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阎解成的老六文豪生活》 第1章 閆埠贵要生活费逼死阎解成 “醒醒,哎,老大,醒醒,成年了啊,该谈谈交生活费的问题了。” “谁啊,別扒拉我,昨晚一宿没睡,扒拉我干嘛啊,什么生活费啊?” 阎解成模模糊糊的甩了一下膀子。 “哎呦喂,我这暴脾气,敢和你爹支楞了是不是?” “我爹?我爹不是早死了吗?” 阎解成迷迷糊糊的想著。 但是再也睡不著了,慢慢的睁开眼睛。看著眼前出现了一张老脸。 “我草,你是谁啊?” 阎解成嚇了一跳,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天是自己26岁生日,正和朋友庆生呢,不小心自己被人灌醉了。 可是怎么这个场景不对啊,不是自己喝醉时候的那个场景啊,虽然自己酒量一般,也不至於被人搬到新的环境都不知道吧。 而且眼前这中年男人说是自己爹?这孙子不是占自己便宜吗? 自己今年26岁,可是眼前这个男人最多也就是40岁左右。 还让自己交什么生活费? 阎解成刚想说话反驳,但是发现这个场景怎么这么熟悉? 八仙桌,青砖地面,墙上也都是一些很有年代特徵的镜框和画。 这到底是哪里?给自己庆生的那些孙子这么捨得下血本吗? 不对,怎么眼前的人越看越像自己看过的一部剧,叫什么禽满四合院? 自己还被同学和朋友们取笑过,说自己和电视剧里三大爷閆埠贵的大儿子一个名字。 閆解成狠狠的给了自己一个巴掌,脸火辣辣的疼,自己不是做梦?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叮,穿越者福利系统启动。” “叮,系统被四合天道系统锁定。” “叮,系统即將被毁灭,系统逃逸中。” “叮,系统补偿宿主。” “叮,宿主获得十万立方米空间,宿主获得八卦掌大成,宿主获得五柱之力。” “叮,四合院即將关注到,祝宿主愉快,再见。” 閆解成有点懵,这都是什么鬼,自己被自己的朋友玩弄到这样的程度吗? 他还没想清楚,就感觉到识海里出现了一个长宽都是一百米,高度是十米的巨大空间,然后四肢百骸诞生出无尽的力量。 閆解成作为一个博士,还是一个单纯的文学博士,长期伏案写书的人,身体不能说多差,但是亚健康是日常状態。 现在有了系统加持的五柱之力,如果不是旁边有人看著,閆解成真想大喊一声,我要打十个。 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和识海中的巨大空间,难道自己是穿越了? 穿越到了四合院的閆解成身上? 作为文学博士,閆解成自然是看小说的,不管是传统小说还是网络小说,那么网络小说最热的一项活动自然就是穿越了。 2025年了,难道自己赶上了这个潮流的尾巴了? 可是自己不想穿越啊,自己那个时代可是2025年,咱妈已经成了列强的时代。 不仅两款六代机试飞成功,还有df61,打击范围覆盖全球啊,据小道消息说咱妈还在月球背面用菸头烫了外星人的屁股。 这么强的年代让我穿越到建国初,我是真的不愿意啊。 那我科技与狠活並存的各种美食再也吃不到了。 也不知道自己穿越的时间是哪年,如果是59年,自己得哭死。 一旁的閆埠贵,看见自己的大儿子脸色一阵一阵的变化,以为自己逼得太紧,让自己的大儿子精神承受不住,有点要崩溃的样子。 那怎么行? 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马上见到回头钱了,你崩溃了,我閆埠贵的投资不就失败了吗? 想到这,閆埠贵赶紧开口。 “老大,老大,快点回神,不要乱想啊。 你今天才满 十八岁成年,我再养你半年,养到你高中毕业,到时候咱们再说生活费的问题,你看咋样。” 一旁的杨瑞华也白了閆埠贵一眼。 自己这个当家的哪儿都好,讲究公平,就是太算计,你就不能晚说几天,非得让在儿子生日这天说这些没用。 现在把自己的儿子给嚇著了吧,看你怎么收场。 想到这杨瑞华也赶忙去伸手推閆解成。 这时候閆解成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魂穿到了四合院,变成了这个年代的閆解成吗? 而且听这老两口话里的意思,自己这是才满十八周岁,还有半年高中毕业吗? 閆解成慢慢的转动了一下眼珠,看向了墙壁上贴著的日历。 1958年2月14日。 这个日子不错,閆解成心里吐槽。 然后闭上眼睛开始思考歷史。 作为一个文科生,对於歷史肯定是了解的。 58年的四九城高考,是自己单独命题,自己如果参加高考肯定还是考文科,那么文史政法財经类考本国语文、政治常识、歷史、地理四科。 既来之则安之吧,閆解成自我安慰。 自己在2025年也没什么亲人了,刚博士毕业找到工作就穿越到这里来了。 也算不错,了无牵掛。 原剧中閆解成是高中毕业就步入了社会,找了工作,但是自己和他不一样。 原主可能考不上大学,可是自己有半年的时间足够考上大学了,一共就四科不难。 现在是58年,毕业就是四年以后,也就是62年,时间刚刚好来得及。 现在自己最需要的就是这个年代的书籍课本。 以自己前世的脑子和掌握的知识,在这个时代考试不会太困难,唯一最大的问题不是知识,而是写字。 自己在前世已经习惯了简体字,但这个时代简体字还没有完全使用,都是以繁体字为主。 所以自己最主要的就是学习,就是如何快速的掌握繁体字。 等閆解成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閆埠贵和杨瑞华已经不知去向,自己的名义上的弟弟妹妹也都不在家里,屋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想到自己只能继续考文科,閆解成就一阵的头疼,为什么自己前世不是学理科的? 如果学理工科,自己就可以掌握各种理工知识,建设国家,名利双收。 而且自己偏科严重,物理化学生物基本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百无一用是书生,想到这,閆解成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疼。 真tm的疼,下次还是打別人吧。 既然到了这个年代,自己也確实得考虑如何好好的生活下去了。 第2章 规划 閆解成,不,现在应该说是拥有了未来记忆和某个特殊储物空间的閆解成,缓缓睁开了眼睛。 抬眼看到的就是糊著旧报纸的顶棚,一股淡淡的霉味和灰尘气息钻入鼻子。 他晃了晃还有些发晕的脑袋坐起身,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光线有些昏暗。 除了他身下这张硬板床,对面还摆著一张稍小一点的床,上面被褥都没叠,应该是他那个便宜弟弟閆解放的。 屋里就一个掉了漆的木头柜子,和一张摆著搪瓷缸子的破桌子,再没別的像样家具。墙壁斑驳,墙角甚至能看到渗水留下的痕跡。 “不愧是閆老扣。”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居住条件比他前世那租来的单间还差得远。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衣服的兜,想找一根烟抽,但是只掏出来几张毛票,仔细数了数,八毛钱。这就是他全部的身家? 不对,原主应该还有钱。 他努力翻找著原主那些模糊而零碎的记忆碎片,好像,还真有个藏钱的地方。 凭著那点残留的本能记忆,他蹲下身,在床底下靠墙的砖缝里摸索了一阵,指尖触到一个用油纸包著的小小硬块。 掏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小卷钱,最大面额是一块的,剩下的是几毛的毛票,加起来一共六块钱。 “六年钱?就攒了这么点?” 閆解成看著手里这皱巴巴的六块八毛钱,心里一阵无语。 原主这过日子也太穷了吧,或者说,是根本没啥来钱的路子。 他心念一动,这总共六块八毛钱瞬间从手中消失,进入了那个只有他能感知到的储物空间。 这点钱虽然少,但放在身上可不保险,还是放在那里最踏实。 谁让自己这个身份有一个诸天万界都有名的抠搜老爹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灰扑扑的,胳膊肘和膝盖处都打著不算太难看但很显眼的补丁。 记忆告诉他,这在这个年代是常態,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没人会笑话,反而穿得光鲜亮丽才容易惹麻烦。 既来之,则安之。 作为一个刚毕业的脆皮大学生,主打一个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躺下的原则。 閆解成深吸了一口这带著霉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自己要活到2025年。”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异常清晰,甚至带著点执念。 “到时候,非得看看网上说的那个烫外星人屁股的梗是不是真的,要不自己死不瞑目。” 这想法有点无厘头,却成了支撑他面对这个陌生时代的一个重要动力。 想要在这个物资匱乏、运动频发的年代安稳活到七十多年后,有两件事是必须解决的。 一是要有钱,或者说要有获取生存物资的能力,二是要有份体面且相对安全的工作。 考大学。 这个念头立刻蹦了出来。现在是1958年,高考虽然已经存在,但还没到后面停摆又恢復那么曲折的时候。 原主的父亲閆埠贵是小学老师,家里別的不多,各种教材、复习资料反倒是不难弄到。 凭藉他穿越带来的清北文学博士的底子,加上原主好歹也是个高中生底子,突击复习几个月,考上个大学,问题应该不大。 至於是不是清北,反而没那么重要。 有了大学文凭,国家包分配工作,那就是端上了铁饭碗,算是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 但问题是,考上大学是下半年的事,就算考上了,开学也得到时候。这期间好几个月,难道就指著家里那点定量,或者再伸手向精於算计的父亲閆埠贵要钱? 想想都不现实。 而且,就算上了大学,手里没点活钱,日子也紧巴巴的。 所以,当务之急是搞钱。 怎么搞? 这年头私人做生意是投机倒把,抓到了可不是闹著玩的。去扛大包做临时工? 原主这身子骨估计够呛,自己现在有了五柱之力应该没问题,但是来钱慢。 他皱著眉头,搜索著前世学过的零碎歷史知识。 好像这个阶段,文人、作家如果能发表文章,稿费是相当可观的? 不少文人就靠著一支笔,日子过得相当滋润。虽然风向已经开始有些微妙的变化,但总的来说,知识分子还是受尊重的,写作发表是一条相对正规且收益不错的途径。 只要在那十年来到以前处理好就行。 写文章? 閆解成心里一动。 他前世可是文学博士,虽然这个博士有点水,但文字功底绝对没有问题。而且他拥有超越这个时代几十年的眼界和信息,知道哪些题材可能更受欢迎,哪些角度可能更安全。 是的,最重要的就是安全。 写点什么好呢? 歌颂新社会建设成就的?这类文章肯定安全,而且未来可是工农的天下,那么歌颂就好了,一定要做一个又红又专的文人。 最好是御用文人。 他脑子里开始飞快地盘算起来。投稿给哪些报纸或者杂誌比较合適?稿费標准大概是多少?需要用什么笔名?写作时需要注意避开哪些可能的雷区? 思路渐渐清晰起来。考大学是长远保障,写文章赚稿费则是解决眼下经济困境、积累初始资金最快也相对安全的办法。 他看了一眼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又看了看储物空间那仅有的六块八毛钱。 不能再耽搁了,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复习功课不能落下,同时要儘快写出第一篇能换钱的稿子。 就从今晚开始吧。他记得閆埠贵那里有一些过期的报纸和杂誌,可以先拿来研究一下现在的文风和发表要求。 就在他打定主意,准备起身去找閆埠贵要报纸的时候,屋外传来了三大妈的声音。 “解成。醒了没?醒了就出来帮忙择菜。一天到晚就知道躺著。” 閆解成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得,在这个家里,想安心做点自己的事,首先还得先把这些日常杂务应付过去。 那么有自己独立的房子也很重要,自己作为穿越者,很多习惯都和现在的人不同,没有一个独立空间,安全感不足啊。 把这点也记在了脑子里。 他应了一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带补丁的衣服,直接出门。 赚钱,考学,买房,在这个充满算计的四合院里活下去,直到2025年。 现在閆解成把这场穿越当成了游戏,其余人都是npc。 这场跨越时空的生存游戏,正式开始了。 第3章 谈判 閆解成应了声,从屋里走出来,蹲在门口和三大妈杨瑞华一起收拾堆在墙角的大白菜,把外面冻坏了的,乾瘪的叶子掰掉,但是很多在閆解成看来都不能吃的,又被杨瑞华捡了回来。 初春的傍晚,寒气还很重,院子里没什么人,弄了几分钟以后,閆解成的手就有点麻了。 但是又不能走,只能低头干活,哈出的气都带著白雾。 这时突然听见脚步声传来,抬头一看是閆埠贵回来了。 他胳肢窝底下夹著几本旧书,缩著脖子,脸上却带著一一丝得了便宜的神情。 他先是瞟了一眼收拾菜的母子俩,然后凑到杨瑞华身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瑞华,跟你说个事,晚上,老易要开全院大会。” 杨瑞华头也没抬,继续掰著白菜帮子。 “又开大会?这天儿冷的,啥事不能等暖和点再说?” 閆埠贵声音更低了。 “还能为啥?贾家唄。老易说贾家日子难,东旭那点工资要养活一大家子,眼看要断顿儿了,想號召全院给她们家捐点钱粮,帮衬著渡过这青黄不接的时候。” 杨瑞华闻言,撇了撇嘴,手里掰菜叶的动静都大了点,但那表情明显是不太乐意。 这年头谁家不是紧巴巴地过日子? 閆埠贵似乎没看到她的表情,或者说看到了也不在意,继续显摆道。 “老易找我谈了,让我带个头,起个表率作用。” 他说著,左右看看,跟做贼似的从棉袄內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飞快地塞到杨瑞华手里。 杨瑞华感觉手里一沉,低头一看,是五块钱纸幣。她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閆埠贵。 閆埠贵脸上那点得意终於掩饰不住了,嘴角微微上扬,声音压得极低。 “老易给的。他说了,这五块,是给我带头捐款用的。” 杨瑞华捏著那五块钱,眼珠转了转,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她斜睨著閆埠贵,声音也低了下去。 “他给你五块让你带头,那你打算捐多少?” 閆埠贵闻言,脸上露出一个“你懂的”笑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杨瑞华秒懂,也跟著笑了起来,轻轻捶了他一下,低声啐道。 “你这老东西真能算计。” 蹲在旁边看似专心收拾白菜,实则竖著耳朵听的閆解成,心里直接乐开了花。 好傢伙。经典名场面这就来了。 易中海出钱,閆埠贵出面,一个道德绑架,一个从中渔利,真是绝配。 他强忍著才没让自己脸上露出异样,只能在心里疯狂吐槽。 “真是算计到骨子里了。刚穿越过来就能亲眼目睹这四合院保留节目,真不白来这一趟。” 不白来,都不白来啊。 他越发觉得,在这个院里生活,光有未来的知识和储物空间还不够,还得有足够的警惕和心眼,不然被这帮人卖了还得帮他们数钱。 收拾完白菜,杨瑞华抱著相对完好的菜进屋准备做晚饭去了。 閆解成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看著正准备回屋的閆埠贵,叫住了他。 “我跟您说个事。” 閆埠贵停下脚步,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看著这个平时话不多的大儿子。 “什么事?屋里说,外面冷。” 说著掀开了厚厚的棉门帘。 跟著进了屋,暖和了不少。 閆解成直接说道。 “我打算参加今年的高考。” 閆埠贵正准备把书放下的手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隨即眉头微微皱起,转过身看著他。 “高考?你怎么突然想起这茬了?这都二月底了,满打满算也就三个多月,就你那成绩就別浪费那个报考费了吧。” 他的意思很明显,觉得大儿子成绩也就那样,希望不大。 “我想试试。” 閆解成迎著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念了高中,不考一次我心里不甘。考上大学,以后工作国家包分配,是干部身份,对家里也是好事。” 他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就是从最实际的角度出发。 他知道跟閆埠贵这种人谈理想是没用的,得谈利益。 “这次的报名费算我和您借的,如果考不上,我上班以后还你。” 閆埠贵扶了扶眼镜,仔细打量著自己的大儿子,似乎在判断他是一时兴起还是真有决心。 他沉吟了一下,问道。 “算利息吗??” 这话问得,更像是在权衡投资风险。 “算,按照市价来。” 閆解成知道閆埠贵的想法,直接说了出来,毕竟前世看电视剧的时候,閆解成开饭店,閆埠贵也是收利息的。 閆埠贵背著手,在屋里踱了两步。他在算计。大儿子要是真能考上大学,毕业后就是国家干部,工资高,地位也高,说出去他脸上有光,以后也能帮衬家里。 但这复习期间,多少也得增加点开销,笔墨纸砚,还有营养,这投入和產出,得好好算算。关键是,他觉得这笔投资风险有点高。 “嗯。” 閆埠贵沉吟著。 “你想上进,这是好事。爸原则上支持你。” 他用了“原则上”这个词,留足了余地。 “不过,这复习可得下苦功夫,不能偷懒。家里的书和资料,你隨便看。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我。” 他摆出了支持的態度,但绝口不提额外给钱买资料或者补充营养的事,甚至连辅导的承诺都说得含糊。 閆解成心里门清,也没指望他能主动掏钱。 能得到使用家里资料的许可,不明確反对,就已经达到第一步目標了。 “谢谢。我会拼一把的。” 閆解成表现得很顺从。 閆埠贵似乎对他的態度很满意,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嘱咐了一句。 “晚上开大会,你也跟著去,听听。院里的事,也得关心,別光顾著自己看书。” “哎,知道了。” 閆解成应道。他当然要去,这么好的观摩“禽满四合院”现场版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看著閆埠贵转身去翻找什么东西的背影,閆解成心里稍稍鬆了口气。 高考这条路,算是初步在家里过了明路,虽然支持力度约等於无。 接下来,就是一边靠自己复习,一边想办法搞钱,同时还得小心应对院里这些邻居。 他透过窗户看了看外面灰濛濛,透著寒意天空,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烟囱开始冒起炊烟。 他的穿越生活,就在这挣扎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晚上的全院大会,易中海和閆埠贵这齣双簧,到底能唱成什么样? 他拢了拢身上的旧棉袄,还真有点期待了。 第4章 第一次全院大会 晚饭时间,閆家全员到齐,围坐在那张老旧的小方桌旁。 桌上摆著的饭菜很简单,清水煮白菜,窝窝头,还有一小碟咸菜丝。 空气里瀰漫著食物最原始的味道,不要说香,只是能填饱肚子。 閆埠贵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每个人都先分了一个窝窝头,然后神色严肃地拿起最后一个窝窝头,用手小心翼翼地掰开,分成大小几乎完全一致的几份,又用筷子將白菜和咸菜同样精准地分配到每个人面前的碗里,连菜汤都没多给一滴。 “吃吧。” 他说完以后,自己率先拿起属於自己那份,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掉了一点窝头渣渣。 閆解成看著自己碗里那点可怜巴巴的食物,又看了看旁边弟弟閆解放和妹妹閆解娣同样分量的份额,心里对这位便宜父亲的认知稍微修正了一点。 抠门,是真抠门,一分钱能掰成两半花,绝对对得起他閆老扣的名號。 但在分配这点有限的食物时,他確实做到了极致的“公平”,不偏不倚,哪怕是对他自己。 从某种角度说,这也算是一种难得的品质了,至少保证了在这个家里,也不会因为他是父亲就多吃多占。 閆解成默默拿起属於自己的那份窝窝头,就著没什么油水的白菜吃了起来。 麻蛋的,都是哪些傻子羡慕回到建国初啊,说什么健康营养,都是惯的。 吃著白菜和窝头,閆解成心里不断吐槽,就这没油没盐做出来的菜味道自然谈不上好,只能说是维持生命的基本燃料。 估计前世那些人都是吃饱了撑的才羡慕解放初期的所谓健康,肚子都吃不饱。 閆解成脑子里还在盘算著写文章投稿和复习考大学的事情,对这顿饭的味道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吃完饭,三大妈杨瑞华带著年纪还小的閆解娣和閆解旷收拾碗筷,打扫屋子。 閆埠贵则清了清嗓子,对閆解成和閆解放吩咐道。 “解成,解放,把咱们家那张方桌抬到中院去。一会儿开全院大会用。” “哦。” 閆解放没什么精神地应了一声。 閆解成心里却是一动。全院大会?这可是四合院的经典保留节目。 他倒要亲眼见识见识。 兄弟俩抬著那张略显沉重的旧桌子,穿过前院,来到了中院。 中院比前院宽敞些,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三三两两地站著或自带小板凳坐著,嗡嗡的议论声不绝於耳。 天色渐暗,有人从傻柱家拉亮了一盏昏黄的电灯,掛在院子中央的晾衣绳上,算是照明。 他们把桌子放在比较靠前的位置,按照以往的惯例,这是给三位管事大爷准备的。 做完这事,閆解放就跑到一边找同龄的半大小子扎堆去了。 閆解成却没走远,他在人群外围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背靠著冰凉的墙壁,半眯著眼睛,准备好好观摩一下这场“盛会”。 他这姿態,看起来像是在打盹,实则耳朵竖得老高,眼睛也留了条缝,仔细观察著院子里这些即將在今后几十年里与他生活產生交集的“主角”们。 没过多久,人群的骚动声稍微大了一些,只见三位大爷迈著不疾不徐的步子,从中院正房那边走了过来,依次登场,確实颇有几分架势。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大爷易中海,住中院厢房,轧钢厂的七级钳工,技术大拿,也是这院里名义上的一把手。 他年纪约莫五十上下,身材高大,面容看起来颇为正派严肃,穿著一身洗得发白但整洁的蓝色工装,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眾人,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但閆解成凭藉穿越者的上帝视角,却能从他那看似公允的眼神深处,捕捉到一丝隱藏极深的算计和掌控欲。 这位,可是个擅长道德绑架,一切以自身养老和维持院內平衡为优先的“高手”,绰號道德天尊。 紧跟著的是二大爷刘海中,住后院,也是轧钢厂的工人,不过技术等级比易中海低了一些,绰號父慈子孝。 他身材肥胖,腆著个肚子,走起路来有点晃悠,脸上努力想挤出几分领导的威严,却总显得有点滑稽。 他最大的特点就是官迷心窍,时刻想著怎么摆架子,过官癮,在家里对儿子非打即骂,在院里则唯易中海马首是瞻,但又暗戳戳地想取而代之。 走在最后的是三大爷,也就是閆解成现在的父亲,閆埠贵。 他身材干瘦,戴著副断腿用胶布缠著的眼镜,穿著一身半旧的中山装,虽然洗得乾净,但肘部已经磨得有些发亮。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习惯性地在院子里扫来扫去,仿佛在计算著今晚点灯耗了多少电,或者琢磨著会后能不能从公中经费里抠出点啥好处。 他是小学老师,肚子里有点墨水,也自詡文化人,但所有的精明和算计,都用在了如何节省和占小便宜上。 三位大爷走到那张小方桌后站定,易中海居中,刘海中在左,閆埠贵在右。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原本嘈杂的院子顿时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们三人身上。 “咳咳,大家都静一静。” 易中海开口了,声音洪亮,带著工人特有的那种底气。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有个事要跟大傢伙儿说道说道,商量一下。” 閆解成在角落里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心里暗道。 “来了,来了,戏肉来了。” 他倒要看看,这第一次亲身体验的四合院大会,到底能演出什么么蛾子。 同时,他眼角的余光也在人群中扫视,看到了叉著腰,一脸混不吝的傻柱何雨柱,还有眼神闪烁,透著股精明狡猾劲儿的许大茂,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让他对这个即將长期生活的环境,有了更真切的实感。 活下去,並且要活得好,眼前这个小小的院子,就是他的第一个战场。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有閆埠贵在前面顶著,自己做个小透明,小老六应该很容易。 第5章 捐款开始 一大爷易中海站在小方桌后,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讲话。 他先是照本宣科地传达了几句上面关於勤俭节约,邻里互助的精神,说得四平八稳,挑不出错处,但也没什么实际內容,更像是一种必要的开场白。 这个年头,四合院管事大爷,確实有宣讲政策的这个任务。 紧接著,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同志们,邻居们,咱们住在一个院里,那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要讲团结,讲友爱,要互相帮助,互相体谅。”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坐在人群前排,低著头抹著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泪的秦淮茹,以及她旁边那个耷拉著脑袋,一脸窝囊相的贾东旭身上。 最后又厌恶的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死肥婆,自己当初怎么就下得去嘴呢? “就拿咱们院的贾家来说。” 易中海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引导。 “东旭呢,在厂里工作认真,就是,性子软和了点。淮茹呢,操持家里也不容易。贾大妈年纪也大了。这一家子,日子过得紧巴啊。咱们作为邻居,能眼睁睁看著吗?不能。” 他用力一挥手,仿佛在加强语气。 “今天你帮助了贾家,体现了咱们社会主义大院互帮互助的精神,明天你家要是遇到难处,大傢伙儿也一样会帮你。这就是集体的温暖。” 他话音刚落,站在人群前面的何雨柱立刻就蹦了出来,扯著大嗓门喊道。 “没错,一大爷说得对。远亲不如近邻,贾家困难,咱们帮一把是应该的,我傻柱第一个支持。” 他嘴上说得慷慨激昂,但那眼神却不受控制地一个劲儿往秦淮茹那边瞟,看到秦淮茹抬起头,投来一个感激中带著柔弱的目光,傻柱的胸膛挺得更高了,脸上都放光。 躲在角落里的閆解成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傻柱,果然名不虚传,脑子里那点心思全写脸上了。 他再仔细打量了一下被傻柱视为女神的秦淮茹,模样倒是周正,皮肤也白,身段在这个缺乏营养的年代算是不错了,主要是馒头確实不小。 但要说多惊艷,倒也不至於。 主要是这院里其他同龄妇女,要么是粗手大脚的劳动妇女,要么就是像二大妈,三大妈那样上了年纪的,这么一对比,秦淮茹这朵“白莲花”立刻就被衬托得如同天仙下凡了。 难怪把傻柱迷得五迷三道的。 有傻柱支持的,那就必须有反对的。 果然,站在另一边的许大茂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哟,傻柱,你倒是积极。怎么著,看人秦坏如长得俊,上赶著献殷勤啊?全院互帮互助?说得挺好听。凭什么就他家困难? 谁家日子不紧巴?要帮也行,那得说说,怎么帮?帮多少?总不能是个无底洞吧?” “许大茂。你丫找抽是不是。” 傻柱一听就炸了,擼起袖子就要上前。 “干什么,干什么。” 易中海猛地一拍桌子,脸色沉了下来。 “柱子。你给我退回去。大茂,你也少说两句。这是全院大会,不是你们俩吵嘴的地方。” 他这一发火,自带一大爷的威严,傻柱悻悻地收回了拳头,狠狠瞪了许大茂一眼。 许大茂也撇撇嘴,没再继续拱火,但脸上那不服气的表情很明显。 易中海镇压了小的,目光再次扫向眾人,重点在几个家境还算过得去的人脸上停留了一下,最后落在了閆埠贵身上。 “老閆,你是院里的三大爷,又是文化人,带个头,表个態吧。”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閆埠贵身上。 閆埠贵推了推眼镜,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捐,肯定是要捐一点的,不然在院里没法立足,而且易中海已经给了自己五块钱了。 但捐多少,这是个问题。 捐多了,他心疼,虽然钱不用自己出,但是到了自己的口袋就是自己的钱,捐少了,易中海肯定不答应。 想到这,他不慌不忙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手绢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张零散的票子。 他抽出两张一块的,想了想,仿佛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爭,又把其中一张塞了回去,將剩下的一张一块钱纸幣,郑重其事地放到了小方桌上。 “那个老易,各位邻居。” 閆埠贵开口了,声音带著他特有的那种调调。 “贾家的情况,我们都看在眼里。互帮互助是应该的。我呢,作为三大爷,理应带头。但是我家里的情况大家也都知道,四个孩子,这一块钱,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能帮贾家渡过眼前的难关。” 一块钱。在这个工人月薪也就二三十块的年代,对於一次邻里间的“互助”来说,不算少,但也绝对不算多,处於一个勉强说得过去,但又透著浓浓抠门气息的区间。 然而,就这一块钱,也有人不满意。 一直低著头,用眼角余光观察著捐款情况的贾张氏,看到閆埠贵拿出两块钱以后,居然又收回去了一块钱,只捐了一块钱,顿时就不干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刻薄的脸拉得老长,三角眼里射出不满的光,尖利的声音瞬间划破了院里的平静: “閆老扣,你什么意思?打发要饭的呢? 一块钱?你当咱们贾家是要饭的啊?你可是院里的三大爷,就捐一块钱?你好意思拿得出手?我看你就是抠门抠到骨子里了。” 她这一嗓子,把在场眾人嚇了一跳,但是隨之而来的是院子里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觉得贾张氏过分,哪有逼著人捐钱的道理,也有人觉得閆埠贵確实太小气,堂堂三大爷捐一块钱,是有点说不过去。 閆埠贵的脸瞬间涨红了,是气的,也是臊的。 他没想到贾张氏会这么不顾脸面地当场发作。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比但看著贾张氏那副不依不饶的泼妇样,又看著易中海微微蹙起的眉头,他知道,今天这事,怕是难以轻易收场了。 閆解成在角落里看著这齣闹剧,心里冷笑。这才哪到哪? 好戏还在后头呢。这个四合院,果然是个是非窝。 他更加坚定了要儘快赚钱,早日搬出去,或者至少拥有不被人隨意拿捏的资本的想法。 考大学,写文章,必须抓紧了。 第6章 告状 贾张氏那尖利的嗓音还在院子里迴荡,如同几百只鸭子同时乱叫刺激著每个人的耳膜。 一大爷易中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用力拍了拍桌子,沉声开口。 “贾张氏。注意你的態度。捐款是自愿的,表达的是心意。老閆捐多捐少,都是一份心。你再这样胡搅蛮缠,这会还开不开了。” 易中海的威望还是在的,这一发火,贾张氏虽然依旧满脸不忿,嘴里嘟嘟囔囔,声音却小了下去,只是那眼神一直瞪著閆埠贵。 易中海对於閆埠贵也不满,你这老傢伙,我给了你五块钱啊,虽然没指望你都捐了,但是你至少得捐个两三块啊,也不怪贾张氏骂你。 就在这气氛有些僵持的时候,二大爷刘海中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挺了挺那肥胖的肚子,努力摆出一副领导派头,清了清嗓子,从口袋里摸出五元的纸幣,动作略显夸张地“啪”一声拍在小方桌上,声音洪亮,带著几分炫耀。 “要我说啊,这帮助邻居,就得实实在在。光耍嘴皮子有什么用? 我,刘海中,作为院里的二大爷,捐五块。咱们要向先进看齐,不能太小家子气。” 说完,他还特意用挑衅的眼神瞥了一眼身旁脸色铁青的閆埠贵,那意思再明白不过,看看我,多大方。再看看你,抠抠搜搜的,也配当三大爷? 閆埠贵气得手都有些抖,但他死死咬著牙,愣是没去看刘海中,目光盯著自己的鞋尖,仿佛上面有朵花。 他心里在滴血,更是把刘海中这蠢货骂了千百遍。显你能?就你有钱? 刘海中这一带头,傻柱立刻像是被打了鸡血。 他本来就看閆埠贵不顺眼,又想在秦淮茹面前表现,立刻跳了出来,嗓门比刘海中还大。 “二大爷说得太对了。帮助邻居就得痛快。我傻柱也捐五块。” 他也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重重拍在桌上,然后毫不掩饰地用鄙夷的眼神斜睨著閆埠贵。 “抠抠搜搜的,一块钱?够干嘛的?买肉都买不了多少。” 这一下,院里眾人的目光更加集中在了閆埠贵身上,那目光里夹杂著各种情绪。 有同情,有看热闹,更有不少是带著和刘海中,傻柱类似的鄙夷。 閆埠贵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一生好面子,算计归算计,但被人当眾如此羞辱,还是头一遭。 躲在角落里的閆解成,原本只是抱著看戏的心態。刘海中跳出来显摆,他只觉得可笑。 但傻柱这毫不掩饰的挑衅和侮辱,让他心里那股火“噌”一下就冒上来了。 是,閆埠贵是抠门,是算计,这点他比谁都清楚。但再怎么著,那也是他现在名义上的爹,是这个家的顶樑柱。 傻柱一个外人,凭什么这么当眾打脸? 更何况,閆埠贵再抠,至少在家庭內部做到了基本的公平,没饿著哪个孩子。这傻柱被人当枪使,还自以为仗义,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行,你们不是要玩道德绑架,不是要显摆吗?” 閆解成心里冷笑。 “老子陪你们玩点不一样的。” 他看了一眼场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几位大爷和傻柱,閆埠贵身上,没人留意他这个躲在阴影里的半大孩子。 他悄悄挪动脚步,借著昏暗的光线和人群的掩护,像一条滑溜的泥鰍,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中院,穿过前院,径直出了四合院大门。 夜晚的胡同有些清冷,路灯昏暗。 閆解成辨认了一下方向,按照原主的记忆,朝著交道口街道办事处的方向快步走去。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直接衝进去跟那帮人吵? 没用,反而会把自己也陷进去,落个不尊重长辈,扰乱会场的名声。 找派出所?这点邻里纠纷,估计赵所长也懒得管,最多和稀泥。 最好的办法,是找能管这事,又愿意管这事的人。 他想到了街道办,想到了那位传说中的王主任。 原主的记忆里对这位王主任印象不深,只隱约知道是个角色,连院里几位大爷都有些怵他。 但是在原剧里这可是厉害角色,能盖住一切都盖子王。 更重要的是,王主任是街道干部,管的就是民事调解和风气建设。 这种强迫捐款,道德绑架的事情,往小了说是邻里纠纷,往大了说就是破坏社会风气,跟上面提倡的“自愿互助”精神相违背。 閆解成打定主意,脚步更快了。他得赶在大会结束,捐款成为既定事实之前,把人给叫来。 不多时,他就来到了街道办大院门口。 院子里静悄悄的,大部分办公室都黑著灯,只有靠里的一间屋子还亮著。 閆解成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因为快走而有些急促的呼吸,迈步走了进去。 “你找谁?” 閆解成被嚇了一跳,什么玩意? 仔细一看,原来门房里还坐著一个老大爷。 “大爷,我找领导反应情况。” 閆解成很客气,按照小说中描述,这样的扫地僧类型的人都不能轻易得罪,不是某领导的爹就是某军区的老丈人,都是大佬,得罪不起。 老大爷上下打量了閆解成。 “为什么白天不来?” “大爷,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您让我进去吧,要不一会散会了,领导就真的啥也看不到了。” 看著閆解成確实很急,也不像坏人,老大爷点点头,示意閆解成进去。 閆解成表示了感谢,径直走向那间亮灯的办公室,门虚掩著,能看到里面一个穿著蓝色列寧装的中年女人。 閆解成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声音。 閆解成推门进去,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带著焦急和委屈的神情,这对他来说並不难,前世和导师请假的的基本功之一。 “王主任。” 他声音带著点恰到好处的喘息和紧张。 “不好了。我们院里开大会,强迫大家给贾家捐款。根本不是自愿互助了,这成强迫摊派了。您快去管管吧。” “强迫捐款?” 王主任听了立马急了。 第7章 愤怒的王主任 “强迫捐款?” 王主任一听这四个字,脸色瞬间就变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著不敢置信的惊怒。 现在是什么年节,还敢乱摊派?强迫捐款?上头三令五申重点打击的事情,竟然还有人敢干,这不是一般的胆子大啊。 自己也在各个四合院反覆强调了禁止的事情现在还有人敢这么大的胆子,这完全是不给自己面子啊。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由於动作太大,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你是哪个院的?” 王主任锐利的目光紧紧盯向面前这个气喘吁吁的半大少年,语气急促而严肃。 “南、南锣鼓巷95號院。” 閆解成赶紧回答,脸上还保持著那份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无助。 “95號?易中海那个院?” 王主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一下直窜脑门。 这风声才刚吹下来没多久,南锣鼓巷95號院就敢顶风作案?这是想干什么?给她这个街道主任上眼药吗?还是觉得天高皇帝远,没人管得了他们? 易中海?那个红星轧钢厂的七级工,平时在街道干部面前总是表现得稳重正派,顾全大局,多次被评为先进个人的易中海? 竟然是他带头搞强迫捐款?这还是她印象里那个几次被提名,一直就是“先进文明大院”的95號院吗? 怎么会出现这么严重的问题。 之前就听说院里妇女工作开展得磕磕绊绊,现在倒好,直接来了个性质更严重的强迫捐款。 王主任心里又气又急,这种事必须立刻制止,绝不能任由其发展下去。 影响太坏了。一旦形成风气,或者被上面查知,她这个街道主任也难辞其咎。 她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蓝色外套,动作利落地穿上,一边繫著扣子一边对閆解成斩钉截铁地说。 “走。马上带我过去。快。” “王主任。” 閆解成连忙跟上,趁势提出请求,脸上露出属於这个年纪的怯懦和担忧。 “您自己去吧,院里大爷我实在惹不起。您去了,能不能別提是我找您的?我怕。” 王主任脚步一顿,侧头看了一眼閆解成那尚显稚嫩,带著惶恐的脸庞,想到院里易中海,刘海中那些老油条的做派,心里顿时明白了八九分。 这孩子是怕被打击报復,以后在院里难做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 “行,我知道了。你在后面跟著,不用露面,我会处理的,放心吧。” “哎,谢谢王主任。” 閆解成如释重负,连忙点头,那表情装的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其实閆解成在这个年代不怕任何一个人,不说身具八卦掌精通,就是五柱之力,让他足够自保。 但是现在的閆解成是前世的灵魂,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不是很想出头。 再加上贾詡的传承,现在的閆解成更喜欢做个老六阴人。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几乎是小跑著朝著南锣鼓巷95號院赶去。 夜晚的胡同格外安静,只有他们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迴荡,搅乱了这一片的沉寂。 清冷的月光和稀疏的路灯光线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閆解成跟在王主任身后,看著她挺拔而带著怒意的背影,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第一步,成了。 他倒要看看,这位掌管著这一片区域的街道一把手亲自驾到,易中海还怎么把这场精心策划的道德绑架大戏唱下去。他几乎能想像出院里那些人惊愕失措的表情。 等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95號院那扇熟悉的黑漆木门前时,里面中院的大会显然还在进行中,而且似乎进入了最关键,也最令人窒息的阶段。 甚至不需要进院,隔著门板和院墙,就能清晰地听到易中海那带著强烈蛊惑性和压迫感的声音,如同魔音贯耳。 “同志们吶,邻居们。咱们能住在一个院里,那就是缘分,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贾家现在遇到了难处,咱们这些做邻居的,能眼睁睁看著不管吗? 不能。咱们社会主义大院,讲究的就是互帮互助,团结友爱。今天你帮助了贾家,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大家都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是热心肠的好同志,都是有觉悟,有集体荣誉感的好邻居。绝不会在这种时候袖手旁观。” 他的话音刚落,傻柱何雨柱那粗鲁又响亮的帮腔立刻就跟了上来。 “就是,一大爷说得句句在理,这都是为咱们院著想。谁要是不捐,或者抠抠搜搜只捐个块儿八毛的寒磣人,那不就是没有集体荣誉感吗?那不就是思想落后,觉悟太低吗?大傢伙儿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在院外听到傻柱的言语,閆解成愣了一下,这傻柱啥时候这么有学问了。 院子里隨之响起一些稀稀拉拉,但是明显言不由衷的附和声,更多的是压抑的沉默和细微的嘆息声。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喘不过气的压抑和被迫屈从的氛围。 显然,在易中海持续的语言施压,道德绑架和傻柱蛮横无理的搅和下,一些脸皮薄,胆子小或者怕得罪人的住户,心理防线已经开始崩溃,正不情不愿地准备掏钱。 王主任站在紧闭的院门外,听著里面传来的这一唱一和,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易中海这冠冕堂皇的话术,傻柱这赤裸裸的威胁和扣帽子,这不是强迫捐款是什么? 这跟她刚才在路上预想的最坏情况一模一样。甚至更恶劣。 她胸中的怒火再也无法抑制。也顾不上什么敲门礼节了,她猛地伸出手,用力一把推开那扇虚掩著的木门,带著一阵风就闯进了气氛压抑的中院。 王主任目光瞬间就穿透人群,死死锁定了站在小方桌后,脸上还带著几分自得,正准备继续开口的易中海。 “易中海。你到底要干什么?。” 第8章 贾张氏撒泼 王主任这一声怒喝,如同在三九寒天里泼下了一瓢冰水,整个中院瞬间鸦雀无声。 原本那些在易中海和傻柱言语逼迫下,正不情不愿地准备掏钱凑份子的邻居们,全都僵住了动作,齐刷刷地扭头看向门口,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易察觉的解脱。 易中海脸上的那点得意的表情瞬间被冻结,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脸色“唰”地一下变得灰白。 此时,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臟猛地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王主任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 她听到了多少?强迫捐款,道德绑架,私下募捐未报备,这几条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他辛苦维持多年的正面形象和院子里的权威,此刻在王主任凌厉的目光下摇摇欲坠。 他下意识地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一旁的二大爷刘海中,刚才还因为捐了五块钱而自觉很有领导派头,此刻胖脸上的肥肉不受控制地抖动了几下,那点炫耀的心思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肥胖的身躯藏进身边人的影子里,仿佛这样就能不被王主任看见。 “坏了坏了,街道办王主任。这事闹大了。可千万別牵连到我啊,我也就是跟著捐了点钱,装个逼而已。” 他此刻无比后悔刚才跳出来显摆,恨不得时光倒流,如果四周此时没人,二大爷刘海中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嘴巴子,出这风头干啥。 然而,总有人看不清形势,或者说,脑子里缺根弦。 何雨柱一见是王主任,非但没怕,反而像是见到了来主持公道的青天大老爷,脸上居然露出了几分得遇知音的兴奋。 他使劲扒开身边的人,几步就躥到了王主任面前,抢先开口,声音洪亮,带著表功的意味: “王主任。您来得正好。您给评评理。我们这儿在一大爷的带领下,正响应號召,团结互助,帮助院里最困难的贾家渡过难关呢。这是一大爷带领我们全院的一片心意。大家都积极著呢。” 他越说越来劲,感觉自己一大爷易中海附身,仿佛此时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怪不得一大爷喜欢站在中间讲话,万眾瞩目的情况下,確实很爽。 於是傻柱飘了,伸手指向脸色铁青,恨不得原地消失的閆埠贵。 “可偏偏就有人觉悟低,一点也团结,破坏集体荣誉。就比如三大爷,堂堂人民教师,院里管事的,就捐一块钱。这不是寒磣人吗?这像话吗?您得好好批评教育他。”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易中海在旁边听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心里那股火噌噌往上冒,恨不得衝上去捂住傻柱那张破嘴。 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该说的时候不说,不该说的时候全都说了,你说的那些都是罪证啊,自己怎么就看上他做自己打手呢。 他难道看不出王主任那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了吗?这是来表扬我们的?这分明是来问罪的。他这是把自个,主动把所有的事情交代个彻底啊,把所有人都往火坑里推啊。 王主任听著傻柱这番义正辞严的告状,在看著他那一脸求表扬的蠢相,气极反笑。 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一抹带著浓浓嘲讽的弧度。 “哦?团结互助?何雨柱,你跟我说说,怎么个互助法?是大家都心甘情愿,还是被某些人用思想落后和觉悟太低的大帽子逼著掏钱的?” 傻柱完全没听出王主任话里的寒意和讽刺,还以为领导在深入了解情况,准备支持他们,腰板挺得更直了,大手一挥,模仿著易中海平时讲话的调调。 “那当然是大部分同志都是自愿的。在一大爷的带领下,咱们院风气正。觉悟高。就是有一小撮人,比如三大爷这样的,需要提高认识。咱们这是帮助困难邻居,体现社会主义优越性。” “你闭嘴。” 听到傻柱每句话都带著自己,易中海再也忍不住,压低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严厉,低喝一声打断了他,这你平时帮我吹嘘一下也就算了,可是现在什么场合,主任都快要炸了,你还替我吹嘘,这不是把自己架在火堆上烤吗。 他赶紧上前一步,挤开还在那喋喋不休的傻柱,脸上极其勉强的堆起有些扭曲的笑容,试图挽回局面。 “王主任,您千万別听柱子瞎嚷嚷。他这人说话不过脑子。事情是这样的,贾家確实有点困难,我们就是召集大家商量商量,主要还是本著自愿原则,能帮一点是一点,绝没有强迫的意思。” “自愿?” 王主任根本不看他那难看的笑脸,目光如刀子般扫过桌上那几张零散钞票,以及周围邻居们脸上那如释重负又带著惶恐的表情,声音陡然拔高。 “你是不是以为我才来?我来半天了,我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不捐款就是思想落后,觉悟太低。 不捐款没有集体荣誉感。 易中海同志,这就是你理解的自愿?这就是你管理的,几次当选的『先进文明大院』? 上级三令五申,禁止任何形式的强迫摊派和私下募捐,必须向街道报备。你把街道的规定,把上级的精神当耳旁风了吗? 把我说的话当成放屁了是吗?” 易中海被这番连珠炮似的质问砸得头晕眼花,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王主任什么都听到了,你没事下班回家不好吗?没事听啥墙根啊。 他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傻柱那些混帐帮腔,一句没落。 易中海张了张嘴,喉咙发乾,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王主任,您听我狡辩,不对,是听我解释,我们这主要是柱子他。” “狡辩?解释?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王主任厉声打断,根本不给他任何狡辩的机会。 “利用邻里情分进行道德绑架,扣政治帽子,强迫他人捐款。易中海,你真是好大的威风。你把我们四合院当成你自己的独立王国了吗?” 就在这时,一直被忽略的贾张氏不干了。她眼见著到手的钱可能要飞,也顾不上对王主任那点本能的畏惧,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就嚎了起来。 “哎呦喂。没法活了。领导也不能不让人活啊。我们家穷得都揭不开锅了,东旭那点工资够干啥的?大傢伙儿街里街坊的,帮衬帮衬不是应该的吗? 他们捐点钱给我们家,那是他们觉悟高,心肠好。怎么就不行了?你这领导怎么还拦著不让好人做好事啊?老贾啊,你快点上来看看啊,有人欺负你的小花啊。” 第9章 盖子王的怒火 她这套我穷我有理,“別人帮我是天经地义”的歪理邪说,直接把王主任给二次气笑了,尤其是贾张氏还在那召唤老贾,啥意思?也就是说不但是强迫捐款了,还涉及到封建迷信啊。 王主任的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荒谬感,这就是自己辛辛苦苦打造的优秀四合院?欺上瞒下是吧。 好,真是太好了。 “应该的?” 王主任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撒泼打滚的贾张氏,语气冰冷刺骨,一字一句地说道。 “谁规定的邻居就应该养著你家?新社会了,讲究的是劳动光荣,不劳动者不得食。你家有困难,符合政策,可以向街道,向厂里申请正规救济。而不是在这里撒泼打滚,怂恿他人逼迫邻居捐款。 你把社会主义的互助精神当成什么了?当成你占便宜,耍无赖的工具?你这是在给咱们整个南锣鼓巷,给整个街道抹黑,而且你召唤你们家老贾是什么意思?搞封建迷信这一套吗?。” 贾张氏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给砸懵了,嚎哭声戛然而止,张著嘴,三角眼里满是错愕和惊慌,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嗬嗬”声,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说习惯了胡搅蛮缠,但是她可不是傻子,傻子不可能一个人把贾东旭养这么大,因为她以前坚信和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易中海会保护自己,但是现在易中海都被训得跟三孙子似的,自己的依仗似乎不太好使了。 躲在院门阴影处的閆解成,將这一幕尽收眼底。看著易中海煞白的脸和额角渗出的冷汗,看著傻柱后知后觉,开始挠头的茫然,看著刘海中恨不得钻地缝的窘迫,以及贾张氏那滑稽的呆滯,他心中暗爽,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场大戏,比预想的还要精彩。不白来啊,穿越不到半天就看到一场经典大戏,真的不白来。 而且王主任这把刀,果然锋利,只不过为什么盖子王不捂盖子呢?。 场中,王主任已经不再理会撒泼的贾张氏和面如死灰的易中海。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每一位住户,凡是被她目光扫到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心中惴惴。 “好,很好。” 王主任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清晰地传遍整个院子,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今天算是亲眼见识了咱们这个先进大院的风气了。道德绑架,强迫捐款,撒泼耍横,封建迷信。真是样样俱全。乌烟瘴气。” 她深吸一口气,显然是被气得不轻,但语气却越发沉稳决断,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易中海。刘海中。閆埠贵。你们三个联络员,现在,立刻马上。到我办公室来。把今天这件事,从头到尾,给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交代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些还没来得及捐出去的钱上,命令道。 “散会。所有已经捐了的,或者准备捐还没捐的,钱和东西,全部原数退回。谁敢再私下搞这一套,或者事后打击报復,街道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说完,她根本不给三位大爷任何反应和求情的时间,猛地一转身,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大步流星地朝院外走去。 易中海身子晃了晃,勉强扶住旁边的桌子才没摔倒,面如死灰。他知道,这事绝不可能轻易善了了。 先进个人的称號,管事大爷的位置,甚至他在轧钢厂的形象,都可能受到严重影响。 他辛苦经营的一切,在今天晚上,被彻底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王主任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呢?到底是谁通风报信呢? 难道是许大茂?从开会他就各种引导。 一旁的刘海中哭丧著脸,嘴里无意识地嘟囔著完了,全完了。 看向易中海的眼神里充满了埋怨,觉得都是被他牵连的。 閆埠贵则是暗暗鬆了口气,虽然也要去街道办挨训,但主要火力肯定集中在组织者易中海和跳得最高的傻柱身上,自己捐得少,某种程度上反而成了“被压迫”的证据? 他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已经开始盘算起去了街道办该如何说话,才能最大限度地撇清自己,甚至能不能从中得到点好处? 傻柱愣在原地,看著王主任决绝离去的背影,又看看面无人色,眼神冰冷的易中海,再瞅瞅周围邻居们投来的复杂目光,他终於后知后觉地挠了挠后脑勺,咂摸出点味儿来了。 自己可能,好像,也许不但没办成好事,反而闯了大祸了? “看什么看?都散了散了。没听见王主任说散会吗?” 他有些心虚,又有些恼羞成怒地衝著还在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邻居们吼道,试图找回一点场面,却只换来眾人更加异样的目光和快速的,沉默的离场。 閆解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院门阴影,趁著没人注意,溜著墙根,像一抹幽魂般回到了前院自己家。屋子里空无一人,弟弟妹妹大概还在中院看热闹没立刻回来。 想了一下,不对,自己忘记搬桌子了,想到这又回到中院,和早就等在一旁的閆解放一起把桌子搬回家。 收拾完以后,回到自己和閆解放的小房间,他躺在冰凉的床上,嘴角那丝笑意逐渐扩大。 中院的闹剧暂时落幕,但他知道,这仅仅是风暴的开始。 王主任震怒,三位大爷被拎去街道办“喝茶”,接下来的风波绝不会小。这个院子里维持了许久的,看似平衡实则扭曲的人际关係,要被狠狠搅动一番了。 自己只要安静的待著,做个看客就好。 天大地大赚钱最大。 他起身走到那张破桌子前,就著昏暗的灯光,拿起原主那支不太好使的钢笔,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如何將今晚这场“先进大院现形记”,用符合这个时代文风的笔触,巧妙地融入到计划中的那篇稿子里。 第10章 来自同学的质疑 閆解成刚在脑子里把先进大院现形记的文章框架搭起来,还没琢磨好开头第一句,屋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带著一身寒气进来的閆解放一抬眼,看见他哥居然端坐在桌边,手里还拿著钢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三两步凑过来,伸手就往閆解成额头上探。 “哥?你没发烧吧?还是昨晚冻迷糊了?咋看上书了?” 閆解成没好气地啪一下打开他的手,眉头皱著。 “一边去,我看书怎么了?” “看书?” 閆解放声音都拔高了,围著閆解成转了小半圈,上下打量著。 “你看这玩意儿干啥?咱爸逼你的?不能啊,离毕业还半年呢。” 他脸上写满了这不正常四个大字,心里直犯嘀咕。 他哥平时放学回来,能躺著绝不坐著,能閒著绝不摸书,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莫非被贾张氏那一闹,嚇掉了魂,或者被什么不乾净的东西缠上了? 一想到不乾净的东西,閆解放自己先打了个寒颤,猛地想起贾张氏刚喊了句老贾就被王主任厉声呵斥的场景,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年头,这话可不敢乱说。 閆解成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这便宜弟弟脑子里在转什么念头,心里一阵无语。 他放下书,语气平淡。 “我没病,也没中邪。我就是想试试,参加今年的高考。” “高考?” 閆解放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劈了叉,眼睛瞪得溜圆。这下他更確信他哥不对劲了。 原主閆解成的成绩在班里也就是中下游晃荡,考上大学的希望极其渺茫,他自己平时也压根没这心思。现在突然说要高考?这比被什么附身了还让人难以相信。 看著弟弟那副快要惊掉下巴的模样,閆解成懒得再多解释,直接搬出了挡箭牌。 “行了,別瞎琢磨了。这事儿我跟爸说过了,他原则上同意了。” 一听閆埠贵知道了,閆解放脸上的惊疑不定瞬间变成了恍然大悟,隨即又变成了原来如此的神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人的世界他搞不懂,但既然爸都知道了,那这事就算过了明路,至於他哥能不能考上,关他屁事。 他哦了一声,挠挠头,也没了探究的兴趣,转身就去找自己的搪瓷缸子喝水去了。 刚打发走一个,閆解成重新拿起笔,还没写一个字,母亲杨瑞华就掀开门帘探进头来,目光先是落在亮著的电灯上,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解成,这都啥时候了还不睡?点著灯不费电啊?赶紧关了睡觉。明天还得上学呢。” 她的语气带著不容反驳,说完也不等閆解成回应,啪嗒一声,直接从门外拉下了灯绳。 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 閆解成坐在黑暗中,无奈地嘆了口气。 得,这下彻底清净了。他想点煤油灯? 估计他妈下一秒就能衝进来把灯油没收了。 在这个家里,想有点自己的空间和时间,简直是痴心妄想。 “这个家,是真不能待了。” 他摸著黑,脱掉外衣,钻进那床又薄又硬,还带著一股子霉味的被子里。 冰冷的被窝激得他打了个哆嗦,身下的硬板床硌得他浑身不舒服。必须儘快赚钱,搬出去。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强烈过。 他认命地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既然不能看书,也不能写,那就在脑子里打草稿吧。 作为一个受过严格学术训练的文学博士,腹稿构思是基本技能。他开始在脑海中清晰地构建那篇准备投给《北京日报》或《工人日报》的短文。 標题暂定《先进大院现形记》。 內容不能空泛,得有点具体的,能引起共鸣。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现场的情形,结合前世看过的类似题材报导,开始构思。 细节要真实,语言要朴实,带著点普通人的算计。 他在脑子里反覆推敲著词句,调整著结构,確保每一句都符合这个时代的语感和政治要求,既不能太出挑,又要能显出点文采,爭取能被编辑看上。 也不知道琢磨了多久,他才在浑身不適和大脑的疲惫中迷迷糊糊睡去。 这一夜睡得极不踏实,床板硌得他翻来覆去,薄被根本挡不住初春深夜的寒气,冻得他几次蜷缩成一团。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閆解成几乎是立刻醒了过来,浑身酸疼,眼圈发青。 他动作麻利地起床,穿衣,用冰凉的冷水胡乱抹了把脸,总算驱散了些许困意。 早饭依旧是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和一个掺了麩皮的窝头,就著几根咸菜丝。 閆解成吃得很快,几乎没尝出什么味道,心思早已飞到了学校。他需要儘快找到这个时代的高考复习资料,特別是歷史和地理,还有部分繁体字的系统练习。 “妈,我上学去了。” 他放下碗,抓起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挎在肩上。 “嗯,路上小心点。” 杨瑞华在围裙上擦著手,隨口应了一句。 閆解成迈出家门,清晨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朝著学校方向走去。 胡同里已经有了零星的行人,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偶尔响起。 他走得不慢,脑子里还在转著那篇稿子的事。投稿需要地址,不能写四合院,太容易暴露。或许可以试试用学校的地址? 快到学校门口时,他远远看到了几个同班同学。 那几人也看到了他,似乎有些惊讶他今天来得这么早,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却没像往常一样凑过来勾肩搭背地閒聊。閆解成也没在意,他现在没心思应付这些半生不熟的同学关係。 走进熟悉的校门,看著墙上斑驳的的標语,以及操场上那些穿著同样朴素,面容稚嫩的学生,閆解成恍惚了一下。 前世在大学校园里奔波於图书馆和课堂的场景一闪而过,隨即被他压下。现在,他是1958年的高中生閆解成,他的战场,在这里,也在那个充满算计的四合院,更在於如何利用知识,在这个时代先活下来,再活得好。 他径直走向教室。时间紧迫,他需要利用一切可能的时间,把落下的功课捡起来,尤其是那些让他头疼的繁体字。 第一步,就是找到原主的课本和笔记,看看具体学到了什么程度,差距有多大。 教室里已经来了几个同学,正在低声交谈著,看到閆解成进来,声音顿了顿,目光有些好奇地落在他身上。 閆解成没理会,走到自己靠窗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掏出语文课本,直接翻到了后面的古文部分,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默记那些笔画繁复的繁体字。 他的手指在粗糙的纸页上划过,神情专注,与周围略显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坐在他后排的一个男生,伸脖子看了看,忍不住碰了碰旁边的同伴,压低声音。 “哎,你看閆解成,咋突然用功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同伴也瞥了一眼,不以为意地撇撇嘴。 “装样子吧?还能真学进去?估计是三分钟热度,下午就该原形毕露了。” 他们的议论声很小,但閆解成似乎有所察觉,他並没有抬头,只是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弯了一下。 装样子?他需要装的,可不是用功读书的样子。 第11章 我还只是个孩子 閆解成的认真劲儿,在班级里连个小水花都没溅起来。 像他这种常年在中游徘徊的学生,偶尔抽风想努力一下,在同学们看来也没什么稀奇。 可能是家里逼的,也可能是自己突然受了什么刺激,过几天估计就原形毕露了。 几个平时跟他还算熟悉的同学,课间凑过来拍了拍他肩膀,调侃两句行啊解成真要考大学啊? 见他只是笑笑没多说话,也就觉得无趣,各自散去聊別的了。 讲台上的老师,目光也多半停留在前排那几个有望考上大学的尖子生身上。对於像閆解成这类陪跑的学生,只要不扰乱课堂秩序,听不听课,学不学习,老师基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年头教育资源紧张,高考录取率极低,真正能挤过那座独木桥的,一个班能出一两个就算烧高香了。 老师的精力,自然要放在最有希望的人身上。 这种被忽视的环境,反而让閆解成乐得清净。 他埋首在书本里,越看心里越有底。 不知道是穿越带来的福利,还是两世灵魂叠加的效果,他发现自己如今的记忆力好得惊人,几乎是过目不忘。 那些歷史事件,年代,人物,原本在他看来需要花费时间记忆的內容,此刻只要看过一遍,就如同刻印一般清晰地留在脑海里。 一上午的时间,他心无旁騖,竟將一本高中歷史课本从头到尾仔细梳理了一遍。 而且这个年代的歷史课程內容只讲到建国前,没有后面那些部分,对他来说理解起来毫无障碍,只需要精准记忆即可。 合上歷史课本的那一刻,閆解成心里踏实了不少。 照这个速度,剩下的语文,政治,地理,花费不了他太多时间。真正的难点,还是在於繁体字的书写,以及那篇需要精心炮製,符合时宜的作文。 “看来,考上大学问题不大了。” 他靠在冰凉的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心里盘算著。 “甚至可以搏一个好的学校。”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微微一振。如果能考上顶尖大学,不仅分配的工作更好,未来的发展空间也更大,更重要的是,能更快地远离那个是非窝般的四合院。 中午放学铃声一响,学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出教室。 大部分人是回家吃午饭,也有一部分条件更困难的,则是带著窝头咸菜在教室里解决。 閆解成属於前者,虽然他极其不愿意回那个算计无处不在的家,但眼下他身无分文,不在家吃,就得饿肚子。 他收拾好书包,隨著人流往外走。 刚出校门没多远,就听到旁边有人阴阳怪气地叫了他一声。 “哟,閆解成,这么用功?真打算考大学光宗耀祖啊?” 閆解成不用回头,听声音就知道是班上有名的碎嘴子,叫孙二狗,家里是附近菜站的,平时就爱打听閒事,搬弄是非。 他懒得搭理,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孙二狗见他不理,快走几步凑了上来,跟他並排,嬉皮笑脸地说。 “哎,別不理人啊。听说你们院昨晚可热闹了?开大会逼捐?还惊动了街道王主任?够能耐的啊你们院儿。” 閆解成心里一动,这消息传得可真快,別的院子也在观察南锣鼓巷95號?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写这篇文章安全性就更高了。 他脸上不动声色,瞥了孙二狗一眼,语气平淡。 “你听谁胡咧咧的?没有的事。” “嘿,还瞒我呢?” 孙二狗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 “我三姑奶奶就住你们胡同口,早上买菜碰见你们院张婶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你们院一大爷想逼大家给贾家捐款,结果被王主任抓个正著,三个大爷全给拎街道办去了。是不是真的?” 閆解成暗自皱眉,这年头没什么娱乐活动,这种邻里纠纷简直就是最好的谈资,传播速度惊人。 他不想多谈,更不想被孙二狗这种人缠上,便加快了脚步,语气也冷了点。 “不清楚,我昨晚睡得早。” 孙二狗看他这態度,撇撇嘴,觉得没趣,但又忍不住炫耀自己消息灵通。 “你就装吧。我还听说,你们院那傻柱,差点跟许大茂打起来?就因为捐款的事儿?嘿,你们院可真是一台大戏啊。” 閆解成彻底不再接话,闷头往前走。孙二狗自说自话了一阵,见得不到回应,也觉得无趣,拐了个弯,朝著自家方向去了。 摆脱了孙二狗,閆解成鬆了口气。他意识到,四合院那点破事,恐怕已经成为附近几个胡同的焦点谈资了。 这对他而言,有利有弊。利在於,经过王主任这么一整治,院里那几位大爷短期內应该会收敛不少,他能有个相对安静的环境复习。弊在於,他作为閆埠贵的儿子,难免也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回到家,午饭果然没什么惊喜。 清汤寡水的麵条,里面飘著几根青菜叶子,连点油星都难见。 閆埠贵脸色不太好看,显然昨天在街道办没少挨训,吃饭时一言不发。 杨瑞华也小心翼翼的,不敢多话。閆解放和閆解旷更是埋头苦吃,大气不敢出。 只有年纪还小的閆解娣,偶尔咿咿呀呀两句,也被杨瑞华制止了。 这种低压氛围让閆解成吃得格外迅速。他只想赶紧吃完,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环境。 吃完饭,他本想直接回学校,却被閆埠贵叫住了。 “老大,你等一下。” 閆解成停下脚步,转身看著閆埠贵。 “爸,什么事?” 閆埠贵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似乎在確认他是不是真的在努力学习。 “你真打算考大学?” “嗯。” 閆解成点点头。 “我想试试。” “试试可以。” 閆埠贵慢条斯理地说。 “家里的书和资料,你也看了。不过,这复习备考,光看课本不行,还得做些习题,见见题型。我认识一个人,在旧书市场偶尔能淘换到一些往年各大学的招生试题,虽然不全,也是个参考。” 閆解成心中一动,这確实是他需要的。光有理论知识不够,必须了解这个时代高考的具体出题模式和风格。但他没急著开口,他知道閆埠贵绝不会白白提供帮助。 果然,閆埠贵话锋一转。 “不过,人家那也是要成本的。一套试题,哪怕是不全的,也得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两块? 閆解成心里估算著,这价钱在这个年代可不便宜,够买好几斤棒子麵了。 “爸,我现在没钱。” 閆解成直接说道。 “您看能不能先帮我垫上?算我借的,等我毕业以后还你。” “借钱?” 閆埠贵打断他,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 “亲兄弟明算帐。借钱可以,利息怎么算?按月息一分五,利隨本清,你看怎么样?” 閆解成心里冷笑,果然是这样。但他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恳求。 “爸,利息是不是高了点?我就是想买点资料。” “高?” 閆埠贵摇摇头,一副我已经很公道的表情。 “老大,现在外面什么行情你不是不知道。我这也是托人情才弄到的。你要觉得不合適,那就算了,自己想办法吧。” 閆解成沉默了一下,仿佛经过激烈的思想斗爭,才咬牙道。 “行。一分五就一分五。您帮我弄来吧,这钱我以后一定还您。” 见他答应,閆埠贵脸上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 “嗯,这才像话。明天,最晚后天,我给你信儿。” 他心里盘算著,那套试题实际成本大概一块钱左右,转手就能赚一块,还能收利息,这笔买卖划算。 至於大儿子能不能考上,他是不抱任何信心的,反正自己的投资已经有了保底回报。 解决了试题的事情,閆解成片刻不留,立刻起身返回学校。 下午的课是政治和地理,他同样听得认真,同时不断在脑子里完善那篇稿子的构思。 他决定,就写昨晚四合院的那点破事,標题要响亮,让这个年代人感受一下標题党,但是政治立场必须绝对正確。 放学后,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学校操场的角落又待了一会儿,就著最后的天光,用树枝在地上练习写繁体字。一些常用字,比如“建设”,“阶级”,“斗爭”等等。 他反覆书写,直到形成一定的肌肉记忆。 天色渐暗,他才背著书包往家走。胡同里,果然感受到一些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显然95號院昨晚的风波已经人尽皆知。 閆解成目不斜视,径直走回院里。 他还是个孩子,和他又有什么关係呢? 前院静悄悄的,閆埠贵估计还没回来。 中院那边,贾家门窗紧闭,也听不到贾张氏往常那尖利的嗓音。倒是傻柱家,传来叮叮噹噹的炒菜声,隱约还能听到他哼著小调,似乎並没把昨晚的事太放在心上。 易中海家则是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透著一股沉闷。 閆解成回到自家小屋,閆解放还没回来。他放下书包,揉了揉因为长时间学习和练字而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当务之急,是儘快把那篇稿子写出来。 只要有了第一笔稿费,他就能拥有初步的经济自主权。 他拿出那支钢笔和几张粗糙的草纸,就著昏暗的灯光,深吸一口气,蘸了蘸墨汁,开始落笔。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第12章 买通门卫大爷 閆解放还没回来,閆解成笔尖在粗糙的草纸上沙沙移动。 他把昨晚亲身经歷捐款事件,稍加整理就是一篇批判现实的文章。 標题他斟酌了许久,最终落笔:《震惊。先进大院竟藏如此“互助”?街道干部深夜出手揭真相!》。 这个標题在这个年代看来,足够耸动,带著一股扑面而来的“標题党”气息,但又紧扣事件核心,让人忍不住想看下去。 不知道这个年代的人能不能受得了標题党的衝击,閆解成觉得可以期待一下。 他接著写道。 “近日,笔者听闻南锣鼓巷某號称先进文明的大院內,发生了一件令人匪夷所思之事。该院管事大爷易某,罔顾上级三令五申禁止强迫摊派之规定,以邻里互助为名,行道德绑架之实,企图逼迫全院住户为並非孤寡,亦非无劳动能力的贾姓住户捐款。” 他详细描述了易中海如何用集体荣誉,思想觉悟等大帽子施压,傻柱如何在一旁帮腔作势,言语间充满威胁,閆埠贵如何被当眾羞辱,以及贾张氏那套我穷我有理的撒泼言论。 他刻意隱去了具体人名,用了“易某”,“何某”,“閆某”,“贾婆子”等代称,但熟悉內情的人一看便知。 行文间,他著重突出了王主任及时出现,严厉斥责这种歪风邪气,坚决维护自愿互助原则,並勒令三位大爷去街道办说明情况的经过。 他將王主任塑造成了一个明察秋毫,坚持原则的正面干部形象。 这点很重要,体制內的形象必须维护,这是基本原则问题,政治上必须正確。 最后,他笔锋一转,用略带感慨和批判的语气结尾。 “本是体现社会主义温暖的邻里互助,却在某些人的操纵下变了味道,成了强迫与摊派。幸得街道干部明察秋毫,及时制止,才未让这股歪风蔓延。 此事当真令人深思,在新社会阳光下,竟还有人抱著旧社会的陈腐观念,企图用『道德』之名行不公之事,真不敢相信新时代还有这样的人和事。望此事能引起各方警惕,让真正的互助精神得以发扬光大。” 写完最后一句,閆解成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確保没有错別字,政治立场绝对正確,通篇都在批判强迫捐款,歌颂街道干部,这才在稿纸末尾郑重地写上了笔名:“红帆”。 刚把墨跡吹乾,將稿纸小心地叠好,门外就传来閆解放不耐烦的喊声。 “哥。吃饭了。磨蹭啥呢。” “来了。” 閆解成应了一声,將稿纸收回储物空间,这才起身出去。 晚饭依旧是老样子,清汤寡水,气氛沉闷。 閆埠贵依旧脸色不虞,显然还在为街道办的事情烦心。没人关心閆解成一下午关在屋里干什么,这也正合他意。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閆解成照常去学校上课。 他依旧沉浸在复习中,地理和政治课本轮流看,同时分出一部分心神继续默写,记忆繁体字。课间休息时,他注意到有几个同学看他的眼神有些异样,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著什么,目光偶尔瞟向他这边。 他心知肚明,肯定是四合院的事情传开了,连带著他这个三大爷的儿子也成了谈资。他只当没看见,埋头看自己的书。 等到中午放学,学生们再次涌出校门。閆解成没有立刻回家,他等大部分人都走远了,才拐了个弯,朝著附近的邮局走去。 邮局里人不多,柜檯后面坐著个打著哈欠的中年工作人员。閆解成走到柜檯前,从书包里掏出那份稿纸。 “同志,寄信。” 他將信递过去。 工作人员接过,懒洋洋地掂量了一下。 “市內平信,四分。” 閆解成从兜里掏出小心翼翼叠好的六分钱毛票,递了过去。其中四分是邮票钱,两分是信封钱。他接过信封,认真的写上《四九城日报》编辑部收的信件。 看著工作人员贴上邮票,將信扔进旁边的邮袋里,閆解成心里微微一定。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他不敢耽搁,立刻紧赶慢赶往家跑,生怕回去晚了又惹来不必要的盘问。 这个年头的孩子都是放养的,閆埠贵也不管他,只是隨手扔给他一份学习资料,並提醒他又欠了两块钱。 接下来的几天,閆解成的生活仿佛进入了一种固定的节奏。 白天在学校拼命复习,晚上回家则要么在脑子里构思新文章,要么就著昏暗的灯光练习繁体字。 那篇投出去的稿子如同石沉大海,他没有丝毫音讯,但他並不气馁,知道这事急不来。 这几天他注意到学校门房负责整个学校的收发信件。 红星中学的门卫是个姓李的大爷,五十多岁,头髮花白,脸上总带著点看透世事的淡然。 閆解成知道,这位李大爷应该认识他爸閆埠贵,虽然红星中学和红星小学不在一起,但是閆埠贵可是名人。 他开始在课间,或者中午早到校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往门房溜达。 第一次去,他也没多话,就是靠在门框上,看著外面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和车辆。李大爷抬眼看了看他,没吱声。 第二次去,閆解成从兜里掏出一包未开封的经济牌香菸,这烟便宜,一包八分钱,是他昨天咬牙买的。他拆开包装,抽出一根,递给李大爷。 “李大爷,您辛苦,抽根烟。” 李大爷愣了一下,看了看閆解成,又看了看那根烟,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伸手接了过去。 “哟,閆老师家的大小子,还挺会来事儿,不像你爹那么抠。” 閆解成拿出火柴,给李大爷点上。自己也没抽,就把那包剩下的烟放在了门房的桌子上。 李大爷吸了一口烟,眯著眼打量他。 “小子,有事?” 閆解成笑了笑。 “李大爷,也没啥大事。就是我最近可能有点信寄到学校,怕自己错过了。您要是有空,帮我留意一下,要是有我的信,您帮我收好,行不?” “信?” 李大爷吐了个烟圈。 “就这事?” “嗯,就这事。” 閆解成点点头。 “麻烦您了。” 李大爷挥挥手,浑不在意。 “我当多大个事呢。又送烟弄景点,成,我帮你看著点。有叫閆解成的信,我给你留著。” “哎,谢谢李大爷。” 閆解成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心里却盘算著,这笔八分钱的投资,希望能有所回报。 有个门房大爷帮忙收取信件,总比老师给带到班级里安全的多。 一包烟建立了这条小小的信息通道后,閆解成心里又踏实了一分。 他每天去门房露个脸,有时候跟李大爷閒聊两句学校里无关紧要的琐事,有时候就只是安静地待一会儿。李大爷似乎也习惯了他的存在,偶尔还会跟他念叨两句天气,或者抱怨一下哪个学生又迟到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波澜不惊。 四合院里,经过王主任那次的雷霆手段,表面上看確实消停了不少,但是具体怎么处理的,閆解成没问出来。 只不过易中海明显低调了许多,见到邻居也只是点点头,很少再摆出一大爷的架子说教。 傻柱虽然还是那副混不吝的样子,但也没再搞出什么大的动静。贾家更是紧闭门户,贾张氏那尖利的嗓音也难得听到了。 但閆解成知道,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 他一边抓紧一切时间复习,放学以后在家看看那套试卷,一边耐心等待著回信,同时冷眼观察著院子里的一切,如同一个潜伏的猎人,或者说是老六。 偶尔平静一下也挺好。 第13章 第一笔稿费 周六下午,放学的铃声一响,想到明天是礼拜天,不用上学,学生们呼朋引伴地涌出校门。 閆解成收拾好书包,不紧不慢地跟在人流后面。 当他经过门房时,一直靠在椅子上眯著眼打盹的李大爷,忽然掀开眼皮,看似隨意地朝他招了招手。 “解成,过来一下。” 閆解成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应了一声走了过去。 李大爷等他走近,左右瞟了一眼,见周围没什么人注意,这才慢悠悠地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封信,动作隱秘地塞到閆解成手里,压低了声音,带著点调侃的笑意。 “小子,行啊,报社来的。搞什么名堂呢?” 入手是一个標准的牛皮纸信封,右下角清晰地印著“四九城日报社”的红字。 閆解成的心臟猛地跳快了半拍,他强压下嘴角想要上扬的衝动,飞快地將信塞进书包最里层,脸上挤出一个略带靦腆的笑容。 “没啥,李大爷,就是投了个稿,试试看。” “投稿?” 李大爷挑了挑花白的眉毛,重新打量了他一下,隨即挥挥手。 “成啊爷们,有出息。快回去吧,別让人看见了。” “哎,谢谢李大爷。” 閆解成真心实意地道了谢,背上书包,脚步平稳地离开了学校。 今天的一小步是閆解成穿越以后的一大步。 他没有像毛头小子一样迫不及待地当场拆信,而是强忍著激动,一路目不斜视地往家走。 他心神一动,书包里那封信件瞬间消失,被他收进了只有自己能感知到的十万立方米储物空间。放在这里,比放在身上任何地方都安全。 回到四合院,前院静悄悄的。 今天是周六,閆解放早就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 閆埠贵估计又拿著他那套简陋的渔具出了门。 家里只有杨瑞华在忙著缝补衣服,閆解娣和閆解旷在院子里玩石子。 “我回来了。” 閆解成打了声招呼。 “嗯。” 杨瑞华头也没抬,专注於手里的针线活。 这正合閆解成心意。 他应了一声,快步钻进自己和閆解放住的那间小屋,反手轻轻閂上了门插销。心臟开始不爭气地加速跳动。 前世发表了那么多文章都没有现在这么兴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那封来自报社的信瞬间出现在他手中。指尖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封口,从里面抽出了两张纸。 第一张是列印的录用通知,格式工整,用语正式: “红帆同志: 您的来稿《震惊。先进大院竟藏如此“互助”?街道干部深夜出手揭真相。》一文,经我社审阅,认为內容切中时弊,弘扬正气,符合当前宣传要求,决定予以採用,擬於近期刊发。特此通知。 望继续赐稿。 四九城日报社编辑部。 目光扫过“予以採用”四个字,閆解成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成了。 第一步,真的迈出去了。 他强忍著激动,看向第二张纸。 这是一张邮政匯款单,收款人写的是閆解成,匯款金额栏里,清晰地写著“陆圆整”。 六块钱。 閆解成拿著匯款单的手,指节微微用力。 六块钱。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二三十块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相当於很多人小半个月的工资了。一篇千字文章,竟然给了六块钱的稿费。 这稿费標准,比他预想的还要高一些。 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他。 他不再是那对未来充满不確定的穿越者了。 他拥有了独立赚取收入的能力。这六块钱,就是证明,写作真的可以赚钱。 美好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招手。 他可以买些纸笔,可以偶尔在外面吃点有油水的东西补充营养,甚至可以开始悄悄地攒钱,为將来搬出去做准备。 他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得意忘形,这仅仅是开始。 这笔钱和这个消息,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尤其是不能让閆埠贵知道。以他那位便宜父亲的性格,若是知道他能赚钱了,绝对会想尽办法把这笔钱合理地算计过去,美其名曰家庭贡献或者偿还债务。 那自己辛苦赚来的钱,恐怕瞬间就得缩水大半,甚至可能被彻底收缴。 他小心翼翼地將录用通知和匯款单重新折好,心神一动,再次將它们收进了储物空间。这个世界上,没有比那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把这笔钱取出来。匯款单取款需要身份证明,他们家的户口本可是在閆埠贵或者杨瑞华收著呢。 他坐在床边,开始仔细盘算。 取钱不能急,要找个合適的时间,去一个离家远一点的邮局,避免被熟人撞见。 “哥。开门。我回来了。” 门外传来閆解放砰砰的敲门声和大嗓门。 閆解成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走过去拔开门插销。 閆解放一股风似的衝进来,脸上还带著疯跑后的红晕,看见閆解成坐在床边,隨口问道。 “你一个人关屋里干啥呢?” “没干啥,看会儿书。” 閆解成语气平淡,拿起旁边一本地理课本晃了晃。 閆解放哦了一声,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感兴趣,自顾自地拿起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凉白开,然后又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估计是去找其他孩子玩了。 看著弟弟离开的背影,閆解成心里更加確定,闷声发大財才是王道。 在这个家里,稍微露出点不寻常,就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他重新坐回床边,却没有再拿出书来看。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下一篇稿件的內容。有了这次成功的经验,他信心大增。 下一篇写什么?继续批判不良现象?还是转向更稳妥的,歌颂新社会建设成就,工农兵先进事跡的题材?后者可能更安全,也更容易发表。 窗外,夕阳的余暉给四合院斑驳的墙壁涂上了一层暖金色,院子里传来各家准备晚饭的零星声响。 接下来的日子,他需要更加小心,更加谨慎,老六挺好的。 第14章 震惊体惊现五十年代 礼拜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閆埠贵就提著他那套破旧的渔具,跟杨瑞华打了声招呼,出门创收去了。 閆解成听到隔壁出门的声音,他也麻利地起床,洗漱,跟杨瑞华打了个招呼,便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出了门。 礼拜天清晨的胡同比平时安静许多,好多人都在睡懒觉,路上没那么多人,空气中带著一丝凉意。 閆解成脚步轻快,目標明確市图书馆。 他暂时把取匯款单的事压下,当务之急是趁热打铁,继续他的写作致富计划。 昨天那六块钱的匯款单,像一针强心剂,让他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希望。 今天,他打算换一种体裁试试水,诗歌。 这个年代,歌颂祖国,歌颂党,歌颂劳动人民的诗歌在各大报刊杂誌上很常见,虽然稿费可能不如批判性文章或人物通讯高,但胜在安全,发表机率大。 他决定各种题材都尝试一下,摸清不同体裁的稿费標准和发表难度,找到性价比最高的方向。 毕竟,对於拥有超越时代眼界和文学博士功底的閆解成来说,只要找准方向,模仿这个时代的文风写出符合要求的作品,並非难事。 閆解成在图书馆安静角落里,对著稿纸绞尽脑汁,构思著如何用这个时代特有的词汇,写出一首合格颂歌的时候,他署名“红帆”的那篇《震惊。先进大院竟藏如此“互助”?街道干部深夜出手揭真相。》的文章,在今天的《四九城日报》上,赫然刊登在了第二版的显眼位置。 报纸一经发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大石头。 这篇文章標题足够吸引眼球,內容又极具典型性,打著互助旗號的强迫摊派,这正是当前政策严厉禁止的歪风。 加上笔法老辣,敘事清晰,批判到位,又巧妙地树立了街道干部坚持原则的正面形象,立刻在读者中引起了强烈反响。 尤其是在各街道,居委会等基层工作人员中间,更是引发了广泛的共鸣和討论。 “看看。我说什么来著。咱们片区上次那个老刘头想搞的事儿,跟这报纸上写的简直一模一样。” “就是。这种道德绑架最可恶了。弄得我们工作很难做。”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位叫红帆的同志写得太好了。一针见血。还有这位王主任,处理得及时,果断。是个好干部。” “这事儿得引以为戒啊,咱们回去也得再强调强调,坚决不能搞强迫捐款那一套。” 类似的议论在各个基层单位蔓延开来,不少人甚至把报纸剪下来,准备作为学习材料。 文章里那个明察秋毫,坚持原则的王主任形象,一时间成了不少基层干部私下议论的榜样。 然而,当这份报纸被送到交道口街道办,放到王主任办公桌上时,看著那醒目的標题和熟悉的行文,王主任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掉在地上。 虽然文章用了化名,但里面描述的时间,地点,人物特徵,事件经过,尤其是那句街道干部深夜出手揭真相,分明写的就是她那天晚上去南锣鼓巷95號院制止易中海他们搞强迫捐款的事。 她的天,仿佛一下子就塌了半边。 这事怎么能见报呢? 虽然文章通篇都是在批判易中海,歌颂她处理及时,但这种事宣扬出去,终究是她们街道管理范围內出的负面典型。 是她王主任治下不严。 上面领导会怎么看她? 其他街道的同行会怎么看她?这先进文明大院的提名肯定是没了,搞不好还要挨批评。 她当时赶过去,首要目的是制止歪风,维护稳定,某种程度上也是抱著捂盖子的心態,內部处理,儘量不要扩大影响。 可现在,这盖子被这篇报导彻底掀开了,还放在了全市人民面前。 王主任拿著报纸的手微微发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是哪个多事的记者摸到了消息?还是院里哪个不开眼的把事情捅给了报社? 她脑子里飞快地把院里有可能接触报社的人过了一遍,却毫无头绪。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那部黑色的老式电话机,突然叮铃铃地急促响了起来,嚇了心神不寧的王主任一跳。 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 “喂,您好,交道口街道办。”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 “是王桂芬同志吗?我市委宣传部老陈啊。” 王主任心里咯噔一下,市委宣传部?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陈处长,您好您好。我是王桂芬。” “王主任,今天《四九城日报》上那篇文章,你看了吧,我们简单的调查了一下,应该是发生在你们街道的事。关於你们街道处理强迫捐款事件的报导,我们看到了。” 陈处长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著清晰的讚许。 “写得很好嘛。你们处理得非常及时,非常果断。这位叫红帆的同志,眼光很敏锐,文笔也很好,抓住了当前基层工作中一个需要警惕的典型问题。而你王桂芬同志,坚持原则,敢於碰硬,为我们基层干部树立了很好的榜样。” 王主任听著电话里的表扬,脸上却火辣辣的,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嘴里发苦。这夸奖她听著简直像是讽刺。 “啊,陈处长,您过奖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这风气不能助长。”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誒,不要谦虚嘛。” 陈处长打断她,语气依旧热情。 “这件事很有代表性,说明我们的基层工作还存在盲点,也说明像你这样的好干部,就在我们身边。这样,王主任,你辛苦一下,就这件事,写一个详细的报告上来。 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你们的处理过程,以及后续的整改措施,都写清楚。我们要把它作为一个典型案例,供其他街道学习借鑑,也要向上级匯报。” 写报告? 还要作为典型案例上报? 王主任顿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拿著听筒的手心都沁出了冷汗。 作为街道办主任,报告她也没少写,可是今天这个报告她真的不太想写。 她当时就是去紧急灭火的,哪有什么详细的处理过程和后续整改措施? 易中海那三个人被她叫到街道办,也就是不痛不痒地批评教育了一顿,强调了政策,让他们回去写个检查,並严格退赔所有捐款,保证下不为例。 至於更深层次的整治?她还没来得及,或者说,也没想好该怎么深入去搞。 毕竟院里关係盘根错节,易中海又是厂里的老师傅,处理太重了也麻烦。 可现在,上面等著要报告,还要当成正面典型。 这简直是把架在火上烤。 “怎么?王主任,有困难?” 电话那头的陈处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迟疑。 “没有,没有困难。” 王主任立刻反应过来,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她赶紧表態。 “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儘快把报告写好,详细匯报。” “好,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陈处长满意地掛了电话。 听著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王主任缓缓放下电话,浑身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椅背上,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怎么办?这下怎么办? 报告肯定要写,而且必须写得漂亮。 但现实是,南锣鼓巷95號院的问题,绝不仅仅是这一次强迫捐款那么简单。 易中海的道德绑架,刘海中的官迷作风,閆埠贵的极致算计,贾家的撒泼耍赖,傻柱的混不吝,许大茂的挑拨离间,那里面的水深著呢。 之前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维持表面平衡。 但现在,报纸一登,领导一关注,她就不能再和稀泥了。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整治措施,做出个样子来给上面看。 可这整治,从哪里入手?力度把握在什么程度?会不会引起反弹? 王主任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压力和头疼。她拿起那张报纸,又仔细看了一遍那篇署名红帆的文章,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这个红帆到底是谁?是友是敌?他写这篇文章,是真的出於公心,还是別有目的? 无论如何,这篇文章,把她和95號院,都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她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了几步。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首先,得把那份要命的报告应付过去。然后,得找个由头,再去95號院好好调研一番,看看能不能挖出点更深层次的问题,或者找出几个可以树立的正面典型来冲淡负面影响。 最好能把这个作者找出来,和他谈谈,他到底是何居心,为什么这么害老娘。 而此刻的始作俑者閆解成,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 他刚刚在图书馆完成了一首自认为还算符合时代精神的诗歌草稿,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著窗外渐渐升高的太阳,盘算著要不要继续再写一首? 他並不知道,自己隨手投出的那篇文章,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盖子王甚至想要和他谈谈心。 第15章 全国日报的转载 就在閆解成揉著手腕,考虑要不要再榨点脑汁,多憋一首诗出来凑数的时候,他署名红帆的那篇文章,其影响力正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速度扩散开来。 《四九城日报》在地方上固然有影响力,但这篇题为《震惊,先进大院竟藏如此“互助”?街道干部深夜出手揭真相!》的文章,因其精准切中了当时基层治理中一个普遍存在却又敏感的问题,文风又极具煽动性和代表性,竟被更高一级的《全国日报》的编辑注意到了。 《全国日报》的编辑认为,这篇文章反映的问题具有全国性的警示意义,文中街道干部的处理方式也值得宣传推广,对於在全国范围內肃清类似强迫互助的歪风邪气有积极作用。 於是,经过內部流程,《全国日报》决定转载这篇文章。 转载自然需要联繫原作者並支付稿费。 《全国日报》的编辑一个电话打到了《四九城日报》编辑部,询问红帆的联繫方式。《四九城日报》的编辑对此也有些挠头,他们也只有红帆投稿时留下的红星中学这个地址。 最终,《全国日报》按照这个地址,给笔名红帆,真名閆解成的老师寄出了一封录用通知和一笔转载稿费。 因为是转载,稿费標准不如首发,这次寄来的是三元钱。 是的,在两大媒体看来,这个署名红帆的閆解成肯定是红星中学的一名老师,否则不可能有这么深的文化功底。 而这一切,正在图书馆里跟诗歌较劲的閆解成浑然不知。 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再写一首的念头,感觉脑细胞死得差不多了。 看看窗外日头,已近中午。他收拾好纸笔,將刚刚完成的三首诗歌草稿,分別题为《祖国颂》,《党的光辉照我心》和《工人阶级有力量》,小心地叠好,连同那支禿头钢笔一起收进了书包。 等稿件到了书包以后,意念一动,直接存进了绝对安全的储物空间。 他打算把这三首颂歌直接投给《全国日报》,级別更高的报纸,稿费理论上应该也更可观吧? 他抱著这样的期待,离开了图书馆,朝著记忆中附近的一个邮局走去。 走到邮局门口,他却吃了个闭门羹。 绿色的木门上掛著一个牌子,上面写著礼拜天休息。 閆解成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礼拜天。 看著紧闭的邮局大门,他只能无奈地撇撇嘴。这个年代的八大员工作確实是铁饭碗,作息规律,到点下班,周末休息,让人羡慕不来。 投稿计划被迫推迟,取匯款单的事也因为邮局关门而无法进行。一下子,他好像没事可干了。 回那个令人窒息的四合院? 他一百个不情愿。 站在安静的街道上,閆解成决定趁著这个机会,好好逛一逛这个1958年的四九城。 穿越过来这些天,他不是在学校就是在院里,还没真正仔细看过这个时代首都的面貌。 他信步由韁,沿著街道漫无目的地走著。 首先衝击他感官的,是气味。 没有前世记忆中汽车尾气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气息,煤烟味,尘土味,公厕隱约传来的氨气味,以及路边排水沟淡淡的淤泥味。 偶尔有马车或骡车经过,还会留下一股新鲜的牲畜粪便气息。 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低矮,陈旧。 灰扑扑的墙壁上,隨处可见斑驳的標语和宣传画,內容无非是“鼓足干劲,力爭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之类。 墙壁的下半部分,往往布满孩子们用粉笔或砖头画的歪歪扭扭的涂鸦。 路面是柏油和石板混合的,不算平整。自行车是绝对的主流,叮铃铃的车铃声此起彼伏。 偶尔有红色的公共汽车喘著粗气驶过,车厢里挤满了人。 小汽车极为罕见,驶过的也多是苏制的吉姆或伏尔加,顏色沉闷,像一个个移动的铁盒子。 行人的衣著是一片蓝,灰,黑的海洋。 无论男女,大多穿著臃肿的棉袄或顏色暗淡的中山装,列寧装,很多衣服上还带著补丁。 人们的面容普遍带著一种长期缺乏营养的菜色,但精神头似乎还不错,步履匆匆,各自忙碌。 他路过一家副食店,橱窗里摆著的商品寥寥无几。 凭票供应的猪肉看上去肥少瘦多,蔬菜种类稀少,品相也差。他甚至还看到了“古巴糖”的標籤,这让他恍惚了一下,想起了这个年代特有的国际经济援助背景。 他看到一家新华书店,走进去转了转。店里光线昏暗,书架上的书籍种类远不如后世丰富,政治读物和农业技术类书籍占了很大比重。 文学类书籍区,除了鲁迅,茅盾等几位大师的作品,就是《林海雪原》,《青春之歌》等少数几本当代小说。他想找的高考复习资料,更是影子都没见到。 肚子开始咕咕叫了。他路过一家国营饭店,里面飘出的香味让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价格看起来似乎不贵?閆解成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储物空间里那几块钱,足够在这里好好吃上几顿了。 但当他目光扫到旁边一行小字“凭票供应”时,刚刚升起的那点念头瞬间熄灭了。 票。 这个无处不在,卡死人的东西。 没有粮票,你买不了主食,没有肉票,你买不了荤菜,没有布票,你扯不了布做新衣服。 他兜里那几块钱,在这个票证为王的年代,购买力被限制得死死的。很多东西,光有钱,没票,你就是买不到。 这种强烈的束缚感,让他再次深切体会到这个时代物资的匱乏和生活的艰辛。他想给这具正在长身体,又缺乏油水的少年躯体补充点营养,都变得异常困难。 “麻蛋的,难怪閆埠贵算计算得那么狠。” 閆解成心里吐槽。 “这年头,不算计,光指著那点定量和票证,日子真过不下去。” 他漫无目的地继续走著,穿过一条条相似的胡同,看著斑驳的墙壁,歪斜的电线桿,在墙根下晒太阳聊天的老人,追逐打闹衣衫襤褸的孩子。 这一切,与他记忆中那个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物质极大丰富的国际化大都市,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反差。 新鲜感过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和压抑。 这里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世界,他是一个误入此地的外来者。 逛得腿有些发酸,他也彻底失去了继续閒逛的兴致。回头看了看方向,他开始慢悠悠地往南锣鼓巷那边溜达。 回到95號院门口时,已经是下午。 院子里比平时安静,但一种无形的低压氛围似乎更加浓重了。易中海家门窗依旧紧闭,听不到什么动静。傻柱不在家,估计又跑哪儿野去了。 贾家那边,倒是隱约能听到贾张氏压低了声音的抱怨,似乎在骂骂咧咧什么丧门星和倒霉催的。 閆解成心中冷笑,看来那篇文章的威力开始显现了。就是不知道王主任那边,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他径直回到自己家。閆埠贵还没回来,估计是没钓到鱼,不甘心,还在河边耗著。 杨瑞华在纳鞋底,閆解放和閆解旷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我回来了。” 他打了声招呼。 “嗯。” 杨瑞华头也没抬,只是应了一声。 閆解成乐得清静,钻进小屋。 他需要好好规划一下。投稿事业刚起步,虽然有了点小收穫,但前路漫漫。高考复习不能落下,繁体字还得继续练。而眼前最实际的,还是怎么儘快把稿费安全地取出来,以及,怎么才能弄到一些必需的票证,改善一下最基本的生存条件。 他坐在硬板床上,听著院子里偶尔传来的零星声响,慢慢睡著了。 第16章 同学眼里恢復正常的閆解成 周一早上,閆解成照常去上学。经过门房时,李大爷正拿著大扫帚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著。 看见閆解成过来,李大爷动作没停,只是眼皮抬了抬,目光扫过周围,见没什么人注意,才像是隨手从怀里摸出个东西,迅速塞到閆解成手里,同时压低声音,带著点神秘和感慨。 “小子,可以啊,《全国日报》都给你来信了。” 閆解成心里猛地一跳。 《全国日报》? 他確定以及肯定自己没给这家报社投过稿。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飞快地將信塞进书包,对著李大爷露出一个感激又带著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谢谢李大爷,又麻烦您了。” “赶紧上课去吧。” 李大爷挥挥手,继续低头扫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看著李大爷的神情,閆解成可以確定,李大爷有点东西,估计解放前乾的是地下工作吧,给自己递信的熟练程度如果不是信放在自己书包里,自己都发现不了。 地下党,实锤了,绝对没跑。 现在不是吐槽李大爷的时候,閆解成揣著满腹疑问,快步走进教室。 他强压下立刻拆信的衝动,像往常一样拿出课本,做出认真预习的样子,心思却早已飞到了那封信上。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放学,他几乎是第一个衝出教室,匆匆赶回家。 午饭依旧是老三样,气氛沉闷。閆埠贵似乎因为昨天钓鱼毫无收穫而更加鬱闷,脸色阴沉。 閆解成迅速扒完饭,说了声我回屋看书,就钻进了自己的小屋,反手插上门閂。 他迫不及待地拿出那封来自《全国日报》的信。 信封比《四九城日报》的稍厚实一些。他小心地撕开,里面除了一张信纸,果然还夹著一张邮政匯款单。 展开信纸,是列印的正式通知: “红帆同志: 你的文章《震惊,先进大院竟藏如此“互助”?街道干部深夜出手揭真相!》经我社审阅,认为具有普遍教育意义,已在本报x月x日第x版转载。按照相关规定,特寄上转载稿费叄圆整,望查收。 希望今后能直接收到你的来稿。 《全国日报》编辑部。 转载?閆解成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 原来是《四九城日报》上的那篇文章被《全国日报》看中转载了。 他看著那张三元的匯款单,心里乐开了花。这完全是意外之喜!天上掉下来的三块钱。 虽然只有三元,是首发稿费的一半,但这意义不同。这意味著他的文章影响力扩大了,得到了更高级別媒体的认可。而且,这钱来得毫不费力,简直就是白捡的。 喜悦过后,他立刻冷静下来。 好事成双,趁热打铁。他心神一动,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那三首昨天写好的诗歌草稿,《祖国颂》、《党的光辉照我心》和《工人阶级有力量》。 他仔细地將它们誊抄在崭新的稿纸上,检查无误后,装进上次多买的信封,写上《全国日报》编辑部的地址。 下午上学前,他特意绕路去了趟邮局,將这封承载著新希望的信件投进了邮筒。 看著信封消失在墨绿色的邮筒口,他仿佛又看到了几张匯款单在向他招手。 返回学校路过门房时,閆解成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包经济牌香菸,动作自然地塞到李大爷手里。 “李大爷,辛苦您,拿著抽。” 李大爷看了看手里的烟,又抬眼看了看閆解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悠悠地说。 “小子,事儿挺多啊。” 閆解成脸上堆著笑,压低声音。 “大爷,我就是瞎写著玩,不想让家里知道,您多担待,帮我保密。” 李大爷把烟揣进兜里,挥了挥手,语气平淡。 “行了,知道了。该干嘛干嘛去。” 有了李大爷这句不算承诺的承诺,閆解成心里又踏实了一点。这条小小的人际关係,必须维持住。 接下来的日子,閆解成陷入了某种学习空窗期。 高中课本上的那点知识,在他超强记忆力和前世底子的加持下,早已滚瓜烂熟。 连閆埠贵那花了“巨资”弄来的,不知道倒了几手的往年高考试题集,也被他翻来覆去研究了好几遍,各种题型,、考查重点都已瞭然於胸。 他突然发现,自己没事可干了。 上课时,老师讲的內容对他而言毫无新意。 他不再像前些天那样埋头苦读,而是恢復了原主那种有些懒散的状態,偶尔听听课,大部分时间则是看著窗外发呆,或者是在脑子里构思新的文章题材。 几个平时跟他关係还不错的同学,观察到他的变化,课间凑过来,笑嘻嘻地拍著他肩膀。 “这就对了嘛,解成,前几天看你那用功劲儿,哥几个还以为你魔怔了呢。” “就是,考大学哪是那么容易的?咱们这样的,混个高中毕业证就得了,赶紧找个工作是正经。” “晚上一起去溜冰场转转?” 看著同学们一副你终於恢復正常了的表情,閆解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也乐得藉此偽装。 他敷衍地笑了笑。 “前几天就是脑子一热,现在想通了,没啥意思。” 他的墮落显然让某些人放心了。 连讲台上的老师,目光扫过他时,也少了前几天的些许惊讶,恢復了往常的淡漠。 表面懒散,閆解成的脑子却没閒著。 课本知识掌握了,但高考还有好几个月,他不能就这么干等著。 投稿事业不能停,那三首诗寄出去后,他又开始琢磨新的题材。 写小说?这个年代的小说要求更高,篇幅也长,需要更完整的构思。 或者,再写点小杂文,评论一下社会现象?但必须更加小心,不能触及红线。 此外,还有一个现实问题摆在他面前,他需要票证。 口袋里还有好几块钱,却因为缺乏各种票证而寸步难行,这种滋味实在难受。 粮票、油票、肉票、布票,这些閆埠贵和杨瑞华牢牢把控著,他想沾点边都难。 没有票,他就无法改善饮食,无法购买一些必要的学习用品。 必须想办法搞点票来。 怎么搞?黑市?他暂时没那个门路,风险也大。跟同学换?他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或许可以从閆埠贵身上想想办法?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在他脑子里扎了根。閆埠贵爱算计,重利益,只要让他觉得有利可图,或许真能撬开点缝隙。 还有取款的问题。两张匯款单,一张六元,一张三元,加起来九块钱。去邮局取款需要身份证明,户口本也得找时间拿出来。 日子就在这种表面的閒適和內心的盘算中一天天过去。閆解成每天上学、放学,在同学和老师眼中,他又变回了那个成绩中游,没什么远大志向的普通高中生。 做老六挺好。 第17章 二十四元巨款 就在閆解成在同学眼中又变成那个不学无术的混子的时候,他寄往《全国日报》的三首诗歌,经过几周转,终於被送到了报社文艺副刊编辑的办公桌上。 负责初审的是一位姓赵的编辑。 他一看信封上熟悉的“红星中学”地址和“红帆”这个笔名,眼前顿时一亮,心情不由得有些激动。 是那个写《震惊》杂文的红帆同志。 那篇文章角度刁钻,文笔老辣,在社內都引起了討论,没想到这么快又有新稿来了。 赵编辑怀著期待,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嘴里还念叨著。 “好啊,红帆同志这次又抓住了什么典型问题?可得好好看看。” 然而,当他抽出稿纸,看到那三个標题:《祖国颂》,《党的光辉照我心》,《工人阶级有力量》,以及下面分行的诗句时,脸上的兴奋表情瞬间凝固了。 不是杂文? 是诗歌?还是三首標准的主旋律颂歌? 赵编辑心里略感失望,就像期待著一盘硬菜,结果端上来三碗甜汤。 但他还是扶了扶眼镜,认真读了下去。读著读著,他脸上的表情从失望慢慢变成了惊讶,继而微微点头。 这三首诗,虽然题材是常见的主旋律,但用词精准,意象选取颇有新意,情感饱满而不空洞,节奏和韵律也把握得很好,確实是下了功夫的,水平远超一般投稿的业余爱好者。 放在副刊上,绝对是合格甚至优秀的作品,完全符合报纸的要求和主流价值观。 “这个红帆,笔头子確实硬,写啥像啥。” 赵编辑心里嘀咕,认可了稿件的质量。 但接下来,稿酬的问题让他犯了难。 按照报社规定,普通作者的诗歌稿酬一般是按行计算,標准不高。可红帆现在不算普通作者了,他那篇杂文引起了不小反响,算是有了点名气,再按新人標准给,似乎不太合適,怕寒了作者的心。 可这三首诗篇幅確实都不长,要是按高標准的特约作者待遇给,又有点超出常规。 赵编辑拿著稿子,犹豫再三,决定去找总编定夺。 他来到总编办公室,说明了情况,把三首诗递了过去。 总编是个五十多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同志,他接过稿子,仔细地看了一遍,沉吟了片刻。 “嗯,写得確实不错。热情洋溢,积极向上,功底扎实,很適合我们报纸的定位。” 总编缓缓开口。 “红帆这个同志,虽然是新人,但潜力很大。我们不能按普通投稿对待,挫伤了作者的积极性。”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做出了决定。 “这样吧,就按国家规定的诗歌稿酬上限,每篇八元,三篇一共二十四元。另外。” 他拿起閆解成用的那种粗糙发黄的稿纸看了看,皱了皱眉。 “这稿纸质量太差了,估计红帆同志家境一般,而且影响阅读和存档。你去库房领一本好点的稿纸,连同匯款单一起给红帆同志寄回去,算是我们报社的一点心意,希望他以后能用好纸写稿,继续支持我们的工作。” 赵编辑心里暗暗咂舌,每篇八元,这绝对是顶尖作者的待遇了。 看来总编是真看重这个“红帆”。他连忙应下。 “好的,总编,我这就去办。” 於是,一个厚厚的,装著三首诗录用通知,一本崭新的优质稿纸以及一张二十四元匯款单的信封,被《全国日报》编辑部寄往了红星中学。 时间一晃到了周六。 下午放学,閆解成隨著人流走出教室,习惯性地朝门房瞥了一眼。李大爷依旧在那慢悠悠地扫地,看到閆解成,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但眼神往屋里示意了一下。 閆解成心领神会,等几个同学勾肩搭背地走远了,才快步溜进门房。 李大爷没说话,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明显比平常信件厚实不少的大信封,递给了他,眼神里似乎比平时多了点別的东西,但依旧没多问。 閆解成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心里却是一沉。 这么厚?该不会是退稿吧?还把原稿都退回来了?他脸上没露出来,依旧笑著对李大爷道了谢,把信封紧紧塞进书包,快步往家走。 回到家,屋里没人。閆埠贵估计又去进行他的周末创收活动了,杨瑞华可能出去买菜了,閆解放和閆解旷肯定在外面野。 天赐良机。 閆解成赶紧钻进小屋,怀著几分忐忑,撕开了那个厚厚的信封。 首先滑出来的是一本崭新的,纸张厚实的稿纸,比他用的那种粗糙草纸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他愣了一下,编辑还送稿纸? 然后,他才看到夹在稿纸里的信纸和那张熟悉的邮政匯款单。 他先拿起信纸,是《全国日报》编辑部的正式录用通知,告知他的三首诗歌已被採用,將於近期刊发云云。语气比《四九城日报》还要正式和客气。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张匯款单上。 当看清金额栏里那个清晰的数贰拾肆圆整时,閆解成的呼吸骤然停止了一瞬,眼睛猛地瞪大了。 二十四块? 他难以置信地拿起匯款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確认自己没看错。 三首短诗,二十四块钱? 平均一首八块?这年头,很多普通工人一个月辛苦下来,也就挣这个数。 还是作家赚钱啊。 巨大的惊喜如同海浪般瞬间將他淹没,心臟砰砰狂跳。 他拿著匯款单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这不仅仅是钱,这是一种巨大的认可和鼓励。 《全国日报》按高標准给了他稿费,还贴心地送了高级稿纸,这態度再明显不过了。 之前还在为搞票和取小钱发愁,转眼间,一笔真正的巨款就这么砸了下来。閆解成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几次之后,狂跳的心臟才慢慢平復下来。 他不是没见过钱,前世几千上万都见过,但是现在和前世不一样啊,这可是1958年。 他小心翼翼地將匯款单,通知信和那本珍贵的稿纸,全部收进了储物空间。 放在外面一秒钟,他都觉得不安全。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硬板床上,望著糊著旧报纸的顶棚,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最终变成一个无声却灿烂的笑容。 前途和方向,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写。 必须继续写。 就往这种符合主流价值观,安全又稿费高的方向写。 歌颂祖国,歌颂党,歌颂工农兵,歌颂新社会建设成就,不说別的,就是全部歌颂一遍,都能写几百篇。 杂文也不能放弃,虽然容易得罪人,但是確实是现在主流的方向,只不过下次要更加注意一点的好,不能只写自己这个大院,可以出去溜达一圈,这年头破事太多,不怕没得写。 这种主旋律的诗歌,散文,小故事,安全係数高,只要写得好,照样能赚大钱。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铺著稿纸,通往財务自由和独立生活的康庄大道。 有了这笔钱,他可以做的事情就太多了。取钱的事情必须儘快提上日程,而且要更加小心。九块加二十四块,这可是三十三块的巨款。 激动的心情慢慢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底气。 他不再是一个只能被动忍受,暗中吐槽的穿越者了,他拥有了在这个时代快速积累初始资本的能力。 只要坚持这个思想,就是到了那个特殊年代,谁敢打击自己? 这是文章吗?这是护身符,还可以不断叠甲的护身符。 院子里传来杨瑞华和閆解放说话的声音,他们回来了。 閆解成迅速调整好表情,收起脸上的兴奋,恢復了平时那副略带懒散的样子,推门走了出去。 閆解成看著杨瑞华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家徒四壁的景象,心里那种要儘快搬出去的念头更加强烈了。 閆埠贵不是没钱,只不过是习惯了节俭过日子而已。 但是閆解成受不了啊,受前世的影响,他想吃好吃的,睡柔软的床铺,而不是天天没苦硬吃。 他走到水缸边,拿起瓢舀了半瓢凉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冰凉的液体压下了他心中最后一丝躁动。 接下来,就是如何安全地把这三十三块钱取出来。 等好好琢磨一下了。 第18章 许大茂破坏傻柱相亲 閆解成逐渐发现,自己在这个禽兽扎堆的四合院里,竟然活出了一种透明人的舒適感。 那些鸡飞狗跳,勾心斗角的事儿,无论是易中海的算计,傻柱的混不吝,还是许大茂的挑事儿,似乎都自动绕开了他。 大概在院里这些人眼里,他上面有精於算计的閆埠贵顶著,自己又只是个半大孩子,还是个学生,实在没啥值得关注和算计的价值。 估计也只有开全院大会需要搬桌子扛板凳的时候,才会有人想起閆家还有他这么个大儿子。 对此,閆解成乐见其成。別人不来找他麻烦,他自然也不是贱骨头,没事去四处撩閒。 他深諳“猥琐发育,別浪”的真諦,现在这种被忽视的状態,正是他求之不得的安静期等几个月高考以后,想安静估计都安静不下来了。 他的生活重心完全转移到了两件事上:一是利用一切空余时间,疯狂写稿。二是暗中寻找家里的户口本。 写稿事业如今已是轻车熟路。他不再触碰容易引火上身的杂文,而是专注於安全係数高,稿费同样不菲的歌颂型题材。 诗歌,散文,短篇小故事,轮番上阵。 目標明確,《四九城日报》和《全国日报》。 红帆这个笔名,隨著一篇篇质量上乘,政治正確的稿件见报,在这两家报社的编辑部和一部分读者群里,算是有了点小小的知名度。 编辑们都知道红星中学有个笔名叫“红帆”的老师,文笔好,高產似母猪,思想端正,是值得培养的优质作者。 稿费也源源不断地匯来,虽然单次金额有多有少,但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閆解成凭藉著他那绝对安全的储物空间,已经悄无声息地攒下了一百多块钱的巨款。 这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人眼红心跳的財富。 一个三级工辛辛苦苦干小半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 然而,这笔巨款对目前的閆解成来说,还只是数字財富。 那一张张匯款单安静地躺在储物空间里,无法兑现成能改善他生活的实物。 原因无他,取款需要户口本,而他至今没找到家里那本至关重要的册子藏在哪里。 閆埠贵显然深知这玩意的重要性,藏得极其隱秘。 閆解成趁家里没人的时候,几乎把能翻的地方都悄摸翻了一遍,连老鼠洞都恨不得掏一掏,却始终一无所获。 这让他有些鬱闷,感觉像是守著一座金山,却找不到开门的钥匙。 这天下午放学,閆解成刚迈进四合院前院,就听到中院传来熟悉的吵闹声和拳头著肉的闷响。 他眉头都没动一下,不以为意的打算直接回屋。 正在门口玩石子的閆解放看到他,像是看到了分享八卦的对象,立刻凑过来,挤眉弄眼地小声说。 “哥,快看,傻柱又在揍许大茂呢。” 閆解成脚步顿了顿,顺著閆解放指的方向瞥了一眼。 果然,中院中央,傻柱正骑在许大茂身上,砂钵大的拳头一下下往许大茂身上招呼,嘴里还骂骂咧咧。 “孙子。我叫你嘴贱。我叫你坏我好事。我打不死你。” 许大茂则是一如既往地怂,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和求饶。 “哎呦,傻柱,爷爷,別打了。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周围零散站著几个看热闹的邻居,指指点点,却没一个人上前拉架。易中海家门关著,没露面。秦淮茹在她家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又迅速缩了回去。 “这回又是因为啥?” 閆解成隨口问了一句,语气里带著点看戏的调侃。 閆解放立刻来了精神,压低声音,绘声绘色地说。 “听说傻柱有人给他介绍个对象,约好今天下午在北海公园见面。结果你猜怎么著? 许大茂不知道从哪儿得了信儿,提前跑人家姑娘单位附近瞎转悠,跟人家姑娘偶遇,然后阴阳怪气地说傻柱是个粗鲁的厨子,在院里人缘不好,还跟一个小媳妇不清不楚,得,那姑娘一听,直接放了傻柱鸽子,没去。” 閆解成听完,差点笑出声。 这许大茂,真是损人不利己的典范,专业破坏傻柱相亲一百年。而傻柱这脑子,也活该被坑,每次相亲都出么蛾子。 “真是经典场面。” 閆解成摇摇头,嘀咕了一句,也懒得再看,转身就回了自己屋。 心里琢磨著,这四合院果然没白来,穿越过来不到二十天,逼捐大会,傻柱揍许大茂这种经典戏码就看了两回,比看电视剧还带劲。 他刚在屋里坐下,拿出稿纸准备构思新文章,就听见外面閆埠贵回来了的动静。 紧接著,就听到閆埠贵在中院扯著嗓子,带著他特有的那种腔调喊道。 “柱子。住手。像什么样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快鬆开。” 然后又是易中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沉声呵斥。 “柱子。无法无天了。赶紧鬆手。” 外面一阵拉拉扯扯,劝解责备的声音。 傻柱不甘心地又踹了许大茂两脚,才被眾人拉开。许大茂鼻青脸肿地爬起来,一边抹著鼻血,一边指著傻柱放狠话。 “傻柱。你等著。我跟你没完。” 说完,一瘸一拐地溜回了后院。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閆解成在屋里听著,嘴角扯出一丝笑。 易中海和閆埠贵这俩大爷,平时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真遇到这种暴力事件,也就是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了事。指望他们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不可能。 他不再关心外面的余波,將注意力拉回到稿纸上。一百多块钱取不出来,就像喉咙里卡了根鱼刺,不解决始终是个事儿。 他得再想想,閆埠贵到底能把户口本藏哪儿。是不是就在他睡觉的那张床的某个暗格里? 或者,缝在了他那件旧棉袄的內衬里? 看来,得找个机会,更仔细地搜搜他那便宜老爹的私人领域了。 风险有点大,但为了那唾手可得的一百多块巨款,值得冒一次险。 他提起笔,蘸了蘸墨水,开始在崭新的稿纸上写下標题。 《春风吹遍炼钢炉》。又是一篇歌颂钢铁工人奋战高產的文章雏形,在他脑中慢慢清晰起来。 第19章 机会来了 日子就在四合院时不时爆发的鸡飞狗跳,以及閆解成写稿生涯中,不紧不慢地来到了六月。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褪去了春寒,但閆解成感觉自己的物质生活依旧停留在温饱线边缘挣扎。 肚子里没啥油水,每天清汤寡水,窝头咸菜,处於一种饿不死,但也绝对吃不饱,更谈不上任何营养的状態。 这让他对这具正在发育的身体,充满了愧疚感。 十八岁还是可以窜一窜的。 不过,精神上他是无比富足的。 那个只有他自己能感知的十万立方米储物空间里,如今可是实实在在地躺著將近五百块钱的巨款。 平均下来,他靠那支烂钢笔,月入超过一百块,这收入水平,堪比甚至超过院里工资最高的七级钳工易中海了,毕竟他的工资以后到了八级工才99元。 不仅如此,隨著投稿越来越频繁,和《四九城日报》,《全国日报》的编辑也混了个脸熟。 大概是某次寄稿时,他灵机一动,在附信里委婉地提了一句,光有钱没有票,实在不便,询问能否將部分稿酬兑换成一些票据。 他本来没抱太大希望,只是试探一下。 没想到,两家报社的编辑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或许对於这些身处中央级,市级媒体的文化单位来说,他们本身就有一定的票证配额,或者获取票证的渠道远比普通老百姓通畅,下面的人缺票缺得眼睛发绿,他们还真不怎么缺。 尤其是对於红帆这种母猪型的高產优质的作者,这点小小的要求,能满足的都会儘量满足。 於是,从四月份开始,閆解成收到的稿酬就变成了“钱票结合”的模式。 有时候是七成钱三成票,有时候是对半开。票据的种类也五花八门,主要是些生活常用的。 四九城的粮票,食用油票,布票,工业券,甚至还有几张罕见的糕点票和糖果票。 看著储物空间里那沓逐渐厚实起来的钞票和旁边一小叠各式票据,閆解成心里那个痒啊。 就像一个饿了三天的人,守著一桌满汉全席,却隔著厚厚的玻璃罩子,只能看,不能吃。 现在是有票了,钱取不出来,自己身上那几块钱又不敢动。 最大的障碍,依旧是那个小小的户口本。 閆埠贵把这玩意看得比命根子还重,藏得那叫一个严实。 閆解成几乎可以肯定,这老抠门绝对是弄了个什么隱蔽的暗格,或者缝在了某件他绝对想不到的旧衣服里。 他尝试过几次暗中搜寻,都无功而返,还差点引起怀疑。 没有户口本,他去邮局取这么大额的匯款,根本说不清来歷,风险太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只能按捺住性子,继续当他的四合院隱形人,每天上学,写稿,冷眼看著院里那帮人继续上演著算计与被算计的戏码,內心则是在焦急地等待著那个能名正言顺接触到户口本的机会。 他等啊等,盼啊盼,时间终於走到了六月十號。 这天下午放学前老师交代,明天高考报名,需要户口本。 听到这个消息,閆解成喜大普奔啊,终於有机会接触户口本了。 回到家,閆解成刚进院,就听见閆埠贵的声音,似乎在跟杨瑞华交代著什么。他心中一动,放缓了脚步。 就听閆埠贵说。 “明天开始,老大他们学校里要组织高考报名了。这可是大事,关係到毕业分配和前途。” 高考报名,老閆有点路子,这都知道了。 他站在门外,竖著耳朵继续听。 “报名需要户口本,核实身份信息。咱家解成不是也要报名吗?这东西可不能弄丟了,我得亲自带著他去学校办理。” 閆埠贵的声音继续传来。 机会。终於来了。 閆解成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装作刚回来的样子,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爸,妈,我回来了。” 閆埠贵推了推眼镜,看向他。 “老大,回来的正好。明天学校高考报名,需要用户口本。我把报名费给你准备好了,明天早上跟我一起去学校。” “哎,知道了。” 閆解成表现得十分顺从。 “报名费是多少?” “一块钱。” 閆埠贵报出一个数字,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这钱算我借给你的,等你以后。” “嗯,我知道,算我借的,以后还您利息。” 閆解成抢著把话说完,脸上露出一丝我懂的笑容。他心里明镜似的,这老抠门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放贷收息的机会。 閆埠贵对他的上道很是满意,点了点头。 “嗯,明白就好。早点休息,明天別迟到了。” 说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件半旧中山装的內兜,动作很轻微,但一直留心观察的閆解成还是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户口本,就在他贴身的內兜里。 或者,他知道藏在哪里,明天一早才会去取。 閆解成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平静地应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小屋。 將近五百块钱。还有那些宝贵的票据。 明天,只要明天拿到户口本,借著报名的由头在外面多耽搁一会儿,他就有机会把它们全部取出来。 他仔细盘算著明天的计划。首先要確保户口本能到自己手里,或者至少能在自己视线范围內停留足够长的时间。 报名的时候,总需要填写信息,核对户口本內容,这就是机会。 然后,找个藉口脱离閆埠贵的视线,直奔邮局。 他回忆了一下学校附近和回家路上可能经过的邮局,选定了两个距离適中,人流可能不算太大的作为目標。 取款的时候要镇定,分批取,不要一下子把所有匯款单都拿出来,免得引起窗口人员的注意。 其实不用都取出来,只要有个一两百就够花了。 整整一晚上,閆解成都处於一种兴奋的状態。他反覆推演著明天的每一个步骤,思考著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应对方法。 这笔巨款,是他穿越以来最大的依仗和希望,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第二天一大早,閆解成就起来了,比平时积极得多。 杨瑞华看著还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只当他是对高考报名上心。 吃完简单的早饭,閆埠贵果然小心翼翼地从里屋拿出了一个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本子,正是那个让閆解成朝思暮想的户口本。 閆埠贵將其郑重地放进中山装的內兜,还用手按了按,確认无误。 “走吧。” 閆埠贵发话。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四合院。 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閆解成看著走在前面的,乾瘦精明的閆埠贵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蛰伏了这么久,隱忍了这么久,他这个老六,终於要开始提取他的第一桶金了。 成败就在今天,能不能吃肉也在今天。 第20章 计划失败 父子俩一路无话,来到了红星中学。 果然如閆解成所料,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和他们的家长在班主任老师那里办理报名手续。 这年头,高中毕业就算知识分子了,很多家庭等不到高考,或者自觉考不上,早就让孩子参加工作了。 能来报名的,要么是成绩拔尖有希望的,要么就是像閆解成这种,用旁人的眼光看,大概就是来凑个数,不留人生遗憾的。 班主任老师看到閆埠贵和閆解成,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例行公事地递过来两张志愿表。 1958年的高考志愿填报就是这么直接,四九城考区的考生,就在报名现场,一次性在“本科”和“专科”两张表上做出选择。 每张表上有五个院校志愿,每个志愿下面能填六个专业,还有个“是否服从专业调剂”的选项。 重点高校,一般高校,师范,军工,医学,所有学校都混排在这五个志愿里,全靠考生自己掂量。 閆解成拿起笔,几乎没什么犹豫,就在本科志愿表上唰唰写了起来。 第一志愿:北京大学。专业:中国语言文学,新闻学,一连写了六个文史类专业,没有勾选服从调剂。 第二志愿:清华大学。专业:同样填了几个文科性质稍强的专业,但格式要填满。 第三志愿:北京师范大学。专业:汉语言文学教育之类。 他填得乾脆利落,目標明確,扎根四九城,混文学圈。至於外省的学校? 压根不在他考虑范围內。 旁边的閆埠贵伸著脖子看他填志愿,当看到“北京大学”四个字时,他眼角就狠狠抽搐了一下。 等看到后面紧跟著的“清华大学”,他的脸色已经开始发青。 再到“北京师范大学”,閆埠贵感觉自己呼吸都不太顺畅了。 他推了推眼镜,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完了,彻底完了。 自己这大儿子,根本不是那块料啊。 填这么高的志愿,这不是胡闹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来之前他说要高考,真的就只是体验一把?为了不留下人生遗憾? 閆埠贵心里那叫一个堵得慌,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块钱报名费打了水漂,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班主任老师接过閆解成填好的志愿表,扫了一眼,也是微微愣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常態,什么也没说,只是按照规定流程核对信息。 心里怎么想的,就没人知道了,估计也是给閆解成贴上了陪跑分子的標籤。 “閆老师,报名费,一块。” 老师核对完信息,说道。 閆埠贵黑著脸,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一块钱毛票,递了过去,那动作慢得,像是割他的肉一样。 整个报名过程,閆埠贵都把那个装著户口本的牛皮纸包捂得紧紧的,要么攥在手里,要么就塞在贴身的兜里,连填写信息需要核对的短暂时刻,他都是自己拿著,只让閆解成凑近了看两眼,根本没给閆解成任何触碰的机会。 到现在閆解成都没弄明白为什么一个户口本他看的那么死? 閆解成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面上却还得装出一副对高考充满憧憬又略带忐忑的复杂表情。 如果不是那特殊年代不好过,閆解成觉得凭藉自己现在的表情,自己都可以搏一下中戏,中影啥的了。 穿越过来这么久,自己写作水平有没有提高不知道,但是自己这表演的水平与日俱增,整天都戴著一个面具。 他几次想看看户口本上的信息,都被閆埠贵不著痕跡地挡了回来。 “行了,信息都对,没问题。” 閆埠贵確认完毕,迅速將户口本重新包好,塞回內兜,动作一气呵成,防贼似的。 报名手续办完,父子俩在老师那祝你好运的客套话中,离开了教室。 回去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更沉闷。閆埠贵是心疼那一块钱投资彻底失败,閆解成则是鬱闷於计划出师不利,户口本近在咫尺,却就是摸不到。 阳光明晃晃地照著,閆解成看著閆埠贵那乾瘦的背影,以及他手时不时下意识按一下內兜的动作,脑子飞快转动。 硬抢肯定不行,那是找死。 偷?难度太大,閆埠贵警惕性太高。 骗?得找个合情合理,让閆埠贵无法拒绝的理由。 什么理由需要用到户口本,而且必须由他閆解成经手呢? 他一边慢吞吞地跟著閆埠贵往家走,一边在记忆库里搜索这个年代可能需要户口本办理的事项。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高考体检。 对。高考报名之后,很快就会组织统一的体检。体检表上需要贴照片,核对身份信息,有时候甚至需要携带户口本原件进行现场核验。 而且体检地点往往不在学校,可能需要去指定的医院或者体检站。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体检那天,人肯定多,场面相对混乱,閆埠贵不可能一直紧跟著他。 他完全可以藉口需要单独去某个科室检查,或者趁排队核验身份的当口,想办法把户口本借用一段时间。 想到这里,閆解成的心跳又加速起来。希望重新燃起。 他暗暗决定,回去就留意班主任的通知,一旦確定体检时间和地点,就立刻制定详细的借户口本计划。 到时候,利用体检的半天甚至一天时间,足够他跑好几个邮局,把储物空间里那几百块钱和票据分批取出来了。 他看著前面閆埠贵的背影,眼神里重新充满了斗志。 老抠门,你就再替我保管几天。等体检那天,看你还能捂得多紧。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回了南锣鼓巷95號院。 閆埠贵径直回了屋,估计是去安抚自己那颗因投资失败而受伤的心了。 閆解成则表面平静地回到自己小屋,关上门,深吸一口气。 取款计划,第一阶段受挫,但第二阶段的作战方案,已初步构思完成。现在,只需要耐心等待体检通知的下达。 他坐到桌前,拿出稿纸。赚钱大业不能停,在等待提款日到来的这段时间里,他得继续用红帆的笔,为自己未来的富裕生活,添砖加瓦。 外面的院子里,似乎又传来了贾张氏指桑骂槐的声音,但他已经懒得去分辨具体內容了。 谁都不能耽误自己赚钱。 第21章 两百巨款 閆解成和学校门卫李大爷的关係,在这几个月里已经处得相当瓷实。 他深諳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的道理,隔三差五就揣上一包经济烟塞给李大爷。 这年头没烟票不好买,他是加了点钱,在学校附近那家偷偷做学生生意的小商店弄来的。 这事儿心照不宣,大家都懂。 李大爷也是个明白人,收了烟,办事就格外稳妥。 所有寄给红星中学閆解成的信件,都被他悄无声息地截留,精准地递到閆解成手里,从没出过岔子。 可以说,没有李大爷这道防火墙,閆解成这几个月频繁收到报社来信,早就在学校和家里引起轩然大波了。 不过,閆解成对李大爷也留了个心眼儿。 他故意透露出投稿成功率很低,大部分都是退稿,一个月能发表一两篇就算烧高香了。 李大爷对此深信不疑,在他看来,能在报纸上发表文章的那都是文曲星下凡,閆解成一个月能有一篇见报,那已经是老閆家祖坟冒了青烟,绝对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了。 他压根没想到,眼前这个半大小子,靠著那支笔,已经悄咪咪地攒下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小金库。 时间不紧不慢地爬到了六月十八號,老师前几天通知去红星医院体检的日子。 这天一大早,天刚亮,閆解成就醒了。 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在硬板床上睁著眼睛,把今天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最后一遍。 每一个步骤,每一种可能出现的意外,以及对应的预案,都反覆推敲,现在閆解成感觉自己就是007,在计划著每一个步骤。 “胜败就在今天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打气。 一股混合著紧张和兴奋的情绪涌动,让他感觉手脚都有些微微发麻,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充满了斗志。 兴奋起来了。 起床,洗漱,吃饭。 他表现得比平时更加沉默,带著一种符合即將面临人生重要关卡的凝重感。 閆埠贵看在眼里,心里更是认定大儿子这是心里没底,紧张过度了。 他暗自摇头,越发觉得那一块钱报名费花得冤。 “走吧,早点去,別排队。” 閆埠贵发话,依旧小心翼翼地將那个用牛皮纸包著的户口本塞进中山装內兜,还用力按了按。 今天閆埠贵请了假。 父子二人出了门。 体检的红星医院离得不近,直接腿著就能过去。 两父子溜溜达达的,不大一会就到了红星医院,果然已经排起了不短的队伍。 各个学校的都有,熙熙攘攘。 閆埠贵紧紧跟著閆解成,眼睛不时警惕地扫视四周,手下意识地护著放户口本的內兜。 体检流程一项项进行:身高体重,血压,內科,外科,五官科。閆埠贵几乎寸步不离。 閆解成表面配合,心里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机会在哪里? 终於,轮到了最后几项。其中有一项是胸部透视,需要进入一个单独的房间,家属在外等候。 就是现在。 閆解成深吸一口气,对閆埠贵说。 “爸,这项检查得单独进去,您在这外面等我就行。” 閆埠贵看了看那紧闭的检查室门,又看了看周围等待的家长,犹豫了一下。 这环境相对封闭,他觉得自己守在门口应该没问题。 “行,你快去快回。”閆埠贵点了点头,依旧捂著內兜,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閆解成转身走进检查室,心臟砰砰直跳。 他知道,时间有限。他迅速配合医生做完检查,然后並没有立刻出去,而是捂著肚子,脸上做出痛苦的表情,对里面的医生说道。 “大夫,我肚子突然疼得厉害,想去趟厕所,特別急。能不能从您这后门出去?我怕来不及了。” 那医生看他脸色发白,额头冒汗,不似作假,而且年轻人肠胃出问题也常见,便不耐烦地挥挥手。 “快去快去。右边拐弯直走就是。” “谢谢大夫。” 閆解成如蒙大赦,弯著腰,捂著肚子,从检查室的另一个门飞快地溜了出去。 一脱离閆埠贵的视线范围,他立刻直起腰,脚下生风,按照事先勘察好的路线,朝著医院附近最近的一个邮局狂奔而去。 什么肚子疼,全是装的。 现在閆解成可是精通八卦掌,装这么一下还是很容易的。 跑到邮局门口,他停下脚步,简单喘了几口气,强大的身体素质,让他很快稳定下来,他努力平復呼吸和心跳,整理了一下被跑乱的衣领,这才走了进去。 邮局里人不多。他走到一个没人的窗口,先从储物空间里取出几张匯款单和户口本,递了进去,声音儘量保持平稳。 “同志,取款。” 工作人员接过匯款单和户口本,核对了一下信息,又抬头看了看閆解成。閆解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閆解成?” 工作人员念了一下匯款单上的名字,又看了看户口本上的“閆解成”。 “是我。” 閆解成点点头。 “投了几篇稿子。” 工作人员似乎见怪不怪,没再多问,熟练地办理了手续,將现金点给他。 钱,顺利到手。 閆解成强忍著激动,把钱迅速揣进裤兜,道了声谢,立刻离开这个窗口。 他没有马上走,而是在邮局里假装看墙上的宣传画,观察了一下情况。 確认没人特別注意他后,他又换了一个间隔最远的窗口,再次拿出几张匯款单。 整个过程,他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耳朵竖著,眼睛不时瞟向门口,生怕閆埠贵会突然出现。 终於,再次兑换完毕。两个窗口一共兑换了不到两百的稿费。 连同那些报社贴心兑换的粮票,油票,布票,工业券等等,全都变成了实实在在可以支配的財富,安全地躺在了他的储物空间里。 这一刻,巨大的喜悦和安全感將他包围,差点让他当场笑出声来。 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不敢再多停留,他立刻离开邮局,沿著原路快速返回医院。回到刚才那间检查室的后门附近,他再次弯下腰,做出虚弱的样子,慢慢走了进去,对那个医生道谢。 “大夫,谢谢您,我好多了。” 医生也没在意,挥挥手让他出去。 閆解成走出检查室,看到閆埠贵果然还老老实实地坐在长椅上,眼睛盯著检查室门口,脸上带著点不耐烦。看到閆解成出来,他立刻站起身。 “怎么这么久?” “爸,不好意思,肚子不舒服,上了个厕所。” 閆解成脸上带著歉意和虚弱。 閆埠贵皱了皱眉,也没多想,只是催促道。 “还有一项,赶紧的,完事儿回家。” 剩下的体检项目,閆解成配合得无比顺畅,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鬆和愉悦。看著閆埠贵那依旧紧紧捂著內兜的手,他心里甚至生出几分怜悯和好笑。 老抠门啊老抠门,你捂著的那个小本本,已经完成了它今天最重要的歷史使命。 而你儿子我,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有钱人了。 所有项目检查完毕,父子二人离开医院。回去的路上,閆解成感觉天空都格外蓝,连閆埠贵喋喋不休的抱怨,听起来都顺耳了不少。 他的第一个战略目標,提取原始资本,终於在今天,有惊无险地圆满实现了。 接下来,就是如何利用这笔將近两百块的巨款和那些票据,悄悄地改善生活,並为最终的独立做准备。 閆解成毕竟是不是原主,每天叫爸爸妈妈真的很尷尬。 第22章 议论纷纷 体检过后,学校的高三年级基本就处於放任自流的状態了,班主任陈老师已经宣布可以不来学校了。 课程早已结束,老师们虽然还每天到校上班,但大部分学生已经离校,要么在家等待毕业分配,要么已经开始托关係找门路寻找工作。 只有少数报名参加了高考的学生,偶尔会到学校找老师答疑解惑。 閆解成自然是不愿意再去学校的。他跟閆埠贵商量了一下,决定接下来直到高考前,每天都去区图书馆自习。 閆埠贵坐在八仙桌旁,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閆解成脸上扫了几个来回,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作响。 他是真有心立刻让这大儿子去街道办或者哪个厂子找个临时工乾乾,哪怕一天挣个几毛钱,那也是往家里进项,总比现在这样乾耗著强。 这每天去图书馆,虽说不用再交学杂费,可笔墨纸砚不也得花钱? 还有这吃饭,虽说定量就那么多,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在家多吃一口,他閆埠贵不就少吃一口? 但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閆埠贵这辈子,算计是刻在骨子里的,但言而有信这四个字,也是他作为读书人最后的坚持了。 既然当初答应了让老大试试高考,哪怕现在觉得这投资血本无归的可能性高达九成九,他也得硬著头皮认了。 现在反悔,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院里人该怎么看他? “嗯,去图书馆也好,清静,有利於复习。” 閆埠贵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通情达理,但那股子肉疼劲儿还是若有若无地透了出来。 “家里情况你也知道,不可能给你额外贴补。你自己好自为之。” 这话里的意思閆解成门儿清:別想找我要钱,考不上赶紧死心回来干活。 “我知道,爸。我会抓紧的。” 閆解成低眉顺眼地应著,心里却乐开了花。 不要你贴补才好呢。 於是,从第二天开始,閆解成的日子就规律起来。 每天早上,他依旧背著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出门,杨瑞华会给他用布包上两个掺了麩皮的窝窝头和一小撮咸菜疙瘩,这就是他一天的口粮。 表面上,他是那个为了前程刻苦攻读的穷学生。但一离开四合院的视线范围,他就彻底放飞了自我。 先去早点铺子,用二两粮票和八分钱,舒舒服服地喝上一碗热乎乎的豆浆,吃上两个刚出锅的焦圈。那酥脆的口感,那满口的油香,让他感动得几乎要落泪。 穿越过来这么久,肚子里那点可怜的油水总算得到了一点像样的补充。 吃完早饭,溜达著去图书馆。找个靠窗的安静位置,他確实会拿出书本和閆埠贵给的那套破试题看上一两个小时,做做样子,同时也是巩固记忆,確保万无一失。 但更多的时间,他是在构思和写作。有了《全国日报》送的那本高级稿纸,他写起东西来更是顺畅。 到了中午,他绝不会去啃那俩能硌掉牙的窝窝头。图书馆附近就有国营饭店,他轮流光顾。今天用四两粮票和一毛二分钱吃一大碗香喷喷的肉丝麵,明天就用半斤粮票两毛钱来一碗油汪汪的猪肉白菜饺子。 偶尔奢侈一把,还会用肉票点个红烧肉解解馋。 每次吃饭,他都儘量坐在角落,速战速决,避免被可能出现的熟人撞见。 吃饱喝足,下午继续在文字的海洋里奋战。 他现在写稿更加得心应手,专攻那些安全,正能量又稿费可观的主题。储物空间里的现金和票据,在缓慢而稳定地增加著。 傍晚回到家,他依旧会表现出適当的疲惫。 杨瑞华给的窝窝头,他要么偷偷扔掉,要么就塞进储物空间深处,绝不让它们进自己的肚子。 閆解成报名参加高考的消息,不知怎么就在四合院里传开了。 邻居们的反应,那真是五花八门,充分体现了这院里的眾生相。 一大爷易中海碰到閆埠贵,点点头 “老閆,解成有志向是好事。年轻人,多读书总没坏处。” 转身回了屋,嘴角却撇了撇,心里暗道,閆老扣这儿子心比天高,大学也是他能想的?真是浪费那报名费。不过也好,撞了南墙就知道回头了,到时候安分找个工作,也能帮衬家里。 二大爷刘海中挺著肚子,官腔十足。 “老閆啊,培养孩子上大学,这是响应国家號召。很好嘛。不过也要结合实际,量力而行。” 他心里想的却是:就閆解成那成绩,比我那俩小子强不到哪儿去。 瞎折腾。显摆你家是老师家庭啊? 还是自家老大好,那才是读书的好材料。 傻柱有一回在院里水槽边碰到閆解成,直接咧著嘴乐了。 “哟,解成,真要去考状元啊?行,有出息。考上了別忘了请哥哥我吃顿好的。” 语气里的调侃多於鼓励,显然没当真。 许大茂则是一贯的阴阳怪气,隔著老远就扬声说。 “要我说啊,这上大学有啥用?毕业了不还是那点工资?不如早点进厂学门技术实在。” 他最近被傻柱揍的伤还没好利索,看谁都带著点不爽,尤其见不得別人好像要往上走。 秦淮茹在水池边洗衣服,听到旁人议论,只是温婉地笑笑,不说话。心里却想著。 閆解成要是真考上了大学,以后就是干部身份了,工资高,地位也高,可惜年纪小了点儿,不然。 她瞥了一眼自家那不成器的丈夫和难缠的婆婆,心里嘆了口气。 贾张氏则是毫不掩饰她的刻薄,在自家门口纳鞋底,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路过的閆埠贵听见。 “哼,心高命不强。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块料。白瞎那钱,买点肉吃它不香吗?尽整这些没用的。” 这些议论,或多或少都会传到閆埠贵和閆解成的耳朵里。 閆埠贵脸色自然是不好看的,越发觉得这笔投资失策,在外面丟了面子。 而閆解成呢?他听到后,只是心里冷笑一声,该吃吃,该写写,完全没当回事。 家雀怎知大雁之志? 你们就儘管嚼舌根子吧。等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再看你们是什么表情。 他现在小日子过得美著呢,白天在图书馆有吃有喝有事业,晚上回来看禽兽们演戏,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他每天依旧准时出门,准时回家,在閆埠贵和邻居们眼中,他还是那个背著破书包,啃著窝窝头,为了渺茫希望苦苦挣扎的穷学生。 第23章 小说构思 时间很快就到了七月十五號。这天是红星中学高三学生返校的日子,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复杂的气味。 混合著旧课本的灰尘,少年人的汗液,以及一种名为离別和抉择的情绪,今天再离开这个教室,大家都不再是孩子了。 那本鲜红的高中毕业证,多余九成五的学生都是他们最后的终点。 学校里比前些天热闹了不少,大部分学生三五一堆,聚在教室门口或操场上,声音嘈杂,兴奋地討论著街道办可能给的招工名额,或是家里托关係找到的某个厂子的学徒机会。 言语间充满了对即將自食其力的憧憬,也夹杂著对未来的茫然。 只有少数几个人,显得格外安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眼神时不时瞟向教室门口,等待著班主任老师手里那叠能决定他们是否还有另一种可能的准考证。 閆解成踩著点儿走进教室,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身前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几个原主记忆里还算玩得来,一起逃过课,吹过牛的同学看见他,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扯出戏謔的弧度。 其中一个叫王铁柱的,个子高大,性格也最是跳脱,几步凑过来,胳膊习惯性地就要往閆解成脖子上揽,声音洪亮带著促狭。 “哟嗬。咱们的閆大学子来了。真来领准考证啊?够刚儿。”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叫孙小海的立刻接茬,阴阳怪气。 “那是,人家解成心气儿高著呢,北大清华那都是垫脚石,以后可是要当大干部的。” “就是就是,解成,苟富贵,勿相忘啊。到时候可別忘了拉拔拉拔咱们这些穷哥们儿。” 第三个也起鬨道。 王铁柱更是用力拍著閆解成的后背,发出砰砰的响声。 “晚上一起去什剎海溜达?毕业前最后疯一次,给个面子唄?” 话语里的调侃远多於善意,更像是一种圈子內的排异反应。 你閆解成明明跟我们是一路人,成绩半斤八两,家里条件也一般,突然摆出要考大学的架势,这不是脱离群眾是什么? 閆解成被拍得身子晃了晃,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稍稍侧身,不著痕跡地卸掉了王铁柱胳膊的力道,目光平静地扫过几张看好戏的脸,淡淡地回了句。 “嗯,领个证。” 他这反应平淡得像一杯凉白开,让攒足了劲儿想看他反应的王铁柱几人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顿时觉得没趣极了。 几人互相看了看,撇撇嘴,訕訕地散开了,边走边低声嘀咕。 “装什么大瓣蒜,真tm没劲.” 閆解成心里確实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首先,他灵魂里住著的是个来自几十年后的老六,对这帮荷尔蒙过剩的半大小子实在生不出什么深厚的同学情谊,虽然这些半大小子如果活到自己那个年代,基本都是爷爷辈的。 其次,也是更重要的一点,从他穿越过来,凭藉超越时代的见识和一支禿头钢笔,悄无声息地在储物空间里攒下小五百块巨款和厚厚一沓各类票据开始。 他的眼界,他谋划的未来,就跟这些还在为能否进街道工厂当个学徒工而焦虑的同学,彻底不在一个维度上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更没必要浪费情绪去迎合他们的玩笑。 班主任陈老师抱著一个纸盒子走了进来,教室里稍微安静了些。 老师照例讲了几句毕业赠言和祝福,然后开始按学號发放毕业证和准考证。 当念到閆解成时,陈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恢復如常,將两本册子递给他。 閆解成伸出双手,接过了那本象徵著三年高中生涯终结的,硬壳的鲜红毕业证,以及那张印著具体考场信息,贴著原主那略显青涩和茫然黑白照片的准考证。 指尖触碰到准考证光滑的表面时,他心中轻轻吐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总算,名正言顺地走到这一步了。 接下来,就是走进那个被严格管控的考场,把脑子里那些早已反覆咀嚼,融会贯通的知识,工工整整地誊写到指定的试卷上。这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必须完美执行的程序,而非一场考验。 离开气氛微妙的学校,他脚步未停,习惯性地一拐,又钻进了通往区图书馆的胡同。 如今学校没了固定座位,閆埠贵眼皮子底下又没法安心写作,图书馆这个安静的地方,成了他最好的据点。 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窗外高大的槐树枝叶繁茂,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並没有立刻拿出课本进行最后的衝刺复习。该掌握的知识点,在他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前世文学博士的底子加持下,早已滚瓜烂熟。 那些难写的繁体字,经过几个月的刻意练习,也形成了稳定的肌肉记忆。他现在的心態异常平稳,甚至有种即將解脱的轻鬆感。 这几个月高强度的投稿生涯,不仅让他赚得了第一桶金,更让他彻底摸清了这个年代稿酬的运作规律和天花板。 千字八元,这已经是官方明文规定的,普通作者能拿到的最高稿酬標准了。 对此,閆解成內心非常满足。 千字八元是什么概念? 足够他在国营饭店点上两个硬菜外加一瓶北冰洋汽水,能买好几斤凭票供应的猪肉,能扯上不少不要布票的处理的卡其布。 靠著这笔稳定且远超普通工人工资的巨款,他不仅能彻底告別肚子里缺油少水的日子,更能为不久后完全独立自主的生活,打下坚实无比的经济基础。 写作这项事业绝不能停,而且,他野心勃勃地想要玩一票更大的。 最近泡在图书馆,除了偶尔翻翻语文课本保持语感,他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在构思一部长篇小说。 灵感的火花,来自於门卫李大爷。 有次他去送经济烟,李大爷心情不错,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忆苦思甜,讲了不少抗战时期的往事。 他脑子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前世看过的一本关於抗战时期的长篇小说,其情节跌宕起伏,人物刻画鲜明,矛盾衝突设置得极为巧妙。 他打算以那本书的核心故事架构和人物关係为蓝本,融入李大爷口中那些鲜活真实的细节,创作出一本小说。 这几个月在主旋律诗歌,散文上摸爬滚打积累的经验,让他对把握政治风向,规避文字雷区,运用时代语汇,有了更足的底气。 他已经列出了一个初步的故事大纲。主角是坚定的地下党员,机智沉稳,几个重要的配角形象,关键的情节转折点,乃至一些能体现时代特色的对话片段,都有了清晰的雏形。 他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等高考一结束,就立刻动笔。 时间在笔尖与纸张的沙沙摩擦声中,在书页被轻轻翻动的微响里,悄然流逝。 窗外的蝉鸣一声响过一声,嘶哑而执著,搅动著七月午后闷热的空气。 图书馆里依旧保持著绝对的安静。 閆解成放下那支快被磨禿的钢笔,抬眼看了看图书馆墙壁上的旧掛钟。时针和分针,正不偏不倚地指向下午四点半。 七月,就在这燥热与静謐,期待与紧张的矛盾交织中,过去了一大半。 距离那个即將决定无数青年未来轨跡的全国统一高考日,七月二十號,满打满算,也只剩下最后几天了。 他开始收拾书包。將那些写满大纲和片段的手稿仔细叠好,与课本,试题集放在一起。 最后,他再次检查了那张至关重要的准考证,確认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印章都清晰无误,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將其夹在笔记本的硬壳封皮內侧,意念一动,送进了储物空间最核心,最安全的位置。 大幕即將拉开,他得回去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 至於戏台下的看客们是喝彩还是喝倒彩,他並不在乎,因为他心里清楚,真正的重头戏,只有自己,也只能是自己。 第24章 高考结束 时间不紧不慢地挪到了七月二十號,空气里的热浪裹挟著一种无形的焦灼,那是属於高考前特有的氛围。 现在的高考可是比后世的重要的多,是真的可以鲤鱼跃龙门的翻身仗。 閆埠贵对閆解成考大学这事,心里那点本就渺茫的希望,在这些天的观望中,基本已经消耗殆尽。 像是烧到了尽头的蜡烛,只剩下一缕青烟。 他怎么看,都觉得自家这大儿子不是那块能跃龙门的料。 不过,他閆埠贵自詡文化人,讲究个信字,既然答应了,表面功夫总得做足。 在閆解成临出门前,他难得地从自己那个上了锁的抽屉里,摸索出一支保养得还算不错的英雄牌钢笔,郑重其事地递了过去,推了推眼镜,语气带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温情。 “老大,拿著,好好考。这笔可是我的宝贝,別给我弄坏了,考完记得还我。” 这大概是他这个抠搜父亲,在认定投资失败前,所能付出的最后一点父爱了。 閆解成接过那支钢笔,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这支笔的价值,远不如他储物空间里任何一张匯款单的零头。 但是老閆能做到这一点,那么以后自己就稍微回馈他一点吧,至少晚年生活不会像原剧那么悽惨。 五八年的高考,对於文科生来说,科目设置相对简单,一共四门:语文,政治常识,歷史,地理。 考试安排在四天內完成,节奏不算太紧凑。二十號考语文和政治常识,二十一號空窗休息一天,二十二號上午考歷史,二十三號上午考地理。 至於外语,学校早就给所有不具备条件的学生统一申请了免试。 这意味著,当閆解成在二十三號中午十一点,隨著人流走出地理科目的考场时,他这一生的高考徵程,就算是彻底画上了句號。 连续四天,閆解成穿梭在指定的考场之间。 考场气氛肃穆,监考老师目光如炬,只有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閆解成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很是刺眼。他握著閆埠贵那支英雄钢笔,下笔稳健。 题目確实如他预料,没有出现什么偏题怪题,考察的都是基础知识和细节。 语文的阅读理解,古文翻译对他来说毫无难度,歷史的年代,事件,人物意义,在他超强的记忆力下清晰无比。 地理的山川河流,物產交通,他也梳理得明明白白。 即便是需要谨慎对待的政治常识,他也严格按照当前报纸社论的论调和课本上的標准表述来作答,绝不越雷池一步,力求中规中矩,不留下任何可能被扣分或质疑的把柄。 唯一的变数,或者说需要发挥的,是语文科目的作文。 题目是关於“理想与奋斗”。 (真实的四九城高考当年不是这个题目,但是那个题目会被限制,別纠错。) 閆解成没有像一些激进的同学那样,写下过於空泛或者口號式的文字,他结合了自己红帆身份的一些感悟,写得既有时代要求的昂扬基调,又融入了一些对知识,对建设国家的务实思考,文笔流畅,结构清晰。 他自觉写得不算惊艷,但绝对在水准之上,挑不出什么毛病。 当最后一门地理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閆解成放下笔,仔细检查了一遍姓名和准考证號,將试卷平整地交到讲台上。 他隨著熙熙攘攘的考生人群,走出那间瀰漫著紧张气息的教室,迈出了考点的大门。 炽热的阳光瞬间笼罩全身,外面是不多的几个家长,和各种打听考题,对答案的嘈杂声。 閆解成谁也没理会,独自穿过人群,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树荫下,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胸腔里那股绷了数日,甚至可以说是绷了穿越以来数月的劲儿,终於鬆懈了下来。 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等待分数的公布,等待录取通知书的到来。 他对自己的发挥有信心,考上清北是板上钉钉的事,区別只在於具体是哪一所。 这两所区別不大。 他没有在考点外多做停留,更没兴趣跟那些同学对答案。 他径直朝著家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高考之后的生活。 首要任务,就是立刻开始动笔写那部构思已久的长篇小说。 图书馆依然是他的最佳据点。 他只需要回忆前世的那本小说,然后稍加修改就成。 其次,储物空间里那几百块钱和一堆票据,是时候更有效地利用起来了。之前怕动静太大引起閆埠贵怀疑,现在高考结束,他有了更多自由活动的时间。 他可以慢慢,分批地购买一些东西,比如新的衣服鞋袜,比如吃的,甚至可以考虑在外面买一个小单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开始在他心里疯长。拥有一个完全属於自己的空间,那將是多大的解脱。 而且吃的將是未来几年的重中之重,他可不想饿肚子。 回到南锣鼓巷95號院,刚进前院,就碰见了在水龙头下冲洗黄瓜的亲妈。 她看见閆解成,直起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考完了?感觉咋样?明天是不是得收收心,去街道办看看工作安置?” 閆解成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考完了。就那样吧,题不算难。” 杨瑞华看他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既不兴奋也不沮丧,心里也就明白了八九分,估计是考得不咋地。 她嘆了口气,也没再多问,转身回屋了。 在她看来,老大这大学梦,估计是做到头了,接下来就该老老实实找工作了。 中院,贾张氏正坐在自家门槛上纳鞋底,听到前院閆解成的声音,三角眼翻了翻,嘴里不阴不阳地嘟囔。 “哟,大学生考完回来了?准备上哪个大学啊?说出来也让咱们街坊邻居跟著光荣光荣。” 那语气里的讽刺,隔著老远都能闻到酸味。 閆解成只当是耳旁风,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回了自己家的小屋。 閆埠贵已经下班回来了,看到閆解成进来,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考完了?” “嗯。” 閆解成把那支英雄钢笔拿出来,放到桌上。 “笔还您,没坏。” 閆埠贵拿起笔,仔细检查了一下笔尖,確认完好无损,脸色才稍微好看点,小心翼翼地把笔收好。 “考得怎么样?题目难不难?” “题目还行,我都答完了。” 閆解成依旧给不出什么振奋人心的消息。 閆埠贵哦了一声,端起茶杯吹了吹气,不再说话。屋子里陷入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閆埠贵已经在心里开始盘算,等成绩下来,確认没考上之后,该让老大去街道办登记找什么样的临时工比较划算,是去煤铺摇煤球呢,还是去工地搬砖? 总之,不能再这么白吃閒饭了。 閆解成懒得去琢磨閆埠贵心里的算盘声。他回到自己那半边小屋,在床上躺下,双手枕在脑后,望著顶棚上被雨水洇湿的痕跡。 高考这个最大的阶段性任务已经完成,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接下来,是几天可以自由支配的空白时间,是的,只有几天,这个年代三五天就能出成绩。 他需要好好规划,如何利用这段等待期,悄无声息地推进自己的写作大业。 窗外,四合院日常的嘈杂声依旧,拌嘴声,孩子的哭闹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织成一曲混乱的生活交响乐。但閆解成的心,已经飞到了更远的地方。 自由即將到来。 第25章 文抄公之路开启 閆埠贵毕竟是老师,对高考这套流程门儿清。 他知道这年头工作效率高,不会磨磨蹭蹭。 当初閆解成报名时,班主任陈老师就明確告诉过这些报考的学生,考完试立刻就开始阅卷和录取工作,最早的像清北这种顶尖学府,二十五號左右可能就开始发通知了。 通过邮局掛號信,普遍在二十八號到三十號这几天,录取通知书就能递到考生手里。 正是掐著这个时间点,閆埠贵虽然心里认定大儿子是浪费钱,但面上还是按捺住了。 这几天他倒也没立刻逼著閆解成去街道办报到或者去找临时工。 万一,他是说万一,走了狗屎运,真有个什么师范或者农学院的兜底学校给录了呢? 那他閆埠贵脸上不也跟著有点光?至少证明他家確实是诗书传家。 所以,他选择了按兵不动,只是那双精於算计的脑袋,时刻留意著閆解成的神態。 不过,暗中该做的准备一点没少。 他偷偷抽了个空,去了趟街道办,找到相熟的办事员,悄咪咪地给閆解成做了个社会青年工作待分配登记。 在他心里,这叫做两手准备,进退有据。 通知书来了,那是意外之喜,没来,立刻就能把閆解成塞进某个需要力工的岗位上去,一天好歹也能挣个几毛钱,绝不能让他閒在家里吃白饭。 閆解成对閆埠贵这些背地里的盘算心知肚明,也懒得点破。 他现在没心思跟这老抠门玩宅斗。 七月二十四號,高考结束后的第一天,他依旧起了个大早,背上那个旧书包,跟杨瑞华打了声招呼,说是去图书馆看看书,等消息,便径直出了门。 杨瑞华看著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嘆息,由他去了。 閆解成脚步轻快,再次扎进了区图书馆那熟悉而安静的氛围中。 他在老位置坐下,深吸一口带著灰尘味道的空气,感觉无比自在。 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那本稿纸和钢笔,铺开之前写好的人物关係与情节大纲,正式开始了他文抄公兼本土化改造的大业。 这不动笔不知道,一动笔,他才真切体会到在这个没有电脑的年代,进行长篇创作是多么艰巨的体力兼脑力劳动。 前世他写论文,写小说,对著键盘噼里啪啦,思维有多快,字就能打多快,修改复製粘贴更是轻而易举。 可现在,每一个字都需要用笔尖在纸上写出来,写得快了字跡容易潦草,写得慢了思路容易断档。 手腕,手指很快就传来酸胀感。 “麻蛋的,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心里疯狂吐槽,无比怀念前世那台反应迅捷的遥遥领先的笔记本电脑和舒適的机械键盘。 那才是生產力工具啊。 幸好,他这次不是完全原创,脑子里有前世那本小说的完整情节骨架和大量细节作为参照,相当於拿著详细图纸施工,省去了最耗时的构思环节。 他需要做的,主要是语言风格的转换,將那些不符合语境的对白和描写修改过来,並確保政治立场绝对正確,价值观积极向上。 即便如此,他集中全部精力,摒弃杂念,写作速度也远远无法和前世相比。 他估算了一下,大概一个小时能稳定写出两千字左右,这还得是在思路极其顺畅,手腕还能坚持住的情况下。 “幸亏八卦掌到了大成层次。” 閆解成写到下午,甩了甩酸痛的右手腕,心里再次感慨。 八卦掌最重走转,练习时对腰胯,腿脚以及手臂的协调和耐力要求极高,无形中也锻炼了筋骨和持久力。 否则,就原主那亚健康的小身板,或者换个普通文人来,这么高强度地连续书写,怕是早就手腕抽筋了。 倪匡大神一天能写4500字,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他也身具武功,还剩天生异稟? 他就这样在图书馆里泡了一整天,除了中午出去快速吃了碗麵条,其余时间全都伏在案头。 笔尖在稿纸上沙沙移动,留下一个个工整的字体。写到关键情节,他也会停下来斟酌词句,確保既能传达出故事的紧张刺激,又不逾越这个时代文艺作品允许的界限。 直到图书馆闭馆的铃声响起,他才猛然从故事情境中惊醒过来。 抬起头,揉了揉无比酸涩的眼睛和几乎快要失去知觉的右手腕,看著旁边摞起来的那一叠写满了字的稿纸,一种混合著巨大成就感涌上心头。 他仔细数了数,竟然写了一万六千多字。 这个数字放在前世,或许只是一个上午的工作量,但在此刻,用这支禿头钢笔一笔一划写出来,却显得如此沉甸甸。 然而,成就感只维持了不到三秒,就被一个冷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他清楚地记得,前世借鑑的那本小说,全长有四五十万字。就算他后续熟练度能再提升一点,按每天一万五千字的速度计算,要把这本书搬完,也得写上差不多一个月。 这还不包括反覆修改,誊抄的时间。 一想到未来近一个月都要重复这种手腕酸爽,眼睛乾涩的日子,閆解成看著那叠心血结晶,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这真不是人干的活。比跟傻柱打一架还累,虽然他还没有打傻柱。 他小心翼翼地將手稿收进储物空间,这可是他的命根子。 然后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慢吞吞地往家走。右手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传来一阵阵酸麻。 回到四合院,閆埠贵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摇著蒲扇,看见他回来,尤其是注意到他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偶尔活动手腕的动作,眼镜后的目光闪了闪,状似隨意地问道。 “去图书馆了?看一天书也挺累吧?” 他故意把“看书”两个字咬得稍微重了点,心里想的却是。 装,继续装。肯定是知道自己考不上,心里发虚,又没脸在家待著,跑出去打零工了,这会儿知道累了? 閆解成连敷衍的力气都快没了,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直接钻回了自己小屋,瘫倒在硬板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再动一下。 写作,尤其是手写长篇小说,远比他想像的要艰难百倍。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为了那丰厚的稿酬回报,为了儘快实现经济独立,逃离这个院子,这苦,他吃定了。 耶穌来了也不行,我说的。 第26章 四合院眾禽 接下来的几天,閆解成彻底过上了规律且充实的生活。 每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他就背著那个旧书包出门,直到傍晚天色擦黑,才拖著仿佛被抽乾了力气的身体回到四合院。 一进门,他总是下意识地揉著右边的小臂和手腕,脸上带著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甚至偶尔吃饭时,拿筷子的手都会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这副模样,落在閆埠贵和四合院一眾邻居眼里,那意思可就再明白不过了。 “哟,解成,这是又忙活一天?够辛苦的啊。” 前院住著的,在街道糊纸盒小组干活的张婶,看见他揉著胳膊进门,扯著嗓子关心道,眼神里却带著瞭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早这么踏实不就完了?非得做那大学梦。 中院的傻柱在水池边漱口,看见閆解成那蔫头耷脑的样儿,咧著嘴乐。 “行啊,解成,知道干活挣钱了。这就对了嘛。读书那玩意儿,不是咱们这號人玩得转的,早点认清现实比啥都强。赶明儿哥给你介绍个活儿,管饱。” 就连一向不怎么掺和事的秦淮茹,有次碰见杨瑞华,也低声劝了句。 “三大妈,解成知道出去找事做是好事,您也別太逼他了,孩子心里估计也不好受。” 在所有人看来,閆解成这连续几天的早出晚归和一身疲惫,只说明了一件事:他那个不切实际的大学梦,从走出考场那一刻起就彻底破灭了。 他现在这么拼命,肯定是去哪个工地或者码头找了扛大包,搬砖之类的临时工,用身体力行来堵大家的嘴,顺便也为接下来正式进入社会做准备。这是一种浪子回头,是认清现实后的懂事表现。 虽然嘴上依旧少不了几句调侃或过来人式的教诲,但院里大多数人,包括閆埠贵在內,心里反而踏实了些。 就该这样嘛。老老实实,本本分分,该干嘛干嘛,大家都一样的干活,你非得做什么大学梦,显得和大家格格不入。 而这其中,最高兴的莫过於二大爷刘海中了。 他那肥胖的身躯,这几天在院里晃悠时都显得格外轻盈,脸上的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只要看见閆埠贵,他总要挺著肚子,凑过去,用他那特有的,带著官腔的嗓门儿安慰两句。 “老閆啊,看开点。年轻人嘛,谁还没个眼高手低的时候?现在知道脚踏实地,为时不晚。” “要我说啊,这上学读书,也得看天分,看根骨。不是那块料,强求不来。就像我们家光齐,那打小就聪明,知道上进。中专一毕业,直接就进了厂子,现在是正经的干部身份。那可是咱们南锣鼓巷头一份儿。” 他说这话时,下巴抬得老高,眼神斜睨著閆埠贵,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儿子閆解成什么层次?也配跟我家刘光齐比?还想考大学?做梦去吧。 他之所以这么亢奋,根源就在於一种扭曲的攀比心理。 在这四合院里,三位大爷明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也没少较劲。 易中海凭藉技术和高工资稳压一头,他刘海中官迷心窍却始终不得志,就只能指望儿子出息来挣面子。 好不容易自家老大刘光齐爭气,中专毕业当了干部,成了他最大的炫耀资本。 如果閆解成真考上了大学,那风头岂不是瞬间就盖过了他家光齐? 閆埠贵岂不是要骑到他刘海中头上拉屎?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现在好了,閆解成明显是没考上,而且还灰溜溜地跑去干苦力了。 刘海中只觉得浑身舒坦,通体舒畅,连晚饭都能多吃两个窝头,两个小儿子偷吃他的鸡蛋他都没抽出七匹狼。 閆埠贵將这些议论和刘海中那毫不掩饰的得意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但他无法反驳,因为閆解成的表现,以及至今毫无音讯的录取通知,都印证了大家的猜测。 他只能黑著脸,儘量躲著刘海中走,心里把那不爭气的大儿子又骂了千百遍。 他也更加確信,自己偷偷去街道办给閆解成登记,是无比正確的决定。 时间就在这种微妙而压抑的氛围中,来到了七月二十八號。 按照班主任陈老师之前的说法,四九城高校的录取通知,普遍就在这几天送达。 从二十五號开始,閆埠贵表面上看似平静,实则心里那根弦就一直绷著。 每天邮递员骑著那辆绿色的自行车从四合院门口路过,他的耳朵都会竖起来,心跳也会不由自主地加快。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盼著能有奇蹟发生,好歹是个大学,哪怕是专科,也能狠狠打一打刘海中那副可恶的嘴脸,挽回一点他三大爷的顏面。 二十五號,没有。 二十六號,没有。 二十七號,依旧没有。 閆埠贵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到了二十八號这天,他乾脆请了半天假,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前院门口,手里拿著张报纸,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院门方向。 杨瑞华也知道他心里惦记著这事,没去打扰他。 然而,从清晨等到日上三竿,从晌午等到夕阳西下。 那辆绿色的自行车来了又走,走了又来,送来了隔壁院的信,送来了街道办的报纸,却始终没有在那个熟悉的邮差手里,看到任何写著閆解成收的,印著大学校徽的信封。 当最后一道晚霞消失在天边,院门彻底安静下来,再也听不到自行车铃声时,閆埠贵拿著报纸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腿脚都有些发麻。他望著空荡荡的院门口,脸上最后一丝强装出来的镇定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失望。 最后那万分之一的期待,如同风中残烛,在这一刻,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他佝僂著背,慢慢转身回了屋,连那个小马扎都忘了拿。 晚饭时,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吃著碗里没什么油水的白菜帮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而事件的中心人物閆解成,对此一无所知,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依旧在图书馆里,跟自己那部长篇小说较劲,手腕依旧酸爽,但看著日益增厚的手稿,心里却充满了创造的满足感。 至於录取通知书? 他很有信心,该来的总会来。现在,没什么比把他脑子里那个故事,变成纸上的文字更重要。 他甚至都没留意到今天已经是二十八號,对於閆埠贵来说,是一个希望彻底破灭的日子。 第27章 录取通知书到了 七月二十九號,依旧风平浪静。 邮递员的自行车铃声在四合院门口响过几次,却没有一次为閆家停留。 閆埠贵心里那点残存的心思,算是被彻底浇灭了。 他躺在床上,瞪著糊满旧报纸的顶棚,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就不该对这臭小子抱有任何期待。白白浪费感情。 他打定主意,等明天,三十號晚上,必须找老大閆解成好好谈谈了。 不能再这么天天出去打零工瞎混,那能赚几个钱?还不稳定。 得赶紧让他去街道办把工作关係落实了,找个正经的岗位。 还有,之前借给他买复习资料的那两块钱,连本带利,也该说道说道,让他从工钱里按月扣还了。 閆埠贵在心里已经把閆解成未来几个月的收入安排得明明白白。 五八年七月三十日,农历六月十四,黄历上写著宜打扫房屋,求职入学,沐浴。 閆解成今天罕见地没有出门。连日的伏案写作,让他感觉手腕实在需要缓一缓,而且小说开头部分已经完成,他打算在家稍微整理一下思路。 他这副安分待在家里的样子,在閆埠贵看来,更是坐实了打零工干不下去的猜测,心里对他自己给閆解成的规划更是坚定了几分。 上午閆埠贵照常去学校上班,心里揣著事,讲课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中午回来,杨瑞华已经蒸好了窝头,切好了咸菜丝。一家人沉默地吃著午饭,气氛压抑。吃完饭,閆埠贵感觉有些困,便回到里屋,打算在午睡前再琢磨琢磨晚上该怎么跟閆解成摊牌。 他刚躺下,闭上眼睛,迷迷糊糊间,就听得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鐺声。 閆埠贵眼皮都没动,心里烦躁地嘀咕,又是谁家的信,然后翻了个身,想把那噪音隔绝在外。 然而,紧接著,一个洪亮的喊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閆解成。南锣鼓巷95號閆解成。拿户口本或者私章,签收掛號信。” “掛號信”三个字,像一道闪电,猛地劈中了閆埠贵的脑海。他眼睛瞬间睁得老大,睡意全无,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猛地鬆开,开始疯狂擂鼓。 掛號信? 这个时候的掛號信?还能是什么? 他几乎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了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著脚丫子,以这辈子从未有过的速度直奔大门口而去。 院子里正在水龙头下洗菜的杨瑞华被他的动静嚇了一跳,手里的黄瓜都掉进了盆里。 閆解成也从自己小屋探出头,脸上带著一丝期待。 閆埠贵衝到院门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著绿色制服,推著绿色自行车的邮递员,以及他手里那个牛皮纸信封。 他感觉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脚下都有些发软,赶紧扶住了门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嗡嗡作响。 老天爷真开眼了?还是自家祖坟炸了?我家这臭小子真考上了?。 这时,閆解成也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看著扶著门框,连鞋都没穿的閆埠贵,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他平静地开口。 “爸,户口本。” “啊?哦。对。户口本。户口本。” 閆埠贵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这次他不再有任何藏掖,当著閆解成和邮递员的面,直接解开了中山装最上面的扣子,从內衬一个缝得严严实实的暗袋里,掏出了那个用牛皮纸包著的小本本,动作甚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递给了閆解成。 这个户口本他已经隨著带著三天了,今天终於派上了用场。 閆解成接过还带著閆埠贵体温的户口本,转身递给邮递员。 邮递员显然是见惯了这种场面,仔细核对了户口本上的信息与掛號信上的姓名地址,確认无误后,將一个登记本递给閆解成。 “在这儿签个名。” 閆解成拿起邮递员递过来的钢笔,在那小本子上工工整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邮递员收回登记本和户口本,將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信封,郑重地交到了閆解成手里,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了一句。 “同志,恭喜啊。” 然后便骑上自行车,叮铃铃地离开了。 这一声恭喜,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刚才閆埠贵那失態狂奔的动静,加上邮递员的喊声和这声清晰的恭喜,早已惊动了四合院里的左邻右舍。 今天因为有点事请假的二大爷刘海中,刚进院门,听到那句恭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肥胖的身躯猛地停住,脖子伸得老长,三角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在水池边洗衣服的秦淮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眼神复杂地看向前院门口。 贾张氏也从中院探出了头,三角眼死死盯著閆解成手里那个信封,嘴里无意识地嘟囔著。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几个在院里玩闹的孩子也停了下来,好奇地看著大人们奇怪的脸色。 前院,中院,听到动静的邻居们三三两两地聚拢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閆解成手中那个牛皮纸信封上,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羡慕。 当然,也少不了像刘海中那样毫不掩饰的嫉妒和难堪。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嗡嗡响起: “真考上了?” “我的天爷,老閆家祖坟真冒青烟了?” “是哪所学校啊?快拆开看看。” “刚才邮递员都说恭喜了,那还能有假?” “嘖嘖,没想到啊,解成这小子平时不声不响,还真有两下子。” “这下三大爷可要扬眉吐气了、” 閆埠贵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自己没穿鞋的窘態了。 他挺直了之前一直有些佝僂的腰板,脸上因为激动和兴奋泛著红光,刚才的失落和阴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扬眉吐气,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的狂喜。 他搓著手,眼睛死死盯著閆解成手里的信封,声音都带著颤音。 “老大,快拆开看看。快看看是哪个大学。” 这一刻,什么算计,什么欠款,什么临时工,都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閆埠贵的儿子,是大学生了。是正经的国家干部了。 看以后谁还敢说他閆老扣家不是读书人。 閆解成感受著手里信封的分量,又看了看周围神色各异的邻居,以及激动得快要晕过去的閆埠贵,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並没有立刻拆开,而是拿著信封,在眾人聚焦的目光中,转身,从容地往家里走去。 悬念,总要留一会儿,才更有意思。 特別是对於某些人来说,这等待的每一秒,恐怕都是煎熬。 第28章 大方的阎埠贵 看閆解成拿著那封掛號信,神色平静地转身回了屋,聚在前院的邻居们互相看了看,脸上的震惊和好奇还没完全褪去,但主角都退场了,他们也不好再凑过去扒门缝。 於是,嗡嗡的议论声又响了一阵,內容无非是感慨老閆家走了大运,猜测到底是哪所大学,以及回味刚才閆埠贵光脚狂奔的滑稽模样。 甚至有人感慨,如果自家孩子考上大学,估计自己比閆埠贵还不如,老閆家这个书香世家名声是保住了,再也不是閆埠贵自吹自擂了。 “真没想到啊,解成这孩子平时不声不响的,还真有这本事。” 前院的张婶咂咂嘴,语气里带著羡慕。 “谁说不是呢,这下三大爷可要扬眉吐气了。” 旁边有人附和。 “就是不知道是哪所学校,要是清北,那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我看悬,能考上个师范或者一般大学就不错了、” “那也是大学生啊。毕业就是干部。了不得。” 议论声中,人们各自散开,回家继续忙活自己的事儿去了。 只是这消息,註定要成为接下来几天四合院里的头条谈资。 以后閆解成就替代刘光齐成了別人家的孩子了。 与閆家即將到来的喜庆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后院二大爷刘海中家那几乎能拧出水来的低气压。 刘海中有点失魂落魄地挪回自己屋,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关上,仿佛隔绝了前院传来的所有喜庆气息。 他一屁股瘫坐在那把旧藤椅上,藤椅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手里的蒲扇被他死死捏著,蒲扇骨架发出细微的吱嘎声,像是在替他无声地抗议。 他脑子里反覆回放著閆埠贵刚才那副激动得快要抽过去,连鞋都跑丟了的滑稽又刺眼的模样。 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涩苦辣咸一齐涌上来,唯独没有甜。 凭什么? 他閆老扣,一个斤斤计较,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的小学教员,他儿子凭什么能考上大学? 而自己,堂堂红星轧钢厂的老师傅,一心巴望著往上爬,却始终不得志。 好不容易大儿子刘光齐爭气,读了个中专进了厂当了干部,成了他在院里挺直腰杆的最大资本。 可现在,閆解成这小子,竟然一步登天,要成大学生了? 这以后,閆埠贵还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自己还怎么在三位大爷里维持那点可怜的优越感? “凭什么?他閆老扣的儿子凭什么。” 刘海中胸口堵得厉害,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在五臟六腑里乱窜,烧得他心口疼。 他习惯性地就想找点由头,揍揍自家那两个不爭气的小儿子刘光天和刘光福出出气。 拳头攥紧了,目光凶狠地在屋里扫视了一圈,可抬眼一看,那俩小子早就机灵地嗅到危险气息,不知道溜到哪里野去了,屋里空荡荡的,就他一个人。 这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他那张胖脸憋成了紫红色,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难受得他只想砸点什么东西。 前院閆家,气氛则是和后院老刘家完全不同,仿佛从数九寒天一步跨进了盛夏。 閆埠贵屁顛屁顛地跟著閆解成进了小屋,他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哪里还有半分之前黑脸唉声嘆气的模样。 他眼巴巴地看著閆解成手里那个散发著金光的牛皮纸信封,两只手激动地搓著,手心都有些汗湿了。 他下意识地就伸出手,想去拿那个信封。 “老大,快,快给爸看看。到底是哪个大学?快拆开看看。让爸也高兴高兴。” 閆解成手腕一翻,避开了閆埠贵那急切的手,將信封拿得更稳了些。 他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这位便宜老爹,眼神里带著点玩味。 他可太了解閆埠贵了,这老抠门突然变得这样,背后肯定有更深层次的算计。 趁著现在这老傢伙正被这喜悦冲昏头脑,理智处於最薄弱的时刻,正好把一些事情摊开来说清楚,为自己爭取点实实在在的权益。 “爸,不急。” 閆解成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激动,与閆埠贵的急切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拆开之前,有件事得先说说,理清了,咱也好安心看通知不是?” 閆埠贵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急切表情也凝固了一瞬,心里那点火热的期待被按了下去,疑惑地看著儿子。 “啥事?这节骨眼上还有啥事比看通知书重要?你说。” 他心里隱隱有些不好的预感,觉得这大儿子似乎比想像中更难拿捏。 “就是之前我欠您的那些钱。” 閆解成不紧不慢地数著。 “高考报名费一块,您给弄复习资料的钱两块,说好的利息,这前前后后加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您看这?”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观察著閆埠贵的反应。 他话还没说完,閆埠贵就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猛地一挥手,打断了他。 “哎。提这个干啥。见外了不是。跟爸还算这么清楚?” 閆埠贵声音仿佛要让全院都听见。 “那都是小钱。毛毛雨。爸还能真要你的?算了算了。全都算了。报名费一块,资料费两块,都不要了。就当是爸支持你求学的一片心。利息?更是提也別提。那不成旧社会的地主老財了?” 他顿了顿,继续拋出更慷慨的条件。 “不光是这些,爸早就想好了。等你上了大学,读书期间,不用你往家里交一分钱。你就安心念你的书,吃饱穿暖,好好学习,比啥都强。家里再难,爸也供你。 以前你从小到大花的那些,什么吃饭穿衣的,也都一笔勾销。等你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拿了国家发的工资,到时候你要是心里过意不去,再孝敬爸妈也不迟。现在啊,啥都没有你安心念书重要。” 这一连串的让步,如同连珠炮般砸过来,直接把閆解成给整不会了。 他后面准备的一系列討价还价,爭取更大独立空间的话术,全都硬生生被堵在了嗓子眼儿,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著閆埠贵,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人,心里飞速盘算。 这老抠门是转性了?还是被这录取通知书刺激得失心疯了?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 他这么主动,条件开得这么优厚,几乎是把他的算计明牌打了,自己还怎么顺势提出更进一步的独立要求? 这感觉就像蓄力一拳打出去,却砸在了一团棉花上,无处著力。 其实,閆埠贵这番表现,並非一时头脑发热,而是他骨子里精明算计在更高层面运作的结果。 在他心里,那区区三块钱和一点微不足道的利息,跟一个大学生儿子未来几十年可能带来的潜在价值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完全可以捨弃。 现在免除债务,是为了將来获取更大,更稳定的回报。 一个大学生,毕业后就是正经的国家干部,工资待遇高,社会地位更是水涨船高,到时候隨便手指头缝里漏一点,不比现在死抠著这点小钱强百倍? 作为一名长期空军的钓鱼佬,自然知道什么是放长线钓大鱼。 而且,现在表现得异常大方点,也能最大限度地缓和之前自己逼他去打零工,偷偷去街道办登记工作的尷尬和紧张关係。 维繫住父子情分,確保这儿子以后真的飞黄腾达了,心里还能念著点家里的好,不至於成了白眼狼。 这笔帐,閆埠贵在內心深处早就算计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閆埠贵的精明是骨子里的,和刘海中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閆解成看著閆埠贵那仿佛浑身都散发著父爱光辉的眼神,稍微一转念,也大概摸清了这老傢伙肚子里打的如意算盘。 他心里不由得冷笑一声,暗道果然薑还是老的辣,这投资眼光倒是长远。 不过,既然对方主动让步,免除了债务,还承诺上学期间不索要生活费,这倒也省了他一番功夫。 至於自己其他的算计,看来时机还未完全成熟,还得慢慢图之,寻找更好的机会。 “行,爸,那就按您说的办。” 閆解成点了点头,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虽然条件没有完全达到自己最理想的预期,但至少算是阶段性重大胜利,是意外之喜了。 閆埠贵见儿子这么懂事地认可了自己的安排,脸上笑容更盛,迫不及待地又催促道。 “那现在,老大,这通知书能拆了吧?让爸也跟著沾沾喜气。” 他的目光再次死死盯著那个信封。 这次,閆解成没再推脱。他也確实很好奇,这封决定了他接下来四年去向,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他未来布局的信件里,到底装著哪所大学的名字。 是意料之中的北师大,还是清北?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撕开了那道封口。 第29章 四九城大学 閆解成打开信封,慢慢將其抽了出来並展开,里面是一张印製考究,格式庄重的通知书。 他的目光直接跳过那些格式化的文字,落在了最关键的位置。 “閆解成同学:经审核批准,你被录取入我校中国语言文学系专业学习。请於一九五八年九月三十日凭本通知书到校报到。四九城大学” 四九城大学中文系(以后统一称为四九城大学)。 饶是閆解成心里有所预期,甚至敢在志愿表上填四九城大学,但当真真切切地看到这白纸黑字,盖著鲜红大印的录取通知时,一股难以言喻激动还是瞬间衝上了头顶,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成了。 真的成了。 在这个年代,四九城大学的含金量,那是毋庸置疑的顶尖,是无数文人学子梦寐以求的殿堂。 这比他前世考上普通985名校都来得更有成就感,这是凭藉自身能力搏杀出来的战果。 他这边心潮澎湃,旁边的閆埠贵早已把脑袋凑了过来,眼镜片几乎要贴到通知书上。 当“四九城大学”那几个无比熟悉又曾经觉得遥不可及的字眼映入他眼帘时,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呼吸都不顺畅了。 “四九城大学?真是四九城大学?中文系?” 致命三连问。 閆埠贵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带著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閆解成,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 这真的是自己的儿子?还是被什么东西给上身了? 他閆埠贵,一个小学教员的儿子,考上了四九城大学? 这已经不是祖坟冒青烟那么简单了,这得是他老閆家往上数十八代祖坟集体爆炸,才能积攒出这么大的福报,冒出这么一个文曲星啊。 两父子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激动,儘管这兴奋的根源可能截然不同。 对閆解成而言,这是实现自身计划的通行证,对閆埠贵而言,这是一笔回报率无法估量的超级潜力股,是他閆家改换门庭,光宗耀祖的里程碑。 狂喜过后,閆埠贵精於算计的大脑立刻开始高速运转,並且自动將对大儿子的未来预期值,从可能有点出息直接拉满到了必须牢牢绑定,重点投资的级別。 他搓著手,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试探著问: “老大,好,太好了。真是给咱老閆家爭光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咱们是不是办几桌?请院里的邻居们都来沾沾喜气,热闹热闹?” 他说得冠冕堂皇,什么沾喜气,心里那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可是四九城大学。份子钱怎么著也得比普通大学高一个档次吧? 閆解成多了解他这便宜老爹,一听就明白他肚子里那点弯弯绕。 他对此无可无不可,反正他现在不缺那点钱,也懒得应付这些虚头巴脑的人情往来。他隨意地点点头。 “您看著办吧,我无所谓,別让我太麻烦就好。” 但他紧接著话锋一转,看著閆埠贵。 “不过,爸,既然要办,就不能太抠搜。菜得像个样子,別弄些清汤寡水的东西糊弄人,让人背后戳脊梁骨,说咱家考上四九城大学还这么小家子气。这面子,得撑起来。” 閆埠贵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一想到要多花钱,心就本能地一疼。 但转念一想,这可是四九城大学。排场小了確实跌份儿,而且排场大了,来的礼金说不定也能更厚实点? 他咬咬牙,连连点头保证。 “那当然。那当然。老大你放心。爸这点道理还能不懂?肯定办得风风光光的,绝对不给你丟人。 保证有鱼有肉,让大家吃好喝好。”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去哪家肉铺能多弄点不要肉票的猪头肉,下水之类的硬菜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著是咚咚的敲门声,伴隨著杨瑞华略带焦急声音。 “当家的开门,开门啊,我知道你在家,你开门啊。” 刚才她在大树底下跟人閒聊,被几个邻居围著问閆解成考上了哪所大学,她这个当妈的竟然一问三不知,这还了得,赶紧跑了回来。 閆解成走过去打开门,杨瑞华立刻挤了进来,目光急切地在父子二人脸上和閆解成手中的通知书上来回扫视。 “考上了,考上了。四九城大学,是四九城大学。” 閆埠贵抢著宣布,声音洪亮,恨不得让全院都听见,脸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光彩。 “四九城大学?” 杨瑞华虽然不识字,但四九城大学代表什么,她还是隱约知道的,那是顶顶好的大学。 她看著父子俩那兴奋激动,確认这事是真的,脸上也瞬间绽放出巨大的笑容,拍著大腿。 “哎呦。我的老天爷。真的考上大学了。太好了。太好了。” 喜悦过后,精打细算过日子的本能让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张开了嘴,看向閆解成,话脱口而出。 “解成啊,你这考上四九城大学,以后就是那个国家的人了。等以后毕业工作了,工资肯定高。到时候可得,” 她话没说完,旁边的閆埠贵脸色猛地一变,赶紧用力扯了一下她的胳膊低声斥道。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胡咧咧啥呢。” 杨瑞华被拽得一趔趄,看著閆埠贵那严厉的眼神,有些委屈,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儿子有出息了,以后多帮衬家里,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閆埠贵心里那叫一个气啊,暗骂自己这老婆子真是头髮长见识短。 自己这好不容易凭著一系列操作,暂时稳住了老大,缓和了之前紧张的关係,正想著怎么把这根高枝儿绑牢靠呢,她倒好,上来就提以后多交家用? 这不是摆明了告诉老大,家里还是盯著他那点未来收入吗? 这不是把自己刚才那番表演全给拆穿了吗? 这个老娘们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坏他的大事。 他赶紧转过头,对閆解成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老大,別听你妈瞎说。她一个家庭妇女,不懂这些。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学习。將来为国家做贡献。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有爸呢。” 閆解成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也懒得点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占了人家的身体,替他赡养父母是应该的,但是这个度自己把握就好了。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那张录取通知书,手指轻轻拂过四九城大学那几个字。 四九城大学的名头,在这个年代就是一块金字招牌,能省去他未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质疑。 有了这个身份,他无论是继续写作,还是做其他事情,都会顺利很多。 至於閆埠贵和杨瑞华那点小心思,他並不在意。等去了学校,住进宿舍,天高皇帝远,他们想算计也算计不到什么了。 当务之急,是趁著开学前这段时间,把那部小说写完,爭取在入学前就能投给出版社或者找到连载的报纸。 他將录取通知书仔细折好,重新放回信封。 閆埠贵想开口保管录取通知书,但是想了一下,还是放弃了,孩子大了,得换个方式沟通了。 第30章 閆解成考大学,刘光天挨打 最初的狂喜和激动缓缓退去,閆解成的头脑迅速冷静下来,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明。 四九城大学录取通知书带来的不仅仅是荣耀和前途,更可能是一道过於耀眼的聚光灯。 他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一直以来秉持的老六原则,低调发育,闷声发財。 考上大学本身已经足够引人注目,若是再让人知道考上的是一等一的四九城大学,那引起的轰动和关注度,恐怕会远超他的预期。 树大招风,在这个成分和关係错综复杂的年代,过早地被推到风口浪尖,未必是好事。 那些隱藏在暗处的嫉妒,无端的麻烦,都可能隨之而来。 他找到还在臭美的閆埠贵,压低声音。 “爸,有个事得跟您商量下。” 閆埠贵抬起头,脸上还洋溢著红光。 “啥事?你说。” “这考上四九城大学的事,我的意思是,咱们自己家里人知道就行了。对外,就说考上了四九城的大学,具体哪所,含糊过去。” 閆埠贵先是一愣,隨即那双精於算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瞭然。他瞬间就明白了大儿子的顾虑。 是啊,四九城大学啊,这目標太大了。院里刘海中那副德行就已经够受了,这消息要是彻底传开,指不定有多少人眼红得滴血,背后使绊子呢? 他閆埠贵除了爱算计,骨子里更是个怕惹麻烦的,深知人怕出名猪怕壮的道理。老大这想法,稳妥。 “对对对。老大你说得对。” 反应过味的閆埠贵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是该低调点。咱们自己知道就行了,没必要嚷嚷得满世界都知道,平白惹人惦记。就说考上了四九城的大学,挺好,挺好。” 父子俩迅速达成了共识。 於是,閆埠贵面对院里邻居们的打听时,他统一了口径。 “嗨,托大家的福,解成是考上了咱四九城內的大学。具体哪个学校,我家老大也没让我看啊。” 他含糊其辞,但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得意。 即便如此,閆解成考上了四九城的大学这个消息,也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从南锣鼓巷95號院蔓延开去,迅速传遍了整个街道。 这年头,出一个大学生都是了不得的大事,更何况是考到四九城內的。 消息所到之处,引发了一片惊嘆和议论。 谁都知道老閆家那个平时不声不响的大小子,这回是真的一飞冲天了。 下午三点钟,日头偏西,只见街道办的王主任,带著一个年轻的干事,走进了閆家。 “老閆。解成。恭喜恭喜啊。” 王主任人未到声先至,声音洪亮,透著十足的喜气。 “我可是听说了。解成给咱们街道爭了大光了。考上了四九城的大学。好啊。真是太好了。” 閆埠贵和閆解成赶紧迎了上去。 閆埠贵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一个劲儿地说。 “王主任您太客气了。还劳您亲自跑一趟,都是组织培养得好,学校老师教育得好。” 王主任用力地跟閆埠贵握了握手,又讚赏地拍了拍閆解成的肩膀,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这个沉静的少年脸上看出些什么不同。 她笑著说道。 “解成这孩子,平时看著闷不吭声,没想到是个真有本事的。这可是咱们街道这几年出的第一个大学生。是咱们整个街道的光荣。我已经跟上面匯报了,这就是咱们街道重视教育,培养青年的典型例子。老閆,你教子有方啊。” 她又勉励了閆解成几句,无非是上了大学要继续努力,学好本领,將来为国家建设做更大贡献之类的套话,但態度十分亲切。 閆埠贵在一旁听得心花怒放,感觉脸上倍儿有光彩,腰杆挺得笔直,仿佛年轻了十岁。 送走了王主任,閆埠贵站在门口,看著王主任远去的背影,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这不仅仅是家里的喜事,更是荣耀。 此时,也到了下班放学的时间。 轧钢厂下班的人流,放学回来的孩子,让四合院瞬间热闹起来。 而閆解成考上大学以及街道王主任亲自上门道贺这两个重磅消息叠加在一起,让整个四合院彻底炸开了锅。 易中海进了院,听著周围人兴奋的议论,脸上维持著一贯的沉稳表情,甚至还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欣慰笑容。 “是好事,解成这孩子爭气。” 但当他回到自家屋里,关上房门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开始不由自主地乱转,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 閆解成的意外崛起,彻底打破了他熟悉的院內平衡。 一个未来可能成为高级知识分子,国家干部的年轻人,不再是那个可以被他轻易用大爷身份和道德话语影响的半大孩子了。 这对他这个一大爷的权威,以及他內心那套基於院內现有格局的养老计划,会带来什么样的变数?他需要重新评估,仔细盘算。 许大茂蹬著自行车回来,听到消息后,车子差点没扶稳。 他脑子里飞速回想著自己有没有在什么地方得罪过閆解成。 好像也就是平时嘴上跟著傻柱一起挤兑过几句? 应该不算什么深仇大恨吧?他暗自鬆了口气,决定以后见到閆解成得客气点,这小子以后前途不可限量,说不定啥时候就能用得上。 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我就说解成行。打小就看出来他聪明。跟咱们这些粗人不一样。” 何雨柱提溜著饭盒,晃晃悠悠地进院,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前几天可就属他嘲笑閆解成最欢实,各种风凉话没少说。 现在这脸打得啪啪响。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真考上了大学?这上哪儿说理去?” 他看著前院閆家的方向,眼神复杂,第一次在这个他向来瞧不上的人身上,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和一丝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畏。 贾家屋里,贾张氏破天荒地没有开骂,甚至连惯常的指桑骂槐都消停了。 她坐在炕沿上,耷拉著眼皮,手里捏著个窝头,却半天没咬一口。 她是胡搅蛮缠,撒泼打滚在行,但她不是傻子。 她为什么从来不敢像骂院里其他人那样骂后院刘海中家的刘光齐? 因为刘光齐是中专毕业的干部。 她惹不起。 现在,她听得真真儿的,閆解成考上的学校,比刘光齐那个中专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那毕业以后得是多大的干部? 她心里门儿清,这种人,绝对不能得罪。 以后见了面,说不定还得赔著笑脸呢。想到这儿,她心里更是堵得慌,感觉手里的窝头更噎人了。 就连那位自从閆解成穿越过来后,一直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深居简出的后院老祖宗,聋老太太,今天也被惊动了。 她坐在自己那间昏暗小屋的炕上,浑浊的老眼缓缓转动著,听著窗外隱约传来的喧闹声,满是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乾瘪的嘴唇微微嚅动了一下,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变天嘍,这院子怕是要变天嘍。” 她似乎嗅到了某种旧有秩序即將被打破的气息。 而与閆家前院的隱隱欢腾,中后院的复杂暗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后院刘海中家那持续不断,堪称悽厉的哭喊声和求饶声。 “爸,別打了,我知道错了。” “哎呦,疼啊,再也不敢了。” 自从中午刘海中回来,得知閆解成不仅真考上了大学,还惊动了街道王主任亲自登门,再对比自家那两个还在上小学,成绩一塌糊涂的儿子,尤其是想到閆埠贵那副得意劲儿,那股从中午就一直憋著的邪火再也抑制不住,彻底爆发了。 看著刚进家门的两个儿子,他二话不说,直接抽出七匹狼,对著刘光天和刘光福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猛抽。 他把自己所有的憋屈和不甘,全都发泄在了这两个倒霉孩子身上。 一时间,刘家的哭喊声,求饶声,皮带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成了四合院晚饭的背景音。 閆解成站在自家小屋的窗户前,隔著玻璃,冷静地观察著院子里这人生百態的一幕幕。 易中海的深沉,许大茂的諂媚,傻柱的窘迫,贾张氏的沉默,乃至后院隱隱传来的哭嚎,这一切,都因他手中那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而起。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 出名带来的麻烦,他已经看到了苗头。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將那张四九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仔细收好,收进来储物空间。 然后,再次铺开了稿纸,拿起了那支快被磨禿的钢笔。 第31章 阎埠贵的面子 前院的喜庆与后院的鸡飞狗跳形成了鲜明对比,但生活总得继续,面子工程也得做。 閆埠贵激动劲儿过去后,开始琢磨怎么办酒席,这可是他计划中回收投资,大赚一笔的关键环节,绝不能马虎。 但要操办起来,光靠他自家肯定不行,必须得拉上院里管事儿的人。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半旧的中山装,推了推眼镜,来到了中院易中海家。 “老易,在家呢?” 閆埠贵掀开门帘,探进头去。 易中海正坐在桌边喝茶,脸色看似平静,眼底却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感觉。 见閆埠贵进来,他放下茶杯,脸上挤出笑容。 “是老閆啊,快进来坐。正想找你说道说道呢,解成这事,真是天大的喜事,给咱们院爭光了。” “嗨,都是孩子自己爭气,也是咱们院风水好。” 閆埠贵客气著坐下,搓了搓手,进入正题。 “老易啊,这不,解成考上了大学,我和他妈商量著,想办几桌,请院里的老少爷们,街坊邻居们都来热闹热闹,沾沾喜气。你看这事,还得你这一大爷帮忙张罗张罗,主持个大局。” 易中海听著,心里那是一百个不情愿。 给閆埠贵家张罗喜事?这老抠门肯定想著趁机捞一笔,自己忙前忙后,最后好处都落他閆老扣口袋里了。 而且,閆解成这一飞冲天,无形中挑战了他维持院內平衡的权威,给他办热闹了,岂不是更助长閆埠贵的气焰? 但这些心思他只能压在心底,脸上丝毫不能露出来。 閆家出了大学生,这是板上钉钉的光荣事,他作为一大爷,於情於理都不能阻拦,甚至还得表现得积极支持。 他沉吟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这是应该的。必须得办。而且要办好。解成这是给咱们全院,乃至整个街道都长了脸。这事你放心,我肯定支持。需要我做什么,你儘管开口。” 见易中海表了態,閆埠贵心里踏实了一半,连忙说。 “有老易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主要就是这操持的人手,还有这席面,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肯定不能跟当年老刘比,反正就是儘量办得体面点,不能被比下去太多。” 他话里话外,暗戳戳地指向了当年刘海中家给刘光齐办的那场中专升学宴,攀比之心昭然若揭。 易中海心里明镜似的,暗骂这老傢伙死要面子活受罪,但面上还是应承著。 “明白,明白。场面肯定要撑起来,不能跌了咱们院大学生的份儿。” “还有就是,这掌勺的。” 閆埠贵试探著问。院里最好的厨子,非何雨柱莫属。 易中海立刻会意,转头对正在旁边纳鞋底的一大妈说。 “你去把柱子叫来。” 一大妈应声去了。 不多时,何雨柱耷拉著脑袋,有些不情不愿地跟著一大妈走了进来。 他刚才还在为自己前几天嘲讽閆解成的事懊恼呢。 “柱子。” 易中海发话了,带著长辈的威严。 “解成考上大学,这是咱们院的大喜事。三大爷家要办几桌,这掌勺的活儿,你得接下来。都是老街旧邻的,你得拿出真本事来,不能含糊。” 何雨柱一听,心里先是咯噔一下,隨即又活泛起来。 这可是个跟閆解成缓和关係的好机会啊。人家以后是大学生,是干部,自己前几天嘴欠得罪了人,正愁没机会弥补呢。这送上门的台阶,不下是傻子。 他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堆起笑容。 “一大爷,三大爷,您二位放心。这事包我身上了。保证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让大家都吃得满嘴流油,竖大拇哥。” 閆埠贵看著傻柱这態度,心里也舒坦了些。 “那太好了。柱子,菜单就交给你了,你看著列,要实惠,也要有硬菜,撑得住场面。” 他特意强调了硬菜。 “得嘞。” 何雨柱一口应下,脑子飞快转了起来。他找来纸笔,当场就开始琢磨菜单。 这年头物资紧缺,办酒席讲究个实惠又有面子。他一边写一边念叨。 “猪肉白菜燉粉条,这个得有,量大管饱,红烧鱼,年年有余,好兆头,再弄个丸子,炒个青菜,拌个凉菜。” 写到肉菜时,他顿了顿,看向閆埠贵。 “三大爷,这肉票可是大头,猪肉起码得这个数。” 他伸出几根手指。 閆埠贵一看,心里就一抽抽,那得多少肉票啊。他眼珠一转,立刻想到了自己的钓鱼特长,连忙开口。 “肉票紧张,我知道。这样,鱼。鱼我来想办法。我负责弄几条大点的鱼来,清蒸或者红烧,也是硬菜。” 他心里盘算著,这几天不吃不喝也得去河边蹲著,多钓几条像样的鱼回来,这能省下不少肉票钱呢。 何雨柱一听,也行,鱼在这年头也算不错了,於是把红烧鱼写在了菜单上。 菜单初步擬定,何雨柱把单子递给閆埠贵和易中海过目。 閆埠贵看著上面罗列的猪肉,粉条,豆腐,青菜,调料,脑袋就有点大,这得多少票证啊。 易中海接过单子看了看,心里嘆了口气,知道这钱和票大部分还得閆埠贵自己出,但他作为一大爷,一点不表示也说不过去。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 “老閆,这样,我家还有些富余的粮票和一点油票,先给你应应急。柱子,你看看食堂或者你那儿,能不能想办法匀点不要票的菜帮子,豆腐渣什么的票?” 何雨柱拍著胸脯。 “一大爷您放心,我回头去我们食堂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弄点。但这肉票和大部分细粮票,可真得三大爷您自己多操心了。” 閆埠贵听著两人这话,心里算是有了点底,但压力也更大了。 易中海和傻柱能解决的只是小头,大头还得落在他自己身上。他连连道谢。 “谢谢老易。谢谢柱子。可帮了大忙了。剩下的我想办法,我一定想办法。” 从易中海家出来,閆埠贵拿著那份菜单,回到自己屋,脸上的喜色被浓浓的愁绪取代。 他坐在八仙桌旁,拿出那个磨得发亮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越算,眉头皱得越紧。 鱼自己能钓鱼,能省一笔。易中海和傻柱答应帮忙解决一部分票证,又能减轻一点压力。 但算来算去,要置办出傻柱菜单上那种能“撑场面”的席面,猪肉,油这些硬通货的票证,缺口依然不小。 光靠正常渠道的定量和那点人情换来的,根本不够。 杨瑞华在一旁看著,也跟著发愁。 “当家的,要不咱就简单点?別搞那么大排场了?” “妇人之见。” 閆埠贵立刻打断她,眼镜片后射出精光。 “简单?刘海中家当初办的啥样你忘了?咱们家这可是实打实的大学。比他家中专强到天上去了。席面要是还不如他家,我这老脸往哪儿搁?解成以后在院里还能抬起头吗?必须办。而且要办好。” “而且我还打算请我们学校的领导呢,怎么能节省。” 他烦躁地站起身,在屋里踱来踱去。 正常渠道已经想尽了,亲戚朋友也都借不到更多票了。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那个隱藏在夜色下,风险与机遇並存的所在。 黑市。 閆埠贵心里怦怦直跳。去黑市买东西,价格贵不说,关键是风险大,万一被抓到,投机倒把的帽子扣下来,可不是闹著玩的。 他一生谨慎,精於算计,对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事情有著本能的恐惧。 可是,看著那张菜单,想著刘海中和院里其他人可能投来的目光,想到即將到手的,远超投入的礼金,巨大的诱惑最终压倒了恐惧。 他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为了面子,为了里子,这险,必须冒。 他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对杨瑞华低声交代。 “我出去一趟,有人问,就说我去找老同事商量点事。” 杨瑞华似乎猜到了什么,脸色一白,张了张嘴想劝阻,但看到閆埠贵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担忧地点了点头。 “你带老大去吧,多个帮手” 閆埠贵考虑了一下,点点头,是该带著閆解成认识一下这个世界的另一面了。 第32章 现场教学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四合院大部分人都关灯休息了,只有零星几家窗户还透出昏黄的光。 閆埠贵心里盘算了一晚上,最终做了一个决定。他找到正在小屋里就著煤油灯看书的閆解成,压低声音,语气带著一种罕见的紧张和郑重。 “老大,跟我出去一趟。” 閆解成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爸,这么晚了,去哪儿?” 閆埠贵推了推眼镜,镜片在昏暗灯光下反著光,声音压的更低了。 “带你去个地方,长见识。你也成年了,有些事,该知道了。算是爸给你上大学前,再上一课。” “你这么晚了到底打算带我去哪儿啊?” 閆解成有点不解,但是配合地追问,心里却隱隱有了猜测,並为此暗自雀跃。 他早就想去传说中的黑市看看了。 储物空间里那几百块钱和部分票据,就像沉睡的宝藏,急需一个能將其转化为实物的渠道。 很多市面上凭票都难买到的好东西,据说黑市里都能找到踪影。 閆埠贵凑近了些,几乎耳语般吐出两个字。 “黑市。” 閆解成脸上立刻適时地露出震惊和担忧的神情。 “黑市?爸,那地方我能去吗?我这刚考上大学,万一,万一被抓到了,会不会影响前途啊?”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既好奇又遵纪守法的好青年。 閆解成再次佩服自己这堪比龙叔的演技。 閆埠贵看著儿子这副胆小的模样,心里反而升起一种为父的责任感和优越感,他拍了拍不算厚实的胸脯,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且有经验。 “怕什么。爸还能害你?跟著我,没事儿。这地方,大家都心照不宣。真要有情况,你看我眼色,机灵点,撒腿就跑,別管我。他们主要抓常客和大贩子,咱们这种偶尔买点东西的,问题不大。” 他这番舍己为子的言论,倒是让閆解成高看了他一眼,虽然知道这老抠门大概率是算计好了风险才敢来的。 两父子又低声商议了一番细节,主要是对口供,万一被盘问就说走亲戚迷路了。 閆解成现在觉得閆埠贵可能有各种缺点,但是对於子女的教育確实很用心,或许他那套教孩子抠门的理念有问题,但是閆埠贵確实认真的教自己的孩子如何生存下去。 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活下去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事情,閆埠贵说的没有错,今天確实是他给自己上的最后一课,如何在黑市上买东西。 前世的閆解成根本就没有经歷过这些事情,穿越过来以后不是读书就是写文章,他对这些根本就不懂,如果没有閆埠贵带著摸索,真的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掌握这些弯弯绕绕。 等到院子里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万籟俱寂,只有虫鸣窸窣时,杨瑞华悄悄走到院门后,对著黑暗里招了招手。 閆埠贵和閆解成便如同两道鬼影,一前一后,相隔几十米,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四合院,融入了浓重的夜色里。 杨瑞华则紧张地守在门后,耳朵竖得老高,听著外面的动静。 不敢走灯火通明的大路,两人只能借著月光和偶尔掠过的昏暗路灯,沿著墙根阴影,在狭窄曲折的胡同和小道间穿行。 夜风带著凉意,吹在脸上,更添了几分紧张感。 两个人的脚步声被刻意放到最轻,心臟却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閆解成虽然身负八卦掌,五感敏锐,但第一次参与这种“非法”活动,也不免有些肾上腺素飆升的刺激感。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已经来到了城市边缘,周围的建筑变得低矮破败。 最终,閆埠贵在一座看起来早已荒废,连门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的破庙前停了下来。 庙宇周围杂草丛生,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到了。” 閆埠贵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喘息,指了指破庙黑洞洞的入口。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这荒郊野岭的破庙,內里竟別有洞天?隱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人声絮语。 閆埠贵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他从口袋里摸索出两块洗得发白,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旧布,自己熟练地將一块蒙在脸上,只露出眼睛,又把另一块递给閆解成。 “蒙上,小心点总没错。” 閆解成学著样子把脸蒙好,只觉一股淡淡的汗味和尘土味钻入鼻腔。 两人刚接近破庙那残破的院墙阴影,旁边黑暗中就闪出两个膀大腰圆,同样用布蒙著脸的汉子,拦住了去路,也不说话,只是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们。 閆埠贵显然懂规矩,不等对方发问,就主动上前一步,低声道。 “买。” 其中一个汉子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通路,另一个则伸出手,掌心向上。 閆埠贵赶紧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两毛钱毛票,塞到那人手里。那汉子掂量了一下,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 走进破庙残破的院门,里面的景象让閆解成心中微微一惊。 与其说是庙,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露天的废弃院落。 虽然破败,但规模不小。院子里,影影绰绰聚集了不下两三百人。 大部分人都和他们一样,用各种方式遮掩著面容,或是低头疾走,或是蹲在墙角。 人群大致分成了两拨,一拨人面前或多或少摆著些东西,或是挎著篮子,或是脚下放著麻袋,这是卖东西的。 另一拨人则空著手,或是提著空包,目光四处逡巡,这是买东西的。 交易都在极低的声音下进行,凑近了才能听到几句模糊的討价还价声。 整个场面压抑而忙碌,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紧张又亢奋的气息。 在人群外围,还能看到几个同样蒙面,身形彪悍的人在来回走动,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全场,显然是维持秩序的。 閆埠贵凑到閆解成耳边,用气音飞快地解释。 “看到了吧?刚门口那俩人,是收进场费的,买东西一毛,卖东西听说要五毛。这些转悠的,是巡视的,防止有人闹事或者公安混进来。” 他拉著閆解成,熟门熟路地开始在人群中穿梭,一边走一边继续他的现场教学。 “在这里头,眼睛要亮,心思要活。別急著下手,多看看,多问问价。同样的东西,不同人卖,价可能差不少。” 他指著一个蹲在地上,面前摆著几个鸡蛋和一小堆土豆的人。 “像这种,一看就是自家省下来换点零钱的,东西可能还行,但量少,价不一定好砍。” 又指了指另一个挎著个大篮子,盖著布,眼神警惕地四处张望的妇人。 “那种,可能有点好东西,但鬼精,价咬得死。” 走著走著,閆埠贵在一个角落停了下来。这里聚集的人明显更多,气氛也更凝重一些。 人群中央,摆著几张破桌子,后面坐著两三个同样蒙面的人,但他们气定神閒,与周围的小商小贩截然不同。桌子上和桌子后面堆放著不少东西,隱约能看到成袋的粮食,用草绳捆著的猪肉,甚至还有几块顏色鲜亮的布料。 “瞧见没?” 閆埠贵用眼神示意那边,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敬畏。 “那就是这黑市的后台的摊位,也是这里最大的卖家。东西全,但价也最硬,一般不跟你还价。不过东西有保障,很少敢掺假缺斤短两,毕竟还要在这片混。” 他开始带著閆解成实践货比三家。 先在一个小贩那里问了猪肉的价格,又溜达到管理者那边瞥了一眼报价,再转到另一个拎著条鱼的人那里打听。 “看见没?” 閆埠贵低声分析。 “同样一斤猪肉,那小贩要价一块二,还说不二价,管理者那边標价一块一,但估计分量足秤。 这边这个卖鱼的,你看他那鱼都不太新鲜了,还敢要八毛一斤,所以啊,买东西,不能光看单价,还得看东西成色,看卖家靠不靠谱。 砍价也有讲究,你得先挑他东西的毛病,比如这猪肉肥膘不够厚啊,这鱼眼睛都浑浊了啊,然后再还价,別一口咬死,慢慢磨。” 他絮絮叨叨地传授著自己在有限次数的黑市经歷中总结出的生存法则,虽然有些地方在閆解成听来略显稚嫩,但在这个环境下,倒也实用。 閆解成一边认真听著,装作虚心受教的样子,一边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整个黑市。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停留在那些卖稀罕物的摊子上,有人卖崭新的暖水瓶壳,有人卖据说是上海来的糖果,还有人角落里摆著几本旧书,甚至有几个摊位卖枪,长枪短枪都有,他的心,已经开始活络起来。 这里,果然是他將纸面財富转化为实际享受的最佳场所。 他看著閆埠贵在那里为了几分几毛跟人小心翼翼地磨嘴皮子,心里已经开始规划,等哪天自己单独来,一定要好好採购一番,改善生活。 就在这时,黑市入口方向似乎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骚动,像是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虽然很快平息,但閆埠贵如同惊弓之鸟,猛地拉住閆解成的胳膊,低喝一声。 “走。今天先看到这儿。” 閆埠贵买了几斤肉,还换了一些票据,带著閆解成匆匆离开。 教学实践课,因一点风吹草动而提前结束。 第33章 公安打击黑市 閆埠贵听到远处传来的不同寻常的声音,赶紧拉著閆解成,深一脚浅一脚地衝出破庙那残破的院墙阴影,还没跑出几十米远,异变陡生。 “不许动。” “公安。都蹲下。” “包围起来,一个也別放跑。” 几声短促有力的厉喝划破夜的寂静,紧接著,几十道雪亮的手电光从四面八方刺破黑暗,瞬间將破庙这片杂草丛生的地界照得亮如白昼。 人影匆匆,至少三五十十名穿著白色制服,戴著大檐帽的公安干警如同神兵天降,从周围的草丛,土坡,破屋后迅猛衝出,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將破庙及其周边区域牢牢锁死。 閆埠贵嚇得魂飞魄散,腿肚子当场就软了,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真碰上公安打击黑市了。 “不,不好,是公安,快跑。” 閆埠贵的声音都变了调,也顾不上什么教学了,纯粹是求生的本能,死死攥著刚买到的那条用油纸包著,还带著点温气的猪肉,另一只手胡乱抓住閆解成的胳膊,像只没头苍蝇一样,朝著看起来人少,光线暗的一个方向拼命衝去。 閆解成也是心头一紧,没想到第一次来就碰上这么大阵仗的围剿。 但他毕竟两世为人,心理素质远超常人,瞬间就冷静下来,八卦掌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迅速判断著周围的形势。 公安人数很多,包围圈正在快速收缩,硬闯不是不行,赤手空拳自己不怕他们,可是人家有枪,所以只能跟著閆埠贵跑。 閆埠贵到底是常年缺乏锻炼的文化人,又惊又怕,还死死抱著那条捨不得扔的猪肉,没跑出多远就气喘如牛,速度慢了下来。 四周都是公安的呵斥声,奔跑的脚步声以及少数试图反抗或逃跑者被制服的挣扎声,混乱不堪。 “爸。把肉扔了。” 閆解成低喝道,这样抱著目標太明显了。 “扔了?好几块钱呢。” 閆埠贵还在犹豫,那抠搜的本能即使在逃命时也顽强地占据著上风。 閆解成看得又急又气,也顾不上许多了,一把从閆埠贵手里夺过那条猪肉,入手沉甸甸的,油纸包上还沾著点油渍。 他这么做,一方面是减轻负担,另一方面,也是念在刚才閆埠贵那番倾囊相授以及危急关头让他先跑的父爱,顺手帮他一把。 “跟我来。” 閆解成低喝一声,反手拉住閆埠贵的手腕,脚下发力,不再盲目乱窜,而是凭藉著超越常人的身体协调性和夜视能力,专门找那些灯光死角,杂草丛生,地势坎坷的地方钻。 他步伐灵活,带动著閆埠贵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又勉强支撑著跑了一小段,閆埠贵实在是撑不住了,肺像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喉咙里泛著血腥味,感觉下一秒就要厥过去。他知道自己是个累赘了。 “老大。” 他猛地停下脚步,用力甩开閆解成的手,双手撑著膝盖,上气不接下气,脸色在远处晃动的灯光下惨白如纸。 “我跑不动了,你快跑,別管我。把肉扔了,赶紧跑。千万別被抓住。你马上就要上大学了,不能有污点。” 他嘶哑著催促,眼神里充满了真正的焦急和决绝。 算计归算计,但在这种可能影响儿子一生前途的关键时刻,他那点为人父的良知还是压过了对钱財的心疼。 閆解成看著他那副狼狈又拼尽全力的样子,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我跑了您咋办?” “我没事。” 閆埠贵喘著粗气,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 “我身上没东西。公安抓我也没证据。顶多教育几句,认错就完了,你快走。” 说著,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刚才买肉和准备买其他东西剩下的钱,以及一些零散的票证,一股脑地塞到閆解成手里,连同那条猪肉也推给他。 “拿著,快走。记住,万一被追上,把东西全扔了,保住自己要紧。” 閆解成握著手里那带著閆埠贵体温和汗湿的钱票,还有那条沉甸甸的猪肉,一时之间真是哭笑不得。 这老抠门,在最后关头,竟然把罪证全塞给自己了? 这要是真被公安逮住,人赃並获,自己可就真是黄泥掉裤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这到底是信任呢,还是甩锅呢? 或者说,是一种混乱状態下,希望保住家里最大“资產”的本能? 但此刻也容不得他细想,远处已经有手电光朝这边扫来,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快走。” 閆埠贵用力推了他一把,自己则顺势往旁边的草丛里一趴,蜷缩起来,儘量降低存在感。 閆解成咬了咬牙,不再犹豫。 他深深看了一眼趴在草丛里,身体微微发抖的閆埠贵,然后转身,將钱票迅速塞进怀里,然后意念一动,直接收进了储物空间。 脚下八卦步法展开,腰胯发力,整个人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速度陡然提升,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乱石和荒草的阴影里。 他不敢直线奔跑,而是不断地变换方向,藉助地形躲避著身后零星追来的手电光和呼喝声。 八卦掌精通带来的不仅是手上的功夫,更是对身形,步法,气息的极致控制,在这种复杂地形下的短距离腾挪闪避,发挥了巨大作用。 他感觉自己像一条游鱼,在由光线和声音构成的罗网缝隙中穿梭。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喧囂和灯光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 他靠在一堵残破的土墙后,大口喘著气,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精神的高度紧张。 环顾四周,一片陌生。刚才为了摆脱追捕,他完全是慌不择路,此刻早已迷失了方向。 月光清冷地洒在地上,四周是看不清轮廓的田野和零星散落的,黑黢黢的废弃房屋影子,连个参照物都没有。 他心里有些发沉,这荒郊野岭的,要是找不到回去的路,麻烦就大了。 他定了定神,尝试著凭藉模糊的记忆和方向感往回走。 但七拐八绕之下,非但没有找到回家的路,眼前的景物反而越发熟悉。 那残破的飞檐,那倒塌的院墙。 “我草”。 他暗骂一声,竟然鬼使神差地,又绕回到了那座刚刚经歷了一场风暴的破庙附近。 只是此时的破庙,与之前已是天壤之別。 之前那种压抑而繁忙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狼藉和死寂。 手电光已经消失,公安显然已经押著抓获的人撤离了。 地上散落著被踩烂的蔬菜,破碎的鸡蛋壳,扯断的草绳,还有一些来不及带走的,空麻袋和篮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淒凉。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之前的紧张和混乱气息。 閆解成躲在距离破庙几十米外的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屏住呼吸,小心地观察著。他现在是彻底迷路了,这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又是刚被公安扫荡过的案发现场,待在这里风险极大。 正当他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伴隨著低沉的对话声,从破庙另一个方向的阴影里传了过来。 閆解成心中一凛,立刻將身体伏得更低,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来源。 只见两个穿著深色衣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动作迅捷而警惕地从破庙残破的后殿方向闪了出来。 他们同样蒙著脸,但身形矫健,动作乾净利落,与之前那些慌乱的小贩截然不同。 他们手里拿著手电,但没有打开,只是借著月光,快速地在破庙內外扫视著。 “妈的,这次栽了,折了好几个弟兄。”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低骂道,带著懊恼。 “別废话了,快。看看还有没有硬货落下。老大吩咐了,能带走一点是一点,尤其是地下室的,带不走的,也不能留给那帮公安。” 另一个声音更加沉稳,但语速很快。 “好的,仔细检查一下” “我去看看。你盯著点外面。麻利点,公安说不定还会杀个回马枪。” 两人的对话虽然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加上閆解成远超常人的耳力,还是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中。 后台?收尾的。 閆解成的眼睛,在黑暗中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猎物的老狗。 刚才的慌乱和迷茫瞬间被一种巨大的,冒险的兴奋所取代。 公安抓的是人和明面上的货,这些黑市后台,肯定有更多,更值钱的东西藏匿在更隱蔽的地方,现在正急著转移。 这可是浑水摸鱼的天赐良机。 风险依然存在,但收益恐怕远超他之前所有的稿费收入。 他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是趁著夜色赶紧想办法找路回家,避免更大的风险? 还是直接赌一把,跟著这两个人,去看看能不能捞到意想不到的好处? 躲在灌木丛中的閆解成,呼吸微微急促,大脑飞速运转,权衡著利弊。 那双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的眼睛里,闪烁著挣扎与贪婪交织的光芒。 他知道,下一个决定,可能会让他陷入万劫不復,也可能让他一夜暴富,彻底解决资金问题。 这潭浑水,是蹚,还是不蹚? 第34章 一招制敌 此时閆解成脑海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激烈地吵架。 一个穿著谨慎外衣的小人跳著脚喊。 “快走。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公安刚走,这俩一看就不是善茬,危险。安全第一。” 另一个披著冒险斗篷的小人则挥舞著拳头,眼睛放光。 “怕什么。富贵险中求。八卦掌白练的?跟上去看看。注意点安全就行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那么多好东西,难道白白放过?” 两个小人你来我往,吵得他脑仁疼。 最终,那个披著冒险斗篷的小人,最终占据了上风。 “妈的,干了。” 閆解成在心里低吼一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他没被冲昏头脑,反覆告诫自己,去看看,只看看,有机会就顺手牵羊,没机会绝不强求,安全第一,绝不能暴露。 他深吸一口气,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八卦掌修炼带来的对身体精妙控制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藉助著断墙,荒草,土堆等各种屏障,悄无声息地缀在了那两个黑衣人的身后。 那两人的警惕性果然不低,並没有径直前往目的地。 他们如同受过训练的狐狸,在荒凉的郊区不断地绕圈子,时而突然停下侧耳倾听,时而猛地回头扫视,走一段岔路又折返,试图確认身后是否有人跟踪。 这可苦了跟在后面的閆解成。 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距离拉得极远,全靠超常的听力和夜视能力捕捉对方的动静,预判他们的路线,利用地形提前规避。 有好几次,那两人毫无徵兆地停下,目光扫过他藏身的方向,惊得他冷汗直流,紧紧贴在冰冷的土墙或趴伏在深草中,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种高度紧张下的追踪与反追踪,极其耗费心神和体力。 走走停停,迂迴曲折,当那两人最终在一个看起来比之前破庙更显荒凉,几乎完全坍塌了半边的废弃四合院前停下时,閆解成估摸著,时间至少过去了一个小时。 月色都已微微偏西。 他躲在一丛茂密的荆棘灌木后,小心地拨开枝叶,观察著前方的动静。 只见那两人在破院门口再次谨慎地四下张望,確认无人后,其中一人迅速走到院中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弯腰在地上摸索著什么。 只听“咔噠”一声轻响,一块厚重木板被掀开,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地下室。 果然有隱秘的藏匿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其中一人动作麻利地顺著洞口旁的土阶梯滑了下去,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另一人则留在外面,目光警惕地巡视著周围,手似乎按在了腰间的某个硬物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四周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閆解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这是最关键,也可能是最危险的时候,他悄悄的摸了上去。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地道口传来了轻微的动静,下去那人爬了上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望风者低声道。 “没问题,里面的硬货都还在,封得好好的。这下放心了,咱们赶紧回去通知老大,天亮前想办法把东西转移走。” 望风那人似乎也鬆了口气,身体微微放鬆。 就在这两人心神稍懈,注意力稍微放鬆的一剎那,閆解成动了。 他將全身的力量和八卦掌步法的精髓凝聚於双腿,猛地从灌木丛后窜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甚至带起了地上的些许尘土。 他没有选择赤手空拳,而是在衝出的瞬间,意念一动,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那根他早就准备好用来防身的硬木短棍。 这玩意是前几天他偶然获得的,毕竟哪个男人能不爱一根又直又长的木棍。 “呜。” 木棍带著风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狠辣地砸在了那个刚刚从地洞里爬出来的黑衣人的后脑勺上。 “砰。” 一声闷响。 那人连哼都没哼出一声,身体一僵,眼中还残留著一丝放鬆,便直接软倒在地,人事不省。 “谁?” 另一个望风的黑衣人反应极快,听到风声和倒地声的瞬间就猛地转身,同时手已经摸向了腰间,似乎要掏傢伙。 但閆解成的动作更快。 八卦掌大成带给他的不仅仅是武功,还有搏斗经验,双方战斗在於抢占先机,一击制敌。打倒第一个的同时,他脚下步伐不停,腰胯拧转,身体如游龙般顺势贴近第二个黑衣人。 那黑衣人显然也是个练家子,见同伴倒地,又见閆解成来势汹汹,下意识就是一个侧身,想避开锋芒,掏傢伙已经来不及,所以他右手握拳,带著一股恶风,直捣閆解成的面门。 拳头势大力沉,显然有几分功夫底子。 若是普通人,这一下恐怕就要吃亏。 但閆解成可是身负系统灌顶的八卦掌大成。 眼见拳头袭来,他不退反进,左手如游鱼般向上轻轻一拨一引,用的是八卦掌青龙探爪的卸力技巧,瞬间將那刚猛的一拳引偏。 同时,他右手的木棍如同毒蛇出洞,借著身体前冲的势头,闪电般戳向对方的肋下。 那黑衣人没想到閆解成身手如此刁钻敏捷,一拳打空,重心已失,肋下更是空门大开。 “呃。” 木棍尖端重重戳在软肋上,剧痛让他瞬间岔气,动作一滯。 閆解成得理不饶人,脚下步法连环,如同绕树穿花,瞬间绕到对方侧后方,左手成掌,运起一股暗劲,狠狠切在对方的后颈大动脉上。 这一下,直击要害,不留余地。 那黑衣人眼睛猛地瞪圆,身体抽搐了一下,连第二声都没能发出,便软软地瘫倒在地,步了他同伴的后尘。 从暴起发难到两人倒地,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 快,准,狠。 充分体现了八卦掌近身搏杀的凌厉与效率。 閆解成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肾上腺素的剧烈分泌。 他警惕地扫视四周,夜风依旧,荒院死寂,除了地上躺著的两个,再无其他动静。 他不敢怠慢,迅速將两人拖到院子最角落的一堆残砖碎瓦后面,用一些破烂的蓆子和杂草草草掩盖了一下。 至少短时间內,不走近细看,很难发现。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终於投向了那个地道入口。 里面,会有什么? 第35章 劫富济自己 閆解成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不是因为体力消耗,而是因为精神的高度紧张和刚才瞬间搏杀带来的肾上腺素衝击。 毕竟前世的他一直是个乖宝宝,別说打架,看到打架的次数都少。 今天自己不但打人了,还要抢东西,怪不得都说穿越者都是恶魔。 他强迫自己冷静,深呼吸了几次,让狂跳的心臟稍微平復。 月光下,地上那两个被草草掩盖的黑影提醒著他,此地不宜久留。 他走到地道口,探身往里望去,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刚才那个人下去探查,不可能摸黑,肯定有照明工具。 他立刻转身,回到那两个昏迷的黑衣人身边,忍著不適,在他们身上快速摸索起来。 很快,他从一人腰间摸到了一个手电筒,上面还有斑驳的绿漆。 按下开关,一道昏黄光柱射了出来。接著,他在另一人的后腰处,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拿出来一看。 枪。 閆解成的手像是被烫了一下般猛地缩回,冷汗瞬间就从额角渗了出来,后背一阵发凉。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玩意抽出来,入手冰冷沉重,是一把保养得还算不错的仿製“五四式”手枪,弹匣是满的。 他看著手中这黑黝黝的铁疙瘩,心臟再次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八卦掌大成?身手再好,能快得过子弹吗? 刚才自己真是走了狗屎运,趁著对方没反应过来近身解决了战斗。 万一对方一开始就掏枪,閆解成不敢细想,一阵后怕涌上心头。 “下次绝对不能这么鲁莽了。” 他在心里狠狠告诫自己。黑市这潭水,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也危险得多。 他將手枪重新塞回枪套,连同手电筒一起,暂时放在一边,然后从两个人身上搜到一些钱和票据,都被閆解成作为压惊费和枪一起给收到了储物空间。 再次检查了一下那两个被他藏在砖瓦堆后的黑衣人,確认他们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也不会轻易被人发现。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拿起手电筒,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了那个幽深的地道入口。 地道並不长,下去大概两三米深就是一个拐角,然后是一段向下的土阶梯。 他小心地用手电光照著脚下和四周,警惕著可能存在的机关陷阱。 但或许是因为这里是临时藏匿点,或许是对外面守卫的自信,一路下去並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机关。 走下阶梯,手电光扫过,一个大约二十来平米的地下室呈现在眼前。 空气有些潮湿浑浊,带著土腥味和一股陈年米粮的味道。 当手电光柱缓缓扫过地下室內部时,儘管早有心理准备,閆解成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大了。 物资。堆得满满当当的物资。 靠墙码放著一袋袋粮食,看麻袋的样式和露出的颗粒,主要是玉米面和高粱米,粗略一看至少有几十袋。旁边是几个大號的陶土缸,上面盖著木盖,他掀开一个看了看,里面是黄澄澄的豆油,散发著油脂特有的香气。 另一边,堆著好几匹深色的棉布和卡其布,在这个布票紧缺的年代,这绝对是硬通货。 角落里还有几个木箱子,他打开一个,里面竟然是崭新的,用油纸包著的工业券。 厚厚一沓,怕是有上百张。另一个箱子里则是各种零散的票据,粮票,油票,肉票,种类繁多,面额不等。 最让他心跳加速的是,在一个显眼的位置,放著两个大號的柳条筐,一个里面是好几条用盐醃渍过的猪后腿和腊肉腊肠,另一个里面则是上百个鸡蛋和几十盒肉罐头。 这简直是一个小型的战略物资仓库。难怪那两人称其为“硬货”。 閆解成的心臟砰砰狂跳,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发財了。这次真是发大財了。 这些东西的价值,远超他之前所有稿费的总和。尤其是在这个物资极度匱乏的年代,这些东西代表的不仅仅是钱,更是实实在在的生活保障和潜在的巨大能量。 他没有时间细看,更不敢耽搁。 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他集中精神,意念如同无形的触手,迅速笼罩了整个地下室。 “收。” “收。” “收。” 心中默念,目光所及之处,那一袋袋粮食,一缸缸豆油,一匹匹布,一箱箱票据,还有那诱人的猪肉,鸡蛋和腊肠,如同变魔术一般,接连不断地凭空消失,被一股脑儿地收纳进了他那十万立方米的储物空间之中。 短短十几秒,刚才还堆得满满当当的地下室,变得空空如也,只剩下地上一些散落的草屑和灰尘,证明这里曾经存放过东西。 閆解成不敢停留,立刻转身,沿著阶梯快速爬出了地道。 他將地道口的木板小心翼翼地盖回去,儘量恢復原状,又抓了几把旁边的尘土洒在缝隙处,让它看起来不那么显眼。 做完这些,他捡起地上几根乾枯的树枝,开始像模像样地打扫现场。 他不仅清扫了地道口附近,还將自己刚才活动过的区域,以及可能留下脚印的鬆软土地,全都用树枝胡乱扫了一遍。 虽然不知道效果如何,但前世看过的那些侦探小说,谍战片里都是这么干的,儘量扰乱现场,混淆线索。 然后,他双手各拉著一根较大的枯树枝,倒退著行走,用树枝拖过自己来时的脚印,一路清扫出去。 直到离开了那片鬆软的荒地,踏上了由碎石和旧石板铺就的小路,他才把树枝收回储物空间。 此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夜色正在缓缓褪去。 借著这熹微的晨光,閆解成终於能够大致辨別出方向。 他辨认了一下四合院所在的方位,不敢再耽搁,加快脚步,朝著家的方向疾行而去。 这一夜的经歷,如同过山车一般,从险些被捕的惊险,到黑吃黑的搏杀,再到这意想不到的巨大收穫让他身心俱疲,却又异常兴奋。 储物空间里那沉甸甸的物资,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底气和安全感。 他需要儘快赶回家,不知道閆埠贵怎么样了,是否安全脱身。 同时,他也要好好清点一下这次的战利品,並思考如何安全,稳妥地利用这笔横財。 天,快要亮了,而属於他閆解成的好日子,似乎也隨著这黎明一起,悄然来临。 只是,那黑市后台丟失了如此重要的物资,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但是那和閆解成又有什么关係呢? 第36章 一大爷,你亲自上厕所啊 閆解成借著黎明前的黑暗,贴著墙根,一路疾走,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摸回了南锣鼓巷。 路上躲过了好几波各个街道的巡逻民兵。 快到95號院门口时,他脚步一顿,没直接回家,而是先拐进了胡同口那个用破砖头垒砌的公共厕所,折腾一晚上了,膀胱憋的有点难受,正好先放放水,然后在回家。 现在的厕所都是几十年的老厕所,里面气味冲鼻,他强忍著这百年老氨的味道,一边解手,一边慢慢的平復依旧有些急促的呼吸, 等尿完以后,顺便整理了一下衣服,拍打掉身上沾到的草屑和尘土。 刚才那一番追踪与潜行,精神高度紧张,此刻鬆懈下来,才觉出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濡湿,紧贴著皮肤,被厕所里的过堂风一吹,凉颼颼的。 幸亏有八卦掌大成都底子傍身,要是一般人这么折腾一下,至少得生场不大不小的病。 閆解成从厕所里出来,天色已经透出些许鱼肚白,胡同里的景物依稀可辨。刚走出没几步,迎面就撞见了从中院出来的易中海。 易中海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胳膊上戴著套袖,看样子是准备去轧钢厂上早班。 他显然也看到了閆解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这大清早的,閆解成从外面回来,脸色还带著点不正常的潮红,气息也略显粗重,由不得他不多想。 不过,易中海到底是易中海,城府极深。他脸上瞬间就挤出了一丝算是和蔼的笑容,主动开口打招呼,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解成啊,这么早?出去锻炼了?” 閆解成心里正琢磨著怎么编理由,见易中海主动问起,便顺著话头,脸上努力做出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一大爷,早上好。你这是亲自来上厕所啊? 我没出去锻炼,就是昨天吃的肚子有点不舒服,起来上了个厕所。” 他这理由倒也说得过去,易中海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点了点头,没再深究,只是语气带著几分关切。 “嗯,年轻人,確实得注意身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你这眼看就要去上大学了,別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他嘴上说著关心的话,心里却在暗自嘀咕。 閆解成考上大学,尤其是可能还是顶尖大学的消息,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而且这小子一旦飞出去了,见识了外面的世界,以后再回到这四合院,还能像以前那样,被他这个一大爷用几句大道理,一顶集体荣誉的帽子就轻易拿捏住吗? 想想都难,自己那些大道理,也就忽悠忽悠那些底层小老百姓,像何雨柱之流,稍微有点见识的都忽悠不了。 就像刘海中家的刘光齐,自从上班以后,就很少回院子里了,即使回来见到自己,也没有以前那么尊重。 嘴上虽然不说什么,但是刘光齐那个眼神骗不了人的。 估计也就是刘海中也是作为南锣鼓巷95號的管理利益共同体,他才没有戳破自己而已,那么现在希望眼前这个未来的大学生也能和刘光齐一样,看在閆埠贵的面子上,不要折腾自己。 想到这里,易中海內心深处甚至生出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阴暗的期盼。 盼著閆解成最好在大学里混得风生水起,毕业后直接留在外面,分配个远点的工作,再也別回这南锣鼓巷95號院了。 只有这样,他易中海才能继续安安稳稳地当他的“一大爷”,维持著院里这摊子他精心经营,不容他人挑战的秩序和权威。 一个远在天边,鞭长莫及的大学生,总比一个近在眼前,心思难测的大学生要好对付得多。 自己以前根本没在乎过閆家的老大,不是听说他成绩一般么?自己还打算等他高中毕业以后用一大爷的权威拿捏他一下呢。 他心里转著这些念头,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正派长者的模样,甚至还抬手拍了拍閆解成的肩膀。 “行了,快回去吧,早上天凉。家里该担心了。” “哎,知道了,一大爷您慢走。” 閆解成应了一声,侧身让过易中海,看著他背著手,迈著不紧不慢的步子往胡同外走去,心里也是鬆了口气。 他自然猜不到易中海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只当是寻常的邻里寒暄,而且自己也不想和这老傢伙有太多交集,像自己现在这样做个小透明的挺好。 等易中海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閆解成又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確认再没旁人。 他迅速闪到自家门楼下的阴影里,心神一动,那条用油纸包著,沉甸甸的猪肉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入手冰凉,带著生肉特有的腥气。 他不敢再多耽搁,拎著猪肉,轻轻推开虚掩著的院门,闪身进去,又反手將大门轻轻关上。 前院静悄悄的,各家的窗帘都还拉著。 他踮著脚尖,快步穿过院子,刚推开自家屋门,一股混合著隔夜饭菜和老旧家具的味道扑面而来。 閆解成差点被熏迷糊了,刚吸收完百年纯正老氨气,又来这么一股味道,確实上头。 屋里,閆埠贵和杨瑞华果然都没睡,正坐在八仙桌旁,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向门口。 閆埠贵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急和后怕,杨瑞华则更多的是担忧,手里无意识地绞著一块抹布。 当他们看到推门而入的閆解成,尤其是閆解成手里那条显眼的猪肉上时,两人的表情瞬间都变了。 閆埠贵那双透著精明算计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他“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几乎是扑了过来,一把从閆解成手里夺过那条猪肉,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双手捧著那油纸包,凑到眼前,借著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晨光,仔细打量著那肥瘦相间的肉条,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那眼神超级火热炽热,仿佛手里捧著的不是生肉,而是金元宝。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看他那架势,真可能上去亲两口。 “好,好,拿回来就好,拿回来就好啊。” 閆埠贵的声音带著都带著点颤音,全是激动的感觉。 第37章 神秘的箱子 这条肉不光是钱,更是他老閆家面子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他在刘海中面前挺直腰杆的硬通货。 至於自己大儿子閆解成的安危,那还用问,人都回来了,肯定是没事的。 杨瑞华也凑了过来,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猪肉,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声道。 “阿弥陀佛,可算平安回来了,嚇死我了。” 也不知道她的平安回来,说的是閆解成还是那块肉。 两口子激动劲儿稍微过去一点,閆埠贵这才想起重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閆解成。 “老大,钱和票呢?你没?”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生怕儿子为了保肉,把更重要的钱和票给丟了,那才是真正的亏大发了。 閆解成没说话,只是伸手从怀里掏出那一卷皱巴巴的毛票和几张票据,递了过去。 閆埠贵赶忙接过,手指有些哆嗦地展开。 这一次,他出乎意料地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清点,甚至连数都没数,只是大致捏了捏厚度,瞄了一眼票据的种类,就紧紧攥在了手里,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 在閆埠贵的雨季中最坏的结果就是破財免灾,可是现在人货两全,这已经是眼下最好结局了。 此刻,那条失而復得的猪肉带来的喜悦,暂时压倒了他对金钱清点的执念。 “老大,你怎么才回来?路上没出啥岔子吧?公安没追你?” 閆埠贵这才有空仔细打量儿子,脸上又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压低了声音一连串地问道。 閆解成早就打好了腹稿,脸上適当地露出一丝后怕和疲惫。 “爸,您是不知道,当时那阵仗,公安实在是太多了,四面八方都是人。我哪敢直接往回跑啊?就绕著那片野地,东躲西藏,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后来实在没动静了,才敢慢慢摸回来。一路上净钻草稞子,绕土坑了,差点没迷路。” 他这番说辞半真半假,既解释了为何耽搁这么久,也符合一个半大孩子遭遇突发危险时的正常反应。 閆埠贵听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甚至还带著点讚许。 “对,对,做得对,老大你做得对。就得这么机灵。那种情况下,保命最要紧,绕点远路怕啥?安全回来比什么都强。” 他此刻看这个大儿子,是越看越满意。 不仅考上了大学光宗耀祖,关键时刻还这么沉著机变,比他这个当爹的当初设想的只会读书的呆子强多了。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赐给他老閆家的麒麟儿啊。 “行了行了,人没事就好,肉也拿回来了,钱票也没丟。” 杨瑞华在一旁插话,脸上也露出了轻鬆的笑容。 “这一晚上折腾的,解成肯定累坏了,快,锅里还有点热水,洗把脸。当家的,你也別杵著了,把这肉,这肉放哪儿啊?” 她看著那条猪肉,又发起愁来,这天气,放外面怕被人顺走,放屋里又怕坏了。 閆埠贵这才从狂喜中彻底回过神来,闻言立刻宝贝似的把猪肉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著易碎的瓷器,连声道。 “我放我放。我来处理,一会用点粗盐醃上。你们別管了。”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这肉是醃起来还是想办法儘快吃掉一部分,请客的时候又能用上多少。 閆解成看著父母围著那条猪肉转,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莫名的酸涩。 他实在懒得再应付,便开口道。 “爸,妈,我有点撑不住了,想回去躺会儿。” “快去快去。” 閆埠贵此刻对儿子是有求必应,挥著手。 “好好睡一觉,压压惊。吃饭的时候叫你。” 杨瑞华也忙说。 “是啊,快去歇著,眼睛都熬红了。” 閆解成不再多说,转身掀开门帘,进了自己和閆解放住的那间小屋。 閆解放四仰八叉地躺在对面床上,睡得正沉,呼嚕打得震天响,对昨晚和今早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 没心没肺的人就是好,如果不是自己穿越过来,估计现在自己也在呼呼大睡吧。 閆解成脱掉外衣,躺倒在自己的硬板床上。身下的床板依旧硌人,薄被也依旧带著霉味,但此刻,一种强烈的疲惫感席捲而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闭上眼睛,昨晚的经歷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里回放。 黑市的混乱与喧囂,公安围捕时的紧张刺激,亡命奔逃时的心跳加速,跟踪那两个神秘黑衣人时的冒险与抉择,以及最后的劫富济自己。 他心神沉入那片只有他自己能感知的十万立方米储物空间,“看”著那安静躺在角落里的,从黑市后台弄来的那些物资,甚至在粮食中间还有几个沉甸甸的木箱子和小布袋。 藏在粮食中间的的箱子,这年头什么东西能比粮食还金贵? 那里面到底是什么?钱?票?还是更值钱的东西? 当时情况危急,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 现在他想拿出来检查一下,但是看到旁边隨时都可能醒过来的閆解放,放弃了这个念头,还是等他出去玩以后再看吧, 自己这算不算黑吃黑? 他不知道,也不在乎。在那个环境下,生存和获取资源是第一位的。他只是抓住了那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像他抓住高考和写作的机会一样。 风险与收益並存。这次冒险的收益,很可能远超他之前辛辛苦苦大半年写稿的所有积累。 但相应的,后续可能带来的麻烦,也需要他谨慎应对。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最终被强烈的睡意淹没。他翻了个身,將那些箱子和布袋的事情暂时拋在脑后,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 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院子里开始传来邻居们起床,洗漱,倒痰盂的细微声响,新的一天,就在这熟悉的,属於四合院的嘈杂中,缓缓拉开了序幕。 而閆解成,则在疲惫与对未来的隱秘期待中,沉沉地睡去。 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箱子里到底有什么呢? 第38章 阎老抠还是阎老抠 閆解成这一觉睡得极沉,像是要把昨晚精力全都补回来。 身体的疲惫与精神的高度紧张后骤然放鬆,让他几乎陷入了昏睡状態。 等他再次睁开眼,屋子里已是昏暗一片,只有窗户的缝隙里透进些许微光,昭示著此刻已是夜晚。 他撑著身子坐起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感受著腹中传来的飢饿感。 看著窗外彻底黑透的天色,他不由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带著点嘲讽的笑意。 “閆老扣啊閆老扣,果然还是那个閆老扣。”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 自己这便宜老爹,嘴上说著吃饭时叫他,结果为了省下中午那一顿,硬是没来打扰他的好梦。 这精打细算,錙銖必较的性子,真是刻在骨子里了,一点都没因为昨天共歷风险而改变。估计在自己睡觉和一顿午饭之间,閆埠贵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正想著,屋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閆解放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哥,你可算醒了,睡一天了。妈让我叫你吃饭,你再不醒,这晚饭估计也得省了。” 閆解放说话向来没个把门,倒是无意间道破了某种可能性。 閆解成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慢吞吞地披上那件打著补丁的旧外衣。 对於中午没被叫醒吃饭这事,他心里並不在意,甚至有点庆幸,省得起来面对那清汤寡水的饭食和閆埠贵探究的目光。 毕竟,真正吃饱吃好的人,是不会在意错过一顿窝头的。 跟著閆解放走到外间,晚饭已经摆在了那张老旧的小方桌上。依旧是能照见人影的,几乎能数清米粒的稀粥,顏色发暗,掺著明显麩皮的窝窝头,还有一小碟黑乎乎的,齁咸的咸菜疙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閆埠贵和杨瑞华已经坐在桌旁,两人脸上都看不出什么特別的表情,平静得仿佛中午那顿“遗忘”从未发生过,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平静。 杨瑞华看见他出来,像是才想起这回事,脸上挤出一点不太自然的笑容,强行解释了一波。 “解成醒了?中午我看你睡得沉,呼嚕打得震天响,怎么推都推不醒,就没忍心再叫你。想著让你多睡会儿,养足精神,晚上一起吃也一样,还省得折腾两回了。” 她最后一句说得声音极低,几乎含在嘴里,但屋里安静,还是能听得清楚。 閆埠贵则推了推鼻樑上那副用胶布缠著腿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閆解成,没接这话茬,只是拿起一个窝窝头,熟练地掰开,开始他那套精准到令人髮指的食物分配程序,嘴里含糊地应和了一声。 “嗯,醒了就赶紧吃饭,吃完早点休息。” 他绝口不提中午饭的事,仿佛那本就是天经地义的安排。 閆解成心里明镜似的,这老两口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无非是既想省粮食,又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看,维持著脆弱的家庭温情。 怪不得以前原剧情里最后落得一个没人养老的下场。 他如今储物空间里藏著足以让这整个四合院的人都嚇死的財富,哪里还会为这一顿半顿的粗劣饭食生气? 他甚至连一点情绪都懒得浪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坐下来,拿起属於自己的那份。 一个明显比閆埠贵手里那个小一圈的窝窝头和半碗稀粥,默默地吃了起来。那咸菜丝,他几乎没动,太咸,齁得慌。 心里想的却是,再忍忍,等去了大学,住进宿舍,天高皇帝远,到时候想吃点什么,还不是由著自己? 空间里的白面,大米,甚至那些藏在深处的肉罐头,现在犯不著为这点小事撕破脸,维持表面上的和睦,对他低调发育,顺利离开更有好处。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只有碗筷碰撞和细微的咀嚼声。 閆埠贵和杨瑞华似乎也察觉到閆解成的平静有些出乎意料,但看他確实没有追究的意思,只是安静吃饭,也就放下心来,只当他是睡懵了或者真的不在意。 閆解放倒是吃得唏哩呼嚕,很快把自己那份扫荡乾净,眼巴巴地看著桌上剩下的食物,被閆埠贵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吃完饭,閆解成藉口还有些睏倦,需要缓缓精神,直接回了小屋。 閆解放精力旺盛,又跑出去不知道野到哪里去了。 閆解成躺在床上,听著外面院子里隱约传来的邻居家收拾碗筷,管教孩子的声音,心里却盘算著另一件事。 那些从黑市后台顺手牵羊来的箱子,是时候打开看看了。巨大的好奇像小猫爪子一样挠著他的心。 今天他不想动笔写小说,巨大的收穫带来的兴奋感和隱隱的不安,让他暂时无法静下心来构思情节。 那些沉重的箱子,像一个个谜团,等待他去揭开。 一夜无话。只有閆解放半夜回来时窸窸窣窣的动静,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閆解成就醒了。 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竖著耳朵,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 先是閆解放窸窸窣窣地起床,穿著衣服,嘴里不满地嘟囔著,然后是趿拉著鞋去水缸边舀水洗漱的声响,接著是杨瑞华压低声音的催促。 “快点,解放,別迟到了,把这窝头带上,路上吃。” 然后就是閆解放应了一声,背著书包,嘴里大概叼著个窝窝头,脚步声咚咚地跑出了门。 接著,他听到杨瑞华哄著年纪尚小的閆解旷和閆解睇起床到声音,似乎也收拾妥当,准备出门,可能是去菜站看看能不能捡点別人不要的菜帮子,或者去街道领点什么糊火柴盒之类的零活,贴补家用。 直到听见隔壁房门门“吱呀”一声关上,门閂落下的轻响传来,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传来的麻雀叫声,閆解成这才一个骨碌从床上坐起,眼神清明。 家里没人了。正是开箱验货的好时机。 他动作麻利地跳下床,走到门边,仔细地將门閂插好,还不太放心,又搬了那张摇摇晃晃的破凳子抵在门后。 虽然知道这个时间点一般不会有人来串门,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气,走到屋子中央空地处,这里相对宽敞,也避开了窗户的直接视线。 第39章 五把枪 心神沉入那片浩瀚的,只有他自己能感知的十万立方米储物空间,他的意识“看”到了那几个被他特意放在角落里的箱子和布袋。 它们安静地悬浮在那里。 意念一动,最先那个看起来最沉重,木质坚实,甚至边缘还包著已经有些氧化发暗的铜皮的箱子,凭空出现在他面前的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激起些许尘土,足见其分量。 閆解成蹲下身,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这箱子上了锁,是一把看起来颇为结实,做工精细的黄铜锁。不过这难不倒他,他运起一丝五柱之力,灌注指尖,手指捏住锁梁,微微用力一拧,“咔吧”一声轻响,铜锁的內部机括应声而断。 他轻轻取下坏掉的锁,放在一边。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沉重的箱盖。 一片黄澄澄的光芒瞬间映入眼帘,即使是在这昏暗的屋子里,也显得格外夺目,仿佛將周围的昏暗都驱散了几分。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根根金条。大小规整,色泽纯正,表面光滑,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著沉甸甸,诱人的金属光泽。他伸出手拿起一根,入手冰凉,分量十足,上面似乎还刻著某些模糊的印记和成色標识。 他粗略数了数,这一箱,竟然有五十根之多。按照这年代的购买力和黑市金价,这是一笔难以想像的巨款。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疯狂。 饶是閆解成早有心理准备,呼吸也不由得为之一滯,胸口有些发闷。他小心翼翼地將金条放回,將箱盖合上。 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他將金条箱收回空间深处,取出了第二个稍小一些,但同样沉甸甸的木箱。 这个箱子用的是一把普通的铁掛锁,他如法炮製。 打开之后,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纸幣。最大面额是十元的“大团结”,更多的是五元,两元和一元。纸幣新旧不一,但都叠放得十分平整。 他快速翻看了一下,几乎没有毛票,全是整钞。 他粗略估算,这一箱钱,起码有四五千块。这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几十块的年代,无异於天文数字,足够一个普通家庭舒舒服服过上十几年。 第三个箱子要轻巧许多,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沓用油纸包裹好的,泛黄脆化的纸张。 他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展开,心头再次一震,地契。 而且是整整十张地契。 上面用毛笔或钢笔写著房屋或田產的坐落,四至,面积,原业主信息,盖著印章。 这些地契都是新发的,每张地契代表著一套四合院,这是什么?这就是財富。 最后,他取出了那个体积最大的长条木箱。 这个箱子格外沉重,木质也更厚实。打开之后,即便是经歷过信息爆炸时代,自认心理承受能力不错的閆解成,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里面赫然是五把枪械和一把大刀。 两把长的,看制式像是民国时期常见的“汉阳造”步枪,枪托上的油漆已有剥落,但枪管和机匣部分保养得居然还不错,散发著淡淡的枪油味。 三把短的,其中两把是驳壳枪,也就是俗称的“盒子炮”,枪身硕大,透著一种粗獷的暴力美感。 另一把则造型相对精巧,像是美制的m1911手枪。在长短枪的旁边,还放著几个沉甸甸的木匣子和帆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黄澄澄的,排列整齐的子弹,粗略一看,步枪弹和手枪弹加起来,至少有几百发。 此外,还有几块用来擦拭保养枪械的油布和工具。 枪枝弹药,在这个年代,是绝对的违禁品,比金银更加敏感,危险性也更大。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最后是一把大刀,就是普普通通的环首大刀,但是能和这些枪放在一起,估计也是杀人的利器。 除此之外,储物空间里还有几十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里面装的是粮食,主要是玉米面和高粱米,估计得有上千斤。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硬通货,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清点完所有“战利品”,閆解成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金条,巨款,地契,枪枝弹药,大量粮食,这些物资加起来,別说他一个人,就算再加上閆埠贵这一大家子,只要再想办法补充一些蔬菜副食,安然度过即將到来的,他知道的那三年困难时期,也绝对绰绰有余了。 一切都还来得及准备,他的心里瞬间踏实了许多,甚至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底气,仿佛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突然握住了一张最大的王牌。 巨大的財富和强大的武力摆在面前,一个极其诱人而又危险的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像伊甸园的毒蛇低语。 有了这身手和储物空间,黑吃黑来钱这么快,这么暴利,还辛辛苦苦写什么小说? 费那个劲,点灯熬油的,一个字一个字地抠,才能赚几个钱? 这个念头刚升起,带著一种攫取暴利后的眩晕感,閆解成猛地打了个激灵,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隨即毫不犹豫地抬手,“啪”地给了自己一个清脆的耳光。 脸上火辣辣的疼,让他瞬间清醒过来,眼神里的那一丝贪婪和躁动被强行压了下去。 “真是昏了头了,利令智昏。”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 这次是运气好,碰上了公安扫荡,黑市后台自顾不暇,场面混乱,才让他浑水摸鱼,捡了这么大个便宜。 下次呢? 谁能保证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谁能保证那些黑市后台没有更厉害的角色,更严密的防备?谁知道那些亡命之徒背后牵扯著怎样的势力? 一旦失手,或者被盯上,那后果绝对是他无法承受的。拥有储物空间和超越常人的能力,是用来在这个时代更好地安全活下去的资本,而不是用来无底线冒险,追求刀口舔血的刺激。 想想穿越者前辈,就是狗从他面前路过,都要给狗几巴掌,自己可做不到。 八卦掌让自己有了武力,但是没让自己刀枪不入啊。 “安稳。低调。才是王道。” 他再次在心里告诫自己,仿佛要將这句话刻在骨头上。 还是老老实实当个作家红帆比较好,虽然来钱慢点,但安全,体面,还能积累名望和一层保护色,这才是长久之计,才是穿越者应有的苟道精神。 黑吃黑的念头,必须彻底掐灭。 苟道长久远,老六永流传。 將那些危险的枪枝弹药和金条现金重新收回储物空间最深处,閆解成的目光落在了那十张地契上。 粮食可以慢慢吃,钱和金子暂时不能动用,枪更是要藏得死死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见光。倒是这些地契,引起了他不小的兴趣,它们本身不犯法,能不能让自己弄一套做秘密基地呢? 他重新躺回床上,挨张拿起那些纸页,就著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光,仔细地检查起来。 地契上的字跡大多潦草,用的是繁体字,有些地方还有水渍,虫蛀的痕跡,他需要耐心辨认。 这些產业,分布在四九城不同的区域,有的在如今还算繁华的街巷,註明了是铺面或院落,离自己这里近的也有。 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些地契过户给自己才是自己需要考虑的。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 第40章 升学宴 现在閆解成满脑子里都是那十套房子,那可是四九城的四合院啊,还足足十套。 如果都能成了自己的,那这日子不就好起来了吗? 如果说黑吃黑,閆解成可能有点犹豫,但是这十套房子地契可是实打实在自己手里攥著呢。 閆解成痛苦,閆解成鬱闷,閆解成揪头髮,一把一把的揪。 但是最后閆解成发现自己就是把自己薅成禿子,也想不到办法,毕竟对於这个年代,他说一无所知,过户这种事对於他来说更是完全不通。 閆解成非但没理出个头绪,反而越想与糊涂。 靠他一个刚高中毕业,毫无根基的半大孩子,没门路,没背景,没由头,三无人员,想这个確实有点超纲了。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船到桥头自然直。” 閆解成用力甩甩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他开启了阿q精神,进行了简单的自我安慰。 眼下,还是继续自己的写作大计最稳妥,最安全。 至少这笔收入光明正大,来源清晰,能细水长流,还能给自己披上一层光鲜亮丽的文化人保护色。 如今,家里的气氛也隨著那张录取通知书悄然发生了变化。 閆埠贵再也不提让閆解成去街道办登记或者找临时工的话茬了。 在他那算计体系里,大学生閆解成已经成功晋级为读书人,是文曲星下凡,是閆家改换门庭的希望所在。 再让他去干那些扛大包,满身汗臭的粗活,那不是帮他,那是打他閆埠贵自己的脸,是给刚刚镀上金的书香门第招牌泼脏水。 他现在对閆解成的日常行为基本採取了放任自流態度,只要閆解成每天依旧按时背著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出门去区图书馆,晚上按时回来,脸上带著点用功过度的適当疲惫,他就心满意足,绝不过问具体在做什么。 偶尔,他看向大儿子的眼神里,甚至会闪过一丝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类似於投资客看著绩优股持续上涨的欣慰与期待。 不过,閆埠贵的算计並未停止运转,只是迅速而精准地转移了目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大儿子的成功,那肯定是老閆家有学习基因啊,既然自家老大成功了,那么下面三个小的是不是也有希望呢? 这点想法最终在他心里点燃了名为复製成功的希望之火。 如果閆解成知道他的心思,肯定会告诉他,后世那些成功学大师也是这么忽悠的。 閆埠贵在剩下的三个孩子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带著无比的决心,定格在了老二閆解放身上。 “老大能行,凭什么老二就不行?都是一个爹妈生的,我閆埠贵的种,能差到哪里去?肯定是之前投入不够,管教不严,方法不对。” 要不要学习一下后院老刘家的方式呢?自己虽然没有七匹狼,但是鸡毛掸子一样好用。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像雨后的春笋般在他心里疯长。 他看著閆解放那整天就知道在外疯跑,浑身脏兮兮,对书本的兴趣还不如对掏鸟窝大的样子,越想越觉得痛心疾首,仿佛看到了一张被自己忽视的潜力股。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嫌弃与无奈,而是变成了一种带著审视,类似於工匠打量一块亟待雕琢的璞玉的目光。 閆解成將这一切微妙的变化尽收眼底,心里不由地为尚不知情的閆解放默默点了根香。 他知道,自己这弟弟那无忧无虑,吃饱了就玩的好日子,怕是真的要到头了。 不过他也没打算插手,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他也懒得去当什么人生导师。 他现在自身的目標清晰而明確,儘快写完那部长篇小说,积累足够的资本和名声,然后顺利奔赴大学,彻底离开这个算计无处不在的四合院。 於是,日子又恢復了表面上的平静。 閆解成依旧每天早早出门,迎著初升的朝阳,步行穿过渐渐甦醒的胡同,直奔那个能让他心神寧静的区图书馆。 有了明確的目標和储物空间里那丰厚的家底打底,他心態更加平稳,甚至带著一种超然的从容。 这种状態下,写作效率也惊人地提升了起来。或许是熟能生巧,手腕適应了高强度的书写,或许是心態放鬆,没了后顾之忧,文思便如泉涌。又或许是两世灵魂叠加的效果在持续显现。 他发现自己每天伏在图书馆那张冰冷的桌子上,握著那支快被磨禿的英雄钢笔,竟然能稳定输出接近两万字。 笔尖在粗糙的稿纸上沙沙移动,仿佛不知疲倦,一行行工整的字跡流淌而出,编织著他的故事。 厚厚的手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著,像一座不断增长的小山。 他暗自估算著,照这个恐怖的速度,在九月开学前完成初稿並尝试投给出版社或者寻找报纸连载,希望极大。 时间一晃到了八月三號,礼拜天。 这天,大家都休息,也是閆埠贵为閆解成办升学宴的大日子。 一大清早,閆家就忙碌起来。 閆埠贵难得地穿上了那件只有过年才捨得穿上身的中山装,头髮也用梳子蘸著清水,梳得一丝不苟,恨不得连每一根髮丝都服从指挥。 杨瑞华和一大早就被从被窝里揪起来,睡眼惺忪的閆解放忙著在前院和中院之间穿梭,搬桌子,摆凳子,擦拭灰尘。 何雨柱则在院里临时用砖头搭起的灶台前忙得热火朝天,风箱呼哧作响,大铁锅里浓郁的肉香,和熗锅的葱姜蒜香味,霸道地飘荡在四合院上空,勾得左邻右舍的孩子趴在墙上探头探脑,吞咽口水的声音几乎清晰可闻。 宴席就设在四合院比较宽敞的前院和中院,足足摆了八桌,几乎把院里能借到的桌子板凳都徵用了。 请的客人有全院的老少邻居,甚至连后院深居简出的聋老太太,都被一大妈扶著出来了,还有閆埠贵在红星小学关係还算不错的同事,以及閆解成的班主任陈老师。 最让閆埠贵脸上倍儿有光的是,街道办的王主任也如约而至,还带来了一个年轻的干事。 王主任的到来,无疑给这场升学宴抬高了不止一个规格。 易中海和刘海中作为院里的管事大爷,自然是当仁不让地陪著王主任和班主任陈老师坐在了主桌,也就是摆在中院正当中的那一桌。 易中海今天表现得格外豁达,脸上始终掛著笑容。 他不断起身给王主任和陈老师夹菜,倒酒,满嘴都是漂亮话,一直不停的夸著閆解成。 现在他是真想开了,或者说在巨大现实落差面前,强行让自己想开了。 閆解成这条鱼已经跃出了四合院这个小池塘,將来是在大海里遨游还是在小河沟里翻腾,都跟他易中海关係不大了,至少直接的掌控是別想了。 与其心里彆扭著,不如顺势而为,在王主任和学校老师面前留下个好印象,全力维持住自己一大爷在院里的体面和话语权才是正经。 第41章 阎埠贵的新目標 相比之下,坐在一旁的刘海中就显得有点强顏欢笑了。 他那张胖乎乎脸上,笑容僵硬又勉强。 他看著被眾人簇拥著,脸上红光满面的閆埠贵,再看看自己身边那个留给刘光齐的空位置,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像生吞了一只蛆,不对,是吃了半只蛆那么噁心。 曾几何时,刘光齐考上中专,那也是这南锣鼓巷响噹噹的一份荣耀,让他刘海中走路都带风,尾巴能翘到天上去,风光了足足大半年。 可现在呢? 风头全被这閆老扣家抢走了。 这让他这个自詡院里领导,时刻想过官癮的二大爷脸上如何掛得住? 面子往哪儿搁? 他只能闷头喝酒,夹菜都专挑那油水大的肉片子,偶尔被点到名,才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应付两句。 心里早把閆埠贵和閆解成用最恶毒的话骂了千百遍。 何雨柱今天確实是拿出了看家本领,一点没掉链子。 儘管食材有限,很多还得靠閆埠贵厚著脸皮东拼西凑,但他硬是变著花样做出了八菜一汤,算是极高规格了。 猪肉白菜燉粉条用的是肥多瘦少的五花肉,燉得烂糊,油光鋥亮,红烧鱼虽然个头不大,但煎得两面金黄,汤汁浓郁。 炸丸子外酥里嫩,肉香十足,还有清炒的时蔬,爽口的拌凉菜,飘著油花的豆腐汤等等。 最受好评的是閆埠贵自己连续蹲守河边好几天,差点餵了蚊子才钓来的那几条大鯽鱼,被傻柱做成了鲜香扑鼻的鯽鱼豆腐汤,汤色乳白,鱼肉鲜嫩,豆腐滑爽,几乎每桌都喝了个底朝天。 来宾们吃得满嘴流油,讚不绝口,纷纷夸讚閆埠贵这回是真捨得下本钱,夸閆解成有出息给家里爭气,夸傻柱手艺好不愧是轧钢厂大厨。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整个宴席气氛热烈,人声鼎沸,表面上看起来是其乐融融,宾主尽欢。 閆解成和閆埠贵在开席前就一直暗暗提防著贾张氏。 但是她今天也异常安分,甚至可以说安静得有些反常。 她带著一脸窝囊相的儿子贾东旭和低眉顺眼的儿媳秦淮茹,坐在角落靠墙的一桌,从头到尾几乎没怎么抬头,只是埋头猛吃,筷子使得飞快,专挑肉菜和丸子下手,仿佛要把份子钱吃回本。 偶尔抬眼瞟一下主桌的方向,那三角眼里目光闪烁,混杂著嫉妒,不甘,还有一丝清晰的畏惧,但终究没像往常那样,逮著机会就撒泼打滚或者指桑骂槐地膈应人。 贾张氏她也精著呢,知道今天这场合,街道最大的官王主任在,院里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在,她要是敢不识相地闹事,绝对討不了好,弄不好还得被当典型处理。 更何况,閆解成以后是正经的大学生,是国家干部,跟她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她心里再酸得冒泡,也不敢明著得罪人。 贾张氏老实下来,这倒是让一直悬著心的閆家父子,暗暗鬆了口气。 作为今天名义上的主角,閆解成穿著洗得乾乾净净的蓝布学生装,在閆埠贵的带领下,挨桌敬酒,表示感谢。 他脸上带著符合他这个年龄的笑容,说著客气话,態度不卑不亢,举止得体,倒是让不少邻居暗暗点头,觉得这孩子確实不一样了,有大学生的气度了。 敬酒用的自然是閆埠贵买来的,最便宜的散装白酒,味道辛辣呛喉。 閆解成酒量本就一般,更不想在这种场合喝得醉醺醺的失態。 每当有人起鬨让他“干了”或者“表示表示”时,他便假装豪爽地仰头举杯,嘴唇刚沾到冰凉的杯沿,意念隨之而动,那杯中的酒水便瞬间被转移到了储物空间里。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神不知鬼不觉,他喉咙里咽下的其实就是空气。 一圈下来,他脸色如常,眼神清明,脚步稳健,倒是让一些存心想看看“文曲星”醉酒模样的人,心里有些失望。 宴席从中午十一点多,一直闹哄哄地持续到下午两点多才渐渐散场。 送走了最后一位同事,閆家几个人累得腰酸背痛,都快散架了,但一家之主閆埠贵的精神却异常亢奋,毫无倦意。 老规矩,谁家桌子上的归谁家,閆埠贵这次也没小气,毕竟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他一头钻进屋里,迫不及待地拿出礼单,手指飞快地拨动算珠,噼里啪啦地核算起来。 杨瑞华和几个孩子,屏息凝神地看著他,等待最后的结果。 清脆的算盘声戛然而止。 閆埠贵猛地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他压低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喜悦宣布。 “刨去买菜,买肉票,菸酒糖茶,还有请傻柱帮忙的辛苦费,结余不少。赚了。哈哈,这次真是赚了。” 他这次可是咬著后槽牙下了血本,场面撑得足足的,来的客人,尤其是他的同事们和学校的老师,觉得閆家出了真龙,礼金都给得不算薄,远超平常邻里之间的隨礼標准。 这笔看似冒险的投资,显然获得了远超预期的丰厚回报。 閆埠贵志得意满地把那叠厚厚的礼金和帐本小心翼翼地锁进抽屉,仿佛那不是钱,而是他閆家未来辉煌的基石。 他长长舒了口气,目光在屋里逡巡一圈,最后又精准地落到了正在门口的閆解放身上。 那眼神里面充满了迫切期望。 “解放啊。” 閆埠贵的声音变得异常“慈祥”,甚至带著点平时罕见的温和。 “別忙活那些了,这些油乎乎的让你妈慢慢收拾。你过来,到爸这儿来,我看看你上学期期末那数学卷子,到底错在哪儿了,咱们爷俩好好分析分析,查漏补缺。” 閆解放手里还拿著个沾著菜汤的油腻盘子,闻言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露出了如同听到世界末日公告般的绝望。 他知道,大哥的风光盛宴结束后,自己的好日子彻底到头了。 閆解成在一旁默默看著这一幕,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他转身回到自己那间小屋,轻轻关上门。 他需要安静地休息一下,放鬆一下绷紧的神经,然后,继续心无旁騖地投入到他那每天两万字的写作中去。 大学的门槛已经迈过,录取通知书在手,那么开始继续完成自己文抄公的伟大工作。 第42章 偶遇娄晓娥 自打閆埠贵將那火热目光牢牢锁定在閆解放身上后,閆家原本就谈不上多轻鬆的氛围,更是直接进入了鸡飞狗跳的新阶段。 閆解放放学后疯跑,掏鸟窝,和胡同里半大小子打闹的快乐生活,彻底宣告终结。 取而代之的,是每天被閆埠贵按在八仙桌旁,对著那些让他头晕眼花的课本和习题集。 閆埠贵把自己那套算计的劲头,完美移植到了对老二学业的督促上。 他不仅亲自上阵,拿著鸡毛掸子在一旁虎视眈眈,检查作业那叫一个吹毛求疵,扬言要减少晚饭的窝头份额。 “你看看你哥。再看看你。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这句话成了閆埠贵的口头禪,伴隨著他恨铁不成钢的嘆息,每天都要在閆解放耳边迴荡无数遍。 杨瑞华看著二儿子那愁眉苦脸,如同霜打茄子般的蔫儿样,偶尔也会心疼,但更多时候是默默嘆气。 她其实也希望自己老二能爭气一点,不要每天成绩都那么差。 家里时常迴荡著閆埠贵的呵斥,閆解放带著哭腔的辩解,以及杨瑞华小心翼翼的劝和声。 閆解娣和閆解旷两个小的,更是嚇得跟鵪鶉似的,大气不敢出,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战火蔓延到自己身上。 不过,这一切混乱,都和閆解成没啥关係。 他就像个旁观者,每天依旧雷打不动地背著那个旧书包,准时出门,匯入四九城清晨的人流,目的地明確,区图书馆。 那里是他的避风港,也是他通往未来计划的坚实台阶。 只不过后面没有閆解放那个哀怨的眼神就更好了。 然而,这几天,他的避风港里,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起初,他並没太在意。只是在手腕酸麻抬头活动脖颈的间隙,偶尔会感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开始他以为是別人无意间的扫视,或者是对他这个每天都来,一坐就是一天,还疯狂写字的怪人產生的一点好奇。图书馆里嘛,什么人都有,被人看两眼也正常。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他发现那道目光並非偶然。 它存在著一种执著的规律性,每当他停笔休息,或者起身去添热水的时候,总能隱约感觉到。 而且,那目光似乎带著一种单纯的好奇,並没有什么恶意,但一直被这么盯著,终究让人有些不自在。 閆解成决定不能这么被动下去了。 他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地写著字,但暗地里已经提高了警惕,八卦掌修炼带来的敏锐感知被调动起来。在一次假装伸懒腰,视线快速扫过整个阅览室的瞬间,他终於锁定了那道目光的来源。 是坐在斜后方靠窗位置的一个小姑娘。 年纪看起来不大,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穿著一身在这个年代显得颇为讲究,料子一看就不错的浅色连衣裙,梳著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皮肤白皙,五官秀丽,带著一股子与这普通区图书馆氛围不太协调的娇憨气质。 关键是,这张脸。 閆解成仔细在记忆库里搜索了一下,心头微微一动,有点熟悉。再结合这年纪,这穿著打扮,这不是少女版的娄晓娥吗? 那个在原剧里命运多舛,出身资本家家庭,后来嫁给许大茂又离婚的娄晓娥。 他心下恍然,但面上丝毫不露。 既然是娄晓娥,那她出现在这里,倒也不算太奇怪,毕竟娄家住在这一片,资本家小姐来图书馆看看书,也是可能的。 接下来的几天,閆解成发现,只要自己一抬头,或者视线有转向她那边的趋势,娄晓娥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立刻飞快地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但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慌乱翻动的书页,却暴露了她的心虚。 閆解成確认对方確实没有恶意,大概只是对自己这个人產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他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决定听之任之,只要她不打扰自己写作,爱看就看吧,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或许是他的不作为被对方理解成了默许,娄晓娥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她不再满足於远远地偷看,开始一点点地挪动位置。 先是换到了离他更近的桌子,后来,乾脆在某天上午,直接抱著两本书,坐到了閆解成正对面的空位上。 坐下后,她也不怎么看书,而是双手托著腮,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毫不掩饰地打量著正在奋笔疾书的閆解成。 那目光直白而纯粹,带著少女不諳世事的天真。 閆解成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笔尖都顿了几下。 他无奈地在心里嘆了口气,知道不能再装聋作哑了。 放下笔,迎上那双正盯著自己的大眼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表情,语气平和地问道。 “这位同志,请问你为什么一直看著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娄晓娥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问,而且如此直接,脸蛋“唰”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她像是被抓包的小偷,慌乱地摆著手,声音带著点少女的清脆和羞涩。 “没,没有。你脸上很乾净。我就是看你每天都来这里,一坐就是一整天,一直在写啊写的,好像有写不完的东西。我有点好奇,你在写什么呀?” 她像是终於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藉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閆解成,等待他的回答。 閆解成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有点好笑,但更多的是警惕。 他不想和任何原剧中的重要人物,尤其是成分敏感如娄晓娥这样的,產生过多的交集。 自己也不是许大茂,觉得可以中和掉娄晓娥的家庭成分。 这与他低调自保,安稳上大学的苟道原则严重不符。 於是,他脸上维持著礼貌的微笑,用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回答道。 “哦,没什么。就是整理一些学习资料,做些笔记,为上大学做准备。” 他把话说得平淡无奇,希望打消对方的好奇心。 果然,一听上大学三个字,娄晓娥的眼睛瞬间更亮了,那羡慕的神色几乎要溢出来。 “上大学?你真厉害。” 她忍不住小声惊呼,隨即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嘰嘰喳喳地说了起来。 “我爸爸也说让我多读书,可是那些课本好枯燥啊,你考的哪个大学呀?大学里是不是特別有意思?你每天这么用功,是不是要学很多东西?”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带著少女特有的热情。 閆解成被她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有点头大。 和美色相比,显然是自身的安危和清净更重要。和娄晓娥牵扯太深,谁知道会不会在未来某个时候,成为別人攻击自己的把柄? 他可不想惹这个麻烦。 於是,他趁著娄晓娥说话的一个间隙,抬手指了指窗外,脸上露出略带歉意的表情,打断了她。 “不好意思啊,这位同志,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你慢慢看。” 说完,他也不等娄晓娥反应,迅速开始收拾桌上的稿纸和钢笔,动作麻利地將它们塞进书包。 娄晓娥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要走,脸上兴奋的表情瞬间凝固,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 但她很快又调整过来,以为閆解成是真的有急事,便扬起一个依旧灿烂的笑容,对著已经站起身的閆解成说。 “哦哦,好的,那你先忙。我以后也会常来看书的。希望还能再见到你。”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閆解成心里暗道一声“可別”,面上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然后,他背起书包,没有任何留恋,径直朝著图书馆门口走去,脚步乾脆利落。 记得前世那么多四合院同人小说,大部分都会捅娄子,那娄子真的那么好捅? 不知道是无知者无畏还是见色起意。 但是这两种都不属於閆解成,上大学以后,找个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非得找个资本家的女儿。 走出图书馆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閆解成眯了眯眼,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这区图书馆是不能待了。明天开始,转战市图书馆。 那里更大,人也更多,更容易隱藏自己。 虽然路途远点,但为了避开这位好奇心过重的资本家大小姐,值得。 他回头看了一眼区图书馆那熟悉的门楣,没有丝毫犹豫,迈开步子,匯入了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身后的图书馆里,娄晓娥或许还坐在原地,望著他离开的方向,脸上带著些许悵然。 但这些,都与他閆解成无关了。 他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第43章 路遇打架 被娄晓娥这么一打岔,閆解成也没心思再返回图书馆继续埋头苦干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离平时回家的点儿还早得很。 从红星中学绕路,里面装著刚从门卫李大爷那儿取来的信件。 信件来自《全国日报》编辑部,厚实信件里面除了新的匯款单和票据,果然又贴心地附赠了一本崭新的高级稿纸,感谢编辑。 考虑了一下今天回家也没事,於是他决定乾脆趁这个空档,把手头宽裕的资金和票证转化为更实在的物资。 至於那本呕心沥血创作的小说,已经完成了十几万字,距离预估的完稿字数还差三十万左右。 有了《全国日报》再次赞助的稿纸,足够他將来把整部小说工工整整地誊抄一遍,投稿也更有底气。 看著储物空间里新增加的几张匯款单和一小叠各式票证,閆解成心里踏实之余,也生出了消费的欲望。 从心理学角度分析,人都有囤货的欲望,尤其是知道未来百分百发生灾害。 时间还早,回家也是听老二被爸折腾,不如去转转,补充点库存。 他打定主意,便没往南锣鼓巷方向走,而是朝著记忆中几个分布在不同区域的供销社,副食店溜达过去。 现在他可是財大气粗,手里有钱有票,心里不慌。 他谨慎地遵循著分散採购,不留痕跡的原则,在不同的地点购买不同的东西。 在离家较远的一家规模稍大的供销社,他用布票和钱,扯了几尺厚实的劳动布和棉布,准备以后有机会自己做两身结实耐穿的衣裳,总不能上了大学还整天穿著带补丁的。又买了几双棉线袜子和一双新的解放鞋。 虽然这个年代大学生穿打补丁的衣服並不丟人。 转到另一处的副食店,看著柜檯上那点猪肉,他没去凑热闹,而是用副食票买了几斤不要票的粉条,一大包盐,几包火柴,还有两瓶本地產的,便宜却够劲的白酒。 这玩意儿关键时刻既能消毒也能应酬,甚至可以用来交换东西。 路过一家杂货铺,他的目光被角落里摆著的生铁锅吸引住了。 家里那口锅早就锈跡斑斑,补了又补,而且自己以后独立出去,这个也是必需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票和钱,买了一口尺码不小的新铁锅。 这玩意儿虽然沉,但在他储物空间里也就是占个地方,將来万一自己开火,或者家里实在揭不开锅,总能派上用场。 他还特意绕到稍微偏僻点的,据说有时能淘换到稀罕东西的信託商店,用相对便宜的价格,买了一个半新的,结实的藤编箱子,准备將来上学装行李用,比家里那个破木头箱子体面多了。 每买到一样东西,他就找个没人的角落,或者公共厕所,假装整理书包,意念一动,手里的东西便瞬间消失,被妥善地收进储物空间里。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带著一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囤积物资的安全感和隱秘的满足感。 一圈转下来,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就这么不大一会儿的功夫,他竟然花出去一百多块钱,还用掉了不少布票和副食票等等。 这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看著空空如也的双手,再“看”一眼储物空间里新增的那一堆琳琅满目的物资,从布料,鞋袜到锅碗瓢盆,油盐酱醋,閆解成心里既有种挥霍的快感,也有点心疼。 但转念一想,钱和票不就是用来改善生活的吗?存在空间里又不会下崽儿,换成实实在在的东西,心里才踏实。 上辈子有个赵氏名人说过,人这一生最可悲的就是人死了钱没花完。 閆解成自我安慰。 “麻蛋的,有时候还真得感谢穿越的时机。” 閆解成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心里感慨。 现在是五八年,虽然物资已经开始紧张,各种票证管得严,但好歹市面上还能买到东西,价格虽然比计划內供应贵点,但至少还有渠道。 这要是不幸穿到五九年下半年甚至六零年,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估计真是手握黄金都得饿肚子的天崩开局。 相比之下,现在能提前囤积点家底,已经是老天爷赏饭吃了。 採购完毕,看看西斜的日头,估摸著时间也差不多了,閆解成这才心满意足地朝著南锣鼓巷的方向溜达。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享受著这难得的悠閒时光,脑子里还在盘算著小说接下来的情节发展。 就在他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胡同时,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隨著几声粗鲁凶狠的厉喝,打破了黄昏的寧静: “站住。王八蛋。给老子站住。” “操。抓住他。別让他跑了。” “截住前面那小子。” 閆解成心里猛地一紧,瞬间从文学构思中被拉回现实。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胡同前方几十米外,一个穿著灰色旧工装,身形瘦削的年轻男人,正没命地朝他这个方向狂奔而来,脸上满是惊慌和狼狈,嘴角似乎还带著点淤青。 在这瘦削男人身后,紧紧追著三四个膀大腰圆,穿著同样不怎么讲究,流里流气的壮汉,一个个面露凶光,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显然是在追打前面逃跑的那人。 看这架势,不是公安抓人,更像是地痞混混之间的斗殴,或者报復之类的烂事。 閆解成眉头微皱,他可不想掺和进这种莫名其妙的麻烦里。 八卦掌是让他有了自保的能力,但不是让他好勇斗狠的。 在这种法制不那啥健全的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哲保身才是王道,苟道永恆。 电光火石之间,他没有任何犹豫,身体反应快过思考。趁著那逃跑的瘦削男人还没衝到近前,他脚下悄无声息地一动,迅捷而灵巧地侧身贴靠在了旁边一处院墙內凹的阴影里。 这里光线昏暗,不易被察觉,而且紧挨著一个拐角,进退都方便。 他屏住呼吸,將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冷眼旁观著这场突如其来的街头追逐,心里盘算著等这群人跑过去再出来。 然而,事情的发展似乎並不像他预想的那么顺利。那逃跑的瘦削男人慌不择路,眼看就要从他藏身的墙角前衝过去,却因为跑得太急,脚下被一块鬆动的石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竟然“噗通”一声,直接摔倒在地。 倒在了离閆解成藏身之处不到三米的地方。 这一下变故突生,后面追来的那几个壮汉见状,骂骂咧咧地加快脚步,直接围来上来。 第44章 祸水东引 就在那瘦削男人“噗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的瞬间,閆解成的反应快到了极致,老六之魂瞬间爆发。 他心中暗骂一声“晦气”,动作却丝毫不慢。心神电转间,当初和閆埠贵一起逛黑市时候蒙面的破棉布,已然从储物空间挪移到了他手中。 他双手飞快地將布往脸上一蒙,在脑后打了个结,只露出一双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与此同时,他体內那五柱之力悄然运转,气血微微鼓盪,筋骨发出一连串极其细微,几不可闻的“咔噠”轻响。 八卦掌大成,不仅在於招式劲力,更在於对身体肌肉,筋骨的精妙控制。 他原本略显单薄,属於文弱少年的身形,在这一刻仿佛凭空膨胀了一圈,肩背似乎宽厚了些,站姿也透出一股不同於往常的沉稳最主要是身高,足足拔高了十厘米。 这种改变並非易容,更像是一种气势和体態的短暂调整,藉助光线和衣物的遮掩,足以在短时间內给人造成视觉误差,无法长久维持,但应付眼前局面,应该够了。 他做完这一切,其实也不过是一两秒的时间。本来他藏身於墙角的暗影深处,那逃跑的人仓惶间是绝无可能发现他的。 可偏偏这人摔倒之后,出於求生本能,挣扎著抬头四顾,绝望的目光恰好就扫到了这片阴影,以及阴影中这个刚刚“膨胀”起来,脸上蒙著布的神秘身影。 那人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也顾不得多想这黑影是人是鬼,是敌是友,竟然挣扎著抬起一只沾满泥土的手,直直地伸向閆解成藏身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嘶哑而急切的哀鸣。 “兄弟。救命。拉我一把。求你了。” 看到这人毫不犹豫地將祸水引向自己这个无辜的路人,閆解成心里那股邪火“噌”地就冒上来了。 他前世看各种小说,影视剧,就最烦这种情节。 你自己惹了麻烦,逃命就好好逃,凭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不知底细的陌生人拖下水? 你求救倒是简单,上下嘴皮一碰,可被你求救的人呢? 他有没有能力帮你?帮了你他会面临什么风险?你考虑过吗? 尤其是那种美女求救,十有八九后面跟著天大的麻烦,简直就是行走的灾星。 眼前这人虽然不是美女,但这“祸水东引”的意图,简直是如出一辙,其心可诛。 閆解成打定主意绝不掺和。 他非但没有上前,反而將身体又往后缩了缩,几乎完全融入了墙壁的阴影里,对那只伸过来的求救之手,以及那哀求的目光,视若无睹,仿佛自己只是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就在这时,后面追来的那几个彪形大汉已经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他们显然也看到了摔倒的目標,以及目標伸向阴影处的求救动作,但他们的注意力主要还在倒地之人身上。 “跑。你他妈再跑啊。” 为首一个满脸横肉,脖子几乎和脑袋一样粗的壮汉,喘著粗气,上前不由分说,抬脚就狠狠踹在那瘦削男人的腰眼上。 “啊。” 地上的人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身体蜷缩得像只虾米。 “狗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东西呢?交出来。” 另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也围上来,一边骂著,一边用穿著破旧劳保鞋的脚往那人身上招呼。 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夹杂著污言秽语的逼问。 “说。藏哪儿了?” “妈的,敢黑吃黑到我们哥几个头上,活腻歪了。” “再不老实交代,今天就废了你这条腿。” 那瘦削男人被打得嗷嗷直叫,在地上翻滚,双手死死护住头脸,嘴里除了惨叫和求饶,似乎还在含糊地分辨著什么,但在这混乱的殴打下,根本听不清。 閆解成在阴影里冷眼看著,心中更加確定,这绝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之间的纠纷,多半是黑吃黑,或者地下世界的骯脏勾当。他更不想沾边了。 黑吃黑?你以为你是我閆解成呢? 然而,那倒地之人许是被打急了,或许是觉得阴影中的人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在又一次被狠狠踢中肋部之后,他猛地发出一声悽厉的嚎叫,不顾一切地再次將手伸向閆解成的方向,声音带著哭腔和最后的绝望。 “大哥。救命啊。救救我。他们会打死我的。求你了。” 这一声悽厉的呼喊,在安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刺耳。 正准备继续施暴的几个壮汉,动作齐齐一顿。 他们的目光,顺著那求救手臂指引的方向,终於真正注意到了那个一直安静的蒙面身影。 之前他们或许瞥见过这里有团影子,但注意力都在逃跑者身上,没太在意。 此刻,在受害者明確的指向和求救下,这团影子就显得格外突兀和可疑了。 满脸横肉的壮汉停下了脚,眯起那双凶光四射的小眼睛,上下打量著阴影中的閆解成。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对方那魁梧的身形,以及面对他们这么多人施暴却依旧沉稳的姿態,让他们心里不免泛起一丝嘀咕。 “哟嗬?这还藏著一位呢?” 刀疤脸汉子歪著头,语气带著挑衅和试探。 “怎么著?哥们儿,跟这怂货是一伙的?想替他出头?” 另一个瘦高个也阴惻惻地接口道。 “识相的就滚远点,別他妈多管閒事。不然,连你一块儿收拾。” 他们的语气虽然凶狠,但並没有立刻衝上来,显然对閆解成这个突然出现,身份不明的“蒙面人”有些摸不透底细。 能在这种时候如此镇定,要么是傻子,要么就是有所依仗。 他们混跡市井,欺软怕硬是本能,在不清楚对方底细前,不敢轻易把事做绝。 上来就干仗的愣头青,基本在前朝都死个差不多了。 一时间,胡同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一边是几个凶神恶煞的打手,一边是倒地呻吟的求救者,而另一边,则是隱在暗处,沉默不语的蒙面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地上那人痛苦的抽气声和几个壮汉粗重的呼吸声。 閆解成心里快速盘算著。直接转身跑? 以他的速度和体力,摆脱这几个人不难。但这样一来,等於坐实了自己心虚,万一这几个傢伙穷追不捨,或者记住了他的背影身形,也是个麻烦。 而且,他蒙著面,就是不想暴露身份。 硬刚?虽然八卦掌大成,对付这几个空有蛮力的混混应该不成问题,但他不想轻易暴露自己的武力底牌,尤其是在这种是非之地。 打贏了没好处,打输了更惨,还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最好的办法,就是继续维持这种神秘感,让他们知难而退。 於是,在几个壮汉警惕和审视的目光中,阴影里的蒙面人依旧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姿势都没变一下。 只有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平静无波地扫过他们几人,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就像是在看几块路边的石头。 这种极致的沉默和冷静,反而带给那几个壮汉更大的压力。 就在双方僵持,气氛越发紧绷之际,那倒在地上的瘦削男人,似乎觉得这是机会,又或许是被打昏了头,竟然再次挣扎著,用尽力气喊了一句。 “东西不在我身上。在他身上。他是我同伙。” 他手指,赫然再次指向了閆解成。 这一下,简直是点燃了火药桶。 那几个壮汉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目光中的警惕瞬间化为了被戏弄的愤怒和凶狠。 “妈的。果然是一伙的。” “操。耍我们呢?。” “干他。” 满脸横肉的壮汉骂了一声,不再犹豫,给同伴使了个眼色,三人呈半包围之势,朝著阴影处的閆解成逼了过来。拳头已经捏得嘎巴作响。 閆解成心里最后一点耐心也被这倒地之人的无耻行径耗尽了。 他笑了,知道今天这事,想完全置身事外,恐怕是不可能了。 第45章 一棍断腿 看著那三个彪形大汉捏著拳头,面露凶光地逼过来,阴影中的閆解成反而勾起了一丝弧度。 打架这玩意儿,他上辈子是理论多於实践,但这辈子有了八卦掌的底子和五柱之力打底,加上前几天黑市那场混乱中抽冷子,下黑手的“实战经验”,他心里倒是丝毫不怵。 既然对方认定不能善了,那还废话什么,两横一竖就是干。 这年头可没无处不在的摄像头,胡同深处,黄昏时分,正是解决麻烦的好地方,只要手脚乾净利落。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这道理他懂。 心念电转间,他垂在身侧的手微不可察地一动,上次黑吃黑的那根木棍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入手微凉,分量趁手。 真的是一根笔直的好棍子。 就在那满脸横肉的壮汉率先跨步上前,砂钵大的拳头带著风声朝他面门砸来的瞬间,閆解成动了。 他脚下八卦步法瞬间展开,不再是之前躲避时的悄无声息,而是如同猎豹扑食,骤然发力。身形一晃,带起一道残影,竟然后发先至,巧妙地避开了那势大力沉的一拳,矮身从对方腋下钻过。 “呜。” 枣木棍带著一股恶风,毫不留情地横扫在那壮汉支撑腿的膝盖侧后方。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啊。” 那壮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如同被砍倒的大树般轰然倒地,抱著扭曲变形的膝盖在地上疯狂打滚,再也站不起来了。 这一下变故太快。另外两人,那刀疤脸和瘦高个,甚至还没看清同伴是怎么倒下的,只觉得眼前一花,那蒙面黑影就已经到了近前。 刀疤脸反应稍快,怒骂一声“我操。”。 下意识地挥拳直捣閆解成胸口。閆解成不闪不避,左手如灵蛇出洞,五指如鉤,闪电般叼住对方的手腕,顺势往怀里一带,同时右手的枣木棍如同毒龙出洞,精准无比地戳在对方腋下的极泉穴上。 刀疤脸只觉得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剧痛,仿佛被高压电击中,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劲,痛呼还没出口,閆解成抓住他手腕的左手猛地一拧,同时脚下使了个绊子。 “噗通。” 刀疤脸被他借力打力,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狠狠摔在地上,脸先著地,鼻血长流,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此时,那瘦高个的拳头才堪堪打到。閆解成看也不看,听风辨位,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后心要害,让那一拳擦著他的肋部过去。 同时,他腰部发力,八卦掌最基本的转掌发动,把瘦高个当大树转,身体如同旋转的陀螺,借著旋转的力道,一记凶狠的肘击,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瘦高个的太阳穴上。 “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一声闷响。 瘦高个眼珠子猛地向外一凸,身体僵直了一下,隨即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从閆解成暴起发难,到三个看似凶悍的壮汉全部倒地不起,整个过程不过一分钟。 实战可不是电视那种你来我往打半天,传武讲究一招制敌,如果今天不是閆解成心善,这几个人都得死这。 胡同里只剩下最初那个倒地男人因为疼痛而发出的细微呻吟,以及閆解成的呼吸声。 他站在原地,微微调整著气息,手中的木棍斜指地面,眼睛扫视著地上失去战斗力的三人,確认他们短时间內不可能再构成威胁。 八卦掌配合五柱之力,再加上偷袭和精准打击要害,效果出奇的好。这让他对自身武力在这个时代的定位,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然而,还没等他考虑接下来如何处理这烂摊子,一个怨愤的声音响了起来,正是来自那个最初摔倒,引来所有麻烦的瘦削男人。 他挣扎著半坐起来,看著地上横七竖八躺著的三个追兵,又看了看持棍而立,气息凛然的蒙面閆解成,脸上先是闪过极度的震惊和一丝后怕,但隨即,一种难以理解的,名为弱者的情绪,竟然迅速占据了他的脸庞。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是如何无耻地將祸水引向对方,也忽略了是对方出手才让他免於更残酷的殴打,反而用一种带著指责和埋怨的语气,对著閆解成叫道: “你既然这么能打。刚才为什么不出手?为什么眼睁睁看著他们打我?啊?你要是早点动手,我至於被打成这样吗?”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身上的疼痛而有些变形,但话语里的逻辑却无耻得让閆解成目瞪口呆。 閆解成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活了两辈子,在网络信息爆炸的时代也算见识过各种奇葩,但像眼前这位,刚刚脱离险境就立刻反过来指责救命恩人出手太晚的极品男人,还真是头一回在现实中遇到。 这年头,也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怪不得会被这帮人追著打,看来不完全是运气问题。 閆解成强忍著再给他一棍子的衝动,刻意压低了嗓音,改变了自己的声线,使其听起来更加低沉沙哑,问道。 “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要將祸水东引,牵连於我?” 他现在只想弄清楚,这莫名其妙的麻烦到底是怎么惹上身的。 谁知,那瘦削男人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问话,或者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委屈和愤怒之中,依旧自顾自地喋喋不休,甚至越说越激动。 “你明明就在旁边。你看著他们打我。你还是不是人?有没有点同情心?我都被打成这样了,你才出来。你早点出来能死啊?你这人怎么这么冷血?” 他指著自己脸上的淤青和身上的脚印,仿佛这些都是閆解成的罪过。 閆解成看著他这副嘴脸,心里那点因为被迫出手而產生的不爽,彻底转化为了实质性的厌恶。 他的耐心是有限的,尤其是对这种恩將仇报,胡搅蛮缠的傢伙。 为什么把自己当好人呢? 自己可不是蜘蛛精,讲究什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自己是老六啊。 看来,跟这种人是没办法好好讲道理了。他需要的是疼痛,能让他清醒和闭嘴的疼痛。 閆解成不再废话,提著木棍,一步步朝那瘦削男人走去。 那男人看到閆解成逼近,尤其是对上那双蒙面布上方毫无感情的眼睛,终於从自怨自艾中惊醒过来,感受到了一丝真正的恐惧。他色厉內荏地叫道。 “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 话音未落,閆解成手腕一抖,木棍带著呼啸的风声,精准而狠辣地砸在了那男人支撑身体的一条小腿脛骨上。 “咔嚓。” 又是一声清晰的骨裂声。 “嗷。” 比之前那几个壮汉更加悽厉的惨叫瞬间划破了胡同的寂静,那男人抱著瞬间变形,剧痛钻心的小腿,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浑身剧烈地颤抖著,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眼泪鼻涕一齐流下。 所有的指责,在这一刻都被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彻底碾碎,淹没了。 他抬起头,看著居高临下,眼神冷漠的閆解成,目光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哀求,嘴巴张合著,却因为剧痛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混帐话。 眼神,终於彻底“清澈”了。 閆解成用木棍轻轻拨了拨他完好的那条腿,声音依旧低沉沙哑,不带丝毫感情。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那男人忙不迭地点头,如同小鸡啄米,看向閆解成的眼神充满了惊惧,生怕慢了一秒,另一条腿也保不住。 第46章 背锅 閆解成蹲下身,看著那个因为断腿之痛而涕泪横流,浑身哆嗦的男人,刚才心里那点因为被迫出手而起的愤怒,渐渐被审视取代。 他刻意维持著那副低沉沙哑的嗓音,直接开口问道。 “说清楚吧。他们到底找什么?为什么独独追著你不放?” 那男人疼得齜牙咧嘴,听到问话,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上思考这蒙面煞星为何突然关心起缘由,忙不迭地倒起了苦水,声音带著哭腔和断断续续的抽气。 “兄弟,不,好汉,好汉爷,我叫侯三,就是在街面上混口饭吃的,前几天,手头紧,想著去郊外那破庙黑市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捡点漏。” 他喘了口粗气,脸上混杂著痛苦和堪比竇娥一样的冤屈。 “结果刚到那破庙附近,还没等进去呢,就遇到了条子清场子,於是我就躲了起来,当时喝了点酒,有点迷糊,我就睡著了,等我出来的时候,就撞见两个穿黑衣服的,从我藏身不远那破院里慌里慌张跑出来。 他们看见我,那眼神,就跟要杀人似的。我嚇坏了,扭头就跑,根本没看清他们啥样,更没碰他们一根手指头啊。” 侯三越说越激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后来打听,说是不知道哪个混蛋顺走了人家藏著的宝贝。这黑锅,因为我在那附近,就这么扣我头上了。可不知道哪个天杀的王八蛋,背后嚼舌根子,说那个跑的人是我。 今个,黑市后台那帮人的打手就找上门,非说是我侯三吃了熊心豹子胆,黑了他们的货,要我交出来。 我他娘的交个屁啊。我连他们丟了啥都不知道。” 他抬起没受伤的手,用力捶了一下地面,牵动了伤腿,又是一阵齜牙咧嘴的痛呼。 “我就是平时手脚不乾净,顺点小东西,可这种黑吃黑,动人家命根子的事,我哪有那个胆子,哪有那个本事啊我。” 閆解成默默听著,面罩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心里头简直是万马奔腾,还是草泥马那种。 好嘛。 破庙。 两个黑衣人。 被顺走的宝贝。 这侯三嘴里喊冤的,可不就是他自己前几天晚上乾的那票“黑吃黑”吗? 闹了半天,这顿打,这断腿之灾,竟然是替他閆解成背的黑锅。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 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虽然这“锅”確实是他扔出去的。 一股子荒诞又滑稽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侯三刚才情急之下指著自己喊“东西在他身上”,从某种角度来说,还真是歪打正著,一语成讖了。 那批让黑市后台红了眼的“硬货”,此刻可不就安安稳稳地躺在他十万立方的储物空间里睡大觉呢么? 可笑,真是可笑他妈给可笑开门,可笑到家了。 不过,这点微不足道的“愧疚感”瞬间就被更强烈的理智压了下去。 把事情说出来,说自己黑吃黑?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这不仅关乎到那批足以让他安稳度过未来风波的物资,更关乎他的小命。 黑市那帮人是何等角色? 看地上这几个打手的狠劲就知道了,真被盯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至於那十张让他揪头髮想了半天的四合院地契,閆解成心里更是凉了半截。原先还琢磨著有没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过户一两套,现在看来,这念头必须彻底掐灭。 这节骨眼上,谁拿著这些地契去办理手续,简直就是举著喇叭告诉人家。 “快来抓我呀,黑市那票是我乾的。” 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这些地契,短时间內是见不得光了,只能和那些枪枝弹药一样,深深藏在储物空间的最底层,等待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启用。 “还有呢?就这些?” 閆解成压下心头的杂念,继续用沙哑的声音追问,试图榨取更多关於黑市后台的信息。 侯三一把鼻涕一把泪。 “没,没了,真没了。好汉爷,我知道的就这些了,他们就说丟了非常重要的东西,非要我吐出来,我冤啊我。” 看他这副模样,確实不像知道更多內情。估计也就是个倒霉催的,恰巧出现在了错误的案发现场,成了黑市后台发泄怒火和寻找线索的突破口。 閆解成不再多问。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哼哼唧唧的侯三,又看了看旁边三个昏迷不醒的打手。 到底该怎么处理这些人呢? 杀了? 说的简单,两辈子閆解成老鼠都没打死过,更別说杀人了,那根本不现实。 可是该怎么处理呢? 考虑了大约三十秒,閆解成已然有了决断。 他上前一步,在侯三惊恐万分的目光中,一记手刀精准地切在他的颈侧动脉上。 侯三眼睛一翻,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瘫倒在地,加入了昏迷者的行列,和那几个打手並排躺在了一起。 胡同里彻底安静了,只剩下远处隱约传来的几声犬吠。 閆解成不再耽搁,开始熟练地搜身。 先是侯三,然后是那三个打手。 搜身的结果让人失望,这些人果然都是群穷鬼。 除了几包皱巴巴,没啥油水的“经济”牌香菸,一些零散的毛票和分幣,加起来也不过块儿八毛,再没別的值钱东西。 连件像样的武器都没有,看来也就是最底层跑腿吆喝的角色。 他嫌弃地把那点钱和烟也顺手收进了储物空间,蚊子腿也是肉,浪费是可耻的。 然后,他像拖死狗一样,將四个昏迷不醒的傢伙拖到胡同最深处,一个堆放著破烂杂物和垃圾的角落,將他们胡乱叠在一起,用几张破蓆子草草掩盖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周围,確认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个人物品和血跡。 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深吸一口带著垃圾腐臭和夜晚凉意的空气,转身迅速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胡同网里。 至於那几个人?和大学生閆解成有什么关係? 第47章 敌人? 当閆解成回到南锣鼓巷95號院时,已是夜深人静。 他谨慎地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绕到公共厕所解决了生理问题,再次忍受了一番那“百年老氨”的洗礼,顺便整理了一下衣服。 虽然不能像某些玄幻文一样那样彻底清理,顺著因果线追杀,但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內,儘可能的消灭线索。 推开自家屋门时,里面静悄悄的。 閆埠贵和杨瑞华估计是忙活升学宴的事,有点兴奋过度,此刻已然撑不住睡下了。 小房间传来閆解放沉闷的鼾声。 他躡手躡脚地回到自己那间小屋,脱掉外衣,直接躺下。 身体虽然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今晚的遭遇,像一盆冷水,兜头浇醒了他前几天因为巨大收穫而產生的那一丝丝飘飘然。 黑市后台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手段也更狠辣。 侯三这个替罪羊的出现,说明对方並未放弃追查,而且寧抓错,不放过。 自己虽然暂时安全,但无疑已经被捲入了一个潜在的旋涡边缘。 那批物资,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藏得再好,也存在暴露的风险。 幸好自己发现的早,没有真的去过户房子。 至於说那些吃食,自己以后慢慢吃,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难道对方玉米面上还能有记號? “以后必须更谨慎,更低调,不能因为是穿越者就目空一切,自己是人不是神,一颗子弹也能要自己的命。” 他在心里再次告诫自己。大学录取通知书是他目前最好的护身符。 在开学前的这段日子,绝不能节外生枝。 写作,必须儘快完成。那是明面上最乾净,最安全的財富和名望来源。 想到写作,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储物空间里那厚厚一摞已完成的手稿,以及《全国日报》寄来的崭新稿纸,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明天,就去市图书馆。 远离娄晓娥,远离可能存在的任何潜在麻烦。 谁爱捅娄子谁捅,自己不干。 思绪渐渐沉淀,困意终於袭来。 他翻了个身,在閆解放节奏不变的鼾声中,沉沉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閆解成就醒了。 他动作麻利地起床,洗漱,比起平时似乎更急切了几分。 杨瑞华还在忙著熬那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麵粥,见状有些诧异。 “老大,今天这么早?粥还没好呢。” “妈,我不吃了。今天想去市图书馆看看,听说那边书更全,资料也多。路远,得早点走。” 閆解成一边整理著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把稿纸和钢笔仔细装好,一边解释。 “市图书馆?那得多远啊。” 杨瑞华嘟囔了一句,但看閆解成態度坚决,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从锅里捞了个窝窝头塞给他。 “那拿著,路上垫吧一口。” “嗯,谢谢妈。” 閆解成接过窝窝头,揣进兜里,至於吃不吃,那肯定是不吃的,他实在没胃口大清早就啃这玩意。 正要出门,閆埠贵揉著惺忪的睡眼从里屋出来了,眼镜歪斜地架在鼻樑上。 听到动静,他立刻精神了几分,那双小眼睛在镜片后闪烁著,状似隨意地问。 “老大,这么早?又去区图书馆用功?” “不了,爸。我去市图书馆。” 閆解成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说辞。 “市图书馆?” 閆埠贵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迅速计算了一下路程和时间。 “去市图书馆好,市图书馆好哇。” 閆埠贵连连点头。 “那边环境更好,学习资料也更丰富。对你准备大学课程都有帮助。”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完全忘了自己平时为一分一厘都能算计半天的德行。 此刻,在他眼里,大儿子閆解成就是他最成功的投资,是对他未来回报率的保证。 “嗯,我知道了爸。” 閆解成懒得听他废话,含糊地应了一声,便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清晨的四合院,已经有了些动静。倒尿壶的,生炉子的,呵斥孩子起床的,交织成一片生活的协奏曲。 易中海从外面回来,看到閆解成这么早背著书包出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解成,早啊。” “一大爷,早。” 閆解成点点头,脚步没停。 “这是去图书馆?” “嗯,去市图书馆看看。” “哦。” 易中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看著閆解成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神深处那抹思索更深了些。 这小子,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考上大学后,这行动做派,愈发显得独立且有主见,完全脱离了院里小辈的范畴。 閆解成可没心思琢磨易中海的想法。 他出了四合院,辨认了一下方向,便迈开步子,朝著记忆中南城的市图书馆走去。 果然如他所料,市图书馆比区图书馆规模大了不少,阅览室更加宽敞明亮,座位更多,人也更杂。 各种年龄,身份的人都有,埋头看书看报,氛围肃静。 他找了个最靠里,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位置坐下,拿出稿纸和钢笔,排除掉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很快便沉浸到了自己的文学世界里。 笔尖沙沙,文字流淌。没有了娄晓娥的打扰,他感觉思路都顺畅了许多,效率似乎比前几天在区图书馆时还要高。 时间在笔尖悄然流逝。 中午时分,他拿出从家里带出来的那个窝窝头,就著图书馆提供的白开水,简单对付了一顿。 不是吃不起好的,而是他觉得时间紧迫,来不及出去吃了,必须抓紧时间。 直到下午四点多,感觉手腕有些发酸,眼睛也有些疲惫,他才停下笔,仔细清点了一下今天的成果,足足又写了两万多字。 照这个速度,在九月份开学前完成这部长篇小说,希望非常大。 他將稿纸仔细收好,心情愉快地离开了市图书馆。 回家路上,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刻意放慢了些脚步,一边活动著有些僵硬的脖颈,一边盘算著小说接下来的情节发展。 然而,就在他穿过昨天打人的那条胡同时,一种被窥视的感觉,悄无声息地扎在了他的后背上。 不是娄晓娥那种直白好奇的目光。 这是一种更隱蔽的审视,若有若无,时断时续,却如影隨形。 如果不是閆解成八卦掌大成,真的不一定能感受到这个目光。 高手。 閆解成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脚步不紧不慢,仿佛只是一个回家的青年。 但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是谁? 黑市的人? 他们这么快就查到什么了?不应该啊,自己昨晚处理得很乾净。 还是街道上其他不怀好意的混混? 或者是自己想多了? 第48章 暗中窥视 閆解成没有回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脚步不紧不慢,仿佛只是一个结束了一天奔波疲惫归家的普通青年,甚至嘴里还若有若无地哼起了这个年代最流行,最不会出错的《社会主义好》的调子,只是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他的大脑已然如同上紧了发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开来,分析著各种可能性,推演著最坏的结局。 是谁? 黑市的人?他们已经查到了这一步?效率高得如此惊人? 不可能吧,昨晚自己手脚乾净利落,蒙面,变声,改变体態,现场也做了清理,侯三和那几个打手都被打晕扔在垃圾堆里,短时间內绝无可能泄露自己的信息。 难道是街道上其他不开眼的混混,见自己独行,想拦路打点秋风? 可是这些人不可能有这么厉害的能力啊。 或者是官方? 这个可能也不是没有,毕竟四个大男人被自己打晕堆在那,官方蹲点调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又纯粹是自己神经过敏,杯弓蛇影,被昨晚的事情弄得疑神疑鬼了? 各种念头闪过,又被迅速压制下去。 他强迫自己维持著均匀的呼吸和步频,脊背却微微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八卦掌的劲力含而不发,流转於四肢百骸,隨时准备应对可能从任何方向发起的袭击。 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黏在背后,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並非杀意,却更让人心底发毛。 对方很专业,距离保持得极好,若非他五感远超常人,绝难察觉。 这段平日里几分钟就能走完的胡同,此刻显得格外漫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薄冰上,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 他不敢加快速度,那等於告诉对方自己发现了被跟踪。他也不能停下,那更是自寻死路。他只能维持著这副“毫无察觉”的假象,硬著头皮往前走。 同时將绝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后,耳朵捕捉著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皮肤感受著空气最微弱的流动。 终於,前方出现了胡同口,外面是宽阔的街道。光线也明亮了些许。 就在他一步跨出胡同阴影,踏入街面时,那股如芒在背的窥视感,突兀地消失了。 就像它出现时一样,毫无徵兆,戛然而止。 閆解成没有立刻放鬆,依旧保持著原有的节奏,又往前走了几十米,混入稀疏的人流,这才借著整理衣领的机会,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向身后。 胡同口空荡荡的,並无异常人影。刚才那道视线的主人,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心底那根紧绷的弦,这才稍稍鬆弛了几分,一股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隱隱传来,后背不知何时已经湿了。 “不是针对我来的就好。” 他在心里长长舒了口气,对方的目標显然不是他,或许只是巧合,或许是在执行其他任务,自己只是恰好路过,被纳入了观察范围。 但无论是官方的人员,还是黑市幕后那能量惊人的势力,这种被人在暗处窥探的感觉,都太tm嚇人了。 如同黑暗中潜伏的毒蛇,你不知道它何时会发动致命一击。若非自己身负八卦掌,感知敏锐远超常人,恐怕被人跟到家门口都毫无所觉。 今天这条路,是绝对不能走了。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閆解成便起了床。 他没有丝毫犹豫,选择了与昨天截然不同的一条路线前往市图书馆。 这条路需要多绕两个弯,多花將近十分钟,但那又如何,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迎男而上? 那不是他閆解成的风格。 老祖宗早就总结过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明知山有虎,不去明知山。 自己又不是武二那个傻缺。 他閆解成信奉的是苟字诀,是稳字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绕点远路,换个心安,这买卖划算。 接下来的两天,他前往市图书馆,沉浸在文字的海洋里,用高强度的写作来麻痹自己,也积累著未来的资本。 手腕酸麻了,就停下来活动一下,看看窗外,思路滯涩了,就起身去添点热水,在阅览室里慢慢踱步,观察一下形形色色的读者,但目光绝不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过多停留。 然而,意外总是不期而至。 这天下午,他正写到关键情节,文思如尿喷。 突然,笔尖一顿,一股阻滯感传来,隨即是一声轻微的,令人心碎的“咔嚓”声。 他低头一看,那支陪伴了他不知多久的钢笔,笔尖的金属片终於不堪重负,彻底断裂了。 乌黑的墨水从断裂处渗漏出来,染黑了他刚刚写下的一行字,也弄脏了他的指尖。 閆解成看著手中这支笔,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钢笔,见证了他从穿越初期的迷茫,到决定走文学道路的决心,再到如今一字一句构建未来的努力。 它其貌不扬,甚至有些寒酸,却是他这段重要人生歷程的忠实记录者。 悼念钢笔君,阿门。 他没有隨手扔掉。而是小心翼翼地用纸擦乾净笔桿上渗出的墨水,然后將这支报废的钢笔郑重地收进了储物空间的一个角落。 “留个念想吧。” 他心里默念。毕竟,这也算是一段奋斗史的见证。 钢笔坏了,写作却不能停。 第二天,他特意空出了半天时间,准备去一趟王府井百货大楼。 那里是四九城眼下商品最齐全的地方之一,应该能买到合用的文具。 走进百货大楼,混合著布料,糖果,化妆品和人群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柜檯琳琅满目,售货员们穿著统一的服装,態度算不上热情,但也谈不上冷漠,符合这个年代国营商店的普遍风格。 至少没像饭店一样打人不是。 他走向文具柜檯。 玻璃柜檯里陈列著各式各样的钢笔,铅笔,笔记本和稿纸。 他仔细看了看,最终挑选了两支价格適中,看起来结实耐用的新英雄钢笔,又买了足够数量的墨水囊。 接著,他指著柜檯里那种高级稿纸,要了厚厚一摞。 “同志,买这么多稿纸?” 售货员一边清点,一边隨口问了一句,眼神里带著点好奇。 这年头,一次性买这么多文具的人可不多见。 “嗯,写作要用。” 閆解成含糊地应了一句,没有多做解释。 售货员见状,也不再追问,利索地开票,收钱,点货。 买完文具,閆解成並没有立刻离开。 他现在可不差钱,票据也一摞一摞的,既然来这里了,那就多买点物资。 原则依旧是分散,少量,不引人注意。 他在布匹柜檯,用布票扯了十尺深色的卡其布和劳动布,准备以后有机会做两身更结实耐穿的衣裤。 在日用品柜檯,买了新的肥皂,牙膏,牙刷。看到有卖那种厚底的回力鞋,他也买了一双,以后穿。 甚至还去糖果柜檯,称了二斤水果硬糖。 每买好一样东西,他就找个角落,或者去一趟厕所,意念一动,將东西收进储物空间。看著空间里逐渐增加的各类物资,从学习用品到生活用品,一种满足感和安全感油然而生。 人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能买的,在合理范围內都儘量买了一些。 直到閆解成感觉再买下去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才停了手,拎著那个几乎空荡荡的旧书包,心满意足地走出了百货大楼。 站在王府井大街上,看著熙熙攘攘的人流和叮噹作响的电车,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钢笔解决了,物资也补充了一些,接下来,就是继续埋头写作,等待开学日的到来。 第49章 红色岩石 时间在日復一日的伏案疾书中倏忽而过。 当閆解成在稿纸上落下《红色岩石》最后一个標点符號,小心翼翼地將厚厚一摞手稿誊抄完毕时,窗外的叶子边缘已微微泛起了焦黄。 秋天快来了。 他看了看图书馆上的日历,距离四九城大学规定的报到日期,只剩下五天。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这个月的憋闷吐了出去。 他將誊写工整的手稿放在桌上,用手掌轻轻抚平封面,眼神复杂。 这里有他两世为人的积累,有他对这个时代脉搏的揣摩,更有他为自己搏一个光明未来的全部赌注。 其实更多是抄袭,做了一个文抄公。 没有出版社的门路,所以最稳妥的选择依然是投给合作过数次,並建立了信任的《全国日报》编辑部。 他找来信纸,斟酌著词句,写了一封简短的信。 內容无非是说明自己创作了一部长篇小说,隨信附上,恳请编辑老师审阅。 最关键的是,他在信末提了一句,因个人原因,通讯地址即將变更,待九月之后,会再写信告知新的联繫地址。 这是为了与即將入学的四九城大学衔接上,避免稿件或回復寄到红星中学,平添不必要的麻烦。 將信和厚厚一摞书稿仔细包好,贴上足额的邮票,投进街边那墨绿色的邮筒时,听著那“咚”的一声闷响,閆解成心里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 该做的,他已经尽全力做了。 剩下的,便是耐心等待,毕竟这可是《红色岩石》,在这个年代绝对的主旋律小说。 他將投稿这件事暂时拋在脑后,开始安心准备开学。 其实也没什么太多可准备的,无非是把那几件洗得发白,打著一两个补丁的衣衫重新浆洗一遍,把閆埠贵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一个比他年纪可能还大的旧木头箱子腾空,准备用来装行李。 杨瑞华絮絮叨叨地往里面塞了两个新缝的粗布口袋,一个装了点炒麵,一个装了几个咸菜疙瘩,美其名曰以防万一,估计这就是三大妈对她为数不多的爱了。 閆解成没有拒绝,他知道这是这个家庭能拿出的最大限度的关怀了。 就在閆解成即將踏进瀰漫著书香与自由气息的四九城大学校门,正式开始他梦寐以求的大学生活时,他寄出的那包厚重邮件,也歷经数日顛簸,抵达了《全国日报》编辑部。 负责与红帆联繫的编辑姓李,是个四十出头,戴著深度近视眼镜的中年人。 最近一段时间,他注意到红帆投来的短篇稿子数量有所减少,正有些纳闷和隱隱的担心,怕是这颗他颇为看好的新星遇到了什么困难,或是江郎才尽。 此刻,看到这明显厚实得超乎寻常的信件,李编辑镜片后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红帆同志来信了。” 他一边嘀咕著,一边利落地用小刀裁开信封。 当里面那厚厚一摞,用线仔细装订好的手稿滑出来,封面上《红色岩石》四个遒劲有力的毛笔字映入眼帘时,他愣住了。 “长篇小说?” 李编辑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一个以短篇,散文和诗歌见长的作者,不声不响,竟然捣鼓出一部长篇来?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 因为之前几次合作,红帆的稿子无论是思想性还是文笔都颇受好评,李编辑不敢怠慢。 他压下心中的惊讶和一丝疑虑,给自己泡了杯浓茶,便开始埋头阅读起来。 这一读,便彻底陷了进去。 办公室里的喧囂渐渐平息,同事陆续下班离去,窗外天色由亮转暗,最终被夜幕笼罩。 李编辑却恍然未觉,只有翻动稿纸的沙沙声和偶尔因为激动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被小说里那股磅礴的气势,鲜活的人物群像,跌宕起伏的情节以及对革命信仰质朴而深刻的詮释牢牢吸引住了。 故事以一块歷经战火洗礼,始终屹立不倒的红色巨岩为象徵,讲述了重庆解放前夕,地下党员与敌人斗爭,英勇牺牲,终於迎来黎明。既有壮烈,也有细致入微的人情刻画。 直到凌晨,窗外传来清洁工扫街的沙沙声,李编辑才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里没有丝毫疲惫,反而闪烁著兴奋至极的光芒。 他一口喝乾早已冰凉的茶底,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盖都跳了一下。 “好。写得太好了。” 他情不自禁地低吼一声。 作为一名资深文学编辑,他的鑑赏力是毋庸置疑的。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部《红色岩石》绝非寻常之作,其思想深度,艺术感染力和时代契合度,都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水准,完全有成为轰动性作品的潜质。 他一刻也等不了,小心翼翼地將手稿重新整理好,天刚蒙蒙亮,便顶著两个黑眼圈,直接敲开了刚上班的主编办公室大门。 “主编。重大发现。我们必须签下这部稿子。” 李编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他將《红色岩石》的手稿郑重地放在主编宽大的办公桌上,语气斩钉截铁。 主编是一位五十多岁,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气质沉稳的老报人。 他看著平日里以稳重著称的老李如此失態,甚至带著点年轻人般的狂热,不禁有些吃惊。 他拿起那厚厚一摞手稿,掂了掂份量,又看了看封面那四个字。 “老李,你这是没回家,一宿没睡?” 主编没有立刻去看稿子,而是先关心了老伙计的身体。 “主编,您先別管我睡没睡。您看看这个,看看就知道了。这是红帆的新作,长篇。我敢拿我二十年的编辑生涯担保,这是一部非常优秀的红色小说。 是我们报社今年,不,可能是近几年来收到的最高水平的原创长篇。” 李编辑语气急促,生怕主编不重视。 见他如此推崇,主编也严肃起来。 “红帆?就是那个我们给了稿纸的人?他居然写了长篇?”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 “好,稿子放我这里。你今天回去休息,稿子我看完再说。” 李编辑千叮万嘱,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主编办公室。 主编没有食言。 他推掉了上午一个不太重要的会议,关起门来,也沉浸到了《红色岩石》的世界里。 这一看,同样是一发不可收拾。办公室的灯光,也为他亮了一个通宵。 与李编辑偏重文学感染力的兴奋不同,主编看得更深,更远。 他不仅看到了小说的文学价值,更看到了其背后强烈的时代精神和潜在的巨大社会影响力。这部小说出现在1958年这个时间点,其主题和导向,实在是太契合当下的需求了。 第二天下午,当主编同样顶著黑眼圈走出办公室时,他立刻下达了指令,通知文艺部,评论部几位资深的,信得过的老编辑,立刻到小会议室开会,集体审阅《红色岩石》书稿。 於是,就在閆解成好奇地打量著未来四年將要居住的八人间宿舍时,《全国日报》那间小会议室里,一场关乎他这部心血之作命运的討论,正在激烈而慎重地进行著。 几位头髮花白或半白,戴著眼镜的资深编辑,围在一起观看著《红色岩石》的手稿。 会议室的窗户关著,但仍能隱约听到外面传来喧闹声响。 而屋內的这群人,在努力的研读著《红色岩石》。 第50章 討论 文人不抽菸,那还算是文人吗?就像鲁迅先生的孩子不抽菸,那肯定不是文人。 《全国日报》那间不算宽敞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繚绕,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菸丝味和凝重的思考气息。 几位被主编紧急召集来的资深编辑,围坐在长条桌旁,面前或摊开著《红色岩石》的原稿,或放著刚刚紧急誊抄出来,还带著油墨香的副本。 没有人高声喧譁,只有翻动稿纸的沙沙声,偶尔的清嗓声,以及陷入沉思时各种杂七杂八的声音。 主编坐在首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位。 这些都是报社文艺部和评论部的骨干,眼光毒辣,思想过硬,他们的意见至关重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最后一位负责评论部的老周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缓缓將最后一页稿纸放下时,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老周是社里有名的“冷灶”,看稿子以苛刻著称,轻易不表露讚赏。 此刻,他脸上却带著一种罕见的情绪中尚未完全抽离的动容。 “都看完了?” 主编沉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眾人纷纷点头,神色各异,但大多都带著不同程度的兴奋和肯定。 “老周,你先说说看。” 主编直接点名最严格的老周。 老周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沙哑,显然刚才读得极为投入。 “主编,各位同志,这部《红色岩石》,我很难挑出什么原则性的毛病。结构宏大,脉络清晰,人物塑造,尤其是几位主要英雄角色的成长轨跡,真实可信,有血有肉,绝非脸谱化的空喊口號。 更难能可贵的是,它对革命歷程的反思,对信仰力量的詮释,既保持了昂扬的基调,又不失深沉的思考。可以说,政治上是绝对可靠的,艺术上达到了很高的水准。”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加重了语气。 “我认为,这是一部近年来不可多得的,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优秀长篇革命歷史小说。对於我们报纸,乃至我们整个文化界,都意义重大。” 老周的定调子,让会议室的气氛明显一松。 另一位头髮花白的老编辑接口道。 “我同意老周的看法。这部小说的语言也很有特色,既保留了民间语言的鲜活,又经过文学提炼,朴实有力,画面感极强。那个『红色岩石』的意象,贯穿始终,象徵意味浓厚,用得恰到好处。” “情节抓人。” 另一位中年编辑补充道。 “我昨天拿到副本,看到后半夜,老伴催了几次都放不下。既有大场面的磅礴气势,也有小细节的温情脉脉,张弛有度。 尤其是中间部分,主角靠著对革命事业的坚定信念和对那块岩石象徵意义的理解,最终克服万难脱险那段,写得真是盪气迴肠。” 最初发现稿子的李编辑,此刻脸上泛著光,与有荣焉地听著同僚们的讚誉,忍不住插话。 “最关键的是作者『红帆』同志。他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新人,在我们报纸上发表过多篇思想进步,文笔精湛的短文和散文,政治上是经过考验的,绝对可靠。这部《红色岩石》,可以说是他厚积薄发之作。” 討论持续了將近一个上午,意见却出奇地统一。 偶尔有编辑提出一些细节上的商榷,比如某个人物台词是否可以更精炼,某个过渡情节是否略显仓促,但都属於锦上添花的微调,无伤大雅。 对於小说整体的思想性,艺术性和巨大的潜在社会价值,所有人都给予了高度肯定。 结论显而易见,《红色岩石》的发表和出版,没有任何问题,而且必须全力推动。 议题自然而然地进入了下一个环节:稿酬。 主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既然稿子质量大家有目共睹,作者『红帆』同志又是我们的老作者,根正苗红,政治可靠。那么,关於稿酬標准,大家都议一议。” 负责財务和出版事务的一位副主编推了推眼镜,翻开手里的一个笔记本。 “按照文化部现行的统一稿酬標准,文学作品,根据质量和作者资歷,一般在每千字四元到十五元之间浮动。咱们报社本身也有出版书籍的资质,通常都是一次性买断版权,不存在后期的版税分成。” 他这话说完,会议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標准是死的,但人是活的。给《红色岩石》这样的作品,以及“红帆”这样的作者定什么价位,这里面的分寸需要拿捏。 一位编辑试探著说。 “红帆同志虽然是老作者,但毕竟是第一次创作长篇,是不是先按中等偏上的標准,比如每千字十元或者十二元来定?也算是对青年作者的鼓励和培养。” 李编辑立刻有些急了,他刚想反驳,主编却抬手止住了他,目光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负责理论版块,以严谨著称的老吴。 “老吴,你的意见呢?” 老吴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开口。 “稿酬,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一种导向,一种態度。《红色岩石》的价值,我刚才听了大家的评价,也仔细看了稿子,我认为,已经超出了普通『优秀』的范畴。 它很可能成为一部標誌性的作品。对於这样的作品,和这样的作者,如果我们还按照对待普通新人或者普通作品的標准去衡量,是不是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会不会寒了作者的心,也让外界觉得我们《全国日报》没有魄力?” 他顿了顿,环视眾人,声音不高,却很有力。 “我认为,对於《红色岩石》,应该给予最高规格的肯定。这不仅是对作者『红帆』个人的奖励,也是向我们整个文化界宣告,我们鼓励和支持什么样的创作,我们看重什么样的人才。” 老吴的话,说到了很多人的心坎里。 在座的都不是迂腐之人,自然明白一部爆款作品能带来的,远非那点稿酬可以衡量。 那將是巨大的社会影响力,报纸声望的提升,乃至在上级领导心中加分的机会。 第51章 千字十五 主编微微頷首,显然心中早已有了决断。 他不再犹豫,沉声道。 “老吴说得有道理。我们不能按照普通的標准来衡量《红色岩石》。我提议,就按照文化部规定的最高標准,每千字十五元,一次性买断这部小说的报纸连载权和图书出版权。大家表决吧。” “我同意。” “同意。” “没意见,就该这个价。” “附议。” 主编的提议得到了与会编辑的一致通过,所有人都举起了手,脸上带著一种共同做出正確决定的振奋。 就连最初提议中等偏上標准的那位编辑,也心悦诚服地举了手,毕竟,谁不希望自己参与决策的作品,能获得最高的认可呢? “好。” 主编一锤定音。 “那就这么定了。老李,你负责儘快与『红帆』同志取得联繫,哦,他信里说地址要变更,等他九月份来信通知新地址。 一旦收到他的新地址,立刻办理稿酬支付手续,同时签订正式的出版合同。” 他转向负责出版事务的副主编。 “老赵,社里出版这本书的流程,你立刻启动。直接排版,校对,封面设计,都要用最好的资源,爭取儘快出书。同时,报纸的连载安排也可以提前规划了。” “明白。” 赵副主编爽快的应下。 “还有,按照规定,这种涉及重大革命歷史题材的长篇作品,尤其是准备重点推出的,需要上报给相关部委进行备案和审查。这件事,由我亲自来抓。不过。” 他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扫过桌上那摞《红色岩石》的手稿。 “以这部作品的思想性和艺术性,我相信,审查也就是个必要的过场罢了。大家对各环节的进度,都要抓紧。” 会议在一种昂扬的气氛中结束。 编辑们纷纷起身,脸上带著忙碌和期待的神色,各自领命而去。他们都预感到,一部可能引起轰动的作品,即將从《全国日报》社诞生。 就在报社为了《红色岩石》高效运转,走內部流程並准备上报部委的时候,它的作者閆解成,正站在四九城大学那古朴而庄严的校门前。 秋日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槐树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穿著一身洗得乾乾净净的蓝布衣服,站在了那个经典的大门前,身后跟著喋喋不休的閆埠贵。 “老大,你看看,这就是大学啊。这楼,这树,这氛围。嘖嘖,跟咱们那四合院就是不一样。” 閆埠贵搓著手,眼镜片后的眼睛不够用地四处打量,仿佛要把这光宗耀祖的一刻深深烙在脑子里。 “你以后就在这里头念书了,可得珍惜,千万不能鬆懈。要时刻记得,你是咱老閆家,不,是咱们整个南锣鼓巷飞出来的金凤凰。” 閆解成自动过滤了便宜老爹那些嘮叨,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校园。 绿树红墙,抱著书本匆匆而过的年轻学子,墙上依稀可辨的標语,空气中瀰漫著的自由而严谨的学术气息,这一切,都与他熟悉的那座算计无处不在,鸡毛蒜皮乱飞的四合院,截然不同。 一种全新的生活,即將在他面前展开。 他深吸了一口带著书卷气和草木清香的空气,迈开脚步,踏入了这座代表著知识与未来的殿堂。 报到处的流程简单而有序,查验录取通知书,登记信息,分配宿舍,迁户口。负责接待的高年级学生脸上带著温和的微笑,效率很高。 是的,閆解成决定把户口迁到学校来,免得以后被閆埠贵钳制。 迁户口的时候,閆埠贵有点不乐意,但是閆解成告诉他这是学校的规定,而且大学毕业以后还可以迁回去以后,他就妥协了。 閆埠贵则在一旁,逮著机会就跟负责登记的老师和其他新生家长搭话,三句不离炫耀,藏都藏不住。 毕竟今年高考有点特殊,录取率高达120%,据说上届报名没有录取的都给了录取通知书。 閆解成只在需要他签字或出示证件时才开口,其余时间都保持著沉默和观察。 他拿到了宿舍钥匙,被告知了具体的楼號和房间。 “走吧,爸,去宿舍看看。” 他打断了閆埠贵正对一位面露不耐神色的老师进行的家风宣讲,拎起那个寒酸的木头箱子。 “对对对,去宿舍,看看你住的地方咋样。” 閆埠贵意犹未尽地住了口,赶紧跟上。 穿过栽满梧桐树的林荫道,来到一栋灰砖砌成的老旧宿舍楼前。 楼道里有些昏暗,空气中飘浮著男生宿舍特有的汗臭味。 找到对应的房间,推开虚掩的房门。 这是一间典型的八人间,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分列两侧,中间是几张拼在一起的长条桌,屋角堆著几个脸盆架。 条件简陋,但还算乾净。此时,房间里已经有了三个人,一个正坐在下铺整理被褥,身材敦实,一个靠在窗边看书,戴著眼镜,显得很安静,另一个则站在桌子旁,往铁皮罐头瓶里倒水,动作麻利。 看到閆解成和閆埠贵进来,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閆埠贵立刻又进入了状態,脸上堆起热情得有些过分的笑容。 “几位同学好啊。你们也是中文系的新生吧?以后就跟我们家解成是同学了,要互相帮助,共同进步啊。” 他一边说,一边不著痕跡地把閆解成往前推了推。 “这是閆解成,我们家老大,以后就住这个屋了。他这孩子实在,就是话少了点,你们多担待。” 那敦实青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叔叔好,同学好。我叫王铁柱,东北来的。” 戴眼镜的安静青年也合上书,点了点头,声音温和。 “你们好,我叫周文渊,本地人。” 倒水的青年放下罐头瓶,笑著招呼。 “李卫东,山东人。叔叔,同学,快进来坐。” 閆解成对上三双好奇而友善的目光,心里那点因为环境陌生而產生的隔阂感消散了些。 他脸上也努力挤出一点符合他年龄的,略带靦腆的笑容,点了点头。 “你们好,閆解成,也是本地人。” 閆埠贵则已经开始发挥他“社交牛逼症”的潜质,拉著离他最近的王铁柱,又开始絮叨起来。 “铁柱同学是东北来的?哎呀,好地方啊。我们家解成啊,別看他闷不吭声,那可是实打实考进来的,一点水分都没有。以后在学习上,你们多交流。” 閆解成无奈地暗嘆一口气,知道老爹这表演欲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来了。 他將木头箱子放到一张写著自己名字的下铺床边,开始默默地整理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 心思,却有一小部分,飘向了那座位於城中某处的报社大楼。 他不知道,就在他踏入这座校园,开始適应新身份的时候,他那部倾注了心血的书稿,也正在经歷著决定其命运的流程。 閆解成更大的心思则是考虑自己下本书写啥呢? 第52章 不一样的大学生活 閆解成看著室友脸上不耐烦的神情,知道閆埠贵有点过了,只能强行把閆埠贵拽著离开宿舍。 閆埠贵站在四九城大学气派的校门口,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脸上那神情,活像送嫁的老父亲,虽然他家老大是个儿子。 他就是离开了宿舍,一路上也喋喋不休的不停嘱咐著。 閆解成耐著性子听了一会儿,眼见日头渐高,再磨蹭下去,他这便宜老爹怕不是又要跟著他去宿舍开个“閆氏家训研討会”,终於忍不住开口打断。 “爸,行了,我知道了。您快回去吧,再晚妈该著急了。” 閆埠贵这才意犹未尽地住了口,但那双眼睛里依旧闪烁著难以抑制的光彩,他压低了些声音,带著点神秘和得意。 “老大,你是不知道,昨儿个院里那些人,尤其是刘海中那张老脸,嘿,等以后。” “爸。 ”閆解成眉头微皱,声音沉了下来。 “我跟您说过,学校的事,对外就按商量好的说,別漏了底。” 这话像一盆小小的冷水,兜头浇在閆埠贵正发热的头脑上。 他脸上的亢奋瞬间凝滯了一下,訕訕地推了推眼镜,仿佛才记起刚才让儿子低调行事的说法。 是啊,四九城大学的名头是响亮,是光宗耀祖,可也忒扎眼了,树大招风的道理他懂。 一想到可能因此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或者被院里那帮红眼病惦记上,他那颗被虚荣填满的心终於稍微冷却了点。 “知道,知道,爸晓得分寸。” 閆埠贵有些鬱闷地摆了摆手,那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儿泄了大半,转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背影竟透出几分落寞,仿佛一只没能在同伴面前充分开屏的老孔雀。 閆解成看著他消失在街角,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他清楚,閆埠贵这点鬱闷,顶多持续到回四合院,面对邻居们旁敲侧击的打听时,就会转化为那种“我知道但我不说,让你们猜去吧”的炫耀。 他懒得理会,转身迈著轻快的步子返回校园。 其实说了问题也不大,现在自己户口和粮食关係都转出来了。 送走了老爹,他感觉周围的空气都清新自由了不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户口已经隨著录取通知书迁了出来,成了集体户口,这意味著他某种程度上已经摆脱了那个小四合院的物理乃至身份上的束缚。 凭藉储物空间里的“硬货”和即將到来的稿费,买个小院落户独立,只是时间问题。 再想让他把户口落回那个算计无处不在的閆家? 门都没有。 回到3宿舍,另外三个空铺位的主人也都到齐了。 经过一番简单的自我介绍,八个人算是初步认识了。 除了王铁柱(东北),周文渊(本地),李卫东(山东),另外四人分別是:来自江南水乡,说话细声细气的赵文博,身材高瘦,皮肤黝黑,来自西北农村的张建军,以及一对来自津门,口音自带相声效果的双胞胎兄弟,孙大庆和孙小庆。 八个半大青年,挤在略显逼仄的宿舍里,互相打量著,气氛有些微妙的尷尬,又带著点对新环境的好奇。 “咱出去溜达溜达?熟悉熟悉校园,找找教室在哪儿?” 李卫东性子活络,率先打破了沉默。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於是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出了门,在秋日午后的校园里漫无目的地逛了起来。 绿树成荫的道路,爬满藤蔓的古朴建筑,张贴著各种通知和標语的宣传栏,抱著书本匆匆而过的学长学姐,一切都让这群刚脱离高中生涯的青年感到新奇。 他们找到了中文系主要的教学楼,那是一栋红砖砌成的四层小楼,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趴在窗户上看了看里面一排排漆成暗红色的木製课桌和讲台,心里对明天的正式开课,既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逛得差不多了,一行人回到宿舍,还没等屁股坐热,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两个穿著旧军装改制的外套,胸前別著校徽的高年级男生,表情严肃。 “306的新生都到齐了吧?我们是系学生会的,过来传达一下学校的教学管理规定。” 为首那个高个子的男生开门见山,声音洪亮,没有任何寒暄。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八个新生或坐或站,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高个子学生拿出一张纸,开始照本宣科般地宣读: “第一,教学安排。每周上课六天,星期六上午为必修课程,不得缺席。星期日下午为全体政治学习时间,同样强制参加。” 底下有人轻微地吸了口气,但没人说话。 “第二,每日课时。上午四节课,下午两到三节课,每天总计六到八个学时,课程表排满即为必须出席。” 閆解成听到这里,心里微微一动,这强度可比后世大学大多了。 “第三,课程设置。所有课程均为必修,必须按部就班完成所有教学环节。” “第四,晚自习制度。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为统一强制自习时间,地点在各班指定教室,会有学生会和班干部考勤。” 强制自习?閆解成眼皮跳了一下。 “第五,作息时间。晚上十点半,宿舍统一熄灯。学校不设通宵自习室,熄灯后必须就寢,保持安静。” 高年级学生念完,目光扫过一圈有些愣神的新生,语气稍微缓和了点。 “都听清楚了吧?这是学校的统一规定,目的是为了让大家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集中精力,又红又专,早日成为对国家有用的栋樑之材。必须严格遵守,明白吗?” “明白了。” 稀稀拉拉的回应声响起,带著点懵懂。 王铁柱嗓门最大。 “明白了,学长。” 两个高年级学生满意地点点头,又强调了几句遵守纪律的重要性,便转身离开了宿舍,留下满室的寂静。 门一关,宿舍里短暂的沉默后,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 “好傢伙,这安排得可真够满的,比高中还满。” 李卫东咂咂嘴。 “星期六上午还上课啊?” 孙小庆挠了挠头。 “政治学习是干啥?听报告吗?” 张建军憨厚地问。 王铁柱浑不在意。 “让咱学就学唄,咱不就是来学习的嘛。” 周文渊扶了扶眼镜,没说话。 赵文博小声和双胞胎兄弟討论著刚才没听清的细节。 而閆解成,则彻底懵了。 他站在原地,感觉像是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 每周六天课,天天排满,强制自习,统一熄灯,没有选修,没有空课,这和他前世经歷的,甚至和他潜意识里期待的大学时光,完全不一样。 这哪里是大学?这分明就是一座管理严格,作息精准的前世高中啊。 他原本还指望著,利用大学相对宽鬆的环境,继续他的写作大业,甚至利用白天没课的时间去图书馆奋笔疾书。 可现在,所有的空余时间都被这铁一般的制度填得满满当当。 晚上想开个夜车?熄灯。 想白天偷个懒?考勤。 一股强烈的束缚感,如同无形的绳索,瞬间缠绕上来,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四年,自己像一只被上紧了发条的陀螺,在这套严密的规则里,疲於奔命。 这和他想像中的大学生活,差距也太大了点。 第53章 学习委员 这一晚,閆解成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盯著上铺床板模糊的纹路,脑子里乱糟糟的, 大学真的不是象牙塔,至少不是他想像中的象牙塔,学校的课程安排,將他原本规划好的,利用大学相对自由时间进行写作赚钱的计划,毫不留情地捏碎了。 他甚至冒出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自己费尽心思考上这四九城大学,是不是来错了? 若是在外面,哪怕找个临时工干著,晚上也能有大把时间爬格子,甚至可以不做临时工,只装样子就可以了。 可在这里,从清晨到深夜,每一分钟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连喘口气的空隙都像是偷来的。 但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就被更现实的考量压了下去。 这年头,考上大学意味著什么?那是鲤鱼跳龙门,是彻底改变命运的机会。 食宿全免,伙食全包,国家出钱培养你,只要你肯努力学习,前途就是一片光明。 主动退学? 那简直是天方夜谭,是会被所有人戳脊梁骨,当成疯子或者傻子看待的。 他閆解成要是刚入学一天就捲铺盖回家,別说四合院里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邻居,就是閆埠贵,估计都能当场表演一个心肌梗塞给他看。 七匹狼也不是不可能。 更何况,这套制度並非针对他一个人,是所有学生都必须遵守的铁律。 別人能適应,他閆解成两世为人,难道就不行?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 “先上几天课看看情况再说,总能找到缝隙透透气。”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尖锐的起床铃声就划破了宿舍楼的寧静。 一阵兵荒马乱的洗漱后,八个半大小伙子拿著各自的铝製饭盒,冲向了食堂。 简单的棒子麵粥,窝窝头加咸菜丝,虽然清汤寡水,但管饱。 閆解成默默地吃著,感受著周围洋溢著青春与些许茫然的气息。 吃完饭,按照昨天分好的班级,閆解成和同宿舍室友来到了教室。 他们隨著人流,走进了那座红砖教学楼,找到了掛有“5801班”木牌的教室。 教室不大,漆成暗红色的木製课桌椅排列得整整齐齐,前面是一张讲台和一块斑驳的黑板。空气中瀰漫著粉笔灰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 第一节课算是迎新和学前动员。 班主任是一位姓孙的中年男老师,穿著半旧的中山装,表情严肃,眼神锐利。 他站在讲台上,声音洪亮地再次强调了昨晚高年级学生传达的各项纪律,从课堂秩序到宿舍卫生,从政治学习態度到个人思想匯报,事无巨细,听得底下的新生们一个个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出。 “大学,是培养国家栋樑之材的地方,不是让你们来享福,来混日子的。” 孙老师目光扫过全场,带著威严。 “每一位同学,都必须以最饱满的热情,投入到紧张的学习和思想改造中去。晚上七点,准时在这个教室,我们进行班委选举。班委是为同学们服务的,需要责任心,也需要奉献精神。 大家可以利用下午时间考虑一下,有没有意愿和能力,为集体贡献一份力量。” 他没有过多渲染,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压力。 宣布完这件事,第一节课也就结束了。课间休息十分钟,教室里嗡嗡的议论声响起,大多是关於晚上选班委的。 第二节课,直接进入了正课,《中国现代文学史》。 授课的是一位头髮花白的老教授,戴著厚厚的眼镜,讲课引经据典,娓娓道来。閆解成收敛心神,开始认真听讲。 以他两世为人的脑子,几乎是过目不忘,听课毫无压力,甚至觉得教授讲的內容颇为深入,受益匪浅。 然而,接下来的课程,就让他有点头疼了。 下午有一门《俄语基础》。 这年头,俄语是大学必修的外语,也是与老大哥交流,学习先进技术的重要工具。 可这对於閆解成来说,却是个实实在在的短板。 原身本就是个学渣,数理化都勉强,对外语更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俄语那弯弯绕绕的字母,古怪的发音,复杂的语法,对原身而言如同天书,仅仅是认识几个字母,连入门都算不上。 而閆解成前世学的是英语,对俄语的了解仅限於“达瓦里希”和“乌拉”,基本等於零。 看著发下来的油印俄语教材上那些陌生的字符,听著老师用略带口音的语调带领大家朗读单词,閆解成感觉像是听催眠曲,眼皮有点发沉。 “看来,这门课得下点苦功夫了。” 他揉了揉眉心,心里暗道。 既然决定要在这里待下去,就不能有太明显的短板。 俄语再难,也不过是一门语言,凭藉自己现在的脑力,只要肯花时间,没有啃不下来的硬骨头。 他收敛起那点烦躁,开始强迫自己跟上老师的节奏,笨拙地模仿著发音,在笔记本上认真记录著语法要点。 一天的课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上午四节,下午两节。 等到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大部分新生都已经是一脸疲惫,眼神发直,如同被知识填充过度的容器。 王铁柱打著哈欠嘟囔。 “好傢伙,比俺们那旮沓抢收苞米还累人脑子。” 周文渊默默整理著笔记,赵文博则趴在桌上不想动弹。 唯有閆解成,虽然同样坐了一天,但凭藉过目不忘的本事,知识消化得快,精神头还算足。 他看了一眼课程表,距离晚上七点的晚自习和班委选举,还有三个多小时的宝贵空余时间。 他没有丝毫犹豫,拎起那个旧书包,对室友说了句“我去趟图书馆”,便径直离开了教室,朝著校园另一侧的图书馆快步走去。 图书馆比区图书馆和市图书馆都要大得多,气氛也更加肃穆。 他找到外语类书籍的区域,凭藉早上刚发下来的学生证,顺利借阅了几本俄语入门教材,一本《俄汉小词典》和一本语法详解。 厚厚的一摞书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却让他心里踏实了些。 返回宿舍,匆匆吃了晚饭,依旧是窝头咸菜,不过多了点中午剩下的熬白菜。 吃完饭,稍事休息,七点整,5801班的所有新生,准时坐在了教室里。 孙老师准时出现在讲台上,没有多余废话,直接宣布班委选举开始。 “按照学校惯例,学习委员需要一定的成绩基础,暂时由我指定。” 孙老师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坐姿端正,戴著眼镜的周文渊身上。 “周文渊同学,开学摸底成绩不错,暂时由你担任学习委员,有没有问题?” 周文渊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站起来,扶了扶眼镜。 “没问题,孙老师,我会努力做好。” 孙老师点点头。 “好。那么,其他班委职位,班长,团支部书记,劳动委员,文体委员,现在开始,採取自愿报名,集体表决的方式。谁有意愿为班级同学服务,现在可以上台来,简单说一下自己的想法。”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头,有人互相张望,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微妙的气氛。 閆解成坐在座位上,心里快速权衡著。 当班干部?服务同学?听起来挺光荣,但他很清楚,这意味著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处理各种琐事。 开会,组织活动,协调关係等等,这对他而言,无疑是进一步压缩本就不多的私人时间。 他的目光扫过讲台,又看了看身边这些尚且陌生的同学,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第54章 来自室友的敌意 閆解成的决定超级简单,置身事外,当一个安静的旁观者。 那点所谓的“班干部”权利,在他眼里轻如鸿毛。 无非是能提前知道点无关紧要的通知,在班级事务上多几分话语权,或许还能在学期末的思想鑑定上多写几句好话。 但为此需要付出的,是开不完的会,付出大量的时间成本,是精力无谓的消耗,是把自己置於一个更显眼的位置,接受老师和同学更频繁的审视。 他心知肚明,在大学里当上班干部,往往是一条通往系学生会,甚至校学生会的捷径,容易进入学校领导和某些有心人的视线。 这对於那些渴望进步,追求政治前途的同学来说,是梦寐以求的机会。但他閆解成需要吗? 不需要。 到了那十年,越低调越好,越没人关注才好。 或许十年风光,十年以后呢,都会被处理。 他脑子里装著未来几十年的风云变幻,储物空间里藏著足以让他安然度日的財富,手掌上练就了常人难及的功夫。 他的目標清晰,利用大学这几年,系统学习知识,安稳拿到文凭,同时低调地维繫“红帆”这个笔名带来的收入和名望保护色。 什么学生会,什么政治前途,那都是镜花水月,是可能引火烧身的麻烦。 在这个成分和关係错综复杂的年代,过早冒头,被推到聚光灯下,绝非幸事。 “苟”住,安稳发育,闷声发点小財,才是他信奉的王道。 在他瞎琢磨的时候,讲台上的孙老师已经宣布选举流程开始。 先是全班同学按座位顺序进行简单的自我介绍,姓名,籍贯,算是初步认识。 轮到閆解成时,他站起身,语气平淡。 “我叫閆解成,来自四九城本地。” 说完便坐下,言简意賅,没有任何多余信息,也没有刻意表现热情或靦腆,就像一滴水融入了河流,不起丝毫波澜。 自我介绍环节结束后,便是班委竞选。 果然,有想法的人不少。 尤其是班长和团支部书记这两个核心职位竞爭最为激烈,有几个在自我介绍时就显得颇为活跃,言辞流利的同学纷纷上台,阐述著自己为同学服务的热情和决心,虽然话语里难免带著这个年代特有的口號和略显青涩的激动。 閆解成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目光平静地看著讲台上那些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心里没有任何波澜,甚至有点想打哈欠。 他注意到,自己宿舍那个东北来的王铁柱,吭哧吭哧地上去竞选了体育委员,理由朴实得可爱。 “俺力气大,能搬运动器材,组织拔河肯定不让咱班吃亏。” 引得台下善意的鬨笑。而来自山东的李卫东,则凭藉著一股子麻利劲儿和看似憨厚的笑容,成功拿下了生活委员的职位,负责管理班级的粉笔,扫帚之类杂务。 最终,5801班的班委班子组建完成。班长是一个叫陈建军的男生,来自革命老区,说话带著浓重的口音但气势很足。 团支书是个叫刘亚玲的女生,剪著齐耳短髮,眼神明亮,说话条理清晰,学习委员是周文渊,体育委员王铁柱,生活委员李卫东。 閆解成全程充当了背景板,没有举手提名任何人,更没有自己上台,甚至连表情都没啥变化,既不冷漠也不热衷的平静状態。他完美地扮演了一个普通,甚至有些內向的新生角色。 然而,就在选举过程接近尾声,孙老师做总结陈词时,閆解成那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孙老师的目光,似乎在不经意间,从他身上扫过了好几次。 那目光很短暂,没有任何刻意的停留,就像是隨意地环视全班,但閆解成却能感觉到,那视线在自己身上掠过时,带著一丝极其细微的审视意味。 如果不是他五感敏锐,神经又时刻保持著某种隱性的警惕,根本不可能发现。 “怎么回事?” 閆解成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维持著那副放空的表情,心里却快速盘算起来。 “是我想多了?还是这孙老师看出了什么?不应该啊,我从进教室到现在,没任何出格言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他自认偽装得天衣无缝,一个来自本地,性格內向,成绩可能中游的普通学生,理应是最不起眼的存在。 为何会引起班主任的额外注意? 难道是自己过目不忘,听课太过轻鬆,被看出来了? 可这才第一天正式上课,表现的机会並不多。 想不明白,他只能將这份疑惑暂时压在心底,告诫自己更要小心谨慎。 选举结束后,孙老师將新当选的几位班委叫到了办公室,想必是交代工作,明確职责。 教室里剩下的同学也三三两两地散去,或回宿舍,或去水房洗漱。 閆解成隨著人流回到306宿舍。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周文渊几个新任班级领导才从外面回来,脸色如常。 他默默地坐回自己的床铺,拿起一本《中国现代文学史》翻看起来。 但閆解成却敏锐地察觉到,周文渊的目光,似乎也有意无意地,在自己这边瞟了两眼。 那眼神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探究,甚至是一丝敌意?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而且,大哥,你那带有敌意的眼神是几个意思啊?咱俩才认识两天好不好,你针对我干啥? 閆解成心里那根弦微微绷紧。班主任孙老师那若有若无的审视,现在再加上学习委员周文渊这隱晦的敌意,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自己明明已经极力降低存在感,为何还会引起这种关注?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那本借来的《俄语基础》,假装认真研读上面那些如同蝌蚪文般的字母,心里却已是警铃大作。 看来,这大学校园,也並非完全是净土,暗处的眼睛,似乎比他想像的要多。 他必须更加小心。 任何一丝可能引起怀疑的举动,都要彻底杜绝。 写作的事,必须寻找个安稳的法子。 眼下,先把俄语这门头疼的课啃下来,扮演好一个学生角色,才是当务之急。 而且这个年头的北京城大学鱼龙混杂,你不知道哪个就是军二代,找惹不起啊。 现在閆解成有点后悔报考四九城大学了。 宿舍里,王铁柱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著名明天的早操如何整队,李卫东则在清点著刚领回来的班级用品。 喧闹声中,閆解成低下头,將所有的思绪隱藏在书本之后。 只在心里默默地,再次告诫自己,低调发育和猥琐发育才是王道。 第55章 周末回家 閆解成打定了主意,对周文渊那点若有若无的敌意,採取了最直接也最省事的应对方式,冷处理。 暂时晾著他,不予理会,毕竟那点敌意,如果不是自己八卦掌大成,根本感觉不到。 他现在没工夫,也没兴趣去琢磨这敌意究竟源於何处。是嫉妒自己还是觉得自己这个“闷葫芦”不够积极向上,碍了他的眼? 或者是孙老师私下交代了他什么? 人心猜是猜不透的,主动去问更是傻子才干的事。 难道閆解成直接问,周文渊你为什么对我有敌意?那时候不用说周文渊,就是其他室友也不会站在自己这边。 毕竟自己不是海王,没办法凭藉別人一个眼神就確定对方有取死之道。 他閆解成的原则很简单,要么不动,任由对方在暗处蹦躂,只要不碍著自己的事,要么,等对方真不开眼撞上来,那就找准七寸,一击必中,直接按死,绝不给对方反覆纠缠的机会。 眼下,周文渊这点小动作,连疥癣之疾都算不上,顶多算是耳边多了只嗡嗡叫的蚊子,烦人,但暂时不咬人。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閆解成切切实实地重温了一把前世高三衝刺般的规律生活。那感觉,就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里,每一个齿轮的转动都严丝合缝,不容差错。 清晨,天还没大亮,刺耳的起床铃声就如同催命符般响起。 迷迷瞪瞪地爬起来,用冰冷的自来水胡乱抹一把脸,抓起饭盒冲向食堂,在拥挤的人潮中打回千篇一律的棒子麵粥和窝窝头。 然后便是上午雷打不动的四节课,文学史,古代汉语,文艺理论,一门接一门,老师们在讲台上引经据典,底下的学生们埋头猛记笔记,教室里只有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和笔尖摩擦纸张的细响。 午饭后短暂的休憩,紧接著又是下午的两到三节课。 最让他头疼的俄语课依旧如同听天书,但他逼著自己集中精神,跟著那个表情严肃的俄语老师一遍遍重复著那些拗口的单词和复杂的变格规则,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標註和疑问。 晚饭后,七点整,必须准时出现在指定教室进行晚自习。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偶尔有人低声討论问题,也很快湮灭在沉寂里。 直到九点自习结束,才能拖著略感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 十点半,宿舍楼准时拉闸熄灯,一片黑暗笼罩下来,连想偷偷看点閒书都成了奢望。 吃饭,上课,吃饭,上课,吃饭,自习,睡觉。 每一天都像是前一天的精確复製,规律得令人窒息。 周文渊作为学习委员,偶尔会收发一下作业,或者传达老师布置的额外阅读任务,对待閆解成和其他同学並无二致,表面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閆解成那超乎常人的感知,却总能捕捉到对方在目光交匯时,那瞬间掠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以及偶尔在小组討论中,对自己提出看法的忽略。 閆解成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显得沉默和普通,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適应这种高强度,满负荷的学习节奏中。 他唯一能够喘息和做点自己事情的空隙,只剩下偶尔下午只上两节课时,那短短三个多小时。 每当这时,他绝不会在宿舍逗留,而是直奔图书馆。 他不敢再动那部长篇,时间和环境都不允许。 他只能利用这碎片化的时间,构思並撰写一些短篇的散文,诗歌,內容就是歌颂,偶尔批判的也是一些负面现象,比如浪费,比如不孝顺。 笔尖在稿纸上快速移动,將积攒的思绪和灵感转化为文字。 他写得很快,几乎是文不加点,得益於过人的脑力和前世积累的写作技巧。 几天下来,倒也攒了四五篇质量还算不错的短稿。 他找了个空閒时间,一次性將这些稿子连同之前写好的几篇,仔细封好,寄往了《全国日报》编辑部。 投出信的那一刻,他心里也泛起一丝嘀咕。 那部倾注了他更多心血的《红色岩石》,也不知道编辑部审核得怎么样了? 有没有通过? 稿酬能有多少? 这些问题像小猫爪子似的,偶尔挠一下他的心。但他深知急也没用,只能按下性子等待。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六。上午上完必修的四节课,讲台上的老师刚宣布下课,教室里就如同炸开了锅。 对於大多数从外地来的同学而言,这意味著长达一天的长假开始了。 “铁柱,卫东,文博。一起去王府井转转唄?听说那可热闹了。” 张建军兴奋地嚷嚷著。 “去去去。正好俺想买点信纸给家里写信。” 王铁柱积极响应。 “听说东安市场有卖糖人的,去看看?” 赵文博也难得地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就连一向安静的周文渊,也跟同是本地来的几个同学约好了去北海公园。 眾人兴致勃勃地商量著行程,只有閆解成默默地收拾著书本。 “解成,你呢?一起出去逛逛不?” 李卫东顺口问了一句。 閆解成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你们去吧,我回家一趟,家里有点事。” 这个藉口合情合理,本地学生周末回家再正常不过。眾人也不疑有他,热热闹闹地结伴出了教室。 閆解成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毫无波动,不是他不和这些人来往,是他真的没时间啊,而且平时一个寢室待著的时间已经足够多了,想交朋友也够了。 他背著那个旧书包,却没有走向校门回家的方向,而是脚步一拐,再次钻进了图书馆。 下午的图书馆,比平时安静许多,大部分学生都趁著这难得的休息日外出放鬆了。 他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拿出稿纸和钢笔,深吸一口气,再次沉浸到创作的世界里。 没有了课程的挤压,没有了熄灯的限制,他写得格外顺畅,一个下午又完成了两篇短文的初稿。 直到窗外天色渐暗,图书馆快要闭馆,他才意犹未尽地停下笔,仔细收好稿纸。 他没有回学校宿舍的打算。 虽然宿舍也能住,但他就是想换个环境。 他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需要再次感受一下那种更真实,也更复杂的市井生活气息,哪怕那气息里掺杂著閆埠贵的算计和四合院的鸡毛蒜皮。 迎著傍晚微凉的风,他迈著不紧不慢的步子,朝著南锣鼓巷95號院的方向走去。 院门依旧虚掩著,他推开时,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前院里,三大妈正在收晾晒的萝卜乾,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哎呦,我家老大回来啦。” 这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院里不少耳朵竖起来。 閆解成心里明白,今天恐怕清静不了了。 第56章 捧杀 閆埠贵正端著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在屋里坐著,脑袋里不断的盘算著这个月剩下的粮票该怎么分配才能撑到下月初。 正琢磨到去哪里开源的时候,一抬眼就看见閆解成推门走了进来。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褶子都笑深了几分。 自家麒麟儿回来了,不知道他学校发不发粮票啊,要是发的话,吃不完是不是就可以支援一下家里了。 “老大?你怎么回来了?学校放假了?” 他忙不迭地放下缸子,迎了上来,语气里充满了开心。 大儿子如今可是他在院里最大的脸面,是行走的“光宗耀祖”招牌。 “嗯,周六下午没课,明天就得回去,这不上课一周了吗,回来看看,以后可能就只能放长假回来了。” 閆解成把那个旧书包放在床铺上,语气平淡。 杨瑞华也从外面走了进来,在围裙上擦著手。 “老大你吃饭了没?你这回来也不早点说,都没给你带晚饭。” 都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自家这便宜老娘的抠门和閆埠贵真的是一脉相承。 自己大儿子放假回家,不说主动给做点,先直接说家里没有晚饭了。 用现代的话说,就是这样的家庭让人太窒息了,所以自己还是早点买个房子去吧。 现在自己把户口迁到了四九城大学,虽然没有给自己户口本,但是作为集体户口的证明,给了自己一个户口卡,作用等同於户口本。 自己有这个户口卡可以买个小房子,並过户到自己名下。 至於你手这个时期不能买卖房子? 那我朋友赠送我一套房子,没有问题吧,我赠送我朋友钱也没问题吧。 这就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既然杨瑞华这么抠,閆解成也没啥好说的,只能闷声回答。 “在学校吃过了,你不用给我做了。” 閆解成虽然不吃,也不能让杨瑞华不知道这个事, 但是杨瑞华像是没听明白閆解成语气里的嘲讽,只是点点头又出去忙活了。 閆解成看著这样的情形也有点无奈,人家根本不接招,只能目光扫过屋里。 閆解放正蔫头耷脑地趴在八仙桌上,对著本数学作业运气,听见他进来,抬起头,那眼神里混杂著难以言喻的哀怨和委屈,还有一丝敢怒不敢言的憋屈。 小眼睛直勾勾地射向閆解成。 感觉如果不是打不过自己大哥的话,现在都要上来和閆解成打一架了。 閆解成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这老二又抽什么风?我招他惹他了?” 他懒得搭理这半大小子,径直走到水缸边舀了勺凉水喝。 晚饭依旧是老样子,能数清米粒的稀粥,掺著明显麩皮的窝窝头,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閆埠贵吃饭前照例进行他那套精准的食物分配程序,几个人都是平分的。 閆解成是突然回来的,就真的没有给他分配晚饭。 看著他们吃饭,閆解成感觉有点无聊,和老两口打个招呼,就想回自己那屋躺会。 可閆埠贵哪里肯放过这个展示优秀成果的大好机会? 三口两口把窝头塞进嘴里,因为吃的太著急,差点噎住,赶紧喝口高沫顺顺。 等缓个差不多,他一把拉住閆解成的胳膊,直接往外走。 “老大,刚吃完饭別急著躺下,积食。走,跟爸出去坐坐,院里凉快,也跟街坊邻居们说道说道大学里的新鲜事儿,让大家也长长见识。” 閆解成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老抠门哪里是想乘凉,分明是想拉他出去装转13,满足他那点可怜的虚荣心。 他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自己也確实想看看,上了大学之后,院里这些牛鬼蛇神对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態度。 知己知彼,才能更好地在这院里立足。 虽然他已经决定以后少点回来了。 “行吧。” 他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跟著閆埠贵走出了屋门。 夏末秋初的傍晚,天气已经没那么闷热。 四合院的前院里,吃过了晚饭的男男女女们,摇著蒲扇,搬著小马扎,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閒聊,孩子们则在人群缝隙里追逐打闹,一派市井生活气息。 閆家父子一出来,立刻就成了焦点。 原本嘈杂的议论声低了下去,几乎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带著好奇和探究,或许还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哟,老閆,解成回来啦?” “解成,大学生活咋样啊?听说顿顿有白面馒头?” “大学里头都学啥啊?是不是天天念洋文?” 七嘴八舌的问题拋了过来。 閆埠贵挺直了腰板,脸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光彩,仿佛这些问题是衝著他来的。 他矜持地推了推眼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閆解成,那意思很明显,儿子,该你上场表演了,给你老子长长脸。 閆解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面上还是维持著略带靦腆的表情,挑著一些能说的,无关痛痒的校园见闻回答了。 比如课程很多,老师很严格,图书馆书很多等等。 他语气平和,既不炫耀,也不过分谦卑,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而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是易中海。 他不知何时也搬了个凳子坐在了人群外围,此刻正摇著蒲扇,脸上带著一种长辈特有的欣慰笑容。 “要我说啊,解成这孩子,打小就看出来有出息。” 易中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瞧瞧,这才上了几天大学,说话办事,这气度,就跟以前不一样了。稳重,大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閆解成身上,语气愈发语重心长。 “解成啊,大学是培养国家栋樑的地方,你能考进去,那是你的造化,也是咱们全院的光荣。 到了那里,就安心学习,努力进步,爭取以后留在城里,分配个好工作,为咱们国家做出更大的贡献。 院里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以后就不用你操心了,有我们这几个老傢伙呢。你这前途,远大著呢,可不能被咱们这小院子给绊住了脚。”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表面上全是夸讚和鼓励,期盼他鹏程万里。但听在閆解成耳朵里,却品出了另一番滋味。 这易中海,话里话外就一个核心意思,你小子出息了,以后是天上的云彩,就好好在天上飘著吧,千万別再落回我们这四合院的地面上来了。 他这是生怕自己大学毕业后又回到院里,打破他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挑战他一大爷的权威呢。 捧杀,这是赤裸裸的捧杀。 把他捧得高高的,然后让他远离南锣鼓巷95號的权力中心。 閆解成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老傢伙,算计都算计得这么道貌岸然。 他脸上不动声色,甚至还配合著露出一丝受到鼓励和鞭策的表情,点了点头。 “谢谢一大爷鼓励,我会努力的。” 易中海满意地点了点头,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 与易中海的热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不远处闷头抽菸的刘海中。 他从閆解成出来开始,脸色就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听著易中海在那大吹法螺,看著閆埠贵那副志得意满的嘴脸,再想想自家那两个还在上小学,成绩一塌糊涂的儿子。 尤其是那个曾经让他骄傲,如今在閆解成这大学生光环下显得黯然失色的中专生刘光齐,他心里的邪火一股股地往上冒。 终於,他猛地站起身,把手里抽了半截的菸捲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碾灭,一句话没说,铁青著脸,扭头就回了后院自己家。 他这一走,院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隨即响起了几声压抑的低笑和窃窃私语。 谁都知道这二大爷是心里不痛快了。 毕竟他当时在刘光齐上学的时候可没少得瑟,现在人家得瑟他又受不了? 这是不是就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没过几分钟,从后院刘家方向,隱隱约约传来了小孩子悽厉的哭喊声和刘海中暴躁的吼骂,间或夹杂著皮带抽在皮肉上的闷响。 “爸,別打了。我知道错了。呜呜。” “哭。就知道哭。老子让你不好好学习。让你给我丟人。” 不用说,肯定是刘光天或者刘光福这俩倒霉蛋,又成了他们老子发泄鬱闷的出气筒。 院里的乘凉气氛,被这后院传来的“背景音”弄得有些异样。 不少人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也有人轻轻摇头。 閆埠贵却仿佛没听见一般,或者说,他听到了,但这声音反而让他更加舒畅。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又拉著閆解成,开始跟旁边的人吹嘘起我家老大在图书馆一坐就是一天,那叫一个用功。 閆解成冷眼旁观著这一切,易中海的算计,刘海中的嫉妒与迁怒,邻居们各异的神色,以及身边閆埠贵那毫不掩饰的虚荣。 这小小的四合院,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人性百態。他越发觉得,自己选择离开这里,去拥抱更广阔的天地,是多么正確的决定。 只是不知道,那更广阔的天地里,是否也藏著类似,或者更复杂的暗流呢? 比如,那个对他隱隱抱有敌意的学习委员周文渊。 第57章 买房计划 閆解成和閆埠贵父子现在成了四合院聊天的中心。 閆解成又应付了几句邻居们好奇的询问,天色就彻底的黑透了,暑气也逐渐消散,院子里乘凉的人们也陆续搬著凳子回了家,只剩下零星几个半大孩子还在追逐嬉闹。 閆解成跟著意犹未尽的閆埠贵回到屋里,只觉得比在图书馆写一天稿子还累。 那种被眾多目光聚焦,言语包围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易中海一直在那捧杀,閆埠贵也不自觉,笑呵呵的接受吹捧。 难道他不知道,如果真的是原主,现在估计早就不知所以,被易中海给捧杀走了。 也就是自己坚定,不接受易中海的捧杀,因为自己从来就没打算留在四合院里。 躺在自己那张熟悉的,依旧硌人的硬板床上,閆解成的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或者说,飘向了未来写作的规划。 《红色岩石》已经投出去了,结果未知。 但他不能停下笔。写作是他明面上最重要的財源和护身符,必须持续不断地输出。可接下来写什么呢? 他意识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素材和经歷的可信度。 写小说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必须有依託。 《红色岩石》能写出来,很大程度上得益於红星中学那位爱絮叨的门卫李大爷给的提示。李大爷是山城人,年轻时走南闯北,经歷过不少事儿,没事就爱跟閆解成这个半大孩子嘮嗑,讲过许多西南地区的风土人情和旧年軼事。 閆解成巧妙地借用了这些故事作为骨架,填充上自己的文学构思和符合时代主线的血肉,这才有了《红色岩石》的诞生。 否则,他一个从未离开过四九城的高中毕业生,如何能写出地道的山城故事? 真要较真查起来,李大爷就是他最好的挡箭牌和灵感来源。 小说不是想写就能写的,这和诗歌散文不一样,需要有消息来源。 可现在,他上了大学,离开了红星中学,与李大爷的接触自然就少了。 如果再创作涉及外地,甚至需要特定歷史背景或行业知识的小说,他的小说来源和储备就有些捉襟见肘,容易引人怀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总不能每本书都指望有个恰好在那个地方待过,又恰好愿意给他讲故事的人吧? “採风”在这个年代,对於他这样一个普通学生来说,可不是件容易申请到的事情。 “麻烦啊。” 閆解成在心里嘆了口气,眉头微蹙。这个问题不解决,他后续的创作就会受到很大限制。 他总不能一直写发生在四九城胡同里的小故事。 他无意识地沉浸在这个难题里,心神有一部分习惯性地沉入了那片浩瀚的储物空间。 空间里,物资码放得整整齐齐,那几箱金条和现金被埋在最深处,枪枝弹药更是藏在角落,如同沉睡的猛兽。 他的意识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东西,最后停留在了一摞稿纸和那支新买的英雄钢笔上。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的意念微动,操控著其中一支钢笔,在稿纸的空白处,隨意地划拉了几下。 等他猛地回过神,將注意力集中到储物空间里那页稿纸上时,他整个人如同被电流击中,猛地从床上惊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稿纸上,赫然出现了两个字,採风。 字跡略显扭曲,不如手写流畅,但清晰可辨。 正是他刚才脑海里盘旋的那个词。 这?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自己可以在储物空间里,直接用意识操控物体进行书写?。 这个发现带来的衝击,远比当初获得储物空间和八卦掌时更让他震撼和狂喜。 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心神能沉入空间,就能进行创作。 上课时,开会时,甚至晚上熄灯后躺在宿舍床上时。 再也没有时间和环境的限制。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几口气,重新躺好,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不再是下意识地操控,而是有意识,有目的地进行尝试。 他选中那支钢笔,意念集中,控制著它在稿纸上缓缓移动。 开始很慢,很涩,一点都不润。 像是初学者在用不惯用的手写字,笔画歪歪扭扭。 但他没有放弃,集中精神,努力去感觉笔尖与纸张接触的摩擦力,去控制每一笔的走向。 渐渐地,那种生涩感在减弱,笔尖的运动变得流畅起来。 他將白天在图书馆构思好的一个短篇散文《秋日校园即景》的內容,通过意念,一个字一个字地“书写”在储物空间的稿纸上。 起初速度还不如手写,但隨著时间的推移,他对这种“意识流书写”的掌控越来越熟练,书写的速度开始飆升。 笔尖在稿纸上如同有了自己的生命,飞速移动,留下一行行工整清晰的字跡。 在閆解成的刻意之下,字跡和自己手写的字跡基本一致。 到后来,那速度甚至超越了他手腕的物理极限,逐渐逼近了他前世用电脑打字的速度。 一篇千字左右的短文,竟然在短短十几分钟內就完成了初稿。 閆解成睁开眼睛,感受著微微有些发热的额头和一丝精神上的疲惫,但內心的狂喜却如同火山喷发,难以抑制。 “这算什么?最早的脑机接口?意念打字?” 他忍不住在心里自嘲,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这个意外发现的金手指,其价值对他而言,甚至超过了一般的金手指。这彻底解决了他最大的痛点,创作时间。 他按捺不住兴奋,稍作休息,感觉精神恢復了一些,便再次沉入心神,一鼓作气,又將另外两篇构思成熟的散文,用这种神奇的意识书写方式完成了。 看著储物空间里那摞墨跡未乾的手稿,閆解成心满意足,仿佛已经看到了稿费源源不断匯来的场景。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用担心上课无聊,不用担心熄灯无法写作了。 只要他愿意,隨时隨地都能进入创作模式。 这一晚,他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天刚亮,閆解成便精神抖擞地起床。 杨瑞华已经做好了早饭,依旧是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和乾巴巴刺嗓子的窝窝头。 閆埠贵坐在桌旁,一边就著咸菜丝啃窝头,一边又开始絮叨。 “老大,回学校了更要用心,別惦记家里,钱和票不够了就说话。” 话是这么说的,但那眼神里分明写著千万別开口。 閆解成懒得戳破閆埠贵的小心思,含糊地应著,快速吃完了自己那份。 閆解放依旧用那种哀怨的眼神偷瞄他,他全当没看见。 吃完饭,他便提出要回学校。閆埠贵和杨瑞华將他送到院门口,少不得又引来一些早起邻居的问候。 走出南锣鼓巷,匯入四九城清晨渐渐甦醒的人流,閆解成並没有直接回学校。 他拐了个弯,朝著记忆中几个可能存在房產交易信息的地方溜达过去。 买房子的念头,在他发现意念书写能力后,变得更加迫切了,这以后自己不差钱了,是不是就可以多做点好吃的。 拥有了如此逆天的写作工具,他未来的稿费收入必定会大幅增长,而且极其隱蔽。 这些钱,放在储物空间里只是死物,必须转化为更能提供便利的资產。 在这个年代,房產无疑是极佳的选择。 拥有一处完全属於自己的,不受打扰的独立空间,无论是用於安心写作,还是作为秘密据点,存放一些不宜见光的东西,都再好不过。 而且,他的户口已经迁出,成了集体户口,理论上具备了在城里购买房產的资格,虽然流程会非常复杂和敏感。 他知道这年头几乎没有公开的房地產市场,房屋大多属於公有分配,私人之间的交易属於灰色地带,通常通过熟人介绍,私下协商,然后去房管所办理手续,还需要街道,工作单位出具各种证明,审查极其严格。 但他还是想试试水,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他不需要多大,哪怕只是一个偏僻安静的小院子,甚至是一两间位置不错的平房都可以。 他先去了街道办事处附近的布告栏,上面贴满了各种通知,宣传画,但是这个上面根本不存在房產买卖信息。 他又溜达到房管所门口,看著那扇紧闭的大门和门口掛著的牌子,没有贸然进去。他知道,像他这样没有介绍信,没有明確理由的年轻学生,直接进去询问买房事宜,百分之百会被当成可疑分子盘问,甚至可能惹来麻烦。 而且现在买房子违法,都是国家分配的。 “看来,这事急不得,得慢慢寻找渠道,或者等待合適的时机。” 閆解成心里琢磨著。或许可以通过《全国日报》的编辑,藉口需要安静创作环境,打听一下有没有合適的房子? 或者,等那批地契? 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危险的念头,那些地契是绝对不能见光的。 但是自己可以去黑市看看有没有房子卖,自己花钱买就可以了。 在街上转悠了大半天,除了感受到这个时代房產交易的极度不活跃和管控严格之外,並没有实质性的收穫。 他也不气馁,这本就在意料之中。 路过各种店铺,又狠狠的补充了一批物资,都是以吃喝为主的东西,这以后可是有钱有票都买不到的。 看看日头已近中午,他不敢再耽搁,迈开步子朝著四九城大学的方向走去。 买房的事需从长计议,眼下,先利用好新发现的能力,在搬运的道路上,继续他的剽窃之路才是王道。 第58章 六千五百块 回学校的路上,閆解成在路边一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小麵馆停下,花了一毛五分钱和二两粮票,吃了碗清汤寡水,只飘著几片葱花和零星油星的素麵。 那是真素啊,连片菜叶子都没有。 麵条口感粗糙,但至少是口热乎饭,比学校食堂的窝头咸菜强点,但是强的有限。 他吃得很快,心思早已飞到了下午的政治学习课上,或者说是政治学习课上是不是可以分心写作上。 下午依旧是雷打不动的思想教育课,讲的是当前国內外形势与青年学生的使命。 授课老师语调激昂,底下大部分学生都认真做著笔记,生怕漏掉一个字。然而,拥有了意识书写这项神技的閆解成,已然今非昔比。 他表面上依旧坐得笔直,目光落在摊开的《政治经济学》课本上,仿佛在认真对照老师讲解。 但实际上,他仅仅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以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將这节课的核心要点和需要背诵的段落牢牢刻在了脑子里。 剩下的时间,他的心神已然一分为二,一小部分维持著表面的专注,应付可能来自老师的隨机提问,绝大部分意识,则悄然沉入了那片独属於他的储物空间。 空间里,一叠崭新的稿纸铺开,那支英雄钢笔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握住,在纸面上飞速移动,留下一行行工整清晰的字跡。 这一次,他选择“创作”的小说,名为《艷阳高照》。 作为一个文抄公,创作两个字是必须打引號的。 这本书並非他原创,而是他前世记忆中一部描写农业合作化运动的经典名著。故事背景设定在四九城郊区的一个农业生產合作社,紧紧围绕著土地分红,小麦预分方案等具体矛盾展开,深刻反映了合作化运动初期农村的阶级斗爭和思想变革。 书中人物形象鲜明,情节真实生动,既有对社会主义道路的热情謳歌,也不迴避合作化进程中存在的现实问题和思想阻力,艺术性和思想性都极高。 閆解成决定,这次不再进行任何改编,直接凭藉超凡的记忆力,將这部前世的名著原原本本地“搬运”过来。 这样做风险更小,毕竟经典之所以是经典,其结构和內涵已经过千锤百炼。他只需要充当一个忠实的“记录者”。 笔尖在意识驱动下,如同有了生命。 合作社內部关於土地入股和分红的激烈爭吵,富裕中农的小算盘和摇摆不定,贫下中农渴望走集体化道路的迫切心情,以及隱藏在背后的阶级敌人的破坏活动。 一幕幕鲜活的故事场景,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物对话,流畅地从他意识深处流淌出来,化为储物空间稿纸上一页页沉甸甸的文字。 这本书原著足足一百二十万字,分成三本,閆解成决定全部照搬。 他写得极为投入,这种意识书写的方式不仅速度快得惊人,而且极其隱蔽。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在认真看书,顶多眼神偶尔会略显空洞,绝不会有人想到,这个安静坐在教室后排的年轻学生,正在以一种超越时代的方式,进行著一部长篇小说的创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至於这部《艷阳高照》的素材来源? 閆解成早已想好了说辞。红星小学门卫李大爷的故事已经用过一次,这次他准备推到以前一个同学的姥姥家身上。 就说是那位同学经常跟他讲起姥姥家所在合作社的故事,听得多了,印象深刻,加上自己的文学加工,便构思出了这部小说。 而且他是真的有一个狐朋狗友是那个合作社的姥姥家。 这个藉口虽然不算天衣无缝,但在缺乏深入调查的情况下,也足以应付一般的询问,將创作动机合理化。 於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閆解成在大学里的生活模式基本固定下来。 俄语课,他依旧投入十二分的精力,跟著老师艰难地啃著那些变格和动词变位,这是他必须弥补的短板。 而其他课程,凭藉过目不忘的本事,他只需花少量时间就能掌握要点,剩余的大量课堂时间和晚自习,则被他充分利用起来,心神潜入储物空间,疯狂搬运。 他表面上成了一个偏科生,俄语认真学,其他课程看似按部就班,成绩维持在中等偏上,既不冒尖也不拖后腿。 这种表现,在人才济济的四九城大学中文系,显得再普通不过,完美地融入了背景板。 这种状態持续了三天。这天下午,刚上完一节古代文学课,班长陈建军拿著一摞信件走进了教室,开始挨个点名分发。 这年头,家书抵万金,能收到信是件让人高兴的事。 “赵文博。” “到。” “周文渊。” “到。” “閆解成。” 听到自己的名字,閆解成愣了一下。他在学校除了家里,应该没別人会给他写信。 他站起身,走到讲台前。 陈建军將一封信递给他,隨口说了一句。 “《全国日报》社寄来的,閆解成同学,你还跟报社有联繫?” 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还是引起了不少同学的注意。 一道道好奇,惊讶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閆解成和他手中的那封信上。 《全国日报》。 那可是全国性的唯一大报纸。一个刚入学没多久的新生,怎么会收到报社的来信? 就连坐在前排的周文渊,也扶了扶眼镜,目光透过镜片,带著一种审视和更深沉的意味,扫过閆解成和他手中的信封。 閆解成心里猛地一跳,面上却努力维持著平静。 他接过信,入手感觉比平常的家书要厚实一些。 他看也没看,直接將信对摺,塞进了上衣內侧的口袋里,动作自然,仿佛只是收到了一封普通的家书。 “嗯,以前投过几次稿。” 他对著陈建军,也是对著那些好奇的目光,含糊地解释了一句,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满足任何人好奇心的打算。 在情况未明之前,暴露自己与《全国日报》的联繫,尤其是可能涉及《红色岩石》这等重要稿件事宜,绝对是愚蠢的行为。 他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博取关注,低调才是他的护身符。 “哦,投稿啊,挺好。” 陈建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信封那么厚,估计是退稿。他继续分发剩下的信件。 但教室里那短暂的安静和聚焦的目光,已经说明了这封信带来了一些影响。 閆解成坐回自己的座位,能感觉到周围的视线还在他身上徘徊。他若无其事地拿出下节课的教材,假装预习,心里却如同揣了一只兔子,七上八下。 信里到底是什么內容? 是《红色岩石》的审稿意见? 是通过了,还是需要修改? 抑或是退稿? 那厚厚的触感,似乎预示著內容不简单。 他强压下立刻拆开信的衝动。 这里人多眼杂,绝不是看信的地方。 他必须找一个无人打扰的角落。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声响起,閆解成几乎是第一个收拾好书本,快步离开了教室。 他没有回宿舍,那里有王铁柱和李卫东这两个好奇心旺盛的傢伙。他也没有去图书馆,那里虽然安静,但毕竟是人多的地方。 他直接绕到了教学楼后面,一处靠近围墙,平时很少有人经过的小树林,如果是后世,估计这里是某些情侣的好地方。 確认四周无人后,他背靠著一棵粗大的槐树,这才小心翼翼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那封带著体温的信。 信封是《全国日报》编辑部专用的牛皮纸信封,右下角印著红色的单位名称。 他深吸一口气,用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指,沿著封口处,小心地撕开。 里面滑出来的,首先是一张对摺的信纸。 他展开信纸,目光快速扫过。信是那位熟悉的李编辑写的,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情和正式。 “红帆同志:” 开头的称呼就让閆解成心中一凛,用了同志这个庄重的词。 “尊作《红色岩石》书稿,编辑部已组织资深编辑进行审阅,並获得一致高度评价。认为该作品思想深刻,艺术精湛,人物形象鲜明,情节引人入胜,是一部不可多得的优秀长篇革命歷史小说,具有重要的出版价值和社会意义。” 看到这里,閆解成的心跳骤然加速,一股热流涌上头顶。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他强忍著激动,继续往下看: “经报社领导研究决定,擬按最高稿酬標准(每千字十五元)买断尊作的报纸连载权及图书出版权。 隨信附上稿酬匯款单,请查收。关於具体出版事宜及合同签订,待您方便时,可来信或来电告知详细通讯地址,我们將派专人跟进。” “报社已按程序將书稿上报相关部委备案审查,此过程仅为必要流程,请勿担心。我们对《红色岩石》的顺利出版充满信心。” “期待您的回音,並祝创作顺利。” 信的最后,是龙飞凤舞的签名和《全国日报》文艺部的公章。 閆解成的手微微颤抖著,將信纸仔细折好。 他又看向信封,里面果然还有一张对摺的纸。他拿出来展开,那是一张邮政匯款单。 收款人姓名:閆解成。 匯款金额:那一长串数字,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滯——整整六千五百元。 六千五百元。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不过三四十元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真正的巨款。相当於一个工人不吃不喝近十年的总收入。 饶是閆解成早有心理准备,储物空间里还藏著更多財富,此刻握著这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匯款单,仍然感到一阵眩晕和巨大的不真实感。 这是他凭藉自身“能力”获得的第一笔光明正大,来源清晰的巨额收入。 狂喜之后,是迅速冷静下来。 这笔钱,以及《红色岩石》即將出版带来的名声,是一把双刃剑。 它们能提供巨大的便利和保护,但也可能將他置於更明亮的聚光灯下。 他必须更加小心。这笔匯款单的领取,需要谨慎处理。 还有那封回信,通讯地址必须留学校的,但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他將信和匯款单小心翼翼地收好,直接收回储物空间。 深吸了几口气,平復了一下激盪的心情。 当他从小树林里走出来时,脸上已经恢復了平日里的平静,甚至带著一丝茫然。 然而,他眼底深处,却多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底气。 经济的独立,意味著他真正拥有了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初始资本。 只是,他並不知道,刚才他匆匆离开教室,以及班长陈建军那句《全国日报》社寄来的话,让某些人有了想法。 第59章 稿费引起的躁动 閆解成整理好思绪,调整了一下心情,从小树林里慢慢的溜达出来出来,將脸上的表情调整回平日里那副略带拘谨的模样。 可是还没等他完全走出那片树木的阴影,一个身影就挡在了他的面前。 抬头一看,是团支书刘亚玲。 她剪著齐耳短髮,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列寧装,身形高挑,眼神明亮。 此刻刘亚玲正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属於班干部的责任感,堵住了閆解成的去路,並直截了当地开口。 “閆解成同学,刚才班长给你的信,是《全国日报》社寄来的?你给报社投稿了?” 一句话把閆解成弄懵逼了,这么直接的吗? 他不由得心里暗嘆一声,这年头的女孩子,尤其是这些积极要求进步的学生干部,行事作风还真是,乾脆利落,毫不拐弯抹角。 他脸上適时地露出一丝被问及私事的窘迫和无奈,含糊地“嗯”了一声。 现在閆解成觉得自己真的不应该来四九城大学,应该去四九城电影学院,奥斯卡欠自己一个小金人。 从小树林出来时,他就预感到可能会有人追问,早已做好了准备。 现在的人都好奇感爆棚,如果自己不满足他们的好奇感,万一真的有人拆了自己的信咋办。 所以他假装下意识地紧了紧背著的旧书包,然后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表面上是从书包里面的口袋里,实际意念微动,从储物空间摸索出一张有些皱巴巴的纸。 那是一张面额六元的邮政匯款单收据,收款人是他,匯款方是《四九城日报》文艺副刊部。 这是他穿越初期,获取第一笔合法收入,模仿这个年代文风写的一篇“震惊体”短文获得的稿酬。 也是他所有稿费收入里金额最小的一张,一直被他当作纪念品留著,没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场。 他將这张小额匯款单递给刘亚玲看,脸上努力挤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语气带著点自嘲。 “刘支书,是这么回事。我上高中的时候,閒著没事,试著给咱们《四九城日报》投过一篇小稿子,没想到运气好,被採用了,得了六块钱稿费。” 他指了指那张匯款单。 “就是这篇。后来不是考上大学了嘛,就有点不知天高地厚,假期閒著无聊,就想著试试给《全国日报》也投了几篇,结果。唉,这不,退稿信来了。” 他说著,脸上適时的露出恰到好处的沮丧和尷尬,仿佛一个心比天高却惨遭现实打击的文学青年。 他甚至还配合著动作,轻轻拍了拍刚才放信的上衣口袋,那里面厚厚的触感,正好被他巧妙地解释成了“退稿信”的厚度。 刘亚玲接过那张六元的匯款单,仔细看了看。 日期是几个月前,金额不大,但对於一个高中生来说,能在地市级报纸上发表文章拿到稿费,也確实算得上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了。 她脸上的好奇之色稍减,转而带上了一丝理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原来如此。是以前的小成绩让他膨胀了,敢去衝击国家级大报,结果碰了钉子。 这很符合一个刚刚取得一点小成绩的年轻人的心理。 她原本確实存了几分看看《全国日报》退稿信內容的心思,或许还能以团干部的身份“指导”一下,但看到閆解成那副备受打击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毕竟都是同学,当面揭人伤疤总是不太好。 而且都是大学生,自己都没发表过什么文章,对面的閆解成虽然被全国日报退稿了,但是人家好歹也在四九城报纸发表过呢,自己咋知道人家? 她把那张六元的匯款单递还给閆解成,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还带著点安慰的意味。 “原来是这样。能在《四九城日报》上发表文章,已经很不错了。这说明你在写作上是有潜力的。《全国日报》要求高,退稿也正常,別灰心,以后多学习,多积累,总会有机会的。” “谢谢刘支书,我会继续努力的。” 閆解成接过匯款单,重新塞回书包,脸上依旧是那副失落的表情。 刘亚玲甚至脑补出閆解成为了怕在同学面前丟人,一个人偷偷跑到小树林看著退稿,偷偷哭泣的戏码。 她又鼓励了他两句,这才转身离开。 看著她离去的背影,閆解成心里鬆了口气。 这第一关,算是混过去了。 用最小的,早已公开的成果,掩盖最大的,绝不能暴露的秘密,这一手“移花接木”玩得还算顺利。 然而,他低估了大学里消息传播的速度,也低估了“稿费”这两个字对中文系学生的吸引力。 到了晚上晚自习的时候,关於閆解成收到《全国日报》来信的事情,经过刘亚玲无意间的“证实”和某些人的添油加醋,已经演变成了一个在全班流传的,细节清晰的“版本”。 閆解成,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本地同学,高中时就在《四九城日报》上发表过文章,拿到了六块钱稿费。 六块钱啊。这相当於不少同学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於是他不自量力,竟然给《全国日报》投稿,结果毫无疑问,被退稿了。信还挺厚,估计退回来的稿子不少。 这个“版本”既肯定了閆解成过去那点“微不足道”的成绩,又將他此次的行为定性为好高騖远,完美地符合了大多数人“既羡慕又有点酸,同时还要踩一脚找平衡”的微妙心理。 不管哪个年代,文人相轻都是事实,惺惺相惜这个词就和文人没啥关係。 这些人没来踩閆解成一脚就算不错了。 而且在四九城大学,发表文章的多了去了,这个閆解成只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而已,高中就发表了,自己等人不能落后於人。 晚自习的教室里,虽然依旧安静,但气氛却有些异样。 不少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坐在角落里的閆解成,眼神复杂。 有好奇,有同情,有轻视,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名为我也能行的火焰。 都是千军万马杀进四九城大学中文系的天之骄子,谁还没点文学梦和文字功底了? 你閆解成能在《四九城日报》上发表文章,拿到六块钱,凭什么我们就不能? 六块钱虽然不是巨款,但在学生眼里,那是一笔可以改善生活,购买书籍,甚至带点自豪感给家里寄回去的“巨款”。 更重要的是,那代表著一种认可,一种在文学道路上迈出第一步的象徵。 既然閆解成行,那我肯定也行。 他投《四九城日报》成功了,那我们也投。甚至,我们要投比他更早被录用的报纸,拿到比他更多的稿费。 一种无声的竞爭和投稿热潮,就在这个晚自习,在5801班悄然兴起。 当然,绝大多数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全国日报》那种国家级平台暂时不敢想,但像《四九城日报》,《青年文学报》,《工人文艺》这类省市级,受眾更明確的报刊,就成了他们首选的目標。 坐在閆解成斜前方的周文渊,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周围几个正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的同学,又隱晦地看了一眼看似在发呆的閆解成,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隨即也拿出了一叠新的稿纸。 王铁柱用他那只適合抢锄头的大手,笨拙地握著钢笔,在纸上划拉著,嘴里还小声嘀咕。 “写点啥好呢?俺们那旮沓冬天可冷了,写个《林海雪原》那样的?” 引得旁边的李卫东直翻白眼。 赵文博则文静得多,他拿出一个漂亮的笔记本,开始构思一首歌颂校园秋色的诗歌。 就连平时咋咋呼呼的孙大庆,孙小庆兄弟,也凑在一起,商量著要不要把他们津门老家茶馆里的趣事写成段子投出去。 一时间,5801班仿佛成了一个临时的文学创作工坊,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躁动气息。 大学生都燥起来了。 每个人都觉得,那散发著油墨清香的报纸副刊和诱人的稿费单,似乎触手可及。 閆解成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只觉得有些好笑。 他没想到,自己为了掩盖真相而拋出的一个小小的诱饵,竟然意外地在这群同学中掀起了一场投稿竞赛。 这样也好。大家都忙著投稿,就不会有人过分关注他之前那封退稿信了。 而且,如果班里真能有几个人投稿成功,分散一下注意力,他將来万一再有稿费收入,也不会显得那么突兀。 对於这样的环境,他乐见其成,甚至在心里默默给这些充满干劲的同学加了加油。 至於他自己?他低下头,看似在阅读俄语教材,心神却早已沉入储物空间,那支意识操控的钢笔,正以远超常人手写数倍的速度,在《艷阳高照》的稿纸上,继续努力的搬运著。 这尼玛可是一篇一百二十万字的长篇巨著,如果没有意识控笔写字,估计閆解成得写一年。 外面的投稿潮汹涌澎湃,他则在属於自己的绝对静謐领域里,默默搬运著另一个世界的文学瑰宝。 两条平行线,互不干扰,各自奔流。 只是不知道,当这些同学经歷了无数次退稿或者仅仅获得微薄稿费之后,再回头看这个曾经失败过的閆解成时,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第60章 小业主能考大学吗 班里悄然兴起的投稿热潮,没过两天就传到了班主任孙老师的耳朵里。 她扶了扶架在鼻樑上的眼镜,听著学习委员周文渊例行匯报班级情况时顺带提了一嘴,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 在这四九城大学中文系,天才,怪才,勤奋者比比皆是,有几个学生在报纸副刊上发表几篇豆腐块文章,实在算不得什么新鲜事。 她本人每年也都会有几篇文艺评论或者学术短文见诸报端,这是身为大学教师和学者的常態。 也就是大一新生对於这个有点兴趣,大二以后,文学系的基本都发表过文章,这就是四九城大学的底气。 学生们有写作热情,尝试投稿,在她看来是好事,至少说明心思用在了正道上,总比无所事事或者惹是生非强,只要不耽误学习就行。 她对此並未过多关注,直到这天下午,周文渊没有像往常一样匯报完就走,而是略显踌躇地留在了她的办公室。 “还有事?” 孙老师放下手中的红笔,看向自己这个外甥。 周文渊是她亲姐姐的儿子,从小聪慧,读书用功,是她看著长大的。 这次能考上四九城大学,虽然有自己的因素在,但终究是他自己考进来的,底子並不差。 “小姨。 ”周文渊在私下场合用了亲戚间的称呼,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鬱闷。 “班里现在好多同学都在准备投稿,尤其是那个閆解成,他以前就在《四九城日报》上发表过文章。您说,我是不是也应该写点东西投出去?” 孙老师看著外甥脸上那点鬱闷的神色,心里明镜似的。 她了解这个外甥,心气高,自尊心强,尤其在意別人对他“靠关係”的看法。 当初高考录取,她確实动用了一些人脉和影响力,並且在分班后,凭藉著自己班主任的身份,不著痕跡地指定了他当学习委员。 毕竟学习委员需要一定的成绩基础,而她手里恰好有所有学生那份不公开的高考成绩单。 她更知道,那个叫閆解成的学生,成分是小业主家庭,政审倒是没问题,閆家往上数三代都是城市贫民,但终究不是根正苗红的工农兵出身。 可偏偏这小子爭气,高考成绩赫然是全市第一,而且几乎全部满分。 在那份內部成绩单上,閆解成的名字高悬榜首,分数甩开第二名的周文渊几十分。 要不是今年政策上有120%的录取率(即录取人数略超过计划数,仅此一年),加上他这惊人的分数实在无法忽视,就凭他那家庭成分,想进四九城大学恐怕也难。 现在虽然小业主成分可以报考大学,但是基本都是降格录取。 正是因为有这份实打实的状元成绩在那里摆著,孙老师才更要在初期压一压,把学委的位置给了自己外甥,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平衡和扶持。 她不能让周文渊一开始就活在那状元的光环阴影下。 “小渊啊。” 孙老师语气放缓,带著鼓励。 “你想投稿,这是好事,小姨支持你。你的文字功底我是知道的,扎实,稳重,就是有时候缺了点灵气。多写多练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决定再给外甥加把火,同时也是进一步巩固他的信心。 “那个閆解成同学,他能发表文章,说明確实有点小聪明。但你也不差。你能靠自己考进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不要被別人的一点成绩影响了心態。 写作这东西,讲究厚积薄发,也讲究心境。你沉下心来,好好构思,选准方向,未必就比他差。” 她巧妙地避开了高考分数的具体对比,只强调结果,將周文渊放到了和閆解成同等的起跑线上。 第一和第二也没啥太大差距,不是吗? “至於学委的工作。”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周文渊一眼。 “你做得很好,要继续保持。这是老师和同学们对你的信任。把工作做好,同时兼顾学习,再在写作上有所建树,那就更能证明你的能力了。” 这番话,如同春风化雨,既安抚了周文渊那点因閆解成而起的焦躁,又给他指明了方向,更隱晦地强化了他配得上学委位置的认知。 不得不说,孙老师確实很厉害,一箭三雕。 周文渊听著小姨的话,胸中的鬱结之气散去了不少,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是啊,自己又不差。閆解成不过是在市级报纸上发表过文章,还不知天高地厚地去衝击《全国日报》碰了一鼻子灰。 自己只要认真写,未必超不过他。 不仅要投稿,还要爭取在《全国日报》上发表。 哪怕只是一篇短文,也足以证明自己的实力,压过那个閆解成一头。 他要向所有人证明,他这个学委,是靠真才实学,而不是全靠小姨的关係。 “我知道了,小姨。我会认真写的。” 周文渊挺直了腰板,信心恢復了不少。 “嗯,去吧。我这儿还有几本稿纸,你拿去用。” 孙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印著四九城大学抬头的稿纸递给周文渊。 这种带有单位抬头的稿纸,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徵。 周文渊接过稿纸,道了声谢,信心满满地离开了办公室,回到宿舍便开始埋头构思,决心要写出一篇惊世骇俗的文章,目標直指《全国日报》。 这些发生在教师办公室里的对话,閆解成自然一无所知。 就算知道了,他大概也只会无所谓地撇撇嘴。 周文渊那点爭强好胜的小心思,在他眼里如同孩童的嬉闹。 学委的虚名?发表文章攀比?这些都太浅薄了。 他深諳苟道精髓,深知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在大学这个看似乾净的小社会里,表面的虚名和一时的高低毫无意义,甚至是危险的。 真正的聪明人,应该像自己一样,深藏於水下,默默地给自己叠加各种实实在在的“buff”。 知识的buff,財富的buff,武力值的buff,以及最重要的影响力buff。 现在,閆解成的目光,越过了文学创作的领域,投向了另一个拥有广泛群眾基础,传播力更强,也更容易被合理化的领域,歌曲。 这个念头並非凭空產生。 前几天下午没课,他在宿舍里听王铁柱和李卫东一边哼唱著《社会主义好》,《歌唱祖国》等革命歌曲,一边爭论著哪个调子更带劲。 当时他就在想,如果能“创作”出几首旋律优美,歌词积极向上,符合时代精神又易於传唱的歌曲,其带来的名望和潜在的影响力,恐怕比几篇小说还要大,而且更加安全,更加接地气。 歌曲的“灵感”来源更好解释,可以是学习革命歌曲后的感悟,可以是日常思想教育的感悟。 只要旋律足够动人,歌词足够正面,谁又会去深究一个年轻学生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灵感呢? 更重要的是,利用意识书写的能力,他不仅可以“写”小说,同样可以“写”歌词。 虽然他对乐理知识不算精通,但前世信息爆炸时代,谁脑子里还没记住几十上百首经典旋律呢? 红的,民的,甚至一些积极向上的流行歌曲,稍微改编一下歌词,使之符合1958年的语境,不就是现成的“创作”吗?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阵火热。 相比於小说需要完整的结构和篇幅,歌曲更短小精悍,创作(搬运)起来更快,也更容易通过收音机,文艺匯演等渠道迅速传播开来。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新的叠buff大道。名气可以带来保护,尤其是在这个年代。 一个思想正確,才华横溢的“青年作家”兼“业余作曲家”,无疑比一个单纯成绩好或者有点小钱的学生,地位要稳固得多。 於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閆解成的“意识空间”变得更加忙碌。除了雷打不动的俄语学习和“搬运”《艷阳高照》之外,他开始分出一部分精力,回忆並“誊抄”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经典旋律。 他选择的第一首目標,是一首旋律极为优美,歌词充满对领导讚美的歌曲。 有前世的记忆加持,很快这首主旋律歌曲就诞生了,接下来他一口气写了歌颂劳动,讚美祖国山河,等等五首歌词。 写著写著,他自己都感动了,自己这是抄袭吗? 绝对不是,自己是让经典早日现世,让那些人体会一下歌曲的力量。 他仿佛一个隱藏在幕后的操盘手,一边看著同学们为了几元钱的稿费而绞尽脑汁,看著周文渊为了超越他而暗中较劲,一边则推进著一部长篇小说的“搬运”和歌曲的“创作”。 俄语课的教室里,他皱著眉头跟读单词,政治学习的会场上,他认真做著笔记,晚自习的灯光下,他似乎在刻苦钻研教材。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甚至在某些科目上有些“吃力”的年轻学生,正在以一种超越时代的方式,同时耕耘著文学和音乐两块田地,默默为自己积蓄著远超常人想像的力量。 老六长久远,苟道永流传。 第61章 买房子1 礼拜六上午,照例是雷打不动的四节必修课。当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压抑了一上午的躁动几乎要化为实质。 没人喜欢上课,四九城大学的学生也不行。 所以每周六的下午都是大家最期待的时间 学生们迫不及待地收拾书本,和相熟的人討论著下午去何处放鬆。 班长陈建军照例在人群散去前,拿著一小摞信件走上了讲台。 “安静一下,念到名字的同学过来拿信。” “李卫东。” “赵文博。” …… “閆解成。” 又是我? 閆解成心里嘀咕著,在周围再次投来的好奇目光中站起身。 这次他明显感觉到,那些目光里少了几分最初的惊讶,多了几分瞭然甚至是一丝揶揄。 陈建军把信递给他,这次连问都没问,只是眼神里也带著点探究。 信封依旧是《全国日报》社那熟悉的牛皮纸。 “得,估计又是退稿。” 坐在閆解成后排的一个男生低声跟同桌说,声音不大,但足够附近几个人听见。 “好傢伙,这哥们儿是真执著啊,一周被退两回?” “写了多少啊这是?投得这么勤?,生產队的驴都没他勤快啊。” “估计是跟《全国日报》槓上了。” 窃窃私语声如同苍蝇嗡嗡,钻进閆解成的耳朵。 他面不改色,心里甚至有点想笑。 这些人自动脑补的能力倒是挺强。 他看也没看,依旧像上次一样,熟练地將信对摺,塞进了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里层,拉好拉链,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解成,一会儿一起去王府井转转不?听说新来了批老大哥的画报。” 王铁柱凑过来,大嗓门地邀请。 “不了。” 閆解成脸上挤出一点歉意的笑容,重复著上周的藉口。 “我回家一趟,家里有点事。” 李卫东在一旁插话。 “又回家啊?你这每周都回,家里事还挺多。” 閆解成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多做解释。 他不想满足任何人的好奇心,无论是关於信的內容,还是他的行踪。 匆匆和几位室友告別,閆解成背著书包,再次走出了校门。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的,但他今天的目的地,却不是南锣鼓巷95號院。 他沿著学校围墙外的林荫道慢慢走著,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这几天,他仔细反思了买房这件事。之前想著去房管所或者找官方渠道,实在是想岔了。 这年头,土地国有,房屋大部分也是公家分配,私人之间的房產交易属於灰色地带,根本没有公开的市场。 他一个毫无根基的年轻学生,贸然去官方机构打听买房,跟自投罗网没什么区別,分分钟被当成別有用心分子调查。 他忽略了这个时代最庞大,最灵通,也往往最容易突破的信息源,那些散布在大街小巷,树荫底下,胡同口的老头老太太们。 如果是后世,这些人统一有个称呼:朝阳群眾。 他们是这座城市的活地图,是街坊邻里的信息交匯中心,张家长李家短,谁家要换房,谁家要离开,往往最早就是从这些“情报交流中心”流传出来的。 想到这里,閆解成拐进了一条离学校不远,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胡同。 果然,在胡同口一棵大槐树下,几个穿著灰布或蓝布褂子的老大爷,正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有的下著象棋,有的端著搪瓷缸子喝茶閒聊,还有的乾脆就眯著眼睛打盹,享受著秋日午后的悠閒。 閆解成停下脚步,脸上掛起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他没有直接上前询问,那样太突兀。他先是装作对那盘杀得难解难分的象棋很感兴趣,站在旁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下棋的两位大爷爭得面红耳赤,围观的老几位也时不时插嘴支招,气氛热烈。 等到一盘棋终了,贏棋那位红光满面地开始重新摆子,閆解成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从书包里摸出一包刚拆封的“大前门”香菸。 这烟不算顶好,但在普通老百姓里也算是有面子的了。 他抽出几根,脸上带著笑容,给周围几位散了一圈烟。 “几位大爷,下棋呢?歇会儿,抽根烟。” 老爷子们愣了一下,打量了一下閆解成。 见他年纪不大,穿著学生装,面相斯文,態度又恭敬,戒心便去了大半。 有人接过烟,就著閆解成適时划燃的火柴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 “爷们,不是这片的吧?看著眼生。” 一位头髮花白,但眼神清亮的老爷子吐著烟圈问道。 “大爷您好,我是旁边四九城大学的学生。” 閆解成如实回答,这个身份在某些时候能增加可信度。 “哦?大学生啊。厉害厉害。” 几位老爷子顿时高看了他一眼,气氛更加缓和。 閆解成趁热打铁,压低了点声音,装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瞒几位大爷,我这上学吧,有时候想找个安静地方看看书,写点东西。宿舍里人多,有点吵。就想著看看附近有没有哪家有空著的房子,能租一间半间的,或者愿意转让的?” 他没直接说“买”,用了“租”和“转让”这种更符合当下语境,也更模糊的词。 几位老爷子互相看了看,交换了下眼神。 还是那位花白头髮的老爷子开了口,他似乎是这群人里的核心。 “想找个清静地方?大学生用功是好事。咱们这片儿嘛。” 他沉吟了一下,旁边一个瘦高个老爷子插嘴道。 “老李头,前街老王家,不是说要跟著闺女,女婿去西北支援建设吗?他那两间房是不是要处理?” 被称为老李头的老爷子点了点头。 “是有这么回事。老王头两口子,响应號召,去西北那边,听说闺女在那边厂子里当了技术员,接他们过去享福。他那两间房,就在前街那个大杂院里头,坐北朝南,倒是亮堂。” 閆解成心里一动,但听到大杂院三个字,又微微蹙眉。 大杂院人多眼杂,他做点什么都不方便。 老李头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又吸了口烟,慢悠悠地说。 “还有一处,离这儿稍微远点儿,隔两条胡同,有个小院子,就三间房,独门独院,没別人家。” 独门独院。閆解成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不过。” 老李头话锋一转。 “那院子有些年头了,房主以前是个老中医,前年人没了,儿女都在外地,工作忙,顾不上,就一直空著,也没怎么收拾,怕是有点破败。而且那地方有点偏。” 破败?偏? 这些对閆解成来说根本不是问题。破败可以修,偏僻正合他意。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又给几位老爷子续了一圈烟,详细问清了那两处房子的具体地址。 对於大杂院那两间,他也记下了,算是做个备选和对比。 谢过几位热心肠的老爷子,閆解成按照他们指的路线,先去前街看了那大杂院里的两间房。 房子確实如老爷子们所说,位於一个住了七八户人家的大杂院里,虽然只是两间,但墙体结实,屋顶看起来也完好。 院里邻居们进进出出,有在水龙头下洗菜的妇女,有追逐打闹的孩子,充满生活气息,但也確实毫无隱私可言。 他甚至在院里看到了街道积极分子的身影。这地方,不合適。 接著,他穿过两条狭窄的胡同,越走越安静,几乎到了这一片居民区的边缘,再往外就是残破的旧城墙和一片杂草地。 终於,在一个不起眼的,长满青苔的院墙角落,他找到了老爷子们说的那个小院。 院门是两扇斑驳掉漆的木门,门上掛著一把锈跡斑斑的铁锁。 他透过门缝往里看,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 三间北房也是灰扑扑的,窗户纸大多破损,透著一种长年无人居住的荒凉感。 院墙有几处坍塌的痕跡,需要用砖石修补。 但閆解成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就是这里。 独门独院,远离喧囂,邻居稀少,虽然破败,但骨架还在。 三间北房,足够他使用了。一间做臥室,一间做书房,另一间可以堆放杂物。 那个小院子,收拾出来,以后或许还能种点菜。 而且不是四合院这点最好,要是四合院,自己这身份不配买,三间房,自己大学生干部的身份正好,多一点都不行。 这个年代什么级別住什么级別的房子,多了的,会有街道帮你租出去。 至於破旧需要翻新?这对他来说是问题吗? 他储物空间里有钱,有粮,有物资。 找个可靠的施工队,完全可以把这里打造成一个属於自己的,安全隱秘的小家。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閆解成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就选这个破旧但潜力无限的小院。 他记下了確切的位置,又绕著院子外围走了一圈,將周围环境牢牢刻在脑子里。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联繫上房主的子女,敲定这笔交易。 这可能需要通过那几位“情报中心”的老爷子牵线搭桥了。 回去的路上,閆解成脚步轻快,感觉阳光都明媚了几分。 一个真正属於自己的独立空间,即將到手。这將是他未来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步。 第62章 买房子2 既然看上这个房子,那就不需要犹豫了,又不是买不起。 找不到人又如何,朝阳群眾可以帮忙啊。 閆解成转身又溜达回了那棵大槐树下。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下棋的两位大爷已经收了摊,各自回家吃饭了,树下只剩下老李头,瘦高个大爷和另外两个还在端著茶缸子侃大山的老爷子。 他脸上再次掛起那人畜无害的笑容,凑上前去,熟门熟路地又从书包里掏出那包“大前门”,给剩下的四位老爷子每人敬了一支,自己也假模假式地叼上一根,却不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江湖规矩,发烟打圈。 “几位大爷还聊著呢?” 他搭著话。 “可不嘛,閒著也是閒著。” 老李头接过烟,別在了耳朵上,眯著眼看著去而復返的閆解成。 “咋样,爷们,看过了?” “看过了,看过了。” 閆解成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纠结。 “前街大杂院那两间,確实不错,亮堂。就是院里孩子多,我怕看书静不下心。” 他话锋一转,引向真正的目標。 “后来我又去您说的那个小院瞧了瞧,从门缝里看了几眼,地方是偏点儿,也破了点,但好歹是个独门独院,清静。” 老李头露出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嘬了口牙花子。 “那地方是清静,清静得都快长毛了。破是破了点,但院子骨架还行,老中医在世的时候是个讲究人,房子用料实在。怎么,你看上那处了?” “有点想法。” 閆解成搓了搓手,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就是不知道具体啥情况,房主那边好不好说话?价钱咋样?” “房主?老中医的儿女都在南边,天远地远的,顾不上。” 老李头摆了摆手。 “这房子现在就他一个本家弟弟帮著照看。那人我认识,就住附近,是个老实人。你想看房?真想买?” “哎,要是价钱合適,条件也说得过去,我是真想找个清静地方。” 閆解成赶紧表明態度。 老李头也是个热心肠,闻言直接站起身。 “成。你小子是个实在人,想看书是好事。走,我带你找他去。能不能成,你们自己谈。” 说罢,他跟另外几个老伙计打了声招呼,便领著閆解成七拐八绕,进了另一条更窄的胡同,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穿著打著补丁的工装,手上还沾著点煤灰,像是刚下班回来。 听老李头说明来意,他有些惊讶地打量了一下閆解成这个年轻的学生。 “我哥这房子空了好几年了,破败得不成样子,你真要看?” 房主弟弟,姓王,迟疑地问道。 “王叔,麻烦您了,我就想看看实际情况。” 閆解成態度很诚恳。 王叔见他不像开玩笑,便拿了钥匙,带著两人又回到了那个荒草丛生的小院。 “吱呀。” 推开那两扇沉重的,仿佛隨时会散架的木门,一股陈腐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杂草比閆解成刚才在门缝里看到的还要茂盛,几乎能藏只兔子。 三间北房,青砖倒是结实,但屋顶的瓦片有些凌乱,甚至长了草,窗户欞子断了好几根,窗户纸更是破烂不堪,屋里黑黢黢的。 王叔推开正房的木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堆著些不知名的破烂家什,布满了厚厚的蜘蛛网。 地面是夯实的土地,坑洼不平。墙壁斑驳,露出了里面的土坯。 东西两边的院墙倒还是完整的,小院也不小,大约有200个平方。 “瞧见了吧?” 王叔嘆了口气。 “我哥走后,就一直这么荒著。我偶尔过来看看,也顾不上收拾。这要想住人,可得花大价钱拾掇。” 閆解成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遍,心里却越发满意。 破是破了点,但正如老李头所说,主体结构没问题,青砖到顶,房梁粗壮,没有坍塌的风险。 至於內部的破败,反而给了他按照自己心意改造的空间。 “王叔,这院子您这边打算怎么个章程?” 閆解成开始切入正题。 王叔看了看老李头,又看了看閆解成,搓著手道。 “我侄子侄女那边也来信说了,他们在外地安了家,不打算回来了。这房子留著也是留著,能处理就处理掉。他们留了话,只要能过户,钱给五百就行,主要是別让祖宅彻底塌了。” 这话说得实在,但也留下了討价还价的空间。 閆解成心里有数了。他沉吟了一下,开口道。 “王叔,不瞒您说,我就是个学生,也没太多钱。就是图个清静。这院子破成这样,修起来怕是比买还贵。您看三百块钱,行不行?” 他故意往低了报。 “三百?” 王叔还没说话,老李头先瞪眼了。 “好小子,杀价也没这么杀的。这好歹是三间房的院子,地段再偏,它也是个独门独院。光是这些青砖木料,也不止这个数。老王,別听他的,这价太低了。” 王叔也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三百太少了。我侄子他们虽然没说具体数,但这价我都没法跟他们开口。” 閆解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李大爷,王叔,不是我抠门,实在是太破了,您也看到了,这修房子的花费也不是小数。 这样,我再加一点,四百。再多我真拿不出来了,还得留钱修房子呢。” 老李头在一旁帮腔。 “四百也低了点。老王,你看这孩子也是诚心要,是个用功的学生。这房子放著也是放著,荒著更不值钱。要不各退一步,四百五?也让你好跟侄子他们交代。” 