时后,她將计划书装进牛皮纸文件袋,往师后勤走去。 严光东看到舒窈,脸上的高兴毫不掩饰, “可算回来了。” 舒窈笑: “这几个月麻烦严科长了,我都听厂里的干事说了,严科长三五不时地就得去一趟。” 严光东摆手: “舒厂长你这话说的,这不是应该的么,我这个兼任的副厂长也不能白当不是?” 他看到舒窈手里的文件袋,自然而然地接过,拆开, “这是什么?你被外贸局那边借调一趟,又带了什么惊喜回来?” “建分厂?” 看到计划书標题,严光东不太理解,“我记得这事几年前你就提过,当时不就已经否了么?” 怎么现在又旧事重提起来? “严科长,你往下看,这次和之前那次不一样,分厂地址设在岸上,临海县。” 之前舒窈確实提过设分厂,家属厂產能有限,她希望能够联合小渔村一起建一座规模大一些的海產食品厂, 不过部队里的顾虑也很有道理,岛上的淡水资源和电力有限,再供应一个工厂显得捉襟见肘,另外,军民合作,可能会带来一系列的纠纷, 现有的家属厂虽然规模不大,但是供应军需產品也是绰绰有余,没必要再扩產能。 但这次不一样, “严科长,现在厂里的情况你应该也看到了,用工不稳定,” “部队去臃精简导致家属厂里的工人变动很大,不说我从省罐头厂那边接到的单子,就连部队的供应都是加班加点才將將能完成,” “这还是在暂时不能再有其他嫂子离开的情况下。” “另外,我还有一个考虑,退伍兵及其家属的安置是个大问题,岸上建厂,既能稳住產能,也能解决一部分人的出路。” “岸上建分厂,接收退伍军人及家属,再加上县里群眾的补充,產能就能固定下来。” 严光东盯了计划书好一会儿, “这倒是个好主意,行,计划书先放我这儿,我找个时机递上去。” 舒窈一走,严光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仔仔细细把计划书看了一遍, 他心里也有自己的主意, 他虽然就职於师部机关,算起来大小是个科长,但认真论起来,不过是个营级干部, 这次的精简名单下来也给他提了一个醒,他这个年纪、这个职位,以及这么多年都没能往上动一动,全都在危险边缘, 据他所知,一团那位秦团长就是激流勇退,主动跟上级打了报告,要转业, 上面也念他的好,在安置上花了一些心思,把人往好地方好岗位上安排。 他倒是同那位秦团有些类似的想法,但是没人家洒脱,心里多少有些顾虑, 现在舒窈的这个分厂计划递交上来,他不禁有些意动, 以他兼任过家属厂副厂长的经验,在建厂初期主动过去,职位上不会差,未来十几二十年都算安稳,不乏是个好去处。 舒窈四点钟下班,路上正好遇上牵著双胞胎回家的何青, “何老师。” 舒窈跟何青打招呼。 圆圆满满鬆开妈妈的手,一蹦一跳跑过来,盯著舒窈的肚子,又抬头看她: “婶婶,你肚子里是有小妹妹了吗?” 舒窈弯腰看姐妹俩: “你们觉得是小妹妹吗?” 两人点头:“是,小岛哥哥告诉我们的。” 何青笑: “你家小岛真是厉害了,把他要有妹妹这事儿嚷得学校里没有不知道的,” “几个月了?” “快两个半月了,”舒窈拽了拽衣服,挺起肚子, “是不是看不出来?” “才两个多月哪能看出来,就是我当初怀圆圆满满那会儿,也是將近四个月才能让人一眼看出来的。” 何青开著玩笑, “圆圆满满,摸摸你们婶婶,让她也生一对双胞胎。” 舒窈笑:“不行,太遭罪了,我寧愿没这个福气。” 当初何青到了孕晚期,几乎是躺在床上不能动的。 “学校放学了?沈小岛回去没?” 舒窈岔开话头。 “现在是冬天,放得早,小岛被杨老师留在办公室呢,说是要把他缺的课补上。” “皮猴子不乐意吧?” “可不是,嘴噘得都能吊油壶了。” 说曹操曹操到,沈小岛拎著敞口的书包飞奔过来, “妈!” 兴高采烈的样子让舒窈有些没眼看, “杨老师不是留你补课吗?沈小岛你逃了?” “哪有!” 小屁孩儿噘嘴,“杨老师讲的那些我都会,老师都夸我聪明!” “哦,不再是八加五等於十二了?” “妈!!!” 第521章 谁教你这么说的?刘副团长? 母子俩吵吵闹闹笑嘻嘻地往家走,快到家门口时,沈小岛忽然伸手一指, “妈,刘小舟的妈妈站在咱家门口。” 舒窈望过去,果然看见刘副团的爱人正朝著她家院子里面张望, 舒窈心里有些奇怪,她跟刘家嫂子算不上太熟,这怎么突然上门了? “张嫂子?” 舒窈从后面喊了一声,嚇得张爱兰身子一抖,立刻转身, “啊,舒妹子下班了?” 舒窈掏出钥匙开门, “是,下班了,嫂子过来找我?” “对对,家里做了包子,我送些过来。” 张爱兰拎起手上的网兜,网兜里是一个大瓷盆,里头的白面馒头看著又大又暄,少说有五六个, 这可真是奇了,不说沈仲越当营长那段日子,就是他升了副团以后,也没见张爱兰来送过东西。 舒窈不动声色,笑著夸讚: “嫂子的手艺真好,这大包子一看就好吃。” 张爱兰一张脸都快笑烂了, “是吧,俺老家那块儿……” 话说了一半,她仿佛忽然惊醒,收住嘚瑟的表情,小心翼翼覷了舒窈一眼, “那啥,舒妹子,我给你放厨房里,等你男人回来,热热就能吃。” 张爱兰跑去厨房,舒窈冲旁边竖著耳朵听她们说话的儿子招手, “带著小黄出去跑一圈,別跑远,就在大院儿里。” 张爱兰突然带著东西上门,肯定是有事, 这小子,贼精贼精的,但凡让他听到了,明天他学校里的老师同学就都能知道。 张爱兰放了包子过来,舒窈已经倒了两杯热水, “张嫂子,坐。” “哎哎,”张爱兰应了两声,开口: “妹子,你家沈副团最近忙不忙?” “还行,应该跟平时差不多。” 舒窈答得谨慎,不知道张嫂子问沈仲越做什么。 “我家老刘啊,”张爱兰耷拉著眉眼,愁出一脸苦相, “这两天心里燥得都吃不下饭。” “秦团长要走,你是知道的吧?他一走,团长的位置就空下来了……” 等会儿,秦团长要走? 舒窈还真不知道,没人跟她说过这事,但她现在知道了,就是不知道这位张嫂子,究竟想说什么。 舒窈没吱声,张爱兰就继续往下说, “要说最有希望的,还是你们家沈副团,年轻、有能力,前途远大著呢,” “我家老刘就不一样了,他今年都四十三了,卡在副团的位置上好多年,熬得头髮都白了大半,” “你也知道今年部队精简的规矩,像老刘这种卡在中间不上不下、年纪又大的,最危险,” “虽然这次没上那个名单,但下次说不定就没这好运气了,” “你说我们一家子,就靠老刘这点工资,他要是转到地方上,待遇上差了一大截,一家子要怎么过啊!” “我就是个没文化的农村大老粗,也就老刘不嫌弃我,还一路把我带到部队,我不比你,有文化有本事,我就是去扫大街,都不见得有人要我。” “妹子,我知道你们家底子厚,路子广,你叔叔是岛上的师长,还有一个在京市军区当大领导的爷爷……” 舒明慧的身份不是秘密,舒窈跟她的关係后来也不是秘密,岛上谁猜不出来? 但像张爱兰这样直接在她面前说出来的,除了玩得好的那几个当初知道了开过几句玩笑,其他的,还真没有。 舒窈脸上客套的笑已经完全消失了,她放下茶杯,陶瓷底座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张嫂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张爱兰的手紧紧攥著,心跳如雷,眼睛一闭,心一狠: “沈副团年轻,又有那样了不得的长辈,不愁以后没有机会,这回就让让我们家老刘,行不行?” 什么叫让?! 舒窈控制不住地感觉到愤怒, 是,沈仲越是年轻,是前途无量,但那不是他凭本事挣来的吗?! 哪一次二叔插过手,哪一次爷爷插过手? 她凭什么用一句“了不得的长辈”来否认沈仲越的一切付出? 这些年的紧急任务,颱风海防,带队驻训,作为团里最年轻的副团,他哪次不是主动扛起来? 说句难听的,以现在的形势,上面就是要扶持青年军官,像刘副团那样大年龄的,就算升了团长,不出几年,也照样是要转业。 舒窈深吸一口气,控制住情绪, “谁教你这么说的?刘副团长?” “不不不!” 张爱兰慌忙摆手, “不是老刘,是我,是我自己的主意。” “真是俺自己想来的,俺急糊涂了,跟老刘没关係,你別多想,千万別误会他。” 张爱兰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方言夹杂著不太標准的普通话,一声接一声地解释。 “我们让了,赵副团也能让?” 舒窈觉得可笑,冷声道: “包子你拿回去吧,我不至於为了几个包子,把男人的前途让出去。” 她原本还想,人家送了包子来,至少留个面子情,不能直接退回去,等她走的时候,送些饼乾桃酥什么的,不占便宜, 现在,呵,她没直接把包子扔出去都是她给张爱兰留了些许面子。 张爱兰知道自己办了坏事,心里急得很,站起来就往屋外走, “我不拿回去,说了给你们吃的……” “我得回去忙晚饭了,我走了……” 她语无伦次,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舒窈坐著没动, “你现在不带走,等刘副团下了班,我亲自给你们送回去。” 张爱兰脚步一顿,面红耳赤地进厨房端著瓷盆快步走了。 蹲在家对面的沈小岛颇为惋惜地拍了拍小黄的头, “小黄,你没大包子吃了。” 小黄歪头,嗷呜? 本汪没想吃,別冤枉本汪。 第522章 好大的脸! “妈?” 沈小岛扒著门框探头探脑,胯下挤进一只狗头, “汪唔?” “你们俩干什么……” 舒窈没好气地看过去,“小心骑狗烂裤襠。” 小屁孩腆著脸笑嘻嘻跑来: “妈,你生气啦?” “没生气,”舒窈起身往厨房走,准备先把米饭蒸上, “过来帮我烧火。” 沈仲越一回来就见儿子鬼鬼祟祟等在门口, “干嘛呢,惹祸了?” 沈仲越换了只手拎公文包,习惯性在儿子头上拍了一把。 “我才没惹祸,” 沈小岛拽住老爹的袖子,把他往下拉, “妈妈好像生气了,下午刘小舟的妈妈拎著包子过来,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妈妈把她连人带包子全赶出来了,” “刘小舟妈妈肯定让她生气了。” 沈小岛非常肯定。 刘副团的爱人? 沈仲越微不可察地蹙眉,拍拍儿子, “行,我知道了,你作业写了没?去写作业。” 一年级的作业极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也就是抄写生字、做几道算术题, 沈小岛“哦”一声,接过老爹的公文包,一步三回头地往房间走。 沈仲越洗了手,进入厨房,里面生了火,暖洋洋的,舒窈正站在锅灶前炒菜, 沈仲越上前,揽著人远离铁锅, “怎么不等我回来做?小心把咱闺女烫坏了。” “我回来得早,就先做了,”舒窈丟开锅铲, “你晚上不还要去团部会议室组织干部学习么。” “来得及,”沈仲越快速翻炒几下,“今天刘副团家的嫂子来过了?” 他看见舒窈皱眉的样子,笑了: “看来臭小子没观察错,她干什么了,让你这么不高兴?” 提到这事儿,舒窈还是觉得匪夷所思,她先问: “秦团长要转业了?” “嗯,十月下旬收到的通知,年后正式离队。” 舒窈凑到沈仲越身边, “你知道今天张爱兰过来跟我说什么吗?” 沈仲越见她的肚子都快贴在灶台边了,又是一只胳膊抱著她把人往后拽了拽,顺带在她小腹处轻轻摸了摸, “看来她是真把你惹恼了。” 都直接喊上名字了。 舒窈拍开他的爪子, “她说你年轻,后台硬,以后不愁没有往上升的机会,让你这次別挡他们家刘副团的路,” “哇,好大的脸啊!” “我之前还真没发现张爱兰是这样的人。” 她和张爱兰接触地不多,毕竟沈仲越是后来才升上来的,几位老副团的爱人相处的时间更长,早就熟悉, 她自己这边也有固定的小圈子,並且厂里厂外一堆事,没工夫再去融入, 但是团里家属有个集体活动,还是能碰到的,她是真没看出来! 沈仲越被媳妇儿浮夸的表情逗得笑起来。 “你还笑!” 舒窈用力去踩他的脚。 “好好好,我不笑,”沈仲越连忙安抚, “彆气彆气,对身体不好。” “你说这事是张爱兰自己的主意,还是刘副团在背后指导?” 舒窈问。 她一方面觉得刘副团不至於这么傻,一方面又觉得,人家说不定就是反其道行之。 沈仲越还真说不准,要是没发生匿名信那件事之前,他肯定觉得老刘不至於做这么愚蠢的事, 但发生了匿名信这件事,就很难讲了,或许是为了摆脱嫌疑故意为之? 他正经下来, “窈窈,这次晋升选拔,我不打算参与了。” “为什么?” 舒窈没生气,询问他具体的理由。 沈仲越將人抱进怀里,沉默三秒: “我说了,你不要生气,也別激动。” “你说,我不生气。” 沈仲越不放心,拉著舒窈的手一道放在她的肚子上,才说: “昨天秦团收到一封匿名信,上面指出我爸妈存在成分问题,” 舒窈微微挣了挣,沈仲越立刻攥紧她的手, “这是事实,我要是硬要爭,组织只能按程序启动调查,至少需要一到两个月时间,” “等调查结束,新团长早就定下来了。” “而且,一旦启动调查,这个事情就会闹得部队里人尽皆知,並且会在档案里留下审查记录,” “窈窈,你知道的,爸妈的问题这两年就能解决,张爱兰有句话说得不错,我还算年轻,能拖得起,也等得起。” 沈仲越说的这些都没有错,舒窈也相信他是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但她还是给了后边的人一记肘击,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昨天看到你们回来,太高兴,忘了讲,” “你怀著孕,自己的工作也忙,我也不想让你跟著后面生气费心,” “还有就是,这事儿其实影响不算严重,交匿名信的那个人,只是想阻止我这次的晋升机会,所以那封信才只交到团里,” “否则,他该交去师部、军区。” 特別是到了军区,可就没这么容易解决了。 舒窈哼哼两声,还是忍不住抱怨: “什么人啊,能不能查到是谁写的信?” 沈仲越摇头: “难,政治处的人对比了不少人的笔跡,都没对上。” “跟你有竞爭的不就那几个?这个人,他是觉得,把你拉下来,他就能上?” “那我倒要看看,最后升上去的是谁。” 舒窈就是有些替沈仲越憋屈,倒也没那么生气, 主要还是因为夫妻俩心里有数,沈家很快就能平反, 但凡换个不知道未来事的人被这么搞了,那可真是,道心都得破碎。 “好了,不说了,吃饭,闺女应该饿了。” 沈仲越盛起饭菜,端著往屋里走。 舒窈站在原地,看了看肚子,呵笑,她知道个屁。 沈家已经吃上了晚饭,刘家那边还在鸡飞狗跳,厨房里的动静一声大过一声,一会儿摔了碗,一会儿掉了搪瓷盆, 听得刘副团直皱眉,实在忍不住了,走过去, “你干什么?在厨房里打仗?” 张爱兰正蹲在地上捡碎瓷片,听到丈夫的声音,整个人猛地站起身,又把放在灶台边上的一盆包子撞倒了, 刘副团还没说什么,张爱兰先憋不住哭了起来, “俺真没用,俺干啥事都干不成!” “他爹,你骂俺吧,俺做错事了……” “干什么干什么,这好好的大白麵包子!” 刘副团蹲下去,边捡边吹, “行了行了,不就是打碎个碗吗,至於么!別嚎了,赶紧收拾收拾吃饭。” 张爱兰不敢瞒,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小心翼翼开口, “他爹,我下午找舒妹子去了……” 刘副团眯著眼睛瞅包子皮上有没有沾上碎瓷片的动作一顿, “你去找她做什么?” 他这个婆娘,脑子不太聪明,总是不自觉地得罪人,所以他总是交代,在家里把活干好就行了,別总出去跟別的嫂子多话, 特別是舒厂长,不是他们能得罪的。 这人,就是不听劝! 刘副团心里有些恼。 “我、我跟她求情去了……” 张爱兰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我想著,她叔是师长,家里还有个大军区司令的爷爷,沈副团往后升官还不是小事一桩么,” “干嘛要爭这一次呢!” 刘副团听得手直抖,气得一把將手里的搪瓷盆狠狠摔在地上, “张爱兰,我要你多事?!” 第523章 难道,是他? 厨房里的动静把家里几个孩子都嚇了一跳,连忙跑到厨房门口, “爸,妈……” 刘副团看了一眼几人,努力压下情绪,咬著牙: “你跟我来!” 臥室门被“嘭”一声关上,刘副团压著声音对张爱兰吼道: “谁让你去的?谁要你自作主张去求情?!” “你不知道沈仲越他老婆是谁?你跑去人家家里说这些话,你让人家怎么想?” “人家会觉得是我指使你过去的,觉得是我刘长根在背后搞小动作!” “你猜她会不会跑去江师长那边把这事说出去?你让江师长怎么看我?!” “张爱兰,你是要毁了我才甘心?” 张爱兰被吼得直缩肩膀: “不会的,不会的,我跟她讲了,是我的主意,跟你没关係……” “你跟她讲了,你跟她讲了她就会听?” “张爱兰,你怎么就蠢成这个样子!” 张爱兰从前再没文化,再给他惹祸,刘长根都没后悔过娶这样一个媳妇儿,把她带来隨军, 但现在,他是真有些后悔。 他不求这个人能跟人家舒厂长似的,出身好,自己还有本事, 至少能听进去他的话,碰上事別总脑子一热上去就是干! 刘长根埋著头,默默抽了两支烟,脑子也逐渐清醒下来, “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来去沈家?” 气归气,但按照张爱兰这个脑子,说实话,他是不太信她能自己想到去沈家。 张爱兰抹了把眼泪, “我就是看你这段时间为这事心情不好,我又不想让你转业,” “我听她们聊天,说要是没有沈副团,你跟上面政治部的干部关係又好,升团长肯定是没问题的……” 刘长根手上的半截菸头还在燃烧,他眯了眯眼, “她们?她们是谁?还说了什么?” “就是她们,旁边这些邻居嫂子什么的,好多人都这么说,” “还说、还说沈副团年轻,你们都是老前辈,从前立的功打的仗比他多多了,” “这次他就不该跟你们爭……反正以后肯定不会缺机会。” 刘长根將菸头按灭, “没人给你出主意,让你去找舒厂长?” 张爱兰摇头: “没有,是我自己琢磨著去的,我想著她们讲的也有道理……他爹,我知道错了,现在该怎么办啊,舒妹子看著老生气了。” 刘长根觉得不对劲,但又想不出个什么来, 如果真有人故意攛掇张爱兰去沈家,目的是什么?搞垮他? 可就算把他搞垮了,沈仲越还挡在前面呢,有什么用? 他自觉能跟沈仲越竞爭一把,一方面確实是跟政治部的老马是老乡,算是个人脉,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確实一路从基层走上来的,战功、表现不比沈仲越那小子差, 就他这情况他都只是觉得能拼一把,其他人还能比他的情况更好? 刘长根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吃饭吧,这事儿你別管了,以后也別再去串门,其他人说什么你一听就过,別当个真的似的,” 刘长根忍不住念叨, “那些婆娘只是背地里说说,你倒好,还真找过去了,蠢不蠢,丟不丟份儿?!” 刘长根知道今天晚上沈仲越要去团部值班,组织底下的干部们进行学习,他算著时间,在快结束时去了一趟, 等会议室里的人散尽,他才走进去,对著准备关灯的沈仲越喊道: “老沈。” 沈仲越眼神变得幽邃, “老刘,找我?” 刘长根点头, “今天下午,我家属去找过你爱人是吧?” “她知道自己闯了祸,我回去后,把事情跟我说了,” “她说的那些话,並不是我指使的,下午那一趟,也不是我让她去的。” “老沈,咱们也一起干了好几年了,我是什么人你大概也知道,” “我是想升这个团长,老实说,有资格的,谁不想往上更进一步?” “老话还说,不想当將军的兵不是好兵!” “但我想爭,是光明正大地爭,我老刘要脸,不会用这种不入流的小手段,也不屑这么做。” 沈仲越有些意外,刘长根一直以来都是个比较圆滑的人,像今天站在这里,把话说这么直,確实很少见, 但他只点点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老刘,我知道了。” 沈仲越观察著刘长根的表情: “我也跟你说个事,我已经跟组织表態,这次团长人选,我就不参与了。” 刘长根愣了一下, “不参与?为什么?老沈,其实你升上去的可能性还是蛮大的。” 沈仲越笑了笑: “家里有些事,综合考虑,还是不参与了。” 刘长根皱著眉看他,忽然道: “老沈,我再跟你说件事,我家属今天突然上门,其实有一个原因……” 他把张爱兰听那些邻居嫂子们说的话告诉了沈仲越, “老沈,你不参与选拔这事,有哪些人知道?” 刘长根现在是真怀疑,有人搞鬼。 沈仲越不参与,又把他搞下去,得利的到底是谁? 刘长根脑子里浮现出一张再老实不过的脸。 是他? 第524章 乾脆生下来就叫火炉子得了 从会议室出来,沈仲越打著手电巡查了一遍机关楼和营区哨位,十点多才到家, 家里悄无声息,母子俩都睡得正熟,沈仲越轻手轻脚洗漱完,先去儿子房间给他掖了掖被角,才轻轻推开主臥的门。 拧开桌子上的小檯灯,果然见舒窈睡得比儿子还不让人省心,两条胳膊都压在被子上,半个肩头也露在外面,两只脚全都探出被子,悬在床沿外。 檯灯似乎有些晃眼,熟睡的人眉头微微一皱,沈仲越连忙拿起一旁的挡光布搭在铁皮灯罩上头,屋子里顿时暗了大半, 他过去把舒窈露在外面的手脚全部塞回被子,不出五秒,被子就被蹬飞, 舒窈迷迷糊糊睁了眼, “热!” 沈仲越有些抱歉,“吵醒你了。” 舒窈缓了一会儿,清醒了些,掀开被子爬起来, 沈仲越连忙拿著外套要往她身上裹, “要喝水吗?我去倒。” 舒窈拉住他,一把抱上去,感受到他衣服上的凉气,舒服地眯起眼睛, “我身上凉……” 沈仲越哭笑不得,又不敢用力扯她。 “不凉,正正好,低头。” 舒窈命令,双手捂在沈仲越冰冰的耳朵上,才觉得热得发烫的手心舒服起来。 她有些抱怨, “沈仲越,你闺女就是个火炉子,热死我了。” 初冬的天气,整得比夏天还让人燥热。 “以后生下来乾脆就叫火炉子得了。” 沈仲越让她在外面凉了会儿,又把人抱著塞进被窝, “小姑娘叫火炉子多难听,不然叫暖暖、暄暄?” 舒窈刚凉快了一点,又被按进了被窝,顿时有点来气, “不叫火炉子,那就叫小煤球。” 沈仲越:“……” 都不是很好听。 他转身去客厅掺了一杯温温的水,试图让娃妈喝了降降温消消气, 舒窈喝完水,裹著被子往床里边一滚,拍拍她刚刚睡的地方, “上来,你媳妇儿好吧,还给你焐被子。” 沈仲越无奈,是真拿她没有办法,好话坏话都被她讲了。 刚刚睡了一觉,这会儿舒窈清醒极了,沈仲越见她一时半会儿的也不想睡,將晚上刘长根找他说的那番话复述出来, 舒窈来了精神, “这么看,张爱兰是被人坑了?” “写匿名信的那个,是赵田生?” 舒窈咂嘴, “要真是他,那可真是出乎意料啊。” 赵田生和刘长根两个人,一个看著老实憨厚,是团里公认的老好人,一个爱爭爱表现,为人圆滑又精明, 所以下午张爱兰找过来说那些话,她是真怀疑是刘长根在背后出主意。 但现在从头到尾这么一串,匿名信让沈仲越失去了资格,张爱兰上门给刘长根埋下了一颗雷, 但凡她忍不住气,把事情闹了出去,刘长根少不得要被贴个“家属不安分”“可能搞小动作”的標籤,师里肯定要谨慎调查。 舒窈嘖嘖讚嘆: “如果真是赵田生做的,他这是用了个连环计啊。” 悄无声息搞掉了两名竞爭对手,他还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沈仲越接话: “但如果不是他做的,而是刘长根,那他用的就是计中计。” 舒窈瞠目结舌,一下子从沈仲越怀里挣出来, “不会吧?你刚刚不是还说,看他的样子,不像是知道匿名信的么?” 沈仲越重新把人搂回去: “我也只是在家里猜一猜,具体情况是什么,很难判断。” 舒窈忍不住感嘆: “还好这次咱们只是看戏的,不然现在有的头疼了。” 简直比狼人杀还难玩。 俩口子置身事外,只顾著自己手头的工作,一转眼就到了十二月下旬, 刘长根和赵田生这段时间工作积极,倒是让沈仲越轻鬆不少,周日不用值班,能好好在家陪媳妇孩子。 沈仲越自从知道后世有胎教的说法,只要一有空,就拿著本故事书坐在舒窈身边给他闺女念, 嗡嗡嗡地,听得沈小岛都捂著耳朵跑了出去, 他从小就不爱听他爹讲故事,念书跟念报告似的, 妹妹好可怜,在肚子里就得受折磨。 舒窈也烦,但看在某人一心想当个好爸爸,给闺女留下深刻印象的份上,忍了。 沈小岛跑出去玩了没半个小时,忽然兴冲冲跑了回来,上气不接下气, “妈,小爷爷和大哥还有胜友舅舅过来了!” “带了好多东西,这会儿在码头呢。” 舒窈面露惊喜,从椅子上站起来: “可算到了。” 半个月之前,他们就收到了老家的来信,说是给她和孩子准备了一些东西,让小叔和淮屹跑一趟,送上岛, 结果左等右等,脖子都快望长了,几个人才到。 一家子连忙出了家门,匆匆往码头走,刚出家属院,就碰到了迎面走来的一大群人, 一帮军嫂把三人围在中间,热情地搭著话,沈淮屹手里的行李被婶子们瓜分乾净,正有些侷促地回答问题,看到沈仲越和舒窈,忙不迭喊著: “小叔,小婶儿!” 曹立秋抬眼,同舒窈笑道: “这娃儿有意思,羞得很。” 十六岁的沈淮屹已经长得比舒窈高了,小少年这些年跟著下地干农活,练得骨架修长,肩膀宽阔,样貌又好,惹得这些婶子们都乐意跟他说两句, 更有性格外向的,像曹立秋这种,更是拉著他不断调侃。 舒窈不知道其他嫂子,还能不懂曹立秋? 她当即走过去,护短, “立秋嫂子,你可別欺负我家淮屹。” “我们可没欺负人啊,我们帮忙呢。” 曹立秋避开一家子要接行李的手,招呼姐妹们往前走, “你们聊著,我们帮忙把东西送去你家。” 嫂子们脚程快,又有意拉开距离,给他们留个说话的空间,没一会儿就只剩下背影, 舒窈看向舒明山和舒胜友, “小叔,胜友。” 两人都笑得直咧嘴。 舒窈看著两人背上的大包还有扁担, “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来?” “大队里那么多人家呢,你出一份心意、他出一份心意的,加起来可不就多了?” 舒明山背著比他还高出一头的大包,喘了口气, “更別提还有大伯大娘一家和沈家收拾出来的了。” 沈仲越將这个大包从舒明山身上卸下来,扛到自己肩上, “外面风大,先回家,回家再聊。” 第525章 老家来人 舒明山几人还是第一次过来,沈小岛的高兴溢於言表, 一会儿殷勤地端水,一会儿从零食柜里掏出自己最爱的零食,分给你分给他, 又把小黄揪过来给三人介绍。 舒窈走过来坐下, “信里不是说过两天就出发么?怎么今天才到?路上遇到事了?” 舒明慧刚离开没几天,要是早点到,兄妹俩还能见一面。 舒胜友道: “明山叔和淮屹主要是为了等我,本来两人早早就能出发的,但我想跟著一道过来,恰好厂里那几天忙,忙过了才给的假。” “快过年了,厂里是该忙。” 食品厂一到年前这阵子就特別忙碌,舒胜友这又不是一两天的短假,厂里能批也不容易。 舒明山乐: “你还不知道吧?夏科长可是他未来的丈母娘,厂里不得给些面子?” 舒胜友急了: “明山叔,你別乱说!” “姐,其实是厂里的领导听说我是要来看你,才批的假。” 舒窈一脸惊讶: “胜友,你和夏夏,处对象了?” 舒胜友红著脸点了点头: “挺久的了,上次你和小岛回去,我和夏夏就已经在处了,” “但那会儿刚开始,我们谁都没说。” 舒明山插嘴: “我们收到你们寄回去的信的那天,胜友正好带著夏夏回去见长辈。” 云山县那边的规矩,一般是先见女方长辈,同意之后再见男方长辈,双方都满意,这事儿基本就定下了, 然后男方长辈带著四色礼,也就是猪肉、粉条、糕点、布匹这四样东西登女方家门谈婚事。 舒窈连忙问: “你们定好日子了吗?” 舒胜友摇头: “家里长辈给了几个日子,但我和夏夏商量过了,我们是因为姐才认识的,办喜事就是谁都不请,也得请你,” “明年不方便,我们就想把日子定在后年春天。” 算算日子,姐应该是年中生孩子,日子定前定后都不合適,大人小孩都遭罪。 舒窈上一次带著儿子回云山,已经是去年四月份的事了,那会儿舒胜友和夏夏两个就已经谈了对象,或许更早,到后年春天,算起来都有整三年了, 再加上双方长辈已经见面,为了顺她的便,把日子往后拖那么久,舒窈心里过意不去。 她想了想,问舒胜友: “长辈们定的是哪几个日子?” “五一、七一、十一,都是革命节日。” 舒窈看了一眼沈仲越: “五一倒是个好日子,不冷不热的,” “你要是能抽出空,咱们就带著小岛回去看看爸妈和哥嫂。” “你也有好几年不回去了。” 沈仲越在心里算著日子,五月一號,么么儿怀孕刚好七个月,医生说了,怀孕四到七月状態最平稳, 从后沙岛到云山县,虽然路途不算远,但毕竟还是要经过长时间的奔波, 沈仲越不是很乐意。 舒窈將手放到桌子底下,在沈仲越的腿上轻轻抠了抠, 沈仲越的眉眼鬆动几分,握住媳妇儿搞破坏的手, “三月没有好日子吗?” 三月份,么么儿怀孕五个多月,胎稳,大人身子也算不上太累。 “有,” 舒胜友立刻回应, “十、十二、十六,都不错。” 沈仲越满意了,扭头冲媳妇儿笑: “三月份天气也好,立春一个月了,暖和。” 几人说话的时间,沈淮屹已经被弟弟拉去了院子,沈小岛很喜欢这个哥哥,拉著人嘰嘰喳喳说个不停,全是大院里的事, 其实沈淮屹根本分不清他嘴里的什么寧寧妞妞、小船大船,但不妨碍他十分配合地点头。 舒窈笑著瞟了一眼,问舒明山: “小叔,胜友都要结婚了,你什么时候把小婶带回去给爷爷看看?” “又不是没见过。” “那不一样啊,身份变了。” 舒胜友插话: “姐,杨知青上大学去了,念的省师范,十一月份刚入学。” “明山叔明年也要调进县农机站当技术员了,走的是专项技术特招。” 舒明山在大队当了三年拖拉机手,又考进了公社农机站,每年有大半时间呆在那边,给全公社的农机做检修、培训公社底下的农机手, 现在又即將进入县农机站, 一步一步,走的出乎意料地稳当且目標明確。 舒明山脊背挺得老直,头昂得老高: “怎么样,你小叔厉害吧?” “我跟你说,我可是半点都没沾老头子的光,凭本事考上去的,” “往后你小叔也是领工资吃商品粮的人了!” 舒窈心里感慨,当初那个送她去云山县时,一路都在嫌弃房子老旧、路不平,连路过的狗都得被他骂一句长得磕磣, 那会儿恨不得拿鼻孔看乡下穷亲戚的大院公子哥,现在竟然真的要扎根在云山了。 谁能想到呢,舒家前二十年,最没吃过苦的老五和老六,一个扎在山村,一个守在海岛,过了这么多年, 而以后,他们一个会继续留在云山守著舒家的根,一个会回到京市陪在父亲身边,往前倒个十年,那会儿的他们能想到现在的选择吗? 舒窈笑了笑,真心实意地夸讚: “太厉害了小叔,简直天下第一。” 舒明山被大侄女夸得恨不得飘上天, “等我这边稳定下来,红梅那边也分配了工作,我们就结婚,到时候让我两个侄孙儿给我们当压床娃娃。” 孙子给爷爷当压床娃娃,想想那场面,舒窈顿时乐不可支,哈哈笑, “行,让他们给你这个小爷爷滚床去。” 俩口子跟几人聊了一会儿,张罗著要买菜做饭, “这岛上別的不多,海鲜紧够,小眼睛冬带鱼,红膏梭子蟹,大黄鱼、海鰻、鯧鱼,还有蛤蜊、花蛤,蟶子、淡菜,大海螺小海虾……” 舒窈都快把自己给说馋了,这里面好多东西自从知道怀孕开始,沈仲越就不许她碰。 刚报完菜名,把舒明山几个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江承武那边的警卫跑了过来, 说是知道了老家来亲戚了,请大家一道去吃顿便饭。 第526章 大人说话呢,小辈子別闹 “二叔公!” 到了江家,沈小岛一看见站在院子里等待的江承武就立刻顶著大大的笑脸拉著沈淮屹上前, “二叔公,这是我大哥哥。” 江承武伸手拍拍沈淮屹的肩,很是欢迎: “淮屹是吧?都长这么大了,咱们第一次见面时,你比现在的小岛也大不了多少,九岁、还是十岁的样子。” 沈淮屹喊了声“江师长”。 沈小岛惊讶: “二叔公,你见过我大哥哥呀?” 江承武搓著他的脸: “我不止见过你大哥哥,还见过你二哥哥,爷爷奶奶、大伯伯娘。” 他又看向舒胜友: “你是……喜凤婶子家的孙子?” 一晃这么多年,那个时候的舒胜友不过跟现在的沈淮屹一样大,还是个略显单薄的小少年, 和现在的结实青年有些区別,江承武只能凭著不太清晰的记忆猜测。 舒胜友没想到当初只打过一两次照面,这位江师长还能认识自己,他略有些激动地点头: “是,我是老二,舒胜友。” “不错不错,” 江承武夸讚:“这大个子,看著就精神。” 他关心道: “现在在哪儿工作啊?” “食品厂,就是姐从前在的那个厂子,我能进去,多亏姐帮忙。” 江承武点头: “是个好工作,小伙子好好干。” 等那边寒暄完,舒窈立刻给江承武介绍舒明山, “二叔,这是我小叔,舒家老五,舒明山,舒明慧的五哥。” 当初江承武陪著佟玉兰去云山时,舒胜友还没下乡,两人都只听过对方的名字,没见过面。 从小在军大院长大,那些师长、军长舒明山不知道见过多少,他一般不会怵, 但这次不一样,同是舒窈的“叔”,一个是身经百战,从硝烟里走出来的军人,一个是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还在那一亩二分地打转的名不经传的小人物, 舒明山难得有些臊意,感觉给老头子丟了脸, 他用力挺起胸膛,压著声音,儘可能让自己看上去成熟有气质些, “江师长,这次来给你添麻烦了。” 舒窈听得埋头直乐,悄悄伸出爪子去戳舒明山的后背, 舒明山顿时给她使眼色, 大人说话呢,小辈子別闹。 江承武饶有兴趣地看著两人的互动,不太像叔侄,倒有些像兄妹, 见舒明山重新看向自己,他才收了收眼神: “是你们远道而来辛苦了,海上风大吧?船坐得习惯吗?” 十二月份的海风很烈,吹得海上的浪头不小,轮船左摇右晃的,特別熬人。 舒明山没说三人下船时脚都在打飘,蹲在码头上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习惯,都挺好。” “那就好,进屋,先进屋,屋里暖和。” 江承武招呼著一群人进门,沈仲越自觉接过倒茶的任务,江承武抱著小岛,先是问舒胜友: “你爷爷奶奶今年也六十好几了吧?身体怎么样?” 在乡下,六十多已经算是高龄了,农民们种地辛苦,不少三四十岁的都看著跟五六十岁的差不多。 “挺好的,我姐寄回去的什么鱼胶乾贝,爷奶一直吃著呢,我奶说,吃了这些,活不到一百岁都对不起我姐费的钱票,” “知道姐怀了孕,这次还想跟我们一道过来,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人劝住,说等天气暖和了再来。” 江承武点头: “確实是,大冬天的不好叫老人奔波。” “家里都还好吧?” 他指著几人带来的一包东西: “你们攒些好东西也不容易,不用每年都往这边寄,特別是我这边,真不用。” 从前云山那边每年年前只给舒窈一家子寄东西,后来知道江承武也在岛上,就习惯性也带一份给他, 江承武给侄女说了好几次,舒窈也跟老家那边讲了,根本没用。 江承武心里知道,舒家和江家那边的人不是要跟他搭上关係,討好他,而是想著他能多照顾照顾窈窈, 但窈窈是他亲侄女,就是那边不费这个心,他还能对自己的侄女不好? “都是些山上隨处能挖能采的山货,不值什么钱,顶多费些功夫,” “那罐穀子酒,我爷说是您当年夸过的,两瓶杜仲药酒,是我姐特地托家里做的,说是您腰上有旧伤,用著舒服些。” “您是没看见,这些年我们大队的变化有多大,要不是姐给我们出主意跑路子办了厂,队员们哪里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 “这几年山上的野猪少了,但大队里每年分的猪肉可不少,自己养的不够分,大集体还去別的地方买,” “大家都说,要不是我姐,他们哪里能过上这种从前都不敢想的生活。” “再说,姐时不时地回去,还给厂里出主意,弄个新產品新口味出来,大家也没有別的本事,只能寄东西当份心意。” 他姐这边就这么几口人,能吃能用多少? 要是只占他姐的便宜,半点都不愿意付出,那才叫没良心。 舒胜友还是一如既往地能说会道,把江承武哄得心情舒畅, 夸他都不如夸他侄女让人来得高兴,更別提这里面竟然还有侄女的心意, 每年从云山那边寄来的药酒,他是真不知道竟然是么么儿专门托人酿的。 关心完舒家的老叔老婶,他又去问沈家的近况,直到饭菜上桌,才意犹未尽地住了嘴。 吃完饭,从江家出来,年纪相差不大,但辈分极复杂的“祖孙三代”肉眼可见地鬆了一口气, 舒窈笑: “至於吗?我二叔又不吃人。” 多亲切啊,全程笑著跟他们对话。 舒胜友微微垮肩: “江叔叔跟以前很不一样了,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笑起来……” 舒胜友一时间没有找到能契合的形容词, “反正挺……怕人的,跟提线木偶一样,被人牵著嘴角往上扬。” “现在好多了,笑起来特別自然,是我自己胆子小,见到师长忍不住腿软。” “舅舅,你胆子也太小啦,二叔公可好了,一点都不可怕。” 沈小岛不能理解,他妈妈有时候还会踹他屁股呢,二叔公可从来不打他。 他看看舒胜友,又看看沈淮屹, “舅舅,哥哥,你们什么时候见过我二叔公的?我怎么不知道?” 舒窈佯装震惊, “沈小岛,你忘了吗?你当时可是亲眼看见的。” “真的吗?” 小屁孩儿毫不怀疑,绞尽脑汁地想。 “真的啊,” 舒窈懒洋洋开口,“不过你那会儿就这么点大吧,” 她比了个长度, “连话都不会说,只会傻笑流口水。” 小屁孩也不恼,自己夸自己: “哇,那一定很可爱。” 老母亲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可不可爱不知道,但一定是很自恋了。 第527章 淮屹,小婶儿送你个礼物 舒明山和舒胜友都有工作,请不了太久的假,刨去路上的时间,两人也只在岛上住了三天, 来时大包小包,回去时也是不遑多让, 沈小岛捨不得哥哥,舒窈和沈仲越乾脆就留著大侄子多住一段日子。 要是不著急,过完年回去都行。 两人走时,是舒窈带著儿子把他们送上码头的, 沈仲越去海上出任务了,至少要三天才回来, 沈小岛抱著两人依依不捨: “小爷爷,舅舅,你们什么时候再来呀?” 舒胜友把大侄孙抱起来举高: “等你放了暑假回云山玩我们就能再见面啦。” 沈小岛皱了皱鼻子,有些嫌弃: “小爷爷,你好笨哦,等我放暑假,我就要陪妹妹了,没有空去云山玩。” 沈小岛嘆了口气,觉得指望不上他,扭头对著舒胜友嘱咐: “舅舅,你早点结婚,这样我和妈妈就能去喝喜酒了。” 舒胜友笑, “行,等我確定好时间,立刻写信过来通知小岛。” “舅舅,写信太慢啦,发电报更快,你要是没有钱,我给你报销!” 小孩儿口气特別大,他有自己的小金库,是从小到大收到的压岁钱和从舒窈这边坑蒙拐骗过去的,这么多年下来,数目还挺可观。 “好,发电报!” 舒胜友应了下来。 “行了,快下来,小爷爷和舅舅要走了,” 舒窈对著沈小岛招手,又向二人嘱咐: “路上小心,回去之后来个信。” 轮船离岸,很快船上人的面容就变得模糊不清,舒窈推了推还在奋力挥手的沈小岛, “走吧,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该上学还是得上学。” 沈小岛顿时萎靡起来,耷拉著肩垂头丧气, “哦。” 旁边的沈淮屹发出一声笑,沈小岛像是找到了什么参照物,兴奋地指著大哥, “妈,哥哥就不用上学!” 沈淮屹脸上的笑隱去大半,抿了抿唇,眼中露出些落魄。 舒窈一巴掌拍下沈小岛的手,表情很严肃: “沈淮屿,我教你这么比过吗?现在、立刻、马上,往学校跑。” 沈小岛缩回手,有些怯怯地看了舒窈一眼,舒窈眼珠子微动,心里不忍,放轻声音: “去吧,晚上回来,妈妈给你烧腊排骨。” 小孩儿一步三回头地跑了,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舒窈的脸色。 “小婶儿,你別怪弟弟,” 沈淮屹轻声开口:“他不知道。” “嗯,我没怪他。” 沈小岛有记忆后,沈家在大队里的待遇已经好起来了,也没有人会故意在孩子耳朵边提起沈家的成分, 小岛回去地少,只知道爷爷奶奶和伯伯伯娘基本上都不出大队,但这在农村也不稀奇, 他平时要去公社或者县里玩,有两个哥哥带著,也有那些舅舅小姨带著。 淮屹和淮崢虽然是五类分子子女,但限制比家里的长辈少许多, 比如两人能去公社念初中,比如淮屹这次能来后沙岛,只不过比起普通人,他的介绍信会写得更详细些。 舒窈拍拍大侄子的背: “走,回去,小婶儿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舒窈提起精神,声音里带著笑,沈淮屹也跟著期待起来,跟小时候围著舒窈看她做好吃的东西时一样, “小婶儿,什么礼物啊?” “你就先告诉我嘛。” “小婶儿~” 回到家,舒窈领著沈淮屹进了主臥,指著床底下: “淮屹,床底下有一沓书,你帮我掏出来。” 沈淮屹目露疑惑,不明白小婶儿怎么会把书扔在床下,他趴跪在地上,伸手去摸,书没摸到,倒是先摸出来一颗牙齿, 舒窈笑了: “小岛的上门牙,丟在床下一直没管。” 沈淮屹把书从床下掏出来,一看,竟然是初中课本,上面还写著小婶儿的名字, 沈淮屿有些惊讶: “小婶儿,你怎么……” 这些年的情形,小婶儿是怎么一路把这些书带在身上的? 舒窈有些得意, 当年她穿过来的时候,其实形势还没那么严峻,舒家没倒,自然不会有人进去搜查,这些书,是从她的那个房间里找到的, 她乾脆就塞进了空间。 空间里不但有初中三年课本,还有高中三年课本,初中课本是“舒窈”的,高中课本是沈仲越的, 想到自己的学歷竟然比沈仲越低,舒窈心里有些不忿。 之前都还是三加三学制,后来才改成了二加二,当年用的课本与现在用的也有很大区別, 没有那些过多的思想教育內容,里面实打实都是乾货,教材编写地很用心,她看过了,讲解完整,配合著经典的例题和解题思路,自学没有太大问题, 初高中的衔接做得也很好,把初中的题目理解透,再学高中的,会容易许多。 沈淮屹翻了翻,也很是激动,他终於知道,为什么爸妈在看到他们现在学的课本时,总是皱眉嘆气, “小婶儿,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是,给你。” 少年蹲在地上,舒窈终於能轻鬆地摸到他的头, “你可以在岛上呆很久,有看不懂的,可以问wo……你小叔,” 舒窈顿了顿,为自己正名: “其实我上初中的时候,成绩也挺好的,问我也行。” 沈淮屹重重点头:“嗯!” 舒窈冲他招招手,小声道: “小婶这儿还有高中课本,等你把初中的知识吃透了,咱们就看高中的,” “淮屹,你爸妈应该跟你讲过,咱们国家,不会一直都这样的,她一定会改变,这些知识,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舒窈每次回去,都会根据时局的变化默默给沈家灌输这些思想,沈家没有蠢人,不管是当年在部队的沈家父子,还是留过洋的苏知云和旧社会的大家小姐秦淑, 都不是蠢人。 他们相信舒窈说的话,並且会一点一点和两个孩子讲。 “到时候,”舒窈眯了眯眼睛, “给沈小岛这个小王八蛋一点震撼。” 他哥不上学咋了,他哥不上学照样吊打他这个小学渣。 沈淮屹笑了起来, “小婶儿,谢谢你。” “一家人,说什么谢。” 第528章 分厂的事定了 刨去现在绝对不能出现的政治、歷史类的课本,这一摞应试书籍总共有十五本, 语文数学各六册,物理两本,化学一本, 舒窈没有一次性全部给沈淮屹,而是先给了初一上学期的数学书和语文书, “看完了再跟小婶换,藏好了,別被其他人看见。” 沈淮屹点头,十分珍惜地接过。 舒窈也要去上班,从抽屉里取出钱票给他: “中午我和小岛都不回来,你直接去食堂吃,这是家门钥匙,拿好。” 沈淮屹点头又摇头,眼睛亮亮的: “小婶儿,我能自己做饭。” 这些年在舒庄大队,他和小崢早就能做出一家子的饭菜了。 舒窈隨他, “好,愿意做就自己做,家里的菜別省,想吃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动手就去食堂,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怎么舒服怎么来。” “柜子里有零食,饿了就自己拿,替小王八蛋分担分担,省得让他吃坏了牙。” 沈淮屹想起那颗从床底掏出来又丟回去的乳牙,笑得露出整齐的白牙: “我知道了小婶儿。” 舒窈去了家属厂,推开办公室门,发现严光东已经坐在那儿了, 她略有些诧异地抬眼,开玩笑道: “严厂长过来了?” “誒,副厂长副厂长。” 严光东摆手: “我就是沾光掛职罢了,舒厂长可別抬举我。” 舒窈笑了,放下包: “严科长今天怎么有功夫来这边?” “我来给舒厂长匯报建分厂的情况啊。” 严光东也带了些开玩笑的意味,这么多年,两人也算得上是老搭档了,舒窈笑容不变,看了他一眼,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洗耳恭听。 “项目初审已经过关,师里经过一轮討论,一致认为这个计划既能解决现今產能不稳定的情况,又能承接一部分安置压力,一举两得,没有人反对这件事。” 严光东从手边一叠文件袋里翻出一张边角磨得发皱的手绘地方简图,上面用红笔画了三处备选空地: “这大半个月我往县里跑了三四回,找县民政局、县计委、轻工局开联合碰头会,” “我讲了,咱们这个分厂,主要做外销產品,再把你从省里拿回来的外匯订单往县领导面前一放,能给县里创匯,还能减轻他们民政口的安置压力,没有不同意的,” “各方面都很配合。” “这三块地,都是比较適合选做分厂厂址的地块,你看看。” 舒窈仔细看了一遍, “严科长辛苦了,这件事牵扯到部队和地方,不是个轻鬆的活儿。” 严光东摇头: “谈不上辛苦,分內的工作,” “你看如今那么多老兵、干部等著安置,外销订单、军需订单都排著队等待生產,分厂的事,越早落实越好。” “你管著家属厂的这一摊子事,也分不出精力,我既是后勤的人,又是家属厂的副厂长,多费些心也是应该的。” 舒窈低头喝了一口茶,掩下脸上的明了的笑意,顺著接话: “严科长,这事有你全程盯著,我也能放下心,后面有什么卡点的地方,还是得麻烦你多从中协调,” “你这么尽心尽力,我相信,上面都是看在眼里的。” 严光东不受控制地放大脸上的笑容: “还得是舒厂长地基打得牢,要不是你的名头和那些外匯订单摆了出来,县里怕是没有那么容易鬆口。” “不过现在还只能算刚走完摸底初审,正式立项的红头文件年前应该批不下来,” “过两天我们要把军地联合报告递到地区行署和省军区后勤再覆核一轮,还要核算土地补偿、签共建合同,” “最快也得开春才能拿到建厂的批文,开始动工。” 严光东走后,舒窈看著桌子上面留下的分厂选址地图,笑了, 这位“副厂长”,平日里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得会踏进家属厂一次,除了厂子刚建成那一年跑得勤了些,后面再有事都只有她上后勤去找他的份, 严光东倒也不是不管,只是他聪明,知道一山不容二虎,所以把厂子里的绝对权利都交到她的手上。 这次建分厂,他倒是比谁都上心,所有材料、上报流程、军地对接全攥在自己的手里, 大半个月往县里跑了那么多次,脸都被海风吹黑了,也半点不肯把手里的工作下放给手底下的干事。 確实是个聪明人, 舒窈支著下巴想,早早给自己打算好了以后的出路。 严光东这个人,她还是挺喜欢的,以后有机会,帮他一把好了。 舒窈看了一会儿文件,起身换上卫生衣去车间转了一圈,范华秀正指导著几个临时工,看见舒窈,顿时把人往外推, “哎呦我的姑奶奶,这里头又腥又滑的,你进来干什么?” 舒窈扶住范华秀的胳膊: “没事,我来看一看。” 她看向新来的几个嫂子,小声问: “怎么样,跟得上吗?要不要再让立秋嫂子招几个?” 范华秀点头: “还行,没安排在重要的岗位,要求不算高,都已经上手了,暂时不需要再招人。” 舒窈“嗯”了一声,眼神落在角落的张爱兰身上,没说什么,转身往另一边走去。 张爱兰顿时鬆了一口气,僵硬的身子塌了下去, 那天被男人吼了一顿,她也知道自己是真办了坏事,哪怕老刘告诉她,已经跟沈副团说清楚了,她心里还是七上八下跟滚了石子一样, 她找上门说了一堆不著边的话是事实,万一舒窈讲出去了,那可就真毁了, 她呆在家里那都是心惊肉跳、心神不寧,屁股仿佛扎了针,根本坐不住,生怕哪一天听到家属院里传出她那天说的话, 她倒不怕丟脸,就是怕影响了老刘, 毕竟老刘都说了,沈副团这一次不参与团长的选拔,那最可能上去的就是她男人啊, 要是这个节骨眼上,她的那些话传出来了,她可真成了家里的罪人! 被男人警告了一番,她又不敢再去找舒窈,直到听到家属厂招临时工,想著好歹离舒窈近,有个什么话传出来她也能第一时间听到, 总比在家里胡思乱想来得好。 但张爱兰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舒窈是真一句话都没讲,好像那天的事没发生过一样, 可是明明她那个时候很生气的,要是自己,绝对会嚷嚷出去。 张爱兰现在都说不清心里的想法,舒窈要是说出去了,她肯定是懊恼难受的, 但舒窈不说,她又抓心挠肝地觉得愧疚,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怎么一上头,就上人家家里说了那些话。 张爱兰嘆了口气,怎么想都不对劲,乾脆不想了,用心干起手里的活。 第529章 臭小子,有了哥不要妈 “小婶儿,你回来了?” 舒窈下班回家,听到脚步的小黄顿时窜出来叫了两声,尾巴摇得飞起, 沈淮屹举著锅铲从厨房里出来迎接。 舒窈吸了吸鼻子,又看他手里的铲子: “你做饭啦?腊排骨的味道。” 沈淮屹笑著点头: “嗯,小婶儿不是说晚上给小岛做腊排骨吃吗?” 舒窈在院子里洗了手,擼起袖子进厨房: “我来。” 沈淮屹往后退了两步躲开: “小婶儿,我来做吧,你和小岛也尝尝我做的菜。” 小婶儿怀著孕,小叔都不让她干家务,沈淮屹更不能让长辈伺候自己,传回去,爸妈爷奶能把他的腿给打断。 再说了,他又不是小岛那种七岁的小孩儿,他都十六了,早就能干活了。 沈淮屹把舒窈支走: “小婶儿,我今天看了数学书,里面有一道题我没弄明白,你能帮我看看吗?” 舒窈眼睛一亮,天啊,她大侄子慧眼识英雄,真来问她问题了! 她顿时不提烧菜的事了, “行,我给你看看去。” 沈淮屹笑: “谢谢小婶儿,就是我抄在本子上的那道题。” 沈淮屹跟小岛睡一间屋,靠窗的地方有一张木桌,小孩儿平时写作业都在这边, 如今上麵摊著初中的数学书和一本笔记本。 舒窈隨意翻了翻,书上除了原本的字跡,没有留下一道笔印,显然使用的人很爱惜,而一旁的笔记本上前几页已经写得满满当当, 定义、公式工工整整抄在上面,例题也单独整理了出来,边角空白处全是铅笔写的演算步骤,看痕跡,已经是用橡皮擦过,做了好几遍了。 这自觉性,这学习態度,舒窈都有些羡慕苏知云, 这大儿子也太省心了。 翻到笔记的最后一页,舒窈看到沈淮屹说的那道难题,是一道流水行船加折返相遇的混合应用题, 一旁的草稿纸上反覆画著线段,底下是写了半截的式子。 好久不做初中的题目了,舒窈摩拳擦掌,画图、列式,一共写了三种解题方法,连沈小岛回来了都没注意到, “妈,你是在给哥哥写作业吗?” 沈小岛趴过来,在一堆不认识的字里面找著自己熟悉的面孔, “……两……渔船……海岛……” 小屁孩儿念得磕磕绊绊,乾脆放弃,瞪著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看亲妈: “妈,你能也帮我写作业吗?” “今天要把生字抄写两遍,再算一页算数题。” 舒窈放下笔,把手指捏得咔咔响,咬牙笑道: “沈小岛,你妈我也略通一些拳脚,要试试吗?” 小屁孩儿一溜烟跑远: “妈妈,我去帮哥哥端菜。” “哇,哥,你做的菜好香啊,比我爸做的都香,好厉害啊!” 舒窈起身,弯了弯眼睛, 臭小子,嘴甜心眼多。 沈淮屹的手艺確实很不错,吃惯了自己和沈仲越做的菜,舒窈觉得这孩子做出来的是更香一点, 一碗腊排骨燉笋乾,是地道的云山风味,舒窈不由多夹了几筷子。 沈小岛更是吃得满嘴流油,不停给他哥竖大拇指。 舒窈见沈淮屹只顾著吃笋,不动虾肉这些荤菜,皱了皱眉,动手往他碗里拨了不少: “淮屹,你別光吃笋和菜,排骨和虾也得吃,” “这排骨还是你们带过来的。” 沈淮屹端著碗往后缩了缩碗, “小婶儿,奶说了,这是给你和小岛补身子的,让小叔都別吃呢。” 他在这边,没有口粮,占的都是小叔一家的份额,他多吃一口,小叔小婶儿和弟弟就得有人少吃一口。 舒窈笑,是亲妈没错了, “你奶是不让你小叔吃,又不是不让她大孙子吃,这些排骨,咱们三平均分了。” “淮屹,在咱们岛上呢,虾和海鱼非常多,就是天天吃,我们家也是有这个条件的,你才十六岁,还在长身体呢,別给你小叔省。” “我们把你留在这边,总不能让你瘦著回去,养壮实点,你爷爷奶奶才知道我们一家在岛上没过苦日子,才能放心。” 沈小岛站起来给沈淮屹夹了虾和排骨, “哥,你吃,这个家,不能我一个人胖!” 沈淮屹正感动著呢,一下子被逗笑了, 其实沈小岛不算胖,就是脸上有肉,养得肥嘟嘟的,惹得大家都爱捏他的脸,说他像个白胖包子。 吃了饭,舒窈跟大侄子抢了洗碗的活,做完后又去给他讲了三种解法的解题思路,收穫到一记崇拜的眼神后心满意足地捞著儿子走了, “今天你跟我睡。” “妈,”沈小岛脱了外衣趴在床上,撑著下巴不停踢脚, “我觉得哥哥跟我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舒窈问他。 “就是……”小孩儿组织著语言, “我去二叔公家、太爷爷太奶奶家,还有爷爷奶奶家,我什么菜都敢夹,” “但是哥哥在我们家,他、他就好像……是客人!” “得要我们劝他吃。” 舒窈笑著搂住他,在他脸上亲了亲, “小岛好厉害啊,这都看出来了,” “那妈妈给小岛一个任务,让哥哥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就和小岛一样,什么菜都敢夹。” 小孩儿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舒窈停顿一会儿,跟他道歉: “妈妈早上不是故意凶你的,妈妈跟你道歉。” 小孩儿把脸贴过来,声音软软的: “妈妈,我没有怪你呀,你不要生气好不好,生气对你和妹妹都不好。” “妈妈没有生气,”舒窈蹭著儿子的小脸, “小岛,妈妈跟你说,哥哥不是不想上学,是因为一些原因,他不能继续读书,” “我们不能用別人的伤疤去当做伤害他的利剑,” “但是妈妈为了不让哥哥伤心,凶了不知道原因的小岛,是妈妈不对。” 沈小岛从舒窈怀里爬了出去, “哥哥为什么不能读书啊?” 舒窈想了想,“妈妈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能说出去,哪怕是小远哥哥和妞妞他们。” 小孩儿点头。 在遵守诺言这方面,舒窈还是信儿子的,她儘可能简略地、用他能理解的方式把一部分事情讲了一遍, 沈小岛捧著小脸若有所思,然后坚定地推开老母亲准备抱著他睡觉的胳膊, “妈妈,你有妹妹陪,我要去陪哥哥了。” 舒窈盯著空空荡荡的怀抱,翻了个白眼, 臭小子,有了哥不要妈啊, “沈小岛,给我把灯拉了。” “啪嗒”一声,房间里陷入昏暗。 