王叔皱著眉头算了算,又看了看破败的院子,最终嘆了口气。 “行吧,四百五就四百五。就当是给这老房子找个看护的人了。不过话说前头,过户啥的手续,得你们自己去跑,我这边全力配合。” “成。谢谢王叔。谢谢李大爷。” 閆解成心中大喜,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四百五十块,拿下这么一个独门小院,简直是捡了大漏。 事情定下来,老李头的热心劲儿又上来了。 “过户?现在房子不给过户,只能说赠予。房管所我熟。我儿子就在那片上班。走,现在我就带你们过去,趁著今天礼拜六他们下午还办公,把事情办了。” 閆解成再次感嘆这老爷子的能量。他连忙又给老李头和王叔散了烟,三人便朝著街道房管所走去。 到了房管所,果然如老李头所说,他儿子就在里面,是个三十多岁,看起来挺精干的办事员。 看到自己老爹领著人来办手续,那办事员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爸,您又给人帮忙跑腿儿了?” “少废话。这小閆同志是大学生,老王家的那个空院子赠送给他了,赶紧给办一下手续,赠予过户。” 老李头在自己儿子面前,气场十足。 办事员小李同志摇了摇头,显然对自己老爹这爱管閒事的性子习以为常。 他接过王叔带来的材料,里面有老中医子女早前就写好的,全权委託王叔处理房產並同意赠予的证明文件。 这年头私人房產交易极少,手续反而相对简单,尤其是这种有完备委託证明,走赠予流程更省事,又是本地户籍內部流转的情况。 小李同志显然是此中老手,流程门清,拿著材料进去盖章,登记,换发新的房契证明,前后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当閆解成从小李同志手中接过那张盖著红章,写著他名字的房屋证明时,感觉手心都有些发烫。 这就成了? 自己在这四九城,也算是有个真正的落脚点了? 不再是那个拥挤算计的四合院,也不是那个集体管理的宿舍,而是一个完全属於他自己的独立空间。 “谢谢李哥。谢谢李大爷。谢谢王叔。” 他连声道谢,心里的激动难以言表。 出了物资,閆解成直接给钱,老王拿了钱成当场点清,了却一桩心事,便先走了。 老李头看著閆解成,拍了拍他肩膀。 “小子,房子是有了,可这修葺是个大工程。需不需要我给你介绍个靠谱的施工队?就住附近,姓陈,手艺不错,价钱也公道。” “那太好了。正愁找不到人呢。” 閆解成求之不得。 只是这个队伍为什么不是那个谁?修故宫那个谁? 找这个姓陈的,会不会被其余穿越者笑话啊? 老李头又跟他儿子打了个招呼,让他把老陈的联繫地址给了閆解成。 告別了热心过头的李大爷和他那无奈的儿子,閆解成揣著新鲜出炉的房契和施工队的地址,再次回到了那个刚刚属於他的小院。 这一次,他推开那扇破木门时,心情截然不同。 看著满院的荒草和破败的房屋,他眼里不再是嫌弃,而是充满了规划和憧憬。 他仔细地在三间房里又转了一圈,丈量著尺寸,心里开始盘算著。 正房要作为主要的起居和书房,需要重新吊顶,粉刷墙壁,铺设砖地,窗户要全部换新的。 院子里的杂草要全部清理乾净,地面要平整,最好能铺上青砖。院墙坍塌的部分要修补起来。 还要考虑打一口水井或者接自来水,就是不知道附近有没有管道,在院子里弄个棚子,垒个灶台,最好挖个地窖。 千头万绪,但每一项都让他感到充实。 他拿出纸笔,开始列清单。有储物空间里的巨款打底,他底气十足。 今天有点太忙了,不知道邮局下班没,自己那六千多块的稿费可还没取出来呢。 直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暗,閆解成才意犹未尽地锁好院门,离开了这个小院。 下一步,就是去找那个姓陈的施工队,儘快把翻修的事情提上日程。 时间耽误不得,现在就去。 第63章 房子规划 拿著老李头儿子给的地址,閆解成没多耽搁,径直找了过去。 那是一片普通的居民区,在一个大杂院门口,他打听了一下修房子的陈师傅,很快就被指到了靠里的一户人家。 敲开门,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身上还沾著些许石灰点的汉子探出头来。 “您找哪位?” “请问是陈师傅吗?是房管所的李同志介绍来的,我姓閆,有个院子想请您帮忙看看,翻修一下。” 閆解成客气地说道。 陈师傅一听是房管所老李介绍的,脸上的戒备消散了些,点了点头。 “哦,李干事介绍的啊。什么院子?在哪儿?” “就城墙根那边,原来住著位老中医那空院子,我刚盘下来。” 閆解成说道。 陈师傅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讶异,咂摸了下嘴。 “嚯。那院子啊。我知道,空了好些年了,破败得可不轻。那可是个大活儿,里里外外都得拾掇。” 他打量了一下閆解成年轻的面孔和学生气的穿著,语气里带著点怀疑的意味。 “你真要翻盖那院子?那花费可少不了。” 閆解成听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怕自己这年轻学生没那么多钱。 “陈师傅,不瞒您说,家里支持了一点,我自己也攒了些。只要活儿干得好,钱方面,咱们按规矩来,该多少是多少,绝不拖欠。” 这话说得实在,也透著底气。 陈师傅脸上的疑虑彻底没了,干活的人就喜欢跟爽快,不差钱的主顾打交道。 他当即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道。 “成。有你这话就行。走,现在就去看看院子,具体咋弄,看了再说。饭啥时候都能吃。” 閆解成心里赞了一声,还是民间的痛快,这要是八大员,不打你就不错了。 於是閆解成便带著他又返回了那个小院。 再次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院子里荒草萋萋,房屋破败的景象显得更加清晰。 陈师傅背著手,在院子里慢慢踱步,眉头微微皱著,目光从歪斜的院墙看到屋顶的乱瓦,又从破损的窗欞看到屋內的坑洼地面。 他不是嫌弃活儿大,干他们这一行的,不怕活儿大,就怕活儿琐碎,要求多还抠抠搜搜。 眼前这院子,显然属於前者加后者,工程量大,而且因为破败,细节上的修补会非常多,极其耗费工时和精力。 “閆同志,你也看到了。” 陈师傅停下脚步,指著正房说道。 “这房顶的瓦得全部揭了重铺,有些椽子怕是也得换。墙皮得全部铲掉重新抹灰,地面要垫平夯实,最好能铺上砖。窗户门都得换新的。 还有这院墙,东边塌了一截,西边也裂了缝,都得推倒了重砌。这还不算屋里的活儿。” 他一项项数落著,语气平淡,却把工程的繁琐摆在了明面上。 閆解成安静地听著,等他说完,才开口道。 “陈师傅,活儿是琐碎了点,但该修的都得修,该换的都得换。我的要求就一个,用料扎实,活儿做得细致。还是那句话,不差钱,您只管按好的来。” “行。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陈师傅就等这句痛快话,脸上终於露出了点笑模样。 “那你说说,具体想怎么弄?屋里怎么安排?” 閆解成早就打好了腹稿,他领著陈师傅走进正房,比划著名说道。 “这三间正房,我打算中间这间做成接待客人的堂屋,敞亮点。东边这间,给我做书房,要安静,光线得好。西边这间做臥室,” 他顿了顿,特意强调。 “臥室里得给我盘个炕,要暖和。” 陈师傅点点头,盘炕在这年头的北方是常规操作,不算特別。 两人走出正房,来到院子里。閆解成指著东西两侧空地。 “这两边我就不盖了。现在我这级別,有三间正房已经算是到顶了,再盖容易惹麻烦。” 他这话半真半假,主要是不想院子太拥挤,也减少不必要的关注。 “不过,得在院子里,靠著这边,给我搭一个单独的厨房,要结实,通风得好。” “成,搭个厨房简单。” 陈师傅记下。 “还有用水。看看是能在院子里打口井,还是能从附近引自来水过来?哪个方便弄哪个。” “我回头去看看管线,能接自来水最好,方便。不行再打井。” 陈师傅应道。 说完这些,閆解成压低了些声音。 “陈师傅,另外还得麻烦您,在正房下面,给我掏个地下室,空间儘量大一点。这事儿,还请您保密。” 他本以为这算是个比较隱秘的要求,毕竟地下室可以用来藏东西。 没想到,陈师傅听了,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者为难的神色,反而像是听到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要求,甚至有点想笑。 “保密?” 陈师傅摆了摆手,语气带著几分理所当然。 “嗨。我当是啥事呢。这有啥好保密的?閆同志,你不是本地人吧?或者说,你没怎么住过这种独门独院?” 閆解成被问得一愣。 “我是本地人,不过一直住大杂院。” “那就难怪了。” 陈师傅解释道。 “但凡是像这样有点年头的独门小院,十有八九自家都挖了地下室。为啥?就为了多占点地方,多放点东西,家里人口多的,还能当个储藏室甚至隔出来住人。面积紧张啊。 这根本不算个事儿,也没人管。只要你不把房子挖塌了,谁管你地下挖多深?街道上来检查,看的也是你地上盖没盖超標的房子,没人会钻你地底下去看。” 閆解成听得目瞪口呆,隨即恍然大悟,不由得挠了挠头,心里暗骂自己之前真是想多了,还把这当成个需要隱秘进行的大工程。 原来在这年头,老百姓为了应对紧张的居住空间,这种“向下发展”是普遍现象,属於公开的秘密,甚至是一种生存智慧。 “原来是这样,那是我外行了。” 閆解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就按有的弄,儘量大点,牢固点。” “放心吧,这活儿我们常干,熟得很。” 陈师傅打包票。 解决了这个意外,閆解成接著规划院子。 “从大门到正屋门口,给我用青砖铺一条小路。小路两边的院子,把杂草清了,土翻好,我打算弄成菜地。另外,在院子角落里,再给我搭个结实点的鸡窝。” 陈师傅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毫无异色。 在他听来,这一系列的安排,正房住人,院子种菜养鸡,挖地下室储物,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最普通,最常见的老百姓农家院的配置,甚至带著点土气,跟学生这个身份似乎有点格格不入,但又合情合理。 这年头,谁家有个院子不种点菜养两只鸡贴补家用呢? “没问题,这都是寻常活儿。” 陈师傅心里彻底有数了,这主顾要求虽然多,但都不算刁钻,就是想把一个破院子拾掇成一个能住人,能过日子的普通农家院,而且捨得花钱。 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要考的。 閆解成想了想,再次开口。 “那个陈师傅,能不能帮我挖个旱厕?这冬天光景出门上厕所,有点冷啊。” 陈师傅以为閆解成会提出什么大计划,没想到就是一个厕所。 要是在南锣鼓巷那边可能说大事,可是这是哪里?海淀啊,村里啊。 这还算是事? 陈师傅不由得摇摇头,这人確实是个大学生,四六不通。 有心宰閆解成一刀,但是想想介绍人,陈师傅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不再多说,从隨身带著的,沾满污渍的布包里掏出个小本子和半截铅笔头,蹲在地上,开始一项项计算起来。 “人工,泥瓦匠,木匠这活儿细,至少得五个人干上小一个月。” “材料,青砖要xx匹,瓦要xx片,木料(椽子,门窗)。” “石灰,水泥。” “盘炕的土坯和砖。” “打井或者接水管的费用。” “地下室加固用的料。” “鸡窝用的木料和铁丝子。” 他嘴里念念有词,铅笔在小本子上飞快地写著划著名,不时还抬头看看房屋结构和院子面积。 閆解成也不催促,安静地站在一旁,看著这个即將被自己改造一新的小院,心里充满了期待。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条青砖小路通向修葺一新的正房,院子里绿油油的蔬菜长势喜人,鸡窝里偶尔传出几声咯咯噠的叫声,而在地下,一个坚固隱蔽的空间正悄然成型。 过了足有二十多分钟,陈师傅才抬起头,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写满数字的本子递给閆解成。 “閆同志,我粗算了一下,连工带料,所有活儿都按你说的,用扎实料,精细做,大概得这个数。” 他伸出了两根手指,又翻了一下,比划了一个数字。 四百吗? 閆解成看了一眼,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这个数目不算小,几乎和买房子钱差不多。 但对於他储物空间里的巨款和即將到来的《红色岩石》稿费而言,完全在可承受范围內。 他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 “成,就按陈师傅您算的这个数。您看什么时候能开工?需要我先付多少定钱?” 陈师傅见閆解成如此爽快,脸上笑容更盛。 “閆同志是个爽快人。我明天就去召集人手,准备材料。定钱你先给三成,剩下的,等活儿干到一半再付三成,全部完工验收合格了,结清尾款。你看怎么样?” “行,就按您说的办。” 閆解成伸出手,与陈师傅那布满老茧的手用力握了握。 閆解成感觉未来的幸福生活在招手。 第64章 跟踪 閆解成从怀里点出一百二十块,也就是相当於总造价三成的定金,又拿出钥匙,一併交给了陈师傅。 陈师傅接过钱和钥匙,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口袋里,,然后从破书包里拿出纸条和印泥,给閆解成写好了收据,並明確了双方都基本权责。 等閆解成看过表示没有异议了,两人又抄写了一份,然后各自签字画押,因为没有中人,所以每人一份,各自收好。 看到收据,閆解成回忆了一下前世看过的小说,好像別人都没写这玩意啊,那tm也忒不正规了。 样式雷好像也是收钱不写收据,完全搞不懂。 虽然閆解成的武力可以镇压一切,但是写收据不是应当应分的吗? 陈师傅不知道閆解成心里的吐槽,再次拍著胸脯保证。 “閆同志你放心,我老陈干活,向来是金字招牌。我这就去招呼人手,明天一早就开工,多找几个好把式,起早贪黑地干,爭取两周之內给你把这院子拾掇利索。 质量要是有半点问题,你直接去房管所找李干事说道我。” 閆解成要的就是这个效率和態度,点头。 “那就辛苦陈师傅了,我下个礼拜六再过来看进度。质量第一,工期上您多费心。” 交代完修葺院子的大事,閆解成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浑身都轻快了几分。 和陈师傅告別,他信步又走回了那棵熟悉的大槐树下,想著无论如何也得再谢谢那位热心肠的李大爷。 若不是老爷子牵线搭桥,这买房连带找施工队,绝不可能如此顺利。 可惜,日头已经偏西,树下的棋局早已散场,连閒聊的老爷子们也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几个空荡荡的石头堆砌的棋盘底座和满地菸头。 閆解成心里不免有些遗憾。 这年头,请客吃饭太过扎眼,也不合適,但他深知不让帮忙的人吃亏的道理,后世如此,这个年代的人情世故更该如此。 他原本打算,就算不能请饭,至少也得给李大爷塞上两包好烟,好好表示一下谢意。 “看来只能等下周六了。” 閆解成心里盘算著。 “到时候带两瓶好酒,再弄点实惠的菸叶,李大爷肯定喜欢。” 了却了心头一桩大事,兴奋劲过去,閆解成忽然发现自己有点无所適从了。 现在回学校? 宿舍里那帮人估计还在议论他“屡败屡战”的投稿事跡,他懒得回去当谈资。 回南锣鼓巷95號院? 路远不说,还得面对閆埠贵新一轮的炫耀性关怀和閆解放那莫名其妙的哀怨眼神,想想都头大。 找个招待所住一晚? 他身上倒是有钱,可这年头住店需要单位或者街道开的介绍信,他一个学生,哪来的介绍信? 此路不通。 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嚕声,他才想起折腾一下午,还没吃晚饭。 得,先填饱肚子再说。 车到山前必有路,没有路,大不了回新买的小院也能对付一宿。 他在附近找了家看起来还算乾净,门脸不大的饭馆走了进去。 店里没什么人,他找了个靠里的角落坐下,要了一碗这个年代最常见的,油水稍多点的“烂肉麵”,其实就是麵条上浇一勺带著零星肉末和青菜的滷子。 面很快端了上来,他正低头吃著,耳朵里却捕捉到了邻座压得极低的对话声。 那是两个三十多岁,穿著普通工装,面色有些疲惫的男人。 “妈的,厂里发的票又不够用,这月都第三回了。” “谁家不是呢?光靠那点定量,够干啥?我媳妇儿念叨好几天了,想扯块布给孩子做件新棉袄,布票差一截。” “晚上,老地方,去看看?听说今天有批南边来的红糖。” “风险大啊,上次去黑市差点就被抓了” “小心点就是了,总不能啥都紧巴巴的,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听说现在黑市也都涨价了。” “谁说不是那,据说东城那边一个黑市被处理了,现在黑市价格都涨,我们去就得快点去,谁知道以后什么情形。” “黑市”两个字,瞬间刺激了閆解成的神经,让他拿著筷子的手都顿了一下。 黑市好啊,自己资產从200到几千都是黑市的功劳。 而且自己储物空间里,可还躺著那十几张烫手的四合院地契呢。 放在手里不能用,见不得光,简直就是定时炸弹。 既然自己不敢用,也没法光明正大过户,为什么不拿到黑市上想办法出手卖掉? 哪怕价格低点,换成实实在在的黄金或者钱,也比这一摞废纸强啊。 是的,这些地契,在閆解成手里就是废纸。 而且,黑市上还能採购到很多市面上凭票难买,甚至根本买不到的东西。 粮食,油,肉,糖,布料,工业券(这年头是各种票,以后才统一工业券,但是我怕麻烦,统一了一下哈)。 未来几年的日子,他可是知道轨跡的,现在多囤积一些硬通货和生活物资,绝对是最好的。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野草般在他心里疯长。 这黑市自己必须去。不仅要卖掉地契,还要大肆採购一番,进一步充实自己的储物空间。 可是,黑市在哪? 他虽然跟閆埠贵去过一次东城郊外那个破庙,但那次是跟著认路的,而且那个点估计早就被公安端了,换了地方。 他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路痴,在这四九城错综复杂的胡同里,没人带著,根本找不到这些隱藏极深的地下交易点。 琢磨了一下,眼前这两个嘀咕的工人,不就是现成的嚮导吗? 閆解成瞬间做出了决定。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吃著面,速度却放慢了许多,耳朵竖起来,全力捕捉著那两人的每一句低语。 可惜,那两人似乎极为警惕,之后没再提及具体地点和时间,只是含糊地约定老时间老地方见。 很快,那两人吃完了面,付了钱,一前一后地走出了饭馆。 閆解成见状,也三两口扒完剩下的麵条,扔下钱,立刻跟了出去。 他不敢跟得太近,凭藉著八卦掌带来的轻盈步伐和远超常人的感知,远远地缀在后面。 那两人都是普通人,显然没什么反跟踪意识,出了饭馆也没四处张望,径直朝著一个方向走去,穿街过巷,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最终钻进了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败的大杂院里。 閆解成没有跟进去,那样太明显了。 他在院子门口附近找了个阴暗的墙角,像一尊石像般缩在那里,將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 秋夜的凉意渐渐瀰漫开来,但他內心却一片火热,充满了冒险的兴奋感。 他知道,黑市交易通常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进行。他需要耐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胡同里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犬吠声此起彼伏。 閆解成靠著墙,一边留意著那个院门的动静,一边在脑海里规划著名等会儿到了黑市要如何交易,採购哪些物资优先。 不知过了多久,当时近的喧囂彻底平息,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火车汽笛声时,那座大院的门“吱呀”一声,再次被轻轻推开。 那两道熟悉的身影闪了出来,依旧穿著工装,但头上都多了一顶压得很低的帽子,脚步也放得更轻,透著一种小心翼翼的鬼祟。 他们出来了。 閆解成精神一振,在他们走了一段路以后,他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滑出,隔著近百米的距离,藉助著月光和零星路灯投下的昏暗光影,牢牢锁定前方那两个模糊的身影,再次跟了上去。 这一次,前方的两人明显警惕了很多,不再走大路,专门挑那些灯光昏暗,岔路繁多的小胡同钻,时而快走,时而突然慢下来侧耳倾听。 这可苦了跟在后面的閆解成。 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將八卦掌的步法和潜行技巧发挥到极致,如同一个真正的暗夜幽灵,在复杂的巷道间穿梭腾挪,依靠超常的听力和夜视能力预判对方的路线,提前规避,避免暴露。 有好几次,那两人毫无徵兆地停下,回头扫视,惊得閆解成瞬间贴靠在冰冷的墙壁或者蜷缩在垃圾堆后,连呼吸都屏住,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直跳。 这种跟踪与反跟踪,比跟陈师傅討价还价刺激多了,也危险多了。 閆解成气的差点衝出去,打这俩人一顿,然后逼问出黑市的地址。 那两人绕来绕去,走了將近一个小时,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稀疏,地势也开始变得起伏,似乎已经到了城市的边缘地带。 最终,他们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废弃砖窑的入口处停了下来,再次谨慎地四下张望。 閆解成躲在一丛茂密的枯草后面,屏息凝神。他能听到砖窑深处隱约传来压抑的人声絮语,还能看到入口处有黑影晃动,似乎在放哨。 看来,这就是新的黑市地点了。 他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黑市,你閆爷爷来了,希望这次不要出什么么蛾子。 第65章 出售四合院 閆解成躲在那丛茂密的枯草后面,屏住呼吸,身体几乎与冰冷的土地融为一体。秋夜的寒气顺著衣领往里钻,但他可是八卦掌大成,古往今来,只有董海川仙师才有这份功力,一点点寒气而已。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八卦掌修炼带来的对身体的精妙控制,让他能最大限度地降低自身的存在感,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前方那座废弃砖窑,在黑夜里像一个张开大口的怪兽,隱约的光线和压抑的人声从深处透出,带著一种诱人而又危险的魔力。入口处晃动的黑影,显然是负责望风的嘍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荒凉的旷野。 他看到先前跟踪的那两个工人,在入口处似乎与哨兵对上了某种暗號,然后便被放了进去,身影迅速被砖窑內的黑暗吞没。 现在,轮到他了。 閆解成没有立刻行动。他耐心地等待著,观察著。又陆续有几拨人来到砖窑入口,有的独行,有的三两结伴,都经歷了短暂的盘问或核对后才得以进入。 他发现,这些人的装扮大多普通,甚至有些破旧,但行动间都透著谨慎。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感觉再没有新人前来,入口处的嘍囉似乎也有些鬆懈,靠在窑壁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抽著烟。閆解成知道,时机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那块之前和閆埠贵来黑市时用过的旧布,熟练地蒙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同时,他再次运转起那套改变体態的诀窍,筋骨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身形似乎比平时矮小了几分,站姿也带上了一种混跡市井气度。 简单来说就是一点点玩世不恭。 做完这些准备,他才从枯草丛后站起身,不再刻意隱藏脚步声,迈著一种六亲不认的步子,朝著砖窑入口走去。 他刚接近到入口十几米的范围,那两个靠在墙上的嘍囉立刻就警觉起来,直起身子,目光锐利地投向他。 其中一个身材壮硕的汉子往前一步,挡住了去路,压低声音,语气生硬: “干什么的?” 閆解成停下脚步,刻意改变声线,让声音显得低沉沙哑。 “买,也卖。” 他言简意賅,模仿著上次跟閆埠贵来时见过的那些老客的样子。 那壮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蒙著脸是这里的常態,不足为奇。 重点是气质和眼神。閆解成此刻表现出来的沉稳,以及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让壮汉心里少了几分轻视。他没再多问,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 閆解成懂规矩,从兜里掏出一毛钱纸幣,塞到对方手里。这是“入场费”。 壮汉掂量了一下。 “卖东西,这个钱不够。” 閆解成又放上去四毛钱。 壮汉借著微光看清楚钱数,才侧身让开了通路,挥了挥手。 “进去吧,眼睛放亮点,別惹事。” 閆解成点了点头,没再多话,迈步走进了砖窑那幽深的入口。 一进去,光线骤然暗淡了许多,只有几盏马灯和煤油灯掛在窑壁的凸起处,提供著昏黄摇曳的光亮,將无数晃动的影子投射在坑洼不平的墙壁和地面上,显得光怪陆离。 空气里混杂著泥土味,汗味,菸草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属於地下交易的紧张亢奋气息。 规模比他上次去的破庙要小一些,但人也同样不少,粗粗一看,也得有一两百人,大多都遮著脸,低声交谈著,交易在极快的语速和隱蔽的动作下完成。 卖东西的人面前摆著或挎著篮子,麻袋,买东西的人则目光逡巡,寻找著自己需要的物资。 閆解成没有急著行动,他先是像一条游鱼般,在人群中缓缓穿行,目光快速地扫过一个个摊位,耳朵捕捉著零星的討价还价声,熟悉著这里的物价和交易方式。 粮食依然是硬通货,价格比官方牌价高出一大截,猪肉,鸡蛋罕见且昂贵,布票,工业券,肥皂票等各种票据是这里的明星,兑换比例惊人,他甚至看到了有人悄悄展示著手錶,钢笔等奢侈品。 他的目標很明確:第一,想办法出手地契,第二,大量採购未来几年急需的各类物资。 地契这种东西,太扎眼,他不敢隨便找人问。 他的目光,投向了这个黑市里,看起来最像管理者的人。通常,这种人会待在场地相对中心,位置较好,气定神閒的地方。 很快,他就在砖窑深处一个相对乾燥,摆著两张破桌子的地方,看到了目標。 桌子后面坐著三个人,同样蒙面,但姿態放鬆,眼神锐利,带著一种掌控局面的从容。 他们面前和身后堆放著不少东西,成袋的粮食,捆著的布料,甚至还有几个油桶。周围有几个彪形大汉在来回走动,显然是维持秩序的。 閆解成调整了一下呼吸,朝著那张桌子走了过去。 他刚靠近,就被一个维持秩序的大汉伸手拦住,眼神警惕。 “找你们管事的,谈笔生意。” 閆解成压低声音,目光越过大汉,看向桌子后面那个居中而坐,身材干瘦但眼神精明的蒙面人。 他不知道对方叫什么,但叫管事的总不会错。 那乾瘦男人抬起眼皮,打量了閆解成一眼,似乎对他这副生面孔有些意外,但看他气度沉稳,不像是一般来零买零卖的小角色,便对那大汉微微頷首。 大汉放下手,但依旧紧紧盯著閆解成。 閆解成走到桌前,离那三爷隔著一张桌子站定。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用意念从储物空间里,將一张地契挪移到手中,然后迅速展开,在三爷面前晃了一下,隨即合上,动作快如闪电。 “这东西,收吗?” 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桌后的三人能勉强听清。 三爷原本慵懒的眼神,在看清那地契上清晰的官方印章和格式时,瞬间爆出一团精光。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 “真货?哪来的?” “祖上留下来的,来路乾净,现在急著用钱。” 閆解成早就想好了说辞,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 “就这一张,能出手就行,价格好商量。” 三爷死死盯著閆解成蒙面布上方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点什么。 地契这玩意儿,在黑市上也属於顶尖的“硬货”,但风险也极大,牵扯太广。 “多大?” 閆解成拿出来以前,早就看清楚了房子。 “西城,一进四合院,全套” 他沉吟了片刻,伸出五根手指,又翻了一下。 “这个数,一口价。东西留下,钱你拿走,以后两清,从不认识。” 他的声音也压得很。 閆解成心里快速盘算,一千吗? 这个价格远低於那套院子的实际价值,几乎算是白菜价。 但他本来就是为了甩掉烫手山芋,换成活钱,这个价格虽然肉疼,但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內。 毕竟,这东西在他手里,一分钱不值,还有风险。 “成交。” 他没有丝毫犹豫,乾脆利落地答应。然后將那张地契推到对方面前。 三爷似乎也没料到他会如此爽快,愣了一下,隨即对旁边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推到閆解成面前。 閆解成打开布包一角,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大团结”,厚厚一沓。 他没有细数,相信这种级別的庄家不会在明面交易上耍这种小手段。 他伸手接过,然后放回自己的书包,实际上意识一动,直接將钱收进了储物空间。 钱货两清,过程快得惊人。 三爷看著閆解成,眼神闪烁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交易完成。 閆解成不再停留,转身就走,迅速融入了人群。 他感觉到背后有几道目光一直跟隨著他,直到他拐过一个弯,消失在对方的视线里。 第一步顺利完成,手里有了更多活钱。接下来,就是大肆採购。 他不再耽搁,在各个摊位前快速扫货。他专挑那些耐储存,消耗量大,未来极度紧缺的物资。 “玉米面,这一袋,我要了。” “高粱米,还有多少?这两袋我全包。” “盐,粗盐就行,给我来五十斤。” “火柴,有多少要多少。” “肥皂,这些我都要了。” “白糖?红糖?都包圆。” “还有这些粗布,劳动布,全要。” 他出手阔绰,几乎不讲价,看中了就直接报出远超摊主预期的数量,然后用刚刚到手,还带著油墨香的“大团结”支付。 每买到一批东西,他就找个稍微人少的角落,或者假装整理衣襟,意念一动,手里的东西便瞬间消失,被收进储物空间。 他的储物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充实起来。 粮食堆成了小山,盐块和糖袋码放整齐,布料摞在一起,各种日用杂货琳琅满目。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就在他买完最后一批火柴,准备撤离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老汉蹲在那里,面前只摆著几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以及几本线装的,纸张泛黄的旧书。 閆解成本没在意,准备离开,但目光扫过那些旧书时,脚步却不由得一顿。其中一本的封面上,用毛笔写著四个古朴的字。 他心中一动,走了过去。 第66章 正规黑市 閆解成的目光扫过那几本线装旧书,原本打算离开的脚步,在看到其中一本封面上的名称时,猛地停住了。 《君宝道武》。 四个古朴的毛笔字,带著一种歷经岁月的沧桑感,撞入了他的眼帘。 君宝? 哪个君宝? 难道是武当派开山祖师,后世尊称为三丰真人的本名吗? 閆解成好奇心立刻来了。 他身负八卦掌大成,那已经是接近董海川宗师的境界,比二代宗师都高的高手,所以他对於武学一道自然有著超乎常人的兴趣和感知。 这书名直接与传说中的道家武学宗师掛鉤,由不得他不在意。 他立刻蹲下身,也顾不得那卖书老汉警惕的目光,伸手小心翼翼地扒拉开那摞书。这一翻,更是让他心头微震。 书堆里种类颇杂,有泛黄的手抄本,字跡工整或潦草,带著不同年代的气息,也有雕版印刷的册子,墨色深浅不一。 內容更是五花八门,除了他第一眼看到的《君宝道武》,还有《黄帝內经·素问》,《本草纲目·拾遗》,《跌打损伤秘方》,《五禽戏详解》等明显是医家或养生类的书籍。 更有一些诸如《鲁班经》,《堪舆杂录》,《梦溪笔谈》之类的杂学,甚至他看到了几册封面破损,但规制严谨的书籍,上面赫然写著《四库全书·子部·术数类》以及《永乐大典·卷一万三千七百》的字样。 这竟然是个宝库。 虽然大多是前朝的书籍,不少还是残卷,但保存得相对完好,纸张虽黄脆,却无明显虫蛀水渍,可见原主人是个真正的爱书,惜书之人。 在这个知识传播受限,古籍往往面临厄运的年代,能在这里遇到这样一批书,简直是意外之喜。 不过,閆解成最在意的,还是那本《君宝道武》。 他將其拿起,入手微沉,书页是用上好的桑皮纸製成,韧性犹存。 他轻轻翻开几页,里面是手抄本,而且內容並非想像中的武功图谱,而多是些玄之又玄的道家导引,吐纳,存思之法,配合著一些发力技巧的桩功和动作图解,文字晦涩,夹杂著大量的道家术语。 以他八卦掌大成的眼光来看,这里面记载的东西,绝非街边把式,很可能真是一些流传下来的道家炼养和武学基础,甚至是更高深的东西。 “医武不分家”,这句老话他深以为然。 八卦掌修炼到高深处,本就涉及气血运行,经络穴位,对医理有所了解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眼前这些医书,哪管是那本《跌打损伤秘方》,对他来说同样极具价值。 他抬起头,看向那一直沉默寡言的老汉,问道。 “大叔,这些书,怎么卖?” 老汉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看閆解成蒙著布的脸,又看了看他手中拿著的《君宝道武》,嘆了口气,声音沙哑。 “家里遭了难,没办法,祖上传下来的这点东西,您看著给点吧,能给条活路就成。” 这话说得惨,但閆解成並没有完全相信,上辈子看短视频,比这老头悽惨的无数,可是骗子也太多了。 黑市上的人,哪个不是各有各的故事? 他不动声色地將那本《君宝道武》和《跌打损伤秘方》,《五禽戏详解》以及几本看起来最有价值的医书,杂书挑了出来,又顺手將那几册《四库全书》和《永乐大典》的残卷也拢到一起,差不多有三十多本。 “这些,我都要了。你开个价。” 閆解成说道。 老汉看了看他挑出来的书,眼神闪烁了一下,这些显然是他摊位上最值钱的部分。 他犹豫了一下。 “一百块?” 这个价格在这个年代,对於一堆“旧书”来说,堪称天价。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 閆解成心里清楚这老汉在抬价,但他更清楚这些书潜在的价值,远非金钱可以衡量。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开始討价还价。 “大叔,你这价开得可不实在。这都是前朝的老书了,不当吃不当喝的。三十块,我全拿走。” “三十太少了啊,这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有些还是孤本。” “四十,最多四十。不行我就走了。” 閆解成作势欲起。他时间宝贵,不想多纠缠。 “別別別,九十,九十您全拿走。” 老汉急忙拉住他的衣袖。 “五十,成就成,不成拉倒。” 閆解成给出价。 老汉看著閆解成的眼神,又看了看那摞书,最终一咬牙。 “七十,要是您看上,您拿走吧。” 閆解成想了一下,七十確实不错算多。 於是不再废话,点出钱递给老汉。 老汉愣了一下,看著手里多出来的钱,默默地將那些书用一块破布包好,递了过来。 閆解成接过沉甸甸的书包,扭头就走,故事听听就算,谁当真谁傻。 走到没人打地方,他意念一动,便將其收进了储物空间。 买完书,他再次环顾这个砖窑黑市。 之前大肆採购,现在粮食,盐,糖,布匹,日用品等等能买的硬通货他基本都扫了一遍,今天確实也没啥好买的了。 是时候离开了。 他不再犹豫,朝著来时的出口方向走去。 脚步平稳,但心神却保持著最高警惕,八卦掌带来的敏锐感知如同无形的雷达,扫描著周围的动静。 然而,当他快要走到砖窑出口,借著昏暗的光线,看清入口处的情形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蒙面布下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丝笑意。 出口处,除了那两个收钱放行的嘍囉,还多了三四个人影。 为首一人,身材干瘦,眼神精明,正是刚才与他交易地契的那位管事的。他身边站著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双手抱胸,看到閆解成走过来,目光立刻锁定在閆解成身上。 原来如此。 閆解成心里冷笑。还以为这黑市是正规黑市,原来所谓的“钱货两清,从不认识”,不过是表面文章。 自己刚才出手地契太过爽快,露了財,终究还是被盯上了。 他们之前没在市场上动手,是怕坏了规矩影响生意,也知道这砖窑只有一个出口,乾脆就在这里守株待兔。 自己就是那个兔子 “朋友,这么急著走?” 管事的开口了,声音带著一丝调侃,起身挡住了出口的去路。 他身边那两个壮汉也向前逼近了一步,形成合围之势。连原本那两个哨兵,也默契地封住了侧翼。 看这架势,这几个人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閆解成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五人。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 “管事的这是什么意思?买卖不是做完了吗?” “买卖是做完了,不过,朋友你面生得很,出手又这么阔绰,我有点好奇,你身上还有没有其他好货?拿出来我帮你保管保管?” 臭不要脸的,打劫就说打劫,说什么保存。 估计是看閆解成孤身一人,蒙著脸,像个没根脚的肥羊,想要黑吃黑了。 若是普通人,面对五个明显不怀好意的壮汉堵在唯一的出口,恐怕早就嚇得魂飞魄散,任人宰割了。 但閆解成不是普通人。 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出口处显得格外清晰。 “管事的这是打算坏了规矩,强买强卖,还是直接改明抢了?” 管事的脸色一沉。 “少他妈废话。识相的,把身上的钱和值钱东西都交出来,看在刚才交易痛快的份上,饶你一条小命。不然,我这俩兄弟最喜欢你这样细皮嫩肉的了。” 他使了个眼色,身边两个壮汉坏笑著,捏著拳头就朝閆解成逼了过来,另外两人也堵死了他的退路。 閆解成嘆了口气,像是很无奈的样子。 “看来,是没得谈了。” 就在左边那个壮汉伸手要抓向他衣领的瞬间,閆解成动了。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他脚下八卦趟泥步法瞬间展开,身形一滑,巧妙地避开了那只抓来的大手,同时侧身贴近对方怀中。 右手並指如剑,运起五柱之力,闪电般戳向对方腋下的极泉穴。 那壮汉根本没看清閆解成的动作,只觉得手臂一麻,半边身子瞬间失去力气,痛呼还没出口,閆解成左手已然抓住他手腕,顺势往怀里一带,脚下使了个绊子。 “噗通。” 一声闷响,那壮汉被他借力打力,像个沉重的沙包一样,被狠狠摔在地上,脑袋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另一个逼近的壮汉和堵路的两人都愣住了,他们根本没看清同伴是怎么倒下的。 管事的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妈的。还是个练家子。一起上,废了他。” 反应过来的三人同时怒吼著扑了上来,拳脚带风,显然是经常打架斗殴的好手。 但閆解成的动作更快。八卦掌精於近身短打和群战。 他脚下步法连环,如同游龙般在三人之间穿梭,身形飘忽不定。 避开一记直拳的同时,手肘如同铁锤般向后猛撞,正中身后偷袭那人的心口窝。 “呃。” 那人只觉得胸口剧痛,仿佛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上,眼前一黑,捂著胸口蜷缩倒地,失去了战斗力。 剩下两人又惊又怒,攻击更加疯狂。 一人抡起拳头砸向閆解成太阳穴,另一人则矮身扫向他的下盘。 閆解成不闪不避,左手向上格挡,如同铁闸般架开砸向太阳穴的拳头,震得对方手臂发麻。 同时,他右腿如同铁鞭般抽出,后发先至,精准地踢在扫向他下盘那人的小腿脛骨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啊。” 那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抱著瞬间变形的小腿在地上疯狂打滚。 最后那个被震麻手臂的汉子,看到閆解成转过来的,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閆解成岂能让他跑了? 他脚下发力,瞬间追上,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在对方的后颈上。 那人身体一僵,软软地瘫倒在地。 想了想,又朝著那两个喜欢男人的男人狠狠踢了几脚。 从动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几秒。 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全部倒地不起,只剩下那个乾瘦的管事的,浑身哆嗦地看著閆解成。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蒙面人,身手竟然恐怖到这种地步。 閆解成一步步走向管事的。 “別,別过来。东西我还给你,你再过来我喊人来。” 管事的嚇得连连后退,有点语无伦次。 閆解成看都没看地契,走到管事的面前。 “我问,你答。敢有半句假话,后果你知道。” 管事的忙不迭地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你们这个黑市,背后是谁在撑腰?” “是西城的彪哥” “彪哥身后是谁?” “我不知道啊”。 “除了这里,还有別的点吗?” “有,在西城。” 閆解成快速问了几个关键问题,管事的为了保命,竹筒倒豆子般全都说了。 问完话,閆解成看著瘫软在地的管事的,有点头疼。 他並没有下杀手,不是心慈手软,而是单纯的不敢杀人。 前世被国家教育的很好,別说杀人,杀鸡都没杀过,现在让他杀人,是真的不敢。 他抬起脚,在管事的惊惧的目光中,轻轻在他脖颈处点了一下。 一股暗劲透入,管事的眼睛一翻,也晕了过去。 閆解成弯腰,讲几个人拉倒没人打地方,开始踢摸尸,不管什么都收回储物空间。 他看了一眼几个人,越想越气,直接去了他们仓库,再次搬空。 第67章 狼狈的閆解成 这个黑市可能在城乡结合部的原因,仓库里的物资不是很多,只有几个箱子和几十袋粮食。 閆解成也不挑,毕竟白来的。 要饭不能嫌餿的道理閆解成还是懂得。 意念微动,把整个仓库的东西全部收回储物空间。至於里面是什么,以后有时间慢慢看就可以了。 看著仓库里空空如也,连木製的货架子都被自己收走了,閆解成心里因为差点被嘿嘿嘿引起的戾气才渐渐平復。 作为不正规的黑市,你们抢我,我理解,毕竟你们就干这个的, 首先说,我閆解成没有招惹你们,其次,我閆解成没有招惹你们。 你们覬覦我的屁股。閆解成不发疯才怪,想想都噁心。 他没工夫细看从黑市仓库顺手牵羊来的其他东西,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凭藉来时刻意强记的路线,他慢慢往回走,在黑暗中穿梭,经过慢慢摸索,有惊无险地绕回了自己那座破落的小院。 院门紧锁,钥匙在陈师傅那里。 他绕著院子走了半圈,找个豁口跳了进去,然后在西屋有一扇窗户的插销並没插牢,只是虚掩著。 这估计是陈师傅白天查看时疏忽了。 閆解成心下庆幸,左右看看无人,双手扒住窗沿,腰腹发力,一个轻巧的小跳,便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屋內。 屋里依旧空荡破败,充斥著尘土和霉味。 他也顾不上许多,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块厚实的劳动布,铺在相对乾净些的墙角,和衣躺下。 身体虽然有点疲惫,但精神却因一夜的冒险有些亢奋,翻来覆去过了许久才迷迷糊糊睡去。 刚合眼没多久,窗外透进的晨光便將他唤醒。 閆解成一个翻身坐起,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他没有走门,依旧从那个没关严的窗户翻了出去,轻轻將窗户带好。 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做了刺激的事情以后,消化系统都会特別快,所以他感觉有点饿。 他走出胡同,想在附近找个早点摊子,结果发现这海淀地带比起东城和学校周边,確实荒凉不少,走了两条街,连个卖豆浆油条的影子都没见著,只有零星的居民端著痰盂或提著菜篮子匆匆走过。 他有些失望,正准备隨便走走,却在拐过一个弯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似乎是一片城乡结合部的空地,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自发早市。 没有正规的摊位,就是附近的农民將自家產的蔬菜,鸡蛋,甚至还能看到一两只被捆著脚的公鸡母鸡,直接摆在地上卖。 规模不大,人却不少,大多是住在附近的市民,围著挑选,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关键是,这里的东西,价格虽然和公家的副食店差不多,但不要票。 不要票啊。 閆解成眼睛顿时亮了。 这可是个好地方。虽然东西种类和数量远不如国营商店,但胜在不要票,而且蔬菜水果都是最新鲜的。 他立刻加入了採购的人流。 “老乡,这青菜怎么卖?” “鸡蛋呢?来三十个。” “哎,大爷,您这萝卜水灵,给我来五斤。” “这黄瓜种子还有吗?给我包点。” 他有储物空间,所以来者不拒,只要是菜全部都要。如萝卜,白菜,土豆,以及各种蔬菜种子购买。 每买好一些,他就藉口拿不了,走到早市边缘没人的角落,意念一动,手里的东西便瞬间消失,存入储物空间。 然后他再返回市场,继续採购。 如此往復几次,空间里又多了不少储备,甚至连明年的种子都备齐了。 他还留意了那个卖活鸡的农户,记下了他的模样和大概出现的位置。 “等院子修好了,一定要弄个几只鸡,在鸡窝养起来。” 將这个自发市场的方位牢牢记住后,閆解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一不做二不休,反正今天没啥大事,他决定开启一场更大规模的扫货行动。 他找了个背人的地方,心神沉入储物空间,开始整理那纷乱的资金。 黑市得来的现金,,以及之前零零散散获得的稿费,还有各种类別的票证,粮票,肉票,蛋票,糖票,布票,工业券,分门別类,理得清清楚楚。 看著那厚厚一沓“大团结”和各种面额的票证,閆解成深吸一口气。今天,就要让它们从自己储物空间消失。 他迈开步子,朝著记忆中几家规模较大的国营商店和副食店走去。 走进第一家副食店,柜檯后的售货员正打著哈欠。 閆解成走到肉案前,此时肉案上还剩下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看上去能有五六斤。 “同志,这块肉我都要了。” 閆解成指著那块肉说道。 售货员愣了一下,抬起头。 “都要?这可不少,五斤多呢,要肉票。” “嗯,都要,票有。” 閆解成掏出相应的钱和肉票,动作麻利。 售货员一边称重割肉,一边好奇地问。 “家里办席啊?” “嗯,我哥结婚。” 閆解成含糊地应了一句,没有多说。猪肉每一斤0.74元,五斤多肉,花了三块多钱和相应的肉票。 用油纸包好沉甸甸的猪肉,找个角落收进空间。 下一站,专门卖蛋品的柜檯。 “鸡蛋怎么卖?” “六分一个,要蛋票。” “来二十个。” 閆解成点出一块二毛钱和两张蛋票。二十个鸡蛋,用草绳编成的网兜装著,同样消失在储物空间里。 接著是糖果柜檯。玻璃罐子里装著花花绿绿的什锦水果糖。 “杂拌水果糖,来二斤。” “一块六一斤,二斤三块二,糖票。” 售货员手脚利落地称糖,包纸包。 閆解成付钱付票,两斤水果糖到手。这年头,糖是稀缺品,既能补充能量,关键时刻也能用来交换东西。 他就这样,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採购员,穿梭在四九城大大小小的国营商店里。 “同志,这劳动布,给我扯十尺。” “肥皂,再来五条。” “牙膏,牙刷。” “暖水瓶,要两个。” “麵粉,十斤。” “豆油,来两斤。” 每家店里,他购买的数量都控制在合理范围內,既不显得过於惊世骇俗,又能有效地消耗手中的票证和现金。 每当售货员投来好奇的目光,或者询问为何买这么多时,他统一用家里办事来应对。 这年头,谁家还没个红白喜事或者集体活动? 这个理由虽然老套,却非常实用,毕竟一般家庭日常生活买不了这么多东西。 一家,两家,三家。 閆解成记不清自己进了多少家商店,手里的钱和即將到期的票如同流水般花出去,而储物空间里的物资储备,则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增长。 从吃的到用的,从穿的到行的,琳琅满目,种类繁多。 一种近乎病態的囤积欲和安全感,在这疯狂的採购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当他终於感觉手里的常用票证消耗得差不多了,抬头看天时,心里猛地一紧。 日头已经升得老高,看时间,怕是离上课不远了。 他不敢再耽搁,將刚刚买到的一包火柴收进空间,拔腿就往学校方向狂奔。 也顾不得是否引人注意,將八卦掌的轻身步法发挥到极致,在人群中如同游鱼般穿梭。 如果董海川先师知道自己的八卦趟泥步被人用来赶路,以免上学迟到,不知道作何感想。 当他满头大汗地衝进四九城大学的教学楼,踩著上课铃声的尾音,推开5801班教室门的瞬间,讲台上正准备开讲的老师,以及底下几十双同学的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报告。” 閆解成喘著粗气,喊了一声。 讲台上的老师皱了皱眉,看了看他狼狈的样子,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 “快回座位坐好,下次注意时间。” “谢谢老师。” 閆解成低著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跟隨著他,有好奇,有看热闹。 也有周文渊那道带著审视和嫉妒的视线。 这孙子到底怎么回事,没事天天那么看自己干啥? 虽然閆解成不在乎。 一屁股坐在硬木椅子上,感受著后背被汗水浸湿的凉意,以及体內因剧烈奔跑而尚未平復的气血翻涌。 下次真的得注意点了,不能这么拼,毕竟到明年还有一段时间。 他悄悄將意识沉入储物空间,看著那堆积如山的各类物资,心里那点因为迟到而引起的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富足和心安。 这一上午的奔波与疯狂,值了。 他拿出这节课的教材,摊在桌上,脸上恢復了平日里的神色,仿佛刚才那个在四九城各大商店挥金如土,踩著铃声狂奔的狼狈学生,与他毫无关係。 只有他自己知道,看似平静的课堂之下,他的心神已然一分为二,一部分应付著老师的讲解,另一部分,则开始整理思绪,开始继续自己的搬运大计。 讲台上,老师开始讲授《古代汉语》,讲台下,閆解成一边认真地听著课,一边用意念操控著空间里的钢笔,在《艷阳高照》的稿纸上,继续稳健地推进著。 老六,苟又稳健。 第68章 閆解成差点被扒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閆解成和其余同学一样在宿舍,教室,食堂,图书馆四点一线间平稳滑过。 大学校园的生活,剥离掉那些严苛的作息制度和高强度的课程压力,其內核在哪个年代似乎都相差无几。 单纯又规律,也带著点年轻人特有的矜持。 至於你说课外活动? 比如篮球什么的,你可以去打,没人管你,但是別人都在卷,你去打篮球? 尤其是在四九城大学中文系这样的地方,未来的笔桿子们聚集一堂,更是將文人那点面子功夫做到了极致。 平日里,5801班的同学们见面都是客客气气的,互相称呼著同学,討论著文学理论,爭辩著某个典故的出处,言谈举止间都努力维持著一种符合身份的体面和修养。 即便暗地里较著劲,比如在投稿这件事上,表面上也还是一团和气,甚至还会互相鼓励几句。 记得这个鼓励是需要加上引號的。 但这种脆弱的平静,在周四下午的课间时分,被彻底打破了。 班长陈建军照例从系办公室抱回了一摞信件。 这几乎是每周最令人期待又忐忑的时刻。隨著一个个名字被念出,一封封家书或薄薄的信封被领走,教室里起初还瀰漫著收到家信的温馨和收到报社回信的期待。 然而,很快,气氛就变了。 “赵文博。《青年文学报》。” “李卫东。《四九城日报》。” “孙大庆。《工人文艺》。” “周文渊。《全国日报》。” 一连念了十几个名字,都是写作速度很快的人。 这些人拆开信封,退稿。退稿。全是退稿。 陈建军每念出一个名字,从开始到期待到后面的绝望,最后讲台底下传来一阵唏嘘。 “什么眼光。我这篇散文写得哪里不好了?” “就是,我看报纸上登的那些,还没我写的有文采呢。” “肯定是看我们没名气。” “关係。肯定要靠关係。” “编辑都是瞎子吗?我写的多好,为什么不能过稿?”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逐渐变成了公开的抱怨和牢骚。 平日里努力维持的文人风度,在现实无情的打击下,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在这些学生心中,自己精心构思,反覆修改的文章被毫不留情地退回,这对这群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来说,挫败感是巨大的。 当最后一封信被领走,班长陈建军手里只剩下寥寥几封家书时,整个5801班陷入了集体沉默。 粗略算来,这次尝试投稿的同学,几乎是全军覆没,无一倖免。就连被寄予厚望的学习委员周文渊,他那份精心构思,自认为质量远超閆解成的评论文章,也被《全国日报》无情地退了回来。 他坐在座位上,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捏著那封退稿信,一直哆嗦,镜片后的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小姨的鼓励,自己的雄心,在此刻都成了无声的讽刺。 就在这时,陈建军像是才想起什么,从那一小叠家信下面,又抽出了一封看起来略显厚重的信。 “閆解成。《全国日报》社。” 唰。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閆解成身上。 又是《全国日报》? 他上周不是刚被退过稿吗?怎么又来了? 这孙子难道是多手怪吗?写的那么快。 这次难道又是退稿? 看那厚度,退回来的稿子恐怕比上次还多。 在眾多复杂目光的注视下,閆解成走到讲台前,从陈建军手中接过了那封信。 入手的感觉,確实比普通的信要厚实一些。 他看也没看,就像上次一样,熟练地对摺,准备塞进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里。 “餵。閆解成。” 一个平时就比较活跃,这次同样遭遇退稿的男生忍不住喊了一声,语气带著点起鬨的意味。 “別急著收起来啊。说说唄,你上次那篇在《四九城日报》上发表的文章,到底写的啥啊?给咱们传授传授经验嘛。也让咱们学习学习,怎么才能过审?” 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共鸣。 自己失败了,总想从成功者那里找到点秘诀,或者证明对方的成功只是侥倖。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但同学的成功更让人揪心。 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凭什么啊? “对啊,解成同学,分享一下经验嘛。” “都是同学,互相帮助,共同进步啊。” “你可不能藏私啊,咱们班可就你一个人有过成功经验。” “就是,说说嘛,也让我们看看眼。” 起鬨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將问题拔高到了团结的层面。 “閆解成同学,你这可就不够团结了哈,有好的经验怎么能不分享呢?咱们是一个集体。” 王铁柱在一旁想帮閆解成说句话,被李卫东拉住了。 周文渊也抬起头,看著被眾人围在中间的閆解成,眼神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嫉恨。 他也想听听,这个小业主靠著运气考进来的傢伙,到底凭什么能发表文章。 閆解成手里捏著那封信,停下了往书包里塞的动作。 他看著周围一张张年轻面孔,心里只觉得一阵无语和腻味。 他清楚,这封信里装著的,根本不是退稿,而是稿酬和各种票证。 而这些人,不过是想从他这里找到一个心理平衡点,或者一个可以批判的靶子。 分享经验? 他哪有什么真正的“经验”可以分享? 难道告诉他们自己是穿越者,或者教他们如何搬运?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似的,开口说道。 “各位同学,其实真没什么特別的经验。” 他的声音不高,带著点不好意思。 “我高中那篇,就是一篇很小的短文,主要讲诉我们大院的封建残余,进行了批判。” 批判吗? 这个说法一说出来,不少同学脸上就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这种批判题材,確实是当下报刊最容易採纳的类型之一。 这孙子也不是什么大才,而是抓住了现在流行的热点而已啊。 不就是批判吗,谁不会似的。 閆解成继续诚恳地解释,语气甚至带著点自嘲。 “就是把这些批判,用自己的角度分析出来而已,可能,可能就是题材撞上了,运气比较好。” 他刻意將成功归结为“题材”和“运气”,將自己的文笔和能力贬低。 “那稿子还在吗?让我们拜读学习一下?” 又有人不依不饶。 “早就不知道扔哪儿了,” 閆解成摊了摊手,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 “就一篇小稿子,也没想到能发表,登出来以后,底稿就没留。”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那个起鬨的男生张了张嘴,也没法再说什么。 难道还能去《四九城日报》查存根不成? “至於经验,我觉得,可能就是得多看,多模仿报纸上的文章吧,看看编辑们喜欢什么样的风格,什么样的题材。还有就是別怕退稿。” 他扬了扬手中那封厚厚的信,脸上努力挤出一点苦笑,完美地將其演绎成了又一封“退稿信”。 “你们看,我这不也一直在被退稿吗?《全国日报》要求高,我水平不够,还得继续努力。” 他这番自我剖析,既满足了一部分人的好奇心,又巧妙地示弱,將自己再次定位成一个运气好的失败者。 在座的同学听了閆解成的分析,再次觉得这傢伙肯定就是运气爆棚。 自己等人確实是闭门造车,没有去分析编辑的喜好。 而且閆解成他手里那封“厚实的退稿信”,不少起鬨的同学顿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原来就是个走了狗屎运,写了一篇应景小文的傢伙,现在不也一样屡战屡败? 跟自己这些人也没什么本质区別嘛。心里那点不平衡,瞬间就平復了不少。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別围著解成同学了。” 班长陈建军见状,出来打圆场。 “投稿失败是常事,大家继续努力就是了。上课铃快响了,都回座位准备一下。” 人群渐渐散去,低声的议论也变成了对各自退稿信的重新审视和新的抱怨。 閆解成鬆了口气,这才得以將那封信塞进书包,坐回自己的座位。 他能感觉到,周文渊的视线在他身上又停留了几秒,才不甘地移开。 一场潜在的危机,被他用自污和示弱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过去。 他低下头,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低调,隱忍,偶尔暴露一点无伤大雅的小缺点,才是真正的生存之道。 至於那封厚厚的信里具体说了什么,等找到安静安全的地方,再慢慢细看不迟。 教室里的喧囂渐渐平息,但一种名为挫败和不服的情绪,却在5801班许多学生的心中悄然涌动。 凭什么閆解成可以,我们不可以,都是一个鼻子两条腿。 下一次的投稿潮,自己一定要先分析一下编辑的喜好了,等今天下课,去图书馆找找最近的报纸看看。 而閆解成,则是撇撇嘴,想写作哪里有那么容易。 自己都是站在无数高人的肩膀上。 第69章 读者来信 閆解成捏著那封厚厚的信,脚下步伐加快,径直朝著教学楼后那片僻静的小树林走去。 这里是他的“秘密基地”,鲜有人至。 在一棵老槐树下站定,他四周观察了一下,再次確认四周无人,这才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 果然,里面滑出的是一张崭新的匯款单和一小叠各种面额的票证,附带著李编辑熟悉的笔跡。 匯款单金额是八十元,这对於几篇短文和诗歌来说,已是极高的酬劳。 票证里除了常见的粮票,油票,居然还有两张罕见的工业券和布票,这绝对是意外之喜。 李编辑在信中提到,他的短篇散文《秋日即景》和歌颂纺织女工的诗歌《织梦》反响极佳,报社收到了不少读者来信,都是写给“红帆老师”的。 “红帆同志,隨著您作品影响力的扩大,读者来信也日渐增多。这些信件中,读者群体很多,有工人,有农民,也有干部。 我们编辑部的同志们认为,与读者进行適当的互动,对於扩大作者影响力,贴近人民群眾是有益的。 隨信附上几封读者来信,盼您拨冗阅览,若能回復一二,则更显我报与作者对读者的重视。” 看著这段文字,閆解成微微蹙眉。读者来信? 这玩意现在自己就有粉丝了? 这既是名望的体现,也是麻烦的开端。 他几乎能想像到,如果这些信件源源不断地寄到四九城大学,上面写著“红帆”收,会在班里引起怎样的波澜。 周文渊那死鱼眼睛估计会瞪出来,其他同学也可能產生的各种猜测,都会让他苦心维持的“普通学生”形象面临挑战。 “绝不能寄到学校。” 他立刻下了决心。 沉吟片刻,他有了主意。 从储物空间取出稿纸和钢笔,他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开始给李编辑回信。 信中,他首先感谢了报社的厚爱与读者的热情,表示一定认真阅读读者来信,並会尽力回復。 接著,他笔锋一转,写道。 “然解成近日因学业所需,通讯地址恐有变动,暂不便接收大量信件,以免貽误。恳请贵报將近期读者来信暂为保管,约莫半月之后,我將去信告知一固定地址,届时再烦请將信件转寄,不胜感激。” 这样既表达了重视读者的態度,又为自己爭取了缓衝时间。 半个月,足够他那小院初步收拾出个样子,至少能有个安全的收信地址了。 写完这封半文半白的信,閆解成觉得自己脑细胞死了不少,比写一篇歌颂型的短文还累。 將回信和需要寄出的新稿件封装好,投进校门口的邮筒,閆解成感觉解决了一桩潜在的心事,步伐都轻快了些。 他又回到那种规律而紧绷的校园生活节奏中,上课,自习,啃俄语,一切按部就班。 不同的是,他如今更能充分利用碎片时间,心神沉入空间,那支意识操控的钢笔几乎不停,《艷阳高照》的稿纸一页页增加,同时还能分出心思构思新的短文。 这部大作原文一百二十万字左右,分上中下三部,閆解成最近每日辛勤的搬运,第一部已经快要搬运完了。 现在閆解成短篇的投稿范围也不再局限於《全国日报》,偶尔也会照顾一下自己的伯乐《四九城日报》。 写几篇更具地方特色,更贴近市民生活的豆腐块文章。 他深諳主旋律之道,散文歌颂劳动与建设,诗歌讚美山河与领导,批判性文章也只针对一些无伤大雅的旧风俗,坏习惯。 这种“又红又专”且文笔老练的作者,自然是各个编辑部都极为欢迎的,发表他的文章,政治正確,文字优美,还能提升报纸格调。 时间在笔尖与书页的摩擦中悄然流逝,转眼又到了周六。 上午的四节课结束,閆解成依旧是第一个收拾好书包。 拒绝了王铁柱去北海公园的邀请,也婉拒了李卫东探討如何提高投稿命中率的请教,天知道这帮同学在分析了几天报纸后,又迸发出了怎样的热情。 他这次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出了校门,朝著海淀方向,他那座正在修缮中的小院走去。 越靠近小院,空气中开始瀰漫开石灰,泥土和新鲜木料混合的气息。 离院子还有一段距离,就已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叮叮噹噹的敲打声,锯木头声以及工人们粗声大气的吆喝。 院门敞开著,原本斑驳掉漆的木门被卸了下来,靠在一边。閆解成迈步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眼前一亮。 仅仅一周时间,院內的荒草已被清除殆尽,土地被粗略平整过。 东侧那截坍塌的院墙已经用新砖重新砌好,与老墙衔接处用了心,看起来並不突兀。 正房屋顶的旧瓦全部被揭下,堆在院子一角,几个工人正站在搭好的木头架子上,忙著铺设新瓦片,动作麻利。 陈师傅正蹲在院子中央,对著铺了一地的青砖比划著名什么,听到脚步声,回过头见是閆解成,连忙站起身,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笑著迎上来。 “閆同志,您来啦。正好,正要跟您说说进度。” “陈师傅,辛苦大伙儿了。” 閆解成点点头,目光扫过井然有序的工地。 “这进度,比我想像的快。” “那是,咱这可没偷懒。” 陈师傅带著自豪,引著閆解成往里走。 “您瞧,屋顶的瓦今天下午就能铺完,保准下雨不漏。墙皮都铲乾净了,明天就开始抹灰。院墙该补的都补了,结实著呢。” 他们走进正房。屋里比之前亮堂了许多,破损的窗户欞子都已换新,虽然还没糊纸,但骨架笔直。 地面的坑洼也被填平夯实,走在上面稳稳噹噹。 “按照您的要求,中间这间是堂屋,东边书房,西边臥室。臥室的炕,等地面彻底干透就盘,灶口留在外面,跟厨房连通,冬天保管暖和。” 陈师傅详细地解说著。 閆解成仔细看著,尤其留意了墙角,椽子这些细节处,见做工確实扎实,心下满意。 “陈师傅,这活儿做得细,我放心。” “您放心,绝对亏不了料,也对得起您给的工钱。” 陈师傅拍著胸脯,隨即又压低了些声音。 “您交代的那个地下室,入口就按您说的,留在西屋炕箱底下,已经往下挖了快一人深了,土方晚上都悄悄运走,没人注意。” “好,安全第一,牢固第二。” 閆解成再次强调。 “明白。” 陈师傅应下,又指著院子说。 “青砖小路下午就开始铺,从大门直通堂屋门口。菜地也给您翻好了,下了工就能撒种子。鸡窝的料也备齐了,三两天的功夫就能搭起来。” 閆解成看著初具雏形的小院,心中那份拥有独立天地的踏实感愈发强烈。 他沉吟一下,说道。 “陈师傅,我看这边用水还是不太方便?打井或者接自来水的事怎么处理的?” “正要跟您说这个,” 陈师傅接口道。“ 我托人问过了,这边偏,自来水管线离得远,单独接过来成本太高,不划算。打口压水井倒是可行,地方我也看好了,就在院子东南角,风水上说那也是吉位。就是得多花一笔钱。” “钱不是问题,打井吧。” 閆解成毫不犹豫。 有了井,生活便利性將大大提升,而且水源掌握在自己手里,在未来意味著更大的安全感。 “成。那我这两天就去找打井的师傅。” 陈师傅记下,心里对这位年轻主顾的阔绰又有了一层认识。 閆解成又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对几个关键地方提出了自己的细部要求,陈师傅一一记下。 看著工人们忙碌的身影,听著充满生气的施工声响,閆解成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后,自己在此安居,潜心创作的场景。 离开小院时,他心情愉悦,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他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拐去了那个记忆中的自发早市。 今天他目標明確,除了补充些新鲜蔬菜,更重要的是想看看能不能买到活鸡。 市场依旧热闹。他先是买了些水灵的青菜,萝卜,又在一个摊位上看到了新下的鸡蛋,包圆了剩下的三十个。 最后,他在市场角落找到了那个卖鸡的农户。 笼子里关著五六只鸡,精神头都还不错。 “老乡,这母鸡怎么卖?” 閆解成指著其中一只毛色鲜亮的芦花鸡问。 “五块一只,不要票。” 农户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搓著手回答。 价格比公家贵,但不要票就在情理之中。 閆解成仔细看了看,挑了两只看起来最健壮,鸡冠鲜红的母鸡。 “就这两只吧。” 他用草绳捆住鸡脚,倒提著两只不断扑腾的母鸡,在农户乐呵呵的目光中离开了早市。 走到无人处,意念一动,两只母鸡连同刚买的蔬菜鸡蛋一齐消失,进入了储物空间。 他想试试储物空间是不是真的不能装活物。 这是他一直想测试的,如果储物空间可以装活物,那么自己能做的就跟多了。 期待著试验成果。 第70章 七千巨款 把杂事都处理完,閆解成决定去取钱。 钱在別人手里只是纸,在自己手里才是钱。 揣著那十几张加起来足足有七千多元巨款的匯款单,閆解成感觉那不是纸,那是底气,一个爷们的底气。 在这个年代,二十块钱就可以当彩礼取一个媳妇,自己这点钱能娶三百多个,一天一个都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要是在前世,肯定给读者老爷一人娶一个,和各位大爷换点催更或者五星书评啥的。 哪位读者老爷穿过来,吱一声,肯定四合院和媳妇都给送上。 閆解成今天的目標明確,把钱取出来,全部。 他没有选择学校附近或者人流密集的大邮局,而是特意穿街过巷,在房子这边找了一家看起来门脸不大,略显冷清的邮政支局。 推开门,里面只有一个戴著套袖的老职员在打著算盘,还有一个年轻的女营业员正趴在柜檯上打盹,空气里瀰漫著纸张和浆糊混合的陈旧气味。 “同志,取款。” 閆解成走到柜檯前,將匯款单递了进去。 年轻的女营业员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接过匯款单,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金额。 这一看,她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睡意全无,拿著匯款单的手都有些抖。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了看閆解成,一个穿著普通学生装,面容稚嫩的年轻人。 “同,同志,您这取这么多?” 她的声音带著惊疑,下意识地看向了旁边那位老职员。 老职员也停下了拨算盘的手,扶了扶老花镜,走过来接过匯款单。 看清数额后,他眉头紧紧皱起,上下打量著閆解成,语气带著审慎。 “小伙子,取这么多钱?你是哪个单位的?有工作证或者介绍信吗?” 閆解成早有准备,掏出自己的四九城大学学生证递过去。 “我是四九城大学的学生,这是稿费。” 老职员仔细查验了学生证,又看看匯款单上“《全国日报》社”的匯款单位,脸色稍缓,但疑虑並没有完全消除。 “学生?稿费?就算是稿费,这也太多了。你一个学生,不在大学旁边的邮局取,跑我们这小支局来取这么大一笔款子,这不合常理啊。我们这边储备金不一定够。” 女营业员在一旁小声嘀咕。 “就是,別是。”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意思很明显,怀疑这钱的来路。 閆解成心里嘆了口气,知道光靠学生证还是不够有说服力。 他语气平静地解释。 “两位同志,我平时住在这一片,离这儿近,来回方便。” 他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从怀里掏出了那张带著房管所红印的房契,展开给对方看。 “您看,这是我在这附近刚置办的房子,我就住这儿。这稿费是我写文章挣的,乾乾净净,来源匯款单上写得清清楚楚。” 老职员接过房契,凑到眼前仔细辨认上面的地址,姓名和公章。当看到產权人姓名“閆解成”与学生证,匯款单收款人一致,並且房契货真价实时,他脸上的疑虑终於消散了大半。 在这个年代,有房產意味著有根脚,是一种极强的信用背书。 “你住这附近啊。” 老职员將房契递还给閆解成,態度明显缓和了许多。 “閆解成同学是吧?年轻有为啊,能挣这么多稿费,了不起。” 他转头对女营业员说。 “小张,给这位同志办理吧,看看咱们的现金够不够。” 女营业员也被那房契镇住了,连忙应声,开始清点支局里的现金。 果然如老职员所料,这笔巨款几乎掏空了这个小支局的所有现金储备,连毛票和分幣都凑上了,才勉强凑齐。 最终,閆解成接过那个用旧报纸厚厚包裹,沉得坠手的七千多元现金时,感觉手臂都往下沉了一沉。 他没有当场清点,那样太扎眼,只是对老职员和女营业员道了声谢,便將这巨款迅速塞进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里。 走出邮局,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閆解成深吸一口气,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格外清新。 万元户。在1958年,他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万元户。 一种难以言喻的底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让他恨不得仰天长啸,他特別想大喊一声:还有谁。 我不爱钱,真的,如果让我选择,我当初肯定不写红色岩石那本书。 消费。 必须消费。 閆解成感觉自己的购买慾再也压制不住了。 他先是直奔百货大楼和附近的杂货店,这次的目標是填充未来小家的日常所需。 铁锅,铝壶,搪瓷盆,碗碟,筷子,菜刀,案板,暖水瓶,煤油灯。 他挑选的都是结实耐用的款式,每样都买上双份甚至三份。 售货员看他这架势,还以为他是为单位採购,閆解成依旧含糊过去。 看著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物件一件件消失在储物空间,他仿佛看到了未来小院里升起的炊烟。 买完锅碗瓢盆,他的目光投向了更高级的奢饰品:自行车。 拥有一辆自行车,在这个年代是身份的象徵,但是他没有自信车票。 他来到了信託商店,里面陈列著各式各样的二手商品。 几辆擦得鋥亮的“永久”,“飞鸽”自行车摆放在显眼位置,吸引著他的目光。 他上前询问价格,售货员报出的数目让他暗自咋舌,比新车便宜不了太多,好处是不用票。 但关键是,自行车这玩意儿太扎眼了。 原剧里老閆买了一辆八手的自行车,宝贵的跟眼珠子似的。 一个学生,突然骑上一辆自行车在校园里晃荡,无异於在脑门上写了我有问题四个字,尤其这个人还是小业主成分。 周文渊那帮人还不得跟闻到腥味的猫一样? “树大招风,现在还不是时候。” 閆解成在心里对自己说,强行按下了拥有自行车的渴望,有些遗憾地离开了自行车柜檯。 既然自行车不能买,他就在这信託商店里隨意逛了起来。 这里真像个时代的杂货铺,从旧家具,旧钟錶,旧衣服到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应有尽有。 很快,他的注意力被一个角落吸引了过去。那里摆放著不少瓷器,铜器,字画,旧书,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文房四宝。 一个戴著眼镜,头髮花白的老店员坐在柜檯后,慢悠悠地喝著茶,看著报纸。 閆解成走过去,看著那些蒙著淡淡灰尘的物件。 他对古董字画一窍不通,上辈子也没研究过这个。 但他知道一点,在这个年头,特別是这种国营的信託商店,管理相对规范,收东西也有一定门槛,造假成本高,流通的假货相对后世要少得多。 很多东西,可能只是原主人家道中落,或者因为其他原因,不得已拿出来换点活钱。 他看到了几个青花瓷的瓶瓶罐罐,顏色发暗,画工倒是精细。 几卷泛黄的画轴,看不清內容,还有一些玉器摆件,质地如何他完全看不出来。 “同志,看看这些东西?” 老店员注意到他停留的时间不短,放下报纸,和气地问道。 “嗯,隨便看看。” 閆解成指著那些瓷器。 “老先生,这些个瓶瓶罐罐,怎么卖?” 老店员扶了扶眼镜,走出来。 “这些都是人家寄卖的旧物,有些年头了。这个乾隆年的青花缠枝莲纹瓶,十五块。这个道光年的粉彩人物盖罐,十二块。这个……” 老店员如数家珍地报著价,价格在几块到二三十块不等。 在閆解成听来,简直是白菜价。 他不懂真假,也不確定具体价值,但他想著,就算十个里面有一个是真的,也赚大了。 更何况,这些东西摆在未来修葺好的小院里,也能增添几分文雅气息,符合他文人的身份。 “这些,还有那边那几幅画,我都要了。” 閆解成大手一挥,开始了扫货模式。他专挑那些看起来顺眼,价格不高的入手。 老店员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笑开了花,没想到这年轻人如此阔气。 他连忙帮著打包。 “小伙子有眼光啊,这些东西搁以前,那可都是好东西,唉,时移世易嘍。” 閆解成不置可否,付了钱,將打包好的瓶罐,画轴收入空间。 接著,他又看上了那些旧书和文房。 旧书堆里,他翻捡出不少线装古籍,有医书,农书,棋谱,甚至还有一套品相不错的《聊斋志异》。 最让他惊喜的是,他竟然在书堆底层翻出了一部厚重的《康熙字典》,虽然封面有些破损,但內页完整。 “这个怎么卖?” 他拿起《康熙字典》。 “这本字典啊,五块钱。虽然是老版本,但查字还是顶用的。” 老店员说道。 “要了。” 閆解成毫不犹豫。作为一个文人,买书是最正常不过的行为,就算有人问起,也完全可以解释。 他又挑了一支看起来不错的旧狼毫笔,一方歙砚,一起付了钱。 这一趟信託商店之行,花出去三百多块,换回了一大堆在当下人看来可能只是破烂的古董字画和旧书。 閆解成心里却十分满足。他不懂行,但他相信这个时代的货真价实,这更像是一种基於时代红利的投资。 既然这里宝贝这么多,閆解成自然动了心思,开始閒逛其他的信託商店。 第71章 子午鸳鸯鉞 閆解成提著用旧报纸和草绳綑扎好的瓶罐,画轴以及那部厚重的《康熙字典》,拐进一条无人的死胡同。 左右张望確认无人后,他意念微动,手上沉甸甸的各种老物件瞬间消失,安稳地落入了储物空间那个专门划出的角落。 手上一轻,他心里却更踏实了。这信託商店,简直是个尚未被发掘的宝库。 最主要这玩意来路正,不怕以后被人查,所以他把这些物件的购买收据全部完完整整的收好,免得以后说不出清楚。 至於从黑市弄来的物件,则放在另外一堆,免得混淆了。 尝到了甜头,找到了另外一条发家之路。 作为一个贪心的人,他自然不会就此罢休。 现在储物空间的粮食,足够他吃的了,甚至还可以稍微接济一下自己那便宜父亲。 物质生活满足了,娶媳妇暂时年纪又不够,那么精神生活就要提到前面来了。 不要说你不知道满足欲望属於精神层面的。 而且閆解成和別的穿越者不一样,其他穿越者买古董是为了將来投资赚钱,閆解成就高雅多了。 他是为了让自己活到自媒体时代装13。 这是多么超越世俗的追求,閆解成都佩服自己。 想想看,未来的时候,直播过程中,背景一堆古董,件件真品,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反正前世看短视频的时候,閆解成就羡慕过那些装13的人。 现在自己有机会了,肯定要实现自己的愿望。 想到这,閆解成差点笑出猪叫声。 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他迈开步子,开始在四九城的大小胡同里穿行,目標明確,寻找其他的信託商店扫货。 这年头的信託商店,多是公私合营后的產物,承担著物资调剂的功能,里面充斥著时代变迁留下的各式印记。 果然,不出他所料,接连逛了几家规模不等的信託商店,每一次都有新的发现。 他延续著之前的策略,每家店的消费金额都控制在三百元上下,既不显得过於扎眼,又能有效地搜罗好东西。 在东四牌楼附近的一家店里,他收了一对品相不错的粉彩过枝瓜蝶纹碗,一只小巧的宣德炉,虽不確定真偽,但铜质手感颇佳,还有几卷明清时期的文人信札,字跡娟秀或苍劲,透著岁月的沉淀。 在鼓楼大街另一家稍大的门店,他的目光被一套完整的《昭明文选》刻本吸引,虽然部分书页有虫蛀,但整体保存尚可,店主开价六十,他討价还价以后四十拿下。 同时入手的还有一块雕工繁复的端砚,以及一柄白玉柄的拂尘,也不知原主人是何身份。 最让他心头一跳的,是在西单附近一家不起眼的信託商店。 他在一堆捲轴里,发现了一幅墨竹图。 画作纸张泛黄,但墨色分明,竹子挺拔瘦劲,意境萧疏,落款处是清晰的两个字,“板桥”。 旁边还有鈐印。 閆解成对书画鑑定仍是门外汉,但“板桥”这两个字,以及那独具一格的竹子画法,让他心臟不爭气地多跳了几下。 他强作镇定,询问价格。店员似乎对这画作不太上心,隨口报了八十元。 閆解成几乎没有犹豫,立刻付钱,小心翼翼地將画轴收起,心中暗嘆,这一趟就算只得了这一件,也值回票价了。 他像个不知疲倦的猎手,穿梭在旧物的海洋里,凭藉財大气粗,和凭亿近人,將那些蒙尘的瓷器,泛黄的字画,古朴的玉器,线装的书籍,一件件纳入囊中。 储物空间里,那个专门存放古董字画的区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丰富起来,儼然有了一个小型收藏室的雏形。 日头渐渐偏西,他来到了今天计划的最后一家信託商店,位於南城一条僻静的胡同口。 这家店门面更小,光线也有些昏暗,里面堆放的物品显得更加杂乱。 他先扫视了一圈,先挑选了几件看起来顺眼的物件,一个民国的仿珐瑯彩小瓶,一套缺了个杯子的青花瓷茶具,还有几本民国时期出版的旧小说等等。 算下来,不到两百元。 就在他准备付钱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柜檯最里面一个阴暗的角落,那里隨意地扔著一个灰扑扑的蓝布包裹,形状狭长,看起来不像寻常物件。 “同志。” 閆解成指了指那个布包,好奇地问柜檯里一个正在打瞌睡的中年店员。 “那个布包里是什么?” 店员被惊醒,揉著眼睛顺著閆解成指的方向看去,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 “哦,那个啊,早先一个人拿来寄卖的,说是家里祖传的,是什么,我也记不住那个奇奇怪怪的兵器名字?俺们也看不明白,扔那儿快半年了也没人问。” 兵器?閆解成心中一动。 “我能看看吗?” “看唄,隨便看,反正也没人要。” 店员挥挥手,浑不在意。 閆解成走过去,弯腰拾起那个布包。 入手颇沉,布料上积了一层薄灰。 他解开系扣,將里面的东西缓缓抽了出来。 剎那间,即使店內光线昏暗,閆解成的眼睛也猛地亮了起来。 那並非什么奇形怪状的陌生兵器,而是一对造型极为独特,独属於八卦掌的奇门兵器,子午鸳鸯鉞。 鉞身呈月牙弧形,前后左右皆是锋刃,中间有护手,造型精巧又充满杀气。 这对鉞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金属表面带著暗沉的光泽,有些地方甚至有些锈跡,但整体结构完整,刃口开锋,能感受到一股森然的寒意。 这正是八卦掌体系中最具代表性,也最难练,最难寻的独门短兵器械。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仔细端详。鉞柄上缠绕的牛皮带已经有些老化,但依稀可见原本的做工扎实。 除了这对鉞,布包里还有一本薄薄的,用针线装订的手抄册子,纸张粗糙,封面上用毛笔写著《鸳鸯鉞谱》四个朴拙的字。 “同志,这个怎么卖?” 閆解成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啥变化,指著这对鉞问道。 店员探头看了一眼,撇撇嘴。 “就这破铜烂铁?你要诚心要,给二十块钱拿走得了。这本破书算搭头,放著也占地方。” 在他看来,这玩意儿不能吃不能喝,造型古怪,纯属占地方的废物。 以前也不是没有练武的过来看过,但是看上的基本没有,有个小伙子差点被刀刃所伤。 二十块?还送拳谱? 閆解成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意思,立刻从口袋里数出两张十元的钞票,拍在柜檯上。 “开票,我买了。” 动作快得生怕对方反悔。 店员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年轻人这么爽快,隨即喜笑顏开地收起钱,仿佛甩掉了一个大包袱。 “成成成,您拿好。” 说著利索的给閆解成开票,生怕閆解成反悔一样。 閆解成小心翼翼地將子午鸳鸯鉞用蓝布重新包好,连同那本拳谱一起,紧紧抱在怀里,然后才將自己之前挑的那些瓷器旧书拿上。 走出这家信託商店时,他的心情比之前买到任何古董字画都要激动和满足。 八卦掌的拳脚功夫,刀枪剑棍,他凭亿近人,不管什么兵器,他都能买到。 但这子午鸳鸯鉞,技法诡异刁钻,很少有人练习。 他原本都做好了在改开之前与这件本命兵器无缘的心理准备,万万没想到,竟然在这不起眼的信託商店里,如此轻易地得到了它,简直是天意。 夜幕缓缓降临,华灯初上。 身怀巨款,储物空间里塞满了各种物资和宝贝的閆解成,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幸福的烦恼。 今晚宿在何处? 回学校宿舍,面对室友们可能的好奇目光?他不愿意。 回南锣鼓巷那个算计无处不在的家?他更不乐意。 考虑了半天,他便有了决定。 如同上次一样,他凭藉著远超常人的感知和身手,在靠近城墙根的偏僻区域,找到了一处明显荒废,院墙半塌的破落院子。 轻巧地翻墙而入,確认院內屋中空无一人后,他选了一间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厢房。 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那块厚厚的劳动布铺在角落,又拿出一个今天新买的军用水壶喝了口水。 他没有生火,也没有点亮煤油灯,只是就著从破窗欞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再次將那对子午鸳鸯鉞取了出来,爱不释手地摩挲著冰凉的鉞身,借著微光仔细辨认那本手抄拳谱上的字跡和图样。 月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影,与这破败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此刻,他不是那个在课堂上低调隱忍的大学生,也不是那个在邮局里谨慎取款的年轻人,而是一个终於寻到了趁手兵刃的武者,一个在这个时空里,悄然积蓄著力量,准备迎接未知风雨的潜行者。 夜风吹过破院的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閆解成將鸳鸯鉞紧紧抱在怀中,靠著冰冷的墙壁,缓缓闭上了眼睛。 安心,只有安心一词可以形容现在的閆解成。 不是八卦掌传人,根本不能了解现在他的想法。 八卦掌虽然是系统灌注的,但是现在已经和閆解成彻底融合了。 閆解成抱著本命武器沉沉睡去。 大满足啊,兄弟们。 閆解成在这一刻忘记了小说的存在。 期待明天。 第72章 学俄语 清晨的第一缕熹微晨光,透过破败窗欞上的蛛网,直直的照在閆解成的脸上。 他嘟囔了几句,打算翻身再睡,但是地上的坑坑洼洼咯的他浑身都不舒服。 想念前世的海绵垫子。 他缓缓睁开眼,经过一夜的休憩,精神上的疲惫已一扫而空,但是肉体感觉更累了。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有钱没证明,住不了旅馆,有房子在修缮,有父母家不能回,有宿舍怕烦。 閆解成有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矫情了。 感觉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在后世大家都互不打搅。 他將意念沉入储物空间,想看看那两只作为“实验品”的母鸡。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两只芦花鸡依旧保持著被收进去时的姿態,一只甚至还保持著微微扑腾的姿势,但它们的眼睛却失去了所有神采,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死了。 羽毛依旧鲜亮,身体也未见僵硬或腐败,就像是时间在它们被放入空间的那一刻骤然凝固了。 閆解成瞬间明悟。 这储物空间,果然神奇。 它能绝对保持物品放入时的状態,不会因时间流逝而损坏或变质,堪称终极保鲜库。但它內部似乎没有空气,或者说,是一个时间静止的异次元? 活物进去,会因为窒息或者其他未知规则而死亡,但其肉身却被完美定格在死亡的那一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简直是bug级別的存在啊。” 閆解成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不够用了,这超越了科学的理解范畴。 自己魂穿就够不科学的了,现在又多了一个而已。 他看著那两只形態完好,只是失去了生命的母鸡,咂了咂嘴。 “这也不能浪费啊,好歹是肉。” 意念一动,將两只鸡放在空间专门存放食物的区域。 “等有空了,做成叫花子鸡或者直接燉了,就是不知道没放过血,会不会有腥气,影响口感。” 他暗自琢磨著。 “以后切记,活物绝对不能往里面放,这代价有点大。” 解决了这个小插曲,他感到浑身都难受,睡了一晚上硬板,估计谁都难受,现在急需活动一下筋骨。 閆解成目光落在那子午鸳鸯鉞上,伸手抓住把手,冰凉的触感传来,却点燃了他体內的气血。 来到院中空旷处,深吸一口带著雾霾的凉气,脑海中回忆著基本握法,步法与身形要求。他双脚不丁不八站定,气沉丹田,双手分持鸳鸯鉞,缓缓起势。 初时还有些生疏,鉞身的重量和独特的重心需要適应。但不过几个动作之后,八卦掌大成的深厚根基便显现出威力。 他的步法圆转自如,趟泥步配合著鉞法的勾,掛,擒,拿,割,拉,挑,扎,身形如游龙,双鉞似蝶舞,寒光在渐亮的晨光中划出一道道凌厉而优美的弧线。 一趟鉞法练完,閆解成收势而立,额角微微见汗,眼中却精光四射。 这子午鸳鸯鉞使將开来,与他的八卦掌功底契合无比,仿佛本就是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如指臂使,心意相通,那种顺畅淋漓的感觉,远非练习拳脚或长兵时可比。本命兵器,果然名不虚传。 剧烈的运动之后,腹中飢饿感再次袭来。 他无奈地笑了笑,这练武之人,饭量果然见长。 找了个背风的角落,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个还温热的窝头,又拿出一盒罐头,就著水壶里的冷水,快速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填饱肚子,他再次前往那个城郊结合部的自发早市。 如今他隔三差五就来,每次採购量都不小,一些常来的农户和附近的居民几乎都认得他了。 见他过来,有人笑著打招呼。 “小同志,又来给厂里採买啊?今天这鸡蛋新鲜,刚下的。” 閆解成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误会成哪个工厂负责採购的人员了。 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含糊地笑了笑。 “嗯,看看,有好的都要。” 这个误会正好,能完美解释他为何频繁大量购买农副產品,省去了许多口舌。他也乐得维持这个形象,让那些人自行脑补去吧。 於是,他再次开始了扫荡。 现在是九月中下旬,各种蔬菜大量上市,价格便宜。 水灵的青菜,带著泥土芬芳的萝卜,土豆,还有那农户极力推荐的鸡蛋,他照单全收,几乎將几个相熟摊位上看得上眼的东西都包圆了。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他提著大包小包,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早市。 离开早市,他绕道去了正在修缮的小院。离院子还有一段距离,就听到了比上次更密集的敲打声和工人们的吆喝。走进院子,景象和昨天又大为不同。 屋顶已经彻底完工,新换的青瓦整齐排列。 院墙全部修补完毕,新旧砖块之间用了心,看起来协调了不少。最显眼的是,从院门通往正房门口,一条笔直的青砖小路已经铺好了大半,工人们正在仔细地校准最后几块砖的水平。 陈师傅正指挥著两个工人將新的木头窗框往东屋的窗口上安装,看到閆解成进来,连忙笑著迎上来。 “閆同志,您来得正好。瞧瞧,这进度还成吧?” “陈师傅,辛苦大家了,这速度,没得说。” 閆解成由衷赞道,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屋顶和初具雏形的小路。 “您满意就成。” 陈师傅引著他往里走。 “屋里正在抹墙灰,第一遍已经差不多了,等干透再抹第二遍,然后就打磨,刷白,保管亮堂。地面也重新夯实了,等墙灰干了就能铺砖。西屋的炕,土坯都准备好了,隨时能盘。” “打井的事呢?” 閆解成更关心这个。 “联繫好了。打井的老师傅一会就带傢伙过来,位置就定在东南角,我都清理出来了。”陈师傅指著院子一角,“按您的要求,儘量打深点,出水旺。” “好。太好了。” 閆解成连连点头。 他在院子里细细看了一圈,对工程的进度和质量都非常满意。又和陈师傅確认了几个细节,比如厨房的灶台如何垒,地窖的通风口如何隱蔽处理等,这才放心地离开。 至於地下室两个人都没开口,心照不宣的事,不说为妙。 走在返回四九城大学的路上,閆解成看著街边热气腾腾的吃食摊子,心中一动。 他找了家顾客不多的包子铺,一口气买了二十个油梭子包子,路过一家熟食店,又买了酱肉、酱肘子、酱牛肉、熏鸡、熏鱼, 看到有卖刚出炉的烧饼,也包圆了一筐。 在无人处,將这些还冒著热气的食物一一收入空间。这些都是他日后开小灶,甚至闭关写作时的储备粮。 回到熟悉的校园,5801班教室就在眼前。推开门的瞬间,教室里原本有些嘈杂的议论声低了一下,不少目光扫过他。 閆解成敏锐地察觉到,周文渊看向他的眼神,除了之前的审视和嫉妒,似乎又多了一丝別的,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某种被打探到秘密后的阴沉。 閆解成心下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与世无爭的模样,径直走到自己的角落座位坐下。 他懒得去猜测周文渊又听到了什么风声或是自行脑补了什么,只要不主动来招惹他,他也乐得清静。 空间里,稿纸铺开,那支英雄钢笔在意识的精准操控下,如同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在纸面上飞速移动,留下一行行工整的字跡。 《艷阳高照》的故事上半部分已接近尾声,合作社在经歷了內部矛盾与外部破坏的重重考验后,终於迎来了丰收,红色的旗帜在田野上迎风飘扬,主人公,眺望著充满希望的新农村景象。 下午是俄语课,依旧是令人头疼的变格和动词变位。 閆解成收敛心神,强迫自己跟上老师的节奏,在笔记本上认真记录著。 这是他必须攻克的短板,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笔尖沙沙,文字流淌。 第73章 周文渊找麻烦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在寂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清脆。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桌椅挪动,收拾书本的嘈杂声。 閆解成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將最后一页《艷阳高照》的稿纸在意识空间里整理好,心神回归。 连续几个小时高强度的书写,即使以他如今的精神力,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到306宿舍,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弥补一下昨晚露宿破屋的难受,最好被被窝封印了。 他刚把桌上的俄语教材和笔记本塞进旧书包,一个身影就挡在了他的课桌前。 抬头一看,是周文渊。 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镜片后的眼神却带著压抑的情绪。 “閆解成同学,等一下。” 周文渊的声音不高,带著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有点事,想跟你谈谈。” 閆解成动作顿了顿,心里有些意外,但面上不显。 他跟周文渊几乎没什么私交,对方这突然找上门,是为了什么? 投稿的事?还是別的? 他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行。去哪儿谈?” “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吧。” 周文渊说著,率先朝教室外走去。 閆解成对正准备叫他一起回宿舍的王铁柱和李卫东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先走。 王铁柱看了看周文渊的背影,又看了看閆解成,粗獷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但也没多问,拉著李卫东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已经有些空荡的走廊,下了教学楼。 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带著泥土和落叶的气息。 周文渊没有往宿舍区走,而是拐向了教学楼后面那片用於劳动实践的小菜地附近,这里晚上通常没人。 在一棵光禿禿的老槐树下站定,周文渊转过身,月光透过稀疏的枝椏,在他脸上投下光影,显得特別诡异。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下定决心。 閆解成安静地站在他对面,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態放鬆,心里却提起了几分警惕,留意著周围的动静。 “閆解成。” 周文渊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在教室里更低沉,带著一种难以掩饰的激动。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莫名其妙。但我有些话,憋在心里好几天了,不吐不快。” 閆解成没接话,只是平静的看著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周文渊似乎被这种平静刺激到了,语速加快了些。 “我从小学开始,就是班里最好的学生。我爸妈都是机关干部,为了让我考上四九城大学,付出了多少心血? 我自己也从来没鬆懈过,每天学习到深夜,所有的科目,我都要做到最优。我以为,我考上这里,是理所当然,我应该是这一届最出色的。”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著一股宣泄的味道。 “可是呢?报到那天我才知道,我不是第一。我只是第二。在我上面,还压著一个你,閆解成。一个小业主家庭出身的人。” 他几乎是咬著牙说出小业主这三个字,仿佛这是什么难以忍受的耻辱。 “你知道吗?如果不是你的家庭成分,就凭你那全市第一,几乎满分的成绩,这个学习委员,轮得到我吗? 孙老师,她是为了平衡,为了照顾我的面子,才把这个位置给了我。” 他语气激动,带著某种被施捨的屈辱感。 “光是成绩好,我也认了。毕竟考试有运气成分。可你呢?你凭什么还能在报纸上发表文章?你知不知道我给《全国日报》投的那篇评论,花了多少心思?查了多少资料? 我觉得那是我写过最有深度,最贴合时政的文章。结果呢?退稿。连个理由都没有。” 他越说越激动,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扭曲。 “而你。你一个以前只在《四九城日报》上发表过批判街道封建残余小文的人,凭什么能接连给《全国日报》投稿?虽然也被退稿了,但你哪来的底气?你哪来的时间?你凭什么能一边保持著成绩,一边还能不停地写?” 他胸膛起伏,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著閆解成,里面混杂著嫉妒,不解,愤怒,还有一丝崩溃。 “我家世比你好,我从小接受的教育资源比你好,我付出的努力绝不比你少。可为什么,为什么好像处处都被你压著一头?这公平吗?。”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將积压已久的怨气都倾倒了出来,然后喘著粗气,看著閆解成,似乎在期待他的反应,或是想从他脸上看到被戳破秘密的惊慌。 然而,閆解成依旧平静地看著他,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莫名其妙的白痴。 对,就是那种带著点怜悯,更多是无语的眼神。 閆解成甚至微微歪了歪头,仿佛在问。 “你说完了吗?说完我走了啊。” 周文渊被他这种反应彻底激怒了。 他预想中的反驳,辩解,甚至羞愧都没有出现,对方只是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这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感到羞辱。 “你这是什么眼神?” 周文渊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尖利。 “閆解成,你別以为你不说话就行了。我告诉你,你那些文章,来路正不正你自己心里清楚。 还有你平时的表现,別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上课根本就没那么认真,你肯定在搞什么小动作。你这种人,就是典型的投机分子。靠著一点小聪明和见不得光的手段。” 他开始口不择言地指责起来,试图打破閆解成那令他恼火的平静面具。 从閆解成的家庭成分,到他投稿的动机,再到他平日里的藏奸,言辞越来越尖锐,也越来越偏离最初的主题,更像是一种情绪宣泄。 閆解成听著他泼妇骂街似的指责,心中的那点耐心终於消耗殆尽。 他原本以为周文渊只是心高气傲,受了点挫折来找他理论,没想到竟是如此不堪。 將自身的不顺完全归咎於他人,甚至开始进行人身攻击。 就在周文渊手指几乎要戳到閆解成鼻子上,的时候,閆解成动了。 他没有说话,一直插在裤兜里的右手探出,周文渊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没看清动作,他的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给牢牢攥住了。 周文渊吃痛,剩下的言语戛然而止。 他想挣脱,却发现自己的手,竟如同被焊住了一般,纹丝不动,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对方五指传来,骨头都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剧痛钻心。 “你放手。” 周文渊又惊又怒,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他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掰,却感觉一股暗劲从对方手上传来,整条手臂连带半边身子都酸麻起来,使不上半点力气。 閆解成凑近了一步,两人距离极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周文渊眼中那一丝惊恐。 月光下,閆解成的脸一半明一半暗,声音低沉。 “周文渊,说完了吗?” “你的家世,你的努力,你的不甘心,跟我有什么关係?” “考第二,是你自己本事不够。投稿被拒,是你文章写得不行。当学委觉得屈辱,你可以自己去跟孙老师说,把位置让出来。” “至於我?” 閆解成手上微微加了一分力,周文渊疼得额头冒汗,却叫不出声。 “我投稿,我写作,甚至我都不知道自己考的第一,那是我閆解成自己的事。我的时间怎么用,我的文章怎么写,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更轮不到你来质疑成分。” “傻逼。” 说完,他猛地鬆开了手。 周文渊踉蹌著向后倒退了好几步,才勉强扶住身后的槐树站稳。 他捂著剧痛的手腕,惊恐万分地看著月光下那道平身影,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閆解成,体內究竟隱藏著怎样可怕的力量。 閆解成不再看他,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拍掉了一只烦人的苍蝇。他整理了一下刚才被周文渊激动时碰到的衣角。 “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周文渊,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通往宿舍区的林荫道阴影里。 留下周文渊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第74章 被逼道歉 那晚,閆解成和周文渊一前一后回到306宿舍时,已是夜深。 宿舍里,王铁柱正用他那带著浓重东北口音的调子小声哼著不成调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李卫东在泡脚,赵文博靠在床头就著昏黄的灯光看书,孙家兄弟则在下铺摆弄著一幅破旧的象棋。 閆解成推门进来,面色如常。 他对著看向他的几位室友微微頷首,便径直走到自己的床铺前,收拾床铺。 没过多久,周文渊也低著头走了进来,他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尤其不敢与閆解成有任何视线接触,左手手腕处有些不自然地微微蜷缩。 他一声不吭,快速爬上了自己的上铺,面朝墙壁躺下,连日常的洗脚程序都省略了。 宿舍里原本还算轻鬆的气氛,因这两人的先后回归,尤其是周文渊那明显不对劲的状態,而瞬间凝滯了几分。 王铁柱停了哼唱,李卫东搓脚的动作慢了下来,赵文博从书页上抬起目光,孙家兄弟也暂停了棋局。 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但谁也没有开口询问。 毕竟,大家从五湖四海聚到一起才不到一个月,彼此之间还谈不上有多深的交情,远未到可以隨意打听私事,介入矛盾的程度。 空气中的低气压,在小小的宿舍里蔓延。 这一夜,没人多说话,只有各自床铺偶尔传来的翻身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秋风。 第二天,周一,周文渊没有出现在课堂上。 班长陈建军代为向各科老师请假,理由是身体不適。 同学们虽有猜测,但也没太在意,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 然而,到了周二,周文渊依旧请假。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课间休息时,已经有人开始低声议论。有人瞥向独自坐在角落看书的閆解成,眼神里带著探究。 閆解成对此恍若未觉,依旧沉浸在他的俄语单词或是意识空间里的《艷阳高照》上半部结局篇中。 周三上午,第二节课刚下,班长陈建军来到閆解成桌前。 “閆解成同学,孙老师让你现在去一趟她的办公室。”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閆解成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合上书本,应了一声。 “好。” 他跟在班长身后,穿过走廊,来到教师办公区。 敲开孙老师办公室的门,里面只有孙老师一人坐在办公桌后,鼻樑上架著那副標誌性的黑框眼镜,正在批改作业。 是的,你没看错,四九城大学的老师现在还需要批改作业。 “孙老师,您找我?” 閆解成语气平静。 孙老师抬起头,摘下眼镜,用手揉了揉眉心,脸上挤出一丝算是和蔼的笑容。 “解成同学来了,坐。” 她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閆解成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著孙老师,等待著她开口。 孙老师没有立刻进入正题,而是肯定了一番。 “解成啊,开学这段时间,总体表现还是不错的。学习態度端正,也能遵守学校纪律。尤其是,我听说你以前还在报纸上发表过文章?这说明你在文学方面是有特长和潜力的,这很好,要继续保持,爭取为班级,为学校爭光。” 閆解成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这只是铺垫。 果然,孙老师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严肃。 “不过呢,同学之间,团结是最重要的。我们来自四面八方,能在一起学习生活,是难得的缘分,要互相帮助,共同进步。有什么矛盾,要及时沟通,化解开,不要积压在心里,影响了自己,也影响了集体。” 她看著閆解成,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听说,上礼拜天晚上,你和周文渊同学之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好像还动了手?” 閆解成心中瞭然,周文渊果然是告黑状了,而且肯定隱去了对他自己不利的部分。 他依旧平静地回答。 “孙老师,我们確实谈了谈。至於动手,是周文渊同学情绪比较激动,我只是在他用手指著我的时候,挡了一下,可能让他误会了。” “仅仅是挡了一下?” 孙老师显然不信。 “那他手腕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他这两天没来上课,就是因为手腕肿痛,需要休养。” 閆解成心中冷笑,那点力道,最多让他疼上一阵,青紫两天,绝不至於严重到需要请假三天休养的地步。 这周文渊,还真是会借题发挥。 “孙老师,当时的具体情况,周文渊同学是怎么跟您说的,我不清楚。但我可以保证,我绝对没有主动攻击他。是他先进行人身攻击,言辞激烈,我不得已才制止了他的过激行为。” 閆解成不卑不亢地解释。 孙老师皱了皱眉,似乎对閆解成的狡辩有些不悦。她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想要给閆解成带来一丝压力。 “解成同学,不管怎么说,现在的结果是,周文渊同学手腕受伤,影响了学习。他是班干部,平时为班级服务也付出了很多。你看,这件事,你是不是应该有个態度? 找个机会,向周文渊同学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以后你们还是好同学,怎么样?” 听到这里,閆解成心里那股一直被压抑著的火气,终於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早就听说孙老师和周文渊有亲戚关係,没想到在这里等著自己呢。 顛倒黑白,偏袒护短,还要自己这个受害者向加害者道歉? 作为穿越者,他自问已经够低调,够隱忍了。 不爭班干部,不显摆成绩,连投稿都偽装成屡战屡败,就是不想惹麻烦。 为什么这些人,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来针对自己? 就因为他家庭成分不好,就活该被欺负,被冤枉还要忍气吞声? 去他妈的忍气吞声。 閆解成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抬起头,目光不再像刚才那样收敛,直视著孙老师。 “孙老师,这个歉,我不能道。” 孙老师显然没料到閆解成会如此乾脆利落地拒绝,而且態度如此强硬。 在她以往的认知里,学生面对老师,尤其是她这样班主任的“建议”,哪怕心里不服,表面上也总会顺从几分。 这个閆解成,一个小业主家庭出来的孩子,怎么就这么难搞?这么不识抬举? “閆解成。” 孙老师的语气严厉起来。 “你这是对待老师的態度吗?让你道个歉,是为了缓和同学关係,是为了班级的团结。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孙老师。” 閆解成的声音也提高了些许,但依旧保持著冷静。 “我认为,是非对错,应该弄清楚。如果是我错了,我认错道歉,绝无二话。但这件事,错不在我。是周文渊同学因为个人情绪,无故对我进行指责和人身攻击,我只是在保护自己不被侵犯。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所以,这个歉,我绝不会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如果您认为我坚持原则是不懂事,是破坏团结,那我也无话可说。该怎么办,您按照学校的规章制度来就行。但是,道歉,不可能。” 办公室里陷入了僵持。孙老师脸色铁青,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被閆解成这番毫不退让的言辞气得不轻。 她看著眼前这个面容稚嫩却眼神坚定的学生,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 按规章制度来?这件事真要掰扯清楚,周文渊未必占理,而且还会牵扯出他们之间的亲戚关係,到时候更不好看。 閆解成则稳稳地坐在那里,目光毫不避让。 他倒要看看,这位偏袒外甥的班主任,还能使出什么招数。空气中紧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过了好一会儿,孙老师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儘量用平缓但依旧冰冷的语气说。 “閆解成,你先回去上课吧。这件事我会再了解情况。但是,你的態度,很有问题。我需要你好好反省一下。” 閆解成闻言,站起身,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好的,孙老师,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直接离开了办公室,留下孙老师一个人,对著空荡荡的门口,脸色变幻不定。 走出办公楼,秋日高远的天空下,閆解成眯了眯眼。 他知道,这件事恐怕还没完。 但他並不后悔今天的强硬。有时候,一味的退让,只会让別人觉得你好欺负。 该亮出獠牙的时候,就不能再藏著掖著。 自己现在储物空间有足够养活自己的东西,大不了退学就完了。 投稿又不看学歷。 太tm憋屈了。 第75章 震惊体再现江湖 回到教室坐下。 閆解成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依旧如同往常般拿出课本,准备上接下来的古代文学史。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股被强行压下的邪火,正不断地燃烧著,烧得他胸口都隱隱作痛。 低调,隱忍,步步退让。 自己穿越以来,谨小慎微,如履薄冰,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壳里,都快活成一只忍者神龟了。 可结果呢? 麻烦依旧会自己找上门来。 就因为他成分不好,就因为他成绩好了点,就活该被周文渊那种货色嫉妒,指责,甚至被班主任不分青红皂白地逼迫道歉? 物理上的反击,他现在不能做,那太低级,也容易引火烧身。 毕竟自己只是八卦掌大成,不是修仙大成,做不到懟天懟地,最主要是自己肉身扛不住子弹。 但就这么忍了?他咽不下这口气。 也给万千的穿越者前辈丟脸。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四合院世界已经被多少穿越者玩坏了,自己也得反击。 忽然,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笔。 他还有笔。 前世信息爆炸时代,什么“小作文”,“舆论战”,“春秋笔法”他见得多了。 暂时不能动手,那就用笔做刀,给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人一点小小的震撼,让他们知道小作文的威力。 想到这里,閆解成在储物空间迅速铺开稿纸,心神却已完全沉浸其中。 笔名? 红帆肯定不能用,目標太明显。 略一思忖,他写下了“无声”二字。 无声的控诉,无声的反击,恰如此刻他压抑的怒火。 標题?《震惊:象牙塔內的一缕歪风——论个別教育工作者的偏袒与某些学生干部的骄娇二气》。 一个標准的,带著浓重时代批判色彩的標题,再加上自己独创的震惊体,估计鲁先生復活都得高呼內行。 內容上,他巧妙运用了春秋笔法。通篇没有提及任何一个真实姓名,地点也模糊处理为“我市某著名高等学府”,但內部人员一看便知指的是四九城大学。 他虚构了一个“某班干部甲”,如何因嫉妒同学成绩优秀,发表文章,而心生不满,私下寻衅,言辞激烈,甚至进行人身攻击。 又虚构了一位“班主任乙”,如何因与“干部甲”存在亲戚关係,便偏听偏信,不问是非曲直,强行压迫受委屈的普通学生丙向挑衅者道歉,试图以团结之名,行包庇之实。 他將那晚周文渊的嫉妒嘴脸,失控指责,以及孙老师办公室里的偏袒逼迫,试图和稀泥的细节,经过文学加工,描绘得绘声绘色,入木三分。 文章著重批判唯关係论的落后思想,指责其破坏了同学之间纯洁的革命友谊,玷污了教育工作的公平公正,与当前提倡的又红又专和平等团结精神背道而驰。 想了一下,把那句经典的拋开事实不谈,你就没有错吗?安在了老师头上。 这句话在后世都是大杀器一般的存在,何况现在。 他下笔极快,文思如尿喷,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懣之气。 两节课的时间,閆解成觉得自己是鲁先生附体,一篇近两千字,犀利无比的批判文章已然写完。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確保没有留下任何可能直接指向自己的破绽,然后將稿纸仔细折好,塞进口袋。 中午放学,他避开人群,径直去了校外的邮局,將这篇署名为无声的稿件,寄往了《四九城日报》编辑部。 他相信,这种紧扣时代脉搏,揭露“內部问题”的稿件,只要编辑有几分胆识和责任心,就很有可能会被採用。 更何况这是红帆的小號。 《四九城日报》文艺部,李编辑正处理著堆积如山的来稿。当他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体时,心头一喜,以为是“红帆”又有什么新作。 迫不及待地拆开,映入眼帘的却是陌生的笔名“无声”,以及那篇火药味十足的批判文章。 起初他有些失望,但隨著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渐渐变得严肃,甚至浮现出怒容。 作为一名有良知和职业敏感的编辑,他太清楚文章里描绘的那种情况在现实中存在的可能性了。 利用职权偏袒亲戚,压迫普通学生? 还是在四九城大学这样的高等学府? 还尼玛拋开事实不谈,拋开事实不谈,那谈什么? “岂有此理。” 李编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都跳了一下。 “都新社会了,竟然还有这种枉为人师,破坏教育公平的事情。” 他立刻拿著稿件找到了主编,情绪激动地陈述了文章內容及其反映的潜在问题。 “主编,您看看。虽然用了化名,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说的是哪儿。这种歪风邪气,我们必须曝光。这不仅仅是一篇文艺稿,这是投枪,是匕首。” 主编是一位头髮花白,原则性极强的老报人。 他戴上老花镜,仔细阅读了全文,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文章写得很有力度,批判也很到位。反映的问题,虽然是个例,但具有典型意义,值得警惕。不过,毕竟没有指名道姓,我们也要注意分寸。” 他最终拍板。 “这样,这周六的头版,右下角有个位置,把它发出去。 用『编者按』的形式,强调一下反对特权思想,维护教育公平的重要性。” 对於笔名从“红帆”变成“无声”,无论是李编辑还是主编,都没太在意。 这年头的作者,用几个笔名太正常了,或许是作者不想用知名笔名招惹是非,这反而更显其控诉的悲愤与决绝。 想像鲁先生几十个笔名就知道了,文人吗,开小號骂人而已,多大点事。 周六,中午。 上完上午都课閆解成如同往常一样,早早起床。 他没有去食堂吃饭,而是在宿舍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悄悄离开了学校。 他知道,这几天报纸一出,学校里必然会掀起一阵风波。 他可没兴趣留在风暴眼里,欣赏孙老师和周文渊的精彩表情,更不想面对隨之而来的各种盘问。 典型的管杀不管埋。 点了火,他就准备撤了。 他背著书包,平静地走出了四九城大学的校门。 今天是院子完工的日子,谁有心情和这些事妈打交道。 就在他踏上公交车的同时,新一期的《四九城日报》已经被送达各个报刊亭,单位以及学校的阅览室。 四九城大学中文系的教研室。 一位年轻教师像往常一样翻阅著刚送来的报纸,当他的目光扫过头版右下角那篇题为《象牙塔內的一缕歪风》的文章时,起初並没太在意,但读著读著,他的脸色就变了。 这“某著名高等学府”,“某班干部”,“某班主任”这描述,怎么越看越像是自己知道的那几个人。 他不敢怠慢,立刻拿著报纸找到了系主任。 几乎在同一时间,5801班的学生里,下课以后有读报习惯的人在报刊栏发现了这篇文章,然后告诉了同学。 课间的教室里,窃窃私语声开始像瘟疫一样蔓延。 “哎,你们看今天《四九城日报》头版那篇文章了吗?” “看了看了。我的天,说的是不是咱们学校?咱们系?” “班主任偏袒亲戚,压迫学生道歉?这,这不会是?” “嘘。小点声。没点名,但这也太像了。” 无数道目光,开始聚焦在周文渊身上。 周文渊起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今天同学们看他的眼神格外怪异,带著一种鄙夷? 直到一个平时跟他关係还不错的同学,神色复杂地告诉他实情。 他赶紧跑到报刊栏,周文渊只看了一眼標题,心里就咯噔一下。 等他强忍著不安读完文章內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文章里的每一个细节,精准地剥开了他那晚丑陋的表演和內心的嫉妒。 虽然没有点名,但只要知道內情的人,谁能看不出来写的是谁? 巨大的恐惧和羞耻感瞬间將他淹没。 他感觉周围所有人都在蛐蛐他,让他无处遁形。 他猛地站起身,也顾不形象了,跌跌撞撞地衝出了教室,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 而此刻的孙老师,正被系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系主任脸色铁青,將那份《四九城日报》拍在她面前,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孙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篇文章里说的,是不是你和你那个外甥周文渊?你给我解释清楚。” 孙老师拿起报纸,只看了一眼,脑袋就“嗡”的一声。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閆解成那个看起来闷不吭声的小业主子弟,竟然会用这种方式,如此狠辣,如此决绝地进行反击。 而且一击命中要害。 这篇文章一旦扩散开来,她的名声,她的职业前途,甚至周文渊的未来,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脚冰凉。 校园里,关於此事的议论已然沸腾。 而点燃了这根引线的閆解成,却早已置身事外。 他此刻,正站在他那座修缮好的小院里。 院子里,青砖小路已然铺就,从大门直通修缮一新的正房门口。 屋顶青瓦整齐,墙壁粉刷雪白,新做的窗户上糊著透亮的白纸。 陈师傅正带著工人在院子收尾。 自己的窝? 自己的窝。 第76章 心的归宿 閆解成晃晃悠悠的离开了四九城大学那片是非之地。 越靠近自家的小院子,他的心情就越发轻快,仿佛甩掉了身上一层无形的枷锁。 当他再次站在那座焕然一新的小院门前时,一种踏实感油然而生。 院门已经换成了崭新的木门,门鼻上掛著一把结实的黄铜锁。 推开门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景象让閆解成眼前一亮,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院子彻底变了模样。之前坑洼不平的泥土地面,如今被平整夯实,靠近正房和厨房的区域,还用青砖精心铺设了一条十字形的小路,將几个主要功能区连接起来,即使下雨也不会泥泞不堪。 原本丛生的杂草被清理得乾乾净净,翻整过的土地散发著泥土的芬芳,只等来年春天播种。 正房三间,坐北朝南,青砖到顶,屋顶是新换的齐整小灰瓦,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墙壁里外都重新抹了白灰,白的耀眼。 原本破损不堪的窗户全部换成了新的木格窗,窗欞结实,上面仔细地糊著透亮的高丽纸,採光极好。 他走进正房。 中间是堂屋,宽敞明亮,地面是用大块青砖墁地,平整又乾净。 东边是他的书房,西边是臥室,格局与他当初设想的一般无二。 陈师傅正带著两个工人在做最后的清扫,见到閆解成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笑著迎上来。 “閆同志,您来验收啦。您瞧瞧,还满意不,不满意现在提出来,咱还能改改。” “满意,太满意了。陈师傅,这活儿干得真地道。” 閆解成由衷地赞道,这效果真的远超他的预期。 其实他开始对於陈师傅等人的修缮没有啥信心,毕竟不是样式雷,也没想著能修的多好,只求能遮风挡雨就行。 但是没想到陈师傅虽然不出名,但是手艺真没的说。 陈师傅乐呵呵地引著他逐一介绍。 “您看,东屋书房,按您说的,敞亮,安静。西屋臥室,炕已经盘好了,灶口留在外面,跟厨房的灶台是连通的,冬天烧火做饭,顺便就把炕烧热了,保管暖和。” 说著,又带他去看院子西侧搭起来的厨房。 这是一间独立的,比正房稍矮一些的砖瓦小屋,里面垒著一个双眼灶台,烟道直通屋顶,宽敞的操作台,甚至还预留了碗柜的位置。 “水井打在院子东南角了,” 陈师傅指著那边一个新砌的石头井台。 “按您要求,打深了,出水旺,水质清亮甘甜,您过来试试。” 閆解成走到井边,握住崭新的压水井铁柄,用力压了几下,清冽的井水便“哗哗”地涌了出来,捧起来喝了一口,冰凉甘甜,沁人心脾,比南锣鼓巷那边的水好喝不少。 有了这口井,生活的便利性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里里外外看了一圈,心中讚嘆陈师傅手艺的同时,忽然想起一事,问道。 “陈师傅,我上次说的鸡窝咋没看到啊,您给我搭在哪儿了?” 陈师傅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搓了搓手说道。 “閆同志,这个鸡窝,我没给您搭。” “哦?为什么?”閆解成有些意外。 “您是学生,有些事情您不知道,我和你说一下,是这么回事,” 陈师傅解释道。 “我前两天特意去海淀街道办打听了一下,咱们这片儿,属於城镇管理范围,有规定,禁止私人养鸡鸭。说是为了卫生和防止鸡瘟。要是被发现了,先责令限期处理,要是逾期不处理,听说每只罚20到50块钱呢。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閆解成听完,直接愣住了,有点懵。 禁止私人养鸡? 每只罚20到50?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四合院里许大茂在家养鸡下蛋的场景。 那可是东城啊。凭什么许大茂能养,我这海淀就不能养? 难道这政策还分区域执行?还是说原著里许大茂其实是偷著养的,只是没被抓住?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这年头政策执行起来,有时候也是看人下菜碟,或者存在监管盲区。 但无论如何,陈师傅既然明確打听到了禁令和如此高昂的罚款,他再头铁去养,那就是自找麻烦了。 “得,看来这鸡蛋是省不了了。” 閆解成无奈地笑了笑,彻底打消了养鸡的念头。 安全第一,稳健为上,为了几只鸡惹上麻烦,不值当。 陈师傅见他没坚持,也鬆了口气,连忙说。 “不过閆同志,鸡窝没搭,我瞅著院子西头还有点空地,就给您用剩下的砖头和木料搭了个柴火棚子,以后存放煤球,引火柴什么的也方便。” 閆解成走过去一看,果然有个结实的小棚子,虽然简陋,但很实用。 他点点头。 “成,有劳陈师傅费心了,柴火棚子也挺好。” 这时,陈师傅示意工人们先到院子外面等著,然后压低声音对閆解成说。 “閆同志,您交代的那个地下室,也弄好了。入口就在西屋炕箱底下,我带您去看看?” 閆解成精神一振,这可是重中之重。 两人走进西屋臥室,新盘的土炕散发著泥土和麦草的气息。 陈师傅挪开炕梢一个炕席板块,下面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方形洞口,一架结实的木梯子通向下方幽暗处。 “閆同志,您下去瞧瞧?下面我点了马灯。” 陈师傅说道。 閆解成点点头,顺著梯子小心翼翼地爬了下去。 地下室比他想像的还要宽敞,足有两间正房那么大,高度有两米多,也足够他挺直腰板。 墙壁和顶部都用青砖加固过,抹了防潮的灰浆,角落里还预留了几个隱蔽的通风孔,空气並不污浊。地面也做了硬化处理,乾燥平整。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对工程质量和隱蔽性都非常满意。 这地方,以后存放他的那些需要走明路,但是又有一点见不得光的东西,再合適不过了。 爬上来后,陈师傅將炕席板块復原,说道。 “以后您在上面放个柜子什么的,遮一下就行,保证谁也发现不了。” “好。陈师傅,您这活儿干得,真是没得说。” 閆解成彻底放心了,从怀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尾款,点清楚递了过去。 “这是剩下的工钱,您数数。这段时间,辛苦您和各位师傅了。” 陈师傅接过厚厚一沓钱,脸上笑开了花,仔细数了一遍,分文不差,连忙说道。 “不辛苦,不辛苦。閆同志您满意就成。以后这房子有啥小毛病,隨时去找我,保准隨叫隨到。” 又寒暄了几句,陈师傅便带著工人们告辞离开了。 听著院门从外面被带上的声音,閆解成走过去,仔细地將门閂插好。 剎那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阳光透过新糊的窗纸,在乾净的青砖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空气中瀰漫著新木料,石灰和泥土混合的独特气息。 一种前所未有的放鬆感和归属感,让閆解成彻底放鬆下来。 他慢慢地踱步,再次审视著这个完全属於他的空间。 堂屋,书房,臥室,厨房,水井,柴棚,隱秘的地下室。 这里,就是他的家。 他在这个风雨时代,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家。 他走进西屋臥室,关好房门。 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新被褥,仔细地铺在炕上。 又拿出新的床单,枕头一一摆放好。 接著,他將一些日常换洗的衣物,洗漱用品,书籍稿纸等物,分门別类地放进屋里那个陈师傅用旧木料打制的简易衣柜和书桌上。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的动作不疾不徐。 当最后一件东西归置妥当,他看著这间简陋,却充满了安全感的臥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他仰面躺在了那铺著崭新被褥,散发著阳光味道的土炕上。 炕面坚实而平整,被褥柔软而温暖。 不同於宿舍的硬板床,更不同於破庙,废屋那冰冷潮湿的地面。 这是一种从身体到心灵,全方位的踏实与放鬆。 閆解成感觉到自己被封印了,被这个土炕封印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著身下传来的,属於家的温馨。 连日来的算计和隱忍,以及刚刚完成的那场反击所带来的紧张感,在这一刻,缓缓消散。 閆解成感觉自己的鼻尖甚至有些微微发酸。 穿越至今,他终於不必再寄人篱下,不必再担心睡到半夜被人窥探,不必再忍受那些无休止的算计和莫名的敌意。 他终於有了一个可以卸下所有偽装,彻底放鬆身心,完全属於自己的窝。 未来依旧充满未知,但至少现在,他有了家。 他就这样静静地躺著,任由疲惫和放鬆的感觉交织著席捲全身,任由土炕和被褥一起封印自己,从肉体到灵魂,一动不想动。 窗外,秋风吹过院中柿子树仅存的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柿子树上掛满了柿子。 这一刻,他不是大学生閆解成,不是作者红帆或无声,他只是他自己。 一个穿越到此方世界找到了落脚之地的人。 外界的纷纷扰扰,与此时的他何干。 第77章 风暴 在炕上躺了约莫半个钟头,左滚翻,右滚翻,不断的打滚,折腾了一通。 那个买房子入住以后的激动渐渐平復下去以后,閆解成坐起身,环顾四周。雪白的墙壁,光洁的青砖地面,崭新的窗户纸,然后,就没了。 別的穿越者的地面不都是皇宫同款的金砖吗?为什么自己的只是青砖? 陈师傅比不过样式雷自己也就认了,毕竟样式雷手里的活计估计已经排到天上去了。 那么为什么自己铺地面的也比不上別的穿越者。 难道就因为我在原剧就属於边缘人物,所以现在自己穿越了也只给自己边角料打发自己? 青砖的事以后再说,现在看看屋子,那就是一把辛酸泪啊。 真正的家徒四壁。 除了他刚刚铺上的被褥和拿出来的一些零碎物品,整个房子空荡荡的,说话都能听见回声。这要是晚上起来,怕不是得摸黑撞墙。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点刚萌生出来的躺平念头瞬间烟消云散,看来暂时自己还是不能偷懒,至少得把屋子里的东西配齐吧,否则自己也不方便。 看看从窗纸透进来的光线,估摸著也就下午一点多钟,时间还早,很多店铺应该都没关门,尤其是寄卖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翻身下炕,动作利落。 既然决定给房子內填补傢伙事,那就立刻行动。 走出屋子,先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两把提前准备好的黄铜锁头,將院门和正房门上的旧锁换了下来。 “咔噠”两声脆响,这方小天地算是彻底上了保险,只认他手里的钥匙。 锁好门,他快步走出胡同,在附近雇了一辆半旧的人力板车,讲好了按小时算钱。 车夫是个四十多岁的憨厚汉子,话不多,给钱办事。只当他是哪个单位新搬来的干部在置办家当。 閆解成指挥著板车,再次直奔那些他早已摸熟了的信託商店。这一次,他的目標明確,就是购买家具。 走进第一家店里,他的眼光不再流连於那些瓶罐字画,而是直接扫向堆放旧家具的区域。 这年头的信託商店,老家具不少,很多都是原主人家道中落或者举家搬迁,不得已將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拿出来换几个大子。 都是老主顾了,寄卖行的人也没人管他。 閆解成先是看中了一张用料厚实,榫卯严谨的红木八仙桌,配了两把同样材质的官帽椅,这是摆放在堂屋,给堂屋撑门面的。 接著,目光被一套黄花梨木的书桌,书架和一把圈椅吸引,木质细腻,纹理如行云流水,虽然有些使用痕跡,但更添古韵,正好配他的书房。 臥室里则需要衣柜,箱子柜(顶箱立柜)和一张小小的炕桌,箱子柜他挑了一套老红木的,款式简洁,木质坚硬,至於炕桌他选了一张榆木的,毕竟这玩意需要耐用。 他甚至在另外一个信託商店的角落发现了一座造型古朴的德国“juf”牌老座钟,黄铜钟摆,雕花木壳,虽然年代久远,但机芯看起来完好,上了弦后滴答作响,声音沉稳。 这玩意儿放在堂屋,既能看时间,也能添几分气派。 至於手錶,他早就在之前的採购中买了一块上海牌手錶,一直放在储物空间里,只是暂时不方便戴出来而已。 而且那破玩意需要上劲才能使用,閆解成放在储物空间,早就忘记手錶的存在。现在已经停摆了。 如果不是因为手錶停摆,他刚才出门也不至於看天色估算时间。 閆解成挑选家具的標准就一个:结实,耐用,用料好。 至於是否成套,风格是否完全统一,他並不十分在意。 在店员和板车车夫看来,这个年轻人眼光毒辣,专挑好木头的老傢伙,虽然旧,但都是实在货色。 价格嘛,相比起它们的实际价值,在閆解成眼里依旧是白菜价。 一张黄花梨书桌加上书架,圈椅,拢共才花了一百二十元,那套红木的八仙桌和官帽椅,六十四元,臥室的衣柜箱子柜等,加起来也不过百元出头。那座老座钟,店员只当是个占地方的旧玩意儿,十五块就卖给了他。 板车师傅来来回回跑了三趟,才將閆解成看中的家具全部运回小院。 閆解成每次都会跟著往回搬,这些红木家具和黄花梨用料是真的好,但是重量是真的不轻。 让板车师傅一个人,真的搬不动,閆解成和他两个人搭著手放到了院子里。 等所有的家具都摆放在院子里以后,閆解成结清了车钱,送走一直感慨閆解成力气大的车夫。 看著院子里堆得跟小山似的家具,他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自己的活了。 幸亏他八卦掌大成,五柱之力在身,气血旺盛,体力悠长。 若是寻常人,这么几趟搬运,上下板车,早就累瘫了。 他却是气不长出,面不改色。 如果不是有这个板车师傅在,直接收到储物空间,也不至於这么折腾。 但是这都是很有必要的,因为不管干什么都要走明路,否则凭空出现这么多家具,有心人就会注意到的。 关上院门,閆解成开始了忙碌的布置。 首先是堂屋:红木八仙桌摆在正中,两把官帽椅一左一右,气势立刻就出来了。 那座老座钟被小心地放在靠墙的条案上,滴答声仿佛给这寂静的院子注入了一丝人气。 等有时间再去淘弄点字画,至於现在储物空间的字画,閆解成暂时不打算拿出来。 布置完堂屋,接下来说东屋书房。 黄花梨书桌临窗摆放,光线最佳。圈椅放在桌后,书架靠墙立好,將他那些淘换来的古籍,新买的书籍以及稿纸分门別类放上去。 瞬间,书香满室,文雅之气顿生。 閆解成点点头,就现在这个书房的布置,等到短视频年代,装13就足够了。 最后就是西屋臥室。 红木衣柜和箱子柜靠墙摆放,炕桌放在炕上。他將被褥铺叠整齐,一些日常衣物放入衣柜。 有储物空间就是好,搬运这些东西都不用费力,一念之间就可以搞定。 等以后没钱了,自己客串搬家的绝对可以,还可以做到无损搬家。 布置完正房,然后就是厨。 之前採购的铁锅,铝壶,搪瓷盆,碗碟,菜刀,案板等物,终於可以从储物空间里光明正大地拿出来,归置到相应的位置。 油盐酱醋也都摆上了案台。 一番忙碌下来,夕阳的余暉已將小院染成了暖金色。 原本空荡冰冷的屋子,此刻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虽然比不上后世家居的精致舒適,但古朴,实用,每一件家具都透著岁月的沉淀。 看著眼前这一切,閆解成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他找来一张红纸,裁成长条,研墨润笔,用端正的楷书写下四个大字:新居大吉。 他搬来凳子,小心翼翼地將这张红纸条,贴在了堂屋正樑上方,那被称为“灯梁”的位置。 按照老四九城的习俗,这便算是“上樑”,宣告正式入伙了。 他倒是想放掛鞭炮热闹一下,但想想如今的风气,还是算了,免得被哪个积极分子举报搞四旧,徒惹麻烦。 贴好红纸,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还温热的肉包子,就著新烧开的井水,打个鸡蛋,做个蛋花汤,算是简单对付了在新家的第一顿晚饭。 虽然简单,但吃著格外香甜。 下周,自己一定要好好的做顿吃的犒劳自己。 就在閆解成享受著小院的安寧与满足,规划著名未来美好生活的时候,四九城大学里,却因为他投出的那篇《象牙塔內的一缕歪风》,而彻底炸开了锅。 文章虽然用了化名,但其指向性太过明显,细节描绘又过於真实,几乎是在知情者面前上演了一场“实名制”举报。 不到半天功夫,整个中文系,甚至其他院系都有所耳闻。 “听说了吗?咱们系那个孙老师,为了包庇她外甥周文渊,逼著被欺负的同学道歉。” “真没想到啊,平时看著挺正经的。” “周文渊那手腕真是閆解成打的?我看未必吧?文章里可说了,是周文渊先指著人家鼻子骂,人家才挡了一下。” “拋开事实不谈?这话是老师该说的?这屁股歪到姥姥家去了。” “閆解成呢?今天好像没看见他?” “估计是躲清静去了吧?换我我也躲,这谁顶得住?” 议论声在教室,宿舍,食堂的每一个角落涌动。 周文渊彻底没了踪影,据说躲在教职工宿舍他小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 孙老师则被系领导叫去连续谈话,脸色特別的难看,往日里的威严荡然无存,走在路上都能感觉到身后指指点点的目光。 学校宣传部,学生工作处的压力也接踵而至,不少人打电话来要求中文系儘快查明情况,妥善处理,消除不良影响。 无形的风暴,以那篇刊登在《四九城日报》头版角落的文章为中心,在四九城大学的校园里猛烈地颳了起来。 而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坐在黄花梨书桌前,就著煤油灯温暖的光晕,继续搬运和抄袭。 外面的喧囂与纷扰,与他何干。 要不要再写一篇呢?继续揭露一下噁心的亲戚呢? 閆解成开始琢磨。 第78章 打死不写李云龙 今天停电,閆解成拉灯绳的手慢慢放下,这年头四九城也不例外,隔三差五就停电。 无奈的他只能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煤油灯。 煤油灯的光晕在黄花梨木的书桌面上照亮了眼前的一小片区域,映照著閆解成刀削斧凿般的侧脸(这个形容词终於用上了)。 他轻轻搁下钢笔,將刚刚写完的稿纸拿起来,对著灯光,再次细细琢磨。 这篇文章,与上一篇《象牙塔內的一缕歪风》的震惊体是截然不同的。 標题是:《一个“小业主”孩子的无声彷徨——写在受到不公待遇之后》。 开篇没有上来就激烈的控诉,而是用一种带著三分迷茫,三分委屈,又努力保持克制的笔调,描述了自己作为一个“小业主”家庭出身的孩子,能够考入四九城大学是多么的不易,內心又是如何的珍惜。 “我深知自己家庭成分的不足,唯有以加倍的努力学习,希望能用知识弥补出身的差距,不负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为新社会贡献自己微薄的力量。” 接著,他再次“如实”描述了那晚的经歷。 他將周文渊的嫉妒和指责,描绘成一种来自“根正苗红”同学的,令人窒息的优越感和压迫。 “他指著我的鼻子,质问我凭什么成绩好,凭什么能发表文章。 那些话语,扎在我心上。我甚至都不敢反驳,因为我记得父母的叮嘱,在外面要忍让,我们成分不好,不能惹事。” 他將孙老师办公室里的谈话,更是描绘得“声情並茂”。 “孙老师没有问我为什么和周同学发生矛盾,也没有问周同学对我说了些什么。她只是说,周同学是班干部,付出了很多,现在他手腕不舒服,影响了学习,让我顾全大局,道个歉,事情就过去了。 我当时愣住了,心里充满了委屈和不解。难道就因为我的成分,就连分辨是非,保护自己不受辱骂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拋开事实不谈,你就没有一点错吗?』老师的话,让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通篇文章,他没有直接骂任何人,反而多次“检討”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 甚至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无意中得罪了周同学而不自知? 还担心是不是给老师和班干部添了麻烦等等。 字里行间,充满了“弱小,可怜,无助”的气息,將一个因成分问题而备受压抑,不敢反抗,只能默默承受委屈的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 如果有后世的穿越者在此,必定会一拍大腿,惊呼一声。 “高,实在是高。这哪里是什么正经文章,他娘的是顶级绿茶男小作文啊。” 男拳的顶级小作文。 这一手以退为进,示敌以弱,將自身置於道德制高点和弱势地位,能充分激发读者同情心与保护欲的手法,在这个民风相对淳朴,人们对绿茶的认知还仅仅停留在一种饮品的年代,无疑是另一种形式的降维打击。 谁能受得了这个? 閆解成仔细检查著文章,確保茶味够浓,委屈感够足,但又不会显得过於矫揉造作。 他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小心地將稿纸折好。 这篇东西,他打算明天就发出去,打铁就要趁热,杀敌就要弄死,绝对不能给敌人可乘之机。 把稿纸叠好,从储物空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信封和信纸,装好。 这次目標是全国日报。 一定要把那娘俩钉在耻辱柱上。 你周文渊不是会告状吗?你不是有小姨吗? 和我一个闯荡网络无数年,歷经无数次的拳拳斗爭的大键仙比绿茶?你就是个渣渣。 小伙子,今天我就让我告诉你,什么才是真的绿茶。 就在閆解成在自己的小院里,精心烹製这盏“绿茶”的时候,四九城大学中文系,因为他之前的文章和突然的“失踪”,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舆论如果持续发酵,压力肯定会越来越大。 系里连续开了几次会,意见不一。有人认为文章反映的问题確实存在,需要严肃处理以正视听,也有人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应该內部消化,批评教育为主。 孙老师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压力,躲在办公室里不敢轻易见人,往日的从容荡然无存。 周文渊更是彻底社死,別说上课,连宿舍都不敢回,据说一直称病躲在某处。 “必须儘快找到閆解成同学。” 系主任拍著桌子,脸色铁青。 “要了解清楚情况,也要做好他的思想工作,不能让他再在外面发表一些不合適的言论。要体现组织上的关怀。” 於是,礼拜六下午,由系里一位姓王的副书记和一名学生工作干事组成的“慰问调查小组”,根据学籍档案上的地址,找到了南锣鼓巷95號院。 他们的到来,在这个大杂院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閆埠贵和杨瑞华听说大学领导亲自上门,激动得手足无措,又是倒水又是让座,脸上堆满了笑容。 “閆解成同学在家吗?我们是他学校的老师,来看看他。” 王副书记和气地问道。 閆埠贵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领导,我家老大他没回来啊?他不是应该在学校吗?” 王副书记和干事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沉。 “他没回家?那他能去哪儿?” 杨瑞华也急了。 “这孩子,上上个礼拜六回来一趟,周日一早就回学校了啊。这都几天了,他没在学校?” 王副书记眉头紧锁,意识到情况可能比想像的更复杂。 他斟酌著词语,没有提及报纸文章的事情。 “閆解成同学最近在学校和同学之间发生了一点小误会,情绪可能有些波动。我们联繫不上他,很担心他的情况,所以过来看看。你们知道他还有什么可能去的地方吗?或者,有什么亲戚朋友家?” 閆埠贵和杨瑞华面面相覷,较劲脑子地想了一圈,最后也只能茫然地摇头。 閆解成在四九城,除了家里和学校,他们实在想不出还能去哪儿。 閆解放躲在里屋,竖著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脸上闪过一丝快意,巴不得他大哥在外面出事才好。 都是老大害自己,现在出事了吧,该。 “领导,是不是我家老大在学校惹祸了?” 閆埠贵小心翼翼地问道。 “暂时还没有定论,我们主要是关心同学。” 王副书记含糊地应付过去,又询问了一些閆解成平时的性格,交往情况,得到的回答无非是老实和內向,以及爱看书之类。 一无所获地离开南锣鼓巷95號院,王副书记的脸色更加难看。 一个大学生,在发表了那样一篇文章后,竟然离校失踪了? 这要是传出去,或者他再在外面出点什么事,那对四九城大学声誉的打击,將是致命的。 “找。必须儘快找到他。” 王副书记对隨行干事吩咐道。 “回学校,立刻向校领导匯报。同时通知各班,留意閆解成的动向,一有消息立刻报告。” 消息很快在中文系小范围传开。 “閆解成不见了。学校都找到家里去了。” “是不是被孙老师他们逼得不敢回来了?” “会不会想不开啊?” “这下事情闹大了。” 恐慌和猜测如同瘟疫般蔓延。 孙老师听到这个消息时,差点晕过去,如果閆解成真出了什么事,她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周文渊更是嚇得面无人色,自己不就是说了他几句吗,至於这样吗,而且自己告诉小姨的事,虽然有所出入,但是你也不能这样啊,这样会死人的。 而此刻,事件的中心人物閆解成,正安然地在他的小院里整理著自己的手稿。 他並不担心学校找到这里。 他买房用的是真实信息,但地址相对偏僻,与学校,家庭都没有明面上的直接关联,短时间內很难查到这里。 就算最终找到了,那又如何? 他一个学生,在外面租个房子安静学习,违反哪条校规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心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安寧,继续他的囤积与“创作”。 文人解决问题,有时候,比刀剑更让人难受。他深諳此道。 有瞎琢磨的时间,不如琢磨琢磨自己下本书写什么。 前世的閆解成虽然是个文科生,但是对於战爭剧喜欢的不得了。 那么重播了无数遍的亮剑,自然瞭然於胸。 刚才他琢磨了一下,想写这本书的前半段,也就是老李在抗战时期的经歷,想了一会,閆解成放弃了。 想死还是上吊痛快一点,没有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现在这年头,自己写李云龙,別说自己一个小业主成份,就是八代贫农都顶不住。 不说別的,就老李战场抗命够枪毙他八回了。 而且这个年代重点批判个人英雄主义和军阀作风,想想李云龙恰恰具备这些特徵,打骂士兵、违抗命令、抢夺战利品。 自己是有多想不开,才开这个坑,天坑,自己死八百回都不够。 如果真的写了这本书,別说苟著了,大西北估计是自己最好的归宿,万一被当做典型,一颗花生米也不是不可能。 封杀,必须封杀,这类型的书都不是现在这个年代可以碰到。 自己还是考虑其他的吧。 自己还不想死。 嘎子不知道出现了没?没天去图书馆查查。 第79章 孙老师的怨毒目光 閆解成在小院温暖的土炕上睡得十分安稳身下是新铺的厚实被褥空气中还残留著书本的墨香。 窗外月色如水万籟俱寂只有堂屋那老座钟规律的滴答声如同安眠的乐曲。 他心神放鬆呼吸绵长將连日的疲惫与算计都拋在了睡梦之外。 然而这一夜对於四九城大学的许多人而言却是一个彻底的不眠之夜。 閆解成的“失踪”如同在一锅本就滚沸的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系里在多方寻找无果后不敢再隱瞒火速將情况上报至学校层面。 起初校领导对此事並未过多直接插手认为这只是中文系內部的学风和师生矛盾问题交由系里自行处理更为妥当。 毕竟学生与老师之间的小摩擦时有发生通常內部对学生批评教育一番也就平息了。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急转直下演变到学生离校失踪这般严重的地步。 一个刚刚在报纸上揭露了学校歪风邪气的学生转眼就音讯全无这要是传扬出去或者该学生真的在外面发生什么意外四九城大学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社会的舆论將会如何汹涌? 上级领导又会如何看待这点最重要。 “胡闹。简直是胡闹。” 校长办公室里一位分管学生工作的副校长气得脸色铁青用力拍著桌子。 “立刻,马上。发动所有能发动的人就是把四九城翻过来也要儘快把閆解成同学给我找到。要確保他的人身安全。” 命令一层层下达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学校保卫科全员出动不再局限於中文系开始在整个校园进行拉网式排查。 宿舍教室,图书馆,操场,甚至各个偏僻的角落都不放过。 同时校方直接与辖区派出所取得了联繫,请求协助查找。 派出所对此也很重视,派出了几名经验丰富的民警与保卫科的人员混合编组,开始在校园周边以及閆解成可能出现的区域进行走访和搜寻。 但搜寻的规模被严格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內,校方和派出所都心照不宣此事不宜声张,一切都在低调且高效地进行著。 他们甚至派人去了几家主要的医院急诊科询问,是否有符合閆解成特徵的年轻患者被送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傍晚到深夜,搜寻的队伍將可能的地方梳理了好几遍,却始终一无所获。閆解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有效的线索。 到了夜里快十二点,身心俱疲的搜寻人员陆续撤回。 匯总上来的消息无一例外都是没找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校领导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会议室里烟雾繚绕,气氛压抑。 副校长將怒火转向了中文系的系主任和副书记,现在他已经把事情了解的差不多了。 “也就是说,一个勤奋好学,凭藉真才实学考进我们四九城大学的学生,先是被班干部因嫉妒而公然挑衅,然后又人身攻击,接著又被其身为班主任的亲属利用职权威逼道歉。 这个孩子在报纸文章揭露此事后,竟然被逼得离校出走,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而我们,直到现在,连他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中文系系主任张明远、副书记王建国,以及被临时叫来问话的班长陈建军。 “人是在你们系丟的。矛盾也是在你们系激化的。孙梅和周文渊呢?把他们给我叫来。立刻。马上。” 已经是深夜,孙老师和周文渊被分別从家中叫到了学校的一间小会议室。 一进门两人就被里面气氛和校、系两级领导锐利的目光嚇得一哆嗦。 再加上保卫科的干部,这架势儼然是三堂会审。 “孙梅同志,周文渊同学,现在情况有多严重你们应该很清楚。” 副校长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 “閆解成同学至今下落不明。我要你们老老实实地把那天晚上,以及后来在办公室发生的事情,每一个细节都讲清楚。不许有任何隱瞒和歪曲。” 现场气氛很压抑,但是孙老师多贼啊,知道到了现在的情形,打死都不能说,而且她自己都忘了自己是不是真的说过拋开事实不谈这句话了。 她坚持的住,可是周文渊坚持不住啊。 如果给他时间,他可能成长成为茶味芬芳的绿茶,可是他现在还没成长起来呢,不是吗? 眼前的气氛压的他受不了了,尤其是看到保卫科放在桌子上的手枪。 周文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连日来的压力和在场的气势,彻底摧毁了这个年轻绿茶的心理防线。 他一边哭一边说出来那晚的真相。 “是我先找的閆解成,在教学楼后面,我骂他了,我说他小业主成分,说他走了狗屎运,说他投稿是不务正业。 我还用手指他,想嚇唬他。” “后来在办公室,小姨她让我就说手腕是閆解成故意打的。说只要我咬死了。她就能把事情压下去。 还能让閆解成背处分,我当时害怕,就答应了。” “够了。” 系主任张明远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 “孙梅,你枉为人师。你不仅不教育自己的外甥反而教他诬陷同学。你让我们中文系的脸往哪儿搁。” 孙梅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周文渊的交代撕掉了他们最后一块遮羞布。 如果自己的外甥生活在前朝,那肯定就是浦志高。 对了,浦志高是谁? 李民生副校长缓缓站起身,他绕过会议桌走到孙梅和周文渊面前看著他们,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因为你们的私心和卑劣的行径,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此刻正不知流落在这座城市的哪个角落。 他可能饥寒交迫,可能遇到危险甚至可能,可能想不开。” 李校长的声音低沉。 “如果閆解成同学真的出了任何意外,孙梅和周文渊你们就是罪魁祸首。你们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周文渊被这番话嚇得止住了哭声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孙梅则闭上了眼睛。 “现在找到閆解成是第一位的,是压倒一切的政治任务。” 李校长下令。 “但在找到他之前必须控制住局面,防止事態进一步恶化,也防止有人再搞小动作。” 他转向一直守在门口的保卫科科长赵大力。 “赵科长。” “到。” 赵大力一个立正。 “从现在开始孙梅同志和周文渊同学,由你们保卫科负责看管。给他们安排单独的房间,没有我的批准不允许他们离开,也不允许任何人与他们隨意接触。他们的教学工作和学习一律暂停。” 李校长的命令很冷酷,现在已经把这娘俩当做坏人对待了。 “记住是看管。不是请他们去做客。出了问题我唯你是问。” “是。保证完成任务。” 赵大力大声应道,隨即一挥手两名保卫科干事走了进来,一左一右架起了几乎无法自己行走周文渊。 至於孙老师,则是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孙梅在被带进保卫科关进小黑屋以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怨毒地瞪了周文渊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废物,连谎都撒不圆,你把我彻底毁了。” 周文渊看到小姨的目光彻底傻了。 等两个人走了以后,会议室里暂时陷入了沉默,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李校长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王副书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民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坐回主位。 “天一亮再次寻找,一定要把人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至於怎么处理,晚点我会和老校长商量一下再说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张主任王书记你们要做好中文系,尤其是5801班学生的安抚和稳定工作。要强调学校一定会公正处理此事,儘快找到閆解成同学。严禁学生再私下议论,传播不实消息,更不能因此事引发群体性事件。” “是我们明白。” 张明远和王建国连忙应道,脸上满是担心。 “还有。” 李校长的目光看向一直低著头的班长陈建军。 “陈建军同学你是班长,要发挥积极作用。密切关注同学们的思想动態,如果閆解成同学和班里任何同学有联繫或者有任何人知道他的下落,必须第一时间向王书记或者直接向我报告。这关係到閆解成同学的安全明白吗?” “明白。李校长。” 陈建军连忙站起来紧张地保证。 “散会。” 李民生疲惫地挥了挥手。 眾人心情各异地离开了会议室。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发亮,新的一天开始了,閆解成像是笼罩在四九城大学上空的阴云。 而此时在小院里閆解成自然醒转。 这一觉睡得极为踏实,前所未有的安稳。 他在炕上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轻响,只觉神清气爽,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起身穿著单衣走到院中。 他深吸一口气在院子中央缓缓拉开架势,开始练习八卦掌。 趟泥步圆转自如,掌风带动地上的落叶轻轻旋转。 一趟拳练完周身气血通畅,额角微微见汗,更是觉得精力充沛。 接著他取出了那对子午鸳鸯鉞。 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他开始练习持握,步法与简单的勾,掛,划,拉动作。 练完功他用新打的井水痛快地洗漱了一番,冰凉的井水激得他精神一振。 然后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肉包子和还温热的豆浆,就著酱菜美美地吃了一顿早饭。 他並不知道此刻的四九城大学,为了寻找他已然是鸡飞狗跳。 第80章 閆解成怒懟副校长 外面阳光明媚,閆解成心情也很明媚。 一上午的时光閆解成在专注的“创作”中飞快流逝。 当閆解成在意识空间里落下《艷阳高照》上半部最后一个句號时,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 自己真厉害,近四十万字的“搬运”工程完成了,这意味著又一大笔稿费在向他招手。 想到那厚厚一沓大团结,他嘴角就不自觉地流出了眼泪。 看看座钟,时针已指向十一点半。 他伸了个懒腰,將心神从储物空间中抽离出来。一上午都忙碌,让他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锁好院门和正房门,閆解成走上街头。 秋天的阳光暖洋洋的,让他感觉特別舒服。 慢悠悠的走路,慢悠悠地找了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麵馆,慢悠悠的坐下。 要了一碗炸酱麵。 看著碗里浓油赤酱的麵条,他忽然有点想念香喷喷的白米饭了。 不过这年头在四九城,想顿顿吃上大米饭可不容易,主要还是以麵食为主。 吃完面,他找了个邮筒,將昨晚精心炮製,茶香四溢的那篇小作文投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心情更加轻鬆,朝著四九城大学的方向走去。 然而,当他接近学校大门时,八卦掌大成所带来的敏锐感知,立刻让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校门口进出的学生,路过的行人,甚至门口站岗的门卫,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带著古怪。 那不是平常的打量,而是一种混合了多种情绪的目光。 许多人看到他,都会下意识地多看几眼,然后与同伴低声交换著眼神。 閆解成心中瞬间警铃大作,这些人啥眼神? 如果是一个两个人看自己,那根本无所谓,现在閆解成感觉全部的人都这么看自己,那就有点恐怖了。 他表面上维持著平静,步伐节奏不变,但全身肌肉已然微微绷紧,气血暗涌,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这是第二次让閆解成感觉到恐怖,上次是在小胡同。 他甚至暗中把那对子午鸳鸯鉞就放在最顺手的位置,几把枪也都准备好,一旦有任何突发情况,他能瞬间取出。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四周,捕捉著危险的信號。 然而,从校门口走到教学楼,再来到教室,除了那些古怪目光和窃窃私语外,並没有任何人跳出来阻拦他或对他不利。 自己这年头穿的裤子是没有前门的啊,也不至於出来遛鸟啊。 这种诡异的平静,反而让他心中的警惕更甚。 当他推开教室的门,迈步走进去的瞬间,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骤然安静了。 几乎所有同学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他身上,那眼神里的惊诧,比外面路上的人更加明显。 坐在前排的王铁柱猛地站了起来,粗声粗气地喊道。 “解成?你回来了?。” 旁边的李卫东也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就连一向文静的赵文博,也放下了手中的书,惊讶地望过来。 周文渊的座位空著,而其他同学,包括孙大庆,孙小庆兄弟,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解成,你跑哪儿去了?” 王铁柱几步就跨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语气急切。 李卫东也凑过来,眼神里满是探寻。 “是啊,系里,校领导都派人找你,都没找到。还以为你。” 閆解成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没有啥变化。 “我没去哪儿啊,回家了。”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託词。 “回家?” 李卫东声音拔高了一些,又赶紧压低。 “不可能。学校派来好多人在周围找你,学校的大领导亲自去你们家南锣鼓巷找过了,你根本没回去。” 这话直接把閆解成震的七荤八素。 也让他瞬间明白了为什么一路上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如此古怪。 学校竟然动用了这么大的阵仗去找他? 甚至还找到了閆埠贵那里? 这事麻烦了。 就在他思考著如何应对时,班长陈建军面色复杂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閆解成同学,你回来就好。系里领导,还有校领导,让你现在立刻去行政楼三楼的会议室一趟。” 校领导和系领导? 閆解成的心猛地一沉。 校领导亲自找他? 是因为那篇震惊体文章发酵了? 还是因为他的“失踪”引发了更大的风波? 或者是,两者皆有?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事情既然来了,这一关总是要过的。 他再次確认了一下储物空间里鸳鸯鉞的位置,以及自身气血运行无碍,这才对陈建军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閆解成跟著陈建军,走向行政楼。 每一步,他都走得异常沉稳,但內心的警惕已提升至最高。 来到三楼那间熟悉的会议室门口,陈建军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 推开门,一股凝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会议室里坐著六个人,除了面色极其难看的系主任张明远和副书记王建国外,还有两位气质威严的中年人,从坐姿和气度看,显然是更高级別的校领导。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角落里还坐著两名穿著整齐制服的学校保卫科干部。 这俩人还配枪。 这阵势,远比上次孙老师找他时要大得多,也正式得多。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进门的閆解成身上。 那目光中有审视和探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力。 “閆解成同学,你总算出现了。” 系主任张明远率先开口,语气中带著如释重负的感觉,但是又夹杂著压抑的怒火。 “你这几天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学校为了找你,动了多少人力物力?甚至连派出所都惊动了。你知道这造成了多坏的影响吗?。” 另一位戴著眼镜的校领导抬了抬手,止住了张明远略带责问的话头,语气相对平和。 “閆解成同学,不要紧张。我是李副校长,我们找你,主要是关心你的安全和情况。你先坐下,慢慢说,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去了哪里?为什么离校不向组织报告?” 閆解成也不客气,直接在空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適合隨时发力。 他目光平静地迎向几位领导。 他心中飞速盘算起来,看来失踪一事是当前的主要矛盾,那篇文章反而是其次。 他正准备按照想好的说辞,解释自己只是心情不好,出去散了散心,找了个安静地方看书。 然而,没等他开口,那位李副校长话锋微微一转,语气依旧平和,但话语里的意思却让閆解成的心瞬间冷了下去。 “解成同学啊,年轻人遇到问题,有情绪,可以理解。但是,我们要相信组织,相信领导嘛。 有什么委屈,有什么想不通的,可以向系里反映,向学校反映嘛。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公正处理的。 怎么能动不动就採取这种比较极端的方式呢?还给报社投稿,这影响多不好?这对你个人的发展,对学校的声誉,都是很不负责任的。”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著閆解成。 “你看,现在事情也调查得差不多了。孙梅同志和周文渊同学,我们也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他们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同学之间,师生之间的一点小误会,小摩擦。 內部矛盾,內部解决。我的意见是,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呢,也安下心来,不要再有什么思想包袱,更不要再对外发表什么不合適的言论了。学校这边,会给你一个妥善的安排。你看怎么样?” 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处处透著关怀,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捂盖子,息事寧人。 想把这件事定性为误会,把孙梅和周文渊的严重错误避开不谈,根本不处理,只是口头上批评教育,然后让他这个受害者闭嘴,接受学校的妥善安排。 一股邪火噌地一下从閆解成心底窜起。 他原本还打算虚与委蛇一番,但对方这赤裸裸的想要和稀泥,压服他的態度,彻底激怒了他。 凭什么? 做错事的人可以被“批评教育”就轻轻放过?而他这个被欺负,被逼迫的受害者,反而要顾全大局,忍气吞声? 就因为他们是自己人,而自己是个成分不好的学生? 去你妈的內部矛盾。去你妈的小误会。 盖子王就习惯捂盖子,以为逃离了南锣鼓巷,外面的人能好一点,谁能想到,还是捂盖子这一套。 校领导想的没错,只要把他这个刺头安抚住,报纸上的文章不管,过段时间自然会被人淡忘的,但是閆解成不愿意。 閆解成猛地抬起头,一直努力维持的平静面具瞬间破碎,眼神视著那位李副校长,声音不大。 “李校长,各位领导。我不认同您的说法。” 他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两位保卫科干部,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显然,没人料到这个看起来文静甚至有些內向的学生,竟然敢如此直接,强硬地顶撞校领导。 閆解成无视他们惊愕的目光,语速加快,语气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 “这不是小误会。周文渊同学因为嫉妒,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和侮辱是事实。孙梅老师因为亲属关係,歪曲事实,逼迫我向挑衅者道歉也是事实。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同学矛盾,这是利用职权进行打压和不公。” “我相信组织?我当时在孙老师办公室,她就是组织在班级的代表。她给我的处理就是不分青红皂白让我道歉。我向谁反映?向她本人反映吗?” “至於投稿。” 閆解成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如果连在学校內部都无法得到公正的对待,我一个普通学生,除了藉助社会的舆论,还能有什么办法来维护自己最基本的尊严和权利? 难道就因为我是小业主的孩子,就活该被打压,被冤枉,连喊冤的资格都没有吗?你们別忘了,小业主属於可以团结的阶级,不是你们的对立面。” “而且到此为止?领导,受到不公待遇的是我,身心受到伤害的是我,现在您轻飘飘一句到此为止,让我放下包袱? 那他们对我造成的伤害,就这么算了吗?学校的公平正义,又体现在哪里?。” 他逻辑清晰,言辞犀利,直接將对方试图“捂盖子”的意图砸得粉碎。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李副校长。 第81章 你们几个领导每人写份五千字检討吧 李校长今年五十多岁,听了閆解成的话,差点没气死过去。 自己活了这么多年,从前朝就开始做学问,教书育人,什么样的刺头没见过,谁敢这么懟自己。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其他几个人放屁都不敢,更不要说大声呼吸了。 此时房间里只有閆解成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李副校长那因为极度震惊而逐渐变得扭曲的脸,和一时找不到合適言语反驳的喘息声。 李副校长在四九城大学这片地界上,无论是面对资深教授还是各级干部,什么时候被人如此指著鼻子,毫不留情面地驳斥过? 就是资歷比自己更老的老校长,和自己对话的时候也是很平和的沟通。 可是閆解成呢?一个入学还差两天才满一个月的大一新生。 一个小业主成分出身的学生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就敢这么说自己。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他感觉自己的权威,自己的脸面,在这一刻被閆解成撕扯下来,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他气得手指头打颤,哆哆嗦嗦的指著閆解成。 “你……你”了半天,最终却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 閆解成看著他那副气得说不出完整话的样子,心里还是有点担心的,也不知道这年头气死人犯不犯法。 而且这顿开喷,让他穿越以来一直压抑而积攒的闷气,反倒消散了不少。 既然已经撕破脸,那还装什么温良恭俭让? 再怂下去,岂不是丟了广大穿越者前辈的脸面? 今天这师,他閆解成忤逆定了。 他才不管李副校长那副快要心梗的模样,继续开火,语气比刚才更平静了些,但字字诛心。 “李副校长,您觉得我有辱斯文?那利用职权包庇亲属,逼迫无辜学生道歉,算不算有辱『教师』这两个字? 罔顾事实,企图掩盖错误,打压受害学生发声,算不算有辱领导的职责? 如果坚持事实,维护自身正当权益就是有辱斯文,那这样的斯文,不要也罢。” “你放肆。” 系主任张明远眼看李副校长被气得说不出话,只得硬著头皮拍案而起。 “閆解成。你怎么跟领导说话的?还有没有一点尊师重道的基本品德了?。” “尊师重道?” 閆解成嘴角微扬,目光扫过在场所有领导。 “张主任,现在是新社会了,《宪法》规定了人人平等。老师有错,学生指出来,难道不可以? 领导有错,群眾提出来,就是造反?您几位是不是还停留在前朝,想著天地君亲师那一套?这是打算开歷史的倒车吗?” 他这番话,直接扣下了一顶思想落后和违背新社会原则的大帽子,嚇得张明远脸色煞白。 他张了张嘴,后面斥责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差点没把他憋死。 而且閆解成给他扣的这顶帽子实在太重,谁都担待不起。 閆解成觉得口乾舌燥,也懒得再站著。 他走到会议桌旁,拿起一个乾净的搪瓷杯,给自己地倒了一杯热水,然后端著杯子,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慢慢的喝了一口。 他这番举动,更是將眼前的这几位领导无视到了极点,也把他们心头那股邪火拱得更高,却偏偏被閆解成刚才那句开歷史倒车嚇得不敢再轻易发作。 喝完水,閆解成放下杯子,看著眼前这群领导们,决定再给他们好好上一课。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引经据典,用的全是这一个月来政治课上学习的內容以及报纸上常见的社论。 “各位领导,我们入学第一堂政治课就讲了,要反对官僚主义,反对特权思想。 什么是官僚主义?就是不调查,不研究,偏听偏信,官官相护。 什么是特权思想?就是认为自己的亲戚,自己圈子里的人犯了错可以网开一面,而普通群眾,成分不好的学生就该忍气吞声。” “他教导我们,『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孙老师和周文渊同学的错误是明摆著的,证据確凿。 而各位领导刚才的態度,试图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不是在帮助他们改正错误,这是在纵容,是在包庇。 这与我党一贯提倡的批评与自我批评的精神是背道而驰的。” “我们的教育方针,是培养有社会主义觉悟,有文化的劳动者。 觉悟从哪里来?首先就要明辨是非,坚持真理。 如果连在学校里,公平和正义都无法得到伸张,我们这些学生,又该如何建立起对组织的信任? 如何能心无旁騖地投入到学习中去,將来为社会主义建设服务?” 閆解成侃侃而谈,句句都扣著当前最主流,最正確的政治话语,將孙梅,周文渊的错误,以及校领导试图捂盖子的行为,精准地定位到了官僚主义和特权思想的高度上。 几位领导听著他这番话,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甚至有了一丝隱隱的后怕。 他们忽然发现,这个大一新生,对当前政治思想的领悟,竟然如此熟练和老辣。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站在了无可指责的政治正確高地上,让他们任何反驳的意图,都显得苍白无力。 张口结舌这个成语用在这个时候正好。 看著他们的表情,閆解成总结陈词,语气带著决断,仿佛他才是这里的领导。 “所以,我认为,这件事绝不能简单地到此为止。必须进行深刻反思和严肃处理。 为了帮助各位领导,也包括孙老师和周文渊同学,真正认识到错误的严重性,我建议。” 他目光扫过李副校长,张主任,王副书记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场的每一位领导,包括李副校长,张主任,王书记,以及当事人孙梅,周文渊,都必须就此事,结合反对官僚主义和特权思想,写一份不少於五千字的深刻书面检討。 要触及灵魂深处,深挖思想根源。写完以后,直接呈交给老校长审阅。” 说完,他不再看会议室里眾人的脸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对著几位领导微微頷首。 “我的意见说完了。各位领导工作繁忙,我就不多打扰了。希望儘快看到诸位深刻的检討。” 说完这句话,閆解成转过身,步履从容地走出了会议室,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隨著閆解成“砰”的一声关门声,在场所有人才回过神来。 咋了?自己几个人刚才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被一个大一新生给上课了?还是政治课? 李副校长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由青转白。张主任和王副书记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骇和荒谬感。 他们这一屋子校,系两级领导,竟然被一个大一新生给教训了? 而且还被布置了“作业”,每人五千字的深刻检討? 这他妈的算怎么回事? 可是,冷静下来,细细回想閆解成刚才那番话,他们却惊恐地发现,虽然方式极端,態度倨傲,但他说的竟然他妈的全都在理。 每一句都切中了要害。 他们试图捂盖子的行为,不就是典型的官僚作风吗? 他们偏袒孙梅,不就是某种程度上的“官官相护”吗? 尤其是那句开歷史倒车和引用政治课內容批评他们违背教育方针,更是让他们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这要是被上面知道,或者被这个胆大包天的閆解成再捅出去,他们的政治生命恐怕都要受到严重影响。 “他说的那些话,不都是这一个月政治课上讲的吗?” 王副书记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是啊,一个大一新生,仅仅用了一个月时间学到的政治理论,就能如此精准,如此犀利地反过来將他们这些浸淫多年的老傢伙批驳得体无完肤,指出他们言行中违背原则的地方。 这种认知和运用能力,简直可怕。 也让他们感到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的无力感。 李副校长浑身颤抖著吐出一口浊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 “都散了吧。今天的事情谁也不准外传。检討的事,容我再想想,再想想。” 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愤怒了,只剩下满心的后怕和憋屈。 这个閆解成,到底是什么怪物? 真的是大一新生吗? 那政治觉悟不要说自己等人了,就是让政治教研组的几位教授,估计也干不过他吧。 小业主的人思想觉悟都这么厉害吗? 大帝强者,恐怖如斯啊。 而此刻,走出行政楼的閆解成,感受著秋日温暖的阳光,心情却是一片明朗。 他知道,经过他刚才这番思想教育,至少短时间內,没人敢再轻易用大局之类的名义来压他了。 那几份五千字的检討,就算他们不写,心里也得掂量掂量。 接下来,就看那篇绿茶文什么时候能见报了。 到时候,双管齐下,他倒要看看,那些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人,该如何应对这来自笔桿子的降维打击。 动手打人?那是下策,气死周瑜才是我辈读书人该做的。 第82章 鲁先生的影子 喷完几个领导,閆解成神清气爽。 你说他害怕吗? 他是真的不害怕。 因为他已经想好了退路,那就是退学而已,还能咋。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无数穿越者前辈都给自己指明了方向:港岛。 就凭藉自己这一脑子的小说,金温古梁黄挨个抄,照样混的牛13。 只不过人离乡贱,閆解成不到逼不得已,不想离开而已。 还有那边社团太多,自己的八卦掌大成不能防子弹。 閆解成溜溜达达的回到5801班教室时,里面的同学都在窃窃私语。 他一进门,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显然,他刚现在已经成了全班乃至全系瞩目的焦点。 王铁柱走过来刚张开嘴,似乎想问他什么,教室门就被推开了。 班长陈建军陪著一位大约三十多岁,戴著黑框眼镜,神情严肃的男老师走了进来。 “同学们,安静一下。” 陈建军拍了拍手。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系里安排暂时代理我们班孙老师工作的赵志刚老师。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閆解成身上转移到了这位新老师身上。 赵老师扶了扶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尤其在閆解成的脸上停留了一下,然后才开口。 “同学们,关於近期班上发生的一些事情,系里和学校正在调查处理。 在这里,我强调一条纪律:在学校的正式结论和处理意见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在私下场合,包括在宿舍,食堂等地方,隨意议论,传播与此事相关的任何信息。 更不允许私下串联,一切以学校的正式通知为准。希望大家把精力集中到学习上来,不要受外界干扰,影响了正常的教学秩序。都听明白了吗?” 他的目光看向眾人,带著明显的警告意味。 教室里的学生们,虽然內心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充满了好奇,但在老师明確的禁令下,也只能纷纷低下头小声应和。 “明白了。” 閆解成心中冷笑,果然还是老一套,试图用行政命令压制舆论,捂盖子,几十年以后的自媒体时代,也是这么干的,没啥奇怪的。 不过他也不在意,因为这个命令最大的好处就是帮他挡住了那些好奇心重的人,比如王铁柱,也不知道他那將近一米九的个头,为什么好奇心那么强? 难道网上说东北人爱八卦是真的? 接下来的两天,表面上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上课,记笔记,去食堂吃饭,回宿舍休息。 新来的赵老师管理严格,班上关於閆解成的公开议论確实少了很多。 周文渊的座位一直空著,孙老师也再未露面,大家都心照不宣。 在事情没有完全解决之前,这俩人应该不会出现了。 閆解成则继续著他低调的生活,表面上课,暗中继续搬运,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然而,这种平静,在周三被彻底打破。 这一天,《全国日报》在第二版的显眼位置,刊登了一篇署名“无声”的文章——《一个“小业主”孩子的无声彷徨——写在受到不公待遇之后》。 这篇文章,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与之前《四九城日报》那篇相对克制,侧重於现象批判的《象牙塔內的一缕歪风》不同,这篇《无声彷徨》完全是从第一人称视角,以一个备受压抑,委屈无助的小业主孩子的口吻,泣血控诉了遭受的不公。 那字里行间瀰漫的“弱小,可怜,无助”。 那看似自我检討,实则將对方架在火上烤的“绿茶”笔法,那拋开事实不谈,你就没有一点错吗的灵魂拷问,在这个民风淳朴,人们对这种高级“茶艺”尚无抵抗力的年代,產生了核弹级的效应。 如果说震惊体让人感官受到衝击,那么绿茶体则让人心灵受到了震撼。 多么可怜无助的孩子啊,就因为出身问题备受不公? 上篇震惊体让男读者共鸣,这篇绿茶体让女性读者爱心泛滥。 文章虽然依旧隱去了真实姓名和校名,只用了某著名高等学府,班主任乙,干部甲等代称,但其指向性,结合前几天《四九城日报》的文章,几乎是昭然若揭。 全国范围內,舆论瞬间譁然。 高校圈震动:各大高校的师生爭相传阅,报刊栏前无数人大声朗读。 教师们感到震惊和愤怒,痛斥某大学害群之马玷污教师队伍清白,学生们则感同身受,尤其是那些出身不好的学生,更是將无声视为代言人,激起了强烈的共鸣和对某大学的声討。 机关单位热议:报纸被带进各个办公室,人们放下手中的工作,互相交流。 “听说了吗?四九城大学出大事了。” “这老师也太不像话了。这不是逼著好学生走投无路吗?” “你看看这孩子写的,多委屈啊。成分不好就该受欺负?而且成分又不是他能决定的。” 茶馆里,饭桌上,甚至公共汽车上,都有人拿著报纸议论纷纷。 “这要是我家孩子被这么欺负,我非得去学校討个说法不可。” “还大学呢,我看是歪风邪气聚集地。” “这学生文笔真好,看得人心里酸溜溜的。” 教育主管部门的电话几乎被打爆,相关领导桌上摆著两份不同报纸,但指向同一事件的文章。 四九城大学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承受著来自各方的巨大压力。 “必须立刻,严肃处理。给全社会一个交代。” 成为了主流的声音。 四九城大学內部,更是彻底乱了套。 学生们再也压制不住议论,赵老师的禁令在民意面前形同虚设。 行政楼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都是来自各方的质询。 就在这焦头烂额之际,一直在外开会,考察的学校老校长,被紧急电话催了回来。 老校长姓马,是位德高望重,经歷过风浪的老教育家。 他回到学校,连口水都没喝,立刻召集所有相关领导和中文系负责人开会。 会议室里,气氛比上次閆解成在场时还要凝重。 马校长面无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则是雷霆之怒。 他先是仔细阅读了《四九城日报》和《全国日报》的两篇文章,然后又听取了李副校长,张主任等人的情况匯报。 听著听著,马校长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沉。 当李副校长说到他们曾试图安抚閆解成,让其顾全大局时,马校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整个会议室都嗡嗡作响。 “胡闹。愚蠢。你们简直是混帐。都是可以进博物馆的蠢货。” 老校长指著李副校长,张主任等人的鼻子,毫不留情地激情开喷。 “看看你们干的好事。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在学校里受到了如此明显的不公对待,你们不想著如何秉公处理,伸张正义,反而想著捂盖子,和稀泥?你们脑子里装的是米田共吗?” “还顾全大局?你们的大局就是官官相护?我告诉你们,公平正义没了,学校的脸面也就丟到太平洋去了。现在好了,全国都知道了。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大局?” “还有你,李民生。” 马校长直接点名。 “你一个分管学生工作的副校长,遇到事情不想著保护学生,反而想著压服学生?你的党性原则呢?你的立场呢?被狗吃了吗?” 他越说越气。 “那个孙梅,还有她那个外甥,问题如此清楚,证据如此確凿,为什么不及时严肃处理?还要等?等什么?等舆论发酵到不可收拾吗?” “你们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怎么看我们四九城大学?说我们是藏污纳垢之地。说我们官官相护。我们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声誉,眼看就要毁於一旦。” 马校长痛心疾首,目光扫过眾人。 最后,他的语气带著复杂情绪,落在了关於閆解成的描述上。 “还有这个閆解成同学,你们告诉我,他只是个大一的新生?” 他拿起那篇《无声彷徨》,手指都有些颤抖。 “这文章,这措辞,这把握舆论,爭取同情,占据道德制高点的本事。这哪里像是一个十九岁少年能写出来的? 这步步为营,这绵里藏针,这他娘的。。。” 老校长似乎想找一个合適的比喻。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近乎荒诞的表情,喃喃自语。 “我甚至仿佛看到鲁先生,当年懟我的样子,一样的犀利,一样的不留情面,一样的善於用笔如刀。”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所有人都知道,马校长早年曾与那位鲁先生不太对付,虽立场不同,但他对鲁先生的文笔和战斗力是深有体会的。 如今,他竟將一个大一新生与那位以笔为投枪和匕首的文坛巨擘相提並论。 儘管只是语气和风格上的联想,也足以让在场所有人感到无比的震撼。 李副校长等人更是面如死灰。他们原本只觉得閆解成牙尖嘴利,难以管教,现在经老校长这一点破,才发现那个年轻人,其心智手腕和对时机的把握,是何等的可怕。 他们之前的种种压制手段,在对方笔刀面前,显得是何等的拙劣。 简直就是马奎再世。 马校长嘆了口气,疲惫地坐回椅子上。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立刻成立专门工作组,我亲自担任组长。对孙梅,周文渊的问题,从严从速处理,绝不姑息。 对閆解成同学要妥善安抚,表明学校的態度。 同时,准备向主管部门和向社会公眾,做出深刻检討吧。” 他知道,四九城大学,这一次是结结实实地栽了一个大跟头。 而这一切,都源於那个名叫閆解成的大一新生。 只是该如何安抚閆解成,这又是一个头疼的问题。 第83章 处理结果 有问题立刻处理问题,绝不隔夜,老校长可不是那几个不敢担责的人。 敢和鲁先生开片的人什么时候都不是怂人。 老校长安排人喊来了閆解成。 听到班长说这次找自己的是老校长,閆解成有点忐忑,毕竟自己当初也看过不少这位的报导。 虽然鲁先生懟他,但是他確实可以称大教育家。 站在了校长办公室门外。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请进。” 里面传来老校长的声音。 閆解成推门而入,意外地发现办公室里只有老校长一人,连个助理都没有。 见他进来,老校长放下手中的文件,脸上竟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起身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在一个乾净的搪瓷杯里倒了一杯热水。 “解成同学来了,坐,先喝口水。” 老校长將杯子往他这边推了推。 这一下可把閆解成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了。 他这人性格向来是和读者老爷一样“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不尊重我,我不搭理你,有机会弄死你。 老校长如此客气,反而让他心里那点芥蒂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受宠若惊。 他赶紧站起来,紧走两步,双手接过那杯水。 “校长,您太客气了,我自己来就行。” 接过水后,他也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恭敬地站在一旁,等著老校长先落座。 老校长看他这般举止,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点了点头,这才坐回自己的藤椅里。 等他坐好,伸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坐吧,孩子,別站著。” 閆解成依言,才安稳坐下,身板挺得笔直,双手捧著那杯温热的水。 老校长心里暗嘆,这是个知礼数,懂进退的好孩子,之前那些事,恐怕真是被那些人逼到一定程度了。 人和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閆解成这恭敬而不諂媚的態度,让老校长对他的观感又好了几分。 “解成啊,可以这么叫你吧。” 老校长开口,语气带著些许歉意。 閆解成赶紧点点头。 “今天叫你来,首先,我这个当校长的,要代表学校,跟你道个歉。” 他看著閆解成有些错愕的眼睛,继续说道。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外开会,对学校內部的管理,特別是你们系里发生的事情,关心不够,了解不及时。 以至於让某些同志,在处理问题的时候,掺杂了个人情绪,方法简单粗暴,让你受委屈了。” 他顿了顿。 “希望你能理解,学校不是不管,也不是没人管,只是个別同志把经念歪了,把事情做错了而已。” 閆解成默默听著,心里开始琢磨。 他確实没想把事情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最初无非是想自保,摆脱周绿茶的针对,和孙老师偏袒外甥带来的麻烦。 只是自己玩的有点太开了,而且这个年代的人还没感受过震惊体+绿茶小作文的威力,才这样的爆发出来。 现在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最初的预料。 他放下茶杯,诚恳的开口。 “校长,您言重了。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老校长看著他,目光温和。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总得要有个处理结果,才能安抚人心,整肃纪律。 解成,关於孙老师和周文渊同学,以及之前参与其中的几位校领导,你有什么想法或者要求?” 閆解成想了一下。 让他说有什么打算? 直接把孙老师和周文渊往死里整? 他確实是这么想的,写文章也是这个目的。 可是想和实现是两个概念。 思索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老校长。 “校长,我相信学校,相信组织会公正处理。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最合適,您看这件事该如何处置更好?” 他把问题轻轻踢了回去。 老校长对他的反应似乎並不意外,眼中讚许之色更浓。 他沉吟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显然心中已有决断。 “既然你问我的意见,那我就说说。” 老校长声音不高。 “一切,依规依纪处理。” “孙梅同志,作为班主任,不能公平公正地对待学生,私心过重,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亲属谋取便利,並在学生中造成不良影响,已不再適合担任班主任及在教学一线工作。 经校党委研究决定,將其调离中文系,分配到学校后勤处仓库管理科,负责物资清点工作。” 很多人觉得仓管是个肥差,这个想法没错,但是有个前提,这个仓管得是工厂的。 现在孙老师去的可是学校的仓库,负责的是清点,连保管都不归她管,这是一个閒得不能再閒的閒职。 在学校里,远离了核心的教学与管理岗位,意味著孙老师未来的职业生涯基本到此为止了。 惩罚不可谓不重,但也確实留了一点的余地,保留了工作和基本待遇。 “至於周文渊同学,在我看来,本质上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爭强好胜,走了歪路。我们学校的工作,核心是教书育人。 学生犯了错,批评教育,给予適当的惩戒是必要的,但不能一棍子打死。 因此,给予其记大过一次的处分,装入档案,以观后效。还是要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閆解成听完,点了点头。 这个处理结果,可以说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公正。 不要说在这个政治风气逐渐收紧的1958年,就是放在他前世那个相对宽鬆的时代,对於周文渊这种主要涉及道德层面,並未真正触犯法律条规的行为,学校通常的处理方式也就是记过,留校察看,直接开除的极少。 老校长此举,既维护了校纪,也体现了教育家应有的宽容和挽救之心。 快意恩仇,一棒子打死,那是话本子,不是现实。 最主要的是閆解成没有真正的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如果现在閆解成自杀了,那性质就变了,但是现在閆解成不但活蹦乱跳的,还占了不少便宜。 “校长,这样的处理很妥当,我没有意见。” 閆解成表態。 “好。” 老校长点点头,接著说道。 “至於之前那几位在调查过程中,方式方法存在问题的校领导,你不是已经给了处理结果了吗? 就按你之前提的,每个人写一份不少於五千字的深刻检討,剖析思想根源,认识错误危害。写完以后,直接交到我这里来。” 听完閆解成愣住了。 老校长这是啥意思?你不要这么搞。你这么搞我该咋办? 自己一句戏言,到了老校长这直接落地了,这是对自己的极度认可啊。 可是自己不想这样的认可。 新號,別搞。 事情的处理方案,至此已全部完成。 对於閆解成的补偿? 那是想屁吃呢。 上天台都没用,这年头没有保研,最高学歷就是本科。 就在閆解成以为这次谈话即將结束,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老校长却说出了一个让他完全发懵的事实。 “好了,公事谈完了。” 老校长身体微微后靠,笑著看著閆解成。 “解成啊,有件事,我觉得现在应该告诉你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缓缓开口。 “以你的家庭成份,按照今年上级关於高校招生政策的內部指示精神,本来是根本不可能被我们四九城大学这样的顶尖学府录取的。政策规定,非工农兵子弟,需降级录取,原则上不能进入重点大学。” 閆解成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心臟猛地一跳。 这件事,其实在他慢慢了解这个时代后,內心早已存有疑惑。 他只是个小业主的儿子,並非根正苗红的工农兵出身,按照越来越严格的政审標准,能考上大学已属不易,怎么可能如此顺利地进入四九城大学? 他一直將此归结於今年那120%的特殊录取率和自己过於扎眼的高考分数,却没想到背后还有隱情? 老校长看著他脸上的震惊,继续说道。 “当时,招生办看到你的档案,尤其是你的家庭成分,是打算按照惯例,將你调剂到地方性师范院校的。 是我,看了你的成绩单,文科总分第一名,几乎科科满分,尤其是作文,连阅卷组的老教授都拍案叫绝。我惜才啊。” 老校长的语气带著一种回忆当时的感慨。 “我认为,国家建设需要人才,不能因为家庭出身就把一个可能的好苗子拒之门外。所以在招生工作会议上,我坚持將你的名字留在了四九城大学的录取名单上。”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閆解成彻底明白了。 原来自己能踏入这所大学,背后是这位老校长,顶著政治风险,为他爭取来的机会。 而他,之前对此一无所知。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自己能来四九城大学的原因。 更让他心头感动的是,老校长啥在处理完所有问题,在自己已经对处理结果表示满意之后,才將这件事说出来的。 没有在一开始就以此作为施恩的筹码,来压服自己接受学校的安排,而是在一切尘埃落定后,才坦然相告。 这份胸襟,这份爱护,让閆解成胸腔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之前所有的谨慎,所有的算计,在老校长的胸怀面前,都显得那么渺小。 閆解成是人,穿越过来以后,这个素未谋面的老校长可以说是第一个关心他的人,他不可能不感动。 他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快,凳子腿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他绕过桌子,走到老校长面前,深深地鞠了一个躬,腰弯成了九十度,久久没有直起来。 第84章 妈,我不甘心 閆解成的腰弯得极低,停顿了足足两三秒,才直起身来。 这一躬,不含半分算计,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他两世为人,深知在关键时刻有人能为你仗义执言,甚至不惜承担风险,是何等珍贵。 老校长这份知遇之恩,在这个格外看重出身的年月,可以说重如泰山。 老校长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再次点点头。 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伸手虚扶了一下。 “好了,解成同学,坐下说话。你的心意,我明白了。” 閆解成依言坐下,身姿依旧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是標准的聆听师长讲话的姿態。 “你能理解学校的难处,也认同对周文渊同学的处理方式,这很好。” 老校长语气平和,像是在与自家子侄谈心。 “我们办学,尤其是办大学,宗旨是什么?是培养国家栋樑之材不假,但更基础的,是教学生如何做人。 孙老师,她也是旧知识分子出身,学问还是不错的,但是她身上难免有些门户之见,亲疏之分,这次把她调到后勤,既是惩戒,也是希望她能在一个相对简单的环境里,好好反思。 至於周文渊,年轻气盛,好胜心强,走了歪路,记过处分是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也希望他能引以为戒,把心思放回到正道上。你还年轻,可能体会不深,有时候,给人留一条改正的路,比一棍子打死,更需要勇气。” 閆解成默默点头,他当然明白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道理,老校长此举,既维护了校规的严肃性,也保住了孙老师和周文渊未来的基本前程,处理得可谓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毛病。 至於自己?真的受委屈了吗? 连副校长都骂了的人,不配说委屈。 “校长,您处理得公允,我没有意见。” 閆解成很诚恳。 “好,这件事,到此为止。” 老校长一挥手,接著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隨意。 “那么,解成,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除了日常的学习之外。” 閆解成心思转动,老校长此问,恐怕不仅仅是关心他的学业。 他考虑了一下,决定暴露一些东西,毕竟在这样一位长者面前,完全藏拙反而显得虚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他简单组织了一下语言。 “回校长的话,学习自然是不敢鬆懈的。另外学生平时喜欢写点东西,之前侥倖在《四九城日报》和《全国日报》上发表过几篇小文,以后可能在这条道路上试著前行。” 他刻意略去了巨额稿费以及《红色岩石》已被《全国日报》以最高標准买断的事。 老校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他身为大学校长,消息自然灵通,对於校內一些尖子生的情况多少有些了解。 閆解成以笔名投稿並屡有斩获的事情,他或许尚未掌握,但一个大一新生能靠自身学问在国家级报纸上发表文章,这本身就说明了这个年轻人的不凡。 “哦?能在《全国日报》上发表文章,很不简单。” 老校长讚许地点点头。 “我问了一下你们的任课老师,你上课很认真,这很好。我们国家现在正处於建设时期,需要好的文艺作品来鼓舞人心,反映我们这个伟大的时代。你是有这份才气和勤奋,正当其时啊。” 这话语里,带著鼓励。 閆解成听得懂其中的含义。 “校长教诲,学生铭记在心。” “好,好啊。” 老校长满意地点点头。 谈话到这里,气氛已变得十分融洽。 一老一少,现在儼然成了忘年交。 又閒聊了几句关於学业和未来规划的话题,閆解成见老校长面上略有倦色,估计是被自己这件事闹的,便直接起身告辞。 “校长,您事务繁忙,我就不多打扰了。今天您的教诲,学生受益匪浅。” “好,你去吧。安心学习,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来找我。” 老校长温和地摆了摆手。 閆解成再次微微鞠躬,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校长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走在安静的行政楼走廊里,閆解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肩头的担子仿佛被卸了下去。 老校长的爱护,让他在这个时空里,第一次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温暖。这与他依靠自身金手指和谨小慎微营造出的安全感不同,这是;另外一种感觉。 只是想想几年后,閆解成摇摇头,到时候看看如何帮一下这个老人吧。 滴水之恩,也得报,自己又不是白眼狼。 也不是天府之国贾女士那样的刀枪炮。 虽然老校长关照他,但他並未因此放鬆警惕。 老校长的关照是一回事,现实环境的复杂是另一回事。 孙老师调离,周文渊记过,那几位写检討的校领导,心里难道就真的毫无芥蒂? 周文渊经此挫折,是会幡然醒悟,还是变本加厉? “不过,总算是迈过了一道坎。” 閆解成心里暗道。 至於学校如何处理舆论,那不是閆解成考虑的,如果这点事都处理不了,早就被鲁先生喷死了。 閆解成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绕道去了图书馆。 下午没课,图书馆里座无虚席,安静得只能听到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他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拿出俄语教材和笔记本,开始攻克那些令人头疼的变格和动词变位。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自己不用跑路了,那还是安稳一点的好。 想安稳待下去,就不能有明显的短板,俄语这门必修课,必须下苦功夫啃下来。 他学得极其专注,凭藉著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两世为人的理解力,进度其实远比同学们要快。 但他刻意控制著表现,在课堂提问和作业中,只显露出中上水平,既不冒尖,也不拖后腿。 沉浸在学习中,时间过得飞快。 当他感觉眼睛有些发涩,抬起头活动脖颈时,发现窗外天色已然暗淡,图书馆也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他收拾好书本,准备去食堂吃晚饭。 刚走出图书馆大门,迎面就碰上了王铁柱和李卫东。 “解成。可算找到你了。” 王铁柱嗓门有点大,引得旁边几个路过的同学侧目。 李卫东则压低声音,脸上带著兴奋的表情。 “解成,孙老师不当咱们班主任了,调去管仓库了。还有周文渊,挨了处分,记大过。” 消息传得真快,一下午估计整个大学都知道。 王铁柱笑嘻嘻的说。 “这下好了,看周文渊那小子以后还嘚瑟不。” 李卫东则仔细打量著閆解成的神色,。 “解成,今天班长说老校长找你谈话了,是不是就跟这事有关?” 閆解成知道这事瞒不住,也没必要瞒,便点了点头。 “嗯,老校长就是找我了解了一下情况。学校已经做了处理,咱们以后就別再议论了,毕竟对班级影响不好。” “解成啊,还是你牛13,一下干废了俩。” 王铁柱有点激动的拍了拍閆解成的胳膊。 李卫东脸上露出来果然如此的神色。 他们觉得,閆解成肯定是在老校长面前说了什么,才导致了孙老师和周文渊的下场。 这让他们看閆解成的眼神,除了友善,更多了一丝敬畏。 没想到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室友,不动声色间就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走吧,吃饭去,今天食堂好像有熬白菜,去晚了可就只剩汤了。” 李卫东岔开了话题。 三人结伴向食堂走去。一路上,閆解成能感觉到,不少同学,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变长了,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他心中苦笑,看来想完全低调是不可能了。 不过这样也好,经此一事,至少能震慑住一部分像周绿茶那样的人。 在食堂草草吃完晚饭,继续回教室上晚自习。 至於同学们的好奇,那就好奇唄,憋死他们。 用最快的速度背完今天的课程內容,閆解成开始思考以后。 既然不能去港岛和浩南哥抢村霸的位置,自己就老老实实的读书赚钱吧。 写作不能停,物资要继续囤积,人际关係要维持表面和谐,自身实力要不断强化。” 他在心里默默规划著名。 周文渊那边,暂时不必理会,只要他不主动招惹,就当他不存在。至於小说么?那肯定得继续搬运了。 生命不息搬运不止。 他抬起头,看了看四九城秋夜稀疏的星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眼下,这关应该算是过了吧,接下来先顺利度过大学第一年,同时赚钱,才是重中之重。 当他回到306宿舍时,已是晚上十点多。 宿舍里,王铁柱鼾声如雷,李卫东和赵文博还在蚊帐里借著微弱的手电光看书,周文渊的床铺帷幔紧闭,没有任何声息。 周文渊的铺位已经空了,不知道搬去了哪里。 閆解成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躺到自己的硬板床上。 他没有立刻入睡,而是將心神沉入那片浩瀚的储物空间。 意识扫过码放整齐的粮食,物资,现金以及那厚厚一摞《艷阳高照》的手稿,一种踏实感油然而生。 那支意念操控的钢笔,正在稿纸上不知疲倦地移动著,將另一个世界的文学財富,一点点转化为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资本。 閆解成睡著了,但是有人睡不著了。 “妈,我不甘心,你要帮我。” 第85章 孙梅告状 孙老师,不,现在应该叫仓库管理员孙梅同志比较合適,毕竟她已经被老校长清理出教师队伍。 她抱著她的私人物品,站在四九城大学后勤处仓库的门口。 里面堆积如山的笤帚头,拖把把,缺胳膊少腿的课桌椅,夹杂著一股灰尘的气味,让她一阵阵犯噁心。 从窗明几净的教师办公室,发配到这阴暗拥挤,无人问津的仓库,这巨大的落差让孙梅差点崩溃了。 自己干什么了,不就是让一个小业主的孩子道个歉么,有那么难吗? 拋开事实不谈,閆解成隱瞒自己发表文章,难道就没有错吗? 现在的孙梅有点魔障了。 她恨周文渊办事不力,更恨閆解成。 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还有那个老校长,简直是老糊涂了,为了一个成分不好的学生,竟然如此对待自己这个三十多岁的老教师。 强烈的屈辱和不甘不断的摧毁著她的理智。 她请了半天假,直接回了家。 孙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穿著绿色常服的老太太,正戴著老花镜看文件。 看到小女儿一脸气鼓鼓的回来,放下文件,皱了皱眉, “小妹?这个点你怎么回来了?脸色这么难看,工作上不顺心?” 这一问,让孙梅如同找到了主心骨。 她把纸盒子往旁边一扔,坐在母亲对面的沙发上,未语泪先流。 她掏出手绢擦著眼角,偷著看了一眼自己老娘的脸色,然后开始哭诉。 她的话,自然是经过润色的。 她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一心为学生,却遭受学生无端顶撞和诬陷的形象。 她强调閆解成如何目无尊长,在班级里对她这个班主任毫无敬意。 至於她和外甥周文渊如何联手打压閆解成,如何偏袒徇私,如何被閆解成反击,这些关键部分,被她用春秋笔法一语带过。 孙梅说的內容核心就两点。 第一,閆解成是个坏学生,道德败坏,不尊重老师,成分也不好。 第二,学校领导,尤其是老校长,处事不公,听信谗言,把她这个无辜的好老师发配到了仓库管杂物。 “妈。您说我冤不冤?我教了这么多年书,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现在让我去管仓库,跟那些垃圾打交道,我这脸往哪儿搁?同事们都在背后看我笑话。” 孙梅哭得很伤心。 “那閆解成,仗著自己学习好,就无法无天,这种学生不开除,以后还得了?学校必须给我恢復名誉,让我回去教书。” 孙母安静地听著,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了解自己这个小女儿,从小被惯坏了,心高气傲,话里肯定有水分。 但学生不尊重老师和学校处理不公这两点,触动了她那根敏感的神经。 她也是从前朝走过来的,在她看来,尊师重道是根本,组织的权威也不容挑战。 “那个学生,叫什么?家里什么情况?” 孙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久居上位腔调。 “叫閆解成。家里是小业主。” 孙梅立刻强调,她知道成分在母亲这里是个敏感词。 果然,孙母听到小业主三个字,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沉吟片刻。 “行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既然学校让你先去仓库,你就先去上几天班,姿態要做足,不要让人抓了话柄。” 她顿了顿,看著女儿。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来处理。” 孙梅知道母亲这是答应插手了,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又假装抽泣著说了几句,这才收拾东西离开。 女儿走后,孙母坐在沙发上沉思了一会儿。 她並没有完全相信女儿的一面之词,毕竟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 但现在女儿被调到仓库是事实,这確实有些打脸,也等於打了她这个老母亲的脸,甚至是自己丈夫的脸。 她拿起桌上的內部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小赵,你来一下。” 很快,一个三十多岁,穿著列寧装,梳著齐耳短髮,看起来十分干练的女同志走了进来,恭敬地站在一旁。 “主任,您找我?” 这位赵秘书,跟了孙母多年,深得她的信任。 “小赵,你去四九城大学跑一趟。” 孙母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了解一下小妹的工作调动情况,还有,重点查一个叫閆解成的学生,家庭成分是小业主。听听学校方面的说法,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记住,要客观,不要偏听偏信。” 孙母的本意,是让秘书先去了解情况,掌握主动权,再决定如何处理问题。 她久经宦海,深知贸然出手容易被动。 然而,赵秘书跟了孙母多年,深知老太太护短,尤其疼爱这个小女儿。 她揣摩了一会,认为老太太让她去了解情况,其实就是去给孙梅撑腰的。 再加上她平日里借著老太太的势,在一些下级单位面前也有些倨傲惯了。 “是,主任,我明白了。” 赵秘书点头应下,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第二天上午,赵秘书就出现在了四九城大学行政楼。 她没有先去相关部门按程序了解,而是直接找到了副校长办公室。 李副校长这几天有点焦头烂额。 那五千字的深刻检討,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心上,有心不写,但是想想老校长,他知道自己胳膊拧不过大腿。 不是他没有文采,写不出文章,相反,他文采斐然,隨隨便便都能写出文章。 但是写检討书,这个领域他不熟啊,以前也没人敢让他写啊。 他搜肠刮肚,反覆斟酌措辞,既要承认错误,又不能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这让他写得无比憋屈。 这一切,在他看来,都是那个閆解成引起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赵秘书不请自入。 “您是李副校长吧?” 赵秘书下巴微抬,语气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甚至没有自我介绍,直接亮出了工作证,在李副校长面前晃了一下,那单位名称让李副校长嚇了一跳。 “我是王主任的秘书,我姓赵。” 赵秘书直接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这次来,是代表王主任,了解一下孙梅老师被无端调离教学岗位,以及贵校一名叫閆解成的学生的问题。” 李副校长一听王主任三个字,心里又是咯噔一下,再听到是为孙老师和閆解成的事而来,顿时觉得机会来了。这简直是打瞌睡有人送枕头。 虽然眼前的秘书工作流程不对,也没拿介绍信。 他立刻换上一副愤慨的表情。 “赵秘书,这件事,我们学校也很为难啊。孙老师是多好的同志,教学认真,责任心强,就因为一点小误会,被调去管理仓库。”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关於那个閆解成。” 李副校长压低声音,脸上露出鄙夷。 “成分不好,是小业主出身,思想就有问题。在班里不团结同学,顶撞老师,態度极其恶劣。就是因为他的问题,才连累了孙老师。我们校方几次教育,他都屡教不改。” 赵秘书听著,不时点点头,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她来之前就预设了立场,此刻李副校长的说辞,正好印证了她的猜想。 “王主任的意思很明確,像閆解成这种道德败坏,成分又不好的学生,留在四九城大学,是玷污了学校的名声,也带坏了风气。必须立刻开除。同时,孙梅老师是被冤枉的,必须立刻恢復她的教学工作。” 李副校长心中狂喜,感觉像拿到了尚方宝剑。 他立刻挺直腰板。 “请赵秘书转告王主任,我们校方坚决拥护上级领导的指示。这种害群之马,绝不能姑息。我这就安排下去,立刻办理閆解成的开除手续。” 赵秘书满意地点点头。 “希望校方儘快处理,王主任等著结果。” 送走赵秘书后,李副校长感觉自己有点意气风发,连写检討的憋闷都一扫而空。 他立刻一个电话,把学生处和教务处的相关负责人叫到了办公室。 “刚才上级领导派专人来了,明確了指示。” 李副校长语气激动。 “关於中文系那个閆解成的问题,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坏。上级要求我们,立刻,马上,开除该生。你们现在就去办手续。” 学生处的王干事是个四十多岁,头髮稀疏,做事一板一眼的老同志。 他扶了扶眼镜,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谨慎地问道。 “李副校长,开除学生需要有充分的理由和依据。请问,是以什么名义开除?是违反了校规哪一条?是考试作弊?还是打架斗殴?或者是政治问题?相关的调查材料和结论在哪里?” 这一连串问题,把李副校长问住了。 他哪有什么具体理由和材料? 全靠著赵秘书那几句话和李副校长自己的添油加醋。 他老脸一沉,不耐烦地挥挥手, “还要什么具体理由?上级领导都定性了。道德败坏,顶撞师长,成分还不好。这还不够吗?这就是最大的理由。赶紧去办。” 王干事却梗著脖子,没有动。 他负责学生档案多年,深知规矩。 “李副校长,这不符合程序。没有確凿的违纪事实记录,没有相关的调查取证,更没有学生本人的陈述和申辩材料,仅凭上级指示和道德败坏这种笼统的说法,我们无法开具开除学籍的处分文件。这不符合规定,也对学生极不负责。” “而且,您说上级,是哪个上级,具体指示文件呢?” “规定?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李副校长火了,感觉权威受到了挑战,而且自己哪里有什么指示文件,全凭脑补。 “现在是特殊情况,要特事特办。上级的指示就是最大的规定。你按我说的办,出了问题我负责。” 王干事依然摇头。 “对不起,李副校长。这个字我不能签,这个文件我不能发。开除学籍是学校最严厉的处分,必须事实清楚,证据確凿,程序合规。否则,我寧可辞掉这个干事,也绝不做这种违背原则的事情。” 他的话掷地有声,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个人也面露难色,显然都认同王干事的看法。 李副校长气得脸色铁青,指著王干事。 “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你要对抗上级领导吗?” 王干事低下头,但身子站得笔直。 事情,一下子就僵在了这里。 李副校长拿著所谓的尚方宝剑,却发现下面的人根本不买帐,严格按照规章制度把他顶了回来。 他总不能自己亲手去写一张开除布告贴出去。 “好,好,你们都不办是吧?” 李副校长气得胸口疼。 “我去找老校长。我看这学校,还是不是党领导下的学校。” 他感觉这个学校的人都不把他放在眼里,摔门而出,直奔校长办公室。 他要把这抗命不遵的情况,连同閆解成的恶劣行径,一起匯报给马校长。 他相信,在老校长那里,上级领导的指示绝对管用。 第86章 贵妇人来电 被王干事给懟了,让李副校长胸闷,气短,噁心。,怒火烧得他肝疼。 他们都不尊重我,不尊重我这样的老同志,不尊重我这天下第二。 此时李副校长被老詹附体,嘴里一直碎碎念。 王干事那油盐不进,梗著脖子的模样,在他眼前不停的晃来晃去。 他就不明白了,执行“上面”的指示,怎么就这么难呢? 这些下面办事的人,还有没有点政治觉悟? 他紧走几步,衝到校长办公室门口,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直接推门而入。 老校长正戴著老花镜批阅文件,闻声抬起头,看到李副校长这副要死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慢慢放下笔,平静地问道。 “老李,什么事这么著急?” “老校长。这工作我没法干了。” 李副校长一屁股坐在老校长对面的椅子上,语气激动,带著明显的怨妇之气。 “下面的人现在根本不听指挥。阳奉阴违。我亲自去学生处,要求他们按上级指示处理閆解成的问题。 结果呢?王干事那个老顽固,死活不肯办手续,张口闭口就是规定,程序。这不是公然对抗领导吗?” 听到閆解成的名字,老校长身体微微后靠。 “哦?上级指示?哪个上级?具体指示內容是什么?有文件吗?拿给我看看。” 李副校长被老校长问得一噎,气势都弱了三分,支支吾吾。 “是王主任那边的赵秘书亲自来传达的。要求我们立刻开除閆解成,恢復孙梅同志的教学工作。这口头传达的指示,难道就不算指示了吗?” “口头传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校长目光锐利起来,语气也加重了几分。 “李副校长,你也是老同志了。我们办学,做事,讲究的是什么? 是规矩,是流程。 任何一个单位,都必须有自己的工作章程。 开除一个学生,是极其严肃的事情,必须有確凿的违纪事实,经过调查,取证,討论,决议一系列程序,白纸黑字,记录在案。这是对学生负责,也是对学校负责。” 他顿了顿,盯著李副校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现在,你跑到我这里,说因为一个口头传达的所谓指示,就要绕过所有既定程序,开除一个没有任何明確违纪记录的学生? 我问你,如果这个指示传达有误,或者根本就是別有用心的人冒充的呢? 这个责任,谁来负?是你李副校长,还是我这个校长?” 老校长的话让李副校长傻眼了,这是要反了天了,一个二个的都听不懂指示了? 反了反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任何道理。 老校长说的都在理,都在制度的框架內。 可他心里不服。 他觉得老校长这不是在讲原则,而是在故意针对他,偏袒那个閆解成。 “校长。您不能这样啊。” 李副校长脸因为生气憋的通红。 “王主任那边的意思已经很明確了。我们这样拖著不办,岂不是要得罪她,” “得罪谁?” 老校长猛地打断他。 “我们按规矩办事,得罪了谁?如果哪位领导认为我们的处理不符合规定,大可以拿出正式的文件来纠正。 没有文件,仅凭秘书一句话,就要我们推翻自己定下的制度,这叫什么?这叫无组织无纪律。” 李副校长被噎得彻底说不出话来,看著老校长那张脸,他知道,在这里是得不到任何支持了。 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好,好,马校长,您坚持原则。我执行不了上面的指示,我无能。” 他几乎是咬著后槽牙说出这句话,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看著桌面上的检討书,李副校长越想越气,感觉自己里外不是人。 上面怪他办事不力,下面的人顶撞他,连一把手也不支持他。 他在办公室里溜达了几圈,目光落在了那张写著赵秘书留下的联繫电话的纸条上。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深吸一口气,抓起桌上的电话,按照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赵秘书的声音。 “喂,赵秘书吗?是我,四九城大学的李副校长啊。” 李副校长的语气恭敬。 “哎呀,赵秘书,您交代的事情,我实在是尽力了。可是学校这边,阻力太大了。下面办事的人根本不听指挥,非要讲什么程序,规定,没有白纸黑字的文件,他们坚决不办。 连马校长也是这个態度,坚持要走流程,我这是真的没办法了呀。” 电话那头的赵秘书听著,眉头也皱了起来。 她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学生开除,竟然会闹到连副校长都推动不了的地步。 她敢直接去找李副校长,是因为摸准了李副校长的心思,但她確实不敢直接去找老校长。 那位老校长资歷深,脾气硬,是出了名的讲原则,就算她背后的王主任亲自出面,也只能是平等对话,想要以势压人,恐怕没那么容易。 她原本想著通过李副校长把这事乾净利落地办好,在主任面前露个脸,没想到却出了这么个么蛾子。 “行了,李副校长,情况我知道了。” 赵秘书语气有些不耐烦,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掛断了电话。 听著电话里的忙音,李副校长愣了片刻,隨即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心里空落落的。 他知道这事自己算是彻底搞砸了,两边都没落好。 赵秘书放下电话以后,揉了揉眉心,感觉有些棘手了。 事情没办成,还得向主任匯报。 她仔细斟酌著措辞,知道这事儿不能实话实说,也不能承认自己绕过流程直接去找李副校长下达了开除閆解成的指令,在体系內这么多年,她自己深知程序的重要,但是自己这次做的事不懂规矩,也太霸道。 如果被王主任知道了,自己以后还怎么进步。 她定了定神,起身走向王主任的办公室。 “主任。” 赵秘书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和愤慨。 “按照您的指示,我亲自去四九城大学了解过了。情况確实不太理想。” 王主任从文件上抬起头,看著自己的秘书。 “怎么说?” “学校那边,对孙梅老师的工作调动,態度比较强硬,孙梅老师在工作中確实稍微偏袒了周文渊一些。” 赵秘书小心地选择著词汇。 “而且,他们一口咬定是孙梅老师工作方法有问题,绝口不提那个叫閆解成的学生有任何不当行为。 我还侧面了解了一下,那个閆解成在学校的口碑,似乎並不像孙梅老师说的那么差,学习很好,也在报纸上发表过文章。” 不得不说,赵秘书確实比孙梅有脑子,她这些话半真半假,能巧妙地把水搅浑。 既点明了学校冤枉孙梅,又暗示了閆解成並非一无是处,同时把自己试图强行开除閆解成的行为完全隱去,重点突出了学校的偏袒。 王主任听著,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她本来就先入为主地相信了小女儿的哭诉,此刻再听赵秘书这番“客观”中带著倾向的匯报,更是深信不疑。 她觉得,这就是学校在包庇那个成分不好的学生,欺负她女儿没有背景。 “岂有此理。” 王主任冷哼一声。 “一个小小的学生,还能翻了天?学校这么处理,简直是是非不分。” 她越想越气,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女儿也受了天大的委屈。 想到这,她不再犹豫,直接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四九城大学校长办公室的號码。 电话接通,传来老校长的声音。 “喂,我是老马。” “马校长吗?我是王兰。” 老校长那边顿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 “王主任?您好,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 王主任语气生硬。 “我就是想问问马校长,贵校对於教师的管理,还有没有个章程?我的女儿孙梅,在教学岗位上勤勤恳恳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怎么就因为一个学生的问题,被无端调离了教学岗位,发配去管仓库?这是什么道理?” 她不等老校长回答,继续质问道。 “还有那个叫閆解成的学生,我听说成分不太好,在学校的表现也很有问题。为什么这样的学生,学校还要一味袒护? 甚至不惜冤枉一个认真负责的好老师?马校长,我希望贵校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件事情,必须严肃处理,给我女儿一个交代。” 电话这头,老校长握著话筒,脸上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 他听得出来,王兰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而且,从她的话里可以听出,她得到的信息完全是片面的。 那个赵秘书,果然没有如实匯报,甚至可能在其中起到了煽风点火的作用。 想到这,老校长笑了。 这算什么。 你自己女儿做错事了,还不许处理了? 还有没有一点思想觉悟了。 这年头,敢这么干的確实有。 但是敢指责自己的確实不多了。 贵妇人吗? 那就碰一碰吧。 第87章 老校长开喷 两个人现在的通话有点剑拔弩张的味道了。 最主要的是两个人脾气都不是那么好的人。 电话那头,王主任的语气中明显带著质问。 这个质问的语气,彻底点燃了老校长的怒气。 起初,听到王主任自报家门,老校长还是保持了基本的礼节。 他握著话筒,语气平缓,带著对一丝尊重。 “王主任,关於孙梅同志的工作调动,以及閆解成同学的情况,並非如您所想。学校是经过调查核实,依据事实和规定做出的处理决定。 孙梅同志作为班主任,在处理学生矛盾时,確实存在明显的偏袒和不公,利用职务为其外甥周文渊谋取便利,这在学生中造成了很坏的影响。將其调离教学岗位,是维护教学纪律的必要措施。” 老校长试图讲道理,把事情的原委摊开来说。 “至於閆解成同学,他的家庭成分是小业主没错,这一点在录取时档案记载明確。 但该生入学以来,遵守校纪,学习刻苦,成绩优异,尤其是在文学创作上展现出过人才华,在《四九城日报》乃至《全国日报》都发表过文章,为学校爭得了荣誉。 我们处理问题,不能只看成分,更要看实际表现,这是党一贯强调的实事求是的原则。 学校没有任何理由,更没有权力去偏袒一个並无过错的学生,而去冤枉一位教师。” 老校长以为,自己这番陈述,应该能让对方冷静下来,认真的思考一下。 然而,王主人已经被女儿和秘书的话洗脑了,先入为主。 她根本听不进这些解释,只觉得老校长是在狡辩,是在用大道理压人。 尤其是听到老校长提到閆解成有才华,和发表过文章,更觉得这是学校偏袒的证明。 你看看,,你看看,四九城大学果然是因为这个学生有点歪才,就不问是非了。 自己那可怜的女儿和外孙子就成了替罪羔羊了。 “马校长。” 王主任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有点尖利。 “你不用跟我讲这些大道理。孙梅在教学岗位多年,她的为人我清楚。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样不堪? 我看就是那个閆解成,成分不好,思想就有问题,带坏了班级风气,顶撞老师,现在倒打一耙。 你们学校不严肃处理这样的学生,反而处理认真负责的教师,这是什么道理?还有没有是非曲直了?” 她的话,让老校长出离了愤怒。 这尼玛都是什么家庭啊,外孙子,到女儿,再到王主任,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吗? 自己永远都不会错,错的都是別人,现在又扯上閆解成的身份。 小业主咋了,上头都说了,小业主是可以团结的对象,不能打击,到你这成了成分不好了? 这一家子什么人啊。 老校长默默的给这一家子记了一笔小黑帐,等有机会的,干他一下子。 老校长握著话筒的手,都有点哆嗦。 他胸膛起伏了一下,那双温和的眼睛里,猛地爆射出一种锐利的光芒。 那是属於曾经在文坛上与人激辩,面对强权也敢直抒胸臆的光芒。 他这个年纪的文人,尤其是有些成就的,哪个没有点脾气? 哪个骨子里没有点寧折不弯的东西? 真当他是个麵团,谁都能来捏两下? “王同志。” 老校长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刚才那种平心静气的语气,而是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怒火,透过电话线,王主任也能感受到。 “你清楚?你清楚什么?你清楚你女儿在学校里是怎么利用班主任的身份,为自己的外甥铺路搭桥,打压別的优秀学生的吗? 你清楚她是怎么罔顾事实,一味偏袒,把班级搞得乌烟瘴气的吗? 你清楚你的好外孙周文渊,因为嫉妒同学才华,就在背后搞小动作,散布谣言,甚至试图歪曲事实构陷同学的吗?” 老校长语速极快,如同连珠炮,根本不给王主任插嘴的机会。 他这几天一直压著火气,李副校长投机钻营,孙老师徇私枉法,其余的领导就没一个省心的。 此刻都对著这个不明就里,只听一面之词就敢来兴师问罪的王主任直接就爆了。 “你口口声声说閆解成成分不好,思想有问题。那我告诉你,就是因为他的小业主成分,按照內部规定,他本来根本进不了四九城大学的门。 是我。是我老马看他是个读书的种子,是文科第一名的成绩,力排眾议,把他招进来的。我看重的是他的才学,是他为国效力的潜力。不是他那点家庭出身。” “怎么?现在因为他没有逆来顺受,没有任由你女儿和你外甥拿捏,奋起反抗了,澄清事实了,就成了他思想有问题? 就成了学校偏袒? 王主任,我倒要问问你,我们的政策,是讲究唯成分论,还是有成分论,不唯成分论,重在政治表现? 你坐在那个位置上,这个道理难道还需要我来教你吗?” “你的秘书,跑到我的学校里,趾高气扬,连基本的调查程序都不走,直接就要开除一个没有任何违纪记录的学生。 谁给她的权力? 是你王主任给的吗? 纪律允许这样做事吗? 下面办事的同志坚持原则,按规章制度办事,有什么错? 难道在你眼里,规章制度,还不如你秘书的一句话? 你这是要把你的部门,变成什么?” 老校长这一顿喷,酣畅淋漓,有理有据有节,自己都嗨了。 他站在那里,虽然隔著电话,却仿佛能让人看到他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 电话那头的王主任,彻底被喷懵了。 多少年了? 自从她坐到现在这个位置,多少年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了? 下面的人对她毕恭毕敬,同级的人交往也客客气气,就算是上级领导,批评也是委婉含蓄。 像老校长这样,如同训斥下属一样,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经歷过了。 巨大的羞辱感瞬间衝上头顶,让她几乎要立刻反唇相讥。 但就在话要出口的瞬间,官场形成的本能,让她硬生生剎住了车。 不对。 老校长不是疯子,他敢这么说话,而且条理清晰,甚至敢直接质疑她的秘书和她本人的作风,这绝不仅仅是脾气问题。 只有站在绝对的道德制高点上,才敢这么毫不留情地说话啊。 (易中海:对的,必须占领道德高地,套路我熟)。 他说的那些关於自己女儿和文渊的具体行为,难道是真的? 那个閆解成,竟然是被他破格录取的? 赵秘书她真的背著自己,跑到学校去耍威风,直接要求开除学生,而没有直接调查? 一个个问號浇熄了她心头的怒火,让她瞬间冷静了下来,甚至背后冒起一丝寒意。 如果老校长说的是真的,那自己岂不是被自家人给联手做局了? 女儿隱瞒了关键事实,秘书夸大其词甚至可能假传圣旨。 她握著话筒,听著那边老校长因为激动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刚才兴师问罪的底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乾瘪下去。 “马校长。” 王主任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变了,虽然还算镇定,但那股居高临下的语气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安。 “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如果您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件事,可能存在一些误会。我需要再核实一下。先这样吧。” 她甚至没等老校长再回应,就有些慌乱地掛断了电话。 听著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老校长重重地哼了一声,將话筒撂回话机上。 一顿喷,让自己胸中的鬱气都散去了不少,怪不得鲁先生那么喜欢喷人。 但他知道,这事恐怕还没完,王主任掀不起什么风浪,自己这个大学校长,享受副部级待遇,可怕的是她身后的人。 不过,该坚持的原则,他寸步不会让。 不行就干,多大点事。 另一边,王主任放下电话,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脸色变幻不定。 老校长那些话语还在她耳边迴响。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老马自己以前见过几次,多么温文尔雅的一个人,今天敢不顾自己当家的人,而直接对自己开火,她越想越觉得可能真是自己这边出了问题。 当领导的最討厌什么? 最討厌下面的人欺上瞒下,把自己当枪使。 她按下內部通话键,声音恢復了冷静。 “小赵,你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赵秘书很快走了进来。 然而,当她看到王主任的脸色时,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主任,您找我?” 王主任没有让她坐下,直接开门见山。 “你老实告诉我,你去四九城大学,到底是怎么『了解情况』的?有没有打著我的旗號,对校方提出什么不合规矩的要求?” 赵秘书心里猛地一慌,脸色瞬间有些发白。 她强自镇定。 “主任,你听我狡辩,不对,你听我解释,我就是按您的吩咐去了解。” “说实话。” 王主任猛地一拍桌子。 “马校长刚才直接在电话里质问我,是不是我给你的权力,让你可以直接去命令他们开除一个没有违纪的学生?有没有这回事?。” 看著王主任那洞悉一切的眼神,赵秘书知道,瞒不住了。 她腿一软,差点跪下,声音里甚至带著哭腔道。 “主任,我也是想儘快帮小妹解决问题,我看李副校长那边好像挺好说话的,就提了一句,我没想到学校那边会这么坚持原则。” 短短几句话,让王主任明白了大概。 王主任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果然被自己人给骗了。 女儿隱瞒事实在前,秘书假传旨意,滥用职权在后。 自己这个堂堂的主任,竟然被她们耍得团团转,还跑到那里去丟人现眼。 好。 真好。 第88章 赵秘书被流放 看著眼前的赵秘书,想想她刚才的回答,王主任差点没气晕过去。 自己如果没有得了老年痴呆的话,当时自己是让赵秘书去调查一下实际情况,而不是去作威作福的吧。 孙梅啥德行自己清楚,確实被自己惯坏了,任性妄为,隱瞒关键事实,把她当枪使,以前也经常让自己恼火。 就是因为不信任孙梅,才让自己最信任的秘书去调查的。 可是她回来以后给自己答覆是孙梅是被冤枉的,自己是因为信任秘书去找老校长麻烦的。 可这个赵秘书,她怎么敢? 一个靠著自己的信任才走到今天的秘书,凭什么就敢打著她的旗號,对四九城大学那样的学术重地,对那样级別的老同志指手画脚,甚至直接下达开除学生这种荒谬的命令? 最主要的是你一个秘书而已,凭什么指挥一个副校长,那可是堂堂的四九城大学的副校长,人家是什么级別。 转头她又开始恨李副校长,你堂堂四九城大学的副校长,为什么对一个小小的秘书卑躬屈膝,你还有没有一点文人的风骨? 赵秘书在堂堂四九城大学都敢这么肆意妄为,在其他一些不如四九城大学的部门呢? 如果她面对的是级別都不如李副校长的人呢?那该是一副什么嘴脸? 王主人想现在是想都不敢想。 因为那个答案她害怕自己接受不了。 王主任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胸口剧烈起伏,刚才强压下去的怒火此刻如同岩浆般在胸腔里翻滚。 她无力的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让面如死灰的赵秘书赶紧滚出去。 眼不见心不烦。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却让王主任內心更加难受。 现在这事已经不是简单的秘书办事不妥了,这是赤裸裸的仗势欺人啊,是把她的名头当成肆意妄为的资本。 赵秘书仗的是谁的势? 那肯定是自己的。 自己呢,涨的是谁的势? 肯定是自己当家的。 至於赵秘书那点小心思,王主任现在也反应过来了,无非是想在她面前表功,让自己觉得她有办事能力,可以快速的处理问题。 这是想更快地攀附上来,却根本不计后果,把她架在火上烤。 想到这里,王主任的背后惊出一层冷汗。 事情好像有点大了,自己被矇骗以后直接打电话给老校长了。 那自己也犯错了。 级別不对等,再加上没有权属,如果不是自己背后有当家的存在,或许自己可以在別人面前指手画脚,但是自己给四九城大学校长打电话的资格都没有。 王主任不是初出茅庐的职场愣头青,她深知位置越高,盯著自己的人就越多。 自己当家的事业並非一帆风顺,明里暗里的对手不知有多少,很多人恨不得他出事,只有他出事了,才能空出位置。 这件事,如果处理的不好,被有心人抓住做文章,扣上一顶纵容亲属秘书干涉教育,打击优秀学生的帽子,那还了得? 即使过关,以后也很难再进一步了。 现在这事已经这不仅仅是她个人前途的问题,更可能牵连到当家的,影响到一大家子人的问题。 如果可以时光倒流,她绝对不会打这个电话,如果能平息这件事,她可以立刻辞职。 越想越怕,越怕越气。 既是气女儿不爭气,也是气赵秘书阳奉阴违,让自己掉到了一个大坑里。 她再也坐不住了,必须立刻处理,必须让当家的知道这件事,共同应对。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抓起了那部红色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当家的沉稳却带著一丝疲惫的声音。 “餵?” “是我。” 王主任的声音里带著浓重的紧张感。 “家里出了点事,小妹和赵秘书惹出麻烦了。” 她快速地將事情的原委给当家的说清楚,尤其是赵秘书打著她的旗號,去四九城大学强行要求开除学生,以及自己被蒙蔽后打电话质问老校长,反被对方懟回来的经过说了一遍。 她没有任何的隱瞒,对自己当家的隱瞒事情,让自己当家的也判断失误,那不是她该做的事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隨即,孙领导压抑著怒火的声音传了过来。 即使隔著电话线,王主任也能想像到他此刻紧锁的眉头。 “糊涂,蠢货。” “四九城大学的老校长,那可是副部级待遇的老资格学术泰斗,门生故旧遍布各界,我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地称呼一声马老。 你凭什么就因为女儿和秘书的一面之词,就去质问人家?啊?” 孙领导的声音里全部都是愤怒,王主任感觉自己要是在当家的面前,估计得挨上几巴掌。 “最关键的是,你还不占理。人家学校是按规矩办事,处理了你徇私舞弊的女儿,保护了被诬陷的学生,哪一条说错了?你打电话去兴师问罪,不是自取其辱是什么?” 王主任被孙领导数落得哑口无言,心里那点委屈也被更大的后怕取代。 “那个赵秘书,不能再留了”。 孙领导语气直白。 “胆子太大了,今天敢打著你的旗號去逼大学开除学生,明天就敢干出更无法无天的事,我马上让人去查,看看她背著你,还做了多少好事。你那边,立刻停止她一切工作,控制起来”。 “其他的,你什么也都不要做,等我回来。” 掛了电话,王主任感到一阵虚脱,当家的已经知道了,並且有了明確的指示。 她立刻叫来办公室主任,以工作需要,暂时学习的名义,暂停了赵秘书的一切职务,並要求其在自己办公室隔壁的小房间休息,未经允许不得离开,也不得与外界联繫。这相当于禁闭了。 王主任一下午在焦灼不安中度过。 傍晚,孙领导下班回到家,脸色依旧阴沉。 王主任连忙迎上去。 “查清楚了,这个赵秘书,胆子比我们想的还大。打著你的旗號,给她弟弟安排过工作,给她老家批过条子,虽然都不是什么通天的大事,但性质恶劣这种蛀虫,绝不能姑息” 王主任听得感觉心惊肉跳,自己都不敢干的事她都敢干?同时也庆幸发现得早。 “那怎么处理?” 她小心翼翼地问。 孙领导坐到沙发上,揉了揉眉心,语气带著一丝冷酷。 “她不是喜欢耍威风吗?西北那边有个新建的农场,缺个管后勤的副场长,让她去那里锻炼锻炼吧。 级別,给她保留科级,算是给她最后一点体面。明天就办手续,我亲自派人送她过去,不能耽搁。” 王主任听了孙领导的话,有点於心不忍,毕竟是跟了自己那么多年的亲信。 西北苦寒之地,一个农场副场长,远离权力中心,几乎等於流放。 赵秘书这辈子,算是到头了。 但她转念一想,这幸亏发现的早,没有造成更坏的影响,心里那点同情,全都被后怕取代。 处理完了秘书,话题回到了女儿和外孙身上。 “小妹和文渊的事,我也让人侧面核实了,” 孙领导嘆了口气,脸上露出疲惫和失望。 “马校长说的,不仅没错,还是客气了。根本就是桂芳徇私,文渊构陷,两人联手想把那个叫閆解成的学生往死里整,让人家万劫不復这心思,太毒了”。 他看向王主任,目光严肃。 “马校长之前的处理,何止是合情合理,简直是手下留情了。一个老师,用这种手段陷害学生,到哪里都说不过去,真要严格追究,开除公职都不为过。 现在只是调去仓库,档案里没留底,已经是看在我们的面子上,网开一面了”。 王主任彻底没了言语。 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她再护短。 她也后怕不已,如果当时老校长不坚持原则,而是顺势把事情闹大,或者那个閆解成背景再硬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那小妹以后怎么办?” 王主任终究还是心疼女儿。 “四九城大学她是待不下去了,没前途,也没脸待了。万幸档案是乾净的。我找找关係,把她调到外地去吧,找个普通的中学或者文化单位,安安稳稳过几年日子,別再惹是生非了,等过几年没人记得这件事再说。” “那文渊呢?” 王主任想起那个同样不省心的外孙。 “文渊?” 孙领导语气淡漠。 “我们家外孙子又不止他一个。让他自己在四九城大学待著吧,那个记过处分,也算给他个教训。 等毕业以前,如果风头过去,想办法把档案里的记录消了。至於以后能成什么样,看他自己造化吧。我们管不了,也不能再管了。” 夫妻二人相对无言,房间里气氛特別的沉重。 孙领导用这种快刀斩乱麻的方式,用来处理这件事,至於如何和老校长交代,那是另外的问题。 而在四九城大学的閆解成,对此一无所知。 他依旧每天奔波於教室,图书馆和宿舍之间,沉浸在知识的汲取和搬运大业中,浑然不觉一场针对他的危机,悄然消弭於无形。 所以说,人有的时候,无知一点还是好的,至少没有那么多的烦恼。 但是閆解成马上要面对另外一场战斗。 十一国庆放假,他肯定要回南锣鼓巷95號,自己要如何和閆埠贵交代上周末失踪的事呢? 第89章 秦淮茹海碗要饭 上了两天多的课程,时间到了九月三十號。 明天就是十一国庆节,全国统一放假。 这年头可没有七天小长假的说法,也没有借三换四的说法,定死了就是两天假期,举国同庆。 下午放假以后,閆解成没有著急回南锣鼓巷95號,而是先溜达著回到自己的小窝。 打开院门,閆解成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虽然才两天没有回来。 这两天发生了不少的事儿,心实在太累了,而且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还是自己的小院待著舒服。 躺在炕上,閆解成琢磨了一下。 一会儿自己回到南锣鼓巷,肯定会遇到盘问。 其实这几天在学校,他脑子也没閒著,琢磨著怎么应付閆埠贵。 各种念头转了个遍,什么办法都想过了。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前世看小说里最恐怖的办法都想到了,那就是登报声明,跟閆埠贵脱离父子关係。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不符合这时代伦理的念头。 但这念头刚冒头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在这个讲究“百善孝为先”,人言可畏的年代,閆埠贵一没像后院的刘海中打孩子那样虐待他,二没不让他读书,反而还供他考上了大学。 他这个做为閆家长子的要是敢提出脱离关係,別说街道和学校怎么看,光是四合院院里院外邻居们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 这绝对是一条走不通的死路。 此路不通。 但是活人不能被尿憋死不是,大不了尿到裤子里。 结合閆埠贵和杨瑞华贪小便宜的性格,閆解成还真的想到了一个办法。 把自己的想法再脑子里再过一遍,閆解成没发现大的漏洞,於是閆解成收拾了一下院子,锁好门,坐上了回家的2路汽车。 傍晚时分,小风有点凉。 閆解成背著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手里拎著一只老母鸡,硬著头皮踏进了南锣鼓巷95號院的院门。 说来也简单,他想到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撒谎。 就说学校放假,他去郊区一个高中同学姥姥家了,帮忙干点农活,顺便散散心。 至於閆埠贵和杨瑞华信不信,那不重要,爱信不信。 他自己先把这套说辞在心里演练熟练了,自己先信了就行。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特意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当初试验空间,能否存放活物时买的两只母鸡中的一只。 这年头,能拎只鸡回家,绝对是大礼,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转移注意力,堵住閆埠贵追问的嘴。 果然,他一进院子,立刻就成了焦点。 “哎呦,解成回来啦?” 正在水龙头下洗菜的一大妈首先瞧见了他,眼睛一亮,嗓门拔高了不少,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大学生回来过国庆了?” 旁边纳鞋底的另一个婶子也凑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和手里那只肥硕的母鸡上来回扫视。 “解成哥。” 几个半大孩子也围了过来,眼巴巴地看著他手里的鸡,咽著口水。 眾人表面上都热情地打著招呼,但那眼神里闪烁的,分明是压抑不住的八卦之火。 这么多年了,閆解成是这南锣鼓巷95號院里头一个正儿八经考出去的大学生,这可是閆埠贵逢人便夸的光荣事跡。 可前几天,也是头一遭,有看著就像大领导的人,表情严肃地找到院里来找閆解成。 虽然最后没闹出太大动静,但那架势,足以让这些閒得发慌的邻居们在背后嚼上好几天舌根子。 这可是大学生的八卦,那是一般人都八卦可以比的吗? 此刻正主回来了,还拎著只鸡,这能不让人好奇吗? 閆解成脸上不得不挤出一丝靦腆的笑容,含糊地应酬著。 “嗯,一大妈,张婶,放假了,回来看看。学校有点事,耽搁了。” 他刻意把学校有点事这几个字用了重音,给人留下想像空间,也不知道这些人能不能理会自己的意思。 同时晃了晃手里的鸡。 “去同学家帮了点忙,人家非让带只鸡回来。” 他一边说,一边脚步不停地往自己家走,只想儘快摆脱这些八卦的目光。 那目光太炙热,如果閆解成不是走的快,估计都能被这些无聊的人按那问东问西。 刚走到家门口,门帘子就被掀开了,閆埠贵像是早就守在门口似的,探出脑袋来。 他那张因为长期被迫减肥,显得有点瘦削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缠著胶布的眼镜后面的小眼睛先是快速扫了一眼儿子,確认人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没缺胳膊少腿。 然后目光就精准地落在了那只一动不动的母鸡上,瞳孔不易察觉地放大了一下。 “老大回来了?快,快进屋。” 閆埠贵一把拉住閆解成的胳膊,力道不小,几乎是把他拽进了屋,然后“哐当”一声把门关上,顺手还插上了插销,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似的。 屋里,杨瑞华正在忙活,看到閆解成回来,也是愣了一下,目光在他和鸡之间转了转,没说话,只是继续低头搅和著锅里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麵粥。 閆解放则趴在八仙桌上写作业,看见大哥回来,尤其是看见那只鸡,眼睛瞬间亮了,但瞥了一眼閆埠贵的脸色,又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用功,只是那耳朵支棱著,显然在密切关注著这边的动静。 “老大,你这几天到底怎么回事?” 閆埠贵把閆解成按在凳子上,自己拖过另一张凳子坐在对面,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前几天来了两个人,穿著中山装,看著就不是一般人,说是你们学校的领导,到院里打听你。可把我和你妈嚇得不轻。你是不是在学校里惹什么祸了?” 他直勾勾的盯著閆解成的眼睛,像是要从里面找出答案。 “你说你,这大学上得好好的,可不敢出什么岔子啊,咱家可就指望著你呢。” 这话里的潜台词再明白不过:你是我閆埠贵这辈子最成功,回报率最高的一笔投资,可千万不能砸了。 閆解成看著便宜老爹那副表情,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他把手里的鸡放在桌子上,閆埠贵两口子的眼神立刻被勾了过去。 “爸,看您说的,我能惹什么祸。” 閆解成脸上露出轻鬆的表情,开始背诵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那两个人是我们学校的领导,估计是我成绩好,他们找我参加什么活动吧。” 他顿了顿,不等閆埠贵细想,立刻转移话题,指著桌子上的鸡说。 “这不上礼拜六放假嘛,我们班有个同学,姥姥家是郊区农村的,邀请我去他家玩了两天,帮著干了点农活。 人家合作社日子过的挺好,临走我看著有卖鸡的,我就用我的上学津贴买了一只,刚送来。给您和妈还有解放改善改善伙食。” 这套说辞,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閆解成说用了自己的津贴买了一只鸡孝敬父母。 这点可太重要了。 你易中海一个老绝户以后绕著我走,你不配。 还有你刘海中,天天不服不忿的,背后偷偷说我们老大的坏话,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啊。 刘海中你个草包,你那个儿子上班比解成早,可是一根毛都没拿回来吧。 还是我们家老大孝顺。 閆埠贵和杨瑞华的注意力瞬间被这只肥母鸡吸引了过去。 他推了推眼镜,弯腰仔细瞅了瞅那只鸡,嘴里嘖嘖道。 “还是只下蛋的母鸡呢。这得好几块钱吧?你下次別这么浪费,你那点津贴自己留著花。” 他心里迅速盘算著,该怎么吃呢。 杨瑞华也看向了桌子上的鸡。 “当家的,不对啊,这不是瘟鸡吧,咋是死的。” 閆埠贵也发现了异常,这个鸡身上没有伤口,难道真的是瘟鸡? “老大,咋回事?” 閆解成也知道这是个漏洞,但是他也不敢说实话啊,难道告诉閆埠贵,这鸡是被自己储物空间憋死的? 但是他也早就有预案。 “瞎说啥呢,这才不是瘟鸡,这鸡给我送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还是好的呢,但是我带回来的路上,赶汽车,不小心憋死的。” “真的不是瘟鸡?” “真的不是。” 閆解成差点就发誓了。 閆埠贵点点头,自家老大还是靠谱的,从小到大都不说谎。 既然他说不是瘟鸡,那就肯定不是瘟鸡,因为他自己也要吃,如果真的是瘟鸡,对於他自己没有什么好处。 这么看来,自家老大在学校也没犯什么事儿。 毕竟,在他固有的认知里,閆解成真要是惹了天大的麻烦,人能不能回来都两说,哪还能这么气定神閒地拎著鸡回家?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閆埠贵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这次是发自內心的。 投资保住了,还有意外收穫。 “你说你也是,去同学家也不提前说一声,不过,带只鸡回来好,好啊。你妈正好明天熬粥可以切点鸡丝进去,香。” 他已经开始规划这只鸡的吃法了。 閆解成心里暗暗鬆了口气,这一关,总算是暂时糊弄过去了。 他知道,以閆埠贵的精明劲不会轻易完全相信,但只要表面上说得通,没有確凿的证据,这事儿就能翻篇。 在这个家里,有时候,一只肥鸡的威力,远比千言万语的解释要来得实在。 他看著閆埠贵和杨瑞华围著那只鸡討论是燉汤还是如何吃,閆解放等几个小的在一旁眼巴巴地听著,口水都出来了,突然觉得,这个家,在这一刻,竟然也有了几分平凡的烟火气。 第90章 段位不够的秦淮茹 不得不说,这年头鸡肉没有添加任何的添加剂,吃著確实不错。 这顿晚饭因为有了难得的油水和鸡肉,显得格外奢侈。 閆埠贵这次罕见地用掉了足足三分之一的鸡肉连带著一些鸡架骨头,让杨瑞华剁成了小块,混著几片姜和一把晒乾的蘑菇,一起熬进了一大锅稠糊糊的棒子麵粥里。 那叫一个香,那叫一个地道。 鸡肉的鲜香,蘑菇的味道,混合著玉米面的粮食气息,那味道特別霸道。 几个小的围著灶台一直留著口水。 杨瑞华更是破天荒地多做了几个掺了麩皮的窝窝头,每人能多分半个。 閆解成拿著手里的窝窝头,看著碗里那泛著油花的鸡粥,心里真是哭笑不得,自己带回来那么大一只鸡,就弄了这么点,根本不够吃,好不好。 一只鸡,就能让閆埠贵展现出如此“慷慨”的一面,这抠门境界,也是登峰造极了,让閆解成不得不佩服,这真不是一般人啊。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都在埋头呼嚕呼嚕地喝著粥,啃著窝窝头,连平时话多的閆埠贵,此刻也专心致志地对付著碗里的鸡肉。 就在这时,传来了几下敲门声。 桌边几人的动作都是一顿。 閆埠贵和杨瑞华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这饭点儿,谁这么不要脸的来串门? “解放,去看看谁。” 閆埠贵吩咐道,自己则下意识地把碗往怀里拉了一下。 閆解放放下啃了一半的窝窝头,跑过去打开门。 门一开,外面站著的是中院的秦淮茹。 她的手里正端著一个比脸还大的海碗,脸上带著几討好的笑容。 “解放,吃饭呢?” 秦淮茹声音柔柔的,目光却飞快地往屋里扫了一眼,鼻子不易察觉地吸了吸空气中浓郁的鸡肉香味,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閆解成眼睛瞬间就亮了,差点吹出声口哨。 来了来了。 经典剧目,秦淮茹大海碗要饭现场版。 他顿时觉得嘴里乾巴巴的窝窝头都变得香甜起来。 这穿越一趟四合院,名场面真是一个接一个,上次见识了全院大会逼捐,这次又亲眼目睹了秦氏乞討,值回票价了。 “小秦啊,有什么事吗?” 閆埠贵推了推眼镜,语气不咸不淡,身子却没动地方,丝毫没有让人进来的意思。 秦淮茹脸上那点笑容更勉强了,她往前凑了半步,把手里的海碗往前稍稍一递。 “三大爷,三大妈,正吃著呢,那个闻著您家这粥真香,是燉了鸡吧? 您看能不能给匀一碗?不多,就小半碗,给棒梗尝尝味儿就行,孩子好久没沾过荤腥了,馋得直哭。” 她这话说得可怜,眼神里也適时地蒙上一层水汽,正常男人看了都容易心软三分。 但閆家是什么人?那是能把一分钱掰成八瓣花,能从石头里榨出油的主儿。自家好不容易开次荤,还没吃过癮呢,怎么可能往外送? 尤其是送给贾家? 上次开大会,贾张氏骂自己的事自己可没忘呢。 杨瑞华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挡住了秦淮茹往里探视的视线。 她没直接骂人,但那语气比骂人还难听,不阴不阳的。 “哎呦,淮茹啊,不是三大妈说你,你这鼻子可真灵。咱们这前后院住著,我们家难得吃回好的,这刚端上碗,你就闻著味儿来了?” 她瞥了一眼秦淮茹手里那个硕大的海碗,嗤笑一声。 “还小半碗?你这海碗,小半碗能装下我们一家子的量了。我们家解成好不容易从同学那儿带了只鸡回来,统共也没多少肉,自家几口人还不够塞牙缝的呢,哪还有多余的给你们家棒梗尝味儿?” 她才不管秦淮如的脸色变了又变呢,继续开口。 “再说了,你们家东旭不是在厂里上班吗?正经的工人,还能缺了孩子一口吃的?真要馋了,让你们家东旭想想办法去,总比到我们这穷教书的家里刮油水强吧?” 这一夹枪带棒的话,直接把秦淮茹那可怜的遮羞布给撕了个乾净。 秦淮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端著海碗的手都在发抖,眼眶里那点水汽再也憋不住,化成泪水滚落下来。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著杨瑞华那张脸,知道再说什么都是自取其辱。 杨瑞华不是男人啊,不吃自己那一套。 失策了啊。 “对不起,三大妈,打扰您家吃饭了。” 她带著哭腔,含糊地说了一句,捂著脸,端著那个空空的大海碗,扭身就跑回了中院。 閆解成在屋里看得津津有味,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杨瑞华的战斗力,可以啊。 几句话就把未来的白莲花宗师给懟哭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秦淮如段位还不够啊。 而且这现场版可比看电视剧带劲多了。 閆埠贵这才抬起头,嘟囔了一句。 “贾家这媳妇,和贾张氏学的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怎么都那么不要脸呢,易中海也不说管管。” 说完了以后,他继续低头喝他的鸡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然而,这消停饭並没吃多久。 也就过了几分钟,从中院方向,传来一个老妇人尖利刺耳的哭嚎声,中间夹杂著咒骂。 “缺了大德的。吃独食烂肠子啊。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不得好死啊。” 是贾张氏。 那声音极具穿透力,即便隔著院子,也清晰地传到了閆家每个人的耳朵里。 閆埠贵和杨瑞华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吃饭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唯有閆解成,听得是眉飞色舞。 他甚至还故意放慢了喝粥的速度,侧著耳朵仔细分辨著贾张氏那充满创造力的骂街词汇。 对味儿。 太对味儿了。 贾张氏撒泼,四合院必备bgm之一。 这名场面,终於圆满达成了。 他特別舒爽地长嘆了一口气,感觉这趟回家,值了。 就是不知道,接下来出场的,会是那个被迷了心的舔狗傻柱,还是那个窝里横的短命鬼贾东旭,来给秦淮茹找场子呢? 他特別期待著下一幕。 第91章 不一样的贾东旭 閆埠贵和杨瑞华听著中院传来的叫骂声,脸色都不太好看。 杨瑞华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这贾张氏,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咱们自家吃口好的,倒成了罪过?" "行了,少说两句。" 閆埠贵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 "这老傢伙就是个不讲理的,越搭理她越来劲。" 话虽这么说,但他喝粥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耳朵却竖得老高,时刻关注著中院的动静。 閆解放几个小的更是嚇得缩了缩脖子,连咀嚼都不敢太大声。 唯有閆解成,反倒觉得嘴里的鸡粥更香了。 他故意把喝粥的声音弄得特別响,引得杨瑞华直瞪他。 "妈,您也喝啊。" 閆解成笑眯眯地说。 "这鸡可是我同学家特意给的,不喝可惜了。" 他这话音刚落,中院的骂声突然停了。紧接著,就听见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 "妈,您这又是在闹什么呢?" 听声音应该是贾东旭。 閆解成眼睛一亮,好戏要开始了。 他三口两口把碗里的粥喝完,然后悄悄出了门,透过中院门往后看。 只见贾东旭皱著眉头站在中院,他身后跟著眼眶通红的秦淮茹。 贾张氏一见儿子回来,顿时哭天抢地起来。 "东旭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你妈就要被人欺负死了。" "到底怎么回事?" 贾东旭不耐烦地问。 秦淮茹抽抽搭搭地把刚才去閆家要鸡粥被拒的事说了一遍,自己的大海碗闭口不提,只说是想给棒梗要点鸡汤喝。 "不就是一碗鸡汤吗?" 贾东旭一听就火了。 "閆埠贵这也太抠门了吧?咱们院谁家做了好吃的,不都会给我们家分点?他家倒好,吃独食。" 这话说得声音不小,清清楚楚传进了閆家。 閆埠贵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杨瑞华更是气得直接站了起来,就要衝出去理论,被閆埠贵一把拉住。 "別出去。" 閆埠贵压低声音。 "这贾东旭是个混不吝的,跟他娘一个德行。" 中院,贾东旭还在嚷嚷。 "走,妈,我陪你们去要。我倒要看看,这閆埠贵有多大的架子。" 说著,还真领著贾张氏和秦淮茹往閆家走来。 閆解成赶紧坐回桌前,低声对閆埠贵说。 "爸,贾东旭来了。" 閆埠贵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碗筷,整了整衣领。 果然,下一秒就响起了重重的敲门声,伴隨著贾东旭不耐烦的喊声。 "三大爷,开开门。" 閆埠贵使了个眼色,杨瑞华不情不愿地去开了门。 门一开,贾家三口就挤了进来。 贾东旭一进门就闻到满屋的鸡肉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三大爷,您这可不够意思啊。做了这么好的鸡汤,给我儿子分一碗怎么了?" 閆埠贵推了推眼镜。 "东旭啊,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这鸡是我们家解成从同学家带回来的,就这么一只,自家都不够分,哪还有多余的给你们?" "不够分?" 贾东旭冷笑一声。 "我看你们这一家子吃得挺香啊。三大爷,咱们都是多年的老邻居了,您就这么不讲情面?" "情面?" 杨瑞华忍不住插嘴。 "贾东旭,你娘刚才在外面骂得那么难听,这就是你们贾家的情面?" 贾张氏一听这话,立刻就要撒泼,被贾东旭拦住了。 "三大妈,我妈年纪大了,您別跟她一般见识。" 贾东旭强压著火气。 "但是我媳妇刚才来要碗鸡汤给我儿子,你们不给就算了,还说那些难听话,这就太过分了吧?" "我们说什么难听话了?" 杨瑞华叉著腰,像个细脚伶仃的圆规。 "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你在厂里上班,每个月都有工资,想吃什么自己买去啊。非要到別人家来要?" 这话戳到了贾东旭的痛处。 他在轧钢厂只是个一级工,工资本来就不高,还要养活一大家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被杨瑞华这么一说,顿时恼羞成怒。 "三大妈,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贾东旭提高了音量。 "谁家还没个困难的时候?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 "帮助?" 閆埠贵终於开口了。 "东旭啊,我记得上个月你们家说没钱买粮,来找前院的赵家借了五块钱,到现在还没还呢。这互相帮助,也不能总是单向的吧?" 贾东旭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一张脸涨得通红。 閆解成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 这閆埠贵不愧是老抠,记帐记得真清楚。 他偷偷观察著贾家三口的表情:贾东旭恼羞成怒,贾张氏一脸蛮横,秦淮茹则是低眉顺眼,但眼神里却透著精明。 "行了行了。" 贾东旭终於憋出一句话。 "不就是五块钱吗?又不是和你借的,你管那么多事干嘛。今天这鸡汤,你们必须给。" 说著,他竟然直接往饭桌走去,伸手就要去拿那锅鸡汤。 "你干什么。" 閆埠贵猛地站起来。 閆解成也立刻起身,挡在了贾东旭面前。 他虽然不想惹事,但也不能眼看著自家东西被抢。 而且感觉不对啊,这上来抢东西应该是傻柱的风格啊,怎么贾东旭也是这个路数? 同人文中说贾东旭不是一个妈宝男吗?咋这么硬气呢? "东旭哥,这样不太好吧?" 閆解成开口 贾东旭没想到閆解成敢拦他,愣了一下。 他比閆解成大了几岁,从小就看不起閆解成,现在见他居然敢拦自己,更是火冒三丈。 "閆解成,你让开。" 贾东旭伸手就要推他。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这是闹什么呢?" 眾人回头一看,是易中海来了。 易中海背著手走进来,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贾东旭身上。 "东旭,你这是要干什么?" "师傅,您来得正好。" 贾东旭像是找到了救星。 "閆埠贵家燉了鸡汤,棒梗想吃点,我媳妇过来討要一口,他们不但不给,还出口伤人。" "你胡说。" 杨瑞华立刻反驳。 "是秦淮茹自己拿著个大碗来要饭,我说了几句实话,他们就在外面骂街。" 易中海皱了皱眉,看向閆埠贵。 "老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邻里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们家做了好吃的,分给邻居一点,也是应该的。" 閆埠贵冷笑一声。 "老易,你说得轻巧。这鸡是我们家解成从同学家带回来的,就这么一只。要是分给贾家,那其他邻居要不要分?前院的李家,后院的刘家,是不是都得送一碗?这一只鸡够分几家的?" 易中海被问住了,一时语塞。 閆解成在心里给便宜老爹点了个赞。 这话说得在理,要是开了这个口子,以后閆家有点什么好吃的,都別想安生吃了。 就像傻柱家的吃的,都被贾家给分了。 "再说了,贾家要是真困难,不是有你这个师傅帮衬吗,凭什么要来分我们家的吃食?" 易中海嘆了口气,转向贾东旭。 "东旭,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们家又不缺这一口吃的,何必呢?" 贾东旭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易中海的表情,知道今天占不到便宜了。 "行,算你们狠。我们走。" 说著,拉著还在骂骂咧咧的贾张氏和秦淮茹,灰溜溜地走了。 易中海看著他们离开,又对閆埠贵说。 "老閆,你也別太计较了。贾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东旭工资不高,还要养活一大家子,不容易。" "谁容易了?" 杨瑞华忍不住插嘴。 "我们家老閆就是个小学老师,工资还不如东旭呢。" 易中海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背著手走了。 閆埠贵重新坐回桌前,却已经没了吃饭的兴致。 "这都什么事啊。好好的吃顿饭,都不安生。" 杨瑞华也愤愤不平。 "以后咱们家有什么好吃的,可得藏严实点。这院子里,见不得別人好的太多了。" 閆解成没说话,心里却在暗暗好笑。 这才哪到哪啊。 第92章 地道+地雷 等事情忙完,閆解成回到自己和閆解放的小屋,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有点怀念自己小院的大炕了,又软又舒服。 他双手枕在脑后,盯著糊满旧报纸的顶棚,脑子里却还在回味著刚才贾家唱的那出好戏。 窗户开著,秋夜的凉风吹了进来,有点凉啊,让他忍不住摸了摸被子。 “今天这事儿,有点意思啊。” 他开始瞎琢磨。 秦淮茹的大海碗,贾张氏的泼妇骂街,贾东旭的蛮横无理,还有易中海那看似公允的调解。 最主要的是易中海出现的时机太有意思。 这一整套流程下来,简直比看电视剧还精彩。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蠢蠢欲动,要不要把今天这事儿,润色加工一下,写成一篇小文章? 几块钱稿费还在其次,主要是噁心一下易中海。 想到这閆解成眼睛亮了一下,歪嘴龙王上身,嘴角歪了。 想了一下,这次继续用无声这个笔名。 內容嘛,自然是“震惊。工人阶级骨干竟携母带妻,强索邻居鸡汤为哪般?” 这类震惊部的標题配合春秋笔法,把贾东旭那色厉內荏的劲好好刻画一番。 重点突出他身为工人却不思进取,反而仗著几分力气想在院里称王称霸。 这种文章投给《四九城日报》的市井百態栏目,估计能过。 想著想著,他的思绪又不由自主的飘到了贾东旭和傻柱的关係上。 很多同人小说里,都把贾东旭描绘成被贾张氏掌控的妈宝男,和秦淮如那无能的丈夫。 可今晚亲眼所见,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贾东旭这是暴露了吗? 閆解成原身的记忆中,对於贾东旭的印象不多,或者说两个人根本没啥交集。 而且想一下就知道了,在贾张氏那种胡搅蛮缠,自私自利的薰陶下长大,贾东旭能是什么善茬? 想想原剧里贾张氏带大的棒梗,偷鸡摸狗,自私自利的样子,就知道这种家风传承的威力了。 贾东旭的蛮横,恐怕是骨子里的,只不过平时有易中海这个道德天尊在上面压著,很多本性没有完全暴露而已。 而且,傻柱一直口口声声说和贾东旭是好朋友,好哥们儿。 以前没细想,现在琢磨琢磨,这两人能玩到一块去,会不会是臭味相投? 或者说,傻柱那混不吝,动不动就挥拳头的处事方式,某种程度上就是跟贾东旭学的? 毕竟何大清离开四九城的时候,傻柱才十几岁,跟著贾东旭这个大哥,能学到什么好的。 閆解成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龙王的歪嘴还在继续,他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这四合院里的水,比他之前想像的还要浑,人物关係也更有趣。 这篇讽刺文章,看来是非写不可了,就当是给贾东旭提前上点眼药。 意念微动,储物空间里,稿纸和钢笔悄然出现。 閆解成闭著眼睛装睡,心神沉浸其中,那支钢笔便在意识的操控下,在稿纸上唰唰地写了起来。 標题正是《震惊:工人老大哥强抢邻居鸡汤,邻里和睦还是恃强凌弱?记一桩发人深省的“鸡汤”风波》。 他以无声这个笔名,將贾东旭的行为与新时代工人阶级应有的风貌进行对比,极尽夸张讽刺,字字诛心,却又让人抓不住明显的把柄。 写完,仔细誊抄一遍,用意念封装好,准备明天找个邮筒寄出去。 第二天是十月一號,国庆节。 天刚蒙蒙亮,閆埠贵就起床了,收拾他那套简陋的自製渔具。 “老大,醒了没?跟我钓鱼去?” 閆埠贵隔著门低声问。 他倒不是真指望閆解成能帮上什么忙,主要是想带著这个大学生儿子出去显摆显摆,尤其是在那些老空军面前。 閆解成想著今天也没啥事,去河边吹吹风也好。 父子俩一人揣了个硬硬的窝窝头当早饭。 到了城外河边,人已经有了不少,就说这些钓鱼的咋就这么有癮呢? 閆埠贵熟练地找好位置,下竿,然后就开始眼巴巴地盯著水面,至於说打窝,那是根本不存在的。 閆解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只觉得无聊透顶。 这破鱼有啥好钓的,又不是贺大帝,现在都找不到人。 他看著閆埠贵那全神贯注的模样,实在有些受不了这沉闷的气氛。 “爸,我在这儿也帮不上忙,乾等著没劲。我溜达溜达去。” 閆埠贵注意力都在鱼漂上,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去吧去吧,记得午饭前回来,说不定今天能钓条大的开开荤。” 閆解成听完赶紧溜了。 他先找了个邮筒把昨晚写好的稿子贴上邮票寄了出去,然后才晃晃悠悠地朝著红星中学走去。 是的,他今天打算回红星中学看看李大爷。 红星中学的门卫室,还是老样子,做人吧u能忘本,李大爷可是閆解成的贵人。 李大爷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晒太阳。 “李大爷。” 閆解成笑著打招呼。 李大爷眯著眼看清是他,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哟。解成回来啦。大学生,稀客稀客。” 閆解成从兜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大前门,塞到李大爷手里。 “回来看看您,没啥好东西,您拿著抽。”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 李大爷看看大前门,嘴上推辞,手却诚实地接了过去,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还是你小子有良心,考上大学了还记得我这个看门的老头子。” 两人就在门卫室门口聊开了。 閆解成先是说了些大学里的新鲜事,然后自然而然地就把话题引向了社会见闻,尤其是昨天院里发生的鸡汤事件。 李大爷听得津津有味,抽著閆解成给的好烟,话匣子也打开了。 “嘿。这算啥?我跟你说,解放前那会儿,我们在某某地打仗,然后挖地道,把小鬼子打的鬼哭狼嚎的,后来听说隔壁省,埋地雷那叫一个厉害。” 李大爷滔滔不绝地讲起了他听说或者亲身经歷的种种战爭经歷。 不得不说,閆解成就爱听这个,以后只要自己写出来,又没有出去的,一概都说是鲁先生说的。 不对,一概都说是李大爷说的。 这老头作为一个退伍兵,那战火连天的故事无数。 在门卫室消磨了一上午,听了一肚子故事,閆解成心满意足地告辞。 李大爷依依不捨地把他送到校门口,嘱咐他常来看看。 閆解成眼看閒著没事,又开始了採购,东家买点西家买点,绝对不一次买太多东西。 等閆解成晃悠回南锣鼓巷95號院,已是傍晚。 刚进前院,就看见自己那便宜爹正在院子里张罗著搬凳子。 “解成回来得正好,一会儿开全院大会,你也听著点。” “又开会?什么事?” 閆解成有些意外,难道又有啥名场面了? 閆埠贵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 “一是街道下达了通知,要宣传新的政策,关於节约粮食和爱国卫生运动的。这二来嘛。”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我请老易帮个忙,在会上顺便提一下昨天你那事,澄清澄清,免得有些人在背后乱嚼舌根子,坏了你的名声。” 閆解成瞬间明白了。 这是閆埠贵怕昨天贾家那么一闹,加上之前来人找自己的事,会影响他的声誉。 所以想借易中海的口,在大会上给事情定个性,平息谣言。 这个老抠门为了维护自己,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至於说啥为了维护儿子,还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投资,就不要细想了。 很快,中院就摆好了八仙桌和三把椅子,三位大爷端坐其上。 各家各户的人也都搬著小板凳出来了,团团围坐,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贾张氏拉著个长脸,坐在贾东旭和秦淮茹旁边,眼神不善地瞟向閆家方向。 傻柱靠在自家门框上,抄著手,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用手里的搪瓷缸子敲了敲桌面,场面渐渐安静下来。 “今天召集大家开会,主要有两件事。” 易中海声音洪亮。 “第一,是传达街道的最新指示。当前,国家正处於建设时期,需要我们全体人民同心同德,克服困难。上级强调,要深入开展节约粮食运动和爱国卫生运动。 各家各户,都要精打细算,计划用粮,杜绝浪费。同时,要注意维护院內和家里的环境卫生,勤打扫,勤消毒,预防疾病。” 他讲了一通大道理,底下的人听得昏昏欲睡。 这些口號年年讲,月月讲,大家都习惯了。 讲完了政策,易中海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閆埠贵和閆解成身上停留了一下,又看向贾家方向。 “这第二件事呢,是关於我们院里的风气问题。” 他语气严肃起来。 “昨天,在閆埠贵家,发生了一点不愉快。事情的经过,我已经了解清楚了。在这里,我要强调一点,邻里之间,应该互相帮助,互相体谅,但不能搞道德绑架,更不能无理取闹。” 他虽然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贾家。 贾张氏的脸立刻拉得更长了,贾东旭也梗著脖子,一脸不服气。秦淮茹则低著头,一言不发。 “閆解成同学,是我们院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孩子,是咱们全院的光荣。” 易中海提高了声调。 “他在学校表现优秀,这是给我们全院增光添彩。我们作为邻居,应该支持他,鼓励他,而不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去打扰他,甚至散布一些不实的信息。” 閆埠贵在旁边连连点头。 易中海继续说道。 “至於前几天有同志来院里找解成的事,我也问了,是有正经事。大家不要胡乱猜测,乱嚼舌根子。我们要维护院里的团结,也要爱护我们院里的优秀人才。” 不得不说,易中海確实有点水平,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敲打了贾家,又澄清了谣言,还顺带捧了閆解成一把,给了閆埠贵天大的面子。 閆解成在底下听著,心里明镜似的。 一石三鸟啊,这老狐狸,算计得可真深。 大会结束了。 贾家三口脸色铁青地最先离开,傻柱看了看易中海,又看了看贾家的背影,挠了挠头,也回屋了。 其他邻居们则纷纷上前,围著閆埠贵和閆解成,说著好话。 “老閆,你家解成真是出息了。” “解成,以后当了干部,可別忘了咱们院里啊。” 閆埠贵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拱手,眼睛偷偷看著脸色铁青的刘海中。 閆解成也不好直接离开,只能陪著笑脸,应付著这些奉承。 第93章 叫花子鸡 四合院里谁最聪明不好说,但是现在閆埠贵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最聪明的教育专家。 等开完会回到家中,后院又传来了刘海中打两个小儿子的声音。 閆埠贵撇了撇嘴,拉著閆解成说自己的教育心得。 閆解成有点无奈。 你有个屁的教育心得,如果不是自己穿越过来,閆解成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等閆埠贵说够了,閆解成回到小屋躺在床上又开始瞎琢磨。 后院刘家的事按说和自己没啥太大的关係,但是想到那两个可怜的孩子受自己牵连,平白无故挨一顿打,閆解成就有点不忍心。 给自己点了一个大大的赞,自己真的是人美心善啊。 想到这,閆解成打算给那两个可怜的孩子做点什么。 自己这么一个只有五柱之力,带著八卦掌大成都弱鸡,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打打杀杀呢。 只能用自己手中的笔帮帮你们俩。 键来。 为了你们少受点罪,我儘量早点发出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閆解成就揣著那封新写的小作文出了门。 四合院里静悄悄的,只有早起倒尿盆的几家妇人压低的嘀咕声。 八卦掌大成都他,耳力特別的好,在中院洗漱的时候,他都能听到那小哥俩的低微呻吟声。 他心里嘆了口气,洗漱完,直接出了院门。 等到了离家最近的邮筒,他看看四周无人,把信塞进去的时候,心里盘算著,自己是不是又浪费了四分钱? 要是跟昨天那封一起寄,可不就省了这四分么。 这够买一个杂合面窝头了。 想到这,閆解成轻轻的给了自己一巴掌,现在自己的思维还是受到了前身的影响,否则前世的自己也没这么抠门啊,四分钱都要计较。 等他回到院里,閆埠贵已经洗漱完毕,正拿著把破剪子,修剪他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 见閆解成回来,閆埠贵推了推滑到鼻樑的眼镜,慢悠悠地问。 “这一大清早的,干嘛去了?” “在学校习惯了早起,去胡同口转了转,透透气。” 閆解成含糊地应道。 閆埠贵也没深究,注意力又放回他的花上。 他咔嚓一剪子下去,满意地点点头,隨即话锋一转,开始了洗脑。 “这人吶,要懂得取捨,把精力用在正道上。就像我对你们哥几个,该投入的,比如读书上学,爹绝不吝嗇。 不该浪费的,一分钱也不能乱花。你看现在,你这大学不是稳稳噹噹的?解放那小子,只要按我的路子走,將来也差不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全是掌控力全局的自信,仿佛閆解成和閆解放是他精心培育的两盆花,长势都在他预料之中。 閆解成在一旁听著,嘴都要撇到天上去了。 他爹这话,话里话外就是告诉他,做事要节约。 骑自行车去酒吧,该省省该花花。 只不过在閆埠贵的字典里,都是不该花的。 爷俩正大眼瞪小眼呢,閆解放揉著眼睛从屋里出来,一脸没睡醒的起床气。 閆埠贵暂时放过了閆解成,立刻调转了枪口。 “解放。瞅瞅都几点了?少壮不努力,老大走伤悲。 你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天不亮就起来背课文了。快去,把我昨天布置的那篇抄写三遍,深刻领会精神。” 閆解放那张脸瞬间垮了下来,眉毛拧成了疙瘩。 老大都那么优秀了,还走啥伤悲啊,现在伤悲的是我。 他痛苦,他鬱闷,他薅头髮,一綹一綹的往下薅。 他啥都想干,但是他啥都不敢干,只能耷拉著脑袋,磨磨蹭蹭地往屋里挪。 閆解成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自己这个弟弟还是个孩子啊,千万不能放过他。 正说著,中院传来一阵响动,是易中海端著搪瓷缸子出来漱口。 閆埠贵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扬声打招呼。 “老易,起得早啊。” 易中海点点头,算是回应,目光在閆家父子身上扫过,没多说什么。 这院里三位大爷,表面上和气,暗地里也较著劲。 閆埠贵自觉在子女教育上稳压刘海中一头,但在易中海这位高级工面前,总还觉得矮了半分,毕竟人家那是实实在在的技术,受到厂里和街道重视。 时间很快过去,到了中午,吃了几个窝头做午饭,閆解成就要回学校了。 也不知道閆埠贵这两口子把那剩下的鸡放在哪里了,现在这天,如果不处理好了,用不了几天就得臭了, 但是给了家里,閆解成就不管了,怎么吃是他们的事。 眼看著到了时间,閆解成把窝头扒拉进了嘴里。 “爸,妈,我得回学校了,晚上还有课。” 閆埠贵正端著碗喝那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麵粥,闻言把碗往桌上一顿,发出“哐当”一声。 这几天他脸上那点因为閆解成而焕发的光彩淡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几分不舍的表情。 这大儿子在家,他有面子,不管去哪里聊天,都可以指点江山。 现在閆解成猛地一走,就像戏台子刚唱到高潮,看客却要散场,让他心里空落落的。 “这就走啊?” 閆埠贵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著点不捨得。 “学业要紧,学业要紧,在学校,吃饱穿暖,別瞎琢磨没用的,心思都用在学习上。你可是咱家的指望,將来出息了,爹妈脸上有光,也能拉拔拉拔解放他们几个。” 他又开始下意识地规划起未来,仿佛閆解成不是去上学,而是去挖金矿,以后可以养活一大家子。 只是话说到一半,可能自己也觉得有点露骨,赶紧又补了两句。 “钱和票拿好,仔细点花。跟同学处好关係,但也別太大手大脚。” 閆解成心里门儿清,他爹这点不舍,三分真七分假。 就是那三分的真,也多半有水分。他懒得点破,含糊地应著。 “知道了爸,您放心吧。” 又跟杨瑞华打了声招呼,拎起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转身就出了门。 走出四合院那高高的门槛,閆解成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连空气都自由了不少。 身后院里那些鸡毛蒜皮,暂时都被隔绝开来。 閆解成最近不打算回来了,下次回来不是元旦就是放年假了。 他没直接腿著回学校,而是走向公交站。 没等多久,那辆熟悉的“二路汽车”晃晃悠悠地来了,他挤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心思却早已飞到了那个属於他自己的小窝。 两天没回来,小院里安静如常。 推开大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带著点尘土和旧木头的味道,却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放下书包,第一件事就是打扫。 抄起墙角的笤帚,里里外外,仔细清扫了一遍,又拿了块旧抹布,把桌椅窗台擦得乾乾净净。 看著焕然一新的小屋,閆解成满意地拍拍手。 忙活完,肚子也开始咕咕叫。 想起昨天那只没吃几口的鸡,他舔了舔嘴唇。 意念一动,另外一只被闷死的鸡出现在了手里。 学校里清汤寡水,回家了还得看他爹妈算计那点油腥,还是在自己小窝自在。 今天换个花样吃鸡。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叫花鸡做法。 也不用什么复杂调料,院子里挖点黄泥,用水和匀了,把鸡肚子里塞上点薑片葱段,再用荷叶裹严实了。 这荷啥时候买的,自己都忘记了,不过不重要,有的用就行。 最后糊上厚厚的黄泥,直接在院里墙角背风的地方挖个小坑,把泥团放进去,上面升起一小堆柴火。 看著火苗慢慢將泥土外面烤得干硬,閆解成蹲在一旁,心里充满了期待。 这原生態的做法,图的就是个原汁原味。 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他用棍子把那个黑不溜秋的泥团扒拉出来。 稍微晾凉,然后捡起一块砖头,轻轻一敲,泥壳应声而裂。 一股混合著荷叶清香和浓郁肉香的热气一下窜了出来,直衝閆解成鼻子。 咽了咽口水,他剥开里面已经变得焦黄的荷叶,露出色泽金黄,皮酥肉烂的整鸡。 閆解成也顾不上烫,直接撕下一条鸡腿,咬了一大口。 鸡肉鲜嫩多汁,带著荷叶特有的清香和泥土烘烤后的原始风味,简直好吃到能把舌头吞下去。 “这才叫生活。” 他吃了一口鸡肉满足地眯起了眼,,此时要是有杯可乐就好了。 將叫花子鸡消灭乾净,只觉得无比满足。 舔了舔嘴唇,这味確实好,下周得抓紧时间,再买个十只八只的。 吃饱喝足,看看天色还早。 閆解成想起一事,从储物空间里拿出用油纸包好的半斤水果糖。 这年头,糖可是硬通货。 当初能找到这个小院,多亏了胡同口大树下下棋的老李头给牵的线,甚至过户手续都是李大爷的儿子给办的。 这人情,一直没还呢。 锁好门,閆解成溜达著来到胡同口的大槐树下。 果然,几个老爷子还在那杀得难分难解,老李头也在其中,正对著棋盘发呆。 閆解成脸上凑了过去。 从兜里掏出那包大前门,挨个敬了一圈。老爷子们一看是閆解成,这也算是熟人了,而且还是带过滤嘴的好烟,脸色都好看了不少,纷纷接过,就著閆解成划著名的火柴点上。 “呦,解成回来啦?” 老李头吐了个烟圈,笑著打量他。 “回来了,您过来一下,有点事儿跟您说。” 閆解成使了个眼色。 老李头疑惑地放下棋子,跟著閆解成走到一边没人的墙角。 “老爷子,上次找房子的事儿,多亏您帮忙。” 閆解成说著,把那个油纸包塞到老李头手里。 “一点心意,您別嫌弃。” 老李头一摸,硬邦邦的小块,再打开油纸一角,看到里面花花绿绿的水果糖,眼睛顿时瞪大了,连忙推拒。 “哎呦。爷们,这可不行。太贵重了。就是搭句话的事儿,哪能收你这个。快拿回去。” “老爷子,您就收著吧。” 閆解成用力按住他的手,压低声音。 “我这一个人在外面,以后少不了还有麻烦您的地方。您要是不收,我下次哪还好意思开口啊?” 老李头看著那包糖,又看看閆解成诚恳的脸,犹豫了一下。 这糖,给家里小孙子吃,估计叫爷爷都能甜上几分。 他咽了口唾沫,半推半就地,最终把那包糖揣进了自己宽大的衣兜里,脸上笑开了花。 “你这孩子太客气了。行,以后在这片有啥事,儘管来找你李爷爷。” “得嘞。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 閆解成也笑了,这关係,算是初步维繫上了。 又跟老爷子们閒扯了几句,眼看日头偏西,閆解成这才告辞,快步往学校赶。 他抄了条近路,走进一条僻静的胡同。 这胡同两边都是高高的院墙,没什么人家,平时就少有人走。 眼看再拐一个弯就能看到学校的大门了。 突然,从前面拐角处闪出一个人影,不偏不倚,正好拦在了他的面前。 第94章 有人劫道 看到有人堵路,閆解成心里有点无奈。这已经不是四合院的经典桥段了,这是所有小说的经典桥段。 閆解成暗中撇撇嘴,放学堵人,这种路数自己前世小学三年级就不用了,套路太low。 也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人要干这事。 閆解成停住脚步,仔细打量堵路的这个孙子。 眼前这人,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个子不算太高,但身板厚实,像一堵墙横在胡同中间。 他穿著件半旧不新的靛蓝色工装,袖子挽到小臂,现在可是十月份了,这年月可特別的冷,眼前这个孙子这么穿,是真不怕冻啊。 他露出筋肉虬结的胳膊和那双关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这明显是常年打熬力气,练习手上功夫留下的痕跡,看样子是个练家子。 不知道是真的练家子还是鸽武缘那样的练家子。 閆解成看到对面是个高手,不敢怠慢,心神几乎是本能地將源自董海川先师传承,已然大成的八卦掌感知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瞬间感应了周围十来丈的范围。 除了几只野猫在墙头躥过,以及远处隱约传来的市井喧囂,这条僻静的胡同里,再无其他埋伏的人。 只有眼前这一个。 閆解成再看对方穿著单薄,腰间,腋下並无不自然的凸起,不像是揣著傢伙,尤其是那种能决定生死,他最忌惮的枪。 看了一下没找到枪,除非对方和自己一样也有储物空间,或者裤襠藏雷。 没枪装你妈啊。 閆解成心下稍安,只要不是动枪,赤手空拳,凭著这身已然大成的八卦掌功夫,他还真没怵过谁。 穿越以来一直谨小慎微,压抑著的武者的血性,隱隱有些躁动。 那汉子也不废话,一双眼睛死死盯著閆解成,声音低沉带著点沙哑。 “你就是閆解成?” “是我。您哪位?拦我路有事?” 閆解成不动声色,身体却已自然调整到最適合发力与闪避的状態,看似隨意站著,实则周身气息已敛,如同绷紧的弓弦。 “有人要见你。跟我走一趟。” 汉子言简意賅,语气全是命令。 閆解成心里飞快盘算。有人要见自己? 用这种方式“请”? 他自问穿越过来后,一直秉承著“苟”字诀,在学校低调做人,在家应付他爹,除了因为那点小文章可能无形中得罪了人之外,明面上结下樑子的,也就是那个仗著家里有点势力就想强占他房子的周文渊,以及班主任孙老师了。 就为那点衝突,至於玩这么大? 直接派人到学校附近堵人? 他心里疑竇丛生,脸上却扯出个无奈的表情,指了指学校方向。 “这位同志,真对不住,我还有课,耽误不得。要不,您让那位想见我的人,约个时间地点,我抽空自己去拜访?” 那汉子嘴角咧开,带著几分狰狞。 “不和我走?我是真的希望你拒绝我。” “哦?为啥?” 閆解成挑眉。 “因为你不乖乖跟我走,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废了你。” 汉子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且,不怕告诉你,这次不止我一个。周围这几个胡同口,都安排了人堵你。只不过,我运气好,先撞上你了。” 他这话音刚落,閆解成心里的警惕瞬间飆升到了顶点。 周围还有別人? 他刚才的感应绝不会错,明明只有这一个。 是这汉子在虚张声势,嚇唬自己? 还是那些人离得比较远,超出了自己感应的范围? 如果是后者,那麻烦就大了。 这意味著对方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预谋,有组织的围堵。 这是铁了心要弄自己啊。 周文渊和孙梅,能有这么大能量? 为了那点小事,至於下这种死手?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背后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自己还是把这事想简单了,或者说,低估了某些人的下限了。 还没等他思绪理清,那汉子显然不打算再给他时间。 见閆解成眼神闪烁,似乎被震住了,汉子低吼一声。 “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別怪我了。”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直衝而来。 动作迅猛刚烈,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閆解成瞬间收敛所有杂念,精神高度集中。 面对这等凶悍的扑击,他不敢有丝毫托大,脚下不丁不八,双掌一前一后,掌心內含,摆出了八卦掌的经典起手式,青龙转身。 气息沉入丹田,周身圆活连贯,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那汉子冲至近前,眼见閆解成这起手式沉稳老练,周身气息凝而不散,绝非寻常街头把式,心中也是一惊。 “练家子。” 他猛地剎住冲势,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双臂一展,摆开一个门户。 “通背拳,吴兆龙。” 竟是依著规矩,动手前通了名號。 这做派,倒像是老派的武林中人,而非纯粹的街头混混。 “八卦掌,閆解成。” 閆解成也依礼回应,心神却不敢有半分鬆懈。 通背拳,號称通背加劈掛神鬼都害怕,最是刚猛暴烈,今日倒是碰上了硬茬子。 吴兆龙通名之后,不再犹豫。 只见他左脚猛地向前趟进,如同巨犁耕地,右手握拳,便朝著閆解成的胸口狠狠撞来。 拳风呼啸,势大力沉,这要是被撞实了,肋骨非得断上几根不可。 閆解成不敢硬接,八卦掌最重身法步法。只见他腰胯一拧,脚下如踩淤泥,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左侧一滑,间不容髮地避开了这凶悍的一肘。 同时,右掌如刀,顺势撩向吴兆龙的肋下空档,正是八卦掌中的“叶底藏花”。 吴兆龙反应极快,一拳落空,立刻沉肩坠肘,用小臂格开閆解成的撩掌。 两人手臂相交,发出“啪”一声脆响。 閆解成只觉得对方手臂坚硬如铁,震得自己手掌微微发麻。而吴兆龙也感觉格挡之处一股绵里藏针的暗劲透来,心中对閆解成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一击不中,吴兆龙攻势更猛。踏步逼近,双拳如炮,连环出击,正是劈掛掌的“乌龙盘打”,拳影翻飞,笼罩閆解成上身几大要害。 閆解成则將八卦掌的柔韧,敏捷发挥到极致,脚下不停走转,绕著吴兆龙游斗,双掌或穿,或劈,或掖,或托,每每於间不容髮之际化解对方攻势,偶尔寻隙反击,专攻关节,软肋等薄弱之处。 一时间,这僻静的胡同里,只听得到拳脚破风声和偶尔身体碰撞的闷响。 两人都是以快打快,招式精妙,劲力沉雄,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吴兆龙越打越是心惊,他这身功夫是下了苦功的,等閒七八个壮汉近不得身,没想到今天在这看似文弱的大学生手里討不到半点便宜。 对方那身法滑不溜手,掌法刁钻狠辣,內劲也颇为不俗。再拖下去,恐怕夜长梦多。 閆解成也是鬱闷,自己拥有的可是董海川的大成八卦掌,但是自己对敌经验实在太差了,如果先师在这,三招就能拿下对方。 吴兆龙眼中凶光一闪,既然打不过,那就得拼命,他卖了个破绽,硬接了閆解成一记不太沉重的掌力,趁著閆解成招式用老,新力未生之际,猛地一个贴身靠撞,使出了杀招“追魂掌”。 左拳全身力量抽打閆解成面部,结合身法高低,另外一拳直接攻击心窝。 这一下变起仓促,两人距离又近,閆解成再想凭藉身法根本避不开了。 眼看那蕴含著恐怖力量的肩背就要及体,閆解成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汗臭味。 你能拼命我就不能拼命吗?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閆解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两横一竖就是干。 他既没有硬接,也没有完全闪避,而是顺著对方靠撞的势头,身体后仰,同时,那只原本应该用以格挡或攻击的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乌沉沉,泛著金属光泽的物件。 那物件小巧精致,却带著一种致命的威慑力。 它的前端圆头,准確地抵在了正全力靠过来的吴兆龙的眉心正中。 冰冷的触感,瞬间压制住了吴兆龙所有的神经和气血。 吴兆龙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招数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现在他距离閆解成只有不到半尺。他全身鼓盪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额头上,后背上,瞬间出了大量的冷汗。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那乌黑的枪口,以及枪口后面,閆解成那双平静的眼睛。 胡同里的打斗声瞬间消失,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吴兆龙粗重的喘息声。 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告诉他,这不是假的。 这是真傢伙,能瞬间夺走他性命的手枪。 吴兆龙的眼神清澈无比,和宫百万一样。 閆解成的手指,稳稳地搭在扳机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吴兆龙耳中,带著一种让他恐惧的感觉 “通背加劈掛神鬼都害怕,功夫是好功夫。” “可惜啊。” “大人,时代变了。” 第95章 如何对付周文渊 看著吴兆龙眼神清澈了,閆解成伸手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把吴兆龙打懵逼了。 几个意思啊,自己都老实了,你咋还给我一巴掌呢。 现在的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那双原本凶悍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 閆解成给他一巴掌是因为自己又犯傻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掏枪呢? 吴兆龙身上没有藏枪,可是自己身上有枪啊,还足足五把。 给吴兆龙一巴掌不是为了泄愤,而是想给自己一巴掌,打醒还没有適应的自己,但是想想打自己有点疼,所以给吴兆龙一下。 吴兆龙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似文弱,拳脚功夫比自己都好的閆解成,手里竟然有枪。 而且掏枪的动作如此诡秘,在那种贴身肉搏的凶险关头,竟能精准地將枪口抵上自己的要害。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你早点拿枪出来,咱俩何必动手呢,大家都是文明人,打打杀杀不好,有啥不能谈的。 “劈掛掌和通背拳,真的不错,可惜,时代变了。” 吴兆龙喉咙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异动,对方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就会毫不犹豫地压下去。 这愣头青哪里来的,不知道四九城不能开枪吗? 动手或者动刀都行,动火器不行,这可是首善之地,动枪那就严重了。 閆解成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他心念微动,储物空间能力瞬间发动。 就在这僻静无人的胡同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吴兆龙如同水汽蒸发一般,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他带的汗味,都彻底不见了踪影。 只有地上刚才打斗扬起的灰尘,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激烈的衝突。 也就在吴兆龙被收入空间的一剎那,閆解成清晰地感觉到,那具身体內所有的生机瞬间断绝,仿佛被某种无形的规则彻底抹去。 储物空间,不能存放活物。 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閆解成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让他肛门都直抽抽。 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亲手终结一个人的生命。 经常杀人的读者老爷都知道的。 杀人没有想像中剧烈的呕吐感或恐惧,只感觉什么东西压在了心头,让他手脚有些发麻。 说直接一点,就是堵得慌。 但是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他立刻强行压下了这股不適。 对方都派人来堵自己,扬言要废了自己,下手很辣,周围可能还有同伙。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同学之间衝突,而是你死我活的斗爭。 如果自己再犹豫,再心软,下次变成死人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既然你们想要我的命,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閆解成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穿越以来他一直谨小慎微,试图融入这个时代,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被动挨打,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他迅速扫视了一下四周,確认没人看到刚才那一幕,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现场,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学校。 只有学校。 四九城大学,那是国家重点高等学府,里面匯聚了无数未来的栋樑和德高望重的学者,有著严密的组织和保卫力量。 就算周文渊或者他背后的人能量再大,也绝不敢明目张胆地在大学校园里,对自己动手。 那里是暂时的避风港,也是让他能安全思考下一步行动的唯一选择。 没有犹豫,閆解成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恢復镇定。 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迈开步子,小跑著往学校赶。 他专挑人多的大路走,混入下班放学的人流,警惕地留意著周围的动静。 幸运的是,並没有发现其他的跟踪者。 当四九城大学校门映入眼帘时,閆解成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鬆了一些。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衝进了校门,感受著校园內的氛围,那颗悬著的心才算落回了肚子里。 他又是踩著上课铃声进的教室。 讲台上的老教授已经开始翻开讲义。 閆解成低著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但眼角的余光,锁定了坐在不远处的周文渊。 在他走进教室的时候,周文渊看了一眼门口。 两人的目光有那么零点一秒的短暂交匯,这零点一秒可没让周文渊爱上閆解成,而是瞳孔快速收缩。 如果不是閆解成的眼神好,还一直死盯著他,估计都很难发现, 就是这一下眼神的收缩,让閆解成心中最后一点疑虑彻底打消。 没跑了。 就是他。 招人堵自己的就是他。 那个吴兆龙即使不是周文渊亲自指派,也绝对和他脱不了干係。 找到了正主。 这孙子想弄自己,甚至想弄死自己。 閆解成回到自己座位坐下,摊开课本,目光落在讲台上,认真听著教授讲课。 然而,他的脑海里却开始高速运转,思考著如何应对眼前的危机,如何对付周文渊。 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是找个机会,像处理吴兆龙一样,把周文渊也收进储物空间。 简单,粗暴。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不行,太冒险,后患无穷。 周文渊是正经八百的大学生,国家干部,有著明確的家庭背景和社会关係。 如果他突然失踪,学校和公安必然会介入调查。 自己作为和他有过明显衝突的人,绝对是第一嫌疑人。 到时候,面对国家机器的力量,自己那点武功和储物空间,根本不足以抗衡。 大记忆恢復术,自己可扛不住。 真的到了那一天,除非立刻跑路,离开四九城,去港岛,否则自己死定了。 可现在是1958年。 跑去港岛? 先不说一路上的艰难险阻,就算真能过去,那边现在正是龙蛇混杂,四大探长权势熏天的混乱年代,他一个毫无根基的大陆仔过去,又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恐怕死得更快。 这个办法,是走投无路之下最后的选择,绝不能轻易动用。 那么,其他的办法呢? 写举报信? 匿名举报周文渊指使行凶? 空口无凭,没有任何证据。 吴兆龙已经被自己人间蒸发了,死无对证。搞不好还会打草惊蛇,引来对方更疯狂的报復。 利用舆论?在校园里散播消息? 这更蠢,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把自己和周文渊的矛盾彻底公开化,逼得对方狗急跳墙。 一个个方案在脑海里闪过,又被一个个否定。 閆解成的眉头不自觉地皱成川字。 他发现,在不能直接动用物理消灭手段的前提下,想要在框架內,对付一个有背景的同学,竟然如此棘手。 对方可以肆无忌惮地动用下三滥的手段,而自己却要顾忌规则。 这种束缚感让他感到一阵憋闷。 一晚上,閆解成都有些心不在焉。课堂上教授讲了什么,他几乎没听进去。 晚上,躺在宿舍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閆解成双手枕在脑后,睁著眼睛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大脑依旧在高速运转。 不能硬来,不能公开衝突,证据不足,对方有恃无恐,这些限制条件像一道道枷锁。 他需要一种方法,一种既能有效打击周文渊,又能將自己完美摘出去,甚至能利用规则反制对方的方法。 忽然,一个念头在脑海中出现。 既然周文渊这孙子可以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对付自己,那自己为什么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 只不过,自己用的方式,需要更巧妙,更“文明”一些。 是的,需要文明一些,自己可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打打杀杀不是自己的强项。 他想到了自己那支笔,那写“震惊体”小文章的笔。 昨天用它来帮助刘家兄弟,效果如何尚不可知。但现在,或许可以用它来对付下周文渊,以及他身后的人? 不是直接写举报信,那太低级。 毕竟匿名举报信没啥太大的用处。 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脑海中逐渐成形。 但这似乎是一条可行的路,甚至可能借力打力的路。 閆解成的嘴角咧开,轻笑出声。 周文渊啊周文渊,你想玩黑的,我暂时陪你玩不了,但你想玩阴的,咱们倒是可以好好较量一下。 想到这里,他心里安稳不少,那股憋闷和焦虑消散了不少。 今天经歷了太多事情,神经一直高度紧绷,此刻放鬆下来,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临睡前才恍然想起,今天光顾著琢磨怎么对付周文渊,竟然连自己的抄袭事业都中断了。 这个周文渊是真的该死啊。 弄他,必须弄他。 不然心中这口气出不来。 “算了,明天再说。” 嘟囔了一句,閆解成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悠长,沉沉睡去。 在和周公女儿约会的前一瞬间,閆解成想到自己除了笔刀以外,是不是还有另外一条路? 嘿嘿。 这条路似乎更快一些。 第96章 告老师 有的不时候不得不佩服閆解成確实心大,自己储物空间放了一个死人,可是他就那么心安理得的睡著了。 第二天天色刚有点透亮,宿舍里其他同学还在睡梦中和周公的女儿谈嫁妆,閆解成就悄悄地爬了起来。 他动作麻利地拿著水盆去公共水房洗漱完毕,脑子里则反覆推敲著等会儿要说的话。 稀里糊涂的吃了点早餐,早自习的铃声一响,他就混在人群中进了教室,心不在焉地跟著念了会俄语,隨著一个月的恶补,他现在的俄语水平有了显著的提高,至少不会两眼一抹黑了。 不得不说两世为人,脑容量真的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於二,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比自己前世的还聪明不少倍。 好不容易熬到早自习结束,他没像往常一样和同学凑在一起閒聊,而是第一个站起身,直接出了教室门,其他人也没当回事,谁还没有三急了,上完早自习上厕所放水那不是很正常的吗? 閆解成快速地朝著学校行政楼的方向走去。 校长办公室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一路上,閆解成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即將搞事情的兴奋。 周文渊他们那伙人既然能拉下脸玩“小孩放学劫道”这种下三滥的把戏,那自己也没必要端著什么的架子了。 你们不要脸,我就比你们更不要脸,不就是小学这一套吗,谁不会似的。 你们劫道,我就告老师。 看咱们谁更豁得出去,谁更不要脸。 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口,深棕色的木门紧闭著。 閆解成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有点像一夜没睡的样子,然后才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閆解成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也不是第一次来了,一点都不陌生,他看到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的老校长正伏在桌案前批阅文件。 见进来的是閆解成,老校长有些意外。 他把自己手头的文件快速的签下名,然后放下手中的钢笔,和蔼地问。 “是閆解成同学啊,有什么事吗?” 他对这个学习成绩第一,又能发表文章的孩子很有好感,尤其是几天以前给自己面子,没把事情闹大,让隔壁看笑话。 閆解成脸上立刻往前走了两步,微微鞠了个躬,声音带著点颤抖。 “校长,我是来退学的。” “退学?” 老校长有点懵。 几个意思啊这是,自己文学院第一的学生要退学? 前面的事不都已经处理清楚了吗? “解成啊,上次的事情我不都给你处理好了吗,咋想著退学呢?” “校长,我害怕,昨天来上学的时候,在路上被人给劫了。” “什么?” 老校长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 “怎么回事?你说清楚点。在哪儿?受伤没有?” 老校长有点著急,学生的安全可是头等大事,尤其是四九城大学,隔壁那孙子一直想看自己出丑呢。 “就在离学校不远的那条胡同里。” 閆解成语速加快,装得心有余悸。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的,拦著我不让走,说有人要见我,让我跟他去个地方。我说我要上课不能去,他就笑著说,我不去正好,他就可以直接废了我。还说不止他一个在堵我,周围胡同都有人堵我。” 他刻意略去了自己会武功以及后续反杀,收尸的环节,只强调对方的威胁。 春秋笔法,作为文科生,最基础的笔法而已。 “我一看他那个凶样,不像开玩笑,心里害怕,瞅准个空子,扭头就跑,一路没敢停,直接跑回学校了。 嚇的我一夜都没睡好,校长,我现在心里还扑通扑通跳呢,这光天化日的,他们想干什么呀?” 閆解成说著,脸上適时地露出恐惧,將一个受到惊嚇的学生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要不自己转学去北影或者中戏吧。 老校长听著,脸色越来越沉,尤其是听到废了你和周围胡同都有人时,花白的眉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响,震得桌上的茶杯盖都跳了一下。 “混帐东西。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老校长气得胸口起伏,猛地站起身,在办公桌后来回走了两步。 “这是什么意思?啊?我刚把之前那点破事压下去,那边王主任的当家的亲自给我打电话,说了处理结果,保证不会再发生类似事情。这转头就给我玩这一出?阴奉阳违。打击报復。” 他越想越气,显然是联想到了之前周文渊试图对付閆解成那件事。 在他看来,这分明就是对方家里不服气,明面上妥协了,暗地里却用这种齷齪手段来报復自己的学生。 尼玛的,报復也可以,你晚点报復行不行,这才几天,你们就出手了? 说不是你们干的都没人信。 “看看,看看。把我们一个老实巴交,只知道埋头读书的学生,都逼成什么样子了。还要打断腿了,啊?” 老校长看著閆解成,越想越气。 “这都新社会了。是人民的国家。他们还敢玩前朝帮会,地痞流氓那一套。简直是对我们教育事业,对法治的猖狂挑衅,最主要的是自己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文人最重脸面,既然你不给我脸,那就都別要。 退一步越想越气,忍一时越想越亏 盛怒之下的老校长,直接抓起了办公桌上的那部老式摇把电话,用力地摇了几下,然后拿起听筒。 “给我接退伍办,找王主任。” 电话很快接通了,王主任自报家门。 老校长根本没给对面客套的机会,对著话筒就是一通火力十足的咆哮。 “姓王的。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啊?你们家那位是怎么跟我保证的?言犹在耳。这转头就派人到学校附近堵我的学生?还要下黑手打断腿?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组织纪律。” 电话那头的王主任显然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给弄懵了,试图解释什么。 “校长,您別激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老校长声音更高了几度,直接打断她。 “我就知道你会说误会,我告诉你。我的学生,閆解成,昨天在胡同被人持械威胁。指名道姓要他去个地方。不去就要废了他。 人证就在这里。这就是你们说的处理结果?这就是你们的保证? 我告诉你姓王的,这件事,没完。” 不等王主任再回话,老校长“啪”地一声掛断了电话。 骂了王主任,显然不能解决问题,老校长余怒未消。 他喘了几口粗气,再次拿起电话,摇通了一个號码,这次语气稍微缓和。 “给我接孙领导。 对,是我。老孙,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们学校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昨天光天化日被人持械拦截,暴力威胁,对方扬言要打断他的腿。 原因就是之前跟你那宝贝闺女和外孙子有点小摩擦,我们这边已经退让了,他们却变本加厉,搞打击报復。 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严重影响教学秩序和师生安全。你必须立刻给我查清楚,给我一个明確的说法。 否则,老头子我只好拿著材料,去找能管这件事的人了。”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就是王主任的当家的,那位身处高位的孙领导。 他听了老校长的控诉,並没有因为老校长的兴师问罪而立刻动怒反驳,而是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快速消化。 能做到他这个位置,基本的城府和判断力是有的。 他了解老校长的为人,知道这位在教育界德高望重的老先生,绝不是无的放矢,胡搅蛮缠的人。 既然对方敢直接把电话打到自己这里,语气如此严厉,那手里必然掌握了一定的证据。 “老校长,您先消消气。” 李局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声音沉稳。 “您说的情况我了解了。如果真有您说的这种事发生,那绝对是严重的错误,是我们绝不允许的。请您放心,我立刻核实情况。如果属实,无论涉及到谁,一定严肃处理,给您和受惊嚇的学生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的表態很直接,没有推諉,没有护短,让盛怒中的老校长情绪稍微平静了一些。 “好。孙领导,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老校长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等著你的调查结果和处理意见。” 放下电话,老校长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站在一旁的閆解成。 “解成同学,你別怕,学校就是你最坚强的后盾。这件事,学校一定会追查到底,绝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我们学生的安全。你先回去安心上课,有什么情况,隨时向我报告。” “谢谢校长。谢谢校长。” 閆解成连忙鞠躬,脸上充满了感激。心里却暗暗鬆了口气。 第一步,“告老师”,成功了。 而且看老校长这架势,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好。 他现在很好奇,那位孙领导,会怎么处理? 第97章 周文渊退学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閆解成先运转了一下劲力,將脸上的疲惫色去掉,然后那偽装出来的惊慌和委屈也都消失不见,恢復了平日的沉静。看著和平常没啥区別。 他快步走回教学楼,踩著上课铃声进了教室,仿佛刚才真的只是出去上了个厕所。 现在这件事既然已经“告了老师”,並且看起来那位老校长是相当的给力,一个电话直接捅到了对方家长那里,那自己这边该做的准备也不能停下。 閆解成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对付敌人也要做两手准备。 穿越到这个年代,閆解成內心深处始终缺乏一种安全感,或者说,他有著强烈的“被迫害妄想症”。 这其实不能怪他,一个带著穿越秘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人,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警惕万分。 他的统爷只给了他一个储物空间和一身武功,没给他横行无忌的资本,那么“苟”就是他最好的生存策略。 但“苟”不是“怂”。这两点是有很大区別的。 对方都已经欺负到头上,要断他腿了,若是再不反击,那下次可能就是直接要命了。 武力是底牌,不能轻易动用,至少不能明著用。 那么,手中这支笔,就是他最厉害的武器。 对方明摆著要在他头上拉屎拉尿,那就得干他,即使干不过也得干。 这一次,他笔锋更加犀利,直接將矛头指向了“某些干部子弟”。 控诉他们因私怨,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於神圣学府附近,动用不明身份的打手,对遵纪守法,勤奋读书的大学生进行暴力威胁,企图施加伤害。 文章极尽渲染之能事,描绘了受害学生的惊恐无助,抨击了这种无法无天,玷污新社会风气的行为,並强烈呼吁学校和有关部门严肃查处,保护学生安全,维护教育圣地的纯洁。 不得不说,穿越这几个月来,閆解成对於这个时代气氛的把控越来越好,尤其是上大学这一个多月,每天政治课程学著,报纸看著,那点时事新闻都在脑海里装著。 现在上头严查某些人的骄娇二气,閆解成的这篇文章如果能够发表出来,那正好切中时代的脉搏。 写完,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確保没有留下任何直接指向具体人名的把柄,但字里行间透露的信息,足以让知情者一眼看出指的是谁。 含沙射影用的简直是炉火纯青。 他將稿纸仔细折好,放在储物空间里。 这是他预留的后手。 如果今天孙家那边给出的交代不能让他满意,或者只是虚与委蛇,那么明天,这篇文章就会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 舆论,有时候也是一把刀。 就在閆解成炮製他的重火力点的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某处守卫森严的大院內,一场家庭风暴刚刚平息。 孙领导,脸色铁青地坐在沙发上。 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菸头,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菸草味。 这年头可没有熊猫特供香菸,只有中华烟,虽然是特供版,但是味道还是没有后世的好。 他刚刚动用关係进行了一系列的紧急调查,结果让他怒火中烧。 调查证实,昨天,他那个不成器的女婿,確实利用职权之便,私下调派了几个人手出去。 而其中一人,至今未归,下落不明。 结合老校长电话里说的持械威胁,这几乎坐实了是自己这边的人先动了手。 “蠢货。一群蠢货,愚蠢的博物馆双子星。” 孙领导脾气很不好,或者说这个年头的领导脾气没几个好的,他气得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对著眼前的女儿女婿开骂。 “我是不是说过,这件事到此为止?啊?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他面前,站著他的女儿孙兰和女婿周建国。 周建国低著头,脸色煞白,大气不敢出,屁更是不敢放。 孙兰则是一脸的不服气,嘟囔著。 “爸,那小子这么欺负咱家文渊,难道就这么算了?文渊都背了处分了。这口气我咽不下。” “咽不下?” 孙领导猛地抬头,目光直勾勾的看著自己的女儿。 “咽不下你就敢派人去行凶?打断人家的腿?谁给你的胆子?啊?。” 他越说越气,猛地站起身,走到孙兰面前,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抬手“啪”地一记清脆响亮的大逼兜就扇了过去。 孙兰被打得一个趔趄,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看著父亲,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却再也不敢吭声。 “我告诉你。我不是不管文渊。那处分是暂时的,是为了平息事端。等风头过去,想办法撤销就是了。 可你们呢?你们这么一搞,性质就全变了。从孩子间的矛盾,变成了蓄意伤害,变成了利用职权打击报復。 你让老校长怎么想?让学校怎么想?让那些盯著我的人怎么想?。” 孙领导的声音很压抑,自己当年到底生了个什么玩意,一点政治都不懂。 “这件事现在已经没法善了了。必须给老校长,给学校一个交代。否则,老校长在教育界的人脉和影响力你不是不知道,他要是豁出去把事情闹大,一个纵容亲属,管教不严,滥用职权的帽子扣下来,你老子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孙兰和周建国这才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孙领导喘著粗气,重新坐回沙发,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揉著太阳穴。 报復不是不可以报復,可是你能不能等个一年半载的再报復,那时候也不会直接想到自家头上,这俩白痴。 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墙上的掛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半晌,孙领导睁开眼,似乎下定了决心。 “建国,你准备一下,打报告,申请调离四九城。去西北,或者东北,哪个基层部队都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对你,对家里,都好。” 周建国身体一颤,嘴唇哆嗦著,最终却只能低下头。 “是,爸,我回去立刻打报告。” “至於文渊。” 孙领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对於这个外孙,他並非不疼爱,但此刻只能壮士断腕。 “退学,暂时別上了。直接给他办理退学手续。然后,把他送到南边,送到最艰苦的边防部队去。让他好好锻炼锻炼,磨磨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像个军人样子了,再说以后。” 这个决定,让孙兰和周建国都懵了,这么严重的吗? 周文渊的前途,几乎被这一下彻底扭转了方向。 孙兰还想求情,但看到父亲那冰冷的眼神,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无声的哭泣。 至於那个失踪的,名叫吴兆龙的士兵,在孙领导看来,要么是办事不力潜逃了,要么是出了什么意外,但相比於眼前家族可能面临的危机,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的下落,已经无暇也无需去深究了,註定会被遗忘在角落。 做出决断后,孙领导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老校长办公室的號码。 他的语气恢復了平日的沉稳,却带著明显的郑重。 “老校长,是我。情况我已经调查清楚了。確实是我管教不严,让家里小辈做出了糊涂事,给您和学校添了麻烦,也让閆解成同学受惊了。对此,我深表歉意。” 他没有任何推諉,直接承认了错误,然后说出了自己的处理决定。 “为了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也为了给孩子们一个深刻的教训,我决定如下。 第一,周文渊的父亲,我会將他调离四九城,到基层部队去工作。 第二,周文渊本人,即刻从贵校退学,我將安排他到最艰苦的边防部队去服役,接受锻炼和改造。您看,这样的处理结果,是否可以?” 电话那头的老校长沉默了片刻。 这个处理结果,不可谓不重。 调离父亲,断送学业,发配边防,这几乎是断了周文渊目前所有的优越条件和未来在四九城发展的可能。 孙家这次,算是拿出了足够的诚意来平息事端。 “孙领导,你能如此果断处理,我很欣慰。” 老校长语气缓和了不少。 “不过,这件事最大的受害者是閆解成同学。这个处理结果,我需要徵求一下他本人的意见。如果他觉得可以,那这件事,学校这边就不再追究。” “应该的,应该的。” 孙领导连忙说道。 “一切以受害学生的意愿为主。麻烦老校长代为沟通。” 掛断电话后,老校长揉了揉眉心,对坐在对面,刚刚被叫来的系主任吩咐。 “去把閆解成同学叫来一下。” 系主任应声而去。 老校长看著窗外,心中感慨,这件事,总算看到了解决的曙光。 只是没想到,閆解成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学生,这一状告上去,竟然引发了如此大风波。 这小子,看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不过,能保护自己,总归是好事。 而此时,閆解成正坐在教室里,努力的学著俄语。 心里盘算著,口袋里的那篇震惊体,到底还有没有用武之地。 要不要干他一傢伙。 第98章 孙家所谓的退让 閆解成跟著系领导一前一后走在校园的大路上。 系领导现在看閆解成是咋看咋不顺眼。 就是这个小子的一句戏言,说让自己等人写五千字检討,老校长竟然採纳了。 这算什么事啊。 而且自己一个堂堂校领导,就因为交检討的时候,遇到老校长找这小子,自己就得当下身段来找他。 老校长也是的,就不能找个通讯员啥的,非得让自己折腾这么一下。 不说系领导自己心里嘀咕,閆解成再次被叫到校长办公室时,心里已经大致猜到了是什么事。 等系领导走了以后,閆解成抬头看向老校长的时候,脸色又变成了早上的那个顏色,不但脸色蜡黄,黑眼圈还重了,让人一看就是知道没睡好,精神压力大的感觉。 他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拘谨的模样,心里却惦记著奥斯卡小金人。 老校长见到他,脸色比之前缓和了许多,甚至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解成同学,来了,坐。” “校长,您找我?” 閆解成也不客气,直接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认真聆听教诲的样子。 “嗯,关於早上你反映的那件事。” 老校长斟酌著措辞,最后將孙领导在电话里说的处理决定,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閆解成。 包括周文渊父亲被调离四九城,周文渊本人即刻退学,並被送往艰苦的边防部队服役。 说完,老校长看著閆解成,语气带著一丝安抚。 “孙家那边,这次也算是拿出了足够的诚意。调离,退学,发配边防,这个处分,对於周文渊和他家庭来说,已经是非常严厉了。 你看,这样的处理结果,你还满意吗?如果你觉得可以,这件事,学校这边就到此为止了。” 满意? 满意你大爷。 演技成想立刻翻脸,但是想想,还是控制了一下自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脸上適当地露出一点惊讶,仿佛没想到处理会这么“重”。 閆解成低下头,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实则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冷嘲。 咂吧咂吧嘴,他心里盘算了一下:调离?退学?发配? 听起来是挺唬人的。可这算什么?这他妈是惩罚吗?这分明是断尾求生,是避风头。 周文渊他爹调走了,说不定过几年又能找机会调回来,或者在其他地方升上去。 周文渊退学去当兵,在部队里,有他姥爷家的关係罩著,混个几年,说不定还能混个军官噹噹,甚至將来有机会被推荐去上军校。 这哪里是惩罚?这简直是从一条康庄大道换到了另外一条康庄大道上而已。 只不过一条从政,一条从军。 还真的是好算计。 而自己呢? 昨天要不是有八卦掌功夫在身,要不是有储物空间这个底牌,现在可能已经躺在医院里,断手断脚,甚至可能是一个废人了。 这他妈的就是上位者的逻辑? 自己动动嘴皮子,安排一下自家子弟的前程,就算是对受害者天大的恩赐和交代了? 至於受害者差点丟掉的前途,可能被毁掉的人生,以及此刻的担惊和害怕,在他们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老校长呢? 他看似为自己主持了公道,逼得孙家做出了让步。 但他潜意识里,恐怕也觉得,对方家里付出了儿子退学,女婿调离的代价,已经算是给了自己这个普通学生天大的面子了。 他站在他的高度,看到的自然是稳定和大局,是对方付出的政治代价,而不是自己这个底层小人物承受的死亡威胁和內心屈辱。 好。 真好。 閆解成心里明镜似的,这就是现实。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在面对拥有资源的上位者时,能爭取到这样的结果,在外人看来,已经是烧高香了。 老校长能为他做到这一步,某种程度上,已经算是一位负责任的师长了。 但是理解归理解,接受是另一回事。 “上位者原则吗?弱肉强食吗?” 閆解成在心里冷笑。 他穿越前,就知道这个道理了,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的? 只是当这规则赤裸裸地施加在自己身上时,愤怒差点冲昏閆解成的头脑。 事情不会这么算了,但是现在不能和老校长发作。 他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校长,我没意见。谢谢校长为我主持公道。” 他选择了忍气吞声。 因为此刻,他没有任何资本去要求更多。 闹? 根本没用,那是下策。 自己有的是办法和手段。 老校长看著閆解成那“懂事”的样子,心里也微微嘆了口气。 他何尝不知道这对閆解成並不公平? 但现实如此。 能爭取到这个结果,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 他沉吟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了过去。 “解成啊,这次让你受惊了。这里是学校的一点心意,算是给你压压惊,买点营养品补补身体,你拿著。” 閆解成目光扫过那厚厚的信封,心里更是冷笑。 看,来了。 经典桥段,经济补偿,息事寧人的標准流程。 他坚定地摇了摇头。 “校长,这钱我真的不能要。我来上学是读书的,只要以后能安心学习,我就知足了。” 老校长明显愣了一下,但是看著閆解成那清澈的眼神,心里倒是高看了他一眼。 这学生,不贪財,有骨气。於是他不再勉强,收起信封,又勉励了閆解成几句,让他安心学习,学校会保障他的安全云云。 閆解成听著,然后告辞离开,退出了校长办公室。 就在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剎那,閆解成脸上所有的偽装,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阴狠,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宗师强者恐怖如斯。 他脚步不停,快步的走出行政楼,心里的杀意几乎要压制不住。 如果有练武的人在旁边,现在閆解成身上泄露出的杀意都能嚇住大部分人。 到此为止?怎么可能? 你周文渊退学就算完了? 他们觉得让周文渊离开,不再找自己麻烦,就是对自己莫大的恩赐了? 放他妈的屁。 要不是自己身怀绝技,昨天断胳膊断腿,甚至横尸胡同的就是自己閆解成。 他们轻飘飘的一句退学,就能抹杀对方意图行凶的事实? 就能抵消自己今天上午写的小作文的辛苦? 就能弥补自己手上沾了人命的心理负担? 凭什么? 就问一句凭什么? 老校长。 閆解成脑海里闪过老校长上位者惯有的和稀泥。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某些文章,里面似乎说过这位校长在某些事件中的骑墙行为。 当时还不以为意,现在才深刻体会到某些人站在高处,根本无法体察底层群眾的疾苦和屈辱。 难怪鲁先生那样的人物,也会专门写文章骂他,他是真的有取死之道。 退一步越想越气,忍一时越想越亏。 穿越以来,他一直谨小慎微,压抑著本性,努力扮演著一个普通的学生。 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苟”下去。 但周文渊和他背后势力的行为,狠狠扎破了他维持的平静。 也彻底激醒了他骨子里那份独属於穿越者的狠厉与决绝。 杀心,一旦有了种子,便会疯狂到滋长。 报復,必须报復。 周文渊必须付出代价。 仅仅是退学?太便宜他了。 孙家以为把他送到部队就安全了?就能避开报復了? 做梦。 而且,时间紧迫。 老校长说了,周文渊明天就办退学。一旦他离开了学校,再想找他,就难如登天。 自己只有今天一晚上的时间。 必须今晚动手。 可是,怎么动手? 直接在宿舍杀了他? 风险太大,容易留下痕跡。 用武功?同样会留下线索。 下毒?一时半会儿哪里去弄合適的毒药? 閆解成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著,一个个方案闪过,又被迅速否定。 他需要一个方法,一个不留痕跡,甚至能让周文渊死得合情合理的方法。 他没有回教室,也没有去图书馆,而是在偌大的校园里漫无目的地瞎溜达。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操场,小树林,实验楼后面的荒地,废弃的仓库区,寻找著灵感。 他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被利用的细节。 他需要一件东西,一件不起眼,但关键时刻能致人死地,並且不会牵连到自己的东西。 走了不知道多久,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晚自习的预备铃声隱隱从教学楼方向传来。 就在经过一片靠近学校边缘,基本没啥人来的地方,閆解成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了灌木丛边上,一个神奇的东西。 那东西很常见,甚至可以说在现在的城市里隨处可见,但此刻,在閆解成眼里,它却散发著致命的诱惑力。 他的嘴角,歪嘴龙王再次附身。 找到了。 就是它了。 他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再次环顾四周,確认绝对无人注意后,才快速靠近,把那个物件收到储物空间。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乾净利落。 收完东西,他脸上恢復了平静,周文渊,看你怎么死。 他看了看天色,转身朝著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晚自习的钟声正式敲响,校园里渐渐安静下来。 第99章 吃饭时候禁止看本章 回到教室的閆解成和往常一样,至少脸上没啥变化。 对於一个大宗师级的强者来说,控制脸部肌肉那简直太容易了。 教室里灯火通明,政治老师在努力的讲课,房间里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有些同学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 閆解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神情专注,时而抬头听讲,时而低头记笔记,与周围埋头苦读的同学没啥区別。 任谁也看不出,这个全神贯注於学业的青年,正酝策划一场如何惊世骇俗的大事。 因为確定了如何收拾周文渊,他现在彻底放鬆下来,甚至还能分出一缕心神,意识进入储物空间,在里头继续搬运那本艷阳高照的第二部,一点都没受影响。 表面波澜不惊,內里杀机暗藏,这种极致的反差,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下晚自习的铃声响起,閆解成跟著几个舍友回到宿舍。 宿舍里依旧瀰漫著少年人特有的味道,说直白点就是汗臭味,味道特別重。 双胞胎和王铁柱对某个女同学的低声议论,间或有一些嘿嘿坏笑。 閆解成如同往常一样,打了盆冷水,在走廊尽头的水房里简单洗漱,冰凉的水刺激著皮肤,让他的神经稍微冷静了一些。 回到寢室,其他七个人已经陆续躺在了床上。 周文渊的床铺靠门,他似乎有些心神不寧,翻来覆去了几下,但最终还是归於平静。 一天的学业劳累是最好催眠剂,不多时,寢室里便响起了粗细不一的鼾声和均匀的呼吸声。 半大小子,没心没肺,困了就睡,说的就是大学生。 閆解成平躺在硬板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眼睛闭著,假装睡著了。 但他的耳朵,却捕捉著寢室里每一个细微的动静,尤其是靠近门口那张床的动静。 时间在一点一点的过去,窗外的月色渐渐西斜。 约莫凌晨两三点钟,也就是人最困的时候,门口那张床传来了窸窣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文渊摸索著坐起身,趿拉著鞋,轻轻地打开了寢室门,朝著一楼的公共厕所走去。 就是现在。 几乎在寢室门合上的瞬间,閆解成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 八卦掌大成带来的不仅是强悍的搏击能力,更有对自身肌肉,气息精妙入微的掌控。 他脚步轻点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身形在昏暗的寢室里快速移动。 来到最近的一个床铺前,並指如风,精准而轻柔地在对方颈侧某个穴位一按,那同学在睡梦中只是微微哼了一声,便陷入了更深沉的昏睡。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閆解成的动作快得带起一丝残影,没有惊动任何一人。 不过短短十几秒,寢室里剩余的六个人,都陷入了昏睡之中。 对於精通八卦拳术,深諳人体经络的閆解成来说,让几个普通学生在不受伤的情况下昏睡过去,实在易如反掌。 做完这一切,他轻轻拉开寢室门,闪身而出,又小心翼翼地將门虚掩上。 凌晨的宿舍走廊空旷而寂静,只有远处水房偶尔滴落的水声。 周文渊的脚步声在一楼的方向逐渐远去。 閆解成屏住呼吸,沿著楼梯悄无声息地向下潜行。 来到一楼,厕所里传来隱约的水声和周文渊发出的哈欠声。 他再次凝神感应,確认了整个一楼厕所区域,除了周文渊,再无第二个活人气息。 时机完美。 厕所里,周文渊刚解决完生理问题,正站在便池上繫著裤腰带,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显然对即將到来的灭顶之灾毫无察觉。 閆解成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他身后,没等周文渊有任何反应,包裹著布的手精准的的把周文渊弄昏了过去。 周文渊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一软,直接晕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閆解成迅速反手將厕所门关上,又用早就准备好的一小截木棍卡死门缝,確保短时间內从外面无法轻易推开。 做完这些,他看著倒在地上的周文渊,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寒意。 他不再犹豫,开始实施报復。 为了这次报復,閆解成可谓是下了“血本”,牺牲巨大。 他用自己的储物空间,提前弄来了这十辆满载“黄金”的粪车。 这操作,估计也是古今中外穿越者中的独一份了。 因为没有人会用珍贵的储物空间放屎。 閆解成强忍著那直衝天灵盖的复杂气味带来的生理不適,对著厕所门口上面的窗口。 意念再动,储物空间里的粪车被逐一取出。 他没有全部倒空,那样目標太大,也容易留下更多痕跡。他控制著每一辆粪车,只倾倒出大约小一半的內容物。 顿时,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景象在厕所里上演。 粘稠,恶臭,五顏六色的液態和固態混合物,如同决堤的洪水,又像是恶意的瀑布,从凭空出现的粪车中汹涌而出,哗啦啦地倾泻在厕所的水磨石地面上,迅速蔓延开来。 第一车,第二车,第三车。 閆解成面无表情地操作著,仿佛在完成一项精密的工作。 浓烈到实质化的恶臭几乎要將他熏晕,但他强行运转体內气血,封闭了部分嗅觉,只是眉头紧锁,眼神依旧冷静得可怕。 粪便迅速堆积,淹没了倒在地上的周文渊的脚踝,小腿,膝盖,並且还在不断上涨。 那粘稠的混合物堵塞了下水道口,使得秽物无法排出,水位越来越高。 当第五辆粪车倾倒过半时,污秽已经漫过了周文渊的腰部。第六辆,到了胸口。第七辆,第八辆……昏迷中的周文渊,身体开始无意识地抽搐,口鼻被污秽物淹没,无法呼吸。 閆解成冷眼看著,直到第十辆粪车也贡献出它一半的库存。 此刻,整个厕所的地面已经被接近半米深的粪水覆盖,周文渊整个身子都浸没在其中,只有少许头髮和衣物碎片漂浮在污浊的表面上。 閆解成凝神感应了一下,確认周文渊早已没了呼吸心跳,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不再停留,迅速將十辆只剩下半车库存的粪车重新收回储物空间。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打开走廊灯窗户,灵巧地翻了出去,落地无声。 他绕到宿舍楼侧面,再次来到停放粪车的角落,將那十辆半空的粪车原封不动地放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他如同暗夜中的行者,沿著阴影处快速移动,避开可能的巡夜人员,从走廊的窗户再次翻入宿舍楼內,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自己的寢室。 寢室里,被他弄晕的六个同学依旧沉睡不醒。 他迅速脱掉沾染了少许气味的外衣和鞋子,塞进储物空间深处,只穿著內衣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直接睡觉,仿佛从未离开过。 至於那股奇异的味道,閆解成只能忍,不忍又如何,都是自己做的孽, 整个作案的过程,从离开到返回,不过七八分钟的时间,其中最慢的就是倒屎的时间,占据了一半。 整件事情可以说是乾净,利落,应该是没有留下任何直接的证据。 躺下后,他並没有立刻入睡,而是仔细復盘著刚才的每一个细节,再次確认没有疏漏。 直到感觉万无一失,精神才彻底放鬆下来。 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他闭上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至於那股味道,似乎敌不过周公女儿的美貌。 即使他睡著了,脸上还带著一丝大仇得报后的舒爽。 他不知道睡了多久,再次被一阵嘈杂声给惊醒,现在整个房间都瀰漫了的恶臭。 其他几个同学也都逐渐醒来。 “我操。什么味儿啊?这么臭。” “呕,谁他妈拉裤兜子了?” “不对。这味不是咱们宿舍的,应该是从外面传来的,难道是一楼厕所炸了。” 寢室里的其他人一个个捏著鼻子,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满脸的懵逼和噁心。 “怎么回事?这什么味儿啊?” 睡在閆解成上铺的兄弟瓮声瓮气地抱怨,差点被熏得背过气去。 很快,有早起去厕所的人连滚爬爬地跑回来,脸色煞白,带著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大声嚷嚷著。 “出事了。出大事了。一楼东头的男厕所。被屎给淹了。我的妈呀。漫出来了都。臭气熏天。” “噦。” 听到隔壁寢室的同学这么喊,整个宿舍楼瞬间炸开了锅。 閆解成混在人群中,也跟著露出噁心的表情,恰到好处,简直毫无破绽。 他听著外面纷乱的脚步声,惊叫声,呕吐声和宿管老师气急败坏的吼声,心里一片平静。 周文渊,这个仗著家世横行霸道,意图废掉他的紈絝子弟,最终以这样一种极其荒诞,並且遗臭万年的方式,结束了他短暂的生命。 以他的死法,即使几十年以后,估计整个四九城大学內,也会流传他的传说吧。 毕竟能被屎淹死的人可不多。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閆解成,此刻正像一个无辜的受害者,等待著这场闹剧的最终收场。 第100章 诡异的死亡 那难以形容的恶臭堪比克苏鲁的触手,强横地钻过门缝,窗隙,瀰漫了整个宿舍楼,然后向著旁边的女生宿舍区域扩散。 即使再累的学生,也无法安睡,纷纷捂著口鼻,衣衫不整地从宿舍里衝出来,聚集在楼前的空地上。 隨著空气中噁心的味道扩散,让这些男同学离宿舍越来越远。 “我的老天爷,这啥味儿啊?咋比茅坑炸了还衝。” “呕,不行了,我得去远处透透气,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听说是一楼厕所出事了?” 骚动很快惊动了学校高层。 不多时,几位校领导以及负责后勤的一位副校长被人从被窝挖了出来,他们皱著眉头,捏著鼻子赶到了现场。 那位后勤副校长在几个胆大的教职工陪同下,强忍著不適,靠近了一楼厕所区域。 刚走到门口,那透过门缝淌出的,视觉和嗅觉双重衝击的恐怖景象,让他只看了一眼,便脸色剧变,太有衝击力和画面感了。 他猛地转身就跑,到了寢室楼的外面,扶住墙壁,剧烈地呕吐起来,差点把苦胆水都吐了出来。 “封锁,立刻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一边乾呕,一边艰难地下达命令,声音都变了调。 其他几个职工撇撇嘴,封锁个屁,现在绝对不会有人过去那边,不加钱都很难清理出来。 閆解成混在学生中,远远地看著那边的混乱。 他没有像王铁柱好奇心那么重,试图凑近去看热闹,只是和大多数同学一样的感觉到茫然。 他甚至还好心地安抚了一下身边几个脸色发白,看完热闹回来快要吐出来的同学,他们也都表示了感谢。 王铁柱是条汉子,看完热闹回来,不但没事,还眉飞色舞的给人讲现场的情形,然后听完的直接吐了,一片狼藉。 “王铁柱,你给我离远点,別说了,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他瞪了王铁柱一眼。 王铁柱像是后知后觉一样,看到眼前的同学,吐了一地,挠挠头,意犹未尽的闭了嘴。 其实閆解成现在也想吐,脸色也不是很好。 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负责清运粪便的工人们已经上班。 几个工人睡眼惺忪地来到停放粪车的角落,推动车子时,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 “咦?老张,你觉不觉得今儿这车,轻省了不少?” 一个年轻点的工人疑惑地低声问旁边的老师傅。 老师傅也掂量了一下手里的车把,皱了皱眉,隨即又舒展开,压低了声音。 “是轻了点,別声张。轻点还不好?少费点力气。估计是昨天那班工人没装满,或者是昨天学生拉的少,谁知道呢,反正对咱们是好事。” 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沉默。 在这年头,能省点力气是天大的好事,谁还会去深究粪车为什么莫名其妙变轻了? 他们像没事人一样,把大粪车推到校外的处理点,將內容物倾倒进去,然后又返回学校。 学校则开始组织人手处理现场,但面对那半池子的“黄金粥”,以及堵塞得严严实实的下水道,清理工作进展极慢。 工人们穿著高筒胶鞋,戴著加厚口罩,被熏得头晕眼花,工作效率根本上不去。 整个男生宿舍楼和周边区域,都被这生化武器的气息所控制了。 到了早饭时间,学生们涌向食堂。 但今天食堂的气氛格外诡异。往常喧闹的打饭队伍安静了许多,很多学生看著碗里的棒子麵粥和窝窝头,实在是提不起什么胃口,空气中似乎有令人作呕的气味。 食堂大师傅看著剩了大半的饭菜头,一脸的委屈,要不是听说了男生宿舍那边的灾情,他差点就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厨艺一夜之间严重退步了。 早自习铃声响起,学生们陆续进入教室。 閆解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扫过周文渊那个空著的座位。 同寢室的其他几个人也注意到周文渊没来,但都没太在意。 周文渊要退学的消息,晚自习以后,班里不少人都知道了。 寢室的人普遍认为,这傢伙肯定是嫌宿舍楼太臭,乾脆提前离校,或者找个地方躲清静去了,毕竟以他平时的做派,完全乾得出来这种事。 甚至有人私下里低声嘲笑周文渊公子哥的作风,这点小事就嚇跑了。 课堂上的气氛有些沉闷,老师讲课的声音似乎也提不起劲。 第二节课上了一半,教室门被猛地推开,学校保卫处的几个人面色严肃地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保卫处的赵科长。 “所有男生,起立。跟我到保卫处去一趟。女生留在教室自习,不得隨意走动。” 赵科长简单直接,直接发布了命令,上课的老师看著这架势,知道是出事了,他可不傻,从前朝过来的,知道这些拿枪的最好別惹,所以他默默的站在了一旁装小透明。 教室里顿时一片譁然,学生们面面相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在保卫处人员的注视下,男生们还是陆续站了起来,跟著往外走。 閆解成混在人群中,面无表情,跟在王铁柱他们身后。 到了保卫处,他们被立刻分开等候。 很快,和周文渊同寢室的人,包括閆解成在內,被单独叫进了不同的房间进行问话。 时间倒推一个小时,清理厕所的工人在粪水中艰难作业,不小心触碰到一个僵硬的物体,开始没人当回事,但是將其拖拽出来时,发现是一个人。 当场把几个掏粪工人都给嚇住了。 厕所炸了,问题不大,但是死人了,那就是大事。 现场的领导让人打来清水,很快把尸体冲刷乾净,一个保卫科的干事硬著头皮上前把人翻了过来。 在场的领导有认识周文渊的,毕竟都属於写五千字检討那伙的。 看到死者是周文渊的时候,他脑壳都炸了。 死亡。而且是如此离奇,如此屈辱的死亡。 消息如同上了热搜,然后迅速传开。 保卫处內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虽然现场勘查和初步判断,都倾向於这是一场意外,可能是周文渊半夜上厕所,不慎滑倒,头部撞击昏迷,然后被反涌上来的粪水淹没窒息而死。 毕竟厕所堵塞,粪水泛滥是客观事实。 但是,死的人不是普通学生。 是周文渊。他家里是有著背景的。 而且,他昨天下午才刚刚被决定退学。今天就被发现死在了粪坑里。这巧合也太他妈诡异了。 儘管保卫处的人认为是意外,必要的调查流程必须走,而且必须严格和细致。 以便向周文渊的家人,有所交代。 同寢室的七个人,成为了重点调查对象。 而其中,与周文渊有过公开矛盾,甚至因此惊动了校长的閆解成,更是被调查的重点。 閆解成被带进了一间单独的办公室,赵科长亲自负责询问,旁边还有一个记录员。气氛很压抑。 “閆解成同学,不要紧张,我们就是例行了解一些情况。” 赵科长盯著閆解成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点什么。 但是他失望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从被带出教室的那一刻起,閆解成就开始控制全身肌肉,所以不要说他了,就是高手过来也很难看出来。 “我们想知道,昨天夜里,你们寢室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你本人,半夜有没有离开过寢室?” 閆解成脸上適当地露出疑惑的表情,想了一下,然后才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赵科长,昨天晚上。我们寢室睡得都挺死的。我是被臭味和王铁柱的喊声吵醒的。醒来的时候,大家都在床上,都被那味道熏得不行。” “我半夜没有起夜,至於其他同学我就不知道了。” “你確定你半夜没有起夜?” 赵科长追问。 “没有。” 閆解成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一般熄灯以前会去一次,然后一觉到天亮。” 隨后,保卫处又分別询问了同寢室的其他六人。 他们的口径基本一致。 都是被浓烈的臭味和第一个发现异常,大声嚷嚷的王铁柱吵醒的,醒来后大家几乎同时起身,当时閆解成也確实在他的床上。 没有人注意到周文渊具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王铁柱作为第一个醒来的,更是被反覆询问。 尤其是其他人避之不及的时候,王铁柱竟然还上前凑热闹,符合犯罪分子返回现场的特徵。 这把王铁柱给嚇坏了,他没想到自己就是爱看个热闹竟然就被怀疑了。 保卫处的人又仔细检查了寢室的门窗,没有发现任何破坏的痕跡。 厕所现场更是除了粪便和可怜的周文渊,找不到任何打斗,或者其他可疑的线索。 一切跡象,都完美地证明了这就是一场匪夷所思,却又合情合理的意外。 对閆解成和王铁柱的重点审查持续了將近一个上午,问题翻来覆去,甚至带著些诱导和威嚇,但閆解成始终对答如流,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至於王铁柱,差点嚇的哭出来,心中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看热闹。 不看热闹会被憋死的吧,於是他改了一下誓言,以后少点看热闹。 最终,赵科长和记录员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轻鬆。 从现有证据和所有人的证词来看,閆解成没有任何作案时间和条件,至於王铁柱,那就是个搭头。 同寢室所有人的证词相互印证,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好了,閆解成同学,你可以先回去了。” 赵科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缓和了一些。 “这段时间不要离开学校,可能后续还有一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 “是,赵科长,我明白。” 閆解成站起身点点头,转身离开了保卫处办公室。 走出保卫处的小楼,外面阳光正好。 他深吸了一口相对清新的空气,感受著心臟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 这一关,暂时算是过去了。 他知道,孙家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或许还会有后续的调查,甚至更隱秘的手段。 但至少明面上,他已经將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周文渊的死,將成为一桩悬案,一桩会被所有人私下里谈论,最终被定性为奇闻异事。 至於以后会不会有诡异传说,那就不好说了,因为你不知道大学生的脑洞。 他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 报復,完成了。 第101章 科学的调查报告 周文渊的身份实在太特殊了,特殊到即使有了保卫处的调查结果,还得继续调查。 学校管理层收到了保卫处的调查报告,再三確认一切都是真实的,尤其是閆解成没有作案时间和能力。 即使这样,对於周文渊死亡的调查並未停止。 现在的这些证据都是人证,不是物证,为了確保调查结论的科学性和权威性,也为了应对方方面面质询,老校长亲自点將,请动了物理系和化学系的两位资深教授加入调查小组。 这两位老教授都是国外归来的精英,在各自领域颇有建树的人物。 平日里醉心於研究和教学,对这种破事本不感兴趣,一个破厕所炸了,这也算事儿?也值得两位老教授出手吗? 但老校长亲自出面,付出了几瓶好酒的代价,两个人被烦的实在没办法,才抱著无所谓的態度参与了进来。 两位老教授戴著厚厚的口罩和手套,一上午了,这个气味还是没有彻底的散掉,地上已经洒了不少的实惠,但是气味感人。 现场已经被初步清理过,保卫处的人也对厕所现场进行了长时间的勘察。 两位老教授到了以后,他们测量了化粪池的深度,管道口径,查看了坑壁的腐蚀情况,甚至还不顾污秽,取样了残留的粪便混合物让自己的学生带回实验室进行简单的成分分析。 在物理系教授的办公室里,两位老先生对著图纸和数据爭论来爭论去,计算了整整一个小时,草稿纸都用了足足七张。 不得不说做学问的人就是严谨,两个人既然收了老校长的好酒,那就得干事。 物理老教授从流体力学和压力学的角度,构建了化粪池內由於有机物发酵產生大量沼气,导致內部压强急剧升高,最终在某个薄弱点发生“井喷”的模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甚至还画出了压力隨时间变化的曲线图,试图还原“事故”发生的瞬间。 化学教授则从有机物厌氧发酵產生甲烷(沼气主要成分)的化学反应速率,產气量与环境温度的变化,以及物料(屎和尿)浓度的关係入手。 再辅以实验室对厕所现场的样品粗略观测到的活跃气泡现象,论证了在特定条件下,化粪池完全有可能在短时间內积累足以造成“倒喷”的巨大气压。 “老李,你看这里。” 物理教授指著自己画的示意图,语气兴奋,仿佛在探討一个有趣的物理现象。 “当內部压力超过管道摩擦阻力和液体静压力之和时,就会发生临界喷射。考虑到粪便和尿液混合物的粘稠度,这种喷射很可能不是持续的,而是间歇性的,爆发式的。完全有可能將靠近坑口的人衝倒,甚至淹没。” 化学教授扶了扶眼镜,点头表示了认可,然后继续从自己化学领域进行了补充。 “嗯,从现场取样分析看,发酵程度確实很高,產气条件充分。而且昨天晚上气温相对较低,可能导致粪便储存池內上部空间气体收缩,但底部持续產气,压力积聚,一旦找到宣泄口,威力不容小覷。” 两位教授越討论越觉得自己的推断合情合理,逻辑严密。 他们將现场勘查记录,实验室数据,理论推导过程详细整理,形成了一份长达十几页,充斥著公式,数据和专业术语的联合调查报告。 报告中非常明確的指出,根据现有证据和科学分析,周文渊同学的死亡,极大概率是由於宿舍楼化粪池年久失修,內部沼气积聚,压力超標,导致粪水混合物发生罕见的“压力性倒喷”意外事故所致。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意外死亡。 说直白一点,这娃倒霉,拉屎的时候,粪便下落的瞬间,把化粪池开了个口,正好让大粪有了宣泄的方向,然后被喷出来的粪水衝击倒下,因为衝击力太大,让周文渊直接被打昏了过去。 更直白一点,这娃倒霉。 看到这个结论,两个老教授甚至考虑要不要把这个作为一个实验课题,是不是可以製造出新型的炸弹。 但这是后话。 下午三点多钟,这份带著墨香和学术权威气息的报告,就摆在了老校长的办公桌上。 眼看著没啥事,两位老教授溜达著离开了,打算深入研究一下沼气和炸弹的问题。 等两个老教授离开,老校长戴上老花镜,逐页翻看。 报告写得条理清晰,论证似乎也很严谨,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表他学经济的,看不太懂,但结论白纸黑字,明白无误。 可他拿著报告的手,感觉有点哆嗦,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头疼,是真的头疼。 如果真是谋杀还好办了,只要把杀人凶手给找出来法办就行,也能平息孙家和周家的怒火,可是现在呢,不管人证还是物证,都证明这就是一个意外,这才让人头疼。 虽然孙领导跟自己不是一个系统,没有直属关係,但人家的外孙子,昨天刚被自己逼著退了学,转头就在自己学校,以这样一种闻所未闻,极其不体面的方式死了。 这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於公於私,他都难以交代。 他甚至能想像到孙领导接到消息时的震怒。 可是,下面的人,从保卫处到这两位德高望重的教授,已经把调查做得这么扎实了,报告写得这么完美了,他还能说什么? 难道能否定这两位学术权威基於科学得出的结论? 那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承认学校管理混乱,调查无能?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仿佛瞬间老了几岁,怀念周先生,我咋就不和你一块走了呢,走了就不会有这么多烦心事了。 犹豫再三,他还是拿起了电话,拨通了这几天打了好几次的號码。 电话接通,老校长儘量用平缓的语气,將周文渊意外死亡的消息,以及学校调查小组得出的意外事故结论,向孙领导做了通报。 听完老校长的通报,电话那头的孙领导,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老校长只能听到细微的电流噪音,以及孙领导变得粗重了一些的呼吸声。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就在老校长以为对方会暴怒时,孙领导的声音才传过来,异常的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诡异。 “我知道了。调查报告,您派人给我送过来一份。” 没有质问,没有斥责,只是简单的一句话,然后便掛断了电话。 听著话筒里传来的忙音,老校长拿著话筒,愣了片刻,心里反而更加不安。 如果孙领导骂自己一顿可能还好处理一点,但是这种平静,往往预示著更大的风暴。 而电话那头的孙领导,放下话筒以后,身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里光线昏暗,將他脸上复杂的表情掩盖在阴影之中。 死了一个外孙子,他心疼吗? 或许有那么一点,毕竟是血脉亲人。 但更多的,是一种憋屈。 周文渊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活著的时候尽给自己惹麻烦,死了,还要用这种丟人现眼的方式,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 他此刻关心的重点,根本不是外孙的死活,而是两点。 第一,绝对不能是谋杀。如果周文渊是被人害死的,而自己这个手握权柄的外公却查不出来,或者查出来了却无法报復,那他在这个圈子里的威信將荡然无存。 別人会怎么看?会认为他孙家可欺,连自家子弟都护不住。这带来的连锁反应是灾难性的。 第二,如果真是意外。 他妈的,这意外也太窝囊,太丟人了。 死在粪坑里?。 这要是传扬出去,他孙家立刻就会成为整个四九城最大的笑柄。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 所以,这件事必须压下去。彻彻底底地压下去。动用一切手段,將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最好能让它悄无声息地过去,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可是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让他感到无比的膈应。 其实他內心中的想法和老校长是一样的,真的希望这是一起谋杀。 自己只要能找到凶手,就可以直接处理了,如果是其他势力乾的,那么直接开战就行。不会有现在这么多的烦心事。 很快,老校长派人送来的调查报告副本摆在了他的案头。 他仔细地翻阅著,目光在那一个个专业术语,一串串数据,一幅幅示意图上停留。 他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基本的逻辑判断能力是有的。 这份报告,从表面上看,確实天衣无缝,將一场离奇的死亡,完美地解释成了一场由物理和化学规律导致的,概率极低的意外事故。 但是,他內心深处总有一丝疑虑。 太巧了,一切都太巧了。 刚决定退学,就死於意外? 还是这种千古奇闻式的意外? 他拿起內部电话,沉声吩咐。 “让警卫局的小张,带两个绝对可靠,懂现场勘查的人,去四九城大学,不要惊动校方,私下里再给我仔细查一遍。 重点是那个厕所,还有周文渊最近接触过的所有人,尤其是那个叫閆解成的学生。我要知道最真实的情况。” 现在的他不相信人和人,他必须用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去確认这份科学报告的背后,是否隱藏著別的什么东西。 在结果出来之前,他只能按兵不动,耐心等待。 但这种等待,对於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他来说,无疑是一种煎熬。 第102章 孙家退让 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做。 不管周文渊怎么死的,孙领导必须知道明確的说法,才能进行后续处置。 这不是一件小事。 孙领导派去的人,一直跟著他做警卫,属於绝对可以信任的人,都是有特长的专业人士。 他们像幽灵一样潜入四九城大学,避开了保卫处的视线,然后进行了证据收集。 在学生们晚自习开始到结束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已经完成了对事故现场的二次勘查,並且不动声色地接触和观察了关键人物。 他们的勘查相对於保卫处的人员更为细致,几乎是用放大镜在厕所的每一寸地面,墙壁和管道接口,试图找到一丝人为破坏或异常的痕跡。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因为他们是带著结果去审查,出发点都是错的。 閆解成对於厕所跟本没有任何破坏,而是直接倒的屎,他们怎么可能找到线索。 唯一可能的线索就是那个別著门缝的木棍,可是木棍那玩意隨处可见,而且早就被打扫厕所的工人给清理掉了。 经过他们细致的调查,所有的跡象显示,那份科学报告所描述的意外是真实可靠的。 他们又对周文渊同寢室的人进行了观察和评估。 王铁柱,那个第一个嚷嚷起来的学生,背景简单,性格咋咋呼呼的,纯属爱凑热闹,他在寢室里人缘不错,没有任何动机和能力策划这种事件。 而重点关注的閆解成,他们通过观察其行走坐臥,与同学交谈的神態语气,还进行了试探,反馈回来的信息都显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大学生。 或许因为之前的衝突有些担心而已。 这就是一个和宫百万一样拥有清澈眼神的大学生。 更重要的是,时间线无法突破。 寢室所有人的证词,包括第一个发现气味异常的王铁柱,都可以相互印证,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闭环。 除非整个寢室的人集体撒谎,並且排练得天衣无缝,否则閆解成绝无作案时间。 但是想想都不可能。 傍晚时分,一份更为简洁的调查报告,直接送到了孙领导的案头。 上面的措辞简单直接。 “经专业人士覆核,现场未见人为痕跡,目標嫌疑人物无作案时间及条件,校方报告结论成立,可定性为意外。” 看著自己人送来的这份最终报告,孙领导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 书房里没有开灯,天色一点点变黑,將他脸上皱纹勾勒得更加清晰。 他感觉一股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自己外孙子死了,死的悽惨,不是他不想报復。 他这辈子经歷过多少风浪,踩下去过多少对手? 他最想报復的,自然是閆解成。 在他看来,如果没有閆解成的出现和反抗,后面这一连串的麻烦事根本不会发生,他的外孙或许还在学校里胡闹,但绝不会以这种耻辱的方式死去。 如果这是在地方,在外省,他有一万种方法让閆解成悄无声息地消失,或者生不如死。 但这里不行。 这里是四九城,天子脚下,首善之地,规则无处不在,平静的水面之下是无数双盯著自己的眼睛。 他脑海里闪过前几天的一个报告。 在地方上,有些衝突,急了可能动枪动炮,虽然也会被处理,但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但在四九城,从上到下,各方势力都默认著一条潜规则,可以动刀,但不能轻易动枪。 不管是谁,不管背景多硬,一旦坏了这个规矩,动了枪,那就是触碰了红线,必然会引来最严厉的反噬。 这可是海子,太阳还在照耀著。 即便是那些顶级的红二代们,在这个问题上也都被自己父母耳提面命过。 这是维持某种平衡的基础规则之一。 所以,即使他此刻恨不能將閆解成碎尸万段,他也绝不能立刻动手,就和不能动枪是一个道理。 没有证据,隨便动一个普通人?坏规矩。 越上层的人越重规矩,没有规矩就彻底乱套了。 而且这件事太多人看著了。 老校长那边看著,学校方面看著,或许还有其他的对头也在暗中观察。 他一旦动了手,等於授人以柄,带来的后果可能比失去一个外孙更严重。 他不能因为一时的愤怒,赌上整个家族的政治前途。 权力虽然让他拥有了很多,但也给他套上了无形的枷锁。 下班回到家,客厅里灯光惨白。 他把女儿孙兰和女婿周建国叫到书房,將那份报告推了过去。 孙兰起报告,眼睛飞快地扫过,当看到意外那两个字时,她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隨即又猛地尖叫。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我们家文渊怎么会是这种意外?是那个閆解成。一定是他害死了文渊。爸。你要给文渊报仇啊。” 她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精心打理过的头髮也散乱开来,嘴里反覆念诵著不可能,状若疯狂。 周建国,这个平时显得有些惧內的男人,此刻眼眶也红了,眼神里燃烧著压抑的怒火。 丧子之痛,痛彻心扉。 但他比妻子更冷静一些,或者说,更懂得敬畏。 他看完了报告,又看到岳父的脸色,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就在孙兰再次尖叫著要让閆解成陪葬的时候,周建国猛地抬手,“啪”地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孙兰的脸上。 这一巴掌,把孙兰打懵了。 “你打我?你竟敢打我?” 孙兰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看著丈夫。 “打醒你。” 周建国低吼道,声音沙哑。 “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还由著你胡闹?爸已经派人查得清清楚楚,就是意外。你现在嚷嚷著去报復,是嫌我们孙家和周家丟人丟得还不够吗?” 他这话,既是说给孙兰听,也是说给孙领导听。 他盯著孙兰。 “如果不能把这件事压下去,以后所有人提到我们孙家,周家,都会在后面加上一句『就是那个儿子被屎淹死的人家』。 你受得了吗?我们两家以后还怎么在四九城立足?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人?” 这些话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她可以不顾一切地哭闹发泄,但却无法承受家族因此沦为笑柄的后果。 那將是比肉体死亡更可怕的精神死亡,简称社死。 她瘫坐在地上,由歇斯底里的尖叫,变成了呜咽。 孙领导看著女儿女婿的表现,摇了摇头,毕竟不是亲儿子,很多时候还是不懂。 他疲惫地摆了摆手。 “建国说得对。” 孙领导的声音带著深深的疲惫。 “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追究到底有没有凶手,而是如何把这件事的影响,彻底压下去。 让它不被传出去,烂在所有人的肚子里。” 翁婿俩相对无言,沉默了良久,开始低声商量对策。 直接动用行政力量强行压制,不是不行,但容易留下话柄,而且学校方面未必完全配合。 最好的办法,还是通过事件的发生地,学校来主导平息。 最终,孙领导拍板做出了决定。 他拿起书房里那部红色的內部电话,拨通了老校长办公室的號码。 他知道,老校长一定在等这个电话。 果然,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 “是我。” 孙领导的声音已经恢復了往常的沉稳,但仔细听,还是能品出沙哑。 “老马,辛苦你了。” 老校长在电话那头,语气谨慎。 “孙领导,您请讲。” “报告我都看了。” 孙领导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这件事,我们不追究了。” 老校长心里暗暗鬆了口气,但不敢放鬆警惕。 孙领导继续说道。 “但是,人是在你们学校出的事,还是以这种不体面的方式。我希望,学校方面能负起责任,把后续的影响处理好。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把这件事,压下去。让所有该闭嘴的人,都把嘴闭紧。我不希望在外面听到任何风言风语。” 老校长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是要学校出面,统一口径,淡化处理,儘可能消除事件在校园內外的传播。 其实这对於维护学校声誉也是有利的,他自然愿意配合。 “孙领导,您放心,在学校內部,这件事不难处理。我们会做好学生和教职工的工作,明確纪律,將事件定性为意外事故,並加强后勤设施的安全检查,杜绝类似隱患。” 老校长给出了承诺,但话锋一转。 “不过,我也希望,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学校会尽力平息影响,但也请孙领导这边能够约束相关人员,確保不再节外生枝。毕竟,稳定和谐的校园环境,对我们大家都重要。” 老校长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清楚。 我帮你把丑事压下去,你也要保证別再搞打击报復那一套,尤其是別再找閆解成的麻烦。 大家都是在圈子里混的,谁不知道谁啊。 孙领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当然听懂了老校长的潜台词。 他心里对閆解成的恨意並未消除,但他更清楚,此刻如果再动閆解成,无异於告诉所有人周文渊的死有蹊蹺,孙家做贼心虚。 这会影响刚刚达成的共识。 “好。” 孙领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明白老校长的意思。年轻人,还是要以学业为重。在他大学毕业以前,我不会让人去打扰他学习的。” “大学毕业以前”这是一个期限,也是一个承诺。 至少在閆解成在校期间,孙家不会动手。 至於毕业以后,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略过了这一点。 “那就这样定了。” 老校长最后说道。 “学校会儘快处理妥当。” 电话掛断。 至於说对周文渊的死亡补助,两个人都没有提,到了这个层级,这些事都不是事。 就是孙领导不提,老校长也不敢不给。 现在是双方各取所需:孙家保住了体面,学校维持了表面的稳定。 皆大欢喜。 但仇恨的种子已经埋下,只是在权力的博弈和现实的考量下,被暂时遗忘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並没有真正的结束。 而身处风暴边缘的閆解成,正坐在晚自习的教室里,安心的上课。 第103章 有没有要储物空间的 閆解成现在都开始佩服自己的定力了,虽然杀伐果断不够,没有第一时间弄死周文渊,但是现在自己这也算是手上有两条人命了,其中一具尸体还在自己储物空间里呢。 閆解成前世看小说,特別佩服那些个穿越以后能立刻抡刀砍人的主,不管有没有仇,都先弄死。 自己就做不到。 穿越到这个世界快八个月了,閆解成感觉自己所处的是一个真实世界,周围的也不是npc,而是有血有肉的人,自己根本做不到穿越者前辈那么霸道。 或者和自己前世经歷有关吧。 自己两辈子都没有遇到过让人心里扭曲的事,属於被保护的不错的小孩。 如果不是对方要下杀手,把自己逼急了,自己真的会一直这么下去。 平平淡淡的没有什么不好。 上午被保卫处的工作人员轮番询问,最终有惊无险地过关,但精神上的消耗是实实在在的。 中午在学校食堂,閆解成看著饭盒里的熬白菜和那个硬邦邦的杂合面窝头,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只草草扒拉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他一个人坐在教室的座位上,目光没有焦点,空洞的看著窗外灰扑扑的天空上,看上去像是在发呆。 同寢室的王铁柱等人见他这副模样,以为他还在为上午被重点盘问的事情后怕,便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解成,別太往心里去。保卫处那帮人就那样,屁大点事都搞得跟抓特务似的。” 王铁柱压低了声音。 “周文渊那是他自己倒霉,碰上了这种千年不遇的破事,跟你没啥关係。你放宽心。” “而且你看我,也被重点盘查啊,不都屁事没有,和咱又没啥关係。” “就是,谁能想到粪坑还能炸啊?” 另一个室友也接上了话茬。 “这事有点邪性,怪不得任何人。你也別想太多了,至於之前那点矛盾,人都没了,也该翻篇了。” 閆解成抬起头,看看周围的同学,有点哭笑不得,但是这些室友都是好心,所以他的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谢谢哥几个,我没事,就是真的有点被嚇到了,也替周文渊同学感到可惜。” 他脸上流露出复杂的神情,完美地契合了旁人对他此刻心理状態的预期。 等王铁柱他们安慰完,各自回到座位上午休,閆解成重新低下头,眼神却瞬间变得正常了。 他哪里是在害怕或者伤感,周文渊根本不配。 他是在利用午休的安静时光,进行事后復盘。 閆解成將昨晚行动的每一个细节,从起床,弄晕室友,跟踪,取放粪车,等等一幕幕重新回顾。 他认真的计算著每一个环节,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这次行动,没有任何漏洞, 至於成功的关键因素,並非他谋划得多么天衣无缝,而是他拥有任何人都无法理解的超级外掛:储物空间。 正是凭藉这个bug级別的能力,他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借”走並送回粪车,才能在不留下任何搬运痕跡的情况下,將巨量的秽物瞬间倾倒在厕所里,製造出那场史诗级的灾难。 这次的行动,本质上是利用了所有人认知上的知识盲区,完成了一次降维打击。 想通了这一点,閆解成出了一些冷汗。 这次是侥倖,是依赖於独一无二的优势。 但如果下次,遇到必须依靠真正智慧,和精细布局才能解决的麻烦呢? 还能这么顺利吗? 毕竟自己可没啥脑子,前世的名侦探柯南也没咋看,早知道这样,把名侦多看几遍了。 至少有名侦打底,自己事情不会做的这么糙。 他在心里默默批判自己。 手段粗暴,依赖外掛,缺乏技术含量。 如果给他更充裕的时间,更周密的准备,他还是会用这个办法,因为他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好办法。 復盘完行动本身,他的思绪转到了老校长身上。 昨天从校长办公室出来,他因为老校长那种和稀泥的態度而感到心寒和不满,甚至在心里暗暗记恨。 但此刻冷静下来,再次反思一下,他不得不承认,老校长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还是护著他的。 至少,老校长顶住了孙家的压力,坚持了学校內部的调查程序,没有为了討好孙家而直接把他交出去,或者让保卫处对他进行刑讯逼供。 大记忆恢復术九成九的人类世顶不住的。 “所处的位置不同,考量自然不同。” 閆解成试图换一种方式思考问题。 “老校长他是一校之长,要考虑稳定,要考虑各方平衡,不可能为了一个学生,就去和孙家那样的势力彻底撕破脸。他能做到这一步,保护自己的学生,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想到这里,他对自己昨天对老校长產生的怨恨,感到些许的惭愧。 真的想给自己一巴掌,但是想想自己的力道,还是算了,真的有点疼。 “等以后若有机会,还是得念著这份情,適当照顾一下老爷子。” 他在心里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承诺,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当然,这个照顾具体是什么,还得看將来的形势和发展,至少那几年还是可以想想办法的。 反思万以后,另一个更现实,更让他头皮发麻的问题,如同噩梦让閆解成难受,那就是储物空间。 那个他赖以生存,改善生活,关键时刻保命的神器,此刻在他认知里,却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粪坑。 当时脑袋一热,为了报仇,全然不管不顾了,他一次收了十辆粪车到储物空间。 虽然他特意將那十辆粪车放在了储物空间里一个角落,並且確保与他储存的食物,和其他杂物远远隔开。 但是在心理上的膈应,是无法用物理隔离来解决的。 只要一想到那个偌大的空间里,曾经存在著那么多的屎尿,他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那感觉,就好像你拥有一个无比乾净,整洁的豪宅,却在某个永远上锁的地下室里,堆满了发酵多年的垃圾。 哪怕你闻不到,看不到,但你知道它在那里,时时刻刻都在挑战你的心理承受底线。 噁心,极其噁心。 这既是现在閆解成最大的感觉。 “我他妈真是有病,古今中外,玄幻仙侠,都市异能各种类型的小说中,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用储物装备装屎的吧?” 閆解成在心里发出了无声的哀嚎,一股悲愤感直衝脑门。 他努力回忆前世看过的无数网络小说,那些主角的储物戒指,空间手鐲,哪个不是用来装天材地宝,神兵利器,灵石仙丹? 最不济也是黄金珠宝,生活物资。 谁能想到,到了他这里,这神奇的储物空间,首次大规模,高负荷运用的对象,竟然是十大车屎尿。 这算哪门子主角待遇? 这他妈是环卫工人异界再就业吗? 想哭,又哭不出来。 “杀敌一千,自损十万,不,是自损百万。亏到姥姥家了。” 閆解成欲哭无泪。 干掉一个仇人,付出的代价居然是自己的隨身仓库被永久性地“污染”了。 这代价,简直高昂到令人髮指。 他现在只要一动念头,感知到储物空间里那片特定的“污染区”,就感觉眼前发黑,胃里一阵翻涌。 尤其是当他“看”到存放在空间另一侧的那些他省吃俭用,一点点积攒下来的猪肉,鸡肉,白面,更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责中。 这肉以后还怎么吃得下去? 虽然理智告诉他,绝对没有污染,物理隔绝很完美。 但心理上的障碍,就像一道天堑,横亘在那里。 一想到和那些“东西”共存於一个空间,再美味的食物似乎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仿佛能看到,未来他拿出一个白面馒头,正准备咬下去时,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地闪过某个角落里的画面,然后胃口全无。 “完了,这下真完了。” 閆解成瘫在座位上,感觉有点生无可恋累。 报復成功的快感,早已被这意想不到的“精神污染”冲刷得一乾二净。 他开始认真地思考,要不要想个办法,弄点水进去把里面冲刷一遍。 但是好像水进去也被固定了,自己根本做不到这点啊。 自己又没有其他的办法。 此刻,閆解成最大的敌人,似乎已经不是远去的孙家,也不是潜在的威胁。 而是他自己那个变得有些“不乾净”的储物空间,以及因此而產生的心理阴影。 他望著窗外,眼神空洞,第一次对穿越者这个身份,產生了一丝深深的,难以言喻的蛋蛋的忧伤。 有点不想要这个储物空间里咋办。 在线等,挺急的。 第104章 封口令 既然双方大佬都已经谈好了,那么自然有人负责后续工作。 周文渊的尸体被人连夜秘密运走,当运回周家的时候,周建国和孙兰两口子看著被清理乾净的儿子,再也忍不住,抱头大哭,但是两口子不知道为什么,都不想再抚摸一下儿子的小脸,都是在一米外大哭。 现在两口子的恨意根本写不出来,如果閆解成在两个人面前,估计能被两个人活活掐死。 但是两个人知道现在根本动不了閆解成。 不说自家长辈已经和老校长定下的处理基调,现在无凭无据的去找一个四九城大学在校学生的麻烦,不只是政治上不成熟的表现,也会给家里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自家老子已经说在校期间不能找麻烦,那就是说需要等四年才可以。 有了这四年时间的缓衝,很多人都会忘记这件事情,到时候閆解成大学毕业,就没有老校长维护了。 到时候拿捏一个小业主的孩子,不是轻鬆加愉快吗。 而且自己这块还有事情要处理。 周文渊的死是一件事,士兵的失踪是另外一件事。 一个士兵生死不明,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在这个年头可不是小事。 虽然暂时被岳父给压了下去,自己也要儘快的想好处理。 想到这些麻烦事儿,周建国更恨閆解成了。 学校这边,老校长亲自下达的封口令,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传达到了每一个可能知晓內情的学生和教职工耳中。 不是简单的谈话提醒,而是由各系主任和辅导员层层负责,挨个找人谈话,明確告知必须保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关於周文渊同学意外死亡事件的具体细节,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对外谈论,传播,包括写信回家。 这是纪律。谁敢违反,被调查出来,不仅仅会受到校纪严肃处理,更將直接影响毕业分配。表现不好的,別想著能分到好单位,好地方。 这最后一句,直白地掐住了绝大多数学生的命门。 这年头,考上大学意味著鲤鱼跳龙门,但最终能跃到哪个“龙门”,毕业分配是关键一步。 一个好的工作,可能一辈子的坦途,顺顺利利。 一个差的工作,则可能蹉跎多年。 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毁掉前途? 没人会这么傻。 於是,儘管私下里还有眼神交流,但明面上,关於那场“粪坑喷发”事件的討论,迅速从校园里的八卦中消失了。 学生们见面,话题重新回到了功课,伙食,偶尔的文体活动,仿佛那场闹得沸沸扬扬,臭气熏天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至於这个封口令有多久?估计大学毕业分配工作以后就没人在乎了。 閆解成自然也乖乖地去听了训话,脸上和其他人一样拍著胸脯保证。 “老师您放心,我明白轻重,绝对不会乱说的。” 他本来就没打算四处宣扬,这封口令对他而言,不过是顺势而为。 他唯一需要额外注意的是,以后言行要更加谨慎,提防来自暗处的目光。 孙家虽然暂时妥协,但绝不会真的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必要的盯梢恐怕少不了。 整个宿舍楼,乃至整个学校,最鬱闷的人恐怕要数王铁柱了。 这傢伙来自东北林区,性格豪爽耿直,天生自带八卦的传播欲,平日里就是宿舍的小道消息来源中心。 这么大一个“惊天大瓜”,情节如此离奇曲折,结局如此有味道,却不能拿出来跟人分享,简直比杀了他都难受。 王铁柱被辅导员叫去谈话回来以后,整个人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地瘫在床上。 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写满了哀怨和憋屈。 他不在乎毕业分配的好坏,用他私底下跟閆解成吹牛的话说,他老家那嘎达,他家老爷子跺跺脚,林子都得颤三颤,回去隨便都能安排个舒坦工作。 他不怕处分,但他怕憋著。 “要了亲命了哟。” 王铁柱憋的翻来覆去地打滚,压得床板嘎吱作响。 “这么大个事儿,烂肚子里不让说,这比让我扛一天木头还难受。解成,你说说,这事儿它怎么就那么邪性呢?” 他忍不住又想跟閆解成嘀咕。 閆解成赶紧一个眼刀甩过去,压低了声音。 “柱子,慎言。刚谈完话,忘了?” 王铁柱这才悻悻地闭上嘴,但脸上的表情依旧痛苦,仿佛承受著巨大的精神折磨。 接下来的几天,他看谁都像是潜在的八卦同好,又不得不强行忍住倾诉的欲望,那抓耳挠腮,欲言又止的模样,成了沉闷宿舍里一道好玩的风景线。 他不在乎工作分配,但是其他的同学都在乎,谁不想好分配一个好的工作。 为了一时的痛快嘴,把自己的一辈子耽误了,没人那么傻。 隨著封口令的严格执行,以及学校后勤部门加班加点,终於將事故现场彻底清理和消毒。 在紧急修缮了化粪池系统之后,校园至少在表面上,逐渐恢復了往日的秩序。 上课铃声准时准点的响起,教室里再次坐满了埋头苦读的身影。 那场剧烈的风暴,似乎真的过去了。 閆解成之前熬夜写好的那篇针对“干部子弟横行校园”的“震惊体”小作文,自然是彻底派不上用场了。 学校都已经明令禁止谈论此事,他要是还敢把这东西投出去,那就是顶风作案,自找麻烦。 他只能略带惋惜地將稿纸收起,塞进储物空间那个专门存放废弃稿件的角落,心里感慨万分。 多好的小作文啊,就是不能发表了,让自己至少损失五块钱的稿费。 周文渊不当人子。 不过,他倒也並不十分懊恼。 毕竟他写那文章的初衷,本就是作为反击的后手,如今主要目標周文渊已经“意外”身亡,孙家也被暂时压制,这文章自然失去了它的战略价值。 “如果周文渊不是自己找死,非要来惹我,我根本懒得在学校里搞风搞雨。” 閆解成在心里给自己定了性。 “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现在事情暂时了结,我也没必要揪著不放。” 他很好地詮释了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 然而,表面的风平浪静,並未让閆解成放鬆警惕。 他深知,权力的妥协往往是暂时的,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很难彻底根除(感谢读者老爷这句话,借来用用)。 孙家那边,尤其是那个丧子的孙兰,绝不会真的善罢甘休。 老校长和孙领导达成的共识,更像是一种停火协议,而非永久和平条约。 协议的有效期,恐怕只到他大学毕业那一天。 “以后的日子,还得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閆解成暗自告诫自己。他需要更加低调,更加不起眼,同时也要利用这段时间,儘可能地提升自己。 无论是学业,还是他那身武功,亦或是钱。 想清楚了这点以后,閆解成的校园生活,似乎真的回归了正常的轨道。 每天按时起床,参加早自习,认真听讲,完成作业。 课余时间,他大多泡在图书馆,翻阅各种书籍报刊,既是为了学业,也是为了更深入地了解这个时代,寻找可能的机会。 晚上,他依旧努力“创作”他的小说,现在中部已经快要写完了。 閆解成现在琢磨著,这周六是不是先把上部给全国日报那边先发过去,让那些编辑看看质量如何? 还有自己红色岩石的小说稿费都收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版。 吃饭,睡觉,学习,写稿,日子就在这种单调而规律的节奏中缓缓前行。 时间就是最好的良药,杀人的时候那种噁心感,以及事后的心理膈应,所有这些情绪,都隨著时间慢慢消散。 如果不是打开储物空间,偶尔扫描到角落的那具尸体,閆解成真的好像要忘记这一切了。 转眼间,时间就到了周六。 对於学生们来说,周六下午开始,意味著短暂的放鬆和自由活动的开始。 家在四九城本地的同学,可以收拾东西回家改善伙食,外地的同学,则可以相约去城里逛逛,或者进行一些文体活动。 周六上午的课程结束后,教室里顿时活跃起来。 同学们互相招呼著,討论著下午的安排。 閆解成收拾好书本,心里也开始盘算著这个难得的周末该如何度过。 是回那个小院看看,打扫一下卫生? 或者,去书店转转? 再不然,就去什剎海溜达溜达,看看能不能再摘点荷叶备用? 至於回南锣鼓巷95號这个选项从来都不在閆解成的选择之中。 自己在外面吃的好喝的好,何必回去跟閆老抠他们抢吃的。 自己虽然占据了閆解成的肉身,也管閆埠贵和杨瑞华叫爸妈,但是自己不是真的閆解成,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他站起身,隨著人流走出教室。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已经开始泛黄,秋意渐浓。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但只有閆解成知道,那看似平静的湖面之下,暗流从未真正停止涌动。 而他,必须在这暗流中,小心翼翼地走好每一步。 以后要是没人找自己麻烦,还是苟一点的好,这周的自己实在太高调了。 第105章 红色岩石爆了 如果说寢室里边谁最喜欢周末,那非王铁柱莫属。 这傢伙爱玩儿,家庭条件又好,身上不缺钱,每周末都要出去吃点好吃的。 而且为人大方,一米八五的身高,长的很壮硕,现在开始都有女同学开始约他了。 阎解成看著他和一个女同学相伴离开学校的大门,不得不感慨,不管到什么时候,二代都是最吸引人的。 自己这样的屌丝,还是老老实实的写书,爭取做一个富一代吧。 閆解成隨著人流离开了四九城大学。 按照正常的流程,礼拜六閆解成应该去採购各种物资。放到储物空间里储存,但是今天他实在没有心情。 今天他有一个想法,打算去试试,看看能不能处理一下储物空间。 如果这个办法不行,把这个储物空间看看能不能把那块切下来,送给读者老爷,好多读者老爷应该不在乎粪车的味道。 閆解成这边还在为自己的储物空间“污染”问题规划的时候,他却浑然不知,自己那本以笔名“红帆”这个笔名创作的《红色岩石》,正以他完全无法想像的速度和力度,在四九城乃至更广阔的范围內,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他低估了这个时代对特定题材的渴求,也低估了一位有眼光,有魄力的唯一顶尖大报主编所能发挥的能量。 时间倒退到审稿的第二天,全国日报接受了书稿的报社主编,在仔细审阅完《红色岩石》后,激动得几乎难以自持。 书中描绘的我党先烈在狱中进行的坚贞不屈的斗爭,面对屠刀时视死如归的大无畏英雄气概,那字里行间饱含的革命激情与信仰力量,深深震撼了他。 “这样的书。这样的精神。” 主编拍案而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即使看了多少次都依旧感慨万分。 “这样的作品不立刻出版,不重点宣传,我们还宣传什么?这是对先烈最好的告慰,是对当下青年最好的教育。”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出版,必须立刻出版,让更多的人民群眾感受到大无畏的革命精神,才是我辈读书人该做的。 虽然出版工作有一定的流程,但是在流程之上,还有一句特事特办。 老主编觉得现在这本《红色岩石》就属於必须特事特办的范畴。 而且自己也有足够的能力去推动这次特事特办。 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係和影响力,为《红色岩石》开闢了一条前所未有的“特別通道”。 审稿,排版,印刷,装订,所有流程一路绿灯,效率高得惊人,其他那些本该发行的杂七杂八小说统统给《红色岩石》让道。 在老主编看来,《红色岩石》这本书完全可以说是建国以后最好的小说之一,也就只有那么两三本可以媲美本书。 在老主编的强力推动下,这本书以最快的速度出版发行,並摆上了各个书店的显著位置。 就在閆解成还在学校里应付周文渊事件余波,为粪车污染储物空间而烦恼的那个周三,带著浓郁油墨清香的《红色岩石》,新鲜出炉,整齐地码放在了四九城各大新华书店最显眼的位置上。 至於其他省份和城市,还在路上没有运到。 不仅如此,作为全国性大报的全国日报社,更是不遗余力地为这本书造势。 连续的版面刊登重磅书评,甚至老主编送给电台一本样书以后,电台里也传来了播音员慷慨激昂的介绍。 《红色岩石》和她的作者“红帆”这个名字,迅速传遍了四九城的大街小巷。 一声惊雷震天响,红帆闪亮登场。 这样的宣传效果是爆炸性的。 在这个精神食粮相对匱乏,人们对革命歷史怀有深厚朴素情感的年代,《红色岩石》所讲述的故事,它所弘扬的精神,瞬间点燃了无数读者心中的火焰。 新华书店的门口排起了长龙,人们揣著攒了许久的钱,翘首以盼,只为能早日捧读这本据说能让人热血沸腾,泪流满面的好书。 可以说老主编这次不经意之间玩了一把飢饿营销,书还没上市,但是江湖上都是这本书的传说。 老主编这么不遗余力的宣传这本小说,惊动了上面。 上面派人过来问询。 老主编二话不说,直接送出样书。上面的领导看了以后,甚至觉得老主编的宣传力度是不是轻了一些。 上面的领导也都是从特殊年代走过来的,对於这本书,天然就有认同感。 隨著第一批读者点灯熬油地读完这本书,巨大的情感共鸣產生了。 无数人在合上书页后,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平静。 他们拿起笔,將自己的感动和震撼,以及对先烈的无限崇敬,化作一篇篇读后感,投向报社,投向杂誌,希望能与更多人分享这份心灵的洗礼。 尤其是一些曾经在隱蔽战线战斗过,如今有的已身居要职,有的还默默无闻的老同志,他们读到书中那些描写,感同身受。 读到那些为了信仰在黑暗中砥礪前行,最终慷慨就义的英雄形象,仿佛看到了自己战友当年的影子。 那些尘封的记忆,当年革命年代的艰辛,以及內心深处渴望被理解和认可的情感,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有人掩卷长嘆,老泪纵横,有人关起门来,嚎啕大哭,仿佛要將积压了半辈子的情绪尽情宣泄。 他们觉得,自己的付出,战友的牺牲,终於通过这本书,得到了社会的广泛理解,这本书就是对自己等人的礼讚。 普通读者,或许不擅长写结构严谨的文章,但他们同样有需要表达的热情。 他们开始源源不断地给报社写信。信的內容朴实无华,字跡歪歪扭扭,但字里行间洋溢著的,是对红帆作者的由衷感谢,是对英雄先烈的深切缅怀,是对革命精神的坚定认同。 短短几天功夫,报社专门用来处理读者来信的部门就被淹没了。 来自四九城及周边地区的信件堆积如山,初步清点就有数百封之多。 而这,还仅仅是个开始,全国其他路途遥远地区的信件,此刻恐怕还在邮路上。 面对如此汹涌的读者反馈,报社上下有些措手不及。负责与“红帆”联繫的李编辑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他看著那一麻袋一麻袋的信件,既为《红色岩石》的成功感到自豪,也为如何处置这些信件犯了愁。 按照惯例,如此大量的读者来信,可以由报社代为处理,筛选有代表性的刊登,或者统一给作者回復。 但李编辑觉得,这次情况特殊,这些信件承载著读者沉甸甸的情感,最好还是让作者“红帆”本人知情,甚至参与处理。 他把事情上报给老主编,老主编正在第五次阅读小说。 听说有无数的读者喜欢这本书,甚至给红帆写了信,老主编欣慰的点点头,自己的特事特办值得。 老主编安排了李编辑直接把信送给閆解成,让他自己处理。 在之前的通信中,为了方便联繫和收取稿费,閆解成將自己的那个小院的地址告诉了李编辑,並约定如果有急事或需要面谈,可以在周六下午去那里找他。 “得去找他一趟。” 李编辑遵照老主编的吩咐。 而且他確实需要和“红帆”当面沟通一下,信件的处理问题都是小事,主要是想当面和红帆聊聊。 周六上午,李编辑在报社忙完了紧急事务,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找来自行车,將那几个装满了信件的帆布包牢牢捆在后座上。 他跨上自行车,穿过四九城初秋的街道,按著记忆中的地址,朝著閆解成的小院方向而去。 阳光明媚,秋风送爽,但李编辑的心情却有些激动和期待。 他很好奇,能写出《红色岩石》这样深刻作品的“红帆”作者,在生活中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然而,当他终於找到那条僻静的胡同,停在院门前时,却发现院门紧闭,上面铁將军把门。 没人吗? 李编辑愣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凑到门缝前往里瞧了瞧,院子里静悄悄的,晾衣绳上也是空的,显然没人在家。 “来早了?还是出去了?” 李编辑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时间刚过中午。 他记得閆解成来信的时候说过,周六下午会在。 自己来早了? 应该是吧,毕竟说好的是下午过来,自己中午就来了。 他把自行车停好,在院门口来回踱了几步,有些无奈。 看著车后座上那几大包信件,他嘆了口气。 等著吧,自己总不能白跑一趟,再把这么重的东西驮回去吧? 他决定等一等。 或许,红帆作者一会儿就能回来了。 他將自行车支在院墙边的阴凉处,自己也靠著墙根蹲了下来,掏出一支烟点上。 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耐心地等待著。 目光则不时扫过胡同口,期待著那个年轻作者的出现,解救苦逼的自己。 他却不知道,他苦苦等待的“红帆”作者,此刻刚刚结束上午的课程,离开了校园。 正打算去处理储物空间那个放粪车的角落。 第106章 哀怨的李编辑 閆解成根本不知道有人会来小院找自己,毕竟这个年头也没有电话或者微信提前预约,所以他按照自己的规划,做自己的事情。 至於自己那小院门外,那位望眼欲穿的怨妇编辑苦苦守候,那就候著吧。 学校食堂的午饭是坚决不吃的,自己清汤寡水了一周了,该犒劳犒劳自己了,自己又不是缺钱的人。 閆解成走了一段距离,离开了学校的范围,在路边找了一个小饭店。 这次閆解成不再想吃麵食,而是叫了一碗二米饭,配著辣椒土豆丝和一小蝶酱豆腐吃的喷香。 至於你说荤菜?那绝对是没有的,閆解成啥级別啊,根本不配。 这家馆子味道不错,就是不知道这年头能不能打包,等把储物空间处理乾净,得打包点热菜和滷菜。 以后吃著方便。 吃饱喝足干什么? 不管三七二十一,xxxxxxxx。 閆解成现在还是孤身一个人,上面桥段纯属yy。 他今天的目的地是旧城墙。 公交车晃晃悠悠,穿过街巷,最终在一片荒凉的地带停了下来。 閆解成下了车,步行一段,那片著名的断墙便映入眼帘。 感谢郭先生,要不是他下定决心拆城墙,閆解成去哪里弄这么多规整的砖。 巨大的城砖散落四处,有些还保持著墙体的模样,但更多已是坍塌成堆,杂草从砖缝间顽强地探出头来,透著破败的气息。 礼拜六,工人们今天也休息,四周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站在这些歷史的遗蹟前,閆解成心里没什么弔古幽思的感慨。 他脑子里想的非常简单。 “幸亏来得早,再晚几个月,等这边拆完了,规划建设搞起来,这些上好的大青砖,可就一块都摸不著了,估计都修车站去了。” 再次感谢败家的郭先生。 確认四周確实无人后,閆解成开始了他的搬运工作。 他沿著城墙基址慢慢走著,寻找著城墙砖。 这些砖块体积硕大,质地坚实,歷经百年风雨侵蚀,依旧稜角分明,质量远非当下普通的红砖可比。 毕竟四九城的城墙砖肯定是质量最好的,如果以次充好,那么九族消消乐了解一下。 他一边走,一边將那些品相完好,大小合適的青砖,一块接一块地收进储物空间。 动作隱蔽而高效。 他收集城墙砖,自然是为了解决那个让他寢食难安的心理障碍,储物空间里的“污染区”。 自从那十辆粪车进驻之后,閆解成就觉得自己的储物空间再也不纯洁了。 虽然理智上清楚空间內部分区隔离,绝不会污染到其他物品,但心理上的膈应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尤其是当他想到空间里存放的粮食和肉类时,那种彆扭感更是达到了顶峰。 他苦思冥想许久,终於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物理隔绝,眼不见为净。 他用这些坚实的城墙砖,在储物空间那个放置过粪车的角落,完全盖住。 將那个存放过粪车的区域彻底盖住,封堵起来。 虽然这行为听起来有些矫情,甚至有点自欺欺人,但对他来说,这是目前唯一能缓解心理不適的可行方案。 他也想过更彻底的办法,比如找个大河,用储物空间装水然后排放,反覆冲刷那个区域(感谢读者老爷提供的思路)。 但稍微一计算就放弃了。 他那高达四万立方米的储物容积,相当於十六个標准游泳池的水量,真要灌满再排空,且不说动静多大,光是耗时就难以想像,根本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任务。 於是,砌墙就成了眼下的最优解。 他专注地挑选著城砖,一块块收入空间,並直接用意念操控它们在“污染区”开始垒砌。 这工作简单粗暴,城墙砖都是大小差不多的,只需要不断的叠加就行。 在储物空间內他拥有绝对的控制权,意识操控並不难。 忙活了將近两个小时,空间里那块粪车区域的墙砖也已初具规模,虽然还没完全封顶,但已经足够遮挡,閆解成心里总算稍微舒服了一点。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眼前这片即將消失的旧城墙,心里莫名地有点庆幸,又有点觉得好笑。 穿越者的烦恼,果然与眾不同。 閆解成再看了一眼眼前的城墙,这次是真的感慨,毕竟这里以后估计也就从歷史照片看到了。 这时候远处跑来一物。 远看是条狗。 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他这才动身往回赶。 再次挤上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回到城里,走到自家小院所在的胡同时,太阳已经开始下落。 快到自己小院的门口,他就看到院门口似乎有个人影,旁边还支著一辆自行车。 走近一些,看清那是一个穿著半旧中山装,戴著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 只是此刻,这男人脸上写满了故事和浓浓的哀怨? 他脚边的地上,散落著七八个菸头和一个空烟盒,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不短的时间。 閆解成心里咯瞬间警惕起来。 孙家的人? 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他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体內气血微微流转,八卦掌的劲力含而不发,做好了隨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那中年男人也看到了閆解成,他直起身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著这个穿著学生装,看起来格外年轻的来人,然后试探著开口问。 “请问,您是红帆同志吗?” “红帆”? 这个笔名入耳,閆解成立刻明白了对方的身份,紧绷的神经瞬间放鬆下来。 不是孙家的人,知道自己红帆这个笔名还知道自己家地址都只能是报社的编辑。 他立刻想起来,自己跟这位李编辑提过小院的地址,並约了周六下午。 再看那一地的菸头和李编辑满脸的哀怨,閆解成顿时感到不好意思了。 自己跑去收城砖砌墙,没想到人家找到家里来,让人家白白等了这么久。 他赶紧快步上前,脸上全是歉意。 “哎呀。您就是李编辑吧?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让您久等了。 学校临时有点事,给耽搁了,回来晚了,真是罪过,罪过。” 他连连拱手作揖,態度放得极低。 李编辑看著眼前这个一脸青涩的年轻人,心里积攒的那点怨气,不知不觉就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惊讶和复杂感。 这就是“红帆”同志? 《红色岩石》的作者? 这未免也太年轻了吧。 他原本以为,能写出饱含歷史厚重感和革命激情的作品的,至少也该是个经歷过风浪,有一定生活积淀的中年人,甚至可能是某位隱姓埋名的老同志。 没想到,竟然如此年轻。 “没事,我也刚到不久。” 李编辑下意识地客气了一句,隨即反应过来自己这谎撒得实在没水平,指了指地上的菸头,苦笑。 “呵呵,是等了一会儿了。您就是红帆同志?閆解成同学?” “是我,是我,李编辑您叫我小閆就行。” 閆解成一边点头承认,一边赶紧掏出钥匙打开院门。 “李编辑,快请进,快请进。外面站著像什么话,屋里坐。” 將李编辑让进小院的正屋,閆解成又赶紧去搬凳子,倒水。 没有热水,那就凉水对付一下吧。 小小的院落虽然简陋,但被閆解成收拾得乾乾净净,倒也显得清幽。 李编辑打量著这个年轻人和他的住处,心中的惊讶仍未平復。 他接过閆解成递过来的搪瓷缸子,也不管是不是凉水了,直接喝了一大口水,这才感觉乾渴的喉咙舒服了一些。 閆解成再次道歉。 “李编辑,今天真是我的不是,让您等了这么久,实在是太抱歉了。” “唉,算了,算了,年轻人,忙点好。” 李编辑摆摆手,目光落到自己自行车后座上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布包上,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小閆啊,我这次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他站起身,走到自行车旁,解下那两个最沉的帆布包,用力地提进屋里,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些。” 李编辑指著那两个大袋子,又指了指车上另外几个稍小一点的。 “还有那些,都是读者来信。” 閆解成顺著他的手指看去,看著那几大包鼓胀得快要裂开的布包,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刚才的歉意和笑容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哀怨,和李编辑刚才在门外如出一辙的哀怨。 甚至这哀怨更强。 读者来信? 还这么多? 他看著那堆积如山的信件,仿佛看到的不是读者的热情,而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仿佛已经预见到自己接下来要花费大量时间来阅读,处理这些信件的情景。 閆解成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心里发出一声无力的呻吟。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看著閆解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李编辑不自觉的咧了咧嘴角,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还能看出那是一个强忍著的笑容。 笑容果然不会消失吗? 只会从一个人的脸上换到另外一个人的脸上吗? 第107章 高產如母猪 现在的閆解成很鬱闷,真的,很鬱闷。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信,那可是两大三小五个袋子。 保守估计都有五六百封信。 先不说这些信回復需要多少时间,就说给这些信回復的时候,贴邮票就得好几十块。 在这个收入普遍不高的时代,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说句夸张的话,如果一般人回这些信都得回破產了。 小小的堂屋,陈设简单,一桌两椅,但是怨气布满了整个房间。 閆解成和李编辑相对而坐,中间的木桌上,摆著閆解成刚倒的两杯白水,但是现在李编辑有点坐不住了。 气氛特別的尷尬。 李编辑不愧是老江湖,完全无视了哀怨的閆解成,为了打破僵局,他从隨身携带的,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取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度颇为可观,推到了閆解成面前。 “小閆同志,这是你近期那些短篇文章的稿费,报社一併结算了,你点点。” 李编辑的语气沉稳。 有钱拿?这是好事。 閆解成也不客气,直接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心里顿时一喜。 他虽然没有立刻打开清点,但掂量一下这份量,比他预想的还要多一些。 这无疑是对他笔耕不輟的最好回报,也是他目前重要的经济来源之一。 他连忙道谢。 “谢谢李编辑,辛苦您还专门跑一趟。” “分內之事。” 看著閆解成不断变换的脸色,李编辑笑了笑,又从包里拿出五本崭新的书籍,封面正是那醒目的《红色岩石》。 “这是你的书,周三已经出版並上架了,社里给你的样书,你留著送人或者自己收藏。” 看著那五本散发著油墨清香,印著自己笔名和心血的著作,閆解成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穿越至今,一路小心翼翼,总算是做出了一点成绩,真好。 感谢罗老师和杨老师,你们一定会写出更好的作品,至於小小的《红色岩石》我就帮你们写了。 閆解成无耻的想到。 他双手接过样书,摩挲著光滑的封面,连声道谢。 “太好了,谢谢社里领导,谢谢李编辑。” 李编辑笑笑,没当回事,作者他见多了,这都不是什么大事。 眼瞅著閆解成同志心情好,肯定不介意把读者来信的事情说一说。 李编辑的目光,隨即就落在了地上那两大三小的布包上,脸色也变得有些微妙,带著些许的同情,又似乎隱藏著一丝促狭。 “至於这些。” 李编辑指了指那两大包信件,语气带著点无奈和郑重。 “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读者来信。这还只是四九城和周边地区的第一批,后面估计还有。” 閆解成的目光也投向了那信山,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最终化为哀怨。 难道现在就开始流行了老六文化吗?自己一直说自己是老六,眼前这个李编辑,你那么大年纪了,为什么还这么老六呢? 你就不能让我的心情再开心一会儿吗? 他之前只是听说有很多信,但亲眼看到这实物,衝击力是完全不同的。 就像李多鱼,当知道自己有一个亿和看到一个亿的时候,反应完全不同。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前世听说过,童话大王郑渊洁老师收到海量读者来信,为了装这些信,他买了几套房子。 当时只觉得是趣谈,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享受”到这种待遇。 就是不知道自己要不要买房子装信。 这么多信,自己这得看到什么时候? 回得过来吗? 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扔是绝对不敢扔的。 在这个强调“为人民服务”,重视群眾呼声的年代,你敢把读者,尤其是被自己革命故事感动的读者们的热情来信,当废纸扔了? 那简直是政治不正確,是看不起劳动人民,是自绝於人民。 一旦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李编辑看著閆解成那张瞬间垮下来的年轻脸庞,心里那点不快,终於彻底烟消云散,反而有点想笑。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著严肃的表情。 “怎么?被嚇到了?” 李编辑带著点戏謔的口吻问。 閆解成苦著脸,老实承认。 “李编辑,不瞒您说,真嚇到了。这也太多了。我该怎么处理啊?还请您指点指点。” 看到閆解成態度诚恳,李编辑也不再卖关子。 “读者来信,是好事,说明你的作品引起了强烈的共鸣,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处理起来,確实要慎重。我给你几点建议。 第一:回信。你不可能每一封都回,也没那个时间和精力。但是你可以选择性地回一些。 比如,选择那些写得特別有深度,有见地的读后感,或者,选择那些来自特殊群体,比如老革命,解放军战士,劳动模范等的来信,再或者,就隨机抽选一部分,简单回復,表示感谢他们的支持和鼓励。 回信不必长篇大论,真诚即可。 第二:保存。这些信,是你创作成果的社会反响,是宝贵的资料。千万不能隨意丟弃。最好找个乾燥安全的地方妥善保管起来。將来或许有用。 第三:如果,我是说如果,將来信件实在太多,堆积如山,影响到正常生活,需要处理掉一部分的话。” 李编辑压低了声音,神色极其严肃。 “记住,绝对不能当废纸卖掉。一张都不能。这是原则问题。唯一的处理方式,是焚烧。找个绝对安全,可靠的地方,彻底烧掉,不留痕跡。” 閆解成听得连连点头,尤其是最后一条,让他心头一凛。 “卖废纸”这个选项被彻底划掉,甚至提都不能提。 烧掉,確实是唯一稳妥的办法。 他郑重地点点头。 “李编辑,我明白了,谢谢您的指点,我一定会慎重处理的。” 公事基本交代完毕,閆解成想著既然编辑来了,也省得自己再跑一趟邮局。 他告罪一声然后起身,假装从书房里取出一叠厚厚的手稿,递给了李编辑。 “李编辑,这是我最近写的另一部长篇的手稿,书名暂定《艷阳高照》,还是现实题材,您看看能不能用。” 閆解成说道。 李编辑有些惊讶地接过手稿,入手颇沉。 他一边翻开第一页,一边隨口问道。 “哦?新作品?这么快就写好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目光扫过那清晰工整的字跡和写满了字的稿纸,粗略一估,这起码就有十几万字。 他猛地抬起头,像是看怪物一样看著閆解成,脸上的惊讶再也掩饰不住。 《红色岩石》才刚出版,引起的轰动尚未平息,这第二部长篇的就已经完工了? 这写作速度是人吗? 李编辑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不太文雅的比喻:高產如母猪啊。 就算是母猪下猪崽,也没这么快的效率啊。这年轻人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故事?这创作精力也太旺盛了吧。 “小閆,你这速度。” 李编辑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閆解成被李编辑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平时有点时间就写写,攒著攒著就这么多了。” 李编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快速翻阅了几页手稿,文笔依旧老练,故事开局似乎也挺抓人。 他合上手稿,看著閆解成,眼神复杂。 有欣赏,有震惊,也有一丝担忧,才华横溢是好事,但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啊。 “稿子我先带回去看看。” 李编辑將手稿小心地收进自己的包里。 “社里对《红色岩石》的评价很高,对你也很重视。你这新稿子,我们会儘快审阅。” 接著,李编辑按照流程,给閆解成开具了一张收到《艷阳高照》手稿的收据证明,写明了页数,字数和收到日期,双方签字。这是必要的手续,避免后续纠纷。 做完这一切,李编辑看看天色已晚,便起身告辞。 閆解成將李编辑送到院门口,看著他骑著那辆自行车消失在胡同口才,转回身,关上院门。 哼,你不是看我笑话吗,现在把小说的上半部给你,不给你中下部,憋不死你。 看点到底谁才是真老六。 閆解成心情不错的哼著小曲回到堂屋,然后他的心情再也美丽不起来了。 目光再次落在那堂屋中央的读者来信上。 头疼。 他走到布包前,蹲下身,隨手解开一个袋口的绳子,隨手抓出一把信。 没错,现在閆解成的信计量单位都是把或者堆。 信封各式各样,有的崭新,有的泛黄,字跡也各不相同,每一封信,都代表著一个被他的文字打动的心灵。 成就感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 “唉。” 閆解成长长地嘆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对著这“信山”发起了呆。 穿越者的烦恼,果然是与眾不同的。 刚刚解决了生存危机和復仇隱患,这“成名”带来的副作用,就又找上门了。 他这晚自习后的搬运时间,恐怕很长一段时间內,都要被这些读者来信占据了。 得想个法子。 第108章 痛苦的李编辑 人与人之间的悲欢並不相同,就像读者老爷没办法理解作者每天回几百条评论的痛苦一样。 现在的閆解成就和作者面临著同样的痛苦。 閆解成对著那差点把堂屋堆满的信发了半天呆,现在的读者都还是太单纯了,自己一本书就让他们这么热情,自己这要是继续写书,那不得把自己给吃了? 閆解成痛並快乐著。 但是他知道光发愁没用,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虽然逃避很舒服, 閆解成深深的吸了一口读者老爷的欧气,决定面对眼前这一切。 他像是要上战场一样,搬了个小马扎坐到信堆前,从最上面隨手拿起了第一封信。 信封是常见的牛皮纸,地址写得工工整整。 他小心地撕开信封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展开,除了写得密密麻麻的字跡外,竟然还轻飘飘地掉出来一张崭新的,面值四分钱的未使用邮票。 “咦?” 閆解成愣了一下,捡起那张邮票,翻来覆去看了看,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是怕我不给他回信,连邮资都给我备好了?” 读者还真是可爱啊。和看到这段的你一样。 读者这操作让他觉得既新奇又有趣。 他开始仔细阅读起这封信的內容。 写信人自称是南方某个小城的文化爱好者,偶然读到了閆解成用“红帆”笔名发表的短篇震惊体文章,对其独特的敘事方式和抓人眼球的標题產生了浓厚的兴趣,信中说这种写法“別开生面,振聋发聵”,极大地启发了他。 他也想尝试类似的创作,特地来信向“红帆同志”请教创作心得和技巧。 閆解成看著信,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震惊体被人重视了吗? 当初他创作第一篇震惊体是为了讽刺四合院吧,或者说是为了讽刺一大爷易中海和贾家那些人,所以採用了吸引眼球的“震惊体”。 在这个信息相对闭塞,文风普遍朴实的年代,竟然被人当成了值得学习和探討的“先进经验”? 这算不算是某种程度的“误人子弟”? 他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后那些標题党文章的鼻祖,正在被这个时代的青年虔诚地膜拜和学习。 “这玩意儿哪有啥心得,就是怎么夸张怎么来,怎么吸引人怎么编唄。” 閆解成在心里默默吐槽,当然这话是万万不能写进回信里的。 他將这封信连同那张四分邮票单独放在一边,准备稍后处理。 有了这第一封信的“意外收穫”,閆解成对后续的信件也提起了一些兴趣。 他拋开畏难情绪,开始一封接一封地拆阅。不同类型的信件都分门別类的放好。 灯光在墙壁上跳动,映照著他刀削斧凿的侧脸(又用一次,每天刷自媒体真能学到东西)。 时间在中悄然流逝,两个多小时过去了,他拆信,阅读,分类,到最后都有点麻木了。 此时閆解成的面前已经堆起了一小摞拆阅过的信件,粗略估计有五十封左右。 通过这初步的阅读,閆解成对这些读者来信的內容和来源有了一个大致的分类。 主要可以归纳为四种类型: 第一类,探討与共鸣型,数量最多。 这部分读者,绝大多数是围绕《红色岩石》展开的。他们被书中描绘的山城斗爭故事深深打动,情绪激昂。 信中充满了对英雄先烈的无限敬仰,以及对“红帆”作者能写出如此感人肺腑故事的由衷敬佩。 他们热烈地探討书中的人物命运,情节设置,分享自己的阅读感受,有些甚至提出了自己对后续情节的设想。 字里行间能感受到那种发自內心的,纯粹的革命激情和共情。 第二类,感谢与肯定型。 这部分来信者,很多似乎有著类似的经歷或者对那段歷史有深刻的了解。 他们感谢红帆同志真实地反映了那个特殊年代,敌后工作的艰险与复杂,讚扬他“准確把握並弘扬了大无畏的革命斗爭精神”。 有些信写得非常动情,甚至带著一些个人经歷的影子,显然是將这本书视为了对自身的一种印证和慰藉。 这类信虽然数量不如第一类多,但情感分量极重,甚至再一封信上看到了泪水的痕跡。 第三类,请教与学习型。 这部分读者,主要是文学爱好者或者有志於创作的青年。 他们来信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请教写作技巧。 如何构思故事?如何塑造人物?如何收集素材?如何提高文笔? 问题五花八门,充满了对文学创作的嚮往和求知慾。他们將“红帆”视为了可以指点迷津的前辈。 第四类,则比较杂乱。 有热心读者给他提供自己听闻或经歷的“创作素材”,希望他能写成故事,也有较真的读者,在信中指出了书中某些他们认为是错误或不严谨的细节,比如某个歷史事件的时间,某个地点的方位等等。 与他进行商榷,甚至还有极少数持不同看法者,批评他的作品“过於渲染悲情”或者“某些情节不合逻辑”。 而在拆信的过程中,閆解成又陆续发现了“惊喜”。 不止第一封信附了邮票,后续的信件中,竟然有十几封都夹带了邮票,面值从四分到八分不等。 更让他吃惊的是,有三封信里,除了信纸,还意外地夹著一元面值的人民幣。 钞票被摺叠得整整齐齐,仿佛生怕弄皱了。 看著这些邮票和现金,閆解成愣住了,隨即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这算什么? 是这个时代读者最朴素的表达喜爱和支持的方式吗? 怕作者回信破费,所以自带邮资? 甚至直接给予经济上的赞助或打赏? 这恐怕是最早的打赏形式了吧? 纯粹,直接。 閆解成拿著那几张一元纸幣,感觉手心有些发烫。 这钱,他能收吗? 该不该收? 虽然金额不大,但性质特殊。 思考再三,他决定暂时不动这些钱。 他將所有夹带了现金和邮票的信件单独挑出来,又找来一个崭新的笔记本。 他在笔记本的扉页上郑重地写下一行字。 “读者来信附赠登记簿”。 然后,他开始逐一登记:来信人姓名,地址,来信日期,附赠金额。 他打算將这些钱单独保管,將来或许可以用作公益,或者以某种合適的方式回馈给读者。 眼下,这些钱绝不能轻易动用。 处理完这五十多封信,已经是深夜。 看著分类堆放的信件和那本刚刚启用的登记簿,閆解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又看了看地上那没见减少多少的信山,感觉头为什么那么疼呢。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得一封封看,一封封回,得弄到猴年马月?” 他喃喃自语。 但是,还是那句话,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李编辑的告诫言犹在耳,这些信件承载著读者的热情和期待,不能轻慢。 挣扎了半晌,閆解成閆解成放弃了挣扎。 不就是五六百封信吗,还能看死自己是咋的,他把心一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妈的,拼了。老子接了。” 他做出了一个在近乎疯狂的决定:每信必回。 做出这个决定,一方面是基於对这个时代读者情感的尊重,以及李编辑的提醒所带来的政治敏感性,另一方面,他也是对自己能力的一种自信。 “不就是写字吗?老子別的不行,两辈子加一起,单身四十四年,就是手快。” 閆解成不断的给自己打气。 他想到了自己的储物空间。他完全可以在储物空间內,利用意识操控,快速的回信,只不过写信的字数不会太长。 这样效率將大大提高,远非普通人手写可比。 至於那些附赠的邮票,正好可以用来支付回信的邮资。 而那些现金,则继续登记在册,妥善保管,日后再做打算。 嘆了一口气,閆解成不再犹豫。 他把这五十封信全部收到储物空间里,然后开始回信。 坐著小马扎不是很舒服,阎解成躺到了西屋的炕上。在储物空间里铺开信纸,铺开信纸,意识控制著钢笔,正式开始了他的“苦逼回信生活”。 第一个回復的,就是那封附带了四分邮票,请教“震惊体”写作心得的信。 先回这封信,不仅仅因为是他开打开的第一封信,更主要是这是唯一一个对震惊体感兴趣的读者。 閆解成斟酌再三,没有去教对方如何“震惊”,而是中规中矩地回復了一些关於观察生活,积累素材,注重细节描写等通用的写作建议,並感谢对方的喜爱,最后將那张四分邮票贴在了回信的信封上。 笔尖通过意识控制在信纸上快速的游动,一封信很快就写好,閆解成继续回復第二封,第三封...... 写到最后,閆解成甚至形成了写作模板。 对於各种不同形式的来信,有了不同形式的回信格式,只要在关键的位置,比如说姓名上改成对应的人就可以了。所以说人都是逼出来的。 写著写著,閆解成就著了。 可是他不知道,李编辑失眠了。 第109章 不当人子 人生最痛苦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千个人或许有一千个答案。 对於美食家,可能是面对好吃的却味蕾失灵,对於沙漠中的冒险者,可能是望见绿洲却发现是海市蜃楼。 然而,对於一个嗜文字如命,以发掘好故事为职业追求的编辑来说,最痛苦的莫过於遇到了一本好小说,却遇到了断章狗(不是作者)。 不当人子。 这四个饱含著无尽怨念,就是李编辑此刻对閆解成最真的评价。 如果手里有刀片,李编辑肯定邮寄给閆解成。 他回想起自己今天下午,像个傻子一样在閆解成那小院门口,蹲了足足三四个小时,抽了半包烟,餵了满胡同的蚊子,心里那点鬱闷,跟现在比起来,简直是不值一提。 当时只是身体上的疲惫,而现在,是精神上的折磨。 这一切的根源,都来自於他带回来的那《艷阳高照》上半部手稿。 从閆解成那里回来,虽然身体有点累,但李编辑心里是兴奋的,谁不喜欢看好书啊。 他连家都没有回,在单位食堂胡乱扒拉了几口,就迫不及待地坐在办公桌前,怀著极大的期待,翻开了《艷阳高照》的手稿。 这一看,就彻底陷了进去。 与《红色岩石》沉鬱悲壮的革命歷史题材不同,《艷阳高照》描绘的是一幅阶级斗爭为主线,围绕土地分红、小麦预分方案等矛盾展开,展现农业合作化运动背景下的农村社会图景。 笔触依旧老练,人物刻画鲜明,生活气息浓郁。 閆解成的文笔有著一种独特的魅力,刻画得入木三分,极其抓人。 李编辑一页一页地翻看著,时而为书中幽默的对话会心一笑,时而为人物面临的困境而揪心,时而又被那种蓬勃向上的建设热情所感染。 他完全沉浸在閆解成构建的世界里,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情节层层推进,几个主要人物的命运线交织在一起,张力越来越强。就在故事发展到一个小高潮时。 手稿,没了。 下一页,是空白。 再下一页,还是空白。 他愣住了,有点不敢相信。 断了? 下面呢? 下面没了? 他又把最后几页的內容重新看了一遍,没错,故事就在这里,在这个最勾人的节骨眼上,没了。 就像两口子啥都准备好了,她脱裤子的时候媳妇告诉你,她大姨妈来了。 那种感觉,差点没把李编辑给憋死,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啊。” 李编辑发出一声压抑的的哀嚎,双手插入自己本来就不算浓密的头髮里,用力地揪著,仿佛这样能缓解一下现在的不爽。 “閆解成。你个不当人子的东西,断章狗。,你他妈倒是把后面的写出来啊。” 他在心里疯狂地咆哮,恨不得立刻衝出家门,骑上自行车,杀回那个小院,把那个看起来一脸人畜无害的小子,从被窝里揪出来,按在书桌前,拿著鞭子逼他立刻,马上把下半部交出来(当年看凡人修仙时候的真实感觉)。 然而,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这不现实。 看看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万籟俱寂,估计狗都睡了。 而且,小说创作,尤其是长篇小说的创作,需要构思,需要沉淀,需要时间,哪有那么快的? 《红色岩石》才刚出版,《艷阳高照》上半部就有四十几万字,这已经是非人的速度了。 下半部?恐怕连影子都还没有呢。 想到这里,李编辑更加绝望了。 这意味著,他,以及未来无数看到这上半部小说的读者,都將陷入漫长而痛苦的等待之中。 这种折磨,对於一个编辑,一个资深读者来说,简直是地狱级的酷刑。 妈的,我刀呢。 李编辑感觉自己需要一把刀。 痛苦如同潮水般蔓延,將他彻底淹没。 他瘫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望著天花板,感觉人生失去了色彩。 独自承受了痛苦之后,李编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难受? 俗话说,独乐乐不如眾乐乐。那么,独痛苦,不如眾痛苦。 他猛地坐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邪恶”的光芒。 他看了一眼书桌上那叠手稿,又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 这个时间的报社大楼里,恐怕只有那位工作狂主编的办公室,灯还亮著吧?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脑子最好使,他嘿嘿地坏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瘮人。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將那叠《艷阳高照》上半部手稿拿在手里,脚步轻快地出了家门,朝著不远处的主编办公室走去。 果不其然,主编办公室的灯光是亮著的。 李编辑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走了进去。 主编正伏案审阅著明天的报纸清样,见李编辑这么晚过来,有些意外。 “小李?这么晚了,有事?” 李编辑脸上堆起兴奋的笑容,將手中的手稿轻轻放在主编的办公桌上,用一种带著点诱惑的语气说道。 “主编,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红帆同志,就是閆解成同志,他的第二部长篇小说,《艷阳高照》的手稿,我给您拿来了。” 果然,一听到“红帆”和“第二部长篇”这几个关键字,主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作者红帆,那是什么,那是现在的当红炸子鸡啊,《红色岩石》的成功和引发的巨大社会反响还在继续,多少老同志都对这本书的出版表达了讚扬。 以他的地位虽然不在乎那些虚名,但是能看到一本好书受读者喜欢,就是他最开心的事 现在的他对这位年轻作者充满了期待。 这第二部作品这么快就出来了?看来这閆解成果然是才华横溢,创作力惊人啊。 “哦?快。拿给我看看。” 主编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清样,迫不及待地接过手稿。 他相信李编辑的眼光,既然李编辑这个时间特意送过来,那说明这稿子质量绝对差不了。 “主编,您慢慢看,这稿子非常精彩,保证不让您失望。我就不打扰您了。” 李编辑强忍著坏笑,恭敬地说道。 “好,好。辛苦了小李,你快回去休息吧。” 主编的全部心神已经被手稿吸引,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 李编辑如蒙大赦,立刻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主编办公室,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走出报社大楼,夜风一吹,他感觉浑身舒坦,之前积鬱在心中的痛苦和烦躁,仿佛瞬间消失了。 果然,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那么痛苦也能转移。 “嘿嘿,主编,您就慢慢『享受』吧。” 他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开开心心地下班回家了。 这一晚,他或许能睡个好觉了。 然而,报社主编办公室里,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起初,主编看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脸上露出讚赏的笑容。 这閆解成,果然没让人失望。 题材抓得好,人物立得住,文笔更是没得说。这又是一部潜力巨大的佳作啊。 他越看越投入,越看越兴奋,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檯灯的光晕下,只有他翻动稿纸的沙沙声。 然而,当稿纸一页页减少,故事一步步推向那个关键节点,那个巨大的悬念如同鉤子一样牢牢鉤住他的心神,让他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后续发展时…… 他的手,摸到了最后一张有字的稿纸。 然后,是空白。 无尽的空白。 主编的动作僵住了。 就在这个最要命的地方,断了。 主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和李编辑之前如出一辙的惊愕,茫然,以及怒火。 “这就没了?” 主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閆解成。你个小兔崽子。你不当人子啊。” 他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那种被故事吊在半空,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感觉,简直比挨了一顿批评还难受。 他可是比李编辑更古早的书虫啊。 这种痛苦,必须要宣泄。 然后,他很自然地,就想到了那个一脸忠厚地把这断章手稿送来的李编辑。 “李卫国。你个混帐东西。” 主编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 “你他妈肯定是早就看完了,知道是这么个情况,故意这个点给我送过来,让我也睡不著觉是吧? 好你个李卫国。给我玩这套。你看我以后怎么给你穿小鞋。年终评优?想都別想。下次分房,排队等著去吧。” 在这一刻,主编在心里的小本本上,给李编辑狠狠地记下了一笔。 他发誓,一定要找个机会,让这个敢算计领导的傢伙,好好尝尝苦头。 於是,在这个深秋之夜,因为閆解成那该死的“断章”,睡不著觉,嘴里骂骂咧咧的可怜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而始作俑者閆解成,还在他那小院里,对著如山的读者来信,奋笔疾书,浑然不知自己那未完成的《艷阳高照》上半部,已经在报社內部,引发了一场小小的怨念风暴。 不当人子。 第110章 怨气衝天 如果说什么人最蔫吧坏,文人肯定排在前三的位置,甚至可以说排在第一的位置。 文人的蔫坏自古就有,杀人不用刀,把別人坑了,对方还得点头哈腰的表示感谢。 老主编作为文人,作为能歷经大清,民国到了现在的三朝文人,自然是箇中翘楚。 能在文化圈子里混到如今的位置,老主编自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更不是什么心胸开阔,有痛苦自己扛的老好人。 自己彻夜难眠,被那该死的断章折磨得欲仙欲死,这种“美妙”的体验,怎么能独享呢? 老话说的好,享受自己享受就行了,痛苦就是要別人共同分担,作为报社的领头羊,遇到好东西必须让大家都感受一下。 於是,第二天一早,当编辑们陆陆续续来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稳,就被老主编以“紧急审稿,集体討论”的名义,召集到了小会议室。 不明所以的编辑们看著主编那略显憔悴,却又带著一丝诡异兴奋的脸色,心里还在嘀咕,到底是什么重要的稿子需要如此兴师动眾。 只有李编辑站在人群后面,不敢出声,生怕被老主编发现。 然后,那叠《艷阳高照》上半部的手稿,就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被分发传阅了下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听说是红帆同志的新书时,与会的编辑们都兴奋不已。 这头老母猪又生了? 大家开始传阅小说。 不得不说,经典就是经典,即使提前几年出现那也是经典。 起初,会议室里还很安静,只有编辑们传阅稿纸的声音。 但隨著阅读的深入,编辑们的表情开始发生变化。 从最初的好奇,到逐渐被故事吸引的专注,再到看到精彩处的会心微笑或眉头紧蹙,最后。 什么最后,没有最后。 当第一个编辑看到那戛然而止的结尾时,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憋闷。 他看向老主编的眼神全是怨念,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惹不起,真的惹不起,他只能痛苦地揉了揉脸。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如同瘟疫蔓延,又像是多米诺骨牌倒塌,一种名为断章痛苦的情绪,迅速席捲了整个小会议室。 哀怨的气息开始瀰漫,低低的抱怨声,无奈的嘆息声,以及掰手指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李编辑坐在角落,继续装鵪鶉,他也没想到老主编玩这么大。 “这就没了?” “关键时候卡住了?这作者。” “太难受了。后面到底怎么样了?” 编辑们不敢得罪老主编,但是抱怨几句还是敢的。 而当眾人得知,这缺德带冒烟的手稿,是李编辑昨晚“进献”给主编,然后主编今天早上“分享”给大家的时候,所有的怨念和怒火,瞬间找到了目標,那个正在角落里孵蛋的李编辑。 “好你个李卫国。你不当人子。” “老李,你太不厚道了。自己掉坑里了,还把我们都拉下来?” “就是。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后半部呢?” 编辑们围著李编辑,七嘴八舌地声討著,一个个眼神凶狠,仿佛李主编不再是他们的同事了,而是生死仇人一般。 李编辑此刻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本想坑主编一把,没想到老领导更狠,直接来了个“祸水东引”,把整个编辑部都拉下了水,现在自己成了眾矢之的。 面对群情激奋的同事,李编辑只能赔著笑脸,起身连连作揖。 “各位,各位。息怒,息怒。是我的错,我的错。” 他赶紧从兜里掏出香菸。 不管哪个年头,香菸都是缓解矛盾,联络感情的最好媒介之一。 他陪著小心,给在场的编辑们逐一敬烟,男女不限,並且极其肉痛地表示,今天中午他请客,去食堂给大家每人加个肉菜。 足足散了两圈烟,又许下了血本,才勉强將同事们的怒火暂时压制下去。 但空气中瀰漫的那怨气,却並未完全消散,只是暂时转移了目標,更多地集中在了那个名叫閆解成的断章,狗作者身上。 “不为人子。” 一个老编辑吐著烟圈,恨恨地总结道,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一致认可。 “老李,这后半部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拿来?” 另一个编辑急切地问道。 “这看得不上不下的,太折磨人了。” 李编辑苦著脸,双手一摊。 “各位,老几位,冷静。我也想立刻就看到后半部啊。但咱们都得讲道理不是?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红色岩石》才刚出版,这《艷阳高照》上半部就有四十几万字,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你们觉得后半部可能这么快就写出来吗?就算他是文曲星下凡,也得需要时间构思吧?” 他顿了顿,安抚道。 “大家放心,红帆同志既然把上半部交给了我们,说明他对我们是信任的。如果下半部写完了,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寄过来,或者通知我的。我们现在催也没用,反而可能打扰他的创作状態。” 这话说得在理,编辑们虽然心痒难耐,但是在坐的都是文人,没有浑水摸鱼的,也知道创作急不得。 躁动的情绪稍稍平復了一些。 老主编见火候差不多了,敲了敲桌子,將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好了,既然大家都看过了,也『体验』过了。有怨气,正说明这本书写得好,勾人,让大家意犹未尽。 这说明红帆同志的创作是成功的。那么,我们现在言归正传,討论一下这《艷阳高照》上半部的出版问题。” 提到正事,编辑们立刻收敛了情绪,恢復了职业状態。 大家重新坐好,开始就《艷阳高照》上半部的思想性,艺术性,以及市场前景进行研討。 意见几乎是压倒性的肯定。 故事题材贴近现实,反映农村建设,符合时代主旋律,人物塑造生动鲜明,有血有肉,文笔精湛,可读性极强,虽然只有上半部,但已经展现出了巨大的潜力和吸引力。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该死的断章,但反过来看,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成功的敘事策略? “既然大家都认为没有问题,那么,李编辑。” 老主编看向李卫国。 “你作为红帆同志的责编,这本书的出版流程,就由你负责跟进。这次,我们不走特事特办的特殊通道了,就按照正常的图书出版审批流程来走。” 老主编特意强调这一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特事特办,偶尔一次,可以理解为对优秀作品和特殊情况的重视,但若形成惯例,就容易破坏规矩,引来不必要的非议。 閆解成毕竟还是个新人作者,过於特殊的待遇,对他未必是好事。 按部就班,稳扎稳打,才是长久之计。 “是,主编,我明白。” 李编辑连忙点头应下。 会议结束,编辑们各自回到岗位,开始一天的工作。 只是每个人的心里,都像被一根无鸡毛轻轻搔刮著脚心,时不时就会想起《艷阳高照》里那些人物的命运,期盼著下半部手稿能早日到来。 而李编辑,则开始著手准备《艷阳高照》上半部的出版申报材料,他知道,又一场忙碌要开始了。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閆解成的小院里。 天刚蒙蒙亮,閆解成就被一阵强烈的飢饿感给弄醒了。 肚子里空空如也,叫个不停。 他这才猛地想起来,昨天晚上光顾著跟读者信件较劲,竟然忘了吃晚饭。 他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感觉浑身都有些发虚。 立刻先烧上一壶热水,也顾不上等水完全开,就著暖壶里还有点温乎的水喝了几口,稍微压了压胃里的不適感。 五柱之力確实强大,但是消化能力也是正常人的一倍以上,所以他特別容易饿。 看看时间,估摸著胡同口的早点摊应该出摊了,他立刻锁好门,小跑著出了院子。 来到早点摊,看著那刚出锅的油条,以及热气腾腾的豆浆,豆腐脑,閆解成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直接要了两根油条,一碗豆腐脑,又买了三个大菜包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食物迅速驱散了飢饿,他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吃饱喝足,摸著有些鼓胀的肚子,閆解成满足地打了个嗝。 想了想又打包了十个包子和十根油条。 储物空间应该没味吧。 想了想自己確实矫情,別人饭都吃不上,自己还嫌弃有味? 贱人。 回到小院,先把包子油条收回储物空间,看著桌上,地上那依旧堆积如山的读者来信,昨晚那种头疼的感觉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和抱怨。 两横一竖就是干,开工。 他给自己鼓了鼓劲,重新坐到桌前,开始看信,並分类,至於回信这事不急,上课的时候就可以干,先看。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为了读者的热情而奋笔疾书时,报社编辑部里,一群专业的文字工作者,正因为他的另一部作品而对他怨声载道。 如果閆解成的系统是怨念系统,那么他估计半天收穫的怨念都得爆表。 穿越者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第111章 阎埠贵来校 生活就像强姦,反抗不了那就躺平享受吧。 这就是閆解成现在的心態。 有了前一晚的经验和初步分类,閆解成周六上午处理信件的效率明显提升。 他不再像昨晚那样逐字逐句,带著欣赏的心情去阅读,而是採用了更高效的方法。 一目十行,抓取关键信息。 他坐在桌前,就像后世的快递分拣员,拿起一封信,迅速拆开,目光快速掠过信纸的开头和结尾。 重点关注几个要素:来信人的基本意图,是否有特殊身份標註,比如老革命,军人等,以及是否夹带了邮票或现金。 “探討《红色岩石》英雄人物,放左边第一摞。” “感谢作者真实反映歷史,放左边第二摞。” “请教写作技巧,附八分钱的邮票,登记,放左边第三摞,邮票单独收好。” “提供创作素材,放右边杂类。” “指出细节错误,进行商榷,放右边杂类。” “夹带一元钱,登记,钱单独放好,信放右边杂类。”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分拣,归类,登记,一气呵成。 仅仅一个上午,他就处理完了两百多封信。 桌面上按照类別堆起了几座整齐的“信山”,旁边笔记本上登记附赠的款项和邮票也多了起来。 就在他准备歇口气,喝口水的时候,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我真他妈是个猪脑子。” 閆解成忍不住骂了自己一句。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他完全可以在储物空间里完成阅读和分类啊(感谢读者帮我分析出这个方式,我確实没想到,有啥好点子都可以留言,我都看)。 储物空间受他意念绝对控制,只要他现实中把信封拆开,將里面的信纸取出,他完全可以在储物空间看信,高效又安全。 那速度,可比他用眼睛一行行看要快得多了。 这简直就是为他目前这种情况量身定做的外掛。 “早点想到这点,我昨天一晚上就能把所有信处理完,何至於熬到那么晚还只弄了五十封?” 閆解成懊悔不已。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拥有了宝贝却不懂得充分利用。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立刻行动起来,將桌上已经分类好的信件全部收回储物空间,然后把地上剩余那些信全部倒了出来,堆在堂屋中央,像一座小山。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撕开信封,然后一封一封的收进储物空间。 撕开信封取信,可比看信快多了,撕一封收进去一封。 效率呈几何级数提升。原本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的阅读分类工作,在储物空间的辅助下,变得轻鬆无比。 等到他感觉肚子再次咕咕叫,想起该吃午饭时,一看座钟,竟然快要到下午上课的时间了。 他光顾撕纸的快感,把午饭又给忘了。 “得,又省一顿。” 閆解成无奈地摇摇头,也顾不上吃饭了,赶紧將储物空间的信件再整理一下,按照类別,一堆堆地摆放整齐。 做完这一切,他锁好门,一路小跑著冲向学校,终於在下午上课铃声响起的前一刻,气喘吁吁地衝进了教室,再次完美演绎了“踩点王”的角色(有多少大学生踩点上课,多少上班族踩点打卡,这里签到)。 下午的课程,閆解成认真听讲,实则大部分心神依旧沉浸在储物空间里,继续处理著剩余的信件。 等到下午放学铃声响起时,所有读者来信,共计近七百封,已经被他全部阅读完毕,並分门別类地整理好了。 看著教室里喧闹起来,和准备去吃晚饭的同学,閆解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要饿死了? 一个完全体的八卦掌宗师如果被饿死,会不会成为笑话? 他赶紧用神识看了一下储物空间里的分类结果,並粗略统计了一下收穫。 除了大量读者粉丝的文字外,登记在册的附赠现金,累计竟然达到了六十四元三角五分。 此外还有数十张面值不等的邮票。 这笔“巨款”放在这个年代,相当於一个普通工人两到三个月的工资了,不是一个小数目。 毕竟这只是第一批打赏,后面肯定还是会有更多的信件。 閆解成看著笔记本上的数字,心情复杂。 这既是读者厚重的心意,也是一份责任。 他再次告诫自己,这笔钱绝对不能乱动,必须妥善保管,將来要以合適的方式回馈社会或者读者。 閆解成爱钱吗? 这是一个白痴问题,没人不爱钱,除了装13的老马。 但是君子爱財,取之有道。 不管是写书赚稿费,还是打劫黑市,都是在有自己的底线基础上进行的,虽然閆解成的底线有的时候很灵活。 还没等閆解成继续琢磨怎么用这笔钱呢,飢饿感如同潮水般袭来,不容他再多想。 他隨著人流衝出教室,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奔向食堂。 今天的食堂似乎格外拥挤。 閆解成挤到窗口,也顾不上挑拣,看到还有剩的杂合面窝头和熬白菜,直接要了四份窝头,两份菜,又打了一大碗免费的棒子麵粥。 隨便找到个空位坐下,他便开始吃了起来。那副饿死鬼投胎的吃相,把隨后过来的王铁柱等几个室友都给看呆了。 “我滴个乖乖。解成,你这是干啥去了?挖了一天河沟也没见饿成这样的啊。” 王铁柱瞪大眼睛,咋舌道。 “慢点吃,慢点吃,別噎著。” 另一个室友也关切地说道。 閆解成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地应了两声,根本没工夫解释,继续埋头苦干。 直到將所有食物一扫而空,又灌下去那碗粥,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终於重新活了过来。 “没事,就是看书看忘了时间,没吃午饭。” 他隨便找了个藉口。 王铁柱等人將信將疑,但也没再多问。 晚上,閆解成继续学习思想政治课程,但是在储物空间,他正式开始了庞大的回信工程。 有了白天的分类,他回信也有了侧重点。 对於那些纯粹的感谢信和探討信,他准备了统一的感谢回復模板。 对於请教写作的,他则根据问题的不同,给予一些通用性的建议,对於那些提供了素材或指出错误的,他也会有针对性地进行简短的回应和感谢。 他依旧利用储物空间进行回復,效率极高,只不过他写小说的速度就慢下来了,慢就慢吧,自己也不著急发表。 (编辑们:不为人子) 自此之后,直到十一月底,閆解成的生活进入了正常的学习状態。 周一到周五,按时上课,表面集中精神学习暗地里回信和写小说。 周末,他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小院里,继续处理信件,同时也抽空完成了《艷阳高照》中半部的写作,並继续写一些短文维持日常稿费收入。 至于震惊体,他现在基本不用,那玩意杀伤力太大,作为威慑类的武器,还是不要轻易动用的好。 他甚至还在某个周末,应王铁柱等人的强烈要求,参加了一次寢室的集体活动,去颐和园逛了逛。 加深了一下同学之间的感情,也让自己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下,晚上又和他们一起aa制吃了一顿涮羊肉。 日子就在这种忙碌中慢慢的过去。 周文渊遗臭万年的事件渐渐远去,孙家那边也暂时没有任何动静,学业按部就班,写作事业蒸蒸日上。 閆解成很享受这种状態,他甚至希望这种平静能一直持续下去。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十一月的第一天,周六。 刚刚下课,閆解成正在收拾书本,就听到教室门口有人喊。 “閆解成,外面有人找。说是你爸。” 閆解成愣了一下,心里有些意外。 閆埠贵怎么突然找到学校来了? 平时家里没什么大事,是不会主动来学校找他的,毕竟来回也要车费,以閆埠贵的抠门,肯定捨不得车费。 他赶紧走出教室,来到学校大门口, 果然看到閆埠贵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著那副標誌性的,一条腿还用胶布缠著的眼镜,正站在走廊里,有些侷促地东张西望。 见到閆解成出来,他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但那笑容背后,似乎藏著一丝焦虑? “爸,您怎么来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閆解成快步上前,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 閆埠贵推了推眼镜,乾咳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上下打量了一下閆解成,嘴里念叨著。 “嗯,气色还行,没瘦,学习挺辛苦的吧?” “还行,爸,到底啥事啊?” 閆解成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太了解他这个爹了,这副做派,八成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閆埠贵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压低声音。 “这说话不方便,走,找个没人的地方,爸跟你说点事。” 看著閆埠贵那神秘兮兮又带著点急切的样子,閆解成心里嘆了口气。 他知道,这规律而平静的校园生活,恐怕又要起波澜了。 第112章 说媒 不管是从前世的影视剧里,还是这辈子成了閆埠贵的大儿子,对於自己这个便宜老爹,杨建成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就是因为对自己这个便宜爹太了解了,看他欲言又止,眼神不停的闪烁,閆解成就知道绝不仅仅是来看看自己那么简单。 他懒得绕弯子,直接开口。 “爸,您大老远跑过来,肯定有事。直说吧,到底咋了?” 閆埠贵被儿子这么直接,脸上有点儿掛不住。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认没人注意他们,这才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老大啊,是这么个事儿,爸以前教过的一个学生,现在也在红星小学当老师,人长得端正,性子也温和,知根知底的。