第530章 確定新团长,陆定远升职 过了元旦,新团长终於確定下来,出乎意料,既没有落在刘副团身上,也没有落在赵副团身上, 而是把二团的陆定远调了过来。 沈仲越回去跟舒窈说起这事时,表情有点复杂,舒窈用胳膊肘推推他, “你不高兴?” “没不高兴,挺好的,老陆能力过关,要不是这些年上面没空缺,早该升了。” 该升是一回事,升到师部他也不会多说什么,就是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感觉上怪怪的, 什么孽缘,当邻居也就算了,现在还得在一个机关楼办公,真是上班下班抬头不见低头见。 “誒,刘长根和赵田生知道这个消息,是什么表情?” 舒窈好奇,那些小动作不管是谁做的,现在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沈仲越笑: “两人在会上都是一反常態,老刘从头到尾都没吱声,会一散,抬腿就走了,” “老赵……” 沈仲越顿了顿, “他倒是笑了半天,从知道结果就在笑,一直到散了会都没停。” 舒窈撇撇嘴:“活该。” 她现在对两人都没好感。 她要是领导,从团里出现那份匿名信开始,就会排除从团里选人的可能性, 再有,张爱兰上门的事,她虽然没有说出去,但別人又不是傻子,路上那么多人呢,她提著东西上门,以为谁都看不见似的, 何况,她还有个不管嘴的好大儿,在学校里就找上了刘小舟,那些小孩儿不知道张爱兰为什么会惹了她生气,被连人带东西都赶了出去,大人们心里不会猜吗? 她舒窈在家属院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做过这种撕破脸的事,遇到这种事,其余军属们只会想肯定是张爱兰提了不合理的要求, 又是匿名信又是家属串门的,为了个团长的职位,都乱成一锅粥了,谁还放心在一团內部选? 舒窈一挥手,指挥起自家男人, “今天高兴,晚上多加一道菜。” “你去做,別老让人家淮屹动手。” 沈仲越闷笑, “你不是喜欢他做的菜吗?” 舒窈轻嘖: “人家又不是来当小工的,淮屹懂事,咱们总不能欺负他吧。” “他愿意做,不做反而不自在,” 沈仲越轻轻圈住媳妇儿的腰, “你把他留在这边,又是给书又是辅导的,他不做些什么报答你,心里难受。” “窈窈,谢谢你。” “谢我什么?” 舒窈含笑看他,明知故问。 “很多很多。”男人深深看著她,柔和的眼神似乎要將人溺毙, 舒窈的目光从他的眼睛缓慢移动到嘴唇,情不自禁地往前倾了倾, 此男长得甚好,这么多年过去,都还对她有著致命的吸引力,这个嘴,想亲…… 眼前的薄唇微微上扬,反而让舒窈清醒过来,她晃了晃脑袋,果断抽离, 不行不行,不合適不合適,家里还有孩子呢。 看到沈仲越脸上带著心知肚明、毫不掩饰的笑意,舒窈老脸发烫,推开搂著她的人,试图逃跑, “我去厨房看看,加个什么菜。” 沈仲越不放手,把人重新拉回来,大手探进舒窈的棉衣,贴在她的小腹, 三个多月的肚子还是一点鼓起来的跡象都没有,平平坦坦没什么变化, “窈窈,三个月了,医生说小心一点没有关係,” 他在媳妇儿耳边轻轻吐息, “你要是想,我帮你……” “啊!”舒窈羞恼地叫了一声,一把將人推开,语无伦次, “沈仲越!” “你你你你你……” “你在医院到底问了什么?!!!” 沈仲越把媳妇儿逗得炸毛,顿时露出心满意足的坏笑,站起身, “我去加道菜,你想吃什么?” 舒窈咬牙切齿: “我想吃你啊!” 直到吃饭,舒窈才调整好被撩到起伏的心绪, 沈仲越將一盘炒猪肝往舒窈面前移了移, “多吃点。” 医生说了,过了头三个月,就要注意多补充营养, 每天保证一个鸡蛋,多吃排骨汤,隔一阵子吃点猪肝补气血,他都记在本子上。 舒窈抬头悄悄瞪他一眼,把盘子推到桌子中间, “小岛,淮屹,吃。” 岛上不缺鱼虾,腊肉咸肉老家也寄了不少过来,但一副新鲜的猪肝却不容易有。 两个孩子没看出来夫妻俩之间的诡异气氛,沈小岛嘰嘰喳喳说著学校里的事,沈淮屹也时不时插一句自学当中没看懂的例题, 沈仲越有时候晚上要去团里值班,一般都是舒窈抽著晚上的时间给大侄子讲题,沈仲越听了听,大概了解了侄子的学习进度,对沈淮屹道: “吃完饭把问题整理出来,我收拾完给你讲一会儿。” 晚饭后,沈仲越领著沈淮屹在小房间里讲题,舒窈在客厅看著沈小岛抄字、写算数, 等一家子洗漱上床,已经九点多了。 照例是沈仲越最后收尾,锁门关灯后走进房间,就看见背对著他侧躺在床上的媳妇儿,呼吸忽轻忽重,一听就是在装睡, 沈仲越无声地笑了笑,拉掉顶上的白炽灯,拧开遮了灯布罩的檯灯,故意没有放轻步子,往床边靠近。 舒窈听到身后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动静,眼皮下面的眼珠子快速滚动, 沈仲越也没有戳穿她,整个人钻进被窝將脑袋贴在舒窈的肚子上,短短的头髮隔著秋衣刺在舒窈的皮肤上,又扎又痒, 舒窈躺不住了,笑得抱著肚子缩成一团, “拿开,痒死了!” 沈仲越从被子里钻出来,因为缺氧,脸色发红, “都满三个月了,怎么还这么小?” 他有的时候都怀疑,里面是不是真有一个孩子。 “才三个月,你想它多大?” 因为笑闹一通,舒窈这会儿眼角沁出薄薄一层水光,脸颊染上一片淡淡的緋色,沈仲越驀然失声,看了好一会儿,声音低得发沉: “窈窈,我想亲你。” 舒窈收了笑,抿住唇, 好吧,她也想。 因为出差加怀孕,两人已经很久没有亲近了, 舒窈伸出胳膊环住男人的脖子,微微仰头,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沈仲越小心翼翼地俯身贴近,先是浅浅地轻啄,隨即浅尝輒止的亲吻慢慢沉了下来,辗转廝磨,气息交缠、唇齿相依、难捨难分。 第531章 妈、爸,你们锁门干什么 今年过年早,一月底就是春节,新团长定下后,已经跟秦万忠交接了一阵子, 年前的一天,秦万忠的爱人郑乔绣在舒窈晚上下班后找了过来, “小舒。” “哎,乔绣嫂子!” 见郑乔绣登门,舒窈又惊又喜,连忙招呼人进来坐, “嫂子你坐,我给你倒杯茶。” “別忙活了,”郑乔绣拉住她的胳膊,递上一个搪瓷盆, “我刚蒸的枣糕,给你送些。” “过两天我就要走了,老秦一个人,也不费心做饭了,吃食堂就成,” “厨房里那些东西,这个剩一点,那个剩一点的,我也懒得再往回带,乾脆把能做的做了,各家送一点。” 郑乔绣笑得和气。 舒窈有些惊讶: “嫂子,怎么这么早就走?不是说年后吗?” 郑乔绣笑: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年前年后也差不了几天,老秦那边一堆收尾的工作,得到年后才能脱身,我在这儿又帮不上什么忙,就想著提前把家里的东西收拾收拾,往回搬,” “这样老秦年后走的时候也利索,办完手续直接动身。” “这么多年没回老家,我也想提前回去看看,拾掇拾掇,等年后老秦正式去县里的机关报到,我再搬过去。” 秦万忠被安置在老家县城的地方机关里当副书记,夫妻俩都挺满意。 舒窈没想到郑乔绣会走得这么早, 她与郑乔绣差著年岁,自己又忙工作,其实除了家属的集体活动,平日里能见面的次数也不算多, 但到底在一个大院里一同生活了这么久,当初她刚上岛时,也是郑乔绣和王梅两位嫂子专程给办了欢迎会, 后来她在岛上改土、办厂,乔绣嫂子都给了很大的支持, 这会儿一听她没几天就要走,舒窈心里有些难过。 怀孕之后,舒窈变得有些多愁善感,想到以后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见面,眼泪莫名其妙就涌了上来, “乔绣嫂子……” “哎呦,哭什么呀?” 郑乔绣伸手给舒窈擦了擦眼泪,脸上也有些触动和不舍, “你是知道的,我家老二在老家的厂子里当工人,二儿媳妇去年刚生了个老么,从前我得在岛上照顾老秦,那些孙子孙女,从来没能搭把手,” “现在回去好啊,也是能照顾上孙辈了。” “小舒,” 郑乔绣看舒窈就跟看自家有出息的孩子一样,眼底有著骄傲, “我这辈子跟著老秦东奔西跑,见过不知道多少军属,就你一个,最让我佩服,” “你和小沈好好儿的,和孩子也好好儿的。” 她看向舒窈的肚子, “我还记得小岛当初上岛时,小小一个白麵团子,长得好看又机灵,” “老二肯定跟哥哥一样,不知道是个闺女还是小子,我也看不到了。” 舒窈吸了吸鼻子, “嫂子,等生下来我给你写信。” “行!” 郑乔绣笑了起来, “我和老秦商量了,明天晚上请院里相熟的几家,还有搭班子的几个政委副团一道吃顿饭,” “一起守了这么多年的海岛,趁我走之前,也热闹一回。” 她特地嘱咐: “下了班就来,把小岛也一起带过来。” 舒窈点头应下。 “行了,我这就走了。” 郑乔绣拍拍舒窈的手,笑著让她留步不用送。 沈仲越下班回来,也先和舒窈说的这件事, “明天晚上,秦团长请客,让咱们去家里吃饭。” “乔绣嫂子过来跟我说过了,她过两天要先回去,年后秦团一个人走。” 沈仲越掛好衣服转身看舒窈,见她眼睛发红,惊讶道: “哭过了?” 他过去將房门关起来,又回来抱著人坐下, “怎么了?沈小岛还是淮屹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舒窈趴在他怀里摇头, “我就是想到乔绣嫂子要走了,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有点难受。” “沈仲越,怎么办,我现在好像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没想哭,只是一场很正常的离別而已,但眼泪就是自己往下淌, 她不喜欢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沈仲越做的功课比舒窈还多,看著软趴趴没有精气神一脸萎靡的媳妇儿,他一把把人抱了起来,跟抱小孩儿似的,托著她的屁股,大腿悬在身子两侧, “你干嘛!” 舒窈抱住沈仲越的头,揪他的耳朵。 “哄小傢伙高兴,一定是她心情不好了,才影响了你,” “趁现在多抱抱,等以后她长大了,就抱不了了。” 他真就抱著舒窈在房间里转圈,一边走一边把人往上顛,舒窈低低笑了起来, “沈仲越,你真是够了。” “窗帘、去把窗帘拉起来啊!” 万一被沈小岛和淮屹看到了,她不要面子的吗! 幸好沈小岛这段时间都黏著他哥,不然见爸妈房间的门关上了,指定要过来敲了。 不知道是不是不经念,舒窈刚这么一想,房门就被“咚咚咚”敲响, 门外传来小屁孩喊魂般的声音: “妈,爸,你们锁门干什么?” “妈妈,开门,我也要进去!” 舒窈拍拍沈仲越的肩,低声道: “让我下去。” 沈仲越不放,打发外面的臭小子, “我和你妈谈事情,你找你哥去。” “臭爸爸,”小屁孩儿喊得很囂张, “家里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听的?我妈都说了,我也有知情权!” “你有个屁的知情权,重大决策,未满十八周岁一律不准发表意见。” 臭小子,就凭他想给自己闺女取“花花”“红红”这样的名字,他就可以被踢出决策层了。 舒窈趴在沈仲越的肩头,笑得直颤,沈仲越神色幽怨: “儿子比男人有用是吧?” 他哄了半天,她也只是笑了两声,臭小子一来,她倒是笑得开心。 舒窈亲亲他以作安抚, “没有,爸爸也很有用,小傢伙已经高兴了。” 外面的沈淮屹听到动静,立刻衝过来提著弟弟的咯吱窝把人弄走, 最后关头,沈小岛终於想起来了, “妈妈,哥哥问你,鸡蛋想怎么吃?” 沈仲越没好气: “把你放进锅里跟鸡蛋一起煮。” 第532章 秦家晚饭 晚上要去秦家吃饭,早上的时候舒窈就跟沈淮屹打了招呼,让他晚上不用忙活一家子的饭菜,只顾自己就行, 下午一下班,舒窈回去拿了一床崭新的床单被面,带著沈小岛一起去了秦家。 秦家的院门大开,厨房里飘出来燉肉的香气还有一群女人说话的热闹嗓音, 沈小岛先跑了过去, “乔绣婶子!” “誒!” 灶台前的郑乔绣回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小岛来啦?你妈妈呢?” “在后面。” 沈小岛先回答郑乔绣的问题,又一一去喊別的婶子,郑乔绣走过去,笑呵呵搂住小孩的肩膀, “走,婶子去给你拿东西吃。” 母子俩来得还算早,除了厨房里帮忙的几位嫂子,屋子里还没別人,舒窈找了个地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郑乔绣一进来就看见了, 她嗔怪道: “来吃饭就吃饭,还带东西做什么?” “这是……布料?” “不行不行,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还是带著花色的好料子,郑乔绣连连摆手,不愿意收, “你拿回去给自己做身衣裳多好。” 舒窈解开捆在上面的两道麻绳: “乔绣嫂子,这不是新布料,是一套用瑕疵零碎布拼起来的床单被面,” “之前我不是去闽州帮忙了吗?这是纺织厂的內部福利,给我分了好几块,这瑕疵布块头不小,做衣服不太好看,做成家里用的床单被面、窗帘什么的倒是可以,” “我就找人帮忙拼了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嫂子,你和秦团长这些年一直很照顾我们俩口子,现在你们要走了,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能送的,” “这个,就当是我送的搬家礼,等去了那边,铺到新屋里头。” 舒窈把手里的床单被面递了过去。 不提郑乔绣这些年对她的那些帮衬,单论秦团长对沈仲越的重视和帮助,夫妻俩就该表达些心意, 之前不太好送一些比较贵重的东西,但现在秦团长转业,两人都快离开了,也不怕別人再说什么閒话。 郑乔绣接过这套贵重的床品,心里发烫, 现在一人一年的布票供应也就一丈多,这一套下来少说要两丈,差不多是她和老秦两个人一年的供应, 就算这是瑕疵布,那也不是没门路的普通人能碰得到的, 再说,这布料质感厚重,摸上去倒是比市面上的成品手感还好。 “小舒……” 郑乔绣很是感动,“嫂子就厚著脸皮收下了。” “收下吧,本来就是给嫂子准备的。” 舒窈笑著点头。 郑乔绣將东西放进了房间,出来后给舒窈和小岛倒了热水拿了吃食, “老秦他们回来还得有一会儿呢,你们先填填肚子。” 舒窈看了看厨房: “嫂子,要我帮忙吗?” “哎呦,哪里要你动手?” 郑乔绣连连摆手:“你在厂子里累了一天了,肚子里还揣著一个,就別去染那些油烟,坐著好好歇一会儿。” 郑乔绣回了厨房,把里头帮忙的王梅推了出来: “你也別忙活了,马上人陆陆续续地来了,你可得帮我招呼著。” 王梅擦了手,脸上掛著笑, “行,我先去跟小舒说说话,她忙活了这大半年,我都不好意思上门打扰。” 王梅一见到舒窈,就瞅著她的肚子笑著打趣: “我那会儿找你的时候你怎么说来著?死活不乐意,你们家小沈也是,都快把老高的头髮愁掉了,” “现在看看,还是再生一个好吧?” 舒窈脸不红心不跳,也不说这是意外怀上的,对著王梅猛猛夸讚: “嫂子,还得是您和政委的思想工作做得好,把我们两个顽固派都给感化了。” 王梅乐得合不拢嘴,指著她: “你这张嘴可真是,就会说些哄人的话!” “快四个月了吧?”王梅关心道:“感觉怎么样?” “这孩子折不折腾?” 舒窈摇头: “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也不噁心想吐,前段时间还总想睡觉,现在也好多了。” 王梅“哎呦”一声: “你这一胎可真好,这孩子天生心疼你,不让你遭罪呢,” “我那会儿真是吃什么吐什么,条件又不好,家里没多少粮食,吃了就吐,可心疼死我了。” “这么乖,肯定是个闺女。” 沈小岛成天把“妹妹”掛在嘴边,整个大院都快知道沈家想要个女儿了。 舒窈不受控制地笑起来, “我也觉得她很乖。” 王梅给舒窈传输养胎经验,其余的嫂子们也陆续登门,舒窈看了一眼张爱兰和赵副团的家属周桂萍, 两人都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很少说话, 团长的职位花落別家,两人的心情都算不上舒畅。 舒窈移开眼睛,继续顶著笑脸跟一群嫂子聊肚子里的孩子。 六点出头,秦万忠带著一群人进了门,陆定远也在里头,沈仲越和嫂子堆里的媳妇儿对视一眼,眼里染上笑意, “回来了?” 郑乔绣听见动静从厨房里走出来,“饭菜都准备好了,就等著你们呢!” 秦万忠那边一叠声的“嫂子辛苦了”,“麻烦嫂子了”, 郑乔绣端来一盆燉肉,往主桌中间一放,笑呵呵地说: “没什么好菜,都是些家常的,大家凑合吃。” 高政委十分捧场: “嫂子哪里的话,够丰盛了。” 秦家今天请的人不少,男人一桌,女人一桌,男人那边高谈阔论,拿著酒杯不断敬酒, 女人这边也都对郑乔绣依依不捨,她在家属院这么多年,是一团家属里公认的老大姐,平日里处事公道,对著下面的家属,能帮就帮,从来不推脱, 姐妹几个说到动情的地方,都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一顿饭吃了將近两个小时,中间陆定远先离开了,今天算是一场小范围的送別宴,一团的领导班子几乎都在这边, 他主动接过了晚上值班的任务,把时间留给其余人。 陆定远一走,那边的气氛明显更放鬆隨意了些,吃到最后,桌上的菜结了油冻,一群男人都喝得有些醉醺醺, 平日里寡言少语的赵田生顶著张醉得通红的脸,摇摇晃晃走过来抱住沈仲越嚎啕大哭, “老沈,我对不起你啊!” “我亏心吶!” 在沈仲越身上抹了一把鼻涕眼泪,又跌跌撞撞去找秦万忠, “老秦吶,你怎么突然就要走了……” “论团长,我就服你。” 刘长根大著舌头去拉他, “行了行了,別发酒疯了!” “我没醉!” 赵田生一把甩开刘长根的手,指著他: “我没醉,也没疯,要你跳出来当好人……呕!” 第533章 陆定远正式接任,沈仲越带队拉练 舒窈怀孕这么久,除了从羊城坐客车回来那次有些晕车吐过,后来就没yue过,今天硬生生破了功, 赵田生一吐,那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画面让舒窈也反了胃,捂著嘴跑了出去, 沈仲越和郑乔绣一前一后追了出来, “没事吧?” 沈仲越伸手想扶她,但这会儿他满身的酒味,舒窈又想到刚刚赵田生把鼻涕眼泪都蹭到他的衣服上,顿时又yue了一声, 捂著鼻子往后退, “你离我远点。” 郑乔绣端著一杯热水,扯开略显无措的沈仲越, “你一身的酒味,往后让一让,” “小舒,喝点水缓缓。” 舒窈被风一吹,已经好了许多,接过热水漱了漱口, “嫂子,我没事了。” 郑乔绣看了看她的脸色,觉得是好了一些, “里头乌七八糟的,还不知道这帮男人要聊多久,时间也不早了,小舒,你先带著小岛回去吧。” 女桌这边,饭早就吃完了,大家这会儿坐著也只是在聊天。 沈仲越这会儿不敢过来,只跟著点头: “我也去跟秦团打声招呼,等我一下。” 舒窈没要他跟著一起走, “你们聊著,我带小岛先回去就行。” 也就这最后一次跟秦团聚餐了。 沈小岛早就吃饱了,正跟著一帮孩子在外面疯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沈仲越把他叫了过来,俯身跟他说了几句话,才把人往舒窈这边轻轻一推, “回去吧,早点休息。” 家里沈淮屹还在看书,听见开门的动静才走出来, “小婶儿,你们回来啦?” 舒窈走进来脱了外套换了双鞋,点点头, “我和小岛先回来,淮屹,你晚上吃的什么?” 这孩子太乖,知道自己在成分上不好,从来不往人堆里扎, 舒窈觉得他中午就一个人,做饭太麻烦,想让他去食堂吃饭,他也不愿意去,生怕给小叔小婶儿惹麻烦, 除了必要的买菜,他几乎只呆在家里做家务、学习。 沈淮屹挠挠头,嘿嘿一笑: “我煮了碗面。” 就他一个人吃,简单点就行。 “小婶儿,炉子里的炭还没熄,我去给你们烧两壶水洗漱。” 沈小岛到了家一句话没说,先去柜子里翻出一包梅子, “妈妈,爸爸说你要是还难受,就吃一颗。” 舒窈已经不噁心了,她接过梅子,摸了摸儿子的头, “谢谢小岛。” 小屁孩儿露出一个笑,没要舒窈催,去书包里把今天的作业翻出来,特別自觉地写了起来, 舒窈趴在他对面看他, “沈小岛同志,你今天自觉得让我有些不可置信。” “妈妈,”小屁孩特別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我每天都很自觉的好不好?” “睡觉之前,我肯定会把作业写完。” 舒窈乐, “是,反正不写完不睡觉唄。” 沈小岛长长嘆出一口气: “妈妈,你去睡觉吧,妹妹要睡觉了。” 沈仲越九点多才回来,先去看了看儿子今天写的作业,又在厨房里仔仔细细把自己清理了一遍,感觉没什么酒味了才走进房间, 舒窈还没睡,正靠在床头看书,见他走进来,问: “那边结束了?” “嗯,”沈仲越站在门口,特別谨慎地问: “我身上还有味道吗?我用你的香皂洗了一遍。” 大冷的天,男人就穿了一身单衣,头上的湿发还在往下滴水, “你不冷啊?” 舒窈瞪他一眼,掀开被子,示意他上来, “我不是因为味道才吐的,实在是赵田生把我给噁心到了。” 她拿起沈仲越掛在肩上的毛巾,替他擦著头髮。 沈仲越躬背低头,让舒窈不用举著手去够,感受到媳妇儿轻缓的力道,沈仲越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不冷,这种天,我们还有海训的。” 沈仲越的头髮短,不用太长时间就已经被擦乾大半,舒窈把潮湿的毛巾递给他, “今天赵田生说的那句对不起你是什么意思?” 舒窈有一点猜测: “那封匿名信,是不是他写的?” 沈仲越抱住她,沉默著不说话,舒窈就懂了, “你说他……”这是干嘛呢! 坏又坏得不彻底,做了又觉得亏心,何必呢。 郑乔绣一走,春节很快就来了,接下去的日子更是飞快,年初五,秦万忠正式离队,陆定远接任团长, 新官上任,首先就是要了解手底下战士的综合实力, 一团下属连队要进行一次为期一个月的冬春野营拉练。 沈仲越带队,二月六號出发,三月十號返回海岛。 夫妻俩也不是第一次分別这么长时间,但这一次,都显得有些难捨难分, 出发前一晚,夫妻俩在床上紧紧抱在一起,沈仲越的手贴在舒窈的肚子上,满了四个月,小腹已经有了一点幅度, 舒窈这一胎,实在跟別人不太一样,不少嫂子满了三个月,就能看到肚子有一点变化,到了四个月,已经能很明显地凸出来了, 但舒窈不,到现在也就只有一点小小的幅度,跟吃撑了没什么区別。 嚇得夫妻俩跑了一趟岛上医院做检查,还是苏医生告诉他们,孩子好得很,这肚子也正常,就是怀得靠后了些,不碍事, 两人这才放下心。 沈仲越轻轻摸了摸, “我这一走一个月,也不知道等回来的时候,小傢伙长成什么样了。” 听说四到五个月,肚子里的孩子就会动了,想到会错过孩子的第一次胎动,沈仲越有些遗憾。 舒窈埋在他怀里没说话,沈仲越又开口, “胜友那边的日子定在了二十號,倒是巧得很,等我回来,做完一系列总结匯报,正好能赶上。” 他好几年没休假了,趁著这次也回去一趟。 舒窈还是没说话,手里抠著他的衣服,沈仲越后知后觉: “捨不得我啊?” 舒窈哼出个气音: “没有,是你闺女捨不得你。” 沈仲越低声笑: “一个月,很快的。” 第534章 胎动 不知道沈仲越走之前跟儿子侄子交代了什么,两个人对舒窈越来越上心, 沈淮屹把舒窈在家的早晚两餐饭照顾得妥妥噹噹,连沈小岛的家庭作业检查工作都接了过去, 沈小岛则是下午放学,也不跟著小伙伴们到处乱跑疯玩了,雷打不动地跑到厂里接舒窈下班。 过完年,家属厂的生產进度稍微缓了缓,大伙儿也终於能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起来, 曹立秋跟舒窈一起走出来,远远看见小岛往这边跑,曹立秋扬起嗓子, “小岛又来接妈妈下班啊?” “立秋婶子!” 沈小岛喊了一声。 “哎!你慢点跑,这一头的汗。” 曹立秋捉住他,伸手给他抹了一把,她劲儿大,擦得小屁孩齜牙咧嘴。 舒窈看儿子的那模样,笑了起来, “晚上带他去洗澡。” 到了三月份,天气已经暖和起来,小孩儿稍微一跑动,就是满身的汗, 舒窈现在怀孕,体温也偏高,只要太阳稍微一晒,就觉得热。 曹立秋算算日子, “我们家也该洗澡了,回去我再问问何青。” 澡堂里没有搓澡工,家属们就爱约著一道过去,还能相互搓个背。 两人带著沈小岛往回走, “再过几天,外出拉练的队伍就要回来了,也不知道那群大老爷们儿得成什么样,” 曹立秋有些心疼, “这天气,也就刚暖和没几天,二月那会儿,海风跟刀子似的,听说这次训练,都是些近海的科目,身上的衣服怕是就没干透过。” 这次是全团规模的拉练,下属营抽走半数兵力参训,营长、教导员隨队,副营长和其余士兵则留守海岛,负责本营区的防守工作, 因此曹立秋的男人王营长也跟著拉练部队走了。 沈小岛听到曹立秋的话,扒著手指头数了数, “还有五天!” “妈妈,还有五天爸爸就回来了。” 舒窈刚想回復儿子,忽然感觉到肚皮蛄蛹了一下,她顿时停下步子,在原地站定,不太確定地眨了眨眼, “怎么了?” 曹立秋扭头问她。 沈小岛也抬起头:“妈妈?” “没什么。” 舒窈摇摇头,刚刚的动静就那么一下,仿佛是错觉。 吃完晚饭,曹立秋跟何青一道上了门,两人手里都端著个红色的搪瓷脸盆,里面放著梳子、香皂、搓澡巾还有毛巾,胳膊上挎著个装乾净衣服的布包, 后边的寧寧一手一个娃,拉著双胞胎。 舒窈也是一样的配置,已经收拾好了,曹立秋往屋里看了看, “小岛呢?” 舒窈走出来,边锁门边回答: “跟他哥提前过去了,他洗澡没个安生时候,说是要趁人少去游泳。” 饭都是匆匆忙忙吞进肚子里的。 岛上的澡堂单日开放,就晚上这三个小时,去得早人少还不用排队。 舒窈几个过去得也不算晚,大澡池子里还没几个人, 舒窈能接受一帮人在大澡堂子里赤诚相对,但受不了泡在一个澡池子里,她径直往寥寥无几的几根铁管淋浴头那边走, 虽然铁管喷头里的水只有细细一条,但至少乾净,再加上澡堂子里热气升腾,倒也不冷。 曹立秋在池子里泡了一会儿,过来找舒窈, 打量著她的肚子,又晃了晃自己的水桶腰, “你这哪里像怀了五个月的样子,都还没我的肚子大。” 何青把两个闺女安排好,也过来了,她有些羡慕: “还是你这个怀相好,肚子不大,生下来很快就能收回去,不像我。” 说出去怀了双胞胎人人都羡慕,实际上,她都生完快四年了,这个肚子都还松松垮垮地收不回去,上面还长了许多难看的纹路。 何青跟曹立秋都生过孩子,知道怀孕的人不能在澡堂子里多待,容易头晕,两人先给舒窈搓了背,才回池子里给自己和孩子慢悠悠地洗。 拉练的队伍10號回的岛,但是沈仲越一系列收尾工作忙下来,12號才能回家, 舒窈跟儿子牵著手走进家门时还没发觉到不对劲,厨房里跟平常一样已经飘出了饭菜的香味,还有锅铲与铁锅相撞的声音, 舒窈正示意沈小岛洗手,忽然看见沈淮屹从屋子里走出来,她愣了一秒,还是小屁孩先反应过来,像个炮弹一样衝进了厨房, “爸爸!” “妈,爸爸回来了!” 舒窈眼睛一亮,也跟著跑过去,沈仲越已经大步跨了出来,接住媳妇儿, “慢点,小心些。” 沈淮屹抿嘴笑了笑,从两人身后悄悄贴著墙钻进厨房,接过炒菜的任务。 男人应该刚洗过澡,身上还有一股肥皂的清新味道,舒窈埋在他的衣服里深深吸了一口, 沈仲越一手揽住媳妇儿的腰,一手抱住她的肩,刚刚有衣服遮著看不出什么,现在两人身子相贴,他立刻察觉到不一样的地方, 一个月前他离岛的时候,媳妇儿的肚子还只小小一个,现在隔著衣服,他已经能感觉到有明显的凸起。 