爸觉得,跟你挺般配的,想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閆解成一听是这事儿,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这是看著自己现在是干部身份了,想找个女人拴住自己? 不得不说,閆埠贵的算计是隨时隨地的,可以说成了他的本能。 他没接话,只是直勾勾的看著閆埠贵的眼睛,那目光平静,却把閆埠贵看得心里发毛,后面那些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现在自己老大气场这么强了吗?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閆解成自从杀人以后,气势就完全不一样了。 “爸,” 閆解成开口,听著语气还算正常。 “说点实在的吧。您要真只是觉得她人好想介绍,用得著这么偷偷摸摸,还专门挑上课时间跑到学校来找我?在家不能说?写信不能说?” “我这不是想著当面说清楚嘛。” 閆埠贵还想狡辩。 “行了,爸。” 閆解成打断他,语气带著点鄙夷。 “咱爷俩就別来这套里根楞了。您要不说实话,那我可就回教室上课了,这事儿就当您没提过。” 说著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別別別。” 閆埠贵赶紧一把拉住儿子的胳膊,脸上的偽装终於掛不住了,露出几分尷尬。 他知道自从成年以后,自己这个大儿子精明得很,糊弄啥糊弄不过去了。 他再次確认四周无人,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唉。跟你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是,自从你考上大学,这媒婆都快把咱家门槛踏破了。 街坊邻里,甚至我们小学的校长,我那个顶头上司。都明里暗里打听你,说是想把他家的侄女说给你。” 閆埠贵说著,脸上露出混合著自豪与烦恼的复杂表情。 “为啥?还不是瞅准了你大学生这块金字招牌。谁不知道,大学生毕业出来就是国家干部,吃商品粮,端铁饭碗。 现在把你定下来,那就是提前锁定了將来的干部夫人,这买卖谁不想做?稳赚不赔啊。” 他嘆了口气,继续倒苦水。 “可你这孩子,自从上学,十天半月也不著家,回来了也待不了多久。人家媒人问起来,你啥想法,喜欢啥样的,我这当爹的是一问三不知啊。 一直就这么拖著,也不是个事儿。好些人家,那都是有点背景的,老是这么拖著,容易得罪人。” 閆解成静静地看著他表演,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但他的心里却是在冷笑。 果然如此。在这个婚姻大事依旧讲究门当户对的年代,他这么一个大杂院考出来的大学生,瞬间就成了婚恋市场上的绩优股,被各路人马盯上了。 “所以呢?” 閆解成问。 “这跟您今天来找我,还有那个什么老师,有什么关係?” 閆埠贵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心虚。 他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终於说了实话: “是这么回事,前几天,这个老师她妈,也就是我以前那个学生的家长,找到我,她送了我一块表。” 说到这里,閆埠贵的眼睛都不自觉地亮了一下,仿佛那块表就在眼前闪著光。 “说是感谢我以前的教导,也希望我能帮著牵牵线,让她家孩子跟你认识认识。” 別了半天,他终於把最核心的说了出来。 根本不是什么觉得女方多好,多般配,而是因为他收了人家的礼。 一块手錶,在这个年代堪称贵重物品。 閆解成瞬间全明白了。 自己这个爹,那真是算计到了骨子里。 这是看准了对方有所求,而且出手大方,想借著儿子的婚姻大事,从中捞好处。 什么师生情谊,什么女方品性,在利益面前,都得靠边站。 閆解成心里都有点无奈了。 他知道閆埠贵抠门,爱算计,但没想到在婚姻大事上,也能如此赤裸裸地拿来交易。 他看著閆埠贵那眼神,沉默了几秒钟,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爸,一块表,就把您给收买了?您这定力,可不太行啊。” 閆埠贵被儿子这话噎得老脸一红,梗著脖子。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这不是也是为了你好吗?那家那姑娘我看了,真不错。人家家里也是诚心诚意的。” “诚心诚意?” 閆解成打断他,语气带著嘲讽。 “是诚心诚意想找个未来干部当女婿吧? 爸,我的婚事,就不劳您这么费心了。我现在还在上学,学业为重,没心思考虑这些。” “那你总得有个说法啊。” 閆埠贵急了,他急了。 “那么多人家盯著呢,我总得有个由头回绝吧?再说了,那家真的挺不错的。” “谁送的礼,您自个儿想办法退回去。” 閆解成语气坚决。 因为他知道对於閆埠贵来说,你不坚决一点,他就觉得还有希望,肯定会继续缠著閆解成,所以閆解成根本不给他一点希望。 “至於怎么回绝別人,那是您的事儿。您要是觉得不好开口,就直接告诉他们,我閆解成现在不想谈对象,谁来说都没用。” 他顿了顿,看著閆埠贵那张脸,又补了一句。 “爸,有些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吃下去容易,吐出来难,別到时候惹一身骚。” 说完,他不再给閆埠贵纠缠的机会,转身就往教室走去。 “我回去上课了,您也早点回。” 閆埠贵看著儿子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没能再喊出声。 刚到手的手錶,就这么没了? 退回去? 他心疼。 不退? 儿子不答应。 而且閆解成最后那句话也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他站在原地,琢磨了半天,最终只能唉声嘆气地离开了学校。 同时也对自己这个越来越有主见,越来越不好拿捏的大儿子,感到一阵无力。 大学真的就这么改造人? 老二到底让不让他上大学了? 玩意也翅膀硬了,飞走了咋整? 第113章 媳妇的人选 閆解成转身就走了,就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再也没有看閆埠贵一眼。 至於閆埠贵回去后该如何处理那块表和那些虎视眈眈的媒人,那是他閆埠贵的事。 既然你能惹事,你就能平事,你又不是上辈子的那些无脑小仙女,惹事就跑。 而且搞对象这事儿在他閆解成这儿,根本没得商量。 不是说父母包办的婚姻不好,而是以閆埠贵的圈层,也遇不到什么牛人家长。 如果,閆解成心里想的是如果。 如果閆埠贵能找敏姐这个层次的,閆解成立刻打包把自己洗白白送上。 所以现在閆埠贵想拿他的婚姻大事去做人情,那是想瞎了心。 不过,被他爹这么一搅和,关於找什么样的对象这个问题,倒是摆在了他的面前,確实得考虑一下了。 穿越过来大半年,他一直忙於適应环境,解决危机,积累资本,还真没静下心来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 如今学业稳定,外部威胁暂缓,写作事业也步入正轨,这终身大事似乎也该提上日程了? 毕竟,保暖思那啥,不是吗。 而且在这个普遍早婚的年代,他这年纪,放在农村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至於你说学生不能结婚?那我先谈恋爱可以吧。 先婚后爱,先爱后婚根本不重要。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看著黑板,心神却早已不在这里,他开始认真地盘点起自己可选范围內的潜在对象。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首先想到了原剧中的那几个女性角色。 於莉。 这个名字第一时间直接蹦了出来。 按照原剧的人设,这位於莉同志,可以说是为他閆解成量身定做的媳妇。 两个人结婚后,一直没孩子,但即便如此,於莉也没像某些人那样闹离婚,而是在閆家那个抠搜到极致的环境下,硬生生忍了那么多年。 这份忍耐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后来改革开放,做起生意来也是一把好手,精明能干,很有经济头脑。 至於原剧里於莉开除傻柱那事,閆解成压根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做生意的,有几个不算计成本,不讲究利益的? 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 在於莉那个位置,开除一个不听话的大厨,从经营角度来说,完全合理。这说明她头脑清醒,分得清主次。 “这么看来,於莉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閆解成在心里嘀咕。 “能忍,能干,有头脑,关键是知根知底,能扛得住事儿。” 娶了她,至少后勤保障和经商,都能有个得力帮手,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视野问题。 那其他人呢? 於海棠? 那是於莉的妹妹,现在估计还是个半大孩子,性子跳脱,主意正,是个搞宣传,播音的料,但未必是个安分过日子的主。 pass。 何雨水? 年纪更小,傻柱的妹妹,也是个没长开的小丫头,而且跟傻柱牵扯太深,麻烦。 pass。 娄晓娥? 这位更是想都別想。 资本家大小姐出身,成分是大问题。 现在是五八年,再过几年那场大风暴起来,她家那就是活靶子。 除了想办法跑路去港岛,几乎没有別的出路。 娶了她,等於在自己身边埋了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閆解成惜命得很,绝不想沾这个麻烦。 pass。 秦京茹? 这姑娘,閆解成想到她,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来自农村,漂亮是真漂亮,但也是真没脑子,极其容易被忽悠。 原著里被许大茂几句话就骗得团团转。 这种女人,好处是听话,如果男人能彻底压住她,让她往东不敢往西,真能干出男人杀人她递刀的事。 但坏处是太嘚瑟,容易惹祸,而且现在年纪也小。风险太高。 pass。 这么一圈盘算下来,原剧里似乎还真就於莉最合適。 年龄相仿,性格能力都符合要求,家庭背景简单,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要不,还是她? 閆解成心里渐渐有了倾向。 但紧接著,属於穿越者的不甘又冒了出来。 凭什么啊? 我閆解成,堂堂穿越者,身负储物空间和八卦掌绝学,未来註定要成就大事。 算了,还是別成就大事了,每个穿越者都是成就大事,那个太累。 但是自己至少活得比一般人滋润吧? 这找对象,难道就只能在四合院原剧里打转? 就只能按照原剧情的设定,去找那个於莉? 四九城大学里,这么多女同学,就没有一个能入眼的?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教室里的女同学。有扎著麻花辫,认真记笔记的,有穿著列寧装,眼神明亮的,也有偶尔偷看王铁柱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潜意识里对“大学生”这个身份未来不確定性,或许是內心深处那点属於穿越者的疏离感,让他很难对这些同龄的女同学產生衝动。 而且,凭什么啊,凭什么寢室那个傻大黑粗的王铁柱,现在还有同学偷看他。 他这么英俊瀟洒,只比读者老爷稍逊一筹的人就没人主动表示点啥呢? 尤其是前几天王铁柱嘚瑟地宣布,跟外语系的一个女生建立了革命友谊,时不时还能收到人家织的手套。 凭什么啊? 难道是自己太低调了?还是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含蓄?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他心里憋屈的很。 而且让他如果就这么认命的直接选择於莉,似乎少了点什么? “唉。” 閆解成在心里嘆了口气。 理智告诉他,於莉是目前看来最稳妥的选择。 但情感上,又让他对这种安排感到些许抗拒。 “再看看,再看看吧,反正也不急,现在就是谈了,也得大学毕业才能给开介绍信。” 他最终给自己找了个藉口。 “自己现在还年轻,正是事业的上升期,等毕业分配了再说也不迟。说不定到时候有更好的选择呢?” 他无奈的將这个问题拋到脑后,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课程上。 毕竟,提升自己,积累资本,才是应对一切未知的根本。 至於媳妇的人选,就让子弹再飞一会儿吧。 第114章 一百斤滷肉 也不知道这年头的学校铃声是不是电子控制的,每天都那么准时。 如果说四九城大学理工科的老师还会压堂,但是人文类科目的老师很少压堂,铃声一响,直接走人。 这年头也没有学生追著问老师,某某作家的思想,某作家这段表示什么?所以说大家都很轻鬆。 下课以后,閆解成隨著人流走出教学楼,他没有跟著其他同学一起回寢室去拿东西,而是直接离开了学校。 在校门口他四周仔细的扫了一圈,没看到閆埠贵的身影。 他心里暗自鬆了口气,看来他这个便宜老爹还算识趣,知道纠缠无用,自己回去了。 这倒是省了他一番口舌。 他没直接回小院,而是特意绕了点远路,选择了几个距离学院有一定距离。分布在不同方向的邮筒。 这么做是为了避免在同一个邮筒投入过多信件,把邮筒给堵了,那可是几百封回信。 趁著天路上行人稀少,他快速穿梭於这几个邮筒之间。 每到一处,便迅速从书包里掏出一大摞信件,塞进投递口。 那几百封信,每个邮筒一百封左右,投进去时甚至能听到里面信件碰撞挤压的闷响。 他能想像到明天邮递员打开邮筒时那目瞪口呆的表情。 在投递完最后一个邮筒时,他走进了邮局,將一个厚实的大信封邮寄了进去,里面正是《艷阳高照》的中部手稿(感谢读者大大更正,发送大量的手稿確实得去邮局里面,邮箱放不进去,拜谢,有问题请指出,我都会看,都会改)。 他掂量过,这中部小说也有近四十万字,加上之前的上部,故事已经推进了大半,悬念也铺设得更多了。 “嗯,我这么勤奋,这么快就又交了四十万字稿,李编辑和主编他们看到,肯定会感动得热泪盈眶,夸我是劳模吧?” 閆解成一边写报社的地址,一边在心里颇为自得,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完全忽略了自己交上去的是又一个“断章”,足以让编辑们再次陷入抓狂的地步。 断章狗恐怖如斯。 处理完这桩大事,閆解成感觉浑身一轻。 读者来信总算暂时回完了。 接下来,该犒劳一下自己了。 他直奔副食商店。如今他兜里不缺钱,各种票证还算宽裕。 他走了好几个副食商店,每家买了一两斤肉,一共买了十几斤肥瘦相宜的五花肉,又买了些骨头多,在这年头不太受人待见的猪蹄,猪尾巴,猪下水。 这些东西价格相对便宜,但是买的人不多,这可都便宜了閆解成,差点都给包圆。 又买了点滷味的料包。 找个没人的地方(感谢这年头没有天眼系统),將採购来的肉食统统收进储物空间,閆解成坐上了通往郊区的公交车。 他需要找一个绝对隱蔽的地方来处理这些食材。 在小院里弄? 那浓郁的肉香味飘出去,方圆百米都能闻到,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无异於举著喇叭宣告“我家有肉吃”,纯属自找麻烦。 所以他打算去郊区找个地方处理食材。 公交车晃晃悠悠,直到终点站。 閆解成下车,步行进入郊区的山林。 他捨不得用子午鸳鸯鉞开路,拿出一把大砍刀,凭藉著八卦掌大成后的敏锐感知,专挑人跡罕至的小路,一路向上。 最终在半山腰一个背风的隱蔽处,找到了一个天然山洞。 確认四周绝对安全后,他开始了操作。 首先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几口厚实大铁锅,这都是他之前陆续淘换来的。 然后是几大桶清水。 接著,处理食材。 猪肉处理起来很简单,生个火,燎猪毛就行,但是处理这些猪下水费了不少时间,尤其是大肠头。 將清洗好的食材分別放入几口大锅中,加入葱段,薑片,蒜瓣,再放入滷料包,加水没过食材。 生火是个技术活,他捡来乾柴,在山洞通风处小心地升起火堆,用多余的城墙砖做了锅台,然后將几口大锅架上去。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在没有高压锅的年代,想要把猪蹄燉得软烂入味,把下水烀得熟透香浓,需要的是时间和耐心。 隨著时间的推移,山洞里渐渐瀰漫起肉香。 有个词说的好:垂涎欲滴。 说的就是现在的閆解成,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他穿越过来半年多,也没像前世一样大口吃肉过。 閆解成不时添柴,调整火候,看著锅中汤汁翻滚,肉质慢慢变得酥软,筷子都可以轻鬆插进去,感觉就要熟了。 加上他以前储存的猪肉,这可是足足一百多斤的肉食啊。 足够他吃上好一阵子了,节省点吃,未来三年也够了。 夜色渐深,山林里一片寂静,只有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锅里咕嘟咕嘟的声响。 閆解成从储物空间里取出床铺好,今晚,他就在这荒山野岭的山洞里过夜了。 闻著浓郁的肉香入睡,这体验也是没谁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閆解成就醒了,这一夜他也没咋睡好,起来好几次添柴火。 简单舒展一下筋骨,接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查看锅里的情况。 经过一夜的文火慢燉,所有的肉食都已经达到了最佳状態。 五花肉红亮诱人,肥而不腻,猪蹄软烂脱骨,胶质丰富,各种下水更是吸饱了汤汁,异香扑鼻。 閆解成又流口水了。 他熄灭火堆,连锅带肉一起收进储物空间內专门划分出来的“熟食区”。 接著,他仔细地清理了山洞里的痕跡,確保不留下任何线索。 背著初升的朝阳,閆解成快步下山,再次乘坐公交车返回城里。 回到小院,他第一件事就是打水,仔仔细细地洗了个冷水澡。 虽然已是深秋,井水冰凉刺骨,但他必须把身上那股浓郁的肉香味彻底洗掉,否则走到哪里都像个移动的肉铺,太扎眼了。 他足足打了三遍胰子,味道才消除的差不多。 换上乾净衣服,將换下来的衣物也仔细清洗了一遍,確认身上再无异常气味,他这才鬆了口气。 隨便吃了一口窝头加滷肉做午饭,閆解成就往学校赶。 当他踏进教室门的那一刻,上课的预备铃声正好响起。 第115章 和盖子王齐名 閆解成如今在这个班级里,大小也算是个名人了。 只是这名气並非来自他投稿成功的身份,而是源於他雷打不动的作息规律“周末卡点王”。 开学到现在八周,算上十一,一共九次放假,閆解成竟然足足卡点了六次。 这么精准的卡点,很难让人不记住他。 他总是能在周末下午上课铃声响起的前一分钟,甚至前三十秒,如同掐著秒表一般,不早不晚地出现在教室门口。 然后在一片略带戏謔的目光中,施施然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脸皮之厚,也不是一般人。 时间一长,同学们私下里都这么称呼他。 若是閆解成知道同学们给他起了这么个外號,定然要大呼冤枉。 他真不是故意要卡点装逼,实在是身不由己。 他的时间,被切割成了好几块。 明面上的学业不能太落下,暗地里的回信大业耗费了大量课余时间,周末还要处理各种杂事,比如去小院整理,去邮局寄信取款,这个周末开始,还加上次了野外燉肉这个选项。 每一分钟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能精准地在上课铃响前赶到教室,已经是他时间管理能力的极致体现了。 堪称时间管理大师。 好在大学的老师管理相对宽鬆,只要不迟到早退影响课堂纪律,对於学生是否提前到教室並不强求。 因此,老师和同学们也都渐渐习惯了他这个卡点王的存在,双方相安无事。 现在的閆解成已经是和盖子王一个级別了。 周末下午的课堂上,閆解成看似在听讲,思绪却已经飘到了接下来的搬运规划上。 《艷阳高照》的上部和中部都已经交稿,加起来接近八十万字,故事脉络清晰,人物命运也铺垫得差不多了。 按理说,他应该一鼓作气,把下部写完,给这个故事一个完整的结局。 但是,閆解成心里有点提不起劲。 倒不是故事本身出了问题,而是他感觉有点抄累了。 这里的“抄”,並非指抄袭,而是指將他脑海中另一个世界的成熟作品,根据这个时代的背景和文风进行“转译”和再创作。 这个过程虽然比完全原创轻鬆,但长达八十万字的“搬运”工程,依旧是一项极其耗费心神的脑力活。 尤其是《艷阳高照》这种现实题材的长篇,需要构建完整的世界观和复杂的人物关係,更是劳心劳力。 说句人话,就是不想写了,想休息一段时间,写点別的换个思路。 “换个脑子吧。” 閆解成在心里对自己说。 一直写同一种类型,容易陷入思维定式,也容易让读者產生审美疲劳(读者:我不疲劳,你只出版了一本,疲劳个屁)。 是时候尝试点新的风格了。 写什么呢? 他的大脑快速思考。 想要写一本小说,不仅要考虑他的现实来源,也要考虑现在人们的接受能力。 很快,一个名字跳了出来《埋地雷》。 不对,更准確地说,是那部后来家喻户晓的经典电影《埋地雷》所依据的原始故事蓝本和相关纪实文学。 这部电影以其鲜明的主题,生动的人物,巧妙的战术和浓郁的民间智慧,成为了几代人的集体记忆。 在这个强调人民战爭,歌颂群眾智慧的五十年代末,这样一个故事,其政治正確性和群眾接受度都是毋庸置疑的。 而且,这类军事题材的“爽文”,写起来可比现实题材的《艷阳高照》要轻鬆和痛快多了。 可以聚焦於紧张刺激的战斗情节,塑造个性鲜明的民兵英雄,展现人民群眾的无穷智慧,不需要太过复杂的人性挖掘和时代背景刻画。 篇幅也相对较短,原著蓝本大概也就十几二十万字的样子,正適合他用来换脑子。 最主要是的,十一国庆放假,李大爷讲过类似的故事,自己可以算是走了明路。 而且这本后面还有一本《修地道》可以写呢,只不过那本《修地道》篇幅比《埋地雷》多一倍呢。 对。就写这个。粑粑雷。 咳咳,土地雷,那也是雷。经典必须搬运出来。 閆解成瞬间做出了决定。 想到就干。 趁著讲台上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隙,閆解成在储物空间准备好了空白的稿纸,意识则已经完全沉入了储物空间之內,他开始了新的“创作”。 不同於《红色岩石》的悲壮厚重,也不同於《艷阳高照》的细腻写实,这次他下笔如飞,文字风格变得明快,生动,甚至带著几分詼谐和传奇色彩。 小说中,胶东抗日根据地如何在日寇的烧杀抢掠中,从最初的自保,到后来在党组织的领导下,发挥自己的聪明和动手能力,和村民们一起,利用硝石,木炭,铁锅,甚至夜壶等隨处可见的材料。 製造出各种五花八门,威力惊人又极具迷惑性的土地雷,石雷,头髮丝雷等等將侵略者炸得人仰马翻,魂飞魄散的故事。 他这次著重刻画群像,属於革命群眾的勇敢和成长,以及村民们团结一心,眾志成城的斗爭精神。 故事情节紧凑,战斗场面描写得惊险刺激又带著点民间特有的幽默感。 “爭取一周之內,把这十八万字『搬运』完。” 閆解成给自己定下了目標。 对於能够利用储物空间进行意识创作的他来说,並非不可能完成。 他完全沉浸在了“埋地雷”的快感之中,笔走龙蛇,文思泉涌(这次不用尿崩了,有读者老爷反应我喜欢屎尿屁,这完全是污衊)。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乡亲们用土地雷把鬼子偽军耍得团团转的精彩场面,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甚至联想到了前世看这部电影时的开怀大笑。 然而,沉浸在创作兴奋中的閆解成丝毫没有意识到,他这临时起意开的“新坑”,对於报社编辑部那帮刚刚被《艷阳高照》断章折磨得欲仙欲死的编辑们来说,意味著什么。 他这边是“换脑子”写得爽了,那边恐怕又要迎来一场新的怨念风暴了。 李编辑,主编,以及整个编辑部,他们的好日子,眼看就又要到头了。 而这一切,閆解成还懵然不知,正为自己的新创意而沾沾自喜。 典型的管杀不管埋。 第116章 老主编的怒火 周一的早晨天气是多么的晴朗,预备唱。 全国日报的报社编辑部里全都在忙碌著,每个人都会分管一摊,各司其职。 李编辑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先整理了一下桌面,然后將今天刚送来的投稿信件摞在一起,准备开始审稿工作。 他的审稿流程一向很有条理:把稿子按照从小到大都顺序排列好,然后先处理那些薄薄的稿件,这类稿件数量多,但审阅起来相对快。 他熟练地拆开一封封信,目光快速扫过稿纸,作为审稿编辑,一目十行是最基础的能力。 好的稿子,放在左手边,准备后续细看或提交討论,质量一般,不符合要求的,则直接归入右手边的退稿筐,稍后统一写退稿信。 时间在稿纸的翻动中流逝。 快到中午时,桌面上那摞投稿信件已经矮下去大半。 李编辑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准备处理最后几封相当有厚度的稿件,这些稿件一般都是中长篇。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最底下那个鼓鼓囊囊的大信封吸引了。 信封是常见的牛皮纸,但上面那熟悉的字体,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是閆解成的笔跡。 李编辑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疲惫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情绪。 “难道是《艷阳高照》的下部?他终於良心发现,把剩下的写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清泉,瞬间滋润了他那颗被断章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 上半部那戛然而止的结尾,可是让他和整个编辑部都念念不忘。 巨大的惊喜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暂时忘记了上次的惨痛教训。 他连午饭都顾不上去食堂吃了,赶紧让旁边一位相熟的同事帮忙隨便带点吃的回来,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个大信封。 厚厚的一叠稿纸滑了出来,首页上,《艷阳高照》(中部)几个大字赫然在目。 “中部?” 李编辑愣了一下,不是下部? 心里那根弦瞬间绷紧了,但很快又被对故事的渴望压了下去。 中部也好啊。至少能知道更多剧情发展。 他立刻沉浸了进去。 閆解成的文笔依旧稳健,故事承接上部,將广大农民在种植技术革新,劳动竞赛以及个人情感生活中面临的矛盾与抉择描绘得淋漓尽致。 人物形象更加丰满,情节推进的张弛有度,几个伏笔也若隱若现,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李编辑看得如痴如醉,时而点头,时而皱眉,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同事帮他带回来的两个窝头和一碟咸菜早已凉透,他也浑然不觉。 故事在向前推进,一个关键的难题被解决,主角团队面临著巨大的压力和內部纷爭,而一段微妙的情感关係也发展到了需要抉择的十字路口。 所有的线索都匯聚在一起,预示著下一阶段將会有更激烈的衝突和更深刻的变化。 然后。 稿纸,翻到了最后一张。 后面,后面呢? 又没了? 李编辑的动作僵住了,他下意识地往前翻了两页,又往后翻,確认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字符。 故事,再次停在了关键点节点上。 难以言喻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衝上了李编辑的脑门。 他感觉自己脑门突突的青筋直蹦,血压都在飆升。 “我,我艹。” 一句粗口已经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给咽了回去,化作了一声压抑的喘息。 他气得手都有些发抖,恨不得把眼前这叠稿纸狠狠摔在桌上。 閆解成。 你个不当人子的东西。 你这是写小说还是搞连载? 专门往人最难受的地方卡是吧? 想想自己过去这一周过的什么日子? 被同事们因为上次分享而集体声討,被迫散了两圈好烟,还大出血请了一顿食堂加餐,他那本就不丰厚的小金库严重缩水。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就是这个閆解成吗? 现在倒好,旧坑没填平,又扔过来一个更大的“断章”。 士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婶也不忍了。 李编辑胸口剧烈起伏,在办公室里来回溜达了好几圈,才勉强將那股想要立刻衝到四九城大学把閆解成揪出来痛揍一顿的衝动给压下去。 冷静,必须冷静。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次,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傻乎乎地直接拿去给主编,然后被老狐狸反过来坑害,导致自己成为全体同事的眾矢之的了。 他盯著桌上那叠《艷阳高照》(中部)手稿,眼神闪烁,一个不太成熟的计划渐渐在脑海中成形。 这一次,他要学聪明点。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儘量平静,然后拿起那叠手稿,再次走向了主编办公室。 敲开门,主编依旧在伏案工作。 “主编。” 李编辑將手稿放在办公桌上,语气平静。 “这是红帆同志刚寄来的《艷阳高照》中部手稿。我已经初步看过了,稿件质量没有问题,符合出版要求。按照流程,需要您最终审定。” 他特意在“中部”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然后,不等主编脸上露出惊喜或疑惑的表情,立刻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极其郑重。 “不过,主编,有件事我必须提前跟您说明白。这稿子,我只负责接收和初步审核內容导向与文字质量。至於它是不是完整,结尾处是否恰到好处,这些审美和阅读体验上的问题,不在我的审核范围之內,我也不承担任何相关责任。” 他顿了顿,看著主编微微皱起的眉头,更加清晰地划清界限。 “您要是现在看,或者什么时候看,看了之后有什么个人感受,那都跟我李卫国没关係。是您自己要审阅的。”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稿子我送来了,是好稿子。但它可能又会断章,这个雷我提前告诉你了,踩不踩是你自己的事,別到时候又被坑了再来找我麻烦。 说完这番话,李编辑心里顿时轻鬆了不少。 他不再多言,对著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主编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就溜出了办公室,脚步轻快。 深藏功与名。 留下主编一个人,看著桌上那叠厚厚的手稿,又琢磨了一下李编辑那番“免责声明”,脸上表情变幻不定。 最终,好奇害死猫,他还是把手伸向了那份手稿。 第117章 情书 李编辑轻轻的走了,正如他轻轻地来,拍一拍屁股,不带走一丝尘土。 作为文人聚集地地方,编辑部还是很安静的,只不过这份原本还算平静的氛围,被主编办公室里传来的一声低吼打破。 虽然听不清具体內容,但那语气中的怒火,隔著门板都能感受到一二。 李编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心臟跟著那声音跳了一下,隨即又强行镇定下来,心里默念。 “与我无关,与我无关,我事先声明过了。” 李编辑,即便快要气死了,多少还会顾及些知识分子的体面,脏话是万万不敢出口的,只能暗气暗憋。 但老主编不同。 他这把年纪,什么风浪没见过? 早过了需要时刻注意形象的阶段,加之此刻被那断章卡得不上不下,怒火攻心,自然是隨心所欲,直接开骂。 他先是咬著后槽牙,低声骂了閆解成几句不当人子,但更多的火力,却是集中在了李编辑身上。 “李卫国这个混帐东西。” 老主编气得在办公室里直转圈。 “他那番屁话,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要不那么说,我可能还不会这么急著看,放一放再说。 他倒好,又是免责声明,又是个人感受与他无关,这他妈不是明摆著告诉我这稿子有问题吗? 勾得我心痒难耐,结果又给我上了一课。” 老主编感觉自己就像那只被胡萝卜吊在眼前的驴,而李编辑就是那个一边晃著胡萝卜一边还提醒他,这胡萝卜可能不好吃的坏小子。 这种被下属算计的感觉,比单纯看到断章更让他火大。 他越想越气,猛地拉开办公室门,对著外面办公区吼了一嗓子。 “审稿。都给我到小会议室来。” 一声惊雷震天响,老主编闪亮登场。 外面原本还有些交谈声的办公区瞬间鸦雀无声。 几个负责审稿的核心编辑面面相覷,心里都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看主编这脸色,怕是没什么好事。 眾人不敢怠慢,纷纷来到小会议室,各自找位置坐下,大气都不敢出,屁自然是更不敢放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主编脸色铁青,將那份《艷阳高照》(中部)手稿“啪”地一声摔在会议桌中央。 “都看看,好好看看。” 老主编的声音带著火气。 编辑们小心翼翼地传阅起来。 当看到那熟悉的標题,尤其是“中部”那两个刺眼的大字时,所有人几乎是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剎那间,所有人都明白了老主编为何如此暴怒,也瞬间回忆起了上周末被上部断章支配的恐惧。 同病相怜的哀怨气息,再次在会议室里瀰漫开来。 然后,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李编辑身上。 那目光里,有谴责,有埋怨,有控诉。 唯一没有同情。 李编辑如坐针毡,赶紧站起来,举起双手。 “各位。各位同志。我可事先声明了啊。我递交稿子的时候就跟主编说得明明白白,我只负责审核內容和文字质量,其他的,尤其是阅读体验方面的瑕疵,我一概不负责。这不能怪我啊。” 然而,此刻没人听得进他的狡辩。 断章之痛,如同共同的伤疤被再次揭开,急需一个宣泄口。而作为閆解成责编的李编辑,自然就成了最好的靶子。 “老李,你不厚道啊。明知是坑,还往编辑部带?” “就是。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你这属於『知坑放坑』。” “必须惩罚。这个星期天仙居的东来顺,你请客。” 怨气在小小的会议室里再次爆发,声討之声不绝於耳。 李编辑百口莫辩,只能苦著脸连连告饶,心里把閆解成骂了无数遍。 闹腾了一阵,老主编敲了敲桌子,制止了这场混乱。 他扫视了一圈眾人,最后目光落在李编辑身上,做出了决定。 “李编辑,这件事因你旗下的作者而起,也由你负责解决。这个星期六,你再去一趟閆解成那里。 不是去拿新稿,还是去跟他好好谈谈。明確告诉他,编辑部对他的创作速度和质量非常认可,但是这种写作习惯,对读者,对我们编辑的身心健康,都是一种极大的考验。 让他儘快,把《艷阳高照》的下半部分写出来。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故事。” “对。必须催更。” 其他编辑纷纷附和。 这时,一个年轻编辑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要我说,就閆解成这文字功底和创作速度,还上什么大学啊?直接来咱们编辑部上班多好。保证比在学校进步快,还能隨时催稿。” 这话本是戏言,却让老主编眼睛微微一亮。 是啊,这样一个才华横溢,產量惊人的年轻作者,如果能吸纳进报社系统,对於报社的稿件质量,都是大有好处的啊。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知道操作起来没那么简单,大学生毕业分配是国家大事,不是他们报社能隨意插手的。 但他確实把这个想法记在了心里。 会议最终在一片对閆解成的声討和对李编辑的谴责中结束。 李编辑垂头丧气地走出会议室,感觉自己这个星期天又泡汤了。 只有李编辑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閆解成,此刻根本不知道自己又在编辑部掀起了一场风波。 他刚刚在学校食堂吃完午饭,慢悠悠地走回教室,准备下午的课程。 当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却发现课本下面,压著一个信封。 那不是他熟悉的读者来信信封,也不是报社常用的牛皮纸信封。 这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白色信封,上面没有寄信人地址和姓名,只有收信人一栏,用娟秀而陌生的字跡写著他的班级和名字。 閆解成(收)。 信,是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 閆解成拿起那个信封,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的同学,大家都在各自忙碌,没人注意他。 他捏了捏信封,里面似乎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带著一丝好奇,他撕开了信封的封口。 第118章 抓瞎的班主任 到底是不是情书呢? 难道有人发现我的內在美了?还是发现我能赚钱了? 閆解成开始脑补。 他捏著那封信,指尖能感受到里面纸张的厚度,作为一周回了六七百封信的男人,一摸就知道里面最多就一张纸。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一个长相普通,家境一般,平日里除了卡点没啥特別突出表现的男大学生,突然收到一封字跡娟秀的信件,按照常理推断,十有八九是那种表达革命友谊的信。 也就是俗称的情书? 若是放在后世,一个男大收到女生的情书,哪怕不喜欢,私下里处理掉也就是了,那点小得意够吹到大学毕业。 但现在是58年。 风气相对保守,男女关係是敏感话题。 而且,閆解成啥时候都和正常人不搭边。 最主要的是刚处理了周文渊,他自己心里有鬼,对於什么事情都特別防备。 天上不会掉馅饼。 就算掉了,也大概率是铁饼,能砸死人的。 谁知道这信里到底写的什么? 万一是钓鱼执法呢?万一是哪个对他有意见的人故意设的套呢?比如孙家那边贼心不死,想用这种手段败坏他名声,或者找藉口整治他? 就算真是情书,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说他生活作风有问题,在这个年代也是够喝一壶的。 他一个无权无势,想靠著笔桿子安稳度日,顺便苟著发育的穿越者,绝不能在这种事情上栽跟头。 绝不。 想到这里,閆解成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非但没有私下拆信,反而在周围几个同学好奇目光的注视下,霍地站起身,拿著那封信,走到了班长陈建军的座位前。 陈建军正和同桌討论一道题目,见閆解成过来,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閆解成將那封信郑重地放在陈建军的课桌上,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附近几排的同学听清。 “班长,刚刚在我课本下面发现了这封匿名信件。来歷不明,內容未知。我觉得事情有些蹊蹺,为了避嫌,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决定將这封信上交给组织,请组织审查处理。” 他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辞严,光明磊落,充满了对组织的信任。 整个教室,以閆解成和陈建军为中心,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听到这番话的同学,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閆解成,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陈建军更是彻底傻眼了,嘴巴微张,看著桌上那封封,又看看一脸“正气”的閆解成,脑子一时间有点转不过弯来。 你他妈几个意思啊? 这年头,大学生收到这种匿名信,十有八九是桃花运啊。 是哪个女同学不好意思当面说,偷偷递条子表达好感,希望能建立革命友谊。 这是多么男大私下里偷著乐的事情。 你閆解成倒好,直接大庭广眾之下,上交了? 还上交组织?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 有没有点正常年轻人的心思? 当初在办公室看你狂懟副校长,就知道你脑子不好,但没想到脑子不好到这种程度。 陈建军心里疯狂吐槽,但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因为閆解成这话,从程序上,完全挑不出毛病。 收到来歷不明的信件,主动上交组织审查,这行为本身,是值得提倡的。 是思想觉悟高的表现。 他能说什么? 难道说“你傻啊这可能是情书你快拿回去自己看”? 那他这个班长就別想干了。 “呃,这个,閆解成同学,你的觉悟很高啊。” 陈建军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他感觉自己的嘴角都在抽搐。 他拿起那封信,感觉像是拿起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怎么办? 自己拆开看?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私自拆阅他人信件是犯法的,更何况这信现在是上交组织的证物,他一个班长哪有权力私自查看? 他求助似的看向坐在不远处的团支书刘亚玲。 刘亚玲做事一向稳重,此刻她也听到了閆解成的话,脸上同样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陈建军赶紧走过去,低声把情况跟刘亚玲说了一遍。 刘亚玲听完,也是直拍脑门。 两人凑在一起嘀咕了半天,都觉得这事实在是太棘手了。 最终,两人一合计,得,这烫手山芋咱们也接不住,继续往上交吧。 於是,班长和团支书一起,拿著这封信,找到了他们的班主任赵老师。 班主任赵老师是个四十多岁,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颇为儒雅的中年男人。 听完陈建军和刘亚玲的匯报,赵老师也愣住了。 他推了推眼镜,拿起那封信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现在大学里,对於学生谈恋爱这事儿,政策上是“不禁止,但也不提倡”。 尤其是今年情况还有点特殊,不少学生年纪偏大,在家乡可能都已经订了亲甚至结了婚,处理起来更需要谨慎(58年特殊,別问,也不要说大学生不能谈恋爱,不能结婚,你记住只有这一年特殊,不懂自己查)。 一般情况下,如果有学生私下里向他諮询情感问题,他都会以引导和劝诫为主,只要不出格,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閆解成这小子,他这操作也太骚了吧?。 你私下里把信给我,我作为班主任,以关心学生思想动態的名义,拆开看看里面写的啥。 如果是情书,就委婉地提醒一下,注意影响,把精力放在学习上,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神不知鬼不觉,既维护了女同学的面子,也保全了你的体面。 可你倒好。当著全班同学的面,直接上交班长。 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有这么一封信了。 这信现在就成了个烫手山芋,谁拿在手里都难受。 拆? 以什么名义拆? 信是閆解成的私人信件,他虽然上交了,但所有权还是他的。 在没有明確证据表明信件內容涉及违法违纪或危害安全的情况下,无权私自拆阅公民信件。这是原则问题。 不拆? 那这信怎么处理? 难道就这么放著? 那上交的意义何在? 而且流言蜚语肯定会起来,对閆解成和那个未知的写信人,都可能造成不好的影响。 赵老师感觉自己从前朝到现在,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奇葩的情况。 他看著面前一脸无辜的班长和团支书,又想想那个把难题拋出来的閆解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个閆解成也太有『原则』了。” 赵老师最终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 “行了,信先放我这里吧。你们回去跟同学们说一下,不要胡乱猜测,更不要传播不实消息。这件事,我来处理。” 陈建军和刘亚玲如蒙大赦,赶紧点头离开。 赵老师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著桌上那封薄薄的信,感觉头大。 他揉了揉太阳穴,开始思考该如何处理。 而始作俑者閆解成,此刻已经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教室里,摊开课本学习,仿佛刚才那举动跟他毫无关係。 信? 什么信?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招乾坤大挪移虽然有点损,有点狗,但无疑是最安全。 至於那信里到底写的啥,是谁写的,他根本不在乎。 安全第一,这才是他閆解成的处世之道。 第119章 恶臭的爱情 等班长和团支书走了以后,班主任赵老师坐在办公室里,对著那封信琢磨了半天。 他越想越觉得閆解成这小子滑头,直接把难题甩给了班级。 自己是班主任,处理好了是分內之事,处理不好就可能惹一身骚,尤其是这种涉及大学生的情感问题。 “既然你閆解成能上交班长,我难道就不能继续上报?” 赵老师脑子里灵光一闪,立马找到了破局的关键。 自己是班主任不假,但上面还有系领导啊。 这种“来歷不明”,可能涉及学生作风问题的信件,上报给系里,完全符合程序。 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自己真的是一个小天才。 打定主意,赵老师拿起信,起身就往系主任办公室走去。 系主任是个头髮花白,戴著深度眼镜的老学究,平时主要精力都放在教学和创作上,对学生工作的具体事务管得不多。 他认真的听了赵老师匯报完情况:学生閆解成收到匿名信,当眾上交组织,班级层面无法处理,特来请示。 主任也有点懵。 他推了推厚厚的眼镜,接过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眉头也皱了起来。 “还有这种事?” 王主任语气带著困惑。 “学生收到信,私下处理不就完了?怎么还闹到上交组织这一步了?” 他发现现在的年轻人思路有点跟不上了,难道自己真的老了? 赵老师连忙解释。 “主任,閆解成同学觉悟很高,可能是担心信件內容有什么问题,或者是为了避嫌。” 主任摆了摆手,没再深究閆解成的动机。 他现在面临的问题是:这信,怎么办? 他和赵老师一起,翻出了学校的学生守则和相关的管理规定,逐条查找。 守则里强调了学生要遵守纪律,思想进步,也提到了要正確处理男女同学关係。 但具体到“学生收到疑似表达好感的匿名信后当眾上交组织”该如何处理。 这完全是一片空白。 没有任何条文可以参照。 “看来,只能拆开看看里面到底写的什么了。” 主任最终做出了决定。 不弄清楚这封信的內容,就无法判断性质,也就无法处理。 但怎么拆,又有讲究了。 私自拆阅学生信件是犯忌讳的,哪怕这信是上交的。必须要有正当理由和程序。 主任沉吟片刻,拿起桌上的內部电话,拨通了学校保卫处的號码。 他简单说明情况,强调是学生主动上交的不明信件,需要保卫处同志在场见证,以確定信件內容是否涉及安全隱患或违纪问题。 不得不说,盖帽子一个比一个厉害。 过了一会,保卫处的一位副科长带著一个干事来了。 这位科长姓孙,面色严肃,一听是这种事,也打起了精神。 接著,主任又让人去把班长陈建军和团支书刘亚玲叫来,作为学生代表,参与和监督整个过程。 於是,在系主任办公室里,形成了一个奇特的“六人审查小组”。 系主任,班主任赵老师,保卫处孙科长及一名干事,学生代表班长陈建军和团支书刘亚玲。 六个人围在一起,目光都聚焦在那封信上。 气氛有些凝重,仿佛在处理什么重大案件。 “拆吧。” 主任深吸一口气,对孙科长示意。 孙科长戴上白手套,拿起信封,又示意旁边的干事做好记录。 他小心翼翼地用裁纸刀划开信封封口,动作標准得像是处理证物,当年拆炸弹都没这么標准的流程。 然后,他从信封里面抽出了一张薄薄的信纸。 信纸展开,上面是娟秀的字跡,內容不长。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凑过去看。 信的內容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青涩和含蓄。 写信人单纯的希望能有机会和他认识一下,共同进步,建立革命的友谊。 落款只有一个化名向阳,没有留下任何班级和具体信息。 就是一封最普通不过的信。 没有任何出格的言语,没有任何政治问题,更谈不上什么安全隱患。 办公室里的六个人,几乎是同时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尤其是赵老师和两位学生代表,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细汗。 太紧张太刺激了,有没有。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啊。” 主任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 搞出这么大阵仗,结果就是这么点事儿。 孙科长也脱下手套,脸上表情放鬆下来。 “內容没有问题,就是普通的同学之间的交流。”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避免使用情书这种直白的词语。 班长陈建军和团支书刘亚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就为这么一封信,闹得系里和保卫处都出动了? 这閆解成真是害人不浅。 事情清楚了,但处理起来又成了问题。 去找那个化名向阳的女同学? 怎么找? 大海捞针。 而且为了这么一封信兴师动眾去找人,对女同学的名声將是巨大的打击,说不定会惹出更大的乱子。绝对不能这么做。 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也不行。信是閆解成当眾上交的,班里不少同学都知道,总得有个说法。 几位老师和保卫处的同志商量了一下,最终拿出了一个处理方案。 第一,此事到此为止。信件由系里封存,不再追查写信人身份。 第二,由系里出面,在近期组织一次全系范围的思想教育活动,主题就定为“端正学习態度,珍惜大学时光,暂不考虑个人问题”,强调学生要以学业为重,避免过早陷入感情纠葛,要將主要精力投入到学习和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中去。 这既是对此次事件的回应,也算是一次常规的思想教育。 第三,由班主任赵老师私下再找閆解成谈一次话,肯定他相信组织的態度,但也委婉地提醒他,以后遇到类似情况,可以更灵活处理,不必事事都搞到上交组织这么大动静。 这个方案,各方都能接受。 於是,没过几天,閆解成所在的系里召开了一次大会,系领导在上面苦口婆心地讲著学业为重,革命友谊要纯洁,下面的学生们听得昏昏欲睡,只有极少数知情人心里明白,这场整风教育,源头竟是閆解成收到的那一封小小信件。 而事件的始作俑者閆解成,坐在台下,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对於系里的宣传和赵老师后续那次谈话,他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当回事。 “恶臭的爱情。” 他在心里不屑地嗤笑一声。 “怎么能和我的《埋地雷》相比?” 在他的储物空间里,《埋地雷》的创作正在进行,小孩哥刚刚用自製的“粑粑雷”埋在了村口,就等著鬼子上鉤呢。这种紧张刺激的斗爭故事,不比那什么酸溜溜的革命友谊有意思多了? 爱情,狗都不谈。 第120章 閆解成被喷 世间最不偏心的就是时间,给了別人一个小时,肯定也会给你六十分钟。 时间很快就到了周六。 隨著下课的铃声响起,上午的课程结束了,这周的课程结束了。 閆解成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轻鬆。 自己真是一个勤劳的学生。 这周不仅上课认真学习,还把《埋地雷》这本小说,在储物空间內完成了最后的修改和誊抄。 这部十八万字左右的小说,节奏明快,情节跌宕,充满了民间智慧和斗爭热情,自我感觉相当不错,哎,尤其是埋粑粑雷那段,比电影中描写的更加出彩,自己真的是一个大聪明。 连续高强度的“创作”,连带著处理读者来信,还要应付学业,即便是有储物空间这个外掛,閆解成也感到了一丝疲惫,精神上的疲惫。 所以他决定这个周末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彻底放鬆,不想学习,不想写作。 他计划回自己的小院,做点好吃的,泡上一杯高碎,或许再看看閒书,享受一下难得的清静时光。 自己买了那么多本道家典籍,可以说到现在为止一本没看呢,这都需要时间。 而且最近不是跟人勾心斗角,暗中下手,就是跑到荒山野岭去搞预製菜,实在是需要喘口气了。 回小院的路上,他绕到副食店和菜市场,採购了一番。 肥瘦相宜的五花肉来上一斤,新鲜的蔬菜挑了几样,甚至还买了一小条鱼和一块豆腐(閆埠贵:败家啊,吃鱼把钱给我,我给你钓去)。 老规矩,大部分食材在无人的地方收进储物空间,只留一小部分拎在手里。 他拎著网兜,里面装著几根黄瓜,两个西红柿和豆腐,心情颇为愜意地朝著自家小院走去。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他似乎已经闻到了饭菜香。 然而,这份愜意在他拐进胡同,看到自家小院门口时,瞬间烟消云散,化为乌有。 院门口,站著两个人,一个是报社的李编辑。 这本身不算太意外,毕竟之前约过。 但让閆解成意外的是在李编辑旁边,还停著一辆板车。 有板车也就算了,板车上赫然堆著好几个鼓鼓囊囊的灰色袋子。 看几个袋子的形状,閆解成太熟悉了。跟他之前处理掉的那几包读者来信,一模一样。 不,甚至更大。 閆解成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这些不会又都是信吧? 閆解成有想要扭头就走的衝动。 他的美好周末,他计划中的红烧肉,清蒸鱼,豆腐汤,仿佛长了翅膀,要飞了。 当他转身的那一霎那,眼尖的李编辑已经看到了他,立刻高声喊道。 “解成。你可算回来了。快,快过来开门,帮把手。” 閆解成嘴角抽搐了一下,硬著头皮,挪了过去。 “李编辑,您这是?” 他抱著最后一丝侥倖,指了指板车上的袋子。 李编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带著一股火气。 “你说呢?还能是啥?读者来信。全国各地的都来了。这才只是第一批,后面还有。赶紧的,別愣著了,帮忙搬进去。” 閆解成欲哭无泪。 真的是信。 还一千五百多封? 第一批? 这次用板车,那下次是不是得用卡车拉了? 閆解成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他仿佛看到无数封信件化作一座大山,轰然压下,將他彻底埋葬。 信都送到家门口了,躲是躲不掉了。 他只能哭丧著脸,和李编辑以及那个板车师傅一起,吭哧吭哧地將那几个大布袋从板车上卸下来,一趟一趟地往小院的堂屋里搬。 布袋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地上的灰尘都扬起来不少。 小小的堂屋,瞬间被这几个巨无霸占据了大半空间,显得拥挤不堪。 搬完东西,閆解成付了板车师傅的车费。 送走板车师傅,关上院门,閆解成转过身,看著满屋子的信件,想张嘴抱怨几句,博博同情心。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早就憋了半个月火气的李编辑,抢先开喷了。 “閆解成。你个不当人子的东西。你是不是想抱怨?你还有脸抱怨?” 李编辑手指都在发抖,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閆解成脸上。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段时间我过得是什么日子?” “啊?我怎么了我?” 閆解成被这李编辑劈头盖脸的一顿吼给弄懵了,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你还装傻?” 李编辑气得在原地转了个圈。 “《艷阳高照》,我说的是那两份手稿,上部,中部。 你倒是挺会起名字啊。上部卡在革新关键时刻,中部卡在情感抉择十字路口。你知不知道老主编看完中部,差点把办公室给砸了。 我们整个编辑部,被你这两个『断章』折磨得天天开会,怨声载道。 我告诉你,我这个月工资都快被他们敲诈完了,全是拜你所赐。” 閆解成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写得快还有错了? 但看李编辑那激动的样子,没敢吱声。 “这还不算完。” 李编辑越说越气,又指向那堆信件。 “你看看。你看看这些信。《红色岩石》的余波还没过去,《艷阳高照》现在已经在走流程了。你知道我们每天要处理多少关於你的读者来信吗? 审阅,分类,筛选。我们编辑部的同志,都快成你的专属信件处理员了。工作量翻了好几倍。” 他喘了口粗气,继续控开喷。 “你还敢抱怨?能要点脸不?你还有点良心吗?你以为我想大周六的不好好休息,拉著板车给你送信啊? 我告诉你,这是社里领导的决定。说红帆同志是重点作者,读者的热情不能辜负,这些来信,必须亲自送到你手上,让你感受到读者的厚爱,也让你有点压力,赶紧把该写完的写完。” 李编辑几乎是吼出了最后那句话,显然,“赶紧把该写完的写完”才是重点。 閆解成缩了缩脖子,被喷得哑口无言。 他这才明白,原来自己在编辑部那边,已经成了“断章狗”。 前世自己看小说遇到断章狗怎么处理的? 好像也是喷,有些激进的读者好像是寄刀片吧,自己真的是断章狗? 看著李编辑那满是怨念的眼神,他忽然觉得,对方好像也挺不容易的?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良心?那玩意能卖钱吗?多钱一斤? 第121章 半部埋地雷噁心死你 李编辑不知道现在閆解成的想法,但是这一通劈头盖脸的喷,將积压了半个多月的怨气和鬱闷,一股脑地发泄了出来。 爽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 喷完了,他感觉气都顺了不少,连呼吸都畅快了许多。 至於閆解成那张生无可恋的脸? 嗯,看著就挺解气的。 无视,直接无视。 自己鬱闷了那么久,也该轮到他尝尝这滋味了。 都是朋友,没必要斤斤计较不是吗。 等情绪宣泄完毕,李编辑也想起了正事。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凌乱的中山装领口,清了清嗓子,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那个,解成啊,刚才我情绪有点激动,主要是社里压力也大,你能理解的对吧。” 閆解成用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著掌握了川剧变脸绝技的李主编,他很想说,你的心不会痛吗? 你把我一顿喷,现在你爽了,我那? 呵,男人。 但是面对李编辑自己能怎么样? 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作者,连作家都不敢自称的作者,面对李编辑这样掌管著自己生杀大权的黑恶势力能怎么办? 只能瑟瑟发抖,然后默默忍受唄。 李编辑看閆解成不说话,以为对方是理解自己的,所以他先打了个圆场,然后切入核心。 “《艷阳高照》这本书,主编和我都很看好,虽然没有你的第一本惊艷,但是也绝对是上乘之作,符合当下的时代浪潮,但是因为不完整,没办法给你定价啊,你看看你那下部,大概还需要多久能完稿? 你给个准信儿,我也好回去跟领导匯报,让社里有个准备,这不要马上过年了吗,你早点拿到稿酬,也能过个好年。” 不得不说,李编辑还是有点东西的,他不说自己等人想看,而是用钱来勾引閆解成。 閆解成是能为五斗米折腰的人吗? 呵,你看人真准。 有钱拿閆解成上最开心的,而且李编辑说的没错,马上要过年了,自己確实需要钱,还有不到两个月就是59年了,自己需要的物资还有很多没有採购充足呢。 闻言,下意识地心算了一下。 《艷阳高照》下部在他储物空间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开头,细节需要填充,按照他利用空间“创作”速度,如果集中精力,大概应该很快就能完成。 “一个月左右吧。” 閆解成给出了一个相对保守的时间。 现在他每天能写1一万五到两万字左右,《艷阳高照》下半部分也是四十万字左右,只要稍微用点功,一个月没啥大问题。 而且他也不想把编辑逼得太急,毕竟以后还得靠他们发稿费呢。 “一个月?” 李编辑眼睛一亮,这个时间比他预想的要快。 《艷阳高照》中部刚收到没多久,下部一个月就能出来,这速度简直堪称神速。 看来自己刚才那通骂还是有点效果的,至少让这小子知道了紧迫性。 “好。一个月。那就这么说定了。” 李编辑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仿佛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我回去就跟主编匯报。你可要抓紧啊,別耽误了。” 得到了明確的期限,他心里踏实了不少,这趟主要任务算是完成了。 看看这满屋子的信件,又看看閆解成那副倒霉样,李编辑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万一这小子再哭诉什么信件太多处理不过来,或者央求自己帮忙,那可就麻烦了。 还是趁早溜之大吉为妙。 “那个,解成,你这边先忙著,我媳妇还在家里等我呢,就不多打扰了。” 李编辑说著,就准备起身开溜。 閆解成多精的一个人啊。 他一眼就看穿了李编辑那点小心思。 好嘛,你跑来把我臭骂一顿,扔下一座信山,然后问了个交稿时间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不是最痛恨断章狗吗? 你不是被《艷阳高照》折磨得欲仙欲死吗? 行,今天我就让你也体验一下,给你好好上一课。 “哎,李编辑,您別急著走啊。” 閆解成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上前一步,拦住了李编辑的去路。 “您大老远来一趟,还帮我搬了这么重的东西,连口水都没喝,我这心里怎么过意得去?您稍等,我这儿有点东西,正好想让您给掌掌眼。” 李编辑被閆解成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懵逼,但听到掌掌眼,文人的职业本能又被勾了起来。 “什么东西?” “您稍等,就一会儿。” 閆解成说著,转身就钻进了旁边的东屋。 他迅速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早已完成的《埋地雷》手稿。 这手稿厚厚一叠,足足有將近二十万字。 他拿著手稿,脸上露出一丝坏笑,然后直接將手稿从中间位置,分成了厚度差不多的两半。 他把全部手稿都拿著来到了堂屋,把其中一半递给了李编辑。 “李编辑,您看看这个。” 閆解成將半叠手稿递了过去,脸上带著一种虚心求教的表情。 “这是我最近刚写完的一个新故事,叫《埋地雷》,讲的是咱们敌后民兵用地雷战术跟鬼子斗智斗勇的事儿。我写著写著,感觉有些地方拿不准,想请您这个专业人士给看看,前半部分有没有什么问题?” 嘴上说著,当著李编辑的面,把另外一半的手稿送回了东屋。 “新故事?” 李编辑愣了一下,接过那半叠手稿,入手沉甸甸的,起码有八九万字。 他低头看去,首页上《埋地雷》三个字写得遒劲有力。 再隨手一翻,后面稿纸上密密麻麻都是工整的字跡,墨跡似乎都还没完全乾透。 李编辑是专业的,职业素养让他本能地开始快速瀏览开头几段。 只看了几眼,他就被吸引住了。 不同於《红色岩石》的悲壮,《艷阳高照》的写实,这新故事开篇就带著一股浓郁的乡土气息和民间智慧,语言生动詼谐,情节紧张明快,一个个和鬼子斗爭的群体形象跃然纸上。 好东西。 绝对又是部好作品。 李编辑心里立刻下了判断。 这閆解成,真是个创作宝库啊。 题材信手拈来,还都能抓住时代脉搏。 作为专业人士,李编辑看的很快,一共才八九万字而已。 然而,就在他看得入神,下意识地想翻页继续看下去的时候,稿纸没了。 他手里拿著的,只有前半部分。 李编辑猛地抬起头,看向閆解成,眼神里充满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解成啊,这怎么就一半?后半部分呢?刚才我看到你拿进去了,是还没写完,还是需要修改的部分?” 李编辑的语气中充满了低声下气的感觉。 閆解成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哦,后半部分啊,写是写完了,但是我感觉有点小问题,还得再琢磨琢磨,修改修改。这不,先拿前半部分给您看看,如果整体方向没问题,我再抓紧改后半部分。” 李编辑將信將疑。 他又不是瞎子,刚才分明瞥见閆解成从东屋出来时,手里拿著厚厚一叠稿纸,然后只给了自己一半。 而且,他隱约记得,閆解成收起另一半时,那稿纸的厚度似乎也是有字的,也是工工整整的字样。 作为多次给閆解成审稿的编辑,自然了解閆解成的写作习惯。 难道这混蛋小子,又把完整稿子拆开,只给一半?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李编辑的脑海,让他瞬间想起了被《艷阳高照》上中部支配的恐惧。 不当人子。 那种看到精彩处骤然中断,抓心挠肝的痛苦,他可太熟悉了。 “閆解成。你?” 李编辑差点又要爆粗口,但看著手里这半部引人入胜的《埋地雷》,那喷人的话又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这故事太好看了。他太想知道后面的情节了。 村民们到底是怎么用那些奇思妙想的土地雷把鬼子偽军耍得团团转的? 走? 他现在哪里还走得动。 明知眼前可能又是个“坑”,他也忍不住想往下跳。 李编辑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最终,他咬了咬牙,一屁股又坐回了刚才的椅子上,没好气地对閆解成说。 “行了。別装了。说吧,你到底咋的能把剩下的部分给我。” 閆解成看著一脸便秘表情的李编辑,心中开心。 叫你喷我,那人家金老先生,还是每天连载呢,一天就两三千字,也没被喷啊,自己一次四十万字你还喷我? 你还有没有良心。 此时的閆解成打算让別人有良心,自己没有。 只有这样才能道德绑架別人。 一大爷易中海的套路,耳濡目染之下,自己还是掌握了一部分的。 小样儿,还想跑? 这下让你再尝尝“断章”的滋味。 他也不点破,乐呵呵地应了一声。 “我能有啥想法,这不你帮了我那么多次了吗,我就是想请你好好吃一顿,都哥们。” 李编辑的便秘表情加深了,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看著李编辑屈服了,閆解成转身走进外面搭建的小厨房,开始叮叮噹噹地准备做饭。 堂屋里,只剩下李编辑聚精会神翻动稿纸的沙沙声。 第122章 「孝顺的」閆解成 閆解成上辈子一个人偶尔做饭,也算锻炼出来了,手艺確实不错。 虽说比不上专业厨师,但得益於前世的信息爆炸和这世为了改善伙食的私下琢磨,做些家常菜还是驾轻就熟的。 不大的功夫,灶台上就飘出了诱人的香气。 一盘油亮喷香的红烧肉,一盘清炒白菜,一盘酱烧豆腐,还有一碗葱花蛋汤。 主食是杂合面窝头,但閆解成偷偷掺了点白面,口感比纯杂合面的要好上不少。 两个人合力,將堂屋里那几个碍事的大帆布包吭哧吭哧地挪到了东屋的书房地上,勉强腾出吃饭的空间。 小小的四方桌摆在堂屋中央,两荤一素一汤摆上,在前世算不上丰盛,但在1958年的普通家庭,这已经是相当体面甚至有些奢侈的一餐了。 李编辑起初还有些端,但几筷子下去,眼睛就亮了。 不知道是真饿了,还是閆解成手艺確实对胃口,他吃得那叫一个香。 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清炒白菜火候恰到好处,保留了脆嫩,酱烧豆腐咸鲜下饭,就连普通的蛋汤也做得清亮鲜美。 李编辑不知不觉就放开了,就著窝头,大口吃菜,连话都顾不上说。 閆解成也没客气,他最近体力脑力消耗都大,也需要补充。 两人风捲残云,不大的功夫,竟然將四个菜和一筐窝头扫荡得乾乾净净,连蛋汤都喝得见了底。 李编辑放下碗筷,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一个客人,还是来喷人的,结果把人家的好饭好菜吃了个精光。 “咳咳,那个解成啊,你这手艺,真不错。” 李编辑用擦了擦嘴,由衷地夸讚道,脸上露出了笑容。 “比我们食堂大师傅强多了。” 閆解成笑了笑,没说什么,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李编辑哪里好意思再干坐著,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老李还是要点脸的,连忙抢著干。 “我来我来。饭是你做的,碗我来洗。” 说著不由分说,抢过碗筷就去了厨房的水缸边。 閆解成乐得清閒,也没坚持。 等李编辑洗完碗回来,两人重新在堂屋坐下,气氛比之前融洽了许多。 吃饱喝足,人的心情总会好一些。 尤其在这个不太宽裕的年代,没有什么是一碗红烧肉解决不了的,如果一碗解决不了,那就不解决了,饿死你个龟孙,一碗红烧肉还不能让人心情变好?你咋不上天呢。 这时,閆解成主动將《埋地雷》剩下的半部手稿,完整地交给了李编辑。 李编辑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閆解成,然后接过稿子,这次倒是没再抱怨什么断章了。 一方面,他確实被这故事吸引住了,急於知道后半部分的情节发展,另一方面,红烧肉的威力实在太大。 他也不再客气,接过以后开始快速翻阅剩下的稿子。 越看越觉得,这閆解成果然是个天才。 《埋地雷》虽然题材相对《红色岩石》和《艷阳高照》来说更通俗,甚至带点民间传奇色彩,但写得极其生动有趣,人物群像鲜明,情节跌宕起伏。 將民兵的智慧和勇敢,以及人民战爭的汪洋大海描绘得淋漓尽致。 这绝对又是一部能够引起广泛共鸣,畅销大江南北的大眾读物。 “好书。又是本好书。” 李编辑合上最后一页稿纸,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充满了讚赏。 但隨即感觉有点头疼,稿子是好稿子,但是这意味著编辑部又要加班加点审稿,排版,宣传,而自己,作为閆解成的责编,恐怕又要加班了。 趁著气氛融洽,閆解成主动谈起了自己的“创作歷程”。 他脸上带著回忆。 “李编辑,其实这些故事,也不是我凭空想出来的。前阵子十一放假,我回了趟以前的中学,红星中学。 在门口跟看门的李大爷聊了会儿天。老人家是个退伍老兵,参加过不少战斗,肚子里全是故事。 这《埋地雷》里很多桥段,像用夜壶装火药,头髮丝绊雷什么的,都是他当年亲眼见过或者听战友说过的。 他还给我讲了另一个故事,是关於他们老家那边挖地道跟鬼子周旋的,情节更曲折。我听著就觉得是好素材,现在正整理著呢。” 他这番说辞,半真半假。 npc李大爷真有其人,也讲过一些往事,但绝对没有如此系统完整的故事。 这不过是閆解成为了解释自己“故事来源”而精心编织的,最符合这个时代认知背景。 一个退伍老兵,本身就是一座故事宝库,只是缺少一个能將其转化为文字的人。 果然,李编辑听了,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脸上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原来是这样。” 李编辑感慨道. “我说呢,你年纪轻轻,怎么对战爭年代的事情把握得这么准,细节这么生动。门卫李大爷吗,那肯定是退伍老兵。现在很多学校的门卫,工厂的保卫,都是部队下来的老同志,个个都是一肚子经歷。 只是普通人没你这个嗅觉和文笔,能抓住这些闪光点,把它写成这么精彩的故事。 解成,你这是一种了不起的本事啊。是真正深入到人民群眾中,挖掘宝贵精神財富的本事。” 李编辑这番夸讚倒是发自內心。在这个强调深入生活,向工农兵学习的年代,閆解成这套说辞,无疑给他的创作披上了一层政治正確的光环。 故事来源合理加上政治正確,閆解成把自己的漏洞堵上了。 李编辑也没有细问。毕竟对於文人来说,採风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能把听来的故事变成自己的文字,写成小说,那就是閆解成的本事。而 接下来是正事。 李编辑从隨身携带的包里拿出纸笔,现场给閆解成开具了一份收到《埋地雷》全稿的收据,写明了日期和经手人。 这是必要的程序。 做完这些,李编辑没有立刻告辞。 他沉吟了一下,看著閆解成,决定把话摊开来说。 经过这大半天的接触,尤其是看到閆解成稳定的產出和高质量的作品,他確信这个年轻人前途无量,值得社里大力扶持。 “解成啊,咱们也算打交道不少次了。你的才华和勤奋,社里领导和我都看在眼里。你现在是社里重点关注的作者。有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跟我说。能帮上忙的,社里和我个人,都会尽力。” 他顿了顿,更加直白地问道。 “你就说说,你现在,最需要社里帮你解决点什么?或者说,你自己有什么想要的?別客气,咱们现在也算是朋友了。” 閆解成心里一动,知道这是爭取好处的好机会。 他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李编辑,既然您这么问,那我就不跟您外道了。钱方面,社里给的稿费很公道,我攒一攒,也够用。就是这票,实在是太缺了。” 他苦著脸,开始诉苦。 “您是不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我父亲是一个小学老师,我们一家六口都指望他的那点工资,我下面还有弟弟妹妹要养活。 我这上了大学,虽说有补助,但也就够个基本吃喝。我想著,自己现在能写点东西挣点稿费,就总想补贴一下家里,让爹妈和弟弟妹妹们日子能好过点。 可光有钱不行啊,没票,好多东西根本买不到。买点细粮,扯块布,甚至打点酱油醋,哪样不得要票? 我有钱,但是没有票,黑市我也不敢去,就是去了不一定换得到合用的,而且听说黑市最近也不太平。” 不得不说,演技成再次上线,他这番说辞,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孝顺父母,顾念手足,却因票据短缺而生活困顿的懂事青年形象。 至於他储物空间里堆著的上百斤肉食和杂七杂八的物资,那是绝口不提的。 不了解閆解成真实性格的李编辑,果然被打动了。 他脸上露出讚赏的表情。 “哎,原来是这样。难得啊解成,自己出息了还不忘本,惦记著家里。孝顺。就该这样。” 如果说前面写小说是政治正確,那么孝顺就是民间通用的正確,在这个年代,老百姓朴素的认知里,你不孝顺,再有才华也没用,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閆解成从不提出分家或者断绝关係的原因。 李编辑拍了拍閆解成的肩膀。 “票的事儿,你不用担心。放在別人身上可能是难题,放在咱们这儿,真不算什么大事儿。” 他这话倒不是吹牛。 这年头的文化单位,尤其是报社,出版社这种,虽然明面上工资可能不如某些工厂,但在各种隱性福利和资源调配方面,有著不小的能量。 文化人,作家,记者编辑,属於受到优待的群体,各种生活物资的配额和票据,往往比普通工人家庭要宽裕一些,內部也有调剂渠道。 “你放心,我回去就跟社里领导反映一下,就说红帆同志创作任务重,需要补充营养,家里也有实际困难。爭取给你多申请一些粮票,油票,布票,甚至工业券什么的。问题不大。” 李编辑直接大包大揽。 帮閆解成解决这个小困难,既能进一步绑定这个潜力作者,也算是投桃报李,慷报社之慨,回报今天这顿美食。 閆解成心里乐开了花。 “那可太谢谢您了,李大哥,不会让你为难吧。” “不为难不为难”。 两人又商业互吹了几句, 李编辑看看天色確实不早了,这次是真的起身告辞。 閆解成將他送到院门口,看著他骑著自行车消失在胡同尽头,这才关上门。 回到堂屋,看著满地的信件,都在提醒著他现实的残酷。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气,感觉刚才吃的红烧肉也没那么香了。 这他娘的,啥时候是个头啊。 第123章 董先师会不会跳出来打我 閆解成看著地上那密密麻麻的一千五百信有点头皮发麻,前世都是电子时代了,看到信的机会都少,也就是偶尔有个快递。 一次三五封信在这个年代已经是比较多的了,可是现在自己眼前需要面对的是足足一千五百封信啊。 上次面对六百封信就让自己身心俱疲,这次呢? 几百封信和上千封信不是一个概念,那是质变到量变的转换。 但是閆解成也知道抱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既然之前已经做出了“每信必回”的决定,那就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行くぞ(哪位大佬帮忙配一下,鸣人说我要上了那张图)。 不就是一千五百多封吗? 拼了。 他搬了个小板凳,想了想,把小板凳踢到一边去,直接坐在信山上,苦著脸开始撕信封。 手指捏住信封封口,用力一扯,“刺啦”一声,信开了。 拿起信纸,放到一边分类,再拿起下一封。 机械的动作重复了不到一百次,閆解成就感觉手指有些发酸,效率低下,而且单调乏味至极,自己是不是得买个收音机了,现在三转一响还不贵,而且现在要是有个匣子,自己也不至於这么枯燥。 閆解成心中计算了一下,按照这个速度,光是拆完这一千五百多封信,就得通宵。 “这得弄到猴年马月去。” 閆解成甩了甩有些发胀的手腕,心里暗自叫苦。 他不由得感慨,幸亏自己是八卦掌大成的体质,气血充沛,耐力远超常人,要是换个普通文弱书生,光是这体力活就得累趴下。 想到八卦掌,閆解成脑海里灵光一闪。 不对啊。 自己八卦掌大成,这门传承自董海川先师的精妙武学,可不单单是拳脚功夫。它是一套完整的体系,包括步法,身法,內功心法,以及本命兵器。 八卦掌的独门兵器是什么? 子午鸡爪鸳鸯鉞啊。 那玩意儿,双刃,形制奇特,状如鸡爪,中间有月牙护手,边缘锋利无比。是近身格斗的利器,讲究的是勾,掛,擒,拿,割,刺,其锋锐程度,切开牛皮,麻绳都不在话下。 不对,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玩意锋利啊。 用来切信封,是不是嘎嘎猛。 这个念头一起,閆解成顿时兴奋起来。 他立刻意念沉入储物空间,找到了那对尘封的子午鸡爪鸳鸯鉞。 短柄,双刃泛著幽冷的金属光泽,造型古朴而凌厉,透著一股森然的杀气。 有的时候閆解成都怀疑这就是先师那对奇门兵器。 他將这对兵刃取出,握在手中。 入手微沉,冰凉,但一种血脉相连般的熟悉感立刻涌上心头,仿佛是他手臂的延伸。 这对鉞,在他收购以后便一同存在於空间內,只是他除了偶尔练习以外,从未在现实中动用过,最主要是没有遇到需要动用兵器的对手。 他拿起一封信,左手捏住,右手持鉞,用其中一个月牙形的刃口,对著信封封口轻轻一划。 几乎没感觉到什么阻力,信封齐刷刷地裂开一道平整的口子。里面的信纸完好无损。 “好傢伙。真锋利。” 閆解成眼睛一亮,这效率比用手撕快了何止十倍。 他立刻来了精神,尝试著一次拿起好几封信,摞在一起,用鸳鸯鉞的刃口贴著边缘,小心地一切。 “唰。” 五封信的封口同时被划开,整齐划一。 “爽。” 閆解成忍不住低呼一声。 这简直就是为批量处理信件量身定做的神器。 就是不知道先师知道了,会不会从棺材里蹦出来砍自己。 先不管先师了,还是先顾著眼前吧。 因为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既然储物空间可以让我用意识操控物品,那我能不能直接在储物空间里,用意识操控这对鸳鸯鉞,来批量切割信件? 想到就干。 他立刻將地上一个帆布包里的信,全部收进储物空间。 然后,他集中精神,试图用意念操控悬浮在旁边的子午鸡爪鸳鸯鉞,去划开那些信封。 起初並不顺利。 意念操控细微动作远比移动物品要难,鸳鸯鉞在空中摇摇晃晃,角度难以掌控,要么切歪了伤到信纸,要么力道不够切不开。失败了几次,还误伤了几封无辜的信件。 但閆解成没有放弃。 他闭著眼睛,全部心神沉浸其中,仔细感受著鸳鸯鉞的重量,平衡,刃口的角度。 一次,两次,三次。 渐渐地,他找到了感觉。 储物空间如同他身体的一部分,鸳鸯鉞则像是他意念延伸出的手指。 他“看到”刃口精准地贴上信封封口,力度和速度完美的平滑地切开信封。 成功了。 一封,两封,十封。 在储物空间內,他逐渐掌握了技巧,开始尝试同时操控鸳鸯鉞切割多封信。 从一次五封,到十封,甚至更多(感谢读者老爷给的思路,拜谢,有啥好点子评论留言,合適的都会用上)。 现实中的閆解成,只是闭目盘坐在堂屋的椅子上,仿佛在闭目养神。 但他的意识空间里,进行信件处理流水作业。 效率呈几何级数暴增。 当閆解成再次睁开眼睛时,墙上的座钟显示,时间才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而他储物空间里面所有的信件,都已经被拆开,並且按照他之前设定的四类,分门別类地堆放在了书房空出来的几个角落。每一堆都码放得整整齐齐。 至於那对劳苦功高的子午鸡爪鸳鸯鉞,已经被他取出来仔细擦拭,重新收回了储物空间。 有时间得买点刀油,给这对宝贝好好保养一下。 看著眼前这些成果,再想想一个多小时前自己还在为撕信封而发愁,閆解成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我真是个天才。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走回西屋,一头倒在了炕上,四肢摊开,感觉浑身舒畅。 大四叉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信件再多,我有双鉞。” 他美滋滋地想著。 似乎自己的回信生活也没那么苦逼了。 第124章 莫名的恶意 如果问现在的閆解成五百万和手机选择什么,閆解成肯定会选择手机。 一部可以刷短视频的手机。 五百万虽然很多,但是在这个年代,你是真的用不出去,而且閆解成感觉以自己的写作速度,五百万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手机就不同了,那么多温柔的大姐姐,穿著又凉爽,多么养眼啊。 自己不是是真的得找一个媳妇了? 那封情书是不是不应该交给班长,如果不交,现在自己可能就和某个女生探討革命友谊了 躺在炕上的閆解成正在胡思乱想著,但是他的肚子却“咕嚕嚕”叫了起来。 在储物空间里,意识高强度操控鸳鸯鉞进行精细作业,虽然看似省力,实则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甚至比体力劳动更易让人感到飢饿。 他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虽然他两辈子都没跑过马拉松。 胃里空落落的,有点饿得慌,急需补充食物,尤其是美食。 抬头看了看座钟,时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六点多。 天色早已暗透,閆解成只开著堂屋的灯,也不知道自己躺著胡思乱想了多久,胡同里想必已是灯火通明。 作为苦逼的单身汉,閆解成懒得再开火做饭。 今天脑力体力消耗都超標,他只想吃点现成的,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他起身,先去了趟书房,將储物空间里已经写好回信的六百多封信全部“取”了出来,在书房另一个角落码放整齐。 看著那堆信,奇异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这就是他穿越后“事业”的见证啊,虽然这“事业”目前看来有点过於耗费心神。 要是有糖加三勺的团队就好了。 鄙视中。 確认门窗都关好锁好,閆解成揣上钱和粮票,晃晃悠悠地出了门,开始觅食之旅。 夜晚的四九城胡同,比白天安静了许多,尤其这未来的三环外,更是没几个人。 昏黄的路灯,有的路段还没有,路上行人稀少,只有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和远处隱隱约约的无线电广播声。 大部分店面都关门了,他想找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店,据说这些小店都是百年老卤,有的滷汁客人用不完又倒回大锅,据说川渝一直这么做的。 走了大概两条胡同,一股浓郁的,混合著臟器特有香气和酱料味道的热气扑面而来。 走进一看,是一家卖滷煮的小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门脸不大,里面只摆著两三张油腻腻的小方桌,但生意似乎不错,热气腾腾的大锅支在门口,锅里翻滚著酱色的汤汁,里面沉浮著切成块的猪肺,豆腐乾和火烧。 香味勾得閆解成口水直流。 但是没有九转大肠,尤其是那种特殊风味的沪爷专用大肠头,差评。 等他走进门,更让他惊喜的来了,这家店居然还有二米饭卖。 这年头,米饭是稀罕物,这二米饭也算是细粮了,比窝头强多了。 “老板,来两大碗滷煮,多加荤腥。再来两碗二米饭。” 閆解成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迫不及待地喊道。 “好嘞。您稍等。” 店主是个围著油腻围裙的中年汉子,手脚麻利地捞起滷煮,浇上汤汁,撒上香菜蒜泥,热气腾腾地端了上来。 閆解成也顾不上烫,夹起一块燉得软烂入味的猪杂塞进嘴里,咸香满口,嚼劲十足,再扒拉一口热乎乎的二米饭,那滋味,简直美上了天。 他吃得额头冒汗,浑身舒坦。 或许是时间晚了,也或许是这家店位置稍偏,閆解成大快朵颐,可是再也没上一个客人,其余几个客人也吃完结帐走人。 等到閆解成把两大碗滷煮和两碗米饭都扫荡乾净,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时,店里就只剩下他一个客人了。 他看著锅里还剩著不少滷煮,又看了看旁边笼屉里剩下的十来个杂合面窝头和几个玉米面馒头,心里一动。 “老板,您这剩下的滷煮和主食,我都要了,您给算算,一起给我包上。” 閆解成说道。 他储物空间里虽然有不少熟肉,但滷煮这种风味独特,隨时可以拿出来吃的方便食品,多囤点也没坏处。 店老板愣了一下,看了看锅里起码还有四五斤的滷煮,又看了看那些主食,有些不敢相信。 “同志,您都要?这可不少啊,而且还要票。” “都要,带回去给家人吃,吃不完明天接著吃。” 閆解成说道,掏出了钱和粮票。 店老板喜笑顏开地给他打包。这可是大主顾,一下把他今晚的剩货全清了。 最终,閆解成拎著好几个沉甸甸的油纸包,走出了小店。 吃饱喝足,又有了新的收穫,閆解成心情愉悦,拎著东西,慢悠悠地往家走,路上没人的时候,把东西收回储物空间。 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带著饭菜香气的余韵,让他感觉生活是多么的美好。 閆解成溜达著,也不急,甚至哼唱著小调。 但是这份愉悦,在他走到自家距离院门还有二三十米远的时候,戛然而止。 一股心悸感,悄然爬上了他的后背。 八卦掌大成带来的感知,在这一刻被猛然触发。 他甚至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后颈的汗毛都微微竖了起来。 不对劲。 院子里有危险。 閆解成的脚步瞬间停住,脸上的轻鬆愜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和警惕。 他体內的气血在不经意间悄然加速流转,八卦掌的劲力含而不发,全身肌肉微微绷紧,处於一种隨时可以爆发的状態。 自己被盯上了。 他站在胡同的阴影里,目光紧紧盯著自家那扇紧闭的院门。 是谁? 孙家派来的人? 这么快就忍不住要动手了? 还是其他什么他不知道的麻烦? 黑市? 閆解成缓缓地把肌肉运转,让自己的肌肉彻底的放鬆下来,下午刚用完的子午鸡爪鸳鸯鉞,也放在隨时可以取出的位置空。 至於那几把枪,都是处於隨时待激发的状態。 他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的杂念拋诸脑后,整个人的感官提升到了极致。 今晚,无人入睡。 第125章 专踹瘸子那条瘸腿 这种如芒在背,如鯁在喉的感觉,閆解成並不陌生。 上一次有如此强烈的危机感,还是没上大学以前,自己打了几个人,然后第二天,又走了那个胡同才有的感觉。 那几个人,人多的一方好像是黑市后台的人,另一方倒霉蛋想道德绑架自己来著。 自己当时不就给他们叠罗汉了吗,又没做什么。 第二天再走那条道就有了差不多的感觉。 仔细分辨,两个感觉又有不同。 上次的恶意,更像是执行命令的猎犬,目標明確但情绪相对纯粹,只是路过的人都被怀疑。 而这一次,是一种更加直接,甚至带著点歇斯底里意味的纯粹恶意。 现在的自己就像被一条毒蛇死死盯住,毒牙已经若隱若现。 上次是针对探寻为主,这一次,恶意就是衝著他閆解成本人来的,目標很明確。 閆解成的心跳在最初的强烈震动以后,反而沉下来。 恐惧依然存在,但被决断所覆盖。 不是害怕的恐惧,而是面对未知的恐惧。 閆解成呵呵一笑,作为一个穿越者,遇到危险肯定是躲避为先,但是躲避不了,那就干唄。 大家都是人,俩胳膊俩腿,谁怕谁。 而且自己有先师的功夫在身,如果不是自己疏於练习,没有成为自己的本能,那真的谁都不怕,閆解成不相信这年头谁的功夫能强过董海川。 最主要是,老子有枪,五把。 他脚步未停,甚至刻意保持著略显慵懒的步调,但全身的肌肉,骨骼,气血,已经调整到了最佳的战斗状態。 他走到院门前,掏出钥匙。 “咔噠”一声轻响,院门打开一条缝。 就在他推门而入,半个身子刚跨过门槛的剎那。 一股杀机,猛地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同时,一只粗糙有力的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將他想叫喊的声音全部堵了回去。 一个凶狠的声音,贴著他的耳朵响起,带著浓重的口气和血腥味。 “別出声。敢叫唤,老子一枪崩了你。进去。” 枪。是真枪。 那冰冷的金属质感,以及持枪者身上散发出的亡命徒气息,都在证实这一点。 恶意,正是来源於此。 閆解成变身演技成,身体骤然僵硬,眼中適时地流露出惊恐和顺从。 他没有挣扎,任由对方推搡著退入院內,身后的院门被那人用脚后跟迅速踢上。 在被枪顶住脑袋的瞬间,閆解成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立刻发动储物空间,像处理吴兆龙一样,將身后这个危险的傢伙收进去,一了百了。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需要情报。 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盯上自己?是孙家派来的?还是別的什么仇家? 或者只是一个穷途末路,隨机闯入的逃犯? 如果是后者,那倒是简单。 但如果是前者,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阴谋。必须弄清楚。 而且,就在接触的瞬间,閆解成那敏锐的感知已经迅速扫过整个小院。 持枪者只有一人。恶意的来源只有这一处。 院墙內外,再无其他埋伏者的气息。 只有一个人,一把枪。 感知让閆解成心中大定。 只要不是被多人围堵,或者陷入精心布置的陷阱,那么单独面对一个持枪者,閆解成再次呵呵。 八卦掌大成赋予他的,不仅仅是拳脚功夫,更有超常的反应速度,在近距离內,空手入白刃真的不难。 当年二代先师眼镜程又不是没有杀过拿枪的洋人。 他被对方用枪顶著,退到了堂屋。 对方显然对这里不熟悉,屋內一片漆黑。那人低吼道。 “开灯。” 閆解成声音带著“颤抖”: “灯绳在门口。” “少他妈废话。不开灯也行。给老子弄点吃的。快。” 对方语气很急,感觉和觅食以前的閆解成差不多。 暴躁老哥吗? 就在对方说话的功夫,閆解成借著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快速打量了一下挟持者。 这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著深色旧工装,脸上似乎有些污跡,看不太清容貌,但能感觉到年纪不小,至少四十往上。 最明显的是,刚才从院门到堂屋,他走路姿势不对,右腿明显使不上力,一瘸一拐,刚才推搡閆解成的时候,身体重心都压在左腿上。 受伤了? 而且伤在腿上? “吃的?我一个穷学生,哪有什么吃的。” 閆解成继续扮演著弱者角色,声音满是惶恐。 “放屁。” 那人猛地凑近,用力吸了吸鼻子,隨即暴怒。 “你他妈身上一股滷煮味。跟老子装蒜?” 显然,閆解成刚才吃滷煮留下的味道,被对方给闻到了。 谎言被戳破,加上腿伤的疼痛,让这个暴躁老哥瞬间失去了耐心。 “小兔崽子,敢耍我。” 他怒骂一声,竟然抬起握著枪的右手,用坚硬的枪托,狠狠朝著閆解成的脑袋侧面砸了下来。 看那力度,如果这一下要是砸实了,閆解成少说也是个脑震盪。 就是现在。 对方挥臂砸下的动作,导致枪口离开了閆解成的太阳穴,指向了斜上方,而且因为愤怒和腿伤的影响,动作並不算迅捷流畅。 更重要的是,对方整个身体的右侧都暴露出来了。 閆解成蓄势已久的身体骤然出击。 他没有去格挡砸来的枪托,那样太被动。 他腰胯一拧,八卦步法转大树瞬间施展,整个人如同泥鰍般向左侧滑开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枪托的砸击。 同时,他的右腿弹出,精准无比地踢在了对方那条受伤的右腿。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嗷。” 那男人猝不及防,剧痛从伤腿传来,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嚎,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右侧歪倒。 他刚想扣动扳机,閆解成怎么会给他机会? 在踢中对方的同时,他欺身而上,左手如电,一记八卦掌中的“叶底藏花”,准確地切在对方持枪手腕的脉门上。 那男人只觉得手腕一麻,仿佛被铁锤砸中,五指不由自主地鬆开,手枪脱手飞出。 武器脱手,腿伤加剧,男人彻底慌了神,张嘴还想说点什么。 閆解成右手並指如戟,快如闪电地点在了他脖子侧面的血管上。 男人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怪响,翻了个白眼,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从反击到打晕对方,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钟。 快,准,狠,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將八卦掌近身搏击的威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堂屋內重新恢復了安静。 閆解成缓缓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活动了一下手指。 他先走过去,把枪收回储物空间,然后才走到昏迷的男人身边。 暴躁老哥,你几天没刷牙了,口气好大啊。 第126章 捆绑的艺术 閆解成,在前世,老鼠都没打死过的男人,到这个世界,已经噶掉了两个人了,不得不说变化实在太大了。 毕竟现在储物空间的那堆城墙砖里面还封著一个死人呢不是。 作为一个“心慈手软”的人,閆解成对於如何处理这个闯入者的时候,有点犹豫不决。 是充分展现了其“人道主义关怀”还是展示一下“严谨细致”的作风呢?閆解成考虑了一下確定了下来。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肯定是都要的。 他没有立刻弄醒对方审问,而是先著手对这个倒霉蛋进行彻底的全方位安全检查。 他先是费了点力气,將这个昏迷中的男人拖到了堂屋中更明亮的地方,关好房门。 然后,开始动手脱衣服。 不要想歪了,是脱这个男人的衣服。 閆解成动作麻利,毫不拖泥带水,一点都看不出是第一次这么做。 脏污的旧工装外套,里面打著补丁的线衣,一条膝盖处磨得发白的旧裤子,一双散发著异味和泥污的解放鞋。 甚至袜子都没放过,閆解成用两根木棍把袜子也给弄了下来。 整个过程,閆解成彻底屏住呼吸,脸上没一点表情,就像在处理一件垃圾。 很快,地上就堆了一堆破烂衣物,而那男人身上,就只剩下一条灰扑扑,看不清原本顏色的破旧裤衩子。 赤裸著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在秋夜的寒气中瑟瑟发抖。 閆解成退后一步,摸著下巴,上下打量著这个男人,他身上具伤痕累累,肌肉还算结实。 对著这个毫无反抗能力的身躯。閆解成总觉得还不够保险。 “万一这傢伙天赋异稟,可以头髮藏刀片,或者裤襠藏雷呢?” 一个极其无厘头的念头,划过他的脑海。 虽然觉得概率极低,但本著“安全第一”的原则,閆解成还是从储物空间里找出一把锋利的短刀,蹲下身,三下五除二,將男人头上那乱糟糟的头髮,剃了个精光。 青白色的头皮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滑稽。 閆解成满意的点点头,就自己这控制刀的精度,哪天混不下去了,做个剃头匠,那不也是美滋滋。 尤其是给老哥们剃头,还能和他们閒聊,说话超好听,林默超级爱听。 做完这一切,看著地上这个裸男,閆解成觉得“安全隱患”排查得差不多了。 要是这样对方真能裤襠藏雷啥的,那他閆解成也只好认栽,算对方本事大。 就像侯门长子长孙从屁股里抽出一根棒球棍,天赋异稟啊,不服不行。 接下来是捆绑。 閆解成从储物空间里找出一捆结实的麻绳,对著男人比划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下手好,他以前也没干过这个啊。 琢磨了一下,他没有採用电视剧里常见的五花大绑,而是用一种他从后世某些不太正经的资料里看来的,带著点羞辱性质的,极其束缚行动且姿势羞耻的捆绑方式捆绑起来(这几个词要考的,是重点)。 閆解成將对方双手反剪到背后,手腕和脚踝捆在一起,身体被迫弯成虾米状,膝盖几乎顶到胸口。 这种绑法不仅让人动弹不得,时间稍长还会异常痛苦,更重要的是极其不雅观,能极大摧毁被绑者的尊严和心理防线。 “艺术,总是需要一些创造性的。” 閆解成一边用力勒紧绳结,一边在心里为自己的“手艺”点了个赞。 自己这也算是天赋异稟了吧? 回忆著资料就能还原到这样的程度,要是这是个女的就更好了,自己空有手艺。 捆绑完毕,他拍了拍手,仔细环顾了一下堂屋。 这里显然不是审问的好地方,太显眼,万一有点动静也容易传出去。 他想起了这个小院当初翻盖的时候,原本用来储存冬菜和杂物的地下室,入口就在西屋,平时用一块厚重的木板盖著,上面还堆著些杂物,非常隱蔽。 地下室里隔音好,也够封闭。 他將被捆成“艺术品”的男人拖到西屋,掀开木板,露出一段向下的狭窄阶梯。 他先將人弄下去,然后自己也跟著下去,隨手將入口的木板重新盖好。 地下室里漆黑一片,空气混浊,瀰漫著一股土腥味和淡淡的异味。 閆解成点亮了地下室的电灯。 地下室空间不大,和上面正房差不多大,也不知道当初陈师傅怎么挖的,这么大都不塌。 角落里堆著些罐子什么的,都是他当时留下,走明路用的。 可以说这个地下室如果不是今天为了审讯,他就没下来过,说忘了有点夸张,但是说不重视是一点没跑。 閆解成把人扔在中间的空地上,暂时没去管他。 閆解成没有立刻审问,而是回到地面堂屋。 他再次拿起手电筒,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整个小院。 从院门口开始,沿著墙根,窗户下,乃至堂屋和东西屋的地面,一寸一寸地查看,寻找可能留下痕跡。 他可不想明天被人发现自家院子里有血跡,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还好,对方似乎是从院墙翻进来的,而且腿伤可能是在別处受的,院子里並没有明显的血跡。这让他稍微鬆了口气。 回到堂屋,閆解成开始认真检查从那个男人身上和衣物里搜出来的东西。 东西不多,摊在桌上: 一把手枪。枪身有些磨损,但保养得还行。 閆解成对枪械了解不多,只能认出这不是国內常见的制式手枪,有点像老款的白朗寧或者擼子,口径不大。弹匣是满的,里面压著黄澄澄的子弹。 备用子弹: 一个小牛皮纸包,里面还有十几发同型號的子弹。 两把短刀:一把是带鞘的匕首,刃口锋利,寒光闪闪,另一把更像剔骨刀,短小精悍,同样开了刃。都不是普通人家该有的东西。 几张票据:皱巴巴的票据,有半斤全国粮票,两张肥皂票,还有一张皱得看不清字跡的,疑似介绍信的纸片残角。 最后一样,钱:一分没有。口袋里比脸还乾净。 “穷鬼。” 閆解成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冒著这么大风险持枪闯入,身上居然一分钱都没有? 这不合常理。要么是对方极其窘迫,钱早就花光了,要么他还有同伙,或者钱藏在別处? 武器精良,身无分文,腿上有伤,眼神凶狠带著亡命徒的气息。 这些特徵组合在一起,勾勒出的形象,越来越不像孙家那种有组织,有背景的报復,反而更像是一个走投无路,鋌而走险的逃犯? 或者有特殊背景的溃兵,特务? 这个猜测让閆解成的心又提了起来。 如果真是后者,那麻烦可能比孙家单纯的报復还要大。 涉及敌特,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必须问清楚。 他拿起那把匕首和那包备用子弹,又將手枪的弹匣卸下,確认枪膛里没有子弹后,將空枪也拿上。 然后,他再次下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里,那个被剥光,然后捆绑成怪异又羞耻姿势的男人,依旧昏迷著,在电灯昏黄的光线下,像一条离水的鱼。 閆解成从储物空间拿出一把桌子和一把椅子,坐在男人面前。 將匕首,子弹和空枪,隨意地放在脚边触手可及的桌子上。 他没有急著弄醒对方。而是静静地坐著,调整著自己的呼吸和状態。 审问,不仅仅是暴力逼迫,更是一种心理较量。 他要让对方在醒来后,首先感受到的是绝望,羞辱和未知的恐惧。 这都是从前世的电视剧里学来的,閆解成也是第一次用,不知道效果咋样,心里没底啊。 电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让他那张原本普通的面孔,在此刻显得有几分阴森和莫测。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对方还没啥动静,可见身体素质实在太差,一下子就昏迷这么久。 閆解成不想在等了,从储物空间找出一个水桶和水勺,这还是上次去大山里烀肉剩下的。 閆解成从水桶里打了一勺子水,想了一下,倒回去半勺子。 这里是地下室,倒水太多,不能被蒸腾的话,容易让地下室发霉。 閆解成把剩下的半勺子水全部倒在了男人的头上和脸上。 冰冷的液体顺著头皮流下,刺激著男人的皮肤和感官。 地上的男人身体猛地激灵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皮剧烈地颤抖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他眼帘的,是昏黄跳动的灯光,一个模糊的,坐在阴影中的年轻身影。 中年男人感觉浑身发冷,低头看了一下,发现自己近乎全裸,而且被捆绑成极其屈辱的姿势。 剧痛从腿部,手腕,以及被捆绑处传来,更可怕的是那种源自心底的,被彻底剥夺尊严和反抗能力的巨大羞耻感。 我草,难道自己遇到了变態?喜欢兔爷的变態? 男人脑海里不自觉的浮现出某些违规的画面。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平静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响起。 “醒了?” 閆解成的审问,正式开始。 第127章 忠义救国军 閆解成是好人吗? 那肯定是啊,閆解成百分百確定自己是好人,否则早就捅娄子了。 那个傻白甜在没有经歷过许大茂生活的摧残以前,被娄半城保护的太好了,如果当初在图书馆认识的时候,自己稍微展示一下自己真正的文学水准,拿下怀春的少女真的不难,但是閆解成放过了她。 但是现在在这个中年男人眼里,閆解成肯定不是好人,甚至可以说不是人。 冷水浇在头上,刺骨的寒意和屈辱的处境,让地上的男人差点哭出来。 意识清醒的瞬间,剧痛从腿部,手腕和全身被捆绑的关节处汹涌袭来,更让他担心的就是自己眼下的状態。 近乎全裸,而且被捆绑成一种闻所未闻,羞耻至极的姿势,关键部位全部凸起。 一个光头,像条待宰的猪羊般躺在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里。 成都林心如啊。 电灯昏黄的光线下,他勉强抬起头,看向那个坐在阴影中的年轻人。 对方的脸在光影中显得模糊不清,只有一双平静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发亮。 完了。 他笑了,为什么笑? 还笑的那么色?自己清白之躯要不保。 这是男人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落到这般田地,被如此“特別”地对待,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让他担心起来。 自己这是遇到有特殊癖好的“兔爷”了? 而且还是那种极其变態,喜欢折磨人的兔爷。 否则怎么解释把他扒光,剃头,还绑成这种伤风败俗的样子? 巨大羞辱感,让他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甚至压过了身体上的疼痛。 他寧愿对方给自己两刀,也不愿面对这种可能性。 中年男人眼角滴落了泪水。 而坐在凳子上的閆解成,完全不知道对方已经脑补了一场离谱的大戏。 他正在按照自己理解的,按照前世电视剧里的审问流程进行著。 第一步就是微笑,让对方放下对自己的戒备心,自己做的没错。 他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儘量平和,模仿著前世影视剧里看来的腔调。 “姓名。” 地上的男人哆嗦了一下,眼神躲闪,没吭声。 他心里想的却是:这兔爷还想玩角色扮演?问名字?是不是接下来还要问生辰八字? “年龄。” 閆解成继续,语气加重了一分。 男人依旧闭口不言,心里更加篤定自己的猜测,恐惧感飆升。 “籍贯。来四九城做什么的。” 閆解成耐著性子,问出第三个问题。 男人咬紧了牙关,身体蜷缩得更紧,仿佛这样能保护自己不受侵犯。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种“变態”的问题。 当时自己咋就没死在战场上呢? 连续三个问题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对方越来越抗拒的眼神。 閆解成的眉头皱了起来。他预想过对方会狡辩,会撒谎,甚至会破口大骂,但完全没料到会是这种。 沉默中带著嫌弃? 这反应不对啊。一个持枪的亡命徒,怎么醒来后像是个被侵犯的大姑娘? 嚇傻了? 不至於吧? 看对方身上的旧伤,分明也是见过血的。 “谁派你来的?为什么盯上我?” 閆解成决定直接切入核心。 “老老实实交代,免受皮肉之苦。” 这句话,听在男人耳朵里,却自动翻译成了另一层意思。 “老实点配合我,不然有你好受的。” 皮肉啊,哪种皮肉之苦。 男人猛地打了个寒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眼中恐惧更甚,却依旧死死闭著嘴。 想了想甚至还把脸別了过去,一副寧死不从的架势。 閆解成。 “……” 他感觉一阵心累。 这审问节奏完全不对。 对方不按常理出牌啊。难道是专业人士? 受过反审讯训练? 可看这表现又不太像。 閆解成耐心渐渐耗尽。 他知道,对付这种滚刀肉,光靠问是没用的了,自己也不是审讯的那块料。 还是直接一点吧。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慢慢走到男人身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点灯的光將他的影子拉长,笼罩在男人身上,带来更强的压迫感。 看到閆解成起身靠近,男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眼中充满了绝望。 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仿佛在说你別过来。 閆解成以为他是害怕挨打,心中冷笑。 现在知道怕了? 早干嘛去了? 他抬起脚,瞄准了对方那条瘸腿。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閆解成厉声喝问,脚放在伤口上方,隨时可能落下。 然而,他这番动作,看在已经彻底陷入错误认知的男人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变態兔爷要踹我。还要踹我受伤的地方。这是要玩虐待啊。 先打伤,再…… 男人不敢再想下去,巨大的恐惧瞬间衝垮了他最后一点意志力。 就在閆解成的脚即將落下时,男人猛地嘶喊出声,声音带著哭腔。 “別,別打,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閆解成脚下一顿。 终於要开口了。看来还是得来硬的。 他收回脚,重新坐回凳子上,冷冷地道。 “说。別耍花样。” 男人忍著羞耻,语无伦次地开始编造。 “我叫王老五,就住在附近胡同,好几天没吃饭了,实在饿得受不了,看你一个人住这儿,就想进来借点吃的,我没想害人,真的。我就是饿啊。” 男人说的断断续续的。 这套说辞,漏洞百出。 住在附近? 閆解成在这住了也有一段时间了,附近有点印象的街坊邻居他都认得个大概,绝对没见过这號人。 饿得受不了? 身上一分钱没有,却有枪有刀? 借点吃的?需要用枪顶著別人脑袋“借”? 閆解成听完,直接气笑了。 “呵呵。” “王老五?借吃的?用枪借?你他妈当我三岁小孩呢?” 他不再废话,站起身,再次走到男人身边,直接提起脚,狠狠地踹在了对方那条瘸腿上。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原本就错位的关节受到二次重创。 “啊。” 男人发出杀猪般的悽厉惨叫,在地下室里迴荡,整张脸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鼻涕眼泪瞬间糊了一脸。 冷汗从他光禿禿的头顶和身体上冒出来。 閆解成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等他的惨叫稍稍平息,才再次开口。 “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否则,我下次更用力。” 男人疼得浑身抽搐,大口喘著粗气,看向閆解成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学生,下手竟然这么黑,这么狠。 完全不像他想像中那种“兔爷”该有的手段。 剧痛和恐惧让他脑子一片混乱,听到閆解成的威胁,他不知是疼昏了头还是咋的,竟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嘶吼。 “你他妈,有能耐別老踹我这条瘸腿啊,你踹我另外一条。” 这话一出口,不仅閆解成愣住了,连地上的男人自己喊完都似乎呆了一下。 閆解成是真的懵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打过架,甚至杀过人,但从来没遇到过这种路数的。 挨打还带挑部位的? 而且挑的是还没受伤的那条腿? 这是嫌自己伤得不够对称? 或者真的是条硬汉,觉得只伤一条腿不够看? 閆解成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方孝儒。 那个被诛九族还梗著脖子说“便十族奈我何”的硬骨头。 眼前这傢伙,难道也是这种的奇葩? 寧可两条腿都断了,也不肯说实话? 这个念头让閆解成竟然生出了一丝敬意? 是条汉子。 当然,这“敬意”丝毫不影响他接下来的行动。 “行。如你所愿。” 閆解成点了点头,语气甚至带著佩服。 “是条汉子。”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脚,这次对准了男人那条尚且完好的左腿膝盖,狠狠地踹了下去。 “咔嚓。” “哎呦,我草”。 比刚才更加悽厉的哀嚎声几乎要掀翻地下室低矮的顶棚。 男人身体像虾米一样猛地弹起,又重重摔回地上,双眼翻白,差点再次疼晕过去。 两条腿都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著,剧痛彻底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他刚才那句话,纯粹是剧痛和恐惧下的口不嗨,是一种绝望的嘶喊,根本没想到对方真的会照做。 而且还做得这么干脆利落。 这下好了,两条腿都断了,对称了,也彻底动不了了。 剧烈的疼痛让他所有的偽装和脑补,都被冲刷得一乾二净。 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年轻人不是兔爷。是个心狠手辣,下手果断的活阎王。 估计自己再敢糊弄他,下次断的恐怕就不是腿了。 他瘫在地上,如同一条马上要死的鱼,大口喘著气,眼泪混著鼻涕和冷汗流了一地,看向閆解成的眼神,只剩下了恐惧和哀求。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谁派你来的?为什么找我?说点我能听的。” 閆解成蹲下身,平静地看著他,声音不大。 男人张了张嘴,发出嗬嗬的气音。 缓了半天,终於,用尽全身力气,断断续续地开始交代。 “我不是谁派的,我是从北边逃过来的『忠义救国军』残兵。” 閆解成瞳孔微微一缩。 事情,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第128章 逼供 閆解成最恨两种人,一种是和自己撒谎的人,一种是戳穿自己谎言的人,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个撒谎的人。 “忠义救国军”? 这五个字入耳,閆解成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拧得更紧了,甚至感到一阵头疼。 这头疼不是源於眼前的男人,而是源於前世的记忆。 忠义救国军,一个在特定歷史时期出现,成分复杂,最终隨著其头目的坠机而分崩离析的武装组织。 按照他前世所学的歷史知识,这玩意儿的活动区域和残余势力,主要应该是在江浙沪一带的南方啊。 怎么眼前这个自称从“北边”逃过来的傢伙,会扯上“忠义救国军”的皮? 时间,地点,全对不上號。 眼前这个男人把自己当傻子了?编瞎话都编不圆? 肯定是孙家派来的。 一定是,没错。 两条腿都断了,疼得死去活来,居然还敢跟我玩心眼? 想到这,让閆解成在生气之余,对地上这个疼得直抽抽的男人,生出了一丝敬意。 真他妈是条硬汉啊。 都这德行了,还坚持著不交代实话,用谎话来糊弄自己。 对於这样的“硬汉”,閆解成觉得,自己必须给予充分的“尊重”。 於是,在男人刚刚吐出“残兵”两个字,正疼得倒吸冷气,以为交代了“背景”能稍微喘口气的时候,閆解成面再次抬起了脚。 这一次,没有任何警告,也没有换部位,狠狠地踢在了对方那条刚刚第二次受创的右腿断骨处。 “哎呀,我草。” 比前两次更加悽惨,几乎不似人声的嚎叫猛地爆发出来。 男人浑身剧烈地痉挛,眼珠子都疼得凸了出来,鼻涕眼泪彻底失控。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剧痛给踢出窍了。 疯了。这人绝对疯了。 男人此刻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不招供,挨打,招供了,还挨打。 而且专挑一个地方往死里踹。 这不是审问,这他妈就是单纯地想折磨人。 想打自己。 什么兔爷。 什么男上加男的变態癖好。 都错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以施虐为乐的心理变態。 自己今天算是栽到对方手里了。 怪不得屋子下面有这么大的地下室啊,这就是为了折磨人用的啊,自己命不好,撞到对方手里了。 这个想法一出,甚至暂时压过了腿上的剧痛,让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閆解成踢完这一脚,稍微退后半步,看著地上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眼神涣散的男人,语气平静。 “说不说,说不说。” 男人听到这句话,涣散的眼神里透出无尽委屈? 我他妈不是说过了吗? 我是“忠义救国军”的残兵。 从北边逃过来的。 这还不算“好好说”? 你到底想听什么? 你到底想问什么? 剧痛加上委屈,让这个刀头舔血的汉子,心態彻底崩了。 他张了张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一句带著哭腔的反问。 “爷爷,您到底想知道啥啊。您倒是问啊。” 这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充满了崩溃感。 閆解成被他这一嗓子吼得愣了一下。 我想知道啥? 我不是一直在问吗? 谁派你来的?为什么找我? 等等。 閆解成看著男人那委屈的小眼神,忽然间,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一直站在受害者的角度,预设对方是衝著自己来的,是孙家报復或者另有图谋。 所以问的是谁派你来的,和为什么找我。 但对方给出的答案,却是忠义救国军残兵,从北边逃过来。 这两个答案,似乎並不是直接回答谁派你来对付我閆解成这个问题,更像是在交代他自己的身份和来歷。 难道自己从一开始就误会了? 这个持枪闯入者,根本就不是专门针对自己而来的? 他可能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只是挑选了一个软柿子,想要进来弄点吃的? 而他口中的忠义救国军残兵和北边逃过来,虽然听起来跟自己知道的歷史对不上,但未必是假话? 可能是这个时空的细微差异? 或者是他所属的某个溃散武装自己冠的名头? 这个念头让閆解成的头更疼。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更严重,而且性质也完全变了。 你一个溃军,来四九城干什么? 閆解成深吸一口气,暂时收敛了身上的杀气。 他换了一种问法,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好,那我换个问题。你姓嘛,叫嘛,从哪来,到哪去,家里几口人,人均几亩地,地里几头牛,说说说?” 他这一连串的问话让男人懵了,眼前这人绝对有什么大病。 但是他又不敢不说,如今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要是不老实回答,也不知道这个变態怎么折磨自己呢。 他忍著剧痛,断断续续地开始回答閆解成的新问题。 “我叫胡三,山里人都叫我胡老三,不是谁派的,我原来是『黑山綹子』的炮头,綹子去年在边境被剿了,我们几个跑散了,我一路往南逃,想进关里躲躲。” “忠义救国军是我听路上一个跑单帮的货郎吹牛说的,他说南边有忠义救国军的联络点,能收人还给钱给枪,我就想著拿这个名头唬人,也想著能不能找到门路。” “枪是原来綹子里的,腿上的伤是一个多月前在张家口那边,被民兵追,跳山崖摔的,现在没好利索。” “翻你院子,就是饿得实在扛不住了,看你这边偏,还一个人住,找口吃的顺,我真没想杀人。” 胡老三把自己那点老底和今晚的目的,磕磕巴巴地倒了出来。 这次,他没再扯什么“忠义救国军残兵”,而是把自己“黑山綹子”的身份说了出来。 听著胡老三的交代,閆解成心中的疑团渐渐解开,脸色却变得更加凝重。 不是冲自己来的。这算是个好消息。 但逮住了一个持枪的土匪逃犯,这他妈好像也不是什么能轻鬆处理的小事啊。 自己难道又要干掉他? 那自己手上就三条人命了啊。 自己是一个文人啊,玩笔桿子的。 第129章 只求速死的胡老三 閆解成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也不是这个年头的人,前世电视剧看的太多了,所以一直防备著胡老三。 胡老三这番交代,他信了七分,但依旧保留了三分警惕。 这些刀头舔血,常年混跡在黑色地带的人物,哪个不是谎话连篇,见风使舵? 为了活命,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你最好说的都是实话。” 閆解成看了一眼地上的胡老三,语气不善。 “要是让我发现有一句假话。” 他话没有说完,抬起脚,又一次,精准地踹在了对方那条已经断了两次的右腿伤口上。 “嗷呜”。 胡老三这次连说脏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狼嚎出口,甚至还带了破音。 胡老三眼前阵阵发黑,感觉自己真的要死了。 不。 是生不如死。 他精神彻底崩溃了,心理防线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爷爷,亲爷爷。我说,我全说。一句假的都没有啊。” 他语无伦次地开始补充交代,恨不得把自己从娘胎里出来的事都倒出来。 “我七岁那年还尿炕。偷邻居家的枣被狗撵了二里地。十二岁第一次摸枪走火差点把自己脚趾头崩了。 去年在绥远那边,为了抢半袋子炒麵,我捅死了一个放羊的老汉。上个月在张北,为了抢一件厚棉袄,用石头砸晕了一个过路的货郎,不知道死没死。 我浑啊。我不是人啊。爷。杀了我吧。我真的全说了,给我一个痛快吧。” 他一边哭嚎,一边把自己做过的事,不管大小一股脑地往外倒。 閆解成坐在座位上听著。 等胡老三哭喊得嗓子都哑了,再也挤不出什么新內容,只求速死的时候,閆解成才再次开口。 “你在四九城,除了想抢我这个院子,还有没有別的落脚点?或者藏东西的地方?” “有,有。” 胡老三此刻已是知无不言,只求別再挨那要命的踹。 “在西边,靠近乱葬岗那片,有个废弃的砖窑,我暂时歇脚。还有些傢伙什儿藏在里头。” 他详细描述了那个废弃砖窑的具体位置。 问清楚之后,閆解成站起身,走到胡老三身边。 胡老三以为又要打自己瘸腿的时候,嚇得浑身直哆嗦。 閆解成没有再踢他的腿,而是出手抓住胡老三的两条胳膊,用分筋错骨的手法,猛地一拧一错。 “咔嚓,咔嚓。” 两声脆响,胡老三的两条胳膊以诡异的角度软软垂下,关节被硬生生卸脱臼了。 剧烈的疼痛让胡老三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是张大了嘴,眼睛一翻,又一次疼晕了过去。 “这下,应该彻底老实了。” 閆解成看了看被卸掉双臂,双腿骨折,捆得像粽子一样的胡老三,他短时间內应该逃不了。 他不再耽搁,迅速回到地面,仔细关好地下室入口,並用杂物重新掩盖好。 此刻已是深夜,閆解成换上一身深色的衣服,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小院。 然后按照胡老三交代的方位,朝著乱葬岗附近的废弃砖窑摸去。 他不敢走大路,专挑偏僻的小巷和荒草丛生的地段。 八卦掌大成带来的轻盈步法和敏锐感知,让他能够在黑暗中快速移动。 约莫二十分钟以后,他来到了胡老三说的那片区域。 然后在一片杂草和矮树丛后面,找到了那个半塌的旧砖窑。 胡老三其实挺聪明的,知道不能在自己周边犯事,而是跑了那么远。 他感应了一下,砖窑內死寂一片,並无活人气息。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从一处坍塌的缺口潜了进去。 里面空间不大,瀰漫著一股霉味。 用布蒙著电筒,藉助手电微弱的光,他很快在墙角的破砖后面,找到了胡老三藏匿的东西。 一支保养状態一般的汉阳造,枪托有些裂纹,但枪机似乎还能活动。 十几个手雷。 一个破烂的帆布包,里面除了几件更破的衣服,就是閆解成最感兴趣的,读者老爷也感兴趣的,十几根黄澄澄,沉甸甸的小黄鱼。 此外,还有一些散乱的子弹,一把生锈的刺刀。 “不愧是个土匪窝子出来的,还真有点家底。” 閆解成手里掂量著那十几根金条。 閆解成也不客气,意念一动,將步枪,手雷,金条等等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全部收进储物空间。 那些破烂衣服和发霉的乾粮,他原封未动。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砖窑內外,確认没有別的藏品,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回到自家小院,关好门,閆解成的心才稍稍安稳一些。 他將身上沾了尘土的外套脱掉,坐在堂屋的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如何处置胡老三? 这成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方案一:交给公安。 这是最“正確”,最符合社会规范的做法。 持枪匪徒,身上可能还有人命,交给国家司法机关处理,天经地义。 说不定还能立功受奖。 但是,风险呢? 怎么解释自己一个大学生能徒手制服持枪匪徒? 怎么解释自己的地下室? 更重要的是,一旦交给公安,势必会做详细笔录。 到时候自己的小院,甚至自己这个人,都会进入官方视线,接受调查。 这对於一直试图低调行事的閆解成来说,是极大的隱患。 万一在调查过程中,暴露自己其他异常,后果不堪设想。 方案二:自己处理掉。 像处理吴兆龙一样,將胡老三收进储物空间,让他“人间蒸发”。 乾净利落,永绝后患,而且没有任何后遗症。 那十几根金条和武器,也將成为自己的战利品。 但是,自己又要杀人? 虽然胡老三死有余辜。 两种方案,各有利弊。 閆解成皱著眉头,开始反覆权衡著。 月光从窗欞间洒进来,照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 好好的周末,又这么荒废了。 就在他苦苦思索,难以决断之时, “咚,咚。” 一阵闷响,隱隱约约地从地下室入口的位置传来。 听到声音都閆解成猛地抬头。 胡老三醒了?他在试图挣脱? 第130章 生死 地下室传来的动静让他瞬间惊醒,胡老三都断胳膊断腿了,他到底要做什么。 閆解成悄悄起身,没有发出任何响动,脚步迅速移动到地下室的门口。 他没有立刻衝进去,而是先凝神,將八卦掌大成带来的感知提升到极致,小心翼翼地探向地下室方向。 感应反馈回来,地下室里,只有胡老三一个人,再无其他活物。 没有埋伏,没有同伙潜入。 但这並没有让閆解成放鬆。 胡老三本身,在双腿双臂都断了,被捆绑成那种姿势的情况下,还能弄出动静, 这本身就极不正常。 他轻轻推开地下室的遮挡,下面传来细微的窸窣声,还有粗重的喘息。 他没有直接跳下去。 閆解成保持著极度的谨慎,打把头探下去,发现没啥异常,然后人也进了地下室,但是到地下室只看了一眼,閆解成的瞳孔就骤然收缩。 胡老三確实醒了。 但他此刻的状態,极其诡异,甚至可以说是惊悚。 他不再是之前被捆成虾米的姿势。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他居然在被捆绑的状態下,以一种非人的扭曲度,將身体弯折成了一个u型。 他的脑袋,极力向下,几乎要够到他自己的裤襠位置。 整个身体因为这种扭曲而微微颤抖著,被卸掉的双臂和断腿以怪异的角度支撑著这个姿势。 他在干什么? 閆解成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姿势,绝不是为了自嗨。更像是在试图用嘴去够身上某个够不著的地方。 没等閆解成想明白,也没等他出声喝问,下面的胡老三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头颅猛地向下一探,嘴巴精准地咬住了裤衩边缘的某处。 紧接著,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脆响传来。 “叮。” 那声音,像是电视剧里拉环被咬开的声音? 閆解成的脑子“嗡”的一声,感知让他知道自己现在身处危险。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衝上了头顶,又瞬间冻结。 裤襠真的藏了雷?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胡老三具体咬的是什么,但是死亡的气息让閆解成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生死一线的巨大恐怖,甚至超越了他之前的任何一次危机。 没有思考的时间,身体的本能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就在胡老三咬开拉环,抬头用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看向閆解成的剎那,他快速衝到胡老三身边。 收。 地下室里,胡老三扭曲的身体,连同他身上的一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在那里存在过。 一切发生的太快,从閆解成看到胡老三动作,到那声“叮”响,再到胡老三被收入储物空间,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地下室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那点微弱的电灯光晕,孤独地照著空无一人的地面。 閆解成保持著这个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全身的衣服。 他的心在狂跳,几乎要蹦出来。 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粗重而急促,手指头髮白,不停的颤抖著。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难。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一波一波地衝击著他的神经。 刚才就差一点点。 如果自己晚下去几秒钟,或者下去时弄出了动静惊动了对方。 如果自己没有在看到那诡异一幕的瞬间,下意识地发动了储物空间。 如果储物空间的收取有那么一丝延迟。 任何一个如果成立,此刻的自己,恐怕已经和地下室,一起被炸上天了。 有五柱之力又如何,有八卦掌大成的实力又如何。 面对火器,一切都是徒劳的。 閆解成第一次近距离地感受到了,这个时代亡命之徒的凶狠和决绝。 他们不是电视剧里那些会废话连篇的反派,他们是真正的野兽,为了活命可以无叫爷爷,而当你断绝了他们所有生路时,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拖著对方一起下地狱。 什么审问,什么处置方案,什么道德? 都是扯淡。 在刚才那生死一瞬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足足过了十几分钟,剧烈的心跳才稍稍平復,但身体依旧有些发软,冷汗还在不断冒出。 他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深吸了几口气,他稍稍恢復了一点力气,閆解成將心神沉入储物空间。 他需要確认。 储物空间內,胡老三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城墙砖附近。 在被收入的一剎那,他的生命跡象就已彻底消失,脸上凝固著最后一刻的疯狂,显得格外狰狞。 閆解成用意念小心翼翼地操控著,將胡老三扭曲的身体舒展开。 然后,他“看”清了那致命的玩意儿:一枚菠萝雷,拉环拉开,弹体竟然被他掛在了不可描述的位置。 这个发现让閆解成又是一阵头皮发麻。 这混蛋。 他之前检查时,確实没有检查裤襠,因为他觉得前世电视剧的裤襠藏雷就是个笑话。 谁能想到,竟然真的会有人在那个地方藏著一颗手雷? 而且看这布置,他恐怕早就存了最坏打算,拉环用细线裤衩的边缘,只要用力一咬就能拉开。 “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吗?” 閆解成喃喃自语,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这句话,他以前只在书里和电影里看过,但今天,他真的亲身经歷了。 自己还是太大意了。 太不把这些人当回事了。 以为卸了胳膊腿,捆成粽子就万无一失? 以为对方在剧痛和恐惧下已经彻底崩溃? 错。大错特错。 对於胡老三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习惯了刀口舔血的人来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能放鬆警惕。 他们的凶悍和韧性,远超普通人的想像。 这次是运气好,是储物空间这个外掛救了命。 下一次呢? 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閆解成坐在冰冷的地上,第一次对自己穿越以来的心態,进行了反思。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像的更加危险和复杂。 建国还没几年,是一个打架只关一晚上的年代。 自己確实太小看这个年代的人了。 这次是只有一个胡老三,在那样的状態下拉了手雷,如果是十几个人一起扔自己手雷呢? 自己还是需要更低调一些。 閆解成缓缓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好好的和过去的自己告个別吧。 第131章 昏迷 缓了半天,閆解成终於缓过来一点,强撑著身体,把地下室收拾乾净,然后爬上去。 躺在西屋冰冷的土炕上,閆解成睁著眼睛,望著房梁,脑子里一片混乱,如同浆糊。 58年2月14號,閆解成魂穿到这个世界,满打满算也才九个月。 在这九个月里,他自问已经足够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说是如履薄冰。 在家里,他努力扮演好儿子的角色,在学校,他努力扮演著一个普通大学生的角色。 尊敬父母,勤奋学习,低调做人。 他儘量不惹是生非,第一次面对周文渊的欺凌,最初也只是想用笔桿子迂迴反抗,是对方一再逼迫才不得不动用极端手段。 他写文章赚钱,改善生活,也儘量符合时代主旋律。 他甚至连谈对象的心思都没有,遇到情书都是上交,拆开都不敢,生怕节外生枝。 可为什么? 为什么麻烦一个接一个地找上他? 南锣鼓巷95號四合院里的鸡零狗碎也就罢了,周文渊的恶意报復勉强算是“人祸”。 可吴兆龙那种专业的打手堵截,孙家背后的压力,现在又来个隨身带著手雷要和自己同归於尽的悍匪胡老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倒霉能解释的了。 难道自己身上有什么特殊的“標记”,被这个世界的“天道”盯上了? 就像那些小说里写的天煞孤星一样,走到哪儿麻烦跟到哪儿? 还是说跟自己那个屁用没有的系统有关? 是因为它的存在,才让自己吸引了这些超出常理的麻烦? 閆解成越想越觉得不安。 他找不到答案,只觉得无力感从骨子里透出来,让他身心俱疲。 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九个月来紧绷的神经,小心翼翼维持的偽装,接连应对危机消耗的心力,尤其是刚才生死一线的巨大惊嚇,所有的压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衝垮了他的精神。 虽然这里的一切都和他前世了解的六七十年代一样,但毕竟不是他熟悉的世界,也不是他熟悉的年代,在这里他只是一个个体,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他一直把自己像个套子里的人,把自己包裹好。 他也很累,但是没办法,他做不到別的穿越者那么洒脱, 閆解成感觉脑子嗡嗡作响,浑身一阵阵发冷,又一阵阵燥热。心里空落落的。 他挣扎著爬起来,拖著灌了铅的双腿,强撑著把堂屋稍微整理了一下,至少让表面上看起来一切正常。 做完这些,他最后一丝力气也耗尽了,五柱之力也没办法支撑心累的感觉。 他回到西屋,衣服也懒得脱,直挺挺地倒在了炕上。 什么读者来信,什么抄袭搬运,此刻全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就那么睁著眼睛躺了很久。 不知不觉中,精神疲惫终於压倒了亢奋的神经,他眼皮沉重地合上,陷入了光怪陆离的世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閆解成是被生物钟强行叫醒的。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重型卡车反覆碾压过,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酸痛,没有一丝力气。 骨头缝里都是酸痛的感觉,脑子更是昏昏沉沉的。 他勉强撑起身,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又栽倒回去。 肚子传来强烈的飢饿感,但一想到食物,却又有些反胃。 閆解成强忍著不適,从储物空间里拿几个馒头,就著凉水,逼著自己吃了下去。 吃完一个馒头,他连收拾馒头渣的力气都没有,又直挺挺地躺下。 这一躺,又是大半个上午。 这期间他迷迷糊糊,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把褥子都浸湿了。 快到中午时,他想起下午还有课,想请假都找不到电话。 他强迫自己爬起来,换上一身乾净的衣服,一步一步,挪出了小院。 阳光有些刺眼,照在他苍白的脸上,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去学校的路,平时走起来轻鬆加愉快,今天却漫长得如同没有尽头。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 想找个板车,竟然都没有找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捱到学校门口的。 当他走进学校,看到那熟悉的牌匾时,心头那根弦微微一松,一直强撑著的那口气,也隨之泄去。 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晃了晃,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向黑暗深处坠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似乎听到了周围传来的几声惊呼。 学校门口正是上学的高峰期。一个学生突然毫无徵兆地晕倒在地,立刻引起了骚动。 “哎。有人晕倒了。” “快。看看怎么回事。” “是哪个系的同学?” 附近的几个学生立刻围了上来。 学校保卫处执勤的人员也发现了异常,赶紧跑了过来。 两个保卫处干事挤进人群。 “怎么回事?” 一个干事蹲下身,探了探鼻息,还有呼吸,但很微弱。 “不知道,走著走著就突然倒下了。” 旁边有目击的学生说道。 保卫处的人不敢怠慢,学生晕倒在校门口,这可不是小事。 他们一边疏散围观人群,一边迅速找来一副简易担架,和几个热心的学生一起,將閆解成抬了起来,送往校医务室。 校医做了初步检查。 心跳偏快,体温略高,呼吸浅促,但生命体徵还算稳定。 身上没有明显外伤,瞳孔对光反射正常。询问送来的同学,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突然晕倒。 校医也查不出具体病因,考虑到学生一直昏迷不醒,不敢耽搁,立刻向上匯报。 领导很快赶到,查看了学生证,確认是本校中文系大一学生閆解成。 领导当机立断,立刻转送条件更好协和医院。 同时,按照学生登记的家庭信息,通知家长。 昏迷中的閆解成,在一名保卫处干事和一位领导的陪同下,被送到了医院。 而另一边,接到学校紧急通知,匆匆赶到医院的閆埠贵,看著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大儿子,整个人都傻了。 他又急又慌,抓著医生连连追问。 “大夫,我儿子这是咋了?” 第132章 阎埠贵想閆解成退学 閆解成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但是昏迷中的閆解成,完全感觉不到现实中的一切,他的意识沉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 他梦见自己被困在那个狭窄的地下室,胡老三狞笑著咬开拉环,手雷轰鸣,將他吞没。 梦见周文渊浑身污秽地从粪池中爬出,眼神怨毒地向他索命。 又梦见素未谋面的某个领导面无表情地坐在高背椅上,一挥手,无数持枪的士兵向他涌来。 甚至还梦到了吴兆龙在储物空间的黑暗中无声地凝视著他。 各种噩梦交织,旋转跳跃,我闭著眼看不见。 这些让他喘不过气。 最后,所有的噩梦忽然褪去,变成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场景。 他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四合院,閆埠贵戴著那副用胶布缠著腿的眼镜,坐在小马扎上,一边拨拉著算盘珠子,一边对他说。 “老大啊,爹老了,干不动了。以后你的钱都是家里的钱,要养我和你妈啊。” 梦里閆埠贵那算计的眼神,嚇的閆解成毛骨悚然。 “不……。” 閆解成在梦中猛地挣扎,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喊。 这一挣,竟將他从那恐怖的梦魘中拉了出来。 意识回归的瞬间,閆解成首先感受到的是嗓子眼里火烧火燎的乾渴,以及全身的酸软无力。 他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白色的天花板,掛著灰尘的吊扇,空气中瀰漫著220的气味。 医院吗。 他偏过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木椅子上打瞌睡的閆埠贵。 閆埠贵的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头髮似乎更乱了些,眼镜滑到了鼻尖,隨著他打盹的节奏微微晃动。 窗外的光线很亮,但不知是上午还是下午,也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 转头確认了一下,病房里只有他们二人。 閆解成心念微动,水流从储物空间被他意念引出,悄无声息地滑入他乾裂的嘴唇。 清水滋润了喉咙,带来一丝舒爽。 他这细微的动作,却惊醒了閆埠贵。 “嗯?” 閆埠贵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眼镜差点掉下来。 他手忙脚乱地扶好眼镜,正对上閆解成的眼睛。 “老大你醒了?你可算醒了。” 閆埠贵瞬间睡意全无,他猛地站起身,转身就往外跑,边跑边喊。 “医生,医生,我儿子醒了,快来啊。”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中年医生带著一个护士快步走进病房。 医生仔细检查了閆解成的瞳孔,心跳,血压,又简单问了几个问题,閆解成虽然虚弱,但意识清晰,对答如流。 “嗯,生命体徵平稳,意识清醒,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了。” 医生收起听诊器,对閆埠贵说道。 “昏迷原因还是不明,可能是过度疲劳,精神紧张导致的神经性晕厥。 既然醒了,再观察一下,没什么特殊情况就可以办理出院了。回去注意休息,补充营养,別太劳累。” “哎,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閆埠贵连连道谢,送走了医生和护士。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閆埠贵坐回床边,看著脸色苍白的儿子,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却带著后怕。 “你这孩子,可把我嚇死了。” 閆埠贵的声音带著埋怨,更多的是担忧。 “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学校把你送到这儿,市里好几个专家都来会诊了,查来查去,啥毛病也查不出来。就说你身体虚,神经衰弱,你说你,在学校是不是拼得太狠了?学习要紧,身体更要紧啊。” 三天? 閆解成心里默算了一下。 看来自己这次身心崩溃,比预想的还要严重。 他知道自己没病,就是精神压力太大,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断掉了。 连续应对危机,杀人,加上巨大的惊嚇,这些情绪被一直压抑著,最终以这种极端的方式爆发出来。 閆埠贵絮絮叨叨地说著,忽然停了下来,他看著閆解成。 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声音也低了下去,带著一种罕见认真。 “老大,要是大学里压力真的太大,实在撑不住,就退学吧,行不?总好过把身子熬坏了。” 这话说得极其艰难,对於一向將閆解成视为荣耀的閆埠贵来说,几乎等於割他的肉。 但此刻,他看著病床上虚弱的大儿子,他是真的怕了,怕儿子再出什么事。 閆解成听著这番话,看著閆埠贵眼中那毫不作偽的担忧,心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原剧里的一些片段。 閆埠贵这个人,抠门算计是真,精打细算是真,有时候甚至显得自私。 但他似乎也从未真正坏过良心,对几个孩子,在能力范围內,也算尽力了。 “爸,我没事。” 閆解成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就是前段时间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学,我不会退的,您別瞎想。” 听到閆解成这么说,閆埠贵明显鬆了口气。 “真没事?你可別逞强。” “真没事。” 閆解成笑了笑。 “您也守了三天了,回去歇著吧。我这儿有医生护士呢。” 閆埠贵又確认了几遍,见儿子確实清醒,医生也说可以出院了,这才稍稍放心。 但看到閆解成依旧虚弱的样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病房。 閆埠贵走后不久,病房门又被推开。 进来的是系里的王主任和那位送閆解成来的年轻老师。 “解成同学,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王主任脸上带著笑容。 “可把我们担心坏了。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 “谢谢主任,谢谢老师,我好多了。” 閆解成想要坐起来,被王主任连忙按住。 “躺著,躺著休息。” 王主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这次你突然晕倒,学校非常重视。医院这边的费用,学校已经处理了,你不用担心。安心养病,功课的事也先別急,养好身体最重要。” 年轻老师也在一旁点头。 閆解成心里明白,学校这么做,既是出於对学生的责任,恐怕也有避免事情闹大的考量。 一个大学生在校门口无故昏迷三天,传出去总归不太好听。 “谢谢学校,谢谢主任和老师关心。” “嗯,那你还有什么需要学校帮你处理的?” 閆解成考虑了一下。 “主任,我想见见老校长,可以吗?有些话想跟老校长匯报一下。” 王主任闻言,有些意外,但是想到閆解成做的那些事,好像背后有老校长的影子。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好,我会向老校长转达。你好好休息,等校长有时间,我安排你们见面。” 第133章 退学申请 等系领导走了以后,閆解成挣扎著坐了起来,忍著浑身点酸痛,他下地开始活动筋骨。 八卦掌大成是自己的底气,但是自己真的没有好好利用过,练习的也不多。 否则遇到吴兆龙也不会打的那么辛苦。 如果按照民国时期武功划分,自己最少是化劲以上,毕竟这可是董海川先师的大成八卦掌,只不过自己没有用好。 於是閆解成开始在病房狭小的空间开始练习(先师也曾经病倒过,和閆解成一样的症状,不是说高手就不生病)。 第二天上午,閆解成正半靠在床头,慢慢喝著一碗稀粥,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打算。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隨即,病房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既不是医生护士,也不是系里的老师,而是老校长。 他依旧穿著那身半旧的中山装,手里没拿什么东西,背著手慢慢的走了进来,伸手示意秘书在外面关上门。 “校长。” 閆解成有些意外,没想到老校长来的那么快,他连忙放下粥碗,想要起身。 “躺著,別动。” 老校长摆摆手,走到病床前,拉过椅子,坐了下来。 他仔细端详著閆解成苍白的脸色和眼下的青影,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瞭然和內疚。 別人或许只当閆解成是劳累过度,身体虚弱,但老校长知道的內情更多。 周文渊事件的前因后果,孙家那边的压力,对一个没有背景的年轻人来说,是多大的精神负担? 这恐怕不是身体的病,而是心病,是被无形的压力给压垮了。 自己没保护好自己的学生啊。 “感觉怎么样了?” 老校长语气平和。 “好多了,谢谢校长关心。” 閆解成回答。 “嗯,年轻,底子好,恢復起来快。” 老校长点点头。 “听王主任说,你想见我?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閆解成深吸一口气,迎著老校长的目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校长,我想退学。” 这句话閆解成说得很平静,但听在老校长耳朵中却如同一巴掌。 老校长的眉头紧皱。 “退学?” “理由呢?就因为这次晕倒?我刚才问医生来,他说你身体没大问题,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而且你的学业上,我一直有关注,现在退学,太可惜了。” 他知道閆解成的学习成绩,更知道在这个年代,一个大学生身份意味著什么。 他不想看到一个学生,因为压力而退学。 “校长,我知道学业重要。” 閆解成低下头。 “但我感觉压力很大。不仅仅是学习上的,有些事您也知道。我有点撑不住了。继续待在学校里,我怕下次就不只是晕倒这么简单了。” 他没有明说,但老校长听懂了弦外之音。 这是在委婉地提及周文渊事件带来的后续阴影和心理负担。 老校长沉默了。 他理解閆解成的难处,但也深知大学的规章制度和培养计划。 一个学生因为压力大就轻易退学,这绝无先例,也绝不能开这个口子。 否则人人效仿,学校还怎么办? 最主要的是现在大学生入学的时候就是国家干部身份,退学需要上报教育部审批,教育部肯定过问退学理由。 如果知道閆解成是因为外部压力而退学,那事情就通天了。 自己不好过还是小事,孙家那肯定要被调查。 教育部领导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对高校指手画脚。 病房里的空气有些压抑。 过了好一会儿,老校长缓缓开口。 “退学,绝对不行。这不仅是对你自己不负责,也是对国家教育资源的一种浪费。” 他停了一下。 “不过你的困难,学校也不是不能考虑。你有没有什么折中的想法?” 折中的想法? 閆解成心中一动。 他提出了一个方案。 “校长,如果我申请自修呢?” “就是不参加平时的课堂学习,只每学期末回学校参加期末考试。如果我哪一科考试不及格,我就自动退学,绝无怨言。” “自修?” 老校长闻言,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诧异。 自修成才吗?肯定成才,但是那都是天才,比如某某,比如某某。 但是在大学生培养体系中,几乎是闻所未闻。 大学教育不仅仅是知识传授,更是集体生活,思想教育,生產劳动相结合的过程。 脱离课堂和集体,完全靠自学? 这太冒险了,也严重违背现行的教学管理原则。 “胡闹。” 老校长下意识地就想否定。 “没有这样的先例。教学计划是严肃的,怎么能任由学生自行其是?这成何体统。” “校长,可以试试。” 他看著老校长,眼神里充满了恳求,也带著决绝。 老校长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想到他近期的遭遇,心中第一次產生了动摇。 这个提议太出格了,对於学院派出身的老校长是一个挑战。 他思考了半天,久到閆解成都以为没有希望了,才缓缓开口。 “这件事,太大了。我一个人做不了主,需要学校领导班子集体研究决定。” 他看著閆解成。 “今天是周四。我给你假,你回家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 礼拜天下午上学,你到学校以后直接来办公室来找我。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明確的答覆。” 听了老校长的话,閆解成连忙点头。 “谢谢校长。我礼拜天下午一定准时到。” “嗯。” 老校长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閆解成。 “先把身体养好。出院手续,我会让人帮你办好。” 说完,老校长背著手,慢慢走出了病房,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开。 当天下午,閆解成在一位学校工作人员的帮助下,顺利办理了出院手续,离开了医院。 他给閆埠贵打了电话,说自己已经出院了,让他不要担心。 然后回到自己的小院倒头就睡。 而与此同时,四九城大学的行政楼小会议室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老校长召集了相关的校领导,教务处负责人,以及閆解成所在系的系主任,副主任,辅导员等人,召开了一个临时会议。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关於中文系大一学生閆解成申请“自修”事宜的可行性研究与决策。 当老校长將閆解成的请求和大致情况通报之后,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反对之声。 “自修?这怎么行?这不是乱套了吗?” “没有先例。绝对没有这样的规定。” “大学生脱离集体,脱离课堂,那还叫上大学吗?思想教育怎么抓?劳动课怎么上?” “这个閆解成,是不是仗著有点成绩就搞特殊化?这次晕倒是不是也是装的,想逃避集体生活?” “校长,此事万万不可。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其他学生有样学样,我们还怎么管理?” 反对的声音占据了绝大多数。 现行的教育体制和管理理念,根本无法接受这种离经叛道的提议。 老校长安静地听著眾人的发言,一言不发。 他在等,等一个合適的时机,为这个特殊的申请,爭取机会。 第134章 纠结的学校领导 整个房间都陷入了沉默之中,作为职场老油条,在座的人说完一次自己的想法以后,就直接闭口不言。 不会有人想承担责任的。 四九城大学行政楼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长方形会议桌旁坐的几个人,心思各异,窗子开了一条缝,但凉风也吹不散屋里浓重的菸草味。 老校长坐在主位,手里捏著一支没点的烟,静静听著眾人的发言。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角的皱纹似乎比平时更深了些。 “所以说,这个口子不能开。” 最后发言的是教务处刘处长,一个五十出头,梳著背头的中年男人。 他敲了敲桌面,语气坚决。 “自修?什么叫自修?就是放任学生脱离集体,脱离课堂,脱离组织管理。这成什么体统?” 他环视一圈,继续说道。 “咱们四九城大学建校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先例?学生想不上课就不上课,想在家自学就在家自学,那还要我们这些老师,还要教学计划干什么?” “刘处长说得对。”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附和的低语。 別看刘处长说的话比別人多了那么多,但是都是屁话,只不过是把別人的话再总结整理了一遍,全是车軲轆话,根本没有任何新意。 王主任坐在老校长右手边,脸色有些尷尬。 他是閆解成的系主任,按理该为学生说话,但眼前这阵势,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出声。 老校长依旧沉默著,只是把手里那支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放下了。 “我倒是觉得,可以听听学生的具体困难。” 眼看著在场眾人都陷入了沉默,一个声音忽然响起,眾人转头看去,是中文系的党总支书记老陈,头髮花白,面相和善的老同志。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 “閆解成同学的这次晕倒,医院查不出原因,但確实昏迷了三天。这说明身体是真有问题,不是装病。” 他顿了顿,看向老校长。 “校长,学生是真撑不住了才提这个请求。咱们是不是也该考虑实际情况?” “实际情况就是制度。” 刘处长提高音量,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开始反驳。 “哪个学生没压力?哪个学生不辛苦?要是都因为『压力大』就不上课,那学校还办不办了?” “但閆解成情况特殊。” 老陈还想说什么。 “有什么特殊的?” 孙处长打断他。 “就因为他在报纸上发表了几篇文章?就因为老校长重视他?这更不能搞特殊化。越是优秀学生,越应该起模范带头作用。” 会议陷入僵局。 反对的声音占了压倒性多数。在现如今这样的高校管理体制下,“自修”这个词本身就带著离经叛道的味道,更別说一个刚入学的大一学生提出这样的要求。 老校长终於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背著手望著外面凋零的梧桐树。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他。 过了足足一分钟,老校长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各位说的都有道理。” 老校长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 “制度要遵守,纪律要维持,这是原则。” 刘处长脸上露出“早就该这样”的表情。 “但是。” 老校长话锋一转。 “有一条,我想问问大家。” 他走回座位,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閆解成这次晕倒,是事实。在医院查不出原因,也是事实。那么请问在座的各位同志。” 他的目光落在刘处长脸上。 “如果批准他继续跟班学习,下一次,他再在课堂上,在校园里突然晕倒,谁来负责?” 刘处长张了张嘴。 “小刘,你来负责吗?” 老校长问。 刘处长没吭声。 老校长又看向孙处长。 “老孙,还是你来负责?” 孙处长低下头,推眼镜的手停在了半空。 “或者我负责?” 老校长声音依旧平静,但话里的意思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压力。 “我可以负责。毕竟都是我们四九城大学的学生,但我敢负责,你们敢让我负责吗?” 没人说话。 谁敢让你负责,日子不想过了? 直达天听的人,出了点小事,被自己学校的管理层逼著负责。 这样的团队都是废物吗?一点担当都没有吗? 当老校长负责的那一刻起,在坐的每一个人都会被打上无能的標记,上头会觉得他们不堪大用,遇到事情就躲。 他们年纪都不大,还是想进步的,所以万万不能被打上这个標籤。 老校长重新坐下,拿起那支烟,这次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 “学生身体出了问题,医院查不清楚,但人確实垮了。” 他缓缓道。 “这种情况下,硬要他继续跟班,万一出了事,哪怕是万一,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他看向王主任。 “王主任,你是系主任,你说。” 王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道。 “校长,这个责任,我们確实担不起。” 不得不说王主任確实滑头,老校长问的是他,但是他用上了们字,把在座眾人都给包括里去了。 其余眾人不是傻子,也听得懂王主任的含义,但是他们没有接话,默认了自己就是那个们。 “所以。” 老校长弹了弹菸灰。 “我们不能让学生冒著风险上课,也不能因为怕担责任就硬撑。那怎么办?” 他顿了顿,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得找个既能保证学生健康,又不违背教育原则的办法。” 刘处长忍不住道。 “校长,您说的办法就是『自修』?这不符合规定啊。” “我没说完全自修。” 老校长看了他一眼。 “我的想法是:各科老师出卷,考閆解成一次。如果他成绩合格,说明他有自学能力,那就特批他在家学习,但必须按时参加期末考试。” 他环视与会的眾人。 “只要有一科不及格,就立刻回校上课。这样既给了学生缓衝的机会,也保证了教学质量,学不会,就回来学。各位觉得如何?”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和刚才不一样。 第135章 举手表决 孙处长心里有点犹豫。 “可是这思想教育课程,劳动课这些?” “定期匯报。” 老校长说。 “那就让他每半个月交一份思想匯报,每月回校参加一次义务劳动。这些都可以安排。” 他看向眾人。 “现在表决吧。同意这个方案的,举手。” 其实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那就是给閆解成退学,但是在场的没有一个人提出这个办法。 因为在现有制度下,退学是比自修更让在场人难受的处理方式。 从閆解成入学那一刻起,閆解成就是国家干部,身份地位都完全不同,他的档案也不是普通的档案。 如果同意閆解成退学,需要写正式报告,然后上报到教育部,教育部会派专人下来核实为什么学生退学或者开除。 那么他们自然会查到閆解成是因为思想压力太大了,查到这不算完,学生为什么思想压力大,因为和某些同学和老师不愉快了。 为什么不愉快了,因为学生和老师仗势欺人。 然后就会查到后台,孙领导那里。 那件事学校捂盖子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把事情曝光出来,那样不但无能的標籤继续打在眾人的身上,还会恶了孙领导,那可是有实权的领导。 至於你说有部分领导不知道这些齷齪事? 那你是真的不知道学校根本没有秘密可言。 所以这个思路从一开始就被彻底放弃了。 现在这些事让在座的头头脑脑难受死了。 老校长才不管他们的想法呢,第一个举起手。 王主任看了看四周,也慢慢举起手。 老陈几乎同时举手。 刘处长和孙处长对视一眼,脸上写满挣扎。 但想到“责任”两个字,想到万一閆解成真的在课堂上出事。 两人最终还是举起了手。 其余几位负责人见大势已定,也纷纷举手。 “全票通过。” 老校长放下手。 “那就这么定了。王主任,你负责通知各科老师出题,难度按期中考试標准。礼拜天下午,閆解成来学校考试。”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考试地点安排在校医务室隔壁的空房间,准备好床铺,万一不舒服可以隨时休息。再请校医值班待命。” 老校长其余对於閆解成也头疼,所以先做好预防工作。 在座的眾人都点点头,老校长考虑確实周全。 散会后,老校长单独留下了王主任。 “考题要出,但別太难。” 老校长低声道。 “这孩子是真不容易。周文渊那事,咱们学校欠他的。” 王主任重重点头。 “我明白,校长。” 学校发生的事,閆解成对此一无所知。 他从医院离开,找了一辆板车,把自己拉回家。 到家以后,精神头一泄,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骨头,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倒在西屋的炕上。 几分钟不到,直接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这次在梦里没有梦到胡老三,没有梦到周文渊,更没有梦到那比死人还嚇人的要债鬼閆埠贵。 只有一片黑暗,包裹著他疲惫不堪的身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於醒过来了,不是自然醒的,而是被尿憋醒的。 睁开眼,屋里一片漆黑。 他把自己和炕的封印强行揭开,拉著灯绳,看了一眼座钟,凌晨四点。 睡了整整一天两夜。 快速跑到自己旱厕,解决完生理问题,閆解成站在院子里,看著东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深深吸了口气。 清晨的空气很冷,钻进肺里,让他快速的清醒。 简单活动了一下四肢,自己的身体终於缓过来了。 他来到厨房,生火熬粥。 大米在锅里翻滚,香气慢慢溢出。 他又从储物空间拿出六必居的酱菜,切了一小碟。 等做好早餐,閆解成把吃食都搬到了堂屋。 坐在堂屋的小桌前,就著酱菜喝粥时,閆解成开始认真思考接下来的安排。 老校长那边要等到礼拜天才有答覆,还有两天。 这两天不能浪费。 首先肯定是那一千五百封信。 想到这个数字,他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该处理还是得处理,尤其是那些附了邮票和钱的。 人家连回信邮资都备好了,不回说不过去。 “下午开始弄吧。” 閆解成对自己说。 “先用鸳鸯鉞把信全拆了,分类,然后统一回。” 然后是《艷阳高照》下部。 答应李编辑一个月交稿,现在过去快一周了。 四十万字,就算用储物空间创作,每天也得写一万多字到两万字才能按时完成。 “上午写稿,下午处理信,晚上再看。” 閆解成盘算著。 “对了,还得去副食店,继续囤积物资。”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储物空间里翻出那个“读者来信附赠登记簿”。 翻开一看,上次登记的现金总额是六十四元三角五分。 这笔钱他一直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没必要动。 在这个年代,六十多块钱不是小数目,相当於普通工人两个多月的工资。 这么多读者寄钱来,说是打赏,但性质很微妙。万一哪天有人追究起来,说不清楚。 “得想个稳妥的处理办法。” 閆解成合上登记簿。 “要么捐了,要么以某种形式回馈社会,自己又不缺钱。” 考虑完这些,他把剩下的粥喝完。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远处传来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人间烟火气。 新的一天开始了。 閆解成收拾好碗筷,走进书房。 他看著储物空间那几大袋信件,深吸一口气,控制著子午鸡爪鸳鸯鉞开始切割。 “开工。” 閆解成盘膝坐在书房地上,但是不管怎么坐著都感觉不舒服。 好吃不如饺子,舒坦不如倒著,想到这閆解成溜达著回到西屋躺在炕上。 左右扭动了几下,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嗯,满意了。 他没急著动手,而是先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心神沉静下来。 八卦掌的心法讲究“意与气合,气与力合”,此刻虽不是对敌,但操控这对利器做精细活儿,同样需要全神贯注。 第136章 读者体亮相 意念微动。 储物空间內,另一对鸳鸯鉞的虚影凭空浮现,刃口精准地贴上最上面那封信的封口。 “唰。” 二十封信的封口齐刷刷裂开一道平整的细缝,里面的信纸完好无损。 閆解成嘴角微扬。 经过这次大病一场,閆解成感觉自己的控制力提升了一个层次。 有了经验,这次他操作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他不再一摞一摞的处理信件,而是在储物空间里让意识控制著鸳鸯鉞,左一下右一下,划出各种弧度。 一时间,储物空间內刀光翻飞。 十封,二十封,五十封。 信件如雪片般被切开封口,然后飘向不同的角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效率高得惊人。 现实中的閆解成只是悠閒的躺著。 墙上的座钟“嘀嗒”走著。 当时针指向上午十一点半时,閆解成猛地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一千五百封信,全部拆完。 “搞定。” 閆解成满意地点点头。 看看时间,该吃午饭了。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肠胃,应该能吃点肉了吧。 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两个昨天剩的杂合面窝头,又切了一小盘滷肉,就著茶水隨便对付了一顿。 吃完饭,稍作休息,閆解成躺到了西屋的炕上。 直接平躺著,闭上眼睛,意识完全沉入储物空间。 空白稿纸在虚空中铺开,钢笔悬停在上方。 《艷阳高照》下部,开干。 对於这本小说,閆解成可以说是熟的不能再熟了,前世属於必读经典,作为文科博士的他肯定多次拜读。 上部写农业合作化的矛盾与开端,中部写技术革新与情感纠葛,这下部,该写高潮与结局了。 简单的回忆了一下,他意念微动。 笔尖落下,在稿纸上写出第一行字。 没有了课堂上一心二用的干扰,没有了隨时要注意听讲的顾忌,閆解成完全沉浸在创作中。 这种状態很奇妙。 笔尖在稿纸上飞快游走,字跡工整清晰。 情节如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人物对话,场景描写,心理活动等等,一切自然而流畅。 他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墙上的座钟“噹噹当”连响六下,閆解成才猛地从那种沉浸状態中惊醒。 下午六点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储物空间里已经写好的稿纸,厚厚一叠,粗略一数,竟然有六十多页。 按照他每页五百字的习惯,这就是三万多字。 一个下午,三万字? 閆解成自己都惊呆了。 这速度,比之前快了將近一倍。 看来全身心投入和一心二用的效率差別,真不是一点半点。 他坐起身,感觉脑子有些发胀,但精神却很亢奋。 那是抄袭带来的满足感。 下炕活动了一下筋骨,閆解成走进厨房。 晚饭他打算吃点好的,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碗滷煮,两个馒头,在锅里热了热。 又拍了根黄瓜,拌了点蒜泥。 吃饱喝足,天色已暗。 閆解成没急著继续写稿,简单休息了一会,走到院子中央,摆开了八卦掌的起手式。 他缓缓吐纳,气血隨著意念在体內流转。 先是定式八掌,一招一式,慢而沉稳。掌心翻转间,隱隱有风雷之声,那是劲力透体而出的徵兆。 但閆解成知道,自己这功夫,还差得远。 系统灌注的“八卦掌大成”,给了他一身的功力和招式记忆,就像凭空得了一座宝库。 但真正要把这些功夫化为己用,运用到实战中,需要的是千锤百炼的练习和实战体悟。 吴兆龙那次就是教训。 如果当时自己的身法再灵动一些,反应再快一些,根本不会打那么久。 空有化劲以上的功夫,却连个战士都干不过。 “得练。” 閆解成喃喃道。 他不再拘泥於套路,而是开始自由演练。 步法如游龙,身形似鬼魅,在院子里穿来插去。 双掌时而如刀劈砍,时而如勾擒拿,时而化指为戟点戳。 渐渐地,他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態。 不需要刻意去想下一招是什么,身体自然而然就会做出反应。 那是深植於肌肉记忆中的本能,是董海川先师毕生武学的精髓。 一套打完,閆解成收势站立,额头见汗,浑身热气蒸腾。 他感觉对身体的掌控又深了一层。 回屋简单的擦了把身体,泡了杯高碎,閆解成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慢慢喝著。 茶是茉莉花茶的碎末,便宜,但香气足。 喝著茶,他脑子里想著事。 老校长那边,礼拜天就要去听信了。 如果能通过,就能在家自修,时间上会自由很多。 这份人情,不小。 再加上以前的数次维护,得回报一下。 閆解成想。 可怎么回报? 送东西? 老校长那个地位,什么没见过。而且这年头送礼,容易犯错误。 考虑了半天,閆解成决定用自己最拿手的,写文章。 文人好名,自己给老校长扬名肯定是没有错的。 写一篇颂扬老校长的文章,发表在报纸上。 既表达了心意,又不落俗套,还符合自己“文人”的身份。 但怎么写? 直接歌功颂德? 太直白,也没意思。 閆解成琢磨了一会儿,有了主意。 他铺开稿纸,拿起钢笔,略一沉吟,写下標题:《一位老教育家的三堂课》。 不是那种板著脸的政治文章,而是用“读者体”。 带著点人情味,带著点故事性,通过具体的小事来展现人物。 不知道现在这年头的人,对於读者体的接受程度如何,上辈子,读者体可是火爆了几十年的,经久不衰。 閆解成写得很投入。 他没用那些华丽的辞藻,而是用平实的语言,细腻的描写,把一个个小场景刻画得栩栩如生。 一个钟头后,两千多字的文章出炉。 通读一遍,他自己都觉得不错。 有那味了。 既有思想高度,又不空洞,既颂扬了人物,又不肉麻。 典型的读者体,平淡之中见真情,平淡之中不平淡。 最重要的是,通篇没提老校长的名字,只说夹杂了部分个人履歷,但知情人一看就知道是谁。 “明天寄给李编辑。” 閆解成把稿子收好。 他看看座钟,晚上九点了。 该睡了,明天还有大事要做。 第137章 恐怖的阎埠贵 解决心病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心病不再恐怖。 閆解成在梦里已经有了答案,那三个死人加一起没有閆埠贵要帐嚇人,所以现在閆解成根本无视那几个死人。 第二天早上,閆解成熬了半锅小米粥,就著六必居的酱萝卜丝吃了两碗。 肚子里有了热乎气儿,整个人精神头都足了。 收拾完碗筷,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昨晚写好的那篇读者体的《一位老教育家的三堂课》,仔细折好,装进信封。 想了想,他又抽出一张便条纸,写道: “李编辑:稿件一篇,为人物通讯稿《一位老教育家的三堂课》,烦请审阅。另,今后我的信件,若方便,请直接寄至家中地址,免去学校周转之劳。閆解成。” 写完以后,把便条也一併塞进信封,封好口。 出门时天色刚亮透,胡同口大树下几个早起的老头正蹲在墙根底下抽旱菸,李大爷今天还没出门,其他人看见閆解成出来,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閆解成在这附近买房子,当时几位老人都在,不管认识不认识,算是脸熟。 閆解成也笑著回应,直接散了一圈烟。 一边打圈一边心里想,这几位怕是不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学生,保护了大家都安全,前几天刚在自家地下室里结果了一个悍匪。 要不是自己,这几个老登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消失。 自己真是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锋。 对了,雷锋同志好像和自己同年?都是1940年出生的吧。 至於拯救雷锋同志,閆解成想都没想过,不能干预別人的因果。(其实是不能写,涉及歷史虚无主义) 想到胡老三,閆解成脚步顿了顿。 但隨即就释然了。 有什么好怕的?人死了,东西收了,痕跡抹了。 现在储物空间里和吴兆龙作伴,安安静静躺在城墙砖里面,比活人老实多了。 散完烟,閆解成和老几位告辞,溜溜达达的往外走。 走到胡同口,正好赶上邮递员小赵骑著绿色自行车过来。閆解成把信递过去,付了邮资。 “閆同志,又寄稿子啊?” 小赵一边在登记本上写字,一边隨口问。 “嗯,报社的。” 閆解成应道。 “您真有本事。” 小赵收好信件,开口恭维。 “咱们这片儿,就数您往报社寄信最多。” 閆解成笑笑没接话,转身往副食店方向走。 今天採购任务不轻。 家里米麵油盐都得补点,菜也得买。 虽然储物空间里肉食不少,但未来四年,谁知道什么情况,老閆守了自己三天,这是债,得还。 先去了粮店,用粮票买了二十斤標准粉,十斤大米。 又到副食店,凭副食本打了半斤豆油,一斤酱油,半斤醋。 看见柜檯里有新到的粉丝,也要了一捆。 咸菜疙瘩买了两个,冬天就粥吃。 出来时手里已经拎满了,閆解成找个没人的拐角,把东西全部收进储物空间,然后背著手继续溜达。 走到菜市场,秋白菜水灵灵的,他挑了四棵。 买了白菜,閆解成发现自己忘了啥事,自己户口在四九城大学,在小院这边没有买菜买煤的资格。 现在天气还能忍得住,过几天天冷了,那自己可就遭老罪了。 现在四九城的冬天可不是2025年那么暖和,北风嗷嗷的,白毛大雪能冻死人。 回去得找人问问这个事,不行高价煤也得买点。 土豆挑了七八个没长芽的,萝卜买了三根青皮的。 看见有卖豆腐的,又要了两块。 这么一趟买下来,手里的网兜又满了。 正琢磨著要不要再“收纳”一次,閆解成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是不是傻? 天天这么走路採购,大包小包的,为什么不买辆自行车?(感谢读者老爷提醒) 钱,他不缺。 《红色岩石》的稿费还剩不少,《艷阳高照》上下部加起来估计又能有好几千,《埋地雷》马上出版,又是一笔。 现在储物空间里还有几十根小黄鱼,真要急用钱,那才是硬通货。 自行车票,他没有。 自行车票是紧俏货,报社也许能弄到,但得等,还得欠人情。 但自己可以去寄卖商店啊。 閆解成眼睛一亮。 58年,寄卖商店里好东西不少,自己上次装修小院的时候就淘换到不少好物,书桌啥的都是寄卖商店买的。 有些人家里急著用钱,就把自行车给卖了。价格比新车便宜,最主要是还不用票。 而且,自己確实很久没去寄卖商店“扫货”了。 上次去还是刚开学那会儿。 后来忙著写稿,应付各种破事,把这茬忘了。 说走就走。 閆解成拎著网兜,先回家把菜放下。 然后换了身半旧但乾净的中山装,揣上足够的钱就行。 至於说换衣服,那是因为人靠衣服马靠鞍,免得遇到那些翻白眼的。 出门前,他特意看了看储物空间里那堆“收藏品”。 除了金银和武器,还有之前陆续淘换来的瓶瓶罐罐,旧书字画。这些东西现在不值钱,但再过几十年,都是装13的资本。 摇摇头,不想那么远。 先解决眼前的交通问题。 坐上公交车,直奔二环。 第一家寄卖商店在鼓楼附近,门脸不大,玻璃柜檯擦得鋥亮。閆解成进去转了一圈,没有自行车。 倒是有台旧收音机,红星牌的,外壳有点磕碰,要价六十块。 太贵。 閆解成摇摇头,没有买,直接出来了。 第二家在什剎海边上。这回有自行车了,但只有一辆,还是女式二六的,车把都锈了。 閆解成试了试,铃不响哪儿都响,骑起来嘎吱嘎吱像要散架。 “同志,这车多久没收拾了?” 他问柜檯后的老店员。 老店员推推老花镜。 “搁这儿小半年了。原主说是她闺女出嫁,陪嫁买了新的,这旧的就没用了。” “能便宜点不?” “八十,最低了。” 閆解成转身就走。八十买这么个玩意儿,不如走路。 第三家,第四家也差不多。 要么没车,要么车况太差。 不过閆解成也没白跑,在第三家看见一套民国版的《古文观止》,品相还行,討价还价后五块钱拿下。 路漫漫其修远兮,买车不止。 第138章 买豪车 第四家更有意思,柜檯底下堆著一卷旧画,展开一看,是幅仿八大山人的花鸟,虽然不是什么真跡,但画工不错,裱褙也讲究。 店员不懂行,当普通装饰画卖,閆解成花三块钱就买了。 至於其他杂七杂八的也买了不少。 抱著书和画从第四家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閆解成在街边摊吃了碗炸酱麵,继续往第五家寄卖商店走。 这家在东四附近,门脸比前几家都大,里面东西也杂,从家具到衣服,从钟錶到乐器,什么都有。 他一进门,眼睛就亮了。 靠墙停著三辆自行车。 一辆是二八的永久,男式,但车架有明显摔过的痕跡,前叉有点歪。 一辆是凤凰二六,女式,看起来七八成新,但轮胎纹路都磨平了。 最后一辆也是二八永久,男式。车架是经典的黑色,漆面保养得不错,只有零星几处刮痕。 车把,车座都是原装的,铃鐺鋥亮。他蹲下身看了看齿轮和链条,磨损不严重,应该没骑多久。 又捏了捏轮胎,气足。 “同志,看车?”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店员走过来,手里拿著块抹布。 “这辆怎么回事?” 閆解成指著那辆黑色的永久。 “哦,这辆啊。” 店员把抹布搭在肩上。 “机关单位处理的。说是他们后勤科的车,骑了不到两年。后来单位统一配新车,这辆就淘汰了。早上刚放我们这。” “能试吗?” “能,就在门口骑两圈。” 遇到好人了啊,一般不是说这些店员都是鼻孔看人吗? 閆解成推车出门,右脚一蹬,稳稳上车。在店门口的空地上骑了两圈,感觉不错。 剎车灵敏,变速顺畅,车架正,没异响。 他下车,把车支好。 “多少钱?” 店员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 “太贵。” 閆解成摇头。 “新车才一百八,你这二手的,还骑了两年。” “同志,新车要票啊。” 店员笑道。“您有票吗?有票您直接去百货大楼买新的,我绝不拦著。” 閆解成也笑了。 “话是这么说,但你这毕竟是旧的。一百五。” “二百不讲价,这车况您看见了,跟新的差不多。” 閆解成看了一眼店员,刚夸过你,这么不禁夸呢,也不知道给我便宜点。 车子是不错,最主要是不要票, 想了想,这价格还算公道。 新车一百八加一张票,票在黑市最少值五十,还不一定能买到。 这么算下来,二百確实不亏。 “成。” 他掏出钱包,数出二十张大团结。 店员接过钱,点了一遍,开收据。 “您收好了,拿著这个就可以直接去派出所给自行车上牌了,丟了概不负责啊。” 趁著店员开票的功夫,閆解成在店里又转了转。 看见柜檯里有几方旧砚台,挑了一方品相好的,端溪石,带眼,要价八块。 又看见一把紫砂壶,清末民初的款,壶嘴有点磕,但不影响用,五块钱拿下。 等店员把车收拾好,閆解成已经把砚台和紫砂壶的钱都付了。 “同志,您这眼光可以啊。” 店员一边把东西帮他包好,一边说。 “这砚台搁这儿半年了,没人识货。” “瞎玩。” 閆解成笑笑,把东西放在书包里放好,实际已经转移到储物空间。 推车出门,他深吸一口气,翻身骑上。 车轮转动,秋风拂面。 有了自行车,以后出门就方便多了。 去报社,去邮局,去採购,甚至要是真能在家自修,偶尔骑车去学校考试,也省了等公交的功夫。 他骑著车,沿著东四大街慢慢往家走。 路过百货大楼时,看见橱窗里摆著崭新的凤凰自行车,標价一百八十元,下面一行小字:凭票购买。 閆解成笑了笑,脚下一蹬,骑了过去。 他现在这辆,不输新的。 而且,不用票。 有了自行车,閆解成就成了大街上最靚的仔。 甚至可以说,比后世开敞篷跑车还帅气。 閆解成长的本来就不丑,再加上这半年的文化薰染,让閆解成身上自带书卷气息,惹的大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妇纷纷行注目礼。 閆解成开始还没感觉婶儿,毕竟在他看来就是一辆自行车而已,所以骑著那辆八成新的永久牌二八车,穿行在深秋的四九城胡同里。 但是骑了一段时间以后,閆解成感觉到路人的目光,感觉自己是不是身上有脏东西,还是自己拉链没拉,小弟弟出来透气了。 閆解成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挺乾净的啊,至於小弟弟更出不来了,这年头男人的裤子前面没有拉链。 过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还是自行车太高调了,堪比豪车。 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先去的是西单菜市场。 这里比家附近的副食店规模大得多,东西也全。 閆解成把车停在存车处,花两分钱存了车,拎著空网兜走进去。 市场里人声鼎沸。卖菜的,卖肉的,卖副食的,一摊挨著一摊。 空气里混杂著生肉味,咸菜味,刚出炉烧饼香。 閆解成直奔肉摊。 摊主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繫著油光鋥亮的围裙,手里的砍刀在案板上“梆梆”作响。 摊子上掛著半扇猪肉,红白分明。 也就是这样大的副食店,一般小店,配给不够的,一早上就被抢购完了。 “同志,来点什么?” 摊主抬头问。 “五花肉,要肥瘦相间的。 ”閆解成指了指。 “这一块,全要了。” 摊主愣了一下,啥家庭啊,敢都要? “全要?这块得有十斤,你有票吗。” “嗯,有。” 閆解成点头,掏出肉票和钱。 “再要五个猪蹄,猪下水有吗?” “有,今早刚送来的。” 摊主麻利地切肉,称重。 “猪心一个,猪肝一副,大肠头两掛。您都要?” “都要。” “您家里阔气啊,摆个酒席买这么多肉。” 摊主一边手脚利索地打包,用干荷叶裹了肉,一边脑补閆解成买肉的用途。 閆解成傻笑了一下,然后付了钱票,把肉放进网兜。 接著去买土豆地瓜。 这些东西耐放,多囤点没错。 土豆一毛二一斤,地瓜一毛。 閆解成各要了十斤。 “同志,您这买得也太多了。” 摊主一边称重一边说。 “家里几口人啊?” “人多,六口人。” 閆解成实话实说。 两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立在摊前,袋子还收了閆解成五毛钱一个。 閆解成直接把二十斤的土豆地瓜都拎起来往外走,找到没人的地方收好。 离开这个菜市场,他又骑车往其他商店,继续採购。 第139章 意外收货 路过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閆解成竟然在店铺里发现了稀罕货。 食品店的柜檯上摆著一排铁皮罐头,绿油油的標籤上印著“午餐肉罐头”四个字。 旁边立著个小牌子:凭票购买,每人限购两罐。 閆解成眼睛一亮。 肉罐头在这年头可是稀罕物,属於出口转內销的物资。 市面上偶尔流通一些,也都是从特殊渠道出来的,价格不菲。 他走到柜檯前。 “同志,这罐头怎么卖?” 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抬头看了他一眼。 “两块钱一罐,要副食品號票。” 真不便宜。两块钱够买三斤猪肉了。 但罐头能长期保存,开罐即食,对閆解成来说,再合適不过。 “我都要了。” 閆解成说。 售货员皱眉。 “牌子上写著呢,每人限购两罐。” “行两罐就两罐。” 閆解成掏出钱和相应的副食品號票。 两罐红烧猪肉罐头,他用网兜装了,掛在车把上。 既然这家小店有,其余小店也可能有。 出了食品店,閆解成骑上自行车,直奔其余小店,跑了不知道多少家店,閆解成足足採购到了十八罐。 看看日头,已经偏西了。 閆解成不再买了,直接骑车往家走,路过便宜坊时,闻到烤鸭的香味,肚子咕嚕叫了一声。 店里人不多,烤炉里掛著肥油滴答的鸭子,师傅正片著鸭肉,刀法嫻熟。 “一只烤鸭,带走。” 閆解成说。 “好嘞,两块八,半斤粮票。” 这么便宜的吗?不愧是便宜坊。 閆解成想了想,再次开口。 “要五只。” 片鸭师傅抬头看他。 “五只?同志,您这是?” “家里要摆酒。” 閆解成笑笑。 “多买点。” 师傅也没多问,麻利地打包。 五只烤鸭用油纸包好,细麻绳捆成一大包,香味隔著纸都透出来。 閆解成把烤鸭拿好,骑车回家,路上自然让烤鸭消失在储物空间。 等閆解成骑到胡同口那棵老槐树下时,他看见了李大爷。 老头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坐在树下的石墩上,手里端著个搪瓷缸子,正眯著眼看胡同里跑来跑去的孩子。 閆解成赶紧停车。 “李大爷。” 李大爷转过头,看见是他,脸上露出笑。 “哟,爷们。这是买车了?” “嗯,刚买的。” 閆解成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您抽著。” 李大爷接过烟,閆解成划火柴给他点上。 老头深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永久牌的,不错。” 李大爷看了眼自行车。 “哪儿弄的?” “寄卖商店淘的。” 閆解成解释了一句。 “对了李大爷,上回买房子的事儿,还没好好谢谢您。要不是您帮著牵线,那院子我还买不下来呢。” 李大爷摆摆手。 “嗐,说这个干啥。街坊邻里的,能帮就帮。” 话是这么说,但閆解成知道,当初买这小院,李大爷確实出了力。 两人蹲在树下抽菸,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 聊到天气越来越冷了,閆解成想起件事。 “李大爷,您街面上人头熟,您帮我问问,我有没有煤票啊,要是没有煤票,这冬天,我可不一定熬的过去。” 这年头的四九城,冬天特別冷,取暖是个大事。 城镇居民按户口本发煤票,但定量有限。像閆解成这刚买房子的外来户,有没有煤票还真不好说。 李大爷抽了口烟,想了想。 “煤啊,確实是个大事。这么著,我给你问问街道办那边,看有没有你的份额。” 听著李大爷应下了,閆解成赶紧道谢。 “谢谢您了,李大爷,您帮著问问就行,麻烦您了。” “成,过两天给你信儿。” 李大爷把菸头在石墩上摁灭。 “你这是要回家?” “嗯,家里还有事。” 閆解成站起身,“那李大爷,我先回了。” “走吧走吧。” 閆解成推车要走,又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那包刚拆的大前门,把剩下塞到李大爷口袋里。 “您拿著抽。” 李大爷一愣,隨即笑了。 “你这孩子。” “走了啊。” 閆解成蹬车离开。 骑出去十几米,回头看了眼。 李大爷正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包烟,看了看,摇摇头,又笑了。 到家时,天已经擦黑。 閆解成把自行车推进院子,弄到堂屋。 关上门,他开始整理今天的收穫。 储物空间里,三十斤五花肉分成几大块,用油纸包著,十几个猪蹄,二十几斤猪下水。 土豆地瓜堆成小山,够吃好久的。 最让他满意的还是那十八罐猪肉罐头。 铁皮罐子冰凉,標籤上的四个字看著就踏实。 他把烤鸭取出来,五只,油光鋥亮。 留一只晚上吃,其余四只重新包好,收进储物空间,那里时间静止,放多久都不会坏。 忙活完,肚子更饿了。 閆解成赶紧做饭,今天奢侈一下,燜了半锅大米饭,切了盘酱黄瓜,配著烤鸭吃。 简简单单,但吃得舒坦。 烤鸭皮脆肉嫩,蘸著甜麵酱,卷在薄饼里,一口下去满嘴香。 吃到一半,他想起煤的事。 冬天確实是个问题。 这小院就他一个人,要是煤不够,夜里能冻醒。李大爷答应帮忙,应该问题不大。老头在胡同里住了几十年,人脉广,说话好使。 不行的话,这几天买点木头也行,烧烤好用,要不再去黑市转转,看看有没有煤票? 只不过自己和黑市犯冲,去两次出事两次。 还是先等信吧。 吃完收拾了碗筷,閆解成坐在堂屋里泡了杯茶。 今天这一趟跑得值。 自行车买了,肉和菜也买了不少。 有交通工具確实比腿著强。 他琢磨著,等李编辑把票证送来,还得再买点东西。 布票多扯几尺布,做两身厚棉袄。 棉花票也多换点棉花,被子该加厚了。 还有,得买双棉鞋。现在的单鞋,冬天肯定不行。 想著想著,閆解成忽然笑了。 上辈子哪用得著操心这些? 暖气空调,羽绒服棉鞋,拼夕夕隨便买。 现在倒好,为点煤,为件棉袄,得算计半天。 也不知道这生活算是进步了还是退后了。 但是閆解成有种实实在在过日子的感觉。 一分钱一分货,一张票一件东西,清清楚楚。 今天买了肉,明天就不会饿著,今天囤了煤,冬天就能暖和。 简单,也踏实。 喝完茶,閆解成起身活动了一下。 今天骑了一天车,腿有点酸。他走到院子里,摆开架势,打了套八卦掌。 月光下,身影如风。 打完收功,浑身发热,腿也不酸了。 简单洗漱一下,躺炕上继续搬运。 生命不息,搬运不止。 就是不知道回学校会怎么处理自己的事。 第140章 超纲的考题 没心没肺的人,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没心没肺的。 閆解成住了一次院,感觉自己升华了,感觉閆埠贵可以挡住死人煞,所以现在对於一切都无所畏惧,几个死人而已。 没心没肺能吃能睡的。 礼拜六早上,天刚蒙蒙亮閆解成就醒了。 他骑著心爱的小车,永远不会堵车。 閆解成先去了趟附近的自发市场。 说是市场,其实就是胡同口一片空地,附近的农民把自家种的菜拿出来卖,不用票,价格比副食店稍贵,但东西新鲜。 现在是十一月了深了,菜也少了。摊子上多是白菜,萝卜,土豆这些耐放耐储存的菜,还有些蔫了吧唧的菠菜,油菜。 卖菜的农民裹著旧棉袄,袖著手蹲在摊后,看见有人来才抬头招呼两句。 閆解成转了一圈,把看著还行的都买了。 五棵大白菜,七八个青萝卜,一捆菠菜,还有一小堆胡萝卜。摊主用草绳捆好,掛在车把上。 回到家,他熬了锅米糊糊,就著昨天剩的酱黄瓜吃了早饭。 其实閆解成想吃油条,但是那玩意太费油,自己也做不好。 收拾完碗筷,走进书房。 稿纸铺开,钢笔吸满墨水。 然后扭头回了西屋,再次躺在炕上,盖被封印了自己一晚上的被子。 直接在储物空间摆开架势。 《艷阳高照》下部,继续。 閆解成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储物空间。前世看了好几次,现在要做的只是把它“搬运”出来。 笔尖在稿纸上沙沙作响。 他写得很投入,完全忘记了时间。 主角在农业合作化中面临的矛盾,技术革新带来的阵痛,人物之间的情感纠葛,一桩桩一件件,从笔尖流淌而出。 然后閆解成化身成猪,写累了就吃。 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个馒头,夹两片滷肉,就著白开水就是一顿。 吃完继续写。 困了就睡。 醒来接著写。 屋里很安静,只有座钟“嘀嗒”的走时声。偶尔有远处邻居家的收音机隱约传来京剧的唱腔,咿咿呀呀的,要不是閆解成听力惊人,那么远的距离,一般人都听不到。 他就这样写了一天一夜。 礼拜天中午,閆解成终於停笔。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著面前厚厚一叠稿纸,这几天足足写了五万字。 《艷阳高照》下部,四十万字,照这样的速度,估计一周就能写完。 怪不得做事都需要心无旁騖呢,这专心写作速度是真的快。 自己以退为进的退学,要不就真的退学算了? 是的,其实閆解成找老校长谈话的时候没有想著真的退学,就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想试探一下学校的底线而已。 但是现在想想自己的写作速度,好像真的退学做全职写手也不是不行。 看看下午学校怎么安排吧。 拿著厚厚的手稿,閆解成长出一口气,答应李编辑这个月交稿,现在才几天,估计再有一周就能提前完成了。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关节“咔吧”作响。 走到外面的厨房,煮了碗麵条,臥了个鸡蛋,简简单单。 吃饱后洗了把脸,换了身乾净的衣服,直奔学校。 至於自行车还是不骑了,有点太高调了。 中午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让閆解成感觉很舒服。 今天运气不错,等了不到十分钟,汽车就来了。 这年头汽车不快,也快不了,要是速度太快,昨晚的晚饭都能给你顛出来。 至於那所谓的考试,这些他其实不怕,俄语除外。 穿越前他就是文科生,这辈子又考上了大学,底子在那儿。加上这段时间课本基本都背诵下来了,林默有信心考个高分甚至满分。 但是这个俄语真的没有太大信心,那玩意背下来没问题,但是用起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骑车晃荡了一会,就到了学校,他刚走进行政楼,就看见老校长的秘书小刘等在门口。 “閆解成同学?” 小刘迎上来。 “是我。” “跟我来。” 小刘转身带路。 “校长他们都在小会议室。” 两人上楼,走廊里很安静,周末没什么人。 走到尽头那间小会议室门口,小刘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老校长的声音。 “进来。” 推门进去,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一圈人。 老校长坐在主位,旁边是王主任,还有几位閆解成见过的老师,教政治的陈老师,教现代文学的赵老师,教古代汉语的孙老师。另外还有两位不认识的,应该是教务处的人。 会议桌上收拾得很乾净,只放著几份试卷,一瓶墨水和一支蘸水笔。 窗户开著,秋风送爽,捲起了试卷一角。 “校长,各位老师。” 閆解成微微躬身。 不管到什么时候,閆解成不会让人在礼仪上挑出毛病。 老校长点点头,指了指会议桌对面那把椅子。 “坐吧。” 閆解成坐下。椅子是硬的,没有靠背,坐直了才能写字。 “情况你都知道了。” 老校长开口,其他人默不作声。 “今天考五门:政治,现代文学,古代汉语,写作,思想教育。每门两个小时,中间休息十分钟。午饭我们给你准备了,考完再吃。” 他顿了顿,看著閆解成。“有问题吗?” “没有。” 閆解成说。 “那开始吧。” 老校长示意。 没有俄语? 没有俄语。 閆解成感觉天大的馅饼砸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没有俄语其他几门算个球,让你们知道一下,什么叫被知识诅咒的男人(紫番薯,谁偷我台词,给你一响指)。 坐在旁边的陈老师马上把第一份试卷推过来:政治。 閆解成接过,扫了一眼题目。 都是基础题:党的八大提出的主要矛盾是什么?社会主义建设总路线的內容?还有几道论述题,要求结合实例分析。 这题出的有点意思啊,社会主义建设总路线是58年5月才提出来,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半年时间,不属於教学內容,结果用来考自己? 大哥,你超纲了啊,知道不? 但是我是谁,我是閆解成,前世更是学霸,这点根本难不倒我。 而且这个相关內容自己在报纸上看过,也不能算了解国家机密。 想到这他拿起蘸水笔,在墨水瓶里蘸了蘸,开始答题。 笔尖在纸上划出清晰的墨跡。 选择题很快做完,论述题他写得仔细,结合了《艷阳高照》里农村合作化的情节,这算是他的“实例”。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几位老师偶尔翻书,低声交谈的声音。 老校长没走,就坐在那儿看著,手里端著个搪瓷缸子,慢慢喝著茶。 第141章 分析红色岩石的思想 体系內的人,坐的住是最基本的要求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 “老师我写完了。” 閆解成放下笔,示意了一下。 在场的几位老师眉头都皱了一下,但是老校长波澜不惊。 既然閆解成示意写完了,陈老师过来收卷,看了看,但微微点了点头。 休息十分钟。 閆解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窗前。 楼下有几个学生在打篮球,砰砰的拍球声传上来。秋日的阳光洒在操场上,一片金黄。 “接著考?” 王主任问。 “嗯。” 閆解成回到座位。 第二门是现代文学。 赵老师把试卷递过来,题目更难一些。 分析《红色岩石》中江姐形象的时代意义,比较《青春之歌》与《林海雪原》的革命浪漫主义表现手法,还有一道创作题,要求以“秋收”为题写一篇短文。 看完了閆解成彻底懵逼了,《青春之歌》与《林海雪原》你让我分析革命浪漫主义表现手法我也就忍了,毕竟这两本书一本是去年出版的,一本是今年上半年出版的。 这两本书在图书馆都可以借到,作为文学系的看看这样的书属於必读科目。 可是你让我分析《红色岩石》中江姐形象的时代意义,你这就是欺负人了吧。 这本书才上市半个多月啊,很多地方都买不到,自己如果不是有样本书,自己也没有。 你这让原作者分析原作者的心態? 閆解成抬头看看老师,再看看试卷,再看看老师。 老师毫无反应,林默摇摇头,就当是几位老师考自己的阅读广度吧。 閆解成想了想,先做创作题。 他写了个小故事:一个老农在合作社的田里收割,回忆起单干时的辛苦,感慨集体化的好处。八百字,写得很顺。 分析题他答得更仔细。 《青春之歌》和《林海雪原》也都看过。笔尖不停,一口气写了两大张纸。 最后剩下《红色岩石》的分析题。 他又看了赵老师一眼。 赵老师坐在对面,眼神里带著审视。 閆解成咬了咬牙,不就是分析吗,干了。 第三门是古代汉语。 孙老师出的题很刁钻:標点並翻译一段《左传》,分析“之乎者也”在文言文中的语法功能,还有一道是默写《滕王阁序》选段。 閆解成鬆了口气。 终於有一个正常一点的老师来,而且这些题目对他来说都不难。 他古文底子以前就好,这辈子又特意补过。 標点翻译一气呵成,语法分析条理清晰,默写一字不差。 孙老师收卷时,多看了他两眼,满意的点点头。 晚饭时间,老校长让秘书小刘去食堂打了饭:两个窝头,一份熬白菜,一碗棒子麵粥。 閆解成就在会议室里吃,几位老师也各自去吃饭了,只有老校长还陪著。 “怎么样?” 老校长问。 “还行,题不算难。” 老校长笑了笑,没说话。 吃完饭,休息了二十分钟,接著考。 第四门是写作。题目就一个:以“我的大学”为题,写一篇记敘文,不少於一千五百字。 閆解成看著题目,想了想。 他没写那些空洞的口號,也没写宏大的理想。 他写了自己入学那天,背著铺盖捲走进校门,看见老槐树下掛著“欢迎新同学”的横幅,写了第一次在图书馆借书,管理员是个慈祥的老太太,戴著一副老花镜。 写了和王铁柱他们一起去颐和园,写了深夜在宿舍里,几个同学围著一盏煤油灯討论《林海雪原》的情节。 没有华丽辞藻,就是平平常常的敘述,但字里行间透著真切。 写完时,他发现自己竟然写了快两千字。 最后一场是思想教育。 题目大多是开放性的:如何理解“又红又专”?大学生应该如何投身社会主义建设?如果你发现同学有思想问题,该怎么办? 这些题没有標准答案,考的是认识和態度。 閆解成答得很认真,每道题都写了三四百字,既符合主流观点,又不显得空洞。 他结合了自己写作的经歷,谈到文艺工作者应该如何为工农兵服务,如何用作品反映时代。 对於红帆来说,这是他高中就赚钱的底气,閆解成可以说,在座的没有一个比我懂这些,我是懂王。 写完最后一笔,他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会议室里亮起了灯,昏黄的灯光照在试卷上,墨跡还没全乾。 几位老师凑在一起,低声討论著,偶尔抬头看閆解成一眼。 老校长还是坐在那儿,慢悠悠地看著报纸。 閆解成坐著没动,手腕有些酸,脑子也有点木。 考了一天,確实累了。 过了大概半个钟头,几位老师阅完了卷。 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陈老师站起身,把几份试卷拿到老校长面前。 “校长,成绩出来了。” 老校长接过,一份一份地看。 政治:优。 现代文学:优。 古代汉语:优。 写作:优。 思想教育:优。 全是优。 老校长看完,抬头看著閆解成,眼睛里闪过一丝讚许。 “閆解成同学,你的考试成绩,全部合格。”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按照之前的决议,你可以在家自修,但必须按时参加期末考试,按时交思想匯报,每月回校参加一次义务劳动。如果有一科不及格,立即回校上课。明白吗?” “明白。” 閆解成站起身。 “还有,你虽然是在家学习,但不能放鬆对自己的要求。要按时完成各科作业,定期来学校找老师答疑。” “是。” 老校长点点头,挥挥手。 “今天辛苦了,回去吧。” 閆解成向各位老师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响。 他下楼,走出行政楼,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校园里亮著几盏路灯,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他去宿舍收拾行李,室友们还没下课,来不及说再见。 也不用说再见,又不是再也不见了,以后还是会一起考试的吗。 秋夜的凉风吹在脸上,很舒服。他拎著自己的行李,脑子里回放著今天考试的一幕幕。 成了。 从今天起,他不用每天去学校上课了。 有了更多自由时间,可以专心写作,处理那些读者来信,也可以好好练功。 想到这儿,他感觉身上更加轻鬆了。 路灯的光影在身侧飞快掠过,路上的麻雀甚是喧囂。 回到家,开锁进门。 屋里黑著灯,静悄悄的。 他拉著了电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黑暗。 坐在堂屋的椅子上,他发了会儿呆。 然后起身,走进书房。 从抽屉里拿出那本“读者来信附赠登记簿”,看著上面一行行记录。 明天开始,该回信了。 以后上午回信,下午写《艷阳高照》下部。 答应的事,得办。 第142章 跑路的李编辑 接下来的日子,閆解成的日子过得很有规律。 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打一套八卦掌,活动开筋骨。 然后洗漱,熬粥,就著咸菜吃早饭。 八点整,准时躺在床上开始回读者来信。 至於书房,閆解成感觉自己这个书房是不是有点浪费了,完全用不上啊。 有了子午鸡爪鸳鸯鉞的“加持”,拆信分类的效率很高。 但回信终究得一个字一个字写。閆解成在储物空间里铺开信纸,用意念操控钢笔,一封一封地回。 感谢信有感谢信的模板,探討信有探討信的套路,请教信则根据问题不同稍作调整。 每天上午处理一百封左右,一周下来,第一批六百封信回完了。 回好的信装进信封,贴上读者附赠的邮票,正好用上。 每隔两三天,他就骑车去一趟邮局,分几个邮筒投递。 下午和晚上是写作时间(搬运时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艷阳高照》下部还有三十多万字没写完。 閆解成再次开始努力,能写多少就是多少,毕竟这玩意都是债,欠债的感觉不好。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十月九號,周二。 閆解成上午回信,中午吃完饭,骑著车出门。 今天是寄信的日子。 閆解成再次把信投递到邮筒,计算了一下日子,自己给老校长写的那篇文章,如果录用了,这几天应该见报了,於是他在邮局的报摊买了份当天的《全国日报》。 这年头报纸便宜,才四分钱。 閆解成没有急著看,骑车回家以后,展开报纸,翻到第三版。右下角果然有篇文章:《一位老教育家的三堂课》,署名“慕儒。 他仔细读了一遍。编辑做了些刪改,但大体保留了原貌。文章用平实的语言,通过三个小故事,刻画了一位老教育家的形象。 没点名,但是四九城大学有別的校长敢说自己是老校长吗。 文章最后一段写著。 “这样一位老教育家,歷经时代变迁,始终坚守,春风化雨,润物无声。他的三堂课,教的不仅是知识,更是做人的道理,为师的担当。” 自己长处写得还是太保守了点。 閆解成放下报纸,心想李编辑果然给发了,还是自己的新马甲:慕儒。 閆解成放下了报纸,但是有些人没放下,这篇文章引起的动静,比预想的大。 教育圈子里,看《全国日报》是每天必要的功课。 当天下午,四九城大学老校长的办公室里,电话就开始响个不停。 第一个打来的是市教育局的一位老同事。 “老伙计,看了今天的报纸没?写你写得挺好啊。” 第二位是师大的一位副校长,半开玩笑半当真。 “你这不声不响的,找了枪手给自己树碑立传?” 第三个更直接,是隔壁的党委书记,语气听著就不太对。 “老兄,你们学校这位作者挺会写啊。怎么,就你们四九城大学有教育家,我们就没有?” 老校长握著电话,哭笑不得。 他確实不知道閆解成写了这篇文章,更不知道这“慕儒”是谁。 但文章里那些细节,医院探望学生,早年垫学费补课,確实是他做过的事。 “真不是我安排的。” 他无奈的解释。 “作者是谁我都不知道。” “得了吧。” 对方根本不信。 “文章里写的那些事,外人能知道这么清楚?” 掛了电话,老校长打电话去查“慕儒”这个笔名。结果被报社拒绝了。 全国日报那边说,作者要求保密。 老校长想了想,大概猜到是谁了。 他没再追究,只是苦笑著摇摇头。 这孩子,报恩是好事,但这方式太直接了,一点都不含蓄。 只不过自己心里美是怎么回事呢? 老校长一整天脸上都掛著笑容。 接下来的几天,教育圈里议论不少。 有说好的,认为文章写得朴实感人,也有说酸的,觉得这是变相给自己扬名。反应最大的是隔壁大学。 两所学校歷来有些较劲,现在你这边出个“教育家”,我们这边呢? 这些纷扰,閆解成暂时不知道,知道也不会当回事。 老校长护著自己,人家那地位也不需要自己做点什么,那么这点小事就算是报答一下了,以后还有。 外面的纷扰不能让他改变,毕竟他一点都不知道。 他依旧每天回信,写作。 十月十五號,星期六上午,当墙上的座钟敲响十一下时,他写完了《艷阳高照》下部的最后一个字。 閆解成长长舒了口气,放下笔。整整四十万字,从月初写到月中,总算完成了。 他把稿纸整理好,厚厚一摞,用牛皮纸包好,麻绳捆紧。 下午就去邮局寄给李编辑,让他知道咱是言而有信的。 晃了晃脑袋,今天中午吃点什么呢? 閆解成正琢磨吃什么呢,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自行车铃声。 他开门一看,李编辑正推车站在门口,自己的院墙是不是有点太矮了。 “李编辑?您怎么来了?” 閆解成有些意外。 “来看看你。” 李编辑把车支好,从后座上解下一个布兜。 “顺便给你送东西。” 两人进屋。李编辑把布兜放在桌上,閆解成给他倒了杯水。 “这是社里给你批的票证。” 李编辑从布兜里掏出一叠票。“粮票一百斤,油票五斤,布票十五尺,工业券十张。还有一张自行车票。” 閆解成一愣。 “自行车票?我现在有车了啊,要这没用。” 閆解成指了指院子里的二手自行车。 “买了?啥时候买的。你哪来的自行车票啊。” “前几天买的啊,寄卖商店买的,没用票。” 閆解成解释了一句。 “买了车啊。” 李编辑考虑了一下,然后摆摆手。 “买就买了吧,寻思给你弄个票,买辆车去哪都方便,票你还是留著,上面批了,我再拿回去太麻烦,万一以后有用呢?或者送人,或者换东西,都行。” 閆解成接过,心里一暖。 “谢谢您,李编辑。” “別客气。” 李编辑喝了口水,打量了他一下。 “气色比上次好多了。” “承您的福。” “瞎说,新社会不能说这个。” 李编辑话锋一转。 “你那篇《一位老教育家的三堂课》,看见了?” “看见了。” “文章写得不错,主编亲自审的,说这种正面宣传教育战线的稿件,该多发。” 他顿了顿,看著閆解成。 “不过,你没用红帆的笔名,用了慕儒。为什么?” 閆解成想了想。 “红帆写的是小说,是故事。这篇是人物通讯,用另一个笔名区分开。而且老校长帮过我,我写文章感谢他,用红帆这个笔名不好。” 李编辑点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讚许。 “想得挺周到,年纪轻轻那么多心眼子。” 他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给閆解成,两人点上。 “其实这样也好,以后慕儒这个笔名,专门写这类人物通讯、纪实文章。红帆写小说。无声写短篇和评论,各司其职。” 閆解成心里赞同。 “对了,《埋地雷》下个月初开印,首印五万册。这次来得及,下次给你一起把稿费带来,还是按照最高的稿酬走?” “这么快?” “嗯,老主编又走了特批流程,往年一次都不一定有,为了你走了两次流程了。” 閆解成嘿嘿傻笑,没有接话。 李编辑把菸灰弹在桌上的瓦片里。 “《艷阳高照》下部呢?写得怎么样了?” 閆解成起身,从书房里拿出那包手稿。 “刚写完。” 李编辑眼睛一亮,接过手稿,掂了掂份量:“好傢伙,真写完了?这才半个月。” “以前写个差不多了,这次终於完结了,而且答应您这个月交稿,不能说话不算数。” 李编辑解开麻绳,翻开稿纸看了几页,点点头。 “行,我带回社里。审稿,排版得一阵子,估计年底能出。” 他把稿子重新包好,装进自己的布兜,开票。 两人又聊了会儿。李编辑问起读者来信的事,閆解成说第一批回完了,第二批正在回。 李编辑嘿嘿一笑。 “下午你就不要出门了,我这次来得及,晚点会有板车给你送信过来。” “嗯。” 閆解成点头。 李编辑说完,赶紧骑车就跑,閆解成说一起吃饭,李编辑都推脱了。 难道自己做的饭不好吃? 为什么老李跑的那么快? 第143章 天杀的李编辑 看著李编辑走的时候,跟火烧屁股似的,閆解成挠挠头,自己也没养狗啊。 閆解成站在院门口目送他骑车拐出胡同,甩甩脑袋,不去想他了,可能他奶奶要生儿子了? 肚子一直在响,今天自己要做点好吃的,这个李编辑真的没口福。 关上院门,回到厨房,閆解成琢磨著中午整点啥吃的。 意识在储物空间巡视了一圈,最终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滷煮,两个馒头,在锅里热上。 又切了半根黄瓜,拍点蒜泥拌了拌。 最后弄个西红柿鸡蛋汤,齐活。 现在自己这生活確实好起来了,顿顿有肉,馒头管够,放在1958年,绝对是普通人家顶好的了。 至於说富贵人家,那比不起。 上学这两个多月以来,閆解成感觉不但身高长了一些,身上也有肉了。 他一边吃一边琢磨,等哪天方便了,得给老閆也送点肉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就冲自己昏迷那三天,閆埠贵能在医院守著,就是一个陌生人这份情就得还,更何况还是名义上的父亲。 只不过送点什么,这得考虑好了,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不是给不起,是怕出事,就南锣鼓巷95號,哪里有什么好人。 正瞎琢磨著,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不是李编辑那种文人的扣门,而是“咚咚咚”的拍门声,声音挺大。 閆解成赶紧放下筷子,走到院门口。 打开门,他愣住了。 门外停著足足五辆板车,每辆板车上都堆著三四个鼓鼓囊囊的大帆布包,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拉板车的师傅们站在一旁,有的擦汗,有的抽菸,见门开了,都看过来。 “同志,这是閆解成同志家吗?” 领头的一个中年师傅问。 “是。” 閆解成的声音有点涩。 “那就对了。” 师傅从怀里掏出张纸条。 “四九城大学学生閆解成通知收,读者来信,由全国日报社转交。是您吧?” 閆解成看著那五辆板车,看著车上那堆成小山似的大包,有心说不是,但是看看几位板车师傅浑身都是土,脸上都是汗,閆解成没敢说谎。 “是我。” “得嘞。” 师傅回头招呼。 “卸车。” 五个师傅开始动手。 他们动作麻利,解开绳子,一人扛起一个大包就往院里走。 帆布包看著就沉,师傅们弯腰时,背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放哪儿啊同志?” 领头的师傅问。 閆解成麻木地指了指院子中央的空地。 “就放那儿吧。” 一个,两个,三个,大包被堆在院子里,越堆越高。 帆布是军绿色的,有些地方磨得发白,但都很结实。 閆解成站在院子门口,看著院子里渐渐堆起来的信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李卫国,我终於知道你为什么跑了。 十七个大包。 足足十七个大包。 这要都是信,自己得回到猴年马月啊,不当人子。 当最后一个包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地上的尘土都扬起来了。 师傅们拍拍手上的灰,领头的那个走过来。 “閆解成同志,您点个数,十七包,没错吧?” 閆解成点点头,从兜里掏出钱,他数出车钱,一人五毛,不偏不向。 “谢谢同志。” 师傅们接过钱,乐呵呵地走了。 板车軲轆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渐渐远去。 院门还开著,秋风吹进来,捲起地上的落叶,打著旋儿从那些大包旁边掠过。 秋风送爽,爽的那是別人,尤其是李编辑。 今天自己就不应该把小说的下部给他,继续憋死这个龟儿子。 自己还是太年轻啊,心善。 和这些老傢伙斗还是不够看。 閆解成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关上院门。 他走到那堆大包前,蹲下身,伸手摸了摸。 帆布粗糙,里面硬邦邦的全是信。 他隨手解开一个包的绳结,扯开封口,伸手进去掏了一把,全是信封。 各式各样的信封,牛皮纸的,白纸的,甚至还有用作业本纸自己糊的。 一把,又一把。 他鬆开手,信封哗啦啦落回包里。 閆解成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最近的一个大包上。帆布包被他压得陷下去一块,但很快又弹回来,硬邦邦地硌著屁股。 他麻木地看著院子里这座信山。 第一批六百封,自己加班加点处理完了,第二批一千五百封,他都还没处理完,才处理了不到一半。 现在又来多少? 按一个包五百封估算,一七得七,二七四十八,三八妇女节。 小九千封信。 每封都要拆,要看,要分类,要回。 閆解成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仰起头,看著秋日高远的天空,儘量不让眼睛里的泪水流出来。 饭还吃吗? 吃个屁。 信真的要没封必回吗? 閆解成恨的只要后槽牙,当时自己怎么就衝动了呢。 他就在那儿坐著,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就是觉得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那种累。 要不自己再昏迷一次? 閆解成不停的胡思乱想,直到院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閆解成被惊的猛地回过神。 他第一反应是杀千刀的李编辑回来了。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来,他跳下帆布包,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院门口,一把拽开院门。 “李卫国你他……” 脏话骂到一半,卡住了。 门外站著的不是李编辑,是李大爷。 老头今天穿了件半旧的棉袄,袖口磨得发亮,手里拎著个布兜子,正一脸惊讶地看著他。 显然是被閆解成刚才那半句骂给惊著了。 “解成,你这是?”李大爷往院里瞥了一眼,看见那堆成山的帆布包,更疑惑了。 “咋了?出啥事了?” 閆解成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揉了揉脸,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大爷啊,没,没事。我刚才以为是別人。” “哦。” 李大爷將信將疑,又往院里看了看。 “这些是?” “进来坐吧。 ”閆解成侧身让开。 李大爷走进院子,看著那十几个大包,好奇地绕著走了半圈。 “这啥东西啊?这么大包小包的。” 閆解成苦笑著指了指那些包。 “读者来信。” 第144章 用力过度 李大爷愣住了,转头看他。 “你说啥?” “读者来信。” 閆解成重复了一遍。 “就是看了我写的书,给我写信的读者。” 李大爷张了张嘴,看看包,又看看閆解成,再看看包。 半晌,才吐出一句话。 “这么多的信?” “嗯。” “这得有多少封啊?” “不知道。” 閆解成摇头。 “估摸著有八九千吧。” 李大爷不说话了。 他走到一个包前,伸手拍了拍,又弯下腰,凑近看了看封口里露出的信封,密密麻麻的。 老头直起身,看著閆解成,眼神复杂。 他是知道閆解成是大学生,文化人,能写文章,这都很正常。 但他没想到,閆解成这么受欢迎。 “解成啊,你现在是大作家了?” “什么大作家。” 閆解成摇头。 “就是写点东西,有人爱看。” 李大爷没接话,又绕著那些包走了一圈。 最后停在閆解成面前,上下打量著他,让閆解成都有点发毛。 最后还是閆解成败下阵来,开口问。 “大爷,您找我有事?” 李大爷这才想起正事,一拍脑门。 “老了,老了。瞧我这记性。煤票的事,我给你问清楚了。” 他从布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 “你房子是咱街道这边的,煤票是按户分的。你这个房子落户到你名下,你就是有煤票的,所以煤票得去街道办领,拿著房本就行。” 閆解成点点头。 “那冬储大白菜呢?” “那个你没资格,就別想了。” 李大爷合上本子。 “冬储菜是按居民户口发的,你是集体户口,在学校吃食堂,所以街道不管。不过。” 他顿了顿。 “你要是真想要,我认识菜站的人,可以给你弄点。就是得多花点钱,还没有菜票补贴,全得自己掏。” 閆解成想了想。 “那暂时先不用了,谢谢您李大爷。煤票我明天去领,先把这玩意弄回来。” “成。” 李大爷把本子收起来,又看了眼那些信山,摇摇头。 “你这么多信,得看到猴年马月去?” 閆解成苦笑。 “慢慢看吧。” 李大爷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事说话。” 走到院门口,老头又回过头来。 “对了,这些信我不会往外传的” 閆解成心里一动。李大爷好人啊,这么多信传出去不知会惹出什么閒话。 同样姓李,为什么做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那就麻烦您了。” “放心吧,爷们。” 李大爷点点头,又补了一句。 “你自己也注意点身体,別累著了。” 送走李大爷,閆解成关上门,回到院子里。 他看著那座信山,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进堂屋,端起已经凉透的滷煮和馒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吃得很用力,但是现在感觉自己吃的不是滷煮,而是李编辑的肉,食其肉啖其骨。 閆解成在脑子里的小黑本本上给李编辑默默的记上了一笔。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给我等著。 吃完饭,他洗了碗,收拾了桌子。 然后一只手拿起一个大包,回到东屋。 不得不说五柱之力,扛大包真的是有用。 那些天天干苦力活的歪脖,一人搬一个大包还费劲,自己一只手一个大包,轻轻鬆鬆,自己真的是天生扛大包圣体。 把大包拎到屋子以后,直接打开,然后把信收回储物空间,至於帆布包就整理好放在书房的角落。 一趟两趟三趟,不大的功夫閆解成把信都收到了储物空间。 八千六百四十三封,这是閆解成统计出来的数据。 加上前面的两千一百封信,自己足足收到一万七百多封信了。 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难道现在的读者都这么疯狂吗? 这还是才出售不到一个月,一本书就有这么多读者来信,隨著加印的数量越来越多,自己的来信肯定也会越来越多,一封信回五百个字,那么就是五百万字。 閆解成就是再算数不好,也知道自己根本回不了那么多,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现在自己写小说的字数了。 一本书就这么多来信,下一本呢?下下一本呢? 閆解成考虑自己是不是继续昏倒的好。 储物空间里,那些信层层叠叠,让閆解成头皮发麻。 还是把问题想简单了。 自己得想个办法了。 脑子开始琢磨如何回信,但是储物空间的子午鸳鸯鉞上下翻飞,信封如雪花般被切开,堆叠。 一个小时后,三包信全部拆完。閆解成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子,回到西屋的炕上,瘫著继续拆信。 夜深了。 胡同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声。 閆解成屋里的电灯一直亮著,他闭目瘫在炕上,身体一动不动,像个死人。 但储物空间里,將近九千封信正在被快速处理。 凌晨三点,当最后一封信也拆完后,閆解成终於睁开了眼。 意识有点用力过度,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 八千六百四十三封信,全部拆完。 他意识在储物空间內部巡视了一下,看著那些整齐堆叠的信山,心里涌起一股病態的满足感 閆解成退出储物空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精神力消耗太大,他现在感觉脑子像被掏空了似的。 但事情还没完。 拆完了,还得回。 不过那是明天的事了。 閆解成晃了晃脑袋,伸手在拉了一下炕沿底下顺过来的灯绳,把灯关了,然后把衣服全部脱光,只留一个裤衩子,钻进来被窝。 三秒钟以后,西屋响起了閆解成的呼嚕声。 这一觉閆解成是睡的昏天暗地,日月无光,如果现在有小偷进来,估计都有希望得手,但是杀手进来,那就不好说了。 第二天早上,閆解成那每天都准时到生物钟竟然没有叫醒的他。 生物钟都失灵了,閆解成是得多累。 到了上午九点多钟,閆解成再次被尿憋醒。 他爬起来,感觉脑袋还有点沉,但比昨晚好多了。 直奔厕所解决屎尿屁。 等从厕所出来以后,活动了一下全身筋骨,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洗漱,熬粥,吃早饭。 今天还有一件大事,需要去买煤的,至於回信? 先放一放。真的回不动了。 第145章 钱真没啥用 閆解成推著自行车出门,直接去街道办领煤票,至於房本,肯定是在储物空间里隨身携带著。 街道办就在胡同口往东两条街,一座旧式的四合院改建的,门口掛著“海淀区xx街道居民委员会”的木牌子。 閆解成进去时,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了。 大多是老头老太太,拿著户口本,粮本,等著办事。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难闻的味道。 閆解成排了会儿队,轮到他时,窗口里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干部,戴著套袖,正在翻看一本厚厚的登记册。 “同志,办什么事?” “领煤票。” 閆解成递上房本和学生证。 “我是四九城大学的学生,户口在学校,但自己在这边有房子。” 女干部接过证件,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他一下。 “自己住?学校允许吗?” “允许,因为有特殊情况,您可以打电话给学校。” 看著閆解成清澈的眼神,女干部信了,她没再多问,低头翻登记册,对比閆解成的房本。 找了一会儿,找到对应的登记,女干部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煤票,按照閆解成的房子撕下来200斤蜂窝煤票和50斤煤球票给閆解成。 她数了数,又拿出一张购买证。 “拿著这个去煤厂买煤,每户每季度凭票一次最多买二百五十斤。你是九月买的房子,但是不足月,按照十月开始计算,给你个季度的煤票。记得带车,煤厂不送货,如果你觉得煤不够烧,可以加钱买,这个也是政策允许的。” “谢谢。” 閆解成接过煤票和购买证,仔细收好。 听到说可以买高价煤,閆解成开心了,自己不缺钱,多买点,这个冬天就不难过了。 走出街道办,他骑上车,没直接回家,而是直接拐去了煤厂。 煤厂在城边上,一片空地上堆著小山似的煤堆,黑乎乎的,门口就有不少等活的板车,閆解成和板车师傅说好价钱,然后进了煤厂。 煤厂的味道不好闻,空气里瀰漫著粉尘的味道,工人们推著小车,来来回回地运煤。 閆解成找到办公室,递上购买证。 办事员是个年轻小伙子,看了眼证。 “买多少?” “我票有二百五十斤,但是我想多买点可以吗。” 小伙子点点头,要么有钱,要么有票。 “可以,你要多少?” 閆解成考虑了一下。 “一千斤行吗?” 閆解成这一千斤的数字一出来,小伙子嘴角直抽抽,这是哪里来的山炮。 我说花钱可以买高价煤,那也是有限额的好不好。 小伙子瞪了閆解成一眼,如果不是閆解成愚蠢的和七仔有的一拼的眼神,就是那种老谋深算又算不明白的眼神,小伙子肯定叫人把他打出去。 小伙子没好气的开了单子,指了指外面。 “三號煤堆,自己去装。装完过来过秤,煤票是250斤,然后每个月每户可以多买30斤的煤,一季度就是九十斤,你现在可以装三百四十斤的煤。” 閆解成听完闹个大红脸,自己以为所谓的隨便买就是花钱就行呢,谁知道花钱也得限制啊。 怀念前世。 拉板车的师傅跟著閆解成到了三號煤堆,三號煤堆前已经有人在装了,都是附近居民,用铁锹一锹一锹往袋子里铲。 他找了个空位,停好车,假装从书包里拿出麻袋,开始装煤。 黑亮的煤块沉甸甸的,一锹下去得有十来斤。 閆解成力气大,铲得快,不多时几个麻袋就装满了。 估摸著够三百四十斤了,他和板车师傅推著车去过秤,果然,三百五十多斤,稍微超了点,办事员直接拿出几块,让重量正好。 想著向前世那样多点就多点,在现在这个年头是根本不可能的,丁是丁卯是卯。 付了钱,閆解成骑著自行车,板车师傅跟在后面往家走。閆解成开始盘算著这些煤够烧多久。 一天怎么也得烧个十来斤,三百斤也就是一个月的量。有点不够用啊,等想点別的办法。 到家时,已经是中午了。 閆解成和师傅一起把煤卸在小仓库,打发了板车师傅。 洗了手,开始做午饭。 这几天天天吃肉,有点腻,閆解成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把韭菜,搭配两个鸡蛋做了个滷子,然后煮了锅麵条。 韭菜鸡蛋打滷面,好吃又好看。 吃完饭,从储物空间找到一把摇摇椅坐在院子里,泡了杯高碎。 高沫不好喝,压成碎银子还成,否则喝一口全是茶叶沫子,还是高碎好点。 閆解成有心买点好茶叶,但是茶叶票比酒票都难搞到,閆解成问过李编辑,只获得一个白眼。 不知道老校长喝的啥茶叶。 在閆解成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四九城大学的老校长打了几个喷嚏。 老校长紧了紧衣服,確实到了冬天了,自己这都打喷嚏了。 阳光暖暖的,很贴心。 閆解成眯著眼,慢慢喝著茶,脑子里想著接下来的安排。 信得回,但不用急。每天回个几十封,细水长流。 写作也不能停。 《挖地道》的故事可以开始构思了,李大爷讲的那些素材,得好好整理整理。 还有功夫。八卦掌还得练,吴兆龙那次是个教训,不能光有功力,不会用。 但是现在自己觉得越来越懒是怎么回事? 閆解成从储物空间找出一份报纸,开始看报。 这是他在家自修以后养成的习惯。 看报纸好,可以隨时掌握到最新的国家动態,自己作为一个孔武有力的文人,每天写小作文那种,如果不能跟上时代,早晚都会被淘汰的。 最近一直写书,但是自己安身立命根本的小作文,尤其是红色小作文写的少了,这不是好现象。 钱需要赚,长篇需要写,但是小作文才能让自己身上叠甲。 今天买煤就让自己认识到了,钱在这个年头,真的不一定有用。 叠最厚的甲,挨最毒的打。 閆解成开始认真的看报纸,不得不说现在这年头报纸的作者水平真的一般,小作文写的不咋的,自己那些稿子完全属於鹤立鸡群那种。 看到第三版的一篇报导,閆解成眼睛绿了,一首歌在他脑子里形成了。 该干活了。 第146章 两首歌曲 今天《全国日报》第三版的內容是美帝国的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再结合昨天的头版头条,关於“美帝国主义的挑衅行为”的社论,他一边喝粥一边看,心里渐渐明白了。 这个时间点,中日之间的战爭伤痛还未完全抚平,但眼下最紧迫的政治对立面,確实已经转移了。 报纸上的各种报导,再加上广播里日夜不停的播报,街头巷尾的標语,都在传递同一个信號。 当下的“政治正確”,是反美。 骂小日子?那不够新,不够尖锐。骂小日子那是日常生活,毕竟有歷史血债要清算。 但眼前的豺狼更需警惕。 閆解成放下报纸,粥碗见了底。 他闭上眼睛琢磨了一会,前世那些短视频片段在脑子里翻腾起来。 有些歌词的旋律,有些歌词的內容,即使隔著几十年的时光,在这个特殊的年代,依旧能打。 他起身走进书房,碗都顾不得刷,铺开稿纸。 先写歌词,这是一首儿歌。 《美国佬是强盗》。 標题就很直白,毕竟孩子不懂那么多复杂的东西。 他回忆著前世那首在短视频平台上火爆起来的儿歌,歌词朗朗上口,简单粗暴。 “美国佬,是强盗, 脸上笑嘻嘻,背后掛大刀。 见了好东西,什么都想要, 要不到,他就抢。 抢石油,抢钢铁,抢人家的好地方, 还说要来『帮帮忙』。 全世界人民擦亮眼, 看穿这只白眼狼。” 写完了,自己默念一遍,节奏感很强,適合传唱。 尤其是“脸上笑嘻嘻,背后掛大刀”这句,画面感那不就来了吗。 尤其是前世他去某些国家抢石油,那画面太美。 写了一首,閆解成感觉还不过癮。 他又想起另一首更激烈,更具战斗力的歌曲。 標题就叫《痛斥美帝野心狼》。 “愤怒的火焰高万丈, 痛斥美帝野心狼。 侵略魔爪伸得长。 七亿人民七亿兵, 万里江山万里营。 谁敢侵犯咱一寸土, 坚决把他消灭光。 这首词更直接,气势更足,完全是战斗的號角。 閆解成写到最后,自己都感觉有股气在胸口激盪。 这个年代需要的,就是这种毫不掩饰,然后火力全开的战斗檄文。 那种靡靡之音根本不符合潮流。 两首歌写完,他放下笔,看著两页墨跡未乾的歌词,心里却有点遗憾。 光有词,没曲。 他前世只是个大学生,偶尔听听歌,但乐理知识近乎於零,更別说记谱了。 这两首歌词,调子他都能唱出来,但是谱曲那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要不要自己也去学个谱曲?” 閆解成摇摇头,把两张稿纸放到一边等著干。 暂时只能先这样了,不知道李编辑认识不认识懂音乐可以谱曲的人。 应该能找到吧,都是文化圈的。 閆解成暂时把写歌的事搁下,拿出新的稿纸,开始构思下一部小说。 《挖地道》。 明路上是来源於李大爷讲的故事,实际来源是前世那部家喻户晓的电影。 閆解成其实是想自己重新写的,但是考虑了一下放弃了这个想法,原书已经是经典,自己就老实的搬运就好,不要画蛇添足了。 故事很简单。 原型是发生在冀中平原,村民挖通户户相连的地道,与八路军里应外合,埋地雷、设暗门、放冷枪,夜袭日偽军据点。 並且切断了公路电线,抢夺小鬼子的一切东西,採取了敌进我退,敌驻我扰的战斗策略,反覆伏击,终令敌人寸步难行,仓皇溃逃。 属於抗日题材种经典中的经典,百看不厌的那种。 閆解成回忆著电影的情节,结合了小说。他决定,爭取在年底前,把这部小说写完。 至於那八九千封待回的读者来信,其实閆解成脑子里有一个模糊的想法。 如果能实现,回信的效率或许能大大提高。 不过现在只是个雏形,需要再琢磨琢磨。 写作是很费脑子的,閆解成半夜写的累了,还给自己加个餐,吃了一个自製小汉堡。 就是用馒头夹著滷肉吃了,喷香。 现在閆解成已经不熬夜了,到了十点多简单洗漱就睡了。 第二天上午,吃完简单的早饭,玉米粥,窝头,咸菜,閆解成推出自行车,直奔全国日报社。 现在的报社工作地点在东城,一座三层的老式砖楼。 閆解成从来没有来过,门卫也不认识他,等他说找李编辑,並拿出自己的学生证,门卫才带他进去,毕竟这里也是重点单位,如果不是閆解成的大学生身份,想进来还需要更麻烦。 门卫带他找到办公室,敲门。 “进。” 推门进去,李编辑正在改稿,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閆解成,脸上立刻露出了有点尷尬的笑容。 “哟,解成,你怎么来了?” 看到两个人確实认识,门卫直接关门离开。 閆解成没笑,走到他桌前,直勾勾的盯著他看。 眼神里写满了怨念。 李编辑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放下笔。 “你怎么了这是?” “读者来信。” 閆解成瞪著眼睛看著李编辑说出这四个字。 李编辑脸上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变得有些心虚。 “那个信收到了?” “十几包。” “八千六百四十三封。” 閆解成每个字都是咬牙切齿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咳,那么多?” 李编辑乾咳一声,有点心虚,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走走,这儿说话不方便,我带你去个地方。” 閆解成没有拒绝,就这么跟著李编辑,看看他还要搞什么花样。 他跟著他出了办公室,穿过走廊,下到一楼,在楼后面一个偏僻的角落。 那里有一排平房,看样子是仓库。 李编辑掏出一串钥匙,打开其中一间的门。 门一开,一股旧纸和灰尘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些光。 閆解成適应了一下光线,看清了屋里的情形,靠墙的位置堆著几十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口扎著,但能看到里面露出的信封一角。 和李编辑上次送去的帆布包不同,这些麻袋更旧,有的还打著补丁。 “这些。” 李编辑指了指那堆麻袋。 “也是读者来信。全国各地寄到报社,指名要转交『红帆』同志的,暂时堆在这儿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大概三十多袋吧。你自己算算有多少。” 閆解成站在门口,没进去,眼睛瞪著那些信堆。 第147章 要是有人懂我该有多好 他感觉自己脖子僵硬了,慢慢的扭过头,看著李编辑。 “都是我的?” 李编辑没好气的点点头。 閆解成感觉自己的天彻底黑了。 手头上那八九千封封还没处理,这里又有一倍多的信。 而且看那装信的袋子都是旧的,也就是说报社已经没有好的帆布袋了,只能把打补丁的袋子都找出来用上了。 閆解成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坐在院子信山上的崩溃,有点可笑了。跟眼前这阵仗比,那点算什么? 他没说话,就那么站著。 自己要不要撤稿?不投了? 或者是《挖地道》不写了。 现在的读者为什么这么热情啊? 其实閆解成不知道的是,现在群眾业余生活枯燥,根本没啥娱乐活动,那些识字的人把看书作为重要的消遣活动,现在每年出版的书没有多少,適合大眾的读物就更好了。 所以閆解成的《红色岩石》经典一出,直接让所有人都找到了感觉,看了一遍又一遍。 李编辑在旁边,有点同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嘆了口气。 “社里也知道这不是办法。” 李编辑低声说。 “但读者的热情是谁也挡不住的,也不能阻挡。领导说了,这些信代表著人民群眾对你的喜爱和期待,必须妥善处理。” 又过了几分钟,閆解成终於动了。 他转过头,看著李编辑,眼神平静得嚇人。 “怎么妥善处理?李编辑,我一双手,一天不睡觉,能回多少封信?五十封?一百封?这里有將近两万封,加上我那八九千封,那就是三万封左右,我每天啥也不干,就是回信,都得累死我。” 李编辑听了也有点无语。 但是他又能如何,这都是工农兵对於閆解成的喜爱,就像第一次说的那样,你可以偷偷烧了,但是绝对不能丟了不管。 仓库里安静下来,两个人相对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李编辑才再次开口。 “那你到底啥意思?” 閆解成深吸一口气,他走进仓库,在一个麻袋前蹲下,解开扎口的麻绳,掏出一把信。 信封五花八门,字跡各异。 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还贴著鲜艷的邮票。每一封信,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份真切的期待。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信小心翼翼地放回去,重新扎好袋口。 “李编辑,李大哥,我有个想法。” “你说。” “读者来信,无非几类:谈感想的,提问题的,要指点的,还有纯粹表达支持的。 我一个人,不可能一一回復。但如果我们换个方式呢?” “什么方式?” 李编辑有点兴趣了。 “我在报纸上开个专栏吧。” 閆解成说。 “就叫『红帆答读者问』。每周一期,我挑选一些有代表性的来信,公开回復。信里的问题,我解答,信里的感想,我回应,信里的鼓励,我感谢。 这样,一期专栏能覆盖不少核心內容。看到专栏的读者,即使自己的信没被单独回復,也能从中找到共鸣或答案。” 他顿了顿。 “至於那些必须单独回復的信,比如附了钱的,或者有特殊情况的,我再亲笔回。这样,工作量能减少八九成。” 李编辑听完,沉思起来。 “这办法倒是有先例。” “有些大作家,读者来信太多,確实会在报刊上设专栏统一回復。不过,这需要报社同意,而且要固定版面。我得去请示领导。” “您去请示。” 閆解成说。 “在专栏开起来之前,这些信,先放这儿。我那八九千封,我慢慢回。但这將近多封,我处理不了。” 李编辑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啊,你小子,现在都学会討价还价了。成,我去跟领导说。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专栏要是批下来,你得用心写,不能敷衍。” “当然。” 两人走出仓库,李编辑锁上门。 “对了,你来找我,就为这事?” 閆解成被他这么一问,才猛地想起今天来报社的主要目的。 “投稿。” 他从隨身带的书包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两页稿纸,递给李编辑。 “昨晚上写的,您帮忙掌掌眼。” 李编辑眼睛一亮,接过稿纸时脸上都放出光来,他以为閆解成又拿出什么大作了,忙不迭的带著閆解成来到了小会议室。 最近《艷阳高照》下部刚交,《埋地雷》正在排版,要是再来个新长篇,那简直就是完美。 他迫不及待的展开了稿纸。 看了两眼,脸上的光慢慢淡了下去。 再往下看,眉头皱了起来,但是李编辑没有开口。 难道第二张纸上才有惊喜? 看完一页,翻到第二页,眉头皱得更紧了。 过了一会,他抬起头,看著閆解成,小小的脑袋里大大的疑惑。 “解成啊。” 李编辑斟酌著词句,儘量让语气显得委婉。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有点大啊,这是写了两首打油诗?” “歌词。” 閆解成纠正。 “歌词?” 李编辑又低头看了看稿纸上的文字,最后实在没忍住。 “这歌词,暂且称为歌词吧,和你之前的作品,风格差別有点大啊。” 李编辑说的还是客气了。 这两篇东西,在李编辑看来,完全不是閆解成应有的水准,不要说发表了,就是给自己看看都觉得不够格。 《美国佬是强盗》? 这標题直白得近乎粗鲁。 內容更是简单得像童谣,什么“脸上笑嘻嘻,背后掛大刀”,什么“见了好东西,什么都想要”。 这哪里是什么文艺创作,这分明是街头小孩骂架时编的顺口溜。 另一首《痛斥美帝野心狼》稍好些,至少气势上来了,但遣词造句还是太直,太硬,缺乏文学上的锤炼和含蓄。 诗歌不像诗歌,散文不像散文,在李编辑这种老派文人眼里,这就是口水文,上不了台面。 他是怎么也想不通,能写出《红色岩石》那种厚重歷史感,能写出《艷阳高照》那种细腻生活气的閆解成,怎么会拿出这种东西来。 閆解成看著李编辑那副欲言又止,满脸问號的黑人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点无奈,根本没有人懂我,要是有人懂我该有多好。 第148章 美国佬是强盗 他伸手从李编辑手里抽回那页写著《美国佬是强盗》的稿纸。 “李编辑,这东西,光看词是看不出什么的。” 他清了清嗓子。 李编辑还在疑惑,就见閆解成已经开始唱了。 “美国佬,是强盗, 脸上笑嘻嘻,背后掛大刀。 见了好东西,什么都想要, 要不到,他就抢。 抢石油,抢钢铁,抢人家的好地方, 还说要来『帮帮忙』。 全世界人民擦亮眼, 看穿这只白眼狼。” 调子很简单,重复性强,甚至有点幼稚。 但配上那些直白的歌词,產生了一种奇怪反应。 朗朗上口,一听就会,而且那种讽刺的情感,被这简单的旋律放大了无数倍。 閆解成唱完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编辑张著嘴,愣住了。 这首歌有毒啊,为什么自己现在都会唱了? 自己好像只听了一遍啊。 刚才看文字时那种幼稚的感觉,在听到旋律后完全变了。 这东西不是用来读的,是用来唱的。 而且一旦唱出来,它的力量就显现出来了。 简单,所以易记。 直白,所以有力。 重复,所以容易传唱。 自己这个五音不全的人都能唱,那是什么奇怪的力量。 李编辑努力的控制著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也唱出来。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自己竟然忽略了。 李编辑的是全国日报的编辑,每天审稿看报,对当下的风向再清楚不过。 最近报纸上的反美文章,街头的反美標语等等无不反映著现在的政治风向。 这首歌,简直是为这个时刻量身定做的。 不,不只是这首歌。 李编辑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另一首《痛斥美帝野心狼》的词,如果配上合適的进行曲调子,那就是有力的战斗號角。 他看著閆解成,眼神彻底变了。 这真的只是一个刚上大一的学生吗? 对时局的把握,对群眾心理的揣摩,对文艺武器运用分寸的掌握,这简直是个老手。 “你等等。” 李编辑猛地站起身。 “在这儿坐著,哪儿也別去。等我。” 他抓起那两页稿纸,直接衝出了会议室。 好身手,好轻功。 看著飞奔而出的李编辑,閆解成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慢慢喝了一口。 不到十分钟,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会议室门再次被粗暴的推开,李编辑先进来,后面跟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就是报社的老主编。 老主编一进门,目光就落在閆解成身上。 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全是好奇。 鲁先生十八岁的时候在干嘛? 好像没有眼前的年轻人这么牛吧。 而且眼前的年轻人不仅仅是喷,也懂的赞,这是鲁先生不具备的啊。 至於你说投机? 老主编也就呵呵了。 谁不投机?他这辈子啥没见过,那不叫投机,那叫识时务者。 “主编,这位就是閆解成同志。” 李编辑介绍道。 “閆解成同志,这是我们主编。” 閆解成在二者进来的时候已经起身。 “主编好。” “坐,坐。” 老主编摆摆手,在閆解成对面坐下。 “早就听小李提起你,年轻有为啊。《红色岩石》我看了,写得好,有筋骨,有血肉。” “主编过奖了。” 老主编还想再寒暄几句,拉拉家常,探討探討创作心得。 他对这个能连续写出水准之上文章的年轻人確实很感兴趣。 但李编辑在旁边急得差点哭了,最后乾脆把《美国佬是强盗》那页稿纸又塞回閆解成手里。 “解成,你再唱一遍,给主编听听。” 老主编有些诧异,但也没阻止李编辑。 老李跟了自己这么多年了,很少见到他这么失態。 閆解成也不推辞。 他清了清嗓子,把刚才那首儿歌又唱了一遍。 李编辑这次没忍住,閆解成唱个开头,他就开始跟著哼唱。 歌词还是那些歌词,调子还是那个调子,但是有了李编辑的合唱,这首歌呈现出另一种质感。 老主编听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跟著旋律的节奏开始打拍子。 唱完了。 老主编没说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指了指另外一张稿纸。 “另一首呢?也唱唱。” 閆解成拿起《痛斥美帝野心狼》的稿纸。 这次他调整了一下状態,声音压得更低,更沉,带著一种压抑后爆发的力量: “愤怒的火焰高万丈, 痛斥美帝野心狼。 侵略魔爪伸得长。 七亿人民七亿兵, 万里江山万里营。 谁敢侵犯咱一寸土, 坚决把他消灭光。” 如果说第一首儿歌是讽刺的匕首,那这一首就是衝锋的號角。 旋律激昂,每一个字都都带著硝烟味。 老主编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在欣赏艺术,而是在评估一件武器的威力。 战斗檄文吗? 鲁先生当年没少这么干啊,可是眼前的孩子才十八岁啊。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好半天,老主编才睁开眼睛。 他看著閆解成的眼神,目光复杂。 “小閆同志,这两首歌词,是你写的?” “是。” “曲呢?也是你谱的?” “调子是我哼的,但我不会记谱,我只能哼出来。” 老主编点点头,没再问创作细节。 他转向李编辑。 “小李,你怎么看?” 李编辑深吸一口气,考虑了一下才开口。 “主编,我觉得这两首歌,特別是第一首,很有潜力。简单,好记,容易传唱。而且內容上,完全符合当前的导向。”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 “如果推广开来,可以在群眾中形成一种氛围。对鼓舞斗志,凝聚人心,应该有帮助。” 老主编没立即表態。他又拿起那两页稿纸,仔细看了一遍。 这次不是用文学的眼光,而是用宣传的视角。 “儿歌体吗?” 老主编喃喃自语。 “从孩子开始传唱,好啊。等孩子们唱会了,回家唱给父母听,父母听多了,自然也就会了。” 他抬起头,看向閆解成。 “小閆同志,你这个创作思路,很特別。不是高高在上的说教,而是接地气的传唱。你是怎么想到的?” 閆解成早就准备好了理由。 “主编,我是觉得,文艺作品要为人民服务,就得让人民听得懂,记得住,传得开。 太深奥的东西,群眾接受起来慢。而这种朗朗上口的东西,一学就会,一唱就传,效果可能更直接。” 老主编听完,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不仅仅是才华的问题,更是一种敏锐的直觉。 对时代需要什么,群眾喜欢什么,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把握。 “谱曲的事,社里来解决。” 老主编做了决定。 “我找专业的作曲家,把你的调子记下来,完善一下。然后我会上报审批,这次不是一首歌这么简单。” 他站起身,走到閆解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閆同志,你这次又立了一功。这不是文学上的功劳,是宣传上的。好好干。” 隨著老主编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閆解成和李编辑。 李编辑长长舒了口气。 “你小子刚才可把我嚇了一跳。我还以为你江郎才尽了呢。” 閆解成笑了。 “哪能啊。” “不过,你这政治嗅觉,也太灵了。上面刚吹风,你这边歌就写出来了。这速度。” “巧合,绝对是巧合。” 李编辑也没深究,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你提的那个『读者专栏』的事,我跟主编匯报了。主编原则上同意,但需要具体方案。我们需要开会討论一下。” 閆解成点点头,他知道这事不是一天两天可以搞定的。 离开报社时,已经是下午了。 閆解成骑上自行车,开始閒逛。 但是他没注意到在角落有双眼睛在看著他。 第149章 被跟踪 閆解成发现自己有个特点,在家就不想出门,但是从家里出来了以后就不想回去。 现在没有早八,没人催更,从报社出来,閆解成没急著回家。 虽然这年头的四九城建设的也不行,但是閆解成推著自行车走在路上,感觉就是那么愜意,那种愜意的感觉和周围的人有点格格不入。 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只不过走几步既要吐一口沙子。 这年头还不是雾霾,应该叫沙尘暴。 閆解成推著自行车紧走几步,到了东四大街,有各种楼房挡著,沙子终於少了不少。他开始慢慢溜达。 街两旁的店铺开著门,副食店里飘出酱菜的咸香,百货商店的橱窗里摆著新到的暖水瓶和搪瓷盆。 行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 几个老头坐在胡同口的石墩上下棋,爭吵声隔老远都能听见。 閆解成走得很慢,脑子里还在琢磨读者专栏的事。 自己这个栏目叫什么名字好呢? 红帆信箱? 作者答问? 还是更直白些的读者来信选登? 形式呢,是每期选几封有代表性的信,原文刊登再加回復,还是只发回復? 閆解成感觉事情前期会有点麻烦,他想得入了神,完全没注意到,在他身后二十多米远的地方,有个人一直在盯著他。 对方跟著閆解成一路了,从閆解成到了东四就开始跟著,现在站在一家杂货店门口,假装在看店里掛著的笤帚,簸箕,眼睛的余光却死死锁在閆解成身上。 目光情绪有些微妙,有点疑惑,又像是確认,但更多则是看戏。 閆解成推著车,在一家副食店门口停了停,买了半斤花生米,用旧报纸包著,塞进车把上掛的网兜里。 閆解成继续往前走,继续思考问题。 这个人不远不近地跟著,始终保持著二十多米的距离。 他的脚步很轻,混在街上的行人里,並不显眼。 閆解成又不是专业的反间谍人士,自然不会发现。 尤其是大街上人来人往。 走到东四路口,閆解成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车轮转动,匯入车流。 那个人追了两步,眼看自行车越来越远,终於停了下来。 站在路口,看著閆解成骑远的背影,眼神玩味。 直到燕姐成的自行车完全消失在街角,完全看不到,这个人才收回目光。 站在原地,眼睛乱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啐了一口唾沫,转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了。 閆解成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他骑著车,拐进一条稍窄的胡同,打算去鼓楼那边转转。 他骑得不快,一边蹬车一边吐著沙子。 至於看路上的景观?还是算了。 灰墙灰瓦,偶尔能看到几户人家院墙上探出的柿子树枝,掛著几个红透的柿子,真心没啥好看的,根本找不到那种情怀的感觉。 燕姐车骑到鼓楼附近,他把车停在存车处,锁好。 拿著存车牌,拎著网兜,开始在附近的店铺逛起来。 先去了家熟食店,买了一斤酱肉,用油纸包著。 又在一家小铺子里看到有卖芝麻烧饼的,刚出炉,芝麻香扑鼻,买了十个。 路过茶叶铺,想起家里的高碎快喝完了,进去称了二两。 不是不想多买,是茶叶票不够。 想到茶叶票,閆解成觉得李编辑就是不仁义,肉票,菜票,甚至自行车票都给了,就是不给茶叶票。 不当人子,文人不喝茶那还是文人吗? 下次还是得给他断章,憋死他。 拎著小包的茶叶出来,閆解成看见斜对面有家寄卖行,门脸不大,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 他想了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东西收到储物空间,然后走了进去。 店里光线有些暗,柜檯后面坐著个戴眼镜的老头,正就著窗户的光线看报纸。 见有人进来,抬起头。 “同志,您看点什么?” “隨便看看。” 閆解成说。 寄卖行里东西挺杂。靠墙的架子上摆著些旧瓷器,铜器,玻璃柜檯里放著手錶,钢笔,眼镜之类的小件。 另一边掛著几件旧衣服,呢子大衣,中山装,都洗得发白。 閆解成正看著,店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穿著件半旧的蓝布褂子,腋下夹著个长条形的布包。 “老板,收东西不?” 中年男人问。 柜檯后的老头放下报纸。 “什么物件?” 中年男人走到柜檯前,把布包放在柜檯上,小心地解开。 里面是几幅捲起来的画。 老头戴上手套,拿起一幅缓缓展开。 这是一幅水墨虾图,墨色淋漓,虾须细如髮丝,活灵活现。 落款是“白石老人”。 又展开一幅,是奔马图,墨色奔腾,马尾飞扬,气势很足。 落款“悲鸿”。 第三幅是工笔牡丹,设色艷丽,层层渲染,富贵逼人。 落款“子愷”。 閆解成站在一旁,默默看著。 他没什么专业的鑑赏能力,也不懂什么狗屁艺术,但这几个名字他是知道的。 齐白石,徐悲鸿,丰子愷,別说几十年后,就是现在,也都是名家。 而且,能拿到寄卖行来卖的东西,多半来歷清白。 这年头对来歷不明的物品查得严,寄卖行也怕惹麻烦,收东西时都会问清楚来源。 那个老头虽然长的不起眼,但是都是从前朝就开始和古玩字画打交道的,眼睛都能辨別真偽,毒的很。 老头看得很仔细,每一幅都对著光看了又看,还用放大镜看了印章和纸质。 最后,他抬起头。 “东西是对的。不过现在这行情画不好卖。您想什么价?” 中年男人有点侷促。 “您给个实价。” 两人开始討价还价。 声音不大,但閆解成能听清。 最后谈定了价格:三幅画,齐白石的八十块,徐悲鸿的一百块,至於丰子愷老先生的最惨,才给四十块。 閆解成听完了有点傻眼,这不对吧,怎么这么低。 老头开票,付钱。 中年男人数了数,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閆解成等他出了门,才走到柜檯前。 “老板,刚才那几幅画,我能看看吗?” 老头看了他一眼。 “您感兴趣?” “看看。” 第150章 亮瞎听泉的眼 老头把三幅画重新铺开。閆解成凑近了看。虾图的墨色浓淡变化极妙,虾身透明感十足。 奔马图笔力雄健,马的肌肉骨骼都透著力量,牡丹图则细腻工整,花瓣层层叠叠,像是能闻到香气。 確实是好东西。 “多少钱?” 閆解成问。 “刚收的,您诚心要,每副加五块。” 老头说。 閆解成没还价。 “我要了,但是能和我说说为什么这几位的画为什么这么?” 老头麻利地包画,开票。 三幅画卷好,用旧报纸裹了,外面又包了层牛皮纸,细麻绳捆好。 閆解成付了钱,他拎著画,没走,直勾勾的看著老头。 老头嘿嘿一笑。 “小子,教你个乖,这几位画的確实不错,但是徐悲鸿画的马太多了;齐白石去年才没的,算是当代画家;至於丰子愷,他一个画漫画的能给他这价就不错了。” 閆解成听了,结合一下近现代史,明白了。 徐老的马確实不错,但是存世太多,齐老才去世几个月,还只能算是当代画家,虽然说死去的艺术家画作值钱,但是这年头真的不行,肚子都吃不饱,谁关心你的艺术。 至於丰子愷老先生更惨,就是他国画画的再好,但是这年头他的本职工作是画四格漫画的,所以低人一等,更卖不上价钱了。 要结成摇摇头,幸好自己多看了一会,要不又犯错了。 刚出门,他就愣住了。 那个卖画的中年男人没走远,就站在路边电线桿子下,抽著烟。 看见閆解成出来,他把菸头扔地上踩灭,走了过来。 “同志,画您买了?” 閆解成点点头。 男人看了看左右,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家里还有些。您还要不要?” 閆解成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 “什么画?” “都是老画。有山水,有人物,还有字。” 男人说。 “来歷都清白,是我家祖上留下来的。要不是家里遇到点事,我也不会拿出来卖。” 閆解成打量著他。 男人四十多岁,面容憔悴,眼袋很重,蓝布褂子洗得发白,袖口还有补丁。 看样子確实过得不太好。 “有多少?” 閆解成问。 “十来幅吧,您要有意,可以跟我回家看看。就在不远。” 閆解成想了想。 按说这种事应该谨慎,对方毕竟是陌生人。 但对方能拿出齐白石,徐悲鸿的真跡来卖,说明家里確实有底子。 而且现在是白天,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应该没什么危险。 就是有危险,自己应该也能打得过。 更重要的是,他对那些画感兴趣。 这以后都是装13的利器。 陈丹青说的好,我喜欢装13,装13让我快乐。 对了陈丹青现在出生了没? “远吗?” 閆解成脑子里胡思乱想,嘴巴开口问。 “不远,就在东直门那边,骑车一刻钟。” 男人说。 閆解成看了看自己的自行车。 “我骑车来的。你?” “我走路就行,您骑车跟著我。” “成。” 閆解成说。 “你带路。” 男人在前面走,閆解成推著车跟在后面。 穿过两条胡同,上了大街,往东直门方向去。 路上,男人自我介绍姓王,叫王有福。 祖上是开绸缎庄的,清末民初那会儿家境殷实,收藏了不少字画。 “破四旧”还没开始,但这些年风声越来越紧,加上家里確实困难,才想著变卖些东西换钱。 閆解成静静听著,偶尔应一声。 至於信不信,重要吗? 走了十几分钟,两个人拐进一条窄胡同。 胡同很深,两边都是低矮的平房。 王有福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掏出钥匙开门。 “就这儿,您请。” 閆解成把车停在门外,上了锁,拎著东西跟著进去。 院子很小,也就十平米方,地面是土的,角落里堆著些破烂。 正房三间,窗户纸都破了,用旧报纸糊著。 王有福有些不好意思。 “家里乱,您別嫌弃。” “没事。” 进了正屋,屋里光线很暗,家具也简单,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一个旧衣柜。 墙上光禿禿的,什么都没有,完全看不出以前的阔绰。 閆解成稍微提高了一点警惕。 王有福从床底下拖出个旧木箱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一卷卷的画轴。 “都在这儿了,您看看。” 閆解成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 王有福把画轴一幅幅拿出来,在八仙桌上慢慢展开。 第一幅是山水,青绿设色,层峦叠嶂,云雾繚绕。落款是石涛。 第二幅是花鸟,工笔重彩,两只綬带鸟棲在梅花枝上,寓意“齐眉祝寿”。落款南田。 第三幅是书法,行草,写的是杜甫的《春望》,笔力遒劲,气势连贯。落款板桥。 一幅接一幅,全是名家。 閆解成看得心惊。 这王家祖上,收藏品味相当不俗。 这些画,放在几十年后,任何一幅都够普通人吃一辈子。 但是在58年,也就是白菜价。 “您家里还有別的吗?” 王有福摇摇头。 “就这些了。还有些瓷器,玉器,前些年就卖了。这些画,我一直捨不得。可现在实在遇到难处了。” 他嘆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您开个价吧。” 閆解成说。 王有福犹豫了一下,伸出根手指。 “一千块,行吗?” 十幅名家字画,一千块。平均一幅一百块。 閆解成心里清楚,这个价格,跟白捡差不多。 但他没立刻答应。 “王同志,这价格您真的卖?这些画可都是好东西。” 王有福苦笑。 “好东西也得有人识货。现在这年头,谁还买这些?放我这儿,指不定哪天就没了。您要真想要,给一千块,我就感激不尽了。” 他说得看著很诚恳。 但是閆解成不在乎,爱诚恳不诚恳,后世那些主播天天剧本,哪个不比王有福惨啊。 死爹死妈都是常事,一周能死七八个爹妈,閆解成对於这样卖惨的人设完全无感有没有。 你卖我买,简单直接。 考虑了一下,閆解成点头。 “我要了。” 他假装从兜里掏出钱。数出一百张大团结,递给王有福。 “您点点。” 现在轮到王有福傻眼了,眼前这是啥人啊,谁没事带著一千多块出门。 幸亏自己没有別的心思。 王有福接过钱,手有些抖。 他仔细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確认无误,才小心地揣进怀里。 “谢谢,谢谢您。” 他连声道谢。 “不用谢,你情我愿的事。” 王有福帮著把画重新卷好,用旧报纸包好,又找了个破麻袋装上。 閆解成拎著麻袋,告別王有福,走出小院。 推车离开胡同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王有福还站在院门口,看著他,朝他挥了挥手。 閆解成也挥了挥手,然后蹬车离开。 赚了。以后装13的机会*10。 听泉,我要亮瞎你的鈦合金狗眼。 第151章 执拗的作曲家 閆解成骑著自行车,带著收穫快乐的回家。 但是老主编则是脸色铁青的从作曲家老马家里出来。 他倒不是生老马的气,而是有点无奈。 刚才在屋里,李编辑把那首《美国佬是强盗》的调子给作曲家哼了一遍。 作曲家姓马,和老主编算是老相识了,在音乐圈里很有名气。 他听完李编辑哼完,老马当时就皱起了眉头。 他看向老主编,语气里带著疑惑。 “你这是什么意思?” “帮忙谱个曲。” 老主编说。 “现在是词有了,调子也有了,你给整理成谱子,完善一下。” 老马看了看那页写著歌词的纸,估算是歌词吧。 又抬头看看老主编,再看看开口唱歌的李编辑,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那意思表示的很明白,你俩专程跑来找我,就为这个? 一首儿歌? 他不是看不起儿歌,而是觉得这玩意儿太简单了。 简单到他这个级別的作曲家来谱曲,有点侮辱人。 “老伙计。” 老马把稿纸推了推,儘量委婉。 “这调子挺完整的。我看不用怎么改,直接记下来就行。要不你们找音乐学院大二的学生?他们练手正合適。” 老主编摇摇头。 “老马,这歌,不是一般的儿歌。” “那是什么?就算是政治宣传?那也得讲究艺术性啊。这词太直白了。” 老主编嘆了口气。 这就是搞艺术人的通病,太看重所谓的艺术性,但是政治敏感性严重不足。 现在都什么年头了,还讲究含蓄,讲究美感? 眼下最需要的是能简单又直接的东西。 “老马,你就帮忙谱个曲,完善一下。署名可以署你的名。” 老马连连摆手。 “別,千万给我署名,我丟不起那个人。” 他说得特別坚决。 这要传出去,说他一个大作曲家,给这么一首儿歌谱曲,同行不得笑掉大牙? 老主编劝了几句,一点用都没有,老马坚持不署名,但最后答应帮忙谱曲,这也是看在两个人的交情份上。 他坐到钢琴前,让李编辑又哼了一遍调子。 听完以后,他的手指头在琴键上试了几个音,几分钟后,一份简单的曲谱就出来了。 旋律没动,只是规范了节拍,加了点简单的伴奏。 “齐活。” 老马把谱子递给老主编,直接站起身,那意思很明显,我要送客。 老主编本来还想提另一首《痛斥美帝野心狼》,但看老马这態度,知道提了也是白提。 他接过谱子,直接带著李编辑走了。 出了门,李编辑有点不爽了。 “主编,马老师这也太过分了吧。” “算了,搞艺术的,脑子都不好使。觉得这玩意儿不够艺术。” 他看了看手里的谱子,纸张上工整的五线谱和歌词,虽然简单,但该有的都有了。 “不过这样也好,他不署名,反倒少了很多麻烦。真要署他的名,推广起来可能还得多一层顾忌。” 李编辑点点头。 “小李,你先回社里。我直接去文化部。” 李编辑一愣。 “现在就去?是不是有点急了” “嗯,这种事,赶早不赶晚。趁著现在上面重视反美宣传,把这歌递上去,正好。” 老主编骑上车,直接去了文化部。 李编辑站在原地,看著车走远,这才转身骑车往回走。 文化部离得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 老主编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迈步进了大门。 他是老媒体人,在文化系统里熟人多。 很快就到了三楼分管文艺宣传的沈领导办公室。 沈领导五十来岁,戴一副黑框眼镜,正在看文件。 见是老主编进来,赶忙放下文件。 “老张,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坐。” “有点急事。” 老主编在沙发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谱子,递了过去。 “部长,您看看这个。” 沈领导接过,先看了歌词,眉头扬了扬。 又看谱子,他是懂行的,看著那简单的旋律,心里大概有数了。 “这是儿歌?” 他问。 “形式上是儿歌,但內容上,是反美宣传。简单,好记,容易传唱。” 他顿了顿。 “一个年轻同志写的。我听了,觉得很有潜力。特別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需要这种直白的声音。” 沈领导没立刻表態,而是把谱子又仔细看了一遍。 对著门外喊了一声。 “小刘,过来一下。” 沈领导把谱子递给他。 “照著谱子,把这首歌唱一遍。小声点,別吵著別人。” 干事小刘接过谱子,看了两眼,清了清嗓子,开始小声唱。 “美国佬,是强盗, 脸上笑嘻嘻,背后掛大刀。” 他唱得很认真,虽然声音不大,但旋律和节奏都把握得准。 办公室里的空气隨著这简单的调子,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几句歌词,很快就唱完了。 小刘把谱子递还给沈领导,站到一旁。 听了小刘唱完,沈领导沉默了几秒,脑子里开始思考刚才的旋律,然后,他抬头看向老主编。 “老张,这东西有点意思。” 老主编心里一松。 “確实简单,但简单有简单的好处。孩子能唱,大人也能唱。唱几遍就会,会了就能传。” “现在下面反映,反美宣传材料不少,但真正能让群眾主动传唱,口口相传的,不多。 大多数都是喊口號,写標语那些,形式上是不少,但是进不到心里。” 他看著老主编。 “这首儿歌,简单直白,能让人记住。因为它简单,因为它好记,因为它一听就懂,一懂就会。” 老主编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 沈领导拿起谱子又看了看。 “作者是谁?” “閆解成,笔名红帆。之前写过《红色岩石》。” 他没说閆解成的其他笔名,也是对閆解成的一种保护。 但沈领导听到《红色岩石》,立刻就明白了,写那种作品的人,政治上是可靠的。 出版社当初出版《红色岩石》肯定也对作者进行了调查,否则也不能出版。 “谱子谁做的?” “找了一个老朋友帮忙弄的,不署名。” 沈领导点点头,表示理解,能做老主编的朋友肯定也是知名作曲家,给一首儿歌署名,他们確实会拒绝。 只是希望將来他们不要后悔。 “这样,谱子留在我这儿。我明天开个会,跟广播局,教育局的同志碰个头。如果大家觉得可行,儘快安排录音,推广。” 他顿了顿。 “先从学校开始。让孩子们学唱,唱给家长听。广播电台也可以安排时段播放。工厂,街道,都可以组织学唱。” 老主编点点头。 沈领导这个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积极。 “那我就等您消息?” “嗯。” 沈领导把谱子收进抽屉。 “对了,作者那边,你们社里要保护好。该给的鼓励要给,该保密的要保密。现在这形势,树大招风。” “明白。您这边確定可以发表以后,通知我一下,我们报社肯定第一时间发表出去,毕竟我们才是第一喉舌。” 沈领导点点头。 老主编又坐了一会儿,聊了点別的事,这才告辞离开。 走出文化部大楼时,天色已经暗了。 路灯都亮起来了,昏黄的光晕全部被沙尘暴遮盖了。老主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嘴巴直接被沙子灌进嘴里。 老主编吐了一口沙子,骑车子顶风回家。 啥时候能没有那么多沙子。 这倒霉的天气。 另外一首歌咋处理呢? 老主编有点头疼。 第152章 定调子 閆解成骑著自行车回到家时,天已经都擦黑了。 心情愉快的一天。 他把自行车推进院子锁好,然后才小心翼翼的把从王有福家收购来的画拎进堂屋。 没急著拆开看,反正现在都是自己的啊,著啥急。 他先烧水,洗了把脸,这沙尘暴实在霸气,自己这娇嫩的脸啊,实在是受罪了。 洗漱完毕,閆解成然后开始给自己做晚饭。 对於閆解成来说,现在每天吃什么都很难抉择。 不是没吃的,而是吃的东西太多,不知道吃啥。 如果別的人家知道閆解成这样的痛苦,估计会打死他,打他的人群中,冲在最头里的肯定是閆埠贵和杨瑞华。 汝听人言否? 考虑了一会,閆解成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些滷煮,两个馒头,在锅里热上。 又切了根黄瓜,拌了点蒜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这个组合是他最近吃的最多的,感觉简单好吃,还下饭,尤其是类似肉夹饃的吃法。 吃饭时,他才开始想那些画。 齐白石,徐悲鸿,丰子愷,石涛,郑板桥,这些名字在他前世如雷贯耳,隨便一幅画都价值连城。 现在,十幅真跡,加上之前在寄卖行买的三幅,一共十三幅,只花了一千多块钱。 这买卖,比抢钱都容易。 但閆解成心里没什么兴奋感,反倒有点鬱闷,为什么老王家里不多有几幅画呢,要是多一点,是不是自己就能多收点。 这个老王的先人,太不懂事了,必须批判这些资產阶级。 他用脑子想的方式批判了几秒,然后摇摇头,不再想这些。 把碗筷收拾了,洗刷乾净。 然后走进书房,点灯。 昏黄的光晕铺满桌面,他铺开稿纸,拿起钢笔。 想了想,关灯回西屋。 就自己一个人,装什么装,在书房手写的速度慢的要死,还不如在储物空间里写。 而且他发现自己对於储物空间的开发还不足,需要深入挖掘。(感觉读者老爷的想法,很多都用上了,有啥想法继续,能適合我剧情的,都用上,我自己確实脑子不好使,想不出来。) 等閆解成躺在炕上,用被子封印了自己以后,意识渗透到储物空间,开始搬运。 《挖地道》。 他写得很投入,完全沉浸在故事里。 高家庄的村民们开始挖掘第一批地道,从单纯的藏身洞,到能打能藏的战斗工事。 老支书高大全在动员会上说的话,年轻民兵二嘎子第一次在地道里摸黑前进的紧张,妇女主任秀兰组织妇女们做饭送水的忙碌。 等等等等,这是一部群像戏,任何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分工合作,配合默契。 时间不断前行,座钟滴滴答答的响著。 等钟声敲了十下,閆解成才暂停搬运。 因为被窝的封印,閆解成身上都不能动,只能顽强的扭动了一下脖子,然后看看写好的稿纸,两个多小时搬运了八千多字,比作者都快。 效率不错。 他和被子进行了殊死的搏斗,用了足足五分钟,才摆脱了被子的封印。 等他起身的时候,发现空气很冷,要不再回到封印中?至少被子里面暖和。 又做了几秒钟的思想斗爭,閆解成穿鞋下地,然后走进院子。 月朗星稀,沙尘暴也停了。 他摆开八卦掌的起手式,开始每晚的练习。 掌风在寂静的夜里发出轻微的破空声。 身隨步转,步隨身换,气血在体內缓缓流转。 一套龙形掌打完,浑身发热,额头见汗,但精神却格外清明。 回屋睡觉。 至於老主编那边怎么处理那两首歌,他其实没怎么放在心上。 只要署名是自己的就行,倒不是为了那点虚名,而是需要这个作者身份作为护身符。 在这个年代,一个被官方认可的作者,比普通人的安全係数高得多。 尤其是自己这样出身不好的。 第二天,文化部。 沈领导召开了一个小会。 参会的人不多,就几个相关处室的负责人。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大家传阅著那份简单的歌谱。 “《美国佬是强盗》。”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念著標题,笑了。 “这名字,直白。” “內容更直白。” 另一个人接话。 “脸上笑嘻嘻,背后掛大刀,这比喻,形象。” 沈领导坐在主位,看著在场的眾人。 “都说说,议一议,对这首歌怎么看?” “旋律简单,好记。” 分管群眾文艺的老王说。 “听两遍就会唱了。这种歌,推广起来容易。” “歌词政治方向正確。” 宣传处的负责人点头。 “结合当前反美斗爭的形势,很及时。” “就是艺术性上,是不是太单薄了一些?” 沈领导看了那人一眼。 “老赵,你觉得现在群眾需要什么样的艺术性?是阳春白雪,还是下里巴人?” 老赵不说话了。 沈领导环视眾人,定了调子。 “我的意见是,这首歌,形式上是儿歌,內容上是武器。简单不是缺点,是优点。越简单,越容易传播。先从学校推广,让孩子们唱,唱给家长听。广播电台安排时段播放,工厂,街道组织学唱。形成一种氛围,一种声音。” 他顿了顿。 “大家表决吧。少数服从多数,同意的举手。” 七八只手陆续举起来。 老赵看了看,也慢慢举起手。 “全票通过。” 沈领导说。 “那就这么定了。老王,你负责联繫广播局,录製標准版。三天后,电台同步播放。教育局那边也打个招呼,爭取下个月编入小学音乐课的补充教材。” 眾人点头。 会议结束,沈领导回到办公室,给报社老主编打了个电话。 “老张,歌通过了。” 沈领导开门见山。 “三天后电台播放,標准版正在录製。你们报社可以配合发篇评论,或者发歌词。” 电话那头,老主编的声音带著笑意。 “好,我知道了。谢谢沈部长。” “不用谢我,歌確实不错。” 沈领导说。 “对了,作者那边,稿酬按规定给。该给的荣誉给到位,但也要注意保护,別太张扬。” “明白。” 第153章 传唱 掛了电话以后,老主编让人把李编辑喊来。 李编辑很快过来,老主编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文化部通过了审查,三天后电台播放。稿酬按诗歌標准给,两首,八块钱。你去办一下。” 李编辑点点头。 “行,我明天给閆解成送去。” “嗯。” 老主编想了想。 “另外,读者专栏的事,你抓紧把方案拿出来。不能再拖了,今天下面的人说又收了好几百封信。” “好,我知道了,主编,我马上去处理。” 李编辑回到自己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稿费单,开始填写。 两首歌词,一首《美国佬是强盗》,一首《痛斥美帝野心狼》。 按诗歌稿酬標准,短篇歌词群眾创作的一般四块钱一首,只有知名作词人才会有八块钱。 所以閆解成两首八块钱很合理。 他填好单子,盖上章。 看著上面的数字,心里其实觉得有点少。 閆解成那两首歌,如果真的推广开来,其社会价值远不是八块钱能衡量的。 但规矩就是规矩。 报社不是唱片公司,没有版税分成这一说,只能按照诗歌的標准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次性买断,八块钱,已经算不错了。 第二天上午,李编辑骑车来到閆解成家。 敲门,开门。 閆解成看见他,有点意外。 “李编辑?您怎么又来了?” “什么叫又,你说什么叫又?好像我来给你找事似的。” 李编辑有点不满的走进屋,然后从兜里掏出稿费单。 “两首诗歌,八块钱。文化部通过了,三天后电台播。” 閆解成接过单子,看了一眼,隨手放在桌上。 “哦。” 李编辑都有点不適应閆解成的態度。 “你就没点什么反应?” “要什么反应?” 閆解成笑了。 “歌写出来,投稿给你们,那就是你们的事了,至於能不能传播,对我来说不重要。至於稿费则是额外收穫。” 李编辑看著他,摇摇头。 “你呀,有时候真不像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閆解成没接这话,因为心里有鬼啊,两辈子加起来18+26,足足都四十四岁了,確实不是年轻人。 他转而问道。 “读者专栏的方案出了没?” “快了,也就这几天,昨天老主编还过问了一下。” “恩,那辛苦你了。” “不辛苦,都是为了工作。” 李编辑又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閒话,起身告辞。 閆解成留饭,被李编辑拒绝了,现在是上班时间,不太合適。 都是朋友,閆解成也没勉强,送走李编辑,閆解成拿起那张稿费单和八块钱,看了看,收进储物空间。 八块钱,不少了。 换算成千字稿费,差不多千字六十,这在前世都算高稿酬了,听说有个写四合院同人文的苦逼作者古城,一天写六千字都没这么多收入。 钱现在对閆解成来说,够用就行。储物空间里还有不少的小黄鱼,那是硬通货。 报社的稿费细水长流,加上之前几本书的收入,生活完全没问题。 他更在意的是那两首歌能传播多远。 如果能真的在群眾中传唱开,比赚多少钱都有意义。 当然,这意义不是文学上的,而是现实中的护身符。 閆解成回到西屋,继续搬运《挖地道》。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很规律。 上午回信,每天回一百封左右。 下午和晚上写作,每天保持八千到一万字。 搬运《挖地道》的进度很快,已经写了十六万字,过半了。 无聊的时候他去了一趟红星中学,找李大爷聊天。 老头看见他很高兴,拉著他讲了不少当年的故事,有些细节很生动,閆解成认真记在心里,可以作为素材。 这是什么,这都是明路上的写作源泉。 这天早上,村上的大喇叭按时响起。 七点的新闻播完后,主持人用轻快的语气说。 “下面请听一首新歌,《美国佬是强盗》。” 接著,一个清脆的童声响起来: “美国佬,是强盗, 脸上笑嘻嘻,背后掛大刀。” 旋律简单明快,歌词直白有力。 童声唱得很认真,虽然稚嫩,但反而有种天真无邪的讽刺感。 到时间了吗? 自己这几天沉浸在搬运中,都忘了这个事了。 閆解成坐在堂屋里,听著大喇叭里的歌声,慢慢吃著早饭。 播完了,主持人又简单介绍了一下歌曲创作的背景,提到青年作者红帆同志。 没多说,就是提了个名字。 但这就够了。 閆解成笑了,这甲是又叠了一层。 从今天起,他的名字会隨著这首歌,传到很多人的耳朵里。 他收拾了碗筷,推车出门。 今天要去副食店补点货,顺便去邮局寄信。 骑车走在街上,他注意到一些变化。 胡同口的墙上,新贴了標语:打倒美帝野心狼。 字是用红漆写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到。 几个没上学的小孩在胡同里跑,嘴里哼著调子,正是《美国佬是强盗》的旋律,虽然歌词记不全,但调子哼得很准。 传播得真快。 閆解成笑了笑,脚下一蹬,自行车加速,自己就是这条街道上最靚的崽。 他在副食店买了五斤土豆,三棵白菜,又打了半斤酱油。 把东西捆在车后座上,骑车去邮局。 邮局里人不少,排队寄信,取包裹的都有。閆解成直接把信扔进了邮筒,完活。 寄完信,閆解成骑车回家。 现在信已经回復了不少了,但是那些回过的信不能一直在储物空间里放著,需要放在明面上,否则万一有人问起来不好交代。 这件事得赶紧处理,不能拖延,也拖延不得。 吃完晚饭以后,閆解成继续“创作”,到了傍晚,又写了六千多字。 他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脑袋。起身活动了一下,走到院子里。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火烧云。院子里的老槐树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几片枯叶飘落下来。 閆解成站在院子里,看著那片绚烂的晚霞,发了会儿呆。 然后转身回屋,开始做晚饭。 生活还要继续。 该写的写,该回的回,该练的功夫还得练。 明天就去找人想办法,看看怎么处理信件的问题。 第154章 万事不决找李大爷 万事不决找李大爷。 作为閆解成遇到问题想到的npc,李大爷是最好用的。 感谢两个李大爷。 一大早上閆解成背著书包出了门。 书包里装著一斤糖,用油纸包著。 他没骑自行车,就顺著胡同溜达。 走到胡同中段那棵老槐树下时,那些老头都还没有集合,他拐进了旁边一个更窄的巷子。 海淀区就这点好,不是四合院,家家户户都是小院子。 李大爷家就在巷子最里头。 一座小小的院子,院门是旧木头的,门板上的漆都掉光了。 门虚掩著,閆解成敲了敲,里面传来李大爷的声音。 “谁啊?进来。” 閆解成推门进去,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挺利索。 地上扫得乾乾净净,菜地分割的整整齐齐的,比自家小院更有生活气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正房三间,窗户纸是新糊的,显得很亮堂,玻璃是肯定没有的,那玩意需要票,一般人也买不到。 李大爷正坐在院里的小马扎上,手里拿著个笸箩,在挑豆子。 看见閆解成进来,笑了。 “解成啊。怎么有空过来了?” “来看看您。” 閆解成从书包里拿出糖。 “糖,上次你不是说你孙子爱吃吗,托人多弄了点。” 李大爷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掂了掂。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话是这么说,但脸上的笑是藏不住的。 他把笸箩放下,站起身。 “进屋坐,屋里暖和。” 屋里比外面暖和多了。 靠墙砌著土炕,炕沿上铺著旧褥子。 屋里家具简单,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一个旧衣柜。墙上掛著几张奖状,都是李大爷儿子得的。 “坐,我给你倒水。” 李大爷拿暖壶倒了两碗开水。 閆解成坐下,捧著碗暖手。 “李大爷,今天来,是有事想请教您。” “什么事?你说。” 李大爷也在对面坐下。 “是关於信的事。” 閆解成说。 “那天您去我那,也看到了我那儿读者来信多。现在还好,都收在东屋。可这冬天一来,屋里得烧煤取暖,我怕烟燻火燎的,再把信给烧了。而且那么多信,堆在那儿也占地方。” “我想著,能不能找个稳妥的法子,把这些信储存起来。既防潮,又防火,还得能隨时取用。” 李大爷听完,没立刻回答。他端起碗喝了口水。 “那些信烧了不行吗?” “爷们,不是不能烧,而是我不敢烧,写信的人都是天南地北的,不是农民就是工人,甚至还有烈士,这我要是不小心给烧了还好,万一人家以为我不尊重工农群眾和战士,我担待不起啊。” 李大爷听了苦笑了一下,他明白了閆解成的意思。 这些信都是別人一封一封写的,作为收信方,你给烧了不是那么回事,最主要是不尊重別人。 没人查,没人管还好,万一有人翻旧帐,这都是麻烦事。 李大爷从大清到民国,又在现在,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 “爷们,你听过铁皮箱吗?” “铁皮箱?” 閆解成有点疑惑。 “嗯。部队后勤有那种装弹药的空箱子,铁的,密封好。文件装进去,再搁点生石灰,扎紧口,放哪儿都行。” 李大爷说。 “不过现在这年头,铁皮箱不好找。” 他想了想。 “要不,用木箱也行。找厚实的木板,打个箱子,里外刷上桐油。信装进去,箱子里搁几包石灰。箱子放高处,別挨著地,潮气上不来。” “那防火呢?” 閆解成问。 “防火?” 李大爷皱起眉头。 “那就得单独找个地方。你家当初翻新的时候,你没弄个地窖吗?箱子搁地窖就行。” 閆解成听著,心里开始琢磨。 木箱,刷桐油,放石灰,搁地下室。 这法子虽然是土法子,但是管用。而且操作起来不难,材料也好找。 “我明白了,谢谢您李大爷。” 閆解成说。 “谢啥。对了,你那些信到底有多少?” 閆解成苦笑。 “第一批六百,第二批一千五,那天你看到的是不到九千封,报社仓库还有好几万封呢。” 李大爷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 “嗯。所以得好好收著。可不敢乱动。” 李大爷点点头。 “你那个地窖应该也装不了多少,可是现在房子紧张,人都住不过来呢,怎么可能有多余的房子给你放信。” 閆解成点点头,表示明白。 “解成,现在信不是很多,你先放在地窖,等晚上我儿子回来,我和他念叨几句,让他帮忙想想办法。” 閆解成赶紧表示感谢。 两人又聊了会儿。閆解成起身告辞。 临走时,李大爷把閆解成送到院门口。 “打箱子需要帮忙就说。我认识个老木匠,手艺好。” “行,麻烦您了,有需要时我找您。” 从李大爷家出来,閆解成往回走。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打箱子的事了。 正想著,胡同里传来一阵童声合唱。 “美国佬,是强盗, 脸上笑嘻嘻,背后掛大刀。” 声音稚嫩,但整齐有力。 閆解成转头看去,是几个七八岁的孩子,上学排著队从胡同里走过,一边走一边唱。 领头的是个戴红领巾的小男孩,手里还挥著一面小红旗。 孩子们唱得很投入,小脸绷得紧紧的,像是完成什么庄严的任务。 閆解成站在路边,看著他们走过去。 这才两天,这首歌已经彻底传开了。 他笑了笑,转身回家。 接下来的两天,《美国佬是强盗》这首歌真的开始发酵了。 广播电台每天固定时段播放,学校音乐老师开始教唱,街头巷尾总能听到孩子们的声音。 那简单明快的旋律,直白有力的歌词,快速的传遍了全国。 红星小学操场上,下课铃一响,孩子们就聚在一起唱。 “见了好东西,什么都想要, 要不到,他就抢。” 閆埠贵在一旁挠头,这作者可以啊,就这么几十个字,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写点啥去投稿? 毕竟自家儿子那可是文曲星,自己作为文曲星的爹,那也是沾著文气的。 几个小孩哥唱完了,还互相討论。 “美国佬为啥是强盗?” “因为他们抢別人家的东西。” “是啊,我爷爷说了,美国鬼子坏得很。” 大人们起初只是听,听著听著,也会跟著哼两句。 工厂车间里,休息时有人起个头,立刻就有好几个人跟著唱。 街道居委会组织学习时,也把这首歌作为反美教育的內容。 一首国民级的歌曲,正在诞生。 但爭议也隨之而来。 十月二十八號,《文艺报》登出了一篇评论文章,標题是《论文艺创作的通俗化与庸俗化,从一首新歌谈起》。 文章直接点名《美国佬是强盗》。 作者是个老文人,叫周文彬,声明一下,跟閆解成之前收拾的那个周文渊没关係。 “近来有一首儿歌流传甚广,歌词直白浅露,旋律简单粗鄙。文艺创作要为人民服务,要通俗,但通俗不等於庸俗,易懂不等於浅薄。 把复杂的国际斗爭简化为几句口號,把深刻的政治主题降格为童谣式的谩骂,这是对文艺创作的不负责,也是对人民群眾审美水平的不尊重。” 文章写得很长,引经据典,从诗经谈到延安文艺座谈会,洋洋洒洒。 最后得出结论。 这样的作品,虽然暂时迎合了某种需要,但缺乏艺术价值,难以传世。 这篇文章一出来,立刻在文艺圈里掀起了波澜。 支持的人觉得周文彬说得对,文艺创作不能这么直白露骨。 反对的人则认为,现在需要的是能鼓舞斗志,快速传播的作品,艺术性可以暂时放一放。 爭论很快从报纸扩展到日常生活中。 四九城大学中文系的一间办公室里,几个老师正在爭论。 “周先生的文章我看了,说得在理。”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老师说。 “文艺创作,总要有点追求。不能为了宣传,就放弃艺术標准。” “我倒觉得那首歌挺好。” 另一个年轻老师不服气。 “简单,有力,群眾喜欢。你们没看到吗?现在满大街的孩子都在唱。这说明什么?说明它起到了宣传作用。” “宣传作用有了,艺术性呢?” 中年老师反驳。 “再过十年,二十年,谁还会记得这首歌?” “记得不记得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它有用。文艺为政治服务,这是原则。” “为政治服务不等於不要艺术。” “艺术也要分时候。” 爭论声越来越高。 类似的场景,在文艺单位,学校,文化部门里不断上演。 就像几十年以后的短视频一样,有人支持,有人反对,还有人觉得无所谓。 而普通老百姓,大多数没看过那篇文章,也不关心什么艺术性。 他们只觉得这歌好听,好唱,解气。 閆解成对这些爭论有所耳闻,他放下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爭吧。越爭,传播得越广。 等大家都唱会了,爭论也就没意义了。 自己要不要添把火呢? 第155章 左右互搏 作为穿越者,最重要的事情是干啥? 很多人答案根本不一致,但是对於閆解成来说,那肯定是搞事啊。 悄悄的搞事,打枪的不要。 自己也就是系统不给力,要不你给自己一个情绪值系统,你看自己能不能搞大量的情绪值。 自己的统子就是个渣渣,被天道锁定了就跑,用老李的话说,你倒是跟他干一仗啊。 那么怂,估计自己这么怂,也是和没有给力的系统有很大的关係。 啥系统啥宿主。 既然决定添一把火后,閆解成当晚就动笔了。 因为这个需要构思,所以閆解成拒绝了被子的勾引,毅然决然的来到了书房里。 想搞事,那就玩大一点,他打算写两篇,从正反两方面各写一篇。 他铺开两张纸,左边一张准备写支持文章,右边一张写反对文章。 支持文章投给《全国日报》。 他用的是红帆这个笔名,这是他的主笔名,得用在正確的阵地上,而且自己写小作文支持自己的诗歌,没毛病。 標题起得很有气势:《震惊:一首刺向美帝的匕首歌<美国佬是强盗>为什么有些人害怕了》。 文章採用了他擅长的震惊体,但控制在合理范围內。开头就定调。 “震惊:一首名为《美国佬是强盗》的儿歌如春雷般炸响,迅速传遍大街小巷。这首歌词简意賅,旋律明快的作品,为何让某些人反对?因为它说出了人民群眾的心里话,让某些人怕了。” 接著他从三个方面论述:一是歌词的政治正確性,紧扣当前反美斗爭形势,二是形式的创新性,用儿歌这种最接地气的方式传播政治理念,三是传播的广泛性,证明群眾喜闻乐见才是文艺创作的最高標准。 文章写得慷慨激昂,引用了不少报纸上的官方表述。 最后写了一个总结。 “文艺是为工农兵服务的,不是一句空话。能让孩子们传唱,能让群眾共鸣,这样的作品就是好作品。那些高高在上,脱离群眾的所谓艺术性,在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面前,不值一提。” 写完,通读一遍,感觉写的不错,自己真的是一个小天才。 但是如果被震惊体洗礼的人们会发现,这尼玛就標题是震惊啊,里面全部都是正经文章啊,纯纯標题党。 閆解成才不管那些,把稿纸折好,装进信封,写上《全国日报》编辑部的地址。 接下来是反对文章。 这笔名得换一个。 他用了个新马甲。 文心。 这是他从文以载道,心系苍生里拆出来的,听起来像个老派文人,也是閆解成的第四个马甲。 標题要温和些,但立场要鲜明。 《浅谈文艺创作的思想性与艺术性,兼评一首流行儿歌》。 文章用的是“绿茶体”。表面客观中立,实则暗藏锋芒。 作为绿茶体,开头必须先肯定对方,比如说我知道哥哥是辛苦的,然后才能引出下文。 所以閆解成直接开头就肯定了儿歌。 “近日,一首儿歌流传甚广,足见作者把握时代脉搏之敏锐,亦可见群眾对反美斗爭之支持。此歌通俗易懂,便於传唱,於宣传上確有可取之处。” 接著话锋一转,那必须上茶。 “然,文艺创作,除宣传功能外,亦当有艺术追求。將复杂的国际斗爭简化为几句口號,將深刻的政治主题降格为童谣式谩骂,此虽能收一时之效,但恐难传之久远。古人云,言之无文,行而不远。信然。” 文章中间引经据典,从《诗经》的赋比兴讲到鲁迅的文艺是引导国民精神的前途的灯火,最后肯定要绿茶味十足的说出自己的观点。 “吾非反对通俗,更非反对宣传。然通俗不等於庸俗,宣传不等於喊口號。文艺工作者当在思想性与艺术性之间寻求平衡,创作出既能鼓舞斗志,又能陶冶情操的作品。此方为社会主义文艺之正途。” 写完,閆解成自己都笑了。 这文章写得,滴水不漏,既批评了歌,又没否定政治正確,还把调子拔得三四层楼那么高,茶味十足。 然后装进另一个信封,写上《四九城日报》编辑部地址。 第二天上午,他两封信投进了不同的邮筒。 然后嘿嘿傻笑。 自己打自己,左右互搏,见过没有。 他猜对了,一般人是真的没有见过。 两篇稿件几乎同时到达报社。 李编辑看到“红帆”的署名,眼睛一亮。 这孙子最近写长篇小说上癮,很久没写小作文了。而且閆解成是社里的重点作者,文章质量有保证。 再看內容,这不是吹嘘自己吗? 但是紧扣热点,立场鲜明,写得又有力道,当即决定:登。 他不要脸的敢写,我就敢登。 《四九城日报》那边,文心这个笔名虽然陌生,但文章写得老道,观点也符合一部分人的看法。 而且现在关於那首歌的爭论正热,这样的文章有话题性。 编辑稍作修改,也决定上报,明天就给登出来。 於是,第二天,两份报纸同时刊发了这两篇文章。 《全国日报》第三版,醒目位置:《震惊:一首刺向美帝的匕首歌<美国佬是强盗>为什么有些人害怕了》。 《四九城日报》第二版,文艺评论栏:《浅谈文艺创作的思想性与艺术性》。 李编辑是早上到报社才看到《四九城日报》上那篇文心的文章的。 看了几行,觉得文风有点眼熟。 再看几行,眉头皱起来了。 看到中间引用的那句言之无文,行而不远时,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引经据典的方式,怎么那么像閆解成那小子? 而且先是肯定再否定,上次是不是自己也发过同样类型的文章? 他翻到文章署名:文心。 新笔名? 李编辑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赶紧把那篇文章从头到尾仔细读了一遍。 读完了。 李编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见过骚操作,没见过这么骚的。 给自己报社投一篇支持的,给隔壁报社投一篇反对的。 用两个不同的笔名,站在正反两面,自己跟自己吵架。 关键是,两篇文章都写得有模有样,引经据典,逻辑严密,要不是他太熟悉閆解成的文风,根本看不出是同一人所为。 “閆解成。” 李编辑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现在真想立刻衝到那小院去,揪著閆解成的领子问。 你到底想干嘛? 嫌事儿不够大? 还是觉得生活太无聊,非要给自己找点刺激? 但现在是上班时间,他没有正当理由请假。 而且这事还没法跟別人说,难道告诉主编,有作者自己和自己开干? 作为十里八乡的俊后生,老李觉得自己认识閆解成以后,苍老了不少。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再次把两份报纸摊在桌上,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觉得閆解成这小子真他妈是个人才。 这种玩法,一般人想不出来,更不敢玩。 第156章 房子还是仓库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年轻编辑探进头。 “李老师,主编叫您过去一趟。” “来了。” 李编辑站起身,把两份报纸叠好,塞进抽屉。 主编办公室里,老主编正在看一份文件。 见李编辑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看了今天的报纸没?” “看了。” 李编辑坐下。 “《四九城日报》那篇,看到了吧?” 老主编抬起头,眼神有点复杂。 “文心这笔名好多年没人用过了,文章倒写得老辣。” 李编辑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不过这样也好。” 老主编把文件合上。 “有爭论才有热度。现在这首歌算是彻底火了,连带著作者红帆也火了。你告诉文艺部准备一下,可以做个专访,或者让红帆再写篇创作谈。” “好。” 李编辑点头。 “另外,这是社里批准的『红帆信箱』专栏方案。你看看,没问题的话,今天给閆解成送过去。让他儘快准备第一期內容。” 李编辑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 方案基本採用了传统的框架,只是细节上做了些调整。 专栏定名红帆信箱,每周一期,每期选登三到五封读者来信及回復,版面安排在《全国日报》第三版右下角。 “版面和频率都定了,让他好好准备。第一期要打响,內容要扎实。” “明白。” 李编辑说。 从主编办公室出来,李编辑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 他回到自己座位,拿起那份方案文件,又看了眼抽屉里那两份报纸。 先办正事。 他推著自行车出了报社,往閆解成家去。 路上,他脑子里还在想那两篇文章。 越想越觉得閆解成这小子不简单。这种左右互搏的操作,看似胡闹,实则精明。 现在爭议越大,那首歌传播越广,閆解成这个作者的地位就越稳固。 到了小院,敲门。 门开了,閆解成看见他,脸上露出笑容。 “李编辑,您来了。” 那笑容,充满了真诚,像个幼年时期的胖虎一样歪著脑袋看著李编辑。 李编辑看著他那表情,一肚子的疑问,生生憋住了。 他嘆了口气,推车进门。 两人在堂屋坐下。李编辑把那份方案文件放在桌上。 “你的请求社里批了。专栏叫红帆信箱,每周一期,每期三到五封信,版面在第三版右下角。” 閆解成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遍。 “好,我儘快准备第一期。” “主编说了,第一期要打响,內容要扎实,回復要用心。” “明白。” 閆解成说。 李编辑沉默了几秒,终於还是没忍住。 他从隨身带的布兜里掏出那两份报纸,摊在桌上。 “这两篇文章,你怎么解释?” 閆解成低头看了看报纸,一脸茫然。 “什么怎么解释?” “还装?” 李编辑指了指《四九城日报》。 “文心是谁?” “我不知道啊。” 閆解成眨著无辜的大眼睛。 李编辑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钟。閆解成的表情太自然了,自然到让他都开始自我怀疑了。 “真不是你?” 李编辑问。 “不是。” 閆解成说。 “我哪有那閒工夫写两篇观点完全相反的文章?有那时间,我多写点小说不好吗?” 他理不直但是气壮啊。 李编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把报纸收起来。 “不管是不是你,现在这两篇文章登出来,爭议更大了。你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有更多批评的声音。” “批评就批评唄。” 閆解成无所谓地笑笑。 “文艺创作,有爭论是好事。真理越辩越明嘛。” 李编辑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一脸的无奈。 “行了,我走了。专栏的事抓紧。” “您慢走。” 送走李编辑,閆解成关上门,回到堂屋。 爭吧,吵吧。越热闹越好。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人无完人,必须有缺点,否则一个完人,那是圣人,圣人都得死。 閆解成做不了圣人,那么必须身上有可以被人攻击的地方,所以这次他投稿给四九城日报的文章根本没有写地址,就是字跡也是在储物空间里用的另外一种字跡,全部採用繁体字写的。 儿歌这事在他这就算完了,现在,他得准备第一期红帆信箱了。 李编辑走了以后,閆解成继续整理信件。 他从已经分类好的探討共鸣类信件里,挑出三封有代表性的。 一封是南方某中学语文老师写的,谈《红色岩石》中英雄人物的塑造,一封是东北一位老工人写的,回忆自己年轻时参加工人运动的经歷,感慨小说写得真实,还有一封是个年轻学生写的,询问创作灵感从何而来。 他把这三封信放在桌上,旁边铺开稿纸,准备写回復。 回復要简洁,但也要有內容。 对语文老师,他谈了谈创作时如何把握歷史真实与艺术加工的关係。 对老工人,他表达了敬意,说正是前辈们的奋斗给了自己创作的源泉。 对学生,他鼓励多观察生活,多读书,多练笔。 写完三封回復,已经是下午两点。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正准备去厨房弄点吃的,院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npc李大爷。 “解成,正忙呢?” 李大爷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个布兜子。 “李大爷,快进来。您怎么来了?” “还是房子的事。” 李大爷走进院子,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 “解成,你要不要买房子?” “买房子?” 閆解成有点疑惑,自己有三间房子了,再买不是超標了吗? 李大爷看到閆解成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啥了。 “前几天你跟我说信件放不下了,我这几天也没閒著。街道那边,我帮你问清楚了。对於自己辖区有个作家,街道上是欢迎的,你的问题他们听了也有点棘手。 首先说三间住房的標准是上头定的,谁都不能触碰到红线,但是街道那边听了你的具体困难,决定把你房子东边,西边,还有后头,几处破烂的房子,卖给你。 这几处原来都是老房子,前些年塌了,一直没修。街道本来打算清理了种点菜,现在听说了你的事,就想著,乾脆卖给你做仓库。” 第157章 买废墟 街道办怎么会同意把废弃的地方卖给自己呢? 閆解成和李大爷熟,直接说出来疑问。 “恩,你啊,就是想太多了,有几点你要记住,第一,这不是住宅,这是仓库,你可以放信,但是不能让任何人居住,知道吗?” 听了这个,閆解成点点头,这算不算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第二,和你小子交个底,你这事,街道办几个头头都开过会的,知道你的笔名以后,决定以后好好保护你,毕竟自己辖区出现一个作家不容易。” 听到这个第二,閆解成有点皱眉,自己不想被那么多人知道,低调才是王道啊。 李大爷也不管他想啥,继续开口。 “还有第三点,他们怕,怕你乱说,如果你那笔桿子一歪歪,说自己父母官不管群眾死活,忽视全国各地劳苦大眾的精神生活,他们也怕自己吃不了兜著走。” 听到这个閆解成算是明白了,这些街道办的人也南锣鼓巷那边的王主任没啥区別,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的风格,在自己权力范围內,把事情处理好。 至於说一些废墟,根本没人在乎。 这里是海淀,是农村,现在可不是几十年以后的中关村,从閆解成的小院门口都能看到一里多地以外的种植玉米的土地。 所以这里根本不会有人在乎。 所以这些人在自己职权范围內,交好了閆解成,都没啥损失,何乐不为。 就是不交好閆解成,也没有必要得罪一个作家不是。 閆解成现在更多的考虑不是那些街道干部,而是眼前的李大爷。 自己儿子在房管单位上班,自己隨便跑跑就能惊动整个街道办,这npc李大爷也不是一般人啊,难道自己真的像玩游戏一样,不小心就碰到了隱藏的boss? 可是哪个隱藏boss会为了一斤糖果而做这么多啊? 人设不对啊。 但是李大爷都帮自己把事做到位了,自己也不能不接著,至於以后,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慢慢处。 閆解成心里盘算著几处废墟,加起来面积应该不小。 如果能买下来,做个大仓库,那些读者来信就有地方放了。 而且离得近,方便。 “价格呢?” 他问。 “不贵。” 李大爷说。 “废墟嘛,地皮钱。每户一百块钱,都和你院子差不多大。不过有条件:只能做仓库,绝对绝对不能住人,不能盘炕。而且翻修,清理,都得你自己出钱。” 一百块钱买个废墟,在这年头肯定没人干,谁脑袋有包啊,买这个。 但閆解听了,差点没乐出声来,他很想大喊一声,村里有多少这样的废墟都给我。 閆解成控制著脸上的肌肉,让自己的兴奋表情不要露出来。 “价格可以。还有什么要求吗?” “有,需要你给一个单位证明,证明你確实需要装资料,而且这些资料具有保存价值。” “单位证明?” “对。” 李大爷放下茶杯。 他顿了顿,补充道。 “街道也是怕担责任。现在这形势,私人囤积大量纸张信件,说出去不好听。但如果有单位证明,说是工作需要,那就没问题了。” 閆解成明白了。 街道这是既想解决问题,又不想惹麻烦。 报社的证明,就是一块挡箭牌。 “行,我去开证明。” 他说。 “那你儘快。” 李大爷站起身。 “街道那边等著回话。你要是確定要,我就去跟街道主任说,先把地方给你留著。” “要。” 閆解成特別肯定。 “李大爷,麻烦您帮我跟街道说一声,我要了。证明我这两天就去开。” “成。” 李大爷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对了,证明开好了,直接去街道办找乐主任。他管这事。” 送走了李大爷,閆解成回到东屋,看著桌上那三封挑出来的信和回復稿,忽然觉得,买废墟做仓库这事,得抓紧了。 他原本计划下午继续写《挖地道》,现在改了主意,小说啥时候都可以写,但是买房子的事不能耽误,谁知道那些领导会不会变卦。 閆解成推车出门,直奔全国日报社。 一路猛踩自行车,等到报社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李编辑刚开完会,看见閆解成又来了,有点意外。 “你怎么又来了?专栏內容准备好了?” “还没,有点急事。” 閆解成把李大爷说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街道需要报社开个证明,证明我那些读者来信有保存价值,我需要仓库存放。” 李编辑听完,皱起眉头。 “开证明倒是不难。但你这个事,私人买废墟做仓库,会不会太张扬了?” “不是私人买。” 閆解成否定了他的说法,他不会给任何人抓把柄的机会。 “是工作需要。那么多读者来信,都是人民群眾的心声,总不能堆在屋里发霉吧?而且街道也同意了,只是需要个证明手续。” 李编辑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閆解成那些信,確实是个问题。现在堆在家里,万一哪天受潮发霉,或者被老鼠咬了,都是损失。 如果能有个专门的仓库,確实好得多。 “行,我带你去找主编。” 听了李编辑和閆解成说的,老主编笑了,他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处理方式,难道自己真的是高位待的太久了,完全理解不了下面的想法了。 至於说海淀区那边买个废墟建房子,这在老主编看来根本不是事,那破农村根本没人要的地方,给閆解成堆放信件,那是废物利用。 老主编坐到办公桌前,拿出信纸,开始写证明。 他写得很正式: “兹证明 作者閆解成同志(笔名红帆),因创作需要,收到大量读者来信。这些信件是人民群眾对文艺作品的反馈,具有重要的社会价值和资料价值。为確保信件妥善保存,特需专用仓库存放。情况属实,特此证明。 全国日报社 1958年10月30日”。 写完,他盖上公章,交给了閆解成。(本段是小说安排,不要计较太多) 拿著证明信,閆解成心里彻底安稳了。他跟老主编二人道了谢,直接回家。 房子,我来了。 第158章 废墟到手 等閆解成到了街道办以后,发现还是老样子,办事的人不少。 閆解成直接找到乐主任的办公室,敲门进去。 乐主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著中山装,戴著眼镜,正在看文件。 看见閆解成进来,抬起头。 “你是?” “乐主任您好,我是閆解成。李大爷介绍我来的。” 閆解成把证明信递过去。 “关於买废墟做仓库的事。” 乐主任接过证明信,仔细看了一遍,尤其是全国日报那红色的印章,然后又抬头打量閆解成。 “你就是那个写《红色岩石》的红帆同志?” “是我。” “恩。” 乐主任点点头,脸有了笑容。 “李大爷跟我说了你的情况。读者来信多,是好事,也是麻烦事。街道研究过了,同意把你家周边的三处废墟卖给你做仓库。但有几条要求,我得和你交代清楚,免得以后麻烦。” “您请说。” “第一,这几处废墟只能做仓库,不能住人。我们会安排工作人员定期检查。 第二,仓库里不能存放违禁品,信件纸张做到要防火,不可以因为疏忽大意引起火灾。 第三,翻修清理你自己负责,不能影响周围邻居,也不能申请补贴。” 乐主任也不客气,直接把全部要求都说了出来。 “能做到吗?” “能做到。” 听完这几条要求,閆解成点头。 问那就是肯定能做到啊,自己真的只是需要仓库存放信件,至於说多占几块房產,以后值钱,这个事閆解成肯定没有想过,肯定没有。 至於说为什么不把信件全部放在储物空间,閆解成也想过,放在储物空间是安全,但是万一像李编辑这样的无聊人士问起,没法交代,所以还是有仓库存放比较好。 “那行。” 听閆解成认可这三点,乐主任点点头,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购买协议,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然后去交钱。” 閆解成接过协议,仔细看了一遍。內容很简单。 甲方(街道办)將位於某某胡同的几处废墟(附平面图)出售给乙方(閆解成)作为仓储使用,价格两百元一套。乙方不得改变用途,不得转租转卖,如需翻修需报街道备案。 没啥问题,閆解成拿起笔,签了字。 乐主任收好协议,开了张收据。 “去財务交钱吧。交完钱,然后找李大爷的儿子给你过户,地方就是你的了。废墟的清理,你抓紧弄好,別堆在那儿碍眼。” “明白,我回去就找陈师傅,等开春化冻以后我就动工。” 乐主任点点头。 交完钱,閆解成拿著收据到了房管科,李大爷的儿子还没下班,两个人顺利的办理了手续。 閆解成再次表示了感谢。 等他走出街道办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路灯已经亮起来。 他骑著车,没直接回家,而是绕到小院周边,把那几处废墟仔细看了一遍。 这地方確实够破的。 东边的废墟原来应该是个小厢房,现在就剩几堵残墙,屋顶全没了,地上堆著碎砖烂瓦。 西边的更惨,连墙都塌了一半,杂草丛生。 后头那个原来可能是个小厨房,只剩个地基,上面长满了野草。 三处废墟加起来,面积倒是不小,差不多有他现有小院的四倍大。 如果清理出来,打通了,做个大仓库,放几十万封信绰绰有余。 閆解成心里有了计划。 等开春以后先清理,然后请陈师傅砌墙,盖顶。 不需要多好,结实,不漏雨就行。 房子內部做一排排的木架子,像图书馆的书架那样,信件分类摆放。 再买些石灰包防潮。 这些都得花钱,而且不是一个小数目。 但閆解成现在不缺钱,手头宽裕的很。 《红色岩石》的版税还没花完,《艷阳高照》和《埋地雷》的稿费马上要发,再加上储物空间里那些小黄鱼,钱不是问题。 不知道陈师傅知道这么大一个活,敢不敢接,能不能接。 要不咱也去找样式雷问问,否则別的穿越者都找他,自己不找,是不是显得自己很没有排面。 四处溜达了一圈以后,他推车回家,心里盘算著明天就去找陈师傅。 晚上,閆解成继续准备专栏內容。 他把挑出来的三封信和回復稿又修改了一遍,確保语言既亲切又有深度。 第一期他打算就叫来自读者的声音。 修改完专栏稿,已经是夜里十点。 他放下笔,走到院子里。 今晚的月光分外喧囂。 他忽然想起前世的郑童话,为了保留读者来信专门买了几套房子,但像他这样需要专门建仓库来存放的,恐怕不多。 这也算是一种幸福的烦恼? 他笑了笑,打拳然后回屋睡觉。 第二天一早,閆解成直接找到了陈师傅。 好几个月不见,陈师傅以为是自己当初给閆解成修的小院出了什么问题,急的不行。 这年头手艺人都是靠口碑吃饭的,可万万不敢砸了自己的招牌。 等他知道閆解成不是因为小院找自己的麻烦以后鬆了一口气。 等他再知道閆解成是给自己送钱来了以后,那满脸褶子的老脸特別像盛开的菊花。 閆解成和陈师傅两个人来到小院周边,陈师傅拿出尺子开始丈量计算,尤其是得结合閆解成的需求。 陈师傅半天以后给估了个价:人工加材料,大概八百块钱。 这个价钱是包括木架子的价格。 “八百?” 閆解成觉得有点贵,当初自己修小院才多少钱,而且这个还没有那么多要求。 “东家,你这活儿不难,但是需要清理废墟,这玩意麻烦,然后很多不能用的料都得重新买,砌墙要用砖,要用水泥,屋顶要木樑,要瓦。现在材料不好找,都得去批。八百块,我保证给你弄得结实实实的。” 閆解成想了想,结合后世看装修的视频,好像清理確实不便宜。 “行,八百就三八。你干活我放心,这个多久能完工?” “现在干不了,都上冻了,等年后才能开工,现在最多清理一下废墟,然后定製一批货架子,等年后材料齐了,半个月左右就能完活。” “年后半个月吗?” 閆解成考虑了一下,现在自己有地下室,有东屋书房,暂时还是能应付的。 於是当场交了二百块钱定金,这些主要是下单定料的钱,很多东西现在就可以备著了。 定了修缮的事,閆解成回家继续写《挖地道》。 下午李编辑来了,说专栏版面已经排好,下周三见报,顺便拿走了閆解成的第一期稿子。 这个稿子是没有稿费的。 閆解成也不在乎这点稿费,他摇摇头,继续写小说。 高家庄的地道战越来越激烈,村民们利用地道打了好几个漂亮仗,但鬼子的扫荡也越来越频繁。 写到傍晚,他活动了一下脑袋。墙上的座钟指向五点,该做晚饭了。 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碗滷肉,两个馒头,在锅里热上。又切了根萝卜,生啃。 最近吃滷肉有点腻了,最近得琢磨做点別的好吃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吃饭时,他听到隔壁胡同传来孩子们的歌声,还是那首《美国佬是强盗》。 调子很准,歌词一字不差。 这才几天,已经彻底深入人心了。 閆解成笑了笑,继续吃饭。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他转身回屋,打开封印,继续和《挖地道》拼杀。 笔尖在纸上划动,故事继续流淌。 第159章 李大爷真的是npc 陈师傅確实是干事的人,也可能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第二天一大早,閆解成刚喝完碗底最后一口米糊糊,就听见院门外头传来了人声和铁锹刮擦地面的响动。 他来到院墙边上,扒著墙头往外一瞧,只见陈师傅带著三个精壮的汉子,已经在那片废墟上忙活开了。 现在已经快十二月份了,早晨的寒气挺重,几个人嘴里哈著白气,手里的傢伙事儿却忙活不停。 一个汉子用镐头刨著半塌的土墙根,另外两个拿著铁锹,把碎砖烂瓦往一块归拢。 动作特別麻利,一看就是常干这活儿的。 陈师傅则背著手在旁边看,不时指点两句,然后四处步行丈量,计算著年后怎么干。 他一扭头看见閆解成的脑袋从院墙上露了出来,脸上立刻堆起笑,紧走几步来到墙边。 “东家,吵著你了吧?” 陈师傅搓著手,指甲缝里还带著点新沾的泥灰。 “我这不想著趁还没有下雪,先把这没有冻上的大块破烂清出来。等年后也好干一点。” “没事,陈师傅,您辛苦了。” 閆解成递过去一包烟。 “这么早就开工,给师傅散散。” “嗨,干活就得麻利点,啥玩意都等到年后,那多耽误事啊。” 陈师傅接过烟,就著閆解成划著名的火柴点上,美美吸了一口。 “昨儿个回去以后,我就寻摸人了。木架子我已经托人去木材厂下料了,按您说的,打得高一点,深一点,能多放东西。 砖瓦,水泥,石灰这些,也都跟相熟的打过招呼,开了单子交了定钱。就等年后一开化,材料就能陆续拉过来,不耽误事。” 閆解成点点头,心里挺满意。 陈师傅这人,手艺可能比不上传说中的样式雷那么神乎其技,名头也没那么响亮,可这份麻利劲,確实是一把难得的好手。 办事不拖沓,安排的周到,让人放心。 两人正说著话,清理废墟的一个汉子抬头喊。 “师傅,这底下埋了半拉破缸,咋处理?” “掏出来,看看能不能用,不能用就砸碎了跟碎砖放一堆,到时候拉走垫坑。” 陈师傅扭头吩咐,又对閆解成解释。 “这些老地基里,有时候能掏出点能用的旧料,能省点是点。” 閆解成表示感谢,又说了几句客气话,便转身回了院子。 自己又不是傻子,才和不和他们一起挨冻,自己是付了钱的。 外头叮叮噹噹的动静成了背景音,他回到堂屋,给自己续了杯热水,刚坐下没一会儿,院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是李大爷。 老头今天换了件厚实的旧棉袄,袖口依旧磨得油亮,手里拎著个自家编的柳条筐,筐里装著几个还带著泥的红皮萝卜。 “解成,忙著呢?” 李大爷笑呵呵地站在门口。 “哟,李大爷。快进屋,外头冷。” 閆解成赶紧把人让进来,接过柳条筐。 “您来就来,还带东西。” “自家地里种的萝卜,再不吃就该糠了,给你拿来换换口。” 李大爷也不客气,跟著进了堂屋,在炉子边的小板凳上坐下,伸出双手烤火。 炉子里煤块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閆解成给李大爷倒了碗热水。 “李大爷,废墟那边开工了,多亏您帮著牵线搭桥。” 閆解成真心实意地道谢。 李大爷这个npc对自己说真的没得说。 “街道那边也顺畅,乐主任办事挺痛快。” “嗐,说这个干啥。” 李大爷摆摆手,喝了一口水。 “街里街坊的,能帮就帮一把。再说了,你这也是正经营生,那些信是得有个妥当地方安置。堆屋里不像话,万一著了火星子,或是返潮霉烂了,都是麻烦。” 两人就著炉火,东一句西一句地閒聊起来。 从今年冬天似乎比往年冷,说到胡同口老张家儿子要娶媳妇,又扯到今年秋收公社的收成。 没错,现在的海淀区还是农村,有的公社种地是有收成的。 李大爷和閆解成聊了几句,脸色不太好。 “这年月,谁家都不宽裕。就咱们街道上那个孤儿院,你是知道的吧?在榆树胡同里头。” 閆解成点点头。 “知道,路过见过两回,门脸不大。” “是啊。” 李大爷咂咂嘴。 “里头十来个没爹没妈的孩子,大的不过十二三,小的才四五岁。街道上倒是管著,可也就是管个基本吃喝,饿不死冻不坏罢了。 这眼瞅著一天比一天冷,煤票紧张,孩子们晚上睡觉那屋,我前些天路过,摸了摸墙,冰凉。 被子也都薄,有的还打著补丁摞补丁。院长是个老姑婆,心善,可也没啥法子,自己都一把年纪了,天天为了一口吃的,一筐煤发愁。” 李大爷继续说。 “这大冷天的,大人熬著都费劲,別说孩子了,难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是npc给自己来布置任务了? 李大爷这番话,確实太想布置任务了。 有npc布置任务该咋办? 玩过游戏的都知道,那肯定是得接任务啊,更何况人家先把任务奖励都给了不是。 周边的废墟就是李大爷给自己的任务报酬。 而且閆解成储物空间是有一笔钱的,就是读者来信里附赠的那些钱。 这钱似乎有去处了? 那本读者来信附赠登记簿上,已经陆陆续续记下了不少。 之前清理分类时,他把所有夹带了现金和邮票的信都单独放在储物空间一角。 具体有多少,他没细算,但估摸著怎么也有一百多块了。 这笔钱,拿在手里烫手,花了吧,名不正言不顺,万一將来有人较真,说不清楚。 捐了? 也没想好往哪儿捐,怎么捐才能不惹麻烦。 现在,李大爷的话,给他指了一条再明白不过的路。 孤儿院。 街道办的管辖范围。 正儿八经的困难群体。把钱捐到那里去,既解决了自己手里的烫手山芋,又实实在在做了件好事,关键是通过街道办,手续上说得过去,也避免了私下接触可能带来的閒话。 閆解成心里瞬间明白了,李大爷好人啊。 第160章 鲜艷的红领巾 爷俩又聊了一阵閒篇,李大爷起身告辞。 閆解成也没拦著。 毕竟npc给自己布置了隱藏任务,自己心里已经接任务了,那npc自然就要走了。 “哎,您慢走。” 閆解成把李大爷送到院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这才转身回屋。 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那本读者来信附赠登记簿。 棕黄色的牛皮纸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他开始认真翻看记录中的每一页。 粮票,油票,布票等等都有,但是更多的还是是现金,一角,两角,五角,偶尔也有整元。 各种票据因为有时间限制,所以他给用了,但是都折算成现金登记在册。 这些钱都被他仔细地收著,一直没想好该如何处置。 但是李大爷的话,让这些钱的存在忽然有了意义。 他合上本子,心里有了计较。 这些钱,本就是读者们出於对自己作品的喜爱才附赠的,说是给他的,不如说是寄託了一种朴素的情感。 將它们用在更需要的地方,用在那些寒冬里缺衣少食的孩子身上,或许才是最合適的。 他认真的计算了一下,加上自己折算以后的金额是一百二十四块七毛三分,相当於贾东旭几个月的工资了,应该够用了吧,不行的话自己把剩下的信也从报社拉回来,再打开,估计那里面也有钱。 至於说为什么不用自己的钱捐赠,閆解成笑笑不说话。 第二天上午,天气乾冷乾冷的,北风像小刀子似的。 閆解成换上那身半旧但整洁的中山装,显得特別正式,然后把登记簿和里面夹著的现金,放在书包里,推著自行车出了门。 他没直接去街道办,而是先拐去了胡同口的合作社,用身上的零钱和点心票,称了两斤杂拌糖块。 花花绿绿的水果硬糖用黄草纸包了,麻绳十字捆好。 这才骑上车,顶著风往街道办骑去。 街道办里还是那么多人,呵气成雾,空气里瀰漫著复杂的气味。 乐主任的办公室门虚掩著,閆解成敲了敲。 “进来。” 乐主任正在看文件,抬头见是閆解成,脸上露疑惑。 “哟,解成同志,怎么有空过来?是仓库那边有什么问题?” “乐主任,打扰您了。” “房子那边没什么问题,陈师傅已经带人开始清理了,今天来,是想跟您打听个事。” “什么事?坐下说。” 知道不是废墟的事,乐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閆解成没坐,站著开口。 “昨天听李大爷提起,说咱们街道下边,有个孤儿院?孩子们日子不大好过?” 听閆解成问起孤儿院,乐主任脸上的笑容没了,他嘆了口气。 “是的,每到冬天,那些孩子日子都不好过,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旧祠堂改的。收著十几个孩子,大的十二三,小的才五六岁。街道儘量照顾,拨些粮,煤。 但你也知道,现在哪都紧巴巴的。公家定量就那些,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更別说这些没爹没妈的孩子了。棉衣棉被也旧了,补丁摞补丁,唉,每到冬天,我这心里就跟著揪揪。” 他摇了摇头,满脸落寞。 閆解成听著,確定了李大爷的话是真的,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些声音。 “乐主任,我想给孩子们捐点钱。” “啥?” 乐主任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清,又或者是不敢相信。 “捐钱?捐给孤儿院?” “对。” 閆解成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个登记簿,翻开到记录现金的那几页,又拿出夹在里面的一叠钞票,大多是旧票子,摺痕很深,但叠得整齐。 “这些钱,是我写小说,读者同志们寄信时,有时候会在信里夹上一点,说是让我买纸买墨,或者就是一点心意。一角两角的,攒了有些日子了。 我一直觉得这钱不能乱花,也没想好怎么用。昨天听李大爷那么一说,我就想著,用在这些孩子身上是最好的,这钱本是读者同志们的一点心意,转赠给孩子们,也算把这份心意传下去了。” 乐主任听明白了,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閆解成面前,没先看钱,而是仔细看了看閆解成的脸,眼神里有些复杂。 “解成同志,你这是一百多块啊。不是小数。你真想好了?这钱,你自己留著改善生活,或者买点书啊笔的,谁也不能说你什么。” “我想好了,乐主任。” 閆解成语气很肯定。 “我一个人,有吃有穿,有稿费收入,够用了。这钱放在我这儿,就是个数字。给了孩子们,兴许就能多买几斤粮食,多做两件棉袄,能熬过这个冬天。您刚才说揪心,我听了,心里也不好受。” 乐主任沉默了半晌,才伸手接过那叠钱。 他又翻看了一下那个登记簿,上面一笔一划记得清楚,包括票折成现钱的记录,只多不少。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閆解成的脸上。 “唉。” 乐主任重重嘆了口气。 “解成同志,我替孩子们,谢谢你了。也谢谢那些给你寄钱的读者同志。这真是雪中送炭啊。” 他把钱和登记簿轻轻放在桌上,拍了拍閆解成的胳膊。 “你放心,这钱,街道一分一厘都不会乱动。我们马上开会,专门研究这笔钱怎么用,每一笔支出都记清楚,到时候可以给你,也给关心这事的人一个交代。” “乐主任,不用给我交代。” 閆解成赶忙摆手。 “捐出去,就是街道和孤儿院的事了。我信得过组织。就是能不能別宣扬?我捐钱,不是图名。孩子们能得实惠,就行了。我也不想惹些不必要的关注。” 他说得很委婉,但乐主任在体制內工作多年,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 树大招风,眼前年轻人懂得保护自己,是好事。 “我懂,我懂。” 乐主任连连点头。 “你放心,我们內部记录清楚,该有的手续办好。对外,就以热心群眾的名义处理。你看这样行不行?” “那可太好了,谢谢乐主任理解。” 閆解成鬆了口气。 “是我该谢你才对。” 乐主任回到座位,取出正式的收款单据。 “来,我给你开个收据。这是手续,你得拿著。” 他一边熟练地填写单据,一边说。 “等这笔钱用出去,买了什么东西,花了多少,我们也会做一份简要的清单,不写名字,但让你心里有个数。另外,街道和孤儿院这边,肯定要出一封感谢信,这个你看?” “感谢信就不用了,” 閆解成接过盖好章的收据,仔细折好收起。 “真的,乐主任,孩子们能吃饱穿暖,比什么都强。” 乐主任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感触颇多。 有才华,却不张扬,有心善举,却思虑周全。 他不由得又高看了閆解成几分。 “成,那就按你的意思办。这事儿,我会亲自盯著。” “对了,你拿来那包糖?” “哦,那是给孩子们的,一点零嘴,不值什么。” 閆解成指了指条凳。 “我代孩子们谢谢你了。这糖他们很久都没吃了。” “等东西置办好了,你要是方便,也可以去看看。当然,全凭你自愿。” “有机会再说吧。” 閆解成没把话说死。 离开街道办,寒风依旧。 但閆解成感觉自己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自己的红领巾更加鲜艷了。 第161章 专栏上线 閆解成心情不错,不但帮助了孩子,也把那些打赏捐了出去,这钱算是用对了地方,以后有多余的钱閆解成也打算这么干。 至於自己的钱为什么不捐点,閆解成心中还有个计划,需要去实施。 閆解成回到了自家小院,关上门,將那纸捐款收据拿出来又看了看,然后收进了储物空间里,和那本登记簿放在一起。 这玩意千万不能丟掉,想想放在登记簿也不保险,閆解成找来一个铁皮饼乾盒子,在盒子上面贴上捐款收据的標籤,然后把第一张捐款收据放进去,再收回储物空间。 閆解成这才放心。涉及到钱財,从来都不是小事情,而且到了那十年,这都是证据。 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著,他泡了杯高碎,坐在堂屋,慢慢喝著。 茶味苦涩,回味却有点甘,有时间还是得找李编辑弄点茶叶票,高碎都这么好喝了,那贵的茶得啥味啊。 想到这閆解成的嘴角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他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想著那笔钱或许很快就能变成粮食,棉花,或许还能给大点的孩子买几本旧书,几个本子,念头纷纷杂杂,最后都化开在一片平静里。 自己能做的有限,以后儘量多帮助点吧。 接下来的日子,废墟的清理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 陈师傅果然利索,废墟的碎砖烂瓦被清理出来,能用的码放一边,不能用的拉走。 定製的仓库木架子也送来了第一批样品,厚实的松木,都是卯榫结构,没用一根钉子,看著就结实。 现在閆解成每天的生活很规律。 早上起来练拳,上午给读者回信,专栏开办在即,他需要筛选出更有代表性,能引发共鸣的来信。 下午和晚上继续搬运《挖地道》,故事已近尾声,高家庄的地道网即將迎来最后的考验。 偶尔,他会想起孤儿院的事,但没有特意去打听。 钱交给了乐主任,便不再多想,现在的干部都是干实事的。 有一天,他去副食店买酱菜,听到两个街道干部模样的妇女閒聊。 一个女同志说。 “听说没,那批新棉花可算到了,赶紧给孩子们把棉衣续上,今年冬天忒冷。” 另一个女同志接话。 “是啊,还有粮食,也多亏了那笔钱,能多买点杂粮掺著,孩子们能吃个饱饭了。” “是啊,也不知道咱们乐主任从哪里弄来的钱,真是帮了大忙了。” 閆解成低头挑著酱菜疙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付了钱便离开了。 乐主任还真是一个干事的人,把钱落到了实处。 至於有钱没票怎么办,那么大一个街道办主任,相当於县长,肯定会有办法的。 这天下午,他刚写完《挖地道》的一个关键章节,准备休息一下眼睛,院门被敲响了。 来的是李编辑,他脸上带著喜色,手里拿著新出的报纸。 “解成,你看看。” 李编辑进门就抖开报纸,指著第三版下方一块不小的版面。 “红帆答读者问,第一期,今天见报了。” 閆解成接过来看。版面设计得很清晰,开头是一段简短的编者按,说明开设此栏目的初衷。 接著是三封精选的读者来信原文,有的谈读《红色岩石》的感动,有的问写作技巧,有的则分享了自家的革命家史。 每封信下面,是红帆的回覆,语言平实诚恳,既有对读者感情的回应,也有对问题的耐心解答,最后还不忘鼓励读者积极生活,关注国家建设。 文字是他熟悉的,但印在报上,感觉又有些不同。 自己终於可以摆脱那些书信了。 至於回信偶尔还是会回的,毕竟有些信不適合放在报纸上,比如有些人心態出了问题或者感情出了问题等等。 “反响怎么样?” 閆解成问。 “这才刚出来,哪那么快?” 李编辑笑道。 “不过报社接到好几个电话了,都是说这个栏目好,贴近群眾,能交流。老主编也夸,说你这回复写得有水平,既亲切又有思想,不像有些作者,要么高高在上,要么敷衍了事。” 閆解成放下报纸点点头,自己就一个草根,装什么高人,认真回信就好。 “大家觉得有用就行。” “肯定有用。” 李编辑肯定地说。 “你这专栏一定下来,社里压力也小点了,那些积压的信,总算有个正经的出口。” “李大哥,一会一起喝点再走?我整点好的。” “不喝了,还得回去盯著下期版面。” 李编辑摆摆手,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你那首歌,尤其是《美国佬是强盗》,可是火了。我听说,连有些工厂的广播站都在放。文化部那边很满意。” “我知道,谢谢李大哥。” “你的另外一首歌,现在也上报到上头了,估计很快也会播出,到时候你就听信吧”。 閆解成点点头。 歌曲已经在孩子们嘴里传唱,这就是最好的回应,而且自己的甲叠上就行。 到了那十年,閆解成就不信那些人好意思唱著自己写的歌来对付自己。 送走李编辑,閆解成回到院子。 隔壁陈师傅带著两个徒弟正在测量一处残墙的尺寸,比划著名开春后怎么砌。 见他不忙了,陈师傅招呼。 “东家,这面墙基脚还行,能留著当仓库的后墙,能省点砖钱。” “您看著办,怎么结实怎么来,该用的材料別省。” 閆解成说。 “得嘞,您放心。” 陈师傅应道。 天色渐晚,寒风又起。 閆解成看著渐渐清理乾净的仓库地基,和那些已经初具规模的木架子,心里对明年开春充满期待。 那时,这里会立起几间结实的库房,成千上万封读者的心意將被妥善安放。 而此刻,另一笔源自读者,流转於他手的心意,正在变成孤儿院孩子们碗里热腾腾的粥。 他转身回屋,掩上门,將呼啸的北风关在外面。 炉火正旺,屋里很暖。 他走到书桌前,摊开新的稿纸,却暂时没动笔,只是望著跳动的火苗,傻傻的发呆。 自己算不算最惨的穿越者,別的都在大杀四方,自己还得辛辛苦苦的码字。 第162章 男人最爱的短视频类型 一个穿越者,尤其是在这个年代,最大的困难是什么,可能每个四合院的穿越者都有自己不同的答案。 有个穿越者差点饿死,这个閆解成已经实现吃肉自由了,肯定不会。 有个穿越者,为了个工作,求爷爷告奶奶的四处找人帮忙,閆解成也不需要,学生也是一个职业,也有自己的补助可以拿。 有个和读者老爷一样的曹贼穿越者,四处勾搭小寡妇,每天在各个女人之间找平衡,閆解成暂时也没这个烦恼。 閆解成和那些穿越者不同,他作为最苦逼的穿越者,他不愁吃喝的情况下,他发现自己缺煤。 煤,成了他入冬取暖以后最大的问题。 街道办领来的那几百斤煤,被他码在小仓库的角落里,每天用多少,心里都得琢磨著,可不敢多烧。 堂屋的炉子是不能停的,否则屋里比外头强不了多少,写字的手都得僵。 可这炉子就像个吃不饱的女人,一天不少的煤扔进去,看著那煤堆像新婚男人的体重,肉眼可见地少下去,閆解成心里也跟著发虚。 算算日子,离能买下一季度煤还早著呢。 照这个烧法,撑死能维持一个多月。 到时候天寒地冻,这屋子没了热乎气,根本就没法待了。 难道又得去黑市? 一想到黑市这俩字,閆解成就觉得两边太阳穴突突直跳。 自己两次黑市之行,貌似都会出点事,虽然每次从黑市出来以后,自己的储物空间都能增加不少的乾货,但是作为一个正人君子的閆解成,实在不喜欢那种打打杀杀的氛围。 自从来到小院居住以后,他也打听到海淀这边,也有类似的鬼市,藏在更偏僻的废窑附近。 位置是有了,可他是真怵头。 去了两次,干了两次架,可那种提心弔胆,隨时担心被打黑枪的感觉,实在不是什么美好体验。 他觉得自己大概和黑市犯冲,八字不合,现在自己再去,保不齐又得出点啥么蛾子。 统爷给自己id是八卦掌大成,不是金钟罩大成,打架没问题,黑枪根本防不住。 去矿场顺点? 这念头一闪就被他放弃了。 倒不是道德感有多强,只不过閆解成认为自己还是有底线的,虽然底线有点灵活,但是偷公家的东西,风险太大,一旦被抓,性质完全不同。 为这点煤,不值当。 “还是得想別的法子。” 给炉子填完煤,他拍拍手上的煤灰,直起身。 之前让陈师傅帮忙买了不少劈好的木材,堆在院子角落。 但这玩意儿不耐烧,火力猛是猛,可烧一阵就没了,得不停添柴。 守著炉子,有点耽误工夫,而且取暖效果也远不如煤块持久。 这天下午,閆解成蹲在堂屋炉子边,拿著火钳子百无聊赖地拨弄著里面將熄未熄的煤核,脑子里闪过各种前世的片段。 还是前世好啊,买点煤算啥大事,隨便一个矿场几十上百吨的那么买,而且还有空调,还有各种冬天依旧穿著清凉的小姐姐拍短视频给各位曹贼看。 短视频就是好,每天刷都刷不完,除了小姐姐,还有驴蹄子,还有乌木威尔维恩恩耶尔吐温威乌温穆本欧萨斯运香蕉,还有挤痘痘,还有荒野生存。 荒野生存? 想到这,閆解成想到自己好像刷到过一种炉子? 叫什么来著? 不是普通的柴火灶,好像挺高效,说是什么火箭炉(感谢读者老爷提供的思路,谢谢)? 閆解成手里的火钳停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努力从记忆深处打捞那些零碎的影像信息。 火箭炉吗? 印象里,那玩意结构有点特別,像个倒置的“j”形或者“l”形管道,利用燃烧產生的气流和二次燃烧原理,能让燃料,尤其是木材,碎柴等等,烧得特別充分,热效率极高。 好像有视频说能提升到百分之八九十,节省八九成的燃料。 也就是说,火箭炉的核心优势是燃料利用率极高,但是缺点好像是建造工程较大,占用空间也不小。 记忆的碎片逐渐拼凑起来。 至於说火箭炉的缺点? 閆解成环顾自己的堂屋。 三间房,就他一个人住,堂屋宽敞得很。 工程量大? 无非是砌个石头或者砖结构。 占用空间? 更不是问题。 只要省燃料就行。 现在自己不缺地方,就是缺资源。 煤不够,柴来凑。 如果火箭炉真有那种效率,把木材的热量最大限度利用起来,说不定真能解决取暖问题,至少是大大缓解自己的困境。 说干就干。 他首先需要一些基本的材料,主要是粘合用的。 耐火砖是別想了,没地方弄,那玩意不是自己可以拿到的。 但石头耐火度更高,只要打磨好就行。 粘合剂,可以用石灰加黄泥,传统法子。 他立刻去找了陈师傅。 陈师傅正在家里算料单,听閆解成说要买点石灰和规整的石头,还有些诧异。 “东家,石灰?你那仓库现在用不上这个啊,开春砌墙才用。现在买,放久了怕结块。” 陈师傅好心提醒。 “陈师傅,我不是砌墙用。是想自个儿在屋里盘个新式样的柴火灶,试试看。” 閆解成也没瞒著,大致说了说想法。 “听说有种烧法,省柴火,热得快。想用石头和石灰泥试试。” 陈师傅是老师傅,一听就明白了大概,虽然没听说过火箭炉这名字,但老话:讲灶下有风,火烧得旺,烟道走顺,满屋暖洋洋,原理上有点相通。 他点点头。 “成,石灰我那儿有现成挖来的生石灰块,你要用,我匀你点,不值啥钱。规整的石头吗,你家院子外头废墟清理,就能挑出不少能用的青石片,那玩意耐烧。黄泥更简单,胡同口河沟边就能挖。” “那太谢谢您了。” 閆解成很高兴,陈师傅二號npc上线了。 “不过,东家,您自个盘灶,可得注意烟道,千万弄好,別堵了,也別倒烟。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哎,我记下了,一定小心。” 把材料都弄回来以后,閆解成先没急著动手,他先花了大半天时间,简单画了个图纸。 凭藉记忆里那些短视频的模糊印象,结合自己理解的燃烧和气流原理,勾勒火箭炉的大致结构。 一个垂直可以直接添加燃料的燃烧室,底部连接一个水平的隔热燃烧通道,然后烟气向上进入一个坐锅或者取暖的集热腔,最后通过烟囱排出。 尺寸,比例,进风口的大小和位置,他反覆修改,画了好几个版本。 没有精確计算,全凭估算和感觉。 为什么自己就不是工科男呢?前世自己的动手能力也不行,悲哀的文科穿越者。 第163章 火箭炉 閆解成一边埋怨自己的前世,一边苦逼的画图。 自己好好的一个文人,为什么干这么下里巴的事? 抱怨不能解决问题,但是至少自己可以开心。 修修改改以后,閆解成终於画出了一个自己觉得满意的图纸。 但是这个图纸估计也就他自己能看得懂。 作为一个实干派,想干就干。 地点就在堂屋靠近原来炉子的地方,他把那块地方清理出来,地面垫上几块旧砖。 第一次,他先用青石片,试著用石灰黄泥混合的粘合剂垒燃烧室的雏形。 但是这个粘合剂的比例没啥经验,泥和的太稀,石头垒上去直晃荡,根本立不住。 推倒重来。 第二次泥又太干,粘结不牢,缝隙太大。 折腾到晚上,才勉强弄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桶状结构,还不小心砸到了手指,疼得他嗷嗷叫唤。 閆解成的拧紧上来了,不就是失败两次吗? 失败是成功的后妈,你越不让我干,我越干。 小说? 什么小说。 我现在不是作家閆解成,火箭炉做不出来,我一个字都不写。 我现在化身泥瓦匠了。 主打一个叛逆。 连夜总结经验,第二天一早起来,直接把石灰和黄泥的比例进行了调整,又加了一点细沙,终於好用了。 燃烧室砌成了,垂直度也好了不少。 然后开始砌水平通道,这是个难点。 需要保证內壁光滑,减少阻力,还得有一定长度。 他挑最平整的石片,小心地对缝,用泥抹平內壁。 饭都没吃,一直干到下午,水平通道完成,连接燃烧室底部,留出进风口。 然后是最上面的集热腔。 他打算先用石头围成一个方形的平台,上面可以坐水壶,也能辐射热量。 这个相对简单,傍晚时分就完成了雏形。 临时用几节早就淘来的旧铁皮管接起来,从集热腔后方引出,伸向窗外,算是烟囱。 看著眼前这个粗糙不堪的石头疙瘩,閆解成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 他找来一些刨花,从顶部的燃烧室口小心地放进去,下面进风口处点燃引火物。 火点起来了,烟却从燃烧室口和石头的缝隙里往外冒,堂屋里顿时烟雾瀰漫,呛得他直咳嗽。 倒烟了。 烟道肯定没弄顺,或者哪里漏气。 赶紧灭火,打开门窗散烟。 閆解成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心里有点沮丧,难道自己真的不適合干这些粗活? 给自己做了半天都心理建设,再次开干。 他仔细检查以后,发现水平通道和集热腔连接的地方有个明显的缝隙,烟都从那里跑了。 另外,烟囱太细,可能抽力也不够。 发现问题,那就解决问题。 他用更细的泥浆把缝隙仔细糊死,反覆抹平。 烟囱暂时没法换,但他把出烟口的位置垫高了一些,形成一点落差。 另外,他意识到进风口的大小和位置可能也有讲究,根据火焰燃烧的情况,用一块石片做了个可调节的挡板,控制进风量。 再次点火。 这次,他先用少量易燃物在燃烧室底部点燃,看著火焰稳定后,慢慢加入较粗的柴火。 烟雾似乎比昨天少了一些,大部分顺著水平通道流向集热腔,然后一股细小的烟气,缓缓从烟囱口飘了出去。 这次没有大量倒灌回屋里。 燃烧室里的火焰发出轻微的呼呼声,顏色从橙红逐渐变得发白,发亮,那是燃烧更充分的標誌。 热量开始从石头炉体向四周辐射。 閆解成伸手靠近集热腔,明显能感觉到热,热的烤手。 成了。 至少初步成功了。 他不断添柴,观察火焰。 这火箭炉果然厉害,同样的柴火,燃烧速度似乎慢了些,但火焰更集中,更猛,热量几乎都被炉体吸收再散发出来,不像普通柴灶很多热量都隨著烟气直接跑了。 堂屋里的温度在上升。 以前穿著棉袄还有些冷,这会竟然有点冒汗了。 连续烧了两个多小时,添加了三次柴,消耗的柴火量,比他之前用旧炉子明显少了一小半。 “高效节能,真不是吹的。” 閆解成摸著温热的石头炉壁,心里踏实了。 虽然这石头版火箭炉外观丑了吧唧的,工艺也很糙,但核心功能完全实现了。 接下来几天,他又做了些优化。 再次去废品站淘换到直径更合適的旧铁皮烟囱管,然后他还用几块较大的铁皮,围在火箭炉集热腔的后面和两侧,形成一个简单的反射热量的屏障,让热量更集中地向屋內扩散。 他还尝试烧了一些以前没有充分燃烧的碎煤核,效果也不错,在火箭炉里烧几乎没剩什么渣。 閆解成的取暖问题得到了巨大缓解。 白天需要长时间在堂屋活动时,就点燃火箭炉,主要烧木材和废柴,节省下来的煤,则留给晚上睡觉前,给旧炉子添上,封好火,维持一夜的基础温度。 两者结合,虽然还是得精打细算,但已不再有紧迫感。 冰冷的堂屋变得温暖起来,坐在里堂屋看书,手不再冻的僵硬。 晚上睡觉,西屋的炕也被带得暖和一些。 生活质量,彻彻底底地上了一个台阶。 閆解成有的时候感觉自己確实挺没有追求的,稍微让自己暖和一点开心了,自己確实不是做大事的料。 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像別的穿越者大杀四方呢? 考虑了半天,閆解成想明白了,自己就是怂,怕死,更主要的是自己的统爷不给力,没有让自己刀枪不入。 哎,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的苟著吧。 每天写写文,看看书。 閆解成一边翻著铁皮上的土豆和地瓜片,一边自我安慰。 土豆和地瓜片这玩意都不能多吃,吃多了胃酸。 有时间还是想想哪里弄点黄豆去,慢慢的炒点黄豆吃,在喝点小酒,也不错。 炉火静静燃烧,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屋外是五八年深冬的严寒,屋內是温暖的火箭炉,作为没有追求的自己,閆解成很满意。 坐在热乎乎的石头炉子旁,翻开一本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书,就著明亮的灯光,慢慢看了起来。 又要到了交读者专栏的日子了,要是明天李编辑不过来收稿就更好了。 第164章 李编辑的眼光 如果让閆解成选一个他这几天不想见到的人,李编辑绝对榜上有名。 自从有了这个火箭炉以后,房子的温暖程度提高了好多度,閆解成的小日子就好起来了。 从储物空间找出一把摇摇椅,旁边摆上点茶水点心,再拿出一本书,那小日子叫一个滋儿。 甚至让閆解成找到了前世刷视频的感觉,左腿搭在右腿之上,真的很享受。 閒著无聊了就弄点烤地瓜,烤土豆,甚至是烤肉片。 閆解成终於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找到了自己穿越的价值。 吃好喝好玩好。 什么狗屁小说,什么狗屁的编辑,统统飞。 老子要享受生活。 只不过好日子都是有尽头的。 周二这天,云层压得很低,閆解成出门上厕所都是快去快回,北风颳在脸上那叫一个疼。 李编辑裹著厚厚的军大衣,骑著自行车顶风来到閆解成的小院时,骨头缝里都是寒气。 因为知道他要要来,所以閆解成大门早就打开了,李编辑推车进门,然后停好车,拎著装报社內部印刷资料和几张稀缺食品票证的布兜子,来到正门前。 “解成。在屋没?” 他喊了一嗓子,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在呢,李编辑,外面冷,快点进屋。” 堂屋门打开,閆解成探出半个身子,一股明显的热气隨著他开门的动作扑面涌出,与外界的寒冷形成了鲜明对比。 都是熟人,李编辑也不客气,紧走几步钻进堂屋,反手嗨带上了门,將寒风关在外面。 他摘下厚厚的棉手套,他一边搓著手,一边打量屋里。 这一打量,目光就定在了屋子里靠墙的那个炉子上。 那是个用青石片和黄泥粗糙垒砌起来的物件,形状颇为奇特。 一个直上直下的石筒子算是主体,下面连著一个石头管道,管道尽头又向上垒起一个方石台子。 一截旧铁皮烟囱从石台子后面伸出来,拐了个弯,通到窗户上临时凿开的洞里。 此刻,那石筒子上方的开口处,隱约可见里面橘红色的火光安静地燃烧著,没有普通柴灶那种呼呼作响的火苗乱窜,热量却源源不断地从整个石头结构和那个铁皮围挡后面辐射出来,烘得整个堂屋暖意融融。 最让李编辑惊讶的是温度。 他刚从外面进来,对这温度变化格外敏感。 这绝不是烧一点点柴火能达到的效果。 “你这屋里可真暖和。” 李编辑把布兜子放在八仙桌上,脱掉厚重的大衣,好奇地走到那石头疙瘩旁边,仔细研究。 “这是个什么东西?你新盘的灶?这模样可够新鲜的。” 閆解成虽然每天一个人也挺享受,但是有人找他聊天他也喜欢,毕竟天天自己一个人对著稿纸和墙壁,也挺没意思的。 李编辑这一问,可算打开了他的话匣子。 “李编辑,您可算问著了。” 閆解成来了精神,脸上露出点得意的神情,拉著李编辑的胳膊,凑到火箭炉跟前。 “这可不是普通灶,这叫高效柴火炉,我自己瞎琢磨的。” 他可不敢说火箭炉,这年头老百姓可没火箭这个概念。 他指著石筒子。 “这儿,添柴,或者碎煤核,干秸秆都行。” 又指向底部一个用石片虚掩著的口子。 “这儿进风,能调节大小。” 然后顺著水平石头管道比划。 “柴火在这个横著的通道里,能充分燃烧,你看这火色,发白,说明烧得透。” 最后拍拍上面的石头平台和后面的铁皮。 “热气在这儿聚著,散到屋里,烟从这儿走。比普通烧柴,省多了。” 为了证明,閆解成拿起火钳,从旁边一个瓦盆里夹起几块昨夜旧炉子掏出来的煤核,这些往常只能当垃圾扔或者垫坑的玩意儿,被他小心地从顶部填料口放了进去。 李编辑起初只是饶有兴致地听著,觉得这年轻人脑子確实活。 可当他看到那几块没啥用的煤核,在炉子里很快重新泛起红光,並且融入了那稳定白亮的火焰中,他的眼神渐渐变了。 他是记者,是编辑,常年跟各种信息和政策打交道,对资源和节约这些词有著超乎常人的敏感。 58年是什么年景? 各行各业都在喊增產节约,钢铁煤炭是工业的基础,民用燃料同样紧张。 城里每户那点煤票,精打细算著过冬,农村更是指著柴草秸秆。 如果眼前这个看起来粗糙丑陋的石头炉子,真像閆解成说的,能大幅提高燃料利用率,能把平时废弃的煤核,碎柴,秸秆都高效利用起来,那意味著什么? 李编辑脑子里飞快地运转著。 一家节省一点,看似是小事。 但是十家呢,百家呢,千家万户呢? 一个城市呢? 乃至全国广大的城乡呢? 尤其是在眼下这个强调艰苦奋斗的年月,这不仅仅是节省点燃料的问题,这可以上升到支援国家建设,克服暂时困难的政治高度。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审慎,俗称职业病。 没错,记者的职业病犯了。 他没有立刻发表看法,而是又仔细问了几个细节。 包括大致能省多少柴? 除了木头,还能烧什么? 砌这么个东西,成本高不高? 麻烦不麻烦? 不是李编辑不信任閆解成,因为做这个东西需要有成本考量的。 李编辑知道閆解成不缺钱,自己这半年来就给他发了好几千块,如果这个东西成本太高,那就不划算了。 閆解成见他问得仔细,更起劲了,把自己实验的过程,比较的结果,材料的来源,一五一十全都说了。 最后还从东屋书桌翻出几张画得密密麻麻的草纸,上面是他设计时画的简易结构图和尺寸估算。 “你看,我就是就按这个做的,尺寸不用太精確,关键是这个喉口的粗细和这个水平烟道的长度比例,还有进风口的位置。” 李编辑安静的听著,然后接过那几张充满涂改痕跡的草纸,仔细叠好,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第165章 老主编接手 他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只是收下一份普通的资料,然后拿走了閆解成的专栏回信。 “解成,你这脑子,真是没白长。” 李编辑拍拍閆解成的肩膀,语气比刚才郑重了许多。 “这东西有点意思。图纸我先拿著,你这炉子,也再好好烧著,多试试。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好,说不定有点用。” 閆解成哈哈一笑,没太在意。 “有啥用,就是我自己冻得受不了,瞎捣鼓,能省点是点。李编辑您要是看著好,回头我把图画清楚点,您家要是院子宽敞,也可以垒一个试试,冬天好过点。” 李编辑笑了笑,又閒聊了几句报社的琐事,问了问《挖地道》的进度,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石头炉子。 閆解成送他出门,看著他的自行车消失在胡同口,这才转身回屋。 他压根没把李编辑拿走图纸的事放在心上,以为对方是感兴趣,想自家仿造。 他继续坐回炉边,来到了高家庄的地道网络里。 李编辑一路猛蹬著自行车,也顾不得爱惜自己的宝贝座驾了。 回到全国日报社,他没回自己的办公室,直接敲开了老主编的房门。 老主编正戴著老花镜看一份內参简报,屋里烟雾繚绕。 见李编辑进来,抬了抬眼。 “小李?不是去閆解成那儿取稿了吗?这么快?又有新灵感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老主编对閆解成的创作力是有些期待的,尤其是《美国佬是强盗》那首歌带来的后续影响,让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 李编辑关好门,走到办公桌前,没急著说稿子的事,而是先从取出那几张皱巴巴的草纸,铺在老主编面前。 “主编,您先看看这个。” 老主编疑惑地放下简报,凑近了些,目光落在那些线条粗獷,带著泥土和烟燻痕跡的图纸上。 他看了几秒,眉头就皱了起来,抬头看李编辑。 “这画的什么?机器零件?不像啊。” “炉子。” “閆解成自个儿在家里砌的取暖炉子。” “炉子?” 老主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身体往后靠了靠,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樑。 “小李,你拿个炉子图纸给我看什么?咱们是报社,閆解成那小子,又琢磨什么歪门邪道了?” 老主编的第一反应是李编辑小题大做。一个破炉子,再稀奇能稀奇到哪儿去? 李编辑早就料到老主编会是这个反应。 他把刚才在閆解成屋里看到的情况,以及燃料利用率高等等优点清晰扼要地说了一遍。 他重点突出了节约燃料这个核心。 “主编,我亲眼看了,他那屋,就烧点劈柴和煤核,暖和程度不比咱烧正经煤块的办公室差。他自己说,比普通柴灶能省一半多的柴火。” “我琢磨著,现在全国上下都在强调节约,煤炭紧张,农村秸秆也不宽裕。如果这个炉子,真能有他说的效果,哪怕效率打个折,能在老百姓家里推广开,您想想,这能解决多大问题?能给国家节省多少燃料?” 老主编听著听著,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再次落在那几张图纸上,只不过这次看得认真多了。虽然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作为一家全国性大报的主编,他的视野和嗅觉远比李编辑更强。 他立刻抓住了李编辑话里的关键,不是炉子本身多精巧,而是它可能带来的节约效益,以及这个效益在当下政治经济中的巨大意义。 “节省燃料,土法上马,利用废旧物资。” 老主编喃喃自语,每一个词都紧扣著当下的政策脉搏和现实需求。 “小李,你说的这些都很重要,但是这都是閆解成一家之言,是他在自己那小屋里试出来的。效果到底有没有他说的那么神?有没有普遍適用性? 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材料,砌出来效果一样吗?会不会有什么安全隱患?这些都是问题。 咱们是党报,报导推广什么东西,尤其是关係到千家万户日常生活甚至安全的东西,必须慎之又慎,要有依据,要经得起推敲。不能听风就是雨,更不能为了搞个噱头,弄出问题来。” 李编辑连连点头。 “主编,您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才把图纸拿回来,没敢当场就说要报导。这事,光听他说不行,咱得验证。” “怎么验证?” 老主编问。 “我想,是不是可以找找相关单位?” 李编辑显然在路上已经琢磨过了。 “比如市里负责节能推广的部门,或者找个懂技术的人看看这图纸原理上有没有问题。 最好能找个地方,按这个图纸,实际砌一个出来,然后跟普通炉灶做个对比。用数据说话。” 老主编思考了一下,手指在图纸上划拉著那个j形的粗糙线条。 “原理嘛,我看这烟道走向,倒是有点意思,像是儘量让火烧得久点,热量多留在屋里些。土法归土法,说不定还真有点道理。” 他顿了顿。 “这样,图纸先放我这儿。我找找人问问。你说的实际验证,很有必要。咱们报社虽然不直接管生產,但挖掘,推广这种来自群眾实践中的,有利於增產节约的好点子,好办法,也是分內之事。 如果確实有效果,报导出去,那也是替群眾解决实际困难,为国家节省资源做贡献。” 他看向李编辑。 “这事你先別声张,尤其別跟閆解成那边许诺什么。等我们这边初步验证有了结果再说。稿子呢?他新写的部分怎么样?” 李编辑这才想起正事,忙从布兜里拿出专栏的內容。 “稿子在这儿,我粗略翻了下,还是他的水准和风格,至於说小说,他还在写,还没有完成。” 老主编接过稿子,简单的看了一遍,然后还给李编辑。 “你重点还是跟进读者专栏的事,第一期反响不错,第二期要抓紧。炉子这事,我来安排。” 李编辑知道老主编这是有了安排,便不再多说,点头应下。 等李编辑走了以后,老主编笑了。 “这小子写文章是一把好手,鼓捣这些玩意儿,竟然也能摸到点门道?”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 他小心地收好图纸,锁进了抽屉。 然后拿起电话,开始拨號。 他需要找几个信得过的人进行验证。 这件事,牵扯不小,必须稳当一点的好。 第166章 保卫处封锁 老主编建国以前就是知名的文化人,在四九城经营多年,能量確实不是盖的。 几个电话打出去,当天下午,人便找齐了。 地点定在工业部下属一个存放废旧物资的仓库,地方宽敞,材料好找,最主要的是僻静。 人不多,一共五个。 一位姓赵的工程师,四十多岁,戴著深度眼镜,是工业部的工程师。 商业部来的是位老供销人,姓钱,五十出头,对各类物资消耗数据门儿清。 四九城大学请来的物理学教授,就是当初论证厕所为什么爆炸的那位。 另外两位是老主编的旧识,在厂子里搞技术的,一个姓李,一个姓周,也就是蓝领,干活的。 仓库里生了个铁皮炉子,勉强驱散些寒意。 眾人碰了头,互相寒暄几句,话题自然离不开老主编这次邀约。 “老傢伙,你可是大忙人,天天写文章的人,把我们召集起来就为了弄个炉子?” 赵工扶了扶眼镜,半开玩笑。 他接到电话老主编电话的时候有点迷糊,一个据说很省柴火的土灶图纸至於弄这么大阵仗? 商业部的老钱揣著手,笑眯眯地接茬。 “就是,你这报社主编不琢磨稿子,改行研究起工科来了?是不是食堂吃腻了,想自个儿开小灶?那也用不著把我们拉来当参谋啊。” 另外两位厂里的技术员也跟著笑起来,仓库里气氛轻鬆。 物理学教授没笑,安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了那几张草纸上。 老主编也不生气,都是多年的朋友,笑呵呵地给眾人散了一圈烟,自己也点上一支,这才慢悠悠开口。 “少挤兑我。我这儿有个东西,看著土气,但说不定有点意思。你们都是行家,帮我掌掌眼,看看是不是真有点道理,还是我那小朋友胡吹大气。” 他说著,把图纸往中间推了推。眾人的目光聚焦过去。 图纸画得太差,甚至都不能说是图纸,擦屁股都嫌弃的那种。 线条歪斜,涂改痕跡明显,还沾著泥点。 但核心结构,一个垂直的燃烧室连接一个水平延伸的燃烧通道,再向上匯入集热空间,倒是清晰可辨,旁边还標註著一些潦草的字跡。 “就这?” 赵工凑近看了看,眉头微挑。 物理学教授已经摸出了自己的眼镜戴上,仔细看了片刻,忽然开口。 “有点意思。这不是单纯延长烟道。你看这个水平通道的长度和截面积,与垂直燃烧室的比值,还有这个进风口的位置,设计者是想在这里形成负压,引导火焰和高温烟气在这里充分停留混合,实现更完全的燃烧。 理论上,热效率会高於普通直通式柴灶。” 教授一开口,性质就不一样了。 仓库里调侃没有了。赵工和另外两位技术员也再次低头审视图纸。 “教授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李技术员用手指在图纸上虚划著名。 “普通灶,火苗和热烟抽走得快,很多热量没利用就跑了。这个结构,有点像把火焰捂在里头烧。” “光看图不行,得看实物,看实际烧起来啥样。” 老钱开口, “我看这仓库里破砖烂瓦,废铁皮管子都有,要不,咱们按这图,垒一个试试?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这提议得到了大家赞同,毕竟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这个。 在场的人都是动手能力很强的人,老教授也不例外。 几个人一齐动手,不到一个钟头,比閆解成那个火箭炉规整的炉子就被搭建起来。 老主编让人找来些乾燥的木柴,刨花,甚至特意要了一小筐煤核和碎煤渣。 点火。添加燃料。 起初,火焰在垂直燃烧室里升起,与普通柴灶无异。 但很快,隨著炉体温度上升,气流形成,情况发生了变化。 眾人围在炉子旁,清晰地看到,火焰的主体被拉进了那个水平通道,在里面猛烈地燃烧,顏色从橙红迅速转为炽白,发出低沉均匀的声音,而不是普通柴火噼里啪啦的声音。 最关键的是,烟囱出口冒出的烟气,顏色很淡,量也很少。 赵工蹲在进风口,试著调节那块当风门用的铁片。 他发现,隨著进风量变化,水平通道里的火焰状態和顏色確实会发生改变,找到一个合適的点,燃烧显得最充分。 “这烧得可真透。” 周技术员喃喃道。 老钱已经不知从哪里找来个旧搪瓷缸子,接了半缸子凉水,放在了炉子上方的铁板集热面上。 没多大功夫,缸子里的水开了。 物理学教授一直没说话,紧盯著火焰和烟囱,时而看看炉体结构,时而在自己带来的小本子上记著什么。 等那缸水开了以后,他才抬起头。 “原理成立。通过结构设计,延长高温烟气路径,促进空气与可燃气体二次混合,实现了近似层燃与气化燃烧的结合。热损失小,燃烧效率远高於传统开放式或简单烟道式炉灶。” 他顿了顿,看向老主编,又看看赵工。 “更值得注意的是它的燃料適应性。从燃烧状態看,它对燃料的尺寸和种类要求不高,木材,秸秆,乃至这些劣质煤核,都能有效利用。这对於缺乏优质燃料的广大农村,城镇普通家庭,意义重大。” 赵工的脸色已经完全严肃起来。 他是工业部的,其他人看到的只是民用部分,他看到的是工业的部分。 他起身,走到堆放燃料的地方,看了看已经消耗的木柴和煤核,心里飞快地计算著。 赵工转向老主编,声音压低了。 “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设计者是谁?” “一个年轻人,算是我们报社的作者,自己在家为了省煤省柴,瞎琢磨出来的。” 老主编如实相告,但没提閆解成的名字。 “瞎琢磨?” 商业部的老钱这时也不笑了,他常年跟物资数据打交道,对节约二字有著近乎本能的敏感。 “老赵,教授,要是这玩意儿真能推广,哪怕只在一部分家庭里用上,替换掉那些老式老虎灶,破柴火盆,你们算算,一年下来,全国能省下多少柴火,多少煤?尤其是农村,秸秆,杂草,灌木枝子,都能顶大用。” 仓库里安静下来。 此刻,再没有人觉得这是个玩笑了。 这不仅仅是个炉子,这要是深入研究,能给国家工业节约多少能源啊。 赵工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到仓库门口,对一直守在外面的仓库管理员吩咐。 “去,立刻把你们保卫处的人叫来。要可靠的同志。马上。” 管理员愣了一下,但看到赵工脸上的表情,什么也没问,扭头就跑去找人。 第167章 提高三成代表什么? 这年头的执行力就是高,而且赵工的地位在那摆著,收到通知的保卫处不敢耽搁,不大的工夫就派了一队人过来。 隨著赵工通知保卫处,现场的气氛和刚开始只有几个老朋友的时候已经截然不同。 老钱,教授,老主编以及两位厂里的技术员,此刻也完全认真了起来。 保卫处领头的是两位三十来岁,穿著旧军装改制棉袄的汉子,腰间鼓鼓囊囊,一看就知道是掖著手枪,后面的战士也都是长枪在手。 赵工也顾不得寒暄,直接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重点根本不是这个破炉子,而是这个炉子其背后对当前国家能源节约形势的重大潜在价值。 在能源领域一直有句话,开源节流,现在国內建设是从一穷二白起家,资源开发相对固定,开源需要时间,但是在现有的资源基础上,进行节流就是最重要的事。 一个可以提升现有能源利用率保守估计三成,那是什么概念,而且这个提升还是保守估计。 赵工一直关注国外的能源利用率,也没听说过有什么炉子有这么高的利用率(火箭炉1982年出现)。 所以这个炉子需要保密和现场管控。 两位保卫处的同志立刻听懂了事情的严肃性,没有多余废话,一人带人迅速守住仓库唯一的出入口,另一人开始低声与赵工进一步確认在场人员身份。 在场的眾人现在也慢慢反应过来了,赵工確实比他们的政治敏感性高。 老主编现在只剩下苦笑了。 自己最近嘲笑李编辑,嘲笑作曲家等人的政治敏感性不行,自己似乎也不太高。 他们都是经歷过旧社会,在新国家建设中成长起来的专业人才,对国家面临的困难自然清清楚楚。 能源紧张,尤其是工业用煤和城市民用燃料的短缺,是一直高悬的现实问题。 眼前这个特殊的炉子,给能源利用率提升是难以想像的。 在场眾人没有人因此生出什么別样心思,反而在震惊过后,迅速转为一种兴奋,为这个国家。 “赵工,教授,” 李技术员蹲在第一个试验炉旁,指著水平燃烧通道的拐角处。 “你们看这里,烟气流向这里有个轻微的涡流,虽然有利於混合,但会不会也增加了阻力?如果我们把这段弧度再优化一下,做成渐缩渐扩的文氏管形状呢?” 周技术员则盯著集热部分的铁皮。 “这铁皮散热太快,热量留不住。要是能在这里加一层隔热材料,或者用耐火砖砌个空腔,让热量更慢释放,屋里保温时间会不会更长?” 教授推了推眼镜,已经拿起粉笔在仓库的水泥地上开始画简图和算式。 “气流速度,通道截面积,燃料热值,二次空气配比等等,需要建立一个简化的模型。 民用版本追求简单耐用,但如果应用到小型工业锅炉,比如砖窑,茶炉,小型烘乾设备,进行等比例放大和结构强化,燃烧效率和热利用率还有很大提升空间。理论上,可以尝试分级配风。” 赵工听著眾人的討论,眼睛越来越亮。 民用是生活,工业用才是国家发展的基石。 这个炉子其核心的燃烧原理如果经过科学改进和標准化设计,完全可以在更广泛的领域发挥作用,哪怕只是提升几个百分点的热效率,在现在的工业规模下,节省的能源也是天文数字。 而且作为老牌的专家,自然知道这个炉子保守都可以提升三成的利用率。 眾人围著炉子和地上草图进行热烈的討论,然后开始动手用仓库里能找到的边角料尝试第二个原型炉。 仓库外传来了汽车引擎声和清晰的脚步声。 很快,在一名保卫处同志陪同下,三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穿著深蓝色的中山装,外面套著军大衣,面容严肃,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势。 他身后跟著两个年轻的干部,手里都提著公文包。 仓库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了过来。 “王部长。” 赵工立刻迎了上去,显然认识来人。 这位正是一机部负责技术革新和能源管理的一位副部长。 王部长点点头,目光在仓库里扫了一圈。 先落在那个还在燃烧的一號火箭炉原型上,又看了看地上画满算式的粉笔痕跡,以及旁边堆著的材料和第二个半成品的改进炉,最后才落在赵工,老主编等人身上。 “老赵,电话里说不清楚,到底什么情况?” 王部长开口询问。 赵工简单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將事情从头到尾匯报了一遍。 老主编如何拿来图纸,他们如何验证,教授的理论分析,以及眾人刚才討论的潜在应用前景。 他实事求是,重点突出了高效燃烧,节约燃料,原理简单,易於推广,潜力巨大这几个关键点。 王部长一边听,一边走到一號火箭炉旁,亲自观察火焰顏色,感受炉体温度,又看了看烟囱出口。 他甚至还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炉膛里燃烧的煤核,看著那几乎燃尽的灰白色残渣,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接著,他又走到教授在地上画的那些算式和简图前,蹲下身仔细看了一会儿。 教授在一旁低声解释了几句关键参数和原理推测。 王部长虽然不是物理专业出身,但作为主管技术的领导,基本的科学素养和判断力是有的。 听完赵工匯报和教授补充,王部长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表態,而是转向老主编。 “主编,图纸的来源,是一位年轻人?具体情况,你再详细说说。” 老主编上前一步,將閆解成的情况如实相告。 四九城大学中文系大一学生,笔名红帆,是《红色岩石》的作者,也是《艷阳高照》,《埋地雷》等作品的作者,最近在报社开设了读者专栏。 因为自家冬季取暖困难,为了节省燃料,自己琢磨设计並砌筑了这个炉子。 报社编辑李卫国去取稿时发现,觉得可能有用,才將图纸带回。 “《红色岩石》?是那个写江姐故事的红帆同志?” 第168章 李主编犯错了? 王部长显然知道这本书,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恍然。 “他家干什么的?” “前朝是个小业主,但是建国以后,他父亲现在是一名小学教师。” 老主编如实回答,这个也是他以前调查过的。 “他母亲家庭妇女。他自己是大学生,政治上要求进步,作品都是弘扬革命精神,反映工农兵生活的。” 王部长沉吟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小业主成分在这个年代虽然不算根正苗红,但也属於可以团结教育的范畴,否则连报考大学的资格都没有。 关键是閆解成本人的表现,红心作家,作品影响力大,政治倾向鲜明。 这样的人,比起那些背景复杂或思想曖昧的人,確实更好处理,也更让人放心。 “知道这件事的,除了在座的,还有谁?” 王部长环视眾人。 赵工回答。 “图纸是张主编带来的,李编辑知道,设计者閆解成知道。另外,閆解成砌炉子时,帮忙提供材料和简单建议的一个老瓦匠师傅,姓陈,应该只是以为东家盘个普通灶,不清楚具体设计原理和效果。” 王部长略一思索,心中已有决断。 他看向在场的眾人,除了两位保卫同志,赵工,教授,两位厂技术员,老主编,商业部老钱,加上他自己带来的两位干部,一共九人。 “同志们。” 王部长的语气严肃起来。 “今天这件事,大家可能已经意识到了它的分量。国家建设,百业待兴,能源是血液,是粮食。任何能够有效节约能源,提高利用效率的技术和发明,哪怕再小,都值得我们高度重视,认真研究,谨慎推广。” 他停顿一下,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在事情没有经过验证,没有形成可靠结论和稳妥方案之前,必须严格保密。 这是纪律,也是为了对国家和人民负责。在场的各位,除都是党员吧?” 在场的人都点头。 王部长看向老钱。 “钱同志,今天辛苦你了。后续具体的技术验证和改进工作,可能更需要工业和技术领域的同志参与,你就先不用深入了。但今天看到的情况,也请务必保密。” 老钱立刻点头。 “王部长放心,我懂规矩。这事关重大,我回去后绝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恩,我会和你们部长直接对接,也不会有任何人询问你今天的具体情况。” 王部长又看向老主编。 “张主编,你这边也一样。感谢你提供了这个重要的图纸。不过报社的工作性质和这边不同,后续技术层面的事情,你介入太深反而不便。你也先退出后续的具体工作。但是,有一项任务需要交给你。” “王部长请指示。” 老主编態度端正。 “两件事。第一,那位叫閆解成的年轻人,你来负责接触和沟通。他不是普通群眾,是有社会影响力的作家,而且这件事起源於他。我们需要他配合,並且对这件事保持沉默。” “第二,帮他砌炉子的那位陈师傅,既然只是提供了材料,不了解具体核心,我们可以將他吸纳进来。他可以作为技术工人加入后续的实验小组,这样便於管理,也能发挥他的实践经验。 这件事也由你去初步接触和说明,后续会有专人与他办理手续。” 老主编点头。 “我明白。閆解成那边,我去做工作。应该没什么问题。至於陈师傅那边,我去说,他应该没问题。” 王部长点点头。 “嗯。” 王部长接著说道。 “关於閆解成本人,我的意见是,以奖励和补偿为主。他不是科研人员,也没有主动要求什么,但他的无意之举,可能为国家做出了贡献。我们不能亏待这样的同志,尤其是他还是有积极影响的青年作家。 他家不是取暖困难吗?这样,由我们这边协调,以优秀青年作者,支持文化建设的名义,给他家里解决五吨民用煤指標。 但是,他家里现在那个炉子,不能再用了,必须彻底拆除,销毁。图纸他已经交给了李编辑,也就是交给了报社,现在由我们接手。你要明確告诉他,以后不要再製作,传播类似的东西,一切由国家统一安排研究。” 王部长大笔一挥直接五吨煤,这可不是小数字,閆解成一年才不到一吨煤的配额,可以说这五吨煤给了他,未来几年省著点烧都够用了。 至於销毁现有炉子,是为了防止结构外泄,也是无奈之举。 至於陈师傅,纳入体制內,既是控制,也是给他一个前程,以后旱涝保收。 “五吨煤?” 老主编心里也是一惊,这手笔不小,但想到这个炉子可能带来的效益,这点奖励又显得微不足道了。 “我明白,我会处理好。” “好。” 王部长不再多说,转向赵工,教授等人。 “赵工,教授,李工,周工,你们几位,加上那位陈师傅,立刻组成一个临时技术验证小组,赵工任组长,教授任技术顾问。地点就暂时定在这个仓库,需要什么器材,材料,人手,打报告,我批。 你们的目標是:第一,对现有原型进行严格测试,获取准確的热效率,燃料节省率等数据。 第二,根据孙教授的理论指导和大家的想法,设计改进型,以工业版为主民用版为辅。 第三,儘快拿出一份详实的评估报告和改进方案。 记住,保密是第一位的,所有资料不得带出,所有討论限於组內。” “是。” 赵工等人立刻应道。 他们知道,自己接下了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 王部长又叮嘱了几句保密纪律,便带著两位干部匆匆离开了,他还要向上级做匯报(那时候没有保密书可以签)。 两位保卫处的同志带人留了下来,负责仓库的日常警戒和出入管理。 老主编和老钱也隨即告辞。 走出仓库,被冬日的冷风一吹,老钱裹紧了大衣,对老主编苦笑一下。 “老张啊,你这不经意间,可是弄出个大动静。得,我回去就当啥也不知道。” 老主编也是苦笑了一下,然后拍拍他肩膀。 “今天辛苦跑一趟。这事心里有数就行。”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 老主编没有回报社,而是骑著自行车,径直往閆解成家的方向去了。 他得儘快把这事处理妥当。 到了閆解成的小院,周边的废墟已经清理了大半,看著整齐了些。 陈师傅带著人正在收尾,把最后一点垃圾装上板车。 看到老主编,陈师傅没啥反应,又不认识。 閆解成刚写完一段《挖地道》的情节,正吃著烤地瓜,听见敲门赶紧打开。 当他开门以后见是老主编,很是意外。 李编辑犯错误了?为什么来的是老主编? 第169章 为啥自己就不能苟呢? 在出版社的李编辑狂打喷嚏。 “主编?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閆解成忙把老主编让进堂屋。 老主编进了屋,他是第一次来閆解成家,进了堂屋目光落在那个石头火箭炉上,看了好几秒,才在閆解成搬来的椅子上坐下。 “解成啊,我来,是跟你谈点事。” 老主编的表情特別严肃,让閆解成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自己小说出问题了? 不能吧,自己有没有头铁的写《亮剑》和《潜伏》。 自己绝对纯纯的正能量作家啊。 “主编,您说。” “今天来是为了你那个炉子。” 老主编指了指火箭炉。 “李编辑把图纸带回去后,我找了些懂技术的朋友看了看。” “炉子?” 听老主编说不是自己小说出问题,而是火箭炉,閆解成心里一松,原来是为这个。 “哦,那个啊,我瞎捣鼓的,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让您见笑了。” “不是见笑。” 老主编摇摇头,看著閆解成,语气放缓。 “是大家觉得,你这个炉子,设计得很巧妙,可能对节省燃料有很大帮助。现在国家建设,能源紧张,每一分燃料都很宝贵。所以,有关部门领导很重视。” 閆解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不是傻子,他能抓住关键词,国家建设。 而且有关部门领导这个词,在58年可不是隨便用的。 “上头领导的意思是,你这个无意中的发明,对国家有用,所以决定给你奖励。” 老主编继续说。 “听说你冬天取暖煤不够?领导特批,以奖励优秀青年作者,支持文化建设的名义,给你调拨五吨民用煤。这几天就会送到。” “五吨?” 听到这个数字,閆解成愣住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吨煤? 那可是足足一万斤。 他一个季度才三百多斤的配额。 五吨,这得烧到猴年马月去? “对,五吨。” 老主编点点头。 “这是国家对你的认可和照顾。” 閆解成不是傻子,天上不会掉馅饼,更不会掉这么大一块煤饼。 他看了看自己的火箭炉,又看了看老主编的脸。 “主编,这煤我收著心里不踏实。是不是我这炉子,有什么说法?” 閆解成试探著问。 老主编嘆了口气,知道瞒不住,也没必要瞒,直接挑明。 “解成,你是聪明人。我也不绕弯子。领导认为你这个炉子的设计原理很有价值,可能用在工业中。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干扰和泄密,在组织完成研究得出正式结论之前,需要你配合几件事。” “您说。” 閆解成坐直了身体,心跳有点快。 “第一,你家里这个炉子,不能再用了。需要立刻拆除,所有砌炉子的石头,材料,要彻底处理掉,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老主编认真的看著閆解成。 “第二,关於这个炉子的设计,包括图纸,原理,以后对任何人都不要再提起,就当从来没弄过。 第三,那五吨煤,是奖励,也是补偿,更是要求你保持沉默的条件。你明白吗?” 听完,閆解成沉默了。 他看看火箭炉,心里有点不舍,但也仅此而已。 他本来就是个怕麻烦的人,搞出这个炉子纯粹是为了自己取暖,根本没想过其他的。 现在,因为这个炉子,惹来了有关部门的注意,这不是什么好事。 作为一个立志做老六,学习苟道之人,感觉自己越来越忘记初心了。 自己又不想从政,只想安稳的生活,所以这样放在聚光灯下不是什么好事。 自己得改。 想到这,他立刻点头。 “主编,我明白了。我听组织的。炉子我马上拆。煤我就收了。” 本来閆解成想说煤也不要了,但是想想冬天实在太冷了,所以还是把煤收下了。 老主编对閆解成的乾脆颇为满意。 这年轻人,识时务,知进退,不贪心。 果然是能写出那些红书的人,政治觉悟和分寸感都不差。 “好,你能理解就好。拆炉子的事,你自己处理,儘快。煤这两天就会有人送来,会直接帮你卸到小仓库。另外,陈师傅那边,组织上会另有安排,你就不用管了。” “陈师傅也?” “嗯,陈师傅手艺好,被吸收进研究小组帮忙了,算是有了正式工作。” 老主编简单解释了一句。 閆解成点点头,没再多问,或许对於陈师傅来说,成了正式工也是好事,就是不知道自己的仓库怎么办? 而且他知道,从今天起,那个火箭炉和他彻底没有关係了,改开以前自己也不要想了。 老主编又叮嘱了几句,主要是强调保密的重要性,然后便起身告辞。 他还要回去向王部长匯报沟通结果。 送走老主编,閆解成回到堂屋,站在火箭炉前,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靠在墙边的铁锤和凿子。 哗啦。 石头碎裂。 火箭炉在锤子下迅速瓦解,很快变成了一堆废墟。 他把所有残骸,一起用破麻袋装好,堆在院子角落,准备明天混在建筑垃圾里让陈师傅一起拉走。 至於那几块铁皮肯定要留著,谁知道以后有什么用。 做完这一切,堂屋里的温度下降了不少。 但閆解成心里却没什么感觉,反而有种卸下包袱的轻鬆感。 五吨煤,那可是足足一万斤啊,够他用好几年的了。 至於火箭炉,本就是为了解决取暖问题而生的,现在有了解决方案,它也就完成了使命。 为什么別的穿越者搞东搞西都没事,自己整个破炉子还差点签个保密协议。 也没个穿越者聊天群能让自己取取经,真不人性化。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西屋回到封印。 储物空间的稿纸上,《挖地道》的故事还在继续。高家庄的村民们,还在为保卫家园而与敌人周旋。 还是沉浸在搬运中舒服,没有那么多破事。 閆解成睡了,而在城市的另一头,仓库里灯火通明。 赵工,教授,李工,周工,以及刚刚报到的陈师傅则开始进行了正规验证。 第170章 城巴佬 这个年头,行政命令大於一切,既然一个部长答应给閆解成五吨煤,那自然会有人立刻处理。 上面的人办事確实利索,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钟,閆解成正就著咸菜丝喝第二碗米粥,院门外就传来了卡车的引擎声和剎车片摩擦的尖响。 他放下碗,擦了擦嘴,起身开门。 门外停著一辆带篷布的解放牌卡车,车帮子上还沾著没化乾净的煤灰。 驾驶室里跳下来两个穿著旧工作服,戴著套袖和棉帽子,脸上蒙著灰的汉子,后面车斗里还有两个工人。 打头的一个汉子四十来岁,黑红脸膛,手里拿著个文件夹,看见閆解成,上下打量一眼,客气地问。 “同志,请问这是閆解成同志家吗?” “是的。” 閆解成点点头。 “那您是閆解成同志吧。” “是的。” “哎,您好您好。” 黑脸汉子脸上露出笑容,打开文件夹,指著上面一行字。 “我们是煤建公司三队的,按上级指示,给您送冬季取暖用煤。这是单据,您核对一下,五吨,一万斤。无误的话,请您在这里签个字。” 閆解成接过单据扫了一眼,上面盖著红彤彤的公章,用途写著计划外冬季生活保障特批,发放单位是市里某个物资调配部门。 他心里有数,这就是那封口费兼奖励了。 閆解成很满意,这买卖不亏。 如果以后世的眼光可能是亏了,会有人扯什么专利啊,分成啊什么的。 那都是扯淡。 现在可是58年,建国才几年,一切都是国家的。 讲究奉献的年代你说什么分红?閆解成感觉自己没有那么头铁。 现在閆解成確实可以提条件,但是想想那十年。 而且昨晚他也想了,火箭炉这玩意真的不適合现在普及,尤其是民间普及。 第一很多家住宅的面积都很小,没地方建设土法火箭炉,第二,现在国家发展生產的铁都不够呢,哪里能给住家弄铸铁的火箭炉。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现在国家太穷了,被西方限制技术,一个能在工业生產中,大幅度降低煤耗的设备有多重要,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了。 閆解成穿越到这个世界,一直小心翼翼,甚至有点抠门,但是大义上他永远支持国家。 所以上头禁止民用,閆解成百分百理解並支持,更何况还给了自己补偿不是吗? “没错,辛苦各位同志了。” 閆解成拿出钢笔,在收货人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不辛苦,应该的。” 黑脸汉子收好单据,回头朝车斗一挥手。 “卸车。轻拿轻放,给同志码整齐嘍。” 车斗里那两个工人和司机一起动手,解开篷布。 里面是一个个鼓鼓囊囊的旧麻袋,都用绳子扎得结实实实。 几个工人搭起跳板,开始卸货。 一人留在车上往下送,两人在下面接,一袋袋沉甸甸的煤块被扛起来,稳稳地运进小院。 他们没乱放,直接按閆解成的指引,在小仓库对面的院墙根下,挨著墙,整整齐齐地码放起来。 动作熟练,配合默契,一看就是常干这活儿的老手。 麻袋很沉,每个估摸著得有一百斤上下。 一万斤,就是一百袋。三个汉子来回搬运,额头上很快见了汗,在冷天里冒著白气,但没人喊累,也没人磨洋工。 码放的时候还很细心,底层垫了几块旧砖隔潮,垛子也码得横平竖直,留出通风缝隙。 閆解成想搭把手,被那黑脸汉子拦住了。 “閆同志,您別沾手了,灰大,我们一会儿就完事。您屋里暖和著去。” 閆解成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进屋给师傅们倒水。 约莫半个多小时,一百个麻袋煤在墙根下垒起了一座齐胸高,黑黝黝的小山。 工人们又从车上抱下来几大捆乾燥的草帘子,仔细地盖在煤堆顶上和迎风的那一面,用几块砖头压好边角,以防雨雪和风吹散煤灰。 “閆同志,煤给您码这儿了,草帘子盖著,一般雨雪没事。平时用的时候,从这头取就行。” 黑脸汉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又从驾驶室里拎出两样东西。 一个是用铁丝箍著的,看起来崭新的蜂窝煤炉子,铁皮外壳刷著深灰色的防锈漆,炉膛里还放著几块引火用的刨花。 另一个是摞得整整齐齐的一百块蜂窝煤,用旧报纸垫著,每个煤饼上都规整地分布著十二个圆孔。 “这炉子和蜂窝煤,也是配套给您的。上级交代了,说您原来自己盘的土灶,可能不太安全,让您用这个,经济实惠,也方便。” 黑脸汉子把炉子和蜂窝煤放在堂屋檐下乾燥的地方。 “这蜂窝煤比烧散煤省事,火力也稳,一块能烧好几个钟头呢,晚上封上火,第二天早上还有热气儿。” 閆解成看著那个蜂窝煤炉子和那摞蜂窝煤,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自己真的不如土著,如果自己没有空间和强悍的身体素质,估计早就完了。 蜂窝煤这东西他穿越前只在老照片或者怀旧电影里见过,穿越后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弄煤,弄柴火,甚至自己瞎鼓捣火箭炉,却完全把这茬给忘了。 这玩意儿在2000年以前的城市里,都是最重要的取暖和做饭的东西。 自己可真是一个城巴佬。 “谢谢,谢谢同志们,想得太周到了。” 閆解成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您客气。那没啥事,我们就先回了。” 黑脸汉子带著工人们上了车,卡车引擎轰鸣,掉头驶出了胡同。 送煤的车刚走,閆解成站在院里,看著那一大垛盖著草帘子的煤山和屋檐下的新炉具,浮想联翩。 蜂窝煤和炉子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以前老閆他不用呢? 不了解,有时间得回去问问。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该回南锣鼓巷了。 他先把那个崭新的蜂窝煤炉子搬进堂屋,放在原来火箭炉的位置。 炉子不重,铁皮敲得挺厚实。 回忆著前世短视频里的生炉子方法,这也没地方换蜂窝煤去,只能自己慢慢点。 第171章 小雷师傅 生火步骤很简单,炉子底层放点引柴,上面放一块蜂窝煤,点燃引柴,等煤饼著起来,再往上加一块,调整进风门就行。 很快,两块蜂窝煤被引燃,青蓝色的火苗从那些圆孔里躥出来,安静地燃烧著。 炉体温度上升很快,没多大功夫,堂屋里又重新暖和起来,而且没有烟,比烧散煤乾净,也比烧柴省心得多。 “这才叫过日子。” 閆解成坐在炉边,感受著那温度,舒服地嘆了口气。 他开始盘算,五吨煤,一万斤,就算可劲儿烧,一年烧两千斤顶天了,这得烧五年。 蜂窝煤更是耐烧。 看来,短时间內是不用再操心燃料问题了。 他甚至琢磨著,等开春仓库盖好,得想办法把这煤挪一部分进去,老堆在院里日晒雨淋也不是长久之计。 至於用储物空间放煤,想想还是算了。 閆解成正美滋滋地规划著名,院门又被敲响了。 他以为送煤的落了什么东西,赶紧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著的却不是煤建公司的人,而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穿著半旧的蓝布工装,外面套著棉坎肩,脸上带著憨厚的笑,手里还提著一个帆布工具包。 “您是閆解成同志吧?” 年轻人开口,语气很客气。 “我是,您是哪位?” 閆解成有些疑惑。 “閆同志您好,我姓雷,叫雷振东,是陈师傅的徒弟。” 年轻人自我介绍道。 “我师傅他临时接了別的要紧任务,短时间內过不来了。他走之前特意交代我,您家这修仓库的活儿,后面由我接著干,保证按期按质完成,让您放心。” 姓雷? 閆解成心里莫名一跳,脑子里瞬间闪过“样式雷”三个字。 不会这么巧吧? 难道自己这穿越者光环终於也要引来那位传奇建筑世家了? 他忍不住多看了这雷振东两眼,小伙子长得端正,手上有老茧,確实像个干活的,但气质上好像缺了点样式雷的大师范儿? 雷振东被閆解成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似乎明白他在想什么,苦笑著开口。 “閆同志,您別误会。我虽然姓雷,但跟內城里那位样式雷可不是一码事。人家那是给皇上王爷修园子的世家,我就是个跟著陈师傅学手艺的普通瓦工,祖上三代都是扛活的,八竿子打不著。” 听他这么一说,閆解成心里反而鬆了口气,隨即又觉得有点好笑。 自己真是想多了,样式雷何等人物,估计正忙著给其他更有排面的穿越者修王府花园,改造四合院呢,哪有空来搭理自己这小门小院的仓库工程。 不来也好,省得麻烦,也省得自己心里不自在。 “哦哦,雷师傅,快请进。” 閆解成把雷振东让进院子。 雷振东一进院,目光先被墙根那堆小山似的煤吸引了一下,但他很快移开视线,没有多问。 “閆同志,我师傅都跟我交代清楚了。清理废墟这块基本完了,接下来就是等开春化冻,然后砌墙,上樑,盖瓦,做架子。 料呢,我师傅都联繫得差不多了,该定的都定了,等时候到了就能拉来。工钱,工期,都按原来跟我师傅谈好的走,您看行吗?” 雷振东没绕弯子,说话条理清楚。 閆解成还没答话,院门口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解成,忙著呢?” 是李大爷,背著手溜达过来了,估计是听见这边有动静。 “李大爷,您来得正好。” 閆解成忙招呼。 “这位是雷师傅,陈师傅的徒弟,说陈师傅有別的活儿,后面仓库的工程由他接手。” 李大爷眯著眼打量了一下雷振东,点点头。 “小雷啊,认识。陈师傅手底下几个徒弟里,就数你心细,干活不惜力,泥瓦活儿也扎实。前年胡同口老刘家翻修厨房,就是你带的头吧?活儿干得不错。” 雷振东见李大爷夸自己,赶紧摆摆手。 “老爷子,您还记得呢。那都是师傅教得好,我就是按师傅的吩咐干。” “陈师傅让你来接这活儿,那指定是信得过你。” 李大爷对閆解成说。 “解成,小雷活乾的不错,你放心吧。陈师傅这人我知道,不是靠谱的徒弟,他不会隨便推出来顶摊子。” 有李大爷这句话背书,閆解成直接认可,这就是老爷子的口碑。 而且他本来也不是挑剔的人,只要活儿能干好,按时完成,谁干都一样。 “成,雷师傅,那后面就麻烦你了,一切都按之前和陈师傅说好的办。就是这交接,之前我给陈师傅的定金?” “哦,对了。” 雷振东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张新收条。 “这是我重开的收条,您把之前给我师傅的那张换回来就行。以后有啥事,您直接找我就行。” 閆解成进屋找出陈师傅那张旧收条,换回了雷振东这张新收条。 新收条上金额,项目,收款人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按了个红手印。 “閆同志,您放心,活儿我肯定好好干。开了春,化冻了,我立刻带人进场,保证不耽误您使用。” 雷振东收好旧收条,认真地说。 “好,那就多费心了。” 閆解成点点头。 又说了几句关於料材进场时间,开工大致日期的閒话,雷振东便告辞了,说还要去別的工地看看。 李大爷又跟閆解成閒聊了几句,主也扭头走了。 npc就是好用。 送走两人,閆解成关好院门,回到堂屋。 蜂窝煤炉子里的火已经烧起来了,屋里暖意融融。 燃料危机解除,仓库工程后继有人,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发展。 他不用再为生存的基本需求耗费太多心神,可以更专心地投入到他搬运中了。 昨天李编辑派人捎来了《埋地雷》的几本样书和第一笔稿费通知单。 閆解成从抽屉里拿出那通知单再次看了看,数字不小,有时间得取回来。 自己这不是又有钱了吗? 他往炉子里添了一块蜂窝煤,调整了一下风门,让火焰保持在一个適宜的大小。 然后回到封印里,继续完成《挖地道》的剩余章节。 等完成这本书,也该回校参加期末考试了吧。 第172章 元旦回南锣鼓巷 幸福是什么? 幸福就是猫吃鱼,狗吃肉,奥特曼打小怪兽。 閆解成不是猫狗,但是他也爱吃鱼和肉。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过得很平淡,甚至可以说有些枯燥,但閆解成却很享受。 不用上课,不必应付人际关係,没有生死危机。 生活变得极有规律。 早上练功,然后做一顿简单却热乎的早饭,上午处理一部分信件,分类,回復,下午专心搬运《挖地道》,晚上看看书,或者继续写点稿子。 蜂窝煤炉子成了他生活的中心,不仅提供温暖,更被他开发出了种种功能。 炉盖子上坐个铁皮饭盒,里面放上切成薄片的五花肉,撒点盐和辣椒麵,慢慢烤得滋滋冒油,边缘焦脆。 或者直接把土豆切片,贴在炉盖子上,一定要把握好时间,撒点盐就是一顿美味。 更多时候,是用小铝锅燉菜,土豆,萝卜,白菜,加上几片腊肉或者一小块咸肉,咕嘟咕嘟燉上一锅,汤汁浓稠,就著馒头,吃得那叫一个舒服。 没有生活的压力,有车有房没媳妇,这日子神仙都不换。 偶尔出去採购,他也很少在住处附近的副食店露面,总是骑著自行车,去远一些的菜市场或副食店採购。 每次买的量不多,但种类常有变化,今天买条鱼,明天称点排骨,后天弄点稀罕的豆製品。 他不想被售货员记住,否则大家都吃不饱的年头,你每天这么吃,不被惦记是不可能的。 低调,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尤其在物质享受方面。 时间很快到了年底。 十二月三十一號,星期三。 閆解成算算日子,自己从十一月初出院后搬回小院,再就没回过南锣鼓巷95號那个四合院。 两个月了。 这么久不回去,院里那帮禽兽,不可能不嘀咕自己。 以他对那些禽兽邻居的了解,关於他的八卦,恐怕最少已经衍生出十个版本。 该回去看看了。 閆解成想。 倒不是对那院子有什么感情,主要是閆埠贵。 不管老閆平时怎么算计抠门,自己昏迷住院那三天,他是实打实守在病床前的。 这份情,閆解成记著。 这么久没露面,於情於理,也该回去报个平安,顺便堵堵某些人的嘴。 (刘海中,你最好別回来,我看你我就心堵。刘老二刘老三:你死外面吧,你回到我们屁股就遭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回去,自然不能空著手回去。 尤其是对閆埠贵这种把算计刻进骨子里的人,拿点东西比什么都强。 给钱? 自己明面的学生补助才18.8块每月,容易惹麻烦。 给吃的? 是不错的选择。 閆解成琢磨了半天,想到了自己堂屋里那个蜂窝煤炉子。 这玩意儿经济,实用,最主要是省钱。 閆家人口多,冬天取暖是个难题,送这个,绝对送到他心坎上。 说干就干。他跑了一趟百货公司的日用杂品柜檯。 一问价格,带烟囱的蜂窝煤炉子,九块钱一个。 这价格不便宜,相当於普通工人四五天的工资。 更要命的是,这玩意儿居然要票,专门的蜂窝煤炉具购买证。 幸亏之前找李编辑要了一个,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閆解成掏钱掏票。 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看他一个学生模样的人来买炉子,还特意问了句。 “同志,你家大人让买的吗?这炉子可得注意通风,煤气中毒不是闹著玩的。” “谢谢您提醒,我知道的,给家里老人买的。” 炉子买好又去旁边的煤店,买了蜂窝煤。蜂窝煤竟然不要票,价格倒不贵,一毛二分一块。 他直接买了一百块,十二块钱。 这些加起来,二十多块出去了。 看著崭新的炉子和摞得整齐的一百块蜂窝煤,閆解成觉得差不多了。 想了想,又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个午餐肉罐头,塞进隨身带的帆布书包里。 找个板车把炉子,和蜂窝煤一起拉上,直奔南锣鼓巷。 靠近熟悉的地界,他心里感觉不到开心,一点都没有,可能是自己住习惯了。 两个月的独居生活,让他习惯了清静。 四合院那种毫无隱私,充满算计的氛围,就像一张网,让他下意识地想抗拒。 “不知道这回,又会出什么么蛾子。” 閆解成心里嘀咕著。 进了南锣鼓巷,熟悉的青砖灰瓦映入眼帘,两个月,没有任何变化。 快到95號院门口时,他放慢了速度。 院门虚掩著,里面隱约传来孩子跑闹和大人呵斥的声音,一股活气息扑面而来,与他小院的安静截然不同。 他把书包挎好,然后解板车上绑炉子的绳子。 刚解到一半,院门被从里面推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正是閆解成的亲爹,閆埠贵。 閆埠贵今天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眼镜腿用胶布缠著,一抬头,正看见閆解成在门口卸货。 他先是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老大?” 閆埠贵的声音中有一些惊喜。 “你回来啦?这是?” 閆埠贵的声音吸引了其他人。 中院正在洗衣服的秦淮茹直起身子,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来到中院门往前门口张望。 正在劈引柴的傻柱也停了手,拎著斧头凑过来看热闹。 前院东厢房窗户后面,似乎也有人影晃动。 閆解成把炉子稳稳搬下来放在地上,这才直起身,对閆埠贵笑了笑。 “爸,我回来了。学校元旦放了一天假。这不,想著家里冬天冷,给您和我妈买了个蜂窝煤炉子,还有点蜂窝煤,取暖方便点。” 他的声音保持在恰好能让院里探头探脑的人听清楚的程度。 閆埠贵看著地上那崭新的炉具和蜂窝煤,又抬头看看长高了些的大儿子,欣慰的点点头。 “哎哟,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买这么些东西干啥。这得花多少钱啊。还用了票吧?你这不会过日子啊。” 閆埠贵嘴上埋怨著,手却已经摸上了那炉子。 他是真需要这个。 一直听同事说这玩意省煤,他眼馋好久了,一直弄不到票。 “没花多少钱,我先把东西搬进去。这炉子现在就能装上试试。” “哎,好,好。” 閆埠贵连忙帮著搬东西。 秦淮茹已经走了过来,脸上带笑。 “解成回来啦?气色真好。买这么大件东西,可真孝顺。” “嫂子。” 閆解成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没多话,搬著炉子径直往家走。 傻柱凑到那堆蜂窝煤跟前,用脚拨拉了一下。 “行啊,解成,出息了。这蜂窝煤可是好东西,耐烧。这一百块,够三大爷家烧好些日子了。哪买的?还有票不?” 閆解成没停步,只回了一句。 “百货公司,只有一张票。” 他知道傻柱这人混不吝,懒得跟他多纠缠。 閆解成把炉子放在自家门口屋檐下,又返回去拿烟囱和煤。 杨瑞华听到动静也开了门,看见閆解成和地上的东西,也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笑容。 “老大回来了。快进屋,外头冷。” 又对著炉子念叨, “买这个干啥,多贵呀。” “你知道个啥,我同事说这玩意省煤,我早就想买了,一直没票。” 閆埠贵把杨瑞华的话堵了回去。 “妈。” 閆解成叫了一声,把东西都归置到门口。 “炉子现在装还是等会儿?” “装,现在就装。我看看这玩意儿怎么个用法。” 閆埠贵围著炉子转圈研究。 閆解成放下书包,从里面拿出那个用报纸包著的午餐肉罐头,递给杨瑞华。 “妈,这个您收著,晚上添个菜。” 杨瑞华接过午餐肉罐头,笑的很开心。 “哎哟,还带这个回来,晚上吃啥不行,过年的时候再吃。” 听到风声的邻居,也三三两两地溜达到了前院,目光都看向那蜂窝煤炉子和閆家父子身上,低声议论著什么 閆解成直起腰,扭头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他知道,今晚全院的热搜被自己包了。 第173章 贾张氏的算计 閆解成对於自己是不是热搜第一名根本不在乎,他又不是头条汪,就想著上头条。 隨著閆解成搬著那崭新鋥亮的蜂窝煤炉子走进院子,整个四合院的眼神全部开始欻欻他。 为什么一定要带上崭新鋥亮这俩词,因为这是新的炉子啊,院子里其余人家不崭新的都没有呢。 也就是说閆解成帮著閆埠贵提前实现了第一个第一。 其反响不次於以后閆埠贵第一个买电视。 晚饭时分,各家各户的饭桌上,话题几乎都绕不开突然回来的閆解成,以及他带回来的那个炉子。 前院阎家。 阎埠贵捧著个二合面窝头,就著咸菜疙瘩,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感觉现在手里的就是山珍海味。 他一边吃一边对杨瑞华念叨。 “看见没?老大。咱家老大。出去上学就是不一样,知道惦记家了。这炉子,百货公司的正经货,九块钱呢。还有这蜂窝煤,实打实的好煤。 这孩子,肯定是把学校发的补助,攒著给家里办置了。他心里有咱这个家啊。” “出息了,真的出息了。” 杨瑞华小口喝著棒子麵粥,心里也是高兴,但更多的是心疼钱。 “东西是好东西,暖和又乾净,可这也太破费了,九块钱,还得要票,老大自己在外头不定怎么省吃俭用呢。还有那罐头,我摸著是铁皮的,肯定不便宜。” “头髮长见识短,你懂个六。” 阎埠贵打断她,眼镜片后的小眼睛闪著精光。 “咱老大这是隨我,知道这叫啥不?这叫投资。老大这是告诉院里人,他閆解成有本事,能弄来紧俏东西,你看今天那些人眼神没?尤其是刘海中和易中海的眼神,都快妒忌的冒火了。 所以说这钱花得值。老大有出息,以后咱们的日子才能更好。” 他美滋滋地咬了口窝头,仿佛嚼出了肉味。 “等会吃完饭我就把炉子装起来,试试火。今年冬天,咱们屋指定暖和。” “也不知道老二带老三老四去哪野去了,他们三个要是再有一个向老大这么出息,那咱以后的日子也就没谁了。老二还是不够努力,等他回来还是得加加码,別天天四处跑,这个假期我给他补补课。” 杨瑞华听了点点头,想想自己家要是出俩干部,那日子,谁家能比。 自己老二閆解放確实得抓紧了,都是一个爹一个妈的,凭啥老大行老二不行,老二不行,不是还有老三老四呢么。 正在外面疯玩的閆解放喷嚏狂打不止,老三老四也跟著打喷嚏。 中院贾家。 晚饭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麵粥和一小碟没油水的熬白菜。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三角眼瞥著前院方向,嘴里嚼著白菜帮子,含糊不清地对儿媳妇秦淮茹和儿子贾东旭说。 “瞅见没?老閆家那大小子,真抖起来了。一个炉子,说买就买,还带著一百块蜂窝煤。那蜂窝煤炉子票,现在多难弄啊,听说黑市上都少见,他一个学生,哪来的门路?” 秦淮茹低著头默默喝粥,没接话,努力的扮演一个小透明。 贾东旭扒拉著碗里的粥水。 “人家是大学生,认识人多唄。妈,你说那炉子真那么省煤?比咱家这破炉子强?” “强。怎么不强。” 贾张氏声音拔高了些。 “早先街道推广的时候我就听说了,烧这个比烧煤球省多了,一块煤能顶半天,还没灰。那时候不要票,只要十块钱。院里这帮人精,一个个都捨不得那十块钱,都想让別人家先安,看看效果。 结果可好,你等我,我等你,谁都没安。等周边胡同有人安了说好,再想去买,要票了。” 她越说越气,仿佛自家没赶上不要票的时候买这个炉子,全是院里其他人的错。 “现在好了,老閆家买个新炉子。閆解成现在路子野了,能弄到票。” 她眼珠一转,看向儿子, “东旭啊,你是易中海的徒弟,跟他关係近。要不你去跟他念叨念叨?閆解成现在是大学生了,认识的人多,有本事,是不是能帮咱们院里的邻居,也想想办法,弄点那个炉子票? 你师傅不是天天说咱们院是文明四合院,邻里之间就该互相帮助嘛。尤其是咱们家,你爹走得早,就靠你一个人工资,日子多紧巴,要是能有个省煤的炉子,那能省下多少钱粮?这也是互相帮助不是?” 听了贾张氏的话,贾东旭有些犹豫。 “妈,这合適吗?解成刚回来,咱就让人家帮忙弄票。而且上次他回来,淮如去要鸡汤都没要来。” “有什么不合適的。” 贾张氏一瞪眼。 “他閆解成也是院里长大的,现在有本事了,帮帮老邻居怎么了?再说了,又不是白要,咱们花钱买。你师傅是院里的一大爷,为全院谋福利是他的责任。你去跟他说,他肯定得管。” “而且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你媳妇废物,啥都没要来。” 秦淮茹悄悄扯了扯贾东旭的衣角,小声说。 “东旭,妈说的也有道理。要是真能弄到,咱家冬天也好过点。” 贾东旭看看母亲,又看看媳妇,点点头。 “行,那我吃完饭去我师傅家坐坐。” 在贾家算计閆解成的时候,易中海正和刘海中喝著散装的高末茶。 刘海中是听说閆解成回来了,还带了紧俏货,心里那股子醋劲又泛上来了,所以特意跑来找易中海。 “老易,你说这閆解成,走了两个月,冷不丁回来,就整这么大动静。一个蜂窝煤炉子,还一百块煤,显摆他有钱有门路是吧?” 刘海中抿著茶水,语气泛酸。 “我家光齐在厂里也是积极份子,怎么就没见他给家里弄点这实惠东西?” 易中海慢慢吸溜著热茶,没接刘海中的话茬,心里也在盘算。 閆解成回来,还带著东西,这举动本身没什么,孝顺父母,谁也挑不出理。 可麻烦就麻烦在,那蜂窝煤炉子票现在確实金贵。 閆解成能弄到,说明他可能真有路子? 这年轻人,自从考上大学以后,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他不太想招惹閆解成。 第174章 聪明的易中海 刘海中不爽,是因为閆解成夺了他家的风头,是面子问题。 易中海不同,他更看重实际。 上半年因为捐款的事,他被街道王主任敲打得不轻,好不容易最近风声过去了,四合院又恢復了他主持公道的局面。 閆解成就像个不稳定的因素。 易中海现在最希望的,就是閆解成赶紧大学毕业,然后分配个好工作,搬出四合院,最好再也不回来。 大家各自安好,別影响他对这个院子的控制力。 易中海甚至比閆埠贵都希望閆解成有好工作,赚大钱那种,再也看不上这个四合院。 最好能和閆埠贵断绝关係。 正想著,门外传来贾东旭的声音。 “师傅,在家吗?我东旭。” 易中海示意一大妈去开门。 贾东旭进来,先跟刘海中打了招呼,然后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易中海说。 “师傅,没打扰您吧?有点事想跟您说说。” 刘海中识趣地起身。 “你们聊,我家里还有点事。” 易中海也没阻拦,送走了刘海中。 等刘海中走了,贾东旭在易中海对面坐下,一大妈给他倒了碗水。 “东旭,什么事?工作上遇到难处了?” 贾东旭是他徒弟,也是他选择的养老人。 “不是工作,师傅,是关於解成带回来的那个蜂窝煤炉子。”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怕啥来啥,刘海中刚说完,贾东旭又来了。 “炉子怎么了?” “我娘,还有我媳妇,都觉得那炉子挺好,省煤,乾净。听说解成路子广,能弄到票。” 贾东旭照著贾张氏教的话。 “我娘说,解成现在是大学生了,认识的人多,有本事。您是院里的一大爷,能不能跟解成说说,看看他能不能帮帮咱们院的邻居,也想想办法,弄点那个炉子票? 咱们院不少人家冬天取暖都困难,尤其是像我们家这样的,要是都能用上省煤的炉子,也能省下不少钱。当然,不让解成白忙活,该多少钱多少钱。” 易中海听完,心里暗骂贾张氏会算计,自己不出头,攛掇儿子来找他。 帮全院弄炉子票? 说得轻巧。那玩意儿是隨便能弄到的吗? 閆解成那张票还不知道怎么来的呢。 让他去开这个口,不是明摆得罪閆解成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东旭啊,你的想法是好的,邻里互助,节约资源。不过这事,没那么简单。” “首先,解成那张票是哪来的,咱们不清楚。可能是学校奖励,也可能真是他托人买的。不管怎样计算,那都不是容易的事。 让他帮全院弄票,你觉得可能吗?咱们將心比心,换成你,你乐意吗?” 贾东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其次,就算解成愿意帮忙,他一个学生,有多大能量?能弄来一张两张可能,全院十几户人家,他上哪儿弄那么多票去? 现在这东西多紧俏,你们不是不知道。到时候票弄不来,或者只能弄来一两张,给谁家不给谁家?这不是製造矛盾吗?咱们院可是文明四合院,要团结。” 贾东旭被说得低下了头。 易中海语气放缓。 “东旭,你家困难,冬天取暖是实际问题。这样,我回头看看,能不能从厂里工会想想办法,哪怕先弄点厚实的旧棉帘子把窗户门缝堵严实点,也能省点煤。至於炉子票先从长计议。 解成刚回来,咱们也別急著去麻烦他。” 贾东旭点点头,嘴上说著。 “师傅,我明白了。是我想岔了。那麻烦您费心,看看有没有別的招。” “嗯,放心吧,我能不惦记你吗?” 易中海拍拍贾东旭的肩膀。 “天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这事,就別到处嚷嚷了,尤其別让你妈再去跟別人说,免得大家空欢喜,再闹出误会。” 送走贾东旭,易中海坐回椅子上。 贾家这事,算是暂时按下了。 但他知道,院里对閆解成那炉子眼热的人,绝不止贾家。 閆解成这次回来,恐怕不会太清静。 你说你就不能老实点在学校上学?非得回来干啥? 而且上次住院为什么不直接病死? 閆解成不知道易中海的碎碎念,如果只是碎碎念,閆解成不会当回事,但是他要知道易中海希望他病死,那肯定给易中海找点事。 院子里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记吃不记打的货。 吃完饭,閆解成爷俩把炉子已经安装好了。 四节烟囱从炉子后方接出,拐了个弯,从窗户上方特意挖的圆洞伸出去。 閆埠贵亲自生的火,此刻两块蜂窝煤已经烧得透亮,青蓝色的火苗稳定地燃烧著,散发出持续而温和的热量。 西厢房本来就不大,很快就被烘得暖融融的,比烧煤球时那种忽冷忽热的感觉强了太多。 閆解成和父母围坐在炉边,杨瑞华拿出了平时捨不得吃的瓜子,閆埠贵破例没算计数量。 一家人说著閒话,主要是閆埠贵和杨瑞华问他在学校的生活,身体怎么样,和同学的关係等等,尤其是上次住院的原因。 閆解成挑能说的说了些,但是想了一下,基本都是不能说的。 难道能告诉老两口子,自己这半年弄死三个人? 还是告诉老两口自己现在身家过万? 所以他说的都是最基本的校园生活,至於现在自修课程,那绝对得严格保密。 他能感受父母那种喜悦和自豪。 这感觉不坏,虽然他知道閆埠贵的喜悦里必然掺杂著对算计。 夜深了,炉火被小心地封上,只留一丝缝隙保证不熄灭,这样明天早上屋里还能有热气。 三个皮猴子也都回来了,被閆埠贵抓过去教育。 从自己的教育心得,到自己老大多么多么出息,最后说到了炉子。 閆解成才不管那三个熊孩子的哀怨,躺在自己的木板床上,感觉不是那么舒服,没有封印的感觉。 院子很安静,但他仿佛能听到其他窗户后面,那些议论。 他翻了个身,不再去想那些人。 这次回来,主要是看閆埠贵和杨瑞华,东西送到,任务完成。 这是替原主尽孝而已。 第175章 阎埠贵的爱 由奢入简易,由简入奢难。 閆解成现在可是深刻的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閆解成就醒了。 不是被生物钟叫醒的,而是被浑身的酸疼给硌醒的。 身下是家里那张睡了十几年的旧木板床,褥子薄得能数清里面垫了几层旧棉絮,硬邦邦的床板硌得他胯骨疼。 翻个身,床板跟著吱呀作响,那股发霉的的味道混著潮气从被褥边缘钻进鼻子。 他闭著眼,脑子里却想的全是自己小院西屋,想的是那铺被自己弄热乎乎的土炕,还有暄软厚实的棉褥子。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閆解成在心里再次默念了这句话。 在小院独自生活两个月,別的没学会,这身子骨倒是被自己养得娇贵了。 才吃几天饱饭啊,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閆解成吐槽了一下自己。 他挣扎著坐起身,没有封印的束缚,起床那叫一个快,看了一眼睡在旁边的倒霉孩子閆解放,閆解成心情舒爽了不少。 昨晚这三个熊孩子被閆埠贵一顿输出,閆解放是承受火力的重点,谁叫他年纪在三个小的里最大。 閆解放被閆埠贵喷的差点自闭,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原生家庭了,晚上回屋睡觉一直念叨想要离家出走。 然后小眼睛就死死的瞪著閆解成,被閆解成几个爱的巴掌打老实了。 閆解成发誓绝对是爱的巴掌,否则现在自己全力输出,估计閆解放就得躺板板。 穿好衣服以后,简单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骨头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窗外杨瑞华在院里扫地,还有閆埠贵也起床开始洗漱了。 美好的一天,在四合院特有的背景音中开始了。 要是后院没有刘海中打孩子的哭闹声就更好了,閆解成心软,看不得这个。 洗漱完,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那张旧八仙桌旁吃早饭。 今天破例,没有像往常那样喝能照见人影的稀粥糊糊。 杨瑞华熬了一锅稠稠的白菜汤,里面难得地飘著几点油星。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主食是杂合面窝头和米糊糊。 量虽然依旧不多,但比起平时,已经算得上丰盛了。 植物哪个午餐肉罐头,閆解成交出去就没想著今天能吃到。 其实不怪閆埠贵和杨瑞华抠门,这年头物资匱乏,有点好东西,都是藏著掖著的,要么等过年吃,要么等来客人的时候吃。 閆埠贵照例主持分餐。 他拿著长柄勺子,神情严肃,目光在四个孩子和杨瑞华之间扫过,最后落在閆解成面前的粗瓷碗里。 “老大刚回来,在外面学习辛苦,得多吃点。” 閆埠贵说著,手腕一沉,一勺子稠稠的带著白菜叶的汤稳稳落在閆解成碗里,然后才分给其他人。 閆解成感觉的到,自己的汤明显比舀给其他人的要多出不少。 接著分窝头,閆解成拿到的那一个,个头似乎也稍稍大了那么一圈。 閆解放,閆解旷几个半大小子眼睛盯著閆解成的碗,喉结动了动,但没人敢吭声。 杨瑞华低著头,小口喝著自己碗里清汤寡水的糊糊,仿佛没看见。 閆解成看著自己碗里的菜汤和窝头,心里没什么感动,只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这就是閆埠贵的父爱表达方式。 他拿起窝头咬了一口,什么也没说,就著温热的菜汤,安静地吃了起来。 饭桌上除了吃饭的声音和偶尔碗筷碰撞的轻响,没什么人说话。 閆埠贵一边吃,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著每个人的动作,尤其是几个小的,生怕谁多夹了一筷子咸菜。 閆解成要是多吃一点,那是应该的。 吃完饭,閆解成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对閆埠贵说。 “爸,学校元旦就放一天假,我晚上就得回学校去。有些学习资料还落在同学那儿,我上午得去拿一趟,顺便看看同学,下午就直接回学校了。” 閆埠贵正小心地把桌上掉落的窝头渣捏起来放进嘴里,闻言愣了一下,抬起头扶了扶眼镜。 “现在就走?这刚回来。” “学校有安排,假期短,还得准备期末考试,过几天考完试就好了。” 閆解成给出的理由很充分。 学校的元旦假期確实是一天,而且他確实不想多待,这硬板床睡一晚足够了。 閆埠贵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被掩盖过去。 “学习要紧,学习要紧。那你路上小心,回学校也別太省著,该吃吃。家里你放心,你买的炉子好使得很,昨晚屋里可暖和了。” 他又想起什么。 “对了,那罐头等你过年回来再吃?” “您和我妈留著吃就行,本来就是带回来给你们添菜的。” 閆解成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帆布书包,里面就几件隨身物品和一本书。 杨瑞华在家里没啥地位,小声交代了一句。 “在外头,照顾好自己。” “嗯,知道了妈。” 说完这些,摸了摸閆解娣娣小脸,塞给几个熊孩子一人一颗糖。 閆解成没多耽搁,背好书包就出了门。 走出房门,正好碰上秦淮茹从外面回来。 秦淮茹抬头看见他,脸上立刻挤出温婉的笑。 “解成这么早出去啊?” “嗯,嫂子,回学校。” 閆解成点点头,脚步没停。 他和秦淮如也没啥交集,也不想有啥交集,自己又不是何雨柱那二傻子。 前院其他人家正在晒被子,看见閆解成,也笑著招呼了一句。 閆解成同样点头回应,脚下不停,径直走出了95號院门。 他没有直接去公交车站,而是拐了个弯,往红星中学的方向走去。 红星中学的门房,李大爷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坐在小煤炉子边烤火,手里拿著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 看见閆解成进来,老头儿眼睛一亮,脸上笑开了花。 “哟。解成?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放假了?” “李大爷。” 閆解成笑著走进门房,从书包里掏出一条用旧报纸包好的大前门香菸,塞到李大爷手里。 “回来看看您。也没啥好孝敬您的,您抽著。” 第176章 和阎埠贵比算计? 一条烟。 不再是以前的一包。李大爷拿著那条烟,愣了一下,隨即笑容更深了,皱纹都堆在了一起。 他没推辞,小心地把烟放在箱子里,拍了拍。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这么些东西。快坐下,烤烤火。在学校咋样?没人欺负你吧?” 一连串的问题从李大爷嘴里问出。 “好著呢,李大爷。” 閆解成在炉子边的小马扎上坐下,接过李大爷递过来的热水。 “吃得好,睡得香。” “那就好,那就好。” 李大爷上下打量著閆解成,见他气色红润,身上衣服也乾净整齐,確实不像受苦的样子,心里更高兴了。 爷俩就著炉火,东拉西扯地聊了起来。 李大爷讲学校新来的老师闹的笑话,讲胡同里最近的新鲜事,閆解成则挑些学校的趣闻和写作的进展说说。 聊得热火朝天,小小的门房里充满了暖意和笑声。 李大爷是真高兴。 他在学校看大门好几年了,送走的学生一茬又一茬,毕业后再回来看他的,寥寥无几。 像閆解成这样,不仅记得他,还能坐下来陪他嘮嗑,更是凤毛麟角。 至於说带烟给他的,就閆解成一个人。 他不是缺那口烟,缺的是这份心意。 閆解成在门房坐了差不多一个钟头,看看时间不早,便起身告辞。 李大爷一直把他送到校门口,看著他走远,才乐呵呵地往回走。 老头儿心里很暖,觉得这个冬天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就在閆解成和李大爷嘮嗑的这段时间,南锣鼓巷95號院里,气氛又开始诡异了。 虽然这里的气氛一直诡异。 易中海早上出门时,就被好几个邻居偶遇了。 西厢房的张婶,前院的老吴,还有后院的许大茂他妈,话里话外都绕著閆解成带回来的蜂窝煤炉子打转。 中心思想很明確, 一大爷,您德高望重,能不能出面跟閆解成那孩子说说,让他帮帮忙,也给咱们院其他人家弄弄那炉子票? 咱们花钱买,不让他白忙活。 易中海心里烦得不行,但是又不能说出来。 你让易中海说啥? 说我也搞不定閆解成,我巴不得他立刻死那? 那不是跌份吗? 说又不能说,只能敷衍著打著哈哈应付过去。 他知道,这都是昨晚贾东旭去他家的事,不知怎么传出去了。 或者就是贾张氏那张破嘴四处嚷嚷的结果。 这帮人,见著点好处就跟苍蝇见了屎似的。 他本来打定主意不去触閆解成的霉头,可架不住中午回来,又有两三家堵在门口。 连一向不太掺和这些事的后院聋老太太都颤巍巍地过来,说屋里冷,让易中海想想办法。 易中海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了,再不出面,他这一大爷的形象就要受损。 他琢磨了半天,决定还是去閆家一趟,探探閆埠贵的口风,看看閆家父子什么反应。 打定主意,易中海背著手,来到了前院閆家的门口。 閆埠贵正看著那个新蜂窝煤炉子,炉子封著火,隱隱能透出一些热气。 他看见易中海,忙站起身。 “老易,您怎么有空过来了?快来屋里坐,屋里暖和。” 易中海点点头,走进了房间,然后打量著炉子。 “老閆,我就是过来看看,听说解成那孩子回来了?还给家里带了这么个好东西,你家老大这是真孝顺啊。” 閆埠贵一听这话,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可不是嘛。老大心里惦记著家呢。这炉子,百货公司的,九块钱。还用了票。孩子肯定是把补助都省下来给家里买的。” “孩子顾家,是你们老閆家的福气。” 易中海顺著夸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老閆啊,院里不少邻居看到这炉子,都说好,省煤又乾净。现在大家都不富裕,煤也不好买,就有人托我问问,解成这孩子,现在交际广,路子多,不知道方不方便,帮咱们院里的老邻居们也想想办法弄张煤票? 当然,该多少钱多少钱,票要是难弄,大家也理解,就是看看有没有这个可能?” 听了易中海的话,閆埠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差点大喊mmp。 帮全院弄票?开什么国际玩笑。 先不说老大有没有这个本事,就算有,那得搭进去多大的人情? 不管到什么时候,在哪个朝代,这人情债可是最不好还大。 再说了,票弄来了,卖给谁不卖给谁? 都是邻居,得罪哪个都不好。 最关键的是,老大已经走了,易中海你个老傢伙来晚了啊。 他几乎是瞬间就考虑清楚了,然后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哎呀,老易,这邻里確实是应该互相帮助。可是不瞒您说,老大他一早就走了,说是学校功课紧,元旦就一天假,晚上就得赶回去。 这会儿估计都快到学校了。而且这票的事,他一个学生,哪有什么路子啊?您看这咋办呢?” 易中海听到閆解成已经走了,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浑身一阵轻鬆。 走了好,走了妙,走了呱呱叫。 閆解成一走,省得他当面为难。 想到这,他立刻顺势下坡,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 “你家老大已经回学校了?哎,学习要紧,学习要紧。我也是受大家所託,顺口一问。既然解成已经回去了,那就算了。 孩子学习忙,咱们也不能老打扰他。老閆,你这炉子好好用,暖和著呢。我先回了啊。” “哎,老易您慢走。” 閆埠贵把易中海送出门。 看著易中海背著手离开的背影,閆埠贵撇了撇嘴,吐了一口唾沫。 然后他回椅子上坐下。 帮全院弄票? 不知道易中海那老傢伙是不是疯了,敢有这样的想法。 老大带来的好处,自己家关起门来享受就行了。 至於院里的风言风语,閆埠贵呵呵冷笑一声。 我是谁? 我可是抠门之神啊,想从我家占便宜? 想屁吃呢。 与此同时,閆解成已经坐上了返回海淀的公交车。 他靠著有些冰凉的椅背,闭目养神。 第177章 哈了滨 生活总要继续,不会因为有易中海的算计而停止。 可能是因为没有一直生活在四合院的缘故,所以閆解成对於那些禽兽的禽兽行为没啥太大的感觉。 想回家就回家,不想回就不回,他们也影响不到自己。 而且南锣鼓巷95號院里那些算计,有閆埠贵那个老抠顶在前面,閆解成相信,没人能从他这占到什么便宜。 老閆或许会为了面子说些漂亮话,但是也就仅限於说说,但要从閆家拿到真金白银的好处,难。 回到海淀小院的閆解成,再次回归自己的生活节奏。 元旦过后,摆在眼前的任务就是期末考试。 大学的寒假通常从一月中旬放到二月底三月初,具体看年份和校歷。 五九年这会,四九城大学的寒假时间差不多在一月中下旬开始。 考试则压缩在放假前的一周多时间里,排得很满。 不过这对閆解成而言,根本不算个事儿。 整个学期他虽然大部分时间在家自修,但该看的书一本没落,该背的內容早就滚瓜烂熟。 过目不忘了解一下。 那些在其他同学需要挑灯夜战复习的科目,在他眼里,跟翻看閒书差不多。 就是没有过目不忘,某些穿越者前辈提供的储物空间放一本书,直接抄袭也不是不能借鑑。(感谢读者老爷提供的抄袭方法) 考试在元月七號这天全部都结束了。考完以后自然是冰火两重天。 走出最后一场考试的教室,閆解成长长舒了口气。 他可以拍胸脯说,自己根本没尽全力,甚至有意在某些题上收手了,答得中规中矩。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现在閆解成越来越知道中庸之道。 上次晕倒已经够引人注目了,成绩上再拔尖到离谱,未必是好事。 天下第一最危险,天下第二才安全。 你看武侠小说中,那些被挑战的不都是天下第一吗? 閆解成刚想找同寢室的人,班长陈建军走了过来。 陈建军这半年来因为性格爽朗,办事靠谱,在同学中威信挺高。 “解成,考完了?感觉咋样?” 陈建军拍拍他肩膀。 “还行,应该都能过。” 閆解成笑笑。 “那就好。对了,系里王主任让我通知你,明天上午九点,到学校来一趟,老校长找你。” 陈建军压低了些声音。 老校长直接找学生,这事儿不常见。 但是老校长找閆解成,那是最正常不过的好不好。 就这几个月,閆解成见到校长的次数比系主任见到校长的次数都多。 閆解成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谢谢班长。” 老校长找他? 会是什么事? 火箭炉那件事,老校长理论上应该不知道的啊。 难道是《美国佬是强盗》那首歌又有什么后续? 还是关於他自修学习的什么评估? 好难猜啊。 猜不到就不猜。 老男人的心思你別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脑子里转过几个念头,没理出个头绪。 閆解成摇摇头,不再瞎猜。反正明天就知道了。 考完试,这个学期算是结束了。 同寢室的几个人早就约好,晚上一起去东来顺撮一顿,算是学期结束的聚餐。 没了周文渊那个搅屎棍,寢室气氛和谐多了。 王铁柱几个人加上閆解成,关係算不上多亲密,一起睡了那么久,这同窗之谊是有的。 他们六个都知道閆解成前几个月昏迷,差点没醒过来,后来更是申请了特殊的学习方式,不用天天来上课。 羡慕肯定是有点羡慕,但更多的是关心。 不用上早七,谁不羡慕,但是自己等人这身体根本也昏不了三天啊,所以只能说羡慕。 东来顺的铜锅子烧得热气腾腾,清汤锅底翻滚著,羊肉片切得薄如纸,在沸水里一涮即熟,蘸上麻酱,韭菜花,腐乳调好的小料,入口鲜嫩。 这年头,能下馆子吃顿涮羊肉,绝对是奢侈享受。 七个人凑了钱和肉票,狠狠心,点了七盘羊肉,一些白菜,豆腐,粉丝。 锅里热气升腾,羊肉的香气瀰漫开来。 几口热肉下肚,驱散了从外面带来的寒意,话匣子也打开了。 “解成,你后来那检查,到底查出个啥没?咋就突然晕那么久?” 赵文博一边捞肉,一边关切地问。他性子直,有啥说啥。 “医院也没查明白,就说可能是劳累过度,精神紧张。” 閆解成含糊道,夹了片白菜。 “睡了一大觉,就好了。” “肯定是写文章累的。” “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王铁柱嗓门大,端起装著白开水的杯子。 “来,以水代酒,祝咱们閆大作家以后文思泉涌,也祝咱们几个,考试全过,下学期顺利。” “干。” 几个人笑著碰杯。 话题很快转到寒假安排。 双胞胎家住天津卫,考完试就准备回家,其他人也是天南地北的。 王铁柱家远,在东北大兴安岭林区。 “铁柱,你这回去一趟,路上就得折腾好几天吧?” 赵文博问。 “可不是嘛。” 王铁柱抹了把嘴。 “得先坐火车到哈了滨,再倒车,最后还得坐林区的运材车。不过,我们那儿冬天才叫有意思呢。林海雪原,一眼望不到边,雪能没到大腿根。 运气好还能跟著伐木队进山,那大木头,几个人都抱不过来。冬天还能套兔子,逮傻狍子,那肉,燉上粉条,香迷糊了。” 他描述得绘声绘色,带著东北人特有的豪爽和对自己家乡的自豪。 其他几个人听得津津有味,但也只是听听,他们寒假有別的安排。 而且都大半年没回家了,肯定有点想家。 王铁柱说完,看向閆解成。 “解成,你寒假咋安排?” 閆解成筷子顿了顿。 “还没定,估计还是回家,写点东西。” “嗐,写东西哪儿不能写?” 王铁柱大手一挥。 “要不,你跟哥回东北玩玩去?见识见识咱们北国风光。保管跟你这四九城不一样。我们家地方大,住得开。就是条件艰苦点,没你这儿方便。” 第178章 去东北? 去东北?大兴安岭? 閆解成心里真的动了一下。前世他也没去过真正的林海雪原,只在电视和书里看过。 尤其是2025年以后的短视频,好多人花钱找罪受,一定要体会一下发配到感觉。 穿越到这个年代,活动范围基本就在四九城,最远不过去郊外转转。 如果能去溜达一圈,体验一下截然不同的生活,似乎很不错? 尤其是,他现在不差钱,而且身手不错,只要不遇上军队或者地震,自保应该问题不大。 “铁柱,你们家具体在哪儿?” 閆解成问。 “黑河地区,呼玛县那边,挨著黑龙江。我们林场叫红旗林场。” 王铁柱见閆解成有兴趣,更来劲了,详细说了地址和大致路线。 “你要真想去,给我个准信儿,我提前给家里拍个电报,让我爹有个准备。” “我考虑考虑。” 閆解成没立刻答应。 “要是去,也得等我把手头一些事处理完。到时候怎么联繫你?” “成。你要决定了,就往我们林场发电报,写我名字就行。我们场部有电话,但不好打,还是电报稳当。” 王铁柱很高兴,感觉閆解成给自己面子了,大冬天能去大兴安岭地区,那绝对是生死之交。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钟头,大家聊得尽兴。 最后算帐分摊,閆解成也没爭著多付,该多少是多少,免得让同学不自在。 走出东来顺,几人互道珍重,约好开学再见,便各自散去。 閆解成骑著自行车回到小院。开了门,屋里还残留著封火后的一丝暖意。 他捅开炉子,加了块蜂窝煤,看著火苗重新燃起,屋里渐渐回暖。 坐在炉边,他脑子里开始琢磨两件事。 一是王铁柱的邀请。去东北林区过个不一样的寒假,诱惑力不小,而且还可以採风,给自己以后写东北的故事走个明路。 杨靖宇,赵一曼等等都是值得大写特写的存在。 但这年头出门很复杂,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得仔细规划一下。 时间,路线,安全,要带的东西,尤其是,得把手头紧急的事情处理完。 《挖地道》还剩个尾巴,读者专栏的稿子要提前备几期,还有老校长明天找他,到底什么事? 这直接关係到他寒假能否自由行动。 而且最重要的介绍信,到底去哪里开? 是去学校开还是去报社开? 这都需要考虑清楚。 想来想去,决定等明天见过老校长再说。 如果没什么特別重要的事,去东北转转,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反正要找个理由不回南锣鼓巷。 第二天上午,閆解成准时来到学校。 校园里比考试期间冷清了许多,大部分学生考完最后一门就直接回家了,只有少数没走的,估计是今天的车票。 他像回家一样,直接来到行政楼的老校长办公室。 敲门前,他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这是对老校长的尊重。 “进来。” 里面传来老校长的声音。 閆解成推门进去。办公室还是老样子,简朴,书多,窗台上的几盆绿植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有点蔫。 老校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戴著老花镜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摘了眼镜,脸上露出温和笑容。 “解成来了?坐。” 老校长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校长好。” 閆解成规矩地坐下,腰背挺直。 对於老校长,閆解成是特別尊重的,自己中间確实有些钻牛角尖了,觉得老校长就得无条件帮自己。 但是等冷静下来以后,閆解成发现老校长在他的位置已经做的没办法再好了。 自己是老校长的学生,周文渊也是,而且人家背后还有大神。 老校长能顶住压力秉公处理,甚至稍微偏向自己一点,那就是他老能做的最多的了。 自己当时埋怨老校长,是因为自己没站在老校长的角度去分析问题,更重要的是自己用现代人的眼光看问题。 所以面对老校长,閆解成行礼是真心实意的。 “期末考试考完了?感觉怎么样?” 老校长笑著问。 “考完了,感觉还行,应该都能及格。” 閆解成回答得谨慎。 “及格?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谦虚了,我要的可不仅仅是及格啊。” 老校长伸手点点他。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明明是朝气蓬勃的年纪,非得搞的自己老气横秋的,如果不是你站在我面前,我都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同龄人。” 閆解成嘿嘿傻笑,没有接这个话。 你老人可能不知道未来,但是自己知道啊,接下来可没啥好日子过了,太出挑会出事的。 老校长看了看傻笑的閆解成,有点无奈的摇摇头,放弃了这个话题。 “今天叫你来,是有点別的事。” 閆解成心说来了,集中精神听著。 老校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著閆解成,眼神里很复杂。 “解成,你之前是不是给街道的孤儿院捐过一笔钱?一百多块。” 老校长问。 閆解成愣了一下,这事老校长怎么知道了? 是街道办匯报上去了? 还是乐主任那边说了什么? 自己考虑了全部都可能,但是没想到是捐款的事啊。 他想了一下,这事没啥问题,不管在哪方面来说都是好事,所以他点头承认。 “是的,校长。之前写稿有点收入,加上一些热心读者隨信附赠的一点心意。我自己用不了那么多,听说孤儿院的孩子们冬天困难,就通过街道办捐了。手续都是正规的。” “嗯,我知道,街道办有记录,也向区里匯报了。这是好事,扶危济困,心繫群眾。” 老校长开口就把这个事情的高度提起来了。 “区里和市里有关领导,注意到了这件事。当然,也注意到了你之前创作的反美歌曲《美国佬是强盗》產生的良好社会反响,以及你作为红帆这个笔名,在青年读者中的积极影响。” 閆解成没插话,静静听著,心里快速分析。 又是孤儿院捐款,又是反美歌曲,又是读者影响,老爷子您到底想说什么? 是杀是剐你给来个痛快行吗? 老校长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缓缓说出目的。 第179章 打小就聪明 “閆解成同学,接下来的谈话是我代表组织谈话。” 看到老校长严肃的脸,以及说出的话,閆解成有点懵逼。 大佬,我只是一个大一新生,小胳膊小腿的,就是写了几篇文章而已,承受不住啊。 而且您要不要表情这么严肃? 閆解成有点腿肚子转筋。 但是他知道自己现在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老校长代表组织谈话,而且直接跳过系主任,那就是说这个谈话的级別有点高啊? 而且自己当初用读者体歌颂老校长的时候用的可不是红帆这个马甲啊,老校长什么时候知道的? 想到这,閆解成可不敢再犹豫。 面对组织谈话,犹犹豫豫的,那像什么话? 閆解成立刻起身,双脚併拢。 “校长,您说。” 看到閆解成的姿势,老校长笑了。 伸手压了压。 “坐下说坐下说。” 閆解成规规矩矩的坐好。 “现在,有一个任务。可能需要你参与,或者说,需要你配合。当然,这完全自愿,你可以拒绝。” 任务?配合? 至於说拒绝?这个词直接被閆解成忽略掉。 都代表组织了,不存在拒绝。 閆解成心跳微微加速。 “校长,您说的是什么任务?怎么配合?” 老校长打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页装订好的材料,递给閆解成。 “你先看看这个。这是內部简报,看完不要外传。” 閆解成接过材料,低头看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標题是《关於当前部分地区群眾文化生活与思想动態的初步调研与思考》,落款是某个政策研究部门的名称。 內容大致是说,隨著扫盲普及和广播,报纸等媒介发展,基层群眾,尤其是城镇青年,工人,部分农村有文化的青年,对精神文化生活的需求在增长。 但是当前適合他们的,健康向上的文艺作品和活动形式仍显不足,存在一定的文化饥渴现象。 简报列举了一些例子,比如某些地方青年自发组织的读书小组內容良莠不齐,个別地区流传不太健康的手抄本故事,以及群眾对更多反映他们生活,符合他们审美,能鼓舞士气的文艺作品的期待。 简报写得很客观,主要是摆现象,提问题,指向性並不特別明確。 但閆解成看著看著,结合老校长刚才的话,心里隱约摸到了一点边。 手抄本? 那玩意现在就有了吗? 说手抄本很多人不知道是什么,换句话说就是带著顏色的那种。 閆解成前世听说过这玩意,是当八卦听的,没想到现在就有啊。 现在可不是前世那个知识大爆炸的年代,各种信息无穷无尽,很多人看著各路女菩萨都没感觉了。 现在这年头,属於精神空虚的年代,如果真的被那种小说的手抄本占据了年轻人的思想生活,肯定会出大乱子的,也根本不符合现在的社会价值观。 他看完,把材料递还给老校长。 老校长收起材料,看著他。 “简报里的情况,你作为作家,尤其是拥有不少青年读者支持的作家,应该有所感触吧?” 閆解成点点头,没有否认。 “读者来信里,確实能感觉到大家渴望看到更多好故事,尤其是贴近他们生活的。” “对。” 老校长点点头。 “上面注意到了这种需求,也意识到了引导的重要性。不能只堵不疏,要主动提供健康积极的,群眾喜闻乐见的精神食粮。 所以,上头有意组织一批有潜力,立场正的文艺工作者,包括作家,曲艺作者,编剧等等,深入基层,特別是那些文化生活相对匱乏,又比较有代表性的地方。 比如大型厂矿,边疆垦区,偏远农村,进行一段时间的体验生活,同时尝试创作一批真正从群眾中来,到群眾中去的作品。” 他顿了顿,看著閆解成。 “你之前给孤儿院捐款,说明你有关心群眾困难的情怀,你的作品受青年欢迎,说明你了解他们的喜好,你的政治立场,经过考察,是可靠的。所以,有关方面在考虑首批入选的年轻作者名单时,有人提到了你。” 閆解成明白了。 这是要派他下基层体验生活,搞创作。 有点类似后世的作家採风或驻村作家,但在这个年代,政治意味和任务性质更强。 “校长,这个体验生活,大概要去多久?去哪里?” 閆解成问。 “时间不定,短则一两个月,长则小半年,看具体情况和个人创作进度。 地点吗,也有几个备选,比如东北的某个大型林业局,西北的某个新兴工业城市,或者南方的某个橡胶垦殖场。目前还在斟酌。” 老校长看著閆解成。 “如果你同意,会有人跟你详细谈,也会充分尊重你的意愿,结合你的创作方向,协商確定最终地点。当然,这期间你的学业,学校会做特殊安排,保证不受影响。也会有相应的补贴和创作支持。” 东北林业局? 閆解成心中一动,想起了王铁柱的邀请。 如果去的是东北林区,那岂不是正好? 这事是机会,也是任务,更有一定的风险和不確定性。 深入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在组织的安排和注视下进行创作,远比自己关起门来搬运要复杂得多。 但是能拒绝吗? 不能,那还犹豫个锤子。 想到这,他立刻表態。 “校长,不需要考虑了,不管去哪里我都去。” 閆解成回答的很乾脆。 “解成,你真的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这件事完全自愿。即使不参与,也不会影响你正常的学业和创作。” 閆解成听了摇摇头,自己又不是二傻子,自愿和被自愿自己分得清。 “好。” 看到閆解成再次確定,老校长欣慰的点点头。 “这才是合格的社会主义新青年,我就知道你会答应。这对一个年轻作者来说,会是段非常宝贵的经歷。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你的笔,如果能更扎实地扎根在人民群眾的土壤里,將来能走得更远。” 老校长再次拔高了这次活动的思想高度。 但是閆解成多聪明啊,直接从这句话里提炼出来了重点。 你去了,你就合格,你不去就是不想扎根跟在人民群眾中。 閆解成后背有点发凉,幸亏自己打小就聪明。 第180章 透明人 確定去。 閆解成不带一点犹豫的。 这三个字说出口,办公室里的气氛似乎微妙了一些。 閆解成感觉到老校长脸上那郑重的感觉淡去,换上了往日的温和。 而且现在的表情里更像是长辈看著有出息的晚辈去做一件正確事情的开心。 “好。” 老校长点点头,前倾的身体重新靠回椅背,拿起桌上的茶杯美美的喝了一口。 “既然你决定去,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具体如何安排,到时候会有人跟你详细谈。不过,现在离假期结束还有些日子,你可以先把手头的事情处理一下。” 閆解成点点头。 看了一眼老校长,感觉他现在心情应该不错。 自己心里那个关於身份的疑惑,忍不住冒了出来。 他老现在心情不错,问一下,应该没啥事吧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问道。 “校长,学生我有个问题,不知道当讲不讲。” 老校长感觉现在应该心情不错,摇了摇头。 “你啊,不要学著那些腐儒那个不爽利的劲,有啥就问。” 閆解成再看了一眼老校长的脸,確定他不是说反话。 “您,还有您刚才说的有关方面,是怎么知道我就是红帆的?笔名和本名,报社应该会保密吧?” 这个问题他刚才就琢磨过。 之前李编辑知道不奇怪,老主编知道也正常,报社內部总要核实作者身份。 但听老校长刚才话里的意思,上面在遴选名单时直接把他閆解成和红帆对应起来,並且掌握了他捐款,作品风格乃至家庭成分等具体的情况,这就不单单是报社层面的事情了。 老校长听了,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解成啊,你以为,像《红色岩石》那样的作品,是隨隨便便就能出版,还能得到那么大力推广的?” 他看著閆解成,语气平和。 “涉及到革命歷史题材,尤其是江姐那样家喻户晓的烈士形象,出版社是非常慎重的。当初你那本书稿送到出版社,责任编辑看好,但內容敏感,需要更高层面的把关。 所以,老主编是走了特批流程的。特批,就意味著不仅仅是审查书稿內容本身,对作者本人的情况,也会进行必要的调查,否则万一像前朝那些文人,在成名以后就开始夹带私货,那就是祸国殃民了。” 听到老校长说祸国殃民,閆解成的心跳漏了一拍,现在自己都已经上升到这个高度了? 自己只是赚点小钱而已,可不敢隨意乱想啊。 他心里开始打鼓,但是脸上努力维持著平静。 老校长没管閆解成想什么,继续道。 “调查结果很清楚。閆解成,家庭成分小业主,父亲閆埠贵,红星小学教师,母亲杨瑞华,是家庭妇女,歷史清白。 本人系四九城大学中文系学生,在校期间表现良好,学习刻苦,团结同学。写作动机源於对革命先烈的崇敬和对新中国的热爱,作品基调昂扬向上,政治立场鲜明。属於可以信任和培养的青年优秀作者。” 他顿了顿,看著閆解成微微睁大的眼睛,笑了笑。 “你开始写的那些发表在报纸的文章不算,从你的第一本书出版起,你的笔名和本名,在相关的档案记录里就是对应的。 后来你的《艷阳高照》,《埋地雷》,包括在报社发表的歌曲,文章,每一次重要的出版或发表,相关的备案和审查流程里,都会更新你的信息。 你给孤儿院捐款,街道上报到区里备案,这份记录自然也会被注意到。一个出身普通,但思想进步,创作力旺盛,还热心公益的年轻大学生作者,红帆这个笔名背后的形象,在有关部门同志的眼里,是正面的,也是可以信任的。” 老校长的话不疾不徐,却像钢丝球,將閆解成自以为隱藏得很好的外壳,几下就给他刷掉了,露出了下面的轮廓。 所以现在閆解成的標籤就是:红色,优秀,向上的男大青年作者。 红色需要排在第一位。 听到老校长的解答,閆解成只觉得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黏糊的贴在內衣上。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地攥了一下拳头。 原来自己穿越以来那些自以为是的隱蔽,在某种层面的目光下,可能根本就不是秘密。 从《红色岩石》出版的那一刻起,或许更早,他就已经进入了有关部门的观察名单。 幸亏啊,幸亏自己这大半年还算规矩。 虽然被迫干掉了吴兆龙和胡老三,处理了周文渊,但表面上看,自己就是一个清纯男大,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指向自己杀人。 火箭炉的事情,自己配合上交並保持了沉默。 平时写的东西,都是又红又专,捐款也是通过正规渠道。 孝敬父母,团结同学,没有搞什么投机倒把,也没散布任何不合时宜的言论。 閆解成发现自己就是妥妥的正能量啊。 国家不选择自己还选择谁。 现在閆解成很想大喊一声:还有谁? 但是转念一想,他他心里一阵后怕,辛亏自己胆子小。 但是同时又生出一种委屈的感觉。 凭什么啊,凭什么自己的人设就是清纯男大。 那些穿越小说里的前辈,动不动就搞风搞雨,玩弄时代於股掌,视国家机器如无物,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天就把南锣鼓巷95號的人都杀了,竟然还不被怀疑,这都是怎么做到的啊? 还是说,那些只是故事而已? 现实里,像自己这样稍微冒点头,直接被秒? 还是正能量救了自己啊。 以后自己就是正能量红色作者,谁来都不好使,耶穌也不行。 老校长似乎看出了他內心的震动,开始宽慰他。 “別紧张。这些调查和备案,是正常的工作程序,是对作者和作品负责,也是对国家和读者负责。不是针对你个人。 只要你的心是红的,笔是正的,行动是跟党走的,这些记录就是你的护身符,是你获得更多信任和支持的基础。 你看,这次选拔去基层体验生活的作者,政治上可靠是第一位的。你能被考虑,正说明组织上对你这段时期的各方面表现,是认可的。” 第181章 官方认定的红色作者 閆解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心跳平復下来。 老校长说得对,从结果看,这似乎是好事? 自己这个红帆的马甲,非但不是麻烦,反而成了一护身符? 一种被纳入自己人圈子的凭证? 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想到这閆解成再次起身,给老校长行个礼。 “我明白了,校长。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嗯,明白就好。” 老校长摆摆手。 “一周后,具体负责这项工作的同志会去你那里,跟你面谈,交代更详细的事宜,也会听取你的想法。你提前把时间空出来。” “去我那里?” 閆解成下意识地问。 “是南锣鼓巷,还是?” 老校长伸手指了指他,脸上似笑非笑。 “当然是你自己买的那个小院。海淀区,xx胡同。收拾得不错,挺清静的。” 閆解成心底彻底无语了,那点残留的侥倖被击得粉碎。 得,连小院的具体地址都门儿清。 自己之前还觉得这小院是退路,是秘密基地,现在看,在有心人眼里,恐怕跟透玻璃房子差不多透明。 “校长,我” 他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別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 老校长难得地开了句玩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组织上没那么多閒工夫天天盯著你一个学生。让你去基层,是信任你,也是锻炼你。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收一收,把精力放在正道上。 该写写,该吃吃,该孝敬父母孝敬父母,该帮助同学帮助同学。只要大节不亏,没人会找你麻烦。相反,你越有成绩,越证明组织的眼光没错。” “至於你自己买个房子,都是小事,你那个钱是稿费来路正,为了安心创作买个房子,组织都理解,不要想太多,我的学生哥。” 这番话,一半是点拨,一半是定心丸。 閆解成听懂了。 老校长的意思很明確:你一个小屁孩想太多了,就你那点破事,都不算事。 “是,校长。我一定端正態度,认真对待。” 閆解成郑重表態。 “好,去吧。这一周好好准备准备,把手头事情了结一下。见了负责的同志,有什么困难和想法,也可以直接提。” 老校长结束了谈话。 从行政楼出来,阳光照在身上,閆解成却感觉有点恍惚。 刚才不到一个小时的谈话,信息量太大,衝击力太强。 原来自己所谓的隱藏,都是笑话。 这些让他脊背发凉的同时,又诡异地安心? 他推著自行车,慢慢走出校门,脑子里各种画面交织。 最后,他甩了甩头,把这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去。老 校长最后那句话点醒了他,该干啥干啥。 焦虑没用,后怕也没用。 至少目前来看,自己这个红色作者的人设,是彻底稳了。 不服? 老子再扔出一本《挖地道》,就问你们怎么破。 心情好,吃一顿。 心情不好,吃一顿。 心情乱七八糟的怎么办,吃一顿。 不想了,想也没用,吃一顿去。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既然都被组织知道了,那自己还藏著什么? 吃唄。 小风有点凉,吹的閆解成脑子似乎也清醒了不少。 跨上自行车,他没有直接回小院,而是拐向了个副食商店。 既然要去採风,那么一些准备可以提前做起来了。 尤其是吃的。 副食店里人不多,他先去了卖粮食的柜檯,看了看。 细粮票他有一些,但不多。粗粮票和全国粮票更充裕些。 他想了想,用粗粮票买了十斤玉米碴子,又用全国粮票买了五斤掛麵。 这玩意儿耐储存,煮起来也方便。 转到卖调味品的柜檯,酱油,醋,盐这些家里有,但可以补充点。 他每样都来了一些。 看到角落里有卖干辣椒和花椒的,各称了二两。 卖乾菜的地方,看到有卖干蘑菇的,虽然品相一般,但闻著味道不错,也秤了二斤。 最后是肉食。 今天柜檯里居然有新鲜的猪板油。 这可是好东西,熬成猪油,炒菜香,拌饭拌麵更是美味,最主要是耐储存。 他赶紧把剩下的肉票都拿出来,买了两大块猪板油,足有三四斤。 又看到有处理好的猪蹄,价格便宜,也要了四个。 东西买了不少,网兜和书包都塞得满满当当。 结帐的时候,售货员大姐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閆解成是面不改色,付了钱票,把东西在自行车上掛好绑牢,这才骑著车往小院方向走。 现在他可不敢轻易把东西收回储物空间。 回到小院,关上门,世界彻底的清静了。 他把买回来的东西分门別类放好。 猪板油清洗乾净,切成小块,找出那个最大的铁锅,坐在蜂窝煤炉子上,开始慢慢炼油。 很快,小院里就瀰漫开一股浓郁的香味。 看著锅中慢慢被炼出的猪油,閆解成的心情也平静下来。 那种因为被看透的紧张感,似乎也被猪油的香味冲淡了不少。 老校长说得对,该干啥干啥。 既然红心作者是自己的护身符,那就把这个红色作者的角色扮演得更好。 去基层体验生活? 那就去。 组织让干啥咱就干啥,也正好也看看这个时代更真实的一面。 他一边用锅铲轻轻搅动锅里的油渣,一边盘算著。 这一周,得把《挖地道》彻底收尾,至於交不交,还得再考虑一下,自己这大半年写的太多了。 读者专栏的稿子再多备出几期。 仓库那边,得跟小雷师傅再叮嘱一下,自己可能要出门一段时间。 还有王铁柱那边,如果最终去的是东北林区,或许可以提前联繫一下,有个照应。 按照那傢伙说的,他们家在林场那一片应该很有势力。 猪油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著,油渣渐渐变得金黄酥脆。 閆解成捞起一块,吹了吹,直接放进嘴里。 香,脆,直接一口就是大满足。 他嚼著油渣,望著窗外院子里那堆盖著草帘子的煤堆,心里渐渐有了底。 还有几天有关部门找自己谈话? 那自己就等著。 一个字,干就完了。 第182章 便宜坊好吃 著名的斯蒂庞克男孩有句名言:时间就像一头野驴,跑起来就不停。 閆解成对此深有体会。 为了能在出发之前赶进度,閆解成在被窝的封印辅助下,五天五夜,除了大小便去厕所,其余时间都在码字。 饿了就从储物空间找点吃的,渴了也从储物空间找点水喝。 经过几个月的锻炼,閆解成已经忽视了储物空间的杂质,该吃吃,该喝喝,啥事不往心里搁。 当他在储物空间放下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把几天封印带来的憋闷都吐了出来。 《挖地道》,写完了。 整整二十八万字,从十二月开书,写到一月。 高家庄的地道网络终於迎来了最终的胜利,鬼子在民兵和八路军的合力打击下溃败撤离。 故事在他笔下画上了句號,那股一直紧绷著的弦,也终於鬆了下来。 閆解成脑子有点不好使了,他知道这是长期用脑过度累的。 他努力挣脱了封印,从炕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骨头髮出卡巴卡巴的响声。 炉子上的铝壶噗噗地冒著白气,水开了。 他给自己泡了杯高碎,茶叶在滚水里舒展开,苦涩的香气瀰漫开来。 他端著搪瓷缸子,溜达到院子里。 站在窗户外,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驱散了一丝疲惫。 院墙根下,那座煤顶上盖著的草帘子边缘被风吹得有些翻卷。 地上的积雪还是没啥动静,也不知道几月份开春,可以自己种个菜园子。 閆解成觉得自己心情大好,《挖地道》写完了,可以暂时什么都不想,努力的放空自己。 满打满算十个月,四本长篇小说,母猪也就这样了吧。 钱不钱的都好说,就说咱这护身符,那是槓槓的好使,估计那十年自己应该没啥太大的问题了。 现在的閆解成已经开始看不上那些小作文了,不仅仅是那些小作文的收入低,更是那些小作为的社会影响力根本不足,自己又没有鲁先生的实力,可以出版一本杂文集之类。 一边考虑这些,閆解成开始琢磨自己在新的一年要搬运哪本书。 58年的自己实在太拼了,成绩是有了,收入也够自己花了,自己59年可以稍微轻鬆一些。 他咂摸著嘴里的茶味,忽然就觉得嘴里淡得厉害,用黑廝的话说,那就是已经淡出个鸟来了。 此时肚子里也跟著咕嚕叫了一声。 “得犒劳犒劳自己。” 他对自己说。 写完了这么大一部头,怎么也得出去吃顿好的。 而且,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样安生的日子? 趁著现在手头宽裕,时间自由,该享受就得享受。 没钱的时候没得吃,有钱的时候还没得吃,那自己赚钱干啥? 自己又不是老閆,捨不得吃捨不得喝。 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吃点什么呢? 琢磨了一圈,好像很久没有吃烤鸭了。 烤鸭肥嫩流油,皮脆肉香的那种。 四九城其实烤鸭作坊不少,全聚德的名气是最大的那个。 全聚德名气大,但他总觉得便宜坊的烤鸭味道更合他口味,鸭皮烤得酥而不腻,鸭肉细嫩,尤其是那甜麵酱,调得恰到好处。 恩,那就便宜坊走起。 说走就走。 他回屋换了身蓝布中山装,对著墙上那块小镜子照了照,用手沾水抿了抿有些翘起的头髮,还是那个仅次於读者老爷的帅气小伙。 从储物空间里数出些钱和粮票,想了想,又额外多拿了几张。 推著自行车出门时,正好碰见雷振东从隔壁废墟上出来倒灰土。 “閆同志,出门啊?” 雷振东笑著打招呼。 “哎,出去办点事。” 閆解成点点头,脚下一蹬,自行车滑了出去。 街上行人多了些,標语依旧是那些標语,广播喇叭里传来的歌声却好像换了一首,调子更加激昂,反美的味儿更强了。 閆解成感觉这首歌前世好像没听过,不知道是不是受自己的影响出现的新歌曲。 閆解成侧耳听了两句,好像有自己那首《痛斥美帝野心狼》的影子,但歌词似乎又经过了加工,更尖锐了。 他笑了笑,这样的日子挺好。 便宜坊在前门那块儿,閆解成骑了足足有小半个钟头。 店面不算特別起眼,但门口飘出的香味老远就能闻到。 停好车,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进去,里面热气夹杂著油脂香,果木香扑面而来。 跑堂的伙计见他一个人,给安排了个靠墙的小桌。 閆解成也没看菜单,直接说。 “来只烤鸭,片好了上。鸭架熬汤。再来个清炒豆苗,俩荷叶饼。” “好嘞。一位,烤鸭一只,豆苗一盘,汤一份。” 伙计拖著长音朝后厨喊。 闻著肉香又吃不到,等待的时间特別难熬。 看著旁边桌油光鋥亮的鸭皮被薄饼捲起,送进嘴里时那满足的表情,閆解成觉得自己更饿了。 鸭子很快上来,枣红色的鸭皮油亮酥脆,师傅刀工极好,片得薄厚均匀,码放得整整齐齐。 他拿起一张温热柔软的荷叶饼,抹上点甜麵酱,放上几片带皮的鸭肉,夹上几根葱白丝,捲起来,送入口中。 牙齿咬破薄饼,首先感受到的是葱白的微辛和黄瓜的清爽,紧接著,鸭皮的脆,油脂的香,鸭肉的嫩,甜麵酱的咸甜鲜,所有滋味在口中轰然炸开,交织融合。 太好吃了。 比自己这几天天天吃滷肉好吃多了。 他眯起眼睛,细细咀嚼。 他吃得很慢,一口饼,一口清脆的豆苗,再喝一口滚烫鲜美的鸭架汤。 閆解成的额头上渐渐出了汗,这才是生活呢。 自己拼命码字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吃喝二字吗? 一只鸭子,他自己竟慢慢吃了大半。 確实好吃,如果不是自己天天在家吃肉,肚子里不差肉食,閆解成感觉自己能把整只鸭子全部炫下去。 看著盘中还剩不少的鸭肉和骨架,他想了想,叫来伙计。 “同志,剩下这些帮我打包。另外再单独烤一只,我带走。” 伙计有些惊讶,这年头一个人吃一只还打包一只的可是稀罕事。 但也没多问,只要你有钱有票,那我就卖,又不是什么大事。 提著两只油纸包好的烤鸭出来,外头的阳光正好。 第183章 布置书房 閆解成没急著骑车,而是推著自行车在附近溜达了一会儿,顺便消消食。 他隨意地走著,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和行人,耳朵捕捉著周围的声音,身体的感觉也调整到最佳状態。 老校长前几天谈话说上头有人查过他底细,不过结果是好的,让他別担心。 话是这么说,閆解成心里那根弦却没完全放下,谁也不想天天被人跟踪吧。 这几天出门,尤其是去报社或者人杂的地方,他都会下意识地將感知放开到最大。 这是八卦掌练到深处带来的。 按照小说里的说法,董海川祖师那种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的境界,周身毛孔都是眼睛,对周遭环境的任何细微变化,都会有所感应。 他慢慢走著,呼吸匀长,心神散开。 没有异常。 一点都没有。 閆解成心里有些奇怪。 从理论上讲,这个时代,应该不太可能有人能练到董海川祖师的境界,那么也就不可能躲开探查。 但是確实一点感应都没有。 也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老校长都说没事了,那应该就是没事了吧。 他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可能真是穿越者后遗症,看谁都像特务,听啥都像暗號,对啥都不信任。 他閆解成,一个写点红色小说,偶尔鼓捣点土灶台的文艺青年,值得被这么重点关照吗? 这么一想,心里的疑虑也散了大半。 不管了,有啥事再说。 他蹬上自行车,车把上掛著两只香喷喷的烤鸭,轻快地向家骑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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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封是个中学生,字跡稚嫩却认真,问了几个关於写作结构的技巧问题。 閆解成挑选著来信,然后心里开始构思回信的內容。 给兵团战士的信,他表达敬意,鼓励他们建设边疆,给中学生的回信,他儘量用浅显的语言解释,还推荐了几本適合的课外书。 时光悄然流逝。 他写完了两版稿纸的內容,估摸著够下一期专栏用了,才搁下笔。 该做饭了,今天吃点啥呢? 第七天,上午。 天气依旧很好,阳光透过窗纸照了进来。 吃了几个窝头,閆解成刚把昨晚写的专栏稿又修改润色了一遍,准备下午去报社交给李编辑。 这时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来了吗? 閆解成心里微微一动。 他放下稿纸,起身走到堂屋,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院门外站著两个人。 都穿著深蓝色的中山装,戴著同色的帽子。 一个年纪稍长,约莫四十出头,面容严肃,腰板挺直,另一个年轻些,三十不到,手里提著一个半旧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站姿同样端正。 两人身上没有明显的標识,但那种气质,一看就是公家人。 该来的总会来的。 閆解成不敢怠慢,他拉开院门。 “请问,是閆解成同志吗?” 还没等閆解成开口,院墙外年长的那位开口了。 “我是。” 閆解成点点头,目光扫过两人。 “你好,閆解成同志。” 年长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红本,打开,亮了一下里面的徽章和字样,旁边年轻的也同时出示了证件。 “我们是市里有关部门的,我姓郑,这位是小周。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也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证件一晃而过,閆解成眼力好,看清了上面確实盖著公章,单位名称是一个没听过的部门。 閆解成侧身让开。 “二位请进吧。” 第184章 组织谈话 閆解成將两人让进院子,顺手关上了院门。 两人走进院子以后,目光迅速地扫视了一圈。 整齐的煤堆,堂屋崭新的蜂窝煤炉,隔壁传来的声响,院子里打扫得乾乾净净的地面,最后才落在了閆解成身上。 三人先后脚进了堂屋。 屋里比外头暖和不少,蜂窝煤炉子封著火,炉盖上坐著个铝壶,壶嘴冒著细细的白气。 家具简单,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再无他物。 “条件简陋,二位將就坐。” 閆解成说著,从书房又搬出来一把椅子。 那位被称为小周的同志伸手把椅子接了过去。 閆解成又打算倒水,被郑同志阻止了。 “閆同志,別忙了。” 郑同志摆摆手,在八仙桌一侧的椅子上坐下,小周很自然地將椅子放在郑同志侧面,然后打开了笔记本。 “我们就是来聊聊,不耽误您太多时间。” 话是这么说,閆解成还是用两个粗瓷碗倒了两碗白开水,放在两人面前。 “喝口热水,驱驱寒气。” “谢谢。” 郑同志端起碗,吹了吹,然后喝了一口,放下碗后,目光落在閆解成脸上。 “閆同志,我们今天来,主要是为了两件事。第一件,是关於你不久前设计並砌筑的那个取暖炉。” 他顿了顿,观察著閆解成的反应。 閆解成坐在他对面,腰板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点点头。 “您请说。” “那个炉子的设计图纸,以及实际使用的效果,经过相关技术部门的初步验证和分析,认为其在提高燃料利用率方面,確实有显著效果,原理上也有一定的创新性。这对於当前国家提倡增產节约,克服经济困难,是有积极意义的。” 小周在旁边飞快地记录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组织上对於群眾中涌现出的这种创造精神,是肯定和鼓励的。之前通过报社张主编同志转达的处理意见,以及给予你的生活物资补偿,是经过研究决定的。 我们今天来,一是代表组织,正式向你说明情况,二是要確认,之前的安排,你都清楚吗?並且有没有疑问。” 閆解成等郑同志说完,他才开口。 “郑同志,组织的安排,我完全清楚,也没有任何疑问。炉子我已经按照要求彻底拆除处理了,煤也收到了,非常感谢组织的关心和照顾。 我明白,一切技术成果都应当由国家统一研究,管理和推广,我个人没有任何其他想法。” 郑同志脸上露出一丝很淡的笑意,似乎对閆解成的回答很满意。 “你能这样理解,很好。这说明你的思想觉悟是高的。现在百废待兴,所以给不了你太多物质奖励,等我们研究一下,看能否在其他方面补偿你一下。 不瞒你说,你的背景情况,组织上也做过了解。您父亲是小业主成分,但你本人积极要求进步,写的作品也都是歌颂革命,反映工农兵生活的,政治上是可靠的。这也是我们能够这样开诚布公和你谈话的基础。” 閆解成心里微微一动,知道这算交底了,也是提醒。 他再次点头。 “我明白。我会继续努力写作,提高思想水平,为人民服务。” “这就对了。” 郑同志语气缓和了些。 “年轻同志,有才华,更要把路子走正。你的《红色岩石》,《艷阳高照》,还有最近的《埋地雷》我都看了,都是好作品,群眾爱看,也能起到教育作用。坚持这个方向,前途是光明的。” “那几本书都已经交给全国日报那边的李编辑了。” 閆解成如实回答。 “嗯,创作上的事,我们不多干涉。但要注意,作品的思想性,艺术性要统一,要符合党的文艺政策。” 郑同志说到这里,话锋微微一顿。 “这就要说到我们今天来的第二件事了。” 閆解成知道今天谈话的正题要来了。 郑同志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摺叠整齐的报纸展开,推到了閆解成面前。 一份是《全国日报》,另一份是《文艺报》。 《全国日报》第三版上,红帆答读者问的专栏赫然在目,是第二期的內容。 而《文艺报》上,周文彬那篇《论文艺创作的通俗化与庸俗化》的文章也被用红笔圈了出来。 “你的读者专栏,反响不错。” 郑同志指了指《全国日报》。 “贴近群眾,形式活泼,解决了读者来信积压的实际问题,也加强了作者和读者的联繫。报社的同志反映,很多读者来信称讚这个栏目。” “至於这一篇。” 他的手指移到《文艺报》上,语气没什么变化。 “一些討论,甚至爭论,在文艺界也是正常现象。百花齐放,百家爭鸣嘛。但作为作者,尤其是拥有一定影响力的青年作者,在这样的討论中,如何把握方向,如何理解文艺为政治服务,就需要有清醒的认识和坚定的立场。” 閆解成看著那两篇报导,沉默了几秒钟。 他知道,周文彬完了,一个老傢伙,看不清形势,文章虽然批评的是《美国佬是强盗》那首歌,但某种意义上,也是对政策是一种质疑。 一个看不清形势的老傢伙,完就完了。 以后自己一定要离叫周文x的人远点,和自己犯冲。 但是看著郑同志的眼神,知道这是让自己表態了。 这样的表態根本不需要犹豫,自己又不是周文彬那个二傻子。 “郑同志,我个人的理解是,文艺创作首先要为工农兵服务,要能让群眾听得懂,喜欢看,受鼓舞。在这个前提下,再去讲究艺术上的锤炼。 就像那两首歌,形式是简单,但传播得快,群眾接受度高,能起到宣传动员的作用,我认为这就是它们最大的价值。 至於专栏,我是想实实在在为读者做点事,不能辜负了他们的信任。如果因为我的作品或者做法,引发了不必要的討论,我愿意接受组织的批评和帮助。” 他这番话,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本立场,这个绝对不能动摇。 郑同志仔细听著閆解成的话,眼睛一直盯著閆解成的脸。 等閆解成说完,郑同志终於笑了。 第185章 我要茶叶票 “你不错,你的这个认识,基本是对的。” 郑同志缓缓开口。 “文艺是武器,首先要锋利,要能击中目標。形式可以多种多样,但核心不能偏离。你的歌曲创作,把握住了当前的政治脉搏,起到了积极作用,这是值得肯定的。至於专栏,出发点也是好的。但是。” 听到郑同志说但是,閆解成心里嚇了一跳。 稍微懂点体系內的人都知道,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领导说但是啊。 太tm嚇人了。 他停顿了一下。 “树大招风。你现在不止是一个写小说的红帆,还是写了有爭议歌曲的作者,是开设公开专栏,直接面对成千上万读者的公眾人物。 这意味著你受到的关注更多,肩上的责任也更重。你的一言一行,都可能被放大解读。组织上希望,你在今后的创作和公开活动中,能够更加谨慎,更加注重团结,避免捲入无谓的论战,把主要精力放在写出更多好作品上。 对於一些复杂的问题,或者感到拿不准的情况,可以通过合適的渠道,比如向报社,或者直接向我们反映。组织上会给你必要的指导和帮助。” 大哥,您老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真的会嚇死人。 这番话的信息量很大。 閆解成开始逐字逐句地消化著。 核心意思很明確。你现在的影响力大了,所以你更小心,要紧紧依靠组织,別自己乱搞,別瞎掺和爭论。 同时,也给了他一条向上反映的渠道,算是某种程度的保护。 “我明白了,郑同志。” 閆解成郑重地点头。 “感谢组织的提醒和关怀。我一定加强学习,提高认识,在组织的指导下进行创作和活动,绝不会盲目行事。” “好。” 郑同志点点头,气场放鬆了下来,让閆解成舒了一口气。 “还有个小事情。你购买那几处废墟改建仓库,用来存放读者来信,街道那边的手续是完备的,这个我们知道。工程进行得怎么样了?” “清理工作已经完成,材料也定了一部分。带头的陈师傅临时有任务,现在由他的徒弟雷师傅接手,等开春化冻就正式动工。” 閆解成回答。 “雷师傅吗?” 郑同志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看了一眼小周,小周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嗯,按规定办理就好。存放信件是实际需要,但也要注意安全,尤其是防火。大量的纸张,又是读者来信,意义不同,千万不能出紕漏。” “我会特別注意的,请组织放心。” 谈话进行到这里,主要的事情似乎都已经说完了。 郑同志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端起粗瓷碗,又喝了一口水,然后问。 “最近生活上还有什么困难吗?除了写作,在学校的学习有没有跟上?” “生活上没什么困难,煤够用,粮食也够吃。学校那边,我按时交思想匯报,学习资料也都看了,期末回去参加了考试。” 閆解成想了一下回答道。 “那就好。大学生,主业还是学习。虽然允许你在家创作,但学业不能荒废。思想匯报要认真写,反映真实思想动態。” 郑同志说著,站起身。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说的话,你都记在心上。好好写作,好好生活。” 小周也合上笔记本,跟著站起来。 閆解成连忙起身。 “谢谢郑同志,周同志。其实我还真有一点小事。” 听到閆解成说有点小事,两个人又坐了回去。 “说吧,有什么问题需要组织帮你处理的?” 郑同志耐心的询问。 閆解成有点不好意思的搓搓手。 “郑同志,您知道我是搞创作的,晚上经常熬夜,副食类票证我不缺,您看能不能帮我弄点茶叶票,我现在喝的高沫天天呼嘴。” “茶叶票?就这?” 郑同志有点疑惑我追问。 “是的,就需要点茶叶票。” 郑同志和小周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无奈的摇摇头。 眼前这个孩子还真是淳朴啊,自己两个人都坐下来打算听听閆解成还有什么要求了,你给我说要茶叶票? 那管你说要茶叶也行啊? “没別的了?” 郑同志再追问了一次。 “没別的了,我现在有吃有喝,物质生活足够了,但是熬夜没点茶叶顶著,確实困。” “知道了,晚点让小周给你送来,一个月一斤够不够。” “够了,够了。” 閆解成表现的很惊喜。 这次两个人再次起身,閆解成將两人送到院门口,郑同志在迈出门槛前,回头又看了一眼閆解成,语气比刚才更温和。 “閆解成同志,你还很年轻,路还长。有才华是好事,但也要懂得保护自己,把才华用在最合適的地方。组织上对你是关心的,也是寄予希望的。” “是,我记住了。” 閆解成认真地回答。 郑同志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和小周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了胡同拐角。 閆解成站在门口,看著他们离开以后彻底消失了,才关上门。 插上门栓,他走回堂屋,开始对刚才的场景復盘,看看自己有没有乱说话。 谈话时间不长,但每一句都有分量。 肯定,提醒,约束,指引,甚至保护。 信息很多,閆解成慢慢梳理。 每句话都不说明白,让人悟,和打哑谜似的。 其实茶叶是閆解成想要的,其实也不是他想要的。 他当时想问的是有没有人跟踪自己,但是话到嘴边变成了要茶叶。 如果真的开口问了,不管有没有人跟踪,很多事情放在明面上不是什么好事。 只是,这种被纳入视野,还是让他稍稍有些不习惯。 就像原本在自家小院里种菜养花,突然有人进来,给你划好了田垄,告诉你哪种花可以多种,哪种菜要注意间距,还时不时会来看看长势。 有点不適应。 虽然闯进来的人不会害你。 他站起身,走到东屋书房。 他拿出稿纸,铺在八仙桌上。不是写小说,也不是写专栏回復。 他打算写一份思想匯报。 不是敷衍了事的那种,而是真正梳理一下最近的想法,关於创作方向,关於群眾文艺,关於个人和组织的关係。 既然郑同志说了要反映真实思想动態,那就认真写一份。 措辞要诚恳,认识要到位,態度要端正。 他想了想,在稿纸顶端写下了思想匯报四个字。 第186章 特供 什么东西最好写,思想匯报。 什么东西最难写,思想匯报。 这绝不是自己打自己脸,而是事实。 如果你处在基层,对於自己以后没啥想法,也没有祁厅长那么想进步,你怎么写都行,只要不违规。 但是如果你还想著进步,想著有点发展,那么这个思想报告就不是隨意写的。 閆解成虽然不属於体系內,但是在这个特殊年代,组织要你靠拢,你能怎么办? 那肯定是飞奔到组织的身边,就是天上下刀子都没办法阻止閆解成。 那么问题来了,这要怎么写呢? 他没急著下笔,而是先闭目养了养神。 写思想匯报,不是写小说,也不是写专栏回復。小说可以天马行空,专栏可以亲切隨性,但这个不行。 这玩意儿是交上去的,是给组织看的,是反映他閆解成思想动態的。 写得好不好,真不真,深不深,直接关係到组织对他的判断。 在脑子里不断打著草稿,十几分钟以后,他睁开眼。 开头是固定的格式,匯报近期思想学习情况。 他写得很扎实,提到学习了哪些社论,对当前国內外形势有什么认识。 这部分他结合了自己写作《挖地道》时查阅的一些抗战史料,谈了对人民群眾力量的认识,对艰苦奋斗精神的理解等等。 他本来想装下嫩,显得自己学生的青涩稚嫩,但是想想还是放弃了老黄瓜刷油漆的做法。 不说自己这辈子发表的小说,单单就是那些红色小作文,也没办法和青涩沾边啊。 组织需要的是你对自己的正確认知,而不是装。 写完开头,接下来是重点,关於自身创作和社会活动的反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没迴避《美国佬是强盗》引发的爭议,但也没纠缠细节。 “在创作这首歌曲时,我的出发点是响应號召,用通俗易懂的形式配合宣传。现在看来,虽然取得了一定的宣传效果,但在艺术性和思想深度的结合上,考虑得不够周全,过於直白简单,未能更好地体现文艺作品的丰富內涵。 这反映出我个人在政治学习,文艺理论修养上的不足,对如何更好地为工农兵服务这一根本问题,理解还不够深入透彻。” 他把爭议归为艺术性与思想深度结合不够和个人修养不足,承认了问题,又没把自己卷进具体的文艺论战里。 关於红帆答读者问专栏,也是认真总结,但是肯定不能写自己是想偷懒,不回信,那就太傻了。 “开设这个专栏,是源於对读者同志们热情来信的感动和责任感,希望能搭建一个交流的桥樑。在实践中,我深切感受到人民群眾对文艺作品的喜爱和期待,也意识到作为作者,回应这种期待时,必须慎之又慎。 既要保持与读者的亲切交流,又要坚持正確的导向,引导积极健康的阅读和思考。有时面对一些复杂或敏感的问题,我感到能力有限,把握不准分寸。 这使我更加认识到,个人的力量是微薄的,必须紧紧依靠组织,在组织的指导和帮助下,才能把这项工作做好,才能真正做到不辜负读者的信任。” 这段话,既表明了初衷,又点出了困难,最后自然落脚到依靠组织,正好呼应了郑同志通过合適渠道反映的提醒。 最后一部分,是今后的计划和决心。 “作为一名在党的培养下成长起来的青年学生和文艺工作者,我深知肩上的责任。今后,我一定加强政治理论和文艺理论的学习,不断提高思想觉悟和业务水平。 在创作上,坚持深入生活,反映时代,努力写出更多歌颂党,歌颂人民,歌颂社会主义建设的优秀作品。 在个人言行上,严格要求自己,遵守纪律,谦虚谨慎,时刻注意维护团结,坚决抵制各种错误思潮的侵蚀。 我愿意將自己的创作和个人发展,完全置於组织的领导和监督之下,为社会主义文艺事业的繁荣发展,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 这部分他写得格外谨慎,几乎每个词都斟酌过。 决心要表,但不能太空。 態度要坚决,但不能过火。 他反覆修改了几处措辞。 写完初稿,他放下笔,从头到尾轻声读了一遍。 觉得有些地方语气还是生硬,有些地方的检討不够自然。 他又改了第二遍,主要是调整语序,增加一些过渡。 改完第二遍,他歇了一会儿,喝了口水,然后进行第三遍修改。 这一遍,他重点整理的是分寸感。 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必说,哪些问题要点到,哪些问题要淡化,自我批评到什么程度合適,表决心到什么火候恰当。 直到觉得差不多了,他才拿出新的稿纸,开始一字一句地誊抄。 字写得格外端正,力透纸背,没有一个涂改。 写完最后一笔,看著满满三页纸的思想匯报,长长舒了口气。 这东西,比写小说还累人。 下午三点多钟,院门又被敲响了。 閆解成开门,外面站著的是上午来过的小周同志,还是那身中山装,但脸上的表情比上午鬆弛了些。 “閆解成同志,没打扰你吧?” 小周笑著说。 “没有没有,周同志快请进。” 閆解成连忙让开。 小周没进屋,就站在门口,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纸袋,递给閆解成。 “给,领导交代的。这是六斤茶叶票,按月领的,上面有月份,別弄混了。凭这个,可以去指定的茶叶店买一级茉莉花茶,或者其他同等级的。” 閆解成接过,纸袋里是一叠裁得方方正正的票证。 六斤。 这可是一级茉莉花茶。 比茶叶碎和茶沫高了好几个等级。 “这这么多,谢谢郑同志,谢谢周同志。” 小周摆摆手,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小包,比巴掌略大,递过来。 “这个,是领导个人送给你的。他说你熬夜写东西,喝点这个提神。” 閆解成双手接过。 纸包很轻,虽然隔著黄纸,但是一股幽香隱隱约约地透了出来,和他平时喝的高碎味道截然不同。 这香气很熟悉啊。 他小心地打开纸包一角,里面是些蜷曲如螺,银绿隱翠的茶叶,白毫密布。 碧螺春。 而且是顶级的明前碧螺春。 这香气,这品相,別说现在,就算搁在他前世,也绝对是普通人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郑同志竟然隨手就送了他一包? “这太贵重了。郑同志他?” 閆解成有些惶恐。 茶叶票是公事公办,这包茶叶可是私人馈赠,意义完全不同。 小周笑了笑。 “领导平时也不大喝,放著也是放著。你写东西费脑子,正好用得著。收著吧。” 他顿了顿,又拿出一张盖著红章的便笺。 第187章 领导的关心 “还有这个你收好。郑同志说,你拿这个条子,去前门大街的吴裕泰茶庄,可以买一些他们那的茶叶,不用票。就是价格高一点,但是以你的稿费收入应该能负担的起。” 不用票的茶叶? 在1959年? 閆解成脑子里转了一下,立刻明白这就是特供。 品质还行的意思是什么? 那绝对是市面上根本见不到,专门供给特定渠道的极品。 老百姓別说喝,连听说都难。 他接过条子,上面简单写著“兹有閆解成同志,因工作需要,特准予在贵庄购买茶叶若干。此据。” 下面盖著那个部门的章,还有郑同志的签名。 没有金额,没有数量限制,但拿著这个去,茶庄的人自然明白该怎么做。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条子? “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郑同志了。” 閆解成觉得手里这几样东西有点烫手。 茶叶票是组织给的,算是对他的照顾,碧螺春是郑同志的人情,这特供条子更像是一个標籤。 “不麻烦,都是工作需要。” 小周没当回事。 “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稍等一下,周同志。” 閆解成赶紧拦著。 “上午您和郑同志走了以后,我写了一份思想报告,您看能不能帮我带回去?” “这么快?” 小周有点诧异,但是转念一下对方作家的身份,写作速度快太正常了,那就合理了。 看小周点点头,閆解成转身跑回书房,拿起那份誊抄好的思想匯报,跑到院门口双手递给小周。 “刚写好,请您帮我转交给郑同志。写得不好,请郑同志批评指正。” 小周接过来,也没打开看,直接放进了公文包里。 “行,我一定带到。” 他看了一眼閆解成。 “好好写你的东西。郑同志很关心年轻同志的成长。” “哎,我明白。一定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閆解成立刻表態。 小周没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閆解成站在门口,看著小周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这才关上门。 他背靠著门板,静静地站了一会,和这些当官的人说话就是累。 回到堂屋,把茶叶票,纸包的碧螺春,还有那张特供条子,一样样放在桌上。 他先拿起那张特供条子,对著光看了看那鲜红的印章和郑同志的签名。 这东西,某种程度上,比那茶叶票和碧螺春的分量更重。 它代表的是一种认可,也是一种约束。 你用了这便利,自然就得更自觉地待在划好的圈子里。 閆解成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这么快就有资格进入一些圈子。 可以不进入吗? 閆解成苦笑了一声,自己还没有那个实力。 而且不管到什么时候骑墙派都没有好下场的。 算了算时间,还有七年,时间来得及,到时候不行自己就跑。 我告诉你,我上中学那会跑的绝对快,百米12秒5。 而且自己现在是事业的上升期,怎么能走的开呢 他把条子仔细折好,和茶叶票一起,收进了储物空间里。 那包碧螺春,他留在了外面。 他拿起黄纸包,再次凑到鼻尖深深嗅了一下。 那香味,毫无杂质。 真是好东西啊。 上辈子他博导那罐號称上万块一斤的茶叶,跟这一比,似乎也是个渣渣。 呸,都不捨得给自己喝一点,葛朗台。 自己有好茶也不给你喝,气死你。 炉子上的水又开了。 喝碧螺春最好是用透明玻璃杯,可以让人看到碧螺春在水中慢慢舒展的过程,这简直是一种视觉享受。 但是閆解成没有啊,他只能找来一个乾净的白色搪瓷缸子对付。 先用热水把缸子烫了两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纸包打开。 原本想拿五片,但是想了一下,觉得太奢侈,只拿了三片。 他提起水壶,没有直接冲,而是把开水先倒进另一个碗里凉了凉,估摸著降到八十来度了,才高高提起,让水流如丝如缕般注入缸中,沿著缸壁缓缓流下,避免直接衝击那三片嫩芽。 刚一碰水,那三片蜷缩的茶叶仿佛瞬间被唤醒,在水中舒展开来。 更加浓郁醉人的香气迅速瀰漫了整个堂屋。 那香气,鲜,活,甜,润,带著春天山林晨雾的气息,吸入肺腑,让人精神不由为之一振。 閆解成端著搪瓷缸子,没急著喝,先放在鼻下,眯著眼享受了一会儿这茶香。 然后才小小地啜了一口(记住这个啜字,喝好茶一定要用这个)。 茶汤入口,滋味饱满,回甘迅速,舌底生津,齿颊留香。 咽下去后,一股暖意顺著喉咙下去,隨即又有一种清冽之气从胃里反上来,直衝顶门,熬夜的那点疲惫,似乎真的被驱散了不少。 好茶,真是好茶。 特供,绝对是特供,估计也就比最好的差一点而已。 他端著茶缸,慢慢走到院子里。 夕阳西下,给自家的屋瓦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雷师傅他们已经收工了,工地静悄悄的。 能喝到这样的茶叶,郑同志还给了条子,小周最后那句郑同志很关心年轻同志的成长,这些信號匯总起来,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他在组织那边,印象不错,算是自己人,也受点照顾的那一拨。 所谓的纳入视野,不全是约束,也意味著保护和资源倾斜。 过关了。 至少现阶段是过关了。 从老校长谈话,到今天,精神紧张了好久,直到此刻,才真正放鬆了下来。 现在自己的身份彻底洗白了,小业主的成份已经不会再对自己有任何影响了。 閆解成站在逐渐昏暗下来的院子里,一口气把缸子里剩下的茶汤喝完,满口余香。 他觉得,该给自己放个假了。 不是半天,一天,而是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书,暂时就不写了,只要按时写专栏就好。 他需要喘口气了,免得自己被压死。 刚怎么休息呢?去哪玩玩? 他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没去公园了。 听说紫竹院公园不错,那里溜冰的人多,自己是不是该去放鬆一下呢? 第188章 小酌一杯 想通了以后,閆解成觉得天都是蓝的,空气中的沙尘暴都特別的清新。 呸,別往我嘴里灌沙子啊,真不禁夸。 閆解成此时觉得浑身上下,从脚底板到头髮丝儿,都特別的轻鬆。 他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在堂屋里转了一圈,觉得蜂窝煤炉子看著都比往日更顺眼些。 今天心情美美的,所以晚餐得好好犒劳自己。 他从储物空间里翻腾起来。一块五花三层的上好猪五花,半只肥嫩的童子鸡,这玩意啥时候买的?忘了,忘就忘了吧,又不是什么大事。 一把翠绿的小油菜,这个好像是刚搬来的时候买的,还有几个鸡蛋。 想了想,又拎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红星二锅头,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还没好好喝过酒,今天就小小放纵一把。 不写稿,不回信,不琢磨任何费脑子的事,就简单的吃一顿大餐。 五花肉切成麻將块,用热水焯了一遍,撇去浮沫。 然后锅里下一点豆油加了点猪肉,加糖炒出糖色,再把沥乾水的肉块倒进去。 “刺啦”一声,油烟混著焦糖的甜香腾起。 翻炒到肉块均匀的酱红色,加酱油,葱段,薑片,再倒入热水没过肉块。 大火烧开,转小火,盖上锅盖,五花肉在文火中慢慢熬的酥烂,把油脂燉化成胶质。 母鸡切成小块,用清水浸泡出血水。 现在蜂窝煤的炉子被红烧肉占据,来到室外的厨房,另起一个小锅,鸡块冷水下锅,加几片姜,一小截葱,什么多余的调料都不放。 水开后再撇一次浮沫,然后就让它小火煨著,汤色渐渐由清转浓,变成一种诱人的奶白色,鸡肉的鲜香一丝丝逸散出来。 粤式鸡汤新鲜出炉。 小油菜洗净,拦腰切成两段。 铁锅烧热,用煸五花肉逼出的那点猪油,下蒜末爆香,再下油菜,加点盐,淋上一点点鸡汤,闻著味閆解成都嘴角都流出了泪水。 一个多小时,红烧肉,鸡汤和清炒油菜的香气混在一起,那叫一个霸道。 这味道,在1959年普通人的家里显得奢侈得有点不真实。 閆解成把红烧肉盛进粗瓷大碗里,油亮的酱汁包裹著颤巍巍的肉块。 正常的鸡汤应该撇去浮油,可是閆解成可不敢那么奢侈,如果那么做了,估计会被骂死。 老老实实的撒上一点盐和葱花。 清炒油菜装在盘子里。 三样菜,两荤一素,摆在八仙桌上。 二两的酒壶早就温好了二锅头,再摆上一个七钱的酒杯,齐活。 他给自己倒满一杯二锅头,他没急著吃菜,先端起酒杯,凑到鼻尖闻了闻,味道真好闻,纯粮食酒。 他抿了一小口,酒像一条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隨即,一股暖意慢慢升腾起来。 “嘖。” 他咂咂嘴,这才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 肉燉得极到位,筷子一戳就烂,肥肉部分晶莹剔透,入口即化,瘦肉部分酥烂不柴,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料酒,稍微有点腥味。 要啥自行车啊,閆解成摇摇头,自己想的实在太多了。 一大块红烧肉全部塞进嘴里,混合著刚刚下肚那口烈酒,简直是绝配。 吧嗒一口肉,呲嘍一口酒,吃的有点腻味的时候,再夹一筷子油菜解腻,或者喝一勺鸡汤顺顺。 他吃得不快,每一口都细细品味,享受著纯粹的口腹之慾。 灯光昏黄,炉火温热,窗外是渐渐沉静的冬夜。 屋里是独属於他一人小天地。 从58年2月14號到今天,穿越过来快一年了,从最初的谨小慎微,步步为营,到考上大学后的埋头写作,应付各种突如其来的麻烦,閆解成的神经一直绷著。 在这个年代,自己一直都是孤独的,自己没有別的穿越前辈那刀枪不入的本事,只能谨小慎微的活著。 閆埠贵现在对自己还可以,但是自己是魂穿不是重生,对他没有所谓的亲情,只有占据了这具身体的亏欠。 可以说是熟悉的陌生人。 所以閆解成一直算计著,防备著。 像今天这样,完全卸下所有负担,不用担心明天,不用思考后果,这是第一次。 累吗? 累。 但是没办法,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生活是人情世故,不是打打杀杀。 一边瞎琢磨,一边喝酒。 二锅头,他喝了大半瓶,脑子虽然有点晕,但意识格外清醒。 他知道自己酒量一般,上辈子就是喝死的,所以不敢再喝了,到此为止。 把剩下的酒仔细盖好收回储物空间,桌上的菜也吃得七七八八了,基本都吃完了,尤其是那碗红烧肉,只剩些浓稠的汤汁。 把红烧肉汤汁收回储物空间,明天早上配著窝头又是一餐,然后慢慢收拾了碗筷。 这一夜,他睡得特別死,连梦都没做一个,至於有没有磨牙放屁,那就不知道了。 第二天是自然醒来的,外面天彻底亮了。 阳光透过窗纸,把屋子照得很亮。 纯粮食酒就是好,喝了半斤多,竟然没有头疼,反而觉得神清气爽。 今天封印好像也休息了,竟然没有纠缠他,利索地起身,洗漱,然后换上练功的旧褂子。 走到院子中央站定,隨著呼吸渐渐匀长深缓,他摆开了八卦掌的起手式。 意隨身动,身隨步转。 一趟游身八卦掌打下来,掌风似乎比往日更加凝实,步伐转换间,脚下生根的感觉愈发明显。 收势之后,他並未立刻停下,而是就著那股气势,打了一趟更加刚猛迅疾的八卦连环掌,这是八卦掌里偏向实战的套路,对身法,步法,掌力转换要求极高。 掌隨身走,身隨步换,拧裹钻翻,连绵不绝。 打到兴起处,他下意识地一掌拍向旁边平日里用来晾衣服的一根碗口粗的木桩。 这是之前修院子时剩下的料,结实得很。 “啪。” 木桩猛地一震,顶端竟被他这一掌拍得裂开了一道两三寸长的缝隙。 閆解成收了掌,看著那裂缝,他愣住了。 第189章 系统的天坑 不是惊讶於自己能拍裂木桩。 以他五柱之力,全力施为,打断它都不稀奇。他惊讶的是刚才出掌那一瞬间的感觉。 力从地起,经腰跨扭转,通达肩臂,最后贯於掌沿。 整个发力过程,似乎比以往更顺畅,更协调,也更省力? 对,就是省力。原本有些需要刻意引导的力量通道,运转起来更加圆融自如。 刚才那一掌,他只用了七八分力,效果却比以往全力一击似乎还好些,而且反震回来的力道,手臂承受起来也轻鬆了不少。 自己这功夫精进了? 他站在原地,仔细回味著刚才练拳时的感受。 气息绵长,步伐轻灵,对周身肌肉的控制好像也精细了。 这种提升很微妙,不是力量暴涨,而是整体协调性,以及那种劲力通达的进步。 惊喜之余,一个被他忽略了很久的问题,被他想起来了。 系统当初跑路前,给他的遗產是什么? 八卦掌大成和五柱之力。 八卦掌他一直在练。但大成的八卦掌需要什么来承载? 需要董海川祖师那样,从小练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经歷了非人苦练才打磨出来的强悍体魄。 可他閆解成有什么? 再说这五柱之力。他一直默认是五个何雨柱的叠加。 何雨柱的力气在四合院算大的,是干厨子练出来的,但也就是个强壮伙夫的水平。 之前他隱约觉得不对,但没深想。 今天这掌法精进带来的对比,让他彻底想明白了。 系统给他的是五柱之力,是五倍於傻柱的力量属性,仅仅是力量。 自己的防御呢? 还是普通人的皮肤血肉,挨一刀照样流血,中一枪照样毙命。 他的速度呢? 跑步未必比训练有素的士兵快。 他的耐力呢? 可能比普通人强点,但绝对支撑不了长时间高烈度搏杀。 他的反应神经呢? 没有专门训练,跟不上真正高手的速度。 也就是说,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六边形战士,至少是力量爆表,技巧顶格的偽高手。 现在才发现,自己只是个力量特化的脆皮。 空有董海川先师的功力和五倍於常人的力气,却没有董海川千锤百炼的身体去施展和承受。 说直白点,就是自己力气大,但是其余几项身体素质都是渣。 速度,防御,神经反应,身体强度等等还是个普通人。 他之前和吴兆龙那种兵王级別的警卫交手,能打个平手甚至略占上风,恐怕多半是仗著八卦掌的精妙和巨大力量,真要生死相搏,自己的短板恐怕立刻就会暴露。 这系统才是真老六,纯坑啊。 閆解成越想越觉得后怕,冷汗差点下来。 幸亏文人都是玩嘴炮的,骨子里天生就怂。 又穿越在这么个敏感年代,行事一直谨慎小心,能躲就躲,能苟就苟,从不主动招惹是非,更没想过凭武力去解决什么问题。 要是换个自以为天下无敌的穿越者,得到这五柱之力,以为可以横著走,然后去称王称霸,或者地下势力硬刚。 估计早就打成筛子了。 这哪是金手指,这他妈是催命符。 让你以为自己有了倚仗,实际上却留下了全部都短板。 “统子,你大爷的。” 閆解成低声骂了一句,心里鬱闷得无以復加。 现在暂时没发现明显有坑的,好像就是那个储物空间了。希望这玩意啥安全的。 他走回堂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著自己的双手。 因为最近一直练习,手掌边缘有一层薄茧。 就这双手,能写出让万人追读的小说,也能拍裂木桩。 可这双手,挡不住子弹啊。 自己就像个穿著皇帝新衣的孩子,一度以为自己挺威风。 现在新衣没了,站在镜子前的是个穿著背心裤衩,只是肌肉比別人鼓点儿的普通人。 不,现在的自己比普通人还危险。 普通人知道自己弱,会躲著走。 自己呢? 之前潜意识里是有依仗的,虽然没表现出来,但那种不服就乾的心態一直存在。 万一哪天,自己真的遇到了强敌,然后被人发现了短板? 他不敢再想下去。 这日子没办法过了。 坑人的系统,吃人的年代。 这要是自己去了港岛,估计活不过三章啊。 八卦掌的练习不能停,这是保命的基础。 他需要身体素质的全部提升。 力量已经有了,但速度,敏捷,反应,抗击打能力,耐力等等这些都需要针对性提升。 八卦掌作为內家拳法,本身就有易筋锻骨,內壮臟腑的养生功效,可以全方位的提升自己,只是过程缓慢。 当初自己好像买了不少的典籍吧,应该能找到各种练习的方法。是不是能加速这个过程? 閆解成坐在那里,脑子里各种念头纷至沓来,之前的轻鬆愜意早已荡然无存。 在这个时代,想过安稳日子,光有才华,有人罩著,是不够的。 意外隨时可能发生,不能把安全寄托在別人身上。 自己必须有应对突发危险的底气。 这底气,不能全靠那有坑的系统,得自己一点一点练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再次摆开架势。 这一次,他练得格外认真。 练了约莫一个时辰,他停下来,练个差不多了,过犹不及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坑发现了,填坑就行,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素质,打普通人还是可以的,但是像上次吴兆龙那样的兵王只能说半斤八两。 回到屋里,简单擦洗了一下身体,泡了一杯高碎。 看著窗外,他决定今天的放假计划不变。 但出去走走的目的,或许可以稍微调整一下。 不去公园溜冰了,可以去旧书摊或者废品站转转? 看能不能淘到点旧书? 哪怕只是最基础的,也可能有启发。 再不然,去拜访一下李大爷这个人形npc? 他老人家见多识广,说不定能接到什么任务? 哪怕只是閒聊,听听老一辈关於高手的故事,也可能有收穫。 总之,不能坐困愁城。 系统挖的坑,自己想办法慢慢填。 他喝完最后一口茶,放下杯子。 自己该出门了。 第190章 给阎埠贵的礼物? 閆解成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主要是整理了一下各种票证,慢慢的溜达著出门。 这次没骑他那辆二手自行车,因为现在四九城最大的几个寄卖商店都在內四城,而且那几个大寄卖商店隔著不近,骑自行车过去太耗功夫。 他换了身半旧的中山装,又找了个容量颇大的帆布挎包,想了想又往包里塞了两个空麻袋和几段麻绳,这才出门,朝胡同口的公交站走去。 今天是工作日,等车的人不多。 “前门上车,后门下车。” 售票员的大嗓门传来,閆解成跟著人群从前门上车,他找了个靠窗的角落站著,把挎包抱在身前。 车晃晃悠悠地开动,穿过街道。 閆解成心里盘算著今天的路线。 北新桥,东单,西四,菜市口,这四家是眼下四九城里规模最大,货品最杂的委託商店,去那里碰运气最合適。 至於想找的合適的书,那就得碰运气,他不敢抱太大希望。 这年头这类书本就稀少,就算有,也多半被当做封建糟粕处理掉了,能否留存下来全看运气。 就是找不到相关的书籍,淘换点別的孤本绝版,或者看看有没有什么老物件能入手,总之不能走空。 在北新桥下车,一路打听著找到那家北新桥寄卖商店。 里面光线比外头暗,高大的柜檯和货架摆得满满当当。 瓷器,铜器,旧家具,钟錶,皮货等等,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物件不少,却都蒙著一层灰。 空气里有种沉闷味道。 几个顾客在各自低头挑选的东西,声音压得很低,他们挑选的也都是一些日常用品。 如果这些东西,放在几十年以后,估计会直接有人拿著支票过来包场,但是在这个年代,都是无人问津的东西。 饭都吃不上的年代,谁考虑是不是古物? 不当吃不当喝的东西,那就是废物。 閆解成先溜达了一圈,目光重点扫过堆放旧书的角落。 那里乱糟糟地摞著不少书。 线装,平装,精装都有,封面破损,纸页泛黄,但是內部大多保存完好。 他蹲下身,一本本仔细翻看。 大多是四书五经,旧小说,民国课本,过时的技术手册,还有一些外文书的残本。 他耐著性子找了將近一个钟头,手指都沾满了灰,也没发现一本讲武术的。 倒是有几本清末石印版的《绘图三才图会》和《本草纲目拾遗》,里面有些关於人体结构和养生方剂的图说。 这些东西对於閆解成来说帮助不大,但是聊胜於无,他抽出来放在一边。 又翻到一套品相不错的《昭明文选》和几册民国商务印书馆的万有文库散本,虽是文学类,但版本难得,他也一併挑了出来。 最后想了想把那些小说也都挑了出来。 带著梅花的那本就不要了,容易出问题。 除了书,他的注意力也被一些旧物吸引。 一个清末的黄杨木雕笔筒,雕工细腻。 一套缺失了几枚的康熙通宝罗汉钱,还有一对似乎是小叶紫檀的木镇纸,磨损得厉害,但木质极好。 他问了一下价钱。 售货员是个戴套袖的老同志,瞥了他挑的东西,报了个价格。 售货员报的价格不算高,但也绝不算捡漏,毕竟这是国营的。 閆解成没多还价,爽快地付了钱,把全部东西一起塞进了挎包。 出门时,帆布包已经沉了不少,但是到了没人的地界,这些东西都被收回储物空间。 这家没找到合適的书籍,閆解成没有气馁,直接坐车转战东单。 东单这家寄卖商店规模更大些,人流也多了不少。 閆解成直奔旧书区。 这里的书更多更杂,甚至有些解放前出版的进步杂誌和文艺期刊。 他翻找得更仔细些,终於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几本用牛皮纸綑扎在一起的旧书。 解开绳子,最上面是一本民国二十三年出版的《国术概论》,纸张已严重酸化,稍一用力就可能碎裂,但目录里確实有练气说和筋骨论等章节。 下面还有一本更早的,石印的《拳经拳法备要》残本,以及一本薄薄的,毛笔手抄的《八段锦图说》,字跡工整,配有简单的人形图示。 閆解成心头一跳,真的有? 就是这些了。 他强压激动,又翻看了一下,竟然又找到两本商务印书馆早年出版的《生理卫生学》和《运动生理学浅说》,內容基础,但正好是他目前需要了解的。 他把这几本单独拿出来,又把旁边几本看著顺眼的古籍和一套品相完好的《周先生全集》单行本也放在一起。 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看了一眼那几本书,眉头微皱。 “这些老古董,也就你们这些文化人还当个宝。这纸都快碎了,小心翻烂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最终还是以极低价格,连同其他书一起卖给了閆解成。 閆解成如获至宝,用周先生的书把这几本书夹在中间,然后收回书包。 除了书,在东单店他还看中了一个清中的豆青釉小梅瓶,釉色温润,可惜口沿有一处小磕,以及一个铜质鎏金的小释迦牟尼坐像,做工精致,但鎏金脱落大半。 价格都合適,他略作犹豫,也买了下来。 中午,他在附近找了个炒肝的小摊,简单的吃了一点,解决了午饭。 下午接著跑西四和菜市口。 西四的店里,没发现太多新书,只买了一本民国版《康健指南》和两本围棋古谱。 但在旧物里,他淘到一把装在小叶紫檀旧鞘里的晚清匕首,匕首本身钢口一般,鞘和柄的工艺很好。 还有一套十二件的晚清浅絳彩瓷茶具,缺了两个杯子,画工雅致,买了买了,以后茶具只要合適都买,否则自己怎么附庸风雅。 菜市口是最后一站,也是人最多,货品最接地气的一家,有点像后来的旧货市场。 这里书籍更少,品相更差。 看到那个和废品站差不多的书堆,閆解成几乎不抱希望了,但来都来了。 翻了半天,他都准备放弃了,在一堆破旧杂誌下面,摸到一个硬壳本子。 抽出来一看,是一本手工装订的本子,纸张是那种廉价的黄草纸,里面用毛笔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里面画著一些图。 开篇几个字看了半天閆解成才认清:《內功呼吸导引浅录》。 翻看几页,表示完全看不懂,里面有大量道家术语,像是某个道士的笔记,绝非正经传承。 但其中关於呼吸节奏与身体姿態配合的一些描述,却让閆解成心中一动。 这东西,真假难辨,甚至可能有害,但是万一呢? 就几毛钱的东西,考虑那么多干啥? 买。 然后又买了一批小物件。 几方有刻工但石料普通的旧印章,一把清末的白铜水菸袋,一个民国的黄铜煤油灯,甚至还有一个看红木小算盘。 这个小算盘给閆埠贵咋样? 第191章 兜兜转转 今天一天的閒逛,让閆解成收穫满满,那些古玩之类倒是其次,主要是那些书。 民国时代的书可不会像现代一样那么隱晦,说什么都留点,没老师教学看不懂的那种。 而是真真正正的看书就可以学到知识的那种。 至於那些字画,閆解成打算都留著,以后还会继续收购,否则那特殊的几年,都会被毁。 值不值钱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有这个能力保存这些东西。 话说回来,值钱也是情理之中。 心情好,胃口就好,閆解成这次不打算去便贵妃家了,而是去了全贵妃家,好久没有翻牌子了,还是有点想念的。 老规矩,吃一只,打包一只。 酒足饭饱以后,閆解成坐上末班汽车回到了海淀这边。 冬天天黑的比较早,等閆解成回到家,天已经全黑了。 閆解成简单洗漱以后,开始整理今天买的各种物件。 那些古玩物件,统统放在一旁,自己又不是专业人士,买这些只要有购买凭证,以后这就是真品,谁敢说不是?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又停电了,閆解成点上小煤油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著煤油灯的光,开始翻看今天的收穫。 他先是小心地摊开那几本国术相关书籍,这都是当年津门中华武士会和中央国术馆印刷出版的正规书籍。 里面各门各派內容虽然有所保留,但是敢正式出版,那么基本都是乾货,否则不可能给你出版。 在那个年代可没有贾大师,都是打出来的。 几个馆长都是官方指派的,武功或许一般,但是副馆长包括李景林,孙禄堂等等,哪个不是武学大家,弄虚作假在他们那都过不去。 所以閆解成对於这些正规出版书籍很重视。 《国术概论》纸张脆弱得厉害,他几乎不敢用力翻页,只能就著灯光,眯著眼看那些模糊的铅字。 里面確实有些关於“气与力合”,“形与意隨”的论述,也提到练武需“外练筋骨皮,內练一口气”,但大多流於理论阐述和泛泛之谈,具体练法要么语焉不详,要么就是站桩,打熬气力等大路货。 《拳经拳法备要》残本更是残缺得厉害,图示模糊,文字意思模糊,读起来磕磕绊绊的。 只有《八段锦图说》相对清晰,八个动作图示简单,旁边配有呼吸口诀,看起来像是流传较广的养生导引术,强身健体或许有用,但对於弥补他当下力大身拙的短板,似乎针对性不强。 那本手抄的《內功呼吸导引浅录》则更显得荒诞不经,满篇的祖窍、黄庭、搬运周天等等,配合著那些歪七咧八,比例失调的人体经脉图,怎么看都像是江湖术士胡乱编录的东西。 閆解成皱了皱眉,耐著性子看了几页,最终还是嘆了口气,把它放到一边。 这东西,当个猎奇的参考或许可以,真要照著练,恐怕没补上短板,自己先走火入魔了。 倒是最不起眼的那两本《生理卫生学》和《运动生理学浅说》给了他一些启发。 虽然內容基础,语言也带著民国时期的翻译腔和时代局限,但里面关於肌肉类型,骨骼槓桿,神经系统协调控制,以及不同运动对心肺功能和身体素质影响的科学解释,让他对自己的状况有了更清晰的框架性认识。 他结合书里的知识和自己练八卦掌的体会,慢慢理出一点头绪。 八卦掌是內家拳,讲究的是整体劲,圆活劲,是全身协调发力的艺术。 它当然能全面提升身体素质,但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其最终指向是整劲和听劲的至高境界,而非单纯强化某一方面。 自己现在的问题是,力量这个单项被系统粗暴地拔高到了远超其他素质的水平。 简单来说,现在的自己就像一个水桶,有一块木板特別长,但其他木板还是原样,甚至因为这块长木板的存在,整体平衡被破坏,装水的效率反而可能下降。 继续苦练八卦掌,固然能缓缓提升整体协调性,慢慢让身体適应和驾驭这股巨力,但效率恐怕不高,而且缺乏针对性。 自己需要的是补短板的专项训练。 那些民国运动生理书里提到不少的练习方法,比如游泳就能极好地锻炼全身协调性,心肺耐力,並对关节衝击小,滑冰则对平衡能力,下肢力量,核心稳定以及身体在动態中的协调控制要求极高。 游泳? 閆解成倒是喜欢水,可抬头看看窗外的大雪,閆解成打个冷颤,护城河冰估计还没化呢。 冬泳? 自己可不是冬泳怪鸽,不想挑战自己的生理极限,没必要去找那个罪受。 游泳不行,那滑冰呢? 閆解成发誓,自己绝对不是想出去玩。 这个年代,根本没有室內冰场,只能是露天冰场。 公园的湖面,在四九城的冬天都有露天冰场。 想到公园,閆解成不由得笑了。 兜兜转转一圈,给自己放假从看风景变成找书,最终还是落在了公园。 只不过,从看风景变成了滑冰而已。 人生真是奇妙。 这可能就是命运的指引。 滑冰对於自己的锻炼有用吗? 那肯定是有用的,单单在冰上滑行,最差也可以练习身体的整体协调性。 所以这个滑冰还必须去不可了。 睡觉睡觉,明天就去。 第二天一大早,閆解成洗漱,吃早餐,然后就出了门。 他没去记忆里熟悉的北海或颐和园,那边冰场大,但人也多。 但是那边离南锣鼓巷太近了,非常容易碰到熟人。 所以他还是选择了离自己近一些的紫竹院公园。 紫竹院公园这边也有不小的一片湖面,冬天会开闢成冰场,因为离市中心稍远,名气不如那几处大,人相对少些,但是正合他意。 今天天气不错,沙尘暴没有来,天空是那种淡蓝色,乾冷乾冷的。 公园里树木光禿禿的,没有一点生机。 冰场就设在湖面平整处,用绳子圈出了一大块区域。 不知道是閆解成来早了还是这个公园偏僻,人確实不算多,也就二三十个,大多是年轻人和半大孩子,穿著厚厚的棉衣,在冰面上滑行。 欢笑声和惊叫声远远传来。 第192章 娄晓娥就是麻烦 冰场入口有个简陋的木棚子,是租冰鞋和收费的地方。 一个裹著军大衣,揣著袖子的男人缩在棚子里。閆解成走过去问价。 “租鞋两毛一小时,押金五毛。场地费五分一小时。” 男人指了指旁边木架上摆著的一排旧冰鞋,大多是革面的,鞋头磨损得厉害,鞋带都黑了。 閆解成看了看那些鞋子,凑近些,一股刺鼻的脚臭味直衝天灵盖,差点把他熏背过气去。 这味儿,太冲了。 “有新点的吗?” 他屏住呼吸问。 男人翻了个白眼。 “就这些,爱租不租。矫情啥啊?嫌味儿?自个儿买新的去啊,公园前门那个商店有新的。” 有新的?閆解成眼前一亮,有新的谁穿这么有味道的,他又不差钱。 问清了地址,他转身直奔公园前门,还真在商店里找到卖冰鞋的柜檯。 冰鞋种类不多,最便宜的是国產的黑龙牌花样冰鞋,钢刀看起来单薄些,但对付公园冰场足够了。 试了试尺码,穿著还行。 才三块钱一双,还不要票。 他爽快地付了钱,拿著新冰鞋,又返回了滑冰场。 他直接场地票,抱著新鞋进了冰场。 閆解成找了个背风的木凳坐下,穿上新冰鞋。 冰鞋有点硬,繫紧鞋带后,脚踝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扶著凳子站起来,脚下是坚硬的冰刀,感觉有点不稳。 深吸一口气,他学著旁边人的样子,试著微微屈膝,重心放低,脚下轻轻一蹬,人倒是往前滑出去了,但上半身不停的摇晃,手臂胡乱摆动保持平衡。 滑了两米不到,脚下冰刀一別,噗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 疼倒是不疼,大冬天穿的都多,摔几下没啥事,就是有点丟人。 原身那个废物,学习学习不成,记忆里竟然也没有滑冰的知识,哎。 旁边几个正在抽冰嘎的半大孩子看见,轰地笑了起来。 一个流里流气,穿著军棉袄,头髮剃成光头的青年,带著俩跟班,正巧滑过附近,看见閆解成摔跤,直接嗤笑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哟嗬,哥们儿,新鞋挺亮啊,可这腿脚不听使唤啊,借来的吧。” 青皮青年脚下一个漂亮的转身急停,冰屑飞溅,他抱著胳膊,歪著头打量閆解成,眼神里带著明显的看不起。 “要不要哥几个教教你?学费不多,管顿东来顺就成。” 他旁边两个小子也跟著嘿嘿坏笑,眼神在閆解成的新冰鞋上扫来扫去。 閆解成皱了皱眉,没搭理他们。 自己这身体协调性確实不行,尤其是对这种需要精细平衡和下肢控制的活动。 他撑著想站起来,脚下又是一滑,差点又摔倒,惹得那青皮几人笑声更大了。 他拍拍屁股上的冰屑,心里那特別憋屈。 他知道自己现在重心控制,腿部发力与上身平衡严重脱节,这是需要反覆练习才能克服的,跟这几个混子置气毫无意义。 他小心点再次尝试,慢慢地挪动脚步,像只笨拙的企鹅。 “喂,跟你说话呢。聋了?” 那青皮见閆解成不理他,觉得面子上有点掛不住,滑近了些,伸手似乎想拍閆解成的肩膀。 就在这时,一个女声从旁边传来,声音略显惊讶,又带著点欣喜。 “你也在这儿滑冰啊?” 閆解成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浅蓝色棉猴,围著红色毛线围巾的年轻姑娘,正从冰场另一边轻盈地滑过来,技术那是相当的熟练,转眼就到了近前。 她摘下棉猴的帽子,露出明亮的眼睛,正略带笑意地看著他。 看清来人,閆解成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哭出声来。 娄晓娥。 自己都离开南锣鼓巷,躲了小半年了,怎么偏偏在这紫竹院公园的冰场上,还能撞见她? 这也忒邪门了吧。 你一个好好的娄家大小姐,来这么偏僻的公园干啥?让你爹给你泼水弄个冰面不行吗? 实在不行你老实的去北海,去颐和园不行吗?非得来这 娄晓娥似乎没察觉閆解成內心的哀怨,她看了一眼閆解成狼狈的样子,微微皱了下眉,但隨即又对閆解成展顏一笑。 “我刚学会没多久,看你好像也是刚开始?要不我带你滑两圈?这冰面得找感觉,自己摸索容易摔跟头。” 她的態度落落大方,带著未经世事磋磨的热情。 显然,她还记得当初在图书馆看到阳光洒在閆解成身上的样子。 哪个少女不怀春,閆解成认真看书写作的情形,一直让娄晓娥不能忘记。 閆解成心里叫苦不迭。 他真的不想跟娄晓娥有过多牵扯。 这姑娘成分比自己家还严重无数倍,她爹娄振华那是正儿八经的资本家,虽然现在看著没事,但自己知道她以后会跑路的啊? 自己好不容易在组织那边掛了號,正需要低调的时候,跟资本家的女儿走得太近,绝对是个定时炸弹。 更何况,他哪有心思跟小姑娘学滑冰?他只想赶紧掌握平衡,把这当成一项弥补短板的训练。 “不用了,这位同志,我自己慢慢练就行,谢谢你啊。” 閆解成赶紧摆手。 那青皮本来被娄晓娥的出现打断就有点不爽了,此刻见娄晓娥竟然主动跟自己嘲笑的人搭话,態度还挺亲切,而閆解成居然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他心里的邪火一下子被点著了。 他脚下一拧,滑到娄晓娥侧前方,拦住了去路,脸上堆起一个自以为瀟洒的笑容。 “嘿。这妞儿滑得不错啊。怎么,认识这怂包?教他多没劲,不如跟哥几个一起玩? 哥哥我滑得可比他强多了,还能带你去那边速滑道飆一圈,保证刺激。” 说著,眼神还不老实地在娄晓娥身上看来看去。 他旁边两个跟班也凑了上来,隱隱形成了半个包围圈,嘴里附和著。 “就是,跟我们龙哥玩才有意思。” “这小妞长得挺水灵啊。” 娄晓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警惕。 她后退了小半步。 “我不认识你们,请让开。” 閆解成看著这一幕,头更大了。 老天爷果然不会放过自己的,麻烦会自己找上门。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看来,今天这冰,是不能滑了。 第193章 禁止打架 閆解成討厌麻烦,但是更討厌找自己麻烦的人。 他直接起身和几个混子对峙,旁边一大群人开始围观,都来看热闹,听口音,这次华东的人最多。(有个读者老爷说他是华东的,我上次说东北人爱八卦,他说躲过了,嘿嘿,今天给你安排上)。 收费的男人裹著那件军大衣,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冰场边缘,手里拿著个大声公,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看閆解成,也没看娄晓娥,目光直接落在那青皮的脸上。 “嘿,孙子,干嘛呢?冰场里头,禁止打架斗殴,禁止骚扰女同志。规矩不懂?” 男人声音不高,但通过大声公传出来,带著迴响,清楚地让每个人都可以听到。 “再闹腾,全都给我滚出去。永久拉黑,以后这片冰场甭尼玛再想进。” 那青皮青年,被同伙称为崑山龙哥的听到男人的话,脸上那股横劲儿,立刻消褪了几分。 在人家的地盘上,他没敢硬顶,只是偷偷撇了撇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青皮脑袋,不满的嘟囔了一声。 “三哥,没想打架,就开个玩笑,逗个闷子” “开玩笑你给我注意点分寸。” 男人打断他,根本不给他面子。 “带著你的人,该干嘛干嘛去。別在这儿扎堆。” “哎,知道了,知道了,三哥。” 青皮竟老老实实应了一声,根本不敢炸刺。 他斜愣了閆解成一眼,眼神里藏著不甘,但因为男人在旁边,到底没敢再对著娄晓娥说什么。 脚下一蹬,带著两个小跟班,溜到朝冰场另一边去了,只是时不时的往回瞟。 閆解成在一旁看著,心里明镜似的。 这收费的男人,绝不是普通的公园职工。 能让街面上混的青皮这么老实,连名號都知道,要么是辈有名望的老街旧邻,要么就是以前的混子,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家里和有关部门有联繫。 这年头,能在公园冰场这种地方管住场子,没点底是不行的。 经这么一闹腾,閆解成滑冰的兴致彻底没了。 麻烦像苍蝇看到屎,欢快的奔著自己就来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娄晓娥,低声说。 “这边不太平,你先走吧。” 娄晓娥闻言,抬起眼睛看了看他,又望了一眼远处冰面上那几个青皮,她刚才確实有点被嚇到。 今天出门没带司机,没啥底气啊。 但她也看出那几个混混的目標似乎更多转移到了閆解成身上。 她是傻白甜,但是出身让她对危险有一种本能的警觉。 继续留在这里,自己可能更危险,也会让閆解成更被动。 至於说男人打架,在这个年头没人当回事。 “好。” 她点了点头,很乾脆的答应了。 “那你自己小心点。” 说完,竟真的没再多话,也没上演什么我不走,要走一起走的戏码,只是又看了閆解成一眼,然后换好鞋子,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她走得这么痛快,倒把閆解成弄得愣了一下。 这反应也太不正常了吧? 这跟他以前看的电视剧为什么不一样呢? 比如富家小姐在关键时刻一定会任性,会不分场合地讲义气,会纠缠拉扯等等。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太正常了有没有。 閆解成心里吐槽,但是想了想,这才是真实的,又不是演电视剧。 也好,走了省心了。 閆解成收回目光,他注意到,冰场另一边的青皮龙哥虽然没再凑过来,但也没真正去滑冰,只是跟两个跟班靠在边上的栏杆处,点了根烟。 三人的目光锁在自己身上,像等著猎物出圈的鬣狗。 走是肯定要走的,但不能立刻走。 现在走,他们肯定跟上。 得等,等娄晓娥走远,否则自己让娄晓娥先走就没有必要了。 閆解成在原地扶著栏杆,慢慢做一些简单的屈伸动作。 时间慢慢流逝,冰场上的人换了一拨。 閆解成估摸著,娄晓娥就算走路慢,这会儿也该出了公园,甚至坐上公交车了。 他停下动作,开始慢吞吞地脱冰鞋。但是眼角余光里,他看到那青皮龙哥掐灭了菸头,用脚碾了碾,对旁边两人使了个眼色。三个人也动了起来,开始解冰鞋。 閆解成心里冷笑,果然等著呢。 他仔细系好自己的棉鞋鞋带,把新冰鞋装回书包,拎在手里。 又磨蹭著整理了一下衣服围巾,这才朝出口走去。 走的速度不紧不慢,和普通离场的游客没什么两样。 走出冰场范围,穿过一小片枯草坪,就是公园的主路。 閆解成没有回头,但耳朵听到脚步声在身后十几米外响起,一直在跟著自己。 三个人,没错。 他没有选择公园正门,那边人多车多,万一对方胆大妄为,更容易出事。 他拐上一条通往侧门的小路,这条路比较僻静,两旁是落了叶的灌木和光禿禿的树林,行人稀少。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了上来,距离似乎拉近了些。 閆解成脚步不变,心里飞快盘算该怎么规整这几个青皮。 弄死好像有点过了,自己不是杀人狂魔,因为几句口角就杀人,那是完全没有必要,但是现在的情形是这几个人不打算放过自己啊。 这里离侧门还有一段距离,位置足够偏僻。 对方三个人,都是二十多岁,正是好勇斗狠的年纪,那个崑山龙哥看起来是经常打架的主。 自己如何控制力量不弄死他们,才是需要考虑的。 至於说这架不打,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侧门外面是条小街,很冷清,没几个人,是下手的好地方。 他正想著,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加快,紧接著,一声流里流气的呼哨响起。 “前面那哥们儿。別著急走啊,你那新冰鞋不错啊,借哥几个玩玩唄?” 閆解成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青皮龙哥带著两个跟班,脸上掛著坏笑,慢慢逼近。 阳光被光禿的树枝切割成碎片,落在他们身上,显得有些阴冷。 “三哥说,冰场里不让揍你,现在可出了冰场了。” 龙哥嘿嘿笑著,眼神在閆解成手脸上肆无忌惮的扫来扫去。 “刚才那妞儿挺护著你啊?怎么,相好的?跑得倒挺快。不过哥们儿我这口气,可还没顺呢。” 第194章 打麻筋 閆解成抬头看看老天爷有点无语。 不是自己想穿过来的啊,为什么自己一直被针对呢? 自己上辈子虽然是个孤儿,但是自己博士毕业,也找到了理想的工作,月薪三万,六险二金,日子马上好起来了,而且在2025年,自己那是想吃啥吃啥。 拼好饭那么便宜,雪王奶茶,桂林米粉,重庆小面,锦州烧烤,xx麻辣烫,想想都流口水。 被不知名的存在弄到这个年代,好不容易有个系统还没干过天道自己跑路了。 你別怂啊,和他干啊。 你跑路把我留下算啥?天天被老天爷针对。 不是原生的,难道自己就不是老天爷最爱的崽了吗? 天天给自己找事, 閆解成看著堵在面前的三头烂蒜,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完全就是无语的状態。 算了,这几个小子算他们倒霉吧,谁让自己今天心情不太愉快。 自己要揍他们一顿,老惨了。 他开口。 “几位,到底想干嘛?” 那崑山龙哥见他这么镇定,倒是愣了一下,隨即更夸张的笑容浮现在他的脸上。 “干嘛?你说干嘛?干你唄。冰场里你小子装犊子,让爷们儿落了面子,还把那小妞儿放跑了。 爷们儿心里不痛快,想找你聊聊,帮你松松筋骨,懂吗?” 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吧的轻响,旁边两个小弟也配合著露出凶相。 超凶的那种。 就是想打自己一顿? 閆解成听了,竟有点想笑。 老天爷这次对自己这么温柔了,不是裤襠藏雷炸死自己那种了? 气势閆解成都没发现,自己被针对的次数多了,一直有被迫害妄想症,觉得谁都是老天爷派来害自己的。 气势这类街面上的青皮混子,欺负老实人,调戏落单女同志,敲诈点小钱小物是常事。 但真要说敢下死手,没事就断腿断手到,恐怕还是少数。 他们多半是靠著人多势眾嚇唬人,真遇到硬茬子,跑得比狗都快。 你们不要这么温柔好不好,自己本来心里计划的,打算让这几个人老惨了的方案实现不了。 差点没憋死閆解成、 他看著眼前这三个年轻人,心里那股因为被纠缠產生的烦躁,忽然都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荒谬感和无奈。 就这? 这点道行,也敢学人拦路找茬? 连个像样的由头都没有,纯粹就是为了那点可怜的面子和无处安放的虚荣心? 这也不行啊,完全丟份好不好。 爷们要战斗。 他甚至有点替崑山龙哥这个名號感到不值。 难道这威风凛凛的称呼,就只是为了嚇唬更胆小的人吗? 上辈子叫这个名字的人到2025年几岁了? 18年销户,到自己穿越过来,应该有七八岁了,估计都上小学了。 “懂了。” 閆解成点点头,没再多说废话。 他把手里装著冰鞋的书包放在旁边,还用手按了按,这个动作做得自然又隨意,却让对面的龙哥三人感到一丝不对劲。 对面这个小白脸太镇定了,镇定的不像个即將挨揍的人。 难道他不知道沙包大的拳头打人有多疼? 还没等他们琢磨明白,閆解成动了。 打架大家盘个道,差不多了就干唄,那么多废话。 他就是那么往前一衝,速度不快,甚至看起来有点傻傻的。但在龙哥眼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他想后退,身体却像生了锈,反应慢了不止一拍。 閆解成第一下没用掌。 在接近的瞬间,他左脚为轴,拧腰转胯,右腿如同一条铁鞭,扫向龙哥的左腿小腿外侧。 这一下,他收著至少七分力,用的是八卦掌“趟泥步”里勾掛绊摔的巧劲,而非蛮力蹬踹。 “砰。” 一声闷响。 “哎哟我操。” 龙哥只觉得小腿一阵剧痛,仿佛被木棍狠狠抡了一下,瞬间失去平衡惊叫著摔倒在冻土上。 这一切发生得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旁边两个小弟根本没看清动作,只见到老大莫名其妙就倒了。 他们下意识地挥拳朝閆解成打来,动作在王八拳和反王八拳之间,毫无章法,以閆解成的眼光看来,可以说是破绽百出。 閆解成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他微微侧身,让过左边那人胡乱挥来的拳头,右手探出,五指如鉤,也没用多大力,只是在那人挥拳后露出的腋下软肋处轻轻一按一戳。 那人“嗷”一嗓子,半边身子都麻了,拳头软了下去,齜牙咧嘴地弯下腰。 打你麻筋。 与此同时,右边那人的拳头到了閆解成脸侧。閆解成头一偏,拳头擦著耳边过去。 他左手顺势叼住对方的手腕,顺著对方前冲的力道往自己怀里一带,同时右脚轻轻往前一伸,正好绊在对方前脚踝上。 “噗通。” 又是一个乾净利落的狗啃泥。 这傢伙摔得比龙哥还狼狈,脸差点蹭在地上。 从閆解成放下书包到三人全部倒地,加起来也就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小路上一片死寂,只有地上三人的痛哼声。 閆解成站在原地,缓缓收回架势,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刚才这几下,他刻意控制了力量,更多地运用了八卦掌中以巧破力,打穴拿关节的技巧,儘量避免造成骨骼断裂之类的重伤。 可是这几下的效果特別明显,对方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但这种控制力,让他对自己和真正的高手之间的差距,有了更真实的认识。 他刚才哪怕多用一分力,那个龙哥的小腿骨恐怕就不是酸麻,而是骨折。 那个被戳中腋下麻筋的,如果自己指力再强,认穴再准,可能会直接闭过气去。 至於被自己绊倒那个,如果顺势加个踢踹或砸肘,画面太美。 可这样的威力,是基於八卦掌的技巧,也就是说自己根本没有用多少力。 而当初对战吴兆龙,閆解成现在回想起来,背脊有点发凉。 那次在巷子里,自己可是几乎用了全力,八卦掌的杀招也用了不少,吴兆龙虽然落在下风,却硬生生扛住了。 第195章 吴兆龙有多强 那傢伙的抗击打能力,反应速度,临战经验,绝对远超地上这三个废物无数倍,但是如果自己是六边形战士,而不是只有力量突出,那么打他估计也就是几招的事。 那个吴兆龙恐怕是经歷过严格训练,甚至战爭洗礼的兵王级別。 周文渊他老爹手下能有几个这样的?估计也是精锐中的精锐。 如果吴兆龙对自己有所防备,或者换个更开阔,更利於他发挥战术的环境,胜负还真不好说。 地上,龙哥挣扎著坐起来,抱著还在剧烈抽痛的小腿,脸上再没了之前的凶狠,只剩下比宫百万还清澈的眼神。 他看著閆解成,像在看一个怪物。 另外两人也哼哼唧唧地爬起来,缩在一起,离閆解成远远的,眼神躲闪。 “你到底想干嘛?你不要过来啊。” 龙哥的声音有点变调。 “我们就是想著跟你开个玩笑。” 閆解成差点被这话气笑了。 刚才还喊著要帮自己松松筋骨,现在成了开玩笑? 这变脸速度,这欺软怕硬的嘴脸,还真是这些底层混子的標准模板。 “现在知道怕了?” 閆解成走近两步,嚇得三人又往后缩。 “刚才的威风呢?” “大哥,大爷。我们错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那个被戳了腋下的跟班反应最快,带著哭音喊。 “您老高抬贵手,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对对对,我们再也不敢了。” 另一个小弟也赶紧附和。 龙哥想说点场面话,但腿上的疼痛让他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惊恐地看著閆解成。 閆解成看著他们这副怂样,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跟这种人计较,真没意思。 和这几个人干这么一仗,这连切磋都算不上,纯粹是大人打小孩,还是收著力气的那种。 他懒得再跟他们废话,伸手从棉衣內兜里数出五张一块的钞票。 这年头,五块钱不是小数目,够普通人家过好些日子了。 他把钱往龙哥面前的地上一扔,纸幣在寒风里飘落在地。 “这钱,算是你们的医药费,自己找个地方去看看。” 閆解成的声音传来,几个混子有点懵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几个意思,按照四九城的规矩,这两伙人茬架,输贏不都是自负吗? 咋还给上医药费了?这么讲究的吗?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以后少干点欺缺德事。否则再让我撞见,见你们一次,打你们一次。听见了没?听见了就滚吧。”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回放书包的地方,弯腰捡起书包,拍了拍上面的土,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脚步不紧不慢的,仿佛刚才只是隨手赶走了几只绿豆蝇。 等到閆解成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地上三人才彻底鬆了一口气。 冷风吹过,地上的五块钱格外扎眼。 那个被戳中麻筋的跟班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指著还坐在地上揉腿的龙哥骂道。 “都他妈怪你。非要找人家麻烦。踢到铁板了吧?害得老子也挨了一下,现在半边身子还不得劲。” 他越说越气,抬脚就朝龙哥没受伤的那条腿踹去。 “还龙哥?我看是虫哥。丟人现眼。” 另一个跟班见状,也像是找到了发泄口,跟著上前,一边抢著去捡那散落在地上的五块钱,一边也朝龙哥身上招呼。 “就是。还给我们当大哥呢,一招都顶不住,我们俩差点被你害死。现在钱归我们了,算是压惊费。” “你们,你们敢。” 龙哥又惊又怒,想反抗,但一条腿疼得厉害,又被两人联手,根本招架不住,只能抱著头蜷缩起来,嘴里发出屈辱的声音。 太尼玛丟人了,被自己俩小弟打了,这以后怎么混啊,完全没脸见人了。 两个跟班抢到了钱,也没心思再管他,互相看了一眼。 “快走快走,小心那个煞星再回来。” 一人低声道。 两人揣好钱,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很快也消失在小路另一端。 只留下浑身尘土的崑山龙哥瘫坐在冰冷的土地上。 寒风捲起枯叶,打在他身上,怎么看怎么淒凉。 他看著空荡荡的小路,再摸摸火辣辣的脸,屈辱的情绪完全控制不了,他咧了咧嘴,嚎啕大哭起来。 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儿啊。 閆解成自然不知道身后的事,就是知道了也无所谓。 狗咬狗一嘴毛,谁爱管他们的破事。 都不是什么好人。 83年肯定吃枪子那批货。 閆解成走出公园侧门,外面是一条安静的街道,两旁是些灰扑扑的围墙。 他没有立刻去公交站,而是拎著书包,沿著街边慢慢走。 閆解成脑子里回放著刚才那短暂的交手。 力量控制还行,技巧运用也算到位,但那种收著打的感觉,並不畅快,反而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发力体系的不协调。 对付这种混混游刃有余,可如果真碰上吴兆龙那样的,甚至更厉害的,自己还能不能发挥出应有的威力? 会不会因为身体的迟钝或防御的薄弱,在对方凌厉的攻势下露出破绽? 他需要继续练习,千万不能只靠怪力和技巧吃饭。 系统,为什么你就不能给力点,直接给自己把全套都给灌注了,让自己成个六边形战士很难吗。 这么弱的系统,可以称之为最弱系统,难怪被天道一追杀就嚇跑了,完蛋玩意。 有没有读者老爷要。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今天这冰滑的,不但没学到正確的滑冰技巧,还惹了一身骚。 不过自己也算有点收穫,至少验证了自己的一些想法,对自身现状的认识也更清晰了些。 至於娄晓娥? 他摇了摇头。 以后还是避开吧。 至於滑冰,下次再找个新场地,实在不行自己在自家的院子倒上水,也不是不能滑。 他研究了一下方向,朝著公交站走去。 路上偶尔有行人裹著厚厚的棉衣匆匆走过,自行车铃鐺叮铃铃响著。 刚才冰场上的插曲,閆解成根本没当回事,娄晓娥和那个什么崑山龙哥,自己以后不来这里,应该再也见不到了吧。 应该是的。 第196章 转角遇到爱 閆解成拎著书包沿著小道刚走出也就百十来米,一拐弯,在不远处的墙根下,一个穿著浅蓝色棉猴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她低著头,脚尖踢著地上的小石子玩。 閆解成並没有在意这道身影,人家可能是在等人,或者是思考人生,他继续往前走。 就在他快要从那人身边经过时,那身影忽然往路中间挪了一步,这一小步,正好挡住了閆解成的去路。 閆解成脚步直接顿住了,抬眼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閆解成有点无语了。 娄晓娥。 阴魂不散的娄晓娥。 她怎么没走呢?自己当时不是让她先走了吗? 她怎么能还在这儿呢? 而且这算是什么? 转角遇到爱? 想到前世那个经典的影视作品,閆解成浑身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娄晓娥可能是那个让人艷羡的公主,但自己百分百不是那个怀才不遇的画家。 什么他妈的狗屁浪漫爱情故事,老子现在就想搞钱。 看著眼前的人,閆解成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蹦。 閆解成心里鬱闷,但是娄晓娥看到他,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特別明亮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真的是你,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得被他们几个混子打一顿呢,你现在没事吧?你也跑出来啦?” 她的语气里带著欣喜,连珠炮一般的问出好几个问题。 她虽然听话地先离开了冰场,但並没有真的走远,而是躲在了公园附近等著,担心閆解成被那几个混混暴打。 看著这张冻得微红的脸,閆解成心里那点鬱闷,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完全使不上劲了。 大妹子,咱能不能不这么傻? 我是真的不想和你扯上关係。 咱现在是组织看上的优秀青年作家,前途广大,马上要被安排全国採风了,和你一个资本家大小姐,根本不是一个战壕的啊。 我现在刚刚脱离了原生家庭的成分影响,真的不能像许大茂一样帮你啊,我家不是贫农。 而且你怎么还带蹲点的?不是都让你走了吗? 这姑娘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呢? 她难道不知道,她留在这里,万一那几个混混追出来看到,岂不是更麻烦? 而且,自己跟她真的不熟啊,也不敢熟。 閆解成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姑且算是笑脸吧。 “我没事。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让你先回家吗?” “我。” 娄晓娥被他这么一问,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我有点不放心。看你一个人,他们有三个人呢。我就想在这边等等看。你要是出来了,咱们可以一起走。”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她觉得两个人一起走更安全。 閆解成听明白了,心里更无语了。 这姑娘有点单纯,但不傻,她有她的善良和坚持。 但这种善良和坚持,在閆解成看来,实在是负担。 “我没事,谢谢你。” “那几个同志,已经走了。你看,天不早了,你也该赶紧回家了,別让家里人担心。” 他抬手指了指已经暗下来的天空。 娄晓娥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看天色,又转回头看著閆解成。 她能感觉到閆解成话里的疏远,自己和对方只见过两次而已,疏远也是正常的。 她的眼睛眨了眨,眼底掠有著轻微的失落。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人对自己总是客气得让人绝望? 上次在图书馆也是,没说几句话他就找藉口走了。 她家有钱,从小被娄半城保护得很好,周围人对她都是阿諛奉承。 很少有人像閆解成这样,明明礼貌周全,却让她感觉到隔膜。 这让她有些不解,也有些不服气? 或者说是年轻人的执拗。 但閆解成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天色也確实晚了。 “哦,那好吧。” 她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低落了一些。 “你真的没事吧?” “真没事。” 閆解成肯定地回答,心里盼著公交车赶紧来。 就在这时,街道那头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近,车头顶著13路的牌子。 正是往娄家方向去的一趟车。 “车来了,你快上车吧。” 閆解成看著打开的车门,赶紧催促。 娄晓娥看了看公交车,又看了看閆解成,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她转身朝公交车走去,等她上了公交车以后,忽然问道。 “你明天还来滑冰吗?” 她的眼睛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明天?还来? 閆解成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愣。 他今天冰滑上演全武行,哪还有心情明天再来? 更何况,他躲她还来不及呢。 他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说,公交车门就哐当一声关上了,车子摇摇晃晃地开走了。 娄晓娥隔著车窗,朝閆解成这边望了一眼,脸上似乎还带著期待,但是隨著公交车逐渐加速,很快模糊在街道的尽头。 閆解成站在原地,看著13路公交车在昏暗的街道上渐行渐远,收回目光,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点荒谬,有点解脱,还有一点歉意。 但这点歉意很快就被现实压了下去。 这样也好。省得他再费口舌。 他不再停留,转身朝著反方向的公交站走去。 街道两旁的院落里陆续亮起了灯,空气中飘来淡淡米香。 属於这座城市的的夜晚,正在降临。 他等来了自己的那班车挤了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將装著溜冰鞋的书包抱在怀里。 车窗外的街景在朦朧的夜色流淌而过。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想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两个人的人生就像背道而驰的公交车,或许会有相交的那一刻,但是更多的则是渐行渐远。 明天? 明天还有別的事要做。 那些淘换来的书还得仔细看看,专栏的稿子似乎也该构思下一期了。 滑冰? 暂时算了吧。 至少,紫竹院公园,短期內是不想再去了。 什么狗屁爱情故事,我现在只想搞钱。 第197章 去买自己的书 閆解成对於这次和娄晓娥的偶遇,没有啥太大的感觉。 现在自己才19岁,娄晓娥按照原剧,不是18就是17,虽然很多人喜欢这样的,閆解成也喜欢,但是麻烦太多。 一个青春少女对你有意思,又不丑,又有钱,我就不信哪个读者老爷顶得住。 前提是在后世。 现在真的不行,閆解成对於自己有著清楚的认知,对於自己的未来规划也有明確的方向。 娄晓娥真的不是良配。 所以彼此不再打扰才是最好的。 溜冰是暂时不去了。 日子像屋檐下化冻的冰溜子,一滴一滴,悄无声息地消失著。 閆解成的生活恢復了规律。 每天一大早上天蒙蒙亮就起床,先在院子里打一套八卦掌。 现在閆解成已经不再是追求招式的流畅或劲力的凶猛,而是刻意放慢,仔细体会重心在双腿间的转换,感知力量从脚底升起,通过腰胯调整,传递到指尖的每一丝细微路径。 打完拳,稍作歇息,来到院子里面自己弄的两个土堆前开始转土堆。 没错,就是转土堆。 董海川先师当年是转大树,自己现在院子只有一棵大树,不具备转大树的条件,那么自己转土堆。 可以锻炼步伐和下肢的协调能力。 转够了土堆,便开始沿著胡同和附近相对僻静的土路跑步。 距离由短及长,速度不求快,但求持久,锻炼耐力和心肺功能。 作为最简单的锻炼方式,跑步真的很有效。 跑完步,一身透汗,用温水擦洗。 现在閆解成已经停笔了,马上过年了,实在不想写了。 在这个没有计算机的年代,很多人一辈子可能就写那么一两本小说。 自己一年写了三本,还有一本存稿,已经太出挑了。 出挑不是什么好事。 枪打出头鸟。 他现在是被有关部门关注的人,下一部写什么,怎么写,是否需要配合风向,他拿不准。 与其贸然动笔,不如等等看。 看看《埋地雷》的反馈,也看看上面的意思。 李编辑上次来收稿的时候,隱约提过一句组织上可能有些创作建议,但没细说,閆解成也就装作没听懂。 所以现在閆解成上午的时间,大多用来翻阅那些淘换来的旧书。 那几本国术书籍和那本古怪的《內功呼吸导引浅录》被他反覆研读,又从储物空间找到最早买的《君宝道武》等等。 现在他不再奢求找到什么神功秘籍,而是像屎里淘金一般,努力从那些文字和图示中,剥离出一点关於身体控制,呼吸配合,甚至筋膜拉伸的方法。 结合自己练拳的体会,小心翼翼地尝试。 那两本民国的生理书更是被翻了又翻,让自己对於身体了解的更加清晰。 中午简单吃一点,午睡以后,通常是处理读者来信的时间。 专栏开办后,压力小了许多,但他依然坚持每天亲手回復一些有特殊情况的来信。 时间很快就到了一月中旬。 这天上午,李编辑骑著车来了,车把上掛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兜子。 “解成,给你送样书来了。” 李编辑一进门就笑呵呵的从布兜里掏出五本崭新的书,封面是朴素的暗红色底子,上方是醒目的白色书名《埋地雷》,下方稍小些的字是红帆著。 这么快就出版了吗? 閆解成有点诧异。 他接过书,翻开扉页,油墨的清香扑鼻而来。 书页洁白,字跡清晰,版式疏朗,看著就让人舒服。 他心里泛起一丝微澜,这本书是他搬运的第三本书,也是他的出版的第二部长篇,写的是革命战斗题材,侧重地雷战这种特殊的群眾智慧。 不管怎么说,自己写出来,那么这本书就是自己的,那几位老师,以你们的才华肯定能写出更好的。 “印刷得质量不错。” 他点点头。 “那当然,老主编亲自盯的版。” 李编辑坐下来,自己熟门熟路地倒了碗水。 “正式销售定在这个月十五號,也就是后天,全国主要城市的新华书店同步上架。铺货已经开始了。” 十五號?时间很快啊。 閆解成心里算了一下,只有两天时间了。 “是的,十五號,这本书上面很关注,新年第一书,也是作为给大家准备的新年精神粮食,所以赶在年前出版了。” 新年的精神粮食吗? 这么想就正常了。 “对了。” 李编辑喝了口水。 “《艷阳高照》上中下三部曲,也在走流程了。本来按常理还得等一阵子,不过你现在情况特殊,上面打了招呼,优先安排,估计用不了多久也能出。” 閆解成明白情况特殊和上面打招呼是什么意思,默默点了点头。 自己现在是红色作者,写的都是主旋律小说,妥妥的正能量。 自己不优先安排,还能安排谁? 那些老傢伙的情情爱爱吗? 不给他们封杀了,都算照顾他们了。 “还有啊,解成,最近有没有新的构思?老主编让我问问,看你下一步想写点什么?当然,不著急,就是通个气。” 閆解成沉吟了一下,没有拿出自己储物空间的那本《挖地道》手稿。 “暂时还没太具体的想法。想先看看《埋地雷》出来后的反响,也多学习学习当前的优秀作品。” 李编辑听了,也没多问,又閒聊了几句报社的琐事和专栏读者的好评,便起身离开了。 送走李编辑,閆解成拿著那五本样书回到书房,摩挲著封面,心里忽然生出一个想法。 自己现在閒著也是閒著,十五號,自己去书店看看? 不是以作者的身份,就是作为一个普通读者,混在人群里,看看自己的书会不会有人买。 这种体验,好多作者大佬都干过,自己也去亲身体验一下。 十五號一大早,閆解成特意换了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学生装,戴了顶旧帽子,走出家门。 他没有骑车,坐公交来到了离自己小院最近的海淀区新华书店。 书店八点开门,此时还没到开门时间,大门紧闭。 第198章 大受欢迎 然而,此时大门外已经排起了不算短的队伍,大约有二三十人,男女老少都有,但以青年学生和中年干部模样的人居多。 今天可是礼拜四啊,学生还好说,差不多都放假了,那么中年人不上班吗? 人们搓著手,呵著白气,安静地等待著,偶尔和周围认识的人低声交谈两句。 閆解成隱约猜到了什么。他走到队尾,老实的排著队,但竖起了耳朵。 前面是两个穿著工装,像是青年工人的小伙子正在低声说话。 “听说今天上《埋地雷》?红帆同志的新书?” “对,报纸上登了好几天介绍了,说是写咱们华北地雷战的,比《红色岩石》更带劲。” “《红色岩石》我看了三遍,江姐就义那段,每次看都,哎,红帆同志写得是真好啊。不知道这本怎么样。” “肯定差不了。我昨儿听我们车间主任说了,他托人打听了印刷厂的工人师傅,说是一环扣一环,看得人又解气又提神。” 另一边,几个戴著眼镜,学生气质的年轻人也在討论。 “文学性和思想性结合得非常好,这是《文艺报》上说的。红帆同志把握歷史脉络和人物塑造的能力很强。” “我最欣赏他笔下那种朴素的英雄主义,不空洞,都是从普通人里生长出来的力量。” “快点开门吧,我都等不及了。” 有人跺跺脚,有点不耐烦, 閆解成默默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却开始盘算。 首先他没想到,报纸会提前宣传,而且预热宣传效果这么好。 其他更没想到,自己这个笔名“红帆”,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了这样的號召力。 这些人,冒著清晨的寒冷,早早来排队,就是为了买他写的书。 这种感觉很奇异,让他感觉自己有点飘了,但更多的是一种压力。 自己配吗? 毕竟是自己搬运的。 就在他想的有些出神的时候,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嘿。閆解成?你也来买书?” 閆解成嚇了一跳,回头一看,竟是同班的两个同学,张建国和刘卫国。 这两人都是那种比较活跃,热爱文学的青年,平时在班里和他关係还算可以。 “张建国,刘卫国?你们怎么也来了?” 閆解成下意识地问。 “嗨,这不是红帆同志出新书了嘛。” 张建国兴奋地说,扬了扬手里捏著的一张《全国日报》,上面果然有一篇关於《埋地雷》的推荐文章。 “我们哥几个约好了,今天一起来买书。没想到你也这么积极,一大早就来了。你也喜欢红帆的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卫国也笑道。 “解成平时闷声不响的,没想到也是红帆同志的忠实读者啊。正好,一起排著,有个伴儿。” “那肯定的,解成可是发表过文章的人,肯定爱好写作,比咱们积极点那是正常的。” 閆解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是又什么也没说,不能自曝自己就是红帆吧,那自己以后就没个清静了。 他只好顺著两个人的话头,含糊地应道。 “嗯,来看看,买本书。” “这就对了。红帆同志的书,那是必读的。” 张建国一副找到知音的样子,热情地拉著他往队伍里靠了靠。 “我跟你说,我研究过红帆的写作风格,他特別善於用细节烘托气氛,你看《红色岩石》里江姐绣红旗那段。” 同学的热情让閆解成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嗯嗯啊啊地附和著,心里哭笑不得。 这叫什么事儿,自己排自己的队,买自己的书,还得听同学当面吹捧自己的写作技巧。 虽然內心有点小窃喜。 八点一到,书店的门终於被打开,穿著深蓝色罩衣的店员开始放人。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进到店里,空间不算特別宽敞,灯光也不算亮堂,但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籍和那股特有的油墨纸张气味,还是让人精神一振。 在最显眼的新书推介柜檯前,已经摆起了一摞摞崭新的《埋地雷》,暗红的封面在一片灰蓝色调的书海里很是醒目。 人群立刻涌了过去。 店员大声维持著秩序。 “大家別挤。按顺序来。书管够。” 閆解成被张建国和刘卫国夹在中间,身不由己地被拥到柜檯前。 他看到前面的人,有的拿起一本就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有的则是直接掏钱,一买就是两三本,说是帮同事或朋友带的。议论声更大声了。 “就是这本,封面设计得挺大气。” “快,给我拿两本。” “同志,这书定价多少?五毛六?值。” “红帆同志这写作速度,真够快的,又是长篇。” “我回去就看。听说里面有好几场战斗写得特別精彩。” 甚至有个穿著旧军装,头髮花白的老者,买到了一本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柜檯边,小心地翻开第一页。 然后充满感情地念出了扉页上他写的那段题记。 “谨以此书,献给那些在人民战爭中贡献了智慧与生命的无名英雄。” 老人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力量,让周围嘈杂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閆解成站在人群里,看著这一幕,听著那些议论,此时的他好像分成了两个人,一个是隱在人群中的旁观者閆解成,一个是那个被谈论,被期待的“红帆”。 这种感觉,比收到稿费单,更震动人心。 轮到他了。 张建国和刘卫国各自抢购了两本,兴奋地举著书,还催他。 “解成,快买啊。愣著干嘛?” 閆解成看著柜檯里那一摞摞《埋地雷》。 他家里有五本样书,其实根本不需要再买。 但在这样的氛围里,他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不买的理由。 一个专程来排队买红帆新书的“读者”,怎么可能空手而归? 他从兜里掏出钱,递给店员。 “同志,一本《埋地雷》。” “好嘞。” 店员麻利地收钱,找零,將书递到他手上。 书握在手里,和样书一样的重量,一样的质感,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走,解成,回学校看去。” 张建国揽住他的肩膀。 閆解成拿著那本自己花钱买来的自己的书,被同学簇拥著,挤出了书店的大门。 第199章 穿越的意义 离开书店,张建国和刘卫国一左一右把閆解成簇拥在中间。此时耳朵里全是他们对《埋地雷》的猜测和对红帆的讚誉。 尤其是扉页上的那句:谨以此书,献给那些在人民战爭中贡献了智慧与生命的无名英雄。 更是念叨了三四次之多。 那本自己刚买的书拿在手里,提醒著他刚才那场另类的读者体验。 走到一个岔路口,閆解成停下脚步。 “建国,卫国,你们先回学校吧。我昨晚没睡好,今天又早起过来买书,现在头有点晕,自己慢慢溜达,顺便买点东西。” 张建国正说得起劲,闻言看了一眼閆解成。 “头晕?要紧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就是没休息好,吹吹风就好了。” 閆解成摆摆手。 “你们赶紧回去看书吧,別耽误了第一时间看书。” “解成啊,你这身子骨確实弱,去年你还晕倒了,有时间真的得好好锻炼一下了。至少得像我一样强壮”。 说完,张建国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刘卫国看看手里崭新的《埋地雷》,又看看閆解成。 “你真的不需要我们陪著你?” “不用,我这是小毛病,慢慢走走,缓一下就好了。” “那行,解成你注意点。回头咱们再交流读后感啊。我们先走了。” 刘卫国看閆解成的样子,確实不像有那个大病,也就没有勉强,毕竟两个人只是同学,同寢都算不上。 而且閆解成请了俩月的假,感情就更一般了。 刚才也只是看到同好的那种兴奋。 看著两个同学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閆解成长长舒了口气,一直挺著的肩背也鬆弛下来。 他拎著那本书,也没了閒逛的心思,在附近副食店买了几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用草纸包了,揣进怀里,又去合作社灌了一瓶散装酱油,这才坐上回程的公交车。 今天是工作日,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座位。 窗外的街景没啥好看的,他也没什么心思看。 此时想到的都是书店门口排队的人群,柜檯前的爭购,同班同学热烈的议论,老者低声的诵读。 这些画面碎片在他脑海里不断重复。 他原本只是想去看看,想著装一下13,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可真正身处其中,被那种热烈的氛围包围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些东西。 这个年代,人们对於好书的渴望和珍视,远超他之前的想像。 物质匱乏,娱乐方式单一,精神食粮就显得格外重要。 一本能打动人心,弘扬正气的书,会被反覆传阅,细细品读。 甚至像排队时那个工人师傅说的看了三遍。 这种阅读的虔诚和深度,是他前世那个信息爆炸时代难以体会的。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郑同志,老校长他们会强调需要红色好书,需要健康向上的文艺作品。 读者不是不想看好书,而是符合时代要求又能真正走进读者心里的作品,实在太少了。 如果书架上有足够多像《红色岩石》,《埋地雷》这样的书,那些手抄本,自然就会失去市场。 至少不会像现在一样成为毒瘤。 文艺阵地也是战场,好的东西不去占领,坏的东西就会乘虚而入。 那么,自己这个带著另一个时空庞大文库的穿越者,来到这个时代,难道就是为了提前把那些经过时间检验的优秀作品搬运过来,填补这个空白?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震,难道这才是自己穿越的真相? 他一直把感觉搬运有点不道德,所以他一直带著愧疚。 可如果这些作品提前出现,真的能起到一些好的作用呢? 能满足那么多渴望好故事的读者,能传递一些正向的精神价值,能对冲一些不良思想的侵蚀,那么,这种搬运是否有了积极的意义? 閆解成感觉此时的自己升华了。 从装13到对冲时代的思想。 当然,他绝不会天真地以为仅靠几本书就能改变什么大势。但他或许可以匯入时代的洪流中。 閆解成靠在车窗上,不断的琢磨。 他开始正视自己。 或许,他可以更主动一些,更负责任一些。 这不仅仅是写出来换钱,也要考虑写什么,怎么写,才能对得起那些排队买书,熬夜阅读的读者,对得起这个艰难却充满向上渴望的时代。 回到家,他添了块蜂窝煤,把烧饼放在炉边烤著,又给自己泡了杯高碎。 然后坐在八仙桌旁,拿出一张稿纸。 他不再去想下一部写什么能安全过关,而是开始认真盘算,下一部,搬运什么比较能传递有价值的东西? 《青春之歌》已经存在了。《林海雪原》也出版了。 那么自己到底搬运什么呢? 或者,写点更贴近当下农村实际生活的? 但这个题材需要更扎实的生活体验,自己闭门造车容易出问题。 他脑子里闪过许多书名。 自己需要写的是长篇,有感染力的文章。 《山乡巨变》? 不,那个更偏重农村变革,自己驾驭起来有难度。 或许《敌后武工队》? 情节紧凑,战斗精彩,群眾智慧突出,好像还不错。 此时的閆解成如同一台电脑,他正沉浸在对另一个时空文学记忆的检索和筛选之中。 正在思考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这敲门声,直接打断了正在思考的閆解成,让他瞬间从创作构思中抽离出来。 这个时间会是谁呢? 他起身,走到堂屋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著两个人。 前面那个穿著深蓝色中山装,面容严肃端正,正是小周。 他身后半步,还跟著一个年纪稍长,同样穿著正式,神情內敛的中年男人,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小周? 他怎么来了?还带了另一个人? 是郑同志有事?还是自己採风的地点定下来了? 閆解成定了定神,拉开院门。 “周同志?” “閆解成同志,打扰了。” 小周点点头。 “这位是赵科长。我们有点事,需要和你谈谈。” 第200章 要拍电影? 閆解成穿越到这个世界马上有一年的时间了,但是他大部分时间的思维还是前世的思维。 自己家的房门一关,过自己的小日子,至於邻居家是张三李四根本不重要,基本没啥来往, 他对於小周过来是有心理准备的,毕竟小周作为传声筒还是有不小的作用的,但是小周能带外人来他確实没想到。 看那个赵科长的气质,的小周恭敬的態度,他也知道赵科长不是一般人。 閆解成心里瞎琢磨,但是面上却一点都没显露出来,赶紧侧身让开,客气道。 “周同志,赵科长,快请进,快请进,外面冷。” 閆解成將两人让进堂屋。 蜂窝煤炉子烧得正旺,屋里也特別暖和。 他请两人在八仙桌旁坐下,又赶紧拿了两个乾净的粗瓷碗,提起炉子上的铝壶,倒上热水。 水汽蒸腾,模糊了双方的视线。 “閆解成同志,別忙和了,赶紧快坐。” 小周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另外一把椅子。 那位赵科长也对閆解成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目光却自然地扫视了一下屋內的陈设。 简朴,特別的简朴,但是收拾得整齐,可以看到东屋书房里的书架上和桌案上堆著不少书和稿纸。 甘於清贫。 这是赵科长对於閆解成的第一印象。 来之前他也知道了一些閆解成的情况,写了几本小说,收入不低,但是看眼前的这些东西,閆解成的收入要么贴补父母用了,要么就是捐了。 好同志,绝对的好同志,难怪可以写出这么红色正能量的书籍。 閆解成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聆听的姿態。 “閆解成同志,我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赵科长是部队电影製片厂的” 部队电影製片厂? 听到这个名字和前世拍摄红色电影的那个电影製片厂联繫起来了,可是你拍摄电影和我有啥关係。 现在报社给了自己稿费,等於我把版权授权给了报社,有啥你直接和报社谈唄。 “周同志,赵同志,不知道您打算拍我哪部小说。” 閆解成懒得兜圈子,直接问。 “埋地雷”。 赵科长第一次开口。 拍《埋地雷》? 这效率也太嚇人了吧?书今天才正式上架啊。 小周似乎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 “是这样的,閆解成同志。你的小说《埋地雷》在出版前,因为內容涉及抗日战爭时期我军的作战方式和群眾工作,按照规定,送交相关部门协助审阅。 审阅的同志认为这部作品思想內容健康向上,情节生动,塑造的人物形象也比较鲜明,具有很高的教育意义和艺术价值。他们向製片厂推荐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赵科长。 “製片厂內部经过研究,认为这部小说改编成电影的可能性很大,適合向广大群眾,尤其是青少年,进行革命传统和爱国主义教育。 所以,决定提前立项,启动相关的准备工作。 我们这次来,主要是代表製片厂的创作部门,想听听你这位原著作者,在创作过程中的一些心得体会,比如故事的来源,人物的塑造,还有你对其中一些关键情节的理解。这有助於我们未来的剧本改编工作。” 原来如此。閆解成恍然。 出版前的审核环节,自己倒是知道,李编辑提过一嘴,说这类题材审查会严一些, 但没想到审阅的人直接就是部队系统的,更没想到对方行动如此迅速,书还没上市,电影就要立项了。 不过小周的话也说得很明白, 这立项是製片厂的事,跟他这个作者没啥关係,版权费没有,但是使用费还是有一些的。 这年头,文艺作品都是为工农兵服务,个人权益意识很淡薄,改编你的作品是看得起你,是对你作品的肯定,是政治任务的一部分。 让你谈谈创作心得,那是组织上给你面子,也是工作需要。 “我明白了,谢谢组织上对我作品的肯定。” 閆解成態度端正。 “能为电影改编提供一点参考,是我的荣幸。” 他考虑了一下,没有立刻开口讲那些创作灵感和艺术追求。 在这个场合,讲那些虚的没用,甚至可能惹人反感。 他需要讲真话,说自己的真实体会。 几乎没怎么犹豫,他再次开口就把红星中学的门卫李大爷给卖了。 “说起这《埋地雷》的创作源头,其实跟我认识的一位老同志有很大关係。” 閆解成开始回忆。 “他是我母校,也就是红星中学的门卫,我们都叫他李大爷。我因为以前也写了一些稿子,都是拜託李大爷帮忙收著,有时空了就聊几句。李大爷是个特別健谈的人,尤其爱讲他年轻时候的事儿。” 他看了一下对面两人的表情,小周表情平静,赵科长眼神专注,示意他继续。 “有一次,李大爷就跟我聊起了他当年在冀中平原打鬼子时候的经歷。他说那时候条件苦啊,武器少,鬼子扫荡得凶,老百姓和八路军就想了好多法子。 其中他讲得最详细的,就是他们村和附近几个庄子,怎么在党的领导下,发动群眾挖地道,把家家户户连起来,用地雷战,麻雀战跟鬼子周旋。” 閆解成的讲述开始带上细节,他把李大爷描述中那片段,比如怎么利用灶台,水井做地道口,怎么製作拉发,绊发地雷,怎么利用地形打埋伏,怎么传递消息等等讲了出来。 为了真实性,有一些李大爷骂鬼子的粗口也都说了。 他著重强调了群眾智慧的伟大和斗爭的艰苦卓绝,也提到了李大爷讲述时眼中闪烁的光芒。 “两位同志,李大爷讲的那些故事,那些活生生的人物和惊险的战斗,给我留下了特別深的印象。我觉得,这些真实发生过的,凝聚了人民智慧和血泪的英雄事跡,不应该被埋没。 作为一个学习文学的青年,我有责任把它们写出来,让更多的人知道,我们今天的和平生活是多么来之不易,我们的前辈们是多么英勇和智慧。这就是我创作《埋地雷》最初的念头和主要的素材来源。” 他讲完了,端起粗瓷碗喝了口水,润了润有些发乾的嗓子。 第201章 组织背调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李大爷確实讲过类似的故事,假的部分是这些故事並非《埋地雷》情节的主体来源,核心情节和人物骨架都来自他前世的记忆。 但此刻,李大爷无疑是最好的挡箭牌和灵感源泉,既合情合理,又显得接地气,充满向群眾学习的正確意味。 果然,赵科长听完,脸上露出一丝不讚许,不由得点了点头。 “深入群眾,从生活中汲取营养,这个创作路子是对的。你提到的这位李大爷,讲的故事很生动,很有价值。” 这时,旁边的小周忽然接了一句,语气平淡,却让閆解成心里猛地一紧。 “嗯,红星中学的李守仁同志,確实是位经歷丰富的老兵。他是三八年入伍的老同志,在冀中军区参加过多次反扫荡作战,负过重伤,是战斗功臣。 因伤退伍后,组织上安排他到了教育系统工作。他讲的那些,都是他的亲身经歷和见闻。” 閆解成握著碗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汗。 李守仁? 李大爷的全名? 三八年入伍? 战斗功臣? 负伤退伍? 这些东西自己从未打听过,也从未听李大爷详细说过。 他只知道李大爷是老兵,有点故事,却没想到背景这么硬。 三八年入伍,那是什么概念。 说深藏不露都有点侮辱李大爷了。 这是一尊大佛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更关键的是,小周同志是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还知道李大爷被安排到教育系统? 简单的思考了一下,只有一个解释。 对方对自己,以及自己接触过的人,做过相当细致的背景调查。 很可能在《埋地雷》送审,引发部队方面兴趣后,相关的调查就已经展开了。 他们需要確认作者的政治背景可靠,也需要核实作品中某些內容的来源。 自己刚才那番关於李大爷的说辞,正好和对方的调查结果吻合,或许对方早就知道这些。 此刻点出来,既是给赵科长吃下定心丸,也是一种无声的提醒。 閆解成,你所说的,我们都知道,你没说的,我们可能也知道。 自己就这么的被调查了?没有任何隱私? 这对自己是一种保护吗? 或许是吧。 確认了故事源头来自可靠功勋的老兵,无疑增加了作品的分量和可靠性,对他这个作者也是一种间接的肯定和背书。 但这更是一种无形的警示:你一直处於某种关注之下,不要试图隱瞒或逃避。 閆解成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原来李大爷,不对,应该是李守仁同志,有这么光荣的经歷。他平时可一点都没跟我透露过,只说是当过兵,打过鬼子。我今天才知道,真是令人敬佩的老革命。”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惊讶和敬意都是真实的。 他是真的有点被李大爷的深藏不露震到了,也对组织的调查能力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赵科长摆摆手。 “很多老同志都是这样,退伍以后从不把功劳掛在嘴上。你能从他的讲述里得到启发,写出作品,这说明你是个有心人,也能和群眾打成一片。这是好事。” “很多人听了个故事,就是个故事,只有把故事提炼出来,形成作品,让这个作品深入人心,让更多人看到听到,才有意思。” 话题又转回创作本身。 赵科长开始询问一些更具体的问题,比如书中几个主要角色的性格设定考虑,某些关键情节,比如“真假地雷阵”,“地道突围”的设计意图,对当时歷史环境下军民关係的理解等等。 听到这个,閆解成打起十二分精神,谨慎地回答。 他儘量將回答往歌颂人民战爭伟力,突出党的领导核心作用,展现军民鱼水情深和刻画普通人在战爭中的成长与牺牲这些主流价值上靠,同时结合小说具体內容,言之有物,避免空泛。 对於某些细节,他则坦言是基於歷史事实的艺术加工和合理想像,是为了增强故事的可读性和感染力。 整个谈话持续了大约一个多小时。 赵科长问得细,但態度始终是平等探討的,没有居高临下的感觉。 小周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听,偶尔记录几笔。 閆解成小心应付。 十一月份老师就考自己《红色岩石》的阅读理解,但是那只是一个片段啊。今天这俩人更狠,直接给自己来个全本的阅读理解。 而且还需要有理有据有节。 什么时候大学生还需要考阅读理解了,这不是高中的课程吗 而且你们竟然过分的让原作者自己理解自己的作品。 这和门口有一棵枣树,还有一棵枣树,让周先生分析一下作者的真实想法有什么区別? 咱不敢说,也不敢问,只能人家让咱阅读理解,咱就理解唄。 最后,赵科长站起身,伸出手。 “閆解成同志,感谢你的配合和分享。你的创作心得对我们很有启发。电影改编是一项复杂的工程,还需要时间。如果后续剧本创作中遇到需要和原著作者沟通的地方,可能还会再来打扰你。” “应该的,赵科长您太客气了。隨时欢迎,我一定尽力配合。” 閆解成连忙起身握手。 小周也站起来,对閆解成点了点头。 “今天就这样。关於李守仁同志的情况,你自己知道就行,不必特意对外说。老同誌喜欢清静。” “我明白,周同志。” 閆解成点了点头。 把这两个人到了院门口,看著他们骑著自行车消失在胡同尽头,閆解成轻轻的关上院门,长长地地吐出一口浊气。 堂屋里,炉火很旺。 他走回去,端起自己那碗凉水,一饮而尽。 凉水流过喉咙,让他的心绪稍稍冷静了一些。 组织的远比他想像得更周密。 这次看似寻常的阅读理解,背后是严密的调查和考量。 李大爷的辉煌,既是对他故事来源的肯定,也是一次敲打。 而自己的小说被改编成电影,则是一个新的信號。 他的作品,影响力正在超出纸质书籍的范畴,进入更广泛,更具象的传播领域。 这带来的,可能是更大的名声,也可能是更严苛的审视。 他走回书房,看著桌上那本自己买回来的《埋地雷》。 封面的暗红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路,好像越走越宽了。 第202章 买给家人的礼物 瘫坐在堂屋的椅子上,閆解成开始復盘刚才的对话內容。 现在他脑子好使,所以轻易的就回忆了全部聊天內容。自己没有说啥没用的,都是在框架范围之內的。 閆解成鬆了一口气,没乱说话就好。 使劲晃了晃脑袋,把脑子里杂七杂八的念头全部封印,决定不再去琢磨电影改编这茬儿。 现在事情已经定了,流程也走了,上面都拍板了,自己一个小作者,除了配合,还能有啥想法? 多想无益,只能是徒增烦恼而已。 生活总得继续。 该跑步跑步,该打拳打拳,该看书回信一样不落。 今天被上了一课,以后不管做什么,写什么,甚至和什么人来往,都得儘量摆在明面上,经得起推敲。 主打一个光明正大。 幸亏自己从穿越过来就胆小,步步为营,要是真像某些穿越者前辈那样,搞风搞雨,弄出些超越时代的东西,估计早就被请去喝茶,哪还能安生坐在这儿。 大记忆恢復术了解一下。 胆小还是有胆小的好处的。 炉火噼啪一声,爆出个小小的火星。 他抬眼看了看墙上那本新买的月份牌,离年关越来越近了,今年的除夕是2月7號,也就十多天了,自己该准备回去了。 年关不好过啊,但是年年过年,年年过,自己也得琢磨琢磨,过年回南锣鼓巷95號,该带点什么。 那三个便宜弟弟妹妹们好办。 閆解旷,閆解娣年纪还小,閆解放大些但也贪玩,一人给个五毛一块的压岁钱,足够他们乐呵好一阵子,买点糖块,鞭炮什么的。 这钱不能多给,多了容易被某些不要脸的人没收,也显得扎眼。 三个小的好弄,但是閆埠贵和杨瑞华就比较费脑子了。 杨瑞华是家庭妇女,操持一家子吃喝拉撒,特別的辛苦。 送点实用的? 布料? 粮食? 好像都不適合,也容易让閆埠贵心里嘀咕。 他想起之前逛寄卖行淘换来的那个红木小算盘,木质温润,拨珠灵活,閆埠贵那种精於算计的性子,应该会喜欢。 可那玩意儿不能吃不能喝,大过年的送个算盘,寓意好像也不太好,显得自己提醒老閆太算计了。 但是感觉那个真的適合閆埠贵,所以还是作为备用吧,实在没合適的再拿出来。 算盘不行,那送点什么? 他一直自詡文人,好个面子。 閆解成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送书。 送自己写的书。 就送那本今天刚买的《埋地雷》。 既雅致,又贴合閆埠贵的身份,更重要的是,不显山不露水。 书和输同音,不知道过年送这个好不好? 至於杨瑞华,閆解成想了想,决定送雪花膏。 四九城的冬天那叫一个冷,皮肤容易皴,抹点这个滋润。 虽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体现自己的心意,也特別实用。 第二天上午,閆解成就揣上钱票,再次出门採购。 街上比平日更显拥挤热闹些,置办年货的人多了起来。 副食店门口排著长队,多是买定量供应的花生瓜子,少量糖果。 百货商店的柜檯前也围了不少人,暖水瓶,搪瓷盆,毛巾之类的日用杂货销得很快。 空气里混合著炒货的焦香,还有人们呼出的白气和嘈杂的交谈声,构成一幅鲜明又有点混乱的年前街景。 閆解成先去了百货商店。 雪花膏种类不多,最普通的是蛤蜊油,便宜但油腻,好一点的有“万紫千红”和“友谊”牌的铁盒雪花膏。 他选了“友谊”牌的,铁皮小圆盒,上面印著简单的花纹,闻著有股清淡的茉莉花香。 一块两毛钱,不要票。 接著,他又去副食柜檯,找张秉贵师傅称了半斤杂拌水果硬糖,用黄草纸包成个小三角包。 这是预备给弟弟妹妹的,压岁钱另给,这糖算是添头。 东西买齐,他拎著小包,隨著人流往外走。 心里琢磨著回去就把《埋地雷》那本书也用旧报纸包一下,弄得像点样。 虽然是自己写的,但送出去,也得有个送礼的样子。 他挑了一条相对僻静些的小路走,想避开主街的拥挤。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灰扑扑的墙壁和光禿的树枝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路面上有些未化的残雪,被踩得黑了吧唧的,有点粘鞋子。 閆解成正低头琢磨著过年回去可能遇到的情况。 四合院里那帮人的目光,閆埠贵的反应,杨瑞华的絮叨。 等下了公交车,閆解成慢慢的溜达著往家走。 忽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前面不远处的街角,一个身影正倚著墙,似乎在等人。 那身影有些熟悉。 閆解成脚步未停,但目光下意识地扫了过去。 那人穿著件半旧军绿色棉大衣,领子竖著,遮住了小半张脸,头上戴著顶深灰色的旧呢帽,帽檐压得有些低。 他侧对著閆解成的方向,微微低著头,手里夹著一支烟,却没抽,任由青白色的烟雾在寒冷的空气里消散。 就在閆解成快要走过那个街角时,那人似乎察觉到了閆解成的目光,忽然转过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帽子下,是一张瘦削,略显苍白的脸。嘴角似乎习惯性地向下抿著。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接触了一下。 閆解成的脚步猛地一顿,嘴角不由得耷拉下来。 怎么会是他? 这不是烦人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而且当初应该没人知道自己住这附近吧? 那人看到閆解成,似乎也愣了一下,感觉他也没想到会遇到閆解成,他夹著烟的手指头微微一动,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但他很快移开了视线,重新低下头,吸了一口烟,然后將菸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接著,他转过身,双手插进大衣口袋,不紧不慢地朝著与閆解成相反的方向走去,很快便拐进了另一条更窄的胡同,消失不见。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刚刚那一眼是巧合,还是在蹲自己? 第203章 拜大哥 现在打击报復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而且他不怕疼?被自己打成那样,这么短时间就能恢復? 看著崑山龙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胡同深处,閆解成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 不得不佩服这年头人的身体素质就是好。 看到崑山龙哥第一眼的时候,閆解成感觉自己疑心病发作了,对方肯定是蹲自己的,否则哪里有那么巧的事? 海淀区这么老大,自己平时活动范围也有限,怎么会在这里碰到他?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难道是上次冰场衝突的后遗症? 龙哥去找了更厉害的靠山,所以来摸自己底细,或者乾脆就是来办自己的? 他摇了摇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自己可不是一个人,咱也有背靠组织的人,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动自己的。 龙哥有什么了不起的,整个四九城的青皮加一起,也只需要有关部门一个命令就可以都搞定。 刚才自己和他对视的那一眼,对方显然也认出了自己,但態度很平静,根本看不出对自己的惧怕。 或许真的只是巧合? 但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什么好信號,对方能发现自己,说明以后对方想怎么报復自己都行。 閆解成紧了紧手里的书包带,加快脚步往家走。 今天逛街的好心情,现在被空山龙哥的出现彻底的破坏了。 为什么这些人每次都是这么阴魂不散呢,不到肉身破灭前赴后继,百折不挠? 真的不怕死? 现在自己可是有关部门掛號的小红人,也算穿鞋的了,怎么能和光脚的硬磕,所以他专挑人多的大路走,时不时藉助商店橱窗的反光或者拐角处的停顿,用眼角余光扫视身后。 一开始没发现什么异常,街上都是匆匆忙忙置办年货或下班回家的人流。 可当他拐进自家胡同附近的街道,一种被人尾隨的感觉出现了。 尾行3。 这不过这个跟踪者的技术很糙,甚至有点肆无忌惮。 閆解成甚至能听到身后不远处,那清晰的脚步声。 他忽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 身后十几米外,那个穿著军绿色棉大衣的身影也跟著一顿,显得特別的慌乱,想往旁边电线桿后躲,但动作笨拙,反而更显眼了。 正是那个崑山龙哥。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一只眼睛肿著,嘴角也破了,看上去比那天在冰场时狼狈万分,哪还有半点龙哥的风采。 见閆解成回头盯住自己,龙哥脸上闪过一丝畏缩,感觉身上哪里都疼。 但犹豫了一下,还是一咬牙,往前挪了两步。 不知道是怕再次挨打还是怎么的,隔著有一段距离,咬咬牙才开口。 “大哥,你好。” 话说的出来特別的礼貌。 閆解成也有点诧异,几个意思,才一天不见,学会礼貌了? 他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崑山龙哥。 难道不是来找茬的? 找茬不是应该以妈为中心,以亲戚为半径吗? 你这样让我很容易下不去手啊。 龙哥被閆解成看得更紧张了,搓了搓手,哈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里散开。 “大,大哥,您別误会。我不是来找您麻烦的。我也没那个胆子了。” 他语速有点急,说的非常的真诚。 “我就是今天凑巧看见您了,想跟您说几句话。” “说。” 閆解成实在不知道自己和他有什么好说的。 但是既然对方这么有礼貌,自己也不能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龙哥舔了舔嘴唇,眼神躲闪了一下,像是下了决心,才再次开口。 “那天您走了以后,以前跟著我混的兔崽子,把我又揍了一顿,还把您给的那五块钱抢跑了。” 他说著,声音里全是委屈。 “我这条腿,疼了好久才敢下地。我算是看明白了,我根本就不是混那块料的,以前也就是仗著人多嚇唬老实人,真遇上您这样的练家子,我就是个屁。万一遇到下手狠的,我就得交代了。” 他抬起头,青肿的脸上表情很复杂,有后怕有羞惭,也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这几天我都不敢出门,怕碰见熟人,也怕再碰上那俩兔崽子。今天实在是家里没粮了,硬著头皮出来想看看能不能找点零活,就看见您了。” 他顿了顿,看著閆解成,眼神里忽然冒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大哥,您是真厉害。我长这么大,没见过像您那么能打的,那几下子,太利索了。 我跟您说,我回去琢磨了好几天,越想越觉得您不是一般人。所以刚才看到您,我就想问问,您收不收小弟? 我虽然没本事,但有力气,也听话。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以后您说打谁,我就干他。” “打住。” 听到他说的越来越不像样,閆解成终於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 他有点哭笑不得。 合著这哥们儿今天不是来报復自己的,而是来拜码头,认老大的? 就因为自己那天隨手收拾了他一顿,他就认定自己不是一般人,想跟著混? 难道自己现在也有了什么王霸之气,可以让人纳头便拜的本事了? 閆解成看著看眼前这个鼻青脸肿的年轻人,心里的警惕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头痛。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对方是怎么想的啊?怎么会觉得自己是个混子? 正宗红皮红心的红色作者,红帆同志。 瞎了你的狗眼。 “我不是混的,也不收小弟。” 閆解成语气平淡。 “我跟你说了,那天是你们先找事。我只是个普通学生,不想惹麻烦,也不想有什么小弟。” “学生?” 龙哥愣住了,眼睛瞪得更大,肿著的眼皮都被撑开了,显得有点滑稽。 “您真是学生?大学生?” “四九城大学,大一。” 閆解成点点头,觉得有点心累。 这误会闹的。 龙哥脸上的狂热光芒瞬间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失落和难以置信。 他上上下下打量著閆解成,怎么都不能把眼前这个把自己打成孙子样,让自己不能做老大的人,和大学生联繫到一起。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耗子给猫当伴娘了。 第204章 收小弟 一个大学生,一个能隨手把他和两个跟班轻易放倒的大学生?一个四九城的大学生。 在他那简单逻辑里,能打=厉害=可以跟著混出人头地。 但是这些跟大学生都不沾边啊。 对方是个大学生,那妥妥的是个文化人,咬文嚼字的那种,跟他这种人八竿子打不著。 文化人都不混街面,这是常识。 难道现在考大学不考文化知识?而是考个人武力值吗? 龙哥看了看眼前的閆解成,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道理。 话本子里不是说国家招贤纳士,都分文武状元吗,眼前这个大哥肯定是练武的,甚至有可能是武状元。 “原来大哥您老是学生啊。” 龙哥肩膀彻底垮了下来,他像是被人抽走了主心骨的狗,眼神茫然地看了看閆解成,又看了看冷清的街道,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都表忠心,简直像个天大的笑话。 他转过身,也没跟閆解成道別,就那么拖著伤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背影透著股萧瑟。 眼前就差寒风捲起的树叶,差了点意境。 閆解成看著他那副死样子,心里没啥感觉。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样说清楚就好。 他摇摇头,转身继续往家走。 閆解成刚走出不到一百米,就听到身后那条岔路的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中间夹杂著痛呼和怒骂的声音,听声音应该正是刚刚离开的龙哥。 閆解成脚步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他本不想管,但听那动静,似乎人数不少。 犹豫了两秒,他还是折返回去,快走几步,拐进那条岔路。 只见前方不远处,龙哥正被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围在中间,抱头缩在地上,承受著雨点般的拳打脚踢,看龙哥抱头的姿势,这个应该是经过系统训练的,否则挨打的姿势不会那么標准。 那三人一边打一边嘴里还带著囉嗦: “臭不要脸的,见到我们还不打招呼。还以为你是以前的龙哥呢?” “呸,瞅你这熊样。那天不是挺横吗?钱呢?拿出来。” “哥几个正好缺顿酒钱,识相点。” 地上,龙哥只是死死护著头脸,一声不吭,也不怎么还手,或者说,根本无力还手。 打人的三个里,有两个閆解成看著眼熟,正是那天跟著龙哥,后来又反水抢钱跑掉的小弟。 另一个面生,看那满脸横肉的样子,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人。 閆解成站在巷口,看著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有点烦,觉得这龙哥真是倒霉催的,刚被自己打击完,转头又撞上仇人。 也有点漠然,这种街面上的恩怨,他不想沾。 那三人打了一阵,似乎也觉得没意思,又搜了搜龙哥身上,只摸出几个钢鏰,骂了几句以后,这才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走了。 等他们走远,閆解成才慢慢走过去。 龙哥蜷在地上,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顽强地试著爬起来,动作迟缓,每动一下都牵扯到伤处,疼得他直吸冷气。 他脸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嘴角破裂的地方渗出血丝,混著泥土,看起来无比的悽惨。 他看到閆解成去而復返,站在面前,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麻木的笑。 他偏过头,不想让閆解成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您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看笑话吗?” 閆解成没回答他这个问题,沉默了片刻,开口问。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龙哥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低声道。 “就一个老娘。爹早就没了。老娘身体不好,常年吃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我初中毕业,没考上中专,现在没工作,街道上安排的临时工也干不长,以前就靠瞎混弄点钱,被你打了以后,现在连混都没得混了。” 他说这话时,没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閆解成能从他眼睛里看到茫然。 閆解成看著他,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时的谨小慎微,想起閆埠贵为了几分钱斤斤计较的困窘,也想起李大爷那样默默无闻却值得尊敬的老兵,甚至想起娄晓娥。 那些人和眼前这个龙哥一比,无疑是这个时代底层的一个缩影。 可恨,可怜,又可悲。 他確实需要个跑腿办事的人。 不是收小弟,是雇个临时帮手。 有些事,比如去邮局大批量寄信,搬运东西,跑腿买东西,甚至以后仓库盖好了可能需要人偶尔看著点。 自己一个人確实忙不过来,总让李大爷帮忙也不是长久之计。 眼前这人,虽然是个混混出身,但经过这几番打击,那点痞气似乎被打掉了不少,而且看得出来,对他那个老娘还有点孝心,本质或许还没彻底烂透。 閆解成心里盘算了一下,终於开口。 “我確实不收小弟。不过,我偶尔需要人帮忙跑跑腿,办点杂事。算是临时僱工。管饭,给点辛苦钱。你干不干?” 听到閆解成的话,龙哥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您,您是说?” “先別高兴太早。” 閆解成打断他。 “只是临时帮忙,看我需要。而且,得先看看你合不合適,听不听话。” 龙哥立刻就使劲点头,伤口疼得齜牙咧嘴也顾不上了。 “干,我干。大哥,不对,同志。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您让我干啥我干啥,绝不多嘴,绝不出岔子。” “別叫同志,叫我閆解成就行。” 閆解成纠正他。 “还有,把你以前那套收起来。我要的是能办事的人,不是街溜子。明白吗?” “明白,明白。” 龙哥连连应声。 閆解成看了他一眼。 “今天先这样。你回去处理下伤,明天早上八点,到海淀xx胡同x號院门口等著。別迟到,也別带任何人。到了再说。” 他报了自己小院的地址。 “哎。记住了。一定准时到。” 龙哥用力点头。 閆解成说完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回头问了一句。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龙哥。” 龙哥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大哥,我姓王,叫王铁军。钢铁的铁,军队的军。” 王铁军? 这名字倒是一点不像个混混。 閆解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拎著自己那点东西,消失在了巷子口。 王铁军,或者说龙哥站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巷口,忽然觉得这寒冷的傍晚,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他把閆解成说的地址在心里又默念了几遍,这才一瘸一拐地,朝著自己家走去。 第205章 王铁军的用处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閆解成被尿憋醒了。 文人吗,自然要斯文一点,閆解成打算出恭。 他匆忙的跑到厕所,刚想蹲下,就感觉不对。 墙外边是不是有个人? 他抬眼一看,王铁军正站在墙外看著自己。 “大哥,你早上您亲自来拉屎啊。” 我草,王铁军这一嗓子差点没把閆解成屎给憋回去。 这小子几点来的,这么实诚的吗? 而且这话怎么这么耳熟,自己是不是说过? 难道说真的有迴旋鏢? 閆解成赶紧开门把王铁军让进来,然后让他去堂屋等著,自己好赶紧解决一下人生大事。 不知道为什么以往都很顺利的二便,今天感觉没排乾净。 閆解成推门回了堂屋,王铁军蹭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腰板挺得溜直,两手贴著裤缝,像是隨时准备回答领导问话。 他鼻尖冻得发红,直愣愣盯著閆解成。 “大哥,你回来啦。” 王铁军嗓子有点紧,声音发乾。 閆解成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拉过那把椅子,在炉子对面坐了。 蜂窝煤炉子封了一夜,余温还在,不算太冷。 他顺手拿起火钳子,捅开炉盖,添了块新煤。 “这么早过来,有啥急事?” 閆解成在王铁军脸上扫了一圈。 王铁军没立刻回答,双手在膝盖上搓了搓,才再次开口。 “大哥,你昨天让我八点来,我寻思早点来,我有力气。我啥都能干。” 閆解成差点乐出来 龙哥,你可是崑山龙哥,你这人设塌了啊。 你在我这都是走拽酷路线的,现在做小弟,还是这么老实的小弟,有点不真实啊。 酸了,人来都来了,自己也確实缺个跑腿的,先看著眼前的。 就是不知道有关部门会不会管这事? 应该不会吧。 “你吃早饭了没?” 閆解成问。 “大哥,我吃了。” 王铁军回答。 刚说完,王铁军的肚子咕嚕响了一声,他脸唰地红了,赶紧低下头。 没眼看,根本没眼看。 好好的龙哥,挨了几次打,就变成这样了? 你这转变的也太快了。 閆解成站起身,走到墙角旧碗柜前,里面放著昨晚剩的玉米面糊糊,已经凝成了坨,还有几个杂合面窝头,硬邦邦的。 他端出来,又拿出一个小瓦盆,舀了两瓢水,一起放到炉子边上。 “会做饭吗?” 閆解成问。 王铁军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会。在家都是我做饭。贴饼子,熬粥,燉菜都会。” “那行,把这些热热。炉子上有铁箅子,窝头切片烤烤。咸菜在那边罈子里,自己捞点切丝。” 閆解成交代完,转身去了西屋。 王铁军立刻动起来。 他动作麻利,先把瓦盆里的水倒进铁锅,坐上炉子,又把玉米面糊糊坨掰碎放进水里,拿勺子慢慢搅开。 接著把窝头切成厚片,放在炉盖边沿烤著。 閆解成在西屋听著外头的动静,点点头。 炉子上的糊糊已经冒起小泡,窝头片烤得两面焦黄,咸菜丝也摆好了。 王铁军正拿著抹布擦桌子,见閆解成出来,赶紧站直。 “大哥。” 閆解成把偷偷从储物空间拿出来的腊肉和鸡蛋递给他。 “加个菜。腊肉切片,跟窝头一起烤烤。鸡蛋打散了,等糊糊开了淋进去。” 王铁看到腊肉和鸡蛋,眼睛亮了一下,却没多问,只重重点头。 “哎。” 腊肉切得薄厚均匀,铺在窝头片上,油脂遇热滋滋作响,香味挠的一下就窜出来了。 鸡蛋倒进滚开的糊糊里,迅速形成蛋花。 王铁军拿勺子轻轻搅动,撒了点盐。 不打一会,早饭就做好了。 烤窝头片夹著焦香的腊肉,玉米糊糊里飘著蛋花,再配上咸菜。 閆解成盛了两碗糊糊,把烤好的窝头片和咸菜碟摆在八仙桌中间。 “吃吧。” 他自己先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糊糊刚出锅,有点烫嘴,但味道不错,玉米香混著鸡蛋的香味,咸淡正好。 王铁军犹豫了一下,才在对面坐下,端起碗,小口喝起来。 他吃得很小心,窝头片只拿了一片,小口咬著,腊肉片更是细细咀嚼,仿佛在品什么山珍海味。 閆解成没说话,自己吃了两片窝头,喝了一碗糊糊,就放下了筷子。 王铁军见他吃完,动作顿了一下,手里的窝头片还剩一半。 閆解成摆摆手。 “你吃你的,我早上吃不多。” 王铁军这才加快速度,把剩下的窝头片和糊糊都吃得乾乾净净,连咸菜丝都没剩。 六个窝头,閆解成吃了俩,他吃了四个。 糊糊也是,他喝了两碗半。 吃完,他主动收拾碗筷,一切做完,才又规规矩矩站到閆解成面前。 閆解成一直看著。 等王铁军忙完,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又翻出几张票证。 两张一斤的肉票,两张半斤的菜票,几张副食票。 他把钱票一起递过去。 “买点肉和菜,再买包火柴。” 閆解成交代。 王铁军接过钱票,手有点抖,自己是有多久没见过这么多钱和票了。 以前每天在街面上混著,表面上自己带著俩小弟,其实是三个人搭伙而已。 自己刚认的大哥这么大方的吗? 一大早就给自己肉吃,现在又拿了这么多钱。 话本子有句话怎么来说:士为知之者死。 大哥就是大哥,难道自己挨打以后要转运了吗? “东西买齐了,回来找我。” 閆解成才不知道他乱想著什么,继续吩咐。 王铁军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閆解成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 “大哥,我很快回来。” 閆解成点点头。 王铁军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閆解成坐回椅子上,拨了拨炉子里的煤块,火苗窜起来些。 十块钱,在1959年不是小数目,相当於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 肉票菜票更是紧俏的东西,这两个加一起最少值二十块。 这是他给王铁军的第一个试探,看这人老不老实,手脚干不乾净。 手脚不乾净的人不能用。 要是王铁军卷钱跑了,那也就十块钱,认清一个人,不算亏。 要是他老老实实买东西回来,那至少说明这人暂时可用。 炉火轻响,他站起身,走到东屋书房。 王铁军能不能用,很快就知道了。 第206章 男主?还是天选之子? 人心经不起考验,但有时候,不得不试。 閆解成是可悲的,一个人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时代,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閆埠贵和杨瑞华这对原身的父母多年算计,根本改不过来,而且也没办法改。 几十年养成的性格。 前世看过救赎文,那都是扯淡,人的性格如果没有大悲大喜是改变不了的。 閆解放四九年出生的,今年已经九岁了,性格还没有定型,可以尝试一下。 至於阎解旷和閆解睇都还太小,需要时间慢慢培养。 在这个人多力量大的时代,自己兄弟姐妹是最可以信任的人,但是看原剧这几个人如何对待閆埠贵,閆解成实在没啥信心。 所以龙哥的出现,让閆解成有了另外的想法。 自家人需要培养,但是外边的人也需要培养,双管齐下,一个有用的就行。 这年代的人性格还是朴实的,没有那么多心眼子,所以王铁军就是林默试验的对象。 閆解成开始给一些特殊的读者回信,现在的他已经完成了原始的积累,不管是名声还是財富。 不需要再那么赶稿了,不管是写书还是回信,都慢慢的来。 看看座钟,快九点了。 王铁军出去差不多半个小时了。 副食店离得不算太远,这个点,人应该不多。 他重新铺开信纸,准备再回几封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刚打算提笔话西游,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紧接著敲门一响,有人走了进来。 “閆大哥,我回来了。” 王铁军的声音传来。 閆解成放下笔,来到堂屋。 王铁军也走了进来,手里拎著个鼓鼓囊囊的旧网兜,大冷的天脸上通红,额头还有汗水流出来。 网兜里看得见几根粗壮的白萝卜,还有一块用油纸包著的猪肉,最上面还搁著两块棕黄色的豆腐。 现在的豆腐因为都是滷水点的,没有后世的白,但是比后世的好吃多了。 “閆大哥,东西买回来了。” 王铁军把网兜往上提了提。 “按您说的,买了肉和菜,还有豆腐。其余的调料也买了一些。票都用了,钱没用完。” 他摊开那只一直攥著的手,掌心里说几张皱巴巴的毛票。 閆解成接过来数了一下,是一共是三块二毛七分。 再简单的计算了一下眼前的这些菜,价格差不多能对上。 “东西放桌上吧。” 閆解成指了指八仙桌。 王铁军把网兜小心放在桌子边上,又然后退后半步,像是等著问话。 閆解成先看了看网兜里的东西。 猪肉肥瘦相间,是当下比较好的部位;韭菜挺新鲜,水萝卜也水灵,豆腐也没碎。 “说说,怎么买的?” 閆解成在椅子上坐下,让王铁军也坐下,顺手给他倒了碗水。 王铁军先是一口气把水喝完,然后才开口回答。 他说得条理清楚,一笔一笔,菜多钱,肉多钱,记得清清楚楚。 閆解成听完,没说话。 考虑了一会才再次开口。 “你多大了?” “虚岁十六。” 十六? 看著眼前的王铁军,閆解成有点傻眼,你可是號称龙哥的男人,你才十六,你逗我呢? 十六就出来混?十六就想著把妹?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成熟的吗? 閆解成內心如一万头草泥马飞奔而过,他暂时按耐吐槽,继续问。 “念过书吗?” “念到高小。学校就开到高小。” 閆解成点点头,又问。 “具体说说家里的情况吧。” “閆大哥,我现在和我老娘一起生活,我高小毕业以后,没有工作,我娘给人家缝缝补补维持生活。” 说到这个,王铁军眼圈有点红。 “那你怎么不好好找工作,然后让你老娘省点心,非得出去混呢。” “閆大哥,我也是没办法,那些人老是想欺负我娘,我要是不出来混,我娘就更难过了?” 欺负? 看著閆解成满脸的怀疑,王铁军不乐意了。 “閆大哥,我娘可好看了,比画片上的都好看。” 为保护老娘,忍辱负重出来混。 大哥,你是我大哥,你这从崑山龙哥变成於欢了啊。 剧本吧? 而且你难道是男主角? 这完全符合后世小说的人设啊。 我混在黑道的那几年? 可是被男主盯上的都没有好事啊,大部分都是被献祭了啊。 自己本来以为时来运转了,老天爷放过自己来,谁想到这是换了一个套路玩自己? 我的肉体很新鲜的,很好玩的? 閆解成有点懵了,想著自己王霸之气扩散,收个小弟,没想到是忍辱负重的男主,找个血包。 现在的閆解成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按照小说的常规设定,如果把这样的天选之子赶走,等对方以后成功了,肯定会回来报復自己,还会说上一句,让你当初看不起我。 如果不赶走,留在身边,不说那些网络小说,就是歷史上也有经典案例啊。 最出名的就是单雄信和秦琼。 秦琼当马,单雄信给买回来了,又收留了秦琼,帮著秦琼照顾他的老娘,结果呢? 单雄信被砍了脑袋有没有。 “你爹呢?” 閆解成不死心的问了一句。 “我爹很早就病死了。” 王铁军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好像说一个陌生人。 但是閆解成听著感觉话里有话。 想了一下,閆解成没有追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自己也不好深入了解。 “嗯。” 閆解成沉吟片刻。 “这样,现在也快过年了,我这也没啥活,等我考虑一下如何安置你,你看行不?” 王铁军刚开始听閆解成说没有什么活的时候,眼色暗淡了下去。 但是听閆解成说,马上要过年了,他想了想,確实这么回事儿,大家都在忙著过年,哪里有什么工作要做。 他立刻站起来,用力点头。 “閆大哥,我都听你的。” 閆解成摆摆手。 “坐下说,现在国家规定是不可以私人招工的,你也不算我的工人,咱俩具体怎么算,你等给我的点时间,你看行吗,你放心,年后肯定给你弄好。” “哎,好” 王铁军响亮地应了一声,脸上露出了笑容。 在他心里,以前自己不好混,现在跟著新大哥,既能打还是大学生,肯定不吃亏。 不说別的,就是跟著閆大哥吃了早上那顿饭,自己都不亏,自己都多久没吃肉了。 第207章 二斤肉 閆解成看看王铁军,很难想像他老娘有多好看,因为王铁军长的实在太普通了,一般男主都得帅气逼人,和读者老爷长的差不多。 而且就他这个名字,貌似不是主角常用的名字,主角基本都是林,叶,肖几大家族把控吗。 想到这些,閆解成安心了不少。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呆了一会,实在是无聊妈妈给无聊去开门,无聊到家了。 閆解成看了一眼桌上那块油纸包著的五花肉,肥膘白花花的,泛著诱人的光泽。 二斤肉,搁在1959年,是许多人家过年都不一定捨得称的稀罕物。 这要是自己拿回南锣鼓巷95號,估计那便宜老爹不得把肉供起来,至於十三姨可能又拿著祖传的海碗过来借肉。 幸亏自己是魂穿,不是原主重生,否则自己有多少都不够。 其实閆解成有的时候也想著帮衬一下閆家,但是閆埠贵已经习惯了节俭,拿回去真的不一定咋样。 他抬眼看向王铁军,脸上红晕还没有下去。 “这肉,你拿回家去。” 閆解成用手指了指。 王铁军听了一愣,下意识地摇头。 “閆大哥,这不行。这肉是您花钱买的,我咋能拿?” “让你拿你就拿,快过年了,拿回去跟你娘包顿饺子,或者切点肥的炼油,炒菜吃著都香。” “不行不行,真不行。” 王铁军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手也跟著摆动。 “閆大哥,我给您干活,您管我顿饭就成,这肉太金贵了,我不能拿。我娘知道了也得骂我。” 閆解成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屋里静下来,只有炉子里偶尔轻微的噼啪声。 王铁军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才几个小时,现在就不听我话了?” 閆解成忽然开口。 王铁军猛地抬头,脸涨得更红。 “大哥,我不是,我……” “我让你拿,你就拿著。” 閆解成打断他,身子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王铁军脸上。 “你要是觉著跟我见外,那以后有事,我也就不找你了。” 这话说得让王铁军心里咯噔一下。 自己是不是犯了江湖大忌,竟然敢否定老大? 虽然自己没跟著什么大混子,但是自己也看过大混子如何带小弟的啊,不听话的小弟谁也不会要。 大哥赏自己的,自己收著就好。 唉,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王铁军看著桌上那块肉,又看看閆解成,终於下了决心。 “大哥,我听您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以后我都听您的。您让我拿,我就拿。” 王铁军现在已经节省了一个字,不再叫閆大哥,而是叫大哥。 閆解成听了感觉没啥,但是代表著王铁军的態度。 閆解成只点了点头。 “嗯。这就对了。” 他站起身,把油纸包重新繫紧些,递过去。 “拿著,现在就回去。跟你娘好好说,別让她担心。路上小心点。” 王铁军双手接过肉,他喉咙有点难受,想说句谢谢,又觉得太轻,憋了半天,只重重“哎”了一声。 “大年初三,过来找我。到时候给你安排。” “记下了,大哥。初三早上九点,我一准儿来。” 王铁军点点头,特別的用力,閆解成都怕他把脑袋点掉了。 “去吧。” 閆解成摆摆手。 王铁军抱著肉,又朝他鞠了一躬,这动作有点不伦不类。 閆解成也没计较。 看閆解成没啥吩咐了,王铁军这才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閆解成关上门,插好门栓,走回堂屋坐下。 炉火静静烧著,屋里很暖和的,他却觉得有点犯琢磨。 二斤肉送出去,他一点都不不心疼。 钱和票对他来说不算事儿,储物空间里还有更多。 他只是有点拿不准。 王铁军这小伙子,实诚,干活也利索,心思也简单。 可那句“我娘可好看了”,还有提到他爹时那种平静,总让閆解成觉得没那么简单。 这年头,一个没了男人,模样好看的寡妇,带著个半大儿子,日子有多难熬,想想贾张氏就知道了。 “老天爷这是又给我出题呢?” 閆解成低声嘟囔一句,揉了揉眉心。 原想著找个帮手,以后说不定也能培养成自己人。 可万一这王铁军真是个什么天选之子,命里带煞,专克身边人咋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对自己说。 人心难测,但眼下看来,王铁军至少不是个偷奸耍滑的主。 那十块钱试探了一下,他过了考验。 这就够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起身去了东屋书房。 信纸还摊在桌上,钢笔搁在一旁。 他坐下,拿起那封还没写完的回信,是给西北建设兵团那个战士的。 看了两行,却写不下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王铁军捧著肉出门的背影,一会儿是单雄信被绑赴刑场的演义画面,一会儿又闪过郑同志那张老脸。 算了,不写了。 他放下笔,回了西屋,让封印再次把自己锁定。 炕面还残留著昨晚的余温,不算热,但也不冷。 他盯著房樑上裸露的椽子,木纹曲曲扭扭,看久了像一幅幅抽象的画(多少人小时候看房梁的纹路胡思乱想过,这里签到)。 还是衝动了。 閆解成想。 王铁军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游戏里点一下就能招募的npc。 他有他的过去,他的羈绊,他不可预知的未来。 自己这点穿越者的先知先觉,在人心面前,实在不够看。 而且自己穿越了解的东西都是南锣鼓巷95號的家长里短,自己作为原剧的男七八九號之一,自己离开四合院那么久了,都没有影响剧情。 小透明一个而已。 系统把自己带到这个世界,给了个储物空间,给了一身力气,然后就把他扔到这复杂的1959年,让他自己对抗老天爷的修正之力。 如果老老实实的,也许能安稳度日,扑腾不好,淹死也没人管。 想著想著,眼皮沉起来。昨晚睡得晚,早上又起得早,这会儿鬆懈下来,困意涌上来。 他翻了个身,裹紧封印,意识渐渐模糊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见敲门声。 咚,咚,咚。 第208章 王铁军的娘亲 大白天的,还让不让好好睡觉了。 閆解成有点起床气。 有心不搭理敲门,但是门外的人敲的不急不缓,篤定他肯定在家。 閆解成被敲的有点心烦,他挣扎著睁开眼,屋里光线暗了许多。 起身,披上棉袄,趿拉著棉鞋走到堂屋。 座钟的指针指向下午三点一刻。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 “来了。” 他应了一声,走过去拉开堂屋的门。 院门外站著两个人。 前面是王铁军,脸上全是委屈。 后面跟著个人,裹著一条深蓝色头巾,头巾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瘦削的下巴。 身上是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棉袄,身形单薄。 “大哥。你可算开门了。” 王铁军一看见他,立刻喊起来,声音里满是憋屈。 “你快跟我娘说说。她不信我。非说我这肉是偷的。” 閆解成愣了一下,目光越过王铁军,落在他身后那人身上。 这就是王铁军他娘? 他心里转过几个念头,侧身让开。 “进来说吧,外头冷。” 王铁军立刻拉著他身后那人的胳膊。 “妈,快进来,这就是我大哥。” 那人被王铁军拉著,脚步有些迟疑,但还是迈过了门槛。 进了院子,她微微抬了下头,视线快速扫过小院。 整齐的煤堆,乾净的青砖地,敞亮的堂屋门。 这是混子家该有的样子吗? 自己印象中那些混子不都应该是邋里邋遢的吗? 三人前后脚进了堂屋。 閆解成反手带上门,阻隔了外面的寒气。 炉火还温著,屋里比外头暖和不少。 “坐。” 閆解成指了指八仙桌旁的两把椅子,自己走到炉子边,拎起水壶,往搪瓷缸子里添了点热水。 王铁军没坐,站著对他娘说。 “妈,你看,这就是閆大哥,我没骗你吧?肉真是大哥给我的。” 他说著,又把手里一直拎著的那个油纸包往上提了提,正是早上那块肉。 那女人没接话,只是慢慢抬起手,解开了系在下巴处的头巾结。 头巾滑落。 閆解成正好转过身,目光对上她的脸。 他愣住了。 女人看起来像是三十出头,只是眉眼间的疲惫让她显得比实际年龄沧桑。 但这些都不是让閆解成愣住的原因。 她的脸庞瘦削,皮肤苍白,但五官的底子极好。 眉毛细长,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即使此刻脸上都是疑虑,也掩不住那股天然的韵致。 鼻樑挺直,嘴唇紧紧抿著。 最特別的是她的眼神。 清澈,看人的时候很直接,却没什么温度。 这模样?閆解成心里咯噔一下。 这尼玛是国王姐姐的飢饿版。(感谢老爷们提供的素材,用在这里了) 不是说多么惊艷,而是这种长相,这种气质,放在1959年四九城一个贫寒的寡妇身上,实在有些扎眼。 难怪王铁军说她比画片上的都好看,也难怪会有人老想欺负。 王铁军见他盯著自己娘看,有点不自在,往前站了半步,挡住他部分视线,又喊了一声。 “大哥?” 閆解成赶紧移开目光,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放到女人面前的桌上。 “喝点热水,暖和暖和。” 又对王铁军说。 “你也坐。” 女人看了一眼那冒著热气的缸子,没动,只是轻声开了口,声音有些低哑。 “您就是閆同志?” “是我,閆解成。” 閆解成在她对面坐下。 “您是铁军的母亲?” “姓陈,陈素娥。” 女人目光落在閆解成脸上。 “铁军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 閆解成说。 “铁军挺能干,早上帮我跑腿买东西,手脚利索,帐也算得清楚。” 陈素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一下,却没成功。 她看了一眼王铁军,王铁军立刻挺直腰板。 “閆同志。” 陈素娥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閆解成。 “铁军回来,拿了这块肉,说是您给的。我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是给您干活,您赏的。我不是不信他,只是这年头,二斤肉不是小事。他一个半大孩子,我怕他走了歪路,或者给您惹了麻烦。” 她说得慢,一字一句,条理清晰。 “娘。我真没偷没抢,真的是大哥给我的。” 王铁军有点急了。 “你闭嘴。” 陈素娥低声呵斥了一句,眼睛却没离开閆解成。 閆解成听明白了。 这是当娘的怕儿子学坏,也怕儿子不懂事,占了不该占的便宜,捲入什么是非。 可怜天下父母心。 他点点头。 “陈姐,您放心。肉是我让铁军拿回去的。他早上来帮我忙,饭也没吃踏实,我想著快过年了,就让他拿点肉回去,算是我一点心意。没別的意思。” 陈素娥静静的听著,等他说完,沉默了片刻。 “閆同志,您是做什么工作的?铁军说,您是大学生,有学问。” “我在四九城大学念书,中文系。平时也写点文章,挣点稿费。” 閆解成如实说,这些没什么好隱瞒。 “写文章吗?” 陈素娥眼里闪过一丝波动,隨即又被疑惑取代。 “那您让铁军跟著您,是有什么让他做的吗?我怕他笨手笨手的给您添麻烦?” “我年后可能要出趟远门,去基层体验生活,搞创作。我怕家里没人打理,铁军说他有力气,也能干活,我就想著,让他帮我看房子,至於怎么安置他,我还没想好。” 閆解成没啥好隱瞒了,人家老娘都找上门了。 “当然,这事还得看您同不同意。铁军年纪还小。” 陈素娥没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看著自己冻得有些发红的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皮肤粗糙,还有几处细小的裂口。 过了半天,她才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閆解成。 “閆同志,我能问您一句,您为什么选铁军吗?他除了有把力气,没啥別的本事,还有点莽撞。” 这话问得直接,也问到了点子上。 但是这个问题也把閆解成难住了。 他很想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收下他,当时脑子一抽抽,可能是老天爷让自己发傻了? 但是这话没法说啊。 閆解成想说,我现在其实不想和天命之子有关係,你把他带回去吧,这也不能说。 气氛直接僵持住了。 第209章 真话假话 气氛有点凝重,坐在一旁的王铁军无措的像个傻子。 他不知道自己老娘和自己大哥咋了,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吗? 憋了半天,王铁军终於忍不住了插嘴。 “娘,閆大哥是好人,我现在啥都没有,人家能图咱啥?” 陈素娥看了一眼自己家的二傻子,有点无语。 你也是出去混过一段时间的人了,怎么还那么幼稚呢? “闭嘴,我想听閆同志说。” 看到老娘有点生气,王铁军梗了梗脖子,然后悻悻的坐下。 閆解成看著王铁军的怂样,也有点鬱闷。 你倒是和她干一顿啊,一句话就老实,怂包一个。 还认我做大哥呢,大哥有事你先躲了,不仗义。 事情到这个地步,閆解成知道王铁军指望不上了,考虑一下措辞,確实得露点底了,才再次开口。 “陈姐,您和铁军一起移步?来我书房看看?” 书房? 陈素娥听了,露出来一个诧异的表情,自己的傻子说你是文化人,你现在就是拽上了,你这么一个破房子还有啥书房? 自己又不是没有见过书房,想当初。。。。。。 但是既然对方邀请了自己,陈素娥点点头,然后起身。 閆解成打开东边堂屋的门,把二人让了进来。 三个人进了东屋,陈素娥扫看了一眼,书架,博古架,书桌,靠背椅都是中规中矩的,確实像个书房。 但是看到各个角落堆满的信封,陈素娥不淡定了。 这是信? 王铁军表现的更夸张,一步来到信堆的旁边,拿起一封没拆开的信。 “红帆亲启”。 红帆? 女人怔了一下,看向閆解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惊疑。 “红帆”这名字,她似乎也听说过。街道组织的学习会上,好像提过这本书,说是写革命烈士的,是好书。 可写书的大作家,就是眼前这个清秀的年轻人?能跟自己儿子扯上关係? 还隨手给二斤肉? 閆解成心里嘆口气,別人收小弟,双手一伸,小弟纳头便拜,自己呢? 难道自己真的不是主角? “陈姐,我写了几本书,这些,都是读者寄来的信。” 閆解成站在她身后,语气平淡。 “我写小说的时候笔名叫红帆,有些反响。但是你也看到了,我眼前的书信就是这么多,这还只是一部分,大部分现在还在报社的仓库放著呢,我需要一个助手,帮我分类整理。 而且平时寄信什么的,都需要人搭把手,铁军老实勤快,我寻思让他帮帮忙,早上铁军过来,我让他帮我去买拉点菜,这肉雨点多,我一个人吃不完,就让他把肉拿回去给家里添个菜。就是这么回事。” 演技成再次上线,话说得他自己差点都信了,仿佛陈述了个事实。 女人听著,目光从那些信山上慢慢扫过,又落到閆解成脸上。 少年人脸上还带著些未脱的稚气,但眼神沉稳,说话条理清楚,身上那件半旧的中山装洗得乾乾净净。 確实不像街面上那些混日子的二流子。 她的肩膀,稍微放鬆了一些。 此时的閆解成才发现,眼前的陈素娥似乎也不简单,气息悠长,浑身紧绷,处在適合发力的位置,可以说隨时都可以出手。 自己这是又大意了啊,被王铁军那个二傻子给带歪了。 眼前的女人长得像女王姐姐,但是身手可比女王牛多了。 就这还会有人占便宜?需要你出去混才能保护你老母? 丟雷老母啊。 你这二傻子是多不了陈素娥啊,以閆解成的眼光来看,三五个成年人,不一定乾的过她,这纯纯练家子啊。 这年头,高手这么不值钱吗? “这样啊。” 她低声说了一句,像是终於找到了一个点。 那自己家的傻孩子成了书童?还是伴读? 陈素娥想了一下,似乎成了书童也比在外面混日子强吧。 她走回堂屋,重新坐下,这次坐得踏实了些。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口,声音低了许多。 “閆同志,不瞒你说,我家的情况不太好。铁军他爹走得早,我一个人带著他。铁军这孩子,性子倔,书念到高小,找不到正经事做,就在街面上瞎晃荡。 我说他,他不听,说我不懂,我是真怕他学坏了。” 她顿了顿。 “今天他拎著肉回来,说是认了个好大哥,我这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这世道好人多,可坑蒙拐骗的也不少。我们这样的家庭,经不起一点折腾了。” 閆解成安静听著,没有打断她。 他能理解这个单身母亲的惶恐和警惕。 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带著个孩子,活在城市的边缘,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是灭顶之灾。 她不是不信儿子,她是不敢信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陈姐。” 閆解成等她说完,才慢慢开口。 “你的顾虑,我明白。我对铁军没什么坏心,就是看他机灵,也能吃苦,想著带他一把。跟著我,不敢说大富大贵,但至少是走正道。 年后我要去採风,时间可能不短,我这四周的几间房也都买下来,国家特批的,建成仓库,他得帮我看著点,然后有信得帮我分类。至於这肉。” 他看向桌角那包肉。 “我没別的意思,就是想著快过年了,铁军跟我跑前跑后,这是该得的。” 话说到这份上,陈素娥也没啥好说的。 女人看著閆解成,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推辞那肉,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閆同志,谢谢你。” 她说话都声音有些哽咽。 “铁军这孩子,以后就麻烦你多费心了。他要是不听话,你该打打,该骂骂,別惯著他。” “妈。” 王铁军有点不乐意了,但被陈素娥瞪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閆解成笑了笑。 “您放心,铁军我看著挺懂事。” 两个人又隨便聊了几句,女人带上头巾,让王铁军拿好那包肉走了。 王铁军临走前还回头冲閆解成咧嘴笑,用力挥了挥手。 等娘俩走了以后,閆解成关上院门,长长吐了口气。 这一下午,比他写几千字稿子还累。 第210章 回家过年 回到堂屋,炉子里的火快熄了,他添了块蜂窝煤。 等閆解成坐下以后,脑子里却还闪著刚才那女人的脸。 和女王姐姐太像了,只不过女王姐姐是温婉,陈素娥在温婉中还有一丝狠厉。 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生活所迫? 想了半天,閆解成也没想明白,想不明白,那就不想。 他更在意的是女人的身手。 结合王铁军之前说的,为保护母亲才出来混,还有提到父亲时那过於平静的语气。 这孩子身上,或者说这娘俩身上,恐怕真有点故事。 “男主角模板啊。” 閆解成揉揉眉心,有点无奈,又有点好奇。 收留这么个小子,到底是福是祸? 是福不是祸,是祸干掉祸。 只不过眼下也想不了那么远。 天色彻底暗下来,院子里一片寂静。远处传来村里大喇叭播送新闻的声音,风太大,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閆解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该做晚饭了。 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两个馒头,一块酱疙瘩,想了想又拿出一块滷肉,就著炉子上温著的水,简单对付了一顿。 吃完饭,收拾乾净,找了一本民国志怪小说翻看打发时间。 看了几页觉得不舒服,他拿著书回到西屋,左脚搭在右脚上,开始翻看。 要是有本xx梅就好了,当初自己怎么就装了呢,没有买回来,不知道还在不在。 看了一会,困劲上来了,他吹熄煤油灯,直接睡觉。 窗外,北风颳过胡同,发出呜呜的声响。 日历牌一天一天的被撕掉。白天很短,沙尘暴刮起来没完没了的。 天色总是灰濛濛的,风颳在脸上乾冷。 閆解成的生活再次规律起来。 早起练拳,上午读书或整理信件,下午写点东西,傍晚做饭,晚上看看閒书或早早上炕。 仓库的清理彻底停了,全部能清理的都清理完了,等开春化冻才能再次开工。 王铁军自那日后再没来过,閆解成也没特意去找,年后初三不来才好呢,男主这样的生物,能远离还是远离的好。 报社李编辑来过一次,取走专栏稿子,閒聊时说起,那首《美国佬是强盗》似乎被谱了新曲,在更广的范围內传唱,调子更加激昂。 閆解成听了撇撇嘴,几块钱的东西,你和我说那么详细干嘛? 又不给自己加稿费。 郑同志那边也没再有什么动静,那包碧螺春他捨不得喝,茶叶票已经换成了上好的茉莉花,喝起来再也不是满嘴的茶叶碎了。 那张特供条子更是压在储物空间最底下,轻易不打算动用。 时间转眼进了二月,年味越来越重。偶尔能听到小鞭的声音。 物资依旧紧张,但街上行人脸上多少带了点期盼,偶尔能看见有人提著凭特殊供应证才买到的,印著红字的纸包点心走过。 这玩意只有过年才有,没有特供你还真买不到。 胡同里孩子们跑闹的声音也多了,嚷著含糊不清的童谣。 二月五號,立春刚过,天气却没见转暖。 今天是閆解成定好的回家的日子。 閆解成起了个大早,把院里院外简单归置了一下。 煤堆上的草帘子重新压了压边角,防止被风吹散。 堂屋,书房,西屋都清扫了一遍,炉子封好火。 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早就备好的东西。 给閆埠贵的一本《埋地雷》,用旧报纸包了好几层,显著像礼物。 其余家人的就那么地吧,也不包了。 东西装进自己的书包里,鼓鼓囊囊。他拎了拎,分量不轻。 锁好院门,钥匙直接收到储物空间里,他提著袋子走到胡同口公交站。 车上人不少,多是赶著年前办年货或走亲戚的。 空气混浊,哈气成雾,夹杂著各种气味,想好闻那是不可能的,忍著吧。 閆解成挤到车厢后半截,靠窗站著,书包直接背好。 现在的公共汽车可没有暖气,更没有空调,车窗玻璃上结著厚厚的霜花,看不清外面,只感觉车子晃晃悠悠,走走停停。 大约一个多钟头,中间还换了一次车,售票员扯著嗓子喊。 “南锣鼓巷到了。有下的赶紧点,大过年的大家都忙,別耽误时间。” 閆解成按著背包,不得不按著,现在佛爷大把,不看好东西什么时候丟的都不知道,他倒是不怕偷,但是怕麻烦,大过年的把佛爷打一顿,那对方多疼。 閆解成跟著人流挤下车。 熟悉的街景扑面而来。 青灰色的墙,斑驳的砖,胡同口那棵老槐树叶子早就掉光了,枝椏虬结地指向灰白的天。 空气里的味道似乎都不同了,比海淀那边更粘稠,掺杂著煤烟,公厕,以及无数人家一日三餐积累起来的,难以言说的生活气息。 再加上附近工厂的排烟,混在一起,说直白一点就是不好闻。 熟悉的味道。 还是自己郊区的日子好,等再过个几十年,咱也去承包个山头,自己可是文化人,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化人,需要寄情於山水之间的文化人。 他背著书包,慢慢的往往95號院溜达,一边走一边怀个旧。 离院门还有十几步远,就看见阎家老三閆解旷正蹲在门口和隔壁院的孩子弹玻璃球,一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隨即扭头朝院里尖声喊。 “爸,妈,我大哥回来啦。” 这一嗓子,差点把閆解成嚇一跳。 幸亏这埋地雷还没有流行到孩子这个阶段,电影也没拍出来呢,否则阎解旷这一嗓子,閆解成感觉和鬼子进村了,有得一拼。 前院正在自家门口扫地的三大妈停了手,抬眼望过来。 中院月亮门那边,正在晾衣服的秦淮茹也直起身,往这边瞧。 东厢房窗户后头,似乎也有人影晃了一下。 閆解成只当没看见那些目光,迈步进了院子。 閆埠贵听到声音,端著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从屋里出来,一抬眼,正对上走进来的大儿子。 他明显愣了一下,扶了扶用胶布缠著腿的眼镜,上上下下打量。 第211章 打閆解放 这还是自家老大? 元旦回来的匆忙,閆埠贵没有认真看,现在才发现自家老大似乎变了。 閆解成这半年个子窜了一截,原来將將一米七五,现在稳稳超过了一米八,身板也因为练拳和吃食不错,显得结实了不少。 今天穿著一身半新的深蓝色学生装,灰色的围巾规整地搭著,肩膀上挎著个旧书包,站在那儿,確实和院里那些穿著破棉袄,缩著脖子揣著手的邻居们有些格格不入。 (傻柱:我怎么感觉有人背后蛐蛐我呢)。 “老大?” 閆埠贵声音里全是惊喜,紧走两步过来。 “咋今儿回来了?学校放假了?” “爸。” 閆解成叫了一声,把书包换了个手。 “早就放寒假了。这几天在学校帮老师忙了点事,有钱拿的。” “好,好。” 听到有钱拿,閆埠贵脸上笑开了花,不愧是自己的种,这上大学给老师帮忙还有钱拿。 眼镜片后的小眼睛眯起来,自己老大现在这么厉害了,是不是能照顾点家里? “回来就好。你还是学生,咋还带东西了?沉不沉?快进屋,外头冷。” “不沉,我自己拿就行。” 閆解成跟著閆埠贵进了屋子。 元旦时候閆解成买的煤球炉应该还在点著,只不过这房间咋这么冷呢? 难道这抠门夫妻把炉子封了? 这时杨瑞华也撩开门帘进来了。 “老大回来了?冻坏了吧?晚上妈给你做好吃的。” “妈。” 閆解成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至於杨瑞华说给自己做好吃的话,閆解成是连標点符號都不信,更不用说那句话了。 屋里还是老样子,一股陈年的烟火气混著淡淡的霉味。 家具物件都摆得满满当当,没什么多余空间。 閆解成先把书包放回自己小屋的,活动了一下被书包带勒得发麻的手指。 然后又回到了閆埠贵的那个屋子。 杨瑞华倒了碗热水递给閆解成。 “喝点热的。饿不饿?妈给你先弄点吃的?” “不用,妈,晚上一起吃吧,现在还不饿。” 閆解成接过碗,水温透过粗瓷传到手心。 三个小的这时都挤到了门口。 閆解旷和閆解娣眼巴巴地看著大哥,这都好久不见了,为什么感觉大哥好看了呢。 閆解放站在最后面,靠著门框,十岁的孩子,脸上却掛著叛逆,眼睛斜瞅著閆解成,嘴角往下撇著。 就是这个倒霉催的,你好好的考什么大学,把小爷害的天天学习,出去玩的时间都没有了。 我用眼鏢杀死你。 閆解放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在那给閆解成发眼鏢。 閆解成看了他们一眼,放下碗,对閆埠贵和杨瑞华说。 “爸,妈,我先收拾一下东西。” 又转向三个小的。 “你们三个,跟我过来。” 閆解旷和閆解娣听话的点点头,顛顛地跟著閆解成进了隔壁屋。 閆解放磨蹭了一下,才慢吞吞挪进来,靠在门边,也不吭声,继续发眼鏢。 打是打不过的,但是用眼神杀死你。 閆解成没理他,从书包里先拿出那两本教材,放在自己床头。然后掏出那几块水果糖。 閆解旷和閆解娣的眼睛立刻粘糖上,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閆解先拿出两块,递给閆解旷。 “你的。” 又拿出两块,递给眼巴巴的閆解娣。 “小妹,给你的。” 閆解旷一把抓过,紧紧攥在手心,咧开嘴笑了。 閆解娣小手捧著糖,小声说了句。 “谢谢大哥。” 閆解成这才看向靠在门边的閆解放,拿出一块糖,递过去。 “你的。” 閆解放没立刻接,梗著脖子,完全鸟都不鸟閆解成。 閆解成手停在半空,看著他。 屋里一下子静了,閆解旷和閆解娣感觉到气氛不对,不敢吱声,只能偷偷瞧著。 等了大概两三秒,閆解放还是没动。 閆解成收回手。 “不要?” 閆解放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说话,但脸上那点叛逆更明显了,好像这样就能显得自己特有骨气。 閆解成点点头,把手里那块糖放在桌子上。 閆解成是惯著孩子的人吗? 不是? 面对熊孩子怎么办? 揍他。 熊孩子是自己亲弟弟怎么办? 有个词叫长兄如父不知道听过没有,那肯定是打的更凶了。 閆解成他抬起手,在閆解放后脑勺来了那么一下。 “啪”的一声轻响。 不疼,羞辱十足。 閆解放完全没料到,整个人都懵了,他捂著后脑勺,扭过头瞪眼睛看著閆解成。 那意思很明显,你不讲武德,打人为什么你不先说一下,我大意了没有闪。 “站好。” 閆解成才不管他的想法呢。 閆解放瘪著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想哭又不敢大声,想了一下刚才那巴掌,身体不由自主地站直了些,只是肩膀还一抽一抽的。 “你的放这儿。想要,自己过来拿。不想要,就放著。” 閆解成说完,不再管他。 閆解放站在那儿,看著桌子上那块孤零零的糖,又看看大哥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再瞅瞅弟妹手里已经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的糖。 小爷我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大的气,那股憋屈感达到了顶点。 他想硬气地扭头就走,可脚像生了根没捨不得桌子上的糖。 糖对於一个一年到头吃不到几回零嘴的孩子来说诱惑实在太大了。 更何况,閆解成刚才那一下,让他明白,在这个家里,谁才是老大,自己耍横根本没用。 就是告诉父母,感觉也没啥用。 在南锣鼓巷附近这些个院子里,长子天然占据大义,教育弟弟妹妹是长子的工作。 挨打根本没地方说理去。 他一点点挪到桌子旁边,飞快地抓起那块糖,然后退回到门边,低著头,也不剥开吃,就那么紧紧攥著。 閆解成用眼角余光扫到,没说什么。 “你们乖乖听话,明天还有糖吃,要是不听话,刚才老二就是榜样,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閆解旷响亮的回答,閆解娣也点头 。閆解放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声音太小,如果不是閆解成听力惊人,估计都听不到。 “出去吧。” 閆解成摆摆手。 閆解旷和閆解娣如蒙大赦,拿著糖赶紧溜了出去。 閆解放也慢吞吞地走了。 培养自家人,从打弟弟开始? 第212章 阎埠贵的惊喜 打弟弟要趁早,等他长大了,再打,还是那么容易,哈哈。 閆解成此时的心情美美的。 神清气爽。 閆解成从书包里掏出个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小包,方方正正的。 正是那本《埋地雷》。 本来閆解成打算弄个签名版的,但是想想这万一被閆埠贵看出自己的字跡,画蛇添足不好。 他拿著礼物走到隔壁,閆埠贵和杨瑞华还在外小声说著什么,脸上带著喜色。 閆解放缩在墙角,拿眼偷偷剜著大哥,见閆解成出来,立刻扭过头,装作看墙上的旧年画。 “爸,妈。” 閆解成把两个礼物分別递过去。 “快过年了,一点心意。” 閆埠贵接过那个方正的纸包,入手有点分量,摸著像是本书。 他扶了扶眼镜,小心地拆开报纸。里面果然是一本崭新的书,深蓝色的封皮,上面印著醒目的白色书名:《埋地雷》。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红帆著。 閆埠贵眼睛一下子亮了,手指摩挲著光滑的封皮,翻开封页,里面是整齐的铅字,油墨味儿淡淡地散出来。 “这是你买给我的?” 閆埠贵声音有点发颤,他抬头看儿子,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嗯,最近比较火爆的一本小说,买来给您看看。” 閆解成语气平常。 “好,好啊。” 閆埠贵连说了几个好字,把书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像是捧著什么珍宝。 “我儿子给我买的。这得让院里人都瞧瞧。” 他脸上红光满面,腰杆都不自觉挺直了几分。 上次閆解成买了蜂窝煤的炉子,他也挺开心,但那个是给家里买的,属於閆解成贴补家里,这次的书是单独给自己买的新年礼物,意义完全不一样好不好。 自己祖坟在哪来著? 要不有时间回去拜拜? 旁边杨瑞华也接过了閆解成递过来的友谊雪花膏。 她愣了愣,拿起盒子,打开盖子,一股清淡的,带著点花香的油脂味儿飘出来,里面是乳白色的膏体。 雪花膏,这可是稀罕东西,平时她连见都少见,更別说用了。 “老大,这太贵了,妈用不上这个。” 杨瑞华嘴上说著,手却很诚实地握紧了铁盒子。 “冬天乾燥,擦点这个好使。” 閆解成说。 “也不值什么钱,你就用吧。” 閆埠贵也从书的兴奋里回过点神,凑过来看了一眼雪花膏。 “老大有心了。给你买的你就用吧,不过这钱以后別乱花,你得攒著点,也老大不小的了,还得娶媳妇呢。” 话是这么说,可他脸上可没半点责怪的意思,转头又去摩挲那本书的封面了。 这时,一直缩在墙角的閆解放终於忍不住了,带著哭腔告状。 “爸,妈,大哥他打我。” 他指著自己后脑勺,其实早就不疼了,但他觉得委屈。 閆埠贵正开心著呢,闻言头也没抬,隨口道。 “你大哥打你?肯定是你又犯浑了。老大打你是为你好,教你规矩。” 杨瑞华心思都在那盒雪花膏上,闻了闻又盖上,小心地放在桌上,也附和道。 “就是,解放,听你大哥的话,別淘气。” 閆解放傻眼了,看看爹,又看看娘,再看看面无表情的大哥,更大的憋屈涌上来,眼圈又红了。 难道自己是捡来的? 刚想用痛哭表示一下自己的不满,閆解成目光扫过来,把他嚇得一哆嗦,也顾不上告状了,扭头就往外跑,差点撞上刚进门的閆解旷和閆解娣。 看他的狼狈样,閆解成笑了。 在老閆和杨瑞华最开心的时候添堵,这俩人都没动手打人,真的是挺不错了。 “这孩子。” 杨瑞华念叨一句,根本不带搭理都。 离家出走?在这个年代是根本不存在的,竹板炒肉了解一下 閆埠贵把书放好,摆得端端正正,这才拉过一把凳子坐下,看著閆解成。 “老大啊,你是真出息了。这才上大学半年,给家里捎这么些好东西。”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所以说,读书才能改变命运。你看你,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老二老三,还有小四,以后都得给我往狠里学。尤其是老二,得看紧点,不能让他再瞎玩了。” 他顿了顿,看看玩闹的閆解旷和閆解娣,又看看閆解成,压低了些声音。 “老大,你如今是大学生,有见识,这几个小的,我和你妈有时候也管不过来,你当大哥的,该管就管,该教就教。不听话,该说就说,该管教就管教,別手软。 咱们是一家人,你好了,带著他们,將来也都能有个奔头。” 老閆这也算是交底了,而且这话说的很直白。 我是慈父,我自己捨不得下重手打孩子,现在你出息了,自己乐得把这管教的责任移交过去,指望著閆解成能把底下几个带出来。 閆解成听了,点点头,本来就打算培养一下这几个小傢伙。 这年头,单打独斗很难,讲究的是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自己以后的路,不管是继续写作,还是將做什么,身边有兄弟,绝对不是坏事。 閆解放是彆扭,但才十岁,打几顿就好了。 閆解旷和閆解娣更小。如果真能花点心思,未必不能成点气候。 至少,比陌生人多一层血缘的羈绊。 原剧里这几个人,包括自己原身都是白眼狼,但是那没啥,现在的自己不再是当初的自己来,几个小的就是打的少,也没人管。 “爸,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多教育他们。” 閆解成点点头。 “我会看著他们的。” 閆埠贵听了这句话,脸上笑纹更深了,仿佛已经看到自家几个孩子在老大带领下,光耀门楣。 杨瑞华在一旁安静的听著,这样的家庭大事,当家的和长子决定就好。 但是看了看雪花膏,也认可了閆埠贵的说法。 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啾啾。 要是几个小的再有一个出息了,以后这家得过成什么样啊,想想都美。 孩子就是得管啊,自己两口子以前还是太仁慈了。 第213章 贾张氏再算计 傍晚,杨瑞华做好了晚饭。 今天因为閆解成回来,又带了东西,她难得大方一回。 把平时攒的一点油梭子拿了出来,和著切碎的白菜,粉条,燉了满满一大锅。 虽然没什么肉,但油梭子燉化了,汤里漂著油花,闻著就香。 主食是窝头,这个没啥好说的,家家户户都这么吃。 饭桌就摆在屋子中间,一家六口挤著坐下。 閆埠贵特意把那本《埋地雷》摆在桌边显眼的位置,似乎这样吃饭更香。 他心情极好,破例给几个孩子碗里多分了点燉菜里的粉条,眼睛不时瞟向大儿子。 閆解成安静地吃著。 燉菜味道普通,油梭子有点哈喇味,但在1959年的冬天,这已是难得油水充足的一餐。 他能感觉到桌上其他几个人的目光。 閆埠贵的期许,杨瑞华的满足,閆解旷和閆解娣埋头猛吃,还有閆解放那不服的眼神。 其实也挺有意思的一家。 一顿饭,其乐融融。 至少,閆埠贵是这么觉得的。 同一时间,中院贾家。 饭桌上比閆家更简陋,一盆清汤寡水的白菜燉土豆,几乎看不见油星,主食是黑乎乎的野菜糰子。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里边,三角眼耷拉著,筷子在菜盆里扒拉来扒拉去,专挑里面少得可怜的土豆块。 “东旭啊。” 她嚼著一块煮得过烂的土豆,含糊不清地开口。 “你瞅见没?老閆家那老大放假回来了?” 贾东旭闷头啃著野菜糰子,没吭声。 秦淮茹小口喝著碗里的菜汤,眼皮都没抬。 “要我说,閆解成现在路子是真野了。” 贾张氏把土豆咽下去,声音拔高了些。 “大学生,认识人多。上回那蜂窝煤炉子票,他就弄著了。咱家这破炉子,费煤不说,还不暖和,一到晚上,屋里跟冰窖似的。” 她眼珠子转向儿子。 “东旭,上次和你说的,你是不是忘了?你可是老易的徒弟。跟你师傅说说去,让他出面,跟閆解成提提,都是街坊邻居,他又有门路,帮咱们院儿里弄几张那煤球炉子票怎么了? 咱们又不是不给钱。再说了,他是大学生,思想觉悟高,帮助困难群眾不是应该的?” 贾张氏自从閆解成上了大学以后,从不在閆解成面前闹事,但是她可以背后给人支招啊。 贾东旭被糰子噎了一下,咳了两声,才低声道。 “妈,上回我去找师傅,他说这事不好办,票紧俏,解成也不一定有门路。” “不好办才要办。” 贾张氏打断他,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菜盆里。 “易中海是一大爷,院里的事他就该管。咱们家多困难啊,帮帮咱们家怎么了? 你爹走得早,就靠你那点工资根本不够啊,棒梗还小,肚子里这个又快生了。” 她说著,看了一眼秦淮如的肚子。 “这大冷天的,万一冻著我大孙子,可怎么得了?你去跟你师傅说,就说咱们家实在困难,让他务必跟閆解成说说。他要不答应,就是不顾咱们孤儿寡母的死活。” 秦淮茹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贾东旭一下。 贾东旭看她一眼,秦淮茹几不可察地摇摇头。 贾东旭知道秦淮如的意思,是觉得这事难成,还得罪人。 可贾张氏多精明啊,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的盯著他。 “妈,我……” 贾东旭有点为难。 你说让他和閆解成打一架,那没啥问题,以前又不是没欺负过他,但是让自己找师傅,贾东旭內心是抗拒的。 “你什么你。” 贾张氏一瞪眼。 “吃完饭就去。你不去,我去。我直接找易中海说去。” 贾东旭没办法了,只得闷闷地嗯了一声。 贾张氏这才满意,又夹了块土豆,放进孙子棒梗碗里。 “棒梗,吃,多吃点,长得壮壮的,將来也上大学,挣大钱。” 棒梗有点懵逼,大学,那是啥梦吃吗? 他抓著土豆就往嘴里塞。 吃完饭,贾东旭磨蹭了一会儿,还是硬著头皮出了门,往易中海家走去。 天已经黑透,院里各家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隱约能听见后院的皮带打人的声音,这是谁家又打孩子呢,好难猜啊。 贾东旭敲了门,是一大妈开的。 “师娘,我师傅在家吗?” “在呢,东旭啊,快进来。” 一大妈让他进屋。 易中海正坐在八仙桌旁,手里夹著根经济烟。 见贾东旭进来,他抬了抬眼。 “东旭,有事?” “师傅。” 贾东旭搓著手,在门口站著,有点不好意思。 “是有点事,想请您帮忙。” 易中海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坐,坐下说。” 贾东旭没坐,还是站著,把贾张氏的话,挑著不那么刺耳的说了一遍,中心意思就是家里冷,想要个蜂窝煤炉子,听说閆解成有门路,想请师傅出面说说情。 易中海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贾东旭说完,他才吸了口烟,吐出淡淡的烟雾。 “东旭啊,你家的情况,我知道。冬天取暖是大事。但是炉子票这事,確实不容易。” 他弹了弹菸灰。 “閆解成有出息,但他一个学生,能弄到一张票,可能是运气,也可能是朋友帮忙。让他给全院弄,这不现实。就算他能,这票给谁不给谁? 上次也和你说了,给了你家,別人家呢?刘海中家,许大茂家,后院的聋老太太家?这不成製造矛盾了吗?咱们院是文明四合院,要讲团结,不能因为这事闹意见。” 贾东旭低著头。 “师傅,我知道难,可家里实在是过不去下去了。” “这年头,哪家不难?” 易中海打断他,语气重了些。 “不说院子里的小家,就是国家也困难,提倡增產节约,克服难关。咱们院里,更要互相体谅,不能总想著占便宜,找门路。” 他看了一眼贾东旭。 “你娘的心思,我明白。但这事,我开不了这个口。上次我就跟你说过,別去麻烦閆解成。他现在身份不一样,是干部,咱们別去招惹。” 话说到这份上,贾东旭知道没戏了。他师傅摆明了不想掺和,更不想为这事去跟閆解成开口。 “我知道了,师傅,让您费心了。” 贾东旭乾巴巴地说。 “嗯,回去吧。” 易中海端起茶杯。 贾东旭垂头丧气地出了易家。 冷风一吹,透心凉,心飞扬。 屋里,易中海看著贾东旭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摇了摇头,对一大妈说。 “贾张氏这算计,真是没个够。閆解成那小子,现在是个能隨便拿捏的吗?沾上他,准没好事。” 一大妈收拾著桌子,嘆了口气。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易中海掐灭了菸头。 “这院子,不能再出么蛾子了。” 第214章 贾张氏害羞 易中海等贾东旭离开以后,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高沫喝了一口。 茶水有点苦,最主要的是喝一口,全是沫子,吐了半天都吐不乾净。 易中海心情被贾东旭招惹的本来就不好,被茶叶沫子呼嘴,心情就更不美丽了。 贾张氏那点算计,他门儿清,別人不了解张小花,自己还能不了解吗,一个被窝睡了那么多次呢。 无非是想借著困难户的名头,占点便宜。 可便宜是那么好占的? 尤其是沾上閆解成那小子。 院子里易中海有两个人不想招惹。 一个是后院的聋老太太,岁数大,见识多,隨便就能给人下套,可以说在这个院子里,那老太太想算计你,那是手拿把掐的。 另外一个不想招惹的对象就是閆解成。 这小子太邪门,以前学习可以说是一塌糊涂,別说上大学了,考中专都考不上的手。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开窍了,就这么华丽的玩个转身,考上了大学。 他放下茶杯,眼神空洞。 閆解成这小子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这才半年而已。 照这个势头下去,肯定比刘海中的大儿子刘光齐还有出息。 刘光齐分配了好工作,搬出去住,很少回院子。 易中海乐得如此,院子里少个有主见的年轻人,他这一大爷的位置坐得更稳当。 所以现在易中海就期待閆解成比刘光齐更有出息。 现在看来,閆解成这点倒不错。 上大学这半年,拢共没回来几次,每次回来也是匆匆忙忙,不怎么掺和院里的是非。 这次回来,虽然动静大了点,但只要他不主动找自己麻烦,大家相安无事。 他不想去閆家,尤其是刚拒绝了贾东旭的请求。 但马上要过年了,有些事还得找閆埠贵这个三大爷商量。 院里过年的安排,各家出点东西搞个简单的团拜,都得定个章程。 往年也都是他和刘海中,閆埠贵三个大爷决定的。 “我出去一趟,去前院老閆家。” 易中海站起身,对正在缝补衣裳的一大妈说。 一大妈抬起头,有些意外。 “不是说不掺和炉子那事了吗?咋还去?” “不是说那事。” 易中海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旧棉袄穿上。 “是说过年的事。总得找他们商量商量。” “哦,那你去吧,早点回来,外头冷。” 一大妈没再多问,低下头继续手里的针线活。 中院贾家。 贾东旭回来以后把易中海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贾张氏一听就炸了,三角眼立起来,把手里的鞋底子往炕上一摔。 “易中海这老东西糊弄鬼呢。他就是不想帮忙。怕得罪閆解成那小子。他是一大爷,为咱们院谋福利不是应该的?我看他就是偏心眼,看咱们家好欺负。” 她越说越气,声音不断的拔高,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没良心的。当初东旭他爹没了,咱们孤儿寡母多难,他易中海也没见帮衬多少。现在求他办点事,推三阻四。什么东西。” 秦淮茹赶紧拉了拉贾张氏的袖子,小声道。 “妈,您小点声,让人听见不好。” “听见怎么了?我还怕他听见?” 贾张氏嘴上硬,声音却低了些,但脸上全是怨恨。 “我看他就是看閆解成现在出息了,巴结人家。呸。还一大爷呢。” 贾张氏骂著正欢,趴在窗户边玩的棒梗含糊地喊。 “奶奶。易爷爷出门了。往前院去了。” 贾张氏一愣,蹭到窗户边,撩开一点窗帘缝往外瞧。 昏暗的光线下,果然看到易中海那熟悉的身影,正背著手,不紧不慢地穿过月亮门,往前院方向走去。 贾张氏眼睛转了转。 去前院? 肯定是去閆家。 去干什么? 难道是去说炉子票的事? 易中海嘴上说不管,暗地里还是去了? 说不定是抹不开面子,私下里去说和? 易中海心里还是有自己啊,想到这,贾张氏满是褶子的老脸有点发烫。 脑袋里这么想,嘴上却对贾东旭哼道。 “看看,我说什么来著?他易中海能真不管?这不还是去了?肯定是觉得刚才话说过头了,找补去了。你就等著吧。” 贾东旭將信將疑,也凑到窗户边看,只看到易中海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前院的过道里。 前院,閆家。 屋里比易中海家更拥挤,但也更热闹些。 吃完晚饭的閆埠贵,也没出去遛弯,一直捧著那本《埋地雷》翻看,其实也没看进去几个字,就是摸著封面,心里舒坦。 杨瑞华把雪花膏的盒子擦了又擦,放在床头显眼处。 几个小的不知道在玩什么游戏。 听到敲门声,閆埠贵愣了一下,这么晚谁还来? 他放下书,走过去开门。 “老易?快进来快进来。这么晚了,有事?” 閆埠贵见是易中海,有些意外,连忙让开身子。 易中海迈进屋,暖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目光在屋里一扫,就看到那个煤球炉子。 “没事,就是过来坐坐,商量下过年院里的事儿。” 易中海说著,在閆埠贵让出来的椅子上坐下。 閆埠贵一听是说正事,也正经起来,对杨瑞华使了个眼色。 杨瑞华会意,赶紧把几个小的往隔壁屋里赶。 “去去,找你大哥玩去,大人说事。” 孩子们嘟囔著来到了隔壁。 閆解成正坐在自己床边看书,抬眼看了下几个小的,也没说话,几个小的就老实的在閆解放的床上玩。 閆埠贵给易中海倒了碗热水,也在对面坐下。 “过年的事啊,是该商量了。老刘那边你问过了?” “还没,先过来跟你通通气。” 易中海端起碗,目光扫过桌子上那本书。 “老閆,你这书解成带回来的?孩子真有出息。” 提到这个,閆埠贵脸上的笑纹又深了,腰板不自觉地挺直。 “可不是嘛。孩子的一点心意。你说他,上学就好好上学,还给我和瑞华买什么过年礼物,这不是乱花钱吗?” 他嘴上数落著閆解成,语气里的得意却藏不住,还特意伸手把书往易中海那边推了推,让他看得更清楚些。 易中海心里那叫一个不舒服。 他看不惯閆埠贵这副显摆样,大家一个院子住了这么多年,谁不知道谁啊,你装你妈啊。 他易中海在院里受人尊重,靠的是威望,可閆埠贵现在凭著个出息儿子,腰杆也硬了不少。 “嗯,解成是越来越能耐了。” 易中海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下,把话题拉回来。 “说正事吧。今年年景一般,团拜我的意思是简单点,各家隨意出点花生瓜子糖块,聚在一起说说话就成。 重点是聋老太太那边,得去看看,送点实在的。你看咱们三家,是不是凑点白面,割点肉,给老太太包顿饺子?” 閆埠贵一听要出东西,脸上笑容没了。 “老太太是该照顾,不过白面和肉现在可都不好弄。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老大上学虽然有点补助,但也不宽裕,底下还有三个张嘴的。” 易中海耐著性子。 “量不用多,意思到了就行。咱们三家分摊,一家出不了多少。主要是心意,让老太太过个好年。” 两人就著出多少面,割几两肉,什么时候去,认真的商量。 閆埠贵每一点都要计较半天,易中海心里不耐,却还得顺著他。 谁让人家有个好儿子。 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215章 瑞雪兆丰年? 易中海那叫一个膈应,就显著你有儿子是不是? 就显得你儿子出人头地,现在牛逼了是不是。 两个人虽然是在商量包饺子的问题,可是閆埠贵有意无意的老是往閆解成身上扯。 你扯个蛋。 我就是没儿子,我要是有儿子,我也让他考大学,打你閆埠贵的脸。 现在贾东旭那个不爭气的一点也看不出是自己的种了,实在不行自己也收养一个? 和閆埠贵聊了一会,最后易中海明显心不在焉。 易中海匆匆的结束了这次沟通,虽然既定目標达到了,但是心里的难受很难说出来。 隔壁一大爷和自己那便宜老爹的透过墙壁隱约传来的,閆解成听了几耳朵,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三毛两毛的小事也要拉扯没没完没了的,閆解成都替这两个人跌份 又不是没钱。 现在易中海是七级工,一个月七八十块钱。 閆埠贵是小学老师,对外宣称一个月不到三十块。 一个是有钱抠门。 一个是一直装穷。 没错,有钱抠门的人不是閆埠贵,而是易中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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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院也有人出来了,是早起倒尿盆的秦淮茹。 她看见前院扫雪的閆解成,脚步顿了顿,低下头,匆匆穿过月亮门去了公厕方向。 刘海中背著手从外面回来,看样子是去上厕所。 他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扫雪的閆解成,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解成回来了?扫雪呢?” 不等閆解成回答,已经迈著四方步往后院去了。 没一会儿,后院就隱隱传来孩子的哭闹声。 显然,刘老二和刘老三又挨揍了。 閆埠贵站在自家门口,看著好大儿不声不响之间就把前院公共区域的雪也扫出了大半,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全是骄傲。 看看,这就是我儿子。 大学生,有文化,还懂事。 他心里美滋滋地想著。 仿佛閆解成现在扫的不是雪,是给他脸上贴的金。 你刘胖子拿啥和我比,你们家老大每天就知道看书,那才是看书看傻了的。 至於易中海。 我呸,一个绝户,早就不被閆埠贵看在眼里。 雪渐渐小了,变成零星雪花。 閆解成把扫帚靠墙放好,拍了拍身上沾的雪屑,回到屋里。 杨瑞华已经熬好了玉米面糊糊,热了几个窝头,咸菜丝也切好了。 一顿简单的早饭。 吃饭时,閆解成拿出糖块,给閆解旷,閆解娣一人两块。 轮到閆解放,想了一下,他也递过去两块。 閆解放明显愣了一下,抬头看看閆解成的脸色,又看看手心里的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低下头把糖攥紧了。 昨天给自己一巴掌,今天想用这点小恩小惠收买大爷,那是做梦,最少得给三块,把昨天的那块补上。 吃完饭,閆解成对三个小的说。 “出去玩吧,別跑远,雪滑。” 閆解旷和閆解娣欢呼一声,揣著糖就往外跑。 閆解放犹豫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他不是怕挨打,真的。 他只是想帮著照看弟弟妹妹。 屋里只剩下閆埠贵,杨瑞华和閆解成。 杨瑞华收拾碗筷去了外间水槽。 閆解成沉默了一会,然后看向閆埠贵。 “爸,有点事想跟您说说。” 閆埠贵正端著茶缸子喝水,闻言放下缸子,扶了扶眼镜。 大儿子神色平静,但语气里的认真他听得出来。 “啥事?你说。” 第216章 暗中准备 他示意閆解成坐下。 閆解成没坐,走到门口,对正在刚洗完碗正在收拾屋子的杨瑞华说。 “妈,您先在门口看著点,別让人靠近。” 杨瑞华一愣,看了一眼自己的宝贝大儿子,又看了看閆埠贵。 閆埠贵冲她点点头。 杨瑞华“哎”了一声,擦擦手,走到屋门外,顺手把门虚掩上,自己就站在门口。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窗户透进的那点光亮。 自家老大想说什么?难道是做了啥坏事? 閆埠贵的心提了起来,意识到儿子要说的事恐怕不一般。 他压低了声音。 “老大,到底啥事?这么谨慎?” 閆解成走到閆埠贵对面,拉过那把旧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很低,確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爸,刚才你说那句话你还记得不?” “哪句话?” 閆埠贵有点懵,自己这一早上说了那么多的话,谁知道自己老大问的是哪句。 “瑞雪兆丰年。” 閆解成也不卖关子,直接说出来。 “瑞雪兆丰年?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吗?我没读错字啊。” 閆埠贵显然还没有明白閆解成想表达什么。 看著閆埠贵显然没明白自己的意思,閆解成决定不再绕圈子,也没有必要绕圈子。 毕竟两个人名义上是血亲父子,没什么不能说的。 “爸,你不觉得今年冬天的雪有点少吗?” “冬天的雪有点少?” 閆埠贵有点傻眼,自家老大到底想说啥? “是的,刚才你说瑞雪兆丰年,但是今年入冬到现在就下了两场雪,上场比这次大了一些,但是也大不到哪里去。” 看著閆解成认真的样子,閆埠贵闭眼简单考虑了一下,確实是像自己老大说的一样,这个冬天乾冷,但是雪下的不多,甚至说可以少。 “老大,你说的没错,今年冬天雪確实不多,但是这和咱有什么关係吗?” “爸,我在学校,听到点小道消息。” “小道消息?” 閆埠贵眼镜后的眼睛眯了眯。 这年头,小道消息往往意味著非正式渠道流传的,却可能非常重要的信息。 很多时候小道消息才重要。 “嗯。” 閆解成点点头。 “说是今年,可能,有大范围的乾旱。不是一省两地,是全国性的可能性很大。” 閆解成考虑了很久,终於决定给閆埠贵透露一点,看看他怎么个反应。 閆解成的话一出口,“轰”的一声,閆埠贵只觉得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桌沿,指节特別的用力。 乾旱。 全国性的乾旱。 他是从旧社会熬过来的人,经歷过兵荒马乱,也经歷过灾荒年景。 太清楚这两个字意味著什么了。 那不是少吃一口饭的问题,那是要饿死人的。 赤地千里,易子而食。 那些恐怖场景,瞬间挤满了他的脑海,他可是亲身经歷过大旱的,也经歷过灾年。 说句不客气的话,他的抠门就是因为乾旱和灾年落下的病根。 没有经歷过这样的生活的人,是很难理解这样的生活。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閆解成的眼睛,声音因为恐惧而有点发颤。 “確定吗?消息可靠?” 他抱著侥倖的心理,再次询问。 “不是百分之百的確定,但说这话的人有些门路。” 閆解成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但语气里的分量让閆埠贵明白,这绝非空穴来风。 自家老大这半年变化巨大,接触的层面已经超出他这个小学教师的想像。 他能特意回来,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说明在他心里,这件事的可能性极高,甚至在他眼里是百分百会发生的事情。 自己必须重视。 閆埠贵脑子里瞬间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粮食。 粮食是命。 乾旱一起,粮食减產甚至绝收,粮价必然飞涨,有票也未必买得到。 到时候? 他仿佛已经看到粮店前排起的长龙,看到人们眼里绝望的绿光,看到自家这几个半大孩子饿得嗷嗷直叫的场景。 他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囤粮。 趁现在消息还没扩散,粮食供应还算稳定,赶紧能囤多少囤多少,以后还可以多卖点钱。 卖钱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狠狠压了下去。 不行。 自己囤粮没问题,到那时投机倒把,囤积居奇,不可以。 现在抓得有多严? 那是要蹲大狱甚至掉脑袋的。 街道居委会,派出所的眼睛都盯著呢。 囤粮可以,但是买卖不行。 不能坑自己自家的希望。 閆埠贵抠门,但是孰轻孰重他分的很清楚。 现在閆解成是个大学生,如果自己这个做老子的投机倒把。一旦被有心人举报,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粮食也不能明著囤。 怎么办? 閆埠贵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盘算。 自己是小学教师,有定量,但不多。 杨瑞华是家庭妇女,只有基本口粮。 几个孩子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定量更是不够吃的。 往年都是精打细算,掺著野菜杂粮勉强餬口。 如果真闹旱灾,那日子他想都不敢想。 “老大,你怎么看?” 短短几分钟,就让閆埠贵的声音沙哑起来,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看向了閆解成。 他没有问消息具体来源,那是儿子的秘密,问了也未必说。 他问的是閆解成的想法,或者说,问的是閆解成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打算? 长子的作用就在这里。 閆解成看著閆埠贵瞬间变得苍白又凝重的脸,看著他眼里闪过的恐惧,心里清楚,自己这个便宜父亲已经彻底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閆埠贵或许抠门算计,或许有些小家子气,但他绝不蠢,甚至可以说,在生存智慧和对危险的嗅觉上,他是这个四合院里最厉害的那个。 “爸,消息我告诉您,是让您心里有个数,早做打算。” 閆解成缓缓说道。 “具体怎么办,得看您。不过,有些事,明著来肯定不行。” 这话点醒了閆埠贵。 对,不能明著来。 那就要暗中准备。 第217章 打死都不说 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閆埠贵想了一下。 粮食品种上可以调整,多买点耐储存的,比如玉米面,高粱米,红薯乾等等。 每次买粮,稍微多买一点点,积少成多。 日积月累之下肯定能多不少。 而且藉口也好找,都是现成的,就说孩子正在长身体,饭量大。 还可以跟相熟的学生家长那里,想办法换点粮食? 也可以去农村换点粮食。 只是不知道现在大锅饭,农村还有没有余粮换给自己了。 前几年,用城里相对好弄的工业品,比如肥皂,都可以换粮食的,但这也有风险,必须极其小心。 还有钱。 光有粮票不行,还得有足够的钱。 閆埠贵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他那点明面上的工资,养活一大家子已经捉襟见肘,哪还有余钱? 难道真的要动用那个了吗? 他看了一眼閆解成。 閆解成明白他的意思,低声道。 “钱的事,我去想办法。但上不能太著急,得一点点的来。您这边,工资和补助,该花就得花。非常时期,家里的开销得重新算算。” 閆埠贵重重点头。 这是长子第一次明確地表示承担起家庭的经济责任,而且是在这样攸关生死的事情上。 他其实一直害怕,害怕大儿子会远走高飞,这样的想法从閆解成考上大学就有了。 今天閆解成能和自己说这么大的事,让他心里好受了不少,至少老大心里还是有这个家的。 “老大,这事除了我,你还跟谁提过?” 閆埠贵有点担心的开口。 “我又不是傻子,这事能隨便四处嚷嚷吗,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就您一个人知道。” 閆解成肯定地说。 毕竟几分钟以前,告诉不告诉閆埠贵,他都在犹豫呢。 “好,好。” 閆埠贵鬆了口气,隨即又紧张起来。 “这件事你一定要烂在肚子里,千万不能跟別人说。你妈那也先別说,万一她问起来,就说可能粮食会紧张,让她平时多留心,节省点。几个小的,更不能让他们知道,孩子嘴不严。” “我明白。” 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炉子上水壶残余的水汽偶尔发出的轻微嘶声。 窗外的雪已经完全停了,天色却依然阴沉,像一块巨大的磨盘压在閆埠贵心头。 这个年是不好过了,老大你就不能等年后说吗? 这过年好多东西都买了,这不是浪费钱吗? 閆埠贵哀怨的看了閆解成一眼,然后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再戴回去时,眼神已经恢復了平日的精明。 只是眼睛深处多了一层化不开的忧愁。 “老大,你提醒得对。这个事是得早打算。” 他舔了舔乾巴得嘴唇,拿过水杯喝了一口水,让自己喉咙舒服了一点。 “家里的事,我心里有数了。外头的事,你也要多多留神。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要和我及时通气。” “嗯。” 閆解成应道。 他能做的,就是给出预警。 具体的操作,閆埠贵比他更熟悉这个时代的生活规则和灰色地带,也更懂得如何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为这个家多爭取一丝生存的机会。 这老抠的算计劲儿,用在这种地方,或许正合適。 閆解成不是不给家里直接拿东西,但是直接那么做更难解释,到时候给自己一点钱或者粮票,等真的到了那天,再往家里偷偷带粮食,怎么都够用。 “爸,其实你也不用太著急,现在到粮食收成的日子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呢,就是发现乾旱减產,也有五六个月,肯定来得及。” “老大,你不懂,乾旱不是一年一季的事,乾旱基本都是连著的,如果今年真的大旱,最少得两三年,再加上旱情缓解以后还需要一年,所以我们最少需要做好三到四年的准备。” 閆埠贵看了一眼閆解成,然后耐心的给他解释。 听了閆埠贵的话,閆解成傻眼了,这难道就是老辈子的生存智慧? 走一步看三步。 他们或许不像自己凭藉穿越,可以知道未来的走向。 但是他们会凭藉著歷史去推断,小人物的生存能力真的不容小覷。 三四年这个词一出,完全切合歷史的走向。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以及一种默契。 血缘的纽带,在生存的压力下,显现出它最原始也最坚实的一面。 閆埠贵不会质疑自家老大。 閆埠贵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被雪覆盖的院落,那些刚刚还在扫雪的人们,此刻在他眼中,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模糊而不確定的阴影。 乾旱。 如果真如老大所说,这看似平静的四合院,又能平静多久呢? 他深吸了一口冰带著煤烟味的空气,转身对閆解成说。 “这事,一定要烂在心里,咱爷俩心里有数就行。该干嘛干嘛。尤其是你,在学校注意点,別沾上是非。” “我知道。” 閆解成也站起身。 该说的已经说了,剩下的,就是各自小心,未雨绸繆。 屋外,杨瑞华还守在门口,手指冻得有些发红,脸上带著疑惑和不安。 见他们说完话出来,忙小声追问。 “说完了?啥事啊神神叨叨的?” 閆埠贵摆摆手,神色已经恢復了平时的模样。 “没啥大事,就是老大跟我说点学校的事,怕人听见传閒话。行了,该忙啥忙啥去吧。” 杨瑞华將信將疑,但见丈夫和儿子都不愿多说,也不好再问,只是心里有些发慌。 閆解成走出屋门,雪后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 前院的雪已经扫得差不多了,露出青砖地面。 几个孩子在残雪边追逐打闹,閆解放也在其中,跑得脸上红扑扑的。 他抬头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阴沉的厉害,但是又好像有点不同了。 有些种子已经埋下,何时发芽,会长成什么样,只能交给时间。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紧手里已有的东西。 自家的人肯定不会挨饿,其余的人那就爱莫能助了。 很多事情,知道也不能说。 打死都不说。 第218章 全家逛街 人老奸马老滑形容的就是閆埠贵,这是在爷俩结束了这场谈话以后,在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句话。 难怪在原剧里,閆埠贵在养老以前混的是最好的那个。 第一个买自行车,第一个买电视,甚至是在閆解成原身需要投资的时候,也是閆埠贵借给他的。 要是让閆埠贵生活在现代,那取得的成就肯定小不了。 至於说没人养老,那是原生家庭的问题,和閆埠贵的做人问题,和眼光没啥关係。 现在的閆解成再也不敢小看任何人的智慧了。 隨著密探的结束,家里家外似乎又恢復了往常的节奏。 閆埠贵算计著一天的开销,杨瑞华依旧操持家务,为一分一厘的油盐而努力,几个小的依旧为了一点糖块,一口吃的爭论。 閆解成则待在自己那间小屋里,看看书,仿佛那场谈话只是一个没味道屁,吹过就散了。 只有閆埠贵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夜里躺在床上,他会睁著眼睛,在黑暗中反覆盘算家里那点存粮,琢磨著下个月发工资后,该用什么由头,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多买上三五斤玉米面或红薯干。 看閆解成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欣慰。 自家的老大长大了啊,知道未雨绸繆了。 閆埠贵也想过要不要告诉一下易中海和刘海中等人,但是想想就放弃了。 这样的事都还没有发生,隨便乱说会出事的。 他其实也不是没有怀疑过閆解成,但是囤粮食自古有之,就是事情没有发生,大不了全家吃点陈粮,不会出什么么蛾子。 这要是万一真的发生了,一点粮食那就不只是粮食,那是是命,可以救全家都命。 42年开始的灾年,別人可能不记得,閆埠贵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自己老大这么能干,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將更多管教底下三个小的责任,默许给閆解成,万一再出一个这么厉害的呢。 日子来到了腊月二十九。再有两天,就是除夕。 二十九蒸馒头。 这天一早,包完馒头,閆埠贵宣布。 “今天咱们全家出去转转,逛逛,置办点年货,也带你们几个小的开开眼。” 他说这话时,眼睛不自觉的瞟了一眼閆解成,閆解成没说话,但是觉得偶尔来一次家庭团建挺好的。 三个小的立刻欢呼起来。閆解旷和閆解娣眼睛亮晶晶的,在他们比鱼多不了几秒的记忆里,全家一起出门逛街是极稀罕的事。 就连这几天一直有点別彆扭扭的閆解放,脸上也露出了期待。 半大孩子,哪有不喜欢热闹,不嚮往外面世界的? 至於过年具体吃什么,穿什么,他们並不真正操心,那是大人该操心的事。 有得玩,有得看,或许还能混点零嘴,就是天大的快乐。 杨瑞华也露出了笑容,一边忙著给孩子们找相对整齐点的衣服,一边念叨。 “是该出去转转,老大难得回来,也该鬆快鬆快。” 她心里盘算著,出去看看也好,万一有什么便宜的年货呢? 閆解成点点头。 过年的事,眼下还轮不到他拿主意,父母都在,跟著就行。 他换上了那身半新的学生装,围好围巾,看著弟妹们兴高采烈的样子,心里也挺开心。 全家逛街,对他来说,也挺有意思。 一家人锁好门,出了四合院。 胡同里已经有不少人家也在往外走。 大人孩子,都穿著平时捨不得上身的乾净些的衣服,脸上带著喜气,互相打著招呼。 “老閆,全家出动啊?这是去哪儿逛?” “出去隨便转转,孩子们闹著要出去。” 閆埠贵笑著回应。 “解成也回来过年了?大学生就是不一样,精神。” “您夸了。” 听著別人夸自己的大儿子,閆埠贵嘴上谦虚,腰板却挺得更直了。 走出南锣鼓巷,到了大街上,人流明显多了起来。 公共汽车站挤满了人,自行车铃声响个不停。 閆埠贵看了看等车的人。 “这到王府井不远,咱们走著去吧,还能看看街景。” 说完还看了閆解成一眼。 閆解成点点头,没啥意见。 从南锣鼓巷走到王府井,路程不近。 几个小的开心的不得了,蹦蹦跳跳的,看到路边的糖人摊,爆米花炉子就挪不动步。 閆埠贵难得地没有立刻呵斥,反而在閆解旷盯著一分钱一个的小糖人咽口水时,犹豫了一下,掏出皱巴巴的毛票,买了三个最小的,兄妹三人一人一个。 这举动让三个孩子都惊喜的不行,閆解放甚至暂时放弃了对大哥的那点怨恨,舔著糖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閆解成看在眼里,明白閆埠贵这番大方,有很多原因。 一是过年,二是自己考上大学確实让家里省了份口粮。 閆埠贵在知道需要囤粮的情况下还能浪费几毛钱,確实是有了改变。 走走停停,一家人终於到了王府井。 因为过年的原因,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 百货大楼门口挤得水泄不通,街上各种声音混在一起。 人们的说笑声,招呼声,小孩的哭闹声,偶尔响起的广播喇叭声。 空气里瀰漫著复杂的气味:雪花膏的香,炒货的焦香,煤烟味,以及无数人的体味。 放在几十年以后根本想像不到的景象。 閆埠贵紧紧拉著閆解娣的手,杨瑞华拽著閆解旷,閆解成的注意力都在閆解放身上,怕他被人流衝散。 一家人隨著人流缓慢移动,看著百货大楼橱窗里那些商品。 亮晶晶的暖水瓶,花色鲜艷的搪瓷盆,崭新自行车等等。 对閆解旷和閆解娣来说,这些看看就足够新奇了。 閆解放则对那些摆著的玩具枪,小汽车的柜檯更感兴趣,脖子伸得老长。 閆埠贵的目標很明確,直奔卖副食品和日用品的区域。 他挤到卖糖果糕点的柜檯前,看著玻璃柜里那些糖果和糕点,喉咙动了动,想了好大一会。 “同志,麻烦称半斤糖,一斤瓜子。” 售货员麻利地称好,用黄草纸包成两个三角包,麻绳十字捆好。 閆埠贵付了钱和票,小心翼翼地把纸包塞进隨身带的旧布兜里。 这半斤糖一斤瓜子,就是他家今年过年待客用的了。 第219章 閆解放丟了 今天的重要任务完成了,閆埠贵心情大好。 “走,咱们再去那边看看。” 閆埠贵招呼著家人。 人群熙熙攘攘,閆埠贵一边护著布兜,一边还要照看小的,难免顾此失彼。 经过卖文具的柜檯时,閆解成的脚步顿了顿。 柜檯里摆著各种笔记本,钢笔,墨水,还有眼镜。 柜檯后的墙上掛著几副镜架,后面坐著个老师傅,正拿著小螺丝刀低头修理一副旧眼镜。 閆解成看了一眼閆埠贵脸上那副用胶布缠了又缠的旧眼镜,开口道。 “爸,去看看眼镜吧。您这眼镜戴了多少年了,也该换一副了。” 閆埠贵一愣,下意识地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腿,那胶布已经发黑油腻。 “换什么换,好好的,还能戴。又没坏。” 他立刻拒绝,声音略显急促。 换眼镜? 那得多少钱? 一副最普通的近视镜,也得他小半个月工资吧? 这钱能买多少粮食? “镜片都花了,度数也可能不准了,对眼睛不好。” 閆解成语气中带著坚持。 “走吧,去看看,不一定今天买。” 杨瑞华也小声劝道。 “他爸,老大说得对,你这眼镜是戴得太久了,有时候看东西都眯著眼。去看看。” 閆埠贵还在犹豫,閆解成已经朝著眼镜柜檯走去。 閆埠贵张了张嘴,看著儿子挺拔的背影,又看看身边的老婆孩子,尤其是閆解成那架势,终究还是嘆了口气,跟了上去。 心里有点不开心,但是又有点开心,感觉自己有点懵逼,有一种被儿子拿捏住的彆扭感。 閆埠贵现在有点头疼,到底谁是老子啊。 柜檯后的老师傅见有人来,抬起头。 閆解成说明来意,老师傅便让閆埠贵坐下,拿出一套验光器械。过程有些繁琐,需要辨认视力表,试戴不同的镜片。 閆埠贵起初还有些不情愿,但隨著老师傅的调试,眼前模糊的字跡逐渐清晰起来,他忍不住咦了一声。 “老师傅,您这度数加深了不少啊,散光也挺厉害。这副旧镜子,早就不適合您了。” 配镜师傅一边记录,一边摇头。 验光结果出来,配一副合適的近视兼散光眼镜,需要一笔不菲的费用,大约要20块钱左右。 閆埠贵听著报价,脸都有些白了,连连摆手。 “太贵了太贵了,不配了不配了,我那副旧的还能將就。” 閆解成没理他,直接对老师傅说。 “师傅,就按这个度数配,镜架选个结实耐用的就行。” 说著,就要掏钱。 “老大。” 閆埠贵急了,一把按住閆解成的手。 “这不行。这得多少钱。不能这么浪费钱。我这把年纪了,戴那么好眼镜干嘛?” 一旁的杨瑞华没想到一个眼镜要这么贵,现在也有点后悔来这边了。 “爸。” 閆解成看著他,声音不高。 “眼睛是自己的,要是哪天看不见了,得花多少钱看啊,这个帐您没计算一下?而且钱花了还能挣。您要是嫌我花钱,就算我借给您的,以后您宽裕了再还我。” 这话说得巧妙,既给了閆埠贵台阶下,又表明了態度。 閆埠贵噎住了,看著儿子坚决的眼神,又看看旁边杨瑞华欲言又止的神情,那股彆扭劲儿又上来了,但更多的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最终,在閆解成的坚持下,他颓然的鬆开了手,。 “隨你吧,败家子。” 话虽如此,当老师傅开始挑选镜架时,他还是忍不住偷偷瞄著那些镜架的价格標籤。 閆解成选了一副最普通的黑色塑料全框镜架,价格中等偏下。 閆埠贵心里稍稍鬆了口气。 交了钱,开了取货单,要等几天才能取。 现在这年头配镜子可是细致活,需要手工打磨的,没有后世那么快。 从眼镜柜檯离开,閆埠贵还有些恍惚,脚步都有些飘。 一副新眼镜就这么买了,他现在这幅眼镜还是解放前买的呢,这都多少年了,自从眼镜腿坏了以后就一直这么对付著。 心里有点心疼钱,但另一种欣喜的感觉,似乎也在滋生。 以前都是自己计算著这个家里的柴米油盐,现在老大帮忙了。 “走吧,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往回走了。” 閆埠贵定了定神,招呼家人。 他拉著閆解娣的手,然后开始清点家人。 杨瑞华正牵著閆解旷,閆解成站在稍靠后的位置。 可是,閆解放呢? “解放?解放呢?” 閆埠贵心里咯噔一下,声音陡然拔高。 杨瑞华也慌了,急得原地转圈。 “解放?刚才不还在这儿吗?老大,你看见解放没?” 閆解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刚才他去交钱了,只那么一小会而已。 閆解放似乎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不远。 什么时候不见的? “別急,可能被人群挤到旁边去了,或者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凑过去看了。” 閆解成目光迅速扫向四周涌动的人潮。 百货大楼里人声鼎沸,视线被无数身影阻挡,哪里还有閆解放的影子?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让他別乱跑別乱跑。” 杨瑞华急得直跺脚,声音带了哭腔。 这年头,丟个孩子可不是小事。王府井这么大,人这么多,万一…… 閆埠贵也彻底慌了神,脸都白了,眼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布兜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快。快分头找找。解放。閆解放。” 他扯著嗓子喊起来,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微弱而无力。 閆解旷和閆解娣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住了,紧紧拽著母亲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恐惧。 “爸,妈,你们带著解旷和解娣就在这附近,以眼镜柜檯为中心,別走远,大声喊他的名字。” 閆解成迅速做出安排。 “我往进来的方向和人少的地方找找。一刻钟后,不管找没找到,都回到这里匯合。如果还没找到,就去找商场的工作人员,用广播找。” 他的镇定感染了慌乱的父母。 閆埠贵连连点头。 “好,好,听你的,我们就在这儿找。” 杨瑞华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紧紧拉住两个小的。 閆解成不再耽搁,立刻转身,逆著人流,朝著他们来的方向挤去。 他个子高,视线越过大部分人的头顶,仔细过滤著每一个半大男孩的身影。 同时,耳朵也竖起来,倾听各种声音。 没有。 目光所及,全是陌生的面孔。 各种顏色,各种质地的棉袄,攒动的人头,嘈杂的声浪,匯成一片令人眩晕的海洋。 閆解放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220章 责任 人呢,那么大的一个人呢? 閆解成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对於閆解放,他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原身的一个弟弟而已,在原剧里也不是什么好玩意。 但是现在和自己出来过年,溜达了一圈把人整丟了,这就和自己有关了。 人贩子还是什么? 要结成脑子里不断闪烁出各种不好的画面。 閆解放都十岁了,也记事录,人贩子偷他没啥必要吧。 要是在后世还能打断手脚然后去乞討,可是在这个年月,自家都吃不饱呢,谁去管乞討的乞丐啊。 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閆解放十岁了,不是不懂事的小孩。 如果是被人群无意衝散,他应该会惊慌,会试图回到原来的地方,或者找明显的地標。 如果是自己贪玩跑开,去了某个吸引他的柜檯,那范围就大了。 最坏的情况应该没有吧,但人多眼杂,什么可能都有。 他一边找,一边大声喊著閆解放的名字,引得不少人侧目。 但回应他的,只有更多好奇的目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閆解成沿著来时的路线不断寻找,额头的汗珠不断涌出。 百货大楼太大了,人太多了。一刻钟很快就要到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寻找,准备折返並启动广播寻人方案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通往侧门的通道口,一个缩在墙角的身影。 那身影蜷缩著,穿著藏蓝色的旧棉袄,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閆解成心臟猛地一跳,大步衝过去。 “閆解放。” 那身影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正是閆解放。 他脸上糊满了眼泪和鼻涕,眼睛红肿,满脸都是惊恐和委屈。 看到閆解成的瞬间,嘴一瘪,哇的一声大哭出来,然后衝到閆解成身边,紧紧抱住了閆解成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哥,我找不到你们了,人好多,我害怕,呜呜。” 他大声的哭喊著,双手死死攥著閆解成的衣服,仿佛抓住救命稻草。 这么一哭一闹,把閆解成打算骂人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他还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十岁的孩子。 閆解成悬著的心彻底放下来,然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人没丟就好。 他蹲下身,先迅速检查了一下閆解放身上,除了沾了些灰土,没有伤痕,东西也没少。 看来只是走散,没出別的意外。 “没事了。” 他拍了拍閆解放颤抖的后背,声音比平时缓和了些。 “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刚才你给咱爸买眼镜的时候,我想起那边有卖手枪的,想凑近看看,看完一回头,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我就四处找你们,越找越慌,人挤来挤去,我不知道怎么就到这儿了,呜呜。” 閆解放一边哭一边说,眼泪鼻涕全抹在了閆解成的衣服上。 原来是看玩具看的。 閆解成明白了。 半大孩子,好奇心重,又是难得出来,被吸引住一时忘形,再回头发现家人不见,乱走一气,反而更找不著人了。 “记住,以后跟家人出来,绝对不能自己乱跑。要看什么,先跟大人说,就在大人眼皮子底下看。” 閆解成语气很严肃。 “找不到人,就站在原地別动,或者找工作人员,大声喊家里人的名字,记住了吗?” 閆解放用力点头,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但抱著閆解成的手却鬆了些,变成小声的抽搭。 刚才那种巨大恐慌,在见到閆解成的这一刻,才真正开始消散。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揍自己的大哥,还是很靠谱的,竟然能让他感到这么安全。 閆解成把他衣服整理了一下,用自己的袖子胡乱给他擦了擦脸。 “走吧,爸和妈都快急死了。” 他拉著閆解放,开始往回走。 閆解放的手很凉,死死抓著閆解成的手,生怕这个大哥再消失了。 他一路都低著头,偶尔抽一下鼻子。 回到眼镜柜檯附近,远远就看到杨瑞华在原地打转,閆埠贵正拉著一个商场工作人员急切地说著什么,閆解旷和閆解娣则紧紧依偎在母亲腿边,小脸发白。 “爸,妈。” 閆解成喊了一声。 几个人同时回头,看到閆解成和他手里拉著的閆解放,閆埠贵和杨瑞华再也顾不得工作人员,直接冲了过来。 杨瑞华一把將閆解放搂进怀里,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我的儿啊。你跑哪儿去了。嚇死妈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可怎么活啊。” 她一边哭一边上下摸索著儿子,確认是否完好无损。 閆埠贵也几步跨过来,嘴唇哆嗦著,想骂几句,但是看著閆解放惊魂未定的样子,又骂不出口,最终只是重重嘆了口气。 抬手想拍閆解放的脑袋,手举到半空,又放了下来,转而拍了拍閆解成的肩膀。 “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老大,多亏了你。” 那个被閆埠贵找来的工作人员也鬆了口气,说了句以后可得把孩子看好了,便转身离开了。 一场虚惊,让全家人都受到了惊嚇,再也没有了逛街的心情。 回去的路上,气氛沉默了许多。 閆埠贵和杨瑞华紧紧攥著孩子们的手,再不敢有丝毫放鬆。 閆解放一直低著头,偶尔偷偷抬眼瞄一下走在前面的閆解成,眼神里充满了依赖。 閆解旷和閆解娣也紧紧跟著父母,不敢再乱看乱跑。 一家人都沉默著。 逛王府井的兴奋,早已被走失的惊嚇冲刷得乾乾净净。 閆埠贵摸著布兜里那半斤糖一斤瓜子,又想想那副价格不菲的新眼镜,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年,似乎从一开始,就註定不会太平静了。 閆解成走在前面,冷风吹著他的脸。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惊魂未定的一家人,又看了一眼前方熟悉的胡同口。 寻找閆解放的这短短一刻多钟,让他对这个家,对这个时代普通人生活里的脆弱,有了更深的体会。 有些责任,一旦开始承担,似乎就再也放不下了。 或许这就是潜意识里的原身在作怪。 第221章 照亮閆解放的光 今天的全家行动可以说是一波三折,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曲径通幽的。 一家人溜达著回到了南锣鼓巷95號院,气氛有点压抑,有人和閆埠贵打招呼,閆埠贵都有点不想搭理。 推门进屋,带著霉味的家的气息扑面而来,却让每个人都感到安心。 杨瑞华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张罗晚饭。 她站在屋子中央,胸口不断起伏,脸色发白,眼神直直地看著閆解放,他缩在最后面,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 “老大。” 她开口,声音有点抖,却异常坚决。 “你带解旷和解娣去隔壁屋。” 閆埠贵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坐到了椅子上,摘下那副破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脸上是铁青色。 閆解成一听就明白杨瑞华的意思了。 他没说什么,一手拉著閆解旷,另一手拉著閆解娣,无视了閆解放哀求的眼神,带著两个小的进了隔壁屋。 房门关上了,但隔不住声音。 杨瑞华反手关上门。 閆解成带著两个小的刚在床边坐下,就听见隔壁杨瑞华压抑著怒火的声音炸开。 “跪下。” 然后是閆埠贵更低沉的呵斥。 “听见没有?跪下。” 閆解放带著哭腔的声音传来。 “爸,妈,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 “还敢顶嘴。” 杨瑞华的声音尖利起来,伴隨著什么东西划破空气的声音,紧接著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 “啪。” “啊。” 閆解放惨叫一声。 “我叫你不听话。叫你乱跑。王府井那么多人,丟了怎么办?被拍花子的拐走了怎么办?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都快急疯了。啊?” 杨瑞华一边骂,手里的鸡毛掸子一下接一下地落下去,声音里带著哭腔,但是哭腔背后就是担惊以后转化成的暴怒。 “哎哟,妈,別打了,我错了,真错了。” 閆解放的哭喊声和求饶声混在一起。 “错了?现在知道错了?早干什么去了?平时怎么教你的?出门要跟紧大人。你耳朵塞鸡毛了?” 閆埠贵的声音加入进来,虽然没有动手,但语气里的怒火丝毫不弱。 “今天要不是你大哥,你让我们上哪儿找你去?你个混帐东西。” “啪,啪。” 又是几下结实的抽打声。 “爸,妈,別打了。疼。呜呜,我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閆解放哭得撕心裂肺,被杨瑞华打的疼是真疼,但是害怕也是真怕了。 隔壁,閆解旷和閆解娣紧紧依偎在閆解成身边,小脸嚇得煞白,身体微微发抖。 閆埠贵的教育一直都是以德服人,很少打孩子。 他们从没听过爸妈发这么大的火,更没听过二哥被打得哭成这样。 閆解娣甚至小声哭起来。 閆解成一手搂著一个,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背, “別怕。” 等隔壁的打骂声和哭喊声稍微缓了缓,他才开口。 “老二今天不听话,到处乱跑,让爸爸妈妈担心,你们俩听话,肯定不会打你们的。” 两个小的赶紧点头。 “大哥,我听话,肯定不乱跑。” 閆解成点点头。 “你们俩在这屋子里玩,我去看看。” 说完他一人给了一颗糖,然后来到了隔壁。 此时杨瑞华打了几下,气也消的差不多了,现在需要一个人给个台阶。 看著閆解成走了进来,杨瑞华停了手。 “行了,妈,打几下差不多了,大过年的。” 杨瑞华也不想打了,但是又不能立刻停下来。 象徵性的挥舞了几下鸡毛掸子。 “爸,妈,老二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是不是?” 这话是衝著閆解放说的。 閆解放看著自己大救星来了,立刻顺著话头跟著说。 “是的,爸妈,我再也不敢了,以后干啥都会和你们说一声的,这次我真的错了。” 听著閆解放的表態,杨瑞华带著浓重鼻音的声音响起,怒气消了些。 “你最好记著你说的话,下次不要乱跑,这次你大哥替你求情。再有下次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 閆埠贵在一旁没有说话。 作为一直以慈父形象示人的他,不会打孩子,但是想让他哄,也不可能。 “光嘴上说错不行,下次真的不可以这样了,你十岁了,该懂事了。今天要是真丟了,或者遇到坏人,你哭都来不及。这次是个教训,长长记性。”。” 閆解成强调了一句。 閆解放低著头,眼泪又涌出来,这回不是因为屁股疼,更多是后怕,他用力的点点头。 “嗯,我记住了,大哥,以后不管干什么事,我都会告诉你,再也不自己乱来了。” 现在对於閆解放来说,一天救了自己两次的閆解成,那就是最大的恩人,没有之一。 閆解成把两个小的也接了过来,直接让他们看看閆解放的惨状,给他们来了一堂现场教学课。 在鸡毛掸子的教育以及閆解成的介入下,一场风波算是暂告平息。 杨瑞华放下鸡毛掸子,抹了把眼睛,转身进了小厨房,开始准备迟来的晚饭。 气氛有些沉闷,但那股恐慌已经消散了。 閆埠贵一直坐著看老大处理事情,然后点点头。 教育孩子不是目的,目的是让孩子知道自己错了,下次不要再犯。 自己老大有自己的风范。 閆埠贵暗暗点头。 晚饭还是老样子,玉米面糊糊,窝头,咸菜丝。 但因为走了一天,又经歷了下午那场惊嚇,每个人都是又累又饿。 这简单的饭食吃起来竟也觉得格外香甜。 閆解放屁股疼,只能侧著身子坐,小口小口地吃著,偶尔偷偷抬眼看看大哥。 这一天之內,大哥先是给了他糖,又在茫茫人海里把他找回来,刚才还开口让他少挨了几下打,这绝对是自己今天黑暗生活中的那道光。 十岁孩子哪里有那么多心眼,他心里那点简单的善恶是非和亲疏感受,开始发生微妙而清晰的偏移。 这个以前觉得有点討厌的大哥,形象忽然变得高大起来,而且大哥考上大学,又不是他让自己学习的,都是自己老爹做的主,自己以前討厌大哥,是不是有点不太应该。 第222章 不写春联 閆埠贵默默地吃著饭,偶尔看一眼閆解成,老怀大慰。 今天这事,再次证明了老大遇事沉稳,能拿主意。 要是老大不在,光靠他和杨瑞华,恐怕就得抓瞎,真有自己的风范。 自己的种就是好,老二老三老四也差不了,等年后老四也上小学了,把他们的学习一定要抓紧。 要是一门四个大学生,那就不是祖坟炸了的问题,自己立刻回老家,把晋商的祖坟都炸了。 閆埠贵想著这个,但是再想到老大提醒的那件更严重的事,他心里吃的又有点没啥滋味了。 这个年,註定过不踏实。 第二天,大年三十,除夕。 天色阴沉,但没有下雪。 院里比往常热闹,孩子们穿著乾净的衣服跑来跑去,空气中飘著燉肉香气,那是易中海等生活条件好的人家才有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多数人家,也只不过是比平时的饭菜稍微丰盛一点点。 多加一勺油,或者把攒了许久的肉票用掉,割上几两肉,包顿饺子。 往年这个时候,閆埠贵有一项重要的创收活动,在自家门口摆张小桌子,铺开红纸,给人写春联。 他字写得不差,又是小学老师,院里院外不少人图方便或者抹不开面子,会找他写春联,多少给点润笔费,或是个鸡蛋,一把花生。 这对閆埠贵来说,是一笔不错的额外收入。 但今年,吃过早饭,閆埠贵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张罗桌子红纸笔墨。 他只是拿出裁好的红纸,给自己家门上写了一副最常见的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然后仔细贴好。 然后就洗笔,收墨。 最先注意到的是对门的刘大爷。 他正准备过来让閆埠贵帮忙写一幅,见状奇怪地问。 “老閆,今年不写春联了?我这还等著你给写一副呢。” 閆埠贵摆摆手。 “不写了,年纪大了,手抖,字写得不好看,怕耽误大家过年贴对子。你们找別人写吧,或者去街上买现成的。” 刘大爷愣了一下,嘴里嘀咕著。 “邪了门了,閆埠贵竟然不做生意了。” 见閆埠贵真的没有动笔的意思,只好訕訕地走了。 但这只是个开始。 不一会儿,前院后院,中院左邻右舍,陆陆续续有人过来。 往年閆埠贵收点小东西,但是有求必应,你让写啥写啥。 今年他却一反常態,无论谁来,都是那套说辞,手抖了,写不好了,不写了。 起初大家只是觉得奇怪,见閆埠贵铁了心不写,也就罢了,只是心里难免有些犯嘀咕。 但人多了,总有几个心里不那么痛快的。 傻柱拎著个空酱油瓶子正好从前院过,看见几个人围著閆埠贵家门口说著什么,閆埠贵只是摇头。他凑过去听了两耳朵,明白了。 傻柱这人嘴快,说话有时候不过脑子,还带点混不吝的劲儿。 他当即就咧开嘴。 “哟嗬。三大爷今年这是摆谱儿了啊?怎么著,嫌咱们给的少?还是觉得咱们院儿里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了?” 这话可就有点刺耳了。 围著的人神色各异,有的觉得傻柱说话难听,有的却隱隱觉得傻柱说的对。 閆埠贵是不是因为儿子出息了,看不起这点小钱了? 閆埠贵看向傻柱。 “柱子,你这话怎么说的?我就是手生了,不想写坏了红纸,耽误大家过年。怎么就叫摆谱了?” “手生了?” 傻柱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酱油瓶子。 “您昨天拎著东西从王府井回来,精神头不是挺足的吗?怎么过一晚上就手生了?我看啊,是心气儿高了,看不上咱们这点鸡蛋花生了吧? 也是,您家解成现在是大学生,以后指不定怎么著呢,您是该享清福了,哪儿还用得著挣这份辛苦钱。” 这话夹枪带棒,把閆埠贵不写春联直接拔高到了看不起邻居的层面。 旁边的人听到这话,脸色也都有些微妙起来。 是啊,閆解成是出息了,閆埠贵这做爹的,心態有点变化,似乎也说得通? 閆埠贵气得脸色发青,指著傻柱。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閆埠贵是那样的人吗?” “是不是那样的人,您自个儿心里清楚。” 傻柱翻了个白眼,拎著酱油瓶子,晃悠著往中院去了,嘴里还嘟囔著。 “嘁,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写拉倒,离了张屠户,还吃带毛猪不成?” 閆埠贵站在原地,气的半天没缓过气来。 他確实被傻柱说中了心思。 现在自己家出个大学生了,不是一般人了,那点润笔费確实太少了,让他们沾自家的气运,閆埠贵觉得亏得慌。 万一自己气运被別人瓜分了,几个小的考不上大学,那自己更亏。 中院正房,易中海站在月亮门,冷眼看著前院这一幕。 他心里却转了几圈。 閆埠贵突然不写春联了? 这確实反常。 以閆老西那抠搜算计的性子,蚊子腿也是肉,写春联这点好处他往年可从没放过。 到底因为什么呢? 难道真如傻柱说的,觉得有了出息儿子,不屑於挣这小钱了? 又或者有什么別的原因? 易中海目光扫过閆家紧闭的房门,有点看不透这个老伙计了。 他不想掺和閆家的事,但閆埠贵吃瘪也是他乐得看到的。 这院子里,太安稳了不好,有点小矛盾,才显得他这一大爷有存在的必要。 閆埠贵憋著一肚子气回了屋,把门关得砰一声响。 杨瑞华正在屋里缝补衣服,嚇了一跳。 “怎么了当家的?这是跟谁置气呢?” “傻柱那个混帐东西。” 回到家,他也不叫柱子了,直接喊了傻柱。 閆埠贵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著粗气,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杨瑞华听了,也气得够呛。 “这傻柱,嘴上就没个把门的。胡咧咧什么。” 但她隨即又嘆了口气。 “不过当家的,咱今年不写,是有点突然,也难怪別人乱想。” “我想写吗?” 閆埠贵压低声音。 “咱家是有文气的,老大考上大学就是证明,万一让那些人分了咱家的文气,几个小的考不上,哪个亏的更多,说你头髮长见识短你还不信。” “啊。” 听了閆埠贵的说法,杨瑞华也明白过来了,自己家的文气確实不能被別人分了。 “可这么一来,院里人怕是对咱们家有看法了。” 杨瑞华担忧道。 “看法?有什么看法?” 閆埠贵梗著脖子。 “我閆埠贵行得正坐得直。再说了,有看法就有看法,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閆埠贵很硬气。 人家有个爭气的儿子。 第223章 閆解放的野望 閆解成听到了外面的爭论,但是没有太当回事,整个胡同谁不知道何雨柱嘴臭。 閆埠贵憋著气在屋里坐了一会儿,一直没出声,閆解成坐不住,大过年,別把老头憋个好歹的,赶紧从隔壁屋过来了。 “爸,妈,大过年的,跟傻柱那种人置什么气。” 閆解成拉过把凳子坐下。 “就他那张破嘴,院里谁不知道?逮著点由头就能胡咧咧一通。您要真跟他较真,那才掉份儿。” 杨瑞华嘆了口气。 “你爸也是好心,不写春联还不是为了……” 她瞥了一眼閆埠贵,把文气那话咽了回去,改口道。 “还不是怕写不好,耽误大伙儿贴对子。” 閆解成心里门儿清。 什么手抖写不好,纯属藉口。 老閆心里那点小九九,他不用猜都能想到七八分。 这年头的人,尤其像閆埠贵这种从前朝走过来的人,有点迷信根本不奇怪。 他也没打算戳破,反而顺著话头说。 “说得对。爸是老师,对自己的字要求高,觉得状態不好不写,那是负责任。院里人一时想不通,过后也就忘了。大过年的,咱自己家乐呵最重要。” 他这话说得让閆埠贵找到了台阶,閆埠贵脸色缓和了些,但还是有些不爽。 “我就是看不惯傻柱那副德行。好像咱们家欠他似的。” “他也就痛快痛快嘴。” 閆解成笑了笑。 “您要是真跟他槓上,他更来劲。不理他,他自己觉著没趣,也就消停了。再说了,您正经八百的老师,一个文化人,你跟他一个厨子较劲,不值当。” 閆埠贵听了自己大儿子的劝解,心里那点窝囊气顿时散了大半,腰杆不自觉又挺了挺。 是啊,自己儿子是大学生,是干部,自己也是个文化人,跟个伺候人的厨子计较,確实有失身份。 “老大说得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閆埠贵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 “大过年的,咱不跟他一般见识。” 杨瑞华见当家的消了气,也鬆了口气,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就是就是,大年三十的,咱不想那些不痛快。晚上包饺子,老大,妈给你包白面的,多放点油渣。” “谢谢妈。” 閆解成应著,过年这顿年夜饭,吃的就是个家的气氛。 年三十的下午,就在各家各户忙碌的准备中过去了。 閆家今年因为閆解成出息大发了,杨瑞华確实比往年捨得。 除了按定量买的肉,她还把攒的油渣都拿了出来,掺上剁碎的白菜,调了满满一盆饺子馅。 閆埠贵也难得没嘮叨费油费面。 傍晚,天色完全暗下来,院里零星响起了鞭炮声,都是些小鞭,噼里啪啦一阵就完,但足够让孩子们兴奋地尖叫著围过去。 閆家屋里点著盏煤油灯,把灯芯调了一下,比平时亮堂。 八仙桌上摆著几样菜:一碟炒白菜,一碟凉拌萝卜丝,中间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白菜油渣饺子。 虽然简单,但在1959年的年夜饭桌上,已算是不错的伙食。 閆埠贵坐在主位,看著围坐的妻儿,尤其是沉稳挺拔的大儿子,心里那股满足感简直是难以言表。 他清了清嗓子,想说两句,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看著几个小的口水都快把房子淹了,最后只道。 “吃吧,都多吃点。” 閆解成拿起筷子,先给杨瑞华夹了个饺子。 “妈,辛苦一年了,您先吃。” 杨瑞华眼圈有点热,连声说。 “好,好,我自己来,你也吃。” 他又给閆埠贵夹了一个。 “爸,您也吃。” 閆埠贵点点头,没说话,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三个小的早就等不及了,见大哥动了筷子,立刻朝饺子盆发起进攻。 閆解放这次没再犯彆扭,吃得飞快,只是偶尔偷偷瞄一眼大哥。 毕竟閆家不限量的日子不多,或者说是基本没有。 饭桌上气氛融洽。 閆埠贵难得讲了几句学校的趣事,杨瑞华说著街坊间的琐碎,閆解成大多时候听著,偶尔插一两句。三个小的忙著吃,顾不上说话。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就到了每年例行的环节:守岁,以及孩子们最期待的压岁钱。 往年,閆埠贵会端坐在椅子上,接受几个孩子的磕头拜年,然后每人发个五分一毛的压岁钱,最多两毛。 今年,他却有些犹豫。 他看著已经站起身,准备行礼的閆解成,连忙摆手。 “老大,你等等。” 閆解成停下,看向他。 閆埠贵扶了扶眼镜,语气认真。 “老大,你现在是大学生,是干部,身份不同以往。这磕头以后就免了吧。咱们新社会,不兴旧礼,心意到了就行。” 他这话一半是真心觉得老大身份高了,再给他磕头不太合適。 另一半,未尝没有刺激几个小的的意思。 閆解成一听,心里先是一愣,隨即差点乐出声。 还有这好事? 他本来就在琢磨怎么不磕头,每天叫爸妈已经够尷尬了,谁想到閆埠贵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 能免了自然求之不得,但是面上却有点犹豫。 “爸,这礼不可废吧?” “什么礼不可废。” 閆埠贵难得显出几分开明。 “听我的,以后咱们家,你和弟弟妹妹们,鞠躬就行了。磕头那是老黄历。” 杨瑞华也在一旁点头。 “你爸说得对,老大你现在是干部身份了,要注意影响。”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自家老大那是天上文曲星,自己一个凡人被文曲星叩拜,那不是折寿吗? 閆解成点点头。 “哎,那就听爸妈的。” 说完,规规矩矩地给閆埠贵和杨瑞华各鞠了一个躬。 “爸,妈,过年好,祝您二老新的一年身体康健,诸事顺遂。” “好,好。” 閆埠贵笑容满面,杨瑞华也连连说好。 旁边三个小的看著自己大哥,眼睛滴溜溜转。 閆解旷和閆解娣年纪小,只觉得大哥不用磕头,很厉害。 閆解放十岁了,想得多些。 他心里琢磨著。 不用磕头? 这是大哥有本事才有的待遇? 读书好像真的有用? 不仅能吃好的,还能让爸妈这么看重,连磕头都免了。 自己要不要也努努力? 第224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閆埠贵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其实就是几个用写春联省下的红纸裁开叠成的小封套。 他先递给閆解成一个。 “老大,你的。虽然你成年了,但是这压岁钱不能少。拿著,买点需要的书啊本子啊。” 閆解成接过小红包,捏了一下,这厚度明显超过往年。 压岁钱,压岁钱,肯定是压岁用的,老人的好意他得领著,他也没推辞。 “谢谢爸。” 接著,閆埠贵给三个小的发。 往年都是五分一毛,今年却每人给了一张五毛的票子。 閆解旷和閆解娣接过钱,眼睛都瞪大了,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多属於自己的压岁钱。 閆解放也愣住了,手里攥著那张五毛钱,感觉有点特別的不真实,这是自己能有的吗。 只是改变命运,从这个大年夜,让三个小的有了真实的认知。 “谢谢爸。” 三个小的声音格外响亮,这回连閆解放都喊得挺用心的。 五毛钱啊。能买多少糖块,炮仗? 还能去看好几场小人书。 嗯,下决心,自己也要好好学习,爭取和大哥一样。 閆埠贵发完钱,看著孩子们兴奋的样子,还是习惯性地叮嘱。 “钱拿好了,別乱花,买点有用的。尤其是解放,你是二哥,要带好头。” “知道了,爸。” 閆解放这次答应得特別痛快,下意识又看了大哥一眼。 作为小业主出身的閆埠贵,从老大的身上看到了未来,以前抠门是因为看不到未来,怕自己投资打水漂,再加上整个四合院都穷的那么均匀。 但是从前朝到民国都做生意的閆家,閆埠贵耳濡目染的东西比一般人多太多了。 现在既然投资前景很明朗,晋商从来不缺赌的魄力。 而且就是自己投资失败了,还有老大閆解成给自己兜底,为什么不敢博一把。 一两块钱就可以有个好的开端,对於商人来说,那就是大赚。 这也是为什么閆埠贵敢下注的原因之一。 閆解成看著这一幕,心里笑了笑。 他从自己兜里也掏出三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红包,递给弟弟妹妹。 “来,大哥也给你们压岁钱。” 三个小的更惊喜了,还有? 接过来一捏,薄薄的,但打开一看,竟然都是一张崭新的一块钱。 一块钱。 閆解旷和閆解娣的小手都有点抖。 閆解放也彻底懵了,看看手里爸妈给的五毛,又看看大哥给的一块,加起来一块五。 这简直是巨款。 上学就这么有钱吗? 杨瑞华连忙说。 “老大,你自己还在上学,给他们这么多干嘛。” “妈,不多,明年解娣都要上学了,买点笔本啥的用用。” 閆解成笑笑。 “过年嘛,图个高兴。解放,解旷,解娣,这钱你们自己规划著名用,別一次花光。尤其是解放,你最大,要有个哥哥的样子。” 閆解放捏著一块块五毛钱,重重点头,心里的那点叛逆,在这一刻被这巨款和冲得七零八落。 叛逆? 那是什么东西。 我閆解放现在是有钱人,叛逆,根本不存在的。 至於说恨老大? 不要诬陷我,我这么爱我大哥,那都是谣言。 他忽然觉得,有个这样的大哥,真的不错。以后大哥让干啥,就干啥。 至少,听话肯定有好处。 自家老子让自己学习,自己可以不听,但是大哥让自己学,那就学吧。 “你们三个听著,以后每次期末考试,谁考第一,大哥直接奖励一元,第二奖励五毛,第三没有。听到了没?” “啊。” 听说以后考试有成绩就可以拿钱,三个小的眼睛都瞪大了。 自家大哥难道是善財童子转世?这么大方。 “大哥,你说的是真的?” 閆解放问,两个小的在一旁也看著閆解成。 閆解成点点头。 "真的,我啥时候骗过你们。" “大哥最好了。” 听到閆解成肯定得回答,三个小的又蹦又跳,閆解睇还送上亲亲一个。 听到閆解成说要奖励弟弟妹妹,閆埠贵更是老怀大慰。 在他看来,这也是投资,是老大对於几个小的投资。 看看,这才叫长兄风范。 有出息,还不忘提携兄弟。 不错,要不是年代不对,老大肯定是一个合格的商人、 接下来守岁的时间,气氛格外和谐。 閆埠贵拿出了那本《埋地雷》,翻看著。 杨瑞华今天也放下了鞋底,今天开始,忌针。 三个小的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著怎么花那一块五毛钱,不时笑出猪叫声。 閆解成靠坐在椅子上,听著窗外零星鞭炮声和,感受著屋內昏黄灯光下的暖意。 这种平淡的家庭氛围,是他穿越以来很少真正放鬆的体验。 灵魂並非原装,但此刻,这份安寧確实让他很舒服。 座钟慢慢来到了晚上八点。 院里的声音都小了很多,各家大概都在吃年夜饭或者閒聊。 就在这时,閆家门外传来了三下敲门声,敲门声不轻不重。 紧接著是易中海的声音。 “老閆,在家吧?” 閆埠贵放下书,直接起身开门。 “在呢,老易啊?进来吧。” 门帘掀开,易中海走了进来。 他穿著深灰色的棉袄,脸上带著笑容。 进屋后,他先扫了一眼屋內情形,看到閆解成也在,点了点头 “一大爷过年好。” 閆解成起身打了个招呼。 几个小的也跟著起身,七嘴八舌的给易中海拜年。 不管到什么时候,礼都不能废。 “过年好,过年好。” 易中海点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堆瓜子递了过来。 閆解成赶紧伸手接了过去。 “老易,有事?” 閆埠贵问。 “嗯,不是说好了吗?三十晚上,咱们仨大爷家,还有后院的聋老太太,一起聚聚,给老太太包顿饺子,陪她守岁。” 易中海说道。 “东西我和老刘家都准备了一些,就差你家那份了。你看,是现在让你媳妇跟我过去一起包,还是怎么著?” 这是年前就商量好的,閆埠贵自然不会反悔。 他看向杨瑞华。 “那你跟老易过去吧,我一会儿也过去看看老太太。” 杨瑞华点点头。 第225章 跟踪过閆解成的人 杨瑞华应了一句。 “行,我这就去。” 她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早就商量好各家出的白面。 又拿出一小块肉,估摸著有二两多。 这是閆埠贵咬牙拿出来的份额。 “老大,你看好弟弟妹妹。” 杨瑞华叮嘱了一句,又对易中海说。 “老易,咱走过去吧。” 易中海看了一眼閆解成。 “解成不去看看老太太?老太太平时可没少念叨你们这些年轻人。” 閆解成笑了笑。 “一大爷,我这才回来,想多陪陪弟弟妹妹。改天一定专门去给老太太拜年。” 他不想去。 聋老太太那是什么人? 人老成精,眼神毒得很。 自己身上秘密不少,能少接触就少接触。 易中海也没勉强。 “那行,老閆,你也早点过来。” 说完,便和杨瑞华一前一后出去了。 灯易中海走了,閆埠贵对閆解成交代。 “老大,我过去照应一下,你们在家好好守岁,困了就先睡。” 也披上棉袄跟了出去。 屋里又剩下閆解成和三个小的。 閆解旷眨巴著眼睛问。 “大哥,为啥咱家要和一大爷二大爷家一起给后院老太太包饺子啊?咱家自己不是刚吃过吗?” 閆解娣也小声说。 “后院的奶奶,好像不怎么出来。” 閆解成还没说话,閆解放撇撇嘴。 “这都不知道?那是咱院里的老祖宗,五保户,一大爷他们得表现唄,显得他们尊老,是模范院子。” 他到底大几岁,加上以前在外面听来的閒话,懂得多点。 閆解成看了閆解放一眼,这小子確实不笨。 他点点头。 “解放说得差不多。咱们院是文明四合院,照顾孤寡老人是应该的。一大爷二大爷还有咱爸是院里的负责人,组织一下也是分內的事。” 他嘴里这么说著,心里却浮起一个疑惑。 刚才易中海只说了去给聋老太太包饺子,陪她守岁。 但按照自己上辈子看的电视剧,除了这个,三位大爷不应该组织一个简单的团拜吗? 就是院里各家聚在中院空地上,三位大爷说几句吉利话,大家互相拜个年,图个热闹和仪式感,凝聚文明四合院荣誉感的重要环节。 今年,易中海刚才的话里,丝毫没有提团拜的事。 是临时改了? 忘了? 还是没有到那个组织这个活动的时间节点? 那可是名场面啊,有点遗憾啊,自己今年看不到了。 他看了看兴奋地数著压岁钱的弟弟妹妹,没有问他们,一堆小屁孩,问了也不知道什么。 演技成拨了拨煤油灯的灯捻,让煤油光更亮了些。 “来,別数了,钱又不会跑。大哥教你们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 三个小的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简单,猜谜语。猜对了奖励一颗糖。” 他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几颗漂亮玻璃纸包著的水果糖。 “哇。” 三个小的眼睛立刻亮了。 屋外,寒风依旧,零星鞭炮声点缀著四合院的夜空。 閆这间屋子里,兄妹四人轻鬆的笑闹声和周围的冷清有点格格不入。 院里一时安静下来。 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不是往中院去,而是朝著前院来的。 脚步声在閆家门口停了停,接著响起敲门声。 “解成兄弟在家吗?”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閆解成起身拉开门。 一张大驴脸正贴著门站著。 许大茂。 他裹著件半新的藏蓝棉猴,脖子上围著条灰色围巾,手里提著个网兜,里面装著两瓶白酒,瓶身上贴著红纸,看不清牌子。 许大茂脸上堆著笑,但那笑的有点虚,眼神往屋里瞟。 “大茂哥,你咋过来了?外面冷,快点进来坐。” 閆解成侧身让开。 许大茂跺跺脚上的雪,进了屋,把网兜放在桌上。 “解成兄弟,过年好过年好。我估摸著三大爷三大妈可能去中院忙活了,就你自个儿在家?正好,咱哥俩说说话。” 閆解成给他倒了碗热水。 “大茂哥有事?” “没啥大事。” 许大茂搓著手,在椅子上坐下,眼睛又扫了一圈屋子,最后落在閆解成脸上。 “就是过来拜个年。听说你如今在大学里出息了,了不得。咱院里头一號的文化人。” 閆解成笑了笑,没接话,等著下文。 许大茂端起碗喝了口水,咂咂嘴。 “这水挺烫。” 他放下碗,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解成,哥问你个事儿。你上大学,见识广,听没听说今年这光景,是不是有啥说法?” 閆解成心里一动,几个意思,为什么许大茂会问自己这个?但是他面上不动声色。 “大茂哥指哪方面?” “就年景唄。” 许大茂声音更低了。 “我跑乡下放电影,听几个老农嘀咕,说冬天雪少,开春怕是要旱。还说什么上头可能有风声。你在学校,接触的人层次高,有没有信儿?” 閆解成这才认真的看了一眼许大茂。 许大茂这人,精明,势利,爱钻营,鼻子比狗都灵。 他专门挑年三十晚上,趁著閆埠贵夫妇不在,独自跑来问这个,绝不是隨口閒聊。 “学校就是读书的地方,能听到啥,倒是大茂哥,你在乡下跑,听到的应该更多一些。” 许大茂乾笑两声。 “我这不也是瞎听嘛。就是觉得今年院里这年过的,静悄悄的。一大爷往年可是最爱张罗点活动啥的。” 他顿了顿,眼睛盯著閆解成。 “解成,你跟我透个底,你真的没听过啥?” 这话问得很直白,直白的都有点露骨。 閆解成忽然觉得有点意思。许大茂这是急了,还是闻到什么味儿,想找个参照? 想到这,他回头看了一眼閆解放。 “老二,你看好弟弟妹妹,我和大茂哥去隔壁谈点事。” “好的,大哥。” 閆解放点头。 閆解成带著许大茂来到了隔壁。 到了自己的小屋,两个人坐下。 “大茂哥,现在没有別人,你到底想问啥。” 许大茂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嘆了口气,往后一靠。 “兄弟,咱明人不说暗话。我许大茂是爱算计,但我不傻。今天哥哥就给你交个底,你几个月以前,应该是上课的时间,你一个人在街面上閒逛,买了不少东西,我都看著了。” 逛街?买东西? 都被许大茂看到了? 听到这几个词,閆解成终於明白过来了。 第226章 没脑子的閆解成 如果计算一下时间,应该是自己刚在家自修那段时间,自己去上街买东西,被许大茂看到的。 这孙子不好好上班,你閒逛什么啊。 閒逛也就算了,你没事眼神那么好干什么。 就是不知道他都看到自己买了啥。 许大茂看閆解成不说话,他指了指桌上的酒。 “这两瓶酒,算哥一点心意。不图別的,就图兄弟你以后真要有什么信儿,或者门路,能想著点哥。我不贪,就想安稳混口饭吃。” 话说得有点可怜。 但閆解成知道,许大茂的一分可怜里,藏著十分的精明。 许大茂或许现在的算计没有易中海和閆埠贵厉害,但是那是年纪的差距,不是脑子的差距。 而且许大茂身后还有一个许富贵呢。 那是能算计娄半城的狠人。 今天许大茂过来,身后未必没有许富贵支招。 所以真的不能小看任何人。 別人穿的四合院都简单粗暴,为什么自己穿的四合院一个比一个有脑子。 自己这脑子不好使的,真的干不过他们,自己早早买房子在外面住现在看来实在太正確了。 许大茂今天过来这是在押宝,或者说,在投资。 閆解成没看那酒,屋里静了一会儿。 “大茂哥,酒你拿回去。不过有句老话,晴天修屋顶,雨天好安身。过日子,总得往长远看。” 他没给准话,但也没完全堵死。 许大茂这孙子实在精明,听到閆解成的话眼睛亮了一下,隨即恢復常態。 他站起身,没拿酒。 “酒放著,过年嘛。兄弟你歇著,我回去了。”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解成,以后上街,稍微带个帽子口罩啥的?” 听到许大茂这么说,閆解成点点头。 “谢谢大茂哥,我知道了。” “没啥。” 许大茂摆摆手。 “走了啊,好好歇著。” 他拉开门,直接走了。 閆解成关上门,看著桌上那两瓶酒。 许大茂这人挺有意思,最后那句话,是告诉自己,凡事都要小心。 原剧里这就是一个精明的角色,一句话就卖自己一个好,自己还得接著。 生活就是这么糟烂。 他摇摇头,把酒拎起来,塞进墙角的柜子底下。 刚收拾完,回到堂屋,门外又传来动静。 这次是几个孩子的笑闹声,夹杂著閆解旷的尖叫和閆解娣的咯咯笑。 门被撞开,三个小的裹著一身寒气衝进来,脸蛋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大哥。外头可好玩了。棒梗他们偷著放小鞭。” 閆解旷兴奋地比划。 “大哥,我捡了个哑炮。” 閆解娣献宝似的摊开手心,躺著个红色的小炮仗。 不知道閆解放咋看的孩子,竟然带弟弟妹妹出去疯玩。 但是想到今天是除夕,玩就玩吧,別冻著就好。 閆解放跟在最后,脸上也带著跑闹后的红晕,嘴角微微翘著。 閆解成看著这几个孩子开心的笑脸,心里那点憋屈消散了不少。 他招招手。 “过来,烤烤火。” 三个孩子围到炉子边,伸出冻僵的小手。 閆解成把炉盖子掀开些,暖烘烘的火光映在孩子们脸上。 “爸和妈去给后院老太太包饺子了。” 閆解成说。 “你们饿不饿?柜子里还有我带回来的芝麻烧饼,一人半个。” 閆解旷欢呼一声。 閆解娣小声说。 “谢谢大哥。” 閆解放没吭声,但眼神往柜子方向瞟了瞟。 閆解成拿出烧饼,分给他们。 “大哥,你上大学,是不是天天能吃白面饃?” 閆解旷嘴里塞著烧饼,含糊不清地问。 閆解成乐了。 “也不是天天。学校食堂有啥吃啥。” “那也能吃饱吧?” 閆解放忽然插嘴,声音有点闷。 閆解成看了他一眼。 “能吃饱。” 閆解放低下头,继续啃烧饼,不说话了。 但閆解成看见他啃饼的动作慢了些,好像在琢磨什么。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雪了。 閆解成看著火光,脑子里又开始想刚才和许大茂那些话。 晴天修屋顶,这话说给许大茂听,又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 他如今看似站稳了脚跟,但系统的坑,身体素质的短板,组织的关注,还有这即將到来的大时代浪潮,哪一样都不是能高枕无忧的。 王铁军母子是个变数。 陈素娥那身功夫和那副容貌,绝非常人。 收留他们,是福是祸难料。 但人手確实需要。 仓库要人看著,信件要人整理,以后若真出门採风,家里也得有个照应。 王铁军年纪小,具有很强的可塑性,关键是那股为了护著母亲敢出去混的劲儿,说明本质不坏。 至於陈素娥的秘密,只要不危及自己,他懒得深究。 从民国到现在,谁没点过往。 还有乾旱。 真闹起来,城里虽然比乡下好些,但粮食紧张必然波及方方面面。 正想著,外头传来閆埠贵和杨瑞华说话的声音。 门开了,两口子带著一身寒气进来,手里空著,布兜显然留在了聋老太太那儿。 “回来了?” 閆解成起身。 “嗯,饺子包好了,老太太留著我们吃,我们没吃,说家里孩子等著呢。” 杨瑞华说著,搓了搓冻僵的手,看向孩子们。 “哟,吃上烧饼了?別吃太多,一会儿还得吃饺子呢。” “老太太精神怎么样?” 閆解成隨口问。 閆埠贵脱了棉袄,在炉边坐下,脸上带著点复杂的神色。 “精神头还行,就是话里话外,老打听解成你的事。问你在学校咋样,还问组织上对你態度如何。” 閆解成眉梢微挑。 聋老太太关心这个? “你怎么说的?” 他问。 “我能怎么说?” 閆埠贵推了推眼镜。 “就说我不知道,我还能说啥。老太太听了,没再说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不过我觉著,她好像知道点啥。包饺子的时候,易中海也在,话里话外,也绕著年景打转。” 閆解成没接话。 看来,感觉到风声的,不止许大茂一个。 这院里,一个个都是人精。 杨瑞华去外间准备煮饺子。 閆埠贵看著跳跃的炉火,忽然嘆了口气。 “老大,你之前说的那事,我这两天琢磨了。不过不能急,得慢慢来。我寻思著,开春以后,逐渐买,每天不要带回太多。” 閆解成点点头。 “爸你看著办,需要钱跟我说。” “钱我有数。” 閆埠贵摆摆手。 “你的钱留著,你以后用钱的地方多。家里的事,我心里有桿秤。” 饺子煮好了,白菜猪肉馅,油水不多,閆埠贵开恩,让几个孩子继续敞开了吃。 三个小的吃得头也不抬,一天吃两顿饺子,这就是神仙道生活。 閆埠贵慢慢嚼著,眼神却有些飘忽,如果老大说的没错,那么这就是未来几年最后一顿饱饭了吧。 杨瑞华不住地给孩子们夹饺子。 吃过年夜饭,收拾妥当,已近十二点了,孩子们被赶去睡了。 閆解成躺著,听著隔壁父母的低声交谈,许久才归於安静。 窗外,雪落无声。 第227章 面人张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外面就响起了零星的开门炮。 找个炮声比年三十晚上更密集,毕竟开门炮寓意著一年的吉祥如意。 孩子们憋了一晚上,终於可以跑出去撒欢了。 閆家也起了个大早。 按照老例,初一不动刀剪,不扫地,不倒垃圾,早饭是昨晚就准备好的凉馒头和剩饺子,凑合著吃了。 杨瑞华仔细检查了三个小的穿戴,確保棉袄棉裤都乾净整齐,可以不是新衣服,但绝对没有破洞露棉花的,过年出门,脸面要紧。 閆埠贵揣上了点钱,严肃地叮嘱几个小的,眼神里尤其盯著老二閆解放,因为他有前科,肯定会被重点照顾。 “今天去庙会,都跟紧了,不许乱跑。解放,你是二哥,看好弟弟妹妹,听见没?” “听见了,爸。” 閆解放回答得特別乾脆,还主动站到了閆解旷和閆解娣身边。 经过昨晚压岁钱的震撼教育,他整个人的状態都不一样了,身为閆家人的血脉被点醒了。 不管到什么时候,有钱拿啥都好说。 至於那点叛逆似乎根本不存在,眼神里多了点金钱的符號。 閆埠贵看在眼里,心中暗喜。 老大回来一趟,效果立竿见影。 这长子的榜样作用,就是好使。 一家人锁好门,出了院子。 胡同里已经有不少人走动,多是拖家带口往庙会方向去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熟人见面,互相拱手道著过年好,至於前朝的打千,现在是没有人敢打,每个人都脸上都带著节日喜气。 厂甸庙会,也就是琉璃厂庙会,过年这几天成了最热闹的所在。 还没走到近前,喧闹声隔著老远就能听到。 人挤著人,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吆喝声,討价还价声,孩子的笑闹尖叫声,耍把式的锣鼓声,卖吃食的锅铲碰撞声等等。 空气里瀰漫著各种气味。 閆埠贵下意识地捂了捂放钱的口袋,另一只手紧紧拉著閆解娣。 杨瑞华也抓紧了閆解旷。 閆解放则紧紧跟在閆解成身边,眼睛四下张望,蛋没像昨天那样撒欢就想往人堆里钻。 庙会里摊位琳琅满目。 卖年画的,红红绿绿印著年年有余和胖娃娃抱鲤鱼,卖空竹,风车,泥人,面人的,吸引著孩子们的眼球。 卖针头线脑,鞋面布料,锅碗瓢盆的,主妇们围著挑拣,还有拉洋片的,变戏法的,围著一圈圈的人,不时爆发出喝彩或惊呼。 閆埠贵的先带著家人粗略转了一圈,然后直奔卖日用杂货和文具的区域。 他买了些家里必需的物品:一打不要票的劣质铅笔头,几块橡皮,一把新的锅铲,一包粗盐。 每买一样,都要跟摊主磨半天嘴皮子,爭取把价格压到最低。 幸亏现在这庙会里除了糕点要票,其余的都很少要票,否则閆埠贵这么讲价,早就被打了。 三个小的眼巴巴地看著那些卖零食和玩具的摊子,但都很懂事地没闹。 閆埠贵难得大方了一回,指著卖冰糖葫芦的。 “一人给你们买串糖葫芦吧。” 糖葫芦五分钱一串,三个孩子欢呼起来。 连閆解成都分到了一串。 红彤彤的山楂裹著亮晶晶的糖壳,咬一口,酸甜硬脆,这就是过年的味道。 閆解成吃了两个就不吃了,递给了杨瑞华,全家吃著糖葫芦继续逛庙会。 当路过一个卖面人的摊子,老头用麵团,几分钟就能捏出一个面人,有孙悟空,猪八戒,大公鸡,栩栩如生。 閆解旷和閆解娣的脚步彻底的走不动了,眼睛差点黏在那些面人上。 杨瑞华刚想说那玩意儿不当吃不当喝,不要买了,但看了看孩子们渴望的眼神,又想到这几天都变化,把话咽了回去。 閆解成这时走上前,问老头。 “师傅,这面人怎么卖?” “小的三分,大的五分,定做的复杂的一毛。” 老头忙著手里的活计,头也不抬。 “来三个,一人一个。” 閆解成数出九分钱递过去。 “要个小鸡,一个小猴,再要个看书的小人儿吧。” 老头应了声,麻利地做了小鸡,小猴递给阎解旷和閆解娣。 最后,他开始炫技,左捏一下,右捏一下,不大的工夫,手里捧著一卷书的简易小人就做出来了。 虽然说不上精致,但小人栩栩如生,显得意趣盎然。 閆解成接过这个看书小人,笑著递给了眼巴巴望著的閆解放。 “喏,这个给你。好好看书学习。” 閆解放双手接过,看著那糖人,又看看大哥,重重地“嗯”了一声,小心地举著,生怕碰坏了。 现在在他心里大哥就是对的,以后大哥让自己干啥干啥,不就是学习吗?有什么难的。 我閆解放对天发誓,对决不是为了那个第一的奖励,绝对不是。 閆埠贵在旁边看著,心里那个满意劲儿就別提了。 看看自家老大,多会做事。 这上大学就是锻炼人。 再看看老二那个皮猴子,这年也过了,得加大力度了。 而且这几天观察,老大这待人接物,办事周全的劲儿,越来越有样了。 只不过这个形式作风为什么不像自己呢,感觉越看越像易中海是怎么回事。 幸亏閆解成出生的时候还不认识易中海,否则自己真的得怀疑点什么了。 逛街时间过的飞快,很快就到了中午,人越来越多了,挤得厉害。 閆埠贵买齐了想买的东西,也看够了热闹,便提议回家。 閆解成看了看日头。 “爸,妈,这都快中午了,挤回去再做饭也麻烦。要不,咱们就在外面找个摊子,吃碗麵条或者滷煮?” 他是真想带家人下顿馆子,改善改善生活,哪怕只是街边摊也比家里的清汤寡水好吃。 自己储物空间里钱票充足,改善一下不难。 閆埠贵还没回答,没想到,一向没开口的杨瑞华这次反应异常坚决。 “不行不行,外面吃多贵啊。一碗素麵都得一毛多,有那钱够家里吃一天了。而且谁知道干不乾净?大年初一,还是回家吃,安心。” 第228章 阎埠贵的想法 听了杨瑞华的话,閆埠贵也点头附和。 “你妈说得对。老大,你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回家吃,家里有现成的馒头,昨儿剩的饺子馅再拌点菜,熬锅粥就够了。” 閆解成看著父母的表情,知道这是他们根深蒂固的生活观念,也是他们的底线。毕竟在老两口看来,在外面隨便吃一顿,是极大的浪费。 想了一下这半年来,老閆已经改变了不少了,很多事情不能太过著急,於是点点头。 不再坚持。 “那行,听爸妈的,咱们回家吃。” 一家人又隨著人流,慢慢地从庙会挤了出来。 回去的路上,閆埠贵和杨瑞华小声嘀咕著在外面吃不划算。 三个小的举著面人开心不已。 可以说今天是一次非常成功的全家活动,至少比昨天差点丟了一个孩子成功多了。 回到四合院,时间已过了正午。 院子里飘著各家各户饭菜的香气。 閆家简单做了午饭。 果然如杨瑞华所说,热了馒头,用剩下的饺子馅加了点剁碎的白菜帮子,做了锅烩菜,又熬了一锅稀薄的玉米面粥。 饭菜简单,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也算温馨。 吃完饭,三个小的出门和刘家的两个孩子,还有棒梗一起玩,閆埠贵和杨瑞华开始忙活一些家里的琐事。 閆解成回到自己小屋,靠在被褥上,心里有种奇异的平静。 上辈子,他是孤儿,过年对他而言,不过是日历上一个普通的红色数字,最多意味著外卖难叫,街上冷清。 孤独是常態,热闹反而显得刺眼。 这辈子,虽然灵魂与这个家庭有隔阂,但至少身边有活生生的的人,一起吃饭,一起守岁,一起逛拥挤的庙会。 他们会算计,会嘮叨,有小心思,这些都正常,谁没有呢。 但是这种真实的烟火气,是他前世未曾体验过的。 无论如何,这个年,不是他一个人过的。 大年初二,按老礼是出嫁女儿回娘家的日子。 四合院里,有几家的媳妇穿戴整齐,带著丈夫孩子,提著点心匣子和罐头之类的礼物,出门去了。 杨瑞华的娘家不在四九城,早年联繫也少,自然没有回娘家这一项。 閆家依旧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上午,閆埠贵拿著那本《埋地雷》继续埋头苦读,杨瑞华在一旁收拾房间。 閆解放儼然成了孩子头,带著閆解旷和閆解娣,在得到閆埠贵的允许后,去合作社买了一百响的小鞭和两把滴滴金,在院里小心翼翼地放著玩。 他谨记大哥的话,不让弟弟妹妹靠太近,自己点捻儿,让他们远远看著火光和听响。 閆解旷和閆解娣看著二哥玩,又怕又兴奋,小脸通红。 閆解成隔著窗户看了一会儿,笑了笑。 閆解放这孩子,本质不坏,就是以前缺乏引导。 一点压岁钱,一点信任,就能让他產生这么大的变化。 孩子的可塑性,真的很强。 下午,院里放炮的孩子多了起来,此起彼伏的噼啪声和硝烟味,成了年初二的主调。 閆埠贵看了半天都书,对於小说的描写完全沉迷。 知道杨瑞华开始准备晚饭,他才回过神来。 晚饭依然是简朴的饭菜,但比平时稍微多了一点油水。 这个年,对於閆家来说,就算过去了。 没有大鱼大肉,也没有揭不开锅,是这时代大多数普通家庭过年的缩影。 閆解成挺满意。 家庭关係在改善,弟妹在往好的方向引导,老閆虽然抠门算计,但大事上不糊涂,也听得进他的话。 这就够了。 他没什么改变时代的想法,能在这个特殊年代里,护著这一家子平平安安,自己也安稳的活著,再积攒点资本,等待风浪过去,就是他的目標。 初二晚上,吃罢晚饭,三个小的在隔壁屋嘀嘀咕咕。 閆埠贵在屋里溜达了两圈,看了看正在翻看那本《埋地雷》的閆解成,像是下了决心。 “老大,爸跟你说点事。” 閆解成放下书。 “没呢,有什么事您说。” 閆埠贵把门虚掩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搓了搓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屋里安静下来。 “老大。” 又过了半天,閆埠贵终於忍不住了,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 “年三十晚上,你跟我说的那件事。我这两天,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宿。” 閆解成坐直了些,神情也认真起来。 “爸,您怎么想?”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閆埠贵的声音压得更低,眼镜片后的眼睛闪著精光。 “我是从旧社会过来的人,见过荒年。那真不是闹著玩的。咱们家现在日子刚好过点,老大你也有出息了,底下几个小的眼看著也能往上奔,不能到时候让一口吃的给难住,毁了前程。” 他顿了顿,观察著閆解成的神色,见儿子听得很专注,才继续道。 “我琢磨了,囤粮是必须的。但就像你说的,不能明著来。咱们得想个稳妥的法子。” “您有什么具体打算?” 閆解成问。 他其实早有预案,但想先听听閆埠贵能想出什么办法。 閆埠贵往前倾了倾身子,一条条数著。 “第一,从明天,不,从初五铺子开门起,家里买粮,每次多买一点点。不能多太多,就比定量多出个半斤八两的,藉口也好找,就说孩子们正长身体,饭量大,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嘛,街坊都知道。 细粮票紧,就多买粗粮,把细粮都换成粗粮,这样可以多买一点,玉米面,高粱米,这些耐放。一点点攒。” “第二,除了粮食,咸菜疙瘩,粗盐,火柴,煤油,这些日常用得著又耐放的东西,有机会就多备点。尤其是盐,真到了那时候,盐比钱还金贵。” “第三,钱和票,得分开藏好。不能都放一个地方。 我寻思著,屋里得弄个地窖什么的。” 说到这儿,他看了看这间简陋的小屋地面,摇了摇头。 “这屋不行,改天我琢磨琢磨我那屋。”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 閆埠贵看著閆解成,眼神里带著一丝恳求。 “老大,你现在接触的人层面广,认识的人多。爸知道你有分寸,不会乱来。 但是万一你能通过一些稳妥的渠道,听到点什么风声,或者能悄悄多换点粮票,爸不是让你犯错误,就是万一有机会,咱心里得有个数。”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確。 他希望閆解成能利用超出普通市民的信息和人脉优势,为家庭避险提供一些额外的助力。 閆解成静静地听著,没有立刻回答。 昏黄的灯光下,父子二人的影子在墙上沉默对峙。 第229章 送別 他理解閆埠贵的焦虑。 这年头,经歷过苦难岁月的人,对飢饿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閆埠贵这些办法,虽然简单,但確实是底层百姓在管控下,能想到的最隱蔽的应对之策了,核心就是一个攒字,蚂蚁搬家似的积累。 现在这年头,物资没有后世充足,一般人家想多弄点粮食,这还真是最有用的办法。 至於最后那条,这有点超出安全边界,但也反映出閆埠贵对他的依赖达到了新的高度。 “爸。” 閆解成缓缓开口。 “您前面说的几条,我觉得行。细水长流吗。粮食,盐,火柴这些,平时留意著多备点,没坏处。藏东西的地方,您慢慢寻思,务必稳妥。” 他停顿了一下。 “至於您说让我想办法这个,我没有意见,毕竟我也是家里的一份子,但是得特別特別小心。” 閆解成的声音也压得极低。 “爸,我的情况您大概知道一些。这些就是你不说,该我做的我也会做好,这点您放心。” 他看著閆埠贵。 閆埠贵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自己难道真的老了,现在需要儿子出头了。 老大说得对,他这半年给家里做的,自己心里都有数,不说別的,就是这个年,老大就花了不少的钱。 再加上那个蜂窝煤的炉子,老大上大学这几个月的补贴估计全都贴补家里了。 孩子这是长大了。 “老大,你说得对。” 閆埠贵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松垮下来,像是卸下了担子。 “咱不冒那个险。就按前面说的,一点一点,自家慢慢攒。细水长流,总能攒下点救命的东西。其他的,你现在也长大了,你自己看著办。” 他站起身,拍了拍閆解成的肩膀。 “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做事考虑得比我周全。这个家,以后得多靠你了,爸听你的。” 这话,几乎等於將家庭重大事务的决策权,移交给閆解成了。 閆解成能感觉到肩膀上那只手传来的温度。 他点点头。 “爸,咱们一起想办法,总能过去。明儿起,该备什么,怎么备,您和我妈商量著办,需要我做的,您说话。但一定记住,悄悄进行,谁也別告诉,包括弟弟妹妹,也別说实话。” “我晓得,我晓得。” 閆埠贵连连点头。 “財不露白,粮不露袋,老话了。” 他似乎找到了主心骨,焦虑感减轻了不少,眼神重新变得精明起来,开始具体盘算初五之后该买什么,藉口怎么说得更自然。 又低声商量了几句细节,两父子才停止了这次谈话。 囤粮备荒需要隱秘行动,从这个夜晚,在这个普通的家庭里,开始了第一步。 閆解成知道,他储物空间里那些物资,是更深的底牌,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 眼下,还是先配合老閆执行这个蚂蚁搬家计划吧。 窗外,四合院的已经暗了下来,很多人家为了省灯油钱,早早就躺下了。 閆解成重新靠回床头,他盯著煤油灯跳动的火苗,脑子里转著刚才的对话。 囤货,只是第一步。 真正难的,是怎么让这一家子平平安安地熬过去。 閆埠贵和杨瑞华年纪渐长,三个小的正在长身体,都是能吃的时候。光靠囤的那点东西,撑不了多久。 他得想別的法子。 吃的,他不缺,现在他缺的是如何把东西放在明路上。 明天就回小院。 王铁军那小子,也该来了。 那孩子虽然莽撞,但本质不坏,也听话。 要是用好了,就是一大助力。 就是他那个娘陈素娥,有点看不透 正月初三,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閆解成就醒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穿好衣服。 那身半新的蓝色学生装昨晚杨瑞华特意拿去用搪瓷缸子装了热水熨烫过,摺痕都压得平平整整。 棉袄也套在了里面。 收拾带回来的东西很简单,主要是两本书和一点洗漱用品,塞进那个旧帆布书包就行了。 他提著书包走到隔壁。 杨瑞华竟然已经起来了,正就著蜂窝煤炉子里微弱的余温暖手,锅里冒著丝丝白气,是在烧洗脸水。 “妈,您起这么早干嘛,多睡会儿。” 閆解成低声说。 “你今儿要走,我给你弄点热乎的洗脸水,再热点昨晚剩的馒头,吃了暖暖和和再出门。” 杨瑞华说著,移动了一下蜂窝煤,火苗亮了些,映著她有些疲惫的脸。 这时,门帘掀开,閆埠贵也披著棉袄出来了。 他没戴眼镜,眯著眼看了看天色。 “老大,这就准备走了?” “嗯,爸,早点走,路上清净,也能早点到。” 閆埠贵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去拿了毛巾牙刷。 一家三口用烧好的热水简单洗漱。 杨瑞华把昨晚剩的两个二合面馒头切片,放在炉盖子边缘烤著,很快散发出焦香。 就著热水,就是一顿简单的早饭。 馒头片烤得外脆內软,嚼起来有点甜。 吃饭的动静还是吵醒了隔壁屋的三个小的。 先是閆解旷揉著眼睛探头出来,看见大哥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桌边,书包放在脚边,愣了一下,顿时清醒了。 “大哥你这就要走啊?” 他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失落。 这一声把閆解娣也弄醒了。 閆解娣穿著单薄的小袄就跑了出来,直接扑到閆解成腿边,仰著小脸。 “大哥不走。” 閆解娣的声音有点大,把隔壁的閆解放也吵醒了,他也来到堂屋。 他没说话,但眼睛紧紧盯著閆解成。 閆解成放下手里的馒头片,摸了摸閆解娣的头。 “乖,大哥得回学校了,要上课。” “不能多住几天吗?” 閆解旷眼巴巴地问。 “学校有规定,假期结束了。” 閆解成耐心解释,从兜里掏出三小块糖。 “来,一人一块。大哥不在家,你们要听爸妈的话,解放带好弟弟妹妹。” 三块糖递过去。閆解旷和閆解娣接过糖,攥在手心,却没像往常那样高兴。 閆解娣眼圈有点红。 閆解放接过糖,握了握,忽然问。 “大哥,你下次啥时候回来?” “有空就回来。” 閆解成没法给出具体时间。 “你们好好的,认真学习,大哥回来检查。” 閆埠贵喝完了最后一口热水,开口道。 “行了,別缠著你们大哥了。老大路上小心,就这么点路,有时间多回来看看。” 閆埠贵意有所指。 閆解成点点头,然后背起书包,看了一眼床下。 “我知道了爸,我只要有机会就会回来的。” 两父子都知道对方说的是啥,閆解成那一眼,老閆也明白是自己儿子让自己准备挖个地窖。 杨瑞华把最后两片烤好的馒头用乾净布包了,塞进閆解成手里。 閆解成没要,分给了三个小的。 一家人都来到了屋门口。 冬日的清晨寒气最重,呵气成雾。 院子里还静悄悄的,其他人家大多还没起床。 閆解成系好围巾,对閆埠贵和杨瑞华说。 “我走了。” “哎,路上当心。” 杨瑞华应著。 閆埠贵摆摆手。 “走吧,路上看车。” 閆解成又看向三个弟弟妹妹。 閆解旷和閆解娣挨在一起,眼巴巴望著他。 閆解放站得直直的,忽然大声说。 “大哥,我一定看好他们,等你回来检查。” 閆解成对他点点头,笑了笑。 走了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閆家五口人还站在门口望著他,身影有些朦朧。 见他回头,杨瑞华赶紧挥了挥手,閆埠贵也抬了抬手。三个小的更是拼命挥手。 閆解成也抬手挥了挥,然后转身加快了脚步。 第230章 碎碎念的李大爷 如果你问閆解成穿越到这个以后,最感激谁。 閆解成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告诉你,感谢閆解成的原身。 毕竟没有原身,自己就是个孤魂野鬼,可能早就消散在天地之间了。 到那时如果你问第二感谢谁,那肯定不会是閆埠贵一家人,而会是两个李大爷,这两个人形npc。 一个是红星中学的门卫李大爷,一个是在小院附近那大树下下棋的李大爷。 大过年的,必须知恩图报,老头孤孤单单的,也没有听说有什么亲人,所以閆解成离开家以后,没有直接回海淀。 从南锣鼓巷出来,他直接拐了个弯,朝著红星中学的方向走去。 这条道他上学天天走,可以说闭著眼睛都能走到学校。 此时街道上的年味比前两天淡了不少,但依旧能看到穿著新衣走亲访友的人,孩子们兜里揣著捨不得一次吃完的零嘴,隔三差五的拿出一个放在嘴里吃,偶尔还能听到响起一声闷闷的小鞭声。 路过副食店,閆解成想了一下,还是买点东西的好,储物空间的东西儘量能不用就不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他进去了一趟,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网兜,里面装著一条大前门香菸和两个玻璃瓶的水果罐头,桃子的,標籤鲜艷,在这时候算是拿得出手的礼物了。 水果罐头属於春节特供食品,平时都没有的好东西,就是有,也轮不到普通人家手里。 閆解成手里啥票都有,自然不会吝嗇。 红星中学放寒假,大铁门紧紧的关著,只留了旁边一条小缝。 门房里,李大爷正坐在炉子边,就著一个掉了不少瓷的搪瓷缸子喝茶,手里拿著份旧报纸。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隔著玻璃看见閆解成,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隨即露出笑容,立刻起身推开了小门。 “哟,解成?你小子怎么跑这儿来了?大过年的,没在家多待两天?” 李大爷嗓门洪亮,带著老兵特有的那股爽利劲儿。 “李大爷,过年好,给您老拜年了。” 閆解成笑著拱手,顺手把网兜递过去。 “回来看看您,一点心意,您別嫌弃。” 李大爷瞅了一眼网兜里的东西,眉头皱了皱,没立刻接。 “你这孩子,弄这玩意儿干啥?我一个看大门的,抽捲菸就挺好,这大前门多贵啊,別浪费钱,还有这罐头,你快点拿回家去,给你爸妈留著。” “家里有,这就是专门给您带的。” 閆解成直接把网兜放在门房那张旧木桌上。 “年前忙,也没顾上来看您。我这马上还得回学校那边,顺路。您要不收,那您就扔了吧,反正我是没地方送了。” 看著閆解成耍赖,李大爷看看他,又看看东西,只能无奈的嘆了口气,摇摇头。 “你小子啊,行吧,大爷承你的情,以后没事来看看你大爷我就行了,不用带点东西。” 他拉过一把凳子。 “坐,坐下说。外头冷,屋里暖和。” 閆解成也没客气,坐下了。 门房里不大,炉火烧得挺旺的,明显比外头暖和多了。 空气里有菸草,煤火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但是没有发霉的味道,说明李大爷真的不缺煤,也没有遭罪。 “在学校那边,一切都好?” 李大爷给他倒了杯热水,用的是另一个同样斑驳的搪瓷缸子。 “挺好的,就是老样子,上课,写东西,看书。” 閆解成接过,双手捂著。 “李大爷,您身子骨还硬朗?” “硬朗,吃嘛嘛香。” 李大爷在自己凳子上坐下,摸出菸袋锅,想了想,又放下,从閆解成刚送的那条大前门里抽出一盒,拆开,递给閆解成一支。 閆解成摆手示意不会,李大爷就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眯著眼吐出烟雾。 “这烟,確实够劲,听说你那本《埋地雷》,要拍电影了?” 閆解成傻眼了,剧本不对啊,大爷,您是野生npc,剧本拍成电影网都才知道没几天。 上面的人这么不严谨的吗? 野生的npc都通知了? 还是自己这几天没看报纸,现在这个消息全国人民都知道了。 閆解成带著疑惑,没有直接问,而是点点头。 “是有这么个意向,部队製片厂的人来谈过,具体还早。” “好事啊。” 李大爷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 “能把我们那时候的事儿,让更多人知道,是个好事。你写的那几场地雷战,我都看了,写的不错。有些细节,我看了都觉著亲。” “那不都是听您讲的嘛。” 閆解成笑道。 “没有您那些活生生的故事,我也编不出来。” “我那就是瞎聊。” 李大爷摆摆手,但神情里明显很受用。 “你们文化人,能把零碎的东西拾掇成整的,让人爱看,那是你的本事。” 他顿了顿,看著閆解成。 “不过,解成啊,有些事,心里得有数。树大招风,你现在名气不小,盯著的人多。 该写什么,怎么写,得把握好。咱们这些老傢伙,当年拼命,为的是啥?你得明白那內核。” 李大爷这明显是话里有话啊。 全部都是提醒,这个李大爷到底什么身份。 谜语人最討厌了。 但是閆解成能说什么呢?只能认真的点头。 “我明白的,李大爷。我会注意分寸的,该写的写,不该写的绝对不写。” 看著閆解成的表態,李大爷满意的点点头。 都是聪明人,很多话都不用说的太直白,一点就透。 一老一少又聊了一会儿閒话,主要是李大爷问他在大学里的生活,閆解成拣能说的说了些。 时间又过了半个多小时,閆解成起身告辞。 李大爷也没有挽留,一个毕业以后还能回来看看他的人就已经算不错了,不能要求太多了。 李大爷一直把他送到校门口,看著他走远,才转身回门房,拿起那瓶黄桃罐头看了看,又小心地放回网兜里,嘴里低声念叨了一句。 “是个念旧的好孩子,自己没白帮他挡著,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话吧。” 第231章 王铁军也有红包 离开了红星中学,閆解成在这边也没有需要走动的亲戚朋友了,这才直奔公交站台,回海淀区的小院。 坐车,换车,因为过年的原因,这一路人不少,花了不少的时间。 等走到小院的胡同口时,已经快到中午了。 还没走近,他就看见自家小院门口蹲著个人。 穿著那件半旧的军绿色棉大衣,缩著脖子,双手拢在袖子里,不时活动一下。 看那架势,閆解成不用想就知道是王铁军。 等走近了些,看到王铁军的脸冻得通红,鼻子头也有点红,眉毛和额前的短髮上结了层细密的白霜,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听到脚步声,王铁军猛地抬头,看见閆解成,眼睛一亮,蹭地站起来,可能蹲久了腿有点发麻,还趔趄了一下。 “大哥,您回来了。” 他声音有点发僵,估计是冻的舌头都有点不好使了,赶紧拍了拍身上的土。 “等多久了?” 閆解成掏出钥匙开门。 “没多久,就一会儿。” 王铁军说著,鼻子里却不自觉吸了吸冷气。 閆解成也没戳破他。 打开了院门,两人进去。 几天没人住,院里显得有些冷清。 煤堆上的草帘子被风吹得有些歪斜,地上有些从隔壁工地飘过来的浮土。 堂屋门一开,一股冷空气扑面而来,蜂窝煤的炉子早就灭了,屋里比外头暖和不了多少。 “过年好啊,铁军。” 閆解成把书包放下,转身对跟著进来的王铁军说。 王铁军愣了一下,赶紧挺直腰板,认真地抱了抱拳。 “大哥过年好,给您拜年了。祝您新的一年文思泉涌,作品大卖,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这话说得文縐縐的,估计是早就打好了草稿,来之前不知道在心里默念了多少遍。 閆解成被他这认真样逗得有点想笑,直接从棉衣內兜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比给家里弟弟妹妹的厚实些,递过去。 “拿著,压岁钱。” 王铁军看著那红包,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连连摇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大哥,这不行,我不能要您的钱。我给您拜年是应该的,我娘说了,跟著您不能再要东西。” “让你拿著就拿著。” 閆解成把红包直接塞进他手里。 “跟著我,听话是第一,这是规矩。” 规矩俩字让王铁军立刻闭上了嘴,他捏著那红包,喉咙动了动,低声道。 “谢谢大哥。” “先把炉子生起来。” 閆解成挽起袖子。 “你会生蜂窝煤炉子吧?” “会,我会。” 王铁军得了命令,立刻行动起来。 他显然是真会,手脚麻利地清理炉膛里的死灰,找废纸,引柴,把新的蜂窝煤放进去,划火柴点燃。 很快,隨著蜂窝煤点著,一股暖意在小屋里瀰漫开来。 閆解成拿了扫帚和抹布,开始打扫卫生。 新年新气象,这是必须的。 王铁军生好炉子,也不用吩咐,立刻跟著打扫院子,把浮土归拢,把歪斜的草帘子重新压好。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动作默契,效率不低。 原本冰冷的屋子隨著炉火和人的活动,渐渐有了活气。 打扫完毕,屋里院外都整洁了许多。 炉子上的铝壶也开始“嘶嘶”作响。 閆解成看看时间,也该吃午饭了。 他对王铁军说。 “中午在这儿吃。” “不用了大哥,我回家吃就行。” 王铁军又想推辞。 “在这吃吧,你回去又得折腾。” 閆解成说。 王铁军点点头,大哥让吃就吃唄,以后自己多干点活。 他走到西屋,片刻后走出来,手里多了几样东西。 一块五花肉,一把干木耳,几个土豆,还有一把掛麵。 都是从储物空间取的,以前的存货。 看著閆解成拿出来的东西,王铁军眼睛都直了,这么多好东西,自己和老娘过年有大哥支援的肉,终於吃了点好的,可是大哥这里隨手就能拿出来这么多东西,以后好好和大哥干。 他没多问,只是咽了口唾沫。 閆解成指挥,王铁军打下手。 肉切片,土豆削皮切块,木耳泡发洗净。 炉火正旺,炒菜速度很快。 简单的五花肉燉土豆,加了泡发的木耳,酱油和盐调味,香味霸道地窜出来。 再另起一个小锅下了掛麵。 简单实在,全是好吃的。 饭菜上桌,两人对坐。 王铁军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在閆解成动了筷子后,也放开了,吃得飞快,努力控制著不吧唧嘴。 一大盆菜,一锅麵条,被两个人消灭得乾乾净净。 閆解成回家这几天,其实也没吃饱。 王铁军吃得出了一脑门子汗,脸上红光满面,全是满足感。 吃完饭,王铁军抢著收拾了碗筷,擦乾净桌子,又把炉子添了块煤,封好火。 閆解成坐在椅子上,看著忙完站在一旁的王铁军,开口道。 “铁军,过了年,有什么打算?” 王铁军站直了。 “大哥,我听您的。您让我干啥我干啥。” “光有力气不行。” 閆解成说。 “我这边,需要个能办事,也能动点脑子的人。你娘身体不好,你得多顾著家,这我理解。以后,白天没事就过来,我这儿有些杂活,跑腿,整理东西,看看工地。 但有一点,以前街面上那些混子都得断了,你那臭脾气也得彻底改了。能办到吗?” 王铁军听完,用力点点头。 “能。大哥,我一定能。我一定改。我要是再犯浑,您打断我的腿。” “我要你腿干什么。” 閆解成摆摆手。 “记住你的话就行。今天先回去,把这些跟你娘也说清楚。从初五开始,每天上午过来。” “哎。” 王铁军响亮地应道。 閆解成又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著大概一斤水果糖,杂拌的。 “这个带回去,糖给你娘尝尝。” 现在王铁军学乖了,大哥给的自己收著就行,以后拼命干活。 他接过糖,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大哥。” 打发走了千恩万谢的王铁军,閆解成看看天色还早。 他想起胡同另一头住著的李大爷,这过年了,自己也得去看看啊,多好的人啊,自己搬过来帮了自己那么多的忙。 再者说,远亲不如近邻,该去拜个年。 第232章 猪年的整体规划 想了一下要送的东西,不能厚此薄彼。 閆解成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斤糖块和另一条“大前门”,用旧报纸包了,拎著朝李大爷家走去。 李大爷家就在同一条胡同靠里的一个规整小院。 敲开门,开门的正是李大爷本人,穿著深灰色的棉袄棉裤,头上戴著顶毡帽,看见閆解成,有些意外。 “李大爷,过年好,给您拜个年。” 閆解成笑著拱手,把东西递上。 “哎哟,是解成啊。你也过年好,外面冷,快进来快进来。” 李大爷看清来人,脸上顿时全是笑容,连忙让开身子。 “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干啥。来来,屋里坐。” 李大爷家比閆解成的小院人口多,儿子儿媳孙子都在,屋里也更拥挤热闹些。 见閆解成进来,都热情地招呼。 李大爷也不客气,接过东西,嘴上埋怨閆解成破费,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在这片住著,閆解成这个文化人,他能来拜年,李大爷觉得脸上有光。 至於说自己当初帮了閆解成好多的忙,李大爷都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举手之劳而已。 围著炉子坐下,李大爷的儿子给倒了茶水。 閒聊中,李大爷问起閆解成有没有回家过年,閆解成也没瞒著,直说说回了东城。 相互问候了几句。 李大爷又说起这片胡同的琐事,谁家孩子有出息了,谁家有点小困难,全都是家长里短的。 閆解成认真的听著,偶尔应和两句。 坐了约莫个把小时,天色已经开始暗淡,时间有点晚了。 李大爷的儿子儿媳开始张罗晚饭,死活要留閆解成吃饭。 閆解成直接拒绝了,说刚回来,屋里还得收拾,改天再来叨扰。 这年头谁家都不富裕,自己的到来,对於李大爷家属於意外,估计也没啥准备。 李大爷儿子在房管局上班,虽然条件比一般家庭好了不少,但是自己还是別给人家添麻烦的好。 李大爷一家挽留不住,一直把他送到院门口。 回到自己小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隔壁工地上静悄悄的,雷师傅他们估计要出了正月化冻以后才回来上工。 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自家堂屋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閆解成插好院门,回到屋里。 炉火封著,余温让屋里不冷。 打了盆热水,简单洗漱了一下,这年头的沙尘暴杀伤力確实很高,出门一次满嘴的沙子。 换了身居旧的棉布衣裤,他躺在了自己那铺烧得暖烘烘的炕上。 身体陷进柔软的被褥里,和这几天在四合院睡的硬板床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彻底的放鬆感,慢慢从四肢百骸渗透出来。 不用问,被子的封印又开始发力了。 他睁著眼睛,不那么用心的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实在挣脱不了被子的封印,閆解成放弃了,等憋了足够的屎尿,估计自己就能直接崩开束缚了。 年,算是过完了。 接下来,需要规划新的一年了。 他脑子里开始梳理。 《埋地雷》上市,反响看来不错,电影改编提上日程是个意外之喜,也是新的风险点。 《挖地道》完稿在手,交还是不交? 什么时候交? 需要看形势,也需要和报社,甚至郑同志那边通个气。 不能写得太快太猛,但也不能长时间没有產出。 “红帆”这个笔名需要维持一定的热度,但又不能过热。 至於下一部写什么? 之前考虑的贴近农村现实的题材需要更谨慎,或许可以再写一部战爭背景的,但角度要换,《耍大刀》的思路可以再琢磨琢磨。 专栏不能停,这是维持读者联繫,体现贴近群眾的重要窗口。 绝对的政治正確。 至於自身安全也需要加强。 系统的坑,力气大身体不协调的问题必须解决。 淘换来的那些书要系统研究,结合八卦掌练习,制定一个科学的补强计划。 跑步这类基础锻炼要持续。 组织的关係要维持好,茶叶票和那条子都要用,一个完全没有弱点的人,不是敌特就是別有用心的人,组织绝对不会用一个完人。 至於囤货,这点需要一直持续下去。 老閆那边已经启动了蚂蚁搬家计划,自己这边也要不动声色地配合,储物空间是最后的底牌,绝不能暴露。 日常用度要维持在一个合理的水平,不能太寒酸引人怀疑,也不能太扎眼惹人嫉妒。 王铁军一家,可以適当帮衬,但也要把握好度,避免形成依赖。 至於王铁军该怎么用,閆解成也考虑了一下,人算是收下了,怎么培养,得花点心思。 这小子本质不坏,有孝心,也能吃苦,用好了是个帮手。 而且今年下半年开始,乾旱来袭,很多事情都需要他出头了。 所以这以前一定要给他安排好。 陈素娥那个女人,总觉得不简单。 如果歷史走向不变,接下来的这几年会非常艰难。 自己一个人的生存或许问题不大,但閆家那一大家子,还有王铁军母子,自己不可能完全袖手旁观。 就是李大爷求到自己头上,难道自己真的可以不管不顾? 人心都是肉长的,李大爷那么帮自己,自己不管不顾,閆解成做不到。 钱和票都可以换东西的,尤其在接下来的年月里,所以报社那边可以把一些稿费换成票据。 囤积更多的吃食才是最重要的。 脑子里慢慢的分析,很多时候怕忘记,直接在储物空间拿出一张纸,把一项项列出来,又权衡轻重缓急。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电了,屋里陷入一片黑暗中。 閆解成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计划很多,但饭要一口一口吃。 明天,先从整理书房,回復部分读者来信开始,毕竟这个才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根基。 读者老爷永远都是最重要的基础,千万不能得罪,不管在哪个时代。 然后,给报社李编辑拜个年,顺便探探口风。 王铁军后天来了之后,先让他干点体力活,再磨磨性子。 猪年,就这么开始了。 第233章 东北还是西北 不得不说,被子的封印经过冬天寒风的加持,那威力叫一个巨大。 只要被封印了,冬天是真的很难挣脱。 閆解成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態。 回南锣鼓巷睡了几天硬板,现在回到自己软乎的被子里,如何也挣脱不了。 大年初四上午,天阴就是不下雪,感觉就像憋著个屁,死活不放那种感觉。 閆解成饿了可以直接从储物空间拿出点东西直接吃,但是这个二便就没办法拉储物空间里了。 处理个人卫生,简单洗漱,然后就著咸菜丝喝完最后玉米面糊糊,正打算把碗筷收拾了,院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节奏很稳定,閆解成听到声音,心里一动。 该来的早晚会来。 放下碗,走到堂屋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果然是郑同志和小周。 两人穿著身深蓝色的中山装,外面罩著同色的棉大衣,站在门外。 不得不说现在这些领导,都是部队退伍下来的,单就站姿来说,永远那么挺拔。 閆解成不敢耽搁,拉开了门,小跑著来到大门口。 “郑同志,周同志,过年好。快请进,外头冷。” 他赶紧打开大门,侧身让开位置。 “閆解成同志,过年好,打扰了。” 郑同志脸上带著点笑意,点点头,迈步进来。 小周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提著那个半旧的黑色皮製公文包。(有读者老爷说当时都是真皮的,没有革,感谢指正。) 进了堂屋,炉火正旺,屋里很暖和。 閆解成赶紧搬椅子,又去拿碗倒水。 “別忙了,閆解成同志,我们坐坐就走。” 郑同志摆摆手,在八仙桌旁坐下,目光习惯性地在屋里扫了一圈。 书房的门帘子半敞著,能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信件,堂屋里乾净简单,炉子上坐著的水壶冒著白气。 小周也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腿上。 閆解成还是倒了两碗热水放在他们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年过得还好吧?” 郑同志端起碗,吹了吹热气。 “挺好的,回家陪了陪父母弟妹。” 閆解成回答。 这个没啥不能说的,毕竟在这个时代,孝是一切的基础。 以前看別的穿越者前辈没事就断亲玩,閆解成也不是没想过,但是確实做不到。 閆埠贵没有做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把自己养活到成年,因为他剋扣一点粮食就断亲,只要閆解成敢断,明天四九城就都知道有个不孝顺的人。 各路媒体头版头条都是閆解成的小作文。 这年头不孝顺的人,是可以直接开除的,以后也保证找不到工作,直接社会性死亡。 “嗯,家庭和睦很重要。” 挺閆解成说自己回家陪父母过年,郑同志欣慰的点点头,不孝顺的人很难委以重任。 他放下碗,直接转入正题。 “閆解成同志,今天过来,主要是跟你落实一下年前提过的,去基层体验生活,搜集创作素材的事情。” 来了。 閆解成精神一振,表情显得特別专注。 “组织上根据你的情况和当前的需要,初步筛选了两个方向。一个,是去大西北,具体可能是陕甘寧老区那一带。 那里地广人稀,条件很艰苦,但正在开展大规模的建设运动,屯垦戍边,战天斗地,很有时代精神,也能接触到各民族融合的生活面貌。” 他稍微停顿,观察了一下閆解成的反应,见对方认真听著,便继续说。 “另一个方向,是去大东北,辽吉黑的林区或者垦区,最大的可能就是大兴安岭那边。 东北的情况你大概也知道,工业基础全国最好,农业机械化程度高,更重要的是,那里是抗日战爭持续时间最长,斗爭最艰苦惨烈的地区之一。 群眾基础深厚,遗留的抗战故事和英雄人物非常多,对你目前擅长的创作题材,可能更有助益。” “两个地方各有特点。” 郑同志总结道。 “西北更侧重於反映当前的建设热潮和艰苦奋斗精神,东北则歷史底蕴和现实建设结合得更紧密一些。 组织上尊重作者个人的兴趣和创作规划,所以,今天来,是想听听你个人的倾向,由你自己选择。” 他把选择权,交到了閆解成手里。 閆解成没有立刻回答。他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西北? 条件艰苦,但建设大西北题材符合主流,不说现在,就是几十年以后,也是主流。 安全係数高,但离核心区域远,信息可能闭塞,而且他下意识想到了乾旱。 虽然记忆模糊,但似乎西北某些地区在接下来几年受灾更严重。 东北? 工业化,农业化程度高,生活条件相对可能好一点点。 更重要的是,抗战素材丰富,这確实是他目前红帆人设最稳固的领域,写起来得心应手,也最不容易出错。 东北虽然也冷,但物產丰富,抗灾能力强一点。 而且,王铁柱提过他老家在东北林场有点关係。 他权衡了利弊。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了郑同志。 “郑同志,非常感谢组织上为我考虑得这么周到,还给了我选择的机会。说实话,这两个地方都很好,都值得去学习体验。 我个人对组织上的安排是完全信任的,您看能不能请组织上,根据全局的需要,帮我决定?我个人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他把皮球又轻轻踢了回去,姿態摆得极低,態度极其端正。 我不是没主见,我是充分信任组织,愿意把个人选择完全置於组织需要之下。 我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郑同志看著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嘴角的笑意似乎深了一点点。 他沉吟了片刻。 “如果从你目前的创作脉络和未来发展来看,个人有点建议仅供参考。 我觉得东北可能更合適一些。那里丰富的抗战歷史素材,可以让你现有的创作优势得到延续和深化,对於巩固你的写作风格,深化主题,可能更有帮助。 而且,东北现在的建设场面也很大,林区,垦区,重工业基地,都是值得书写的时代画卷。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不成熟的看法,最终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意愿。” 第234章 李大爷到底是什么人 不愧是做领导的,郑同志这话说得很有水平。 表面上说的是个人看法,让你仅供参考,但实际上倾向性已经非常明显,几乎就是明確的指示了。 而且对方的理由给得充分又合理,完全是站在了閆解成的创作发展角度出发。 閆解成打小就聪明,立刻顺杆爬,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 “郑同志,您这么一说,真是让我茅塞顿开。確实,我现在写的几部作品都是抗战背景,对那段歷史很有感情,也一直想挖掘更多更深刻的故事。东北確实是最合適的地方。我愿意去东北。谢谢您的指点。” 这时候不需要考虑,领导都说了你去东北好一点,那还有什么犹豫的,直接答应了就行。 不管到什么时候,和领导对著干,都没有好果子吃。 所以他回答的乾脆利落。 郑同志满意地点点头。 “好。既然你同意,那就初步定下去东北。具体地点,等我们和那边联繫协调后,会再通知你。大概是林区或者垦区,深入群眾生活第一线。” “我没问题,一切听从安排。” 閆解成再次表態,然后又问。 “郑同志,那大概什么时候出发?我好提前准备一下。” “给你三天时间处理个人事务。” 郑同志道。 “初七,会有人来接你,送你去火车站。相关手续和介绍信,到时候一併给你。” “三天吗,好的,我明白了。” 閆解成算了下时间,初四,初五,初六,紧是紧了点,但也够用。 “对了,郑同志,学校那边?” 他想起了学习问题。 旁边一直安静坐著的小周这时开口。 “学校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和校方沟通好,办理相关手续。你的学业不会受影响,这属於组织安排的社会实践和创作任务。” “那就太感谢了。” 这样最好,省了他很多麻烦,也显得b格更高。 事情谈完,郑同志又简单叮嘱了几句,无非是下去之后要虚心向群眾学习,注意安全,及时通过规定渠道匯报思想和收穫等等。 閆解成一—应下,態度恭谨。 两人没多停留,喝了口水,便起身告辞。 閆解成一直送到院门外,看著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这才关上门。 东北林区或垦区吗,三天后出发。 他走回堂屋,在八仙桌旁坐下。 屋里很安静,但他的脑子已经开始高速运转,开始分析一项项待办事项。 首先,得回南锣鼓巷一趟,跟家里说一声。 至於外出的藉口肯定不能说实话,就说学校组织的社会实践活动,时间可能不短。 閆埠贵那边,关於囤粮的蚂蚁计划得再强调一下,让他务必稳住,悄悄进行。 其次,红星中学的李大爷那里,得去告个別。 这位老爷子是重要的护身符,关係要维持好。 王铁军明天他应该会来。 得把家里钥匙给他,交代清楚看家的任务,尤其是开春后院子里那块地,得让他伺弄起来,种点菜。 还得带他去见雷师傅,把仓库工地的事情交接一下。 报社李编辑那边,要提前把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专栏稿子赶出来,送过去,说明情况,建立好稿件邮寄的渠道。 这是维持红帆存在感和读者联繫的重要纽带,打死都不能断了。 还有储物空间里的东西要再清点整理,要分门別类。 路上和到了地方之后可能用到的物资,得提前准备好。 他拿起笔,找了张废纸,开始罗列清单,標註优先级。 午饭简单下了点掛麵吃了。 下午,他锁好门,直奔南锣鼓巷。 到了95號院,大概都在睡午觉,院里人不多。 閆埠贵正在屋里看著书,杨瑞华因为过年忌针,现在只能四处打扫。 三个小的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 见閆解成突然回来,两人都有些意外。 “老大?咋又回来了?落东西了?” 閆埠贵放下书。 “爸,妈,有点事跟你们说。” 閆解成在椅子上坐下。 “学校刚通知,要派我出去学习一段时间,算是社会实践,去的地方可能比较远,时间也说不好,短则两三个月,长则可能小半年。” “出去学习?” 杨瑞华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去哪儿啊?远不远?冷不冷?吃得惯不?” “具体地点还没最后定,可能是北方某个工业基地,学习先进经验。” 閆解成没有说实话。 “学校统一安排,吃住应该没问题。就是跟家里说一声,免得你们惦记。” 閆埠贵扶了扶眼镜,看著大儿子。 他比杨瑞华想得深。 “学习?是组织上的任务?” 他压低了声音。 閆解成点点头。 “是学校的安排,也有上面的精神。机会难得,能多走走,多看看,对以后有好处。” 这话听在閆埠贵耳朵里,就等於坐实了是上面的安排。 他心里又是骄傲又是不舍。 儿子越出息,走的路就越不寻常,也越可能遇到风浪。 虽然风浪越大鱼越贵。 “什么时候走?” “初七。” “这么急?” 杨瑞华惊呼。 “嗯,通知得急。” 閆解成点头,转向閆埠贵,声音更低了些。 “爸,家里的事,我之前跟您说的,您一定记在心里,稳当点办。我出去这段时间,家里就靠您了。” 他这是提醒閆埠贵要继续囤粮。 閆埠贵点点头。 “你放心,家里有我。你出门在外,一切小心,少说话,多干活,该乾的干,不该碰的千万別碰。” “我知道,爸。” 閆解成点点头。 他又跟杨瑞华说了几句宽慰的话,留下几张粮票和买眼镜的收据,让閆埠贵自己去取。 杨瑞华推眼圈有点红。 和家人又说了几句话,閆解成没多停留,閒聊几句直接离开。 至於几个弟弟妹妹,就没有告別的必要了,否则哭哭啼啼的更难受。 从四合院出来,閆解成没有回海淀区,而是又去了一趟红星中学。 李大爷还在门房,见到他很高兴。閆解成说自己要跟学校课题组去外地调研一段时间,特地来告別。 第235章 全部都安排好了 李大爷点点头,没多问具体,只是拍著他肩膀说。 “去吧,年轻人多走走是好事。记著,脚踏实地,眼睛向下,真正的宝贝在群眾里头。有啥需要大爷这边说道的,来信。” “哎,记住了,李大爷。您多保重。” 閆解成现在越来越看不懂这个李大爷了,感觉现在说话都变了,变得文縐縐的。 回到小院,天已擦黑。 他点了灯,开始整理书房。 一些重要的笔记,稿件收好。 大部分读者来信依旧保持原样。 又清点了储物空间,把储物空间里的物质进行了分类。 第二天,大年初五。 上午,王铁军准时来了,脸上全是喜气。 閆解成没废话,直接拿出一套备用的院门和屋门钥匙,递给他。 “铁军,我接到任务,要出趟远差,时间可能不短。这是家里钥匙,交给你。” 王铁军愣住了,接过钥匙串,有点不知所措。 “大哥,您要去哪儿?去多久?” “具体別问,时间说不准。” 閆解成心说,我自己都不知道,你问我这个。 “你的任务,就是看好这个家。每天过来转转,打扫下院子,看著点隔壁工地,別让人进来捣乱。 开春化冻以后,院子里那片地,你把它翻好,种上点应季的蔬菜,种子我给你放柜子里了。不会种就去问胡同里的老人。” “我看家?种地?” 王铁军觉得有点傻眼,自己跟著老大,应该是带著自己干大事的,现在种地?最主要的是自己以前没有干过这活啊。 “大哥,我能行吗?” “我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 閆解成看著他。 “这是我交给你的第一个工作。办好了,等我回来,有你的好处。办砸了,或者动了歪心思,嘿嘿。” “不会,大哥我发誓。我一定把家看好。地种好。绝不动歪心思。” 王铁军急得脸都红了,挺起胸膛保证。 “嗯。” 閆解成点点头,又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是五百块钱和各种必需的票证,数额不小。 “这个你拿著。不是给你的。家里日常万一需要买点什么应急,或者雷师傅那边工地需要支钱,你经手。每一笔支出,记好帐,等我回来要看。 剩下的,你自己拿好。记住,財不露白,谁也別告诉,如果你自己实在不放心,让你老娘帮你保管。” 五百块。还有那么多票。王铁军手都有些抖,他这辈子都没拿过这么多钱和票。 他双手接过信封,感觉像捧著大炸弹。 “大哥,我一定记好帐。一分钱都不会错。” “现在,我带你去见雷师傅。” 閆解成领著王铁军,找到了在家歇工的雷师傅家,都是一个村子的,两家离得不远,走了几分钟就到了。 跟雷师傅说明了自己要出差,以后工地上的事,可以由王铁军居中跑腿传话,一些小开支也让王铁军暂管。 雷师傅是个实在人,见是閆解成带来的人,也没多问,点头应下,还拍了拍王铁军的肩膀。 “小子,以后我有事就找你了,现在你就是我的东家了。” 王铁军激动得只会点头。 把事情交代清楚,回到小院,閆解成又跟王铁军细说了种地要注意什么,日常看家要留意哪些,帐本怎么记等等。 王铁军听得特別认真,生怕漏掉一个字,更怕辜负閆解成的新信任。 等把一切都交代完了,閆解成说。 “以后你每天上午过来就行,干完活就回去照顾你娘。遇到处理不了的事,或者有陌生人打听我,別多说就行。” “我记下了,大哥。” 打发走王铁军,閆解成关起门来,铺开稿纸,开始赶写专栏稿件。 这次要离开一段时间,因为不知道具体去多久,所以必须提前储备足够的內容,维持专栏不断更。 他结合现有的读者来信,挑选有代表性的问题,构思回復,既要保持红帆的风格,又要符合政策导向,不能出紕漏。 连续两天,他几乎足不出户,除了吃饭睡觉,就是伏案疾书。 到了大年初六上午,他带著写好的十篇专栏稿件,去了报社。 李编辑也在加班,见到他很热情。 閆解成先把稿件交了,然后说明情况。 “李编辑,有关部门安排我出去一段时间,您知道的,这次深入生活,可能得好几个月。这些稿子是提前准备的,应该够用一阵子。后续的稿件,我到了地方,会定期写好寄过来,麻烦您了。” 李编辑显然提前知道一些风声,接过厚厚的稿纸,没有太多意外,只是点点头。 “解成啊,这是好事。沉下去,才能写出更有分量的东西。稿子你放心,专栏我给你留著。地址留一个,寄稿子也方便。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地方,有什么新鲜见闻,也可以写成通讯稿嘛。” “哎,谢谢李编辑。地址我安顿下来就告诉您。专栏我一定按时寄。” 閆解成感激道。 和李编辑简单的告了別,他心里安稳了不少。 专栏这条线,算是稳住了。 从报社出来,已是中午。 街上行人身上干劲不足,閆解成也理解,节后综合症吗,不管以前还是现在都会存在的,每个人都显得那么慵懒。 閆解成慢慢走回小院,路上买了几十个刚出炉的烧饼,拿了两个就著白开水吃了,算作午饭,剩下的都放在了储物空间。 家里特別的安静,炉火温吞地烧著。 所有该交代的,似乎都交代了,该准备的,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王铁军上午已经来过了,按吩咐打扫了院子,还报告说雷师傅那边一切都好。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这几天的安排又快速捋了一遍。 家里安抚好了,李大爷告別了,王铁军交代清楚了,雷师傅对接好了,专栏稿子储备了,李编辑沟通好了,隨身物品整理好了。 还有一件事。 他睁开眼。 这件事,要不要做? 他眼神此时显得有些飘忽,似乎透过墙壁,看向了某个方向。 屋里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向初六的傍晚。 第236章 大家都要有规矩 屋里很静,但是閆解成的心里一点都不平静。 炉火偶尔噼啪一声,溅出几点微弱的火星。 閆解成盯著储物空间深处的物资,都是上次在另一个黑市劫富济贫弄来的。 时间都过去很久了,除了钱偶尔拿出一点零头应付日常,票都花掉了以外,其余的基本都没花过。 尤其那一摞四合院的房契,给自己招惹了麻烦以后,一直放在储物空间里没动。 “不劳而获的感觉真好。” 现在閆解成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 一个说,去干一票吧,另外一个说,好啊好啊。 这就是閆解成现在最纠结的。 自己辛辛苦苦的码字那么久,还没有打劫一个黑市来的钱多。 那种凭空获取,瞬间让自己钱包增加无数倍的满足感,还带著罪恶的快意,对他这个来自物质丰富时代,如今却处处受制的灵魂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打劫过黑市的读者老爷都有这样的想法,作为俗人的閆解成也不例外。 现在自己处於有关部门的关注之下,饿是肯定饿不到,但是想吃好的那是没啥希望的。 规矩和规则会把人限制的死死的。 小事,上头不会管自己,而且自己明天就要出发,今天就是出发前的空窗期,也是下手最好的时机。 此前他一直压制著贪婪的欲望。 用那点残存的理智,约束自己本来就没有多少的道德。 他告诉自己,以前打劫黑市,那是非常时期的特殊手段,不得已而为之。 可现在,他要出远门了,去一个完全陌生的条件更艰苦的地方。 虽然有组织安排,有介绍信,但多备点硬通货在身上,心里肯定更安稳。 閆解成感觉自己就像松鼠一样,不断的囤积物资,储物空间里那些物资不想动用,但这些在黑市得到的钱,似乎可以再去周转一点? 看看买点什么? 只是去看看。 他对自己说。 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用的东西,要是有就换点用得上的东西。 比如全国粮票,比如一些耐储存的罐头,药品。 绝不主动惹事。 绝对的绝对。 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自己只是在门口看看,绝对不进去。 內心深处那欲望找到了去的理由。 他站起身,走到西屋。 没有开灯,就著堂屋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从储物空间取出一套打著补丁的深蓝色工装换上,又翻出一顶磨没了绒毛的旧毡帽,压低帽檐。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运用內劲微微调整了骨骼,让身形看起来有些佝僂。 这是长时间练习八卦掌对身体控制达到一定程度的副產品,改变细微的肌肉状態和发力习惯,就能在外观上造成显著差异。 对著墙上那块小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影显得比实际岁数老了很多,扔人堆里毫不起眼,更不会有人看出是自己来。 准备好一切,他看了看座钟,晚上八点多,他抓紧吃了点乾粮,然后又磨蹭了一小会。 十点多,这个时间,有些黑市已经开始活跃了。 这几个月以来,他买东西或者干啥,听到不少黑市的信息。 这黑市的信息其实在老百姓中都是不能说的秘密,谁没有个马高蹬短的时候,需要点特殊物品。 所以閆解成知道四九城现在黑市不止一处,规模大小不一。 离他最近的有两个,一个在海淀西边靠近城乡结合部的一片废弃厂房区,另一个在更北边一点,依託著一个自发形成的旧货市场。 他选择了西边那个,据说规模中等,人流混杂,更有优势的是离自己家近。 他把自行车收到储物空间,然后翻墙而出。 冬夜的街道分外的冷清,路灯昏暗,行人也没几个。 寒风颳过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双手揣在袖子里,低著头,沿著早就计划好的路线前行。 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同样行色匆匆,裹得严实的身影,朝著同一个方向走去。 不用说,肯定也都是去黑市淘弄物资的人。 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又加快脚步。 废弃厂房区外面很普通,普通到如果不是说这里有黑市,都不会被人在意,而且外面看安静的要死,一点声音都没有。 但閆解成跟著那几个人,绕到厂房的后面,一个半塌的围墙豁口处,却隱约能看到晃动的人影和压低的话语声。 豁口外面,站著好几个人,像是在望风,又像是在等人。 閆解成走近,那几个人影看过来。 等他靠近了豁口,其中一个人开口。 “买还是卖?” 閆解成双手摊开,示意自己身上啥都没有。 “买。” 为首的一个瘦高个就著微光看了看閆解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確定身上不像有什么的样子,於是点点头,侧身让开。 “到里面別惹事,买完快点走。” 瘦高个警告了一下閆解成。 “好。” 閆解成没有反驳,在哪都有哪的规矩,初来乍到,还是先守规矩的好。 等他走到豁口里面,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厂房残缺的骨架下,竟然聚集了不下百人。 没有大灯,只有十几盏马灯,分散掛在柱子上,照亮了黑市。 人们就在这些马灯之下的阴影里活动和交易。 空气那叫一个难闻,瀰漫难以形容的气味,差点没把閆解成熏一个跟头。 黑市里每个人说话声都是压著的,嗡嗡一片。 閆解成第一次来这个黑市,肯定要先走一圈,简单了解一下。 这里物资確实不少。 当然这个所谓的物资不少也是相对的,相对於正规商店的匱乏而言,毕竟这里很多东西在正规商店是不能出售的。 閆解成放缓脚步,仔细看著物资的种类。 有摆地摊卖粮的,玉米面,高粱米,红薯干,用旧面袋装著,量都不大,价格比商店高出一大截。 卖肉卖油的,甚至能看到一两只冻得硬邦邦的褪毛鸡,用草绳拴著。 其他的,比如肥皂,火柴,棉线,旧衣服,劳保手套。 可以说这个黑市比閆解成以前去过的两个黑市都大,东西也都多。 第237章 钓鱼执法? 閆解成走了一圈,还真的发现了一些稀罕物。 比如旧书,比如分不清是前朝的还是前天的瓷器,甚至还有卖药的。 这个卖药的可不是大力丸那种,而是盘尼西林这样的抗生素。 按在这年头一片盘尼西林可能就是一条命。 閆解成转了一圈,心里大致有数。 这里的交易以生活必需品的置换为主,金额不大,警惕性高。他注意到有几个明显是黑市管理者的人,分散在场地边缘,目光扫视著人群,维持著基本的秩序,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他走了一圈,最后来到了一个角落里的摊位。 那里摆著的不是吃穿用品,而是十几本旧书。摊主是个戴著眼镜,缩著脖子的中年人,一脸愁苦相,守著那摞书,像是守著最后的家当。 閆解成走过去,蹲下身,隨手翻看著这些书。 输的种类有点单一,都是些旧版的小说和诗集,甚至还有两本民国出版的文史杂谈,纸张泛黄,但保存的都不错,可以看出是个爱书的人。 这年头,书根本不是硬通货,肚子吃饱了都不容易,谁有心情看书,更何况很多人都不识字。 跟不要说是这种閒书,除了极少数真正的爱书人或者別有用途者,很少有人会拿钱票来买这些东西。 “怎么卖?” 閆解成压低嗓子问,声音有点沙哑。 摊主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希望,他在这蹲了一晚上了,这是第一个过来问价的。 “同志,您看上哪本?便宜,给点粮食或者粮票就行,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閆解成大致翻了翻,挑出七八本有点阅读价值自己储物空间又没有的,查了一下总共十二本。 “这些,多少钱?或者要多少粮票?” 摊主没想到他能要这么多,有点激动的搓著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您给五块钱就行?” 摊主考虑了一下,开了一个不算高的价格,说出五块钱的时候声音都低了下去,显然没有一点的底气。 閆解成简单盘算了一下价格,对方显然是怕自己跑了,所以没有多要,这个价格自己觉得合適,所以没还价,直接从內兜数出五块钱递过去。 摊主接过钱,手都在抖,连声道谢,用一张旧报纸把书包好。閆解成把书塞进隨身带来的一个旧布袋里。 接著,他又来到一个卖罐头的摊子前停下。 摊子上摆著几个水果罐头和两瓶麦乳精,还有几包饼乾,看包装像是积压货。 “罐头怎么卖?” “桃的一块二,橘子的八毛。麦乳精十块一瓶。饼乾一块一包。” 摊主是个黑瘦的汉子,眼神全是精明。 閆解成要了四个桃罐头,两个橘子罐头,把麦乳精和饼乾也都要来,直接付了钱。 这些东西耐储存,关键时刻能顶大用。 尤其是麦乳精,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在这年头属於老百姓中的奢侈品。 买完这些,他手里的旧布袋已经装个差不多了。 他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下,尤其是他付钱的时候。 在黑市,买书和罐头这种东西,还花钱爽快的人,確实有点扎眼。 他不太想惹麻烦,毕竟自己是一个守规矩的人,四处打量了一下,没啥好买的了,於是他拎著袋子,慢慢往出口方向挪动。 等閆解成走出黑市的豁口,没发生任何事,他心里有点轻鬆又有一点遗憾。 想了一下,把自己心里的那点遗憾给压了下去,人家守规矩,自己也就老实交易就好。 他沿著来时的路往外走。 就在他快要走到转角的时候,异变突生。 原本站在豁口外望风的那个瘦高个子,连同另外两个刚才没看到的壮实汉子,突然快步冲了过来,挡在了他面前,呈半包围之势。 瘦高个子脸上没了之前的轻鬆,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这位兄弟,面生啊?第一次来?” 瘦高个子开口,声音不高,但痞气十足,就是那种你一看就是混子的那种。 来了,来了。 閆解成心中暗爽,就说吗,黑市就tm没好人,指望他们守规矩还不如指望狗不吃屎。 心里那点遗憾也在消散。 閆解成停下脚步,把布袋往身后挪了挪,眼睛迅速扫过三人站位和周围环境。 嘴里含糊著说。 “嗯,第一次来这边,来换点东西。” “换东西?我看兄弟你挺阔啊。” 瘦高个子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傢伙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黄牙,隔著很远的距离就能闻到一股臭味。 “刚才在里面我就注意你了,买的都是书啊罐头啊这些东西,甚至还买了麦乳精,这可是文化人,讲究人才用的到的。哥几个最近手头紧,你看能不能借两个花花?” 借几个花花? 听到这个词閆解成有点无语了,好像年前王铁军也是这么说的吧,现在的混子就这么没有水平吗?说的內容都一样。 也不知道都和谁学的。 王铁军作为自己小弟肯定不能一直没文化啊,有时间得让他多学习。 那几个人看著閆解成不说话,以为把閆解成嚇到了,为了增强气势,就在那运气。 果然被盯上了。閆解成心里一阵无语,自己就买了十几本旧书几个罐头,这就被认定为肥羊了? 本地的黑帮太不礼貌了。 看来所谓的规矩,也是看人下菜碟。 “几位大哥,我就一普通工人,买点东西回家,没什么钱。” 閆解成打算再挽救一下这几个人愚蠢的灵魂,给他们一次机会,所以说的声音显得很怯懦。 “普通工人?” 横肉脸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閆解成身上,这个口臭堪比核弹。 “普通工人会他妈的买书?少他妈废话。识相的,把身上的钱和票都拿出来,还有这袋子东西,哥几个看你懂事,放你走路。不然的话”。 他晃了晃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截短木棍。 另外两人也逼近一步,眼神不善。 閆解成心里嘆了口气。 果然,黑市就是黑市,哪有什么真正的规矩。 自己真的不是钓鱼执法,真的不是。 第238章 给脸不要脸 给脸不要脸啊这是。 既然不要脸,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閆解成感觉自己肯定是前世的救赎文看多了,这年头谁tm的能救赎谁啊。 他低著头,声音发抖。 “几位大哥,我真没钱。” 就在对方三人以为他服软,警惕放鬆的瞬间,閆解成动了。 没有预兆的动手,把几个混子嚇了一跳。 閆解成经过这段时间都锻炼,虽然效果一般,但是董海川先师的经验也不是几个混子可以比的,他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原本佝僂的身形猛地挺直,像一张拉满的弓突然鬆开。 左脚为轴,腰胯一拧,八卦趟泥步转大树的功夫,恰好避开了正前方的木棍。 同时,他拎著布袋的右手隨意地一甩,沉重的布袋带著风声,“砰”地一声闷响,结结实实砸在左侧那个瘦高个子的胸口。 布袋子里的东西早就被他调包,换成了沙子。 “呃。” 瘦高个子猝不及防,只觉得一股巨力撞来,胸口剧痛,肋骨咔嚓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砖墙上,软软滑倒,哼都哼不出来,直接昏死过去。 这一切发生特別快。 横肉脸和另一个汉子根本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同伴飞了出去,而眼前这个刚才还瑟瑟发抖的肥羊,此时已经如同换了个人。 看著自己二人如同黑猫警长看著一只耳。(今天黑猫警长更新了) “操,点子扎手。” 横肉脸又惊又怒,挥舞木棍砸来,另一个汉子也从侧面扑上,手里竟然拿著一把匕首。 閆解成脚步一错,八卦趟泥步再次施展开来,在方寸之地腾挪转折,妙到毫巔地让开了木棍和匕首的攻击。 拳打臥牛之地,八卦掌最强。 八卦掌不需要用太大的力量,招招狠辣,全是关节,穴位,软肋。 再避开攻击的剎那,閆解成左手如鹰爪般叼住横肉脸持棍的手腕,一拧一抖。 “咔嚓。” 腕骨脱臼的声音清晰可闻。 “嗷。” 横肉脸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木棍直接脱手。 閆解成先是一掌砍在他的喉咙上,把他的惨叫憋了回去,然后顺势一脚踹在他支撑腿的膝盖侧面。 “噗通。” 横肉脸惨叫著跪倒在地,抱著扭曲变形的手臂和剧痛的膝盖,鼻涕一把泪一把。 另一个持匕首的汉子见状,嚇得转身就想跑。 既然都动手了,閆解成肯定不能放过他,脚下一蹬,很快就追了上去,一掌切在他后颈大椎穴附近。 那混子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扑倒在地,匕首掉在一边,也晕了过去。 从閆解成出手到三人倒地失去战斗力,总共不到三十秒钟。 现在这里离黑市有一段距离,几个人发出惨叫的时间很短,也不知道里面的人听到没有。 閆解成站在原地,微微喘了口气,这几下打斗不累,而是肾上腺素激增后的反应。 他看著地上三个人,眼神里没啥波澜,走过去把拿棍子的混子也打晕了过去。 既然本地的帮派这么没有礼貌,自己也不需要客气了。 黑吃黑? 他原本没想动手,是对方逼的。 都是对方的错(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指点点)。 既然对方先动了手,事情怎么收尾那就由不得他们了。 这三个人只是看门的小嘍囉,背后肯定还有管事的。打倒了他们,就等於捅了马蜂窝。 更重要的是,他心里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不劳而获的想法,此刻噌地一下又冒了起来。 这黑市,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来都来了,不是吗,一不做,二不休。 他快速蹲下身,在三个嘍囉身上摸索了一下,找出一些零钱,皱巴巴的票证,还有那把匕首,都收了起来。 然后,他走到领头的瘦高个子身边,一个巴掌过去,他呻吟一声,直接醒了过来。 “你们库房在哪儿?” 閆解成也不废话,直奔主题。 “带我去,或者我现在废了你另一条胳膊。” 瘦高个子此时浑身剧痛,又惊又怕,再看了一眼旁边同伴的惨状,哪敢反抗,哆嗦著指向厂房深处一个更加隱蔽的角落。 “在那边,那个有铁门的废料间后面。” 閆解成揪著他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起来。 “走。別耍花样。” 瘦高个子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劲,被閆解成拖著,踉踉蹌蹌地往厂房深处走去,五柱之力拖人好用。 避开了交易区,穿过几条狭窄的通道,来到一扇铁门前。 门虚掩著,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门口还有一个混子守著,正靠著墙打盹,听到脚步声赶紧抬头,但是还没等他看清来人,就被閆解成一记手刀砍在脖子侧面,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放倒了。 閆解成推开铁门。 里面空间不小, 堆著不少东西,成箱的罐头,瓶装酒,布料,成捆的票证,甚至还有几台旧收音机,座钟之类的大件,最里面是十几个箱子,至於箱子里有什么,閆解成没时间打开。 这个黑市显然比以前的黑市更有油水。 此时只有一个人在里面清点东西,是个四十多岁,穿著整齐的男人。 听到门响抬头,看到閆解成拖著瘦高个子进来,脸色大变,伸手就往腰间摸去。 閆解成根本不给他机会,鬆开瘦高个子,身形一晃就到了对方面前,一掌劈在他的手腕上,另一只手扼住他的喉咙,將他死死按在身后的麻袋堆上。 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让他无法动弹也无法出声。 “东西,我要了。有意见吗?” 閆解成凑近,在他耳边低声说。 那男人疯狂摇头,脸色由红转紫。 閆解成手上稍微鬆了一些。 男人大口喘息著,看看门口昏倒的同伴和瘫在地上的瘦高个子,彻底丧失了反抗意志。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周边几个黑市都是我们的人,你千万不要走到犯罪的道路上,你今天抢了我们的东西,你是跑不掉的。” 男人语带威胁。 “是吗?我就借点东西。” 閆解成不再和他废话,一掌將他砍晕。 然后,把瘦高个再次打晕。 把库房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再有人,关好门,然后意念沉入储物空间,锁定这片库房区域。 心念一动,成袋的粮食,成箱的罐头,布料,票证,那些箱子等等,全都被他收进储物空间里。 仅仅几分钟,原本堆得满满的库房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地的灰尘。 第239章 在干一票 閆解成站在原地,看著空无一物的库房,心跳的有点加快。 怪不得说赚钱的生意都写在刑法里。 自己干了一票大的,就现在自己来这么一次,比自己辛苦一年写作赚的都多,这要是多干几票这样无本的买卖,自己得富裕成啥样? 想到这,閆解成晃晃脑袋,不敢再想下去。 自己是个人,不是劫匪,自己有大好的前途。 不能为了这些阿堵物污染了自己的眼睛。 閆解成一直努力的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自己千万要把持住啊。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检查了一下现场,確保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跡。 又把昏倒的管事和门口那个守卫拖进库房,和瘦高个子扔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离开了这个废弃厂房区。夜 风一吹,閆解成的脑子清醒了些,自己是不是走到了犯罪的道路上了。 自己真的不应该啊。 此时,閆解成脑子里的两个小人再次出现。 一个小人说,閆解成你拿个差不多了,足够你用了。 第二个小人直接一个飞踹把第一个小人打倒,然后一边暴捶第一个小人一边说。 “既然已经干了,那就干大点?这边不止一个黑市,另一个,据说规模更大。” 閆解成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但是想到小人说的话,咬了咬牙。 此时已经到了半半夜,街道上空无一人。他走了一段距离以后,看看四周无人,然后从储物空间取了自行车。 他骑著车,朝著北边那个黑市的方向疾驰。 小风有点凉,刮在了心上,却让他有种清醒的感觉。 犯罪是有快感的,前世自己循规蹈矩那么多年,自己来这边一年就墮落了。 等这票干完了一定要狠狠的做下自我批评。 但是眼前还是先干完这一票。 北边的黑市依託著一个半地下的旧货市场,入口更隱蔽,在一排临街店铺的后院,需要穿过一条又长又暗的巷道。 这里的门票更贵,买东西都要一毛钱。 把门的也更精悍,大冬天耍单,不穿棉袄,也不怕冻拉拉尿了。 閆解成换了顶帽子,再次改变了一些细节,交了钱进去。 里面果然规模更大,灯火也更亮了一些,交易的物品种类也更繁杂,甚至看到了手錶,自行车零件,少量药品。 秩序好,巡视的管理者更多,眼神也更凶。 可能是因为过了交易的高峰期,现场的人不是很多。 有了前一次的经验,閆解成这次目標更明確。他假装逛摊子,低头观察著这里的布局。 他注意到,市场最里面,有几个用木板隔出来的单间,门口有人守著,不时有人进出。 他慢慢地靠近,像鬼一样在人群和货架的边缘移动。 避开几个巡查的人,他绕到了那些单间的后面。 这里光线暗,堆著杂物,与前面的黑市仅仅隔著一层薄薄的木板。 他屏气凝神,听著里面的动静。 里面传来谈话声,算盘声,点钱的声音,还有铁柜开合的声音。 就是这里了。 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耐心等待。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里面似乎完成了一笔大额交易,几个人说著话走了出来,朝市场前面走去。 门口留下一个守卫。 好机会,閆解成如同猎豹,从阴影中无声滑出,在那守卫听到风声刚想回头的剎那,一指点在他肋下某处。 守卫身体一僵,眼睛瞪的大大的,缓缓软倒在地。 閆解成扶住他,免得他摔倒的声音惊到別人。 然后把他轻轻放倒在一旁杂物堆后,让他看起来像是打盹。 做好这一切,閆解成快速闪身进入单间。 里面比想像的大,像个简陋的办公室,有桌椅,有帐本,最里面靠墙立著两个厚重的铁皮柜子,其中一个没锁严,露出一角。 旁边地上还堆著一些没来得及入库的布袋和箱子。 閆解成没时间细看,直接上手。 心念催动,柜子里的东西,成捆的钞票,各种票证,小黄鱼,银元,几块手錶,一些他来不及辨认的物件,连同铁皮柜和布袋箱子,瞬间消失。 这次收取比上一次更熟练,速度更快,熟练的让人心疼。 几乎眨眼间,这个办公室也变得空空如也,就是桌椅和帐本也都被一併打包带走,完全做到三光。 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有人回来了。 閆解成心头一紧,闪身从单间另一侧缝隙钻了出去。 外面是杂乱的后巷。 他落地以后,辨明方向,立刻朝著与市场入口相反的方向飞奔。 刚跑出几十米,就听到后面那个办公室的方向传来一声怒吼,隨即是混乱的叫嚷声。 显然,对方已经发现库房被搬空了。 閆解成头也不回,將速度提到极致,八卦趟泥步在复杂的地形中展现出惊人的灵活性,七拐八绕,很快离开了黑市的范围。 他不敢直接回小院,而是绕了一个大圈子,確认无人跟踪后,才从小院另一外一侧悄悄返回。 翻墙入院,屋里一片漆黑,炉火早就灭了。 他靠在墙后,静静听了片刻,没有人跟踪。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著冰凉的墙壁,感到一阵虚软。 连续洗劫两个黑市的行为,实在是太刺激了。 其实从决定出门那一刻起,閆解成的潜意识里恐怕就存了干一票的念头。被抢只是导火索。 真正驱动他的,是那种对不劳而获的渴望,是对这个物资匱乏时代的某种报復性掠夺欲,是力量在手带来的膨胀感。 我膨胀了吗? 他坐在黑暗里,过了七八分钟才慢慢起身,回到堂屋,喝了一口凉水,刺激了一下自己的神经,然后才慢慢放鬆下来。 此时天边已经透出了鱼肚白。 他打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肤,让閆解成最后一点亢奋彻底褪去。 看著镜子里那双因为一夜未眠而充满血丝的眼睛,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该结束了。这种行走在刀尖上的疯狂,一次就够了。 至少,短时间內,不能再有。 这些横財,足够未来三年用了。 他回到堂屋,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帆布袋,开始往里面装东西。 几件换洗的衣物,几本书,笔记本,钢笔,还有一小摞钱和全国粮票。 东西不多,但足够他用了。 帆布袋子看起来鼓鼓囊囊,主要是衣物撑的。 几分钟后,胡同口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然后停在了院门外。 “咚,咚,咚。” 閆解成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小院,拎起旅行袋,走过去,拉开了院门。 门外,站著小周,还有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 第240章 生日快乐 院门外停著的墨绿色吉普车,在这个清晨清寂的胡同里,显得格外扎眼。 车身上还掛著一层薄薄的白霜。 小周站在车旁,依旧穿著那身深蓝色中山装,外面罩著同色的棉大衣,帽子戴得一丝不苟。 他看到閆解成拎著帆布袋出来,朝著他点了点头,顺手拉开了后座车门。 “上车吧。” 小周说。 “麻烦周同志了。” 閆解成也没多说什么,弯腰钻了进去。 车內比外面暖和些,但是这暖和程度也有限,现在的汽车可没有暖风,閆解成只闻到一股机油和皮革混合的味道。 小周关好车门,绕到前面坐进驾驶位,发动了车子。 引擎声在胡同里迴荡,惊起了不远处屋檐下几只麻雀,扑稜稜飞走了(问,表达了作者什么样的心情,考试要考)。 车子平稳地驶离胡同,开上街道。 大年初七的清晨,街上行人车辆很少。 吉普车穿过渐渐甦醒的城市,朝著火车站方向开去。 两人也不熟,没什么可聊的,一路无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声。 到了火车站,小周去普通进站口,而是绕到了后面一个有执勤人员站岗的侧门。 他出示了证件,又低声和执勤人员说了几句,吉普车便被放行,直接开到了站台附近的一个小停车场。 下了车,小周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閆解成。 “车票和介绍信都在里面。” 说完,他又拿出一个用旧报纸包得方方正正的小包。 “还有这个,郑同志让我带给你的,一点茶叶,路上喝。” 閆解成伸手接过信封和那小包茶叶。 “谢谢周同志,也请替我谢谢郑同志。” “嗯。” 小周应了一声,看了看站台上已经开始有旅客提著大包小包走动。 “车快进站了,我就不送你上去了。一切按介绍信上的安排走,到了地方,会有人接你。路上注意安全。” “我明白,周同志。” 閆解成点点头。 组织都给安排好了,没啥可以怀疑的,一切都按照交代进行就可以了。 小周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吉普车,很快驶离了站台。 閆解成站在冰冷的站台水泥地上,看著吉普车消失的方向,深吸了一口冷空气,转身朝著软席候车室入口走去。 检票口的工作人员接过他递上的车票和介绍信,先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车票,当目光落到介绍信上那个鲜红的大印时,眼神明显变了。 他站直了身体,拿著介绍信又仔细看了看,再抬头打量閆解成。 一个穿著半旧学生装,背著普通帆布袋的年轻人,怎么看都不像有资格坐软臥,更不像能让盖著那种印章的介绍信为他开路的。 “同志,您这?” 工作人员语气认真起来。 “组织安排我我去东北出差,学习。” 閆解成看了一眼他,知道他在怀疑什么,但是自己没有解答的义务,而且也不知道怎么解答。 工作人员又核对了一遍车票和介绍信上的名字,日期,確认无误,这才將车票和一个软臥车厢的铜牌號牌递还给他,並指了方向。 “软臥车厢在那边,三號车厢,您请。” 软臥车厢在列车的中部,与拥挤嘈杂的硬座车厢隔著一段距离,门口也有列车员专门值守。 閆解成走过去,递上车票和號牌。 列车员是个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的女同志,同样仔细检查了车票和介绍信,特別是那个印章,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復职业性的礼貌。 “閆解成同志,请跟我来。” 她领著閆解成走进车厢。 閆解成有点懵,不是说铁老大是比八大员还牛逼的存在吗,怎么会这么客气,还领著自己去铺位,这很不真实有没有。 列车员不知道閆解成心里的吐槽,带著他来到了指定的软臥。 软臥车厢果然不同,过道铺著暗红色的地毯,墙壁贴著淡黄色的壁纸,一个个包厢门关著,显得安静整洁。 来到三號包厢门口,列车员打开门。 “閆同志这是您的铺位,五號下铺。车厢两头有热水和洗手间。餐车在七號车厢,用餐时间会广播。” “谢谢您,列车员同志。” 閆解成表示了感谢,然后走进包厢。 包厢不大,左右两边各是上下两个铺位,铺著洁白的床单,放著叠好的毛毯。 中间是一张小桌子,下面有暖水瓶和带盖的搪瓷杯。 此刻,包厢里只有他一个人,其他三个铺位都空著。 车窗掛著淡绿色的窗帘,窗外是忙碌的站台景象。 列车员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上包厢门离开了。 閆解成把帆布袋放在行李架上,在五號下铺坐下。 床铺很软,包厢里暖气开得足,比外面暖和太多了。 看来不管在哪个年代,有些人的享受,普通人是感受不了的,即使在59年,这样的环境也不比后世的差。 他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昨天晚上几乎一晚上没睡,还做了那么多劫富济自己的活。 这几天连轴转处理各种事情,现在终於安定下来。 他没有急著去整理东西,只是脱了棉鞋,和衣躺下,拉过毛毯盖在身上。 身下是列车行进前微微的震动,耳边是站台上的嘈杂。 软臥包厢很安静,让他紧绷的神经很放鬆。 很快,在这些白噪音的包裹下,他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敲门声惊醒。 閆解成睁眼一看,窗外景象不断在向后移动,列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动了。 閆解成打开门,敲门的是列车长,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后还跟著刚才那位女列车员。 “閆同志是吧,打扰您一下。” 列车长语气很客气。 “例行检查,请您再出示一下车票和介绍信。” 閆解成坐起身,从內兜拿出信封,抽出车票和介绍信递过去。 列车长接过来,看得比检票员和列车员更仔细,几乎是逐字逐句地读,目光在那个印章上停留了许久。 然后,他又看了看閆解成,似乎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找出什么特別之处。 “閆解成同志,去东北公干?” 列车长將证件递还,试探著问。 “是的,上面的任务。” 閆解成回答。 “哦。” 列车长点点头。 “旅途有什么需要,儘管跟列车员同志说。我们一定做好服务工作。” “谢谢列车长。” 列车长又客气了两句,带著列车员离开了,轻轻带上了包厢门。 等列车长走了以后,閆解成才想起来。 今天是1959年2月14日,自己穿越一年了,祝自己生日快乐。 第1章 接待 对於工作人员查票,閆解成没啥感觉,不说前世坐火车也要多次查票,都习惯了。 就是自己这辈子处在他们相同的位置,估计也会查票。 现在这年头,软臥可是处级以上干部才能享受的,一个19岁的年轻人坐软臥,谁不好奇。 閆解成知道,他们未必清楚自己就是红帆,但那张盖著特殊部门大印的介绍信,足以让他们保持足够的尊重。 列车平稳地行驶著,发出哐当哐当声。包厢里依旧只有他一个人。 他起身,用暖水瓶里的热水泡了杯茶。 茶叶是小周给的那包,打开一看,是品相不错的茉莉花茶,不是特供,但也比自己经常喝的高碎好多了。 茶香隨著热气瀰漫开来。 他坐在窗边的小椅子上,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北方原野。 树林,河流,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辽阔而苍凉。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离开四九城。 中午时分,广播里通知餐车开始供应午餐。 閆解成拿著搪瓷缸子和钱,走向七號餐车。 餐车里人不多,布置得比普通车厢整洁多了,有几张铺著白色桌布的小方桌。 窗口掛著价目牌:甲种饭,0.9元一份,乙种饭,0.6元一份。 另有小炒之类的,价格更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而且在下面特別註明:一律现金,不收粮票。 一个穿著白色围裙的餐车服务员靠在窗口,没什么热情地问。 “吃什么?” “一份甲种饭。” 閆解成递过去九毛钱。 服务员收了钱,撕了张小票给他。 过了一会儿,从里面递出来一个铝製饭盒。 閆解成打开一看,米饭也就四两,上面盖著一小勺炒菜,主要是洋葱,上面有几片瘦多肥少的肉片。 旁边还有一个小碗,里面是飘著几点油星和葱花的清汤。 他端著饭盒在餐车隨便找个位置坐下开吃。 实话说是,餐车上饭菜的味道就那样,而且油水不足,肉片嚼著有点柴,但毕竟是热乎的。 他很快吃完,感觉没太饱,想了想,又去餐车买了一份甲种饭。 这次服务员多看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 两盒饭下肚,才有了饱意。 吃完饭,他去车厢连接处的开水炉打了热水,慢慢喝著茶。 下午,他又去了一趟餐车旁边的售货小车。 香菸有飞马和大生產,不要票。 糖块是那种普通的水果硬糖,也不要票。 竟然还有巧克力,用简易的黄色蜡纸包著,写著可可脂巧克力,价格不便宜。 他各要了一条烟,一斤水果糖,二斤巧克力。 这些东西可都是稀罕物,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至少可以当作人情往来。 售货员的中年妇女一边麻利地给他拿东西,一边搭话。 “同志,出远门啊?买这么多东西。” “嗯,去东北。” 閆解成含糊应道。 “我们东北好,地方大,东西实在。就是这时候去,冷得很吶,你得多带点厚衣裳。” 售货员好意提醒。 “带了,谢谢。” 抱著买来的东西回到包厢,他把东西都收进帆布袋,只留了一包飞马和几块水果糖在外面。 只有他一个人的包厢很安静。 无所事事的他拿出一本小说翻看著,偶尔看看窗外变换的景色。 夜幕降临,窗外彻底黑了下来,只有经过城镇时有著零星的灯火。 列车在黑夜中不断前行。 他在包厢的洗脸池用凉水擦了把脸,早早躺下。 软臥的铺位比硬臥宽敞舒適得多,关上门就是一个独立的小空间。 这一夜,他睡得很踏实,只是中途被列车停靠大站的汽笛声惊醒过两次。 第三天上午,列车广播通知,即將到达哈尔滨车站(感谢读者老爷提醒)。 閆解成起身收拾好行李,列车也缓缓驶入了哈市的站台。 站台上人很多,声音嘈杂,穿著厚重冬装的人们提著各式各样的行李,哈出的白气匯成一片。 他提著旅行袋刚走下火车,冷冽的空气就扑面而来,比四九城乾冷的风更刺骨,他紧了紧围巾。 等他出了站台就看到有人举著带有自己名字的牌牌,他走了过去。 “閆解成同志?” 一个穿著藏蓝色棉製服,戴著棉帽子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 “是我。” 閆解成点点头。 “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中年男人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伸出手。 “我姓刘,是省里接待处的,专门负责接您。车在外面,我们先去招待所安顿下来,洗把脸,吃点东西。” “麻烦刘同志了。” 跟著刘同志出了站,外面停著一辆深绿色的嘎斯69吉普车。 上车后,车子驶离火车站,开进哈市市区。 街道宽阔,两旁多是俄式风格的建筑,圆顶,厚墙,显得粗獷而结实。 路上行人车辆不少,同样透著一种北方重镇特有的忙碌感。 积雪被清扫到道路两旁,堆得老高了。 车子开进一个掛著某某招待所牌子的大院。 招待所是一栋四层的苏式红砖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但维护得不错。 刘同志领著閆解成办了入住手续,房间在二楼,是个单间,不大,但很乾净,还有暖气。 “閆解成同志,您先休息一下。晚上我们领导想和您见个面,吃个便饭,顺便了解一下您的具体安排。” 刘同志说道。 “领导太客气了。我服从安排。” 閆解成说。 “那好,您先歇著,六点钟我再来接您。” 刘同志客气地告辞了。 关上门,閆解成放下行李,打量了一下房间。 条件比预想的好。他用暖水瓶里的热水洗了脸和手,换了件衬衣,感觉精神了些。 站在窗前,看著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和车,以及远处升起的淡淡煤烟,他感慨万分。 晚上六点,刘同志准时敲门。 还是那辆嘎斯69,拉著他来到附近一家国营饭店。 单间里,已经有一位五十多岁,干部模样的人等著,穿著灰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旁边还有一个像是秘书的年轻人。 经刘同志介绍,这位是省里宣传口的一位副处长,姓王。 王处长很客气,握手寒暄,询问旅途是否劳累,对哈市印象如何。 饭菜上桌,比火车上的餐食丰盛不少,有锅包肉,酸菜白肉,小鸡燉蘑菇等东北特色菜,量也实在。 席间,王处长话语不多,但问的问题很尖锐,主要是了解閆解成此行的创作意图和深入生活的计划,也简单介绍了东北特別是林区,垦区的一些基本情况,包括群眾生活,生產建设,以及遗留的抗战歷史资源。 閆解成回答得很谨慎,强调自己是来学习和搜集素材,一切听从地方安排。 饭吃得差不多时,王处长放下筷子,看著閆解成。 “解成同志,你的介绍信和任务要求我们都看了。你看这样行不行,先在哈市休息两天,適应一下气候,也参观参观咱们省城的一些工厂,纪念馆,然后再安排你去林区?” 挺王处长说完,閆解成几乎立刻就摇了摇头。 “王处长,谢谢组织上的关心。但我这次来,就是奔著基层一线,奔著最普通群眾的生活去的。休息和参观就不必了,我怕待久了,心气儿就散了。还是早点下去吧,踏踏实实跟群眾同吃同住同劳动,才能写出真正有血肉的东西。” 他姿態放得低。 王处长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讚许,又似乎有些別的什么。 “好。年轻人有这个决心和劲头,很好。那就不多留你了。明天就安排车,送你去加格达奇,那边是进大兴安岭林区的重要枢纽,林管局和地委的同志会接待你,再根据你的意愿,安排具体的林场或者公社。” “谢谢王处长。” 閆解成站起身,认真道谢。 “坐,坐。” 王处长摆摆手。 “去了下面,条件肯定艰苦,气候也恶劣,要注意身体,注意安全。有什么困难,及时向当地组织反映。你的笔,可是很重要的武器,要保护好。” “我记住了。” 第2章 软臥变成硬臥 閆解成能感受到王处长对於自己的態度,全是公事公办。 这样挺好,至少彼此都没有负担,不是吗? 又尬聊了一会,王处长其实也没什么可以和閆解成聊的,只不过这是上面派下来的任务,他需要执行而已。 否则以自己处级的身份,没有必要亲自接待閆解成。 用体制內的话说就是身份不对等。 而且自己还有隱藏的任务,就是给閆解成写评估,以自己的视角进行隱形的评估。 把从接待閆解成到待人处事的一系列都形成报告。 至少现在看来这个閆解成还是比较成熟的,不管是待人接物都是上上。 而且没有贪图享受,这点很难得。 现在这几年,有一些同志贪图享受,已经忘记了初心,尤其是年轻的干部。 现在这个閆解成不错。 第二天上午,还是刘同志开车,把閆解成送到了火车站,交给他一张前往加格达奇的火车票,这次是硬臥。 还有一封给加格达奇方面同志的介绍信。 “閆解成同志,一路顺风。到了那边,会有人接您。”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同志在站台上与他握手告別。 “谢谢刘同志,这两天麻烦您了。” 閆解成对刘同志表示了感谢,这几天东北人的热情通过刘同志他是感受到了。 登上北去的列车,硬臥车厢比软臥嘈杂许多,充满了各种气味和声响。 閆解成找到自己的中铺,安顿下来。 车窗外,哈市的建筑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辽阔雪原和山林。 列车向著更寒冷,更偏远的大兴安岭方向驶去。 车厢里,混合著菸草味,食物味和人体特有的气息。 现在可没有换气系统,所以不管哪列火车,你都別想著好闻。 閆解成靠在铺位上,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白色原野,知道真正的体验生活,从踏上这列火车开始,才算真正拉开帷幕。 而他的身份,也从四九城那个小有名气的作者红帆,变成了一个需要融入陌生环境的普通学生。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介绍信,眼神平静地望著前方。 自己苟的地方从四九城换到了冰天雪地而已。 又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哐当哐当,像是要把人的骨头架子都晃散。 窗外的景色越来越单调,除了雪,就是无边无际,落光了叶子的林木,黑压压地铺向天际线。 偶尔闪过一两个被厚雪覆盖,几乎与大地融为一体的低矮村落。 车厢里的温度也越来越低,玻璃窗上结满了形態各异的冰花,需要用指甲用力去刮,才能勉强看清外面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终於,广播里传来带著浓重东北口音的报站声。 “加格达奇车站到了,下车的旅客同志们请提前准备好行李。” 火车缓缓停靠在站台上。 閆解成拎著帆布袋走到车厢门口想要下车,但是他发现自己还是太不重视东北了,因为自己下不去车了。 只见列车员正费力地用铁钎子撬动车门,门缝被严严实实冻住了,凝结的冰霜像焊条一样把车门和框体连在一起。 外面站台上的寒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发出尖锐的呼啸,那冷气仿佛凝结成实质,打在脸上生疼。 几个要下车的乘客都缩著脖子,裹紧棉袄,跺著脚等待。 列成员一边用铁棍撬门,一边安慰著閆解成几个人。 “同志,不用担心,这玩意不算啥事,你们等一下啊,別急。我们都习惯了” 列成员一边说著,一边用力,又折腾了好几分钟,门才“嘎吱”一声被撬开,一股比车厢內寒冷数倍的空气猛地灌入,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閆解成紧了紧围巾,把棉帽的护耳放下来,跟著人流走下火车。 脚踩在站台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站台上积雪很厚,被踩实的地方又光又滑。 寒风毫无遮挡地扫过,穿透不算特別厚的棉衣,瞬间带走了身上的热气。 呼吸时,眼前就是一团浓浓的白雾,瞬间在眉毛,睫毛和帽檐上凝结成白霜。 这冷,和四九城那种乾冷完全不同,是一种能渗透骨髓的凛冽寒气,不愧是高寒禁区。 前世閆解成一直想不明白两个问题。 第一个就是为什么很多人觉得南方比北方冷。 第二个就是为什么很多人愿意花钱体验发配寧古塔。 閆解成一边心里吐槽,一边隨著人流,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出站口挪动。 出站口是个简陋的棚子,墙上刷著斑驳的標语。 不少人被等在外面的亲友接走,很快,人流稀疏下来。 閆解成眯著眼,在几个举著牌子或东张西望的人里寻找。 很快,他看到了一个牌子,上面用毛笔工工整整写著“閆解成同志”。 举牌子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同样裹著厚厚的棉军大衣,戴著狗皮帽子,脸冻得发红,正不停地跺脚哈气。 閆解成走过去。 “同志,我是閆解成。” 那汉子闻言,立刻上下打量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大概没想到上面特意交代要接待的笔桿子这么年轻。 但他很快收敛了表情,露出朴实的笑容,摘掉手套伸出手。 “閆解成同志。一路辛苦了。冻坏了吧?快,车就在那边,咱们先去招待所暖和暖和。” 他的手很有力,握手时能感觉到厚茧。 他接过閆解成的帆布袋,带著閆解成朝站前广场一辆墨绿色的北京212吉普车走去。 车子也蒙著一层霜雪,发动机盖著厚厚的棉被,这是防止冻坏水箱。 上了车,汉子发动引擎,好一阵才打著火。 车里比外面强点,但依旧很冷,玻璃上全是冰雾。 汉子一边小心翼翼地开车驶离车站,一边自我介绍。 “閆同志,我姓赵,我叫赵大山,是林管局办公室的,领导派我来接您。这鬼天气,真是够呛,你们关里来的同志肯定不適应。” “还好,赵同志,麻烦你了。” 閆解成搓著手,透过玻璃,看著这座被冰雪完全覆盖的边陲小城。 街道不宽,两旁多是低矮的平房或两三层的砖楼,屋顶的积雪像厚厚的棉花糖。 行人稀少,每个人都包裹得严严实实,步履匆匆。 第3章 超標的接风宴 打雪仗? 那是完全不存在的,这天气打雪仗,那可要了亲命了。 烟囱冒著黑烟,在蓝色的天空背景下格外显眼。 空气里有淡淡的煤烟和松木燃烧的味道。 “咱们这儿条件比不了省城,更比不了四九城,但该有的都有。 招待所是新盖的,有暖气,就是得节约用煤,晚上可能不太旺。” 赵大山说话带著东北人特有的直爽。 “领导交代了,您是先休息两天適应一下,还是?” “直接安排吧,赵同志。” 閆解成说。 “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享福的。越快进入状態越好。” 赵大山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成。那我先送您去招待所安顿,晚上领导给您接风,其他的安排再定具体的內容,你看行不。” 閆解成点点头。 招待所果然如赵大山所说,是一栋新建的三层红砖楼,在这小城里算是最好的建筑了。 房间在二楼,是个单间,有床,写字檯,椅子,脸盆架,还有一个铸铁的暖气片,摸上去温温的。 窗户是双层木製窗户的,但依旧能感觉到外面的寒气不断渗透进来。 “您先歇著,暖和暖和,六点钟我再来接您去吃饭。” 赵大山帮著把暖水瓶打满水,便直接告辞了。 閆解成用温热的水洗了把脸,冰冷僵硬的脸颊才感觉活泛过来。 统爷,被你害死了,五柱之力为什么不是五柱体制。 要是有五倍的傻柱体质,自己也不至於被冻成狗。 他站在窗前,望著外面被冰雪统治的街道。 这里的气息,与四九城完全不同,更粗獷,更原始,也更真实。 他知道,自己已经真正踏入了这片將要长时间生活的土地。 閆解成感慨了半天,然后躺下休息。 就算是臥铺,长时间躺著,浑身也不舒服。 晚上六点,赵大山准时敲门。 还是那辆吉普车,七拐八绕,来到一个掛著“林区职工食堂”牌子的大院,里面有一排平房。 走进其中一间,里面生著烧得通红的铁炉子,暖烘烘的。 一张圆桌上,已经摆了几盘菜。 一个四十多岁,穿著灰色中山装,戴著眼镜。 看到閆解成到了,直接起身迎了上来,身后还跟著两个同样干部打扮的人。 赵大山介绍,这是林管局的孙副局长,主管宣传和文教,旁边是宣传科的刘科长和工会的李主任。 孙副局长很热情,握手有力。 “閆解成同志,欢迎欢迎。这一路辛苦了。我们这儿天寒地冻的,条件简陋,別见怪啊。” “孙局长太客气了,给您添麻烦了。” 閆解成连忙说。 孙局长点点头。 “閆同志,远道而来,简单吃点,然后咱再谈工作。” 客隨主便,不管在哪里都是一个道理。 打架寒暄落座,閆解成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菜,心里却“咯噔”一下。 四菜一汤。 菜色他一个也不认识,估计就是前世那些號称老饕的人来不认识。 因为这些菜看起来就不同寻常。 一盘炒肉片,肉色深红,纤维较粗,配著一种深绿色的蕨菜状的东西。 一盘蘑菇炒鸡,蘑菇呈伞状,黄褐色,鸡肉切得薄薄的。 一盘乾菜炒的另一种野菜,碧绿爽脆。 还有一盘似乎是筋头巴脑的东西,燜在浓稠的酱汁里,里面也混著蘑菇。 汤是清汤,里面漂浮著几块洁白的肉和一点葱花,香气扑鼻。 四菜一汤是四菜一汤,但是这四个菜可以说全是荤菜。 啥家庭啊,在四九城也不敢这么吃啊。 这规格有点嚇人啊。 在1960年初,哪怕是在物產相对丰富的林区,也绝对超標了。 閆解成屁股刚挨著凳子,又差点站起来,脸上露出为难。 “孙局长,这太丰盛了,这影响不好吧?” 他怕犯错误,更怕这搞的特殊化,自己兢兢业业一年了,为了一口吃的,不值得。 而且这传出去对自己,对自己和郑同志那边都不好。 孙副局长和另外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刘科长是个微胖的中年人,笑著解释道。 “閆解成同志,你別紧张,也別误会。这桌菜,真没花公家多少钱,更不算违规。” 李主任接口,声音洪亮。 “这狍子肉,山鸡,飞龙,鹿筋,都是咱们林区职工和猎户自己打的野味。 这猴腿菜,柳蒿芽,榛蘑,野笋乾,都是山里采的,漫山遍野都是,不值钱。就是费点油盐酱醋和工夫。 咱们这儿冬天长,储存点山货野味待客,是老规矩了,上级也知道。真要算钱,这一桌加起来,可能还没关里大城市一盘红烧肉贵。” 孙副局长点头。 “是啊,解成同志。我们知道你的顾虑,也理解。郑……咳,上面领导特意打过招呼,要照顾好你,但绝不能搞特殊化违反纪律。 这桌菜,一没动用计划供应物资,二没花超支的招待费,就是咱们林区人自己的一点心意,让你尝尝鲜,也驱驱寒。你放心坐下吃,绝对没问题。” 閆解成听了,心里稍安。 他看向赵大山,赵大山点点头。 “閆同志,真是这样。我们这儿跟关里不一样,野物多,只要勤快,不缺嘴。就是这年头子弹金贵,打猎也不容易了,但待客还是拿得出来的。” 真的是这样吗? 閆解成有点挠头。 上辈子不管自媒体还是什么,一直都说东北在解放以后是全国最富裕的地区,可是你富裕成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了啊。 四九城那些领导也不敢这么吃吧。 招待自己这样一个小人物,直接上五个荤菜,你们富裕的过分。 其实閆解成不知道的是,这个真的不是超规格接待。 在这个讲究靠山吃山的时代里,吃这些真的不超標。 因为人家有这便利条件。 话说到这份上,再看几位领导坦然的神情,閆解成知道再推辞就矫情了,自己又不是贱人。 他重新坐下,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各位领导,小子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孙局长,谢谢各位领导款待。我这真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了,什么都不认识。” 见他放鬆下来,气氛顿时热络。 孙副局长亲自拿起一个白色的酒壶。 “这就对了,年轻人不要那么拘束,来来,天冷,喝点酒暖暖身子。咱们这不兴那些花里胡哨的名酒,就喝本地出的伊春老白乾,有劲。” 酒斟满,是那种三钱容量的杯子。 酒液清澈,一股浓烈冲鼻的酒气立刻瀰漫开来。 閆解成看著杯子里晃晃荡盪的液体,心里暗暗叫苦。 这有劲恐怕不是虚言,估计这酒度数估计低不了,自己那点酒量估计要丟人。 “欢迎閆解成同志到我们大兴安岭林区体验生活。干。” 孙副局长举杯,其他人也纷纷举起。 閆解成硬著头皮端起杯子,学著他们的样子,一口燜了下去。 第4章 孙局长的认可 一股火线从喉咙直衝胃底,然后轰地一下在全身炸开。 饶是他提前有了心理准备,也差点咳出来,脸瞬间就红了。 这酒,绝对超过六十度。 “好,爽快。” 孙副局长看他一口闷了,眼睛一亮,大声赞道。 “没想到閆同志年纪轻轻,酒风这么硬朗。来来,吃菜吃菜,压一压。” 几筷子野味下肚,味道確实鲜美,尤其是那飞龙汤,清鲜无比,是从来没尝过的滋味。 但酒劲此时也上来了,閆解成觉得头皮有点发麻。 接著,刘科长,李主任,连赵大山也轮流敬酒,理由各种各样。 接风,洗尘,欢迎作家,预祝创作丰收等等。 閆解成知道,这酒不喝不行,这是地方上表达热情的一种方式,也是观察他为人是否实在的场合。 喝第二杯时,他感觉自己已经有些晕了。 决不能真醉。 人生地不熟,醉倒了像什么话,丟不丟人。 所以等第三杯酒端起来时,他在举杯靠近嘴唇的剎那,心念微动,杯中酒液瞬间消失,被转移进了储物空间的空瓶子里。 桌上的人都没察觉,只见他又干了一杯。 “好酒量。” 李主任挑起大拇指。 “閆同志看著文质彬彬,没想到是海量啊,不错,很不错。” 接下来,閆解成开始了他的作弊表演。 每次敬酒,他都来者不拒,举杯就干,姿態豪爽。 但实际上,除了最开始那两杯真酒,后面的酒全被他转移了。 孙副局长几人见他如此豪爽,更加高兴,觉得这个从大城市来的年轻作家没架子,实在,能处。 於是推杯换盏,喝得越发兴起。 閆解成可以作弊,但是他们喝的可都是实打实的烈酒。 一个多小时下来,桌上的菜消灭了大半,两壶老白乾也空了。 孙副局长舌头开始打结,拍著閆解成的肩膀,絮絮叨叨说著老抗联的故事。 刘科长脸红得像关公,趴在桌上嘿嘿傻笑。 李主任还算能坐直,但眼神已经直了。 赵大山酒量最好,也有了几分醉意。 只有閆解成,虽然脸一直红著,但眼神清亮,还能给领导倒水。 最后,孙副局长拉著閆解成的手。 “小閆,老弟你不错。实在。能喝。还能写。好。留在我们这儿吧。別走了。” 閆解成只能含糊应著,心里哭笑不得。 自己好好的四九城不待,来这里和你们受冻? 但是转念一想,其实也不是不行,尤其是那几年。 宴席终了,赵大山和另一个没喝酒的工作人员一起,费力地把几位领导搀扶起来,送回各自的住处。 閆解成也搭了把手。 看著几位领导被送走,寒冷的夜风一吹,赵大山打了个酒嗝,对閆解成由衷地说。 “閆同志,你是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 “孙局他们平时喝酒可是有名的,今天都让你给喝倒了。厉害。” 閆解成只能笑笑。 “赵同志你也少喝点,赶紧回去休息吧。” 回到招待所房间,閆解成关上门,长长舒了口气。 他喝了整整一大茶缸凉白开,又用冷水洗了把脸。 今晚这关,算是过了。 酒桌上建立了初步的印象,也大概摸清了这边领导的性格。 菜虽然丰盛,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只是这喝酒的风气,自己以后得小心应付,太能喝了。 第二天上午,閆解成刚吃完招待所提供的简单早饭,玉米碴子粥,咸菜疙瘩,两个黑面馒头,房门就被敲响了。 打开门,是孙副局长。 他脸色还有些宿醉后的苍白,但精神头已经恢復了,看到閆解成,脸上露出笑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解成啊,昨天表现不错。酒品看人品,你这小伙子,实在,不扭捏。好。” 拍得閆解成肩膀生疼。 “孙局长,您过奖了,我那是硬撑。” 閆解成谦虚道。 “硬撑能撑倒我们几个老傢伙?” 孙副局长哈哈一笑,走进屋里,在椅子上坐下,神色正经了些。 “好了,说正事。你这趟来,主要是体验生活,搜集创作素材。咱们林区呢,特点鲜明。 一是生產,採伐,运输,加工,养活几十万林业工人和家属,是国家的木材仓库。 二是歷史,尤其是抗战时期,咱们这深山老林,是抗联的重要根据地,发生过很多可歌可泣的故事,很多老战士,老交通员,老堡垒户都还健在。 三是生活,这冰天雪地里,人的活法,想法,跟关里不一样。” 他点了根烟,让了一下閆解成,閆解成摆摆手,示意自己不会,他也没勉强。 自己点著一根慢慢吸著。 “这三个方面,你看,你想先从哪方面入手?是去林场跟工人们一起劳动几天?还是去走访那些老抗联,老群眾,听他们讲故事? 或者,就在局里,镇上,看看咱们林业城镇的日常运转?” 閆解成认真听著,等孙副局长说完,他简单思考一下。 “孙局长,我想,能不能结合著来?我先用几天时间,跟著您或者局里的同志,把咱们林区的整体情况,先地看一遍,有个大概都印象。 然后,再选定一两个有代表性的林场或者公社,住下去,跟班劳动,同时抽空走访附近的老人。这样,点面结合,可能了解得更深入些。” 孙副局长听了,点点头。 “嗯,你这个思路不错。既要有广度,也要有深度。成。那就这么定。 今天你就先休息,適应適应气候。从明天开始,我让大山开车,带你先转一转。 局里的伐木场,贮木场,加工厂,还有咱们这的抗联重要的战斗遗址,都去看看。转完了,咱们再商量具体下到哪个点去蹲著。” “太好了,谢谢孙局长安排。” 閆解成非常感激。 “谢啥,这都是应该的。” 孙副局长站起身,又拍了拍他肩膀。 “你好好写,把咱们林区的人和事,把咱们东北抗联的精神,好好写出来,让全国人民都知道,这就是对我们工作最大的支持。需要什么资料,找什么人,儘管说。大山,还有局里宣传科,都配合你。” “我一定努力,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您的期望。” 閆解成赶忙表態,自己来是做什么的,自己清楚。 孙副局长满意地走了。 閆解成关上门,走到窗前。 外面,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远处的山峦覆盖著茂密的森林,在蓝天下呈现出深黛色的轮廓。 他打开帆布袋,拿出笔记本和钢笔,放在写字檯上。 採风,正式开始。 第5章 共產 没人找自己,閆解成决定发发懒,多躺一会 不知道什么时候,閆解成发现自己还认床了。 现在无比怀念自己小院的大炕。 招待所的暖气烧得不错,屋里暖烘烘的,甚至有些乾燥。 怪不得上辈子看短视频,好多东北人家里冬天都放一个水盆加湿呢。 他听著外面隱约传来火车的汽笛声,还有不知道哪家工厂大喇叭开始播放激昂的歌曲,声音在安静空气里传得很远。 自己是不是太颓了,他开始做一个反思党。 实在躺不住了,直接起身,用昨晚打好的水擦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得皮肤一紧,彻底驱散了睡意。 穿戴整齐,套上那件半旧的蓝布学生装,外面罩上棉大衣,围好围巾,带上早就准备好的狗皮帽子,又试了试那双厚实的棉靰鞡,这才推门走出去。 不得不说,在东北,尤其是黑龙江这样极寒的天气出门一定要做好全套的防御。 走廊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轻手轻脚下了楼,走出招待所的大门。 一股比昨天下午还冷的寒气立刻包裹了他。 现在的加格达奇,气温恐怕有零下三十几度。 鼻子呼出的气瞬间就变成一团浓浓的白雾,眼睫毛上很快就结了霜。 天空是一种清澈的蓝色,阳光虽然在头顶上,但是没有感觉到一点温暖。 街道上的积雪被清扫到两旁,堆得高高的,冻得梆硬。 空气乾净得不像话,吸进肺子里都是冰碴子似的感觉,但也因此格外提神。 我擦,忘记戴口罩了。 他沿著招待所门前那条马路慢慢走著。 路上已经有了行人。有穿著厚重棉袄,扛著工具匆匆赶路的工人。 有推著独轮车,车斗里装著冻白菜或木柴的居民。 有脸蛋冻得通红,却还在追逐打闹的半大孩子,这些孩子还是年轻啊,火力壮,自己这都是马上二十的人了,可不敢和他们比。 儘管这里天寒地冻,很多人衣著朴素甚至破旧,但所有人的脸上並没有那种被生活压垮的麻木。 相反,他们的脚步很快,说话声音洪亮,眼神里透著一种特殊的感觉。 閆解成想了半天,终於找到了一个词:劲儿。 一种很有干劲,很昂扬向上的精神头。 见面打招呼,嗓门都很大。 “吃了没?” “上工去啊。” “这天气,嘎嘎冷。” 透著东北人那种特有的爽利感觉。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有个不大的早餐店,冒著滚滚白气。 透过窗户看进去,屋子不大,只有四张小桌子,几个上工的工人在那边吃边聊。 閆解成看著里面的摆设,感觉和上辈子的街边小店没啥区別,心里那种初到陌生之地的不安感,淡了不少。 这里的人,似乎活得比关里某些地方更有生气。 或许这就是在这样残酷的自然环境下,磨礪出一种更简单直接,更能扛事的生存態度。 他继续往前走,想多看看。 街道两旁的房子多是平房或两层小楼,墙上刷著好多的標语。 “艰苦奋斗,建设林区”。 “抗联精神永放光芒”。 红漆在白雪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有些房子的窗户上贴著过年时候都剪纸窗花,虽然简陋,但也透著年节的感觉。 供销社的门已经开了,有零星的顾客进出。 邮局门口,穿著绿色棉大衣的邮递员正在整理自行车后座上的邮包。 又走了大约多半小时,身上的热气渐渐被寒气取代,脚趾头开始感觉有些僵。 风不大,但那种乾冷无孔不入,甚至穿透棉衣,往骨头缝里钻。 閆解成这才真正体会到孙副局长说的林区冬天不好受是什么意思。 他不再往远处走,看见前面有个掛著“国营第四饭店”牌子的小饭馆,房檐子上结著冰溜子。 门口打扫得很乾净,玻璃上蒙著厚厚的霜花和雾气,里面透出灯光和人影。 他赶紧推门走了进去。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如果老閆在这,估计第一件事就是擦眼镜片。 等热浪散开,閆解成才看清里面的情形。 饭馆不大,比最早看到那家店大了一倍左右,里面整齐的摆著八张方桌,已经坐了不少的人,多是穿著工装的老爷们,呼嚕呼嚕地吃著饭,大声聊著天。 墙壁被烟燻得有些发黄,贴著几张宣传画。 一个繫著白围裙,挽著袖子的中年女服务员走过来。 “同志,吃点啥?” 閆解成找了张靠墙的空桌坐下,看了看墙上用粉笔写著菜单的小黑板。 这一看,他有点惊讶。 早餐的种类不算多,主要是馒头,高粱米饭,咸菜,豆腐脑。 但下面“正餐供应”一栏里,赫然写著:红烧野猪肉(小盘0.8元,大盘1.5元),清燉山鸡(1.2元),炒狍子肉(1.0元),干煸柳蒿芽(0.3元),榛蘑土豆片(0.4元)等等。 这里竟然有好几个荤菜,而且都是野味,虽然也要票,但是比起四九城只能吃下水那可是好多了。 这么一看,社会主义竟然在这里实现了,真的是人人平等,这肉菜都隨便吃,还不算平等,啥算平等。 “早饭有啥?” 他收回目光,问服务员。 “馒头五分一个,高粱米粥五分一碗,咸菜丝三分钱,豆腐脑五分一碗带卤。” 服务员麻利地报著。 豆腐脑? 那不是黄豆做的吗。 黄豆这玩意在四九城这都是医院开证明才能拿到的物资,你们竟然奢侈的磨豆腐脑。 到底谁是首都?还有没有天理了,必须共產。 “来两个馒头,一碗豆腐脑,一碟咸菜。” “好嘞。” 服务员记下,转身朝后面喊。 “俩馒头一碗脑儿一碟咸菜丝。” 很快,东西端上来了。 馒头是二合面的,个头实在,比四九城明显大一圈。 豆腐脑是典型的北方咸卤,勾了芡,里面有点黄花菜木耳,热腾腾的。 咸菜应该是芥菜嘎达,丝切得细细的,淋了点辣椒油。 味道说不上多好吃,但热气足,分量实在,在这大冷天里吃著很舒服。 第6章 纪念抗联战士 旁边桌几个像是林业工人的汉子正在吃正餐,一人面前摆著一大碗高粱米饭,中间是一大盘油光鋥亮的红烧野猪肉,看著就有食慾。 五花肉肥瘦相间,燉得烂糊,香气直往閆解成鼻子里钻。 他们吃得满头大汗,聊著伐木作业的事,嗓门很大。 这可是肉啊,慢慢一大碗的肉啊,就这么吃了? 这要是给閆埠贵,这不得吃个十天半个月的。 閆解成心里那种奇异的感觉又来了。 在四九城,肉食供应何等紧张,普通人家一个月见不到几次荤腥。 可在这里,一个不起眼的路边小饭馆,竟然能卖野猪肉,山鸡,这些硬菜,而且看起来食客並不觉得特別稀罕。 这大概就是靠山吃山最直观的体现了,也难怪昨晚孙副局长说那些菜不算违规。 他服务员过来上菜的时候问道。 “大姐,跟您打听个事儿。咱们这的野味是不是挺常见的?” 服务员一边上菜,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那可不。咱这旮沓,別的不多,就山牲口多,老林子深著呢。只要不违反政策,不打揣崽子的,人勤快点,弄点野物改善生活,不算啥。供销社有时还收呢。” “哦,我这刚来这里,昨天我们领导安排,吃了几个菜,我都叫不上名儿。” 閆解成试著描述。 “有肉炒一种绿杆杆的野菜,有蘑菇炒鸡片,有乾菜炒另一种有点苦味的野菜,还有像是筋一样的东西燜蘑菇,还有个特別清的鸡汤。” 服务员听了,直起腰,想了想。 “绿杆杆的?那是猴腿儿吧,开春才多,冬天估计是晒乾的或者窖藏的。 蘑菇炒鸡片,那肯定是榛蘑炒山鸡唄。 乾菜炒苦味的?柳蒿芽吧,那玩意儿晒乾了煸著吃,去火。 筋燜蘑菇,我想想啊,那应该是鹿筋燜榛蘑?那可是好东西,得碰。 清汤?飞龙汤?哎呀妈呀,你这领导够意思啊。这一桌子,搁咱这儿也算硬席了。 飞龙那玩意咱这不少,但是那可不好打,机灵著呢,肉还少,就是汤鲜。” 狍子肉炒猴腿菜,榛蘑炒山鸡片,野笋乾煸柳蒿芽,鹿筋燜榛蘑,飞龙清汤。 听著服务员大姐的介绍,閆解成把昨晚的四菜一汤在心里默默对上了號,每一道菜的名字都对应著他前世记忆里那些保护的动物,心情很复杂。 在这里,在1960年的大兴安岭,它们只是“山牲口”,“野味”,“山野菜”,是这片土地上人们赖以生存,改善生活的寻常之物。 时代的鸿沟,观念的差异,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具体。 原来穿越过来的自己也是能吃珍稀动物的人了。 据说兰花熊掌挺好吃,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有没有机会吃到,还有地三仙。 “谢谢大姐。”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道了谢,开始喝豆腐脑。 不得不说,现在这原生態的东西就是好吃。 等吃好喝足,閆解成结了帐,几毛钱的事,就吃这么多,如果不是这里太冷,留在这里也不是不行。 等閆解成走出屋子,外面的寒冷依旧,但阳光已经亮了不少,照在雪地上,反射著刺眼的白光。 我擦,忘记买墨镜了。 这是閆解成来到这以后,发现自己第二次忘记买东西。 墨镜在东北的冬天可不是装酷的东西,而是预防雪盲症的。 以前在四九城都没想到过这些,现在得看看怎么把这些物资补齐。 閆解成慢慢走回招待所,心里开始琢磨。 回到房间,他拿出那个新买的硬壳笔记本,拧开钢笔,在扉页上写下日期和地点。 1960年2月,加格达奇。 然后,他开始记录。 先从清晨的街道,人们的精气神写起,写到那顿简单的早餐和饭馆里所见。 对於昨晚的接风宴,他用了春秋笔法。 “当地领导热情接待,以林区特有的野菜进行款待,体现了靠山吃山的地域特色及对文化工作者的重视。” 至於具体菜名和酒桌上的细节,则一笔带过,重点落在孙局长介绍的林区歷史与现状上。 写了一会儿,他停下笔,揉了揉手指。 炉火很旺,但他心里却並不平静。 那些野味菜名,和刚才服务员的讲述,一直在閆解成脑海里盘旋。 他知道,自己必须儘快调整心態,彻底融入这个时代。 用上辈子的眼光和道德標准来衡量当下,除了徒增困扰以外,一点意义也没有。 幸亏自己道德標准灵活。 下午,赵德柱来了。 “閆同志,休息的怎么样?孙局长安排好了,今天下午我带你去拜访两位老同志,都是当年抗联的老战士,现在在城里养老。他们知道你是来听故事的,都很愿意和你讲讲那段艰苦的日子。” “太好了,麻烦赵同志路。” 閆解成赶紧收起笔记本,带上钢笔和一个新的本子。 第一个拜访的,是一位姓金的老大爷,住在城东一片安静的平房区。 屋子不大,烧著炕,很暖和。 金大爷快六十多岁,身材瘦小,背有些驼,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依然有神。 他老伴给閆解成倒了一杯红糖水,就默默坐到炕沿边听著。 赵德柱给双方简单做了介绍,閆解成恭敬地递上带的一包半斤的水果糖。 金大爷推辞了一下,在赵德柱的劝说下才收下,他嘆了口气。 “这几年没人来听这些老掉牙的事了。” 老人可以吐槽,但是閆解成没办法接,只能默默的坐著。 金大爷又感慨了几句,才开始讲述抗联的故事。 从1937年他跟著杨靖宇將军的部队进山开始。 老人说这些的时候没有慷慨激昂的口號,语调甚至有些平淡,更像是在讲別人的故事,但每一个细节,都让閆解成心里沉甸甸的。 “冷啊,那年冬天,比现在还冷。棉衣少,好多战士就裹著破麻袋片,兽皮。 手脚冻烂了,冻到流脓,走一步一个血印子。没吃的,树皮都剥光了,煮皮带,煮靰鞡草,饿得眼冒金星。看见雪地里有个冻死的袍子,恨不得扑上去生啃了。” “鬼子围剿,叫什么铁壁合围。我们一个连,在山里转了两个月,最后就剩下七个人。 副连长是个朝鲜族兄弟,他受伤了,为了不拖累大家,自己把最后两颗手榴弹捆身上,衝进了鬼子堆里,我离得远,就看见一团火,听见一声响。” “最难受的不是冷,不是饿,是不知道哪天是个头,不知道身边的战友明天还在不在。有时候睡著睡著,摸到旁边的人身子都硬了,可不敢哭,也不能停,停下就是个死。” (以上来自老抗联战士的口述) 老人平静地敘述著,偶尔停下来,喝一口糖水。 閆解成握著笔,飞快地记录著,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那些文字,不再是歷史书上的记载,而是化作了眼前老人手上的疤痕,化作了那平淡语气下隱藏的血泪与硝烟。 他能想像出那极度的寒冷下的飢饿和绝望,以及在那绝望中依然不曾熄灭的斗爭火焰。 閆解成眼泪毫无徵兆地冒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赶紧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但新的泪水又涌出来,滴在本子上。 他拼命忍著,不想失態,可那种扑面而来的惨烈,让他完全无法自持。 在场的人没人笑话他。 赵德柱沉默地坐著,眼圈也是红的,他脸色很严肃。 金大爷的老伴悄悄抹了抹眼角。 金大爷看了一眼閆解成,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点光亮,他停了一会,等閆解成情绪舒缓以后,才继续说下去。 第7章 纪念张纯如先生 从金大爷家离开,第二个拜访的是一位姓李的奶奶,住在城西。 她不是战斗人员,是当年的地下交通员,负责传递情报和物资。 她的故事同样惊心动魄,但是她说的时候,表情是那么平淡。 李奶奶讲如何偽装成普通农妇,如何把情报藏在髮髻里,孩子的尿布里,如何一次次躲过鬼子的盘查和叛徒的出卖。 讲到一次因为叛徒告密,整个联络站被端,她侥倖逃脱,但丈夫和儿子都被抓走,再也没回来时,老人的声音哽咽了,手紧紧攥著衣角。 “那时候,根本没想著死不死的,当时就一个念头,不能怕,怕了就对不起死去的人。” 閆解成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一边记,一边任由泪水流淌。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擦。在这位失去了至亲却依然坚韧的老人面前,流泪並不是软弱,而是一种敬意。 从李奶奶家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寒风凛冽,残阳如血,將雪地染上一层悽美的红色。 閆解成和赵德柱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閆同志。” 赵德柱声音有些低沉。 “这些事,咱们这的老人都记得。平时不提,是怕他们心里难受。你能听进去,能跟著掉眼泪,老人们心里是慰藉的。觉得有人没忘了他们。” 閆解成点点头,感觉嗓子发堵,说不出话。 笔记本揣在怀里,仿佛浸透了血重量。 接下来的两天,閆解成在赵德柱的陪同下,又拜访了三位老人。 有当年抗联的小战士,有支援抗联的猎户后代,有目睹过日军暴行的倖存者。 每一段讲述,都是一次精神上的洗礼和衝击。 他不停地记,本子用完了一个,又换上一个。 晚上回到招待所,就著灯光整理白天的笔记,常常写到深夜。 这些资料,比任何文学作品都更有力量,也更残酷。 他开始失眠,闭上眼睛就是老人描述的种种场景。 冰天雪地里冻僵的战士,火光中的自爆,日军的刺刀和狼狗,失去亲人的痛哭。 他胃口也变得很差,招待所的饭菜吃几口就咽不下去。 白天採访时强打的精神,在独处时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精神上的压抑,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上辈子,他看过不少抗战纪录片,回忆录,但那都是隔著屏幕和纸张的资料。 这一次,是活生生的亲歷者讲诉的真实现场。 这种衝击,远远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能力。 第三天下午,从一位老伐木工家里出来,孙副局长亲自来招待所找他了。 孙副局长没进屋,就站在走廊里,上下打量著閆解成。 閆解成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一片青黑,眼神里全是痛苦。 “解成同志。” 孙副局长眉头皱著,语气严肃。 “我听小赵说了,你这几天状態不对。天天往外跑,回来就闷头写,饭也吃不好,觉也不睡?这不行。” “孙局长,我没事,就是听得多了,心里有点,” 閆解成想辩解。 “有点什么?有点扛不住了是不是?” 孙副局长打断他,声音不高。 “我理解。那些事,谁听了心里能好受?我也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你是写东西的,心思重。但你不能这么硬扛。钻牛角尖了。” 他拍了拍閆解成的肩膀,力道很重。 “听我的,採风暂停。今天,明天,都不许再去找老人了。在招待所好好休息,睡觉,吃饭,出去溜达溜达也行,就是別想那些事。缓不过劲儿来,就去林场也是白搭,搞不好还得病倒。这是命令。” 閆解成张了张嘴,看著孙副局长,最终点了点头。 他自己也感觉到了,自己可能要出问题了。 这次精神出问题和上次不一样,上次住院是自己到了陌生环境的迷茫,但是这次是歷史的沉重,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需要一点喘息的空间。 “是,孙局长,我听您的。休息一天。” 孙副局长脸色缓和了些。 “这就对了。別把自己逼的太狠。那些事得记住,但不能让它们把自己压垮。你要记住,你来是为了记录那些歷史,而不是让你倒下。你先歇著,我让食堂给你做点顺口的。” 说完,又叮嘱了赵德柱几句,这才走了。 閆解成回到房间,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屋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知道孙局长说得对。 他也终於有点明白,为什么张纯如先生那样的作家,会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甚至出现心理问题。 当那些抽象的数字和敘述,具象为一个个有名有姓,有血有肉的人的悲惨遭遇时,那种衝击力是毁灭性的。 閆解成不仅仅是记录者,在某种程度上,他成为了那些苦难的二次承受者。 他需要宣泄。 他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屋里暗了下来。 他站起身,穿上大衣,戴上帽子,走出招待所。 没有目的,就在清冷的街道上走著。 寒风依旧,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冷了。 走到一家还开著门的小商店,他径直走到柜檯前。 “有酒吗?” “有,伊春老白乾,一块钱一瓶。” 售货员是个老头。 “来一瓶。” 閆解成付了钱,拎著酒瓶回到招待所房间。 炉火还温著,他也没开灯,就著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打开盖子,直接对著酒瓶子,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火辣辣的液体把他呛得咳嗽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但他没有停,紧接著又是第二口,第三口。 酒一般,度数极高。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让酒精,冲刷掉血腥气,烧掉脑子里那些惨烈画面,麻痹那颗被沉重歷史压得透不过气的心。 一口接一口,胃里火烧火燎的,头开始发晕,眼前的景物开始转圈。 那些老人的面孔,那些敘述,不再那么清晰。 他不知道喝了多少,踉蹌著走到床边,衣服也没脱,一头栽倒在冰冷的床上。 世界迅速陷入一片黑暗的,最后残存的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睡过去,什么都不要想。 窗外,加格达奇的冬夜彻底降临,寒风呼啸。 房间里,只剩下一个醉倒的年轻人和那化不开的酒气。 第8章 耗费心神 閆解成这一觉,睡得又死又沉。 可以说只要不是那种生死危机,触发他的直觉,任何人都不能把他弄醒。 閆解成的意识像是沉入了不见底的深渊,外界的一切都很难被感知。 时间的流逝完全感觉不到。 没有梦。 或者说,即使是梦,梦里也是一片虚无的寂静。 连那些老战士讲的故事中的面孔,枪炮轰鸣,冰天雪地里的拼命,都暂时消散,让閆解成获得了片刻的安寧。 这是一种极度的疲惫表现,不仅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被反覆挤压后,肉体虚脱以后的自我保护。 说直白一点,就是崩溃了,人体的自我保护。 这也是閆解成第二次陷入这样的困境之中。 能走出来,就是脱胎换骨,走不出来,那就永远走不出来了。 他蜷缩在炕上,棉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四周不漏一点缝隙,只有胸膛隨著缓慢的呼吸微微起伏,才能证明閆解成现在还活著,而不是一具尸体。 时间就在这深度的睡眠中悄然滑过。 日头升起又落下,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孩子们跑过的嬉笑声,无法惊扰他分毫。 像死了一样。 在他昏睡的第二天下午,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来的是赵德柱和孙副局长。 赵德柱穿著那身半旧的军便装,精神头很足,孙局长则是换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外面罩著棉大衣。 敲了几声,屋子无人应答。 “閆同志不会出去了吧?” 孙副局长侧耳听听,示意赵德柱加重力道敲了几下。 “閆解成同志?在屋子里吗?” 屋子里还是没动静。 赵德柱皱了皱眉,嘀咕道。 “这人咋睡这么死?还是出去逛了没回来?” 说著,他手上加劲,门板被捶得砰砰响,在这安静的招待所显得格外刺耳。 “德柱。” 孙局长出声制止。 赵德柱停下动作,回头看向孙局长,有点不解。 “局长,这……” “干嘛呢,干嘛呢?想要拆房还是咋的。” 还没等他们两个再说什么,招待所的工作人员不干了,走上楼。 “用那么大劲,当是你们家啊。” 隨著声音的靠近,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过来。 等服务人员走近了才看到孙副局长。 “是孙局长啊,咋的,来我这拆房子玩啊。” 中年妇女也没惯著他,直接开懟。 “周姐,哪能呢,我这不是想找这个屋子里住的閆同志吗,声音大了点。” “找人就找人,你那么大劲敲门干啥。” 被称为周姐的女人白了孙局长一眼。 “周姐,我想问一下,这个小閆同志今天出去了没有?” “我哪知道啊,我才来,你等会,不许使劲敲门了啊,我给你问问去。” “好的,周姐麻烦您了。” 孙局长陪著笑。 周姐看都不看他,直接下了楼。 几分钟以后,周姐带人走了回来。 “这是上午值班的小王,你问她吧。” 周姐敢不给孙局长面子,她可不敢。 “孙局长您好,昨天晚上到今天都是我值班,閆同志昨天出去买了一瓶酒,回来以后一直没有出门”。 没出门吗? 孙局长点点头。 他提鼻子一闻,房间里確实传来了一股酒味。 孙局长目光落在紧闭的院门上,又仿佛透过门板,看到了里面。 他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 “我们走吧,让他睡吧。” “啊?” 赵德柱更纳闷了。 “这万一他不在呢?或者出啥事儿了?” “在。” 孙局长的语气很是肯定。 “你仔细听,屋子里是有鼾声的。他还不到二十岁,能累到打呼嚕,得有多累。”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久远的东西。 “这种睡法,是心里头压了大石头,一下子卸掉之后,人撑不住那口气,彻底鬆了劲了。 从战场上下来,有的兵就是这样,战场是可以几天几夜不合眼,但是下来以后能连著睡两三天,叫都叫不醒,不是懒,是身体和魂都需要歇歇。” 孙局长不知道什么精神疲惫,但是他知道有些战士確实有这样的经歷。 赵德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也是部队转业到地方的干部,经歷过训练和任务,但真正的战场,他上去得晚,感受没那么深。 他看著孙局长悵然的侧脸,忽然有点明白了。 他放低了声音。 “局长,您是说他这是心里头太难受了?那些材料看的?” 孙局长轻轻嘆了口气,没直接回答。 “老同志们送来的那些东西,你我都看过摘要。那是血里火里滚出来的,全是老兵们的苦。小閆同志不是简单的整理,他是把自己代入进去了,一个字一个字地抠,一件事一件事地想,试著去理解,去感受。 这不是办案查资料,这是在跟那些没了的人对话。耗心神。” 赵德柱琢磨了一下这话,想起自己看那些抗联人员零星记录时,那种压抑和沉重感,虽然只是皮毛,也够让人心里发堵好几天。 他挠挠头,语气软了下来。 “你说的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可这心理素质是不是还得练练?以后接触的这类事只怕不少。” 孙局长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点责备,更多的是教导。 “德柱,话不能这么说。这不是心理素质行不行的问题。有反应,说明心是热的,血是红的。麻木不仁,那才可怕。 他能代入进去,能体会到那些先辈的艰难和牺牲,並且为之触动,甚至伤神,这说明他尊重那段歷史,尊重那些人。 这样的同志,写出来的东西,才有真情实感,才能真正打动人心,而不是冷冰冰的报告或者浮在表面的故事。这是好事,是难得的品质。” 赵德柱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立刻挺直腰板。 “是,局长,我明白了。是我考虑不周,思想浅薄了。” 孙局长摆了摆手。 “谈不上。经歷不同,感受不同。你也是关心同志。走吧,让他好好睡。回头他醒了,自然知道我们来过。还没到大年十五,老话讲,这年还没过完,不急在这一时。” 第9章 笔刀的真正用法 两人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仿佛能隔著墙看到里面沉睡的年轻人。 然后,他转身带著赵德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二楼。 周姐也跟著下来了。 “周姐,麻烦您点事。” “你说。” 周姐在一旁听著,也听了一个大概,所以语气温和了不少。 “周姐,你看这几天麻烦你手下的同志,每天给閆同志那屋送一份馒头,粮票啥的,我出,可以不?” “哎,知道了,这孩子不错,我让值班的人每天给他送点吃的在门口。” 孙局长再次表示了感谢,然后带著赵德柱走了。 脚步声渐远,没有留下丝毫痕跡,除了门槛前一点点被踩实的浮土。 招待所里,重新归於寂静。 只有阳光慢慢偏移,拉长窗户的影子,无声地宣告著时间的流淌。 閆解成再次醒来的时候,屋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那种。 他慢慢的睁开眼,有那么几秒钟,他甚至以为自己在那片冰天雪地的林海雪原里,或者是某个不见天日的地窖中。 心臟猛地一跳,隨即才感觉到身下柔软的褥子,身上盖著厚实的棉被。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憋了很久很久的鬱气。 动了动胳膊和腿,有些酸软,但不再是那种透支后的无力,而是睡饱之后的慵懒。 此时的头脑异常清明,没有梦魘留下的残片,此时的他像被凉水从头到脚刚刚清洗了一遍。 “又昏了一次吗?” 閆解成在黑暗中咧了咧嘴。 “来这儿满打满算一年,晕倒一次,睡死过去一次,自己这是啥命啊。” 但这次昏睡,和上次在大学门口的晕厥不同。 上次是刚穿越的时候精神压力大,感觉四周都是不怀好意的人,但是这次是心神的极度消耗,是沉浸以后的疲惫。 虽然再次昏迷,但是他不后悔。一点也没有。 静静地躺在黑暗里,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平稳有力的心跳,血液在耳畔流动的细微声响。 那些纷乱的情绪,此刻都沉淀了下去,变成了一种更为坚实的力量,压在心底。 閆解成想明白了。 或许,这才是那该死的系统,把自己扔到这个时代的真正用意之一? 系统不是单纯为了让他用先知捞钱避险,也不是让他练成什么绝世武功,而是让他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有机会真正触摸到歷史的体温,感受到那些牺牲的沉重。 然后,把这些写出来。 用他这支笔,把这些即將被时间尘埃掩埋的名字和故事,儘可能地留下来,传出去。 让后来的人知道,在那样的绝境里,曾经有过那样一群人,战斗过,牺牲过。 不是为了煽情,不是为了歌颂,就是记录“人”的本身。 他们的恐惧过,软弱过,但是他们坚持下来了,他们在极端环境下迸发出的惊人生命力,以及最终无声的陨落。 笔刀,笔刀,以笔为刀。 对付自己的敌人都是弱小的,但是以笔为刀,记录那些歷史,刻画真实的一切,才是自己穿越的目的。 閆解成发现自己悟了。 想通了这一点,閆解成感觉浑身一阵轻鬆,仿佛某种无形的枷锁被打开了。 心灵通明,念头通达。他试著默默运转了一下八卦掌的呼吸法,气息流转之间,竟觉得比以往更加圆融顺畅,意念所至,似乎对自身肌肉,筋骨细微的控制,都敏锐了一丝。 这不是力量的增长,而是掌控力的提升,是心与身的更进一步协调。 看来,这次心灵的震盪与沉淀,歪打正著,反而促进了功夫的修炼。 果然老祖宗说的练武先练心,不是没道理。 赚钱当然还是要赚的,改善生活,让自己和家人过得更好,这是现实的需求,无可厚非。 但赚钱,似乎不再是驱动他写作的最主要的动力了。 有一种沉默的力量,在他心里生了根。 正琢磨著,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嚕声,在寂静的黑暗里格外清晰。 饿。 前胸贴后背的那种饿。 看来自己升华的还不够啊,竟然还知道饿。 他摸索著爬起来,披上棉袄,趿拉上棉鞋。 伸手拉开灯绳,灯泡的光亮在黑暗中突然亮起,让閆解成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招待所还有没有吃的了。 閆解成打开房门,发现门外放著一个小板凳,板凳上面放著两个白面馒头,燕姐成摸了一下,已经凉透了,硬得像石头。 谁放的? 赵德柱? 还是谁? 閆解成没多想,等天亮了问问就知道了。 拿起一个馒头,也顾不上找热水,直接送到嘴边,用力咬了下去。 凉馒头冻的梆硬,嚼起来特別费劲,但是閆解成就著嘴里慢慢分泌的唾液,一口一口,认真地咀嚼,然后艰难的咽了下去。冰凉的馒头落入空荡荡的胃里,带来一种满足感。 比起那些困在深山老林,啃树皮,吃棉絮,甚至失去生命的战士们,这凉馒头,已是无上的美味。 他脑子里闪过记录中老抗联讲述的那些关於“吃”的片段,胃里的感觉似乎也变得复杂起来。 吃完一个,又拿起第二个。等到两个凉馒头下肚,胃里有了底,那股飢饿感才渐渐消退。。 他就著从水壶里倒了一杯水,水已经没有一点热乎气了,但是閆解成不在乎。 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凉水划过身体,让他精神又是一振。 吃饱喝足,困意全无,精神却格外饱满。 那股沉淀下去的力量,在胸中涌动,催促著他做点什么。 他回到炕上,闭上眼睛,思考了大约十几分钟。 这些天里翻阅过的字句,一张张模糊的面孔,一段段事跡,在他心里匯聚。 没有刻意的搜寻,只是自然而然地浮现。 然后,他睁开眼,在储物空间铺开一沓新的稿纸,拧开钢笔。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漆黑的夜里,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他写得很慢,但异常流畅,几乎都没有停顿。 不像之前写《埋地雷》那样需要回忆。 这次,他只是在记录和转述。 將那些从老人记忆里获得的碎片,用文学的笔触,赋予它们血肉。 第10章 两个小故事 閆解成决定写几个短篇。 第一个短篇,他写了一个代號“老山参”的交通员。 是的,到死都没有名字的一个交通员。 他不是战斗英雄,没有赫赫战功。 只是一个沉默寡言,长相普通的中年人,属於丟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 他的任务是在日偽严密封锁的山区和补给点之间传递信息,运送少量药品和盐。 文章从他最后一次出发开始写起。 怀里揣著比命还重要的密信,背上是一小袋偽装成山货的药品,告別了同样沉默的妻子和懵懂的孩子,消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个时间里。 没有激烈的追逐战。 通篇是一种极致的紧张和压抑。 描写他如何在熟悉的却又危机四伏的山林中穿行,如何凭藉对天气和地势的熟悉,躲避巡逻队和搜索犬。 写他路过曾经和战友歇脚的山洞,如今只剩下满地的野草,写他听见远处隱约的枪声,身体本能地绷紧,辨別方向后,更加小心地绕行。 在没有完成任务以前,即使知道自己其余的战友有危险,也不能去救援。 这是死纪律,谁都不能更改。 写他啃著冻硬的窝头,就著雪水,计算著路程和时间。 写他在接近目的地时,发现约定的標记被破坏,那瞬间的决断。 最终,他在將物品和情报安全送到接应同志手中后,在返程途中,为了掩护偶然撞见的另一支小部队转移,主动暴露,引开了敌人。 结局没有详细描写他的牺牲,只写了接应点同志等到天黑,也没等到他归来。 只有远处山谷里,许久之后传来一阵稀疏的枪响,然后一切重归寂静。 他的妻子等到大雪封山,也没等到丈夫。 开春后,有人在离他家不远的山坳里,发现了一具早已被野兽啃食的遗骸,旁边散落著半块冻硬的窝头。 故事通篇没有战斗,没有情绪渲染,只是白描般的敘述。 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孤独和危险,以及人物沉默坚韧的底色,却透过字里行间,全部都表达了出来。 甚至最后的牺牲也没有任何豪言壮语。 沉默是最后的道別。 第二个短篇,他写了一个女战士,名叫柳瑛,原是哈市的一名学生。 他截取了她生命中的两个片段。 第一个片段是在一次残酷的反討伐战斗后,部队被打散,她与几名战友被困在一个临时挖掘的雪窝子里,弹尽粮绝,寒风刺骨。 身边受伤的战友在呻吟,血腥味和冻土味混合在一起。 黑暗中,她摸索著,將自己最后小半块已经发霉的饼子,掰成更小的碎块,塞进昏迷的战友嘴里,自己只舔了舔沾著饼渣的手指。 她靠在冰冷的土壁上,借著雪光,用冻得几乎握不住笔的手,在一张巴掌大的烟盒纸背面,写下了几行字。 不是给家人,而是给未来的同志。 “告诉后来人,我们试过了,我们没有屈服。火种还在,哪怕只剩一点点灰。” 第二个片段,时间跳转到几年后,她已成为一名干练的支队指导员。 在一次带领群眾转移时,为了救一个跌入冰河的孩子,她毫不犹豫地跳进刺骨的河水,孩子被推上岸,她自己却被湍急的河水捲走,身上的旧伤在冰水中发作,无力挣扎。 视线模糊的最后,她看到的不是恐惧,而是岸上群眾被战友拦住的哭喊,和孩子得救后茫然的脸。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冰冷的河水灌入鼻腔的窒息感,和身体逐渐失去知觉的麻木。 文章结尾,只写那孩子后来长大了,模糊记得有个阿姨把他从水里推上来,然后就不见了。 他每年河水开冻时,都会去那个河湾站一会儿,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篇的笔触细腻了一些,多了些心理和环境描写,但基调依然是冰冷的。 突出了在极端环境下,人的选择,情感的微光,以及牺牲的日常化。 它可能发生在轰轰烈烈的战斗中,也可能发生在一次救援里,同样壮烈,同样无声。 甚至坟墓都不会有。 或许几十年过去了,名字都会被人遗忘。 写完最后一个句號,閆解成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脖子。 长时间在储物空间写字,这个脖子最难受,以后写点东西,就得活动一下脖子了。 窗外,天色已经有了亮光,启明星在不断的闪烁。 不知不觉,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他除了脖子有点难受以外,精神没有感到疲惫,反而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情感隨著笔尖倾注到了纸上,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对的事。 他將两篇稿纸仔细放好,又拿出新的信纸,开始誊抄。抄写的过程,是再一次的沉淀。 字跡特別的工整,一笔一划,仿佛在铭记。 等閆解成把两个短篇全部誊抄完毕,天已经大亮。 招待所附近传来了早起人家的开门声。 閆解成起身拉了一下灯绳,把电灯关好,然后將誊抄好的稿件装进一个旧信封,写上《全国日报》编辑部的地址和红帆的落款。 原稿则小心翼翼的放在储物空间放置手稿的地方一起收藏起来。 但是这份手稿,是被单独摆放的,因为这个和小说不同,在閆解成的分类里,这个应该算是纪实。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用力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节发出轻微的嘎巴声。 爽。 心里一片寧静,肚子里有食,笔下有了新的文字,前路似乎也清晰了。 那些沉重的歷史已然过去,而他活在了现在。 他能做的,就是握紧笔,让未来的人能看到这些。 困意再次袭来,这次是身体忙碌后的正常疲惫。 他走回炕边,脱下棉袄,钻进还有一丝温度的被窝。 闭上眼睛前,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愈发明亮的天空。 天亮了,真好 然后,他翻了个身,很快便睡了过去。 这一次,是真正的入睡,没有梦的深度睡眠。 屋子里,均匀的呼吸声,隨著晨光一起,安然起伏。 再也没有一点呼嚕声。 第11章 把把关 心经有云:心无掛碍,无掛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顛倒梦想。 閆解成在睡醒的时候突然心里冒出这么一句话。 可能確实因为想通了,所以心无掛碍,閆解成这一觉確实睡得很好。 没有梦境侵扰,没有半夜惊醒,一觉醒来,身体满满的正能量。 他躺在招待所的炕上,静静躺了几分钟,让意识一点点回归,也就是所谓的醒了。 脑子里不再有那些沉重画面翻滚,心里也不再鬱闷。 经过这几天的沉睡和凌晨的写作,情绪似乎真的沉淀了下去,留下一种近乎空虚的清明。 要不咋说现在的封印没有自己小院的好用呢,稍微挣扎了一下,封印被直接掀开。 閆解成起身,穿上棉衣和大棉裤。 他用搪瓷脸盆,倒了点水,胡乱抹了把脸。 冰冷的水刺激得皮肤一紧,精神也为之一振。 怪不得东北的小姑娘皮肤都那么好,显得那么紧致,每天用冷水洗脸,这皮肤被刺激一下,毛细血管收缩,让皮肤更好。 閆解成觉得自己又学了一招,以后自己回四九城是不是也可以用冷水洗脸,然自己皮肤也能更好一点。 但是一想到四九城那一年两次,一次半年的沙尘暴,閆解成觉得皮肤再好也没用。 他对著墙上那面水银有些剥落的小方镜照了照,镜子里的人脸还有些苍白,眼底的淡青色也未完全褪去,但眼神是坚定的,不再显得迷茫。 刚收拾利索,琢磨著是去招待所食堂看看还有没有早饭,还是乾脆去外面街上找点吃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閆解成同志,您起了吗?” 门外传来赵德柱的声音。 几天没听到,閆解成感觉还有点想念。 走过去打开门。 赵德柱站在门外,穿著那身半旧的军绿色棉大衣,没戴帽子,头髮梳得整齐,脸上带著笑。 他也好几天没看到閆解成了,现在看到了活蹦乱跳的人,一双眼睛先上下扫了閆解成一遍。 没缺胳膊少腿,那就好。 “赵干事,早。” 閆解成侧身想让他进来。 赵德柱没立刻进,就站在门口,又仔细瞅了閆解成两眼,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 “哟,閆同志,你这精神头看著不错。脸色也好多了。睡得咋样?” “挺好,一觉到天亮。” 閆解成实话实说。 “那就好,那就好。” 赵德柱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昨天我和孙局长过来,敲门你都没应声。孙局长说你太累了,让你好好休息,看来还是局长有经验。你这回可算是缓过来了。” 他说话语速挺快。 “孙局长和您昨天来过了?” 閆解成確实不知道。 “来了,看你门关著,敲了半天没动静,我差点要砸门了,怕你出事。” 赵德柱在屋里的木椅子上坐下。 “孙局长不让,说你太累了,得好好休息。然后还把我批了一顿,说我思想浅薄,不懂你们文化人这种投入的状態。”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点自嘲。 “得,我大老粗一个,都是我鲁莽了。不过看你现在这样,我这心也算放回肚子里了。你要是再那么熬下去,出点啥事,我这陪同的也没法交代不是?” 閆解成听出他话里话外的关切,点点头。 “让赵干事和孙局长费心了。那些材料一下子看进去,我自己没转过来。” “理解,理解。” 赵德柱无所谓的摆摆手。 “那些资料,我这个粗人看著都心里发沉,別说你这么一字一句琢磨的。 对了,你还没吃早饭吧?走,我带你出去吃点儿,这招待所的早饭估计这个点估计也凉了。咱吃口热乎的,边吃边说。” 閆解成本想自己去,但赵德柱很热情,热情到根本没有办法拒绝,他便没再推辞,穿上厚棉袄,围上围巾,跟著赵德柱出了门。 东北小城的清晨,空气冷得有点冻鼻尖,吸到肺子里那叫一个刺激,但也格外提神。 赵德柱对这里熟,领著閆解成拐了两个弯,来到一家门脸不大的国营饭店。 屋子里生著炉子,暖和一些,飘著豆浆的香味。 两人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赵德柱熟门熟路地点了豆浆,还有几个包子。 “这的豆腐脑也不错,不过今天好像卖完了。你先垫垫,中午孙局长可能还要见你。” “孙局长要过来?” 閆解成问,伸手拿过一个包子。 “我刚到招待所的时候,服务员告诉我你吃了给你留在房门口的馒头,我就知道你是醒了。” 赵德柱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 “所以我在招待所给局长打了电话。局长说等会儿就过来看看你。你別介意啊,主要是局长挺关心你这事,说你这种状態难得,但是怕你钻牛角尖,也怕我们安排不周。” 正说著,饭店的门被推开,一股冷风灌进来。 孙副局长走了进来,依旧是那身深灰色中山装,外面套著军大衣,今天头上戴了顶深蓝色的呢子帽。 进来以后,他的目光在店里一扫,便看到了角落里的閆解成和赵德柱,直接走了过来。 “局长。” 赵德柱连忙站起来。 閆解成也放下筷子,站起身。 “坐,都坐。” 孙局长压压手,自己脱了大衣搭在旁边空椅背上,在閆解成对面坐下。 他先仔细看了看閆解成的脸。 看了几秒钟以后,他笑著点了点头。 “嗯,眼睛里有神了,那股鬱气散了。看来是真缓过来了。” “谢谢局长关心,睡了一觉,好多了。” 閆解成说。 “那就好,那就好。” 孙局长示意他们继续吃,自己也对走过来的服务员要了碗豆浆。 “你这几天,可真的把我们嚇了一跳,你可是上头派下来的宝贝,要是在我们这里出点啥事,我们可不好交代。” 閆解成挠挠头,这话没办法接。 所以只能尷尬的傻笑。 “现在你没事就是最好的了,看你精气神都不错,以后可不能这么拼了,你还年轻,要自己把这些东西捋顺了,知道吗?” 孙局长这话说的让閆解成感受到那种长辈的教训的感觉,但是又一点反感都没有。 閆解成点点头,伸手从书包里拿出昨晚连夜写的那两篇稿子递了过去。 “孙局长,这是我连夜写的两哥短篇,您帮忙把把关。” 第12章 惜才的孙局长 看著閆解成递过来的几张稿纸,孙局长有点傻眼。 这个小同志是不是有点太拼了啊? 自己刚说不要让他太累,这转头就给自己送过来两个短篇? 以前听老郑说这小子写东西速度快,还足够拼,现在才知道这个快和拼是怎么个意思了。 怪不得好多人觉得这小子是个可造之材。 至於说成分问题,在上层从来都没在乎过。 孙局长伸手接过这几张稿纸。 “你小子啊,刚说了不要太拼,你这一下给我拿出来两篇,那我就先拜读一下红帆的新作”。 閆解成有点不好意思,没有接话,只能闷头开吃。 这东北的大包子味道確实不错。 赵德柱看了看两个人,啥话也不说,继续对付自己的豆浆。 短篇才一两千个字,孙局长也算半个文人,看这些速度不慢。 看完了以后,看閆解成的眼神都不对了。 “解成同志,你真的不考虑来我们这边?我的位置给你都行。” 孙局长没有点评文章,而是再次拋出了橄欖枝。 这个诱饵很重了,孙局长虽然是副的,但最低也是正科级,甚至有可能是副处级。 而且他敢开口招揽閆解成,自然是有信心解决閆解成的编制和待遇问题。 他让出自己的位置,也就是说他要高升了。可能是副转正,所以给自己招揽手下。 现在这个现代和后世不一样,后世升迁都是按部就班,但是这个年代可是有特殊人才的。 尤其是对於文人。 听到孙局长的招揽,说閆解成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对於普通人家来说,这可是一步登天啊,即使自己大学毕业,虽然是干部身份,但是能不能走到副处都不一定,现在只要自己点点头就能拿到。 但是想到自己这几天琢磨出来的自己的使命,閆解成还是摇摇头,拒绝了孙局长。 孙局长看到閆解成拒绝,只能无奈的摇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把话题转回稿子上。 “这两篇稿子,我粗略看了一遍。你写的这个交通员老山参,写的很好。没有煽情,就是白描,但那份孤独和决绝,写出来了。这那种哭天喊地更有力量。” 他说话不快,似乎在斟酌。 閆解成静静听著,没有插话。 “不过,有一点我得提醒你。” 孙局长话锋微微一转。 “这类题材,情感的分量太重,对你个人的精神消耗太大。尤其是你这种写法,几乎是共情式的写法。你这次就是弦绷得太紧,容易走不出来。 我和宣传部的同志碰了下头,觉得你接下来的採风,可以换换方向,调剂一下。” 閆解成抬起头,看向孙局长。 “我的意思是,抗联英雄事跡的深入挖掘和文学创作,这个方向很重要,你开了个好头,但不必急於一时。它需要沉淀,需要时间消化。你自己也需要调整。” “我们这边,现在正在大力推进林区开发建设,这也是响应国家號召,保障经济建设的重要一环。 达赖沟那边新成立了一个林场,今年开春要试採伐,现在正是筹备建点的关键时期。那里有工人,有干部,有从各地来的青年,生活很艰苦,但干劲足,精神面貌也好。 我想,你可以暂时放下笔,下沉到那里去,不是以作家的身份,就是以普通劳动者的身份,去干一段时间活,流大汗,看看基层建设是怎么搞的,和工人们同吃同住同劳动。换个环境,换种心情,也积累点不同的生活体验。你觉得呢?” 说完这些,孙局长的眼神里带著徵询。 干活吗? 也挺好,自己確实得换个方式了。 穿越以来,自己都是动脑子的,最主要自己还没脑子,一直把自己压的很死,现在换个动手的活也不错。 自己那五柱之力也有了用武之地。 前世看过一个叫古城的心理諮询师说过,所有的心理问题,都是矫情。 你让有心理问题的人干点活,不干完活不给饭吃,把有心理问题的人都累的没时间矫情,肯定就都没有心理问题了。 閆解成现在深以为然,自己就是矫情,就是不累。 想到这,閆解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点点头。 “我没意见,一切听从组织安排。” 閆解成认真地说。 看閆解成没有任何犹豫就点头认可了自己的安排吗,孙局长那老脸上露出更明显的笑意。 真的是一个懂事的年轻人,能扛事,不娇气,就是自己留不下来有点遗憾。 “好。既然你同意,那就这么定了。一会回去你收拾一下东西,今天中午,就在招待所吃个工作餐,下午就让德柱安排车,送你去达赖沟林场。 介绍信和关係我都让人开好了,到了那边,找林场的场长,他会给你安排具体工作。 记住,你到了那边不再是作家红帆,你是去劳动的。安全第一,量力而行,有什么困难,及时通过场部联繫。” 閆解成再次点点头。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早饭吃完,孙局长又叮嘱了赵德柱几句,便先行离开了,作为局长,他显然还有別的工作,不可能一直陪著閆解成。 回到招待所,閆解成收拾了自己简单的行李。 赵德柱跟著忙前忙后的,又检查了一遍介绍信,跟招待所结了帐。 是的,閆解成作为下派的干部,一切都有组织报销,实报实销。 两个人中午在招待所食堂吃了顿便饭。 白菜猪肉土豆燉粉条,玉米面窝头。 味道一般,但管大饱饱。 吃完饭没多耽搁,一辆军绿色的嘎斯小卡车已经等在了招待所门口。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脸色黝黑的汉子,话不多,衝著赵德柱和閆解成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 “閆同志,路上顛,坐稳当点儿。司机是熟路,天黑前应该能到转运点。到了那儿,林场会有人接。” 赵德柱帮著把提包扔进车斗,拍了拍閆解成的胳膊。 “好好干,也注意身体。等这阵子忙完,说不定局长还有別的安排。” “谢谢赵干事,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閆解成道谢,翻身上了卡车副驾驶的位置。 第13章 到达林场 老司机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粗重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质量不错,至少今天没被冻上,没有用摇把启动。 閆解成和赵德柱招招手,算是道別。 车子驶出小城,很快便拐上了通往山林深处的土路,被临时使用一下而已。 世上本没有路,车子压实了,就成了路。 现在两个人开车走的就是这样的路,冬天被冻得硬邦邦的,凹凸不平。 卡车顛簸得厉害,五臟六腑都跟著晃荡,要是一般人早就晕车了,可是閆解成那是一般人吗? 八卦趟泥步让閆解成在这汽车上纹丝不动,什么狗屁晕车,完全不存在的。 寒风从缝隙里地钻进来,车里並不比外面暖和多少。 閆解成裹紧了棉大衣,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寂静无声,透著一种辽阔的美。 司机姓罗,叫罗城,和前世閆解成小说的榜一大哥一个名字。 这年头司机可是一个好活,不但外捞多,补助也不少。 老罗开车很稳,话也极少,除了中途停车下来对著轮胎踢了两脚检查,几乎没怎么开口。 閆解成乐得清静,默默的看著窗外。 这破道开车根本快不了,路上花了將近一个白天的时间,中间只在路边中转站停车加了次热水,两个人啃了点自带的乾粮。 下午太阳偏西时,车子在一个岔路口停下,前方隱约看到一片依山而建的木屋和帐篷。 “到了,达赖沟转运点。” 老罗熄了火,指了指那片建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就只能送你到这儿,往里边的路我这车进不去,路还没有修好,得换他们的爬犁或者拖拉机。你下去吧,那边有人接待你。” 果然,卡车的声音引来了人。 一个穿著厚重羊皮袄,戴著狗皮帽子的中年男人从一间木屋里走出来,看了看车牌,又看了看下车的閆解成。 “是省里介绍来的閆同志?” “是我。” 閆解成递上介绍信。 那人接过,就著昏暗的天光扫了两眼。 “嗯,场长交代了。今天晚了,进去的爬犁已经收了。你今晚在这儿凑合一宿,明天一早有拖拉机会林场送东西,捎你进去。跟我来吧。” 閆解成点点头,跟在了男人身后。 转运点条件比招待所差太多了,就是几间用原木和泥巴垒起来的房子,大通铺,烧著土炕。 屋里瀰漫著臭脚丫子的味道。 閆解成被安排在一个角落的铺位,发了两条粗糙厚实的棉被。 晚饭是在另外一个大棚子里吃的,大锅燉的酸菜,玉米面饼子管够,味道很重,盐放得多,大概是为了补充体力。 吃饭的除了閆解成这个外来者,其余的都是皮肤粗糙的林区工人和赶爬犁的车老板。 他们大声说笑著。 閆解成在角落里默默吃饭,听著这些两辈人为人,也完全听不懂的內容,感受著这里与之前生活的截然不同。 晚上躺在烧得滚烫的土炕上,听著周围高低起伏的鼾声,他竟也很快就睡著了,虽然半夜被跳蚤咬醒了几次。 人的適应力真是太可怕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他就被叫醒了。 院子里,一台冒著黑烟的东方红拖拉机已经发动,后面掛著个拖斗,里面堆著些麻袋和工具。 开拖拉机的是个年轻小伙子,脸冻得通红,热情的招呼閆解成上车。 接下来的路程更加艰难。 拖拉机在积雪覆盖的林间道路上开的很慢,顛簸程度比昨天卡车顛簸的还严重。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道路两边是密密的落叶松和白樺林,枝头压著雪,不时有受惊的家雀儿(这里必须带儿)飞起。 越往林子里走,人类活动的痕跡越少,只有拖拉机轰鸣声打破著林海的寂静。 上辈子如果谁带閆解成来这样的地方,那么閆解成早就跑了,怕是掏心掏肺的交情。 在拖拉机上又折腾了大半天。 中午时分,拖拉机拐过一个山坳,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平坦的谷地里,散落著整齐的木屋,还有几栋正在搭建的半截子砖瓦房。 空地上堆积著无数原木,一些人在一旁忙碌著。 空气中飘荡著新鲜木料的清香。 “閆同志,这里就是达赖沟林场场部。” 开拖拉机的小伙熄了火,跳下拖拉机,指了指不远处一栋最大的砖木结构平房。 “那就是场部办公室,你去找场长或者值班的干事报到。我得去卸货了。” 閆解成道了谢,拎著自己的提包,踩著积雪,朝那栋平房走去。 场部办公室门开著,门上掛著厚厚的门帘子,里面生著炉子,比外面暖和不少。 一个穿著蓝色工装,戴著眼镜的年轻干事正趴在桌上写著什么。 “同志,你好。” 閆解成敲了敲门。 年轻干事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你好,同志你找谁?” “我是省里介绍来的閆解成,来林场参加劳动锻炼的,这是介绍信。” 閆解成把介绍信递了过去。 干事接过介绍信看了看。 “哦,閆解成同志。知道知道,场长提过。欢迎欢迎。” 他站起身,態度热情了不少,但隨即又露出点为难的表情。 “不过真是不巧,场长今天一早就带著技术员和几个工段长下作业点去了,查看新修的山道和准备试採伐的林班,估计得晚上才能回来。还有其他几位副场长,也都在下面盯著呢。 咱们场是新成立的,今年任务重,开春试採伐是头等大事,一点儿不敢马虎,领导们基本上都扑在一线。” “理解。都是为了工作,那我能做点什么?” “閆同志,你先坐。” 干事招呼他在靠墙的长条木椅上坐下,又给他倒了杯热水。 “这样,你先在这儿休息一下,等中午吃饭。食堂开饭的时候,我带你去吃饭,再给你安排个临时住处。等场长回来,具体把你安排到哪个工段,干什么活,由他定,你看行不?” “行,麻烦你了。” 閆解成点点头,客隨主便,到了人家的一亩三分地,那就让干啥干啥。 他捧著热水杯暖手,干事又坐回去忙他的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偶尔的噼啪声和干事写字的声音。 閆解成打量著这间简陋的办公室。 墙上掛著地图,安全生產標语,还有几张劳动竞赛的红旗榜。 木头文件柜,几张旧桌椅,一切都透著林场初创时期的简朴和务实。 这年头的革命热情是后世比不了的,拋头颅洒热血真的不只是说说而已。 时间慢慢过去,接近中午时,外面响起了钟声,是半截铁轨敲出来的。 干事停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开饭了。走吧,閆同志,我带你去食堂。” “好的,同志。” 閆解成跟著干事出了门。 来之前赵德柱可是告诉自己了,这里作为一线,为了保证工人的体力,这里的伙食比城里好多了,不知道今天中午吃啥。 第14章 他乡遇故知 这里虽然叫林场基地,但是可能因为初创的原因,这个基地並不大。 閆解成跟著干事出门没走一分钟就到了食堂。 林场的食堂是一间很大的木板房,里面摆著十几张长长的条桌和板凳。 看著眼前的林场食堂,閆解成有一种看著上辈子荒野求生短视频的即视感。 四周全是原木拼接而成,比那些荒野求生博主搭建的好了不少,木头拼接的严丝合缝,內部还钉上了塑料布防风。 里面弄了两个炉子,烧著木材的边角料,整个食堂特別的暖和。 这也是一种另类的靠山吃山了吧。 食堂里面此时已经挤满了人,喧闹声,碗筷碰撞声,说笑声混成一片。 空气里瀰漫著大锅饭菜的味道,主要是燉菜和主食的香气。 人们穿著各式各样的棉袄工装,大多脸上都是红红的,这是长时间在户外劳动冻红的,但每个人都精神头都挺足。 干事领著閆解成排队打饭,大家都认识,也没人插队。 今天中午的伙食很简单:一大勺大锅乱燉,里面有白菜,土豆,萝卜和少量肥肉片,每个人先给两个超大號的玉米面窝头,最后就是一碗飘著几点油星的清汤。 分量倒是给的很多,大师傅手也不抖。 这不对吧,来的时候赵德柱可是说了,林场的伙食比在城里吃的还好。 就这?就这? 閆解成感觉赵德柱欺骗了自己幼小的心灵。 “咱们场条件艰苦,吃的就这水平,不过管饱。干活消耗大,千万得吃饱。” 干事一边说著,一边领著閆解成在靠边一张人稍微少点的桌子旁坐下。 閆解成跟著干事坐下,拿起窝头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和自家老娘做的差不多,但是个头大了好几圈。 就著热乎乎的燉菜,味道居然不难吃。 他正低头吃著窝头和燉菜,忽然感觉对面有人坐了下来,放下饭盒的声音有点熟悉。 他下意识抬头一看,愣住了。 对面坐著的,是一个同样穿著厚实蓝色工装,戴著棉帽的年轻人,脸被冻得有些发红,眉毛和睫毛上还沾著点未化的白霜,但那张长得有点著急的脸上,此刻却写满惊讶。 “解成?閆解成?真是你?” 对方先喊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王铁柱?” 閆解成也几乎同时出声,他同样惊讶。 坐在对面的,正是他在四九城大学的同班同学,王铁柱。 只是眼前这个王铁柱,比记忆里那个穿著学生装的青年,皮肤更黑了些,也粗糙了不少。 他穿著臃肿的工装,坐在林场食堂的条凳上,手里拿著和他一样的玉米面窝头,画风突变得让閆解成一时有点恍惚。 这算不算他乡遇故知? 王铁柱脸上的惊讶迅速被惊喜取代,他放下窝头,隔著桌子探过身来,一巴掌拍在閆解成肩膀上,力道不小。 “我的老天。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来林场咋不给我先发电报?” 他嗓门老大了,引得旁边几个人侧目。带閆解成来的干事也好奇地看著他俩。 “说来话长。” 閆解成被拍得晃了一下,跟著笑了。 这种鸟不拉屎的林海雪原里,意外遇到熟人的感觉,確实很奇妙,冲淡了不少陌生感。 “我也不知道你在这个农场啊,我这是组织安排,下来劳动锻炼一段时间。你呢?你不咋也在这?” 他记得王铁柱好像提过,家里有点关係,怎么有点关係的人来到林区一线了。 而且看著他手上的泥土,应该是刚从外面干活回来。 王铁柱的笑容里多了点別的意味,有点自嘲。 “別提了。我老子是这里的场长,放假这些天他看著我无所事事,说看著我就烦,然后把的带著来给他干活,还没工资那种。 我比你还早到半个月,现在在伐木连队当统计员兼文书,天天跟著上山下沟,数木头,写报表,也帮著干点杂活。” 他说著,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工装和手上冻的有些红肿的手指。 “看,是不是变样了?” “是变样了不过,精神头看著挺好。” 閆解成点点头,这场二代也不好干啊,老子大公无私一点,真的把自己儿子拉来干活啊,和后世的二代不是一个品种。 “苦是苦点,冷是真冷,但挺充实,你也知道我成绩一般,当初上大学也是推荐过去的,现在干点活也不错,至少不用每天背那些东西。” 王铁柱咬了一大口窝头,嚼著,说话有点含糊。 “这地方,是干活的地方,就我这身板,干这点活跟玩似的。人是有点累,但比让我学习好。你怎么安排?分到哪个工段了?” “还没定,场长不在,得等他回来。” 閆解成说。 “我爹啊,是忙得脚不沾地。你等著吧,不到晚上你看不见他的,估计他回来肯定给你安排个好活儿。” 王铁柱挤挤眼。 “对了,你住哪儿安排了吗?” 旁边干事插话。 “暂时安排在后勤那边的临时宿舍,通铺。” 王铁柱一听,立刻对干事说。 “李哥,閆解成是我大学同班同学,还是室友,要不这样,反正我们统计室那边还有个空铺位,就是小点,但比大通铺清静点儿。让我同学跟我住唄?我们也好久没见了,晚上能嘮嘮。” 李干事看了看王铁柱,又看看閆解成,想了想。 “你都开口了,有啥不行的。反正你爹打你又不打我,回头我会给他报备。” “得嘞。谢谢李哥。” 王铁柱高兴道,至於说自家老子打自己,根本不当回事,从小到大都习惯了。 和干事商量好,又转向閆解成。 “听见没?晚上跟我走。咱俩可得好好说说,你怎么就到这儿来了?” 閆解成看著老同学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脸,听著他带著说话中的东北腔调,心里那最后一点疏离感,也彻底消失了。 他爽快的点点头,咬了口窝头。 “行,那我就听你的安排了,晚上跟你走。慢慢说。” 第15章 工人的福利 王铁柱点点头,都是哥们,好说。 食堂这顿饭,因为王铁柱的意外出现,吃得比预想中热闹,也快了不少。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近况,周围人多眼杂,王铁柱自己下午还要上工,约好了晚上细聊。 匆匆吃完饭,跟閆解成约好下班后宿舍见,又跟李干事打了声招呼,就赶紧离开了。 閆解成也赶紧吃完饭,李干事走过来。 “閆同志,我先带你回场部办公室,把你行李拿了,然后去后勤仓库领东西。下午你安顿一下,熟悉熟悉环境,別走远就行。” “好,麻烦李干事。” 回到场部办公室,閆解成提起自己那个包。 李干事带著他绕过几栋房子,来到场部最后面,这里门口掛著个木头牌子,用红漆写著后勤仓库四个字。 管理仓库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戴著副老花镜,穿著和工人差不多的蓝布棉袄。 李干事跟他显然很熟,喊了声秦叔,然后递了根烟,简单说明了閆解成的情况。 看著李干事递烟,閆解成又傻眼了。 大哥,你是认真的吗? 林场可以抽菸?深林防火知识要不要了解一下? 还没等他想明白呢,秦叔开口了。(读者老爷要求的秦叔,加在这里了) “大学生劳动锻炼?好事啊。” 老秦头推了推眼镜,打量了閆解成一眼,没有多问。 他转身从一排高高的木架后面拖出个大本子,又拿起一截铅笔头。 “来,登个记。姓名,单位,领取物品清单。” 领取的过程,让閆解成感受到了这年代为什么工人是老大哥了。 老秦头对照著小本本,一边念叨,一边从仓库往外拿东西,李干事在一旁帮著记录。 先是一个崭新的铁皮暖水瓶,然后是一个白搪瓷洗脸盆,盆底印著大红牡那种。 然后又给了一个带盖子的搪瓷茶缸,同样印著红字劳动光荣”。 最后是被褥一套。 老秦头抱出一床捆好的棉花被,又拿出一床厚实的棉褥子,都是蓝白格子的粗布面,看起来特別暖和,还带著新棉花的味道。 “工装两套。” 这是重头戏。 老秦头比划了一下閆解成的身高肩宽,从一堆叠放整齐的衣服里挑出两套深蓝色的厚棉工装,上衣是类似中山装的样式,但更宽鬆,裤子是直筒的,布料厚实耐磨,摸上去硬挺挺的。 “试试,不合身现在能换,出了这门换不了。” 閆解成就地套上一件上衣,稍微有点宽大,但考虑到里面还要穿毛衣棉衣,活动也要方便,这个尺寸正好。 裤子长度也合適。 他点点头。 “谢谢秦叔,这衣服挺合身的。” “那就行。还有棉帽一顶,棉手套两副,劳保鞋一双。” 帽子是常见的带护耳的棉帽,手套是厚厚的棉布手套,指尖部分还加了一层更厚的垫子。鞋子是高帮的翻毛牛皮劳保鞋,鞋底很厚,看著就结实抗冻。 老秦头又拿出毛巾,肥皂,牙刷,牙膏,一个铝製饭盒带勺子。 零零总总,摆了一小堆。最后还给了个小网兜,方便他装这些零碎。 “这些,都是给我的?” 閆解成看著地上这一堆崭新的生活用品,有些惊讶。 这待遇,比他去年刚穿越来的时候都齐全。 这就是国营单位的福利? “当然,登记了你名字的。劳动保护用品,全是国家规定下发的。” 李干事在一旁笑道。 “咱们林场条件虽然艰苦,但这些基本保障还是有的。不然这冰天雪地,人没法干活。你好好干,以后根据工种和年限,还有別的。” 听著李干事理所当然的语气,閆解成不再多说,心里却对这时代的工人待遇有了新的认识。 啥是老大哥,这就是老大哥。 只要你好好干活,国家都给你包了,让你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这就是社会主义啊。 这些东西,或许不值很多钱,但这份周到,让人感觉到国家把人当人了,和旧社会完全不一样。 登记完毕,閆解成和李干事帮忙,把这些东西直接一次拿走。 两人离开了仓库。 宿舍离得不远,在另一排木屋里。 王铁柱说的统计室宿舍,是单独的一小间,就在统计办公室的隔壁。 门没锁,推开进去,屋子不大,也就八九个平方,靠墙放著两张简易的木板床,中间一个砖头垒的炉子连著铁皮烟囱伸出窗外,炉子没点。 屋里还有一张旧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木架子。 窗户上糊著报纸,採光一般,但比大通铺好太多了。 一张床上铺著被褥,床头放著几本书和笔记本,应该是王铁柱的铺位。 另一张床空著,只有光禿禿的木板。 “就这了。炉子晚上回来生,现在生了没人看著浪费煤。” 李干事帮著把东西放下。 “铁柱这里条件算好的,你们俩住也宽敞。你先收拾著,我回办公室了。 场长估计得天黑才能回来,你今天下午自由活动,记住別往老林子里钻,就在场部周边转转,熟悉熟悉。” “好的,谢谢李干事。” 李干事摆摆手走了。 閆解成关上门,开始收拾。 先扫了扫空床板上的浮灰,然后把领来的厚棉褥子铺上,再铺上被子。 躺上去试了试,封印的质量一般,但是比招待所的硬板床和转运点的土炕舒服多了。 他又把工装叠好放在床头,暖水瓶,脸盆,茶缸,饭盒等放在桌子下的空处,毛巾掛在墙上的钉子上。 自己的提包塞到床底下。 男人收拾屋子主打一个简单。 收拾好房间,閆解成休息了一下,发现太无聊了。 他也穿戴整齐,厚棉帽戴上,棉手套揣兜里,走了出去。 下午的林场,比上午安静了许多。 大部分人都已经出去干活了。 场部这片空地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在走动,要么在修理工具,要么搬运些零碎物资。 他记得李干事的叮嘱,没有往老林子深处走,就在场部周围转了转。 能看到树上有一些简单的標语。 “大於一百天,保证完成採伐任务。” “安全生產,重於泰山。” “向大山要木材,支援国家建设。” 字是用红漆刷在木板上的。 他老实的沿著开出来的路走,绝对不和某些小说的脑残猪脚一样,別人越不让干啥越干啥,不作死不舒服。 绕过一片小树林,前方传来有节奏的號子声。 第16章 小头大头和全把式 閆解成走近一看,是一处刚清理出来的空地。 七八个年轻人,正围著一棵两人合抱的大落叶松。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正站在树旁,手里拿著一把双人锯的一端,另一端由一个看起来最壮实的年轻小伙子握著。 老师傅声音洪亮,带著浓重的山东口音,正在讲解如何伐木。 “看准了,树要往哪边倒,心里得有谱。看风向,看树冠歪不歪,看周围有没有別的树挡著。定了倒向,就先在这边,树干下头,锯这个下闸口。” 他示意那小伙子配合,两人拉开那把近两米长的快马锯,锯齿锋利,在冬日的阳光下闪著寒光。 老师傅沉稳地起锯,小伙子跟著用力。 “沙沙沙。” 锯刃吃进木头,新鲜的木屑隨著拉锯的动作落下,带著浓郁的松木香气。 “锯多深?看到没?锯进去树干直径的三分之一。不能多,也不能少。锯完了,下闸口要平,要齐。” 老师傅一边拉锯,一边用眼睛瞄著,时不时纠正小伙子的姿势和力道。 “对,腰挺直,用膀子上的劲,顺著锯走,別较劲。” 周围几个年轻学徒认真看著。 閆解成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看著这原始而充满力量的劳动场景(考试重点)。 没有油锯的轰鸣,只有人力与巨木最直接的对抗,那锯木声,配合著拉锯者低沉的號子,有种古朴的韵律感。 很快,一个平整的楔形缺口出现在树干朝向空地的一侧,不多不少,深入树干三分之一。 老师傅叫停,两人收了锯。 他走到树的另一面,比刚才下闸口略高的位置。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现在,锯上闸口。就在这下闸口正对面,稍微高这么一乍的位置。” 老师傅用手比划著名。 “从上往下锯。锯到什么时候停?听著。锯到听见树干里面嘎吱响,感觉树开始自个儿动了,就赶紧停。然后立刻抽锯。人往两边预定的安全方向跑。记住没?” “记住了。” 几个学徒参差不齐地应道。 老师傅和那壮实小伙再次拉开锯,这次是从上往下锯。 锯刃切入木材的声音略有不同。所有人都紧张地盯著那棵树。 锯了大概几分钟,老师傅突然喊。 “停。抽锯。退。” 两人动作迅速地把锯从锯缝里抽出来,快步退到安全距离。 几乎就在他们退开的同时,那棵巨大的落叶松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树干开始缓缓倾斜,然后速度越来越快,一声巨响后,准確地朝著预定的空地倒了下去,大地似乎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好。” 老师傅给自己喝了一声彩,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走到树桩前,检查了一下上下闸口的锯面,点了点头。 “看到没?就这么干。” 他转向那群学徒。 “树倒了,別急著凑近。需要等稳当了以后,再去打枝。用斧子从树梢往树根方向打,別逆著茬。打出个光溜溜的件子来,才好量尺,造材,归楞。” 他让那个壮实小伙去示范打枝,自己则点起一锅旱菸,蹲在树桩旁吧嗒吧嗒抽起来。 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树下的閆解成,见他穿著崭新的工装,看神態气质不像是普通学徒,便扬了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又来,我擦。 看到老爷子点上菸袋锅,閆解成头皮发麻。 110吗?赶紧打119,这里有人在林子里抽菸。 看到老爷子和自己打招呼,閆解成走近几步。 “老师傅,讲得真好。我是新来的,跟著学习学习。” 老师傅吐出一口烟,打量他一下。 “新来的?学生娃?还是上面下来的干部?” “算是学生,下来劳动锻炼的。” 閆解成说。 “哦。” 老师傅点点头,没多问,只是用菸袋锅指了指正在给另一棵小树锯下闸口的两个年轻学徒。 “都是生瓜蛋子。放以前,没跟师傅学个一年半载,连斧子都不让摸,別说动锯了。现在嘛,任务紧,国家等著要木头,没法子,只能看看里面有没有那手稳,胆大还不怂的苗子。” 他指著那几个学徒。 “看见没?这些娃子现在连『小头』都算不上。” “小头?” 閆解成听到一个陌生的名词,有点疑惑。 看著閆解成小头都不知道是啥,老爷子今天心情好,开口给閆解成介绍。 “小头是指能独立打枝,归楞的工人,现在按照分类算是三四级工。 大头是能独立放树,造材的五级以上技工。 全把式,那是七级八级的老师傅,量尺,维修索道,带班,啥都得会,眼睛就是尺,经验就是规矩。” 他嘆了口气。 “现在场里,像我这样的老全把式没几个,大头也缺。这些娃,都是赶鸭子上架的学徒。林场三月底就要试採伐,现在不练,到时候更抓瞎。” 閆解成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那两个学徒正笨拙地拉著锯,锯片在树干上歪歪扭扭,木屑乱飞,一看就使的不是一股劲,旁边还有个学徒在试著用斧头砍树枝,差点砍到自己脚面。 老师傅看著,眉头皱著,但没立刻呵斥,只是默默抽著烟。 “这双人锯,看著简单,要使好,不容易吧?” 閆解成问。 “那可不。” “快马锯,两个人拉,讲究的是配合。劲儿要往一块使,你拉我送,不能抢,也不能拖。锯要走直线,不能歪,歪了夹锯,累死你也拉不动。下锯要稳,起锯要轻,这里头门道多著呢。 更別说判断树倒方向,那是拿命换来的经验。一步错,树倒歪了,砸到人,砸到別的树,都是大事。” 他磕了磕菸袋锅,火星子直接掉在地上,老人抓了一把雪覆盖在火星子上面。 “所以说,伐木这活儿,是木老虎,吃人不吐骨头。別看著现在太平,那是多少教训换来。” 正说著,那边两个学徒的锯嘎嘣一声,锯被树干夹住了,任两人怎么使劲也拉不动,脸都憋得通红。 老师傅哼了一声,站起身走了过去,一人给了一脚。 “停下,都tm瞎用力。锯歪了都不知道?过来,看我怎么弄。” 閆解成没有再跟过去,他站在原地看著。 这里的一切,与之前接触的抗联歷史那种沉重与惨烈完全不同, 这是一种原始的沉重,同样需要经验和协作,同样有等级,有传承。 他忽然想明白了,孙局长把他安排到这里,或许不仅仅是为了让自己换心情那么简单。 这片林海,这些人和他们的劳作,本身就是故事。 东北的冬天太阳下山早,不大一会天就黑了,远处传来收工的钟声。 閆解成转身,慢慢走回场部。 不知道场长会怎么安排自己。 第17章 我那场长父亲 不得不说没有污染和沙尘暴的空气呼吸著就是舒服。 即使在零下几十度,这里的空气让閆解成感觉身心都放鬆了下来。 对比一下一年两次沙尘暴,一次半年的四九城,这里的空气完全是另外一种感觉。 閆解成感觉自己晕乎乎的,似乎有点醉氧。 等他踩著发飘的脚步回到林场场部区域时,远远就看见自己那间宿舍的门口站著个人,正跺著脚朝自己这边张望。 因为天色有点晚了,看不清到底是谁。 等閆解成走到近处一看,正是王铁柱。 他看到閆解成,立刻扬起手,快步迎了过来。 “你可回来了。我下工回来一看,你人没了,问李干事,说你自己出去转悠了。这地方你不熟,天又快黑了,我正琢磨要不要喊人去找找呢。” 东北人有个特点,著急的时候说话就又快又急,一般人听著就和吵架似的,但是真的只是关心而已。 王铁柱现在就是这样的语气,显然是真有点担心閆解成。 閆解成不是第一天和王铁柱接触,自然知道他的性格。 “你啊,瞎著啥急啊,我就在边上伐木点那边看了看,没走远。” 閆解成解释道,心里很温暖。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陌生环境里,有个老同学惦记著,感觉確实不一样。 “伐木点?你去哪儿了?看见董师傅他们了?” 王铁柱问,一边拉著閆解成往场部办公室方向走。 “正好,我刚听李干事说我爹,哦,也就是王场长从山上下来了,正在办公室。他让我找你,带你过去见见。你的具体安排,得他来定。” “行。” 閆解成点点头,跟著王铁柱往场长办公室走。 就那么屁大点地方,没走几步路很快就到了。 门关著,王铁柱敲了敲门。 “进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里面传出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 两个人推门进去,屋子里炉火正旺,特別暖和,可以说屋里屋外那就是两个世界,温差最少50度以上。 一张旧办公桌后面,坐著一个人。 閆解成第一眼看去,心里就知道眼前这个人肯定是王铁柱他爹,问都不用问那种,也明白了为什么王铁柱体能那么好的原因了。 这尼玛完全就是遗传啊。 办公桌后的男人站起来,那身高极具压迫感。 閆解成自己一米八出头,在这年头的普通人里算是高的。 但眼前这位,怕是得有一米九往上,肩宽背厚,即便穿著臃肿的棉衣,也能看出骨架极大。 一张国字脸,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黑红色,皱纹很深,透著长期操劳的痕跡。 眉毛很浓,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像能看透人心似的。 只不过此刻他脸上全是疲惫,腰板挺得笔直,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扎根东北的白杨树。 这完全就是一个放大了以后,歷经风霜版的王铁柱。 五官轮廓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王场长的脸全是岁月的痕跡,而身为儿子的王铁柱还带著学生气而已。 除了这点,两个人完全没有任何区別。 说不是父子都没人信,不需要dna检测那种。 “爹,这就是我同学,閆解成。解成,这是我爸,也是咱们林场的王场长。” 王铁柱介绍道。 在他爹面前,他那股隨意劲儿收敛了不少,显得规矩很多。 “王场长,您好。” 閆解成客气地问好。 王德山,也就是王场长的目光落在閆解成身上,上下打量眼前这个孩子。 那目光不像李干事的好奇,也不像老秦头的和气,而是一种审视。 是一种领导对於下属的评估。 作为一个长期在野外工作的他来说,这样的评估很有必要。 其实閆解成来以前他是真的不想要这个娇滴滴的大学生的,他连自己那身体强壮的儿子都看不上,更何况一个纯粹的文人。 对於一线的伐木工人来说,閆解成这样的文人就是累赘,不但得好吃好喝好招待,还得隨时怕他弄出点么蛾子来。 如果对方能摆正自己的位置还好,只要不给自己找事,吃点喝点没啥,但是就怕那种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在知道閆解成要分配到自己农场的时候,王场长第一时间是拒绝的,但是最后还是被压了下来。 没办法,谁让对方官大,自己官小,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王场长认真的打量著閆解成,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又过了几秒钟,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閆解成是吧,坐下说。” 閆解成点点头,老实的坐在椅子上。 王铁柱则站在一旁,连个椅子都没混上。 这时,李干事敲门进来了,手里拿著閆解成的那封介绍信,递给了王德山。 “场长,这是省里孙局长那边开给閆同志的介绍信。” 王德山接过,就著桌上那盏明亮的煤油灯,仔细看了起来。 他看得很慢,眉头微微皱著,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屋里很安静,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和王德山翻阅信纸的轻微声响。 王铁柱性子急,有点耐不住这种安静,想开口说点什么。 但被他爹抬眼一个眼鏢扫了过来,又把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的在一旁装鵪鶉。 閆解成看著感觉好笑,这么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也怕他爹? 別怂啊,你倒是和他干一仗啊。 又过了一会,王德山终於放下信纸。 他抬眼重新看向閆解成,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淡了些,多了点更复杂的东西。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洪亮,但竟然能听出一点温和。 “閆解成同志。介绍信我看完了。孙局长的意思,我也明白了。你是来劳动锻炼,体验生活的。” “是的,王场长,我一切服从组织安排。” 閆解成点点头,回答得简单干脆。 王德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閆解成看到他眼中的满意。 这位场长似乎也是退伍兵?就很欣赏这种不废话,不挑挑拣拣的人? “铁柱,你先出去。我跟閆同志单独说几句。” 王德山对儿子挥挥手。 第18章 拜师 啊?(二声) 几个意思啊老爹,自己这么快就被扫地出门了。 王铁柱现在是满脸的黑人问號脸。 王铁柱开始磨蹭,显然有点不想出去,最主要是他好奇自家爹要跟閆解成说什么。 磨蹭了一会,看到他爹那马上要发火的目光下,还是挠挠头,转身出去了。 李干事也很会看顏色,也跟著王铁柱出去了,还顺手还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王德山和閆解成两人。 王德山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看著閆解成。 “铁柱说,你是他大学同班,还是一个寢室的?” “是的,王场长。我们同班,住对床。” 这点毫无疑问啊,閆解成如实回答。 “嗯。” 王德山点点头,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的情况,孙局长在电话里,还有这信里,都提了点。我知道你不仅是学生,还有作家的身份。” 他没有直接点出红帆这个名字,但意思很清楚。 “铁柱那小子,嘴不严,咋咋呼呼的,他知不知道你这重身份?” “在学校时,同学们不知道我的笔名。这次遇到他,我不知道上头怎么安排的,所以也没说。” 閆解成回答。 这是实话,王铁柱只知道他来劳动锻炼,具体为什么来锻炼,閆解成没主动提,王铁柱也没细问。 有些时候,粗心的人显然更幸福,没烦恼。 王德山又嗯了一声,这次,閆解成明显看到他脸上满意更明显了些,甚至紧嘴角都似乎鬆动了零点一毫米。 “没说是对的。来了林场,就是林场的工人,是来劳动锻炼的,別的身份,先放一边。”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些。 “这里不是学校,也不是文化单位。工人们认的是力气,是技术,是能不能吃苦干活。搞特殊,摆架子,或者仗著有点文化就指手画脚,在这里吃不开,也待不住。” 王场长没有客气,直接告诉閆解成他的想法 这话说得特別直白,甚至有点糙。 但閆解成听得出来,王场长说这些话这並非是针对他个人,更像是一位基层领导,在给上面来的文化人打预防针,同时也是在告诉对方这里的规矩。 你来这里採风,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当大爷的。 “我明白,王场长。我就是来学习,来劳动的。” 閆解成再次表態,语气很认真。 王德山看了他几秒,终於,那张严肃的脸缓和了不少。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卷好的旱菸,在桌上顿了顿,划火柴点上。 然后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烟雾。 这一切做的很自然,问都没问閆解成要不要也来一根抽抽。 “是个好孩子。” 他边抽菸,边对閆解成说。 “不骄不躁,懂得藏锋。比我家那混小子强。” 提起儿子,他眉头又皱了一下,显然对王铁柱某些方面不太满意。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好办。你对接下来在这里,有什么想法?或者,想从哪方面开始工作?” “我没有具体想法,一切听场里安排。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閆解成还是那句话。 “嗯。” 王德山似乎就等著他这句话,弹了弹菸灰。 “林场现在最缺的,是一线的採伐工。三月试採伐,时间紧,任务重。新招的学徒一堆,但有悟性,能顶上去的少。 我看你身体底子还行,不像那些纯粹的书呆子。既然来了,也別光在办公室或者后勤转悠,那是组织照顾你,但不是锻炼,起不到锻炼的作用。 我的意思,你先適应两天,然后,直接下工组,从伐木学徒干起。怎么样?吃不吃得消?” 他说適应两天的时候,目光看著閆解成,等他回答。 閆解成几乎没犹豫。 “场长,我不用適应,隨时都可以开始工作。体力活儿,我能干。” 王德山眼神亮了一下,他掐灭了还剩半截的烟,站起身。 “好。要的就是这股劲。那我也不跟你客套了,李干事。” 一直等在门外的李干事应声推门进来。 “去,把董德升董师傅叫来。就说我找他,有要紧事。” 王德山吩咐道。 李干事答应一声,快步出去了。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下午那位在伐木点教徒弟,满脸深刻皱纹的老师傅走了进来,身上还带著室外的寒气,棉帽拿在手里。 “场长,你找我?” 董师傅面对王德山的时候,態度显得很恭敬。 閆解成看著董师傅进来赶紧起身。 “老董,坐。” 王德山指了指椅子,然后对閆解成说。 “这位是董德升,董师傅。咱们林场现在为数不多的八级工,真正的全把式,放树,量尺,造材,维修索道,带班,样样拿手。几十年跟木头打交道,经验都在脑子里。” 董师傅这才注意到屋里的閆解成,下午在伐木点见过一面,有点印象,点了点头。 “董师傅,这是新来的閆解成同志,省里介绍来劳动锻炼的。大学生。” 王德山介绍道。 “我打算让他跟著你,从伐木学徒干起。你手底下那些生瓜蛋子,多一个不多,你给我好好带带他。” “啥?” 董师傅一听,眉头就拧成了疙瘩,眼睛瞪大看向閆解成,又看看王德山,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场长,这可是大学生?金疙瘩,细皮嫩肉的,能干得了咱这活儿?这不是胡闹吗。 现在我手下那帮小子都够我操心的了,再来个大学生,这不是瞎耽误工夫吗? 而且万一出点啥事,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说话直,也没太多弯弯绕,直接就把顾虑说了出来。 王德山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也不生气。 “老董,话不能这么说。大学生怎么了?大学生也是劳动人民的一份子,下来锻炼,就是要把书本知识和实际劳动结合起来。 閆同志自己表態了,能吃苦,愿意学。你看看他这身板,是那种弱不禁风的样子吗?” 他抬手指了指閆解成。 第19章 收徒 现在的閆解成和刚穿越过来时候都麻杆有了显著的不同。 壮实了不少。 “再说了,你手底下那些小子,有几个是天生就会伐木的?不都是一点点教出来的?多一个肯学的,说不定还能带动一下其他人。 现在场里啥情况你也清楚,老师傅就我们几个,我倒是想亲自带,可你看我走得开吗?” 王德山说著,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 “山上的路,索道,工棚,跟林业局的协调,哪样不得盯著?我是真没那个空閒时间手把手教徒弟了。 老董,你就当帮我的忙,也是帮场子的忙。带一带,先看看。要真是块料,咱们就好好培养,要实在不是干这个的料,过段时间再调整。行不?” 王德山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中都是无奈。 作为一次初创的林场,算上他这个场长,才五个七八级工,哪个手底下都是一堆的学徒。 不是上头不给派人,而是现在的大师傅就那么多,能给他四个大师傅已经够可以的了。 董师傅也不是不知道场子里的情况,他听著王场长的抱怨,也有点无奈,回话的语气缓和了些。 他重新打量了閆解成几眼,嘟囔道。 “话是这么说,可这活儿,真不是光有劲儿就行的。得胆大心细,得耐得住枯燥,还得有点儿灵性,万一。” “董师傅。” 閆解成这时站起身,对著董德升,很认真地鞠了一躬。 “董师傅,我叫閆解成。我知道伐木是辛苦活儿,也是技术活儿。下午您教徒弟的时候我都看著了,我不怕吃苦,也愿意用心学。请您收下我这个徒弟,我一定好好干,不给您添乱,更不给场里添麻烦。” 他说这话说是时候姿態也放得低。 董师傅看著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小几岁的年轻人,眼神清亮,態度端正,没有读书人那种装13的感觉。 再想到场长刚才说的困难,他重重嘆了口气,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別整这些虚的。场长都发话了,我能说不带吗? 但是咱们丑话说前头,跟著我,就得守我的规矩。该教的我会教,但学不学得会,能不能吃苦,那是你的事。 工地上,安全第一,我的话就是命令,叫你停就得停,叫你撤就得撤,別自作主张。出了事,谁也救不了你。能做到不?” “能,师傅。” 閆解成打小就聪明,看董师傅吐口了,直接改口叫了师傅。 “那就先这么著吧。” 董师傅再看了一眼閆解成,算是勉强应承下来,转头又对王德山说。 “场长,人我可收下了,但要是他扛不住,或者出点啥事,你可別怪我。” “不怪你。” 王德山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那他就交给你了。明天早上就让他跟著你们工组上工。” 董师傅点点头。 事情定了下来。王德山又交代了李干事几句关於閆解成记工考勤等琐事,便让董师傅先回去了。 董师傅走后,王德山又把王铁柱喊了进来。 王铁柱一进来就看看他爹,又看看閆解成,满脸好奇。 “铁柱。” 王德山脸色又恢復了严肃。 “閆解成同志以后就在咱们林场劳动锻炼,具体岗位已经安排了。有件事你给我记住,回学校以后,不要跟任何人提閆解成在这里的具体情况,听见没有?” 王铁柱愣了一下。 “爹,为啥啊?解成他犯啥错误了” “没有为啥。” 王德山牛眼一瞪。 “这是纪律。往日教你的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你那张嘴要是没个把门的,到处瞎咧咧,我第一个收拾你。” 说著,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扎著的宽牛皮腰带。 王铁柱显然对他爹这个动作有深刻记忆,脖子一缩,立刻挺胸抬头,大声道。 “听见了。保证不乱说。谁问我我都说不知道。” “这还差不多。” “爹,那閆解成自己要是说漏了呢?” “他说漏了我也抽你。” 啊。(四声) 王德山对於自己这个儿子也有点无奈,挥挥手。 “行了,带你同学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就要上工,让他早点睡。” “哎。” 王铁柱如蒙大赦,赶紧拉了拉閆解成的袖子,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场长办公室。 等两个人走出去老远,快到宿舍了,王铁柱才压低声音。 “解成,啥情况啊?我爹好像挺看重你?还专门叮嘱我保密?你到底下来干啥的?不只是普通劳动锻炼吧? 孙局长是不是就是那个管文艺的孙局长?” 他脑子不笨,结合他爹的態度,保密要求,隱约猜到了点什么。 閆解成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就是下来劳动锻炼,体验生活。你爹说得对,少说,多看,多干。走吧,回去还得收拾一下,明天就要上工了。” 王铁柱见他不想多说,虽然心痒难耐,但想起他爹的皮带,还是把满肚子疑问压了下去,只是用力拍了拍閆解成的后背。 “行。那明天咱哥俩也算是在一个战壕了。不过你在董师傅手下,嘿嘿,自求多福吧。那老头,严著呢。” 两人说著,回到了那间小小的宿舍。 炉火已经生起来了。 “兄弟,你先忍忍几天吧,等过几天咱这边盘上炕就好了。” 閆解成笑笑,自己虽然看著瘦,骨头里面全是肉。 这一晚,两人聊了很多。王铁柱讲他这半个月在林场的见闻,讲山里的寒冷,讲伐木的危险。 閆解成则简单说了说四九城的过年,包括庙会啥的,也说自家弟弟差点丟了。 夜深了,炉火渐渐微弱。 两人躺在各自床上,王铁柱很快响起了鼾声。 閆解成睁著眼,看著窗外的月光,想著今天的经歷,自己这就成了临时工了。 王场长,董师傅,伐木学徒,八级工。 新的身份,新的环境,新的挑战。 从歷史追索,到体力劳动,这转变不可谓不大。 但他心里非常的平静,甚至隱隱有一丝期待。 八卦掌练出的体力和控制力,或许在这里能找到另一种用武之地,而且拉大锯似乎也可以锻炼身体。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睡觉。 明天,要早起干活了。 第20章 早会 有的时候不得不感慨一下,人真的是很精密的仪器。 天还没亮透,閆解成就醒了。 不是冻醒的,屋里炉子封得不错,王铁柱又特意多加了两块煤,一晚上都没有熄火,后半夜还挺暖和。 是閆解成自己习惯了早起练功,生物钟让他到点就起来了。 他看了一眼王铁柱,还在呼呼大睡,赶紧把动作放缓,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惊动他。 穿好林场派发的厚实的工装和劳保鞋,推开一条门缝,侧身闪了出去。 外面寒气扑面而来,閆解成像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林场的清晨特別的安静,这里空气乾净,竟然能隱隱约约的看到远处的大山。 近处的木屋和原木堆都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白霜,在晨光下反射清冷的光,显得那么刺眼。 我擦,又忘了眼镜,一会得问王铁柱有没有多余的墨镜。 就这环境,閆解成感觉自己心境提升了,一切都太乾净了, 他找了个背风无人的角落,面朝东方,缓缓拉开架势,开始打那套早已烂熟於心的八卦掌。 动作放得很慢,比平时在自家小院里练功还要慢上三分。 在这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里,肌肉骨骼都有些发僵,气息呼出便是浓浓的白雾。 但他不急不躁,仔细体会著重心在穿著厚重劳保鞋的双脚间转换,感知著力量从冻得有些发麻的脚底升起,通过微微发紧的腰胯调整,传递到指尖。 穿薄衣服和厚衣服练功的感觉完全不同,薄衣服可以轻鬆的感知力道,但是在大棉袄和二棉裤下竟然出现了运转不畅的感觉。 这对吗? 当初国际章拍的一代宗师,閆解成记得也是在东北,好像是义县的奉国寺里。 人家也打八卦掌啊,为什么就那么顺畅呢? 心里吐槽,手上可没停下。 没有风声,没有鸟鸣,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悠长绵缓的呼吸声。 一套拳打完,身上微微见汗,被冷风一激,又迅速消散。 但体內那股暖流却运行开来,驱散了寒意,四肢百骸都特別舒服。 他收势站立,长长吐出一口白气,感觉头脑特別清明,閆解成很想大喊一声,给我来十套物理试卷。 回到宿舍时,王铁柱也醒了,正迷迷瞪瞪地坐在床上揉眼睛,看到他进来,嘟囔道。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解成,你咋起这么早,拉屎去了?外面冷吧?” “还行,不算太冷,我活动了一下,活动开了就不觉得冷了。” 閆解成脱掉棉袄,拿起脸盆和牙缸。 “你也赶紧起吧,一会儿该开饭了。” 听到吃饭,王铁柱有动力了,麻溜的穿上衣服。 两人简单洗漱,用的是昨晚打回来的热水,只不过一晚上过去这暖壶里的水也不暖了,刷牙的时候拔牙。 收拾利索,锁好门,便朝著食堂方向走去。 路上已经开始有三三两两的工人,都哈著白气,缩著脖子,沉默著走向同一个方向。 这天头,大早上在户外说话,然后回屋子里吃饭,肯定呛风。 东北冬天的风有毒,呛风吃饭,跑肚拉稀都是轻的,肠胃炎都经常发生。 食堂里热气蒸腾,人声嘈杂。 大锅里熬的苞米茬子很稠,棒子麵窝头管够,还有咸菜丝和昨天剩下回锅热过的燉菜。 这年头味道就不用说了,但胜在热乎,顶饿。 閆解成和王铁柱打了一碗玉米碴子,拿了几个窝头,找了个角落坐下,埋头开造。 “你今天就跟董师傅他们组了?” 王铁柱一边啃著窝头,一边问道。 “嗯,早上集合分配,应该是。” 閆解成喝著烫嘴的玉米碴子粥。 “那可够你受的。” 王铁柱压低声音。 “董师傅那组,乾的都是最累最险的活儿,放树,清道,打眼儿,而且他那个人,严著呢,眼里揉不得沙子。 你到时候机灵点,多看多学少说话,他要训你,听著就行,別顶嘴。” “明白。” 閆解成点点头。 王铁柱是正宗的场二代,对於这些老人的事情肯定门清,所以他告诉自己的一定要听。 吃完饭,两人在食堂门口分开。 王铁柱夹著他的报表本子,往场部办公室方向去。 閆解成则是跟著大部分工人,来到了场部前面那块较大的空地上。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但太阳还没爬过东面的山樑,但足够看清楚所有的人了。 空地上黑压压站了得有一两百號人,按工种或工段自然聚成几堆。 没人整队,也没人喊口號,就是那么站著。 抽菸的,咳嗽的,跺脚驱寒的,低声聊天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让閆解成再次感受到上辈子在操场是集合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王场长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身后跟著几个像是工段长,技术员模样的人。 他没站到什么高处,就那么走到人群前面稍微空旷点的地方,双手拢在袖子里,目光扫视了一圈。 原本的嗡嗡声很快低了下去,就是还在聊天的人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也立刻闭嘴,所有人都看向他。 现在的干部都很务实,王德山也不讲什么大道理,不做什么动员,直接开口。 “人都到齐了?各工段长,组长,听好了,今天任务照计划。採伐一组,继续清理三號沟向阳坡,注意树倒方向,给后头集材留出通道。 二组,去五號林班,量尺划线要准,今天必须把试採伐区域標清楚。 造材组,楞场那边抓紧,昨天归的楞今天上午必须全部造完,检完。 后勤组,索道检修今天必须完成,下午试运行。 运输队,爬犁准备好,隨时待命。” 他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每个组干什么,去哪里,注意事项是什么,说的简单明了。 被点到名的工段长或组长便在自己那片人里应一声。 “伐木学徒队,还是去昨天那片练手林。董德升呢。” 王德山的目光投向閆解成所在的这片,这里很多是些年轻面孔。 “在呢,场长。” 第21章 先天伐木圣体 董师傅从人群里走出来两步。 “你的人,今天继续练下闸口,上闸口,重点练配合,练判断。安全第一,盯紧点。” 王德山说著,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站在董师傅身后的閆解成,停顿了不到半秒,又移开了。 “新去的那个,閆解成,也跟著你,从基础开始。” “知道了。” 董师傅应道。 任务分配前后不过十来分钟,乾脆利落。 没有好,很好,非常好。这样的口號,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做什么。 分配完任务,王德山说挥了挥手。 “行了,都抓紧时间,带开吧。” 人群立刻动了起来,朝著不同方向分流。 各工段长,组长吆喝著自家的人,拿著快马锯,斧头,撬棍,大绳,向著山林进发。 閆解成默默跟在董师傅身后,隨著这支由十几个二十岁上下年轻人组成的学徒队,沿著昨天走过的那条雪路,走到疏林地。 其他学徒似乎对閆解成这个新来的有点好奇,偷偷打量他,但没人主动搭话,气氛有些沉闷。 或许是对重复而辛苦的练习感到压力,也或许是对董师傅的严厉心存敬畏。 到了昨天那片空地,倒下的树木已经被清理走,又选定了十几棵碗口粗到脸盆粗不等的落叶松,白樺作为今天的练习对象。 地面上的雪被踩得乱七八糟的,散落著木屑。 “老规矩,两两一组,自己找对子练习。先练下闸口。” 董师傅双手叉腰。 “要求昨天都说了,锯口平,齐,深三分之一。配合。別使蛮力。开始。” 学徒们似乎已经习惯这套流程,很快分好组,从工具堆里抬起沉重的双人快马锯,开始笨拙地合作拉锯。 “嗨哟”“嗨哟”的號子声逐渐响起。 董师傅没急著去指导別人,他走到閆解成面前,上下看了看他。 “你是新来的。昨天虽然说听了一些內容,估计你没实操过,印象不深。我再给你念叨一遍,看好了,听仔细了。” 閆解成赶紧点头,老师傅手把手教学,这不学习还等什么时候。 他把閆解成带到一棵比碗口略粗,树干笔直的落叶松前,开始从头讲解。 从如何观察树木的倾斜,树冠的偏向,周围环境,判断倒向,到下闸口的位置,深度,锯法,再到上闸口的位置,与下闸口的配合,抽锯时机和安全撤离路线等等(千万不要学,我都是扯犊子的,砸著不负责)。 董师傅讲得比昨天下午更细致,更系统,还加入了很多他自己的经验总结。 比如什么样的嘎吱声表示树要倒了,什么样的风声要警惕,雪后树干会有什么变化等等。 閆解成听得很认真,眼睛看著董师傅比划的手和树身,脑子里快速记忆和理解。 这些知识,和他练武时对发力,角度,时机的把握,隱隱有某种相通之处,都是追求在动態中的精確控制和预判。 “理论就这么多,说到底,还得手上见真章。” 董师傅讲完了,从工具堆里拎起一把单手斧,掂了掂,递给閆解成。 “拉大锯是两个人的活儿,你没搭档,先不急。伐木不光是放树,打枝,清理也一样是功夫。你用这个,把那棵昨天放倒,还没打完枝的树梢,给我收拾利索了。 要求:枝椏砍乾净,茬口要平,不能留鬍子,不能伤了主干皮。你去试试手。” 打枝是一项基础,但考验腕力,眼力和斧头掌控能力的活。 树枝子粗细不一,用力小了砍不断,用力大了容易砍进主干或者斧子被別住,甚至反弹伤人。 很多学徒最初都在打枝上吃过亏,砍得是歪歪扭扭,累得胳膊酸疼。 閆解成伸手接过董师傅递过来的斧子。 斧头是標准的林场伐木斧,木柄光滑,斧刃磨得雪亮,分量不轻。 他握在手里,感受了一下重心和重量,然后隨手挥动了几下,感觉有点轻。 八卦掌里是有八卦刀法的,挥舞斧子的劲力和挥刀感觉有些类似,但斧子更重,发力方式需要调整。 他没多说什么,走到那棵倒下的树木旁。 树梢部分枝椏横生,像一团乱麻。 他没有急著动手,而是蹲下身,看了看枝椏生长的方向和角度,心里快速规划了一下下斧的顺序和方位。 然后站起身,腰胯微微下沉,力从脚起。 第一斧,砍向一根斜伸出来的细枝。 斧光一闪,嚓的一声轻响,枝椏应声而断,断口平整。 閆解成的动作乾脆利落。 董师傅在旁边看著,眉毛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閆解成动作不停,脚步绕著树梢移动,或正面劈砍,或侧面斜削,或反手撩断低矮的枝条。 斧头在他手里,不像其他学徒那样笨拙,反而感觉特別灵活。 他下斧极准,每一斧都落在预想的位置,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断枝纷纷落下,主干上留下的斧口整齐平滑,绝少需要补第二斧。 更难得的是他的节奏和气息,非常稳定。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树梢已经变成了一根仅剩主干的原木件子,地上的枝椏堆成一堆,大小十分的均匀。 閆解成停下动作,额头微微见汗。 他拄著斧子,看向董师傅。 董师傅已经看愣了。 他干了半辈子伐木,带过的徒弟没有一百也有七八十,从没见过哪个生手,第一次拿起斧子打枝,能打成这样的。 这不仅仅是力气大,手稳的问题。 这眼力,这下斧的角度和分寸,这节奏,简直像是个干了多年的老手。 不,有些老手图快,斧口也没这么干净利落。 他走过去,仔细检查那根件子上的斧口,又看了看地上砍下来的枝椏断面。 等检查以后,再抬眼看閆解成的时候,像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你以前摸过斧头?干过木匠活儿?” “没有,董师傅。第一次。” 閆解成老实回答。 他说的是实话,前世今生,他都没干过木工或伐木。 董师傅咂咂嘴,显然是不太信,但又找不出別的解释。 难道这世上真有那种天生就適合干某一行的人? 先天伐木圣体? 他心里冒出个荒谬的念头。 第22章 手把手教学 “手挺稳,劲儿也用得到位。不过,打枝是基础,放树才是真功夫。 拉大锯,两个人,讲究的是配合,是巧劲,光一个人劲儿大没用,甚至坏事。” 他被閆解成这一手激起惜才之心,想看看这小子在伐木核心技艺上,到底能有几分悟性。 他走到工具堆旁,挑了一副锯刃鋥亮的快马锯,对閆解成说。 “来,你拉一头,我带你几下,让你体会体会这拉大锯到底是怎么个用力法。伐木这行当,技巧比力气重要得多。” 董师傅这是要亲自给閆解成开小灶,而且是上手指导了。 其他正在练习的学徒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偷偷往这边瞅,眼神里满是羡慕。 董师傅亲自带练,这可不多见。 閆解成放下斧子,走过去,握住董师傅递过来的锯柄另一端。 “站稳了,腰马合一。” 董师傅说著,自己已经摆开了架势,双脚前后分开,微微下蹲,双手握锯柄,目光看向前方一棵海碗口粗细的松树。 “我喊號子,你跟著我的劲儿走。我拉,你顺著送,你拉,我顺著送。感觉锯在木头里的阻力,顺著它走,別硬顶。” “嗨哟。” 隨著董师傅一声低沉有力的號子,他双臂发力,將锯拉向自己这一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閆解成立刻感受到一股沉牵引力从锯身传来,他顺著这股力,放鬆手臂,將锯柄向前平稳送出。 锯刃切入树干。 “回。” 董师傅声音再次响起,发力方向改变。 閆解成手臂由送转拉,顺著董师傅送过来的力道,將锯平稳拉回。 一来一回,锯齿在木材中平稳运行,木屑均匀落下。 “对,就这个感觉。別自己瞎使劲,顺著锯走。感觉木头的纹理。嗨哟。” “回。” 一开始,閆解成还有些生疏,需要全神贯注去感知董师傅发力的节奏和方向。 但很快,他强大的身体控制力和对劲力流转的敏感就显现出来。 他不仅能完美地跟上董师傅的节奏,甚至开始主动调整自己手臂,腰胯的细微动作,去配合锯子在木材中运行的势,让每一次拉送都更加顺滑。 原本应该主导的董师傅,渐渐感觉到来自锯子另一端的反馈异常地合拍,甚至有种对方在优化发力路线的错觉。 閆解成又拉了几个来回,锯子已经吃进去一小半。 董师傅心里越来越惊,这大学生的悟性,简直好得离谱,难道以后伐木工要找大学生才合適? 他停了动作,示意閆解成也停下。 “你先別动。” 董师傅自己鬆开手,退后一步,看著閆解成。 “你自己空拉几下,找找刚才那感觉。別管树,就体会这拉锯的劲儿怎么从脚底下起来,怎么通过腰,传到胳膊,再到锯上。怎么送,怎么收。” 閆解成依言,独自握著快马锯一端,闭起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静静地站著,回忆刚才和董师傅配合时,那股通过锯身传递过来的劲力流动。 那是一种不同於八卦掌发力的方式,是一种合力。 他开始模擬拉锯的动作,空拉。 起初有些滯涩,但很快,他调动起八卦掌中关於听劲的体悟。 拉,不是硬拽,是顺著牵引用力。 送,不是硬推,是沿著既定的轨道平稳释放。 腰胯如同磨盘的中心,微微旋动,將腿脚扎根大地的力量转化为手臂往復运动的动能。 呼吸配合著动作的节奏,深长而均匀。 慢慢地,他空拉的动作变得圆融起来,虽然手里只有锯子的一端,没有真实的木材阻力。 但那种力量转换,在他体內清晰地呈现出来。 他甚至隱约感觉到,这种双人协作的拉大锯,利用木材阻力的发力模式,与自己八卦掌中某些藉助环境,借力打力的精髓,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当年董海川先师转大树练功,或许不仅仅是为了练步法和下肢力量,是否也是在体会与树木之间那种微妙的交互与平衡? 他沉浸在这种新奇的体悟中,忘记了周围的环境,忘记了寒冷,也忘记了时间。 手里的快马锯仿佛不再是笨重的工具,而成了他延伸出去的,感受和操控力的媒介。 董师傅站在一旁,抱著胳膊,默默地看著。 他看不懂閆解成那些功夫门道,但他能看到这个年轻人站在那里,闭著眼,空拉著锯子,动作从生涩到流畅,到后来甚至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那绝不是瞎比划。 更让他感觉到心惊的是,閆解成脚下那双厚重的劳保鞋,在雪地上隨著腰胯的转动,划出圆润的轨跡,仿佛在地上画著一个无形的圆。 这小子真的只是在体会拉锯? 董师傅心里犯起了嘀咕。 他干了这么多年,带过那么多徒弟,第一次见到有人这样学伐木的。 但不知为什么,他並没有打断閆解成。 或许是因为閆解成之前展现出的天赋,或许是因为他那种专注神情感染了他。 又或许是他从这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探索精神,而这种態度和精神,恰恰是成为一个真正全把式的核心。 其他学徒早已停下了自己的练习,都好奇地看著这边。 看著那个新来学徒,闭著眼空拉著大锯。 林间的风穿过光禿禿的枝椏,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太阳爬过了山樑,光线斜射进林地,照在閆解成身上,照在他手中那闪著寒光的锯刃上,也照在董师傅布满皱纹,若有所思的脸上。 閆解成闭著眼,全身心地沉浸在那股新的体悟中。 伐木的锯子,似乎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窗户。 周围的学徒看著閆解成在那傻站著,刚开始还感觉新奇,但是几分钟以后开始感觉无聊了。 以为閆解成在故弄玄虚,开始回到各自的位置上继续练习。 没人是傻子,就是閆解成真的成了全把式,那也是人家拿高薪,和自己一点关係也没有,手艺是自己的,谁都偷不走。 就在閆解成沉浸在体会中的时候,王铁柱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著过来了。 没人注意到此时一棵碗口粗的大树开始倾斜倒向了王铁柱那边。 第23章 帝王引擎 做什么都讲究悟性。 很多人干了一辈子的伐木,到最后可能就是一个熟练工,但是閆解成现在只是简单的听董师傅讲了一下,然后上了一下手,现在竟然顿悟了。 虽然他的这个顿悟和自身的宗师级八卦掌有很大的的关係。 八卦掌和其他的几种內家拳,比如太极拳,形意拳一样,重意不重力,对於技巧的掌握是大於力气的。 这不是说力气不重要,而是说同样的力气下,或者是少一些力气的情况下可以技巧可以弥补很多的东西。 八卦掌的发力技巧现在被閆解成结合到了伐木上,可以说有力半功倍的效果。 如果閆解成知道董师傅觉得大学生悟性好,是不是可以找几个大学生来学伐木。 他只会告诉董师傅,你还是洗洗睡吧,想太多了。 先不说大学生会不会来伐木,就算国家强制安排大学生来伐木,有几个大学生有自己的力量,又有几个大学生有自己的发力技巧。 这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閆解成沉浸在那种奇特的劲力体悟中,仿佛与手中的大锯,与脚下的大地,甚至与周遭的空气都產生了某种共鸣。 时间在閆解成这样的体悟下暂时失去了意义,直到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才將他从那种状態中惊醒。 他睁开眼,正好看见王铁柱从林场方向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拿著个本子。 他眉头紧皱,像是在思考什么。 王铁柱显然是抽空过来这边看看閆解成的,估计他是好奇心犯了,专门过来看老同学第一天上工的情况。 他没注意到自己正走近一片伐木作业的区域,更没注意到侧前方,两个学徒正对付一棵碗口粗的白樺树。 那两个学徒,正是昨天尝试拉锯被夹住的那一对。 他们这次选的树长的就有一些歪,让两个学徒判断倒向本就有些勉强。 昨天两个人因为夹锯被训了以后,心里又急,很想快点完成任务,配合便有些不太协调。 在弄下闸口的时候锯得不太规整,拉上闸口时更是手忙脚乱。 就在王铁柱走到离那棵树还有七八步远的时候,那棵白樺树突然发出“嘎吱”一声异响。 並非是正常伐木马上要倒时那种逐渐加重的声音,而是带著点扭曲的刺耳声音。 紧接著,树干猛地一震,没有朝两个学徒预定的空地倒去,而是以一种不规则的姿態,朝著王铁柱所在的方向砸了过去。 “不好。树倒歪了。” 董师傅的暴喝声几乎同时响起。 他看了閆解成在认真练习,所以走到了另外一边指导其他学徒练习技巧。 此时离得稍远,正背对著这边检查另一个学徒的锯口,听到这么彆扭的声音猛地回头,看到那个树枝的倒向,结合那个声音,董师傅脸色骤变。 赶紧起身往那边跑。 那两个拉锯的学徒也嚇傻了,下意识地鬆开锯柄,呆立在原地,眼睁睁看著大树裹挟著风声和雪沫子,轰然砸向还在低头看本子的王铁柱。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 有个成语叫电光石火,就是现在最好的形容。 站在离王铁柱最近位置的那个负责打下手的工人,正是昨天下午第一次尝试拉锯的那个小伙子。 別人没反应,他反应了过来。 他脸上瞬间没了血色,脑子里根本来不及思考任何后果,纯粹是身体的本能驱动。 他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朝王铁柱撞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王铁柱被工人这一下结结实实撞在肩膀头子上。 因为地上的雪经过这么多踩踏,已经开始硬化,现在特別的滑。 工人巨大的动能撞在他身上,脚丫子根本没地方受力,让他整个人横著飞了出去,手里的本子脱手飞起。 纸张散开,如果不是现在有危险发生,显得特別有意境。(参考捲帘门秀念大师撒传单直奔卡车那段) 王铁柱重重的摔在几步外雪窝里,厚厚的积雪缓衝了一下,让他没有受到二次伤害,但撞击的力道还是让他眼前一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 而那个撞开他的工人,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脚下一滑直接失去平衡,踉蹌著向后跌倒在冻硬的地面上。 更要命的是,他倒下的位置,正在那棵歪倒大树的覆盖范围边缘。 他想爬起来赶紧跑,但刚才这一下摔得有点狠,虽然手脚並用,但却没办法起来。 眼看那带著无数细小的枝条,带著无数的雪花,就要擦著他的身体砸下来。 他就算不被主干直接砸中,被那些横扫的枝干刮到,也绝对骨断筋折。 “快闪开啊。” 董师傅目眥欲裂,他还在赶来的路上。 可他距离实在太远了,中间还隔著散落的工具和惊呆的其他学徒,根本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离出事地点最近的閆解成动了。 他之前一直沉浸在体悟中,但对外界的感知並未完全封闭。 王铁柱的到来,那两个学徒的慌乱,大树的异响,董师傅的吼声,壮实工人撞开王铁柱。 这一切瞬间涌入他的意识。 当看到那工人摔倒,大树即將砸落时,他脑子里没有反应,但是肉体动了。 这纯粹是一种本能反应,那是长期习武之人对危机的条件反射。 閆解成脚下一用力,不是像董师傅一样的奔跑步伐,而是八卦掌趟泥步。 脚下厚重的劳保鞋仿佛瞬间与地面產生了强大的反弹力,积雪和冻土被他蹬得向后飞溅,整个人一种违背常人视觉习惯的速度,瞬间站在了大树与倒地工人之间的位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或者说,很多人就看閆解成动了,閆解成站在了大树和工人中间。 中间竟然缺少了移动的过程这个错觉。 閆解成看到树干上粗糙的树皮飞速放大,也看到来枝条抖落的雪在空气中缓慢飘散,甚至听到自己心臟如帝王引擎般轰鸣。 第24章 一拳超人 他衝到大树侧下方,树干最粗的部位已经近在咫尺,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巨大压力。 他双膝微屈,腰胯猛地一沉,全身的力量在剎那被拧成一股绳,从脚底,经小腿,大腿,腰脊,节节贯通,直达肩背和双臂。 內家拳整劲。 他没有想著去硬扛那自上而下的砸击之力,那是找死,即使自己有五柱之力也不行。 碗口粗的大树,加上树上的积雪,砸下来的力度何止几千斤,自己虽然心臟跳著像帝王引擎,可是自己没有琦玉的认真一拳啊。 他在双掌即將接触树干的瞬间,手腕极其微妙地一旋,掌心含空,五指微扣,使出的正是八卦掌核心劲力之一的螺旋劲。 双掌贴上树皮,没有硬顶,而是顺著树干砸落的方向,给了一个横向的拨带。 同时,他的身体借著冲势和这股螺旋劲,向侧面急速旋开。 整个人化作了一个旋转的陀螺,与砸落的树干擦肩而过。 “轰,咔嚓,哗啦。” 沉闷的撞击声,树干压断小树枝的碎裂声,积雪被巨大衝击力扬起又洒落的哗啦声,几乎同时响起,震得人耳膜都有点发麻。 那棵碗口粗的白樺,没有砸在閆解成身上,也没有砸中地上的工人。 它被閆解成那巧妙的螺旋劲一带,下砸的轨跡发生了明显的偏转。 粗大的树干擦著閆解成的后背,重重地砸在了离那倒地工人不到半米远的雪地上,,激起一大片泥雪混合物,泼洒了那工人一身一脸。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安静了下来。 只有远处树林子里被惊飞的小鸟扑稜稜远去的声音。 那个推开了王铁柱,自己却摔倒的壮实工人,瘫坐在雪地里。 脸上糊满了泥浆和雪沫子,他呆呆地看著面前还在微微颤动的巨大树干,又抬头看向站在树干旁,背对著他,微微弓著身子的閆解成。 工人的嘴巴此时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喉咙里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显然是彻底嚇傻了。 他救王铁柱的时候是下意识的,閆解成救他的时候也是下意识的。 他没想到有人会来救自己,刚才自己摔倒的一瞬间,他好像都看到太奶来接自己了。 倒霉的王铁柱,刚从雪窝里挣扎著坐起来想要开骂,正好看到了閆解成大显身手撞开了大树。 是的,因为大树倒下,带起了满天的雪花,再加上枝条遮掩,在所有人的眼中,閆解成就是撞开的大树。 他脑子彻底懵了,拍电影吗?超人归来? 工人把自己撞开,那是因为地上滑,自己没有准备,可是你一个瘦猴一样的男人,竟然可以撞开大树,这尼玛还讲不讲科学了? 他老人家说过,建国以后不许成精,难道自己这个老同学刚来东北这老林子几天就出马了? 而且这次请神的肯定是铁剎山的黑妈妈,別的几家没有这么大的力气。 王铁柱脑子里胡思乱想,嘴巴想喊,却发不出一点的声音。 此时,董师傅从几十米外第一个衝到了近前。 他伐木多年,到底是经验丰富的老手,虽然也被刚才那惊险到极点的场面震得小心肝乱颤,但还能保持基本的冷静。 他没有先去管地上的工人,也没顾上王铁柱,而是直接扑到閆解成身边。 大手一把扶住閆解成微微摇晃的肩膀,声音因为紧张而嘶哑起来,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变调。 “解成。閆解成。你怎么样?伤著哪儿了?说话。” 閆解成此刻的后背和侧腰火辣辣地疼,刚才那一下爆发和螺旋劲的运用,几乎抽空了他大部分体力。 气血翻腾,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一口气憋在胸口,竟有些提不起劲。 被董师傅这么一喊,差点把自己送走。 要不是说不出话,閆解成早就骂人了。 用力过度的人不能摇晃你不知道吗? 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好,但身体因为体力透支,让他的动作显得很无力。 他这模样,在其他人都眼里,简直就是重伤濒危的徵兆。 脸色苍白(其实是气血未平),身体微晃(是脱力),摆手无力(是气短),最关键的是,他居然不说话。 在董师傅这些老工人的传承里,这种被重物撞击或挤压后,如果伤者还能大声喊疼,或许问题不大,但如果伤者闷声不响,憋著一口气,那肯定是受了內伤,他一口气散了可能就完了。 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 董师傅心里抱怨。 好好的普通学徒不带,带个大学生干啥。 而且这个大学生还捨命救人,你倒是高尚了,你让我咋整。 那颗大树砸工人就砸唄,你救他干啥。 不是说学徒的命不值钱,但是人是分三六九等的。 你閆大好人要是今天出了点啥事,不说自己,估计整个林场都得被查。 “別动,千万別动,也別说话,憋住那口气。” 董师傅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閆解成还白,声音都带著颤,扶著閆解成的手却异常稳定有力,生怕他乱动加重伤势。 他猛地抬头,衝著还在发愣的其他学徒和工人吼道。 “都你娘的傻站著干什么。快,快点过来。出事了。人让树砸了。” 这一嗓子,让在场的人瞬间炸开了。 所有人都从震惊中回过神,哗啦一下全围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心。 王铁柱也终於“哇”地一声喊出来,连滚带爬地就要扑过来。 “解成。解成你怎么样?。” “拦住他。” 董师傅厉声喊道,眼睛都红了。 “別让他过来添乱。王铁柱,你给我待在那边。看好看救你的那个人。其他人,听我指挥。” 听著董师傅开骂,现场竟然安静了下来,这就是带头的作用。 现场也就只有他能镇住场子里。 两个离得近的学徒困啊拦住了哭喊的王铁柱。 王铁柱挣扎著想要过来,但看到閆解成被董师傅扶著,低头不语的样子,腿一软,几乎站不住了。 只能扒著拦住他的人的肩膀,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死死看著閆解成。 第25章 简易担架 “你,你,还有你。” 董师傅快速点了三个力气最大的学徒。 “你去,找两根直溜结实的长木桿,速度一定要快。 你,去找些绳子,粗的细的都要。 你,去那边折些松树枝,要带叶子的,多弄点,不要带太多树枝的。” 