舒窈埋在沈仲越的怀里吸了几口气,觉得肚子里的孩子都有些躁动, 一个星期前,她还只能隱约感觉到肚子里有一点细小的动静,都没肠胃蠕动时的感觉强烈,但这几天,她已经能明显感觉到里面仿佛有东西在游,偶尔肚子上还会鼓出一个小小的软包。 感觉到里面孩子的动静,舒窈立刻捉住沈仲越的手,探进薄线衣里面,隔著一层秋衣贴近鼓包的地方, 小傢伙今天很给面子,在爸爸的手贴上的那一刻,立刻动了一下。 沈仲越一惊,大手条件反射般地往后缩了一下, 舒窈见他脸上难得出现蒙圈的表情,没忍住笑了起来,紧接著,男人脸上涌现出奇异的色彩,再次小心翼翼將手贴近, 仿佛一串泡泡从他手心轻柔且快速地滑过。 沈小岛从他爹脸上看出了端倪,嚷嚷著过来, “妈妈,是不是妹妹动了?” “我也要跟妹妹打招呼。” 舒窈的肚子刚出现这样明显的胎动没几天,小屁孩也正处在兴头上,每天都要跟妹妹摸一摸, 他知道不能凉著妈妈,把手放进脖子里暖了一下,才小心碰上去, 爷俩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里面的小傢伙都没再动。 沈仲越有点怪儿子: “你把我闺女嚇著了。” 沈小岛半点不吃压力, “我和妹妹打了好多天的招呼了,早就熟了,你才是陌生人,把我妹妹嚇得不敢动!” 好嘛,刚见面时还有些父慈子孝的场面,这会儿又崩了。 第535章 回云山,喜事在哪里办? 因为手心里那一串小泡泡,沈仲越吃完饭收拾完就迫不及待拉著媳妇儿回了房间,猴急猴急地给舒窈脱外套, 舒窈被逗得直乐, “你干什么啊!” 沈仲越把人按在椅子上,自己半跪在舒窈的腿边,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 “让我听听。” 舒窈笑著抱住他的头,出去拉练了一个月,风吹日晒、三餐无继的,沈仲越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圈,脸上也黑了不少,颧骨、脸颊、嘴角处都咧著细小的口子,摸上去都喇手, 舒窈压下心疼,问他: “听到了什么?” 沈仲越咧著嘴傻乐: “我闺女在吐泡泡,啵啵啵啵啵的。” 拉练一结束,夫妻俩也准备回云山参加舒胜友的婚礼了,沈仲越要探亲,在年前就打过招呼,手续走得很顺利, 舒窈这边也没有问题,要说谁最高兴,肯定是不用上学的沈小岛了, 离岛的前一天,就他收拾行李收拾的最兴奋。 沈淮屹跟著三人一起走,不过他的身份有些特殊,买不了臥铺,他也不愿意给小叔添麻烦,主动要求买的硬座, 舒窈帮他把书收拾在箱子里, “淮屹,这些书我们帮你拿著,等回到大队再给你。” 沈淮屹有些迟疑: “小婶儿,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这些旧课本,带在身上就有风险。 沈仲越回他: “不要紧,还不会有人来查我的行李。” 他是军官,除非遇到极其特殊的重大情况,不然不会有人专门来查他, 舒窈也安慰他, “我们带著不会有事的。” 反正箱子只是个障眼法,这些书她是要全部放进空间的。 四人十五號一大早出发,考虑到舒窈怀著孕,十六號下午抵达云城时,沈仲越没有急著带著媳妇和儿子赶客车,而是在招待所住了一晚,第二天才回的云山县, 沈淮屹头一天没在云城休息,直接单独回了大队,因此今天一家三口到了车站,外边已经停了辆来接人的牛车。 还是舒胜友这个准新郎亲自赶的车。 舒窈一看那头甩著尾巴的老牛,顿时笑了, “好傢伙,都多少年没坐过牛车了。” 舒胜友也笑: “本来大队里是想开拖拉机过来的,但那个铁傢伙突突突的,坐得人浑身跟著颤,还不如牛车来得稳当。” 他怕把他姐肚子里的小外甥给顛坏了。 “姐,姐夫,咱们先去国营饭店吃饭,夏夏已经点好菜了,吃完我送你们回大队。” 去的是舒窈当初在县食品厂工作时最爱的一家饭店, 这会儿还没到忙的时候,里面零星坐著几桌人,夏夏在最里面那桌不停往外张望,瞅见舒窈顿时高兴起来,跳起来招手,往这边跑, “姐,舒姐!我可想死你了!” 她看向舒窈掩在衣服下面的肚子,疑惑地眨了眨眼, “姐,你不是……” 舒窈笑著拉紧衣服, “这样是不是明显一点了?” 夏夏小心摸了摸,又去揉沈小岛的脸, “小岛,还记得姨姨吗?” 沈小岛点头: “姨姨,我以后要叫你舅妈了。” 舒胜友停好牛车进来,恰好听到这话,笑得合不拢嘴, “小岛真聪明。” 沈仲越看著面前二人,开口: “恭喜。” 夏夏半点不害羞,咧著嘴回应: “也恭喜姐夫,要给小岛添个弟弟妹妹了。” 沈仲越的神色柔和了些,“同喜。” 小夫妻俩招呼著一家三口坐下, “姐、姐夫,快坐。” “舒姐,我点的都是你之前喜欢吃的菜,快尝尝看,还是那个味道不。” 夏夏热情的很,不停往舒窈碗里夹菜。 舒窈尝了尝, “这是朱师傅做的吧?还是老味道,好吃。” 朱师傅正好从后厨走出来, “呦,我瞧瞧是哪个稀客在夸我,舒科长,真是好久没见了。” 他端过来一碟滷肉: “尝尝,你当初隨口一提,老朱我研究了好几年,是你想要的那个味道么?” 舒窈吃了一片,立刻冲朱师傅竖起大拇指,朱师傅立刻乐了起来, “你都说好,那味道指定是没差了。” 夏夏佯装不忿: “朱师傅,我隔三差五就来您这边打个牙祭,怎么不见你给我送菜?” “我舒姐一来,您倒是出现了。” 朱师傅先道:“那能一样吗?” 又说:“等你们办完事,再到我这边吃饭,我也给你们送一碗菜!” 夏夏立刻顺杆爬: “那可说好了,到时候我给您送喜糖!” 朱师傅那边还忙,只露了个面就回了后厨,舒窈把肚子填了个半饱,开口问两人: “喜事准备在哪里办?县里还是大队?” 舒胜友和夏夏对视一眼, “我们商量好了,正席在大队办,” “到时候借大队的拖拉机迎亲,跑两趟,先把夏夏接回去,再回来把爸妈还有厂里的一些领导接到大队,” “等这一趟忙完,我们再找个时间借厂里的食堂简单摆几桌,请厂里的朋友家属吃一顿,散散喜糖。” 舒家在大队的亲戚不少,老爷子又是当过大队长的人,再加上舒胜友在国营厂工作,算得上是出息的后生,结婚这种大事,怎么说都得在大队里摆一次席。 夏家父母也没有意见,俩口子都是被分配到云山县工作的,家里亲戚离得远,让长辈们大老远跑过来也不现实,只有几个做代表过来的小辈, 在县里办,一个是舒家那边的亲戚老老少少的不方便全过来,还得来来回回折腾, 二个是也找不到合適的场地,新房坐不下这么多人,让大家活儿呆站著显得不上心没礼数, 不如在乡下办得安心。 第536章 你再翻个墙我看看 吃完饭,舒胜友驾著牛车带一家三口回了大队, 三月中旬,正是春耕最吃紧的时候,一早上忙下来,这会儿队员们吃完午饭都抓紧时间休息片刻,或者抽著休息的空挡在自家自留地里面忙碌,村道上几乎不见人影。 舒胜友在大路口停了车,先把沈小岛抱下来,又去搬行李,另一头沈仲越也小心把舒窈从车上扶了下来, “姐、姐夫,你们回去歇著,我把牛车还回大队,” 舒胜友说著又去擼外甥的脑袋, “小岛,下午过来帮舅舅贴红双喜。” 如今虽然还在破四旧,不允许大搞旧俗,但简单布置婚房还是允许的。 沈小岛对舒庄大队还是熟悉的,跟舒胜友暂且分別后,他就跟刚被放出笼的小鸟一样,蹦躂著往老宅跑, 秦淑正在院子里拿著长柄拍板敲著被子,自打知道小儿子一家要回来,只要天上有太阳,她就把被褥拿出来晒晒拍拍, 沈小岛急吼吼跑回来,一眼看到被子后面的秦淑,气沉丹田: “奶奶,我回来啦!” 秦淑面色一喜,连手上的拍子都没来得及放下,三步並做两步朝小孙子疾走过去: “我的小乖孙,可算回来了,” “快让奶奶看看,又长高不少!” 沈小岛一声吼,两扇侧屋的房门纷纷打开,一家子都走了出来,沈江海急忙问: “淮屿,你爸妈呢?” 沈小岛指著外面, “在后面,我先跑回来的!” 沈江海抱起孙子: “哎呦,我家淮屿腿脚就是利索,比爸爸跑得还快。” 他抱著人往外面走,沈仲恆不用人说,已经先一步出去,准备帮弟弟弟妹提行李,苏知云和秦淑没过去,两人忙著收院子里的被子褥子,想著赶紧把床铺整理好给舒窈休息, 怀著五个多月的身孕赶这么远的路,应该是累得不轻。 沈仲越背著一个偌大的行囊,左手提著两个木箱,右手还牵著舒窈,两人走得不快, “怎么样,你这几年没回来,大队里的变化大吧?” 从前有些坑洼的土路如今平整许多,早先全队不少人家都挤著低矮的土坯房,墙皮剥落、屋檐漏雨,一到雨天屋里遍地都是泥坑, 现在统一被翻修一遍,重新刷了一层白灰,更有捨得的人家用起了红砖。 大队里的小学更是变了样,原本只有两间低矮的土坯偏屋,屋顶瓦片脱落,破了老大的洞,只能靠茅草修修补补,窗户也都是破竹篾糊著旧报纸,北风一吹,报纸哗哗响, 现在则是完全拆了重建的,红砖白墙,木格玻璃窗,比大队部的办公室看上去还亮堂。 沈仲越一一看过,不说大队里的变化大,只夸自己的媳妇儿, “么么儿真厉害。” 没有媳妇儿的那些付出,大队怎么会是现在这模样, 所以大队里每年才都记著给岛上寄年货。 舒窈扭头对他一笑,余光扫见远处的沈江海和沈仲恆,她提醒著: “誒,爸和哥过来了。” 舒窈还好,至少还回来过几次,但沈仲越已经三年多没见过家人了,突然见面,父子兄弟没一个先开口说话的, 还是舒窈先对著被沈江海抱著的儿子轻斥: “沈小岛,下来,你那么重,怎么还让爷爷抱?” 沈江海回神,乐呵呵地: “没事没事,我抱得动。” “爸,您別惯著他。” 沈小岛踢踢脚,被放下来后牵住爷爷的手,冲老妈討好一笑,舒窈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又对沈仲恆笑道: “大哥。” “回来了就好,一路上累吧?” “妈和你们嫂子正给你们收拾床铺,赶紧回去歇歇。” 沈仲恆边说边接过弟弟手里的箱子,拍拍他的肩,“回家。” 昨天淮屹回来的时候,已经把夫妻俩在岛上对他的照顾讲了,特別是弟媳给他准备的那些课本,还帮著他补课, 他和知云心里感激得很。 回到家,秦淑和苏知云已经铺好了床,婆媳妯娌见面,又免不了一阵寒暄, 舒明山过完年就去了县农机站报到,已经很少再往大队跑,现在又是春耕的日子,他去底下的公社做工作去了,所以这次回来,舒窈还没见到他。 秦淑看见小儿媳微微凸起的肚子,又高兴又心疼,拉著舒窈的手,让她坐下, “怎么样,这一路上身子吃得消吧?” “还可以,火车买的是臥铺,一路躺到云城,又在那边休息了一晚,不怎么累。” 苏知云端了杯水递给舒窈: “从云城坐客车回来,也要將近五个小时呢,怎么会不累,喝点水,赶紧回房休息休息,” “听淮屹说,你们这次回来,能住一个星期?时间多著呢,聊家常不急这一会儿。” 沈小岛精力旺盛,又在客车上睡了一觉,这会儿是一点也不困,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在前院后院跑了一遍,跟巡视领地似的,没找见想看到的人,他才问: “哥哥们呢?” “上山了,”秦淑看了看时间,已经一点出头, “应该也快回来了。” 队里现在上工上学都是一点半,快到时间了。 小屁孩有些失落, “啊,我也想去玩。” 岛上就那一个矮山丘,还光禿禿的,没意思。 秦淑哄他, “等下午你二哥放了学,让他带你去。” 苏知云看他精神十足,也道: “淮屿,跟我一道去学校玩吗?里面好多你小时候的玩伴呢。” 那指定是不乐意的,管他里面有没有玩伴, 沈小岛连连摇头,看向沈仲恆, “大伯,我想跟你去田里玩。” 沈仲恆顿时露出胜利般的笑容, “行,之前大伯给你扎的风箏还在呢,大伯带你去田埂上放风箏。” 除了放假的舒窈一家子,沈家其余成员都有事要忙,上工上学上班,大队里的大喇叭一响,几人各自嘱咐舒窈好好睡一觉,就陆续走了出去。 家里一空,舒窈叉著腰挺著肚子重复刚刚儿子的行为,屋前屋后巡视了个遍, 舒家的老宅也一道翻新过,舒明山做的改造,好看是好看,舒適度也更高了,就是失去了最初的味道,覆盖掉许多舒窈住在这边的那两年的记忆, 舒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忽然指著围墙,歪头瞅向沈仲越, “你再翻个墙我看看。” 第537章 我们还会有很多个两千六百九十二天 听听,多无理取闹的要求。 沈仲越也想起沈家那年刚下乡,一切都很艰难,那些复杂的、嫌恶的目光,从早到晚的繁重体力活,都仿佛要从体力到精神全线將人压垮, 直到有一天,他从別人口中听到了窈窈的名字,又从侄子嘴里得到了证实, 从那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沈家经歷的所有苦难里,迎来了一缕炙热的阳光,他亦是。 沈仲越眼中带笑,俯身轻轻捏了捏媳妇儿的脸, “遵命,首长大人。” 他也不从大门先出去,快步衝到墙根,用力往上一跃,双手攀在墙头,手臂与腰腹同时发力,整个身子借衝力腾空,胯骨搭在墙沿,两条腿先后越过围墙,轻巧落地, 不多时,他又从外边翻了进来, 这还没完,沈仲越跟耍杂技似的,又以不同的姿势接连翻过去跳进来,舒窈看得眯著眼睛直乐, 沈仲越微微吐了口气,掸去身上的尘土,走过来, “怎么样首长,还满意吗?” 舒窈捂著肚子笑, “沈仲越,你这会儿好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那么求偶成功了吗?” 男人微微弯腰,同舒窈对视,眼神很认真。 “成功了,”舒窈替他擦去脸上不小心碰上的灰尘, “第二次就成功了。” “第二次……” 沈仲越眼睛微亮。 舒窈憋著点坏,笑著说, “当年你第一次翻墙的时候,我心想,这个男的好不要脸,都离婚了还半夜翻墙打扰前妻,真討厌啊,” “就该在墙上撒些玻璃渣子,让他吃个教训。” 沈仲越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往下撇, “就算有玻璃渣子,我也能进来。” 大不了被扎一下。 舒窈又笑了起来, “第二次的时候,我想这个男人长得確实有点好看,” 她一把抽出男人扎在裤腰带里的衣服下摆,手一下子探了进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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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洗,我洗,”沈仲越好声好气, “我闺女多少条尿布我都乐意洗。” 起了床,舒窈就跟沈仲越一起去了大爷爷家,还没进门,就听见老两口的笑声, 原来是沈小岛正坐在院子里跟崔喜凤学著剪红双喜。 老两口的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直到舒窈开口喊人才一脸惊喜地抬头, “么么儿来了?休息好了?缓过气儿了?” 舒胜友听见动静赶紧从房间走出来,手里还拿著块打扫的抹布, 舒明忠和田淑芬这会儿在地里上工,舒月满还在学校,这会儿家里就他们三个人。 舒窈笑盈盈去牵崔喜凤伸过来的手, “休息好了。” 崔喜凤拉著她不住打量,舒振华看到沈仲越手里提著的东西,嫌两人见外: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舒胜友麻利地搬来两张椅子: “姐,姐夫,你们坐,我去给你们倒茶。” 舒窈坐下,冲舒振华眨眼睛, “大爷爷,要是我一个人来,我肯定不见外,” “沈仲越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他提点东西上门来看你们二老怎么了?不是应该的么。” 舒振华笑著点了点她,扭头招呼侄孙女婿。 崔喜凤拉了拉舒窈,在她耳边低声问道: “给你公公婆婆带东西了没?” 他们两个老东西倒是无所谓,沈家虽然成分不太行,也比不上江、舒两家的地位,但毕竟是婆家,该有的礼数和孝心还是得有。 舒窈轻轻点头: “大奶奶,你放心,带了的。” 崔喜凤笑了起来: “行,我就知道我家么么儿做事最妥当。” 第538章 孩子名字 和崔喜凤聊了几句,沈小岛举起手里剪好的红双喜给舒窈看, “妈妈,快看!” 舒窈还没说话呢,崔喜凤就竖起大拇指, “哎呦,剪得真漂亮,比我剪得都好!” 沈小岛眉开眼笑,又举给端著茶水过来的舒胜友看, “舅舅!” 舒胜友也夸, “小岛剪得最好看,过会儿我就把它贴到床头。” 舒窈看著根本瞅不出是个“喜”字的剪纸,嘴角微抽。 “大爷爷,大奶奶,胜友结婚,有什么需要我们搭把手的地方,你们只管说。” 崔喜凤和舒振华笑著对视一眼,崔喜凤开口, “倒真有个事要请小岛来办。” 沈小岛立刻凑过来, “我知道,舅舅跟我说了,让我在门口迎接新娘子,给舅妈塞一把糖,” “然后还要在新床上翻三个跟头!” 舒振华看著小孩儿不停地笑,虽然说现在不能讲封建迷信了,但谁不想有个小屿这样的重孙? 长得虎头虎脑的討人喜欢不说,比起大队里的其他孩子,更是又聪明又机灵。 “其余的事都准备好了,办席要用的细粮,前阵子就挨家挨户跟村里乡亲换了不少,又和大队里订了一头猪,够办一场体面的席面。” 这就是他们乡下人家的好处,要是在城里,想办成这样可就费力了。 舒胜友笑嘻嘻凑近沈仲越, “姐夫,你那天陪我去夏夏家接亲唄,” “有你跟著撑场面,我和夏夏脸上都有光。” 这些年父母兄嫂和两个侄子受舒家人照顾,沈仲越也乐意给这个小舅子做脸,爽快应下: “没问题。” 爷俩都有了安排,就把舒窈这个堂姐给撇到了一边,舒窈佯装发酸, “我呢?我就一点用处都没有?” “哪能啊,”舒胜友叫了一声, “姐,那天除了长辈,就你最大,你可是介绍人,我和夏夏可是要单独给你敬茶的。” 舒窈笑: “那我可得给你们准备个大红包!” 舒胜友刚面露惊喜, “真的,姐?那我可不客气了,你给多少我都敢收。” 舒振华和崔喜凤已经双双起身,一个拿著自己的烟杆,一个去院子角落抽了木棍, “我打死你个王八犊子。” “你还真好意思要!” 舒胜友捂著屁股在院子里跑,沈小岛“咯咯咯”笑著在后面追,被他舅一把扛起来拍了拍屁股, “笑什么笑,来给你舅我干活!” 老两口追得气喘吁吁,拉著舒窈连连摆手: “可別给什么大红包,有钱留著给小屿买好东西。” “是,你对这小子够好的了,你们一家子能专门回来,已经是给他面子。” 舒窈两人在这边坐了会儿,等到舒明忠和田淑芬回来见了一面才带著沈小岛回家, 沈家眾人也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里忙碌, 沈江海从后院的小菜地里掐了两把豌豆苗,这个时节的豌豆苗最嫩,沈仲越上前想从老父亲手里接过,被沈江海躲了过去, “用不著你,你去陪窈窈坐会儿,等著吃就行。” 小儿子一家回来的第一顿,哪有让他们动手的道理? 沈仲恆挑了两桶水回来,倒进水缸,接过沈江海手里的菜,他才洗了把手,进房间拿出一张纸条,递给舒窈,一脸期待的笑: “窈窈,你看看,我和你妈给孩子取的名字,你们夫妻俩做个参考。” 舒窈有些吃惊,说实话,她还没琢磨大名这事儿呢,小名倒是胡乱喊了不少, 看著手里叠得方方正正的纸,舒窈眼中有些难色, 她之前跟沈仲越说过,想让这个孩子姓江,要是爸已经想好了名字,这事儿……怕是会伤老人的心。 舒窈瞅向旁边的沈仲越,用眼神问他怎么办。 沈江海注意到小儿媳拿著纸没有下一步动作,立刻又道: “当然,这就是我跟你妈这段时间閒著没事干,在脑子里琢磨的,这孩子具体叫什么,还是得你们俩口子商量。” 沈仲越给媳妇儿递了个安心的眼神,从她手里拿过纸展开,又递到她面前, “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舒窈的目光落上去,当即一凝, 江淮嵐、江淮瑜、江淮寧、江淮念、江淮峰、江淮敘…… 沈江海看著小儿子夫妻, “仲越说,你们俩口子商量著想让这个孩子姓江,我们是很赞成的,” “管他姓江姓舒还是姓沈,不都是家里的孩子么。” 当年佟玉兰和江承武来到舒庄大队认亲时,他和秦淑也是在场的,自然也听说了江承文这位亲家公的事跡, 英雄该有传承,这个孩子,无论如何,他沈家也不能和江家抢。 “淮屹这一辈,从一个淮字,当初你们大哥给淮屹淮崢取名,又从了个山,后来有了淮屿,就自然而然跟著哥哥们的名字取了下来,” “不过这个山字也不是非要不可,淮瑜淮敘的寓意也很不错,” “或者看江家那边的字辈,不跟著几个哥哥排序也行,” “不当真,喜欢不喜欢的,最终还是看你们夫妻的意思。” “爸……” 舒窈有些动容,更没想到沈仲越已经把这事告诉了家里人,沈江海不但同意,还贴心地考虑到江家下一代的字辈。 沈小岛才不管这么多,一听是妹妹的名字,立刻倚到舒窈身边: “妈妈,你念给我听一听,我要给妹妹选名字。” 满满一页纸的名字,几乎都是小姑娘的,足以见沈家也很期待这一次是个小孙女, 沈小岛瞪著眼睛,在里面找自己认识的字, 江他是认识的,淮字也认识,但第三个字就有些碰运气了,找了半天,可算有一个认识的, “妈妈,让妹妹叫月月吧,月亮好听,还好看。” 沈仲越倒吸一口气, 他老子也就算了,毕竟是他爹,又是孩子爷爷,给孙辈取几个名字满足一下老头子无处安放的疼爱也说得过去, 反正他闺女以后叫什么,还得是他跟窈窈来决定, 这个臭小子算老几,他老子还在呢,他就想插手他妹妹的大名了? 真是倒反天罡! 沈仲越一把將臭小子拎走,决定在闺女出生之前,先好好交流一下父子感情。 第539章 舒胜利结婚 舒胜友结婚这天是个好日子,一大早舒窈就听到窗外的喜鹊在枝头嘰嘰喳喳叫个不停, 天刚亮没多久,淡金色的晨光顺著木格窗慢慢渗进来,薄薄一层映在墙面上。 沈仲越正在镜子前整理衣服,舒窈慢慢坐起来,含笑盯著他的背影看, “你今天怕是都要把新郎官的风头压下去了。” 沈仲越转身走过来,习惯性地先趴在舒窈肚子上和里面的小傢伙打招呼,隨后直起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红双喜剪纸, “么么儿,给你。” 舒窈接过,边看边笑: “给我这个干什么,今天又不是我结婚。” “哪里来的?” “小岛昨天给我的,” 沈仲越握住她拿著剪纸的手: “么么儿,我没有能给你这样的婚礼,咱们当年,太简陋了。” 那个时候他不知道此舒窈非彼舒窈,只满心欢喜於二人破镜重圆、重归於好,现在想来,很是愧疚。 “那么赔我一个?” “好。” 舒窈本来是开玩笑,没想到男人真应了,她顿时觉得好笑, “说什么胡话呢?也不怕被人笑。” “没说胡话。” 沈仲越亲了亲她的手指,神色很认真。 他是真的很想,给她补一个婚礼,或许可以等爸妈平反,等他们的女儿能够给他们当花童。 舒窈微怔,抿了抿唇: “婚礼就不要了,当时在界江的那场,很有意义,” “不过在我那个时代,结婚之前都是要拍婚纱照的,等过几年,有合適的机会,咱们也拍一组。” “几点了?你抓紧点,別耽误了去接亲。” 接亲队说好七点出发,到了夏夏家,还得吃一顿早午饭,再赶在十点前把新娘子接回来。 “別急,才六点出头,时间还早,你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沈仲越帮她把衣服拿到手边,这样舒窈要穿的时候伸手就能拿到, “今天大爷爷家里肯定热闹,人也多,你別那么早过去,省得磕到碰到,” “我跟妈说了,让她九点再来叫你起床也不晚。” “小岛那边,小叔看著呢,你也不用操心。” 昨天晚上,舒明山就从县里回来了,这会儿已经被沈小岛拉著去了舒胜友那边, 臭小子一点閒不住,早上一起床,连早饭都要去那边吃。 沈仲越交代完,又道: “我去给你泡杯麦乳精,填一填肚子再睡。” 舒窈现在饿得很快,一顿管不上,还容易低血糖。 把媳妇儿安排好,沈仲越才去了大爷爷家跟小舅子匯合。 舒窈果然是九点多才去的大爷爷家,苏知云怕她一个人被衝撞,特意跟学校里的老师调了课,跟在弟媳身边, 还没靠近大爷爷家呢,远远就看见院墙外沿著墙根摆了好几桌席面, 这次舒家准备的席面不少,有十五六桌,除了自己家和隔壁的老三家,还另借了一户邻居的院子,再沿墙角摆几桌才勉强放得下。 一进院门,满眼都是忙活的叔伯婶子, 靠近厨房的地方垒起了临时的土灶台,大队里两个专做席面的叔伯掌著大勺,燜肉、炸丸子、炒乾货,香味飘了老远, 靠墙摆著好几张长条木案,几个妇女围在一起择菜、洗菜、切肉,大伯娘也在里面, 一群半大的孩子正在院子里打闹,舒窈瞅了一眼,没看见自家儿子。 “么么儿,” 田淑芬人逢喜事精神爽,抬头看见舒窈,手里的动作不停,嘴里不住道: “这外头人多,快进屋,你大爷爷大奶奶都在里头。” 舒窈一进屋,先看见沈小岛坐在一个男人怀里,正在被餵肉丸子,再仔细一看,那人竟然是舒胜利, “妈!” 沈小岛吃了个肚子溜圆,快乐招手,冲舒窈打招呼。 舒胜利这才惊觉抬头,看了舒窈一眼,又闪躲著低头,想起身避开她,但是手却被沈小岛拉住, “妈,他们说这是我大舅舅,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 大舅舅跟二舅舅比,好老啊,比小爷爷还老,比爸爸也老。 舒窈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舒胜利了,他今年应该也才三十,但是头上好像已经有了白头髮, 舒振华和崔喜凤身边围了不少老大爷和老大娘,舒窈看了一眼,往儿子那边走去,轻描淡写地喊了声“胜利哥”。 舒胜利喉咙里有些哽咽,低低“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回来的?” 舒窈问他。 “昨天。” “现在还在林场?” “嗯,”舒胜利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转正了。” “挺好。” “嗯。” 简单聊了几句,两人之间再无话题,沈小岛看看你再看看他,挠了挠头, 气氛好奇怪啊。 田淑芬端著一只碗匆匆从外面进来, “么么儿,刚出锅的猪骨汤,你先吃了垫垫肚子,中午不知道几点才能吃上饭,你怀著孕呢,不禁饿。” 她看见舒窈跟舒胜利坐在一起,露出点高兴的神色,但没多说话,只问, “厨房里有炸肉丸,要不要吃点?” 今天舒胜友结婚,田淑芬这个喜婆婆已经是忙得脚不沾地,帮著备菜、招呼亲戚,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事, 这会儿还能顾上自己,舒窈心里念她的好, 笑著摇头,“不吃了,刚在家吃过东西过来的。” “誒,”田淑芬应了一声, “那把汤和肉吃了,补身子的。” “要是觉得这里吵,就去月满房间里坐一会儿。” 舒月满也跟著去了县里接嫂子了。 田淑芬说完,又急匆匆去了院子,舒胜利被田淑芬这么一说,才注意到舒窈的肚子, “……恭喜。” 他憋出一句。 “……谢谢。” 九点四十左右,接亲的队伍回来了,沈小岛捧著一兜喜糖率先跑了出去,舒窈也跟在他的后面,刚跨出堂屋的门槛,旁边就有一双手將她扶住, 舒窈看见绿色的军装常服,就知道是沈仲越, “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新郎官和新娘子都还在没到门口呢。 沈仲越將她带到一个好位置,既不会被挤到,又能看到门口的景象, “我比他们走得快。” 他捂住舒窈的耳朵, “要放鞭炮了。” 第540章 给你们添一个像样的家当 鞭炮声落定,舒胜友和夏夏一道走进院门, 夏夏今天穿著一身崭新的枣红色套裙,上身是一件短翻领小外套,下身是一条长度到小腿肚的a字中长裙, 两条又粗又黑亮的麻花辫垂在肩头,辫尾扎著红头绳, 舒胜友则是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里边搭著件白色的的確良衬衫,头髮也是打理得整齐, 两人被大伙儿簇拥在中间,满脸的喜气里又带了点羞涩。 