他的命令很简单明了。 被董师傅伸手点到的几个学徒转身就跑,开始分头行事。 现场只剩下閆解成沉重的喘息声和王铁柱压抑的哭声,其他人都彻底的安静下来,默默的看著场中的一切。 董师傅小心翼翼地扶著閆解成,让他缓缓原地坐下,背靠著一棵大树。 “解成,听的到吗?如果能听到,一定要听我的,稳住,千万別睡,也別大口喘气,慢慢呼吸。场部有医生,咱马上送你回去。” 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閆解成,让他那口气散了,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 人是他带的,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是场长特別交代要关照的人,更是自己刚刚发现的好苗子。 閆解成此刻其实已经缓过来一些了。 那口堵著的气终於顺过来了。 眼前虽然还有些发花,但感知力一下自己的身体,骨头应该没事,主要是肌肉挫伤和刚才瞬间爆发带来的虚脱。 他想开口告诉董师傅自己没那么严重,但看著董师傅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而且,刚才那一下,確实耗尽了他大部分体力,现在说话都感觉有点胸闷和气短。 很快,被安排找木桿的学徒扛来了两根一丈来长的落叶松杆子,找绳子的抱来了一卷麻绳和几截更细些的绑绳,折松枝的抱来了一大捧翠绿的松树枝,上面还带著雪。 “快,把杆子並排放好,间隔一肩宽。用绳子在两头和中间绑紧,捆结实了。” 董师傅自己亲自上手,將松树枝厚厚地铺在两根並排木桿之间的空当上,做成一个简陋的担架。 “快,再来两个人,小心点,扶著解成,把他平抬到担架上。慢点。一定要平。別顛著他胸口。” 几个学徒小心地过来,在董师傅的指挥下,几乎是用挪的,將閆解成平躺著移到了那铺著松枝的简易担架上。 松枝软软的,垫在身体底下还挺舒服。 “你们四个,个子高力气大的,过来抬担架。前后各两人,抓稳杆子,起身的时候喊號子,一起用力,一定要稳。” 董师傅点了四个最壮的学徒。 “其他人都跟著,护著两边,注意脚下,別让担架磕著碰著。 王铁柱。你也跟著。別哭哭啼啼的。看著点路。 那个谁,还能站起来不?能走就跟著,不能走换个人扶著你。快。都动起来。” 撞人的学徒有点无奈,同样是救人,为什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但是想到閆解成是为了救自己,他就没啥想法了。 直接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老实的跟在人群后面。 整个伐木学徒队,此刻完全以董师傅为核心运转起来。 抬担架的四人低吼著“一,二,起。”,小心翼翼地將担架平稳抬起。 閆解成躺在上面,看著头顶灰濛濛的天空,感觉这阵仗实在有点夸张。 但身体確实有点脱力,也只好由著他们。 他微微侧头,看到王铁柱脸色惨白,眼泪还在不停的流著,但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董师傅走在最前面,不时回头查看担架。 “注意前面树根。” 他的身体紧绷著,脚步又快又急。 伐木这么多年,看过太多的惨剧,如果閆解成是普通的学徒,他根本不会有任何紧张的感觉。 但是这次不一样的。 其他没分配到任务的学徒,全都默默地跟在队伍后面。 没有人说话,所有的人今天终於知道了伐木的危险。 往日觉得伐木就是把木头锯断就可以了,没想到会出事,而且没想到会有可能出人命。 等所有的人走了以后,原本充满號子声和锯木声的练习场,瞬间空无一人,只留下那棵砸歪的树,以及雪地上凌乱的痕跡。 场地是不能动的,这里会有人过来復盘,进行调查。 如果閆解成人没事还好,如果真的出事,这是要追责的。 队伍朝著林场场部的方向,疾行而去。 每个人脸上都阴沉著,再也没有早上出发时候的轻鬆。 他们不知道閆解成到底伤得多重,只看到董师傅那从未有过的脸色,和閆解成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的样子。 这样沉重的气氛,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王铁柱紧握著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看著閆解成苍白的侧脸,想起刚才那大树轰然砸落的恐怖景象,心臟一阵阵抽紧。 要是解成真出了什么事…… 他不敢想下去,只能死死咬著牙,眼睛死死盯著担架,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生命力分过去一些。 而被搀扶著的那个壮实工人学徒,此刻也从极度的惊嚇中恢復了一点思考能力。 他看看前面的担架,又看看自己被泥雪弄脏的双手,回想起自己撞开王铁柱后摔倒的绝望,和那道突然出现,险之又险將大树拨开的身影。 他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低下头,眼眶有些发红。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深深后怕。 董师傅走在最前,心里翻江倒海。 他既担心閆解成的伤势,又懊恼自己监管不力,更震惊於閆解成最后那一下展现出的力量。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救命要紧。 林场场部的轮廓,终於在树林缝隙间显现出来。 董师傅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了起来,边跑边喊。 “让开,都让开。快,去个人。先跑回去。告诉场部,出事了,有人受伤,让医生准备好。” 一个腿脚快的学徒闻言,撒丫子就朝著场部狂奔而去。 急促的脚步声,和董师傅那变了调的呼喊声,瞬间打破了林场的寧静。 场部附近正在忙碌的其他人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望了过来。 第26章 生死兄弟 担架队抬著閆解成衝进林场场部院子时,王德山已经带著几个人在了医务室门口焦急的等待著。 这医务室是临时搭建的一间板房,门口掛著块白底红字的木牌,上面用宋体工工整整写著达赖沟林场医务室。 医务室不大点,也就十来平米,窗玻璃上结著厚厚的霜花,这会儿被人从里面用抹布擦出一块透亮的区域。 “这边。把閆解成直接抬进来。” 王德山一边挥手指挥,一边亲自拉开了那扇掛著厚棉帘的木门。 门一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涌了出来。 屋里的角落生著个铁皮炉子,炉火正旺,比外头暖和不少。 靠墙摆著两个木製药柜,漆面都快掉没了,玻璃门里能看见些药瓶纱布。 中间一张铺著白布的单人床,应该就是所谓的病床了。 这个医务室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那就是简陋,换两个字就是寒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抬担架的四个学徒小心翼翼地把閆解成挪到病床上。松树枝上的针叶在挪动他的时候落在了白布单子上。 “董德升。怎么回事?” 王德山的目光先从閆解成苍白的脸上扫过,隨即盯住了跟在担架后进来的董师傅。 董师傅此时嘿嘍气喘的跟了上来,上了年纪,跑的没有那么快。 他摘了棉帽,额头上全是汗,不知是急的还是累的。 他稍微喘了一口气,才开口说。 “场长,有俩学徒在练习放树时树倒歪了,差点砸著铁柱,另一个学徒为了救铁柱把铁柱撞开了。閆同志他衝过去把大树给撞开了,救下了所有人。” 他把事情经过快速讲了一遍,讲到閆解成如何出现在大树和倒地的学徒之间时,语气中全是难以置信。 “那大海碗碗口粗的白樺,砸下来的力道少说几千斤。我亲眼看见閆同志是贴著树干过去的,用力把树撞偏了方向。可那树干是结结实实砸在他的后背上。” 董师傅说到这里,顿了顿,脸上皱纹更深了。 “按咱们这行的老说法,被木老虎蹭这么一下,外头看著可能没大事,里头……” 他没说下去,但屋里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了,內伤,很严重的內伤。 王德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是在林区干了半辈子的,见过太多类似的悲剧。 有的人被倒木轻轻带一下,当时还能自己走回去,半夜里却开始吐血,天没亮人就没了。 伐木这行当,最怕的就是这种內伤。 他二话没说,直接过去给了董德升踹个趔趄。 “妈的,当时和师傅学徒的时候你就这个死德性,干啥都著急火燎的,现在七老八十的人了,还不著调。” 董德升没敢躲,作为亲师兄弟,挨打就挨打吧,不是什么大事。 “铁柱那小瘪犊子呢?” 王德山突然问。 王铁柱这时才从人群后面挤进来,脸上泪痕还没干,棉袄肩膀处沾了一大片雪泥,那是被撞倒时蹭的。 他看见他老子的眼神,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爹,我……” “你还有脸叫我爹。” 王德山突然暴怒,抬脚就踹了过去。 老子不发飆当老子脾气好了是吧,这才几个小时啊,给我弄出这么大的篓子。 王场长气坏了。 那一脚结结实实踹在王铁柱大腿外侧,踹得他倒退两步,后背撞在药柜上,发出哐一声响。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多少次?进作业区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你倒好,低著头看本子就敢往伐木点走。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王德山声音大的震得板房嗡嗡作响。 “今天要不是有人救你,现在躺那的就是你了。你知道不知道?。” 王铁柱低著头,一声不敢吭,眼泪又流了出来。 “滚回家哭去,现在知道流猫尿了。” “王场长。” 病床上传来微弱的声音。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病床,閆解成竟然撑著身子,半坐起来了。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冷汗,但眼睛是睁开的,眼神虽然有些涣散,却明显有意识。 他就这么坐在床上,看向王德山。 “您別打铁柱,他当时是来看我的,而且他也不是故意的。” 这句话说完,閆解成没啥感觉,但是屋里死一般寂静。 紧接著,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让本来就寒冷的冬天,又下降了一度。 董师傅猛地往前一步,声音都变了调。 “解成。你別说话。快躺下。千万別动气。” 王铁柱也嚇了一跳,他自小在林场混,同类型的事故不知道听了多少。都是悲剧。 “解成。別为我说话。都是我自己没长眼睛。你快躺好。求你了。” 从小到大,他因为粗心马虎不知挨过父亲多少打骂,从没有人这样,在自身危及生命的情况下,还要为他开脱。 这不是同学情分,这他妈是过命的交情,以后这不是同学,这是亲兄弟,你要是真的死了,我给你爹养老送终。 閆解成不知道现在王铁柱心里想的,如果知道的话,肯定跳下床揍他一顿。 我只是脱力啊,混蛋。 王德山也愣住了。 他看著閆解成那双眼睛,脑子里瞬间闪过老一辈伐木工传下来的话:重伤之人若是突然精神起来,能说能动,那多半是迴光返照。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 “閆同志,你先躺下。” 王德山的声音软了下来, “铁柱我不打他了,我保证不打了。你好好躺著,別用力气。” 他说著,朝董师傅使了个眼色。 董师傅会意,连忙上前,轻轻扶著閆解成的肩膀。 “解成,听场长的,躺下。咱们让刘医生好好给你看看。” 被称为刘医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著洗得发白的白大褂,戴著一副黑框眼镜。 他早在担架进来时就已经准备好了听诊器,血压计等简单的器械,见眾人情绪稍定下来,这才上前。 “大家都先出去,留一两个人帮忙就行。” 刘医生的声音平静,带著特有的那种腔调,感觉什么人的生死都不放在心上那种, “屋里人太多,空气不好。” 王德山点点头,挥手让学徒先出去,只留下董师傅,王铁柱和自己。 第27章 迴光返照 那个被閆解成救下来的学徒也被旁人拉到门外等著。 刘医生先是测了閆解成的脉搏,眉头微微皱起, 脉搏跳得很快,但还算有力。 他又用听诊器听了前胸后背,手指在閆解成后背被树干擦过的位置轻轻按压。 “这里疼吗?” “有点。” 閆解成如实回答。 其实那一下撞击的力道大部分被他用螺旋劲化开了,真正和大树接触的瞬间更像是被沉重的沙袋狠狠蹭过,现在主要是肌肉挫伤的疼,骨头应该没事。 “这儿呢?” 刘医生按压肋下。 “不疼。” “呼吸的时候胸口闷吗?” “有点气短,但不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医生一边问,一边做著记录。 他检查得很仔细,但越是检查,眉头皱得越紧。 从表面看,閆解成除了后背有一大片擦伤红肿外,没有明显的外伤。可董师傅描述的那惊险一幕让他不敢掉以轻心。 那种程度的撞击,內臟震盪,內出血都是极有可能的。 “刘医生,怎么样?” 王德山在一旁看著,忍不住问。 刘医生摘下听诊器,摇了摇头。 “场长,我这里设备太简陋了。听诊,触诊只能判断个大概。閆同志现在生命体徵还算平稳,但董师傅说的情况又有很大的区別。”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 “那种力道的撞击,很可能造成內臟损伤。有些內出血初期症状不明显,等出现休克,腹痛的时候,可能就晚了。咱们医务室没有x光机,也没有化验设备,根本没法確诊。” 王德山听了刘医生的话心沉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 “得马上送医院。” “去加格达奇的医院,或者条件更好的地区医院。越快越好,不能耽搁。”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声响。 去县医院,最近的加格达奇也要坐好几个小时的爬犁。 这外面冰天雪地的,路上还坑坑洼洼的,万一閆解成的情况恶化? 王德山咬了咬牙。 “送。必须送。” 他转向门口。 “李干事。李干事来了没有?” “来了来了。” 李干事挤了进来。 “场长,爬犁已经准备好了。用咱们运输队最好的那架,铺了厚褥子,还多备了两床棉被。马也挑了最稳当的那匹老青马,车老板是老赵,他有经验。” “好。” 王德山点头。 “再多准备一副爬犁,安排两个人跟著,路上有个照应。你亲自去,带上场里的介绍信和备用金,到了医院所有手续优先办,钱不够先垫上,回来场里报销。” “明白。” 李干事应得乾脆。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閆解成又动了。 他这次不只是坐起来,而是用手撑著床沿,看样子竟想下地。 “哎哟我的祖宗。” 董师傅嚇得魂飞魄散,一把按住他。 “你干啥。快躺下。” “董师傅,我真没事。” 閆解成有些无奈。 他刚才缓了这一阵,体力已经恢復了些。 八卦掌练出的体魄本就比常人强健,加上那一下他用了巧劲,实际上受伤並不重。 此刻除了后背火辣辣地疼和有些脱力感外,他自觉行动无碍。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他还抬了抬手臂。 “师傅您看,我胳膊腿都好使。就是后背蹭破了点皮而已。” “胡闹。” 王德山厉声喝止,脸都白了。 “閆解成同志。你现在必须听指挥。这不是逞强的时候。” 他是真急了。閆解成越是表现得没事,他越是相信那是迴光返照。 这年轻人怕是根本不知道自己伤得多重,还凭著年轻气血旺硬撑著呢。 “王场长,我真的……” “真的什么真的。” 王德山打断他,语气放缓。 “就算你真的只是蹭破点皮,也得去医院好好检查。这是纪律,也是对你负责,对组织负责。你想想,你要是真有点什么,我怎么向省里交代?怎么向郑同志交代?” 閆解成张了张嘴,看著满屋子人担忧的眼神,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会儿再怎么解释也没人信了。 这年头人们对內伤的恐惧根深蒂固,更何况董师傅亲眼目睹了那惊险一幕。 “那好吧。” 他妥协了,重新躺回床上。 “我听组织安排。” 这叫什么事啊,半年不到,进了两次医院。 自己再次给穿越者大军丟人了。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给穿越者大军丟人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习惯就好。 见他躺下,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王德山转头对刘医生说。 “刘医生,你给简单处理一下伤口,再做点应急措施。我们这就准备出发。” 刘医生应了一声,打开药柜取出消毒水,纱布和绷带。 他小心地掀开閆解成的棉衣和內衣,露出后背那片擦伤。 伤口比想像中严重些。 从右肩胛骨下方到后腰,斜著一大片皮肉红肿,边缘处已经渗出血珠,中间最严重的地方表皮破损,露出了嫩肉。 好在確实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 刘医生用镊子夹著棉球,蘸了点消毒水。 “弄这个会有点疼,忍著点。” “没事的,医生,你上药吧”。 消毒水触碰到伤口的瞬间,閆解成身体明显绷紧了,牙关咬紧,却没吭声。 清凉过后是火辣辣的刺痛,他能感觉到棉球在伤口上轻轻擦拭。 王铁柱在一旁看著,眼睛又红了。 那伤口看著就疼,可閆解成刚才还挣扎著要下地,还要为他说话,他用力擦了把眼睛,心里暗暗发誓,这份情,他王铁柱记一辈子。 消毒完毕,刘医生撒上一层消炎粉,用纱布覆盖,再用绷带从胸前到后背缠了几圈固定。 动作很利索,显然是处理惯了的。 “路上注意保暖,但伤口处不能捂得太严实,怕感染。” 刘医生交代著。 “如果路上出现剧烈腹痛,头晕,或者咳血,一定要马上停下来,找人回来报信。我再给你们带点止痛片和消炎药,但最好別乱用,到医院听医生的。” “知道了,谢谢刘医生。” 李干事接过药包,揣进怀里收好。 “场长,爬犁准备好了。” 外面有人喊。 第28章 好人啊 王德山最后看了一眼閆解成,拍了拍他的肩膀。 动作很轻,像是怕拍散了閆解成最后那口气。 “解成,什么都別想,好好养伤。林场这边你放心,铁柱我不打他了。” 他说完这句话,又瞪了一眼旁边的王铁柱。 “小瘪犊子,还不帮李干事一起把人扶出去,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挨了骂的王铁柱屁都不敢放一个,连忙上前,和李干事一左一右,扶著閆解成起身。 閆解成其实自己能走,但看这架势,还是顺从地让他们搀著。 推开棉帘,冷风立刻灌了进来。 院子中央停著两架爬犁,其中一架是林场运输队里最好的那架。 爬犁底座宽大,上面铺著厚厚的乾草,乾草上又铺了两层棉褥子,还放著两床叠好的棉被。 拉爬犁的是一匹毛色深青的老马,此刻正安静地站在雪地里,鼻孔喷出团团白气。 车老板老赵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满是风吹日晒的痕跡,裹著件厚重的光板羊皮袄,戴著顶狗皮帽子。 见人出来,他跳下爬犁座,帮著把閆解成扶上去。 “儘量躺平,垫子下面我铺了乌拉草,特別软和。” 老赵帮著把閆解成安顿在爬犁中间,又用一床棉被把他裹严实,只露出个头。 “老赵,路上稳著点,寧慢勿快。” 王德山再次叮嘱。 “放心场长,我心里有数。” 老赵点点头,重新跳上驾驶座。 李干事也爬上了爬犁,坐在閆解成脚边,把另一床棉被盖在两人腿上。 他又从隨身带的挎包里掏出个军用水壶,拧开递给閆解成。 “喝口热水,刚灌的,还烫著。” 閆解成接过,抿了一口,折腾这么久了,他確实有点渴。 “我也去。” 王铁柱突然说。 “你去干啥?別他妈的跟著添乱。” 王德山皱眉。 “我照顾解成。路上他需要什么,我能帮忙。” 王铁柱挺著脖子,眼神坚决。 王德山盯著儿子看了几秒,最终挥了挥手。 “上去吧。路上听李干事和老赵的,別自作主张。” 王铁柱听了赶紧爬上第二架爬犁。 “场长,那我们走了。” 李干事朝王德山点点头。 “走吧。到了医院马上给场里打电话。” 王德山又看向閆解成。 “解成,保重。” 听他说话的语气,閆解成觉得自己手有点刺挠,想和他的脸亲密接触一下。 为什么你用永別的语气和我说话呢? 还没等閆解成想明白,爬犁动了。 老赵轻轻抖了抖韁绳,嘴里发出嘚嘚的驱赶声。 老马迈开步子,爬犁在雪面上平滑地移动起来。 院子里的人们目送爬犁驶出大门,朝著林场外方向渐行渐远。 董师傅站在最前面,直到爬犁消失在树林拐角,才重重嘆了口气。 “师弟,今天这事?” 王德山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 “师哥,我的责任。” 董师傅说得乾脆。 “我带的人,出了事我担著。” 王德山摇摇头。 “你还是想著他没事吧,他要是有事,你担不住的,我能不能担住都不好说。而且现在不是说责任的时候。那孩子你觉得能挺过去吗?” 董师傅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 王德山望著爬犁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閆解成要是真在林场出了事,別说省里那边没法交代,就是他自己这关也过不去。 “回去开会。” 他转身走向办公室。 “所有参与今天练习的学徒,一个一个谈话,把事故经过彻底搞清楚。该处理的处理,该教育的教育。另外,练习区的安全规程重新审查,从明天起,没有老师傅在场,任何人不准动锯。” “是。” 董师傅应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办公室,背影在风雪里显得有些沉重。 爬犁已经驶出了林场范围,进入林间道路。 閆解成看著两边都老林子都懒得吐槽了,自己昨天来的,今天就回去了? 要不要这么快? 老天爷难道不知道自己现在也是有红色气运加身的吗?还敢这么针对自己? 老赵驾著爬犁,技术確实不错。遇到坑洼或凸起的树根,他会提前调整方向,让爬犁以最平稳的方式通过。 老马也很配合,步子稳健,不疾不徐。 閆解成半靠在棉被堆里,后背的伤口隨著爬犁的顛簸一阵阵刺痛,但尚能忍受。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王铁柱。 离开场部范围,王铁柱软磨硬泡的和李干事换了位置,从第二架爬犁上换了过来。 王铁柱正死死盯著他,眼睛一眨不眨,见閆解成看过来,他连忙问。 “怎么了?是不是疼?要不要喝水?还是冷?” “我没事。” 閆解成笑了笑。 “你別这么紧张。” “我怎么能不紧张。” 王铁柱声音提高了些,又赶紧压低。 “你都这样了,都是为了救我。” 他说著,眼圈又红了。 “铁柱。” 閆解成声音平静。 “当时那种情况,换了是谁都会去救。” “那不一样。” 王铁柱摇头。 “你別想太多了,我真的没事,如果不是场长非得让我去,现在咱都吃中饭了。” 閆解成说道。 “你……” 王铁柱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一句。 “不管怎么说,我都得谢谢你,你救的不仅仅是那个学徒,更是救了我。” 閆解成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当时那种情况,哪有时间想险不险? 身体比脑子动得快,等反应过来,已经衝上去了。 或许这就是习武之人的本能,见危难,不退反进。 一直安静听著的车老板这时开口了。 “閆同志,事我都听说了,你是好样的,你救人的事,场里一定会如实上报。这种捨己为人的精神,值得所有人学习,刚才李干事还和我叨咕呢,等把你送到医院他就得给你写报告了。” 閆解成却摇摇头。 “铁柱,帮我问问李干事,这事能不能別往外说?” “为什么?” 王铁柱有点不解。 “我只是做了这么点小事,不值得宣扬。” 閆解成看向前方的雪林。 “而且,传出去可能对林场影响不好。毕竟出了事故,总归不是好事。” 王铁柱愣了,隨即明白了閆解成的意思。 事故上报,无论责任在谁,林场的安全生產记录都会受影响,甚至可能影响今年的评优和任务指標。 閆解成这是在替林场考虑,在替自己老子考虑。 好人啊。 第29章 堂妹 自己为什么不是个女人呢,要是女人,自己一定要嫁给他。 王铁柱心里开始瞎琢磨。 二叔家的小妹是不是16了,到时候和閆解成商量一下,把自己堂妹嫁给他? 自己堂妹除了脾气不好点意外,没啥其他问题,要长相有长相,为人处事也挺好。 就是怕有点配不上閆解成啊。 王铁柱胡思乱想,但是李干事听了也不由得点点头。 这个年轻人心思真细。 “我明白了。我会跟场长商量,看怎么处理最合適。” 爬犁继续前行。风雪似乎大了些,风从树林缝隙钻进来,穿堂风最冷。 老赵把羊皮袄的领子竖得更高,回头喊了一句。 “前面要过个小坡,可能会顛一下,你们扶稳了。” 话音刚落,爬犁就衝上了一个缓坡。坡上积雪被风吹得挺瓷实,滑轨在上面快速滑动,速度猛地加快。 下坡时,老赵熟练地控制著韁绳,让青马稍稍后坐,减缓衝势。 即便如此,爬犁还是猛地顛簸了一下。 “唔。” 閆解成闷哼一声,后背伤口狠狠撞在棉被下的乾草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解成。” 王铁柱嚇得赶紧扶住他。 “老赵叔,慢点慢点。” “对不住对不住。” 老赵连声道歉。 “这段路就这样,我儘量稳著。” 李干事也紧张起来。 “閆同志,你怎么样?要不要停下来休息?” “不用。” 閆解成深吸几口气,等那阵剧痛过去。 “继续走吧,早点到医院也好。”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十分到无奈。 照这个顛簸法,没伤也得顛出伤来。 可这年头就这条件,能有个爬犁送医已经不错了,多少林区工人受伤后,得靠人抬著走几十里山路。 爬犁又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东北的冬天日头短,才下午三点多,光线就已经暗下来了。 风更大了,卷著雪发出呜呜的声响。 “李干事,前面有个废弃的工棚,咱们要不要歇会儿?” 老赵回头问。 “马也累了,得餵点草料饮点水。照这个速度,到县医院还得三四个钟头,夜里路更难走。” 李干事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閆解成苍白的脸,於是点头。 “行,歇一会儿。但是不能耽搁太久,閆同志的伤耽误不得。” 爬犁拐进一条岔路,行了百十来米,果然看见一个半塌的木棚子。 棚子估计是以前伐木队临时搭建的,已经废弃多年,屋顶塌了一半,但四面墙壁还算完整,能遮挡一些风雪。 老赵把爬犁停在背风处,拴好马,从爬犁后面卸下草料袋和水桶。 李干事和王铁柱则扶著閆解成下了爬犁,走进工棚。 棚子里面积了层雪,但比外头暖和不少。 李干事找了块乾燥的地方,铺上从爬犁上拿下来的棉褥子,让閆解成坐下休息。 “我去生堆火,烧点热水。” 王铁柱在棚子里转了一圈,还真找到些以前留下的干树枝和松明(某多多有售,荒野求生户外点火神器)。 他从怀里掏出火柴。 松明易燃,很快就点著了干树枝。 火堆渐渐旺起来。橘红色的火光跳跃著,照亮了棚子,带来些许暖意。 老赵餵完马,也招呼另外一个车把式进了棚子,搓著手在火堆旁坐下。 “这天气,真是够呛。看这天色,晚上怕是要下雪。” 李干事皱起眉头。 “下雪就更难走了。” “难走也得走。” 老赵从怀里掏出个菸袋锅,却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摩挲著。 “不过你们放心,这条路我走了十几年,闭著眼睛都能摸到县里。就是下刀子,我也把閆同志安全送到。” 他说得很平淡,却让李干事和王铁柱安心。 王铁柱用饭盒装了雪,架在火堆上烧著。 雪水很快就融化,不大的功夫就被烧开了。 他小心翼翼地倒进閆解成的军用水壶里,递过去。 “喝点热水。” 閆解成接过,一边吹,一边慢慢喝著。 温热的水流进胃里,確实舒服了不少。 他坐在那,看著跳动的火光,思绪有些飘远。 来到这个时代一年了,从四九城到大兴安岭,从作者到伐木学徒,经歷的事情比前世二十多年都多。 有时他会想,自己到底算是融入了这个时代,还是始终是个旁观者? 今天那一下救人,几乎是本能反应。 或许在那一刻,他不再是什么穿越者,不再是什么作家红帆,只是一个看见危险,下意识衝上去的普通人。 这算不算真正地活著? “解成,你后背的伤口要不要换药?” 王铁柱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閆解成摇摇头。 “不用,才包扎没多久。等到了医院再说吧。” “那你饿不饿?我带了些乾粮。” 王铁柱又从挎包里掏出两个玉米面饼子,他放在火堆旁烤著。 饼子渐渐软化,散发出粮食的焦香。 王铁柱掰开一个,把烤得温热的那一半递给閆解成。 “趁热吃,垫垫肚子。” 閆解成接过递过来的玉米面饼子,慢慢的嚼著。 饼子很糙,但在这荒山野岭里,却显得格外好吃。 火光照在几个人的脸上,李干事眉头紧锁,显然在担心接下来的路程,老赵默默抽著终於点著的旱菸,眼神望著棚外越来越暗的天色。 王铁柱则看著閆解成,生怕他有什么不適。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林海雪原。 没有后世便捷的交通,没有先进的医疗,人们依靠最原始的方式互助求生。 “差不多了,出发吧。” 李干事看了眼怀表。 “再歇下去,天黑前赶不到了。” 老赵和另外一个车老板点点头,磕掉菸灰,起身出去牵马。 王铁柱扶起閆解成,李干事收拾好东西,弄了一些雪扑灭火堆。 等看著火堆彻底没有火星了,几个人才离开。 等重新坐上爬犁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今晚没有月亮,只有雪地反射著微弱的星光,勉强照亮。 老赵点亮了一盏马灯,掛在爬犁前方的木桿上。 昏黄的灯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其他地方是看不到的。 青马打了个响鼻,喷出大团白气,迈开了步子。 爬犁再次进入了风雪之中。 只是这一次,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老赵全神贯注地赶著爬犁,不时调整方向,避开暗坑和倒木。 閆解成裹紧棉被继续躺好。 黑暗中,只有马蹄声和树梢的呜呜声。 这次没人开口说话,因为谁开口说话,雪就直接灌到嘴里。 李干事不时回头查看他的情况。 爬犁的灯光在无边的黑暗里摇曳著。 第30章 再次检查 夜里十一点多,两架爬犁一前一后驶进加格达奇医院的院子时,院子里已经亮著灯等著了。 医院是栋两层的砖楼,外墙刷著半截白灰。 楼里几盏昏黄的灯光,在风雪夜里显得格外孤单。 门廊下站著三四个人,为首的是个穿著深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朝爬犁来的方向张望。 爬犁刚刚停稳,那中年男人就大步迎了上来。 身后跟著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还有个护士提著盏马灯。 “是达赖沟林场的同志吗?” 男人声音传来。 还没等爬犁挺稳,李干事先从爬犁上跳下来,踩著一脚深的雪迎上去。 “是。领导,我们是达赖沟林场的。这位就是受伤的閆解成同志。” 这时王铁柱也扶著閆解成下了爬犁。 閆解成裹著厚棉被,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更显苍白。 现在不管谁看到閆解成,第一感觉就是这人快不行了。 只有閆解成自己知道,自己屁事都没有,脸色苍白纯属被爬犁顛的,一个好人都受不了坐那么久的爬犁,自己一个后背受伤的人,还一直躺著,自己没死那,都算自己命大。 那中年男人的目光在閆解成脸上停留片刻,隨即一挥手。 “快。直接进急诊室。张医生,李医生,你们接一下。” 两个白大褂医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搀住閆解成。 动作很迅速,根本没给閆解成开口说话的机会。 护士提著马灯在前头引路,一行人快速的进了医院楼。 閆解成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李干事,王铁柱,赵德柱都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著他被扶进去。 老赵和另一个车老板还在整理爬犁和马匹,风雪吹得他们羊皮袄的毛领翻飞。 进了楼,光线亮了不少。 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是这年头医院特有的气味。 急诊室在一楼最里头,门开著,里面亮著两盏日光灯。 这年头日光灯可是稀罕物,县城医院也就急诊和手术室有。 灯管发出的白光,照得屋里一片惨白。 “放床上,平躺。” 年纪稍长的张医生指挥著。 躺你大爷,庸医,你就不能让我趴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还没等閆解成开口,他就被扶著躺上一张铺著白布单的铁架病床。 床很硬,硌得后背伤口一阵疼,他忍不住吸了口气。 “疼?” 张医生立刻问,同时已经掀开閆解成身上的棉被和棉衣,露出包扎著的后背。 纱布上渗出了一片暗红色的血跡,在白色纱布上格外刺目。 “伤口崩开了。” 张医生皱了皱眉,转头对护士说。 “准备换药。小李,你先测生命体徵。” 年轻的李医生已经拿出血压计和听诊器。冰凉的听诊器头贴在胸口时,閆解成打了个寒颤。 “別紧张,放鬆呼吸。” 李医生声音很温和,但是手上的动作很粗鲁。 门外传来脚步声,胡局长走了进来,身后跟著李干事。 他站在病床尾,双手背在身后,看著医生们忙碌,没说话。 这年头根本没有无菌的意识,先救命再说。 血压计的气囊慢慢鼓起,又缓缓泄气。李医生盯著水银柱,表情专注。 “血压110/70,心率92,偏快。” 他报出了一个数字,又问閆解成。 “通知,你现在有没有头晕,噁心,或者眼前发黑的感觉?” “没有。” 閆解成如实回答。 “呼吸的时候胸口疼不疼?腹部呢?” “都不疼,就是后背伤口疼。” 张医生已经开始小心地拆解绷带。 浸血的纱布黏在伤口上,揭开时带起一阵刺痛。 閆解成咬紧牙关,额头上冷汗直流。 伤口暴露在灯光下,从右肩胛骨斜向下到后腰,一大片皮肉红肿破烂,边缘渗著血珠和组织液,中间最深处能看到鲜红的嫩肉。 虽然只是皮外伤,但面积大,看著挺嚇人。 “碘伏。” 张医生伸手。 护士递上消毒盘。 棉球蘸著棕黄色的碘伏擦拭伤口,每一下都让閆解成肌肉紧绷。 但他硬是没吭声,只是双手紧紧抓住了病床两侧的铁栏杆。 张医生一边处理伤口,一边仔细观察。 “没有明显异物,伤口处理的还算乾净。但撞击面积大,不排除深层组织挫伤。” 他抬头看向中年男人。 “胡局长,得拍个x光片,看看肋骨和脊椎有没有问题。” 被称为胡局长的中年男人点点头。 “该做的检查都做。这位閆同志是上面安排下来体验生活的作家,一定要確保万无一失。” 作家? 李医生和张医生对视一眼,手上动作更加仔细了几分。 伤口被重新消毒,然后上药包扎。 这次用了更厚的纱布,绷带也缠得更牢靠。 等处理完伤口,閆解成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后背都湿了一片。 “能坐起来吗?我扶你。” 李医生问。 閆解成点点头,在李医生的搀扶下慢慢坐起。 “閆解成同志,我是加格达奇县卫生局的胡卫国。” 胡局长开口。 “王场长已经把你的情况向孙局长匯报了。孙局长很重视,特意打电话到县里,要求全力救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胡局长,谢谢组织关心。” 閆解成说话还有些气短。 “我感觉还好,就是后背疼,没有其他不舒服。” 胡局长点点头,没再多问,转向李干事。 “李干事,你把事故经过详细说一下。孙局长那边等著了解情况。” 李干事连忙上前,把下午发生在林场练习区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他说得很客观,既没夸大也没隱瞒。 王铁柱分心走进作业区,两个学徒操作失误导致树倒错了方向,另外一个学徒撞开王铁柱自己摔倒,閆解成衝上去救人被树干擦伤后背。 胡局长听得很认真,等李干事说完才再次开口。 “閆同志是主动衝上去的?当时距离多远?树倒下来的速度怎么样?” 李干事一一回答。 王铁柱在一旁几次想插话,都被赵德柱用眼神制止了。 等李干事说完,胡局长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王铁柱。 “你就是王铁柱?” 第31章 关係网 王铁柱连忙挺直腰板。 “是。” “你当时在干什么?” “我在看昨天索道检修的记录本,想著今天要报数据。” 王铁柱声音越来越低。 “我和閆解成是大学同学,他第一天上岗,我想去看看他。” “知不知道伐木作业区的安全规定?” “知道。” “知道还犯?” 胡局长声音不高,却带著无形的压力。 王铁柱低下头,不吭声了。 “王场长是你啥人?” “我爹”。 王铁柱直接回答。 “那林业局的老局长是你?” “我爷爷”。 胡局长看著他,又看了看病床上的閆解成,语气缓和了些。 “你啊你,打小就那么毛愣,虽然事故的责任不在你一个人。学徒操作失误,现场监管不到位,这些都是因素。最关键的是閆解成同志在危急关头,不顾个人安危,挺身而出,救了两位同志。这种行为,值得肯定。” 这话说完,屋里气氛明显鬆了一些。 ”你们別高兴的太早了,我这都是替孙局长说的,最后的判定还是得他和林业局集体判定,甚至可能上面也会来人。” 李干事多聪明啊,赶紧趁机补充。 “胡局长,閆同志受伤后,一直表现得很坚强。在医务室时还挣扎著坐起来,替王铁柱说话。我们怕他內伤严重,劝他別动气,他还不听。” 閆解成听得有些尷尬,刚想开口,胡局长却摆了摆手。 “这些我都知道了。王场长在电话里也说了,閆同志很顽强。” 他看向閆解成,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年轻人,有血性,是好样的。” 正说著,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匆匆走进来,屋里的人除了閆解成,全都站了起来。 “孙局长。” 胡局长迎上去。 来者正是地区宣传部门的孙副局长。他脸上带著明显的疲惫。 他没急著跟胡局长寒暄,而是径直走到病床前,仔细打量閆解成。 “小閆,感觉怎么样?” “孙局长,您怎么来了?” 閆解成有些意外。 “我能不来吗?” 孙局长嘆了口气,在护士搬来的椅子上坐下。 “郑同志特意打电话到我家里,说你出事了。我能不急?” 郑同志。 这个名字让屋里所有人都神色一肃。 孙局长没再多说,转向胡局长。 “老胡,检查情况怎么样?” 胡局长把医生初步的诊断说了一遍,重点提到需要拍x光排除內伤。 孙局长听得很仔细,不时点头。 “x光机咱们县医院有,但片子得地区医院才能出详细报告。” 胡局长补充道。 “而且,万一真有內伤,县医院的救治条件有限。我的建议是,如果条件允许,最好转到条件更好的医院去。” 孙局长沉吟片刻,问张医生。 “以你的经验看,转运有没有风险?” 张医生想了想,谨慎地说。 “从目前的生命体徵看,閆同志目前情况稳定。但那种程度的撞击,確实不能完全排除迟发性內臟损伤的可能。如果转运,路上一定要平稳,不能顛簸。到了医院要马上做全面检查。” 孙局长点点头,站起身。 “你们等一下,我去打个电话。” 他带著赵德柱出了急诊室。 屋里安静下。 约莫十分钟后,孙局长回来了,脸上表情轻鬆了不少。 “我通过上级部门已经联繫好了,立刻转院,去鄂伦春旗附近的部队医院。那边医疗条件比地方上好,有经验丰富的军医,设备也齐全。那边隨时可以接诊。” 胡局长有些惊讶。 “部队医院?那得军区批准吧?”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孙局长说得简单,但屋里人都明白,这肯定是动用了更高层的关係。 郑同志那个电话,分量不轻。 “怎么去?” 胡局长问。 “这大半夜的,路上都是雪,路可不好走。” “县里有没有救护车?” 孙局长问。 胡局长苦笑。 “咱这里哪里有救护车,只有一辆212吉普,是局里最好的车了。但这天气,吉普车也够呛。” “有车就行。” 孙局长点点头。 “让县委小车班的老刘开,他技术好。再派个医生跟著,带上急救药品。李干事和赵德柱,你们俩陪著去。” “孙叔,我也去。” 王铁柱急忙说。 “去你大爷,你去干什么?没你添乱哪里有这些破事。” 孙局长直接开骂。 “而且你是林场统计员,有自己的工作需要做呢,別给我添乱。” “我可以照顾解成。” 王铁柱倔劲儿上来了。 “解成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我不能不管。” “你信不信我大嘴巴抽你。” 孙局长也不惯著他,直接就想开打。 旁边的胡局长看著赶紧挡著。 “孙叔,你不让我去,我走著也跟著去,回去告诉你们家孙婷,你揍我。” 听王铁柱提到自己那宝贝闺女,孙局长败下阵来,都尼玛是孽缘。 自己那大姑娘咋就看上这么一个犟驴。 他看了看病床上的閆解成,最终还是鬆了口。 “行吧,路上搭把手。但到了医院,一切都听医生的,不许自作主张。” “是,孙叔,我保证听话。” 王铁柱连忙应下。 安排妥当,孙局长又走到病床前,拍了拍閆解成的肩膀。 “小閆,別多想,好好养伤。转院是为了更稳妥地检查,你別有心理负担。有什么需要,隨时让赵德柱联繫我。” “谢谢孙局长。” 閆解成此时还迷糊著呢。 这位孙局长可以说是自己来这边以后接触过最多的人了,还一起喝过酒,看著文质彬彬的一个人啊。 怎么遇到王铁柱直接就变身成喷射战士了呢? 这时,护士进来说转院的准备已经就绪。 胡局长调来的212吉普车停在医院门口,车身上已经积了一层雪。 司机老刘穿著军大衣,正蹲在车头检查什么。 “车况没问题,就是这天气,路不好走。” 老刘站起来,搓著手说。 “从这儿到鄂伦春旗的部队医院,平时三小时车程,今晚估计得五六个小时。” “刘师傅,安全第一知道吗?” 孙局长认真的嘱咐。 閆解成被搀扶著上了吉普车后排。车里比外面暖和些,但座椅是硬邦邦的帆布面,坐著並不舒服。 李干事和赵德柱一左一右坐在他两边,王铁柱坐在副驾驶。 一行人离开了医院。 第32章 有事真上 汽车离开医院,李干事拿出护士给的毯子,一条垫在閆解成背后,一条盖在他腿上。 虽然后背有伤不能靠实,但垫著总比直接硌著强。 “都坐稳了,咱们可出发累。” 老刘师傅发动了车子。 引擎轰鸣起来,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响亮。 车灯照亮前方纷纷扬扬的雪花。孙局长和胡局长站在医院门口,朝车子挥了挥手。 吉普车缓缓驶出医院院子,拐上县城的街道。 夜里十一点多的加格达奇,街上別说人,就是狗都没有,实在太冷了。 只有几盏路灯在风雪里坚持著。 积雪被车轮碾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出了县城,就是茫茫雪原。 路是砂石路,夏天走都顛簸,冬天被雪覆盖,看似平整,底下却暗藏著无数的小坑和冰冻的车辙。 因为是领导交代,所以老刘开得非常小心,否则平时都司机一个比一个牛。 车速一直压在三十迈以下,遇到不確定的路段,还会停下来,下车用脚探探路再走。 车里很安静。 除了引擎声和风声,就只有几个人的呼吸声。 閆解成靠在座椅上,后背的疼痛一阵阵传来,但还能忍受。 他知道自己应该没啥大碍,但领导的谨慎他也能够理解,这年头,上头安排下来的採风作家万一出事,谁担得起责任? “閆同志,要喝水吗?” 李干事小声问。 閆解成摇摇头。 “疼得厉害就说,医生给带了止痛针。” 赵德柱也说。 止痛针?这样的神器就这么带出来了? “还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閆解成睁开眼,看了看窗外。 外面是真正的漆黑一片。车灯只能照亮前方几十米。 雪片在灯光里狂舞,偶尔经过一片树林,显得特別嚇人,胆小的人绝对不敢在这里过夜。 “这天气,真是太操蛋了。” 王铁柱在前排嘀咕了一声,没说完。 司机老刘接话。 “这还算好的,没刮白毛风。要是刮起来,车灯都照不出一米远,那才叫真走不了,当初我们在邻国战场上,那条件比这还艰苦。” 所谓的白毛风,是林区特有的暴风雪,风裹挟著雪沫,天地一片白茫茫,能见度几乎为零。 那种天气別说开车,人在野外站几分钟都可能迷失方向。 閆解成对他说的邻国那场战爭感兴趣。 前世看再多的书,看再多的电影电视,也没有亲身经歷的人讲的真实。 “刘师傅,您是退伍老兵吧?能给我讲讲建国初期的那场战爭吗?” “呵呵,閆同志还对这个感兴趣?那我就讲讲。” 晚上开车也是无聊,讲讲自己的光辉歷程也能打发时间。 刘司机当初是作为汽车兵出现在战场上的,所以他以自己的视角讲述了自己参与的不少战斗。 閆解成在吉普车里不能记录,但是人家有储物空间这个神器,所以刘司机一边讲,他在储物空间里直接找了个本子就开始记录。 这是作为一个作家必须养成的习惯。 任何一个碎片化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可以转化成素材,而且那场战爭中出现了无数可歌可泣的英雄都是值得大书特书的。 閆解成虽然是被安排来写抗联战士和大东北工人的,但是这样的素材,是绝对不允许被错过的。 隨著刘司机的讲述,閆解成感觉自己被带到了那个冰天雪地的战场,急行军,遭遇战,奇袭,阵地战等等。 他一边说,閆解成一边回忆自己前世看过的许多小说,结合著就形成了七八本思路。 閆解成差点疯了,自己这抗联战士还没写完呢,东北工人老大哥还没有歌颂完,又给自己加了这么多事? 然他放弃那是万万不能的。 这个年代,人们的精神是空虚的,自己受上头的委託,来填补群眾的精神空白,自然做的越多越好。 车子顛簸著前进。每一次顛簸,閆解成都得绷紧身体,防止后背撞到座椅。 李干事和赵德柱一左一右护著他,手臂抵在他身侧,帮他缓衝力道。 “还有多远?” 又走了约莫两小时,王铁柱忍不住打断了还在讲故事的刘司机。 “一半吧。” 老刘讲的有点意犹未尽,但是知道自己是干啥的,他看了眼里程表,估算了一下路程。 “前面要翻个山樑,那段路最不好走。” 果然,没多久车子开始爬坡。 坡不陡,但路况更差了了。 积雪下面是被货车压出的深槽,吉普车的轮子不时陷进去,又挣扎著爬出来。 不愧是老司机,老刘换到低速档,引擎发出沉闷的吼声。 閆解成被顛得厉害,后背伤口火辣辣地疼,额头上又冒出冷汗。 他咬著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停车。” 赵德柱突然说。 老刘赶紧靠边停下车。 赵德柱打开药箱,取出一支注射器和一个小玻璃瓶。 “閆同志,打一针止痛吧。这么顛下去,你受不了。” “不用。” 閆解成想说还能忍,最主要止痛针里面有特殊成分,他是沾都不想沾。 我閆解成与赌毒不共戴天。 “打一针吧,出发前医生特別交代的,如果你出汗过多一定要打一针。” 李干事按住他。 “別硬撑。” 看著几个人都严肃的看著自己,閆解成无奈,只能羞耻的脱下了裤子,在狭窄的车里露出了半个屁股,有点类似星爷电影里酱爆。 赵德柱拿出针管子,小心翼翼的把止痛针给閆解成打上。 针头刺入肌肉,微凉的药液推进去。 几分钟后,疼痛確实减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昏沉的麻木感。 閆解成眼皮发沉,意识渐渐模糊。 开始的时候,他还是可以凭藉意志力和药力对抗,但是隨著时间的推移,渐渐坚持不住了。 原来八卦掌宗师也怕麻醉。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车里人的低声交谈。 “閆同志真是个硬骨头,疼的汗都流了那么多,愣是没吭声。” 是司机老刘的声音。 “是啊,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我看了,那肉都翻了”。 这应该是赵德柱的声音吧。 “看著挺瘦,但是有事真上,是个爷们。” 第33章 徒手按压心臟的存在 “他是为了救我。” 王铁柱声音闷闷的,感觉不到一点的活力。 此时的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知道就好。以后长点心,別那么毛躁。这次是你运气好,下次呢?” 李干事说。 王铁柱不吭声了。 “这閆同志估计在战场上也是好同志,真敢拼命那种,这样的人和平时期都敢捨命救人,战场上你就可以放心的把后背交给他。” 作为战场上下来的退伍兵,老刘最喜欢这样捨身忘死的人。 不管是战场上还是和平时期,这都是生死弟兄。 他开的车越来越平稳。 閆解成想说我很怕死,我也不想上战场,可是还没等他开口,意志力没干过药力,直接沉沉昏睡了过去。 等閆解成再次醒来都时候,吉普车还在行驶。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雪小了不少,但是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远处的地平线上泛起阵阵白光,映衬得雪原更加辽阔苍茫。 “醒了?” 李干事问。 “感觉怎么样?” 閆解成动了动,应该是药效还没有过去,但是后背的疼痛確实大大的减轻,而且应该是减轻了不少。 “好多了,没有刚上车那会那么疼了。” “那就好,那就好。” 赵德柱鬆了一口气。 他作为一直接待閆解成的负责人,也是局长的亲信,这一路上的责任都在他身上,可以说他现在的压力是最大的。 听到閆解成说没有事,其余几个人也鬆了一口气。 车里的气氛也也都放鬆下来了。 “快到了。” 司机老刘接话。 “前面就是鄂伦春旗地界,部队医院在山里头,再有个把小时就能到了。” 閆解成看向窗外。 天色渐亮,能看清周围的景象了。 无边无际的雪原,偶尔有几片樺树林,树干在雪地里显得格外黝黑。 这里感觉和大兴安岭根本不是一个地界,一边是森林,一边是草原,分界线很明显。 但是各有各自的特点。 车子进入草原以后,路明显好走了不少,虽然也是坑坑洼洼的,但是不那么明显。 吉普车又行驶了约莫四十分钟左右,然后拐进一条岔路。 閆解成眼尖,看到路口立著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著“军事管理区”几个字。 这里的路况明显更好了,积雪都被清扫到两旁,露出平整的砂石路面。 又前行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建筑。 这些建筑由几栋整齐的红砖平房组成,围成个不小的院子。 院子门口有岗哨站岗,两个穿著军大衣的哨兵持枪站立,看见吉普车到来,直接抬手敬了个礼。 “同志,这里是部队医院,您有什么事吗?” 一个哨兵走了过来,开口询问。 老刘摇下了车窗。 “同志您好,我是加格达奇过来的,我们车里有伤员,已经和你们沟通过了。” “加格达奇过来的是吗?那你直接进去吧,那里有人在等著你们。” 说完这句话,哨兵给老刘敬个礼,然后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老六也回了个礼,然后放慢车速驶进院子。 院子很宽敞,积雪被扫得乾乾净净打,靠墙堆著些煤块和木柴。 正面一栋平房门口掛著白底红字的牌子。 “人民解放军第xxx医院”。 车子刚刚停稳,平房里就走出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军医,穿著军装,外面套著白大褂,领章上是军医的標识。 他身后跟著两个护士,都穿著军装,扎著武装带,显得特別的乾净利落。 “是达赖沟林场转诊的伤员吗?” 军医快步走过来,声音乾脆。 “是。受伤的閆解成同志在车上。” 李干事跳下车。 军医拉开车门,目光直接落在閆解成身上。 他用眼神上下扫视一遍,隨即伸手。 “能自己下车吗?慢点。” 閆解成在他的搀扶下慢慢下车。 站到地面上时,腿有些发软,但还能站稳。 “跟我来。” 军医没多话,转身就往里走。 两个护士上前,一左一右扶著閆解成。 她们的力气不小,动作很稳。一行人快步走进平房。 里面是长长的走廊,同样是水泥地面,半截绿墙,但比县医院乾净整洁得多。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更重,但是整体布局就能看出部队的气息。 军医推开一扇门。 “到这里来,先检查一下。” 房间比县医院的急诊室大不少,靠墙摆著些医疗器械,有些閆解成认识,有些没见过。 中间一张检查床,铺著洁白的床单。 “躺上去。” 军医说著,已经戴上听诊器。 閆解成不敢怠慢,军医和地方医院的医生是不同的,他们可不会小心翼翼的。 传说中他们可以徒手伸进你的胸腔,直接按压心臟给你玩心肺復甦,也可以给你肠子打结的存在。 在他们眼里,只有活著的人才有资格说別的。 检查开始了。 这次比县医院更加细致全面。 军医不仅听了心肺,还仔细按压了腹部各个部位,检查了四肢关节活动度,甚至用个小锤子敲了敲膝盖和脚踝。 “这里疼吗?这样按呢?深呼吸,憋住,好,吐气。”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手上动作不停。 閆解成一回答。 疼,痛,不疼,有点胀。 两个护士在一旁记录。 李干事,赵德柱,王铁柱和张医生都站在门口等著,没人说话,只有军医的问话和閆解成的回答声。 检查以后,军医直起身,对护士说。 “送放射科,拍胸片,腹片,脊椎正侧位。通知检验科,抽血,常规加生化。” “是。” 护士立正应道,动作麻利。 军医这才转向门口的李干事等人。 “你们谁是负责的?” 李干事和赵德柱同时上前。 “伤员情况初步判断,背部大面积软组织挫伤伴表皮破损,目前没有发现明显內臟损伤体徵。但需要进一步检查排除。” 军医语速很快。 “你们先去办手续,伤员这边交给我们。” 他的语气一点客气的意味都没有,全是部队医院特有的效率。 李干事连忙点头。 “好,好,麻烦医生了。” 閆解成被护士扶著往外走,经过门口时,他朝李干事他们点了点头,意思是让他们放心。 去放射科的路上,他透过走廊窗户看了眼外面。 天已经完全亮了。 第34章 她是谁 李干事跟著护士去办住院手续,掛號处里面坐著个四十来岁的女登记员,穿著整齐的军装,领口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 她接过李干事递过去的介绍信和转诊单。 “姓名?” 她头也不抬地问。 “閆解成。” 李干事说。 登记员手中的笔尖停顿了半秒。 就那么一瞬间,一般人几乎察觉不到,李干事也没觉察到。 但她確实停顿了一下,眼睛在介绍信上那个名字上多扫了一眼,隨即又恢復了公事公办的语气。 “年龄?” “十九。” “单位?” “达赖沟林场。” 登记员这次才抬起头,透过小窗口看了李干事一眼。 那眼神很平常,就是工作人员確认信息的那种眼神。 可李干事总觉得,那眼神深处有点什么別的东西。 “床位安排在二病区三床。这是住院单,拿著去病房吧。” 登记员递出来几张表格,很正常。 李干事接过单子,道了谢,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登记员,但是她已经低头在忙別的了,好像刚才什么都发生过,一切都是李干事的错觉。 大概是自己太累了吧。 李干事摇摇头,觉得自己多心了。 检查室里,閆解成刚做完最后一项心电图。 护士揭下贴在胸口和手脚上的电极片,那玩意夏天贴身上都凉颼颼的,何况现在还是大冬天,揭下去的时候皮肤还有点发紧。 “可以起来了。” 军医翻看著手里的一沓检查记录,眉头微微皱著,但表情还算轻鬆。 “医生,情况怎么样?” 赵德柱忍不住问。 军医合上记录本,看了看屋里几个人。 閆解成坐在检查床边,脸色苍白,但精神头不错。 王铁柱站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这边,李干事刚办完手续回来,手里还拿著住院单。 “初步检查,生命体徵平稳。” 军医开口。 “心肺听诊正常,腹部无压痛,反跳痛,四肢活动无碍。背部是软组织挫伤,面积比较大,但没伤到筋骨。心电图显示也很正常。” 他顿了顿。 “不过,这只是临床查体。拍的片子要等下午才能洗出来,到时候才能最终排除內臟损伤的可能。我的建议是,先住院观察二十四小时,等全部结果出来再说。” 这话说完,屋里所有人都长长舒了口气。 尤其是王铁柱,他直接靠在门框上,那股劲直接泄了。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李干事连声道谢。 “不用谢,这是我们的工作。” 军医摆摆手,转向閆解成。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后背疼得厉害吗?” “能忍住。” 閆解成说。 其实疼还是疼,但比昨晚好多了。 止痛针的效果在逐渐减弱,但閆解成自己还是顶得住的。 “能忍住也少活动。” 陈军医语气严肃。 “臥床休息,儘量趴著,別压到伤口。一会儿护士会送你去病房,换药以后再给你打消炎针。” 他交代得很细,每一条都清清楚楚。 部队医院就是这样,纪律严明,但说的一条都不会少。 护士推来一辆轮椅,这玩意儿在地方医院少见,部队医院倒是常备。 閆解成想说自己能走,但看军医的眼神,还是老老实实坐了上去。 轮椅沿著走廊推进二病区。 病区很安静,走廊两边是一间间病房,门都锁著,应该是都没人。 三床是个靠窗的床位。 病房不大,就三张床位,因为只有閆解成一个病人,另外两张空著。 护士扶著閆解成从轮椅上站起来,帮他脱了外衣和棉裤。 病號服已经准备好了,是蓝白条纹的棉布衣服,洗得发白,但很乾净。 “趴著躺,伤口朝上。” 护士交代。 閆解成慢慢趴到床上。 这个姿势其实更难受,胸口和腹部压在床上,呼吸有些费力,后背的伤口悬空著,又隱隱作痛。 但他没吱声,调整了一下姿势,儘量让自己舒服点。 护士动作麻利地给他换药。 新的纱布,新的绷带,手法比县医院的护士更熟练些。 消毒时还是疼,閆解成咬著牙,额头上又冒汗了。 “忍一忍,马上好。” 护士声音温和,手上动作却一点不含糊。 换完药,又给閆解成打了一针屁股针。 针扎进臀部肌肉,閆解成感觉自己再次社死。 上辈子,好像是2010年就开始没有多少打屁股针的了,现在这年头,依旧需要打这个。 “今天还有两针,下午和晚上。明天看情况再定。” 护士收拾好东西。 “你先休息,吃饭时间会有人送饭来。有什么事让人喊我。” 护士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 但是没几分钟李干事,赵德柱,王铁柱都进来,看著閆解成。 “你们也去歇歇吧,都折腾一宿了。” “我们不累。” 李干事嘴上是这么说,但他眼睛里都是血丝,脸色也不好看。 “不累也得吃饭。” 閆解成看向王铁柱。 “尤其是你和李干事,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一口东西没吃吧?” 王铁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肚子里却突然咕嚕了一声响。 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响亮,他脸一下子红了。 “去吧。” 閆解成笑了笑。 “帮我带点回来就行。稀饭,馒头,什么都行。” 李干事看了看时间,快上午九点了。 確实该吃饭了,吃完饭还得给林场和孙局长打电话报平安。 “行,那我们去食堂看看。” 王铁柱犹豫著,眼睛看著閆解成,脚却没动。 “去吧,大老爷们,矫情个屁啊。” 王铁柱这才点点头。 “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清淡点就行。” 几个人出了病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病房里彻底安静了。 閆解成趴著,脸侧向窗户那边。 阳光刺眼,他眯著眼睛。 后背的疼痛一阵阵传来,但还能忍受。 身体很累,脑子却异常清醒。 窗外传来几声麻雀的叫声,閆解成收回思绪,开始琢磨接下来写什么。 抗联的短篇不知道孙局长有没有寄出去,昨天在医院太忙,自己忘了问。 那么自己接下来该写林区的生活。 该怎么写呢? 是写成长篇,还是继续写短篇集? 风格上,是保持纪实感,还是加入更多文学性? 他正想著,忽然听到门外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在这没几个人的医院里还是异常清晰。 脚步声在病房门外停住了。 閆解成心里一动,想扭头看看是谁,但他现在这个姿势根本看不到门口。 门外安静了几秒钟,没有一点的动静。 是谁? 医生查房? 还是什么人? 又过了十几秒,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35章 组织安排 閆解成憋屈的趴在病床上,脑子转了一圈。 来东北这些天,自己能接触的人並不算多,除了林场那几位,就是省里,县里的干部,还有一个抗联的老战士等等。 可以说接触的人都是有数的。 至於你说路边吃饭遇到的饭店別的客人,如果那些人也要防备,閆解成早就成神经病了。 而且自己行事一直谨慎,没得罪过谁,更谈不上结仇。 至於门外那道人影,现在只能当做是医院的工作人员,或许对方只是走错了门而已。 不要自己嚇自己,閆解成有点无奈。 想不明白的事,暂时就不去深想。 只要不去想,那就没有事。 这是閆解成两世为人总结出的经验。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身体儘量放鬆。 后背的疼痛在消炎针的作用下,已经轻了不少,以閆解成的意志力足够忍受。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后背上,特別的暖和,反而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听著窗外的麻雀嘰嘰喳喳的叫声,竟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閆解成被开门声惊醒,接著就是几个人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都知道对方是送自己过来的那几个人。 李干事,赵德柱,王铁柱和司机老刘提著个铝製饭盒走了进来。 王铁柱手里端著一个大搪瓷碗,走的特別的慢,生怕洒了。 “解成,吃饭了。” 王铁柱走到床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閆解成提鼻子一闻,小米和大米的香气传来,不用看就知道是二米粥了,还冒著热气。 打开饭盒,里面还有两个黄澄澄的玉米面窝头,旁边还有一小堆切得细细的芥菜疙瘩丝和地楼。 “医院食堂就这条件,清淡是清淡了点,但量大管饱。” 李干事解释了一句,不知道是说给閆解成听,还是说给王铁柱听,后者显然对医院伙食有些不满。 閆解成撑著身子想坐起来,王铁柱赶紧上前搀扶。 “我自己来就行。” 閆解成说。他只是后背受伤,但是胳膊腿都是好的。 “別乱动,小心伤口。” 王铁柱拒绝了閆解成的拒绝,硬是扶著他慢慢坐起,还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 那碗二米粥被端到面前,王铁柱甚至拿起了勺子,看样子想餵閆解成。 大傻春,不对,应该是大傻柱,你想干什么? 快点放下你手里的碗和勺子,他们都是无辜的。 看著王铁柱的表情,閆解成猜到了王铁柱的想法,赶紧出声。 “铁柱,我手没事。” 听到閆解成的话,王铁柱这才反应过来,訕訕地把勺子递给他,自己坐到旁边的空床沿上,眼睛还是盯著他,生怕他吃饭的动作过大会牵动伤口似的。 mlgb的,你要是个美女这么盯著我吃饭哇可能吃不下去,但是你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这么看著我。 更噁心了。 閆解成接过勺子,只能先甩甩头,不去想王铁树,开始慢慢喝著二米粥。 粥熬得火候不错,米粒开花,入口绵软。 窝头是纯玉米面的,有点糙,但是这年头,纯玉米面属於细粮,和大米白面一个级別的。 閆解成咬了一口,味道不错,至少比棒子麵好吃。 芥菜疙瘩丝挺脆,带点辣味,至於地楼这玩意,咬著一下就是一片一片的,好吃还好玩。 折腾了这么久,他是真饿了,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就喝了点水,路上吃了半块冻饼子。 一大碗粥和两个窝头,不大工夫就全下了肚,就是咸菜都被他吃了精光。 “够不?不够我再去打点。” 王铁柱看他吃得快,连忙问道。 “够了,刚刚好。” 閆解成放下碗以后摸了摸肚子。 刚才吃得太急,后背有点扯著疼,他微微吸了口气。 在閆解成吃饭的时候,李干事和赵德柱已经出去了。 医院办公室有电话,他们得给各自领导报平安。 他俩除了肩负著安全把閆解成送过来的任务,还要负责传递消息。 医院有电话,这年头打电话都是公家的,没有收费,所以说明情况以后,直接借用了电话给各自的领导打了过去。 过了约莫二十分钟,两人回来了,脸色都轻鬆不少。 “场长那边知道了,让你安心养伤,別的什么都別想。医药费,伙食费,场里全包。” 李干事转达王德山的话。 “场长还说,这次事故的责任,场里会严肃处理,给你一个交代。” 听到这个,王铁柱的脸色白了几分。 自家老爹不会要来个大义灭亲吧,估算一下时间,这是要开学了,要不自己就不回去了,直接去学校? 赵德柱接著说。 “孙局长也接到了电话,说了三点。 第一,你的安全健康是第一位的,完全听从医院安排。 第二,救人的事你说不想外传,孙局长说,这件事的性质很明確,是见义勇为,该肯定的要肯定。但具体怎么处理,宣传到什么程度,要等上级研究决定,也要尊重你本人的意见。他让我转告你,组织上会处理好。” 閆解成点点头。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 孙局长代表一级组织,既然他说出这样的话,估计也是上面的意见。 “孙局长还问,你还有什么要求,儘管提。” 赵德柱补充道。 “我没什么要求,谢谢领导关心。” 閆解成说。 “就是如果下午片子出来以后,显示伤如果不太重,我想早点回林场求。躺在这里也是躺著,回去还能做点事。” “那不行。” 一直在旁边装鵪鶉蛋王铁柱第一个反对。 “伤还没好利索呢,回林场干啥?那的条件哪有医院好?” 李干事也劝。 “閆同志,养伤是大事。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虽然没伤到骨头,但皮肉伤也得好好养,不然落了病根,可是一辈子的事。” 閆解成知道他们是好意,便不再坚持己见。 其实他清楚自己的伤,就是看著嚇人而已。 以他练武的体质和恢復能力,静养几天就能活动了。 但这话说出来没人信,反而显得他逞强。 挺组织安排挺好。 第36章 带枪的刘司机 “李干事,赵干事,老刘师傅,你们也折腾一天一夜了,要不你们都回去,我这儿有铁柱陪著就行。” 閆解成看向屋里几个人。 李干事和赵德柱对视一眼,都没动。 “閆同志,我们得等到下午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以后才能决定去留。” 李干事说。 “这是孙局长和王场长特別交代的任务。你这检查结果没出来之,我们回去了也没法交代啊。” 赵德柱点头。 “是啊,閆同志,再等等吧。这也没多长时间了,等下午医生看了片子,告诉我们结果,我们心里也踏实。” 閆解成知道他们责任心重,自己说也说不动,便由著他们。 李干事想了想,起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回来。 “我跟医院领导说了,这间病房暂时给我们用。另外两张床空著,大家可以休息一下。我们走之前整理好就行。” 听了这话,其余几个人开心了。 这一路上折腾来折腾去的,几个人確实都累坏了。 从昨天下午出事,到连夜转院,再到今天上午各种检查,神经一直紧绷著。 现在初步结果不错,那根绷著的弦一松,疲惫感立刻涌了上来。 王铁柱把另外两张床的被子铺开。 李干事和赵德柱合衣躺了一张床,老刘占了另一张。 王铁柱自己拖了把椅子,坐在閆解成床边,看样子是要守著他。 “你也去躺会吧。” 閆解成对王铁柱说。 “我不困。” 王铁柱摇头,眼睛还盯著閆解成,好像一闭眼人就会没似的。 閆解成知道劝不动他,便不再多说什么。 病房里安静下来,不大工夫,躺床上的几个人开始打起了呼嚕。 阳光慢慢移动,照在了王铁柱的脸上,他努力的抬头,想让自己不睡著,但是疲惫战胜了他的意志,他也睡了过去。 看看王铁柱的表现,閆解成笑了笑。 他还只是个孩子,別看长的人高马大的,也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孩子。 从昨天到现在,他的精神压力才是最大的。 困意再次袭来。 閆解成调整了一下趴著的姿势,闭上眼睛。 后背的疼痛似乎也变成了有节奏的,一抽得一抽得的。 他也很快沉入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十几分钟,也许有一个小时,细微的声响钻进了他的耳朵。 像是鞋底子缓慢地蹭过水泥地的声音。 閆解成的睡意瞬间消散,武者面对危险的本能让他瞬间惊醒。 外面的人有敌意。 眼珠转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睁眼,保持著原本的呼吸节奏,耳朵却捕捉著门外的动静。 那摩擦声停了。 紧接著,像是脚尖轻轻点地的嗒了一下。 有人在门外。 而且站住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房间另一张床上也有了动静。 有人醒了,呼吸节奏变了。 是老刘。 那个一路开车讲战斗故事的老刘,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司机师傅。 閆解成依旧没睁眼。 但是他能感觉到,老刘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动作很轻。 接著,窸窸窣窣声之后,“咔噠”声响起。 那是手枪保险被打开的声音。 閆解成前世在影视剧里听过太多次,这辈子自己也有不少的枪,也没少玩,所以不会听错。 老刘下了床,光著脚丫子,踩在水泥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慢慢挪到门边,身体微微前倾,耳朵贴著门板听了大概两三秒。 然后,他握住门把手,猛地一拉,同时身体向门侧一闪,手里的枪口直接指向门外走廊。 门开了。 但是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老刘迅速探身,左右各扫了一眼,然后退回房间,关好门。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李干事和赵德柱还在睡,王铁柱迷迷糊糊刚睁开眼,似乎也刚被开门声惊动,茫然地抬起头。 而閆解成,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看著老刘。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老刘的眼神带著警惕,完全不像个普通司机。 閆解成的眼神则很平静,带著询问。 “你也听到了?” 老刘走到床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不是疑问。 閆解成点点头,没说话。 这么一闹,把屋里其他人都弄清醒了。 李干事和赵德柱坐起来,看到老刘手里握著的枪,脸色都是一变。 那是一把五四式手枪,枪身黝黑。 “刘师傅,你?” 李干事声音有点沙哑。 他知道老刘是小车班的司机,这年头司机带枪很正常,可是在医院你一只手拎著枪,杀气腾腾的几个意思? “刚才外面好像有人。” 老刘没有说太多的,难道告诉別人自己感觉到了门外有人有恶意吗? 而且这样的直觉是他在战场上养成,多次救了自己的命。 他把枪的保险重新关上,但没有收起来,就那么拿在手里。 他走到窗边,朝外看了看。 院子里安静,偶尔有穿著白大褂或军装的人走过,一切都很正常。 “可能是我听错了。” 老刘转过身,语气恢復了正常。 “医院里人来人往的,难免有点动静。” 但他握枪的手没松,眼神里的警惕也没完全散去。 李干事和赵德柱面面相覷,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铁柱显然也嚇了一跳,推了推眼镜,没敢吭声。 只是一脸懵逼,眼神清澈的看看老刘,又看看閆解成,完全搞不清状况。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还有推车軲轆滚动的声音。 外面的人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是陈军医。 他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袋,身后跟著个护士推著小车。 陈军医一进门,就感觉到屋子里的气氛不对,几个人都醒著,老刘手里还拿著枪。 他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 老刘迅速把枪別回后腰,用外套下摆盖住,动作快得一般人根本看不清。 “没事,没事,陈医生。我们刚醒。” 陈军医看了他一眼,没有深究,直接走到閆解成床边。 “片子出来了。正好你们都在,过来听听结果。” 第37章 刘司机的警示 听到结果出来了,几个人都精神了,赶紧围了过来。 军医打开牛皮纸袋,抽出几张黑白的x光片,对著窗户的光举起。 片子上是胸廓,腹部和脊椎的影像,白色的骨骼在黑色背景上清晰可见。 “胸片,肋骨完整,没有骨折线。腹片,臟器轮廓清晰,没有积液积气表现。脊椎正侧位,椎体序列正常,没有压缩,移位。” 陈军医一张张指给大家看,话说得很专业,在场几个人像傻子似的只会点头了,让他们看也看不懂,医生说是就是啥吧。 “通过片子,可以得出结论:閆解成同志没有內伤,没有骨折。背部是单纯的软组织挫伤和表皮损伤。” 他把片子放回纸袋,看向閆解成。 “小伙子,你运气真的不错。按照你们的描述,大树那么重的撞击,你只是擦伤。 只不过创伤的面积有点大,需要定期换药,防止感染就行。如果条件允许,再加强点营养就行。你一定要注意休息,短期內不要乾重活,別让伤口再崩开了。” 说完,他又转向李干事几人。 “住院观察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如果想回去休养,现在就可以办出院。如果想在医院多住两天换药,也可以。看你们自己的安排。” 听到医生说閆解成没有內伤,屋里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尤其是王铁柱,他用力抹了把脸,像是要把这一天的担忧都抹掉。 “谢谢陈医生。太感谢了。” 李干事握著医生的手连声道谢。 “职责所在。” 陈军医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著护士离开了。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和早上刚来的时候完全不同了。 轻鬆。 特別轻鬆。 这就是所有人都感觉、 “太好了。” 王铁柱说道,眼圈又有点红,但只不过这次是高兴的。 自己兄弟不用死了,值得开心。 要不要回去和自己妹妹说一下? 李干事和赵德柱也露出笑容。 这时候,老刘忽然拍了拍赵德柱的肩膀,朝门外使了个眼色。 “赵干事,咱俩出去抽根烟?” 赵德柱愣了一下,隨即点头。 “好。” 两人前一后出了病房,门被轻轻带上。 病房里剩下閆解成,王铁柱和李干事。 李干事开始琢磨一会赵德柱回来以后就一起去打电话,然后听领导的安排。 王铁柱则坐在閆解成床边,脸上终於有了点笑模样。 “这下放心了?” 閆解成看他。 王铁柱用力点头,隨即又板起脸。 “但你也不能大意。刚才人家医生都说了,要好好养著。” 閆解成点点头,不能干体力活,但是自己可以继续写小说啊。 门外走廊尽头,老刘掏出烟盒,他递给赵德柱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赵干事,有事得和你说一声。” 老刘吸了口烟。 赵德柱点点头,等著下文。 他知道老刘把他单独叫出来,肯定不是真为了抽菸。 “有些事,李干事不清楚,但你应该知道。” 老刘弹了弹菸灰。 “閆解成同志的身份不简单。孙局长亲自安排转院,一路绿灯,还有我接到的命令,不仅仅是开车。” 他顿了顿,看著赵德柱。 “我的任务,除了给他开车以外,还有確保他的安全,不可以出任何岔子。” 赵德柱心里一震。 他从閆解成到了县里,一直负责接待的,也是和閆解成接触最多的人,可是自己都没有接到这样的任务。 一个突然出现的司机,竟然接到这样的命令,说明什么? 这里面有事啊 “刚才门外?” 赵德柱想起老刘拿枪的样子。 “可能是错觉,也可能不是。” 老刘吐出一口烟。 “医院里人多眼杂,但总体是安全的。不过,谨慎点没坏处。閆同志这次救人受伤,动静不小,知道他在这家医院的人,不止我们。” “你的意思是?” 赵德柱脸色严肃起来。 “我没具体意思。” 老刘打断他。 “只是提醒你,回去之后,关於閆同志的伤势,特別是这次转院的具体细节,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你心里要有数。 王场长那边,孙局长自然会沟通。但你作为陪同人员,嘴要紧。” 赵德柱重重地点头。 “我明白,老刘同志。你放心,不该说的,我一个字不会漏。” 老刘看了他几秒,点点头,把菸头在窗台边按灭。 “回去吧。你去给孙局长打电话,看看他啥態度,如果可以的话今天就得往回走了。” 赵德柱再次点头。 两人回到病房时,李干事已经和閆解成商量好了,既然閆解成没事,他们也不想在医院多耽搁,准备今天下午就返回林场。 王铁柱在一旁根本插不上嘴。 “真今天就回去?” 王铁柱有点担心。 “不再住一晚观察观察?” “医生都说没事了,回去养著也一样。” 閆解成回答。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再在这个医院待著。 门外那两次不明的人影,老刘的反应,都让他觉得这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不如早点回县里,那的条件简陋,但至少环境熟悉,人也简单。 大家都一样的想法,那么赵德柱和李干事再次出去打电话。 他们只能是想法而已,具体的出院与否,还是得孙局长定夺,王场长现在都没有说话的权力。 李干事打完电话,赵德柱让他先回病房。 李干事看了一眼赵德柱,知道他有些话不想让自己听。 他又不是傻子,不让听肯定不听,体制內知道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过了一会,赵德柱打完电话回来和老刘点点头,然后告诉大家领导同意出院, 李干事赶紧去办了出院手续,结清了费用。 其实也没多少,部队医院对地方转诊的伤员收费很低,更多的是象徵性收一点。 陈军医又过来了一趟,给了几包外用的消炎粉和纱布,交代了换药的频率和注意事项等等。 一切就绪。 还是那辆212吉普,閆解成被搀扶著上车。这次他没坐后排中间,而是靠窗,背后垫著厚厚的毯子,儘量减少顛簸。 车子驶出部队医院院子时,閆解成透过车窗,回头看了一眼那几栋红砖平房。 在吉普车离开医院大门的时候,一个身影站在窗户边默默的看著他们的车。 只不过眼角带著无穷的恨意。 第38章 路遇猎人 閆解成自然不知道后面有人看著他,就是知道了也不会当回事。 只要离开这里,回到县城养好身体,自己还是一条好汉。 车子沿著来路返回。 几天运气不错,没有下雪,可见度很好。 下午的光线也比夜里好,能清晰的看清道路两旁的景象。 草原辽阔,偶尔有村落闪过,低矮的房屋上冒著裊裊炊烟。 远处的大兴安岭山脉,在蓝天下呈现出青黛色的轮廓。 老刘车技確实不错,开得特別的稳当,而且速度感觉比夜里快了不少。 车里很安静,经歷了这一天一夜的紧张和奔波,几个人上车的时候聊了一会,但是过了半个小时以后,都没了聊天的兴致。 王铁柱甚至都靠著车窗打起了盹。 閆解成看著窗外飞逝的景色,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这一场意外,折腾了自己三天,没有所谓的好坏。 伤会好,日子还要继续。 林场的工作,要写的文章,都还在等著他。 自己的工作谁都替代不了。 至於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注,他暂时把它们压到了心底。 不管那个对自己有恶意的人是谁,早晚都会露出马脚,而且林场里的生活相对比较简单,陌生人更是一个都没有,所以那里最安全。 等自己养好伤,回到那里就好了。 车窗外,夕阳慢慢下沉,把雪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色。 远处的大兴安岭像是镀了一层金。 雪映金山吗? 这要是在上辈子的自媒体时代,隨便拍点照片,估计都能无数人点讚吧。 吉普车像一个小小的绿色甲虫,在无边的白色世界里,朝著加格达奇驶去。 车厢里,响起了王铁柱轻微的鼾声。 閆解成看著窗外,脑子里又转起写作的事。 有的时候,閆解成甚至差点忘了,自己是玩笔桿子的。 但是来到黑龙江以后,自己这笔桿子用的是越来越少了。 这样不好。 这次受伤是个意外,但也让他对林区生活有了更深的体会。 那些伐木工,日復一日在这样的环境里劳作,受伤是家常便饭。 董师傅手上那些疤,王场长走路时微微跛的右腿,都是岁月的痕跡。 该写点什么,才能把这一切记录下来呢。 都是为了国家建设,舍小家为大家的人,值得歌颂。 正想著,车子突然一个急剎。 正在构思的閆解成没有一点防备,身体往前冲,剎车以后后背狠狠撞在座椅上。 “我草”。 他闷哼一声,因为伤口剧痛,一句脏话脱口而出。 “怎么了?” 李干事惊问。 老刘没说话,眼睛盯著前方,但是手已经放在了后腰的位置。 此时路中间站著个人,穿著厚重的羊皮袄,戴著狗皮帽子,手里拎著个布袋。 那个人显然也被突然出现的车子嚇了一跳,愣在原地。 老刘轻轻的按了下喇叭。 那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让到路边,还朝车子挥了挥手,像是道歉。 老刘仔细的看了那人一眼,发现他没啥其他的动作,这才重新单手掛挡,另外一只手没有离开后腰的位置。 车子缓缓驶过那人身边时,閆解成透过车窗看了一眼,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脸被风吹得黑红。 老人也朝车里看,目光在閆解成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开。 车子开过去了。 后视镜里,老人还站在路边,望著车子远去的方向。 “看样子,应该是鄂伦春的老乡,这老林子,时不时就能碰上。” 李干事说。 “他们打猎,采山货,经常在这条路上走。” 閆解成点点头,没有多想。 后背的疼痛还在持续,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儘量让伤口不贴著座椅。 车子继续前行,直到再也看不到那个老人的身影,老刘的手才从腰上放下来。 太阳渐渐西斜,影子拉得越来越长。老刘打开了车灯,两道昏黄的光柱刺破了暮色。 晚上不到五点钟,天就完全黑透时,车子到速度慢慢的降了下来。 老刘开车很稳,但冬夜的山路终究难行。 老司机也不敢这时候飆车。 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閆解成靠在窗边,也沉沉的睡著了。 王铁柱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却总在车子一顛时惊醒,下意识地看向閆解成。 李干事和赵德柱也都闭目养神,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晚上十点二十多分,吉普车满身都是泥,慢慢的驶进了加格达奇县医院那熟悉的院子。 楼里还有几扇窗户亮著灯,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孤寂。 车子刚停稳,楼门就开了。 张医生披著白大褂,外面罩了件棉军大衣,站在门廊的灯光下。 他身后跟著个年轻的护士,手里提著盏马灯。 “可算到了。” 等看清楚车牌子,张医生快步迎上来,拉开车门,冷风灌入车厢。 “路上不好走吧?” “雪大,路滑。” 老刘回了一句,然后跳下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 这两天可把他折腾坏了,別人都可以困了就睡,只有他必须一直强打精神,一分钟都不敢分心。 而且他还有別的使命,所以他才是最累的那个。 张医生的目光直接落在閆解成身上。 “感觉怎么样?伤口疼得厉害吗?有没有別的不舒服?” “还好,张医生,麻烦你们这么晚还等著。” 閆解成在李干事的搀扶下慢慢下车。 踩到地面时,因为长时间坐车,腿都有些发软,缓了一下,才终於站稳。 “別说这话,都是我应该做的,先进来吧,外面冷。” 张医生引著他们往里走。 可能因为是夜里的原因,走廊里除了他们几个,一个病人都没有,显得比上次更安静。 墙上的掛钟指针指向了十点半。 这次没有去急诊室,张医生直接带著他们上了二楼,在一扇標著“203”的门前停下。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拉亮了屋里的电灯。 竟然是个单间,怪不得需要锁门。 放假不大,也就十来平米。 一张铁架病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一个脸盆架。 窗户上掛著蓝色的窗帘子,玻璃上结著冰花。 屋里生著个小小的铁皮炉子,炉火將熄未熄,还有一丝余温。 第39章 英雄的待遇 单间? 看著眼前的病房,閆解成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不合规。 这年头,不同的级別,有不同的待遇。 自己真实身份是一个在校大学生,干部身份,但是没有具体职务,不配住单间。 至於说自己作家的身份,不属於体制內,不能算。 “閆同志,条件简陋,你就住这里吧,这也是局长交代的。” 张医生解释道。 “而且你后背有伤,住单间方便些,也免得跟其他病人互相影响。” 閆解成明白,这不是普通伤员的待遇。 多半是孙局长或者胡局长提前打了招呼。 “这不合规矩吧。” 閆解成还是问了一句。 张医生笑了笑。 “閆同志,你现在救人算是英雄,特事特办,不要有什么顾虑。” 英雄吗? 用这个称呼,特殊一点也正常,他道了谢。 王铁柱帮著把带来的简单行李——放好。 李干事和赵德柱站在门口,脸上都鬆了口气。 到了这里,才算真正安顿下来。 “张医生,孙局长和胡局长他们?” 李干事试探著问。 “孙局长下午来过电话,知道你晚上到,让我安排好。他明天上午应该会过来。” 张医生一边说,一边示意閆解成坐到床上。 “胡局长那边也有工作要处理,今晚不过来了。你们也都累坏了,赶紧安顿一下休息吧。” 他走到床边,轻轻掀开閆解成棉衣的后摆,查看纱布。 纱布上又有淡淡的血渍渗出,但面积不大。 “这应该是路上顛的。我让护士马上来给你换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说完把刚才那个年轻护士叫了进来。 她动作麻利地拆开旧绷带,碘伏消毒,撒上新的消炎粉,换上乾净纱布。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今天晚上就这样,明天早上再换一次。” 张医生交代。 “你儘量侧臥或者趴著睡觉,儘量不要压到伤口。疼得厉害的话,这里有止痛片,但能忍则忍。” “我明白,谢谢张医生。” 閆解成点头。 张医生又看了看屋里其他人。 “你们怎么安排?医院有值班室,可以凑合一晚,但条件一般。” 李干事连忙说。 “我们不打紧,找个招待所就行。就不给医院添麻烦了。” 王铁柱却站著不动,看著閆解成。 “解成,我留下陪你吧?夜里你要喝水或者有啥事,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 閆解成摇头。 “我自己能行。你也累了一天一夜,去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累了两天了,確实得好好睡一下啦了。” 閆解成打断了他的话。 王铁柱张了张嘴,看著閆解成平,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李干事拍了拍王铁柱的肩膀。 “走吧,铁柱。让閆同志好好休息。明天咱们再过来。” 赵德柱也跟閆解成道了別。 老刘自始至终没怎么说话,只是朝閆解成点了点头,眼神里似乎有点別的意味,但没多说什么。 自己安全的把人接走又送回来,自己的任务完成了,至於其他的,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別问。 几个人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恢復了安静。 护士收拾好东西,也带上门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閆解成一个人。 炉火快要熄了,屋里温度开始下降。 他起身,用炉鉤子拨了拨炉灰,添了两块煤。 煤烟味瀰漫开来,但很快,火苗就窜了起来,带来了暖意。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外面是沉沉的夜色,医院的院子空无一人,更远处,是加格达奇小城零星的灯火,大多已经熄灭。 疲惫感袭来。 刚才他说王铁柱累了一天一夜,他又何尝不是,而且他比王铁柱还难过。 从林场到部队医院,再折腾回来,此刻放鬆下来,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他走回床边,脱了外衣和棉裤,只穿著秋衣秋裤,小心翼翼地侧身躺下。 这个姿势能让后背悬空,减少压迫。 床板很硬,褥子也薄,但比起爬犁和吉普车的顛簸,这里就是天堂。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点想念自己西屋的封印。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他拉过厚棉被盖在身上。 被子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点淡淡的霉味。 闭上眼睛,耳朵里似乎还有引擎的轰鸣声。 但周公他老人家很快就来找他下棋,他想不去都不行的那种。 閆解成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香,连梦都没有做。 直到窗外天色泛白,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他才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等閆解成彻底清醒过来,首先感受到的还是后背的疼痛,但似乎比昨晚又轻了一些。 他慢慢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和肩膀。 屋里比昨晚暖和些,炉火还在烧著,应该是夜里护士来添过煤。 他穿好衣服,刚拿起床头柜上的搪瓷缸子,想喝口水,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孙局长。 他还是穿著那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外面罩著军大衣。 手里还提著一个网兜,里面装著几个苹果和一瓶罐头。 “小閆,醒了?” 孙局长走进来,把网兜放在床头柜上。 “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孙局长,您这么早就来了。” 閆解成想下床,被孙局长制止了。 “躺著,別起来。” 孙局长拉过那把椅子坐在床边。 “我过来看看你。怎么样,夜里睡得还好吗?” “还好,谢谢局长关心。” 孙局长点点头,看了看閆解成的脸色,像是在確认他的精神状態。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次的事,虽然结果是好的,但教训要吸取。以后无论在哪儿,安全第一,这不是空话。” “我明白。” 閆解成应道。 “关於这次事故的处理,林场那边已经开始调查了。具体结果,要等调查清楚才能出来。不过你放心,组织上会实事求是,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该肯定的行为也会肯定。” 他顿了顿,看著閆解成。 “你昨天跟赵德柱说的,关於不想宣扬救人这件事,我也跟相关同志沟通了。你的想法我理解,不图名利,踏实做事。但这件事的性质,涉及安全生產和模范行为,不完全是你个人的事。 最后的处理方式,组织上会综合考虑,也会尊重你的意见。目前还在研究,你先安心养伤。” “我听组织的安排。” 閆解成说。 孙局长脸上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 这个年轻人,有血性,有担当,还不骄不躁,確实难得。 老郑就不能把人给自己留下? 第40章 处罚决定 閆解成想起件事。 “对了,局长,我之前写的两篇关於抗联的短篇稿子,不知道怎么样了?” “那个经过审核,已经按你留的地址,寄给《全国日报》编辑部了,落款是你的笔名。” 孙局长说。 “郑同志那边我也匯报了。他让我转告你,好好养伤,文章的事不急。” 郑同志。 这个名字再次出现。 閆解成心里微动,但没多问,只是点点头。 “谢谢孙局长。” 孙局长又坐了一会儿,问了问伤口的详细情况和医生嘱咐,交代了几句安心养病,別有负担之类的话,便起身离开了。 虽然都是套话,但是閆解成听了也得承情。 他工作忙,能抽出这一会儿时间专门来看望,已是相当重视。 孙局长走后没多久,李干事和王铁柱就来了。 王铁柱眼睛还有些肿,看样子夜里没睡好,但精神头不错,手里提著一个饭盒。 “解成,饿了吧?食堂打的早饭,小米粥,还有馒头。” 王铁柱把饭盒打开,热气腾腾的。 閆解成也確实饿了。 王铁柱就在旁边看著,时不时问一句,殷勤得让閆解成有点无奈。 吃完早饭,李干事开口了。 “閆同志,我和铁柱今天就得回林场了。” 閆解成並不意外。 李干事是林场的干事,王铁柱是统计员,都有工作。 “场里还有很多事,王场长那边也催了。你的情况我们回去会详细匯报。你就在这里安心养著,有什么需要,给场里打电话,或者让医院转告都行。” 王铁柱低著头,半晌才闷声说。 “解成,我真不想走。可我爹说,我再不回场里干活,他就打断我的腿。” 閆解成看了他一眼。 “回去吧。我这儿真没事了。你好好工作,別让你爹再操心。” “那你伤好了,早点回林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王铁柱抬头看著他,眼神里全是担心。 “好,我知道了。” 李干事和王铁柱又待了一会儿,帮著把屋里收拾了一下,打了壶热水,这才离开。 病房里再次剩下閆解成一个人。 閆解成想了一下,给閆埠贵写了一封信,自己来这边有几天了,但是一直没有安顿下来,现在有时间了,该写封家书报平安了。 至於王铁军,閆解成也隨便写了几句话,一起拜託护士帮忙邮寄了出去。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过得很规律。 早上护士来换药,量体温。 张医生每天来看一次,检查伤口恢復情况。 伙食是医院食堂统一配送的,口感清淡,但是能吃饱。 閆解成大部分时间侧臥在床上,有时看看张医生找来的旧报纸,有时在储物空间写点稿子。 穿越过来的閆解成身体素质不错,后背的伤口恢復得很快,疼痛感也越来越轻。 到第三天下午换药时,张医生看了看。 “癒合得不错。再有三五天,表皮应该就能长好了。不过里面的淤血散开需要时间,近期还是不能干重活。” 閆解成点点头。 这天下午,王铁柱又来了。 他是来告別的。 “快开学了,我得回四九城了。” 閆解成算算日子,確实快到开学的时候了。 王铁柱是大学生,他和自己不同,学业不能耽误。 “路上注意安全。回学校好好读书。” 閆解成说。 “嗯。” 王铁柱应著,从隨身带的挎包里掏出个布包,塞到閆解成手里。 “这个你留著。” 閆解成打开一看,是两包水果糖,还有一小盒饼乾。 “你哪来的?” 閆解成问。 “你別管了,吃你的就行。” 王铁柱想到东西的来源,感觉自己刚被老爹打过的屁股又开始疼起来。 “你別嫌少就行。” 閆解成看著手里这点东西,点点头。 “谢谢。” 他没推辞,直接收下了。 王铁柱又说了很多,直到天色渐晚,才依依不捨地离开。 看他的样子,閆解成感觉到一阵恶寒,要不是现在是59年,自己都得吐。 一米九多的东北大汉和你依依不捨,这你受得了吗? 閆解成站在窗前,目送著王铁柱离开。 日子继续不紧不慢地过去。转眼到了三月的第一天。 早上,閆解成刚换完药,正试著在屋里活动筋骨,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赵德柱。 他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 “閆同志,好消息。” 赵德柱关上门,走到床边。 “事故的处理决定下来了,我专门给你送过来。” 他在椅子上坐下,打开文件袋,抽出几张盖著红头公章的文件。 “经调查,达赖沟林场『2·23』事故,原因系学徒工操作失误,叠加现场人员分心进入作业区所致。事故未造成人员死亡,但性质严重,教训深刻。” 赵德柱照著文件念,语气非常的正式。 “处理决定如下:” “一,林场场长王德山,对安全生產工作负有领导责任,监管不力,处以罚款一百元,並做出深刻的书面检查。” “二,当班指导老师傅董德升,对学徒现场操作指导,安全监护不到位,处以罚款八十元。” “三,直接责任人王铁柱,因其並非正式员工,但是违反安全规定进入作业区,干扰正常作业,处以一年內禁止进入林区作业现场的处罚。” “四,学徒工马强,在危急关头能挺身而出,避免更大伤亡,表现突出,奖励人民幣二十元,並予以通报表扬。” “五,閆解成,在他人生命受到威胁时,临危不惧,捨己救人,表现英勇,奖励人民幣五十元,並在全县及林场范围內通报表扬。其住院期间所有医疗,食宿费用,由达赖沟林场承担。” 赵德柱念完,抬头看向閆解成。 “大体就是这样。罚款和奖励都会儘快落实。你的通报表扬,过几天就会下发。” 閆解成静静听著。 这个处理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 责任划分清晰,奖罚分明。 王场长和董师傅罚了款,但没动根本。 救人的学徒得了奖励,自己也是。 五十块钱,在这年头不是小数目,相当於普通工人一个多月的工资。 通报表扬,更是一种政治上的肯定。 唯一扯淡的就是王铁柱的处罚,一年不让进林场,这算处罚? 人家前几天就回四九城上大学去了,一年以后,正好放假回来,处罚等於没处罚。 这也能看出王家在这片区域的力量。 惹不起惹不起。 赵德柱把文件收好,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閆解成。 “这是林场提前支给你的奖励,五十元。场长说,让你买点营养品,好好补补身体。” “谢谢组织。” 閆解成接过,没多说什么。 赵德柱又坐了一会儿,问了问閆解成的恢復情况,才转身离开 送走赵德柱,閆解成回到床边坐下,手里拿著那个装钱的信封。 伤口已经癒合了,现在不是疼,而是痒,自己又不能挠。 痒比疼更让他难以忍受。 这场风波,就这样尘埃落定了。 他把信封小心地收好。 这可是卖命钱。 窗外的冰溜子滴下一滴水,落在窗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春天,不远了。 第41章 再次出院 时间就这样无聊的又过了两天,閆解成现在每天能做的就是在看储物空间里的书打发时间。 看了好多杂书,閆解成发现最后有用的竟然是最早买的那本《君宝道武》。 可能是因为都是內家拳学,都有共通之处,让閆解成有了不少的启发。 所以閆解成这几天结合著自身身体素质的变化和这本书,发现自己现在的实力显著的提高了。 如果说最开始自己除了力量是五柱以外,其余都是一,现在力量不变,其他都提升到2。 短短两个月,这样的提升可是质的提升。 现在如果再面对吴兆龙,閆解成有信心三招打败他。 统爷你个坑货。 三月四號上午,张医生给閆解成后背换了最后一次药,仔细检查了伤口的癒合情况。 那大片擦伤的表皮已经基本长合,新生的嫩肉泛著浅粉色,边缘还有些许暗红色的淤血未散,但按压下去只有轻微的酸胀感,不再有刺痛。 红肿也消退了大半,只剩下贴近脊椎中线的部分还微微隆起。 “年轻人就是好,这么快就消肿了,你恢復得不错啊。” 张医生直起身,摘下手套。 “现在的情况是你的表皮基本癒合了,可以碰水,但洗澡时注意別用力搓。里面的淤血和软组织挫伤,还得靠时间慢慢养。近期避免剧烈活动,尤其不能干扛,挑,抬这些需要腰背用力的活。” 张医生是知道閆解成现在的工作关係还在农场的,而且还是一个伐木学徒,日常的工作就是伐木相关的重体力活,所以他特別指出閆解成什么不能干,他特別怕閆解成不听话,硬撑著去干活,那么现在的治疗就会功亏一簣。 他一边说,一边在病历本上沙沙写著。 “你现在可以出院了。我给你开点口服的活血化瘀的药,再带些外用的药膏,不舒服的时候自己抹抹。回林场后,如果感觉哪里不对,或者伤口有红肿流脓,及时找场里的卫生员看,不行就再回县里。” 閆解成点点头,看著张医生龙飞凤舞地在出院证明上签了字,盖了章。 那张薄薄的纸片递过来时,他心里竟微微鬆了口气。 住院的感觉不好受啊,太憋屈了。 现在终於能名正言顺的离开这张病床了。 过去这七八天,除了偶尔在屋里慢慢走动,他大部分时间都是侧臥或趴著,看书看报,脑子里琢磨文章。 清静是真的清静,但是没有手机刷小姐姐视频也著实太憋闷。 后背的伤是一方面,那种无所事事的感觉,更让人不自在。 说直白一点,就是太孤单了。 人是群居动物,时间长了真的会憋坏的。 前世閆解成混贴吧的时候就看有些人说自己要去某某地隱居,他就一直嗤之以鼻。 真正的隱居是,没电没网,一个人在荒山里修行。 贴吧里的隱居都是有电,有网,最好还勾搭个妹子,饿了还可以叫个拼好饭的那种。 閆解成觉得自己现在就和真正的英剧差不多了多少了。 送走张医生,他立刻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东西不多。 那身已经穿了好些天的棉衣棉裤,林场发的那套蓝色工装,自己刚买的这身穿在身上了。 洗漱用具,王铁柱留下的那包糖和饼乾,还有赵德柱送来的五十块钱奖励和通报表扬的文件。 他把钱和文件仔细裹在换洗衣物里,塞进那个从林场带来的,已经有些磨损的帆布提包。 穿戴整齐,站在病房那面模糊的镜子前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比刚来加格达奇清瘦了些,脸色还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眼神清亮,精神头很足的,长相还是比读者老爷落逊一筹。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腰背,除了动作大了牵动时还有些隱隱的酸胀,基本行动无碍了。 办理出院手续很简单。张医生已经签好字,他去一楼窗口结清了最后两天的一点伙食费。 不得不说这年头钱真值钱,太便宜了,一天才三毛钱,还管饱。 工作人员把盖了章的出院证明递还给他,看了看他,又补充一句。 “孙局长交代过,你出院后如果暂时不回林场,在县里住几天,可以住县委招待所,费用掛帐。” “谢谢,我打算今天去林场。” 閆解成可不打算占公家的便宜,一点都不想占。 因为这年头大家都讲究个奉献的时代,你没事占公家便宜会被看不起的。 出了医院大门,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有些刺眼,自己是不是又忘了点啥? 他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室外清冷的空气。 冰冷的空气吸进肺子里,让閆解成立刻清醒过来。 我草,忘记和王铁柱问问有没有墨镜了。 前几天去商店的时候,閆解成专门问了售货员小姐姐有没有墨镜,小姐姐说没有。 自己咋把这个茬口给忘了? 失策。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但是自由的感觉真好。 肚子里“咕嚕”叫了一声。 在医院这些天,吃的都是病號饭。 小米粥,二米粥,玉米面窝头,燉得稀烂的白菜土豆,少油没盐,嘴里確实快淡出鸟来了。 吃了中间除了一次吃了点好的,现在是一点油水都没有了。 用某位易姓男人说的话就是,拉的屎都是硬的,得用手抠。 噦。 不能想这个了。 自己今天得吃点好的。 他想起上次和赵德柱一起吃过的那家国营饭店,就在离医院不远的街口。 凭著记忆,他摸索著找到了这家饭店。 饭店门脸还是老样子,屋檐下掛著一排晶莹的冰溜子,在阳光下布灵布灵的闪闪发光。 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全是香味,让閆解成的口水差点流出来。 正是午饭时间,屋里七八张桌子坐了一大半人,多是穿著工装或干部服的男人,呼嚕呼嚕吃著饭,大声聊著天。 閆解成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繫著白围裙的服务员大姐拿著个小本子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同志,吃点啥?” 第42章 吃肉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用粉笔写著菜单的小黑板。 和上次来时差不多,野味菜有好几种。 红烧野猪肉(小盘八毛,大盘一块五),炒狍子肉(一块),清燉山鸡(一块二),干煸柳蒿芽(三毛),榛蘑土豆片(四毛)。 这些閆解成都想给打包,然后收回储物空间慢慢吃,但是他知道这不现实。 他舔了舔嘴唇,肚子里叫得更欢了。 “一个炒狍子肉,一个干煸柳蒿芽,再来两碗高粱米饭。” 他没怎么犹豫,直接叫了俩菜,一荤一素。 服务员大姐在本子上划拉两下。 “一块四毛,四两粮票。” 閆解成从口袋里掏出钱和粮票。 粮票是全国通用的,他身上还有一些。付了钱,大姐朝后面喊了一嗓子。 “一个炒狍子,一个柳蒿芽两碗高粱米饭。” 等菜的时候,他观察著店里的人。邻桌是三个林业工人模样的汉子,正就著一大盘油光光的红烧野猪肉,大口扒著高粱米饭。肉香和酱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 “听说了没?达赖沟那边前阵子出事了。” 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说,声音不低。 “啥事?” 另一个问。 “听说是有个学徒放树,树倒歪了,差点砸著人。后来好像有人给救了,还受了伤。” 疤脸汉子扒了口饭。 “场里处理了,罚了款,还通报了。” “嘖,这些生瓜蛋子,就是毛躁。” 第三个汉子摇头。 “伐木这活儿,是能大意的?得亏没出人命。” “听说救人的是个下来体验生活的大学生?还挺有种。” “大学生?细皮嫩肉的,敢往倒木底下冲?” “那谁知道,反正场里是这么通报的,还给了奖励。” 閆解成低下头,这是夸自己呢还是笑话自己呢? 就当他们夸自己吧。 而且就这么没有保密意识吗? 自己这才出院,消息就满天飞了?幸亏他们不知道是自己。 这些东北老爷们確实能八,佩服佩服。 通报表扬看来是下发到位了,连饭店里吃饭的工人都听说了。 他没觉得骄傲,反而有点不自在。 他救那个学徒,是本能反应,没想过要什么表扬奖励。 现在被当成事跡传开,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好在菜很快上来了。 炒狍子肉装在一个粗瓷盘里,肉片切得薄厚均匀,配著青椒丝和葱段,油汪汪的,散发著浓郁的酱香和肉香。 干煸柳蒿芽是深绿色的一小盘,这个柳蒿芽应该是夏天晒的菜乾,冬天泡发一下就能吃。 干辣椒和蒜末炒得焦香,野菜特有的清苦味被油脂激发出来,闻著就开胃。 两碗高粱米饭是用海碗装的,冒著腾腾的热气。 米粒呈暗红色,颗粒分明,看著就有胃口。 閆解成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狍子肉送进嘴里。 肉片嫩滑,带著野物特有的紧实纤维感,酱汁咸香浓郁,微微带点甜,完全渗透进了肉里。 嚼著嚼著,香气和肉汁在嘴里爆开,瞬间激活了被病號饭压抑的味蕾。 他又夹了一筷子柳蒿芽。 野菜被煸得微微发皱,入口先是干辣椒的焦香和蒜香,接著是野菜本身那股独特的清香,嚼起来很有韧劲,清爽解腻。 就著菜,他扒了一大口高粱米饭。 高粱米饭都米粒有些粗糙,但吃著很香。 热乎乎的米饭下肚,胃里立刻充实起来。 他吃得很快,但不算狼吞虎咽。 每一口都仔细咀嚼,感受著食物带来的满足感。 在医院那些天,医生让他清淡饮食,但精神上,他想吃肉,都快要想疯了。 一盘炒狍子肉,一盘柳蒿芽,两碗高粱米饭,被他吃得乾乾净净,连盘底的油汁都用最后一点米饭擦乾净了。 俗称舔盘子。 放下碗筷,他靠在椅背上,满足地舒了口气。 闻著隔壁大哥的烟味,閆解成觉得现在抽一根应该更有感觉。 想和隔壁大哥要一根烟,想想还是算了,都不熟悉,多不好意思。 胃里有了食,后背因为久坐微微发酸,但浑身上下特別舒爽。 等自己离开这里的时候,一定要偷偷的多打包一些饭菜,就刚才这俩菜,能让老閆吃哭了。 閆解成没有忘记,今年下半年开始日子就难过了。 也不知道閆埠贵准备了多少东西。 付帐离开饭店时,他脚步都有些发沉,自己好像吃得太饱了。 閆解成这次来到了加格达奇最大的供销社,门面比饭店气派些,门口掛著保障供给的红色標语。 推门进去,里面光线稍暗,货架是木质的,上面摆著各类商品。 暖水瓶,搪瓷盆,肥皂,火柴,布匹,成衣等等。 种类比四九城的大商场少太多了,但保证日常生活还是够的。 他走到卖文具的柜檯。 柜檯后面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售货员,正低头看著报纸。 “同志,有钢笔和墨水吗?” 售货员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钢笔有英雄牌的,一块二一支。墨水有鸵鸟牌的,蓝黑和纯蓝,三毛五一瓶。” “要一支钢笔,三瓶蓝墨水。” 閆解成说。 英雄牌钢笔,这年头算是好牌子了。 售货员从柜檯里拿出一支深绿色的钢笔,笔帽上刻著“英雄”二字,又拿出三瓶方形玻璃瓶的蓝黑墨水。閆解成拧开笔帽看了看,笔尖金黄,铱粒饱满,做工不错。 “有稿纸吗?就是那种带格子的,写文章用的。” 他又问。 售货员摇头。 “稿纸?没有。咱这儿只有信纸和学生用的练习本。” 他转身从货架上拿下一沓信纸。是那种最普通的白纸,印著浅浅的红色横线,质量一般。 练习本则是小学生用的那种,格子更小。 閆解成有点失望。 写长篇,用这种信纸太不方便了,容易划破,也不好整理。 但眼下没別的选择。 “那要两沓信纸吧。” 他又看了看柜檯里的其他东西。 “秋衣秋裤有吗?” “有,棉线的,一套两块八。” 最后,他买了一支钢笔,三瓶墨水,两沓信纸,一套浅灰色的棉线秋衣秋裤,总共花了六块多钱。 售货员用旧报纸把东西包好,用纸绳捆了个十字结。 閆解成拎著东西离开了供销社。 背上的伤基本好了,伙食也改善了,该动笔了。 第43章 夜幕下的哈了滨 写什么? 这几天閆解成一直考虑这个问题。 抗联的短篇已经寄出,接下来写什么? 林场的生活要写,但那些素材还需要沉淀,毕竟自己才去两天,就被放倒了。 难道以自己为原型,謳歌自己捨身救人的故事? 閆解成感觉自己还没有那么不要脸。 他忽然想起上次和孙局长聊天时,对方提到哈市的建筑和歷史。 那座城市,中央大街,圣索菲亚教堂,还有那些在日偽时期坚持斗爭的地下工作者。 一个念头清晰起来。 他上辈子,读过一本叫《夜晚的哈了滨》的小说。 那本书出版於八十年代初,以哈了滨为背景,融合了惊险的谍战敘事和深沉的歷史感,刻画了地下工作者与日偽势力的博弈,更著力描绘了几代知识分子的精神世界。 那本书他印象很深,甚至看过同名的电影和电视剧。 文笔扎实,情节曲折,人物很鲜活。 更重要的是,它展现的那段歷史,那些在黑暗中坚守的灵魂,与他在加格达奇採访抗联老兵时感受到的东西,一脉相承。 现在,是1959年。那本书的原作者可能还没动笔,甚至可能还没开始构思。 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如果,自己现在来写这本书呢? 自己身上本来肩负著写好书的使命,这本书契合抗联,绝对的红色。 唯一的缺点就是字数实在太多了。 足足有七十万字(截止到今天发稿,本书67.4万字)。 七十万字,在这个手写的年代,无疑是个浩大工程。 一支钢笔,一瓶墨水,两沓粗糙的信纸,这要写完,得耗费多少时间? 手腕会不会写断? 这和在四九城写书不同,在四九城,自己可以用储物空间里面写,但是在这里,自己需要走明路,在別人的关注下创作。 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啊。 他忽然想起,这年头好像有打字机。 不是后来的电脑,是机械打字机,敲起来咔嗒咔嗒响的那种。 如果能有一台就好了。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打字机在这年代是贵重办公设备,属於单位资產,私人不知道能不能买,如果能私人购买就好了。 或许可以向上级申请? 以创作需要为由? 他点点头,不错的主意,等会就找人去问问。 找谁那还用问吗? 自然是孙局长。 想到这,他不再犹豫,直奔赵德柱以前留下的办公地址而去。 一路打听,终於找到了这栋小楼。 “干啥的?” 还没等閆解成进门,就被一嗓子吼住了。 閆解成顺著声音看去,一个门卫老大爷正瞪著他。 閆解成赶紧开口。 “大爷,我来找孙副局长。” “你找小孙啊,你是啥人啊,找他有啥事啊?” 听著大爷的口气,閆解成知道,这又是一位自己惹不起的主,所以越发的恭敬。 “大爷,我是达赖沟农场的,前几天被砸了一下住院了,今天出院,所以过来和孙副局长说一声。” “达赖沟农场的?” 门卫大爷听到这个单位,上下打量了閆解成一下。 “就是你小子救的人?看著廋了吧唧的还敢往上冲,你不错。进去吧,二楼最西边那个屋。” 听著门卫老大爷都知道自己的事了,閆解成有点无奈了。 这些人是不是閒的没事就八卦別人啊,以这样的传播度来看,自己以后在加格达奇,只要把自己达赖沟农场救人这几个字报出来就好使? 谢过了门卫大爷,来到二楼最西边的办公室。 敲门开了,站在门口的是孙局长。 他手里还提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像是要出门。 “小閆,你咋来了,我听张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刚想去看看你呢。” 孙局长看到閆解成站在门口有点诧异。 “孙局长,医生说我可以出院,我就办了手续,回农场以前来看看您这边还有什么指示。” 孙局长把閆解成让进办公室,然后把布袋子放在一边。 “我给你准备了点东西。” 他解开袋子口,从里面拿出一大摞浅黄色的,带绿色格子的稿纸。 纸张比供销社卖的信纸厚实,格子也更清晰规范。 最上面,还放著两瓶鸵鸟牌墨水,一瓶蓝黑,一瓶纯蓝。 “这是?” 閆解成有些意外。 孙局长笑了笑。 “这是我让办公室从地区宣传部门协调来的稿纸,写东西正合適。墨水也备了两瓶。” 閆解成拿起一张稿纸摸了摸,质地確实好很多。 “谢谢孙局长,这太费心了。” “不费心。” 孙局长摆摆手,两个人分別落座。 “说说吧,最近打算写点什么?” “孙局长,我打算写《夜晚的哈了滨》” “《夜晚的哈了滨》?这个题目,有点意思。你想写哈了滨?” “嗯。” 閆解成点头。 “这段时间,听了不少抗联的故事,也看了些资料。觉得哈了滨这座城市,在抗战时期,地上是日偽统治的模范区,地下却涌动著不屈的斗爭。 那里的建筑,街道,人群,都是歷史的见证。我想试著写写那个时期的哈了滨,写写那些在夜幕下坚持战斗的人,尤其是停听老战士讲的地下斗爭,我想把这些转化成文字。” 孙局长听著,一句话也没有说,像是在思考什么。 “哈了滨啊。” 他缓缓开口。 “中央大街的石子路,马迭尔宾馆的麵包香,松花江上的冰排,圣索菲亚教堂的钟声。 还有,731部队的魔窟,火车站前的严查,地下电台的嘀嗒声,和不知何时会响起的警笛。” 他说的很慢,每一句话都像是回忆著什么。 閆解成有些惊讶地看著他。 “我在哈了滨工作过几年。” 孙局长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语。 “那地方,很美,也很复杂。写它,不容易。” 他看向閆解成。 “你想写长篇?” “有这个想法。” 閆解成老实回答。 “好。” 孙局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街道。 “需要什么资料,或者想找人聊聊那段歷史,可以跟我说。地区档案馆有些材料,哈了滨那边我也有一些老关係,或许能帮上忙。”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閆解成脸上。 “放手去写。写出真实,写出血肉,写出那股子精气神。稿纸墨水不够了,隨时开口。” “是,孙局长。” 这位领导,看似严肃,实则心细,而且是真的懂创作,懂歷史,也真的支持自己。 孙局长给閆解成倒了一杯水,然后开始给他讲自己经歷的地下斗爭。 閆解成认真的听著,从包里拿出稿纸,认真的记录著。 夜幕下的哈了滨。 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第44章 东北老爷们要面 不知道是不是孙局长一直没有找到合適的倾诉对象,所以拉著閆解成框框一顿说。 他讲得很细,从哈了滨独特的城市风貌讲到那些鲜为人知的地下斗爭细节。 “中央大街那些铺路的石头,叫『麵包石』,一块一块从松花江里捞上来的,大小形状不一,但铺得严丝合缝,马车軲轆轧过去咯噔咯噔响。 冬天下了雪,石头缝里全是冰,走路得特別小心,可那些地下交通员,就得在这样的路上,揣著比命还重要的情报,走得又快又稳。” “马迭尔宾馆,那时候叫马迭尔饭店,一楼卖的麵包,用的俄国老面的法子,烤出来外皮焦脆,里头软得像棉花,满街都是那香味。 可二楼,三楼,有时候就坐著特务机关的人,喝著咖啡,盯著街上来往的行人。我们的同志,就得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消息传出去。” “圣索菲亚教堂的大圆顶,绿漆都剥落了,鸽子一群一群的,在顶上做窝。钟楼里的钟,日本人来了以后就不怎么响了,只有圣诞节或者什么『大东亚共荣』的庆典,才象徵性地敲几下。 可就在那钟楼底下,有时候半夜里,会有人借著风声,学几声老鴰叫,那是接头信號。” 听到孙局长说老鴰叫做接头暗號的时候,閆解成有点无语,难道这就是具有地方特色的革命斗爭方式? 再想想也没错,如果不用老鴰叫声联络同志,难道还能寒冬腊月的模仿水鸭子叫? 鬼子不是傻子,一听就能听出问题。 閆解成把这点做了重点標註,以后写谍战剧的时候,尤其这种靠著声音接头,千万不能乱写,一定要结合具体情况。 孙局长讲到一个代號“冰凌”的地下工作者,如何在冬天利用松花江的冰面传递情报。 把微型胶捲封在蜡丸里,塞进冻鱼的鱼鰾,混在正常的渔获里,从江北送到江南。 接头的人买了那条鱼,回家剖开,取出情报。 “有一次出了岔子,买鱼的人被盯上了。『冰凌』在江对岸看见,直接脱了棉袄,跳进江面的冰窟窿里,那是渔夫凿开取水的地方。 他在刺骨的冰水里潜了十几米,从另一个冰窟窿钻出来,秋衣秋裤早就冻硬了,他硬是穿著那身冰鎧甲,跑了三里地,把备用情报送到了另一个联络点。 后来人救过来了,但冻掉了三个脚趾头,肺部也落了病根,咳嗽了一辈子。” 孙局长说这些的时候,语气特別的平淡,没有刻意渲染战士们如何调悲壮,就像在说一件平常的往事。 但越是这种平淡,越让那些画面清晰得可怕。 冰封的松花江,刺骨的冰水,穿著冻硬秋衣秋裤奔跑的身影,还有那伴隨一生的咳嗽声。 閆解成静静的听著,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著关键的点。 麵包石,马迭尔麵包香,教堂钟楼,冰凌,冻鱼传递,冰窟窿等等等等。 通过这些点,他回去就可以完整的串联起故事。 比如现在一说粪车,某些人就会想到周文渊。 閆解成能感受到孙局长隨意的说出的这些故事里的分量,那种在极致严酷环境下依然不屈的韧性。 但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听抗联老兵讲故事时那样,被情绪完全淹没。 他成长了。 他一边听孙局长的讲述,一边在心里分析,整理。 哪些细节可以用於环境描写,哪些情节可以改造成为小说桥段,哪些人物原型可以进一步丰满。 他甚至会打断孙局长,问一些具体的问题。 “那个『冰凌』同志,他平时以什么身份作掩护?” “江面上的冰窟窿,一般间隔多远?” “马迭尔饭店的麵包,具体是哪种香味?奶香还是麦香?” 孙局长对於他的提问有些意外,但很快变成了欣赏。 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在听故事,是在搜集素材,是在用写作者的眼光审视那段歷史。 这次他没有被情绪裹挟,反而保持著一种可贵的理性,这恰恰是能写好这类题材所需要的素质。 既要有感同身受的共情,又要有抽离出来进行艺术加工的冷静。 两人一问一答,时间过得飞快。 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到昏黄,再到完全暗下来。 办公室里早就开了灯。 昏黄的灯光下,孙局长的面容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睛特別的亮。 閆解成的笔记本上已经足足记满了七八页,钢笔的墨水都用掉了一大截。 时间就这么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直到两人的肚子几乎同时发出“咕嚕”一声响,他们才回过神来。 孙局长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哎呀,光顾著说了,饭都忘了吃。” 閆解成也觉得很不好意思。 “孙局长,耽误您这么久。” “这叫什么耽误?” 孙局长摆摆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尤其是脖子嘎巴嘎巴响。 “跟你说这些,我也好像又回去了一趟,这样挺好的,能再次感受一下那段岁月。” 他顿了顿,看向閆解成。 “你还有別的什么需要吗?写作上,生活上,都可以提。组织上让我儘量支持你的创作。” 閆解成也站起来,犹豫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机会难得。 孙局长现在心情很好,也愿意给自己帮忙,那自己就不客气了。 “孙局长。” 他斟酌著措辞,然后开口。 “我確实有一个需要,可能有点难办。” “说说看。” 孙局长示意他讲。 “我需要一台打字机。” 閆解成直接说了出来。 “手写速度太慢,而且修改不便。如果写长篇,用打字机会效率高很多,稿子也整洁。” 孙局长闻言,眉头皱了起来。 这小子是真敢开牙啊,自己让你说你真说? 他没有立刻拒绝,自己话都说出去了,肯定不能自己打自己脸。 东北老爷们主打一个爱面,但脸上的表情明显写满了“为难”两个字。 他重新坐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似乎在思考怎么解决。 第45章 写不写抗日的日本人 解决这件事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要么解决事,要么解决人。 想了几分钟,他才再次开口。 “解成啊。” 他缓缓开口。 “打字机这东西,属於计划物资,国家生產的数量有限,主要供应机关单位,报社,出版社这些地方。 个人不是不能买,但手续很麻烦。需要工作单位开介绍信,证明你確实有工作需要,然后到指定的百货公司或者文化用品公司登记,排队等著。 这个等待期有点长,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甚至更久。而且,价格也不便宜。” 他看了一眼閆解成。 “你虽然是为了创作,但严格来说,你现在的身份是下来体验生活的作家,不属於哪个固定的文化单位。 林场那边开介绍信,分量可能不够。地区宣传部门倒是可以试试,但流程走下来,时间上……”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了:这事有点难,而且速度很慢,你小子要是想要,不是不能操作,但是时间上有的等了。 听了孙局长的话,閆解成心里有些失望,但是转念一想,也能理解。 这年头別说打字机这样的贵重物件了,就是吃喝拉撒相关的日常生活物资都很紧缺。 孙局长看著他沉默的样子,想了想,这个閆解成是上头下派过来的,创作也確实是真实需要,自己彻底拒绝了也不好。 “这样,今天太晚了。你先去县委招待所住下,房间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明天上午,你再过来找我。我儘量想想办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听了孙局长的话閆解成眼睛一亮,本来都以为彻底没戏了呢,谁知道对方还有一个转折,他连忙道谢。 “谢谢孙局长,麻烦您了。” 孙局长摆摆手,叫来赵德柱,交代他带閆解成去招待所,安排食宿。 县委招待所离办公楼不远,是一栋二层的小楼。 条件比林场转运点好,但这年头招待所也都大同小异,也就是普通的房间,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暖水瓶。 不过房间里很乾净,被褥也厚,看著感觉应该很暖和。 赵德柱帮他办好了入住手续,又带他去食堂吃了晚饭。 食堂已经过了饭点,但这可是县委招待所的食堂,自然有厨子值班,然后专门给他做了一份简餐。 高粱米饭,白菜燉豆腐,还有一个煎鸡蛋。 其中白菜燉豆腐是晚饭时候留下来的,就怕閆解成这样突然出现的客人。 吃完晚饭,送走赵德柱,閆解成回到房间,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脑子里全是孙局长下午讲的那些故事,还有《夜幕下的哈了滨》可以借鑑的地方。 他索性意识进入储物空间。开始整理今天孙局长讲的这些內容。 他意识转到专门放资料和笔记的区域,把下午记录的那几页纸小心地放好,和之前採访抗联老兵的记录放在一起。 然后又拿出那沓孙局长给的稿纸,开始梳理《夜晚的哈了滨》的情节框架。 主角应该是一个潜伏在哈了滨的地下工作者,或许可以借鑑“冰凌”的部分特质,但要有更复杂的身份和背景。 还需要其他人物辅助。 坚定的同志,摇摆的中间派,狡猾的敌人,普通的市民等等。 故事的主线是获取一份重要情报,或者营救某个关键人物,中间穿插哈了滨的城市风貌,市井生活,以及不同阶层人物在战爭阴影下的命运。 他写写划划,列出了一张粗略的人物关係图和大纲。 但是想到原书中的反战志士伊田助男,閆解成犹豫了。 这个书真的按照原本的写吗? 现在写出来是没问题的,但是到了那特殊的岁月里,自己这本书美化了小日子,这就是原罪。 即使真实的记录也不行。 自己一直努力的打造自己的红色鎧甲,如果真的写了伊田助男,这就是红色鎧甲上的一个薄弱点,在特殊时期容易被贴上標籤的薄弱点。 自己是按照原著写,还是把这部分修改掉呢? 閆解成陷入了沉思。 等他觉得头脑有些发胀时,才停下来休息。 他意识退出空间,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事,需要保持精力,这件事需要慢慢思考。 第二天早上起来,閆解成没有直接就去找孙局长。他先去招待所食堂吃了早饭。 这年头早饭都很简单,玉米碴子粥,咸菜,馒头。 然后回到房间,把昨晚在空间里整理的思路又过了一遍,还顺手用钢笔在稿纸上写了几个可能用得上的场景片段。 至於要不要写伊田助男,这个需要慢慢考虑。 等到上午九点多,估摸著孙局长应该忙个差不多了,他才动身前往小楼。 门卫大爷还是上次那位,这次见到閆解成,居然笑著点了点头,没拦没问,直接放行了。 看来閆解成算是在大爷那掛上號了,直接可以刷脸的那种。 他熟门熟路地来到孙局长的办公室,门虚掩著,里面传来孙局长讲电话的声音。 “对,是创作需要。长篇,题材很重要,嗯,我明白计划物资的难度,老郑那边也说了?好,好,那就太好了。” 声音里全是兴奋。 閆解成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孙局长的声音传来。 閆解成推门进去,孙局长正好掛上电话,脸上还带著笑模样。 他看到閆解成,招招手。 “来得正好。坐下说。” 閆解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运气不错。” 孙局长开门见山。 “我早上联繫了几个地方,和郑同志进行了匯报,他知道了你需要打字机的事,然后他直接从哈了滨那边协调了一台,是上海飞鱼牌中文打字机,全新的。” 閆解成心里大喜。 “不过。” 听到孙局长说不过这俩字,閆解成有点头疼,这个不过说出来一般都代表著有意外。 孙局长不知道閆解成想什么,他接著说。 “介绍信我可以给你开,证明你是受地区宣传部门委託进行重点题材创作的作家。但购买打字机的钱,需要你自己出。这个组织上没法报销。毕竟是个人创作使用的器材。” “多少钱?” 閆解成问,手已经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打字机本身,三百二十元。” 第46章 打字机到了 三百二? 听到孙局长报出的数字,閆解成鬆了一口气,自己还以为得上千呢。 你大喘气干啥,嚇死人了。 三百二十块,多么? 多。 三百二十元,在这个年代几乎是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了。 一般人绝对不会想著买这个,就是买了也用不到。 孙局长补充道。 “郑同志说了,考虑到你的实际情况和创作的重要性,这笔钱可以先从宣传部门的专项经费里垫付,算是借给你的。以后你的稿费收入,再慢慢还。” 这已经是极大的支持和信任了。 閆解成看孙局长误会了,连忙说。 “谢谢组织。谢谢郑同志和孙局长。这笔钱我有,不用那么麻烦了。” “你有?” 孙局长听了有点诧异,但是转念一想閆解成的稿费,也就瞭然的点点头。 这小子確实不缺钱。 “除了打字机,还有一些耗材。比如色带,一块钱一卷,正常使用的话,一个月大概需要两到三卷。列印纸,两分钱一张,你计算一下,需要多少。” 閆解成快速心算了一下。 打字机320元,色带按每月3卷,先备半年算,是15元。 列印纸先买1000张,是20元。总共358元。 还行。 他几乎没有一点犹豫。 “孙局长,那我需要一台打字机,另外先买十五卷色带,一千张列印纸。” 孙局长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行,我记下了。我这就打电话落实。”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等接通后,把閆解成的需求说了一遍。 那边似乎在记录和確认。 最后孙局长说。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后天从哈了滨发火车託运过来,大概大后天能到加格达奇。到了我让人通知小閆去取。” 掛上电话,孙局长看向閆解成。 “都安排好了。后天发货,大后天到。到时候会送到县文化馆,你去那里提货就行。” “太感谢您了,孙局长。” 閆解成特別开心。 “別客气,都是为了工作。” 孙局长摆摆手,靠在椅背上,似乎了却一桩心事,神情放鬆了不少。 他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又看了看閆解成。 “打字机解决了,趁这会儿有空,我再给你讲讲哈了滨?昨天说到哪儿了?哦,对,『冰凌』送完情报之后……” 孙局长显然又来了谈兴。 或者说,那些尘封的往事,一旦打开了一个口子,就有些收不住。 閆解成当然求之不得。他立刻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准备记录。 这一次,孙局长讲的不再是某个具体的人物或事件,而是更零碎的细节。 哈了滨冬天街上卖的冰糖葫芦,糖壳怎么熬才脆,道里和道外俄国侨民与中国百姓生活的差异,日本人在南岗区修建的那些“模范住宅”里的真实情况。 市场里偷偷交易“违禁品”的黑话和手势,还有那些在公园长椅上假装看报纸,实际上在传递信號的知识分子等等。 他这次讲到一个在中学教国文的老师,姓顾,平时文质彬彬,说话慢声细语,喜欢养花。 可就是这个顾老师,在家里阁楼上藏著一台短波收音机,每天晚上夜深人静时,戴上耳机,收听来自远方的声音,然后把听到的消息,第二天带到学校,交给特定的学生。 “那些学生,有的家里是开杂货铺的,有的父亲是拉黄包车的。谁也不会怀疑他们。消息也就这么传出去了。” 孙局长说。 “顾老师后来还是暴露了,被捕前,他把收音机拆成零件,扔进了学校的锅炉房煤堆里。日本人把学校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罪证。 他在里面受了刑,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喜欢养花。关了半年,因为证据不足,加上学校里一些有名望的人联名作保,给放出来了。但身体垮了,教不了书了,解放后没两年,就病故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低沉。 “我后来见过他一次,出狱后不久。人瘦得脱了形,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我,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孙局长有些花白的鬢角上。 閆解成握著笔,笔记本上又多了几行字。 这些细节,或许不会全部用在小说里,但它们构成了那个真实的时代,让歷史不再是教科书上乾巴巴的条文,而是有了温度。 孙局长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已经凉了的茶。 “好了,今天先到这儿吧。再讲下去,我这点老底都要被你掏光了。” 閆解成合上笔记本。 “孙局长,您讲的这些,比任何资料都宝贵,谢谢您。” “你能用上就好。” 孙局长笑了笑,站起身。 “回去好好准备吧。等打字机到了,就正式开干。我等著看你的新书。” 离开小楼,走在加格达奇的街道上,閆解成感慨万千。 打字机的问题解决了,创作的方向也更加清晰。 他抬头看了看北国三月的蓝天,阳光刺眼,但已经有了些许暖意(表达了什么样的思想感情)。 回到招待所,他没有立刻动笔写正文,而是结合孙局长新讲的细节,进一步完善《夜晚的哈了滨》的详细大纲和人物小传。 时间在悄然流逝。 当他感觉整理个差不多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他吃过晚饭,又在县城里慢慢走了一圈,买了些信纸和墨水作为备用,这才回到房间休息。 等待打字机的这两天,他也没有閒著。 白天去县文化馆的资料室,翻阅一些关於东北歷史和风土人情的书籍和旧报纸。 虽然资料有限,但总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碎片。 晚上整理思路,寻找合適的节奏。 他写得很慢,每一句都反覆斟酌。 写哈了滨的冬天,写中央大街的麵包石,写马迭尔麵包的香气,写松花江上沉默的冰排。 写一个穿著旧呢子大衣,围著灰色围巾的男人,在暮色中匆匆走过街道,他的口袋里,藏著一封用密语写成的信。 第三天下午,赵德柱来到招待所,告诉他打字机已经到了,存放在县文化馆的仓库,让他隨时可以去取。 终於来了。 第47章 穿越者误我 赵德柱这个名字起的好,不管到什么时候都能罩得住。 閆解成在加格达奇这么多天,大部分行程都是赵德柱负责的,而且安排的利利索索的,不管什么时候有需要都可以处理好。 现在打字机中午到了加格达奇,下午就领著閆解成去了县文化馆。 文化馆是栋老式砖房,院子不大,墙角堆著些破旧的宣传板。 仓库管理员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头,戴著老花镜。 听赵德柱说明来意,又核对了孙局长批的条子,这才慢腾腾地打开仓库门上那把超大號的铁锁。 仓库里光线有点暗,堆著落满了灰尘的桌椅,在一旁的角落是八百年没人用的演出道具和一些旧书。 靠墙角的位置立著一个长方形的木箱子,约莫半人多高,用麻绳捆著,上面贴著一张铁路的货运单。 这年头的货运单都是手写,货运单的面板上清楚的写著。 “哈了滨发加格达奇,收件人:孙局长转閆解成”。 “就这个了,你们签个字拿走吧。” 老头指了指这个大箱子。 箱子比閆解成想的要沉的多。 閆解成和赵德柱一人抬一头,才把它搬了出来。 除了这个大箱子,还有两个小一些的纸壳箱,分別装著十五卷色带和几千张列印纸。 赵德柱让閆解成等一下,然后出去转了一圈。 不大的功夫等他再回来的时候,不知从哪儿借来一辆手推板车。 两个人合力把东西搬上去,再用板车上的绳子固定好,两人一推一扶,走街过巷,就这样慢慢的弄回了招待所。 进了房间,关上门,把寒风挡在外面。 閆解成迫不及待地解开了大箱子上的麻绳。 撬开木箱盖板。里面塞满了防撞的刨花和稻草。扒开这些填充物,打字机的真身露了出来。 这是一个大傢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深灰色的铸铁机身,沉甸甸的,泛著金属特有的冷光。 机身正面是一个倾斜的字盘,上面密密麻麻排列著一个个圆形的铅字键,大约有两千多个常用汉字和一些符號都可以用这些按键组合出来。 字盘上方是一个滚筒,用来卷装列印纸。旁边是复杂的连杆,导轨和定位装置。 和閆解成印象中后世轻巧的电子键盘完全不同,这东西更像一台精密的机械仪器,带著工业时代的厚重感。 键位布局也陌生,不是拼音,也不是五笔,而是按照汉字部首和笔画排列的。 他试著按了一下“扌”旁的键,旁边一个“亻”旁的键也跟著微微动了动,这是联动设计,提高打字速度。 箱子里还有一本薄薄的说明书。 閆解成翻开看,上面主要是结构图示和简单的操作步骤,但很多地方语焉不详,比如如何快速找字,如何调整字距和行距,如何更换色带,都写得模稜两可。 他对照著说明书,试著摆弄了一会儿,手指笨拙地在密密麻麻的字盘上寻找需要的铅字,找到后按下,再搬动一个手柄,那个铅字才会被抬升起来,通过复杂的连杆机构,“啪”地一声敲在滚筒的纸上,留下一个模糊的墨痕。 整个过程缓慢而费力,而且打出来的字歪歪扭扭,间距不一。 閆解成皱起眉头,怎么这么难呢。 这东西要想熟练掌握,恐怕得花不少时间。 自己还是把事情想的有点简单了,自以为有后世熟练使用计算机的基础,就可以轻鬆摆弄这个打字机。 哎,为什么自己按照穿越者前辈的经验操作就没一次正確的,处处碰壁都说轻了,应该是头破血流啊。 四合院同人小说误我。 就现在自己这列印速度,別说想加快打字速度了,现在看来比手写都慢。 赵德柱在一旁看著閆解成在那摸索著使用打字机,这次他也有点罩不住了,因为这玩意他是一点都不懂,也帮不上什么忙,他挠挠头。 “这玩意儿,看著比开拖拉机还复杂。咱们县里,也就县委办公室和印刷厂有那么几台,都有专门的打字员。” 閆解成想了想確实是,那种手扶拖拉机力气小的人真的开不了,可是自己五柱之力,开那个很简单。 看著眼前的打字机,閆解成有点无奈了,他把说明书收好。 “赵干事,麻烦你再跟我去一趟孙局长那儿吧。这东西,没人指点,怕是一时半会儿整不明白了。” 赵德柱听了,认可的点点头。 两人收拾好东西,又折返小楼。 等孙局长听了閆解成的困境,笑了笑。 “大作家啊,也有你玩不转的东西啊。你当初想买,我还以为你在四九城的时候已经熟练使用打字机了呢。” 听著孙局长的调侃,閆解成有点不好意思。 自己確实犯了主观主义错误。 看著閆解成有点不好意思了,孙局长没有继续调侃他。 “不是什么大事。这东西確实有门道,没人教,光看说明书不行。”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內线號码。 “小张,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一会儿,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同志走了进来,扎著两根短辫,穿著蓝布列寧装,乾净利落。 她是县委办公室的打字员,姓张。 “小张,这是閆解成同志,需要学习使用打字机。你对『飞鱼』牌打字机最熟悉,你教教他怎么用,把那些省力的小窍门也告诉他。” 孙局长吩咐。 小张姑娘看了閆解成一眼,点点头,没什么多余表情。 “好的,孙局长。打字机在哪儿?” “在招待所。” 於是,一行人又回到招待所。 小张姑娘看到那台飞鱼牌打字机,眼睛亮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机身。 “全新的打字机,比我们办公室那台老双鸽的好。” 稍微感慨了一下,然后她开始调试机器,等调试个差不多了,她拉过椅子坐下,开始讲解。 “这是字盘,常用字在这里,生僻字在下边备字区。找字不能光看,得记位置。比如『的』字,在『白』部旁边第三排左数第七个。常用字记熟,速度才能上去。”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 第48章 搞特殊化 小张同志的手指头在字盘上快速移动,不是漫无目的地找,而是有规律地划过几个区域,找到铅字,按下。 另一只手几乎同时扳动手柄,“咔嗒”一声脆响,铅字准確地敲在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的”字。 “这是联动键,按『扌』的时候,食指稍微带一下,旁边『亻』『氵』这些常用偏旁的字位会亮一下提示灯,方便接著打。” “换行要扳这个手柄,用力要匀,不然纸会歪。” “色带用久了会淡,要及时换。换的时候注意方向,別装反了。” 她讲得很细,从开机准备,装纸,找字,敲击,换行,到日常保养,常见故障排除,一条一条,清晰明了。 不得不说现在的工人和干部確实厉害。 就像培养一个成熟的驾驶员,不单单要求会开汽车,还得会修理汽车。 小张同志现在也是这样,不但会使用打字机,进门就会调试,而且一边给閆解成讲如何使用打字机,一边还教他如何维护和维修。 这年头打字员是比八大员更牛的存在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单单说工资这一块,打字员就比八大员最少高15块。 而且小张打字的时候,手指翻飞,动作流畅,带著一种特有的节奏感,看著竟有点赏心悦目。 閆解成站在旁边,看得十分认真,不时提出问题。 他记性好,理解力也强,小张姑娘讲一遍,他基本就能记住,还能举一反三。 “手腕要放鬆,用巧劲,不是蛮力。手指找字的时候,眼睛可以提前看下一两个字的区域,这叫『预判』。” 看閆解成这么聪明,小张姑娘难得露出一点笑容。 “你学得挺快。很多人一开始,手指僵硬得像棍子,光找字就得半天。”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赵德柱在一旁无聊的都睡著了。 小张姑娘看看天色,赶紧告辞,最后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赵德柱负责把人送回去。 閆解成送走她,回到房间,坐在打字机前。 他没有立刻开始打长篇,而是先练习基本功。 找常用字,练联动,学换行,熟悉那种“咔嗒咔嗒”的节奏和力道。 一开始很慢,手指不听使唤,找字要找半天,打出来的句子断断续续,不成样子。 但他一点也不急,而是耐著性子,一遍一遍地练,这竟然让他找到了前世刚学计算机的时候,舒服键盘键位的感觉。 到了晚上,他已经能比较流利地打出一些常用词组了。 第二天一早,他又练了一上午。 中午的时候,他已经可以尝试打一些简单的句子,虽然速度还很慢,错误也不少,但至少稍微有了了解。 閆解成不知道的是,打字员都是需要脱產学习半年的,他凭藉著自己摸索就可以掌握到这样的程度,可以称之为天赋异稟了。 下午,他又去找了孙局长。一是道谢,二是结清费用。 孙局长正在看文件,见他来了,放下笔。 “怎么样?打字机用得顺手了?” “基本操作会了,还得多多练习。” 閆解成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他点了三百五十八元整,放在孙局长办公桌上。 “孙局长,这是打字机,色带和纸的钱。您点点。” 孙局长看了看那摞钱,有些意外。 “这么快就凑齐了?郑同志不是说可以先垫著吗?” “能自己解决,就不要给组织添麻烦了。” 他不想欠著这么大一笔债,心里不踏实。 最主要是,他不缺钱啊,多了没有,几万还是能拿出来的。 孙局长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推辞,叫来赵德柱,把钱收好,开了张收据。 “行,那就结清了。你这性子,倒是乾脆的很。” “还要谢谢孙局长您帮忙,还有小张同志的指导。” “都是工作,应该的。” 孙局长摆摆手。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林场?” “我想明天一早就走。在这边耽搁好几天了。” “也好。我让赵德柱给你安排车。回去好好养伤,也好好写。你那本《夜晚的哈了滨》,我可是记著呢。”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赵德柱就带著一辆带篷的解放牌卡车来了。 这车是林管局往各林场运送物资的,顺路捎閆解成回去。 比吉普车顛簸,但空间大,能把打字机和那几箱耗材都装上。 车子驶出加格达奇,再次进入了茫茫的林海雪原。 三月中旬,大兴安岭的冬天还是那么冷,路两旁的积雪根本减少。 閆解成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色。 离开不过十来天,却感觉离开了很久。 卡车转爬犁,晚上七点左右,终於回到了达赖沟林场场部那熟悉的院子。 爬犁刚停稳,就有人围了过来。 工人们看到从爬犁上下来的閆解成,都围了过来。 “閆同志回来啦。” “伤好了吗?” “看著气色不错。” 七嘴八舌的问候,带著东北人特有的直爽和热情。 王德山从办公室里快步走出来,上下打量了閆解成几眼,看著閆解成除了脸色苍白了一点,脸上终於露出来笑容。 他大手一挥,直接拍在他的肩膀,拍到一半想起他后背伤还没有好利索,力道立刻收了大半,改成轻轻一按。 “可算回来了,怎么样?医院检查都说没事了吧?” “没事了,王场长,让您惦记了。” 閆解成说。 “惦记是应该的。” 王德山看向爬犁上卸下来的打字机和箱子,有些好奇。 “这是?” “打字机,组织上给协调的。” 閆解成解释了一嘴。 王德山点点头,没多问,转头喊。 “李干事。过来帮忙搬东西。” 李干事小跑著过来,看到閆解成,也是满脸笑容。 其他的工人也开始动手,帮著閆解成把打字机和纸箱抬下来。 “对了,閆同志。” 李干事一边搬一边说。 “你的住处给你调了一下。原来那屋和王铁柱一起,他走了以后,又有別的同志住了进去。 场里考虑到你伤还没好利索,需要静养,就在仓库旁边给你腾了个单间。你的东西我都给搬过去了。” 閆解成愣了一下。 “单间?这会不会太特殊了?” 第49章 王场长的照顾 李干事连忙开口。 “不特殊,不特殊。” “这是县医院张医生特意打电话过来嘱咐的,说你伤在后背,需要良好的休息环境,最好能单独住,避免碰撞。咱们这是遵照医嘱,不算搞特殊化。” “而且你现在是咱林场的英雄。” 李干事话说到这份上,閆解成也不好再推辞。 而且,有个单间,確实更方便他写作和用打字机。 尤其是那个打字机,不是技巧的活,而是一个体力活。 就像前世的玩劲舞团的那些高人用力砸键盘,都一定砸的动这个打字机。 新房间在场部最里面,挨著后勤仓库。 以前应该是一间堆放杂物的屋子,收拾了出来。 屋子比之前和王铁柱同住的那间略大,有十来个平方。 一张木板床,一张宽大的原木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脸盆架。 看得出是临时打的,木头茬口还都是新的,但表面刨得很光滑。 特別的简单。 没有床,不知道什么时候盘的炕。 窗户朝南,感觉阳光应该能照进来。 这屋子里的摆设最让閆解成惊喜的就是那张大桌子。 长近一米五,宽有八十公分,特別的结实,正好可以稳稳噹噹地放下那台“飞鱼”牌打字机和稿纸。 “这桌子咋是新的呢?” 閆解成摸了摸桌面。 “场里木工组刚刚赶出来的。” 李干事笑著说。 “王场长接个电话,然后就交代的木工组做的,说你写东西要用大傢伙,没个大桌子不行。” 閆解成心里有些感动。 这林区里的工人,表达关心的方式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几个人把装著打字机的箱子抬进来,閆解成打开箱子,把打字机放在桌子正中。 色带和列印纸的箱子码在墙角。 屋里顿时不一样了,一股粗野的艺术气息喷薄而出,艺术成分足足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安顿好这些,工人们纷纷告辞离开,閆解成赶紧打圈,一圈烟散了出去,工人嘻嘻哈哈的离开了这个房间。 李干事又和閆解成閒聊了几句,也离开了屋子,让他自己收拾。 閆解成关上门,环顾著这个属於自己的新空间。 他把带来的衣物放进床头唯一的木箱里,洗漱用品摆在脸盆架上。 然后,他站到书桌前,看著那台深灰色的打字机,伸出手,轻轻抚过冰凉的机身,那些复杂的按键和连杆。 工具齐备,环境也有了。 接下来,就是沉下心来,把那些故事,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打出来。 他先收拾屋子,把床铺好,地面扫乾净。 又去打了一壶开水,泡了杯茉莉花茶。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他点起煤油灯,橘黄的光晕照亮了桌面。 这一晚,他睡得特別踏实。 没有了医院的消毒水味,没有了招待所的陌生感,这里是林场,周围都是自己的工友。 第二天清晨,半截铁轨敲响的上工铃声准时响起。 閆解成条件反射地睁开眼,坐起身。 后背还有一丝隱隱的酸胀,但行动已无大碍。 他赶紧穿上衣服,走到窗边。 外面,工人们正朝著上山的方向走去。 自己这是起晚了啊,看样子,王场长的早会都应该开完了。 自己也该去吃饭了。 但看到別人都去开工,自己在这偷懒,閆解成又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他决定等工人们都去上工了再去食堂。 等到外面的人声渐渐远去,他才拿了饭盒,朝著食堂走去。 食堂大师傅认得他,可以说整个林场不认识閆解成的人不多了。 “閆同志,多吃点,补补。” 大师傅一边说著,一边给閆解成多打了不少的菜 “谢谢师傅。” 閆解成赶紧道谢,找了个角落坐下吃饭。 吃完早饭,他没有回屋,而是去了场长办公室。 王德山正在和几个工段长说著什么,见他进来,示意他稍等。 等安排完工作,工段长们离开,王德山才看向他。 “怎么了?有事?” “王场长,我想问问,我接下来做什么工作?” 閆解成说。 “伤好得差不多了,不能总閒著。” 王德山打量了他一下。 “真没事了?后背不疼了?” “还有点酸,但不碍事。” “医生说了,你这伤得养,不能干重活。” 王德山点起一支卷好的旱菸。 “这样,你先別急著回伐木队。场部这边,文书工作也不少,李干事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先帮帮他,整理整理文件,写写材料。等伤彻底好了,再说到一线的事。怎么样?” 王场长这安排显然是在照顾他,閆解成没来以前,李干事一个人也没说干不完。 閆解成知道王场长的好意,也没矫情,点头应下。 “行,我听场长安排。” “那好,你去找李干事,他给你派活。” 王德山摆摆手,又补充一句。 “你创作也是正事,別耽误了。时间自己调配,场部这边的事,不用坐班。” 这几乎是王场长能给出最大限度的支持了。 閆解成再次道谢,退出办公室,找到李干事。 李干事给他安排了些简单的文件归档和会议记录整理工作,工作量不大,一天花一两个小时就能做完。 做完这些,回到自己的小屋,还不到上午十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宽大的原木书桌上,把那台“飞鱼”牌打字机照得反光。 閆解成在桌前坐下,他没有立刻打开打字机,而是先铺开稿纸,用钢笔写下《夜晚的哈了滨》的详细章节提纲和主要人物小传。 这是动笔前的最后梳理,也是他第一次不按照原剧本照抄。 他打算做一些修改,比如把那个反战志士伊田助男就被优化掉了。 这个人物在原剧里很出彩,但是閆解成为了自己,还是决定不写他。 当他放下钢笔,看著写满字的十几页稿纸时,这个故事的骨架,已经彻底整理出来了。 他打开打字机的防尘罩,拉出滚筒,装上一张新的列印纸。 按照小张同志教的方法,调整好纸的位置,扳动几个手柄,让机器进入待命状態。 手指悬在密密麻麻的字盘上方。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孙局长描述的哈了滨冬日街景,麵包石,冰灯,教堂圆顶,还有那些在夜幕下匆匆行走的人们。 片刻,他睁开眼,手指落下,在字盘上一个特定的区域找到第一个铅字,按下。 “咔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小屋里响起。 滚筒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汉字。 “夜”。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手指再次移动,寻找下一个字。 “咔嗒。” “晚”。 “咔嗒。” “的”。 “咔嗒。” “哈了滨”。 “咔嗒……” 第50章 身体恢復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閆解成的生活特別的简单。 每天早上,上工铃响,他跟著工友们一起去食堂吃饭,然后到林场办公室,花一两个钟头帮李干事处理些文书工作。 比如整理会议记录,誊抄生產报表,归档文件。 这些活超级简单,但是却能让他对林场的整体运转保持了解。 也算是变相让閆解成了解了林场的工作和运转,算是另类的调研。 等做完这些日常的工作,閆解成每天的工作就算完成了,也没有工友对他指指点点的。 毕竟大家受伤以后都会有这样的休息或者转岗成轻鬆一点的工作,这属於工人的劳动保护,閆解成这个也不算特殊。 等回到自己那间仓库旁的小屋,就是属於他的创作的时间。 最开始的时候,对於打字机他不是很熟悉,他没有著急开始写作,毕竟磨刀不误砍柴工。 他每天花四五个小时练习打字机。 这东西確实不好伺候。 铅字盘上两千多个字,常用的五六百个必须记熟位置,生僻字得在备字区里翻找。 联动键用好了是神器,用不好就容易卡字。 滚筒上的纸要装得平直,否则打出来的行就是歪的。 色带用久了会发淡,得及时调整位置或更换。 还有那“咔嗒咔嗒”的响声,在安静的小屋里格外清晰,时间长了,耳朵里好像都有了回音。 但閆解成也不是一般人,前世为了德玛西亚的荣耀,可以耐得住寂寞一直蹲守,现在为了以后在明面上打字,深入练习按键技巧也不是不行。 而且他两世为人,悟性本来就好,加上在储物空间里有意识操控物品的经验,手指的灵活度和对机械的感知远超常人。 小张姑娘说的那些技巧,他很快就掌握了精髓。 找字时眼睛提前扫视,手指预判落点,敲击时手腕放鬆,用巧劲而不是蛮力,换行扳动手柄的力度要均匀。 一周后,他已经能流畅地盲打常用字,速度更是稳定在每分钟四十到五十字之间。 这个水平,已经接近甚至超过很多专职打字员了。 但他並不满足於此。 真正让他效率暴增的,还是储物空间。 夜深人静时,他会將打字机收入空间。 在储物空间里,他用意识操控打字机的方式完全变了。 不再是手指一个一个去找去敲,而是意念微动,需要的铅字自动跳起,落下,精准地敲在纸上。 那种感觉,就和以前意念直接写字一样,只不过以前是控制笔,现在是通过打字机这个载体具现出来。 在这种状態下,他的打字速度飆升到每分钟一百字以上,而且错误率极低,几乎不用修改。 更关键的是,这种高强度的意识操控,对精神负担並不像想像中那么大,或者说比控笔写字的负担还小。 或许是因为打字本身有明確的规则和路径,不像控笔需要各种比划。 也就是说砸键盘比写字容易。 当然,他不可能全天候意识待在空间里写作。 现实中的身体也需要休息,毕竟现在他还是一个病人。 他也需要维持正常的日常社交,吃饭以后和工友们摔几把扑克,没事下下象棋什么的。 主要是玩升级,閆解成这个老六,把脑子都用在了工友身上,记牌,偷牌什么阴招都用,玩到最后没人和他玩了。 现在场子里的工友都觉得閆解成不错,一个大学生没啥架子,都爱和他聊天。 一来二去又听到了很多故事。 閆解成摸索出一个平衡点。 每天上午处理完林场事务后,在现实中用打字机工作两三个小时,让別人听到他敲击键盘的声音。 晚上则进入储物空间,进行高效的核心创作。 这样一来,他的进度快得惊人。 到三月底,短短二十多天时间,《夜晚的哈了滨》已经积累了近二十万字的初稿。 这些文字被打在粗糙的列印纸上,一页页摞起来,用大號铁夹子夹好,放在桌子一角,已经有了相当的规模。 打字机的咔嗒声,成了这小屋里的背景音。 有时工友们收工回来,路过仓库附近,能听到那有节奏的敲击声从窗户里传出来,都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 “閆同志又在写书了。” “小閆可真厉害,那响声就没怎么停过。” “文化人,和咱这些大老粗就是不一样。” “狗屁,有啥不一样,上次那纸条贴的满脸都是。” 听到有人说閆解成的糗事,眾人哈哈大笑,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偶尔,董师傅也会溜达过来,站在窗外看一会自己这个爱徒。 他看到閆解成手指在密密麻麻的铅字键上快速移动,“咔嗒咔嗒”的声音非常连贯。 桌上堆著写满字的稿纸,墨水瓶开著,旁边还有摊开的笔记本,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提纲和人物关係图。 董师傅看不懂那些文字,但他看得懂那种专注。那是一种和他教徒弟放树时要求的心无旁騖,本质上是相通。 他看一会儿,也不进屋,背著手悄悄离开,心里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四月初,大兴安岭的春天终於有点冒头了。 向阳面的山坡上,积雪开始融化,露出黑土地,背阴处还是白雪皑皑。 林子里偶尔能听到融雪滴落的声音,叮叮咚咚。 空气也不再是乾冷乾冷的,多了点湿润的气息。 冬天算是要过去了。 经过这將近一个月的休养,閆解成觉得自己的后背好个差不多了。 酸胀感已经完全消失,偶尔打个拳发现自己发力没有半点迟钝,活动自如。 最重要的是,閆解成发现自己的实力好像又有了提升,难道又被不破不立了? 自己当时救人以前就是在研究拉大锯的技巧和八卦掌技巧的共同之处,然后突然发力救人,照这样下去,自己以后是不是真的没事就要在生死间游走一下? 可是自己刚穿越的时候想做老六来著,为什么就不嗯给你让自己老实的做老六呢? 难道是金子就得发光吗? 第51章 满嘴东北话怎么破 感觉自己没事了,他直接去找来王场长。 閆解成知道自己下来是干什么的,也知道有人会关注自己,所以閆解成不会犯错,也不会给別人记小黑帐的机会。 “场长,我伤好了,想回伐木队。” 王德山正和几个工段长商量开春后採伐线路的事,闻言抬起头,仔细打量他。 確实,现在都閆解成比刚回林场那会脸色红润了,眼神也有了神,站著的时候腰背挺直,看不出半点受伤的影子。 “真没事了?可別逞强。” 王德山还是有点不太放心。 “真没事了,张医生都说可以適当活动了。” 閆解成活动了一下胳膊。 “再閒下去,骨头该生锈了。” 王德山想了想,看向旁边的董师傅。 “老董,你看呢?” 董师傅抽著旱菸,眯眼看了看閆解成。 “这小子,养了这一个多月,看著是浩哥差不多了。明天跟著上工吧。不过先说好,头几天不准碰大锯,先从打枝,归楞这些轻省活儿干起,慢慢適应。” “谢谢董师傅。” 閆解成连忙点头。 “还有个事。” 董师傅敲敲菸袋锅。 “五月,场里要给所有学徒定级考试。按技术评技工等级,现在全国都在给工人定级,这也是最后一次不限制年龄和工龄的考核机会,以后都只能从一次考核。 你虽然来得晚,但这段时间学得不错,可以报名试试。考上了等级,就不是学徒了,到时候你的工资和待遇不一样。” 伐木工的等级,閆解成听董师傅讲过。一级到三级算是“小头”,能独立完成打枝,归楞,量尺等基础工作。 四级到六级是“大头”,能独立放树,造材,是生產骨干。 七级八级就是“全把式”,技术全面,能带班,能处理复杂情况。 “我也能考?” 閆解成有些意外。他才学了多久?而且他的劳动关係现在好像还在四九城大学吧? “技术达標就行,不论资排辈。” 董师傅说点点头,旁边的王场长也点头。 “我看你上次打枝那手法,比很多干了一两年的都强。放树的理论你也懂,缺的就是实操经验。这一个月,好好练练,有很大的希望。” 技多不压身,在这个年代,有技工等级也是一道护身符。 劳动最光荣了解一下,工人老大哥了解一下。 在未来的日子里,作家的身份不好使,干部的身份没有用,但是即使特殊岁月,工人阶级受到的衝击都是最少的。 毕竟是最先进的阶级,你敢找工人的麻烦? 就问你怕不怕工人的铁拳。 想到这,閆解成点点头。 “王场长,董师傅,我报名,到时候一定参加。” 第二天一早,閆解成换上那身蓝色的厚棉工装,戴上大棉帽子,穿上劳保鞋,跟著董师傅的学徒队再次走进了林子。 阔別一个多月的伐木练习场,还是老样子。 积雪化了,露出黑土地和散落的木屑。 那些作为练习对象的落叶松,白樺,有些已经被放倒。 打枝,造材,变成了光溜溜的原木件子,码放在一旁。 有些还站著的,树干上也都留著深浅不一的锯口。 工友们看到閆解成回来,都很高兴。 “小閆回来啦。” “伤全好了?” “这下咱们队又多个人手了。” 气氛很热烈。 那个当初被閆解成救下的学徒马强,更是挤过来,用力拍了拍閆解成的肩膀。 “閆哥,你可算回来了。” 閆解成笑著跟大家打招呼。 他能感觉到,经过上次的事,这些原本还有些生分的工友,现在算是彻底的接纳了他。 不过,配对確实成了问题。 经过一个多月的磨合,学徒们大多已经有了固定的搭档,两人一组练习拉大锯,默契正在形成。 突然插进一个閆解成,一时找不到合適的对子。 董师傅早有安排。 “这样,閆解成先不固定搭档。我指导其他组的时候,他跟著看,帮著打下手。等哪组需要休息或者调整,他顶上。平时多练练单人能干的活,打枝,量尺,归楞。” 这安排很合理。 閆解成也没意见。 他知道自己缺的就是实操经验,多看多学,正好补上这一课。 於是,接下来的日子,閆解成成了学徒队里的机动人员。 我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董师傅指导哪一组,他就跟到哪,仔细看老师傅怎么纠正姿势,怎么讲解发力,怎么判断树倒方向。 其他组练习时,他就在旁边练习打枝。 找那些已经被放倒,但枝椏还没清理乾净的树,用斧头把枝椏砍乾净,要求茬口平,不伤主干。 这个活儿他干得极好。 八卦掌练出的眼力,手劲和控制力,在挥斧时展现得淋漓尽致。 斧头落点准,力道恰到好处,往往一斧下去,枝椏应声而断,断口平整,很少需要补第二斧。 被他处理过的原木件子,树皮上的斧口整齐划一,像用尺子量过似的。 其他学徒休息时,常围过来看閆解成打枝,嘴里嘖嘖称奇。 “閆哥,你这斧头使得,神了。” “教我两手唄,我老砍歪。” “这手法,没个三五年练不出来吧?” 閆解成也不藏私,一边干一边讲解要点。 “手腕要稳,別晃。眼睛盯准下斧的点,不是看斧刃。力从腰起,顺著斧头下去的势走,別硬別。” 他讲得通俗易懂,结合动作示范,特別容易理解。 几个学徒试著閆解成的讲解照做,虽然还是不太好,但比之前瞎砍一气好多了。 董师傅背著手在旁边看,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越发觉得,这个大学生真是个怪才。 拿笔的手,使起斧头来比很多老林区子弟还溜。 悟性高,一点就透,还能举一反三。 更难得的是不骄不躁,肯学肯干,还能帮带其他人。 “莫非真该多招点大学生来林场试试?” 这个念头又一次冒出来,连董师傅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 除了练习,閆解成每天保留五个小时的写作时间。 通常是下午收工后,吃过晚饭,从六点到十一点。 现实里用打字机工作两三个小时,然后进入储物空间高效创作。 这样下来,每天还能保持三万字左右的进度。 唯一的问题是,閆解成发现自己现在满嘴东北话,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第52章 董德升的认可 写小说是一种状態,这是一个叫古城的作者说的。 閆解成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创作进入状態后,故事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 《夜晚的哈了滨》情节在笔下铺展,人物逐渐鲜活。 他把从孙局长那里听来的细节,从抗联老兵那里感受到的精神,以及自己对这片土地和时代的理解,都融了进去。 这次他不是照陈老师的原著抄的,而是结合了自己的思路写的。 閆解成有的时候差点忘记,自己好像还是一个文学博士,自己的写作技巧还是很高的。 以前迟迟不自己写原创,主要是找不到那种感觉,自己穿越过来的,没有办法真实的体会到这个年代的精神。 但是这次不一样,经过洗礼以后,閆解成感觉自己抓住了一丝脉络。 笔下的哈了滨,不再是单纯的文字,而是代入了自己的视角,自己的感悟。 写作和伐木,两种截然不同的劳动,在他身上奇异地並行不悖。 白天在林中挥汗如雨,耳畔是锯木声,號子声和树木倒下的轰响。 晚上在灯下运指如飞,耳边是打字机清脆的咔嗒声。 一种是用身体的力量对抗自然,一种是用精神的触角整理歷史。 两者都要求专注,要求不断打磨。 他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也极其充实。 身体在劳动中变得更结实,皮肤被风吹日晒染上了一层健康的黑红色。 现在的閆解成如果再出去,满嘴的东北话,绝对不会有人把他和几个月刚来的大学生联繫到一起。 四月中旬的一天下午,董师傅把閆解成叫到一棵两人合抱的大红松前。 这棵树长是练习场里留著作为毕业考核用的几棵大树之一。 “这棵树,你来看看。” 董师傅指著树干。 “说说,该怎么放?” 毕业考试吗? 两世学霸,最不怕的就是考试。 他绕著树走了一圈,观察树干的倾斜,树冠的偏向,周围其他树木的位置和风向。 然后,他走到预定的倒向一侧,用手在树干上比划了一下。 “下闸口开在这里,深度三分之一。上闸口在对侧,比下闸口高十五到二十公分。树会往这边倒。” 他指著前方一片开阔的斜坡。 “这里空间够,没有別的树挡著。今天风向是西北,稍微偏一点,但影响不大。拉锯的时候注意配合,上闸口锯到听声音,感觉树开始动就停,抽锯要快,人往两边撤。” 董师傅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要是锯到一半,发现树有往另一边歪的趋势,怎么办?” “立刻停锯,检查锯口。如果是下闸口锯歪了,用楔子打进锯缝,稍微调整方向。换方向重新锯。” 閆解成回答的这些都是董师傅平时反覆强调的要点。 董师傅点点头,没说话,从工具堆里拎起一把快马锯,递给閆解成。 “今天,你跟我搭档,放这棵树,我听你指挥。” 周围几个正在休息的学徒都看了过来。 董师傅亲自带人放这种考核级別的大树,可不常见。 閆解成接过锯子,没多说话,走到树的下闸口位置,摆好架势。 董师傅握住另一端。 “你喊號子。” “嗨哟——” 低沉有力的號子声响起,两人同时发力。 锯刃切入坚实的松木,带著松脂香气的木屑纷纷落下。 閆解成能清晰地感受到通过锯身传递过来的力道,也努力调整自己的发力,去顺应这个力道。 腰马合一,力从地起,顺著锯子在木材中运行的轨跡走。 一开始还有些生涩,但很快,那种与搭档力量交融的感觉回来了。 他不再是被动地跟隨,而是开始主动地微调,让每一次拉送都更加顺滑,让锯刃在木材中前进的阻力变得更小。 董师傅显然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號子的节奏没有变。 两人配合默契,下闸口很快锯到位。 换到另一面,锯上闸口。 这一次,閆解成更加专注。 耳朵认真的捕捉锯刃进入木材后声音的细微变化,手上感受著锯子反馈回来的阻力变化,眼睛不时瞄一眼树冠和树干的姿態。 锯到大概三分之二深度时,树干內部传来一声轻微的“嘎吱”声。 紧接著,锯子前进的阻力明显变了,有一种“空”的感觉。 “停,抽锯。” 两个人几乎同时低喝。 师徒二人动作几乎同步,用力將锯子从锯缝中抽出,迅速退到安全距离。 几乎就在他们退开的下一秒,那棵巨大的红松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树干开始缓缓倾斜,然后轰的一声巨响,准確地朝著预定的斜坡倒了下去。 树倒了,和閆解成说的位置分毫不差。 现场安静了一瞬,隨即响起几个学徒的喝彩声。 董师傅走到树桩前,检查了一下上下闸口的锯面。 平整,光滑,深度合適。 他直起身,看了看还在微微颤动的巨大树干,又看了看走过来的閆解成,那张平时总板著的老脸上,终於露出了一点笑容。 “还行。” 他吐了两个字。 “五月考试,就照这个来。” 这就是很高的评价了。 其他学徒的评价基本都是废物和白痴。 閆解成心里也鬆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算是真正摸到了伐木这门技艺的门槛,接下来就是不断的练习。 閆解成拎著斧头过去开始打枝。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四月底的一个傍晚,閆解成正伏案修改前一天写的章节,门外传来李干事的声音。 “閆同志,有你的信和匯款单。” 他起身开门。 李干事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张绿色的匯款单,脸上带著笑。 “从四九城来的,《全国日报》编辑部。还有匯款单,看看数目。” 閆解成接过。 信封里是一封用稿通知,他之前投去的那两篇抗联题材短篇,被《全国日报》选中,將於下一期刊登。 匯款单上,写著稿费金额:两篇共计十一块元。 李干事有点羡慕,但是想想自己根本不是那块材料,无奈的摇摇头。 閆解成把信和匯款单仔细收好,重新坐回打字机前。 《夜晚的哈了滨》,也已完成了近三十万字。 接下来就等著考级了,也不知道自己能考几级? 第53章 考核即將开始 人要是工作认真,那么时间都过的特別的快,时间很快到了五月。 眼瞅著马上要进行技能等级考试了,閆解成有意的调整了工作安排。 每天上午在伐木练习场,他不再满足於只是完成董师傅安排的基础活计。 他开始主动观察每一棵被选作练习树的细节,在心里模擬下锯的位置,角度和深度。 休息时,他不再只是喝水,而是凑到其他组旁边,看不同的搭档如何配合,听董师傅指出他们的每一个细微错误,默默记在心里。 他甚至找董师傅要了一截废弃的松木桩子,搬到小屋后面,用工余时间,用粉笔在上面画线,练习锯口的平直度和深度控制。 没有真树可放,就在空气里练习拉锯的发力节奏和脚步移动,体会腰胯与手臂力量的传导。 在八卦掌的加持下,閆解成不管是发力技巧还是伐木的细节都掌握的不错,在逐渐朝著本能前进。 “你小子,这是憋著劲要考个好成绩啊。” 董师傅有天傍晚收工,看见他在屋后空地上比比划划,难得主动开口。 閆解成擦了把汗。 “师傅,我听说这次是最后一次不限制等级考核?以后就得一级一级往上考了?” 董师傅点点头,掏出菸袋锅点上。 “是有这个说法。上面技工等级要正规化,以后定级,升级,年限,技术,贡献,都得卡著来。 像这次这样,只要技术够,直接从学徒蹦到三四级,甚至更高,以后怕是不容易了。” 他吐出一口烟,看著閆解成。 “所以,这次机会很难得。你有这个心,有这个底子,就好好的准备。別到时候后悔就行。” 这话说得实在,是真的帮閆解成考虑。 至於说后悔,閆解成倒是不会后悔,毕竟自己的主要工作不是这个,但是艺多不压身,有这个机会为什么不好好考一把。 做就做到最好。 閆解成心里那点想法,变得清晰坚定起来。 他想看看,凭著这几个月学来的东西,加上自己超越常人的身体控制力和悟性,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而且现在这里这么封闭,应该不会传出去。 有了这个想法以后,閆解成小说写作的进度稍稍放缓了些。 每天保证三万字左右,不再追求极限写作的字数,只要感觉一个章节完成就可以了。 更多的心神和体力,投注到了伐木技艺的打磨上。 那台打字机每天“咔嗒”作响,但更多是在夜晚的储物空间里高效完成。 《夜晚的哈了滨》的字数,在四月底悄然突破了四十万大关,故事渐入佳境,主要人物的命运纠缠在一起。 现在的故事在不改变原本的思路和情节的基础上,添加了不少自己掌握的內容,把孙局长说的一些情节添加进去,让故事更完整。 白天,则是属於斧头和锯子的时间。 天气確实暖和了。 山坡阳面的积雪化得乾乾净净,露出了黑褐色的泥土和去年的草根子。 只不过山坡阴面和林子深处,还有一些积雪,但也变得鬆散了不少,一脚踩下去能没到小腿肚子。 空气里瀰漫著春天的气息,混著松脂和腐殖土的味道。 林子里也热闹了起来,各种鸟叫声此起彼伏,偶尔还能看到松鼠在枝椏间跳跃。 工装的大棉袄早就穿不住了,大家都换上了单层的工装外套,里面套件毛衣或绒衣。 现在这年月可不是几十年以后,那时候天气变暖,四月份就可以穿单薄一点的衣服,现在可不行。 即使到了五月,里面也要穿毛衣。 看著每个工人都有毛衣穿,閆解成不得不感慨,这年头的东北確实富裕。 干活时依然会出汗,但不再是那种刺骨的冷风了。 五月十五號,考核的日子到了。 这天清晨,天气格外好。 天空一点云彩都没有,像是被洗过一样。 阳光照射之下,让刚刚泛出些许绿意的林间空地上,暖洋洋的。 练习场被特意清理过,改造成了考核的场地,倒木和枝椏归置到一旁,腾出了一大片。 场地边缘,摆了几张从场部搬来的木桌和长条凳。 平时没事就嬉笑打闹的学徒们,今天都特別的安静,和师兄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说著什么。 脸上既有期待,也有紧张。 閆解成和几个师兄弟一起站在场地一侧。 他穿著那身洗蓝色单工装,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经过这几个月的劳动,他的身板明显壮了一些,肩膀和背部的肌肉在布料下显出轮廓。 脸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神平静,看著场地中央。 上午八点多,几辆吉普车和卡车驶进了林场。 车上下来十几个人,都是生面孔。 这些人大多四五十岁年纪,穿著和林场工人差不多的工装,但气质明显不同。 手上骨节粗大,皮肤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和木头打交道的老把式。 他们互相之间似乎很熟络,一下车就聚在一起,三三两两的搭著话,偶尔拍拍彼此的肩膀,发出爽朗的笑声。 王德山和董师傅迎了上去,跟为首的几个握手寒暄了几句。 閆解成离得远,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能看到王场长脸上带著少见的郑重,董师傅也收起了平时的严肃,脸上有了点笑模样。 不一会儿,王德山走到学徒队伍前面,清了清嗓子。 “大家安静。今天,是咱们达赖沟林场伐木学徒第一次正式定级考核的日子。这几位,是咱们兄弟林场请来的老师傅,都是响噹噹的全把式和大头。 由他们来给大家考核,最公平,也最权威。大家一定要认真对待,拿出真本事来。 考好了,定上级,涨工资,光荣。考不好,也不丟人,找出不足,继续努力。” 他侧身,指向那群陌生人。 没什么长篇大论的动员。但涨工资和光荣这几个关键词,还是让不少学徒眼睛亮了起来。 学徒们开始鼓掌,欢迎这些远道而来的师傅们。 考核隨即开始。 第54章 宗门考核 这时候一个负责统筹的领导宣布了考核的规则。 规则果然如董师傅所说:每人有两次机会。 第一次,自己根据平时水平报名,觉得能考几级就报几级。 通过了,就直接定下这个等级,还可以选择是否继续挑战更高一级。 如果第一次没通过,第二次机会就只能报考一级。 考核的內容根据等级不同而有区別。 一,二级主要是打枝,归楞,量尺等基础操作。 三级开始涉及简单的双人配合放小树。 四级要能独立完成中小型树木的放倒,打枝,造材全过程。 五级对放树的精度,速度和安全性有更高要求,树木也更粗大。 六级基本就是大头水平,需要独立处理复杂地形或特殊树形的放树作业,並能处理一些简单的索道或集材故障。 七级,八级那是全把式,考核內容就更综合复杂,今天似乎没有学徒报考这个级別。 负责考核的老师傅们分成几组,各自带著记录本和评分表,在划定的考核区域就位。 学徒们按照名单顺序,依次上前。 其实每个人的师傅,在昨天都根据自己徒弟的实际情况,给出报考等级的建议。 学徒们都听从了师傅的建议。 “马强,你平时手稳,打枝归楞没问题,但放树配合还差点火候。报三级吧,稳一点。” 董师傅对一个壮实小伙子说。 那是当初推了王铁柱一把,后来又被閆解成救下的学徒。 马强点点头。 “我听师傅的,报三级。” “李三,你放小树可以,但判断还欠准。报三级,把基础打牢。” “张福来,你量尺准,归楞快,但力气小了点,放大树费劲。先考二级,把工资提上来,力气慢慢练。” 建议都是根据每个人日常的干活表现给的建议,基本都卡在学徒们能力的上限或略高一点,既给了压力,又不至於让他们完全没把握。 董师傅可不像某易姓师傅,刻意打压自己徒弟,干活的时候是全心全意的教,考核也是感觉徒弟的表现给建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同样生活在一片蓝天下的两个人,为什么做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考核过程有条不紊。 打枝的要求是乾净利落,茬口平齐,归楞要求整齐稳固,便於后续集材,量尺要求精確到厘米,放树则要严格遵循安全规程,树倒位置误差不能太大。 老师傅们看得都很仔细,不时低声交流几句,在记录本上写著什么。 考级是一个认真的事情,全国也都是从东北开始的,所以他们的表情很严肃,偶尔看到表现好的,才会微微点头,至於说笑脸? 这些学徒还不配。 大部分学徒都顺利通过了。 虽然有些紧张导致动作变形,或者出了点小差错,但总体都在合格线以上。 毕竟学了这么久,师傅们心里都有数,建议的等级基本就是他们能过的水平。 通过的人,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这下工资能涨不少呢,学徒才十八块,三级工和学徒差了一倍多。 那些没通过的,虽然沮丧,但也得认命,准备第二次考一级。 气氛还算平和。直到轮到閆解成开始考核。 他走到董师傅面前。 周围几个学徒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著期待。 閆解成在学徒队里是个特殊的存在,身手好,学得快,还能写书,上次救人事件更让他名声在外。 大家都想知道,他能考几级。 董师傅看著他,没像对其他人那样直接给建议,而是问。 “你自己觉得呢?” 閆解成想了想自己的手艺,选择了一个保守的等级。 “师傅,我想试试四级。” 閆解成说话的声音不高,但旁边几个人都听见了,不由地吸了口气。 四级? 那是能独立放倒中小型树木,完成全套流程的水平。 很多学徒干了一两年,也未必能拿到四级。 閆解成才学了多久? 满打满算不到三个月,中间还养伤一个月。 董师傅听了閆解成的话点了点头。 “行,就四级。去准备吧。” 负责四级考核的,是两位来自邻近林场,五十岁上下的老师傅,一个姓周,一个姓吴。 两人听说閆解成要考四级,又看了看他略显年轻的脸庞和登记表上的年龄“19”,交换了一个眼神,但没说什么。 自己负责打分,人家爱出风头那就出,不过就去乖乖考一级好了。 考核的树木是一棵海碗口粗,约莫十五六米高的落叶松。 树干特別的直,长在略有坡度的空地上,周围没有其他树木干扰,算是標准的中等难度考题。 老师傅说了考核的要求:独立完成从判断倒向,开下闸口,上闸口,放倒,打枝,初步造材的全过程。 时间不限,但要求动作规范,保证自身安全,结果符合標准就算通过。 閆解成走到工具堆旁,挑了一把趁手的快马锯,又拿了一把单手斧和一盘皮尺。 他先绕著那棵落叶松走了一圈,观察了树冠的偏向,坡度的走向,又抬头看了看天,今天没什么风。 然后,他在选定的倒向一侧蹲下,用手在树干上比划了一下,確定了开下闸口的位置和深度。 没有丝毫的犹豫,他拉开锯子,起锯平稳,动作流畅。 “沙沙沙……” 锯刃吃进木头的声音均匀而有节奏。 他拉锯的姿势很標准,腰背挺直,重心隨著拉送的动作在两脚间自然转换。 下闸口很快成型,深度目测刚好三分之一,锯面平整。 两个考核老师傅站在安全距离外看著。 姓周的老师傅微微頷首,低声对同伴说。 “起锯稳,不毛躁。下闸口平,深度准。是个好手,怪不得敢直接考四级。” 吴师傅点点头。 估计这就是达赖沟农场的天才了。 开好下闸口,閆解成转到另一侧,在略高的位置开上闸口。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谨慎,耳朵似乎竖了起来,听著锯子进入木材后的声音变化。 锯到大概三分之二深度时,他动作明显放缓,仔细感受著锯子反馈回来的阻力。 突然,他停下动作,迅速而平稳地將锯子从锯缝中抽出,后退几步。 第55章 连升三级 几乎同时,那棵落叶松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树干开始缓缓倾斜,然后加速,“轰”地一声,准確地倒在了预定的空地上,扬起一片尘土和碎叶。 位置分毫不差。 两个老师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讚许。 光这一手对抽锯时机的精准把握,就胜过很多老手。 接下来是打枝和造材。 閆解成抡起单手斧,动作快而准,枝椏应声而落,断口整齐。 造材时,他用皮尺量好长度,下锯乾脆,截出的两段原木长度標准,锯口平直。 整个过程,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半个小时。 动作乾净利落,没有多余步骤,也没有任何违反安全规程的地方。 周师傅和吴师傅走到近前,仔细检查了下闸口,上闸口,打枝的斧口和造材的锯面。 又看了看倒树的位置。 “閆解成是吧?” 周师傅抬起头,看向閆解成,今天考核以来脸上第一次有了点笑容。 “四级,过了。成绩优秀。” 周围响起一阵议论声。 这就过了?还优秀? 閆解成自己倒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点点头。 “谢谢两位师傅。” 吴师傅看著他。 “小伙子,手艺不错,跟谁学的?学了多久?” “跟董德升董师傅学的,学了不到三个月。” 閆解成如实回答,至於自己养病那一个月就不说了。 “老董的徒弟?” 周师傅有些惊讶,看向不远处正背著手往这边看的董师傅,董师傅朝他微微点头。 “不到三个月……” 吴师傅忽然问。 “四级过了,有没有兴趣再往上考考?五级?” 这话一出,旁边围观的一些学徒和老师傅都看了过来。 刚考过四级,就被考官主动问要不要考五级,这可不多见,说明考官觉得他还有余力。 閆解成看向董师傅。 董师傅没什么表示,但眼神里全是鼓励。 “我试试。” 閆解成说。 五级的考核树是一棵更粗的白樺树,树干略有弯曲,倒向判断需要更精准。 要求除了放倒,还需要完成指定要求的造材,並且时间有了限制。 这一次,閆解成花了更多时间观察和判断。 他甚至还找了根树枝,在地上简单画了画树的倾斜和预判倒向。然后才动手。 这次的过程比四级更耗时。 放树时,那棵略有弯曲的白樺在倾倒过程中出现了轻微的偏转趋势。 閆解成提前预判,在下闸口位置做了微调,並用一个小木楔进行了辅助矫正,最终树倒位置依然符合要求。 造材时,他量尺极准,下锯稳,截出的三段原木长度误差都在两厘米以內,完全达標。 “五级,过。良好。” 周师傅宣布,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 不到四三个月,连过四级五级,这简直是个小怪物。 “还考吗?” 这次是周师傅主动开口,现在两个人像是武侠小说中看到宗门出现一个天才弟子的表现。 “六级?” 围观的眾人已经有些麻木了。 这晋级速度,坐火箭似的。 六级,那是大头了。 閆解成想了一下,点点头,不就是考试吗?卷王从不畏惧考试。 这次考核的树木是一棵两人合抱,树冠庞大,长在斜坡边缘的红松,地形相对复杂。 要求不仅能安全放倒,还要能根据现场条件,简单规划集材路线,並演示一种常用索道掛鉤或捆木的方法。 这对经验的要求很高。 很多干了多年的伐木工,也未必能稳稳拿到六级。 閆解成沉思了片刻。 六级的內容,他理论知识都懂,董师傅也讲过,但实操经验確实少。 不过,他对自己的身体控制力,判断力和学习能力有信心。 这次考核花了足足一个小时。 閆解成先是仔细勘察了地形和树木状况,在心里模擬了几种放倒方案。 开锯时更加谨慎,每拉几下就停下来观察树身和周围情况。 放树的过程有惊无险,那棵大红松倾倒时带起了大片泥土和枝叶,但最终落点基本符合规划。 后面的集材路线规划和索道掛鉤演示,他按照董师傅教过的標准流程做下来,虽然略显生涩,但步骤完整,要领掌握。 考核结束时,他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周师傅和吴师傅,还有另外几位闻讯凑过来的考核老师傅,一起评议了半天。 最后,周师傅代表宣布。 “六级,通过。合格。” 现场安静了一下,隨即响起议论声。 六级。 十九岁。 学了不到三个月的六级工。 这消息恐怕很快就要传遍周边几个林场了。 “小伙子。” 一位头髮花白,看起来资歷最老的老师傅走过来,上下打量著閆解成,眼神里满是欣赏。 “了不得,真了不得。小董这是捡到宝了。有没有兴趣,再试试七级?” 七级,那是“全把式”了。 不仅要技术全面,还要有丰富的现场指挥和应急处理经验。 閆解成这回果断摇头。 “老师傅,谢谢您抬举我。可我满打满算才学了不到三个月,很多七级要考的东西,像复杂索道架设,特大树木处理,事故应急这些,我还没真正接触过,光懂理论不行。 这次能考到六级,已经是侥倖,是师傅们手下留情了。七级,我现在真考不了,也不敢考。” 几位老师傅听了,不但没觉得他退缩,反而更添好感。 这孩子不错,有真本事,还知道分寸,这样更难能可贵。 “好,不贪多,不冒进,心里有数。” 那位老老师傅拍拍閆解成的肩膀,。 “六级,已经很厉害了。好好干,跟著老董多学,以后有机会。” 考核继续。 閆解成退到一边,看著其他学徒继续他们的考试。 六级,这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这意味著他在这林场的地位也將完全不同。 更重要的是,这次考核就是他认真体验工人工作的证明。 他转头看向董师傅。 董师傅也正看著他。 那张老脸上全是笑意,还有毫不掩饰的骄傲。 他朝閆解成点了点头。 考核还在继续,號子声,锯木声,树木倒下的轰响,以及老师傅们的点评声,交织在一起。 伐木工的六级证书,即將到手。 老易,以后咱都是哥们了。 第56章 嘚瑟的董师傅 考核整整持续了两天。 毕竟伐木和老易他们车零件不同,那个工作是每个人领到自己的毛坯操作进行就可以了。 但是伐木需要有安全员检查,出问题需要立刻补救。 第一天閆解成考核完毕以后,就再也没有任何突出的人出现了,最多也就是三级。 其实按照正常流程来说,三级已经算是学徒里学的最快的了。 閆解成这样的死变態不具有参考价值,毕竟別人是认真学的,閆解成是主角+开掛,完全比不了。 到了第二天傍晚,最后一名学徒,一个平时不太起眼,手脚有些慢的小伙子,也通过了二级工的考核,拿到了那张卡著红戳,写著“二级伐木工”的成绩单和定级证明时,整个达赖沟林场今年的学徒定级工作,算是圆满结束了。 最后的考核结果统计出来,董师傅带的这个学徒队,成绩亮眼得有些扎眼。 最差的也是二级工,三级工占了大多数,还有几个四级的苗子,只需要再练习一下,下次考试有很大的机率通过四级考核。 而最顶尖的,自然是閆解成这个刚刚十九岁,学艺不到四个月的六级工。 达赖沟农场没有学徒了。 从今往后,场里这些年轻人,最低也是一级正式工,每个月能领三十二块钱的基本工资,外加林区津贴和出勤补助。 三级工的工资直接跳到四十五块二,比学徒期的十八块翻了一倍还多。 至於閆解成的六级工工资,更是达到了七十二块四,足足翻了四倍。 七十二块四啊,什么概念? 在这个五块钱就能活命的年月里,閆解成不写小说,单单伐木就能养活一大家子。 閆解成上辈子有人算过,他那便宜老爹对外宣称工资只有二十八块,但是实际上应该在45块左右,也就是和三级工的待遇差不多。 閆解成现在比他老子足足高了三十块。 閆解成考了六级伐木工的消息在晚饭前就传遍了整个场部。 厂区里比过年还热闹,拿到定级证书的年轻工人们脸上都洋溢著兴奋的红光,互相传看著彼此的证书,计算著涨了多少工资,盘算著能给家里寄多少钱,或者攒起来买点什么。 “俺娘说了,等我定上级,就托人给说个媳妇。” 一个刚考上三级的小伙子傻笑著说,引来一片善意的鬨笑。 “我攒三个月,就能买块上海牌子的手錶了。” “我想扯块好布,给我妹做身新衣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这是劳动带来的,最直接的回报。 劳动最光荣,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閆解成没有参与这个討论,不是他不合群,主要是现在他出去和別人討论工资和技能等级问题,容易被人误会成嘚瑟。 在东北,你有钱没人管你,但是你嘚瑟你看有没有削你就完了。 装比挨雷劈,到哪里都一样。 他坐在食堂角落,慢慢吃著饭。 周围不时有工友投来羡慕的目光,也有相熟的师兄弟过来拍拍他肩膀,说几句佩服之类的话。 閆解成都笑著点头回应,没多说什么。 自己这么刻苦了两个月,那么努力,这都是自己应得的。 和统爷给的八卦掌大成还有五柱之力没有一毛钱关係。 他心里也高兴,但没人可以倾诉,这个13装不出去,让他难受。 这六级证书像一枚勋章,证明了他这几个月付出的汗水,没有白费。 也证明了他不仅能拿笔,也能稳稳地拿起斧头和锯子,用自己的方式扎下根。 最主要的是证明了他不是下来镀金的,也不是走过场多,而是真正的融入了伐木工这个群体。 最近自己还要继续努力学习,爭取把七八级的手艺都学会,找个机会弄个七级以上的技能证。 到时候自己就可以说自己是伐木工里写作最好的,作家群体里伐木最牛逼的那个。 不服的话,砍一颗大树试试。 晚饭后,王德山把所有人召集到场部前的空地上,简单开了个小会。 “考核结束了,成绩大家都知道了,证书也都拿到手了,大家都很不错,很提气。” 王德山站在人群前开始讲话,不用大声公,所有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这说明啥?说明咱们达赖沟林场的年轻人,有拼劲,肯学习,师傅们教得也用心。 从明天起,你们就是正式的林业工人了,是国家建设者的一员了。 工资涨了,责任也更大了。以后干活,更得卯足劲,注意安全,提高技术,为咱们林场,为国家,多贡献木材。” 话不多,但实实在在。人群里响起一阵应和声。 “再说一句,现在整个东北林场,一共有9.3万伐木工人,其中八级工不到50人,七级工不到五百人,六级工不到2500人,这次閆解成同志考核成绩最好,大家要一起努力,追上閆解成同志。” 听到六级工才这么点,在场的年轻人眼睛都亮了,为什么閆解成可以我就不行? 都是一个肚子两条腿,他行我也行。 很多年轻人暗下决心,以后要更努力,追上閆解成。 听到王场长用自己举例子,閆解成苦笑不已。 自己这是又被树立成典型了? 好像几个月以前,自己就是典型了吧? 英勇救人的典型。 摇摇头,閆解成认了,虱子多了不咬,欠钱多了不愁。 “行了,食堂准备了点好吃的,算是庆祝。大家吃好喝好,明天,该干啥干啥。” 人群欢呼一声,涌向食堂。 今天为了庆祝,確实加了菜:燉了一大锅狍子肉,油汪的看著就好吃,香气飘出老远。 閆解成也跟著人群往食堂走,经过王德山身边时,他无意中瞥见,董师傅正站在王德山旁边,两人似乎在低声说著什么 董师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此刻却闪烁著一种得意的光芒? 他微微扬著下巴,目光扫过那些兴高采烈的年轻工人,又扫过王德山,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看看我带的徒弟。最差二级,最高六级。 你王德山堂堂一场之长,手底下那几个徒弟呢? 最高三级,还有俩一级。你凭啥跟我比? 叉腰,牛逼坏了有没有。 第57章 有话说有屁放 王德山显然读懂了这位老伙计的眼神,多年的师兄弟,撅屁股都知道能拉几个粪蛋那种。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最后只能狠狠瞪了董师傅一眼,转身就走了。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点萧瑟。 閆解成心里暗笑。 这两位老师傅,斗了半辈子,从部队到林场,较劲都成了习惯。 不过这次,董师傅在自己的帮助下贏得漂亮。 食堂里特別的热闹,像过年似的。 大盆的狍子肉,高粱米饭管够,还有难得的白酒。 虽然每人只能分到一小杯,但也足以让气氛更加热烈。 工人们大声说笑著,互相敬酒,庆祝自己转正和加薪。 閆解成也被敬了好几次。 他酒量一般,这次因为开心,没有把酒转移到储物空间,每次都是抿一小口。 饶是如此,几轮下来,脸上也泛起了红晕。 正热闹著,他看到王德山阴沉著脸,把他自己那几个徒弟叫到了食堂外面。 没过多久,那边就传来了王德山压的训斥声。 “丟人。丟老子的脸。平时怎么教你们的?啊?人家董师傅那边,最差二级。你们呢? 三个三级,五个一级。还有脸在这儿吃喝?” 那几个徒弟低著头,一声不敢吭。 閆解成摇摇头,收回目光。 这事他管不了,也不该管。 王场长教训自己的徒弟,天经地义,没动手打这几个徒弟,只能说今天王场长脾气不好。 在这个年代,师傅打徒弟,那是负责的表现。 什么都不管,那就不是一个好师傅,那是易中海。 閆解成只是希望这几个小伙子能知耻后勇,以后好好学吧。 聚餐直到晚上九点多才散。 閆解成带著酒意回到自己小屋。 没有立刻开灯,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听著外面的人声渐渐平息下来。 六级工。 工资七十二块四。 这个身份,將给他的林场生活带来切实的改变。 不仅仅是钱,更是一种证明。 自己可以告诉郑同志,自己真的扎下去了。 第二天,虽然每个工人的兴奋劲儿还没有过去,但是工作和生活都得快速的回归正轨。 东北支援全国的工作不能停下来。 上工铃声照常响起,工人们照常扛起工具上山。 但有些东西,確实不一样了。 閆解成换上工装,准备和往常一样去练习场。 刚出门,就遇上了董师傅。 “解成,今天你跟我一组,去三號沟那边看看新划的採伐带。” 董师傅直接开口。 “那边有几棵树形复杂,你去看看,心里有个数。” 这明显不再是普通的学徒练习,而是带著考察和任务。 六级工,已经开始承担一些技术性的前期工作了。 “是,师傅。” 閆解成应下。 三號沟在林子深处,路还没有开出来,不太好走。 路上,董师傅跟他详细讲了这片林子的情况,树种分布,地势特点,以及开春后计划採伐的线路和注意事项。 閆解成仔细听著,不时问几句。 他知道这是师傅在给自己吃小灶,看看能不能给自己技术水平再提升一下。 閆解成努力的学习著。 等到了地方,董师傅指著一棵长在石砬子边,树干扭曲的大青杨。 “这种树,特別的难放。它的重心偏,周围还有石头。要是你处理这棵大树,现在该怎么弄?” 閆解成没有立刻答话,而是认真的观察了一会儿,又绕著走了一圈。 “师傅,这个需要先用绳索从侧面拉住,防止往石砬子那边倒。下闸口开在重心偏向的另一侧,稍微深一点。上闸口位置要高,锯到一半可能要加楔子辅助。放倒的时候,拉绳索的人要配合好,慢慢松力。” 董师傅点点头。 “思路对。具体操作,等真乾的时候再看。六级工,不能光会放顺溜树,这种难啃的骨头,也得能琢磨,敢上手。” 一上午,看了好几处有代表性的复杂树形和地形。 董师傅讲得特別细,閆解成学得也很认真。 他能感觉到,师傅开始把他当成一个可以討论技术,甚至可以独立处理一些问题的师傅来培养了。 下午回到常规练习场,气氛又有些不同。 以前是董师傅主导,挨个学徒指导。 今天,董师傅把閆解成叫到身边,对那些正在练习的工人们说。 “以后,一些基础的东西,还有我教过的那些要点,让他先给你们讲讲,示范示范。我年纪大了,嗓子吃不消。” 这是明目张胆的放权了。 工人们都看了过来。 对於閆解成他们是信服的,毕竟閆解成六级工的实力摆在那里,又是舍己救过人的,大家都很服气。 閆解成也没扭捏,走到人群前,结合董师傅上午讲的技术要点,风险预判和应对方法,条理清晰地讲了一遍。 还顺手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 他讲得深入浅出,不拽专业名词,都是大白话,还穿插了自己练习时犯过的错误和总结的经验。 工人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 “閆哥讲得明白。” “原来那个楔子是那么用的啊。” “我上次就是没注意重心,差点出岔子……” 其他师兄弟反应很热烈。 讲完,閆解成又应大家要求,示范了一下快速打枝的几个小窍门。 手腕怎么转,斧头下落的角度怎么控制,如何利用树枝自身的弹力省劲。 动作乾净利落,看得人眼花繚乱。 如果不是知道閆解成的为人,肯定以为他在炫技。 董师傅背著手站在后面,看著閆解成被工友们围在中间,认真的讲解示范,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这小子,不但自己学得好,还能带人。 心性还正,教学的时候不藏私,真是好宝贝。 他心里的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而且越来越强烈。 晚上,董师傅直接去了王德山的宿舍。 王德山刚吃完晚饭,正就著煤油灯看生產报表,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显然想起自己那几个不爭气的徒弟,还在生闷气。 “老董?啥事?” 王德山抬头。 董师傅也不客气,自己拖了把椅子坐下,点起菸袋锅。 “师哥,我有个想法。” “有话说有屁放。” 第58章 猩红的双眼 听著王场长爆粗口,董师傅也不当回事,继续说著。 “你看閆解成这小子,大学生,脑子活,学东西快,还能带著其他人一起进步。这才几个月,就六级工了。 这说明啥? 说明有文化的人,只要肯下力气,学咱们这行,说不定比一般人更快,更好。” 董师傅吐了口烟。 王德山放下报表,看著董师傅。 “你到底想说啥?” “我想说,咱们林场,以后招工,能不能也考虑考虑招点有文化的?中专生,高中生,甚至大学生?” 董师傅说出了憋在心里的话。 “你再看现在这些学徒,踏实肯干是没问题的,但是他们识字不多,学技术全靠死记硬背,有些要点讲好几遍还犯糊涂。 要是有几个像閆解成这样的苗子带一带,整个队伍的技术水平,肯定能提一大截。” 王德山听完董德升的话,愣了好大一会儿。 招大学生来伐木? 这想法,也太他妈的异想天开了吧? 难道这老小子喝酒了?还喝的啥假酒? “老董,你发烧了?” 王德山伸手想摸董师傅额头。 “大学生那是国家干部苗子,毕业了分配去机关的干部。你让他们来林场抢斧头拉大锯?上面能答应?他们自己愿意?” “怎么不愿意?” 董师傅脖子梗了一下。 “閆解成不就是大学生?人家不是干得好好的?还救了人。再说了,咱们林场就不是建设国家了?伐木就不是重要工作了? 大学生来了,能写会算,说不定还能提高效率,预防事故。这比单纯出力气不强?” 他说得有些兴奋了,菸袋锅在桌子上磕了磕。 “我知道难,但事在人为。咱们可以先打报告,向上级反映,就说试点。招几个,跟著干一年半载,看看效果。效果好,推广,不好,那就拉倒。总得试试吧?” 王德山被他说得有点动心,但更多的是觉得不靠谱。 他思索了片刻。 “这事太大了。你得容我想想。” “还想啥?赶紧打报告啊。趁著现在咱们场出了閆解成这个典型,正好说话。” 董师傅看著师兄,有点恨铁不成钢。 王德山想了想,最终还是被董师傅说动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或者说,他也想看看,让大学生伐木到底有没有可能。 第二天上午,他起床以后直接起草了一份报告,详细说明了閆解成这个大学生在林场的出色表现,以及想要招收少量有文化的青年充实林业生產一线,探索新型林业工人培养模式的建议。 写的很保守,但意思特別的明確,就是想要大学生来一线。 他的报告没有直接上交,而是打个电话先试探一下上面的口风。 接电话的是局里一位分管人事的处长,也姓王。 那边听完,沉默了好几秒,然后直接开骂。 “王德山,你脑子被木头撞了?现在中专生毕业都是干部编制,你让大学生去伐木?你当大学生是什么?是你林场那些扛木头的学徒吗?惊嘆的扯犊子。” 王德山握著话筒,脸上有点掛不住,但还是硬著头皮解释。 “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像我们场閆解成同志这样的,有文化,有觉悟,又能吃苦,学技术快,在基层锻炼,对个人是成长,对林场也是促进。” “閆解成那是特殊情况。是上面安排下来体验生活的作家。能一样吗?” 副处长语气严厉。 “王德山,我告诉你,別胡思乱想,搞好你的生產,带好你的队伍,比什么都强。这种不著调的报告,別再提了。听见没有?” “啪嗒”一声,电话被直接掛断了。 王德山拿著话筒,听著里面嘟嘟的忙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妈的,就知道是这结果。 他气哼哼地摔下话筒,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正好董师傅推门进来,一脸期待。 “怎么样?上面怎么说?” 王德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什么怎么说?大哥把我骂了一顿。说咱们异想天开,让我搞好生產,別瞎琢磨。” 董师傅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但还是有些不甘。 “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要不要你回家找找老爷子,让他说说你大哥” “有个屁。” 王德山挥挥手。 “这事到此为止,別再提了。让上头知道了,还以为咱们不安心工作,净整么蛾子。” 董师傅张了张嘴,最终重重嘆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王德山看著董德升的背影,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世道,有些条条框框,不是他们这些基层干部能碰的。 他点了支烟,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想起电话里自家大哥最后那句话。 “閆解成那是特殊情况,是上面安排下来的。” 是啊,閆解成虽然考了六级伐木工,但是人家的本质还是大学生,是体验生活的。 王德山苦笑著摇摇头,把菸头按灭在满是划痕的木头桌面上。 不想了,干活,没有大学生,自己这个农场还不干了不成。 与此同时,閆解成十九岁就通过了六级伐木工考核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周边几个林场,也传到了加格达奇。 甚至,通过某个渠道,传回了曾经救治过他的那个部队医院。 孙局长听到赵德柱匯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批阅文件。 他笔尖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情,隨即化为笑意。 “六级工?这小子还真是总能给人惊喜,你去查查是不是有人情在里面,如果有人情的考量,儘快纠正,如果没有,一切都是閆解成的真实实力,告诉林场那边,按规定落实待遇。” “局长,我问过了,都是閆解成的真实实力,如果真的有人情在里面,那就是七级了。” 赵德柱回答。 孙局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要不是弄虚作假就行。 閆解成毕竟是上面安排下来的,弄虚作假如果被发现了,挨处分的肯定有自己一个。 自己不怕处分,但是郑同志那边不好交代。 孙局长知道考核没有问题以后就不再关注这件事。 而在部队医院里,某个安静的房间內,一个女人看著眼前的报告,双眼通红。 確实不能再等了。 第59章 孙兰 砖家说现在的时间每天比以前少了40多分钟,也就是现在一天虽然是24小时,但是实际上只有23小时多一点。 以前,閆解成是不信的,但是眼瞅著这日历牌牌翻的越来越少,他觉得砖家说得对。 日子一天天过得飞快。 转眼就到了五月的下旬,大兴安岭的春天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 林子里的绿意不再是稀稀疏疏的,而是彻底的连成了片。 向阳坡上的达子香开得特別艷丽,粉紫一片,空气里除了松香,腐殖土的气味,又添了花草的清气。 看著眼前的这一切,閆解成耳朵里仿佛传来了赵忠祥老师的声音。 春天到了,万物復甦。又到了动物们繁殖的季节,空气中瀰漫著...... 停。 好像串台了。 为什么閆解成自己觉得自己好像也到了繁殖的季节了? 赶紧摇摇头,把不能写出来的画面从脑袋里去掉,閆解成还是一个纯洁的人。 於莉现在干啥呢? 现在閆解成已经彻底融入了农场的生活,如果不是每天都在码字,外人根本分不清閆解成和普通工人。 每天天刚蒙蒙亮,上工的铁轨就被敲响,“噹噹当”的声音穿透晨雾。 閆解成和工友们一起,在食堂喝下玉米大碴子粥,就著撇了丝啃著窝头,吃饱喝足直接扛著工具上山。 他如今是正经的六级工,乾的活和带的任务自然不同。 董师傅有意栽培,常把一些需要点技术的活儿交给他。 比如检查新划採伐带里的树,预估难度,规划初步的放倒顺序,或者带著几个三四级的工友,处理那些地形稍复杂,树形不太规矩的刺头。 他的技术和体力在稳步提升。 最主要是体力,现在有了长足的进步,虽然达不到五倍,也比以前强了两倍多,不到三倍。 八卦掌带来的身体掌控力和五柱之力的底子,让他在学习伐木技巧时事半功倍。 拉大锯时腰马合一,力透锯身,挥斧打枝,落点精准,手腕一抖,枝椏便乾净利落地断开。 更难得的是对於性子的磨练。 以前閆解成对於这个时代的认可度不高,一直觉得自己是过客,现在磨练了性子,流了大汗,对於这个时代的人更加的认可,对於自己的身份也更加认可。 遇到难处理的树,他能蹲在树下看半天,比划半天,脑子里演算好几套方案,再找董师傅印证。 董师傅嘴上不说,心里对这个徒弟是越发满意,那双看惯了风霜的眼睛里,流露出全是讚赏。 除了自己干活,指导师兄弟也成了他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工友们也都服他,不只是因为他是六级工,救过人,更因为他教东西不藏私,讲的都是能立刻用上的乾货。 而且年轻人有共同语言,没有代沟。 休息时,常能看到他被几个年轻工人围著,在地上画图,或者拿著树枝比划。 “閆哥,这树朝阳面枝子旺,重心是不是偏这边?” “解成,你看我这样下斧,劲儿是不是使拧了?” “閆师傅,拉上闸口听到『咔』一声轻响,是不是就得准备抽锯了?” 听到有人叫自己閆师傅,閆解成立刻停下来了。 “你叫我閆师傅?你小子死定了。” 说著扔下手下的枝条,直接把那个人放翻,其他几个工友看著,也嘻嘻哈哈的跟了上去,把乱说话的工人压在底下一阵打闹。 每个人都没有觉得这样的打闹这有什么,閆哥平易近人,你叫閆师傅,这明显是没把閆哥当兄弟啊,不收拾你收拾谁? 閆解成彻底的融入了这个群体,工人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閆解成把董师傅那些经验之谈,转化成更容易理解的道理。 年轻工人们进步也快,场子里学习技术的风气比以往浓了不少,比学赶帮超,在达赖沟农场彻底形成了氛围。 王德山有次私下对董师傅开口。 “这小子,倒像是块当老师的料。” 晚上收工回来,吃过晚饭,閆解成便回到他那间小屋。 简单洗漱过后,那台打字机便“咔嗒咔嗒”地响起来,成了林场夜晚一道独特的声响。 白天如何打闹都无所谓,但是在农场有个默认的事,那就是晚饭以后閆解成开始创作了,就不要去打扰。 《夜晚的哈了滨》已经写了大半,隨著情节铺展开,人物命运交织,他写得越来越有感觉,很多和原著不同的人和事,也都合理的穿插了进去,至於原著中的人物,也被閆解成更加深入的描写。 在储物空间里的高效创作,保证了进度的同时,也让现实中打字机的响声成为了一种合理的背景音。 偶尔有工友路过,听到这连绵不绝的敲击声,都会放轻脚步。 根本没人怀疑閆解成可以在储物空间里创作。 生活平静又充实,閆解成现在已经开始享受这样的单纯日子。 但是有些人已经开始按耐不住了。 部队医院,那间安静的办公室里。 女人手中的报告纸已被捏得微微发皱。 上面简短记录著不知道谁调查的达赖沟林场的信息反馈。 “閆解成,於五月十五日参加林场伐木工定级考核,確认为凭真实技术通过六级评定,无弄虚作假成分。目前在场担任技术辅助工作,表现良好,场部领导都很满意,有意培养。” “六级工?” 女人喃喃自语,声音里全是恨意。 孙兰抬起头,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片赤红的血丝和怨毒。 儿子周文渊满是大粪的脸仿佛又浮现在眼前,自己都没敢多看。 为什么想到这个除了恨,更有一些反胃呢? 除了自己儿子死亡,自己丈夫周建国也失去了那位跟隨多年的贴身警卫。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能直接指向閆解成害了周文渊,但最后与儿子起衝突的就是他。 还有一点,吴兆龙也是因为去找他才失踪的。一切厄运的转折,似乎都从这个叫閆解成的年轻人出现开始。 家里因为上次周文渊的事,动用了太多关係才压下来,老爷子对他们家已颇有微词,资源不再倾斜给自己当家的,还把当家的发配到大东北。 即使不是他害的,自己也要送他下去给自己儿子陪葬。 第60章 吴兆虎 孙兰原以为报復閆解成要等很久,毕竟一个四九城户口的大学生,根本不会来鸟不拉屎的大兴安岭,但是没想到,这人竟自己送到了东北。 难道这就是老天爷也让自己给儿子报仇吗? 上次閆解成受伤住院,她听到消息派人去看看,本只是想確认是否真是他,没想到那个司机老刘警觉异常,差点打草惊蛇。 不能再等了。 也不能再指望娘家,自己父母为了自己的职位肯定不会出手,毕竟周文渊不姓孙,但是那是自己身上掉下来肉。 这次,得用自己的方式给儿子报仇。 晚上,周建国回到家,脸上全是疲惫,他来这边几个月了,因为没什么根子,工作开展的不是很顺利。 孙兰没急著说话,端上饭菜,等他吃完,才將那份报告推到他面前。 周建国扫了几眼,眉头锁紧,疲惫化为了阴鬱。 “確定了?真是他?” “达赖沟林场,六级伐木工,閆解成。” 女人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上次医院那个,也是他。我们的人差点被发觉。” 周建国沉默良久。 失去儿子的痛,事后平息风波所付出的巨大代价,还有岳丈现在也不再给他助力,这一切像大石头压在他心上。 他也不是没想过直接在四九城报復,但顾忌太多,不得不从长计议。 如今,目標就在眼前,而且似乎脱离了四九城的保护圈,到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如果这时候再不动手,是不是太对不起那个满身大便的儿子? 噦。 “你想怎么做?” 周建国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才把儿子死前的噁心样给忘掉。 “我娘家是指望不上了,再动用明面上的关係,风险太大。” 女人眼神像淬了毒。(据说这个词很多人判定不是手工,我也借来用用) “但文渊的仇,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建国看著她。 “你的意思是?” “吴兆虎。” 女人吐出这个名字。 “吴兆龙的亲弟弟。他哥哥失踪了,他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当时他也跟踪了閆解成,但是什么发现都没有。 他哥死活不见人影,现在憋了半年多,让他找閆解成出口气吧。而且在这边弄死个把人,根本不是事,往深山里一扔,谁都发现不了。再有,他的功夫比他哥还好,人也更狠,派他去,最合適不过。” 周建国开始思考。 吴兆虎也是他的键位,確实是个狠角色,对哥哥吴兆龙感情极深。 派他去,足够解决问题。 “问题是,吴兆虎怎么去?以什么名义?” 周建国考虑得更实际。 “达赖沟是生產单位,突然去个生人,太招人注意了。” “不能走明路。” 孙兰说。 “就让他自己去。找个由头请假离开一段时间,你直接给批假,到时候他摸过去。做得乾净些,弄成意外,林区那么大,失踪个把人也很寻常。” 她顿了顿。 “你不是有把枪没有登记吗,也给他带上。” 四九城有个默认的规矩,就是不管什么二代,不管如何开片,基本都不可以动手,但是这里是大兴安岭,四九城的规矩管不到这里。 现在的孙兰为了復仇已经有点魔障了。 周建国又思考了片刻。 风险有,但机会也確实不小。 閆解成远在林场,环境复杂,出了事追查起来也困难,最主要是查不到自己头上。 吴兆虎身手好,再给他配把枪,又是暗中行动,成功率不低。 最主要的是,这份憋屈让周建国太难受了。 如果不是太多的人盯著自己,他都想自己出手了,毕竟他也是战场上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好吧。” 周建国最终点了头。 “晚点你去找吴兆虎交代清楚。 第一,目標是閆解成,一定要解决掉,不能牵扯其他人。 第二,不能暴露身份,不能留下手尾,要做成意外或失踪。 第三,万一他真的失手,决不能牵连到我们。他知道该怎么做。” 孙兰点点头。 “我明白。” 等孙兰找到吴兆虎说明情况时候,他正在一个训练场摔打沙袋。 他比吴兆龙年轻几岁,身体更加强悍,眉宇间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 两兄弟自小相依为命,哥哥的失踪,让他憋闷了半年。 官方结论是失踪,但他认定和那个叫閆解成的大学生脱不了干係。 这么久了,报仇的机会终於来了。 自己一定要找到閆解成,问问他自己大哥到底去哪了。 吴兆虎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凶光毕露。 “放心,我知道怎么做。等我消息。” 他摸了摸孙兰的手,孙兰没有躲开。 半天后,吴兆虎带了一个行李卷,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乾粮直接出发了。 至於武器,他带了一把匕首,还有孙兰递过来的手枪。 请假条早就放在周建国的桌子上了。 不能坐车去林场,那样万一被有人发现会出问题。 他只能靠步行朝著林场的方向摸去。 一路上风餐露宿,避开大路,专走山林小道。 饿了啃乾粮,渴了喝溪水,晚上找个山洞对付一宿。 大兴安岭地域广阔,人烟稀少,有时候走一天也碰不见一个人。 这些苦对吴兆虎来说不算什么,他心里只想著找到閆解成,问问他自己大哥去哪了,如果大哥真的死在閆解成手上,那么自己会让閆解成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开车一天多的路程,吴兆虎步行足足走了五天,吃尽了苦头,衣服被刮破了好几处,脸上全是泥点子,他才终於摸到达赖沟林场附近。 他没有贸然靠近场部,而是在外围的山林里潜伏下来,远远的观察。 林场的生活很规律。 早上,工人们成群结队上山,傍晚,又一起回来。 吴兆虎蛰伏在暗处,用望远镜仔细辨认。 他要先確定目標。 又观察了两天,他终於看到了閆解成。 这孙子比在四九城时瘦了不少,穿著蓝色的工装,如果不是自己仔细观察,第一眼真的不容易认出他。 吴兆虎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终於找到你了。 第61章 吴兆虎打算动手了 吴兆虎虽然恨的牙痒痒,但是他没有轻举妄动,作为兵王,这点耐心他还是有的,他仔细观察閆解成的活动规律。 早上跟队伍上山,通常和那个老师傅或者几个年轻工人一起,干活很卖力,技术看起来不错,还指点別人。 傍晚回来,有时在食堂外跟人聊几句,然后回到场部最里边那间单独的小屋。 晚上,那小屋的灯亮得比较久,有时能听到咔嗒声。 閆解成在这里似乎很受欢迎,和每个人都能有说有笑的,看样子不像是害了自己哥哥的坏人。 但转念一想,坏人又不会在自己脸上刻字,所以在吴兆虎眼里,都不重要。 现在的他只在计算:在哪里动手最合適? 上山途中? 不行,工人太多,容易目击。 伐木作业区? 那里人多眼杂,且树木倒下动静大,易生变故。 傍晚回场部的路上? 有一段路相对僻静,但时间短,不容易把握。 夜里在他的小屋? 似乎是个不错选择,但场部晚上也有人走动,那小屋离仓库近,动静可能引起注意。 吴兆虎不急,他有的是耐心。 他需要找到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他现在需要把閆解成劫持走,好拷问出自己大哥的下落。 如果真的不能把閆解成弄走,那就只有弄死了。 林区常见的意外太多了:失足落崖,被倒木砸中,遭遇野兽等等。 他开始仔细地勘察林场周围的地形,特別是閆解成他们常去的几个作业区。 他注意到有一片作业区,靠近一处陡坡,坡下是乱石和溪流。 如果在这里,趁其不备推一把,或者製造个滚石,滑坡…… 他也考虑了用枪。 枪声太响,容易暴露,除非有绝对把握一击致命並迅速处理现场,毕竟林场也是有自己保卫科的。 或许,可以把他引到更偏僻的地方? 吴兆虎在等待,也在盘算。 他隨身带的乾粮不多了,需要设法补充。 他在林子深处找些野菜,设套捕点小动物,或者半夜悄悄摸到场区,看看有没有可能借点东西。 林场里,閆解成对外面的危险毫无察觉。 他正忙著適应新角色,也享受著这种被需要,有成就感的充实。 这天下午,他和董师傅带著马强等几个三级工,在处理一片坡地上的落叶松。 树木不大,但因为在山坡上,坡度让放倒的方向需要更精准的控制。 “解成,你看著马强他们砍这一棵。” 董师傅指著一棵海碗口粗的松树。 “重点注意他们下闸口的角度和抽锯时机。你在旁边指导,別动手。” “明白了,师傅。” 閆解成点头,退到一旁安全位置。 马强和另一个工人配合,开始拉锯。 两人有点紧张,號子喊得有点乱,锯子走得不那么顺。 閆解成看著,不时出声提醒。 “马强,腰沉住,別晃。” “锯子拉直,別歪。” “好,保持这个节奏,注意听声音。” 锯到一半,树干传来轻微的异响。马强动作一顿,有些犹豫。 “停。” 閆解成喝道。 “抽锯,后退。” 两人连忙照做,刚退开几步,那棵树晃了晃,却没有立刻倒下,而是略微偏离预定方向的角度,卡在了旁边一棵小树上。 “树掛住了。” 马强挠头。 閆解成走上前观察了一下。 “没事,常见情况。用长杆子,从侧面轻轻捅一下那棵小树的树干,別直接碰卡住的地方。注意安全。” 一个工人拿来杆子,小心地捅咕了几下。 小树晃动了起来,隨著枝椏鬆动,那棵落叶松终於倒了下去,位置有点偏,但还在安全范围內。 “看到没?” 閆解成对几个围过来的工人说。 “遇到树掛住,千万別慌,也別硬上去砍。看清卡点,用工具间接解决,人一定要在安全位置。这都是董师傅反覆讲过的。” 工人们点头。董师傅在另一边看著,连连点头。 有个省心的徒弟就是好。 收工回去的路上,工人们说说笑笑,討论著今天的收穫。 閆解成和董师傅走在后面。 “解成啊,你教得不错。不但把伐木的要点讲出来了,也讲怎么应对问题。他们不光要学怎么干顺当活,更要学怎么处理不顺当的。” “都是师傅您教得好。” 閆解成笑著,拍了一下马屁。 董师傅哼了一声,没有接话,但嘴角有点上扬。 走了几步,他再次开口。 “过阵子可能要抽人去支援新开的採伐点,那边条件更艰苦些。场长问我的意见,我琢磨著,你可以去锻炼锻炼,见识一下有好处。” 閆解成想了想。 “我听师傅和场里安排。” “嗯,不急,还没有具体定下来。你先把手头这批人带好了再说。” 回到场部,照例是吃饭,洗漱。 閆解成回到小屋,点亮油灯。 窗外彻底黑透,林场的夜晚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保卫科巡逻的声音。 他坐在打字机前,却没有立刻开始工作。 不知为什么,今天下午在工地上,当那棵树意外卡住的时候,他后颈的汗毛微微竖了一下。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窥视的感觉。 当时他扫视了一下周围茂密的林子,除了树木和灌木,什么也没发现。 是错觉吗? 还是山林里的大牲口? 他摇摇头,觉得有点疑神疑鬼了。 他静下心来,开始整理今天的写作思路。 手指放在键上,咔嗒声再次响起。 而此刻,在场区外围的山坡上,吴兆虎轻轻放下瞭望远镜。 他潜伏在这里已经快一天了,仅仅靠一点水和乾粮撑著。 他看到了閆解成指导工人的全过程。 吴兆虎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越是看到閆解成过得不错,他心里的恨意就越浓。 哥哥失踪得不明不白,这傢伙却在这里人五人六的? 他原本想在作业区找机会製造“意外”,但观察后发现,那里的工人相互照应,閆解成本身也很警觉,动手难度大,容易暴露。 他否决了几个方案。 现在,他把注意力更多地投向了閆解成独自居住的那间小屋。位置偏僻,晚上活动的人少,真是下手的好地方。 如果能在夜深人静时摸进去,直接打晕把人带走,找个没人的地方刑讯逼供? 嘿嘿。 吴兆虎脸上露出来残忍的笑容。 第62章 吴兆虎动手了 作为一名兵王,吴兆虎有足够的耐心,这么多天的潜伏,即使吃喝都跟不上,他也没有放弃。 今天晚上有云,感觉要下雨了,现在夜色很黑,当云彩遮住了月亮的时候,伸手不见五指。 在树上的吴兆虎现在只能勉强看到远处的林场仓库和的轮廓。 万籟俱寂,今晚就是下手的好时候。 吴兆虎开心的笑了,笑的时候像个八百斤的孩子。 自己今晚终於有机会知道自己大哥的下落了。 閆解成你给我等著。 吴兆虎从树上爬下来,然后悄悄地从后面绕进林场,然后像一块木头一样,在仓库背阴的角落又蹲伏了近一个钟头。 小屋里的煤油灯,在一个多小时前就灭了。 那有节奏的咔嗒声早已没了动静。 就是这样,吴兆虎也没有动手。 他身手好,脑子虽然不太够用,但是野兽一般的战斗嗅觉远超普通人。 他特別的有耐心,直到最后一盏巡夜的马灯也晃悠著回了值班室,场区彻底沉入黑暗,他才悄无声息地挪动起来。 他动作柔和,走路几乎没有一点的声响,然后他利用阴影和建筑物的遮挡靠近閆解成的小屋子。 这几天他对林场的观察没有白费,哪条土路哪个角落容易有声响,他都大致有数。 他没用多少时间,就贴到了閆解成那间小屋的外墙下。 虽然春暖花开了,但是东北的早晚还是很冷的,土坯墙有些冰冷。 吴兆虎屏住呼吸,仔细倾听屋子里的声音。 此时的屋子里特別的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又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了轻微的呼嚕声。 吴兆虎心里最后一丝担忧彻底散去。 一个白天干体力活,晚上还熬夜的人,睡熟了打呼嚕才正常。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从后腰摸出那把匕首。 此时月云彩半遮挡著月亮,他的匕首在黯淡的月光下泛著光。 他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探进门缝,寻找著里面那根横著的门閂。 这种老式的木门,门閂通常就是一根木棍,卡在门框的凹槽里。 多年练功,吴兆虎手上感觉极其敏锐,刀尖很快碰到了障碍。 他稳住手腕,又轻又慢的左右拨动著。 一下,两下,门閂在凹槽里滑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声音,但是这点轻微的声音全部被风声掩盖。 终於,“嗒”一声轻响过后,门閂被完全拨开。 吴兆虎收起匕首,一手轻轻按住门板,防止它敞开时发出的动静过大,吵醒閆解成。 另一只手缓缓用力。 门轴似乎刚上过油,转动得异常顺滑,一点声音都没有,直接开了一道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他快速的进入房间,,然后反手將门虚掩,动作那是一气呵成。 屋子里比外面更黑,只有窗户透进一点微光,吴兆虎站在门口足足两分钟,他才勉强能看清大致轮廓。 炕在靠窗的位置,上面躺著一个人,盖著大被子,呼吸声正是从被窝里传出来的。 吴兆虎没有立刻行动,他站在原地,仔细看清楚地下有没有尿桶一类的障碍物,確定没有以后,他再次確认屋里没有其他动静,也没有其他呼吸声。 只有炕上那一个目標。 他这才踮著脚尖,像鬼一样飘到炕沿边上。 等他离得近了,借著那一点微光,终於能看清閆解成的侧脸。 閆解成睡得很沉的样子,眉头舒展,嘴唇抿著,那呼嚕声正是从他鼻腔里发出。 麻蛋的,就是因为你这个小子,让自己大哥失踪,看我怎么炮製你。 吴兆虎眼里寒光一闪,右手並指如刀,运足了力气,猛地朝閆解成脖颈后侧劈去。 他主练的是外家硬功,力大无比,这一下子砍下去足以让人瞬间昏厥,但是又不会立刻毙命、 因为他还有话要问閆解成。他要知道自己大哥到底去哪里了。 “噗”的一声闷响,手掌砍实了。 炕上的人身体似乎微微一僵,呼吸和呼嚕声骤然停止,彻底的昏了过去。 吴兆虎没有丝毫犹豫,俯身抄起閆解成的大腿,另一只手穿过他腋下,腰腹发力,竟將閆解成整个人扛上了肩膀。 现在閆解成可不轻,保守估计一百五十斤以上,但这分量对於吴兆虎来说不算什么。 他侧耳再听门外,特別的安静,应该是没人发现这里的情况。 他便扛著閆解成,闪出小屋,反手带上门,然后一头扎进小屋后面的山林里。 对於撤退的路线他早有准备,选择的方向是背离场部主要建筑群,直接进山的路。 说是路,都算夸奖他走的地方,也就是几个脚印而已。 这条路他这几天天勘察过,虽然难走,但特別的隱蔽,能最快远离林场。 吴兆虎不愧是兵王,肩上扛著一个人,速度却丝毫不慢,脚踩在落叶和松针上发出的声响,很快就被风声掩盖了。 閆解成头朝下被扛在肩膀上,他的视线被吴兆虎的后背挡住,只能看到下方飞快后退的地面。 他闭著眼,全身放鬆,仿佛真的昏迷了,但每一块肌肉都处在一种临战的状態下。 既能隨时发力,又保持著被扛著的自然垂坠感。 他甚至能听到吴兆虎那粗重的呼吸。 “这傢伙,体力是真不错。” 閆解成心里暗想。 其实閆解成在吴兆虎到了门口的时候就感知到了,但是不知道门外是谁,所以没有轻举妄动。 等听到吴兆虎划门的声音,他还抽空把储物空间的打字机给放回了木桌上,然后才假装睡觉。 他在吴兆虎身上没有感觉到杀气,所以刚才在对方掌刀劈下瞬间,閆解成颈部肌肉微微调整,卸掉了大部分力道,同时闭气,模擬出被打晕的反应。 这些都得益於八卦掌对全身肌肉细微控制,也幸亏吴兆虎过於自信,没有仔细检查。 吴兆虎確实没起疑。他对自己的手劲有信心,也根本瞧不上閆解成这个文弱书生。 他以前在四九城也跟踪过閆解成,发现他就是个普通人,在他想来,哥哥吴兆龙失踪,多半是用了什么阴险手段或者有第三方介入。 閆解成绝对打不过自己大哥。 这点他深信不疑。 第63章 吴兆虎审问閆解成 此刻扛著这具昏迷的身体,吴兆虎只想著儘快到足够远,足够偏僻的地方,好好审问一下閆解成,问清楚自己大哥的去处,然后送他上路。 老林子越来越深,树木也越来越密,早已听不到林场方向任何声音。 只有风吹林海的呜咽,偶尔的夜梟的叫声,以及吴兆虎踩断枯枝的脆响。 他专挑难行的路走,有时甚至没有路,硬生生在灌木丛中穿行。 他肩上扛著个大活人,如此长途跋涉,他的速度竟然一直没有减慢,只是呼吸特別粗重,额角也见了汗。 这份体力和耐力,確实惊人。 能被世界选中的贴身警卫,確实不俗。 閆解成之所以没有反抗,他是想知道到底是谁想对付自己,毕竟现在都已经远离四九城了,难道自家的仇人追过来了? 他趴在吴兆虎的肩膀上互一边瞎琢磨,一边默默估算著时间和距离。 感觉至少走了七八里地,也有可能更远。 吴兆虎终於停了下来,他辨別了一下方向,继续前行。 这是一个隱蔽的山坳,前面似乎有水流的声音。 吴兆虎扛著閆解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一处岩壁下,那里有个被藤蔓半掩著的洞口。 洞口不大,但足够容纳几个人,也不知道吴兆虎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他拨开藤蔓,弯腰钻了进去,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有一股土腥味和淡淡的膻味。 他走到山洞里,肩膀一抖落,直接將閆解成扔在了地上。 地面是坚硬的岩石,不但坑坑洼洼的,还有些碎石。 吴兆虎也没想著让閆解成活著离开,所以这一摔的力道不轻。 閆解成被摔下来的时候,用手撑了一下地面,不至於那么疼。 然后顺势闷哼一声,身体蜷缩了一下,仿佛被摔得痛醒了过来。 吴兆龙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个土火把,就是木头上面绑块布,然后沾上松油子。 閆解成切换成演技成,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先是茫然,然后迅速转为惊骇,挣扎著想坐起来,却又虚弱地倒抽冷气,似乎浑身上下都很疼痛都样子。 “谁?你是谁?这是哪里?为什么要绑我?” 他的声音显得特別惶恐。 吴兆虎没有立刻回答。 他背对著火把,面目漆黑,只有眼睛闪著狼一样的光芒。 他喘著气,平復著长途负重奔袭带来的疲惫,但他的身体紧绷,充满压迫感。 “醒了?” 吴兆虎的声音嘶哑。 “倒是省得我再弄醒你。” 閆解成摸索著坐了起来,背靠著冰冷的岩壁,双手撑在地上,眼神“惊恐”地打量著吴兆虎。 “你想干什么?为什么要抓我?” 吴兆虎向前逼近一步,然后蹲了下来,让火把照亮他刀削斧凿般的侧脸。 “为什么抓你?呵呵,为什么抓你?閆解成,你还记得吴兆龙吗?” 閆解成听到这个名字,眼神不由自主的动了一下。 这次真的不是装的。 如果说別人,閆解成可能还没有啥反应,但是说到吴兆龙,閆解成可太清楚了。 那具尸体现在还在閆解成储物空间的角落放著呢。 “吴兆龙?你是?” “我是他弟弟,我叫吴兆虎。” 看著閆解成脸上的表情,好像真的认识自己大哥,吴兆虎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哥,到底是怎么失踪的?” 閆解成听到吴兆虎问怎么失踪,赶紧摇头,毕竟自己是真的不知道他怎么失踪的。 “不。我不知道吴兆龙怎么样了。他失踪了吗?” 看到閆解成脸上的表情,好像真的不知道自己大哥失踪,所以他决定诈一下閆解成。 “放屁,你他妈不知道还能有谁知道。” 吴兆虎低吼一声,猛地伸手,冰凉的匕首已经抵在了閆解成的咽喉上,锋刃贴著皮肤,让閆解成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我哥就是去找你之后消失的。不是你,还能是谁?说。你和你同伙把他弄哪儿去了?是死是活?” 匕首的压迫感无比真实。 閆解成能感觉到对方手上传来的力量。 演技成接管身体,他现在需要迷惑对方,需要探清对方还有没有后台。 他“脸色发白”,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嚇坏了,声音也开始发颤。 “我真不知道他在哪里,那天晚上,他是来找过我,但后来他就走了,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许,也许他离开四九城了?” “离开?他能去哪?我们一起长大,他干啥都不可能不管我,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吴兆虎手腕微微用力,匕首的刀刃压得更紧,皮肤传来刺痛感。 “閆解成,你他妈的別跟我耍花样。周文渊是不是也是你害的?周处长和孙大夫都跟我说了。就是你,你害了我哥,又害了周文渊。今天你不说实话,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练武练的脑子不好使,此时情绪激动下,脱口说出了周建国和孙兰的名字。 虽然只是“周处长”,“孙大夫”这样的称呼,但结合之前他提到哥哥是为周文渊的事去找閆解成,信息已经足够了。 眼前这个人,应该是周家派出来的,就是不知道和孙家有没有关係。 孙大夫,应该就是孙梅老师的姐姐孙兰,大夫吗?应该是在部队医院工作? 看来上次在医院感觉到的那道充满恨意的目光,不是错觉,很可能就是她。 他们不敢或不能动用明面上的力量,就派了吴兆龙的弟弟这个亡命徒来私下报復? “周处长?孙大夫?” 閆解成脸上露出困惑。 “他们是谁?他们怎么能这么说?周文渊的事跟我没关係,是他自己被屎淹死的,吴兆龙的事我更不清楚。你们不能冤枉好人。” “好人?你算个屁的好人。” 吴兆虎啐了一口,显然没把閆解成的辩解听进去。 他认定了就是閆解成乾的,此刻只想著逼问出哥哥的下落,然后狠狠折磨这个仇人,最后再杀掉。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显然没什么耐心,匕首离开閆解成的咽喉,却猛地往下朝閆解成的大腿外侧执刺去。 “我先给你放点血,帮你好好想想。”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动,就要用力刺下。 第64章 吴兆虎被打倒了 就是现在。 一直表现得惊恐虚弱,仿佛任人宰割的閆解成,在那刀尖即將及体的时候,突然动了。 他早就撑在地上的右手五指如鉤,早就蓄力来。 就在吴兆虎注意力集中在匕首上,身体因发力而微微前倾的剎那,閆解成右手突然弹出。 他不是去格挡匕首,而是叼向了吴兆虎持刀手腕的脉门。 指尖蕴含內劲,一触即收,却让吴兆虎整条右臂如遭电击,匕首脱手掉在地上。 “什么?” 吴兆虎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眼中的“文弱书生”竟然有如此狠辣的手法。 但他反应也是极快,右臂虽然不能用,但是左拳猛地砸向閆解成的面门。 这一拳含怒而发,势大力沉,真要打实了,鼻樑骨粉碎都是最轻的。 閆解成一招得手,毫不恋战。 他在叼中对方脉门的同时,整个身体就像没有骨头一样,贴著岩壁向侧方滑开,避开了那记左拳。 吴兆虎的拳头砰地砸在閆解成刚才靠著的岩壁上,震下不少石头。 不得不说,吴兆虎的外功確实不错,一拳打在岩壁上竟然都没有出血。 此时他心中骇然。 这身法,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但他毕竟是经歷过战场生死搏杀的战士,惊诧只是一瞬,隨即便是狂怒,那杀意如同实质。 “你居然会功夫。我跟踪你那么久都没有发现,装得挺像啊。” 他怒吼一声,不等閆解成站稳,合身扑上,此时右手已经缓了过来,双手成爪,分別抓閆解成的双肩和咽喉。 大力鹰爪功加分筋错骨手,显然不想再给閆解成任何闪避的机会。 山洞內空间狭窄,確实不利於游斗闪躲。 閆解成也被逼到了角落。 眼看吴兆虎的双爪就要抓住自己,閆解成忽然深吸一口气,原本看似单薄的身体微微一沉,脚下不丁不八。 面对吴兆虎凶猛的扑击,他竟然不闪不避,双手抬起,动作看似缓慢圆融,却在间不容髮之际,准確地搭上了吴兆虎袭来的双腕。 “太极,借力打力?” 吴兆虎只觉得自己的手腕仿佛撞进了两团旋转的棉花里,自己刚猛的力量被圆滑的劲道引偏,然后卸开。 还没等他变招,閆解成搭在他腕上的双手骤然发力,不是硬推硬挡,而是顺著吴兆虎前扑的势头,向斜后方一带一送,同时脚下步法变幻,身体如游鱼般侧转。 吴兆虎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閆解成那看似轻柔的一带一送,时机,角度,力道妙到毫巔,正是八卦掌引进落空的精髓。 吴兆虎本就前扑势猛,被这巧劲一带,更是收势不住,整个人向前衝去,而閆解成已经转到了他的侧后方。 “不是只有太极拳才会借力打力。” 閆解成和吴兆虎互换了位置,才再次开口。 吴兆虎也是了得,前冲几步,猛地一脚蹬在对面岩壁上,硬生生止住去势,借力回身,眼中已是血红一片。 他知道自己犯了武者的大忌,轻敌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功夫深不可测,绝不在自己之下,甚至可能更高。 但他凶性已被彻底激发,怒吼一声,拳脚並用,狂风暴雨般向閆解成攻去。 拳风腿影笼罩了閆解成周身要害,每一击都足以开碑裂石,狭小的山洞里劲风呼啸,碎石乱滚。 閆解成此刻却彻底沉静下来。 他脚下步法灵动,趟泥步在方寸之地挪移闪转,於瞬息之间避开吴兆虎的猛击。 他的双手或掌或指,或拨或带,动作不快,却总能恰到好处地截住吴兆虎攻势的锋锐之处,將其劲力化解。 八卦掌讲究“走转”,在运动中寻机制敌。 山洞虽小,却被他充分利用,吴兆虎猛攻半晌,竟连閆解成的衣角都没碰到,反而自己因为发力过猛,气息开始有些紊乱。 感谢吴家兄弟,每次自己力量都不知道如何把握的时候,都是他们捨身给自己做陪练。 这绝对是活雷锋啊。 “只会躲吗?小子。” 吴兆虎久攻不下,心中那股邪火越烧越旺,打法更见凶悍,甚至开始不惜以伤换伤。 閆解成看到吴兆虎这样的打法,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是时候结束了。 就在吴兆虎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踢狠狠扫来,试图封死閆解成闪避空间时,閆解成这次没有再躲。 他身形微沉,左臂竖起如盾,看似要以手臂硬格这凶狠的一腿。 吴兆虎看到閆解成要硬接,腿上力道再加三分,誓要一脚踢断对方的手臂。 “砰。” 腿臂相交,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別的可能是閆解成的短板,但是五柱之力了解一下。 吴兆虎感觉像是踢中了一根铁柱,预期的骨裂声没有响起,反而是对方手臂传来一股极强的反震之力。 而閆解成身体顺势旋转,卸去衝击的同时,已然贴近了吴兆虎因踢腿而露出的中门空档。 贴身短打,正是八卦掌所长。 閆解成旋转中右掌如刀,闪电般切向吴兆虎的肋下。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实则內劲暗吐,指如疾风势如闪电。 吴兆虎大惊,急忙想要收腿回防。 然而閆解成这一掌却是虚招,掌力发到一半,忽地化切为穿,五指併拢如锥,从吴兆虎双臂格挡的缝隙中疾穿而入,直戳其心窝。 同时,他脚下步法再变,身体如鬼魅般又绕了半圈,彻底抢入了吴兆虎的怀里。 吴兆虎只觉得眼前一花,对方人影已到近前,一股锐利无匹的劲风直透胸口膻中穴而来。 他再想变招已经来不及理,只能勉强含胸收腹,硬接这一下。 “噗。” 閆解成的指尖重重戳在吴兆虎心窝稍偏的位置。 虽然没有直接击中膻中死穴,但蕴含的穿透力透体而入。 吴兆虎如遭雷击,一口气瞬间憋在胸口,眼前发黑,全身的力气仿佛被这一指抽空,身子晃了两晃,软软地向下瘫倒。 閆解成並未罢手,在吴兆虎倒下的瞬间,他另一只手並指如风,在其颈侧,腋下连点数下。 这是八卦掌擒拿闭穴的手法,能让人短时间內气血不畅,浑身酸软。 吴兆虎栽倒在地,四肢瘫软,只有眼睛还能瞪得老大,死死盯著閆解成。 他眼神里里面充满了惊骇和怨毒。 他想说话,却发现连舌头都有些不听使唤,只能发出嗬嗬声。 閆解成缓缓直起身,站在吴兆虎身旁,轻轻吐出一口气。 现在该自己审问你了。 第65章 吴兆虎被扒光 不得不说在閆解成和武者生死搏杀的过程中,吴兆虎的实力能排在前三。 说夸张一点,甚至可以排在吴兆龙的前面,占据第一的位置。 虽然閆解成到现在一共只和武者打了两场,一场吴兆龙,一场吴兆虎。 但是大家都是武者,就不要在意这点小事了,不是吗? 此时的吴兆虎被閆解成封闭了气血,拿个大筋,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说明他还活著。 现在吴兆虎只有眼珠子还能动,他死死的瞪著閆解成,眼睛里里面除了惊骇,剩下的全是戾气。 他试著想动动手指,勾勾脚趾,可那几处被点中的地方像是彻底的麻痹了,让全身的气血不畅,因为气血淤塞,酸麻胀痛,完全不听使唤。 点穴有没有閆解成不知道,但是点血確实真有。 閆解成没急著审问吴兆虎。 他先站在原地,侧耳听了听山洞外的动静。 此时山洞之外,除了风声,再无其他的任何动静。 可见这里確实足够偏僻,或者说是人跡罕至。 等確定周围没啥人和大牲口,他这才把目光重新落回吴兆虎身上,眼神平静得看著吴兆虎,像是看一块死猪肉。 借著那个火把的光亮,閆解成找到了那把被自己打掉的匕首。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把掉落的匕首。 匕首入手很有分量,刃口在火把的照射下反射著光芒。 他没看吴兆虎,而是用手指轻轻试了试刀刃,磨的不错,很锋利,是把好刀。 然后,他走到吴兆虎脚边,直接蹲了下来。 吴兆虎此时因为不能说话,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特別想娘,想咒骂閆解成,但气息不畅,只能死死盯著閆解成的动作,想用眼神把閆解成大卸八块。 閆解成也不说话,也没心情考虑一个阶下囚的想法。 他左手揪著吴兆虎脚上那双满是泥泞,鞋头几乎磨破的解放鞋鞋帮子,右手匕首的刀刃贴了上去。 这次不是割鞋带,而是直接从鞋子的侧面,沿著鞋帮与鞋底的接缝处,轻轻一划。 哧啦一声轻响,质地坚韧的帆布鞋帮被割开一道口子。 閆解成手上不停,匕首灵巧地转著角度,几下就把一只鞋子从侧面几乎完全剖开。 他抓住吴兆虎的脚踝,稍一用力,那只被割开的鞋子就被褪了下来,露出里面一双打著补丁发黑的布袜子。 在脱掉鞋子的一瞬间,一股像是几年没有开坛的酸菜味道直衝閆解成的鼻子。 我擦,纯纯的生化武器啊,这味比王铁柱打完篮球不洗脚的味道还大,差点把閆解成熏个跟头。 閆解成衝到山洞外,狠狠的吸了几口气,才把噁心劲给压了下去,他在自己储物空间找了个口罩戴上,这才再次回到山洞。 吴兆虎有点懵,不明白閆解成这是要干什么。 羞辱自己? 还是有什么变態的癖好? 变態? 想到这个词,吴兆虎眼睛都蓝了,难道閆解成喜欢这个调调? 閆解成没理会他的眼神,如法炮製,將另一只鞋也割开褪下,確定鞋底子没有夹层藏东西。 然后,他开始处理吴兆虎的裤子。 裤脚扎在袜子外面,用绑腿紧紧缠著。閆解成用匕首挑断绑腿的绳子,然后从裤脚开始,刀刃贴著皮肤,由下往上。 閆解成的手很稳,动作迅速,沿著裤腿的外侧缝线,一路向上划去。 冰凉的刀刃时不时擦过吴兆虎的皮肤,激起他一层鸡皮疙瘩。 吴兆虎浑身汗毛倒竖,他拼命想蜷缩,想挣扎,可身体不听使唤。 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那条厚实的劳动布裤子,从裤脚到裤腰,被锋利的匕首顺著缝线割开。 刀刃划过布料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 自己为什么要把刀磨的这么锋利呢? “这个变態到底想干啥?” 想他吴兆虎一直过的都是刀头舔血的日子,打过架,拼过命,见过血,甚至杀人无数,但他没见过这种路数。 上来不打也不骂,也不审问自己,直接就割衣服? 你要是给自己脱衣服,自己还觉得正常点,你这拿刀切,玩的也太花了。 閆解成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不知道吴兆虎把自己当兔子了,否则他肯定自己现在就得揍他一顿。 裤子两侧缝线被划开,变得松松垮垮。 他放下匕首,双手抓住割开的裤腰,用力向两边一扯。 “嗤啦——”。 那条厚实的裤子彻底变成两片破布,被他扯下来扔到一边。 閆解成仔细检查了一下,没有小腿上绑枪,安全。 吴兆虎下身只剩一条洗得发灰,甚至有些破损的平角大裤衩子。 凉意瞬间包裹了下半身,某些部位缩小到几乎看不到。 吴兆虎的脑子嗡的一声,某些不好的传闻和极端的猜想窜进脑海。 他看著閆解成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没什么表情的脸庞,咋看咋像是兔爷。 又看了看被扔到角落的匕首,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这人不但是兔爷,该不会是有那种齷齪的嗜好的兔爷吧? 这玩意自己这么多年听过而已,今天竟然见到活的了? 就在这时,閆解成再次拿起了匕首,目光落在了他仅剩的那条裤衩上。 “不。” 吴兆虎猛地爆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那不是面对死亡威胁时的怒吼,而是带著一种极度惊恐和屈辱的尖叫。 刚才被打倒,被制服,他虽然惊骇,但骨子里那股亡命徒的悍勇还在,大不了就是一死,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可眼前这情景,他接受不了。 他寧可被捅几刀,被枪打死,也不想遭受这种难以启齿的屈辱。 被閆解成制住的穴道似乎都因为极度的情绪激动而有些鬆动。 他竟然能极其缓慢地扭动起腰胯和双腿,拼命想往后缩,远离閆解成手中的匕首。 可他身后就是冰冷的岩壁,又能躲到哪里去? 吴兆虎声音都带上了颤音,脸色因为极度的羞耻而红的发紫,脖颈上青筋暴跳。 “別,別碰我。” 第66章 吴兆虎泪流满面 “別碰我,混蛋。有本事杀了老子,给老子个痛快。” 他看閆解成动作如此“熟练”,心中更是认定了那个可怕的猜测。 难道大哥吴兆龙当初,也是先被这样,然后那样,最后才被害的? 毕竟大哥的身材比自己还要好啊。 这个念头让他几乎要疯了。 閆解成皱了皱眉,对吴兆虎激烈的反应有点意外,但看了一眼手里的匕首,再想到前世岛国那些老师的教育片,他隨即就明白这傢伙想岔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心里一阵膈应,差点没噁心地吐出来。 自己一个大好青年,竟然被对方这么误会,简直是士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婶也不能忍了。 但是转念一想,吴兆虎好像很怕这个?那自己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他手上动作没停,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眼神甚至显得更平静了。 但是这种平静在吴兆虎看来却比狰狞更可怕。 自己最多杀人如麻,眼前这人不知道比自己变態多少倍。 閆解成手腕一翻,匕首的刀尖轻轻抵在了吴兆虎裤衩子腰侧的鬆紧带上。 “別动。” 閆解成开口了。 “再动一下,我不保证会不会切到不该切的地方。” 吴兆虎浑身一僵,扭动的动作瞬间停滯,他咬著牙,死死的盯著那抵在腰间的刀尖,额头上冷汗瞬间冒出来了。 他是真的怕了,这种怕超越了死亡。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自己的清白今天好像要没了。 吴兆虎眼角流出了晶莹的泪珠。 閆解成刀尖微微用力,然后向一侧滑动。 嗤。 吴兆虎腰侧的大裤衩子被割开一道口子。 閆解成手腕灵活,刀尖顺著裤衩的边缘,不急不缓地移动,像完成一件精细的解剖工作。 布料被挑开,然后割裂。 吴兆虎闭上眼睛,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屈辱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心,此时的他已经泪流满面。 他感觉自己像砧板上的肉。 不,比那还不如。 大哥,我对不起你,不但不能给你报仇了,我可能也要遭这种罪了。 终於,最后一点布料被割断。 閆解成用匕首的平面,像铲子一样,將那已经变成几片破布的裤衩从吴兆虎身下拨弄开,挑到一旁,然后把上衣也全部切开,全部堆在一起。 吴兆虎彻底赤裸地躺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寒冷的空气包裹著他,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哆嗦起来。 此时他的心里只剩下绝望。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肯定选择弄一把长枪从远处给閆解成一枪。 如果知道閆解成这么变態,自己不给大哥报仇也不是不可能。 悔之晚矣。 他紧紧闭著眼,不肯再睁开,仿佛这样就能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閆解成把他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布,再也藏不了任何东西,这才丟开匕首,找了根木棍扒拉衣服碎片,开始仔细检查。 他检查得很仔细,每一片布料都要拎起来抖一抖,捏一捏,特別是裤腰,衣领,袖口,鞋底这些容易夹带东西的地方。 他的动作此时显得特別专业,但是在吴兆虎的眼里,更变態了。 自己的衣服他都要摸,那一会对自己会干什么,那还用问? 其实閆解成也不想这么干,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像变態一样,但是他是在怕死。 这得感谢上次那个“裤襠藏雷”的教训。 虽然那次最后是躲过一劫,但也给閆解成敲响了警钟,毕竟那颗手雷,还在自己储物空间的角落即將爆炸呢。 这年头,有些人为了达到目的,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自己如果不够变態,別人要是变態的话,现在屈辱的流著眼泪都就是自己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先抖开了那件被割开的秋衣。 布料厚实,里面是普通的棉絮填充,似乎没什么异常。 但他还是仔细捏遍了每一个角落,尤其是內衬的接缝处。 没有。 接著是裤子碎片,同样仔细捏过。在捏到其中一片较厚的裤腿布料时,他手指顿了顿,感觉到一点微硬的突起。 他用匕首小心地挑开,里面是黄澄澄的手枪子弹。 閆解成將子弹放在一边。继续检查。 当他拿起那双被割开的解放鞋时,他先掂量了一下,然后仔细检查鞋底,鞋帮內侧。 把鞋底子切开,在右脚的鞋底夹层里,他又发现了一个更扁平的油纸包,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几十块钱和全国粮票,看来是吴兆虎准备的盘缠和应急用品。 接下来,他又在碎布堆里找到一把压满子弹的手枪。 看到手枪,閆解成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寒意从閆解成后脊樑升起。 隨即又被庆幸取代。 好险。 真的好险。 这吴兆虎身上竟然真的带了枪。 如果他不是过於自信,想先逼问哥哥下落或者折辱自己一番,而是见面就直接掏枪。 在这狭窄的山洞里,自己功夫再好,面对突然的枪击,也绝对是凶多吉少,简直是防不胜防。 他再次为自己的谨慎感到庆幸。 小心无大错,这句老话真是至理名言。 他舒了口气,將这些东西都收到储物空间放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地上紧闭双眼,泪流满面的吴兆虎。 这傢伙现在一副饱受屈辱的模样,跟刚才那凶狠悍戾的样子判若两人。 閆解成走过去,在吴兆虎身边蹲下。 吴兆虎似乎察觉到他在靠近,身体猛地一颤,眼睛闭得更紧了,他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破碎,女频借来的词)。 “杀了我,快点,你別碰我。” 閆解成没搭理他,而是伸出了罪恶的双手,按在了吴兆虎胸口偏上的位置,那里是之前被他点中的位置。 他手指微微用力,以一种特殊的手法揉按推拿起来。 八卦掌不仅擅打,对经络穴位,气血运行也自有其独到的理解。 这推宫过穴的手法既能伤人制人,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气血的淤滯。 但是閆解成这么一按,吴兆虎却彻底误会了。 他感觉到閆解成的手按在自己光裸的胸膛上,还动来动去,顿时魂飞魄散,那可怕的猜想似乎得到了“证实”。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硬气,惊恐地尖叫起来,身体拼命扭动。 “啊。滚开,別碰我,拿开你的脏手。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吧。” 第67章 吴兆虎之死 吴兆虎这个霸气的汉子竟然开始求饶,只求速死,免得自己被“玷污”。 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挣扎,被閆解成封闭的穴道气血受到衝击,竟然让他喉头的鬆动了些许,说话顺溜了不少,声音里的绝望傻子都能听的出来。 閆解成手顿了顿,心里那点噁心感又翻上来,但看著吴兆虎这反应,他意识到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他停下推拿,但手並没有拿开,反而微微施加了一点压力,声音压低。 “想死?可以。回答我的问题。让我满意了,给你个痛快。不然的话……” 閆解成的手指在他皮肤上轻轻划了一下,没用什么力,却让吴兆虎一阵剧烈的抽搐。 “我说,我说。你问什么我都说。快把手拿开。” 吴兆虎几乎是哭喊著叫出来,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什么兄弟义气,什么任务保密,在眼下这比死还可怕的“威胁”面前,都不值一提了。 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哪怕立刻就死。 “谁派你来的?” 閆解成问,手稍稍抬起一点,但依然悬在那里,形成了战略威慑。 “是周建国。还有孙兰。” 吴兆虎语速极快,不敢有丝毫犹豫 “是他们让我来找你报仇的。为我哥,也为他们儿子周文渊。” “周建国现在是什么职务?孙兰在医院具体是做什么的?” 閆解成追问。 “周处长,也就是周建国他原来是我哥的领导,在警卫部门,后来因为一些事,好像是工作调动还是犯了错误,具体的我不太清楚,反正是被转到这里,没啥实权了,就是个掛名的处长。 孙兰是部队医院的护士长,还是个科室小领导。” 吴兆虎一口气全都交代了。 “他们夫妻俩关係不好,我哥以前私下跟我嘀咕过,周文渊是不是周建国的种都不好说,这些我是听我哥说的,真的。” 閆解成听得眉头直皱。 周文渊不是周建国的儿子?那他爹是谁? 贵圈真乱。不过这些齷齪事他现在不关心。 “他们怎么找到你的?除了你,还有没有派別人来?你在林场外面有没有同伙接应?” “没有。就我一个。” 吴兆虎急声道。 “周建国现在身边没啥人了,原来的贴身警卫就是我哥,我哥失踪以后,就把我调过来当警卫。他手里能动用的,又跟我哥有关係,还愿意干这种活报的,就我一个。 孙兰那边,更没啥人,她就是个护士,更没什么人手。这次来的就我一个。真的。我对天发誓。” 吴兆虎现在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求速死解。 閆解成仔细观察著他的神色和细微的身体反应,结合之前他透露的信息和逻辑判断,觉得这话可信度比较高。 周建国失势,孙兰只是个护士,如果孙家不插手,確实很难调动更多的力量。 派吴兆虎这个与吴兆龙有直接血缘关係,又有一身功夫和亡命徒性格的弟弟来,是最合理的选择。 “他们现在人在哪里?还在原来的地方?” 閆解成最后確认。 “周建国应该还在他那个掛名的单位,孙兰肯定还在部队医院。他们让我得手后,不用回去復命,自己消失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再说联繫。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全都说了。求求你,给我个痛快吧。” 吴兆虎哀求道,眼睛依然紧紧闭著,不敢睁开眼。 閆解成沉默了,努力的消化著这些信息。 周建国和孙兰,潜在的威胁暂时只有眼前这两个,但根源还在。 不过,那是以后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套娃,打了周文渊,出了孙梅,弄了孙梅,出了大领导。 现在周文渊的父母也出来了。 这年头干一个是不行的,难道还非得九族消消乐才能彻底完结? 自己都来大兴安岭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都能被碰到? 孽缘?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 “起来。” 閆解成的声音恢復了冷淡。 吴兆虎一愣,没反应过来,但还是手臂撑地,艰难的爬起来。 穴道被制的时间有点长,加上刚才一番情绪激动和挣扎,气血运行不畅,他手脚酸软无力,动作迟缓。 閆解成没耐心等他慢慢磨蹭。 他弯下腰,一手抓住吴兆虎的一条胳膊,將他从地上半拖半拽地拉起来。吴兆虎浑身赤裸,被冷风一激,又是一哆嗦。 但他此刻也顾不上羞耻了,只是茫然地看著閆解成,不知道对方还要干什么。难道问完了话,还要……? 就在吴兆虎惊疑不定之际,閆解成意识沟通了那个只有他能感知到的储物空间。 下一刻,吴兆虎只觉得眼前一花,瞬间变得模糊,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包裹住他,他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只是一剎那就失去了生命。 吴兆虎已经消失,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地面上只剩下吴兆虎原本穿著的那些被割裂的衣物碎片,鞋子,匕首等等。 把吴兆虎收到储物空间以后,閆解成把他和他哥哥吴兆龙放在一起,这样他哥也不至於孤独不是吗? 辛辛苦苦找吴兆龙,这也算是另类的团聚了。 自己真的是一个大善人,积德行善的好人。 山洞里,閆解成静静地站著。 夜风从洞口吹入,带著山林特有的凉意。 閆解成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揉了揉有些发紧的眉心。 今晚的事情,算是暂时了结了,他蹲下身,开始仔细收拾地上的残局。 这次他从储物空间拿出一个手电筒,把山洞照亮,然后开始仔细的搜索地上的破布片子,一丝一毫都不能留下。 至於自己和吴兆虎打斗的痕跡,能破坏的都破坏掉。 自己在外人眼里还是那个人畜无害的大学生,手无缚鸡之力。 閆解成觉得自己这个偽装色很好,直鉤钓鱼这不也钓到了吴兆虎? 如果他知道自己身手好,从远处打冷枪,自己今天就交代在这了。 低调一点的好。 等把山洞里都收拾乾净,天色已经亮了。 閆解成站在洞口,望著初生的旭日发呆。 为什么就那么多麻烦找自己? 为了以后的平静,这次自己需要从源头把事情解决掉了。 第68章 美丽国懦夫 把山洞处理乾净以后,一根毛都没有留下。 做完这一切,閆解成靠坐在冰凉的岩壁上,这才有时间琢磨今天发生的这些破事。 周建国,孙兰。 这两个人的名字都让閆解成生气,这纯纯属於阴魂不散啊。 怒意,在胸腔里凝结成型,不吐不快。 这两口子,不,这对狗男女,因为儿子周文渊那档子破事,竟然就敢派人千里迢迢来暗杀自己。 派来的还是吴兆龙那种凶徒的弟弟,还他妈的带著枪。 如果不是自己恰好有点自保的能力,加上足够小心谨慎,现在躺在这冰冷山洞里的,就是他閆解成了。 以吴兆虎的残忍程度,绝对会刑讯逼供,绝对会怎么残忍怎么来。 刑讯逼供那玩意是普通人可以受得了的吗? 前世閆解成看那些谍战片,每次看到审问的场景都是跳过去的,真心受不了这个。 这两口现在就是想奔著要自己命来的,根本没想过留手。 这些人是不是高高在上惯了,觉得一切都得按照他们的想法来呢? 真当自己是泥捏的,真当自己是美国懦夫呢? 一点火气都没有了? 逼急了,兔子尚且蹬鹰,自己这么一个高手,怎么可能这么柔顺? 又没有用飘柔。 而且校长都说了,四年之內不许报復,这是把校长说的话当放屁啊,承诺难道一点用都没有吗? 这时候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弄死他们,以绝后患。 閆解成这次决定给他们来个狠的, 但紧接著,理智又把杀意暂时压了下去。 不是不弄,而是怎么弄? 放过他们是不可能的了,现在閆解成第一次主动想要杀人。 现在自己在东北的深山老林子里,那两人一个在几百里以外的部队医院。 自己难道能飞回去杀人? 就算有办法,也得等自己回去再说? 等琢磨一个法子,把自己摘出去那种。 要像他们的儿子周文渊被屎淹死那样,遗臭万年的那种死法,憋屈死他们。(无奖竞猜) 现在是1959年,不是无法无天的年头,真闹出两条人命,尤其是牵扯到有公职身份的人,必然掀起轩然大波。 閆解成脑子里转了转,就有了七八个方案。 要不怎么说文人坏呢。 他吐出一口浊气,胸口那股怒意却並未消散,只是被暂时压了下来。 这事,没完。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得等他出去。 他用小本本记下了。 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林场。 肚子咕嚕嚕叫了起来。 折腾了大半夜,又经歷一场生死搏杀,体力消耗极大。 閆解成暂时拋开杀人的想法,意识沉入储物空间。里面储备充足。 不说自己四九城打劫黑市抢到的物资有多少,就之前在加格达奇国营饭店偷偷打包存进去的炒狍子肉,柳蒿芽,窝头,甚至还有王铁柱留下的饼乾和水果糖。 他拿出一包用油纸裹著的热气腾腾的狍子肉,又拿了两个窝头直接开啃。 不得不说,狍子肉就是好吃,吃完了口齿留香。 俩窝头吃完了,感觉没饱,又找了一碗高粱米饭,搭配著肉汁泡著吃。 閆解成吃的那叫一个香。 在农场是不愁吃喝,但是大锅饭能好吃到哪里去? 食物就是最好的安抚剂,吃了美味的食物,对於仇恨都冲淡了不少。 只不过这个冲淡是从100变成99.99而已。 吃饱喝足,閆解成感觉有点犯困。 现在山洞被自己打理的超级乾净,那就睡会? 又拿出一套被褥,直接铺在山洞里,倒头就睡。 杀完人,睡的就是香,梦都没做。 上午九点左右,閆解成醒了过来。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四肢和脖颈,走到洞口,拨开遮掩的藤蔓。 天已经大亮了。 林间的晨雾像乳白色的轻纱,在树木间缓缓流动。(这个轻纱我初中就想用,今天才用上) 鸟叫声让整个森林充满了生机。 閆解成辨认了一下方向,昨晚吴兆虎扛著他来的方向,大致是背离林场的。 那么回去,应该往相反的方向走。 把被褥收好,再次打量山洞,没啥遗漏的地方,他走出山洞,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松针。 想了想,他用储物空间收了一些树叶和枯树枝,站在门口往里使劲扔。 这下,就彻底的把所有的痕跡都遮掩了。 做完这一切,他开始找昨晚吴兆虎留下的脚印。 因为落叶的覆盖,加上吴兆虎本身刻意选择难走的路,那些痕跡早已模糊难辨。 他只能凭著记忆中的大致方位,朝著自认为是林场方向的那片林子走去。 林深树密,晨雾繚绕。 走了二十几分钟,眼前的景象却越来越陌生。 高大的红松,白樺,落叶松似乎都长得差不多。 扭曲的枝干,斑驳的树皮。 脚下根本没有路,只有偶尔出现的兽道,又很快消失在灌木丛中。 他试图寻找一些地標,比如特別高大的树,但放眼望去,似乎处处都有类似的特徵。 他心里隱隱觉得不对,但还是坚持著朝一个方向又走了一段。 忽然,耳边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他精神一振,赶紧跟著声音走,拨开一片茂密的灌木,一条两三米宽的山间小溪出现在眼前。 溪水特別的清澈,流过布满鹅卵石的河床。 閆解成记得林场附近似乎也有一条小河。 他沿著溪流向上游方向走了一段,希望能找到熟悉的景物或者人活动的痕跡。 但溪流两岸同样是茂密无边的原始森林,景色与他记忆中林场旁那条小河周边的环境截然不同。 那里虽然也是森林,但有伐木的痕跡,有拖运木材留下的土路,有堆放枝椏的空地。 而这里,完全是原始状態。 他停下脚步。 方向错了?还是这条溪流根本不是林场旁边那条? 他换了个方向,沿著溪流向下游走。 走了更久,树林越发幽深,溪流在乱石间拐来拐去,地势似乎还在微微向下。 这绝不是回林场的路,林场地势没这么复杂。 閆解成终於意识到问题严重了,他迷路了。 第69章 完美的庇护所 昨晚被吴兆虎扛来的时候是晚上,四周漆黑一片,自己根本无从记路。 现在在这茫茫大兴安岭林海里,缺乏参照物的情况下,他彻底失去了方向。 上北下南左西右东,此刻头顶树冠遮天,雾气瀰漫,连太阳都看不太清楚,那套理论完全没了用武之地。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回想一些前世学习的野外辨向的方法。 看树冠? 南北两侧枝叶茂密程度確实略有差异,但在如此浓密的混交林里,这点差异微乎其微,难以准確判断。 看苔蘚? 岩石和树干背阴面確实苔蘚更厚,可这林子里湿度大,很多地方都长著苔蘚。 这招也不行。 他试了几种方法,得出的结论互相矛盾,反而让他更迷糊了。 荒野主播都是骗子啊。 “妈的。” 閆解成低骂了一声。 这种感觉很糟糕,一下子被扔进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绿色迷宫,每一条看似可能的路,都通向未知。 他决定不再乱闯。 刚才沿著溪流上下游都试过了,都不是来时路。 他决定退回最初离开山洞后到达溪边的大致位置,然后换了一个与溪流垂直的方向,再次深入森林。 这一次,他走得更慢,不断观察四周,希望能找到一点点人类活动的跡象。 一个菸头,一个模糊的脚印,一段被折断的树枝。 然而,没有。 除了偶尔惊起的飞鸟,这片森林仿佛千百年来从未有人类踏足。 他又走了半个多小时,眼前的景色依旧是无尽的树木。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绕圈子。 他停下脚步,靠在一棵两人合抱的松树上,喘了口气。 必须承认,自己就是个路痴,迷失在这大兴安岭的深处了。 换做一般人,身处这无边无际,方向莫辨的原始森林,恐惧和慌乱恐怕早已淹没理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但閆解成此刻除了开始的烦躁和恼火,竟没有太多慌张。 怕什么? 他考虑了一下现在自己的处境。 最大的威胁来自人,吴兆虎已经解决了。 剩下的,就是这山林本身和里面的野兽。 他缺吃缺喝吗? 不缺。 储物空间里打劫那么多黑市的东西,如果他一个人吃,隨便吃个三五年问题不大,节省著吃,六七年也不是不行。 就算吃光了,以他的身手和储物空间里备著的刀枪,弄点野物,采点野菜野果,也不是难事。 寒冷? 现在已是五月下旬,大兴安岭白天温度还行。 晚上虽然冷一点,但他有厚衣服,储物空间里甚至还有多余的被子,生火也不是问题。 野兽? 这確实是个潜在威胁。熊瞎子,东北虎,野猪群,狼群,对於一般人来说都是要命的东西。 但閆解成是二班的,他对自己的身手有自信,八卦掌大成加上五柱之力,寻常野兽近身搏杀,他未必吃亏。 更重要的是,他有枪。 想到这里,閆解成特別的安心。 现在閆解成就想叉腰大喊一声:把我牛逼坏了。 他不再急著盲目寻找出路。 当务之急,是確保自身绝对安全,尤其是应对可能遭遇的猛兽。 他意识沉入储物空间。 自从穿越以来,他就有意识地积攒了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今天,这些东西有希望派上用场了。 此刻,这些家底被一件件取了出来。 首先是枪。 长短不一,新旧各异,来源复杂。 多了没有,大大小小几十把枪,至於子弹,懒得数,估计够打一次平安县城。 然后是几颗手雷和手榴弹,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存货,引信和装药看起来还算完整。 这东西威力大,但使用风险也高,他小心地放在一旁,用布垫著。 遗憾的是,打劫黑市的时候没有找到迫击炮或者掷弹筒之类的小炮。 接著是冷兵器。 除了惯用的子午鸳鸯鉞,他还拿出一把厚背砍山刀。 刀身狭长,略带弧度,刃口磨得不错。 他握在手里挥了两下,分量適中,劈砍有力。 对付野兽,有时候冷兵器比枪更可靠,至少不用担心卡壳。 最后,他还检查了背包里的其他物品。 绳子,手电筒,电池,自行车,收音机,白酒,纱布,消炎粉,止痛片,这些都是荒野求生可以用的到的东西。 不得不说,打劫黑市真的是发家致富的好方法。 自己以前都不知道自己储物空间有这么多的好东西。 最最主要的是,他竟然发现了行军床和一大一小两顶军用帐篷。 大的应该是指挥所用的那种,小的是3*3的,应该是指挥官休息的那种。 我尼玛。 閆解成不著急走路了,开始放飞自我。 他先將所有武器弹药整理妥当,每一件都压满了子弹,让它们都处於隨时可激发的状態后,閆解成心里的底气足了不少。 枪在手,跟我走。 现在只要不是倒霉到被大型兽群包围,或者遇到成建制的武装人员,閆解成都敢碰一碰。 处理完枪械,閆解成开始搭帐篷,大的用不上,把小的帐篷搭好。 军用的帐篷就是结实好用,用起来也是简单粗暴。 先这么来一下,再那么来一下,不到十分钟,閆解成就组装好了。 更过分的是,这个帐篷是地布一体的。 把行军床在帐篷里舖好以后,閆解成到了帐篷外,一伸手,帐篷连带著行军床都被收回了储物空间。 这下好了,只要把帐篷弄好,自己就等於有了一个隨时可以拿出来的住处。 七龙珠里面的住宅胶囊的储物空间版? 再次放出帐篷,然后把被褥都在行军床上铺好,又找了一个桌子,也放在床头。 完美。 做完这一切,他把自己的完美级庇护所收好,拎著那把砍山刀,再次出发。 雾气比刚才淡了一些,阳光被枝条切割得支离破碎,依然难以指示明確的方向。 他决定採用最笨但也可能最有效的方法,沿著一个直线方向走,並在经过的树上,用砍刀留下清晰且独特的標记,防止自己绕圈子。 同时,还需要时刻留意周围的动静,无论是野兽还是人。 选定了一个方向,閆解成再次上路。 第70章 我人呢? 王场长和保卫科科长陈大刚两个人是一路小跑著赶过来的。 王德山披著件旧军大衣,扣子都没系好。 陈大刚则是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可能来得及,没穿大衣。 他退伍好几年了,作风一直保持不变,退伍不褪色。 两人刚到小屋门口,看到董师傅那张老脸特別不好看,他们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相识多年,他们自然了解董德升这老小子,这人平时和老兄弟一起打打闹闹,但露出这种凝重中带著压抑的神色。肯定是出事了,而且不是小事。 “老董,到底出啥事了,这么著急的喊我们?” 王德山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屋门和董师傅的老脸。 董师傅没有立刻回话,而是侧身让开,朝屋里努了努嘴,示意二人这话不方便在外面说,自己先一步走了进去。 王德山和陈大刚对视一眼,默契地跟上,让马强守在门口。 屋里光线有些暗,但能看清楚。 “閆解成人不见了。” 董师傅指著炕上凌乱的被褥。 “早上出工就没见人,我以为睡过头或者不舒服。让马强来找,结果屋里没人,被子也没叠。我让马强又去茅厕,食堂问了一圈,都没人见过。” 听了董师傅的话,王德山和陈大刚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大活人,还是閆解成这种平时作息极其规律,几乎从不脱岗的名人,在自家林场场部范围內,早上莫名其妙不见了? 这本身就透著蹊蹺。 “撬门?” 陈大刚不愧是干保卫的,一眼就注意到了门內侧边缘的新鲜痕跡。 他走过去,用指腹轻轻摸了摸那些翘起的地方,又凑近仔细看了看门框上对应的印子。 “是新茬口,时间不长。手法不算特別精细,但力道不小,用的像改锥或者匕首尖。” 他看向王德山和董师傅,眼神里已经带上了警觉。 王德山走到炕边,伸手探了探褥子的温度,入手一片冰凉。 又环视屋內。 书桌特別的整洁。 稿纸,钢笔,墨水,打字机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原位,甚至那台昂贵的打字机还盖著防尘罩。 墙角的脸盆架上毛巾乾燥,墙边那个装衣物的旧木箱盖子关著。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像是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的样子。 除了那没叠的被子,冰凉的炕,以及门上的撬痕。 “东西都在,人没了。” 王德山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看向董师傅。 “老董,你最后一次见到解成是什么时候?” “昨天晚饭后,大概六点多,收工回来在食堂门口还打了个照面,他说回屋写东西。后来就没见过了。” 董师傅回忆。 “他回来以后,好像听见他那屋打字机响,每天都那样,但是具体几点记不清了,我睡得早。” “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別的动静?比如叫喊,或者异常的响声?” 陈大刚追问。 董师傅仔细想了想,摇摇头。 “没有。我睡得沉,而且仓库这边本来就偏。” 陈大刚点点头,没说什么,但眼神更凝重了。 他重新检查了一遍门閂和窗户。 窗户是从里面插好的,没有撬动痕跡。 王德山在屋里踱了两步,猛地停下. “老陈,你怎么看?” 陈大刚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场长,董师傅,情况不对劲。门被从外面撬开,人不见了,屋里没有明显搏斗痕跡,但炕是凉的,说明人离开至少三四个小时以上,很可能就是后半夜出的事。 东西基本没动,不像自己离开或者临时有事外出。结合门上的撬痕.”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来自己的结论。 “有很大可能,是有人夜里摸进来,把閆解成同志给弄走了。” “弄走了?” 董师傅有点疑惑。 “绑票?还是啥,那么一个半大小子,谁弄他啊?” “现在还不清楚动机。” 陈大刚摇摇头。 “如果是绑票,应该会留下勒索信或者提条件,目前没有任何发现。如果是仇家或者別的什么的,那就更麻烦了。 当务之急,一是立刻封锁消息,避免引起恐慌和谣言,二是立刻组织可靠人手,在厂区范围內进行彻底的搜寻,重点是仓库周围,山林边缘,废弃的工棚地窖这些可能藏人或遗留痕跡的地方。 三是必须立刻向上级报告。閆解成同志身份特殊,这事我们林场担不起,也处理不了。” 他看向王德山。 林场虽然只有王场长知道具体身份,但是陈大刚作为保卫科的老大,王场长也需要给他通报需要重点安保的对象信息。 说的不太详细,但是陈大刚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大概也有了一些猜测。 王德山脸色不咋好,你说好好一个大活人,咋就消失了呢? 他知道閆解成身份特殊,是上面安排下来体验生活的作家,孙局长甚至郑同志都打过招呼要照顾好的。 人在自己地盘上出了这种事,简直是天大的篓子。 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但决断力还在,知道这事不是捂盖子可以捂住的。 閆解成是真的学徒还行,也不是捂不住,但是捂盖子需要看对象的。 “老陈,你立刻去办两件事:第一,悄悄通知各工段长,今天上午的活计照常,但任何人不准议论,不准私自离队,尤其不准靠近仓库这边。 就说场部这边有重要设备检修,閒人免近。 第二,从保卫科和你信得过的退伍兵里,挑五六个嘴巴严,会看痕跡的,由你亲自带著,以巡山的名义,把场部周围,特別是后山那片,细细给我筛一遍。 注意,一定要低调,发现任何可疑痕跡,立刻回来报告,不许擅自行动。” “是。” 陈大刚挺胸应道,转身就往外走,去安排工作。 王德山又看向董师傅。 “老董,你马上去食堂,宿舍区,找个由头,悄悄打听一下,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有没有谁看到或听到仓库这边有啥异常,或者有没有生面孔在场区附近晃悠。记住,是悄悄打听,別搞得人心惶惶。” “明白。” 董师傅点了点头,也快步出去了。 人呢,我那么大一个人呢? 王场长看著屋子无语。 第71章 郑同志的指示 屋里只剩下王德山一个人。 他走到门口,看了看撬痕,又回头看看空荡荡的火炕,唉,这都什么事啊。 閆解成这小子,到底招惹了什么人? 还是说,衝著他的身份来的? 不管哪种,都他妈的要了亲命了。 当初閆解成的安置,就是自己大哥给安排的,想让自己露个脸,让上头的人记住自己,以后升职都是不错的履歷。 但是谁知道自己这次脸露没露不好说,但是屁股绝对是露出去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不敢再耽搁,扣好小屋的门,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开始打电话,他拿起桌上那部老式摇把电话,手心里竟然有点冒汗。 他定了定神,用力摇动手柄,等总机接通后。 “给我接加格达奇,地区宣传部门,孙副局长办公室。急事。” 电话接通需要时间。 王德山握著听筒,听著里面传来的电流杂音和接线员对话声,心臟怦怦直跳。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加格达奇,孙副局长办公室。 孙局长刚开完一个早会,正在批阅文件。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他拿起听筒。 “餵。” “孙局长。我是达赖沟林场的王德山。” 听筒里传来王德山的声音。 孙局长眉头一皱。 “王场长?什么事这么急?” “孙局长,出事了。閆解成同志他不见了。” 王德山语速很快,將早上发现的情况,门上的撬痕,屋內状况以及陈大刚的初步判断快速说了一遍。 孙局长听著,脸上的轻鬆迅速消散,握著听筒的手指慢慢收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等王德山说完,他沉默了两三秒钟,这短暂的沉默让电话那头的王德山感到无比的压抑。 “王德山同志,你確定,是失踪?不是他自己临时有事离开?” 孙局长的声音听著很稳定,但不知道为什么,王场长感觉如果现在自己站在他面前,最少得踢自己几脚。 “孙局长,基本可以確定不是自行离开。门是被撬开的,屋內没有收拾行李的跡象,重要物品都在,炕是冰凉的。 保卫科老陈是侦察兵出身,他的判断应该靠谱。 而且,我们初步问过,昨晚没人看到閆解成外出,今天早上更没人见过他。” 王德山认真地回答。 他回答的认真,孙局长的心死的越快。他太清楚閆解成的重要性了,不只是因为郑同志的嘱託和其作家身份,更因为閆解成本身就是某种象徵。 现在人在他管辖的地界上,以这种方式出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听著,王德山。” 孙局长语速加快。 “第一,立刻全面封锁消息。林场內严格限制人员流动和言论,特別是对工人,不能引起任何猜测和恐慌。 第二,你亲自负责,组织绝对可靠的人员,在林场范围內进行彻底的搜索,重点是可能藏匿或转移人的地方,注意寻找任何可疑痕跡和物品。 第三,保护好现场,尤其是閆解成同志的住处,不许任何人再进入。 第四,我马上协调县公安局,派得力人手过去。在我的人到之前,维持好林场秩序,不能乱。” “是。孙局长,我明白。” 王德山连忙应道。 “我这边立刻安排,以最快速度过去。保持电话畅通,有情况隨时报告。” 孙局长说完,重重掛断了电话。 他坐在椅子上,定了定神,消化著这个坏消息。 失踪,撬门等等这一切都证明,这绝不是普通事件。 是谁? 目的是什么? 是针对閆解成本人,还是衝著他背后代表的某些东西? 他不敢怠慢,立刻拿起电话,接通了加格达奇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他直接通报了情况。 並希望县公安局立即抽调刑侦,痕跡方面的骨干力量,由一名副局长带队,以最快速度赶赴达赖沟林场,进行现场勘察和调查,並特別强调了保密和效率。 那边不敢怠慢,孙局长虽然只是个副局长,但是人家属於掛职性质,属於省管干部。 安排完公安局这边,孙局长握著话筒,犹豫了。 这件事,要不要向郑同志匯报。 他知道郑同志日理万机,但閆解成是郑同志亲自安排下来的人,出了这么大的事,瞒著不报是绝对不行的。 但是如何上报,怎么上报都是有学问的。 思考了一会,他再次拿起电话,经过一番转接,终於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郑主任,我是小孙。有紧急情况向您匯报。” 孙局长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是关於閆解成同志的。今天早上,达赖沟林场报告,閆解成同志在其住所內失踪,房门有被撬痕跡,初步判断为非自愿离开,可能遭遇不法侵害……” 电话那头,原本平和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隨即,郑同志的声音传了过来。 “失踪?具体时间?现场情况?林场方面採取了什么措施?” 孙局长將王德山匯报的情况和自己做的安排快速复述了一遍。 郑同志听完,沉默的时间比孙局长刚才更长。 电话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孙局长握著听筒,手心里全是汗。 “孙同志。” 郑同志终於开口了,声音听不出喜怒。 “閆解成同志的安全,不仅仅是他人身安全的问题。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红色岩石的拍摄正在关键阶段,相关宣传工作也已经铺开。他现在不能出事,尤其不能以这种方式出事。” “是,郑主任,我明白问题的严重性。我已经让县公安局精锐尽出,以最快速度赶赴林场。 我也会亲自带队过去,坐镇指挥,务必查清情况,找到閆解成同志。” 孙局长立刻表態。 “你亲自去,很好。” 郑同志道。 “记住几点:第一,首要任务是確保閆解成同志的人身安全,尽一切可能找到他。 第二,调查要秘密,要控制知情范围,避免造成不良影响,尤其不能干扰林场正常生產和周边稳定。 第三,查明原因,无论是意外,个人恩怨,还是其他性质的问题,都要一查到底,釐清责任。 第四,隨时向我匯报进展,有任何重大发现,第一时间通知我。” 第72章 狼肉好吃吗? 听到郑同志的指示,孙局长立刻回应。 “是。坚决执行您的指示。” “去吧。我等你的消息。” 郑同志说完,结束了通话。 孙局长放下电话,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有些湿了。 郑同志虽然没有厉声斥责,但那平静中的压力,他感受得清清楚楚。 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立刻叫来罩得住和司机,安排车辆,同时让办公室通知相关部门负责人,他今天要紧急下乡检查工作。 中午刚过,孙局长的吉普车和县公安局的两辆跨斗摩托车,一辆卡车几乎前后脚驶进了达赖沟林场的院子。 卡车上跳下来七八个穿著便装的公安干警,带著勘察箱,照相机等设备。 王德山,陈大刚早已等候在场部门口。 双方没有过多寒暄,孙局长脸色凝重,直接开口。 “现在情况怎么样?有什么新发现?” 王德山摇头。 “孙局长,陈科长刚才带人把场部周围,仓库后山那片仔细搜了一遍,除了在林子边缘发现一些比较新鲜的踩踏痕跡,方向指向深山,没有其他发现。 痕跡很乱,无法確定是不是和閆解成有关。场內工人也都问过了,没人看到或听到异常。” 孙局长点点头。 “进去说。” 一行人来到閆解成的小屋。 县公安局带队的副局长姓鄂,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刑侦,他带著技术员立刻开始工作。 拍照,测量,提取门上的撬痕样本,仔细检查屋內每一个角落,甚至用特殊粉末在炕沿,桌角等处寻找可能遗留的指纹。 鄂副局长蹲在门口研究那些撬痕,又看了看屋內,对孙局长低声道。 “老孙,从撬痕的力度,角度和工具留下的细微特徵看,作案的人体力很好,手法不算专业,目的明確就是开门。 屋內没有翻动寻找財物的跡象,也没有明显搏斗留下的痕跡。炕上被子掀开的状態比较自然,不像剧烈挣扎过。 结合王场长说炕是冰凉的,现在有两种可能。 一是来人在閆解成睡梦中突然制住了他,让他没有反抗机会。 二是閆解成当时可能不在炕上,或者已经醒了,但没有发生激烈衝突就被控制带走了。 我个人倾向於第一种可能性更大,毕竟如果醒了,很难一点动静都不出。” 孙局长听著鄂局长的话,脸色越发难看。 睡梦中被人摸进门弄走? 这听起来更让人不寒而慄。 “能判断出大概时间吗?” 孙局长问。 “根据炕的温度和露水痕跡初步判断,人离开应该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这是山林里气温最低,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鄂副局长答道。 孙局长点点头,对王德山说。 “王场长,立刻以场部名义通知,今天下午全场停工,进行安全学习和纪律整顿。 所有工人,以工段为单位,集中在食堂和几个大工棚,由各工段长和保卫科人员负责,进行安全生產条例学习和討论。 没有允许,不准离开,不准交头接耳。 鄂局长,麻烦你派几位同志,协助场保卫科,对每一位工人进行简单的问询,重点是昨晚到今天早上的行踪和所见所闻,看能不能找到目击者或者发现点什么。” 鄂局长点点头,这相当於变相的隔离审查了。 王德山知道事情严重。 “是,两位局长,我马上安排。” 林场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工人们被突如其来的学习搞得莫名其妙。 但看到场长,保卫科还有那么多陌生的干部在场,都隱约感觉到出了大事。 没人敢多问什么,都老老实实地按照要求集中学习,接受问询。 问询工作持续了整个下午。 结果令人失望。几乎所有工人都能互相证明昨晚在宿舍休息,没有外出。 少数几个夜里起夜的,也没人注意到仓库那边有任何异常。 没有人看到生面孔,没有人听到特殊声响。 閆解成就好像凭空蒸发了一样,除了门上那几道撬痕,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孙局长和鄂局长的脸色都很难看。 事情棘手了。 如果是流窜作案或者绑票,总该有点风声或后续。 如果是仇家报復,也该有跡可循。 可现在,啥都没有,一片空白。 “不能这么干等。” 孙局长对鄂副局长和王德山说。 “既然林场內找不到线索,那重点就在外面。 老鄂,你挑几个最有经验的侦察兵出身的同志,配上枪,带上装备和乾粮,以那个陈科长为嚮导,立刻进山。 沿著你们上午发现的那些可疑痕跡方向,还有林场周围其他可能进山的路径,给我搜。 扩大搜索范围。活要见人,死也要贱人。” 鄂副局长点头。 “明白。我亲自带一队人去。陈科长,麻烦你了。” 陈大刚点点头。 很快,一支由六名经验丰富的公安干警和陈大刚组成的搜索小队集合完毕。 他们配备了步枪,手枪,绳索,急救包和足够两三天的乾粮,换上了便於山林行动的胶鞋和深色衣裤。 小队迅速离开场部,消失在午后阳光斑驳的林海之中。 就在林场这边因为閆解成的失踪而鸡飞狗跳,全力搜寻的同时,閆解成本人,正在大兴安岭的茫茫林海中,遭遇著他迷路以来的第一个生存危机。 他已经在森林里走了大半天。 按照短视频教的方法在树上做记號,他確实没有绕回原来的地方,但也未能找到任何熟悉的地方。 树木的种类和密度似乎在变化,地势时高时低,他感觉自己可能正在深入一片更加原始的区域。 阳光开始西斜,林间的光线暗了下来,预示著夜晚的临近。 閆解成虽然不慌,但也知道必须在天黑前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过夜。 这时一种异样的感觉让他停下了脚步。 太安静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砍山刀,侧耳倾听,同时扫视著周围。 这是危险来临的前兆,他的直觉告诉自己,现在自己遇到危险了。 閆解成的心跳加速,他慢慢调整呼吸,身体微微下蹲,重心落在两脚之间,处於一种隨时可以发力的状態。 灌木丛又动了。这次更加明显。 一个灰褐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瘦长的身躯,尖吻,竖耳,一双黄绿色的眼睛,冰冷地盯著閆解成。 狼。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从不同的方位,不同的遮蔽物后,缓缓现身。 它们没有立刻逼近,而是保持著一段距离,形成一个鬆散的包围圈。 閆解成数了一下:七只,八只。 后面还有。 视线范围內,至少有十一二只灰狼。 它们体型不算大,但四肢精悍,它们显然已经盯上閆解成有一段时间了,並且完成了包围。 狼群。 在这深山里,遇到了最麻烦的掠食者之一。 閆解成缓缓后退,靠在一棵大树上,免得四面受敌。 看著这些老狼,閆解成的第一念头是,不知道狼肉好不好吃。 第73章 瞬杀 十几双绿油油的眼睛,在渐渐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野性的光芒,也透露出捕食者的耐心。 狼这样的生物確实很厉害,尤其是在捕猎的时候,它们不急不躁。 它们缓缓挪动脚步,缩紧包围圈,脚掌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一般人面对这么多野兽围攻,早就两腿发软了。 別说这么多狼围著,就是这么多老鼠围著,多少人都会嚇的尖叫。 閆解成那是一般人吗? 肯定不是。 肉。 送上门来的肉。 而且是十几头狼,这得是多少肉? 前世看短视频的时候,有人说狼肉柴,腥臊味大,这要是燉这么多肉,得多少的花椒和大料才够啊? 那狼皮也是好东西,剥了皮,能硝制了做垫子,做护膝,或者换点別的。 骨头能熬汤,油脂也能利用。 浑身都是宝。 逃? 那是怂人才干的事,自己为什么要逃。 他在琢磨,如何在自己不受伤的情况下,把这群狼全部留下。 閆解成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只体型中等的灰狼,似乎得到了某种默许,脱离了大部队,朝著閆解成的左侧缓缓逼近。 它压低了前半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眼睛死死盯住閆解成握刀的手,动作谨慎。 閆解成明白了,这是狼群的试探,派出一只来掂量猎物的虚实。 不愧是最有合作精神的团队。 如果自己稍微表现出惊慌的神情,狼群可能立刻就会蜂拥而上。 不能给它缠斗的机会,也不能让狼群看清自己的全部底细。 几秒钟的时间,閆解成就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原地固守,就在那只试探的狼进入他大约五米范围,后腿微屈,似乎准备前扑的剎那。(我真的不知道狼怎么狩猎,这事按照狗的动作写的) 閆解成动了。 没有闪避,直接迎著那只狼,猛地衝出。 他的动作极快,脚下腐殖层被踩得微微下陷,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向那只狼。 八卦掌的步法不仅可以转圈,直线突进的速度同样惊人。 那只狼显然没料到这个两脚猎物非但不逃,反而以比它更快的速度主动冲了过来。 它的扑击动作顿时一滯,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惊惶。 就这一滯的功夫,閆解成已经衝到了它的身前。 雪亮的砍山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弧光,进步切刺。 进步切刺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最直接,最快的一记后向前直劈而下的刀法。 刀刃精准地避开了狼最坚硬的头骨,从相对脆弱的脖颈侧面切入,借著前冲的力道和手臂爆发的力量,狠狠切了进去。 “噗嗤。” 利刃割开皮肉,切断筋络,擦过颈骨的声音特別的瘮人。 狼血瞬间喷射而出。 那灰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整个身体就被这股巨力带得向侧后方翻滚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地上。 它四肢抽搐,脖子上的伤口不停冒著鲜血,眼看就不活了。 从暴起衝到挥刀毙狼,再到收刀后撤,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钟。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閆解成脚步不停,一刀得手,立刻转身,来到旁边一棵更加粗的老柞树,背靠树干,再次摆出戒备姿態。 他微微喘息,精神高度集中和爆发后有了一点疲惫。 砍山刀的刀尖斜指地面,几滴狼血正缓缓滴落。 閆解成觉得自己现在特帅,特別有画面感,这个pose完全照搬电影里的经典镜头。 等閆解成都开始摆pose了,剩余的狼群才反应过来。 “嗷呜——。” “呜——。” 悲愤的狼嚎声顿时此起彼伏,打破了林间死寂。 同伴被杀,显然刺激了这群野兽。 它们不再保持那种捕猎的耐心和安静,不断的躁动起来。 一双双眼睛迅速充血,变得更加猩红,死死盯著背靠大树的閆解成,低吼声充满了仇恨。 閆解成摆pose正爽呢,才没有心情搭理它们。 现在仇恨拉起来了,看这群狼的架势,基本就是不死不休了。 他快速扫过躁动的狼群。 十三只,不,远处阴影里又缓缓走出一只,总共十四只,加上地上那只,一共十五只。 十五只狼的狼群,在这片山林里绝对算得上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此时它们不再隱藏身影,完全暴露在外面,齜著獠牙,唾液从嘴角滴落。 一切的一切说明他们现在要强攻了。 十四比一,优势在我。 閆解成的目光锁定在狼群稍后方,一只体型明显比其他狼大一圈的公狼身上。 它没有像其他狼那样急躁,而是站在原地,目光阴沉地看了一眼閆解成,又看了看地上死去的同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压制著狼群的躁动。 头狼。 必须解决它。 閆解成很清楚,在丛林法则下,头狼是狼群的灵魂和指挥。 如果让它跑了,以狼的记仇和狡猾,自己在这片林子里將永无寧日,隨时可能被窥伺和袭击。 必须全歼这群狼,如果真的不能全歼狼群,头狼是绝对不能放过的。 十四只红了眼的狼,如果一拥而上,就算他有功夫在身,有刀有枪,也难免顾此失彼,受伤的风险极高。 在这个老林子里,在没有出路的情况下,受伤可不是小事,即使自己储物空间有足够的伤药也不行,所以硬拼绝对不是上策。 既然硬拼不行,那么就只能智取。 閆解成摇摇头,自己一介莽夫,天天玩心眼,太累了。 尤其是那些玩心眼的,心都脏。 狼群在头狼的压制下,虽然低吼著表达著愤怒,但它们並未立刻发起总攻。 而是缓缓地围拢上来,距离閆解成背靠的大树越来越近,最近的距离已经不足十米。 閆解成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身后这棵老柞树。 树干得有一人粗细,上面因为没有修剪,枝椏乱七八糟的。 他在最近的一只狼前爪刨地,作势欲扑的瞬间,閆解成猛地向上一跃。 左手抓住一根离地约两米多高的横枝,把右手的刀收回储物空间,然后双手发力,整个人便翻了上去,稳稳站在那根比大腿还粗的树枝上。 动作乾脆利落,比猴子还要敏捷。 树下的狼群显然没料到这一出。 第74章 睡一觉再说 它们看著瞬间爬上树的閆解成,都是一愣,扑击的动作僵在半空。 这个人类不讲武德啊,你杀了我们一个同伴,我们刚想报仇,你咋还上树了呢 狼不是猫科动物,虽然也能爬点陡坡或矮树,但对於这种大树和几米高的枝椏,它们根本没有任何。 头狼发出一声咆哮,似乎在责怪手下让猎物上了树。 狼群围著树干转了几圈,尝试著立起来用爪子扒拉树干,或者试图跳上去,但不管如何努力,都够不到閆解成所在的枝干。 尝试几次无果后,它们放弃了立刻把猎物弄下来的打算,但它们没有离开。 几只狼围著树干趴了下来,眼神死死盯著树上的閆解成,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嚕声。 更多的狼则在头狼的示意下,散开一些,或坐或臥,形成一个更大的包围圈,將大树围在中心。 看这架势,是打算打持久战,困死閆解成了。 閆解成站在树枝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一幕,心里更踏实了。 他需要的就是时间。 天色已经很暗了,林间的光线十米以外都看不清楚,用不了多久,黑夜就会完全降临。 自己可没有狼多夜视能力,即使可以开战,自己也占不到便宜。 它们想守著就守著吧。 他不再理会树下那些野狼,小心地找个树枝坐下,背靠主干。 然后,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包酱肉,又摸出两个玉米面窝头,就著肉,慢慢吃了起来。 他吃得並不快,细细咀嚼,和在家里没啥区別。 吃的有点噎挺,閆解成又拿出点水。 水有点凉,等忙完了,直接烧点热水收储物空间里,到时候只要有杯子,自己就可以隨时喝上茶水了。 美滋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肉香味隨风飘散。 树下的狼群明显骚动起来。 对於野兽来说,食物的气味是最大的刺激,尤其是好几天没有进食的狼群。 好几只狼站了起来,鼻子使劲嗅著,然后围著树干不停的打转,嘴角的口水更多了。 “嗷——。” 头狼发出一声严厉的吼叫,带著明显的警告意味。 躁动的狼群稍稍安静了一些,但眼睛里的贪婪几乎要压制不住了。 閆解成吃完东西,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树下那十几双如同鬼火般的眼睛。 夜晚,是狼的主场。 它们的嗅觉和听觉在黑暗中更占优势,而人类的视觉则会受到极大限制。 閆解成打小就聪明,自然知道不会晚上和狼群死磕, 既然不能下去,那在树上过夜,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 他休息了一会儿,消消食,然后开始行动。 他顺著枝干,又向上攀爬了约两米,找到一处由三四根粗壮枝椏交错形成平台。 这里离地面更高,狼爬不上来。 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把斧子,开始修剪这个树台周围一些枝条。 接著,他又拿出几块长短不一的厚木板,利用树枝的天然支撑和凹槽,巧妙地將它们拼接,架设在这个树台上,形成一个约莫一米宽,两米长的简陋木质平台。 虽然不算太平整,但足够躺下,也避免了直接睡在硌人的树枝上。 然后,他取出被褥,铺在木板平台上,一层不够,又加了一层,最后拿出一床被子和枕头。 做完这一切,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自己卡在枝椏和平台之间,確保即使睡著也不会滚下去。 完美 树下的狼群全程目睹了閆解成这一番树上筑巢的操作。 从掏斧头修枝,砸在他们脑袋开始,到凭空变出木板铺床,再到拿出被褥。 这些完全超出野兽理解范畴的行为,让这群狼看得有些发懵。 它们低吼著,似乎无法理解这个“猎物”在干什么。 难道准备在树上安家? 这踏马的还怎么吃他? 閆解成可不管狼怎么想。 山里的夜风带著春寒,从枝叶缝隙钻冷进来,吹在身上很冷。 但他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气血旺盛,这点寒冷还能忍受。 他闭上眼睛,开始强制自己休息。 耳朵却隨时留意著树下的风吹草动。 这一夜,树下狼的嚎和一晚上。 閆解成终於知道为什么鬼哭和狼嚎放在一起了,太尼玛难听了。 那种叫唤,让閆解成心里烦躁不安,最后找了俩棉花球把耳朵堵上,隔绝了一些声音才好点。 狼群叫唤了半天,看閆解成也没啥反应,它们似乎认定了他跑不掉,也就放弃了这个精神攻击。 当天色亮了以后,閆解成睁开了眼睛。 这一晚上休息得不算太好,但精神头不错。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和肩膀,然后坐起身。 趴在平台低头看去。 树下,狼群果然还在。 只是经过一夜的蹲守,它们的耐心似乎也消耗了不少,显得有些焦躁,但眼睛里的凶光却丝毫未减,甚至更加瘮人。 看到閆解成露头,好几只狼立刻站了起来,发出低沉的咆哮。 閆解成虽然不会兽语,但是他能感觉到这些狼在骂自己,而且骂的挺脏,基本都是问候亲友的那种。 閆解成才不管它们怎么叫唤呢,他先从储物空间拿出军用水壶,简单的刷了个牙。 然后又取出两个白面馒头和一小包咸菜,慢悠悠地吃起了早餐。 缺碗粥,以后这个都得注意,有时间多熬点放在储物空间存著。 食物的香气再次飘散。树下的狼群顿时骚动得比昨晚更厉害。 饿了好几天了,又被食物的味道刺激,好几只狼忍不住人立起来,爪子扒拉著树干,发出呜咽声,嘴角的口水乱飞。 “嗷呜——。” 头狼的吼声再次响起,试图维持秩序,但它自己的眼睛里也充满了血丝。 閆解成吃完早饭,开始收拾东西。 先將平台上的被褥木板一一收回储物空间。 然后,他顺著枝干,灵巧地爬回到昨晚最初站立的那根离地三米多的树枝上。 站稳以后,他再次与树下的狼群对视。 经过一夜的煎熬,这些狼看他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捕食者的凶残,更是一种狂躁的暴怒。 猎杀,开始了。 第75章 血战狼群 閆解成心里快速盘算。 硬拼有受伤的风险,尤其是头狼必须除掉。 用枪? 不是不行,就是自己没有专门练过枪法,不知道准头咋样。 用刀一个个杀? 效率低,容易被围攻。 他再次检查了一下储物空间里的装备。 长短枪,无数的子弹,手雷。 手雷? 他目光落在那些铁疙瘩上。 昨晚怎么没想到这个? 手雷爆炸时候的声音虽然响声很大,但对付密集的狼群,尤其是解决头狼,或许能起到奇效? 只要迅速解决头狼和大部分有生力量,剩下的就好办多了。 而且自己当初被裤襠藏雷炸的时候,自己还收了一颗马上就炸的手雷,一直放在储物空间也不是个事,今天给他用掉。 作为一个文人,閆解成最鄙视的就是那些动脑子的,因为他没脑子。 现在这个计划行成,也只是粗略的计划。 总结起来就一个字,干。 干就完了。 只需要用手雷创造一个瞬间的混乱,如果能有杀伤就更好了,然后趁乱下去一顿乱砍,快速解决掉狼群。 简单粗暴又好用的计划。 深吸了一口气,閆解成右手握著砍山刀,左手却悄悄地开始准备。 不愧是头狼,树下的它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气息,它不再蹲坐,而是站了起来,前肢微屈,紧紧盯著閆解成,喉咙里的低吼声中带上了前所未有的警惕。 其余群狼听到头狼的叫声,也开始起身,低声呜咽,做好了和閆解成开战的准备。 看著狼群逐渐向著头狼靠拢,閆解成笑了,这是瞌睡了送来了枕头啊。 就是现在。 閆解成锁定了头狼所在的位置,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然后开始计算。 一七得七,二七四十八,三八妇女节,五一劳动节,六一儿童节。 风速多少等等。 然后閆解成直接学著巴基斯坦奥运冠军纳迪姆的玩法,直接把手雷扔了出去。 什么狗屁的角度,什么狗屁的风速,老子就是劲大。 他猛地將那颗手雷,朝著头狼的脚下,狠狠撇了过去。 五柱之力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手雷呈一条直线直奔头狼。 头狼的反应也不慢,在閆解成把手雷扔出来的瞬间,它就意识到了危险,狂吼一声,四肢发力,想要向旁边窜开。 但它周围的狼只太密集,影响了它的闪避速度。 手雷准確地砸在了头狼脚的脑袋上。 下一秒—— “轰......” 爆炸声猛地炸响。 火光与浓烟同时升起,破片和衝击波呈扇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泥土混合著血肉,猛地四散溅射。 “嗷——。” “呜——。” 悽厉无比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靠得头狼最近的几只狼,包括头狼,被手雷直接放翻。 头狼被炸得血肉模糊,一条前腿几乎断裂,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树上,眼看活不成了。 另外两只狼也被破片击中,倒在血泊里哀鸣。外围的狼也被衝击波震得东倒西歪,耳鼻流血,狼群陷入了极度的惊恐之中。 爆炸的巨响震得閆解成自己耳朵里也嗡嗡作响,但是他不敢迟疑,从三米高的树枝上一跃而下。 就是现在, 在落地的瞬间,砍山刀已然挥出。 刀光闪过,一只被震懵了的灰狼,头颅直接被劈开。 血腥味刺鼻无比。 剩余的狼群彻底乱了。 有的想要逃离,有的还在原地晕头转向,有的则被血腥刺激,红著眼朝閆解成杀来。 一只母狼从侧后方凌空扑向閆解成的脖子,獠牙在晨光中闪著寒光。 閆解成刚劈死一只狼,回刀已经来不及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將左手朝著扑来的狼影一伸,心中默念一个“收”字。 那凌空扑来的母狼,直接被閆解成收回了储物空间。 閆解成自己愣了一下,但隨即又给了自己一嘴巴。 为什么之前怎么没想到这招呢,为什么非要硬拼? 作为一个文人,他一直思考的是如何兵不血刃,如何用武力制服对方。 但是这是第三次了,自己都没有合理的利用储物戒指,自己確实该打。(感谢加钱很润大佬的提醒) 看著周围还有八九只还有活动能力的狼,他不再犹豫,放弃了用刀砍杀的笨办法。 八卦趟泥步施展开来,在混乱的狼群中快速移动,双手连连挥出,每一次挥出,都有一只狼消失。 一只试图从正面扑咬的狼,消失。 一只夹著尾巴想往灌木丛钻的狼,消失。 一只齜著牙从侧面迂迴的狼,消失。 效率高得惊人。 几乎是摸哪收哪,没有任何狼能抵挡这种力量。 短短十几秒钟,原本围困他的狼群,除了地上被炸死,炸伤的,以及最早被他砍死的那只狼,其余的全都不见了踪影。 林间空地上,只剩下硝烟味和血腥味。 閆解成站在原地,微微喘著气。 他看著瞬间变得空旷的林地,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眼神里闪过复杂的光芒。 这储物空间太好用了,为什么自己每次都忘记他的存在呢。 头狼似乎感应到他的靠近,半眯著的眼睛努力睁大了一些,瞳孔里映出閆解成走近的身影。 它试图齜牙,发出低吼,用来威胁閆解成,但此时的它从嘴角流出了一股带著血沫子的气流。 閆解成在它身前几步外停下,蹲下身,平视著这头统御一个狼群的猛兽。 此刻,它没有了昨天的威风。 閆解成稍微感慨了一下,只有一下。 毕竟这是你死你死的战斗,自己又不是圣母,会去怜悯一只狼。 他走到被炸得奄奄一息的头狼身边,补了一刀,结束它的痛苦。 然后,他开始处理现场。 四具狼尸被他用砍山刀快速剥皮。 狼皮有点破损,但以后找人硝制一下,好歹能用。 狼肉割下完好的部分,直接收进储物空间。 至於其他部位,全部放弃。 储物空间里的十一只狼,等以后慢慢收拾。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大亮。 閆解成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砍山刀上的血跡在溪流中清洗,然后找块抹布擦乾,至於刀油肯定捨不得用在这上。 他站在溪边,用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河水刺激下,他彻底清醒。 该继续找回去的路了。 不知道有没有找自己。 第76章 老天爷最爱的崽 狼肉是意外的收穫。 储物空间里现在有十具完整的狼尸,四份分割好的狼肉。 在这岁月里,肉那是硬通货,尤其是马上要到了那特殊的年月。 肉质粗糙,有腥臊味,那也算事? 有的吃就不错了。 尤其是那狼皮子,保暖神器啊。 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遇到宫百万或者胖虎。 这要是自己弄一张虎皮,弄点虎骨,尤其是弄根虎鞭泡点药酒。 想想都流口水。 不知道走明路这玩意现在还能合法的购买吗? 閆解成把这个记在小本本上,等自己出去以后找个明白人去问问。 当务之急,还是找到回林场的路。 场长他们发现自己失踪了吗? 肯定发现了。 现在林场那边恐怕已经炸锅了。 就是不知道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希望仅在农场寻找就好。 搜索队应该已经进山了吧? 这茫茫林海,找人如同大海捞针。 怀念卫星定位系统。 閆解成一边瞎琢磨,一边按照既定的计划前行,只要不是鬼打墙,早晚都会出去的。 同一片夜空,同一个梦想。 几十里外的达赖沟林场,灯火通明,气氛特別的压抑。 场长办公室里烟雾繚绕,都不知道抽多少烟了,飘飘如仙境。 孙副局长,县公安局胡副局长,王德山场长,陈大刚科长,还有几个搜索队的小组长,都围在桌前。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深深的疲惫。 陈大刚带队的搜索队在天黑回来了。 他们沿著发现可疑痕跡的方向深入了大约十里的山路,一路上仔细勘察,確实发现了一些有人经过的痕跡。 折断的枝条,泥地上模糊的脚印,甚至在小河边上,还发现了一块和农场工装同款的蓝色布块。 但这些痕跡时断时续,而且方向也不是一条直线,有时甚至出现迂迴。 再加上林深叶茂,很多痕跡被破坏了,追踪难度极大。 综合下来,就得出一个结论,閆解成是被带走了,现在生死不明,而且带走他的人具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 这个结论让在场所有人的都很难受。 失踪,撬门,反侦察,这些线索串联起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有没有发现血跡,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王德山声音乾涩地问。 他作为第一责任人,现在是最难受的一个。 陈大刚摇头。 “我们在附近仔细搜过了,没有发现血跡或人体组织。经过初步排查过,除了那些模糊的行走痕跡,没发现別的。 现在天快黑了,林子里情况复杂,我们不敢再深入搜索,只能先撤回来匯报。” 孙局长一言不发,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晦暗不明。 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 “老孙。” 胡副局长开口。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复杂。现在基本可以確定,閆解成同志是被人强行带离林场,进入深山。 对方可能不止一人,而且现在情况不明。閆解成同志现在处境可能非常危险,生死未卜。” “搜索队有什么建议?” 孙局长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需要增援。” 陈大刚说。 “白天我们六个人,搜索那片区域已经很吃力,而且不敢分散。晚上更没法行动。明天如果需要扩大搜索范围,或者向更深处推进,人手远远不够。 而且,对方有没有武器我们不確定,但是我们需要按照最坏的结果进行元,我们搜索队也需要加强火力配备,最好能有更熟悉山地追踪的老猎人或者边防部队的同志协助。” 王德山立刻说。 “场里还有十几个退伍兵,都可以抽调。老猎人的话,附近鄂伦春屯子有几个好手,我可以连夜派人去请。” 孙局长点点头。 “增援的问题,我来协调。老胡副,你立刻以县公安局的名义,向地区武装部请求支援,调派一些有山林作战经验的民兵或者协调附近的边防驻军,看能否提供协助。 王场长,你负责抽调可靠人手和联繫猎户。陈科长,你们搜索队今天辛苦了,好好休息,但要做好准备,明天天一亮,携带更充足的装备,作为先导小组,再次进山。 我们要以林场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搜索,重点是寻找新的痕跡,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是。” 几人同时应道。 “还有,所有行动,必须严格保密。绝不能把閆解成同志失踪的消息泄露出去。明白吗?” “明白。” 眾人领命而去,办公室里只剩下孙局长一人。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林场的灯火和远处的大山,心里憋屈的不行。 閆解成,你到底在哪里? 是生是死? 对你下手的人,究竟是谁? 目的是什么? 他想起郑同志的嘱託,想起閆解成那张还带著学生气的脸,想起他写的那些充满力量的文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必须找到他。不惜一切代价。 深山老林子里。 閆解成此时已经换上了一双水靴子,外面穿上了一件雨衣。 老林子里露水重,最初穿的工装,现在已经全都湿了,穿的很不舒服。 换上这身以后,隔绝了水汽,但是为什么閆解成感觉自己越来越像雨夜屠夫呢? 把黑色雨衣的帽子一戴,旁人根本看不到閆解成的长相。 真实杀人作案的好衣服。 閆解成挥舞著大刀不断前行。不得不说这路確实难走,要不是閆解成体力惊人,现在早就累趴下了。 但是閆解成感觉自己运气还是不错的,走了这么久,再也没有遇到任何野兽。 现在他唯一的动作就是挥刀,砍树枝,前进,再挥刀。 他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天上下起了雨,开始不大,但是隨著时间的推移,下的越来越大。 閆解成看看天色,已经下午了,天已经快黑了,自己需要赶紧找个地方避雨,然后休息一晚上。 现在的他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了。 他摸索著前行,又走了半个多小时,在他即將失望的想找块空地搭帐篷的时候,看到了悬崖上有一个不太显眼的洞口。 距离地面有三米的高度,如果不是他眼神好,估计都看不到。 我果然就是老天爷最爱的崽。 閆解成想到这,朝著山洞狂奔而去。 第77章 狗吃屎 灰褐色的岩壁立在眼前,石壁的表面又湿又滑,覆盖著深绿与褐黄色交杂的苔蘚。 山洞在离地三米不到四米多高的地方,那是个扁圆形的洞口,如果第一眼看,就像一只眼睛,嵌在岩体之中。 洞口上方有岩石略微凸出,形成一道天然的遮挡,特別像帽檐。 閆解成站在崖壁下,仰头估算著。 三米多,不到四米,与地面垂直。 岩壁光滑,几乎没有落脚点。 这都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最主要的就是光滑,没有著力点。 自己现在也没有镁粉增加摩擦力,估计就是有镁粉,在这雨天也不太好使 他后退几步,目光扫过洞口下方的地面,那里堆著些风化剥落的碎石和枯叶,没有一点野兽活动的痕跡。 洞口里面黑黢黢的,也看不清深浅。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 除了山林里固有的草木泥土气息,没有腥臊或腐臭。 暂时可以排除大型野兽盘踞的可能。 也就是说,这里不是座山雕或者其他飞行类猛禽的窝。 自己得上去看看。 如果里面没有异常最好,如果有异常,比如蛇虫鼠蚁啥的,直接收进储物空间,这个山洞今天自己要定了,老天爷说的。 他將手里那把砍山刀收回储物空间,腾出双手。 又检查了一下浑身上下,確保衣服束紧,不会有半点崩掛之处。 然后,他向后退了十几步,留出助跑的距离。 深吸一口气,微微屈膝,重心前倾。 下一秒,他动了。 閆解成双脚猛然蹬地,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向前衝出。 一步两步三步。 啪嘰一下,脚下一滑,閆解成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这一下摔的可不轻,閆解成趴了足足有一分多钟才缓过来。 四周看了一下,没有旁观者,如果现在有人看到,閆解成绝对会杀人灭口。 太tm丟人了。 堂堂八卦掌宗师,竟然摔个狗吃屎。 閆解成站起身,把地上的枯枝踢到了一旁,他再次回到了起跑线。 这次他速度极快,几步之间便衝到了岩壁之下。 他起跑了,速度极快,他跨越了地上的障碍,衝刺衝刺。(借用了黄老师解说) 在身体即將撞上岩壁的剎那,閆解成右腿用力一蹬地面,整个人借势向上腾跃而起。 左腿紧跟著抬起,脚尖精准地在一块微微凸起,不过拳头大小的凸起上一点。 借这一点之力,他身体再次拔高,与此同时,右臂伸展,五指如鉤,猛地抓向岩壁上一道纵向裂缝。 “啪。” 手指扣入缝隙,虽然不深,但足以让閆解成抓住。 他开始用力,腰腹核心同时发力,整个人借著这一抓一拉之力,身体向上一起,左臂再次探出,抓住了洞口边缘一块岩石。 双臂用力,引体向上。 右腿跟上,膝盖抵住洞口外沿。 几个动作乾净利落,閆解成已经攀上了洞口的边缘,轻轻一个翻身,便稳稳地落在了洞口內侧的地面上。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快得只在岩壁上留下几处轻微的蹬踏和抓握痕跡。 至於之前的那次摔倒不算,谁敢说出去一定灭口。 山洞比外面看著要宽敞了不少,本来他以为要弯腰在这个山洞里呢,谁知道山洞的高度足够他站直,宽度也能容两人並行。 洞內光线昏暗,从洞口透进的天光只能照亮入口附近一小片区域。 再往里便是漆黑一片,完全看不清究竟有多深。 閆解成没有立刻进入山洞。 他站在洞口,没有立刻拿出油灯和手电筒,他让眼睛適应著光线的变化,同时再次感知洞內的气息。 山洞里面很安静,只有外面的风声。 閆解成初步判断,这像是一个乾燥的天然岩洞,至少入口处如此。 等適应了管线,他这才迈步,小心地向洞內走了几步。 洞內空间比预想的要大,从洞口向里延伸约四五米后,便是一个较为开阔的所在。 借著洞口的微光,他大致能看出这个主空间约有五六平方米,形状不算规整,但顶壁较高,没有压抑感。 他走到主空间的中间,环顾四周。 岩壁粗糙,有明显的天然纹理,山洞不大,地面乾燥,也就五六个平方,至少够他用了。 就在这时,他浑身一哆嗦,感觉到身上传来一阵阵的凉意。 他低头一看,之前又是攀爬岩壁,又是在林间跋涉,还在地上玩了个狗啃泥,即使身上穿著雨衣,里面那件工装也都湿透了, 被洞內乾冷的空气一激,才让他打了个哆嗦,潮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时间长了会导致人体失温,这是会致命的。 得生堆火,烤烤衣服,也驱驱洞里的潮气。 他转身回到洞口附近光线较好的地方。 意识沉入储物空间,很快便取出了这两天在林中行进时,隨手收集的一些乾燥枯枝。 有松枝,有灌木硬枝,都已经被他简单折成了合適的长度。 又拿出几块易燃的松明。 他在靠近洞口內侧,清理出一小块地面,將松明和细枯枝搭成容易引燃的结构,然后点了根火柴。 “嗤——” 火柴头点著以后,发出一团橙红色的火苗,凑近松明。 富含油脂的松明直接被点燃,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很快,一小堆篝火便燃烧起来,驱散了洞口的昏暗,带来光明。 火光跳动,也照亮了洞口附近一大片区域。 他往火堆里添了几根稍粗的枯枝,让火势更稳。 然后,他再次走向洞內主空间,他要开始劈柴。 这老林子就是这点好,啥都不缺,尤其是这胳膊粗的枯树。 这几天他一边走一边收集枯树,也没有刻意搜寻,但是上万斤还是有的。 其实他收集这些木材的主要目的还是以后回四九城取暖用,谁知道现在用上了。 他捡到最粗的一棵倒下的枯树,大约十几米长,一人都抱不住那么粗细,这一棵树就有几千斤。 剩余的几百斤的枯树都不知道有多少了。 如果不是閆解成有储物空间,一般人还真拿不走这些倒下的大树。 就是这么勤劳。 第78章 猥琐的笑容 閆解成找了几根相对来说比较小的枯树枝,一根几十斤那种。 他用斧子將这些柴火劈砍成合適的长度,抱到火堆旁,堆码整齐。 接著,他脱下身上那件半湿的蓝色工装外套,又解开里面秋衣的扣子,让湿气更容易发散。 他找了两根长树枝,架在火堆两侧,形成一个简易的晾衣架,將工装外套和秋衣搭在上面烘烤。 然后找了一条毛巾,给自己浑身上下都简单清洗了一下。 做完这些,他感觉到有点饿了。 今天走了那么久,中午隨便对付了一口,现在忙活大半天,饿了也正常。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 即使身处荒郊野外,也不能委屈了自己,自己又不是没有那个条件。 他走到火堆旁,那里已经非常的暖和了。 他先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那张轻便的摺叠行军床,他將其打开,支好,就放在火堆侧后方不远的地方。 放下去的时候,他发现行军床的四条腿几乎没有需要特意调整,就直接稳稳地立住了,而且床面还非常的平。 以后有机会准备一张大床,配好床上四件套,直接收到储物空间,需要的时候直接拿出来。 这样即使身处野外,生活质量也不会太低。 不过此刻,填饱肚子是第一要务。 他坐在行军床上,意识再次进入储物空间那摆放食物的区域。 里面东西太多,有林场食堂的窝头,加格达奇打包的炒狍子肉和柳蒿芽,饼乾糖果,还有更早以前在四九城时偷偷存进去的一些好东西。 看了看大米,想著自己做点大米饭,是不是也可以? 但是想著做大米饭还需要搭架子,还要淘米啥的有点麻烦,暂时放弃这个想法。 意识扫过那些油纸包和饭盒,他忽然有点想念起四九城的风味来了。 在这大兴安岭的深山老林,坐在山洞里,烤著火,或许该吃点不一样的? 他的意念停留在一个用油纸和草绳綑扎得严严实实的包裹上。 那是全聚德的烤鸭,连带著薄饼,甜麵酱,葱丝黄瓜条一起,原封不动地收在空间里。 旁边就是便宜坊的烤鸭。 这些都是他的存货,好多只呢。 今天因为有点冷,所以他决定吃全聚德的烤鸭,这个比较油一些。 储物空间的特性让它们保持著放进去时的状態,此刻取出来,和刚出炉的时候没啥区別。 解开油纸,全聚德烤鸭混合著果木燻烤的香气顿时在山洞里瀰漫开来,与柴火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带有强烈反差感的氛围。 鸭皮红亮酥脆,鸭肉细嫩。 他又拿出荷叶饼,甜麵酱,葱段和黄瓜条,又从储物空间找了个装满金条的箱子做饭桌。 就著火光,閆解成开始卷饼。 薄饼抹上酱,放上葱丝黄瓜条,再夹上几片连皮带著肉的烤鸭,卷好塞进嘴里。 熟悉的香味,还是原来的味道。 甜麵酱,大葱丝和著麵饼的麦香在舌尖炸开,瞬间將閆解成从冰冷潮湿的大兴安岭,拉回到四九城中。 那叫一个地道。 但是因为太地道,所以显得格外不真实。 他慢条斯理地吃著,一只烤鸭很快被消灭了大半。 鸭架子上还带著不少肉,他没扔,用油纸重新包好,收回储物空间,留著下次煮汤。 吃饱喝足,身体也暖和过来。 湿衣服在火边烘烤著,冒著白色的水汽。 閆解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然后躺在了行军床上。 巴普洛夫同志告诉我们,纪念他的时候就是要吃全聚德烤鸭。 床有点硬,但是铺了两层褥子,比起昨晚树上的木板平台,舒服太多了。 吃饱了人就犯困,閆解成紧绷的神经渐渐放鬆下来。 他双手枕在脑后,望著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洞顶岩石,开始认真思考眼下的处境。 怎么走出去? 靠指南针? 自己没有 靠太阳和星星? 今天白天多云,晚上也不知能否看见小星星。 靠河流? 之前遇到的那条小河,已经证明了大兴安岭有太多的小河了,跟著走根本没戏? 一个个想法在脑中浮现,又被否定。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深入到真正的原始森林了,而不是像林场一样的外围。 短时间內找到出路恐怕不太容易,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好在自己有储物空间,物资无忧。 麻蛋的,实在逼急了自己,直接找个地方不走了,直接开荒种地,自己又不是没有种子。 胡思乱想一通以后,他开始打量这个山洞。 火光照耀下,山洞空间的轮廓更加清晰。 他的目光扫过墙壁,又看了看四周。 那种异样感再次浮现,並且越来越清晰。 地面太平整了。 平整得不自然。 按照正常的逻辑,天然形成的山洞地面都是坑坑洼洼的,可是现在自己身处的这个山洞地面太平整了。 他想到了刚才自己铺床,直接放在地面上,啥调整都不需要。 閆解成坐了起来,用手摸了摸地面。 是石头没错,但表面似乎经过处理,变得平整。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一动。 如此平整的山洞地面,更像是有人处理过的痕跡。 是谁? 什么时候? 为什么在这深山老林的悬崖上修整一个山洞? 是以前躲进山里的土匪? 用来藏身,存粮,关押人质? 还是更早的时候,日本关东军或偽满时期的什么队伍,修建的秘密据点? 山洞里乾燥,避风遮雨,位置隱蔽险要,易守难攻,確实是修建秘密据点的好地方。 閆解成看向了山洞口的那些藤条,外面还在下雨,但是风已经停了下来。 如果不是今天颳风,把藤条给吹开了,自己是不是也看不到这个山洞口。 也就是说这个山洞口也是经过偽装的。 閆解成的心跳微微加速。 如果真是人工的,那这个山洞,可能就不止眼前看到的这么简单了。 看过电视剧的都知道,这时候肯定会有事啊,不是密室就是机关。 不管是密室还是机关,会不会留下什么东西? 他盯著山洞的墙壁,脸上露出了和李光洙一样猥琐的笑容。 第79章 撬门 不得不说,閆解成身上还是有一些运气在身的,不愧是老天爷最爱的崽。 火光在平整的地面上投下影子,閆解成盯著眼前这个不大的山洞,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这地面绝非天成,有人工痕跡。 从37年开始,因为小日子的入侵,很多东北的老百姓確实会在家附近的山里弄个安全屋,以防止鬼子的扫荡, 但是这里离村子实在太远了,远到普通老百姓都过不来的地步。 在这大兴安岭腹地的悬崖之上,谁会费力做这种事? 目的何在? 怎么说都透露著异常。 想到这,閆解成不再犹豫,立刻行动起来。 意识沉入储物空间,快速翻找。 很快,一个贵重的家用电器:长筒手电筒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在四九城黑市上黑吃黑弄到的好东西,老美的军品,亮度特別的足,电池也准备了不少。 他按下开关,一道又粗又大的光柱立刻刺破了黑暗,笔直地照向洞穴深处。 光柱所及,把狭小的山洞全部照亮。 山东空间確实不大,他先用手电仔细照射周围的岩壁,尤其是地面。 地面依旧异常的平整,甚至墙壁的稜角也被打磨得非常圆滑,像是为了便於进出。 他弯腰,用手摸了摸边缘,触感平滑,也有打磨的痕跡。 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根约莫手臂长短,鸡蛋粗细的硬木棍。 这是他之前在林子里隨手砍了备用的,木质坚硬。 他拿著木棍,开始沿著山洞的空间岩壁和地面敲击起来。 “篤,篤,篤……” 敲击声在山洞里迴响。 他侧耳倾听,分辨著声音的细微差別。 实心的岩石回音沉闷短促,空鼓的地方回音会有所不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他敲得特別的仔细,从洞口附近开始,沿著岩壁一点点向內推进,地面也没放过。 閆解成发誓,两辈子为人,第一次这么仔细,上辈子和女朋友一起玩耍的时候,都没有这么仔细的探索过。 空间不大,很快就检查了大半。 敲到入口左侧的一片岩壁时,木棍传来的回音似乎有那么一丝丝异样,不那么实诚,带点空洞感,但非常轻微,不仔细听几乎察觉不到。 閆解成停下探索,用手电照射那片区域,仔细观察。 粗略看了一下,岩壁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粗糙还带有天然的裂纹。 他伸出右手,用力按了按墙壁,纹丝不动。 又用木棍换个角度敲了敲,那丝空洞感时有时无。 再把其余位置都敲了一遍,只有这里有问题。 他蹲下身,开始检查这片岩壁与地面交接的角落。 常年累月的尘土堆积在那里,形成一小片尘土。 他用手扒拉开浮尘,露出了岩壁的底部。 在手电的强光照射下,他看到了一条极其细微的又非常直的缝隙,顺著岩壁底部横向延伸,长度大约一米。 然后又垂直向上拐去,与另一条纵向的,同样细微的缝隙连在一起,形成一个不太规则的直角。 看这纹路,感觉这不是天然岩石风化或冷凝形成的裂纹。 天然裂纹应该没有这么规整,走向应该是曲折的,边缘也没有这么圆滑,应该显得非常的粗糙。 而眼前这条缝隙,虽然被尘土掩盖得几乎看不见,但边缘相对平直,像是门或盖板的接缝。 閆解成心跳有点加速,他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小秘密。 人都是好奇的,尤其在这荒郊野岭没人的地方,有这个小秘密也可以打发时间。 他用手指抠了抠那条缝隙,里面填满了泥土,非常牢固。 他站起身,退后两步,用手电照著这片区域整体观察。 如果这真的是一道暗门,那么它的轮廓应该是一个长方形或正方形。 他再次拿起木棍,开始沿著那直角缝隙走向,在岩壁上敲击。 这一次,因为有了明確的范围,他听得更加专注。 果然,在一个大约一人高,宽度近一米的不规则矩形区域內,敲击声的空鼓感再次出现,如果不是閆解成感知和听力超人,一般人真的感受不到。 这里的声音比周围实心岩壁更明显一些,尤其是中心部位。 找到了。 但这暗门如何打开? 没有把手,没有锁眼,甚至缝隙都被自然尘土填平了。 它显然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开启过了。 閆解成尝试用力推了推那片空鼓区域的中心位置,纹丝不动。 他又尝试向不同方向用力,撬动边缘,都没有一点反应。 这道门,或者说这块活动的岩壁,似乎被某种机关给焊死了。 閆解成没有气馁。 既然找到了,就一定要打开看看。 这激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他觉得里面的东西可能非同小可。 他放下木棍和手电,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羊角锤和钢钎,还有一把结实的铲子。 他已经打算好了,如果这些东西不能撬开这个石门,手雷了解一下。 但是不到实在没有办法,他是不会用手雷的,毕竟他希望里面的东西齐整。 他先用铲子小心地清理“门缝”里和周围的尘土和苔蘚。 这些东西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特別的坚硬,像水泥一样。 他不得不一点点地撬开。 清理出清晰的缝隙轮廓后,他將一根较细的钢钎尖端对准缝隙最宽的地方作为著力点,用羊角锤一下下地往里敲。 钢钎一点一点挤开沉土,慢慢地深入。 遇到特別坚硬的钙化层,就得换更粗的钢钎,然后再加大力度。 叮叮噹噹的敲击声在山洞里迴荡,火星四射。 这是一个极其需要耐心的过程。 但人在探秘的时候都特別有耐心,閆解成根本感觉不到烦,他眼神专注,动作稳定,没有丝毫急躁。 隨著时间推移,钢钎在几个关键位置都嵌入了进去。 然后,他换用更粗壮的钢钎,插入缝隙,利用槓桿原理,开始尝试撬动。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那道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门”,在閆解成五柱之力的力量下,终於有了鬆动。 沉积物被崩开,缝隙扩大了一些。 閆解成继续发力。 他调整了钢钎的位置和角度,將全身力气灌注於手臂和腰腿,五柱之力的优势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嘎吱……吱呀……轰。” 第80章 金子算个屁 隨著閆解成双膀一叫力,一声沉闷的巨响过后,墙壁被他活生生撬开。 隨著灰尘爆开,閆解成猛地退后,一路退到门口,路过行军床的时候也顺手收到了储物空间。 等了十几分钟,尘土消散,閆解成看清楚了眼前的情形。 厚重的石门倒下了,重重地砸在里面的地面上。 手电光柱穿过尘土,照进了那个新打开的洞口。 隱藏的山洞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光柱射进去,仿佛被黑暗吞噬了,只能照亮入口附近的一小块地面。 同样是平整的石质地面,上面是一层厚厚的灰尘。 一股沉闷的气息,从洞內扑面而来。 閆解成没有立刻进去。 他深知这种封闭了不知多久的密闭空间,里面空气可能有害,甚至可能有塌方风险。 他退回火堆旁,添了几根柴,让火烧得更旺些,又喝了点水,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 他这次等了足足有半个多小时,让外面的空气与里面的空气儘可能交换。 期间,他找出一块厚实的棉布,浸湿了水,拧得半干,摺叠起来做成一个简易的口罩,蒙住口鼻。 虽然不一定能完全过滤有害气体,但多少能阻挡一些粉尘和异味。 把这些准备妥当,他左手拿著手电筒,右手则將那把砍山刀握在手中。 现在不知道山洞里面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有没有怪物什么的,小心驶得万年船,多做点准备还是好的。 他慢慢走近那个敞开的洞口,手电先向里扫了一圈。 洞口大约一米宽,一米八高,边缘粗糙,显然是后来开凿的,与外面主空间的人工平整地面风格一致 他侧身用手电仔细照了照洞口上方的岩层,確认没有鬆动的跡象,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脚下是厚厚的尘土,每走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 手电光向前推进,黑暗一点点退却。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里面的空间,比外面主洞要大得多。 光柱扫过,閆解成嘴角差点裂开,自己这次算是寻宝成功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整齐码放在一起的一个个箱子。 不是木箱,而是那种深绿色的铁皮箱子。 箱子大小基本一致,长约七八十公分,宽高各约四五十公分,像加大號的工具箱或弹药箱。 它们堆叠著,有些摞了两三层,占据了洞穴深处很大一片区域,在手电光下反射著金属光泽。 这些箱子数量不少。 粗粗一扫,恐怕有上百个。 閆解成的心跳加快了。 额滴,都是额滴。 他移动手电,观察这个山洞。 空间呈不规则的长方形,纵深比宽度大,总面积估计得有上百平方米,高度也有三四米。 除了堆叠箱子的区域,旁边地面上还散落著一些腐朽的木质碎片,看不出原样的破布条,以及一些同样锈蚀严重的金属零件轮廓。 岩壁感觉也是经过人工修整的,有开凿的痕跡。 在山洞的角落,还有一些更小的箱子和包裹。 空气特別的闷,带著浓重的铁锈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陈旧感觉。 似乎有十几年没人来过的样子。 閆解成计算了一下时间,1945年小鬼子投降,到现在14年了,有这样的感觉不奇怪。 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那些数量最多的深绿色铁皮箱上。 等確定密室没有危险,他走近一些,手电照射在其中一个箱子的表面。 箱子表面除了锈跡和划痕,还有模糊的喷印的痕跡。 他凑近了仔细辨认。不是汉字,也不是他预想中的日文片假名或平假名。那些字母的形態竟然是俄文。 閆解成愣了一下。 俄文? 怎么会是俄文? 他原本猜测可能是小鬼子或偽满的秘密仓库,但俄文就有点奇怪了、 是沙俄?还是老大哥? 他的俄语水平经过这半年的恶补,虽然算不上特別精通,但读和翻译还是没问题的。 他仔细看著那些模糊的字母,连蒙带猜,理解著大概的意思。 “黄金”。 “储备”。 “编號。”。 “帝国”。 结合箱子的样式和那种傻大粗的感觉,以及“黄金”,“储备”,“帝国”这样的词汇。 閆解成结合上辈子学习的歷史,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难道是沙俄帝国时期的一批黄金储备箱? 在一战或者俄国革命动盪时期,被转移出来,最终流落到了中国东北,藏在了这大兴安岭的绝壁山洞之中? 如果真是沙俄的黄金储备,那这几十个箱子? 閆解成感到一阵口乾舌燥。 如果这箱子都是黄金,那么眼前这同样款式的箱子大大小小有几十个。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閆解成感觉现在自己需要速效救心丸先吃一颗。 他走到另一堆箱子前,这些箱子样式不太一样,大小不一,有木箱,有更小一些的铁皮箱,上面没有任何文字標识,但是腐蚀得更厉害。 他用手电照射那些木箱的残骸,能看到里面是一些铁皮罐头,看外观像是压缩饼乾? 还有一些扁圆的罐头盒,应该是肉类罐头。 旁边散落的金属零件,应该是枪栓和弹壳之类的。 看来这里除了黄金,还是一个物资仓库,存放著食品和军火。 但此刻,閆解成的心思全在那几十个標著俄文的铁皮箱上。 他需要確认自己需要不需要速效救心丸。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箱子前,放下手电,把刀收回储物空间,再从里面取出一把撬棍。 他选中了最上面一个锈跡较轻,銃印较清晰的箱子。 將撬棍尖塞进箱盖边缘的缝隙用力。 这箱子的密封得非常好好,缝隙几乎要被完全锈死。 他用力按压撬棍,铁箱子嘎吱作响。 再一用力,箱盖被撬开了一条缝。 “哐当”一声,整个箱盖被他彻底掀开。 手电照了进去。 剎那间,一片金灿灿的光芒,几乎晃花了閆解成的鈦合金狗眼。 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长方形的金锭,这些黄金折射著手电的光,呈现出那种独一无二的,属於黄金光泽。 金锭。 真的全是金锭。 和这些金锭比起来,金条算个屁。 第81章 毒气弹 閆解成不是没有见过金子,现在他储物空间里,大小黄鱼多了没有,几百斤还是有的,但是他却被眼前的金锭镇住了。 就像大黄鱼看不上小黄鱼,小黄鱼看不上金瓜子一样。 金锭大小规整,大约有普通的砖块一半大小,表面可能原本有印记,但已被岁月和相互摩擦弄得模糊。 它们紧密地排列在箱子里,將不大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閆解成拿起最上面一块。入手沉重无比。绝对是高纯度的黄金。 估摸一块就有二十公斤左右。 这一个箱子里,至少有几十块。那就是好几吨的金子。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一个箱子好几吨,这里有多少个这样的箱子? 他现在也顾不得別的了,把箱子认真的数了一遍。 样式一致的深绿色俄文铁皮箱,总共是六十三个。 六十三个箱子。 就算每个箱子只有五吨的黄金,那也是三百多吨。 三百多?吨? 这两个计量单位把閆解成的大脑衝击的一片空白。 什么时候黄金可以按照吨这个单位计算了? 三百多吨黄金?还是保守计算。 在1959年,不对,应该是任何朝代,这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换算成此时的货幣,那將是一个无法想像的巨款。足以引发任何国家和势力的疯狂。 如果按照閆解成2025年穿越以前的数字,就算1000块一克,这些黄金按照三百吨计算,这也是足足三千,单位是亿。 閆解成像个傻子似的站在那里,手里握著那块冰冷沉重的金锭,一时间有些恍惚。 一个亿求购速效救心丸,急。 他现在感觉那么不真实。 閆解成摸了摸金锭,是真的。 他操起铁棍连续打开五个箱子,全是一模一样的金锭。 閆解成已经没兴趣再开了。 之前抢劫黑市的那点钱,跟眼前这堆积如山的黄金比起来,简直狗屁都不是。 他抡圆了巴掌给了自己一下,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閆解成意念一动,手中那块金锭瞬间消失,被收入了储物空间。 紧接著,他走到那打开的箱子前,手按在箱体上。 唰。 一整箱金锭连同那个沉重的铁皮箱,原地消失。 他如法炮製,走向第二个,第三个同款箱子。 一个个满载黄金的铁皮箱接连不断地消失,被收进储物空间。 几分钟后,整整六十三个深绿色俄文铁皮箱,全部从原地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原本被它们占据的那片区域,顿时空了下来,只留下地上的痕跡。 (这笔六百吨的黄金真实存在,是沙俄运到东北被小鬼子收缴,到2015年才出土) 閆解成心臟依旧跳得很快。 这笔庞大到骇人的財富,让他心臟跳的完全停不下来。 储物空间容纳这些箱子绰绰有余。 他平復了一下心情,將注意力转移到密室中其他箱子上。 98的都这么好看了,那么298呢? 其他箱子可能有更值钱的东西。 他先检查那些压缩饼乾和罐头。 果然是些早已过期的,至於能不能吃,閆解成不知道,反正他说不吃。 他把这些东西收到储物空间,万一以后有用呢。 还有一些小一点的铁箱,里面有的装著已经受潮结块的火药,有的装著子弹和引信。 还有的则是些普通的工具,比如绳索,比如油脂(荤油是战略物资)。 閆解成把有用的东西一一分类收走。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密室里,三个外观与眾不同的箱子上。 这三个箱子也是金属材质,但顏色是那种暗哑的深灰色,比装黄金的箱子略小一些,但是更加结实。 箱体表面没有任何俄文或日文字母,取而代之的,是几个醒目的骷髏头標誌。 骷髏头下方,还有几行较小的喷漆字。 閆解成凑近了,用手电仔细照射。 不是俄文。 是日文片假名和平假名混合著一些汉字。 他的日语水平远不如俄语,毕竟只有上辈子和那些老师简单的学习了一下。 所以只能连蒙带猜,结合那些骷髏头標誌,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费力地辨认著那些模糊的字符。 可以说大部分他都不认识,但是几个汉字他还是认出来了。 “関东军”。 “関东军第七三一部队”。 这几个字,让閆解成傻眼了。 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关东军第七三一部队意味著什么了。 那是小鬼子侵华时期最臭名昭著,最灭绝人性的细菌战和化学战部队。 这个部队名称,结合骷髏头標誌,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了。 毒气弹。 这里存放的,很可能是关东军,甚至直接与七三一部队相关的化学武器。 閆解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刚才发现黄金的震撼瞬间被巨大的后怕所取代。 他猛地向后退了两步,远离那三个箱子,仿佛它们是什么洪荒猛兽。 手电都因为手的颤抖而晃动起来。 毒气弹。 玩意可不是闹著玩的。 无论是芥子气,路易氏剂,氰化物还是其他什么,一旦泄漏,在这密闭的山洞里,自己绝对有死无生。 而且,这些东西如果流落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刚才竟然在离这些玩意这么近的地方活动了这么久。 还搬动了那么多箱子。 万一哪个箱子不稳定,或者因为年代久远密封失效。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他感到强烈的后怕。 他死死盯著那三个印著骷髏头的箱子,一时间有点麻爪。 黄金可以收走,但这些毒气弹怎么办? 也收进储物空间? 留在这里是不行的。 这个山洞虽然隱蔽,万一將来被野生的探险者发现,这些毒气弹就是悬在无数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必须处理掉。 而且要確保处理得绝对安全。 怎么处理? 在这深山老林子里,没有专业的防化设备和人员,贸然移动或销毁它们,风险巨大。 炸掉? 可能引起毒气大规模泄漏。 深埋? 需要极其严密的密封技术,自己根本不具备这样的技术 閆解成退到山洞的入口,即使坐在火堆旁,他也没办法感觉到一点点的温暖。 该怎么办? 第82章 富可敌国 閆解成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那三只铁皮箱子,特別是那箱子上標註的骷髏头,他感觉山洞里的空气都仿有了別的味道。 那种精神的压力越来越大,带著跨越了时间的阴冷。 普通人別说面对毒气弹了,就是坐在炸药旁边都会心惊胆战的,面对雷管都难受的要死。(別问我咋知道的) 閆解成现在可是面对足足三箱的化学毒气弹,没转身立刻跑,就算閆解成心理素质强悍了。 哪本穿越者小说也没说穿越者看到三箱毒气弹怎么处理啊,这不是让自己为难吗? 別说八卦掌大成,就是董海川先师在这,估计也不会比自己冷静多少,这玩意不是武功可以处理的啊。 自己到底还是不是老天爷最爱的崽了。 每次给自己一个惊喜以后都会有一个惊嚇。 而且这东西不能留在这里,更不能让任何人无意中发现。 1945年到现在,足足十四年了,这些鬼子的遗毒,还潜藏在这片山林里,像是恶魔的诅咒。 处理,自己必须处理掉。 但怎么处理? 在这里引爆或销毁? 风险太大,先不说爆炸或泄露的后果他能否控制,单是巨大的破坏,根本就承受不起。 带走? 带到哪里去? 上交? 怎么解释来源? 一个在林场失踪几天的伐木工,突然带著三箱子小鬼子遗留的毒气弹出现? 閆解成有点挠头,目光再次扫过整个山洞。 除了这三箱要命的东西,还有一些零散的杂物——生了锈的铁罐,看不出用途的金属零件,腐朽的木架残骸,空了的油桶等等。 都是当年日军储存的物资。 这些也必须清理掉。 不能留下任何线索。 最安全的地方吗? 还有哪里能比自己的储物空间更安全吗? 没有时间流动,意味著放进去的东西状態会被锁定,毒气弹不会泄露,锈蚀不会加剧。 绝对的控制权,意味著除了他,没有任何人或力量能触及。 还是自己承担了一切。 唉。 忧国忧民不外如是。 想到这,他不再犹豫。 走到那箱毒气弹前,把那个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铁皮箱,连同下面垫著的木板子,全都收到了储物空间,仿佛从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储物空间里,多出了这件危险的收藏品。 接著是那些杂七杂八的物资。 同样是意念一动,原地消失,被妥善收纳入储物空间另一处。 这些东西和毒气弹分开放置。 最后,他花费了一些时间,將山洞里所有能看到的,属於小鬼子遗留的杂物全都收了起来。 什么锈铁罐,破零件,烂木头,空油桶,甚至地上一些明显的废弃物痕跡,都一一用意念收取,扔进了储物空间。 直到整个山洞都被清理得乾乾净净,只剩下天然的岩石壁和地面,一点痕跡都没有留下。 他暂时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但是直觉告诉他都得收拾好。 做完这一切,山洞恢復了它最初的样子。 但閆解成知道,有些东西被转移了,有些危险被暂时封印了,但是这是一颗定时炸弹,必须儘快处理。 他走回火堆旁,篝火因为久未添加柴火,已经变小了一些,只剩一些炭火在明明暗暗。 他加了几根乾燥的劈柴在火堆里,几分钟以后,火焰又呼地一下窜起来,驱散著閆解成心里的寒意。 他打开储物空间,把行军床再次取出来,因为刚才收的及时,行军床上没有一点的尘土。 閆解成坐在床上,喝著凉水,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需要考虑现接下来怎么处理毒气弹了? 至於现金?什么现金?老子哪里有现金。 那只是金锭而已,区区几百吨也想坏老子道心。 按照相关报导,1958年,全国国民生產总值是1439亿,自己拿到的黄金按照现在的价格3块钱一克,自己这保守计算都有三百吨的黄金,就是差不多十个亿的人民幣。 在这个普通工人三十块钱的岁月里,这是多大的財富。 如果自己上辈子歷史没记错的话,1959年国家的黄金储备是不到一百五十吨。 自己这个已经是国家几倍的黄金储备量了。 所以钱对於閆解成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数字都不算。 其实閆解成一直惦记去挖恭亲王府的,把2008年才发掘的和珅宝藏弄到手,不知道他的那个宝藏有没有值这么多黄金的。 晃晃脑袋,把对於金钱的想法忘掉,还是专心研究毒气弹的处理。 其实刚才閆解成有那么一瞬间贾詡上身,想直接给小日子“送回去”,来个完璧归赵,但想想发现根本不现实。 或许將来有机会,可以试试,但是现在自己出个差都得报备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去小日子那里? 当然不排除以后,在某个极端且能撇清自身关係的情况下,让它们“意外”地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这个念头有些危险啊,虽然想想就有点小兴奋。 閆解成找个小本本把这个想法记录下来,当务之急,还是先走出大山才更实际。 林场那边,发现自己失踪已经三天了,现在肯定已经闹翻天了吧? 王场长,董师傅,还有孙局长,说不定已经派人进山搜寻自己了。 自己得儘量往可能有人的方向靠,或者留下一些標记。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这几天的行进路线和方向,试图在脑海中构思出一个大致方位。 但林海茫茫,缺乏可靠参照物,这种估算误差极大。 为什么现在没有北斗系统呢。 “还是得动起来,边走边找规律,或者寻找制高点观察。” 等到了有短视频那天,自己非得把那些荒野求生博主骂死,教的都是什么狗屁东西,真的到了野外一点都用不上。 要不是自己有储物空间再加上身手好,早就变成狼便便了。 閆解成胡思乱想著就睡著了,只是为什么睡梦中来了那么多家境贫寒,一件衣服都买不起的小姐姐呢。 保暖思那个啥来著? 第83章 边防部队介入 不得不说现在的閆解成身体素质就是好,梦到那么多小姐姐,早上都不用洗內裤。 炼精化气熟练度提升一点。 “又是美好的一天开始了,今天还得继续努力寻找出路。” 閆解成心里定了主意。 在这之前还是琢磨吃点什么靠谱。 最近吃的有点油腻,早餐就隨便吃点算了。 王铁柱给的牛奶饼乾就挺不错。 不得不说,现在的牛奶饼乾味道確实不错,都是纯牛奶的味道。 好看又抗饿。 吃完早餐,他收起行军床,將火堆用泥土覆灭,確保没有半点火星残留。 又將身上已经烤乾的衣服整理好,检查了一遍隨身携带的装备:砍山刀。 至於手枪,早就收回储物空间里隨时可取。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已被清空的山洞,这个让自己一夜暴富的山洞,閆解成像个渣男一样转身走向洞口,不带一点犹豫的。 穿了衣服不认山洞。 晨光从洞口涌入,带著山林特有的清新气息。 他深吸一口,感觉自己有年轻了一岁,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攀住洞口边缘,小心向下攀岩,稳稳落在地面上。 閆解成简单的辨了辨方向。 他决定沿著这个山洞向前继续探索。 至於是不是能早点离开,已经不再閆解成的考两次范围之內了,他已经做好了长期抗战的打算了 他迈开步子,再次走进了充满未知的绿色迷宫。 就在閆解成离开那个悬崖山洞,继续在密林中跋涉的同时,几十里外的达赖沟林场,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两天两夜了。 閆解成失踪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林场派人搜索一无所获。 孙局长带来的县公安局侦察小队进山搜寻了一天多,除了最初在林子边缘发现的一些模糊痕跡外,再无进展。 就是那些模糊的痕跡,也没办法確定与閆解成有关。 这里可是大兴安岭的老林子,林场附近有一些大小牲口出现也很正常。 王场长已经两天没怎么休息了,嘴角急出了燎泡,眼里布满血丝。 他现在对於閆解成是又爱又恨。 他可以说是惹事包,来了农场,救人算是帮了自己,但是人在自己管辖范围丟失,那就是自己的责任。 董师傅更是沉默得嚇人,菸袋锅几乎不离手,一锅接著一锅抽。 如果是动画片,现在这俩人身上都得库库冒黑烟。 孙局长守在林场办公室那部电话旁,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 事情太大,捂不住了,也不敢再捂。 孙局长在第二天下午,再次通过保密线路向郑同志做了详细匯报,说明了搜寻无果的情况以及现在面临的困难。 大兴安岭林区面积辽阔,地形复杂,仅靠林场和县局的力量,如同大海捞针。 也就是说,孙局长已经彻底摆烂了,我就是找不到人,你想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吧,我都接著。 郑同志停了孙局长的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时间。 他能听出孙局长声音里的疲惫。 閆解成是他亲自安排下来的人,身上还带著他的期望。 如今人生死不明,这无疑是一个挫折。 但郑同志那是什么人啊,经过大风浪的主,他很快釐清了头绪。 “孙同志,人员的搜寻不能停,力度还要加大。我这边协调一下,请当地的边防部队派出有山地丛林搜索经验的小分队,配合你们进行拉网式排查。 他们有更专业的装备和野外经验。你们三方要结合起来,统一指挥,划定区域,重点排查。” “是,郑主任。” 听到说有部队支援,孙局长精神一振。 有他们介入,希望就大了一分。 “记住,第一要务,仍然是尽最大努力找到閆解成同志,確保其安全。生要见人,死也要有个明確的结论和交代。 第二,调查工作不能放鬆,对林场內部人员的背景核查,对近期有无可疑人员或车辆接近林场的情况,要深入摸排。 第三,整个过程,注意控制影响,但该动用的力量不要犹豫。 最后,一定要保证搜寻队员的安全,不能因为找閆解成,再搭上更多同志,知道吗?我等你消息。” “是,保证完成任务。” 孙局长这次回答的很迅速。 电话掛断了以后,孙局长立刻將郑同志的指示传达给王德山和县公安局的胡副局长。 同时,通过加格达奇地委的紧急协调,驻扎在附近的一支边防部队很快接到了命令,抽调了一个班的精干兵力,由一名经验丰富的排长老韩带队,携带勘察和野外生存装备,连夜乘车赶赴达赖沟林场。 第三天清晨,也就是閆解成吃饼乾的时候,林场场部前的空地上,三支队伍匯聚在一起。 林场这边,以陈大刚为首,挑选了五名最熟悉周边山形地势,身体健壮且嘴巴严实的退伍兵,都背著背篓,里面装著绳索,砍刀,乾粮和水。 县公安局这边,胡副局长亲自带领四名侦察兵出身的干警,携带步枪,望远镜,指北针。 边防部队这边,韩排长带著一个满编步兵班,共九人,清一色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斜挎军用水壶和挎包,背负背包。 他们中还有三人配备瞭望远镜,一人背著一部沉重的野战电话。 孙局长站在眾人面前,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开始部署任务。 “同志们。情况紧急,任务艰巨。我们的同志閆解成,在山林里失踪已经超过两天,我们必须和时间赛跑。” “现在,我们兵分三路,呈扇形向东北,正北,西北三个方向推进搜索。这是根据林场周边地形和之前发现的有限痕跡划定的区域。” “第一路,西北方向,由林场陈大刚同志带队,配一名县局同志和三位林场的同志,两名边防军战士,你们熟悉本地老猎户常走的路线和避风躲雨的地点,重点搜索山谷,溪流,岩洞。” “第二路,正北方向,由县局胡副局长带队,配两名边防军同志,一名林场的同志,两位公安同志,你们利用刑侦追踪技术和野外观察能力,重点寻找任何新鲜的人类活动痕跡,遗留物,注意不寻常的声响或烟火。” “第三路,东北方向,由边防部队韩排长带队,把剩下的人都给你,你们向更深的林区推进,利用部队的协作和通讯优势,重点排查那些地形复杂,常人难至的区域,並负责建立联络点。” “所有队伍,发现任何可疑跡象或线索,立即报告,不得擅自行动。中午就地简单休整,下午继续搜索,日落前必须返回预,严禁夜间冒险搜山。” “同志们,閆解成同志是我们的兄弟,是国家的宝贵人才。拜託大家了。” 孙局长说完,郑重地向三支队伍敬了个礼。 第84章 不太好使的预感 看著孙局长按照三三制的原则分配好了队伍,战士们一起低吼。 很快,三支小队携带装备,分別朝著三个方向,迅速进入了山林之中。 场部里,只留下孙局长,王德山和通讯后勤人员,守著电台和电话,焦急地等待著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 上午十点左右,电台里传来第一路陈大刚的匯报。 “指挥部……滋啦滋啦,我是陈大刚,滋啦滋啦,沿黑水沟向上搜索未发现明显痕跡,滋啦滋啦。遇到一处陡坡,正在绕行,滋啦滋啦,完毕。”(下面就不写滋啦滋啦了,免得被人骂水字数) 十点半,第二路胡副局长用步话机匯报。 “指挥部,我是胡建国。在距林场约八里处,发现一处近期被大型野兽踩踏凌乱的灌木丛,有少量陈旧血跡和狼毛,判断可能发生过狼群聚集或爭斗,时间在一天以上。 周围未发现人类痕跡关联。我们正在扩大搜索范围。完毕。” 孙局长和王德山对视一眼,狼群? 这可不是好消息。 但血跡是陈旧的,且未发现与閆解成的关联,只能暂且记下。 中午时分,三支队伍都短暂休息並匯报了情况,均无实质性进展。 烦躁的情绪在场部蔓延。 下午一点多,最令人期待也最让人担忧的第三路,终於传来了消息。 是韩排长亲自用步话机呼叫的,信號有些杂音,但话语清晰: “指挥部。指挥部。我是边防一排韩大报告。我分队在东北方向,距林场直线距离约十二公里处,一处无名山谷边缘,发现重要情况。” 孙局长一把抓起送话器。 “我是孙卫国。韩排长请讲。什么情况?” “我们发现了在山谷林间空地上,有爆炸痕跡。不是雷击或自然火,判断是手榴弹或类似爆炸物造成。现场有野兽残骸,初步辨认是狼,数量不少於三只,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天清晨。” 步话机里的声音传来,孙局长更加心焦了。 爆炸痕跡?狼尸?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閆解成同志是一位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更不会有手榴弹或者手雷这样大杀伤性的武器。 那么现在就不能排除是绑架了閆解成同志的人干的。 而且面对狼群,別说閆解成,就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小队都不敢说全歼。 按照这个思路捋下去,如果真的是绑架了閆解成的人带著他遭遇了狼群,那结果还用想吗? “韩排长。” 孙局长声音急切。 “立刻探查四周。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仔细检查是否有遗留物品,有任何发现,立刻匯报。” “明白。我们马上探查。” 韩排长回答。 场部里,孙局长,王德山,以及听到通话內容的几个人,目光紧紧盯著那部沉默下来的步话机。 等待,变得无比煎熬。 十几分钟后,电台再次响起韩排长的声音,这一次,喊排长语气中却带著明显的失望。 “指挥部,四周已经探寻完毕了,昨天这里应该是有过一场规模不小的降雨,把这里的痕跡全部冲刷乾净。 我们的人按照兽道进行了认真的探查,但是一切痕跡都完全消失了。现在我们下一步如何探查,请指示,完毕。” 听了韩排长队话,孙局长几个人的心沉了下去。 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现在又被打破了。 现在正是六月初,雨水充沛,在老林子里隨时都有下雨的可能。 其实韩排长走兽道,就是暗示著没有人的痕跡,只能按照兽道探查。 也就是说,閆解成和绑架他的人,有可能已经遇难了,被狼群吃的乾乾净净的,然后按著兽道离开了。 但是转念一想,孙局长发现了华点。 如果閆解成和绑架者全部都被狼群袭击以后吃掉,狼又不可能吃布啊。 就算绑匪是裸体来绑架閆解成的,閆解成的房间自己检查过,他的工装可是不见的。 被狼杀了吃掉,布条呢? 想到这,孙局长赶紧拿起步话机。 “韩排长,我是老孙,请再次检查,是否发现布条。” “布条?” 听到孙局长的问话,韩排长也反应过来了,狼群即使把目標人物分尸,也不会碰布条啊,那玩意又不能吃。 “孙局长,我们立刻安排搜索。” 然而,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儘管第三路分队以包扎点为中心扩大了搜索范围,甚至第一路,第二路也根据指令向东北方向靠拢,协同搜索,也都没有发现一点布条。 有的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没有发现布条说明閆解成还活著。 傍晚,三支搜索队陆续返回林场。 今天最大的发现,就是那个爆炸点。 但是爆炸点这个线索却无法与閆解成直接联繫起来,也无法指明他现在的下落。 孙局长向郑同志匯报了这一天搜寻的进展。 郑同志听完,在电话里沉默良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继续找。扩大范围,不要放弃任何可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同一片夜空下,几十公里外,閆解成坐在一棵巨大的风倒木的树干上,就著月光,慢慢啃著一块肉乾。 今天天气不错,閆解成一口气走了一天,中间都没有停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炸狼的地点已经被发现,也不知道大规模的搜寻已经展开。 他只知道,自己又走了一整天,爬了两座山樑,穿过一片沼泽般的塔头甸子,依旧没有找到任何道路。 他只是凭著感觉前行,儘量朝著一个方向走。 夜晚的老林子里並不安静,远处传来野兽的嚎叫,近处有蚊虫嗡嗡直叫。 他有点累,但吃完东西,就恢復了不少体力。 他找了棵枝叶茂盛的大树,再次利用树枝和木板搭起一个简易的高台,铺上被褥。 躺在上面,看著枝叶缝隙里漏出的点点寒星,逐渐睡著了。 被绑架的第四天早上,閆解成吃饱喝足再次上路。 他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今天能走出老林子,作为一代武学宗师,他相信自己的预感。 一整天都没有停下来。 到了晚上,閆解成发现自己的预感欺骗了自己,他还是什么也没找到。 把他气的一口气吃了四个馒头,心情才好了一点。 等他休息的时候,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前进的路线上,出现了一条车辙。 第85章 出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閆解成每天的生活变得简单起来。 一大早上起来,刷牙洗漱然后吃早餐,休息一会,然后开始打拳。 閆解成最近有个错觉,自己的功夫短板在逐渐的弥补上来,可能和原始森林里面的含氧量高有关,自己的新陈代谢都特別的快。 吃完早餐,灭火,然后把全部的东西都收好,收回储物空间。 如果不是技术不行,閆解成这几天都想著给自己打个木床了。 行军床哪都好,就是有点软。 然后拎著刀按照选定的方向一直走。 就是最近有点费刀,这已经是自己换的第三把刀了。 走到日头偏西,寻一处安全的所在,有时是避风的岩坳,有时是足够粗壮,枝椏横生的大树。 有时运气好能碰上乾燥的小山洞。 然后直接生一小堆火,驱散湿寒,烧点开水。 现在为了节约火柴,閆解成点燃了十几个火把收在储物空间里,那叫一个好用。 然后便是大吃二喝的,等吃饱了喝足了,再看会儿书,或者琢磨点拳脚功夫的细节技巧,等时间差不多了就睡觉。 閆解成的心境,在这日復一日的跋涉与独处中,竟奇异地沉淀了下来。 最初的焦虑,渐渐被一种近乎苦行僧般的平静取代。 没有需要考虑小说情节的焦虑,没有复杂的人际需要应付,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因为环境的单一而变得模糊。 每天要应对的,就是脚下的路,如何抓到野味,以及夜间住在哪里。 说到野味,閆解成这么多天,抓了十几只的狍子,二十几只飞龙。 不得不说飞龙肉確实好吃。 天上龙肉,地下驴肉真的不是说说。 虽然没有榛蘑和飞龙一起燉,但是直接烤飞龙吃,也非常的美味,閆解成差点把舌头都咬到。 至於大牲口,比如狼群,熊瞎子,大老虎啥的,閆解成就没看到过。 否则閆解成真的想尝尝莲花熊掌到底有多好吃。 现在的閆解成感觉自己已经从一名作家,转型成美食博主+荒野探险博主了。 几天以后,閆解成发现自己竟然胖了一点。 或许是因为脱离了林场高强度的伐木劳动,又或许是这规律的作息和储物空间里充足到奢侈的食物补给起了作用。 脸庞被山风和日光打磨得越发稜角分明,肤色黝黑, 但是身体的肌肉现在可以说是块状分明,不是那种健身房出来的死肌肉,而是那种可以拉丝,充满爆炸力量的活肌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这样纯粹依靠体力和本能应对自然的环境里,五柱之力的根基似乎被夯得更实,八卦掌的一些细腻变化在无人打扰的反覆揣摩中,也有了新的体会。 这不是战斗中的顿悟,而是一种水滴石穿的浸润与打磨。 晚上,烤著火,煮开一壶溪水,从储物空间里找出一点高碎,衝上一杯。 茶香混著松木燃烧的烟气,別有一番滋味。 然后倚靠著树干,就著火光,学著读者姥爷,右脚搭在左脚上,侧著身子翻看著古城写的小说。 精神彻底放鬆下来,什么都可以想,什么也可以不想。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就这么一直走下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这是一种近乎修行的状態。 第五天中午,他在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水边停下。 溪水清澈,他灌满了水壶,然后又收了不知道多少的溪水在储物空间。 做好这一切,就著凉水吃了两个馒头和一块酱肉,吃饱喝足了靠在溪边一块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大石头上小憩了片刻。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暖意融融。 他眯著眼,听著潺潺水声和林鸟啼鸣,几乎要睡了过去。 休息够了,他起身,再次上路。 依旧是朝著他认定的方向。 但走著走著,他察觉到一丝不同。 周围的树木,似乎不像前几日那样密集了。 四周的光线明显亮堂了许多,林下的灌木和杂草也变得低矮,稀疏。 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腐殖质和松脂混合气味,也淡了一些。 他心中一动,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拨开一片茂盛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不再是无穷无尽的老林子,而是一片平缓的坡地,更远处,甚至能看到一片草甸的轮廓。 走出来了? 自己真的走出来了? 难以言喻的激动涌上心头。 哪怕他现在的心境已趋平和,但是此时此刻也难免心跳加速。 他几乎是跑著衝下那个缓坡。 然后,他看到了它。 就在稀疏的樺树林边缘,泥土和杂草被明显碾压过的痕跡。 两道平行的车辙印,蜿蜒向前。 那是汽车轮胎的印子,而且不止一次碾压形成,是常走的马路。 车辙里还有前两天下雨留下的泥水,印痕很新。 閆解成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车辙边缘的泥土,確认这不是幻觉。 我閆解成重返人间了。 他沿著车辙印的方向望去,那条被车轮硬生生碾出来的土路,弯弯曲曲,通向一片更高的丘陵。 他立刻沿著车辙大步前进。 脚步轻快,恨不得肋生双翅。 路虽然泥泞,但比起在根本没有路的密林里披荆斩棘,简直算得上是坦途。 他甚至有心情观察路边偶尔出现的,被人丟弃的菸头。 越往前走,人类活动的痕跡越明显。 路旁开始出现被砍伐后留下的树桩,有些还很新。 远处草甸上,能看到用木柵栏围起来的一片区域,像是牧场,但里面空荡荡的,应该是游牧的人还没放牧到这边来。 他甚至看到了一座孤零零的土坯房,门窗紧闭,屋顶茅草凌乱,似乎废弃已久。 但这些都无关紧要。 他出来了,这就够了。 沿著土路拐过一个山坳,前方出现了一片较为开阔的谷地。 而谷地对面,一片红砖建筑群赫然映入眼帘。整齐的平房,围成几个院子,门口有岗亭,隱约能看到持枪站岗的士兵身影。 建筑风格简洁又规整,带著明显的部队气息。 院子里矗立著高高的天线杆,还有几辆墨绿色的军用卡车停在一旁。 閆解成的脚步猛地顿住了,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这地方他认识。 第86章 杀心 虽然只来过一次,还是在夜里被匆匆送来第二天又匆匆接走,但那独特的部队医院建筑风格,那门口持枪的岗哨,甚至院子里那几棵格外高大的杨树。 都和他记忆中的某个地方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上次给自己拍照的的部队医院。 他千辛万苦在山林里转了七八天,竟然一头钻出来,直接走到了这里? 几百里山地,自己这是绕了一个多大的圈子? 还是说,这大兴安岭的地形和方向,本身就如此诡异? 他站在路边的树影里,望著远处那戒备不算特別森严,但秩序井然的院子,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失而復得的狂喜还没来得及消化,就被这戏剧性的目的地给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作为老天爷最爱的崽,自己辛辛苦苦走了这么多天,走出老林子,直接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老天爷在暗示自己什么? 一个想法悄然爬上心头。 医院。 周建国和孙兰。 那个在吴兆虎口中,派他来杀自己的女人,就在这里工作。 吴兆虎的供词片段再次浮现。 “孙兰是部队医院的医生,好像还是个科室小领导”。 “周建国在这附近的军队做副手”。 “周文渊是不是周建国的种都不好说”。 对於这两公婆的仇恨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被生存的压力暂时掩埋了。 此刻,自己刚走出老林子就出现在这里,说明老天爷都让自己快点报仇。 那压抑的怒意和杀机,似乎再也压制不住了。 而且自己在林子里憋了这么多天,也都是这两公婆所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周建国,孙兰。 这两个名字,代表的不再仅仅是周文渊那桩旧怨的延续,而是想要他閆解成性命的杀身之仇。 吴兆虎带著枪摸进林场小屋的那个夜晚,如果不是他閆解成还有几分本事,现在早已是一具尸体了。 这次是吴兆虎,下次呢? 只要这两个人还在,只要他们心里那口怨气没出,自己就永远可能面临不知从何处袭来的杀手。 这次自己可以反杀,下次还能这么幸运吗?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里有千日防贼的 被动挨打,防不胜防,不是他的性格。 斩草,需要除根。 就在这里,把这件事了结了吧。 给这两个畜牲,彻底去根。 虽然想弄死两个人,但是閆解成不傻,自己贸然衝进去,不会有好果子吃。 衝动是魔鬼,尤其面对的是一个部队医院,哪怕看守不算顶级严密,也绝非可以隨意来去的地方。 他需要观察,需要计划。 他悄然退入路旁更茂密的树林,找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这里能透过枝叶缝隙观察到医院大门和院落。 拿出之前在黑市弄到的望远镜,调整焦距,开始耐心地观察。 目光回到达赖沟林场。 閆解成这几天胖了,但是王场长和孙局长几个人都瘦了一圈。 王场长和孙局长是精神压力太大,其他的几个人纯纯是累的。 每天都去林子里找人,那个辛苦没有经歷过的人很难体会。 而且不是走马观花的那么看一眼,而是需要仔细寻找线索的。 第一天扩大搜索无果后,孙局长根据郑同志的指示,將搜索范围以那个发现爆炸痕跡的地点为中心,向外辐射扩展了十公里。 林场工人,县局干警,边防战士混合编组,形成了数个梳篦式推进的小队,像刮头皮虱子那么寻找。 他们带著更多的乾粮和被褥,准备进行更长距离,更长时间的拉网排查。 山高林密,沟壑纵横,所谓的十公里范围,实际需要搜索的面积和难度超乎想像。 队员们每天天不亮出发,披星戴月返回临时营地,每个人都疲惫不堪,衣服被荆棘颳得破烂,脸上手上满是细小的伤口。 但除了偶尔发现一些陈旧的狩猎套索或难以辨认年代的模糊足跡,再没有一点线索。 那个製造爆炸的神秘人,仿佛蒸发在了老林子里。 王德山场长几乎没怎么合眼,嘴角的燎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吃饭喝水都疼得齜牙咧嘴的。 他守著电台,每次听到搜索队回报“无发现”或“仅有自然痕跡”,脸上的肌肉就抽搐一下。 他脑子里反覆回想著閆解成在农场里伐木的样子,还有门板上那清晰的撬痕,让他一直生活在自责中。 有的时候他甚至都在想,如果閆解成真的找不到了,那么自己就把王铁柱过继给閆家,让他替閆解成尽孝。 董师傅变得更加沉默了,菸袋锅里的旱菸叶烧完一锅又一锅,他不跟隨搜索队进山,而是每天扛著那把老旧的猎枪,独自在林场周边的沟岔里转悠。 他拒绝相信閆解成会就这么没了,自己那天赋无限的宝贝徒弟就那么消失了,但不相信又能如何呢,人就是不见了。 孙局长坐镇林场临时指挥点,压力最大,因为他是负责接待閆解成的第一责任人。 他每天都要整理搜寻简报,通过保密线路向郑同志匯报。 简报上的內容日渐单薄,就像他的身体一样,也单薄了下来。 从发现疑似爆炸点到扩大搜索至xx区域,再到排除xx沟谷可能。 进展栏里只剩下持续搜索中,暂无新发现寥寥几字。 不处在他的位置根本不会知道他的压力。 他知道,时间每过去一天,找到閆解成的希望就渺茫一分,而这件事带来的各方面影响,却在与日俱增。 电话另一端的郑同志,听著孙局长一天比一天更简短的匯报,始终没有打断。 只是嗯,继续,知道了这样回答他。 他的声音听不出有太多的情绪,但孙局长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的压力。 在第三天匯报后,郑同志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对同志负责,也是给各方面一个交代。有什么困难,直接提。” 这句话给这件事定下了最后的底线,也意味著搜寻绝不能停止,无论代价多大。 他知道这也是自己唯一能做的。 至於自己的前途? 那是什么玩意。 从閆解成消失的那一刻起,自己的前途没有了。 第87章 要不要用屎 到了第五天傍晚,最后一支搜索队拖著几乎迈不开的腿回到了林场的集结地。 带队的边防部队的韩排长脸上被树枝划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草草包扎著。 他向孙局长匯报的时候声音都是嘶哑的。 “孙局长,北线最远的弟兄已经摸到老禿顶子山脚下了,那边快到原始林核心区了,除了野兽脚印,啥也没有。 再往里我们没有进去,而且里面的天气说变就变,弟兄们的补给和体力都到极限了。” 他顿了顿,有点疑惑。 “我们这些搜寻的人员都是侦察兵,很多都是参加过立国之战的存在,属於飞毛腿那部分。 按咱们找的这个范围,別说一个大活人,就是一只走丟的狗,也该有点踪跡了。 现在这情况,除非他长了翅膀飞了,或者能体力超过我们这些战士,否则根本不可能找不到,除非......”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他的意思在场眾人谁都明白。 孙局长看著韩排长和其他队员憔悴的脸,看著他们磨损严重的胶鞋,知道不能再这样盲目扩大范围了。 人力有穷时,这片大山更是深不可测。 他让队员们赶紧去吃饭休息,自己则回到场长办公室,拿起了电话。 他知道,必须向郑同志匯报这个阶段性结论,並请示下一步。 是调整方向继续增加忍受,还是接受那个最不愿接受的可能性。 唉。 电话接通,郑同志的声音传来。 “孙同志,您请说。” 听到郑同志那么客气的话语,孙局长知道自己完了,除非现在閆解成完好的出现,否则谁都救不了自己。 孙局长喉结滚动了一下,儘量让声音保持稳定。 “郑主任,我是孙卫国。向您匯报,为期五天的大规模拉网式搜索已於今日傍晚结束。 搜索范围以最初发现点为中心,向外扩展至极限约十公里半径,覆盖了主要沟谷,山脊,河流及可能藏身的岩洞区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投入人员累计超过二百人次。截至目前仍未发现閆解成同志的踪跡或任何新的有效线索。搜索队体力消耗已达极限,天气也有变坏趋势。请您指示。” 电话那头,是长达十几秒的寂静。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嘶嘶作响。 孙局长握著听筒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暂时休整两天吧,至於下一步等我答覆” 说完这句话,郑同志掛了电话。 孙局长也掛了电话,此时的他像是老了不少。 閆解成不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况,知道了也没办法,因为现在他只想著弄死那两口子。 医院占地不小,上次来没时间观察,现在看的特別仔细。红砖平房大概有七八栋,排列整齐。 最前面一栋掛著白底红字的牌子,应该是门诊和主要办公区。后面几栋估计是病房和宿舍。 院子里很安静,偶尔有穿著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匆匆走过,也有穿著病號服的人在散步。 门口的岗亭里,两个持步枪的哨兵对进出的人员车辆进行查验,但看起来程序並不繁琐,对於面孔熟悉的人,往往简单问询就直接放行。 他的目光,观察著视线范围內的每一张面孔,他在寻找目標。 时间一点点过去。下午的阳光渐渐西斜,將医院的影子拉长。 大约下午四点多钟,门诊楼里走出一个女人。 穿著合体的白大褂,戴著护士帽,身材高挑,步態从容。 她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正和旁边一个年轻护士说著什么,侧脸对著閆解成的方向。 閆解成的望远镜镜头牢牢锁定了她。 即使隔著一段距离,即使只看侧脸,那种熟悉感让閆解成立刻注意到了他。 眉眼的轮廓,鼻樑的线条,还有那种冷淡里带著点高傲的神態。 像,太像了。 和他记忆里那位四九城大学班主任的孙梅老师,至少有六七分相似,只是年纪稍大一些。 少了孙梅老师那种书卷气,多了几分干练和难以形容的刻薄。 应该就是她。 孙兰。 遗臭万年的周文渊的母亲。 孙兰和年轻护士分开,一个人朝著医院后院的宿舍模样的平房走去。 她走到其中一间独立的宿舍门口,这间房子靠近围墙,和別的平房有一段距离,她掏出钥匙开了门走了进去,门隨后关上。 母的回来了,公的呢? 閆解成继续耐心的等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医院里亮起了灯光。 晚上五点左右,一个穿著深蓝色中山装,外面罩著件旧军大衣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医院门口。 他和哨兵似乎很熟,简单打了个招呼,便走了进来。 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中等,背微微有些佝僂。 但看到他的眉眼,閆解成的瞳孔微微收缩。 老年版的周文渊。 这张脸,活脱脱就是年纪大了几十岁,被生活磨去了张扬,添上了阴鷙的周文渊。 尤其是那眉眼和线条,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用任何证据,閆解成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周建国,周文渊的父亲。 那个失去了实权,却依旧心怀怨毒的男人。 这周家父子长的这么像,怎么吴兆虎还说不是他亲生的呢? 想不明白。 周建国朝著后院那排宿舍走去。 他走到了孙兰进去的那间房门口,几乎没有停顿,直接推门而入。 应该是孙兰给他留了门。 这对害的自己吃了这么多天苦的狗男女。 閆解成缓缓放下瞭望远镜,直接目视著那个独立的小屋子。 他靠坐在树干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空气,再缓缓吐出。 目標確认,位置明確。 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如何乾净利落的解决掉两个人,不留一点后患。 要不怎么说文人坏呢,閆解成第一个想到的招数竟然是再去弄点屎,把这两口子也淹死。 和他们儿子一样。 但是想了一下,閆解成放弃了这个想法,不说现在去哪弄那么多屎,就是弄到了,两代人一样的死法,很难不被人怀疑。 这个想法不行,閆解成回忆著前世的一些案例。 但是和眼前都不匹配啊。 閆解成就这么坐在那里,一个恶毒的方式慢慢成型。 第88章 尸体的用处 閆解成的储物空间里,时间是没有变化的,收进去的时候是什么样,拿出来的时候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所以吴兆龙和吴兆虎两兄弟的尸体都被保持著被收进来时的姿態,脸上的惊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即使是两个人被收到储物空间的时间相差几个月。 俩人的眼珠子瞪得老大,嘴巴微张,仿佛下一秒就要喊出声来,也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在储物空间里没有下一秒,只有永恆的静止,所以他们被定格了这么久。 自从把吴家兄弟收进来,閆解成就把他们的尸体就扔在角落,像两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破烂。 如何处理两个人的尸体一直都没找到好的办法,以前不是没想过找条河,绑上块石头,给两个人沉下去,但是一直没有遇到好的机会。 閆解成自己也没想到,间隔了几个月,还要用到这两具尸体做局。 他用意识控制著一把锋利的匕首,先切了吴兆虎的衣服。 他把吴兆虎身上最后那点遮羞布扯掉,然后是吴兆龙的。 这位老兄在储物空间里躺了那么久,依旧保持著当初被收进来时的模样,衣服上还沾著四九城的尘土。 手起刀落,不大的工夫衣服都被切割开,一点都没有伤到两个人的皮肤,閆解成满意的点点头。 两具光溜溜的尸体並排躺著,閆解成盯著看了几秒。 “兄弟一场,黄泉路上也算有个伴,你们也不算寂寞了。” 这话说一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假。 什么伴不伴的,死了就是死了,埋一块儿也只是图个方便。 但是等自己的计划实施以后,这两个人尸体能不能保全都不好说。 桀桀。 他又从武器堆里翻找,很快找到了吴兆虎当初带的那把枪。 手枪沉甸甸的,枪身泛著冷光。 閆解成掏出一块破布,仔细擦拭枪身,扳机,弹夹。 每一个可能留下指纹的地方都不放过。 擦完枪以后,他把布扔回储物空间角落,那里已经堆了不少用不上的零碎,等有时间都给他们烧了,一了百了。 做完这些,他开始捣鼓木头。 储物空间里有这几天在老林子里转悠收集到的各种木头,他看了一下周围的林子,以白樺树为主,他选了几根白樺树。 閆解成没学过木匠,但伐木干了几个月,对木材也算了解。 他用意念控制著锯子,斧头,在储物空间里开始干活。 梯子做得特別的糙。 两根长木做立柱,中间钉上横档,间距刚好够脚踩。 他特意把横档钉得有些歪斜,像是匆忙间赶工的產物。 做完后,他把梯子靠在一旁,又检查了一遍,没啥太大的问题,够用。 在储物空间里把这个做完,閆解成的意识退出储物空间,然后开始收拾地面。 这个观察点自己用了一天,肯定会有一些痕跡,所以他儘可能的清理掉痕跡,把地上的树枝和树杈都收到储物空间,然后抹除地上的脚印。 等做好这一切,他离开这个观察点,回到老林子里。 运气不错,找到一个山洞,閆解成这次没有拿出来自己的行军床,而是直接在那对付了一宿。 等天亮以后,他走出山洞,沿著来时的方向往回走。 一路上,他儘量抹除自己的痕跡, 走到河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这条溪流应该不是昨天那条,水流比那个更急。 他蹲下身,捧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河水刺激得他精神一振。 因为不能生火,所以他从储物空间里摸出点吃的,对付了一顿,算是早饭。 吃完,他继续走。 这一天,閆解成啥也没干,就在林子里转悠。 他不敢走太远,但又不能在一个地方待著。 所以他以山洞为圆心,在半径两三里的范围內兜圈子,同时留意著周围的动静。 中午,他坐了会儿,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昨晚剩下的狍子肉,慢条斯理地吃著。 还是肉好吃,嚼著特別的香,如果不是现在时机不对,他都想再回老林子里,多猎杀几头。 他一边吃,一边琢磨晚上的事。 周建国,孙兰。 这两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他知道自己必须下手,而且速度必须快。 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吴兆虎失踪,周建国那边迟早会警觉,到时候再想动手就难了。 太阳一点点落下,林子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 閆解成看了看天色,觉得时候差不多了。 他开始往林子外走。 閆解成没敢靠近,他在外围的林子里趴了快一个钟头,观察著进出的人。 晚上四点多,他看见孙兰从一栋房子里出来。 这次她去食堂打了点饭,然后回到自己那个小房子。 这里可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一般人回家都不会出门,閆解成看他进了屋也就放心了。 孙兰进了屋子,门吱呀一声关上,屋里亮起灯。 閆解成没急著动手。 现在孙兰回屋子了,那只等另外的周建国下班了。 他退回到路边的林子里,找了个能看见路口的地方,蹲了下来等周建国。 虽然现在是六月初,但是林区的早晚还是很冷的,夜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閆解成很有耐心。 又过了半个多钟头,路口传来脚步声。 周建国从远处走了过来,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现在坐了冷板凳,感觉走路的姿势有点拖沓。 閆解成眯起眼,看了看四周,尤其是周建国身后。 周建国身后没人跟著。 閆解成確认安全以后,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他低著头往路上走,走得不快不慢,像是赶夜路的工人。 两个人越来越近,周建国也没当回事,这条路每天都会有人走,而且牧场这边很多人受伤了,偶尔也会来这里看病。 两个人就这么相向而行。 五米,三米,一米。 擦肩而过的瞬间,閆解成左手一扬,意识却在同一时间锁定了周建国。 收。 周建国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瞬间消失在路上,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夜风还在吹,捲起几片落叶。 第89章 布置凶杀案现场 把周建国收到储物空间以后,閆解成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拐进旁边一条小路。 他心跳得有点快,但不是因为紧张,杀了好几个人了,如果说紧张那就有点太假了,只是肾上腺素不受他个人控制,开始飆升。 他深吸两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加快了脚步,朝著林子深处跑去。 跑了大概一里地,他找了个背风的土坡后面,这才停下。 意识沉入储物空间。 周建国保持著被收进来时的姿势,一只脚还抬著,脸上是茫然的表情,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閆解成没多看他,直接动手扒鞋子。 鞋是牛皮的,鞋底有磨损,有八九成新。 閆解成脱下自己的劳保鞋,换上这双皮鞋。 鞋子有点大,他往里塞了两块布垫著,这才合脚。 换好鞋,他意识退出了储物空间。 夜深了,月亮被云层遮住,四下里一片漆黑。 閆解成凭著记忆,绕回到平房住宅区的外围。 他小心翼翼的贴著墙根走,不让自己的衣服碰到墙壁。 等走到周建国家外面的围墙的时候,窗户还亮著灯,窗帘也没拉严实,能看见里头晃动的影子。 孙兰应该是在收拾东西。 閆解成在侧墙边停下,从储物空间里放出那把梯子。 梯子搭在墙头,发出轻微的响声。 閆解成嚇了一跳,这声音在夜晚特別的响亮。 他屏住呼吸听了听,屋里没动静。 閆解成把周建国的包,一个半旧的皮包,放在梯子旁边,故意摆得有点歪,像是匆忙间放下的。 然后他手脚並用爬上梯子,翻过墙头,轻手轻脚跳进院子。 落地时踩到一块碎砖,发出了一点响声。 他皱了皱眉,但是没有吭声。 此时屋子里传来孙兰听到了声音。 “建国?是你吗?” 閆解成没回答。 他走到门前,试探著推了推,门果然没插,吱呀一声开了。 孙兰正坐在床边叠衣服,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她看见门口站著个陌生人,愣了一下,隨即脸色一变,张嘴要喊。 收。 女人消失了。 閆解成直接进屋,反手关上门。 屋里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桌上摆著暖水瓶,搪瓷缸子,墙上贴著几张奖状。 閆解成扫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开始布置现场。 先把吴兆龙和吴兆虎两人放出来。 两兄弟光著身子被並排放在床上,一左一右,像是跪著的姿势。閆解成调整了几次角度,让他们的脸都朝著床头的方向。 然后是孙兰。 他把孙兰放在床上,靠著床头,衣服稍微处理了一下,领口扯开,头髮弄乱些。 (具体如何摆放,我描述不好,懂得都懂) 把自己脚上的鞋子脱下来给周建国穿好,然后把他放在门口。 做完这些,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那把枪,塞进周建国手里。 手指摆好,扣在扳机上。枪口对著孙兰的方向。 閆解成握住周建国的手腕,调整角度。 第一枪,对准孙兰的额头。他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密闭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震得耳朵嗡嗡响。 孙兰的额头绽开一个血洞,身体往后一仰,靠在床头上不动了。 第二枪,吴兆龙。 第三枪,吴兆虎。 两兄弟的脑袋各多了一个洞,血汩汩往外冒。 閆解成鬆开周建国的手,自己握住枪,对准周建国的太阳穴,扣下扳机。 “砰。” 第四声枪响。 血溅到墙上,顺著墙面往下淌。 周建国的身体歪倒在地,手里的枪掉在旁边。 四具尸体,四个弹孔。 閆解成计算了一下时间,从开枪到现在,不到十秒。 他快步走到门前,直接走了出去。 这时候院子里也有了声音。 他顾不得那么多,直接走到墙边,一个翻身,跳过墙头,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往林子深处跑。 至於梯子和皮包都留在了原地,算是证据。 枪声果然惊动了人。 閆解成没跑远,他在离平房区半里外的一个土包后面趴下,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望远镜。 他看见医院那边陆续亮起灯,有人影在跑动。 不得不说,部队医院就是反应迅速,大概三四分钟后,几个拿著手电的保卫人员衝进平房区。 经过排查,很快周建国家的屋外聚了一堆人。 有人推开门,手电光往里照,隨即传来惊叫声。 接著是更多的脚步声,更多的灯光。 閆解成看见一个像是领导模样的人在指挥,有人跑回主院区打电话,有人在现场拉警戒线。 乱鬨鬨的,但效率很高,反应速度比地方单位快多了。 一分钟以后,刺耳的警报声拉响了。 声音在夜空中传得老远,惊的四周老林子各种鸟叫。 閆解成收起望远镜,开始清理自己的痕跡。 他退著走,用树枝扫掉脚印,退到主路上时,他停下看了看,没人跟上来。 他开始顺著车辙印往医院反方向走。 又走出一段后,来到那个废弃的房子附近,他没有进去,而是拐进林子,找了个隱蔽的地方坐下。 刚才这一顿折腾,让他有点饿了。 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水和乾粮填补肚子。 他一边吃,一边听著远处医院的动静。 警报声还在响,隱约能听到汽车引擎的声音,应该是来人了。 他吃完东西,又坐了会儿,等天色开始发黑,才重新上路。 事了拂衣去,不留功与名。 这次他不著急,一点都不著急了,他走得慢,一边走一边清理痕跡。 天完全亮时,他已经走出七八里地,彻底离开了医院的范围。 接下来的两天,閆解成一直在山林里穿行,只不过不会远离车辙印而已。 他不敢走大路,怕遇到人,也怕留下痕跡。 好在储物空间里有吃有喝,晚上还能搭帐篷睡觉,除了走路累点,倒也没遭什么罪。 第三天中午,他站在一处山坡上,远远看见了加格达奇的轮廓。 灰扑扑的房顶,冒烟的烟囱,还有那条穿过县城的马路。 自己终於回来了。 第90章 你死我活的斗爭 等真的到了加格达奇,閆解成倒是不著急了。 他没急著进城,而是在林子里待到下午天色將晚时,才换了衣服。 还是那套破工装,又往脸上抹了把土,让自己看起来更狼狈些。 然后,他朝著县城走去。 进了城以后,好多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著他。 閆解成也不在乎。 加格达奇县公安局在县城东头,一栋两层砖楼,门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 閆解成走到门口时,天已经擦黑了。 值班室亮著灯,里头坐著个年轻公安,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閆解成敲了敲窗户。 “同志。” 年轻公安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啥事?” “我来报案。” 閆解成说。 “我叫閆解成,从达赖沟林场被人抓了。” “閆解成?” 年轻公安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什么,猛地站了起来。 “你是閆解成?” “是我。” 等閆解成確认自己是閆解成以后,小公安抓起桌上的电话,手忙脚乱地摇手柄。 电话接通后,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掛断后又拨了个號码。 这次说了更长时间。 掛上电话,年轻公安推门出来,上下打量著閆解成。 “你真是閆解成?” “我真是。” 閆解成说这话的时候有点无奈,有点像后世要证明我是我自己的意味。 “你等著,別走啊。” 年轻公安又跑回值班室,拿起电话说了几句。放下电话后,他走出来。 “领导马上到,你先在这儿坐会儿。” 他把閆解成让进值班室,倒了杯热水。 閆解成接过,道了一声谢谢。 大约过了十分钟,外面传来剎车声。 一个中年公安快步走进来,看见閆解成。 “閆解成同志?” “是我。” “你可算回来了。” 中年公安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孙局长都急坏了。走,先上楼,孙局长电话马上过来。” 閆解成跟著他来了公安局的二楼的一间办公室。 等了不到一分钟,电话就响了,中年公安接起来。 “餵?孙局长。是,人在这儿,看著……看著还行,就是衣服破了点。好,好,我明白。” 他把电话递给閆解成。 “孙局长要跟你说话。” 閆解成接过话筒。 “孙局长,我是閆解成。” “解成。” 电话那头传来孙局长的声音。 “你怎么样?受伤没有?” “我没事,孙局长。” 閆解成说。 “就是走山路累了点,没受伤。”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孙局长连说了两遍。 “你等著,我马上安排车去接你。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別的以后再说。” “不用麻烦,孙局长,我真没事。” “必须检查。” 孙局长语气坚决。 “这是程序,也是为你好。你等著,我这就给人打电话,你在公安局別乱跑,等我安排。” “好。” 掛断电话,閆解成把话筒还给中年公安。 对方看著他,眼里满是好奇,但是没有多问,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的好。 “閆同志,你先坐会儿,孙局长既然安排了,我们就按程序走。” 閆解成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 他確实有点累了,现在一坐下来,困劲儿就上来了。 但他强撑著没让自己睡著了,开始闭眼养神。 大约过了半小时,外面又传来汽车声。这次来的是赵德柱。 “閆同志。” 赵德柱一进门就衝过来,抓住閆解成的肩膀上下打量。 “你可算回来了。这十天,孙局长都快急疯了。” “我没事,赵干事。” 閆解成站起来。 “就是迷路了,在山里转悠了几天。” “先不说这个,上车,去医院。” 赵德柱拉著他往外走。 “孙局长交代了,必须全面检查,一样不能少。” 閆解成无奈的点点头,跟著他们上了车。 吉普车驶出公安局院子,朝著县医院方向开去。 路上,赵德柱几次想开口问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没问。 到了医院,早有医生等著。 一套检查做下来,花了快两个钟头。 最后医生得出结论:除了营养不良,脚底有水泡,身上有几处刮伤,其他一切正常。 “好好休息几天,补补营养就行。” 听到医生说閆解成没事,赵德柱鬆了一口气。 “閆同志,你也知道咱们县城的医疗条件,要不要咱还是去上次那个军区医院检查一下?” 听到赵德柱说军区医院,閆解成脸皮差点绷不住。 自己这刚杀完人,你就让自己回去? 这是几个意思? 但是这话他也没办法说。 只能按照自己的人设回答。 “我听组织安排,但是我自己感觉也没什么大事,就不要浪费宝贵的医疗资源了。” 听到閆解成这么说,赵德柱点点头,显然他和閆解成接触这么久,知道閆解成的为人。 “那先回招待所吧,孙局长说等你检查完给他去个电话。” 回到招待所,还是原来那间房。 安顿好以后,閆解成和赵德柱说了一声,直接出门洗澡,热水澡。 这顿大澡洗了足足一个小时,把身上的泥和汗都冲乾净,甚至还找了个师傅全身上下都搓了一遍,那叫一个舒坦。 等閆解成换上衣服回到招待所的时候,赵德柱已经等在那里了。 “孙局长电话。” 閆解成接过话筒,孙局长的声音传来。 “检查结果我听说了,没什么大问题。解成,你先好好休息两天,別的不用管。 林场那边我已经通知了,王场长和董师傅都鬆了口气。” “让领导们担心了。” 閆解成说。 “你安全回来比什么都强,至於这几天发生了什么,等你休息好了再说。不著急。” “是。” 掛断电话,赵德柱又交代了几句,这才离开。 閆解成关上门,躺到床上。 累,真的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他闭上眼,很快睡了过去。 同一时间,林场办公室里,孙局长握著话筒的手微微发抖,这次是激动的。 自己的一切都保住了。 他赶紧拨通了郑同志的电话。 “郑主任,閆解成回来了。” 他对著电话说。 “人完好无损,我刚安排他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除了有点营养不良,没別的伤。” 电话那头,郑同志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这小子,还真是命大。” “是啊,十天了,我们都以为……” 孙局长没往下说。 “回来了就好。让他好好休息几天,別急著问话。等他缓过来了,再听听他怎么说。” “是,我明白。” “另外,这几天我让人查了查閆解成的背景。他在四九城大学时確实和人有过矛盾,但都是些小事,至於其他方面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孙局长心里一紧。 “您的意思是?” “如果閆解成本身没有仇家,那么这次的事,可能就不是衝著他去的。” 郑同志的声音很平静。 “是衝著我,或者衝著你,冲我们这些人来的,这是斗爭。” 孙局长后背冒出一层汗。 “这……” “当然,这只是推测。你现在还在林场吧,立刻赶回去,等閆解成缓过来了,问清楚情况再说。不过,该考虑的事情,现在就得开始考虑了。” “是,我明白。” 掛断电话,孙局长坐在椅子上,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如果郑同志的推测是对的,那这事,就真的复杂了。 斗爭是要流血的。 第91章 为啥抓我 这一觉,閆解成睡得特別死,甚至可以说是睡的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从晚上七点多躺下,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整整睡了十六个小时。 中间没做梦,没有磨牙放屁,就是那么沉沉的睡著,像是要把过去十天缺的觉都补回来。 说实话,閆解成这十天不缺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没有这里睡的舒服。 或许因为人类是群居动物,一个人在荒郊野外没办法踏实入眠。 而且閆解成现在心理素质也强悍了不少,一次干掉四个人都没啥感觉了,一点心理包袱都没有。 等閆解成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爬到正中了,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屁股上,特別的暖和。 他睁著眼睛躺了会儿,感受了一下久违的封印,脑子里空白一片,什么也不想。 外面传来招待所食堂做饭的动静,锅碗瓢盆叮叮噹噹乱响,还有大师傅吆喝的声音。 不知道傻柱那个二缺,在食堂做饭是不是也这个调调。 半年不见,现在感觉四合院的那些二货也挺有意思的。 他坐起来,左右扭动,活动了一下脖子。 身上那些刮伤已经结了痂,脚底的水泡睡觉前也挑了,上了消炎药,现在舒服不少。 肚子里急了咕嚕一顿乱叫,閆解成感觉自己有点饿,饿得发慌。 他穿好衣服下床,刷牙洗脸。 推开门,赵德柱在外头走廊上,正靠著墙打盹。 他听见动静,看向门口。 “閆同志,醒啦?” “赵干事,等多久了?你来了也不敲门。” “没多久,刚来一会儿。” 赵德柱走过来。 “走,这个点你才起来,应该是饿坏了,我们先吃饭去,孙局长在食堂等你。” 听说孙局长在等自己,閆解成不敢怠慢,回身关好门,跟著赵德柱下楼。 两人穿过院子往食堂走。 五月的加格达奇,中午已经有点热了,太阳晒得地面发白。 院子里那排杨树叶子风一吹哗啦啦响。 食堂里人不多,应该是还没到饭点,就几张桌子上坐著人,边吃边低声说话。 赵德柱领著閆解成进了最里头一个小单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门一开,孙局长已经坐在里面了,只有他一个人。 桌上摆著几个菜:一盘炒鸡蛋,一盘土豆燉豆角加了不少五花肉,一碟咸菜,还有一盆高粱米饭。 都是家常菜,没有刚来的时候那顿好,但看著油水依旧挺足。 “解成,坐。” 孙局长招招手,脸上带著笑意,但眼里的血丝还没褪乾净,一看也是刚醒过来不久。 “睡的咋样?” “睡的不错,孙局长。” 閆解成在对面坐下。 “睡好了就行。” 孙局长拿起筷子。 “先吃饭,有啥话吃完了再说。这几天都没吃好吧?” “是没怎么吃好。” “那就多吃点。”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埋头乾饭。 閆解成是真饿了,连著扒了两碗高粱米饭,炒鸡蛋夹了半盘子,土豆燉豆角也吃了不少。 孙局长吃得慢些,但也比平时多吃了半碗。 赵德柱吃得最快,吃完就放下筷子,出去倒水。 饭吃得差不多了,孙局长才放下筷子,掏出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知道閆解成不怎么抽菸,也没让他。 烟雾在单间里慢慢散开。 “解成啊。” 他开口了。 “现在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閆解成也吃个差不多了,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他这些天早就想好了说辞,这会儿说起来一点都不磕巴。 “那天晚上,我在屋里写东西,写到大概十一点多,就上炕睡觉。” 他语气平缓。 “睡到半夜,我也不知道具体几点,迷迷糊糊觉得有人进屋。我想起来看看,还没等动弹,后脖子就挨了一下,眼前一黑,啥也不知道了。” 孙局长静静听著。 “再醒过来,天就已经亮了。” 閆解成继续说。 “我躺在一个山洞里,手脚没绑,但浑身疼,后脖子那块肿了个包。山洞里就我一个人,也不知道是谁把我弄去的,为啥弄我去。” “你没看见人?” 孙局长问。 “没看见。” 閆解成摇了摇头。 “我喊了几声,也没人应我。我就试著往外走,发现那山洞在一个挺深的山沟里,四周全是树,根本不知道是哪儿。” 閆解成现在描述的是吴兆虎抓他的第一个山洞。 他想了一下接著说。 “我在那儿待了一天,又饿又渴,但不敢乱走,怕走丟了。后来实在受不了,就在附近找野菜,找野果子吃。山洞旁边有条小溪,水挺清,我就喝那个。” “没遇到野兽?” “白天没遇到,晚上听见狼叫,嚇得我一宿没敢睡。” 閆解成说。 “第二天,我觉得不能再待下去了,就顺著小溪往下游走。走了一天,没见著人,也没见著路。晚上找了个树洞躲著,又冷又饿。” 他说到这里,演技成上线,他的语气里带上了点后怕。 “那几天真是都不知道咋过来的。饿了就挖野菜,有时候能找到点蘑菇,也不敢乱吃,怕有毒。渴了就喝溪水。晚上不敢生火,我也点不著,就缩在树洞里哆嗦,山里早晚上还挺凉。” 孙局长弹了弹菸灰。 “后来呢?” “后来我就一直走。” 閆解成说。 “我也不知道方向,就认准一个方向走。走了大概四五天?我也记不清了。反正鞋走破了,衣服也刮烂了,身上全是伤。” 他抬起手,露出手臂上几道已经结痂的刮痕。 “最后那天,我爬到一座山坡上,远远看见房子,才知道自己走出来了。我赶紧往这边走,走到县城天都快黑了,到了城里才知道回了加格达奇,然后我就直接去了公安局。” 说完,他低下头,看著桌上的空碗,不言语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孙局长抽完最后一口烟,把菸头按灭在搪瓷缸子里。 他盯著閆解成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你受苦了。” 孙局长说。 “但是你人没事就好。” 閆解成抬起头。 “孙局长,到底是谁抓的我?为啥抓我?” 第92章 真相重要吗? 听了閆解成问谁抓的他,孙局长有点无奈。 老子也想知道谁抓的你,为什么抓你。 如果找到这个人,不把他打出屎来,算了当年战场上学艺不精。 真踏马的当文职没有脾气是不是。 “还在查,你先別想这些,好好休息几天。林场那边我给你请了假,王场长说了,让你养好了再回去。” “我没事,能回去上工。” “不著急。” 孙局长摆了摆手。 “让你休息你就休息。这几天就在招待所住著,我让赵德柱和食堂打了招呼,想吃什么跟食堂说,让他们给你做,全部掛单。你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强。” 閆解成没再坚持。 他知道孙局长这话不是客气,是命令。 或者说是变相的保护。 谁知道那些人还有没有后手? “对了。” 孙局长像是想起什么。 “你那本《夜晚的哈了滨》,写得怎么样了?” “写了大概四十来万字。” 閆解成说。 “稿子都在林场屋里放著。” “嗯,不著急,等回去了接著写。” 孙局长站起来。 “我下午还有个会,你先回屋休息。有啥需要跟赵德柱说。” “谢谢孙局长。” 孙局长拍了拍他肩膀,没再多说,转身出去了。 赵德柱送他出门,回来对閆解成说。 “閆同志,我送你回屋?”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閆解成站起来。 “赵干事,你也去忙吧。” “那行,有啥事你给我打电话。” 两人分开,閆解成慢慢走回招待所房间。 关上门,他在床上坐下,发了会儿呆。 刚才那番说辞,孙局长信了。 或者说,孙局长愿意信。 閆解成能看出来,孙局长眼睛里全是关切,没有怀疑自己的说辞。 这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但这事情还不算完。 只是和自己有什么关係。 自己只是一个弱小无助的小可怜,不是吗? 但他知道,部队医院那边肯定已经炸锅了 四条人命,不管在哪朝哪代都不是小事。 自己现场布置得不错,但调查的人不是傻子,总会发现疑点。 不过那些疑点最终都会指向孙兰和吴家兄弟的“丑事”,而不会指向他閆解成。 一个远在林场,手无缚鸡之力的伐木工,怎么可能跟部队医院的命案扯上关係?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整理储物空间的物资,这么多木头呢,小的都给砍了。 接下来几天,閆解成老实待著,没事就在城里四处溜达,看看这边特有的风土人情,林场那边,托人把他这个月的工资和票据带来了。 有这些明路的钱,閆解成开始买东西。 现在的他需要等风头过了,再回林场。 至於写作暂时停一停吧。 《夜晚的哈了滨》已经写了一大半了,不著急。 想著想著,他又睡著了。 和閆解成一样睡著地人,还有不少。 孙局长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乾净衣服,躺到床上时,觉得浑身骨头都鬆了。 这十几天,他几乎没怎么合眼,电话一个接一个,报告一份接一份,压力大得他头髮都白了几不少。 现在閆解成安全回来,他心头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一沾枕头就睡著了。 王德山和董师傅也睡的踏实了。 閆解成没事的消息很快在林场传开。 马强听到后,咧著嘴傻笑,后槽牙都能看到,逢人就说。 “我就知道閆哥没事。” 其他工友也都鬆了口气,这些天场里气氛压抑,大家干活都没劲儿,现在总算能正常了。 这天晚上,很多人都睡了十天来的第一个安稳觉。 但有的人,睡不著了。 部队医院里,灯火通明。 从那天晚上枪响到现在,已经过去足足三天了。 医院一直处於封锁状態,所有人员不得隨意进出,保卫科的人二十四小时巡逻,气氛紧张又压抑。 周建国家的平房被拉了警戒线,里头的东西一样没动,保持著原样。 公安局的人来了,被挡了回去,直接由部队接手。 前后来了两拨人,分別拍照,测量,提取痕跡,忙活了两天时间,昨天下午才撤走。 但医院的內部调查还没完。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医院几位主要领导,加上保卫科长,政委,坐了满满一屋子。 桌上放著现场照片,勘察报告还有人员的问询记录,厚厚的一大摞。 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军人,参加过立国之战,左脸上有道疤,是战场上救人的时候,被弹片划的。 他这会脸色很不好看。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保卫科长站起来,手里拿著报告。 “院长,从现场勘察结果看,情况大概是这样的:吴兆龙,吴兆虎兄弟俩,跟孙兰有不正当男女关係。周建国可能早就察觉了,那天晚上自製了梯子,翻墙进院,正好撞见三人在屋里……呃,在一起。”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在座的人。 没人说话,都盯著他。 这里的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也大概分析出怎么回事,但是没人说。 “周建国当时可能气疯了,开枪打死了孙兰和吴家兄弟,然后自己承受不住这样的羞辱,举枪自杀了。” 保卫科长继续说。 “现场有四个弹壳,都是同一把枪打出来的。,这把枪根据周建国的同事说,是他的战利品,平时谁都不给碰,枪上只有周建国的指纹。梯子上也有周建国的鞋印。这些都能对得上。” “那吴兆龙呢?” 政委问。 “我看档案写,他不是失踪半年了吗?怎么突然出现?” “这个……” 保卫科长迟疑了一下。 “我们派人联繫了以前问过孙兰的同事,有人说孙兰以前就跟吴兆龙关係不一般。吴兆龙失踪后,她情绪低落了好一阵子。后来吴兆虎调过来当警卫,她跟吴兆虎也走得近。可能是兄弟俩都……”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了。 三人行。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 这事太丟人了。 医院出了这种丑闻,传出去影响极其恶劣。 在座的都懂这个道理。 你们玩就玩,別玩这么大啊,你们死也可以隨便死,別死单位啊。 第93章 如何处理毒气弹 “现场有没有其他疑点?” 李院长追问。 “没有。” 保卫科长说。 又是一阵沉默。 李院长点了支烟,深吸一口。 “这事,不能往外传。” “可是院长,四条人命,瞒不住啊。” 政委说。 “不是瞒,是控制消息。” 李院长说。 “调查结论要统一口径。你觉得这事如果说出去,丟的是谁的脸?是我们的脸吗?” 在座眾人听了都明白过来,这事真的按照现在的报告上去,丟的是孙领导的脸。 考虑了一下,老院长再次开口。 “就说吴家兄弟贪財,图谋不轨,被周建国发现,双方发生衝突,最后同归於尽。 “那孙兰?” “孙兰是受害者。” “她被吴家兄弟胁迫,周建国为救妻子,与歹徒搏斗,不幸牺牲。” 在座的人都听懂了。 这是要把丑闻变成英雄事跡。 “可是现场?” 保卫科长还想说什么。 “现场怎么解释,是你的事。” 李院长看著他,一锤定音。 “我要的是一个结论,一个对医院,对组织,对家属都有交代的结论。你明白吗?” 说完这句话,老院长直勾勾的看著保卫科长。 保卫科长感觉还是自己承担了一切,但是自己就是负责这个点,他咬咬牙。 “明白。” “散会。” 听到院长说散会,眾人陆续离开会议室。 李院长独自坐在那里,又点了支烟。 他知道这个结论漏洞百出,但没办法。 老领导的名声不能坏,组织的形象不能受损。 至於真相?有时候真相没那么重要。 老院长在医院內部极力控制,但四条人命的大事,怎么可能完全捂住? 各种版本的说法在医院里悄悄流传,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孙兰本来就跟吴兆龙有一腿,吴兆龙失踪后,她又勾搭上吴兆虎,兄弟俩轮流来,这次三人行。 有人说周建国早就知道这事,因为没有证据一直忍著,那天晚上抓个现行,实在忍不了了。 还有人说看见过孙兰和吴家兄弟一起进出,举止亲密。 更离谱的版本是说孙兰怀了孩子,不知道是兄弟俩谁的,周建国气不过才动的手。 这些传言在医院里悄悄流传,医生护士们交头接耳,眼神里都是八卦和鄙夷。 领导们听到了,也只能尽力压消息,压不住就批评,但越压传得越凶。 最后,院党委开了好几次会,终於定下调子,形成官方文件。 吴兆虎,吴兆龙兄弟因贪图財物,潜入周建国家意图抢劫,孙兰同志奋力反抗,周建国同志为保护妻子与歹徒英勇搏斗,最终四人同归於尽。 结论报上去,上头批了。 追认周建国为烈士,孙兰为烈属,开了追悼会,发了抚恤金。 吴家兄弟定性为犯罪分子,通报批评。 不通报批评能咋的,吴家就剩下这兄弟俩了。 事情表面上就这么了结了。 但是给亲属的通报还是需要给的。 几天以后,正是通报以官方渠道发给他的时候,他正在书房练字。 秘书小心翼翼地把报告放在桌上,退到一边。 孙老爷子放下毛笔,拿起报告。 看了两页,他的手开始抖。 看到最后,脸色发青,嘴唇哆嗦著,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报告从他手里滑落,散了一地。 “领导。” 秘书赶紧上前扶住他。 孙老爷子捂著胸口,呼吸急促。 秘书连忙喊人,打电话叫医生。 一片忙乱中,孙老爷子被抬上车,送往医院。 诊断结果:急性心肌梗塞。 抢救了一天一夜,命保住了,但人垮了。 躺在病床上,老爷子闭著眼,一句话也不说。 曾经的贵妇人现在也没了主心骨,只能在旁边抹眼泪。 儿子媳妇在一旁陪著,没人敢提孙兰的事。 但有些事,不提也在那儿。 又过了两天,组织上派人来,带来一份绝密档案。 档案里是孙兰这半年来在医院的详细记录,包括她跟吴兆虎的往来情况。 有些是调查材料,有些是旁人证词。 孙老爷子看完档案,沉默了整整一个下午。 晚上,他对守在床边的儿子说。 “以后孙家没这个人。” 儿子一愣。 “爸,您是说……” “我说,孙家没这个人。” 老爷子闭上眼睛。 “她做的事,她自己承担。跟孙家没关係。” 儿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他知道,父亲这是要跟女儿彻底切割了。 出了这样的丑事,孙家丟不起这个人。 自己这个大姐確实不检点,当时周文渊出事的时候,就该老实一点,发配到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给家族找麻烦。 现在最头疼的是自己,老爷子倒下了,位置能不能保住还两说著,自己也得找出路了。 至於孙兰? 谁是孙兰?和我们家有什么关係。 有些家族就是这么冷血。 这些事,閆解成都不知道。 他在招待所又住了三天,每天睡到自然醒。 孙局长来看过他两次,感觉他確实恢復的不错,拍拍他肩膀。 “再休息一下,过两天送你回林场。” 閆解成点点头。 第四天早上,赵德柱来了,说车安排好了,送他回达赖沟。 閆解成上了吉普车。 这次是赵德柱开车,閆解成坐在副驾驶,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开了两个多钟头,远远看见林场的房子了。 赵德柱说。 “閆同志,快到了。” “嗯。” 閆解成应了一声。 车开进场部院子,还没停稳,就看见一群人围了过来。 王德山,董师傅,马强,还有好多工友,都等在院子里。 等车停稳,閆解成推门下车。 王德山第一个走上来,上下打量他。 “好小子,可算回来了。” “场长。” 閆解成笑了笑。 董师傅也走过来,没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他肩膀。 马强挤过来。 “閆哥,你可嚇死我们了。” 其他工友也七嘴八舌地打著招呼。 王德山挥挥手。 “行了行了,人回来了就行。都散了吧,该干啥干啥去。解成,你先回屋休息,晚上食堂加菜,给你接风。” 听著场长的吩咐,工友们这才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閆解成跟著董师傅往仓库那边走,回到那间小屋。 屋里还是老样子。 打字机盖著布罩,稿纸整整齐齐码在桌上,钢笔插在墨水瓶里。 炕上的被子叠的很整齐,一看就是有人收拾过。 “李干事来给你收拾的,就怕你突然回来。” “谢谢师傅。” 閆解成说。 “谢啥,你先歇著,晚上吃饭我叫你。” 董师傅走了。 窗外,铁轨敲响了,噹噹当的声音传得很远。 一切好像都没变。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別人没事,自己有事。 自己该考虑如何处理毒气弹了。 第94章 燉林蛙 如果说閆解成回来第一开心的人是孙局长,那么第二开心的人就是王场长。 自己上次因为管理不善,导致閆解成受伤,这才被处分多久,自己就把人给弄丟了。 如果不是他自己清楚不是自己乾的,都差点被人怀疑是不是他打击报復閆解成了。 所以他看到閆解成承诺晚上给他接风,真的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发自內心的开心。 满天的云彩都散了。 接风饭摆在食堂里,当年不能说的那么直白,对外的统一口径就是改善生活。 食堂大师傅特意腾出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上头摆得满满当当。 最扎眼的是一大盆燉林蛙,油汪汪的汤里漂著肥嘟嘟的蛙腿,那股子鲜香味老远就能闻见。 用东北话说,那就是老香了。 香拽了。 旁边还有炒鸡蛋,土豆燉豆角,白菜粉条,主食是高粱米饭和玉米面窝头。 最最难得的是居然还有一瓶白酒,虽然一人只能分到一小盅。 王德山,董师傅,李干事几个领导坐主位,閆解成被安排在王德山旁边。 对面是马强几个平时关係近的工友。食堂里其他工人也都在,各自围著桌子吃饭,时不时朝这边瞅一眼。 “来,解成,尝尝这个。” 王德山夹了条林蛙腿放到閆解成碗里。 “咱林场这边,夏天就这玩意儿肥。大师傅特意起早去河边抓的,特別的新鲜,你快吃。” 閆解成看著碗里那条蛙腿。 肉白白嫩嫩的,外面包裹酱色的汤汁,看著確实诱人。 他夹起来咬了一口。 肉特別细嫩,几乎入口即化,鲜味混著酱香在嘴里炸开,比他前世吃过的牛蛙更鲜,更滑。 “咋样,好吃不?” 王德山问。 “好吃。” 閆解成实话实说。 “贼好吃。” “好吃就行,好吃你就多吃点。” 王德山笑了。 “这玩意儿过了夏天就瘦了,现在正是时候。” 一桌人都纷纷动起了筷子。 林蛙这东西,在林区不算稀罕物,但平时也难得吃上一回,主要是费工夫。 得去河边现抓,还得收拾乾净。今天这顿接风饭,场里是下了本钱的。 閆解成连著吃了好几条蛙腿,又扒了半碗高粱米饭。 那点白酒他抿了一小口,辣得直皱眉,赶紧夹口菜压下去。 桌上气氛直接起来来,工友们说著閒话,聊著最近的活计,谁谁谁放树又进步了,谁谁谁打枝还是老砍歪。 没人不长眼的开口问閆解成这十天到底经歷了啥。 王德山不提,董师傅不提,连最好打听事的马强也没问。 大家心照不宣,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閆解成心里明白,这肯定是孙局长交代过了,事情由上面处理,林场这边別多问。 饭吃到一半,王德山放下筷子,对閆解成说。 “解成啊,你那屋的门,我让木工组给加了两根顶门栓。一会儿回去你试试,晚上睡觉顶上,下次就不会被刀划开了。” “谢谢场长。” “谢啥。” 王德山摆摆手。 “不管到啥时候,你都要记得安全第一。咱们林场虽然偏,但该注意的还得注意。” 这话说得含含糊糊,但意思懂得都懂。 閆解成点点头,没再多言语。 吃完饭,天已经彻底的黑透了。 工友们三三两两散去,閆解成跟著董师傅往仓库那边走。 路上,董师傅突然开口。 “明天开始,还跟以前一样。上午帮著带带徒弟,下午你自己安排。写东西也好,练手艺也好,隨你。” “是,师傅。” 回到小屋,閆解成试了试那两根新加的顶门栓。 木头做的,有胳膊那么粗,一头钉在门框上,另一头可以拉出来,卡在门板背后的凹槽里。 两根栓子,一上一下,顶死了,从外面根本推不开。 他摸了摸栓子粗糙的表面,心里特別的踏实。 隨著閆解成的回归,整个农场的生活就这样回到了正轨。 第二天一早,上工的铁轨敲响。 閆解成穿上工装吃完早饭,跟著队伍上山。 工友们看他的眼神跟以前没什么两样,该打招呼打招呼,该说笑话还说笑话。 好像那十天的失踪,根本不存在一样。 閆解成也没有解释的意思,毕竟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上午,他跟著董师傅在练习场转悠。 现在他不用再从头学起了,董师傅让他帮著带新来的学徒。 这些小伙子大多十八九岁,刚从农村招上来,有的连锯子都没摸过。 閆解成给他们讲怎么握锯,怎么站位,怎么听树倒的声音。 他讲得特別仔细,一边讲一边示范。 开始的时候,这些新人对於閆解成还是有点不服的,毕竟大家差不多年纪,你凭啥那么牛逼来教我们。 等他们知道閆解成是全林场最年轻的大头的时候,彻底老实了,自己一辈子能不能到六级工都不好说,人家现在基本预定了八级工的名额了。 知道閆解成的实力以后,小伙子们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他们听得特別认真。 休息的时候,马强凑过来。 “閆哥,你现在可太牛了,都当师傅了。” “啥师傅不师傅的,就是帮著咱师傅带带新人。” “那也够牛了。” 马强嘿嘿傻笑。 “我才三级,你都六级了,我这辈子不知道能不能到你那个级別。” 閆解成笑了笑,给马强讲解一些四级的小技巧。 下午,閆解成回到小屋写东西。 《夜晚的哈了滨》停写了十来天,现在再捡起来,手有点生。 他先把之前写的翻看了一遍,找了找感觉,然后才接著往下写。 打字机咔嗒咔嗒响,一个个铅字敲在纸上,故事里的人物又活了过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 閆解成偶尔写几个短篇或者专栏的內容,托人送到加格达奇发回四九城。 孙局长后来又组织人进山搜了几次。 公安局的,林场的,加起来二三十號人,把林场周围的山林子翻了个遍。 据说找到几个废弃的猎户窝棚,找到几处野兽的巢穴,还找到一条不知道哪年踩出来的野猪道。 但跟閆解成失踪有关的东西,一样没找到。 那些痕跡,早就消失不见了。 深山老林就是这样,什么痕跡只要几天都留不住。 第95章 王铁柱放假了 至於说把閆解成失踪和部队医院那桩命案联繫起来? 只要是正常的人,脑子都不会往那儿想。 两地隔著百八十里地,一个在林场,一个在医院,八竿子打不著。 再说,閆解成一个伐木工,跟部队医院的干部家属能有什么牵扯? 说出去谁信? 而且那边已经定性了的事,怎么可能和閆解成联繫到一起。 所以事情就这么定性了。 等时间久了,也就没人提了。 时间一晃到了七月中旬。 大兴安岭的夏天来得晚,但一来就特別慷慨。 林子绿得都有点发黑,各种野花开疯了。 满山遍野的扫帚梅,大收拾,高粱菊,芨芨草,鸡冠子,大熟其儿,噗噔高,串红,姜呲辣,山丹丹,烟粉豆。 (这个不是水字数,纯吐槽。扫帚梅就是格桑花,大收拾是蜀葵,其余自己去查) 天气也热起来,中午干活得把外套脱了,只穿件吊带背心。 汗水顺著腚沟往下淌,贴在身上,风一吹,凉颼的。 这天下午,閆解成正带著两个学徒练习打枝。 他示范一斧子下去,树枝齐刷的断开,茬口平整,两个小伙子看得直咋么嘴。 “看见没?” 閆解成说。 “手腕要稳,力从腰起,顺著斧头下去的势走。別使蛮劲,蛮劲容易砍歪。” 正说著,远处传来喊声。 “閆哥,閆哥。” 閆解成抬头一看,马强从场部方向跑过来,边跑边挥手。 “咋了?” 閆解成问。 “来人了。” 马强跑到跟前,喘著粗气。 “你猜谁来了?” “谁?” “铁柱。” 马强说。 “场长他儿子,放假回来了。直接奔场部找你,现在在你屋那儿等著呢。” 閆解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把斧头递给马强。 “静整那洋景,回来不直接来林子里,还装斯文喊我回去,你带他们练著,我回去看看。” “快去快去。” 马强接过斧头。 “这儿交给我,我虽然比不上你,但是教教学徒还是没啥问题的。” 閆解成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转身往场部走 王铁柱果然在小屋门口等著他。 半年不见,这小子好像又高了点,也壮了点,穿著件白衬衫,蓝裤子,背著个挎包,站在那儿东张西望。 如果不熟悉的人看一眼,就知道是城里来的大学生。 他看见閆解成,他眼睛一亮,大步迎上来。 “解成。” “铁柱。” 閆解成也笑著迎上去。 两人走到跟前,王铁柱了拍拍閆解成肩膀。 “好傢伙,你现在是更壮实了。” “你咋来了?” 閆解成问。 “不是不让进林场吗?” “嗨,那都啥时候的事儿了,都半年我都没进农场里了。” 王铁柱摆摆手,根本不在乎。 “现在谁还管那个。我放假了,回到加格达奇和家人打个招呼,我就过来了,够意思不?” 閆解成打量著他。 “咋样,这半年的大学生活?” “还行,就是课更多累,学著有点累,还不如你伐木舒坦。” 王铁柱说著,看了閆解成一眼。 “你咋样?我听说你前阵子出事了?” “没事了,我这不好好的站在这里吗?都过去了。” “那就好。” 王铁柱也没多问,估计也是被交代过了。 “走,进屋说。我带了点东西给你。” 两人进屋。 王铁柱把挎包往桌上一放,从里头掏出两包东西。 一包是水果糖,跟上次那包一样。 另一包是铁皮饼乾,上头印著洋码子。 “这饼乾是別人孝敬我爷爷的,说是外国货。” 王铁柱说。 “谢了。” 閆解成接过,也没有客气。 他现在发现,和东北人相处不需要客气,你太客气了被人看不起。 以后事上见。 王铁柱在屋里转了转,目光落在炕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上,又落在书桌的打字机上。 “你还真在写书啊?” “嗯。” “写了多少了?” “六十多万字吧。” “我的老天爷,你可真能写。” 他走到书桌前,摸了摸打字机。 “这玩意儿,你会用?” “会一点。” “厉害。” 王铁柱由衷地感慨。 他在椅子上坐下,看著閆解成。 “说说,你这半年咋过的?我听说你现在是六级工?” “你听谁说的?” “场部的人啊。” 王铁柱说。 “李干事告诉我的啊,六级大头,厉害著呢。我当时就傻了。六级?你才来多久?” 閆解成笑了笑。 “学了几个月,正好赶上考核,运气好。” “啥运气好,那是本事。” 王铁柱说。 “走走,给我露一手。” 两人出了屋,往练习场走。 路上遇到工友,都跟閆解成打招呼,看到王铁柱,很多人都愣了一下,但是转念一想,又不是啥大事,也就嘻嘻哈哈的过去了。 王铁柱也不停的和人打著招呼。 到了练习场,正好马强在带那两个学徒练打枝。 看见閆解成来了,马强喊。 “閆哥你和铁柱一起来了?正好,给露一手。” 閆解成也没推辞,接过斧头,走到一棵放倒的落叶松跟前。 他看了看枝椏的走向,选了个角度,抡起斧头。 “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枝椏应声而断。 紧接著第二斧,第三斧,动作行云流水,又快又准。 不到两分钟,那棵树的枝椏被清理得乾乾净净,主干上留下一排整齐的斧口。 王铁柱看呆了。 这是自己大学的同学?天之骄子? 咋这么不真实呢? 自己老子现在是八级工,但是他十九岁的时候干啥呢? 他认识的閆解成,不来林场是体验生活吗? 死活他都想不明白,短短半年,这小子能把斧头使得这么溜。 有个词叫科学,可是科学这个词在閆解成身上好像不太好使。 “我的天。” 王铁柱惊呼出声。 “你这是真练出来了。” 閆解成把斧头还给马强,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还行吧,还得练。” “你这还叫还行?” 王铁柱瞪大眼睛。 “我要是有你这本事,我爸得乐疯了,你还得练?你的意思是你想上七级工?” 閆解成嘿嘿一笑,没有说话。 人都是要有梦想的,不是吗? 第96章 紧急通知 和马强交代了几句以后,两人往回走。王铁柱一路上话不停,像个话嘮似的。 其实他去年高考是考不上四九城大学的,但是因为58年特殊,走特殊渠道才被录取的。 他上大学以后过的也不是那么舒心,毕竟大学还是看成绩的。 他学的很吃力。 但是自从知道閆解成好像和自己换了身份,他觉得閆解成可以理解他的痛苦。 所以才和閆解成亲近。 回到小屋,天已经擦黑了。 食堂开饭,閆解成带著王铁柱过去。工友们看见王铁柱,都挺热情,王铁柱也不见外,跟谁都能聊两句。 就是他爹差点过来给他一脚。 同样是大学生,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晚饭后,两人回到小屋。 閆解成点了煤油灯。 王铁柱从挎包里又掏出两瓶汽水。 玻璃瓶的,瓶盖上印著“北冰洋”三个字。 “我特意从加格达奇买的。” 王铁柱说完,献宝似的递给閆解成一瓶。 两人就著汽水聊天。 王铁柱讲这学期大学里的事:哪个教授讲课特有意思,哪个同学闹了笑话。 说到最后,他顿了顿,看著閆解成。 “对了,这学期期末考试,你没来。” 王铁柱说。 “班里同学都挺纳闷的,说閆解成咋没回来考试?班主任也没多说,就说你有特殊工作。” 閆解成点点头。 “我就知道。” 王铁柱喝了口汽水,气泡在嘴里噼啪响,二氧化碳就是足。 “那你还回去吗?” “不知道。” 閆解成实话实说。 “一切都要看组织的安排。” 閆解成確实不知道,现在的他,一切都要按照相关程序走,不是那么隨心所欲的。 “嗯。” 王铁柱点点头。 “反正不管在哪,你都能混出来。我看出来了,你小子,到哪儿都不一般。” 两人又聊了会儿,汽水喝完了,话也说差不多了。 王铁柱看了看天色。 “不早了,我得睡觉去了。不知道我老子今晚要怎么批我呢。” “我送你去。” “不用。” 王铁柱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我在这待两天,后天就得回去,毕竟处罚还在。你有啥要捎的没?” “没啥,我这啥也不缺。” 閆解成说。 王铁柱走了。 閆解成坐在桌前,看著那糖和饼乾,发了会儿呆。然后他坐在打字机前,继续写他的小说。 王铁柱在林场待了两天。 第三天晚上,王铁柱要走了。 閆解成送他到场部门口,那里有辆往加格达奇送木材的卡车,顺路捎著他。 “解成,保重。” 王铁柱拍拍他肩膀。 “等我下学期放假,再来看你。” “你也保重。好好学习。” “知道知道。” 王铁柱上了车,从车窗伸出手,衝著閆解成摆了摆手。 卡车发动,扬起一片尘土。 閆解成站在原地,看了会儿,转身往回走。 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节奏:上午带学徒,下午写作,晚上写作。 顶门栓每晚都顶上,睡得特別的踏实。 七月二十號,上午。 閆解成正带著几个学徒在练习场讲怎么判断树倒方向。 他在地上画了个图,用树枝比划。 “认真看,这是要命的活,这棵树往这边斜,但树冠偏那边。这时候下闸口得开在这儿,上闸口开高一点,用楔子调方向……” 正讲著,李干事从场部方向跑过来。 “閆同志。閆同志。” 閆解成抬头。 “咋了李干事?” “快,回场部。” 李干事跑到跟前,上气不接下气。 “加格达奇来电话了,让你马上回去。带上全部物品,车已经在路上了。” “现在?” 閆解成一愣。 “现在。” 李干事说。 “电话里说得急,让你收拾东西,车一到就走。” 学徒们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自己师傅要没了? 閆解成定了定神。 “行,我这就回去收拾。” 他交代了学徒几句,跟著李干事往场部走。 路上,李干事说。 “电话是孙局长亲自打来的,说让你带好全部物品,特別是书稿那些,一样別落下。” “知道啥事吗?” “没说。” 李干事摇头。 “就说让你儘快回去。” 回到小屋,閆解成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件衣服,洗漱用品,那摞《夜晚的哈了滨》的稿纸,打字机和剩下的列印纸,色带。 他把东西一样样装进那个从林场带来的帆布提包,打字机单独用箱子装好。 刚收拾完,外面传来汽车喇叭声。 閆解成往外一看,一辆吉普车开进场部院子,停在小屋门口。 开车的是赵德柱。 他跳下车,快步走过来。 “閆同志,收拾好了?” “好了。” 閆解成和赵德柱抬著打字机装车。 装好车,把所有东西都带齐。 看著自己住了半年的小屋,閆解成还是有点感情的,不知道自己这次走了还会不会回来。 稍微感嘆了一下,两人往外走。 还没出院门,就看见王德山,董师傅,马强,还有好多工友,都从各个方向跑过来。 消息传得快,大家都知道閆解成要走了。 “解成,这就走?” 王德山问。 “场长,孙局长让马上回去。” 閆解成说。 “知道啥事不?” “不知道。” 王德山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拍了拍閆解成的肩膀。 “不管啥事,好好干。林场这边,隨时欢迎你回来。” “谢谢场长。” 閆解成说。 董师傅走过来,看著閆解成,那张老脸上表情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马强挤过来,眼睛有点红。 “閆哥,你这就要走了?” “嗯。好好跟师傅学,早点考上四级。” “我知道。” 马强吸了吸鼻子。 “你以后还回来不?” “有机会就回来。” 其他工友也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道別。 閆解成一一回应,心里有点发酸。 赵德柱看了看表。 “閆同志,得走了。” 閆解成最后看了一眼围在身边的工友,看了一眼王德山和董师傅,看了一眼这间他住了半年的小屋,衝著眾人鞠了个躬,然后才转身上了吉普车。 工友们站在院子里,挥著手。 车开出院子,拐上土路,那些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扬起的尘土里。 閆解成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 第97章 全国唯一大学生六级工 “赵干事,知道到底啥事吗,这么匆忙的让我回去?” 赵德柱双手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 “孙局长没说。但看样子,应该是好事。” “好事?” “嗯。” 赵德柱笑了笑。 “至少看局长的表情,不是什么坏事。” 车在土路上顛簸前行。 閆解成靠著座椅,闭上眼睛开始瞎琢磨。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不管是什么,都得面对。 吉普车停在加格达奇的招待所门口时,天已经快要黑了。 赵德柱帮著閆解成把打字机和帆布提包拎上楼,还是原来那间房。 推开窗户通通风,院子里杨树叶子被晚风吹得哗啦啦响。 閆解成站在窗前看了会儿,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打字机放在桌上,稿纸摞在一边,换洗衣物直接就放在包里没动,谁知道接下来怎么安排自己。 收拾完,他看了眼墙上的掛钟:七点十五。 等閆解成把东西都收拾好,站在门口的赵德柱才开口。 “閆同志,今晚先休息。明天上午,孙局长说让你去办公室找他。” “行。” 閆解成点点头。 “麻烦你了赵干事。” 其实閆解成来这边半年了,也想学著和林场工人一样称兄道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於官方的人一直都是叫职务,感觉还是稍微保持一点距离的好。 “不麻烦。” 赵德柱笑了笑。 “行了,你东西收拾好,我就先走了,现在食堂这点不知道有没有饭,不行你就自己出去吃点吧,你早点歇著,明天我来接你。” 閆解成点点头。 门关上,屋里安静了下来。 閆解成在炕上躺了会儿,有点睡不著。 窗外招待所食堂还在忙活,锅碗瓢盆叮噹乱响,大师傅骂人声传来。 他发现自己实在睡不著,直接翻身坐起来,走到桌前,掀开打字机的布罩,摸了摸冰凉的机身。 稿纸就在旁边,最上头那页写著“第六十九章”。 《夜晚的哈了滨》已经写到快结尾了,主角在地下组织的帮助下,终於把那份关乎千百人性命的情报送出了哈了滨城。 他坐在桌前,拧开钢笔帽,在稿纸上添了一行字。 “松花江上的冰排已经化了,春天终究是要来的。” 写完,他把钢笔收好,靠在椅背上,长长的舒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閆解成刚吃完早饭,八点钟赵德柱准时过来了。 两人穿过两条街,来到那栋熟悉的小楼。 门卫大爷还是那位,看见閆解成,眼睛一亮。 “哟,你小子回来了?” “回来了大爷。” 閆解成笑著打招呼。 “回来就好。” 大爷摆摆手。 “上去吧,小孙早来了。” 閆解成点点头。 二楼最西边那间办公室,门虚掩著。 赵德柱敲了敲门,里头传来孙局长的声音。 “进来。” 推门进去,孙局长正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拿著份文件。 有的时候閆解成有点不理解,为什么每次看到这些头头脑脑,都是看文件的,电视剧上也是。 看见閆解成,他放下文件。 “解成来了,快点坐。” 閆解成在椅子上坐下。 知道孙局长要找閆解成谈事,赵德柱没进来,轻轻带上门走了。 等门关好了以后,孙局长从抽屉里拿出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閆解成面前。 “你的。” 閆解成接过来,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摞匯款单回执和用稿通知,最上头那张盖著《全国日报》的红戳,下面还有《向往日报》《全国青年报》《北方文学》几家。 他翻了翻,厚厚一叠,少说十几张。 “两篇抗联短篇,三篇林场生活速写,五篇隨笔,还有几首小诗。” 孙局长掰手指头算了一下。 “加起来稿费一共九十七块四毛。都是你这半年的成果。” 九十七块四。 閆解成心里默算,这比自己这个六级工一个月的工资还多二十来块。 他也没客气,直接把回执收好,装回信封。 “谢谢孙局长。” “谢我干啥,是你自己写的。” 孙局长点了支烟。 “你那篇《达赖沟的雪》,我看了,写得真好。那个老伐木工董师傅,你写他跟树打了一辈子交道,最后说『树比人实诚』,这句话,我看完心里堵了好久。” 閆解成笑笑没接话。 这算是送给自己师傅的一点小礼物吧。 孙局长抽了口烟,烟雾在办公室里慢慢散开。 “今天叫你来,是有正事。” 閆解成坐直了些。 “你这次下乡劳动採风,到今天彻底结束了。” 孙局长语气很平静。 “我接到上头通知,你的体验生活,採风活动正式完成。八月一號之前,回四九城报到就行。” 閆解成愣了一下。 虽然知道自己不可能在林场待一辈子,但真听到这话,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 孙局长看著他。 “怎么,捨不得?” “是有点。” 閆解成很老实的回答。 “捨不得就对了。” 孙局长弹了弹菸灰。 “捨得那是客,捨不得才是自己人。你在这半年,干得怎么样,林场那边,县里这边都看在眼里。 我实话跟你说,大一学生下乡劳动,不新鲜。每年都有,三五天,一礼拜,最长的也就一个月。你呢?一待就是一学期。” 他看著閆解成。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閆解成有点疑惑的摇了摇头。 “意味著你这份档案,跟別人不一样。” 孙局长说。 “別人下乡是完成任务,你是真的扎下去了。不是走马观花,不是蜻蜓点水。你是实打实地跟工人一起吃,一起住,一起干活,实打实地从学徒干到六级工。 这是什么?这是响应国家號召,知识分子与工农相结合的最好典型。” 他弹掉烟屁股,又点了支新的。 “六级伐木工,全国几万人里头,你是唯一一个大学生。唯一一个。这个事儿,郑同志都知道了。” 閆解成低下头,没说话。 “行了,不说这些。” 孙局长摆摆手。 “现在到月底时间还有十天,你还有啥需要做的?” 閆解成想了想。 “孙局长,我想再去看看那些抗联老战士。” 第98章 来客(且)了 孙局长认真的看了閆解成一眼,发现他眼神坦荡,然后点点头。 “应该的。去吧,我让赵德柱陪你。” “谢谢。” 閆解成说。 “嗯,有什么问题,你和我说。” 孙局长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门卫老大爷。 “那些人,都是国家的功臣。你能记住他们,算是你有良心。” 从办公楼出来,閆解成先去了一趟邮局把钱取了出来,然后直奔供销社。 直接买了几条大生產烟,几斤水果糖,还有些点心,罐头。 供销社的售货员还是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见閆解成买这么多东西,多瞅了他两眼。 如果不是后面跟著赵德柱,真不一定卖给他。 赵德柱帮他把东西搬上吉普车。 “先去谁家?” “老韩家。” 閆解成说。 “上次听他讲完故事,他儿子给他买药的钱都是借的。” 吉普车驶出加格达奇,往城郊开去。 老韩家住在一处低矮的土房里。 閆解成去过一次。 车停在门口,老韩正在院子里劈柴,听见动静抬起头,愣了好几秒,才认出是他。 “小閆同志,你咋来了?” 老韩放下斧头,拍了拍手。 “来看看您。” 閆解成把烟和糖递过去。 “上次听您讲故事,写了篇稿子,得了几块钱稿费。这是孝敬您的。” “这可使不得。” 老韩连忙推辞。 “你们当干部的挣钱也不容易,我这老头子用不上这些。” “我不是干部,我是学生。” 閆解成把东西塞进他怀里。 “稿费是写您的故事挣的,所以见面分一半。” 老韩和燕姐成拉扯了半天,推脱不过,最终还是勉强收下了。 他眼眶有点红,摸著那条没拆封的烟。 “这是大生產啊,我都好几年没抽过这么好的烟了。” 这话閆解成没法接,他没多待,坐了十来分钟,告辞去下一家。 接下来两天,他一家一家地拜访。 老孙家,老李家,老周家,老赵家等等,都是他採访过的抗联老兵。 有的住在县城,有的住在偏远的屯子,全程都是赵德柱陪著他。 每到一家,閆解成都不多待,放下东西,陪老人说几句话,然后就走。 有的老人拉著他不让走,非要留他吃饭,有的老人接过烟,手抖得厉害,半天说不出话。 还有的老人,上次见面还能下地干活,这次已经臥床不起了。 閆解成坐在炕沿边,握著老人枯瘦的手,听他断断续续的讲当年的事。 閆解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用力握著老人的手。 离开时,赵德柱问。 “今天还去吗?” “去。还有一家。” 金大爷家,在加格达奇一处老旧的平房区。 閆解成推开虚掩的木门,金大爷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髮上,老人眯著眼,像是睡著了。 “爷们,我来看你了。” 听到声音,老人睁开眼,当他看见閆解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小閆?你咋来了?” “来看看您。” 閆解成走近,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小桌上。 “这是给您带的。” 金大爷低头一看,一条大生產烟,两包水果糖,还有一瓶罐头。 他的脸色立刻变了。 “你这孩子,乱花钱。” 老人虎著脸。 “我跟你说过多少回,来了就是客(读且),不许带东西。” “稿费挣的。” 閆解成说。 “写您的故事,得了几块钱。” “几块钱也是钱,你们年轻人攒点钱不容易,都花在我这老骨头身上干啥。” “不是光给您带,其他老几位也有了。” 閆解成说。 “其他几个人都收下了,就您要不收,没这个理。” 金大爷瞪著他,瞪了好一会儿,最终败下阵来。 “你啊你……” 他对屋里喊。 “老婆子。来客了。” 听到声音,金大妈掀开门帘走出来,腰上还繫著围裙,手上沾著麵粉。 看见閆解成,她笑了。 “哟,是小閆啊。好些日子没见了。” “大妈,又来打扰您了。” “打扰啥,正好,我中午要做酸汤子,你別走了,就在这儿吃。” “大妈,不用麻烦了,我就是来看看。” “麻烦啥。你给我坐下。今天绝对不许走,老头子,你给我看好他,我去做饭。” 金大爷笑了笑。 “坐下吧,我老伴这脾气,你不吃她真跟你急。” 閆解成还想挣扎一下,被金大妈直接按在了椅子上。 閆解成也不敢挣扎,怕伤了老人,只能顺从的坐好。 两人面对面坐著,至於赵德柱自己找个了条凳坐在一旁。 金大爷拿起那条烟,端详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拆。 “先留著,等过年再抽。” 他放下烟,问閆解成。 “你在林场那边咋样?还適应不。” “挺好的,刚考了六级工。” “六级?” 金大爷眼睛一亮。 “你小子,行啊。伐木工人里头,六级是大头了,能干一辈子。” “是我师傅教得好。” “那也得自己肯学才行,年轻人就得不骄不躁,我一直就看好你。” 两人聊著,金大妈在屋里忙活。 又过了一会,玉米的香味飘了出来。 閆解成起身。 “大妈,我出去一趟,买点东西。” “你要买啥东西?” 金大妈从厨房探出头。 “家里都有。” “我去买点滷菜,还有酒。” “这孩子,说了不许乱花钱。” 听著閆解成的话,金大妈追出来,閆解成已经出了院门。 金大爷在一旁嘿嘿傻笑了两声。 附近没有国营饭店,但有一家副食店,隔了两条街。 閆解成走过去,买了半斤猪头肉,半斤卤猪肝,又打了一斤散娄子。 往回走的路上,他路过金大爷家借壁儿那处空房子。 邻居家的房子比金大爷家还破旧,院墙塌了一半,门板歪斜著,上头掛著把生锈的铁锁。 院子里长满了杂。 閆解成多看了一眼,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走到院墙豁口处,他脚步慢了下来。 这豁口正对著金大爷家东侧,两家挨得很近,中间只隔一道矮墙。 閆解成站在豁口往里看了一眼。 杂草掩盖下,能看见房子侧墙的轮廓。 他眯起眼,从不同角度打量那堵墙。 不对。 他的步子彻底停下了。 第99章 禁止隨地大小便 这房子从外头看,进深不大,撑死了四米出头。但从侧墙的位置推算,屋里的实际空间至少得缩水三米到三米五。 按照推算,除非这房子后头还接了间小屋,否则少了一块,但看屋顶的大小又不像还有后座。 閆解成往豁口走了两步。 墙体是老青砖砌的,灰浆勾缝,看著跟周围的老房子没什么区別。 但墙根处的排水口位置不太对,离地面太低了,而且朝向偏西。 这个是去年自己翻房子的时候,和工人学了点。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在墙上敲了敲。 “咚咚。” 不是实心的闷响,是空心的脆响。 他又敲了两下,確认了,这堵墙后头,有夹层。 有夹层? 有夹层好啊,自己储物空间还有三箱毒气弹呢,走以前得处理一下。 “小閆?小閆。” 金大爷的声音从隔壁院子传来。 “你搁那儿站著干啥呢?” 閆解成听到声音从那豁口走回来。 “大爷,隔壁那房子咋没人住?” “隔壁?” 金大爷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那是汉奸老刘家的房子。解放那年给镇压了,媳妇带著孩子改嫁走了,房子就空著,一直没人管。” “没分给別人?” “分过,没人要。” 金大爷说。 “都说那房子风水不好,住进去就生病。后来就锁起来了,谁都不愿意沾。” 閆解成点点头,没再问。 进屋时,金大妈已经把饭菜摆上桌了。 一盘酸汤子,一盘炒鸡蛋,一盘凉拌黄瓜。 “来,小閆,快坐下。” 金大妈给他夹了块鸡蛋。 “尝尝。” 閆解成咬了一口,鸡蛋不错,没有后世速食鸡蛋那种土腥味。 他连说好吃,金大妈乐得合不拢嘴。 金大爷把酒倒上,三个搪瓷缸子,一人半杯。 “来,喝一口。” 金大爷举杯。 閆解成抿了一小口,辣得直皱眉。 金大爷哈哈大笑。 “小子,你这酒量还得多练练。”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钟头。 隨著几杯酒下肚,金大爷话明显多起来,从抗联讲到现在,从当年打鬼子讲到如今退休领抚恤。 讲到他那些牺牲的战友,老人眼眶红了,端起酒缸子一饮而尽。 閆解成陪他喝,只是听著。 又吃了一会,酒足饭饱,金大妈开始收拾碗筷,閆解成站起来。 “大爷,我出去一下。” “干啥?” “撒泡尿。” 金大爷挥挥手。 “院子后头有茅楼。” “知道。” 閆解成出了屋,没往茅房走,而是走向院子东侧那处豁口。 天已经擦黑了,光线有点暗,但还能看清。 他蹲下身,沿著墙根摸了一遍。墙是青砖砌的,表面抹了层灰,但灰浆顏色跟周围不一样,偏白,像是后补的。 他偷偷从储物空间拿出一根三百多斤的木头,然后抡圆了砸在墙上。 轰隆一声过后,墙被打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真的有夹层,閆解成不敢怠慢,直接取出两箱毒气弹扔了进去 。 其实閆解成是想放三箱的,因为这个都是小日子犯罪的铁证,还是留在黑省的好,至於为什么放两箱? 閆解成桀桀一阵坏笑。 “小閆?小閆。” 金大爷的声音从隔壁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咋了?啥动静?” 老人从豁口探出头,看见满地的狼藉,愣住了。 “大爷,我就寻思在汉奸家里尿个尿,谁知道墙塌了。” 听了閆解成的话,金大爷有点想笑,他说知道閆解成恨死小鬼子了,做这个事不奇怪。 他的目光从倒塌的墙壁移到洞口上的骷髏標记,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 他猛地扑了过来,一把拽住閆解成的胳膊,使劲把他往后拖了足足五六步。 “別碰。” 金大爷吼出来的,声音都劈了。 “这是毒气弹。小鬼子留下的毒气弹。” 閆解成被他拽得一个踉蹌,站稳以后回头看金大爷。 此时的金大爷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 老人喘著粗气,眼睛死死盯著骷髏头图案。 “金大爷,您认识这东西?” “认识。” 金大爷喉结滚动。 “我认识。小鬼子部队留下的。我以前见过这玩意,一整个屯子的人,沾上这东西,没几个活下来的。” “你別动,千万別动。我去叫人。” 金大爷转身就往回跑,边跑边喊。 “赵干事,你快来。小閆发现鬼子留下的毒气弹了,快去通知公安。” 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金大爷,此时声音都变了。 赵德柱听见声音赶紧从屋里跑出来,看见金大爷的脸色,什么都没问,转身就往外跑。 毒气弹? 这玩意在东北这里不是第一次发现了。 閆解成站在原地,有点愣神。 自己玩大了? 不到二十分钟,街上响起了汽车引擎声。 先来的是县公安局的人,三辆挎斗摩托,一辆卡车,刺耳的剎车声划破了夜晚的寧静。 七八个公安跳下车,带队的正是鄂副局长,一看见墙体里的的毒气標誌,脸色立刻变了。 “所有人后退,拉开警戒线,方圆五十米不许进人。” 公安们迅速的拉警戒线,疏散围观群眾,封锁了路口。 一个年轻公安跑过来。 “局长,要不要通知部队?” “通知部队,马上给驻军打电话,就说发现了日遗化学武器,请他们派专业人员来处理。” 年轻公安跑步去打电话。 鄂副局长这才走近几步,仔细观察装著毒气弹的箱子。 “拍照,取证。记清楚发现位置,数量,形態,一件都不能少。” 他转头看向閆解成。 “是你发现的?” “是。” 閆解成说。 “怎么发现的?” 閆解成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难道说他一泡尿把墙尿塌了? “我撒尿,墙塌了。” 他最终只说了这几个字。 鄂副局长看著他,目光复杂,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无奈的点点头。 “嗯,墙塌了。” 他也想把閆解成带回去仔细审问,可是他不能,因为他知道閆解成是谁。 又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车还没停稳,孙局长就跳了下来。 他先看见地上那些毒气弹,又看见金大爷家塌了半边的院墙,嘴角抽了抽。 最后看见閆解成站在那儿,衣服上沾著灰,脸上表情无辜又茫然。 孙局长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確认人没事,这才开口。 “你乾的?” “是。” “一泡尿?” “……” 孙局长沉默了。 他站在那儿,看著地上那两个箱子,又看看閆解成,再看看塌掉的墙壁,再转回来看看閆解成。 菸癮犯了,他摸出烟盒,递给抽出一支递给鄂局长,然后自己也点上一支。 烟雾中,孙局长开口。 “一泡尿,拆一堵墙,翻出两箱子鬼子毒气弹?” 他吸了口烟。 “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閆解成没说话。 “以后禁止隨地大小便。” 第100章 如何记入档案 现在的孙局长对於閆解成是真的有点无奈了。 閆解成是个好孩子,从不惹事,但是容易碰到事。 来这边半年了,大大小小的事碰到了多少。 如果不是现在破除封建迷信,孙局长都想找个出马的给閆解成看看是不是招惹什么东西了。 这也就是閆解成没有读心术,不知道孙局长想什么,如果知道的话,他肯定告诉孙局长。 自己確实招惹东西了,但是不是自己招惹的,而是自己系统招惹的,至於你说找大仙看事,那还是算了。 毕竟统爷招惹的是这个世界的天道,估计大仙招惹不起。 警戒线拉了整整一宿。 部队上派来的专业排爆士兵把两箱子毒气弹小心翼翼地抬上卡车,另外一个副局长亲自押车,连夜送往齐齐哈尔的防化仓库。 金大爷家隔壁那堵塌了半边的墙,公安拍了照,认真的测量了尺寸,画了现场图,折腾到后半夜才处理完收工。 孙局长全程陪同,一直都没有没走,只因为这里面涉及到閆解成。 他让赵德柱给他搬了把椅子,就坐在金大爷家院子里,抽了一宿的烟。 菸灰落了一地,烟屁股在脚边围成了一个圈。 閆解成则是坐在他对面,捧著金大吗给倒的热水,一口一口喝著。 金大爷也没睡。 老人披著件旧棉袄,坐在门槛上,看著隔壁院子那些进进出出的人,一句话也不说。 因为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但是他从內心的感激閆解成的。 要不是閆解成发现了这两箱子的毒气弹,等哪天毒气弹爆炸了,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和金大妈。 天快亮的时候,现场终於清理完了。 不但把房子都清理乾净了,就是整个院子的杂草也都清理乾净了,甚至可以说的挖地三尺。 鄂副局长走过来,对孙局长点点头。 “老孙,都处理妥了。两箱子一共三十二枚,日军九三式化学迫击炮弹,里头装的啥得等化验结果。万幸引信没装,否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没往下说。 孙局长“嗯”了一声,把最后一根烟按灭,站了起来。 他走到閆解成跟前,看著这个年轻人,认真的看了好一会儿。 如果说以前他还想著把閆解成要过来,但是现在他这个想法一点都没有了。 “你得走了。” 我衝著閆解成说。 閆解成抬起头。 “不是我赶你走,是你必须马上走。” 孙局长说。 “这案子要查,但查的是毒气弹怎么来的,还有没有遗漏,不是查你怎么发现的。你明白我的意思?” 閆解成点头。 “隔壁那户是汉奸,没苦主,没后人。” 孙局长继续说。 “墙是谁弄塌的,没人追究,也没必要追究。档案里写的是,閆解成同志拜访抗联老战士金大爷期间,发现邻居空宅有可疑跡象,当即报告公安机关。经现场勘查,起获日遗化学武器两箱。” 他看著閆解成。 “你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金大爷那边,我来交代。” 孙局长说。 “赵德柱也会给你作证。这件事跟你没关係,你就是个来採风的作家,偶然发现了问题,及时上报。明白吗?” “明白。” 孙局长点点头,沉默了几秒,又说。 “你还有十来天假期,按理说可以在加格达奇慢慢待到月底。但现在这情况,你也知道的”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我听您安排,隨时都可以走。” 閆解成说。 孙局长看著他,眼里有点复杂。 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有点不忍心责备。 “也不用那么急。” “今天你先回招待所休息,晚上我让赵德柱送你去火车站。加格达奇到哈市的票没问题,哈市到四九城的票,我让省里那边帮你协调。” “谢谢孙局长。” “谢啥。” 孙局长摆摆手,声音低下去。 “这事儿本来就是我们没把安全工作做扎实。你是下来体验生活的,不是来给我们排雷的。” 他顿了顿,脸上带著一点笑容,只是那个笑容怎么看怎么苦。 “结果你倒好,半年啊,不到半年啊,你折腾出多少事。 又是救人又是考六级工,临走还给我们翻出两箱子鬼子毒气弹。这半年,林场加格达奇两头跑,你是真没閒著。” 閆解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头喝水。 其实他也理解孙局长的苦,但是能说什么呢。 而且对於孙局长的处理方式和档案备註,他是一点意见都没有。 难道说一个伟光正的红色作家,撒泡尿发现了两箱毒气弹? 这多影响他的形象。 就像上辈子閆解成看到一个异闻,说神农爷爷那个原始水稻样本,是一个研究员拉野屎的时候发现的吗。(这个绝对真实) 太影响形象了。 金大爷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到閆解成跟前。 老人的背有些驼了,站在那儿,比閆解成矮了快一头。 他粗糙的手,在閆解成肩膀上拍了拍。 “小閆,好好写书。你那些文章,我儿子念给我听,我觉著好。以后出了书,记著给我捎一本。” “一定。” 閆解成站起来。 “金大爷,您保重。” “我个老头子有啥保重的。” 金大爷笑,眼眶有点红。 “你年轻,路还长,自己多小心。” 閆解成点点头,他眼圈也有点红。 金大妈从屋里出来,手里拎著个布兜,塞进閆解成手里。 “早起蒸的馒头,还热乎著。路上吃,別饿著。” 閆解成没有拒绝,他伸手接了过来,想说什么,嗓子却像堵了根鸡毛,啥都说出不来,只是用力点头。 等赵德柱陪著他回到招待所,天已经大亮了。 閆解成洗了把脸,把布兜里的馒头拿出来,就著热水吃了两个。 馒头是白面加玉米面的,暄软热乎,金大妈手艺好,一吃就知道是发了一宿的老面。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著,把剩下的收进储物空间。 这馒头不能拒绝,这是情,得接著,自己以后有无数的办法还上这个情。 吃了馒头以后,閆解成开始收拾行李。 东西比来的时候多了不少。 最终的就是那个打字机,还有半人高的稿纸,这些都不能收进储物空间,需要走明路。 林场发的工装和劳保鞋,王铁柱留下的糖和饼乾,工友们送的几样小物件。 他把帆布提包装得满满当当,打字机再次用箱子装好。 下午,赵德柱来了。 第101章 哈市大採购 “閆同志,车安排好了。” 他接过打字机。 “晚上七点半的火车,加格达奇到哈尔滨站,给你买的是硬臥。” “麻烦你了赵干事。” “不麻烦,不麻烦。” 赵德柱摆摆手。 “孙局长交代了,送你上车。省里那边也联繫好了,上次负责接待你的,接待处的刘同志会去哈尔滨站接你。”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孙局长让我告诉你,昨天晚上的那件事档案已经归档了,加格达奇这边不会再提。你安心回四九城,该写书写书,该上学上学。” 閆解成感激的点点头。 这算不算一泡尿引发的大事。 晚上六点钟,赵德柱开著吉普车送他去火车站。 天边烧著晚霞,把整个加格达奇染成金红色。车经过那条熟悉的街道,经过那栋小楼,经过县医院白色的围墙。 閆解成靠在车窗边,看著那些快速后退的景物。 “赵干事,王场长那边?” “我打过电话了。” 赵德柱说。 “就说上头有紧急任务,让你提前回京了。王场长说知道了,让你有空回来看看。” “董师傅呢?” “也说了。” 赵德柱笑了笑。 “董师傅没吭声,掛了电话。但听王场长说,他下午带徒弟上山,难得没骂人。” 閆解成也笑了一下,没再说这个话头。 加格达奇火车站很小,就两个站台,几盏昏黄的灯。 赵德柱他自己买了站台票,把行李拎上月台。 火车进站时,带起一阵风。 “閆同志,一路顺风。” 赵德柱帮著閆解成把东西抬上火车以后,伸出了手。 “保重。” 閆解成也伸出手握住了赵德柱。 人如其名,这半年,赵德柱大部分事情都安排的明明白白的,確实罩得住。 他上了车,找到铺位,把打字机放在两个臥铺中间的过道上,帆布包放在枕头边。 火车开动时,他隔著车窗往外看,赵德柱还站在月台上,朝他挥著手。 月台的灯光越来越远,站台越来越小,最后整座加格达奇都消失在夜色里。(终於走了) 閆解成躺在铺位上,听著车轮碾过铁轨的咣当声,慢慢睡著了。 火车到哈尔滨时,是第二天了。 閆解成背著包,双手抱著打字机的箱子,费劲巴力的离开火车站出站口。 一眼就看见出站口有人举著牌子,上头写著“閆解成同志”五个字。 半年不见,刘同志还是穿戴整齐,深蓝色的列寧装,戴著眼镜,看著文质彬彬的。 “您好,閆同志,半年没见了,我是省接待处的。” 对方迎了上来,示意两个工作人员接过他手里的打字机。 “孙局长那边打过电话了,您一路辛苦。” “是啊,半年不见了,麻烦您了刘同志。” 閆解成说。 几个人上了一辆吉普车。 司机开车很稳,刘同志开始再次介绍。 “这次给您换个招待所,招待所安排在道里,离中央大街不远。您这两天的食宿都安排好了,有啥需要隨时跟我说。” “谢谢。” 閆解成说。 “我回四九城的票怎么安排?” “正要跟您说这事。” 刘同志顿了顿。 “现在运力紧张,往关內去的票尤其难买。我跑了铁路局两趟,最早只能拿到26號的票。” 26號。 閆解成在心里算了一下。 今天是24號,还有两天。 “硬座呢?。” “那不行。” 刘同志笑了笑。 “您是上级交代的重点接待对象,不能让您坐硬座。26號下午有一趟特快,软臥,我托人留了一张。您看行不行?” “行,太行了。” 閆解成说。 “谢谢刘同志。” “客气啥,都是为了革命工作。” 车开到道里,停在一栋三层苏式小楼门口。 刘同志让人帮他把行李拎进房间,交代了食堂开饭时间,又留了电话,这才离开。 房间不大,但特別的乾净,窗户正对著大街。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街上人来人往,远处隱约能看见中央大街那些欧式建筑的尖顶。 他在窗前站了会儿,转身把行李收拾好,然后出了门。 哈尔滨的夏天比加格达奇温度高一些,但特別的乾爽,不像关內那么闷热。 閆解成沿著中央大街慢慢走,脚下是那些孙局长说过的麵包石,一块块被磨得光滑发亮,马车軲轆轧上去咯噔咯噔的。 他先去了秋林公司。 这是栋老建筑特別的热闹,门口人来人往。 閆解成进去转了转,在食品柜檯前停下。 玻璃柜檯里摆著各式各样的红肠,粗的细的,熏的煮的,油汪汪的外皮在灯光下泛著红褐色。 “同志,买啥?”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扎著两根小麻花辫。 “里道斯红肠,给我来五斤。” 閆解成说。 “五斤?” 姑娘看了他一眼。 “对,五斤。” 姑娘转身,从柜檯里往外拿。 秤好了,用油纸包上,再用纸绳捆好。 閆解成付了钱和粮票,把红肠装进隨身带的帆布兜。 “还有商委红肠吗?” 他问。 “有,在后面。” 姑娘又给他装了三斤商委红肠,也是油纸包好。 閆解成把东西塞进帆布兜,出了秋林。 他沿著街走了一段,拐进条人少的小巷,確定没人注意,把红肠收进储物空间。 接著是大列巴。 麵包店在街角,隔著老远就闻到麦香味。 閆解成买了四个大列巴,个个有小脸盆大,一块五一个,外皮烤得焦脆,敲起来梆梆的。 也是油纸包好,找个没人处收进去。 然后是太阳岛香菸。 香菸要烟票,这玩意儿閆解成没有。 他转了一圈,在一个胡同里,用全国粮票换了烟票,两条,花了十块钱。 他把烟揣进怀里,又去老鼎丰买了十斤桃酥,五斤槽子糕,用纸盒子装著,也收进储物空间。 这么来回几趟,天已经擦黑了。 閆解成找了个小饭馆,要了碗麵条,就著自带的红肠吃了。 吃完出来,街上亮起了灯,中央大街比白天更热闹了。 但是他感觉有点累,没有再逛,直接回了招待所。 毕竟还有一天时间呢,不急。 第二天一早,閆解成又出门了。 先把昨天的步骤重复了一遍,然后去了道里市场。 市场很大,人也多,听说话的语气,很多都是採购员来採购的。 閆解成在人群里挤了一上午,收穫颇丰。 大米两百斤,白面三百斤,玉米面一百斤,豆油五十斤,白糖二十斤,盐十斤,酱油醋若干。 他还买了三十斤花生,二十斤黄豆。 这些东西他不敢一次买完,先在市场里转一圈,这个摊买二十斤米,那个摊买三十斤面。 转完了,再从市场后门出去,找个没人的墙角,一批一批收进储物空间。 收完最后一袋面,閆解成站在墙角喘了口气。 储物空间里的物资又多了不少。 不说別的,就是这黄豆在四九城都不好买,属於营养品,没有医院的批条一般人买不著。 这样只要有钱有票就能买的地方,全国这个时期估计只有东北了吧。 从四九城黑市打劫的,从加格达奇饭店打包的,加上这两天在哈尔滨买的,別说吃三五年,十年半年也够了。 他擦了擦汗,把帆布兜搭在肩上,往回走,今晚还有事需要安排呢。 第102章 四九城,我胡汉三回来了 到了一个新的地方,肯定要体会当地特色。 比如到了莞市,体会啥大家都清楚。 既然到了哈市,肯定也要体会一下。 比如哈市的黑市。(想歪了去面壁) 今天用粮票换烟票的时候,他顺便问了问黑市的地址。 閆解成打算去临幸一下黑市。 看看本地的黑帮讲不讲礼貌。 天黑以后,閆解成从招待所后门溜出来。 他换了身深色衣服,脚上是双轻便的胶鞋,走起路来几乎一点声都没有。 哈尔滨的夏夜凉快,街上还有人,但越往城区外面走,人越少。 第一个黑市在道外,在一片棚户区深处。 閆解成上摸到地方时,已经快十二点了,巷子里还有大小猫三两只。 他没急著动手,先在暗处蹲了半个钟头,观察地形,摸清岗哨。 这个黑市比四九城那个还大,摊子多,人也杂,看场子的有七八个,看那口袋鼓鼓囊塞的好像都带著傢伙。 做坏事的时候閆解成很有耐心。 就像在那个医院的时候可以蹲点两天。 唯一的缺点就是蚊子有点多。 虽然閆解成达到了一羽不能加,蚊蝇不能落的境界,但是这些蚊子围著他转,那嗡嗡声实在太烦人了。 等到后半夜,看场子的人也困了,东倒西歪打著瞌睡。 他从暗处溜达著出来,像上次在四九城一样,潜入仓库,物资一起收走,至於里面有啥,等回去慢慢看。 但是摸著口袋,感觉还是粮食多。 多次作案的閆解成特別有经验,统计东西著啥急。 第二个黑市在南岗,规模比道外的小了一些,但货物都是精品更精。 表面上就收了十几块上海牌手錶,七八支钢笔,两架照相机,还有一盒子金戒指。 天快亮时,他撤出黑市,绕了几条巷子,確认没人跟踪,才从后窗翻回招待所。 他洗了把脸,躺回床上。 储物空间里又多了这么一大堆的东西。 感觉真好。 他意识扫过那些新收的物资,开始偷笑。 窗外,天边已经亮了。 第二天早上,哈尔滨炸开了锅。 道外那个黑市被偷了个精光,看场子的几个打手被打的看不出人样,不管怎么打都是一问三不知。 南岗那个黑市也一样。 消息在民间悄悄传开,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是关里来了大盗,专偷黑市。 有人说是內部人作案,不然咋能摸得那么准。 还有人说这是报应,黑市本来就不该存在。 但这些话閆解成都听不见了。 就算听见了也没啥感觉,劫富济自己就是这么简单。 上午刘同志准时来接他。 “閆同志,票拿到了。” 刘同志把一张硬纸板车票递给他,上头印著“哈尔滨—四九城”几个字,车厢等级一栏填著“软臥”。 “谢谢刘同志。” 閆解成接过票,小心收好。 “打字机託运的事我也办好了。” 刘同志说。 “您到了四九城凭提货单去车站行李房取就行。” 说著把提货单还有介绍信一起递给他。 “实在是太感谢您了。” “这是我的工作,应该的。” 刘同志帮他拎起行李。 “车是下午两点二十的,咱们先吃饭,吃完了我送您去车站。” 午饭在招待所食堂吃的,四菜一汤,有鱼有肉。 閆解成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跟刘同志聊天,问了些哈尔滨的风土人情。刘同志话不多,但有问必答。 閆解成摇摇头,这个刘同志可能是专门负责接待的,让人能感受到他的热情,但是没有东北人的实在劲。 吃完饭,刘同志帮忙把行李搬上车,閆解成坐在副驾驶。 哈尔滨的午后阳光很好,明晃晃地照在那些老建筑上。 中央大街的麵包石,圣索菲亚教堂的绿顶,松花江边那些俄式木刻楞房子,都从他眼前一一掠过。 这些都曾经被他写进小说,现在一一对应上了。 吉普车直接开进了火车站。 火车已经进站了。 软臥车厢在列车中部,乘务员查了票,把閆解成领到一个四人包厢。 包厢里还没人,他把帆布包放在下铺。 “閆同志,一路顺风。” 刘同志和閆解成握了握手,没有因为閆解成的年纪轻视他。 “刘同志,这几天麻烦您了。” 閆解成说。 “不麻烦。” 刘同志笑了笑。 “孙局长那边我会打电话匯报,您放心。” 汽笛拉响了。 火车缓缓开动,刘同志还站在月台上,朝这边挥著手。 閆解成也挥了挥手。 车窗外的景物开始加速后退。 站台,天桥,信號灯,道口,那些灰扑扑的厂房和居民楼。 火车驶过松花江铁路大桥时,江面在阳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几艘小船漂在江心。 閆解成靠在窗边,看著江面一点一点远去。 自己这趟东北之旅算是圆满了。 火车走了三天。 这三天,閆解成大部分时间都在铺位上躺著。 包厢里另外三个人换了两拨:第一拨是在长春下的,一对中年夫妇,带著个七八岁男孩。 第二拨是在瀋阳上来的,两个穿军装的中年人,也是去四九城出差。 閆解成跟他们聊了几句,得知他们是奉天军区的,去总后办事。 两位军人的话不多,简单打个招呼就算了,閆解成也不是话多的人,所以就开始沉默。 晚上,他躺在铺位上,听著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 咣当,咣当,咣当。 这声音他在加格达奇听过,在哈尔滨听过,现在还在听。 二月份他坐火车来东北的时候,也是这声音。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只是跟著郑同志的安排走。 现在他知道了。 伐木,写作,救人,杀人。 半年时间,他把前世几十年没经歷的事都经歷了一遍。 窗外黑漆漆的,偶尔闪过几点灯光。 第三天下午,火车驶进了北京站。 閆解成拎著行李走出车厢,踏上月台的那一瞬间,一股熟悉的热浪扑面而来,中间还夹著一些沙子。 呸,熟悉的味道。 七月底的四九城还是闷热的,蝉鸣声从站前广场的树上传来,让人听著心烦。 他站在月台上,看著来来往往的人群。 穿白衬衫的干部,挎著公文包,抱著孩子的年轻母亲,满头大汗。 还有穿军装的,穿工装的,穿学生装的,都在这九月的站台上挤成一团。 四九城的眾生相吗? 广播里播音员的女声一遍遍播著列车到发信息,拖长的尾音在嘈杂里特別响亮。 閆解成拎起帆布包,朝出站口走去。 四九城,我回来了。 第103章 小院大变样 不得不说,不管哪朝哪代,我国人就是多。 现在出门都需要介绍信了,閆解成拎著帆布包挤了半天才从出站口挤出来。 也不知道挤个什么劲。 他出了站台以后没急著走,先在站前广场边上站了会儿,缓了口气。 七月底的四九城很热,太阳白晃晃的,晒得地上冒著热气,今年一直乾旱,现在已经显露出来了。 閆解成有点悔,为什么不在哈尔滨买个墨镜呢,在中央大街溜达到时候,在商店见到卖墨镜的,以为自己离开冰天雪地就用不上了,自己还是太年轻。 等有机会还是得买一个。 广场上人来人往,扛著行李的,接站的,卖冰棍的,乱糟糟挤成一团。 閆解成把帆布包放在脚边,掏出那张託运单看了看。 行李房在车站东边,要走一段路。 他把单子揣回兜里,拎起包往东走。 行李房门口排著队,七八个人,都是来取託运的行李的。 閆解成排在后头,等了二十来分钟才轮到他。 他把单子递进去,里头的工作人员看了看,转身去后头找閆解成託运单物品。 过了一会儿,那人推著一辆平板车出来,车上放著那个熟悉的箱子。 “在这儿签个字。”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张单子。 閆解成签了字,把木箱子搬下来。 箱子还是老样子,稜角磕碰了几处,但整体完好。 他蹲下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摔坏,这才站起来。 抱著大箱子出了行李房,他站在路边发了会呆,。 主要是考虑自己回哪儿? 学校? 现在是暑假期间,学校里没人。 四合院那边? 想到那位便宜老爹閆埠贵和那一大家子,閆解成心里有点犯嘀咕。 半年没联繫,也不知道那边啥情况。 想来想去,还是先回海淀那个小院吧,尤其是需要把打字机给送回去,这玩意金贵著呢。 他抱著木箱子往街对面走,那边停著几辆板车,车夫们蹲在车边抽菸聊天。 閆解成走过去,一个四十来岁的板车车夫站起来。 “同志,要车?” “去海淀,多少钱?” “海淀哪儿?” “六郎庄那边。” 车夫想了想。 “两块。” 閆解成考虑了一下忙著可是从二环到四环,路程不算近,於是他点点头。 “行。” 两人把木箱子抬上车,閆解成的帆布包也扔上去,他自己坐在车沿上。 车夫拉起车就走。 板车穿过一条条胡同,穿过大街小巷。 閆解成靠在车帮上,看著沿途的风景。 离开半年,四九城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城墙,低矮的平房,槐树荫下乘凉的老人,胡同里跑来跑去的孩子。 和自己半年前离开一点变化也没有。 路过西直门时,他看见城墙上多了几道白灰刷的大標语。 车夫跑得飞快,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六郎庄。 进了村,路就不好走了,两边都是土坯房和菜地。 閆解成指挥著车夫七拐八绕,终於到了自己那小院所在的胡同口。 “就停这儿吧。” 閆解成跳下车。 车夫帮著把木箱子抬下来,閆解成付了钱,车夫拉著车走了。 閆解成站在胡同口,愣住了。 这还是自己那个小院吗? 他记得半年前离开时,这儿就孤零零三间房,前后左右都是空地,长著杂草。 现在再一看,自己那三间房没变,但四周多了院墙,把一大片空地都围了进去。院墙是新的,青砖到顶,看著跟自个儿那小院风格差不多。 整个格局像个“凹”字,自己那三间房就在凹进去的那块,四周新建的房子把缺口围住,只留一条通道进出。 閆解成愣了好一会儿,才迈步往里走。 通道不宽,院墙里是新起的房子,门窗紧闭。 走到小院门口,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一股绿意扑面而来。 院子彻底变样了。 原来空荡荡的院子,现在种满了菜。 靠墙是一排豆角架,绿藤爬得老高,细长的豆角掛了一串串。 中间几池子西红柿,红红绿绿掛满枝头,有的已经熟了,红得很好看。 边上还有黄瓜,茄子,辣椒等等,整整齐齐的。菜畦之间留著窄窄的小路,走人刚刚好。 这么大眼一看,每种菜都不多,但是种类不少,最少有七八种菜。 就这些菜別说自己吃了。就是自己全家这个夏天都够吃了。 閆解成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抱著木箱子往里走。 菜长得太密,小路窄,他得侧著身子走。 走到一半,屋里传来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但能听出有男有女。 他刚走到院子中间,可能是听到声音,屋门开了。 王铁军从里头跑出来,还是那个瘦高个儿,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看见閆解成,眼睛一下子亮了。 “大哥,你回来了啊。” 他赶紧跑过来,伸手接閆解成手里的箱子。 “我来我来,这玩意儿沉。” 閆解成没跟他客气,让开手,两个人一起抬著木箱子往里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 堂屋里,陈素娥也迎了出来。 她还是那副打扮。 头巾裹得严严实实,身上穿著灰布褂子,洗得很乾净。 看见閆解成进来,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微微欠了欠身。 “閆同志回来了。” “陈姐。” 閆解成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先把木箱子放在堂屋墙角,又出去把帆布包拎进来。 閆解成这才有时间,四下打量了一圈。 屋里收拾得很乾净。 桌椅擦得鋥亮,地面扫得一根草刺儿都没有,连墙角的蜘蛛网都清理得乾乾净净。 靠墙的柜子上摆著搪瓷缸子,擦得能照见人影。 閆解成目光落在桌上。 那里摆著几样东西:几个窝头,一碟咸菜,两碗白开水。筷子搁在碗边,像是正要吃饭。 他眉头皱了一下。 “你们就吃这个?” 王铁军挠挠头,没说话。 陈素娥微微低头,也没吭声。 閆解成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窝头看了看。 棒子麵的,掺了野菜,蒸得有些硬。 他又看了看那碟咸菜,就是最普通的咸菜,切成细丝,连点油星都看不见。 他把窝头放下,看向王铁军。 “我走的时候,不是给你留了钱吗?不够你买肉吃?” 第104章 多出来的十几块钱 王铁军张了张嘴,没说话。 陈素娥往前走了一步。 “閆同志,那钱我们不能动。” 閆解成有点疑惑的看著她。 “为啥不能花啊,给铁军的钱,就是让他花的,买点吃的,买点肉?”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陈素娥说。 “您托我们看房子,管吃就行。那钱是您留的,不是我们的。房子收拾好了,剩下的钱都在,一分没动。” 閆解成愣了愣,转头看王铁军。 王铁军点点头,从西屋拿出一个布包,递给閆解成。 “大哥,这是剩下的,八十七块五毛三分。帐我都记著,花了多少都有数,我现在就拿帐本给你看看。” 閆解成接过布包,掂了掂,没有打开。 他看著陈素娥,又看看王铁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母子俩,是傻还是太过实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百块钱,在这年头是一笔巨款。 隨便拿出几块钱买点好吃的,改善改善伙食,谁也看不出来,自己也不会计较。 毕竟当初这几块钱给出去,就没想著拿回来。 可他们娘俩愣是一分没动,就啃窝头就咸菜,过了半年。 “那些房子都收尾好了??” “收尾好了。” 王铁军说。 “化冻以后,那些师傅就过来开工了,他们干活利索,咱们要求的也不高,遮风挡雨就行,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生火,说是你当初交代的。 然后在其中几间房子里给你都安装好了木架子,我也不知道干啥的,但是李大爷过来帮忙看了一下,说都是好料,质量没问题。 等他们活都收尾以后,我用你给我留下的钱把尾款结了,剩的都在这儿了。” 听著王铁军的介绍,閆解成沉默了,然后把布包放回桌上。 他回西屋,从帆布包里翻出一包秋林里道斯红肠,红褐色肠衣,香喷的。 他把红肠递给王铁军。 “去,切了,加个菜。” 王铁军接过红肠,愣了一下,看向陈素娥。 陈素娥摇摇头。 “閆同志,这不合適。您刚回来,东西留著您自己吃,或者拿回家孝敬父母。” “我一个人能吃多少?我父母那份我留了”。 閆解成打断她。 “陈姐,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院子你们打理得很好,这半年你们辛苦了。我刚回来,就算一起吃的接风饭。铁军去切吧。” 陈素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了一下,对王铁军点了点头。 王铁军拿著红肠去了院子里的厨房,很快端回来一盘切好的红肠片,厚薄均匀,摆得整整齐齐。 陈素娥又去厨房端了一盆玉米面糊糊,冒著热气。 她给閆解成盛了一碗,又盛了两碗给王铁军和自己。 几个人围桌坐下。 閆解成没有动筷子,这娘俩也不动。 没办法,閆解成拿起筷子,夹了片红肠,咬了一口。 肉紧实,烟燻味足,是哈尔滨的味道。 “吃吧。” 他说。 王铁军早就馋了,看著閆解成动了筷子,这才夹了片红肠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大哥,这啥肠?咋这么香。” “哈尔滨的,闻这个味道,应该是里道斯的。” 陈素娥说。 听陈素娥这么说,閆解成愣了一下,但是什么也没说。 陈素娥也夹了一片,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嚼。 三个人这么一顿饭吃了半个多钟头。 窝头就红肠,糊糊就咸菜。 吃完饭,王铁军抢著收拾碗筷,陈素娥去厨房烧水。 閆解成坐在桌边,喝著白开水,看著窗外那一片绿油油的菜地。 王铁军收拾完,搬了把凳子坐在他对面。 “大哥,这半年你过的咋样?” “还行。” 閆解成说。 “去了趟东北,在林场待了半年。” “林场?” 王铁军眼睛瞪的老大了,閆解成都害怕他把眼珠子瞪出来。 “伐木?” “嗯,伐木。” “干这个活累吧?” “还行。” 閆解成实话实说,他是真的没有觉得累。 王铁军这小子有眼力见儿,知道啥该问啥不该问。 沉默了一会儿,王铁军开口。 “大哥,我跟你说说这半年的事儿?” “行,你说说吧。” 王铁军清了清嗓子,开始匯报。 “您走以后,头几天我就收拾屋子。我把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该修的修了修,这个都没用多少钱。” “钱的大头主要是给工人的料钱加上工钱,一共花了三十百九十多块。” 王铁军说。 “至於剩下的钱,有的是买了种子,有的是买了肥料,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帐本上记著呢,一会儿我拿给您看。” 閆解成点点头,没打断他。 王铁军继续说。 “整体都收拾好以后,还剩六十几块。我娘跟我说,这钱不能动。等四月份的时候可以种菜了,我就开出来种了菜。种子便宜,一两毛钱一包,西红柿,黄瓜,豆角,茄子,辣椒,都种了点。” 听到他说剩六十几块,閆解成有点诧异,不是说剩下八十多块吗,差价哪里来的。 王铁军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 “没想到您这半年都没回来,菜一茬接一茬,吃不完根本吃不完。后来我就挑去集市卖,多少换点钱。” 閆解成看著他。 “卖了多少?” “没多少。” 王铁军说。 “一毛两毛的,攒了十几块。” 十几块加上六十几块,这下数字对上了。 王铁军说完,起身进屋,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个布包。 本子翻开,里头密密麻麻记著帐,日期,项目,金额,一笔一笔,字虽然歪歪扭扭,但认得清楚。 布包里是零钱,毛票和钢鏰,数了数,数字正好对上。 “就这些。” 閆解成接过本子翻了翻,又看了看那包零钱,没说话。 他把本子和钱放回桌上,看著王铁军。 这小子,比他想的靠谱,两娘俩都是信人,可以用。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头那些新盖的房子。 青砖灰瓦,收拾得利索,比他预想的好多了。 又看了看那片菜地,西红柿红彤彤的,黄瓜绿油油的,长势很好。 “这半年,你们住哪?” “回家住啊,白天有灵活我就出去干,干完了回来收拾院子,我娘偶尔过来帮忙。” 王铁军说。 “大哥,你的东西都在里头,没动过。” 閆解成点点头,他信这娘俩。 第105章 给王铁军找个工作? 陈素娥从厨房出来,端著一碗热水,放在他手边。 她动作很轻,放稳了才退开。 閆解成看著她的步伐,很稳,现在越来觉得她是练家子了,否则孤儿寡母从从解放前到现在不好过。 閆解成看著那碗水,又看看这娘俩,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那会儿谁都不信任,跟做贼似的。 有个苟王穿越者前辈说过,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一定要学会苟,否则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一年半,自己就是坚持著苟,才能活到现在。 否则自己早死了。 至於王铁军,说实话,当时也就是隨手一帮,没指望他能干啥。 但是现在对方证明了可靠,自己就得给人家安排好,否则凭什么认你做大哥。 閆解成觉得这半年可以当做投名状。 “陈姐,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陈素娥迟疑了一下,在旁边凳子上坐下。 “铁军,你跟我说实话,这半年,你们日子过得咋样?” 王铁军挠挠头,看了陈素娥一眼,没吭声。 陈素娥抬起头,看向閆解成。 “閆同志,挺好的。真的,至少您这院子里的菜我们隨便吃,不用花钱买了,省下了不少钱。” 閆解成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挺好的? 就啃窝头就咸菜,叫挺好的? 他没把这话说出来,只是从西屋又掏出一包桃酥,哈尔滨老鼎丰的,用纸盒装著。 他把桃酥放在桌上。 “这个,留著慢慢吃。” 陈素娥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閆同志,这不合適。” 閆解成打断她。 “铁军他这半年把院子打理得好,得有奖励。” 王铁军看著那包桃酥,喉结滚动了一下,没伸手去拿,再次看向陈素娥。 陈素娥沉默了好一会儿,终於点了点头。 “铁军,谢谢閆同志。” “谢谢大哥。” 王铁军这才接过桃酥。 陈素娥站起来,对閆解成微微欠身。 “閆同志,您刚回来,先歇一会。我去把西屋收拾收拾。”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閆解成说。 陈素娥没接话,转身去了西屋。 王铁军抱著桃酥,傻乐了一会儿。 “大哥,你这半年真去东北了?东北啥样?听说那边冬天能冻掉耳朵?” “冷。” 閆解成说。 “零下四十多度。” “零下四十多度?我的妈呀,那可咋活?” “猫冬,等不那么冷的时候再干活,干著干著就不冷了。” 王铁军嘿嘿笑。 “那倒是,干活就不冷了。” 他顿了顿,又问。 “大哥,你在那边干啥活?真是伐木?” “嗯,伐木。” “那……”王 铁军又开口,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想问啥就问,別磨磨唧唧的,像个老娘们似的。” 閆解成说。 “那个大哥,我就是想问问,你在那边有没有那个?” “哪个?那个是哪个?” “就是。” 王铁军脸有点红。 “有没有碰上啥危险?我听说林子里有老虎,有熊瞎子啥的。” 閆解成直勾勾的看著他,没说话。 小伙子,你这么说话大喘气容易挨打知道不? 自己刚才差点想歪了,还以为是那个呢。 至於说危险? 有。 老虎没见过,狼见过,十几只围著,但这不能说。 “没啥危险。一直在林场里,上百號人呢能有啥危险。” 听到閆解成说没微信啊,王铁军放心的点点头,没再问了。 西屋那边传来动静,陈素娥在收拾屋子。 閆解成站起来,走过去看。 床上铺著乾净的被褥,洗得发硬。 “这是?” 閆解成愣了一下。 陈素娥直起身。 “你走了以后,我找了个好天,把被子都给浆洗了一遍,然后隔三差五就拿出来晾晾。” 閆解成看著那套铺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陈姐,谢谢你。” “应该的。” 陈素娥说。 “您托我们看房子,就是信得过我们。这都是小事,不算啥。” 她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閆解成站在门口,看著那套铺盖,看著擦得鋥亮的桌子,看著扫得乾乾净净的地面,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陈姐,別忙了,坐著休息会吧。” 陈素娥把屋子收拾个差不多了,放下抹布,跟他回到堂屋。 王铁军还抱著那包桃酥傻乐,看见他们出来,赶紧把桃酥放下。 閆解成在桌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都坐。” 閆解成看著他们,沉默了几秒。 “这半年,你们做得比我预想的要好。房子收拾得利索,院子打理得好,我谢谢你们。” 閆解成站起来给两个人行个礼,这母子二人赶紧起身还礼。 “行了,我这有肉票,你们去街上买点肉,我先歇会儿。晚上弄点好吃的。” 閆解成说完从口袋里拿出几张肉票放在桌子上,然后转身进了西屋,关上门。 屋里安静下来。他站在门后,听外头没动静,这才走到炕边坐下。 褥子是新洗的,带著阳光的味道,还有肥皂的香味。 他躺下,看著房顶。 房顶也是新糊的,白纸裱糊得平整,边角压得严实,只不过自己以后看房梁联想到机会被断绝了。 夕阳从窗户照了进来。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静不下来。 这半年,从加格达奇到哈尔滨,从林场到县城,从杀人到被发现毒气弹,从火车上顛簸三天到现在躺在这间小屋里,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他想起那些抗联老兵,想起他们讲的故事,想起他们接过烟时颤抖的手。 他想起孙局长,想起那满地的菸蒂,想起那句“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以后禁止隨地大小便”。 他想起那堵塌掉的墙,想起那两箱子毒气弹,想起公安们紧张的脸。 他想起刘同志,想起那张软臥票,想起火车上三天三夜的咣当声。 他想起现在,躺在这间小屋里,外头有个神秘的女人和一个半大小子,守著这片菜地,守著他留下的那些钱,一分没动。 他睁开眼睛,看著房顶,啥也看不到。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也是晒过的,蕎麦皮的味道。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等睡醒了,琢磨一下怎么安置王铁军的工作吧。 实在不行给他找个班? 他闭上眼睛,这回真的睡著了。 第106章 再次规划 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觉得火车上睡的舒服,不能脱光,再是软臥睡的也不舒服。 閆解成这几天在火车上折腾,也没有亏著觉,吃的也都是甲种的伙食,但是就是感觉累,累觉不爱那种。 所以他脑袋一粘到自己的枕头上,立刻就被封印全方位控制住了。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封印,閆解成自己也不想挣脱封印,即使外面有人,现在也不想管他们了。 閆解成就这么睡著了,婴儿般的睡眠。 至於堂屋的陈素娥和王铁军母子在外面做饭什么的,他是一概听不见了。 就这样深度睡眠,不知道过了多久,閆解成醒了,不是他想醒,也不是封印解开了,而是纯纯被热醒了。 四九城的七月底实在太热了。 閆解成翻来覆去,也找不到一个合適的地方继续睡,所以他醒了。 此时的他感觉特別的不舒服,身上黏糊糊的,出了一身汗,后背感觉都湿透了。 閆解成像个傻子似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缓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是在自己家的小屋。 他慢慢的睁开眼,发现屋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开著的窗户那儿透进来点月光。 等这几天找个时间去商店看看,看看能不能把屋子都换上玻璃的。 这要是用玻璃的,而不是现在的高丽纸,肯定都是月光,那肯定很舒服。 这就是閆解成睁开眼的第一想法。 他又在炕上翻来覆去的开始打滚,想要找个舒服的姿势抻个懒腰,但是弄了半天没有啥感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想了想还是直接坐起来,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摸黑找到桌上的表,凑到月光底下看了看。 九点多了。 他愣了一下,又看了看表,確实是九点一刻,不是凌晨,是晚上。 这一觉睡得,从下午直接睡到了晚上。 好久都没这么睡了,閆解成学著沈腾的样子,上下挥动著双手,大喊了一声:爽。 发泄了一下心里的情绪,閆解成下了炕,推开门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比屋子里凉快些,有那么一点点微风,吹得豆角叶子飘动起来。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让汗慢慢收一收,然后回到了堂屋。 閆解成伸手拉了一下灯绳,点灯没啥反应,估计这是又停电了。 这个年代的人对於停电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三天一小停,五天一大停。 閆解成找到火柴,点燃了煤油灯,火苗晃晃悠悠的。 桌上摆著几个碗,用纱罩扣著。 他走过去掀开纱罩,大半碗的红烧肉,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碟咸菜。 摸了摸红烧肉,还有一点温度,显然是刚做不久。 他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漆黑一片,应该是没人。 又看了看东屋,门关著,里面没有一点点动静。 陈素娥和王铁军应该是回家去了。 閆解成在桌子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 肉燉得很烂糊,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酱色红亮,一尝就知道是下了功夫的,和饭店的秘制红烧肉没得比,但是在普通人家里这个手艺算是不错的了。 尤其是和自己那便宜老娘的手艺一比,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自家老娘主打一个做熟就行,至於说什么味道是,色泽啊,那是什么东西,饿不死才是最主要的。 他又咬了口馒头,白面发的,特別的暄乎,带著甜味,口感也不错。 这顿饭,比中午那窝头咸菜强太多了。 他吃了两块肉,又吃了半个馒头,肚子才舒服些,至少没有刚才那么饿了。 从中午到现在就吃了点红肠和窝头,下午又睡了一觉,閆解成早就饿的不行了。 他不紧不慢地把剩下的红烧肉都吃完,最后连汤汁都用馒头蘸著吃了,盘子比狗舔的都乾净,都可以不用洗了。 吃完饭,他把碗筷洗好,然后收进厨房的碗柜里。 打水洗了把脸,然后搬了把躺椅坐到院子里。 不得不说,这年头没有啥工业污染,月亮特別的亮,照得菜地一片银白。 豆角架的影子拉得老长,西红柿的叶子在月光下泛著灰绿色。 不知道哪个墙角藏著的蛐蛐一直在叫,此起彼伏,像比赛似的。 他靠在椅背上,开始看著月亮发呆。 如果不是有社会压力,其实这样的生活才是嚮往的生活。 閆解成感慨了一下。 现在这日子过得,有时候真不知道是快还是慢。 在林场那半年,每天干活,吃饭,睡觉,日復一日,感觉时间过得慢。 可等回到四九城,自己再回头一看,半年就这么过去了。 今天才回来,躺在炕上睡一觉,醒来就晚上了,时间又快得像流水。 所以说这时间是真的不好说。 赵姓名人说过:眼睛一闭一睁,一天过去了,眼睛一闭不睁,这辈子就过去了。 时间都去哪了? 他想起上午在火车站,出站口那些人挤人的画面。 四九城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全是沙子,可他就是觉得亲切,即使被灌篮满嘴的沙子,他也觉得亲切。 可能是待久了,早就习惯了? 他又想起加格达奇,想起那片林子,想起那些工友。 也不知道董师傅这会儿睡了没有,马强那小子有没有偷懒,王场长是不是还在为生產任务发愁。 想著想著,他摇了摇头。 那些人和事,属於自己人生的一段经歷,但是过去就过去了,自己不属於那里。 还是顾好眼前的人和事吧。 想到眼前的人和事,閆解成知道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这几天得回趟家。 閆埠贵那边,半年没联繫,也不知道咋样了。 虽然对这个便宜老爹没什么感情,但名义上还是父子,回来了总得去看看。 顺便把囤货的事情得问一问,不知道这半年,閆埠贵囤了多少东西。 自己就是操心的命。 其实最开始穿越过来的时候,閆解成也想著学某些穿越者直接玩断亲,可是閆解成考虑了好久,发现閆埠贵根本没有对不起自己。 这年头断亲不是那么好断的,需要有合適的理由,而且那个理由还是得被街道认可的。 毕竟自己生活在这个活生生的世界里,也有很多事情需要考虑。 第107章 王铁军到底能干啥? 院子里的菜,他看了看,长势確实好。 不知道是王铁军种的还是陈素娥种的。 西红柿红了不老少,黄瓜也掛满了架,豆角一嘟嚕一嘟嚕的,看著感觉都好吃。 他脑子里琢磨著,这些菜以后就告诉王铁军就別卖了,自己留著吃。 反正储物空间那么大,放多少都放的下,而且这是自家种的蔬菜,吃著放心。 周围的房子,他借著月光看了一眼。 八围成一圈,把整个院子包在里面。 王铁军说都放著东西,他那些书信有一部分被搬了过去。 但是具体放了多少,怎么摆放的,他还没去看。 本来想今晚就去看看的,但现在停电了,点油灯看著也费劲,万一磕著碰著不值当,再给点著了,事情就更多了。 所以看仓库的事情,还是明天再说吧。 想到仓库,他又想到收拾仓库王铁军。 就眼前看,这小子是实心实意的想跟著自己了。 这小子半年不见,比以前稳重了些,但还是那么愣。 只不过没有像以前那么混了,身上的痞子气少了不少。干起活来踏实,脑子也活,就是没个正经出路。 给他琢磨一下找个班上吧,也算是个交代。 毕竟这年头自己想干点啥也不行,创业根本不存在,所以暂时养著吧,稍微培养一下,等改开以后,能成熟不少。 可是找什么班呢?让閆解成有点犯嘀咕。 工厂? 得有招工名额,这事得碰运气,街道也得有关係。 他认识的人不多,郑同志那边肯定能安排,但为这点小事去麻烦人家,不值当。 孙局长? 人在东北呢,远水解不了近渴,除非让这娘俩去东北。 想想都知道不现实。 想来想去,还是得先问问王铁军自己想干啥。 想学手艺就给他找个师傅,想进厂就等机会,想干点別的,再说。 买个工位的钱也不多,只要有合適的自己就出手。 又不是没有钱。 那么多黄金呢,富可敌国了解一下。 到时候还是看他的想法。 而且他自己的事也不少。 《夜晚的哈了滨》还剩个结尾,得抓紧写完。 这本书写了六十多万字,从三月写到七月,断断续续,现在总算快到头了,也算给自己这次去东北做个收尾,有个交代。 写完了得找郑同志看看,得给他匯报一声。 写完这本书,下一本写什么? 还暂时还没有想好。 可能写林场生活,写那些工友,写董师傅,写马强。 也可能写抗联,那些老兵的故事还没讲完。 不急,慢慢想。 最主要是需要了解一下上头有没有新的指示,毕竟作为一个文人,肯定得跟紧国家的政策走。 还有报社那边,自己也得去一趟。 自己回来了,和自己的责编联络联络感情,都是兄弟,给自己忙活那么久了,送点红肠去,也是应有之意。 还有去报社把自己的信也都得拿回来了,一直占人家的仓库,那不是占公家的便宜吗,閆解成不屑为之。 最后还有两位npc李大爷,自己也得去看看吧。 人家给自己帮了多少忙啊,不去瞅一眼根本说不过去。 这么一琢磨,这破事儿还挺多。 现在的閆解成感觉自己就像那些过年回家的人,到了老家七大姑八大姨都得去看看,(明天过年了,你们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感觉?) 月亮越升越高,月光越来越亮。 到了十二点左右,院子里彻底凉快了,蛐蛐叫得欢。 閆解成靠在椅背上,在白噪音的陪伴下,眼皮开始打架。 他想起来进屋睡,可身子懒得动。 心想就眯一会儿,一会儿就起来。 结果眯著眯著,就彻底睡著了。 等閆解成再次睁开双眼,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照在脸上,刺得閆解成眼睛有点疼。 他稍微动了一下,脖子酸,后背也酸,在躺椅上睡了一夜,不酸才怪。 明天得找人给躺椅配一个软垫,那时候就能好一点。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腿都嘎巴嘎巴响。 看看四周无人,閆解成打了一趟掌,等打完了以后,閆解成感觉自己身上舒服多了。 院子里的菜都掛著晶莹的露水,亮晶晶的。 几只麻雀在豆角架上跳来跳去,嘰嘰喳喳的。 等汗干了以后,他打了盆水,洗了把脸,漱了漱口。 正擦脸呢,院门被推开了。 王铁军一个人走进来,手里拎著个布兜。 “大哥,醒了?不再多睡会?” 他走过来,把布兜放在石桌上。 “我娘让我给您带的早饭。” 閆解成掀开布兜看了一眼:几个窝头,两个煮鸡蛋。 “你娘呢?” “在家呢。” 王铁军说。 “她说您刚回来,肯定累坏了,让我別吵您。” 閆解成点点头,从菜地里摘了两个西红柿,用水冲了冲,递给王铁军一个,自己拿著一个。 西红柿还带著露水,咬一口,酸甜的汁水满嘴都是。 “嗯,这柿子不错。” 他说。 “是吧?” 王铁军也咬了一大口。 “这品种好,我特意托人从四季青那边要的苗。” 两人就著生西红柿,把窝头吃了。 鸡蛋閆解成没动,让王铁军拿回去给陈素娥。 王铁军推辞了两句,最后还是揣兜里了。 吃完早饭,閆解成擦了擦嘴,看著王铁军。 “有个事儿跟你说。” 看閆解成表情严肃,王铁军坐直了。 “大哥你说。” “你想不想上班?” 王铁军愣了一下。 “上班?” “对。” 閆解成说。 “找份正经工作,挣工资,拿粮票,以后有个奔头。” 王铁军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閆解成看著他。 “咋的,不愿意?” “不是不是。” 王铁军连忙摆手。 “我是没想到去上班,毕竟弄个工位需要不少钱呢。”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大哥,我没钱,也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没钱?那也不是啥大事,我有。” 閆解成说。 “至於说行不行?人长手就是干活的。你脑子不笨,手脚也勤快,缺的就是个机会。” 王铁军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工作这玩意儿,得碰。不是我说想给你找个啥样的就能找到啥样的,不是你想干啥就干啥的。 得看哪儿招人,或者能买到工位。到时候可能进工厂,可能去学手艺,啥都有可能。” 第108章 陈素娥到底啥意思 閆解成顿了顿,等王铁军消化一下才再次开口。 “也可能得等。这年头,工作不好找。” 王铁军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你回去跟你娘商量商量。看她啥意见。商量好了告诉我,我好去托人打听。” 王铁军站起来,脸有点红。 “大哥,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最后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就跑了。 閆解成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摇了摇头。 这小子,还得练。 王铁军走了以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閆解成又坐了一会儿,把剩下的半个西红柿吃了,这才站起来,往四周那几间仓库走去。 好多间房,围成一圈,门窗都关著。 他走到最近的一间,从兜里掏出钥匙。 王铁军昨天给他的,一大串,每间房的都有。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打开门,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很暗,他站在门口適应了一会儿,才看清里面的情形。 靠墙码著一排排的木头架子,架子上面贴著標籤,字跡清秀,看著不像王铁军的笔跡。 上面写著“书信-1958”“书信-1959”“资料-旧”之类的字样。 地上也堆著些麻袋,鼓鼓囊囊的,应该是还没有分类的。 他走进去,隨手打开一个麻袋。 里头是整整齐齐的信封,一沓一沓,用牛皮纸捆著。 他拿起一沓翻了翻,都是他回过的书信。 他放回去,又打开另一个袋子。 这个是“资料-旧”,里头是些旧报纸,旧杂誌,简单看了一下,应该是自己发稿的那些样本。 他转了一圈,大概数了数。 二十一间仓库,只有一间都堆满了,其余的都还空著。 这足够自己读者隨便写信了。 走到最后一间时,他停了一下。 这间在最里头,门上的锁跟別的不同。 他打开门,里头空荡荡的,只有靠墙放著几个木头架子,架子上摆著些瓶瓶罐罐。 他走过去看了看,罐头,白酒,酱油,乾菜等等都是些吃的用的东西,数量不多,应该是陈素娥给自己规划的储藏间。 现在閆解成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女人了。 他站了会儿,退出来,锁上门。 仓库都看完了,心里大概有了数。 东西和他走的时候没有多少变化,但整理得还算整齐,王铁军这娘俩算是用了心。 他回到院子,看著那一片绿油油的菜地。 太阳升到半空中,晒得人身上开始出汗。 豆角叶子上的露水早干了,西红柿晒得发亮,黄瓜顶著乾枯的黄花,一个个垂在架上。 他忽然想起孙局长那句话。 “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毛病倒是没有,就是事儿多。 他笑了笑,往屋里走。 装打字机的箱子还在墙角放著,稿纸在帆布包里。 他得把东西收拾收拾,然后再想想,下午是先回閆埠贵那边,还是先去报社。 正想著,院门又响了。 他回头一看,王铁军又跑回来了,身后跟著陈素娥。 陈素娥还是那副打扮,穿的严严实实多,手里拎著个篮子。 “閆同志。” 她走到跟前,微微欠身。 “陈姐。” 閆解成点点头。 “咋又回来了?” 陈素娥看了王铁军一眼,王铁军挠挠头,没吭声。 她转回头,对閆解成说。 “这孩子回去跟我说了工作的事。这么大的事,我得当面谢谢您。” “谢啥,还没办成呢。” 閆解成说。 “您能想著他,就是恩情。” 陈素娥说。 “不管办成办不成,我们都记著您的好。” 她把篮子放在石桌上,掀开盖著的布,里头是十几个鸡蛋,还有一块腊肉。 “自家攒的,您別嫌弃。” 閆解成看著那篮子鸡蛋和腊肉,沉默了几秒。 “陈姐,这个我不能要。” “您必须得收。” 陈素娥说。 “不是啥好东西,就是个心意。您要不收,这孩子的工作,我们也不好意思再麻烦您。” 閆解成看著她,她也看著閆解成,眼神很坚定。 僵持了几秒,閆解成点点头。 “行,东西我收下。” 陈素娥鬆了口气,把篮子往他这边推了推。 “坐吧,坐下说。” 陈素娥犹豫了一下,坐下了。 王铁军站在她身后。 閆解成也坐下,看著陈素娥。 “陈姐,王铁军的工作,我是这么想的。 我认识些人,可以托他们打听。但能打听到什么,不一定。可能是工厂,可能是供销社,也可能是学手艺。这得碰运气,工买工位的钱我出。” 陈素娥点点头。 “还有就是时间。” 閆解成继续说。 “这年头工作不好找,可能等一个月,可能等半年,也可能一直等不到。得有个心理准备。” 陈素娥又点点头。 “他本人有啥想法?” 閆解成看向王铁军。 “想干啥?” 王铁军张了张嘴,看看陈素娥,又看看閆解成。 “我也不知道。能干点啥就干点啥唄。” “那你总得有个方向。” 閆解成说。 “是愿意进厂干活,还是想学门手艺,还是想去干点跑腿的活儿?” 王铁军想了半天,还是挠头。 “都行。” 陈素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閆解成也看出来了,这小子是真没想过这事儿。 也是,一个从小在农村长大的半大小子,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想过什么工作不工作的。 “那这样,我先托人打听,看看哪儿招人,招啥人。打听到了,再告诉你,到时候你自己选。” 王铁军使劲点头。 “行,我听大哥的。” 陈素娥站起来,又微微欠了欠身。 “麻烦您了。” “不麻烦。这半年你们帮我看著院子,我还没谢你们呢。” 陈素娥摇摇头。 “那是应该的,但是有句话我说在头里,到时候买工位不管多少钱,都算铁军这小子和您借的,等有了工作,让他按月还您。” “啊?陈姐,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閆解成有心拒绝。 既然施恩就要到底,不上不下算怎么回事。 陈素娥摇摇头没有说话,但是意思很明显。 閆解成无奈,只能点点头,两个人算是达成一致,至於王铁军,还是杵在一旁没有说话。 眼看事情谈妥了,陈素娥转身要走,走到院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閆解成一眼,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推门出去了。 王铁军冲閆解成摆摆手,跟著跑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閆解成看著那篮子鸡蛋和腊肉,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把东西拎进厨房放好,出来继续坐在树下。 陈素娥出门那一眼到底什么意思呢? 第109章 大粪种菜 閆解成自从穿越以来,遇到了很多好心人帮助他,但是如果说最感激的两个人,自然是两个隱藏npc李大爷。 门卫李大爷给他的小说资料来源做了背书,海淀区这边的李大爷帮他在买房子啥的都给了最大力度的帮助,所以回到了四九城,这二老肯定是要去看看的。 但是这不年不节的,送大礼也不好,而且这年头人心都很朴素,也接受不了別人那么大的礼。 閆解成在屋里翻了翻,找出一斤里道斯红肠,又拿了二斤老鼎丰的槽子糕,用纸包好,装进帆布包里。 出门前他站在镜子前照了照,衣服还行,不算太破,但也不新。 这半年在林场折腾,衣服都洗得发白了,袖口还有点磨破。 他想了想,换了一件乾净的蓝褂子,是在哈尔滨买的,还没上过身。 现在想想有点后悔了,当时离开哈尔滨的时候应该多买一点东西的,那边確实便宜,东西还多。 怪不得多少年以后,有个专有名词叫东北幣。 閆解成锁好院门,没有骑车,溜达著往胡同外走。 李大爷家不远,出了胡同往东走两条街就到。 那是个老胡同,比六郎庄这边热闹些,閆解成没直接去李大爷家,而是直奔有大槐树,树荫底下常有人下棋聊天。 自己当初就是在那认识李大爷的。 閆解成走到那棵槐树跟前,往人群里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李大爷坐在下面,手里拿著把蒲扇,一下一下扇著。 “李大爷。” 李大爷抬起头,眯著眼看了他两秒,眼睛一亮。 “哟,小閆?回来了?” “回来了,李大爷。” 閆解成走过去。 “来看看您。” 李大爷站起来,把蒲扇往石头上一放,打量了他一番。 “瘦了,也黑了不少。你这一走就是半年啊,这半年去哪儿了?” “学校安排的学农,我这是被安排的远了点,出了趟远门,去了趟东北。” “东北?” 李大爷咂了咂嘴。 “那地方可远。快跟我回家,外头热。” 其他一些老头也笑著和閆解成打招呼,閆解成也一一回应。 然后拿出一包经济烟,开始打圈。 不管到什么时候,閆解成做人都不会让人挑出毛病。 等閆解成和李大爷走了以后,几个老头开始聊天。 “小閆这小伙子不错,到啥时候都这么有礼貌。” “是啊,谁说不是呢,老李头就是帮他买房子的时候牵个线,人家记著这么久,多人意啊。” “可说不是呢,当时我也在,你说我要是多多嘴,现在和小閆关係好的不就是我了?” 其他几个老头哈哈大笑,互相打趣著。 都是老哥们,一辈子就这么过来的。 閆解成跟著李大爷回来他家。 李大爷一推开门,朝里头喊了一声。 “老婆子,小閆来了。” 屋里传来李大妈的应声,閆解成跟著李大爷进了院子。 李大爷家是个小四合院,不大,但收拾得利索。正房门口掛著竹帘子,用来防蚊虫的,李大爷掀开帘子,把他让进屋。 屋里稍微凉快那么一丟丟。 李大妈从里屋出来,手上还沾著麵粉,看见閆解成,脸上笑开了花。 “小閆回来啦?这半年可没见你,还以为你搬家了呢。” “出了趟远门,大妈,这不刚回来,就来看看你和我大爷。” 閆解成边说话边把帆布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桌上。 “这是我从东北带回来的零嘴,一点心意,二老別嫌弃啊。” 李大妈一看,一斤红肠,两包槽子糕,这年头这可是大礼,她连忙摆手。 “这孩子,你说来就来,带什么东西,而且这东西金贵著呢,拿回去孝敬你父母。” “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给您二老尝尝鲜,毕竟咱这四九城想吃点东北的特產还真不容易买。” 閆解成说。 “红肠是哈尔滨的特產,叫里道斯,味儿挺正。槽子糕是老鼎丰的,也是那边的老字號。” 李大爷凑过来看了看,拿起红肠闻了闻。 “嗯,香。这个我听说过,哈尔滨红肠,以前就有名。” “那您和大娘留著尝尝。” 閆解成说。 李大妈还在推辞,李大爷摆摆手。 “行了行了,孩子一片心意,收著吧。” 李大爷不是贪那口吃的,而是他感觉出来,閆解成是真心的把他当长辈孝敬。 所以他才厚著脸皮接受了,只不过心里想著以后再其他方面找补一下,不能让孩子吃亏。 看李大爷同意了,李大妈这才收下,嘴里还不停念叨。 “你这孩子啊,太客气了,下次来了可千万不要拿东西了。” 她拿著东西进了里屋,李大爷招呼閆解成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閆解成接过,喝了一口,是凉白开,特別的解渴。 “你这半年在东北干啥呢?” 李大爷问。 “我被安排在那边的林场,跟著老工人一起伐木。” 閆解成说。 “伐木?” 李大爷愣了一下。 “你不是大学生吗?咋干那个?” “体验生活。” 閆解成说。 “国家规定大学生必须学农。” 李大爷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 他摇著蒲扇,又问。 “那边冷吧?听说冬天能冻死人。” “確实很冷,外面有零下四十多度。” “我的天。” 李大爷咂舌。 “那可咋活?咱这最冷的时候也就零下二十多度。听老辈子人讲,零下差一度差不少呢” “那可不咋的,那边屋里烧炕,出门穿厚衣服。” 閆解成说。 “习惯了就好。” 两人聊了一会儿,李大妈从里屋出来,手里拿著两个西红柿,洗乾净了,递给閆解成一个。 “自家种的,尝尝。” 閆解成接过,咬了一口,酸甜可口,主打一个汁水足。 “这柿子好。” 他说。 “那是。” 李大妈有点得意了,閆解成这可是夸到她心里。 “我伺候得特別精心,每天上肥,浇水,抓虫。” 閆解成点点头,这年头没有多少农药,这玩意吃著確实不错,都是大粪浇出来的。 有味。 第110章 拿著大列巴回家 又聊了大概半个钟头,閆解成看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自己得走了,要不人家得管饭了。 想到这,他站起身来。 “李大爷,大妈,我该走了。还得回家看看我爹那边。” 李大爷也站起来。 “行,那就不留你了。有空常来,下次陪我喝两盅。” “行,下次一定。” 李大爷没有拦著閆解成,因为今天閆解成属於突然上门,家里也没啥准备,没法留客,这几天找个时间好好安排一下。 两两口將送他到门口。 閆解成刚要迈出门槛,李大爷拉住他胳膊,往旁边带了带,示意李大妈先回去。 等李大妈回去以后,他压低声音。 “小閆,我得跟你说个事。” 閆解成看他表情严肃,神神秘秘的,感觉有事,所以也压低了声音。 “您说,我听著呢。” 李大爷往四周看了看,確认没人,才凑到他耳边说。 “你回去以后,要是手里有余钱,多囤点东西。” 閆解成心里一动。 “囤啥?” “吃的。” 李大爷说。 “米麵粮油,那种耐储存的,能囤多少囤多少。” 閆解成看著他。 “大爷,咋了?为什么要囤货啊。” 李大爷嘆了口气。 “你还是年轻啊,没有感觉到今年气候不对,你看这天,入夏到现在下了几场雨?地里庄稼咋样,你一路过来看见了吧?” 閆解成回想了一下。 確实,从海淀过来,路边的庄稼长得不算好,玉米杆子比往年矮,叶子有点发黄。 “我儿子你大哥在街道上班你是知道的。” 李大爷继续说。 “前几天回来说,上头有风声,可能要减少定量。五月份食用油已经减了,从每人每月二斤减到八两。下一步,可能是粮食。” 他盯著閆解成的眼睛。 “不是少囤,是儘量囤。能囤多少囤多少,有多少钱囤多少。” 閆解成心里一暖。 他当然知道1959年意味著什么。 三年困难时期,就从今年开始。 虽然他有储物空间,不缺吃的,但李大爷这话,是真把他当自己人了。 否则在事情没有发生以前,隨意说这样的事,这都是要掉脑袋的事,如果不是真的把他当成子侄,没人会说这个,这消息落在有心人的耳朵里,一个鼓动民心都罪跑不掉的。 “大爷,谢谢您。” 他郑重地说。 “我记住了,回去就囤。” 李大爷点点头,拍了拍他肩膀。 “行了,去吧。大爷不会害你,多囤点耐储存的,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別往外说。” “我知道。” 閆解成告別李大爷,走出胡同。 阳光很烈,晒得地上冒热气。他走在树荫底下,心里却有点凉。 李大爷的话,让他真的很感动,自己把李大爷当长辈,李大爷没真的关照他。 还是好人多,都是关心他的人,都是为他好。 这年头,能有人真心为你著想,真的不容易。 他加快脚步,快步往家走。 回到小院,閆解成没歇著,直接进屋。 他把包放在桌上,开始从储物空间拿东西往里装。 红肠还有不少,从哈尔滨买了那么多,吃了点,还剩不少。 他拿了两斤,用油纸包好,塞进包里。 糕点还剩不少,他想了想,各拿一盒,用纸包上,也塞进去。 大列巴太大,占了半个包。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一个,这东西在四九城属於稀罕物,老莫应该有的卖,但是好人家谁去老莫啊。 所以閆埠贵肯定没吃过。 把大列巴塞了进去,包立刻鼓起来了。 太阳岛香菸,他也拿了一条。 把这些东西都装完,包已经满满当当,拉链都拉不上。 他使劲压了压,总算扣上了搭扣。 看看表,十一点多。 现在走,到南锣鼓巷正好饭点,就是不知道自己老娘会不会给自己带饭。 他背上包,锁好门,往公交站走。 公交车晃悠了一个多钟头,到南锣鼓巷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太阳晒得人都冒出油来,这天实在太热了。 閆解成下了车,沿著胡同往里走。胡同里没什么人,都躲在家里歇著。 只有那蝉鸣,叫的让人心烦。 走到95號院门口,他停了一下。 院子还是老样子,灰墙灰瓦,门虚掩著。 里头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 他刚要推门,身后传来一声喊。 “大哥。” 閆解成回头一看,阎解旷从胡同那头跑过来,光著脚,裤腿卷到膝盖,脸上晒得黝黑。 他身后还跟著个小丫头,是閆解娣,扎著两根小辫,跑得跌跌撞撞。 “大哥。” 阎解娣也喊,声音很温柔的。 閆解成蹲下,张开胳膊。 阎解娣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他抱起来,小丫头轻了,也黑了,但眼睛很亮,丫头就是比小子好。 “想大哥没?” 他问。 “想了。” 阎解娣使劲点头。 阎解旷站在跟前,仰著头看他,喘著粗气。 “大哥,你回来了。” “回来了。” 閆解成腾出一只手,揉了揉他脑袋。 “长高了。” 阎解旷咧嘴笑,然后一转身,往院里跑,边跑边喊。 “爸,妈,我大哥回来了。” 閆解成抱著閆解娣,跟在后头往里走。 院子里,阎埠贵正和易中海下棋。 两人坐在树底下,小桌上摆著棋盘,旁边放著茶缸子。 听见喊声,阎埠贵抬起头,愣了一秒,然后站起来。 “解成?” 他走过来,上下打量著閆解成,眼睛有点红。 “回来了?” “回来了,爸。” 閆解成说。 阎埠贵点点头,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拍了两下,又拍了两下,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易中海也站起来,走过来,脸上掛著笑。 “解成回来啦?这半年没见,可把你爸想坏了。” “易大爷。” 閆解成点点头。 易中海看著他,眼神里带著羡慕。 他看看阎埠贵,又看看閆解成,再看看閆解成怀里抱著的閆解娣。 “老阎,你这福气不错,大儿子回来了。” 阎埠贵这才回过神来,对閆解成说。 “快进屋,外头热。你妈在里头呢。” 閆解成抱著閆解娣往里走,阎解旷跟在旁边,仰著头问。 “大哥,你从哪儿回来的?东北吗?东北远不远?那边有老虎吗?” “远。” 閆解成说。 “坐火车坐了三天。” “三天?那么久?” 阎解旷瞪大眼睛。 “嗯。” 第111章 一大爷,你没后 閆解成进了屋,三大妈正在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閆解成,手里的擀麵杖差点掉地上。 “解成。” 她跑出来,围裙上还沾著面。 “你回来了。” “妈。” 閆解成叫了一声。 三大妈走过来,看著他,眼眶红了。 “瘦了,也黑了,你这是在外头吃苦了吧?” “还行。” 閆解成说。 三大妈伸手想摸他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在围裙上擦了擦。 “饿了吧?我做饭呢,马上就好。” “不著急,妈。” 閆解成把閆解娣放下,从背上卸下书包。 “我带了些东西回来。” 他把包放在桌上,然后打开。 里头的东西挤得满满当当,红肠,糕点,大列巴,香菸,一样一样往外拿。 阎埠贵凑过来看,眼睛亮了。 “这是……” “哈尔滨红肠。” 閆解成拿起一根。 “当地特產。那边叫里道斯。” 阎解旷凑得更近,鼻子使劲嗅。 “大哥,好香。” 閆解成掰了一小截,递给他。 “尝尝。” 阎解旷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瞪的大大。 “好吃。妈,好吃。” 閆解娣在旁边眼巴巴看著,閆解成也掰了一小截给她。小丫头小口小口嚼著,嚼著嚼著笑起来,露出两颗豁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三大妈看著那些东西,又是高兴又是心疼。 “买这些干啥,多费钱,而且这还没吃饭呢,先吃肉,多糟蹋东西啊。” 閆解成说。 “没花几个钱,给他们吃吧。” 阎埠贵在一旁看著没有说话,从过年开始,閆埠贵对於閆解成的態度就完全变了。 身为閆家的成年长子,而且还是大学生,閆埠贵给了閆解成足够的尊重。 这也是老一辈子的生存智慧。 而且买这个又没花家里的钱,自己也能跟著吃点。 他拿起那条太阳岛香菸,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烟,以前没见过啊,咱这没有。” “东北的特沉,您留著抽。” 阎埠贵把烟放下,看了看閆解成,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他转身对三大妈说。“快做饭吧,孩子肯定饿了。” 三大妈应了一声,回厨房忙活去了。 閆解成把东西收好,在桌边坐下。 阎解旷和閆解娣围著他,一个坐左边,一个坐右边,就那么看著他。 “大哥,东北冷不冷?” 阎解旷问。 “冷。” “有多冷?” “撒尿得拿棍子敲。” 阎解旷愣了一下,没听懂。 閆解成解释。 “尿出来就冻成冰棍了,得敲断了才能继续尿。” 阎解旷这才反应过来,哈哈笑起来。 閆解娣也跟著笑,虽然她可能没听懂。 阎埠贵坐在对面,看著他们笑,嘴角也翘起来。 易中海还在院子里,他站在葡萄架底下,看著屋里这一家人,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羡慕,是真的羡慕。 老閆这大儿子,有出息。 大学生,能写文章,还从东北带回来这么多东西。 再看看自个儿家里,就他跟老伴俩人,冷冷清清。 他站了会儿,转身慢慢走了。 屋里,閆解成还在跟弟弟妹妹说话。 “大哥,你给我们讲讲东北的事儿唄。” 阎解旷说。 “行,你想听啥?” “老虎。” 阎解旷说。 “有老虎吗?” “有。” “你见过吗?” “没见过。” 閆解成说。 “但见过狼。” “狼。” 阎解旷眼睛又瞪大。 “狼啥样?” “灰的,眼睛绿,跑得贼快。” “咬人吗?” “咬。” “那你咋办?” “跑。” 閆解成说。 “跑得比狼快就行。” 阎解旷信了,又哈哈笑起来。 小孩子就是好骗。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锅沿的响声,还有三大妈的脚步声。 閆解成靠在椅背上,看著弟弟妹妹的笑脸,听著厨房里的动静,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地方,他其实没住多久。 穿越过来没几个月就去上学了,然后买了自己的院子,去了东北,一待就是半年。 按说没什么感情,可坐在这,听这些声音,看这些脸,他又觉得,好像一点也不陌生。 阎埠贵一直没怎么说话,就坐在对面,看著他。 眼神里全是欣慰。 自家老大可以顶门立户了。 过了一会儿,三大妈端著菜出来了。 一盘土豆丝,一盘燉豆腐,没啥荤腥。 “吃饭了吃饭了。” 三大妈招呼著。 “解旷,去隔壁喊你二哥,解成,多吃点。在外头肯定吃不好。” 閆解成坐下,拿起筷子。 阎解旷跑去隔壁找閆解放。 閆解娣也坐好了,眼巴巴看著桌上的菜,但没动筷子。 几秒钟后,閆解放和阎解旷回来了。 “大哥,你啥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 看著閆解放,閆解成有点傻眼,这还是那个混小子吗?咋现在这么斯文? 难道也没附身了? 现在的閆解放和半年前完全不是一个人,身上乾乾净净的,不再那么毛愣了。 三大妈给每人拿了窝头,阎埠贵这才说。 “吃吧,有啥事吃完了再说。” 閆埠贵发话了,一家人才开始吃饭。 想了想,閆埠贵让杨瑞华去切了一盘香肠。 閆解成夹了土豆丝,味还是那个味,是家里的味儿,清淡的都没一点油,自己就当刮油了。 他慢慢吃著,听三大妈问这问那,他耐心的回答。 阎埠贵没怎么问,在一旁听著。 吃完饭,三大妈收拾碗筷,阎解旷和阎解娣跑出去玩了,閆解放想和閆解成说点什么,但是想了一下还是去了隔壁小屋。 屋里只剩下閆解成和阎埠贵两人。 沉默了一会儿,阎埠贵开口。 “你还走吗?” “不一定。” 閆解成说。 “看组织安排。” 阎埠贵点点头,又沉默了。 窗外的蝉叫得愈发烦躁,一声接一声。 閆解成看著还戴著以前的眼镜,想了一下才开口。 “爸,你咋没带我给你新配的眼镜?” 阎埠贵听閆解成问这个,笑了。 “你那个眼镜我没捨得带,太贵重,遇到大场合才適合。” 说到这个问题,閆埠贵忍不住就是骄傲。 什么一大爷,二大爷,都给我靠边,你们谁家孩子给老辈买这么贵的东西了。 对了,一大爷没后。 閆解成听了无奈的摇摇头,继续下个问题。 “爸,那你囤货了吗?囤了多少?” 第112章 还有救的阎埠贵 如果说这个家里还有什么閆解成担心的,那就是囤货问题。 不是閆解成不想忙,也不是不能帮忙,而是閆解成不想让家里人养成什么都靠自己的习惯。 看过原剧的都清楚,閆家这一大家子都是抠门要死的人,每个人都算计。 閆埠贵和杨瑞华两口子算计到最后没人给养老,几个孩子,包括閆解成的原神也都是自私鬼。 原身和於莉开个小饭店那叫一个算计。 幸亏自己穿越过来的时间还早,不说老两口,至少几个孩子没有被他们带歪,至少现在还有补救的机会。 所以等人都散了以后,閆解成直接问閆埠贵囤货的情况。 这也是閆解成给閆埠贵一个机会。 阎埠贵还坐在原来的地方,手里拿著那条太阳岛香菸,翻来覆去地看,也没捨得拆。 看见閆解成靠过来,感觉应该是有事找他说,他把烟放下,抬起头看著閆解成。 “爸,有个事儿问你。” 閆解成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免得被人听见,这事別说外人,就是几个小的都不能告诉,他们还小,嘴没有个把门的,容易泄露出去。 阎埠贵看他表情严肃,也坐直了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大,啥事儿?你说” “囤货的事儿。” 閆解成说。 “我过年的时候,走之前跟你说的那些你还记得不,你囤了东西没有?” 阎埠贵愣了一下,听到閆解成问这个,他放鬆了不少,认真的点点头。 “囤了。” 看他放鬆下来的神情閆解成心里稍微鬆了口气,这是听自己的了,还有救。 “囤了多少?” 阎埠贵往门口看了一眼,確认没人,这才压低声音说。 “你走以后,我寻思著你说的有道理,就开始囤。刚开始不敢多买,怕引人注意,就隔三差五买点,今天二斤棒子麵,明天一斤白面,都藏在柜子里头. 我开始確实没敢多囤,只不过比正常购买的东西多了一倍而已。” “不是爸不信任你,是因为这事不能轻易说出去,你知道吧,也不敢大张旗鼓的买,所以买的东西不多。” 閆埠贵强行挽尊了一下,然后顿了顿,继续说。 “后来到了五月份,这天一直不下雨,地里庄稼眼看著不行了,我就觉得越来越不对劲。那时候才开始正经囤。” “囤在哪儿?” 閆解成问。 “主屋底下。” 阎埠贵说。 “我趁夜里没人,把床底下的砖起开,往下挖了个洞。现在也不大,满打满算也就两个立方。挖出来的土趁半夜倒在公共厕所后头,应该没人发现。” 他看了閆解成一眼,有点得意。 “洞挖好了,用木板搭架子,铺上油布,再把粮食放进去。现在里头装得差不多了,棒子麵,玉米面,白面,小米,黄豆,还有几斤腊肉和两桶油。” 听到閆埠贵还囤了点白面,閆解成点点头,这玩意以后可以用来换东西,某些遗老遗少喜欢这玩意,这都可以换好东西的。 两个立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省著点吃,够这一家子撑一阵子。 而且就是减少口粮不代表国家一点不给了,还是可以正常购买的,只不过数量少一些,现在有閆埠贵囤的这些,家里人不至於像原剧里那么饿了。 “我想著,再往外扩扩。趁著现在还能买到粮食,上头还没有宣布收口子,再多买点,毕竟多囤点总没坏处。就是这动静不能太大,怕让人瞧见。” 閆埠贵看到閆解成赞成,继续说出来自己的想法。 “扩吧。” 閆解成说。 “在不影响房子的情况下,能扩多大扩多大,但是你一定要保证安全,知道吗。” 閆埠贵点点头。 交代完安全问题,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叠钱,还有一沓粮票,油票,都用皮筋捆著。 “这是一百块,还有这些票,你拿著。” 閆解成对閆埠贵说。 “我钱也不多,这些都给你,你多囤点,记得不要留我那份,我在学校有的吃,但是不要太剋扣几个小的,也不要太过於平均脸。” 阎埠贵看著那叠钱,愣了愣,没伸手。 “我刚才看三个小的,感觉他们更瘦了,咱囤货也不能影响他们三个长身体啊,你拿钱该花就花,等你老了,不会少了你和我妈的吃和穿,钱別一直把著,那玩意不能下崽。” “你哪里来的钱?” 看著眼前的钱閆埠贵问。 閆解成想了想决定告诉他一点东西,於是说。 “这是我在林场发的工资。” 阎埠贵沉默了几秒,眼圈有点红,自己老大那可是斯文人,正经国家干部,现在都去伐木累,肯定是很辛苦。 但是他想了一下,没有拒绝閆解成的这些钱,他伸手接过,这次没有数,直接揣进怀里。 他看著閆解成,眼神有点复杂。 “你在外头也不容易。” 他说。 閆解成没接这话,难道告诉他,现在自己不写小说,只是去伐木,一个月多就能赚这么多? 又想了一下,閆解成再次开口。 “家里有多少钱,能动的都动了吧。这气候不对,今年雨水少,明年呢?后年呢?谁也说不准。有粮在手,心里不慌。” 阎埠贵点点头,又点点头,连点了好几下。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安排。” 閆解成对於閆埠贵如何养家还是很信任的,就是自己没有穿越过来,閆埠贵也没让原来的几个孩子饿死。 至於说吃不饱? 这个真的不是閆埠贵的问题,这年头,普通人家,能吃饱的没几个。 至於后世那样放开吃,隨便吃,现在这年头的人,做梦都不敢做这样的梦。 该说的都说完了,閆解成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爸,这事儿別往外说。对谁都不能说。” “我懂。” 阎埠贵说。 “你当你老子我傻?” 閆解成没说话,推门出去了。 老閆这话说的没毛病,整个四合院,如果閆埠贵还是傻子,那就没有聪明人了,只不过他聪明过头了。 聪明到算计自己子女,让自己老无所依。 至少现在看来,閆埠贵也在改变。这就是好事。 和閆埠贵打个招呼,他出了院子,往胡同口走。 2號李大爷自己都去看了,一號李大爷也得去看看啊。 第113章 李大爷精神状態不好 从家里出来以后,閆解成走到一半,他拐进一条没人的小巷子,原地站了会儿。 等確认周围確实没人,这才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条太阳岛香菸和一包水果糖。 烟是用旧报纸包著的,糖是油纸包的,外观看著很不起眼。 其实送这两样东西,閆解成是有自己考量的。 一號李大爷是退伍老兵,有津贴,还在红星中学看大门,可以说吃穿不愁,那么送点糖块甜甜嘴就很有必要。 至於说香菸,给老爷子尝尝,换个口味也挺好。 一直抽著那经济烟,实在不咋的。 他把东西揣进书包里,继续往前走。 红星中学离南锣鼓巷不远,走路一会就到了。 门卫李大爷是閆解成穿越过来后最早认识的人之一,甚至可以说是閆解成的贵人,因为有两他老人家的存在,给閆解成挡住了多少事。 不说早期帮自己收信,免得自己过早的被人发现写稿子赚钱,就是后面的有关部门的调研,李大爷也帮了自己太多的忙。 他老人家真的对自己好,至於自己每次都送点菸,对於老人都退休金来说,难道买不起吗? 这半年没见,也不知道老人家怎么样了,还真有点想他。 到学校门口时,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 暑假期间,学校里没人,大门虚掩著。 门卫室的小窗户开著,里头传来咿咿呀呀唱著戏。 这老爷子竟然还爱好这口? 要不有时间琢磨给老爷子弄个收音机解闷? 自己储物空间这玩意不少,想个办法走个明路,给老爷子送过来一台。 閆解成走到窗前往里看,李大爷正躺在躺椅上,闭著眼,手里摇著蒲扇。 嘴里哼哼唧唧的,听著像智取威虎山的片段。 “李大爷,我来了。” 听到閆解成的叫声,李大爷睁开眼看向窗口,眯著看了他两秒,猛地坐起来。 “小閆?是你小子?” “是我,爷们。” 閆解成笑著说。 “我这回来马上来看您了。” 李大爷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上下打量著閆解成。 “黑了,瘦了。这半年去哪儿了?” “出了趟远门,去了东北。” 閆解成把烟和糖递过去。 “给您带了点东西,东北的烟和糖。” 李大爷接过,看了一眼,连忙推回来。 “这孩子,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不是什么值钱的,就是个心意。” 閆解成推回去。 “您收著。” 李大爷推了两下,没推过,只好收下。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招呼閆解成进屋。 “来来来,坐下说。外头热。” 閆解成进了门卫室,在凳子上坐下。 屋里没啥变化,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但收拾得特別乾净。 看得出老爷子是个爱乾净的人。 李大爷给他倒了杯水,又坐回躺椅上。 閆解成注意到,他动作比过年那会儿慢了不少,起身的时候扶了一下桌沿,没有过年的时候那么流畅了。 “李大爷,您最近身体咋样?” 閆解成问。 “好著呢。” 李大爷摆摆手。 “能吃能睡,就是天热,懒得动弹。” 閆解成看著他,总觉得哪儿不对。 过年那会儿来看他的时候,李大爷精神头不错,说话也中气也足。 可现在坐在这儿,虽然也在笑,但总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您真的没事?” 他又问了一遍。 “要不我陪您去医院看看?” “不去不去。” 李大爷听说去医院,连忙摆手。 “我这辈子最烦去医院,没病也给看出病来,我去那干嘛遭罪去?你別瞎操心了。” 閆解成还想说什么,李大爷已经岔开话题。 “我没事,真的,还是说说你,去东北干啥了?那边冷不冷?” 看李大爷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閆解成只好顺著他说,讲了讲林场的事,讲了讲伐木的事,挑了能说的说。 李大爷听得特別的认真,时不时插嘴问几句,听到零下四十度的时候,咂了半天嘴。 聊了大概半个钟头,閆解成看看天色,站起来。 “李大爷,这天色有点晚了,我得走了。您多保重,有空我再来看您。” “走吧走吧。” 李大爷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路上慢著点。” 閆解成点点头,他走出大门没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李大爷还站在门口,冲他摆摆手。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他总觉得,老爷子的精神头,確实没过年那会儿好了。 閆解成开始琢磨,能想什么办法,带老爷子去医院检查一下呢? 一边瞎想,一边往家走,等回到95號院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一抹红色。 看著天边的顏色,閆解成想到一句古诗: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閆解成刚进胡同口,就看见许大茂站在院门口,东张西望的,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见閆解成溜达著回来,许大茂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解成。可算等到你了。” 閆解成愣了一下,自己好像和许大茂没多亲近吧,原身小的时候,许大茂都是和傻柱还有贾东旭一起玩的,今天这是整哪出? “大茂哥?你在等我?有事?” “可不就是在等你嘛。” 许大茂拉住他胳膊。 “走走走,上我家喝酒去。” 閆解成没动。 “大茂哥,这不年不节的,喝啥酒啊。” 別人不知道许大茂,閆解成看过原剧可是知道他的,真小人一个。 “別这那的。” 许大茂不由分说,拽著他就走。 “咱哥俩这都半年多没见了,今儿必须喝两盅。” 閆解成被拽著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院里。 阎埠贵正站在自家门口,往这边看。 看见閆解成回头,他摆摆手,意思是去吧。 閆解成没办法,只好跟著许大茂走。 院子里其他人也看见这一幕了。 三大妈从厨房探出头,阎埠贵没说话,只是看著。 易中海坐在树底下,手里拿著蒲扇,扇得慢了些。 刘海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中院的月亮门,眯著眼往这边瞅。 许大茂请閆解成喝酒? 这事儿实在是太新鲜了。 许大茂这人,在院子里名声不算好,但是有他爹许富贵在那,也没多少人讲究他。 倒不是他多坏,就是爱显摆,爱吹牛,还爱占小便宜。 他跟閆解成没什么交情,怎么突然要请喝酒? 第114章 第二个穿越者? 閆解成心里也纳闷,但是没问。 和閆埠贵打个招呼以后,就跟著许大茂来到了后院。 许大茂家在后院的西厢房,一共两间房,收拾得比一般人家阔气不少,毕竟许富贵作为电影放映员收入不错。 墙上掛著几张年画,屋子里也收拾的很乾净,桌上已经摆好了菜。 一盘花生米,一盘猪头肉,一盘拍黄瓜,还有一瓶二锅头。 “坐坐坐。” 许大茂招呼著,他伸手把閆解成按在椅子上,自己坐在对面,拿起酒瓶倒酒。 “咱哥俩以前交往的少,是哥哥我的错,今天好好喝一顿,哥哥给你满上。” 閆解成看著那瓶酒,没有动手的意思。 “许叔和许婶呢?” “他们今天有点事,去我姥姥家一趟,这菜还是我老娘做的呢。” 许大茂把酒杯推到他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举起来。 “来,解成,先咱哥俩走一个,欢迎你回来。” 不管许大茂想做啥,人家杯子举起来了,自己要不是想翻脸,自己就得跟著,閆解成只好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酒一般,呛嗓子,他皱了皱眉。 许大茂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夹了块猪头肉塞进嘴里。 “解成,你这半年去哪儿了?我听说你去了东北?” “嗯。” 閆解成说。 “学校安排的学农活动,我被派去了林场。” “林场?” 许大茂眼睛一亮。 “伐木?” “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那可厉害。” 许大茂竖起大拇指。 “我听说那边冷,零下几十度,能冻死人。你能在那儿待半年,了不得。” 閆解成没接话,夹了颗花生米慢慢嚼著。 许大茂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突然压低声音。 “解成,其实你这半年没回院子里,发生了不少的事,很多人都说你是被退学了?” 閆解成抬头看他。 自己被退学了? 这事谁造的谣啊? 许大茂嘿嘿笑著。 “你別这么看我,我也是听说的。咱们院就这么大,有点啥消息都传得快。” 閆解成点点头。 “听他们瞎说什么,我们学校的学生都被安排学农了,这是国家政策。” “国家政策?” 听到这个词,许大茂咂咂嘴。 “那可不得了。你不在这段时间,这事就传遍了,可是哥哥我可啥也没说。” 许大茂可以说是聪明人,而且和他爹学放映技术,所以算半个文化人,平时没事也爱看个报纸啥的,自然知道国家政策的含金量。 许大茂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著閆解成。 “大茂哥,有啥事你直接说,別这么瞅著我,瘮得慌。” “解成,我跟你说实话,今儿请你来,是想和你说声谢谢。” 閆解成看著他。 “因为啥事啊,谢我干啥?” 许大茂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过年的时候问你的事,你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哥哥得承你的情。” 閆解成愣了一下。 过年? 许大茂问自己啥来著? 閆解成在那发呆,想了好一会才想明白,这傢伙当时探自己口风,说会不会干旱? 自己记得当时自己啥也没说啊? 许大茂也不管閆解成,他继续说。 “你当时给哥哥提个醒,虽然没明说,但是我也知道,这些事不能明说,所以我和我爹说了以后,这半年我们也囤了不少东西。” 閆解成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大茂哥,你把我说蒙了,我想了半天確实没说啥啊,你说囤啥的,那是你和许叔的事,这个我可不敢贪功。” 听閆解成这么说,许大茂拍胸脯。 “傻弟弟,现在就你和我,没外人,这事我不会说出去的,到时候如果真的有那天,哥哥囤的东西有你一份。” 閆解成赶紧摇头,这尼玛咋还解释不清楚了呢。 “大茂哥,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也不是学农的,也不是学气象的。” 许大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閆解成继续说。 “再说这事,谁能管著老天爷下雨?谁还能管著庄稼收成?” 许大茂沉默了几秒,又笑起来,端起酒杯。 “行行行,你啊你,大学生就是不一样。来,喝酒喝酒。” 閆解成也有点无奈,只能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没再说话。 许大茂虽然觉得閆解成的不爽快,但是想想以前两个人最多就是点头之交,喝酒都是第一次喝,人家和自己交心,自己才不放心呢。 许大茂打小也聪明,至少比傻柱聪明。 两人又喝了两杯,许大茂话多了起来,开始吹他在厂里多受重视,领导多器重他。 閆解成听著,偶尔点点头,也不插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閆解成站起来。 “大茂哥,差不多了,我得回去了。” “再坐会儿。” 许大茂拉住他。 “真不行了,我这刚回来,家里还有事儿。” 许大茂只好放手。 “那行,改天再喝。” 閆解成出了许大茂家,站在院子里透了口气。 天已经黑了,院子里几家都点著灯。 他站了会儿,往自家走。 走到门口,阎埠贵正站在那儿等著他。 “回来了?” 阎埠贵问。 “嗯。” “许大茂找你啥事儿?” “进去说。” 閆解成说。 阎埠贵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这肯定是有不能被外人听到的。 爷俩一前一后进了屋子,閆解成把自己过年的时候遇到许大茂,他旁敲侧击问自己是不是乾旱,要不要囤货的事说了一遍。 等閆解成说完,閆埠贵傻眼了。 几个意思,自己在五月份以前都没囤太多的东西,现在一个外人在自家老大没有明確的情况下,都敢这么信任自家大儿子? 自己是不是有点太瞻前顾后了。 阎埠贵突然开口。 “解成,那个……”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其实他是想解释点什么。 閆解成抬头看他。 阎埠贵摆摆手。 “没事,以后爹都听你的。” 閆解成摇摇头,老閆这是受啥刺激了? 今天感觉每个人都奇奇怪怪的。 閆解成和老两口说了几句话,回到自己和老二的小屋子。 別人的事处理了,老二的事还没完呢。 自己得问问他,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还是第二个穿越者。 第115章 宫廷玉液酒 閆解成从閆埠贵的屋子里出来,回到自己和閆解放的小屋。 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没点灯。 他伸手拉了一下灯绳,灯泡没亮,还是停电。 他摸黑往里头走,脚底下绊到个东西,低头一看,是条凳子横在路中间。 “解放?” 没人应他。 他走到桌边,摸到火柴,划著名一看,桌上放著盏煤油灯,灯罩还是热的。 这小子刚还在,这是跑哪儿去了? 閆解成把灯点上,火苗晃晃悠悠地亮起来。 他往床上看了一眼,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不像有人躺过的样子。 又往墙角看,那儿多了个小木箱子,以前没有的。 他走过去,掀开箱子盖一看,里头是几本书,最上头那本封面上写著“初小语文第四册”。 他拿起翻了翻,书页边上卷了角,里头有不少页折了痕,有的地方还用铅笔画了道道。 閆解成拿著那本书,站在那儿愣了好几秒。 老二看书? 那个皮猴子,那个成天在外头疯跑,上房揭瓦,下河摸鱼的閆解放,竟然看书? 他把书放回箱子,盖好盖,走回桌边坐下。 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推开,閆解放端著一碗水进来,看见閆解成坐在那儿,愣了一下。 “大哥,你回来了?大茂哥没留你多喝会儿?” “喝差不多了。” 閆解成看著他。 “你干甚去了?” “给你倒水。” 閆解放指了指那碗。 “妈说天热,晚上多喝点水,不然上火。” 他说完,走到炕边坐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语文书,凑到煤油灯跟前,开始翻看。 閆解成看著这一幕,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这是他弟弟? 那个去年还逃学的閆解放? 他端著那碗水,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就那么看著閆解放。 煤油灯的光照在閆解放脸上,这小子低著头,眉头微微皱著,嘴唇偶尔动一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屋里安静得很,只有外头蛐蛐叫。 閆解成把碗放下。 “解放。” “嗯?” 閆解放抬起头,眼睛从书上移开,看著閆解成。 “咋了大哥?” “你……,你这是干啥?” “看书啊。” 閆解放把书举起来晃了晃,那表情像是在说你是白痴吗? 閆解成被噎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是在看书,问题是你閆解放怎么会看书? 他想了想,换了个问法。 “你咋突然想起看书了?” 閆解放看著他,眼神有点奇怪。 “大哥,不是你让我好好学习的吗?” 閆解成张了张嘴,差点被憋死。 他是说过。 过年那会儿说的。 他给家里留了钱,让閆埠贵盯著几个小的学习,別老往外跑。 可那是隨便说说的,最主要是想给他们几个加加码,他压根没指望这皮猴子能听进去啊。 不得是自己和閆埠贵一顿拳脚相加,他才老实几天,过几天再犯错,再打一顿,反反覆覆吗,最后才浪子回头。 然后才是父慈子爱,兄友弟恭,相亲相爱,这个戏码吗。 你閆解放来这齣我有点不会了啊。 “那个你看了多久了?” “从过年那会儿就开始了。” 閆解放说。 “大哥你走了以后,我就寻思,你考上了大学,我啥也不是给你丟脸,天天在外头瞎跑也不是个事。爹说了,再不好好念书,以后就送我去街道工厂糊纸盒。”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没啥抱怨,就是陈述事实。 閆解成听著,心里有点复杂。 他想起原身记忆里的閆解放,那真是个皮猴子,八岁上房,九岁下河,十岁就能带著一帮半大小子在胡同里打游击战,气得街坊邻居三天两头来找三大妈告状。 可现在坐在这儿的这个閆解放,穿著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头髮剪得短短的,脸上还晒得黝黑,但眼神比以前稳多了。 说话也不像以前那样毛毛躁躁的,一句是一句的。 “那你现在学得咋样?” 閆解成问。 “还行吧。” 閆解放挠挠头。 “老师说我有进步。” “怎么个进步法?” “就是……” 閆解放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 “这学期考试,我语文考了七十八,算术考了八十一。班里排第五。” 閆解成又愣了一下。 他记得閆解放以前考试都是倒数的,三四十分是常事,六十分算过年。 现在能考七八十分,班里第五? “你等等。” 閆解成站起来,走到閆解放跟前,伸手摸了摸他额头。 閆解放躲了一下,这个情节有点似曾相识啊。 “大哥你干啥?” “我看看你发烧没有。” 閆解成说。 “还是说让人掉包了?” 閆解成不得不怀疑啊,毕竟自己穿越过来就是从好好学习开始的。 閆解放乐了。 “大哥你说啥呢,我是你亲弟弟,掉啥包。” 閆解成收回手,仔细打量著他。 这小子还是那张脸,眉眼和三大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左眉毛上边有道疤,是七岁那年爬树摔下来磕的。 没错,是原装的。 可是灵魂呢? 他退回自己床边坐下,想了想,问。 “奇变偶不变?” 閆解放黑人问號脸。 “宫廷玉液酒加大锤减去小锤等於多少?” 閆解放听完打算过来摸自己大哥的额头。 閆解成一直死死盯著閆解放,看他不似作偽,只能放弃。 “你刚才说的那个,初小考试?” “嗯。” 閆解放把书递过来。 “语文五年级的,快学完了。” 閆解成接过书翻了翻。书是旧的,封面上盖著“红星小学图书室”的章,估计是借的。 里头的课文他扫了一眼,都是些简单的,什么《春天来了》《我们的学校》《劳动最光荣》之类的。 但书页边上密密麻麻画著道道,有的地方还写著小字,歪歪扭扭的,是閆解放的笔跡。 他把书还给閆解放。 “这些字是你写的?” “嗯。” 閆解放接过去。 “有些字不认识,我就標上拼音。老师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多写几遍就记住了。” 閆解成看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閆解放是哪年生的来著? 第116章 全家都在改变 他算了算,原身是38年生人。 閆解放这个名字就告诉了他的出生年月,肯定是49年生的,今年虚岁11岁,初小四年级毕业。 这年头上学晚是常事,尤其是胡同里的孩子,家里没钱,能念书就不错了。 但是閆埠贵一直努力让他们都上学,閆解放6岁上学,念了四年初小,按正常进度,今年该升高小了。 “你初小毕业了?” 他问。 “嗯。” 閆解放点点头。 “下学期就升高小五年级了。” “高小两年,毕业以后呢?” 閆解放挠挠头。 “不知道。应该上初中,考不上就待著。” 閆解成沉默了。 他想起原剧里的情节,閆解放后来好像进了工厂,当了个普通工人,一辈子没啥出息。 但那是因为没人管他,没人给他规划。 现在不一样了。 他仔细算了算时间。 閆解放49年生,今年11。 如果今年升高小,高小两年,毕业是61年,那时候13岁。 如果考上初中,初中三年,毕业是64年,16岁。 如果再上中专,中专三年,毕业就是67年,19岁。 67年。 这个年份让閆解成心里动了一下。 66年开始,那几年厂里基本不招工,学生都去干別的了。 如果閆解放67年毕业,正好赶上那几年,工作不好找。 68年还要下乡。 所以閆解放最好能提前一年毕业。 如果66年毕业,按现在的规定,中专生第三年就可以下厂实习,也就是说65年年中就能进厂。 那时候厂里还正常招人,进去就是干部,有了编制,后头的事就好办了。 他抬起头,看著閆解放。 “你想不想继续念书?” 閆解放愣了一下。 “念啊,不念干啥去?” “我是问你,想不想念中专?” “中专?” 閆解放眨眨眼。 “我能考上吗?” “你要努力,应该能考上。” 閆解成想了想回答他,但是没有用肯定得语气。 閆解放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能。” 閆解放低下头,看著手里的书,没说话。 但閆解成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閆解放才开口。 “大哥,我不是你,我心里没底。” “你现在的成绩,班里第五。” 閆解成帮他分析。 “如果能保持住,再往上冲一衝,很有希望。” 閆解放抬起头,看著他,说不上来是啥。 “那我努力。” 閆解放说。 閆解成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头月光挺亮,蝉还在叫,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 他又想起一件事,回头问。 “对了,老三老四呢?” “睡了。” 閆解放指了指隔壁。 閆解成点点头,没再问。 他站在窗边,看著外头的月亮,脑子里还在算时间。 阎解旷是51年的,今年8岁。閆解娣52年,今年7岁。 到68年那会儿,阎解旷17,閆解娣16,正好是上山下乡的年纪。 如果到时候自己还在,想办法给他们弄进工厂,躲过去。 前提是他们都得爭气,还得听话。 他回过头,看著还在煤油灯底下看书的閆解放。 这小子低著头,眉头皱著,嘴唇动动停停,看得挺认真。 閆解成忽然有点想笑。 自己穿越过来这一年多,一直在算计,一直在谋划,想方设法给自己留后路。没想到这皮猴子倒是自己先变了。 他走回床边坐下,看著閆解放。 “你那个书,明天再看吧,不早了。” “嗯。” 閆解放应了一声,但是没动弹。 “我说现在睡觉。” 閆解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书合上,放回枕头底下。 然后乖乖的爬上炕,拉开被子躺下。 閆解成也躺下,吹了灯。 外头蛐蛐叫得欢,此起彼伏的。 过了一会儿,閆解放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大哥。”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中专,要考啥?” “语文,算术,可能还有政治。” “难不难?” “比你现在学的难一点。” 沉默了一会儿,閆解放又问。 “那我能考上不?” 閆解成侧过头,借著月光看了看他。 这小子睁著眼,盯著房顶。 “你要是能把那些书本翻烂了,全都背下来,就能考上。 又过了一会儿,閆解放的声音又响起。 “大哥。” “又咋了?” “你在东北那边,真的见过狼?” “见过。” “啥样的?” “灰的,眼睛绿,跑得贼快。” “咬人不?” “咬。” “那你咋跑掉的?” 閆解成想了想。 “我没跑,我把它打死了。” 閆解放一下子坐起来,在黑暗中瞪大眼睛。 “真的假的?” “假的。” 閆解放又躺下,嘟囔了一句。 “大哥你净骗人。” 閆解成没理他,闭上眼睛。 小破孩不可爱了,问东问西的。 过了好一会儿,閆解放的声音又飘过来,这次轻多了,像是自言自语。 “我以后要是能进厂,每个月挣二十多块,就给妈和弟弟妹妹买肉吃。” 閆解成没睁眼,但嘴角动了动。 这小子,还行,至少比原剧里的白眼狼强,都在改变。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外头的虫鸣。 不知道过了多久,閆解成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时候,忽然听见旁边传来呼嚕声。 他侧头看了一眼,閆解放已经睡著了,手伸在枕头边上,像是隨时准备去摸那本书。 閆解成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这小子应该不是穿越者。 穿越者的尿性,怎么可能才考班里第五? 应该和自己一样,全市第一才对吗。 第二天一早,閆解成是被外头的动静吵醒的。 院子里有人说话,锅碗瓢盆响,还有阎解旷的嬉闹声。 他睁开眼,炕那头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閆解放不知道啥时候起的。 他坐起来,抻了个懒腰,听见外头传来閆解放的声音。 “妈,我帮你烧火。” 然后是三大妈的回应。 “行,你把那柴火抱进来。” 閆解成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三大妈在厨房门口忙活,閆解放蹲在灶台前头往里头添柴火,烟囱里冒出缕缕青烟。 阎解旷蹲在院子角落里,拿根树枝戳蚂蚁洞。閆解娣坐在门槛上看她三哥玩。 阎埠贵不在,估计是钓鱼去了。 閆解成走过去,在閆解娣旁边坐下。 小丫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大哥。” 閆解成伸手摸了摸她脑袋,头髮有点黄,扎的两个小辫子有点歪,估计是三大妈隨手扎的。 厨房里传来三大妈的声音。 “解成,醒了?再等会儿,饭马上好。” “不著急,妈。”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灶台上放著个铁锅,里头咕嘟咕嘟冒著热气,闻著是棒子麵糊糊的味儿。 旁边案板上摆著几个窝头,还有一小碟咸菜。 閆解放蹲在灶前,脸被火光映得红红的,额头上有点汗。 他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抬起头看见閆解成,咧嘴笑了笑。 “大哥,起来了?” “嗯。” 閆解成看著他。 “你会烧火?” “会,妈教的。这有啥难的,往里添柴火就行。” 三大妈在一旁搭腔。 “这半年可勤快了,每天帮我干活,也不往外跑了。” 閆解成看了閆解放一眼,没说话。 这小子,是真变了。 第117章 閆家的未来 饭好了,三大妈把糊糊盛出来,窝头摆上桌,咸菜碟子放中间。 没有閆埠贵在,自然没人分窝头。 几个人围桌坐下,阎解旷也跑过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伸手就要抓窝头。 “洗手了吗?” 三大妈瞪他一眼。 阎解旷缩回手,跑去院子里撩了两把水,在衣服上蹭了蹭,跑回来坐下。 三大妈给每人盛了碗糊糊,阎埠贵的碗单独放一边,用盘子扣著,等他回来吃。 閆解成端著碗,喝了一口。 棒子麵糊糊,稀得很,能照见人影。 窝头也是棒子麵的,有点硬,得就著糊糊咽。 他看了看几个小的,都低著头吃,没人挑嘴。 阎解旷吃得快,几口下去半个窝头没了,噎得直翻白眼,赶紧喝口糊糊顺下去。 三大妈在旁边念叨。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阎解旷不理她,继续埋头吃。 閆解成看著他,又看看閆解娣。小丫头吃得秀气,小口小口咬,嚼半天才咽下去。 吃完饭,三大妈收拾碗筷,閆解放帮著端。 閆解旷一抹嘴,又要往外跑,被三大妈喊住。 “去哪儿?作业写了没?” 阎解旷脚步一顿,挠挠头。 “没写。” “那还不去写?” 阎解旷不情不愿地往屋里走,路过閆解成身边,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 “大哥,你啥时候再给我讲东北的故事?” “等你写完作业。” 阎解旷眼睛一亮,跑进屋去了。 閆解娣还坐在门槛上,抱著个空碗发呆。 閆解成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解娣,想啥呢?” 閆解娣摇摇头,没说话。 这小丫头话少,看人的时候总是安安静静的。 閆解成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他塞到閆解娣手里。 “吃糖。” 閆解娣低头看了一眼,小手攥紧了,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谢谢大哥。” 声音小小的,软软的。 閆解成摸摸她脑袋,站起来,往厨房走。 三大妈在刷碗,閆解放在一旁帮忙递抹布。 看见閆解成进来,三大妈说。 “解成,你去歇著吧,这儿不用你。” 现在经过閆埠贵的科普,她也知道自家老大了不得,以后肯定有出息,所以什么都不让閆解成干。 “没事,妈。” 閆解成站在旁边。 “我问你听个事。” “啥事,你说?” “解放这半年,学习的事儿。” 三大妈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看了閆解放一眼,又看看閆解成,压低声音。 “咋了?他惹啥事了?” “没惹事。” 閆解成说。 “我就是问问,他这半年咋突然想起学习了?” 三大妈鬆了口气,继续刷碗。 “这事儿啊,说来也怪。你走了以后,头俩月他还跟以前一样,成天往外跑。后来有一天,他爹骂了他一顿,说你再不好好念书,以后就去糊纸盒。他那天晚上回来,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好久,第二天就开始看书了。” “就骂一顿?” “也不光骂。” 三大妈想了想。 “他还问我和你爹,大哥上大学一个月能挣多少钱。我说我不知道,但肯定比糊纸盒多。他就没吭声,后来就开始看书了。” 閆解成看向閆解放。 閆解放低著头,假装在擦碗,但耳朵有点红。 “行了,我知道了。” 閆解成说。 “妈,你忙吧,我出去走走。” 他出了厨房,站在院子里想了想,往胡同口走。 太阳已经升高了,晒得地上冒热气。 他走到胡同口的大槐树下,树荫底下有几个老头在下棋,旁边围了一圈人看。 他没凑过去,站在边上看了看。 一个老头正在挪棋子,嘴里念叨著。 “將,看你往哪儿跑。” 对面那个老头皱著眉,半天没动。 閆解成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回到院里,阎解旷正趴在桌上写作业,写得歪歪扭扭的。 閆解娣坐在旁边,手里还攥著那块糖,没捨得吃。 閆解放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湿著,在衣服上蹭了蹭。 “大哥。” “嗯。” 閆解成看著他。 “你跟我来。” 两人进了小屋,閆解成关上门。 “坐。” 閆解放坐下,看著他。 閆解成也在床边坐下,想了想。 “解放,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大哥你说。” “你为啥突然想学习了?” 閆解放愣了一下,挠挠头。 “就是想学唄。” “想学总有个理由。” 閆解放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大哥,你考上大学那会儿,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为啥?” “咱们家,就你一个有出息的。” 閆解放说。 “你考上大学,多少人羡慕我有个好哥哥,觉得我也行,当时咱爸逼著我学习,我挺恨你的,觉得要是没有你,我也不至於被打,后来我就想,都是一个爹妈的,凭啥你能行,我就不行?” 閆解成看著他,没说话。 閆解放继续说。 “后来你走了,爹骂我那回,我就想,我要是也能像你一样,考上个啥,以后也能挣钱,爹妈就不骂我了。” 他说完,抬起头看著閆解成。 閆解成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行,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閆解放。 “你现在的成绩,班里第五。如果想考中专,得再往上冲一衝。前三名比较稳。” “我知道。” “高小两年,如果你学得好,可以跳级,然后就可以更早进厂赚钱。” 閆解放愣了一下。 “跳级?” “对。” 閆解成回过头。 “如果你能把高小的课一年学完,明年就能考初中。” 閆解放眼睛亮了。 “能行吗?” “看你本事。” 閆解成说。 “你要是能考进前三,我去跟爸说,让他跳级。” 閆解放站起来,使劲点头。 “大哥,我一定努力。” 閆解成点点头,没再多说。 如果他真的可以提到的前三,到时候自己找閆埠贵,让他找个老师给老二补补课也不是不行。 如果老二能考上中专,也算是逆天改命了。 他想起自己昨晚的想法,如果老二也能往上走走,到时候兄弟几个互相帮衬,比啥都强,自己也算没白穿越一回。 但这事不急,先盯著他的学习。 “行了,你去吧。把那本语文书好好看,不懂的问我。” 閆解放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 “大哥,你那个东北的故事,晚上能讲不?” 閆解成看了他一眼。 “你先看书,如果学的好,我去给你买点故事书看都行。” 閆解放咧嘴笑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 閆解成站在窗边,看著外头的院子。 阎解旷还在写作业,閆解娣坐在门槛上,终於把那块糖剥开,塞进嘴里,小脸鼓起来,眯著眼,慢慢嚼著。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桌边坐下。 他们都在改变,至少没有像原剧那样,那么自己確实得琢磨一下閆家的以后了。 第118章 讲东北的故事 自己储物空间里还有不少东西,红肠,槽子糕,大列巴,各种杂七杂八的吃的,不要说自己吃,就是全家放开了吃都够吃好多年的,但是不能拿出来。 以前看年代文小说的时候,閆解成不懂,觉得像后世一样过好自己小日子就行了,可是真的不是这样的。 不患寡而患不均。 大家都穷的好好的,每天肚皮都吃不饱的日子,你老閆家每个人都白白胖胖的,那肯定是有问题啊。 到时候不举报你举报谁? 有个词叫红眼病,在这个年代很严重的。 所以就是拿出来,也不能拿出太多来,这就是这个年代的现状。 他又想起囤粮的事。 二號李大爷说的那个消息,食用油配额减少,下一步可能是粮食。 说明现在很多人都注意到这个事情了,聪明人不仅仅是自己,自己只是先知而已。 这事得抓紧,趁现在还能买到,多囤点。 閆埠贵那边已经挖了地窖,两立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得让他再扩扩,能挖多大挖多大。 还有钱的事。 他摸了摸口袋,里头还有几十块,储物空间里还有好几万,钱不是问题。至於黄金,没啥动的必要。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怎么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把钱花出去。 这年头,有钱没票也买不到东西,有票没钱也白搭。得想办法多攒点票。 自己有钱有票,又不敢光明正大的花,真是一个操蛋的日子。 他正想著,外头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閆埠贵回来了。 “解成,在屋里吗?” “爸。” 閆解成站起来。 “您这是干啥去了?” “出去办点事。” 閆埠贵走进来,擦了擦汗。 “这天,实在太热了。” 他在床边坐下,拿个蒲扇在那扇著。 “爸,你出去到底啥事?” 閆埠贵压低声音。 “昨晚你给我的钱,我今天上午又买了五十斤棒子麵,二十斤白面,都藏起来了。” “地窖够用不?” “不太够了,要是再买,就得扩大一些。” 閆埠贵说。 “我想著,趁现在还能买,再多囤点。你说呢?” “扩。” 閆解成说。 “能扩多大扩多大,但別让人发现。” “我知道。” 閆埠贵点点头。 “夜里挖,以后土倒远点,不能一直倒附近。” 他顿了顿,看著閆解成。 “解成,你跟爸说实话,是不是你真的知道点啥,感觉你这次回来这么紧张,昨天说了一遍,今天又问了一遍?” 閆解成想了想,把一號李大爷拿出来当挡箭牌,说第三个渠道得到的消息。 閆埠贵听完,脸色变了变,然后点点头。 “我明白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著閆解成。 “老大,你那儿还有票不?” “还有。” “行,有需要我再跟你说。” 他推门出去了。 閆解成坐在那儿,看著门关上,心里踏实了些。 这个家,总算有点过日子的样子了,只要閆埠贵改变,不要一直算计就行,其实这个家里算计的根源都在他身上。 傍晚的时候,三大妈开始做晚饭。閆解放帮忙烧火,閆解娣坐在门槛上发呆。 閆解成站在院子里,看著天边的晚霞,就想起了东方奇洛瓦。(串词了) 他想起在东北的时候,林场的傍晚也是这样的,太阳落山,工友们收工回来,一路说说笑笑。 马强那小子,不知道现在咋样了。 董师傅是不是还天天骂人。 王场长有没有再为生產任务发愁。 还有金大爷和金大妈,不知道那两箱子毒气弹的事,有没有给他们带来麻烦。 有时间把自己写的小说,一人发一份过去,给他们打发时间。(感谢读者老爷提的意见) 他正想著,身后传来脚步声,閆解放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大哥。” “嗯?” “你说,我要是考上了中专,以后能干啥?” 閆解成转过头,看著他。 这小子站在那,眼睛看著远处,不知道在想啥。 “你想干啥?” “我不知道。” 閆解放挠挠头。 “就是想知道,考上以后能干啥。” 閆解成想了想。 “中专毕业,一半都会分到工厂,当干部。就像后院老刘家老大那样。主要看你学的是啥。” “能挣钱不?” “能。” “够养活爹妈不?” 閆解成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够。” 閆解放点点头,两人站在那儿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三大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吃饭了。” 閆解放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大哥,晚上能讲东北的故事不?” “能。” 閆解放咧嘴笑了一下,跑进屋去了。 閆解成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天边。 他转过身,往屋里走。 晚饭还是棒子麵糊糊,窝头,咸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闷头吃。 东西也没多少,阎解旷吃得快,吃完一抹嘴,跑出去玩了。 閆解娣吃得慢,小口小口咬窝头,三大妈在旁边催著。 “快吃,吃完了好睡觉。” 现在看来只有三大妈还没变,吃完睡觉就不那么饿了,也能省灯油钱。 閆解放吃完,主动去收拾碗筷。 閆埠贵坐在桌边,点了一根烟,是閆解成带回来的太阳岛。 他抽了一口,眯著眼,慢慢吐出来。 “解成,你明天干啥?” “回学校一趟,回来三天了,得回去报导一下。” “行,早点回来。” 閆解成想了一下点点头。 吃完饭,他回到小屋,閆解放已经把书拿出来,趴在桌上开始学习。 閆解成坐在自己床边,看著他的背影。 这小子低著头,看得很认真,有时候停下来,用手指在桌上划拉几下,像是在写字。 屋里只有翻书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閆解放抬起头回头看他。 “大哥,这个字念啥?” 閆解成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个“勤”字。 “勤,勤劳的勤。” 閆解放点点头,用铅笔在书边上写了个拼音,又念了两遍。 閆解成看著他,忽然问。 “解放,你现在班里第五,那你前头四个学习咋样?你觉得你能超过他们不?” 閆解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成绩確实比我好,但是好的不多,这个学期我绝对能第三,下个学期爭取前二。” “有志气,为啥感觉自己能超过他们?” “他们放学就玩,我不玩就可以了。” 閆解成看著他,没说话。 现在就捲起来了吗? 挺好。 我可爱的欧豆豆,卷死他们吧。 他想了想。 “你那本语文书,快补完了吧?” “嗯,还有几课。” “学完了我让爹去给你找高小的书,你先预习。” 閆解放眼睛亮了。 “行。” 外头传来三大妈的声音。 “解成,解放,睡觉了,明天还得早起。” 閆解放合上书,放回枕头底下。 閆解成吹了灯,也躺下了。 黑暗中,閆解放的声音传来。 “大哥。” “嗯?” “明天给我讲东北的故事行不?” “写完作业再说。” “我今天写完了。” 閆解成沉默了几秒。 “行,明天讲。” 过了一会儿,呼嚕声响起来。 第119章 没油的素包子不好吃 第二天一大早,閆解成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外头院子里还没啥动静 他侧头看了一眼,炕那头空著,閆解放不知道啥时候起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 他走到院子中间,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没有自己小院的空气清新。 閆解放从院门外走过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大哥,今天你咋起这么早?” “今天出去有点事。” 閆解成说。 “你咋也起这么早?” “习惯了。” 閆解放挠挠头。 “这半年都是这个点起,帮妈烧火。” 閆解成点点头,孩子的长大真的就在那一瞬间,挺好。 他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往屋里走。 三大妈已经起来了,开始在厨房忙活,看见閆解成。 “老大,今儿咋起这么早?饭还没好呢。” “妈,我不在家吃了。” 閆解成说。 “一会儿出去有事,外头隨便吃点就行。” 三大妈愣了一下。 “这么早出去?啥事儿啊?” “去趟学校。” 閆解成说。 “我这都回来三天了,还没回学校报备呢,等回去一趟。” 三大妈点点头,没再多问,老大长大了,她管不了。 三大妈又叮嘱了一句。 “那你路上慢点,现在天气热,多喝水,別中暑。” “知道了。” 閆解成回屋收拾了一下,把帆布包背上。 出门前,他想起昨晚跟閆解放说的事,正好看见閆埠贵从屋里出来,手里端著茶缸子,准备刷牙。 “爸,有个事儿跟你说。” 閆埠贵停下脚步。 “啥事儿?” “解放学习那个事儿。” 閆解成说。 “他现在初小的书都快念完了,我想让他提前看看高小的教材。你回头帮我留意一下,看哪儿能买到旧的高小语文算术,买回来钱我出。” 閆埠贵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行,我知道了,这事我处理吧。” “嗯,买了告诉我,我给你钱。” 閆埠贵摆摆手。 “钱不钱的,先买了再说。” 他顿了顿,又问。 “你今天晚上回来不?” “不一定。” 閆解成说。 “现在假期,不知道学校那边有没有人,我得先去找人,还有上学期考试的事我也得问问,晚上要是没忙完,就住学校那边。” 閆埠贵点点头。 “行,那你路上小心。” 閆解成应了一声,背著书包出了院子。 这次回来这几天挺没意思的, 贾张氏没有出来捉妖,还有点不太习惯。 胡同里静悄悄的,没什么人。 他沿著胡同往外走,走到胡同口,回头看了一眼。 95號院的院门虚掩著,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出了南锣鼓巷,街上的行人才多了起来。 有骑自行车的,有走路的,都是赶著上早班的。 閆解成顺著马路走了十几分钟,才看见路边有个早点摊子。 他走过去,在条凳上坐下。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围裙上沾著面,看见他,招呼了一声。 “同志,吃点啥?” “有啥?” “包子,糊糊,咸菜。” 摊主说。 “包子有白菜馅的,萝卜馅的。” “素的?” “素的,没肉的。” 閆解成点点头。 “来四个白菜馅的,一碗糊糊。” 摊主应了一声,转身去拿。 閆解成坐在那儿,打量著四周。 这会儿还早,摊子上没几个人,旁边桌上坐著个穿工装的男人,埋头吃包子,吃得飞快。 远处有个老头,端著碗糊糊,慢慢喝著。 摊主把包子和糊糊端上来。包子个头不大,皮有点厚,捏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家做的。 閆解成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白菜馅的,没啥油,就放了一点盐,还有一点点葱花。 他嚼了嚼,咽下去,又喝了一口糊糊。 这年头,早点摊子上能有包子吃就不错了。 他记得去年刚穿越过来那会儿,还能看见炸油条和胶圈的,现在没了。 豆腐脑,豆浆都见不著了。 他慢慢吃著,心里琢磨事儿。 四个包子,一碗糊糊,很快就吃完了,但是吃了以后觉得肚子还是空的,但总比没有强。 他掏出钱和粮票,付了帐,想了一下,又打包了二十个菜包子,这才起身离开。 到报社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晒得人身上开始出汗。 至於那几个包子早就扔到储物空间里了。 报社的门脸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墙,两扇木门,门边掛著个木牌子,上头写著“全国日报”四个字。 门口有个收发室,一个老头坐在里头看报纸。 閆解成走过去,冲老头点点头。 “大爷,我找李编辑。”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 “你是……那个小閆?” “是我,大爷。” 老头站起来,上下打量著他。 “哟,半年没见了,晒黑了,也瘦了。上哪儿去了?” “去了趟东北。” 閆解成说。 “东北?” 老头咂咂嘴。 “那地方可远。快进去吧,李编辑在呢,我刚还看见他进去。” 閆解成谢过老大爷。 报社的院子不大,几排平房,中间有个小花坛,种著些月季,开得稀稀拉拉的。 也就是报社这样的单位才有这样的閒心种花了,其余的单位才不种这玩意。 他来到李编辑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里头传来声音。 “进来。” 閆解成推门进去。 李编辑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拿著份稿子,正低头看著。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閆解成,愣了一秒,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閆?你小子回来了?” 他站起来。 “回来了,李编辑。” 閆解成走过去,伸出手。 李编辑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上下打量著他。 “黑了,瘦了,但精神头不错。这半年上哪儿去了?” “去了趟东北,在林场待了半年。” “林场?” 李编辑愣了一下。 “对。” 李编辑咂咂嘴。 “那可不容易,快坐快坐。” 閆解成在椅子上坐下,李编辑也坐回去,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递过来一根。 閆解成摆摆手。 李编辑也不劝,自己点上一根烟,深吸一口,看著他。 “啥时候回来的?” “前两天刚回来。” 閆解成说。 “这不,一回来就来看你了。” 李编辑笑了。 “你小子,看人哪里有空爪子来的?” 閆解成嘿嘿一笑,从包里掏出一条太阳岛推了过去。 第120章 挖地道 “太阳岛?” 李编辑拿过来看了一眼。 “嗯,特產,拿回来给你尝尝鲜。” 李编辑脸上满是纠结。 收了,容易犯错误。 不收?那还是菸鬼吗? 想了一下,咬咬牙,还是收了起来。 其实閆解成真的没想那么多,毕竟礼尚往来,而且在閆解成的认知里,一条烟根本不算送礼,也不算行贿。 李编辑把菸灰弹掉,表情变得有点复杂。 “小閆,你回来得正好。你要再不回来,我可真要扛不住了。” 閆解成心里一动。 “咋了?出啥事了” 李编辑站起来压低声音。 “还不是你的那些信。” “信?” “对,读者来信。” 李编辑看著他,眼神里带著点苦笑。 “你走之前,不是让我们帮你收著吗?那时候一个库房就装下了。现在……” 他顿了顿,伸出四个手指头。 “四个。四个库房,都塞满了。” 閆解成愣住了。 “四个?”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四个。” 李编辑点点头。 “跟原来那个一样大的,四个,全满了。你要是再晚回来一个月,我就得给你申请第五个了。” 閆解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想起自己走之前,確实是让报社帮忙收信,毕竟自己仓库没有修好呢。 那时候读者来信已经不少,一个库房装得满满当当。 他以为半年过去,最多再多个一两库房,没想到直接翻了三倍。 “多少封,统计过没有?” 他问。 李编辑看著他,嘴角抽了抽,像是在忍什么。 然后他开口,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八万,大约八万封。” 八万。 閆解成坐在那儿,脑子里空白了一秒。 他写过多少稿子? 《红色岩石》《艷阳高照》《埋地雷》满打满算也就三个长篇。 短篇,隨笔,诗歌加起来也有几十篇。 但八万封这个数字摆在面前,他还是有点麻。 李编辑看著他那个表情,终於忍不住笑了,笑得很畅快,像是憋了好久大仇得报的那种。 “咋样?麻不麻?” 閆解成看著他,没说话。 李编辑笑够了,拍拍他肩膀。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眼见为实。” 两人出了办公室,穿过院子,走到最后头一排平房。 李编辑掏出钥匙,打开其中一间的门,侧身让他进去。 靠墙一排排木头架子,从地面顶到房顶,架子上塞满了麻袋。 每个麻袋上都贴著標籤,写著日期和编號。 地上也堆著麻袋,一摞一摞的,只留下一条窄窄的过道能走人。 李编辑走进去,隨手拍了拍一个麻袋。 “这里头全是,按月份装的。你走之前的那些在第一个库房,后来的按时间往后排。” 他领著閆解成穿过过道,推开后门,进了第二个库房。 一样的架子,一样的麻袋,一样的满满当当。 第三个,第四个。 閆解成站在第四个库房门口,看著里头那些麻袋,沉默了好一会儿。 麻了,確实麻了,不用跺脚自己嗯麻了。 李编辑站在他旁边。 “小閆,你知道这半年我们怎么过的吗?邮差三天两头往这儿跑,一车一车地卸。收发室的大爷,现在看见邮差就躲。” 閆解成转过头,看著他。 李编辑继续说。 “这些信,我们一封没动,全给你留著。但也一封没回,不过现在好了,你回来了,这些信就交给你自己处理了。报社不能再帮你收下去了,再收下去,我这办公室都得让出来装信。” 閆解成点点头。 “我明白。一直麻烦报社,確实不合適。” 李编辑看著他,眼神里有点欣慰。 “你小子,懂事啊。” 他往门口走,边走边说。 “走吧,回去说。看到这些信我替你头疼。” 两人回到办公室,李编辑把门关上,坐回椅子上,看著閆解成。 “小閆,有个事儿得跟你说说。” “您说。” “报社这边,给你申请了个独立邮箱。” 李编辑说。 “以后你的信,直接寄到邮局,你自己去取。报社出证明给你开的,但是费用得你自己出。” “多少钱?” “一个月六块。” 李编辑说。 “邮局那边专门给你开个箱子,啥时候有时间啥时候去取。” 閆解成在心里算了一下。 六块钱一个月,一年七十二块。 这个钱不算少。 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十多块。 他现在不缺钱,关键是不能再麻烦报社了。 他点点头。 “行,我同意。” 李编辑鬆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证明,你签个字,回头自己去邮局办手续。地址是东四邮局,离这儿不远。” 閆解成接过证明,看了一遍,在上头签了字。 李编辑把证明收好。 “小閆,最近有没有写书啊?我听说你在那边可是买了个打字机” “《夜晚的哈尔滨》?” “对。” “快写完了。” 閆解成说。 “还剩个结尾,这几天就能收工。” 李编辑眼睛一亮。 “写完了给我看看?” 閆解成看著他,没说话。 李编辑摆摆手。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点复杂,说不上是期待还是闹心。 閆解成想了想,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稿纸,放在桌上。 李编辑愣了一下。 “这是啥?” “另一本。” 閆解成说。 “《挖地道》,你先看看。” 李编辑接过那叠稿纸,翻了翻,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 他看著閆解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閆解成看著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咋了?你们报社不想要?” “想要。” 李编辑说。 “但你要是不给我《哈尔滨》,光给我这个,我更闹心。” “为啥?” “因为我现在想看的是《哈尔滨》,但你又不给我。你给我这个,我看完了,还是不知道《哈尔滨》啥样,不更闹心吗?” 閆解成听明白了,笑出声来。 李编辑也笑了,笑得很无奈。 他拿起那叠稿纸,又翻了翻,嘆了口气。 “行吧,有总比没有强。我先看著,等你把《哈尔滨》写完,別忘了给我。” “你还嫌弃上了,这本和《埋地雷》差不多。” “啥?” 听到閆解成说和《埋地雷》差不多,李编辑眼睛亮了。 第121章 开个邮箱 作为閆解成的编辑,自然知道他的写作手法有多么的老到,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的读者,也不会有那么多来信。 从《红色岩石》到《艷阳高照》再到《埋地雷》,哪本都是精品以上的书籍。 閆解成的小说艺术成分最少有七八层楼那么高。 《埋地雷》现在已经拍摄电影了,有小道消息说《红色岩石》已经立项了,《艷阳高照》也已经进入了討论阶段。 也就是说閆解成的三本小说,全部都是电影题材的好小说。 现在他拿著一本和《埋地雷》同样类型的小说,勾搭自己,自己很难忍得住啊。 做了半天都思想斗爭,李编辑把稿纸收好,放进抽屉里,给閆解成开了收据,然后把一张介绍信递给他。 “这是开邮箱的介绍信,你拿这个去邮局就行,现在我带你去把那些信处理了,我才能安心的看书。” 现在李编辑的姿態很低,看閆解成的稿子都不用审稿了,而是用看书这个词。 这是啥? 这就是口碑。 两人又回到后头那排平房。 李编辑打开第一间库房的门,让閆解成进去。 他站在那儿,看著满屋子的麻袋,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些信,都是读者写给他的。每一封都代表一个人,一个看了他的文章,愿意花时间写信的人。 就像后世一个叫古城的作者,每个读者的评论都回一样。 自己虽然没他那么牛逼,但是爭取把信看完还是可以的。 李编辑看著他。 “这些信得你自己拿主意,怎么处理。” “嗯,我知道了,我一会去叫板车,然后拉回家去,我家里为了存这些信专门建了仓库。” 李编辑点点头。 “小閆,你这次回来,有啥打算?” “先把手头这本书写完。” 閆解成说。 “然后看看学校那边咋安排,我上学期的期末考试还没考呢。”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李编辑点点头,没再多问。 閆解成站起来,拿起帆布包。 “李编辑,那我先走了。去找板车,邮箱的事儿,我这两天就去办。” “行。有啥需要帮忙的,隨时来找我。” “谢谢。” 閆解成和李编辑告別,直接往外走。 走到收发室门口,那个老头探出头来,喊住他。 “小閆,这就走了?” “走了,大爷,我去找板车。” 閆解成走过去。 “如果能找到板车晚点还得过来麻烦您。” 老头摆摆手。 “去吧去吧,路上慢点。” 閆解成出了报社大门,站在门口,眯著眼看了看太阳。 这会儿快十点了,太阳晒得人有点发晕。 他想了想,没急著走,先在门口的阴凉处站了站。 八万封信。 这个数字还在他脑子里转。 幸福的烦恼。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东走。 东四邮局不远,走路十几分钟。 他想先去把邮箱的事儿办了,省得再跑一趟。 路上人不少,自行车铃鐺响成一片。 他顺著人行道走,经过一个副食店的时候,看见门口排著长队。 他瞄了一眼,是卖盐的。每个人手里都攥著盐票,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排著。 不知道这些人是囤盐还是日常所需。 看看自己初五空间里的几百斤食盐和几百斤大粒盐,閆解成摇摇头。 东四邮局是个二层小楼,灰砖灰瓦,门口掛著牌子。 他推门进去,里头人不多,几个柜檯,几个工作人员,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人开始鼻孔看人了。 他走到柜檯前,里头坐著一个年轻姑娘,扎著两条辫子,正在整理信件。 “同志,办邮箱。” 他把证明递过去。 听说办邮箱,刚才还鼻孔对著閆解成的姑娘赶紧把脑袋压低了一些,啥人能招惹啥人不能招惹她比谁都清楚。 现在四九城大大小小几千个邮箱,都不是她可以招惹的。 接过证明,看了一遍,私人邮箱? 姑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小伙挺俊啊。 “閆解成?” “对。” 姑娘站起来,走到后头,跟一个中年男人说了几句话。 中年男人走过来,接过证明,又看了一遍,然后打量著他。 “你就是那个閆解成?” “是我。” 中年男人点点头,態度比刚才热情了些。 “你等等,我帮你办。” 他走到后头,翻了一会儿,拿出一张表格,放在柜檯上。 “填一下,姓名,地址,单位。一个月六块,按年交的话七十二。” 閆解成接过表格,一一填好,又掏出七十二块钱递过去。 国营单位可没有打折的说法,要多少就是多少。 中年男人收了钱,给了他一张收据,还有一把钥匙。 “箱子是37號,在东边那排,靠墙。以后有信会放进去,你自己来取。” “谢谢同志,我想问一下,如果我邮箱装不下信件咋办?” 閆解成可是知道自己有多少信的,所以多问了一嘴。 “装不下?” 中年男人还真没遇到过这个问题,考虑了一下才再次开口。 “我们会儘量往里装,如果装不下,我们会给你找个专门的地方存放,到时候如果取信的时候看到邮箱满了,你找我们工作人员问一下就好。” 听到中年男人这么回答,閆解成放心了,王铁军天天没事,自己到时候让他来取信就好。 閆解成拿著钥匙,走到东边那排信箱前,找到37號。 是个铁皮箱子,不大,上头有个小门,用钥匙能打开。 他打开看了看,里头空的。 他把钥匙收好,转身往外走。 出了邮局,太阳更毒了。 他站在门口,想了想,决定不回南锣鼓巷了,直接回海淀那边。 他走到公交站,等了十几分钟,车来了。 挤上去,找了个靠后的位置站著。 车晃晃悠悠地开,外头的景物慢慢往后退。 他看著窗外,脑子里还在想那些信。 八万封,怎么处理? 僱人分类是肯定的,但得找个可靠的人。 王铁军? 那小子倒是可靠,可是一个人看那么多信不现实。 陈素娥? 那女人有点神秘。 还有回覆的事。 现在专栏可以继续,但是某些特殊的信件还是得回的。 他正想著,车停了。 上来几个人,车厢里更挤了。 他往边上挪了挪,给一个抱孩子的妇女让出点地方。 车继续开,到了海淀。 太阳晒得地上冒著热气,走几步就出汗。 他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加快了脚步。 怪不得老北京都穿褂子,四处漏风確实凉快,等回去自己就整两件穿上。 至於形象? 那玩意是啥,能吃吗? 第122章 你娘没来? 閆解成进了村,路两边都是菜地,种著白菜,萝卜,茄子。 有人在浇水,有人在除草,看见他走过,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閆解成在村子里的人脉仅限於大树下那群下棋的老头,其余的人基本都不认识。 他拐进那条胡同,走到自己那小院门口,推开门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菜长得比前两天更旺了。 西红柿红了一大片,黄瓜掛满了架,豆角一串一串的,茄子紫得发亮。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往屋里走。 堂屋门开著,王铁军正坐在里头,手里拿著个本子,在上头写著什么。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閆解成,一下子站起来。 “大哥,你回来了?” “嗯。” 閆解成走进去,把帆布包放下。 “你娘没来?” “回家去了。” 王铁军说。 “她说让我白天过来看看,晚上回家住。” 閆解成点点头,在桌边坐下。 王铁军凑过来,看著他。 “大哥,你昨晚没回来,我娘还担心来著。我说你回你爹那边了,她才放心。” “没事。” 閆解成说。 “你刚才写啥呢?” 王铁军挠挠头,把本子递过来。 “记帐。把你回来前那些天卖的菜,还有买的肥料都规整一下。” 閆解成接过本子翻了翻,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他把本子还回去,看著王铁军。 “铁军,这个菜不卖了,有时间你摘下来,我来处理,现在我问你个事儿。” “大哥你说。” “你娘识字不?” 王铁军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肯定识字啊,我上学的时候都是我娘教的。” 閆解成点点头,没再问。 王铁军看著他,有点紧张。 “大哥,咋了?有啥事要我做?” “没事。” 閆解成说。 “就是隨便问问。”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著外头的菜地。 阳光照得叶子发亮,几只蜜蜂在豆角花上飞来飞去。 他站在那儿,脑子里琢磨著信的事儿。 僱人分类,最好是识字的,还得可靠。 王铁军可靠,肯定没问题。 陈素娥识字,也不知道愿不愿意干这活。 如果愿意干,给开多少钱合適呢? 要不先从学校找几个学生? 给点钱,帮忙分类。 但学生靠不靠谱不好说,万一弄丟几封信,或者说自己非法僱佣,以后都是麻烦。 现在都是公私合营,自己僱佣工人,没办法交待啊。 他想了想,还是先放一放。 反正信还在报社仓库里,一时半会儿跑不了。 他转过身,看著王铁军。 “铁军,你这两天帮我盯著点院子,我可能还得出去。” “行。” 王铁军点点头。 閆解成拍拍他肩膀,进了东屋。 屋里还是老样子,桌子擦得鋥亮。 他走到桌边坐下,把打字机装好。 《夜晚的哈了滨》还差个结尾。 这本书,从三月写到七月,从加格达奇写到哈尔滨,从林场的小屋写到招待所的房间。 六十多万字,断断续续的写,现在总算快到头了。 外头传来王铁军的脚步声,然后是院门开合的声音,脚步声走远了。 屋里安静下来。 他坐了一会儿,继续往下写。 中午,王铁军回来了,手里拎著个篮子。他走到东屋门口,敲了敲门。 “大哥,我娘让我给你送饭。” 閆解成站起来,打开门。 王铁军打开篮子,里头几个窝头,一碗燉菜,还有两个煮鸡蛋。 “你娘做的?” “嗯。” 王铁军说。 “她说你这两天累,吃点好的补补。” 閆解成接过篮子,看著里头的鸡蛋,沉默了几秒。 “铁军,你跟你娘说,谢谢她。” “行。” 王铁军咧嘴笑了一下,转身跑了。 閆解成端著篮子回到桌边,拿起一个窝头咬了一口。 燉菜是白菜粉条,放了点荤油,味道不错。 鸡蛋是热的,应该是刚煮的。 吃完饭,他把碗筷收好,放回篮子里。 然后继续写书。 时间飞快,等外头彻底黑下来的时候,院门又响了。 “大哥?” 是王铁军的声音。 “大哥,我来拿篮子。” 閆解成把篮子递给他。 “铁军,你进来,我跟你说个事儿。” 王铁军愣了一下,跟著他进了东屋。 閆解成让他坐下,自己也坐下。 “你工作的事,我这几天问了人,也都托他们帮忙问了,你別急,有消息我就和你说” 閆解成看著他,继续说。 “这几天你有时间去报个初中的夜校,多学点东西,到时候我给你拿学费。” 王铁军抬起头,看著他,眼神里有点东西,说不上来是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大哥,我真能继续念书?” “能。” 閆解成说。 “你脑子不笨,手脚也勤快,就是没机会学。现在有机会了,就看你想不想。” 王铁军低下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使劲点了点头。 “大哥,我想学。” 閆解成点点头。 “行,明天就去问问怎么报名,需要多少钱,然后回来和我说。” 王铁军站起来,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最后只是深深鞠了一躬,拎著篮子跑了。 閆解成看著门从外面关上,摇了摇头。 这小子,还得练。 他关好门,回到桌边,继续写。 夜色越来越深,外头的虫鸣越来越大。 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晃在墙上。 他写著写著,忽然想起白天在报社的事。 李编辑接过《挖地道》时那个复杂的表情。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忍不住笑了。 他笑了一会儿,坐直身子,继续写书。 不知道写了多久,外头传来鸡叫声。 不是说不能养鸡吗?谁家这么没有素质,都不告诉我怎么偷偷养鸡。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户,天边已经泛白了。 自己竟然一夜没睡。 他站起来,抻了个懒腰,走到门口推开门。 院子里湿漉漉的,草叶上掛著露水,空气里有一股泥土的味道。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进屋躺到炕上。 《哈尔滨》快写完了,下一步干点啥呢。 他翻了个身,直接睡著了。 第123章 带王铁军下馆子 穿越以来,为了能活到2026年,知道当时在月球背面是不是拿菸头烫外星人屁股,閆解成一直很注意养生。 熬夜基本都不存在,更不要说通宵了,就是在荒野求生的时候,閆解成都没有通宵过。 但是昨天竟然写小说写性情了,来了个通宵。 閆解成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不对,不是偏西,是掛在正当中。 从窗户照进来,刺得閆解成眼睛生疼,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眯著眼看了看,然后摸到桌上的表,凑到眼前。 十二点一刻。 他躺回去,盯著房顶看了几秒,脑子慢慢清醒过来。 自己这是一觉睡到中午。 唉,不应该啊。 这自己的寿命都少了好几天,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他反思了一下。 都怪李编辑,他要不是提这本书,自己肯定不会性情的。 他坐起来,抻了个懒腰,骨头嘎巴嘎巴响。 天气太热,身上黏糊糊的,出了不少汗。 自己是不是得弄个电风扇去? 他下了炕,推开门往外走。 院子里静悄悄的,太阳晒得地面发白,豆角叶子都耷拉著。 他走到院子中间,正准备去水缸那儿洗把脸,忽然看见院门口站著个人。 閆解成嚇了一跳。 仔细一看,自己唯一的小弟,王铁军。 那小子站在门口,靠著墙,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瞌睡。 閆解成愣了一下,走过去,隔著墙拍了拍他肩膀。 王铁军猛地惊醒,抬起头,看见是他,鬆了口气。 “大哥,你醒了?” “你啥时候来的?” 閆解成看著他。 “站这儿干啥?咋不进来?” 王铁军挠挠头。 “来了有一会儿了。我敲门了,你没开,我估计你可能在睡觉,就在外头等著。” “等了多久?” “没多久。” 王铁军说。 “也就一个多钟头吧。” 閆解成看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小子,是真傻还是太实诚? “进来。” 他打开大门,放他进来。 王铁军跟在后头,进了院子。 閆解成走到水缸那儿,拿起瓢舀了水,哗啦哗啦洗了把脸。 水晒了半天,温度正好。 他又漱了漱口,用手抹了把脸上的水,转过身。 王铁军站在院子里,规规矩矩的。 “吃饭了没?” 閆解成问。 王铁军摇摇头。 “没呢。” 閆解成看著他,沉默了两秒。 “走,吃饭去。” 王铁军愣了一下。 “去哪儿?” “城里,找个地方吃点好的。” 他回屋换了件衣服,带著王铁军往外走。 两人出了胡同,走到公交站。 等车的时候,王铁军忍不住问。 “大哥,咱去哪儿吃?” “到了就知道了。” 车来了,两人挤上去。 晃晃悠悠开了半个多钟头,到了前门。 两人下车,王铁军四处张望,眼睛都直了。 他一直都是在海淀那边混的,城里基本没有来过。 这儿热闹,人多,车多,铺子多。 他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大哥,这是哪儿?” “前门。” 閆解成说。 “走,前头就是。” 王铁军感觉自己就是个土鱉,以前自己也是出来混的,一直都混公园那片,觉得自己很牛逼了。 现在到自己內城一看,自己也就是和山鸡哥一样的村霸,自己可能连村霸都算不上。 他领著王铁军穿过人群,走了几分钟,在一家店门口停下。 王铁军抬头一看,愣住了。 店门上头掛著块匾,写著三个大字:全聚德。 “大哥,这……这是……” 王铁军嘴都有点磕巴。 “烤鸭店。” 閆解成说。 “进去吧。” 他推门进去,王铁军跟在后头,腿都有点软。 店里头人多,满屋子飘著香味。 閆解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王铁军坐在他对面,屁股只敢坐一半凳子。 “同志,吃点儿啥?” 服务员走过来,手里拿著个小本。 “两只烤鸭。” 閆解成说。 “一只现吃,一只打包。再来两碗鸭汤,两碟荷叶饼,酱和葱都上足。” 服务员愣了一下,看著他。 “两只?” “对,两只。” 说完閆解成直接拿出钱票。 看到钱票,服务员这在本子上记下来,转身走了。 王铁军坐在对面,脸都白了。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 “大哥,两只烤鸭?这得多少钱?” “没多少钱。你甭管,安心吃你的。” “可是……” 王铁军还想说什么,被閆解成一眼瞪回去,不敢吭声了。 等菜的工夫,閆解成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王铁军坐立不安,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看看那边,手都不知道放哪儿。 自己也不是没下过馆子,可是这可是全聚德啊。 閆解成才没心情管他呢,作为自己的小弟,早晚都得適应。 吃全聚德算啥?天天吃又不是吃不起。 过了没多久,服务员端著盘子过来了。 一只烤得金黄的鸭子,片好的肉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是荷叶饼,甜麵酱,葱丝,黄瓜条。 还有两碗鸭汤,冒著热气。 “另一只稍等,烤好给您打包。” 服务员说。 閆解成点点头。 “吃吧。” 王铁军看著那一盘烤鸭,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敢动。 “咋了?” 閆解成看著他。 “不吃?” “大哥,这太多了。” 王铁军小声说。 “我吃几块就行,剩下的你带回去。” “我让你吃,你就吃。別这那的。” 王铁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閆解成拿起一张荷叶饼,夹了两片鸭肉,蘸了酱,放上葱丝黄瓜条,卷好了递给他。 “拿著。” 王铁军接过,嚼了两下,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吃不?” 王铁军使劲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说不出话。 閆解成自己也卷了一个,咬了一口。 味道不错,皮脆肉嫩,比后世那些连锁店强多了。 王铁军吃得很快,几口下去一个卷没了,又伸手去拿饼。 閆解成看著他,没说话,自己也慢慢吃。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把另一只烤鸭端过来,用油纸包好,放在桌上。 还有鸭架子,也用纸包著。 “同志,鸭子打包好了。” 服务员说。 “鸭架子也给你们包上了,回去可以熬汤。” 閆解成点点头,把那只打包的烤鸭推到王铁军跟前。 “这个,一会儿拿回去,给你娘吃。” 王铁军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 “大哥……” 第124章 搬家? “吃你的。” 閆解成说。 “別废话,好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吗?” 听了閆解成的话,王铁军低下了头,没敢再说话,但閆解成看见他眼眶有点红。 还是年轻啊,得练。 就吃点全聚德就哭嘰尿嚎的,以后还能有啥出息。 等改开了,哥带你吃洋快餐,比如金拱门或者老爷爷啥的。 对了,洋快餐是哪年进入国內的来著? 自己要不要掺一脚? 想到这个,閆解成又想到自己发现的那批黄金了,到现在还没確定黄金的重量呢,今天晚上回家以后一定要称一下。 王铁军被閆解成骂了以后才继续吃,吃得比刚才更快了,但每一口都嚼得很细,像是捨不得咽下去似的。 但是明显放开了不少。 这顿饭吃了快一个钟头。 一只烤鸭被两人吃得乾乾净净,荷叶饼也吃完了,鸭汤也喝完了。 王铁军靠在椅背上,伸手摸著肚子,脸上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吃饱了没?要是没吃饱咱就再来一只?” 閆解成问。 王铁军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笑了,笑得很傻。 “大哥,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饱。” 閆解成结帐。两只烤鸭,加上配料汤水,一共十八块六,外加几斤肉票。 他把钱和票递过去,服务员收了,开了张票。 回到桌边,王铁军还坐在那儿,看著那只打包的烤鸭发愣。 “走了。” 閆解成说。 王铁军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把那只烤鸭抱在怀里,两个鸭架子也用纸包好。 他走路的姿势都变了,像是抱著什么宝贝似的。 两人出了全聚德,站在门口。 太阳晒得让人头髮晕,街上还是那么热。 “大哥,咱现在去哪儿?” 王铁军问。 “报社。” 閆解成说。 “去报社干啥?” “拉信去。” “拉信?” 王铁军不解的问到。 在他心中,閆解成家里那上万封信就已经是天文数字了,难道还有那么多的信?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閆解成才不管他的疑惑。 他站在路边,四处看了看,然后朝一个方向走过去。 王铁军跟在后头,不知道他要干啥。 閆解成走到街角,那儿停著几辆板车,车夫们蹲在车边抽菸聊天。 他走过去,一个四十来岁的车夫站起来。 “同志,要车?” “要。” 閆解成说。 “五辆。” 车夫愣了一下。 “五辆?” “对,五辆。” 閆解成说。 “你这是要搬家啊?这得多少家当啊。” 车老板有点惊诧,毕竟这年头能一次僱佣五辆车的人可不多。 眼前这个年轻人难道是遗老遗少? “不是搬家,是去报社拉点东西,拉到海淀六郎庄。多少钱一辆?” 车夫想了想。 “海淀那屯子可不近啊,一块五一辆,您看行不?” “行。” 閆解成考虑了一下说。 “走吧。” 车夫招呼了一声,其他几个车夫都站起来,把烟掐了夹在耳朵上,然后拉起车跟著走。 王铁军跟在閆解成后头,看著那五辆板车,眼都直了。 “大哥,你雇五辆车干啥?” “拉信。” 閆解成说。 “啥信要五辆车?”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一行人穿过几条街,很快就到了报社门口。 閆解成让板车停在门口,自己走进去。 收发室的老头看见他,探出头来。 “小閆,又来了?” “来了,大爷。” 閆解成走过去,伸手递上一根大前门。 “我找李编辑。” “在呢,进去吧。” 閆解成往里走,穿过院子,到了李编辑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李编辑正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拿著份稿子。 正是他昨天给的那本《挖地道》。看见他进来,李编辑把稿子放下,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小閆,你来得正好,你那本《挖地道》,我看完了。” “咋样?” 李编辑看著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写得不赖。为什么你每次写的都这么好,我现在想的是如果我交上去,主编会不会继续走特殊渠道。去年你三本书,两本走的特殊渠道,只有《艷阳高照》走的是正常审批。” 閆解成笑了。 “这不是主编照顾新人吗。” 李编辑也笑了,笑得很无奈。 他从抽屉里拿出钥匙,递给閆解成。 “仓库的钥匙,自己去开门吧。装信的麻袋都在里头,记得装完把袋子还回来,那是公家的。” “行。” 閆解成接过钥匙。 “我带了五辆车来,先拉一趟。” “五辆?” 李编辑愣了一下。 “你打算一次拉完?” “对。” 李编辑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果然看见门口停著五辆板车,还有个人站在车边,抱著个油纸包。 他回过头,看著閆解成。 “你那小院,放得下吗?” “放得下。” 閆解成说。 “我那边有二十一间仓库,空著呢。” 李编辑点点头,没再问,人家怎么安排是人家的事。 他走回桌边,拿起《挖地道》的稿子,又看了看,然后抬起头。 “这本稿子,我留下了。一会去给主编看看,我也给你爭取一下稿费,看看能不能增加一点。” “行。” 閆解成说。 “那我先去忙了。” 李编辑摆摆手,示意他自便。 閆解成出了办公室,穿过院子,走到门口。 王铁军还站在那儿,抱著烤鸭,晒得满头汗。 “大哥,咋样?” “走吧。” 閆解成说。 “进去装信。” 和看门大爷打个招呼,领著王铁军和五个车夫进了报社,绕到后头那排平房。 掏出钥匙,打开第一间仓库的门。 门一开,一股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 王铁军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愣在那儿。 满屋子的麻袋,从地上堆到房顶,只留一条窄窄的过道。 “大哥,这……这都是信?” “对。” 閆解成说。 “装车吧。” 车夫们也愣住了。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看著那些麻袋,咂了咂嘴。 “同志,这都是你的信?” “是我的。” 閆解成说。 “麻烦各位了,装的时候轻点,別弄破了。” 车夫们互相看了看,没再说话,开始动手装车。 王铁军把烤鸭小心地放在一边,也过去帮忙。 他力气大,一个人扛两袋不费劲。 车夫们一人扛一袋,往板车上装。 一袋一袋的麻袋被扛出来,码在板车上。 第一辆车装满了,第二辆车开始装。 装了半个多钟头,第一间仓库空了一半。 閆解成站在门口,看著他们装车。 他在想一会儿怎么安排。 又装了十几分钟,五辆车都装满了。 第一间仓库还有一小半没动。 “大哥,这咋办?” 第125章 手脚酸软 王铁军走过来,满头大汗。 “咋还有这么多呢。” “你先押车回去。” 閆解成说。 “把信卸到我那边院子里,然后回来。” 王铁军点点头,跟著第一辆车走了。 閆解成站在仓库门口,看著剩下的那些麻袋。 李编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掏出根烟点上。 “小閆,你这信,打算怎么处理?” “先放著。” 閆解成说。 “慢慢想办法,到时候都分类,差不多的还是上咱那个专栏,如果真的有特殊的信,我还是手写回信。” 李编辑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抽了口烟,看著那些麻袋,忽然笑了,只不过那个笑容怎么看怎么没良心。 “你笑啥?” 閆解成问。 “我没有笑。” 李编辑说。 “我们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无论多好笑,我们都不会笑,除非是忍不住。” 閆解成看著他,没有说话的欲望。 李编辑忍的很辛苦,半天以后终於憋住了,然后拍拍他肩膀。 “行了,你先去忙吧。记得那些装信的袋子一定要还回来,一定要还,信是你的,袋子是公家的,为了装你的这些信,报社都专门去採购了一批袋子了。” 说完这些,他摇摇头,转身走了。 只不过一转弯,为什么有大笑的声音传来。 閆解成站在那儿,有点无奈,自己这算不算误交损友。 靠在阴凉处,閆解成等了大概一个多钟头,都有点要睡著的时候,王铁军骑著自行车带著那几个板车师傅回来了,他的车后头还绑著根绳子。 “大哥,第一趟的信卸完了,暂时都放在院子里了。” 王铁军跳下车,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气。 “我让我娘在院子里帮忙看著点。” “行,帮我谢谢她。” 閆解成说。 “现在一起接著装,爭取今天多跑几趟,把信都装完。” 两人带著板车师傅进了仓库,把剩下的麻袋开始往外扛。然后装到五辆板车上。 第二趟,第三趟,第四趟。 太阳慢慢偏西,天边开始泛红。 等板车第五趟装完,最后一间仓库也终於被搬空了。 閆解成站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四下看了看。 地上还有些碎纸屑,应该不是自己信,墙上掛著几张標籤,然后別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走了出去,把门锁上。 王铁军蹲在门口,累得直喘气。 他自己今天扛了多少袋信,自己也数不清了,只知道胳膊腿都在抖。 没想到平时看著轻飘飘的信,数量上来了,这重量也太嚇人了。 “大哥,完事了?” “完事了。” 閆解成说。 “你跟车走吧,我去还钥匙。” 王铁军点点头,押车走了。 閆解成走到李编辑办公室把钥匙还回去。 李编辑接过,问了一句。 “都拉完了?” “拉完了。” “袋子呢?” “这几天我整理好了,然后给你送来。” 閆解成说。 “今天太晚了,根本整理不过来。” 李编辑点点头。 “行,不急,你记得这事就行。” 閆解成出了办公室,被收发室的老头喊住他。 “小閆,信都拉走了?” “拉走了,大爷。” 老头点点头,没再说话,但眼神里有点复杂。 閆解成出了报社,站在门口。 天已经快黑了,街上的灯陆续亮起来。 坐了一个多钟头的车,到六郎庄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下了车,摸著黑往村里走。 到了家门口发现王铁军抱著那只烤鸭等在门口。 他这会儿站在那儿,腿都有点站不直了,陈素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大哥,我先回去了?” 他说。 “我娘还等著呢。” “去吧,路上慢点。” 王铁军点点头,转身要走。 “大哥,那信明天我来帮你收拾?” “明天再说,累了一天了,你先回去歇著。” 王铁军咧嘴笑了一下,抱著烤鸭跑了。 閆解成站在那儿,看著他的背影跑远了。 车夫们还在等著结帐。 他快步走过去,五个车夫蹲在墙根底下抽菸,只不过他们姿势也是七扭八歪的,看样子也是累坏了。 看见他来,都站起来。 “同志,回来了?” “回来了。今天辛苦各位了。” 他掏出钱,一人一趟一块五,五次那就是七块五,閆解成结了帐。 车夫们收了钱,拉起车走了。 閆解成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月光底下,院子里堆满了麻袋。一袋一袋,摞得老高,从院门口一直堆到屋门口,只留一条窄窄的过道。 他粗略数了数,少说也有两三百袋。 閆解成站在那儿,看著满院子的麻袋,心里忽然有点恍惚。 八万封信,就这么拉回来了。 隨著天色渐晚,院子里安静下来。 閆解成站在那些麻袋中间,听著外头的虫鸣,看著头顶的月亮。 月光挺亮,照得麻袋上那些標籤清清楚楚。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麻袋跟前,解开绳子,往里看了一眼。 借著月光,能看见里头是整整齐齐的信封,一沓一沓的,用牛皮纸捆著。 他伸手进去,隨便摸出一封,就著月光看了看。 信封上的字跡很工整,写著“四九城市全国日报社转红帆同志收”。 下头是地址,哈尔滨什么街多少號。 他把信放回去,扎好麻袋口,站起来。 八万封信,八万个人,八万个故事。 他站在那儿,看著那些麻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往屋里走。 自己也累了一天了,该给自己弄点吃的了。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底下,那些麻袋堆得高高的,像一座座小山。 他推开门,进了屋。 还是琢磨今晚吃点啥的好。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閆解成从储物空间拿出几个馒头配著小鸡燉蘑菇就那么干吃。 味道確实不错。 吃饱喝足以后,刚要打字,又tm停电了。 点上煤油灯,他在东屋的桌边坐下,看著桌上的打字机,看著那叠还没写完的稿纸。 《夜晚的哈了滨》,还差个结尾。 看了看表,现在才晚上八点多钟,熬一下,今天给他完结掉。 第126章 给你六千亿,你睡得著吗? 《夜晚的哈了滨》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外头的月亮已经偏西了。 閆解成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叠稿纸。 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得纸上的字忽明忽暗。 他伸手翻了翻,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厚厚的一摞,少说也有好几百张。 八十多万字。 从三月写到七月,总算完了。 他拿起最后一页,又看了一遍最后那行字: “松花江上的冰排已经化了,春天终究是要来的。” 看了一会儿,他把这页放回去,把整摞稿纸理整齐,用手指压了压边角。 然后他心念一动,手里那摞稿纸消失了,进了储物空间。 他站在那笑了,笑的很白痴。 这几个月的辛苦,总算没白费。 又一部小说在自己手里成型了。 不是抄的,是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虽然故事框架借用了后世的某些结构,但人物,情节,细节,都是自己一点点填进去的。 他笑了一会儿,走到门外。 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光照在那些麻袋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四下无人。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麻袋跟前,伸手按在麻袋上。心念一动,麻袋消失了。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他蹲在那儿,一个接一个地收。收完院门口的,往里走,收院子中间的,收屋门口的。一袋一袋,一排一排,像收割庄稼似的。 收了半个多钟头,满院子的麻袋全没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四下看了看。地上还有些碎纸屑,有些麻袋压出来的印子,別的什么都没了。 他转身走进仓库,把收进去的麻袋又放出来,一间一间地放。 又忙活了半个多钟头,二十一间仓库,有四间被装得满满当当,其余的还空著。 他站在最后一间仓库门口,看著里头那些麻袋,想起白天那五个板车师傅和王铁军。 他们扛了一天,累得跟三孙子似的。 自己呢?一念之间。 这就是差距。 但他也知道,这差距不能让人看见。 明面上的功夫还得做,该僱车僱车,该让人扛让人扛,该走明路走明路。 他把门关上。 洗了把脸,脱了衣服,躺到炕上。 他翻了个身,盯著房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写完书了,信也拉回来了,接下来干啥? 去报社交稿,找李编辑聊聊? 去学校报到,看看下学期咋安排? 还是给王铁军找工作? 他想著想著,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他躺在那里,把这两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捋到一半,他猛地坐起来。 黄金。 他想起在东北的时候,从那个山洞里弄出来的黄金。 六十三箱,一箱一箱码在储物空间里,一直没动过。 当时急著处理別的事,又急著赶火车,就一直放著。 这几天回来后又是见人又是拉信又是写书,把这茬给忘了。 白天吃烤鸭的时候还琢磨自己晚上要给黄金称重呢。 他坐在炕上,心念一动,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块金块。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金块上,照得那块金子泛著暗黄色的光。 他从储物空间找到一桿黑市上弄到的桿秤。 是一桿老秤,木头杆子,铜秤盘,秤砣上锈跡斑斑,他也不知道准不准,反正比自己估量著准吧? 他把秤盘放在炕上,把金块放上去。金块太大,秤盘放不下,歪在一边。 閆解成找了根绳子,又折腾了半天,把金块挪来挪去,总算找到一个平衡点。 然后挪秤砣,一点一点挪,看秤桿上的星。 秤桿上的星密密麻麻的,他借著月光看,看不太清。 又点起煤油灯,凑近了看。 挪了半天,秤桿子终於平了。 他看了看秤砣所在的位置,心里默算了一下。 八十?斤? 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算错了,又看了一遍。 没错,就是八十斤。 八十斤是多少公斤? 他想了想,一斤是五百克,八十斤是四万克,也就是四十公斤。 一块金块四十公斤。 他拿著那块金块,坐在炕上,好一会儿没动。 四十公斤。 现在一块就四十公斤,那一箱能装多少块? 一块四十公斤,一箱少说也能装两百多块。两百块是多少? 八九千公斤,九吨。 他睁开眼,看著房顶。 六十三箱,一箱九吨,那是多少? 他算了算,总共六百左右吨。 六百多吨黄金,比自己当初估量的多了一倍。 他躺在炕上,盯著房顶,脑子里一片空白。 之前在东北的时候,他估过这批黄金的价值。 当时想著,到2026年,金价涨到一千多一克的时候,这批黄金最少能值三千亿。 现在一看,六百吨,保守估计都是六千亿。 他愣在那儿,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六千亿。 閆解成迷迷糊糊的躺回炕上,看著房顶。 六千亿。 他不知道躺了多久。 只记得脑子里一直转著这个数,转来转去,转得头晕。 这么多钱,自己还写个鸡毛小说。 后来他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 但睡不著,一闭眼就看见那些金块,一块一块码在那儿,闪著暗黄色的光。 他睁开眼,看著房顶。 六千亿。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呼吸到蕎麦皮的味道,閆解成慢慢冷静下来了。 这些黄金是不少,但是钱是钱,命是命。 这批黄金再多,他要是敢露出去一丁点,別说六千亿,六毛钱都花不出去。 他翻过身,又看著房顶。 储物空间里,那六十三箱黄金码得整整齐齐。 还有那些木材,那些粮食,那些从哈尔滨买的东西。 还有那箱毒气弹。 他想起那箱毒气弹,心里动了一下。 那玩意儿还在储物空间里,一箱十六枚。 他在东北的时候,往那个汉奸的空房子里放了两箱,还剩一箱没放。 当时想著,留一箱,万一有用呢。 现在想想,那玩意儿能有什么用? 那是毒气,是杀人的东西,是鬼子的罪证。 留著它,万一哪天不小心漏了,第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他想了想,决定找个机会处理掉。 但不能隨便扔,得找个合適的地方,跟那两箱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出去。 或许听读者老爷的,给他物归原主? 想到这个,閆解成眼睛亮了,这个真的可以有。 桀桀桀桀...... 第127章 尷尬的閆解成 閆解成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反正是迷迷糊糊的。 他只记得躺在炕上,脑子里全是那些金块,一块一块地飘过来,又一块一块地飘走。 六千亿这个数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疼。 后来实在扛不住周公嫁女的邀请,眼皮一沉,就彻底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一觉睡得特別的死,周公漂亮的女儿被閆解成拒绝了,连梦都没做。 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的声音把他吵醒。 “閆解成同志?閆解成同志在家吗?” 敲门声,一下接一下。 閆解成猛地睁开眼,脑子里还迷糊著,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有人在敲门。 他扭头看了看窗户,太阳已经老高了,自己又没拉窗帘。 敲门声还在继续,似乎篤定他一定在家。 王铁军那小子就不能安静点,不知道我很困吗? 他爬起来,也没顾上穿外套,就穿著个背心和一条大裤衩子,光趿拉著布鞋,带著起床气打算开门然后教训一下王铁军。 走到院门口,他拉开门閂,把门打开。 门外站著两个人,不是王铁军。 前头那个穿著灰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带著笑,正是郑同志。 后头那个年轻些,穿著白衬衫蓝裤子,手里拎著个公文包,是小周同志。 閆解成想骂人的话堵在嘴里,差点没把他憋死。 眼前这俩人可不是自己小弟,骂了那问题就大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著的膀子,露著两条胳膊,背心上还有几个小洞。 大裤衩子皱皱巴巴,脚上趿拉著布鞋,鞋跟还没提上。 他抬起头,看著郑同志,又看看小周,脸上有点发烫。 自己的形象彻底毁了。 閆解成现在感觉自己就像后世有个叫天蚕土豆的作者,不好好写小说,然后扎弓箭步炒菜一样。 要多囧有多囧。 “郑……郑同志?” 郑同志看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差点笑出声。 “怎么,刚起来?” 閆解成赶紧侧身让开。 “您快请进,快请进。我去换件衣服。” 他把门拉开,让两人进来。 郑同志点点头,迈步进了院子,小周同志跟在后头。 閆解成把门关上,领著两人往堂屋走。 穿过院子的时候,他看见郑同志四下看了看,目光在那些仓库门上停了停,又看了看那片菜地,没有说话。 进了堂屋,閆解成招呼两人坐下,手忙脚乱地拿起暖壶倒水。 暖壶里的水是昨天烧的,还有点温。 他倒了两碗,放在两人面前。 “郑同志,您稍坐,我马上就好。” 郑同志摆摆手。 “去吧去吧,不著急。” 閆解成转身进了西屋,把门关上。 他站在屋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赶紧找衣服。 柜子里有几件乾净的,他翻了翻,拿出一件白衬衫,一条蓝裤子。穿上衬衫的时候,手都有点哆嗦。 一边系扣子,一边在心里骂自己。 昨晚上想那些金块想疯了,什么时候睡的都不知道,这下好了,让人堵被窝里了。 幸亏是郑同志,要是换个爱挑理的人,这一身打扮就够喝一壶的。 也不知道现在郑同志怎么看自己。 唉,难道真的要跑路去港岛做那混吃等死的富家翁吗? 每天胡吃海塞,纸醉金迷,娶四个老婆的墮落的生活吗? 他摇摇头,把这些资本主义对自己的腐化甩掉。 他穿好衣服,对著墙上那面小镜子照了照,把头髮用手捋了捋,这才推门出去。 回到堂屋,郑同志正端著碗喝水,小周坐在旁边,手里拿著个小本子。 閆解成走过去,在郑同志对面坐下。 “郑同志,让您久等了。我昨晚上写东西写得太晚,实在不好意思。” 郑同志把碗放下,看著他的眼里带著点笑意。 “没事。年轻人不要一直熬夜,对身体不好。” 閆解成笑了笑,没有接话。 郑同志靠在椅背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解成啊,这半年在东北,过的怎么样?” 这是要了解自己的思想动態了?需要自己做一个口头匯报? “还行。” 閆解成说。 “林场那边待了半年,跟著老工人学伐木,挺充实的。” “充实就好。” 郑同志点点头。 “我看了那边的报告,说你干得不错。六级工,全国最年轻的伐木六级工,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閆解成没想到郑同志连这个都知道。 “报告上说,你这半年在林场,跟工人同吃同住同劳动,一点大学生的架子都没有。” 郑同志继续说。 “还帮著师傅带徒弟,教新人怎么伐木。王场长对你评价很高,说你是个好苗子。” “王场长过奖了。” 閆解成说。 “我就是跟著董师傅学,是董师傅教得好。” “能这么说,说明你是个知道感恩的人。你很不错。” 他顿了顿。 “生活上呢?东北那边习不习惯?” “开始不太习惯。” 閆解成实话实说。 “零下四十多度,出门冻得直哆嗦。后来待久了,也就习惯了。屋里烧炕,穿上厚衣服,干活的时候还会出汗。” 郑同志点点头。 “嗯,能吃苦。这很重要。” 他喝了口水。 “你那个写作呢?这半年写了多少?” 閆解成心里一动,知道问到正题了。 “写了挺多。短篇,隨笔,诗歌,加起来有十几篇,都已经发表了。还有一部长篇,昨天凌晨刚写完。” 对於閆解成的短篇什么的郑同志都知道,但是长篇他才听说。 “长篇?什么题材?” “抗联。” 閆解成说。 “写的是哈尔滨那边的事儿,抗日战爭时期的敌后武装斗爭。” 听到说抗联的故事,郑同志坐直了身体。 “写完了?” “写完了。昨天凌晨刚写完的。” 郑同志看著他,眼神里明显多了些期待。 閆解成站起来。 “您稍等,我去拿。” 他转身进了东屋。 他推开门进去,然后心念一动,从储物空间里拿出那摞稿纸。 厚厚的一摞,少说也有五六百张,用牛皮纸包著。 他抱著那摞稿纸,推门出来,回到堂屋,双手递给郑同志。 “郑同志,您看看。这就是《夜晚的哈了滨》到手稿,您帮忙看看。” 第128章 看电影 郑同志接过那摞稿纸,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把牛皮纸打开,露出里头一沓一沓的稿纸,每一沓都用线订著,边上写著章节號。 他拿起最上面那沓,开始翻看。 屋里安静得很,只有翻纸的声音。 小周坐在旁边,眼巴巴看著那摞稿纸,想凑过去又不好啥意思。 郑同志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稿纸放下,抬起头看著閆解成。 “七八十万字?” 他问。 “对。” 閆解成说。 “这本书从三月开始构思,四月开始动笔,一直写到今天凌晨,断断续续写了四个多月,要是没有打字机,累死我也写不完。” 郑同志点点头,又翻了翻,这次翻的是最后一页。 他看见那行字:松花江上的冰排已经化了,春天终究是要来的。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稿纸合上。 “解成啊,我没看错人。” 他说话都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閆解成看著他,没有接话。 郑同志继续说。 “你这半年在林场,白天干活,晚上写作。七八十万字,不是隨便写写就成的。而且你写的这个抗联题材,正是我们现在需要大力宣传的。” 他顿了顿,拿起稿纸又翻了翻。 “我刚才隨便看了几页,写的很好,把那种朴素的革命热情都写出来了。没有没有实地考察,没有亲歷者给你讲述,你是写不出这个感觉的。” 他把稿纸重新包好,递给小周。 “收好。” 小周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放进公文包里。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郑同志看著閆解成,眼神里满是欣慰。 “解成,你这趟东北没白去。六级工也好,这部长篇也好,都证明了一件事,你是真能沉下去的,不是那种浮在面上的人。” “你太夸我了,再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閆解成说。 郑同志摆摆手。 “不是我夸你,是你自己爭气。全国这么多大学生下乡学农,能学到你这个份上的,我还没见过第二个。” 他端起碗喝了口水。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閆解成想了想。 “先把书写完的事儿处理好,然后回学校报到,看看下学期怎么安排。还有读者来信的事儿,也得处理。” “读者来信?” 郑同志愣了一下。 “对。这半年攒了不少,昨天刚从报社拉了回来,有八万多封。” 郑同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畅快。 “八万多封?” “对。” 閆解成说。 “报社那边帮著收的,昨天刚僱了五辆板车拉回来的。” 郑同志笑著摇头。 “好,好。这说明你的文章有人看,有人喜欢。这是好事。” “这些信你打算怎么处理?” “还没想好。这些信实在太多了,一个人处理不过来。打算先找人帮忙分类,我现在在报社有个专栏,挑一些典型问题统一回復,至於有特殊问题的,我想亲自回信。” 郑同志点点头。 “行,你自己拿主意。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他看了看手錶。 “对了,说说吧,你还有什么需要没有?” 閆解成愣了一下,想了想。 “还真有。” “说。” “列印纸和色带那些东西。” 閆解成说。 “我那台打字机,纸快用完了,色带也旧了。这东西没有介绍信不太好买,您要是方便的话,帮我弄点。” 郑同志转向小周。 “记下来。” 小周翻开小本子,拿笔记上。 “还有別的吗?” 郑同志问。 閆解成想了想,摇摇头。 “暂时就这些。” 郑同志看著他,忽然问。 “听说你前天去了趟报社?” 閆解成点点头。 “对,是去了一趟。把一些信拉回来,还见了李编辑。” “给了李编辑一篇稿子?” 閆解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郑同志的消息真灵通。 “对。” 他说。 “是一篇长篇小说,叫《挖地道》,抗战题材的,讲老百姓挖地道打鬼子的故事。” 郑同志点点头。 閆解成接著说。 “跟《埋地雷》差不多,都是写老百姓怎么跟鬼子斗的。” “好。这个题材好。你写东西,我心里有数。” 他想了想,又说。 “这篇稿子既然给了报社,那就让他们先发行吧。回头我打个招呼,让他们好好安排。” “谢谢郑同志。” 郑同志摆摆手,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头的院子。 阳光照得菜地绿油油的,豆角架上掛著一串串豆角,西红柿红得发亮。 他看了一会儿,回过头,看著閆解成。 “解成,我今天来,是有个事儿要跟你说。” 閆解成站起来。 “您说。” “《埋地雷》拍完了。” 閆解成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是那部电影。他去年写的那部小说《埋地雷》被电影製片厂拍完了,自己去东北以前还见过导演。 “拍完了?这么快?” “拍完了。” 郑同志点点头。 “前些天刚杀青,后期製作也做完了。我今天来,就是想请你去看看。” 閆解成看著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己虽然一直口嗨,说再有机会,就去报名电影学院,可是自己几斤几两自己最清楚了。 嘴强王者。 郑同志继续说。 “片子拍得不错,导演说你这个本子写得扎实,演员也演得好。组织上审片的时候,一致通过,认为是一部好片子,可以上映。” 他看著閆解成。 “你是原作者,应该第一个看。所以我今天来,就是请你过去,先睹为快。也可以提提意见,有什么可以休整的。” 閆解成坐在那儿,心里有点恍惚。 《埋地雷》拍完了。 他去年写那个小说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就是为了赚点稿费而已。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拍完。 “怎么,不想看?” 郑同志见他发愣,笑著问道。 “不是不是。” 閆解成赶紧说。 “就是,就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拍完。” 郑同志点点头。 “是挺快的。但也正常,这种题材,上头重视,大家干劲足,拍起来就快,而且这个是真实发生的故事,到那边实地一问,很多人都还记得这些故事。” 他站起来,拍拍閆解成肩膀。 “走吧,车在外面等著。” 第129章 不真实 閆解成站起来,找到了钥匙。 《埋地雷》拍完了。 这事儿来得太突然,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刚才还在说读者来信,说列印纸,说《挖地道》,忽然就转到电影上去了。 这转折的有点生硬啊,自己要是这么写小说,不得被读者喷死? 他想了一下,又换了一件乾净的蓝褂子。 换好之后,又对著镜子照了照,把头髮再捋了捋。 还是那么帅气逼人。 推门出去,郑同志和小周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郑同志正背著手,看著那些仓库。 “解成,这些房子都是你装信用的的?” 他问。 “对。” 閆解成走过去。 “去年买的,后来把周围的空地也买下来,盖了些仓库装信。” 郑同志点点头。 “盖这么多仓库,都用的到吗?” 閆解成拉开一个仓库门,里面是满满一屋子的信。 “昨天弄回那么多信,现在已经装了四间仓库了,到时候还需要分类整理。” 郑同志看著装的满满的仓库也有点无语。 和閆解成同级別的作者还有不少,但是那些人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閆解成受欢迎,郑同志想了一下,可能是手速的原因。 別人三四年年写一本书,閆解成一年出三四本书,那能一样吗? 同样质量虾,速度才是王道。 他点了点头。 对於这些信,他觉得閆解成自费购买荒地盖仓库,然后收藏这些信没有任何问题,这是对於读者的尊重。 到时候看看,如果仓库不够,这周边如果还有荒地啥的,再给他批点。 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要不是政策不允许,送他十亩八亩又何妨。 三人出了院子,门口停著一辆吉普车。 司机站在车边,看见他们出来,赶紧把车门打开。 郑同志上了后座,閆解成跟著上去,小周坐在副驾驶。 车发动起来,沿著土路往外开。 閆解成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太阳晒得路面发白,两边的菜地一片绿油油的。 有农民在地里干活,弯著腰,不知道在种什么。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郑同志忽然开口。 “解成,你那本《夜晚的哈尔滨》,打算什么时候出版?” 閆解成转过头,看著他, “这个我不太懂,一切都听组织安排。” 郑同志点点头。 “嗯,出版的事儿不急。我先看一遍,然后把稿子交给出版社,让他们审。审过了,再安排印刷发行。” 他想了了一下又说。 “不过你这本书,应该没问题。抗联题材写得好,肯定受欢迎。” “谢谢郑同志。” 閆解成说。 郑同志靠在座椅上,看著前方,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 “你在林场那半年,跟那些抗联老兵接触过?” “接触过。” 閆解成说。 “加格达奇那边有几个抗联老兵,我去拜访过他们,听他们讲了很多故事。” 郑同志点点头。 “难怪你写得出来。那些事儿,没经歷过的人编不出来。” 他转过头,看著閆解成。 “你那个《挖地道》,也是听李同志讲的?” “是的。” 閆解成说。 “《挖地道》是红星中学的李大爷给我念叨过的一些革命故事,然后我经过艺术加工,形成的这个故事。” 郑同志笑了。 “你这脑子,不得了,转得够快。” 閆解成没接话。 车继续开,过了海淀,进了城区。 街上人多起来,自行车铃声叮叮噹噹响成一片。 路边有卖冰棍的,推著白色的小车,边上围著几个小孩。 閆解成看著窗外,忽然想起一件事。 “郑同志。” “嗯?” “那个《埋地雷》,在哪儿看?” 郑同志笑了。 “急什么,到了就知道了。” 车又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一栋灰色的小楼门口。楼不高,三层,门口站著两个穿军装的人。 郑同志下了车,閆解成跟在后头。 小周也下来,拎著公文包。 两个穿军装的看见郑同志,敬了个礼。 郑同志点点头,带著閆解成往里走。 进了楼,是个走廊,两边都是房间。 郑同志熟门熟路地往前走,走到一间门口,推开门。 里头是个小放映厅,不大,就十几排椅子,最前头掛著一块银幕。 已经坐了七八个人,看见郑同志进来,都站起来。 郑同志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然后领著閆解成走到第三排,在最中间的位置坐下。 小周坐在后排。 閆解成坐在那儿,看著前头的银幕,心里忽然有点紧张。 《埋地雷》是他写的,但那是去年的事儿了。现在要看成片,感觉有点不真实。 也不知道这辈子的《埋地雷》和上辈子有什么区別。 郑同志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著他。 “紧张了?” “有点。” 閆解成实话实说。 郑同志笑了,拍拍他胳膊。 “別紧张,拍得不错。” 前头的灯灭了,银幕亮起来。 隨著音乐响起,部队电影製片厂的画面出现。 閆解成坐在那儿,看著银幕上的画面,看著那些他写出来的场景,心中和上辈子看过的电影进行对比。 一帧帧,一幕幕。 银幕暗下去,灯亮了。 放映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掌声。 閆解成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郑同志侧过头。 “怎么样?” 閆解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郑同志笑了,拍拍他肩膀。 “走吧,回去再说。” 他站起来,閆解成也跟著站起来。 前头那几个人走过来,跟郑同志握手,说著什么。 郑同志一一回应,然后带著閆解成往外走。 出了小楼,太阳晒得人发晕。閆解成站在门口,眯著眼,好一会儿没动。 郑同志站在他旁边,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解成。” 閆解成转过头,看著他。 郑同志看著他。 “这部片子,能成。” 閆解成点点头,没说话。 郑同志抽完那根烟,把菸头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走吧,送你回去。” 閆解成跟著他上了车。 车发动起来,往回开。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到了六郎庄,车停在胡同口。 閆解成下了车,站在车边。 郑同志从车窗里探出头,看著他。 “解成,好好干。” “谢谢郑同志。” 閆解成说。 郑同志点点头,车窗摇上去,车开走了。 閆解成站在那儿,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院门口,他推开门进去。 院子里还是老样子,太阳晒得菜地绿油油的。几只麻雀在豆角架上跳来跳去,嘰嘰喳喳叫著。 《埋地雷》拍完了。 看那些人的反响不错,可是閆解成感觉不真实。 至於为什么不真实,他还没想好。 但是不管如何,事情算是告一段落,自己该考虑下一步做什么了。 第130章 李大爷请客 不得不说现在的汽车性能就是不行,大干部的汽车性能也不行,看著远去车子冒出的黑烟,閆解成突然有了这个想法。 站在院门口,看著车子拐出胡同,他这才转身往回走。 下午的阳光斜著照进院子,把地面烤得发白。 是的,现在的天气只能叫烤,晒这个词不適合。 天气越来越热,估计外面的庄稼都不好活。 但是因为自家院子有水井,可以浇菜地,菜园子里的菜长的都不错。 角落那架黄瓜藤长得正旺,巴掌大的叶子层层叠叠,黄花儿开得零零星星,底下吊著不少的黄瓜,有粗有细,顶花带刺都,看著就好吃。 閆解成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根,皮上带著细密的小刺,摸起来有些扎手。 他捏住瓜屁股轻轻一拧,黄瓜就下来了,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子清香气。 上了大粪的黄瓜长的就是好。 閆解成洗都没洗,直接张嘴就是一口。 咔嚓一声,嘎嘣脆,味道確实不错,带著点儿甜,比后世那些大棚里出来的强多了。 他一边嚼一边想,这年月虽说物资匱乏,可东西倒是好吃,黄瓜是黄瓜的味儿,西红柿是西红柿的味儿。 不像后世,黄瓜都没有味,西红柿也都是纯甜而不是酸甜味。 三下五除二,一根黄瓜下了肚。 他抹了抹嘴,开始干活。 先把能摘的成熟的蔬菜都摘了。 黄瓜挑了二十几根够尺寸的,西红柿红了的有三十四个个,青的还留著(青的不能生吃,有毒,贼不偷那个品种西红柿除外)。 豆角架上掛得满满当当,他专拣那些饱满的摘,一把一把地往下捋。 墙角还有两根垄的小葱,长得也不错,他也拔了几十棵。 摘下来的菜在地上堆了小堆。 閆解成左右看了看,没有四邻就这点好,只要看院墙上没人就行,这个点儿上班的还没回来,不上班的都在屋里歇著。 他蹲下身,手往菜堆上一按,直接把地上的菜全部收回储物空间。 自己的物资又增加了最少三天的,开心。 他起身,拍拍手上的土,自己真的是一个勤劳的人。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院子里发了会儿愣。 自己好像真没事情可做了。 小说稿子前天就交到报社去了,李编辑会处理好的,合作了这么久了。 另一部长篇也被郑同志拿走了,那肯定会走重点审核流程。 如果说李编辑手里的书出版了,像后世站似的,可以上小说榜单千三,郑同志拿走的书估计就是全网推,甚至可以全网置顶一段时间。 自己毕竟是那么优秀的红书作者,閆解成有点自恋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至於新书? 脑子里空荡荡的,一点灵感都没有。 现在吃喝不愁,储物空间里存著够吃十几年的东西。 钱也不缺,一本书的稿费就是易中海这个高级工五到十年的收入,在这年头宽裕都不能形容閆解成了,只能说超级富裕。 至於读者来信? 閆解成呵呵了一声,八万封信啊,足足八万封,他看了一眼就头疼。 拆信,看信,回信,想想都累。反正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慢慢来吧。 可是自己这么勤劳的人这么无所事事也不是那么回事。 要不做点好吃的,改善一下生活? 这念头一起,肚子里就配合著咕嚕了一声。 也是,自己都好久没正经做过饭了,不是凑合就是在外头吃,要么就是有人做。 今天反正閒著,不如弄点好的。 他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脑子里开始盘算菜单。 红烧肉? 得用五花肉,储物空间里有。 再炒个青菜,拍个黄瓜,蒸锅米饭,一荤一素一凉菜,齐活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门外头有人喊。 “解成,解成在家不?” 是李大爷的声音。 閆解成转身,看见李大爷站在大门外面。 “李大爷,您找我?” 閆解成赶紧回去,把大门打开,让李大爷进来。 “哎,在家就好。” 李大爷往他屋里瞅了一眼。 “你还没做饭呢吧?” “正打算做呢。” “別做了。” 李大爷说。 “晚上上我家吃去。你大妈整俩菜。咱爷俩喝两盅。” 閆解成愣了一下。 这年头,请人吃饭可不是隨便说说。 家家户户口粮都紧,多一张嘴就多一份负担。 李大爷能开这个口,那是真把他当自己人,而且肯定也是做好准备的,自己不去肯定不行。 他想了想,也没客气。 “那成,谢谢李大爷。我收拾一下屋子,晚点我就过去尝尝大妈的手艺。” “行,那我回家等你。” 李大爷听到閆解成接受了邀请,他笑著点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閆解成送李大爷离开,然后才转身回屋。 又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两瓶酒,这个都是他在哈尔滨买的,数量不多。 看看时间,才下午四点多。 离六点还早,他索性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口,看院子里的蚂蚁搬家。 很久没看这小玩意了,確实有点意思。 閆解成甚至还无聊的弄了一瓢水,灌蚂蚁窝玩。 快到六点,他起身进屋,换了件乾净点的褂子,拎上那两瓶酒,直接出了门。 两家距离不远,閆解成慢慢溜达,七八分钟就走到了,等他到的时候,院门开著,里头传出炒菜的滋啦声。 他敲了敲门框。 “李大爷,我来了。” “进来进来。” 李大爷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閆解成走进去。靠墙摆著的八仙桌,桌上已经放好了碗筷。李大妈正在灶台前忙活,儿媳妇在旁边打下手。 “解成来了。” 李大妈回头冲他笑了笑。 “坐,马上就好。” “麻烦您了。” 閆解成把酒放在桌上。 这时候李大爷的儿子也迎了出来。 “解成。” 李大哥冲他点点头,脸上带著笑。 “李大哥。” 閆解成也打招呼。 李大爷看看閆解成手里的酒,没有说话。 三个人在桌边坐下。李大妈和儿媳妇把菜端上来。 一大碗白菜燉粉条,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碟醋溜白菜,还有一盘滷煮,里头是猪肠、肺头什么的。 最后是一盘拍黄瓜。 “简单吃点。” 李大爷说。 “这还简单?赶上过年了。” 看著眼前的菜,閆解成知道李大爷家是真的用心了。 第131章 给王铁军找工作 李大妈和儿媳妇盛了饭,每个菜都稍微弄了那么一点,然后带著孩子去里屋吃了,把外屋留给三个男人。 这年头老爷们有应酬,需要喝酒什么的,女人不上桌的。 等李大妈几个人回了里屋,李大爷招呼閆解成落座,想了一下把自己的散酒收了起来,然后也不客气的把閆解成带来的酒直接打开一瓶,倒了三盅。 现在的酒盅基本都是三钱或者七钱的陶瓷杯子,大夏天的也不需要热酒,直接就那么喝。 如果是冬天,还需要把酒倒在酒壶里,然后拿个茶缸子装热水,把酒壶放在热水里温酒。 把酒倒满,酒香顿时飘了出来,辛辣中带著粮食的醇厚。 “来,先走一个。” 李大爷举起酒盅。 三人碰了碰,一饮而尽。 第一杯酒,閆解成没好意思作弊,而是老实的喝了下去。 酒液顺著喉咙下去,火辣辣的,带著股衝劲儿。 閆解成咂咂嘴,这酒劲儿真不小。 “吃菜吃菜。” 李大爷招呼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閆解成夹了块滷煮,味道不错。 又尝了口白菜燉粉条。 虽说都是家常菜,可在这年月,已经是难得的好饭了。 几盅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对了,前几天告诉你的那事,让你囤货,你囤东西了没?” 李大爷忽然想起什么,问閆解成。 閆解成放下筷子。 “还没呢。我这不刚回来吗,很多事都需要处理,没腾出空。打算明天就去。” “该囤了。” 李大爷神色严肃,在一旁接过话头。 “你大哥说,下个月粮食定量要减。你一个人还好说,要是家里人口多的,可就难熬了。” 閆解成点点头。 “我知道了。我打算多买点米麵,再晾点菜乾、豆角干、黄瓜干什么的,到时候放好了能吃好久。” “你知道就好,最近天气不对,多囤点没坏处,不管年头,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大哥这时候开口了。 “解成,囤东西的事儿,你得抓紧。不光粮食定量要减,票证也要换。旧的粮票、油票、布票,月底就作废了,得去街道办换新的。这事儿已经定下来了,文件都发了。” 閆解成心里一紧。 消息他之前隱约听过,可没想到这么快。 “月底?那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嗯。” 李大哥喝了口酒。 “所以让你抓紧。趁著现在还能买,多囤点。等新票一发,限购更严,想买都买不著了。” “谢谢李大哥提醒。” 閆解成端起酒盅,敬了一杯。 李大哥摆摆手。 “你虽然才过来一年,但是咱这关係处著,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三人又喝了一会儿,桌上的菜下去大半。 閆解成脸上有些发热,脑袋还清醒。 他想起王铁军的事儿,琢磨著怎么开口。 又过了两盅,他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放下酒盅。 “李大哥,我这有件事儿,想麻烦您帮个忙,您看?” “你说说看。” 李大哥看著他。 “我有个小兄弟,叫王铁军,他想找个正式的工作。” 閆解成顿了顿。 “您在街道上班,消息灵通,有没有什么消息?” 李大哥没马上回答,拿起酒盅抿了一口,慢慢咽下去。 屋里一时安静,只有里屋传来李大妈和儿媳小声说话的声音。 “王铁军?是不是你离开这段时间给你看房子那个孩子?” 李大爷在一旁问? “对,就是他,那孩子挺好,我走这几个月,把我那院子收拾的乾乾净净的,不错的孩子。” 李大爷点点头。 閆解成去东北这段时间,他也去看过閆解成仓库的建设,甚至和那些工人都聊过,自然见过王铁军。 李大哥听到自己老子也认识王铁军,放心不少,他看向閆解成。 “街道这边確实缺人,但是这事儿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得科长点头。而且,想进来的人多,竞爭不小。” 閆解成点点头。 “我明白。就是您能不能帮著递个话?看看有没有机会。” 李大哥想了想。 “这样吧。我明天上班,找科长探探口风,看看有没有戏?” 閆解成点点头,有內部人最好了,稍微推荐一下都好使,现在只要不是还有其他人看上。 “谢谢李大哥。” “先別谢。” 李大哥摆摆手。 “成不成还不一定。这年头,正式工作不好找,得看运气,而且需要打点。” “我懂。” 閆解成说。 “不管成不成,您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李大爷在旁边听著,这时候插了一句。 “老大,你当正事干,能帮就帮一把。年轻人,都不容易。” 李大哥点点头,没再多说。 又喝了一会儿,酒瓶见了底。 李大爷脸上红光满面,话也多了起来,说起周边的一些陈年旧事。 閆解成听著,偶尔附和两句。 八点多的时候,感觉喝的也差不多了,閆解成起身告辞。 李大爷爷俩送他到门口。 “囤东西的事儿,別忘了。” “哎,记住了。” 閆解成应道。 走出李大爷家,夜风一吹,酒意散了不少。 路上黑漆漆的,只有几扇窗户透著光。 他顺著马路往家走,脚步有些飘。 脑子里想著刚才的谈话。 囤货,票证,王铁军的工作。 如果能让王铁军进街道办也是好事,花钱多少先不说,至少上头有啥事,自己第一时间能知道。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两眼一抹黑。 回到自家屋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黑漆漆的,他摸到灯绳拉了一下,昏黄的灯光亮起,今天竟然神奇的没有停电。 屋里还是那么安静。 他脱了外衣,坐在炕沿上,发了会儿呆。 走了这么一路,酒劲彻底散了,脑子格外清醒。 没事情做。 真的没事情做。 他忽然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穿越过来这么久,一直忙著生存,忙著算计。现在突然閒下来,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人就是这么贱? 简单洗漱以后,閆解成回到封印里。 今天封印力度不行,感觉自己不太困。 不困。 困。 睡。 。 第132章 囤积癖犯了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閆解成就被尿憋醒了。 昨晚自己干啥了? 不是说睡不著吗? 閆解成摇摇头。 他昨晚睡得不太踏实,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 一会儿是前世在图书馆查资料,一会儿是閆埠贵拿著算盘跟他要钱。 醒来时觉得脑袋有点些沉。 揉了揉太阳穴,他起身穿衣服。 排清二便,然后洗漱,找俩窝头隨便对付一口,然后他揣上票证和现金出了门。 他不缺吃的,但是很多时候需要走明路,该囤就得囤。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麻雀在屋檐下嘰喳 胡同里已经有人走动了。推著自行车上班的工人,拎著菜篮子的大妈,还有挑著担子走街串巷的小贩。 空气里飘著煤烟味。 现在大部分人都是工人,乾重体力活的,所以很多人家早上也都吃饭,否则一天顶不住。 閆解成往供销社走去,路上碰到几个大爷大妈,拎著空篮子,显然是准备去供销社抢购的。 他听见旁边桌两个大妈在聊天。 “听说了没?各种票证都要换了。” “可不是嘛,我闺女在街道办,说就这两天的事儿。新票样都发下来了,跟以前的不一样,旧票八月底作废。” “作废?那没换的咋办?” “咋办?没用了唄。上头说了,过期不候。” 閆解成心里犯了嘀咕,这所谓的保密就是扯淡,谁没有个三亲四故的,一点消息还没等上面通知呢,全都知道了。 閆解成不著急,慢慢溜达。 到了供销社门口,队伍已经排出去老长。估摸著得有五六十人,大多是中老年妇女,挎著篮子,互相打听消息。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焦躁的气息。 閆解成排到队尾,前面是个花白头髮的大妈,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也来买东西?” 大妈问。 “嗯,买点,家里没吃的了。” 閆解成应道。 “哎,是该买了。” 大妈嘆了口气。 “现在这天,不知道啥时候就给你降低標准,早买早安心,而且下个月换新票证,还不如直接买了东西,省得费那二遍事。” 閆解成没接话,但是他也弄懂了一点,这些大爷大妈不是因为知道什么囤货,而是觉得换票麻烦才开始购买的,可能算是歪打正著。 他目光扫过供销社的橱窗。 玻璃后面摆著些样品:印著红字的搪瓷缸子、暖水瓶、肥皂、火柴,还有几匹布。 吃食类的柜檯在最里头,从外头看不见。 队伍挪得很慢。 前面时不时传来爭吵声,多半是有人想插队,或者抱怨售货员態度差。 至於说態度差?这还没到日子呢,以后会更差,不打你就算好的了。 閆解成耐心等著,心里盘算著要买的东西。 米、面、油是必须的。 粉条、干蘑菇耐放。 红糖白糖有多少买多少。 咸菜疙瘩来十个。 再买点肥皂和火柴这些日用品。 反正只要自己票证有的,都给他花掉。 黑市打劫来的票证实在太多,反正能买多少是多少吧。 其他用不掉的,等2026年卖给那些喜欢收藏的大傻子。 对了,还得买点肉。 储物空间能保鲜,能买多少买多少,这个供销社买完了,去下一个供销社买。 正琢磨著,队伍往前挪了一截。 他已经能看见柜檯了。 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繫著白围裙,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动作麻利,但態度冷淡,问三句答一句。 顾客们也不敢多问,生怕惹毛了她。 排到閆解成前头的大妈时,大妈掏出一叠票证,嘴里念叨著。 “同志,我要十斤標准粉,五斤大米,三斤豆油……” 售货员扫了一眼票证。 “標准粉一人限购五斤,大米限购三斤,豆油限购一斤。” 大妈有点急了。 “以前不是这样啊。” “新规定,今儿刚下的。你买不买?不买让后头的买。” 大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妥协了。 “买,买,我买。” 限购了。 而且限得很死。 这样下去,就算排一次队,也买不到多少东西。 自己命好苦啊。 轮到他时,他先递上粮票和钱。 “同志,五斤標准粉,三斤大米,一斤豆油。” 售货员看了他一眼,接过票,动作倒利索,很快把东西装好递过来。 閆解成接过这些物资,放进自己带的布袋里,然后又问。 “有粉条吗?” “有,一人两斤。” 售货员从柜檯底下拿出一捆乾粉条。 “红糖白糖呢?” “红糖一人一斤,白糖半斤。” “咸菜疙瘩?” “一人两个。” 閆解成把能买的都买了。 最后又要了五斤五花肉,肉倒是没限购,但月底了,有肉票的人家不多。 买好东西,他拎著布袋出了供销社。 走到没人的胡同拐角,他左右看了看,迅速把布袋里的东西收进储物空间,只留下一个空布袋。 一次买不够,得多跑几家。 反正储物空间大,时间也有。 接下来几天,他和王铁军分工,得把四九城大大小小的供销社,副食店都跑一遍。 到了最后,陈素娥都加入了採买大军。 买到最后,三个人差点都吐了,都说女人爱购物,但是看买什么东西,是不是机械性的重复购买。 陈素娥现在对於閆解成的实力有了充分的认知,但是开始有了消费恐惧。 买东西能把人买到吐。 等到八月二十號的时候,閆解成叫停了这次採购。 不是没钱了,也不是没票了,单纯的就是买噁心了。 不但四九城都跑了遍,就是周边的一些县城閆解成都去了。 米麵粮油有多少就不说了,单单猪肉,閆解成这二十多天就买到了將近两千斤。 没人爱要的排骨差不多也这个数量,至於猪蹄子,足足几百个。 对於这次囤货之旅,王铁军一句也没问,而且送回家的东西藏到哪里他也没问。 不知道是他自己能忍的住不问的,还是陈素娥交代了什么。 这期间李大爷来了一次,看到閆解成表面上放的那三四百斤棒子麵,点了点头。 觉得閆解成是真的听了自己的话,孺子可教。 陈素娥和王铁军这些天也给自家囤了不少的棒子麵。 等结束囤货这天,閆解成拿出来足足五斤多五花肉让陈素娥做成红烧肉。 这次陈素娥也不再客气,在閆解成面前第一次放下面子,大口吃肉。 等王铁军母子二人走了以后,閆解成决定再也不囤货了,这玩意有癮似的。开始了就停不下来。 而且自己也该回学校报到了。 第133章 回校报导 想到这个,閆解成才发现自己都忘记自己是学生了,学校似乎是一个很遥远的名词了。 自己又不是刚过完年的读者老爷,那么疲惫和懒惰,自己需要努力向上。 这念头一起,閆解成就觉得不能再拖了。 虽说上学期因为学农去了东北,期末考试没赶上,但总得有个说法。 大学生这个身份,至少到改开以前还都挺管用,不能就这么隨便的丟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换了身乾净的蓝布学生装,对著镜子把头髮梳整齐。 镜子里的人比半年前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 东北的风沙在林场脸上留下了痕跡。不过眼神更亮了,显然是没被那些苦日子给磨灭掉。 从六郎庄到四九城大学,得倒两趟公交车。 閆解成出门时,天刚蒙蒙亮,胡同里特別的安静,只有早起挑水的人晃著扁担走过。 他锁好院门,把钥匙揣进兜里,沿著小路往外走。 路过村口那棵大槐树时,他下意识地往树底下看了一眼。 那里空荡荡的,石凳上还带著露水。 这个点儿,李大爷他们这些老哥们还没出来。 他想起上个月底李大爷叮嘱他囤货的事儿,心里微微一暖。 这老头,虽说爱絮叨,可心眼儿是真的好,至少对自己是实打实的。 走到胡同口,等了一会儿,公交车来了。 早班车,因为还没开学,所以车上人不多,大多是赶早班的工人,穿著劳动布的工作服,手里拎著铝饭盒。 閆解成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看窗外的风景。 四九城大学的校门还是老样子,灰砖砌的拱门,上面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 门口站著个戴红袖章的学生,正在检查进出人员的证件。 閆解成拿出学生证递过去,那学生看了一眼,又抬头打量了他一番。 “閆解成?” “嗯。” “上学期没见你。” “学农去了,东北。” 学生点点头,把学生证还给他。 “进去吧。” 假期的校园里比外头安静得多。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地上零零散散落了几片。 教学楼的红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一片,在晨光里闪著光。 几个早起的学生抱著书本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閆解成直接往行政楼走。 楼梯是木製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楼道里瀰漫著一股旧书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墙上贴著各种標语,閆解成仔细看了一下,这些標语都换了。 “教育为无產阶级政治服务”。 “理论与实践相结合”。 可以看出这些標语与时俱进啊。 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马校长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马校长眯著眼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閆解成?哎呀,你可算回来了。” 马校长穿著一身灰色的中山装,袖口磨得有些发亮。 他笑起来很和蔼,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 “马校长。” 閆解成恭敬地行了个礼。 “快坐快坐。” 马校长站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去东北那边还习惯吧?” 閆解成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还行,我去了林场。那边通讯不便,没及时跟学校联繫。” 马校点点头。 “那可是艰苦地方。肯定更锻炼人,你去那怎么样,收穫不小吧?” “嗯,挺锻炼人的。” 閆解成说。 “伐木,运材,什么都干过。也见了不少世面。” “那就好,那就好。” 马校长点点头。 “大学生嘛,不能光待在书斋里,得接触实际,了解工农群眾的生活。你这个学农,去得好啊。” 他想了一下又问。 “身体怎么样?没落下什么毛病吧?” “没有,挺好的。” “那就行。” 马校长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閆解成犹豫了一下。 “校长,我上学期没参加期末考试。这事儿,不知道怎么处理。” “哦,这个啊。” 马校长放下茶杯,往后靠了靠。 “上学期没有期末考试的学生不少,你不是特例。上学期安排学农的,去了不少地方,有东北的,有西北的,有南方的。 好些人都没及时赶回来,考试自然就错过了。” 他拉开抽屉,翻出一份文件,看了看。 “学校按照上面的规定,因公因学农缺考的,可以在开学后统一补考。你这情况,符合条件。” 閆解成心里一松,有补考的机会就行。 “那补考算是正式成绩还是补考成绩,时间那排在什么时候。” “补考算正式成绩,至於时间安排在下个月初。” 马校长说。 “具体日子还没定,等教务科通知。不过你放心,肯定给你安排上。” “谢谢马校长。” “客气啥,都是为了你们的成长。” 马校长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上学期那几门课,跟得上吗?需不需要老师给你补补?” “不用。” 閆解成摇摇头,自己这过目不忘的本事可不是说说而已。 “我自己看看书,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 马校长看著他。 “你是个聪明孩子,我知道。不过啊,既然回来了,还是儘量多来学校听听课。老师们讲的,跟自学不一样,你明白吗。” 听了老校长的话,閆解成沉默了几秒。 “马校长,我可能还是不能天天来。” 马校长愣了一下。 “为啥?” “我手头有点事还没处理好。” 閆解成说得很含糊。 “写作?” 閆解成点点头,没否认。 “上头安排的,你就按照安排走,但是考试,如果有时间一定要过来考试,知道吗?” “知道了校长,这次学农也都是正规安排的。” “知道就好。” 马校长摆摆手。 “能上《全国日报》的,那都不是一般人。出了几本书更不是一般人,咱们学校出了你这么个人才,我也脸上有光。” 马校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校园。 “解成啊,你是块材料,我看得出来。不过现在这年月,光有才不行,还得稳当。写东西,尤其要小心,把握分寸。” 第134章 点拨 听到老校长说的认真,閆解成坐直了身体。 老校长转回身,表情严肃。 “你是大学生,有文化,更得懂这个道理。该写的写,不该写的,一个字都別碰。明白吗?” “明白。” 閆解成郑重地说。 “我会注意的。” 閆解成再次保证。 “那就好。” 马校长脸上又露出笑容。 “行了,你回去吧。补考的事儿,等通知。平时要是有什么困难,隨时来找我。” “谢谢校长。” 閆解成起身,深深的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关上门,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事情比想像中顺利。马校长是个明白人,也好说话。 这下,学生身份算是保住了,期末考试也有了著落。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自己这一路遇到的都是好人,两位李大爷是好人,林场的都是好人,老校长也是好人。 至於周家那几口人,活人还能和死人计较? 走下楼梯,阳光已经洒满了校园。 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 几个放假没有离校的学生坐在草坪上看书,偶尔传来低低的討论声。 閆解成穿过操场,往校门口走。 路过图书馆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栋红砖小楼还是老样子。 走出校门,他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十点。 下一站,新华书店。 四九城最大的新华书店在王府井,走过去得半个多小时。 閆解成现在閒人一个,也不不著急,他沿著马路慢慢走。 街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声叮叮噹噹响个不停。 偶尔有公交车呼啸而过,扬起尘土。 路过一个还没收工的早点摊,他买了两个烧饼,边走边吃。 烧饼烤得酥脆,里面夹著芝麻酱,咬一口喷香。 这年月,能吃上这样的早点,已经算不错了。 閆解成扭头回了早餐摊,把剩下的烧饼都给包圆了。 走到王府井,新华书店的招牌老远就能看见。 这是一栋五层小楼,灰扑扑的外墙,窗户很大,玻璃擦得鋥亮。 门口贴著一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写著“热烈庆祝建国十周年”。 推门进去,一股熟悉的油墨味扑面而来。 店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那些大声喧譁的早就被赶走了,现在的店员不揍你就不错了。 书架一排排摆得整整齐齐的,上面分门別类地放著各种书籍。 马列著作,主席语录,工农兵读物,科技知识,文学作品等等。 閆解成直接走到文学作品区。 他的几本书就放在那里,挨著一些知名作家的作品。 《红色岩石》,《艷阳高照》,《挖地道》,《红色岩石》占据了c位。 每本书的封面都很朴素,白底黑字,配上简单的插图,和这个年代的人一样朴实无华。 他拿起一本《红色岩石》,翻了翻。纸张有些粗糙,印刷也不算精美,但字跡清晰,排版工整。 这本书出版快一年了,书脊已经有些磨损,看来被不少人翻过。 他想了想,开始拿书。《红色岩石》《艷阳高照》《挖地道》分別拿了二十本。 抱在怀里特別壮观。 走到柜檯,售货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报纸。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到閆解成怀里那堆书,愣了一下。 “同志,您这是?” “买书。” 閆解成把书放在柜檯上。 售货员看了一眼书的封面,又看了一眼閆解成。 “您是单位採购?” “送人。” 閆解成说。 “哦,哦。” 售货员点点头。 “《红色岩石》二十本,《艷阳高照》二十本,嚯,这可不少钱。” 他拿出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 “一共是八十七块五毛。” 閆解成掏出钱,数了钱递过去。 售货员接过钱,仔细清点了一遍,然后开票。 “您稍等,我给您包一下。” 他拿出几张牛皮纸,把书分成几摞包好,用细麻绳捆结实。 “谢谢。” “您客气。” 售货员把包好的书递过来。 “一共四包,您拿好。” 閆解成接过,正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了下来。 “对了,同志,咱们这儿有小学教辅吗?” “教辅?” 听到这个新名词售货员愣了一下。 “您说的是学生参考书?” “对,就是给小学生用的,语文,算术什么的。” “有是有,不过不多。” 售货员指了指角落的一个书架。 “就在那边,您去看看。” 閆解成走过去。那个书架上果然放著几本薄薄的小册子。 《小学语文复习指南》,《算术应用题解析》,《小学生作文选》。每种都只有三两本,封面更简陋,纸张也更差。 他每种拿了一本,走回柜檯。 售货员算了钱,开票,包好。 抱著五包书走出书店。 下一站,邮局。 最近的邮局就在王府井大街西头,走过去十来分钟。 閆解成把书重新抱起来,沿著马路慢慢走。 邮局里人不少,大多是来寄信或者取包裹的。 柜檯前排著队,几个工作人员忙得不可开交。 閆解成排到队尾,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才轮到他。 “同志,我要寄书。” 他把书放在柜檯上。 工作人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扎著两条麻花辫,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微笑。 “寄哪儿?” “好几个地方。” 閆解成说。 “黑龙江那边的林场,还有加格达奇。” 姑娘点点头,拿出几张包裹单。 “您填一下。寄件人,收件人,地址,包裹內容。” 閆解成接过单子,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开始认真填写。 第一包,寄给林场的那些老朋友,包括王场长,董师傅,还有几个师兄弟,尤其是马强。 第二包,寄给金大爷。 第三包,寄给孙局长。 第四包,寄给赵德柱。 填好单子,他递给工作人员。 姑娘看了一眼,有些惊讶。 “都是要发出去的?” “嗯。” “同志,您这包裹数量不少,重量也不轻,邮费可不便宜。” “没关係。” 閆解成说。 “您帮忙算一下。” 姑娘开始称重,计算邮费。 每包书都有好几斤重,加起来邮费花了二十多块。 閆解成数了钱递过去。 “我给您包结实点,这路远,怕磕坏了。” 她拿出更多的牛皮纸和麻绳,把每包书都裹得严严实实,然后在外面贴上包裹单。 动作很熟练,看得出是个老手。 “麻烦您了。” “不麻烦。” 姑娘笑了笑。 包裹都处理好了,閆解成看著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大包,成就感油然而生。 这些书,算是自己的一点心意。 送几本书,不值什么钱,但情意到了,也能让他们在枯燥的工作之余打发一下时间。(感谢读者老爷提的意见,书已经发出去了) 第135章 报警 走出邮局,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閆解成的肚子又咕嚕嚕叫起来。他在路边找了个小饭馆,要了一碗炸酱麵。 面是手擀的,很筋道,炸酱里肉丁很少,就是借个味,拌上黄瓜丝,吃起来也挺香。 吃完饭,他琢磨著下一步。 得去找王铁军,把去东四邮局取信的事交代清楚。 王铁军家住在海淀那边,离六郎庄不远。 閆解成坐公交车过去,到了地方,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王铁军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閆解成进来,放下斧头,擦了把汗。 “大哥,你咋来了?” “有事找你。” 閆解成说。 “进屋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铁军领他进了屋。 屋里很简陋,但是收拾的很乾净。 墙上贴著几张年画,顏色已经褪了。 桌上放著个搪瓷缸子,里面是半缸子凉白开。 陈素娥不在家。 “喝水不?” 王铁军问。 “不用。” 閆解成坐下。 “铁军,我跟你说个事儿。” “你说。” “我在邮局租了个邮箱,你知道吧,上次和你说过。” “知道。” 王铁军点头。 “你以前说过,读者来信都寄那儿。” “对。” 閆解成说。 “你也知道我很忙,以后你每天骑车子去一趟,帮我把信取回来。” 王铁军愣了一下。 “我去取?” “嗯。” 閆解成说。 “邮局那边我都说好了,你拿著钥匙就行。每天下午去一趟,有信就拿回来,没信就算了。” 王铁军点点头。 “那行,我帮你去取。不过要是信多,我一个人拿不了咋办?” 这可不是王铁军无的放矢,上个月底去报社取信,他可是全程参与的,自然知道自己认的这个大哥有多大实力,那信取回来,自己累的躺了两天。 他是真的怕了,从古至今,就没听说谁拉信能嚇死人。 “不多。” 閆解成说。 “报社那边才刚把我的地址登出去,这几天信还不多。以后就算多了,你直接叫个板车拉回来。” “那成,我帮你弄。” 閆解成从口袋里掏出邮箱钥匙,递给王铁军。 “这是钥匙。邮局在东四那边,能找到吧” “没去过,晚点我骑车子过去看看就知道了,不行就问问,肯定能找到。” “那就好。” 閆解成又交代了几句。 “取信的时候,跟工作人员打个招呼。他们只认钥匙,不会难为你的。” “我明白。” “还有,取回来的信,你再开个新仓库,和以前的別混在一起。” “行。” 交代完了,閆解成鬆了口气。这事儿办妥了,以后就不用天天往邮局跑了。 王铁军这人干活利索,交给他放心。 “对了,铁军,你工作的事儿,我托人问了。房管所那边可能有个空缺,不过得等消息。你先別著急。” 王铁军眼睛一亮。 “真的?谢谢你,大哥。” “先別谢,成不成还不一定。” 閆解成说。 “不过你放心,有机会我肯定帮你爭取,就是这个不行,咱还有下一个。” 王铁军重重的点了点头。 又聊了一会儿,閆解成起身告辞。 王铁军送他出门,一直送到胡同口。 “大哥,你放心,信的事儿我一定办好。” “嗯,辛苦了。” 等閆解成的身影都看不到了,王铁军撒丫子往家跑,工作的事得和陈素娥说说。 处理完这些事,閆解成拿著给閆解放的教辅书,坐在公交车上回南锣鼓巷。 南锣鼓巷还是老样子。 青砖灰瓦,石板路,两旁的槐树叶子已经开始落了,地上铺了一层金黄。 走到95號院门口,他停了下来。院门虚掩著,里面传出说话声。 是閆埠贵的声音,像是在训斥谁。 他推门进去。 院子里,閆埠贵正站在当间,对著閆解放指指点点。 閆解放低著头,一声不吭。 旁边围了几个人:易中海,刘海中,秦淮茹,还有几个邻居。 听见脚步声,眾人都转过头来。 “解成?” 閆埠贵愣了一下。 “你咋回来了?” “回来看看。” 閆解成说。 易中海走过来,脸上带著笑。 “解成回来了?正好,你爹正训解放呢,你可得管管。” 閆解成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他走到閆解放跟前。 “解放,咋回事?” 閆解放抬起头,眼圈红红的。 “哥,我……我……” “他咋回事?” 閆埠贵抢过话头。 “这几天我想买点东西,结果钱找不到了,咱家应该没进外人啊,然后他这几天天天往外跑,每次回来精神头都可足了,晚上也不好好吃饭。” 听著閆埠贵说的话,閆解成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老二偷钱,而是想到前世看小说,说贾张氏偷偷出去吃烧鸡,回来也精神头十足,晚上也不好好吃饭。 难道自己弟弟也是这样的? “把,你確定是他拿的?” 听到自家老大质疑自己,閆埠贵嗓门更大了。 “不是他还是谁,咱这院子也没外人?” 易中海也帮腔。 “解成啊,你爸说得对。咱们院可是文明四合院,肯定不是外人拿的。” 刘海中看易中海先开口,有点著急了,多好的显摆机会自己没有第一时间把握,他摆著官腔。 “就是。影响多不好。得教育,得批评。” 閆解成心里冷笑。 这些人,一个个道貌岸然,其实都有自己的算计。 閆埠贵是心疼钱,易中海是想维护自己一大爷的权威,刘海中是想显摆二大爷的威风。 他没理他们,对閆解放说。 “解放,跟我来。” 閆解放愣了一下,跟著他走到墙角。 “哥。” “说实话,你拿没拿钱?” “没有”。 閆解放斩钉截铁的说。 閆解成盯著他。 “真的?” “真的。” 閆解放眼圈红了。 “我没骗你,我和谁撒谎也不会和你撒谎啊。” “那你为啥不跟爸说清楚?” “爸不会信的。” 閆解放低下头。 “他肯定觉得我胡编。” 閆解成沉默了几秒。 “行了,这事儿我来处理。你回去吧。” “哥。” “没事。” 閆解成走回院子中央。眾人还围在那儿,等著看热闹。 “爸。” 他对閆埠贵说。 “解放没有拿家里的钱。” 閆埠贵愣了一下。 “他没拿?那钱呢?” “他是你儿子,別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 “这。” 閆埠贵有点语塞。 其实他也不相信閆解放偷钱,但是被易中海几个人给架住了。 “老大,不是他拿的钱,那是谁拿的?” “妈,你去路口的派出所报警吧,说家里钱丟了。” 第136章 进退两难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西边的云彩还有点儿红,但是东边已经灰濛濛的了。 院里的电灯还没点亮,各家窗户里黑了吧唧的,隔壁四合院传来了煤烟味和饭菜香。 听到閆解成让三大妈去找公安,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 你閆解成几个意思,我的规矩不是规矩了? 你让杨瑞华去找公安,这不是想扩大事態吗? 他赶忙上前一步,伸手想拦著。 毕竟四合院的事情內部处理不好,传出去丟的是整个院的脸面,也是丟他的脸。 再说了,这年头公安一来,事情可就闹大了,万一有人再说点別的不该说的,到时候谁脸上都不好看。 “他三大妈,先別走先別走。” 杨瑞华本来已经转身要往外走,听见易中海的话,脚步直接停下来,扭头看向閆埠贵。 作为一个传统的女人,她第一选择就是听閆埠贵的话,第二选择才是閆解成。 她心里其实也不想去派出所,这年头老百姓对穿制服的有种天然的畏惧,能不去就不去。 可自家老大发话了,她不得不去,现在易中海这么一拦著,老头子没发话,她自然就停下来了。 閆埠贵站在那儿,脸色阴沉。 他看了眼低著头不吭声的閆解放,又看了眼一脸淡定的閆解成,心里有点乱。 老大让报警,肯定有他的道理。 可易中海说得也对,院子里的事儿院子里解决,传出去確实不好听。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冲三大妈点了点头。 杨瑞华得了老头子的首肯,心里有了数,抬脚就往院门口走。 可还没走到门口,斜刺里忽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三大妈,您別急著去。” 眾人抬头一看,从外面进来的是傻柱。 傻柱不知什么时候从外面回来了,身上穿的还是油渍麻花的那一套。 他这会儿正拉著三大妈的胳膊,脸上掛著笑,可手上劲儿不小,手指头捏得三大妈胳膊生疼。 “柱子,你干啥?” 三大妈嚇了一跳,想挣开,可傻柱的手跟铁钳似的,根本挣不动。 她心里又急又怕,自己和一个大小伙子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三大妈,您听我说。” 傻柱鬆开手,可身子挡在门口。 “咱们可是优秀四合院,院子里的事自己关起门来就能解决,何必麻烦公安同志?他们一天天忙得很,咱这点小事儿,不值当惊动他们。” 他说著,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围观的几个人。 “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邻居互相看了看,都点了点头。 这年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 公安来了谁知道会查出什么来? 万一牵连到自己,那可就麻烦了。 易中海点点头,这傻柱子跟著自己没白学啊,都知道打官腔了,他先开了口,声音不大,可院子里的人都听得真真的。 “柱子说得对,院子里的事儿院子里解决。” 刘海中鬱闷了,自己说话抢不过易中海也就算了,怎么今天还被傻柱抢了先,他也跟著附和。 “就是,咱们院可是文明四合院,有啥事不能自己商量?” 秦淮如也小声劝道。 “三大妈,您先別急,再听听一大爷怎么说。” 眾人七嘴八舌,都是劝三大妈別去的。 声音高低不一,可意思都一样,別报警,千万別报警,有事院子里解决。 毕竟在场眾人都觉得,自家孩子偷钱,打一顿就算了,报啥警啊。 杨瑞华被这么一拦,心里更慌了,她回头看向閆埠贵,不知道该怎么办。 閆埠贵也没想到傻柱会来这么一出,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易中海已经走了过来。 “柱子说得对,咱们院的事儿,自己处理。” 易中海拍了拍傻柱的肩膀,脸上露出讚许的表情。 “解放还小,就算真拿了钱,那也是家里的事,咱们当长辈的好好教育就行,没必要闹到派出所去。” 他说著,看向閆解成。 “解成,你看呢?” 閆解成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冷笑。 来了来了,时隔一年,经典再次上演,院子里的事情院子里解决。 尤其这个院子里的事情都算不上,只是閆家家里的事情,只要把事情压住了,大家看笑话就好了。 易中海这老狐狸,表面上是在劝和,实际上是歪歪心思一大堆。 傻柱跳出来拦著,多半是为了在秦淮茹面前表现。至於那些点头附和的邻居,无非是怕惹事上身,都他妈属於墙头草的。 他没接易中海的话,而是看向閆解放。 “解放,你再说一遍,钱是不是你拿的?” 閆解放抬起头,眼圈还是红的,可语气很坚决。 “哥,我没拿。我要拿了,天打雷劈。” “行了,別说那些没用的。” 閆解成摆摆手,转头对三大妈说。 “妈,你去吧。” 这次他说话的语气很坚决。 三大妈看看閆埠贵,又看看閆解成,一咬牙,又要往外走。 傻柱还想拦,可閆解成已经往前走了两步,挡在了他面前。 “柱子哥,你这是干啥?我妈去派出所报案,那是她的自由,你拦著算怎么回事?” 傻柱被閆解成这么一问,有点语塞,可还是梗著脖子。 “我这不是为了咱们院子好吗?” “为了院子好?” 閆解成笑了笑。 “院子里丟了钱,嫌疑人不明,报警不是应该的吗?还是说,柱子哥你知道钱是谁拿的,所以才拦著不让报警?” 这话一出,傻柱脸色变了变。 “你胡说什么?我哪儿知道?” “既然不知道,那就让公安来查。” 閆解成语气平和,可话里话外的强硬是显而易见的。 “公安同志来了,该查查,该问问,事情清楚了,大家心里都踏实。” 易中海见形势不对,赶紧打圆场。 “解成,柱子也是好心。咱们再商量商量,不一定非要报警。” “一大爷,这事儿没得商量。钱是在家里丟的,嫌疑最大的是我弟弟,可他说没拿。我相信他。 既然不是他拿的,那肯定就是別人拿的。院子里进了贼,不报警,难道等著贼下次再偷?” 第137章 帮帮场子 閆解成这话说得在理,院子里几个龙套邻居听了,也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解成说得对,要是真进了贼,那可不得了。” “就是,就是,这次丟钱的是老閆家,下次还不知道偷啥呢。” “报警也好,查清楚了,大家也安心。” 易中海见风向变了,心里著急,可又找不到理由反驳。 大家都在僵持,没人看到大门外还有一个人。 他车把上掛著个网兜,里头装著两个饭盒,看样子是刚下班回来。 刚才就在门外听著,身子贴著门框,里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听到閆解成说要报警,他心里一动。 作为閆解成的好兄弟,他许大茂肯定要帮帮场子。 閆解成既然想报警,那他就去报。 等院子里这些人反应过来,公安早就来了。 想到这里,许大茂没进院门,轻手轻脚地把车子调了个头。 他蹬上车子,顺著胡同往外骑,车链子哗啦哗啦响,很快就消失在暮色里。 院子里的人还在爭论,谁也没注意到许大茂已经走了。 三大妈被傻柱拦著,进退两难,急得直搓手。 閆埠贵脸色越来越难看,易中海还在那儿苦口婆心地磨嘰。閆解成冷眼旁观,心里盘算著下一步。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秦淮茹忽然开口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大爷,我看解成说得也有道理。要是真进了贼,不查清楚,大家晚上都睡不踏实。” 她声音不大,可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 傻柱一愣,扭头看向秦淮茹,眼神里带著几分不解,还有点儿委屈。 他刚才拦著三大妈,有一半是为了在秦淮茹面前表现,想让她看看自己有多能耐。可现在秦淮茹却帮著閆解成说话,这让他有点懵,心里头不是滋味。 秦淮茹被傻柱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没再吭声。 她其实心里也慌。 刚才閆解成说不是解放拿的,那肯定就是別人拿的,这话一说出来,她心里一动。 院子里谁不知道她婆婆贾张氏手脚不乾净? 以前就偷过邻居家的菜,为了点吃的,啥事都干得出来。 上次王大妈晾在院子里的萝卜乾少了一串,就是婆婆半夜摸出去拿的。 还有赵大爷家的煤球,也莫名其妙少了好几块。 这些事,院子里的人嘴上不说,可心里都清楚。 这次的钱,会不会真是贾张氏拿的? 想到这里,秦淮茹暗自开心。 要真是婆婆拿的,公安来了,一查一个准,到时候她被抓走了,自己是不是能轻鬆几天? 她偷偷看了一眼贾家的方向,窗户里黑漆漆的。 婆婆贾张氏这会儿应该正在屋里,门关得死死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要是平时,院里有点啥事,贾张氏早就跑出来看热闹了。可今天却一直没露面,连窗户都没开一条缝。 不对劲。 这太反常了。 大夏天的,窗户关那么紧,这是肯定有事。 秦淮茹心里开心,但是嘴上不说。 傻柱见秦淮茹不说话,以为她受了委屈,立马又跳了出来。 “秦姐,你別怕,有我在,没人能冤枉你。” 秦淮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这孙子要坏自己好事啊。 院子里其他人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閆解成坚持报警,肯定是有证据篤定不是閆解放拿的。 既然不是閆解放,那还能是谁? 眾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贾家的方向。 贾张氏手脚不乾净,这是院子里公开的秘密。 以前大家看在易中海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 可这次偷的是钱,数目还不小,这事儿就不能马虎了。 “该不会是贾家老太太拿的吧?” 前院的王大妈先开了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可院子里现在没人说话,谁都听得见。 “嘘,別乱说。” 有人赶紧制止,可眼神却往贾家瞟了瞟。 “怎么是乱说?她以前又不是没偷过。” 刘家媳妇接话道。 “就是,上次我家的煤球少了好几块,就是她拿的。” 王大妈说。 “我亲眼看见的,那天早上我起来生炉子,发现煤球少了,正好看见贾张氏从煤堆那边过来,手里还拎著个布袋子。” “我家晾在院子里的萝卜乾也没了一串。” “我晾了二十串,晚上收的时候只剩十九串了。第二天看见贾家窗户台上晒著萝卜乾,跟我家的一模一样。” “还有我家的冬天白菜,少了三棵。我本来想著可能是记错了,可现在想想。” 议论声越来越大,虽然压低了声音,可还是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啥是口碑? 这就是口碑。 段延庆说谁是他儿子,dna检验出不是都不好使。 柯镇恶说杨康是坏人,杨过直接认可。 现在贾张氏就是处在这个位置。 一句接一句,让秦淮茹默默低头,只不过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傻柱听见这些议论,有点火大。 他本来就是个暴脾气,这会儿更是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 “你们胡说什么?贾大妈是那样的人吗?你们有证据吗?没证据就別乱嚼舌根。” 他往前跨了一步,眼睛瞪得溜圆,手指头指著那几个说话的邻居。 他嗓门大,一嗓子吼出来,震得院子里嗡嗡响。 那几个说话的邻居嚇得往后缩了缩,院子里顿时安静了几秒,只剩下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 可安静过后,是更大的反弹。 王大妈先不乐意了,她也是个倔脾气。 “柱子,你吼什么?我们说什么了?” 王大妈挺直了腰板,声音也大了不少。 “我们就是说有人手脚不乾净,又没指名道姓,你急什么?” 赵大爷也接了话,菸袋锅子指著何雨柱。 “就是,我们又没指名道姓,你急什么?这院子里谁手脚不乾净,大家心里都有数,而且你还知不知道尊老,你爹在这也不敢这么和我说话。” 刘家媳妇抱著孩子,小声嘀咕。 “心里没鬼,怕什么议论?” 这话就有点不要脸了。 有点网络时代那个:不是你拿的,为什么怕我说的意思了。 傻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又找不出理由,只能狠狠地瞪著那几个邻居,用眼鏢欻欻別人。 第138章 事情难办了 易中海见场面要失控,有点无奈,这没有手下就是不行,连个出头的人都没有,只能亲自下场。 他清了清嗓子,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都一个院的住著,少说两句。事情还没查清楚,別瞎猜。” 他提高了声音,可底气一点都不足。 他自己心里现在也开始怀疑是不是贾张氏乾的。 最主要的是她以前確实干过不少偷鸡摸狗的事,偷菜,偷煤球,偷萝卜乾,院子里的人都知道。 这次老閆家的钱,说不定真是她拿的。 可这话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得罪了贾家,得罪了傻柱,以后院子里更不太平。 贾东旭是自己看好的养老人,傻柱又是个浑人,得罪了他们,以后自己这个一大爷还怎么当,以后还指望谁给自己养老? 他看了一眼閆解成,心里暗暗叫苦。 这小子做事有主见,说话有分量,连他这个一大爷都有些压不住。 今天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自己这一大爷的威信可就全没了。 可要是处理好了,功劳可能也是閆解成的。 想到这里,易中海觉得头更疼了,感觉像是吃了屎一样。 正头疼著,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眾人抬眼一看。 是贾东旭回来了。 他刚下班,身上还穿著轧钢厂的工装,蓝布褂子上沾著油污。 手里拎著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啥。 脸色不好,眼皮耷拉著,一看就是累了一天。 等他一进院子,看见这么多人围在一起,愣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著他,没人说话。 这场景让他有点发毛。 “咋了这是?出啥事了?” 贾东旭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著不耐烦。 还是没人搭理他。 几个邻居互相看了看,都把头低下了。 贾东旭皱了皱眉,觉得不对劲。 他走到秦淮茹身边,看见媳妇脸色不好,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淮茹,咋回事?” 他压低声音问,语气里带著担心。 秦淮茹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旁边一个邻居小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贾东旭听完,脸色一下子变得不好了,他手里的帆布包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钱丟了?怀疑是我妈拿的?”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 可语气里的火气谁都听得出来。 “谁说的?站出来。” 他提高了声音,眼睛扫过院子里的人。 这玩意没凭没据的,没人敢站出来。 王大妈往赵大爷身后缩了缩,赵大爷低头看著自己的鞋尖,刘家媳妇抱著孩子转过身去。 贾东旭在院子里年轻一代算是个人物,只不过连续出了閆解成和刘光齐,才压住了他。 他可平时脾气不小,尤其护著他妈。 这会儿听说有人怀疑贾张氏偷钱,顿时就炸了,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我告诉你们,我妈虽然有时候爱占点小便宜,可偷钱这种事,她绝对干不出来。你们谁再胡说八道,別怪我不客气。” 他往前走了两步。 作为钳工,虽然等级不高,可是身体素质还是可以的,所以还是有一些唬人的气势。 他瞪了一眼刚才议论声音最大的几个人。 那几个人低下头,没敢接话。 傻柱见贾东旭回来了,立马有了底气。 “东旭哥说得对,贾大妈不是那样的人。你们別听风就是雨,乱冤枉人。” 易中海也赶紧附和。 “东旭回来了就好。这事儿咱们慢慢查,別著急下结论。” 可閆解成却不打算就这么算了,毕竟事情要查清楚,他可不想自己弟弟被冠上小偷的名號。 他站在那儿,默默的看著在场眾人的表演。 “东旭哥,你也別急。” “钱是在我家丟的,我们报警,是为了查清楚真相。既然你说不是你妈拿的,那正好,等公安来了,查清楚了,也能还你妈一个清白。” 贾东旭被閆解成这么一说,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当然不想报警,可閆解成这话说得他找不到理由反驳。 说报警不对? 那不就是心里有鬼? 说不让公安查? 那不就是护短? “报警就报警,谁怕谁?我妈没拿,公安来了也查不出啥。” 贾东旭的声音很大,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他说得硬气,可心里却有点虚。 自己老娘啥德行,他比谁都清楚,偷钱这种事,她还真干得出来。 可这事不能承认,承认了贾家的脸就丟尽了,以后在院子里还怎么抬头? 再说了,就是偷了,不认就可以了,难道你贾家的钱上还能有名字不成?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閆解成站在那儿,心里冷笑。 这群人,一个个都有自己的算盘。 易中海想维护院子里的和谐,保住自己一大爷的权威。 傻柱想討好秦淮茹,在她面前逞英雄,贾东旭想护著他妈,维护贾家的脸面,其他邻居怕惹事上身,明哲保身。 只有他,想把事情查清楚,给弟弟討个公道。 至於閆埠贵,现在退到了人群的后面,把主导权交给了自家老大。 閆解成看了一眼閆解放。 他还站在墙角,低著头,肩膀微微发抖。 这孩子今天受了委屈,被人冤枉,心里肯定难受。 得给他討个公道,让他知道,这个家里有人护著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三大妈还站在门口,一只手扶著门框。 傻柱虽然没再拦著,可也没让开,身子堵著门,像一尊门神。 易中海皱著眉头,一只手摸著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复杂。 贾东旭和秦淮茹站在一起,小声嘀咕什么。 其他邻居围了一圈,站得远远的,小声议论著,可没人敢大声说话,生怕引火烧身。 易中海看著这场面,头更大了,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忽然觉得,这个一大爷当得真他妈的憋屈。 以前院子里有什么事,他一句话就能压下去,大家也都听他的。 可现在,閆解成一回来,事情就变了。 怎么閆家的小孩子偷钱的事,变成了全院的事了? 而且他现在也不自信是不是贾张氏拿的了。 要是以前,他肯定会扣帽子,说什么安定团结一类的鬼话,然后私底下给閆埠贵一点好处,这事就算过去了。 可是现在閆埠贵置身事外的站在人群外面,全部交给老大处理了,根本不和他交流,这就让他难受了。 那些邻居们说的有鼻子有眼,贾张氏以前乾的那些事,他也知道。 这次的钱,说不定真是她拿的。 想到这里,易中海觉得嘴里发苦,像吃了黄连似的。 这事儿,难办了。 第139章 公安来了 此时的院子里特別的安静,只有几声虫鸣,还有不知道哪个四合院的收音机里隱约传来的戏曲声,咿咿呀呀的,听著牙疼。 易中海站在场地中间,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刘海中在也学著閆埠贵退到了一旁,嘿嘿的看著笑话。 该,叫你做一大爷,一直没事爱出头,现在架火上烤了吧,该。 閆埠贵看著场地中间的长子,心里那叫一个自豪啊。 易中海,你现在只能和我儿子掰头了,和我pk你都不配,我有儿子。 就在这当口,院门外忽然传来自行车铃鐺叮铃铃的声音,接著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急,感觉像是火烧屁股了。 “解成,坚持住,哥哥叫公安来了。” 门还没打开,许大茂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听到声音,院子里的人全都扭过头,看向门口。 许大茂推著自行车进来了,车把上还掛著那个网兜,里头两个饭盒晃来晃去。 他身后跟著两个人,穿著白色的警服,戴著大檐帽,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可那身衣服,谁都认识。 公安。 院子里顿时炸了锅。 “公安来了。” “真把公安叫来了?” “这下可闹大了。” 议论声纷纷响起,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怕啥来啥啊。 他刚才还想著怎么把这事儿压下去,现在公安一来,什么都晚了。 许大茂推著车子,脸上掛著笑,那笑里透邀功的意思。 他走到閆解成面前,把车子一支,伸手拍了拍閆解成的肩膀。 “解成,你看,哥哥我把公安同志请来了。” 他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听见。 “我骑车到派出所,把情况一说,公安同志立马就跟著来了。这事儿,你放心,肯定给你查个水落石出。” 他说著,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公安。 閆解成看著许大茂,心里明白,这小子是去报警了。 不管他是想给傻柱添堵还是想给自己帮忙,自己都得承情。 现在公安来了,正好。 他冲许大茂点了点头。 “大茂哥,谢了,这事儿,麻烦你了。” “嗨,咱俩谁跟谁啊。” 许大茂摆摆手,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能不帮忙吗?” 易中海站在一旁,看著许大茂那副得意的样子,气得牙痒痒,这孙子净添乱。 平时看著挺机灵,怎么今天这么不懂事? 院子里的事儿,不一直都是院子里解决吗,怎么能惊动公安? 而且去年因为捐款的事,自己就收到批评了,现在自己不捐款了,本来以为事情都没事了,今天又来。 这下好了,全院子的人都得跟著丟脸。 许大茂感受到易中海的目光,扭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可隨即又恢復了原样。 他装作没看见,转过头去,跟閆解成说话。 他心里知道,自己和易中海没法中线对狙,自己和人家不是一个段位的,可是自己身后有许富贵啊,你易中海有能耐和我爹来一下。 傻柱站在门口,看见公安进来,先是一愣,隨即就火了。 他本来就是个暴脾气,这会儿看见许大茂那副邀功的嘴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往前跨了一步,指著许大茂的鼻子就骂。 “许大茂,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院子里的事儿,你叫公安来干什么?显你能耐是不是?” 他嗓门大,一嗓子吼出来,震得院子里嗡嗡响。 许大茂被骂得一愣,脸上有点掛不住,別人怕傻柱,他可不怕,不就是一顿打吗,自己还扛得住。 “柱子,你吼什么?解成家丟了钱,报警不是应该的吗?你拦著不让报警,是不是心里有鬼?” “你放屁。” 傻柱更火了,眼睛瞪得溜圆。 “我能有什么鬼?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种小人得志的样儿。” 他说著,就要衝上去打许大茂,这都已经是四合院的保留曲目了。 看著何雨柱冲了过来,许大茂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躲到公安身后。 那两个公安见状,赶紧上前一步,挡在了傻柱面前。 领头的那个公安,三十多岁,个子不高,但很精干,他伸手推了傻柱一把。 “同志,冷静点。我们在这你还打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动手解决不了问题。” 傻柱被公安拦著,冲不过去,气得直喘粗气。 他瞪著许大茂,眼神如果能挥刀,现在的傻柱估计都被他千刀万剐了。 “公安同志,您看看,他这什么態度?” 许大茂躲在公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我这是帮邻居报案,他还要打我,这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你少他妈的血口喷人。” 傻柱骂道。 “我就是看不惯你。” “行了,都少说两句。” 公安提高了声音,目光扫过傻柱和许大茂。 “我们是来调查案子的,不是来看你们打架的。都安静点,不行的话和我回去住几天?” 他语气很严肃。 傻柱虽然浑,可也不敢跟公安硬顶,只好狠狠地瞪了许大茂一眼,往后退了一步,至於说去派出所住几天?那是好人住的吗? 许大茂见傻柱怂了,这才从公安身后走出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又恢復了那副得意的表情。 院子里的人都看著这俩人折腾,没人说话,自从这俩人可以走了,打了这么多年了。 易中海站在那儿,脸色铁青,心里把许大茂骂了八百遍,同时还埋怨傻柱,你就硬气点,干他一下子,也让自己出口恶气。 废物,都是废物。 等院子里安静下来,公安才开口问道。 “谁报的警?” 许大茂刚要说话,閆解成已经站了出来。 “公安同志,是我让家人报的警。” “我家丟了钱,数目不小,怀疑是院子里的人拿的。所以想请你们来帮忙查清楚。” 公安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又拿出一支钢笔,准备记录。 “你叫什么名字?” “閆解成。” “住哪儿?” “就这个院子,前院西厢房。” “丟了多少钱?什么时候丟的?最后一次见到钱是什么时候?” 閆解成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跟之前閆埠贵说的差不多。 公安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录。 第140章 倍儿爽 等閆解成说完,公安合上本子,抬头看著他。 “你说钱丟了,怀疑是院子里的人拿的。那你有怀疑对象吗?” 閆解成看了一眼閆解放,弟弟还站在墙角,低著头,肩膀微微发抖。 他收回目光,看向公安。 “公安同志,目前我弟弟閆解放是最大的嫌疑人,因为钱丟了,很多人都觉得是他偷钱去买糖了,可他说他没拿,我相信他。” “相信他?” 听了閆解成的话,公安皱了皱眉。 “光相信不行,得有证据。你说不是你弟弟拿的,有什么依据?” 閆解成想了想,说道。 “第一,我弟弟没有作案动机。他平时很听话,从不乱花钱,家里也没短过他吃穿,他没理由偷钱。 第二,钱偷来了肯定是要花掉,可我问过了,他这几天根本没花钱,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公安听著他的话,点了点头,可又摇了摇头。 “你说的这些,只能算是推测,不能作为证据。没有作案动机,不代表不会作案。没花钱,也可能是把钱藏起来了。这都不能证明什么。这些都需要进一步调查。” 閆解成点点头,表示认可。 “公安同志,您说得对。所以我请您来,就是希望您能帮忙调查清楚。如果真是我弟弟拿的,您直接把他抓走,我们绝无二话。如果不是,请您找出真正的小偷,还我弟弟一个清白。”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也很坚定。 公安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毕竟找出嫌疑人就是公安的工作,所以閆解成即使所谓的证据一点用也没有,那也不是对方的问题。 “好,我们会调查的。” 这时候,傻柱在一旁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可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 “要我说,直接把閆解放抓走就好了,费这么大劲干嘛。” 公安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严厉。 “同志,你这话不对。我们是公安,办案要讲证据,不能隨便抓人。要是都像你这样,那不乱套了?” 傻柱被说得脸一红,低下头,没再吭声。 可他心里恨死了许大茂,要不是这孙子多事,公安根本不会来。 现在好了,事情闹大了,想收场都难。 他偷偷瞪了许大茂一眼,琢磨著等公安走了以后,晚上给许大茂套麻袋。 许大茂感受到傻柱的目光,心里有点发毛,可脸上还是掛著笑,装作没看见。 易中海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脸上堆著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公安同志,我是这个院子里的管事大爷,您看这事儿能不能让我们院子里自己处理?我们都是老邻居了,有什么话好好说,没必要惊动公安。” 公安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同志,涉及盗窃,就不是院子里的事儿了。这是治安案件,我们必须处理。你是院子里的管事大爷,可以协助我们调查,但不能代替我们办案。” 他说得很清楚,没有商量的余地。 易中海被噎了一下,脸上有点掛不住,可不敢反驳,只好点了点头,退到了一边。 他心里那个气啊,可又没办法。 公安说得对,盗窃案不是院子里能自行处理的。 他这个一大爷的威信,今天算是彻底扫地了。 就在这时,中院那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小孩的哭声。 眾人扭头看去,只见贾张氏拉著棒梗,从中院走了过来。 棒梗被她抓著胳膊,哭得稀里哗啦的,眼泪鼻涕一大把。 贾张氏一边走,一边骂。 “哭什么哭?再哭我揍你。” 她走到前院,看见院子里围著一圈人,还有两个公安,愣了一下。 她发愣的时候,棒梗挣脱了她的手,然后跑到秦淮茹身边,抱著她的腿继续哭。 贾张氏看著秦淮茹,又看了看院子里的人,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咋了这是?出啥事了?怎么这么多人?” 她问秦淮茹,声音里带著几分不耐烦。 秦淮茹看见婆婆出来,嚇了一跳,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你这个最大的犯罪嫌疑人咋出来了,你出来了,这不是自曝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院子里其他人也都嚇了一跳,全都看著贾张氏,眼神复杂。 刚才大家还在怀疑是她偷了钱,可现在她竟然大摇大摆地出来了,还带著棒梗,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她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髮有点乱糟糟的,看样子像是刚睡醒。 这要是她偷的,她能装得这么自然? 能这么理直气壮地出来看热闹? 能带著孙子,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贾张氏是一个普通的农村老婆子,要是有这演技,早就去拍电影去了好不好。 贾东旭上前想拉著她回去,可是贾张氏的八卦之火在燃烧。 这么多人围著,那事肯定不小,自己不能第一时间吃瓜已经很遗憾,现在还想赶自己走? 姥姥。 谁敢耽误老娘吃瓜,老娘就偷你瓜。 贾张氏见秦淮茹不说话,又看了看院子里的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閆解成身上。 她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閆解成,你们家又出啥么蛾子了?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儿折腾啥?” 她声音很大。 “怎么著?你爹又算计谁家的东西了?把公安都给招来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贾张氏声音里充满了欢快。 叫你们家抠,叫你们家不帮著我,现在招报应了吧,活该。 閆解成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秦淮茹见婆婆看著自己,只好走到贾张氏身边,结结巴巴地开口。 “妈,閆家丟钱了。” “丟钱了?” 贾张氏一听,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那表情太明显了。 “哟,閆家丟钱了?丟了多少啊?是不是藏得太好了,自己找不著了?” 她说著,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里透著几分快意。 她笑得脸上皱纹挤成一团,像是一朵乾瘪的菊花。(菊花要考) 对於閆家,她一直看不上,觉得閆埠贵太抠,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觉得閆解成太傲,眼睛长在头顶上,不肯帮衬她家。 现在閆家倒霉了,她心里別提多高兴了,像是三伏天喝了冰水,那叫一个倍爽。 第141章 小偷到底是谁 “要我说,你们家就是活该。” 她越说越来劲,声音也越来越大,她的开心,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了。 “平时抠抠搜搜的,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现在丟钱了,知道著急了?早干嘛去了?要我说,你们家那钱,丟了也是活该,谁让你们藏得那么严实?连自家人都防著,现在好了,防来防去,把钱防没了。” “该。” 她这话说得很难听,院子里的人都皱起了眉头。 易中海听得直摇头,心里暗骂这贾张氏添什么乱啊,早知道这样,年轻的时候不应该在她身上那么努力的。 傻柱听得有点尷尬,偷偷看了秦淮茹一眼。 许大茂听得想笑,可又不敢笑出来,只能憋著。 其他邻居也都露出厌恶的表情,可没人敢说话。 可贾张氏浑然不觉,还在那儿说个不停,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还伸手摸了摸棒梗的头。 “棒梗,听见没?閆家丟钱了。真是老天有眼啊。” 棒梗还在哭,没理她,小爷睡的好好的,非得拉小爷我出来。 在场眾人都傻眼了。 看贾张氏这状態,肯定不是她偷的啊。 这要是她偷的,她根本装不出这么自然。 偷了钱的人,心里有鬼,看见公安应该害怕,看见事主应该心虚,怎么可能这么兴高采烈地看热闹? 她那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分明是真心实意地为閆家倒霉而高兴,没有半点偽装。 如果不是贾张氏,那么谁偷的閆家的钱呢?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泛起了嘀咕。 不是贾张氏,那还能是谁? 閆解成? 可閆解放都敢报警了,肯定不会是他啊。 难道还有其他人? 公安看著贾张氏,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他看得出来,这老太太不像是装的。那种幸灾乐祸的表情,那种刻薄的眼神,都是发自內心的。 要是她偷了钱,这会儿应该心虚才对,不可能这么理直气壮地看热闹。 他甚至都想上去提醒她一下,不要笑的那么开心,自己这办案呢。 他转向閆埠贵,开始询问。 “閆埠贵同志,你是户主,请你把情况再详细说一遍。钱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发现的?当时还有谁在场?” 閆埠贵赶紧上前,他搓了搓手,有点紧张。 “是今天下午发现的。具体时间,大概是四点多钟。我下班回来,想拿点钱买东西,结果发现钱不见了。 那钱是我家里日常用的,我放在一个铁盒子里,就放在窗台上,我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么多年都没事。” 他一边说一边回忆。 “当时我就急了,把家里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这个钱。” 公安直接记录,这是必要的流程。 “你確定钱是放在铁盒子里的?最后一次见到钱是什么时候?” “確定,確定。” 閆埠贵连连点头。 “昨天早上我还看了一眼,钱都在。今天下午就不见了。这中间就隔了一天一夜。” “家里还有谁知道钱在那个盒子里,那盒子里还有什么?” “就我和我老伴知道,盒子里还有户口本什么的。” 閆解成听到钱在窗户的盒子里还没啥反应,但是听到户口本,直接触发了关键词啊。 自己当初刚穿越过来,想取稿费,就需要这个户口本,自己把两个房间都翻遍了,可以说耗子坑自己都找了,也没找到这个户口本啊。 今天破案了,竟然是在窗台上最明处的地方,自己每天都可以看到。 啥叫灯下黑? 这就是灯下黑啊。 老閆不去做间谍都尼玛屈才啊。(填坑) 公安不知道閆解成的想法,他点点头,继续问。 “你发现钱不在的时候,当时还有谁在场?” “就我和我老伴。” “你想想会不会放在別的地方了?” “不会,我早上买菜还拿了一块钱。” 杨瑞华补充了一句。 公安点点头。 “你们家最近有没有来过外人?或者有没有谁注意到什么异常?” 閆埠贵摇摇头。 “没有,最近没来过外人。也没什么异常。” 公安点点头,没再问。 他转向院子里其他人,继续调查。 院子里的人都安静下来,看著公安调查。 易中海站在一旁,脸色很阳光啊,不是自己的小花乾的就好,至於其他人,爱是谁是谁。 傻柱瞪著许大茂,眼神凶狠。 许大茂装作没看见,凑到閆解成身边,小声说著什么。 秦淮茹拉著棒梗,轻轻拍著他的背,这娃现在还没从起床气中缓过来。 贾张氏站在那儿,双手叉腰,像一个洗脚伶仃的茶壶。 公安开始询问其他人。 他先从易中海这个管事大爷开始,毕竟是院子里的一大爷。 “易中海同志,你是院子里的负责人,昨天晚上你在哪儿?在干什么?” 易中海上前一步。 “公安同志,我昨天晚上在家,没出门。吃完饭就看报纸,然后睡觉了。具体时间大概是八点多就睡了。” “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或者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没有,没有。” 易中海摇摇头。 “我睡得早,什么都没听见。今天才知道閆家丟了钱。” 公安记录完,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转向傻柱。 傻柱被问到,有点不耐烦,可也不敢发作。 “我在厂里加班,回来都十点多了。回来就睡觉,啥也不知道。” “加班到十点多?有人证明吗?” “有啊,厂里的工友都能证明。我们车间昨天赶任务,大家都加班。” 公安点点头,又问了许大茂。 许大茂倒是很配合,说得详细。 “我昨天晚上也在家,没出门。至於其他我就不知道了。” 公安一个个问过去,王大妈,赵大爷,刘家媳妇,还有其他几个邻居,都问了。 重点询问了閆解放,可是他一天都没出门,这点邻居都可以作证。 他问得很细,每个人的行踪,时间,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都问到了。 院子里的人回答的时候都很小心,生怕说错话。 有的说在家睡觉,有的说在串门,有的说在干活。可问来问去,谁也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谁也没听到什么异常的动静。 公安认真的搜查了一下閆解放的东西,也什么都没发现。 最主要是公安看閆解放的表情里只有委屈,没有一点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越来越暗。 院子里拉起了电灯。 公安很烦躁,难道这又是一桩悬案? 这时候从外面又进来了一个人。 第142章 何雨水 昏黄的电灯光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院门口。 幸亏咱这是一本年代文,这尼玛在灵异文里得嚇死人。 来人的脚步声音很轻,一步一顿的。 看到所有人都目光都看著她,门口的人影先是一愣,脚步停在门槛外头,直接就没敢进来。 她手里拎著个布袋子,洗得有点发白。 身上穿著件蓝底白花的褂子,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子。 脚上是双黑布鞋,鞋帮子磨得起了毛边。 是来人是四合院小透明何雨水。 何雨水,1944年出生的娃,今年虚岁十六。 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可眼神里已经没了小孩子的天真,多了几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早熟。 她站在门口,看著院子里这么多人,还有穿白警服的公安,整个人都僵住了。 被这么多双眼睛看著,何雨水有点发傻,一紧张,手里的布袋子掉在地上。 袋口鬆了,里头滚出几个地瓜,还有一小把青菜。 她赶紧弯腰去捡。 “雨水?” 傻柱最先反应过来,喊了一声。 他刚才还瞪著许大茂,这会儿听见动静,扭头一看是自家妹子,赶紧往前走了两步。 “雨水,你咋才回来?” 何雨水没说话,只是低著头捡东西,手抖得厉害。 院子里的人都看著她,没人说话。 刚才公安调查了半天,啥线索都没找到,正烦著呢。 这会突然进来一个人,所有人的注意力自然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那种被几十双眼睛盯著的感觉,一般人受不了,更何况何雨水这个小姑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何雨水捡起最后一个红薯,直起身,可头还是低著,不敢看人。 她感觉到那些目光,有一些带有敌意。 “雨水,过来。” 傻柱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不少。 他看出妹子不对劲,赶紧走过去,一把將她拉到身后,用身子挡住她。 何雨水躲在他背后,手紧紧抓著他的衣角。 “哥。” 她小声叫了一下何雨柱。 “別怕,有哥在。” 傻柱拍拍她的肩膀,转过头,瞪著院子里的人。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回家啊?” 他嗓门大,一嗓子吼出来,震得人们耳朵都嗡嗡的。 易中海皱了皱眉,想说点什么,可看了看公安,又把话咽了回去。 现在自己可做不了主。 公安看著何雨水。 他刚才调查了一圈,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这会儿又进来一个人,而且是这个院子的住户,自然要询问。 “同志,你是这院子的?” 公安开口问何雨水。 何雨水身子抖了一下,没敢抬头。 “问你话呢。” 傻柱推了她一下。 “是……是。” 何雨水小声回答,如果不是专注的听著,都听不到。 “叫什么名字?” “何雨水。” “多大年纪?” “十六。” “昨天晚上在哪儿?在干什么?” 公安问得很直接。 何雨水咬了咬嘴唇,没马上回答。 “问你呢,昨天晚上干啥去了?” 傻柱又推了她一下,有点不耐烦,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而且性子急,最见不得人磨磨唧唧的。 “我……我……” 何雨水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话。 公安看著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刚才询问其他人,虽然也有紧张害怕的,可没像她这样,话都说不利索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靠近了些。 何雨水身子往后缩了缩,手把傻柱的衣角抓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公安闻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若有若无的,混在院子里煤烟味和饭菜香里,不仔细闻根本不容易察觉。 是肉香。 燉肉的香味,带著点儿酱油和八角的气息。 公安愣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正常。 这年头,偶尔吃顿肉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谁家改善生活,燉个肉解解馋,很正常。 可是他心里还是留了个心眼,毕竟现在不年不节的。 他走到离何雨水只有两步远的地方。 何雨水更紧张了,身子都在发抖。 她能感觉到公安的目光,像是能看穿一切。 那种压迫感,让她喘不过气来。 “孩子,別紧张,就是问问情况。” 公安放缓了语气,试图让她放鬆。 可何雨水反而更紧张了。 她抬起头,看了公安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眼神躲闪,不敢对视。 公安心里一沉。 多年的从警经验告诉他,眼前这个小姑娘不对劲。 如果是普通老百姓,看见公安紧张很正常。 可紧张到说不出话,紧张到眼神躲闪,紧张到手抖得像是筛糠,那就有问题了。 这不是紧张,这是害怕。 尤其是,她身上还有肉香味。 这年月,谁家燉肉不是大事? 谁家吃了肉,不得高兴好几天? 可她呢,不仅不高兴,反而怕成这样。 难道…… 公安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继续问。 “昨天晚上到刚才,你在哪儿?” “昨天晚上我在家。” 何雨水终於挤出几个字。 “在家干什么?” “睡觉。” “几点睡的?” “八点多。” 她回答得很简短,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公安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转向傻柱。 “何雨柱同志,你妹妹昨天晚上在家吗?” “在啊,肯定在,不在家她能干啥去。” 傻柱想都没想就回答。 “我下班回来都十点多了,她在屋里睡觉呢。我推门看了一眼,睡得跟死猪似的。” 他说得很肯定。 公安又看向何雨水。 “你自己说,在家睡觉,有没有出过门?” “没有。” 公安沉默了几秒。 院子里的人都看著,没人说话。 气氛很压抑,像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过了好一会儿,公安才开口。 “何雨水同志,请你跟我到这边来一下。” 他指了指院子角落,那里灯光暗一些,离其他人也远。 何雨水身子一僵,没动。 “去啊,怕啥?” 傻柱推了她一把。 “公安同志就是问问情况,又不会吃了你。” 何雨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复杂。 她咬了咬牙,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慢吞吞地跟著公安往角落走。 傻柱想跟过去,可被另一个公安拦住了。 “同志,请在这里等一下。” “我跟我妹子说句话。” “就在这儿说。” 公安很坚持。 傻柱没办法,只好站在原地,扯著嗓子喊。 “雨水,別怕。有啥说啥。哥在这儿呢。” 他的声音很大,像是要给她壮胆。 可何雨水听著,心里更乱了。 第143章 又有好戏 何雨水老实的跟著公安走到一旁,不敢抬头。 公安看著她,没马上说问话。 面对犯罪分子,不说话比说话有用,先让她紧张一会儿。 这种沉默,有时候比问话更可怕,给人的压力更大。 果然,公安这么死盯著她,让何雨水身身体开始发抖。 她两只手绞在一起,指甲掐进手心里。 “何雨水同志。” 公安感觉火候差不多了,终於开口,可带著一种压迫感。 “你刚才说,昨天晚上在家睡觉,没出过门,对吗?” “对,对。” “那你今天早上呢?而且身上的肉香味,是哪来的?” 公安突然问道,眼睛紧紧盯著她。 何雨水身子猛地一震。 她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不停的哆嗦,想说话可发不出一点的声音。 眼睛里头全是惊恐。 “我……我……” 她我了半天,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 公安心里更有底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这年月,谁家燉肉不是大事?你一个十六岁的姑娘,身上有肉香味,还紧张成这样,你觉得正常吗?” 何雨水往后退了一步。 “我。” 她想否认,可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公安看著她,眼神很锐利。 “你昨天晚上是没出去过,可是早上你干了什么?” “我没有偷钱。” “那这肉香味,怎么解释?” “我不知道。” 何雨水摇头,声音带著哭腔。 “可能是別人家燉肉的味,沾到我身上了。” 公安冷笑一声。 “这院子就这么大,谁家燉肉,大家能不知道?刚才我问了一圈,没人说燉肉的。” 他顿了顿,继续逼问。 “我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说钱吧。” 何雨水身子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我……我……” 她张了张嘴,可还是说不出话。 公安看出她快崩溃了,决定再加一把火。 “何雨水同志,我告诉你,现在的情况很严重。” 他声音严肃。 “閆家丟了钱,数目不小。这事儿已经报案了,必须得查清楚。等我们查出来,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决定再加一把火。 “偷钱,是要抓起来判刑的。” 最后这几个字,直接击溃了何雨水的內心,毕竟现在的她才十五岁,还不是以后那个可以漠视何雨柱死在桥下都不去收尸的人。 她身子一颤,眼泪唰地流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我没偷钱,我没偷,真的没偷,我就是太饿了,借了一点。” 公安看著她,没说话。 等了好一会儿,她哭得差不多了,公安才再次开口。 “那你说说,今天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何雨水擦了擦眼泪,可越擦越多。 “我昨天晚上没出去,是今天早上的事。” “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实在太饿了,饿的都有点受不了了,就出去找吃的。” 她说著,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走到前院,看见三大妈从她家窗户的盒子里拿钱。” 她说到这里,顿住了。 院子里的人都竖起耳朵听著。 閆解成皱了皱眉,看向三大妈。 三大妈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继续说。” 公安催促道。 “然后她拿了钱出门了,我等她走了,就进了閆家” 她说到这里,又顿住了,哭的根本说不出话来。 “你进了閆家?干什么?” 公安才不管她哭不哭呢,继续追问。 “我看见那个铁盒子还放在窗台上,就……就……” 她说不下去了。 可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谁都能听明白她的意思。 院子里顿时炸了锅。 “什么?是何雨水偷的?” “我的天,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吧?” “六七块钱啊,她也敢拿?” 议论声纷纷响起。 许大茂站在人群里,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赶紧用手捂住嘴,装作咳嗽,可眼睛里全是幸灾乐祸的光。 刚才傻柱还骂他多事,现在好了吧? 转了一圈,他自家妹子是小偷,看你还囂张不,看你还替不替別人出头了? 知道什么叫迴旋鏢不? 他心里那个美啊,像是三伏天喝了冰汽水,透心凉,心飞扬。 贾张氏也来了精神,。 “哎哟喂,原来是雨水这赔钱货乾的啊。” 她声音很尖。 “平时看著挺老实的,没想到啊没想到,还是学生呢。” 刚才大家还怀疑是她偷的,现在好了,真凶找到了,她可以彻底撇清关係了,不说几句风凉话,那就不是她了。 秦淮茹站在她旁边,想拉她一下,让她少说两句,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她看著何雨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都是女人,她明白何雨水的不容易。 三大妈站在閆埠贵身边,也有点不知所措,自己拿钱买菜的时候,没看到院子里有人啊。 “这要是被学校知道了,还不得开除?” “开除都是轻的,说不定还得坐牢呢。” 邻居才不管这些人都恩怨呢,现在小偷找到了,自己还不多说几句。 这个没啥娱乐的年代,好不容易找到一点八卦的素材,肯定不能让这事这么凉下去。 閆解成也有点懵,他是真的没想到会是何雨水。 这也就是没有网际网路,没有热搜。 这要是几十年以后,估计整个街道的热搜都得被何雨水包圆了。 傻柱也傻眼了。 他刚才还站在那儿给妹子打气,说肯定不是她偷的。可现在啪啪打脸啊 他脑子一片空白,愣愣地看著何雨水,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妹妹。 那张熟悉的脸,这会儿看著特別陌生。 他感觉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 易中海也愣住了。 他刚才还在想,这事儿八成是贾张氏乾的,或者是閆解放拿的。 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何雨水。 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平时看著挺老实的,怎么就偷钱呢? 他感觉自己有点老了,看不明白这个世界了。 閆埠贵指著何雨水,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话。 手指头颤得厉害,像是得了帕金森。 这可是自己教过的学生啊,过年不给自己送礼就算了,还偷自己? 败类啊,不当人子。 那可是他一分一毛省下来的,就这么被偷了。 而且还是被一个他看著长大的孩子偷的。 想骂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瞪著何雨水。 閆解成则快速的恢復了平静,因为他感觉好像又有好戏看了。 第144章 为啥偷钱? 何雨水偷钱,他开始的时候確实没想到。 因为他的第一怀疑目標也是贾张氏,不是贾张氏,那就是棒梗。 但是他没想到是何雨水。 而且他更没想到的是,何雨水承受能力那么差,会直接承认。 这就不如后世的小仙女了,即使错了也是別人错了,怎么可能是自己错呢? 而且承认得这么干脆。 他看了一眼何雨水,又看了一眼傻柱,心里嘆了口气。 这事儿,怕是要闹大了。 公安看著何雨水,表情很严肃。 “何雨水同志,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何雨水点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真的。” “钱呢?现在在哪儿?” “花掉了。” 何雨水小声说。 “花掉了?怎么花的?” “我买了肉,还有麵粉。” 她说著,又哭了起来。 “我太饿了,实在受不了了,就想吃顿好的。” 她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院子里的人看著她,心情都很复杂。 这年月,谁家不困难?谁家不缺吃的? 可再困难,也不至於把一个大姑娘给饿成这样,都不要脸的去偷了。 尤其是,偷的还是邻居家的钱。 傻柱终於反应过来了。 他往前冲了两步,可被公安拦住了。 “雨水,你怎么能偷钱呢。” 他扯著嗓子喊,声音里带著愤怒。 “你缺吃的,你跟哥说啊。哥再难,也不能饿著你啊。你怎么能去偷呢。” 何雨柱什么人? 那是脸面比啥都重要的人,现在被自己妹子啪啪打脸啊。 而且还是说自己饿的,一个厨子的妹妹饿的偷钱吃东西,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想把他钉在耻辱柱。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背叛了。 何雨水蹲在地上,哭得更厉害了。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傻柱,不敢看院子里任何一个人。 那种羞耻感,把她淹没了,现在的她有想死的感觉。 谁来救救自己。 易中海嘆了口气,走了过来。 他站在何雨水面前。 “雨水啊,你让一大爷说你什么好?” 他声音很沉重。 “咱们这个院子,是优秀四合院。大家住在一起,讲究的就是一个团结互助,互相帮衬。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 他顿了顿,继续说。 “缺吃的,你可以跟大家说啊。大家虽然都不富裕,可一人省一口,也能让你吃饱。你怎么能去偷呢?” 他说著,摇了摇头,就是那种对何雨水特別失望的感觉。 “你这是给咱们院子抹黑啊。” 何雨水听著,哭得更凶了。 她感觉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被所有人的目光凌迟。 压力和羞耻,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现在只能哭。 一个劲儿地哭。 傻柱还在那边骂。 “雨水,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还是我妹妹吗。” 他的声音震得电灯泡都在晃。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是小鬼在跳舞。 今天晚上有点阴天,星星躲在云层后面,月亮也只露出一小半,惨白惨白的,像是何雨水的脸。 何雨水蹲在地上,耳朵里全是哥哥的骂声,还有邻居们的议论声。 那些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搅得她天旋地转。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围观的猴子。 眼泪流进嘴里,咸咸的。 她想起小时候,何大清还在的时候。 那时候自己可是娇贵的小公主,吃的好,穿的也不错,什么时候体会到饿了? 可现在呢? 自从娘死了以后,何大清跟著寡妇跑了,自己呢,都已经快吃不上饭了。 至於何雨柱那个哥哥? 何大清刚走那几年,自己確实和他相依为命,虽然吃不饱,但是也没有到这样的地步。 直到秦淮如嫁了过来,他就彻底变了。 变得不像是他了,每天秦姐长秦姐短的,再加上易中海那个老绝户在旁边念叨互相帮助,自己就再也吃不饱了, 自己十六岁了,还在上学,没工作,没收入,全靠哥哥那点工资。 可是何雨柱的工资自己都好久没看到了。 今天早上,她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肚子里像是有只手在抓,让她心慌意乱,坐立不安。 她看三大妈从家里出来,从盒子里拿钱,鬼使神差的,她就进去了。 等自己也从盒子里拿了钱跑出来,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可已经晚了。 钱已经在她手里了,像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去买了肉,买了麵粉。 她想,就吃一顿好的,就一顿。 吃完了,明天就去死。 可现在,她连死的勇气都没有了。 哥哥骂她,一大爷说她,邻居们议论她。 她抬头看向何雨柱,希望她能拉自己一把,可是她失望了。 那种绝望,那种无助,让她彻底崩溃了。 何雨水听著哥哥的骂声,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坍塌。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眼泪。 “求你们別说了。” 她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带著哭腔。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她抽噎的声音。 何雨水看著院子里的人,看著哥哥,看著一大爷,看著公安,看著所有人。 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们一直都在骂我,骂我偷钱?可是我告诉你们。” 说到这,她停止了哭泣,眼睛扫过在场眾人,她的声音很轻,可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偷钱是有原因的。”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豁出去感觉。 她的眼神,让何雨柱和易中海的心里一紧。 何雨水像是要说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傻柱看著陌生的妹妹,愣住了。 他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易中海也皱起了眉头。 他感觉,事情好像有点失控,似乎这件事从一开始报警就失控了。 公安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看著何雨水,没催她,只是静静地等著。 院子里,一片死寂。 何雨水擦了一把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后,缓缓开口。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偷钱吗?因为我两天没吃饭了啊。” “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两天没有吃饭了吗?因为他。” 说完这句话,她伸手指向了易中海。 第145章 我家的钱呢 何雨水的手指,指向易中海。 看到何雨水指著易中海的鼻子,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她是怎么敢的啊,那可是易中海,一大爷,南锣鼓巷95號院子的天。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有个词怎么说来著? 对了,落针可闻。 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形。 易中海站在那儿,表情也有点懵逼。 他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没看懂。 这丫头指我干啥? 我可是道德模范,你敢说我的不是?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著,想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何雨水。 可想来想去,好像没有的罪过吧。 自己平时跟她说话都不多,顶多就是见面点点头,问声好。 怎么就把矛头对准自己了? 难道是刚才自己说她给院子抹黑,她记恨上了? 可那也不至於啊。 易中海心里有点慌,但脸上还是保持著镇定。 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不能在这种时候露怯。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问。 “雨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易中海的声音很平静,可仔细听,你又能听出里头带著一丝紧张。 何雨水没说话,只是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那眼神,让易中海心里一沉。 他感觉,今天这事儿可能要坏,难道自己和张小花在他们家地窖的事被她知道了? 可是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自从张小花长胖了以后,自己没和她约过啊。 即使她暗示自己,自己也都表示我不约。 傻柱看著自己妹妹把矛头对著易中海,他也懵了。 他刚才还在骂妹子来著,难道是迁怒? 他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现在到底啥情况? 他看了看何雨水,又看了看易中海,然后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何雨水面前。 “雨水,你胡说什么呢。” 他声音很大,带著怒气。 “一大爷是咱们院子的主心骨,平时对咱们多照顾。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他说著,伸手去拉何雨水。 “赶紧给一大爷道歉。” 何雨水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她看著傻柱,眼神很陌生,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哥哥。 “道歉?” 她冷笑一声,声音嘶哑。 “我凭什么道歉?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 傻柱气得脸都红了。 他感觉自己的面子被妹子踩在了地上,还用力踩了几脚。 这要是传出去,他何雨柱还怎么在院子里混? 一个大老爷们,连自己妹子都管不好,最主要的是她竟然还敢污衊一大爷。 她怎么敢的啊,以后还在不在这里住了? 他往前冲了两步,想动手收拾何雨水。 可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看著何雨水那张惨白的脸,还有脸上没干的泪痕,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毕竟是他亲妹子,从小养到大到妹妹,爹妈都不在了,就剩他们俩相依为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火气。 “雨水,有什么事咱们回家说。別在这儿闹。”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著点恳求。 可何雨水已经不在乎了。 她已经什么都管不了了。 脸面? 尊严? 以后的日子? 都去他妈的吧。 自己现在都已经坐实了小偷的名字了,还要那么东西有啥用。 她现在只想把憋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把那些委屈都倒出来。 她看著院子里的人,看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咬了咬牙。 “回家说?回家说什么?” 她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哭腔。 “回家继续饿著肚子?回家继续看著哥哥把钱借给別人,自己连饭都吃不上?”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饿肚子? 何雨柱一个厨子,他妹子会饿肚子? 这怎么可能? 易中海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何雨水会说出这种话。 何雨柱没钱? 他在红星轧钢厂做厨房学徒,一个月十八块钱的工资,虽然不算多,可养活他们兄妹俩,应该够了啊。 怎么会饿肚子? 他皱了皱眉,看向何雨柱。 何雨柱的脸色有点难看。 他支支吾吾的,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何雨水说的是真的。 閆解成站在人群里,也有点懵。 这剧情发展,怎么跟自己想的不一样? 刚才还是何雨水偷钱,大家谴责她。现在怎么变成何雨柱没钱,妹子饿肚子了? 他看了一眼閆埠贵。 閆埠贵也是一脸茫然,显然没搞清楚状况。 三大妈站在他旁边,小声嘀咕。 “这何雨水,怎么把事儿往一大爷身上扯?” 閆埠贵摇摇头,没说话。 他心里其实也有点好奇。 这何雨水,到底想说什么? 何雨水看著何雨柱那副样子,心彻底死了。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 “你们不是问我为什么偷钱吗?我再说一遍。” 她顿了顿,声音中带著颤抖。 “因为我两天没吃饭了。” 她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基本是嘶吼说出来的,和第一次说出这句话时候都平静完全不同。 这年月,谁家都不富裕,可也不至於两天吃不上饭啊。 尤其是何雨柱还是厨子,在食堂工作,再怎么著,也能带点剩菜剩饭回来吧? 怎么会让妹子饿成这样? 有人忍不住问。 “雨水,你哥不是在食堂工作吗?怎么会让你饿肚子?” 何雨水看了那人一眼,苦笑。 “食堂?” 她摇摇头。 “我哥是厨子,可我確实一直饿肚子。” 她说著,看向何雨柱。 何雨柱低著头,不敢看她。 心虚两个字明明白白写在他的脸上。 院子里的人都看出来了。 这何雨柱,有问题。 易中海也看出来了。 他心里一沉,感觉事情要糟。 他赶紧开口,想把话题岔开。 “雨水,你哥可能是工作忙,忘了给你留饭。这事儿……” “忘了?” 何雨水打断他,声音很冷。 “一次两次是忘了,次次都忘,还是忘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视著易中海,完全不顾他的眼神。 “一大爷,你不是一直说要互相帮助,要团结友爱吗?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哥的钱,都被別人借走了,我却连饭都吃不上?” 第146章 我是不是又栽了? 这话让易中海心里的不安变成现实。 他脸色一变,想要反驳何雨水,可张了张嘴,啥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何雨水说的是实话。 何雨柱的钱,確实被借走了。 而且,是他让借的。 但他没想到,会闹到这个地步。 他以为何雨柱好歹会给自己妹子留点生活费,没想到这个煞笔竟然把钱都借出去了。 他看了一眼何雨柱,像是看一个大傻叉,让你听话,没让你这么听话啊。 何雨柱低著头,不敢看他。 院子里的人都看著他,等著易中海回答。 那种压力,让易中海都有点喘不过气来。 这个场景有点熟悉啊,上次是什么时候来著? 好像是去年2月份吧,当时好像自己號召给贾家捐款? 每次碰到他们家就没好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儘量保持镇定。 “雨水,你这话就不对了。互相帮助是咱们院子的优良传统,你哥借钱给別人,那是做好事,是……” “做好事?” 何雨水再次打断他,根本不等他说完。 “做好事做到自己妹子饿肚子?做好事做到我开学交不起学费?” 她说著,眼泪又流了下来。 “你们知道吗?我下个月开学就要交学费了,三块钱。我跟哥哥要,他说没有。我问钱呢?他说借给別人了。” 她用袖口擦了一把眼泪。 “我问他借给谁了,他不说。我就自己猜,猜来猜去,除了秦淮如,还能有谁?”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顿时炸了。 秦淮如? 贾张氏的儿媳妇? 何雨柱把钱借给秦淮如了? 所有人都看向秦淮如。 秦淮如站在贾张氏旁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没想到何雨水会把这事儿说出来。 她看著何雨水,眼神里带著哀求。 像是在说,別说了,求你了。 毕竟现在的她还不是后世的白莲花,没那么不要脸。 何雨水现在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自己都要去蹲大牢了,爱死不死。 现在的她只想把所有的委屈都说出来。 “秦淮如,你说,我哥是不是把钱借给你了?” 她直接问秦淮如。 秦淮如张了张嘴,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否认没用。 这事儿,院子里好多人都知道。 何雨柱经常借钱给她,这是公开的秘密。 只是大家平时不说破而已。 现在被何雨水当眾捅破,她就没法再装糊涂了。 她低下头,没说话。 这就是默认了。 院子里的人都傻眼了。 何雨柱一个厨子,一个月十八块钱,养活自己妹子都勉强,还把钱借给贾家? 这是脑子有泡? 贾张氏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何雨水会这么直接。 她看了一眼秦淮如,又看了一眼何雨柱,然后赶紧撇清关係。 “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我们家淮如什么时候借你哥钱了?你可別血口喷人。” 她声音尖锐,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心虚。 何雨水看了她一眼,根本不搭理她。 “我血口喷人?那你问问秦淮如,她敢说没借吗?” 现在的她连秦姐都不叫了。 秦淮如低著头,还是不说话。 贾张氏看何雨水不搭理她,气得脸都红了。 她想骂人,可看了看公安,又把话咽了回去。 现在这情况,不適合撒泼。 贾张氏打小就聪明著呢。 她只能瞪了秦淮如一眼。 易中海看著这场面,心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他知道,再不控制局面,今天这事儿就要闹大了。 他赶紧开口。 “雨水,你冷静一下。借钱这事儿,是你哥自愿的,跟別人没关係。你不能乱说。” “自愿?” 何雨水再次打断他,声音里带著嘲讽。 “一大爷,你当我傻吗?我哥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他要是没人攛掇,会把自己妹子的生活费都借出去?” 她说著,看向易中海。 “是不是你,天天跟他说要互相帮助,要照顾困难户?是不是你,让他把钱借给贾家?” 这话太直白了,一点都不含蓄,让易中海没办法接。 他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因为何雨水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才最刺激。 確实是他,天天在何雨柱耳边念叨,要帮助贾家,要照顾孤儿寡母。 確实是他,让何雨柱把钱借给秦淮如。 可他这么做,也是为了院子里的和谐啊。 他怎么会错呢,帮助別人不是好事吗,怎么就没人理解自己呢,自己太难了。 他也没想到,今天会闹到这个地步。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解释。 “雨水,我这么做,也是为了……” “为了什么?” 何雨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为了你的面子?为了你一大爷的威信?还是为了你心里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 现在的何雨水完全是火力全开,根本不给他面子。 院子里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旁的閆解成都感觉有点呼吸不畅了,似乎空气都下降了两度。 易中海有不可告人的心思? 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易中海对秦淮如有啥想法? 在场眾人眼睛都绿了,这是自己能听的?会不会被易中海灭口。 只是为什么感觉那么兴奋呢? 易中海的脸色则变得铁青。 他指著何雨水,手指都在发抖。 “你胡说八道。” 他声音颤抖,显然被气得不轻。 “我胡说八道?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一个月七八十块钱的工资,不借给贾家,非要让我哥一个学徒工去借?” 她看向院子里的人。 “大家评评理,一大爷一个月赚那么多钱,他自己不借,非让我哥去借。我哥一个月才十八块,借出去了,我们兄妹俩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顿时炸了锅。 是啊。 易中海一个月七八十块钱,是院子里工资最高的。 他自己不借,非让何雨柱去借。 这安的什么心? 想到这,有人忍不住开口。 “一大爷,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自己有钱不借,非让柱子去借。这不合理啊。” “就是,傻柱一个月才十八块,自己都顾不过来,还借钱给別人?” “这也太不地道了。” 邻居的议论声纷纷响起,矛头直指易中海。 易中海站在那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解释,可又不知道怎么说。 因为何雨水说的,都是事实。 他確实没借给贾家钱。 他確实让何雨柱去借了。 可他这么做,也是有苦衷的啊,为什么就没人能理解自己呢,要是有人能理解自己多好。 他看了一眼何雨柱,希望他能站出来说句话。 可何雨柱低著头,一动不动,像是瞎了一样,装没看见。 何雨柱的沉默,让易中海心里更凉了。 他知道,自己这次,怕是又要栽了。 自己为什么要用又字。 第147章 我是主角 閆解成站在人群里,看著这场面,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这剧情发展,也太魔幻了吧? 刚才还是自己家丟钱,何雨水偷钱,大家谴责何雨水。 现在怎么变成何雨水控诉易中海,大家谴责易中海了? 自己一家,不是主角吗? 我是主角。 怎么现在变成看客了? 他看了一眼閆埠贵。 閆埠贵也是一脸茫然,显然没搞懂这剧情走向。 三大妈小声嘀咕。 “这何雨水,也太能说了吧?把一大爷都逼到墙角了。” 閆埠贵摇摇头,没说话。 他心里其实也有点佩服何雨水。 这丫头,平时看著挺老实的,没想到关键时刻,嘴皮子这么厉害。 几句话,就把易中海逼得哑口无言。 他看了一眼易中海,又看了一眼何雨水,然后嘆了口气。 这事儿,怕是没那么容易收场了。 要不死一个? 院子里,议论声越来越大。 大家都在偷偷指责易中海,说他做事不地道,说他不配当一大爷。 易中海站在那儿,听著那些话,心里像是被刀子捅了一样。 他当了这么多年一大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他看了一眼何雨水,眼神里带著怨恨。 都是这丫头,坏了自己的好事。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挽回局面。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他声音很大,压过了议论声。 院子里的人安静下来,看著他。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开口。 “雨水说的,有些是事实,但有些是误会。” 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让雨柱帮助贾家,是因为贾家確实困难。咱们作为邻居,能帮一把是一把。” 他说著,看向何雨水。 “至於雨水说的,我为什么不自己借,那是因为我觉得雨柱年轻,有能力,应该多帮助別人。这是一种锻炼,一种……” “锻炼?” 何雨水冷笑,再次打断他。 “锻炼到让自己妹子饿肚子?锻炼到让我开学交不起学费?” 她说著,眼泪又流了下来。 “一大爷,你说得轻巧。可你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看著別人吃肉,自己连窝头都吃不上是什么感觉吗?” 她擦了一把眼泪,脸上魂画魂的。 “你不知道。你一个月七八十块钱,想吃啥吃啥,想买啥买啥。你怎么会知道我们这些穷人的苦?” 这话说得,院子里的人都沉默了。 是啊。 易中海一个月赚那么多钱,怎么会知道饿肚子的滋味? 他这纯纯属於站著说话不腰疼。 有人忍不住开口。 “一大爷,这事儿你確实不地道。你自己有钱不借,非让傻柱去借。这不就是欺负老实人吗?” “就是,柱子一个月才十八块,借出去了,他们兄妹俩咋活?” “这也太不地道了。” 议论声再次响起。 易中海听著指责的话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閆解成站在人群里,看著这场面,心里有点开心。 六块钱,看这么一出大戏,不白来。 只是好像不管是原剧还是二创都很少有何雨水懟易中海的事啊,难道又是自己这只扑棱蛾子煽动的结果? 而且他也没想到,何雨水会这么刚。 直接把易中海的老底都掀了。 这操作,够狠。 所以说啊,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能惹女人。 他看了一眼何雨水,又看了一眼易中海。 嘿嘿嘿嘿。 易中海站在那儿,想说点什么试图挽回局面。 可还没等他开口,何雨水又开口了。 她看向院子里的人和公安。 “大家听好了,我今天把话撂这儿。我偷钱,是我的错,我认。可为什么偷钱?是因为我饿得受不了了。为什么饿得受不了?是因为我哥把钱都借给了贾家。为什么借给贾家?是因为一大爷天天攛掇。” 她顿了顿,继续说。 “所以,这事儿,一大爷有责任,我哥有责任,贾家也有责任。你们要骂,就一起骂。別光骂我一个。”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这何雨水,也太敢说了吧? 直接把所有人都拉下水了。 易中海气抖冷。 “我说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她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公安同志,你们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抓我去坐牢,也行。反正我也活够了。” 她说著,看向公安。 公安看著她,表情很复杂。 他没想到,一个简单的偷窃案,会牵扯出这么多事。 这院子里的水,也太深了。 他看了一眼易中海,又看了一眼何雨柱,然后嘆了口气。 “这事儿,我们得回去匯报一下,而且主要是看苦主会不会追究,如果你们达成和解,这事就好处理了。” 他说著,看向易中海。 “至於易中海同志的问题,我们也会向上级反映。” 反映? 这要是反映上去,自己的名声就全完了。 易中海赶紧开口。 “公安同志,这事儿有误会。” “有没有误会,我们会通知街道处理的,毕竟你做的这些事不算犯罪。” 公安打断他。 易中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公安看了一眼何雨水,又看了一眼何雨柱,然后才再次开口。 “何雨水,现在主要看閆家的態度,毕竟你拿的是他们家的钱。” 何雨水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看著閆埠贵和閆解成。 其实公安这话说著就带著倾向性,从偷閆家的钱变成了拿,一字之差,但是处理的结果完全就不同。 因为他也可怜何雨水这孩子 閆埠贵没开口,其实他內心是想要立刻拿回来钱,但是今天这事老大处理的,那么必须老大收尾,这就是长子的待遇。 如果是三个小点,肯定自己就做主了。 “公安同志,我们放弃追责,等何雨水经济条件允许以后,再还我们钱就行。” 閆解成直接回答。 “你確定?” 公安追问了一句。 “是的,我確定。” 公安同志点点头,现在苦主都不追究了,自己也没必要做那个坏人。 这年头办案讲究民不举官不究。 老公安点点头,转身带著另一个公安离开了。 何雨水来到閆埠贵和閆解成面前,扑通一声直接跪下,然后磕了个头。 “谢谢三大爷,谢谢解成哥。我会儘快还钱的。” 閆埠贵心在滴血,但是想到自己要给大儿子撑场面,咬咬牙,先伸手把她拉起来。 “雨水啊,我可是你老师啊,钱的事不著急,以后遇到困难记得找我。” 第148章 天地君亲师 听到閆埠贵说以后有事找他,閆解成不计较这个钱的事,很多人对於閆埠贵的印象开始改观。 以前閆埠贵確实抠,爱占小便宜,但是这年头,大家日子都过的紧巴巴的,谁不抠。 唯一不抠的人现在妹子都快饿死了。 不管以前如何,但是今天何雨水这事,閆埠贵话说的敞亮。 而且人家角度选择的好,不是以四合院管事三大爷的身份,而是以老师的身份。 天地君亲师,这可是仅次於亲人的身份。 谁都挑不出毛病。 更主要的是,那个唯一的亲人还是个拎不清的废物。 眾人议论纷纷,各种夸奖。 “三大爷,不,閆老师这话说的在理。” “到底是读书人,说话就是有水平。” “以前总觉得三大爷算盘精,今天一看,人家那是会过日子,真遇到事儿,一点儿不含糊。” “可不是嘛,老师对学生,那真是没得说。” “何雨水这丫头,命苦是命苦,可遇到好老师了。” “閆老师仁义。” “解成也不错,爷俩都仗义。” 议论声像一大堆,吵得易中海脑仁疼。 可閆埠贵听著,心里那叫一个舒坦,比给自己吃冰棍都舒坦。 他感觉自己有点飘飘然了。 原来这就是做好事的感觉吗? 自己也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那么自己老师的身份可以压制整个四合院,甚至整个巷子的年轻人啊。 只要不占便宜就行。 这都多少年了? 多少年没被人这么夸过自己了? 自从当上这个三大爷,街坊邻居当面喊一声三大爷,背地里都说他抠门精或者算盘珠子成精。 今天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閆埠贵背著手,腰杆挺得笔直,脸上那副老花镜都显得格外有学问。 他清了清嗓子,还想再说两句场面话。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能多说。 说多了,就显得假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大儿子閆解成。 閆解成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那一出出戏都跟他没关係似的。 这小子不愧是自己的种。 閆埠贵心里嘀咕。 今天这事儿,办得漂亮,六块钱,咬咬牙。 閆埠贵越想越美,有点开心了。 刘海中和易中海不开心了。 刘海中是因为没有装到,感觉被閆埠贵抢了风头不开心。 嫉妒使刘海中面目全非,咬牙切齿。 二大爷刘海中站在人群里,那张胖脸黑得像锅底。 他本来也想说两句的。 公安走了,何雨水跪下了,正是他二大爷出面的好机会。 他都想好词儿了。 多好的表现机会。 结果呢? 让閆埠贵抢先了。 閆埠贵不光说了,还说到了点子上。 老师对学生。 这角度,绝了。 刘海中憋了一肚子话,现在一句也说不出来,差点没憋死。 他现在要是再开口,那就是拾人牙慧,就是跟风。 二大爷怎么能跟风三大爷,自己可是老二? 传出去,他刘海中的脸往哪儿搁? 刘海中气得有点痛经。 他狠狠瞪了閆埠贵一眼,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觉得不甘心。 回头看了一眼。 閆埠贵还站在那儿,接受著街坊邻居的夸奖。 “呸。” 刘海中一口老痰吐在地上。 “嘚瑟个嘚啊?” “不就是会算个帐吗?” “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骂骂咧咧地回了后院。 心里那口气,堵得他晚饭都吃不下了。 不大的工夫,后院传来了皮带挥舞的声音。 刘海中瀟洒的走了,他可以走的没有任何负担,但是易中海现在是骑虎难下。 他天天讲要互相帮助,但是现在帮助的是自己徒弟一家,而且让人家亲妹妹吃不上饭,怎么说都不是那么回事。 而且公安走以前可是说明天会上报给街道办的,这让他更难做了。 易中海站在那儿,感觉所有人的目光像看煞笔一样看著他。 他是院里的一大爷。 是道德標杆。 可今天这事儿处理的太糙了 何雨水偷了閆家的钱,是因为饿了两天,差点饿死。 他呢? 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么所谓的互相帮助就是一句口號。 他知不知道何雨水没吃饭? 理论上是不知道的,但是他知道了,却没管。 他忙著给贾家擦屁股,忙著维护他那套互相帮助贾家的理论。 结果呢? 贾家没事儿人一样。 何雨水差点饿死。 公安来了,街道办也要知道了。 他易中海的脸,今天算是丟尽了。 易中海感觉胸口闷得慌。 那种压力,让他的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看了一眼何雨柱。 何雨柱低著头,蹲在墙角,屁话都不说。 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混不吝的劲。 他又看了一眼何雨水。 何雨水站在閆埠贵面前,瘦小的身子微微发抖,脸上还掛著眼泪。 最后,他看了一眼贾家的方向。 贾张氏,贾东旭,秦淮茹,棒梗,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跑了。 好像这事儿跟他们一点关係都没有。 易中海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冒。 至於说今天这个事怨谁? 怨恨閆家吗? 人家丟钱了,是苦主。 怨恨何雨柱吗? 人家真听话,你让帮助贾家,我寧可饿死自己亲妹妹,我都听你的。 怨恨何雨水? 人家都快饿死了。 转一圈发现一切都源头处在贾家。 要不是贾家天天去何雨柱家借东西,何雨水至於饿的不行了,去偷钱吗? 可这话,他能说吗? 不能说。 说了,就是打自己的脸。 他易中海这些年,可没少帮著贾家说话。 “贾家困难,大家要多帮衬。” “咱们大院要团结,要互相帮助。” 这些话,都是他说的。 现在想想,真他妈讽刺。 易中海气坏了。 当初自己怎么就忍不住呢,怎么就非得跟贾张氏搞到一起呢? 要不是想要儿子,他何至於被贾家拿捏得死死的? 何至於明明知道贾家是个无底洞,还得硬著头皮往里填? 何至於看著何雨水饿肚子,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易中海越想越气。 气抖冷。 他话也不说,扭头去了后院找聋老太太。 现在这局面,只有聋老太太能帮他出出主意了。 再这么下去,他这一大爷的位置,怕是坐不稳了。 第149章 我信你 大家看没啥热闹也各自散去。 “散了散了,回家做饭去。” “今儿这事儿,够聊半个月的了,嘿嘿。” “何雨水也是命好,遇上閆老师了。” “你说一大爷今天咋不说话?” “谁知道呢,可能心里有鬼吧。” “贾家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小心贾张氏堵你们家大门。” 人一个个走了。议论声渐渐小了。 院子里慢慢的恢復了平静。 好像刚才那场闹剧从来没发生过。 要说在场最懵逼的人是谁,那非閆解放莫属啊。 閆解放也有点傻眼,大人的世界这么疯狂的吗? 自己就是被冤枉了一下,自己大哥这么出头? 他站在閆解成身边,看著大哥心里翻江倒海的。 从小到大,他这个大哥都不怎么爱说话。 閆解放以前总觉得大哥没出息。 可今天大哥给自己出头啊,那么刚,自己以后肯定好好听大哥的话。 閆解放心里那股劲儿,上来了。 不就是学习吗,拼了。 他咬了咬牙,走到閆解成面前。 “哥。” “嗯?” “我以后好好学。” 閆解成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想学就行,回头我给你找几本书。” “嗯。” 閆解放重重点头,转身回了家。 他心里憋著一股火。 所以说男孩子成熟就在那一瞬间。 但是閆解成不知道他的想法,因为他想到了前世的一句话。 你只管开团,系统自会匹配相应的对手。(读者老爷一直说的这句话,用上了) 何雨柱也走了。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说。 他是混不吝,但是现在还做不到饿死妹妹,自己无动於衷的程度 他想起小时候。 爹跟白寡妇跑了,就剩下他和妹妹。 可这些年他都干了什么? 他把工资都借给了贾家。 他让妹妹饿肚子。 何雨柱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声音很响。 把旁边还没走完的人都嚇了一跳。 可他不在乎。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妹妹,又看了一眼閆解成。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 说对不起? 说谢谢? 都没用。 他转身,低著头,一步一步挪回了家。 背影佝僂。 今晚,整个大院的人,饭都能多吃两碗,除了那几家。 等人都走了以后,现场只剩下閆解成和何雨水。 “雨水,你有啥打算。” 听到閆解成问自己话,何雨水才反应过来人都走了。 她站在閆解成面前,低著头,看著自己的鞋尖。 那双布鞋,鞋帮子都磨破了。 布袋子还挎在胳膊上,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点地瓜的香味。 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自己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她抬起头,看著閆解成。 閆解成也看著她。 “解成哥。” 何雨水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沙哑。 “嗯。” “我不知道该说啥。” “不用说。” 閆解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绢,递给她。 “擦擦脸。” 何雨水接过手绢,手绢是蓝色的,洗得发白,但很乾净。 她擦了擦脸,眼泪又下来了。 “別哭了,哭解决不了问题。” “嗯。” 何雨水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閆解成问。 打算? 她能有什么打算? 她一个十六岁的丫头,没爹没娘,大哥靠不住,家里连一粒米都没有。 她能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 何雨水的声音很小,如果不仔细听都听不清楚。 “我想先把钱还了。” “钱不著急。” 閆解成说。 “我爹说了,不著急。” “可是。” “没有可是。” 閆解成打断了她。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吃饱饭,然后想想以后怎么活。” 怎么活? 何雨水又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 以前,她就是活著。 饿著肚子活著。 等著大哥带回来一点吃的,或者去捡垃圾卖点钱换个我头。 从来没想过,要怎么活。 “我能干活。” 何雨水说。 “我会做饭,会洗衣服,会缝补,还会……” “还会什么?” “还会捡煤核。” 何雨水的声音越来越小。 捡煤核。 那是院里最穷的孩子才干的活儿。 去煤堆里捡没烧完的煤核,拿回家接著烧。 又脏又累,还被人瞧不起。 閆解成没说话。 他看著何雨水。 这丫头太瘦了。 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 脸上一点肉都没有,眼睛显得特別大。 头髮枯黄,像一把乾草。 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但洗得很乾净。 是个要强的丫头。 可惜,命不好。 早死的妈,曹贼一样的父亲和大哥,都喜欢人妻。 “你还想上学吗?” 閆解成突然问。 “上学?” 何雨水瞪大了眼睛。 “想啊,我还有一年中考了。” “中考吗?” 閆解成想了一下,何雨水现在是初二,开学就是初三了。 “学校会不会不要我了,毕竟我偷钱了。” “不会。” 閆解成说。 “你记住你没有偷钱,那个是閆老师借给你的,知道吗?” 公安都给定性了,自己也不介意做个好人 何雨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自己没偷钱,不是小偷? 那自己可以继续上学了? 何雨水又哭了。 自己成绩不差,但是因为吃不饱饭,所以脑子跟不上而已。 可是未来还有一年,自己能坚持下来吗? 要是能考上中专,说不定能找个好工作。 不用再捡煤核。 不用再饿肚子。 不用再看人脸色。 “我想好好读书。” 何雨水抬起头,看著閆解成。 “那就去读。” 閆解成说。 “可是我没钱,我哥哥也不给我。” “我帮你想想办法。” “真的?” “真的。” 看著閆解成点头,何雨水笑了。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虽然脸上还掛著泪,但笑得特別好看。 像阴天突然放晴了。 “谢谢解成哥。” “不用谢。” 閆解成顿了顿。 “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好好学。” 閆解成看著她的眼睛。 “別浪费这个机会。” “嗯。” 何雨水重重点头。 “我一定好好学。” “嗯。” 閆解成点点头。 “回去吧,早点休息。” “解成哥。” “还有事?” “那个钱我一定会还的。” “我知道。” 閆解成笑了笑。 “我相信你。” 何雨水的眼泪又下来了。 她朝著閆解成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跑了。 第150章 贾张氏的怨念 閆解成站在院子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 月亮出来了。 他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閆埠贵的屋子。 屋里,閆埠贵正在算帐。 算今天花了多少钱,挣了多少面子。 算来算去,还是觉得亏。 “老大啊。” “嗯?” “今天这事儿咱们是不是亏了?” “亏什么?” “钱啊。” 閆埠贵指著帐本。 “六块钱,够买十多斤棒子麵了。” “爸。” 閆解成坐下来。 “钱是死的,人是活的。” “啥意思?” “今天这几块钱,买来的不只是何雨水一条命。” “还有啥?” “还有您的名声。” 閆解成说。 “还有街坊邻居对您的改观。” “还有易中海的难堪。” 閆埠贵愣了一下,然后伸手点了点閆解成的脑袋笑了。 “你小子。” “算得比我还精。” “那是。” 閆解成也笑了。 “跟您学的。” 父子俩相视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作为院子里的管事大爷,閆埠贵其实一直看不上易中海和刘海中的,但是他的成分不好,属於小业主,所以一直很低调。 但是今天低调的装了个逼,挺爽。 六块钱吗,不就是六块钱吗,还是有点疼。 这可能就是痛並快乐著。 后院,聋老太太家。 易中海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 聋老太太坐在炕上,手里拿著拐杖,闭著眼睛,好像睡著了。 “老太太。” 易中海开口。 “別说了。” 聋老太太打断他。 “我都知道了。” “那您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 聋老太太睁开眼睛,那双老眼浑浊,但透著精光。 “凉拌。” “啊?” “这事儿,你管不了。” 聋老太太说。 “也管不起。” “可是?” “没有可是。” 聋老太太敲了敲拐杖。 “贾家是个坑,你早就知道。” “可你非要往里跳。” “现在好了,把自己埋进去了。” 易中海不说话了。 他知道聋老太太说得对。 可他不甘心啊。 “我当初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 聋老太太冷笑。 “你是没办法,还是捨不得?” 易中海的脸,一下子红了。 “老太太,您都知道了?” “行了,过去的事儿,不提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把这一关过了。” “公安明天就要报给街道办了,街道办那边咋整?” “街道办那边,我去说。” 聋老太太说。 “我这张老脸,还能值几个钱。” “谢谢老太太。” 易中海赶紧站起来,给聋老太太鞠躬。 “別谢我。” 聋老太太看著他。 “我帮你这一回,是看在你这么多年伺候的份上。” “下次你这破事我就不管了。” “没有下次了。” 易中海赶紧说。 “我知道,我知道。” “知道就好。” 聋老太太站起来。 “回去吧,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做。” “是。” 易中海给老太太关好门,然后回到中院。 天很黑。 风很冷。 易中海知道,从今天起,他在院里的地位,不一样了。 閆埠贵起来了。 刘海中憋著气。 贾家靠不住。 何雨柱废了。 他易中海,还能靠谁? 靠聋老太太? 老太太还能活几年? 靠街道办? 街道办那边,今天这事儿一出,对他的印象肯定大打折扣。 易中海嘆了口气。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一大爷,当得真累。 閆解放趴在桌子上,看著眼前的课本。 他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儿。 “解放。” 閆解成推门进来。 “大哥。” “看书呢?” “嗯。” “看得进去吗?” “看不进去。” 閆解放很老实,他现在觉得老大什么都是对的,所以閆解成说啥是啥。 “大哥,我脑子里很乱。” “正常。” 閆解成坐下来。 “第一次经歷这种事儿,都这样,以后遇到事情,多动动脑子。” 閆解放点点头。 “我知道了。。” “那就好。” 閆解成笑了笑。 “早点睡吧。” “嗯。” 閆解放躺下,努力做一个听话的好孩子。 脑子里还是乱。 但他知道,从明天起,他得换个活法了。 中院,何家。 何雨水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黑漆漆的屋顶。 手里攥著那剩下的五块钱。 五块钱。 够买多少斤棒子麵? 够吃多少天?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钱是閆老师的。 是解成哥帮她爭取的。 她得省著花,也得儘快还。 何雨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眼泪又出来了。 但这次,她没哭出声。 她咬著嘴唇,把哭声憋回去。 不能哭。 解成哥说了,哭解决不了问题。 她要活出个人样来。 要让那些瞧不起她的人看看,她何雨水,不是赔钱货。 还有一年就中考了,自己也要加倍努力了。 贾张氏坐在炕上,骂骂咧咧。 “这个閆埠贵,真会装好人。” “五块钱,说给就给了?” “他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肯定是做给街坊邻居看的。” “还有那个閆解成,小小年纪,一肚子坏水。” “要不是他,今天这事儿能闹这么大?” “公安能来?” “街道办能知道?” “咱们家的脸,都丟尽了。” 秦淮茹坐在一边,低著头,也不说话。 本来以为是贾张氏偷的钱,自己想把她送进去,让自己清静几天,结果失败了。 一堆废物。 棒梗躺在炕上,已经睡著了。 屋里很安静,只有贾张氏的骂声。 “你说你也是。” 贾张氏突然转向秦淮茹。 “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 “今天怎么哑巴了?” “一句话都不说?” “看著何雨水那丫头片子,在那儿装可怜?” “我。” 秦淮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我能说什么?” “说什么?” 贾张氏瞪著她。 “说何雨柱主动借的钱,跟咱们家没关係。” “说咱们家也困难。” “妈。” 贾东旭打断了她。 “您觉得,街坊邻居会信吗?” 贾张氏不说话了。 她知道,不会信。 这些年,贾家从何雨柱那儿拿了多少东西,街坊邻居都看在眼里。 以前没人说,是因为易中海压著。 现在易中海压不住了。 何雨水闹了这一出。 贾家那点破事,全被翻出来了。 “那怎么办?” 贾张氏有点慌了,以后借不到钱了啊。 “还能怎么办?” 贾东旭苦笑。 “走一步看一步吧,以后少去何家吧。” “少去?” 贾张氏声音一下子高了。 “不去何家,咱们吃什么?” “棒梗正在长身体。” “妈。” 贾东旭不满的看著她。 “您真的觉得,何家还能让咱们去吗?” 贾张氏又不说话了。 她知道,暂时不能了。 何雨柱今天那样子,已经恨上贾家了。 贾家这条线,暂时断了。 “都怪閆解成。” 贾张氏咬牙切齿。 “都怪他。” “要不是他,何雨水能闹起来?” “要不是他,公安能来?” “要不是他,咱们家能这样吗?” “妈。” 贾东旭又打断她,他实在不行听贾张氏的车軲轆话了。 “別说了。” “睡觉吧。” 贾张氏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儿子那张铁青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躺下,闭上眼睛。 心里那口气,堵得她睡不著。 老娘不好过,你们也別想好,等著我的。 第151章 王主任来了 第二天早上,天才刚亮。 四合院的正门就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从敲门的力度来看,对方好像很生气。 閆埠贵睡得浅,第一个醒了,最主要他除了是南锣鼓巷95號院的三大爷,也是整个院子的门长,负责院门的开关工作。 他披上衣服,趿拉著鞋,走到门口。 “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街道办的王主任。” 閆埠贵心里咯噔一下。 王主任? 这么早?而且敲门那么大戾气? 他赶紧打开门。 门外站著王主任,四十多岁的年纪,穿著灰色的列寧装,短髮,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身后还跟著两个街道办的工作人员,一男一女,都拿著本子。 “閆老师,早。” 王主任开口,声音很平静。 “王主任,您怎么这么早来了?” 閆埠贵有点慌,难道是因为昨天那事? 公安同志这么有速度点吗?街道办一大早就来了? “听说昨天院里出了点事,我来了解了解情况。” 王主任说著,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静悄悄的,大多数人还没醒。 只有几家屋里亮著灯。 “您请进,请进。” 閆埠贵赶紧让开身子。 王主任走进院子,那两个工作人员跟在她身后。 这时候,閆解成也醒了。 他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就看到王主任站在院子里。 王主任看到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閆解成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毕竟看现在的情况,王主任应该不是来找自己的。 他走到閆埠贵身边,父子俩站在一块儿,看著王主任。 不管出啥事,应该跟閆家没啥关係。 钱的事,昨天已经了了。 何雨水偷钱,閆家不追究,公安也不管了。 剩下的,那就是易中海,贾家还有何家的事。 所以閆解成和閆埠贵开始站在外围看热闹。 王主任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看向閆埠贵。 “閆老师,昨天的事,您给我说说。” 閆埠贵清了清嗓子,把昨天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从何雨水偷钱,到公安来,到何雨水懟易中海,到閆家不追究,到閆埠贵以老师的身份说那番话。 他说得很详细,但没添油加醋,因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啥。 閆埠贵是聪明人,閆解成在一旁听著不由得点点头,自己这便宜老子还是有点东西的。 王主任听著閆埠贵的介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点点头。 等閆埠贵说完,王主任才再次开口。 “也就是说,现在钱的事,閆家不追究了?” “是,不追究了。” 閆埠贵点头。 “何雨水那孩子,也是怪可怜。” 听到閆埠贵说不追究了,王主任脸色稍微好看一点,自己辖区还是有拎的清的,她转身看向中院。 “易中海在家吗?” 她问。 话音刚落,易中海屋里的门开了。 易中海从屋里出来,脸上带著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勉强。 “王主任,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他快步走过来,从中院来到了前院。 王主任看著他,没说话。 但是那眼神,看得易中海心里有点发毛。 去年开年,因为捐款的事,王主任就有点不待见易中海了。 那时候易中海组织全院给贾家捐款,结果闹得沸沸扬扬,还被某些人给见了报,最后钱退了,还把人丟到了全市。 那时候王主任就觉得易中海嘴上都是主义,实际都是利益。 但后来聋老太太过来给他求情,王主任给老太太个面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这次,又弄出这些事,还被公安那边通报过来。 王主任心里那点不满,又冒出来了。 她看著易中海。 “易师傅,昨天院里的事,您给我说说。” 易中海心里一紧。 他知道,王主任这是要算帐了。 他赶紧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但说得很有技巧。 重点放在何雨水偷钱上,轻描淡写地带过自己攛掇何雨柱帮贾家的事。 他说何雨水那孩子不懂事,说何雨柱太实在,被人利用了,说贾家也是困难,没办法。 什么都说了,但是自己的事的绝口不谈,玩了一个春秋笔法 王主任就那么静静的听著,没打断他。 等他说完,王主任才开口。 “易师傅,您是院子里的管事大爷,对吧?” “是,是。” 易中海点头。 “那您觉得,昨天这事,您处理得怎么样?” 王主任问。 易中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能说什么? 说处理得好? 公安都来了,街坊邻居都看著,何雨水差点饿死,这能叫处理得好? 说处理得不好? 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我尽力了。” “尽力了?” 王主任笑了,但她的笑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笑的很牵强。 “易师傅,您这尽力,就是把何雨水那孩子逼得去偷钱?” 易中海脸色一变。 “王主任,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怎么会逼她?” “您没逼她,可您攛掇何雨柱把钱都借给贾家,导致何雨水没饭吃,这不是逼是什么?” 王主任声音不大,但字字诛心。 易中海额头冒汗了。 他知道,王主任这是要跟他算总帐了。 去年捐款的事,加上昨天的事。 两件事加一块儿,王主任对他那点耐心,怕是耗尽了。 果然,王主任下一句话,就让易中海心里一沉。 “易师傅,我觉得您不適合再当这个管事一大爷了。” 她说话都声音很平静, 但话里的意思,却让易中海很难受。 易中海脸色煞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当了这么多年一大爷,在院子里说一不二,谁见了他不喊一声一大爷? 现在,王主任一句话,就要把他拿下来? 他不甘心。 可他能怎么办? 跟王主任硬顶? 他不敢。 王主任是街道办的主任,管著这一片,他一个普通工人,拿什么顶? 別拿七级工的身份说事,在街道办的眼里那根本没用。 街道办主任相当於县太爷,一个工人想和县太爷掰手腕子,用屁股想都知道不可能。 易中海心里那叫一个悔。 早知道昨天就不该让何雨水闹起来。 早知道就该拦著何雨柱,不让他借那么多钱给贾家。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第152章 易中海还钱 王主任看著易中海那副样子,心里也有点感慨。 易中海这人,能力是有的,在院子里也有威望。 可就是太爱搞形式主义,太爱摆一大爷的臭架子。 而且,心思不正。 总想著用道德绑架別人,给自己捞好处。 这样的人,不適合当管事大爷。 王主任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今天就把易中海拿下来。 可就在这时,后院传来一个声音。 “王主任,早啊。” 是聋老太太拄著拐杖,从后院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王主任看到她,眉头微微一皱。 聋老太太是院子里的老人,年纪大,辈分高,连王主任都得给她几分面子。 去年捐款的事,就是聋老太太求情,王主任才放了易中海一马。 今天,聋老太太又来了。 王主任心里明白,聋老太太这是来给易中海说情的。 果然,聋老太太走到王主任面前,笑呵呵地说。 “王主任,这么早就来院里,辛苦了。” “老太太,您也早。” 王主任客气地回了一句。 “我听说院里出了点事,过来看看。” 聋老太太说著,看了一眼易中海。 易中海像是看到了救星,赶紧低下头,装出一副可怜相。 “王主任,中海这孩子,是有点毛病。” 聋老太太开口,先批评起易中海来。 “可他心眼不坏,就是有点糊涂。” “昨天那事,他也是一时糊涂,没想那么多。” “您看,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聋老太太说得恳切,脸上那副表情,任谁看了都不忍心拒绝。 王主任心里有点为难。 她不想给易中海机会。 可聋老太太的面子,她又不能不给。 去年已经给过一次面子了,今年再给,是不是太纵容了? 可要是不给,聋老太太这么大年纪,万一气出个好歹来,她也担不起这个责任,最主要是自己欠对方人情。 王主任犹豫了。 聋老太太看她犹豫,又加了一把火。 “王主任,您就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保证,他以后一定改。” 王主任嘆了口气。 她知道,今天这事,怕是要不了了之了。 聋老太太出面,她不能不给她面子。 可就这么放过易中海,她又觉得不甘心。 想了想,王主任开口。 “老太太,您都这么说了,我不能不给您面子,但是这是最后一次。” 聋老太太一听,知道有戏,但是今天以后,和王主任的情分也算断了。 王主任看她不说话,继续开口。 “这样吧,我跟易师傅单独说几句话,您看?” “好好好,你们说,你们说。” 王主任看了一眼易中海。 “易师傅,您跟我来一下。” 说完,她转身往后院走。 易中海赶紧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中院易中海的房间。 院子里的人,都伸长脖子看著,可谁也不敢跟过去。 只有閆解成和閆埠贵,还站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 閆解成心里琢磨。 聋老太太这是又救了易中海一次,前世看小说,就一直说王主任和聋老太太关係匪浅,现在看来確实如此。 而且王主任刚才说最后一次? 閆家父子二人都听明白了。 看来,易中海这个一大爷的位置,暂时是保住了,但是和王主任的关係也断了,以后都只能说公事公办。 不过,就是这样,王主任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估计得敲打敲打。 果然,过了大概十分钟,王主任和易中海从中院出来了。 王主任的脸色不太好看。 易中海倒是鬆了口气的样子,但脸上还是有著几分的紧张。 两人回到前院。 王主任站定,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 这时候,院子里的人已经醒得差不多了。 贾家,何家,刘家,閆家,还有別的邻居,都出来了。 大家站在院子里,看著王主任。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 “昨天院里的事,我都了解了。” “何雨水偷钱,是因为饿得受不了,情有可原。” “閆家不追究,这是仁义。” “但这件事,也暴露了你们院子里的一些问题。” 她顿了顿,狠狠的瞪了易中海一眼。 “易师傅作为管事一大爷,对院子里的问题没有处理清楚,导致何家都没饭吃,这是失职。” “但是易师傅为了院子服务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我决定,暂时不撤掉易师傅一大爷的头衔,但要求他必须把这件事处理好,如果他的处理结果,所有人都满意,那么就继续做管事大爷,如果不满意,直接一擼到底。” 王主任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不撤掉? 只是要求处理好事情? 这处罚,也太轻了吧? 难道易中海和王主任也有一腿? 听王主任说不擼了自己,易中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好消息,赶紧点头。 “王主任,您放心,我一定处理好,一定处理好。” 他开心啊。 只要不撤掉他一大爷的头衔,別的都好说。 钥匙撤掉了,以后怎么在院子里装逼,以后谁还会服自己? 至於说处理贾家和何家的事,那太简单了。 有钱就行。 易中海转身看向一大妈。 “去,回家拿钱。” 一大妈愣了一下。 “拿钱?拿什么钱?” “贾家借何雨柱的钱,咱们替他们还了。” 易中海说。 一大妈一听,有点不乐意。 那可是一百多將近两百块钱,这么多钱够家里买多少东西了。 而且凭让自己什么替贾家还?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易中海一瞪眼。 一大妈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这么多年没有给易中海生个一儿半女,是她最大的愧疚,所以她老实地转身,回屋拿钱去了。 易中海看著她的背影,心里也有点心疼。 那么多的钱,不是小数目,自己也得两个月的工资。 可没办法,为了保住一大爷的头衔,为了以后更好的在院子里装逼,这钱必须出。 而且,出了这钱,还能在街坊邻居面前落个好名声。 何乐而不为? 很快,一大妈拿著钱出来了。 易中海接过钱,转身走到何雨柱面前把钱递给他。 “柱子,这钱你拿著,是贾家借你的,我替他们还了。” 何雨柱抬起头,看了一眼易中海,又看了一眼钱。 他没接。 “一大爷,这钱我不能要。” 他说。 易中海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能要?这是贾家借你的,我还给你,天经地义。” 何雨柱摇头。 “一大爷,这钱是贾家借的,要还,也该贾家还,您替他们还,算怎么回事?” 易中海被噎了一下。 他没想到,何雨柱会这么说。 这傻柱,平时不是挺听他的话吗? 今天怎么这么拧? 第153章 我要分家 易中海心里有点肉疼,但脸上还是带著笑。 “柱子,你看,贾家现在困难,一时半会儿拿不出钱来,我先替他们还了,等他们有钱了,再还给我,一样的。” 何雨柱还是摇头。 “一大爷,这钱我真不能要。” 易中海脸上的笑有点掛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王主任。 王主任站在那儿,看著他们,没说话。 易中海知道,王主任这是在看他怎么处理,要是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那一大爷的头衔,怕是真保不住了。 他咬咬牙,又开口。 “柱子,你就当是帮我个忙,行不行?”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钱。 最后,他还是听话的把钱接了过来。 但他没把钱揣兜里,而是转身,走到何雨水面前。 他把钱递给何雨水。 “雨水,这钱你拿著。” 何雨水看著他,没接。 “这钱是贾家借你的,你给我干什么?” 何雨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能说什么? 说这钱是易中海替贾家还的,跟他没关係? 可易中海替贾家还钱,还不是因为他? 何雨柱心里那叫一个纠结,以他的脑仁感觉有点不够用了。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被人耍得团团转。 最后,何雨水还是没接钱。 何雨柱没办法,只好把钱揣自己兜里。 易中海看到钱被收下了,心里鬆了口气。 他转身看向王主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主任,您看,这事处理完了。” 王主任点点头。 “嗯,处理完了就好。” 她说著,转身就要走。 可就在这时,何雨水突然开口。 “王主任,您等等。” 王主任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雨水,你还有什么事?” 何雨水走到王主任面前。 她看著王主任,眼神很坚定。 “王主任,我有两件事,想请您帮我做主。” “你说。” 王主任看著她,心里有点好奇。 这丫头,昨天闹了那么一出,今天还想闹什么? 何雨水深吸一口气,开口。 “第一件事,我要告状。” “告状?告谁?” 王主任问。 “告我爹何大清,告他遗弃我。” 何雨水说。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傻了。 告何大清? 遗弃? 何大清跟著寡妇跑了,不管自己女儿,这事还能告? 而且这事都多少年了,现在告? 王主任也愣了一下。 “何雨水,何大清是你爹,他当年走的时候,你確实还小,可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现在告他遗弃,是不是有点不好?” 何雨水摇了摇头。 “王主任,我有我的理由,而且只要我没到十六岁,我都可以告他。” “什么理由?” “何大清当年走的时候,我才那么点,他把我扔给我哥,自己跑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回来看过我,也没给过我一分钱。” 何雨水说著,眼圈红了。 “我哥他自己都顾不过来,更別说照顾我了。” “这些年,我过得是什么日子,您也看到了。” “昨天,我差点饿死。” “要不是閆老师和解成哥,我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 “所以,我要告何大清,告他遗弃我,我要让他负法律责任。” 王主任看著她,心里有点复杂。 何雨水说的都是事实。 何大清当年確实做得不地道,扔下两个孩子,为了裤襠里的那点事,自己跑了。 这么多年,音信全无。 何雨水过得苦,大家都知道。 可告何大清遗弃,这能告得贏吗? 王主任心里没底。 但她还是点点头。 “好,这件事,我记下了,回头我会跟派出所联繫,看看怎么处理。” 何雨水鬆了一口气。 “谢谢王主任。” “第二件事呢?” 王主任问。 何雨水看了一眼何雨柱,然后转头看向王主任。 “第二件事,我要和我哥分家。”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都傻了。 分家? 何雨水要跟何雨柱分家? 这怎么可能? 何雨柱也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著何雨水,像是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雨水,你说啥?” 他问。 何雨水看著他,眼神很平静。 “我要跟你分家。” 她又说了一遍。 这次,何雨柱听清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分家? 他从来没想过。 他是何雨水的哥哥,照顾她是天经地义的事。 虽然他没照顾好,虽然他让她受了苦。 可他从来没想过要跟她分家。 现在,何雨水说要分家。 何雨柱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院子里的人,也都反应过来了。 “分家?何雨水要跟傻柱分家?” “这丫头,是不是疯了?” “分家?她一个虚岁才十六的丫头,分什么家?” “就是,分家了,她住哪儿?吃什么?” “我看她就是被昨天的事刺激到了,脑子不清醒了。” “说不定是閆家攛掇的。” “別瞎说,閆家昨天还帮了她呢。” 议论声越来越大。 王主任听著,眉头皱了起来。 她看著何雨水。 “雨水,你知道分家是什么意思吗?” 何雨水点了点头。 “我知道,分家就是分开过,各过各的。” “那你为什么要分家?” 王主任问。 何雨水看了一眼何雨柱,然后转头看向王主任。 “王主任,我哥是个好人,但他太糊涂了。” “贾家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一大爷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他寧可饿死我,也要帮贾家。” “昨天,我差点饿死。” “这样的哥哥,我还能指望他吗?” 她说著,眼圈又红了。 “我不想再挨饿了。” “我想活著。” “所以,我要分家,我自己过,是好是坏,我自己担著。” 王主任看著她,心里那叫一个复杂。 何雨水说的,都是事实。 何雨柱確实没照顾好她。 可一个十六岁的丫头,分家单过,这能行吗? 王主任心里没底。 但她又觉得,何雨水说得有道理。 与其跟著何雨柱挨饿,不如分开过,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 想了想,王主任开口。 “何雨水,分家不是小事,你得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 何雨水说。 王主任又看了一眼何雨柱。 “何雨柱,你怎么说?” “我不同意。” 何雨柱语气很坚定。 第154章 圈踢何雨柱 王主任看著何雨柱,眉头皱了起来。 “何雨柱,你为什么不同意分家?” 她问话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耐烦。 何雨柱抬起头,看著王主任,眼神里全都是不服。 “我就是不同意。” 他说话都声音也很硬,俗称就是驴脾气犯了。 王主任被他这態度气到了。 “何雨柱,你妹妹要分家,是为了活命,你凭什么不同意?” 何雨柱不说话。 他就是不同意。 牛脾气上来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那种。 而且,他现在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 为什么以前何雨水从来没提过分家? 为什么昨天闹了那么一出,今天就要分家? 是不是有人给她支招? 是谁? 院子里的人,谁会给何雨水支招? 易中海? 不可能。 贾家? 更不可能。 那还有谁? 閆家吗? 对,就是閆家。 昨天閆埠贵帮何雨水说话,大家都散了以后,何雨水还和閆解成单独待了一会,今天何雨水就要分家。 这中间,肯定有联繫。 而且閆解成那小子,平时就看他不顺眼,也不怎么说话。 蔫人出豹子,他是不是在背后攛掇的何雨水? 何雨柱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他心里那叫一个气。 好你个閆解成,平时看著人模狗样的,背地里竟然干这种缺德事。 攛掇我妹妹跟我分家? 你算个什么东西? 何雨柱越想越气,眼睛瞬间红了。 他抬起头,看向閆解成。 閆解成站在閆埠贵身边,正看著这边,特別的开心,这回来一天,看了这么多场大戏,不白来。 何雨柱抬眼看到他那表情,就是在嘲笑自己。 嘲笑自己管不住妹妹。 嘲笑自己是个废物。 何雨柱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他再也忍不住了。 “閆解成,是不是你给雨水支的招?” 他指著閆解成,大声质问,声音里带著愤怒。 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閆解成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何雨柱会突然把矛头指向自己。 他皱了皱眉。 “何雨柱,你胡说什么?” 他这次很不客气,以前都是叫柱子哥的,这次都不叫了。 可何雨柱听不进去。 他现在认定了,就是閆解成在背后搞的鬼。 “我胡说?要不是你,雨水怎么会突然要分家?以前怎么没这些事?” 何雨柱说著,骂骂咧咧的朝著閆解成冲了过去。 他想打閆解成。 他觉得自己一肚子的火,必须发泄出来。 不打閆解成一顿,他心里不痛快。 院子里的人都嚇坏了。 谁也没想到,何雨柱会突然动手。 閆解成现在感觉自己特別的无辜。 自己啥都没做,何雨柱就想打自己,这算什么事? 他站在那儿,看著何雨柱衝过来,心里那叫一个无奈。 院子里的人,也都慌了。 閆解成是谁? 院子里唯一的大学生,未来的干部。 也是公认的读书人,不会打架。 这要是被何雨柱打坏了,那事情可就大了。 何雨柱是厨子,力气大下手没轻没重的。 閆解成是个书生,细皮嫩肉的,哪经得住他打? 易中海也嚇坏了。 他没想到何雨柱会这么衝动,当著王主任的面,就敢动手? 这要是真打起来,事情可就闹大了。 他赶紧喊。 “柱子,住手。” 可何雨柱脑袋充血,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眼里只有閆解成,他只想揍閆解成一顿。 易中海想上前阻止,可是根本来不及。 何雨柱已经衝到了閆解成面前。 所有人都傻了。 看著何雨柱举起拳头,朝著閆解成砸过去。 但是閆解成没傻,这是真的把自己当软柿子了啊,他有无数办法弄死閆解成,但是他不想暴露自己会武功。 那怎么办? 简单,借力打力不就行了? 閆解成看著何雨柱衝过来,等何雨柱的拳头快要打到自己的时候,突然侧身,躲了过去。 然后,他伸出脚,轻轻一绊。 何雨柱冲得太猛,一下子没站稳,往前扑去。 閆解成顺势抓住他的胳膊,往下一按。 何雨柱整个人就趴在了地上。 閆解成动作很快,看起来很轻鬆。 就像是在扶一个摔倒的人。 可实际上,他用了巧劲。 何雨柱趴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胳膊被扭住了。 他想挣扎,可閆解成的手就像铁钳一样,牢牢地抓著他。 他动不了。 这时候,许大茂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了。 他看到何雨柱趴在地上,閆解成按著他,眼睛一亮。 好机会,这不打傻柱一顿都对不起自己。 他衝上去,对著何雨柱就是一顿踹。 “让你打人,让你打我兄弟。” 他一边踹,一边骂。 閆解放也冲了上来。 他看到自己哥哥被欺负,心里那叫一个气。 虽然閆解成没吃亏,但他也不能看著何雨柱欺负自己哥哥。 他衝上去,也踢了何雨柱几脚。 “叫你打我哥。叫你打我哥。” 不得不说,傻柱挨打那是真有经验。 他蜷缩起来,护住要害。 双手抱头,膝盖顶在胸口。 整个人缩成一团。 这样就算被打,也打不到要害。 这都是被打出来的。 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想要上来拉架的时候,閆解成三个人已经打个差不多了。 易中海看到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气。 他赶紧衝上去,想要拉开閆解成。 “閆解成,你干什么?快住手。” 他一边拉,一边喊。 可閆解成没理他。 易中海又想去拉许大茂和閆解放。 可那两个人,打得起劲,根本拉不开。 易中海急了。 他看向王主任。 “王主任,您看,这成何体统?” 王主任站在那儿,脸色铁青。 她没想到,何雨柱会当著她的面动手。 更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她看著易中海,心里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易师傅,你还有脸说?” 她声音很大,带著怒气。 易中海被嚇了一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王主任没给他机会。 “何雨柱当著我的面打人,你刚才怎么不拦著?现在倒来指责別人?” 易中海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刚才確实没拦住。 可他那不是没来得及吗? 第155章 强制分家 王主任没再理他,转头看向閆解成。 “閆解成,住手。” 閆解成听到王主任的话,鬆开了手。 许大茂和閆解放也停了下来。 閆解成没啥事,许大茂和閆解放打人打的都有点累得慌。 何雨柱趴在地上,蜷缩著,一动不动。 他被打得有点懵,自己这四合院战神就这么被放倒了? 刚才他不是没有试图反抗,想著脱离閆解成的掌控,但是閆解成力气大,他用了半天力根本动不了。 也不知道这半年閆解成干啥去了,那么大力气。 如果閆解成知道他想什么,肯定哈哈大笑。 自己最初穿越过来,可就是五柱之力,也就是说自己最基础的力量数值就是傻柱的五倍,想挣脱自己,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王主任走到何雨柱面前,低头看著他。 “何雨柱,你知错吗?” 何雨柱不说话。 王主任看他那样子,心里的火更大了。 她转头看向那两个工作人员。 “把他控制住。” 两个工作人员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把何雨柱架了起来。 何雨柱想挣扎,可那两个人都是专业的,他动不了。 王主任看著他,脸色很难看。 她真的气坏了。 当著自己的面都这么囂张。 这要是自己不在,他是不是要把閆解成打死? 至於閆解成刚才把他按住,那估计是运气好。 王主任越想越气。 她决定,今天必须把这事处理清楚。 她看向何雨水。 “何雨水,分家的事,我给你做主了。” 何雨水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点头,至於刚才何雨柱挨打的事,与己无关。 “谢谢王主任。” 王主任又看向何雨柱。 “何雨柱,你不同意也没用,今天这家,必须分。” 何雨柱抬起头,看著她,眼神里全是不服。 王主任没理他,转身看向那两个工作人员。 “去,把何家的房產情况弄清楚。” 两个工作人员点点头,赶紧去查。 很快,他们就回来了。 何家的房產情况很简单。 正房三间,何雨柱住。 东厢房一间,何雨水住。 至於其他杂七杂八的没有多少值钱的东西了。 王主任听了工作人员的话,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么分。” 她看向何雨柱和何雨水。 “正房三间归何雨柱,东厢房一间归何雨水,你们谁住的房子归谁。” 何雨水点点头,没说话。 何雨柱还是梗著个脖子,表示不服。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继续说。 “但是,何雨柱需要给何雨水一些钱作为补偿。” 何雨柱一听,急了。 “凭什么?房子都分给她了,还要我给钱?” 王主任瞪了他一眼。 “就凭你占了三间房子,就凭你这些年没照顾好她,就凭你差点饿死她。” 何雨柱被噎得说不出来话。 王主任没再理他,转头看向那两个工作人员。 “去,从何雨柱身上把钱拿出来。” 两个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王主任补充。 “易中海刚才给他的那一百八十块钱。” 两个工作人员明白了,赶紧上前,从何雨柱身上搜。 何雨柱想挣扎,可被架著,动不了。 很快,那一百八十块钱就被搜了出来。 厚厚的一沓。 王主任接过钱,数了数。 一百八十块,一分不少。 她看向何雨水。 “何雨水,这一百八十块钱,算是何雨柱给你的补偿。” 何雨水点点头,伸手接过钱。 何雨柱看到钱被拿走,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抬起头,看著王主任。 “王主任,这钱不能给她。” 王主任看著他。 “为什么不能?” “这钱是一大爷替贾家还的,不是我的。” 何雨柱说。 王主任笑了。 “易中海替贾家还钱,是因为贾家借了你的钱,这钱本来就是你的,现在给你妹妹作为补偿,有什么不对?” 何雨柱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主任没再理他,看向何雨水。 “何雨水,这钱你拿著,以后好好过日子。” 何雨水点点头,把钱攥在手里。 王主任又看向何雨柱。 “何雨柱,你现在签了断亲协议,今天这事,我就不追究了,否则,我就把你关进去。” 何雨柱一听,嚇坏了。 关进去? 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谁好人没事被关號子里去? 他权衡了一下眼前的情况,好像不签是不行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等事情过去几天,自己再和妹妹好好聊聊,事情可能就过去了。 “王主任,我签,我签。” 王主任点点头,让工作人员拿来纸笔现场擬定好断亲协议。 何雨柱接过笔,手有点抖。 他看了一眼何雨水。 何雨水也看著他,眼神很平静。 何雨柱心里那叫一个难受。 他不想签。 可他知道,不签不行。 王主任盯著他,他不敢不签。 最后,他还是签了。 签完字,他把笔扔在地上,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王主任拿起一式三份的协议,看了看,点点头。 “好,从今天起,何雨水和何雨柱,正式分家。” 她说著,把其中的一份协议递给何雨水。 何雨水接过协议,看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王主任又看向那两个工作人员。 “把何雨柱放开吧。” 两个工作人员这才鬆开了手。 何雨柱站在原地,低著头也不说话。 他心里那叫一个不甘心。 房子分了,钱没了,妹妹也没了。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被人耍得团团转。 可他能怎么办? 他斗不过王主任,只能认栽。 院子里的人,看著这一幕,心里感慨万分,谁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何家,真的散了。 秦淮茹站在人群中,看著何雨水手里那一百八十块钱,眼珠子一直在转。 她在想,怎么从何雨水手里把这个钱借来,毕竟都是好姐妹,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一百八十块钱,那可不是小数目。 够她家花好久了。 可她也知道,何雨水现在跟何雨柱分了家,肯定不会轻易把钱借出去。 她得想个办法。 可还没等她想出办法,何雨水就动了。 何雨水走到閆埠贵面前,从那一百八十块钱里,拿出了六块钱,递给他。 “閆老师,这钱还您。” 第156章 尘埃落定 看著递过来的钱,閆埠贵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何雨水拿到钱以后,会第一时间还他钱。 他昨天说完那些话,就没想著这个钱拿回来。 可现在,何雨水主动还钱。 他有点不好意思。 “雨水,这钱不用还,你留著用吧。” 何雨水摇摇头。 “閆老师,这钱我必须还。” 閆埠贵听了点点头,偷看了閆解成一眼,閆解成点了点头。 看到閆解成点头,閆埠贵放心了。 这丫头,懂事,有钱知道第一时间还给自己。 他接过钱。 “好,那我收下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来找我。” 何雨水又转身,走到閆解成面前。 她从剩下的钱里,拿出了十四块钱,自己留下。 然后把剩下的一百六十块钱,递给了閆解成。 “解成哥,这钱,您帮我保管。” 閆解成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何雨水会让他保管钱。 而且是一百六十块钱。 这么多钱,在这个年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放在他这合適吗? 他有点犹豫。 可何雨水看著他,眼神很是坚定。 “解成哥,我相信你,请帮帮我。” 一旁的秦淮如看著何雨水把钱送到了閆解成的面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很想说,雨水妹妹,我来帮你保管,保证几天以后,毛都不剩。 閆解成看著何雨水,他能感觉到,经歷了昨天的事情,她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她不再依赖任何人,她开始为自己打算。 这事好事、 他把钱交给閆解成保管,是怕自己守不住,也是怕別人惦记,比如那个眼睛都快贴到这一百六十块钱上的秦淮如。 閆解成想了想,知道自己不帮她,她好像守不住这些钱,他接过钱。 “好,我帮你保管,你什么时候需要用钱的时候和我说。” 看著閆解成接过钱,何雨水鬆了一口气。 “谢谢解成哥。” 閆解成摇摇头。 “不用谢。” 何雨水又转身,看向王主任。 “王主任,谢谢您。” 说完这句话,她认认真真的给王主任鞠了个躬,今天如果不是王主任在场,很多事情更麻烦。 王主任看著她,没有躲开,受了这个礼。 “以后好好过日子,有什么需要和困难记得来街道办找我,明天你来街道办,我让人把你家房本给你换了。” 何雨水点点头。 王主任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尤其是看了易中海一眼,然后转身带著两个工作人员走了。 她不想再待在这个院子里了,这院子里好像和自己犯克,没事就给自己找点么蛾子,而且每次事都不小。 今天这事,让王主任她觉得很累。 院子里的人,看著王主任离开的背影,心里那叫一个唏嘘。 今天这事,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何家兄妹两个人分了家。 何雨水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钱。 何雨柱什么都没了。 不对,他还有三间正房。 易中海保住了大爷的头衔,可也得罪了王主任。 閆家,倒是没什么损失,反而落了个好名声。 许大茂和閆解放,打了何雨柱一顿,心里那叫一个爽。 何雨柱蹲在墙角,低著头像个霜打的茄子。 完了。 他这算是完了,抬不起头来了。 院子里的人,渐渐的散了。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但议论声,却没停。 今天这事,加上昨晚的事,这都是瓜啊,绝对刘华强都得承认保熟的瓜。 何雨水拿著那十四块钱,回了自己的屋子。 她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终於,一切都结束了。 从今天起,她何雨水,要为自己活了,她攥紧了拳头,眼神坚定的像是要入党。 解成哥真好,自己实在有点小,要不就嫁给解成哥了。 不知道等自己成年了,解成哥还能不能单身,如果到时候解成哥还单身,自己就...... 想到这,何雨水感觉脸上有点发烧,直接扑在床上,感觉抬不起头来。 閆解成拿著那一百六十块钱,和閆埠贵一起回了屋。 他把钱收好,閆埠贵开口了。 “老大,这何雨水,不简单啊,以后这院子里,怕是又要多一个厉害角色了。” 不简单吗? 听著閆埠贵的评价,閆解成看了一眼窗外。 原剧里,何雨水就不简单,开始的时候和易家,贾家虚与委蛇,像一个无害的小绵羊。 但是等她高中毕业以后,直接进了厂,找到对象以后第一时间就搬离了这个是非窝。 閆埠贵的眼神还是那么毒辣。 何雨水確实不简单。 閆解成嘆了口气。 “我知道的,但是那又如何,我只是看她可怜,能帮就帮一把。” 閆埠贵摇了摇头,自己儿子有自己的想法,那就去做,孩子大了,管不了。 在閆解成心里,今天这事,到此为止。 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儿,然后,他睁开眼,开始想自己的事。 院子里的事,他不想再多管了,这院子里的水,深著呢。 以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对了,自己好像还给閆解放买了一套练习册,昨天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们冤枉老二,自己挺身而出,就把练习册事情给忽略了。 想到这他找到自己的书包,然后找到了那套练习册。 閆埠贵看到閆解成从书包里拿出几本书,以为閆解成又给自己买了什么新小说,赶紧过来看看。 但是看到是一套练习册以后,他有点失望。 “老大,这是给解放买的?” “嗯,最近老二学习很用功,但是教材里的资料有限,所以我想著给他补补课外的部分,看看能不能让他的成绩再提高一些。” 閆埠贵听了点点头,最近老二的努力他也是认可的,至少比以前强多了。 虽然比不上老大,但是能考个中专就行了。 自己要求不高。 想到这,閆埠贵找到个椅子坐那傻乐,开始畅享以后自己的幸福生活。 閆解成不知道閆埠贵傻乐啥,也没想著管他,转身来到了隔壁自己和老二的小屋子里。 “大哥。” “嗯,这是给你买的。” 閆解成把手里的教辅资料递了过去。 “给我的?” 閆解放没想到大哥会给自己买东西,双手接了过来。 等他看清楚是全套的教辅资料的时候,眼睛亮了。 刚想说点什么,外面突然有人喊閆解成。 第157章 许大茂请喝酒 閆解成听到外面有人喊他,愣了一下,自己在院里应该没几个人找自己玩吧。 他看了一眼閆解放。 閆解放也听到了,他看向閆解成。 “大哥,有人找你。” 閆解成点点头,转身走到门口,打开门。 打开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许大茂。 许大茂脸上的兴奋压都压不住了。 他看到閆解成开门,一直嘿嘿傻笑。 “解成,你忙吗?” 閆解成摇摇头。 “不忙,大茂哥,你找我有事?” 许大茂搓了搓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那个,我想请你喝酒。” 閆解成看著他的表情,稍微结合了一点原著,心里明白许大茂为什么这么兴奋了。 刚才打傻柱,许大茂是出了力的,也出了气,现在估计是兴奋得不行,想找个人庆祝一下。 许大茂这人平时看著挺机灵,可有时候也像个小孩似的,情绪上来了,根本藏不住,其实他也不想藏。 至於他和傻柱的恩怨,那是说都说不完,从小到大,许大茂基本没揍过傻柱,倒是一直被傻柱揍了。 今天能把傻柱按在地上摩擦,能不兴奋吗? 閆解成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大茂哥,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晚上还得回学校,喝酒了影响不好,毕竟我现在还是个学生。” 许大茂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回学校?你昨天不是刚回来吗?” 閆解成点点头。 “是刚回来,但学校那边还有事,我得回去。” 许大茂有点遗憾,他挠了挠头。 “那行吧,你是大学生,事儿多,我懂。” 他说著,又嘿嘿笑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今天这事真解气,傻柱那孙子,早就该收拾他了。” 閆解成没接话,只是跟著笑了笑。 许大茂也不在意,他拍了拍閆解成的肩膀。 “解成,你是我兄弟,以后有啥事,儘管开口。” 閆解成点点头。 “谢谢大茂哥。” 许大茂又和他聊了两句,这才转身走了。 閆解成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许大茂这人,有时候挺有意思的,属於真小人。 他转身回了屋子。 閆解放还拿著那套教辅资料,坐在那,眼睛盯著书,不知道在想什么。 閆解成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怎么了?不喜欢?” 閆解放摇摇头。 “不是,大哥,我就是觉得这书太好了,我有点捨不得用。” 閆解成笑了。 “书买了就是用的,你不用,它就是个摆设,那才是浪费呢?” 閆解放抬起头,看著閆解成。 “大哥,我会好好学的,我一定考上中专,不给你丟脸。” 閆解成点点头。 “不是为了不给我丟脸,是为了你自己,你以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得靠你自己努力,知道吗。” 閆解放点点头。 閆解成又鼓励了他几句,这才站起身出门。 他得去中院,找何雨水。 刚才的事情多,有些话还没说清楚。 他出了屋子,走到中院。 何雨水的屋子门关著。 他敲了敲门。 “谁呀?” 里面传来何雨水的声音,有点紧张。 “是我,閆解成。” 门开了。 何雨水站在门口,看到閆解成,脸有点红。 “解成哥,你找我?” 閆解成点点头。 “嗯,有点事想和你说。” 何雨水让开身子,让他进屋。 閆解成没进去,他站在门口。 “我就不进去了,说几句话就走。” 何雨水点点头,站在那儿,看著他。 “刚才那钱,我帮你保管著,你放心我不会动。” 何雨水赶紧摇头。 “解成哥,我信你。” 閆解成笑了笑。 “我知道你信我,不过我得和你说清楚,这钱是你的,我只是帮你保管,你什么时候需要用,就和我说,我隨时给你。” 何雨水点点头。 閆解成继续说。 “还有,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是急用钱,可以去找我爸,他会帮你,等我回来,我会帮你还给他。” 何雨水听了,眼圈有点红。 “解成哥,谢谢你。” 閆解成摆摆手。 “不用谢,咱们都是一个院子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何雨水点点头,没接这话。 因为这话没法接,这院子里的人多了,自己亲哥都靠不住,根本没啥值得信任的人。 閆解成看了她一眼,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他回到前院,找到閆埠贵。 閆埠贵还坐在那儿傻乐,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事。 “爸。” 閆解成喊了一声。 閆埠贵回过神来,看向他。 “老大,怎么了?” 閆解成在他身边坐下。 “爸,我和你说个事。” 閆埠贵点点头。 “你说。” “何雨水那钱,我帮她保管著,不过,我不在的时候,她要是急用钱,你帮她一下,等我回来,我会还你。” 閆埠贵听了,愣了一下。 他看了閆解成一眼,嘆了口气。 “老大,你这心也太善了。” 閆解成摇摇头。 “不是心善是看不过去,一个小姑娘挺不容易的。” 閆埠贵看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 自己的傻儿子啊,你说人家说小姑娘,你也就比人家大了四岁而已。 “行,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她饿著。” 閆解成点点头,又和閆埠贵聊了几句,这才站起身,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 他得走了。 他回到屋子里,拿了自己的东西,和閆埠贵打了个招呼,直接出了四合院。 他走到公交车站,等了一会儿,车来了。 他上了车,车子晃晃悠悠的,朝著他海淀的方向开去。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从昨天到今天,还没过二十四小时,发生了太多事,他有点累。 不过,好在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何雨水分了家,有了自己的房子和钱,以后的日子,应该能好过一点。 何雨柱虽然不甘心,但签了断亲协议,以后也不敢再找何雨水的麻烦。 易中海保住了大爷的头衔,可也得罪了王主任,以后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 许大茂打了何雨柱一顿,出了气,这会儿估计还在兴奋。 閆解放有了教辅资料,学习应该能更上一层楼。 除了閆解放,其余都是名场面,自己这次没白回来。 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发展,只是不知道何雨水告何大清遗弃的事会怎么处理,自己有时间还是得回来看看热闹。 这个事也是名场面,自己不看有点可惜。 第158章 下次带点好烟 閆解成想著想著,不知不觉就睡著了。 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到站了。 他下了车,走了一段路,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 还没等他进门,就听到身后有动静。 他回头一看,是王铁军。 王铁军骑著自行车,后面还跟著一个板车。 板车上堆著高高的麻袋,看样子,东西不少。 王铁军看到閆解成站在小院门口,脸上露出了笑容。 “大哥,你回来了?” 閆解成点点头。 “铁军,你这是干嘛呢?” 王铁军停下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你不是让我去取信吗,我今天去了,但是信太多,自行车拉不完,所以就雇了个板车。” 閆解成看了一眼板车上的麻袋,心里一惊。 这么多信? 这才几天啊,自己仓库里那八万封信还没处理完呢,又来一板车? 以后自己是不是可以和別人吹牛,自己收信的单位是板车了? 他走过去,掀开麻袋看了一眼。 里面全是信,密密麻麻的,堆得满满的。 他转过头,看向王铁军。 “怎么这么多?” 王铁军苦笑。 “我也不知道,这几天信特別多,我都快忙不过来了。” 閆解成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和王铁军一起,把麻袋从板车上搬下来,直接运到校园里。 等把所有麻袋都搬下来以后,閆解成掏出钱,给了车老板。 车老板接过钱,数了数,点点头表示感谢,然后拉著板车走了。 等板车老板走远了,王铁军才开口。 “大哥,今天我去取信,邮局的人说,这几天信特別多,让我以后多跑几趟。” 閆解成点点头。 “辛苦你了。” 王铁军摇摇头。 “不辛苦,应该的。” 閆解成看著地上的麻袋,心里琢磨著。 这么多信,让王铁军光靠自行车拉,確实有点费劲。 今天还好,有板车帮忙,可总不能每次都雇板车吧? 他想了想,看向王铁军。 “铁军,你觉得,咱们是不是该买个三轮车?” 王铁军愣了一下。 “三轮车?” 閆解成点点头。 “嗯,三轮车拉货方便,以后信多了,也不用雇板车了。” 王铁军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三轮车確实方便,可是,三轮车不便宜啊,最主要的是我们没有票啊,我听人说三轮车的票比自行车还难搞。” 閆解成知道,三轮车不便宜,票很难找到,但是自己是谁啊? 上头掛號的当红作家,因为搬不动读者来信,没办法才去申请一辆三轮车,上头应该能给解决。 只不过这事有点小,自己还是先看看报社李编辑能不能帮忙解决吧,不能什么事都去找郑同志,那郑同志也太不值钱了。 他想了想,决定买一辆三轮车。 “铁军,明天我去看看哪里能弄到三轮车票,到时候直接买个三轮车回来。” 王铁军听了,眼睛一亮。 “真的?” 閆解成点点头。 “真的,这钱不能省,有了三轮车,以后你取信也方便,就是出去干点啥事也方便。” 王铁军高兴地点头。 “太好了,有了三轮车,我就不用这么累了。” 閆解成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把麻袋搬进仓库。 王铁军也过来帮忙,两个人一起,忙活了半天,才把所有的信都运到仓库里。 等忙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閆解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王铁军也累得够呛,他坐在椅子上喘著气。 “大哥,你的这些信,怎么处理?” 閆解成看了一眼堆得高高的信,嘆了口气。 “以后慢慢处理吧,今天实在太累了。” 王铁军点点头。 閆解成又和王铁军聊了几句,这才让他回去休息。 等王铁军走了以后,閆解成坐在椅子上,看著眼前的信,心里有点感慨。 这才几天,信就这么多,以后只会更多。 他的事业,算是走上正轨了。 可是,这也意味著,他得更忙了,他得抓紧时间,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 只是为什么自己天天想躺平,事情还这么多呢?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的夜色。 月光洒在地上,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声偶尔传来。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心里平静了不少。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他回到桌子前,拿出纸笔,开始写计划。 明天要去买三轮车,还得去买点茶叶。 最近这茶叶一直没有补充,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好茶了,比如明前龙井啥的,自己也不挑,隨便来个十斤八斤就行。 自己绝对不还价,又不是没钱。 要是可以的话,电风扇和收音机也都买了吧。 自己也不差钱,那么生活质量稍微提升一下,也没啥毛病不是吗? 后天,就得开始处理这些信,不能再拖了。 刚才自己又忘了问陈素娥能不能帮忙看信分类了,到时候自己给她钱就行了。 从储物空间隨便找了一点吃的对付了一口,然后回到封印,很快就睡著了。 睡著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自己是不是得储物空间的肉找个时间去野外都给处理了,还有那么多狼呢。 但是周公的女儿一直拉扯著他,让他没办法多想。 第二天一早,閆解成很早就起来了。 他洗漱完毕,吃了点东西,就出了门。 閆解成出了小院,沿著胡同往大街上走。 早晚的四九城,空气中带著一丝凉意,路上行人不多,偶尔能看到几个骑著自行车匆匆赶路的工人。 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心里琢磨著今天要办的事。 三轮车票不好弄,这他心里清楚。 在这个年代,別说三轮车,就是自行车票都得托关係才能搞到。 套用漠叔懟张局的话:我是一般人吗? 先去报社试试水。 他走到公交车站,坐上了去往报社的公交车。 车子到了报社附近,閆解成下了车,走了一段路,来到报社门口。 閆解成走进大门,门卫大爷认识他,冲他点了点头。 “小閆,又来找小李?” “嗯,大爷,李编辑在吗?” 说著话,一根大前门直接递了过去。 老大爷也不客气,伸手接过烟,看了一眼。 “在,在二楼,你上去吧,下次你小子带点好烟,比如给小李的那种。” 閆解成听了有点傻眼,几个意思,这上次自己给李编辑送的烟,门卫大爷都抽著了? 第159章 求票 閆解成谢过大爷,走进了报社的院子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间办公室的门开著。 他走到李编辑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李编辑的声音。 閆解成推门进去。 李编辑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著一份稿子,眉头紧皱,像是在琢磨什么。 看到閆解成进来,他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笑容。 “哟,你怎么来了?” 閆解成笑了笑。 “李编辑,打扰您了。” “不打扰,不打扰,坐。” 李编辑放下手里的稿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閆解成坐下,李编辑给他倒了杯水。 “怎么,是来问稿件的事?” 李编辑问,语气里带著一丝瞭然。 “你放心,稿子已经给你递上去了,但是你也知道你现在的身份,需要审核的更严格一些。” 閆解成点点头。 “李编辑,我不是来问稿子的事。” “哦?” 李编辑有点意外。 “那你是来干嘛的?別说来看我的。” “嘿嘿,瞧你说的,我就是想请您帮个忙。” “帮忙?” 李编辑推了推眼镜。 “我就说吗,没事你能来找我?说说吧,到底啥事,能帮的我一定帮。” 閆解成想了想。 “李编辑,我想买个三轮车。” “三轮车?” 李编辑愣了一下。 “你要说买自行车我能理解,但是你买三轮车干嘛?” “拉信。” 閆解成说。 “您也知道,我现在读者来信特別多,每天都有好几麻袋,光靠自行车拉,根本拉不完。 昨天我让人去取信,雇了个板车才拉回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所以我想著,要是能有个三轮车,以后拉货就方便多了。” 李编辑听了,无奈的摇了摇头。 別人不清楚,他可是知道閆解成每天能有多少信的。 “这倒也是,你那些信確实不少。不过吗。”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你如果要自行车票,我现在就可以去主编那给你要来,但是三轮车票可不好弄啊。这玩意儿比自行车票还稀缺,一般人都弄不到。” 閆解成心里一沉,但还是抱著一丝希望。 “李编辑,我知道票不好弄,所以才来找您。您路子广,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李编辑没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像是在琢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小閆,不是我不帮你,是这事確实有点难办。三轮车票,那都是按计划分配的,一般都是给单位,个人想弄,太难了。” 閆解成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知道这事確实不好办,但他不想就这么放弃。 “李编辑,您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我花钱买也行。” “花钱?” 李编辑笑了。 “小閆,这不是钱的事。这年头,有些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票证,那才是硬通货。” 閆解成沉默了。 他知道李编辑说得对。 这个年代,很多东西都是凭票供应,没票有钱也白搭。 李编辑看他那副样子,心里有点不忍。 閆解成这小子人实在,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人。 而且,他说的也是实情,那些读者来信,確实是个问题。 想了想,李编辑再次开口。 “这样吧,我帮你去找主编问问,但不保证一定能成啊。” 閆解成一听,眼睛亮了。 “谢谢李编辑,太谢谢您了。” “你先別急著谢我。” 李编辑摆摆手。 “我只是帮你问问,成不成还得看运气。” “我明白,我明白。” 李编辑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閆解成。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找找主编,看他有没有办法。” 閆解成点点头,刚要说什么,突然想起一件事。 “李编辑,您等等。” 李编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还有事?” 閆解成犹豫了一下,嘿嘿一笑。 “李编辑,您要是见到主编,能不能顺便问问他,有没有电风扇票和收音机票?” 李编辑愣了一下。 “电风扇?收音机?你小子挺贪心啊?” 閆解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不是一事不烦二主吗,我想买个电风扇,晚上睡觉能凉快点。收音机我想听听新闻,了解一下国家大事。” 李编辑看著他,眼神有点复杂。 这小子,还真会享受。 电风扇,收音机,这可都是紧俏货,一般人想都不敢想。 不过,他转念一想,閆解成现在好歹是个大作家,想提高一下生活质量,也无可厚非。 他点点头。 “行,我一道帮你问问。” 说完,他转身出了办公室。 閆解成坐在椅子上,心里有点忐忑,也不知道李编辑能不能帮他把事办成。 过了好大一会,门外传来脚步声。 閆解成回过头,看到李编辑推门进来。 他看著李编辑。 李编辑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喜是忧。 “小閆,我跟主编说了。” “主编怎么说?” 李编辑嘆了口气。 “三轮车票,暂时没有。” 閆解成心里一沉,但还是抱著一丝希望。 “那……” “不过。” 李编辑话锋一转。 “主编说了,他已经让人去想办法了,明天应该就能给你弄来一张三轮车票。” 閆解成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喜色。 “真的?” “真的。” 李编辑点点头。 “主编亲自发话,应该没问题。” 閆解成点点头。 三轮车票,就这么搞定了。 对於別人来说可能很难,但是主编那是什么级別,也就一句话都事。 主要是看人家愿不愿意说这句话而已。 閆解成连连道谢。 “谢谢李编辑,谢谢主编,太谢谢你们了。” 李编辑摆摆手。 “你先別急著谢,还有呢。” 閆解成愣了一下。 “还有?” “嗯。” 李编辑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票,放在桌上。 “这是主编让我给你的。” 閆解成低头一看,是三张票。 一张是电风扇票,一张是收音机票,还有一张是自行车票。 他愣住了。 “这?” “电风扇票和收音机票,是主编给你的。” 李编辑说。 “那自行车票呢?” 他问。 “自行车票是我申请的,看你平时来报社都是坐公交,挺不方便的。有了自行车,以后你来报社,或者去別的地方,都能方便些。” 閆解成感激的点点头。 他没想到,李编辑和主编会这么帮他。 要知道,这些票,在这个年代,可都是稀罕物。 一般人就是有钱也弄不到,得托关係,找门路,还不一定能成。 可现在,李编辑和主编就这么给了他。 不说別的,就现在南锣鼓巷95號都没有一辆自行车,是易中海没钱吗? 显然不是,而是因为没票。 这个情欠下了。 第160章 熊猫牌收音机 此时的閆解成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李编辑看他的样子,笑了笑。 “怎么了,被我感动了?” 閆解成没有否认,认真的点点头。 “李编辑,我……” “行了,別说了。” 李编辑打断他。 “这些票又不是白给你的,都得从你以后的稿费里扣。” 閆解成点点头。 “那是应该的,我明白。” 李编辑想了一下继续说。 “你明白就好,三轮车票,电风扇票,收音机票,自行车票,这些票都是报社通过特殊渠道弄来的,成本不低。 但是也不会按照市场价,只收你一个象徵性的价格就好。主编说了,为了减少麻烦,还是走正规的入帐渠道。” 閆解成听了,心里反而踏实了,要是白给,他反而不好意思。 从稿费里扣,那就相当於他花钱买的,这样他心里也舒服些。 这年头,公家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要是被有心人盯上,也是不小的麻烦。 “行,从稿费里扣,应该的。” 李编辑点点头。 “你能理解就好。这些票,一般人就是花钱也拿不到,主编能给你,也是想让你安心创作,多出好的作品。” 閆解成明白主编的意思。 这是投资,投资在他身上,希望他能写出更多更好的作品,给社会带来更多的精神粮食。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新闻人的坚守。 “李编辑,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写,不辜负主编和您的期望。” 李编辑笑了。 “你有这个心就好。” 他顿了顿。 “对了,三轮车票明天才能拿到,你今天先拿著电风扇票和收音机票,去把东西买了。自行车票你自己看著办,想买就买,不想买就留著,以后再说。” 閆解成点点头,把桌上的三张票收好。 “谢谢李编辑。”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主编。” 李编辑说。 “主编对你挺看好的,你可別让他失望。” “我明白,您二位都应该感谢。” 閆解成又和李编辑聊了几句,这才起身告辞。 出了报社,閆解成站在门口,看著手里的三张票,心里那叫一个感慨。 这三张票,在这个年代,可都是硬通货。一般人就是有钱也弄不到。 可他就这么轻易地拿到了。 不得不说,有个作家的身份,確实好使。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把票揣进兜里,然后朝著百货大楼的方向走去。 他得先去把电风扇和收音机买了。 百货大楼离报社不远,走了一会儿就到了。 走进百货大楼,里面人不少,但比起后世,还是冷清了许多。 柜檯里摆著各种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但閆解成明显感觉到比过年的时候,少了不少,而且很多都需要票。 閆解成走到卖电风扇的柜檯前。 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看到閆解成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同志,买什么?” 閆解成掏出电风扇票,递过去。 “买电风扇。” 售货员接过票,確认无误以后,,然指了指柜檯里的一台电风扇。 电风扇是落地扇,金属外壳,看起来挺结实。 “这个,华生牌的一百二十块钱。” 售货员说。 閆解成点点头,这年头也没啥可挑的,他掏出钱,数了一百二十块递过去。 售货员接过钱,数了数,然后开了一张票,递给閆解成。 “拿好,去那边交钱,然后回来取货。” 閆解成按照售货员的指示,去交了钱,然后回来取了电风扇。 电风扇有点沉,他拎在手里,感觉有点分量。 这年头电风扇的底座都是铸铁的,超级结实,也超级重。 閆解成別的可能不行,但是基础力量就是五柱之力,而且最近他感觉自己力量好像又有所提升。 他拎著电风扇,又走到卖收音机的柜檯前。 收音机柜檯前没人,售货员正坐在那儿打盹。 閆解成走过去,敲了敲柜檯。 售货员醒过来,揉了揉眼睛,看到閆解成,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语气也很不耐烦。 “买什么?” “买收音机。” 閆解成掏出收音机票,递了过去。 售货员接过票,然后指了指柜檯里的一台收音机。 收音机是魔都產的红灯牌,木製外壳,在这个年代看起来挺精致的。 “这个,一百八十五块钱。” 售货员说。 閆解成点点头,刚想掏钱,看到旁边有一台更好看的收音机。 “同志,那个收音机多钱?” 售货员看了一眼他手指都方向,语气更加烦躁。 “熊猫1501收音机,全市估计就这一台,你有钱吗?” “多少钱?” 閆解成有点不死心的问。 “640块。” 六百四十块? 听到这个价格閆解成都有点发懵。 这可是1959年,普通工人工资才30多块一个月的现代,一个收音机要六百四十块? 但是看那个造型確实很精致。 閆解成一直相信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尤其是这个年代,可没有夸大宣传的说法,这个收音机敢卖六百多块钱,那肯定有值这个价格的道理。 想到这,閆解成不再犹豫。 “买了,给我开票吧。” “真的买?” 售货员有点不信,这个可是实实在在的奢饰品。 其实閆解成不知道的是,这个熊猫1501收音机確实值这个价,因为这不是普通收音机,这是国礼。 它是作为庆贺祖国母亲十岁生日特意製作的献礼机,因此是限量生產两百台。 全四九城,就百货大楼这么一台对外销售的,其实总经理拿过来更多不是销售,而是用来展示用的。 他都没想过有人会买。 售货员接过閆解成递过来的六百四十块钱,手都在发抖,连续数了三次,確定无误以后开了一张票,递给閆解成。 “拿好,去那边交钱,然后回来取货。” 又是同样的一套流程。 閆解成交了钱,取了收音机,然后拎著电风扇和收音机,出了百货大楼。 站在百货大楼门口,他有点发愁。 这两样东西,重量都不轻,他一个人拎著,走回去肯定不行。 正好,路边停著几辆等客的板车。 他走过去,找了个看起来面善的车夫。 “师傅,去海淀,多少钱?” 车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电风扇和收音机。 “海淀?那可有点远,您给一块钱吧。” 閆解成点点头,上次从火车站还花了一块二呢,便宜两毛。 “行,走吧。” 他把电风扇和收音机放在三轮车上,自己坐了上去。 车夫蹬起三轮车,朝著海淀的方向驶去。 第161章 王铁军工作的事有著落了 三轮车晃晃悠悠地走著,閆解成坐在车上,看著街边的景色,心里琢磨著。 电风扇和收音机买了,三轮车票明天就能拿到,到时候再去买三轮车。 可是自行车票怎么处理呢? 他摸了摸兜里的自行车票,有点犹豫。 自行车,他现在有一台,一直都是王铁军骑著,他其实不太需要。 平时他要么坐公交,要么走路,很少骑自行车。 而且,他现在有了三轮车票,以后三轮车买了,王铁军骑三轮车,他用不上自行车,也该还给自己来。 可自行车票毕竟是个稀罕物,就这么放著,有点浪费。 他想了想,决定先留著,以后再说。 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或者可以给閆埠贵? 正想著,三轮车到了海淀。 车夫把他送到小院门口,閆解成付了钱,然后拎著电风扇和收音机进了院子。 王铁军今天没来,不知道去哪里溜达了。 閆解成把电风扇和收音机搬进屋里,然后找了块布,把电风扇擦了一遍。 电风扇是新的,擦完后更加布灵布灵的。 他插上电,打开开关。 电风扇转了起来,发出嗡嗡的声音,风还挺大。 閆解成站在电风扇前,感受著凉风,心里那叫一个舒服。 这大热天的,有个电风扇,就是不一样。 就是不知道空调那玩意什么时候能研究出来,只要有的卖,自己肯定买回来一个。 他又打开收音机,调了调频道(以前收音机需要专门安装,咱给简化了)。 收音机里传来播音员的声音,正在播报新闻。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播报新闻……” 声音特別清晰,音质很好,閆解成感觉听这个收音机比別人家的声音更好。 也不知道是一分钱一分货还是因为多花钱了的心理暗示。 閆解成听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不是新闻就是京剧,感觉没啥意思,就把收音机关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眼前的电风扇和收音机,心里有点感慨。 穿越过来一年多了,他终於有了点现代生活的感觉。 电风扇,收音机,虽然在后世看来,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但在这个年代,却是实实在在的奢侈品。 一般人家里,能有台收音机,那都是了不得的事。 至於电风扇,那更是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他都有了。 自己这日子越来越好了。 正想著,电风扇不转了,閆解成赶紧找到灯绳一拉。 嘿,你猜怎么著。 停电了。 他摇了摇头,电力不稳啊。 但是不管怎么说,东西买了就是买了,等来电的时候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自己的小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蝉还在那不停的叫唤。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心里平静了不少。 今天的事,办得挺顺利的。 三轮车票有著落了,电风扇和收音机也买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接下来,就是等明天拿到三轮车票,然后去买三轮车。 有了三轮车,以后王铁军取信就方便多了,他也能省不少心。 正想著,门外传来脚步声。 閆解成回头一看,是王铁军来了。 王铁军推著自行车,满头大汗,一看就是刚乾完活。 他看到閆解成,脸上露出笑容。 “大哥,你在家啊。” 閆解成点点头。 “嗯,刚回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今天的信不多,我取完就回来了。” 王铁军说著,把自行车停好,然后走进屋里。 他一进屋,就看到了桌上的电风扇和收音机。 他愣了一下。 “大哥,这是?” “电风扇和收音机。” 閆解成说。 “刚买的。” 王铁军眼睛一亮。 “电风扇?收音机?大哥,你这也太厉害了吧?” 閆解成笑了笑。 “没什么,天热了,买个电风扇凉快凉快。收音机也能听听新闻。” 王铁军走过去,摸了摸电风扇,又看了看收音机,眼里满是羡慕。 “大哥,你真行,这些东西都能弄到。” 閆解成没接话,转而问道。 “铁军,明天三轮车票就能拿到,到时候咱们去买三轮车。” 王铁军一听,更高兴了。 “真的?明天就能买到?” “嗯,我找了报社的主编,他答应帮忙,明天给票。” 王铁军高兴地直搓手。 “太好了,有了三轮车,以后取信就方便多了。” 閆解成点点头。 “是啊,以后你也不用那么累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王铁军这才去忙自己的事。 閆解成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天色,心里琢磨著明天的安排。 明天拿到三轮车票,就去买三轮车。 买了三轮车,还得去办个牌照,虽然麻烦,但必须得办,不上牌照容易被查。 然后,还得去谢谢李编辑和主编,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不表示表示说不过去。 至於怎么表示也是个问题。 他想了想,决定买点茶叶送过去,自己可是有茶叶特供许可的,一直都没怎么用过。 这个年代,送礼不能太张扬,但一点心意还是得有的。 主编和李编辑可都是文人,文人送点茶叶,那就是雅事,正好適合。 他正想著,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閆解成愣了一下。 这个点了,谁还会来? 他赶紧走过去,打开大门。 二號李大爷正在门外站著。 “大爷,您咋这个点来了,快点进来。” 二號李大爷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 “解成啊,我儿子说,你上次问的那个工作的事,现在有消息了,让你过去一趟。” 閆解成有点意外,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大爷,这么快就有信了?我还寻思要等一段时间呢。” 李大爷笑了笑。 “上次你走了以后,我和你大哥说了,让他当事办,他这几天一直跑这个事。刚才下班回来,说有消息了,我就赶紧过来通知你了。” “谢谢大爷,我现在就过去。” “嗯,你自己过去吧,我去大树底下了,你有啥事自己和你大哥说,咱这关係,他一准给你办利索了。” 说完李大爷扭头就走了。 閆解成也赶紧收拾一下出门,直奔李大爷家。 第162章 好工作 閆解成看著李大爷离开的背影,心里特別开心。 王铁军工作的事这么快就有消息了,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原本以为,怎么也得等个十天半个月的,没想到这才几天,就有了信。 看来,李大哥对自己的事確实挺上心的。 这一家子都是好人啊。 他回到屋里,从储物空间拿出半斤糖装在书包里,然后出了门。(人情世故:问为什么是半斤糖) 此时的天色已经有点暗了,胡同里没什么人,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閆解成沿著胡同往外走,心里琢磨著待会儿怎么和李大爷的儿子说。 这年头,街道办可是个实权部门,管著辖区里的大小事务,从就业到住房,从婚丧嫁娶到邻里纠纷,没有他们不管的。 要是能让王铁军进了街道办,以后很多事情自己都可以第一时间知道,这也挺好的。 閆解成一边想,一边走,很快就到了李家。 閆解成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谁呀?” “嫂子,我是閆解成,来找李大哥。” 门开了,李大哥媳妇走了出来。 “是解成啊,快进来,你大哥在屋里呢。” 女人热情地招呼著,脸上带著笑。 閆解成点点头,跟著她进了院子。 女人领著他进了屋。 屋里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很乾净,墙上贴著几张奖状,都是李大哥的。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閆解成,脸上露出笑容。 “解成来了,快坐。” 閆解成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把包里的半斤糖递给了李大嫂。 “嫂子,刚才大爷喊我。家里还有半包糖没人吃,我给小侄子拿来了。” 李大嫂看了看閆解成手里的糖,又看了李大哥一眼。 李大哥点点头,她才伸手接了过去。 然后给閆解成倒了杯水,这才转身去了里屋,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李大哥看向閆解成。 “解成,下次不要这么客气啦,咱这关係没这必要?” “嗯,大哥,就是给孩子打零嘴的东西,又不值钱。” 李大哥点点头,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大哥,我李大爷说工作有消息了?” “是有消息了,不过,情况有点变化,我得先跟你说明白。” 閆解成忙问。 “李大哥,什么变化?” 李大哥嘆了口气。 “原先我跟你说的是房管科那边有个缺,我爸也跟你提过吧?那是个好位置,清閒,工资也还行。可这事不巧,前两天刚定下来,被一个內部子弟顶了。人家手续都办完了,我也没办法。” 閆解成听了,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房管科的工作,那可是多少人眼红的好差事,风吹不著雨淋不著,坐办公室的,就这么没了。 他脸上也露出失望的神色。 “你也別太失望,房管科是没戏了,但我这儿还有另一个工作机会,就是不知道你要不要。” “李大哥,什么工作机会?” “街道办后勤上有个岗位,也是正式工,那人马上退休了,但是没人接班,对方打算卖了。” “接班?街道办的工位也能卖?不都是厂矿才可以吗?” 閆解成问。 李大哥点点头。 “对,接班。原来干这活儿的老刘头要退休了,他儿子在外地回不来,就想把这个工作名额让出去,换点钱养老。这活儿不累,就是管管仓库,收发点物资,登记登记,属於后勤上的办事员。” “如果在老城区確实不能接班,但是咱这里特殊,咱这边57年才成立,去年8月併入东升人民公社,今年4月隨东升併入清河公社,咱这严格来说不算街道办,算公社,所以管理不那么严。” 閆解成听了李大哥的解释明白了。 后勤办事员,这可是好工作。 “李大哥,这工作得多少钱?” 李大哥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块。” 三百块。 閆解成点点头。 对於別人来说,三百块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三百块相当於不吃不喝乾大半年的。 李大哥看他表情,知道他在想什么。 “解成,我知道这钱不少。但你要知道,这是正式工,有编制的那种,一个月工资二十五块,福利待遇都有,以后还能涨工资。老刘头要不是儿子在外地,他也捨不得让出来。” 閆解成想了想。 “李大哥,这工作稳定吗?以后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李大哥笑了笑。 “这个你放心,手续我都问清楚了。老刘头是正常退休,工作名额空出来,街道办有权安排。只要把钱给老刘头,其他的老六处理,到时候街道办盖个章,这事就算成了。以后王铁军就是正式职工,谁也挑不出毛病。” 閆解成听了觉得这个活不错,他是倾向这个工作的。 但是他不能替王铁军做主。三百块不是小钱,得王铁军自己同意才行。 “李大哥,您费心了。我觉著这个工作挺好,但我得回去问问铁军,看他愿不愿意。三百块不是小数目,得他自个儿拿主意。” 李大哥理解地点点头。 “应该的,这事確实得他同意。这样吧,你回去跟他好好说说,把利弊讲清楚。要是愿意,后天早上八点,带他来街道办找我,我带他去见老刘头,把手续办了。” “行,我回去就跟他说。” 閆解成又和李大哥聊了几句,问了问工作的具体內容,上班时间,福利待遇什么的。 李大哥一一解答。 这后勤办事员,早上八点上班,下午五点下班,星期天休息。 管一顿午饭,逢年过节还有点福利,比如发点毛巾肥皂什么的。 工作內容就是管仓库,收发物资,登记造册,没啥技术含量。 他又谢了李大哥几句,这才起身告辞。 李大哥把他送到门口,叮嘱道。 “解成,这事你得抓紧。老刘头那边不止我一个人问,还有別人也盯著呢。” “我明白,李大哥,我今晚就问,明天一早就给您答覆。” “行,那你路上慢点。” 閆解成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閆解成出了李大哥家,走在胡同里,心里鬆了口气。 王铁军的工作有了著落,他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这段时间,王铁军跟著他,忙前忙后的,没少出力,他早就想给王铁军找个正经工作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机会。 现在好了,有了工作,王铁军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他一边想著,一边往家走。 这事得抓紧。 第163章 半夜敲门声 等閆解成回到小院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离老远就听到院子里有动静。 他推门进去,看到王铁军正在给园子浇水。 看到他回来,王铁军赶紧站起来。 “大哥,你回来了,吃饭了吗?” 閆解成摇摇头。 “还没呢。” 王铁军赶紧去厨房,给他拿了副碗筷,又盛了碗粥。 閆解成在桌子前坐下,看著桌上的饭菜,心里有点感慨。 王铁军这孩子確实挺实在。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然后看向王铁军。 “铁军,有个事要和你说。” 王铁军放下手里的水瓢,认真的看著他。 “大哥,啥事?” “工作的事有消息了。” 王铁军眼睛一亮。 “真的?什么工作?” 閆解成没有逗他,把李大哥说的工作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铁军。 从房管科的工作被人顶了,到街道办后勤有个接班名额,需要三百块钱,一个月工资二十五块,工作內容,上班时间,福利待遇,都说得清清楚楚。 王铁军听著,眼睛越瞪越大。 三百块。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不对,还是见过的,过年的时候大哥让自己修院子给自己留了好几百。 但是那是閆解成的钱,不是自己的啊。 “大哥,这也太贵了吧。” 王铁军声音有些发颤。 “三百块,我拿不出来。” 閆解成看著他,笑了笑。 “铁军,钱的事你先別急。我问你,你觉得这工作怎么样?想不想干?” 王铁军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干吗? 当然想。 后勤办事员,坐办公室的,风吹不著雨淋不著,一个月二十五块工资,还有福利,星期天还能休息。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閆解成看出他的犹豫,继续劝道。 “铁军,这工作是个正式工,有编制的那种。有了这个工作,你就算在城里站稳脚跟了,以后就是城里人,吃商品粮,有单位管著,老了还有退休金。 三百块看著多,但你算算,你一个月工资二十五块,一年就是三百块。也就是说,干一年就能把本钱挣回来。往后都是净赚的。” 王铁军抬起头,但很快又低了下去。 “大哥,道理我懂。可我现在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 閆解成摆摆手。 “钱的事,上次我不是和你娘说了吗,我可以先借给你。” “大哥,那三百也实在太多了。” “不多,我可以先借给你三百块,让你把工作买下来。以后你每个月发了工资,慢慢还我。” 閆解成说三百块钱就像在说买根冰棍一样,仿佛再平常不过的事。 王铁军愣住了。 三百块,说借就借? 这年头,亲兄弟为了几块钱都能翻脸,閆解成竟然愿意真借他三百块? 他鼻子一酸,眼圈就红了,自己这个大哥真的没白认。 “大哥。” “不是白给,是借。” 閆解成纠正道。 “你以后发了工资,每个月还我五块,慢慢还。我不收你利息,什么时候还清什么时候算。” 每个月还五块,三百块要还五年。 王铁军心里算著帐,手都有些发抖。 五年,听起来很长,但有了正式工作,五年又算什么? 他今年才十七岁,干到退休还有好几十年呢。 “大哥,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要不我给你磕一个吧。” 王铁军声音哽咽,说著就要给閆解成跪下。 “別说这些没用的。” 閆解成拦住了他。 “你就说,这工作,你想不想干?想干,后天早上八点,跟我去街道办找李大哥,把钱交了,手续办了。不想干,我就去回绝李大哥,咱们再找別的机会。” 王铁军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大哥,我想干。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丟脸。” 閆解成笑了。 “行,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后天早上早点起,收拾利索点,穿件乾净衣服,咱们去街道办。” “嗯。” 王铁军重重的点了点头,眼里全是感激。 自己以后咋报答大哥呢? 閆解成又叮嘱了几句,让他把户口本或者身份证明准备好,后天带上。 王铁军一一记下。 吃完饭,閆解成洗了把脸,然后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今天的事,办得挺顺利的。 王铁军的工作有了著落,三轮车票明天也能拿到,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王铁军心中激动,很想立刻回家和自己老娘分享这个好消息,但是他还是忍住了。 帮著閆解成把院子里的菜地都浇了水,这才离开。 在离开以前,又认认真真的给閆解成行了个礼。 閆解成这次没有躲开,因为他不受这个礼,王铁军会一直担心的。 而且他觉得自己受这个礼没任何问题,自己確实把王铁军当自己人看待。 不但跑前跑后的给他张罗工作,就是钱都是自己出的。 如果不是两个人年纪差距不大,自己对亲儿子也就这样了吧。 等王铁军走了以后,閆解成关好大门,路过黄瓜架的时候隨手掐了一根一扎来长的小黄瓜啃著。 如果被閆埠贵看到他吃这么小的黄瓜都得骂死他。 但是閆解成不在乎,现在他觉得自己得享受享受生活了。 他坐在躺椅上,吹著电风扇,啃著嫩黄瓜,旁边还放著小茶水,把一本小说拿在手里。 小日子这不就好起来了吗。 几十年以后的读者老爷只不过是把实体书换成了手机而已。 閆解成感觉自己提前步入了老年生活。 他看了几页小说,发现自己看不下去。 这tm写的什么玩意,还不如自己写的呢。 閆解成把书放在旁边,黄瓜啃完了,现在继续啃西红柿。 他一边啃一边琢磨,现在自己长篇小说都基本写完了,別人写的书自己也確实看不下去,得想一下下本写什么了。 但是不管写什么,自己都不能像以前一样拼了。 一年多的时间,五本长篇小说,简直非人类,自己得把速度慢下来了。 以后爭取半年写一本就好。 只是自己写一本写什么呢? 自己前面写的基本书,要么是抗战的,要么是谍战的,是不是可以换个口味? 正想著,大门又被敲响了。 第164章 陈素娥攻击閆解成 听到敲门声,閆解成愣了一下。 这都几点了,谁会这个点过来? 他放下手里的洋柿子,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今天阴天,没有月亮,借著堂屋的电灯勉强能看清路。 他走到大门前,伸手拉开插销,打开大门。 陈素娥站在门外。 他赶紧探头往外看了看,胡同里静悄悄的,除了陈素娥,再没別人。 “您怎么来了?铁军呢?没跟您一块来?” 陈素娥摇摇头,脸上露出笑容,但那笑容里带著点不好意思。 “铁军没来,就我一个人来的。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没有,您快请进。” 閆解成侧身让开,心里却有点纳闷。 这大晚上的,陈素娥一个人跑来,王铁军怎么没跟著? 是有什么事吗? 陈素娥进了院子,閆解成关好大门,领著她往堂屋走。 院子里黑,只有月光照著,陈素娥走得很小心,生怕踩到什么东西。 閆解成走到堂屋门口,伸手请陈素娥进屋。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屋子,把桌上的电风扇,收音机,还有那半个没啃完的西红柿,都照得清清楚楚。 陈素娥进了屋,打量了一下屋子里的几个大件,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自己这才几天没来,就多了这么多的东西。 但转念一想閆解成的能力,又恢復了平静。 閆解成伸手指了指八仙桌客位的椅子。 “您坐。” 陈素娥在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很端正,甚至有点过於端正了,不像普通农村妇女那种隨意的样子。 也没有以前和王铁军来的时候那么小心翼翼 閆解成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您喝水。” “谢谢。” 陈素娥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然后放下杯子,看向閆解成,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郑重。 閆解成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在主位的椅子上坐下,等著她开口。 陈素娥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缓说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我今天来,是特意来谢谢你的。” 閆解成赶紧摆手。 “您这话说的,谢我什么呀?” “谢你给铁军做的一切。” 陈素娥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铁军今天回家,把工作的事都跟我说了。三百块钱的工作,你愿意借给他,还让他慢慢还,每个月只还五块,不收利息。这份情,我们娘俩记在心里了。” 閆解成听了,心里一松,原来是为了这事。 他笑了笑。 “您太客气了。铁军跟著我,忙前忙后的,没少出力,我给他张罗个工作,是应该的。再说了,那钱是借给他的,又不是白给,以后他还得还我呢。” 陈素娥摇摇头。 “话不能这么说。这年头,三百块钱不是小数目,多少人亲兄弟都算得清清楚楚,你能这么对铁军,那是把他当自己人看。这份情,我们得领。” 她说著,站起身,朝著閆解成深深地鞠了一躬。 閆解成嚇了一跳,赶紧站起来,伸手去扶。 “婶子,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咱不兴这个啊。” 陈素娥直起身,眼圈有点红,但脸上带著笑。 “你不知道,铁军这孩子,打小就没爹,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不容易。他能遇到你这样的贵人,是他的福气,也是我的福气。” “您言重了,什么贵人不贵人的,我就是个普通人,能帮一把是一把,毕竟我和铁军关係在那呢。” 閆解成说著,心里也有点感慨。 这年头,人与人之间的情分,有时候比钱更重。 陈素娥重新坐下,端起杯子又喝了口水,情绪慢慢平復下来。 两人又聊了几句,无非是工作的事,后天去街道办办手续要注意什么,王铁军以后上班了该怎么表现之类的。 閆解成一五一十地交代,陈素娥听得很认真,不时大点点头。 正说著,电灯突然灭了,屋子里一下子黑了下来。 今晚阴天,没有月亮,伸手不见五指。 閆解成愣了一下。 这是又停电了。 这年头,电力供应不稳定,停电是常事,尤其是晚上用电高峰的时候。 他倒也没太在意,开始伸手摸八仙桌上的那盏油灯。 大家停电都停习惯了,所以油灯就是平时备著停电用的。 閆解成摸黑找油灯。 陈素娥也站了起来,开始摸索油灯。 閆解成不在这半年,她也没少往这边跑,所以她也知道八仙桌上有油灯。 “我帮你找。” 两个人的手,几乎同时碰到了油灯。 也几乎同时,碰到了对方的手。 陈素娥的手温温的,有点粗糙,是常年干活留下的茧子。 閆解成的手则稍微凉一些。 碰到的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但下一秒,陈素娥的反应却出乎了閆解成的意料。 她的手猛地一缩,隨即又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拿油灯,而是直接缠上了閆解成的手腕。 太极缠丝。 那动作快得惊人,柔中带刚,像一条灵蛇,顺著閆解成的手腕往上缠,指尖扣向他的脉门。 閆解成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力道传来,带著旋转的劲力,要把他整个人带偏。 他脑子来不及想为什么陈素娥会攻击自己,武者的本能让他的身体却比脑子更快。 他手腕一翻,五指张开,掌心向上,用了个托字诀,往上轻轻一顶,同时另一只手从侧面切过去,掌缘如刀,直劈陈素娥的手腕。 这一下,又快又准,正是八卦掌里的托天切地。 陈素娥咦了一声,似乎没想到閆解成反应这么快,招式这么老辣。 她手腕一沉,避开閆解成的掌缘,手指却如藤蔓般再次缠上来,这次不再是扣脉门,而是直接抓向閆解成的手背,指尖发力,要捏碎他的指骨。 閆解成不退反进,往前踏了半步,身子一侧,被抓住的手顺势往前一送,同时另一只手从底下穿出,五指如鉤,扣向陈素娥的手肘。 陈素娥手腕一抖,想要挣脱,但閆解成的手指已经扣住了她的肘关节,轻轻一按。 她只觉得手臂一麻,力道顿时泄了一半。 但陈素娥毕竟是练家子,反应极快,另一只手已经从侧面拍过来,掌风凌厉,直取閆解成的肋下。 閆解成鬆开她的肘关节,双手同时收回,在胸前交叉一挡,架住了陈素娥这一掌。 啪的一声轻响,两人手臂相交,各自退了一步。 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但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惊讶。 这一切说来话长,其实不过两三秒的工夫。 从两人手碰到一起,到交手分开,快得让人来不及思考。 就在这时,电灯突然又亮了。 第165章 態度转变 重新亮起来的灯光把两个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閆解成和陈素娥面对面站著,距离不到一步,脸上都是震惊,还有几分尷尬。 陈素娥的手还举在半空,閆解成的手也刚收回来,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惊呼出声。 “你……” “您……” 又同时闭上嘴,赶紧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安全距离。 这是武者的本能。 陈素娥的脸一下子红了,她赶紧把手背到身后,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似的。 自己是来给人家道谢的,结果还给了对方几下。 閆解成也有些不自在,乾咳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电风扇还在嗡嗡地转,气氛却有点尷尬。 又过了好几秒,陈素娥才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红晕慢慢退去,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她往前走了半步,双手抱拳,朝著閆解成行了个礼。 那抱拳的姿势很標准,左手握拳,右手成掌,掌心贴著左拳,拳掌相交,举到胸前,微微躬身。 这是標准的江湖礼节。 閆解成愣了一下,也赶紧抱拳还礼。 他虽然没正经拜过师,但前世在公园里跟老头老太太们混久了,这些礼节还是懂的。 陈素娥直起身,看著閆解成,眼神里带著探究。 “解成,没想到你也是练家子。刚才那几下,是八卦掌吧?” 閆解成点点头。 “是,瞎练的,让您见笑了。” 陈素娥摇摇头。 “不是瞎练。你那招托天切地,用得老辣,没有十几年的功夫,使不出来。还有后面扣我肘关节那一下,分寸拿捏得正好,多一分力会伤到我,少一分力制不住我。这可不是瞎练能练出来的。” 她说著,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我是陈家沟出来的,家传的太极拳。刚才碰到你手,我还以为是什么不怀好意的人,下意识就用了缠手,真是对不住,没伤著你吧?”(再填一个坑,知道为什么姓陈了吧) 閆解成赶紧摇头。 “没有没有,您太客气了。是我反应过度了,该我说对不起才对。” 陈素娥笑了笑,这次的笑容,和刚才那种拘谨的笑容不一样,多了几分亲切。 “咱们都是武林中人,不用那么见外。” 她说著,走到椅子前重新坐下,腰板还是挺得笔直,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变了。 刚才那种农村妇女的拘谨和客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江湖人的爽利和乾脆。 閆解成也坐下,心里有点感慨。 这女人,还真是有两副面孔。 刚才还是那个为了儿子工作来道谢的,小心翼翼的母亲,一转眼,就成了爽朗利落的江湖儿女。 不过,想想也正常。 陈素娥是陈家沟出来的,练的是陈式太极,那是正儿八经的武术传承,能在那种环境里练出来的,哪个不是有两把刷子? 平时为了生活,她可能得收敛著自己,做个普通的农村妇女。 但骨子里那股江湖气,是藏不住的,一旦遇到同道中人,那层偽装自然就卸下来了。 閆解成这才想明白,为什么第一次就感觉到她很奇怪了。 她感觉不到自己身具武功,但是自己传承了董海川先师的能力,自然能感觉到她的不同,只不过自己功夫不到家,没分析那多多而已。 陈素娥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然后放下杯子,看向閆解成。 “你八卦掌跟谁学的?师承哪位老师傅?” 閆解成挠了挠头。 这问题,还真不好回答。 他能说自己是系统灌注的吗? 当然不能。 他想了想,只能含糊地说。 “没有正经师承,就是小时候遇到过一位老师傅,教了我几招,后来就自己瞎练,也没怎么认真。” 陈素娥听了,却是一脸的不信。 “瞎练能练成这样?解成,你別糊弄我。你那功夫,分明是得了真传的,绝对不是野路子。”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你要是不方便说,我也不多问。武林有武林的规矩,有些师承確实不能隨便透露。我就是好奇,没想到在这儿还能遇到练八卦掌的。” 閆解成只好乾笑两声,不再解释,越解释越乱,不如不说。 陈素娥也没再追问,转而聊起了別的。 “其实太极和八卦,都是內家拳,讲究以柔克刚,以静制动。不过太极更注重养气,八卦更注重走转。你刚才那几步,走的是八卦步吧?那步子,轻灵稳健,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她滔滔不绝地说著,从太极拳的渊源,说到八卦掌的特点,又从两门功夫的异同,说到江湖上的趣闻軼事。 閆解成听著,偶尔插一两句话,大部分时间都在点头,因为他確实不知道这些事,自己是一个文人啊。 他也確实没想到,陈素娥对武术界这么了解,说起这些来头头是道,完全不像个农村妇女。 而且,她的態度也完全变了。 刚才还那么客气,现在却像个多年未见的老友。 两人就这么聊著,从武术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王铁军的工作,又从工作聊到未来的打算。 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陈素娥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掛钟,已经快九点了。 她赶紧站起身。 “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不然铁军该担心了。” 閆解成也站起来。 “我送送您。”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这条路我熟。” 半年走了几百次了,能不熟吗? 陈素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閆解成一眼。 “解成,今天这事,你別往心里去。咱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閆解成也笑了。 “陈姐您说哪儿去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陈素娥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閆解成把她送到大门口,看著她消失在胡同的夜色里。 回到堂屋,他看著桌上没点亮的油灯,心里有点感慨。 今天这事,还真是出乎意料。 他原本以为,陈素娥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为了儿子工作来道谢,客气一番也就完了。 没想到,一次意外的停电,一次意外的手碰手,却引出了这么一出。 陈素娥竟然是陈家沟出来的,练的是陈式太极,功夫还不弱。 怪不得她那个长相,这么多年还那么安全。 以閆解成刚才和她交手的过程来看,七八个普通人干不过她。 但是自己,也暴露了会八卦掌的事。 希望她不是一个大嘴巴。 第166章 我的人 閆解成躺在炕上,脑子里还在回想著刚才和陈素娥交手的那几下。 陈式太极的缠手,柔中带刚,变化多端,要不是他反应快,用八卦掌的托天切地化解了,说不定还真得吃点亏。 不过,陈素娥的功夫,应该也没出全力,毕竟只是下意识的反应,不是真动手。 要是真动起手来,还得逼著自己出真实功夫,那时候暴露的更多。 但是閆解成还是发现了华点。 为什么陈素娥的手掌粗糙,可是胳膊皮肤细腻。 王铁军现在17岁,就算陈素娥建国以前生的王铁军,那么她怎么也得三十七八岁了。 天天劳作的手,在没有保养的年代,怎么可能有那么细腻的皮肤? 不说別人,就说南锣鼓巷95號一枝花的秦淮如,生了孩子以后皮肤也在快速的粗糙,她才二十多岁啊。 十三姨可还算是天生丽质呢,都粗糙成那样了,陈素娥比她最少大十岁,怎么可能皮肤那么好。 难道这就是习武之人的特殊性? 他想著想著,忍不住笑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自己现在怎么还琢磨上这个了。 但是想了一下陈素娥的皮肤,閆解成的內心还是荡漾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闭上眼睛,不敢再多想。 现在已经过了春天,不是发情的季节了,自己怎么还荡漾上了呢? 难道自己真的需要找媳妇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在这样胡思乱想的下,他睡著了,只不过为什么陈素娥,娄晓娥,甚至於莉轮番出现呢。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閆解成睡得正香,被敲门声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看窗外。 天色还暗著,估计也就五点多钟。 这么一大早,谁来扰人清梦,自己还在梦里呢? 閆解成爬起来,胡乱的套上衣服。 门外站著王铁军。 王铁军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的。 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看他穿的这么正式。 他看到閆解成,赶紧开口。 “大哥,我没来晚吧?” 閆解成揉了揉眼睛。 “你不但没来晚,你还来早了,这才几点,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王铁军搓了搓手。 “我娘让我早点来,她说今天要办正事,不能耽误。” 閆解成点点头。 陈素娥倒是挺上心。 “行,你进来坐会儿,我洗把脸,咱们就去老李家。” 王铁军跟著閆解成进了屋,顺手也摘了一根黄瓜开啃。 閆解成去院子里打了盆水,洗了把脸,这才清醒了不少。 他回到屋里,看到王铁军正啃著黄瓜,也不以为意。 自己家种的,想吃就吃,嫩点的才好吃。 更何况这黄瓜还是王铁军母子种的,自己属於吃现成的。 “坐啊,站著干什么。” 王铁军老实的坐下。 閆解成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装著三百块钱,这是他昨晚就准备好的。 他又数了一遍,確认没错,然后揣进怀里。 “走吧,去李大爷家。” 两人出了门,往李大爷家走。 清晨的胡同里很安静,偶尔有早起的人家开门倒尿盆,看到他们,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王铁军跟在閆解成身后,走得很慢,似乎有点紧张。 閆解成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紧张了?” 王铁军点点头。 “大哥,確实有点紧张,我怕自己干不好。” 閆解成笑了笑。 “干工作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干,慢慢学就是了。李大哥既然答应了,就说明他觉得你能干。你別想太多,好好干就行。” 王铁军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其实閆解成没说的是,就那点工作,还有师傅带著,狗都能做。 两个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李大爷家。 李大爷家的大门虚掩著,閆解成敲了敲门,没人答话,他慢慢走了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里传来烧火的声音。 李大爷正在厨房里烧水,看到閆解成和王铁军,立刻走了出来。 “解成来了,铁军也来了?” 閆解成点点头。 “对,李大爷,铁军今天过来,和李大哥交代一下。” 李大爷看了一眼王铁军,点点头。 “行,他在屋里,你们进去吧。” “大妈和嫂子都起来了吧?” “起来了,早起来了,你们进去吧。” 閆解成听李大爷说女眷都起来了,这才带著王铁军进了堂屋。 李大哥正在吃早饭,一碗粥,一个窝头,一碟咸菜。 看到閆解成和王铁军进来,他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解成来了,坐。” 閆解成摆摆手。 “李大哥,您先吃饭,我们不急。” 李大哥笑了笑。 “没事,吃个差不多了。这位就是王铁军吧?” 王铁军赶紧点头。 “李哥您好,我是王铁军。” 李大哥打量了他几眼,点点头。 “不错,看著挺精神,是个能干活的。解成钱带来了吗?” 两个人比较熟悉,李大哥开门见山 閆解成从怀里掏出布包,里面是三百块钱。 他直接递给李大哥。 李大哥看了他一眼。 閆解成没有把钱给王铁军交给自己,而是直接交给自己,这意思很明显,王铁军是我的人,他的一切我都负责。 如果给王铁军再给自己,那意思就是你们之间交易,我只是给搭个桥,帮他找工作,这个情分就算了了。 不同的方式不同的意思。 李大哥对於王铁军的重视程度直接提上来了。 “李大哥,您点点,三百块,一分不少。” 李大哥接过钱,认真的数了一遍,確认无误以后直接揣进兜里。 “钱我收了 一会上班我就给你办了。” 这句话他是对著閆解成说的。 閆解成点点头。 李大哥看到閆解成了解了自己的意思,这才转头看向王铁军。 “铁军,工作的事,解成都跟你说了吧?” 王铁军点点头。 “说了,街道办后勤办事员,管仓库登记,早八晚五,周日休息。” 李大哥点点头。 “对,就是这个工作。明天早上八点,你到街道办房管科找我,我带你去找老刘办手续,然后去后勤处报到。” 王铁军赶紧点头。 “谢谢李大哥,我一定准时到。” 李大哥又看向閆解成。 “解成,你明天还过来吗?” 閆解成摇摇头。 “我就不去了,铁军自己能行。这么大个人了,总不能什么事都让我陪著。” 李大哥笑了笑。 “也是,该让他自己闯闯了。” 第167章 给他上上课 王铁军站在一旁,听著两人的对话,心里还是有点虚。 他现在陷入了自我怀疑,自己真的能行吗? 这工作,一个月二十五块钱,管午饭,周日休息,听著是挺好。 可他从来没干过这种活,不知道能不能干好,要是干不好,丟了工作,那三百块钱可就打水漂了。 最主要是给自己大哥丟人了。 他越想越紧张,手心都出汗了。 閆解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人都要学著长大,总不能一辈子靠別人,该放手的时候,就得放手。 李大哥又交代了几句,然后站起身。 “行了,那就这么定了。铁军,明天早上八点,街道办房管科,別忘了。” 王铁军赶紧点头。 “忘不了,我一定准时到。” 閆解成也站起身。 “李大哥,那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您吃饭了。” 李大哥摆摆手。 “没事,你们慢走,我这收拾一下也得去上班了。” 閆解成和王铁军出了李大爷家,走到胡同里。 清晨的阳光洒下来,照在青石板路上。 王铁军跟在閆解成身后,走得很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閆解成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怎么了?还有事?” 王铁军摇摇头。 “没事,就是有点担心。” 閆解成嘆了口气。 “担心什么?工作都给你安排好了,你只要好好干就行。李大哥是房管科的老人,有他照应著,没人敢欺负你。你好好干就行。” 王铁军点点头。 “我知道,我就是怕自己干不好。” 閆解成拍了拍他的肩膀。 “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干工作的,你慢慢学就是了。明天去了,多看多问,少说话,多干活,准没错的。” 王铁军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走到胡同口,閆解成停下脚步。 “行了,你回去吧,跟你娘说一声,工作定了,明天早上八点去报到。” 王铁军点点头。 “大哥,那你呢?” 閆解成笑了笑。 “我还有点事,得去趟前门大街。” 王铁军没再多问,转身往家走。 閆解成看著他走远,这才然后转身往公交站走。 今天他得去茶叶店,把茶叶买了。 昨天想了半天,还是觉得送茶叶最合適。 主编和李编辑都是文人,送茶叶是雅事,既不张扬,又能表达心意。 他走到公交站,等了一会儿,公交车扛著大气包,晃晃荡盪的来了。 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车又继续晃晃悠悠地往前开,穿过一条条胡同,一座座楼房。 1959年的四九城,灰墙灰瓦,胡同交错,偶尔能看到几座新建的楼房,鹤立鸡群。 或许这就是时代的印记,閆解成看著窗外的景色,心里琢磨要不要拍点老照片什么的,记录一下。 以后有个说相声的不是还靠著照片办了个摄影展什么的吗? 这事確实可以研究一下。 眼前还是先考虑茶叶的事。 他每年有六斤多一级茉莉花,可是当时自己去了东北,一直没买,那么这次直接把一月到八月的四斤一级茉莉花茶的票用掉。 不过,光有定量茶还不够,他还想买点更好的,送人更有面子。 郑同志给的那张特供茶叶条子,他一直没用过,这次也派上用场了。 公交车到了前门大街,閆解成下了车。 前门大街是四九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之一,即使这个年代两边依旧店铺林立,人来人往。 吴裕泰茶庄就在街口,一座古色古香的老字號,门脸不大,但招牌很醒目。 閆解成走进茶庄,一股茶香扑面而来。 店里很安静,几个顾客在柜檯前挑选茶叶,售货员正耐心地介绍。 閆解成走到柜檯前,看了看柜檯里陈列的茶叶。 一级茉莉花茶,二级茉莉花茶,红茶,绿茶,品种不少。 一个年轻的售货员走过来,脸上带著微笑。 “同志,您要买什么茶?” 閆解成从兜里掏出茶叶票,一共八张,一月到八月,四斤一级茉莉花茶。 “我买这个,四斤一级茉莉花茶。” 年轻的售货员接过票,看了一眼,然后点点头。 “行,您稍等。” 他转身去称茶叶,动作很熟练,一点大惊小怪的感觉都没有。 閆解成心里暗暗点头。 不愧是吴裕泰茶庄的售货员,有底蕴,见多识广,不会因为一次买四斤就咋咋呼呼。 很快,售货员称好了茶叶,用油纸包好,外面又包了一层牛皮纸,用麻绳捆好。 “四斤一级茉莉花茶,一共三十二块钱。” 閆解成掏出钱,递过去。 售货员接过钱,然后把茶叶递给閆解成。 “您拿好。” 閆解成接过茶叶,掂了掂,分量十足,隨手收到书包里。 他想了想,再次开口。 “同志,你们这儿有没有更好一点的茶叶?比如特级茉莉花茶,或者龙井,毛峰之类的?” 年轻的售货员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有是有,但不是凭票供应的。” 閆解成点点头。 “我知道,我就是想看看,有什么好茶。” 售货员皱了皱眉。 “看也没用,好茶都是特供的,不对外卖。” 閆解成从兜里掏出郑同志给的那张特供茶叶条子,递了过去。 “同志,您看看这个。” 年轻的售货员接过条子,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他抬起头,打量了閆解成几眼,然后转身叫了一声。 “张师傅,您过来一下。” 一个中年售货员走了过来,接过条子,仔细看了看。 他的脸色也变了,赶紧把閆解成让到一边。 “同志,您这边请,咱们到里面说。” 閆解成跟著他走到柜檯旁边的一个小隔间里。 中年售货员把条子还给他,脸上带著恭敬的笑容。 “同志,您这张条子,是特供批文,可以在我们这儿买特供茶。您需要什么茶?我给您介绍介绍。” 閆解成点点头。 “您先说说,都有什么好茶?” 中年售货员想了想。 “特级茉莉花茶,龙井,毛峰,碧螺春,祁门红茶,都有。不过数量不多,都是按计划供应的。您这张条子,可以买两斤特级茶,或者一斤顶级茶。” “只有两斤吗?” 閆解成听了,心里有点迷糊,不是应该无限供应吗? 他刚想开口,旁边那个年轻售货员一边倒水一边小声的嘟囔。 “介绍也没用,有条子没钱也买不起,两斤?那两斤是一般人能买的?” 售货员的声音不大,但閆解成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火气直接窜了上来。 这个年轻售货员,刚才来的时候还好,但是自己问特级茶叶就有点不耐烦,现在更是直接嘲讽他没钱。 閆解成转过身,看著那个年轻售货员。 年轻售货员脸上带著几分不屑。 閆解成深吸一口气,压住了火气。 他不想在茶庄里吵架,但有人蹬鼻子上脸。 中年售货员也听到了,赶紧瞪了年轻售货员一眼。 “小刘,胡说什么呢。” 年轻售货员撇了撇嘴,没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很不服气。 中年售货员转过头,对閆解成赔笑道。 “同志,您別介意,小刘年轻,不懂事,您別跟他一般见识。” 閆解成没说话,只是看著那个年轻售货员。 年轻售货员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跑过去假装擦柜檯。 閆解成决定今天给他好好上一课。 第168章 嘴强王者 閆解成看著那个年轻售货员,来这个世界一年半了,终於遇到这样的奇葩了。 上辈子看新闻,说某些柜姐因为在奢饰品专柜卖东西,自觉高人一等,没想到这年头也有这样的人? 他今天要给这个年轻人好好上一课,让他知道什么是为人民服务。 閆解成转过身,看向中年售货员。 “这位师傅,您先等一下,我有点话想跟这位小刘同志说说。” 中年售货员愣了一下,看了看閆解成,又看了看那个年轻售货员,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同志,这不太好吧,小刘他就是年轻,说话没轻没重,您別跟他一般见识。” 閆解成摇了摇头。 “张师傅,我不是要跟他一般见识,我是要跟他讲讲道理,咱们新中国讲究的是人人平等,讲究的是为人民服务。 售货员这个岗位,是为人民服务的岗位,不是拿来摆架子,看不起人民的岗位。 他今天这个態度,不是对我一个人的態度,是对所有来买茶的劳动人民的態度。这个態度不改,他就不配做售货员。” 这话一出口,整个茶庄都安静了。 几个正在挑茶叶的顾客也转过头来,看著这边,眼神里全是八卦的神色。 他们没想到自己来买个茶叶,竟然听到了办公腔。 那个年轻售货员,听到閆解成的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呆呆地站在那里。 中年售货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是想了一下,又没说出口。 閆解成走到他的面前,认真的看著他。 “小刘同志是吧,你今年多大了?” 小刘愣了一下,没想到閆解成会问这个,下意识地回答。 “十九。” “十九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我能理解。但是年轻气盛,不是看不起人的理由。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做售货员?” 小刘张了张嘴,没有说话,难道说家里花钱给买的岗位,不来不行? 閆解成看他不说话,也没放过他,所以接著问。 “是因为觉得售货员这个工作清閒?还是觉得售货员这个工作有面子?还是觉得售货员这个工作,能接触好东西,能比別人高一等?” 小刘的脸色难看了。 閆解成没等他回答,继续说。 “我告诉你,售货员这个工作,是服务行业,是为人民服务的。 你的工作,是把商品卖给需要的人,是帮助顾客挑选合適的商品,是耐心解答顾客的问题。 你的工作,不是摆你的臭架子,不是看不起人,不是觉得自己有点权力就高人一等。” 他顿了顿,看著小刘的眼睛。 “刚才我问你有没有好茶,你是什么態度?你说有是有,但不能凭票供应,脸上还带著不耐烦。我问你,顾客来买东西,问一句有没有好茶,是不是很正常?你是不是应该耐心解答,而不是一脸不耐烦?” 小刘低下头,没有搭茬。 閆解成接著说。 “后来我拿出特供条子,那个中年师傅把我请到一边介绍,你又是什么態度?你在一旁嘟囔,介绍也没用,有条子没钱也买不起。 我问你,你凭什么觉得我买不起?你这是什么思想? 你这是典型的资本主义思想,是瞧不起劳动人民,是觉得有钱人才配买好茶,没钱的人就不配问,不配看。” 小刘抬起头,想要反驳几句,但閆解成没给他机会。 四九城大学的副校长和一些专职研究政治的都干不过閆解成的嘴皮子,他一个售货员更不是对手。 “你別不服气,我一条一条给你分析。 第一,你態度不端正,对顾客不耐烦,这是不尊重顾客,不尊重自己的工作。 第二,你思想有问题,觉得有钱人才配买好茶,这是阶级思想,是看不起劳动人民。 第三,你行为不当,在背后议论顾客,这是缺乏职业道德。 第四,你心態不正,觉得自己是售货员,就比別人高一等,这是特权思想。” 閆解成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每一条都说得明明白白。 小刘的脸色越来越白,手都开始发抖来,自己已经犯错到这么严重的程度了吗? 自己都感觉该枪毙十分钟那种 旁边的顾客都听著,有人点头,有人小声议论。 中年售货员站在一旁,想劝又不敢劝,急得不行。 閆解成继续说。 “小刘同志,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代吗?现在是是新社会,是人民当家作主的年代。 咱们工人农民,是国家的主人,是建设社会主义的主力军。你作为一个售货员,是为人民服务的,是为工农兵服务的,不是为资本家服务的,不是为有钱人服务的。 你的思想,还停留在旧社会,还停留在那种店大欺客,看人下菜碟的旧习气上。这种思想不改,你就跟不上新社会的步伐,就不配做一个新社会的售货员。” 小刘的眼圈开始发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来个人赶紧把我枪毙吧,被眼前的这个人说的,我是罪大恶极那个,不枪毙不足以平民愤了都。 他咬著嘴唇,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閆解成看著他,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小题大做,觉得我上纲上线。但是小刘同志,思想问题不是小事,態度问题不是小事。 你今天对我这样,明天就可能对其他顾客这样。你今天觉得我买不起好茶,明天就可能觉得其他劳动人民买不起好茶。 这种思想这种態度,如果不改,就会影响你的工作,影响你的进步,甚至影响你的人生。” 他顿了顿。 “我告诉你,我有没有钱,买不买得起好茶,那是我的事。 但是你有没有资格做售货员,有没有资格为人民服务,那是你的事。 我今天说这些,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你,是为了让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是为了让你改正,是为了让你成为一个合格的售货员,一个合格的社会主义建设者。” 被閆解成一顿嘴炮,小刘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肩膀一抽一抽的。 嘴强王者,恐怖如斯。 第169章 该不该被枪毙 听到閆解成批评小店员,旁边的顾客开始小声议论。 “说得对,这小伙子说得在理。” “就是,售货员就得有售货员的样子,不能看不起人。” “现在新社会了,旧社会那一套得改改了。” “这个小同志思想觉悟真的很高,说也挺好。” 閆解成看著小刘,等他情绪稍微平復一些,这才再次开口。 “小刘同志,我刚才说的,你听明白了吗?” 小刘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我……” 他想说我听明白了,但又觉得委屈,根本说不出口。 閆解成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觉得委屈,觉得我话说重了,是不是?” 小刘点了点头。 閆解成嘆了口气。 “你觉得委屈,那是因为你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你觉得你就是说了两句话,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小刘同志,思想问题往往就是从一两句话开始的。你今天说有条子没钱也买不起,明天就可能说穷鬼买什么好茶,后天就可能说这种人就不配来我们店。 这种思想,这种態度,如果不改,就会越走越偏,最后变成一个脱离群眾,看不起劳动人民的人。到那个时候,你就真的不配做售货员了。” 小刘听著,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他不是委屈,而是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他实在有点年轻,根本接不住閆解成的嘴炮。 他想了想自己平时的工作態度,想起自己对一些看起来穿著普通的顾客的不耐烦,想起自己有时候確实觉得有些顾客买不起好茶,就懒得介绍。 这些平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事,被閆解成一条一条说出来,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思想好像真的有问题。 他抬起头看著閆解成,声音都带著哭腔。 “同志,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改。” 閆解成点点头。 “知道错了就好,改了就好。但是光说改不行,得从思想上改,从行动上改。你得真正认识到,售货员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摆架子的。 你得真正尊重每一个顾客,不管他穿得好不好,有没有钱,都是来买东西的,都是你的服务对象,我们只是工作上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小刘用力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我一定改。” 閆解成看著他,心里鬆了口气。 这个年轻人,本质不坏,就是年轻,没经歷过事,思想有点偏,好好教育一下,还是能改过来的。 他正准备再说几句,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里间走了出来,穿著中山装,戴著眼镜,看起来像是店里的负责人。 他走到柜檯前,看了看閆解成,又看了看小刘,皱了皱眉。 “小刘,你怎么了?哭什么?” 小刘低下头,没有说话。 中年售货员赶紧走过去,小声跟那个中年男人说了几句。 中年男人听了,脸色变了变,看向閆解成。 “同志,您是来买茶的?” 閆解成点点头。 “对,我来买茶,顺便给这位小刘同志上上课。” 中年男人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 “同志,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小刘是我们店的售货员,有什么问题,我们內部会教育,您一个顾客,在这里指手画脚,不太合適吧?” 閆解成看了他一眼,这是来给自己手下出头的? “您是哪位?” 中年男人挺了挺胸。 “我是这儿的店长,姓王。” 閆解成点点头,这是又来了一个想要被教育的主。 “王通知您好。我刚才说的话您可能没听全。 我不是在指手画脚,我是在指出小刘同志思想上的错误,帮助他改正而已。 如果您觉得我做得不对,那我想问问您,作为店长,您平时是怎么教育员工的? 小刘同志这种態度,这种思想,是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您作为店长,有没有责任?” 王店长被问得一愣,脸上有点掛不住,自己可是堂堂店长,被一个小年轻的指著鼻子说? 但是如果他知道閆解成把四九城大学的副校长和系主任都指著鼻子教育了,肯定不会这么囂张了。 “同志,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们店里的员工,都是经过培训的,都是合格的。 小刘年轻,有时候说话不注意,也是难免的。您不能因为一两句话,就上纲上线,就说他思想有问题,就说他不配做售货员。这话说得太重了,影响也不好。” 閆解成冷笑一声,来了来了,就等他这句话呢。 “王同志,您这话说的倒是挺会护短。小刘同志的问题,是一两句话的问题吗?是態度问题,是思想问题,是职业道德问题。 您作为店长,不反思自己的管理责任,反而怪我说得重,怪我说得上纲上线。我问您,如果今天来的不是我,是別的顾客,被小刘同志这样对待,您会怎么处理?是批评小刘,还是怪顾客小题大做?” 王店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自己外甥的作风了,没感觉有啥问题。 閆解成接著说。 “王同志,现在是新社会,是公私合营的时代。咱们这些老字號,能保留下来,能继续为人民服务,是党的政策好,是人民的支持。 但是,如果咱们还抱著旧社会的思想,还觉得店大可以欺客,看人下菜碟是正常的,那咱们就对不起党的政策,对不起人民的支持。” 他顿了顿,看著王店长。 “您作为店长,是店里的负责人,也是上面觉得你是合格的同志,才指派您过来担任这个职务的。 您的一言一行,都影响著员工,都代表著店里的形象。小刘同志的问题,您有没有责任?您平时是怎么教育员工的?您有没有强调过为人民服务的重要性?有没有强调过尊重顾客的重要性?有没有强调过思想改造的重要性?” 王店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说话这么厉害,一条一条,把他问得哑口无言。 难道自己也该枪毙了? 第170章 得改 宜將剩勇追穷寇,莫要沽名学霸王。 弄就得弄死。 閆解成没等他回答,继续开口。 “王同志,我说小刘同志不配做售货员,您觉得我说得重了。那我问问您,您觉得他配吗? 一个对顾客不耐烦,看不起劳动人民,背后议论顾客的售货员,配做售货员吗? 如果您觉得他配,那我想问问,您的標准是什么?是只要能卖货就行,还是要有为人民服务的思想?” 王店长额头开始冒汗了,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出来?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强笑著开口。 “同志,您別激动,咱们有话好好说。小刘的问题,我们一定会处理,一定会教育。您今天来买茶,我们一定给您最好的服务,您看?” 閆解成摇摇头。 “王同志,您这是想和稀泥,想糊弄过去。我今天不是来买茶的,我是来讲道理的。 小刘同志的问题,您作为店长,有没有责任?您刚才说小刘年轻,说话不注意,是难免的。这话说的,就是推卸责任。年轻不是藉口,说话不注意也不是藉口。 思想问题,態度问题,必须严肃对待,必须认真改正。您这样和稀泥,是想把小刘同志往歪路上引,是想把咱们店往歪路上引,是想破坏我们的和谐社会。” 王店长被说得满脸通红,想要开口反驳,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自己就不应该出来,现在惹火烧身了不是。 旁边的顾客听著,有人小声议论。 “这小伙子说得对,店长就知道护短。” “就是,售货员態度不好,店长也有责任,都是他惯的。” “现在新社会了,不能还搞旧社会那一套。” 閆解成看著王店长,语气严肃。 “王同志,我今天说这些,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小刘同志,是为了咱们店,是为了咱们新社会的商业服务行业。 您作为店长,如果连这点觉悟都没有,连这点责任心都没有,那我想说,您不配做店长。” 这话一出口,整个茶庄都安静了。 王店长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閆解成。 小刘和其他人也愣住了,没想到閆解成连店长都敢批评。 旁边的顾客更是惊讶不已。 閆解成继续说。 “王同志,您別觉得我说得重。店长是什么?店长是店里的带头人,是员工的榜样,是店里的形象代表。 您的责任,不仅仅是卖货,更是教育员工,是管理店铺,是维护店里的形象,是贯彻党的政策,是服务人民群眾。 如果您连员工的思想问题都认识不到,连员工的態度问题都不重视,那您这个店长,就是失职,就是不称职,就是不配做店长。” 王店长嘴唇开始哆嗦。 他当了这么好几年的店长,从来没被人这样训过,更別说被一个年轻人训得像三孙子似的。 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红温,直接红温了。 小刘站在一旁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茶庄,此时此刻特別的安静。 突然,旁边传来一阵掌声。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拍著手,走了过来。 “说得好。说得好。小伙子,你说得太好了。” 老者走到閆解成面前,脸上带著笑容。 “小伙子,你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说得对,说得在理。现在新社会了,咱们这些服务行业,就得有新气象,就得为人民服务。 售货员態度不好,店长管理不严,这都是问题,都得改。你说得好,说得让人心服口服。” 老者说完,又看向王店长。 “小王,这位小伙子说得对,你確实得好好反思反思。咱们吴裕泰是老字號,不能砸了招牌。售货员的態度,店长的管理,都关係到店里的形象,关係到老字號的声音。你得重视起来,得改。” 老者最后得改两个字加重了语气,王店长连连点头。 “是是是,您说得对,我一定反思,一定改。” 老者又看向小刘。 “小刘同志,你还年轻,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错,不知道改。这位小伙子说得对,你得从思想上改,从行动上改。 售货员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摆架子的。你得记住这句话,好好干,別辜负了大家的期望。” 小刘用力点点头。 “我记住了,我一定好好干。” 老者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閆解成。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工作的?” 閆解成笑了笑。 “我叫閆解成,是个学生。” 老者眼睛一亮。 “学生?大学生吧?怪不得说话这么有条理,这么有水平。好,好,咱们新社会就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敢说话,敢批评,敢帮助人改正错误。” 閆解成谦虚地摇摇头。 “您过奖了,我就是说了几句实话。” 老者笑了笑。 “实话最难得。行了,我不打扰你买茶了,你继续。” 说完,老者又看了王店长和小刘一眼,转身走了。 但是店长被老者的眼神看的有点发毛。 等老者走了以后,茶庄里又恢復了安静。 王店长擦了擦汗,走到閆解成面前,態度恭敬了不少。 “閆同志,刚才是我態度不好,您別见怪。您说得对,作为店长我有责任,我一定改。 小刘的问题,我们一定严肃处理。您今天来买茶,我们一定给您最好的服务,您看?” 閆解成摆摆手。 “王店长,我不是来为难您的,也不是来要特权的。我就是来买茶的,顺便说几句实话。 您能认识到问题,能愿意改,那就好。小刘同志能认识到错误,能愿意改,那也好。咱们都是为了新社会好,为了人民服务好。” 王店长连连点头,现在他再也不敢和閆解成硬顶了,他是彻底领教了閆解成嘴皮子的威力。 “是是是,您说得对。” 閆解成看向中年售货员。 “师傅,您刚才介绍的特级茶,我还是要买的。特级龙井一斤,特级茉莉花茶一斤,您给我称吧。” 中年售货员赶紧点头。 “好好好,我这就给您称。” 他转身去称茶叶小刘站在一旁,低著头不敢说话。 王店长站在閆解成身边,也不敢说话。 閆解成看著他的怂样,想再给他来几句。 第171章 送礼 想了一下,看著眼前的店长和年轻服务员都那么老实,閆解成突然没了训人的想法。 打架讲究个你来我往,对方都举白旗了,真没意思。 閆解成静静等著。 很快,中年售货员称好了茶叶,他用双手把茶叶递给閆解成。 “閆同志,您看看,特级龙井一斤,特级茉莉花茶一斤,一共三十五块钱。” 閆解成接过茶叶,打开看了看。 特级龙井,茶叶扁平光滑,色泽翠绿,香气清高,一看就是好茶。 特级茉莉花茶,茶叶细嫩,花香浓郁,也是上品。 他满意地点点头,掏出钱,递给了中年售货员。 他接过钱,数了数,確认没错,然后开了张票,递给閆解成。 “閆同志,这是发票,您收好。” 閆解成接过票,揣进兜里。 “师傅,那个帮我都包成半斤一份的茶叶,谢谢。” 中年售货员点点头,用特製的油纸包好,外面又包了一层绸布,看起来格外精致,然后才交给閆解成。 他拎著茶叶,看向王店长和小刘。 “王同志,小刘同志,我今天说的话,希望你们能记住。售货员是为人民服务的,店长也是为人民服务的,咱们都是为人民服务的。 你们的思想要正,態度要好,服务要周到。这样才能对得起党的政策,对得起人民的支持。” 王店长和小刘连连点头。 “记住了,一定记住您的教诲。” 閆解成看他们態度不错,这才拎著茶叶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王店长和小刘还站在那,低著头一副受教的样子。 閆解成转过头,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閆解成感觉自己多年不戴的红领巾更加鲜艷了。 他拎著茶叶,走在街上,心里那股气,终於散了。 今天这事办得还算满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茶叶买了,道理讲了,人也教育了。 至於他们会不会整改,下次来不就知道了吗? 閆解成拎著茶叶,走在街上,心里那股气,终於散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升得老高,估摸著得有十点多了,自己得抓紧时间去报社,把茶叶送了。 他把茶叶装在书包里,然后偷偷把四斤一级的茉莉花和一斤特级龙井都收回储物空间,只装特级茉莉花茶,往公交站走。 今天不是周末,公交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然后把茶叶放在腿上,小心护著。 这可是特级茶,可不能磕了碰了。 如果送礼的时候都是茶叶碎,即使是特级茶叶也显不出值钱。 公交车往前开,閆解成的脑子里却还在回想著刚才在茶叶店的事。 那个年轻售货员小刘,那个王店长,还有那个鼓掌的老者。 閆解成心里清楚,自己今天说得是有点重,但不说重了,他们听不进去。 现在新社会了,思想问题不是小事,態度问题也不是小事,售货员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摆架子的。 这话他今天说了好几遍,希望他们能真的听进去,他又想起小刘那张年轻的脸,十九岁,和自己同年,正是容易走偏的年纪。 今天自己这一顿批评,要是能让他醒悟过来,改掉那些坏毛病,也算是做了件好事,要是他听不进去,继续那样,將来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至於说禁止殴打顾客的招牌,在閆解成这不好使,如果让他看见,懟不死他们。 我穿越以前你们牛逼,我穿越以后你们还牛逼,那我不是白穿越了。 閆解成专治各种不服。 叉腰。 閆解成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破事。 街边的墙上刷著標语:鼓足干劲,力爭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 红色的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现在的四九城,处处透著新气象。 公交车到站了,閆解成护著茶叶下了车,往报社走。 閆解成来到报社门口,门卫大爷戴著一副老花镜,正低头看报纸。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透过窗户看著閆解成。 “是小閆啊,又来了?李编辑在办公室呢,你自己进去吧。” 閆解成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包太阳岛香菸,递了过去。 这烟是从东北带回来的,不是什么好烟,但在这个年代,也算是个稀罕物,最主要是老头上次念叨过。 “大爷,您辛苦,这包烟您拿著抽。” 老大爷愣了一下,看了看那包烟,脸上露出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 嘴上这么说,手却接过了烟。 他摸著烟盒,像是摸著什么宝贝似的。 看门卫大爷的表情,这是有故事啊。 门卫大爷打开烟盒,抽出一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 “还是这烟劲儿大,够味。你小子有心了。” 閆解成笑了笑。 “您喜欢就好。” 老大爷把烟揣进兜里,拍了拍口袋,脸上笑容更盛,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好,好,这烟我留著慢慢抽。小閆啊,你这孩子会来事。你快进去吧。” 閆解成点点头,拎著书包,进了大门。 报社的楼道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他自己的脚步声。 走廊里,两边的办公室门都关著,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打字机的声音。 他来到李编辑的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著,里面静悄悄的。 閆解成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李编辑的声音。 閆解成推门进去。 李编辑正坐在办公桌前,看著面前的稿子。 听到有人进来,李编辑抬起头,看到是閆解成,脸上露出笑容。 “哟,小閆来了,快坐快坐。” 他放下手里的稿子,然后起身,从暖壶里倒了杯水,递给閆解成。 閆解成接过水杯,放在桌上。 “李编辑,您忙著呢?” 李编辑摆摆手。 “不忙不忙,就是看看稿子。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閆解成笑了笑。 “今天有点事来这边,顺路过来看看您。” 李编辑摇摇头。 閆解成伸手从书包里拿出半斤茶叶直接推了过去。 李编辑看了看桌上的茶叶,包装很精致,外面包著绸布,一看就不是普通茶叶。 他眼睛亮了,借著试探的问。 “小閆,你太客气了,来看我就看我,还带什么东西。” 这句话是有玩笑的意思,但是玩笑中的试探閆解成听明白了。 第172章 糖衣炮弹? 閆解成把茶叶又往前推了推。 “李编辑,这是送给您的。” 李编辑愣了一下,看了看茶叶,又看了看閆解成。 “真的送我的?” 閆解成点点头。 “李编辑,这一年来,您和主编对我都很照顾,我一直记在心里。这点茶叶,就是一点心意,您收下。” 李编辑看著茶叶,心里有点纠结。 收吧,怕影响不好。 现在新社会,讲究廉洁,收礼这件事,传出去影响不好。 自己是编辑,是文化人,更要注意影响。 不收吧,又有点捨不得。 就看这包装,就知道是好茶。 绸布包著,油纸裹著,这规格,这架势,绝对不是普通茶叶。 他做了这么多年编辑,好东西也见过不少,一眼就能看出这茶叶不一般。 他脑袋里有两个小人开始打架。 一个说:多好的茶叶,收吧。 另一个说:对啊对啊。 李编辑犹豫了好一会儿,他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面子终究拗不过里子,好茶的诱惑对於文人来说诱惑实在太大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而且上次还收了閆解成一条香菸呢,不差这一点茶叶了,被腐蚀就被腐蚀吧,反正现在以閆解成的咖位,基本也求不到自己什么。 “小閆,你实在是太客气了。那我就厚顏收下了?” 閆解成笑著点点头。 李编辑接过茶叶,放在手里掂了掂,感觉分量不轻,估摸著得有半斤。 然后,当著閆解成的面,他打开了包装。 外面是绸布,里面是油纸,一层一层,包得特別仔细。 打开油纸,一股浓郁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那香气醇厚而不腻,清雅而不淡,瞬间充满了整个办公室。 李编辑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做了这么多年编辑,经手的茶叶不少,但这么香的茉莉花茶,还是头一回见。 他凑近看了看,茶叶细嫩,白毫显露,每一片茶叶都捲曲得恰到好处,顏色翠绿中带著银白,花香浓郁,一看就是顶级货。 这茶叶,怕是吴裕泰茶庄里最好的那一批了。 他忍不住深深吸了几口气,让那香气沁入心脾,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嘴角都忍不住上扬了。 “小閆,別告诉我这是特级茉莉花?” 閆解成点点头。 “对,特级茉莉花,您尝尝。” 李编辑拿起一片茶叶,放在手心,仔细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闭上眼睛,像是品味什么琼浆玉液似的。 过了好几秒钟,他才睁开眼睛。 “好茶,真是好茶。这茶叶,怕是吴裕泰的镇店之宝了。” 他作为编辑,平时不缺茶叶,但基本都是二级三级的茶叶,一级的茉莉花也就偶尔能从主编那蹭点。 主编那也不多,每次蹭一点,都得省著喝,一杯要喝上大半天。 现在閆解成送来半斤特级茉莉花,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降甘霖。 半斤啊,够他喝上好一阵子了。 而且这是特级茶,平时是有钱你都买不到的,得有特供条子才行。 他看了看閆解成,心里有点感动,又有点不好意思。 “小閆,这茶太贵重了,我……” 閆解成摆摆手。 “李编辑,您別这么说。茶叶就是用来喝的,再好的茶,也得有人喝才行。您平时工作辛苦,喝点好茶,提提神,也是应该的。” 李编辑听著,心里超级开心,閆解成懂我。 他把茶叶重新包好,放在桌上,然后看向閆解成。 “小閆,你今天来,不光是为了送茶叶吧?是不是有什么事?” 閆解成摇摇头。 “没什么事,就是来送茶叶。另外,还有一包,是给主编的,麻烦您帮忙转交一下。” 说著,他又从兜里掏出一包茶叶,同样包装精美,大小也基本一致。 李编辑看著两包茶叶,愣住了。 一包给他,一包给主编。 这閆解成,出手也太大方了。 他犹豫了一下,看向閆解成。 “小閆,这合適吗?一下子送两包,这茶叶不便宜吧?” 閆解成笑了笑。 “李编辑,您別担心,这茶叶是我托人弄的,没花多少钱。我就是想感谢您和主编这一年多来对我的关爱,没別的意思。” 李编辑看著茶叶,心里更纠结了。 收了一包,已经有点不好意思了,再收一包给主编,这算不算受贿啊? 要是被人知道了,会不会说他们编辑部和作者有不正当往来? 会不会影响报社的声誉,会不会影响自己的前程? 他心里乱糟的。 一方面,这茶叶太好了,捨不得推出去。 另一方面,原则问题,不能马虎。 他想起上次开会,领导还强调要廉洁自律,不能收受礼物。 这才过了几天,自己就收了这么贵重的茶叶。 可是,小閆是真心实意的,他不是那种搞歪门邪道的人,就是单纯的想感谢自己,没別的意思。 要是硬推回去,反而伤了他的心,以后哥们就不好处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閆解成没给他机会。 閆解成站起身。 “李编辑,我就不多打扰了,您忙您的。茶叶您收好,主编的那包,麻烦您转交一下。”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外走。 李编辑赶紧站起来。 “小閆,你等等……” 閆解成回过头。 “李编辑,还有事吗?” 李编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著閆解成真诚的眼神,又说不出口理。 他嘆了口气。 “没什么,你路上慢点。” 閆解成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李编辑站在办公室里,看著桌上的两包茶叶,心里五味杂陈,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自己一直说和作者保持关係,可是自己又禁不住诱惑,自己的原则哪去了? 他拿起给自己的那包,打开又看了看,闻了闻,香气扑鼻。 真是好茶。 这样的茶,平时想都不敢想,现在竟然有了半斤。 他又拿起给主编的那包,掂了掂,分量一样。 包装一模一样,绸布油纸,一丝不苟。 閆解成这孩子真是讲究人,办事周到,连包装都弄得这么精致。 他犹豫了一下,把两包茶叶都装进自己的公文包里,拉上拉链,又按了按,確保不会掉出来。 然后他出了办公室,往主编的办公室走。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走得有点慢,心里还在打鼓,不知道主编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李编辑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主编的声音。 李编辑推门进去。 主编抬起头,看到是李编辑,笑了笑。 “有事?” 第173章 都是哥们 李编辑点点头,走到办公桌前,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然后拿出两包茶叶。 “主编,刚才小閆来了,送了两包茶叶,一包给我的,一包给您的。” 主编愣了一下,看了看茶叶,包装很精致。 “小閆?閆解成?” 李编辑点点头。 “对,就是他。他说感谢我们这一年来对他的关爱,特意弄了点茶叶,让我们尝尝。” 主编拿起一包茶叶,看了看,又闻了闻。 “特级茉莉花?” 李编辑点点头。 “对,特级茉莉花,我看了,品质很好。” 主编放下茶叶,看向李编辑。 “他送了就走?” 李编辑点点头。 “对,送完就走了,我没拦住。” 主编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茶叶上,眼神复杂。 这茶叶,確实是好茶。 特级茉莉花,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得有特供条子才行。 閆解成能弄到这样的茶叶,说明他有些门路,应该是郑同志给的。 这孩子不是那种搞歪门邪道的人,他送茶叶,就是单纯地想表达感谢,而且现在閆解成写的小说,审核权根本不在报社,上头有专门的部门对接。 所以说根本求不到自己头上,至於李编辑,他更排不上號。 可是,收礼这件事,在报社里是个敏感话题。 现在上面抓得紧,强调廉洁自律,要是被人知道了,影响不好。 他是主编,得带头遵守纪律。 如果硬是不收,会不会伤了閆解成的心? 这孩子有才华,有潜力,是个人才。 李编辑站在一旁,心里有点紧张。他看著主编的表情,揣摩著他的心思。 他不知道主编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收,还是不收? 收的话,会不会影响不好? 不收的话,这么好的茶,推出去实在可惜。 主编突然开口。 “老李,你觉得这茶叶,我们能收吗?” 李编辑愣了一下,认真的想了想。 “主编,我觉得小閆是真心实意的,他就是想感谢我们,没別的意思。这茶叶,他弄来也不容易,我们要是不收,反而不好。” 主编点点头。 “你说得对。小閆这孩子,我知道,他不是那种搞歪门邪道的人。他送茶叶,就是单纯地想感谢我们。” 他顿了顿,看向李编辑。 “但是,老李,咱们是报社,是文化单位,收礼这件事,传出去影响不好。” 李编辑心里一紧。 主编这是不打算收? 他看了看桌上的茶叶,有点捨不得。 主编看著他的表情,笑了笑。 “不过,这次情况特殊。小閆是咱们自己人,他送茶叶,是情分,不是贿赂。咱们要是不收,反而显得生分了。” 李编辑鬆了口气,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主编这是打算收? 主编接著说,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但是老李,咱们得把握好分寸。现在政策要求廉洁自律,收礼这件事,必须谨慎。 小閆送茶叶,是出於感谢,咱们收下,是领他的情。但这不是买卖,不是交易,咱们不能因为收了茶叶,就给他开绿灯,就违背原则。” 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放在桌面上的茶叶。 “这样吧,茶叶咱们收下,但也不能白收。下次小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要是符合政策,符合原则的,咱们多上点心,多帮帮他。礼尚往来,这样既领了他的情,又不违反纪律,也不占他便宜。你觉得呢?” 李编辑连连点头,心里佩服主编想得周到。 “主编说得对,礼尚往来,这样最好。既收了茶叶,又不违反原则,两全其美。”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这茶叶確实是好茶,主编您平时工作辛苦,喝点好茶,提提神,也是应该的。” 主编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拿起给自己的那包茶叶,打开闻了闻,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茶叶的香气让他心情愉悦。他做了这么多年主编,好茶见过不少,但这么顶级的茉莉花茶,確实不多见。 这茶叶,怕是吴裕泰茶庄里最好的那一批了。 “这茶叶,確实是顶级货。我那儿也不多,平时都省著喝。” 他感嘆道。 “小閆这孩子,有心了。” 李编辑乾笑了几声。 “我也是,平时蹭您的,才能喝点一级的。这下好了,自己也有半斤特级的了。” 主编把茶叶重新包好,放在桌上。 他看了看李编辑,语气严肃了一些。 “行了,你回去吧,茶叶收好,別让人看见了。这事就咱们俩知道,別传出去,影响不好。” 李编辑点点头,拿起自己的那包茶叶,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看向主编,还有些不放心。 “主编,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主编点点头。 “定了,收下吧。下次小閆来,你替我谢谢他。告诉他,心意我们领了,以后有什么事,只要符合政策,我们一定帮忙。” 李编辑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主编坐在办公室里,看著桌上的茶叶,心里有点感慨。 閆解成这孩子,懂事啊。 知道感恩,知道人情世故,这样的年轻人,现在不多了。 这茶叶,他收得心安理得。 不是因为贪图这点东西,而是因为领了这份情。 小閆是真心实意地感谢他们,他们收下茶叶,就是接受这份感谢,就是认可这份情谊。 说句直白点的话:都是哥们。 他打开茶叶,又闻了闻,那香气让他精神一振。 然后他小心地包好包装,锁进了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有一些茶叶了,但都是普通的二级三级茶,这包特级茉莉花放在里面,显得格外珍贵。 这么好的茶,得省著喝,不能一次泡太多,得慢慢品。 李编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这才把茶叶拿出来。 他看了又看,闻了又闻,心里美滋滋的,像是捡到了宝贝似的。 他拿出自己的茶杯,是一个搪瓷缸子,上面印著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他小心地捏了五片茶叶,放进缸子里,然后衝上热水。 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来,香气四溢,整个办公室都是茉莉花的香味。那香气清雅而持久,让人心旷神怡。 他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喝了一口。茶水入口,先是淡淡的苦涩,隨即化作甘甜,茉莉花香在口中瀰漫开来,滋味醇厚,回味甘甜。 真是好茶。 他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喝著茶。 但是三个人好像都忘了点啥事? 第174章 不好意思 李编辑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喝著茶,这好茶就是不一样,茶香在口中縈绕,让他感觉心情舒畅,整个人都彻底的放鬆了下来。 他喝著茶水,心里想著閆解成。 这孩子別看年纪不大,但是真的会办事,將来肯定有出息。 不对,应该是现在就有出息了。 老李做了这么多年的编辑,在业內也认识不少的文人雅士,但是像閆解成这样年轻就写出这么多好作品的人基本没有。 最主要作品好就算了,產量还高。 有的人可能三五年写一本书,閆解成几个月就能写一本书,好像他脑子里有一个无穷无尽的小说宝库一样,隨时都可以拿出来。 想完閆解成,又想著主编,想著报社的工作,想著最近的稿子。 想著想著,他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自己好像,可能,差不多,八成忘了什么事? 他放下茶杯,搪瓷缸子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皱著眉头,开始努力回想。 到底是什么事呢? 今天上午,閆解成来送茶叶,自己收了茶叶,閆解成又拿出一包给主编,自己拿著茶叶去找主编,主编收了茶叶,说礼尚往来,以后有合適的机会再回报。 自己也觉得主编说的没错,然后心安理得的收下了茶叶,再然后自己就回来泡茶了。 等等。 李编辑眼睛猛的睁开。 礼尚往来? 怎么礼尚往来? 李编辑脑子里嗡地一下,猛地想起来了。 三轮车票。 主编答应给閆解成弄的三轮车票,今天让閆解成过来取的。 自己早上还想著这事呢,等閆解成来了就把票给他的。 结果閆解成一来,送了茶叶,自己光顾著高兴,光顾著纠结收不收礼,把这事给忘到八百里开外了。 主编呢? 主编也忘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想到这,李编辑苦笑不已。 自己忘了,主编肯定也忘了。 刚才在主编办公室送茶叶的时候,自己两个人谁都没提三轮车票的事,光说茶叶了。 李编辑脸上顿时烧了起来,感觉有点羞愧。 人家閆解成给自己送茶叶,那是情分,是感谢自己的帮助,自己倒好,收了人家的礼,把该办的正事给忘了。 这算什么事啊? 这不是明摆著占人家便宜吗,这欺负了老实人。 李编辑越想越觉得臊得慌,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眾抽了一巴掌。 想了想,他抬手真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力道不重,但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 他骂了自己一句。 “真不是人。”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心里又急又愧,这答应人家閆解成的,得赶紧把票要来给閆解成送去。 现在就去主编那拿票,然后去找閆解成。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文人还是有点风骨的,不信你看看几十年以后的那些,什么玩意。 李编辑想到这,再也坐不住, 转身就往门口走。 刚拉开门,他愣住了。 门外站著一个人,正要抬手敲门。 两个人四目相对,都僵在了那里。 门外站著的,正是李编辑心心念念的閆解成。 閆解成看到李编辑开门,脸上有点尷尬,手还僵持在半空中,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编辑也有点尷尬。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著,谁也没说话。 又过了好几秒钟,閆解成才放下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李编辑,我忘了点事。” 李编辑赶紧接话。 “是不是三轮车票?” 閆解成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还是李编辑聪明,都学会抢答了。 “对,就是三轮车票。刚才我光顾著送茶叶了,把这事给忘了。走到半路才想起来,所以我又折回来了。” 他说完这些,脸上有点不好意思。 “您看,我这记性。” 李编辑心里更愧疚了。 人家閆解成忘了,那是正常。 自己收了礼,还把正事忘了,这就不对了。 他赶紧让开身子。 “快进来,快进来。这事怪我,我也给忘了。你在我办公室坐一会,我马上就去主编那给你拿票。” 閆解成摆摆手,指了指门口。 “不用不用,我就在这儿等著就行。” “那怎么行,你快点进来坐,然后喝口水。” 李编辑说著,把閆解成让进了办公室。 閆解成走进来,在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 李编辑给他倒了杯水,然后说。 “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也不管閆解成了,转身出了办公室,快步往主编办公室走。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他走得很快,心里还在骂自己。 自己真的是老糊涂啊,人家閆解成多好的人,自己怎么能把这事给忘了? 他走到主编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主编的声音。 李编辑推门进去。 主编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见他进来,抬起头。 “老李,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李编辑走到办公桌前,脸上还有点红。 “主编,那个,三轮车票。” 主编愣了一下,隨即也反应过来了。 他一拍脑门。 “哎呀,我也给忘了。” 他脸上露出尷尬的表情,只是他的尷尬转瞬即逝。 不得不说,相较於李编辑,还是他脸皮厚一点。 “刚才光顾著说茶叶了,把正事给忘了。” 李编辑点点头。 “我也给忘了,刚才閆解成又回来了,就在我办公室等著呢。” 主编赶紧拉开抽屉,翻找起来。 抽屉里东西不少,文件,笔记本,钢笔,茶叶等等。 他翻了一会儿,才从最底下翻出一个小信封。 他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票。 票是浅黄色的,上面印著四九城市三轮车购车票几个字,还有编號和公章。 他抬手把票递给李编辑。 “给,这就是今天早上刚送来三轮车票。” 李编辑接过票,看了看,確认无误。 主编又说。 “这钱就別要了,算我送他的。” 李编辑点点头。 “礼尚往来嘛。” 他想了想,又再次开口。 “主编,你这还有没有缝纫机票,能不能再给我一张?” 第175章 缝纫机票 主编抬起头,看著李编辑。 “缝纫机票?你要那个干什么?我记得你家有缝纫机啊。” 李编辑说。 “閆解成家里上次我去,他们家基本啥都有了,我寻思著他娘年纪不小了,做衣服不方便。 有台缝纫机,能省不少事。咱们既然送人情,就送到底。三轮车票您送了,缝纫机票我出钱,算咱们俩一起送的。” 主编沉默了一会儿。 缝纫机票比三轮车票更难弄,三转一响都是娶媳妇的重要指標。 这年月,缝纫机是紧俏货,票证控制得很严。 但他想到閆解成送来的茶叶,那半斤特级茉莉花,价值不菲。 