沈小岛先给舅舅舅妈抓了一把糖,说了好些吉祥话,又拎著糖袋子给一旁瞧热闹的人发, 他也没亏著自己,嘴巴一直没停过。 舒胜友和夏夏进堂屋给长辈敬茶,等爷爷奶奶和爸妈都喝过茶,舒胜友转头就找舒窈, “姐呢,我姐在哪儿?” 凤珍婶子正站在舒窈旁边,闻言立刻挥手, “窈丫头在这儿。” 她催著小两口, “快去,胜友俩口子该给你们敬杯茶。” 窈丫头也算是胜友俩口子的介绍人了,在他们这地方,介绍人在新人结婚这天,就是要被敬著的。 舒胜友当年能进食品厂,大家心里都清楚,是窈丫头出了力,不然他能娶上这个城里媳妇儿?能有在厂里当领导干部的岳父岳母? 至於小沈,人家现在可是军官,大队里最有出息最有本事的女婿,胜友小两口能有这个姐夫,那也是脸上有光,可不得敬著点。 几个婶子笑著把舒窈两口子往里头推,嘴里还在打趣: “胜友,你是得好好谢谢你姐,要不是她,哪来你们小夫妻今天的缘分?” 小夫妻认认真真给舒窈和沈仲越敬茶, 舒窈和沈仲越喝了茶,各自说了几句吉祥话,舒窈朝外面的淮屹招手,笑著对舒胜友道: “我说了,要送你们俩口子一个大红包,” 她接过大侄子手里抱著的木盒, “我和你们姐夫的一点心意,给你们添个喜气。” 舒胜友和夏夏一起伸手接过,沉甸甸的分量让他们不由对视一眼,心里有了一点猜测。 周围瞧热闹的亲戚邻居一瞧这个大件,顿时七嘴八舌凑上来起鬨, “胜友,快拆开来瞧瞧,这么大一个木盒子,看著就不简单。” “就是,让我们也跟著开开眼。” 舒窈也道: “打开来看看,满不满意。” 舒胜友小心解开木盒外捆著的红绸带,轻轻掀开盖子,里面是一台崭新的台式木壳收音机,木纹规整发亮,金属旋钮鋥亮,宽大的喇叭面板乾乾净净, 別说周遭的亲戚邻居了,就是舒胜友这一家子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大一个收音机,得多少钱吶?” “还是窈丫头出手大方。” 舒胜友和夏夏即使已经有了一点猜测,但看到是收音机,还是非常惊讶,甚至有些惶恐, “姐,太贵重了,我们这……” 收音机不便宜,就是他和夏夏的工资加起来,也得不吃不喝两个月才能买到,况且,还要票。 姐给他们送了这个,万一姐夫有意见怎么办? 两人不由自主瞥向沈仲越。 沈仲越笑,温和开口, “收下吧,新婚大喜的,给你们添个像样的家当,往后日子也热闹些。” 给小夫妻送个像样的大件,是他主动提的, 大爷爷一家这些年,不但处处照顾著沈家,让沈家在大队里活得有个人样,不受磋磨,两个侄子能正常上学,不被欺负, 就是往岛上寄的咸鱼腊肉就不知道有多少,怕是连自家的口粮都省下寄了过去, 他们在岛上不缺肉吃,很大程度上要感谢大爷爷他们。 舒窈等沈仲越说完话,催促两位新人: “快进洞房吧,沈小岛都等不及要滚床了。” 沈小岛被舒胜友拔了鞋子拋上床,在一群人的起鬨声里滚了一圈又一圈,还得了个大大 的红包,兜里装满了花生瓜子和喜糖,不知道有多高兴。 中午时,夏家那边的亲戚和厂里的领导全都来齐,舒胜友和夏夏在外面招待客人,舒窈正领著儿子坐在舒月满的房间里休息,跟几个婶子、姐妹说话, 忽然舒胜友这个新郎官走了进来,脸上还残留著惊喜, “姐,魏厂长过来了,爸妈正招待著,” “魏厂长问起你,说想请你出去说说话。” 他和夏夏结婚,原本是请不动厂长、书记一行人的,顶多来些跟爸妈熟稔的科长、主任之类,没想到魏厂长听说姐回来了,竟然愿意跑这一趟。 “食品厂的客人到了?” 舒窈脸上露出笑,她这些年虽然回过云山县几趟,但从没有特意去食品厂跟老同事们聚过,也已经许久不见面了, 听说那边来了人,舒窈立刻起身。 厂里的一眾领导被安排在主桌,夏科长和舒振华正陪著说话,沈仲越也被安排在那边,见舒窈过来,魏天明当即放下手里的杯子,率先伸手, “舒同志,好久不见了。” “魏厂长,您还是老样子!” 舒窈同他握手,言笑晏晏。 其余的主任、科长也纷纷起身,鲁科长打趣: “小舒啊,你真是越来越年轻了,这些年的成就可真是了不得,我们在云山都听到了。” 舒窈看向说话的人,没忍住笑: “鲁科长,你才是越来越年轻。” 从前头顶上还有一圈头髮,看起来是个地中海小老头,现在已经完全变成大光头,脑袋顶鋥亮鋥亮的,別说,视觉上年轻了许多。 食品厂这一群人跟舒窈坐在一起,能聊的话题是真不少,一直注视著这边的舒明忠和田淑芬俩口子鬆了口气,他们就是地道的庄稼人,真不敢往一群领导身边凑, 还好有么么儿两口子在,能撑住场面。 田淑芬的娘家嫂子悄悄问她: “那一桌都是谁?怎么还坐了个年轻媳妇?” 田淑芬一边安排娘家人入座,一边悄声道: “那是胜友厂子里的领导,最中间那位,还是大厂长,” “那年轻媳妇就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么么儿,旁边穿军装的,是侄女婿。” 娘家哥嫂顿时咋舌, “不得了,胜友结婚,连厂长都惊动了?咱外甥真有本事!” “淑芬啊,你说胜友都能进国营厂,现在又有了了不得的岳家,你也得让他多扒拉扒拉底下的弟弟侄子,” “怎么说都是一家人不是?” 田淑芬敷衍著: “这国营厂也不是好进的,得看机会呢。” 娘家嫂子有点不高兴, “当初胜友进去不就挺容易?他那个堂姐一句话的事。” 听说那会儿他堂姐也只是个小干部,现在不一样了,不是有老丈人一家么。 “你可是咱们老田家出去的姑娘,有事可得想著娘家侄子侄孙。” 胜利在林场,月满在卫校,毕了业也是直接分配工作,对比自家几个孩子,嫂子心里不太舒服。 田淑芬也有点不高兴,她都出去多少年了,自己的儿子闺女都顾不过来呢,哪还顾得上娘家人? 真有了工作机会,说句现实的话,胜友肯定也得先顾胜茂这个弟弟,公爹婆婆还看著呢,当初把进厂的名额给胜友,一家子都说得明明白白。 自家几个哥嫂从前都还好,但是自从胜利胜友月满都有了著落,就爱说一些不著调的酸话, 不过今天毕竟是胜友的大日子,又有那么多领导在场,田淑芬也不想生气,闹得难看,笑著把娘家哥嫂哄好,又招待別的亲戚去了。 第541章 奶奶,我都学会了,以后我来带妹妹 参加完舒胜友的婚礼,很快也到了舒窈一家三口离开的日子, 秦淑搂著孙子,拉著小儿媳,很是不舍, “你们这一走,又不知道哪天才能回来,” “窈窈,你生孩子妈帮不上忙,坐月子妈也照顾不到,是妈对不住你,” “月份一大,身子重了,许多事你不方便做的,只管让孩子爸去,当爸哪有那么容易的?不生不养只等著孩子开口喊他?” 秦淑一边说,一边横了儿子一眼, 沈仲越摸摸鼻子,无奈望天。 秦淑又说: “当初生小屿那会儿,咱们家就是用奶粉餵的,我看著也养得很好,聪明又机灵,身子骨也壮实,” 秦淑满眼慈爱地摸著小孙子的头, “我想著,老二这边,你要是愿意,也能用奶粉喂,这样生完之后,你只管好好休息,不用两三个小时就得爬起来餵次奶。” 都是女人,她也生养过孩子,知道產后的不易, 当初窈窈生小屿时不愿意亲自餵养,不少人说她狠心,可她瞧著,那段时间,大人孩子都养得很好,孩子白白胖胖,大人气血也足,比知云当初亲自餵养,脸上又白又黄可好太多了。 秦淑拉著舒窈交代了许多, 什么月子里不要总抱孩子,少提重物,多躺在床上休息,少下地,不要沾冷水,不能洗头洗澡,少操心少生气,只管把自己顾好, 秦淑越说越焦躁,恨不得能跟小儿媳一道走。 虽说有窈窈奶奶和小姑照应著,可老的老,小的小,一个是在当年条件最艰苦的时候生的孩子,一个也是在岛上独自生下孩子,怕是连月子都是浑浑噩噩过来的, 怎么有经验照顾別人? 拉著儿媳妇絮絮叨叨说完话,秦淑又扭头对上小儿子的脸,把自己带儿子带孙子的经验一股脑全传输过去, 反覆说了三四遍,念得沈小岛都拍著胸脯放下豪言壮语: “奶奶,我都学会了,以后我来带妹妹!” 秦淑老怀甚慰,抱著小孙子一叠声喊著心肝肉, “还是我们小屿能干,比你爸聪明多了。” 舒窈的预產期在七月中下旬,那会儿海上天气不稳定,再加上怕月份太大赶路身体上有些意外,夫妻俩商量好六月份就动身去闽州,先让舒窈在江家住下, 佟玉兰那边也著急,时不时就来个电话小催一下,她是希望孙女越早过去越好, 但现在才怀孕不到七个月,舒窈觉得不太有必要,而且她一去闽州,再想见孩子爸就不方便了,毕竟是副团,部队里有一堆事,总请假也不现实。 到了孕晚期,肚子里的孩子长得飞快,舒窈的肚子虽然不大,但苏医生给她摸了摸,里面的孩子个头倒是正常, “孩子一切正常,但越往后孩子吸收的营养就越多,越容易长肉,还是得提前控制饮食,不然生的时候要遭罪。” 沈仲越咽下原本刚准备出口的询问,他见媳妇儿怀孕这么久,都没怎么长胖,还想再问问,吃什么能补一补来著, 现在他是不敢了,转头问起来, “那怎么吃合適?” “主食换成粗粮,少吃些不要紧,肉蛋奶这些不用减,正常吃,每顿吃到胃里不饿,就停筷子,中途要是饿得难受,就吃些黄瓜西红柿垫一垫……” 沈仲越和舒明慧一左一右站在舒窈身侧,全掏出个小本子在那儿记, 舒窈麵皮子有些发烫,分別伸手拉了拉两人的衣服,提醒他们別太过, 就几句话,哪里要记笔记了! 沈仲越带著舒窈走出医院时很沉默,越往六月过,一想到媳妇儿马上不在自己跟前,他心里就焦躁, 但他心里也清楚,去闽州生是最好的选择, 七八月份,海上大风大雨,还容易有雷暴天气和颱风,窈窈和孩子在这边,肯定不能安生,生孩子、坐月子,都得担惊受怕, 可是他这边也不能长时间请假,只能算著预產期赶过去,万一天公不作美,停了航线,或者是预產期没那么精確,早了或者晚了,他还是不能陪在媳妇身边。 人家媳妇生孩子,娘家婆家一群人挤在產房门口,月子里一堆人照顾,他这边,不但爸妈来不了,就是他也不能完全保证, 部队一个命令下来,他必须服从。 “想什么呢?” 舒窈戳戳他。 沈仲越回神,没把心里的担忧表现给舒窈, “没什么,我在想晚上做什么给你吃比较好。” 舒窈弯了弯眼睛, “不用,今天去二叔那边吃,二叔已经让人来喊过了。” 舒明慧一听: “那我可不去了,明天再给你送午饭。” 现在沈家分工明確,沈仲越要是没有特殊任务,就负责舒窈的早饭和晚饭,包括晚饭后陪她散步运动, 舒明慧则是每天去厂里送午饭,然后陪著她下班,再时不时被江承武喊过去改善一下伙食, 也亏舒窈自己还算自律克制,不然早要被养肥一圈了。 这年头,能营养好到发胖的孕妇,还真不多见。 第542章 闽州待產 一进入六月,佟玉兰那边的电话一个接一个,语气也焦急起来, “么么儿,决定了回来,就不要再等了,军医院的小黄大夫讲了,满八个月后一周一个样,月份越大路上越危险,” “来了这边,奶奶再带你去做个检查,我和你爷爷心里也踏实。” 她对著怀著孕的孙女还能好声好气,耐下性子劝,对著儿子和孙女婿就没个好脸色了, 特別是对自家儿子,劈头盖脸一阵骂, “江承武,你这个当叔叔的有什么用,么么儿年纪小,任性些也就算了,你们两个心里没点数?” “你侄女什么月份你看不见啊?你白当了两次爹!” “海上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不趁现在风平浪静的赶紧把么么儿劝回来,等天气一变,大风一刮,船在海上顛啊顛的,你放心让你侄女那会儿赶路?” “一日拖三日,三日拖半月,你们岳婿俩乾脆让么么儿在岛上生得了!” 江承武和沈仲越被骂得狗血淋头,脸都泛著灰, 一掛电话,江承武先用力搓了把脸,抹掉被老娘骂出来的汗, “窈窈啊……” 看到坐在对面瞪著一双圆眼一边瞅自己一边咔咔咔小口啃苹果的侄女,江承武说不出话了,只能学著老娘,把矛头对准沈仲越, “你这个丈夫是怎么当的?白长这么大岁数!” 他冲侄女婿使著眼色, 赶紧把你家这个小祖宗劝回闽州,不然咱俩谁也別想好好过日子, 要是真把佟玉兰老同志惹急眼了,那是能直接杀到后沙岛的。 最终將回去的时间定在四天后,也就是六月六號,星期天, 正好厂里有一批货要送去省里,沈仲越那天也休假,搭厂里的船能当天来回。 见日子確定下来,江承武面色稍霽,轻声交代侄女, “生之前,生之后,都让家里给我来个电话,二叔也能放心。” 沈小岛知道妈妈六號就要去太奶奶家,又得知自己得等放暑假之后才能去,顿时闷闷不乐起来, 和舒窈討价还价,撒娇卖萌,说起话来口气都软乎乎的, “妈妈,我去陪你和妹妹呀~” “我能给妹妹讲故事,我能陪你散步,还能帮你洗脚、捶背、揉腰……” 小屁孩说的全是他爹平时做的事。 沈仲越嫌他吵,拎著人的衣领把儿子往后面揪了揪,蹲下去用干帕子给舒窈擦脚, “你可千万別去,我怕你妈看你写作业,能把你妹妹气得提前生出来。” 沈小岛噘嘴, “我才没有。” 夫妻俩当然知道儿子没有,虽然两人总说沈小岛写作业不认真,其实小孩儿还是聪明的,就是夫妻俩一贯喜欢放养,把儿子养得皮了些, 舒窈是想把上辈子他没有经歷过的童年补偿给他,沈仲越则是因为別家的孩子都是这样,部队里的孩子,不需要养得多文静,能打能闹,淘气些、皮实点没什么不好。 舒窈招手把沈小岛喊过来, “你们这学期就剩一个月,你乖乖上完学,等一放假,就去找妈妈好不好?” 小屁孩老大不乐意,但还是听话, “好吧。” 舒窈又交代他: “我跟你何青婶婶说好了,放学后她带你一起回家,你在那边写作业,等你爸下班去接你,” “要是爸爸出任务,你就去二叔公家里住,天气热了,不许往海边跑,下水去玩。” 舒窈回了江家,最高兴的就是佟玉兰了, 这几个月她也就只在电话里听到孙女的情况,一见面看她人还是瘦瘦的,肚子也小小的,不免有些心疼, “怎么搞的?是不是遭了罪,养得不大好?” “你这孩子,就是报喜不报忧。”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放你回岛上去。” “没有,奶奶,”舒窈安抚老太太, “家里的肉蛋奶现在都只供我一个,二叔那边有什么好东西也都送过来,营养好,样样不缺的,” “岛上的医生说了,我身体很好,孩子也正常,还夸我保持得好呢。” “您要是不信,问我小姑,我去看大夫,她都陪著的。” 舒窈拉了拉舒明慧。 舒明慧连忙点头: “舒窈说得没错,大夫还说了,孩子养得不错,不需要再额外进补,不然以后生的时候遭罪。” 对上舒明慧,这个特意过来照顾自家孙女的小姑,佟玉兰很是感激, “她小姑,辛苦你专门回来一趟照顾窈窈,我们这一家子,加起来一把岁数了,还真是少不了你们年轻人帮衬。” 虽然家里请一个“远房亲戚”也算容易,但人家主动提起来,有这个心,就是顶好的了,多一个自家人看孩子,她也放心。 舒明慧也把平安带了过来,原本是想直接把女儿留在京市的,但平安闹著要来看姐姐,要见小侄女,她就只能又把孩子带回了这边。 佟玉兰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佟奶奶给你和妈妈准备了房间,去看看喜不喜欢。” 两个孙子都离了家,江家现在的空房间多得很,知道几人要来,一早就收拾了出来, 舒窈现在月份大了,上下楼不方便也不安全,佟玉兰就把一楼两个孙子的屋子重新整理出来,孙女住一间,舒明慧母女住在隔壁。 沈仲越把带来的行李全搬了进去,佟玉兰拉著孙女也走了过来, 房间里布置得很温馨,江卫国的小单人床已经被换成了稍宽的双人床,窗台上还养了一盆绿植, 佟玉兰指了指靠近窗户那块儿的空地: “到时候能在那儿能放下一个小摇篮,白天你休息好了,还能逗逗孩子。” 沈仲越替舒窈整理好行李,一样一样放置好,佟玉兰知道孙女婿要赶著回岛上,留不了太久,贴心地去了隔壁房间,看舒明慧母女去了, 沈仲越轻轻掩上门,走过来握住媳妇的手,眉心折出一道竖纹, 媳妇儿在岛上生產他不放心,现在离了自己的视线,他也还是不放心, “我马上就得走,船等不了太久,” “窈窈,有事记得打团里的电话。” “我知道你夏天爱洗澡,让小姑陪著你,別一个人进浴室,” “六七月份雨水多,出去散步时小心些,奶奶年纪大了,別让她扶你,麻烦小姑跟著……” “还有,少弯些腰……” 沈仲越一个人絮絮叨叨,恨不得把所有注意事项都说一遍。 “知道啦,”舒窈戳了戳他的眉心, “別皱著了,跟个小老头一样。” “放心回去吧,这里有奶奶,有小姑,还有高婶子,家里还有警卫和勤务兵,医院也不远,不会有事的。” 沈仲越衝著媳妇笑了笑,又俯身去威胁肚子里的孩子, “別总蹬脚,回头小心我揍你。” 舒窈嘎嘎乐, “闺女也揍?” “揍。”顶多少用点力。 第543章 就一个月,我帅气的大儿子哪里去了? 沈仲越一走,舒窈就有些懒洋洋、提不起精神,沈仲越在岛上时把她照顾得太好了,她不可避免地娇气起来, 夜里没有人帮著翻身,睁眼没有温水递到嘴边,舒窈第一晚都没怎么睡好。 佟玉兰第二天早上看了出来,给孙女剥了颗鸡蛋递过去, “昨天晚上没睡好?” 舒窈打了个哈欠,摇头: “起夜起多了,中午补一觉就行。” 吃完早饭,佟玉兰和舒明慧陪著舒窈去了趟医院, 这个时代还没有建档的说法,但是也会登记孕期台帐,既然要在军医院生產,还是要把在岛上的病例带过去,再做一次检查。 趁佟玉兰在大院里跟熟悉的军属说话,舒明慧悄悄凑过来问舒窈, “是不是捨不得孩子爸?” 舒窈被戳中心思,轻嘖一声,推了推她, “没有。” 她不是个很黏糊的性格,但是这个时候男人不在身边,確实不可控地有一点点小情绪, 但她也知道自己没有理,来闽州生產是她决定的,沈仲越的工作性质她也是清楚的。 “嘴硬!”舒明慧哼哼, “虽然李卫军不是个东西,但我当年快生的时候,也是天天盼著他回来,能陪著我。” 她当时怀平安时,肚子比舒窈大多了,干什么都不方便,沉甸甸坠在腰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躺也不是, 怎么样都难受。 有的时候她也会怨李卫军,怨不来照顾她的袁素冬, 因为经歷过,所以她懂舒窈。 “要不我晚上陪你睡觉吧?” 舒明慧提出来。 “別,”舒窈拒绝, “我还没废物到离不开人,再说,就你那个睡觉姿势,我怕你夜里把我踹下床。” “瞎说!” 舒明慧炸了毛,“我和平安睡,从来没踹过她,我睡觉姿势好著呢!” “反正是夏天,大不了我打地铺嘛。” “行行行,等下个月请小姑陪我一起睡,现在还早呢。” “那说好了啊。” 舒明慧虽然吵吵嚷嚷,但一双手却死死安在舒窈胳膊上,身子也贴得近, 现在的天气本就透著热气,再加上舒窈怀孕怕热,顿时挣了挣, “舒明慧,我觉得我现在走路没有问题,要不你松松?” “不行,我侄女婿昨天特意跟我说了,要我死死盯著你,寸步不离!” 从检查室出来,舒窈还意外遇上了陈媛,陈媛见到她也很是惊喜, “窈姐!” “窈姐,你怎么在这里?这都快生了吧?” “我准备在这边生,先过来做个检查,预產期在下个月。” 舒窈答完,又问她, “你来这边是……” “陪我妈来的,她这两个月来月事肚子不太舒服,在小医院里看不出什么毛病,就来军医院试一试。” 她拉著舒窈,高兴道: “我们前几天还聊呢,说你应该快要生了,没想到今天就遇上了,” “窈姐你要是在这边生,我们还能过来看你和宝宝。” 在岛上可就不方便了,等能见到孩子,还不知道哪年哪月。 进出口公司的人知道舒窈来了这边,倒是没有过来打扰,但是舒窈自己閒不住,恰好六月底七月初又到了即將选品的时候,她还往那边跑过几次, 手上有了事,男人就显得可有可无了。 佟玉兰原本还想阻止,眼看著都九个月了,再过一个星期就算得上是足月,隨时都可能生,孙女这么跑来跑去的,她真是心惊胆战, 生怕到时候生在路上。 不过看到孙女跑了几次,明显精神不一样了,再加上儿媳妇也劝,生產前多跑跑反而是好事, 她这才放了手。 舒窈虽然跑得欢,但也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和孩子开玩笑,进入三十七周,她就安安分分呆在了家里, 手头上閒了下来,舒窈就想到了自家儿子, “奶奶,小岛应该放假了吧?怎么还没过来?” “我打个电话去问问。” 佟玉兰笑呵呵的, “別问啦,我早给你问好了,他们过两天就能来。” 舒窈没听清“他们”二字,只当是儿子过两天就到了, 佟玉兰有心想给孙女一个惊喜,也没过多解释,问起她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 她自己都觉得,自家孙女活蹦乱跳得不太像个普通的孕妇。 不过佟玉兰老同志又有些骄傲,不愧是她孙女,当年她怀著承文承武,都还能跟著大部队转移,半点没耽误事儿! 她孙女这是隨她了! 佟玉兰没有谎报军情,没两天沈小岛同志果然来了,只不过本来还有些小帅的小伙子,被剃成了个大光头, 舒窈瞅著蹦跳著衝进屋子的儿子,只觉得肚子都跟著紧了紧, 太丑了,瞬间不想承认这是她儿子。 怎么只要夏天她没在身边,臭小子每次都能丑出新高度呢? “妈!” 丑孩子冲她跑了过来,兴高采烈,连蹦带跳,嘴里还在告状, “我早就放假了,都怪爸爸,他非要我等他一起!” 他围著舒窈团团转, “妈,妹妹又长大好多。” 沈仲越提著行李跟著走进来,一眼瞧见坐在沙发上单手扶额的媳妇儿, 他冲儿子喊, “沈淮屿,闭嘴,你吵到你妈了。” 舒窈见到沈仲越的惊喜都被儿子鋥亮的大脑壳给压了下去,她有气无力地出声: “不,是丑到我的眼睛了,” 她找沈仲越算帐, “你怎么带孩子的?就一个月,你把我帅气的大儿子养成什么样了?!” 第544章 老陆总算办了件好事 佟玉兰见到小光头也是被唬了一跳, 伸手在重孙子脑袋顶上摸了两圈,光溜溜、又稍微有些刺挠的手感让老太太有点意犹未尽, “怎么把头髮都剃了?” 沈仲越无奈: “也不知道他跟谁家孩子凑在一起玩,到处疯跑,头顶都生了虱子,” “我用百部草煮水给他洗了几回,没隔上一天就又挠得满头红印子,乾脆把头髮全给他剃了。” 舒窈一听,默默捂住口鼻往旁边挪了挪,沈小岛眼睛贼尖, “妈,你嫌弃我。” 舒窈訕訕一笑: “儿子,妈没有。” 沈小岛那一头短髮全剃了也就算了,过段时间就能长出来, 她这一头长髮留了好多年了,要是被剃光,她得哭死。 父子俩来得巧,舒明慧也刚接了平安回来, 家里就平安一个孩子,舒明慧又得跟著舒窈,没人能陪她玩,佟玉兰乾脆去子弟小学打了招呼,把孩子送过去参加学校里的兴趣活动,学唱歌、学乐器、学画画都可以。 舒平安一看到光著脑袋的沈小岛,眼睛都瞪圆了,然后指著他哈哈大笑, “沈小岛,你的脑袋比电灯泡还要亮!” 沈小岛从太奶奶怀里爬起来,一脸使坏的表情,冲向小姨, “舒平安,我要把头虱传给你,你也剃光头!” 小姑娘面露惊恐,啊啊尖叫著往院子里跑, 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佟玉兰一边乐呵呵地笑,一边不放心地追上去, “跑慢点,小心別摔著。” 屋子里连高婶子都看热闹去了,只剩下一坐一立的夫妻俩, 舒窈略微抬了抬手,沈仲越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过来接住,坐在她身边, “最近感觉怎么样?孩子闹得厉害吗?” “你怎么现在就过来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省里党校联合部队办了个理论学习班,为期一个半月,团里派我来了,” 沈仲越脸上露出点笑: “老陆总算办了件好事。” 他决定以后不说他坏话了。 “理论学习班?” 舒窈之前只听说过干部短期轮训班,还没听说过理论学习班。 “地方上办的学习班,参加学习班的人员组成多样,地方上的干部、厂里的领导,还有部队里的人,” “党校跟军事化管理的军校和干校不太一样,日常学习內容不算多,也能走读,管理上也比较宽鬆。” 所以他才讲老陆办了件好事,不然窈窈生產,他也难跟团里请到这么长时间的假期。 沈仲越当天下午就去党校报到,第二天便开始了早出晚归的生活, 沈小岛在家玩了几天,看著小姨天天往学校跑,他也憋不住,开始和舒平安一道参加起了子弟学校的兴趣活动, 主要还是因为,越临近预產期,舒窈就越有点害怕, 虽然这个身体之前已经生过一个孩子,但她还是第一次。 隱隱害怕的情绪加上天气燥热的影响,舒窈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为了不嚇到沈小岛,她也是连哄带骗地让他跟著平安一道去了学校。 家里的其余人这几天也全都顺著舒窈,走起路来都小心翼翼,就连江德诚那个大嗓门这几天也成了一副猫嗓子,说起话来细声细气, 舒窈也不折腾別人,就盯准了沈仲越折腾, 沈仲越下午回来,坐在院子里给小摇篮磨木刺,舒窈半臥在躺椅上吹著晚风望天,幽幽开口, “我要是死了,你会给小岛和小火炉找后妈吗?” 沈仲越手里的砂皮顿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动静, “……別胡说,你不会有事的。” 舒窈跟他槓上了: “你怎么知道?小安的妈妈就是难產去世的,还有岛上那个关副主任的媳妇,也是生孩子离开的,还有渔村里之前有个……” “舒窈!” 沈仲越丟了手里的砂纸,大步跨过来,双手撑在躺椅两侧的扶手上,眼睛有些发红,大声喝止了她。 舒窈一下子噤声,然后心里的火又烧了起来, “你跟我喊?” 沈仲越的態度软了下去, “对不起窈窈,对不起,我没想跟你喊,” “你说的那些,都是很早之前的事了,那时候的医疗技术没有现在发达,而且我们是在省军医院,不管是医生还是设备都是最好的,” “你不要乱想。” “我没有乱想,我是说如果,这只是一个假设。” 谁知道呢,就是科技医疗发展到她的那个时代,也照样有因为產子而离开的妈妈。 “没有如果,也不存在这个假设。” 沈仲越用一颗荔枝堵住舒窈这张不討人喜欢的嘴, 如果真的有任何意外,他唯一的选择只有舒窈。 “不会有別人,沈仲越的妻子,只会是舒窈。” 舒窈勉强满意。 可能是傍晚的对话把沈仲越给嚇著了,一晚上都没合过眼,舒窈稍微动一下他就能立刻弹起来, 第二天一早起来,眼睛底下都泛著青。 “爸爸,你昨天晚上去做贼了吗?” 沈小岛捧著粥碗,一双眼睛从碗后探出来,贼兮兮看著他爹, 舒平安也一脸好奇地看过来。 佟玉兰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昨天夜里小两口又没睡安生, 到了这会儿,是最难熬的时候,孩子已经足月,分量不轻,压著身子,哪哪儿都不利爽,一晚上还得起好几次夜,腿脚也总抽筋, 不但么么儿熬著,小沈也跟著后头陪著熬。 闻爱红轻轻敲了敲沈小岛的头, “认真吃饭。” 侄女这几天就要到日子了,她也不再整天呆在文工团里,而是变成两头跑。 舒窈中途去了一趟厕所,回来看向两个孩子, “今天学校里是不是说要安排你们去看高年级的哥哥姐姐们表演?” 沈小岛点头,脸上有些兴奋: “还要给我们发小铜铃和小彩旗,让我们在底下摇。” 舒平安也补充道: “看完表演,还要放电影!中午还有忆苦思甜饭。” 小孩子最喜欢这些节目了,特別是凑在一起的集体活动。 舒窈点头, “看完电影,回来也讲给我们听一听。” 第545章 我可能要生了 两个孩子原本还有些不慌不忙,被舒窈这么一说,顿时跟被拧了发条似的,呼嚕嚕喝完粥,一抹嘴,飞奔过去拿了书包挎在肩上, “我们走啦!” 等到两个孩子跑远了,舒窈才放下筷子,语气里有点强装的平静, “那什么,我可能要生了。” 客厅里寂静一秒,隨后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快快快,小张,让司机把车开过来!” 江德诚蹦起来就往外面跑,喊警卫员,动作比五十岁的小伙还利索。 佟玉兰也连忙喊著: “明慧,把东西都带上,卫生纸,纯棉粗布,毛巾,搪瓷盆,窈窈的衣服,孩子的衣服,” “还有医疗证,记录本,都別落下。” “小高,把厨房里的鸡蛋都煮了,带著去医院,还有红糖和奶粉,也別忘了……” 其实这些东西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佟玉兰还得再念叨一遍才放心。 沈仲越的手有点抖,腿也有些软,伸手想碰舒窈又不太敢,生怕她疼,一双手举在半空中显得有些滑稽, “现在怎么样?疼不疼?” 刚刚他陪舒窈去厕所,感觉她在里面的时间比平时稍微长了一点,应该是那会儿就发现不对了, 他急得脑袋上直冒汗,手足无措到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做。 大夫说了,肚子不能被压,也就是不能把人抱上车,得让她自己走过去,现在这情况,能走吗? 闻爱红也急,但她比沈仲越好多了,毕竟是生过两个孩子的, “肚子坠不坠?多久疼一次?” 她当初生卫国和卫党,相隔的时间不算长,所以生卫党时,一见红,產程就很快, 但窈窈这两胎,隔了有八年,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没事,现在只感觉有一点酸胀,不太疼。” 闻爱红鬆了口气, “那就还得有段时间,先去医院,去了医院就放心了。” 她看著舒窈面前的早餐,劝道: “趁这会儿不疼,再吃点,疼起来就顾不上了。” “小沈,你在这儿看著窈窈,我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收拾的。” “再吃点?” 沈仲越这会儿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二婶怎么说他怎么做。 舒窈见他一头的汗,仿佛要生孩子的不是自己而是他,心里的紧张竟然褪去了些, “你別抖啊。” “我没抖。”沈仲越故作镇定。 “你要陪我去医院?” 沈仲越点头,肯定要陪著的。 “学习班那边是不是要请个假?” 舒窈提醒。 佟玉兰刚安排完,听到孙女的话连连点头, “对,小沈,你赶紧给学习班去个电话。” 江德诚在门口等得著急,又赶紧跑了回来,催促道: “东西不是一早准备好了吗?车来了,赶紧先去医院!” “就是有什么缺的,再回来拿就是!” 佟玉兰正盯著孙女再吃一个花卷,回头冲他, “急什么急,没见孩子还在吃吗?” 她刚刚也了解了状况,心里倒是没那么著急了。 一行人等著舒窈慢慢把花卷啃完,先把东西搬到车上,沈仲越那边也打通了电话请好了假,这才上车, 舒窈先被搀扶上去,她一坐稳,一群人呼啦啦上车, 江德诚不知道被谁拉了一把,最后一个座位就被抢走了,佟玉兰颇为嫌弃, “你去能干什么?去给亲家还有舒庄大队那边去个电话,哦,老二那儿也別忘了。” 车门“嘭”一声关紧,“呼啦”开了出去。 江德诚拍著大腿生了会儿闷气,隨后去打了电话,又往司令部跑了一趟,把一天的工作安排好,他也要去医院等著。 孙女生孩子,他这个当爷爷的怎么会不担心? 到了医院,黄大夫很快给舒窈安排了病房,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宫口还没开呢,没那么快,先休息一会儿,等疼得有规律了,再叫我过来。” 这个年代,妇產科一向很忙,大家也都能理解。 舒窈夜里没睡好,这一番折腾,困意就上来了,应该是到了医院安心,没一会儿她就眯了过去, 她是睡了,其余人可睡不著,沈仲越搬了张凳子坐在她旁边,紧紧握住媳妇儿的手才安心。 佟玉兰看向儿媳妇, “爱红,文工团那边要是有事,你就过去,这边有我们呢。” 主要是病房里这么多人也显得乱鬨鬨的。 闻爱红摇头, “妈,我去借医院的电话给团里说一声,窈窈是第二胎,生起来不会慢,等会儿要用到人的时候多著呢。” 舒窈是被肚子坠醒的,倒也不算太疼,跟来月经时有点像, 她一动,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怎么样?是不是有感觉了?” “稍微有一点。”舒窈点头。 “我去喊大夫!” 沈仲越拔腿就要往外跑,被几个女人拦住, “这才刚有感觉,別著急,记一下时间,过会儿再看看。” 到了中午,宫缩渐渐开始有了规律,疼痛的间隔越来越短,原本还能说笑的舒窈,有一阵子疼得脸都快变形了, 稍微一缓,她怨念的目光就瞟向了罪魁祸首, “凭什么生孩子只有女人疼?” “为什么你不能生孩子?” 舒窈现在只庆幸,还好小岛和平安今天学校那边有活动,不然看到她这个样子,不得嚇得哇哇哭? 沈仲越的胳膊已经被掐出了指甲印,他的脸也白了一片,连声道: “不生了不生了……” 舒窈憋著气, “这个已经这样了,我是能憋回去还是怎么样,马后炮!” 闻爱红说的没错,舒窈的產程一旦开始,后面就很迅速, 江德诚从军区赶过来时,舒窈正好被推进了產房。 “怎么样了?” 江德诚焦急询问。 佟玉兰手里还拿著刚刚餵舒窈剩下来的半碗红糖鸡蛋汤,她心里也急,骂著老伴: “问问问,你就知道问,就显你长了张嘴,没看见进去了吗?” 她把手里的保温桶塞给江德诚,也和孙女婿一样,趴在產房外的小窗户上张望起来, 当然是看不见任何东西的,这一道门里面还有一扇门,但是里面的声音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里面传来了女人的哭声,两人皆是一抖,甚至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分辨出这是不是舒窈的声音, “不是窈窈,不是窈窈。” 沈仲越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佟玉兰,只觉得完全挪不动双腿,身上的汗出了一茬又一茬。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终於传来一阵嘹亮的婴儿哭声, 江德诚几个人也立刻挤了过来, “生了吗?是我们家的孩子吗?” 旁边在等待区的別的產妇的家属也一脸欣喜地围了过来, “这大嗓门,真亮啊!一听就是个小子!” “肯定是我家的,我儿媳妇早上就进去了,到现在六七个小时,肯定生了,让让,都让让。” 一个婶子挤了过来,满脸的喜意,已经做好了抱大孙的准备。 第546章 他怎么这么丑? 江家一眾人往后退了几步,他们家是最后一个被推进去的,进去还没多长时间,確实极小可能是自家的孩子。 產房里的舒窈鬆了劲儿,听到孩子的哭声还有些懵, “是我生的?我生完了?” 一旁给她收拾的助產护士乐了, “对,就是你生的,恭喜啊,你生完了。” 这位舒同志个子高,骨架子大,加上孩子不算太大,又是经產妇,所以生起来格外顺当。 舒窈感觉一生完,整个人都好起来了,肚子上一颗沉甸甸的球没了,胸也不闷了,腰也不疼了,肚子里的五臟六腑也都归位了, “我生的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她期待地看向护士。 “恭喜,是个大胖小子,六斤二两。” 另一头的清理台上传来护士高兴的声音, 她们都知道了,这位舒同志是老首长的孙女,生的可就是重外孙。 舒窈不太愿意接受地瞪大了眼睛, “小子?!!!” 不是,她叫了快十个月的闺女,变成小子了? 护士们以为她是乐的,连忙把清洗好的孩子抱了过来,掰开孩子的腿, “来,给妈妈看看。” 舒窈看了一眼她生的小东西,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他怎么这么丑?!” 比剃了光头的沈小岛还要丑! 红彤彤的小孩儿,软塌塌的胎毛贴在头皮上,眼皮浮肿,鼓得像金鱼眼,两条眼缝挤成细细一条,睁开一点点小缝, 鼻子塌,嘴唇红得怕人。 “一点都不丑,这孩子眉眼长得好看,你看他眉骨高高的,眼睛也大,这么小就有了鼻樑,头髮还多,长开了不知道有多好看,” 护士举著这个小怪物要往舒窈脸上贴, “好宝宝,跟妈妈贴贴。” 嚇得舒窈直往另一侧躲, “別別別,拿走吧。” 护士笑了笑,把孩子抱走裹上襁褓放进舒窈胸口贴了一会儿,又抱进了產床旁的婴儿小床, “你们还得在这里观察一段时间,要是困了,可以眯一会儿,有一点不舒服,立刻喊我们就行。” 护士交代几句,又去忙其他的產妇, 舒窈扭头看小床上的小怪物,试图激发出一点母爱, 但是一看到小东西那副丑上天际的模样,闭了闭眼,放弃了。 怎、么、能、这、么、丑! 跟他哥哥小时候一点都不像! 舒窈这边刚在心里吐槽完,用帘子隔开的另一侧產房再次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哀嚎, 舒窈下意识去看婴儿床上的小丑人,只看见他无意识抖了一下,把手塞进嘴里,嘬了嘬,继续睡了过去, 舒窈齜牙,还是丑。 刚刚那名护士又转了过来,看了看孩子,又安抚舒窈: “没事的,小孩刚生出来听不到太多声音,別担心。” 舒窈动了动手指,问她: “那名同志,怎么样了?” 她被推进来时,那个產妇就已经在喊痛,把她嚇得够呛,结果自己都生了,她还在遭罪, 舒窈看丑儿子的表情变了, 丑就丑点吧,好歹没怎么让她受罪,从在病房宫缩频繁开始,到顺利生出来,大概也就三个多小时。 “孩子有点大,產妇也没力气了,黄医生说,要剖。” 舒窈吸了一口凉气。 母子俩留在里面观察,外面的家属们在听到孩子的哭声后,都已经在翘首以盼, 一名护士急匆匆出来, “孙小莲家属!” “孙小莲家属在吗?” 刚刚那名婶子立刻喜气洋洋领著闺女上前, “我是,孙小莲是我儿媳妇,怎么样同志,她是不是给我们老何家生了个大胖孙子?” 护士看了眼婶子脸上的喜气,微微放低声音, “婶子,你是孙小莲家属?” “是,我是她婆婆,她男人还在外边,没赶回来。” 护士点头: “大娘,现在情况有点特殊,產妇难產,孩子头卡住了,得立刻送去手术室做剖宫手术,把孩子拿出来,不然大人孩子都有危险。” 婶子的脸“刷”一下白了, “要做手术?这、这我也不懂啊,我儿子不在……这可怎么办?” “不就是生个孩子,使使力就出来了,怎么会生不出来?” 护士没跟她爭辩,一手拿著同意书,一手拿著缴费单, “婶子,这是手术同意书,孩子爸爸不在,你得签个字,时间不等人,大人孩子都拖不起。” 婶子不识字,但能看懂数字,一瞅缴费单上的80块,眼睛都瞪大了, “这么贵?” “不行不行不行,这钱我做不了主,得让我男人过来。” 护士急了: “钱重要人重要?你先签字,手术费可以回去凑,出院前补上。” 婶子还在一个劲地摇手,让闺女回去喊她爸。 佟玉兰本来就等得著急,听到剖宫手术脸色也是一变,见这婆婆还不把自家儿媳妇的命当回事,当即怒了, “儿媳妇在里头拼了命给你家生孩子,那边等著救命呢,你还在这磨磨蹭蹭不肯签字,要是里面的大人和孩子出了事,你就是杀人凶手!” 要是她家窈窈遇上这样的婆家,她绝不会让这一家子好过。 江德诚站在一边,不怒自威,询问护士, “手术成功率怎么样?” “黄医生说,產妇羊水还没浑,现在手术还来得及。” “两条人命,还在这里用钱来权衡,” 江德诚看向那对母女, “钱我给你们垫上,人命要紧。” 他就当是做好事了,只希望窈窈那边一切平安顺利。 江德诚从军区直接赶过来,衣服还没换,再加上身后还站著警卫,那婶子都不敢抬眼看, 沾了印泥按下个手印,缩在旁边不再出声。 护士拿了同意书匆匆回了產房,一直在旁边等著报喜的另一名护士这才走出来, “舒窈家属!” 还在因刚刚那事儿感到生气和紧张的江家一群人立刻上前, “在这儿,舒窈家属在这儿!” 沈仲越挤得最快,方才那名產妇要进手术室的阴影还在,这会儿护士一喊,他顿时脑子一片空白,浑身紧绷,脸上的冷汗比里面生孩子的產妇还多, “我是,我是舒窈家属,我爱人怎么样?” 护士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慌张样子弄得一愣,见一群人都围了过来,才轻声恭喜: “母子平安,生了个大胖小子,六斤二两。” “產妇、孩子状態都不错,你们可以提前回去准备些好消化的食物,等人出来了吃一些补充体力。” 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这会儿哪还有人关心生出来的是男是女,只要大人孩子都好就满足了。 “妈,我回去看看高大姐炉子上的鸡汤有没有燉好,正好等窈窈出来能喝上。” 闻爱红和佟玉兰打了声招呼。 早上舒窈来的急,家里来不及燉人参鸡汤,只能煮了些红糖鸡蛋,但这会儿,鸡汤应该已经差不多了。 第547章 挺好的,一看就是个搞侦察的料 按说舒窈生完应该会疲惫,怎么著都得眯一会儿,但她偏偏格外精神,瞪著眼睛看產房里的天花板, 就连被护士按肚子时也是“嗷嗷”叫得特別有力气, 把护士都给逗笑了: “你这条件已经是算好的了,按的次数不多。” 舒窈疼得开始翻白眼, “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她已经不想在这里边了,看到护士她就害怕,生孩子都没这么疼, 要不是护士不肯,她都能站著逃出去。 “快了,”护士嘴上安慰,手里的动作却毫不留情面, 舒窈翻著白眼,脚指头蜷起又拼命张开,再一想自己疼得恨不得背过气去,得到的却是一个丑孩子,顿时恨不得哇哇哭一场。 丑孩子在舒窈身边呆了一小会儿,已经被抱去了婴儿室,说是要餵糖水, 孩子手上被套了个手圈,舒窈也不怕他被抱错,这么丑的娃,绝对丟不了。 舒窈进產房生娃的时间都没有她留在里头观察的时间长,学校里的兴趣活动结束得早,佟玉兰看了看时间,对江德诚道: “老头子,学校快放学了,你去把小岛和平安接过来。” 江德诚不乐意,他还想在这里等著孙女和小重孙出来呢,於是他看向沈仲越: “年轻人跑得快,让小沈去。” 沈仲越更不乐意,他媳妇儿马上就要出来了,他这个时候能不在吗? 佟玉兰也觉得老头子真是不靠谱, 等窈窈出来,她和明慧两个女同志,再加上小沈这个当丈夫的,都能搭把手,他一个当爷爷的捣什么乱? 最后还是闻爱红这个当婶子的靠谱,已经一手拉著一个,把两个娃带了过来, 她擦了把汗, “爸、妈,我想著窈窈这边也差不多了,就提前去学校把俩孩子接了过来,” “怎么样,窈窈还没出来?” 沈小岛和舒平安也东张西望起来, “太奶奶,我妈妈和弟弟呢?还有爸爸。” 在路上时,叔婆就告诉了他们,妈妈生的是个弟弟, 虽然不是妹妹让沈小岛感到有些失望,但只要是妈妈生的,弟弟就弟弟吧。 佟玉兰接过闻爱红手上的鸡汤, “应该快出来了,小沈和明慧都等在產房门口,让我和你爸先到病房。” 正说著,舒窈和孩子被推了回来, 舒窈虽然精神,但毕竟生了孩子流过血,脸色有些苍白,沈小岛从来没有见过妈妈这副样子, 再加上大热的天,舒窈还被医院里的被子盖得严实,整个人陷在被褥里,惨白一片, 顿时把原本还一脸期待等著见妈妈和弟弟的沈小岛给嚇到了, “妈妈……” 舒窈躺在床上,视角有限,还没能看到儿子,一进病房,她先嚎了一句: “奶奶,我生了个丑八怪!” 刚刚在回来的路上,她就已经把沈仲越骂了个遍, 从他们老沈家基因不行,从上一辈开始,就一连串儿全生的小子,害得她没了闺女, 到嫌弃他的种子不行,塞了个丑八怪进她的肚子, 从把孩子生下来,到现在,快两个小时了,她最终还是没能把自己说服, 脑子里出现的,全是沈小岛小时候白白嫩嫩、可怜又可爱的样子, 她造的什么孽啊,闺女变儿子也就算了,还是个丑的, 她都想塞回去重新生一遍了。 沈仲越这会儿成了闷葫芦,闭嘴不言,只顾著推媳妇儿,看著病床別撞上门或者墙, 刚刚在路上被媳妇儿训得,他也觉得自己成了天大的罪人, 孩子出来时他看了一眼,老二长得……確实不太尽人意。 当初小岛生下来是这个样子吗?他已经不太记得了。 佟玉兰被孙女嚎得,脚步一顿,步子一转,先凑过去看了看孩子, 还好还好,有鼻子有眼睛的,一看就是个人。 江德诚也过来了,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才出口: “挺好的,一看就是个搞侦察的料。” 一般来讲,侦察兵的核心要求就是长相普通、沉默低调、毫不起眼,混进敌军队伍里都不会被发现。 护士在路上就已经憋笑憋得快要內伤了,她们一天不知道得看多少孩子,这孩子真算得上是好看的, 別的不说,舒同志对她自己和爱人的相貌太小看了, 两个这样长相的人,能生出丑孩子么。 她不禁替孩子正名: “这孩子就是在羊水里泡久了,有些肿,等过两天消了肿,就好看了。” 几个大人的注意力这会儿都被“丑弟弟”吸引过去,沈小岛跑到妈妈身边,眼泪汪汪, “妈妈,你没事吧?” 看到大儿子,舒窈心里舒服多了,冒著青茬的头皮都变得顺眼起来, 探出手想摸摸他的脸,刚露出一截胳膊,就被沈仲越塞了回去, “护士说了,你这会儿不能受凉。” 舒窈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大哥,现在是七月,你给我裹得这么紧,我都快热死了。” 舒窈现在不想理他,连个漂亮孩子都生不出来,有什么用! 但是沈小岛的手轻轻压在被子上, “妈妈,你要听话。” 他趴在床头,凑过去用脸蹭了蹭舒窈的,沉默著没有说话。 舒窈用脑袋拱著儿子, “妈妈没事,你看妈妈还能骂爸爸,” “要不是护士阿姨不允许,妈妈都能走著回来。” “你看妈妈厉不厉害,生了个人出来,不是妹妹这个问题得怪你爸。” 舒窈说话的声音確实和平时没什么差別,沈小岛心里的害怕褪去,对妈妈嘴里的“丑八怪”弟弟好奇起来, “妈妈,我想去看弟弟。” 第548章 哪里丑啦?多可爱的一个小娃娃 佟玉兰正好对著沈小岛招手, “来,小岛,你和太爷爷看著弟弟,太奶奶去照顾妈妈好不好?” 舒窈被沈仲越从移动推床抱到了固定床位上,闻爱红和舒明慧已经打了一盆热水过来,正在拧热帕子准备给她擦擦汗, 佟玉兰看到孙女的身子全被孙女婿裹在薄被里,顿时上去掀开一条缝,教育道: “这大夏天的,哪能全裹著,闷出痱子得受老些罪。” 低头在床头卡上记录情况的护士也立刻交代: “天气热,被子別盖全身,护住小腹和腿就行,胳膊和胸口都別捂著,” “要是觉得冷,是產后身体虚,不是被子裹得不够厚,冲杯温热的红糖水喝一喝,压压体內的寒气。” “身上的汗多给擦一擦,潮了的衣服也要常换,不然人不舒服,还容易生毛病。” 说完產妇,护士又去了孩子那边, 小小的婴儿被包裹在粉色的包被和床褥里边,安安静静地蜷缩著, 家里几个女人和沈仲越这会儿都围著舒窈在给她擦汗餵水,婴儿床旁边就只有江德诚和两个孩子, 三人皆是探著身子打量,谁也不敢伸手。 舒平安对姐姐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也期待了许久,现在终於看到了,小姑娘蹙著脑门儿,感觉跟自己想像中的不大一样, 她用手指戳了戳沈小岛,小声道: “小岛,你弟弟。” 沈小岛悄悄嘆了口气,也小声道: “小姨,你侄子。” “你弟弟。” “你侄子。” “你弟弟。” “你侄子。” …… 两人爭辩几句,沈小岛万分惆悵: “好吧,我弟弟。” 弟弟这么丑,以后可怎么活呀,算了,还是他这个当哥哥的罩著他吧。 护士弯腰把小婴儿托进臂弯,笑眯眯地对著江德诚道: “老首长,您来抱一抱。” 江德诚顿时起立,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想上前接,又不知道摆什么姿势,见护士准备把孩子塞过来,他一紧张, “等等,你先等等,老婆子,还是你来。” 小岛还不会说话的时候,他倒是也抱过,但那会儿孩子的骨头已经长得差不多了,不像这个,看著就软趴趴的,跟个豆腐似的, 万一他把人给抱坏了怎么办? 佟玉兰瞪他: “没出息,小沈,你去。” 沈仲越这会儿已经被三个女人挤了出去,想插手都找不到地儿, 舒窈看向他:“去抱抱他吧。” 好歹也是她费劲巴拉生下来的,当爸的抱都不抱,显得很嫌弃似的。 护士看了一圈这家人,真是奇了怪了,谁家孩子出来,不是一群人爭著抱, 怎么到了老首长一家子这边,就没个人乐意接手呢? 总不至於是都嫌娃丑吧? 沈仲越不是很情愿地离开舒窈的床前,看著护士怀里的小婴儿,他的心情有点复杂, 想要的闺女泡汤了,小儿子还是个不爭气的,一出来就被他妈妈嫌弃, 但当襁褓被放进他的臂弯,感受到这份不同寻常的重量,沈仲越自己都不知道,他脸上情不自禁露出了笑容, 这是窈窈给他生的孩子,也不是很丑嘛,还挺可爱的。 沈仲越作为二胎奶爸,也带过小时候的沈小岛,上手非常迅速,抱娃的姿势连护士都夸了好几声, 江德诚看得眼热,捂著嘴低低咳了一声又一声, 看起来也没那么难抱嘛,孙女婿可以,他也能行。 沈仲越知道老爷子的意思,小心翼翼放进他的怀抱, “爷爷,让他的背贴在你的胳膊上,一只手托住他的屁股,一只手托住他的脑袋和脖子……” 江德诚严阵以待,神色郑重仿佛在下一秒就要去指挥战役, 乖重孙到手,江德诚立刻“誒嘿嘿”地笑了起来, 虽然他的肩膀和胳膊僵得像块石头,但不耽误他脸上笑开了花。 折腾了一天,这会儿时间也不算早了,护士又交代几句照顾產妇和孩子的注意事项,忽然问: “晚上谁留在这边守夜?” 餵媳妇儿小口喝水的沈仲越急忙出声, “我留在这边。” 闻爱红也开口: “我留下,夜里我觉轻,又有经验,餵水擦汗换衣服、哄孩子都方便。” 舒明慧也要留在这边: “我也能行。” 江德诚没和几人爭,他心里清楚,他在这里帮不上忙不说,说不定还要让小辈操心他。 佟玉兰看了看几人,做著安排: “我和小沈留在医院,干什么都能搭把手,” “爱红,你团里还有工作,也不能总呆在这里,帮忙来送送饭就成。” “明慧,你和高婶明天白天来换我和小沈,” “再说小岛和平安晚上也不能完全离了人,你还得回去照顾两个孩子。” 沈小岛不愿意: “太奶奶,我也想在这里陪妈妈。” 舒窈也不愿意: “奶奶,医院里晚上肯定休息不好,您还是回去吧。” 今天夜里肯定折腾,老人年纪又不小了,缺一晚上的觉不知道多久才能补回来。 舒明慧接话: “是啊,晚上还是我来,明天白天您再来和我换,平安听话的,晚上睡觉不用我陪。” 还是舒窈发话: “就沈仲越和小姑留下,其余人都回去。” 护士等她们商量完,才把留下守夜的沈仲越和舒明慧单独叫过去说了几句, 晚上肯定是不能睡死的,孩子隔几个小时就得让妈妈餵一次,不是孩子饿,而是要刺激子宫收缩,防止大出血, 產妇这边也得时刻注意,產后第一晚,还属於一个高风险期,不能大意。 护士一走,舒窈这边也没了问题,正半靠在床头喝鸡汤吃鸡肉,佟玉兰和闻爱红几个才有功夫凑到孩子跟前仔细观察, 江德诚一抱上手就不太捨得撒开,他这会儿已经渐入佳境,胳膊都能微微晃一晃,哄著小重孙, 佟玉兰伸手,他还不愿意给,实在被瞪得没办法,才恋恋不捨地递过去: “轻点儿轻点儿,別把孩子弄醒了。” 佟玉兰勾著唇看怀里的孩子, “还用你说。” 小傢伙看上去是不如有些生出来就白白净净、一点褶子都没有的孩子,但自己的孩子自家疼,几人看了一会儿,都觉得当妈的说得不公允, 哪里丑啦?多可爱的一个小娃娃。 “眉眼这块儿看著像窈窈,这小鼻樑,瞅著跟小沈一样,哎呦,这耳朵,跟咱们小岛一模一样,一看就知道是亲兄弟。” 坐在舒窈床前的沈仲越摸了摸鼻子,站在佟玉兰旁边的沈小岛捏了捏自己的耳朵,只有舒窈, 听到孩子的眉眼像她,一边莫名有点欣喜,一面又觉得,自己有那么丑? 左右脑开始互搏。 第549章 小臭臭不好听吗? 那边一群长辈都快把孩子夸出花儿来了,舒窈不禁眼巴巴看了过去, 沈仲越从保温桶里夹出一块鸡肉,抬头就见媳妇儿张望的眼神, “想看?” 舒窈点点头。 其实除了孩子刚出生那十几分钟在她身边呆了会儿,然后就被抱去了新生儿室,直到出產房之前才又推了过来。 “奶奶,” 沈仲越喊著:“窈窈想看孩子。” 佟玉兰立刻乐呵呵地把孩子抱了过来, “咱们让妈妈看看,其实我们好看著呢。” 说好看的,那绝对是长辈滤镜,但当丑小孩被放进舒窈怀里时,那双小手无意识地紧紧握住她的手指, 迟到了两个多小时的母爱终於涌了上来。 “呀,睁眼了!” 佟玉兰一脸惊喜地指著小重孙, “喜欢妈妈是不是?被妈妈一抱就睁眼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闻爱红夸道: “哎呦,真精神,这小眼睛,真……有神啊。” 她想夸大来著,但看著那溜溜缝儿是真夸不出来, 不过也没关係,小更聚神嘛。 江德诚弯腰乐呵呵地哄, “我是太爷爷,太爷爷~” “我是哥哥,叫哥哥。” “还有我,我是小姨!” 俩孩子刚刚还在相互推呢,这会儿已经开始骄傲的自我介绍了, 特別是小平安,终於有了点当小姨的感觉, 沈小岛虽然也是侄子,但他比她还大,只会跟她吵架,一点也不听话。 小婴儿还不太看得清眼前的景象,但他的脑袋会跟著声音不停转动,稀罕死一群人了, 不停地嘰嘰喳喳,逗著小朋友转动脑袋移著眼神, 次数多了,小孩儿就不太乐意搭理他们,只在听到爸爸妈妈和哥哥的声音时给出些反应, 把沈小岛乐得: “妈妈,弟弟认识我。” “那是因为我们小岛总跟他讲话呀。” 舒窈拉著大儿子的手,碰了碰小傢伙的小拳头,沈小岛的食指立刻被一团温热的柔软握住, 沈小岛震惊地瞪大眼睛,然后咧起了嘴: “妈妈,我喜欢弟弟。” 就算弟弟长得不好看,就算他也不像妈妈,他也喜欢这个弟弟。 舒窈刚生產完,不太能过多地抱孩子,只一会儿,小傢伙就又被佟玉兰接了过去, 趁孩子还醒著,老两口乐此不疲地逗弄。 江德诚被小重孙攥了一下手指,脸上的笑顿时收不回去了,眼神也是一点都不捨得挪开, “窈窈,小沈,孩子的名字定下了吗?” 小重孙的名字,江德诚没有胡乱出主意、指手画脚, 沈家能同意孩子跟著江家姓,他已经很满足了,又听说孩子爷爷琢磨了不少名字,还考虑周全,愿意让孩子跟著江家循行辈定名字, 沈家客气,他自然不能得寸进尺,既要又要,不成样子。 “原本想著,要是女孩儿就叫念念,江淮念,” 沈仲越开口,有些为难, “但生下来是个男孩儿,还得再看看。” 舒窈有些想笑, 真是一孕傻三年,刚知道怀孕时,她还能姑娘儿子一碗水端平, 后来被父子俩“闺女”“妹妹”地念叨多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也好像就认定了肚子里的是个女孩儿, 几个月来,愣是只在姑娘的名字上打转。 “大名不著急,总得先有个小名叫著。” 佟玉兰轻轻拍著孩子, “总不能就娃娃、弟弟地喊。” 小名还不简单?舒窈张口就是一连串儿: “丑孩儿,小臭臭,狗蛋驴蛋铁蛋鸭蛋臭蛋松花蛋……” “窈窈!” “妈妈!” “姐姐!” 所有人都不赞同的看了过来, “不好听吗?多朗朗上口啊。” 一听就是个壮实好养活的。 舒窈被剥夺了取名权,其余人兴致高昂,集思广益, 沈小岛对“月亮”情有独钟, 虽然这是他想要给妹妹的名字,但现在妹妹是不可能再有了,把弟弟当妹妹养也不是不行, 佟玉兰不管那么多,不求孩子日后大富大贵,成就非凡,只要他健康平安,一生都顺顺利利, 江德诚则希望孩子有担当,作为军人后辈,能够刚强沉稳,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低声说著,舒窈竖著耳朵听了一会儿,撇了撇嘴,寻求孩子爹的赞同, “你真的不觉得小臭臭这个名字真的很不错吗?” 多可爱啊。 沈仲越一脸无奈: “窈窈,好歹也是你生下来的……” 放过他吧。 沈仲越又餵了几块肉和几口汤,舒窈撇开了头, “不吃了?” “嗯。” 