最主要的是有钱买不到,而且自己也不能让人家孩子吃亏。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想到这他点了点头。 “行,我这儿正好有一张。” 他又拉开另一个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张缝纫机票。 票是淡蓝色的,上面印著四九城缝纫机购货券几个字。 他把票递给李编辑。 “这张票给你,钱还是我出。” 李编辑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钱我出。” “行了,別爭了。” 主编摆摆手。 “茶叶是你和我一起收的,人情是咱们俩一起欠的。票我出,钱一人一半,就这么定了。” 李编辑见主编態度坚决,也不再坚持。 “那谢谢主编。” 主编笑了笑。 “快去吧,別让閆解成等急了。” 李编辑点点头,拿著两张票,转身出了办公室。 他小跑著回到自己办公室,推门进去。 閆解成正坐在椅子上喝水,见他回来,赶紧站了起来。 “李编辑。” 李编辑走过去,把两张票递给他。 “给,三轮车票,还有缝纫机票。” 閆解成接过票,看了看。 三轮车票他知道,这是谈好的,但是缝纫机票哪来的? 拿著缝纫机票他有点懵。 他抬头,看著李编辑。 “缝纫机票?这是?” 李编辑看著閆解成疑惑的表情笑了。 “这是我和主编送你的。三轮车票是主编送的,缝纫机票是我们俩一起送的。钱已经付过了,你直接去买就行。” 閆解成愣住了,他没想到会这样。 他今天来送茶叶,是感谢李编辑和主编这一年多来的照顾。怎么现在反倒收了两张票,还是白送的? 他心里有点慌。 “这不行。李编辑,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李编辑摆摆手。 “有什么不行的?礼尚往来嘛。你送我们茶叶,我们送你票,这不是应该的吗?” 閆解成还是摇头。 “茶叶是我的一点心意,不值什么钱。这票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而且,这要是被人知道了,对您和主编影响不好。” 李编辑笑了笑。 “没事,不走帐,没人知道。你就放心收著吧。” 閆解成还是不敢要。 他不是那种爱占便宜的人,尤其是这种可能给別人带来麻烦的事,他更不愿意做。 他拿著票,像是拿著烫手山芋。 “李编辑,真的不行。您和主编的心意我领了,但这票我不能收。要不这样,这两张票我都买下来,多少钱我给您。” 李编辑见他这么坚持,心里有点感动,这孩子就是实诚。 但他打死也不能让閆解成出钱。 “小閆,你別推了。这票是送你的,就是送你的。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和主编。” 这话说得有点重了。 閆解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李编辑又说。 “你放心,这事就咱们三个人知道,不会有人说什么。而且,这票是我们用关係弄来的,不违反政策,不违反纪律。你就安心收著,回去买辆三轮车,买台缝纫机,好好过日子。” 閆解成看著手里的票,有点无奈。 从茶叶想表示一下感谢的,现在人家反送了回礼,这不是等於没送礼吗。 但他也看得出来,李编辑是真心实意要送他,再推下去,反而不给对方面子。 文人要面子,不给对方面子,那是得罪人的事。 他咬咬牙,然后点了点头。 “那我就收下了。谢谢李编辑,谢谢主编。” 李编辑看著閆解成不再坚持,他鬆了口气,脸上也露出来笑容。 “这就对了。快去吧,早点把东西买回来。” 閆解成点点头,把票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李编辑,那我先走了。” “好,路上慢点。” 閆解成推门出去了。 李编辑站在办公室里,看著关上的门,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事,总算办妥了。 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又喝了口茶。 茶已经凉了,但香气还在,好茶就是不一样。 他笑了笑,继续工作。 閆解成出了报社大门,走到公交站。 等车的时候,他摸了摸兜里的两张票,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三轮车票,他需要。有了三轮车,王铁军帮自己取信就方便了,他也能拉点东西,赚点外快。 李编辑给他缝纫机票,他確实没想到。 这东西对別人来说,可能算是贵重物品,可是对於閆解成来说,根本没啥用处啊。 估计就是现在给自己老爹,对方只能会卖掉,然后换更多的粮食囤起来。 这东西没用是没用,但他也明白李编辑和主编的心意。 他们是真心想帮他,不是客气。 既然收了,就收了吧。 以后有机会,再想办法还这个人情。 明年开始,日子就要不好过了。 灾年来了,到时候粮食紧张,物资紧缺,到时候,自己再想办法给李编辑和主编还礼,肯定不能让他们吃亏。 他这么想著,心里才舒坦一点。 车来了,他上了公交车,找了个座位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街景。 街边的墙上,刷著標语:鼓足干劲,力爭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 看著標语他笑了笑,现在的人精神头就是足。 等公交车到站了,他下了车以后直奔百货大楼。 閆解成走进大楼,里面人不少,每个柜檯前都挤满了人。 他先到来卖三轮车的柜檯,这里人少的可怜,只有几个閒人在远处看著三轮车流口水。 柜檯后面站著个售货员,是个中年男人,穿著蓝色的工作服。 閆解成走过去,掏出三轮车票。 “同志,我买辆三轮车。” 第176章 对於212的嚮往 中年售货员接过閆解成递过来的票,仔细的看了看,尤其是编码,確认无误以后他才点点头。 “同志,你稍等一下,我去给你开票。” 他转身进到了后面,过了一会儿,拿著一张单子出来。 “去那边交钱,然后去仓库提车。” 閆解成接过单子,看了看价格。 三百二十块钱。 他愣了一下,这可比自行车贵多了,但是转念一想,三轮车是大件,贵点也正常。 幸亏自己有钱,还都隨身放在储物空间中,否则一般人还可能真的买不起。 他交了钱,拿著提货单,转身去了缝纫机的柜檯。 其实閆解成对於缝纫机並不在乎,他又不会用,但是读者老爷提醒过,这些票据都有时间限制,不买就过期了。 所以閆解成决定早点买下来再说,自己又不缺钱,不行的话扔仓库里吃灰。 现在的閆解成可以拍胸脯说,自己家啥都不多,就是仓库多。 缝纫机柜檯在二楼,人比卖三轮车那里多多了。 閆解成挤过去,掏出缝纫机票。 “同志,我买台缝纫机。”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接过票,看了看票又抬头看了看他。 “缝纫机?飞人牌,蝴蝶牌还是燕牌,你要哪个牌子的?” 閆解成听了有点懵逼,还有这么多牌子的吗?为什么不能像三轮车一样直接就开票呢,自己根本不懂啊。 “同志,这几个牌子都多少钱。” 姑娘又看了看票,鄙视的看了閆解成一眼,然后没好气的说。 “来买之前你也不打听清楚,浪费时间。” 听到她这个语气说话,閆解成有点不爽了,但是还没等他开口,售货员开始介绍。 “飞人180,蝴蝶150还是燕牌130。” 閆解成对於这个年代的產品很有信心,一分钱一分货,所以他不再犹豫。 “同志,我要飞人牌的。” “等著。” 她转身去了后面,过了一会儿,拿著一张单子出来。 “去那边交钱,然后去仓库提货。” 閆解成接过单子,一百八十块钱,比三轮车便宜多了。 他交了钱,拿著提货单,直接去了仓库。 閆解成打小就聪明,所以他先去提三轮车。 仓库在后面的大院里,里面停著不少三轮车,统一都被漆成了绿色。 仓库管理员看了看提货单,指了指其中一辆。 “那辆是你的,推走吧。” 閆解成走过去,摸了摸三轮车。 车是全新的,车架结实,车把鋥亮。 他推了推,有点沉,做工扎实。 他推著三轮车,出了仓库,直奔另外一侧的缝纫机仓库。 仓库管理员看了看提货单,指了指其中一个箱子。 “那个是你的,搬走吧。” 閆解成走过去,看了看箱子。 箱子不小,感觉挺沉,四周都是人也不能直接收回储物空间。 库管看好戏一样的看著閆解成,等著他来求自己,到时候最少一包烟到手。 閆解成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没憋好屁,站在箱子的侧面看了一眼,上面有突出的木条可以发力。 他摇晃了一下木条,很结实,閆解成双手发力,直接把这木箱子整个抬了起来,脚步沉稳的走向三轮车。 看著閆解成一个人把快两百斤的木箱子搬走,库管嘴里的香菸直接掉在地上。 閆解成来到三轮车旁边,稍微目测了一下,箱子有点大,但是车斗刚好放下。 他轻轻的把箱子放在三轮车的车斗里,看都不看库管一眼,推著三轮车,出了百货大楼。 他站在路边,看著车斗里的缝纫机箱子,又看了看三轮车。 现在,他得把这两样东西弄回家。 三轮车他没怎么骑过。缝纫机箱子沉,自己得小心点。 他深吸一口气,跨上三轮车,蹬了起来,车动了,但不走直线,车把歪歪扭扭的,总是往一边偏。 他双手发力,才控制住了车子,双脚使劲蹬,车子慢慢往前走。 又骑了一段路,他才慢慢找到感觉。 但三轮车没有自行车那么好骑,车把沉,车身重,蹬起来费劲。 路上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经过,看他骑得歪歪扭扭的,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閆解成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办法。 他继续蹬,慢慢掌握了技巧。 车把要稳,身子要正,蹬的时候要均匀用力。 他越骑越顺,虽然还是有点歪,但比刚才好多了。 他骑出王府井,往海淀方向走。 路不算近,但他有车,比走路快多了,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停下三轮车。心念一动,直接把缝纫机收进了储物空间。 这样一来,车就轻多了,骑著也轻鬆,他跨上三轮车,继续往家骑。 他骑得越来越顺,甚至能单手扶把,至於骑自行车那种大撒把,閆解成考虑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空车閆解成骑的飞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回到了海淀区这边。 他骑著三轮车,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派出所。 派出所离他的小院不远,他骑著车很快就到了。 派出所里有个民警,正在值班,閆解成走了进去。 “同志,我来给三轮车打钢印。” 民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三轮车。 “新车?” “对,刚买的。” “票呢?” 閆解成掏出购买三轮车的收据,递给了民警。 民警看了看票,又看了看车架號,確认无误。 “等著。” 他转身进了后面,拿了一个钢印机出来。 钢印机不大,像个钳子一样,他稍微调整了一下號码,然后让閆解成扶著车,自己在车把中间的位置,用力一按。 “咔”的一声,钢印直接打上了。 车架上出现了一串数字,还有四九城几个字。 民警看了看钢印,点点头。 “行了,打好了。这车以后就是你的了,別丟了,我去给你办证。” 閆解成点点头。 “谢谢你警察同志。” 民警摆摆手,然后拿著他的票证和收据进了办公室。 几分钟以后閆解成拿著三轮车证,推著三轮车,出了派出所。 车架上的钢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自己在这个年代的第二辆车就这么到手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去弄一台动力车,比如摩托,再比如212什么的。 第177章 王铁军报喜 閆解成骑著三轮车回到小院,然后把车停在院子里,至於车证之类的早就收到储物空间了。 车架上的钢印在夕阳下闪著布灵布灵的光,新漆的绿色车身显得格外亮眼。 他站在车旁,看了好一会儿,心里踏实了,有了这辆车,以后办事就方便多了。 取信,拉货,跑腿等等,王铁军都能用得上。 至於你说让他自己干? 閆解成嘿嘿冷笑一声,如果什么都自己干了,那还收什么小弟,完全没有意义。 他笑了笑,露出了资本家的丑恶嘴脸。 屋里有点闷热,他打开窗户,让风吹进来,电风扇又成了摆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停电了。 他打了一盆水,洗了把脸,把身上的汗都擦乾净。 忙活了一天,他也有点累了。 从早上被王铁军拉出去交钱,到买茶叶送礼,再到买三轮车打钢印回家,一整天脚都没沾地。 晚上,他简单做了点粥,炒了个青菜,从储物空间里拿出点肉,就著馒头吃了。 吃完饭,他坐在院子里乘凉。 今年的夏天格外的热,夜晚也都是暑气不断。院子里的柿子树长得不错,枝叶茂盛的,风吹过来,沙沙作响。 閆解成靠在躺椅子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星星很多,一闪一闪的。 谁能想到几十年以后,在四九城这个地界,想看到星星都是奢望,以后都是各种工业污染。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著没有工业气味的凉风。 累了,该休息了。 他起身回屋,简单洗漱以后,直接上炕睡觉。 这一晚,他睡得很好,因为半夜来电了,电风扇吹走了满屋的热气。 没有做梦,没有惊醒,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早上,閆解成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他爬起来,洗了把脸,隨便对付了一口早饭。 今天没什么事,他打算好好休息一天,前几天太忙了,跑来跑去,累得够呛。 这和他的想法不符啊,他现在很懒,小说不想写,什么都不想干,只想单纯的发懒,他知道这样不对,但是没办法。 忙碌了一年半了,现在那股后世年轻人都有的惰性跑出来了,拦都拦不住。 今天,他就想在家里待著,哪儿也不去,什么不干。 閆解成坐在院子里,看著那辆崭新的三轮车,心里盘算著。 有了三轮车,有了缝纫机,怀表手錶自己都有,还有收音机,三转一响自己这算都有了,是不是该把娶媳妇这个事提到日程上来了,也不知道这年月在校大学生能不能娶媳妇,有时间得去找找校规研究一下。 他从媳妇又想到了现在的天气,现在马上九月了,现在大部分地区都知道今年缺粮了,昨天自己去百货买东西的时候看到很多人都在买东西。 自己买三轮车和缝纫机的地方还好,但是那些卖粮食的地方都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很多人都在抢购粮食什么的。 很多人都是被饿怕了,所以有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抢购。 閆解成本来打算买一点调料和咸菜什么的,但是看那架势根本没敢衝上去。 日子还得一天天过,也不知道老閆囤积的咋样了,大前天回家净顾著保护老二了,这事都给忘记问了。 閆解成嘆了一口气,现在想太多也没用,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他从储物空间找了本书,坐在院子里,开始看书,这是一本农业书籍,在这年头可是很少的,閆解成看的是津津有味,原来种地还有那么多门道。 看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活动活动身子,隨手弄了个茄子,然后他又坐下来,一边生啃茄子一边继续看书。 中午,他从储物空间弄点红烧肉作为午饭吃了,现在储物空间里的这样的做好的肉品是越来越少了,最近找个机会去山里再卤一次,这次照著几百斤卤。 午睡过后,他接著看书,他决定把这本书一口气看完。 时间慢慢过去,太阳西斜,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閆解放放下了手里的书。 天太黑了,看不清楚字了,閆解成起身开始准备自己的晚饭。 天气太热,有点影响胃口,他决定吃的简单一点,蒸了几个白面馒头,拍了一根黄瓜,打算就著咸菜和火腿肠吃。 刚把馒头端上桌,就听到院子里有动静。 有人来了。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看到王铁军和陈素娥站在门口。 王铁军推著那辆旧自行车,陈素娥跟在他身后。 看到閆解成,王铁军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走过来。 “大哥。” 閆解成笑了笑。 “铁军,你们怎么来了?” 陈素娥走上前,脸上带著笑,他又恢復成温柔贤淑的模样,和动手的时候完全判若两人。 怪不得说女人都有两副面孔。 閆解成把他们让进屋里,他和陈素娥直接在堂屋的八仙桌两旁坐下,王铁军自己搬了把凳子,在陈素娥旁边坐下。 王铁军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大哥,我今天上班了。” 他脸上写满了兴奋。 閆解成点点头。 “怎么样?还习惯吗?” “习惯。特別习惯。” 王铁军说。 “我今天早上七点就到街道办了,李大哥带著我办好了接班的手续,然后去人事科报到,然后去了仓库。仓库主任姓张,人可好了,带著我熟悉环境,还给我介绍了师傅。” 他说得眉飞色舞,语速很快。 “师傅姓李,是个老师傅,干了二十多年库管了,解放前就干这个。他对我也很耐心,今天教我怎么分类,怎么摆放物品,还给我讲了安全规程。” 閆解成听著,脸上也带著笑。 他能感受到王铁军的兴奋和激动。 这孩子,总算是走上正轨了。 王铁军接著说。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的饭菜可好了。今天中午吃的是白菜燉粉条,里面还有几片肉。馒头是玉米面的,又大又软。 汤是鸡蛋汤,飘著蛋花。我吃了两个馒头,伙食不错,我师傅说比厂里强多了。他还说,街道办每周有两三次肉菜,每月还有一次改善伙食,能吃上饺子或者大肉包子。” 他顿了顿,又说。 “下午,师傅让我跟著他看他干活,我在旁边看著,感觉库管这活不是很难,但是需要耐心,而且脑子得好使,知道物品的位置,还要做好出入库的单子。” 听著他的分析,閆解成点点头。 “那就好。给你分配师傅来,你就好好学,好好干。” 王铁军用力点头。 第178章 回校 听著閆解成的话,王铁军用力的点点头。 虽然自己比大哥才小三岁,但是感觉就是两代人似的。 “嗯。我一定好好干。” 他说著,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閆解成。 “解成哥,你看,这是我今天领的半个月工资。” 閆解成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 里面有十几块钱,还有几张票据。 王铁军说。 “这是半个月的工资,还有劳保用品。钱不是很多,但师傅说,刚进去都这样,以后我们按照国家的政策隨时调级,工资会涨的。劳保用品有手套,口罩,还有工作服。” 他拿起工作服,给閆解成看。 那是一套蓝色崭新的工装,布料厚实,针扣缝的很不错。 閆解成摸了摸工装点点头。 “不错,挺好的。” 王铁军把工作服收好,脸上还是兴奋。 “大哥,我真的特別感谢你。要不是你,我根本进不了街道办,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作。”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圈有点红。 閆解成摆摆手。 “行了,別说这些了。好好干就是对得起我了。” 王铁军用力点头。 “嗯。” 这时,陈素娥开口了。 她脸上带著温柔的笑,声音也轻轻柔柔的。 “小閆,真的谢谢你。铁军能找到这么好的工作,多亏了你。这孩子不懂事,以前给你添麻烦了。” 她说著,看了王铁军一眼,眼神里满是关爱。 在王铁军面前,她又变回了那个温柔贤淑的母亲,说话轻声细语,举止端庄得体。 和昨天晚上那个泼辣直爽的女人,判若两人。 閆解成心里暗笑。 女人,確实都挺能装样子的,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 “您客气了。铁军是个好孩子,就是以前没找到方向。现在有了工作,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陈素娥笑了笑。 “是啊,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她顿了顿,又说。 “小閆,我们今天来,是想请你吃顿饭。感谢你帮了铁军这么大的忙。” 王铁军也连忙说。 “对对对,大哥,我发工资了,请你吃饭。去外面吃,好好吃一顿。” 閆解成看了看桌上的馒头和拍黄瓜还有火腿肠。 他拿起吃了一半的馒头,给他们看。 “你们看,我已经吃上了。” 他又指了指拍黄瓜和火腿肠。 “菜也做好了。我吃个差不多就行了,不用出去吃。” 王铁军说。 “那怎么行。大哥,你这太简单了。我们请你去外面吃,吃点好的。” 閆解成摇摇头。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饭就不吃了。铁军刚上班,工资也不多,省著点花。等以后赚了钱,再请也不迟。” 王铁军还想说什么。 陈素娥伸手,轻轻按住了他。 她看著閆解成,眼神里带著哥们般的认可。 “小閆说得对。铁军刚上班,工资不多,是该省著点。等以后赚了钱,再好好请你。” 她转向王铁军。 “铁军,听你大哥的。好好干,多攒点钱,先把钱还了以后再请。” 王铁军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閆解成,最后无奈的点了点头。 “那好吧。大哥,等我以后赚了钱一定请你吃顿好的。” 閆解成笑了笑,点了点头。 “好,我等著你请吃我吃大餐。” 陈素娥站起身。 “小閆,那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你吃饭。” 王铁军也站起来。 “大哥,明天我就去给你取信。” 閆解成点点头。 “行,有时间去就行。別耽误了工作,毕竟你现在刚上班,耽误太多了不好。” 王铁军说。 “不耽误。我下班再去。” 然后他隨手摘了几根黄瓜和西红柿,閆解成帮忙找了个袋子帮忙装上 閆解成把他们送到门口。 王铁军推著三轮车,陈素娥跟在他身边,两人向閆解成道別,然后王铁军骑著三轮车带著陈素娥离开了,至於那辆自行车就还给了閆解成。 閆解成站在门口,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 王铁军这孩子,总算是走上正轨了,陈素娥这个女人,也不容易。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回到树下,他继续乾饭。 馒头还是温的,黄瓜脆生生的,就著咸菜,吃起来很清爽。 他慢慢吃著,想著接下来该做什么。 补考的事,应该就这几天。 1號开学了,估计不会超过一周,还有几天时间,他可以好好准备一下。 吃完饭,他收拾了碗筷,然后坐在院子里乘凉。他靠在椅子上,看著星空,心里很平静。 除了蚊子一直在他旁边飞舞,那种嗡嗡声特別烦人。 这些蚊子根本从閆解成身上吸不著血,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执著,自己又不是琦玉老师,都已经无敌了,还能被蚊子咬。 接下来的几天,閆解成的生活回到了平淡。 每天早上起来,吃饭,看书,中午吃饭,休息,看书,下午继续看书,晚上吃饭,看书,睡觉。 日子过得很规律,也特別的安静,除了王铁军偶尔过来看看他,聊一点工作上的新鲜事。 閆解成可以说是提前步入了老年生活,出门买点调料和蔬菜,都能算是剧烈运动。 现在市面上的物资可以说是越来越少了,即使有票,很多东西也买不到。 但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看书,偶尔翻翻教材,准备补考。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就到了8月底。 8月31號晚上,閆解成把该看的书都看完了,该复习的知识点都复习了,过目不忘就是这么简单。 他躺在床上,想著明天的开学,想著后面几天的补考。 9月1號,开学。 閆解成早早起来,收拾好书包,去了学校。 学校里人很多,学生们来来往往,脸上带著兴奋和期待,更是增加很多青春洋的学弟学妹。 新学期,新气象。 閆解成走在校园里,感受著这种氛围,心里也有些触动,自己就这么大二了? 他找到自己的班级,进了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同学,大家互相打著招呼,聊著暑假的见闻,看著閆解成突然出现,教室里甚至出现了那么一瞬间的真空,一点声音都没有。 閆解成隨意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以前寢室的几个同学过来打了招呼,尤其是王铁柱和他一直挤眉弄眼的。 班主任来了,讲了新学期的安排,发了新学期的课本,一切都和大一没什么区別。 只是班主任看著閆解成也有点发愣,他也好久没见到閆解成了吧。 上次见閆解成还是在上次。 开学第一天,没有太多课,主要是调整状態。 閆解成在校园里走了走,然后就回家了。 他虽然感慨很多,但是让他老实的听课,那確实挺为难他的。 第179章 林场来信 问清楚是4號全校补考,閆解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学校。 接下来的两天,他继续复习,为补考做准备。 9月4號,是四九城大学补考的日子。 閆解成早上起来,隨便吃了点早饭,然后直奔学校。 至於所谓的紧张,在閆大爷这是完全不存在的,咱可是把整本书背下来的狠人,如果有需要,標点符號也可以背下来。 到了学校,他找到补考的教室,走了进去。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上学期出去学农没有来得及期末考试,现在来补考的同学。 大家脸上表情各异,有的紧张得直搓手,有的轻鬆地翘著二郎腿,有的无所谓地东张西望。 教室里的气氛有些压抑,閆解成看到有人在那嘆气,有人翻书做最后的挣扎。 閆解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静静等著。 他看了看周围,有几个面熟的同学,都是自己同班的。大家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谁也没多说话。 到点以后监考老师来了,直接发了试卷,閆解成接过试卷,看了看题目。 题目不算难,对於閆解成来说只需要抄一遍就行了。 他开始答题,閆解成写得飞快,一点都不需要思考,思路清晰,下笔有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閆解成专注地答著题,心无旁騖。 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他只用了半个小时就答完了,又检查了一遍,確认无误。 他在其他同学诧异的眼神里,直接交了试捲走出了教室。 学霸的人生就是这么彪悍。 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閆解成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鬆了。 连续两天的考试很快就过去了,閆解成都是第一个交卷的学生。 补考,肯定没问题了。 他走出学校,准备回家。 刚走到校门口,就看到一个人朝他招手。 走进一看是王铁柱。 王铁柱快步走过来。 “解成。考得怎么样?” 閆解成笑了笑。 “还行,应该没问题。” 王铁柱鬆了口气。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呢。” 閆解成说。 “你怎么在这儿?” 王铁柱说。 “我正好路过,看到你出来了,就过来打个招呼。” 他顿了顿,又说。 “解成,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一起吃个饭吧。” 閆解成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我还没吃呢。” 两人找了家小饭馆,走了进去。 饭馆不大,但收拾得挺乾净,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王铁柱点了两个菜,一个炒青菜,一个炒鸡蛋,又要了两碗高粱米饭。 对於东北孩子来说,米饭才是主食,没有大米饭的情况下,高粱米饭也行,至於麵食在东北真的不是主流。 等菜的时候,两人閒聊起来。 王铁柱问閆解成最近怎么样。 閆解成简单说了说,就是日常生活唄,其他什么也没说。 王铁柱听了,点点头。 “挺好的。日子越过越好了。” 他顿了顿,又说。 “你寄给书林场的那些书,他们特別感激。大家对於你发过去的小说都是抢著看,在老林子里实在太辛苦了。” 听王铁柱说那些老朋友都很喜欢,閆解成也很高兴。 “能帮上忙就好。林场那边现在怎么样?” 王铁柱说。 “还行,就是累。那边主要是伐木,劳动强度大。但大家干劲挺足,觉得是在为国家做贡献。就是生活条件差了点,吃的住的都简单。不过山里有山货,偶尔能改善一下伙食。” 閆解成点点头。 “那也不容易。” 王铁柱说。 “是啊,都不容易。但这年月,谁家容易呢?能有份工作,有口饭吃,就是福气了。” 閆解成笑了笑。 “嗯,慢慢来吧。” 菜上来了,两人开始吃饭。 王铁柱吃了几口,突然想起什么。 他从隨身带的布兜里掏出一个包裹,递给閆解成。 “解成,这是林场那边给你的。” 閆解成接过包裹,打开看了看。 里面有一些信,还有一包吃的。 他愣了一下。 “这是……” 王铁柱说。 “是林场那边收到你寄过去的书了,特別感谢你。这是他们给你回的信,还有一点心意。” 他指了指那包吃的。 “是一些山货,野生的,不值什么钱,但都是他们自己采的。” 閆解成翻开信,看了看。 有王铁柱之爹老王写的,有自己师傅董德升写的,还有其他几个玩的来的同志写的。 信里感谢閆解成寄去的书,说那些书对他们很有用,解决了他们很多问题。还说以后欢迎閆解成回林场做客,他们一定好好招待。 信的最后,还附了一张清单,列出了他们给閆解成回寄的东西。 有一些山货,还有一些他们自己种的乾菜。 閆解成看著信,心里有些感动。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寄了几本书,对方就这么郑重其事地回礼。 这年月,大家都不容易,还能这么讲究礼尚往来,確实难得。 他把信收好,又看了看那包吃的。 里面有一些干蘑菇,一些核桃,还有一些野果乾。 都是山里的东西,虽然不值什么钱,但都是心意。 王铁柱说。 “解成,你就收著吧。林场那边的人实在,你对他们好,他们就对你好。” 閆解成点点头。 “嗯,我收著。” 他没推辞。 人家这么远带过来,推辞反而显得生分。 礼尚往来,这次他收了,以后有机会再还就是了。 两人继续吃饭。 王铁柱问閆解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閆解成说,先等补考结果出来,然后再看看,如果一切顺利,到时候再说。 王铁柱点点头。 “行,那就到时候再说,你没事的时候回学校看看。” 閆解成笑了笑,没说话。 吃完饭,王铁柱结了帐。閆解成也没有推辞。 场三代有钱,和自己关係也在那摆著,没有必要为了这点小钱斤斤计较。 两人走出饭馆。 王铁柱说。 “解成,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回去路上慢点。” 閆解成点点头。 “好,你也慢点。” 王铁柱转身离开了,閆解成拎著乾货往家走。 路上,他想著林场的事,心里暖暖的。 这年月,虽然物资匱乏,日子艰苦,但人与人之间的情分,还是很真诚的。 他回到家里,把包裹放在桌上,仔细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都是山货,干蘑菇,核桃,野果乾等等。 他拿起一颗核桃,在手里掂了掂。 核桃不大,但很饱满,应该是全面留下来的,今年的山核桃还没成熟呢。 他笑了笑,把核桃放回包里。 这几天有时间还是琢磨琢磨给林场发点什么东西吧,感情得维护住。 自己又不差钱。 第180章 女民兵的故事 时间很快到了十月份。 秋风吹过四九城,街边的杨树叶子开始泛黄,一片一片往下掉。(我这句话憋了半天,写的真有感觉) 天气凉了,早晚需要穿一些厚点的衣服。 胡同里的气氛也跟著变了,往年这时候,家家户户都忙著晾晒秋菜,醃咸菜,准备过冬的储备。 可今年街坊邻居见面打招呼,话里话外都带著一股子说不清的味道。 “听说了吗?今年粮食减產了。” “可不是嘛,我娘家那边来信,说地里收成少了三成。” “唉,这日子没法过了。” 閆解成走在回南锣鼓巷的路上,听到了很多同样的议论。他脚步没停,心里却清楚,这场减產的风终究还是吹过来了。 最近他也在囤菜,院子里的白菜啥的都已经砍下来了,一半放在外面装样子,一半收回了储物空间。 至於豆角,黄瓜,土豆之类的可以晒成乾的,陈素娥也帮忙处理掉了,都已经晒好了。 这两个月閆解成也没少把自家的青菜黄瓜之类收回储物空间,多了没有,每样几百斤还是有的。 现在閆解成已经计划好了,明年把周围几个仓库门口也都开出来,种上各种菜,到时候想吃啥种啥。 閆解成有的时候抠手指头算,自己来这边快两年了,自己在乎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了,不再是孤家寡人。 自己那个家庭就不说了,两位李大爷,王铁军和陈素娥母子俩,再加上李编辑,还有东北林场的那些同事。 自己再也不是孤家寡人了。 这样挺好。 现在城乡结合部那边的自发市场,卖的东西已经越来越少了。閆解成去了几次发现没啥东西可以买以后,收购了一堆的种子,就再也不去了。 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 这就是现在閆解成的心態。 但是閆解成发现自己最近功力是不是退步了,早上起来都不能炼精化气了,每天梦里经常出现少儿不宜的画面。 而且自从上次和陈素娥交手以后,她就经常来帮著自己晒菜乾,看自己的眼神也不对了。 自己好像也...... 閆解成赶紧晃晃脑袋,把少儿不宜的画面晃掉。 月初的时候,王铁柱把东北林场捎来的信给了他,信里提了几句现在林场,说东北那边今年收成也一般,但山里野物多,日子还能凑合。 閆解成给林场那边回了信,然后给那些老朋友发了一些四九城的土特產,用来维繫著这份情谊。 至於那辆缝纫机,自从买回来就一直收在他的储物空间里。 偶尔想起来那玩意,他会琢磨著要不要拿出来,可转念一想,自己都不会用,还是算了吧,尤其那玩意现在拿出来太扎眼,等机会再说。 这些琐事,閆解成没太往心里去。 他这个月依旧没有没去上课,学校那边,补考早就过了,课程对他来说没啥难度。 他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查找资料,因为他对於新小说有了思路。 这次小说的思路来源是一封来自浙江的信,信是一个叫李秀莲的姑娘写的,字跡娟秀,语气诚恳。 她说自己住在海岛上,父亲是渔民,母亲早逝,她从小跟著村里的女民兵队训练,站岗放哨,抓过特务,也救过落水的乡亲。 她看了閆解成在报纸上连载小说,就想问问,能不能写写她们海岛女民兵的故事。 “我们岛上十几个姑娘,年纪最大的十九,最小的才十五。白天跟著生產队出海打鱼,晚上轮流值班,手里握著步枪,眼睛盯著海面。 我们抓过从对面游过来的特务,也救过遇险的渔船。有人说姑娘家不该干这些,可我们觉得保卫家乡不分男女。 信的最后,李秀莲还附了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几个姑娘穿著军装背著步枪,站在礁石上。 海风吹乱了她们的短髮,但眼神格外坚定。 閆解成看著照片,心里一动。 发现这个思路似乎是前世看过的一本叫《海岛女兵》的小说,写的也是类似的故事。 那本书不长,大约二十万字,文笔很朴实,情节却真实感人。 他当时看得入迷,还特意查过资料,知道那个年代的海岛女民兵,確实有很多可歌可泣的事跡。 既然有现成的素材,又有读者想看,那就写吧。 这是閆解成的第一个想法,他现在真的不缺那点稿费,他现在只想把更多好的作品提前问世。 閆解成决定动笔。 於是他给李秀莲回了信,详细问了几个细节,比如她们训练的科目,抓特务的具体经过,岛上的生活习俗等等。 李秀莲很快又寄来第二封信,这次更厚,不仅又写了十几页纸,还画了岛上的地图。 但是李秀莲提供的资料只有故事梗概,自己也没有浙江那边生活和工作过的经歷,如果单纯的写出来,容易被人詬病,所以他来图书馆查找资料。 现在可不是网际网路时代,想要查什么,搜寻引擎直接搜索就行,他需要在海量的资料里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累了的时候,他会抬头看看窗外。树叶子开始变黄,风一吹,簌簌地落。 但他的心思,早就飞到了千里之外的海岛上。 有上辈子的那本书打底,他很快就找全了自己需要的资料。 有了这些一手资料,再加上上辈子那本小说的框架,閆解成写起来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而且这些资料足以把这本小说的故事写出来,而不被人质疑。 他给新书起了个名字,叫《大海上的女民兵》。 故事从女主角林海霞加入民兵队开始,一步步描写她的成长。 第一次摸枪的紧张,第一次站岗的孤独,第一次抓到特务的惊险,第一次救人的自豪等等。 閆解成儘量写得真实,不夸张,不煽情,就像在记录一群普通姑娘的日常。 写到动情处,他自己也会眼眶发热。 尤其是写到女主角父亲被渔霸逼死,母亲含恨去世,她成为孤女的时候,閆解成停下笔,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復心情。 一个月下来,小说已经写了十八万字,再修修改改,差不多就能收尾了。 閆解成算算日子,快到国庆节了,他决定回家一趟。 第181章 求求你表扬我 今年是1959年,国庆十周年大庆。 街道上早就掛起了红旗,贴上了標语,到处洋溢著喜庆的气氛。 国庆节放假两天,不少人计划著去看游行。 閆解成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塞进书包里,他打算看看游行,再回家看看。 这次两个月没有回南锣鼓巷了,不知道最近有没有没有什么名场面自己给错过去了。 十月一號,天还没亮閆解成就起床了。 他穿上那件半新的蓝色中山装,对著镜子照了照。 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 等閆解成骑车来到广场附近的街道,发现街上已经热闹起来。 游行队伍正在集结,红旗招展,锣鼓喧天。 工人方队穿著工装,学生方队举著花束,民兵方队扛著步枪,一个个挺胸抬头,脸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容。 閆解成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 游行队伍从他面前经过,红旗如海,人潮如涌。 工人方队穿著深蓝色的工装,头戴安全帽,手里举著工业学大庆的標语牌,学生方队穿著白衬衫蓝裤子,手里挥舞著花束,脸上洋溢著青春的光彩。 民兵方队扛著步枪,步伐整齐,眼神坚毅,透著一股子英气。 再往后是部队的方阵,杀气腾腾,很多都是从抗日战爭走到立国之战的老兵。 路两旁的群眾也跟著欢呼,鼓掌,有的人眼眶湿润,嘴里跟著喊口號。 閆解成看著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个国家还穷,还落后,还有很多困难。 但眼前这沸腾的场面,这真挚的热情,又让他觉得这就是国家的希望,自己能做的就是靠著自己的笔,给这个年代的人们,丰富他们的物质生活。 群眾的口號声响彻天际。 “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十周年。” “毛主席万岁。” “中国共產党万岁。” 声音气势磅礴。 閆解成心里也跟著涌起一股热流,不由自主的跟著喊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这个国家正在一点点变好,儘管眼前有困难,但希望总在前头。 游行队伍走远后,閆解成进不了核心位置,他才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胡同里比平时热闹不少,孩子们追跑打闹,手里举著纸糊的小红旗。 大人们三三两两站在门口閒聊,脸上也带著笑,只是那笑容底下,隱约藏著几分菜色。 閆解成走进四合院,迎面就撞上一群半大孩子。 “解成哥回来啦。” “解成哥,听说今年游行特別好看,你看了没?” “解成哥,你学校放假几天啊?” 孩子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閆解成。 閆解成作为別人家的孩子,在这些娃娃的心目中,是比大人更可靠的存在。 閆解成笑著挨个摸了摸脑袋,从兜里掏出几块水果糖分给他们,这是他专门备著哄孩子用的。 “看了,游行可气派了。你们在家乖点,別太闹腾。” 孩子们得了糖,欢天喜地地跑开了。 閆解成看著他们的背影,摇摇头,转身往自家屋走。 屋里,三大妈正在捏棒子麵的窝头,她听到动静,回头一看,见是老大回来了,脸上露出笑容。 “回来啦?快坐下歇歇,坐车累不累?” “不累,妈,您忙您的。” 閆解成放下书包,拉了把椅子坐下。 三大妈赶紧从面袋子里又舀了一勺棒子麵,掺进盆里,又多加了一点玉米面,平时蒸窝头她可捨不得这么放。 “妈,您別忙活了,我吃啥都行。” 閆解成说。 “那哪行,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得吃点好的。” 三大妈手下不停,嘴里念叨著。 “今年粮食减產,街坊都说,往后定量要降。你们学校那边有消息没。” 閆解成没接话。 他知道自己这个便宜妈一向抠门,但这抠门里,都是閆埠贵教的,这年头不抠门的普通人家有几个? 他又能说什么? 劝她別省,自己有足够的粮食养活全家? 那不可能,不是閆解成不愿意,而是这个四合院那么多眼睛盯著呢。出头的櫞子先烂。 而且这个年代,谁家不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窝头蒸好了,三大妈捡了两个大的,放在碗里,端给閆解成。 “你先吃著,锅里还有,等你爸回来再开饭。” 閆解成接过碗,咬了一口。 窝头鬆软,带著玉米的甜香,虽然棒子忙有点粗,但吃惯了也就那么回事。 他慢慢嚼著,心里想著事。 没过多久,閆埠贵回来了。 他手里拎著个布袋子,进门先看了眼閆解成,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老大回来啦?正好,我买了点东西。” 三大妈赶紧凑过去,压低声音问。 “又买啥了?贵不贵?” 閆埠贵摆摆手,示意她小声点。 他把布袋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斤小米,还有一小包红糖。 “粮店今天有货,我排了半天队才买到。小米养人,红糖补血,都留著,万一以后有用呢。” 他说的简单,但是三大妈懂了,立马点点头,把东西收进柜子里,还上了锁。 閆埠贵这才坐到閆解成对面,掏出经济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老大,你这趟回来,能待几天?” “看吧,暂时还不知道。” “嗯,学校那边没事吧?” “没事,都挺好。” 閆埠贵点点头,然后压低声音说。 “我囤的东西,够咱家五口人节约著吃大半年的了。” 閆解成抬起头,看著老閆。 閆埠贵的脸上充满了骄傲,那意思很明显,我听你的话了,快点表扬你老子。 “爸,您真棒,做得好。” 閆解成自然不会吝嗇,一句表扬而已,足够给閆埠贵提供情绪价值了。 “现在这形势,多备点粮食没坏处。” “我也这么想。” 閆埠贵嘆了口气。 “听学校管后勤的主任说,这个定量要降,具体降多少还没通知,但肯定比现在少。幸亏咱们打算的早。” “钱还够吗?” 閆解成问。 “差不多。” 閆埠贵犹豫了一下。 “你上次给的钱还有我的工资,我都买了粮食,现在还剩几块钱。” 听到老閆的话,閆解成从兜里掏出十八块钱,又翻出几张粮票,推到閆埠贵面前。 “这十八块钱,您拿著。粮票也拿著,有机会就买,別存著。” 閆埠贵愣了一下,没马上接。 “老大,你这钱是学校补贴吧?一个月就十八块八,你这算基本都给我了,你自己咋办?” 第182章 又要开全院大会 閆解成把钱塞进閆埠贵手里。 “我有办法,您別操心。” “而且我在学校花不了多少钱,吃饭有食堂,您把这钱都花了,多囤点粮食,比什么都强。” 閆埠贵握著钱,手有点哆嗦。 他抬头看著儿子,眼圈微微发红。 “老大,爸,爸以前……” “爸,过去的事不提了。” 閆解成打断他,以前受苦的又不是自己,和自己有啥关係,閆埠贵道歉,自己根本不能接。 “现在咱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三大妈在一旁听著,悄悄抹了抹眼角。 她没说话,作为一个传统的家庭妇女,在家里一直都是以閆埠贵为主,閆埠贵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自家老大可以立起来了,自己这辈子都有了依靠。 她转身去灶台边,把锅里剩下的窝头都捡出来,端上桌。 “吃饭吧,边吃边说。”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 三大妈把窝头按大小分好,每人两个,不多不少。 这是閆埠贵定下的规矩,分餐制,谁也別占谁便宜。 往常,孩子们还会嘀咕几句,可今天没人说话,尤其是閆解成在家,老大的威严。 閆解放,閆解旷,閆解娣三个小的,乖乖拿起自己的窝头,小口小口地啃著。(有读者老爷反应我经常把三个人忘记写一个,今天都写上,占字数。) 他们从大人的閒聊里,模模糊糊知道了粮食减產,定量降低。虽然不太懂具体含义,但知道以后吃的就更少了。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咀嚼的声音。 閆埠贵偶尔问一问学校的事,閆解成隨意的回答,三大妈插两句家常,话都不多。 正吃著,门外传来脚步声,接著是刘光天的声音: “三大爷,三大爷在家吗?” 閆埠贵放下窝头,起身去开门。 刘光天站在门口,脸上带著笑,但笑容有点勉强。 “三大爷,晚上七点,开全院大会,街道办来通知,说有事要传达。” 閆埠贵点点头。 “知道了,准时到。” 刘光天说完,又冲屋里的閆解成笑了笑。 “解成哥回来啦?学校放假?” “嗯,放假。” 閆解成应了一声。 “那行,你们吃饭,我先走了,还得通知別家。” 刘光天摆摆手,转身走了。 閆埠贵关上门,回到桌边,重新拿起窝头。 “晚上开会,估计就是说定量的事。” 他低声说。 三大妈嘆了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閆解成没说话,继续吃自己的窝头。 窝头有点干,他端起碗,喝了口热水。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胡同里传来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声音,夹杂著几声狗叫。 国庆节的喜庆气氛还没散尽,但一股无形的压力,已经悄悄笼罩了这个四合院。 吃完饭,三大妈收拾碗筷,閆解放帮著擦桌子。 閆埠贵坐在椅子上,抽著烟,眉头微皱,不知道在想什么。 閆解旷凑到閆解成身边,小声问。 “哥,晚上开会,咱们能去听吗?” “不能,大人开会,小孩別掺和。” 閆埠贵说。 “哦。” 閆解旷听著閆埠贵说的话有点失望,但也没敢多问。 閆解成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说。 “去玩吧,趁天还没黑。” 閆解旷带著閆解娣跑出去了,收拾好东西的閆解放和閆解成打了个招呼去了隔壁的小屋。 屋里剩下三个大人,一时间没人说话。 閆解成回到自己那间小屋,打开书包,拿出那摞小说稿子。他点上煤油灯,就著昏黄的灯光,开始修改稿子。 灯光摇曳,影子在墙上晃动。 远处隱约传来锣鼓声,大概是游行还没结束。 天已经黑了,胡同里偶尔传来几声咳嗽,或者谁家孩子的哭闹,很快又安静下去。 这个夜晚,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的改变。 窗外传来压低了的说话声,是前院的几家邻居在那小声嘀咕。 声音断断续续,飘进屋里,传到閆解成父子的耳朵里。 “定量真要降了,听说每人每月少三斤。” “三斤?那还得了,本来就不够吃啊,要是再减少那还得了?” “唉,这年月难过啊。” 閆解成听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和閆埠贵对视了一眼。 閆埠贵嘴角微微翘起。 辛亏自己家老大有出息,过年的时候就告诉自己这个消息,能让自己提前准备。 否则现在外面唉声嘆气的肯定有自己一个。 自己得和杨瑞华说清楚,家里有粮食的事谁都不能告诉,自己以后还要保持以前的作风,一定要抠门到底。 否则就院子里那些穷鬼,尤其是贾家,那不得把自己家给分了? 都是无底洞,自己家可填补不过来。 閆解成不知道閆埠贵的心思,他想起上辈子,在歷史书里看到过这段时期,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更难。 但他也清楚,这个民族能扛过去,再大的风浪,也能咬牙挺住。 閆解成摇摇头,自己什么都不能做,只要自己亲近的这些人没事就好。 至於四合院的这些邻居,好像没有自己的帮衬,99%的人也能熬过去,只有一个倒霉鬼死了。 至於死了谁,閆解成也不说,嘿嘿。 储物空间里那台缝纫机,他暂时不打算拿出来给三大妈。 现在不是显摆的时候,等过些日子再说。 至於粮食,閆埠贵囤的那些,够吃半年。 閆解成自己手里还有钱,有粮票,必要时还能从储物空间里拿点东西出来应急。 但他得小心小心再小心,千万不能露馅。 閆解成在瞎琢磨呢,閆埠贵开口了。 “老大,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去中院开会了。” “嗯。” 閆解成点点头。 今天这样的临时召开的会议一般都是街道安排的,否则是院子里自己召开的大会,易中海肯定会先和刘海中还有閆埠贵通气。 这俩人或许不能帮他成事,但是两个人联繫起来肯定能坏他的事。 閆埠贵拿著杨瑞华早就准备好的茶缸子走出了门。 閆解成在他身后半步跟著。 不知道今晚的大会有没有什么热闹看? 閆解成不无恶意的想著。 第183章 何雨柱差点气死 閆解成跟著閆埠贵出了垂花门,往中院走。 两人刚迈进中院的门,就听见里头闹哄哄的,人声嘈杂。 中院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何雨柱家的那张破桌子又被搬了出来,摆在院子中间,易中海坐在桌子边上,手里端著茶缸子,慢慢喝著。 刘海中坐在他旁边,翘著二郎腿,手里摇著蒲扇。 旁边还坐著几个人,都是院里的老户。 至於聋老太太肯定不会参加这样的会议的,要么是不关心,要么就是没必要。 如果真的很重要,重要到易中海搞不定,他自然会去找聋老太太求教。 年轻些的站成一堆,有的靠著墙,有的蹲在地上,抽著烟聊天。 女人家也出来不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说著什么。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被大人呵斥几声,老实一会儿,过几分钟又接著跑。 秦淮如抱著个孩子站在自家门口,閆解成看了一眼就没看,估计她怀里的就是日后的风云人物小当。 走到中院门口,閆埠贵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閆解成一眼。 “待会儿开会的时候,少说话或者不要说话,多听著就行。” “知道。” 閆解成点点头应了一声。 他知道老閆的意思,这种涉及定量的国家大事,多说多错,不如装哑巴,因为这些事不是一个屁民可以隨便评论的。 閆埠贵领著閆解成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定。 他没往桌子那边凑,今天他感觉事情不小,还是低调点好。 许大茂站在西厢房门口,正跟一个中年男人说话。 那男人五十来岁,穿著件深灰色中山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笑,但笑容里透著股子精明。 许富贵,许大茂之爹。 这也是閆解成穿越过来以后第一次见到他本人。 据说许富贵原本在娄家当司机兼放映员,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辞了,说是身体不好,回家养著。 但后来娄氏轧钢厂变成了红星轧钢厂,许富贵也从娄家的司机变成了红星轧钢厂的电影放映员了。 前几次开会,许富贵都去乡下给人放电影,一直都没碰到。 许大茂正跟他爹说著话,一抬头看见閆解成,眼睛顿时亮了。 他朝閆解成挤了挤眼,又努了努嘴,那意思很明显,待会儿找你。 閆解成心里好笑。 这个许大茂滑头得很,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过年的时候,他確实问过閆解成是不是要囤货,但閆解成没明说,只含糊应付过去了。 现在看来,许大茂这小子够精,应该是偷偷观察閆埠贵的举动,发现端倪后自己也跟著囤粮食。 而且他爹许富贵以前在娄家做事,三教九流的都认识,自然消息灵通,肯定也听到了风声,这才帮儿子一起囤。 许大茂跟他爹说了两句,许富贵点点头,朝閆解成这边看了一眼,也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閆解成也点点头,算是回礼。 许大茂立马凑了过来。 他先跟閆埠贵问了声好。 “三大爷,您来啦?” “嗯。” 閆埠贵应了一声,没多说话。 许大茂也不在意,转身凑到閆解成身边,压低声音说。 “解成,待会儿开完会,咱哥俩喝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朝何雨柱那边瞟了一眼,嘴角带著一丝得意的笑。 閆解成知道他的心思,这是想感谢自己,也是想刺激一下何雨柱。 何雨柱最討厌他和许大茂了,现在这俩人凑在一起,差点没把何雨柱气死,觉得他俩都不是好东西,蛇鼠一窝。 要是往常,閆解成肯定会拒绝。 不过今天他想探探许大茂的底,所以没有拒绝。 閆解成点点头。 “行啊,正好我带了点花生米,咱俩凑凑。” 许大茂一愣,显然没想到閆解成会答应。 他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 “真的?那敢情好。我那儿还有半瓶汾酒,一直没捨得喝,今儿个咱俩给它解决了。” “嗯。” 閆解成答应得很乾脆。 而且他觉得现在这节骨眼上,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许大茂虽然滑头,但脑子活,消息灵通,以后说不定有用得著的地方。 两人说的很热络,那边何雨柱不干了。 他看见许大茂凑到閆解成身边,俩人嘀嘀咕咕,还说什么喝酒,脸顿时拉了下来。 “呸。狗肉上不了席面的玩意。” 何雨柱啐了一口,声音不大,但在院子里格外刺耳。 许大茂听见了,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回头看了何雨柱一眼。 “傻柱,你这是嫉妒?嫉妒我跟解成关係好?” “我嫉妒你?你也配。” 何雨柱瞪著眼睛,要不是场合不对,他早就衝过来了。 许大茂也不理他,继续跟閆解成说。 “就这么定了啊,待会儿开完会,去我那屋。我那儿清净,没人打扰。” “行。” 閆解成点点头。 何雨柱气得脸都青了,拳头攥得紧紧的。 易中海看了一眼閆解成,然后回头看了一眼何雨柱。 “柱子你別闹了,马上开会了,有啥事开会以后再说。” “哼。” 何雨柱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但眼睛还是时不时往这边瞟,那眼神,恨不得把许大茂生吞活剥了。 至於閆解成,上次就被收拾了一顿,这次他决定先不招惹他。 閆解成心里暗笑。 这个何雨柱,脾气还是这么冲,一点就著。 不过他也懒得管,何雨柱跟许大茂的恩怨,不是一天两天了,跟他没关係。 正想著,何雨水走了过来。 她走到閆解成身边,低著头,欲言又止,像个小媳妇似的。 “解成哥。” 她小声叫了一句。 “嗯?” 閆解成看向她。 何雨水抬起头,看了閆解成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她脸有点红,不知道是害羞还是紧张。 “那个你最近还好吧?” “挺好的。你呢?学习怎么样?” “还行。” 何雨水声音更小了。 “最近你一个人过,一定要小心,有事就找我爹,或者大茂哥,知道吗?” 听到閆解成点自己的名字,许大茂点点头。 “雨水啊,解成要是不在家,你有事你就找我,大茂哥肯定帮你。” 许大茂別的事情可能没兴趣,但是对於给傻柱添堵,那兴趣可是太大了。 不给钱都乾的那种。 第184章 宣布政策 许大茂一生有两大爱好,一个就是女人,二就是噁心何雨柱。 有的时候噁心何雨柱甚至排在女人前面。 何雨水听许大茂这么说,赶紧点点头。 “谢谢大茂哥。” “谢啥,你可是我看著长大的。” 谢完许大茂,何雨水又看了閆解成一眼,这才乖乖的站在一旁。 何雨柱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说。 “你跟他说什么?” “没没什么。” 何雨水低下头。 想了一下,自己好像和何雨柱分家了啊,搭理他干什么,何雨水扭头站的离何雨柱远远的。 这一下把何雨柱差点没气死。 “我告诉你,离他远点。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何雨水抬起头,倔强的看著何雨柱。 “解成哥怎么就不是好东西了?他挺好的,至少关键的时候知道帮我一把,不像某些人想饿死我。” “好什么好。” 何雨柱咬牙切齿。 “跟许大茂混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玩意儿?你少跟他来往,听见没?” “不用你管。” 閆解成把兄妹俩的对话听在耳朵里,心里直摇头。这个何雨柱,管得也太宽了。 不过他也懒得计较,何雨水只是个小姑娘,自己对她纯粹是顺手帮忙,真没別的意思。 正想著,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王主任来了。 王主任姓王(废话文学),今天穿著件深蓝色列寧装,手里拿著个文件夹。 她身后跟著两个街道办的工作人员,一男一女,都板著脸,神情特別的严肃。 王主任走到八仙桌前,易中海和刘海中赶紧站起来,给她让座。 “王主任,您坐。” 易中海说。 “嗯。” 王主任点点头,在凳子上坐下。 她把文件夹打开,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 “人都到齐了吧?” 她问。 “差不多了都到齐了。” 易中海说。 王主任点点头,他清了清嗓子。 “人都到齐了,那现在咱们开会。” 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著王主任,等著她说话。 王主任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纸,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 “今天把大伙儿叫来,是传达上面的文件。” 她说话的声音清晰的传到每个人的耳朵中。 “最近大家可能也听说了,今年粮食减產,全国形势比较紧张。为了保证城乡人民的基本生活,经上级研究决定,从下个月起,调整城镇居民粮食定量供应標准。”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 “具体来说,就是每人每月的粮食定量,要適当减少。” 话音一落,院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什么?真要减少?” “我就说嘛,前几天就听说了,还不信呢。” “减少多少啊?要是减太多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就是啊,我家五口人,本来就不够吃,再减还活不活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原本安静的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王主任皱了皱眉,敲了敲桌子。 “安静,都安静。” 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安。 王主任继续说。 “具体的减少標准,街道办会发通知,各家各户到时候看通知就知道了。我这里只说一下大体情况,成年人每月减少三到五斤,小孩减一两斤,具体看年龄。” “三到五斤?。” 听到这句话,贾张氏第一个就不干了,她直接冲了出来。 “王主任,这可不行啊。我家就东旭一个人上班,工资又不高,本来就不够吃,现在还要减少,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她声音尖利,还带著哭腔。 秦淮茹也急了,抱著小当往前走了两步。 “王主任,您看能不能照顾照顾我们家?东旭工资低,我还要带孩子,这定量一减,我们真的没法活了。” 王主任看了她们一眼,脸色冷了下来。 “贾张氏,你的户口不在南锣鼓巷,对吧?” 贾张氏一愣。 “我户口是在乡下,但我这不是来帮儿子带孩子嘛。” “秦淮如,你的户口是不是也不在这边?” 秦淮如听完赶紧低下了头、 “贾张氏,你帮儿子带孩子可以,但定量供应是按户口来的。” 王主任声音严厉起来。 “当初动员你们把户口迁过来,你们不迁,一定要农村那点地,现在定量减少了,你们知道著急了,著急了就赶回回农村种地去。如果不想回去,就给我老实点。 要是再闹,我就让人把你送回乡下。到时候,你在乡下吃多少,那是你们村的事,跟街道没关係。” 贾张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不想回乡下。 乡下的日子更苦,粮食更紧张。 她好不容易跟著儿子进了城,虽然日子也不宽裕,但总比乡下强。 “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贾张氏小声嘟囔著,老实的坐了下来。 但她那双小眼睛,在院子里扫来扫去。 最后,目光落在了易中海和何雨柱身上。 易中海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乾咳了一声,移开视线。 何雨柱则是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 “看什么看?又不是我让你减少定量的。” 贾张氏没理他,只是继续盯著易中海和何雨柱,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两块肥肉。 至於秦淮如在王主任骂贾张氏的时候就抱著小当退到了一旁。 她看到贾张氏盯著易中海和何雨柱,自然知道她的想法,想到这她也悄悄的给何雨柱拋个媚眼 几个人的暗流没有阻止院子里其他人的小声议论。 “三到五斤啊,这可不是小数目。” “我家四口人,一个月就得少十几斤,这可怎么办?” “唉,这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听说乡下更苦,有的地方已经开始吃野菜了。” “吃野菜?咱也想吃野菜,可是咱这城里去哪里挖啊。” 议论声中,閆埠贵悄悄碰了碰閆解成的胳膊。 閆解成回过头,看见老閆嘴角微微翘起,眼里带著一丝得意,那意思很明显,幸亏咱们早有准备。 閆解成点点头,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三四年的日子,会越来越难。 但好在,閆埠贵听了他的话,提前囤了粮食。 许大茂那边看样子囤得更多。 至於院子里其他人,那就看各人造化了。 第185章 你爹是的明白人 王主任没有阻止议论,她知道议论根本阻止不了,还不如让他们说出来的好。 她等议论声小了一些,才继续开口。 “定量减少是国家的政策,希望大家能够理解。现在全国都困难,咱们城里人少吃一口,乡下农民就能多吃一口。大家要有大局观念,共渡难关。” 她说得冠冕堂皇,但院子里的人脸色都不好看。 道理谁都懂,但真轮到自己头上,谁都难受。 “另外,街道办会组织一些自救措施,比如组织大家开垦荒地,种点蔬菜什么的。具体安排,等通知。” “开垦荒地?” 有人问。 “哪有荒地啊?” “这个街道会想办法。” 王主任说。 “总之,希望大家积极配合,共渡难关。” 她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宣布散会。 院子里的人三三两两地散去,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愁容。 只有少数几个人,比如閆埠贵,比如许大茂,神色还算平静。 易中海等王主任带人离开以后,赶紧去后院找聋老太太问计,唯一感到遗憾的人就是就是刘海中。 因为今天开会,他一句话都没说上,完全没给他这个二大爷发挥的机会。 他只能遗憾的拿著杯子回家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许大茂凑到閆解成身边,小声说。 “解成哥,走,去我那屋。” “嗯。” 閆解成点点头,然后转身和閆埠贵说了一下。 閆埠贵点点头,没有阻止閆解成,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圈子了。 “早点回来。” “知道了。” 閆解成应了一声,跟著许大茂往后院走。 何雨柱看著两人的背影,啐了一口。 “呸。一对儿坏种。” 何雨水无奈的摇摇头,现在她感觉自己更亲近閆解成,真希望他一直找不到媳妇,自己就可以..... 何雨柱瞪了何雨水一眼。 “我告诉你,以后少跟閆解成来往,听见没?” 何雨水根本不搭理他,直接回了自己的屋子,何雨柱討了个没趣。 另一边,贾张氏拉著贾东旭和秦淮茹,眼睛盯著易中海和何雨柱的背影,小声说。 “东旭,以后你要多去和你师傅联络感情,咱家以后的生活一半就靠著他了。” 贾东旭点点头,他自然知道老娘是什么意思。 “秦淮如,以后你没事帮著何雨柱洗洗衣服啥的,咱家另一半粮食来源只能指望他这个厨子。” 听了他的话,贾东旭有点不乐意,老娘这是让自己媳妇干啥? “娘。” “闭嘴,秦淮如自己知道分寸。” 秦淮茹疑惑地看著她。 “妈,您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贾张氏冷笑一声。 “你自己琢磨去吧,以后饿不饿肚子看你们的了。” “妈。” 秦淮茹打断她。 “我不是那种人,咱们不能。” “什么不能。” 贾张氏瞪了她一眼。 “现在是什么时候?粮食都要减少了,咱们不想办法,等著饿死啊?我告诉你,为了棒梗,为了小当,咱们什么法子都得想。” 秦淮茹咬著嘴唇,不说话了。 贾东旭想了想自己那点工资和定量,也耷拉了脑袋。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就是现在贾东旭最好的写照。 贾张氏又看了易中海和何雨柱一眼,那眼神中,像是在算计著什么。 院子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八仙桌和那盏电灯还留在原地。 灯光映照著空荡荡的院子,显得有些淒凉。 两个人来到后院许大茂家,许富贵和閆解成打个招呼,然后带著许大茂的老娘和小妹离开了屋子,把房间留给了许大茂两个人。 屋里收拾得挺乾净,地上扫得不见尘土,窗户玻璃擦得鋥亮,看得出许大茂的娘是个勤快人。 墙角堆著几个纸箱子,都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解成,坐,隨便坐。” 许大茂拉过一把椅子,让閆解成坐下,自己转身去五斗橱里翻找。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玻璃瓶,里面装著大半瓶白酒。 “汾酒,正宗汾酒。” 许大茂晃了晃瓶子。 “我爹从娄家弄来的,一直没捨得喝。今儿个咱俩给它解决了。” 他拿来两个酒盅,摆在桌上,又从柜子里拿出点滷菜,拍了个黄瓜算是齐活。 閆解成起身说是回家拿花生米,被许大茂拒绝了。 他拧开瓶盖,给两个酒盅都倒满了,汾酒的酒香顿时飘了出来。 閆解成端起酒盅,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確实是好酒,香味纯正。 “来,解成,咱哥俩走一个。” 许大茂举起酒盅。 閆解成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火辣辣的,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他赶紧夹了块滷味扔进嘴里,压了一下。 “怎么样?” 许大茂问。 “不错。” 閆解成点点头。 “是好酒。” “那当然。” 许大茂得意地说。 “我爹说了,这酒在娄家都是招待贵客用的。一般人可喝不著。” 他又给两人倒满,然后压低声音说。 “解成,咱俩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你说。” 閆解成看著他。 “过年的时候,我问你是不是要囤货,你没明说。” 许大茂盯著閆解成的眼睛。 “但我这人吧,眼神好使。我瞅见三大爷那阵子天天往粮店跑,今天买两斤小米,明天买三斤玉米面的,我就琢磨著,这里头肯定有事。” 閆解成没说话,继续喝酒。 许大茂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 “后来我又观察了一阵,发现三大爷买粮食不是一时兴起,是长期有计划的。我就想,三大爷这人多精啊,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他要是没点把握,能这么干?” “所以你也跟著囤了?” 閆解成问。 “那必须的。” 许大茂一拍大腿。 “不光囤了,我还跟我爹说了。我爹以前在娄家做事,消息灵通,他四处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立马帮我张罗,不光在家里囤,还在乡下找了个院子,也囤了不少。”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更低了。 “解成,我也不瞒你,我们家现在囤的粮食,够吃一年的。这还是往少了说,要是省著点,一年半都够了。” 閆解成心里一动。 许大茂这家人,果然不简单。 许富贵以前在娄家做事,见识广眼光毒,能看出风向不奇怪。 但能下这么大本钱囤粮,说明他们不仅看到了危险,还敢於行动。 最主要的是他是真的疼许大茂。 按照原剧,许富贵就一直给许大茂兜底,可以说是许大茂最坚强的后盾。 全院有一个算一个,二代里,许富贵对许大茂是最好的,甚至可以说超过刘海中对他们家老大。 “你爹是个明白人。” 第186章 谈心 閆解成由衷的感慨。 许富贵的眼界確实不是四合院里其他人可以比的。 一大爷易中海不行,自己便宜老爹不行,至於刘海中那个草包完全可以忽略掉。 “那是。” 许大茂脸上露出骄傲的表情。 “我爹说了,这年月什么都靠不住,就粮食靠得住。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他又给閆解成倒满酒,接著说。 “解成,今天王主任说的那些话,你也听见了。定量减少这只是开始。往后啊这日子会更难。” “嗯。” 閆解成点点头。 “所以我想著,咱们得抱团。” 许大茂盯著閆解成。 “院子里这些人,有一个算个,要么傻,要么抠,要么自私。真到了紧要关头,谁也靠不住。 但咱俩不一样,咱俩都是明白人,知道未雨绸繆。往后有什么事,互相照应著点,总比单打独斗强。” 閆解成端起酒盅,瞪了许大茂一眼。 你说傻,我不管你,但是你当著我面说抠,这我可忍不了,虽然自己穿越过来的,但是该维护还是得维护一下閆埠贵。 许大茂被閆解成瞪了一眼,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一杯酒下去。 閆解成也没真生气,看许大茂反应过来了,也抬手把酒盅里的酒喝了下去。 许大茂这话,说得有道理。 现在这形势,多一个盟友確实没啥坏处。 而且许大茂这人,虽然滑头,但重利益,只要利益一致,就不会背后捅刀子。 至少暂时不会捅刀子。 “行。” 閆解成放下酒盅。 “往后有什么事,互相照应。” “痛快。”许大茂笑了,举起酒盅,“来,再走一个。” 两人又喝了一口。 滷菜已经下去小半碟了。 许大茂又去五斗橱里翻找,这回拿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块桃酥。 “这是我爹从娄家带回来的,你尝尝。” 閆解成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桃酥很酥,一咬就碎,满嘴都是油香和甜味。 这年月,一般人家根本吃不到这样的点心。 “好东西。” 他说。 “那是。” 许大茂也拿起一块,边吃边说。 “解成哥,以后哥哥就仰仗你了?” “咱哥俩互相帮助。” 閆解成笑了笑。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许大茂这人,確实能说会道,天南海北,什么都知道一点。 从粮食减產说到国际形势,从街道政策说到家长里短,绝对不会让你把话掉在地上。 閆解成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偶尔插一两句。 他喜欢听许大茂说话,因为能从他的话里,听出很多有用的信息。 比如许大茂说,娄家现在也在囤粮食,不光囤粮食,还在囤一些紧俏物资,比如布匹,药品什么的。许富贵偶尔帮娄家打理这些事,所以知道得清楚。 又比如,许大茂说,现在乡下的情况比城里更糟。 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吃野菜了。 听到许大茂说娄家囤东西,閆解成有点疑惑,就是再缺粮食,娄家也不至於缺那点吃的啊。 想了半天,閆解成也没想明白娄家为什么会囤东西,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自己和娄家八竿子打不著的关係。 “我爹说了,这还只是开始。” 许大茂压低声音。 “往后啊,这日子会更难。” “你爹说得对。” 閆解成说。 两人喝得差不多了,半瓶汾酒见了底,滷味和桃酥也吃完了。 许大茂还要再去拿酒,被閆解成拦住了。 “大茂哥,差不多了,再喝就该醉了。” “那行。” 许大茂也没坚持。 “解成啊,今天这顿酒喝得痛快。往后啊咱哥俩得常来往。” “嗯。” 閆解成点点头,然后站起身。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几步路的事。” 閆解成摆摆手,走出西厢房。 夜已经深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月光照在四合院里,偷么那么渗人的感觉。 閆解成往自家方向走,路过中院的时候,看见八仙桌还留在原地,电灯已经灭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桌子和几把椅子。 他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回到前院,自家屋里还亮著灯。 閆解成推门进去,看见閆埠贵还坐在椅子上正抽著烟。 三大妈已经睡了,里屋传来轻微的鼾声。 “回来了?” 閆埠贵抬起头。 “嗯。” 閆解成应了一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跟许大茂聊得怎么样?” 閆埠贵问。 “还行。” 閆解成说。 “许大茂这人,滑头是滑头,但脑子活消息灵通。他跟他爹囤了不少粮食,比咱们家还多。” 閆埠贵点点头。 “许富贵以前在娄家做事,能看出风向不奇怪。” 他抽了口烟,又问。 “他还说什么了?” “说了些乡下的情况。” 閆解成说。 “现在乡下比城里更苦,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吃野菜了。” “唉。” 閆埠贵嘆了口气。 “这年月,都不容易。” 他沉默了一会儿,接著说。 “老大,今天王主任说的那些话,你也听见了。定量减少,这只是开始。往后啊,咱们得更加小心。” “我知道。” 閆解成说。 “家里的粮食,我都藏好了。” 閆埠贵压低声音。 “床底下藏了一部分,还有一些藏在墙洞里。除了我和你妈,谁都不知道。” “爸,您做得对。” 閆解成说。 “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是。” 閆埠贵点点头。 “院子里这些人,一个个的,眼睛都盯著別人家。尤其是贾家,那贾张氏,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今天开会的时候,她盯著易中海和傻柱的眼神,你看见没?” “看见了。” 閆解成说。 “那眼神,像是在算计什么。” “可不是嘛。” 閆埠贵哼了一声。 “贾张氏这人,解放前那时候老贾还没死,她还好点,等老贾一死,她那自私自利的性子就显露出来了,为了自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往后啊咱们得防著她点。” “嗯。” 閆解成应了一声。 他又跟閆埠贵聊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洗漱。 等收拾完,回到自己那间小屋,已经是半夜了。 第187章 双簧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 閆解成躺在炕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王主任说的那些话,一会儿是许大茂透露的消息,一会儿是贾张氏那算计的眼神。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定量减少,粮食紧张,人心浮动。四合院里这些邻居,平时看著和睦,但真到了紧要关头,谁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不管怎么说,自己家已经做好了准备。 閆埠贵囤了大半年的粮食,自己再贴补一些,足够熬过这三年。 至於其他人,非亲非故的根本管不到。 想著想著,困意上涌,他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閆解成是被外面的吵闹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已经有人起来了,正大声说著什么。 他穿上衣服,推门出去。 贾张氏正站在中院,叉著腰大声嚷嚷。 “凭什么啊?凭什么我家就要减少定量?我家东旭一个人上班,养活五口人,本来就不容易,现在还要减少,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她声音尖利,引得周围几户人家都开了门,探出头来看。 易中海从屋里走出来,皱著眉头。 “贾张氏,大早上的你嚷嚷什么?这是国家的政策,又不是针对你一家。” “国家的政策也得讲道理啊。” 贾张氏不依不饶。 “易中海,你不要装什么好人,您工资高,减少几斤粮食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可我们家不行啊,我们家本来就穷,再减少就没法活了。” 易中海脸色微变。 “你这是什么话?国家的政策,大家都得遵守。再说了,减少定量是为了共渡难关,谁家都不容易。” “谁家都不容易?” 贾张氏嘿嘿冷笑。 “你这话说的轻巧。你们家就两口人,工资又高,减少几斤粮食当然不算什么。可我们家呢?五口人,就靠东旭那点工资,这日子怎么过?” 她说著说著,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了起来。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老贾啊,你上来看看啊,这日子没法活了。” 她哭得声嘶力竭,引得周围人议论纷纷。 “这贾张氏,又闹上了。” “唉,她家也確实不容易。” “不容易也不能这么闹啊,政策是国家的,闹有什么用?” “就是,大家都减少,又不是光她一家。” 议论声中,秦淮茹从屋里跑出来,去拉贾张氏。 “妈,您別闹了,快起来。” “我不起来。” 贾张氏甩开她的手。 “我今天就是要討个说法。凭什么我们家就要挨饿?凭什么?。” 秦淮茹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看向易中海。 “一大爷,您看这该怎么办啊。” 易中海嘆了口气,走过去对贾张氏说。 “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我不起来。” 贾张氏开始撒泼。 “除非你答应帮我跟街道说说,给我们家多留点定量。” “这我可办不到。” 易中海摇头。 “定量是国家定的,我说了不算。” “那谁说了算?” 贾张氏抬起头。 “王主任?对,找王主任去。我今天就去街道办,找王主任说理去。” 她说著就要爬起来,被秦淮茹死死拉住。 “妈,您別闹了。去街道办闹,万一真把您送回乡下怎么办?” 贾张氏一愣,动作停了下来。 是啊,昨天王主任说了,她户口不在南锣鼓巷,要是再闹,就把她送回乡下。 她可不想回乡下。乡下的日子,比城里更苦。 “那怎么办?” 贾张氏坐在地上,茫然地看著秦淮茹。 “咱们家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秦淮茹咬著嘴唇,样子楚楚可怜的,站在那不说话,贾东旭不知道又去哪里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沉默了。 大家都清楚,贾家確实不容易。 贾东旭一个人上班,养活五口人,本来就捉襟见肘,现在定量减少,更是雪上加霜。 可是,谁家又容易呢? 易中海看著坐在地上的贾张氏,又看看一脸无助的秦淮茹,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想了想。 “这样吧,你先起来。回头我找街道问问,看看有没有手工活。要是有,儘量帮你们家爭取。” 贾张氏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你说的是真的?” “我尽力。” 易中海说。 “谢谢啊,大家都听到了,一大爷说要帮我们家找手工活。” 贾张氏赶紧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土,脸上露出笑容。 易中海摆摆手。 “行了,赶紧回去做饭吧,大家也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哎,哎。” 贾张氏连声答应,拉著秦淮茹回了屋。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陆续散了。 閆解成站在中院门口,把刚才那一幕看在眼里。 他心里清楚,易中海这是被贾张氏缠上了。 以贾张氏的性子,以后肯定会经常找易中海帮忙,易中海要是帮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至於何雨柱,贾张氏肯定也不会放过他。 先是易中海,接下来肯定是何雨柱,以后肯定还会找其他人。 这院子里,恐怕要热闹了。 他转身回屋,三大妈已经做好早饭了。 棒子麵粥,窝头,咸菜,跟往常一样。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安静地吃著。 閆埠贵一边吃,一边说。 “刚才贾张氏闹的那一出,你们都看见了?” “看见了。” 三大妈说。 “这贾张氏,也真够闹腾的。” “她不闹腾,日子就过不下去。” 閆埠贵哼了一声。 “贾家的情况,確实难。但她这么闹,也不是办法。政策是国家的,闹有什么用?” “一大爷答应帮她问问有没有手工活。” 閆解成说。 “问也是白问。” 閆埠贵摇头。 “现在这形势,街道哪有那么多手工活?大家都不容易,街道也得一碗水端平。” 他顿了顿。 “你说有没有可能,贾张氏和易中海唱了一次双簧?” “双簧?” 听到閆埠贵的话,杨瑞华和閆解成都愣住了,他们確实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人心这么险恶的吗? 第188章 少女的心 “不用管他们家,先顾好咱自家再说。” 閆埠贵看到自己一句话把閆解成给镇住了,內心还是有点小窃喜的。 你大学生又能如何,你爹还是你爹,就院子里的这点弯弯绕绕还是得看你爹的。 “老婆子,老大去上学,和院子里的人基本没啥接触,到时候你一定嘴巴子严点,不该说的千万不要说知道吗?” “我知道。” 三大妈说。 “东西我都藏好了,我嘴巴也严,谁都不告诉。” “嗯。” 閆埠贵点点头,这点他信,这么多年,只要他吩咐的,杨瑞华都非常的配合。他又看向閆解成。 “老大,你今天还回学校吗?” “要回去了,最近事有点多。” 閆解成说。 “嗯。” 閆埠贵点点头。 “那你就自己安排吧。” “好的。” 閆解成说。 和父母问个安,扭头回到自己和閆解放的屋子。 此时閆解放正在看书。 窗外,中院里又传来吵闹声。是贾张氏在跟谁说话,声音尖利,带著浓浓的不满意味。 他知道,这样的吵闹声以后在院子里会越来越多。 粮食紧张,人心浮动,谁家都不好过。 但日子,总得过下去。 和閆解放聊了几句,看他现在对学习的兴趣越来越浓,閆解成很开心。 给他扔了十几块糖,告诉他分给弟弟妹妹,转身离开小屋。 閆解成看看院子里也没啥事了,即使有事,自己这便宜老爹也能处理,他背著书包溜溜达达的就离开了四合院。 刚走出四合院大门往车站方向没走多远,就看见何雨水站在路边,低著头,用脚尖踢著地上的石子。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上衣,裤子也有些短了,露出纤细的脚踝。 头髮梳成两个麻花辫,垂在胸前,看起来有些单薄。 閆解成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他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雨水,站这儿干啥呢?” 何雨水抬起头,看见是閆解成,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隨即又低下头。 “解成哥,我没事,就是隨便走走。” 閆解成点点头,没多问。 他抬脚就要走,毕竟自己一个成年男人,跟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站在路边说话,容易被人说閒话。 这年月,虽说新社会了,但男女之间还是要避嫌的。 何雨水却突然叫住了他。 “解成哥” “嗯?” 閆解成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还有事?” 何雨水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问。 “解成哥,大学生活是啥样的?” 閆解成有些疑惑,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但他还是隨口说了说。 “大学生活啊,就是每天上课,自习,图书馆。跟高中差不多,就是课程更深一些,自由时间更少一些,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都上课。” 他顿了顿,又说。 “其实也没啥特別的,就是天天上课,写作业,考试。挺枯燥的。” 何雨水听著,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想像著什么。 等閆解成说完,她低下头,小声说。 “哦,原来也是天天上课啊。” 声音里带著一丝失望。 閆解成看著她瘦弱的肩膀,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丫头,该不会是想考大学吧? 他想了想,觉得有必要提醒她一下。 这年月,考大学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而且,何雨水现在和何雨柱分家了,上大学真的不是一个好的想法,尤其她现在中考,到大学毕业那年,正好是特殊年代的开始。 与其浪费时间做不切实际的梦,不如早点找个工作,或者考个中专,学门技术早点出来赚钱。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儘量把话说得委婉一些。 “雨水,你要是想继续读书,我建议你还是考中专。” 何雨水抬起头,看著他。 “嗯。” 閆解成点点头。 “中专学制短,出来就能分配工作,还是干部发身份。比上大学实用多了。” 他顿了顿,又说。 “你现在年纪还小,考个中专,学个財会,护理什么的,以后工作稳定也挺好的。” 何雨水没说话,只是低著头,像是在考虑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轻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解成哥,我没想考大学,我就是问问。” 閆解成看她听进去了,心里鬆了口气,他抬头看了一眼太阳,估计了一下时间,差不多是上午快十一点了。 又看了看眼前的何雨水,这丫头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他心里忽然有些不忍。 这年月,谁家都不容易。 何雨水跟著何雨柱这是吃了苦了,现在分开单过,估计但也吃不上什么好的。 他想了想。 “快到中午了,你吃饭了吗?” 何雨水摇摇头。 “还没有呢。” “那走吧,我带你去吃点好的。” 何雨水愣了一下,隨即脸红了。 “不用了,解成哥,我回家吃就行。” “客气啥。” 閆解成摆摆手。 “正好我也没吃,一块儿吃点。” 他说著,转身就往胡同口走。 何雨水站在原地,有些犹豫。 她看著閆解成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 一个女孩子,跟一个男人出去吃饭,这要是被人看见了,不知道会说什么閒话。 可是…… 她又想到自己心里那个打算,以后要嫁给閆解成。 既然以后都是一家人,现在一起吃顿饭,也没什么吧? 而且,她是真的想跟閆解成多待一会儿。 这么想著,她咬了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解成哥,等等我。” 閆解成听见声音,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胡同。 他们没注意到,四合院门口,何雨柱正阴沉著脸,盯著他们的背影。 他刚才出来倒垃圾,正好看见閆解成跟何雨水说话,然后俩人一起走了。 何雨柱气得差点把垃圾桶砸了。 “这个閆解成,又想干什么?勾搭我妹妹?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他骂骂咧咧的,想追上去,但又觉得不合適。 大街上拉拉扯扯的,让人看了笑话。 而且,何雨水那丫头,分家以后根本不听他的。 何雨柱越想越气,狠狠啐了一口。 “行,你们去吧。等回来我再收拾你。” 他转身回了院子,心里盘算著等何雨水回来,怎么教训她。 第189章 贴秋膘 閆解成带著何雨水走到公交站,等车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地站著。 何雨水显得有些拘谨,低著头,不敢看周围的人。 閆解成倒是很坦然,他看了看站牌,对何雨水说。 “咱们坐五路车,到东单下车,然后走过去。” 何雨水点点头,小声问。 “解成哥,咱们去哪吃啊?” “东来顺。” 閆解成说。 何雨水嚇了一跳,眼睛瞪得大大的。 “东来顺?” 那可是四九城里有名的馆子,听说一顿饭要好几块钱,够普通人家一个月的菜钱了。 何雨水虽然小,但是家学渊源,自然知道东来顺是什么地界,她赶紧摆手。 “解成哥,別去那儿了,太贵了,咱们隨便找个地方吃点就行。” “没事。” 閆解成笑了笑。 “今天给你贴个秋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正说著,公交车来了。 閆解成带著何雨水上了车。 车上人不多,还有空座,閆解成让何雨水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她旁边。 看著閆解成这么细心,何雨水眼睛都成了月牙形。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动了。 何雨水看著窗外熟悉的街道,心里有些恍惚。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单独跟一个男人出来吃饭,而且还是去东来顺。她现在的心里既紧张,又有些期待。 閆解成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其实也有些无奈,带何雨水吃饭,纯粹是一时兴起。这丫头太瘦了,看著可怜。 但他也知道,这顿饭吃下去,要是被何雨柱知道了,肯定会被何雨柱记恨。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他跟何雨柱的关係本来就不怎么样,而且记恨就记恨唄,一个厨子还能上天? 两个人都没有怎么说话,何雨水迷迷糊糊的竟然睡著了。 公交车在东单站停下,閆解成叫醒何雨水,两人下了车。 东单这边比南锣鼓巷热闹多了,街上人来人往的,商铺也多。 何雨水紧紧跟在閆解成身后,生怕走丟了。 閆解成带著她穿过几条街,来到了东来顺门口。 古色古香的门脸,上面掛著匾额,写著东来顺饭庄五个大字,门口停著几辆自行车,还有几辆黄包车。 閆解成推门进去,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店里人不多,这个点还没到饭口,只有几桌客人在吃饭。 跑堂的伙计看见有人进来,赶紧迎了上来。 “同志,几位?” “两位。” 閆解成说。 “里边请。” 伙计领著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递上菜单。 閆解成接过菜单,扫了一眼,然后递给何雨水。 “你看看,想吃什么。” 何雨水接过菜单,手有些抖,何大清走了以后,她都多少年没下过馆子了,还是解成哥对自己好。 她翻开菜单,看了一眼价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一盘涮羊肉要一块五,一盘白菜要三毛,一盘豆腐要两毛…… 这价格,比她一个月的零花钱还多。 她赶紧把菜单合上,推给閆解成。 “解成哥,还是你点吧。” 閆解成看她那紧张的样子,心里好笑,但是他也没推辞,拿过菜单,对伙计说。 “来两盘羊肉,一盘白菜,一盘豆腐,一盘粉丝。再来两个烧饼。” 伙计记下,又问。 “锅底要清汤还是麻辣?” “清汤就行。” “好嘞,您稍等。” 伙计转身去了后厨。 何雨水小声说。 “解成哥,你这点太多了,吃不完的。” “没事,吃的完的。” 閆解成说。 何雨水不说话了,低著头,摆弄著衣角。 她心里既感动,又有点不安。 感动的是閆解成对她这么好,不安的是这顿饭太贵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过了一会儿,伙计端来了铜锅。 炭火烧得通红,锅里的清汤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接著,羊肉,白菜,豆腐,粉丝都端了上来,摆了一大桌子。 閆解成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羊肉,放进锅里涮了涮。 羊肉很薄,在滚烫的汤里涮几下就熟了。 他夹出来,蘸了点麻酱,放进嘴里。 肉质鲜嫩,入口即化,麻酱的香味在嘴里散开,確实不错。 他看了一眼何雨水,这丫头还愣著,没动筷子。 “吃啊,別愣著。” 听著閆解成催促自己,何雨水这才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片羊肉,放进锅里。 她学著閆解成的样子,涮了几下,然后蘸了麻酱,放进嘴里。 羊肉的鲜香和麻酱的浓郁在嘴里混合,让她眼睛一亮。 真好吃。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羊肉。 以前何大清也带她下过馆子,但都是些小馆子,吃的也都是些家常菜,跟东来顺根本没法比。 她忍不住又夹了一片,放进锅里。 閆解成看她吃得香,心里也挺高兴。 这丫头,平时肯定吃不到什么好的。 他夹了几片白菜和豆腐放进锅里,等煮熟了,捞出来放进何雨水的碗里。 “別光吃肉,吃点菜解解腻。” 何雨水脸一红,小声说。 “谢谢解成哥。”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 大部分时间都是閆解成在说,何雨水在听。 何雨水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问那么一句。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两盘羊肉吃完了,白菜豆腐粉丝也下去大半。 何雨水吃得小脸通红,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好久都没吃这么饱了。 閆解成看她吃得差不多了,叫来伙计结帐。 一共三块八毛钱。 閆解成从兜里掏出钱递给伙计。 何雨水看著那些钱,心里又是一阵心疼,三块八毛钱,够她一个月的菜钱了。 閆解成却像没事人似的,对她说。 “走吧,我送你回去。” 何雨水点点头,乖乖的站起身,两人走出东来顺,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閆解成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他想了想,对何雨水说。 “你等会儿,我去买点东西。” 他转身走进旁边的副食店,不一会儿就出来了,手里拿著一个纸包。 “给你。” 他把纸包递给何雨水。 何雨水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点心,有桃酥,有蛋糕,还有几块糖。 她愣住了。 “解成哥,这……” “拿著吧,带回去慢慢吃。” 閆解成说。 “你太瘦了,得多吃点。” 何雨水眼睛一酸,差点掉下泪来,赶紧低下头,小声说。 “谢谢解成哥。” “客气啥。” 閆解成摆摆手。 “走吧,送你上公交。” 閆解成把何雨水送上公交,叮嘱她路上小心。 何雨水站在车厢里,隔著窗户看著他,眼睛红红的。 解成哥,千万不要著急找媳妇啊。 第190章 閆解成的江湖地位 閆解成站在原地,看著公交车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离开。他没回海淀那边,而是转身去了另一条街。 他要去全聚德和便宜坊买烤鸭。 这趟出来,除了送何雨水,他还有另一个目的,再囤点好吃的。 现在粮食紧张,副食品也供应不足。趁著还能买到,多囤一些,以后慢慢吃。 他先去了全聚德。 全聚德门口排著队,人不少。 閆解成排了半个多小时,才轮到他。 他买了三只烤鸭,用油纸包好,又买了些荷叶饼和甜麵酱。 接著,他又去了便宜坊。 便宜坊的烤鸭跟全聚德的不太一样,是燜炉烤的,味道也不错。 他又买了三只,同样包好。 找个没人的地方把烤鸭都收到空间保存。 他又去了趟副食店,买了一斤腊肉,一斤香肠,这玩意现在限购,你有钱有票,但是不卖你。 这些东西,在现在这个年月,都是紧俏货。要不是他来得早,估计早就卖光了。 收拾妥当,他这才上了回海淀的公交。 閆解成慢慢溜达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秋天的阳光照进院子,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有点怀念秋天的第一杯奶茶了。 有时间研究一下奶茶是怎么做的,自己有奶粉,有茶叶,就是没有珍珠和椰果。 院子里的那棵柿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叶子飘落下来,落在打扫得乾乾净净的地面上。 院子里的菜已经都收了,剩下的破败叶子和各种秧子都被閆解成和王铁军一起收到了角落里,这些东西冬天都可以烧火用的。 这年头可没有隨便把这些能用的东西隨意扔掉的家庭,稍微有点用的都会一直留著。 他站在门口,看著空荡荡的小院,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可能就是文人的矫情吧。 秋天真的来了。 前些日子这天气还热得让人冒汗,转眼间早晚就得穿上厚衣服了。 院子里露出原本的黄土地面。墙角堆著几捆乾柴,码得整整齐齐,那是閆閆解成去年买回来的。 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但又透著一股子冷清的感觉,没有一点人气。 自己家实在太大了,这么大的地方,多娶几个媳妇应该都装的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閆解成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娶媳妇,他就想到了某人那酷似女儿国国王姐姐的脸。 閆解成赶紧摇摇头,自己可是王铁军的大哥。 他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拎在手里,慢慢走到柿子树下。 他抬起头,看著树上那些已经开始变红的柿子。一个个红彤彤的,像小灯笼似的掛在枝头,在秋日的阳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他记得夏天的时候,枝叶茂密,给院子撑起一片阴凉。 现在,叶子开始落了,柿子却熟了。 时间过得真快。 他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 石凳冰凉冰凉的,隔著裤子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 石面上乾乾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看来陈素娥没少收拾。 他闭上眼睛。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偶尔传来几声孩子的哭闹。 这种安静,让他忽然觉得有些无聊。 忙著写小说,忙著囤货,总觉得时间不够用。 现在忽然閒下来,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他睁开眼睛,看著头顶的柿子,红彤彤的,真好看。 他伸手摘了一个,一口咬下去,甜中还有一点涩涩的味道,应该是还没有熟透。 把柿子吃完,就这么站了一会,他忽然笑了。 自己这是怎么了? 多愁善感起来了? 这可不像他。 这要是读者老爷看到肯定会说,贱人,又你是矫情起来了。 他摇摇头,赶紧拎起书包,往屋里走。 屋里也收拾得乾乾净净。 桌子擦得一尘不染,炕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连窗户玻璃都擦得鋥亮。 陈素娥是个勤快人,这一点閆解成从来不怀疑。 他把书包放在东屋的桌上,从储物空间里面拿出那摞稿纸。 《大海上的女民兵》。 稿子已经写了十八万字,再修修改改,差不多就能收尾了。 他翻开稿纸,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成就感。 这本书,他写得很用心。 从收到李秀莲的信开始,他就一直在搜集资料,构思情节。 图书馆里泡了一个多月,查了无数关於海岛,渔民,民兵的资料,还特意写信给李秀莲,问了更多细节。 现在,故事已经基本成型了。 閆解成看著这本书,心里有些感慨。 他想起上辈子看过的那本《海岛女兵》,想起那些真实的海岛女民兵的故事。 她们確实就是这样,普普通通,却又坚不可摧。 他拿起笔,开始修改稿子。 有些地方描写不够细腻,有些地方对话不够自然,有些地方情节衔接不够流畅。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句一句地改。 改稿子其实比写稿子还累。 写的时候,思路顺畅,一气呵成。 改的时候,却要反覆琢磨,这里是不是合適,那里是不是更好。 他改了几页,觉得眼睛有些酸,便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现在的白天时间越来越短,才六点多,天就已经开始黑了。 閆解成点把灯打开,继续改稿子。 他打算把这本书写完,等过些日子再上交。 现在这形势,粮食减產,定量减少,大家都忙著为生计发愁,谁还有心思看小说? 而且,他也不想太扎眼。 前几本书已经让他有了不小的名气,稿费也攒了不少。现在这年月,还是低调点好。 其实閆解成还是对於自己的江湖地位没有数,他觉得自己写了几本书,只是有了一点名气而已,可是他不知道现在的他在国內属於最高產,质量最好的那个红书作者,没有之一。 很多作家一辈子可能就写那么一两本书被出版,但是现在的閆解成只要是出版必定的爆款,拥护者无数。 只不过现在没人告诉他这些而已,他想的是在自媒体时代谁都可以写小说呢。 改完最后一章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接下来写什么呢? 第191章 李玉和 对於下一本小说写什么,閆解成其实一直有琢磨过。 写农村题材?写工厂题材?写抗战题材? 这次他想写点不一样的。 想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李玉和。 上辈子,他看过一部电影,叫《號誌灯》。 里面的主人公李玉和,是个铁路工人,也是地下党员。 他在敌人面前坚贞不屈,最后英勇就义。 这个故事,很短但很震撼。 閆解成记得,电影也就一个多小时,换算成文字,大概两万字左右。 如果写成小说,可以更细腻一些,把人物的心理活动,把时代的背景,都写得更深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且,这是个短篇,写起来应该很快。 他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李玉和的故事,发生在抗日战爭时期,符合现在的文艺导向。 人物形象鲜明,情节紧凑,既有革命者的坚定,又有普通人的情感,最主要的是这本书以后会成为特殊戏曲,影响更大。 最主要这个故事主要发生在东北,自己在东北这半年可不是白乾的,这都是有背景可查的,绝对来路清白。 就写这个了。 他拿起笔,在稿纸上写下標题。 《號誌灯》。 然后,他开始构思情节。 从李玉和接到任务开始,到传递情报,到被捕,到受刑,到就义。每一个环节,都要写得真实,写得感人。 他一边想,一边在稿纸上写写画画,列出大纲。 人物设定:李玉和,铁路工人,地下党员。李奶奶,他的母亲,也是个老革命。李铁梅,他的女儿,后来也继承了父亲的遗志。 反派:鳩山,日本特务头子。 大纲列好了,閆解成看了看,和自己记忆里的电影电视剧对照了一下,觉得还算满意。 接下来,就是动笔写了,至於那些唱腔根本不在閆解成的考虑范围之內,用后世的小说划分,这个最多算一个短篇小说。 遇到翻拍的,那和閆解成没啥关係,即使魔改也找不到閆解成的头上,毕竟他只是写小说而已。 他考虑了一下,决定从李玉和下班回家开始写起。 “李玉和摘下沾满油污的工作帽,擦了擦额头的汗。天色已经暗了,铁路工棚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他拎著饭盒,往家走。路上,他想起今天在车站看到的那辆军列,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 这段开头,还算可以。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风吹过铁轨,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哭泣。” 嗯,这样好多了。 他继续往下写。 李玉和回到家,李奶奶已经做好了饭。 简单的窝头,咸菜,还有一碗稀粥。李铁梅正在灯下写作业,看见父亲回来,高兴地跑过来。 李玉和问起李铁梅的学习,李奶奶说起街坊邻居的琐事。气氛很温馨,但李玉和心里却藏著事。 吃完饭,李玉和说要去车站值班,实际上是要去接头。 閆解成写得很投入,完全忘记了时间。 他笔下的人物,仿佛活了过来。 李玉和的坚定,李奶奶的慈祥,李铁梅的纯真,都在他的笔下渐渐清晰。 写到李玉和被捕的那一段,他停下笔,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段,要写出那种紧张感,写出李玉和的机智,也要写出敌人的狡猾。 他想了想,重新拿起笔。 李玉和跟著鳩山走了。 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閆解成写到这里,眼眶有些发热。 他放下笔,揉了揉眼睛。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收拾了一下心情,閆解成继续往下写。 这次,他写到李玉和在狱中受刑。 这一段,很难写。 既要写出敌人的残忍,又要写出李玉和的坚强。不能太血腥,也不能太轻描淡写。 他想了想,决定从李玉和的视角来写。 “鞭子抽在身上,火辣辣地疼。李玉和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汗水顺著额头流下来,滴进眼睛里,涩得难受。但他还是睁著眼睛,死死地盯著鳩山。” 鳩山问。 “情报在哪里?你的同伙是谁?” 李玉和回答。 “我不知道。” “不知道?” 鳩山冷笑。 “李师傅,你是聪明人,何必受这个罪?只要你说出来,我保你没事,还能给你一笔钱。” “我不知道。” 李玉和还是那句话。 鳩山恼了,下令继续用刑。 閆解成写到这里,手有些抖。他停下笔,深吸了几口气。 他知道,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在那个年代,有多少革命者,就是这样在敌人的酷刑下,寧死不屈。 李玉和昏过去好几次,每次都被冷水泼醒。但他始终没有鬆口。 最后,鳩山没办法,只好把他关进牢房。 牢房里又冷又潮,李玉和靠在墙上,浑身是伤,动一下都疼。 但他心里却很平静。 情报已经送出去了,任务完成了。至於自己,死就死吧。 反正这条命,早就交给革命了。 他想起李奶奶,想起李铁梅,心里有些愧疚,没能好好照顾她们。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梦里,他看见李铁梅长大了,穿上了军装,手里举著號誌灯,站在铁路旁。灯光照亮了她的脸,也照亮了前方的路。 閆解成写到这里,放下笔,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一章,写完了。 他看了看稿纸,修修改改,已经写了七八页了。 照这个速度,三天时间写完应该没问题。 他收拾好稿纸,从储物空间拿出来点吃的,对付了一口就直接上炕睡觉了。 写这样的小说很费心神,尤其是没有原本可以抄袭的情况下。 第二天早上,閆解成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天刚蒙蒙亮。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伴隨著李大爷的声音。 “解成,解成,起来没?” 閆解成赶紧穿上衣服,小跑著去开门,毕竟李大爷没事不会这么早来敲门的。 李大爷站在门口,身上穿著件旧棉袄,手里拿著个布袋子。 看见閆解成,他脸上露出笑容。 “解成,吵醒你了?” “没事,李大爷,您这么早有事?” 閆解成问。 “有事,有事。” 李大爷说。 “今天街道组织买冬储菜,白菜,萝卜,土豆啥的。咱得赶紧去,去晚了就买不到好的了。” 第192章 冬储白菜 閆解成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又到了一年冬储的时候了。 每年这个时候,上头都会安排集体购买冬储的菜,家家户户都要买一堆白菜,萝卜,土豆,存起来过冬。 这要是没有李大爷招呼,自己又要像去年一样,等到想起来的时候,早就卖光了。 去年他就因为刚买房子,不熟悉这边的规矩,没有买到冬储菜。 辛亏自己不缺吃的。 但是没买到和不买那是两个概念,如果你没买到说明你刚来,如果不买,那么你就会被打上奇怪的標籤。 毕竟在整个北方谁家不买冬储菜,那冬天根本没的吃,而且这样的冬储菜在计划经济下是这样,等几十年以后经济好了,隨便供应量,在北方尤其是东北还是还有冬储菜的。 想到这里,他赶紧说。 “李大爷,您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 “不急不急,你慢慢收拾。” 李大爷说、 “我在院子里等你。” 閆解成转身回屋,飞快地洗漱,穿上衣服,又从抽屉里拿出钱和票证。 冬储菜虽然便宜,但也要钱和票,而且数量大,得带够了足够的钱票。 他收拾妥当,出门的时候,看见李大爷正在院子里溜达,时不时看看天色。 “走吧,李大爷。” 閆解成说。 两人刚走出四合院大门,就看见王铁军骑著三轮车过来了。 看见閆解成和李大爷,王铁军赶紧剎住车,跳了下来。 “大哥,李大爷,你们这是要去买冬储菜?” 王铁军问。 “是啊。” 閆解成说。 “你来得正好,送我们一趟?” “那必须的。” 王铁军拍拍胸脯。 “大哥,您歇著,我骑车拉著李大爷去就行。您在家等著,我买好了给您送回来。” 閆解成笑了。 “那怎么行,我也得去。” “哎呀,大哥,您就別去了。” 王铁军说。 “买冬储菜的人多,挤来挤去的,您去了也帮不上忙。还不如在家等著,我保证给您买最好的,要不是我需要李大爷帮我抢位置,他老都不用去,你一个书生去了有啥用。” 李大爷嘿嘿一笑,跟著也劝。 “解成,铁军说得对。你去了也是跟著挤,不如在家等著。铁军这孩子实诚,肯定给你挑好的。” 閆解成想了想,觉得也是。 自己去了確实帮不上什么忙,而且都是大爷大妈去抢菜,自己去了確实也没啥意思。 最重要的一点,小弟不就是得这么用吗? 他点点头。 “行,那就麻烦你了,铁军。” “不麻烦不麻烦。” 王铁军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閆解成感觉到了,他上班两个月来,確实和以前改变了不少,但是对於自己的尊重还是没有变,不是白眼狼就好。 “大哥,您就放心吧。李大爷您上车,王驮著您,咱们走。” 李大爷蹁腿坐上三轮车,王铁军蹬起车,两人很快就消失在胡同口。 閆解成站在门口,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转身回了屋,继续写自己的小说。 今天要写李玉和就义的那一段。 这一段,是全书的高潮,也是最难写的一段。 要写出悲壮,写出震撼,也要写出希望,而且閆解成发现,把戏曲转换成小说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戏曲可以通过唱念做打展示人物的情绪,但是小说只能通过蚊子。 他拿起笔,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写。 “刑场上,寒风凛冽。李玉和站在土坑前,身上穿著那件破旧的棉袄,脸上带著平静的笑容。” 鳩山最后一次问他。 “李师傅,最后的机会。只要你交代,我立刻放了你。” 李玉和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 “鳩山,你永远不懂。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什么东西?” 鳩山问。 “信仰,还有,中国人的骨气。” 鳩山脸色铁青,一挥手。 “行刑。” 枪声响了。 李玉和倒了下去,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但他脸上,却带著笑容。 他看见,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就要来了。 閆解成写到这里,笔尖颤抖,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放下笔,揉了揉眼睛。 这一段,他写得极其投入,仿佛自己就是李玉和,站在刑场上,面对敌人的枪口。 他平復了一下心情,继续写尾声。 李铁梅长大了,继承了父亲的遗志,也成了一名革命者。 她站在铁路旁,手里举著那盏红灯。灯光照亮了黑夜,也照亮了前方的路。 “爹,您放心吧。这条路,我会一直走下去。” 写到这里,閆解成放下笔,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看了看稿纸,整整三十页,大约两万字。从开始动笔到现在写完,正好用了三天的时间。 他收拾好稿纸,装订起来,放在桌上。 这时,外面传来三轮车的声音。 閆解成起身出去,看见王铁军和李大爷回来了。 三轮车上堆满了白菜,萝卜,土豆。 “大哥,买回来了。” 王铁军跳下车,擦著额头的汗。 “白菜五十斤,萝卜二十斤,土豆三十斤。都是最好的,我特意挑的。” 閆解成看了看,確实不错。 白菜棵棵饱满,萝卜又粗又壮,土豆也个大匀称,估计这也和现在王铁军做库管有关係。 “辛苦了,铁军。” 閆解成说。 “不辛苦,大哥,今年定量,大白菜按照每人每三天供应1斤的標准给的。” 閆解成点点头,有就行,自己都不一定吃。 “大哥,这些东西放哪?” “放院子里就行。” 閆解成说。 “待会儿我自己收拾。” 王铁军和李大爷帮著閆解成把菜卸下来,堆在院子角落里。 閆解成留他们吃饭,两人都推辞了,说还有事,匆匆的走了。 閆解成看著那堆菜,笑了笑,这些东西有时间都给收起来,到时候不管是给家里吃还是送人,都是好东西。 他转身回屋,继续修改稿子。 虽然写完了,但还要润色,有些地方需要调整,有些错別字需要改正。 这一改,又是一天。 转眼到了十月底。 天气越来越冷,早晚都得穿上棉袄了。 院子里的柿子树,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红彤彤的柿子掛在枝头,显得格外醒目,閆解成趁著別人不注意,把柿子都收回储物空间,足足几百个,够吃很久了。 这天下午,閆解成正在屋里修改稿子,忽然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第193章 送煤 閆解成赶紧起身去去开门,看见小周站在门口。 小周还是那身深蓝色中山装,外面罩著件棉大衣,手里拿著个皮包。 他看见閆解成,笑了笑。 “閆解成同志,好久不见。” “周同志,好久不见,您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 对於小周同志的到来閆解成有些意外。 “郑同志让我来的。” 小周说。 “他派我来给你送点东西。” 他侧身让开,閆解成看见门口停著一辆卡车,车上装著煤块,堆得高高的。 “这是?” 閆解成有些疑惑。 “两吨煤,还有两个炉子。” “郑同志说,天冷了,你一个人住得注意保暖。这些煤和炉子,是组织上给你安排的。” 閆解成心里一暖,郑同志想得真周到,这就是有组织关心的感觉吗? 他赶紧说。 “谢谢郑同志,也谢谢周同志。这么冷的天,大老远的还麻烦您跑一趟。” “不麻烦,这都是我的工作。” 小周摆摆手。 “郑同志最近比较忙,等忙完了,他会来找你。” “郑同志要来?” 閆解成问。 “嗯。” 小周点点头。 “具体时间还没定,但应该快了。他让我转告你,最近不要乱跑,在家等著就行。” “我知道了。” 閆解成说。 小周招呼司机和几个工人,开始卸煤。 两吨煤,听起来不多,但实际卸下来,堆在院子里,像座小山似的,按照閆解成的要求都给堆在里去年那堆煤的旁边。 还有两个炉子,都是铸铁的,看著就很结实。 卸完煤,工人又交代了几句,比如炉子怎么安装,煤怎么存放等等。 閆解成一记下,这年头二氧化碳中毒可不是小事。 临走前,小周又说。 “对了,郑同志让我问你,最近有没有新的书整理写出来,很多老同志对於你的书很喜欢,都在问你最近的消息?” 听到老同志几个字,閆解成头皮发麻,能被郑同志称为老同志的,那得都是什么人啊? 现在自己读者的层次都这么高了吗? “有一本中篇已经写完了,是根据读者来信写的,等我再润色一下就可以交到报社那边了。” 閆解成不敢怠慢,赶紧把自己那本写女兵的书交代了一下。 “嗯,不错。” 小周满意的点点头。 “郑同志说,等你修改好了,一定要第一时间上报,现在国家就缺你这样的优秀作品。” “好的。” 閆解成说。 小周又和他閒聊了几句,转身上车离开了。 閆解成站在院子里,看著那堆煤和那两个炉子,心里五味杂陈。 郑同志对他,確实很照顾。 但这份照顾,也让他感到压力。 他知道,郑同志看重他,是因为他的写作能力,是因为他能写出那些好书。 他转身回屋,看著桌上那摞稿纸。 《大海上的女民兵》和《號誌灯》,都是他用心写的作品。 他希望,这些作品,能对得起郑同志的期待,也能对得起这个时代。 閆解成在桌前坐了许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才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起身点上油灯。 橘黄色的火苗跳动,屋里顿时亮堂了不少。 他低头看著桌上那摞稿纸,《大海上的女民兵》和《號誌灯》都已经修改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几处细节需要再斟酌一下。 这时候肚子咕嚕嚕叫了几声,他才想起来,自己晚饭还没有吃。 走到厨房,掀开锅盖,里面是中午剩下的半碗棒子麵粥,已经凉透了。 这年头,粮食定量越来越少,能省一顿是一顿。 不过,閆解成倒是不太担心饿肚子,外面摆著的这些东西也是为了走明路,让人知道自己也在吃饭而已。 明面上的吃食,还得跟街坊四邻保持一致,不能太扎眼。 他把那半碗凉粥倒进锅里,又添了点水,坐在灶台前生火。 炉膛里的煤块噼啪作响,火光映在脸上。 等粥热开的工夫,他从空间里摸出两个红薯,又拿了两个土豆,洗净了放在炉膛边上,借著余温慢慢烤。 这法子还是上辈子看短视频学的,烧剩下的炭火温度正好,烤出来的红薯又甜又糯,土豆外皮焦脆,里面绵软,比煮著吃香多了。 也就是閆解成,一般人家可捨不得这么吃,毕竟烤著吃食物,很多皮都不能吃,会浪费一部分。 粥很快热好了,他盛了一碗,就著咸菜疙瘩和一个全聚德鸭腿,慢慢喝著。 谁说全聚德的鸭腿非得片著吃,这么直接啃著吃也挺好吃的。 屋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炉火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还有窗外风吹过柿子树枝叶的沙沙响。 有饭吃,有书读,有钱赚,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更何况,郑同志那边很多老同志还等著他的新作品呢。 想到这里,他三口两口把粥喝完,收拾了碗筷,又坐回桌前。 他拿起钢笔,开始最后一遍修改和润色。 閆解成写得很用心,每一个细节都反覆推敲,《大海上的女民兵》和《號誌灯》这两篇依旧是红色题材,符合当下的文艺导向。 他一行一行看下去,遇到觉得不够顺畅的地方,就停下来琢磨,有时候改几个字,有时候整段重写。 时间一点点过去,油灯里的油渐渐少了,光线暗了下来。 他起身添了油,拨了拨灯芯,屋里重新亮堂起来。 等终於改完最后一页,他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 这两篇稿子修改好了,这几天用打字机列印出来,就能交给李编辑,还有之前的稿费也该结了。 有钱拿的时候最快乐,虽然閆解成不缺钱。 还有这几天要把信件里的钱都整理出来,给街道办送过去,冬天了,那些孩子也该添置一些衣服了。 这个晚上,閆解成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海岛上,看著女民兵们迎著朝阳训练,口號声震天响。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他躺在床上,听著院子里麻雀嘰嘰喳喳的叫声,又发了一会儿呆,才起身穿好衣服。 生活真的挺好的,今天吃点啥呢? 第194章 好人太多 閆解成摇了摇头,今天得先把正事办了,然后再考虑研究一下吃点啥。 粮食短缺又影响不到他。 其实他这几天本来打算回一次四合院的,看看家人吃的咋样,现在几个弟弟妹妹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太饿著他们。 但是郑同志说让自己等他,自己还是老实一点等著吧。 閆解成最近发现一个好玩的,在自己的凹型院子跑一圈差不多就是一百多米,门都不用出,活动活动挺好的。 回到屋里,炉子上的水已经开了。 他冲了一碗油茶麵,从储物空间拿出两个馒头,简单吃了早饭。 然后,他把修改好的稿子整理好,用牛皮纸包起来,又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这才放进书包里。 等閆解成锁好门离开四合院的时候,胡同里很安静。 现在天气冷了,大多数人都喜欢闷在家里,只有几个早起遛弯的老人,慢悠悠地走著。 他冲老人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快步往公交站走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公交车来得不算慢,他上了车,车子晃晃悠悠地开著。 一切都很平常。 閆解成看著窗外,心里忽然有些感慨,人確实是適应性最强的生物。 来到这个世界快两年了,他已经慢慢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节奏,习惯了这种朴素而充实的日子,习惯了没有手机电脑的日子,。 有时候,他甚至会忘记自己原本来自哪里,忘记了那些穿著清凉的小姐姐,不知道孟获被七擒了以后长点脸没有。 偶尔,还是会有些让他感到一丝恍惚,比如现在,看著车窗外的景象,他会突然想,原来的那个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 不过,这种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很快就把注意力拉回到现实,因为公交车到站了。 他下了车,沿著熟悉的街道,往报社走去。 报社的大门还是老样子,门卫大爷戴著老花镜,正低头看报纸。 听到脚步声,大爷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露出笑容。 “小閆来了?” “哎,大爷,早上好。” 閆解成也笑著打招呼。 “找李编辑?” “对,他在吗?” “在,刚来没多久,你直接上去吧。” “谢谢大爷。” 閆解成递上一根烟,然后进了院子,熟门熟路地往李编辑的办公室走。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几间办公室传出说话声和打字机的敲击声。 他走到李编辑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李编辑熟悉的声音。 閆解成推门进去,看见李编辑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著一份稿子,眉头微皱,似乎在琢磨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来,李编辑都是这样的状態,难道做编辑都这么辛苦的吗? 听见动静,李编辑抬起头,看见是閆解成,脸上的表情顿时舒展了不少。 “哟,小閆来了?快坐快坐。” 李编辑放下手里的稿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閆解成坐下,把书包放在腿上。 “李编辑,打扰您了。” “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李编辑笑著说,顺手给他倒了杯水。 “最近怎么样?又写出什么好东西了?” “写了两篇,一篇是长篇《大海上的女民兵》,一篇是短篇《號誌灯》,都修改好了,今天特意给您送过来。” 閆解成说著,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包,双手递给李编辑。 李编辑接过来,打开看了看,点点头。 “不错,效率挺高。我回头仔细看看,然后给你递交给主编,你也知道,你的审核权不在我这。” “谢谢李编辑。” “客气什么,你写得好,我们报社也跟著沾光。” 李编辑把稿子放在一边,又问。 “对了,之前的稿费,一直没来得及给你结。今天正好你来了,我让会计那边算一下,一会儿给你。” “不急不急。” 閆解成连忙说。 “该急还得急,你这孩子,就是太实在。” 李编辑摇摇头,站起身。 “你在这儿坐会儿,我去会计那边一趟。” “好,谢谢李编辑。” 李编辑出去了,閆解成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耐心的等著。 閆解成心里对李编辑一直很感激,从他刚开始投稿,李编辑就对他很照顾,不仅认真审稿,还经常给他提建议,帮他改进。 可以说是他的伯乐。 后来,他需要各种票证,李编辑也想办法帮他解决。 这份情谊,他一直记在心里。 正想著,李编辑回来了,手里拿著一个信封。 “给,这是你这段时间的稿费,我让会计都算在一起了,你点点。” 李编辑把信封递给閆解成。 閆解成接过,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厚厚的一叠钱,还有十几张票证。 他数了数钱,足足一万多块,数目比他预想的还要多一些。 “李编辑,这是不是给多了?” “不多,按標准给的。你稿子质量高,篇幅也长,稿费自然就给你提了一些,虽然还达不到茅巴郭的程度,但是在国內也算顶尖了。” 李编辑摆摆手,又说。 “另外,我还特意给你多准备了一些副食票和肉票。你这孩子,一个人住,吃饭肯定凑合。这些票你拿著,去买点好吃的,补补身体。” 閆解成低头看了看,信封里的副食票和肉票,面额都不小。 “李编辑,这太谢谢您了。” “谢什么,都是应该的。你是我们报社的重点作者,我们当然得照顾好。” 李编辑笑著说,又指了指那包稿子。 “这两篇稿子,发表之后,估计反响不会差。你好好写,以后前途无量。” “我一定努力。” 閆解成郑重地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李编辑问起他最近的生活,閆解成简单说了说,提到郑同志送煤和炉子的事,李编辑点点头,没再多问。 只是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好好写,別辜负组织的期待。 閆解成知道,李编辑这是提醒他,要把握好分寸。 他郑重地应下了。 他发现自己穿越以后,一直都遇到好人。 第195章 最年轻的作协成员 眼看看时间不早了,閆解成便起身告辞。 李编辑把他送到门口,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回去。 閆解成走出报社,站在门口,摸了摸书包里的钱和票,心里感慨万千。 这个年代,文化人的生活,其实並不差,只要你有真才实学,写出好作品,组织上就会照顾你,收入高,福利好。 当然,前提是,你得符合时代的要求。 他深吸一口气,把钱票一起收回储物空间,往公交站走去。 回去的路上,他顺道去了趟副食店,用李编辑给的肉票买了两斤猪肉,又用副食票买了一斤鸡蛋和一些蔬菜,不是不想多买,是限购。 至於剩下的票,等有时间回家的时候给閆埠贵处理,自己够用就行。 至於钱,肯定是自己留著。 接下来的日子,閆解成又恢復了之前的生活节奏。 每天早起,跑步,打拳,看书,写作,偶尔烤个红薯土豆,在偶尔改善一下伙食,改善的时候不多,也就一天两次而已。 那两个炉子,他都安装好了,东屋放了一个,堂屋本来就有,剩下的那个就暂时先留著备用。 天越来越冷,有了炉子,屋里暖和多了,写作的时候也不觉得手凉。 他写完了《大海上的女民兵》和《號誌灯》之后,又开始了新的创作。 这次,他依旧写的是纯粹的红色题材,他给这篇小说取名《春日破晓》,灵感来自春天早晨的阳光,象徵著希望和新生。 故事主要內容是解放战爭初期剿匪,展示游击队战斗生活。 至於故事的来源,肯定是读者来信,不信你去那二十万封信里找吧,反正我是找不到了。 每天写一点,这次閆解成不著急,反正原书65年才出版呢,一段时间过去了,稿纸又堆了厚厚一摞。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十一月底。 院子里的柿子树,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 进入十二月,天气更冷了。 早上起来,院子里掛了一层薄薄的霜花,閆解成穿上棉袄,裹得严严实实的,才敢出门。 这天,他正在书房里写《春日破晓》,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他放下笔,起身去开门。 郑同志和小周站在门外。 郑同志还是那身深蓝色中山装,外面罩著棉大衣。 小周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提著那个半旧的黑色皮製公文包。 閆解成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连忙侧身让开。 “郑同志,周同志,快请进。” 郑同志点点头,迈步进了院子,小周跟在后头。 閆解成把他们让进堂屋,请他们坐下,又赶紧去倒水。 “別忙活了,坐吧。” 郑同志摆摆手。 閆解成还是坚持倒了两碗热水,放在他们面前,这才在旁边坐下。 郑同志也不客气,端起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然后才把目光落在閆解成的脸上。 “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谢谢郑同志关心。” 閆解成说。 “写作还顺利吗?” “顺利,《大海上的女民兵》和《號誌灯》都已经交给报社了,最近在写一篇新的,叫《春日破晓》。” 郑同志点点头。 “嗯,不错。” 他顿了顿,又说。 “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閆解成心里一紧,不知道是什么事。 郑同志看了小周一眼,小周会意,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小本本,递给郑同志。 郑同志接过来,翻开看了看,然后递给閆解成。 “你看看。” 閆解成疑惑地接过来,低头一看直接愣住了。 那是一个深红色封皮的小本本,上面印著全国文学工作者协会会员证几个金字。 他翻开里面,第一页贴著一张黑白照片,是他自己的照片,穿著白衬衫,表情有些拘谨。 他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拍过这张照片。 再往下看,姓名栏写著閆解成,性別男,籍贯四九城,工作单位一栏空著,入会日期是1959年11月。 最后盖著全国作协的钢印和公章。 他抬起头看著郑同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郑同志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从今天起,你就是全国作协的成员了。” 閆解成脑子有点懵。 “我?我怎么就成为作协的会员了?” “你的作品,得到了很多老同志的认可。他们看了你写的书,觉得你是个好苗子,值得培养。所以破格吸收你入会。” 郑同志缓缓说。 “你是最年轻的作协成员,很多老同志都想见见你。” 閆解成心里涌起一股惶恐。 他之前一直以为,加入作协需要申请,需要考核,需要层层审批。 没想到,自己就这么突然成了会员。 “郑同志,我够资格吗?” 他忍不住问道。 郑同志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讚许。 “如果你的作品不够格,那些老同志也不会点头啦。他们看人,比谁都准。” 他顿了顿,又说。 “你最近出版的一系列书籍,反响都很好。尤其是《红色岩石》,在很多老同志那里都掛了號。他们都说,这样的小说,才是人民需要的文艺作品。” 閆解成听著,心里既高兴又紧张。 高兴的是,自己的努力得到了认可,紧张的是,这份认可背后,意味著更大的责任和期待。 “谢谢郑同志,谢谢组织的培养。” 他郑重地说。 郑同志点点头。 “好好写,继续努力。不要辜负这份荣誉。” “我一定努力。” 閆解成说。 郑同志又和他聊了一会儿,问起他最近的生活,写作进度,还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閆解成一一回答了。 小周在旁边安静地听著,偶尔在小本子上记上几笔。 聊了大概半个多小时,郑同志看了看手錶,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閆解成连忙起身送他们。 走到院门口,郑同志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天冷注意保暖。写作也別太拼,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谢谢郑同志,我会注意的。” 閆解成说。 郑同志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和小周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了胡同拐角。 閆解成站在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远去,直到看不见了,才关门回屋。 自己这就进入全国作协了? 第196章 该找媳妇了 閆解成回到堂屋,他坐在椅子上,拿起那个深红色的小本本,翻来覆去地看。 照片上的自己,眼神里还带著几分青涩,完全看不出是个已经出版了好几本书的老作者。 他想起刚才郑同志说的话:你是最年轻的作协成员。 閆解成心里忽然有些感慨,来到这个世界两年,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中学生,变成了全国作协的会员。 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但他知道,这不是梦,手里的会员证是真实的,那些出版的书也是真实的。 只是,这份荣誉来得太突然,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之前还一直在想,什么时候够资格申请加入作协,需要准备哪些材料,会不会被拒绝。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可以在30岁以前加入作协就不错了,你没里面都是一些大家,比如茅先生,自己可是看著他的文章长大的。 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根本不需要他操心,组织上已经帮他办好了。 这大概就是有人打招呼的好处吧。 他苦笑了一下,把会员证小心地收到储物空间。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件好事。 有了这个身份,以后写作,出版都会更方便,也能接触到更多资源,甚至可以是装13的资本,尤其是这些大家都故去以后,自己就是资歷最老的那个。 閆解成不信现在作协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有谁能活的过自己的。 当然,成为了全国作协成员,自然也意味著更多的关注和监督。 以后自己不管是出国还是做什么都需要进行组织报备,有利有弊吧,但是暂时看来还是利大於弊。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杂念压下去,起身回到书房,继续写《春日破晓》。 炉子里的煤火静静燃烧,散发出温暖的光。 閆解成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转眼间,时间到了十二月。閆解成现在的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平静。 隨著天气一天比一天冷,院子里的柿子树早已掉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在寒风里轻轻摇晃。 閆解成现在每天的生活很有规律,早上天不亮就起床。 生炉子,烧水,洗漱,然后坐在桌前看写作。 中午隨便弄点吃的,下午继续写,直到天色黑了下来,閆解成从储物空间里偷偷拿出一些树枝直接烧炕,等火炕热乎乎的时候,回到封印中睡觉。 《春日破晓》的写作进度不快,因为閆解成有意的控制写作速度,偶尔写几篇专栏算是换换心情。 现在他又不缺钱缺票,没有必要那么拼命了。 偶尔写作累了,他就会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走到院子里打打拳。 至於说看信回信,閆解成现在保持著每天二十封的速度回信,这些信都是有特殊意义的,或者给閆解成提供素材的。 至於那些普適性的信件,统一专栏回復。 这天下午,他正在院子里散步,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喊他。 “大哥,大哥在家吗?” 閆解成一听就知道是王铁军的声音。 隔三差五就来一趟,直接推门进来就好,非得喊人,难道真的是因为工作了,变得文明了? 閆解成放下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著王铁军,推著一辆板车,车上放著几个麻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铁军?你怎么来了?” 閆解成有些意外。 王铁军嘿嘿一笑,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 “这不是上面开始分煤了吗,你的煤票我都给你领了,给你送来了。” 閆解成这才注意到,板车上的麻袋里,装的都是煤球啥的,看样子,是王铁军从別处拉来的。 閆解成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王铁军的存在了,现在李大爷对於这些生活物资分配也不来找自己了,都是直接通过王铁军给自己送来。 閆解成感觉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好,感觉自己有点脱离人民群眾了。 现在还没事,万一以后被有心人举报了,自己会不会有麻烦呢? 但是现在王铁军已经把东西送来了,他还是把人让了进来。 两人合力把这些煤全部搬到煤堆旁放好。 閆解成看著他全身都是煤灰,带著他回堂屋简单洗洗,等王铁军洗好了,閆解成把烤好的地瓜递给他。 “铁军,你最近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顺利,顺利。” 王铁军一边吃著地瓜,一边说。 “我们街道办最近活多,天天加班,工资也涨了点。每天都要去那些军烈属家走访,你也知道现在的日子不好过。” 閆解成点点头,现在全国都开始闹灾荒,四九城还好点,虽然减少了一些定量,但是能混个水饱。 “累点不怕,就怕没活干。现在这年头,有份稳定工作不容易,你得好好干。” 王铁军可能是吃地瓜噎著了,赶紧抓起旁边的水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大哥,我这工作,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帮忙,我根本进不了街道办。” 閆解成摆摆手。 “说这些干啥,你好好干就行,別天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那不一样。” 王铁军认真地说。 “街道办的工作,多少人盯著呢。要不是大哥你出面,我连门都摸不著。” 閆解成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王铁军说的是实话。 这年头,一份稳定的工作,尤其是街道办这种好单位,確实不容易进。 但既然已经帮了,再说这些就显得自己矫情了。 王铁军吃了一根地瓜以后,閆解成又递上了一个土豆。 閆解成看著他,忽然想起什么。 “铁军,你妈最近怎么样?还在给人家做针线活,纳鞋底子吗?” 王铁军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挺好的,就是天冷了,有点不爱出屋。现在我也有工资了,养活她应该不成问题。” 閆解成点点头。 他知道陈素娥不容易。 一个女人,带著个儿子,在城里討生活,还得藏著会功夫的事儿,日子肯定不轻鬆。 “你啊,钱省著点花,也老大不小的了,到时候该討媳妇了。” “我知道,大哥,你还说我呢,你自己不也没娶媳妇呢吗?” 第197章 异样的陈素娥 听到王铁军的话,閆解成差点笑出来, 这小子现在胆子大了,都敢调侃自己了。 看著王铁军把土豆也吃个差不多了,閆解成说。 “这个点了,晚上在我这儿吃饭吧。” 王铁军摇摇头。 “不了,大哥,我得回去。我妈还在家等著我呢。” “行,那你路上小心点。” 閆解成也没强留,假装从碗柜里拿出一斤肉递给他。 看著肉,王铁军眼睛都变成星星了,他也不推辞,嘿嘿傻笑两声,伸手接过这块猪肉。 閆解成把他送到门口。 等王铁军走了,閆解成锁好门回到屋里,坐在炉子旁边烤火。 炉火很旺,屋里特別的暖和。 他想起陈素娥这个从陈家沟出来的女人,会陈式太极,功夫不弱,却要在城里装成普通农村妇女,日子过得小心翼翼,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第二天上午,閆解成正在屋里写作,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他走过去开门,门外站著的,竟然是陈素娥。 陈素娥穿著一身深蓝色的棉袄,围著灰色的围巾,手里拎著个布袋子。 “小閆,在家呢?” 閆解成愣了一下,连忙侧身让她进来。 “您怎么来了?快进来。” 陈素娥进了院子,四下看了看,说。 “我路过这儿,顺便过来看看。” “嗯,铁军昨天来了,帮我把煤票都换成了煤球,都给我运回来了。” 閆解成说著,把她让进屋。 陈素娥在椅子上坐下,把手里的布袋子放在桌上。 “小閆,你一个人住,大冬天的,你被子该拆洗了。我今天有空,就过来问问,需不需要帮忙。” 閆解成心里一动,这女人还真是细心。 “您太客气了。我这被子是该洗了,正发愁呢。” “那正好,我今天帮你拆洗了。” 陈素娥说著,就要起身动手。 閆解成连忙拦住她。 “別急別急,先喝口水,暖和暖和。” 陈素娥也没推辞,端起閆解成倒的热水,小口小口地喝著。 她的坐姿很端正,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捧著碗,动作不紧不慢,透著一股沉稳。 閆解成看著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和她交手时的情景。那几下过招,虽然短暂,却能看出她的功夫底子不浅。 喝完水,陈素娥开始动手拆被子。 她的动作很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被面拆了下来,又把被里被面分开,叠好。 然后,她问閆解成要了盆和热水,把被套放进盆里,倒上热水,撒了点碱面,开始搓洗。 她搓得很用力,额头上很快冒出了汗珠。 閆解成站在旁边,想帮忙又不知道该干什么。 “小閆,你去忙你的吧,这儿交给我就行。” 陈素娥头也不抬地说。 閆解成只好回到桌前,继续写稿子。 但不知怎么的,心思总是不能集中,眼睛时不时往陈素娥那边瞟。 陈素娥弯著腰,低著头,专心致志地搓洗著被套。 女儿国国王姐姐同款的脸就是好看。 陈素娥的侧脸在窗外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鼻樑挺直,嘴唇微抿,表情专注而认真。 偶尔抬手擦汗,动作也很轻柔,透著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閆解成忽然想起第一次和她交手时的情景。 那是在黑暗中,两人的手碰到一起,然后瞬间交手,短短几秒钟,却让他印象深刻。 陈素娥的太极缠手,柔中带刚,变化多端,要不是他反应快,用八卦掌的托天切地化解了,说不定还真得吃点亏。 这样一个女人,会太极,皮肤细腻,举止端庄,却又是王铁军的母亲,一个普通的街道居民。 她的身上,似乎藏著很多秘密。 閆解成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收回思绪,专心写稿子。 陈素娥洗好被套,又用清水漂洗了三遍,直到水变清为止。 然后,她把被套拧乾,拿到院子里晾晒。 四九城的风很大。被套掛在绳子上,被风吹得鼓起来。 陈素娥站在院子里,用手捋平上面的褶皱。 晾好被套,她又回到屋里,开始拆洗床单。 就这样,一个下午,陈素娥把閆解成的被子,床单,枕套全都拆洗了一遍。 等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晾好,太阳已经西斜了。 “小閆,洗好了,这几天干了就能缝。” 陈素娥擦了擦手,对閆解成说。 閆解成连忙起身。 “辛苦您了。您坐下歇会儿,我给您倒杯水。” “不用了,我得回去了,铁军晚上回来吃饭,我得给他做饭。” 陈素娥说著,拿起桌上的布袋子。 “一干活我就忘了,这袋子里有昨晚包的包子,等会我走了,你蒸一下就能吃。” “啊,好。” 閆解成看著布袋子里拿出的包子,估计是用昨天自己给的肉包的。 来而不往非礼也,送肉那个是给自己小弟弟辛苦钱,对待陈素娥肯定不能一样,閆解成从柜子里拿出一包茉莉花茶叶,递给陈素娥。 “这是別人送我的茶叶,我不太喝,您拿回去喝。” 陈素娥看了看茶叶,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那就谢谢你了。” “该我谢谢您才对。” 陈素娥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閆解成送到门口,看著她消失在胡同拐角,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女人,真好。 接下来的几天,陈素娥又来了几次。 有时是送点吃的,有时是帮忙收拾屋子,有时就是坐一会儿,说说话。 她话不多。 两人渐渐熟悉起来,相处也越来越自然。 她的眼神很温柔,温柔中带著关切。 閆解成有点不敢看她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閆解成感觉到自己到了写作瓶颈了? 每次陈素娥走了以后,自己都需要很长时间调整情绪,脑子里全是陈素娥的眼神,温柔,关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集中精力,继续写稿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十二月中旬。 这天,陈素娥又来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功夫上。 陈素娥忽然说。 “那咱们切磋一下?” 第198章 小曖昧 閆解成愣了一下。 切磋? 今天陈素娥咋了,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但是閆解成也想知道一下陈素娥到底有什么实力,想丈量一下陈家沟的太极拳。 但是在堂屋是肯定不行的,这里火炉子烧著,还有那么多家具,磕著碰著不好。 “这里不行,有火炉子,我们去找间库房吧。那里面空地大一些。” 陈素娥想了想,这里確实小了点,很多功夫施展不开,閆解成家的库房確实够大,一间房足够施展了,想到这,她笑了笑。 “就是隨便比划比划,不动真格的。这屋子小,確实施展不开,我们去空置的库房,咱们就搭搭手,试试劲。” 搭手是武术里的一种切磋方式,两人手臂相搭,通过接触感知对方的劲力变化,比的是听劲,化劲的功夫,不需要大开大合的动作,很適合在狭小空间进行。 閆解成想了想,点点头。 “行,走吧,我们去后院。” 说完这句话,閆解成找出钥匙率先处理门,陈素娥也不含糊,起身跟在后面。 其实她也好奇閆解成的功夫到底有多强,如果不行的,自己可以教教她太极拳,算是报答这么久以来对自家的帮助。 现在库房越来越少了,现在只有不到五间閒置了,这五间没有堆放信件的房间里还有一间是专门的杂物库房。 有时间是不是找街道再问问这周边还有没有閒置的废地,自己再多买一点装信。 是的,就是单纯的装信。一年以前自己也是这么想的,绝对没想著以后海淀这边的房子有多值钱。 如果说一年以前閆解成想著赚钱,现在真的不会了,就储物空间那几百吨的黄金都够用了,更何况和珅的宝藏自己还没去挖呢。 就地皮这点几千万上亿的小钱,根本不放在閆解成的眼里。 閆解成隨便打开了一间空置的库房,库房不大,只有十几个平方,说是空置,房间靠墙的位置早就摆好了架子,所以中间的空位,也就勉强够两人站著,或者交错而过那么大。 陈素娥脱掉棉袄,只穿著一件单衣。 她的身材保持得很好,腰身纤细,肩膀平直,手臂的线条流畅而有力。她摆了个起手式,左手在前,右手在后,双脚不丁不八,稳如磐石。 金刚捣碓。 太极拳起手。 看到陈素娥这么认真,閆解成也脱掉外套,摆了个八卦掌的起手式。 单换掌?。 等都拉开架势,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伸出右手,手腕相搭。 皮肤接触的瞬间,閆解成感觉到陈素娥的手腕细腻而有力,像一根柔韧的藤蔓,缠而不紧,松而不散。 她的劲力很柔和,但柔中带刚,像水一样,无孔不入,閆解成控制了一下自己的实力,比陈素娥高一些,但是高的有限。 陈素娥也感觉到了閆解成的劲力,沉稳,厚重,像一座山,不动如山,动如雷霆。 这样厚重的力道她只在父亲和大哥的身上感受过,甚至大哥也远远不如閆解成强。 可是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閆解成才二十岁吧。 两人都没有发力,只是通过手腕的接触,感知对方的劲力变化。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交流,不需要语言,不需要眼神,全凭皮肤的触感和肌肉的感应。 过了一会儿,陈素娥手腕轻轻一旋,一股柔劲传来,想要引导閆解成的劲力。 引进落空。 閆解成顺势一沉,化开她的劲力,同时手腕一翻,反客为主,想要控制她的手臂。 陈素娥手腕一抖,像泥鰍一样滑开,同时另一只手从侧面搭上来,双手交替,形成连环缠丝。 閆解成也不示弱,双手交替格挡,化解她的缠丝劲。两人的手臂在空中交错,动作很慢,很柔,但劲力却在皮肤下暗暗较量。 库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不知过了多久,陈素娥忽然手腕一沉,一股暗劲传来,直衝閆解成的胸口。 閆解成反应极快,胸口一缩,化开这股劲力,同时右手一探,扣向陈素娥的手腕。 陈素娥手腕一翻,想要挣脱,但閆解成的手指已经扣住了她的腕关节。两人的手紧紧贴在一起,皮肤相触,温度传递。 陈素娥感受到閆解成的温度,脚下一滑向后摔去。 还没等她发力,閆解成趟泥步发动,来到陈素娥的身后,把她抱住。 那一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两人对视著,眼神复杂。 陈素娥的脸微微泛红,呼吸有些急促。閆解成的心跳也快了几分。 近距离看陈素娥才发现她的皮肤有多好,特別的细腻润滑,怪不得她寧可在家纳鞋底子都不出门。 閆解成感觉浑身燥热,好像自己要变身成狼人了? 陈素娥就这么安静的被閆解成抱著,感受著他的呼吸。 过了好几秒,閆解成才反应过来,连忙鬆开手。 “对不起,我……”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素娥也收回手,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衣襟。 “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 “你的功夫很好,反应很快,而且练武之人难免身体接触。” “你的太极才厉害,缠丝劲变化多端,我差点就著了道。” 閆解成也有点尷尬,只能顺著陈素娥的话头说。 两人都没再提刚才的接触,但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如果此时是动漫世界,背景色肯定是粉红的。 又站了一会儿,陈素娥说。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送送您。” “不用了,你忙你的。” 陈素娥说著,拿起棉袄穿上,快步走出了库房。 閆解成站在屋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让他印象深刻。 陈素娥腰肢的触感,还有她脸红的样子,都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回到堂屋的时候,陈素娥已经走了。 他来到桌子前继续写稿子,但心思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素娥没再来,似乎在刻意迴避著什么。 第199章 1959年过去了,我很怀念他 閆解成把这种感觉压在心底,这可是自己小弟的母亲,想是不对的,想点什么也是不道德的。 他把心思都花在了写作上。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十二月底。 学校要期末考试了。 閆解成虽然在家自修,但是期末考试还是要参加的。 他把教材找出来,提前复习了几天,把该背的背了,该记的记了,然后在一个寒冷的早晨,背著书包去了学校。 考试持续了两天,一门接著一门。 閆解成考得很轻鬆,这些知识对他来说太简单了,很多题目扫一眼就知道答案。但他还是认真答完了每一道题,字跡工整,卷面整洁。 过目不忘就是这么牛。 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閆解成长长舒了一口气。 终於结束了。 他在校园里碰到了王铁柱和几个同宿舍的同学。大家都很高兴,考完试了,可以放鬆一下了。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解成,考得怎么样?” 王铁柱问。 “还行,应该能及格。” 閆解成笑著说。 “走,一起去吃饭,庆祝庆祝。” 一个同学提议。 大家都表示同意。 於是,一行人出了校门,找了一家小饭馆,点了几个菜,要了一瓶酒,边吃边聊。 饭桌上,大家聊考试,聊学校,聊未来。 閆解成话不多,主要是听他们畅所欲言,偶尔插一句。 他看著这些年轻的面孔,听著他们充满朝气的声音,心里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前世,他也曾这样年轻过,也曾这样憧憬过未来。 但后来,现实磨平了稜角,生活压弯了脊樑。 现在,他重活一世,有了重新选择的机会。 吃完饭,大家直接aa,拿出钱票付了帐,然后才各自散去。 閆解成和王铁柱一起往回走。 “解成,你下学期还来学校吗?” 王铁柱问。 “不一定,看情况吧。” 閆解成说。 “我在家写作也挺好的,时间自由。” “那倒是。” 王铁柱点点头。 “你现在是大作家了,跟我们不一样了。” 王铁柱调侃了閆解成一下。 “什么作家不作家的,就是写点东西而已。” 閆解成笑了笑。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在岔路口分手。 閆解成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了,昏黄的灯光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少数几家还亮著灯。偶尔有行人经过,都裹得严严实实,行色匆匆。 冬天天黑得早,这年头可比几十年以后冷多了。 閆解成加快脚步,往家走去。 1959年,就这么过去了。 时间到了1960年,元旦这一天,閆解成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过节。 他把稿子整理好,收回储物空间,把炉子封好,防止熄灭,他不打算回去常住。 然后,背上书包,走出了院子。 街道上很热闹,到处掛著红旗,贴著標语。 人们脸上带著勉强的笑容,没几个人有心情说新年好。 限购虽然只开始了不到三个月,但是很多人的脸上都明显的瘦了下来,孩子们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玩。 閆解成沿著街道慢慢走著,看著周围的景象,一直暗自嘆气。 但是他什么都做不到。 走了一会转公交,再走了一会,到了四合院。 一进院子,閆解成就感觉气氛不太对,院子里很安静。 閆解成心里疑惑,但找不到人问,便径直往自己家走去。 到了家门口,推开门,三大妈正在做饭。 听到开门声,三大妈回过头,看到是閆解成,脸上露出笑容。 “老大回来了。” “妈,我回来了。” 閆解成放下书包,走进厨房。 “做什么好吃的呢?” “能做啥好吃的,现在啥都买不到了。” 三大妈说著,掀开锅盖,里面燉著白菜粉条,还有几片肥肉。 “你小点声,估计你今天得回来,所以特意多做了点,你爹还让我偷偷放了几片大肥肉给你解解馋。” 閆解成心里一暖。 这个家还是有了改变。 如閆埠贵在变,杨瑞华也在变。 这要是放在以前,閆家肯定不会这么奢侈的放这么大的肉片,过年也不过如此了吧。 “我爸呢?” “在里边呢,你进去吧,饭马上就好。” 閆解成点点头,杨瑞华赶紧把锅盖盖上,免得香味被隔壁闻了去。 閆埠贵正坐在桌前看书,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閆解成。 “回来了。” “爸,我回来了。” 閆解成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閆埠贵放下书,打量了閆解成几眼。 “瘦了点,是不是没吃好?” “没有,吃得好著呢。” 閆解成笑著说。 “身体也要紧。你上学也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 “我知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閆埠贵忽然说。 “院子里的事,你听说了吗?” “什么事?” 閆解成问。 “后院老李家的事。” 閆埠贵压低声音。 “他儿子在工厂出了事,腿被机器压了,截肢了。” 閆解成心里一惊。 截肢? “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 閆埠贵嘆了口气。 “厂里给了抚恤金,但人残了,以后的日子怎么过?老李两口子就这么一个儿子,还没结婚,这下日子难过了” 听到閆埠贵的话,閆解成心里有点压抑。 难怪院子里气氛不好。 这种事,发生在谁家都是灾难。 “厂里怎么说?” 閆解成问。 “还能怎么说,按工伤处理,给钱,给待遇,但人已经残了,钱再多也换不回来一条腿。” 閆埠贵摇摇头。 “所以啊,你在外面做事,一定要小心,安全第一知道吗。” 閆解成点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三大妈喊吃饭了。 閆解放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了,他去厨房帮忙端菜。 菜端上桌,閆解旷和閆解娣也都回来了,看到閆解成,赶紧打招呼。 “大哥回来了。” “大哥,有没有带好吃的?” 閆解成笑著从书包里掏出几块糖,分给弟弟妹妹。 “给,一人一块。” 老三老四接过糖,特別的高兴。 现在日子不好过了,他们很久都没吃糖了,上次吃糖还是大哥国庆回来。 三大妈看著,脸上也露出笑容。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开始吃饭。 饭菜很简单。 白菜粉条燉肉,玉米面窝头。 这次閆埠贵动手了,直接分肉,一个人一块,几个孩子都很满意。 閆解成吃著饭,听著家人的聊天,心里很踏实,他发现自己慢慢的接受这个家了。 简单,充满烟火气。 吃完饭,閆解旷帮著收拾碗筷,閆解放和閆解成打个招呼就回到自己屋里看书去了。 閆解成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葛大爷的一句台词。 1959年过去了,我很怀念他。 第200章 二哥的责任 閆解成这次回家发现一件好玩的事。 吃完饭,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碗筷还没收拾,空气里还飘著白菜燉肉的香味。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桌边的弟弟妹妹,却忽然注意到几个小的暗流涌动。 老三閆解旷坐在他对面,手里捏著最后一点窝头渣,眼睛却不住地往閆解放那边瞟。 那眼神,不是寻常兄弟间的眼神交流,而是带著点畏惧。 閆解旷今年虚岁十岁了,正是狗都嫌的年纪,平时调皮捣蛋,爬墙上树,没个消停时候。 可这次回来,他却规规矩矩地坐著,连腿都不敢乱晃。 閆解放坐在閆解成右手边,正低头看著手里的课本。 他今年十二,个子躥得很快,已经快到閆解成的肩膀了。 脸上的稚气褪去不少,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 閆解旷偷瞄了几眼,见閆解放没抬头,似乎鬆了口气,身子动了动,想要溜下椅子。 “妈,我吃完了,出去玩会儿。” 他声音不大,明显带著试探的意味,而且试探的对象不是三大妈,而是閆解放。 三大妈正收拾桌上的碗碟,闻言抬起头,还没说话,閆解放却先抬起了眼。 就那么一眼。 閆解放的目光落在閆解旷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閆解旷的身子顿时僵住了。 他脸上那点愉快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看穿的心虚。 他张了张嘴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出声,乖乖坐回椅子上,手脚都放规矩了。 “那个,妈,我帮你收拾碗筷吧。” 閆解旷说著,站起身,伸手去拿桌上的空碗。 三大妈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老三也知道帮忙干活了?” 閆解旷没接话,低著头,麻利地把碗碟摞在一起,端起来往厨房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他经过閆解放身边的时候,脚步明显加快了些,像是怕被叫住。 閆解娣坐在另一边,看看三哥,又看看二哥,小脑袋瓜转得飞快。 她今年八岁,已经懂点事了,见三哥都去干活了,自己也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三大妈身边。 “妈,我也来帮你。” 声音柔柔的,带著女孩子特有的软糯。 三大妈更高兴了,摸摸閆解娣的头。 “好好好,我们解娣也懂事了。” 閆解成看著这一幕,心里觉得有趣。 他注意到,閆解旷在厨房里洗碗,动作虽然有点生疏,但动作很认真。 只不过他洗两下,就偷偷往正屋这边瞟一眼,目光总是落在閆解放身上。 而閆解放,自始至终都没再抬头,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心之举。 可閆解旷的反应,却明明白白地告诉閆解成:那不是无心之举。 这小子,看这样子是怕他二哥。 而且怕得不轻,估计还挨过揍。 閆解成嘴角忍不住翘了翘,端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白水。 心里那点恶趣味慢慢扩散开来,变成一种欣慰。 自己当初好像也教训过老二吧,感觉他当时也没这么怕自己啊,自己都是用爱感化他的。 其实这样也挺好。 原剧里的閆家,是什么样子? 父亲閆埠贵精於算计,对儿女也抠抠搜搜,恨不得一分钱掰成八瓣花。 母亲杨瑞华懦弱顺从,在家说不上话。 几个孩子呢? 老大閆解成懦弱没主见,老二閆解放自私凉薄,老三閆解旷滑头惫懒,老四閆解娣也没什么存在感。 一家人,各怀心思,一盘散沙,没多少亲情,更谈不上互相扶持。 可现在呢? 閆解放变了。 自从过年差点走丟开始,再到那次被冤枉偷钱,閆解成替他出头,又给了他那套教辅资料之后,这孩子就像变了个人。 不再吊儿郎当,不再得过且过,而是开始认真读书,开始有担当。 更重要的是,他开始管著弟弟妹妹了。 虽然方式简单粗暴,一个眼神就把閆解旷嚇老实了,但这恰恰说明,他在这个家里,有了权威,有了责任感。 这样挺好。 真的挺好。 一个家,总得有人管著,有人撑著。 閆埠贵虽然算计,但本质不坏,只是被生活逼得抠搜,不抠搜点,一家六口得饿死。 杨瑞华勤劳善良,但性子软,在这家里根本没有地位。 以前,这个家没人能真正立起来,所以才会散。 现在,閆解放开始有了做哥哥的样子,开始管著弟弟妹妹,这个家,就有了主心骨。 至於自己,要做那个幕后黑手。 閆解成心里想著,目光又落在閆解放身上。 少年低著头,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正在抽条的小树,虽然还有些稚嫩,却已经有了挺立的姿態。 记得有句东北话咋说的来著: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啾啾。 不说閆家这几个孩子都成才吧,只要他们按照现在的方向努力,自己再帮衬一下,肯定会比原剧里活的更好。 在这个家里,他虽然是老大,但前世记忆让他对这个家总有些疏离感。 而閆解放,这个十二岁的孩子,却在不知不觉中,接过了那份责任。 这或许,就是命运的有趣之处。 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夹杂著三大妈低声的指导和閆解娣稚气的应答。 閆解旷没怎么说话,只是闷头干活,偶尔应一声。 正屋里,閆埠贵放下手里的书,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 他看了一眼厨房方向,又看了看桌边的两个儿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过了一会儿,厨房里的动静小了。 三大妈带著閆解旷和閆解娣走出来,手里拿著抹布,把桌子又擦了一遍。 閆解旷洗了手,站在一边,眼睛还是不住地往閆解放那边瞟。 閆解放终於合上课本,抬起头,看了閆解旷一眼。 “洗完了?” 閆解旷赶紧点头。 “洗完了,碗都放好了,灶台也擦了。” “嗯,那去玩吧,注意时间。” 閆解放应了一声,没再多说,然后对閆埠贵和閆解成说。 “爸,大哥,我回屋看书了。” 閆埠贵点点头。 閆解成也说。 “去吧,別看得太晚,注意眼睛。” 閆解放点点头,背著书包回了自己隔壁屋。 閆解旷看著二哥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似乎鬆了口气,肩膀都塌下来一点。 但他没敢马上跑出去,而是老老实实站在三大妈身边,等著下一步指示。 三大妈看看他,又看看閆解娣,笑了。 “行了,你俩也去玩吧,別跑远,就在院子里。” 閆解旷如蒙大赦,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拉著閆解娣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对杨瑞华说。 “妈,我就在院里,不出去。” 说完,一溜烟跑了。 第201章 三级茉莉花 看著閆解旷带著閆解娣出去玩,三大妈笑著摇摇头。 一时之间,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炉子里的煤块烧得正旺,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隨著閆解成立起来了,閆埠贵也不像以前那么抠搜了,否则想一直烧著炉子,那在以前都是做梦。 灯光昏黄,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院子里偶尔传来閆解旷和棒梗嬉闹的声音。 棒梗? 听到院子里的声音,閆解成愣了一下,盗圣现在还没有变身吗? 那估计是和贾东旭没有死有关,现在贾东旭还在,还有人管著他,暂时还没有变坏。 閆埠贵重新戴上眼镜,看向閆解成。 “老大,这次回来,能住几天?” “住两天吧,后天回去。” 閆解成说。 “那边还有点事没有处理完,得忙一阵子,等年前我就回来。” 閆埠贵点点头,没再多问。 其实在他心里想的是,老大肯定是为了这个家,因为多一张嘴就多用一份粮食,他在学校就能给家里节约一份。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你现在挺好的。”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 “嗯,还行。” 閆解成笑了笑。 “就是在学校有的时候有点忙,有时候一坐就是一天,腰酸背痛的。” “那也得注意身体。” 閆埠贵说。 “你现在还年轻,年轻时候不觉得,等上了年纪,毛病就都找上来了。” “我知道了。” 两人又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閆解成忽然想起什么,从隨身带的布包里拿出一个纸包,放在桌上。 油纸包得方正正,外面用细麻绳捆著,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閆埠贵看了一眼,没问,他知道閆解成会说的。 三大妈正在收拾针线筐,见状也看过来。 閆解成解开麻绳,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包茶叶。 茉莉花茶,顏色深褐,夹杂著些白色的茉莉花瓣,还没打开,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混著茶香,清雅而不浓烈。 “妈,您帮忙泡壶茶吧。” 閆解成对三大妈说。 “一定用我爹这个大茶缸子,多放点茶叶,浓一点。” 三大妈走过来,看了看茶叶,眼睛一亮。 “哟,茉莉花茶?这可是好东西。” “三级品,不算太好。” 閆解成说著,从油纸包里抓出一小把,放进桌上的大茶缸里,然后把剩下的重新包好,推到閆埠贵面前。 閆埠贵愣住了。 他看看茶叶,又看看閆解成,脸上露出疑惑。 “给我的?” “嗯,给您的。” 閆解成点点头。 “我平时不怎么喝茶,这包您留著喝。” 閆埠贵没动,眼睛盯著那包茶叶,眼神复杂。 茉莉花茶,三级品。 在这个年代,茶叶是凭票供应的紧俏货。 普通人家里,能有点高碎就不错了,整叶的茶,那是过年过节才捨得拿出来待客的。 而茉莉花茶,又是茶叶里的上品,尤其是四九城人,就好这一口。 三级品,听起来等级不高,但在市面上,已经是普通人很难买到的好东西了。 一级品、二级品,甚至特级品,那都是干部特供,或者高级招待所用,普通老百姓想都不敢想。 閆埠贵教书多年,也算是个文化人,好茶,但平时喝的,也就是最便宜的高碎。 偶尔学校发点福利,能得一点整叶茶,他都捨不得喝,留著来客人时撑场面。 现在,儿子隨手就给了他一包三级茉莉花茶。 他伸手掂量了一下,最少得有三两。 “你留著喝吧。” 閆埠贵犹豫了一下。 “我喝高碎就行,这茶你自己喝吧。” “我那儿还有。” 閆解成笑了笑。 “这包您就收著吧,算是孝敬您的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三级品而已,就是图个香味,等以后我找个机会给你弄点更好的。” 閆解成说的很隨意,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特级茉莉花茶自己又不是没有,要不是拿出来不合適,给閆埠贵也就给了。 三大妈已经拎著热水壶过来,往茶缸里冲水。 至於你说用八十多度的水泡茉莉花茶好喝,那是文人才琢磨的事,老百姓家,不管啥茶,直接开水冲泡。 滚烫的开水衝下去,茶叶在缸子里翻滚,茉莉花的香气瞬间就出来了,瀰漫了整个屋子。 那香气,带著花茶特有的醇厚,闻著就让人精神一振。 “真香。” 三大妈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笑容。 閆埠贵看著那包茶叶,又看看閆解成,最终伸出手,把油纸包拿了过来。 他把茶叶包放在眼前仔细的看了又看,然后转手交给三大妈。 “那我就收著了。” “嗯。” “瑞华,你把这个茶叶给我收好,锁上,等有顾客的时候慢慢喝,可不能让人隨便糟蹋了。” 杨瑞华不懂茶,但是闻著香味也知道这个茶叶不简单,她接过茶,直接锁在了柜子里。 三大妈冲好茶,把茶缸子放在桌子中间。 茶缸是搪瓷的,上面印著红色的为人民服务字样,已经有些掉漆,露出黑色的铁胚。 缸子里,茶水渐渐变了色,茶叶舒展开来,茉莉花瓣浮浮沉沉,香气越发浓郁。 閆埠贵拿出两个碗,放在桌上。 閆解成端起茶缸子,给两个碗里倒上茶。 茶水滚烫,冒著白气,在昏黄的灯光下,特別的好看。 “来,老大,喝茶。” 閆埠贵端起一碗,吹了吹热气,小口抿了一下。 茶香在口腔里散开,茉莉的甜香和茶的微苦交织在一起,口感醇厚,回味甘甜。確实比自己那个高碎好喝太多了。 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半晌,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好茶。” 他就说了两个字,但脸上的表情,却像是喝到了琼浆玉液。 自己这是借著自己大儿子的光了。 三大妈坐在一边,看著父子俩,脸上全是满足的笑。 喝了几口茶,身子暖和不少,话匣子也慢慢打开了。 “爸,院子里最近怎么样?” 閆解成问。 閆埠贵放下茶碗,嘆了口气。 “老李家的事刚才和你说了,他们家算是完了。”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閆解成点点头,这种事,外人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靠时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閆埠贵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不过,院子里其他人日子也不都不好过。每家都过的都紧巴巴的,还能坚持。就是贾家有点麻烦。” 第202章 黑市会不会想我 “贾家?” 閆解成眉头微挑。 “贾东旭家?” “嗯。” 閆埠贵压低了声音。 “贾东旭家里现在五口人,就他一个人赚钱,吃喝拉撒都要钱。秦淮茹和贾张氏都是农村户口,没有粮本,想吃饭就得买议价粮,或者去黑市买,可是贾东旭他那点工资根本不够。 虽然易中海帮衬著,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易中海怎么帮衬?” 閆解成问。 “还能怎么帮衬,就是给点钱,给点粮票,偶尔再给点粮食。” 閆埠贵说。 “他是七级工,工资高,又没孩子,手头宽裕。加上他是院里的一大爷,面子上也得过得去。不过我听说,贾家去黑市买粮食的次数,多了不少。” 黑市。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了閆解成一下。 他端著茶碗的手顿了顿,眼睛微微眯起。 黑市。 他已经很久没去了。 上次去黑市,还是去哈尔滨以前,多么熟悉的地方。 不知道最近黑市的后台老板换没换人,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想自己。 这自己都快一年没去,甚是想念啊。 黑市的诱惑,那是什么?不劳而获的快感。 那里有市面上买不到的东西,有不需要票证就能交易的物资,有普通人难以想像的好货。更重要的是,那里有大小黄鱼。 閆解成想吃鱼了。 至於说粮食吗,现在閆解成根本不看重,黑市的粮食暂时不动,至少玉米面棒子麵啥的不动,那都是普通老百姓活命的东西,但是其他的奢饰品吗? 嘿嘿。 閆解成的心跳,不知不觉快了几分,脸上露出来一些猥琐的笑容。 他想起自己储物空间里那些东西,那些从黑市后台顺来的物资,那些金条,那些票证,那些乱七八糟却价值不菲的物件。 作为穿越者,不干几票,那还叫穿越者吗。 而黑市,就是最好的证明地点。 閆埠贵看著儿子阴晴不定的脸,有点发毛,自家的骄傲不会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吧? 他刚想给閆解成叫叫魂,閆解成又恢復了正常。 “贾家去黑市买粮食?” 閆解成问“他们哪来的钱?” “易中海给的吧。” 閆埠贵说。 “也可能是贾东旭以前的积蓄。谁知道呢。不过,黑市粮价贵,比供销社贵一倍还不止。贾家这么买,也不是办法。” “易中海能一直给钱?” “那谁知道。” 閆埠贵摇摇头。 “易中海这人心思重,谁也猜不透。他帮贾家,是真发善心,还是另有所图,不好说。不过,眼下贾家確实困难,他帮一把,也是应该的。” 閆解成没说话,心里却在盘算。 贾家困难,易中海帮衬,黑市买粮,这些信息串联在一起,勾勒出院子里一幅微妙的景象。 易中海作为七级工,院里的一大爷,有威望,有资源,他帮贾家,肯定是为了养老。 经过前几次募捐,现在他老实不少,毕竟他现在在王主任那是掛號的人,再出事,聋老太太出面也不好使。 所以他一直帮衬贾家,就是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 眼下,他更感兴趣的是黑市。 “爸,黑市现在什么情况?” 閆解成问,语气很隨意,像是隨口一提。 “还像以前那样,到处抓?” “抓是肯定抓的。” 閆埠贵说。 “投机倒把,一直是重点打击对象。不过,黑市这东西,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你抓一个,它换个地方又开张。现在听说更隱蔽了,而且价格涨得厉害。” “涨了多少?” “粮食的话,比供销社贵一倍到两倍,看品种。” 閆埠贵说。 “细粮更贵,玉米面、高粱米这些粗粮,稍微便宜点,但也不便宜。肉、蛋、油那就更不用说了,天价。” 他说著,看了閆解成一眼,眼神里带著警告。 “老大,你可別动心思。黑市那地方,太危险。你现在是大学生,有大好的前途,犯不著去冒那个险。万一被抓到,前途就毁了。” 閆解成笑了笑。 “爸,您放心,我就是问问,没想去。” 这话半真半假。 他確实没打算马上去,嘿嘿。 黑市…… 閆解成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温了,但香气依旧。他闭上眼睛,让茶香在口腔里蔓延,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动。 去,还是不去? 什么时候去,都是个问题 风险,收益,利弊,得失? 閆大爷什么时候考虑过这些东西,他现在单纯的就是寻找刺激。 很单纯的人。 他现在的生活太安稳了,安稳的没有一点波澜,否则也不会对陈素娥有了邪念,所以他想找点刺激。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星光稀疏。 院子里,孩子们嬉闹的声音已经小了不少,估计很多孩子都回家了。 1960年,已经开始了。 这个冬天,会很冷,但再冷的冬天,也总会过去。 而他要做的,就是迎接春天。 黑市,是该去看看了。 真的有点想他们了。 不过不急,得好好计划计划,准备准备。 最主要的是,閆解成很久没有出来混了,根本不知道现在黑市在哪里。 閆解成收回目光,看向閆埠贵。 閆埠贵正端著茶碗,小口小口地喝著,脸上带著满足的神情。 閆解成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爸,茶还行吧?” 閆解成问。 閆埠贵抬起头,认真的点点头。 “行,那是相当的行,比我以前的好喝多了。” 他说著,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碗,看著閆解成,眼神复杂。 “解成,你长大了。” 这话,他说得很认真。 閆解成笑了笑。 “人总要长大的。” “嗯。” 閆埠贵点点头,没再多说。 有些话,不需要多说。 父子俩又坐了一会儿,喝完了茶。 三大妈收拾了茶碗,又给炉子里添了一些煤。屋子里更暖和了,灯光昏黄,气氛安寧。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1960年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閆解成坐在椅子上,看著炉火跳跃的影子,心里慢慢沉淀下来。 先在家呆两天再说,不知道还有没有啥名场面看? 第203章 不想给你烟抽 炉火很旺,屋子里很暖和。 閆解成和閆埠贵又坐了一会,谁也没再说话。 屋子里只剩下煤块燃烧的细响,和三大妈在里屋轻轻走动的脚步声。 等閆解成不喝茶以后,閆埠贵手里捧著那个印著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已经淡了的茉莉花茶。 閆解成看著閆埠贵这副模样,心里有些发酸,又有些好笑。 这三级品的茶叶,放在后世不过是超市货架上最普通的那种,可在这个年月,却成了能让閆埠贵如此珍惜的好东西。 他想起穿越前那些动輒几百上千的所谓名茶,忽然觉得那些浮华的东西,未必有眼前这缸子淡茶来得真实。 “爸,不早了,该歇著了。” 閆解成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閆埠贵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家老大。 他把茶缸里最后一点茶底喝完,连茶叶沫子都仔细地嚼了嚼,这才放下缸子。 “嗯,睡吧。” 閆埠贵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 他走到炉子边,用手试了试炉壁的温度,又用铁鉤子拨了拨炉膛里的煤块,让它们更均匀地燃烧。 “夜里冷,你们也注意点温度。” “知道了。” 閆解成也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 他掀开棉门帘,走进隔壁。 閆解放已经睡下了,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从门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閆解成借著那点光,摸索著走到炕边。 閆解放面朝里侧躺著,呼吸均匀绵长,显然已经睡熟了。 閆解成脱了外衣和棉裤,只穿著秋衣秋裤钻进被窝。 被窝里有点冷,远不及他自己的热炕头暖和,但是他很能凑合。他躺平了,睁著眼睛看黑暗中的屋顶椽子。 穿越过来已经快两年了。 从最初的惶恐,不適应,到现在的渐渐融入,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是那个后世碌碌无为的社畜,还是这个在1960年的年轻作家? 或许都是,又或许都不是。 他侧过身,看著閆解放的背影。 这个弟弟,在原剧里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角色,可如今却在他的影响下,慢慢有了担当,开始努力学习,然后管著弟弟妹妹了。 这算是一种改变吧? 虽然微小,但总归是朝著好的方向。 閆解成闭上眼睛,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明天还要去看李大爷,得早点起。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閆解成就醒了。 不是他自己想醒,而是被冻醒的。 寒气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直往骨头里渗,他缩了缩脖子,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却听见旁边窸窸窣窣的动静。 閆解放已经坐起来了,正在穿衣服。 “哥,你醒了?” 閆解放压低声音问。 “嗯。” 閆解成也坐起来,搓了搓脸。 “今天我得去学校一趟。” 閆解放点点头,没多问。 他知道大哥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下炕。 两个人穿戴整齐,出了屋子。 三大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锅里熬著棒子麵粥,屉子上热著昨晚剩下的窝头。 閆埠贵坐在桌边,手里拿著本红皮小册子在看,是街道办发的学习材料。 “爸。” 閆解成打了个招呼。 閆埠贵抬起头,摘下眼镜擦了擦。 “这么早出去?” “嗯,有点事出去一趟。” 閆解成说著,走到厨房门口。 “妈,我早上不在家吃了,路上买点就行。” 三大妈从厨房探出头。 “路上买啥买,浪费钱。粥马上就好了,喝一碗再走。” “不了,事有点急,我一会就回来。” 閆解成摆摆手,直接出了门。 三大妈在后面还想说点什么,被閆埠贵拦住了。 “孩子有自己的事了,长大了,以后少管,他自己知道在做什么”。 听著閆埠贵的话,杨瑞华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嘆口气回去继续给其他人做早饭。 清晨的胡同冷冷清清的,地上的积水结了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空气中瀰漫著煤烟的味道,几家烟囱冒著烟。 閆解成紧了紧棉袄领子,朝胡同口走去。 出了胡同,街上人渐渐多了起来。 閆解成直接往红星中学走去。 学校离四合院不算太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就能到。 他不紧不慢的走著,没有其余行人的匆匆忙忙,显得那么游刃有余。 等閆解成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红色的光线斜斜地照在校门上方的红五星上。 铁门关著,只开了一扇小侧门。门卫室的玻璃上蒙著一层水汽。 閆解成走到窗边,敲了敲玻璃。 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然后窗户被推开一条缝,露出李大爷的脸。 “谁啊?” 李大爷眯著眼睛往外看,显然没认出閆解成。 “李大爷,是我,閆解成。” 閆解成凑近了些,让李大爷看清楚。 李大爷愣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 “哎哟,是你啊。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小侧门从里面打开了,閆解成闪身进去。 门卫室的炉子上坐著水壶,正咕嘟咕嘟冒著热气。屋子里瀰漫著烟味和煤烟味,还有些说不清的陈旧气息。 李大爷套著件旧棉袄,腰背有些佝僂。 他关上门,转身看著閆解成,眼睛笑得眯成两条缝。 “有些日子没见你了,最近还好吗?” 李大爷一边说,一边拉过一把椅子。 “坐,坐。” 閆解成把书包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 “还好,还好,您呢。” “我还好啊,有吃有喝的。” 李大爷一边说话,一边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要给他倒水。 “喝水不?刚烧开的。” “我自己来。” 閆解成接过缸子,从暖水瓶里倒了半缸热水。 水很烫,他正好捧著暖手。 李大爷在床沿坐下,又咳嗽了几声,咳得脸都红了。 閆解成看著他,心里一紧。 李大爷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脸颊凹陷下去,眼窝深陷,手上的皮肤像枯树皮一样,布满老年斑。 “李大爷,您这咳嗽没去看看?” 閆解成问。 “老毛病了,看啥看。” 李大爷摆摆手,不以为意。 “一到冬天就犯,开春就好了。” 閆解成沉默了一会儿,把书包里的东西拿出来。 “给您带了条烟,还有包茶叶。但是看您这样子,我这烟不想给你了。” 第204章 孙二狗要结婚了 李大爷看著那条大前门,眼睛亮了一下,但听到閆解成说不想给自己了,眼神又黯淡下去。 “你这孩子,我这岁数还怕啥,你给老子拿来了,就是我的,你还好意思拿回去。” “啊。” 听著李大爷赖皮的话,閆解成有点无奈的把烟推过去。 “那您少抽点,听你声音咳嗽的太厉害了。” 李大爷嘿嘿一笑,小心地把烟拿起来,摸了摸外面的报纸包装,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好烟啊。” 閆解成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考虑了半天才缓缓开口。 “李大爷,我跟您说个事。” “嗯,你说。” 李大爷还在端详那条烟。 “您看您这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这冬天又冷,门卫室条件也不好,您要不就退了吧?回家好好养养身子。” 李大爷抬起头,看著閆解成,没说话。 “我知道您捨不得这份工作,也捨不得学校。” 閆解成继续说。 “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您要是把身体熬坏了,那才是真不值当。” 李大爷嘆了口气,把烟放在桌上。 “解成啊,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不能退。” “为什么?” 閆解成有些急了。 “是担心退休金?还是什么。” “都不是。” 李大爷摇摇头,目光望向窗外空荡荡的操场。 “我从解放后不久就在这学校看门了。我看著一批批学生进来,又一批批毕业出去。这学校,就跟我的家一样。” 他收回目光,看著閆解成,眼神里有一种固执的温柔。 “我现在退了,回家干啥?一个人守著空屋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在这儿,至少每天还能看见孩子们跑跑跳跳,听见他们念书的声音。这心里头踏实。” 閆解成张了张嘴,想说我可以给您养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明白李大爷的意思。 这不是钱的问题,也不是生活的问题,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寄託。 一个孤老头子,把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了这所学校里,离开了这里,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您的身体还顶得住吗?” 閆解成还是不甘心。 “没事。” 李大爷笑了笑,又咳嗽了两声。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等实在撑不住了的时候再说。” 看著李大爷固执的脸,閆解成知道劝不动了。 他太了解李大爷这一辈革命者的脾气了,看著和善,其实倔得很,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否则当年也不会死战不退。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那您答应我,以后別太省,该吃吃,该喝喝。烟少抽点,茶叶多喝点。还有冬天多穿点,炉子烧旺些,煤不够了我给您送。” 李大爷乐了。 “你个小兔崽子,还管起我来了,行,都听你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李大爷问閆解成现在在干什么,听说他还在写小说,很是高兴。 聊到快十点,閆解成看李大爷精神有点跟不上了,知道自己该走了。 他站起身。 “李大爷,那我先回去了。您多保重身体,我有空再来看您。” “好,好。” 李大爷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路上慢点。” 閆解成走出门卫室,回头看了一眼。 李大爷站在门口,朝他挥著手,佝僂的身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瘦小。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楚,赶紧转过身,快步朝校门外走去,甚至不敢回头。 閆解成刚走出校门不久,就听见有人喊他。 “閆解成?” 閆解成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马路旁边的电线桿子底下站著个人,穿著蓝色工装,戴著棉帽子,正朝他招手。 他仔细看了看,认出来了,是孙二狗(四百多章没出现的同学,填个坑)。 孙二狗是他高中同学,听说毕业以后顶了他爸的班,进了机械厂当学徒工。 两人以前关係不算特別近,但毕竟是一个胡同长大的,见面也能聊几句。 “二狗?” 閆解成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 “我看见你从学校出来。” 孙二狗咧嘴笑著,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 他比閆解成记忆里壮实了一些,脸上有了成年人的轮廓,不再是那个瘦猴似的半大孩子了。 “你来看李大爷?” “嗯。” 閆解成点点头,打量著他。 “你在机械厂干得怎么样?” “还行,转正了。” 孙二狗说著,从兜里掏出包劳动牌香菸,抽出一根递给閆解成。 “抽不?” 閆解成摆摆手。 “戒了。” 孙二狗也不勉强,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你呢?听说你考上了大学?” “嗯。” 閆解成应了一句,毕竟这事很多人都知道。 “你这是去干吗?” “今天家里有点事,请假了。” 孙二狗弹了弹菸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 “对了,跟你说个事。” “啥事?” “我要结婚了。” 孙二狗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著骄傲的表情。 閆解成愣了一下。 “结婚?跟谁?” “就我们厂的一个女工,叫刘翠花。” 孙二狗嘿嘿笑著。 “家里介绍的,他们催得紧,说趁早把事办了。” 閆解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孙二狗比他还小一岁,今年才十八,这就要结婚了。 而他自己,穿越过来快两年了,连个对象都没有。 “恭喜啊。” 閆解成挤出笑容。 “什么时候办?” “开春吧,具体日子还没定。” 孙二狗吸了口烟,忽然压低声音。 “到时候你可得来啊,咱们那拨同学,就你最有出息,你来给我撑撑场面。” 閆解成哭笑不得。 “我算什么有出息。到时候如果时间允许,我一定去。” 两人又聊了几句厂里的事,孙二狗说现在厂里任务重,经常加班,但工资也涨了点,一个月能拿三十多块。 他还说结婚后打算申请厂里的宿舍,虽然小点,但总比跟爹妈挤一个屋强。 “你呢?有对象没?” 孙二狗顺口问道。 閆解成摇摇头。 “没。” “赶紧找一个啊。” 孙二狗用过来人的口气说。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我跟你说,这结了婚跟不结婚,那感觉完全不一样。有人给你做饭洗衣,晚上被窝里还有个暖和的……” 他说著说著,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閆解成也跟著笑,心里却空落落的。 又聊了几分钟,孙二狗看看天色。 “我得走了,再晚该耽误事了。” “行,那你慢点。” 閆解成说。 孙二狗把菸头扔地上踩灭,朝閆解成挥挥手,转身朝外面的方向走去。 閆解成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慢慢往回走。 呸,酸臭的爱情,嘚瑟个屁啊。 第205章 该死的孙二狗 回去的路上,閆解成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闷了。 孙二狗要结婚了。 这个消息像块石头似的压在他心里。 倒不是他对孙二狗有什么意见,也不是羡慕人家结婚,而是这件事让他突然想到,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似乎不应该考大学。 太耽误事了,尤其是耽误自己情情爱爱。 多少穿越者前辈都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可是自己呢,別说彩旗啊,就是红旗都没有,甚至旗杆子都没摸过,自己给穿越者大军太丟脸了。 哎。 可是这大学上了一年半了,真的退学又有点捨不得。 最主要的是,自己就是退学了,跟谁结呢? 四合院原剧里的那些女人:秦淮茹已经嫁了贾东旭,何雨水还小,於海棠和何雨水好像是同学。 街道上认识的?他整天窝在家里写东西,认识的人有限。难道要去相亲? 似乎还真的只有於莉了。 閆解成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可孙二狗那番话,还是在他心里掀起了波澜。 “有人给你做饭洗衣,晚上被窝里还有个暖和的……” 这话糙理不糙。 一个人过日子,確实冷清。 尤其是冬天,晚上回到空荡荡的屋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以前他不觉得,现在被孙二狗这么一说,忽然就感觉到了那种孤独。 可他能怎么办?隨便找个姑娘结婚,凑合过日子?那不是他想要的。 閆解成嘆了口气,把棉帽子的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冷风颳在脸上,像刀子似的。他加快脚步,只想快点回家。 回到四合院,已经快中午了。 三大妈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他回来。 “你事忙完了?” “忙完了。” 閆解成应了一声,径直回了自己屋。 閆解放不在,可能是出去了。 閆解成脱了棉袄,坐在炕沿上发呆。 屋子里冷颼颼的,炉子没生火,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冰花。 他盯著那些冰花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日子,过得真没意思。 写小说,赚钱,改善生活,这些目標固然重要,可除此之外呢? 他的情感寄托在哪里?他的归属感在哪里?难道就这样一个人过下去? 午饭是三大妈做的,棒子麵窝头,白菜燉粉条,还有一小碟咸菜。 閆解成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半个窝头就放下了。 “咋吃这么少?” 三大妈问。 “不算太饿。” 閆解成说。 三大妈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但眼神里有些担忧。 下午,閆解成哪儿也没去,就躺在炕上看书。 是一本从旧书摊淘来的《水滸传》,纸张发黄,有些页还缺了角。 他看了一会儿,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 下午,閆解放回来了,他也感觉到了閆解成的异样。 “哥,你今天咋了?” 閆解放忽然问。 “什么咋了?” 閆解成没抬头。 “感觉你不太对劲。” 閆解放说。 “我回来就看到你蔫蔫的。” 閆解成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閆解放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但眼神里明显不信。 晚饭有鱼汤,是閆埠贵下午钓来的,两条小小的鯽鱼。 三大妈把两条小鱼燉了一锅奶白色的汤,撒了点葱花,香气扑鼻。 閆埠贵难得地夸了一句。 閆解成喝了一碗汤,吃了半个窝头,又放下了。 “老大,你是不是不舒服?” 三大妈终於忍不住了。 “真没事。” 閆解成笑了笑。 “就是没什么胃口。” 閆埠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喝汤。 閆解放和閆解旷,閆解娣三个孩子倒是吃得很香,尤其是閆解旷,连鱼骨头都嚼了嚼。 吃完饭,三大妈收拾碗筷,閆解成想帮忙,被三大妈赶开了。 “你歇著吧,看你脸色不太好。” 閆解成只好坐回椅子上。 閆埠贵泡了杯茶,是昨天閆解成给的那包茉莉花,他泡得很省,只捏了一小撮,冲了一大缸子水。 茶香很淡,在屋子里飘散。 “今天事情忙完了?” 閆埠贵忽然问。 “嗯,忙完了。” 閆解成说。 “我还碰见孙二狗了,他要结婚了。” “孙二狗?” 閆埠贵想了一下。 “老孙家那个老二,你那个高中同学?” “嗯。” “他也到年纪了。” 閆埠贵喝了口茶。 “你呢?感情上有什么打算?” 閆解成愣了一下,没想到閆埠贵会突然问这个。 “我没什么打算,您也知道的,在校大学生是不能谈恋爱的。” “嗯,学校有这个规定没错,但是你年纪不小了,也该考虑了。” 閆埠贵说得很简单,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閆解成却听明白了。 你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一个人过,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閆解成没接话。因为这话他没法接。 閆埠贵也没再逼问,只是静静地喝茶。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的响声。 晚上八点多,閆解成洗漱完,上炕睡觉。閆解放已经躺下了,背对著他。閆解成躺在黑暗中,睁著眼睛。 今天一天,好像发生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见了李大爷,劝他退休没成功,碰见孙二狗,听说他要结婚,回家后,被父亲问起终身大事。 这些事单独看都不算什么,可凑在一起,却让他心里堵得慌。 真的丟人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皮有些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 穿越者的身份,让他无法真正融入这个时代,可后世的记忆,又让他无法甘心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他卡在中间,进退两难。 閆解成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可明天,又能有什么不同呢? 他忽然想起李大爷的话。 “至少每天还能看见孩子们跑跑跳跳,听见他们念书的声音。这心里头踏实。” 也许,他也该给自己找点什么事做了,至少大学毕业以前找点事做,否则自己的生活一直这样下去得无聊死。 可是自己能干什么呢? 閆解成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 但是他知道,自己失眠了。 该死的二狗。 第206章 閆解放求教 閆解成心里有气,自己有顏有钱,还是大学生,都没找到对象,凭什么二狗可以找到对象。 看他那说话的语气,肯定是和人家姑娘滚床单了,自己来这个世界都快两年了,连个姑娘都手都没拉过。 不对,自己前几天刚抱了陈素娥。 可是那不一样啊,陈素娥那是长辈,是自己兄弟的亲娘,自己怎么可以有如此想法。 想到这閆解成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把旁边的閆解放嚇了一跳。 “哥,咋了?” “没事,你睡吧,有一只蚊子。” 閆解成找了个藉口。 “哥,这都冬天了,哪里来的蚊子。你骗我。” “我说有就有,赶紧睡觉。” 閆解成有点烦躁的说道。 “哦。” 閆解放不知道嘟囔了什么,转身睡了过去。 閆解成无奈的摇摇头,开始数羊,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 只记得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天色还是黑沉沉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户纸透进了光,屋子里还是很冷,但比半夜暖和了些。 他侧过头,看见閆解放已经起来了,正坐在炕沿上穿棉裤。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他似的。 “醒了?” 閆解放听见他的动静,转过头来。 “嗯。” 閆解成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夜没睡好,脑袋很沉,感觉脑仁有点疼。 “哥,你脸色不太好。” 閆解放看著他,眼神里带著担忧。 “没事,就是昨晚没睡踏实。” 閆解成摆摆手,开始穿衣服。 棉袄很凉,贴在身上激得他一哆嗦。 他加快动作,把扣子一颗颗系好,又套上棉裤。 两人穿戴整齐,出了屋子。 三大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锅里熬著棒子麵粥,热气从锅盖缝里冒出来,带著粮食特有的香味。 閆埠贵还是坐在桌边,手里拿著那本红皮小册子,盯著炉火出神。 “爸。” 閆解成打了个招呼。 閆埠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閆解成去厨房舀了水,蹲在院子里刷牙。 凉水冰冷刺骨,牙刷在嘴里来回刷著,泡沫很快就被冻得发硬。 他漱了口,用毛巾擦了把脸,这才觉得清醒了些。 回到屋里,三大妈已经把粥盛好了。 每人一碗,上面飘著几颗煮烂的豆子。 窝头是昨晚剩下的,在炉子上烤过,表皮焦黄,咬一口嘎嘣脆。 閆解成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棒子麵糊糊。 糊糊很烫,顺著喉咙滑下去,暖意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 他这才觉得,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 “哥,你今天还出去吗?” 閆解放一边啃窝头,一边问。 “上午不出去了。” 閆解成说。 “下午有点事,得回学校那边一趟。” 閆解放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吃完饭,三大妈收拾碗筷,閆解成和閆解放回了屋。 閆解旷和閆解娣已经跑出去玩了,院子里传来他们追逐打闹的声音,清脆响亮,给这沉闷的冬日早晨添了几分生气。 “哥,你昨天……” 閆解放欲言又止。 “昨天怎么了?” 閆解成在炕沿上坐下,看著他。 “你昨天回来以后,就一直不太对劲。” 閆解放说。 “是不是有什么事?” 閆解成沉默了,你个小屁孩,这是你能问的吗?我咋地了,我想女人了,这能和你说吗? 他摇摇头。 “没什么大事,就是碰见孙二狗,他要结婚了,心里有点感慨。” “孙二狗?” 閆解放想了一下。 “就是以前老经常和你一起玩的那个?” “嗯。” 閆解成笑了。 “你还记得。” “记得,他饭量可大了,听说一顿能吃五个窝头。” 閆解放也笑了。 “他要结婚了?跟谁?” “他们厂的一个女工。” 閆解成说。 “家里介绍的,开春就办。” 閆解放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年纪还小,对结婚这种事没什么概念,只觉得那是很遥远的事。 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哥,你上次说的那个学习方法,还能再给我讲讲吗?” 閆解放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閆解成看著他,心里忽然一动。 这个弟弟,是真的想学东西。 在原剧里,閆解放没什么出息,最后也就是个普通工人。 可如今,他愿意主动问,愿意学,这本身就是一种改变。 “行啊。” 閆解成说。 “你想听哪方面的?” “就是怎么才能把知识记得更牢。” 閆解放说。 “我背课文,老是背了前面忘后面。” 閆解成想了想后世那些学习方法,什么记忆曲线,思维导图,费曼技巧,在这个年代说出来,恐怕会被人当成天方夜谭。 但他可以换个说法,用这个年代能理解的方式讲出来。 “你背课文,是不是就捧著书,一遍一遍地念?” 閆解成问。 “嗯。” 閆解放点头。 “那不行。” 閆解成摇摇头。 “光念不思考,记不牢的。你得理解它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写,作者想表达什么。理解了以后,再背就容易多了。” 閆解放似懂非懂地看著他。 “举个例子。” 閆解成说。 “比如你背李白《静夜思》,床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你不能光背这几个字,你得想,李白为什么要写这句话?他当时是什么处境?他想表达什么样的情怀?想明白了,这句话就印在你脑子里了,想忘都忘不掉。”(找不到当时课本,隨便写的) 閆解放眼睛亮了一下。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还有,你得学会归纳总结。” 閆解成继续说。 “一篇文章,那么多字,你不能每个字都死记硬背。你得找出重点,找出脉络。比如一篇文章的主要內容是什么,把这些理清楚了,文章的结构你就掌握了,背起来也轻鬆。” 閆解放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 “再就是,你得会联想。” 閆解成说。 “把新知识和旧知识联繫起来。联繫起来,记忆就深了。” “联想吗?” 閆解放嘴里重复著这个词。 “对,联想。” 第207章 大哥我们一起跑路吧 閆解成给他解释了一下。 “人的脑子就像一张网,知识是网上的节点,联想就是连接这些节点的线。线越多,网越密,知识就越牢固。” 閆解放似有所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哥,这些方法,你是从哪学来的?” 閆解成被自己弟弟稳住了。 他总不能说,是后世心理学和教育学的研究成果吧? 他想了想。 “自己琢磨的。看书看多了,自然就有点心得。” 閆解放没怀疑,只是有点感慨。 “哥,你真是太厉害。” “厉害什么。” 閆解成笑了笑。 “就是多花了点心思而已,等你大了你也会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閆解放问了不少问题,有些是关於学习方法的,有些是关於课本內容的。 閆解成一一解答,儘量用浅显易懂的语言。 他发现自己讲这些东西的时候,閆解放听得很专注,眼神里有一种渴望,那是求知慾。 这种眼神,让他心里有些触动。 在原剧里,閆家几个孩子,都没什么大出息。 閆解成自己是个窝囊废,閆解放是个愣头青,閆解旷和閆解娣更是没什么存在感。 可如今,因为自己的穿越,閆解成的命运已经改变了,閆解放也开始主动学习,这算不算是一种蝴蝶效应? 也许,这个家真的会变得不一样。 不知不觉,一上午就过去了。 窗外的阳光渐渐明亮起来,透过窗户纸,在炕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三大妈在厨房喊。 “吃饭了。” 閆解成这才意识到,已经中午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 “哥,谢谢你。” 閆解放也站起来,很认真地说。 “谢什么。” 閆解成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学,以后有出息了,別忘了哥就行。” “不会忘的。” 閆解放用力点头。 “嗯,我现在上学不在家,你多管管老三老四,让他们也多学习学习,知道吗?” “知道了,哥,他们不听话我就揍他们。” 閆解放认真的点点头,他感觉到了大哥对自己的重视,而且还教给自己这么多学习方法,大哥可以考上大学,自己也要努力。 至於老三老四不听话,不好好学习,自己就揍他们,像大哥以前打自己一样,这是大哥同意的。 两人出了屋子,三大妈已经把午饭摆好了。 还是棒子麵窝头,白菜燉粉条,但今天多了盘咸菜丝,淋了点香油,闻著挺香。 閆解成坐下来,拿起窝头咬了一口。 他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不想让三大妈担心,还是硬著头皮吃了。 閆解放倒是吃得香,大概是上午用脑过度,饿坏了,两个小的更不用说了,疯玩了一上午早就饿了。 吃完饭,閆解成看看天色,时间差不多了,自己也该走了。 “妈,我下午得回学校那边,有点事。” 他对三大妈说。 “这么急?不能再住一晚上?” 三大妈有些不舍。 “不了,事挺急的,得赶紧回去处理。” 閆解成说著,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带来的几件衣服塞进书包,又检查了一下,確认没落下什么。 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三大妈说。 “对了妈,我差点忘了。我这书包还有一些黄瓜干和土豆乾,您收好了。” 三大妈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自家老大確实长大了,什么时候都知道给家里划拉东西。 看著手里的土豆乾和黄瓜干,这可都是好东西啊,稍微泡泡水就能发起来,到时候燉菜就能吃。 “您收著吧,冬天菜少,有这些东西也能换换口味。” “嗯。” 閆解成说。 “那我走了。” “路上慢点。” 三大妈送他到门口。 閆埠贵一直没有开口,但是心里的满足感那是没得说,这么多的菜乾节约点吃,最少能吃一周,自己家的生活肯定饿不著。 他挥了挥手。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爸。” 閆解成点点头,转身朝胡同口走去。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三大妈还站在门口,朝他挥手。閆埠贵则背著手,站在院子里,身影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他加快脚步,不再回头。 閆解成路上花了將近一个小时,终於回到了海淀这边,到小院门口时,腿都有些酸了。 他掏出钥匙开门,却听见里面传来动静。 有人? 他推开门,看见王铁军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里拿著本小说,看得津津有味。 听见开门声,王铁军抬起头,看见是閆解成,立刻站了起来。 “大哥,你回来了。” “铁军?” 閆解成有些意外。 “你怎么在这儿?今天没上班?” 王铁军把书合上,挠了挠头。 “我这几天的工作,就是在家等你。” “等我?” 閆解成更加意外了。 “等我干嘛?” “有个姓周的同志找你。” 王铁军说。 “来了两趟了,说是有急事。没找到你,然后电话打到街道办,不知道和主任说了什么,主任安排我每天在你家等你,我问他什么事,他也不说,只说让你回来以后赶紧联繫他。” 姓周的同志? 閆解成心里一动。他认识姓周的人不多,能这么急著找他的,恐怕只有和郑同志一起的小周了。 “他留联繫方式了吗?” 閆解成问。 “留了。” 王铁军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閆解成。 “这是个电话號码,他说你打这个號,就能找到他。” 閆解成接过纸条。 上面用铅笔写著一串数字,他看了看,把纸条收好。 “他什么时候来的?” 閆解成问。 “昨天下午来了一次,今天上午又来了一次。” 王铁军说。 “我看他挺急的,就没敢离开,一直在这儿等著。” “辛苦你了。” 閆解成拍拍他的肩膀。 “吃饭了吗?” “吃了,从家里带的窝头。” 王铁军说。 “大哥,你是不是又惹什么事了?” “我能惹什么事。” 閆解成笑了。 “估计是工作上的事。行了,你先回去吧,我这就去打电话。” “我陪你一起去吧。” 王铁军说。 “万一有什么事,我也能帮把手,万一需要跑路了,喊上我妈咱一起跑。” 第208章 作协的迅哥座谈会 听了王铁军的话,閆解成是又气又笑,这小子就不能想自己点好。 但是也有点感动,他確实把自己当大哥了,遇到事想著的是陪著自己一起跑。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閆解成说。 “你赶紧回家,別让你妈担心。” 王铁军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真的没事?” “嗯。” “那行,我先回去了,有事你叫我。” 王铁军走了,閆解成关上门,站在院子里想了想。 小周这么急著找他,肯定不是小事。而且来了两趟,说明事情很急。 他不敢耽搁,锁好门,朝胡同口的小百货店走去。 小百货店是公私合营的,店面不大,但东西挺全。门口掛著个牌子,上面写著公用电话四个字。 店里有个售货员在看店。 “同志,我打个电话。”閆解成说。 售货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长途还是市內?” “市內。” 閆解成说。 “5分钱一次,別超过三分钟啊。” 售货员说著,指了指柜檯上的电话机。 閆解成掏出钱,放在柜檯上,然后拿起话筒,拨了纸条上的號码。 电话接通了,嘟嘟的忙音响了几声,那边有人接了起来。 “喂,哪位?”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听著有点耳熟,因为现在的电话失真严重,所以閆解成也不敢確认是不是周同志。 “我是閆解成。” 閆解成说。 “请问是周同志吗?” “閆解成?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去南锣鼓巷找你了。” 那边的声音立刻变得急切起来。 “你在哪儿?在家吗?” “我在胡同口的小百货店。” 閆解成说。 “你在家等著我,我马上过来,有急事。” 小周说完,啪地掛了电话。 閆解成放下话筒,心里有些忐忑。 小周这么急,到底什么事?而且听他的语气,事情似乎不小。 他付了电话费,走出小百货店,回到了家。 冬天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似的。他裹紧棉袄,来回踱步,试图让自己暖和一点。 等閆解成到了家吗,大概过了二十几分钟以后,小周敲响了閆解成的大门。 “閆解成。可算找到你了。” “周同志,什么事这么急?” 閆解成问。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进屋去说。” “行。”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进屋。 閆解成把门关好。 “您到底什么事找我这么急?” 閆解成问。 小周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閆解成。 “你看看这个。” 閆解成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盖著红章的通知书。 他打开通知书,快速瀏览了一遍,心里猛地一跳。 通知书是全国作家协会发的,內容是邀请他参加一个座谈会,地点在沪市,时间就在五天后。 座谈会的內容,是討论许同志撰写的《迅哥回忆录》。(这个真实存在,地点四九城,为了故事被我移动到了沪市) “这?” 閆解成抬起头,看著小周。 “让我去沪市?” “对。” 小周点头。 “这是作协组织的活动,邀请了一些作家,学者,还有迅哥先生生前的亲友,学生。你是以青年作家的身份被邀请的。” “我?” 閆解成有些不敢相信。 “我算什么青年作家,就写了几本小说而已。” “你那几本小说,影响可不小。” 小周说。 “尤其是《红色岩石》,很多领导都看了,评价很高。这次座谈会,需要一些年轻的声音,你就被选中了。” 去沪市,参加作协的座谈会,討论《迅哥回忆录》? 这对他来说,简直像做梦一样。 “可是,为什么这么急?” 閆解成问。 “五天后就要开会,现在才通知我?” “本来早就该通知的,但联繫不上你。” 小周说。 “郑同志让我来找你,我来了两趟,你都不在。再晚就赶不上了。” 閆解成这才明白,为什么小周这么急著找他。 他要是再晚回来几天,可能就错过这个机会了。 “我需要准备什么吗?”閆解成问。 “不用特意准备,但最好对迅哥先生的生平和作品有个了解。” 小周说。 “许同志的《迅哥回忆录》你读过吗?” “读过一些,但没读完。” “那抓紧时间看看。” 小周说。 “座谈会主要是討论这本书,以及迅哥先生的精神遗產。你是年轻作家,可能会被问到对迅哥先生作品的理解,以及对你创作的影响。” 閆解成点点头,心里开始盘算。 迅哥的作品他当然熟悉,后世中学课本里就有不少。 但在这个年代,他不能表现得太熟悉,得把握好分寸。 “还有,这次去沪市,一切费用由作协承担。” 小周说。 “车票,住宿,伙食,都不用你操心。你只需要按时报到,参加会议就行。” “好,我知道了。” 閆解成说。 “通知书你收好,上面有报到时间和地点。” 小周说。 “车票我会帮你买,明天和介绍信一起给你送过来。后天早上的火车,你得提前做好准备。” “后天早上?” 閆解成吃了一惊。 “没办法,时间紧。” 小周说。 “你抓紧时间收拾一下,该带的带上,不该带的別带。沪市那边现在也挺冷的,多带点厚衣服。” “行。” 閆解成点头。 小周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匆匆离开了。 他说还得去通知其他人,时间太紧,一刻也不能耽搁。 閆解成送走小周,回到院子里,拿著那张通知书,看了又看。 白纸黑字,红章鲜亮,一切都是真的。 他要去沪市了。 参加全国作家协会的座谈会,討论《迅哥回忆录》。 现在自己已经到这个级別了吗?可以討论迅哥了? 这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次会议,更是一种认可,一种身份的確立。 在这个年代,能被作协邀请,意味著他正式进入了严肃文学界的视野。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还是个为生计发愁的穷学生。 写小说,只是为了赚点稿费,改善生活。没想到,一步步走到今天,竟然有了这样的机会。 命运,真是难以预料。 他收起通知书,走进屋里。 屋子里冷清清的,炉子没生火,寒气逼人。 他开始收拾东西,虽然有储物空间,但是很多东西还是需要走明路的。 不管到什么时候,閆解成都不敢掉以轻心。 几件厚衣服,几本书,笔记本,钢笔。 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 冬天的夜晚来得早,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閆解成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沪市。 他要去沪市了。 不知道那里的鱼好不好吃。 第209章 真不是抓你的? 閆解成收回乱七八糟的想法,转身回到屋里。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炕烧起来,不然今晚没法睡。 自己现在可不是一般人,这要是冻坏了,多少读者老爷都得心疼。 炉子里的煤早就熄了,只剩下一堆冰冷的灰烬。 閆解成拿起炉鉤子,把炉膛里的灰掏乾净,又从储物空间拿出一块烧著的蜂窝煤做底,然后从墙角搬来几块蜂窝煤,小心地码放在炉膛里。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也给房间带来了一丝暖意。 他蹲在炉子前,看著火苗慢慢引燃煤块,煤块上开始冒出蓝色的火苗,这才盖上炉盖。 炉子烧起来,屋子里的温度慢慢回升。 但炕还是冷的,需要烧炕。 閆解成走到窗户底下,掀开挡板,露出炕洞。他从院子里抱来一捆柴火,都是一些树枝和枯叶,晒乾了捆在一起。 他把柴火塞进炕洞,又添了几块煤,然后点燃。 炕洞里的火很快烧起来,热气顺著炕道蔓延,炕面渐渐有了温度。 烧完炕,他又回到里屋,炉子已经烧旺了,屋子里暖和了不少。 他脱了棉袄,只穿著秋衣,坐在炉子边,看著炉火出神。 明天周同志会送车票和介绍信过来,后天早上就要出发。 时间很紧,但他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该带的都带了,不该带的,储物空间里也都带了。 现在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去买一张床放在储物空间,如果有床,真的发生上次在大兴安岭的事,自己也能享受一下生活。 閆解成找个小本本把这个事记下来,等有时间就去弄个铁架子床,结实耐操那种。 去沪市,参加作协的座谈会,见到那些文学界的前辈,討论迅哥的作品,这一切,都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上辈子他可是文科生,可以说是看著这些大师的书成长起来的,甚至很多大师的书他都能背诵下来。 他穿越过来快两年了,大部分时间都在为生计奔波,写小说,赚钱,囤货和改善生活。 虽然也取得了一些微小的成绩,出版了《红色岩石》等几本畅销书,有了一点名气,但他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一个带著后世记忆的闯入者。 而这次座谈会,却让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似乎真的融入了这个时代,成为了这个时代的一部分。 这种感觉,很复杂。 炉火噼啪作响,屋子里越来越暖和。 閆解成站起身,想弄点吃的。 家里明面上没什么东西,只有半袋棒子麵,几个土豆,还有一点咸菜。 他想了想,决定煮点棒子麵粥,再烤两个土豆。 他舀了一碗棒子麵,加水调成糊状,锅里添上水,烧开以后,把棒子麵糊慢慢倒进去,用勺子搅匀。 粥很快煮好了,粘稠的棒子麵粥冒著热气,散发出粮食特有的香味。 他又把土豆洗乾净,埋在炉灰里烤。炉灰很热,土豆很快就被烤得外皮焦黑,里面软糯。 粥煮好了,土豆也烤熟了。 閆解成把土豆从炉灰里扒出来,拍掉表面的灰,剥开皮,露出金黄色的內瓤。 他坐在炉子边,就著咸菜,喝粥,吃土豆。 想了想,饮食有点单调,没有啥青菜,不符合养生,於是他在储物空间翻了翻,找出一份滷煮和一根黄瓜。 这就有荤有素了,齐活 棒子麵粥很香,土豆很甜,咸菜很咸,滷煮好吃,黄瓜解腻。 简单的食物,却让他吃得很快乐。 在这个年代,能吃饱饭就是福气。 很多人连棒子麵粥都喝不饱,更別说烤土豆了。 比如贾家。 贾家为了买议价粮发愁,贾家五口人,全靠贾东旭一个人的工资,每月那点定量根本不够吃,常常要去黑市买高价粮。 所以自己是幸福的,幸福是什么。 幸福就是我饿了,看別人手里拿个肉包子,那他就比我幸福;我冷了,看別人穿了一件厚棉袄,他就比我幸福;我想上拉屎,就一个坑,你蹲那了,你就比我幸福。 吃完饭,他收拾了碗筷,又给炉子添了煤,直接上炕睡觉。 炕已经烧热了,躺在上面,暖意从身下传来,驱散了冬夜的寒气。 閆解成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著。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沪市是什么样子,一会儿想座谈会会是什么场面,一会儿又想自己该说些什么。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 可越是不想,想得越多。 最后,他乾脆坐起来,靠在炕头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夜色深沉,没有月亮,只有几颗小星星掛在天上。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让夜晚更显得更加寂静(写这段的时候我失眠了,我真的听到狗叫了)。 他就这么坐著,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炕上的温度渐渐降下去,才重新躺下,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夜,他睡得很不安稳,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户纸透进一些光,屋子里还有些暗。炉子里的火已经快要熄了,房间显得特別的冷。 閆解成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夜没睡好,脑袋有点迷糊。 他穿好衣服下炕,然后给炉子加煤,炉火重新燃起,屋子里再次有了暖意。 他烧了点热水,洗脸刷牙正吃著早饭,外面传来敲门声。 閆解成放下碗,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著王铁军,穿著棉袄,戴著棉帽子,脸冻得通红。 “大哥,你起来了。” 王铁军说著,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今天不用上班?” 閆解成让他进屋。 “还没到上班时间呢,过来看看你。” 王铁军走进屋里,在炉子边坐下,伸手烤火。 “昨天周同志找你到底干啥啊,怕你这边有什么事,不放心,过来看看。” “能有什么事。” 閆解成笑了笑,给他倒了碗热水。 “就是工作上的事,让我去沪市开个会。” “去沪市?” 王铁军愣了一下。 “那么远?去干啥?” “开个座谈会,討论迅哥的作品。” 閆解成简单解释了一下。 王铁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真的不是抓你?” 第210章 要不要写本研究迅哥的书 王铁军对文学没什么概念,只知道大哥写小说很厉害,现在都要去沪市开会了,那肯定是很厉害的事。 可越厉害的人,不就越容易惹上麻烦吗? 他听人说过,有些文化人因为说错话写错字,就被下放劳动,甚至更糟的都有。 大哥虽然谨慎,但是万一呢? 他越想越担心,手心都冒汗了。 “那大哥,你真不用跑路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外人听见。 閆解成哭笑不得。 “跑什么路?我是去开会,又不是去逃难。” “可是……” 王铁军挠挠头。 “我听说,去外地开会,有时候会碰上麻烦。万一有人找你麻烦,你人生地不熟的,咋办?” “能有什么麻烦。” 閆解成摆摆手。 “这是作协组织的正式会议,一切都有只安排,不用担心。” 王铁军还想说什么,但看閆解成瞪著他,赶紧把话咽了回去。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水,身子暖和了不少。 “那大哥,你啥时候走?” “后天早上。” “后天早上?” 王铁军念叨了一句,忽然站起身。 “那我回去准备准备,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啥?” 閆解成赶紧拦住他。 “我是去开会,你又不用开会,跟著去干啥?再说了,你不上班了?” “我可以请假。” 王铁军说得很认真。 “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不放心。万一有点啥事,我也能帮把手。” 閆解成心里有点无奈。 这个王铁军,对他这个大哥,是真心实意的好,好得有点过头了。 “真不用。” 他拍拍王铁军的肩膀。 “你就好好上班,別瞎想。我开完会就回来,没事的。” “可是。” “別可是了。” 閆解成打断他。 “赶紧回去上班,別耽误了工作。我这边真没事,你放心。” 王铁军看著他,眼神里还是有些不放心,但见閆解成態度坚决,只好点点头。 “那大哥,你路上小心点,到了那边,有啥事就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閆解成把他送到门口。 “快回去吧,別让你妈担心。” 王铁军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閆解成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屋。 这个王铁军,单纯得可爱。 他回到屋里,继续吃早饭。粥已经有点凉了,他重新热了热,就著咸菜吃完。 刚收拾完碗筷,外面又传来敲门声。 閆解成以为是王铁军又回来了,开门一看是周同志。 小周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閆解成赶紧让开身子。 “閆解成同志,没打扰你吧?” “没有没有,周同志,快请进。” 閆解成赶紧让他进屋。 小周走进屋里,在椅子上坐下,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桌上。 “这是给你的介绍信和车票。” 他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閆解成。 閆解成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介绍信,盖著作协的红章,还有一张火车票。 他拿起火车票,是软臥票。 从四九城到沪市,软臥。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小周。 “软臥?” “对,软臥。” 小周笑了笑。 “这次去沪市,路程远,时间长,作协特意安排的软臥,让你路上舒服点。” 閆解成心里有些感慨。 上次去哈了滨,坐的是软臥。这次去沪市,依然安排了软臥,待遇確实不一样了。 不得不说,现在这个年代对文人確实不错。 “谢谢组织照顾。” 他把车票和介绍信收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车票是后天早上八点的,从四九城站出发。你提前一个小时到车站,凭介绍信和车票进站。” 小周交代著注意事项,语气认真。 “这次座谈会,规格很高,参加的都是文学界有分量的人物。许同志也会出席,她是迅哥先生的夫人,你说话做事都要注意分寸。不过也不用太紧张,你是年轻作家,代表的是新生力量,正常表达自己的观点就行。” 他顿了顿,继续道。 “到了沪市,会有会务组的人在车站接你,你跟著他们走就行。住宿,伙食,会务组都安排好了,你不用操心。会议期间,不要单独行动,有什么需要可以跟会务组提。” “好,我知道了。” 閆解成点头。 “还有,这次座谈会,主要是討论《迅哥回忆录》,你是年轻作家,可能会被问到对迅哥作品的理解,以及对你创作的影响。你提前准备一下,但也不用太紧张,就是正常的討论。” 小周说著,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一本小册子。 “这是《迅哥回忆录》的摘要,你路上可以看看。” 閆解成接过小册子,翻了翻,里面是《迅哥回忆录》的节选和一些评论文章。 “谢谢。” “不用谢,这都是应该的,按照惯例,会议一般会进行三天,但是正规座谈也就两天,第三天是自由活动,到时候你想採购土特產什么的,可以把时间安排在第三天。” 小周站起身。 “我还有其他事,就不多待了。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沪市,好好开会。” “好,您慢走。” 閆解成送小周到门口。 小周摆摆手,转身匆匆离开了。 閆解成回到屋里,看著手里的车票和介绍信,心里涌起一股兴奋劲。 他上次去哈了滨的时候,那次是郑同志安排的,是软臥。 这次又是软臥。 看来,作协对他也挺重视的。 他把车票和介绍信小心地收好,又拿起那本小册子,翻看起来。 小册子很薄,只有十几页,但內容很精炼。他看了一会儿,却发现写的也就那么回事,根本没有多么深入的理解迅哥。 他索性放下小册子,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自己是不是可以整理出一本研究迅哥的书呢? 他走到院子里,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看了这个小册子,里面都是泛泛之谈,对於迅哥的研究基本都是皮毛,至於许同志研究的多深自己不好评价,但是单纯就册子来说,照后世的研究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但是风险极高,在那十年,迅哥被某些人捧上神坛,如果研究写的过深,容易出事啊。 这不符合閆解成的风格,所以他一时之间陷入了茫然。 第211章 几百斤鱼 閆解成回到屋里,重新坐下,强迫自己去看小册子。 可看了没几行,又走神了。 研究迅哥有四个方向,三个危险的,一个是安全的,可是现在如果按照安全的那种方式研究,根本没有意义。 最后,他放弃挣扎,把册子扔在一边,躺在炕上,望著屋顶发呆。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子里越来越暖和,炉火噼啪作响,像在为他伴奏。 他就这么躺著,脑子里胡思乱想,一会儿想东,一会儿想西,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 傍晚的时候,王铁军又来了,给他送了点吃的,是陈素娥做的窝头和一碟咸菜。 閆解成留他吃饭,他说吃过了,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临走前,又叮嘱了一遍,让他路上小心。 閆解成送走王铁军,一个人吃了晚饭,然后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该带的早就带好了。 检查完行李,他又把屋子打扫了一遍,炉子添了煤,炕烧热,然后洗漱,上炕睡觉。 明天没什么事,他可以好好休息一天,后天一早出发。 躺在炕上,他却怎么也睡不著。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反覆闪现著上辈子沪市的画面。 外滩的洋楼,南京路的热闹,黄浦江的轮船,不知道这个年代还有没有。 他想像著自己坐在会议室里,和那些前辈们一起討论迅哥的作品,发表自己的看法,手心不由得微微出汗。 是紧张,更是期待。 他翻来覆去,像烙饼一样,折腾到半夜,实在睡不著了,想了一下,决定去鱼。 四九城最近这一年出现了三个黑市,分布在城东,城西,城南,都是最近才兴起的新据点,后台老板不同,但都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城东的黑市设在废弃的纺织厂仓库里,外面有人放哨,里面灯火通明,交易的都是紧俏货,城西的黑市藏在一条弯曲的胡同深处,门脸不起眼,但进去后別有洞天,连进口手錶都能见到,城南的黑市则更隱蔽,是在地下防空洞里,入口有偽装,不是熟客根本找不到。 黑市里,粮食没动,但除了粮食以外的东西,其余的东西都神秘消失了。 香菸,各种品牌的香菸全都没了,白酒,从二锅头到茅台,坛装的,瓶装的,一点都不剩,据说还有汾酒和茅台老酒海的陈酿。 茶叶,茉莉花茶,龙井,普洱,连装茶叶的木箱子都一起消失。 糖果,布料,皮鞋,手錶,现在连影子都没了。 结婚最常用的三转一响,也消失了,估计最近好多家都不能结婚了。 所有的这一切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黑市的看守们第二天早上发现的时候,全都傻了眼。 仓库里空空如也,只剩下粮食,粮食也只有棒子麵和玉米面,白面和大米是一点都没有了,至於其他东西,连个毛都没留下。 他们看到眼前的景象差点昏死过去,四九城那个传说中的幽灵大盗这是又出手了? 他们慌里慌张的地报告给后台老板,老板们气得暴跳如雷,差点吐血。 不对,不是差点吐血,是有个自恃身份高贵的周姓二代,把全部身家都投到了黑市中去,想著大赚一笔,没想到这次底裤都没了,还要被其他的二代追债。 维持这么大一个黑市的运转,可不是几千几万块可以维持下来的,最少都得几十万的货。 这些东西,都是他们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底,值钱不说,很多都是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的紧俏货。 现在,全没了。 他们第一个反应是报警,但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黑市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地方,报警等於自投罗网。 而且,这事太邪门了,警察来了也查不出什么。 去年过年以后那几个黑市也是这样,到现在都也什么都没查出来吗? 据说有公安偷偷介入,进行了查验,也一点消息都没有。 最主要的是东西怎么没的?谁干的?根本一丁点点线索都没有。 仓库的门锁完好无损,窗户也没有被撬的痕跡,看守们都说昨晚一切正常,没听到任何动静。 可东西就是没了。 就像被鬼偷走了一样。 后台二代们聚在一起,商量对策,一个个脸色铁青,咬牙切齿。 他们怀疑是內部人干的,但又没有证据。 怀疑是对手乾的,可对方怎么可能同时偷三个黑市,还只偷粮食以外的东西? 这不合常理。 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到底是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不知不觉中,把三个黑市洗劫一空。 最后,他们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自认倒霉来。 但这件事,却在黑市圈子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三个黑市同时失窃,粮食没动,只偷其他东西,这种手法,三次了。 每年一次,每次干完这个活,最少倒下一个二代。 58年那年最惨,倒了两个二代。 一时间,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有人说,是上面派了特种部队,专门打击黑市,有人说,是江湖上的高人,用了什么神通,还有人说,是黑市老板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遭了报应。 眾说纷紜,莫衷一是。 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成了四九城黑市圈子里的一桩悬案,久久没有人能解开。 而这一切,和已经坐上火车的閆解成,又有什么关係呢? 事了拂衣去不留功与名。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正坐在软臥车厢里,看著窗外的风景,心里充满了对沪市的期待。 火车轰鸣,车轮滚滚,载著他驶向沪市。 车厢里很安静,软臥包厢只有他一个人。 他躺在铺位上,看著天花板,脑子里却还在想著座谈会的事。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四九城的黑市老板们,正在为失窃的事焦头烂额,气得要报警。 至於自己储物空间里又多了不少好东西,他根本不在乎,都干了好几次了,熟门熟路的了,多点少点又不要紧。 他什么都不知道,这点东西也不重要。 至於多了百十来斤的鱼,在他六百吨的黄金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都是小鱼小虾。 第212章 江大桥 火车继续向前,穿过华北平原,驶向江南。 閆解成躺在软臥铺位上,听著车轮有节奏的咣当咣当声,感觉特別有意思。 自己上辈子还没去过沪市,结果到这个世界两年,去了一趟东北,这又要去沪市。 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这应该是小周同志特意安排的待遇。 软臥很乾净,铺著白色的床单,蓝色的窗帘,感觉几十年以后的绿皮火车好像还是这套配饰,基本没变过。 窗外是不断后退的田野和村庄,偶尔有其他的火车呼啸而过,震得车窗嗡嗡作响。 他坐起身,从隨身带的布包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想写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写起。 脑子里乱糟糟的,既有对座谈会的期待,也有对沪市的好奇,还有一丝忐忑。 自己一个还没二十岁的年轻人,要去参加全国作协的座谈会,和那些成名已久的老作家们坐在一起,討论迅哥的作品,討论文学的走向。 这感觉,有点像做梦。 自己的博导估计也没这待遇吧,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现在在哪里呢,要不这辈子我去大学里做老师,你考我博士? 但手里的介绍信,还有这张软臥车票,都在提醒他,这不是梦。 是真的。 他放下笔记本,重新躺下,看著上铺的床板,慢慢的睡著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暗了下来,乘务员过来敲门,问他要不要吃晚饭。 閆解成这才感觉到肚子饿了。他跟著乘务员去了餐车。 餐车在另一节车厢,要走好几节硬臥车厢才能到。 硬臥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里瀰漫著汗味,烟味,还有各种食物的味道。 有人坐在行李上打盹,有人抱著孩子哼歌,还有人望著窗外发呆。 这就是1960年的火车眾生相,拥挤,嘈杂。 閆解成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儘量不碰到別人。偶尔有人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著好奇。 他穿著蓝色的中山装,乾净整洁,一看就不是普通工人农民。再加上他是从软臥车厢过来的,更显得与眾不同。 餐车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已经坐了一些人。 閆解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抬眼看了看今天的餐牌,上面写著今天的供应:红烧肉,白菜燉粉条,米饭,馒头,还有鸡蛋汤。 价格不便宜,红烧肉要一块钱一份,白菜燉粉条五毛,米饭一毛钱一碗。 閆解成点了份白菜燉粉条,一碗米饭,又要了个馒头。 餐车都是早就做好的饭菜,几分钟以后就给他端了过来。 白菜燉粉条装了满满一大碗,里面是白菜,粉条,还有几片薄薄的肉片。 味道还行,就是咸了点。米饭是秈米,有点硬,但能吃饱。 他慢慢地吃著,心里却在想著接下来的行程。 从四九城到沪市,要三十多个小时,中间还要在江陵换轮渡。这趟旅程,註定不会轻鬆。 正吃著,旁边桌的一个中年人转过头来,笑著问。 “同志,一个人去沪市?” 閆解成抬头看去,那人约莫四十多岁,戴著黑框眼镜,穿著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是个知识分子。 他点点头。 “嗯,去开会。” “开会?” 中年人来了兴趣。 “什么会?” “作协的座谈会。” 閆解成简单地说。 中年人眼睛一亮。 “你是作家?” “算是吧。” 閆解成含糊地回答。 “了不起,了不起。” 中年人连连称讚。 “我姓李,在江陵大学教书,教中文的。这次是回沪市探亲。没想到在火车上能遇到作家,真是缘分。” 閆解成客气地笑了笑。 “李老师好。” 李老师很健谈,从文学谈到歷史,又从歷史谈到时政。 閆解成大多数时候只是听著,偶尔附和几句。他看得出来,这位李老师是个典型的学院派知识分子,肚子里有墨水,但也带著知识分子的清高和天真。 聊了大概十来分钟,李老师突然压低声音说。 “同志,我看你年纪轻轻,就能参加作协的座谈会,前途无量啊。不过,沪市那边情况复杂,你去了之后,说话做事都要小心。有些话,能不说就不说,有些事,能不做就不做。” 閆解成心里一动,知道他是好意提醒,便点点头。 “谢谢李老师,我记住了。” 李老师又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他还要赶回自己的车厢。 閆解成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感慨万千。 这个年代的知识分子,活得都不容易。 说错一句话,就可能万劫不復。自己虽然是个穿越者,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而且对方能提醒自己一句,估计也是对文人的相互扶持,他应该也是感觉到了风雨欲来。 吃完饭,他回到包厢。 夜色已经深了,窗外漆黑一片,偶尔能看到几点灯火,像是荒野中的星星。 火车依旧在不断前行。 他脱了外套,躺下睡觉。软臥的铺位很舒服,比硬臥宽不少,也软不少。他很快就再次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广播吵醒的。 广播里在播放新闻,还有歌曲《社会主义好》。 他爬起来,拉开窗帘,外面已经天亮了。 火车正在经过一片丘陵地带,远处是连绵的山,近处是水田。 他洗漱了一下,去餐车吃了早饭。早饭很简单,稀饭咸菜,还有一个馒头。 回到包厢,他继续看著窗外。 火车已经进入了江淮地区,景色和华北平原完全不一样。 白墙黑瓦的民居,点缀在绿色的田野间,像是一幅水墨画。 中午时分,火车到了江陵。 广播里通知,所有乘客都要下车,火车要分拆车厢,用轮渡过长江,然后再重新编组。 这个过程需要几个小时,乘客可以在候车室休息,也可以去站台上走走。 閆解成提著行李下了车。 江陵站很热闹,人来人往。 站台上挤满了下车的人,大家都提著大包小包,朝著出站口涌去。 閆解成跟著人流,走到了候车室。 閆解成找了个稍微空一点的地方,放下行李,坐了下来。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十二点半了。 轮渡要下午两点才开始,他得在这里等一个多小时。 閒著也是閒著,他起身走到站台上,想看看长江。 看看金陵市长,江大桥。 第213章 接站人员的诧异 站台的尽头,就是长江。 江水奔流不息。 对岸是浦口,那边也有火车站。 江面上有几艘轮船在行驶,冒著黑烟。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艘巨大的火车轮渡。 它像一座浮动的码头,静静地停在江边。 工人们正在忙碌,把火车车厢一节一节地拆开,用牵引车拉到轮渡上。(现在去海南岛也是轮渡,不用下船) 这个过程很慢,很繁琐。 轮渡的甲板很宽,能同时容纳好几节车厢。车厢被固定好之后,轮渡就会起航,驶向对岸。 閆解成看著这景象,心里有些感慨。 在几十年后,长江上会有好几座大桥,火车可以直接开过去,再也不用这么麻烦了。 但在1960年,就是这么繁琐。 他站了一会儿,觉得风有点大,便回到了候车室。 候车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人都是要过江的。 有人带了乾粮,正在吃饭,有人抱著孩子,哄著睡觉,还有人在看书,看报纸。 閆解成也饿了,他从行李里拿出一个馒头,就著水壶里的水,慢慢地吃著。 馒头是早上从餐车买的,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吃完了。 这个年头,大家都吃不饱,浪费粮食估计会被打死,所以他吃的很认真。(即使不被打死也会被读者老爷骂死,记得我这本书开头,扔个窝窝头,被骂了几百次) 下午两点,广播里通知,开始登船了。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乘客们排著队,朝著81192號轮渡走去。(今天是四月一號,怀念王伟烈士,甲板已经清空,请返航。) 閆解成提著行李,跟在队伍后面。轮渡的舷梯很陡,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去。 上了轮渡,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好。 轮渡很大,甲板上除了火车车厢,还有不少乘客。大家都挤在一起,翘首望著对岸。 汽笛长鸣,轮渡缓缓离开了码头。 江风很大,吹得人衣角飞扬。閆解成扶著栏杆,看著江水在脚下翻滚。 他想起了那句诗。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自己呢?算不算英雄? 应该不算,王伟同志才算。 轮渡开得很慢,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到达对岸。 江面上的风更大了,吹得人有些站不稳。閆解成看到甲板上有几个工人正在固定车厢。 轮渡靠岸后,又是漫长的等待。 车厢要一节一节地卸下来,再重新编组,掛上车头。这个过程很繁琐,也很耗时。乘客们大多都等得不耐烦了,有的在抱怨,有的在打瞌睡,还有的在聊天。 閆解成找了个地方坐下,从行李里拿出一本《迅哥全集》,他这次来参加座谈会,自然要再温习一下迅哥的作品。 正看著,旁边一个老工人凑了过来,坐在他旁边的石墩上。 老工人大概五十多岁,脸上皱纹很深,他从怀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閆解成。閆解成摆摆手。 “谢谢,我不抽菸。” 老工人自己点上了,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老师傅在轮渡上干多久了?” “二十多年了。” 老工人说。 “从民国时候就在这儿干,那时候轮渡还没现在这么大,车厢也少。现在轮渡大了,车厢多了,活也多了。就是有时候等得烦人,但没办法,长江就这么宽,桥还没修起来。” “桥?” 閆解成心里一动。 “是啊,听说上面要修长江大桥,就在江陵这儿。” “要是真修成了,火车就能直接开过去,再也不用这么折腾了。我们这些工人,说不定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閆解成听著,心里有点感慨,大家都不容易。 老工人又聊了几句,便起身干活去了。 閆解成继续看书,看著看著,他就入了神,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等到火车再次开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这一耽误,就是好几个小时。 火车继续向南,穿过江苏,进入沪市地界。 窗外的景色又变了,房子更多了,工厂也多了起来。烟囱冒著烟,厂房连成一片。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华灯初上。 沪市,到了。 火车缓缓驶入沪市站。站台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閆解成提著行李,跟著人流下了车。 一出车厢,他就感觉到了不一样。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特殊的味道。 站台上的人很多,穿著打扮也比四九城的人更时髦。 女人有的穿著旗袍,有的穿著列寧装,但剪裁都很合身,男人有的穿著西装,有的穿著中山装,但料子都很好。 就这些人的穿著,在四九城得被骂死。 可是在沪市就不会,这里是沪市,是十里洋场,是东方巴黎。 閆解成站在站台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兴奋,像是回到了几十年以后,那种欣欣向荣的气息,扑面而来。 四九城有歷史的厚重,像是陈年的老酒,醇厚而深沉,沪市则有经济的活力,像是刚开瓶的香檳,热烈而奔放。 这两种感觉,几十年后也会有,但此刻,却格外鲜明。 他定了定神,提著行李,朝著出站口走去。 出站口挤满了接站的人,有的举著牌子,有的伸著脖子张望。 閆解成刚想看看怎么去招待所,就发现门口站著有接待的人,上面写著閆解成同志五个大字。 字是用毛笔写的,很工整。 举牌子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著灰色的中山装,戴著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出站口最显眼的位置,眼神在人群中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 閆解成走了过去。 那个中年男人看到他,礼貌地问。 “同志,你有什么事吗?” 閆解成说。 “我就是閆解成。”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他是沪市作协的工作人员,姓陈。 他接到任务,要接待从四九城来的作家閆解成。 他看过閆解成的几本书,在他心目中,閆解成同志肯定是一个四五十岁,甚至六十岁以上的阅歷丰富的人,写出的文章那么老辣,思想那么深刻,怎么可能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他有点不相信。 閆解成看他不信,只能从怀里掏出介绍信递给他。 陈同志接过介绍信,仔细看了看。 信是全国作协开的,盖著红章,上面写著閆解成的名字,年龄,还有职务。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他这才將信將疑地把介绍信还给閆解成。 “閆解成同志,欢迎你来沪市。我是作协的工作人员,老陈。” 閆解成点点头。 “陈同志,你好。” 陈同志又看了他一眼,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但他毕竟是机关里工作的人,知道有些事不能多问。 他接过閆解成的行李。 “车在那边,跟我来吧。” 閆解成跟著他,朝车站外面走去。 第214章 初到沪市 沪市確实比东北有钱,从车上就能看出来。 当初到哈了滨的时候,接閆解成的是一辆212,今天到了沪市,汽车变成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 车很旧,但擦得非常乾净,这可能和沪市人的性格似的。 他把行李放在后备箱,然后打开车门,让閆解成上车。 车子发动,很快驶出了车站。 一路上,陈同志一直从后视镜里偷看閆解成。 他怎么也没办法把眼前这个年轻人,和那个写出《红色岩石》的作家红帆联繫起来。 那本书他看过,文笔老练,思想深刻,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老派文人写的。 可偏偏,作者就坐在他身后,还年轻得不像话。 他忍不住问。 “閆解成同志,你今年多大了?” 閆解成说。 “还有一个月就二十岁了。” 陈同志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他心里却在嘀咕,二十岁,比自己儿子还小几岁,怎么就成作家了? 还写出了那样的作品?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想起自己二十二岁的时候,还在工厂里当学徒工,每天跟著师傅学印刷技术,累得腰酸背痛,晚上倒头就睡,哪有什么心思看书写作。 解放后来因为表现好,被推荐到机关工作,这才慢慢接触到了文学。 但也只是看看而已,从没想过自己写。 写作这件事,在他看来是天赋,不是谁都能干的。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干了,还干出了名堂,真是不可思议。 他又从后视镜里看了閆解成一眼。閆解成静静地坐在后座,看著窗外的街景,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年轻人的浮躁,也没有成名作家的傲气。 这种沉稳,让陈同志更加疑惑。 这不该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该有的样子。难道真的是天才?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反正他的任务就是接待,把人安全送到招待所,就算完成任务。至於閆解成是不是天才,跟他没关係。 但他毕竟是接待人员,该有的礼貌还是有的。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沪市的情况,还有座谈会的安排。 座谈会明天上午开始,在沪市作协的会议室举行,到时候会有很多老作家参加。 閆解成静静地听著,偶尔点点头。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招待所。 招待所是一栋三层的小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很乾净。门口掛著牌子,上面写著“沪市作家协会招待所”。 陈同志停好车,领著閆解成走了进去。 前台有个女服务员,正在织毛衣。看到陈同志,她站起来,笑著说。 “陈同志,又来客人了?” 陈同志说。 “这是从四九城来的閆解成同志,给他安排个房间。” 女服务员看了看閆解成,又看了看登记簿。 “其他作家都是两两一个房间,和自己的老相识老朋友一起住的,閆解成同志是最后一个来的,只能委屈他,让他自己一个人住。” 陈同志看向閆解成,解释说。 “这次来参加座谈会的作家比较多,房间紧张,所以两个人一间。你来得晚,只能一个人住了,没有人说话,可能孤单了点。” 閆解成听了,有点疑惑,一个人不好吗? 至於说孤单?那些人自己是一个相熟的都没有好不好,和一个陌生人一起住才难受呢。 而且他本来就不喜欢和別人挤一个房间,一个人住,自由自在,做点什么事別人也不知道。 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 “没关係,一个人住挺好。” 陈同志说。 “那就好。房间在二楼,206,这是钥匙。” 他把钥匙递给閆解成,又交代了几句,比如吃饭在食堂,热水在楼下打,有事可以找服务员等等。 閆解成一一道谢。 看閆解成没啥事了,陈同志这才告辞离开,他以前接待了不少知识分子,一个比一个难缠,还是閆解成好说话。 走的时候,他又忍不住看了閆解成一眼,心里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閆解成提著行李,直接上了二楼。 206房间在走廊的尽头,很安静。他打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衣柜。 床上铺著白色的床单,桌子上放著一个暖水瓶,两个茶杯。 窗户开著,晚风吹进来,带著一丝凉意。 閆解成放下行李,走到窗前。 窗外是沪市的夜景,灯火阑珊,远处甚至还能看到外滩的灯光。 等改开以前,一定要在这边买栋小楼,以后没事过来呆一段时间。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沪市,他来了。 座谈会,明天就要开始了。 他转过身,开始收拾行李。 先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掛进衣柜。明面上的衣服不多,就两件换洗的中山装,还有一件毛衣。 这是他出门前特意挑的,朴素又得体,適合这种正式场合。 掛好衣服,他又拿出笔记本,放在桌子上。笔记本是普通的牛皮纸封面,里面已经写了大半本,都是他平时的一些隨笔和构思。 他隨手翻开一页,上面写著一段话。 “文学的意义,在於记录这个时代,记录普通人的悲欢离合。作家不是高高在上的圣人,而是时代的观察者,人民的代言人。” 这是他在写《迅哥回忆录》时的感悟,也是在给会上发言准备的调子。 看著这段话,他心里平静了下来。 无论明天遇到什么,只要记住初心,就不会迷失。 最后,他把钢笔插在上衣口袋里。 这样的他就更像这个时期的知识分子了。 放好钢笔,他又拿起笔记本,隨意地翻看著。 里面记录的东西很杂,有读书笔记,有后世看到的关於迅哥的评论等等。 比如文学不应该成为政治的附庸,但也不能脱离时代。作家要有独立的思考,但也要有对人民的关怀。 这个度,很难把握。但再难,也得把握。否则,写出来的东西,要么是空洞的口號,要么是孤芳自赏的囈语。 这句话很好,但是不能用,用了几年以后自己就是靶子,自己老实了两年,可不能这个时候出错。 第215章 和迅哥的隔空对话 看著这些文字,閆解成有一种想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的衝动。 写作是孤独的,但也是幸福的。 当你把內心的情感变成文字,当这些文字被人阅读,被人理解,那种共鸣,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感谢读者老爷对我的包容)。 但是,在这个年代,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写的。 他合上笔记本,轻轻放在桌子上。 然后,他坐在床上,看著这个陌生的房间,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回到了大学时代,第一次住宿舍,那种既兴奋又忐忑的感觉。 但这一次,他不是学生而是作家。 一个来参加全国作协座谈会的作家。 这个身份,让他既自豪,又有些惶恐。 自豪的是,自己的努力得到了认可,惶恐的是,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担得起这份责任。 自从进入了组织的视线以后,很多事情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但无论如何,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只能向前。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开始考虑这几天会议到底自己可以说什么,要说到什么程度。 如果按照后世的说法把对於迅哥的评论都说出来,一哥年少轻狂的標籤肯定跑不了。 对於这么一个文化符號,不是谁都有资格评论的,不管是站在什么角度。 所以现在的閆解成需要考虑的是如何有深度,又不能譁眾取宠的准备好自己的发言稿。 这可比让他写点东西还浪费精神,閆解成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加上轮渡的折腾,身体早就累了。 只是之前一直绷著一根弦,现在到了目的地,住进了房间,这根弦终於鬆了下来。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胞都在嚷著想要休息。 他笑了笑,既然身体想休息,那就休息唄,他直接躺倒在床上。 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 他闭上眼睛,听著窗外的风声,还有远处隱约传来的电车轨道的摩擦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城市交响乐。 他想起四九城的夜晚,那里更多的是胡同里的狗吠,还有邻居家的收音机声。 两种声音,两种生活,他都不喜欢,他更喜欢自己的小院。 只有那个小院可以让他卸下自己的偽装。 他又想起明天座谈会的事。 不知道会遇到哪些老作家,他们会怎么看待自己这个年轻后生。 会不会觉得自己资歷浅,不够格?会不会质疑他的作品? 想到这里,他心里又有些忐忑。 但转念一想,自己写《红色岩石》的初衷,不是为了討好谁,而是为了钱。 只要初心不改,就不怕別人的眼光。 你们好好的和我说话,我就好好的和你说话,你们要是不好好说话,老子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年少轻狂。 窗外的车马声渐渐远去,他的意识也开始模糊。疲惫终於战胜了胡思乱想,他慢慢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他回到了四九城。 胡同还是那条胡同,青砖灰瓦,墙角长著青苔,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温暖。 然后,场景变了。 他站在沪市的街头,霓虹灯闪烁,电车叮噹,人群熙攘。 他手里拿著一本书,书页在风中翻动,发出哗啦啦的响声。远处,一群老作家朝他走来,眼神里带著审视,带著好奇,也带著些许的不屑。 他想解释,想说什么,却还是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醒了。 不是真的醒,是梦里的醒。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却挣脱不出来。 这种梦,他以前也做过。 每次遇到重要的事情,前一天晚上总会做些乱七八糟的梦。心理学上叫预期焦虑,老话叫鬼打墙。 知道归知道,梦里的那种无力感,还是让人难受。 他在梦里嘆了口气。 然后,梦又变了。 这一次,他回到了火车上。 车轮咣当咣当的响,窗外是漆黑的夜。对面铺位上坐著一个人,穿著长衫,手里拿著烟,正在看他。 他仔细一看,心里一惊。 是迅哥。 真的是迅哥。 瘦削的脸,浓密的鬍子,深邃的眼睛。和他想像中的一模一样。 迅哥看著他,笑了。 “你就是那个年轻人?” 迅哥问。 他点点头,想说话,还是说不出来。 迅哥吸了一口烟。 “你写得不坏。但是你写的都是別人的东西,你自己的呢?” 他心里一喜,然后又是一惊。 迅哥又说。 “不过,你还是太年轻。有些事,你没经歷过,就写不出那种味道。比如绝望,比如孤独,比如在黑暗里摸索,却看不到光的那种感觉。” 他沉默了。 迅哥继续说。 “文学不是靠想像就能写好的。你得去经歷,去感受,去痛苦,去挣扎。然后,你写出来的东西,才有分量。” 他想问,那该怎么办? 迅哥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別急,你还年轻。路还很长。慢慢走,慢慢看,慢慢写。” 说完,迅哥的身影渐渐模糊,消失在烟雾中。 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抓了个空。 然后,他彻底醒了。 睁开眼,还是那个房间。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躺在床上,回味著刚才的梦。迅哥的话,还在耳边迴响。 “慢慢走,慢慢看,慢慢写。” 是啊,自己到现在的都是借鑑,都是抄袭,自己的东西呢? 快两年了,自己短篇都是自己写的,但是长篇都是有原型的,自己的东西在哪里? 自己才二十岁,未来的路还长,迅哥让自己不要著急是吗? 閆解成抓了抓自己的头髮,感觉到了一种矛盾感。 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呢? 这次座谈会,是一个新的起点。 能学到东西最好,学不到东西,就当是见识一下世面好了。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轻鬆了许多。 他坐起身,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真的要开始了。 沪市的夜晚,比四九城要热闹得多。 有的时候,他喜欢这种热闹。 这是一种生机勃勃的热闹,一种充满希望的热闹,在这样的热闹中,他倒下慢慢地睡著了。 第216章 红色岩石的坑 窗外的鸟叫声把閆解成从睡梦中叫醒。 鸟叫? 这季节四九城貌似只有麻雀了吧,可是这个明显不是麻雀那种渣渣渣渣的叫声。 不对,自己现在不是在四九城,而是在沪市。 他睁开眼,看著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沪市,招待所,206房间。 自己这是睡糊涂了啊。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声音。 沪市的招待所就是好,幽静。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霉味,混合著昨晚洗澡留下的肥皂清香,这里竟然供应热水。 昨天晚上的梦,还清晰地留在脑海里。 迅哥的话,像是刻在了閆解成的心上。 “慢慢走,慢慢看,慢慢写。” 是啊,自己才十九点九岁,不急,慢慢来。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浑身的骨头噼啪作响,像是生锈的机器重新上了油。 他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掛钟,早上七点。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时间还早,座谈会九点才开始呢。 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顛簸,加上轮渡折腾带来的疲惫,经过一夜的沉睡,已经消散了大半。 现在的閆解成的身上有一种舒畅感,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不管是肉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他笑了。 从心底里涌上来的,自然而然的笑容。 就像阴了很久的天,突然放晴,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 他笑,是因为他明確了自己的內心。 昨天晚上的不安,在梦中经歷了一番洗礼之后,变得清晰起来。 梦里的迅哥,虽然只是他想像出来的幻影,但说的那些话,却句句被他记在心上。 “文学不是靠想像就能写好的。你得去经歷,去感受,去痛苦,去挣扎。然后,你写出来的东西,才有分量。” 这句话,让他想了很久。 他以前写的那些小说,靠的是前世的记忆,靠的是自己的想像。 但他真的经歷过那个时代吗? 真的感受过迅哥的痛苦和挣扎吗? 没有。 他只是个旁观者,隔著时空,远远地张望。 这样的写作,也许能写出形似,但很难写出神韵。 但迅哥又让他別急。 是啊,急什么呢? 写作是一辈子的事,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敞亮了许多。 像是推开了一扇窗,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吹散了所有的迷茫和困惑。(以后不会酸了,终於形成了完整的人格,从开始到批判性文章,到老校长的吐槽,到迅哥的入梦,快五百章了,终於把自己这个坑填上了,以后都不会再有迷茫,小迅哥)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 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早晨的阳光照进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然后,他右脚向前迈了一步,左脚跟上,双手在胸前划了个圈,缓缓推出。 这是八卦掌的起手式。 他平时在小院的库房里练习,只是当作一种锻炼身体的方式。 但今天,这个动作做出来,感觉格外流畅,好像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找到了最合適的位置。 劲力从脚底升起,沿著腿,沿著腰,沿著背,传到手臂,传到指尖。 那种感觉,像是打通了什么关窍,豁然开朗。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八卦掌。 走圈,是要你不停地动,不停地变,不能死守一处。 变化,是要你隨机应变,不能拘泥於形式。 借力打力,是要你善於利用外界的力量,而不是一味地蛮干。 这些道理,不仅適用於武术,也適用於写作,適用於生活。 他又做了几个动作。 左转,右转,进步,退步。 动作很慢,但特別的稳。 他能感觉到气息在体內流转。 身体热了起来,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他不觉得累,反而有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感。 练了大概十来分钟,他停了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 气息化作白雾,在晨光中缓缓消散。 明心见性了吗? 他想起这个词。好像是佛家的话,意思是认清自己的本心,见到自己的本性。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明心见性,但他確实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心里那些杂念,那些浮躁,那些患得患失,都消失了。 也许,这就是成长。 他收起架势笑了笑。然后转身,开始洗漱。 房间里没有卫生间,洗漱要去走廊尽头的公共水房。 他拿起脸盆和毛巾,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水房里已经有人了,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先生,穿著睡衣,正在刷牙。 看到閆解成,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閆解成也赶紧点了点头,找了个空著的水龙头,接水。 老先生刷完牙,漱了口,拿起毛巾擦了擦嘴,然后看了閆解成一眼。 “小同志,你也是来开会的?” 閆解成正在洗脸,听到老先生的问话,顾不得脸上的泡沫,赶紧回答。 “嗯,来参加座谈会。” 老先生笑了笑。 “看你年纪不大,是跟著你老师来的?” 閆解成摇摇头。 “不是,我自己来的。” 老先生有些惊讶,又打量了他几眼。 “自己来的?那你是……” “我是閆解成。” 閆解成说。 老先生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哦,你就是写《红色岩石》的那个红帆?哎呀,没想到这么年轻。我还以为是个老头子呢。” 閆解成有些不好意思。 “让您见笑了。” “哪里哪里。” 老先生摆摆手。 “后生可畏啊。你那本书我看了,写得不错。但是有一些內容值得商榷啊,感觉你没有真正的经歷过白色恐怖,应该是听人讲述的那个故事。” 閆解成心里一动,知道遇到了懂行的人,便虚心请教。 “您老说的对,是一位老同志给我讲的,我进行了一些艺术加工。” 老先生点点头。 “这就没错了,但是写的还是不错的,以后有机会再聊。你先洗漱,別耽误时间。” 说完,他端起脸盆,走出了水房。 閆解成看著他的背影,偷偷的笑了,他確实没有按照原著写,而是留了一些破绽,用了站在第三者的角度写的。 自己挖的坑,终於有人能懂自己了。 第217章 批判性吃饭 这位老先生,一看就是有学问的人,说不定也是位作家,只不过自己眼拙,认不出这位前辈。 但是能在洗漱间遇到这样的前辈,也是一种缘分。 他继续洗漱。 水是自来水,他用手捧起水,扑在脸上。 凉意刺激著皮肤,让閆解成的精神为之一振。 洗漱完毕,他回到房间,开始换衣服。 这次来沪市,他特意带了套新的,深灰色的中山装。 这也是小周特意给他买的,说是参加正式场合要穿得体面一点。 他本来不想穿新的,觉得太扎眼,但想了想,今天这个场合,確实应该正式一点。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全国性的座谈会,不能太隨便。 他拿出那套深灰色的中山装,小心翼翼地穿上。 衣服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他对著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年轻,帅气,眼睛里有光。 虽然还是昨天那张脸,但感觉不一样了。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几岁。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把钢笔插在上衣口袋里,然后拍了拍。 目標,食堂。 食堂在招待所的一楼。 他顺著楼梯走下去,到了一楼餐厅。 餐厅里已经有人在吃早饭了,应该都是参加座谈会的作家或者他们的助手和学生。閆解成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閆解成。 食堂不大,也就七八张桌子,空气里瀰漫著食物的香气, 靠墙的地方,摆著一排餐檯,上面放著各种各样的食物。有穿著白色工作服的服务员在忙碌,给客人打饭。 閆解成扫了一眼食堂里的人。 大多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有的穿著中山装,有的穿著列寧装,有的穿著长衫。每个人都带著知识分子的气质,但又各不相同。 閆解成感觉自己像个外来者,闯进了一个不属於自己的世界。 但很快,他又挺直了腰板。 他来这里,是受邀的,是正式的与会人员。他有资格坐在这里,有资格吃这顿饭。 他径直走到餐檯前,看了看。 这一看,他愣住了。 早餐的种类,比他想像的多得多。 大饼,油条,粢饭,豆浆,豆腐花,小笼包,生煎,糯米烧麦,还有稀饭,咸菜,腐乳。 每一样都冒著热气,散发著诱人的香味。 而且,最重要的是不要钱。 餐檯旁边贴著一张纸,上面写著。 “与会人员免费用餐,餐券由招待所统一发放。” 閆解成这才想起来,昨天陈建国给他钥匙的时候,好像还给了他几张纸,说是餐券。 他当时没在意,隨手塞进了口袋。 他掏出来一看,果然是餐券,印著“沪市作家协会座谈会专用餐券”的字样。 他拿著餐券,有些恍惚。 这已经和后世没啥区別了啊。 在他的记忆里,后世的会议和培训,也常常是包吃包住,餐券制。 没想到,1960年的沪市,就已经这样了。 而且,早餐还这么丰盛。外面现在老百姓都快吃不上饭了,这里还无限量供应。 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国家对这些文人太好了,好的有点过分。 一方面,他觉得这样不对。 国家正在困难时期,粮食紧张,很多地方都在闹饥荒。老百姓在啃树皮,吃野菜,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可这里,沪市作家协会的招待所,早餐却如此丰盛,大饼油条,小笼生煎,隨便吃,不要钱。 这是一种特权,一种不平等。 这些作家,这些知识分子,拿著国家的工资,享受著特殊的待遇,却未必能体会到普通百姓的苦难。 他应该批判,应该抵制。 但另一方面,他確实饿了。 国家这么善待文人,他们以后还想闹事,不捶他们捶谁,就得往死了捶他们。 自己和他们不一样,自己专心跟著党走,一定要写更好更红的文章,所以自己吃的心安理得。 他走到餐檯前,拿起一个白瓷盘。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服务员正在给前面的人打豆浆,看到他,笑了笑。 “同志,想吃点什么?” 看看,就这服务態度。 閆解成说。 “隨便来点就行。” 服务员说。 “那来个粢饭?沪市的特色,特別的好吃。” 閆解成点点头。 “好,谢谢。” 服务员夹了两个粢饭,一根油条,放在盘子里,又问。 “小笼包要不要?刚出笼的,还冒热气呢。” “要两个。” 閆解成说。 服务员又夹了两个小笼包,然后装了两个生煎。 “生煎也是现煎的,底子脆,尝尝。” 閆解成看著盘子里越来越多的食物,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拦住了对方。 “谢谢。” 服务员又盛了一碗豆浆,拿了一碟咸菜。 “豆浆是现磨的,都尝尝。不够再来盛。” 閆解成连声道谢,端著盘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批判自己。 閆解成啊閆解成,你不是挺有原则的吗? 怎么看到好吃的就忍不住了?外面老百姓还在啃树皮,你在这里大吃大喝,良心过得去吗? 但批判归批判,他的手和嘴却没停。 他吃得很快。 吃完一盘,他又去盛了一碗稀饭,拿了两个糯米烧麦,配上腐乳和咸菜,特別好吃。 等他终於放下筷子的时候,又开始批判自己。 没出息,真是没出息。 说好的原则呢?说好的批判呢?怎么一遇到特色好吃的,就全忘了? 但很快,他又释然了。 批判归批判,吃归吃。这並不矛盾。 他能看到问题,能思考问题,这就够了。 至於能不能改变,那是另一回事。 在这个年代,能吃饱饭,已经是一种幸运。他不能因为自己幸运,就假装看不见別人的不幸。但也不能因为別人不幸,就非得饿著自己。 这种矛盾,这种纠结,也许就是生活本身。 他站起身,把碗筷送到回收处。 吃完饭,发现时间还早,离座谈会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 他决定回房间一趟,简单调整一下。 回到206房间,他坐在床上,闭上眼睛,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呼吸渐渐平稳,心跳也慢了下来。 刚才在食堂的那种复杂情绪,慢慢沉淀下去,接下来面对的是另外一场战斗。 第218章 未来的文学泰斗 閆解成合上笔记本,靠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出神。 一会开会的时候如果让他发言,他该说什么? 怎么说?是稳妥一点,说些大家都认同的话? 还是大胆一点,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和那些成名已久的老作家们坐在一起,討论迅哥的作品,討论文学的走向。他能说什么? 想了一下,閆解成笑了。 自己有的时候確实钻牛角尖,从自己穿越过来那天开始,自己就决定安稳的生活,现在想这个有什么用? 而且今天的会议內容都是要记入档案的。 自己苟了这么久,怎么现在因为这个而动摇呢。 都怪迅哥这个老喷子,差点把自己给带到沟里去。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身著深灰色的中山装,笔挺帅气。 现在自己帅气多金,和那些老喷子一起开会,真的是他们的幸运。 这要是等几十年以后,自己绝对能熬死他们。 自己就是那个文学界的泰斗。 那个拿诺贝尔文学奖的傢伙,好像是1955年出生的吧,现在才5岁的小屁孩,以后见著自己不得老老实实的喊一声前辈? 那个余华,似乎还有几个月才能出生呢。王朔应该才三岁。 剩者为王。 不说自己以后要不要出版新书,就按照现在自己写的这些书,自己以后就是国內文学界的泰山北斗,谁能活过自己? 自己才不要润出去。 看看时间已经快到九点了,他拿起笔记本和钢笔,直接出了门。 会议室在三楼。 他顺著楼梯往上走。 墙上掛著一些画,都是风景画,画的是江南水乡,小桥流水,很有意境。 这和后世的宾馆真的没有太多的区別了。 走到三楼,走廊里很安静,铺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 走廊两边是会议室,门都关著,只有尽头那间门开著,里面传来说话声。 三楼过道的窗户开著,晨风吹进来,带著一股凉意。閆解成深吸了一口气。 会议室在走廊的尽头,门开著,里面传来了说话声。 閆解成走到门口,刚要进去,就被一个年轻人给拦住了。 这个年轻人穿著蓝色的中山装,戴著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个学生。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个本子,正在登记什么。 看到閆解成,他抬起头,礼貌地问。 “同志,你是哪位作家的学生?” 閆解成愣了一下。 “学生?” 年轻人说。 “是啊,今天这个座谈会,规格很高,只有受邀的作家才能参加。如果你是里面哪位作家的学生,或者助手,需要回楼下等待,不能进去。” 閆解成明白了。 这对方看著他年轻,以为他是跟著老师来的学生,不是正式与会人员。 他无奈的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介绍信,递了过去。 “我是閆解成,来参加座谈会的。” 年轻人接过介绍信,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介绍信上清清楚楚地写著閆解成三个字,还有四九城作协的红章。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像个刚毕业的学生,怎么可能是那个写出《红色岩石》的閆解成? 他作为海大刚毕业的大学生,分配到了市作协,自然听说过閆解成的名字,但没想到这么年轻。 而且,这身打扮,这气质,怎么看都和眼前的这个人没办法联繫到一起。 对方实在太年轻了,看著甚至比自己都年轻。 但介绍信是真的,上面盖的红章是真的,名字也是真的。他不得不信。 他抬起头,又仔细地打量了閆解成几眼,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疑惑。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连忙说。 “对不起,对不起,閆解成同志,我不知道是您。请进,请进。” 他赶紧把介绍信还给閆解成,侧身让开。 閆解成说。 “没事,谢谢。” 他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中间是一个椭圆形的圆桌,周围摆著几十把椅子。 桌子是深红色的实木,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 椅子是软垫的,包著红色的绒布,看起来很舒服。墙上掛著几幅字画,其中一幅是教员的诗词,龙飞凤舞,气势磅礴。 屋顶吊著几盏水晶吊灯,虽然没开,但也能想像出晚上的辉煌。 与会人员不多,也就三十多人,此时已经差不多都到了。 大家三三两两地站著,找到相熟的老朋友聊天,气氛很热烈。 空气里瀰漫著烟味,还有茶香。服务员在角落里沏茶,茶具是白色的瓷壶瓷杯,看起来很精致。 閆解成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 然后,他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虽然他以前没见过这些人,但他们的照片,他们的作品,他早就烂熟於心。 现在看到真人,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是从书里走出来的一样。 靠窗的位置,站著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先生,穿著深蓝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黑框眼镜,手里拿著一支烟,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 他的脸很瘦,但眼神很锐利,说话的时候,手势很丰富。 这是老舍先生。 閆解成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写《骆驼祥子》,写《四世同堂》,写北京城的小人物,写他们的悲欢离合。 他的作品,閆解成读过很多遍,每一次都有新的感受。 老舍旁边,是一位六十岁左右的老先生,穿著灰色的长衫,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 他手里拿著一本书,正在翻看,偶尔抬起头,和身边的人说几句话。 这是巴金先生。 他写《家》《春》《秋》,写旧家庭的崩溃,写新青年的觉醒。 都是前辈高人。 再往那边看,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士,穿著深色的列寧装,短髮,戴著眼镜,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正在认真地记录著什么。 她的表情很严肃,但眼神里有一种女性的温柔和坚韧。 这是许广平先生,迅哥的夫人。 她也是一位作家,一位翻译家。 她在这里,代表的不仅仅是她自己,还有迅哥的精神。(以上来源某学术论文) 第219章 会议开始 还有其他很多人,閆解成不认识,但能感觉到,他们都是这个年代文坛上的重量级人物。 这些人,有的在抽菸,有的在喝茶,有的在討论,有的在沉思。 每个人都带著自己的气场,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文化氛围。 这种氛围,让閆解成既敬畏,又嚮往。 閆解成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上辈子他和自己导师也参加过各种文坛会议,但是都是作为旁听者,就是自己导师也只是偶尔有机会发言,但是现在这些人放在后世自己参与过的那些文会,哪个都得坐在主位的存在。 自己这就是时代的红利。 他低下头,开始寻找自己的铭牌。 沿著桌子走了一圈,终於在最角落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一张白色的卡片,上面用毛笔写著閆解成三个字,特別的工整。 他老实地走了过去。 这个位置很偏僻,靠近门口,离主席台最远。 但这正好符合他的心意。他不想太显眼,不想引起太多的注意。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听著,做个好学生。 他把笔记本和钢笔放在桌子上,大家都没有坐下,他自然不会先坐下,这不礼貌,他站直了身体,看著周围。 和眾大佬都不认识,他只能老实地站著,不敢隨意搭话。但眼睛却没閒著,一直在观察。 他看到了老舍和巴金在討论什么问题,两个人表情都很认真,偶尔还会爭论几句。 老舍先生的手势很丰富,像是在演话剧,巴金则比较內敛,但说话的声音很坚定。 閆解成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那种学术討论的严肃氛围。 他想也想参与进去。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还不够格。 一个写书才两年的新人而已,用后世的话说,他现在就是新晋的顶流网红作家。 他看到了许广平在和一个作家说话,语气很温和,像是在指导后辈。 那个作家看起来很紧张,不停地点头。 许广平则耐心地听著,偶尔说几句。 閆解成猜想,那个作家可能和自己一样,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高规格的座谈会。 看到许广平这么温和,他心里也放鬆了一些。至少这些老傢伙不是高高在上的,他们愿意提携后辈。 他还看到有一个老先生,独自坐在角落里,手里拿著一本线装书,看得很入神,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还有一个中年作家,正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著什么,眉头紧锁,像是在构思什么重要的文章。 这些场景,让閆解成感受到了文学世界的多样性和深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人渐渐到齐了,大家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许多。 空气里的烟味更浓了,混合著茶香,形成一种独特的味道。 这个味道閆解成很熟悉,在报社的时候,就是这个味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文人都是烟不离手,茶不离口。 不仅仅是今天这些大作家这样,就是迅哥也这样,而且他还特別爱吃糖,甚至吃到满口虫牙,疼的要死都戒不掉。 閆解成也坐了下来,但他的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似的。 他看了看周围。老舍先生已经坐下了,正在点菸,火柴划亮的那一刻,他的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严肃。 巴金坐在他旁边,手里依然拿著那本书,但目光已经不在书上了,而是看著主席台的方向。 许广平坐在另一边,笔记本已经合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平静。 其他作家也各就各位。 整个会议室,像是一台即將开演的戏,演员已经就位,只等导演喊开始。 閆解成知道,导演就是邵荃麟。 他对邵荃麟的了解不多,只知道他是中国作协的党组书记,是个老革命,也是个文艺理论家。 他写过一些文章,討论社会主义现实主义,討论文学与政治的关係。在閆解成的印象里,邵荃麟是个严肃的人,原则性很强,但也是个爱才的人,愿意提携年轻作家。 不知道今天,他会说些什么。 这时候,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到了主席台前。 他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戴著眼镜,表情很严肃。 他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站在话筒前,清了清嗓子。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閆解成也看向他。他知道,这个人应该就是邵荃麟,全国作协的党组书记,今天座谈会的主持人。 邵荃麟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钟。 当他的目光扫过閆解成的时候,閆解成感觉到了一种压力,但他没有躲闪,而是迎了上去。 邵荃麟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话。 “同志们,早上好。” 他的声音很洪亮,带著一种亲和力。 “欢迎大家抽出时间来到沪市,参加这次关於迅哥作品的座谈会。” 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閆解成也跟著鼓掌。 邵荃麟等掌声停了,才继续说。 “迅哥是我们中国文学的旗帜,是我们每一个作家学习的榜样。他的作品,他的思想,他的精神,永远值得我们研究和传承。 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就是为了深入地探討迅哥的作品,探討他的文学思想,探討他对我们当代文学的启示。” 他顿了顿,又说。 “这次座谈会,我们邀请到了全国各地的知名作家,学者,还有迅哥的家人。希望大家能够畅所欲言,各抒己见,把这次座谈会开成一个团结的会,一个学习的会,一个进步的会。”(这小词熟悉不)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掌声渐渐平息。 邵荃麟站在主席台前,环视著在座的每一个人。他的目光严肃,像是在传递一种无声的號令。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接下来的时刻。 邵荃麟清了清嗓子。 “现在,我宣布,迅哥座谈会正式开始。” 第220章 献给初中的阅读理解 邵荃麟的话音刚说完,会议室里就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掌声持续了十几秒钟,才慢慢平息了下去。 邵荃麟站在主席台前,翻开手里的文件夹,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 “那么,我们现在开始第一项议程,请各位同志就迅哥的作品和思想,发表自己的看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许同志的身上。 “许同志,您是迅哥的夫人,也是迅哥思想的传承者。请您先讲几句吧。” 这话说得很有分寸,既尊重了许同志的身份,也给了她一个开场的机会。 许同志点了点头,站起身。她没有走到主席台前,而是站在自己的座位旁,手里拿著笔记本,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谢谢邵书记。今天能参加这个座谈会,我很感慨。迅哥离开我们已经二十四年了,但他的精神,他的作品,一直活在我们心里。”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绪。 “迅哥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但在我眼里,他首先是一个战士。一个用笔作刀,向旧社会,向黑暗,向一切不合理的事物宣战的战士。 他的每一篇文章,都是一把匕首,一把投枪,直刺敌人的心臟。他从不妥协,从不屈服,即使是在最艰难的时候,他也坚持著自己的信念。”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就控制住了。 “其次,他是一个思想家。他不仅批判旧世界,也在思考新世界。他关注底层人民的命运,关注妇女的解放,关注青年的成长。他的思想,像一盏明灯,照亮了无数人前进的道路。” “最后,他是一个普通人。他有喜怒哀乐,有缺点,有弱点。他喜欢吃糖,喜欢抽菸,喜欢和朋友们聊天。他有时候很固执,有时候很幽默,有时候很严厉。但正是这些普通人特质,让他更真实,更可亲。” 她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在座的眾人。 “我今天想说的就是这些。迅哥的作品,大家都很熟悉,我就不多说了。我只希望,我们今天的討论,能够真正地理解迅哥,继承迅哥的精神,而不是把他神化,或者把他当成一个符號。” 她坐了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间,然后响起了更加热烈的掌声。 这掌声很真诚,带著对许同志的尊重,也带著对迅哥的怀念。 掌声从各个角落响起,起初有些零散,很快就连成一片,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持续了將近半分钟。 许同志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坐著,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颤抖。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那些敬意,那些怀念。 这一刻,她不是一个人在说话,她代表的是迅哥,是那个已经离开二十四年,却依然活在人们心里的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閆解成也跟著鼓掌,手拍得有些用力,掌心都有些发麻。 他注意到,许同志讲话的时候,老舍在点头,每一次点头都很郑重,像是赞同,又像是感慨。 巴金在沉思,手指轻轻敲著桌面,眼神深邃,仿佛在回忆什么。其他作家也都听得很认真,有的在记录,有的在抽菸,有的在喝茶,但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东张西望。 这种专注,让閆解成感受到了一种庄严的气氛。 许同志的讲话,虽然简短,但很有分量。 她没有过多地谈作品,而是谈人,谈精神,这恰恰是最能打动人心的。 她谈到了迅哥的战士身份,思想家人格,还有普通人的一面。 这种立体的描述,让迅哥的形象更加丰满,更加真实。 閆解成在心里暗暗佩服。许同志不愧是迅哥的夫人,对迅哥的理解,確实深入骨髓。 掌声停后,邵荃麟说。 “谢谢许同志同志。接下来,请老舍同志发言。” 老舍站起身。他个子不高,但站得很直,像一棵松树。 他走到主席台前,没有拿稿子,双手背在身后,开始讲话。 他的脚步很稳。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的声音很洪亮,带著一口地道的京腔,听起来很有味道,像是老四九城茶馆里的说书人,字正腔圆,抑扬顿挫。 “刚才许同志同志说得很好。迅哥是个战士,是个思想家,也是个普通人。这三个方面,我都同意。但我想补充一点,迅哥还是个艺术家。一个伟大的语言艺术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像是在观察每个人的反应。然后继续说。 “迅哥的语言,犀利,深刻,但又充满诗意。他写小说,写散文,写杂文,每一种文体,他都能驾驭得炉火纯青。 他的文字,像刀子一样锋利,但又像诗一样美。这种结合,在我国文学史上,是很少见的。” 他举了几个例子。 先从《吶喊》里的《狂人日记》说起,分析那段著名的开头。 “我横竖睡不著,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著两个字是吃人。” 老舍说,这句话的力量,不仅在于思想,更在於节奏。 那种短促的句子,那种重复的韵律,像锤子一样敲打著读者的心。 他又说到《彷徨》里的《祝福》,分析祥林嫂的形象,说迅哥用白描的手法,寥寥几笔,就把一个被旧社会吞噬的妇女刻画得入木三分。 那种冷静的笔调,背后是巨大的悲悯。 他还提到了《朝花夕拾》里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说迅哥的散文,既有童趣,又有深意,文字清新自然,像溪水一样流淌。 而《野草》里的《秋夜》,那种象徵主义的写法,那种孤独而倔强的气息,更是中国现代散文的巔峰。 老舍本身就是语言大师,对文字的感觉非常敏锐。 他的分析,深入浅出,既有理论高度,又有具体的例子,听得人津津有味。 会议室里只有他的声音在迴荡,偶尔有翻动纸张的声音,有茶杯轻放的声音,但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沉浸在老舍的讲解中。 閆解成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感嘆。老舍先生不愧是老舍先生,对迅哥的理解,確实很独到。 第221章 纪念迅哥 他不仅看到了迅哥的思想性,还看到了艺术性。 这种视角,很珍贵。 閆解成以前读迅哥,更多的是关注思想內容,对语言艺术关注不够。 今天听老舍先生这么一讲,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原来迅哥的文字,还有这么多值得玩味的地方。 老舍先生讲了大概二十分钟才结束他的发言。他讲完后,没有马上走回座位,而是站在主席台前,微微鞠了一躬。 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这掌声比刚才给许同志的还要响亮,还要持久。 老舍先生的发言,確实精彩,既有深度,又有广度,展现了一个文学大家的风范。 接下来是巴金先生。 巴金先生没有去讲台上,而是站在座位,他双手放在桌子上,手指交叉著。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掏出来的。 “我同意老舍先生同志的看法。迅哥是个伟大的艺术家。但我想强调的是,迅哥的人道主义精神。他的一生,都在为人的解放而斗爭。 他批判吃人的旧礼教,批判麻木的看客,批判一切压迫人的制度。他的作品里,充满了对人的关怀,对弱者的同情,对未来的希望。”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继续说。 “我年轻的时候,读迅哥的《狂人日记》,读《阿q正传》,读《祝福》,每一次都受到巨大的震撼。那种对旧社会的控诉,对底层人民的同情,对人性黑暗的揭露,让我看到了文学的力量。 后来我自己开始写作,写《家》《春》《秋》,就是想继承迅哥的精神,通过描写旧家庭的崩溃,来呼唤新社会的到来。我想告诉年轻人,不要被旧礼教束缚,要勇敢地追求自由,追求光明。”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像是潺潺的溪水,流过每个人的心田。 会议室里很安静,大家都在认真听。巴金先生的讲话,没有老舍先生那么激昂,没有那么多的修辞,但那种真诚,那种朴实,反而更有感染力。 他接著说。 “迅哥的人道主义,不是空洞的口號,而是具体的行动。他支持左翼文艺运动,他保护进步青年,他用自己的笔,为受苦受难的人民发声。 这种精神,在今天依然有著重要的意义。我们今天的作家,也应该像迅哥一样,关心人民,热爱人民,为人民写作。” 他的讲话很朴实,没有太多华丽的词藻,但句句发自內心。 他说完后,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这掌声不像给老舍先生那么热烈,但很持久,像是在回应巴金先生的那份真诚。 閆解成听著,心里涌起一股敬意。巴金先生的作品,他读过很多,《家》《春》《秋》《寒夜》,每一部都让他感动。 那种情感,那种对光明的追求,確实和迅哥一脉相承。 巴金先生本人,也像他的作品一样,真诚,朴实,充满理想主义。 这样的人,在1960年的中国文坛,已经不多见了。 巴金先生讲完后,又有几位作家发言。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先生,戴著厚厚的眼镜,站起来从文学史的角度分析迅哥的地位。 他说迅哥是我国现代文学的奠基人,他的作品,標誌著我国文学从古典向现代的转型。 他详细梳理了迅哥的创作歷程,从早期的《吶喊》到后期的《且介亭杂文》,指出迅哥的文学观念和艺术手法的演变。 他的讲话很学术,引经据典,但听起来有些枯燥。 接著是一位中年作家,穿著灰色的中山装,表情严肃。 他从政治的角度,谈迅哥的革命性。 他说迅哥不仅是文学家,也是革命家。 他的一生,都在为民族解放和人民解放而斗爭。他的作品,是投向旧社会的匕首,是唤醒民眾的號角。他的讲话,充满了革命的激情,用语也很激烈,听得人热血沸腾。 还有一位女作家,四十多岁,穿著列寧装,看起来很乾练。 她从教育的角度,谈迅哥作品对青年的影响。 她说迅哥的作品,是青年人的精神食粮,能够帮助青年人认识社会,认识歷史,树立正確的人生观。 她建议,应该把迅哥的作品选入中小学教材,让更多的年轻人读到迅哥,学习迅哥。 每个人的角度都不一样,但都很有见地。 这些发言顺序,虽然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但確实涵盖了迅哥研究的各个方面,体现了这次座谈会的全面性和严肃性。 閆解成看得出来,这些发言的人,都是事先选定的。 从许同志开始,老舍先生,巴金先生,再到后面的几位,顺序安排得很合理,层次也很清晰。这显然是一次精心组织的座谈会,不是隨意的聊天。 他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琢磨。这些老作家,个个都是人精,说话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观点,又不会触犯什么忌讳。这种分寸感,是他需要学习的。 所有的预定发言都结束后,邵荃麟合上文件夹,看了看大家。 “刚才几位同志的发言,都很精彩,从不同的角度分析了迅哥的作品和思想。现在,我们进入自由討论环节。大家可以就刚才的发言,或者就迅哥的其他方面,发表自己的看法。希望大家畅所欲言,不要有顾虑。”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这种安静,有些微妙。 大家都在思考,谁先开口。 自由討论和预定发言不一样,预定发言是事先准备好的,有稿子,有分寸。 自由討论则是即兴的,更容易暴露真实的想法。在1960年这个敏感时期,谁都不想当出头鸟,说错话。 有人低头喝茶,有人翻看笔记本,有人抽菸,有人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就是没有人站起来发言。 邵荃麟也不著急,他站在主席台前,耐心地等待著。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片刻。当他看到閆解成的时候,目光停住了。 閆解成心里一紧。他知道,该来的还是要来。 第222章 都杀嘍 邵荃麟认真的盯著他看了几秒钟,似乎要把他看穿。 然后,邵荃麟开口说。 “閆解成同志,请你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 这话说得很突然,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閆解成身上。 那些人的目光里,有好奇和惊讶,更有不屑。 一个小毛孩子凭什么和自己这些大佬一起开会。 虽然他的几本书確实不错,但是还要不要讲究点辈分。 最重要的一点是,閆解成属於天上掉下来的那个,不属於任何门派,也就是说他不是出自任何一个大家的座下。 属於孙猴子那样的角色,这点大家更不开心了。 现在的文化门派基本都被瓜分了,你一个无门无派的野小子出来搅局,凭什么? 他们的眼光像无数盏聚光灯,齐刷刷地欻欻过来,让閆解成无处可躲。 閆解成没办法,两横一竖就是干,他站起身。 只不过坐的时间有点长,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有些僵硬,膝盖撞到了桌子,发出咚的一声轻响。他赶紧稳住身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个子不矮,一米八的个头,在吃不饱的年代算是大高个了。 但十他太年轻了,脸上的稚气还没完全褪去,皮肤光滑,没有皱纹,眼睛清澈又愚蠢,和卡皮巴拉似的,一看就没有经歷过太多风霜。(这次不用宫百万了)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笔挺的中山装,显得有些学生气。 站在一群四五十岁,甚至六七十岁的老头老太太中间,他就像一棵刚刚长成的小树,混在一片参天古木之中,显得格外刺眼。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老舍先生停下了点菸的动作,火柴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反应过来,赶紧扔掉。 巴金先生放下了手里的书,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著閆解成。 许同志也看了过来,眼神里有一丝好奇,也有一丝担忧。 大家虽然早就听说过閆解成的名字,知道他很年轻,但亲眼看到,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这小伙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比他们的儿子,孙子大不了多少,怎么就能写出《红色岩石》那样的作品,怎么就能和他们这些成名几十年的老作家坐在一起开会? 这种反差,让很多人感慨不已。 时代真的变了,年轻人崛起的太快了。 但也有人心里不服气,觉得閆解成不过是运气好,写了几本畅销书,就敢和他们平起平坐。这种情绪,虽然没有说出来,但能从一些人的眼神里看出来。 邵荃麟看著閆解成,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但眼神里却有一种老鹰在打量一只小鸡的感觉。 那微笑很官方,看不出真正的情绪。 閆解成也环视了眾人一圈。 他知道自己很多时候可以谦卑,但是现在都是同一个会议室的与会人员,太低调也不是什么好事。 看到那些不善的目光,閆解成也不客气的回看。看到老舍先生,巴金先生还有许先生的善意目光,閆解成也善意的回护。 閆解成最大的底气来自於自己的武力值,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如果这些人把閆解成得罪很了,都不用从储物空间拿出枪和子午鸳鸯鉞,就凭藉双手,他有信心三分钟杀光所有人。 全都杀嘍....... 和老子玩桀驁,老子欠你们的啊。 这是閆解成看到那些不善目光以后的想法,文人相轻也不至於这么严重吧,对我一个不到20岁的孩子露出那种眼神。 还是法治社会救了你们。 “閆解成同志,你是我们这次座谈会里最年轻的作家。你的作品《红色岩石》,我也看了,写得不错,很有时代气息,也很有感染力。 今天,我想听听你的看法。你如何看待迅哥?你觉得迅哥的作品,对我们今天的文学创作,有什么启示?”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也很尖锐。 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 如何看待迅哥? 这问题可以答得很浅,也可以答得很深。 答浅了,显得没水平,答深了,容易出问题。 尤其是对我们今天的文学创作有什么启示这一问,更是敏感,这是一个大坑。 今天的文学创作,要遵循党的文艺方针,要为人民服务,要为社会主义服务。 迅哥的作品,產生於旧社会,虽然伟大,但毕竟和今天的社会环境不同。 如何从中汲取营养,又不偏离方向,这是一个需要谨慎把握的问题。 閆解成心里咯噔一下,自己没得罪他吧,为什么给自己下套,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这不是把自己放在火上烤吗? 这次会议,那是一般的会议吗? 1960年,全国都在搞运动,文艺界更是敏感地带。 反右斗爭虽然已经过去几年,但余波未平,很多人还心有余悸。 今天在座的这些作家,不少人都经歷过那场运动,有的挨过批,有的挨过整,有的甚至失去了写作的权利。 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下来,以后都是会被清算的。 邵荃麟让他这个最年轻的人发言,表面上是提携后辈,实际上是在试探他,或者说,是在考验他。 看他有没有政治觉悟,有没有分寸感,是不是自己人。 閆解成有点不开心,甚至有点恼火。 他本来想低调一点,安安静静地听完就走,当个隱形人。 但现在被点名了,那就得说话。文人都tmd小心眼,自己现在不说话,肯定被人记恨,觉得你架子大,不懂规矩。 作家没好人啊。(幸亏古城是写手,不是作家) 他考虑了一下,决定稳妥一点。 不说真话,不说心里话,只说安全话。 什么话最安全? 官方评价最安全。许同志的评价,教员的评价,这些都是定论,不会出错。 至於自己的见解,自己的思考,统统收起来。 现在是1960年,不是后世,不能乱说话。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楚。 “谢谢邵书记的邀请。各位前辈,我是閆解成,一个文学新人。今天能坐在这里,听各位前辈的发言,我感到很荣幸,也很惶恐。 荣幸的是,能有机会向各位前辈学习,惶恐的是,自己学识浅薄,怕说错了话,貽笑大方。” 第223章 安全过关 閆解成先谦虚了一番,这是必要的铺垫,文人讲究虚偽。 然后他才进入正题。 “关於迅哥,我的理解很浅薄。刚才许同志同志说,迅哥是个战士,是个思想家,也是个普通人。 我非常赞同。教员也曾经评价过迅哥,说他是文化新军的最伟大和最英勇的旗手,是文化战线上,代表全民族的大多数,向著敌人衝锋陷阵的最正確,最勇敢,最坚决,最忠实,最热忱的空前的民族英雄。 这些评价,都深刻地揭示了迅哥的歷史地位和精神实质。” 他引用了许同志和教员的评价,这是最安全的角度,也是最不会出错的角度。 引用教员的话,更是表明了自己的政治立场,表明自己是站在正確的一边的。 谁敢反驳自己,就是反驳他老人家。 “我认为迅哥的作品,最大的特点就是战斗性和人民性。他的每一篇文章,都是为了人民,为了民族,为了解放。 他的语言犀利,思想深刻,但归根结底都是为了唤醒民眾,改造社会。这种精神,对我们今天的文学创作,依然有著重要的启示。”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邵荃麟。 邵荃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听著。 他又看了一眼其他人,老舍先生在抽菸,巴金先生在喝茶,许同志在记录。大家都在听,但看不出什么反应。 他继续说,但是组织的语言更加的谨慎。 “我们今天的社会,和迅哥时代已经不同了。但我们依然需要迅哥那样的战斗精神,需要他那样的人民立场。 我们的文学,应该反映人民的生活,表达人民的愿望,歌颂人民的斗爭。只有这样,我们的文学才有生命力,才有价值。” 他说得很慢,很谨慎,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確保没有歧义,没有可能被抓住的把柄。 他知道,自己的发言很平庸无趣,但是很安全。 这就够了。 他注意到,在他说话的时候,邵荃麟一直在看著他,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评估。 他的目光像是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头。 老舍先生在抽菸,但他抽菸的动作很快,一口接一口,像是在发泄什么。 偶尔,他会微微摇头,幅度很小,但閆解成看到了。 他知道,老舍先生对他的发言不满意。 老舍先生是个直性子,喜欢有才华有锐气的年轻人,不喜欢这种圆滑世故的套话。 巴金先生在低头喝茶,似乎没什么兴趣。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更像是一种失望后的漠然。 巴金先生是个理想主义者,他希望年轻人能有热血有激情,有独立思考。 但閆解成的发言,显然不符合他的期待。 许同志在记录,她偶尔会抬头看一眼閆解成,眼神里有一丝疑惑,也有一丝理解。 作为迅哥的夫人,她见过太多的人,太多的场面。她明白閆解成的顾虑,虽然觉得有些遗憾。 其他作家,閆解成把他们彻底无视了。 你们什么级別的人,敢进我的法眼。 閆解成知道,自己的发言没有提出任何新的观点,没有自己的见解,只是重复了別人的话,重复了官方的评价。 这样的发言,放在任何场合都可以,但在这个高规格的座谈会上,就显得格外敷衍。 果然,他讲完后,会议室里响起了礼貌性的掌声,像是完成任务一样,拍了几下就停了。 那种冷场,让人尷尬。 但是閆解成现在已经看穿他们虚偽的本质了,所以根本无所谓。 邵荃麟点了点头,脸上依然保持著那丝微笑,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期待,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失望。 “谢谢閆解成同志。请坐。” 閆解成坐了下来,心里鬆了一口气。 看到角落里不停记录的书记官,他知道自己这次安全过关了,这很重要。 他可以说得更好,可以更有见解,但他选择了安全。 他偷偷看了一眼周围。 其他作家,也开始自顾自地和熟悉的人討论起来,不再关注閆解成。 他们的话题,又回到了迅哥的作品上,爭论某个细节,某个观点。声音渐渐大了起来,会议室里又恢復了热闹。 很明显,大家听了閆解成的发言,都觉得失望。 他们本以为,这个年轻人能写出《红色岩石》,应该有点自己的想法,有点锐气,甚至有点叛逆。 没想到,说出来的话,都是些老生常谈,都是些安全正確的套话。 这让他们觉得,这个年轻人,不过如此,甚至可能名不副实。 就连邵荃麟,都感觉閆解成太没想法。 他本来对閆解成寄予了一定的期望,希望他能带来一些新鲜的观点,一些年轻人的视角,给这个略显沉闷的座谈会注入一点活力。 但现在看来,这个年轻人太谨慎,甚至可以说太圆滑。 这样的作家,也许能写出不错的作品,但很难成为真正的大家,很难在文学史上留下深刻的印记。 不过,也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作家,经歷过风浪,见识过斗爭,觉得閆解成的话,是老成持重之言。 在这个年代,年轻人能这么稳重不容易。 说话滴水不漏,这才是生存之道。 他们反而对閆解成有了一丝好感,觉得这个年轻人懂事,识时务,是个可造之材。 得失之间,很难评论。 但大多数人,已经对閆解成失去了兴趣。 一个没有想法,只会说套话的年轻人,不值得他们关注,不值得他们结交。 他们开始討论自己的话题,会议室里又热闹起来,但这种热闹,已经和閆解成无关了。 閆解成坐在角落里,看著这一切,心里很开心。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他不在乎別人怎么看他,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平安度过这个年代。 苟住,活下去,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拿起笔记本,开始记录別人的发言。 虽然这些发言,他未必完全认同,但听听总没坏处。 会议还在继续。 討论很热烈,大家各抒己见,偶尔有爭论,有碰撞,有火花。 但这一切,已经和閆解成无关了。 第224章 老舍先生的点拨 第一天的会议一直开到中午十二点才结束。 邵荃麟宣布休会,下午两点继续。 这个流程几十年以后都在沿用。 对於专家教授来说,开会的目的在於开字,而不是会。 我人都来参会了,还弄那么紧张干什么,就是这样的会议又能研究出个屁。 眾人纷纷起身,有的伸懒腰,有的揉眼睛,有的收拾笔记本。 会议室里顿时嘈杂起来,说话声,椅子挪动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閆解成也站起身,把笔记本和钢笔收进布包里。他看了一眼周围,发现很多人都在互相打招呼,约著一起去食堂吃饭。 有几个年轻一点的作家,似乎想往他这边走,但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和別人结伴走了。 閆解成心里明白,自己上午那番平庸的发言,已经让这些人失去了兴趣。 一个没有锋芒的年轻人,不值得他们花时间结交。这样也好,省得应付这些人。 在场的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十年以后再说吧。 他拎著布包,跟著人流往外走。走廊里挤满了人,烟雾繚绕,说话声嗡嗡作响。 “閆解成同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閆解成抬头看去,是老舍先生。 老舍先生站在走廊的窗边,手里夹著烟,正看著他。 “老舍先生。” 閆解成赶紧走过去,微微躬身。 老舍先生抽了口烟,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眼神很复杂。 他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说。 “上午的发言,是你心里话吗?” 这话问得很直接,也很突然。 閆解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他笑得很坦然,也很无奈。 “老舍先生,您觉得呢?” 老舍先生也笑了,摇了摇头。 “你小子,是个滑头。” 他没有再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 “吃饭了吗?” “还没。” “走,一起去食堂。” 老舍先生说著,把烟掐灭,扔进窗台上的菸灰缸里。 閆解成心里一暖。 他知道,老舍先生这是给他台阶下,也是给他的呵护。 他感激的点点头。 “好的,先生。” 两人並肩往食堂走。走廊里人很多,不时有人和老舍先生打招呼,老舍先生一一回应,態度很隨和。 也有人好奇地看閆解成,但老舍先生在场,他们也没多问。 等一老一少两个人到了食堂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坐在那里吃饭了。 饭菜很简单,四菜一汤,米饭馒头管够。 老舍先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閆解成坐在他对面。 服务员很快端来了饭菜,一盘炒白菜,一盘土豆丝,一盘豆腐,一盘红烧肉,还有一盆鸡蛋汤。红烧肉满满一大碗,油光鋥亮,看著就很有食慾。 老舍先生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进閆解成碗里。 “年轻人,多吃点肉,长身体。” 閆解成赶紧道谢。 两人默默地吃饭。 老舍先生吃得很慢,一口饭一口菜,细嚼慢咽。閆解成也学著他的样子。 吃了几口,老舍先生放下筷子,看著閆解成。 “你今年多大?” “十九。” “十九吗。” 老舍先生重复了一遍,眼神有些恍惚,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十九岁的时候,还在念书呢。你呢?怎么想起来写小说?” 閆解成想了想。 “为了赚钱。” “赚钱?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面对这么通透的老人,閆解成觉得没什么可以隱瞒的。 赚钱又不丟人。 而且自己才十九岁,说出一些高大上的话在老舍先生面前反而有些做作。 听了閆解成的话,老舍先生笑了。 “你啊你,现在倒是敢说真话了,挺好。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写作这条路,不好走。尤其是现在这个年代,你要小心。” 閆解成点了点头。 “我知道。谢谢先生提醒。” “你知道什么?” 老舍先生看著他,眼神锐利。 “你知道今天上午,为什么邵荃麟要点你名吗?” 閆解成沉默了一下,说。 “试探我。” “对,试探你。” 老舍先生点点头。 “试探你的立场,你的態度,你的深浅。你今天的回答,很安全,但也很无趣。邵荃麟可能会失望,但也会放心。因为你没有出格,没有惹事。这很好。” 他拿起筷子,又夹了些土豆丝,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不过,你也要知道,安全不代表永远安全。今天安全,明天呢?后天呢?这个年代,变数太多。你要有自己的判断,自己的底线。不能一味地求安全,那样会失去自我。” 閆解成认真地听著。 他知道,老舍先生这是在教他,在点拨他。这些话很真诚,也很珍贵。 “我明白。” 他说。 “我会记住的。” 老舍先生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继续吃饭。 吃完饭,两人一起走出食堂。 在楼梯口,老舍先生拍了拍閆解成的肩膀。 “下午的会,你继续听,继续记。少说话,多观察。这个座谈会,不简单。” 说完,他转身走了。 閆解成站在原地,看著老舍先生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老舍先生对他,是有善意的。这份善意,他记下了。 不知道那个早上,自己能不能帮著先生熬过去。 下午的会议,两点准时开始。 还是邵荃麟主持,继续討论迅哥的作品。 这次发言的人更多,角度也更杂。有人从文学批评的角度,分析迅哥的敘事技巧;有人从社会学的角度,探討迅哥作品反映的社会问题;还有人从心理学的角度,解读迅哥笔下的人物心理。 閆解成坐在角落里,认真地记著笔跡。他不再说话,也不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只是个旁观者。 偶尔他会抬头看一眼主席台,看一眼邵荃麟,看一眼其他作家。 他发现,很多人发言的时候,眼神会不自觉地瞟向邵荃麟,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而邵荃麟,始终面无表情,只是偶尔点点头,或者在本子上记几笔。 这种氛围,让閆解成更加警惕。 他知道,这个座谈会,表面上是学术討论,实际上是风向的测试。 他庆幸自己上午的选择。虽然平庸,但特別的安全。 会议开到下午五点,邵荃麟宣布休会,明天上午九点继续。 眾人散去。 閆解成收拾好东西,准备回招待所。刚走出会议室,就听到有人叫他。 “閆解成同志。” 他回头,是巴金先生。 巴金先生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手里拿著一本书,正看著他。 第225章 为啥不一样呢? 閆解成赶紧走过去。 “巴金先生。” 巴金先生点点头,眼神很温和。 “一起走走?” “好。” 两人走出大楼,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种著几棵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在夕阳下闪著金光。风吹过,叶子簌簌作响。 巴金先生走得很慢,閆解成跟在他身边。 “上午的发言,我听了。” 巴金先生开口说,声音很平静。 “你说得很好,很稳妥。” 閆解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沉默以对。 巴金先生看了他一眼,继续说。 “稳妥,是好事。但这个年代,太稳妥,有时候也会失去一些东西。” 他停下来,看著远处的梧桐树,眼神有些深邃。 “迅哥当年,如果只求稳妥,就不会有《狂人日记》,不会有《阿q正传》。文学需要勇气,需要锐气,需要说真话的勇气。” 他转过头,看著閆解成。 “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我希望,你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不要被现实磨平了稜角。 写作,归根结底是为了表达,为了发声,为了记录这个时代。如果只是为了安全,为了迎合,那写作就失去了意义。” 閆解成心里一震。 他知道,巴金先生是在提醒他,也是在鼓励他。 “谢谢先生。” 他诚恳地说。 “我会记住的。” 巴金先生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写。我看过你的《红色岩石》和其他几本书,写得不错,继续保持。” 说完,他转身走了。 閆解成站在原地,看著巴金先生的背影,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这个或许就是两位先生不同的態度,但是这个態度也决定了两位先生未来的不同。 回到招待所,天已经黑了。 閆解成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回到房间。 他躺在床上,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老舍先生的提醒,巴金先生的鼓励,还有那些作家们。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圈子里,还是个新人,还是个异类。 但他不著急,慢慢来。 就不信这些人能活的过自己。 他坐起身,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今天的所见所闻。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直接睡觉。 第二天,会议继续。 閆解成依然早早来到会议室,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注意到,今天的会议室里,多了几个人。是几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人,坐在最后排,手里拿著笔记本,表情严肃。他们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听,安静地记著笔记。 会议开始后,发言的人更加谨慎。 很多人不再即兴发挥,而是照著稿子念。稿子上的话,四平八稳,挑不出毛病,但也听不出激情。 邵荃麟坐在主席台上,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閆解成继续他的策略:听,记,闭嘴。 会议间隙,他去上厕所。 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许同志。 许同志看到他,笑了笑。 “閆解成,我可以叫你小閆吗。” “可以,可以。” 閆解成恭敬地打招呼。 许同志看著他,眼神很温和。 “昨天的发言你说得很好,很尊重迅哥。” 閆解成赶紧说。 “我只是说了实话。” 许同志点点头。 “实话就好。迅哥一生,最討厌的就是虚偽。你能说实话,我很欣慰。”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不过,我也想提醒你一句。迅哥当年,不仅说实话,还说真话。真话和实话,有时候不一样。实话是客观事实,真话是心里话。你要学会说真话,但也要学会保护自己。” 这话说得特別的含蓄,但閆解成听懂了。许同志是在告诉他,要有自己的思想,但也要注意分寸。 “谢谢您的提醒。” 他说。 许广平同志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閆解成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感慨。许同志作为迅哥的夫人,经歷过太多风雨,她能说出这番话已经不容易了。 回到会议室,会议继续。 这一天,閆解成依然没有发言。他只是听,只是记。他注意到,那几个穿中山装的人,一直在观察每个人,尤其是那些发言积极的人。 晚上,会议结束。閆解成回到招待所,吃完饭,正准备休息,突然听到敲门声。 他打开门,是招待所的服务员。 “閆解成同志,有您的电话。” 电话? 谁会给他打电话? 閆解成跟著服务员来到一楼的服务台,接起电话。 “餵?” “是閆解成同志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声音很严肃。 “我是。” “我是当初接站的老陈。明天会议结束后,请您留下来,有些事情需要和您沟通。” “好的。” 閆解成说。 电话掛断了。 閆解成放下电话,心里有些疑惑。陈同志找他,会是什么事? 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最后,他决定不想了,明天再说。 第三天,也是会议的最后一天。 气氛明显轻鬆了许多。很多人发言的时候,脸上带著笑容,语气也隨意了不少。 閆解成依然保持沉默。 下午三点,所有议程结束。邵荃麟做总结髮言。 “同志们,这次座谈会,开得很成功。大家畅所欲言,从各个角度分析了迅哥的作品和思想,取得了丰硕的成果。我代表全国作协,向大家表示感谢。” 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邵荃麟继续说。 “会议今天就结束了。按照惯例,与会同志可以在沪市休整几天,逛逛看看,放鬆一下。 然后,接待组的同志会为大家购买返程车票。大家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和接待组的同志联繫。”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如果哪位同志有急事,也可以隨时离开。我们不强制要求。” 会议室里,眾人脸上没有什么反应,似乎对这种安排早已习以为常。 有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有人在和旁边的人约著去哪里逛逛。 閆解成却愣住了。 休整几天?不是说开完会第二天就得离开吗? 他记得来之前,小周同志跟他说过,会议就开三天,开完会以后休整一天就回去。 怎么现在和当初说的不一样呢? 第226章 腐败啊 腐败啊,太腐败了,难道现在就有这个苗头了吗? 閆解成很喜欢。 本来他还想著今晚上去吃鱼呢,现在不急了。 哪管多待一天自己也能多做很多事。 自己也可以逛逛这里,感受一下魔都的腐朽。 散会后,他找到接待组的陈同志。 “陈同志,我想问一下,我能在这里呆几天?” 閆解成委婉地问。 陈同志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閆解成同志,现在会议结束了,也没什么事了,大家都可以在沪市休息几天。这是惯例,也是给大家一个放鬆的机会,毕竟你们作家平时都很忙,也没什么时间休息。 您要是想今天走,当然也可以。但我们建议您多待几天,看看沪市的风景,体验一下江南的风土人情,让自己的身心放鬆一下,才可以更好的投入到创作中去。”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 “这也是潜规则。您是新人可能不知道,但是大家都懂的。您要是一个人提前走了,反而显得不合群。” 閆解成明白了。 这是让他隨大流,別搞特殊。 他想了想,这是被陈同志误会了。 自己初来乍到,只是隨便问问而已,自己又不是傻子,假清高。 “谢谢陈同志提醒。那我就多待几天。” 陈同志点点头。 “好。您的返程票,我会帮您安排好。您这几天可以在沪市逛逛,有什么需要,隨时找我。” 閆解成道了谢,转身离开。 他在院子里走了走。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作家在散步聊天。 閆解成看著远处的梧桐树,心里琢磨著接下来的行程。 三天,不长不短。他可以去哪里逛逛呢? 外滩?城隍庙? 他有点拿不定主意。 不过,既然来了,就好好看看吧。毕竟,这是1960年的沪市,和他记忆中的那个国际化大都市,完全不同。 他起身,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这三天的会议,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文坛的百態。 有人慷慨激昂,有人谨小慎微,有人左右逢源,有人沉默寡言。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敏感的年代里寻找生存的空间。 他想起白天在会议室里,那几个穿中山装的人。他们不说话,只是记录。 他知道,那些记录,可能会成为未来的把柄。所以他更加谨慎。 他闭上眼睛,慢慢地睡著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睡著的时候,白天会议上的所有记录,已经被书记员整理成册。 书记员是个二十多岁姓刘的年轻人,他坐在会议室隔壁的小房间里,面前堆著厚厚的记录本。 他工作就是一字不差的整理会议纪要。他知道自己记录的东西很重要,可能关係到某个人的前途,甚至命运。所以他不敢有丝毫马虎。 整理完最后一份记录,他看了看墙上的掛钟,已经到了晚上十点。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后把所有档案袋装进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 他拎起公文包,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停著一辆吉普车,车旁站著一个穿军装的人,手里拿著烟,正在等他。 看到他出来,那人点点头,没有说话。 书记员把公文包递过去,那人接过公文包,发动车子,驶出院子,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没有对话,没有交接手续。 吉普车穿过沪市的街道,驶向郊区。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楼前。 小楼没有招牌,只有一扇铁门。 穿军装的人拎著公文包下车,敲了敲门。 门开了,里面的人接过公文包,转身进去。吉普车掉头离开。 中年人把公文包放在自己的桌子上打开,取出里面的档案袋,一份一份地摆好。 然后他坐下来,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开始研判。 他姓张,大家都叫他老张。 建国以后,老张就在这里工作,经手过无数档案。 他知道哪些人是重点,哪些人是陪衬,哪些人需要特別关注。 他的工作,就是把这些档案分类评估,然后写上自己的意见。这些意见,可能会影响上面的决策。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份档案都要花上十几分钟。 看到那些发言积极的作家,他会特別注意他们的言论,分析他们的立场,判断他们的倾向。 有些人说话很激进,很革命,但老张知道,有些人只是嘴上说说,心里未必这么想,也就是属於嘴炮那种。 有些人说话很保守,很稳妥,但老张也知道,有些人可能是真保守,也可能是偽装。 他看得多了,自然就有了经验。 哪些人是真左,哪些人是假左,哪些人是中间派,哪些人是潜在的危险分子,他心里大致有数。 当他看到閆解成的档案时,他停了下来。 閆解成,十九岁,来自四九城,作家,代表作《红色岩石》。 档案很薄,只有寥寥几页。 第一页是第一天的发言记录,上面写著閆解成那番平庸的套话。 老张看了,皱了皱眉。 这种发言,太安全,太无趣,但也太聪明。 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能说出这样的话,要么是真平庸,要么是装平庸。 他继续往后翻。 后面两天,没有任何发言记录,只有旁听记录。 閆解成就像是个透明人,坐在角落里,不参与任何討论。 老张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 有意思。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第一天被点名发言,说了些套话,安全过关。 后面几天,彻底沉默,当个透明人,不发表任何意见,不与其他任何人沟通。 这种表现,既不是激进,也不是保守,而是一种低调,一种有意识的自我保护。 老张见过太多年轻人,一有点成绩就飘飘然,喜欢出风头,喜欢表现自己。 但这个閆解成,恰恰相反。他好像在刻意隱藏自己,刻意避免引起注意。 这种老成持重,在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身上,很少见。 老张拿起笔,在旁边的本子上记了几笔。 “閆解成,十九岁,表现沉稳,不冒进,不张扬,老成持重。可继续观察。” 写完,他合上本子,站起身,走到窗前。 这个閆解成要是放在解放前,自己肯定特招他进入地下组织。(应某些读者老爷要求,把閆解成弄成特务) 第227章 买书 閆解成这一觉睡得特別的死。 连续三天的座谈会,看起来只是坐在那里听,实际上精神一直紧绷著。 与会者的每一句发言都要琢磨背后的意思,每一个人的表情都要留意观察,还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能出格,不能惹事。 这种精神上的消耗,比体力劳动更累人。 如果有的选择,閆解成寧可选择和在场的每个参会者打一架。 他晚饭都没吃,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这一睡,就睡到了大天亮。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钻了进来,照在床上。 閆解成躺在床上,看著那道光,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 这种放空的感觉,很好。 也不知道光之国那边的奥特曼是不是也喜欢看光。 他躺了几分钟,才慢慢坐起身。 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感觉轻鬆了不少,摆开单换掌,在房间里开始走转。 精神上的疲惫,经过一夜的沉睡,已经消散了大半。 打了一趟拳,唤醒了全身都细胞。 起床,洗漱,换衣服。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又背上那个军绿色的布书包出门。 下楼,来到招待所的食堂。 食堂里人不多了,只有几个作家在吃早餐。 看到閆解成进来,有人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有人低头继续吃饭,装作没看见。 閆解成也不在意,自己去窗口打饭。 早餐很简单:稀饭,馒头,咸菜。 稀饭熬得很稠,馒头是白面的,咸菜是萝卜乾,切得细细的,拌了点香油。 和几十年以后没啥区別。 閆解成要了一碗稀饭,两个馒头,一小碟咸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吃得很慢,一口馒头,一口稀饭,就著咸菜。 閆解成发现自己很容易满足,吃完饭,心情竟然莫名其妙的好起来了。 他把碗筷送回窗口,走出食堂。 今天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几棵法国梧桐树的叶子已经掉了大半。 閆解成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著淡淡的桂花香,还有一丝煤烟的味道。 没有四九城的沙子,感觉还有点不习惯。 他决定今天出去逛逛。 来沪市好几天了,除了开会,就是待在招待所,还没好好看看这座城市。 1960年的沪市,是什么样子? 他有些好奇。 走出招待所的大门,来到街上。 街道不宽,两边是梧桐树,树下是行人道。 路上有自行车,有公交车,有行人,还有偶尔驶过的吉普车。 街边的建筑,大多是两三层的小楼,灰扑扑的墙面,木製的窗户,有些还掛著招牌,写著“某某商店”,“某某合作社”。 即使在这种特殊光景,沪市还是有路边摊。 閆解成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一个卖早点的摊子。 再往前走,又看到一个卖菜的摊子。青菜,萝卜,土豆,摆得整整齐齐。摊主是个中年男人,穿著蓝色的工装,正在给顾客称重。顾客是个家庭主妇,拎著菜篮子,討价还价。 閆解成看著这些场景,心里有些感慨。 沪市比四九城,经济水平確实强了不少,四九城从下半年开始基本没有路边摊了。 沪市毕竟是老牌的工商业城市,底子厚,即使是在1960年这个特殊的年份,市井生活依然保持著一定的活力。 他边走边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书店街。 书店街是沪市有名的文化街区,一条街上集中了十几家书店。 有新华书店,有古籍书店,有科技书店,还有各种旧书店。这里是文化人常来的地方,也是淘书的好去处。 閆解成站在街口,看著那些书店的招牌,心里有些激动。 作为一个作家,他对书有著天然的好感。 看到这么多书店,就像老鼠掉进了米缸里,恨不得把所有的书都搬回去。 他首先走进了新华书店。 新华书店是全国连锁的,店面很大,书也很多。 但閆解成逛了一圈,就没什么兴趣了。 因为这里的书,和四九城的新华书店差不多,都是那些常见的品种。 马列著作,革命小说,工农兵文艺,还有一些科普读物。 说句不谦虚的话,自己的那几本小说,现在都是c位,至少在大眾读物里占据了c位。 这些书,他要么已经看过,要么不感兴趣,要么就是自己写的。 而且,买这些书需要书票,限量供应,很麻烦。 他转身走出新华书店,直奔古籍书店。 古籍书店的店面不大,但很有特色。 门面是木製的,雕著花,掛著匾额,上面写著沪市古籍书店四个大字,字体古朴。 推门进去,一股陈旧的纸张味扑面而来。 店里很安静,只有几个顾客在看书。 书架是木製的,很高,上面摆满了线装书。 有的书已经泛黄,有的书边角破损,但都整理得整整齐齐。墙上掛著一些碑帖的拓片,黑底白字,很有韵味。 閆解成走到书架前,隨手抽出一本书。 是一本《史记》,线装,宣纸印刷,字跡清晰。 他翻开看了看,纸张很薄,但很坚韧,墨色均匀。应该是民国时期的版本,保存得不错。 他又看了看其他书。 《资治通鑑》,《汉书》,《后汉书》,《三国志》等等都是史书。 还有《诗经》,《楚辞》,《唐诗三百首》,《宋词选》都是文学作品。 还有《论语》,《孟子》,《大学》,《中庸》等儒家经典。 这些书,在四九城很难买到,即使有,也需要时间去淘换。 但在这里,不需要书票,不限购,隨意购买。 閆解成心里一阵狂喜。 他这次真的遇到宝藏书店了。 绝对不会安利別人,自己独享多好。 他不再犹豫,开始挑书。只要看上的,全部买下来。 他先挑了一套《二十四史》,这是中华书局出版的,精装,一共三十多册。 又挑了一套《全唐诗》,也是中华书局出版的,精装,二十多册。 接著挑了一套《全宋词》,一套《全元曲》,一套《明清小说选》等等 他还挑了一些碑帖的拓片。 《兰亭序》,《祭侄文稿》,《黄州寒食帖》……这些都是书法珍品,平时很难见到。 挑著挑著,手里的书越来越多,很快就抱不动了。 这可咋办? 第228章 古籍书店买书 閆解成叫来店员,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同志,这些书我都要了,能不能帮我包一下?” 店员看了看他手里的书,又看了看他,有些惊讶。 “这么多书,您都要?” “都要。” “这些书可不便宜。” “我知道,多少钱?” 店员拿出算盘,噼里啪啦地算了起来。算了一会儿,报出一个数字。 閆解成从书包里掏出钱,数了数,递过去。 店员接过钱,又看了看他,眼神里带著疑惑。 一个年轻人,买这么多古籍,干什么用? 但他没多问,只是点点头。 这点就是沪市的好处,只要你有钱,想买什么隨意。几十年以后也是这个风格。 “好,我帮您包好。” 他拿出牛皮纸和麻绳,开始打包。先把书一摞一摞地包好,再用麻绳捆紧,打成包裹。一共打了七八个包裹,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山。 閆解成看著这些包裹,心里很满足。 这些书可都是宝贝,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看,而且很多都是绝版书,以后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的。 但他现在还要去其他书店,不能带著这些包裹到处走。 他想了想,对店员说。 “同志,这些包裹能不能先放在这里?我一会儿回来取。” 店员犹豫了一下。 “放多久?” “一两个小时吧。我再去其他书店逛逛,买完书一起拉走。” 店员看了看那些包裹,又看了看閆解成,觉得他不像坏人,最主要的是钱都已经付清了,於是就点了点头。 “行,您放著吧。不过最好早点来取,我们下午五点关门。” “好,谢谢您。” 閆解成道了声谢,转身走出古籍书店。 接下来,他要大展身手,横扫整个书店街的旧书店。 书店街的旧书店,大大小小有十几家。 有的店面宽敞,书也多,有的店面窄小,书堆得乱七八糟。 但不管哪家,都有一个共同点:书便宜,而且不需要书票。 閆解成走进第一家旧书店。 这家店叫文渊阁,店面不大,但进深很深。 进门就是一股霉味,混合著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 书架是木製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顏色,上面摆满了书。 有的书脊已经破损,有的封面已经脱落,但都按类別摆著:文学,歷史,哲学,艺术,自然科学等等 店里只有一个老头在看店,戴著老花镜,坐在柜檯后面看报纸。 看到閆解成进来,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看报纸。 閆解成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看起书来。 他先看文学类。 这里有很多民国时期的小说,张恨水的《啼笑因缘》,老舍的《骆驼祥子》,巴金的《家》《春》《秋》,鲁迅的《吶喊》《彷徨》等等,都是原版,保存得还不错。 还有一些外国文学的译本,比如《牛虻》,《青年近卫军》等。 他挑了几本自己感兴趣的,放在一边。 又去看歷史类。这里有《清史稿》,《明史》,《宋史》都是线装书,版本很老。还有一些地方志,比如《沪市县誌》,《松江府志》等等 只要是自己没有到,统统拿下。 接著去看哲学类。这里有《庄子》,《老子》,《荀子》,《韩非子》还有《资本论》,《共產党宣言》。 挑著挑著,手里的书越来越多。他抱不动了,就放在地上,继续挑。 老头终於看不下去了,放下报纸,走过来。 “同志,您这是要买多少?” “能买多少买多少。” “这些书可不便宜。” “我知道。您算算多少钱。” 老头看了看地上的书,又看了看閆解成,眼神里带著惊讶。 但他没多问,拿出算盘,开始算帐。算了一会儿,报出一个数字。 閆解成掏钱付帐。 老头接过钱,数了数,点点头。 “我帮您包好。” 他拿出旧报纸和麻绳,把书打包成两个大包裹。 閆解成让他把包裹放在门口,说自己一会儿来取。 老头点点头,没说什么。 閆解成走出文渊阁,走进第二家旧书店。 这家店叫博古斋,店面更小,书也更杂。 这里有很多外文书,英文的,法文的,德文的,俄文的。 閆解成的英文还不错,俄文是上大学以后学的,也认得一些。他挑了几本英文小说,比如《傲慢与偏见》,《简·爱》,《呼啸山庄》。 又挑了几本俄文诗集,几本德文哲学著作。 店老板是个中年人,看到閆解成挑外文书,有些意外。 “同志,您看得懂外文?” “略懂一点。” “这些书,现在可不好卖。您要是喜欢,便宜点给您。” “好的,谢谢。” 閆解成又挑了几本俄文的技术书,关於机械製造的。他虽然不懂俄文,但觉得以后可能会有用。 付了钱,打包,放在门口。 接著是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 閆解成一家一家地逛,一家一家地买。 只要看到自己没有的书,不管是什么类別,统统买下来。 文学,歷史,哲学,艺术,自然科学,工程技术,医学,农业。 他就像个扫荡者,把旧书店里的好书一扫而空。 买书的过程很痛快,但也很累。 等到逛完最后一家旧书店,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他站在书店街的街口,看著堆在几家书店门口的大包小裹,心里特別的满足。 但是兴奋劲过去以后,才开始发愁,这么多书,怎么运回去? 他想了想,决定找一辆板车。 板车是沪市常见的运输工具,两个轮子,一块木板,一个人拉,或者两个人推。 拉板车的人,大多是附近的居民,靠这个挣钱。 閆解成在街上转了一圈,就看到一个拉板车的老汉。老汉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穿著补丁衣服,正蹲在路边抽菸。 閆解成走过去。 “同志,拉活吗?” 老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拉。去哪儿?” “不远,就到附近的招待所。不过东西有点多,都是书。” “书?行,书不重。” “多少钱,您说个价。” 老汉想了想。 “五毛钱。” “行。” 閆解成爽快地答应了。 五毛钱,对他来说不算贵,主要要的是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行情,自己能接受就可以。 老汉站起身,把菸头踩灭,拉起板车,跟著閆解成来到书店街。 第229章 一次买了几千本 等他和閆解成到了书店街,看到堆在几家书店门口的那一大堆包裹,老汉愣住了。 “这么多?” “嗯,都是书。麻烦您了。” 老汉摇摇头,没说什么,开始往板车上搬包裹。 閆解成也帮著搬。两人搬了十几分钟,才把所有包裹都搬上车。 板车堆得高高的,用麻绳捆了好几道,才勉强固定住。 老汉拉起板车,閆解成在旁边跟著,两人慢慢地往招待所走。 板车很重,老汉拉得很吃力,额头上冒出了汗。 閆解成有些过意不去,他在旁边跟著,偶尔搭把手。 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人侧目,但也没多问。 这个年代,拉一车书,虽然少见,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很多人都觉得是某些机构採购的呢。 走了半个多小时,终於到了招待所附近。閆解成让老汉把板车拉到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 “就停这儿吧。” 老汉停下板车,擦了擦汗。 “同志,您这是要干嘛?” “我在这儿等人,一会儿有人来取。您先回去吧,这是钱。” 閆解成掏出五毛钱,递给老汉。 老汉接过钱,看了看板车上的书,又看了看閆解成,欲言又止。 但他最终没说什么,拉著空板车走了。 等老汉走远了,巷子里只剩下閆解成一个人。 他看了看四周,確认没人,这才走到书堆前,把手放在包裹上。 心念一动,所有包裹瞬间消失,进入了储物空间。 閆解成鬆了口气。 储物空间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依仗。有这个空间,他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买书,不用担心运输问题。 他转身走出小巷,回到大街上。 近现代的书已经买完了,但他还有最后一个目標:中华书局沪市编辑所。 中华书局沪市编辑所,是中华书局在沪市的分支机构,主要负责古籍的编辑和出版。 这里有一个对外门市部,可以买到一些市面上少见的古籍,甚至是一些內部资料。 閆解成早就听说过这个地方,但一直没机会来。 今天既然来了沪市,自然不能错过。 他问了一下路,得知中华书局沪市编辑所离这里不远。他决定步行过去。 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驶过,铃声清脆。 閆解成慢慢地走著。 这三天的会议,让他看到了文坛的复杂,也让他看到了自己的渺小。 但他不著急,慢慢来。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更主要的是他有足够的武力和金矿。几百吨的黄金了解一下。 买书,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还要继续写书,给自己叠加buff,叠甲才是最安全的。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福州路。 中华书局沪市编辑所,就在这条街上。 那是一栋三层的小楼,灰砖墙面,木製窗户,门口掛著一块牌子,上面写著中华书局沪市编辑所几个大字,字体是標准的宋体,工整而严肃。 楼前有一小块空地,种著几棵冬青树,修剪得整整齐齐。整个建筑看起来朴素而庄重,透著一股书卷气。 閆解成站在街对面,看著这栋小楼,心里有些感慨。 中华书局,是中国最老牌的出版社之一,从清末到现在,出版过无数经典。 这里的编辑,都是学富五车的学者,这里的书,都是经过精心校勘的精品。能来这里买书,是每个爱书人的梦想。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穿过街道,走到小楼前。 门口有一个传达室,里面坐著一个看门的老头。 老头戴著老花镜,正在看报纸。看到閆解成进来,他抬起头。 “同志,您找谁?” “我来买书。听说这里有对外门市部?” “有,在一楼。往里走,右转。” “谢谢。” 閆解成道了谢,走进小楼。 楼里很安静,走廊里舖著木地板,走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墙上掛著一些照片,是中华书局的歷任领导,还有一些出版物的封面。空气里瀰漫著油墨和纸张的味道,很好闻。 他按照老头的指引,右转果然看到了一个门市部。 门市部不大,只有二十多平米,但布置得很整洁。 靠墙是一排书架,上面摆满了书。 中间是一个玻璃柜檯,里面陈列著一些精装书。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女店员,三十多岁,穿著蓝色的列寧装,正在整理帐本。 看到閆解成进来,她抬起头,微微一笑。 “同志,您想买什么书?” “我想看看古籍。” “古籍在那边。” 女店员指了指靠墙的书架。 “都是中华书局出版的,有影印本,也有排印本。您隨便看。” 閆解成走到书架前,仔细看了起来。 这里的书,果然和外面书店不一样。都是中华书局自己出版的,版本精良,校勘严谨。 有《四部丛刊》,《四部备要》,《二十四史》,《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全唐诗》,《全宋词》,都是大部头,都是精品。 他拿起一本《四部丛刊》的影印本,翻开看了看。 纸张很厚,印刷很清晰,墨色均匀。这是民国时期的版本,现在重新影印,质量依然很高。 他又看了看价格,不便宜,但还能接受。 他决定继续採购。 他挑了一套《四部丛刊》,一套《四部备要》,一套《二十四史》,一套《全唐诗》,一套《全宋词》都是精装本,加起来有几百册。 女店员看到他挑这么多书,有些惊讶。 “同志,您买这么多书,是单位用还是个人用?” “个人用。” “个人用?这么多书,您看得完吗?” “慢慢看。” 女店员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开始帮他算帐。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算了一会儿,报出一个数字。 閆解成掏出钱,付了帐。 女店员把钱收好,开了一张发票,然后帮他打包。 书太多,打了十几个包裹,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山。 “同志,您怎么运回去?需要我叫辆板车吗?” “暂时不用,我还想看看线装书和孤本。” “线装书?那个需要证明你有吗?” 第230章 介绍信的妙用 女店员的话让閆解成愣了一下。 证明?买旧书还要证明? 这种事情以前確实没有遇到过啊。而且他確实没有沪市这边的证明。 来沪市开会,介绍信倒是有,但那是全国作协开的,证明他来参加座谈会,不知道管不管用。 他想了想,从书包里掏出那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介绍信。 这是来之前,作协那边给开的,上面盖著红章,写著他的姓名,单位,事由,还有开会的时间和地点。 他把介绍信递给女店员。 “同志,您看这个行吗?我是来参加全国作协座谈会的,这是介绍信。” 女店员接过介绍信,打开看了看。 她的眼神在介绍信和閆解成之间来回扫了几遍,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不管怎么看都没办法把眼前的年轻人和知名大作家联繫起来。 她抬起头,又仔细打量了閆解成一眼。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穿著灰色的中山装,背著军绿色的布书包,斯斯文文的,像个学生。可介绍信上写的是作家閆解成,来参加全国作协座谈会。 全国作协座谈会,她知道。 那是文学界的大事,能参加的,都是有名有姓的作家。这个年轻人,居然也是作家? 她不能自己做主,因为线装书和孤本的销售,需要店长点头,她一个店员,也不敢擅自决定。 她把介绍信折好,还给閆解成。 “同志,您稍等一下,我去叫店长。” 说完,她拿著介绍信转身朝后面走去。 他心里有点忐忑,不知道这张介绍信管不管用。 如果不行,那线装书就买不成了。不过转念一想,买不成也没关係,反正已经买了那么多书,够看了。 只是有点遗憾,毕竟中华书局编辑所里的线装书,都是精品中的精品,错过了可惜。 他站在柜檯前,耐心等著。 门市部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空气里瀰漫著油墨和纸张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霉味。那是古籍特有的味道。 过了一小会儿,女店员回来了,身后跟著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那男人个子不高,身材微微发福,穿著灰色的中山装,戴著一副黑框眼镜,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他手里拿著閆解成的那张介绍信,一边走一边看。 走到柜檯前,他抬起头,仔细打量閆解成。 他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看了好几遍,然后才开口。 “您就是閆解成同志?” “是我。” “这介绍信,是您的?” “是。” “能看一下您的工作证吗?” 閆解成从书包里掏出学生证,递了过去。 那是他在四九城大学的学生证,上面有照片,有单位。 店长接过学生证,和介绍信上的信息对照了一下,又看了看照片,再看看閆解成本人。確认无误后,他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刚才审视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热情的笑容。 那笑容很真诚,甚至带著一点激动。 他把工作证和介绍信还给閆解成,然后伸出手。 “閆解成同志,您好您好。我是这里的店长,姓王,王德发。刚才小张跟我说,有作家来买书,我还不信,没想到真是您。” 閆解成和他握了握手。 “王店长,您好。” “快请坐,快请坐。” 王店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小张,倒杯茶来。” 女店员应了一声,去后面倒茶了。 王店长拉著閆解成坐下,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閆解成同志,您的书我可是都看过。《红色岩石》,《挖地道》,《埋地雷》等等,我都看了。最喜欢的就是《红色岩石》,写得好啊,有血有肉,有感情。我看了三遍,每遍都有新感受。” 閆解成有点不好意思。 “王店长过奖了,都是瞎写的。” “誒,可不能这么说。” 王店长摆摆手。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您的书,我看得出来,是下了功夫的,不是隨便写的。特別是《红色岩石》里那个主人公,有理想,有信念,但又有人情味,不像有些小说,把人物写得乾巴巴的,只会喊口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瞒您说,我儿子也喜欢看您的书。他上中学,作文不好,我就让他多看您的书,学学怎么写人,怎么写事。现在他的作文,比以前强多了。” 閆解成听了,心里很受用。 作为一个作家,最大的快乐,就是自己的作品被人喜欢,被人认可。 他笑了笑。 “谢谢王店长,也谢谢您儿子的厚爱。” 这时候,女店员端著茶过来了。两个搪瓷杯子,里面泡著茶叶,热气腾腾的。 王店长接过一杯,递给閆解成。 “来,喝茶。我们这儿没什么好茶,就是普通的绿茶,您別嫌弃。” “不会不会,谢谢。” 閆解成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茶水有点烫,但味道很香。 王店长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问道。 “閆解成同志,您今天来,是想买线装书?” “对。” 閆解成点点头。 “听说中华书局编辑所里有不少线装书,还有孤本,我想看看。” “有,有。” 王店长连连点头。 “我们这儿线装书不少,孤本也有几套。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 “不过按照规定,线装书和孤本,需要有证明才能买。主要是怕流落到不该去的地方,或者被损坏了。但您有全国作协的介绍信,这比任何证明都强。 能参加全国作协座谈会的,肯定都是大作家,买书是为了研究,为了创作,我们当然支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再说了,您的书,我们都看过,知道您是什么样的人。把书卖给您,我们放心。” 閆解成心里一暖。 “那就谢谢王店长了。” “不用谢,不用谢。” 王店长摆摆手。 “您想买什么书?儘管说,我帮您找。” 閆解成想了想,机会难得。 既然王店长这么热情,而且这里线装书齐全,不如…… 第231章 一万多块钱的书 閆解成有点不好意思。 “王店长,实不相瞒,我想买的书有点多。” “多?” 王店长笑了。 “再多也没关係。我们这儿书多,您儘管挑。” 閆解成看了看王店长,又看了看旁边的女店员,咬了咬牙,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把能买的书,全买了。” 王店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您说什么?” “我想把能买的书,全买了。” 閆解成重复了一遍。 “线装书,孤本,只要是能卖的,我都要。” 王店长愣愣地看著閆解成,半天没说话。 女店员也愣住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门市部里一片寂静,只有掛钟的滴答声。 过了好一会儿,王店长才回过神来。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 “閆解成同志,您不是开玩笑吧?” “不是开玩笑。” 閆解成认真地说。 “我是认真的。” “可是……” 王店长感觉眼前的这个閆解成脑壳有点瓦特掉了。 “可是线装书和孤本,都不便宜啊。一套《四部丛刊》,就要好几百块。孤本更贵,有的要上千块。而且数量不少,我们库房里,线装书有几百套,孤本也有几十套,加起来那得好多钱的哇。” 閆解成点点头。 “我知道不便宜。您算算,一共多少钱,我给。” 王店长还是不敢相信。 他当了这么多年店长,见过不少来买书的,有单位採购的,有个人收藏的,但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要把所有能买的书全买下的。这得多少钱? 这得多少书?买回去干什么?放哪儿? 他想了想,觉得有必要再確认一下。 “閆解成同志,您再想想。这么多书,买回去,您看得完吗?放哪儿?而且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閆解成知道王店长是好意,但他確实想买。 这些书,在这个年代,可能不算什么,但再过几十年,都是珍贵的文物,都是无价之宝。 他现在有钱,有储物空间,为什么不买? 他笑了笑。 “王店长,您放心,我想好了。书买回去,慢慢看,总有看完的一天。至於放哪儿,我有办法。钱的问题,您不用操心,我带著呢。” 王店长看著閆解成,见他说得特別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脑子一热。 他想了想,书卖给谁不是卖?而且卖给閆解成这样的新晋作家,总比卖给那些不懂行的人强。至少閆解成是文化人,懂得珍惜书。 他咬了咬牙。 “行。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也不劝了。您等著,我去库房清点一下,看看一共多少书,多少钱。” 他站起身,对女店员说。 “小张,你去叫几个人,一起到库房清点。把线装书和孤本都列出来,算算总价。” 女店员应了一声,转身去叫人了。 王店长又对閆解成说。 “閆解成同志,您在这儿坐会儿,喝喝茶。清点需要点时间,大概一两个小时吧。” “没事,我可以等。” 王店长点点头,也朝后面走去。 门市部里只剩下閆解成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喝茶。茶已经凉了一些,喝起来正合適。 他看著墙上的掛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既然有这个条件,就多买点,总没坏处。 这些书,以后可以看,可以研究,可以传给后代,也可以在必要的时候,换点东西。 但他不著急。慢慢来,一步一步走。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门市部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后面库房传来的声音,那是店员们在清点书籍,在报数,在打算盘。 噼里啪啦的算盘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閆解成喝完了一杯茶,又自己倒了一杯。 他走到书架前,隨手抽出一本书,翻看起来。 这是一本《全唐诗》,精装本,纸张很厚,印刷很清晰。 他翻了翻,看到李白的《將进酒》,杜甫的《春望》,白居易的《长恨歌》都是熟悉的诗句,但每次看,都有新的感受。 他又换了一本,《全宋词》。 翻开,是苏軾的《水调歌头》,李清照的《声声慢》,辛弃疾的《破阵子》这些词,穿越了千年的时光,依然能打动人心。 他看得入迷,忘了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店长从后面出来了。 他额头上都是汗,手里拿著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字。 他走到閆解成面前,把纸递给他。 “閆解成同志,清点完了。这是清单,您看看。” 閆解成接过清单,扫了一眼。上面列著书名,册数,单价,总价。 密密麻麻的,写了好几页。他粗略地看了看,线装书有《四部丛刊》,《四部备要》,《二十四史》,《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全唐诗》,《全宋词》,《全元曲》。 孤本有《永乐大典》残卷,《四库全书》底本,宋版《史记》,元版《汉书》加起来,有几百套,几千册。 他翻到最后,看总价。 一个数字,让他愣了一下。 一万三千八百五十六块七毛三分。 这么多? 他虽然有心理准备,但看到这个数字,还是有点吃惊。 一万三千多块,在这个年代,那已经不能用巨款来形容了。 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四十块,这一万三千多块,相当於一个工人三十多年的工资。 就算是易中海那种八级钳工,基本工资九十九块钱,一年也就一千多块,这些书够易中海十几年不吃不喝才能买到。 閆解成有点头疼。 他不是头疼钱,他是觉得自己这次是不是太高调了,和自己人设不符合啊。 但他很快平静下来。自己话都说出去了,不买是不是不好。 他抬起头,看向王店长。 “王店长,这价格没错吧?” “没错。” 王店长擦了擦汗。 “我反覆算了好几遍,保证没错。线装书和孤本,本来就贵,而且数量多,所以总价就上去了。您要是觉得贵,可以少买点,或者挑著买。” 閆解成摇摇头。 “不用,就按这个清单来。我全买了。” 第232章 閆解成的地位 听到閆解成说都买了,王店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没想到,閆解成真的会全买。 一万三千多块,说拿就拿,眼睛都不眨一下。这得是多有钱? 怪不得说作家赚钱容易呢。 但他没多问。沪市这地方,有钱的人多了去了。 有些人,看著不起眼,但家里藏著金山银山。閆解成隨身带著这么多钱,说明他是真的想买书,而且有备而来。 他点点头。 “行,那您付款?” 閆解成放下清单,打开书包。 书包里,有一个布包,里面装著一摞摞的钱。他数出一万三千八百五十六块七毛三分,递给王店长。 王店长接过钱,手有点抖。 他当店长这么多年,经手过不少钱,但一次收这么多现金,还是第一次。 他仔细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確认无误后,才鬆了口气。 “没错,正好。” 他收起钱,让財务开了一张收据,递给閆解成。 “閆解成同志,这是收据清单,您收好。” 閆解成接过收据,看了一眼,收进书包。 王店长又对后面的店员喊道。 “小张,带几个人,把书都打包。小心点,別弄坏了。” 店员们应了一声,开始忙碌起来。 线装书和孤本,打包起来比普通书麻烦。 因为要保护书脊,要防潮,要防压。店员们拿出特製的木箱,里面垫上稻草,再把书一册一册地放进去,盖上盖子,用钉子钉死。 木箱外面,贴上標籤,写上书名。 这个过程很慢,但店员们做得特別的仔细。 他们知道,这些书都是宝贝,不能有半点闪失。 閆解成站在旁边看著,心里很满意。 这些书,以后就是他的了。 打包用了將近一个小时。 最后,几十个木箱堆在门市部里,占了大半个屋子。 王店长擦擦汗,对閆解成说。 “閆解成同志,都打包好了。您看怎么运走?” 閆解成看了看那些木箱,想了想。 “我叫辆板车吧。” “板车?” 王店长愣了一下。 “这么多木箱,板车能拉得动吗?” “多叫几辆。” 閆解成说。 王店长点点头。 “行,我帮您叫。” 他走出门市部,到街上叫板车。沪市的板车多,不一会儿,就叫来了三辆。三个拉板车的老汉,跟著王店长进来。 看到那么多木箱,三个老汉都愣住了。 “这么多?” “都是书。” 王店长说。 “拉到附近的招待所,多少钱?” 三个老汉商量了一下,报了个价。三辆车,一共三块钱。 閆解成点点头,掏出钱付了。 三个老汉开始搬木箱。木箱很重,他们搬得很吃力,但为了挣钱,还是咬著牙干。 閆解成也帮著搬,王店长和店员们也搭把手。一群人忙活了半个多小时,才把所有木箱都搬上板车。 三辆板车,堆得高高的,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閆解成对王店长说。 “王店长,今天谢谢您了。” “不用谢,不用谢。” 王店长连连摆手。 “应该的,应该的。您以后要是还需要什么书,儘管来。” “好,一定。” 閆解成又和女店员道了谢,这才跟著板车,走出门市部。 王店长站在门口,看著閆解成和板车渐渐远去,心里感慨万千。 他当了这么多年店长,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顾客。一个人,买光了整个库房的线装书和孤本,花了一万三千多块,眼睛都不眨一下。这得是多大的手笔? 但他不觉得可惜。 书卖给閆解成,他放心。 至少,这些书不会流落到不懂行的人手里,不会被损坏,不会被糟蹋。它们会在一个爱书的人手里,这就够了。 他转过身,回到门市部,继续工作,而閆解成,跟著板车,慢慢地走著。 三辆板车,排成一列,在街上缓缓前行。拉车的老汉们很吃力,额头上都是汗,但没人抱怨。 这个年代,能挣到钱,就是好事。 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人侧目,但也没多问。 这个年代,拉一车木箱,虽然少见,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可能是什么单位在搬运物资吧。 閆解成走在板车旁边,心里很平静。 他早就想好了,把这些书运到哪里。还是那个僻静的小胡同,那里没人,方便他操作。 走了二十多分钟,终於到了招待所附近。 閆解成让老汉们把板车拉到那条小胡同里。 胡同很窄,板车勉强能进去。三辆板车,把胡同塞得满满当当。 閆解成让老汉们把板车停好,然后下货。 “同志,这些木箱您一个人怎么搬?” “我等人来搬。” 閆解成说。 “你们先回去吧,谢谢了。” 老汉们看了看那些木箱,又看了看閆解成,拉著空板车,走了。 等老汉们走远了,胡同里只剩下閆解成一个人。 他看了看四周,確认没人,这才走到板车前,把手放在木箱上。 心念一动。 第一个木箱消失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几十个木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进入了储物空间。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閆解成鬆了口气。 储物空间里,现在堆满了书。 从古籍书店买的线装书,从旧书店买的旧书,从中华书局编辑所买的线装书和孤本,加起来有几千册,堆得像一座小山。 他看著储物空间里的那些书,心里涌起一股满足感。 这些书,都是他的了。 在这个年代,能拥有这么多书,是一件奢侈的事。但他有这个条件,为什么不呢? 他笑了笑,转身走出胡同。 书买完了,接下来该买点別的了。 来沪市一趟,不能只买书。 沪市是工商业城市,有很多东西,是四九城没有的。比如服装,比如好吃的。 他决定去逛逛百货大楼,看看有什么好东西,全部通用的票据他也不缺。 他走出胡同,来到大街上。下午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不管到什么时候,有钱真的可以任性。 现在的閆解成就有任性的资本。 有钱的下一步就是有地位。 閆解成现在算有地位吗? 第233章 嘴馋 閆解成站在大街上瞎琢磨,地位这事还真不好说,毕竟自己现在有点人气和名气,但是官方职位一点没有。 阳光照在他身上,让他有了点昏昏欲睡的感觉。 他原本打算去百货大楼,可走了几步,又改了主意。 百货大楼里卖的东西,四九城也有,无非是些日用百货,服装鞋帽。 他大老远来一趟沪市,总得尝尝本地的特色。吃的,穿的,用的,哪样都比四九城花样多。 尤其是吃的,沪市的点心,糖果,熟食,那是出了名的精致。 沪市的点心,讲究的是精细。 一块小小的糕点,从选料到製作,都有讲究。 比如高桥鬆饼,用的是上等麵粉,猪油,豆沙,烘烤出来酥脆香甜,层次分明。 再比如鲜肉月饼,饼皮要酥,肉馅要鲜,咬一口汤汁四溢。 还有梨膏糖,用梨汁,冰糖,薄荷熬製,清甜润喉,是沪市人从小吃到大的零食。 这些吃食,在四九城是见不到的。 就算有,味道也不正宗。 閆解成虽然是个北方人,但对南方的点心,却有著浓厚的兴趣。 他喜欢那种精致,那种细腻,喜欢尝试不同的饮食。 说直白一点就是馋。 他想起前些天听人说过,豫园市场是沪市最热闹的地方,有点像四九城的王府井,但更有江南风味。 那里聚集了各种老字號,吃的玩的用的,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就去豫园市场。” 閆解成心里定了主意。 他拦住一个过路的中年人,问了问路。 那人倒是热情,用带著沪市口音的普通话告诉他。 “往前头走,过两个路口,往右拐,再走一段就到了。热闹得很,你去看看就晓得了。” 閆解成和这个师傅道了谢,顺著指引往前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眼前果然热闹起来。 一条宽阔的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招牌挨著招牌,幌子连著幌子。 行人熙熙攘攘,有提著篮子的老太太,有牵著孩子的妇女,也有三五成群的年轻人。说话声,叫卖声,自行车铃声,混在一起,嗡嗡地响。 这就是豫园市场了。 市场门口,立著一座石牌坊,上面刻著“豫园”两个大字,字跡苍劲有力。 牌坊下面,人来人往,有进去的,有出来的,脸上都带著满足的笑容。 往里看,街道两旁的店铺,一家挨著一家,有的门面宽大,有的窄小,但都收拾得乾乾净净。招牌有木质的,有铁质的,有竖著的,有横著的,上面写著各家的字號。 老同盛,邵万生,沈大成等等都是沪市人耳熟能详的名字。 空气里的香味更浓了。 有炒货的焦香,有糕点的甜香,有熟肉的酱香,还有茶叶的清香。 各种味道混在一起,却不显得杂乱,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这就是沪市的味道,精致诱人。 閆解成站在街口,往里望了望。 街道不宽,但里面很深,一眼望不到头。 两边的店铺,有卖布的,卖鞋的,卖日用杂货的,但最多的还是卖吃的。空气里飘著一股甜丝丝,香喷喷的味道,像是糖炒栗子,又像是刚出炉的糕点。 从这里的人群和味道,閆解成是一点也感受不到灾年的气氛。(那几年,东北和沪市影响最小) 他迈步走了进去。 脚下的路面是青石板铺的,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 两边店铺的屋檐下,掛著红灯笼,虽然还没点亮,但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喜庆。 店铺里,售货员们有的在整理货物,有的在招呼客人,有的在打算盘算帐,一片忙碌景象。 但閆解成的目標很明確,吃的。 他径直朝著那些飘著香味的店铺走去。 市场里人不少,但並不拥挤。 人们慢慢地走著,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偶尔停下来问问价钱。閆解成也放慢了脚步,一家一家地看过去。 第一家是个糖果铺子,玻璃柜檯里摆著各式各样的糖。 有红红绿绿的水果糖,有奶白色的牛奶糖,还有黑乎乎的巧克力糖。柜檯后面,一个穿著白围裙的售货员正在给顾客称糖。那顾客是个小女孩,踮著脚尖,眼巴巴地看著。 閆解成没进去,继续往前走。 第二家是个糕点铺,招牌上写著高桥鬆饼。 玻璃橱窗里,一排排金黄色的鬆饼整整齐齐地摆著,饼面上撒著白芝麻,看上去酥脆诱人。门口排著三四个人,等著买饼。 閆解成停住了脚步。 他记得高桥鬆饼是沪市的特產,用油酥麵皮包著豆沙馅,烘烤而成,酥脆香甜。 既然来了,总要尝尝。他排到了队伍后面。 排队的时候,他观察著前面的顾客。有买两个的,有买五个的,最多也就买八个。 轮到他时,他一张口就要十个,售货员姑娘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姑娘用油纸包了十个鬆饼,又用细麻绳捆好,递给他。 “一块二毛钱,粮票半斤。” 閆解成付了钱和粮票,接过鬆饼。 油纸包还热乎乎的,散发著诱人的香气。他拎在手里,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一家五香豆店,招牌上写著郭记兴隆五香豆店。店门口摆著几个大笸箩,里面堆满了炒得油亮亮的五香豆,有奶油味的,有麻辣味的,还有原味的。一个老师傅拿著大铁铲,正在翻炒,豆子在铁锅里哗啦哗啦地响。 閆解成走过去,问道。 “这豆子怎么卖?” 老师傅停下铲子,擦了擦汗。 “奶油的五分钱一两,麻辣的六分,原味的四分。要多少?” “奶油的五斤,麻辣的三斤,原味的二斤。” 閆解成说。 老师傅愣了一下,打量了他一下,你这不按照套路出牌啊,我这都是按照一两一两卖的,你上来按斤来。 “同志,你是要送人?” “自己吃。” 閆解成也不懂对方的规矩,只能实话实说。 老师傅没再问,转身从柜檯下面拿出几个崭新的牛皮纸袋,又取过一桿黄铜秤。 他先把纸袋撑开,放在秤盘上,然后从笸箩里舀起一勺奶油五香豆,小心翼翼地倒进纸袋里。 眼睛盯著秤桿,左手调整著豆子的分量,直到秤桿平平地抬起,才满意地点点头。 接著,他又舀起麻辣味的,原味的,一样一样地称,动作熟练,一看就是做了几十年的老师傅。 称好了,扎紧袋口,递给閆解成。 “奶油的五斤,两块五,麻辣的三斤,一块八,原味的二斤,八毛。一共五块一毛钱。” 第234章 再遇劫道的 閆解成付了钱,拎起沉甸甸的几个纸袋。 五香豆的香味从纸袋里透出来,闻著就让人流口水。 他继续往前走,看到一家卖梨膏糖的铺子,招牌上写著朱品斋。 玻璃柜檯里,一块块黑褐色的梨膏糖码得整整齐齐,上面印著红色的字样。 梨膏糖是沪市的传统糖果,用梨汁,冰糖,薄荷等熬製而成,润肺止咳,清甜爽口。 朱品斋是沪市最有名的梨膏糖老字號,据说创立於清朝光绪年间,已经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了。 他上辈子就听说过朱品斋的梨膏糖,止咳化痰最灵光的顺口溜,没想到今天能亲眼见到。 不得不说沪市的特色小吃就是多,隨便走走就能有这么多。 閆解成走进去,柜檯后面是个戴眼镜的老先生,正在看报纸。 见他进来,老先生放下报纸,站起身,和气地问。 “同志,要多少?” “来五斤。” 閆解成说。 老先生点点头,从柜檯下面拿出一个木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梨膏糖。他拿起一把小铲子,一块一块地铲进纸盒里,动作轻巧,生怕碰坏了糖块。 装满了五斤,盖上盒盖,又拿出一根红纸绳,熟练地捆了个十字结,递给他。 “五斤,一共三块钱一斤票。” 閆解成付了钱票,接过纸盒。 盒子很沉,散发著淡淡的梨香和薄荷味。 售货员用纸盒装好,外面还用红纸绳捆了个十字结,显得很讲究。 接著,他又看到了卖大白兔奶糖的柜檯。大白兔奶糖是沪市的名牌,奶味浓郁,包装纸上印著一只活泼的白兔,孩子们都喜欢。閆解成买了十斤,装了两个大纸袋。 鲜肉月饼的香味飘过来。那是一家卖苏式月饼的铺子,刚出炉的鲜肉月饼,饼皮酥脆,肉馅鲜美,咬一口满嘴流油。閆解成排了队,买了二十个,用油纸包著,热得烫手。 他还买了些別的:五香豆腐乾,熏鱼,糖炒栗子,桂花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只要是看著好吃的,他都买了一些。 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两只手都快拎不下了。 市场里人多眼杂,他拎著这么多东西,確实有点扎眼。但他不在乎。 反正他有储物空间,等会儿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东西收进去就是了。 他拎著大包小包,继续往前走,想把整条街逛完。 走到市场尽头,是一家卖茶叶的铺子。閆解成对茶叶兴趣不大,便转身往回走。 他打算从另一头出去,找个僻静的地方,把东西收起来。 市场里虽然热闹,但也鱼龙混杂。閆解成拎著这么多东西,早就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有几个閒汉蹲在墙角,眼睛滴溜溜地转,打量著过往的行人。还有几个穿著旧工装的年轻人,聚在一起抽菸,眼神时不时地瞟向他。 閆解成心里有数,但他根本不带怕的,白山黑山自己打过来了,四九城自己也混过了,现在一个小小的魔都而已。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轻鬆,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一直跟在他身上。 他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了一下,是三个年轻人,大约二十出头,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袖口和领子磨得起了毛边。 头髮油腻腻的,看样子好几天没洗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 他们的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盯著他手里的东西,一会儿四下张望,像是在观察有没有人注意。 三个人呈品字形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保持著十来步的距离,显然是老手了。 閆解成心里明白,自己这是被盯上了。 他拎著这么多东西,又是个外地口音,在这些人眼里,就是一块肥肉。大大的肥肉。 他笑了笑,三个小混混而已,他还不放在眼里。 他加快脚步,往市场外面走。那三个人也加快了脚步,跟了上来。 閆解成走出市场,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地上铺著青石板,湿漉漉的,长著青苔。这里没什么人,正是个办事的好地方。 他走到巷子中间,停了下来,转过身。 那三个人果然跟了进来,见他停下,便呈扇形围了上来。 三个人脸上带著痞气,眼神里透著贪婪。 “朋友,拎著这么多东西,累不累啊?” 中间那个高个子开口了,说的是沪市方言,语调油滑。 閆解成没说话,只是看著他们。 “阿拉看儂拎得吃力,帮儂拎拎好伐?” 高个子继续说,嘴角咧开,露出黄黄的牙齿。 “不用。” 閆解成用普通话回答。 “哎哟,还是外地来的朋友。” 高个子旁边的矮个子嘿嘿笑了。 “外地朋友来沪市,阿拉应当照顾照顾。这样吧,儂把东西留下,人走,阿拉不难为儂。” 閆解成笑了笑,说。 “我要是不留呢?” “不留?” 高个子脸色一沉。 “那儂今天就別想走著出去了。” 三个人同时往前逼近了一步。 閆解成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不想浪费时间,也不想惹麻烦,但麻烦找上门,他也不会躲。 “最后一次机会。” 閆解成说。 “现在走,还来得及。” 三个人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高个子指著閆解成,对同伴说。 “伊讲啥?叫阿拉走?儂听到伐?” 矮个子笑得前仰后合。 “伊怕不是嚇傻掉了。” 閆解成不再废话,左脚往前踏出半步,身子微侧,右手如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高个子的右手腕。 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收紧,高个子只觉得手腕一痛,还没叫出声,閆解成手腕一拧,往怀里一带,接著往外一甩。 高个子整个人腾空而起,像个沙袋似的飞了出去,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巷子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顺著墙壁滑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左手捂著右胳膊,疼得齜牙咧嘴,呻吟不止。 另外两个人完全没料到閆解成动作这么快,一下子愣住了。 但閆解成根本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第235章 青帮??? 閆解成身子一矮,右脚蹬地,整个人像箭一样射向矮个子。 矮个子刚想抬手,閆解成的右脚已经踹在了他的小腹上。 这一脚力道十足,矮个子呃的一声,胃里翻江倒海,弯下腰去,双手捂住了肚子。 閆解成顺势左手抓住他油腻的头髮,往下一按,右膝盖猛地抬起,正撞在他的面门上。 只听咔嚓一声,矮个子的鼻樑骨断了,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他连哼都没哼,仰面朝天倒了下去,鼻血糊了一脸。 剩下那个瘦子嚇得脸色惨白,转身就想跑。閆解成一个箭步追上去,左手抓住他的后衣领,往回一拉。瘦子踉蹌著倒退,閆解成右手並掌如刀,在他脖颈侧面轻轻一砍。 瘦子只觉得脖子一麻,眼前一黑,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瘫倒在地,晕了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三个人躺在地上,一个捂著胳膊,疼得直抽冷气,一个捂著鼻子,鲜血从指缝里往外渗,一个直接晕了过去,一动不动。 閆解成拍了拍手,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准备离开。 “儂……儂敢打阿拉?” 高个子挣扎著坐起来,咬牙切齿地说。 “儂晓得阿拉是啥人伐?” 閆解成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他。 “阿拉是青帮的,阿拉老大可是有几百號人手的。” 高个子恶狠狠地说。 “儂今朝打了阿拉,明朝就有人找儂算帐。” 閆解成挑了挑眉毛,自己竟然听到了一个新名词。 青帮? 这可是大名鼎鼎的青帮。 这个名头他听说过,那是旧社会横行沪市的帮会组织,势力遍布码头,赌场,妓院,甚至渗透到租界和华界的各个角落。 解放前,青帮大佬杜月笙,黄金荣的名字,在沪市那是响噹噹的。 但解放后,人民政府严厉打击封建帮会,青帮被打散了,大部分头目逃的逃,抓的抓,剩下的也都转入地下,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活动。 没想到,在1960年的沪市,还能遇到自称青帮的人。 看来,这些残余势力並没有彻底消失,而是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伺机而动。 眼前这三个小混混,估计只是青帮最底层的小嘍囉,靠著敲诈勒索外地人混口饭吃。 但听高个子的口气,他们的老大还在码头上活动,手底下有百十来號人,甚至还开了黑市。 这说明,青帮在沪市仍然有一定的生存土壤。 閆解成心里盘算著。 他不怕这些小混混,但也不想惹麻烦。 如果青帮真的还有这么大的势力,那他打了他们的人,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转念一想,这三个混混可能是在虚张声势。 毕竟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了,青帮再厉害,也不敢公开对抗政府。 他们所谓的“百十来號人”,说不定只是吹牛而已。 “青帮?” 閆解成笑了笑。 “那又怎么样?” “儂別囂张。” 高个子指著他说。 “阿拉老大在码头上,那可是说一不二的。儂今朝打了阿拉,就是打了青帮的脸。儂等著,阿拉老大不会放过儂的。” 閆解成不想跟他废话,转身要走。 “等等。” 高个子又叫住他。 “儂要是识相,留下名號,阿拉也好跟老大交代。不然,儂走到哪里,阿拉都能找到儂。” 閆解成回过头,看著高个子,淡淡地说。 “我叫郑朝阳,四九城来的。你们老大要是想找我,隨时欢迎。” 高个子愣了一下,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 但他还是硬著头皮说。 “好。郑朝阳是吧,阿拉记住了。儂等著。” 閆解成懒得理他,拎著东西,走出了巷子。 巷子外面,阳光依旧明媚,市场里依旧热闹。 刚才那场小小的衝突,就像没发生过一样,毕竟不管哪朝哪代,阴暗处都会有老鼠。 但閆解成心里清楚,这件事还没完。 青帮的人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不过,他也没放在心上。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他郑朝阳也不是怕事的人(阴暗鬼脸)。 他拎著东西,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心念一动,把买来的所有吃食都收进了储物空间。 手里一下子空了,轻鬆了不少。 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他逛了这么久,也有点饿了。 刚才买的那些东西,虽然好吃,但都是零食,不能当饭吃。 他决定找个地方,吃点正经的午饭。 他记得市场附近有一家老正兴菜馆,据说是沪市的老字號,本帮菜做得不错。 他稍微打听了一下就找到了地方,等他进了店,发现店里人不算多,大概坐了五六桌客人。 大多是本地的中年人,有的在喝茶聊天,有的在慢慢地吃著菜。 空气里飘著炒菜的香气,还有淡淡的黄酒味。 閆解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桌子是八仙桌,擦得乾乾净净,上面摆著一套青花瓷的茶壶茶杯。 他刚坐下,一个五十来岁的男服务员就走了过来,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手里拿著一本手写的菜单。 “同志,吃点啥?” 服务员问,声音不高,带著浓浓的沪市口音。 閆解成接过菜单看了看。 菜单是手写的,字跡工整,上面列著几十道菜名,旁边用铅笔標著价格。 他点了几个本帮菜的招牌:油爆虾,红烧划水,醃篤鲜,草头圈子,又要了一碗米饭。 “油爆虾要现杀的,红烧划水要活鱼,醃篤鲜要燉足时辰,草头圈子要嫩。” 閆解成补充道,这都是上辈子看短视频学来的,不得不说短视频確实可以学到东西。 只是不知道这个饭店做的东西地道不地道,也不知道这个光景还有没有这些吃食。 服务员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 “晓得了,同志放心,阿拉老正兴做的就是正宗本帮菜。” 其实这就是时代差异带来的问题,这年头,如果閆解成想吃肉,沪市还是有的,但是限购,但是想吃河鲜和海鲜,基本不限购。 据不知名小道消息,为了支援国家,现在阳澄湖周边的船夫每天只能吃大闸蟹艰难度日。 第236章 閒谈 服务员转身去了后厨。 不一会儿,他端来一壶热茶,放在桌上。 “同志先喝茶,菜一会儿就好。” 閆解成倒了杯茶,慢慢地喝著,茶是茉莉花茶,以閆解成对茉莉花的了解,最多也就三等。 他望著窗外,街上行人渐渐少了,夕阳把天空染成了金黄色。 菜上得很快,味道確实不错。 油爆虾酥脆鲜甜,红烧划水浓油赤酱,醃篤鲜汤白味鲜,草头圈子清爽解腻。他慢慢地吃著,一边吃,一边想著刚才的事。 青帮和黑市。 那个高个子说,他们老大在码头上,手底下有百十来號人,还开了黑市。 黑市的地址,高个子没说,但閆解成猜得到。这种黑市,一般都在码头附近,或者偏僻的弄堂里,不容易被查到。 他想了想,本地帮派实在太没有礼貌了。 他这次来沪市,都不想惹事,只想买买书,顺便买点吃的用的,不想节外生枝。 但对方都找上门来,他也不会客气。 不知道这边的鱼有多少。青帮那么大的名头,这鱼应该不少吧。 吃完饭,他付了钱,走出菜馆。 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色渐渐暗下来。 他该回招待所了。今天买了这么多书,得回去整理整理。还有那些吃的,也得收好。 他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是一条僻静的小弄堂,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头上长著杂草。 他四下看了看,確认没人,这才心念一动,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几十本书。这些书是他今天买的线装书和旧书,有厚有薄,有新有旧。 他先把书在地上摊开,分成两堆,每堆大约三十来本。然后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根麻绳,这是之前打包书时剩下的。他蹲下身,把书摞整齐,用绳子横竖各捆了两道,打了个死结。 试了试,捆得很结实,不会散开。 最后,他把两摞书拎起来,一摞夹在腋下,一摞提在手里。沉甸甸的,估计得有四十多斤。 不过对他来说,这点重量不算什么。 这样回去,主要是给別人看,让自己的书走个明路。 拎著书,他走回了招待所。 刚到招待所门口,就碰到了老陈。 老陈看到閆解成拎著两大摞书,赶紧迎了上来。 “閆同志,您这是买书去了?” 老陈惊讶地问。 “是啊。” 閆解成笑著说。 “逛了趟书店,买了些书,你也知道很多书四九城没有,这边书局就多一些。” “哎哟,这么多书,您一个人拎回来的?” 老陈说著,就要伸手帮忙。 “来,我帮您拎。” “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行。” 閆解成客气道。 “没事没事,我帮您拎上去。” 老陈很热情,接过一摞书。 “走,我送您上去。” 閆解成也没再推辞,两人一起上了楼。 老陈一边走一边说。 “閆同志,您这次来沪市,感觉怎么样?” “挺好,感觉这里不错。” 閆解成说。 “主要是书多,买的过癮。” “哦,確实,很多作家来这边也都是去那边买书,只不过他们很少像你这样买。” 老陈点点头。 “估计也和您第一次来有关係,那些作家经常来这边开会,他们买的就少。” “看书是好事。” 閆解成说。 “不管什么时候,多看书总有好处,尤其是以前没有的书,我就想买。” “那是,那是。” 老陈连连点头。 到了房间门口,閆解成掏出钥匙开了门。 老陈帮他把书放在桌上,看了看桌上堆著的书,又看了看閆解成手里的另一摞,忍不住说。 “閆同志,您真是爱书啊。买这么多书,得花不少钱吧?” “还好。” 閆解成笑了笑。 “都是旧书,不贵。有些是线装书,有些是绝版书,在別的地方买不到,所以多买了些。” “线装书?” “对,就是线装书。” 閆解成拿起那本书,翻开一页,给老陈看。 “你看,这纸是宣纸,字是手写的,保存得挺好。” 老陈点点头。 “真是好东西。现在这种书可不多见了。您买回去,是收藏还是看?” “既收藏,也看。” 閆解成说。 “这些书都是文化瑰宝,不能让它失传了。” 老陈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知道閆解成是作家,作家爱买书,也是常事。 “那您休息,我先下去了。” 老陈说。 “谢谢您了,陈师傅。” 閆解成道了谢。 老陈摆摆手,转身走了。 閆解成关上门,看著桌上堆著的书,又看看手里的另一摞,心里涌起一股满足感。 今天虽然遇到了点小麻烦,但收穫还是很大的。书买了,吃的也买了,还见识了一下沪市的风土人情。 他把书整理好,一本一本地摆在床头柜上。 线装书放在左边,旧书放在右边,分门別类,整整齐齐。 溜达了一路又有点饿了,打死不是因为馋了。 他从储物空间拿出一个鲜肉月饼,咬了一口。饼皮酥脆,肉馅鲜美,汁水饱满,满口留香。 他又尝了几颗奶油五香豆,豆子炒得火候正好,外皮酥脆,里面绵软,奶油味香浓。高桥鬆饼更是没得说,酥皮一层一层的,豆沙馅甜而不腻。 吃著吃著,他又想起了下午那三个混混。 如果那三个混混说的是真的,那沪市的水还挺深,希望晚上去看看他们的时候能有点收穫。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眼下最重要的是享受美食,享受这份难得的安寧。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远处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沪市的夜晚,开始了。 閆解成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景,心里想著明天的计划。 书买得差不多了,吃的也买了不少,接下来该买点什么呢? 穿的?用的?还是再去別的地方逛逛? 他想了想,决定明天去南京路看看。那里是沪市最繁华的商业街,说不定能淘到些好东西。 不过,那是明天的事了。 今天走了这么多路,打了架,买了东西,他也累了。 还是好好休息一下,毕竟自己后半夜还要去钓鱼呢。 真实期待啊。 很快,他就睡著了。 第237章 走错路了 等閆解成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都黑了。 房间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那是远处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听著外面的声音。 远处有隱约的汽车喇叭声,是那种老式解放牌卡车的喇叭,声音粗哑。 不知道招待所哪个房间有收音机在响,播著咿咿呀呀的沪剧,《罗汉钱》还是《星星之火》,唱腔婉转,却听不清唱词,只能听见胡琴吱吱呀呀地拉著。 空气里飘著一股霉味,混合著潮湿木头的气味,这是老式招待所特有的味道。 他躺了一会儿,让自己的精神慢慢舒展开,他才起身挣脱了封印,身上的薄被滑到腰间。露出了完美的身材,这要是放在几十年以后,估计多少女人要舔屏喊老公。 閆解成伸手在床头摸索,摸到了灯的开关,橘黄色的灯光顿时充满了整个房间。 他看了看墙上的掛钟,指针指向晚上十一点半。 竟然睡了五个多小时。 他揉了揉眼睛,觉得肚子有点饿,空落落的。 下午吃的那些点心,早就消化个差不多了。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光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心念一动,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几样吃的。 一个油纸包著的高桥鬆饼,两个用草纸裹著的鲜肉月饼,还有一小包牛皮纸袋装著的奶油五香豆。 又拿出一个白底红字的搪瓷缸子,里面是之前泡好的茉莉花茶,还是温的(感谢读者老爷的创意,现在茶水都准备好了)。 储物空间里的时间几乎是静止的,放进去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 他坐在藤椅上,慢慢的享受著美食,味道確实不错。 让閆解成有了几十年以后在广东吃茶点的感觉。 一边吃,閆解成一边琢磨。 那三个混混虽然被他打倒了,但说的话未必全是假话。尤其是那个高个子,提到老大在码头上,手底下有百十来號人,还开了黑市。 当时他觉得对方可能是虚张声势,但现在仔细想想,沪市这么大,又是港口城市,码头那边鱼龙混杂,有些地下势力也不是不可能。 他记得高个子说的地址,在码头附近的一个什么巷子。 具体位置记不清了,但大概方向知道。反正晚上也没事,不如去看看,真的不是为了吃鱼。 打定了主意,他三两下吃完手里的东西,把包装纸收进储物空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起身换了身衣服,深蓝色的棉布褂子,黑色的裤子,脚上一双布鞋。这身打扮普通,走在街上不显眼。 他关了灯,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 他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看。 这个点街上行人基本没有了,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著。 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 他轻轻打开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带上。 走廊里静悄悄的,其他房间的客人大都睡了。 他躡手躡脚地下楼,经过服务台时,看到服务员趴在桌子上打盹,没惊动他,径直出了招待所大门。 夜风扑面而来,带著江水的湿气和腥味。 那是黄浦江特有的味道,混杂著码头边堆积的货物,腐烂的水草和远处海港飘来的咸腥。 沪市的空气黏糊糊的,像一块湿毛巾贴在身上。 他朝著码头的方向走去。 街边的店铺已经关门了,木板门紧闭著,门板上用粉笔写著“已打烊”或者“明日请早”。 只有一家是澡堂子还亮著灯,门口掛著男浴的木牌子,红漆已经斑驳,里面传出哗啦啦的水声和人说话的声音,夹杂著搓澡师傅的吆喝。 码头在黄浦江边,离他住的招待所有三四里地。 他白天问过路,知道大概方向,但具体怎么走,还得靠感觉。 这年头沪市的街道弯弯曲曲,像迷宫一样,岔路又多,一不小心就会走错。 而且很多路没有路牌,就算有也早就模糊不清了。 他沿著一条比较宽的大路往东走,这是白天问路时別人指的方向。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觉得不对劲。路边越来越荒凉,梧桐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低矮的棚户区。 房子是用木板,油毛毡和碎砖头搭成的,歪歪扭扭,挤在一起,像一堆胡乱堆放的积木。 路面坑坑洼洼,积著污水,在月光下泛著油光,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那是生活污水,垃圾和霉烂物混合的味道。 路灯也没有了,只有月光勉强照亮路面,黑黢黢的,看不清细节。 他停下来,四下看了看。 棚户区黑压压的一片,偶尔有几点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远处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自己走错了? 这明显不是去码头的路。码头那边应该更开阔一些,毕竟每天来往那么多货。 码头应该有仓库,有货物,有工人,而不是这种棚户区。 为什么没有缺德导航,真是太不方便了。 他转身往回走,心里却在快速回忆。 白天问路时,那人说往东走,过两个路口,看到一家国营粮店就右转。 可他刚才一直往东,却没看到粮店。 也许粮店已经关门了,黑灯瞎火的看不清,也许他走过了头,错过了路口。 回到刚才的岔路口,他站在路灯下,仔细辨认方向。 这次他选了右边那条路。这条路窄一些,两边是高大的石库门房子,青砖灰瓦,门楣上雕刻著精美的花纹,虽然已经斑驳褪色,有些地方还缺了角,但还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这些应该是解放前有钱人住的房子,现在大多住了好几户人家,和四九城的四合院差不多。 门都关著,窗户里透出灯光,有的窗户上糊著报纸,有的掛著洗得发白的蓝布窗帘。 偶尔能听到收音机的声音,播著新闻或者革命歌曲,声音开得很小,怕影响邻居。 他加快了脚步,心里估算著时间。 自己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了不知道这边的黑市什么规矩,万一散的早自己不就浪费了一晚上吗? 得抓紧时间了,谁也不能耽误自己吃鱼。读者老爷说的。 第238章 走了弯路不可怕 閆解成又走了十几分钟,转过一个弯,耳朵终於听到了流水的声音。 那是黄浦江的浪涛声,一波接一波,拍打著岸边的石堤。 声音厚重低沉,带著一种原始的力量,仿佛大地的心跳。 远处有轮船的汽笛声,“呜——呜——”的长鸣,在夜空中迴荡著。 空气里的腥味也更浓了。 味道这个味道,閆解成知道,码头快到了。 他放慢脚步,观察著周围的环境。 这里已经是码头区了,街道两边堆满了各种货物,木箱摞在一起,用草绳捆著,箱子上印著外文或者简单的標记。 有些箱子已经破损,露出里面的机器零件或者布料,生锈的铁桶滚在地上,有的立著,有的倒著,里面可能是油或者化工原料,桶身上结著厚厚的铁锈。 路灯稀少,光线昏暗,货物堆之间形成一道道幽深的巷子,黑咕隆咚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他找了个隱蔽的角落,在一堆废弃的木箱后面蹲下。 木箱已经散了架,木板朽烂,露出里面的铁钉,想了想,他收了一把铁钉子到储物空间。 这个带有魔属性的破伤风之刃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用处。 他四下看了看,確认没人注意,最近的工人也在五十米开外,而且背对著他。 然后,他开始调整自己的身形。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同时放鬆肩膀,让肩膀自然下垂,微微弓起背。这个动作让他的肩膀显得塌一些,不再那么挺拔,整个人看起来矮了几公分。 接著,他收紧腹部,让腰看起来细一些,同时臀部微微后撅,形成一种略带佝僂的姿態,那是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的人常见的体態。 然后,他调整了走路的姿势,从原本的沉稳有力,变成略带拖沓,脚步虚浮,仿佛疲惫不堪,每一步都带著生活的重压。 最后,他伸手在脸上揉了揉,用指腹按压颧骨和眼窝,让颧骨显得高一些,眼窝深一些,脸颊微微凹陷。 这是他从自己琢磨出来的易容术,虽然只是皮毛,不能改变五官,但通过调整肌肉和姿態,却能改变整个人的气质和轮廓。 这些就足够了。 不需要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只需要让人第一眼看去,不会联想到閆解成本体(第一次写变身的过程)。 现在,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码头工人。 如果白天走在街上,没人会多看他一眼那种,他就是这码头区成千上万个苦力中的一个,为了一口饭,日夜奔波。 他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寻找那个黑市。 高个子说的地址很模糊,只说是码头附近的一条巷子,巷口有棵老槐树。 可码头这么大,巷子这么多,哪条巷子有老槐树?这就像大海捞针,毕竟这里人生地不熟,需要慢慢寻找。 他找了半天,又走过两个路口终於看到一棵大槐树。 这棵大槐树,枝繁叶茂,在月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树下是一条窄巷,巷口站著两个人,穿著普通的工装,靠在墙上抽菸,眼睛却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閆解成放慢脚步,装作路过的样子,慢慢靠近。 他能听到巷子里传来的声音:低低的交谈声,搬动东西的碰撞声,还有隱约的討价还价声。但声音已经很稀疏了,显然人不多了。 他走到巷子对面,找了个阴影处蹲下,静静地观察。 巷子里確实快散场了。 原本摆在地上的摊位,大部分已经收了,只剩下两三个还在收拾。买东西的人稀稀拉拉的,拎著东西匆匆离开。 巷子深处,有几个壮汉在搬东西,把一个个麻袋,木箱搬上一辆板车。板车上已经堆得差不多了。 閆解成看著,心里有了数。 这种黑市里有散货的小卖家,但是最大的卖家还是黑市的自己人,他们一般不会把货物放在现场,肯定有仓库。 而仓库,肯定就在附近。 他耐心地等著,看著那些人把板车装满,然后推著车出了巷子,往东边去了。 他没急著跟上去,而是继续观察。 果然,几分钟后,又有一辆板车从巷子里推出来,也往东边去了。 接著是第三辆。 他等了一会儿,確认再没有板车出来了,这才起身,远远地跟了上去。 板车可能是因为上面的东西多,所以走得慢,推车的人也很警惕,时不时回头看看。 閆解成不敢跟得太近,只能隔著几十米,借著街边的阴影和货物堆的掩护,慢慢地跟著。 好在夜晚光线暗,他又穿著深色衣服,不容易被发现。 跟著跟著,他发现板车去的方向,是码头的一个废弃仓库区。 那里原本是旧社会的货仓,解放后有些还在用,有些已经荒废了。 路越来越窄,两边堆满了废弃的货柜和破烂的机器,杂草丛生,蚊虫乱飞。 板车在一排破旧的仓库前停了下来。 推车的人和里面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开始卸货。 閆解成躲在一个废弃的货柜后面,仔细观察。 仓库的门是铁皮做的,也是锈跡斑斑对。 门口站著两个人,手里拿著棍子,警惕地看著四周。 仓库里面亮著灯,能看到人影晃动。卸货的人把麻袋和木箱搬进去,然后又空著手出来,推著板车离开。 等最后一辆板车离开后,仓库门口的人又多了几个。 閆解成数了数,一共八个,散落在仓库周围,有的蹲著抽菸,有的来回走动,眼睛始终盯著四周。 看来,这里就是仓库了。 而且,守卫不少。 閆解成不著急。 他耐心地等著,看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仓库里的灯一直亮著,能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说什么。 外面的守卫开始有些鬆懈了,抽菸的抽菸,打哈欠的打哈欠。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仓库里的灯灭了。 紧接著门开了,几个人从里面走出来,和门口的守卫说了几句话,然后离开了。 守卫们送走他们,重新回到各自的岗位。 但这时候,他们的警惕性已经降到了最低。 毕竟,夜深了,人也累了。 第239章 被围 夜深人静的时候,是动手的好时候。(预备唱) 閆解成决定动手。 他悄无声息地从一个阴影移到另一个阴影,慢慢地靠近仓库。 第一个守卫蹲在仓库的东南角,背对著他,正在打瞌睡。 閆解成摸到他身后,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在他脖颈侧面轻轻一砍。 守卫身子一软,慢慢的倒了下去。閆解成把他拖到旁边的草丛里,用他的裤腰带捆住手脚,又塞住了嘴。 第二个守卫在仓库的西南角,来回走动著。 閆解成等他走到阴影处时,从后面靠近,同样一手捂嘴,一手砍颈。这个守卫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没了动静。閆解成把他拖到同一个草丛里,和第一个放在一起。 第三个守卫在仓库正门左侧,靠墙站著抽菸。閆解成绕到他侧面,从阴影里突然出手,捂住嘴,砍颈,拖走。一气呵成。 第四个,第五个。 他像幽灵一样,在仓库周围游走,一个接一个地解决掉守卫,以他的身手,这些守卫根本不够看。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八个守卫全被他放倒了,捆好,塞住嘴,扔在草丛里。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至於摸尸的行为,閆解成表示不屑为之,现在自己已经不是两年前的自己了。 解决了外围的守卫,閆解成走到仓库门口。 铁门虚掩著,里面黑漆漆的,静悄悄的。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又把门带上。 仓库里很黑,只有从门缝和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能看清轮廓。 仓库很大,很高,里面堆满了货物:麻袋,木箱,铁桶,摞得像小山一样。空气里瀰漫著灰尘和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粮食和咸鱼的味道。 他贴著墙,慢慢地往里走,眼睛逐渐適应了黑暗。 仓库的深处,隱约有一点灯光透了出来。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 灯光是从一个小房间里透出来的。房间是用木板隔出来的,门关著,窗户上糊著报纸,但从缝隙里能看到里面有灯光,还有人影晃动。 閆解成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 里面有人在打呼嚕,声音很响。看来,里面的人睡著了。 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房间里很简陋: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床。 床上躺著一个人,盖著被子,正打著呼嚕。 閆解成走到床边,看著床上的人。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满脸横肉,鬍子拉碴。他伸出手,准备像对付外面那些守卫一样,捂住嘴,砍颈,打晕。 可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对方的时候,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看到了閆解成,瞳孔猛地收缩,身子一挺,就要坐起来。 閆解成心里一惊,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快。他来不及多想,手往下按,想按住对方。可那汉子已经掀开了被子,一脚踹了过来。 閆解成侧身躲开,那一脚踹在了床板上,“砰”的一声闷响。 汉子趁机翻身下床,站在地上,盯著閆解成,低声喝道。 “你是谁?”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沪市口音。 閆解成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心里却在快速盘算:这人不是普通的守卫,看他的反应和身手,应该是个练家子。而且,他睡觉的时候都保持著警惕,显然不是一般人。 汉子见他不说话,又往前逼了一步。 “谁派你来的?” 閆解成还是不说话。他在想,是打晕他,还是直接干掉? 但对方已经警觉了,想悄无声息地打晕他,恐怕不容易。 汉子见他不回答,也不再废话,突然出手,一拳直捣閆解成的面门。拳风凌厉,速度极快。 閆解成不敢怠慢,抬手格挡。 两人的手臂撞在一起,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汉子咦了一声,显然没想到閆解成的力气这么大。他后退一步,重新打量閆解成。 “好身手。” 汉子说。 “不过,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閆解成终於开口了。 “我只是路过。” “路过?” 汉子冷笑。 “路过能放倒我八个兄弟?能悄无声息地摸到这里?” 閆解成没接话。 汉子又说:“不管你是谁,今天既然来了,就別想走了。” 说完,他再次出手。这次不再是拳,而是爪,五指如鉤,抓向閆解成的咽喉。 这是擒拿手的招式,狠辣,致命。 閆解成不想硬接,身子往后一仰,躲开了这一抓。 同时,右脚抬起,踢向汉子的膝盖。汉子反应极快,收爪,侧身,躲开了这一脚。两人你来我往,在狭小的房间里打了起来。 房间太小,施展不开。两人都是近身格斗,拳脚相交,发出沉闷的响声。 汉子力气大,招式狠,每一招都往要害处招呼。閆解成则以灵活见长,见招拆招,寻找机会。 打了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汉子有些急了,突然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刺向閆解成的小腹。 閆解成心里一凛,身子急退,后背撞在了桌子上。 煤油灯晃了晃,差点掉下来。他顺手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砸向汉子的面门。汉子抬手格挡,搪瓷缸子当的一声砸在地上,滚了几圈。 借著这个机会,閆解成欺身而上,左手抓住汉子持刀的手腕,右手一拳打向他的肋下。汉子闷哼一声,匕首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閆解成得势不饶人,膝盖抬起,顶向汉子的腹部。 汉子却突然笑了。 他硬受了这一膝,身子弯了下去,但双手却趁机抱住了閆解成的腰,用力一甩。 閆解成猝不及防,被他甩了出去,他腰部一用力,化解了这个力道。 汉子也站直了身子,擦了擦嘴角的血,冷笑道。 “有点意思。不过,还不够。” 他拍了拍手。 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是很多人。 閆解成心里一沉。中计了。这个汉子,是故意引他进来的。外面的守卫,可能早就被发现了,或者,根本就是诱饵。 门被推开了。七八个人涌了进来,手里拿著棍子,刀子,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灯光照在他们脸上,一个个面目狰狞。 汉子看著閆解成,慢悠悠地说。 “现在,你可以说说,你是谁了。” 第240章 奇门兵器 閆解成心里苦笑。 自己这是又被骗了? 他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眼神平静地看著汉子,又扫了一眼门口堵著的那七八个人。 一个个手里拿著傢伙,锋利的刀子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闪著寒光。 这些人脸上带著笑容,眼神里透著狠劲,像是饿狼看到了肉,恨不得立刻扑上来把他撕碎。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到门外远处江浪拍岸的哗啦声,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閆解成竟然莫名的想到了帝王引擎。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著念头。 自己一直觉得自己智商在线,从穿越过来到现在,每一步都算得清楚,每一步都走得谨慎。 可现实呢? 处处都是坑。 来沪市才两天,先是被三个小混混盯上,接著是黑市,然后是这仓库,一环套一环,像是有人早就布好了局,等著他往里钻。 这年头的人,怎么都那么多心眼子?不是说1960年的人都淳朴吗?不是说新社会大家都讲革命友谊吗?怎么他遇到的,一个比一个精,一个比一个狠? 他又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穿越小说。 那些穿越者前辈,一个个牛逼哄哄,王霸之气一放,对手就纳头便拜,虎躯一震,小弟就成群结队,隨便抄几首诗,写几首歌,就能名动天下,美女投怀送抱。 怎么轮到自己,就这么难? 那些前辈是怎么把这些古人玩弄於股掌之间的? 难道他们遇到的都是傻子?还是说,自己太笨? 还有,不是说练武的都没脑子吗? 不是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吗? 怎么自己遇到的都有脑子呢,会算计,有城府?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你这样的显得我閆解成很蠢的啊。 那些穿越者前辈活的滋润的不行,自己小心翼翼的还遇到这么多事,差哪了呢,吃点鱼就这么难吗?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著,脸上却还是那副表情。 汉子见他不说话,又往前逼了一步,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明显的威胁。 “怎么,哑巴了?刚才不是挺能打吗?放倒我八个兄弟,摸到这里,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门口那七八个人也跟著往前凑了凑,手里的棍子,刀子晃了晃,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有人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透著兴奋,像是迫不及待要动手了。 閆解成还是不说话。 他在等。 等对方先动。 对方人多,有武器,而且这房间太小,施展不开。 他必须等对方先动手,然后找机会,一击必杀,或者至少打开一个缺口,衝出去。 汉子显然没那么多耐心。 他见閆解成不说话,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挥了挥手。 “既然你不说,那就別怪我们不客气了。兄弟们,上。留活口,问清楚是谁派来的。” 话音未落,门口那七八个人就动了。 最前面的是个高个子,手里拿著一根碗口粗的木棍,抡圆了朝閆解成脑袋砸过来。 棍子带著风声,呼的一声,又快又狠。 后面跟著一个矮胖子,手里拿著一把砍刀,刀身雪亮,朝著閆解成的腰腹就捅。 其他人也一拥而上,各种兵器像一张网,把閆解成罩在中间。 你大爷,自己又被骗了,对方这是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套路,和影视作品里的添油战术明显不同,为什么你们不是一个一个来。 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好时候,閆解成动了,毕竟他等到九十这一刻。 他就像一只猎豹,身子猛地一矮,躲过了高个子的木棍。 木棍擦著他的头皮扫过去,砸在旁边的桌子上,砰的一声,桌子腿断了,桌子歪歪斜斜地倒了下去。 閆解成没管这些。他躲过木棍的同时,右手探出,一把抓住了矮胖子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矮胖“啊的一声惨叫,手腕脱臼,砍刀掉在地上。 閆解成顺势一脚,踢在他的小腹上。矮胖子闷哼一声,弯下腰去,像一只煮熟的大虾。 接著,閆解成身子一转,躲过侧面捅过来的刀子,左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右手握拳,一拳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第三个是个瘦子,手里没武器,但拳脚很快,一拳打向閆解成的面门。 閆解成不躲不闪,硬受了这一拳,同时膝盖抬起,顶在他的胯下。 瘦子“嗷”的一声惨叫,捂著襠部倒了下去,脸色惨白,冷汗直冒。 第四个,第五个…… 閆解成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快,准,狠。 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重手,要么打要害,要么卸关节,要么直接打晕。 这些人虽然人多,有武器,但在他面前,就像小孩子一样,不堪一击。 不到一分钟,七八个人全躺下了。 有的捂著肚子呻吟,有的捂著胳膊惨叫,有的直接晕了过去,一动不动。 房间里一片狼藉,桌子倒了,椅子碎了,煤油灯掉在地上,火苗舔著洒出来的灯油,烧出一片焦黑。 空气里瀰漫著血腥味,汗味和煤油燃烧的焦糊味。 閆解成站在中间,呼吸平稳,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向那个汉子。 汉子一直没动,就站在床边,冷冷地看著。 看到自己手下的人全躺下了,他脸上也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更锐利了,在閆解成身上刮来刮去。 “好身手。” 汉子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真是好身手。” 閆解成还是不说话。 汉子笑了笑,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他慢慢走到墙角,那里堆著一些杂物:破麻袋,烂绳子,生锈的铁桶。 他在杂物堆里翻了翻,翻出一对兵器。 閆解成认得,那是鸡爪镰。 鸡爪镰是奇门兵器,样子像鸡爪,有三根鉤子,锋利无比,能锁拿兵器,也能鉤抓人体。 这兵器不好练,练好了威力很大,但练不好容易伤到自己。能用鸡爪镰的,都是高手。 汉子拿著鸡爪镰,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走到閆解成对面,大约五步远的地方站定。 第241章 储物空间快满了 閆解成没动,就看著他在那装逼。 奇门兵器自己也有,疑似董海川先师的子午鸳鸯鉞,但是没有拿出来的必要。 汉子拿到武器以后,双脚站得很稳,像一根钉子钉在地上。 左手握著鸡爪镰的柄,右手自然下垂,眼神平静地看著閆解成,身上突然涌起一股气势。 那不是杀气,也不是煞气,而是一种沉稳,如山如岳的气势。 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深不可测。 这汉子,不太简单啊。 汉子看著他,双手把武器拿好,提到胸前行了一个武礼。 动作很標准,很正式,带著一种古意。 “在下卢永昌。” 汉子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心意拳传人。敢问阁下尊姓大名,师承何处?” 心意拳? 閆解成听说过这个名字。 心意拳是內家拳的一种,讲究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內外兼修,实战性很强。 而且,这汉子行武礼,报师门,这是武林规矩。 按照规矩,对方报了师门,你也得报师门,然后再说事。如果不想打,可以说误会,然后罢手。 如果想打,也得按规矩来,先礼后兵。 这是老派武林人的做法。 但閆解成不吃这一套。 他根本就不是武林人,也不懂什么武林规矩。 而且,他现在没时间跟对方扯这些。谁知道这仓库里还有没有其他人?谁知道这汉子是不是在拖延时间,等援兵? 更重要的是,这汉子刚才明明可以跟他一起围攻,却一直没动,等到手下全躺下了,才拿出兵器,行武礼,报师门。这摆明了是在试探他的破绽。 现在才来这一套,晚了。 刚才自己就上一次当了,还上第二次?自己又不是二傻子 閆解成心里冷笑,脸上却还是那副表情。 他看著汉子,不说话,也不动。 汉子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眉头皱了皱,又说了一遍。 “在下心意拳传人卢永昌,敢问阁下……” 他的话没说完。 閆解成就动了。 他根本不给对方说完的机会。 身子一矮,脚下发力,整个人像一颗炮弹,朝著汉子冲了过去。 趟泥步贴著地面,像泥鰍一样,滑了过去。脚步起落之间,无声无息,却快得惊人。 趟泥步是八卦掌的一种步法,讲究脚贴地面,如履薄冰,如趟泥泞,看似慢,实则快,看似轻,实则重。 练到高深处,能在地上趟出一条沟来。 閆解成这一衝,就用上了趟泥步。 五步的距离,眨眼就到。 汉子显然没想到閆解成会突然动手,而且这么快,这么突然。他愣了一下,但马上就反应过来,手里的鸡爪镰一抬,就要迎击。 但已经晚了。 閆解成的速度太快了。 他衝到汉子面前,身子一侧,躲过了鸡爪镰的鉤子,同时右手握拳,一拳打向汉子的胸口。 这一拳,没什么花哨,就是直拳。 但速度快,力量大,五柱之力带著破空声。 汉子急忙后退,同时用鸡爪镰去挡。 但閆解成的拳太快了。拳头穿过鸡爪镰的缝隙,结结实实地打在汉子的胸口上。 “砰。” 一声闷响。 汉子身子一震,脸色一白,嘴里喷出一口血。 他踉蹌著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手里的鸡爪镰掉在地上。 他抬头看著閆解成,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不解,还有一丝不甘。 “你……你不讲规矩……”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 閆解成没理他,上前一步,又是一拳,打在他的太阳穴上。 汉子身子一软,彻底的晕了过去。 他得感谢閆解成控制了力度,否则这一拳下去,估计能把脑袋打爆。 閆解成收拳站定,看了看地上躺著的一群人。 七八个人,加上这个汉子,全躺下了。 房间里一片狼藉,煤油灯的火还在烧,把地面烧出一片焦黑,空气里的焦糊味更浓了。 他苦笑不已。 自己这是怎么了?不是来沪市买东西,顺便参加作协座谈会的吗? 怎么变成这样了?跟混混打架,闯黑市,放倒守卫,又跟心意拳传人打了一场。 这都什么事啊。 而且,自己一直觉得自己挺聪明的,可怎么处处被人算计? 这汉子明明是个练家子,却装成普通的仓库看守,还故意引他进来,设下埋伏。这心眼子,比筛子还多。 不是说练武的都没脑子吗?怎么自己遇到的,一个比一个精?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谁知道这仓库里还有没有其他人?谁知道这汉子有没有同伙在外面?谁知道刚才的打斗声有没有惊动附近的人? 必须赶紧离开。 但离开之前,得把这里的东西带走。 他环顾四周。这仓库里堆满了货物。 麻袋,木箱,铁桶,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既然是青帮的仓库,肯定值钱。 而且,那个汉子说他是心意拳传人,说不定这里还有什么好东西。 他走到汉子身边,蹲下身,开始搜身。 汉子身上没什么东西。 一个破钱包,里面有几块钱,几张粮票,一包“大前门”香菸,半盒火柴,一把小钥匙,不知道是开什么的,还有一块怀表,表壳已经锈了,錶针还在走,滴答滴答的。 没什么值钱的。 閆解成皱了皱眉,想了想,又走到床边,把床垫子掀开。 床垫子下面,果然有东西。 那是几个小箱子,大小不一,材质也不同。有的是木头的,有的是铁皮的,有的是皮箱。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旧,上面有锁。 閆解成没时间细看,也打不开锁。他心念一动,把几个箱子全都收进了储物空间。 然后,他开始收仓库里的货物。 麻袋,木箱,铁桶,不管里面是什么,全都收。 他走到一堆麻袋前,手一碰,麻袋就消失了,进了储物空间。 又走到一堆木箱前,手一碰,木箱也消失了。 他收得很快,像蝗虫一样,所过之处,空空如也。 但等把物资都收完了,他感觉到不对劲。 自己的储物空间,好像快满了。 第242章 嚇人的物件 系统给他的储物空间很大,足足十万立方米,之前装了很多东西:书,吃的,用的,还有从四九城带来的各种杂物,其中粮食占据了大头。 今天收了这些货物,竟然感觉到空间有点挤了。 他停下来,仔细感应了一下。 储物空间里,东西堆得满满的,像一座小山。 麻袋摞著麻袋,木箱摞著木箱,铁桶堆在角落,还有那几个小箱子,放在最上面。空间里剩下的空地,大概只有几百个立方了。 几百个立方,听起来很多,但实际上很小。 长宽高各十米就是一千个立方了。现在自己只剩下几百个立方,说明这个仓库的物资实在太多了。 他再次苦笑。 没想到自己那么大的储物空间竟然快被填满了,这个黑帮確实比四九城的那些黑市有料。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东西都到了储物空间,以后慢慢整理,现在还是赶紧离开。 正要离开,他忽然注意到墙角有一块地面不太对劲。 那里堆著几个破麻袋,麻袋下面,隱约能看到一块木板,顏色跟周围的地面不太一样,边缘有缝隙。 他走过去,把麻袋搬开,露出下面的木板。木板大约一米见方,边缘有铁环,明显是个暗门。他抓住铁环,用力一拉。 “嘎吱”一声,木板被拉开了,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下面涌上来,带著霉味和尘土味。 洞口有台阶,一直往下延伸,深不见底。 地下仓库。 閆解成心里一动。 狡兔三窟吗? 外面这么多货了,原来还有地下部分。 他想了想,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把手电筒,照了照下面。 台阶是水泥砌的,很粗糙,有些地方已经裂了,长出青苔。 下面很深,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底。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下去看看。 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归。而且,地下仓库一般藏的都是更重要的东西。 他小心地走下台阶。台阶很陡,很滑,他走得慢,手扶著墙壁。墙壁是砖砌的,湿漉漉的,长满了霉斑。 空气里的霉味更浓了,还夹杂著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金属,又像是化学品。 走了大概二十多级台阶,到底了。 下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比上面的仓库还要大。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能看到里面堆满了东西。 一排排的木箱,摞得整整齐齐,一桶桶的铁桶,漆著不同的顏色,还有一堆堆的麻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这地下仓库,简直是个宝库。 閆解成心里一喜,但马上又发愁了。储物空间已经快满了,这里的东西,他能带走多少? 不管了,能带走多少是多少。 他开始收。 手碰到木箱,木箱消失,碰到铁桶,铁桶消失,碰到麻袋,麻袋消失。 他收得很快,像一只老鼠,在仓库里窜来窜去,所过之处,空空如也。 但很快,储物空间就彻底满了。 他停下来,仔细感应了一下。 储物空间里,东西堆得满满的,连一点缝隙都没有了。 之前剩下的几百个立方,现在全装满了。 他试著再收一个木箱,结果收不进去了,储物空间传来一种“满了”的感觉,就像水杯装满了水,再倒就会溢出来。 閆解成真是没想到,储物空间也会有不够用的一天。 这地下仓库里的东西,他连一半都没收完,空间就满了。 他看了看剩下的货物,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能藏起来,肯定是好东西,他开始把装粮食的麻袋替换地上的箱子。 几分钟以后,箱子全部装完,但是上面仓库的装粮食的麻袋都隨意的放在了地上,足足有上千袋。 做完这些,他走到门口,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很安静,等他出了仓库,发现草丛里,那八个守卫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没管他们,快步离开。 沿著来时的路,他往回走。在阴影里穿梭。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晃动。 他一边走,一边调整身形,恢復原来的样子。 弓著的背挺直了,拖沓的脚步变得沉稳了,脸上的肌肉放鬆了,又变回了那个乾净利落的閆解成。 今晚的事,让他意识到,这沪市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他回到了招待所附近。 街道上已经有人了,早起的小贩推著车,去市场摆摊。 天快亮了。 他加快脚步,走到招待所后门。 后门锁著,他绕到侧面,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枝伸到二楼窗户边。 他抓住树枝,三两下爬上去,然后跳到二楼的走廊上。 走廊里静悄悄的,其他房间的客人还在睡觉。 他躡手躡脚地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掏出钥匙,闪身进去关好门。 他走到床边,坐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累。 真的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这一晚上,折腾来折腾去,打了好几架,收了那么多东西,还差点被人算计。 虽然最后没事,但那种紧绷的感觉,让他疲惫不堪。 他脱了鞋,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被子里还有他的体温,暖暖的,很舒服。 他闭上眼睛,听著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声音,感觉到开心。 自己表面的生活可以说平静如水,谁又能想到自己天天玩的这么刺激。 十万立方的储物空间都被装满了,是什么概念? 不用说都是贵重的鱼,就是十万立方的杂粮,那也值不少钱呢。 更何况储物空间里可不是杂粮,黄金都有足足几百吨。 那些大大小小的鱼更是懒得计算了。 现在自己想把这次在黑帮弄来的东西都整理一下都费劲,游戏完结的统计结算都做不了。 等自己回四九城,把一些粮食处理掉以后,腾出空间再慢慢统计大宗物资的数据吧。 现在还是看看这几个小盒子里面有点啥? 閆解成打开了第一个木质小盒子,至於小盒子上面的锁头,完全被无视了,双手一用力直接拽了下来。 看到第一个盒子里的东西,閆解成彻底傻了。 第243章 城防图 那盒子里,是一张图纸。 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纸张有些泛黄,边缘已经磨损,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图纸的质地很特別,不是普通的纸张,而是一种韧性很好的,类似於油纸的材料,摸上去滑溜溜的,带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墨臭味。 閆解成小心地把图纸展开。 图纸很大,铺开几乎占了半张床。 上面用黑色的墨线画著密密麻麻的线条,符號,標註,还有红色的圈点,蓝色的虚线。线条很精细,像是用专门的绘图工具画出来的,横平竖直,比例严谨。標註用的是繁体字,字跡工整,但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墨跡洇开,像被水浸过。 他凑近了看。 图纸的左上角,用楷书写著几个大字:沪市城防图。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沪市城区及周边防御工事详图(民国三十七年修订)。 閆解成的手抖了一下。 城防图? 他虽然不是军事迷,但也知道“城防图”是什么意思。那是一座城市的防御布置图,包括碉堡,炮台,壕沟,铁丝网,雷区,指挥所,弹药库,交通壕等等。 所有军事设施的详细位置,结构,火力配置。在战爭时期,这东西就是最高机密,谁掌握了它,谁就掌握了这座城市的命脉。 可是,现在已经是1960年了。 解放已经十一年了。 沪市早就回到了人民手中,那些国民党的城防工事,大部分已经被拆除,或者废弃了。 这张民国三十七年(1948年)修订的城防图,按说早就该过时了,成为歷史档案了。 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一个青帮的仓库里? 閆解成盯著图纸,脑子里飞速地转著。 城防图这种东西,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就算是当年国民党撤退时,也不可能隨意丟弃,肯定会严格销毁。能接触到这种级別图纸的,至少也得是高级军官,参谋人员,或者负责档案的文职人员。 难道那个汉子,或者他背后的人,是国民党潜伏下来的特务? 不对。 如果是特务,留著城防图干什么? 现在都1960年了,这张过时的图纸,还有什么军事价值? 难道他们还想反攻?还想依靠这些早就被摸透的工事? 除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张图不是用来打仗的。 而是用来联繫的。 閆解成心里一凛。 他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些资料。 解放初期,国民党在大陆留下了大量的潜伏特务,他们有的单线联繫,有的组成小组,有的甚至建立了地下电台。 这些人潜伏在各行各业,有的偽装成工人,有的偽装成商人,有的偽装成干部,等待时机,收集情报,进行破坏。 而这张城防图,很可能就是他们的联络凭证。 或者说,是身份证明。 只有特定的人,才知道这张图的存在,才知道它藏在哪里。用这张图来確认身份,比任何口令,信物都可靠,因为这东西,根本不可能偽造。 细思极恐。 閆解成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打包了一个黑市,最多是跟一些地痞流氓,江湖人物打交道。可现在,事情的性质完全变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江湖恩怨了。 这涉及到政治,涉及到国家安全。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慌的时候。 他小心翼翼地从储物空间拿出手套,把城防图上自己摸的的位置全部擦拭了一遍,確保没有自己的指纹,然后重新叠好,放回盒子里。拿起第二个小盒子。 第二个盒子也是木质的,比第一个略小一些,同样掛著锁。他照样把锁拽掉,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沓纸。 不是普通的纸,而是那种很薄,很脆的宣纸,顏色微微发黄,边缘有些捲曲。纸用一根红色的丝线繫著,打了个简单的结。 閆解成解开丝线,把纸展开。 第一张纸上,用毛笔写著几个大字:潜伏人员名单(沪市地区)。 下面是一行小字:绝密·仅限组长级以上人员查阅。 他的心又沉了一下。 果然。 他继续往下翻。 名单很长,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用的是繁体字,竖排,从右往左。每个人的信息都很详细:代號,真实姓名,年龄,性別,籍贯,偽装职业,潜伏地点,联繫方式,备註。 粗略估计,至少有上百人。 这些人,分布在沪市的各个角落。 工厂的工人,学校的老师,医院的医生,商店的店员,机关的干部。甚至还有公安局的旧警察。 閆解成看得头皮发麻。 这不是一份简单的名单。 这是一张网。 一张深埋在沪市地下的,巨大的,危险的网。 这些人,平时可能就是你身边的邻居,同事,朋友,他们看起来普普通通,跟你一样上班下班,买菜做饭,说说笑笑。 可他们的真实身份,却是国民党的潜伏特务,时刻等待著上级的指令,准备著进行破坏,收集情报,甚至製造动乱。 而这份名单,就是这张网的总纲。 掌握了它,就等於掌握了部分沪市潜伏组织的命脉。 难怪要藏在床垫下面。 难怪要锁在小盒子里。 这玩意,比黄金还重要,比性命还重要。 閆解成的手心开始冒汗。 他不敢再看下去,匆匆把名单叠好,重新用红丝线繫上,放回盒子里。然后拿起第三个小盒子。 第三个盒子最小,是铁皮的,漆著黑色的漆,已经有些斑驳了。锁也是最小的,他轻轻一拧就开了。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羊皮纸。 羊皮纸很厚,很有韧性,顏色是那种陈旧的,泛著油光的黄褐色。上面用黑色的墨水画著一些线条,符號,还有几行字。 是一张地图。 或者说,是一张藏宝图。 地图画得很简略,没有比例尺,没有经纬度,只有一些地形特徵。 山,河,树林,小路,还有一个用红圈標记的位置。旁边用繁体字写著几行小字,字跡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民国三十七年冬,转移物资一批,藏於此处。计有:黄金五百斤,美钞二十万,古董字画若干,军火一批。待反攻之日,取之用之。 第244章 如何处理间谍 下面还有一个签名,或者说是花押,看不懂是什么字。 看到手里的藏宝图。 閆解成苦笑。 这都什么跟什么。 城防图,潜伏名单,藏宝图,这三样东西,每一样都足以掀起轩然大波,每一样都足以要人命。 现在倒好,全让他碰上了。看来老天爷还是没有放过自己,以前只是小打小闹,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 自己现在都已经儘量避免回四合院了, 怎么还有这么多破事。 难道老天爷是想让自己和南锣鼓巷95號彻底断联才能放过自己吗? 自己一直想走主流,除了为了规避那段岁月以外,还是想获得正统的认可,小说里不是经常说获得正统的认可就可以抵挡天道吗? 这个年代,有人比他老人家更正统的吗? 他坐在床上,看著面前三个打开的盒子,脑子里一片混乱。 怎么办? 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 城防图,过时了,但毕竟是军事机密,不能隨便留。藏宝图,听起来诱人,但现在这个形势,去找宝藏?那不是找死吗?而且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是陷阱。 最麻烦的,是那份潜伏人员名单。 这玩意,是烫手山芋。 不,不是烫手山芋,是烧红的烙铁。 拿在手里,会烫得皮开肉绽,扔出去,会引发一场大火。 交给郑同志? 閆解成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选项。 郑同志是体系內的,应该能处理这种事情。而且自己跟他打过交道,也算有点信任基础。 但马上,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行。 根本说不清楚来源。 你怎么解释,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份名单? 难道说,你昨天晚上去黑市,打倒了七八个人,抢了一个仓库,还在床垫下面找到了这几个盒子? 那郑同志第一个要抓的,可能就是你自己。 非法闯入,暴力伤人,盗窃物资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那些物资去哪里了,自己根本说不清楚。 太麻烦了。 而且,你怎么保证,郑同志身边没有潜伏的人? 那份名单上,可是连旧时代的警察都有。万一郑同志把名单交上去,结果正好交到了潜伏人员手里,那不是自投罗网? 不行,不能交给郑同志。 那隱匿不报? 閆解成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选项。 他不是那种人。 虽然他是个穿越者,虽然他有自己的小算盘,虽然他想过安稳日子,不想惹麻烦。但有些事情,是底线。 这份名单,关係到国家安全,关係到成千上万人的生命安全。 他不能装作没看见。 不能为了自己的安全,就把这么重要的情报压下来。 那等於纵容那些潜伏特务继续活动,等於对可能发生的破坏视而不见。 他做不到。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自己送。 匿名送到公安局。 不用露面,不用解释,把东西放在一个显眼的地方,让公安人员自己发现。这样既不会暴露自己,也能让情报儘快发挥作用。 至於怎么送,閆解成嘆了口气。 幸亏自己会易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 外面天光大亮,阳光透过云层,照在街道上,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行人也多了起来,自行车铃声,汽车喇叭声,小贩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组成沪市早晨特有的喧囂。 远处,能看到黄浦江的轮廓,还有江上穿梭的船只。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可谁能想到,在这平静的表面下,隱藏著那么多的暗流? 閆解成放下窗帘,转身回到床边。 他开始准备易容。 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些东西。 一顶破旧的工人帽,帽檐已经软塌塌的,还裂了一道口子,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领口磨出了毛边,袖口沾著洗不掉的油渍。 一条打著补丁的裤子,补丁是不同顏色的布,针脚粗糙,一双沾满泥灰的布鞋,鞋头开了口,露出里面的袜子,袜子也是破的,脚趾头的地方补了又补。 他先换衣服。 换上那套工人装。衣服有些大,松松垮垮的,正好符合一个营养不良,瘦骨嶙峋的工人的形象。裤子裤腿挽起一截,露出脚踝,脚踝很细,像是长期吃不饱的样子。布鞋穿上去,脚趾头从破口处露出来,正好。 然后是对著镜子,开始易容。 这个是最简单的,稍微控制一下肌肉就可以,然后压缩了一下骨头之间的缝隙,让自己看起来矮了不少 整个过程,花了大概二十分钟。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完全变了一个人。 不再是那个清秀,乾净的閆解成,而是一个四十多岁,满脸疲惫,营养不良的码头工人。 眼神浑浊,背微驼,整个人散发著一种底层劳动者特有的,被生活压垮的气质。 他很满意。 这样的形象,走在街上,没人会多看一眼。 就算被公安人员看到,也只会当成一个普通的工人,不会联想到其他。 接下来,就是怎么送东西了。 他把三个小盒子重新锁好,锁坏了,他就用绳子简单地捆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然后把它们装进一个旧布包里,布包也是破破烂烂的,上面还有补丁,补丁的顏色也不一样,像是从不同衣服上剪下来的布拼凑的。 这个破布包哪里来的? 不记得了,也不重要,自己打劫了那么多黑市,谁知道哪里来的。 布包斜挎在肩上,沉甸甸的。 他想了想,又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 纸是普通的白纸,已经有些发黄了,笔是铅笔,笔头磨得有点禿。 他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字跡故意写得歪歪扭扭,像是一个没读过几年书的人写的。 公安同志:这是我在路上捡到的。看了下,好像是特务的东西。请你们处理。一个普通群眾。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布包的最外层。 好了。 东西准备好了,人也准备好了。 现在就差行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房间的门都关著,可能住客都出去了。 他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又把门带上。 第245章 做贼似的 没有锁门,反正房间里也没什么东西了,重要的东西都在储物空间里。 他沿著走廊往楼梯口走。 脚步放得很轻,走到窗户口,看看四周无人,直接跳了出去。 二楼而已。 外面阳光很烈,晒得地面发白,水泥路面反射著刺眼的光。 街道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 路边的小贩在叫卖。 “冰棍——三分一根。” “豆腐脑——热乎的。” “油条——刚出锅的。” 空气里瀰漫著油炸果子的香味,还有汽车尾气的味道,那种老式解放牌卡车烧柴油的味道,特別冲鼻子。 閆解成压低了帽檐,混入了人群。 他走得很快,但脚步依然拖沓,像个急著去上工的工人,却又因为疲惫而走不快。 公安局的位置,他昨天路过过,所以认识路。 公安局在市中心,离码头区有点距离。坐公交车的话,大概要三四站路。 但他不打算坐车,步行更安全,更不容易留下痕跡。 而且,他现在这个样子,坐公交车可能会引起注意,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工人,背著个破布包,在市中心下车,走向公安局,太显眼了。 步行虽然累,但可以穿小巷,走小路,避开主干道。 他沿著街道往市中心走。 路上经过好几个十字路口,都有警察在指挥交通。警察穿著白色的制服,戴著大檐帽,手里拿著红白相间的指挥棒,动作標准有力,像机器人一样。 閆解成经过时,下意识地低了低头,把帽檐压得更低。 他现在这个样子,应该不会被认出来。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身上开始有点出汗了。 工装被汗浸湿,贴在背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脚上的布鞋也不合脚,磨得脚后跟生疼。 但他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他的脑子里想著等会儿到了公安局,该怎么放东西。 直接扔在门口? 不行,太显眼了,万一被路人捡走,或者被风吹跑,就麻烦了。 而且,公安局门口有站岗的警察,他们眼睛尖得很,一个大活人在门口鬼鬼祟祟,肯定会引起怀疑。 放在传达室? 也不行,得跟人接触。传达室的老头可能会问话。 他现在的口音,说多了容易露馅。 最好的办法,是找一个既显眼,又相对隱蔽的地方,比如门口的宣传栏下面,或者花坛边上。 让公安人员一眼就能看到,但又不会立刻引起路人注意。 还得选个合適的时间。 现在是大白天,公安局门口人来人往,不好下手。 等中午? 午饭时间,人可能会少一些。警察也要吃饭,站岗的可能会换班,门口的人流也会减少。 或者傍晚? 不行,不能等太久。 这东西在自己手里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万一那个汉子醒了,或者青帮的人发现了仓库被劫,肯定会追查。 必须儘快脱手。 拿就中午吧。 他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快到头顶了,估计快十一点了。再走一会儿,就到了。 他加快了脚步。 穿过一条商业街,两边是各种店铺,閆解成看著这一切,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本来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赚点钱,改善生活,享受一下这个年代的简单和纯粹。可没想到,接二连三地捲入这些麻烦事。 先是四合院的那些破事,勾心斗角,鸡毛蒜皮,然后是鸽子市,跟那些二道贩子,地痞流氓打交道,现在是潜伏特务,涉及到国家安全。 好像老天爷故意在跟他作对,不让他过安生日子。 他嘆了口气。 算了,想这些没用。 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然后离开沪市吧。 这里不能再待了。 青帮的人,潜伏的特务,公安的视线,太多双眼睛了。每一双眼睛,都可能换来不自在。 他得回四九城。 虽然四九城也有各种麻烦,四合院里的那些禽兽,街道上的那些眼线,但至少熟悉,而且有自己的根基。 那间小房子,那些邻居,那些已经建立起来的关係网。 自己只要不出门,麻烦基本就找不到自己。那么自己以后少点出门好了。 至於什么各种各样的会议,能不去就不去,能推掉就推掉,自己现在整个储物空间的物资都是满的,不要说这三年,就是这辈子自己能不能吃完都不好说。 还是回到自己的小院好。而且自己的信件快要堆满了整个仓库,自己是不是可以再申请一下扩建仓库呢? 对,就这么干。 打定主意,他心里反而轻鬆了一些。 又走了十分钟,终於看到了公安局的大门。 那是一栋五层楼的建筑,灰白色的外墙,方方正正的,很严肃,很有压迫感。 大门是铁柵栏门,敞开著,门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 沪市公安局。 牌子的漆已经有些剥落了,露出里面的木头底色。 门口有两个站岗的警察,穿著制服,腰里別著手枪,站得笔直,像两尊雕塑。他们的脸被太阳晒得黝黑,表情严肃,眼睛不停地扫视著周围。 进出的人不多,但偶尔有几个穿公安制服的人匆匆走过,手里拿著文件,或者推著自行车。 閆解成没有直接靠近。 他先是在对面的街道上找了个隱蔽的位置,假装繫鞋带,蹲下来观察。 公安局门口的情况,一目了然。 大门左边是一个传达室,窗户开著,能看到里面坐著个老头,大约六十多岁,戴著老花镜,正在看报纸。 老头看得很认真,时不时端起搪瓷缸子喝一口水。 右边是一个宣传栏,木头做的,漆成绿色,已经褪色了。 上面贴著各种通告,通缉令,宣传画。通缉令上是几个人的照片,黑白的,模糊不清,宣传画是工农兵的形象,高举红旗,意气风发。 宣传栏下面,是一排水泥砌的花坛,里面种著些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绿油油的。花坛边上,有一个长条的石凳,灰白色的石头,已经被磨得光滑了。 现在石凳上没人。 閆解成看了看四周。 街上行人不多,正是自己动手的好机会。 第246章 虚惊一场 在这个阴暗的巷子那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光线很暗,人影轮廓模糊,只能看出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著一件深色的衣服,戴著一顶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閆解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几个意思?这是追上来了? 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他才想起来,自己东西都在储物空间。 这让閆解成瞬间不慌了。 有的时候人的惯性思维真的可怕,自己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想的是学著电视里摸枪或者拔刀,下意识到忽略了储物空间,以后自己真的得慢慢改。 只不过不知道对面的是什么人, 难道是昨晚黑市和青帮的人找来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进入了他的脑海。 他昨晚做的事,虽然自认为乾净利落,但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打倒了十几个人,还搬空了一个仓库。 青帮能在沪市盘踞这么多年,肯定有自己的耳目和手段。 万一有不为人知的手段找到自己也不是不可能的。 谁敢说这个世界只有自己一个穿越者,万一对方有点奇人异事也是正常的。 想到这里,閆解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死死地盯著那个人影,眼睛一眨不眨,试图从对方的动作上,判断出对方的意图。 是敌是友? 是巧合还是埋伏? 人影越走越近。 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迴荡。 “嗒,嗒,嗒”。 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地踩在閆解成的心上。 他浑身肌肉开始紧绷,做好了战斗前的准备,储物空间里的枪也都处於隨时可以取出来的状態。 他强迫自己冷静,深吸一口气。 不能慌。 慌了,就输了。 他一步一步地,朝著人影走了过去。 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走路没声,说话留三分,做事留后路。 他的眼睛,始终盯著那个人。 距离越来越近。 