舒窈打了个哈欠,“想睡觉了。” 生孩子还是挺费体力的,一回到亲人身边,她就有些撑不住。 “睡吧,”沈仲越扶著她躺了下去,摸了摸她的头髮,控制著没有当著眾人的面去亲一口, “窈窈,辛苦了,谢谢你。” 他不知道產房里是如何艰辛,但是从开宫口时,窈窈的脸就疼得皱在一起,唇色惨白,就能猜到后面只会更痛, 何况,那名叫孙小莲的產妇在生產过程中发生的意外,更加让他心有余悸。 舒窈没有假装坚强说著“没关係”,而是勾住沈仲越的手, “你陪我,我醒过来第一眼就要看见你。” 舒窈睡了,房间里也安静下来, 老二很乖,不哭不闹,中途睁了一会儿眼,也再次睡了过去,小小的婴儿床被推到舒窈身边,母子俩都睡得很熟。 病房里不再需要这么多人守著,佟玉兰推著江德诚: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爱红,你也跟你爸一道,等会儿你们谁过来送完饭,我在跟著回去。” 现在让她走,她可捨不得。 第550章 他穿不完,就收起来传给他闺女 舒庄大队,秦淑自从早上接到了闽州来的电话,心里就一直惦记著这事, 亲家爷爷话说得急,只讲小儿媳妇要生了,被送去了医院,其余的情况一概不知道。 秦淑又喜又躁,她算著日子也差不多该是这几天发动,早上起床时还跟沈江海念叨呢,上午就有了信, 一整天,她真是干什么都集中不了注意力,全想著千里之外的小儿媳和孩子了。 下午下了工,秦淑绞著衣角在院子里团团转,苏知云给婆婆端了碗水递过来, “妈,你別急,先喝口水。” 沈江海坐在门槛上,难得地点了一支自己卷的菸草,眼睛都被老妻给转花了, “秦淑,你坐著歇一歇,有消息那边自然会告诉我们。” 秦淑歇不了: “也该有信了,我生老二那会儿,几个小时就见到了人,知云也是,你当初生淮崢时,也快著的吧?” 苏知云点头: “是,比生淮屹顺当多了,窈窈那边肯定也一切顺利,第二个总比第一个有经验。” 沈仲恆也点头: “老二也不是个傻的,有消息肯定会告诉家里。” 秦淑手里的蒲扇扇得哗哗响,恨不得下一秒就报废: “我看他就是个傻的,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亲自来个电话,我们在这里等得著急上火,他还不知道在干嘛呢!” “我看他还不如小屿有用!” 钟錶里的时针一圈一圈地转,秦淑站在院子里,不住往闽州的方向张望,沈江海脚底下的菸灰越堆越多, 沈仲恆和苏知云,一个在院子里修著板凳,一个在缝补衣裳,皆是心不在焉,沈淮屹和沈淮崢手里握著笔,但看著书上的题目,一个都解不出来, 就连后院的老母鸡都安静了。 “婶子,叔!来电话了,窈窈那边有信了!” 舒明忠一路跑一路喊, “是淮屿打回来的,婶子,你们快去接。” 秦淑身子一震,其余人也都弹了起来,一家人跟竞赛似的,爭先恐后往大队跑。 秦淑喘著粗气,一把拉开没眼色的大儿子, “让开,让我来。” 沈仲恆喜滋滋放下电话, “母子平安,孩子六斤二两。” 秦淑脸上露出了喜色,“餵?小屿?是小屿吗?” “奶奶!” 沈小岛高兴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妈妈生了个弟弟,弟弟认识我呢,还会握我的手指头。” “就是有一点点丑,不过没关係,我不嫌弃他!” “哎,好好好,妈妈呢?妈妈怎么样?” 闻爱红接过了电话: “大姐,窈窈挺好的,没有太遭罪,下午两点多就生了,小沈在医院照顾窈窈呢,我们是现在回了家才给你们报喜的。” 秦淑连声道: “辛苦你们了,辛苦你们了。” “窈窈在那边,多亏你们费心。” “哪里的话,不都是我们当长辈的该做的吗?” 电话一掛断,旁边的人立刻上前恭喜, “又是个小子?小子好,是个好劳力。” 沈家人笑得合不拢嘴: “都好都好,不管小子闺女,大人孩子都平安就是最好的。” —— 舒窈醒来时已经是半夜,胸前像是有一只小狗崽在拱,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正歪在她胸前,小嘴无意识地张著,一下一下往前蹭, 舒窈下意识抬了抬胳膊护住他。 “醒了?” 另一双护著孩子的手的主人开口,语气里带著笑: “这小东西力气还挺大。” 像一蛄蛹一蛄蛹从土里往上钻的蚯蚓。 小傢伙的眼睛是睁著的,嘴里发出细碎的音节,好像也在使力气, 舒窈轻轻戳了戳他,又小心把他往下拉了拉, 小傢伙的脸上出现些许的迷茫,脑袋稍微转了转,眼神看著虚空落不到实处,下一秒,又撅著屁股往上蛄蛹。 舒窈笑了出来, “他是饿了吗?” 应该是认出了妈妈的声音,小傢伙张著嘴“啊”了一声,小手下意识地抓了抓,抠在舒窈的衣服上。 “应该是饿了,”沈仲越回道: “刚刚哼唧了几声,咂吧起了嘴,算算时间,也到了该再餵点奶的时间,小姑去冲了。” 他小心將孩子託了起来, “有点像小岛小时候,不怎么哭闹,有事就哼哼。” 离了熟悉的味道和体温,小傢伙明显不乐意起来,哼唧的声音变得急切,音量也越来越大,大有一种再不回去,他就要亮开嗓子哭一把的节奏。 舒窈被沈仲越扶了一把,靠坐在床头,见小东西眼角似乎已经挤出了一点泪花,连忙伸手, “给我吧。” 重新回到让人安心的怀抱,小傢伙立刻安静下来,嘬著手指看舒窈。 沈仲越转头拿过水杯,举到媳妇儿面前, “抱一会儿就行,不然胳膊酸。” “饿了吗?鸡汤放在水里凉著,家里送了点小米粥,还带了把乾麵条和几个鸡蛋,” “是想喝粥还是把鸡汤热了下麵条?再燉个鸡蛋羹?” 医院后面的食堂留著一个灶,就是为了方便给產妇加餐。 “煮个麵条就行,也別弄鸡蛋了。” 毫不夸张,上午生之前,她被餵了好多个鸡蛋,现在再吃,她都快吐了。 “这会儿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 “啊,我睡了快六个小时?” 怪不得有点饿。 舒明慧正好拿著奶瓶过来,听到舒窈想吃麵: “我去做,你们餵孩子。” 她把奶瓶递给沈仲越: “试试温度,我摸著差不多。” 敞口的奶瓶里飘出了奶香味,舒窈怀里的小人儿明显急切起来,嘴巴不停地做出吮吸的动作, 舒窈摸摸他的嘴,擦掉流出来的一点口水: “好馋啊你,小馋猫。” 沈仲越拿著奶瓶在小儿子面前晃了晃,小傢伙的眼睛立刻急吼吼跟著奶瓶转了起来, 故意逗他的无良爹轻笑: “急什么,等会儿就给你。” 小傢伙的眼睛看向抱著他的妈妈,啊啊两声,像是在控诉, 从柜子里翻出乾麵的舒明慧乐了, “好聪明,这是在告状吗?” 小孩儿喝了奶,没一会儿就再次睡了过去,沈仲越熟练地给孩子换了尿布,將他裹在襁褓里,小心放回到小床上, 舒窈看到小儿子陷在那张全粉的小床上就想笑, “你说你们两个买了那么多粉色的衣服,老二得穿到几岁啊?” 沈仲越说得轻鬆: “他穿不完,那就收起来传给他闺女,总有能用上的时候。” 舒窈满脸写著一言难尽: “到时候谁还想穿你这身老古董。” 她孙女,再怎么也该是九零后吧? 现在的衣服,那会儿早过时了。 第551章 什么名字比她的那些蛋还好? 佟玉兰第二天一大早就过来了, “我睡得早醒得也早,等再过会儿小岛醒了,小高就把他也带过来。” 佟玉兰俯身看著还在熟睡的小重孙,眼里满是慈爱, “你爷爷想了半宿,把孩子的小名定下了。” 舒窈和沈仲越都看了过去, “我听听,什么名字比我的狗蛋驴蛋铁蛋鸭蛋臭蛋松花蛋还好。” 佟玉兰被逗笑了,恨不得在孙女脑袋上用力戳一戳, “有你这么当妈的吗?那什么蛋哪里好了?” “难不成以后他在家属院跟別的孩子一起玩,你还要当著所有孩子的面喊他臭蛋?” “你爷爷取了一个朔字,” “小岛不是喜欢月月这个小名吗?朔代表著新月,又有初始和希望的意思,听著也响亮,” “你们觉得呢?” “小朔,朔朔……” 舒窈念了两声,“挺好听的,確实比那些蛋强。” 佟玉兰嗔视她,“別提你那些蛋了。” 舒窈恢復得不错,大人小孩都没问题,在医院住了三天就被允许出院, 別看只在医院住了短短几天的时间,东西是真不少,被子褥子、盆子杯子牙膏牙刷、衣服毛巾还有一些吃的东西,沈仲越几个收拾了好一会儿。 那边收拾著行李,舒窈也穿好了衣服和鞋,坐在床边等待, 黄医生从外面走了进来,笑著和几人打了招呼,又凑过去看了看舒窈和孩子, “你家这个是真省心,不哭不闹的,用咱们科主任的话来讲,那就是有大將风范。” 不知道是不是听出了有人在夸他,原本闭著眼睛的小朔睁开了一只眼, “哎呦呦,机灵著呢,这是知道我在夸他了。” 黄医生夸了孩子几句,把舒窈的一身装扮从头看到脚,见袜子都在才满意点头: “不错,看来我之前跟你说的话有了效果,” “大夏天的,瞅著天气热,你们这些年轻人就不爱当回事,光著脚穿著凉鞋就想往外跑,” “你现在骨头里最怕进风,胳膊肘、膝盖、脚踝、后脑勺这四个地方得护住了,不然將来身上疼可有你受的。” “回去之后,实在热得受不住,把电风扇对著墙吹,让风反弹到你身上,千万不能对著吹,” “头几天也还跟在医院里一样,別急著大补,吃些清淡好消化的,想吃些好的,有油水的,等过个几天再循序渐进,” “月子里也別总坐著床上,每天適当地慢慢走一走,身子恢復得也快……” 佟玉兰和沈仲越都听得认真,黄医生笑著说: “要是回去之后还有不清楚、拿不准的,只管过来问。” 舒窈默默举手: “黄医生,我真不能洗个澡吗?” 黄医生有一点点头疼,这个病房里,妈妈和孩子的角色好像倒了过来, 孩子挺乖,住了这几天,就没听他哭过几声,当妈的挺叛逆,一个看不住就喜欢蹬了袜子,把衣袖裤子擼到上面,露出胳膊和小腿, 还总想著要洗澡! “澡就別洗了,每天用温水擦擦身子就行。” 她像是有点怕再和舒窈对话,说完后不给舒窈再讲话的机会, “佟大姐,沈同志,我那边还有病人,就不在这边多留了,有事过来找我就成。” 佟玉兰连连点头: “哎,小黄啊,麻烦你了啊。” 黄医生一走,佟玉兰立刻训起了孙女, “你看看,你问了好几个人了吧?月子里哪里能洗澡?” “身体重要还是舒服重要?一个月,忍一忍就过去了。” 舒窈瘪了瘪嘴: “哦~” 佟玉兰瞅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反正有她这个老婆子看著,她还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干这些事不成? 舒窈还真能。 明的走不通,那就来暗的。 孩子的小床没有放在舒窈的房间,而是摆在客厅,佟玉兰小心將孩子放进去: “白天让他睡在这儿我们照顾起来也方便,你就负责在房间里好好休息,別的什么都不用管,” “我们都排好班了,晚上轮著来,保管不会出问题。” 小孩一到家,小床旁边立刻围满了人,高婶子看了看,轻声对舒窈道: “知道你今天回来,锅里燉了一只乌鸡,是大姐特地托后勤的同志从乡下收的,加了红枣和枸杞,可香了,” “我去给你盛一碗。” 舒窈吃完一碗鸡汤,佟玉兰就催著她去休息, 家里现在孙女最大,吃饭睡觉都按著她的习惯来,不要求跟大家一道吃饭。 沈仲越扶著媳妇儿回房,舒窈“啪”一声把门关上, “老公~” “嗯?”沈仲越的眼神都警惕了几分。 舒窈微笑:“我臭了。” “我已经三四天没洗澡了,身上都餿了,头髮腻得能刮下一层油,” “你知道我现在就像什么吗?一条被捂在缸里的臭咸鱼。” “不臭……” 沈仲越话还没说完,就被舒窈捏住了嘴: “你知道的,我想听的不是这一句。” “医生护士都说了,月子里不能洗澡。” 沈仲越拿开她的手,没有顺著她。 “沈仲越同志,世界是在不断发展的,医疗技术水平也在不断发展,” “月子里不能洗澡,在我那个时代,就是最不科学的旧俗!” “你让我顶著一个大油头,浑身跟泡在咸菜缸子里一样,我心情能好吗?” “我心情不好,能好好恢復身体,坐好月子?” 沈仲越皱起了眉, 在他的理解里,不管是医生护士,还是佟玉兰这种有经验的老人,都不允许在月子里洗澡, 但舒窈讲得也没错,后世的科学,肯定也比现在要先进完善…… 而且大夏天一个月不洗澡,確实很难受了。 舒窈再接再厉, “我现在这样怪谁?是不是你让我怀孕的?还选了个好时候,要是在冬天生,我都没这么忍不住!” 骗人的,就是冬天生,她也要洗澡。 沈仲越被说服了,脸上还有些愧疚, “行……我来想……”办法。 “好同志,”舒窈来不及等他说完,脸上一喜,拍了拍他的肩, “你帮我守著门,千万不要让其他人进来,特別是奶奶,拦住了,我去去就来。” 佟玉兰老同志千防万防,没想到她有个掛吧! 第552章 当了哥哥也还是爸爸妈妈的宝宝 舒窈上午出的院,吃了一顿加餐,又进空间快速洗了个澡,身上总算舒坦了,闭著房门一觉睡到江德诚和闻爱红晚上下班。 落山的斜阳透过旧布帘照进床头,舒窈伸手挡了挡光亮,还没睁眼就听到外面一大家子热闹的声音,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又合上,舒窈扭头,看到沈仲越走了进来, “爷爷和二婶回来了?” “嗯,小朔正好也醒了,爷爷抱著哄呢。” “奶奶让我进来看看你,”他伸出手做出个搂抱的姿势, “起来吗?” “嗯。”躺得她骨头都快生锈了。 “饿不饿?饭菜已经准备好了,我给你端进来?” “不要,在客厅吃。” 她不喜欢房间里一股饭菜的味道。 沈仲越替她把袜子穿好,两人刚准备往外走,舒窈摸了摸头髮,忽然想到什么, “快快快,把我那个帽子拿过来。” 沈仲越一边给她戴上一边笑她: “敢做不敢认。” “那不一样,”舒窈白了他一眼, “要是被发现了,我就说是你偷偷给我洗了头。” “走走走,让我出去见见我的大儿子和小儿子。” 江小朔同志一天清醒的时间实在有限,但是一醒,那就十分精神, 舒窈过去时,他刚使完坏,尿了太爷爷一身,还在一脸无辜地转著眼睛吃手。 沈小岛嘴上说著喜欢弟弟,一到江小朔拉屎撒尿,小屁孩儿就跑得远远的,看到舒窈还幸灾乐祸地喊: “妈,弟弟尿在了太爷爷身上。” 江德诚还在乐呵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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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岛蹬了鞋,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小孩儿晚上被他爸用香皂搓过,身上也是香香的, 舒窈凑过去闻了闻,也香了大儿子一口, 八岁的小屁孩儿还有点不好意思,捂著脸,娇羞地喊: “妈妈~” “妈妈,”他小心地握住弟弟的脚,好奇又疑惑地问: “我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吗?一直睡觉。” 舒窈一时语塞,她见到小岛时,这个孩子已经两个多月了,自然和刚出生的婴儿有很大不同,也更精神些。 沈仲越轻轻抚了抚妻子的背,回答儿子: “所有的孩子刚生出来时都是这样的,等再过一两个月,弟弟就能和小岛一起玩了。” 沈小岛笑了: “那我希望弟弟能快点长大。” “妈妈,”沈小岛搓著脚趾,“我可以和你们一起睡吗?” “当然可以啊,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当哥哥了……” “当哥哥怎么啦?小岛当了哥哥,也还是爸爸妈妈的宝宝啊。” 舒窈搂住他, “今天谁也不走了,咱们一家四口一起睡。” 小朔刚出生,大人们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会更多的放在新生儿和產妇身上, 大家对小岛的爱当然没有变,但是时间被劈成两半,原本该独属於小岛的,被分配了一部分给小朔, 小岛也才八岁,他再怎么能够接受弟弟,喜爱弟弟,但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感受到低落。 “爸爸,你去和江首长佟首长请示,沈小岛同志和江小朔同志今晚都跟舒窈同志一起睡觉。” 舒窈伸脚去踹沈仲越。 “这孩子……” 佟玉兰略显无奈: “我是想让你们俩口子好好休息,她在月子里不能劳累,你明天也还要去学习班,两个孩子都在你们那边,夜里要睡不好了。” “没关係奶奶,” “小岛夜里睡得沉,一般不会醒,小朔喝奶也有规律,不扰人的,我能照顾好。” 沈仲越安慰。 “行,你们心里有数就好。” 佟玉兰点头,她也不是偏要做这个恶人,只是想孙女能休息好,把身子养起来。 第553章 我在泌尿外科看到沈同志了 新生儿一个月內要去上户口,起大名就必须提上日程了,佟玉兰悄悄跟舒窈说了好几次, 这事儿他们真不好去催小沈,弄得仿佛恨不得立刻去上户口,生怕人家反悔不让小朔跟著姓江似的。 舒窈自然没意见,孩子都出生快半个月了,还没个大名,確实不像样, 爸给取了那么多名字,舒窈觉得都挺好听的,实在不行,让孩子自己抓鬮嘛,抓著哪个算哪个, 反正以她自己的取名水平,这事儿她就不参与了, 小名还能叫著玩,大名她还是不要让孩子自卑了。 祖孙俩正说著,高婶子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黄医生, “大姐,黄医生特地来看小朔和窈窈呢。” 黄医生挎著一个医用挎包,一脸笑容地从高婶子身后走出来: “大姐,舒同志,今天我来给母子俩做个產后常规访视。” 这是这个年代的一套特別的制度,有点类似於后世的社区医生上门查看產妇和孩子的情况。 佟玉兰立刻把孩子抱给了黄医生,小朔还睡著,黄医生抱在怀里顛了顛, “好像重了点。” 佟玉兰一脸骄傲地点头: “昨天刚称过,比刚出生那会儿重了七两,快七斤了,” “这孩子吃奶可凶了,吸收也好,卫生所的小护士都夸呢。” 黄医生笑: “是长得不错,我们去做產后访视,有些孩子还只能维持住刚出生时的体重。” 新生儿刚出生时,体內带了胎便和水,出生后三五天体重会减小,后面才慢慢长肉,首长家的这个孩子,算是发育比较好的那一类了。 黄医生又解开襁褓一角,去看脐带残端, “不错,乾的,也没有异味,消毒做得好,没沾水吧?” 佟玉兰回答: “没有,每天用酒精棉擦两遍呢,黄大夫,这个什么时候能掉?” “再有个七八天到十来天就差不多了,注意著绑尿布的时候不要磨著就好。” 她把孩子还给佟玉兰,从一个小铝盒里掏出温度计,给舒窈: “给,放腋下量个体温。” 趁舒窈量体温的功夫,黄医生又询问了一些关於小朔的吃奶情况和大小便情况,全部记下后道: “孩子情况不错,舒同志,我说什么来著,这孩子长得好的,你看这才十来天,是不是已经跟刚出生时不一样啦?” 舒窈笑,是好看了些,眼睛嘴唇都不肿了,皮肤也白,但还是没有小岛小时候好看。 黄医生看出她的心思, “放心吧,这才哪到哪儿,等再过一个月你看,指定长得好。” “回来这几天,身体上有没有不舒服?” 黄医生问得仔细,舒窈也全部如实回答,最后黄医生满意地合上本子, “不错,恢復得很好,气色也好了许多,大姐放心,大人孩子都没问题。” 佟玉兰张著嘴呵呵笑,把高婶子端来的凉茶推过去, “黄大夫,这大热天的,真是麻烦你跑一趟了,坐著歇一歇。” 黄医生喝了凉茶: “大姐,我还得再去跑几家,就不多坐了,孩子满月那天,我再来一趟,中间要是有什么问题,隨时来医院。” 舒窈送她往门口走,到了门那边,黄医生转身: “今天沈同志是不是去医院了?我好像在泌尿外科瞅见他了。” “啊……” 今天是周六,上午沈仲越不该在学习班吗?下午才放假啊。 泌尿外科,看什么病啊? 尿频尿急尿不尽? 黄医生当她不好意思,於是隱晦提醒道: “虽然是个小手术,但毕竟也动了刀子,那个地方又脆弱,有点疼是正常的,这两天记得提醒他换药,有些男同志,特別是当兵的,要面子,觉得只是个小口子,就不当回事。” 舒窈这下知道了,虽然这一刀沈仲越肯定是要挨的,但不跟她说一声就去,舒窈脸上笑著跟黄医生道谢,心里已经要把姓沈的大卸八块了。 舒窈盯著手錶,见沈仲越中午回来的时间与平时分秒不差,她笑了, 挺好的,沈同志不愧是军人出身,就是注重细节哈。 “小沈回来啦?” 佟玉兰眼神往门口瞟了一下,继续盯著孩子看, “你们爷爷和二婶今天中午都不回来,咱们收拾收拾吃饭吧。” 舒明慧在厨房里帮忙,小岛和平安蹲在地上玩玩具,佟玉兰和往日里一样指使孙女婿: “小沈,你帮忙把院子里的尿布收回来吧,应该干了,小朔这边要换了。” 沈仲越脚步一顿,应了一声,慢吞吞转身,一步一步往院子里挪动, 舒窈见他平日里三两步就能跨过去,这会儿跟蜗牛似的,还微微岔著腿,偶尔还不自觉地把腰向下弓一下, 舒窈有点想笑,什么时候见过沈副团这副模样? 她开口, “小岛,你去帮弟弟收一下尿布,让爸爸来跟妈妈说会儿话。” “好。” 沈小岛快速从地上爬起来,向外跑,沈仲越调整了一下姿势,若无其事地走进来,十分缓慢地坐在舒窈身边的沙发上, 舒窈的嘴角微微压了下,就听他问: “怎么了?” “黄医生上午过来了,问了下我和小朔的情况。” “怎么说?” 沈仲越动了动屁股,往舒窈这边靠。 “挺好的,夸小朔养得好,脐带再过十来天也差不多能脱落,” “说我恢復得也好,脸色比在医院时好了许多……” 她见男人不停地挪屁股,瞪著眼睛明知故问: “你动什么?屁股底下有针?” “没有,就是觉得有点热。” 沈仲越重新站起来, “我去厨房看看,帮忙把菜端过来。” 沈仲越一进厨房,舒窈顿时吭哧直乐,收了尿布回来的小岛一脸好奇: “妈,你笑什么啊?” “没什么。” 舒窈接过儿子手里的一堆尿布一个个堆叠起来, 这么点儿大的个娃,是真费尿布啊。 吃完午饭,舒窈和沈仲越一起回房间,门一关,舒窈顿时跟个流氓似的,眼神往下飘: “沈副团,来,让我看看。” 第554章 不给看还不让问吗? 听到舒窈如狼似虎般的恐怖发言,沈仲越嚇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隨后脸上很明显出现了一丝痛色,转瞬即逝。 他还在演: “看什么?” “看什么……”舒窈凑过去,往他耳朵根子上吹了口气, “你不知道吗?” 沈仲越瞳孔地震,双手拉著夏季常服的衣角往下拽了拽, “不行、不合適、对你身体不好。” 顺滑的拒绝三连。 舒窈嘎嘎乐:“你想什么呢?我让你把裤子脱了给我看看,是不是真有什么东西在扎你。” 沈仲越鬆了口气:“没有,就是热,可能长痱子了?” “上床睡一会儿吧,奶奶说你从早上起来,就坐在客厅。” 舒窈现在已经是月子中期,不用成天躺在床上了,但还是要坐一会儿,紧接著就躺一会儿,显然她今天没有遵医嘱。 佟玉兰老同志中午明显告状来著。 “知道了,”舒窈往床边走, “你也来躺一会儿。” 沈大副团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小步走到床边,先是脱了短袖,留下一件工字背心,等到脱裤子时,还特地转过身背著媳妇儿, 舒窈就这么靠在床头看戏,等他准备坐上床的时候,慢悠悠地问: “你今天去医院了?看的还是泌尿外科?” 沈仲越的屁股顿在半空,舒窈的语言攻击还在继续: “泌尿外科一般看什么啊?” “尿路梗阻?前列腺疾病?还是……” “那个地方不行了?” 沈仲越恼怒回头,见到舒窈有些恶劣的笑容,又有些羞愤,压低声音, “舒窈!” “不是啊?那证明给我看看?” 沈仲越:“……”这真证明不了。 “你还是个女同志吗?” 舒窈“噫”地一声,鄙视地看著他: “跟我生小朔的时候不问我是不是女同志,现在戳到你痛处你就问了?” 沈仲越瞠目结舌,他第一次觉得,媳妇儿这张嘴能噎死人, 在面子与面子之间,他选择面子: “我去结扎了。” 舒窈笑:“也要坐月子吗?” “……不用,休息两天,一个星期之內注意些就行。” 他之前听人说,不怎么疼,就是喇个小口子,做完手术后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结果怎么到了他,比身上中一弹还让人难受。 舒窈凑过去: “又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情,你瞒著我干什么?” “让我看看。” 她还没见过男人是怎么结扎的呢,好奇。 看看,所以他干嘛要瞒著她? 还不是太了解她? 这事搁別人身上可能是心疼,搁她身上那只剩看戏了。 沈仲越有点难为情,两人虽然该做的都做了,但不该看的绝对没有看, “別看了,不好看。” 舒窈不说话,沈仲越一闭眼, “我怕你看了癒合的更慢。” 行吧,舒窈暂时放过了他,等他规规矩矩躺下来,眼睛一闭,双手十分安详地放在肚子上,舒窈还是憋不住戳了戳他的胳膊: “誒,什么感觉,疼得厉害吗?” “说说嘛,我真挺想知道的。” “你说我也不好去问別的男同志吧?” “不给看还不让问吗?” 沈仲越生无可恋: “坠、胀,扯到的时候会疼。” 啊,那没事了,那不就是姨妈痛的级別吗?她熟得很。 舒窈满足完自己的好奇心,也十分安详地闭上眼睛, “誒,”她用胳膊肘懟懟身边的人, “以后我的月子餐分你一半。” “放心,知道你要面子,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沈仲越磨磨牙,不想说话。 睡了一觉,沈仲越跨间的感觉好了许多,为了照顾他的保密工作,舒窈下午也没出屋子, 盘腿坐在床上看著还在躺尸的人直乐, “你现在知道我前几天是什么感觉了吧?躺得我都要烂掉了。” 沈仲越盘著她的手:“辛苦了。” 舒窈客气回覆:“你也辛苦了。” 结扎这事儿反正逃不掉,不是他上就得她上,那还是他上吧。 “小朔也该上户口了,名字你到底有没有想好?” “爸给起了那么多名字,我看著都挺不错的,实在不行,江淮朔也好听啊。” 舒窈催他。 “我想了一个字。”沈仲越牵起嘴角,目光柔和地看著舒窈。 好吧,虽然但是,留给亲爹决定的,也確实只有一个字的权限了。 “什么字?” “阳。” “阳?”舒窈迟疑得歪了歪头, “阳阳、江淮阳,是不是太普通了。” “而且又是月亮又是太阳的,你们父子俩是跟天体槓上了吗?” 老母亲不是太满意,还不如爸和爷爷取的字有意境呢。 “不是淮阳,舒阳,江舒阳。” 舒窈一愣,旋即笑起来: “按你这么说,不如叫江舒沈得了。” 沈仲越也笑: “有点太大了,我怕他压不住。” “小岛名字里有我的姓,我希望小朔名字里也能有你的姓,” “让他姓江是你想补偿长辈的遗憾,但是窈窈,我也想有私心。” “行,江舒阳就江舒阳吧,他要是不喜欢,以后再改就是了。” 夫妻俩在房间里的三两句话,终於把小朔的大名定了下来, 家里的其余成员念了两遍,都觉得朗朗上口,阳字虽然大眾,但是寓意也確实不错,和舒字结合在一起,又別有一番味道, 只有沈小岛同志闹起了情绪, “为什么弟弟的名字里能有妈妈的姓,我也要,我要叫沈舒屿!” 沈仲越敷衍儿子: “行,等你成年了自己去改名。” 舒窈逗他: “大名不好改,小名好改呀,你以后叫舒小岛不就行了?” 小岛同志反覆念了两遍,皱吧著脸: “妈妈,我还是叫沈小岛吧。” 总觉得舒小岛念起来怪怪的。 舒窈和小朔从医院回来后的半个月,陆续有邻居带著鸡蛋红糖上门探望,隔壁的楚学青也来得更勤了些, 因为听女儿说过,这孩子姓江,她又是江承文当初那件事的亲歷者,因此对这个孩子很是亲近喜爱, “哎呦呦,这小傢伙有梨涡呢。” 江小朔无意识地一个笑,立刻让楚学青惊喜地指著他的嘴角。 “是吧,我们也是这几天刚刚发现的,和窈窈一个样。” 佟玉兰一脸慈爱,小心伸手碰了碰, 也和他外公小时候一个样。 楚学青仿佛陷入回忆: “当年,咱们分辨承文承武,靠得就是这一个小小的梨涡……” 佟玉兰轻轻“嗯”了一声,楚学青抿了抿唇,內心还是想念那个那个小小的,懂事的孩子, 但看到摇篮里的孩子,她又笑了, “哎呦,咱们小朔真乖,不哭不闹的,懂事呢。” 第555章 筹备江舒阳小朋友的满月酒 给江舒阳小朋友上完户口,很快就要到他满月的日子, 家里的长辈都有意给孩子办个满月酒,正商量著请哪些人。 “也不用大办,借小食堂摆几桌就行,请亲朋好友过来聚一聚。” 江德诚发话。 现在的社会风气还是崇尚艰苦朴素,他们一家子基本都在部队,该低调还是要低调。 佟玉兰也点头: “大院里的这几家得请,人家的满月酒咱们也没少去,风芝其英几个,来看窈窈和小朔的时候就讲了,说等著来喝小朔的满月酒。” “还有窈窈的大爷爷大奶奶那边,早在电话里说了,要过来看孩子,正好能赶上。” 佟玉兰这边盘点完,又去问孙女和孙女婿: “窈窈,小沈,你们有没有要请的朋友?” 舒窈和沈仲越正在收拾从四面八方寄过来的东西呢, 京市那边,舒振中已经成箱地给孙女和小重孙寄了好几回东西了,吃的穿的用的,老爷子是想到什么寄什么,看到什么好东西也都打包寄过来, 黑省那边的舒明启和邱丽,还有舒窈没怎么见过面的三叔四叔,都从驻地寄了当地特產和给小侄孙的礼物来,一同匯过来的,还有钱。 云山那边不用提,有孩子的亲爷爷亲奶奶,大伯大伯娘,哪怕家里本身就不太富裕,大多数钱和票还是舒窈和沈仲越寄回去的, 他们还是竭尽全力准备了不少东西, 再加上舒明山的、大爷爷那一家子的,舒胜友和夏夏的另外算,包括已经在部队的舒胜丰,还在上学的舒胜茂和月满,都各自准备了心意,林林总总,真是不老少东西, 让舒窈没有想到的是,舒胜利还给孩子打了个长命锁过来。 他寄过来的信件上没有署名,但是只看地址,舒窈就能猜到是他。 舒窈拿著长命锁,忽然听到佟玉兰的询问, “我没什么要请的朋友,等回了岛,私底下跟几家处得好的嫂子们吃顿饭就行。” 佟玉兰不禁询问: “食品厂,罐头厂的那些同事,还有进出口公司的那些朋友,都不请吗?” “我记得之前带你去军医院检查,不是遇上个姑娘,人家还念著要来看你和孩子呢,” “我看那姑娘挺热情,看上去跟你玩得也好。” 江德诚道: “有朋友,该请还是要请的,咱们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人家,” “你们的孩子办满月宴,都是我们两个老傢伙的朋友算怎么回事?” 舒窈无奈: “哪是见不得人啊,是太能见人了,这以后……” “以后什么?你是怕他们知道了你是我江德诚的孙女,往后对你区別对待?” “窈窈,你这个思想就不对,你觉得自己藏的好,不张扬,就是谦虚,就是低调,但你心里,其实是觉得咱们这种家庭和旁人不一样,” “把我和你奶奶当成了包袱。” “你和別人处朋友,都不能坦诚相待吗?” “咱们的同志是平等的,单纯的,你看我有时候去外头遛个弯,那些知道我身份的农民老同志还能跟我开玩笑呢。” “他们有因为我这个司令的身份就惧怕我、疏远我、奉承我吗?” “要真是那样,要不就是我脱离了群眾,要么就是那人心里有鬼。” “在这方面,我觉得明慧同志就做得很好,你看你们那个小岛上,谁不知道她是舒振中的闺女?” 舒明慧驀然被提到,顿时缩了缩脖子, 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完完全全的黑歷史啊。 前些年,江德诚愿意看到孙女低调不张扬,那是因为暗地里还隱藏著敌特,但现在治安越来越好,他反而发现,孙女在这条道上越走越偏了, 连个朋友都不敢带回家。 被江德诚教育了一通,舒窈顿时感觉醍醐灌顶, 她一直带著后世的思维,给这个年代的人安上了阶级,嘴里喊著同志,实际上並没有打心眼里认可这份平等, 那些网络上的“二代、三代”,还是荼毒她太深了。 细细想来,哪怕是在岛上,知道她身份的那些嫂子们也没有过於奉承她或者畏惧她,她们尊敬的,只是她作为“厂长”这个身份所做出的贡献。 “爷爷说得对,我请。” 江德诚又看向孙女婿, 沈仲越面露痛苦: “爷爷,我是真没有。” 他可不像窈窈,在闽州还有人际关係,他的那些战友,都还在岛上呢,要不然就在江城和界江县那边, 学习班的那些同志,这才相处了几天啊,远不到让人家来参加孩子满月酒的境地。 江德诚“嘖”地一声,指著他对老婆子道: “比不上我当年。” 佟玉兰没好气: “是是是,你是跟人家见一面,喝顿酒,就能拉著人家的手硬要称兄道弟,让人家当你儿子的乾爹。” 什么人啊,好好的日子,她孙女还在坐月子呢,这个老东西就要来给孩子上课。 舒窈应了要请朋友来,但其实盘点来盘点去,也只有进出口公司的陈媛和工艺品科的副科长梁敏惠能请, 食品厂和罐头厂那边,只是单纯的合作关係,谈不上私交, 反而是进出口公司那边,因为一起去了一趟羊城,再加上同吃同住还一起逛过街,更熟悉亲近些。 大爷爷和大奶奶在小朔办满月酒的前两天就到了,舒明忠送爹妈过来的,大包小包挑了不少东西, 沈仲越去接的人,车里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除了给舒窈的,大部分都是送给江家。 佟玉兰连声哎呦, “喜凤妹子,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来?真是太客气了!” “你们能过来,我们已经很感谢啦。” 崔喜凤拉著佟玉兰的手: “佟大姐,都是乡下的玩意儿,你们不嫌弃就好。” “哪能嫌弃,全是好东西!” 佟玉兰一边说,一边招呼三人: “外头热,快进屋,喝碗凉茶消消暑。” 舒窈去扶舒振华:“大爷爷,快进屋坐。” 崔喜凤惦记著孩子: “佟大姐,新生的小子呢?是不是在睡觉?” 第556章 怎么生了个孩子还变漂亮了呢 江舒阳小朋友现在是一天一个样,刚出生时脸盘子皱皱巴巴,眼皮肿成两道肉条,跟个小老头似的, 现在小皮肤白白嫩嫩,头型圆润,眼皮子的红肿也退了下去,显出两道窄窄的双眼皮,眼珠子圆溜溜的,瞳孔又大又黑, 被粉色的襁褓裹著,真有些小姑娘的模样。 舒窈已经忘记一开始是怎么嫌弃他了,整天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崔喜凤见到孩子,也很是喜爱, “长得真秀气,要不是早得了信,知道是个小子,我都怕是要当成闺女了。” 舒窈喜滋滋: “趁他小,当成闺女养也行。” 那些粉色的小衣服小头花,也不算白买。 家里来了远客,佟玉兰心里很高兴,江家已经很久没有招待过亲戚了, 她和江德诚都没什么近亲,亲家一个远在京市,一个就在隔壁,孙女的婆家又出不了云山,老太太日常一个人在家,也无聊得很,所以每次孙女带著重孙子过来,她都能提前高兴好几天, 现在来了个能说会道的崔喜凤,又是跟大儿子有交集的长辈,佟玉兰拉著崔喜凤一家三口说个不停, 从路上是怎么来的,讲到地里的庄稼,又说到舒窈的爸妈,话头就没停过。 舒窈和沈仲越坐在一旁,一边逗怀里醒著的小朔,一边听几人说话, “小朔办完满月,你也差不多准备回岛了吧?” 小朔是七月十六的生日,学习班是七月六號开的班,一个半月,到八月二十就结束了, 那会儿,小岛也差不多该回去上学。 “嗯,”沈仲越捏著儿子的小手, “八九月份天气不稳定,你別急著回去,在这边多住一段时间,爷爷奶奶也捨不得你和小朔。” 舒窈笑著嗔他: “家属厂我真不管啦?本来就是提前来的闽州。” “不急这一会儿,厂里有曹嫂子和范姐看著,还有后勤的同志管著,不会有问题,” “你先把身子养好再回去。” 不过舒窈也有自己的想法, “家属厂厂长的工作,我打算辞了。” 沈仲越有些诧异,不说自家媳妇儿有多热爱工作,但这么些年,她確实没停过,而且家属厂是她一手建立起来的,能看出她对厂子有比较深的感情。 但他尊重她的想法: “辞就辞了。” 舒窈冲他乐: “这么干脆?以后你可得一份工资养四张嘴嘍。” 沈仲越覷她,当他不知道她有多少份兼职吗? 舒窈同志可是他们家的经济顶樑柱。 舒窈低头看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的江舒阳, 小岛同志和小朔同志都生在一个好时代呀,妈给你们赚钱去。 江舒阳小朋友的满月酒,办得低调又热闹, 大院里的楚学青、纪风芝等人,一早就来了江家,楚学青操心得很,见江舒阳还裹著平常穿的衣裳,连忙问: “怎么没给孩子把衣服换了?” 那身红色的小衣服,还是她去买的呢。 佟玉兰笑得无奈: “哪里没换啊,早就给换上了,这小子倒好,一泡尿全给浇湿了,” “等抱去小食堂之前,再给他换一身。” 纪风芝往屋里看了看, “窈窈呢?” “躲在房间里换衣服,有好一会儿了,” 佟玉兰也回头看了看, “我去喊一声。” “別,”楚学青招手让她坐下, “孩子办喜事,当妈的可不得打扮打扮?” 舒窈正在房间里雷霆小怒,裙子衬衫全被劈头盖脸扔在沈仲越身上, “不穿了,难看死了!” 她捏住肚子上那层鼓出来的肉, “怎么还收不回去啊!” 也不算很大,但是穿上以前那些衣服裤子,就能十分明显地突出一小块。 沈仲越不敢说话,战战兢兢站在一旁当衣架, 舒窈一个眼刀飞过去: “你怎么不说话?” “我……” “你还是別说了。” 舒窈烦躁,从一眾衣服里挑挑拣拣,选了身中规中矩的衬衫和裤子,至少下垂的衣摆能遮住肚子上的肉。 “你先出去吧,陪大爷爷和大奶奶说话,奶奶要招待大院里的人,怕是顾不过来。” 沈仲越將手里剩余的衣服全部快速叠好收进衣柜,走到正在镜子前比划衣服的舒窈身后,高大的身躯微微弯起,下巴轻轻落进她的肩窝处, 两人的目光在镜子中对视, “好看的,你穿什么都好看。” 他没有说谎,生產后的舒窈周身多了些別样的气韵,月子里精心调养,日日汤水食补,脸色莹润,两颊上透著红润的血气, 就连刚刚同他生气时,眉眼间的薄红都格外动人。 舒窈嘴角微弯, 哼,油嘴滑舌! 舒窈换完衣服出去没多久,门口的哨兵打来电话,说是陈媛和梁敏惠到了, 舒窈立刻出门去接。 被哨兵请进岗亭等待的陈媛拉了拉梁敏惠的胳膊: “梁阿姨,咱俩真没走错啊。” 梁敏惠故作淡定: “人家小舒多仔细的人,给的地址能出错吗?” 陈媛轻声嘀咕: “那你刚刚怎么还站在门口不敢上前问?” “我看那个小战士就差在咱俩身上盯出一个洞了。” 梁敏惠:“……我那不是要確认一下吗?万一咱们看错地址,找错了怎么办。” 陈媛才不管梁敏惠的强行挽尊,还在感嘆: “真没想到啊,窈姐竟然住在军区大院,我说之前她都不要我送她回家呢。” “我真是厉害了,人脉比我爸都要广了!” “媛媛,梁阿姨。” 舒窈从门外探头,笑眯眯地看著两人。 “啊!窈姐!” 陈媛跳起来,张著嘴看舒窈, “窈姐,你怎么生了个孩子还变漂亮了呢?” “是吗?”舒窈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美滋滋。 “是,”梁敏惠点头:“脸色好,人也丰腴了些。” 舒窈个子不矮,稍微胖一些反而好看。 “窈姐,我们给宝宝带了印花棉布,可以做成肚兜或者小衣服,” 陈媛举起手里的礼物,一脸期待: “我早就想看宝宝了,他一定很可爱。” 窈姐和姐夫长得都不差,孩子肯定差不了。 “走,他这会儿醒著呢,我带你们过去。” 第557章 舅舅,你把我弟弟的粑粑糊身上了 佟玉兰见到陈媛和梁敏惠很是高兴,她主动把人招呼到身边,先是询问陈媛, “我记得上一次在医院见到你,是你陪妈妈去看病的吧?她身子怎么样了?” 陈媛知道了面前长辈的身份,还有些拘谨: “挺好的,吃了一段时间的药,已经没有症状了,她知道我今天来看窈姐和宝宝,还给准备了一包红糖。” 佟玉兰拍著她的手: “好孩子,替我谢谢你妈妈,有心了。” 和陈媛说完话,她又去和梁敏惠寒暄: “梁同志,我听窈窈提起过你,在羊城那段日子,多亏有你照顾著。” “您哪里的话?我比小舒年长不少,她又是第一次去羊城,还是受我们省公司的邀请,我肯定得把人照顾好,原模原样地带回来。” 佟玉兰脸上笑得热情,心里也点头, 她孙女交朋友的眼光不错,这两个孩子,都是目光清正的, “窈窈,把你的朋友招待好了。” “知道啦。” 舒窈领著她们去坐,陈媛眼巴巴看著沈仲越怀里准备喝奶的江舒阳,盯著孩子看了会儿,她又瞅了眼抱孩子的沈仲越, 挪了挪屁股,凑近舒窈的耳朵: “窈姐,家里是姐夫餵孩子啊?” “也不是,谁有空谁喂,怎么了?” 舒窈不解。 陈媛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窈姐……你这会儿有空的吧?” 舒窈瞪圆眼睛: “小同志,你年纪小小,思想怎么这么老旧呢?男人就不能带孩子了?” “媛媛,你以后找对象,可千万別找那种大男子主义的。” 陈媛脸色爆红, “不是,我没这个意思。” 梁敏惠替她开口:“她就是想看孩子喝奶。” 陈媛被戳破心思,嘿嘿一笑,小小声: “嗯吶,我总不能凑姐夫那边看吧。” 再说了,小宝宝被姐夫单手抱在怀里,跟个小玩具似的,她看著好害怕啊。 看得出来,陈媛確实很喜欢这个带著奶香味还软乎乎的小生物,舒窈举著奶瓶给孩子餵奶,她就撑著下巴一眨不眨地看著, 梁敏惠笑她: “媛媛,你赶紧找个对象生个自己的孩子得了,省得眼馋小舒家的。” 陈媛痴汉脸: “我要是能生出长成这样的,不得生他十个八个!” 太可爱了,喝奶可爱,蹬腿可爱,就连哼唧起来都可爱, 但是可爱的孩子放了个屁,紧接著一股臭味传来,陈媛吸了一大口,顿时直衝天灵盖, ……不是那么可爱了…… 亲妈也觉得这个时候的小朋友不好玩,赶紧起身把人丟进了亲爹怀里, “快快快,给他换个尿布,指定是拉了。” 恶臭源头被紧急抱走,陈媛心有余悸, “窈姐,我以后也要找个能带孩子的对象。” 平时玩玩得了,等拉了尿屙了屎,还是得有人收拾。 沈仲越任劳任怨地给小儿子收拾完尿布,又使唤起大儿子拿著扔到院子里的水盆里, 沈小岛恨不得把胳膊伸到太空外,捂著鼻子往外跑, 刚出屋子,就听到一道十分熟悉,又带著兴高采烈的声音, “哎呀,大外甥,想不想你舅?” “快,让我抱一抱。” 沈小岛惊恐:“不要……” 江卫国一个飞奔抱住大外甥,吸了吸鼻子, “什么东西这么臭?” “……舅舅,你把我弟弟的粑粑糊身上了。” 听到声音跑出来的舒窈:…… “姐。” 江卫国可怜兮兮地喊。 舒窈往后退了一大步,訕笑: “卫国啊,你赶紧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 佟玉兰看到孙子突然回来,心里也高兴,但还是板著脸训斥: “毛毛躁躁的,该!” 楚学青见到外孙这副惨样,更是笑得前俯后仰, “卫国,小朔这是给你送了份大礼啊。” 江舒阳满月宴,江家请的人並不多,小食堂里一共摆了三桌, 江卫国匆忙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赶来,坐在舒窈身边专门留给他的位置上, “姐,让我抱抱唄。” 他看著姐姐怀里的小外甥。 舒窈一边教他怎么抱,一边小心把孩子放进他的怀里,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没有提前跟家里打声招呼,床铺都没给你收拾出来。” 江卫国抱著小外甥,声音都放轻了, “我算著日子呢,不知道能不能请假成功,就没提前告诉家里,” “再说,我也呆不了两天,现在天气又热,客厅里的沙发也能睡的。” “卫党那边实在回不来,让我替他恭喜姐姐姐夫。” 江卫国在研究基地跟著老高学了两年,成功进入了军校相关院校进行专业学习,江卫党则是选择了江家歷来的道路,离开闽州,去了黑省部队歷练, 江卫国这小子还没忘记自己想去前线的初心,心里羡慕著呢。 “我知道,卫党给我写了一封老长的信,他现在已经当上班长了。” 舒窈笑著道,语气里带著夸讚的意味。 江卫国瘪嘴, “谁还不是个班长了,我也是。” 等他从军校出来,那就是排长了。 “是是是,我们大舅舅也厉害的,是不是啊小臭臭?” 小屁孩儿不会说话,张嘴吐出一个泡泡。 满月酒热闹完,舒窈先是送了大爷爷一家离开,这时候地里还忙,舒明忠要回去上工, 佟玉兰想留老两口再住一段时间,舒振华和崔喜凤是说什么也不肯了,不愿意给江家添麻烦, 江卫国也跟著三人一道出发,他读的电讯工程学院在云省底下的北安市,和舒家三口有一段相同的路程。 送走了大爷爷和弟弟,沈仲越这边的学习班结束,也带著小岛回了后沙岛, 舒窈出了月子,能够自己带孩子,又有高婶和奶奶帮衬,眼看著快到九月,平安要报名上小学,於是她就把舒明慧也劝回了京市。 直到九月下旬,舒窈休养满两个月,佟玉兰才肯放她回岛,与此同时,舒振中那边传来消息, 压在沈家身上的那桩旧案,组织上已经调回了案宗,准备重新启动全部调查程序。 第558章 沈家昭雪 九月末从京市传来沈家旧案重新调查的消息,直到十一月底,才有了確切的结果。 “爸,爷爷奶奶写了信过来,说要来看妈妈、我还有弟弟!” 沈仲越带著一身寒风回家,还没脱去大衣,就被欢呼著跑过来的大儿子一把抱住。 “真的?” 他惊喜地看向舒窈。 其实上辈子他带著小岛返回京市的时间比现在更早些,但那会儿爸妈已经离世,他和他哥身上的出身包袱减轻许多,在从前老首长的帮助下办理了因病返城。 但这一世,爸妈俱在,即使他知道沈家这几年一定会迎来昭雪,可也没办法定位到准確的时间。 “真的,” 舒窈笑著晃了晃手中的信件, “爸在信里说了,红头文件都下来了,大队里的花名册上,也把他们的成分备註由四类分子改变为社员,” “京市那边,我爷爷也来了个电话,爸和哥想要復职的话,可能不会那么快,还得再等一段时间。” 復职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不说如今部队上本就在精简,就说沈江海和沈仲恆离开了这么多年,早就有人顶替了上去, 况且,沈江海已经五十多岁六十岁了,沈仲恆也將近四十,再回去,也难以带兵,最好的结果是被安置到部队下属的农场、干休所或者后勤仓库等非战斗单位, 或者按照“復员转业”处理。 听到媳妇儿的亲口確认,沈仲越倏然红了眼眶, 一把將儿子扛在肩头,转了好几个圈,沈小岛的笑声简直要把屋顶衝破。 “啊……” 躺在小木床上蹬腿吃手的江舒阳听到哥哥的笑声立刻將视线从妈妈脸上移过去, 小手指著那个方向,似乎有些急切, “啊么……啊么么……” “啊,我们弟弟也想转圈圈呀。” 舒窈放下手里的信,把小孩儿从木床里抱了出来,放在臂弯里盪, “飞飞飞,我们小臭臭飞起来啦!” 小孩儿笑得口水都在往地上滴,舒窈有点嫌弃: “噫,脏死了脏死了,你个缺牙齿,嘴巴都兜不住口水的臭宝宝。” 江舒阳小同志听不懂,还以为妈妈在逗他玩,笑得更开心了。 沈仲越抱著小岛上前,把媳妇儿和小儿子一起揽进怀里。 沈江海和秦淑要过来,舒窈夫妻俩就开始著手收拾给二老住的地方, 家里两个房间,舒窈和沈仲越带著老二住在主臥,小岛一个人住次臥,之前沈淮屹在这边几个月,就是和小岛一起睡的, 不过小岛的那张床只有一米二,兄弟俩挤在一起勉勉强强,但睡三个人,那就明显不够了, 沈仲越又从后勤搬了张九十厘米的单人床回来,两张床拼在一起,宽度一下子变成了两米一,別提多宽敞了,被褥一铺上,沈小岛就迫不及待上床滚了两圈, 舒窈把老二也放了上去,江舒阳立刻给大家表演了一个乌龟翻身,吭哧吭哧朝著他哥十分困难地匍匐前进。 “挺好的,”舒窈瞧了一圈, “床是够睡了,就是屋子看上去变得小了点,沈小岛跑起来绝对要磕碰到。” “妈,”大儿子趴在床上歪头瞅她, “我有那么不稳重吗?” 舒窈轻嗤: “沈小岛同志,你稳重过吗?” “没事,”沈仲越指著靠窗的长条木桌, “把桌子搬到客厅,地方就宽敞了,反正小岛写作业也是在饭桌上,不怎么用得到。” “行,把桌子搬出去,再给爸妈添个衣架掛衣服。” 两人正商量著,陆定远从外面走了进来, “老沈,听说你父母要来住一段时间?” “要是家里地方不够,我那边的房子给你们留一把钥匙,我去团里住宿舍,小安那个屋,隨便用。” 陆望安已经被爷爷奶奶接去京市念初中,两位老人觉得孩子跟著陆定远,这个当爸的也不怎么管得到, 现在陆家就只剩下陆定远一个孤家寡人,儿子一走,他也基本上不怎么回来了,通常住在团部宿舍。 沈仲越本来想拒绝,但一想到从两家的隔墙看到陆家的院子,已经落了一层叶子和灰尘, 老陆难得回来,把钥匙给他,他也能帮著去打扫打扫, “行,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说不定过段时间,我哥嫂和侄子也能过来。” 舒庄大队,沈江海夫妇俩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出发, 小孙子出生四个多月了,老两口还没见到过呢,各项手续一办完,两人就迫不及待想要出发。 沈淮崢看著爷奶拿起行囊,哥哥也背上了背包,顿时哭丧著脸, “我也想去,奶奶,哥都已经去过一次了,这次就让我去嘛。” 秦淑哄著二孙子: “淮崢啊,你跟你哥不一样,你还得上学呢,” “再说,你哥也就是把我们送过去,很快就回来了,” “你小叔家也不大,住不了多少人。” 苏知云拉住不情不愿的沈淮崢: “听话, 你哥是送爷爷奶奶去你小叔小婶那边,帮著搬行李的,你去能干什么?还得大家照顾你。” 其实他们俩口子也挺想去岛上看看的,但他们不比爸妈,在大队里已经没有什么要紧的活了, 她得给孩子们上课,仲恆还得去公社帮忙修路,走不开。 来到车站,沈江海老两口的神色明显有些怔忪, 沈家从68年8月份来到云山县,到如今已经是76年12月,整整八年, 他们已经整整八年没有接触外面的世界了。 “爷爷奶奶,你们坐。” 沈淮屹將行李放上头顶的架子,让老两口入座。 沈江海摸了摸软垫座椅,和秦淑对视一眼,两人都感慨万分地笑了起来, “我还记得那年,车上的座椅还是硬木板凳,坐得人屁股都疼,现在好啊,里头都包上了软垫。” 秦淑呲他: “说得跟你那年坐过似的。” 那年啊,他们一家子別说能有个座位了,就是连坐在地上都不被允许,从省城到云山,他们整整站了一路,下车时腿都肿了。 沈江海笑: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沈淮屹放好行李,坐到两人身后,倾身和他们交谈: “爷奶,火车的变化才更大呢,我记得我小时候,都是蒸汽车头,一路上都得吸煤灰,” “现在变成內燃机了,不用再吃煤灰!” 第559章 终於能在小儿媳面前装一把阔 知道父母今天要上岛,沈仲越下午特地请了半天假,带著舒窈,抱著被裹成球的小儿子一起去了码头接人, “来了!” 舒窈看到驶过来的客轮,连忙拍著沈仲越的肩膀, “甲板上站了好多人,你看到爸妈没?” “看到了……” 沈仲越声音发紧,眼神紧紧注视著撑著栏杆的老两口。 “在哪儿?我怎么没看见?” 舒窈急得踮脚,直到客轮又近了些她才看到祖孙三人。 船还没停稳,她就朝那边跑去,不住挥手: “爸妈,淮屹,这边!” 秦淑激动地推著沈江海: “窈窈,窈窈来接咱们了。” “仲越也来了,还抱著小朔!” 看到小儿子怀里的襁褓,秦淑激动的声音一顿,带上几分咬牙切齿, “这个小混蛋,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风,他把孩子抱过来做什么?!” 客轮靠了岸,沈仲越將小朔交到舒窈手上,自己逆流而上,给爸妈提行李, 舒窈站在岸上,听不见几人的对话,只看到婆婆忽然对著孩子爸的肩狠狠拍了几下,公公似乎也皱著眉教训了几句。 秦淑骂完儿子,在丈夫的搀扶下下了船,刚一脚踏实地,她忍不住打了个趔趄,身子摇摇晃晃,仿佛还在海上飘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妈!” 舒窈赶忙走过去扶了一把。 秦淑脑袋还晕著,笑著摆手: “不要紧不要紧,哎呦,这海上的浪太大了,在船上漂了几个小时,一下子落了地,还真不习惯。” 她又对著儿媳妇嗔道: “哪里还要你特意来接,这码头的风多大,別把你和小朔吹坏了。” “不要紧,穿得多呢。” 知道老两口念著孩子,舒窈把小朔往两人面前抱了抱,掀开包被,露出孩子红扑扑的小脸, “爸妈,你们看,小朔的脸都热红了。” 小孩儿的视线被被子遮挡了半天,这会儿突然被掀开,他睁著双圆溜溜的眼睛,情不自禁露出一个笑, 都快把秦淑的心都给看化了。 “先回去,这里冷,別把孩子凉著。” 老两口没有多看,连声催促著先回家。 秦淑抱著小孙子,嘴角就没往下落过,沈江海和舒窈一左一右走在她身边,跟在后边的沈淮屹略有些同情地看了他叔一眼, 好可怜,爹不理娘不爱,地位堪忧啊。 秦淑一边走,一边同儿媳妇说话, “小屿呢?是不是在学校?” 舒窈点头: “是,下午四点就回来了,我跟他说了,今天放了学就回来,別到处跑。” “不要紧不要紧,孩子想玩就让他玩。” “爸妈,路上累不累?回去先休息一会儿吧,床铺都备好了。” “不累。” 秦淑笑,“在火车上睡了一夜,別说,睡了这么多年硬床板,在火车臥铺上还真有些不习惯,” “现在连客车座位都是垫了软垫子的,舒服著呢,一点不累。” 回到家,沈江海和秦淑先是把屋子打量一遍,团级的院子,地方不算拥挤狭小,但要说多好,肯定也是没有的, 至少,比不上当时在京市那会儿,沈家住的小楼。 夫妻俩心里默默一嘆, 这几年,小儿媳妇每次回去,都和他们讲,岛上的改变有多大,哪里又改善了,哪里又提升了, 可一路走来,说实话,或许还比不上云山县那边的公社。 要是沈家没出事,小儿媳妇也不用经歷这么多,从京市到云山,再从京市到海岛, 想起来,多是亏欠。 到了家,舒窈把孩子身上裹著的小被子解开,失去束缚的江舒阳小同志顿时激动起来, 挥胳膊蹬腿,嘴里咿咿呀呀说个没停, 眼神从秦淑脸上移到沈江海脸上,又从沈江海脸上落到沈淮屹身上,最后才看向舒窈,似乎在询问, “咿呀?” 秦淑和沈江海一脸喜意: “这孩子跟小屿一样,半点不认生。” “来,爷爷抱抱。” 沈江海拍拍手,伸出胳膊做出抱的姿势。 小屁孩快乐地蹬了蹬腿,没有要抱,而是指著一个方向发出声音,老两口看过去不明所以,舒窈这个亲妈一眼看出小东西的心思, 从玩具箱里翻出一只发条青蛙,递给沈江海, “爸,你把它放桌上拧给小朔看。” 绿色的小青蛙顏色鲜艷,再加上拧动发条,在木桌上蹦躂时有声响,江小朔特別偏爱这个玩具。 沈江海恍然大悟,拧开发条放到桌上,顿时传来“噠噠噠噠”的声音。 江小朔坐靠在摇篮里,只能听见动静看不见青蛙,他扭头看舒窈,张著手哼唧起来, 舒窈藏著手摇头: “我不抱,哼唧也没用,不抱。” 江小朔又去看正在扛大包的老爹,老爹根本没功夫理他,小人精这才对著两个“陌生人”討好一笑,朝他们张开双手, “啊,啊。” 秦淑看得直乐: “这真是个人精。” 沈江海把人从摇篮里捞出来: “咱们小朔这是聪明。” 江小朔用完就丟,只顾著盯著桌上蹦躂的青蛙,半点不理爷爷。 秦淑捂著嘴笑,看著小孙子圆润的脸蛋,拉住儿媳妇的手, “小朔养得真好,辛苦了窈窈。” 舒窈摇头: “仲越带得多,夜里都是他起来给孩子冲奶。” “他是孩子爹,他不干是准备让谁来干?” “当初你带小屿他帮不上忙,现在他在你身边,还能让你一个人辛苦?” “现在妈也来了,妈也帮你们带。” 秦淑拍了拍儿媳的手,满心的使命感, 她可终於能帮小儿媳带孩子了! “窈窈,你跟妈来。” 秦淑忽然拉著舒窈进了房间,从贴身的內兜里掏出一个存摺,语气十分豪迈: “给,拿著去买些喜欢的东西。” 舒窈没敢拿, “妈,这是……?” “上面给你爸补发了这么些年的工资,我们老两口用不到多少,留了些在身上,其余的,都给你。” 秦淑喜滋滋, 哎呀,终於能在小儿媳面前装一把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