十米,八米,五米…… 他能看清对方衣服的顏色了,是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裤腿有些短,露出脚踝,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鞋,鞋面上沾著泥点。 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下巴,线条很硬,皮肤粗糙,像是常年风吹日晒。 看长相感觉是个普通人。 閆解成心里稍稍鬆了口气。 但马上,又提了起来。 普通人,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种地方? 这条巷子很偏,平时很少有人走,两边都是高大的院墙,墙上爬满了藤蔓,遮天蔽日,光线昏暗,空气里飘著一股霉味和尿骚味。正常人,谁会没事往这里钻? 除非,他也是来干见不得人的事的。 或者,他就是衝著自己来的。 閆解成的手,悄悄地握成了拳头。 如果对方突然发难,他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以他现在的身手,对付没枪的普通人,应该不成问题。但万一对方有同伙,或者身上带著傢伙,自己可不敢保证。 毕竟乱拳打死老师傅的事可不少。 他的脑子飞速地转著,想著各种可能,想著应对的办法。 距离只剩下三米了。 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他,脚步微微一顿,然后,抬起了头。 帽檐下面,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很普通的眼睛,眼神有些浑浊,带著疲惫,一点茫然,像是刚乾完重活,累得不想说话。 对方的眼睛在閆解成身上扫了一下。 很快,很隨意,就像看一个路人,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然后,对方挪开了视线,扭过头,继续往前走。 脚步没有停,方向也没有变,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閆解成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对方的背影,慢慢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此时的巷子里,又恢復了寂静。 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他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 自己这是神经病犯了,有点疑神疑鬼的? 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古龙先生的写法確实有意思,真的能占字数。) 是啊,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谁能认出来是那个当代作家红帆? 一个四十多岁,满脸疲惫,营养不良的码头工人,走在沪市的街头,一抓一大把。 青帮的人就算要找他,也是找那个郑朝阳,谁会注意一个苦大力? 而且,自己昨晚做的事,虽然动静不小,但毕竟是在黑市,那种地方,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 青帮的人就算要查,也是暗中查,不会大张旗鼓,更不会派一个人,在这种偏僻的巷子里堵他。 自己这是做贼心虚,草木皆兵了。 想通了这一点,閆解成心里轻鬆了不少。 但他还是不敢大意。 万一呢? 万一刚才那个人,真的是青帮的眼线,只是暂时没有认出他,或者是在等同伴? 他得確认一下。 他转过身,朝著巷子口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视著四周。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巷子很安静,两边的院墙沉默著,窗户紧闭著,连只猫都没有。 他又绕了几条街,专挑人多的地方走。 菜市场,百货商店,公交车站等等地方。 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吵得人头疼。 他混在人群里,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毫不起眼,也不会引人注意。 他故意放慢脚步,停下来买东西,跟小贩討价还价,观察身后有没有尾巴。 没有。 一切正常。 没有人跟踪他,没有人注意他,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看来,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但是这件事,给他提了个醒,沪市真的不能再待了。 这里的水太深,太浑,他一个外来户,搅和不起,而且鱼都吃了,善后也做了,至於藏宝图以后有时间再说。 似的,这个老六没有上交藏宝图。 自己得赶紧走。 他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估计下午三四点了,得回招待所了。 他加快脚步,朝著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招待所在市中心,离这里不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 他一边走,一边想著等会儿该怎么跟陈同志说。 第247章 必须离开了 直接说想回四九城? 计算了一下时间,从会议结束到现在已经两天半了,也不会太突然。 毕竟谁都不可能把他和那个打劫黑市的人联繫起来。 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回到招待所附近,他找了没人的地方把自己的化妆和衣服都换掉,然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观察了一下四周。 確定没人跟踪自己到这里,閆解成鬆了一口气,以后这吃鱼的活动確实不能再干了。 自己不缺钱,自己也不缺吃的,单纯就是因为刺激,可是每次刺激过后都是提心弔胆的,確实没啥意思。 阿成,收手吧,外面都是双骨龙。 閆解成做了一下心里建设,然后走进招待所。 门口有两个服务员,正在聊天,笑声很大,隔著老远都能听见。 一切正常。 服务员看见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聊天。 他沿著楼梯上了二楼,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 门是关著的,锁也是好的。 他推开门,房间里,跟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床铺没有动,桌子没有动,椅子没有动,连他隨手扔在床上的那件外套,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没有人进来过,他鬆了一口气,关上门反锁。 然后,一屁股坐在床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安全了。 他坐了一会儿,简单復盘了一下这两天,在没有天眼的情况下,自己做的不会有任何漏洞,想到这,他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洗漱用品,昨天放在明面上的那些书,还有一些在沪市买的特產,主要是吃的,点心,糖果,瓜子什么的,大部分都放在储物空间里。 放在外面的这些东西,主要是为了掩人耳目。 一个来沪市出差的人,回去的时候,总得带点东西,不然说不过去。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地装进包里。 装好了东西,他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半,陈同志应该快回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洗了把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然后来到招待所的前台。 前台的服务员告诉他,陈同志还没有回来,但应该快了,让他等一会儿。 他点了点头,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 沙发是木质的,上面铺著红色的绒布,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坐上去硬邦邦的,很不舒服。 但是在这个年代,能有个沙发坐就不错了,这可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到的待遇。 他等得有些无聊,隨手拿起桌上的报纸翻了翻。 报纸是《沪市日报》,头版头条是炼钢取得辉煌成就,下面配著一张照片,一群工人站在炼钢炉前,笑容灿烂,斗志昂扬。 他看了几眼,就放下了,这些內容,他早就看腻了。 又等了大概半个小时,门外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陈同志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快步走进大厅,看见閆解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閆同志,你怎么在这儿?等人?” 閆解成站起身,也跟著笑了笑。 “没有,刚下来一会儿。” “有事?” “嗯,有点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什么事,你说。” 陈同志拉著他坐下,又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他一根。 閆解成摆摆手。 “谢谢,我不抽。” “不抽好,不抽好,对身体好。” 陈同志自己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说吧,什么事?” 閆解成想了想,开口说道。 “陈同志,我在沪市也待了挺长时间了,该看的都看了,该学的也学了,收穫很大。我想我该回去了。” 陈同志愣了一下。 “这就回去来?” “是的,得回四九城了。这次出来的够久了,而且马上过年了。” “这么急?” 陈同志有些意外。 “是啊,该过年了,我作为家里长子,也该回去帮家里拾掇拾掇了。” 閆解成摇了摇头,继续说。 “而且该看的都看过了,剩下的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陈同志看著他,点了点头。 “那確实该回去了,只不过你好不容易过来一趟,我想著你还能多住几天呢?” “以后有机会的。” 閆解成说。 陈同志笑了。 “也是,您这么年轻就有这么高的成就,以后来这边出差开会估计是经常的事,確实不急。” 他吸了一口烟,想了想,说道。 “行,你真的想回去,我理解。不过票的事,得安排一下。现在火车票不好买,尤其是去四九城的,得提前订。” “我知道,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是我的工作,只要你满意就行。” 陈同志很爽快。 他顿了顿,又问道。 “你想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 “今天?” “今天还来得及吗?” “我试试看。” 陈同志掐灭菸头,站起身。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打个电话。” 说完,他快步走向前台,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閆解成坐在沙发上,看著他。 陈同志对著电话说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內容。过了一会儿,他掛了电话,走回来,脸上带著笑。 “幸不辱命,买到票了。” “这么快?” “嗯,我跟火车站的老张熟,他帮我留了一张票。” “什么票?” “软臥。” 陈同志说道。 “今天晚上的火车,十点钟发车。你现在收拾一下,我待会儿送你去火车站。” “实在是太感谢啦。” “客气什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陈同志摆了摆手。 “你先回去收拾一下,我待会儿过来接你。” “好。” 閆解成回到房间,把最后一点东西装进旅行袋里,然后躺在床上休息。 下午五点半,陈同志来了,这次他开著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招待所门口。 閆解成提著旅行袋,陈同志帮忙搬著书,一起上了车。 陈同志帮他放好行李,然后发动了车子。 陈同志一边开车,一边跟他聊天。 “閆同志,这次来沪市,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学到了很多东西。” “那就好。以后有机会,以一定要再来啊。” “一定。” 车子开了大概半个小时,到了火车站。 陈同志把车直接开到了行包房。 “走,我帮你办理託运。” “不用了,陈同志,您忙您的,我自己进去就行。” “那怎么行?我得把你送上车,才能放心。” 陈同志很坚持。 閆解成只好由著他。 第248章 有点贱 第四天早上,天还没亮,火车终於进了四九城站。 閆解成是被车厢里的动静吵醒的。 上铺的旅客正在收拾行李,声音像老鼠在啃木头。 对面的中年妇女已经穿戴整齐,正对著巴掌大的小镜子梳头,特別仔细。 车厢里的灯还亮著,昏黄的光线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把疲惫和期待都放大了。 这次閆解成因为是突然想买票,没有提前安排,所以只能和別人一起住在一个软臥里。 但是这次旅途也不算无聊,算是认识了两个朋友。 他也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车窗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站台上亮著几盏灯,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火车正在减速,轮子摩擦铁轨的声音变得缓慢而沉重。 “哐当,哐当”。 一声比一声长。 终於,吱呀一声过后,火车停稳了。 车厢里顿时喧闹起来。人们提著大包小包,挤在过道里,吵吵嚷嚷地朝门口涌去。 閆解成没有急著动,他坐在铺位上,看著窗外。 站台上的人渐渐多了,灯光下,人影晃动。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人接站,声音隔著玻璃传进来,听的模糊不清。 他又坐了大概五分钟,等车厢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吞吞地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书包。 包里没什么东西,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还有在沪市买的一些特產。重要的东西都在储物空间里,外面这些,只是做个样子。 他跟著最后几个人一起下了车。 刚踏上车门的踏板,一股冷风就灌了进来,带著北方的乾冷,刮的脸生疼。 閆解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从沪市回到四九城根本不是一个感觉,一个绿树成荫,一个嗷嗷白雪。 站台上很冷,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熟悉的味儿。 煤烟,尘土,还有火车头喷出的蒸汽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有点呛人。 但閆解成吸了一口,却觉得心里踏实了,还是那个味,那叫一个舒坦。 他沿著站台往外走。 脚下的水泥地坑坑洼洼,有些地方已经结了冰,特別的滑。 他走得很小心,一只手提著包,另一只手插在棉袄口袋里。 出站口挤满了人。检票员站在门口,手里拿著票钳,“咔嚓咔嚓”地剪票,动作麻利得像个机器人。 閆解成把票递过去,检票员看了一眼,剪了个口,然后还给他。 “下一个。” 他挤出人群,站在了车站广场上。 此时的天还没有完全亮,东方泛著一丝鱼肚白。 这年头的四九城火车站广场很大,水泥地面,光禿禿的,没什么遮挡。 风也很大,捲起地上的尘土和纸屑,打著旋儿地飞。 閆解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味儿更浓了。 沙尘混合著工业的味道,还有煤烟,汽车尾气,人身上的汗臭味儿,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属於四九城的味道。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贱。 竟然习惯了这种味道。 在沪市的时候,那里的空气是潮湿的,带著黄浦江的水汽,还有弄堂里的饭菜香,梧桐树的清苦。 他以为自己会更喜欢那种味道,毕竟南方湿润,空气乾净。 可回来这一口,这沙尘混合著工业的味道,却让他觉得亲切踏实,像是回到了家。 也许,人就是这样。在一个地方待久了,连那里的空气都会变成身体的一部分。 离开的时候不觉得,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早已习惯了。 他在广场上站了一会儿,看著来来往往的人。挑著担子的农民,穿著工装的工人,提著公文包的干部,还有背著书包的学生。每个人都在忙。 这就是四九城,1960年的四九城。 他拎著包,朝著行包房走去。 行包房在车站的东侧,是一排平房,灰砖灰瓦,窗户很小,玻璃上糊著报纸,已经发黄了。 门口十几个人排著队,缩著脖子跺著脚,等著取行李。 一月的四九城天太冷,哈出的气在空气里凝成白雾,一团一团的。 閆解成老实的排在了队尾。 前面是个老大爷,穿著黑色的棉袄,腰里繫著根草绳,头上戴著顶毡帽,帽耳朵耷拉著,像两只狗耳朵。 老大爷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把头转回去了。 队伍挪得很慢。里面就一个工作人员,是穿著蓝色的工作服,戴著套袖,正趴在柜檯上翻找行李。动作慢吞吞的,像是没睡醒。 閆解成也不急,他靠著墙,看著天空。 天渐渐亮了。鱼肚白变成了淡青色,又慢慢透出些红色。 远处的建筑轮廓清晰起来,能看清墙上的標语,红底白字,很大很醒目。 “鼓足干劲,力爭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 字写得方方正正,很有力量。 他看了几眼,又把视线收回来。队伍又往前挪了挪。 终於轮到他了。他把託运单递过去,女人接过去,眯著眼睛看了看,然后转身进了里屋。 女人在里面翻找了半天,才拖出一个旅行袋和一个木箱子。 “是这个吧?” “是。” 閆解成点点头。 “签字。” 女人把一张单子推过来,又递过一支笔。 閆解成签了字,提起旅行袋,又把那箱子书抬起来。 东西不轻,尤其是书,死沉死沉的。 他掂了掂,调整了一下姿势,走出了行包房。 五柱之力扛大包刚刚好。 此时的外面天已经大亮了。 太阳出来了,但没什么温度,掛在灰濛濛的天空上。风小了些,但还是那么乾巴冷。 他站在路边,想找辆板车。 火车站附近有很多拉板车的。 车夫们蹲在路边,抽著旱菸,眼睛盯著过往的行人,看到像是有行李的,就凑上去问。 閆解成刚站定,就有个车夫凑了过来。 “同志,坐车不?”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脸上皱纹很深,像刀刻的。身上穿著件破棉袄,补丁摞补丁,袖口磨得油亮。脚上是双翻毛鞋,鞋头都已经把毛磨光了。 “去海淀,多少钱?” 第249章 交情 閆解成问车老板。 “海淀?那可有点远啊。” 汉子搓了搓手,哈了口气。 “这么冷的天,路又不好走,您给一块钱吧。” 一块钱吗? 閆解成点点头,自己不差钱,也不和这些辛苦的人斤斤计较了,毕竟自己来钱容易。 “走吧。” 他没有还价。 “谢谢您,上车吧。” 閆解成把旅行袋和书放在板车上,自己也坐了上去。 板车很硬,硌得慌,但总比走路强。汉子拉起车把,弓著腰,开始往前走。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板车吱呀吱呀地响,轮子碾过路面,顛簸得很。 有的地方是土路,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结了冰,有点滑。汉子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閆解成坐在车上,看著两边的景色。 四九城的冬天,很萧瑟。 路两边的树都光禿禿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路上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自行车经过,铃鐺叮铃铃地响。 这年头四九城还有马车,骡子拉著,车把式坐在车辕上,抱著鞭子,缩著脖子,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空气很冷,吸进去,肺里都凉颼颼的。但閆解成却觉得舒服。这种冷,是乾冷,不像沪市那种湿冷,往骨头缝里钻。 等出了內城,偶尔能看到几个村庄,土坯房,低矮的院墙,烟囱里冒著炊烟。 他裹紧了棉袄,看著前方。 汉子拉得很卖力,后背都湿了。他也不说话,只是闷头走,偶尔喘几口粗气,白色的雾气在嘴边繚绕。 閆解成也没说话。他看著汉子,忽然想起了王铁军。 王铁军现在应该上班了吧?在街道办,干得怎么样?还有陈素娥,她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冷?屋子里的煤够不够烧? 想到陈素娥,他心里动了一下。 那个女人的影子,像是刻在了脑子里。 瘦瘦的,个子不高,但很精神。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像是能看进心里去。 皮肤很好,又白,又滑,不像这个年纪的女人该有的。 他赶紧摇了摇头。 不能乱想。这是自己兄弟的娘,是长辈。 虽然年纪相差不大,但辈分在那里。再说了,王铁军把自己当兄弟,自己怎么能有这种念头? 可是,念头这东西,就像野草,你越是想压,它越是往外冒。 他又想起了上次接触的情景。 他赶紧掐了自己一把。 疼。 他自己瞬间清醒了。 真的不能再想了,自己又不是许大茂,没女人活不了。 对了,许大茂好像没事去暗门,也不知道这年头服务质量咋样。 有没有后世的三楼服务好。 感觉自己的思绪越来越飘散,閆解成赶紧深吸一口气,把视线转向別处。 真的不能再想了。 板车继续往前走。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终於到了海淀。汉子把车停在了閆解成的小院门口。 “同志,到了。” 閆解成跳下车,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递给汉子。 汉子接过钱,数了数,揣进怀里,又擦了把汗。 “谢谢您了。” “不客气。” 汉子点点头,拉起板车,转身走了。 閆解成站在院门口,看著眼前的小院。 院子还是老样子,没有一丁点的变化,墙头的草也被清理过了,整整齐齐的。 他推开门。 院子里更乾净。地面扫得乾乾净净,连一片纸屑都没有。墙角的那棵柿子树,叶子早就掉光了,枝干也被修剪过。 屋檐下掛著几串干辣椒,红彤彤的。 打开堂屋的门,他推门进去。 屋里也很乾净。桌子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椅子摆放得整整齐齐,炕上的被褥叠得方正正,像豆腐块。 炉子里的煤火已经熄了,但炉膛里很乾净,没有煤渣。地上扫过,还洒了点水,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肥皂水的味道。 不用想,肯定是陈素娥帮忙收拾的。 只有她,才会这么细心,这么干净。王铁军那小子,虽然勤快,但粗枝大叶的,不可能收拾得这么细致。 閆解成站在屋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有人惦记著,有人帮著收拾屋子,这种感觉,真好。 他把旅行袋和书放在桌上,脱了棉袄掛好。然后走到水缸前,舀了一瓢水,洗了把脸。 洗完脸,他走到里屋,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两包东西。 一包是大白兔奶糖,在沪市买的,另一包是沪式的点心,用油纸包著,繫著红绳。 他把这两样东西放在自己的旧书包里出了门,朝李大爷家走去。 每次从外地回来,都要去李大爷家去看看,送点土特產什么的。 这已经成了閆解成的习惯了。 不说別的,就说李大爷冒著风险让閆解成提前准备储备粮食这一点,閆解成就得承情。 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这一点的,尤其是在这个年代,每个人都谨言慎行,李大爷还能冒著风险告诉閆解成提前准备东西。 虽然他不需要知道。 但是侧面反应出,这家人可以交。关键的时候能拉扯一把 李大爷家的门虚掩著,他敲了敲。 “谁呀?” 里面传来李大爷的声音。 “我,小閆。” “哦,小閆啊,进来吧。” 閆解成推门进去。屋里很暗,窗户小,光线不好。 李大爷正坐在炕上,抽著旱菸袋,李大妈在一旁补著衣服。针线在他手里穿梭,动作嫻熟。 “李大爷,呆著呢?” 閆解成一边说话,一边递过去一只大前门。 “你小子去哪了,这是才回来。” 李大爷抬起头,看见閆解成手里递过来的烟,自然的接了过来。 爷俩不需要那么多的客气。 “我从沪市回来了,给您带点东西。” 閆解成把书包放在炕桌上。 “一包糖,一包点心,您尝尝。” 李大爷放下菸袋锅,拿起那包大白兔奶糖,看了看,又放下,拿起那包点心,闻了闻。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李大爷搓著手,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你出门一趟,还惦记著我这个老头子。” “应该的。” 閆解成说。 “您平时也没少照顾我。” 李大爷嘆了口气。 “这年头,像你这样有心的年轻人,不多了。” “您別这么说。” 閆解成在炕沿上坐下。 “最近身体怎么样?” 第250章 仓库满了 “还行,能吃能睡的,挺好。” 李大爷摆摆手。 “就是天冷,腿有点疼。” “那您多穿点,炉子烧热点。” “知道,知道,你啊,比我这个老头还爱嘮叨。” 李大爷点了点头看著閆解成,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还没吃饭吧?正好,我这儿刚蒸了窝头,还有咸菜,我在让你嫂子炒个菜,你在我这儿对付吃一口?” 閆解成赶紧摇头。 “不了不了,我这刚回来,屋子还没收拾呢,得赶紧回去收拾一下,然后还得回东城那边。您別忙活。” “你看你,跟我还客气啥。” 李大爷说著就要喊儿媳妇做菜。 閆解成赶紧拦住他。 “真不用,爷们,咱爷俩没那么外道。我是真有事,我要是真的想吃,您觉得我会和您客气。” 李大爷看著他,眼神复杂。 自己当初只是隨手帮了个忙,找个院子,谁想到就这么处下来了。 这孩子真是人意,逢年过节肯定来,这齣差带点好吃的,也肯定有自己一份。 “你这孩子。” 他嘆了口气,没再坚持。 “行,那你去忙。以后有啥事,跟大爷说,別见外。” “嗯。” 閆解成站起身。 “那我先回去了,您歇著。” “好,好。” 閆解成出了李大爷家,回到自己院子。 刚进院门,就听见外面传来三轮车的声音。 声音很熟悉。 他转身看去,王铁军骑著三轮车,正从巷子口拐进来。 车上堆著几个大麻袋,鼓鼓囊囊的,不用看都知道是信,自己那无穷无尽的信。 王铁军显然是也看见了他,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大哥。你回来啦。” 他使劲蹬了几下,三轮车“哐当哐当”地衝到院门口,停了下来。 “刚回来。” 閆解成笑著走过去。 “你这是又去拉信了?” “嗯。” 王铁军跳下车,拍了拍麻袋。 “你的信,又到了好几麻袋。邮局的人说,再不取他们那儿就放不下了。我去给你拉回来了。” 閆解成看著那几大麻袋的信,心里既高兴,又头疼。 高兴的是,读者还在,还在给他写信。头疼的是,这么多信,实在太多了? “辛苦你了。” 他说。 “不辛苦,应该的。” 王铁军擦了把汗。 “大哥,你这信也太多了。我上次去邮局,他们都说,没见过谁的信这么多,跟雪片似的。” 閆解成苦笑不已。 他自己也没想到,会收到这么多信,而且自己这热度就没掉过。 自从那几本小说发表后,读者来信就没断过。一开始还只是几十封,上百封,现在乾脆用麻袋装了。 “先搬进去吧。” 他说。 “好。” 两人合力,把麻袋从三轮车上搬下来。麻袋很沉,里面全是信,死沉死沉的。他们一人抬一头,晃晃悠悠地抬进院子,又抬进仓库。 仓库里已经堆满了信。墙角,地上,架子上,全是麻袋,纸箱,捆成一捆一捆的信。有的已经拆开看过,有的还没拆。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纸张和墨水的味道,还有淡淡的霉味。 他们把新拉回来的几麻袋信放在墙角,那里已经没多少空地了,勉强塞进去。 王铁军直起腰,喘了几口气,看著满仓库的信,摇了摇头。 “大哥,你这仓库,又满了。” 閆解成也看了一圈。 確实满了。从地面到房梁,能放东西的地方都放了。再来的信,真没地方放了。 “所有的房间都满了?” 閆解成有点不死心。 “还剩下一个房间,剩下的都满了。” “还有一个房间吗?看来,確实得想个办法了。” 他说。 “要不,再申请个地皮盖仓库?” 王铁军问。 “申请?” 閆解成摇头。 “我考虑一下吧,这確实装不下了,实在不行就得去找郑同志想想办法。” “嗯,大哥,你確实得抓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年的原因,信件特別多,以前都是两三麻袋,最近都有七八麻袋。” 两人走出仓库,回到堂屋。 王铁军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然后坐在椅子上,看著閆解成。 “大哥,沪市咋样?好玩不?” “还行。” 閆解成也坐下。 “挺热闹的,比四九城繁华。但水也深,不太平。” “不太平?” 王铁军好奇。 “嗯。” 閆解成不想多说。 “反正,还是四九城好。” “那是。” 王铁军笑了。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閆解成也笑了。 “对了,你妈最近怎么样?” 他问。 “挺好的。就是天冷,她腿有点老毛病,不太舒服。不过没事,我给她买了点膏药,贴了就好多了。” “那就好。” 閆解成点点头,心里却想起了陈素娥的那双手,滑滑的。 他赶紧打住。 “你工作怎么样?在街道办还適应吗?” “適应,挺好的。” 王铁军说起工作,眼睛亮了。 “主任对我挺照顾的,同事们也都不错。就是忙,整天跑腿,送文件,开会,写材料。不过比在家閒著强。” “那就好。” 閆解成说。 “好好干,以后有机会,还能往上走。” “嗯。” 王铁军用力点头。 “大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丟脸。” “不是我丟脸不丟脸的事。” 閆解成摆摆手。 “是你自己的前程。你好了,你妈也好,我也高兴。” 王铁军看著他,眼神里满是感激。 “大哥,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我这辈子,都记得你的好。” “说这些干啥,兄弟之间,互相帮衬,应该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王铁军看了看天色,站起身。 “大哥,我得回去了。我妈还等著我吃饭呢。” “嗯,你等会,我给你拿点特產,你和你妈尝尝。” 閆解成也站起来。 “好嘞。” 王铁军也不客气,接过閆解成递过来的东西,等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大哥,你那些信,要不要我帮你整理整理?这么多,你一个人看得过来吗?” “不用。” 閆解成摇头。 “我自己慢慢看。你有你的事,別耽误了。” “那行,有事你叫我。” “嗯。” 王铁军走了,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仓库的事確实得考虑一下了,自己是先去街道办呢还是直接找郑同志? 第251章 找乐主任帮忙 閆解成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屋子本来就乾净,陈素娥前几天来打扫过,桌椅上连一点灰都没有。 但他还是拿起抹布,把桌面又擦了一遍,把椅子摆正,把炕上的被褥重新叠了叠。 收拾完,他看了看钟,还不到十二点,但是在火车上没有吃好,决定整点吃的。 他隨便弄了点吃的,一块滷肉,一碗米饭,简单又实在,对於吃的,閆解成从来不挑,只要有肉就行。 他吃得很快,没什么滋味,只是填饱肚子,是的,多么朴实无华。 吃完,他把碗筷收拾了,看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 他坐在堂屋,心里忽然有些发闷。 那些读者来信,像是无形的山,压在他的肩上。每一封信,都是一份期待,一份信任。他不能辜负,也不敢辜负。 可是,信越来越多,地方越来越小。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那些读者,都在看著他,等著他的回覆,可是这信越来越多,现在已经快放不下了,这个的赶紧解决。 太阳升到了头顶,没什么温度,傻傻的掛在天上。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嗷嗷的大风。 他穿上棉袄,围上围巾,直接出了门。 沿著自己的院子,他慢慢地走了一圈。 院子很大,现在应该算是两进的房子,加一起一共有二十多间屋子。 这在这个年代,算是很大的宅子了。 当初修缮的时候,他就觉得有点多,但是没想到这才不到一年啊,就这么多的信。 现在看来,当时確实买对了。至少有地方放那些信。 可是现在连这么大的地方,也不够用了。 他走到院子西边,那里是一片废墟。 原来也是房子,后来塌了,一直没修,就荒在那里。 砖头,瓦片,木头,堆得乱七八糟的,像一座座小小的坟包,在冬日惨澹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淒凉。 枯黄的野草从缝隙里钻出来,在风里摇晃。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砖。 砖是青砖,可是已经风化了,表面坑坑洼洼的,摸上去粗糙得很。 他用力捏了捏,砖很结实,还能用。这样的砖,清理出来,盖房子是足够的。还有那些木头,虽然有些已经腐朽了,但挑一挑,总有一些能用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开始数。 从东到西,大概还有十几间的位置。如果把这些废墟清理了,盖起来,又能多出不少地方。 盖成平房,每间二十平米,十几间就是二百多平米,足够放很多信了。 可是这地不是他的。 虽然他的院子买下来了,但旁边的废墟,还是公家的。 他想用,就得去申请,得街道办那边审批。 这年头,土地是国家的,个人想用,得看政策。 上次给了自己那么大的废墟,修建仓库,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批下来。 他想起这片废墟,据说原来是某个小商人的宅子,解放前商人跑了,房子没人管,风吹雨打的就塌了。 这些年,一直荒在这里,没人理会。砖头被孩子们捡去玩,木头被附近的人拿去当柴烧,渐渐的,就成了一片废墟。 閆解成琢磨著,如果他能把这里清理出来,盖上新房子,也算是让这块地重新活过来了。 可是,想归想,做起来难。 政策,手续,哪一样都不容易。 至於材料和人工在閆解成这都不算事,用钱能解决的事都不算事。 他站在废墟前,看了很久。 心里盘算著,如果批下来了,怎么盖,盖多大,怎么用。 是盖成仓库的样子,还是盖成普通的房子? 想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想得太远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批不批得下来,还不知道。 他转身,回到院子,锁好房门。然后出了门,朝著街道办走去。 街道办离他家不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 他出了巷子,拐上大路。 这年头四九城的冬天,街道上人不多,天冷,大家都缩在屋子里。 偶尔有几个行人,也是匆匆忙忙的,裹著厚厚的棉袄,戴著围巾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墙上贴著標语,红底白字,写著“鼓足干劲,力爭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 字很大,很醒目,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有力量。 他路过一个供销社,门口排著几个人,手里拿著粮本,等著买粮食。 这年头,粮食定量,每个人每个月就那么多,不够吃,就得想办法。 他看著那些人,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自己不缺吃的,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得藏著掖著,像做贼一样。 这些人不知道现在才是第一年,未来还有三年呢。日子有的熬了。 这让他想起前世的超市,货架上堆得满满的,想买什么买什么,从来不用为粮食发愁。 可这个世界不一样,物资匱乏,什么都缺。 粮食,布匹,煤炭,样样都要票。 他加快脚步,很快到了街道办。 乐主任是街道办的一把手,个子不高,看著感觉比去年胖了点。 但你別看他笑,办事可一点都不含糊,原则性很强,该管的管,不该管的绝对不管。 閆解成跟乐主任打交道不多,但每次见面,乐主任都挺客气。 这一年来,閆解成每个月都给孤儿院捐点钱,虽然不多,但从来没断过。 这些钱,有的是从读者来信里拿出来的,有的是他自己贴的。 他不缺钱,但也不想露富,所以每次捐得不多,就十块八块的,够孤儿院的孩子买点吃的和用的。 乐主任经手的这件事,对閆解成的印象特別好。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爱心,有责任感,是个好同志。 所以,当閆解成走进街道办的时候,乐主任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一抬头看见他,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 “哎呀,小閆同志,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乐主任一边说,一边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拉著閆解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又转身给他倒水。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贴著几张奖状。 窗户上糊著报纸,光线有点暗。 “乐主任,您別忙了,我不渴。” 閆解成赶紧说。 “不忙不忙,你坐,今天来我这是有什么事吗。” 第252章 乐主任帮忙 乐主任把水杯放在他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笑眯眯地看著他。 “小閆同志,最近怎么样?” “托您的福,我最近还好。” 閆解成点点头。 “最近有没有新的小说啊,你以前写的那些我可以本本不落,全都看过的了?” “感谢您到欣赏,乐主任,最近有两本新书估计要出版,现在在审查阶段,您也知道我的书都是红色小说,需要上头审查的,不像情情爱爱的那种,编辑就可以审核的。” “哈哈,那是,你写的小说,我们这些从特殊年代走过来的人看著特別有感觉,审核严格一点也是应该的。” “而且现在小说良莠不齐,很多都是滥竽充数之作,根本不能入眼” 乐主任笑了,拍了拍大腿。 “对了,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閆解成喝了口水,组织了一下语言。 “乐主任,我確实有点事,想要麻烦您。” “什么事?你说,能办的我一定办。” 乐主任很爽快。 但是閆解成听了他的话撇了撇嘴,什么叫能办到一定办,意思就是要是办不了,我就没办法了。 看来不管什么年代,这些当官的,官腔都打的那么好。 前面把自己夸的不行,现在还来这一套。 但是看破不能说破,说破了朋友都没的做。 “是这么回事。” 閆解成放下水杯,身体往前倾了倾,適当的表示了一下对乐主任的尊重。 “乐主任,我家院子西边,不是有一片废墟吗?原来也是房子,后来塌了,一直荒在那里。我想问问,能不能把那些废墟买下来,或者租下来,我想用那块地。” 乐主任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买废墟?你买那玩意干嘛?那地方又破又乱,没什么用啊,而且去年不是给你批了十几间的废墟了吗,不够用吗。” 閆解成早就想好了说辞。 “乐主任,实在不瞒您说,去年您批给我的那些个仓库,现在都满了。” 乐主任眨了眨眼,没说话。 閆解成继续说。 “您也知道,我写小说,读者来信特別多。一开始还好,现在越来越多,用麻袋装。 我家里所有的房间,包括仓库,都堆满了信。实在是没地方放了。所以我想,要是能把西边的废墟清理了,盖几间房子做仓库,继续放信。” 乐主任听了閆解成的说辞,点了点头。 他相信閆解成的话。 因为閆解成写的书,他也看了。確实好看,情节曲折,人物生动,让人一看就停不下来。 他有时候晚上睡不著,就拿出来翻几页,看著看著就入了迷。 书里的英雄人物,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那么热血,那么有干劲。虽然现在年纪大了,在街道办干著琐碎的工作,但心里那份热情,还没完全熄灭。 閆解成这个年轻人,他是真的欣赏。 有才华,不张扬,有爱心,不声张。每个月给孤儿院捐款,那是雷打不动的,毕竟那些钱都是自己经手的。 虽然说现在作家这个职业吃香,收入高,但是也没见哪个作家像閆解成一样每个月都捐款,虽然每次数额不多,但是日积月累也不是小数目了。 如果不是因为住在附近,怕影响不好,他也会给閆解成写信,说说自己的感想。说说他年轻时的故事,说说他对那些英雄人物的理解。但他不能写,他是街道办主任,得注意影响。 所以,閆解成说读者来信多,他信。说仓库满了,他也信。 那些信,是读者对閆解成的认可,也是对他这个街道办主任的认可,毕竟,閆解成是他辖区里的人。 可是,买那些破房子废墟,这事有点麻烦,按照现在正常的居住环境来说,閆解成的三间正房是正常的標准,可以说不算超標。 但是他的那个仓库实在太超標了,现在再想给他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乐主任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小閆同志,你这个情况,我理解。但是这个事,有点不好办啊。” 閆解成心里一沉,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乐主任,您说说,这是有什么难处?” “是的,確实有难处。” 乐主任嘆了口气。 “那块地是公家的。你要用,就得重新申请,需要正式审批。这个流程很麻烦。而且现在政策紧,土地管理很严,不是说批就能批的,你也知道上次给你批的那些废墟就已经属於特事特办了。” 閆解成点点头,表示理解,上次属於特事特办,如果每次都特事特办,自己就太显眼了,所以对方这几句话也不算託词。 体系內的流程很重要,不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的,不能以个人意志去处理工作。 如果每个人都这么做,那么整个国家就乱套了。 “乐主任,我知道这事麻烦。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那些信,都是读者的一片心意,我不能隨便处理。而且,以后信还会更多,总得有个地方放。” 閆解成认真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乐主任看著他,眼神复杂。 这个年轻人,他是真的欣赏。有才华,有爱心,还这么踏实,不骄不躁。每个月给孤儿院捐款,从来不说,要不是他偶然知道,还不知道要瞒到什么时候。 这样的同志,应该支持。 可是,原则就是原则,程序就是程序。他不能因为个人感情,就违反规定。 他想了想,才再次开口。 “小閆同志,这样吧。你写个申请,把情况说清楚,我帮你递上去。但是,能不能批,我不敢保证。 而且,就算批了,也需要时间,走流程,最快也得三天。” 三天? 閆解成心里算了一下。 三天而已,不算长,这个在体系內,不但不算长,已经算是快了。 但他担心的是,就算批了,把那十几间废墟清理了,盖起来,又能用多久? 以现在读者来信的速度,恐怕用不了几个月,又得被装满了。 读者来信就像潮水,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歇。 他不能一直盖房子,一直找地方放。这院子再大,也有个限度。 而且,盖房子需要时间,需要材料,需要钱。虽然他不缺钱,但总这么折腾,也不是个事。 自己得想个长久的办法解决这个事。 第253章 痛苦的一天 閆解成忽然想起了后世的图书馆,档案馆,那些专门存放书籍资料的地方。 高大的书架,整齐的编號,恆温恆湿的环境,专业的保管人员。 读者来信放在那里,就像珍贵的文物,被小心呵护,永久保存。 要是能把信放到那种地方,就好了。 可这年头,哪有那种条件? 就算有,人家凭什么帮你私人存放这些信件? 这些信,在別人眼里,可能只是一堆废纸,在他眼里,却是无价的珍宝。 这种落差,让他心里有点难受。 不过,有地方总比没有强。 先解决眼前的问题,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他相信,总会有办法的。 他点点头,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乐主任,太谢谢您了。三天没问题,我等得起。” “你先別谢我。” 乐主任摆摆手。 “这事成不成,还得看上面。我只能说,儘量帮你爭取。但是,你也得做好心理准备,万一批不下来,也別怪我。” “不会不会,您能帮我递申请这个,我就已经很感激您了。” 閆解成赶紧说。 “那行,你回去写申请吧,写好了拿过来,我看看,差不多的时候我就给你递上去。” “好,我这就回去写,写好了以后第一时间给你送过来。” 閆解成站起身,朝乐主任鞠了一躬。 “乐主任,实在是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 乐主任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个好同志,我们应该支持的。” 閆解成又说了几句客气话,然后才离开了街道办。 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心里並没有轻鬆多少。 乐主任答应帮忙,这是好事。 但是就算这些废墟批下来了,也只是解决了眼前的问题。 长远来看,还是得想別的办法。 那些读者来信,就像是一条河,源源不断,永不停歇。 他不能一直盖房子,一直找地方放。 总有一天,是会放不下的。 而且,盖房子需要时间,等房子盖好了,信又堆成山了。 这就像是一个怪圈,他陷在里面,怎么也出不来。 他走在巷子里,脚步很慢。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墙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巷子很安静,偶尔有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呵斥声,从某个院子里传出来,然后又很快消失。 不知道为什么,閆解成感觉今天的空气特別的冷,吸进去那些冷空气,肺子里凉颼颼的。 但他觉得这种冷挺不错多,这种乾冷的感觉,让他脑子特別的清醒。 他经过几家邻居的门口,有的门敞著一条缝,能看见里面的炉子冒著烟,一家人围坐著,不知道在说什么。有的门紧闭著,门上贴著褪了色的春联,字跡模糊,看不清写的什么。 这巷子里住的大多是普通工人,教师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见面能打个招呼。 他喜欢这种氛围,比沪市的繁华和喧囂,更让他觉得踏实。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那时候什么都没有,也不能说什么也没有,毕竟还有足足六块钱呢。 他靠著写小说,一点点地改善生活,买房子,交朋友,帮助別人。 现在,生活好了,却有了新的烦恼。 那些读者来信,是甜蜜的负担,是幸福的烦恼。他不能抱怨,也不能逃避,只能面对。 尤其是那马上到来的岁月,这些信如果处理不好,那就是一个个的炸弹。 自己和別人的炸弹不一样,別人几百上千封就不错了,自己是十几个仓库,只要爆雷,自己要么被炸上天,要么自己只能去国外,如果这两条路都不想选,就只能把信都给收好。 所以得想个根本的解决办法。不能总靠盖房子。得找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他想到了郑同志。 郑同志这两年对自己挺照顾,也许郑同志能有办法,站的角度不同,自然解决问题的方式也不同,他站的那么高,肯定能有特殊的处理方式。 郑同志认识的人多,路子广,也许能帮他找到更好的办法。 出版社那边也不能放过他们,说不定有什么思路可以给他,或者有什么別的渠道,可以处理这些信。 对,这事还是得先找郑同志。明天就打电话,不能再拖了。 他得跟郑同志好好说说,把实际情况说清楚,看看郑同志有什么主意。 想到郑同志,他心里稍微轻鬆了一些。 他加快脚步,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自己得先把西边那片废墟的申请整理出来,也不知道这次要不要介绍信。 都是麻烦。 太阳渐渐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更长。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他站在院子中央,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著堂屋走去。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了申请书三个字。 字写得工工整整的,像小学生写作业一样。他写得很慢,一边写,一边琢磨。写了几行,又觉得不合適,撕了重写。反覆了几次,才找到感觉。 写申请的时候,他心里又想起了郑同志。 如果郑同志那边有办法,这申请也许就用不上了。但不管怎样,先写著,有备无患。 多一条路,总比少一条路好,而且如果能申请下来,几十年以后这里可是商业匯聚的地方,就自己占的这些地,以后起一栋楼都够了,那时候都是钱啊。 他写完了申请,又看了一遍,修改了几个字,然后又抄了一遍,工工整整的,像是一份正式的文件。 他把申请折好,放在桌上,等著明天交给乐主任。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天已经全黑了,星星出来了,特別的亮。 远处传来狗叫声,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桌前,吹灭煤油灯,上炕睡觉。 脑子里还在想那些事,但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期待审批可以顺利通过。 期待郑同志能有办法解决问题。 而且自己也要回南锣鼓巷了,毕竟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 第254章 原则上同意 第二天早上,閆解成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那声音嘰嘰喳喳的,像是有麻雀在院子里开集体会议。 这玩意国家號召从58年开始灭杀,到现在还有这么多,也不得不佩服它们是真的顽强。 他睁开眼,屋里还很暗,窗户上糊著的报纸透进一些光亮。 现在也不知道玻璃好不好买,这几天有时间去看看,別人都吃不饱肚子的年代,玻璃应该没有那么抢手了吧。 他躺著没动,脑子里还有些迷糊,封印还没有解除。 左翻右滚,又折腾了几分钟,閆解成才想起来昨天的事。 自己写好了申请,准备今天去找乐主任,同时还要给郑同志打电话。 这么一想,自己这破事还挺多。 那些读者来信,像是一座无形的山,又压了上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坐起身。炕上很暖和,被窝里还留著自己的体温。他伸手摸到棉袄,披在身上,又摸索著找到裤子,一件一件穿上。 穿衣的过程很慢,像是故意在拖延时间。 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他下了炕,走到东屋。 书桌上那张折好的申请,工工整整的,像一份正式的文件。 他拿起申请,再次看了看。 字写得不错,一笔一划,看著就很认真。 但內容,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因为读者来信太多,没地方放,所以要申请更多的地皮,盖更多的仓库。 这要是放在后世,估计没人会信。但在这个年代,却是实实在在的烦恼,自己走到了童话大王的前头。 其实想想也不奇怪,郑老师的读者群体以小朋友为主,他们看的多,但是写信的少,自己的读者人群可比他多太多了,男女老少都有自己的读者群。 这些人爱看,也喜欢说说自己的一些想法,然后直接付诸行动了。 用后世的话说,就是自己的读者群体是主力消费群体。 他摇摇头,把申请放进棉袄的內兜里,贴身处。然后走到水缸前,舀了一瓢水,倒进脸盆里。 简单洗漱过后,他想弄点吃的。 一个人的生活就是好对付,他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太多时间。今天的事情多,得抓紧去办。 他从书包里拿出饼乾,就著热水,慢慢吃著。 饼乾有点乾巴,有点糊嘴,填饱肚子没问题,閆解成发现自己一直没有买油茶麵,有时间去看看这玩意。 油茶麵可是好东西,以小麦粉、食用油、白糖为核心原料,辅以花生、芝麻、核桃仁等果仁,经炒制、研磨而成。 需要食用的时候,只要用开水直接冲就能吃,如果实在馋,直接把乾的油茶麵倒嘴里也能吃,只不过比饼乾还乾巴。 因为这玩意易储存,抗饿,上辈子閆解成没少吃。 但是现在没有油茶麵,他只能先吃这个饼乾,一口气吃了三块他就不太饿了,又喝了几口水,感觉肚子里有了东西,身上也暖和了一些。 吃完饼乾,他把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看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 街道办八点上班,现在过去,时间刚刚好。 他穿上棉袄,又检查了一遍兜里的申请,確认没有遗漏,这才出了门。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那棵柿子树的枝干在风里轻轻摇晃。 昨晚上地上结了一层霜,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巷子里也没什么人,上班的早就走了,学生也放假了,很多人都在家猫冬。 只有几个早起的老头,蹲在墙角晒太阳,手里端著旱菸袋,有一口没一口地抽著。 看见閆解成,他们抬起头,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閆解成也点点头,加快脚步,朝著巷子口走去。 这年头北方的冬天,街上没多少人。 走了一会,街道办就到了。 门口站著几个人,正在排队。 有来办户口迁移的,有来领补助的,还有来开证明的。大家都缩著脖子,跺著脚。 閆解成没有排队,他的事普通工作人员做不了,他直接走了进去。 他是来找乐主任的,不用排队。 办公室的门虚掩著,他敲了敲。 “进来。” 里面传来乐主任的声音。 閆解成推门进去。乐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皱著眉头在看。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是閆解成,脸上的表情立刻鬆了下来,露出笑容。 “哎呀,小閆同志,你来了?快坐,快坐。” 乐主任一边说,一边站起身,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拉著閆解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又转身给他倒水。 “乐主任,您別忙了,我不渴。” 閆解成赶紧说。 “不忙不忙,你坐,今天来我这是有什么事吗?” 乐主任把水杯放在他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閆解成从棉袄內兜里掏出那份申请,双手递了过去。 “乐主任,这是我昨天写的申请,关於西边那片废墟的。申请我写好了,给您送来了。” 乐主任接过申请,打开看了看。他看得很仔细,一行一行地看,偶尔还点点头。 看完以后,他把申请放在桌上。 “小閆同志,你这个情况昨天我们开了一个通气会,专门討论了你这事。” 閆解成心里一动。通气会? 这么快? “会上,大家都觉得,你是个好同志,有才华,有爱心,每个月还给孤儿院捐款,这是值得肯定的。你读者来信多,说明你的作品受欢迎,这是好事。” 听著乐主任的开头,閆解成有点迷糊。 几十年以后也都是这个开头吧,难道都是从现在开始的。 乐主任顿了顿,继续说。 “所以,原则上,我们同意你的申请。那片废墟,可以批给你用。但是……” 他话锋一转。 但是? 閆解成有点迷糊,和官场的人打交道,就怕但是二字,有这两个字,得多出多少波折? “流程还是要走的。申请递上去,需要上面审批,最快也得三天。你能等一下吗?” 三天?只需要三天时间? 什么叫原则上? 閆解成不是傻子,听话听音,原则上的意思就是审批在我这,我给你过了,但是组织流程还是得走一下的,免得別人说我一言堂。 所谓的原则上已经同意了,这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第255章 三天?又是三天 他心里鬆了口气,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乐主任,太谢谢您了。三天没问题,我等得起。” “你先別谢我。” 乐主任摆摆手。 “这事成不成,还得看上面。我只能说,儘量帮你爭取。但是,你也得做好心理准备,万一批不下来,也別怪我。” “不会不会,您能帮我递申请,我就已经很感激您了。” 閆解成赶紧说。 “那行,申请我收下了,我看看,差不多的时候我就给你递上去。” 乐主任把申请收好,放在一边。 “你还有別的事吗?” “没了没了,麻烦您了。” 閆解成站起身,朝乐主任鞠了一躬。 “乐主任,实在是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 乐主任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个好同志,我们应该支持的。” 閆解成又说了几句客气话,然后才离开了街道办。 走出办公室,他心里轻鬆了不少。乐主任说原则上同意了,这算是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就是等审批通过了。 自己是不是回去找找雷师傅看看怎么规划一下。 但光有仓库还不够。还是得想个长久的办法。 他想起了郑同志。 昨天就想打电话来来著,但没来得及。今天一定要打。 他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公用电话。 和老板打了声招呼,开始打电话,郑同志的电话给了他快两年了,他一次都没有打过 电话那头,响了大概五六声,才被人接起来。 “喂,哪位?” 是个年轻人的声音,说话的语速有点急,像是正在忙著。 閆解成听出来了,是小周同志。郑同志的助手。 “周同志,你好,我是閆解成。” “閆解成?” 小周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 “哦,閆同志。你好你好。有什么事吗?” 閆解成组织了一下语言。 “周同志,我有点事,想跟郑同志匯报一下。不知道郑同志现在方便吗?” “郑同志正在开会。你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我帮你转达。” 小周说。 閆解成犹豫了一下。这事跟小周说,有用吗? 但郑同志在开会,也不好打扰。 他想了想,组织了一下措辞。 “是这么回事。我读者来信太多了,仓库已经堆满了,实在没地方放了。我想问问,郑同志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电话那头,小周没说话。 过了几秒钟,才听见他啊了一声,像是没听明白。 “仓库堆满了?读者来信?” “对。” 閆解成继续说。 “我家里所有的房间,包括去年批给我的仓库,都堆满了。现在又来了一批,没地方放了。我昨天去街道办,申请了西边那片废墟,想盖新仓库。但就算盖起来,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所以想问问郑同志,有没有什么长久的办法。” 小周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閆解成能想像出来,电话那头,小周一定在挠头。 这事確实有点离谱。 一个作家,因为读者来信太多,没地方放,求助文化主管部门。这要是传出去,估计没人会信。 但这就是事实。 小周终於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点为难。 “閆作家,你这个情况,我还真没遇到过。上次你让我们帮你弄点茶叶,就已经够特別了。这次因为信装不下求助,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这算不算老同志遇到了新问题? 小周同志顿了顿。 “这样吧,你等一下,我去跟郑同志匯报一下。他正在开会,但我看能不能把他叫出来。” “好的好的,实在是太麻烦你了。” 閆解成赶紧说。 “那你等一下,一会给你回过去。” 小周说完,就把电话掛了。 閆解成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忙音,也掛了电话,和老板说了一下一起算帐,然后在一旁等著。 时间过得很慢。每六十秒,都是一分钟。 他不知道郑同志会怎么说。会不会觉得他小题大做?会不会不耐烦? 但他没办法。这事只能找郑同志。否则以自己信件的积累速度,估计过几天还得继续扩建。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电话响了起来。閆解成接了电话,那边一个男声传了过来。 “小閆同志,是我。” “郑同志您好。不好意思,打扰您开会了。” “没事。” 郑同志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小周跟我说了你的情况。读者来信太多,仓库放不下了,是吧?” “对。” 閆解成说。 “实在是没办法了。我申请了新的废墟,想盖仓库,但不知道能坚持多久。所以想问问您,有没有什么长久的解决办法。” 郑同志沉默了一下。 “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別急,回家等消息。我来想办法处理。” 他的语气很肯定,像是已经有了主意。 閆解成心里一喜。 “郑同志,太谢谢您了。” “不用谢。你是我们重点关注的作家,你的困难,我们理应帮助解决。” 郑同志说。 “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三天之內,我给你答覆。” 三天。 又是三天。 閆解成愣了一下。街道办说要等三天,郑同志也说三天。难道,这三天里,会有什么变化? 但他没有多嘴。 “好的好的,我等您的消息。麻烦您了。” “嗯。” 郑同志应了一声,然后就把电话掛了。 閆解成拿著听筒,听著里面传来的忙音,愣了几秒钟,才把听筒放回去。 付了钱,他走出小店,站在路边看著来来往往的行人。 乐主任说原则上同意了,郑同志也说会想办法处理。这都是好消息。 但两个人都说要等三天。这三天,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他本来打算今天回南锣鼓巷的。 过年了,得回去看看。但现在,街道办和郑同志都让等三天,那就等吧。 反正,也不差这三天了。 他嘆了口气,把手插进棉袄口袋里,琢磨著自己干点啥。 既然出来了,肯定是不想回去的,那自己不白出来了。 想了想,閆解成转身想向著商店走去。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信的问题解决了,自己还是考虑考虑吃的。 尤其是油茶麵。 没想到就算了,想到了就买,咱也不差钱。 三天,自己等的起。 第256章 来自同学的信 从街道办出来,走了不远就到了附近的副食商店,閆解成在商店里转了转,油茶麵不贵,一斤才五毛钱加粮票。 他买了五斤,付款以后,店员用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给他装好,袋口用细麻绳扎得死死的。 这么做的主要原因是免得这玩意返潮,油茶麵可以放很久,但是返潮了以后就不好吃了,有一股子难闻的味道。 閆解成又从店里买了一些明路上可以放的东西,油盐酱醋之类,这些就没有多买,都是一斤半斤的。 至於肉和蛋之类的,根本没有买到,已经被人早就买光了,但是閆解成运气好,买到一斤黄豆芽。 这玩意在这年头也算是不错的稀罕物。 拎著油茶麵和菜回到家,院子里还是那么安静。 他把油茶麵放在堂屋的桌子上,又去厨房拿了个碗,一个勺子。 碗是粗瓷的,碗口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但不影响使用。现在可不像后世那么讲究,稍微坏一点就不能用了。 现在讲究的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他打开牛皮纸袋,一股炒麵的香气扑面而来,里面还夹杂著花生和芝麻的香味。 他舀了两勺油茶麵放进碗里,想了想,又加了一勺。三勺,应该够了。 然后,他提起暖水瓶,往碗里倒开水。 水是早上刚烧的的,衝进碗里,立刻腾起一团白雾。 他用勺子慢慢搅动,油茶麵很快变成了糊状,顏色也从浅黄变成了深褐色。(这的很好喝,安利一下,昨天晚上喝了) 把油茶麵搅匀了,他凑近闻了闻,香气更浓了。 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味道不错。 麵粉炒得恰到好处,不焦不苦,花生和芝麻被碾碎了,混在里面,增加了口感。 甜度也適中,不腻歪。 最重要的一点,这次买的油茶麵没有加五仁,这是閆解成最开心的。 在閆解成的心里,五仁和香菜是同样反人类的东西。 他一口气吃了半碗,身上暖和了不少。剩下的半碗,他慢慢吃著,一边吃,一边想著今天要做的事。 乐主任那边要等三天,郑同志那边也要等三天。 这三天,他得找点事做,不能干等著。 吃完油茶麵,他走到东屋,坐在书桌前。 看著那台打字机,閆解成有点唏嘘,自己已经好久都没用这个老伙计了,还真有点感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拿出稿纸,铺在打字机旁边。然后,他开始写回稿的专栏。 专栏是给报纸写的,每周一篇,可以是书评,也可以是隨笔,但是更多的是给读者回信,把问题最多的內容统一回復一下。 今天,他打算玩一把大的,写一篇关於冬天读书的文章,至於文章中的隱喻某些人是不是能看明白,那就听天由命了吧,毕竟自己能做的不多,自己拖家带口的。 他想了想,开始打字。 “冬天,是最適合读书的季节。窗外寒风呼啸,屋里炉火温暖,捧一本书,坐在窗边,可以消磨一整个下午。” “书里的世界,比现实更广阔。你可以跟著主人公去冒险,去旅行,去经歷那些你从未经歷过的人生。” “读书,也是一种修行。它让你安静下来,让你思考,让你看到世界的另一面。” 他写得很慢,一边写,一边斟酌字句。打字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 閆解成借著读书,隱喻了某些东西,借著冬天暗示了一些东西。 这次又不能用自己的笔名了,得换一个笔名了。 他在储物空间里用另外的笔体把这篇文章誊抄了一遍,单独的信封装好,甚至把指纹都擦掉了。 其实这已经不算专栏了,毕竟属於独立的文章。 一篇专栏,大概一千字左右。除了第一篇隱喻的文章,他多写了三篇,用了两个多小时。 写完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揉了揉眼睛。长时间打字,眼睛有点乾涩。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呼吸了几口冷空气,又站了一会儿,活动了一下筋骨,接下来该看信了。 读者来信,是他每天都要面对的事。 他走到仓库门口,推开木门。仓库里面还是那股熟悉的纸张和墨水的味道。 他找了个麻袋,这个麻袋看起来不太满。 他弯腰,把麻袋抱起来,有点沉,但对於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抱著麻袋,回到西屋,放在炕上。 解开麻袋口的绳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信封。他伸手,抓出一把,放在腿上。 是的,隨手一抓都是一把。 然后,他开始看信。 第一封信,来自一个高中生。信里说,他很喜欢红帆老师的小说,尤其是那些关於革命战爭的故事。他问,怎么样才能写好作文。 閆解成看完,把信放在一边。这样的信,他收到过很多。大同小异。 自己多次都收到这样的来信,自己也多次回復了。 第二封信,来自一个工厂的工人。信里说,他每天下班后,最大的乐趣就是看閆解成的小说。他感谢閆解成,给他带来了快乐。 閆解成看完,也放在一边。 第三封信,来自一个老太太。信是別人代写的,字跡很工整。信里说,她不识字,但她的孙子喜欢看閆解成的小说,经常读给她听。她听得很开心。 閆解成看著这封信,心里有点触动。他把信单独放在了一边,自己这就成了別人的白月光了?自己可不是秀才那个骗老太钱的人啊。 他就这样,一封一封地看著。大部分的信,內容都差不多,表达喜欢,表达感谢,问一些问题。他看得很快,看到大同小异的,就放在一边。 不知不觉,他已经看了几十封。腿上的信,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揉了揉太阳穴,有点累了。 看信,其实很耗神。每一封信,都是一份心意,他不能敷衍。 他站起身,倒了杯水,喝了几口。然后,又坐回去,继续看。 他又抓出一把信。这次,他看到了一个有点熟悉的信封。 信封是白色的,很普通,但上面的字跡,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拿起信封,看了看寄信人地址。 四九城大学中文系。 中文系? 閆解成愣了一下。自己同学?(感谢读者老爷前天提供的点子,今天用了) 第257章 来自部队的信 閆解成赶紧打开信封,抽出信纸。信纸是学校的稿纸,抬头印著“四九城大学”几个字。 信的內容不长。 “红帆同志,你好。我是郑丽娜,我一直很关注你的作品,你的每一篇小说,我都看了。写得真好。我最近也在尝试写作,但总是写不好。想请教你一些问题,不知道方不方便。如果你有时间,可以给我回信吗?我的地址是……” 郑丽娜? 閆解成在脑子里搜索著这个名字。 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个子不高,戴著一副眼镜,平时很少说话,总是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如果不是他记忆力超群,甚至都想不起来她是谁。 没想到,她也看自己的小说,还写信来请教。 閆解成没有第一时间回信,而是把信放在了一旁。 等有时间,再处理吧。现在,还是先看其他的信,也不知道这些仓库的信里还有没有別的同学写给自己的信? 想想就挺有意思的。 他继续看信。 又看了几封,都是一些普通的读者来信。他有点麻木了,看得越来越快。 直到,他看到了一个特殊的信封。 信封是军用的,上面印著“滇省边防部队”的字样。 邮戳已经有点模糊了,但仔细看还能看出来,是半年以前发来的。 半年以前? 閆解成心里一惊。自己竟然错过了这么重要的信? 他赶紧打开信封。里面的信纸,也是部队的稿纸,抬头印著红字。 信的內容,是用钢笔写的,字跡刚劲有力。 “红帆同志,你好。我是滇省边防部队某部政委,我叫李志刚。我和我的战士们,都是你的忠实读者。你的小说,尤其是那些关於革命战爭的故事,我们特別喜欢。” “我们这里条件艰苦,但战士们的精神生活不能少。我经常利用休息时间,给战士们读你的小说。大家听得津津有味,有时候,还会討论里面的情节。” “你的故事,给了战士们很大的鼓舞。他们都说,要像小说里的英雄一样,保卫祖国,保卫边疆。” “经过领导审批,我冒昧给你写了这封信。想问问你,能不能给战士们回一封信,鼓励鼓励他们?哪怕只有几句话,对他们来说,也是莫大的鼓舞。” “期待你的回音。” 信的末尾,是李志刚的签名,还有一个红色的公章。 閆解成看完信,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边防部队,那是祖国最艰苦的地方。战士们守卫著边疆,风里来雨里去,隨时准备著牺牲。 而自己的小说,竟然能给他们带来快乐,带来鼓舞。 这让他既感动,又惭愧。 感动的是,自己的作品,真的能影响別人,尤其是那些最可爱的人。 惭愧的是,这封信,竟然被埋没了半年。如果不是今天认真看信,可能永远都不会被发现。 他拿著信,反覆看了几遍。邮戳確实是半年前的。 现在,自己该怎么办? 李政委请求他回信,鼓励战士们。 这当然要回。 但,怎么回? 写几句鼓励的话,当然可以。 但閆解成觉得,那样太敷衍了。战士们需要的是真诚的交流,是真切的关怀。 他想写一封长信,讲讲自己的创作体会,讲讲那些英雄人物的原型。 但那样,会不会太囉嗦?战士们有时间看吗? 他又想,要不要寄一些书过去? 但自己的小说,都是公开发行的,战士们应该能买到。而且,寄书过去,会不会太招摇? 他还想,要不要去一趟滇省,去看看战士们?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现在这个年代,出行不容易,尤其是去边疆,需要层层审批。而且,他去了,又能做什么? 他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冬天的白天,总是很短。才下午四点,就已经黑天了。 日落西山黑了天。 屋里没有开灯,光线很暗。閆解成的脸,隱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有他手里的那封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信纸上面的字跡,特別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心在跳动。 閆解成知道,这封信,他必须回。而且,要回得认真,回得用心。 但到底该怎么回,他还没有想好。 他需要时间,需要好好想想。 他把信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把信封放在炕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那里,已经摆著郑丽娜的信。 两封信,两种不同的期待。一种来自同学,一种来自远方的战士。 他都要回。 但今天,他回不了。 看了一下午的信,眼睛酸,脑子也乱。他需要休息一下,理清思路。 郑丽娜的信回起来很简单,按照正常读者的回信就可以,但是边防战士的信就不那么容易回了。 他坐在那里,没有动,夜色越来越浓,屋里更暗了,几乎看不清东西。只有桌上的那两封信,还隱约可见。 閆解成的思绪,飘得很远。 他想起了李政委信里的话:我们这里条件艰苦,但战士们的精神生活不能少。 条件艰苦,到底有多艰苦? 他没有去过边疆,但可以想像。高山,密林,严寒,酷暑。战士们要巡逻,要站岗,要面对各种危险。 而他的小说,竟然成了他们精神生活的一部分。这让他很自豪,又有点不安。 自豪的是,自己的作品,能带给战士们一点快乐。不安的是,自己做得还不够。 半年前的信,今天才看到。这半年里,那些战士们,是不是一直在等回信? 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这个作家,高高在上,不在乎他们?(边防战士的信,借鑑了某大作家的真实经歷) 想到这里,他感觉特別的难受。 自己真的没有这样的想法,两世为人,对於这些最可爱的人,閆解成都是最尊重的。 而现在,这些真正的英雄,就在边疆,在守卫著祖国。他们读著自己的故事,把自己当成榜样。 这是一种责任。 他必须回信。而且,不能敷衍。 可是,该怎么回? 夜,完全黑了。 閆解成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两个人在吵架。一个说,赶紧回信,写几句鼓励的话就行了,战士们不会在意的。另一个说,不行,必须认真对待,这是对战士们的尊重。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有点头疼。 看了一下午的信,都没有这封信给自己的压力大,而且自己那么多的信,会不会有其他战斗在一线的同志给自己来的信呢? 自己確实得想想办法了。 第258章 不能写的歌 人有心事是睡不著觉的。 閆解成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脑子里全是那封信,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反反覆覆的出现在他脑子里。 这就是过目不忘的坏处了,啥玩意都能记得清清楚楚,隨时都能回忆的过来。 边防战士,边疆,艰苦,精神生活等等这些词,在他的脑海里反覆盘旋。 他索性披上棉袄坐了起来,靠在墙上。 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勉强能看清屋里的轮廓。 閆解成裹紧了棉袄。 他突然想起自己去年写的那首儿歌:《美国佬是强盗》。 那首歌,是为了抗议美帝的侵略行径,为了鼓舞人民的斗志而写的。 写的时候,满腔热血,一气呵成。后来,这首歌被传唱开来,成了不少学校演出的保留节目,就是成年人也有不少传唱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忽然一动。 自己不能去边疆慰问战士,但是,自己可以写歌啊(感谢读者老爷给的思路)。 写一些歌颂他们的歌,歌颂他们的伟大,歌颂他们的为国戍边。 用歌声,把他们的故事传唱出去,让更多的人知道,在祖国的边疆,有那么一群最可爱的人,在默默地守护著我们的安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了。 閆解成彻底睡不著了。 拉了一下灯绳,又停电了,他从储物空间拿出一根点燃的蜡烛,点亮了炕桌上的煤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动著,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他的脸。 他的眼睛里,闪著光。 他坐在炕桌前,铺开稿纸,拿起钢笔。笔尖悬在纸上,却久久没有落下。 写什么?怎么写? 后世的军队歌曲,他知道不少。 那些旋律,那些歌词,在这一刻,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脑海。 最早出现的,是《十五的月亮》。 这首歌,旋律优美,情感真挚,唱的是军人和家属之间的思念。但是,他想了一想,又摇了摇头。 这首歌,偏绵软了。在这个年代,不太適合。 现在需要的是那种鏗鏘有力,激昂向上的歌曲,要能鼓舞士气,要能激发斗志。 《十五的月亮》虽然好,但它的基调是柔情的,是思念的,与当前这种提高警惕,保卫祖国,时刻准备打仗的大环境,不太相符。 那么,《强军战歌》呢? 他脑子里又闪过这个旋律。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这首歌,节奏是够强劲,但歌词里的很多提法,比如听党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在这个年代,还没形成这样的固定表述。 而且,整体风格太现代,不符合六十年代初的审美和语境。 他继续在记忆里搜索。 八十年代以后的歌曲,一首接一首地闪过。 《说句心里话》《小白杨》《当兵的人》《为了谁》等等这些歌,他都熟悉,甚至能哼出调子来。但是,仔细一想,每一首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说句心里话》,太个人化了,强调的是“我”的思乡之情,不符合集体主义至上的主流要求。 《小白杨》,借物喻人,意境虽美,但不够直接,不够有力量。 《当兵的人》,倒是挺有气势,但“咱当兵的人,就是不一样”这种表述,在这个强调军民一家亲,人民子弟兵的年代,显得有点特殊化,不够妥当。 《为了谁》,是歌颂抗洪救灾的,主题不对路。(真的佩服別的作者,啥都敢写) 想来想去,他发现,八十年代以后的军歌,或多或少都带有个体情感的抒发,或者带有特定歷史时期的印记,放在一九六零年,根本不符合主流意识形態的要求。 这个年代需要的,是那种充满革命乐观主义精神,直接歌颂祖国,歌颂党,歌颂战士英雄主义的歌曲。 他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 最后,他想到了两首歌。 一首是《我为伟大祖国站岗》。 这首歌,诞生於七十年代初期,正是这个时代的產物。 歌词充满了自豪感和使命感:“手握一桿钢枪,身披万道霞光,我守卫在边防线上,为我们伟大祖国站岗。” 旋律激昂,节奏明快,非常適合战士们唱,最主要的是自贴合这封信的来源,戍边战士。 另一首是《战士忠於党》。 这首歌,更侧重於表达战士对党的绝对忠诚。 “战士心向红太阳,党叫干啥就干啥,战士忠於毛主席,海枯石烂不变心。” 歌词直白,立场鲜明,符合现在的宣传要求。 对,就是这两首。 閆解成不再犹豫,笔尖落在稿纸上,开始写。 他先写《我为伟大祖国站岗》的歌词。一句一句,工工整整。写完了,又默念了一遍,感觉词句还需要稍微调整一下,让语言更贴近这个年代的口语习惯,更朴实,更有力量。 他修改了几个地方,比如把锦绣河山改成了大好河山,把无限风光改成了风光无限。 接著,他又写《战士忠於党》。 这首歌的歌词,他记得不如前一首清楚,只记得大概的意思和关键的句子。 他根据自己的理解,结合这个时代的语言特点,重新组织语言儘量保持原歌的精神內核。 写完之后,他小声哼唱了几句,感觉旋律也能对得上。 两首歌的歌词都写好了,他看著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心里踏实不少。 但脑子里,还有其他一些后世的歌曲旋律和歌词片段,不断地冒出来。 比如《打靶归来》《学习雷锋好榜样》等等。 这些歌,有的现在可能还没诞生,有的虽然诞生了但传播不广,有的则因为各种原因不適合现在拿出来。 閆解成想了想,拿起另一张稿纸,把这些零零碎碎的歌词,旋律片段,都记了下来。不是为了现在用,而是留个底,怕自己以后忘了。 写满了整整一页纸。 他吹乾墨跡,小心地折好。然后,心念一动,这张写满歌词的纸,就消失在储物空间。 他把这张纸,放在了空间最角落的一个木箱里,和那些不宜现世稿件放在一起。 等有机会再说吧,至少,得等到那段特殊的岁月过去之后。 做完这些,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閆解成看向窗户。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夜色正在一点点褪去,天慢慢亮了。不知不觉,他竟然写了一夜。 第259章 审查歌曲 閆解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手腕,此时他才感觉到,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他就没怎么正经吃东西。强烈的飢饿感,让他暂时放下了这一切。 吃好喝好一直是閆解成穿越以后的第一標准。 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个包子,就著暖水瓶里剩下的温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包子是白菜馅的,没什么油水,但是比我头好吃多了,不是閆解成不想买肉包子,实在是没有到卖, 他吃得很快,几乎是囫圇吞下去的。一个包子下肚,胃里有了点东西,感觉好受了一些。 他又吃了几个包子,喝了几口水,算是把五臟庙给祭奠了一下。 起身下炕,閆解成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得他精神一振。 他看著镜子里自己有些憔悴的脸,和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用力拍了拍脸颊。 歌写出来了,但事情还没完。 这是军歌,不是普通的创作歌曲。涉及到军队,涉及到边防,不是你想写就能写,想发就能发的。 必须通过审查,而且是很严格的审查。 这里面的分寸,尺度,还有对时代脉络的把握,他自己心里其实没底。 他想起了一个人,郑同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郑同志在文化部门工作,虽然具体职务閆解成不太清楚,但能感觉到,对方是懂行的,而且有足够的能量。 对於什么样的內容能发,什么样的內容不能发,什么样的表述是安全的,什么样的表述可能触碰红线,郑同志肯定比自己更清楚。 尤其是军歌,政策性更强,敏感性更高。绝对不能自作主张,必须徵求郑同志的意见,甚至需要通过郑同志,去联繫更相关的部门。 想到这里,閆解成看了看时间,已经七点多了,他换上一件厚实点的棉袄,戴好帽子,围上围巾,走出了家门。 天还没大亮,院子里静悄悄的。远处邻居家的门都还关著,只有烟囱里冒出的缕缕青烟,表明有人已经起来生火做饭了。 閆解成走出自己小院,来到胡同里。胡同里也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早起倒尿盆的老太太,裹著厚厚的棉衣,匆匆走过。他加快脚步,朝著胡同口的小卖店走去。 小卖店早早就开门了,閆解成走过去和店老板打个招呼。 他拿起电话听筒,贴在耳朵上。听筒里传来嗡嗡的电流声。他另一只手握住摇把,用力摇了几圈。 “喂,总机吗?” 听筒里传来一个女接线员的声音,带著浓重的口音,听起来不是很清晰。 “您好,请帮我接……” 閆解成报出了郑同志单位的名称和分机號码。这个號码,是郑同志办公室的。 “请稍等。” 接线员的声音消失了,听筒里传来一阵杂音和咔噠咔噠的交换机接线的声音。 閆解成握著听筒,耐心地等著。 他的心里,有些忐忑。这么早打电话过去,会不会打扰郑同志休息? 但事已至此,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终於,听筒里传来了接通的声音,响了几声之后,被人接了起来。 “喂,哪位?” 郑同志的声音传了过来。 閆解成精神一振,赶紧说道。 “郑同志,您好。我是閆解成。” “哦,是小閆同志啊。” 郑同志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意外,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静。 “这么早打电话,有什么急事吗?你信件的问题已经在处理了。” “郑同志,打扰您了,不是信件的问题。” 閆解成说。 “確实有件比较急的事情,想向您请教,也需要请您帮忙把把关。” “什么事?你说。” 听到閆解成不是问信件的处理问题,郑同志有点好奇。 閆解成整理了一下思绪,儘量用简洁清晰的语言说道。 “是这样,我昨天收到一封读者来信,是滇省边防部队的一位政委写来的。信里说,他们那里的战士很喜欢看我的小说,希望我能给他们回一封信,鼓励鼓励他们。” “这是好事啊。” 郑同志说。 “边防战士很辛苦,精神鼓励很重要。你回信了吗?” “还没有。” 閆解成说。 “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觉得光是回一封信,分量可能不够。我就想,能不能为他们做点更有意义的事情。” “哦?你想做什么?” 郑同志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兴趣。 “我想写歌。” 閆解成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写几首歌颂边防战士,歌颂他们为国戍边的歌曲。用歌声来表达对他们的敬意,也希望能通过歌曲,让更多的人了解他们,支持他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閆解成的心提了起来。他不知道郑同志会是什么反应。 赞成?反对?还是觉得他异想天开? “写军歌?” 郑同志终於开口了,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小閆同志,你的这个想法很有意义。但是,你知道写军歌,尤其是涉及到边防部队的歌曲,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吗?” “我知道。” 閆解成赶紧说。 “所以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您。对於政策和尺度的把握,我肯定不如您清楚。这首歌写出来,能不能用,该怎么用,都需要严格的审查。 我写了两首歌词的初稿,想先请您看看,把把关。如果方向不对,或者有什么问题,您直接告诉我,我马上改。”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郑同志说道。 “你把歌词的大概內容,电话里先给我说说。注意,只说主题和大概意思,具体的词句,不要在电话里说太多。” 閆解成明白郑同志的意思。 电话可能被监听,敏感內容不宜在电话里详谈。 他想了想,说道。 “第一首,主题是战士为祖国站岗,表现的是自豪感和使命感,歌词比较激昂。第二首,主题是战士对党的忠诚,立场鲜明。” “嗯。” 郑同志沉吟著片刻。 “这两个主题,倒是都符合当前的要求。旋律呢?有了吗?” “有了初步的构思,调子比较简单,容易上口,適合战士们唱。” 閆解成回答。 “这样吧,电话里说不清楚。你今天上午不要乱跑,晚点我让小周同志过去,你把歌词给他,我先找专业的人士看一下,如果没问题,我们再谈一下谱曲的问题?你看如何?” 问我看如何? 閆解成摇摇头,自己啥也不看,配合就好。 “好的,郑同志,我现在就回家等著。” 第260章 严肃对待 閆解成不敢耽搁,给店老板交了话费以后,立刻回到家。 一边走閆解成一边琢磨,自己这天天外出打电话也不方便,刚才在小卖店打电话,那老大爷看自己像是看阶级敌人似的,全是警惕。 自己能不能申请安装一个私人电话呢,毕竟习惯了几十年以后那种便捷的网络时代,现在的局限性实在太大了。 等有时间去邮局问问,就是不知道这年头能不能申请的到。 到家以后,閆解成从书桌上拿起那两张写满了歌词的稿纸,又仔细看了一遍,確认没有错別字,也没有任何可能引起误解的表述。 然后,他才小心地把稿纸放好,放在桌子最显眼的位置。 接下来,就是耐心的等待了。 別的閆解成可能没有,但是耐心他是不缺的,他发现自己现在已经学会了享受寂寞。 他坐在炕沿上,从储物空间里找出一本迅哥的书,然后开始看。 不得不说,迅哥的高度確实厉害,每次读他的说都有不小的启发。 尤其是散文《秋夜》?,里面那句: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 真的是水的一手好文。 后世有二傻子做阅读理解,非得说是通过特殊的重复修辞手法,?营造孤寂单调的氛围?,表达作者內心的孤独感与坚韧精神。?? 可是有人考察过,迅哥家门口真的有两颗枣树,那时候迅哥的文章是按照字数算钱的,迅哥水文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文人的事怎么能叫水呢,比如后世一个不要脸的作者,通过这段又水了一百多字。 时间慢慢过去。 閆解成起身,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捧在手里,慢慢喝著。 热水下肚,身上暖和了不少。 他又溜达到书桌前,看到那封滇省边防部队的来信,还放在那一堆读者来信的最上面。 他拿起信,又看了一遍。 这些可爱的读者是真的用心了,自己要怎么回报他们呢? 好像自己除了多写点好文章,什么都做不了。 自己现在好像確实颓废了不少,已经好久都没写文章了,甚至写的想法都没有。 墮落了啊,不愁吃喝,自己確实墮落了。 可是自己暂时还没有什么好的思路,红星中学李大爷的藉口用了三次了,自己不能再用了,可是自己又没有別的写作思路来源。 这年头写作不像几十年以后的写作,这年头讲究的是真实经歷,不是胡编乱造,也不是脑洞文。 不管写什么都需要有据可查的,尤其是小说类。 现在写散文確实只需要脑子,隨便发散就行,但是几年以后,这都是小资主义,都是无病呻吟,閆解成又不是脑子抽抽,怎么可能写那些东西。 他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大门被人轻轻的敲响。 閆解成精神一振,赶紧起身去开门。 小周同志在门外站著,穿著蓝色的中山装,戴著同色的帽子,挎著一个绿色的帆布包。 这么冷的天,他为什么不穿大衣呢? 年轻人身体素质就是好,什么时候都这么抗冻 “小周同志你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閆解成赶紧侧身让开。 小周同志点了点头,走了进来。 他进屋后,先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才在閆解成搬来的椅子上坐下。他的坐姿很端正,腰杆挺得笔直。 閆解成给他倒了杯热水。小周同志接过杯子,和閆解成道了声谢,但没有立刻喝,而是把杯子放在了旁边的八仙桌上。 “閆解成同志。” 小周同志开口了,语气和往常不同,显得很正式。 “我受郑同志的委派,过来取你创作的歌词稿件。” 看到小周同志这么正式,閆解成也不敢怠慢,他连忙从书桌上拿起那两张稿纸,双手递给小周同志。 “稿子在这里,我早已经准备好了。” 小周同志接过稿纸,仔细检查了一遍,等確认无误以后,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又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递给閆解成。 “这是稿件的接收回执,请收好。” 閆解成接过那张纸,愣了一下。 回执? 以前郑同志派小周来取书稿,从来没给过什么回执啊,也就报社的李编辑给自己的书稿会有回执。 他们都是直接拿走,特別的简单。 今天怎么这么正式? 纸上印著单位的红色抬头,下面是用钢笔填写的几行字。 收到閆解成(笔名红帆)同志提交的创作歌词稿件两份,共两页。接收人:郑xx(代)。 日期:一九六零年x月x日。 最下面,还盖著一个公章,单位名称的一部分。 这? 这规格,有点高啊。 閆解成心里更加疑惑了。 小周同志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 “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歌词內容涉及边防部队,属於重点题材。按照相关管理规定,所有此类稿件的接收,流转,都需要有正式的手续和记录。 这张回执,你一定要保管好,以后如果有需要,可以凭此查询。” “哦,哦,好的,我明白了。” 閆解成赶紧把回执小心地折好,放进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小周同志表情很严肃,再次把歌曲的稿子检查了一遍。 看完后,他点了点头,把稿纸重新折好,放进一个准备好的牛皮纸档案袋里,然后在档案袋上写了几个字。 “还有一件事。” 小周同志把档案袋放进帆布包,又说道。 “郑同志交代,需要看一下那封边防部队的来信,就是滇省李政委写来的那封。” “看信?好的。” 閆解成走到书桌前,从那一堆信里,找出那封军绿色的信封,递给小周同志。 小周同志接过信,並没有立刻打开看,而是又从帆布包里,拿出了一个相机。 黑色的皮壳,金属的镜头,看上去有些旧,但保养得很好。 在这个年代,相机可是绝对的稀罕物,普通老百姓根本见不到,更別说拥有了。 閆解成眼睛都瞪大了。 拍照? 要不要这么严肃?有点嚇人啊。 第261章 乐主任有请 小周同志熟练地打开相机后盖,检查了一下里面的胶捲,然后对閆解成说。 “麻烦你,把这封信,连信封一起,平铺在桌子上,字跡要朝上,儘量摊平。” 閆解成虽然满心疑问,但还是依言照做。 他把信纸从信封里抽出来,和信封並排放在书桌上,用手掌压平。 小周同志调整了一下位置,举起相机,对著信和信封,“咔嚓”,“咔嚓”,连续按了两次快门。 闪光灯没亮,可能是用的自然光,但快门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拍完照,小周同志把相机收好,放回帆布包。 然后,他才拿起那封信,快速但仔细地看了一遍。 看完后,他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递还给閆解成。 “信收好。” 小周同志说。 “拍照是为了留档。这封信是重要的佐证材料,证明你的创作动机和背景。以后如果需要对稿件进行审查或者说明情况,这些照片就是依据。” 閆解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不太明白这里面的全部门道,但能感觉到,组织上对这件事,非常重视,也非常谨慎。 每一个环节,都要留下痕跡,都要有据可查。 “周同志,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閆解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你说。” 小周同志看著他,表情很认真。 “我是想。” 閆解成组织了一下语言。 “如果组织上允许,如果条件合適的话,我想去一趟滇省,去边防部队,看看战士们,和他们聊聊天,了解一下他们的生活和想法。算是慰问,不知道可以不可以,如果麻烦,也可以像去年去林场一样,安排我过去学农。” 他顿了顿,赶紧补充道。 “当然,我知道这很困难,从四九城到滇省,路途遥远,而且现在各方麵条件都有限。我就是这么一想,如果给组织添麻烦,那就算了,千万別勉强。一切以组织的安排为准。” 说完,看著小周同志。他不知道这个想法是不是太天真,有点不切实际。 小周同志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然后,他看著閆解成,点了点头。 “你的这个想法,我记下了。” 小周同志的声音温和。 “对於你的政治觉悟,我和郑同志一样,从不怀疑。你想去慰问,是发自內心的想法,不是为了表现,也不是隨口说说。这一点,我们清楚。” 閆解成心里安稳了。 这是来自组织的认可,小周同志真的小吗? 宰相门子七品官,在郑同志面前,你叫我小周没有问题。但是离开郑同志,请你叫我周处。 小周同志话锋一转。 “但是閆解成同志,从四九城到滇省,確实非常不方便。路途遥远,交通不便,而且涉及到跨地区,甚至跨军区的协调,需要层层审批。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需要时间,也需要机会。” “我明白,我明白。” 閆解成连忙说。 “我就是提一下,不急,真的不急。一切听组织安排。” “你的这个请求,我会回去如实向郑同志匯报。” 小周同志说。 “至於能不能成,什么时候能成,需要等通知。你做好自己的事情,耐心等待。” “好的,谢谢周同志。” 小周同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帆布包。 “歌词稿件和拍照的事情都办完了,我就不多打扰了。” “我送送您。” 閆解成也跟著站起来。 送到门口,小周同志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送,然后转身离开上了不远处的汽车。 閆解成站在门口,看著小周同志的汽车消失在胡同口,心里五味杂陈。 回执,拍照,正式的谈话,这一切,都让他感觉到,自己无意中触及的这件事,似乎比他想像的要大那么一点。 他回到屋里,重新坐下。 炉火噼啪作响,屋子里很安静。 他拿出那张回执,又看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收回储物空间。 又想起小周同志拍照时那认真的样子,和那台黑色的相机。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子里又传来了脚步声。这次的脚步声,比小周同志隨意一些。 接著,王铁军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哥。大哥在家吗?” 閆解成愣了一下,这小子大白天来自己这里干嘛?这个时间不应该是上班的吗? 他赶紧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 不得不说,上班確实锻炼人,几个月以前的王铁军不见了,现在是精神的王铁军,和前年的混子完全不同。 今天他穿著蓝色的棉工装,戴著棉帽子,脸被风吹得通红,手里还拎著一个网兜,网兜里好像装著几个纸包。 “铁军,你怎么来了?快进屋。” 閆解成招呼道。 王铁军嘿嘿一笑,跺了跺脚上的雪走了进来。 “大哥,是乐主任让我来的,找你有点事。” 乐主任? 閆解成心里又是一动。今天这是怎么了?小周同志刚走,乐主任这边又派人来了。而且,王铁军手里还拎著东西。 他给王铁军倒了杯热水,王铁军也不客气,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然后用袖子抹了抹嘴。 “啥事啊,铁军?” 閆解成问。 王铁军放下杯子,没有回他的话,而是指了指自己放在地上的网兜。 “大哥,最近街道办发了一点东西给我们,我和我娘吃不完,给你拿来点。” 閆解成看向那个网兜,里面有几个纸包,看不出是什么。 “里面是什么?” 閆解成有点疑惑。 “饼乾和罐头。” 王铁军说。 “你给我送饼乾和罐头?小子,咱们去年收了多少你不知道吗?觉得我缺这些东西吗?” 閆解成有点疑惑。 別人可能不知道自己囤了多少货,但是王铁军和他娘,去年帮自己没少收市面上的东西。 他们应该自己知道自己不缺东西,为什么还要送呢? 王铁军嘿嘿一笑。 “大哥,我自然知道你有多少东西,但那是你花钱买的,这不是我分的吗?我娘说让我给你带来点,东西不多,就是那么个意思。” 听了王铁军的话,閆解成无奈的摇了摇头,陈素娥实在是太客气了。 他没有拒绝,而是收下这些东西。 现在王铁军跟陈素娥有自己罩著,不愁吃喝。他们年前也囤了不少东西,以后多给他们拿一些就可以了,毕竟都是自己人。 “东西我收下了,说吧,乐主任让你来干什么?” 看到閆解成收下东西,王铁军嘿嘿一笑,他自然知道自己大哥不缺吃喝,但是这是自己分的,需要让大哥分享自己的东西。 “大哥,乐主任说你现在方便的话,请你过去一下,说废墟那片地批下来了,让你去办手续。” 批下来了?这么快?不是说三天吗? 第262章 閆叔不高兴 废墟能给閆叔批下来,閆叔很高兴,但是你这么快给閆叔批下来,閆叔不喜欢。 这么快? 有点不真实。 他记得乐主任说过,审批流程至少需要三天时间,可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两天。这效率,有点超出他的预期。 体质內所有的都需要有自己相应的流程,如果速度过快,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真的批下来了?” 閆解成又问了一遍,不是不相信王铁军,而是这事来得太突然。 “真的,乐主任亲口说的。” 王铁军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刚才去后勤处领东西,正好碰到乐主任,他知道我和你的关係,让我赶紧来找你,说审批下来了,让你过去办手续。” 閆解成看著王铁军的表情,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而且王铁军不会拿这个和自己开玩笑。 那片废墟,他盯了不是一天两天了,而是盯了足足三天。 从大前天开始,他就一直在琢磨,怎么把那些废墟弄到手。那地方够大,位置也合適,正好可以用来做仓库,堆放那些越来越多的读者来信。 现在,这事总算有了眉目。 “行,咱们现在就过去。” 閆解成不再犹豫,转身去穿棉衣和帽子。 王铁军也跟著站起来,顺手拎起放在地上的网兜。 “大哥,这东西你先放著,回来再收拾。” “好。” 閆解成应了一声,穿戴整齐,又检查了一下炉子里的火,確认不会出问题,这才和王铁军一起出了门。 四九城的天,还是那么灰暗。风不算太大,但寒气刺骨,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似的。(现在的人没这种感觉了,除非去黑龙江)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在胡同里。 青石板路结了冰,走起来得格外小心。 王铁军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看閆解成,提醒他注意脚下。 “大哥,你慢点,这儿滑。” “没事,你走你的。” 閆解成嘴上这么说,脚下却放慢了速度。 这年头,摔一跤可不是闹著玩的,万一骨折了,去医院都是麻烦事。 胡同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小孩在远处的墙角玩雪,看到他们走过来,都好奇地张望著。 很快,两人就出了胡同,拐上大路。 街道办离得不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路上,閆解成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废墟批下来了,接下来就是办手续,交钱,然后找人修缮。 这事不能急,得一步一步来。首先得把手续办利索了,拿到正式的產权证明,才能进行下一步。 一切都要合规,一切都要符合流程,这是閆解成一直坚持的。 还有就是钱的问题。虽然乐主任说过,那片废墟属於无主房產,街道办可以以很便宜的价格处理给他,但具体多少钱,还没定。 閆解成缺钱吗?不缺,那不管多少都得拿下,只是大小的问题而已。 正想著,街道办的大院已经出现在眼前。 王铁军领著閆解成走进院子。 因为寒冷,没几个人出来瞎溜达,此时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靠西边的一间屋子,门开著,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王铁军带著閆解成来到了乐主任的办公室 到了街道办主任的屋子门口,王铁军停住脚步,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乐主任的声音。 王铁军推开门,走了进去。閆解成跟在他身后,也进了屋。 屋子里生著炉子,很暖和。乐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在看。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王铁军和閆解成,脸上露出笑容。 “主任,我把我哥请来了。” 王铁军说。 乐主任点点头,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 “好,辛苦了。你先回去工作吧,我和小閆同志谈点事。” “是。” 王铁军应了一声,转身看向閆解成,朝他使了个眼色,然后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乐主任和閆解成两个人。 乐主任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小閆同志,坐。” “谢谢乐主任。” 閆解成道了声谢,在椅子上坐下。 乐主任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打量了閆解成几眼,然后开口说道。 “小閆同志,叫你来,是为了废墟那片地的事。手续上面批下来了。” 虽然已经从王铁军那里知道了消息,但亲耳听到乐主任这么说,閆解成心里还是踏实了不少。 他连忙说道。 “谢谢乐主任,给您添麻烦了。” 乐主任连忙摆手。 “不用谢我。这事,不是我办的。” 閆解成愣了一下。 不是乐主任办的?那是谁? 乐主任看著他的表情,笑了笑,继续说道。 “审批手续,是区里直接批的。街道办这边,只是走个流程,把材料报上去。” 区里? 閆解成更疑惑了。他一个普通学生,怎么会惊动区里?最主要的是自己在区里没有啥关係啊? 乐主任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像是隨口问起,又像是在试探。 “小閆同志,你跟上面是不是还找了別的什么人?” 閆解成心里一动。 乐主任这是在侧面打听,他是不是走了什么关係,託了什么人。 他赶紧摇头,一脸茫然地说道。 “没有啊,乐主任。我就是按照您说的流程,该填表填表,该签字签字,別的什么都没做。您也知道,我就是个学生,不认识什么人啊。” 他说的是实话。 重生以来,他一直谨小慎微,凡事都按规矩来,生怕留下什么把柄。 这次申请废墟,他也是老老实实走正规流程,没找过任何人。 可是乐主任的话,却让他心里起了疑。 区里直接审批,还这么快,这显然不正常。 按照常理,这种小事根本不需要惊动区里,街道办自己就能处理。 就算需要报批,也不会这么快。 难道是郑同志? 这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郑同志在文化部门工作,虽然具体职务不清楚,但能感觉到,对方能量不小。 而且,自己刚刚给郑同志打过电话,郑同志会不会顺手帮了个忙,给区里打了个招呼? 这个不是没有可能。 第263章 第二片废墟到手 但这事,閆解成不能承认,也不敢承认。 一来,他不確定是不是郑同志做的。 二来,就算真是郑同志做的,对方没明说,他也不能到处宣扬。 三来,这种事,说得越多,麻烦越多。 所以,他只能装糊涂。 乐主任仔细观察著閆解成的表情。他看到的是閆解成满脸的茫然和疑惑,不像是装出来的。 乐主任心里有了判断。 看来,这小閆同志是真的不知道。 也许是区里某个领导,喜欢他写的书,知道他申请废墟做仓库,就顺手给了个照顾。 这种事,真的不好说。毕竟,小閆同志现在也算是个名人了,他的书,在区里不少领导那里都有流传。 只要程序合规,没有违规操作,乐主任也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 想到这里,乐主任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他重新靠回椅背,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说道。 “既然你不知道,那就算了。可能是我多想了。不过,小閆同志,有件事我得再跟你强调一遍。” 閆解成连忙坐直身子。 “您说。” 乐主任放下茶杯,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那片废墟,你申请的是做仓库,堆放信件,对吧?” “对。” 閆解成点头。 “仓库,尤其是堆放纸製品的仓库,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防火。” 乐主任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必须做好防火措施。电线要重新走,不能有明火,不能抽菸。这些,都得写在合同里,你要签字確认的。” “我明白,乐主任。” 閆解成认真地听著。 “防火的事,我一定重视。” “还有一点。” 乐主任继续说道。 “那些房子只能做仓库,绝对不能住人。这是死规定,没有商量的余地。你要是敢让人住在里面,出了事谁都保不了你。” 閆解成连忙保证。 “您放心,我绝对不会住人。就是堆东西,放信件,而且您也知道我自己住房足够,一个人住三间房子,就是过几年娶媳妇也够用了。” 乐主任点点头,对他的態度还算满意。 “这些规矩你都懂。以前也和你说过,不过我还是得再提醒你一遍,免得你忘了。” “谢谢乐主任提醒,我都记下了。” 閆解成说。 乐主任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 “这是审批下来的相关材料。” 乐主任说。 “里面包括地块的平面图,產权证明的申请表,还有缴费通知单。你拿著这些材料,去房管所交钱。交完钱,房管所会给你开收据,然后你再拿著收据回来,我这里给你盖章,手续就算办完了。” 閆解成接过档案袋,打开看了看。里面果然有几份文件,还有一张手绘的平面图,上面標著废墟的位置和范围。 缴费通知单上,写著一个数字:三百二十元。 这个价格,比閆解成预想的要便宜不少。 他原本以为,怎么也得六七百块。看来,乐主任確实给了他很大的帮助。 “谢谢乐主任。” 閆解成说道。 乐主任摆摆手。 “不用谢我,这是政策允许范围內的价格。你拿著材料,赶紧去办吧。” 閆解成不敢耽搁,赶紧站起身。 “那我这就去房管所。” “去吧。” 乐主任说。 “办完了,回来告诉我一声。” “好的。” 閆解成把档案袋收好,朝乐主任鞠了个躬,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外的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他快步走到院子里,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 废墟的事,总算有了进展。 虽然心里还有疑问,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手续办完,把地皮確认到自己名下,这些地再加上以前审批下来的,加一起快四亩地了。 这可是海淀区的四亩地,几十年以后那是什么概念? 至於区里为什么这么快审批,是不是郑同志帮了忙,这些都可以慢慢想。 他裹紧棉衣,走出街道办大院,朝著房管所的方向走去。 路上,他脑子里还在想著乐主任刚才的话。 防火,不住人。 这些他都知道,以前买第一块废墟的时候也是这么要求的,他也会严格遵守,毕竟他可是住在仓库的中间啊。 他心里清楚,乐主任再三强调,不仅仅是为了安全,更是为了划清责任。 万一出了事,乐主任可以说自己已经反覆提醒过了,责任都在閆解成自己身上。 这就是现实。 没有人会为你担责任,一切后果都得自己承担。 不过,閆解成並不在意。 他本来就没打算做什么出格的事。那片废墟,他就是用来做仓库的,仅此而已。 正想著,房管所已经到了。 閆解成走进去,里面坐著一个中年女同志,正在低头织毛衣。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了閆解成一眼。 “同志,有什么事?” 閆解成赶紧把档案袋递过去。 “您好,我是来办產权手续的,这是街道办给的材料。” 女同志接过档案袋,打开看了看,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厚的登记簿,开始填写。 整个过程很顺利,没有遇到任何刁难。女同志问什么,閆解成就答什么,態度恭敬,语气诚恳。 最后,女同志把缴费通知单递给他。 “去那边交钱。” 庞边还有一个男同志,正在打算盘。 他走过去,把通知单和三百二十块钱递过去。男同志接过钱,数了数,確认无误后,开了一张收据给他。 “收据拿好,別丟了。” 男同志叮嘱道。 閆解成道了谢,拿著收据回到第一个窗口。女同志在登记簿上盖了个章,然后把档案袋还给他。 “手续办完了。现在那块地就是你的了。” “好的,谢谢您。” 閆解成接过档案袋,心里鬆了口气。 总算办完了。 为了避嫌,他都没找李大哥和王铁军,一切都是別人办的,免得以后麻烦。 这一切不是閆解成小题大做,而是这个年代,尤其和公家打交道的年代,都需要流程正规,免得秋后算帐。 他走出房管所,看了看手里的收据,又看了看档案袋,心里踏实了不少。 废墟,现在是他的了。 第264章 丈量土地 从房管所出来,閆解成把档案袋和收据小心地收进书包里,此时他的心里总算踏实了。 废墟那片地现在是他的了,手续齐全,钱也交了,没有任何后患,一切流程都合理合法。 接下来就是修缮。 这事不能拖,越快越好。 那些读者来信越来越多,现有的仓库已经堆得满满当当,再不扩建,新的信件都没地方放了。 说到修缮,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雷师傅。 以前那几间仓库,都是雷师傅带著人修的。手艺好干活也实在,关键是嘴巴严,不该问的从不瞎打听,该乾的活一点不含糊。 而且雷师傅收费公道,从不漫天要价。 这样的人干活,用著放心。 閆解成打定主意,现在就去雷师傅家。 他记得雷师傅住的地方离自己家不算太远,走路过去,也就二十来分钟。 他裹紧棉衣,顶著寒风,朝著雷师傅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没什么人,只有风卷著地上的积雪,打著旋儿,发出呜呜的声响。 偶尔有自行车经过,车铃叮噹响,很快又消失在拐角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样的天气閆解成才不骑自行车呢,地上太滑,稍微不注意就容易摔个大马趴。 閆解成走得很快,心里盘算著怎么跟雷师傅说。 废墟的面积不小,修起来不是个小工程,材料,人工,都得提前准备。还有乐主任强调的防火问题,电线怎么走,要不要单独拉一趟线,这些都得跟雷师傅商量。 正想著,雷师傅家已经到了。 雷师傅家住在巷子深处,一个不大的四合院里。閆解成来过一次,走到院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接著门开了,露出雷师傅那张黝黑的脸。 雷师傅个子不高,但很结实,常年干体力活,手臂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 他看到閆解成,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笑容。 “哟,閆同志?您怎么来了,这是有事?” 雷师傅的声音很洪亮,带著明显的惊喜。 “雷师傅,没打扰您休息吧?” 閆解成赶紧说道。 “没有没有,这才几点,早著呢。” 雷师傅摆摆手,侧身让开。 “快点进来坐,外面冷。” 閆解成跟著雷师傅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乾净,靠墙堆著一些木料和砖头,用油布盖著,应该是雷师傅平时干活用的材料。 雷师傅把閆解成让进屋里。屋子生著炉子很暖和。雷师傅的媳妇正在炕上纳鞋底,看到閆解成进来,赶紧起身打招呼。 “閆同志来了,快坐,我给你倒水。” “不用麻烦,嫂子,我坐会儿就走。” 閆解成连忙说道。 雷师傅媳妇还是倒了杯热水递给他,然后藉口去隔壁屋收拾东西,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个男人。 雷师傅在閆解成对面坐下,给閆解成递了支烟,被閆解成拒绝了,雷师傅也不以为意。 “閆同志,您过来我这,肯定是有要紧事吧?” 閆解成点点头,大家都是熟人,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 “雷师傅,我又弄了块地,想请您帮忙修修。” “又弄了块地?” 雷师傅眼睛一亮。、 “在哪儿?多大?” “就在我家附近那片废墟,您应该知道。” 閆解成说。 雷师傅想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知道,那片地方不小,以前好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宅子,后来塌了,一直荒著。你是打算拾掇出来?自己住?” “不是的,我自己有院子,我打算还是修仓库,放信。” 閆解成说道。 “现有的仓库已经堆满了,再不扩建,新的信件都没地方放了。” 雷师傅抽了口烟,沉吟了一会儿。 “那片地方我知道,跟您现有的仓库是连著的吧?” “对,挨著,修好了,可以打通,连成一片。” 閆解成说道。 雷师傅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閆同志,您找我,是看得起我。您放心,这活儿,我能干。” 閆解成点点头。 “那太好了,雷师傅,工钱方面,还按以前的规矩,您说多少就多少,我绝不还价。” 雷师傅摆摆手。 “工钱好说,您閆同志出手大方,从来不拖欠,这我心里有数。不过这活儿具体怎么干,您得先有个章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是还和以前一样,修成平房仓库,里面打好架子,能堆东西就行?还是您有別的想法?” 閆解成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说道。 “雷师傅,要不,咱们现在就去看看?您亲眼看看地方,也看看我现在仓库里的情况,咱们再商量。” 雷师傅点点头,也没有拒绝。 “现在?” “嗯,现在。咱们先去看看废墟,然后再去看看我现在的仓库。” 雷师傅也是个爽快人,见閆解成这么著急,便不再推辞。 “行,那就去看看。” 他起身穿上棉袄,戴上帽子,又跟媳妇交代了一声,然后跟著閆解成出了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寂静的胡同里。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閆解成家附近的那片废墟。 不仔细看,这片废墟已经够荒凉了,仔细一看,更觉得荒凉。残垣断壁矗立著,像一个个沉默的怪物。 积雪覆盖在碎砖烂瓦上,反射著微弱的天光。 雷师傅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然后又走进废墟里面,看了看墙体的结构,地基的情况。 閆解成在他身后跟著。 有的时候你不得不佩服这些手艺人,你看著就是一片废墟,但是这些手艺人自己看著能看出门道,比如雷师傅,通过丈量就可以看出很多东西。 过了一会儿,雷师傅从废墟里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地方不错,地基还算结实,墙体虽然塌了,但底下的石头基础还能用。修起来不难,材料也好找,砖瓦木料,我那儿都有存货。” 閆解成鬆了口气。 “那太好了,雷师傅,您看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这得看您想修成什么样。” 雷师傅说道。 “要是还和以前一样,简单的平房仓库,有个一个来月,就能完工。要是想修得结实点,精细点,那得两个月。” 閆解成有点疑惑。 “要这么久?” 雷师傅点点头。 “閆同志,別的问题不大,就是清理这些杂物需要时间。如果没有这些杂物,十天半个月就能完事。” 看著眼前的这片废墟,閆解成点点头,上面不但有破砖烂瓦,还有附近居民的不少生活垃圾,自己貌似也扔过? 第265章 资產阶级的小二楼 “雷师傅,咱们再去看看我现在的仓库吧。” “行。” 两人又朝著閆解成现有的仓库走去。 仓库离得不远,就在废墟的旁边,以前也是废墟,后来被閆解成买下来,修成了仓库。 走到仓库门口,閆解成掏出钥匙,打开门锁。 推开门以后,一股纸张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 雷师傅往里一看,顿时愣住了。 仓库里,从地面到屋顶,密密麻麻,堆满了信件。一捆一捆,用麻绳扎得结结实实,码放得整整齐齐,几乎占满了整个空间。只在中间留出一条狭窄的过道,勉强能容一个人通过。 “这……这么多?” 雷师傅忍不住惊嘆道。 他知道閆解成是作家,读者来信多,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这还只是其中一个仓库,据说別的仓库也都堆满了。 閆解成苦笑著点点头。 “是啊,越来越多,根本放不下。这才不到一年,就堆满了。所以我才急著扩建。” 雷师傅走进仓库,沿著过道往里走,心里暗暗咋舌。这得有多少封信?嚇死个人。 他走到仓库尽头,转身看向閆解成。 “閆同志,您这真是了不得。” 閆解成摇摇头。 “都是读者抬爱,我其实也没做什么。” 雷师傅不是文化人不懂这些,但他能感觉到,閆解成做的不是一般的事。能让这么多人给他写信,肯定有他的本事。 “雷师傅,您也看到了,现有的仓库已经满了,新修的仓库,恐怕用不了多久也会满。” 閆解成说道。 “所以,我在想,能不能修得高一点?” 雷师傅没明白他的意思。 “高一点?您是说,房顶修高一点?” “不是。” 閆解成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是说,能不能修成二层?就像小楼那样,上面一层,下面一层,这样同样的占地面积,能多出一倍的存放空间。” 雷师傅愣住了。 二层小楼? 他盯著閆解成看了好几秒,確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閆同志,您想修二层小楼?” “对。” 閆解成点头。 “我知道这要求可能有点过分,但实在是没办法,信件越来越多,地方不够用。修成二层,能多放不少。” 雷师傅没有说话,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他走到仓库门口,拿出香菸刚想抽一口,但是想想自己身后都是信,他又把香菸放回去。 閆解成看著他,心里有些不安。难道这个要求,技术上实现不了? 过了好一会儿,雷师傅才抬起头,看著閆解成,缓缓说道。 “閆同志,不是我不给您修。技术上修二层小楼,没问题。我干了这么多年木匠瓦匠,二层楼我修得起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 “但是,政策上,不允许。” 閆解成心里一沉。 “政策上不允许?为什么?” 雷师傅嘆了口气。 “您想想,现在这年头,私人有修二层小楼的吗?除了那些资本家,谁家敢修二层楼?那是资產阶级的生活方式,是享乐主义,是脱离群眾。” 他指了指仓库里的那些信件。 “您修仓库是为了放这些信,这是正事,街道办也支持。但您要是修成二层小楼,那性质就不一样了。別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说,你一个作家,凭什么住二层小楼?你是不是搞特殊化?是不是有了点名气,就开始追求享受?” 閆解成听得后背发凉。 雷师傅说的这些,他之前还真没仔细想过。 他只是单纯地从实用角度考虑,想多利用空间,却忘了这个时代特殊的政治环境。 “而且,街道办那边,也不会同意。乐主任肯定跟您强调过,仓库只能用来堆东西,绝对不能住人。您修成二层小楼,就算您不住,別人也会怀疑您想住。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閆解成彻底明白了。 修二层小楼,不仅仅是技术问题,更是政治问题。 在这个年代,私人修建二层小楼,几乎等於给自己贴上了標籤,那是要倒大霉的。 他想起乐主任再三强调的不能住人,现在想来,那不仅仅是为了防火安全,更是为了划清界限,避免任何可能的嫌疑。 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雷师傅,那怎么办?” 閆解成有些著急。 “地方不够用,信件还在源源不断地来,总得想办法解决啊。” 雷师傅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閆解成也不打扰他,只能在一旁等著。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风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雷师傅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地上不行,那就只能往地下挖了。” 閆解成一愣。 “往地下挖?” “对。” 雷师傅说道。 “修不了二层,咱们可以修地下室。在地上修一层仓库,然后往下挖,修一层地下仓库。这样,既不违反政策,又能增加存储空间。” 他越说越觉得可行。 “地下室隱蔽不显眼,別人从外面看,就是普通的平房仓库,不会有人说閒话。而且地下室温度稳定,乾燥,適合存放纸张,比地上仓库还好。” 閆解成听得眼睛发亮。 这確实是个好办法。 地上修一层符合规定,不引人注目。地下挖一层,可以大大增加存储空间,而且环境更適合保存信件。 最重要的是,这不违反政策,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雷师傅,这个办法好。” 閆解成兴奋地说道。 “地下仓库,既实用,又安全。” 雷师傅点点头,但脸上还是带著一丝谨慎。 “不过,閆同志,挖地下室工程量大,比修平房复杂得多。得先挖土方,做防水,加固墙体,还得考虑通风和排水。这些,都得提前规划好,材料也得准备齐全。” “我明白。” 閆解成说道。 “工程上的事,您是行家,您说怎么干,我就怎么配合。需要什么材料,您去准备。钱的事,您不用担心,该花的花,我不会省。” 雷师傅看著閆解成诚恳的样子,心里也踏实了。 “行,既然您信得过我,这活儿我接了。不过,具体怎么修,咱们还得仔细商量。地下室挖多深,多大面积,怎么防水,怎么通风,这些都得定下来。” “那咱们现在就商量?” 閆解成问道。 雷师傅摇摇头。 “这事儿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这样,您明天上午有空吗?我带著傢伙事,咱们再来这实地测量一下,把尺寸定下来,然后我回去画个草图,咱们再详细商量。” “有空。” 閆解成连忙说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 雷师傅站起身。 “明天上午,还是这儿见。” 閆解成也站起身。 地下仓库,这个办法,既解决了存储空间的问题,又规避了政治风险,真是好办法。 第266章 专业人干专业的事 一夜无话,閆解成发现自己有点没心没肺。 不管遇到多大的事,只要躺在炕上,被封印覆盖,自己都能立刻睡著。 上辈子读书那么辛苦,想著回床上睡觉,但是只要拿到手机立刻精神了,不像现在,生活的这么规律。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閆解成就醒了。 他躺在炕上,听著外面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脑子里还在想著昨天和雷师傅商量的那些事。 地下仓库。 这个办法確实好,既解决了存储空间的问题,又不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且閆解成心中还有不为人知的想法,只不过现在不能说而已。 雷师傅不愧是手艺人,见得多想得也比自己周全。 如果不是雷师傅提醒,自己找別人贸然干了二层小楼,几年以后那就是问题,嚮往小资生活,可不是什么好標籤,容易被打倒的那种。 閆解成翻身坐起来穿好衣服,简单洗漱。 炉子里的火已经灭了,屋子里冷颼颼的。 他赶紧生火。 等炉子重新著了起来,屋子里才有了温暖的感觉。 他简单吃了点早饭,窝头就咸菜,又喝了碗热水。 大鱼大肉吃多了,偶尔吃顿窝头咸菜,別有一番风味。 吃完后,他收拾了一下,把桌子擦乾净,椅子摆好,等著雷师傅过来。 约的是上午,但具体几点没说。雷师傅说自己带著傢伙事来,那肯定是要干活的,估计不会太晚。 果然,没过多久,院子外就传来了脚步声。接著有人敲门。 閆解成赶紧去开门。 门外站著两个人,前面是雷师傅,后面跟著一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瘦瘦的,穿著打补丁的棉袄,手里拎著一个布袋子,看样子挺沉。 “雷师傅,您来了,快请进。” 閆解成侧身让开。 雷师傅摇摇摇头,而是伸手先指了指后面的小男孩。 “这是我徒弟,叫小顺子,跟我学手艺两年了。” 雷师傅介绍道。 閆解成朝小顺子笑了笑。 “小顺子同志,辛苦了。” 小顺子赶紧摇头,小声说。 “不辛苦,不辛苦。” 雷师傅没多寒暄。 “閆同志,我们就不进去了,咱们是先去废墟那边,先干活?” “行,先去那边,你先等我一下,我套件棉袄。” 閆解成说。 他回屋又检查了一下炉子,確认安全,然后才穿好棉袄锁上门,和雷师傅师徒俩一起往废墟走去。 早上的风比昨天小了些,但天还是阴沉沉的,看样子又要下雪了。 胡同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早起倒尿盆的老太太,看到他们,好奇地打量了几眼。 很快,三人就来到了废墟前。 残垣断壁,碎砖烂瓦,还有不少枯草和垃圾,一片狼藉。 但雷师傅根本並不在意这些,他放下手里的布袋子,从里面拿出几样工具。 一把木尺,一把捲尺,一个线坠,还有一个小本子和半截铅笔。 小顺子也放下布袋子,里面是一些更专业的工具:水平尺,角尺,墨斗,还有几根细木棍。 雷师傅把木尺递给小顺子,自己拿起捲尺,走到废墟的一角,开始测量。 “小顺子,你量那边,从墙角到那棵槐树,记著数。” “哎。” 小顺子答应一声,拿著木尺走过去,开始认真地测量。 閆解成站在一旁,看著他们忙活。 雷师傅动作很熟练,拉捲尺,看刻度,报数,小顺子在一旁记录。两人配合默契,一看就是经常一起干活。 测量完外围,雷师傅又走进废墟里面,开始测量墙体的厚度,地基的深度,还有那些还没完全倒塌的房梁的位置。 他一边量,一边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 有时候还会停下来,用脚踩踩地面,或者用手敲敲墙壁,听声音。 閆解成看得有些迷糊。 他不懂这些,但他知道,这些匠人靠的就是这些经验。 没有正规学习,全靠师傅口口相传,自己摸索,就能把活儿干得那么精细,確实厉害。 雷师傅测量得很仔细,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有时候还会让小顺子再量一遍,確认数据准確。 “这边,再量一下,从这儿到那儿。” 雷师傅指著一段残墙说。 小顺子赶紧跑过去,重新测量。 閆解成看著他们,心里暗暗佩服。 不管什么年头,干手艺活的人,都有一股子认真劲儿。 不像后世某些大的建筑工地,什么都图快,图省事,质量反而没保证。 测量了大概一个多小时,雷师傅才停下来。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閆解成身边。 “閆同志,差不多了,我把数据都记下来了。咱们回去算算。” “好。” 閆解成点点头。 三人又回到閆解成的小院。閆解成把雷师傅师徒让进正屋,请他们坐下,又给他们倒了热水。 雷师傅也不客气,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 小顺子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安静地听著。 “閆同志,我先跟您说一下大概的情况。” 雷师傅指著本子上的数据说。 “这片废墟,比您上次修的那片,大了差不多一半。长宽我都量了,具体数在这儿。” 他把本子推到閆解成面前。上面画著简单的示意图,標註著各种数字。 閆解成看了一眼,那些数字他看得懂,但背后的意思,他不太明白。 “按照这个面积,如果全盖上,大概能盖出三十间左右的仓库。” 雷师傅继续说。 “每间的大小,可以跟您现有的仓库差不多,或者稍微小一点,看您怎么安排。” 閆解成想了想,问道。 “雷师傅,地面上的结构,问题大吗?” “问题不大。” 雷师傅摇摇头。 “地基还算结实,清理乾净以后,可以直接在上面起墙。砖瓦木料,我那儿都有,不够的话,再去买也来得及。”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主要是地下。” 閆解成坐直了身子。 “您说。” 雷师傅指著本子上的一个区域。 “按照您昨天的想法,要挖地下室。地下室的深度,宽度,还有防水,通风,排水,这些都得提前规划好。尤其是防水,咱们这儿地下水位不低,要是防水没做好,一下雨,地下室就得淹。” 第267章 准备新坑 雷师傅说了一些专业的术语,什么“防潮层”,“排水沟”,“通风口”,閆解成听得半懂不懂,但他知道,这些都是关键。 “雷师傅,这些您都是行家,您看著办就行。” 閆解成说、 “我就一个要求,地下仓库的高度不能太矮,得跟正常的房子差不多,最少也得有两米八到三米。要不然,人在里面站不直,干活也不方便。” 雷师傅点点头。 “这个高度没问题,我能做到。不过挖得深,土方量就大,人工也得增加。” “人工不是问题,该找人就找人。” 閆解成说。 “还有,地下仓库也得分成一间一间的,跟地上一样,都是独立房。通风透气都不能有问题,毕竟是把信放在里面,如果通风不好,容易受潮,到时候信发霉了,问题就更大。” 雷师傅认真听著,等閆解成说完,他才开口。 “閆同志,您放心。乾燥通风,这些我都会考虑。地下室最怕的就是潮湿不通风,这个我懂。我会设计好通风口,保证空气流通。防水也会做好,绝对不让水渗进来。” 他说得很肯定,语气里带著自信。 閆解成听了,心里踏实了不少。 “雷师傅,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閆解成说。 “不过这活儿,您一个人带著徒弟,能干得了吗?” 雷师傅摇摇头。 “干不了。挖土方,运土,砌墙,这些活儿,都需要人手。我一个人加上小顺子,肯定不行。得再找几个帮手。” “找帮手没问题。” 閆解成说。 “您有相熟的人吗?靠谱的,嘴巴严的。” 雷师傅想了想,说道。 “有。我认识几个老伙计,都是干这行的,手艺不错,人也实在。就是这年头,找他们干活,得给工钱。” “给工钱没问题,谁干活能不给工钱,但是我不包饭,你也知道现在粮食紧缺。” 閆解成爽快地说。 “工钱也按市价给,甚至可以加一点,绝不亏待,但是粮食我是真的没办法。” 雷师傅点点头,他也知道粮食现在都缺。 “有您这句话就行。那我回去就联繫他们,看看他们有没有空。” “好。” 閆解成点点头,又补充道。 “不过,雷师傅,我还有个要求。” “您说。” “工期得抓紧。” 閆解成说。 “现在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我的意思是,咱们先把材料准备好,规划做好,等过了年,天气暖和点,就开工。爭取五月前完工,行吗?” 雷师傅在心里算了算时间。现在是一月,过完年化冻以后是二月,到时候开工,干到五月,差不多三个月时间。 三十间仓库,加上地下室,时间有点紧,但也不是不可能。 “行,我儘量。” 雷师傅说。 “不过,閆同志,工期紧,人手就得足。到时候可能得多找几个人。” “人您儘管找,只要活儿干得好,工钱不是问题。” 閆解成说。 “还有再强调一次,就是儘量保密。修仓库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倒不是见不得人,主要是怕麻烦。您也知道,这年头,人多嘴杂,传出去,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雷师傅听著閆解成又强调了一次,他明白閆解成的顾虑。修仓库本身没问题,但修得大了,难免有人眼红,说閒话。 能保密,最好保密。 “这个您放心。” 雷师傅说。 “我找的人,都是老实的,不会乱说。干活的时候,我也会叮嘱他们,不该问的別问,不该说的別说。” “那就好。” 閆解成鬆了口气。 接下来,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 比如材料的种类,砖用什么样的,瓦用什么样的,木料用松木还是杉木。还有工钱的具体数额,怎么结算,是干完活一次性结清,还是分期结。 雷师傅给出的价格很公道,没有因为工程量大就漫天要价。 閆解成也很爽快,没有討价还价,直接答应了。 最后,两人约定,等雷师傅联繫好帮手,准备好材料,过了年就开工。具体开工日期,等雷师傅通知。 事情谈妥,雷师傅收起小本子,站起身。 “閆同志,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我回去画个详细的草图,过两天拿给您看。” “好,辛苦您了,雷师傅。” 閆解成也站起来,送他们出门。 走到院子门口,雷师傅突然想起什么,回头说道。 “对了,閆同志,清理废墟的活儿,您看是我带人干,还是您自己找人干?” 閆解成想了想,说道。 “您带人干吧,一起算在工钱里。清理出来的垃圾,您看著处理,能用的砖瓦留下,不能用的,拉走扔掉。” “行,我知道了。” 雷师傅点点头,带著小顺子走了。 閆解成站在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废墟的事,总算有了著落。雷师傅也靠谱,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他回到屋里,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等雷师傅画好草图,等过了年,等开工。 他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规划起来。 三十间仓库,加上地下室,那就是六十间的存储空间。 应该够用一段时间了。 不过,还得考虑防火。乐主任再三强调过,仓库绝对不能有明火,电线也得重新走,如果实在不行,不装电线也是可以的。 这事得跟雷师傅说清楚,到时候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能有半点马虎。 还有通风。地下室虽然冬暖夏凉,但如果不通风,潮气重,信件容易发霉。雷师傅说会设计通风口,但具体怎么设计,还得看看草图。 最好是能在墙上留几个隱蔽的通风孔,既保证空气流通,又不引人注意。 这些细节,都得提前想到。閆解成不怕花钱,就怕出问题。 这年头,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看了看窗外,天还是阴的,但风似乎小了不少。 雪好像又不下了,乾旱今年还是会继续。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封滇省边防部队的来信,又看了一遍。 这些可爱的读者,还在等著他的回信,等著他的新作品。 自己確实得考虑开新坑了,等年后就写。 只不过写点啥呢? 第268章 老八秘制小汉堡 閆解成中午饭吃的很简单。 两个窝头掰开,夹了点咸菜丝,想了一下有点营养不均衡,又弄了点滷肉,发现太单调,加了点洋柿子。 感觉没有绿色蔬菜不舒服,可是又没有生菜,只能把白菜芯加了进去。 荤素搭配,营养均衡的老八秘制小汉堡就此成型。 就著一杯麦乳精直接吃掉。 味道不错,就是嚼起来费劲。尤其是滷肉,感觉和鸡排差点意思,有时间自己琢磨琢磨炸点鸡排吃。 閆解成发现现在自己的生活很单调,除了吃就是睡,和猪一样。 他就这样慢慢地嚼著,脑子里却还在想著仓库的事儿。 雷师傅说,废墟能盖三十间左右的仓库,加上地下室,那就是六十间。用是暂时够用了,至少短期內够用了。 但防火,通风,排水,这些细节都得考虑周全。还有材料,砖瓦木料,都得提前准备。年后开工,五月完工,时间不算宽裕,但雷师傅说抓紧点,应该没问题。 就是价格有点让人咂舌,地上部分700,地下部分2000块。 要不是自己有点小钱,一般人家还真的不一定能盖的起来。 他吃完窝头,把碗筷洗了,收拾乾净。然后回到里屋,在书桌前坐下。 面前是堆成小山的信件。他嘆了口气,伸手拿过最上面的一封。 看信,回信。 这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工作。 不,不能叫工作,应该叫做责任。 这些读者,从全国各地给他写信,有的谈读后感,有的谈生活,有的甚至把他当成了可以倾诉的朋友。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字跡有些潦草,但能看清。是一个来自东北的读者,说看了他的《红色岩石》的故事,很受鼓舞,自己也想像那些英雄一样,为国家做贡献。信不长,但感情特別的真挚。 閆解成拿起笔,在旁边的本子上记下要点:东北读者,男,二十岁左右,喜欢英雄故事。 这样的信只能是做统计的,不能单独回信。 记录完一封,装进信封,放在一边。然后拿起下一封。 就这样,一封接一封。 他完全沉浸了进去,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不是他不想用储物空间看信,但是他现在实在太无聊了,给自己找点事做。 在储物空间看信,速度確实快,但是只是机械的看信而已。 閆解成感觉自己很贱,没苦硬吃。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眼睛开始发酸。 他抬起头,揉了揉眼眶。 此时窗外天色似乎暗了一些。他看了看桌上的怀表,已经下午四点多钟了。 这一下午,他看了多少封? 大概有几百封吧。没有细数,但手边已经堆起了一些回好的信。 至於那些常规的读者来信,没有什么特殊的內容,都隨意的登记了一下。 没有求助的,没有告状的,也没有那种让他心头一紧的特殊信件。这让他稍微鬆了口气。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眼睛酸得厉害,看东西都有些模糊了。他闭著眼,用手指按著太阳穴,慢慢地揉著。 不能再看了,得休息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堂屋。 炉火还温著,水壶里的水已经快开了。 他倒了些热水在脸盆里,又兑了点凉水,然后把热毛巾加热敷在眼睛上。 温热的感觉透过眼皮传进来,眼睛的酸涩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就这样他坐在椅子上,敷了一会儿眼睛,他拿下毛巾,又擦了把脸。感觉精神好了些,眼睛也清明了不少。 看看时间,自己该做晚饭了。 中午吃的有点油腻,晚上隨便对付一口就算了。 他看了看柜子里的存货。还有一点玉米面,一点咸菜。晚上就煮点玉米面粥,蒸个土豆,凑合一顿吧。 反正就一个人,吃什么都行。 他正想著,外面传来了敲门声,隨著敲门声,还有王铁军的声音。 “搭个,你在家吗?” 閆解成愣了一下,隨即应道。 “在呢,来了。” 他走过去打开门。 王铁军站在门外,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手里拎著个布兜子,脸上带著笑。 “铁军,你怎么来了?” 閆解成侧身让他进来。 “没啥事儿,就是过来看看你。” 王铁军走进屋,把布兜子放在桌上。 “下午在街道办没啥事,想著过来转转。” “快坐。” 閆解成拉过一把椅子。 “我这儿正打算做饭呢。” “还没吃呢?” 王铁军看了看外屋的炉子。 “我也没吃,要不去我家让我妈做点?” 閆解成笑了。 “懒得去,既然你来了,那就不能隨便吃了,咱俩整点好的。” 王铁军摆摆手。 “大哥,有啥吃啥,我不挑的。” 他顿了顿,又说。 “不过,大哥你这儿有没有肉?最近有点缺油水了,街道办的食堂也吃的不咋地?” 閆解成想了想。 “馋了?肉倒是有,还有之前你娘帮忙晒的土豆乾和豆角干。” 王铁军眼睛一亮。 “土豆乾,豆角干,再加点五花肉,一锅燉了,那得多香啊。” 说著说著,王铁军嘴角不自觉的流出了口水 閆解成也被他说得来了兴致。 “行,那就燉一锅。你坐著,我来弄。” “我帮你。” 王铁军站起身,挽起袖子。 两人一起忙活起来。 閆解成从柜子里拿出一块用盐醃著的五花肉,五花肉保存得很好。他取出一半,大概有四五两的样子,放在碗里,用清水泡上,去去咸味。 土豆乾和豆角干是秋天晒的。土豆乾是切成片晒的,豆角干是焯水过后,整根晒的,都干透了,硬邦邦的。 閆解成抓了两把土豆乾,一把豆角干,放在盆里,用温水泡上。 王铁军也没閒著,他去看了看炉子,把火捅旺,然后坐上一口铁锅。 等锅热了,閆解成把泡好的五花肉捞出来,沥乾水分,切成小块。等锅里的油热了,他把肉块倒进去,开始煸炒。 滋啦一声,肉香瞬间瀰漫开来。 王铁军站在旁边,深吸了一口气。 “真香啊。” 閆解成笑了笑,继续翻炒。 第269章 他老人家 隨著肉片渐渐变色,渗出了大量的猪油。 閆解成把泡软的土豆乾和豆角干捞出来,挤干水分,倒进锅里,和肉一起翻炒。 然后加酱油。 酱油在这年头也是稀罕物,毕竟粮食全面减產,黄豆產量也不多,閆解成这个可是沪市带回来的酱油。 他今天特意多倒了一点。酱色的汁水裹在食材上,顏色顿时变得诱人起来。 他又加了一瓢水,刚好没过食材,盖上锅盖,小火慢燉。 “得燉一会儿。” 閆解成说。 “咱先燜饭。” 他舀了两碗大米。大米也是稀罕物,平时他捨不得吃,今天王铁军馋了,他肯定不会吝嗇,別说王铁军偶尔过来打打牙祭,就是天天吃,也不是吃不起。 有的时候閆解成感觉自己和王铁军比自己名义上的亲人更亲近,他们和原身的血缘关係不能断,自己也在维持,但是王铁军是自己认可的小弟,感情自然不同。(有读者老爷说对外人比对家人好,可是閆解成是穿越来的,不是原身,不存在那种情况) 淘米,加水,放在另一个小锅里,坐在炉子边上,借著余火燜。 此时的屋子里渐渐充满了燉菜的香气。 肉香,豆角香,土豆香,混合著酱油的咸香,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不知道王守义现在在哪里,要是弄点十三香啥的,这味道肯定更好吃。 王铁军坐在椅子上,看著炉火,忽然说。 “大哥,还是跟著你才叫生活。” 閆解成正在收拾案板,闻言愣了一下。 “这就叫不错了?” “是啊,你看看这有肉,有大米,还有乾菜。” 王铁军说。 “现在这年月,多少人连窝头都吃不饱。你这儿还能吃上燉肉,肯定是不错的。” 閆解成沉默了一下。 “你啊,想吃就来吃,你也知道我藏了多少东西,咱也不缺那一口吃的,想吃啥你和说。” “我知道。” 王铁军点点头。 “我就是感慨一下。大哥,跟著你是我这辈子最正確的决定。” 閆解成没接话。 他没法接。 施恩不能图报,否则那就叫投资。 而且自己也不指望王铁觉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回报,就当一个看的顺眼的小兄弟就好了。 锅里的燉菜咕嘟咕嘟地响著,香气越来越浓。 閆解成掀开锅盖看了看,汤汁已经收得差不多了,土豆乾和豆角干吸饱了肉汁,变得软糯油亮。他用筷子戳了戳,土豆乾很容易就戳穿了。 “好了。” 他说。 然后他把燉菜盛到一个大碗里,热气腾腾的。米饭也燜好了,粒粒分明,散发著香味。 两人把饭菜端到里屋的炕桌上。没有別的菜,就这一大碗燉菜,两碗米饭。 “开吃。” 王铁军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土豆乾,吹了吹,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眼睛眯了起来。 “嗯,好吃。真香。” 閆解成没有著急吃饭,而是找出来一个乾净的饭盒,装好米饭然后扒拉了一份燉肉,把这个放在炕上保温。 做好这一切,閆解成也夹了一块肉,肥瘦相间,燉得酥烂,入口即化。 咸香中带著一丝甘甜,是土豆和豆角的味道。確实好吃。 两人都没再说话,埋头开干。 米饭就著燉菜,一口接一口。 王铁军吃得特別的香,他平时在街道办,虽然不愁吃喝,但也就是窝头咸菜,偶尔有点荤腥,像这样的燉肉,也很少吃到。 一大碗燉菜,两碗米饭,被两个人吃得乾乾净净。连碗底的汤汁,都被王铁军用米饭擦乾净了。 “饱了。” 王铁军放下碗,满足地嘆了口气。 “真舒坦。” 閆解成也吃得有点撑。他平时饭量不大,今天难得吃了这么多。 “我来洗碗。” 王铁军站起身,收拾碗筷。 “不用,我来吧。” 閆解成说。 “別,,大哥我洗碗。” 王铁军端著碗筷去了外屋。 閆解成也没再坚持。 他坐在炕上,听著外屋传来的水声,心里有些感慨。 王铁军这人实在,够意思。对他確实没得说。 王铁军洗好碗,擦乾手,回到里屋。 閆解成把他的布兜子拿了过来,然后把还保温的饭盒装了进去。 “这是我给你娘带的。” 他说。 “谢谢大哥。” 王铁军也不客气,接过饭盒,放进布兜子。 閆解成点点头。 陈素娥对他不错,洗洗涮涮都是人家帮著自己乾的,做好吃的给对方带点也是正常的。 王铁军帮忙把堂屋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开口 “大哥,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我送你。” 閆解成跟著他走到门口。 “不用送,外面冷。” 王铁军摆摆手,推门出去了。 閆解成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这才关上门。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收拾了一下桌子,把剩下的东西归置好。然后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今天过得还算充实。 他並不知道,就在他坐在这里发呆的时候,在某个他永远接触不到的地方,一场最高级別的会议快要结束了。 会议的內容,涉及很多方面,有些是他能想像的,有些是他无法想像的,或者说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没办法接触到的。 与会者都是重要人物,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影响到无数人的命运。 坐在主位的是他老人家。 就在会议即將结束,大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文化部门的主管领导隨口提了一句,像是开玩笑似的。 “对了,听说那个写文章的红帆同志,最近信多得都没地方放了,仓库都堆满了。这小子真的挺厉害。” 这话引来了一阵轻笑。 没人深究对方说这句话的內涵。 这只是一句閒谈,一个无足轻重的插曲,很快就被其他更重要的话题淹没了。 但有时候,一句无心的话,会影响什么,此刻还没有人知道。 閆解成当然更不知道。 他只是在想明天该看多少信,回多少信。还有,明天陈同志会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处理方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 此时的天已经全黑了。 第270章 被误会了 等王铁军走了以后,閆解成也没心情看信了。 他站在堂屋门口,又发了一会儿呆,直到夜风吹得他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赶紧关上门,插好门閂。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得有些过分。 炉火还在烧著,偶尔发出一两声噼啪的轻响。 他看了看炉子,又看了看里屋书桌上那堆成小山的信件,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有一种没著没落的感觉。 他琢磨了一下就知道这种感觉从哪儿来到了。 王铁军一来,屋子里就有了人气,说说笑笑,时间过得飞快。 人一走,这偌大的院子,就又只剩下他一个。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以为自己习惯了独处,甚至享受孤独。可现在发现,人是群居动物,一个人真的会无聊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没有手机和电脑互联的时代,是真的可以憋死人的。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眼下重要的就是把日子过好,把该做的事做完。 简单洗漱过后,閆解成上炕睡觉。 现在的他不缺煤,储物空间的木材也有很多,所以他把火炕烧的很暖和,躺在炕上,浑身舒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冻醒的。 他躺在被窝里,感觉浑身都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儿。肚子里还有点腻。 昨晚那顿燉肉和大米饭,油水实在太足了,一张嘴都是肉味。 他躺了一会儿,听著外面远处渐渐响起的各种声音,倒尿盆的,扫院子的,还有早起上班的人匆匆的脚步声。 这样就是他耳朵好使,一般人还真的听不到远处的声音。 生活又开始了新的一天,无论你愿不愿意,它都会推著你往前走。 閆解成嘆了口气,挣扎著坐起来。 被窝里的一点热气瞬间散了个乾净。 他赶紧抓过棉袄披上,又套上棉裤,这才觉得暖和了些。 炉子里的火早就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 屋子里很冷呵气成霜。他搓了搓手,开始生火。 屋子里慢慢有了暖意。 他坐在炉子边的小板凳上,烤著手,有储物空间准备好的点燃的蜂窝煤,做这一切真的很简单,等火烧旺了,他坐上一锅水。 等水开的工夫,他掀开锅盖,看著翻滚的水花,心里琢磨著早上吃点什么。 现在自己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肚子里那股油腻感还没下去,看见什么都觉得腻歪。精米白面,大鱼大肉,此刻想起来反而有点反胃。 他考虑了一下,想起了东北的大碴子粥。 玉米碴子,熬得稠糊糊的,喝下去暖胃又舒坦。最重要的是,这东西清淡,不油腻,正好能刮刮肠子里的油水。 说干就干。 他从储物空间翻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之前囤的玉米碴子。 抓了两把,淘洗乾净,倒进锅里,又加了些水。盖上锅盖,小火慢慢熬著。 趁著熬粥的工夫,他又从咸菜缸里捞出一根萝卜咸菜。咸菜是秋天陈素娥帮忙醃的,用的是院子种的小萝卜,个头不大。 他在案板上把咸菜切成细细的丝,又用清水淘洗了两遍,去掉些盐分,这才装进一个小碟子里。 玉米碴子还在咕嘟咕嘟地熬著,香气渐渐飘了出来。 他又等了一会儿,用勺子搅了搅,粥已经熬得粘稠了,大碴子都开了花。他撒了一小撮盐搅匀,然后盛了一大碗出来。 黄澄澄的大碴子冒著热气,配上一碟青白色的咸菜丝,简简单单的早餐做好了。 他把粥和咸菜端到堂屋的八仙桌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 玉米碴子粗糙的口感,混合著米汤的滑润,带著一点点咸味,顺著喉咙滑下去,胃里顿时暖烘烘的,那股腻歪的感觉也消散了不少。 他又夹了一筷子咸菜丝,放进嘴里,咯吱咯吱地嚼著。 咸,脆,爽口。 他就这样一口粥,一口咸菜,慢慢地吃著。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他喝粥的声音,刚出锅的大碴子有点热,不能吃的太快。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他正吃著大碴子粥,忽然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閆解成愣了一下,这么早谁来了? 王铁军要上班应该不会是他。雷师傅昨天才来过,也不会这么快。 他放下勺子,站起身,走到院门口。 “谁啊?” 他隔著门问了一声。 “我,小周?” 门外传来小周的男声。 閆解成心里一动,赶紧拉开门。 “閆解成同志,早上好。” 小周站在门外。 閆解成赶紧让开路。 “周同志,这么早?赶紧进屋,外面冷” 小周同志点点头,和閆解成认识也快两年了,两个人之间没那么多客套。 他来到堂屋,看到八仙桌上那碗吃了一半的大碴子粥,和那一碟孤零零的咸菜丝。 他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周同志,您坐。” 閆解成拉过另一把椅子。 “您吃早饭了吗?要不一起吃点?就是简陋了点,只有粥和咸菜。” 周卫国在椅子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腿上,闻言摆了摆手。 “不用客气,閆解成同志。我吃过了来的。你吃你的,別因为我来了就耽误吃饭。” 他的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我就坐这儿,等你吃完,咱们再说事。” 閆解成哪里好意思让人家乾等著自己吃饭,尤其是小周同志这么早就来了,一看就是有正事。 他赶紧说。 “没事没事,我也吃得差不多了。周同志您这么早过来,肯定有要紧事。您说我听著呢。” 他说著,就要动手收拾碗筷。 “別。” 周卫国伸手虚拦了一下,语气很坚持。 “閆解成同志,吃饭是大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慢慢吃,我不急。组织上派我来,也不是为了催你吃饭的。” 他顿了顿,目光又扫过那碗粥和咸菜,声音压低了一些,带著感慨。 “你这早饭挺简单啊。” 第271章 给你一个山头 閆解成有点不好意思,他总不能说自己昨天吃的油水大了,刮刮油吧。 在这个吃饱饭都费劲的年月,说这样的话会被打死的。 他挠了挠头。 “让您见笑了。” “见笑什么。” 周同志摇摇头,语气认真起来。 “以您的收入,不要说吃这个,就天天大鱼大肉也是正常的,但是您还能保持这种艰苦朴素的革命本色,真的太不容易了。” 我?艰苦朴素?和我閆解成能联繫到一起? 閆解成感觉小周同志內涵自己,但是又没证据。 小周同志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示意他继续吃饭。 閆解成见他態度坚决,也不好再推辞,只好重新坐下,继续喝粥。 只是这粥喝得,远没有刚才那么自在了。 他很快的把碗里的粥喝完,又把咸菜丝吃得乾乾净净。 吃完后,他起身收拾碗筷,很快洗好碗。 他给小周同志倒了杯热水,自己也倒了一杯,两人重新坐下。 “周同志,您找我是组织上有什么指示吗?” 閆解成主动开口。 小周同志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慢慢的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閆解成同志,我这次来,確实是代表组织,跟你谈一谈。” 他开门见山。 “关於你目前遇到的一些实际困难,以及组织上的一些考虑和安排。” 閆解成的心提了起来,但脸上保持著平静。 “您说。” 小周同志点点头。 “你收到的读者来信的情况,组织上已经了解了。红帆同志这个名字,现在在群眾中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这是好事,说明你的作品深入人心,起到了很好的宣传教育作用。组织上对此是肯定的,也是支持的。” 他话锋一转。 “但是,隨之而来的出现了一些问题,比如信件的处理和存放,也確实给你个人带来了不小的负担和困扰。组织上不能看著同志有困难不管。所以,经过研究,提出了两个方案,想听听你个人的意见。” 閆解成坐直了身子。 “周同志您请讲。” 小周同志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个方案,组织可以出面,通过適当的渠道和方式,向人民群眾做一些解释和引导,建议他们减少给你个人写信的频率。 同时,把你家周围这片区域,包括你现在住的院子,还有旁边的废墟,以及附近一些零散的空地,统一划拨给你个人使用。 面积大概是你现在这片废墟的三到四倍大。你可以建设仓库。相应的手续组织上会协调解决,至於钱肯定还是你自己出。” 这个方案听起来很诱人。面积扩大三四倍,那能盖多少间仓库啊?而且组织出面协调,手续肯定省心不少,至於说钱从来都不是閆解成考虑。 但閆解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就摇了摇头。 “周同志,这个方案我觉得不太合適。” 他斟酌著词句,儘量说得委婉,但態度很明確。 小周同志似乎並不意外,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哦?说说你的想法。” 閆解成深吸一口气。 “首先,让组织出面,劝人民群眾少给我写信这个我觉得不好。读者给我写信,是出於对作品的喜爱,是对我这个作者的信任。 这是一种自发的,朴素的感情。如果组织出面,哪怕用意是好的,也容易让群眾產生误解,觉得是不是我閆解成架子大了,不愿意接近群眾了? 或者觉得组织在干涉群眾正常的文化交流?这不利於团结,也违背了我创作的初衷。” 他顿了顿,见小周同志听得很认真,便继续往下说。 “其次,我不能脱离群眾,他老人家说了,脱离群眾是没有好下场的。他老人家都提倡到人民群眾中去,我必须执行他老人都命令。 我閆解成能有今天,能写出那些让群眾喜欢的作品,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扎根在群眾中间,了解他们的喜怒哀乐,知道他们想看什么。 如果因为信件多了,就想著躲清静,就想著划一块地把自己圈起来,那久而久之,我就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写出来的东西,还能打动人心吗?我自己都不信。” 他说得特別的诚恳,那严肃的表情让他自己差点都信了。 小周同志静静地听著,眼神里却闪过一丝讚许。 他等閆解成说完,才缓缓开口。 “你说的这些,组织上也不是没有考虑过。確实,脱离群眾是危险的。你能想到这一层,並且坚持这一点很好。” 他没有对第一个方案再多做评价,直接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那么,第二个方案。” 他的语气稍微加重了一些,带著一种宣布重要事项的郑重。 “组织上考虑到,你目前面临的存储压力,主要来自於信件这种特殊的,需要长期妥善保存的物品。 在城里,尤其是人口密集的居民区,大规模建设仓库,確实存在空间有限,影响邻里,以及防火防盗等多方面的问题。 而且,信件本身不產生直接经济效益,却要占用宝贵的城市土地资源,从长远看,也不是最优解。” 閆解成的心跳微微加快,他知道,重点要来了。 小周同志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第二个方案是在海淀区旁边,门头沟县境內,黄草梁那一带,组织上可以给你协调一块山地。”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閆解成的反应。 “那块地,面积不小,大概有几百亩。地势相对平缓,但位置比较偏僻,远离村庄和主要道路。目前是荒山,没什么產出。 组织上的意思是,把那块地的使用权长期划拨给你个人,你可以根据你的实际需要,在那里进行建设。盖仓库,盖房子,甚至种点菜改善生活,只要不违反政策都可以。” 黄草梁? 閆解成脑子里飞快地搜索著关於这个地方的记忆。好像有点印象,是西山余脉的一部分,確实比较偏僻,山高林密。 几百亩的山地那得有多大? 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亮了起来。 在城里盖仓库,再怎么盖,也是螺螄壳里做道场,束手束脚。 要考虑邻居,要考虑影响,要考虑这考虑那。 而且,信件这种东西,放在人口密集的城里,本身就是个隱患。万一哪天有点什么事,说不清道不明。 但如果是在山里吗?嘿嘿。 几百亩的山地,那是什么概念? 想盖多大盖多大,想怎么盖怎么盖。可以依山而建,可以利用山洞,可以设计得更加安全。 而且远离人群,清静,保密性好。存放信件再合適不过了。 更重要的是,那不仅仅是存放信件的地方。那是一片属於自己的天地。在这个物资匱乏,处处受限的年代,能有这样一片空间,其意义远远超出了解决信件存储问题本身。 小周同志捕捉到了閆解成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亮光。他知道,这个方案,戳中了对方的心思。 他没有催促,只是等著閆解成自己琢磨清楚。 閆解成考虑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第272章 我都要 小孩子才做选择,自己都马上20岁了,肯定都要啊。 閆解成考虑了一下,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第一个方案,把周围的地全划给自己,那確实不小,三四倍大的废墟,够盖多少间仓库了。 而且就在家门口,干什么都方便。 但问题是,那么大一片仓库,天天进进出出,难免惹人眼红。 农村不代表人淳朴,很多时候一人一句閒话,就能把你淹死。 防人之心不可无,何况这年月,谁家多了一口粮食都能传遍整条胡同。他要是真在废墟上盖起一大片仓库,不定被传成什么样呢。 第二个方案,几百亩的山地。 几百亩啊。 那是什么概念? 他閆解成在前世也没拥有过哪怕一分地的產权。 可这一下子,几百亩山就是自己的了。 虽然在门头沟,偏僻了点,路途远了点,但那都不是问题。 他有储物空间,来回方便。而且那些信,往山里一放,谁能找到? 那才是真正的安全。 可是他又有点捨不得第一个方案。 废墟就在身边,盖上仓库,以后收信存东西,抬脚就到,多方便啊,更何况几十年以后,这里可是海淀区,自己这几亩地那是什么概念,说盖一个小区有点过分,但是盖一栋大楼还是没问题的。 到时候物业费都得收到手软。 第二个方案里的山地再好,那也在几十里外,总不能天天往山里跑吧。 他脑子里两个小人打了半天架。 一个说,两个都要。 另外一个小人说,好啊好啊。 末了,他咬了咬牙,看向小周同志。 “周同志,我能不能问一句……” 小周同志看著他,示意他说。 閆解成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带著点不好意思。 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周同志,两个方案,我能不能都选?”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贪心了。 可是吧,这机会太难得了。上面主动提出来要解决他的问题,那肯定是想好了的。 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城里那片废墟,他確实用得著。山里那片地,他也確实眼馋。要是能两样都占了,那才是真正的万无一失。 小周同志听了,愣了一下。 隨即,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是嘲笑,而是真被逗乐了。 他摇了摇头,看著閆解成,眼神里有点哭笑不得的意思。 “閆解成同志,你这胃口还真不小啊。” 閆解成被他笑得有点掛不住,挠了挠头。 “我就是问问,毕竟现在整理废墟速度很快,可以立刻用上,如果在山里盖仓库,那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我怕到时候等不及。如果不行就算了。” “你啊……” 小周同志指了指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这才收了笑意,认真地说道。 “实话跟你说,组织上给我的通知,是让你从这两个方案里选一个。两个都选,不在通知范围內。 我理解你的想法,这种心情,换了我,我也得琢磨琢磨。” 他顿了顿。 “但是,一码归一码。政策上的事,不是咱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这样吧,两个都选这个方案,我先给你记下,回去以后向上面申请一下,看看行不行。” 他说得很诚恳,没有敷衍的意思。 閆解成听了,心里那点希望的小火苗又燃起来了一点。 可小周同志紧接著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得提前跟你说,估计是批不下来的。” 閆解成心里那点火苗,噗的一下,像放屁一样。 “为啥?” 他忍不住问。 小周同志耐心地解释道。 “你想啊,不管是给你划地,还是给你批山,前提都是你遇到了实际困难,组织上为了解决你的困难,才特事特办。 城里那片废墟,是因为你信没地方放。山里那块地,也是因为这个。可要是两样都给你,那就不是解决问题了,那是搞特殊化。明白我的意思吗?” 閆解成当然明白。 说白了,就是组织上能帮你解决一个困难,但不能让你占两个便宜。 政策这东西,讲究的就是个平衡。要是给他开了这个口子,那別人也来要,给不给? 他点点头,嘆了口气。 “明白了。是我贪心了。” 他心里確实有点遗憾。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又忍不住乐了。 几百亩的山地,说给就给了。这还叫不能占便宜?那什么叫占便宜? 人啊,就是贪心不足。 他閆解成前世加今生,也没拥有过这么大一片天地啊。 虽然偏僻了点,荒芜了点,但那是几百亩。光是想想,心里都美得冒鼻涕泡。 这可是四九城的几百亩山地,以后开个农家乐都能赚钱的地方。 人吶,就是这样。得了一样,就想著第二样。真要是两样都给了,没准还想要第三样呢。 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態。 老话说得好,知足常乐。自己穿越到这个年代,没饿死,还混成了作家,现在连山都有了。要是还不知足,那就真该天打雷劈了。 老天爷,我还是你最爱的那个崽。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正色道。 “周同志,我选第二个方案。就去山里。” 小周同志听了,点了点头。 “確定了?” “確定了。” 閆解成回答得很乾脆。 “城里那片废墟,地方虽大,但毕竟还在胡同里。我要是真盖起仓库,每天进进出出的,院里院外的人都能看见。人多嘴杂,指不定传出什么话来。 还是山里好,清静。而且几百亩的地,想怎么规划怎么规划,可以放多少读者的信啊。” 小周同志点了点头。 “好,那就定下来了。等开春以后化冻了,我带你去门头沟看看那块地。亲自走一趟,你也好心里有数。” 閆解成连忙点头。 “行行行,听您安排。” “不过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小周同志的语气认真起来,身子微微前倾。 “这块地,组织上可以给你协调下来。使用权归你,怎么建设,怎么规划,你自己拿主意。但只有一样,这块地本身,是白给你的,国家不会出一分钱补贴。 你要盖仓库也好,盖房子也好,开荒种地也好,所有的材料,人工,费用,都得你自己掏腰包。” 第273章 马上过年了 小周同志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说白了,就是给你一块空地,其他的一切都得你自己想办法。这方面,你是清楚的吧?” 閆解成点点头。 “清楚清楚。这我懂。能给我一块地就行,再让国家出钱出料,那我不成了地主老財了?没那个道理。” 他说得痛快,心里也確实这么想的。 几百亩的地,要是放到后世,那是什么价?別说几百亩,就是一亩,都够他一个普通人奋斗几辈子的。现在白给他,他还想要补贴?做人不能太贪。 至於钱,不要说钱,那都不是事,只要慢慢盖就是了。 “那就好。” 小周同志见他答应得乾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那就这么说定了。等过完年,天气暖和了,我派人来通知你。” 閆解成连忙道谢。 “谢谢周同志,麻烦您了。” “不用谢我,是组织上关心你。” 小周同志摆了摆手。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 “你之前说想去慰问军队的那件事,报告已经递上去了。但是现在还在走流程,审批的程序比较复杂,而且快过年了,各个部门都在忙年终总结,效率肯定没那么快。你得耐心等通知,不要著急,先安心在家过个好年。” 閆解成一听,心里有数了。 这种涉及军队的事,审批流程肯定不会快,他也没指望立刻解决。 “理解的,理解的。大过年的,谁家也不容易。再说就剩下这几天就过年了,就是让我现在去,也根本没办法成行。我安心等著就是。” 他说得很真诚。 確实,还有几天就过年了。 这时候让他去边疆,不说手续来不来得及,光路上就得折腾好几天,到了那边也是给人添麻烦。不如等到年后,春暖花开了再说。 小周同志见他理解,也就没再多说。 “那好,那我回去以后把你的情况报上去。你就安心等著吧。” 閆解成点头。 “周同志,过两天我就要回南锣鼓巷那边去过年了。如果上面有什么新的指示,或者那边有什么新的情况,让人去南锣鼓巷那边找我就行。我爹那边,能联繫到我。” 小周同志点点头,显然是知道閆解成说的是哪里,组织上对於他的家庭情况早就掌握的。 “行,我知道了。有事会让人去那边找你的。不过大概率没什么事了,年前各部门都忙著过年,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你就安安心心过年,一切等年后再说。” “好,好。我听您的。” 听到小周同志的话閆解成心里踏实了不少。 两人又聊了几句閒话。 小周同志问了问他最近创作的情况,有没有什么新作品,閆解成说正在构思新故事,等年后再动笔。小周同志鼓励了他几句,说组织上很期待他的新作品。 这些都是组织问话的標准流程,没什么特殊的。 说了一会儿,小周同志站起来,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下摆。 “那我就先走了。单位还有一堆事等著处理。” “我送送您。” 閆解成连忙站起身。 “不用,外面冷。” 小周同志摆摆手,拎起公文包,朝门口走去。 閆解成还是跟到了门口,看著小周同志走出院子。 等小周同志上了吉普车,他这才关上门。 回到堂屋,他忍不住咧开了嘴。 好事。 天大的好事。 几百亩的山地,白给他了。 虽然有点远,虽然要自己掏钱建设,但那是属於自己的天地。 在这个年代,能有一片属於自己的地盘,那意味著什么? 那意味著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看別人的眼色,不用提防邻居的议论,不用担心被人查。 他越想越美,心里那点遗憾早就被铺天盖地的兴奋冲得无影无踪了。 至於说组织用什么理由给他地,他根本不用考虑,或者说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內。 既然组织提出了这个方案,自然就有解决这个方案的办法。肯定是合理合法又合规的。 对於组织的决定,閆解成从来不怀疑。 他在堂屋里来回走了几步,压抑不住自己的兴奋。 美美的,美美的,心情美美的。 他哼著小曲,又把里屋的信件整理好,该存放的存进储物空间,该记录的记录在本子上。一切都收拾得规规矩矩,清清爽爽。 他站在里屋,环顾了一圈。 这间屋子,他住了也有两年了。时间真快,也不知道以后会常住山那边还是住这个小院子里。 好难选啊。 不过没关係,日子总是越过越好的。从一间破屋子,到一片山,这才多久?他相信,以后还会更好的。 上次说沪市弄堂那种老洋房,以后也要买几套,就等改开了。 他检查了一遍炉子,確认火已经彻底熄灭了。又检查了门窗,该关的关好,该锁的锁上。不能留下安全隱患,这年头失火可不是闹著玩的,尤其是他这屋里还存著那么多信。 一切妥当之后,他拎起事先收拾好的书包,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然后转身关上门。 走出小院,锁好院门。 外面的风冷颼颼的,吹在脸上像刀子刮。但他心里超级美丽,一点都不觉得冷。 他紧了紧棉袄的领口,迈开步子,朝著公交站台走去。 街面上,年味越来越浓了。 虽然粮食紧张,物资匱乏,但过年总归是过年。 供销社门口排著长队,都是凭票买东西的。 孩子们在胡同里跑来跑去,手里拿著零星的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著。 空气里飘著淡淡的火药味,还有各家各户做饭的烟火气。 他走在人群里,看著这些熟悉的景象,心里有一种踏实感。 不管外面怎么变,日子总得过。 老话说得好,年关年关,穷人过关,富人过年。 虽然他表面上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至少他不愁吃穿,这就挺好。 他走著走著,经过一条胡同口,看见几个人围在一起,好像在分什么东西。 凑近了一看,是街道办在给困难户发救济粮。每人一小袋玉米面,大概两三斤的样子。领到的人不住地点头道谢。 閆解成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心里感觉不是滋味。 这年月,两三斤玉米面就能让人点头道谢。 可自己呢? 储物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粮食,肉,油,自己一个人吃十年都吃不完。 他嘆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要不年后偷著给孤儿院送点吃的? 大人的事咱管不了,但是那些烈士的孩子自己还是可以继续帮衬的。 嗯,就这么干,过完年就干。 这时候,公交车来了。 不知道现在院子里的人还好吗?有点小期待啊。 第274章 迅哥是个美食家 小周同志离开了閆解成的小院以后,直接坐上了吉普车,直接回了单位。 一路上他都在琢磨閆解成那个问题。 两个方案都想要。 说实话,他解放以前就开始参加工作,现在也有十几年的时间了,接触过不少作家,年轻的有,年长的也有。有的清高,有的圆滑,有的爱提条件,有的谨小慎微。 但是像閆解成这样的,也不给自己要好处,遇到实际困难和组织討价还价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他想著想著,忍不住又笑了一下,真的有意思。 这閆解成,看著年纪轻轻的,他的胆子是真的不小啊。 不大的工夫,小周同志开车回到了单位,他停好车,整理了一下衣服,走进了办公楼。 郑同志的办公室在二楼,他走上去,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郑同志略显疲惫的声音。 小周同志再次整理了一下著装,然后推门进去。 郑同志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手里夹著一支钢笔,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琢磨什么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桌子上堆著厚厚的一大摞文件,旁边放著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水已经凉了,上面飘著几片茶叶。 如果閆解成在这肯定会发现,郑同志喝的最多二级茶叶。 以郑同志的地位能喝不到特供茶叶吗?那肯定不是,以郑同志的收入能买不起特供茶叶吗?也肯定不是。 但是他还是毫不犹豫的给閆解成特批了茶叶,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年头国家是真的看重文人,对文人真的是好。 可是某些文人看不清自己的地位,天天既要又要,所以才有了几年以后的事。 都是惯的。 看到小周同志进来,郑同志抬起头,放下笔然后靠在椅背上。 “回来了?閆解成那边情况怎么样?” 小周同志直接在郑同志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腿上。 “领导,我今天去,再次核实了一下情况。閆解成同志那边,確实遇到了实际困难。我去看了,他的小院和仓库,堆满了读者来信,数量非常惊人。他本人也很困扰,正为这事儿发愁。” 郑同志点点头,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小周同志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把两个方案跟他提了以后,他想了一会儿,然后问我:能不能两个方案都选。” 听到小周同志的话,郑同志明显也愣了一下。 “两个方案都选?” “对。” 小周同志认真的点了点头。 “他说两个方案他都觉得好,一个也不想放弃。城里那片废墟离家近方便,山里的地又大又安全,放信合適。所以他想问问,能不能两个都要。” 郑同志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不是嘲笑,也不是无奈的笑,而是那种被人逗乐了的笑。 “这个閆解成同志,胆子是真的不小啊。” 他摇了摇头。 “我干这行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年轻作家跟组织討价还价的。” 小周同志也笑了。 “我当时也是这么说的。我说你胃口不小。不过话说回来,他也不是无理取闹,他说的確实有道理。 城里的废墟,他確实用得著。山里的地,他也確实需要。两个方案各有各的好处,换了我,我也得琢磨琢磨。” 郑同志端起搪瓷缸子,发现水凉了,又放下。 “这个事,我现在也做不了主。两个方案都批,超出了我的权限范围。得向上匯报,看看上面的意思。” 小周同志点点头。 “我也跟他说了,让他先选一个,两个都要的方案,我先记下,回来再给他申请。” “他怎么说?” “他选了第二个方案,去山里。不过看得出来,他对城里那片废墟还是有点捨不得。” 郑同志听了,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想了一会儿。 “閆解成这个同志,我接触过几次。有才华,能创作,作品也確实起到了很好的宣传教育作用,尤其是那几本描写抗战的小说,受到了老同志的认可。 他那些读者来信,我也有所耳闻。不过具体情况到底怎么样,你再说说。” 小周同志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道。 “我也侧面从邮局內部了解了一下,閆解成每天收到的读者来信,数量非常惊人。按麻袋算,一天七八麻袋是常事,多的时候,十几麻袋都有。 邮局那边的人说,他们处理了这么多年的信件,没见过哪个作家有这么多来信的。” 郑同志转过身,看著他。 “一天七八麻袋?十几麻袋?” “对。” 小周同志点头。 “这还是现在的量。照这个趋势下去,隨著閆解成出版的红色书籍越多,老百姓对他的认可度越高,以后只会更多。所以说他那个仓库堆满了,不是夸张,是实情。他確实有这个压力。” 郑同志点点头,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还有吗?” “从滇省寄来的信,只是部队上给他发信的其中一封。现在他的书籍因为都是红色书籍,在部队內反映很好,大量传阅。起到了良好的宣传作用。很多部队上的战士对他的认可度比那些老作家更高。” 小周同志想了想,又说了一句。 “还有个事,我觉得值得提一下。我今天早上去的时候,他正在吃早饭。” “哦?吃的什么?” “大碴子粥,配一小碟咸菜。就这些,没了。” 郑同志愣了一下。 大碴子粥,咸菜。 这年头,普通人家如果早餐能吃上这些已经算不错了。 但问题是,閆解成不是普通人。他是作家,当红炸子鸡,稿费收入不低,在作家里边儿也算是不错的那一批。 以他的收入,不要说吃大碴子粥,就是天天大米白面,大鱼大肉,也应该是吃得起的。 可他早上就吃大碴子粥配咸菜? 郑同志沉默了一会儿,自己认识的作家群体里有比閆解成更节约的吗? 自己解放前就认识迅哥,迅哥吃的是什么? 迅哥的履歷中,为了好看,他美食家的身份没写上去,他偏好丰富且吃的特別的讲究。 他?最钟爱家乡绍兴菜?、?甜食?以及四九城广和居的?“三不粘”?。 作为美食家,他日常伙食標准颇高。 而且迅哥对家乡味念念不忘,日记中提及?鱼?的次数极多,尤爱?绍兴醉虾?、?霉乾菜扣肉?、?臭豆腐?及?糟鸡?。?? 咸菜?基本没有出现在迅哥的日记中。 至於其他的文人作家,好像也没人早吃吃大碴子粥和咸菜的吧。 第275章 向组织靠近 人这玩意就怕比较,閆解成才二十岁,正是能吃的时候,可是他吃了什么? 郑同志心里开始琢磨起来。 閆解成这个同志,家庭情况他是了解的。 父亲閆埠贵,在南锣鼓巷那个四合院里住著,一个人养活四个孩子,日子確实紧巴。 閆解成是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都在上学,开销確实不小啊。 閆解成虽然搬出去住了,但家里的负担,他不可能不管。 再加上,他听说閆解成还经常往街道办的孤儿院捐款,数目还不小。 这孩子心善,见不得別人受苦,自己有了一点能力,就想帮衬別人。 这么一想,他早上吃大碴子粥咸菜,就说得通了。 不是他吃不起好的,而是他把钱都花在了该花的地方。贴补了家里,捐给了孤儿院。 郑同志想到这里,心里对閆解成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这年头,能写文章的人不少,但能写文章还能保持朴素的作家不多。能保持朴素还愿意帮衬別人的就更少了。 閆解成是这么做的,而且做得从不张扬。 如果不是小周同志今天早上正好赶上饭点了,都不知道他吃的这么清淡。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水,然后看向小周同志。 “这个事,我知道了。閆解成同志的情况,我会向上面匯报。两个方案都批,虽然有点特殊,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他確实有实际困难,那个来信的数量,搁谁身上都受不了。组织上不能看著同志有困难不管。” 小周同志点点头。 郑同志又说。 “另外,报社那边你也去通个气。閆解成的稿费,以后可以適当的提一提。他写的东西质量很高,影响也大,不能让他吃亏。” 小周同志应了一声。 “好,我回头就去办。” 郑同志摆摆手。 “行了,你先去忙吧。这事我知道了,有消息了通知你。” 小周同志站起身,拿起公文包,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 “郑同志,那閆解成那边我怎么回復他?” “先让他安心过年。” 郑同志说。 “等上面的消息下来了,再通知他。年前就別折腾了,大过年的,让人家过个安生年。” “好。” 小周同志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郑同志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閆解成,红帆。 是个好同志,好同志就不能委屈了对方,是不是可以考虑精神奖励一下,至於如何奖励,郑同志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而且閆解成写了那么多歌颂组织的红书,说明他心向组织,是不是可以让组织接纳他? 而此时,閆解成对此一无所知。 他还不知道,自己那句能不能两个都要,正在某个他进不去的办公室里,被认真討论著。也不知道,自己的稿费可能要涨了。 他正坐在晃晃悠悠的公交车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脑子里琢磨著该给家里买点什么。 公交车在王府井附近停下,他下了车。 王府井是四九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街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声叮叮噹噹响个不停,即使在粮食紧缺的当下,人流似乎也没受到什么影响。 供销社门口排著长队,百货大楼里更是挤满了人。 快过年了,大家都出来置办年货。 閆解成顺著人流,走进了百货大楼。 閆解成先在卖布的柜檯前停了一下。 给三大妈买块布吧。 杨瑞华一年到头也捨不得给自己添件新衣裳,身上的褂子都洗得发白了,袖口磨出了毛边。 虽说他和那个家没什么太深的感情,但面子上总要过得去。一块布也不贵,拿回去杨瑞华肯定高兴。 他挑了一块深蓝色的棉布,摸上去厚实,耐磨,適合做外衣。又挑了一块碎花的,顏色素净,適合做衬衣。 “同志,这两块布,多少钱?” 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看了他一眼,报了个价。閆解成也没还价,直接掏钱给布票直接买了。 包好布,他又走到卖文具的柜檯。 閆解放要考中专,学习上不能耽误。 他想了想,买了两支钢笔,一瓶墨水,还有一个新的笔记本。(还记得我最早写的墨水囊吗,那时候是真的有) 这些在別人家可能是奢侈品,但对於他来说,不算什么。 閆解旷和閆解娣还小,给弟弟买了几本小人书,给妹妹买了两根红头绳,又买了几个作业本。 东西不多,以实用为主。 他又转了一圈,看到卖糖的柜檯,犹豫了一下。 这年头,糖是紧俏货,得凭票购买。好在他手里永远都不缺这个东西。 自己可是文人,知名作家,怎么能跟小老百姓相比呢?不只是自己,其他的文人也从来不缺票。 “同志,给我称五斤糖。” 售货员看了他一眼,接过糖票,称了五斤水果糖,用纸包好,递过来。 閆解成接过糖,放进书包里。 这点糖,回家以后分给弟弟妹妹,够他们高兴一整个年了。 他把所有东西都装进书包,书包鼓鼓囊囊的,拉链都快合不上了。 他拍了拍书包,心里还挺满意,自己这算不算花小钱办大事? 走出百货大楼,冷风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自行车。 自己好像有一辆自行车来著,平时不怎么骑,这次回来之前寻思著给閆埠贵带回来。 閆埠贵一直念叨著想买辆自行车,可手里没钱也没票,只能干瞪眼。 自己这辆虽然是二手的,但也比没有强。 但他想了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 这年月,別人家连饭都吃不饱,自己要是再骑辆自行车回去,那些邻居不定怎么酸呢。 酸黄瓜理论可是比博物馆双子星理论还要强悍的存在。 许大茂那张嘴,傻柱那个脾气,再加上贾张氏那个搅屎棍,一人一句,就能把事儿传得变了味。 还是低调点好。 他嘆了口气,以后再说吧。 拎著书包,往南锣鼓巷的方向溜达。 王府井离南锣鼓巷不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他也不急,慢慢走著。 现在这气温越来越冷,他紧了紧棉袄的领口,加快了脚步。 拐过一条胡同,再走几步,就能看见南锣鼓巷的那个大院门了。 他正走著,忽然,前面闪出一个人来。 “解成哥。” 第276章 何雨水的心意 閆解成拎著书包,刚拐进南锣鼓巷的胡同口,还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住了。 他愣了一下,抬头一看。 眼前站著一个人。一个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的人。 何雨水! 小姑娘今天穿著一件半旧的碎花棉袄,外面套著件深蓝色的罩衫,脖子上围著一条灰色的围巾,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正一眨不眨地看著閆解成。 閆解成有点傻眼。 大冷天的,这傻孩子不在家待著,跑出来干啥? 北风嗷嗷的刮著,胡同里一个人都没有,就她一个孤零零地站在这儿,脸都冻得有点发红。 难道是在四合院又被人欺负了?所以躲出来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不给自己面子啊。 当初何雨水和何雨柱分家的时候,他接过了何雨水的钱,就代表著以后何雨水是自己罩的。 这事儿院里的人都知道,也算是个不成文的规矩。 谁要是再欺负何雨水,那就是打他閆解成的脸。 这大冬天的,把何雨水欺负得跑出来,何雨柱是不是不想混了? 还是院里哪个不长眼的,又嘴欠手贱了? 他真的有点生气了。 “雨水?” 閆解成停下脚步,眉头皱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这大冷天的,不在屋里暖和,跑外头站著干啥?” 何雨水没说话,只是看著他,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閆解成心里那股火噌地就上来了。 “是不是何傻柱又欺负你了?” 他语气有点重。 “还是院子里谁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去找他们。” 何雨水听到閆解成关心自己,开心不已。 解成哥这是怕自己受欺负啊。 解成哥真好。 她赶紧摇头,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张冻得有点发红的小脸。 “没有没有,解成哥,没人欺负我。” 她声音带著点急切。 “是我自己出来的。” 閆解成愣了一下。 “你自己出来的?这大冷天的,你出来干啥?” 何雨水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蹭了蹭。(爱情戏经典画面) “我……我估计你快回来过年了,专门在这儿等你。” 閆解成。 “……” 他有点迷糊,甚至有点受宠若惊。 专门在这儿等他?这大冷天的,在胡同口等他? 但转念一想,又有点哭笑不得。 这孩子是赖上自己了? 他接过何雨水的钱,答应照顾她,那是看在何雨水可怜,又是个懂事的孩子份上。 可没想过让她这么依赖自己啊。 而且,他根本没把两个人之间往男女之事上想。 何雨水才多大? 十五?十六? 在他眼里,就是个半大孩子。 他自己虽然身体年纪也不大,但心理年龄早就过了那个阶段。看何雨水,就跟看自家妹妹差不多。 可何雨水这举动,这眼神…… 閆解成心里嘆了口气。 算了,不想了。 也许就是孩子单纯,把他当个依靠。 “行了,別在这儿站著了,冻坏了。” 他语气缓和下来。 “走吧,先回院儿里。” 何雨水赶紧点头,跟在他身边。 从胡同口到四合院门口,也就几十米的路。何雨水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显得很开心。 “解成哥,你这次回来待多久啊?” “过年都在家吗?” “你吃饭了没?” “解成哥,你最近忙啥了?你们上大学累不累啊。” 閆解成一边走,一边隨口应著,至於说上大学累不累,这个问题很有慧根啊。 最主要是我也不知道累不累,我都好久没去课堂了。 要不有时间自己回去看看? 看到嘰嘰喳喳的何雨水,他心里其实挺欣慰的。 至少现在的何雨水显得活泼了不少。 刚分家那会儿,这丫头整天低著头,也不说话,看著就让人心疼。 现在能这样,说明日子过得还行,心里没那么多憋屈了。 这是好事。 走到前院儿家门口,閆解成停下脚步。 “到了,你回去吧。” 他转头对何雨水说。 “外头冷,赶紧回屋暖和去。” 何雨水有点不舍,但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 “嗯,解成哥,那我先回去了,有时间再来找你。” “去吧。” 何雨水转身,往中院儿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才小跑著离开了。 閆解成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摇了摇头。 这孩子…… 他转身,准备推门进屋。 门却从里面开了。 閆解放站在门口,正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怎么说呢? 有点探究,有点好奇,还有点莫名其妙的意味。 閆解成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看啥呢?” 他问。 閆解放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让他进屋。 閆解成拎著书包走进去,顺手把门关上。 屋里比外头暖和不少,炉子烧得正旺。三大妈正在里屋收拾东西,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老大回来啦?” “嗯,回来了。” 閆解成应了一声,把书包放在桌上。 三大妈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咋样?路上冷吧?赶紧烤烤火。” 她说著,又看向閆解放。 “解放,给你哥倒杯热水。” 閆解放“哦”了一声,去拿暖壶。 閆解成在炉子边坐下,伸手烤火。 三大妈在他对面坐下。 “吃饭了没?没吃的话,锅里还有点儿粥,我给你热热?” “不用了,妈,我吃过了。” 閆解成说。 其实他没吃,但在外头转了一圈,也没啥胃口。 而且,他书包里还有糖,等会儿拿出来分一分就行了。 三大妈点点头,没再坚持。她看了看桌上的书包。 “买的啥?” “给家里买了点东西。” 閆解成说著,打开书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一块深蓝色的棉布,递给三大妈。 “妈,给你买的。做件新罩衫,过年穿。” 三大妈接过布,摸了摸,脸上露出笑容。 “这孩子,又乱花钱。” 话是这么说,但眼里的开心是藏不住的。 一支钢笔,递给閆解放。 “解放,给你的。好好学习。” 閆解放接过钢笔,看了看,没说话,认真的点点头。 几本小人书,一包红头绳,放在桌上。 “这是给解旷和解娣的,等他们回来给他们。” 三大妈点点头,把东西收好。 第277章 奇怪的阎埠贵 看著自己大儿子给全家都准备了过年的礼物,杨瑞华开心不已。 上大学就是好,去年买了东西,今年又买了东西。 自己当家的那个眼镜戴了一年了,逢人就说大儿子给买的,孩子孝顺。 最后,閆解成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斤水果糖。 五顏六色的糖纸,在灯光下闪著布灵布灵的光。 三大妈愣了一下。 “这得花多少钱啊?” 她有点心疼。 閆解成笑了笑。 “没多少钱,过年嘛,给弟弟妹妹们甜甜嘴。” 他把糖包推过去。 “妈,这个你收著,等过年的时候,给弟弟妹妹分分。” 杨瑞华看著那包糖,心里五味杂陈。 这年月,糖是多金贵的东西。一斤糖,够普通人家攒好几个月的糖票。可儿子就这么拿出来了,还说得轻描淡写的。 她想起刚才在门口,看见何雨水跟儿子说话的样子。 心里嘆了口气。 儿子长大了,有本事了,但也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她没再多问,把糖包收起来,转身去里屋放好。 閆解放还坐在那儿,手里拿著那支钢笔,翻来覆去地看。 閆解成看了他一眼。 “最近学习咋样?” 閆解放嗯了一声。 “嗯是啥意思?好还是不好?” “还行。” 閆解成有点无奈。 这是咋了?几天没见又换性子了?还是最近自己的巴掌没和他屁股亲密接触导致的。 他也没再追问,换了个话题。 “爸呢?” “出去了,说是去街道办开个会。”閆解放说。 閆解成点点头。 閆埠贵是小学老师,也是院里的三大爷,平时事儿多,经常去街道办开会,估计上头又有什么精神需要传达。 他烤了会儿火,身上暖和了,便起身,准备去自己小屋躺会儿。 坐了一路公交,又在王府井转了半天,確实有点累。 閆解成回到里屋,在炕上躺下,有点凉,但是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 外头天已经快黑了,屋里没开灯,有点暗。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何雨水站在胡同口等他的样子,閆解放那个奇怪的眼神。 怎么感觉奇奇怪怪的。 难道是何雨水看上自己了,閆解放看上何雨水了,然后那个眼神是警告自己?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可够狗血的了。 他爱她,她爱他,他不爱他,她爱他? 自己穿的好像是四合院吧,不是狗血虐恋文啊? 一地鸡毛。 他想著想著,不知不觉睡著了。 再醒来的时候,外头已经全黑了。 隔壁正在外屋做饭,传来做菜的声音。 閆解成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外屋传来閆埠贵的声音。 “解成回来了?” “回来了,在隔壁睡著呢。” 三大妈说。 閆解成起身,来到隔壁。 閆埠贵正坐在桌边,手里拿著份报纸,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著自己的宝贝大儿子。 “醒啦?” “嗯。” 閆解成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閆埠贵放下报纸,打量了他几眼。 “听说你今天去王府井了?” “嗯,买了点东西。” 閆解成说。 “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 閆埠贵点了点头。 “这年月,得攒著点,以防万一。知道吗。” 閆解成有点头疼,老閆又犯病了? 他知道閆埠贵是心疼钱,也是为他好,但是这反反覆覆的有点受不了。 “爸,我心里有数。” 他打断了閆埠贵的嘮叨。 閆埠贵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三大妈端著菜过来,放在桌上。 一碗白菜燉土豆,一盘咸菜。 “吃饭吧。” 三大妈说。 閆解放带著两个小的坐在桌子旁,一家六口围坐在一起。 閆埠贵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看著閆埠贵的脸色不好,几个小的也不敢乱说话,一顿饭吃得有点沉默。 吃完饭,三大妈收拾碗筷,閆解放回里屋写作业,閆埠贵继续看报纸。 閆解成坐在炉子边,看著跳跃的火苗。 閆埠贵忽然开口。 “解成,想和你说个事?” 閆解成回过神来,看著閆埠贵。 “什么事,你说?” “老大,你说这乾旱三年真的能完吗?” 閆埠贵放下报纸,看著他。 閆解成心里一动。 老閆这是又听到什么消息了,还是开会的时候又知道了什么? “我听人说,三年,最多四年就差不多结束,说是什么气象问题,我也不太懂那个专业的术语。” “嗯,那就好,那就好。” 听到閆解成的回答,閆埠贵眼睛亮了,嘴里喃喃道。 “爸,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感觉你今天有心事啊?” 閆埠贵摇摇头。 “今天去街道办开会,王主任说,让我们做好长期艰苦的准备,一定要好好的安抚住整个大院的心思,每个大院作为一个单位,管事大爷负责,绝对不能乱,有问题一定要內部解决。” 內部解决吗?閆解成点点头,怪不得以后几个管事大爷的权利有点过分,是今年给他们的权利。 转念一想,王主任这么做也有道理,整个四九城里,大院是最小的单元,每个大院的管事大爷只要能压住整个四合院,那么街道办能省多少事情。 只不过以后尾大不掉而已。 “爸,咱家的吃的还够不够?” 閆埠贵点点头,想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够也不够,如果想保证以前的生活,坚持三年,咱家的粮食不够,但是如果节省著点,我能保证以前七成的伙食。” 七成吗? 也算不错了,想了一下原剧,估计也就五六成。 让全家虽然没饿死,但是也吃的不太饱。 “爸,如果按照正常的吃,咱家能坚持多久?” 閆解成不想家人饿著,虽然都是便宜家人,但是基本的生活还是要保证的。 “老大,你说啥胡话,这年头谁能保证全家人都不饿著,能吃个七成已经不错了。” 这点閆解成没有否认,大家都吃饱,都属於正常的。 “没事,你就正常吃吧,我有路子能保证你和他们三个小的吃饱,粮食的问题不是问题。” “真的?” “真的。” 閆解成点点头,万分肯定。 看了看自家老大认真的表情,閆埠贵说出了一个秘密。 第278章 我要和你断亲 閆埠贵看了看自家老大严肃的表情,又看了看炉子里跳动的火苗,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带著点不安。 “刚才从街道办开会回来,易中海背著刘海中,偷偷找我说了个事儿。” 閆解成心里一动。 易中海? 这老小子又想整什么么蛾子? 他看著閆埠贵,等著他的下文。 閆埠贵往前凑了凑,几乎是用气音在发声。 “他打算在院子里实行內部统筹。” 內部统筹? 閆解成愣了一下,这个词儿听著挺新鲜,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词儿。 “啥意思?” 他问。 閆埠贵舔了舔有点乾裂的嘴唇。 “易中海说,现在粮食紧张,各家各户情况不一样。有的家里人口多,粮食不够吃。有的家里人口少,或者有门路,粮食可能宽裕点儿。 他就想,能不能在咱们院里搞个內部调剂,谁家粮食多,就匀出来一点儿,帮助粮食少的人家,大家共同渡过难关。”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据易中海说,这个想法,已经得到了王主任的默认。” 王主任? 街道办的王主任? 盖子王? 閆解成的眉头皱了起来。 易中海这人心眼多,算计深,他是知道的。但这事儿听著,怎么那么不对劲呢? 內部统筹,內部调剂,互相帮助? 听起来挺美好,挺有集体主义精神的。 可问题是,怎么操作? 谁来决定谁家粮食多,谁家粮食少?匀出来多少?怎么还?拿什么还? 这年月,粮食就是命。谁家会把命根子拿出来匀给別人? 除非是强迫,或者用別的什么手段。 而且,易中海说得到了王主任的默认,这话是真是假? 王主任真的会同意这种明显带有平调色彩的做法? 閆解成脑子里飞快地转著,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爸,你说的这个內部统筹,具体是怎么个弄法?易中海跟你细说了没?” 閆埠贵摇摇头。 “没说太细,就是提了这么个想法。他说现在只是初步设想,具体细节还得仔细琢磨,然后再和我通气。” 他看了閆解成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 “易中海的意思,是想让我跟他保持一致。他说这事儿要是真成了,对咱们家也有好处。他承诺会在分配的时候,稍稍偏向咱们閆家。” 稍稍偏向? 閆解成心里冷笑。 画饼谁不会? 易中海这老狐狸,空口白牙的,就想拉人上船。还稍稍偏向?到时候真弄起来,他说了算,偏向多少?怎么偏向?全是他说了算。 而且,这事儿从根本上就不对劲。 他想了想,问閆埠贵。 “爸,你觉得这事儿能成吗?易中海说得到了王主任的默认,你信吗?” 閆埠贵犹豫了一下。 “这个我也说不准。王主任今天开会的时候,確实强调了,让各院管事大爷负起责任来,有问题內部解决,不能让矛盾激化,更不能给街道办添乱。易中海可能就是从这话里听出了点儿意思,觉得可以操作。”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 “不过,我看易中海那样子,不像完全是瞎说。他可能真的跟王主任提过,王主任没明確反对,就算是默认了。” 閆解成点点头。 这倒是可能。 王主任为了稳定,为了减轻街道办的压力,对一些不违反原则的土办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有的。 但这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问题。 这是原则问题。 他沉吟了一下,看著閆埠贵。 “爸,这个內部统筹,说白了,不就是变相的吃大锅饭吗?” 閆埠贵愣了一下。 吃大锅饭? 这个词儿,这两年可不太光彩。前几年搞公社,吃大锅饭,结果呢? 粮食浪费严重,积极性没了,最后搞得大家都没饭吃。国家早就明令禁止了,现在还在纠正这个错误。 易中海这是想干什么?在四合院里重新搞起大锅饭? 閆埠贵心里也有点打鼓。 “易中海说,这是邻里互助,是发扬风格。” 他试著解释,但语气明显底气不足。 “互助?” 閆解成冷笑一声。 “互助是自愿的。他这么一搞,成了强制性的统筹,跟吃大锅饭有什么区別?谁家粮食多,就得拿出来互助別人,谁家粮食少,就能理直气壮地伸手要。 时间长,谁还愿意多挣粮食?谁还愿意省吃俭用?反正多了也得被统筹走,少了也有人互助。” 他越说语气越重。 “爸,这不是互助,这是养懒汉,是打击积极性。国家花了多大劲儿才纠正过来的错误,他易中海倒好,想在咱们院里重新捡起来。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真为了大家著想,还是想借著这个机会,扩大他自己的权力,在院里当土皇帝?” 閆埠贵被閆解成这一连串的话问得有点懵。 他刚才听易中海说的时候,心里其实有点儿心动。 易中海承诺会偏向閆家,那就意味著,自家可能能多分到一点儿粮食。在这粮食紧缺的年月,多一口吃的,那就是天大的好处。 可被儿子这么一分析,他才发现,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易中海这人,算计了一辈子,无利不起早。他这么积极推动这事儿,真就是为了全院人好? 恐怕未必。 閆解成看著父亲脸上变幻的神色,知道他被说动了,但还没完全死心。 他必须把话说死,不能让閆埠贵有任何侥倖心理。 他坐直了身子,表情变得极其严肃,眼神直直地盯著閆埠贵。 “爸,我今天把话撂这儿。易中海这件事,你绝对不能参与。不仅不能参与,连边儿都不能沾。”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特別的认真。 “如果你真的参与进去,跟易中海搅和在一起,搞什么內部统筹。” 他停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地说。 “我就和你断亲。” 断亲? 閆埠贵浑身一激灵,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大儿子。 断亲? 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在这年月,断亲意味著父子关係断绝,从此形同陌路。那是天大的事情,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老大竟然为了这事儿,要跟自己断亲? 第279章 官迷易中海 閆埠贵的心差点不跳了,脸色也变得煞白。 他没想到,儿子的態度会这么坚决,这么激烈。 本来心里那点侥倖,那点幻想,瞬间被这断亲两个字砸得粉碎。 这可是自家的麒麟儿,整个街道最出席的那个孩子,现在因为这个想和自己全勤?那怎么可以? 啥都没有自家老大重要。 閆解成现在是家里的顶樑柱,是全家人的指望。他有出息,要是真断了亲,那自己都得被列祖列宗从地下跑出来把自己掐死。 閆埠贵不敢想下去了。 他赶紧摆手,声音都带了点颤音。 “老大,你別这么说。爸听你的,爸听你的还不行吗?” 他咽了口唾沫,急切地表態。 “易中海这事儿,我不参与,我肯定不参与。他再来找我,我就推,我就说这事儿太大,我不参与。” 閆解成看著閆埠贵的样子,心里稍微鬆了口气。 他知道,閆埠贵这人,有时候眼皮子浅,爱算计小便宜。 但本质上,他还是在意这个家,在意自己这个儿子的。用断亲来嚇唬他,虽然狠了点,但效果特別的好。 他语气缓和了一些。 “爸,我不是嚇唬你。易中海这事儿,水深得很。你想想,他为什么要背著刘海中找你?刘海中是二大爷,按理说这种事儿,应该先跟二大爷通气。 他背著刘海中,说明什么?说明他知道刘海中可能不会同意,或者他想绕过刘海中,直接拉拢你,形成多数。” 閆埠贵点点头,这个他刚才也琢磨过。 “还有,易中海说王主任那边,就算真的默认了,那也是默认他们內部解决,可没默认他们搞这种变相的大锅饭。万一將来出了什么问题,闹大了,王主任第一个撇清关係。 到时候,易中海是首倡者,你是支持者,你们俩就是替罪羊,跑都跑不掉。” 閆埠贵听得后背直冒冷汗。 老大说得对,这事儿风险太大了。 易中海那个老狐狸,真出了事,肯定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黑锅全让別人背。 自己可不能当这个冤大头。 “老大,你放心,爸这回彻底明白了。” 閆埠贵拍著胸脯保证。 “易中海这事儿,我绝对不掺和。他再来,我就装糊涂,打哈哈,反正不给他准话。” 閆解成点点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他知道,这已经是閆埠贵能做到的极限了。让他去正面硬刚易中海,他也没那个胆量。能保持中立,不参与,就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我不参与,但我没办法保证易中海就不做啊。他要是真在院里搞起来,咱们怎么办?” 閆解成沉吟了一下。 这確实是个问题。易中海如果铁了心要搞,就算閆埠贵不参与,他也可以去找別人,或者乾脆自己强行推动。 他是院里的一大爷,威望高,真要强行推动,未必推不动。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自家,別被卷进去。 “他搞他的,咱们过咱们的。” 閆解成说。 “只要咱们不参与,不主动往上凑,他就拿咱们没办法。咱们家粮食够吃,不占別人的便宜,別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他看向閆埠贵,语气郑重。 “爸,粮食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刚才说了,我有路子,能保证你和弟弟妹妹们吃饱。 但是,这件事,你必须把嘴给我严严实实地捂住了。绝对不能跟任何人说,包括妈,包括解放他们,一个字都不能透露。” 閆埠贵赶紧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这事儿我谁都不说,烂在肚子里。” “还有,管好解旷和解娣那两个小的,別让他们出去乱说。尤其是解娣,年纪小,嘴上没个把门的,你得多嘱咐嘱咐。” “放心,我回头就嘱咐他们。” 閆埠贵连连答应。 炉子里的火苗噼啪响了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屋里的气氛,终於不再那么紧绷了。 閆埠贵鬆了口气,端起旁边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压压惊。 閆解成也放鬆下来,靠在椅背上,看著跳跃的火苗。 刚才那一番话,说得他也有点累。跟閆埠贵说话,尤其是涉及到这种原则问题,不能太绕弯子,必须把利害关係说透,把底线划清楚。 还好,他听进去了。 他其实也能理解老閆的心动。这年月,粮食就是最大的诱惑。 易中海画的那个饼,对任何一个整天为吃饭发愁的人来说,都有著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清醒,糖衣炮弹吃不得。 易中海的计划,看似美好,实则隱患无穷。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四合院里的平衡就会被彻底打破,矛盾会从暗处转到明处,到时候,谁家多一口,谁家少一口,都能闹出人命来。 他可不想让自家卷进这种旋涡里。 而且,他隱隱觉得,易中海推动这事儿,恐怕不仅仅是为了互助那么简单。 这老小子,野心不小,是想借著这个机会,进一步巩固自己在院里的权威,甚至可能想从中捞取一些別的好处。 比如提升自己的威望,比如给贾家多弄点粮食。 对於易中海这样的老傢伙,多防著点总是没错的。 “老大。” 閆埠贵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说,易中海为啥非要搞这个呢?他就不怕得罪人?就不怕將来闹出乱子?” 閆解成看了父亲一眼。 能想到这一层,说明父亲是真的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也在思考。 “可能,他觉得这是个机会吧。” 閆解成缓缓说道。 “现在粮食紧张,大家都慌。他站出来,提出一个看似能解决问题的办法,就能贏得不少人的支持和感激。 他在院里的威望,就能更高。至於以后会不会出乱子,他可能觉得只要操作得好,就能控制住。或者他根本就没想那么远。” 閆埠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易中海这个人,確实喜欢当“好人”,喜欢被人捧著,喜欢那种一言九鼎的感觉。搞这个內部统筹,能让他过足癮。 都说刘海中官癮大,其实易中海才是那个官癮大的那个,他喜欢拿捏一切。 可是,这癮是那么好过的吗? 第280章 要不要买年货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閆解成就被冻醒了,无比怀念自己温暖的火炕。 屋里的寒气比昨晚更冷,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著奇异的光芒。 他被冻得打了个哆嗦,赶紧把棉袄棉裤摸过来,在被窝里穿好,这才鼓起勇气,掀开被子下地。 脚一沾地,冰凉的感觉从脚底板直衝头顶,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鬼天气,真是冷得邪乎。 他搓了搓手,哈了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很快又消失了。 乾冷乾冷的。 推门出去,隔壁屋已经有点儿动静了。 杨瑞华正在炉子边忙活,炉子里添了新的煤块,火苗重新旺了起来,给冰冷的屋子带来了一丝暖意。 锅里煮著粥,咕嘟咕嘟地响著,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米香,夹杂著棒子麵的味道。 “老大醒了?” 杨瑞华回头看了他一眼,手里拿著勺子,在锅里搅了搅。 “嗯,妈,早。” 閆解成应了一声,走到炉子边,伸手烤了烤火。 温暖的感觉顺著指尖蔓延开来,冻僵的身体慢慢缓了过来。 “我爸呢?” 他问。 “出去了,说是去胡同口转转,看看有没有卖菜的。” 杨瑞华说著,嘆了口气。 “这大冷天的,能有啥菜?白菜萝卜都冻得跟石头似的。” 閆解成没说话。 他知道,母亲这是在为过年发愁。 年景不好,粮食紧张,菜也少得可怜,这个年过得肯定比往年寒酸。 但他心里有自己的打算。 昨晚上跟閆埠贵说完那番话之后,他就琢磨著,得给家里置办点东西了。 快过年了,再怎么难,年总是要过的。 一家人辛辛苦苦一年,总得有点盼头,有点喜庆气儿。 尤其是弟弟妹妹们,年纪小,眼巴巴地盼著过年呢,他不能让他们太失望。 完整的童年可不仅仅是挨打,还应该过年。 正想著,閆埠贵掀开门帘进来了,手里空空的,脸上带著点失望。 “啥也没有,就几个卖冻白菜的,还贵得要死。” 他嘟囔著,在炉子边坐下,也伸手烤火。 “这年头,啥都缺,啥都贵。” 杨瑞华把粥盛出来,摆上桌子,又端出一小碟咸菜,几个窝头。 早饭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玉米面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窝头是掺了麩皮的,嚼起来有点拉嗓子,咸菜也少得可怜,就那么几根。 但一家人都没说什么,默默地吃著。 閆解旷和閆解娣两个小的,倒是吃得挺香,尤其是閆解娣,捧著粥碗,小口小口地喝著。 小孩子嘛,只要有吃的,就很开心。 閆解成看著他们,心里有点发酸。 他放下碗,清了清嗓子。 “爸,妈,跟你们商量个事儿。” 閆埠贵和杨瑞华都抬起头,看著他。 閆解放也停下了筷子,好奇地看过来。 “啥事儿?” 閆埠贵问。 “快过年了。” 閆解成说。 “我知道,今年年景不好,粮食紧张,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他顿了顿,看著父母。 “但年总得过,是吧?再难,也得有点过年的样子,不然这心里头,总觉得空落落的。” 杨瑞华点点头,眼圈有点红。 “是啊,可这年咋过啊?要啥没啥。” 閆埠贵没说话,但眼神里也透著无奈。 “我想著,今天咱们一家上街去,买点东西。” 閆解成继续说。 “买点啥?” 閆埠贵问。 “年货啊。” 閆解成理所当然的说。 “对联、窗花、鞭炮,还有好吃的。” 他说到好吃的几个字点时候,声音放轻了一些。 “哪怕就买点瓜子花生,也让他们几个小的高兴高兴。” 閆埠贵和杨瑞华对视了一眼。 閆埠贵有点犹豫。 “这得花钱啊。现在钱紧,东西也贵,而且……” 他看了看閆解成。 “老大,你不是说,要低调吗?这么出去大採购,会不会太扎眼了?” 閆解成知道父亲的顾虑。 昨天刚说完要捂紧粮食,別惹麻烦,今天就要上街採购,確实有点矛盾。 但他有他的考虑。 过年採购,是家家户户都会做的事儿,只不过今年大家可能买得少一些,但总归是要买的。他们去买,也不算太扎眼。 而且,他需要给家里一个信號:日子还能过下去,不用太恐慌。 这能稳定人心,尤其是稳定閆埠贵的心,免得他再被易中海那种画出来的大饼诱惑。 “爸,过年买东西,很正常的。” 閆解成说。 “咱们不买太多,就买点儿必需的,应应景。別人家也会买,咱们不算突出。”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再说了,咱们家也不是真就穷得揭不开锅了。该花的钱,还是得花。” 閆埠贵想了想,觉得儿子说得有道理。 过年嘛,总要有点儿过年的样子。而且,老大说得对,別人家也会买,他们买点儿,不算出格。 “那行吧。” 閆埠贵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去哪儿买?” “王府井吧。” 閆解成说。 “那边东西全,百货大楼、副食店,啥都有,一趟就能全都买齐了。” 閆埠贵“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閆埠贵现在看重自家老大,但是閆解成也要给閆埠贵这个一家之主名义上的尊重,这都是相互的。 杨瑞华见当家的点头了,也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 能上街买东西,不管买多少,总归是件高兴事儿,几个小的也兴奋不已。 她站起身,就要去里屋拿钱。 “我去拿点儿钱。” “妈,不用。” 閆解成赶紧拦住她。 “我这儿有钱。” 杨瑞华愣了一下。 “你哪来的钱?” 她问,语气里带著点担心。 閆解成知道母亲在想什么,怕他走歪路,或者干不该干的事儿。 他笑了笑。 “妈,你放心,这钱来路正。是我学校的补贴。” 杨瑞华將信將疑地看著他,但见他表情坦然,不像说谎,也就没再追问。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门路,只要不犯法,她也就不多问了。 “那行吧。你拿著钱,看著买。” 她说。 閆解成点点头。 “那咱们赶紧吃饭,吃完饭,换身乾净衣服,就出发。” 第281章 像个小媳妇 一说要出门买年货,閆解旷和閆解娣两个小的顿时兴奋起来,吃饭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閆解放没说话,但眼睛也亮了,谁不想过年吃好吃的呢,昨天大哥带回来的糖他是知道的,今天又能买不少东西。 半大小子,谁不喜欢出去逛? 吃完饭,一家人开始收拾。 杨瑞华把家里最好的衣服找了出来,其实也就是补丁少一点,洗得乾净一点的棉袄棉裤。 閆解成也换上了一身比较体面的衣服,深蓝色的棉袄,黑色的棉裤,乾净整齐。 閆埠贵照例穿上了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还特意找了块布,把眼镜擦了又擦。 閆解放,閆解旷,閆解娣也都换上了乾净衣服,小脸洗得乾乾净净,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一家人收拾停当,互相看了看,都忍不住笑了。 虽然衣服破旧,但精神头不错,总算有了点儿过年的样子。 “走吧。” 閆埠贵说。 一家人掀开门帘,刚要往外走,就看见何雨水一个人站在门口。 她穿著一件半旧的红色棉袄,围著一条灰色的围巾,小脸冻得通红,站在门口。 他看见閆家一家人出来,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往旁边让了让。 “雨水?你怎么在这儿?” 杨瑞华先开口,语气里带著点惊讶。 何雨水抿了抿嘴唇,小声说。 “三大妈,我没事儿,就是出来转转。” 她说著,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閆解成身上瞟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 閆解成心里一动。 这姑娘,大清早的,站在自家门口“转转”? 他看了看何雨水冻得通红的脸和耳朵,知道她肯定站了有一会儿了。 “雨水,有事儿吗?” 他问。 何雨水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手足无措。 “我就是想问问,你们这是要出门啊?” “嗯。” 閆解成点点头。 “快过年了,一家人去王府井买点东西。” 他说。 何雨水哦了一声,眼睛里的光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下去。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脚尖,手指无意识地绞著围巾的边角。 那样子,看著可怜巴巴的,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崽子。 閆解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这才想起来,何雨水今年是一个人过年。 何大清跑了,何雨柱跟她分了家,她现在孤零零的一个人,住在那个冷冰冰的屋子里。 过年,对於別人家来说是团圆,是喜庆,对於她来说,恐怕只有孤独和冷清。 难怪她一大早就跑出来,在门口转悠。 她是想找人说说话,或者想看看別人家的热闹吧。 閆解成心里嘆了口气。 这姑娘,命也是真苦。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安慰她,就听见何雨水小声说。 “那你们快去吧,別耽误了。我先回去了。” 她说著,转身就要走吗,背影萧瑟,脚步也有点踉蹌。 閆解成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有点不忍。 他这人,有时候心硬,尤其是对何雨柱那种人,但对何雨水这种可怜巴巴的小姑娘,还真有点看不得。 尤其是她刚才那眼神,黯淡得让人心疼。 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 “雨水。” 何雨水停下脚步,回过头,疑惑地看著他。 閆解成话出口就后悔了。 叫住她干嘛?安慰两句?还是给她点儿东西? 但话已经说出来了,他只能硬著头皮往下说。 “那个,你要不跟我们一起去吧?” 这句话一出口,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这张破嘴。 带何雨水一起去?这算怎么回事儿? 何雨水不是閆家的人,带她去採购年货,名不正言不顺的,而且,何雨柱知道了,非得炸了不可。 他心里懊恼,脸上却还得绷著,不能表现出来。 何雨水却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閆解成,似乎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眼睛亮了,一下子就有了光彩。 “真……真的吗?” 她的声音里明显带著不敢置信。 閆解成看著她那亮晶晶的眼睛,反悔的话到了嘴边,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算了,说都说了,带就带吧。 反正就是去买个东西,人多热闹点,也没什么。 至於何雨柱,爱咋咋地吧,不招惹自己还好,招惹自己哪天给他套麻袋。 以前看別人的同人小说都有这个桥段,一直没人招惹自己,还没用过这个方法呢,真期待何雨柱给自己这个机会。 他看了一眼閆埠贵,发现他没有反对的意思,於是他点点头。 “真的,你要想去,就跟我们一起。” 何雨水开心得差点跳起来,她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来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去,我想去。” 她说著,赶紧跑回来,站到閆解成身边,乖巧的像个小媳妇。 閆解成看著她那开心的样子,心里的那点鬱闷,也少了不少。 自己就当做善事了,南无阿米豆腐,自己真的是一个大善人。 杨瑞华和閆埠贵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杨瑞华心里有点嘀咕,觉得带何雨水去不太合適,但看儿子已经答应了,她也不好说什么。 閆埠贵则是觉得无所谓,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没什么区別,而且何雨水这姑娘也挺可怜的,带她去逛逛,就当是做好事了。 閆解放看著何雨水站到大哥身边,眼神变得有点奇怪,他看了看何雨水,又看了看閆解成,嘴唇动了动,还是啥都没说。 閆解旷和閆解娣两个小的,倒是挺高兴,他们喜欢何雨水,觉得这个姐姐人好又温柔。 “那咱们走吧。” 閆解成说。 一家人,加上何雨水,七个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往胡同口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何雨柱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一抬头,看见閆家一家人,还有跟在閆解成身边的何雨水,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眼睛和癩蛤蟆一样瞪得溜圆,眉毛竖了起来,腮帮子鼓了鼓,像是要喷火。 “何雨水。” 他吼了一嗓子,声音很大,带著怒气。 何雨水被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往閆解成身后躲了躲。 閆解成皱了皱眉,没说话。 何雨柱几步衝过来,拦在眾人面前,眼睛死死盯著何雨水。 “你干嘛去?” 第282章 痛苦的何雨柱 何雨柱的口气很冲,像是一周熬夜,还没刷牙的那种冲,几米以外都能熏人的那种。 何雨水从閆解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 “我跟解成哥他们一起去王府井。” “王府井?” 何雨柱声音更大了。 “你去王府井干嘛?你跟他们去干嘛?回家去。” 他伸手就要去拉何雨水。 何雨水往后一缩,躲开了他的手。 “我不回去。” 她抬起头,看著何雨柱,眼神里带著倔强。 “我跟解成哥他们一起去买东西,怎么了?” “买东西?你买什么东西?你有钱吗?你就跟著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何雨柱气得不行,说话更不客气了。 “再说了,你一个姑娘家,跟著人家一家子去,像什么话?赶紧跟我回家。” 他说著,又要去拉何雨水。 閆解成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何雨水面前。 他没看何雨柱,而是看著何雨水。 “雨水,你想去吗?” 他问。 何雨水用力点头。 “想去。” “那就去。” 閆解成说,然后才看向何雨柱。 “何雨柱,雨水想去,就让她去吧。就是去买个东西,没什么大不了的。” 何雨柱瞪著閆解成,眼睛里的火苗蹭蹭地往上冒。 “閆解成,你少管閒事。这是我妹妹,轮得到你说话吗?” 閆解成没生气,语气平静。 “她是雨水,和你分家了。她想去,我就带著她。” 他特意强调了分家了三个字,意思很清楚:何雨水不是你何雨柱的妹妹,你们已经分家了,没啥关係了。 何雨柱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 他指著何雨水。 “何雨水,我最后说一遍,跟我回家。” 何雨水看著他,眼圈有点红,但语气很坚决。 “我不回去。我们已经分家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分家了。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子,扎在何雨柱心上。 他浑身一震,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然后慢慢变成了颓然和痛苦。 是啊,分家了。 他现在,还有什么资格管何雨水? 现在,妹妹跟著別人去逛街,他有什么立场拦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能狠狠瞪了閆解成一眼,又看了何雨水一眼,转身回了中院。 只不过他的背影有点踉蹌,带著说不出的狼狈和落寞。 何雨水看著他走了,眼圈更红了,但她咬著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閆解成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 何雨水点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跟上了队伍。 这个小插曲,让气氛有点沉闷。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閆埠贵和杨瑞华走在前面,閆解旷和閆解娣两个小的,被閆解放一手一个,紧紧地拉著,生怕他们乱跑。 閆解放一边拉著弟弟妹妹,一边用奇怪的眼神,时不时地瞟一眼走在自己身边的閆解成,和跟在閆解成身边的何雨水。 那眼神,复杂得很。 閆解成察觉到了弟弟的目光,但他没理会。 他现在没心思去猜閆解放在想什么。 他脑子里还在想著刚才何雨柱那样子。 何雨柱生气他能理解。换成是他,看见自己妹妹跟著別人家去逛街,心里肯定也不舒服。 但何雨柱那態度那语气,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而且,何雨水说得对,他们已经分家了。何雨柱没资格再对她指手画脚。 只是,何雨水那倔强的样子,让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姑娘,太要强了,也太苦了。 想到这里,他侧过头,看了何雨水一眼。 何雨水正低著头走路,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有点苍白,但睫毛很长,微微颤动著。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何雨水抬起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何雨水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赶紧移开视线。 閆解成也有点尷尬,乾咳了一声,转过头看向前方。 街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虽然年景不好,但快过年了,出来置办年货的人还是不少。 人们穿著厚厚的棉衣,缩著脖子,匆匆走过,脸上带著愁容,但眼神里,还是能看到一丝对过年的期盼。 路两边的墙上,贴著各种標语,大多是鼓励生產,节约粮食,反对浪费的內容,红纸黑字,在灰扑扑的街道上,显得格外醒目。 偶尔能看到几个孩子,穿著新衣服,在路边追逐打闹,笑声清脆,给沉闷的街道带来一点生气。 閆解成看著这一切,心里有点感慨。 这就是1960年的春节,人们还在努力地活著,盼望著春天的到来。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王府井到了。 儘管是冬天,儘管年景不好,但王府井依然是人山人海。 百货大楼门口排著长长的队伍,人们手里拿著票证,眼巴巴地等著进去买东西。 副食店门口更是挤得水泄不通,人们伸长脖子,看著柜檯里那点可怜的商品,嘴里抱怨著,但没人离开。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味道,和嘈杂的人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喧囂。 閆解成看著眼前这景象,深吸了一口气。 人还是那么多。 再难,年总得过。 人们还是想方设法,要给自己,给家人,置办点年货,图个吉利,图个盼头。 他回头看了看自家队伍。 閆埠贵和杨瑞华看著眼前的人潮,有点发怵。 閆解旷和閆解娣两个小的,则兴奋得眼睛发亮,左顾右盼,看什么都新鲜。 閆解放紧紧拉著弟弟妹妹的手,表情严肃,眼神警惕地看著周围。 去年,他差点把自己弄丟了,今年他绝对不允许再发生同样的事。 何雨水站在閆解成身边,看著眼前热闹的景象,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閆解成心里定了定。 “走吧。” 他说。 “咱们先看看,买点什么。” 一家人,匯入了王府井的人潮中。 閆解放一手拉著閆解旷,一手拉著閆解娣,紧紧地跟在閆埠贵和杨瑞华身后,一步也不敢离开。 何雨水则跟在閆解成身边,好奇地东张西望。 閆解成一边走,一边盘算著要买的东西。 对联,窗花,鞭炮,这是必须的。 吃的糖块昨天已经买了,剩下的瓜子花生,如果能买到,也买点。 还有,要不要给弟弟妹妹们买点小玩意儿? 他正想著,就听见何雨水小声问。 “解成哥,咱们先买什么?” 閆解成回过神,看了她一眼。 “先买对联和窗花吧。” 他说。 “那个好拿,买完了,再去看看別的。” 何雨水点点头。 “嗯。” 两个人,跟著大队伍,朝著卖年画对联的摊位走去。 人群熙熙攘攘,声音嘈杂,但閆解成心里,却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带著何雨水一起来,也没什么不好。 至於別的以后再说吧。 第283章 京八件 王府井百货里人群熙熙攘攘,声音嘈杂,但閆解成心里,却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带著何雨水一起来採买年货,也没什么不好。 至於何雨柱,那就以后再说吧。 他打起精神,陪著家人挤进了人群。 卖年画对联的摊位在百货大楼旁边,用几根竹竿和一块破帆布搭了个简易的棚子,里面掛满了红彤彤的对联,年画和窗花。 这里平时是没有这个摊位的,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进的货,或许是百货里进行分流出来的。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著个旧毡帽,抄著手缩著脖子,站在摊位后面,看著来来往往的人。 棚子前挤满了人,你推我搡,都想往前凑,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 閆埠贵和杨瑞华带著孩子们挤在人群外围,有点发愁。 这么多人,怎么挤进去? 閆解成看了看,对閆埠贵说。 “爸,你和妈在这儿看著解旷解娣,我和解放挤进去看看,挑几幅对联和窗花。” 閆埠贵点点头。 “行,你们小心点儿,別挤丟了。” 閆解成应了一声,又对閆解放说。 “解放,跟我来。” 閆解放“嗯”了一声,鬆开了拉著弟弟妹妹的手,跟上了閆解成。 何雨水犹豫了一下,也小声说。 “解成哥,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閆解成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行,跟紧了,別走散了。” 三个人,像三条鱼,灵活地钻进了人群。 等三个人挤进去才发现,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拥挤,人挨著人,几乎转不开身。 閆解成护著何雨水,一边往前挪,一边看著摊位上掛著的对联。 对联大多是印刷的,红纸黑字,內容也大同小异,无非是“福满人间”“春回大地”“万象更新”之类的吉祥话。 窗花倒是花样多一些,有“年年有余”“喜鹊登梅”“五穀丰登”,剪得也挺精细。 閆解成看中了一副对联,字写得不错,內容是“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很標准的一副对联,而且閆解成记得这副对联几十年以后还有人用。 他问摊主。 “大爷,这对联怎么卖?” 摊主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两毛钱一副,带横批。” “窗花呢?” “窗花一毛钱一张。” 閆解成在心里算了算,买两副对联,四张窗花,也就八毛钱,不算贵。 他点点头。 “行,我要两副对联,四张窗花。” 说著,他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八毛钱,递给摊主。 摊主接过钱,数了数,揣进怀里,然后从架子上取下两副对联,又挑了四张窗花,用旧报纸卷了卷,递给他。 “拿好了。” 閆解成接过纸卷,塞进隨身带的布兜里。 买完了对联窗花,他又看了看旁边的鞭炮摊位。 鞭炮也是过年的必备品,虽然今年年景不好,但过年放掛鞭,崩崩晦气,也是老传统了。 他走过去,问了一下价格。 小掛的鞭炮两毛钱,大掛的要五毛钱,以现在的物价水平计算,也不算便宜。 閆解成想了想,买了两掛小掛的,一掛除夕晚上放,一掛初一早上放。 又是七毛钱出去了。 閆解放看著大哥掏钱,眼睛都不带眨的,心里又是羡慕,又是佩服。 大哥就是有钱,也捨得花。 何雨水跟在閆解成身边,看著他买东西付钱,心里也是暗暗惊讶。 她知道閆解成有本事,能挣钱,但没想到他花钱也这么大方。 两副对联,四张窗花,两掛鞭炮,这就一块八毛钱了,顶得上普通工人小半天的工资了。 不过,她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著。 花钱的男人是最瀟洒的。 买完了对联窗花鞭炮,閆解成带著两人挤出人群,回到閆埠贵和杨瑞华身边。 “买好了?” 閆埠贵问。 “嗯,买好了。” 閆解成拍了拍布兜。 “对联窗花鞭炮,都齐了。” 閆埠贵点点头,没问花了多少钱。 他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反正钱是老大出的,他爱怎么花就怎么花吧,只要別太离谱就行。 “接下来买啥?” 杨瑞华问。 “买点吃的。” 閆解成说。 “瓜子花生,糖块昨天买了,今天再买点別的零嘴。” 一说买吃的,閆解旷和閆解娣两个小的,眼睛顿时亮了,眼巴巴地看著大哥。 閆解成笑了笑。 “走,去副食店看看。” 副食店门口人更多,队伍排得老长,都快排到马路对面去了。 人们手里拿著副食本,眼巴巴地等著,脸上带著焦急和期盼。 这年月,买什么都得凭票,副食更是紧张,去晚了,可能就什么都买不到了。 閆埠贵看著长长的队伍,有点打退堂鼓。 “这么多人,得排到啥时候去?” 閆解成看了看队伍,又看了看副食店里面。 里面人挤人,吵吵嚷嚷,售货员扯著嗓子喊,也压不住嘈杂的人声。 確实不好排。 但他今天来,就是来买东西的,不能空手回去。 他想了想,对閆埠贵说。 “爸,你带著妈和孩子们在这儿等著,我和解放进去看看。” 閆埠贵点点头。 “行,你们小心点儿,別跟人起衝突。” 閆解成应了一声,又对何雨水说。 “雨水,你也在这儿等著吧,里面太挤,別挤著你了。” 这次何雨水点点头,乖巧的没说什么。 閆解成带著閆解放,再次挤进了人群。 副食店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混乱,柜檯前挤满了人,你推我搡,都想往前凑,生怕买不著似的。 售货员站在柜檯后面,脸色不耐烦,手里拿著秤,一边称东西,一边吼。 “別挤,再挤不卖了。” 但没人听她的,该挤还是挤。 閆解成护著閆解放,好不容易挤到柜檯前,看了看柜檯里摆著的东西。 东西不多,瓜子花生都是散装的,堆在簸箕里,看起来也不是很新鲜。 还有一点糖果,用玻璃罐子装著,五顏六色的,看著挺诱人。 另外就是一些点心,桃酥,江米条,还有京八件。 京八件是四九城传统的点心,八种不同形状,不同馅料的点心,装在漂亮的盒子里,一般是过年走亲访友才捨得买的贵重礼品。 閆解成看到京八件,心里一动。 第284章 红头绳 这东西,虽然贵,但过年嘛,买一盒回去,给家里人尝尝,也算是个念想。 他想了想,对售货员说。 “同志,瓜子花生怎么卖?” 售货员头也不抬。 “瓜子一毛五一斤,花生两毛一斤,凭副食本或者副食票,每人限购半斤,副食票不限购。” 副食本限购半斤。 閆解成在心里算了算,他们家六口人,加上何雨水,七个人,能买三斤半。 够了。 他拿出副食本,递过去。 “买三斤半瓜子,三斤半花生。” 售货员接过副食本,看了看,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家这么多人?” 閆解成笑了笑。 “嗯,家里人口多。” 售货员没再说什么,这年头家里人口多的太正常了,他拿起秤,开始称瓜子花生。 称好了,用旧报纸包成两个小包,递给他。 “一共一块二毛五分。” 閆解成付了钱,把两个纸包塞进布兜里。 又看了看柜檯里的糖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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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著,就听见閆解成叫她。 “雨水。” 何雨水回过神,看向他。 “嗯?” 閆解成从布兜里拿出一盒京八件,递给她。 “这个给你。” 何雨水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那盒红彤彤的点心盒子,没反应过来。 给我? 为什么? 她没敢接,下意识地摇头。 “不,不用了,解成哥,你自己留著吧,我不要。” 閆解成笑了笑。 “拿著吧,过年了,你也甜甜嘴。” 他顿了顿,又说。 “你一个人过年,也没人给你买点心,这盒就当是我送你的年礼。” 何雨水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看著閆解成,又看了看那盒点心,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感动,惊讶,还有一点委屈。 自从自己老爹何大清走了以后,多久了没人给她买过东西,没人关心她过年吃什么,穿什么。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冷清,可当有人真的关心她,对她好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並没有那么坚强。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解成哥,我不能要,这太贵重了。” 京八件,两块五一盒,对於她来说,简直是天价。 她怎么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閆解成看她那样子,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这姑娘,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直接把点心盒子塞到她手里。 “给你你就拿著,別推来推去的,让人看了笑话。” 何雨水捧著点心盒子,感觉盒子沉甸甸的,心里也沉甸甸的。 她抬起头,看著閆解成,眼圈红了,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笑容。 “谢谢解成哥。” 声音很小,但閆解成听到了。 閆解成摆了摆手。 “客气啥。”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两根红色的头绳。 “这个也给你。” 他把头绳递给她。 “我看你头髮有点散了,用这个扎起来,好看。” 何雨水看著那两根红色的头绳,心里又是一暖。 头绳不值什么钱,但这份心意,却比什么都珍贵。 她接过头绳,紧紧地攥在手里,用力点头。 “嗯。” 閆埠贵和杨瑞华在一旁看著,都没说话。 閆埠贵心里虽然肉疼,但也没说什么,老大愿意给,那就给吧,反正钱是他出的。 杨瑞华则是有点感慨,老大对何雨水,是真的好。 不过,这也没什么,何雨水这姑娘挺可怜的,对她好点,也是应该的。 只是,这份好,会不会太好了点? 她心里有点嘀咕,但也没多想,毕竟自家老大和何雨水不是一路人。 买完了东西,一家人算是满载而归。 布兜里装得满满的,瓜子花生糖果,对联窗花鞭炮,还有一盒京八件。 何雨水手里也捧著一盒京八件,还有两根头绳。 她小心翼翼地捧著点心盒子,像是捧著什么宝贝,脸上全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第285章 找到你了 閆解成看了看天色,已经快中午了。 他想了想,对閆埠贵说。 “爸,马上中午了,咱们就在外面吃点吧,等吃完午饭再回去。” 閆埠贵愣了一下,隨即开口问道。 “在外面吃?去哪儿吃?” “东来顺吧。” 閆解成想了一下说。 “今天买了这么多东西,大家也都累了,去东来顺吃顿涮羊肉,暖和暖和,也给几个小傢伙补一补。” 东来顺? 閆埠贵心里又是一跳。 东来顺可是四九城有名的馆子,涮羊肉更是出了名的贵。 去那儿吃一顿,得花多少钱? 去年过年老大好像也是带著全家吃好吃的,现在又来,还有一个外人?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但看到閆解成的眼神,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老大长大了,他说了算,反正钱是他出。 於是他点了点头。 “行吧,你看著安排。” 杨瑞华看著自己当家的点头了,也没说什么,只是有点担心。 去东来顺吃饭,是不是太奢侈了,自己活这么多年都没去过呢? 而且这要是传出去,会不会有人说閒话? 但看当家的都同意,她也不好说什么。 閆解放和閆解旷,閆解娣三个小的,一听要去东来顺吃涮羊肉,眼睛都亮了,开心得不行。 东来顺啊,他们只在別人嘴里听说过,从来没去过。 今天居然能去那儿吃饭,简直像做梦一样。 何雨水听到东来顺三个字,也是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摇头。 “解成哥,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我回去吃就行了。” 她哪好意思跟著去东来顺吃饭? 閆解成带她逛街,给她买点心买头绳,她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还能跟著去那么贵的馆子吃饭? 那也太不懂事了。 閆解成看了她一眼。 “回去干嘛?饭都不吃了?” 他语气很自然,好像带著她去东来顺吃饭,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带你出来的,就得把你带回去,饭也得一起吃。” 他顿了顿,又说。 “放心吧,我不差你这一口饭。” 何雨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小声说。 “那好吧,谢谢解成哥。” 閆解成笑了笑。 “走吧。” 一家人,加上何雨水,七个人,朝著东来顺走去。 东来顺离王府井不远,走了一会儿就到了。 现在的东来顺还不是后世的那个,二层小楼,门脸儿不大,但收拾得挺乾净,门口掛著蓝色的幌子,上面写著“东来顺”三个大字。 还没进门,就能闻到里面飘出来的羊肉香味,混合著芝麻酱和韭菜花的味道,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 閆解成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里面人不多,毕竟这年月,捨得下馆子的人少,捨得来东来顺的人更少。 伙计迎上来,热情地招呼。 “几位?里面请。” “七位。” 閆解成说。 伙计看了看他们,一大家子人,穿得虽然普通,但挺乾净。 他也没多问,领著他们走到一张靠窗的大桌子前。 “几位同志,您看这儿行吗?” “行。” 閆解成点点头,坐了下来。 其他人也跟著坐下,何雨水有点拘谨,坐在最边上,低著头,不敢乱看。 伙计拿来菜单,递给閆解成。 閆解成接过菜单,看了看,点了四盘羊肉,两盘白菜,两盘豆腐,还有粉丝,冻豆腐什么的。 又点了几个芝麻烧饼。 伙计记下了,又问。 “几位,喝点什么?” “来壶高末吧。” 閆解成想了一下,这里也没啥好喝的,只能委屈点自己了。 伙计应了一声,下去传菜。 不一会儿,铜火锅端了上来,炭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清汤翻滚著,冒著热气。 羊肉也切好了,薄薄的一片,红白相间,看著就新鲜。 芝麻酱,韭菜花,酱豆腐,香菜,葱花,一样样小料摆了上来。 閆解成招呼大家。 “吃吧,別客气。” 说著,他给大家做了个示范,先是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锅里涮了涮,蘸了蘸料,送进嘴里。 羊肉鲜嫩,入口即化,芝麻酱的香味混合著羊肉的鲜味,在嘴里化开,让人满足得想嘆气。 閆埠贵和杨瑞华也动了筷子,学著閆解成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吃著。 他们也是第一次来东来顺,有点紧张,也有点兴奋。 閆解放和閆解旷,閆解娣三个小的,更是吃得头也不抬,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三只小仓鼠。 何雨水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只夹了一点点白菜,小口小口地吃著。 但看大家都吃得那么香,她也慢慢放开了,夹了一片羊肉,涮了涮,蘸了料,送进嘴里。 羊肉的鲜嫩,芝麻酱的醇香,瞬间征服了她的味蕾。 吃到鲜嫩的羊肉,她差点又哭出来,自从何大清走了以后,自己多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羊肉了。 她眼睛一亮,忍不住又夹了一片。 真好吃。 心里那点拘谨和不好意思,渐渐被美食冲淡,她也开始专心致志地吃起来。 閆解成看著她那样子,心里笑了笑。 这姑娘,总算放开了。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 四盘羊肉吃得乾乾净净,白菜豆腐也一点没剩,芝麻烧饼也全都进了肚子。 每个人都吃得肚儿圆,脸上带著满足。 閆解成叫来伙计,结了帐。 这一顿饭,花了八块多钱。 閆埠贵听到价钱,心疼得直抽抽,但咬咬牙,没说什么。 反正老大有钱,他爱怎么花就怎么花吧。 何雨水听到价钱,也是暗暗咋舌。 八块多钱,够她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閆解成却面不改色的付了钱,站起身。 “走吧,回家。” 一家人,加上何雨水,出了东来顺的门。 外面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每个人都提著东西,脸上都是笑意,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他们没注意到,东来顺二楼,靠窗的位置,有个人正看著他们。 那人的目光落在閆解成和何雨水的背影上,眼神里带著几分思索,几分玩味。 看了很久,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那人才收回目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找到你了。 第286章 好奇的娄半城 东来顺作为四九城最好的馆子之一,窗户自然都是玻璃的。 二楼靠窗的那张桌子旁,坐著几个人。 刚才一直盯著閆解成他们背影看的,是坐在下首那个。 看到閆解成的身影,她眼睛露出了开心的神色。 多久了?一年多了,自己用了足足一年多,都没找到你,谁想到你今天在这儿碰到你了。 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让自己的情绪平復了一下,然后目光望向窗外,对著另外一个年轻人吩咐。 “跟上去,看看他们住哪儿。” 年轻人愣了一下,有些犹豫。 “小小姐,这跟上去干啥?他们就是普通老百姓吧?” 娄晓娥看了他一眼,却让年轻人心里一紧。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跟著的时候跟远点,別被发现了,记清楚地址就回来。” 年轻人不敢再多嘴,连忙站起身。 “是,小小姐,我这就去。” 说完,他转身下了楼,脚步匆匆,很快就融入了街上的人流。 坐在上首的男人看著眼前的一切,没有开口,只不过眼神里带著几分思索。 自己的小女儿也长大了啊,开始对男人好奇了啊。 想到这,他的嘴角又勾起了一抹笑意。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閆解成拎著布兜,走在最前面,閆埠贵和杨瑞华跟在后面,閆解放,閆解旷,閆解娣三个小的,手里也各自提著点东西,何雨水捧著那盒京八件,小心翼翼地走在閆解成身边。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笑意。 这一趟出来,买了对联窗花,买了瓜子花生糖果,还买了京八件,最后又去东来顺吃了顿涮羊肉,对於这个年景不好的年头来说,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閆埠贵虽然心里还是有点肉疼花了那么多钱,但看到孩子们开心的样子,看到杨瑞华脸上满足的笑意,那点肉疼也就慢慢淡了。 过年嘛,就该这样。 杨瑞华则是满心感慨,老大真是长大了,有本事了,能挣钱,也捨得给家里花,这样的儿子,谁不稀罕? 閆解放看著大哥的背影,心里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大哥就是大哥,说话办事,都让人挑不出毛病,花钱也花得那么瀟洒,那么自然。 自己也要向老大看齐,爭取追上老大。 何雨水捧著点心盒子,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 她都忘了自己多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好像很久了。 今天跟著解成哥出来,逛街,买东西,吃饭,每一件事都让她觉得开心,觉得温暖,觉得自己好像又有了家。 她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閆解成,阳光照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眼神清澈,嘴角还带著淡淡的笑意。 真好看。 她心里忽然冒出这么个念头,脸一下子就红了,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閆解成没注意到何雨水的小动作,他正看著街上的景象,心里也在盘算著。 今天这一趟,花了几十块钱而已,但是这点钱让七个人都感觉到开心快乐,这钱花得真值。 过年嘛,就该让家里人高兴高兴。 至於钱,什么钱?他閆解成什么时候考虑过钱的问题,提那些阿堵物简直是污了閆解成的眼睛,文人吗,不谈钱的。 跌份。 正想著,忽然听到閆解娣小声说。 “大哥,我走累了。” 閆解成回过头,看到小妹妹仰著脸,眼巴巴地看著他,手里还提著个小布包,里面装的是刚才买的好吃的。 他笑了笑,蹲下身。 “来,大哥背你。” 閆解娣开心地笑了,把手里的布包递给閆解放,然后趴到閆解成背上。 閆解成背起她,继续往前走。 何雨水看著这一幕,心里又是一暖。 解成哥对弟弟妹妹真好,为什么自己就有那个不靠谱的哥哥。 一家人,就这样说说笑笑,慢慢朝著南锣鼓巷走去。 他们都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个穿著蓝色工装的年轻人,正跟著他们。 那年轻人很小心,感觉应该是受过专业的训练,始终和閆家人保持著一段距离,混在人群里,时快时慢,眼神却一直锁定在閆解成身上。 街上人太多太杂,閆解成又背著妹妹,注意力都在家人身上,根本没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 年轻人跟著他们,穿过了几条街,拐进了南锣鼓巷,看著他们走进了95號院的大门。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门牌號,又看了看院子里面,確认了地址才转身快步离开。 小小姐给他的任务完成了。 年轻人回到东来顺二楼,向娄晓娥匯报了地址,她默默的记下来这个地址。 娄半城听完,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挥挥手让他下去。 等人走了,他才看著娄晓娥。 “你让人跟著一个普通人干什么?” “你別管,爹,我自己来处理”。 听到娄晓娥的话,娄半城宠溺的点点头,暂时把这个事情放下。 这些事情阎解成自然是不知道的。如果他要是知道了,肯定把娄家人都弄死,他不喜欢麻烦,也不想让麻烦上门。 娄晓娥简直是阴魂不散啊。 閆解成背著閆解娣,走进院子。 閆埠贵和杨瑞华跟在后面,閆解放和閆解旷提著东西,何雨水捧著点心盒子,也跟了进来。 刚进前院,就看见易中海从中院儿走了出来。 易中海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棉袄,戴著个旧毡帽,手里拎著个布袋子,看样子也是准备出门买东西。 他看到閆家这一大家子人,大包小裹的,手里拎的,怀里抱的,都是年货,愣了一下。 隨即,他脸上露出笑容。 “哟,老閆,这是出去採购年货了?” 閆埠贵看到易中海,也笑著点头。 “是啊,老易,这不快过年了嘛,带著孩子们出去买了点年货。” 易中海目光扫过閆家人手里的东西,对联窗花,瓜子花生,还有那红彤彤的点心盒子,心里微微一动。 閆家这日子,过得不错啊。 他家里条件比閆家好,收入也高,但今年年景不好,他也没敢这么大手大脚地买东西,只是打算今天出去买点必需品。 没想到閆家倒是不声不响地,买了这么多。 尤其是看到何雨水也跟在閆家队伍里,手里还捧著一盒京八件,他心里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何雨水这丫头,怎么跟閆家混到一起去了? 第287章 打算给贾东旭套麻袋 易中海心里疑惑,但是作为老油条他脸上却没表现出来,依旧笑著。 “老閆那,你现在是终於想明白了呀。是该买点,过年嘛,再穷也得过个年。” 说著,他又看向閆解成。 閆解成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毛头小子了,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上了快一年大学了,等毕业了,那就是国家干部,比他们这些工人可强多了。 易中海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一大爷,在院子里德高望重,收入也高,可偏偏没个孩子。 看到閆家有四个孩子,老大还这么有出息,他心里那股子妒忌,就跟野草似的,悄悄冒了出来。 但他毕竟是易中海,面子上的工夫从来不会差。 他笑著对閆解成说。 “解成也回来了?大学放假了吧?” 閆解成把閆解娣放下来,对易中海点点头,恭敬地说。 “易大爷,放假了,昨天刚回来。” 易中海点点头。 “放假好,多在家陪陪父母,帮家里干点活。” “是,一大爷。” 閆解成应道。 面子上的工夫,谁都会做。 閆解成虽然对易中海没什么好感,但也不会当面驳他的面子,该恭敬的时候恭敬,该客气的时候客气,这是做人的基本。 最主要是,两个人明面上没有任何衝突。 易中海又跟閆埠贵聊了几句,问了问閆解成在大学里的情况,心里又是羡慕又是酸,嘴上却说著恭维的话。 “老閆,你有福气啊,养了个这么出息的儿子,將来就等著享福吧。” 閆埠贵心里得意,但面上还是谦虚。 “哪里哪里,还得看他自己,將来怎么样,谁说得准呢。” 两人又说了几句过年的话,感慨了一下年景不好,但日子还得过之类的。 閆埠贵也附和著,说了几句,易中海就准备出门了。 临走前,他又看了何雨水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探究,但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何雨水被他那一眼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没敢吭声。 等易中海走了,何雨水才对閆解成说。 “解成哥,我也该回去了。” 閆解成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行,那你回去吧。” 这次他没再拦著。 人是他带出去的,现在安全带回来了,任务也就完成了。 何雨水“嗯”了一声,又对閆埠贵和杨瑞华说。 “閆叔,婶儿,我回去了。” 閆埠贵点点头。 “回去吧。” 杨瑞华也说。 “雨水,有空来家里玩。” 何雨水应了一声,捧著点心盒子,转身朝中院走去。 看著她离开的背影,閆解成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这姑娘,也挺不容易的。 但他没多想,转身对家人说。 “走吧,咱们也回家。” 一家人刚要走,就听见旁边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是谁家啊,买这么多东西,这是发了大財了?” 眾人转头看去,只见贾东旭和贾张氏母子俩,从中院走了出来。 贾东旭穿著一件旧棉袄,袖口磨得发亮,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在閆家人手里的东西上扫来扫去。 贾张氏跟在他身后,胖乎乎的脸上堆著假笑,眼睛却死死盯著那盒京八件,嘴里嘖嘖有声。 “可不是嘛,这又是对联又是窗花,还有瓜子花生,哟,还有京八件呢。这得花多少钱啊?老閆家这是不过日子了?” 这话说得,又酸又刻薄。 閆埠贵脸色一沉,没说话,毕竟他跟贾张氏两个人不对等。 他不说话。,杨瑞华却不干了,她本来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今天又买了这么多东西,心里正高兴,被贾张氏这么一搅和,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把手里的布兜往地上一放,叉著腰,瞪著贾张氏。 “贾张氏,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家买东西,花你家的钱了?碍著你家什么事了?我们过不过日子,用得著你操心?” 贾张氏被杨瑞华这么一懟,脸上有点掛不住,但她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反驳道。 “我这不是好心提醒你们嘛。这年头,谁家日子好过?你们这么大手大脚地花钱,万一以后有个急用,拿不出钱来,可別怪我没提醒你们。” “用不著你提醒。” 杨瑞华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们家有钱没钱,我们自己清楚。不像某些人,整天盯著別人家碗里的饭,自己家锅里却空著,还好意思说別人。” 这话可就有点狠了。 贾家条件不好,这是院子里都知道的事,但被杨瑞华这么当面说出来,贾张氏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 贾东旭见母亲吃亏,也上前一步,瞪著杨瑞华。 “三大妈,你这话说得可就过分了。我妈也是好心,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怎么说话?” 杨瑞华冷笑一声。 “你妈那是好心?她那叫狗拿耗子多管閒事。我们閆家买东西,花的是自己的钱,没偷没抢,凭什么要被她指指点点的?你们贾家要是眼红,自己也去买啊,没人拦著你们。” 贾东旭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 他们家確实没钱,今年过年也就打算买点必需品,像京八件这种高档点心,想都不敢想。 看到閆家买了这么多东西,他心里本来就酸,现在被杨瑞华这么一说,更是有点掛不住。 但他也知道,再吵下去自己也占不到便宜,只好狠狠瞪了杨瑞华一眼,拉著贾张氏。 “妈,咱们回去,別跟她们一般见识。” 贾张氏虽然不甘心,但也被杨瑞华的气势给压住了,嘴里嘟囔了几句,跟著儿子回了中院。 杨瑞华看著他们关上门,这才冷哼一声,弯腰提起布兜。 “什么东西。自己过不好,就见不得別人好。” 閆埠贵嘆了口气。 “行了,少说两句,回去吧。” 閆解成全程没说话,只是冷眼看著。 对於贾家母子,他没什么好感,但也懒得跟他们计较。 狗咬你一口,你总不能咬回去。 尤其是现在已经60年了,贾东旭的日子不多了,自己没有必要跟一个將死之人置气。 但是在贾东旭死之前,要不要冒充傻柱给他也套个麻袋? 看他和傻柱狗咬狗也挺有意思的。 第288章 何雨水又哭了 一家人这才进了屋。 进了屋,杨瑞华把布兜往地上一放,气还没消。 “这贾张氏的破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自己家穷得叮噹响,还整天盯著別人家,什么东西。” 閆埠贵脱了棉袄,坐在炕沿上,嘆了口气。 “你也知道她是什么人,跟她计较什么?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杨瑞华“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开始收拾今天买回来的东西。 屋里的炉子被閆埠贵通了气,温度提高到很快,不大一会就暖烘烘的。 杨瑞华开始归置东西。 对联窗花放在一边,瓜子花生糖果放在柜子里,那盒京八件,她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正中,看著那红彤彤的盒子,脸上又露出笑意。 閆解成把閆解娣放在炕上,自己也坐了下来,走了半天路,又背了妹妹一段,还真有点累了。 閆解放和閆解旷也凑到桌子前,看著那盒京八件,眼里满是好奇和期待。 “妈,这京八件啥时候吃啊?” 閆解旷小声问。 杨瑞华笑了。 “急什么,等过年再吃。” 閆解旷“哦”了一声,有点失望,但也没敢再说什么。 他在家里属於最没有人权的那个。 閆解成考上大学,还是老大,现在也赚钱了,在家自己老爹都得看他脸色,自己根本惹不起。 閆解放这一年多竟然变得让自己很陌生了,以前一起掏鸟窝,四处惹事的好二哥不见了,天天抱著书开始学习了,还开始管著自己,自己不听话就挨打。 閆解娣就更不用说了,不但是女孩,还是最小的那个,一直受宠。 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啊,真的是一把辛酸泪。 要不自己也努力学习一下,不说比得上自己大哥,至少和后院老刘家大哥一样,上个班就不被管了? 有时间真的考虑一下了。 閆埠贵脱了棉袄,坐在炕沿上,掏出经济烟,慢慢抽著。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就在这时,忽然,从中院传来一阵哭声。 那哭声一开始很小,隱隱约约的,但很快就变大了,带著委屈,带著伤心,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女的哭声。 閆家人一愣,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侧耳倾听。 哭声是从中院传来的,而且听起来很熟悉。 杨瑞华皱了皱眉。 “这,这好像是雨水的声音?” 閆埠贵也听出来了,点点头。“是雨水,怎么了这是?” 何雨水? 她刚才不是高高兴兴地回家了吗? 怎么突然哭起来了? 閆解成下意识地就想往外走,却被杨瑞华一把拉住了。 杨瑞华压低声音说。 “你去干什么?那是人家何家的事,你一个外人,去了怎么说?” 閆解成脚步一顿,犹豫了一下。 但是想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 “妈,我去看看。” 杨瑞华看閆解成坚持要去,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自家老大一定要管何家的那点破事。 她看向閆埠贵,希望自己当家的可以开口拦住閆解成。 但是不知道閆埠贵怎么想的,冲她摇了摇头。 “他妈,放开老大吧,让他去看看也好” 杨瑞华虽然心里不乐意,觉得那是別人家的事,自家儿子一个大小伙子掺和进去不好,但看著儿子那眼神,尤其是閆埠贵也站在老大那边,她想了一下,还是放开了拉著閆解成胳膊的手。 她嘆了口气,嘀咕了一句。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拧呢。” 閆解成起身直接出了门。 閆埠贵坐在炕沿上,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抽著烟。 大冬天的,外面天寒地冻,屋里虽然暖和,但待久了也闷得慌,本来就没什么事儿做,一家人都挺无聊的。 现在中院出了热闹,尤其还是自家刚一起吃饭的何雨水,閆家人的心思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 閆解放第一个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爸,妈,咱们也去看看吧?听听到底咋回事。” 閆解旷也跟著起鬨。 “对啊对啊,去看看嘛,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就连最小的閆解娣,也仰著小脸,好奇地问。 “大哥去看雨水姐姐了,咱们也去吗?” 杨瑞华本来不想去凑这个热闹,但看著孩子们都想去,又想到何雨水刚才还在自家一起吃饭,现在哭得那么伤心,心里也有点不落忍。 她看了看閆埠贵,閆埠贵把菸头在炕沿上摁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菸灰。 “走吧,都去看看吧,万一真有什么事,咱们也好搭把手。”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心里也好奇。 这大冷天的,有点热闹看,总比干坐著强。 於是,閆家一家人,除了閆解成已经先出去了,剩下的五口人:閆埠贵,杨瑞华,閆解放,閆解旷,閆解娣,也都穿上棉袄,戴上帽子围巾,朝中院走去。(五个人名,水了十五个字,最主要是免得读者老爷以为我把某人给忽略了) 前院到中院,也就几步路的事。 等閆埠贵他们到了中院的时候,发现閆解成已经站在何家门口了。 中院里已经围了几个人,贾家母子躲在门后偷看,易大妈也站在自家门口张望。 而场中的情形,让閆埠贵心里咯噔一下。 何雨水站在自家门口,背靠著门框,脸上全是泪水,眼睛红肿,肩膀头一抽一抽的,看著可怜极了。 她手里还紧紧抱著那盒京八件,盒子都被她捏得有点变形了。 何雨柱则站在她对面,脸色铁青,胸口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他手指著何雨水,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抖。 “你还有脸哭?我供你吃供你穿,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跟著外人出去胡吃海喝,还拿人家的东西,你还要不要脸了?” 何雨水哭著反驳。 “我没有胡吃海喝。而且这京八件是解成哥送我的。” “送你?” 何雨柱冷笑一声,声音更大了。 “他凭什么送你?他閆解成跟你非亲非故的,凭什么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我看你就是眼皮子浅,人家给点好处你就不知道姓什么了。我告诉你,何雨水,今天这盒点心,你必须给我还回去。我们老何家,不占这种便宜。” “我不还。” 何雨水也来了脾气,把点心盒子抱得更紧。 “这是解成哥送我的,我凭什么还?我又没偷没抢。” “你……”。 “而且,我们已经分家了,你凭什么管我?” 第289章 传统艺能:暴揍何雨柱 听到何雨水又拿分家说事,何雨柱被她顶得火冒三丈,眼看说不过,那股子混劲就上来了,扬起手作势就要打何雨水。 “我让你嘴硬。” 看著何雨柱抡起了巴掌,何雨水嚇得闭上眼睛,別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何雨柱手有多大力气的。。 就在何雨柱的手快要落到何雨水脸上的时候,旁边猛地伸过来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手指修长,力气很大,像铁钳子一样,箍得何雨柱手腕生疼。 何雨柱一愣,扭头看去,正对上閆解成冰冷的目光。(冰冷这个词怎么样?) “何雨柱,你想干什么?” 閆解成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子怒意。 “动手打女人,还是打你亲妹妹,你可真有本事。” “閆解成,你放开我。” 何雨柱挣了两下,没挣开,心里又惊又怒。 他上次就被閆解成抓了一次,当时没想到閆解成力气这么大,以为是自己当时饿了,毕竟自己常年干体力活,手上劲道不小,竟然挣不开一个学生的手。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次再次被閆解成控制了,他发现了一个悲哀的事实,自己一个抡大勺的力气比不过一个拿笔桿子的。 这个认知让他无比的沮丧。 “这是我们老何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你快点给我鬆开手。” 閆解成没鬆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他看著何雨柱,眼神里满是鄙夷。 “何雨柱,我原来以为你就是个混人,没想到你还这么不是东西。雨水是你亲妹妹,你就这么对她?” “我怎么对她了?” 何雨柱梗著脖子,七个不服八个不忿。 “我管教我自己妹妹,关你屁事。你赶紧给我鬆开,不然別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 閆解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 何雨柱被他的態度彻底激怒了,也不管自己能不能打得过閆解成了。他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朝著閆解成的脸就砸了过来。 “我操你大爷的閆解成,给你脸了是吧。” 这一拳来得很突然,又狠又急,要是砸实了,非得鼻青脸肿不可。 旁边看著的杨瑞华嚇得惊呼一声。 “解成小心。” 閆解成却像是早有预料一样,头微微一侧,就躲过了这一拳。 同时,他抓著何雨柱手腕的那只手猛地一拧,脚下一勾,另一只手顺势在何雨柱背上一推。 何雨柱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紧接著天旋地转,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这一下摔得可不轻,何雨柱趴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来,只觉得胸口发闷,眼前发黑。 閆解成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他上前一步,一脚踩在何雨柱的背上,把他牢牢地按在地上。 五柱之力就是五个何雨柱的力量,傻柱根本动弹不了。 閆解成弯下腰,控制了一下力量,用了大约0.8柱之力,免得把人打死。 然后拳头就像雨点一样落了下来,专门往肉厚的地方招呼,后背,肩膀,胳膊。 “让你动手打人。” “让你欺负雨水。” “让你满嘴喷粪。” 閆解成一边打,一边骂。 他这几拳下去,何雨柱顿时疼得嗷嗷直叫,想要挣扎起身,背上被踩著,根本动不了,只能徒劳地挥舞著手臂,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 “閆解成。我操你祖宗。你敢打我。我跟你没完。哎哟……疼死我了……別打了……哎哟……” 閆解放和閆解旷在一边看著,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们兄弟俩虽然年纪小,但从小也不是省油的灯,打架斗殴的事没少干。 以前是怕何雨柱人高马大,又是个浑人,不敢招惹,现在看到大哥把他按在地上揍,那股子少年人的血性一下子就上来了。 閆解放看了一眼閆解旷,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冲了上去。 “大哥,我们来帮你。” 閆解放衝到何雨柱身边,抬脚就往他屁股上踢,一边踢一边骂。 “让你欺负雨水姐。让你骂我大哥。” 閆解旷也不甘示弱,他个子矮,够不著后背,就专踢何雨柱的小腿和脚脖子,嘴里还喊著。 “踢死你,踢死你。” 兄弟俩这一加入,何雨柱更是雪上加霜,疼得鬼哭狼嚎,在地上扭来扭去,像条蛆一样。 閆解娣看著三个哥哥都上去揍人了,挥舞著小拳头也想往上冲,但是被杨瑞华一把拉了回来。 小祖宗,你就別上去添乱了,咱是个姑娘啊。 这时候,许大茂也闻声跑了出来。他一见何雨柱挨打,顿时乐了,凑过来就踢了何雨柱一脚,嘴里还说著风凉话。 “哟,傻柱,你连自己亲妹子也下得了手,你是真不是人啊,雨水別怕,大茂哥给你出气?” 何雨柱疼得大骂,许大茂却更来劲了,又踢了一脚。 场面一下子变得混乱起来。閆解成踩著何雨柱,一拳一拳地揍著。 閆解放和閆解旷在旁边踢得起劲,许大茂也趁机下黑脚。 何雨柱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只有哀嚎和咒骂的份。 贾家母子和秦淮如在门后看得津津有味,易大妈皱著眉头,想上前劝,又有点不敢。 何雨水早就忘了哭了,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一幕,看著閆解成那帅气的侧脸,看著他一拳一拳地教训自己那个混帐哥哥,心里又酸又涩。 解成哥……真好。 关键时候,他总是能衝出来,替自己出头,自己现在要是二十岁就好了,要不找找人去改个户口年龄? 就在这时,二大爷刘海中闻声赶来,摆出架子喝道。 “都住手,大白天的就打架成何体统。” 说著就要上前拉閆解成。 閆埠贵却一步挡在他面前,笑著说。 “老刘,別急,孩子们隨便玩玩,不当事。” 刘海中一愣。 “老閆,你儿子打人你还拦我?” 閆埠贵不紧不慢地说。 “你刚来不知道情况,我和你说啊,何雨柱刚才要打他亲妹妹,该不该打?” 刘海中看了看地上的何雨柱和哭红眼的何雨水,心里明白了,但嘴上还是说。 “那也不能这么打。” 閆埠贵连连点头。 “是是是,你说的对,確实不能这么打。” 第290章 许大茂爽了 刘海中被閆埠贵拦住了,想了想何雨柱的为人,他又不想得罪閆家,便不再吭声。 他又看了一会儿,觉得打得差不多了,再打下去就可能真要出事了,这才上前几步,拍了拍閆解成的肩膀。 “解成,行了,差不多就行了,別打了。” 閆解成又揍了傻柱一拳,这才停下手。 他直起身,喘了口气。打人也是一个力气活,以自己的身体素质干傻柱都有点冒汗了。 閆解放和閆解旷见大哥停了,也赶紧停了脚,退到一边,毕竟他们可打不过傻柱。 许大茂也见好就收,笑嘻嘻地退后几步,抄著手看热闹。 对於许大茂来说,只要能打傻柱,不管什么人,都得帮帮场子,尤其是自己的好兄弟閆解成都把傻柱给按住了。 这么多年了,第二次打这么富裕的仗,上次也是閆解成按住了傻柱。 好兄弟,绝对的好兄弟,以后有这事我肯定还上。 何雨柱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半天没爬起来。 他浑身都疼,尤其是后背和屁股,火辣辣的,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心里把閆解成和閆家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但是不敢真的开口,现在的他更多的是恐惧。他没想到閆解成这么能打,下手这么狠,自己在他面前,竟然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两次了啊,自己被閆解成打了两次了,以后自己四合院战神还怎么混? 没法活了。 閆埠贵看著何雨柱那副惨样,心里也有点解气,但面上还是保持著平静。 他转过身,看向何雨水,语气温和地问。 “雨水啊,別哭了,告诉三大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哥为什么要打你,说出来,三大爷给你做主?” 何雨水这时候已经不哭了。 从閆解成衝出来抓住何雨柱胳膊的那一刻起,她的眼泪就止住了。 后来看著何雨柱被按在地上揍,看著閆解放,閆解旷,甚至许大茂都上去踢他,她心里除了最初的震惊,剩下的竟然是一种莫名的快意,还有对閆解成深深的感激。 现在听到三大爷问自己,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看著閆埠贵,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脸色依旧不太好的閆解成,声音还有些哽咽。 “三大爷,事情是这样的。” “我和您全家分开以后,就捧著点心盒子回中院了。我刚进中院,何雨柱就从屋里出来了,看到我手里的盒子,就问是什么。我说是解成哥送的京八件。” “他一听就火了,问我为什么拿別人的东西,说我们老何家不缺这点吃的,让我赶紧还回去。我说我不还,这是解成哥送我的。 他就更生气了,说我眼皮子浅,说我丟人现眼,说我不要脸,跟著外人出去胡混,还拿人家的贵重东西。” “我跟他解释,说今天是解成哥送给我的,我没想要。他不听,非说我是贪图人家的东西,说我给老何家丟人了。” “我说不过他,就哭了。他就更来劲了,越说越难听,最后……最后还想动手打我。” 何雨水说著说著,眼圈又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但这次是委屈。 她抬起泪眼,看著閆埠贵,又看了看閆解成。 “三大爷,解成哥,我真的没贪图什么东西。我就是……就是觉得解成哥对我好,我哥他……他从来就没这么对过我……” 这话说出来,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著何雨水,看著她那红肿的眼睛,看著她怀里紧紧抱著的,已经有点变形的点心盒子,再看看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何雨柱,心里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何雨柱这个当哥哥的,確实不怎么样,最主要的是现在都已经分家了,你凭什么管人家的事。 以前没分家的时候不管,这不是眼红是什么? 难道是怕自己妹妹过的好? 閆埠贵嘆了口气,摇摇头没说话。 杨瑞华走过去,搂住何雨水的肩膀,轻声安慰。 “好了,雨水,不哭了,三大妈知道你不是那样的孩子。你哥他就是个混人,你別往心里去。” 何雨水靠在杨瑞华怀里,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在杨瑞华的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閆解成看著何雨水,眼神柔和了一些,但看向何雨柱时,又变得冰冷。 他走过去蹲下身,看著趴在地上装死的何雨柱。 “何雨柱,听到了吗?你妹妹就是这么说的。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何雨柱趴在地上,脸贴著冰冷的地面,心里又羞又怒,又疼又怕,但更多的是一种难堪。 被这么多人看著,被閆解成这么质问,他觉得自己这张脸算是丟尽了。 他想反驳,想骂人,但浑身疼得厉害,又怕因为嘴臭再挨打,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哼唧了一声,没敢说话。 閆解成看他这副怂样,也懒得再跟他废话,站起身对閆埠贵说。 “爸,这事就这样吧。咱们回去。” 閆埠贵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刘海中。 “老刘,你看这事……” 刘海中早就想走了,闻言赶紧说。 “行了行了,事情清楚了,就是何雨柱不对。老閆啊,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我来处理。” 他巴不得閆家人赶紧走,自己好摆摆二大爷的威风,处理一下后续,显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閆埠贵也没多说,点点头,招呼自家人。 “走吧,都回家。” 杨瑞华又安慰了何雨水几句,这才鬆开她,跟著閆埠贵往回走。 閆解放和閆解旷还有点意犹未尽,但看大哥和爸都走了,也只好跟上。许大茂早就溜得没影了。 你大茂哥永远不打逆风局。 閆解成走在最后,经过何雨水身边时,停了一下。 “雨水,別怕,以后他再敢欺负你,你就来找我。” 何雨水抬起头,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很小。 “嗯,谢谢解成哥。” 閆解成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何雨水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怀里抱著的点心盒子。 而趴在地上的何雨柱,听著閆家人离开的脚步声,感受著周围邻居或鄙夷或同情的目光,心里那股邪火,却越烧越旺。 閆解成你等著,这事没完。 第291章 何雨柱酝酿报復 閆解成根本没把打何雨柱这个当回事儿。 这年头打架都不会去报案,因为报案的话会被人笑话,最主要是,官方也不处理这种事情,这属於民间纠纷。 基本都是管事儿大爷来处理。今天易中海不在,傻柱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閆家人都没啥事,回了前院自己家,杨瑞华还有点后怕,关上门就拉著閆解成上下打量,生怕他哪里伤了。 “妈,我没事。” 閆解成由著她看,脸上表情淡淡的,好像刚才揍人的不是他。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看著自家宝贝大儿子,浑身上下一点伤都没有,杨瑞华鬆了口气,又忍不住念叨。 “你说你,跟傻柱那种浑人较什么劲?万一他以后报復你咋办?” 閆解成还没说话,閆埠贵先开口了。 “报復?他敢。” 他坐在炕沿上,又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 “今天这事,院里这么多双眼睛看著呢,是他何雨柱先要动手打雨水,解成是去拉架的,他自己先动手打解成,解成那是自卫。说到天边去,也是咱们占理。” “再说了,老易不在,刘海中刚才那態度你们也看到了,根本不想管。这事啊,就这么过去了。” 閆埠贵说著,看了一眼閆解成,眼神里带著一丝讚许。 “解成今天做得对,雨水那孩子可怜,咱们能帮一把是一把。不过以后啊,这种事还是少掺和,你说你一个大学生,没事打打杀杀,这算什么事?你要记得你是个文化人。” 閆解成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事,虽然表面上过去了,但何雨柱那个人睚眥必报,以后肯定还会找麻烦。 不过他也不怕,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如果把自己惹急了,储物空间也不是不能再放下他一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閆解放和閆解旷却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里,兄弟俩凑在一起,嘰嘰喳喳地回忆著刚才踢人的细节,越说越起劲。 “二哥,你刚才那一脚真带劲。” “老三,你踢他屁股那几下也挺狠的,我看他都缩成一团了。” 閆埠贵听得皱了皱眉,呵斥道。 “行了。有什么好炫耀的?打架是什么好事吗?都给我消停点。” 兄弟俩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但脸上还是掩不住的兴奋。 閆解娣年纪小,不太懂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刚才很嚇人,现在回家了,才敢小声问。 “妈,雨柱哥哥为什么打雨水姐姐啊?” 杨瑞华摸了摸她的头,嘆了口气。 “因为雨柱哥哥糊涂,不懂事。” 閆解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一家人又说了会儿话,杨瑞华就去准备晚饭了。 虽然今天发生了这么一档子事,但饭还是要吃的,日子还得照常过。 閆解成回到自己那屋,坐在炕上,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一点想法都没有。 打架这种事,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自己又不是没见过更凶残的场面,也经歷过更危险的事情,何雨柱这种级別的衝突,在他眼里,就跟小孩子过家家差不多。 现在又不是几十年以后,打一巴掌还手都算互殴,以他的武力值,在这个年代就是一个无解的存在。 他唯一有点担心的就是何雨水。 那丫头心思重又敏感,今天被她哥这么一闹,心里肯定不好受。 不过有杨瑞华安慰著,应该能好点。等过两天,再找个机会去看看她吧。 至於何雨柱会不会报復自己,閆解成想了想,觉得可能性很大。 但何雨柱那个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报復的手段估计也就是找机会打他一顿,或者背后使点小绊子。只要自己小心点,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就著昏黄的灯光看了起来。 而另一边,中院气氛却低沉得可怕。 如果现在是动漫的场景,別人家都是晴空万里,只有何雨柱头上顶著一块打雷闪电下雨的乌云。 何雨柱趴在地上,直到閆家人都走了,刘海中又装模作样地训了他几句,也背著手走了,贾家母子关上了门,易大妈嘆了口气回了屋,中院里就剩下他一个人,他才挣扎著,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浑身都疼。 后背,肩膀,胳膊,被閆解成拳头砸过的地方,火辣辣的,像是被烙铁烙过一样。 屁股和大腿上被閆解放和閆解旷踢过的地方,也一片青紫,碰一下就疼得齜牙咧嘴。 还有腰眼上被许大茂踢的那一脚,虽然不重,但那种羞辱感,比疼痛更让他难受。 自己竟然又被许大茂那孙子打了? 他扶著门框,好不容易站稳了,抬头看了看四周。 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刚才还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现在却都散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他自己,浑身是伤,狼狈不堪。 何雨柱心里那股邪火,又“噌”地一下冒了上来,烧得他眼睛都红了。 丟人,太丟人了,简直丟人丟到姥姥家去了。 他何雨柱在四合院里,也算是一號人物,仗著脾气浑,力气大,又有易中海这个一大爷护著,平时谁不让他三分? 可今天呢,他却被閆解成按在地摩擦,还被閆家那两个小兔崽子圈踢,连许大茂那个孙子都敢上来踩一脚。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上一次,也是因为雨水,他被閆解成揍了一顿,当时还有易中海拉偏架,他也没占到便宜。 这才过去多久?又被揍了第二次。 而且这次比上次更惨,更丟人。 这次可是比上次挨打的时候围观的人更多,眾目睽睽之下,他被閆解成踩在脚下,像条死狗一样,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何雨柱越想越气,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他恨閆解成,恨得咬牙切齿。 要不是閆解成多管閒事,要不是他护著雨水,要不是他那么能打,自己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他也恨閆解放和閆解旷,两个小崽子,也敢对他动手? 真是反了天了。 第292章 头疼的易中海 可何雨柱也知道,自己拉不下脸去打閆解放和閆解旷。 他们年纪小,自己要是真去打他们,那可就真成欺负小孩了,到时候閆埠贵肯定不干,易中海也未必会护著他。 所以,他只能把所有的恨,都集中在閆解成一个人身上。 你不是个大学生吗?你不是有文化吗?你不是前途无量吗? 好啊,我让你前途无量。我让你身败名裂。 何雨柱脑子里飞快地转著,琢磨著怎么报復閆解成。 打他一顿? 今天已经试过了,自己一个人根本打不过。 下黑手? 比如晚上套个麻袋打一顿? 这倒是个办法,但閆解成那小子警惕性高,不一定能得手。而且要是被发现了,那可就真是结死仇了。 得想个更狠的,更阴的,让他一辈子都翻不了身的法子。 何雨柱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有脑子的人,让他打架行,让他动心眼,那就难为他了。 越想越烦躁,身上的伤也疼得厉害。 他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推开家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冷冰冰的,炉子早就灭了,一点热乎气都没有。 何雨柱脱掉棉袄,掀开秋衣,对著镜子看了看。 后背上,一片青紫,有的地方还破了皮,渗著血丝。肩膀上,胳膊上,也都是淤青。 看著镜子里的自己,何雨柱心里的火更旺了。 閆解成,你他妈的真的狠啊。 他咬著牙,从柜子里翻出半瓶红花油,忍著疼给自己上药。 药油抹在伤口上,又是一阵刺痛,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一边抹药,一边心里还在盘算著怎么报復。 对了,还有许大茂。 那孙子今天也踢了自己好几脚,还说了风凉话。这笔帐,也得算。 许大茂好对付,那就是个怂包,找个机会揍他一顿就行了。 关键是閆解成。 何雨柱抹完药,穿上衣服,坐在炕沿上,点了一根烟,狠狠地抽著。 烟抽完了,主意也差不多定了。 先找机会揍许大茂一顿出出气。至於閆解成,得从长计议。 他不是大学生吗?大学生最在乎什么? 名声。 对,就让他身败名裂。 可具体怎么操作,何雨柱还没想好。 他打算去找他那两个徒弟商量商量。他那两个徒弟,马华和胖子,虽然也没什么大本事,但好歹是年轻人,脑子活,说不定能想出什么好主意。 尤其是那个胖子,一脑袋坏水。 而且今天晚上,就可以先找閆解成出出气。 他不是晚上有时候会出去吗?找个僻静的地方,堵住他,揍他一顿。自己一个人不行,就带上两个徒弟。三个人打一个,还打不过? 何雨柱越想越觉得可行,心里的憋屈也散了一些。 他站起身,穿好棉袄,戴好帽子,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天已经有点黑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何雨柱缩了缩脖子,紧了紧棉袄,迈步朝院外走去。他得先去马华家,找他商量商量。 何雨柱刚走没多久,易中海就回来了。 他今天去买了年货,但是一路上想的都是昨天街道办开会的內容,惦记著昨天想的那个邻里互助计划,想著怎么跟閆埠贵开口,让他支持。 刚进院子,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 中院里,何家黑著,没人。 贾家的门关著,但能听到里面贾张氏说话的声音,好像在骂秦淮茹。 易大妈站在自家门口,正往外张望,看到他回来,赶紧迎了上来。 “当家的,你可回来了。” 易大妈脸上带著焦急的神色。 “怎么了?” 易中海心里一沉。 “出什么事了?” “哎,別提了。” 易大妈把他拉进屋,关上门,这才压低声音说, “下午,傻柱和閆解成打起来了。” “什么?” 易中海嚇了一跳。 “怎么回事?严重吗?谁贏了?” 他下意识地就问谁贏了,因为在他心里,何雨柱打架从来就没输过,更何况对手是閆解成那个学生。 易大妈嘆了口气。 “傻柱输了,输得可惨了,被閆解成按在地上打,閆解放和閆解旷也上去踢,连许大茂都凑热闹踢了两脚。傻柱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浑身都是伤。” 易中海听得目瞪口呆。 閆解成又把傻柱打了?还打得这么惨? 傻柱那身板,那力气就是个废物啊,自己是不是选错人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仔细说说。” 易中海坐到椅子上,脸色有点凝重。 不凝重不行啊。 易中海的计划中,傻柱和聋老太太就是自己管理四合院的左膀右臂,一个道德绑架,一个武力镇压。 现在武力镇压这条路好像已经不太好使了。 易大妈就把下午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何雨水捧著点心盒子回来,何雨柱发火,要打何雨水,閆解成出来阻拦,两人动手,閆解成把何雨柱摔倒在地一顿揍,閆家兄弟和许大茂加入。 刘海中想管被閆埠贵拦住,最后何雨水哭著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閆家人走了,傻柱一个人趴在地上…… 她说完以后,屋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易中海皱著眉头,半天没说话。他心里乱糟糟的,又是生气,又是头疼。 生气的是何雨柱这个混小子,怎么就那么不省心? 好好的,又去惹閆解成干什么? 还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要打自己妹妹,这不是授人以柄吗? 头疼的是,这件事之后,他那个邻里互助计划就更难推行了。 他昨天开会回来,就琢磨著要在院里搞一个互助小组,让条件好的人家帮衬条件差的人家,一来是响应街道的號召,二来也是想藉此机会,巩固一下自己在院里的威信,顺便拉拢一下閆埠贵。 閆埠贵是老师,文化人,在院里也有一定的影响力,要是能得到他的支持,这事就好办多了。 可现在,何雨柱跟閆解成打了这么一架,閆家跟何家的梁子就算是结下了。 閆埠贵那个人,表面和气,心里精明著呢,他能看不出何雨柱跟自己的关係?他能不记恨何雨柱? 这个时候,自己再去找他谈互助计划,他能支持才怪。 第293章 诉苦 易中海越想越头疼,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傻柱子啊,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易大妈也嘆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雨水那孩子也是可怜,摊上这么个哥哥。不过今天这事,閆解成那孩子倒是挺仗义的,要不是他,雨水那一巴掌可就挨上了。” 易中海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承认,閆解成今天这事做得確实挑不出理来。保护弱者,制止暴力,说到哪儿都是对的。 这属於走了自己的路,人家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这就让自己难受了。 可问题是,他保护的是何雨水,打的是何雨柱。何雨柱跟自己关係近,閆解成跟自己关係远。这一近一远,他心里那桿秤,就不自觉地偏了。 “老易,你说这事怎么办?” 易大妈问。 “何雨柱今天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他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再去找閆解成的麻烦,那可怎么办?” 易中海也想到了这一点。 何雨柱那个人混不吝,今天丟了这么大的脸,肯定会想办法找回来。他要是再去惹閆解成,到时候再打起来,事情可就闹大了。 而且,易中海心里还有一个顾虑。閆解成那个人,他有点看不透。 表面上是个学生,文质彬彬的,可动起手来却那么狠,那么果断,一点都不像个学生。 而且他背后还有閆埠贵,还有整个閆家。真要把閆家得罪死了,以后自己在院里做事,也会处处受制。 尤其是现在,他还想著推行互助计划,需要閆埠贵的支持。 “不行,得想个办法,不能让傻柱再胡闹了。” 易中海站起身,在屋里走来走去。 “你能有什么办法?傻柱那脾气,你能劝得住?” 易大妈不抱什么希望。 易中海也知道,劝何雨柱,难度很大。那小子轴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但不管不行啊,再这么闹下去,非出大事不可。 “明天,我去找傻柱谈谈。” 易中海下了决心。 “好好跟他说说,让他別再招惹閆解成了。至於今天这事,就让它过去吧,谁也別提了。” “昨天你回来说的那互助计划的事呢?” 易大妈问。 易中海苦笑一声。 “先放放吧,等这事儿过去了再说。现在去找老閆,那不是找不自在吗?” 易大妈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易中海又坐回椅子上,点了一根烟,默默地抽著。 何雨柱这个麻烦,到底该怎么解决呢? 他越想越头疼。 作为易中海的“好大儿”,何雨柱才不管易中海头疼不头疼。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报復閆解成,怎么把自己今天丟的面子找回来。 易中海怎么想,他根本不在乎,也懒得去想。 他现在就想出一口恶气,狠狠地教训閆解成一顿,让閆解成知道,他何雨柱不是好惹的。 他出了四合院,顶著寒风直接朝马华家走去。 马华家住在另一条胡同里,离得不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 何雨柱心里憋著火,让他走得快,脚步也重,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响。 马华家就一间屋子,窗户纸透出昏黄的灯光。 何雨柱走到门口,刚要推门,就听到里面传来马华的声音。 “胖子,你再喝点,这点酒不够塞牙缝的。” 另一个声音是胖子的。 “马哥,我真不能再喝了,再喝就倒了。” “倒什么倒?这才哪到哪?来,满上。” 何雨柱听到这,心里那股火气稍微散了一点。 他这两个徒弟,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对他这个师傅是真心实意的,至少现在还是真心实意的(不记得什么时候收的徒,为了剧情就算收了)。 平时在食堂里,他说一不二,马华和胖子都把他当祖宗供著。 现在他受了委屈,找他们帮忙,他们肯定不会推辞。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一股酒气混著烟味,马华和胖子正围坐在一张小方桌旁,桌上摆著一盘花生米,一盘咸菜疙瘩,还有半瓶白酒,两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 看到何雨柱进来,马华和胖子都是一愣,隨即赶紧站起来。 “师傅?您怎么来了?” 马华脸上带著惊讶,还有一丝討好。 “快,快坐,外面冷吧?” 胖子也赶紧挪了挪凳子。 “师傅,坐这儿,这儿暖和。” 何雨柱也没客气,一屁股坐在马华让出来的凳子上,摘下帽子,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 马华赶紧拿过一个乾净的搪瓷缸子,倒了半缸子白酒,递到何雨柱面前。 “师傅,喝点暖暖身子。” 何雨柱也不客气,一把接过来,也没说话,仰头就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白酒顺著喉咙流下去,像是一团火,烧得他胃里暖烘烘的,身上的寒意也驱散了不少。 他放下缸子,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 马华和胖子对视一眼,都看出师傅今天情绪不对。 平时何雨柱虽然脾气不好,但来他们这儿,都是咋咋呼呼的,今天却阴沉著脸,一句话不说,只是闷头喝酒。 “师傅,您这是?” 马华小心翼翼地问。 “出什么事了吗?” 何雨柱又喝了一口酒,这才抬起头,看著两个徒弟,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的淤青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被人打了。” 何雨柱的声音有点哑,带著压抑的怒火。 “什么?” 马华和胖子同时惊呼出声。 “谁打的?谁他妈敢打师傅您?” 马华顿时就急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师傅,您说,是谁?我这就去找他算帐。” 胖子也站了起来,虽然没说话,但脸上也满是愤怒。 何雨柱看著两个徒弟的反应,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坐下,坐下说。” 马华和胖子这才坐下,但眼睛都盯著何雨柱,等著他往下说。 何雨柱又喝了一口酒,这才把今天下午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他看到何雨水拿著閆解成送的京八件回来,他发火,何雨水顶嘴,他想动手打何雨水,閆解成出来阻拦,两人动手,他被閆解成按在地上摩擦。 第294章 三个臭皮匠 閆解成自己打不过他,被他揍了就算了,他那两个弟弟,閆解放和閆解旷都上来踢他,连许大茂都上来踩了两脚。 说到最后,他声音都有些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气的。 从小到大,除了何大清,谁给柱爷这么大的委屈过? 就是易中海都不敢。 “马华,胖子,你们说,你师傅我丟不丟人?我何雨柱在四合院里,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你师傅我在单位就更没有受过这种气了。 我被一个学生按在地上打,还被两个小兔崽子踢,连许大茂那个孙子都敢上来踩一脚。这口气,我实在是真的咽不下去。” 马华和胖子听完,也是义愤填膺。 他们跟何雨柱时间不短了,知道何雨柱的脾气,也见过师傅打架,那都是占便宜的主,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这年头师徒关係是很紧密的,师傅受辱,徒弟也脸上无光,所以这个场子必须得给他找回来。 “师傅,这閆解成也太他妈的不是东西了。” 马华骂道。 “他一个学生,敢跟您动手?反了他了。” 胖子也附和。 “就是。师傅,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得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咱们师徒不是好欺负的。” “教训?怎么教训?” 何雨柱眼巴巴的看著他们。 “我今天跟他动手了,打不过。真的打不过,要是能打过,你觉得我还会被打的这么惨? 那小子看著文文静静的,下手可狠了,力气也大,我挣扎了半天都挣扎不开他一只手。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马华想了想,说。 “师傅,你的能打是远近闻名的。但是咱可以想別的办法。他不是大学生吗?大学生最在乎什么?名声。咱就想个办法,让他身败名裂。” 何雨柱点了点头,他之前也这么想过。可具体怎么操作,他还没想好。 “马华,你有什么主意?” 听著马华这么说,何雨柱眼睛亮了。平时看著马华很老实本分,没想到喝完酒之后竟然这么能说,反倒是平时有点小机灵的胖子,现在不咋吭声。 马华挠了挠头,他也没什么文化,让他想这种阴招,他也想不出来。倒是胖子,平时看著憨,这会儿却眼睛一转。 “师傅,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快说。” 何雨柱催促道。 “咱们师徒三个找个机会,把他堵在没人的地方,打他一顿,然后把他扔在厕所里,他再能打,咱三个一起上,抓胳膊抓腿,乱拳打死老师傅。” 胖子说著,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他閆解成不是大学生吗?不是爱乾净吗?把他扔在厕所里,让他一身屎尿,看他还怎么嘚瑟。到时候传出去,他閆解成在厕所里被人打了,还弄得一身屎,看他以后还怎么见人。” 何雨柱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 这个主意好啊。 既打了人出了气,又让他丟人现眼,身败名裂。 厕所那种地方,又脏又臭,把他扔在那儿,第二天被人发现,那笑话可就大了。 唯一让何雨柱觉得遗憾的就是现在是冬天,那屎和尿都冻上了,不能让閆解成吃下去。 马华也觉得胖子的这个主意不错,连连认可的点点头。 “对对对。胖子这主意好。厕所里没別人,打了也没人看见,打完就扔那儿,让他自生自灭。” 何雨柱越想越觉得可行,心里的憋屈也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报復的快感。 “好。就这么办。” 他一拍桌子,端起酒缸子。 “来,喝酒。喝完酒,咱们就去。” 三个人又喝了起来。 这次喝得更有劲了,一边喝,一边商量著具体细节。 去哪儿堵閆解成? 直接去四合院附近肯定不行,人多眼杂。最好是找个僻静的地方,比如胡同深处的公厕。 什么时候动手? 那肯定得是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閆解成有时候晚上会出来上厕所,就趁那个时候。 怎么打? 三个人打一个,肯定没问题。何雨柱虽然打不过閆解成,但加上马华和胖子,三对一,理论上怎么也能把他閆解成给打趴下。 是的,理论上。 至於打完閆解成之后怎么办? 扒了他的衣服,把他扔在厕所里,让他冻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那才叫丟人,万一冻死了那只能是他命不好。 三个人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閆解成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也变成了报復的衝动。 至於会不会打不过閆解成,根本没在三个人的考虑之中,三个天天抡大勺的厨子,干不过一个大学生,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等三个人把酒喝得差不多了,半瓶白酒见了底,花生米和咸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三个人都有点晕乎乎的,酒劲儿上来,胆子也更大了。 何雨柱看看时间,差不多晚上九点多了。 这个时间,院子里的人都该睡了,街上也没什么人,正是动手的好时候。 “走。” 他站起身,晃了晃有点发晕的脑袋。 “出发,干他去。” 听著自己师傅的召唤,马华和胖子也站了起来,穿上棉袄,戴上帽子。 胖子还顺手从门后抄起一根胳膊粗的木棍,说是以防万一。 三个人出了门,顶著寒风,朝南锣鼓巷95號附近的公厕走去。 冬天的夜晚,冷得刺骨。 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曳。 积雪还没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何雨柱走在前面,马华和胖子跟在后面。三个人都没说话,只是闷头走路,心里都憋著一股劲。 到了公厕附近,何雨柱停下脚步,指了指厕所旁边的一个黑影处。 “咱们就躲在那儿,等閆解成来了,咱三个就一起衝出去,上去就干他。” 马华和胖子点了点头,跟著何雨柱躲到了黑影里。 公厕是那种老式的旱厕,味道很大,即使在冬天,也能闻到一股骚臭味。 厕所旁边堆著一些垃圾和积雪,更显得脏乱。 三个人躲在黑影里,缩著脖子,搓著手,等著閆解成出现。 第295章 坏坏的閆解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閆解成没来。 小风冷的像刀子一样,透过棉袄的缝隙往里面钻。 三个人冻得跟三孙子似的,脚也麻了,手也僵了。 酒劲儿被冷风一吹,也散了不少,脑子也清醒了一些,但是这个怒火值越来越高。 马华有点忍不住了,小声问。 “师傅,你说这閆解成会不会不来了?这大冷天的,谁晚上出来上厕所啊?” 何雨柱心里也没底,但嘴上还是硬撑著。 “再等等,他肯定来。我听说他有时候晚上会出来。” 胖子也冻得够呛,抱著胳膊,牙齿都在打颤。 “师……师傅,太冷了,要不……要不咱们明天再说?” “放屁。” 何雨柱骂了一句。 “来都来了,等。今天非得堵住他不可。” 马华和胖子嚇的都不敢再说什么,只好陪何雨柱继续等著。 又过了半个小时,还是没见閆解成的影子。 三个人都快冻成冰棍了。 何雨柱心里也开始打了退堂鼓,难道閆解成今天真的不出来了?那他这一晚上的罪不是白受了?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何雨柱精神一振,抻著脖子往外看,来的人真的是閆解成。 他精神大震,赶紧捅了捅马华和胖子,压低声音说。 “来了,咱们准备好。” 马华和胖子听到说閆解成来了,也赶紧打起精神,握紧了拳头。胖子把手里的木棍又攥紧了一些。 脚步声越来越近,借著远处路灯昏黄的光,能看到一个人影,正朝公厕这边走来。 何雨柱心里一阵狂喜,终於等到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閆解成被他们按在地上痛揍,然后扔进厕所里的惨样。 而此时的閆解成,其实心里明镜似的。 他今天晚上本来可以不出来的。家里有夜壶,根本不用冒著寒风出来上厕所。但他偏偏出来了,因为他想验证一件事。 上辈子,他看过不少同人小说,里面都说傻柱这个人,报復人的手段很下作,经常在厕所旁边蹲人,然后下黑手。其中挨打最多的就是许大茂。 他有点好奇,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所以,他故意出来了,想看看何雨柱会不会真的来这么一手。 快到公厕附近的时候,他悄悄地把感知打开了。 这一感知,他心里就笑了,四合院同人文诚不欺我,傻柱果真在厕所旁边。 只不过不是傻柱一个人,还有两道陌生的气息。虽然不清楚是谁,但是閆解成一估计,那另外两个人应该是他的徒弟马华和胖子吧。 如果是何雨柱一个人,閆解成肯定二话不说,衝上去就把他再揍一顿。但对方有三个人,这就有点麻烦了。 正常情况下,三个人打一个,就算他再能打,在不暴露八卦掌的情况下,自己也难免会吃亏。 而且,万一打起来,对方三个人互相作证,说他先动手,那他可就说不清了。 这年头,打架斗殴,讲究个人证物证,三个人一口咬定是他先挑事,他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所以,不能硬来,得用计。 閆解成可是文人,文人脑子好使啊,他脑子一转,就有了主意。 他假装没发现那三个人,继续朝公厕走去,脚步却放慢了一些,显得有点犹豫,有点害怕的样子。 等他走到离公厕还有十几米远的地方,躲在黑影里的何雨柱终於忍不住了。 他等了一晚上,冻了快两个小时,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现在看到閆解成终於来了,哪里还忍得住? “閆解成。你他妈给我站住。” 何雨柱大吼一声,从黑影里冲了出来,朝著閆解成就扑了过去。 马华和胖子也紧跟在他身后,冲了出来。胖子手里还挥舞著那根木棍,嘴里喊著。 “打死他。” 閆解成像是被嚇到了一样,猛地转过身,看到何雨柱三个人,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然后扭头就跑。 “閆解成別跑,你给我站住。” 何雨柱见他要跑,更是火冒三丈,拔腿就追。 马华和胖子看师傅追上去了,也赶紧追了上去。 这时候不表现还什么时候表现呢? 三个人喝了酒,又被冷风吹了这么久,酒劲儿虽然散了一些,但脑子还是有点晕乎乎的,加上憋了一晚上的火,现在看到閆解成逃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也顾不上想那么多,就想著赶紧追上他,揍他一顿出气。 閆解成跑得並不快,好像很害怕的样子,脚步踉蹌,七扭八歪的,但偏偏就是让何雨柱他们追不上。 他专挑小巷子跑,左拐右拐,把何雨柱三个人绕得晕头转向。 何雨柱越追越气,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 “閆解成。你他妈有种別跑。看老子不打死你。” 马华和胖子也跟在后面喊。 “站住,再跑打断你的腿。” 胖子还挥舞著木棍,气势十足。 閆解成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往前跑,只不过方向,却悄悄地变了。 他跑的方向,不是回四合院,而是朝著胡同口跑去。 何雨柱三个人追得气喘吁吁,也没注意到方向不对,只是闷头追。 又追了一会儿,前面忽然出现了一个院子,门口掛著一个牌子,上面写著几个字。 何雨柱因为著急打閆解成,所以跑得急,没看清,但马华眼尖,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就变了。 “师……师傅。前面是派出所。” 何雨柱一愣,抬头看去。 果然,前面那个院子门口掛著的牌子上,赫然写著“南锣鼓巷派出所”。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酒顿时醒了一半。 派出所?閆解成这算子怎么跑到派出所来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前面的閆解成已经衝到了派出所门口,然后猛地转过身,对著他们大喊。 “救命啊。我是大学生,有人要杀我。救命啊。”(某部电视剧名场面) 他的声音很大,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派出所里顿时亮起了灯,紧接著,门开了,两个穿著警服的民警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拿著手电筒和枪,朝这边照了过来。 电棒刺眼的光柱照在何雨柱三个人脸上,照得他们睁不开眼。 看到公安的那一刻,何雨柱心里一沉,完了。 第296章 以后会不会去海子打人? 人和人之间的第一印象很重要。 两个公安刚走出来,手电筒的光柱照过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前面那个跑过来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看著也就二十岁左右,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脸上带著惊慌的表情。 但是眉眼清秀,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个学生模样。 他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声音里带著恐惧。 “我是大学生,有人要杀我”。 大学生。 这个词在1960年那可是未来干部的代名词。能上大学的,都是国家的宝贝疙瘩。 派出所的公安平时也接触过一些大学生,知道这些人有文化,讲道理,一般不会惹事。 再看后面追著的那三个人,那形象就没法说了。 为首的那个,个子挺高,膀大腰圆,一脸的横肉,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脸上还有淤青。 后面跟著两个,一个瘦高,一个矮胖,也都是满脸凶相。 尤其是那个矮胖子,手里还拎著一根胳膊粗的木棍,一边跑一边挥舞。 三个人都是满身酒气,离著老远就能闻到。 他们跑得气喘吁吁,脸红脖子粗,眼睛里冒著凶光,一看就是喝了酒,借著酒劲耍横。 这都不用审了,第一印象就是来福在追打常威。 大晚上的,三个人追著一个大学生打,还有天理吗?还有法律吗? 而且竟然还敢追到派出所门口来了? 以后是不是胆子再大一点就去海子那边了? 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完全不把公安放在眼里,公然挑衅社会治安。性质极其恶劣的行为。 想到这,两个公安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其中年纪稍大一点的,姓张,是派出所的副所长。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年轻公安小李,低声道。 “注意警戒,情况不对。” 小李点了点头,手里的枪保险已经打开了。 张副所长往前走了两步,手电筒的光柱牢牢地锁定在何雨柱三个人身上,声音严厉地喝道。 “干什么的。站住,再不站住就开枪了。” 何雨柱三个人被手电筒的光照得睁不开眼,又听到公安的呵斥,心里都是一慌,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閆解成趁机跑到了公安身后,喘著粗气,指著何雨柱他们,声音装的还有些发抖。 “公安同志,他们……他们追著我打,还要杀我……”。 张副所长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发白,额头上还有冷汗,感觉不像是装的,心里更有了同情。 他拍了拍閆解成的肩膀,示意他別怕,然后转头看向何雨柱三人,语气更加严厉。 “说,你们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追打他?” 何雨柱这时候酒已经醒了大半,看著眼前两个穿著警服的公安,尤其是看到那个年轻公安手已经按在了枪上,他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再浑,也知道公安惹不起。 这年头,公安的权力大得很,真要犯了事,被抓进去,少说也得关几天,弄不好还得劳教,如果他现在嘴臭,直接被当场击毙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想解释,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难道说他们是想堵閆解成,打他一顿然后扔厕所里? 这话说出来,不是找死吗? 马华和胖子更是嚇得腿都软了。 他们平时也就是在食堂里横一横,哪见过这阵仗?被公安拿枪指著,魂都快嚇飞了。 胖子手里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张副所长看了一眼地上的木棍,眼神更冷了。 他衝著年轻公安小李使了个眼色。 小李会意,上前一步,右手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何雨柱三人,声音沉稳而有力。 “不许动。双手抱头,全都蹲下。” 看著那黑洞洞的枪口,何雨柱三个人嚇得浑身一哆嗦,最后一点酒意也彻底醒了。 何雨柱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真完了。 他不敢反抗,乖乖地双手抱头,蹲了下去。 马华和胖子也赶紧照做,蹲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张副所长这才走过去,先是捡起了地上的木棍,掂了掂,沉甸甸的。 他皱了皱眉,又走到何雨柱三人身边,闻了闻他们身上的酒气,心里更有了底。 “小李,先把他们带进去,分开看管。” 张副所长吩咐道。 “是。” 小李应了一声,收起枪,但手依旧按在枪套上,警惕地看著何雨柱三人。 “起来,跟我走。” 何雨柱三人不敢怠慢,赶紧站起来,低著头,跟著小李往派出所里走。 张副所长又看向閆解成,语气缓和了不少。 “同志,你也跟我进来,把情况说一下。” 閆解成点了点头,跟著张副所长走进了派出所。 派出所里灯光昏暗,但比外面暖和多了。 进门是一个不大的厅,摆著几张桌子和椅子,墙上贴著一些標语和规章制度。 旁边还有几个房间,门关著,应该是办公室或者审讯室。 张副所长让閆解成先在厅里等著,然后对小李说。 “小李,你先把那三个人分別关到留置室去,等我问完这位同志,再一个一个审。” “明白。” 小李应了一声,押著何雨柱三人往里面走去。 张副所长则带著閆解成进了旁边的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掛著主席像,桌子上摆著一些文件和一本记录本。 “坐吧。” 张副所长指了指椅子,自己也在桌子后面坐了下来,拿出记录本和钢笔。 “同志,你別紧张,把刚才的情况,详细地说一遍。记住,要实事求是,不要添油加醋,也不要隱瞒。” 閆解成坐下,平復了一下心情,然后开始讲述。 他从今天下午说起,说到何雨柱因为一盒京八件对何雨水发火,想动手打何雨水,他出面阻拦,何雨柱先动手打他,他自卫还击,把何雨柱打了一顿。 后来又说到晚上,他出来上厕所,发现何雨柱带著两个人在公厕附近蹲他,他害怕逃跑,何雨柱三人追著他打,一直追到派出所门口。 他讲得很详细,但也很客观,没有夸大何雨柱的恶行,也没有刻意渲染自己的恐惧,只是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第297章 打死也不敢 张副所长一边听,一边记录,偶尔会问一两个细节问题,比如何雨柱打何雨水的时候,有没有打到? 他自卫还击的时候,用了什么手段?何雨柱带的那两个人,他认不认识? 閆解成都一一回答了。 听完閆解成的讲述,张副所长心里已经大致有了判断。 从閆解成的敘述来看,逻辑清晰,前后连贯,没有明显的矛盾之处。 而且他说话条理清楚,態度诚恳,不像是在撒谎。 更重要的是,閆解成是四九城大学的大学生,这个身份本身就增加了他的可信度,那可是四九城大学啊。 至於閆解成会不会身份作假,张所长那是一点怀疑都没有,毕竟这些以后自己是要去核实的,说假话对閆解成可没啥好处。 相比之下,何雨柱那三个人,形象就差远了。 满身酒气,手持凶器,深夜追打他人,还追到派出所门口,这种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社会治安。 “好了,小閆同志,情况我大概了解了。” 张副所长合上记录本,看著閆解成。 “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喝点水,我去审审那三个人。” 閆解成点了点头。 “谢谢公安同志。” 张副所长走出办公室,对等在外面的小李说。 “小李,你先去审那个矮胖子,他看起来胆子最小,容易突破。” “是。” 小李应了一声,朝留置室走去。 张副所长则走进了另一间留置室,里面关著的是何雨柱。 何雨柱正蹲在墙角,双手抱著头,脸色灰白,心里七上八下的。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张副所长进来,赶紧站了起来,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公安同志,我……我就是喝多了,跟那小子闹著玩呢,没真想打他。” 张副所长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然后走到桌子后面坐下,拿出记录本。 何雨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訕訕地闭上了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姓名。” 张副所长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何雨柱。” “年龄。” “二十六。” “职业。” “红星轧钢厂食堂厨师。” “家庭住址。” “南锣鼓巷95號四合院。” 张副所长一边记录,一边继续问。 “今天晚上,你为什么要追杀閆解成?” “我……我没追打他,我就是跟他闹著玩。” 何雨柱还想狡辩。 “闹著玩?” 张副所长抬起头,看二傻子似的看著他。 “拿著木棍,深更半夜,在街上追著一个大学生打,这叫闹著玩?何雨柱,我警告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现在不说,等你的同伙说了,你可就没机会了。” 何雨柱心里一紧,但还是咬著牙不鬆口。 “公安同志,我真没打他,我就是喝多了,跟他开了个玩笑……” 张副所长见他嘴硬,也不再多问,合上记录本,站起身。 “行,你不说,那就等著吧。”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留置室。 何雨柱看著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更慌了。 他知道公安这是在诈他,但他也不敢肯定,马华和胖子会不会把他供出来。 那俩小子,胆子小,没见过世面,说不定一嚇就全说了。 到时候,他们把自己撇得乾乾净净,所有罪名都推到他一个人头上,那他可就真完了。 虽然確实是给自己帮忙,但是徒弟关键时刻不就是给自己师傅挡刀的吗? 他蹲回墙角,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想起下午被閆解成按在地上打的耻辱,那股火又窜上来,一会儿又想起刚才黑洞洞的枪口,心里直发冷。 早知道就不该听胖子的餿主意,不该来堵閆解成,更不该追到派出所来。 现在好了,人没打到,自己倒被抓了,还得连累两个徒弟。 这事要是传回院里,让易中海知道了,让秦淮茹知道了,让全院的人知道了,他这张脸还往哪儿搁? 他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后悔,冷汗一层层地冒出来,湿透了秋衣,冰凉地贴在背上。 留置室里没有炉子,寒气从水泥地面渗上来,冻得他直哆嗦。 而另一边,小李的审讯却顺利得多。 胖子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腿都软了,差点没站稳。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进派出所,被公安审问,心里怕得要死。 小李也没跟他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姓名,年龄,职业。” 胖子哆哆嗦嗦地报了姓名年龄,又说自己是红星轧钢厂食堂的帮厨。 “今天晚上,你们为什么要追打那个小同志?” 小李问。 胖子低著头,不敢看小李,声音小得像蚊子,还磕磕巴巴的。 “我……我们没想打他,就是……就是想嚇唬嚇唬他。” “嚇唬他?拿著木棍嚇唬他?” 小李一拍桌子。 “小胖子,我告诉你,你现在不说实话,等別人说了,你可就是主犯了。持械行凶,追打到派出所门口,这是什么性质?够你劳教三年了。” 胖子一听“劳教三年”,嚇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直接就跪下了,哭丧著脸。 “公安同志,我说,我全说。不关我的事啊,都是我师傅,是何雨柱让我们干的。” 接下来,胖子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他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说话都带著颤音。 “晚上我师傅去我们那儿喝酒,说他被院里一个叫閆解成的大学生打了,丟了大脸,要我们帮他出气。 我们当时也喝了点酒,脑子一热就答应了。我师傅说,那小子晚上有时候会出来上厕所,咱们就去公厕那儿蹲他,打他一顿,然后把他扔厕所里,让他丟个大脸,看他还敢不敢囂张。” “木棍呢?哪来的?” 小李追问。 “木棍是我从路边捡的,想著壮胆用,没真想打人。公安同志,我真没想打人,我就是跟著去凑热闹的。” 胖子赶紧撇清自己,他可不敢说从家里带的。 “我们在公厕那儿蹲了两个多小时,冻得跟孙子似的,我师傅都快骂娘了。后来那小子终於来了,我们刚衝出去,他就跑,我们就追。 谁知道他直接往派出所跑啊,我们要知道是派出所,打死也不敢追啊。” 第298章 命苦的王主任 胖子因为害怕,话说得顛三倒四,语无伦次,但意思很清楚。 主谋是何雨柱,他和马华就是跟著起鬨架秧子的,是被何雨柱忽悠去的。 小李一边记录,一边盘算著。 这种小混混,一嚇就全招了。 审完了胖子,小李又去审马华。 马华比胖子稍微强点,但也强不到哪儿去,被小李一嚇唬,也把何雨柱给卖了,说的內容和胖子大同小异。 拿到两份口供,小李去找张副所长匯报。 张副所长正在看閆解成的笔录,见小李进来。 “怎么样?” “两个跟班都招了。” 小李把两份口供递过去。 “主谋就是何雨柱,动机是报復下午被打的事,计划是堵人打一顿扔厕所里,工具是木棍,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张副所长接过口供,仔细看了一遍。 胖子和马华的口供虽然有些囉嗦,但核心內容一致。 何雨柱因下午被打怀恨在心,酒后纠集两人预谋报復,计划堵人殴打並羞辱,工具是捡来的木棍,蹲守两个多小时,最后追打至派出所。 这些细节,和閆解成的笔录,以及他们刚才亲眼所见的情形,都能对上。 只有何雨柱一个人还在死鸭子嘴硬,拒不承认。 他放下口供,心里有了底。 事实清楚,证据確凿,人证物证俱在。何雨柱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寻衅滋事和持械行凶未遂,主观恶意明显,情节较为恶劣。 马华和胖子虽然是从犯,但能主动交代,態度尚可。 按照办案程序,这种涉及到辖区居民,厂里职工的治安案件,需要通知街道办,由他们协助处理,有时候还要通知单位。 他点了点头,对小李说。 “行了,事实清楚,证据確凿。何雨柱涉嫌寻衅滋事,持械行凶未遂,马华和胖子是从犯。按照程序,该通知街道办了。 这事儿发生在咱们辖区,又涉及到厂里职工和大学生,得让街道办出面配合处理,该教育的教育,该处罚的处罚。” 张副所长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摇了几下,然后拿起听筒。 “喂,总机吗?给我接南锣鼓巷街道办,王主任家。” 电话那头传来女接线员“餵”的声音,接著是转接的咔噠声和轻微的电流杂音。 过了一会儿,一个略带沙哑的中年女声传了过来,给人的感觉像是没有睡醒。 “喂,哪位?” “王主任吗?我是派出所的张爱国。” 张副所长语气严肃,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 “我们这里刚处理一起案件,抓了三个人,都是你们辖区的。红星轧钢厂的厨师何雨柱,还有他的两个徒弟,马华和胖子。 他们涉嫌持械行凶,深夜追打一名大学生,一直追到我们派出所门口。 对,性质比较恶劣,人赃並获,口供也拿到了。需要你们街道办派人过来配合处理一下,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怎么处理合適。嗯,好,我等你们。” 张副所长掛了电话,对小李说。 “街道办王主任一会儿就过来。你先去看著那三个人,別让他们串供。” “是。” 小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张副所长又坐回椅子上,拿起閆解成的笔录,再次看了看,嘆了口气。 这个何雨柱,真是浑到家了。 因为一点邻里矛盾,就敢这么无法无天,持械行凶,还追打到派出所门口,这不光是法律意识淡薄,简直是愚蠢透顶。 这次非得借著这个机会,好好教育教育他,让他长长记性不可。 至於最后怎么处理,还得看街道办的意见,和那个大学生的態度。 不过无论如何,这起案子证据確凿,性质明確,该有的处罚肯定跑不了。 王主任来得很快。 派出所的电话打到家的时候,她刚睡著不久,最近因为粮食短缺,她天天事很多,刚到家好不容易睡著,没想到就接到这个电话。 一听是南锣鼓巷95號又出了事,还是持械行凶,追打大学生,她心里就咯噔一下,赶紧披上棉大衣,蹬上自行车就往派出所赶。 大冬天的晚上路上没什么人,只有昏黄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一边蹬车,一边在心里琢磨,这南锣鼓巷95號怎么就没个消停时候? 前阵子何家兄妹分家闹得沸沸扬扬,好不容易平息了,这又闹出持械行凶来,还追打到派出所门口,简直是无法无天。 如果只是日常的打架斗殴,王主任看都不带看的,但是这次可是持械行凶。 如果是以前,就是持械行凶也不是大事,但是现在是什么时候啊,大家都饿的吃不饱肚子,你还有力气打人? 无法无天。 到了派出所,王主任停好自行车,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推门进去。 值班室里的民警认识她,打了个招呼,就领著她往里面走。 张副所长正在办公室里等著,见她进来连忙起身。 “王主任,您来了。” “张所长,辛苦你们了,接著你的电话,我立刻赶了过来。” 王主任摘下围巾,在炉子边烤了烤手。 “到底怎么回事?电话里说得急,我也没听太明白。” “辛苦您了,王主任,这么晚还让您过来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工作,有什么您直接和我说一下吧。” 张副所长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从下午何雨柱和閆解成在院里的衝突,到晚上何雨柱纠集两个徒弟去公厕蹲守,持木棍追打閆解成,一直追到派出所门口,被他们当场抓住。 说完,他把审讯记录和口供递了过去。 “您看看,这是閆解成的笔录,还有那三个人的口供。事实清楚,证据確凿。” 王主任接过那几页纸,凑到灯下,仔细看了起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炉子里煤块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和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她先看了閆解成的笔录。 字跡工整,条理清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得明明白白,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情绪化的控诉,就是客观陈述。 第299章 解成啊,嚇坏了吧 閆解成把下午何雨柱因为何雨水的事找茬,被他按在地上打了一顿,晚上他出来上厕所,发现何雨柱带著两个徒弟在公厕蹲守,还拿著木棍,他见势不妙转身就跑,那三人就追,他慌不择路跑到了派出所。 再看胖子和马华的口供,两人说的基本一致,都承认是何雨柱主使,他们只是跟著去壮胆。 何雨柱的口供则含糊其辞,只说是“闹著玩”,不承认是蓄意报復。 王主任看完,把纸放下,长长地嘆了口气。 又是南锣鼓巷95號,易中海那个废物到底什么时候能不给自己惹事啊。 平时看著挺精明都一个人,小事一点没有,一出来就是大事。 她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仁子一阵阵发疼。 这院子,从去年到今年,就没消停过。一桩接一桩,没完没了。 更让她生气的是,现在是什么年月? 一九六零年。 大家都饿著肚子,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很多人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可这几个当厨子的,靠著在食堂工作,还能多吃上一口两口,身子骨比別人壮实些。 可他们吃饱了,不想著好好工作,不想著帮衬邻里,反而有力气打架,还是集体追打別人,打的还是閆解成。 閆解成是谁? 整个街道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在胡同里名声一直很好,待人客气,读书用功,从来没听说过跟谁红过脸,吵过架。 今天这事,起因竟然还是因为当初她帮著何雨水,何雨柱分家,何雨柱心里憋著气,就找閆解成撒火。 想到这里,王主任心里更不是滋味。 这事从根上说,跟她还有点关係。 要不是她分家没弄利索,没把事情讲清楚,何雨柱也许不会这么恨閆解成。 可当时那种情况,何雨水哭著找她,她能不管吗? “王主任,您看这事……” 张副所长见她半天不说话,试探著问。 王主任回过神来,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摇了摇头。 “这事性质確实恶劣。持械行凶,还追打到派出所门口,这是对社会的公然挑衅,必须严肃处理。” “我也是这个意思。” 张副所长点头。 “按说,这种情节,劳教半年,罚款一百,都不为过。” 王主任没接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陷入了沉思。 从严处理,当然解气,也能起到震慑作用。 可这样一来,何雨柱的工作可能就保不住了。 红星轧钢厂是国营大厂,对职工的政治表现和治安记录看得很重。 如果何雨柱被劳教了,留下案底,厂里很可能开除他。 一个快三十岁的厨师,没了工作,在这年头,就等於断了生路,属於不安定分子。 他那个妹妹何雨水,刚分家出去,日子也不好过,到时候还得闹。 还有马华和胖子,虽然是从犯,但跟著瞎起鬨,也得处理。 可这俩人都是普通工人,家里也都不宽裕,罚重了,他们拿不出钱,最后还是街道办的麻烦。 更重要的是,这事对閆解成,其实並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人没打著,就是受了点惊嚇。 如果对这几个人处罚太重,会不会显得街道办和派出所不近人情,激化矛盾? 王主任想了又想,抬起头对张副所长说。 “张所长,我有个想法,您听听看合不合適。” “您说。” “这事呢,性质是恶劣,但好在没造成实际伤害。閆解成身上没伤,就是受了惊嚇。 何雨柱他们三个,虽然动了手,但毕竟没打著人。我的意思是,处理肯定要处理,但能不能稍微从轻一点?以教育为主,惩罚为辅。” 张副所长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他原以为王主任会要求从严处理,没想到她反而建议从轻。 “王主任,他们可是追打到派出所门口了,这影响太坏了。” “我知道,我知道。” 王主任摆摆手。 “影响是坏,可咱们也得考虑实际情况。现在大家都困难,何雨柱要是被开除了,一家子怎么办? 马华和胖子家里也不容易。再说了,閆解成那孩子,我了解,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咱们处罚得太重,他心里可能也不落忍。” 她顿了顿,又说。 “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最终怎么处理,还是你们派出所定。我就是觉得,咱们处理问题,不能光图一时痛快,还得考虑长远,考虑街坊邻里的和睦。” 张副所长沉默了。 他明白王主任的意思。 街道办管著一片居民,大事小情都得操心,处理问题更讲究平衡和人情。而他作为派出所的副所长,更看重法律和秩序。这两者有时候会有衝突。 处理方式没有对错之分,只有角度不同。 他想了想王主任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何雨柱的行为虽然可恶,但毕竟未遂,而且是在酒后。如果真按最严的標准处理,確实可能引发后续问题。 再说了,王主任是街道办的一把手,行政级別比他高,工作经验也比他丰富,她的意见,他不能不重视。 “那王主任觉得,怎么处理合適?” 张副所长问。 王主任见他鬆口,心里鬆了口气。 “我的想法是,何雨柱是主犯,拘留七天,罚款五十。马华和胖子是从犯,拘留三天,罚款二十。这些罚款,一半上缴,一半赔偿给閆解成,算是给他压惊。您看怎么样?” 张副所长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拘留七天,罚款五十,在这个年代,不算重。 对於何雨柱这种初次犯错的人来说,足够让他长记性了。 马华和胖子拘留三天,罚款二十,也是適当的惩戒。 “行。” 他点了点头。 “就按王主任说的办。我这就让人去办手续。” “麻烦您了。”王 主任站起身。 “我去看看閆解成那孩子,安抚安抚他。” “他在隔壁办公室,小李陪著呢。” 王主任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所长办公室,来到隔壁。 办公室里,閆解成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捧著一杯热水,小口小口地喝著。 他看见王主任进来,连忙站起来。 “王主任。” “快坐下,快坐下。” 王主任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回去,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 “解成啊,嚇坏了吧?” 第300章 和谐社会救了他 听到王主任问自己是不是嚇坏了,閆解成有点无语。 自己当然嚇坏了,这都是和谐社会救了他们啊,要不是和谐社会,而是在东北那片老林子里,你猜会发生什么? 閆解成低下头,假装声音有些发颤。 “是……是有点嚇人。他们三个人,还拿著棍子,要不是我跑得快,跑到派出所,今天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圈微微发红,一副后怕又委屈的样子。 两年没用的绿茶技能再次上线。 “我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就是想帮一下何雨水,有错吗?” 王主任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更软了。 多好的孩子啊,老实本分,勤奋好学,怎么就摊上这种事了? “別怕,別怕,有王主任在,有公安同志在,没人能欺负你。” 王主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安慰。 “事情我们都调查清楚了,是何雨柱他们不对,你放心,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王主任,我……我就是想不明白。” 閆解成抬起头,眼睛里闪著泪光。 “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下午在院里,是他先动手的,我没办法才还手。晚上我都躲著他了,没想到他还带人来堵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说这话,纯纯是演戏。 王主任嘆了口气。 “这事不怪你,怪何雨柱自己心里有鬼。他跟他妹妹分家,心里憋著火,又觉得你帮了雨水,就把气撒在你头上。这种人,就是不讲理,你別往心里去。” 她考虑了一下又说。 “刚才我跟张所长商量了,决定对何雨柱他们进行处罚。何雨柱拘留七天,罚款五十,他那两个徒弟,拘留三天,罚款二十。这些罚款,一半会赔偿给你,算是给你压惊。你觉得怎么样?” 閆解成听了,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拘留七天,罚款五十,只是派出所给的处罚。何雨柱在厂里肯定要受处分,说不定还会影响升级涨工资。 马华和胖子拘留三天,罚款二十,也够他们肉疼一阵子。 罚款一半给他,那就是四十五块钱,相当於一个普通工人快两个月的工资了。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 他原本以为,最多就是批评教育,罚点钱了事。没想到王主任和张所长还真下了狠手。 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结果了,如果再重,可能就会激化矛盾,反而不美。 “王主任,我听您的。” 閆解成低下头,小声说。 “我就是希望,以后他们別再找我的麻烦了。我一个学生,就想安安静静读书,真的经不起这么折腾。” “你放心,经过这次,他们肯定不敢了。” 王主任保证道。 “等他们出来,我还会找他们谈话,严厉批评。要是再敢胡来,就不是拘留罚款这么简单了。” “谢谢王主任。” 閆解成感激地说。 “谢什么,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王主任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家吧,別让家里人担心。罚款的事,等手续办好了,我让街道办的人给你送过去。” “好,那我先回去了,到时候如果我回学校了,直接给我爹就行。” 閆解成也站起来,向王主任道了別,又跟旁边的小李民警说了声谢谢,这才走出办公室。 外面寒风凛冽。 他裹紧棉衣,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自己还是太心软啊。 这件事,肯定不会到此为止,何雨柱以后应该还会报復,这点閆解成清楚。 何雨柱吃了大亏,短时间內不敢再招惹他。他得了赔偿,也没受什么实际损失。最重要的是,通过这件事,他在王主任和派出所那里留下了受害者的印象,以后如果再跟何雨柱发生衝突,大家都会先入为主地站在他这边。 至於何雨柱会不会因此更恨他,閆解成不在乎。恨就恨吧,反正他们之间,早就没有和解的可能了。 他迈开步子,朝南锣鼓巷95號走去。 与此同时,派出所的留置室里,何雨柱,马华和胖子三人,也被告知了处罚决定。 “什么?拘留七天?罚款五十?” 何雨柱一听就炸了,跳起来就要闹。 “凭什么?我又没打著他。你们这是冤枉好人。” “坐下。” 小李民警厉声喝道。 “冤枉好人?你们持械行凶,追打他人,人证物证俱在,还敢说冤枉?何雨柱,我告诉你,要不是王主任替你们求情,处罚比这重得多。你再闹,信不信我让你直接去劳教?” 何雨柱被他的气势镇住,不敢再嚷嚷,但心里还是不服,梗著脖子一脸愤愤不平。 马华和胖子也傻眼了。 拘留三天,罚款二十,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笔巨大的损失。 罚款不说,拘留三天,厂里知道了,肯定要扣工资,写检查,说不定还会影响前途。 “公安同志,我们就是跟著去看看,没想真打人啊。” 胖子哭丧著脸,还想辩解。 “现在说这些没用。” 小李民警冷冷地说。 “老老实实接受处罚,好好反省。要是再敢有下次,直接送劳教。”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低著头,心里全是怨恨。 何雨柱恨閆解成,恨他害自己落到这步田地,恨王主任,恨她帮著閆解成,恨派出所,恨他们小题大做。 马华和胖子则恨何雨柱,恨他把自己拖下水,也恨自己,恨自己当时为什么鬼迷心窍,跟著去凑热闹。 可不管他们怎么恨,处罚决定已经下了,没人会听他们的说什么废话。 小李民警办完手续,把三人分別关进拘留室,锁上门转身离开了。 何雨柱坐在冰冷的木板床上,看著铁窗外黑沉沉的夜空,心里一片冰凉。 七天,他要在这里关上七天。 七天之后出去,厂里会怎么处理他?院里的人会怎么看他?秦淮茹会怎么看他? 他越想越绝望,恨不得时间能倒流,回到下午,他一定不会去招惹閆解成。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夜色渐深,派出所里恢復了安静。 只有留置室里偶尔传来的嘆息声。 王主任跟张副所长又聊了几句,也起身告辞。 她推著自行车走出派出所,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次的处理,能让南锣鼓巷95號消停一段时间。 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就別再添乱了。 第301章 怕了何雨柱? 閆解成回到南锣鼓巷95號院子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胡同里很安静,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只有北风颳过房檐时发出的呜呜声,像是有人在哭。 家家户户的窗户都关著灯,这个年月,大家捨不得点灯熬油的,都早早睡下了,省点力气,也省点煤油。 唯独他们老閆家,正屋的窗户还亮著灯。 昏黄的灯光从糊著旧报纸的窗格里透出来,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暖,也格外醒目。 閆解成站在院门口,看著那点亮光,心里忽然知道了好像自己有家了的感觉。 上辈子他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后来靠自己努力,考上了博士,可那种“家”的感觉,却从来不曾有过。 这辈子穿到閆解成身上,虽然这家子抠门算计,有时候还自私,可至少他们把他当成了真正的家人。 就像现在,这么晚了,他们还亮著灯,等著他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虚掩著的房门,走了进去。 閆解成开门閆埠贵披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正打算出门。 “爸。” 穿越这么久,这是閆解成第一次这么认可的叫了一声。 閆埠贵猛地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的焦急瞬间变成了惊喜,接著又板起脸压低声音道。 “你这孩子,怎么才回来?这都几点了。” 说著,他赶紧上前两步,拉著閆解成往屋里走,顺手把门关严实了,还插上了门閂。 屋里点著一盏煤油灯,灯芯挑得很小,光线昏暗。 杨瑞华坐在炕沿上,身上裹著被子,脸色有些发白,看见閆解成进来,连忙站起来。 “解成,你可回来了。没事吧?你去哪了啊,上个厕所用了这么半天的时间?” 閆解成摇摇头。 “妈,我没事。” 閆埠贵把他拉到桌子边坐下,自己也搬了个凳子坐下,杨瑞华也凑了过来。 三个人围在桌子边,煤油灯的火苗跳动著,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閆埠贵沉著脸问。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和你妈都快急死了。问你弟妹,他们也不知道你去哪儿了。我正打算出去找你呢。” 閆解成看著閆埠贵脸上掩饰不住的担忧,心里很是感慨,不管閆埠贵怎么抠门,对自己还是不错的,而且这几年一直都在改变。 说实话,一切都是穷给害的。 他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从到公厕附近,如何察觉不对,如何看到何雨柱带著马华和胖子从暗处衝出来,手里还拿著木棍,他如何转身就跑,那三人如何追,他如何慌不择路跑进派出所,大喊救命,公安如何出来,如何把何雨柱他们抓住。 他讲得很详细,没有添油加醋。可即便如此,閆埠贵和杨瑞华还是听得脸色发白,心惊肉跳。 当听到何雨柱带著两个人,拿著木棍在公厕蹲守,打算埋伏閆解成的时候,杨瑞华“啊”地一声叫出来,手捂著胸口,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的天爷啊,他们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杀人啊。” 她声音发颤,抓住閆解成的胳膊。 “解成,你……你没伤著哪儿吧?啊?让妈看看。” “妈,我真没事。” 閆解成拍拍她的手。 “他们没打著我,我跑得快。” “跑得快?那是你运气好。” 杨瑞华哭道。 “要是跑慢一步,那棍子打在你身上,可怎么得了?你一个读书人,细皮嫩肉的,哪经得起他们打?何雨柱那个混帐东西,他怎么下得去手啊。” 閆埠贵也是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攥著桌沿,指节都发白了。 他咬著牙,半天没说话。 等閆解成讲到派出所如何处置,王主任如何介入,如何决定对何雨柱三人进行处罚,罚款还要赔偿给閆解成,他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王主任也去了?” 他问。 “嗯,去了。” 閆解成点头。 “她跟张所长商量了,才定的处罚。何雨柱拘留七天,罚款五十,马华和胖子拘留三天,罚款二十。罚款的一半,赔给我,算是压惊。” 閆埠贵听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子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 “还好,还好有王主任出面,派出所也秉公处理了。” 他喃喃道。 “要是真让你吃了亏,我非得找何雨柱拼命不可。”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有股狠劲儿,让閆解成心里微微一震。 他这才意识到,这个平时抠门算计,遇事总想息事寧人的父亲,其实也有护犊子的一面。 杨瑞华还在抹眼泪,一边抹一边说。 “解成,妈跟你说,以后咱可別再跟何雨水那丫头有牵扯了。你看看,这都惹出什么事来了? 何雨柱就是个疯子,他今天敢带人堵你,明天就敢干出更出格的事来。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以后见了何雨水,绕道走,听见没?” 閆解成没说话,看向閆埠贵。 閆埠贵皱著眉头,沉吟了一会儿。 “解成,这事你怎么想?” 閆解成知道父亲这是在考他,也是在徵求他的意见。 他想了想,说。 “妈说得对,以后確实可以和何雨水保持距离,能少来往就少来往。但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父母,继续说。 “但是,不是现在。现在何雨水刚分家,日子正难,咱们之前帮了她,现在要是突然撒手不管,甚至躲著她,那別人会怎么看? 他们会说,咱们老閆家怕了何雨柱,被他嚇破了胆,连帮过的人都不敢认了。这样一来,咱们家在院子里还怎么抬头?以后谁还看得起咱们?” 閆埠贵听著,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讚许的神色。 “解成说得对。” 他接过话头,对杨瑞华说。 “现在不能撒手。咱们帮何雨水,是出於道义,是因为看不过眼她哥欺负她。这事做得没错,街坊邻居心里都有桿秤。 要是因为何雨柱这么一闹,咱们就缩了,那以前的好都白做了,还落个胆小怕事的名声。以后在院子里,谁都能踩咱们一脚,所以不但不能躲著,还得加大力度。” 第302章 阎埠贵的怒火 閆埠贵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白开水,接著说。 “再说了,何雨水那丫头,性子倔,但也知好歹。咱们现在对她好,她心里记著。將来万一咱们家有难处,她说不定也能帮衬一把。这年头,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杨瑞华听著父子俩的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她看著閆埠贵,又看看閆解成,知道他们爷俩已经拿定了主意,自己再说也没用。 她嘆了口气,低下头,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你们爷俩都决定好了,我还能说啥?”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就是担心,担心解成再出事,今天这是运气好,下次呢?下次还能这么好运吗?” “妈,您放心。” 閆解成握住母亲的手,温声安慰。 “经过这次,何雨柱短时间內不敢再动我了。派出所罚了他,厂里还得处分他,他自身难保呢。 再说了,王主任也说了,等他出来,还要找他谈话,严厉批评。他要是再敢胡来,就不是拘留罚款这么简单了。” 杨瑞华看著儿子沉稳的眼神,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閆埠贵看著妻子这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也担心,可他是一家之主,不能在老婆孩子面前露怯。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解成说得对,现在不能撒手。以后咱们多留个心眼,儘量別单独行动,晚上早点回家,避开何雨柱就是了。”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说。 “时候不早了,解成,你今天也嚇著了,赶紧去洗漱一下,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閆解成点点头,站起身。 “爸,妈,那我先回屋了。” “去吧。” 閆埠贵摆摆手。 “暖壶里还有热水,省著点用。” “知道了。” 閆解成回了隔壁的屋子。 今天这事,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何雨柱吃了亏,短时间內应该会消停一些。 王主任和派出所那里,他也留下了好印象。家里父母虽然担心,但也支持他的决定。 只是他心里清楚,何雨柱那种人睚眥必报,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现在只是被关著,暂时没办法而已。等出来以后,肯定会想办法报復。 不过,閆解成会怕吗? 八卦掌宗师了解依稀。 洗漱完,他回到自己那间小屋,脱了外衣钻进被窝。被窝里冰凉,他蜷缩著身子,听著窗外呼啸的风声,渐渐有了睡意。 正屋里,閆埠贵和杨瑞华却还没睡。 煤油灯还亮著,火苗跳动著,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杨瑞华坐在炕沿上,低著头,手里捏著手帕,不时擦一下眼睛。 閆埠贵坐在桌子边,闷头抽菸,菸草的味道瀰漫在屋子里。 “当家的。” 杨瑞华终於忍不住,抬起头,小声问。 “这事就这么算了?” 閆埠贵没说话,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浓浓的烟雾。 烟雾在灯光下繚绕,让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 “算了?哪有那么容易。” 杨瑞华看著他。 “那你想咋办?何雨柱都被关进去了,罚款也罚了,派出所也处理了,咱们还能咋样?” “派出所处理的是他持械行凶,追打解成的事。” 閆埠贵把菸头按灭在桌子上。 “可这事,根子在哪儿?根子在易中海那个老东西身上。” 杨瑞华愣了一下。 “易中海?这跟他有啥关係?” “怎么没关係?” 閆埠贵冷笑一声。 “他是院里的一大爷,管著全院的事。何雨柱这么无法无天,他平时是怎么管的?今天下午,解成和何雨柱在院里打架,他不在。 晚上何雨柱带人堵解成,他还是不在。他这一大爷是怎么当的?是聋了还是瞎了?”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提高了些。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故意纵容何雨柱,想让何雨柱给咱们家一个下马威。你想想,何雨水分家的事,咱们家插手了,易中海脸上能好看吗?他肯定觉得咱们家不给他面子,想敲打敲打咱们。” 杨瑞华听得心惊肉跳。 “不能吧?易中海平时看著挺正派的啊。” “正派?” 閆埠贵哼了一声。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要是真正派,能教出何雨柱这种混帐徒弟?能眼睁睁看著何雨水被她哥欺负,不管不问? 我看他啊,就是个偽君子,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他抽了一口烟,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来。 “你想想,易中海是七级钳工,在厂里是技术大拿,在院里是一大爷,平时谁见了他不客客气气的?可他这个『一大爷』怎么当上的?还不是街道办任命的,让他帮著管院里的事。 可他都管了啥?除了开开会,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真遇到事,他管过吗?何雨水被她哥欺负成那样,他管过吗? 没有。他不但不管,还护著何雨柱,说什么是兄妹矛盾,外人不要插手。 哼,我看他啊,就是想把何雨柱笼络住,让何雨柱给他当打手,帮他维持院里的秩序。谁不听他的,就让何雨柱去闹,去嚇唬。 咱们家这次帮何雨水分家,就是没给他面子,没按他的规矩来,所以他心里不痛快,就想给咱们点顏色看看。” 杨瑞华听得目瞪口呆,她从来没想过这些弯弯绕绕。 在她看来,易中海就是个德高望重的老师傅,平时说话办事都挺有分寸,怎么到了丈夫嘴里,就成了个阴谋家了? 閆解成也没听到閆埠贵的这番高论,不得不说,閆埠贵確实是四合院里的聪明人。 閆埠贵看著妻子的表情,知道她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但他今天必须把话说透。 “你以为我今天生这么大气,光是因为何雨柱?不是。我是气易中海这个老东西,仗著自己有点身份,就在背后耍阴招。 今天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何雨柱是明面上的凶手,易中海就是背后的推手。咱们要是不吭声,以后他们更得蹬鼻子上脸。” 杨瑞华问。 “当家的,那你想咋办?” 第303章 夫妻生活不和谐? 易中海冤枉吗? 今天可能真的冤枉他了,但是以前呢? 閆埠贵眯起眼睛,看著跳动的灯焰,缓缓说道。 “等天亮了,我就去找易中海,当面问问他,他这个一大爷是怎么当的。院里出了这么大事,他管不管?要是不管,咱们就去找王主任,找街道办,让大伙儿评评理。” 杨瑞华有些犹豫。 “这会不会把事儿闹大了?易中海在院里威望高,咱们得罪了他,以后……” “怕什么?” 閆埠贵打断她。 “咱们有理,怕什么?他易中海威望再高,还能一手遮天?再说了,经过今天这事,王主任和派出所都站在咱们这边。咱们占著理,怕他做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炕边。 “放心,我心里有数。这事不能硬来,得讲策略。明天我先去找他谈,看他什么態度。要是他认错,愿意管,那就算了。要是他护著何雨柱,跟咱们耍横,那咱们再想別的办法。” 杨瑞华看著閆埠贵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再说也没用。 她嘆了口气,点点头。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就是怕再出事。” “不会出事的。” 閆埠贵安慰她。 “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该爭的,就得爭。要不然,以后谁都能骑在咱们头上拉屎撒尿。” 他吹灭了煤油灯,屋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勉强能看见家具的轮廓。 夫妻俩躺下,却都睡不著。 杨瑞华想著儿子今天的遭遇,心里一阵阵后怕。 閆埠贵则盘算著明天该怎么跟易中海谈,该说什么话,该用什么態度。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院子里静悄悄的,屋檐下的冰溜子反射著奇异的光芒。 閆埠贵和杨瑞华几乎一夜没合眼。 心里揣著事,哪里睡得踏实?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著了,又被冻醒,翻个身接著想心事。就这么折腾到天快亮的时候,两人才稍稍有了点睡意。 可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早上格外清晰刺耳。杨瑞华猛地惊醒,推了推閆埠贵。 “当家的,你听,是不是有人敲门。” 閆埠贵也醒了,侧耳听了听。 “咚咚咚。” 又是三声,不急不缓。 “谁啊?这么早。” 杨瑞华嘟囔著,掀开被子,披上棉袄,下了炕。 她走到门边,没急著开门,先问了一声。 “谁呀?” 门外传来易中海的声音,带著几分焦急。 “是我,易中海。” 杨瑞华心里“咯噔”一下。 易中海? 他怎么来了?还这么早? 她想起昨晚上丈夫说的那些话,想起儿子差点被何雨柱打的遭遇,心里那股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她没说话,也没开门,就那么站著。 “开开门,我有急事找老閆。” 易中海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急了些。 杨瑞华咬了咬嘴唇,回头看了一眼閆埠贵。 此时閆埠贵也已经坐起来了,正在穿著棉袄。 他冲杨瑞华点了点头,示意她开门。 杨瑞华这才不情不愿地拔开门閂,拉开了门。 门外,易中海穿著半旧蓝色棉袄,戴著棉帽子,脸冻得发红,眉毛和帽檐上结著白霜。 他看见杨瑞华,挤出一丝笑。 “不好意思啊,这么早打扰你们,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杨瑞华没接话,也没让开身子,就那么堵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透著疏离。 易中海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杨瑞华会是这个態度。 在他印象里,閆家这个媳妇虽然有点抠门,但待人还算客气,见了他这个一大爷,从来都是笑脸相迎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心里疑惑,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也顾不得多想。。 “瑞华,我找老閆有点急事,能进去说吗?” 杨瑞华还是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直勾勾的看著他。 易中海有点尷尬,也有点恼火。 他好歹是院里的一大爷,平时谁见了他不客客气气的? 今天倒好,被一个妇道人家堵在门口,连门都不让进。他心里那股火气也上来了,但强忍著没发作,只是提高了声音。 “老閆在家吗?我找他有事。” 屋里传来閆埠贵的声音。 “老易啊?进来吧。” 杨瑞华这才侧了侧身子,让开一条缝。 易中海也顾不上计较,赶紧挤了进去。 屋里还没点灯,光线昏暗。 窗户上糊的旧报纸透进来一点微光,勉强能看清屋里的轮廓。 閆埠贵已经穿好了棉袄,正坐在炕沿上穿棉裤。 他动作不紧不慢,好像根本没看见易中海进来似的。 “老閆,你可起来了。” 易中海几步走到炕边,语气急切。 “出事了,何雨柱一晚上没回来。” 閆埠贵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易中海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穿棉裤,嘴里淡淡地“哦”了一声。 易中海被他这反应弄懵了。 何雨柱一晚上没回来,这可是大事。 这年头,人口流动性小,晚上不敢外出基本都要和管事大爷报备,一个大小伙子彻夜不归,万一出点什么事,谁担得起责任? 他是院里的一大爷,出了这种事,他是第一责任人。可閆埠贵这反应,也太冷淡了吧? “老閆,你听见我说啥了吗?” 易中海忍不住又凑近了些。 “何雨柱,昨晚上没回家。一晚上没见人影。” “听见了。” 閆埠贵终於穿好了棉裤,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褶子。 “他没回来,你找我干啥?我又不是他爹。” 这话说得有点冲,带著明显的情绪。 易中海又是一愣。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閆埠贵,发现閆埠贵脸色也不太好,眼睛里有血丝,显然也没睡好。 再看杨瑞华,站在门口,背对著他们,肩膀微微耸动著,好像在生闷气。 这夫妻俩,今天都透著古怪,难道昨晚上两口子不和谐了? 都七老八十了还玩这套?自己是不是得给调节一下? 可是这个咋调节啊,自己的盲区啊。 第304章 易师傅,你真的不知道吗 易中海压下心里的疑惑,解释道。 “老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何雨柱一晚上没回来,咱们得找找啊。他一个大小伙子,能去哪儿?万一出点啥事,咱们院里的人脸上也不好看不是?” 閆埠贵没接话,走到桌子边,倒了热水,兑了凉水,然后拿起牙刷蘸了牙粉,开始刷牙。 他刷得很仔细,不紧不慢,好像易中海根本不存在似的。 杨瑞华感觉当初自己嫁给閆埠贵的那个早上,自己当家的也就这样的细致吧。 但是她感觉当家的可以更细致一点。最好能急死易中海这个老傢伙才好呢。 易中海被他晾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里那股火气越来越旺。 他强忍著火气,才再次开口。 “今天早上天还没亮,我起来想去找何雨柱说点事,可是一去他家,发现屋里冷锅冷灶的,被子都没动过,像是昨晚上根本没人睡过。 我是院里的一大爷,负责整个四合院的安全,我能不管吗?我就想著,咱们院里的人得团结起来,一起出去找找。 老閆,你是咱院里有文化的人,又是管事大爷,德高望重,我想请你带头组织一下大家,分头去找找何雨柱。” 閆埠贵漱了口,把搪瓷缸子里的水吐到地上的痰盂里,发出“噗”的一声响。 他擦了擦嘴,这才转过身,看著易中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眼神却像要刀了易中海一样。 “易师傅。”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寒意,而且称呼也变了,以前都是叫老易的,今天一句易师傅把易中海弄懵逼了。 还没等易中海反应过来,閆埠贵再次开口了。 “你是真不知道何雨柱昨晚上干嘛去了吗?” 易中海被他问得莫名其妙,自己一大早上起来就去何雨柱家,打算安抚他一下,让他不要再跟閆解成闹了。 可是到何家就发现他家昨晚上没人,自己匆匆忙忙就来找閆埠贵了。自己怎么可能知道何雨柱昨天晚上去干嘛了呢。 “我……我哪儿知道啊?” 他一脸困惑,显然是被閆埠贵给问懵了。 “昨晚上我睡得早,根本没见著他。怎么个意思,老閆,听你这话说的,你是知道他去哪儿了?” 閆埠贵没回答,走到脸盆架前,拿起毛巾,浸了热水,拧乾,开始擦脸。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好像要把脸上的疲惫和怒气都擦掉似的。 易中海站在那儿,心里越来越不安。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閆埠贵平时对他这个一大爷,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 从杨瑞华到閆埠贵,都像吃了枪药似的,对他爱搭不理,话里带刺。难道是跟何雨柱那个傻小子有关? 可是和何雨柱有关,你晾著我算什么啊?我又没招惹你。 易中海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但他不敢確定。 他犹豫了一下,又往前走了两步,语气缓和了些。 “老閆,咱们都是一个大院的邻居,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是不是何雨柱那小子,又惹什么事了?” 閆埠贵擦完了脸,把毛巾搭回脸盆架上,这才转过身,看著易中海。 他眼神复杂,有愤怒,有嘲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易师傅。” 他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易中海感觉特別的压抑。 “你是咱这个四合院的一大爷,当得可真够称职的。” 閆埠贵语气里的嘲讽,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的出来。 易中海显然不是傻子,他听了閆埠贵的话脸色一变。 “老閆,你这话什么意思?咱老哥俩也处了这么多年了,有话咱明说,別夹枪带棒的行不。” “什么意思?” 閆埠贵冷笑一声。 “院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这个一大爷,居然一点都不知道?还一大早跑来,让我带头去找何雨柱?易师傅,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院里出什么事了?” 易中海急了。 “老閆,你把话说清楚。到底出什么事了?” 閆埠贵没急著回答,他走到桌子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然后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坐下说吧。” 易中海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他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手心都有些冒汗了。 杨瑞华也转过身,走到炕边坐下,低著头,也不说话。 屋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煤油灯的火苗跳动著,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閆埠贵看著易中海,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昨晚上,大概八点多钟,我儿子閆解成起夜,走到公厕附近的时候,被何雨柱带著他两个徒弟,马华和胖子,给堵住了。”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 何雨柱堵閆解成? 他想干什么? 閆埠贵继续往下说。 “何雨柱他们三个人,手里都拿著这么粗的木棍。”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 “看见閆解成,二话不说,衝上来就打。幸亏我儿子机灵,转身就跑,他们就在后头追,一直追到派出所门口。我儿子实在跑不动了,就衝进派出所,大喊救命。” 易中海听得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派出所的公安同志听见动静,出来把何雨柱他们三个抓住了。” 閆埠贵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却压著一股怒火。 “后来,派出所审讯以后,通知了街道办的王主任,王主任也去了。经过调查,认定何雨柱持械行凶,意图伤害他人,性质恶劣。 最后决定,何雨柱拘留七天,罚款五十块钱,马华和胖子拘留三天,罚款二十块钱。罚款的一半,赔给我儿子,算是压惊。”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看著易中海,眼神锐利。 “易师傅,现在你知道何雨柱去哪儿了吧?他在派出所的拘留室里关著呢。你要找他,得去派出所,而不是来我家,让我带头去找。” 易中海彻底傻了。 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 他呆呆地坐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305章 无奈的易中海 何雨柱?持械行凶?追打閆解成?被派出所拘留了? 这几个词单独拉出来他都认识,但是他完全无法把这几个词联繫在一起。 这怎么可能呢,何雨柱是怎么敢的啊? 他昨天下午还见过何雨柱,那小子虽然混,但也不至於干出这种事来吧? 持械行凶,弄不好要坐牢的。可閆埠贵说得有鼻子有眼,连王主任都出面了,这还能有假? 易中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头顶。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杨瑞华对他没好脸色,为什么閆埠贵话里带刺。 原来何雨柱干了这么混帐的事,他这个管事大爷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还一大早跑来,让閆埠贵带头去找人,去找伤害他家大宝贝的人,这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附近的哪个四合院不知道老閆家出了个大学生,閆解成可以说是閆埠贵的眼珠子,现在你何雨柱要戳人家眼珠子,閆埠贵不炸了才怪。 这也怪不得閆埠贵不待见自己,易中海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屋里又陷入了沉默。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著,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晃动著。 过了好一会儿,易中海才艰难地开口,声音乾涩。 “老閆……这事……这事我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我……” 他想说我绝不会让何雨柱干出这种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何雨柱已经被关进去了,閆解成差点被打,閆家对他的態度,也已经彻底变了。 院子里的人只要不傻,都知道自从何大清走了以后,何雨柱都是自己看管的,对他也特別的照顾。 现在何雨柱打人了,自己绝对要负首要的责任,躲都躲不开。 自己那个整合全院的计划,也不用想著再获得閆埠贵的支持了。 閆埠贵看著他。 “易师傅,你是院里的一大爷,管著全院的事。何雨柱是你看顾的,他平时什么德行,你最清楚。 昨晚上他带人堵我儿子,这么大的事,你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就算你没听到,事后呢?派出所抓人,王主任出面,这么大的动静,你一点都不知道?” 易中海被问得哑口无言,最主要的是他確实真的不知道啊。 他昨晚確实睡得早,根本没听到什么动静。 今天早上自己去找何雨柱,他才知道何雨柱一晚上没回来,急急忙忙就来找閆埠贵,哪里知道中间还有这么多事? 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在閆埠贵看来,他就是失职,就是纵容,就是不配当这个一大爷。 易中海心里又急又气。 急的是何雨柱干出这种事,气的是閆埠贵不给他面子,自己这以后威望要大打折扣。 尤其以后不管做什么事,基本都很难获得閆埠贵的支持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站起身,衝著閆埠贵鞠了一躬。 “老閆,对不住。这事是我没管好他,是我这个一大爷失职。我代何雨柱,给你赔个不是。” 閆埠贵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看著他。 易中海直起身,脸上火辣辣的,但他还是硬著头皮说。 “老閆,你放心,这事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等何雨柱出来,我让他亲自登门道歉,该赔礼赔礼,该赔钱赔钱,绝不含糊。” 閆埠贵这才开口,声音平静的嚇人。 “易师傅,赔礼道歉的事,以后再说。我现在就想问你一句:何雨柱这么无法无天,你这个一大爷打算怎么管?” 易中海被问住了。 怎么管?怎么处理? 何雨柱已经被派出所处理了,拘留罚款,该受的惩罚都受了,而且也会通报厂里,还不知道厂子里怎么处理呢。 他还能怎么管?难道还要把他逐出四合院?或者,开全院大会,公开批评? 可这些,真的有用吗? 我的心太乱,要一些空白。你若是明白,让我暂时的离开。 易中海一时没了主意。 閆埠贵看著他犹豫的样子,心里冷笑一声。 “易师傅,你要是没想好,那就回去慢慢想。我儿子受了惊嚇,需要休息。我们一家子,也需要清静清静。” 这话已经是在下逐客令了。 易中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这么难堪过。 可他也知道,今天这事他不能怪閆埠贵態度不好。 他咬了咬牙,又衝著閆埠贵鞠了一躬。 “老閆,今天打扰了。我先回去,等我想好了,再来找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有些踉蹌。 杨瑞华站起身,走到门边,看著他出了门,然后“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还插上了门閂。 易中海站在院子里,听著身后关门的声音,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天已经亮了,灰蓝色的天空边缘透出一丝鱼肚白。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 他站了一会儿,慢慢转过身,看著閆家紧闭的房门,眼神复杂。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和閆家的关係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那个混帐的何雨柱。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迈开步子朝著中院走去。 他得回家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这个一大爷,不好当啊。 屋里,閆埠贵和杨瑞华相对而坐,谁也没说话。煤油灯的火苗跳动著,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过了好一会儿,杨瑞华才开口,声音沙哑。 “当家的,这事就这么算了?” 閆埠贵摇了摇头。 算了? 哪有那么容易。易中海是道歉了,可那又怎样? 何雨柱是关进去了,可七天之后还会出来。出来以后,他会善罢甘休吗? 不会。所以,这事还没完。 閆埠贵眯起眼睛,看著跳动的灯焰,心里盘算著接下来该怎么做。 是继续跟易中海硬碰硬,还是暂时退一步,看看形势? 他也得好好想想。 第306章 愤怒的易中海 易中海从閆家出来,脚步有些踉蹌,走路都有点哆嗦。 多少年了,有多少年了,自己没有收到这么大的侮辱了。 上次被侮辱好像是和张小花那次?好像自己没起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天已经大亮了,灰蓝色的天空被太阳光染上了一层金边。 屋檐下的冰溜子开始滴水,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早晨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他站在中院,回头看了一眼閆家紧闭的房门,心里感觉憋得慌,又闷又疼。 这么多年的邻居,虽然平时也互相算计,也有磕磕碰碰,但面子上总还过得去。 可今天,这份维持了十几年的表面和气,被彻底撕破了。 閆埠贵那凶狠的眼神,杨瑞华那冷漠,让易中海感觉自己需要速效救心丸。 太欺负人了有没有,何雨柱干的事你记我头上干嘛? 又不是我让他去堵你儿子的。 但是易中海也知道,这事不能怪閆家。换成是他,儿子差点被人打了,还被追到派出所,他也会急,也会怒,也会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了。 可问题就在於,那个“对方”,是他一直看顾著的何雨柱。 易中海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抬起手,用力搓了搓脸,试图把脸上的疲惫和难堪都搓掉,转身朝著自家走去。 他得回去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南锣鼓鼓巷95號一共三个管事大爷,刘海中那个草包还好说,但是閆埠贵可不好对付。 以前只要自己和閆埠贵联手,在整个四合院基本就没有什么做不成的事。 但是现在一切好像都被何雨柱搞砸了,以后,遇到事情,閆埠贵不开口还好说,自己还有信心掌控整个四合院。 但是他要是和自己作对,这个四合院以后就会乱起来了。这是易中海不想看到的。 回到家里,一进门就看见一大妈正坐在炕沿上缝补衣服。 她听见开门的动静,抬起头看见易中海进来,脸上原本带著的笑,瞬间就僵住了,因为她看到了铁青著脸色的易中海。 “回来了?”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仔细打量著易中海。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出啥事了?” 易中海没说话,走到桌子边,拿起暖壶,倒了半搪瓷缸子热水,也不兑凉水,就那么捧在手里,感受著那点烫手的温度。 一大妈见他这样,心里更没底了。 她站起身,走到易中海身边,压低声音问。 “到底咋了?是不是閆家那边不愿意帮忙去找何雨柱?” 易中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是,也不全是。” 他喝了一口热水,烫得他直咧嘴,但这股烫劲,似乎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放下搪瓷缸子,在凳子上坐下,然后抬起头,看著一大妈。 “昨晚上,何雨柱那混帐东西,带著他那两个徒弟,马华和胖子,堵了閆解成。” 听到易中海的话,一大妈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 “啥?堵閆解成?他想干啥?” “想干啥?” 易中海苦笑一声。 “他想打人,想报復。据说手里还拿著棍子,追著閆解成一直追到派出所门口。閆解成跑不动了,衝进派出所喊救命,公安出来,把何雨柱他们三个都抓住了。” 一大妈听得脸色发白,手都有些抖了。 “这……这傻柱,他疯了吗?他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拿棍子打人,那是要出人命的啊。” “是啊,要出人命的。” 易中海重复了一句,语气里满是疲惫。 “派出所审了,街道办的王主任也去了,最后定下来,何雨柱拘留七天,罚款五十块,马华和胖子拘留三天,罚款二十块。罚款的一半,赔给閆解成,算是压惊。” 一大妈一屁股坐回炕沿上,半天没说话。 屋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炉子里煤块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一大妈才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无奈。 “这何雨柱,还真的是傻,真是……唉,你说他图啥?閆解成那孩子,平时也没招惹他啊,他咋就下这么狠的手?就是昨天护著何雨水,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啊。” “谁知道呢。” 易中海摇摇头。 “可能是觉得閆解成抢了他的风头,也可能是觉得閆家好欺负。反正,他就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做事不过脑子,想一出是一出的。” 一大妈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著易中海。 “那现在咋办?閆家那边,肯定恨死他了吧?” “恨不恨的,先不说。” 易中海摆了摆手。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何雨柱被关进去了,七天。今天是腊月二十七了吧?” “嗯,二十七。” 一大妈看了看日历牌,然后肯定得点点头。 “二十七。” 易中海重复了一遍。 “七天,那就是正月初四才能出来。过年,他回不来了。” 一大妈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对啊,过年他出不来。这可咋办?他一个人在里面过年,连顿饺子都吃不上。” “就这样呢还想著吃饺子呢?而且吃不上饺子是小事。” 易中海打断她。 “关键是,这事还没完。现在过年放假,工厂那边暂时还不知道。可等过完年工厂上班以后,派出所这边肯定要把情况通报到工厂。到时候,工厂会怎么处理?开除?记大过?还是降级?” 一大妈听得心里一紧。 “这么严重?” “持械行凶,追打到派出所门口,这性质多恶劣?而且那閆解成现在可是大学生,干部身份,罪加一等。” 易中海看了她一眼。 “要不是閆解成机灵,跑得快,真被打出个好歹来,那就不是拘留罚款的事了,那是要坐牢的甚至枪毙的。 工厂那边,最忌讳的就是职工在外面惹是生非,尤其是这种恶性事件。一旦通报上去,何雨柱这工作,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一大妈不说话了,彻底无语。 第307章 有点头疼的聋老太太 一大妈虽然是个家庭妇女,但也知道工作的分量。 这年头,有一份正式工作,那就是铁饭碗,是全家人的指望。 何雨柱要是丟了工作,那以后可咋活,而且他还没找媳妇呢? 她越想越觉得不值。 “当家的,那可咋办啊?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把工作丟了吧?他爹走的时候,可是把他託付给咱们的。” “我知道。” 易中海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我也急得慌。可我现在是一点主意都没有,谁没事和派出所打交道啊,里面咱也没几个认识的朋友。”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瞎走。 这事该怎么处理? 去找閆家求情?可閆家现在正在气头上,去了也是自討没趣。 去找派出所疏通?可他一个管事大爷,哪有那么大面子? 去找工厂领导提前打招呼?可这事还没通报过去,他贸然去找,不是不打自招吗? 易中海越想越乱,脑子里像一团棒子麵,理不出个头绪来。 一大妈看著他焦躁的样子,心里也难受,但她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她只能低声劝道。 “你先別急,坐下来,喝口水,慢慢想。总会有办法的。” 易中海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然后嘆了口气,重新重重的坐回了凳子上。 是啊,急有什么用?事已经出了,就得想办法解决。 可是,办法在哪儿呢? 他想了又想,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后院,聋老太太。 对,找她去。 老太太年纪大,见识多,主意也多,认识的人也多。而且,她在院里威望高,说话有分量。说不定,她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想到这里,易中海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他站起身,对一大妈说。 “我去后院,找老太太商量商量,你待会儿做点好吃的,给老太太送上去。。” 一大妈点点头。 “去吧。老太太主意多,兴许能有办法,我一会儿给他做碗白面麵条,中午以前给她端过去。。” 易中海没再多说,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此时还是没人,不管大人小孩现在都在屋子里猫冬,没事谁都不出来。 易中海朝著后院走去。 聋老太太住在后院的正房,屋子不大,但收拾得乾乾净净。易中海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谁呀?” 屋里传来聋老太太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十足。 “老太太,是我,中海。” 易中海应了一声。 门开了,聋老太太站在门口,看见是易中海,脸上露出笑容。 “中海啊,这么早来我这,有什么大事?” 易中海挤出一丝苦笑。 “没事,来看看您。这不快过年了吗,看看您这儿缺不缺啥。” “缺啥?啥也不缺,你有心了。” 聋老太太侧了侧身子。 “进来坐吧,外头冷。” 易中海赶紧进了屋,顺手把门关上。 屋里点著炉子,很暖和。聋老太太在炕沿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坐,坐下说。” 易中海坐下,四下打量了一眼。 屋里陈设简单,但很乾净整洁。炕上铺著乾净的褥子,桌子上摆著茶壶茶碗,墙上掛著毛主席像,像下面贴著一张年画,画上是个胖娃娃抱著条大鲤鱼,看著挺喜庆。 “吃饭了没?” 聋老太太问。 “吃了。” 易中海隨口应道,其实他根本没吃,但眼下也没心思说这个。 聋老太太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半碗热水,推到易中海面前。 “喝口水,暖和暖和。” 易中海接过碗,捧在手里。他低著头,看著碗里晃动的热水,心里盘算著该怎么开口。 聋老太太也不催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 过了好一会儿,易中海才抬起头,看著聋老太太,脸上带著苦笑。 “老太太,我今天来,是有事求您。” “啥事?说吧。” 聋老太太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易中海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头到尾都没有落下,把何雨柱昨晚乾的混帐事,閆解成怎么被堵,怎么跑,怎么被追到派出所,派出所怎么处理,王主任怎么出面,閆家现在什么態度,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他说得很慢,很详细,生怕漏掉什么细节,把从閆埠贵那听来的版本全部都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来越低。 聋老太太一直静静地听著,没插话,也没打断。直到易中海说完,她才长长地嘆了口气。 “这个傻柱子啊。” 她摇摇头,语气里带著无奈,也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 “真是不让人省心。” 易中海抬起头,看著聋老太太。 “老太太,您说,这事咋办?我现在是彻底没主意了。” 聋老太太没立刻回答。 她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碗,看著易中海,问道。 “閆家那边,现在啥態度?” “啥態度?” 易中海苦笑。 “还能啥態度?恨不得生吞了我。杨瑞华堵著门不让我进,閆埠贵话里带刺,句句都在戳我的脊梁骨。我今天早上,是灰头土脸从他们家出来的。” 聋老太太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 “閆家那小子,现在可是他们家的眼珠子。” 她缓缓说道。 “考上大学了,有了大出息,老閆两口子,指望著他光宗耀祖呢。现在倒好,差点让人给打了,你说他们能不气?能不恨柱子?” “我知道他们气,他们恨。” 易中海说。 “可这事,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我肯定拦著,绝不能让傻柱干出这种事来。”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没有用了。” 聋老太太摆摆手。 “事已经出了,就得想办法解决。你现在想咋办?” 易中海犹豫了一下,才再次开口说道。 “我想能不能先让傻柱在里面待著,冷静冷静。他那个性子,太冲,太浑,不吃点苦头,不长记性。” 聋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也在琢磨怎么处理这事,毕竟这事確实有点棘手。 第308章 被堵在门口了 易中海看聋老太太没开口,他心里没底,接著又补充道。 “当然,也不能让柱子一直关著。毕竟过年了,总得让他出来。可问题是,现在放他出来,閆家那边肯定不答应。而且,他出来了,会不会再惹事?谁也说不好。” 聋老太太还是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水。 易中海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吭声,心里更急了。 “老太太,您倒是说句话啊。我现在是真没主意了,就指望您给指条明路。” 聋老太太放下茶碗,看著他。 “中海啊,我问你,自从閆解成考上大学以后,我在他面前,拿过大吗?” 易中海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没有。您对他,一直挺和气的。” “是啊,挺和气的。” 聋老太太笑了笑。 “为啥?因为人家有出息了,是大学生了,將来是要干大事的。咱们这些老傢伙,得识趣,得知道分寸。不能因为自己年纪大,就倚老卖老,就让人家敬著供著。”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可傻柱呢?他不懂这个道理。他觉得,閆解成抢了他的风头,让他没面子了,他就要报復,就要打人。他也不想一想,閆解成是能隨便打的人吗?打了閆解成,閆家能善罢甘休吗?派出所能不管吗?” 易中海听得心里发凉。 他知道,聋老太太这话,是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何雨柱听的。 是啊,閆解成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是大学生,是国家未来的栋樑。 你何雨柱一个厨子,凭什么去打人家? 打了人家,能有好果子吃吗? 最主要的是,人家还占著理。 聋老太太看著易中海的表情,知道他听进去了。 她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 “中海啊,我不是怪你。你是院里的一大爷,管著这么多事,不容易。傻柱是你看著长大的,你心疼他,护著他,这我都知道。可这次,他惹的祸太大了,你护不住了。” 易中海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 “我知道,我护不住了。可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丟工作,看著他以后没饭吃啊。他爹走的时候,把他託付给我,我得对他负责啊。” “负责,不是一味地护著。” 聋老太太说。 “该让他吃的苦,得让他吃。该让他受的教训,得让他受。只有这样,他才能长记性,才能改。” 易中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 “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先让他在里面待著,冷静冷静。” 聋老太太说道。 “过年就別让他出来了。让他在里面好好想想,自己到底错在哪儿了。等过完年再出来。” 易中海听了,心里稍微鬆了口气。老太太这个想法,和他不谋而合。 他还是有点担心。 “閆家那边,要是知道咱们想把傻柱弄出来,会不会?” “所以,得先把閆家稳住。” 聋老太太说道。 “得让他们消气,让他们鬆口。只要閆家不追究了,派出所那边,就好说话。” “那怎么让閆家消气?” 易中海问。 聋老太太想了想,说道。 “这事,光靠咱们不行。得找王主任。王主任是街道办的领导,说话有分量。而且,这事她从头到尾都参与了,她最清楚情况。只要她愿意出面,帮著说和说和,閆家那边,多少得给点面子。” 易中海点点头。 聋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不过,找王主任,不能空著手去。得把姿態放低,把话说清楚。该认错认错,该道歉道歉。咱们是去求人办事,不是去耍横的。” 易中海连连点头。 “我明白,我明白。我这就去找王主任。” 聋老太太却拦住了他。 “別急。你先想想,见了王主任,该怎么说。把前因后果,利害关係,都想明白了。別到时候说错话,把事情搞得更糟。” 易中海冷静下来,想了想,然后说道。 “我就跟王主任实话实说,说傻柱年轻不懂事,一时衝动,犯了错。现在他知道错了,在里面反省。我们院里的意思,是想让他多在里面待几天,磨磨性子,等过完年再出来。 同时,我们也想跟閆家道个歉,该赔礼赔礼,该赔钱赔钱,绝不含糊。只希望王主任能出面,帮著调解一下,別把事情闹到工厂去,给傻柱留条活路。” 聋老太太听了,点点头。 “这么说还行。不过光说不行,还得有实际行动。你回去准备点东西,烟啊,酒啊,或者点心什么的,带著去。虽然王主任不一定收,但咱们得有个態度。” 易中海有些为难。 “这合適吗?万一王主任不收,还批评咱们?” “批评就批评。” 聋老太太说道。 “咱们是去道歉,是去认错,姿態放低点没坏处。王主任是明白人,她能理解咱们的难处。” 易中海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站起身,对聋老太太说道。 “那行,我听您的。我这就回去准备,然后去找王主任。” 聋老太太点点头。 “去吧。记住,態度一定要诚恳,话一定要说清楚。能不能成,就看这一回了。” 易中海应了一声,然后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从聋老太太家出来,易中海心里踏实了一些。 他快步走回中院,进了自家门,跟一大妈简单说了一下聋老太太的主意。 一大妈听了,也觉得可行,赶紧去里屋翻箱倒柜,找出了两条大前门香菸,又拿了两瓶西凤酒,用报纸包好,递给易中海。 “就这些了,你看够不够?” 一大妈问。 易中海看了看,点点头。 “够了。王主任不是贪便宜的人,咱们有这个心意就行。” 他把东西夹在胳肢窝里,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邻居们已经开始活动了,有扫院子的,有晾衣服的。看见易中海,都客气地打招呼。 “一大爷,早啊。” “早。” 易中海挤出笑容,一一回应,脚下朝著前院走去。 他得赶紧去找王主任,帮著傻柱把事情说清楚。 走到前院,穿过月亮门,就是胡同。易中海加快脚步,刚走出四合院的大门,一抬头,愣住了。 门口,王主任正站在那里,脸色铁青,直勾勾地看著他。 第309章 人老奸马老滑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烟和酒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著王主任那张铁青的脸,心里直打鼓。 王主任怎么会在这里?还这么巧,正好堵在四合院的门口? 他此时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嘴上却不敢怠慢,赶紧挤出一丝笑容,磕磕巴巴地和王主任打招呼。 “王,王主任,您怎么来了?这么早,是有什么事吗?” 王主任没说话,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下,那眼神让易中海感觉像被猛兽盯上了一样。然后,王主任直接绕过他,大步走进了四合院。 易中海站在原地,手里还拿著烟和酒,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这么难堪过。当著胡同里来来往往的邻居,被王主任这么无视,这脸算是丟尽了。 可他不敢发作,也不敢拦著。 王主任是街道办的领导,管著这一片区域,权力大著呢,相当於县太爷的存在。他一个管事大爷,在王主任面前,屁都不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咬了咬牙,转身跟了进去。 王主任进了院子,径直朝著閆家走去。她显然对整个四合院每家每户的位置很熟悉,直接走到了閆家门口。 易中海跟在后头,心里更慌了。 王主任这是要直接找閆家?她想干什么?替閆家出头?还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硬著头皮跟著。 王主任站在閆家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谁呀?” 屋里传来閆埠贵的声音。 “是我,街道办的王主任。” 王主任的声音不高,但是很亲切,和面对易中海不搭不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屋里安静了一下,然后门直接开了。閆埠贵站在门口,脸上惊讶的表情显露无疑,显然他也没想到王主任会一大清早就过来。 “王主任?您怎么来了?快,快请进屋里坐。” 閆埠贵侧身让开,脸上全是笑容。 王主任没有进屋,她站在门口,看著閆埠贵,语气温和。 “老閆啊,我就不进去了,就在这儿说几句。” 閆埠贵愣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 “行,有什么事您说。” “昨晚上那事,我听说了,我也过去了。” 王主任也不客气,直接开门见山。 “閆解成那孩子,受惊了吧?” 閆埠贵心里一暖,鼻子有点发酸。 他没想到,王主任一大早亲自过来,第一句话就是关心他儿子。 他连忙点头。 “是,是有点嚇著了。昨晚回去很晚才睡觉,现在还没起来呢,不过还好,他没有受伤。多亏了派出所的同志,还有您。” “没受伤就好,没受伤就好。” 王主任打断他的感激,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想自己一个堂堂的街道办主任,在外面可是比地方的县长还高半级的存在,没事净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这事是我们街道办工作没做到位,让你们受委屈了。” 閆埠贵连忙摆手。 “王主任,您可千万別这么说。这事跟您没关係,都是何雨柱那混帐东西。” “何雨柱的事,我们会认真处理的。” 王主任说道。 “我今天来,一是看看你们全家,尤其是閆解成同学,二是……”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站著的易中海,然后继续说道。 “二是想开个全院大会,把这事说一下,给全院的人提个醒,也让某些人,长长记性。” 全院大会? 易中海一听这话,脑袋嗡嗡的。 开全院大会? 这肯定是用来批判何雨柱的。 到时候,全院的人都知道何雨柱干了什么混帐事,他易中海这个管事大爷,脸上还有光吗?以后在院里,还怎么抬头? 不行,自己必须得阻止,不能让这个全院大会召开。 想到这,他赶紧上前一步,脸上堆著笑,小心翼翼地说道。 “王主任,这开全院大会,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何雨柱那孩子,已经知道错了,派出所也处理了,罚款也罚了,拘留也关了。咱们是不是得饶人处且饶人?” 王主任猛地转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易中海。 就是你这个废物,没有管理好全院,让你们的人给自己弄出这么大的麻烦。 这年头大家不算事,可是你闹到派出所,还想著自己不处理?想屁吃呢? 这里可是海子,太阳在上面照耀著,咱南锣鼓巷离海子只有一泡尿的距离,要是閆家去了海子,你知道什么后果吗? 你想死我不拦著,但是你別想著拉我入坑。 易中海被她这么一盯,后面的话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易中海同志。” 王主任开口,声音不高,但语气严肃,可以说易中海这么多年没有遇到过这么严肃的王主任。 “你是院里的管事大爷,管著全院的事。何雨柱干了这么混帐的事,你不但不管,反而还想包庇?你这是什么立场?什么態度?” 立场? 听到这个词,易中海差点嚇尿了,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想解释,想说自己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想说自己是无辜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王主任正在气头上,他越解释,越显得心虚。 最主要的是立场这个词太压人了。自己根本接不住啊。 他只能低下头,不敢再多说话了。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没再理他,转头对閆埠贵说道。 “老閆,你让你家孩子去通知一下,让全院的人,都到中院集合。咱们开个会,把这事说道说道。” 閆埠贵点点头。 “行,我这就去。” 他转身进屋,对閆解放和閆解旷说道。 “解放,解旷,你们俩,去挨家挨户通知,就说王主任来了,要开全院大会,让大家都到中院集合。快点。” 閆解放和閆解旷一听是王主任要开会,不敢怠慢,赶紧穿好衣服,跑出了门。 易中海站在院子里,看著閆家兄弟俩跑出去的背影,心里又急又气。 他知道,这会一开,他在院里的威望,又要降低了。 为什么要用又字呢?好像閆解成考上大学以后,自己这威望一直下降啊。这个丧门星,赶紧大学毕业,別回来了。 可他现在能怎么办?王主任亲自发话,他敢不听吗? 他咬了咬牙,自己得自救。 去找聋老太太。 人老精,马老滑,老太太说不定能想出办法来。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转身就朝著后院跑去。 第310章 利益交换 易中海跑得急,脚下打滑,差点摔了一跤,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老太太,赶紧找老太太。 他跑到聋老太太家门口,门关著。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敲了下去。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后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秒钟以后,屋子里传来聋老太太的声音,有些沙哑。 “谁呀?” “我,中海。” 易中海赶紧应道,声音里带著急切。 “老太太,我有急事找您。” 门吱呀一声开了。聋老太太站在门口,身上披著件旧棉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看著他眼神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不是刚走吗?又出了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聋老太太问道。 易中海喘著粗气,把刚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重点说了王主任要开全院大会,要批判何雨柱,他拦不住,过来求老太太想想办法。 聋老太太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也没打断。 等易中海说完,她才缓缓开口。 “你说的我知道了。你先回去,该开会开会,该听著听著。別慌,慌也没用。” 易中海还想再问,可聋老太太已经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他没办法,只能点点头,转身又往中院跑。 他心里还是没底,但至少现在老太太知道了,老太太没慌,说明她应该是有底,这让他稍微安定了一些。 王主任看著他慌慌张张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但没说什么,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等著全院人的到来。 閆埠贵也出来了,站在王主任身边,低声说道。 “王主任,您也別生气。易中海他也不容易,每天上班就够忙的了,下班还得维护院子里的关係。” 王主任看了閆埠贵一眼,没想到这时候他还给易中海说话,这人確实不错。 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 閆解放和閆解旷挨家挨户地敲门,通知开会。两人分头行动,一个往东屋,一个往西屋,敲得门板“砰砰”响。 “开会了开会了。王主任来了,要开全院大会,大家都到中院集合。” “快点啊,別磨蹭,王主任等著呢。” 他们的声音在清晨的院子里迴荡,带著一丝急切。 邻居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通知弄懵了,但一听是王主任亲自来了,谁也不敢怠慢。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压低了的询问声。 “啥事啊这么急?” “不知道,去了就知道了。” “肯定是大事,王主任都来了。” 不一会儿,中院里就聚满了人。 男的披著棉袄,缩著脖子,女的裹著头巾,搓著手,孩子们也被大人拉了出来,睡眼惺忪地靠在大人腿边。 所有人都挤在一起,脸上带著好奇,也带著不安,眼睛不时瞟向站在前面的王主任,又互相交换著眼神,低声议论著。 有人小声议论著。 “出啥事了?这么早开大会?” “不知道啊。王主任亲自来了,肯定不是小事。” “是不是粮食配给又要降低了?” “真的假的?那我们家不得饿死啊?” “谁知道呢。反正不是好事。” 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在飞。 不大一会儿,中院就站满了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挤在一起,脸上带著好奇,也带著不安。 刘海中也闻讯赶来了。他穿著那件半新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笑,挤到王主任面前,討好地说道。 “王主任,您来了?有啥指示?我们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 “刘师傅也来了?那就等著吧,一会儿开会的时候一起说。” 刘海中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点掛不住,但他不敢发作,只能訕訕地退到一边,心里却直犯嘀咕。 王主任今天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说话也这么冲。难道真是出大事了? 会不会影响自己的仕途啊。 作为一个上进的男人,他最担心的只有这个。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閆埠贵,想问问情况,可閆埠贵低著头,根本不看他。 刘海中撇撇嘴,不就是你们家老大考上大学了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呸。 可是为什么感觉心里这么不爽呢。 院子里的人越聚越多,嗡嗡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王主任站在人群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扫过人群,像是在寻找什么。 就在这时,后院的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聋老太太拄著拐杖,慢慢地从后院走了出来。 她年纪大了,走路有点慢,但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著那慈祥的表情。 她走到王主任面前,停下脚步,脸上露出笑容。 “王主任,您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准备准备。” 王主任看见聋老太太,脸上的表情稍微好了那么一些,她上前一步,扶住聋老太太的胳膊,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老太太,您怎么出来了?外头冷,您当心著凉。” “没事,我身子骨硬朗著呢。这不是听说你开全院大会吗,我也来听听。” 聋老太太笑了笑,然后凑近王主任,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王主任听著,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先是惊讶,然后是犹豫,最后是无奈的点了点头。 她看了聋老太太一眼,眼神复杂。 聋老太太见她点头,脸上笑容更浓了,她拍了拍王主任的手,然后转过身,对周围的人说道。 “大家都来了?那好,王主任要开会,你们都好好听著,千万不要给王主任添麻烦。” 说完,她拄著拐杖,慢慢地走回了后院。 王主任看著她离开的背影,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面对著全院的人。 院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她,等著她说话。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今天这么早把大家召集起来,开这个全院大会,主要是想说一下昨天晚上的事。” 第311章 马甲太多 王主任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然后在易中海的脸上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 “昨天晚上,咱们院里发生了一件很不好的事。何雨柱同志,因为一些个人矛盾,和閆解成同志发生了衝突。具体的过程,我就不详细说了,派出所已经处理了,何雨柱同志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接受了处罚。” 她的话说得很笼统,很模糊,用了春秋笔法。 何雨柱带著两个徒弟,手持木棍埋伏堵人的事,她一个字没提,閆解成被追得逃进派出所喊救命的事,她也含糊带过,派出所的拘留罚款,她只说已经处理了和接受了处罚。 那些细节,那些足以让全院人震惊的事实,全被她轻描淡写地包裹在发生了衝突这四个字里。 原本一桩性质恶劣的持械行凶未遂事件,在她口中,变成了一场普通的邻里矛盾。 院子里的人听了,都有些疑惑,继而是一阵压抑的骚动。 他们原本以为,王主任亲自召开全院大会,是要宣布希么大事,结果就这? 何雨柱闹事在院子里那是常態,可是和閆解成起了衝突,你不宣布希么处分,杀一儆百,结果就这么轻飘飘带过? 具体的过程,原因,细节,一概不提。 这哪里是批评?这分明是敷衍啊。 前戏做的足足的,然后不行了? 人群中,贾张氏撇了撇嘴,低声对旁边的邻居嘀咕。 “我就说嘛,雷声大,雨点小。王主任跟聋老太太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能真把傻柱怎么样?” 邻居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都惊动派出所了。王主任这么一说,不是把大事化小了吗?” “化了就化了唄。” 贾张氏不以为然。 “反正跟咱们没关係。看热闹就行了。” 另一边,许大茂踮著脚,伸长脖子,想从王主任脸上看出点什么,可王主任那张脸,板得跟块铁板似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有些失望,又有些幸灾乐祸,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刘海中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说二大爷,您瞧见没?王主任这是唱哪出啊?我怎么看不懂呢?” 刘海中瞪了他一眼,没说话,心里却也在嘀咕:王主任今天这態度,確实奇怪。 按理说,出了这么大事,她应该严厉批评教育一下何雨柱,甚至要处理一下啊,游街也不是不行,可她现在这么轻描淡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聋老太太跟她说了什么? 聋老太太在王主任面前这么好使的吗? 各种猜测,各种议论,在人群中涌动。但没人敢大声说出来,只能互相交换著眼神,用最低的声音,说最含糊的话。 王主任听著这些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件事,虽然已经处理了,但也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咱们是一个大院的邻居,住在一起,就是一家人。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非要闹到派出所去?” 她提高了声音,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我希望,通过这件事,大家都能够吸取教训,以后遇到矛盾,要冷静,要通过正当途径解决,不要动不动就动手,更不要做出违法乱纪的事情来。” 她说完,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低著头,不敢看她。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对閆埠贵说道。 “老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閆埠贵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没有了。王主任说得对,我们都听王主任的。” 王主任点点头。 “那好,会就开到这儿。大家散了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再看任何人一眼。 他也知道今天这个会开得有点虎头蛇尾。但是想想我。聋老太太给她承诺的东西,丟点脸就丟点脸吧。 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覷,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这就完了? 这大会开得,啥也没说清楚啊。 但在王主任面前他们也不敢多问,只能小声议论著。 人群外围,閆解成站在那里,冷眼看著这一切。 从王主任进门时那铁青的脸色,到她无视易中海直接找上自家门,从父亲閆埠贵那恭敬又带著委屈的应对,到易中海慌张跑去后院找聋老太太。 从聋老太太突然出现,与王主任低声耳语,到王主任脸色变化最终点头,再到王主任站在全院人面前,用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把一场持械行凶未遂说成普通的衝突,他全都看在眼里。 他一句话也没说,有什么好说的,指望盖子王公平公正? 从穿越到这个院子的那一天开始,閆解成就知道不可能。 聋老太太和王主任到底说了什么?难道两个人之间真的有什么把柄? 那几句悄悄话,就能让王主任改变態度,把已经准备严肃处理的事情,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这其中的分量,绝不是简单的关係好。 利益,只有足够的利益才可能这样。 他也明白了,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一个为了保住何雨柱那个傢伙,为了维护易中海这个一大爷的顏面,更是为了维护聋老太太在院里说一不二的威望的局。 在这个局里,他閆解成,差点丟了命的受害者,成了一个道具,一个背景板。 他在王主任那番春秋笔法的话语里,被压缩成了轻飘飘的发生了衝突。他的委屈,他家的愤怒,在聋老太太和王主任的默契面前,变得无足轻重。 而閆埠贵,那个平时精於算计,此刻却只能站在王主任身边低声下气的小学老师,显然也看出了这个局,但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配合。 因为他也知道,在这个院里,聋老太太和王主任加在一起,意味著什么。 閆解成心里冷笑一声,他不再看那些逐渐散去的人群,也不再看王主任离开的背影,转身朝著自家走去。 你们两个达成协议了?老子可没同意。 而且你们算个屁啊,让我低头? 如果今天王主任来了,认认真真的处理何雨柱。閆解成绝对不会说什么,但是你王主任为了利益想这样捂盖子,那咱就得说道说道了。 当初自己刚穿越过来写小作为的时候,那个笔名叫什么来著? 马甲太多,有点忘了。 第312章 羈绊 王主任走了。 走得匆匆忙忙,一点都不游刃有余。 她原本是带著一腔怒火来的,想借著开全院大会的机会,好好敲打敲打易中海,顺便也给閆家一个交代。 可聋老太太那几句话,就把她这股气给泄了大半。 她不能不听聋老太太的。 不是不敢,是不能。 这里头的弯弯绕绕,牵扯的利益关係,人情往来,她心里门儿清。 聋老太太虽然表面上只是个普通居民,可她在街道办,在区里,甚至再往上,都有说得上话的人。 王主任这个处级干部,在普通人眼里是官,在聋老太太那些人眼里,不过是个办事的。 所以,她只能妥协。 大会开得虎头蛇尾。 她站在全院人面前,说著那些连自己都觉得无力的话,心里憋屈万分。 她能感觉到下面那些目光,甚至带著点嘲讽的。尤其是閆解成那双眼睛,像两把小刀子,在她脸上刮来刮去。 嗖嗖嗖嗖以嗖嗖。(就这句话,ai永远都不会用。因为它不明白啥意思) 她说完最后一句希望大家引以为戒,和睦相处,就再也待不下去了。 她甚至没等易中海说几句场面话,就转身朝著院门口走去。 院子里的人还没完全散开,三三两两地站著,低声议论著。看见王主任走了,议论声稍微大了一点。 “这就完了?” “雷声大雨点小,我还以为要狠狠批斗何雨柱呢。” “批斗啥呀,没看聋老太太都出来说话了?” “也是,有老太太在,傻柱就倒不了。” 这些话,王主任听见了,但她没回头。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她浑身不自在的地方。 这个破院子是不是和自己五行相剋啊,这都几次了,在这里折戟。 走到中院通往前院的月亮门时,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她原本想找閆解成说几句话,解释一下,或者说是安抚一下。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里,閆解成是受害者,她这个街道主任,於情於理都该给人家一个说法,哪怕只是做个表面功夫。 可这一眼看过去,人群中哪里还有閆解成的影子? 那个穿著半旧蓝棉袄,眼神清冷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王主任心里咯噔一下,隨即涌上一股恼怒。 她大小也是个处级干部,是这片街道的父母官。 平时走到哪儿,不是被人捧著敬著? 今天主动来开大会,虽说结果不尽如人意,可也算是给閆家撑了腰了。这个閆解成倒好,大会还没散,人先跑了,连个招呼都不打,一点面子都不给。 这也太不懂事了。 王主任的脸色顿时又难看了几分。她站在月亮门口,胸口起伏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脚步更快地朝著前院走去。 刘海中刚才看见王主任脸色不好,还以为是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赶紧凑上去想说几句好话,表表忠心,没想到热脸贴了个冷屁股。 他还没等说话呢,王主任已经消失在月亮门了。 “这……这王主任今天火气可真大。” 閆埠贵没接话,只是望著王主任消失的方向,眼神有些玩味。 他心里清楚,王主任这火气,恐怕不是衝著他们来的,而是衝著刚才那场虎头蛇尾的大会,衝著不得不做的妥协,也衝著閆解成的。 但是那又如何,自家儿子受了委屈,是受害者,现在还需要考虑你的心情? 这可不是几十年以后,说什么格局的时候,咱一个小屁民,不讲格局,只讲恩怨。 你王主任不给我儿子出气,这口气我可得给我家麒麟儿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是自己报仇,早早晚晚。 他嘆了口气,转身回了屋。 杨瑞华正在屋里收拾,见他进来,问道。 “王主任走了?” “走了。” 閆埠贵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早就凉透的茶缸子,喝了一口。 “她就没再说点啥?” 杨瑞华擦桌子的手停了下来。 “说啥?” 閆埠贵苦笑。 “该说的,不该说的,刚才不都说了吗?再说,还能说啥?” 閆埠贵说的有点绕口,但是杨瑞华听懂了,她沉默了一会儿,把抹布扔在盆里,溅起几点水花。 “那这事……就这么算了?” “算了?姥姥。” 閆埠贵摇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哪有那么容易。王主任是走了,可事情还没完。何雨柱还在派出所关著呢,易中海还在那儿琢磨著怎么捞人呢。咱们有的是机会。”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也不用告诉杨瑞华。 院子里,隨著王主任的离开,聚集的人群也渐渐散了。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但今天这事,估计很快会上了南锣鼓巷95號的热搜榜前三,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到全街道。 这过年的谈资不就有了么。 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看著空荡荡的中院,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后背的棉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冷汗浸湿了,贴在身上,拔凉拔凉的。 刚才王主任那眼神,那態度,真是把他嚇得不轻。 他真怕王主任铁了心要追究,那他这个一大爷,別说威望了,能不能继续当下去都成问题。 还好,自己背后有聋老太太挺著自己。 老太太虽然只说了几句话,但分量够重,硬是把王主任的怒火给按住了。 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易中海心里那块大石头,算是落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是何雨柱了。 傻柱还在派出所里蹲著呢。今天是腊月二十八,再过两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总不能让他大过年的还在里面待著吧?那像什么话。 本来易中海原先的想法是让何雨柱在监狱里过年,磨磨他的性子。 但是现在看著聋老太太这么有力度,他心思又活泛起来,想过年前把人捞出来。 可怎么捞人呢? 王主任那边,今天算是得罪了,虽然没撕破脸,但指望她出面帮忙,恐怕是指望不上了。 聋老太太? 老太太属於战略武器级別的,关键时候能抗事,这点小事就不用她出手了。 而且她能按住王主任不追究,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再让她去派出所说情捞人,不合適。 好钢得用在刀刃上。 看来,还得自己想办法。 第313章 灾星? 易中海心里盘算著。 到底找谁呢? 派出所那边,他认识一个副所长,以前打过几次交道,不知道这点交情够不够用。 实在不行,就只能多花点钱了。 钱? 想到钱,易中海又是一阵肉疼。何雨柱这混小子,真是不让人省心。 他嘆了口气,转身回了屋。一大妈正在灶台边忙活,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易中海知道,老伴儿心里也有气。但他现在没心情解释,摆摆手,进了里屋,往炕上一坐,开始琢磨捞人的细节。 前院,閆家。 閆解成回到自己那间小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屋子里有点冷,炉子早就熄了,只剩下一点余温。 他没去生火,而是直接躺在炕上。 炕上放著几本书,他盯著那些东西,眼神却没有焦点。 他在琢磨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再次写小作文批判王主任?还是批判易中海? 上次自己干过一次了,这次再用同样的招式,是不是有点low。 至於说刚才自己一走了之,不给王主任面子,閆解成没当回事。 严格来说,现在的閆解成不是南锣鼓巷的居民,他的户口关係在四九城大学呢,王主任管不到她。 给她面子叫一声王主任,不给面子,她是个屁啊。 至於说毕业以后,自己的户口在哪,自己都不能决定。回南锣鼓巷的机会不是没有,可是很低。 尤其当时那种情况,他实在待不下去了。看著王主任在那里粉饰太平,看著全院人的眼神,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当场掀了桌子。 所以他选择了离开。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这么做確实不妥。 王主任毕竟是街道领导,今天能来,不管出於什么目的,也算是表明了態度。 自己这么不给面子,以后恐怕…… 恐怕他大爷的,当时就应该干她,给她脸了。 尤其是那个不要脸的聋老太太,也得考虑弄她一下。 閆解成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把思绪拉回来。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自己还是有点瞻前顾后,但是閆家人吃亏。 还是有了羈绊了,做什么事都不能隨心所欲。 怪不得別的穿越者都是番茄孤儿院的呢,自己孑然一身,隨时都可以掀桌子。 何雨柱虽然被关起来了,但看今天这架势,易中海和聋老太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想办法把他弄出来。到时候,何雨柱放出来了,这件事会不会就这么不了了之? 自己这委屈不是白受了?要不要自己也给他套个麻袋? 正想著,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很轻。 閆解成皱了皱眉,这个时候,谁会来找他?老閆?杨瑞华?还是谁? “谁?” 他问了一句。 门外安静了一下,然后何雨水的声音传了进来。 “解成哥,是我,何雨水。” 何雨水? 閆解成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何雨水怎么来了? 他起身,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何雨水低著头站在那儿,小脸冻得通红,眼睛也有些红肿,像是刚哭过。 看见閆解成开门,她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只是那双眼睛里,充满了不安。 “雨水?怎么是你?快进来,外面冷。” 閆解成侧身让开。 何雨水却摇了摇头,站在门口没动。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抬起头直直地看著閆解成。 “解成哥,你告诉我,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何雨柱他到底怎么了?” 她的声音微微发抖,带著哭腔。 閆解成看著她这副样子,心里嘆了口气。 看来,何雨水是听到风声了,或者是从別处知道了些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让开身子。 “先进来吧,站在门口像什么话。” 何雨水犹豫了一下,还是低著头走了进来。 閆解成关上门,指了指屋里唯一的一把椅子。 “坐吧。” 何雨水没坐,就站在屋子中间,双手紧紧攥著衣角,像个等待审判的孩子。 閆解成也没勉强,自己坐在炕上,看著她,心里快速地盘算著。 要不要告诉她昨晚发生了什么? 按理说,何雨水是何雨柱的妹妹,应该站在她哥那边,尤其是自己把何雨柱弄进看守所了。 可閆解成知道,何雨水跟何雨柱不一样。 而且,这件事她迟早会知道。与其让她从別人那里听到添油加醋的版本,不如自己实话实说。 想到这里,閆解成开口说道。 “雨水,既然你问了,我也不瞒你。昨天晚上,你哥……” 他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从何雨柱带著马华和胖子,拿著棍子在前院胡同口堵他,到他们二话不说就动手,棍子砸过来时的凶狠,到他拼命逃跑,一路跑到派出所门口喊救命。 再到民警出来把人按住,带进去调查,最后到派出所的处理结果,三个人都被拘留,何雨柱作为主犯,除了拘留,还要罚款,马华和胖子也要交罚款。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只是陈述事实。 但即便如此,整件事也让何雨水的脸色,隨著閆解成的讲述,一点点变得惨白。 何雨水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身体也开始微微发抖,她猛地捂住了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声。 “事情就是这样。” 閆解成说完,看著何雨水。 “派出所已经处理了,你哥他们现在还在里面关著。” 屋子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何雨水的抽泣声。 她低著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怎么也想不到,她哥会做出这种事。 持械行凶?追打到派出所? 这简直是无法无天。这要是万一解成哥没跑掉,那棍子真的打在了他身上…… 何雨水不敢再想下去,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的心臟。 更让她难受的是,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她昨天来找解成哥,如果不是何雨柱误会了,如果不是因为她,解成哥怎么会招惹上这样的无妄之灾? 都是她的错。 都是她给解成哥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对不起。” 第314章 玛丽苏的何雨水 何雨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破碎不堪。 “解成哥……对……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我……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 她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道歉,眼泪糊了满脸,看上去特別的可怜。 閆解成看著她哭成这个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多好的孩子啊,摊上这么一个大哥,幸亏分家了。 “雨水,別哭了。” 他走上前,想拍拍她的肩膀,又觉得不合適,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落在她的胳膊上。 “这事跟你没关係,你別往自己身上揽。” “怎么没关係。” 何雨水猛地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著他。 “要不是我找你,何雨柱就不会误会,就不会做这种事。解成哥,是我害了你。” 她越说越激动,转身就想往外跑。 “我没脸见你了。我以后再也不来烦你了。再也不给你添麻烦了。” 看到何雨水的这个表现,閆解成懵了,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啊?玛丽苏女主现在应该还没有出现呢。 这个有点太超前了啊,亲。 “雨水。” 閆解成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你別这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何雨水挣扎著,哭喊著。 “你放开我。让我走。我没脸待在这儿。” “你冷静点。” 閆解成手上用力,把她拉回来,按在椅子上坐下。 “听我说。” 何雨水被他按著,挣扎的力气小了下去,只是坐在那里,捂著脸呜呜地哭。(我擦,写这段玛丽苏剧情真累,大家有没有看苦情剧的感觉) 閆解成蹲下身看著她,语气缓和下来。 “雨水,你听好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跟你没关係。是何雨柱他自己心思不正,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想用武力解决问题。 就算没有你这回事,以他的性子,迟早也会惹出別的祸来。今天是我,明天可能就是別人。所以,你別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明白吗?” 何雨水抽泣著,没说话。 “至於添麻烦。” 閆解成顿了顿。 “你来找我是信任我。错的是何雨柱的误会和衝动,不是你。你別因为他的错,就否定自己。咱们是一个院里的邻居,从小一块长大,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要是因为这事就躲著我,那才是真的见外了,知道吗?” 何雨水慢慢地放下手,露出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 “真……真的吗?你真的不怪我?” “不怪你。” 閆解成肯定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洗得乾乾净净的手帕,递给她。 “擦擦脸,都成小花猫了。” 何雨水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 她低著头,小声说。 “可是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 “他是他,你是你。” 閆解成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热水,递给她。 “他做错了事,自然有派出所,有法律惩罚他。你不用替他背锅,也不用因为他的错就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何雨水捧著水杯,心里翻腾的情绪,终於慢慢平息下来。 她看著閆解成,看著他平静温和的脸,心里充满了愧疚。 解成哥真是好人,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差点被何雨柱打伤,却一句重话都没对自己说,还反过来安慰自己。 “解成哥。” 何雨水吸了吸鼻子。 “谢谢你。我以后一定不给你添麻烦。” “这就对了。” 閆解成笑了笑。 “快把水喝了,暖暖身子。一会儿回去,什么都別想,好好过年。” “嗯。” 何雨水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喝著热水。 又坐了一会儿,何雨水的心情平復了不少,她站起身。 “解成哥,那我先回去了,手帕我洗好了给你送回来。” “好,手帕就不用送回来了,送你了。” 閆解成送她到门口。 何雨水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很认真地说。 “解成哥,谢谢。” “不用客气。” 閆解成笑著回应。 看著何雨水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院子拐角,閆解成才关上门,回到屋里。 屋子里又恢復了安静,但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温度。 何雨水的来访,像一个小插曲,暂时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但现在安静下来,那些问题又涌了上来。 何雨柱的事,到底该怎么处理? 王主任今天的態度,聋老太太的插手,易中海的盘算这一切都表明,对方不会坐视何雨柱一直被关著。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儘快把人弄出来。 而自己呢? 难道就这么算了? 他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四九城大学的学生,还有就是已经崭露头角的作者。 有困难找组织,也不知道现在四九城那边有没有放假。 自己可不是某些同人文里,都已经是部级的干部,还要被易中海道德绑架的人。 自己可以有道德,但是道德標准很隨心的。 如果自己通过四九城大学,到时候,王主任还想捂盖子?聋老太太还想靠关係捞人?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现在是腊月二十八,马上就要过年了。学校也放假了,老师们都回家团圆了。这个时候,为了自己这点事,去打扰別人,不合適。 而且,大过年的。 閆解成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年后再说。 现在都放假了,自己就不给社会添乱了。 先让何雨柱在里面关几天,冷静冷静。也让易中海和聋老太太著急著急。 等过了年,再看情况。 总之,主动权,不能完全交给別人,必须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 想到这里,閆解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 寒冷的空气立刻钻了进来,带著一股子年节特有的味道。 院子外,不知谁家的小孩在放小鞭,“啪”的一声脆响。 远处,隱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提醒著人们,过年了。 閆解成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这个年,註定不会太平静。 但该过的还得过。 第315章 我去跪著求他 时间很快到了腊月二十九,天刚蒙蒙亮,四合院里还很安静。 易中海已经醒了,或者说他这几天就压根儿没怎么睡好。 他躺在炕上,睁著眼睛盯著房梁,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怎么把何雨柱给弄出来。 王主任那场虎头蛇尾的大会,虽然暂时把他从风口浪尖上摘了下来,可傻柱还在里头蹲著呢,如果不把他在过年前弄出来,自己的声望还是会受损。 眼瞅著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总不能真让他在看守所里过年吧?那成什么了?街坊邻居会怎么看?他这一大爷的脸往哪儿搁? 现在的易中海陷入了一个叫道德和声望的漩涡里,他想挣脱,但是挣脱不了,只能按照现在的模式咬牙前行。 再说了,傻柱那性子,在里面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变数。万一他嘴上没个把门的,把不该说的说了,或者在里面跟人起了衝突,再闹出点什么事来,那可就更麻烦了。 所以必须得儘快把人捞出来。 昨天一天,他跑了不少的地方,找了自己认识的不少所谓朋友,但是一个伸出援手的都没有。 平时称兄道弟的人,现在遇到事都躲了,现在的易中海也知道自己那个八级工,也就只是个八级工。 工人的工。 易中海翻身坐了起来,披上棉袄,轻手轻脚地下了炕。一大妈还在睡,他也没惊动,自己走到外屋,倒了碗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下去。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捞人,得找捞人,得花钱。 关係? 他易中海在南锣鼓巷这一片,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管事大爷当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不少。可真正能在这件事上说得上话的,有几个? 关係没啥用啊。 思来想去,好像只剩下一条路:花钱。 这年头,钱能通神。 只要钱到位,很多事都能办。可钱从哪儿来?他自己那点积蓄,都是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养老钱,平时抠抠搜搜捨不得花,现在要拿出来给傻柱擦屁股?想想就肉疼。 可不出血,这事就平不了。 易中海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花。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捨不得媳妇套不著流氓。 先把人弄出来再说,以后总有办法从傻柱身上找补回来。 把事情想清楚了,他也不再耽搁,草草洗漱了一下,连早饭都没吃,揣上钱和烟,就出了门。 他先去了派出所,没敢直接找张副所长,而是在门口转悠了一会儿,找了个相熟的民警,递了根烟,旁敲侧击地打听。 那民警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气。 “老易啊,不是我不帮你,这事有点难办。” “怎么个难办法?” 易中海追问道。 “何雨柱这事,性质不一样。” 民警压低了声音。 “持械行凶,追打到派出所门口,影响太坏了。上面都盯著呢,谁敢轻易放人?再说了,受害人那边態度很坚决,昨天王主任来开会,不就是想压下去吗?结果也没压住。现在这节骨眼,谁沾上谁麻烦。” 易中海又递过去一根烟。 “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不过年了吗,能不能通融通融?” 民警摇摇头。 “通融?拿什么通融?老易,我实话跟你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受害人出具谅解书。只要受害人说不再追究,愿意和解,这事就有转圜的余地。否则,谁说话都不好使。” 谅解书? 易中海心里一动,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只要有了谅解书,就能放人?” “那也得看情况,但至少是个由头。” 民警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 “不过,老易,我劝你一句,这事有点悬。閆家那小子,不是个省油的灯。昨天大会晚也听说了,连王主任的面子都不给,直接甩脸子走了。你想让他出谅解书?难。” 难,也得试试。 易中海谢过民警,转身离开了派出所。 站在寒风里,他琢磨著民警的话。 谅解书?(60年没有谅解书这个概念,咱也是借用一下) 对啊,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只要閆解成愿意鬆口,这事就好办了。 可怎么才能让閆解成鬆口呢? 硬来肯定不行。那小子现在翅膀硬了,是大学生,有文化,不好糊弄。 来软的?说好话?求他? 易中海心里一阵彆扭。 他可是堂堂一大爷,院里说一不二的人物,现在要去低声下气求一个毛头小子?这脸往哪儿放? 可为了傻柱,这脸不要也罢。 他在外面转悠了一上午,想花钱打点关係都找不到门路。 一圈跑下来,易中海又累又饿,心里更是憋了一肚子火。这閆解成,简直就是个灾星,自从他考上大学,这院里就没消停过。 回到四合院,已经是下午了。 院子里飘著燉肉的香味,各家各户都在准备过年的吃食,一派喜庆气氛。 可这喜庆,跟易中海一毛钱的关係都没有。他阴沉著脸,直接回了家。 一大妈正在和面,准备包饺子,见他回来,抬头问了一句。 “吃了没?” “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吃。” 易中海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一大妈没再吭声,继续和面。她知道当家的心情不好,这时候少说话为妙。 易中海坐了一会儿,越想越不甘心。难道就这么算了?让傻柱在里面过年?不行,绝对不能。 他猛地站起身。 “我出去一趟。” “又去哪儿?这都快吃饭了。”一大妈问。 “閆家。” 易中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一大妈手一顿,麵粉都洒了出来。 “你去閆家干啥?还嫌不够乱的?” “我去找閆解成,让他出个谅解书。” 易中海说著,整了整衣服,就要往外走。 “你疯了?” 一大妈赶紧拦住他。 “閆家现在恨咱们恨得牙痒痒,你去不是自找没趣吗?再说了,閆解成能给你出谅解书?做梦呢。” “那你说怎么办?眼睁睁看著傻柱在里面过年?” 易中海瞪著眼。 “我易中海在院里这么多年,还没这么窝囊过。不就是个谅解书吗?我去跪著求他,我就不信,他一个晚辈,还能一点面子都不给?” 第316章 和易中海彻底撕破脸 一大妈看著易中海,嘆了口气,知道自己根本劝不住他,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些,然后出了门朝著前院閆家走去。 閆家屋里,正热闹著。 杨瑞华和閆解放几个孩子正在包饺子,閆埠贵在一旁看著报纸,閆解成则在一旁看书。空气中瀰漫著麵粉和馅料的香气。 易中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著里面的说笑声,心里更不是滋味。他清了清嗓子,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 杨瑞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易中海。” 易中海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 屋里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閆埠贵站在门口,看见易中海,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易啊,有事?” “有点事,找解成商量商量。” 易中海说著,就想往里走。 閆埠贵却没让开,身子挡在门口。 “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屋里乱,不方便。” 易中海心里一堵,这明显是不想让他进屋,多少年了,整个四合院谁家敢这么对他? 他压下火气,勉强挤出一丝笑。 “老閆,你看,都是邻居,大过年的,让我进去说唄。” 閆埠贵看了他几秒,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 “进来吧。” 易中海进了屋,一眼就看见坐在桌边的閆解成。 閆解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又低下头继续整理书稿,仿佛进来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这態度,让易中海心里更不舒服了,怎么说自己也是长辈啊,你连个招呼都不打?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但他想到自己是来求人,还是强忍著,走到閆解成面前,脸上都是笑。 “解成啊,忙著呢?” 閆解成“嗯”了一声,还是没抬头。 易中海尷尬地搓了搓手。 “那个解成啊,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閆解成终於抬起头,看著他。 “就是关於何雨柱的事。” 易中海斟酌著词句。 “你看,这大过年的,他还在里面关著,也不是个事儿。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都是一个院子住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得太僵了对谁都不好,你说是不是?” 閆解成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玩味。 易中海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硬著头皮继续说。 “所以呢,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出个谅解书?就说你不再追究了,愿意和解。这样,派出所那边也好说话,能把人放出来。 你放心,何雨柱出来以后,我一定好好管教他,保证他再也不找你麻烦。而且,该赔的钱,我们一分不少,都赔给你。你看怎么样?” 说完,他紧张地看著閆解成,等著他的回答。 閆解成还没说话,一旁的杨瑞华先炸了。 “易中海。你说什么?” 杨瑞华“啪”地一下把手里的擀麵杖拍在案板上,麵粉溅起老高。 “你还要不要脸了?啊?” 她几步衝到易中海面前,指著他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我儿子被何雨柱拿著棍子追著打,差点就没命了。你倒好,跑来让我儿子出谅解书?还要把他放出来?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易中海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连连摆手。 “老閆家的,你听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杨瑞华根本不听,抄起刚才拍在案板上的擀麵杖,指著门口。 “滚。你给我滚出去。我们閆家不欢迎你。欺负人都欺负到家里来了,真当我们閆家没人了是吧?” “老閆,你管管你媳妇。” 易中海看向閆埠贵,希望他能说句话。 閆埠贵却低下头,继续看报纸,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易中海心里一凉,知道指望不上了。 他又看向閆解成。 “解成,你是个明事理的孩子,你说句话啊。” 閆解成终於开口了。 “易大爷,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你说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挨打的不是你,如果当时被追打的是你,你会如何?所以说我妈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易中海彻底傻眼了。他没想到,閆解成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 “滚。” 杨瑞华又吼了一声,擀麵杖已经举了起来,作势要打。 易中海嚇得后退一步,再也不敢停留,转身仓皇地逃出了閆家。 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关门声,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站在閆家门口,易中海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著。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易中海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被一个妇道人家拿著擀麵杖赶出来,简直是奇耻大辱。 閆家。閆解成。你们给我等著。 他狠狠地瞪了閆家紧闭的房门一眼,转身回了中院。 屋里,杨瑞华还在骂骂咧咧。 “什么东西。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还谅解书?我谅他个屁。老閆,你刚才怎么不说话?就这么看著他欺负咱儿子?” 閆埠贵放下报纸,嘆了口气。 “我说什么?说什么都没用。这事没得商量。易中海这是走投无路了,才想出这么个餿主意。不过,经他这么一闹,咱们家和易中海,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他看向閆解成。 “老大,你怎么想?” 閆解成把手里的书整理好,放在一边,眼神却冷了下来。 “爸,妈,你们放心,这事我心里有数。”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股寒意。 “易中海这是上躥下跳,太噁心人了。还有一天过年,先让他过个年。等年后我弄他。” 他没说什么,但閆埠贵和杨瑞华都听懂了。 儿子这是动了真火了,要收拾易中海,不死不休的那种。 閆埠贵心里有些复杂,既觉得解气,又有些担忧。 易中海毕竟在院里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不好对付。 但他也知道,儿子现在长大了,有主意有本事,不再是以前那个需要他们护著的孩子了。 “你心里有数就行。” 閆埠贵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閆解成点点头,没再说话。 易中海这老东西,確实不能再留了。 不仅是因为这次的事,更是因为他就像一颗毒瘤,一直吸附在四合院里,搅得不得安寧。 以前是没机会,也没必要。现在,他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就別怪自己不客气。 不过,眼下还是过年要紧。大过年的,见血不吉利。 先让他过最后一个年吧。 自己真的是太仁慈了。 第317章 戾气很重的何雨柱 易中海回到家里,一头栽倒在炕上,半天没缓过劲来。 一大妈看他脸色不对,也不敢多问,默默地去倒了杯热水。 “閆家,閆家。” 易中海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欺人太甚。” 一大妈把水递给他。 “我就说你別去,你非不听。这下好了,脸都丟尽了。” “你懂什么。” 易中海猛地坐起来,一把推开她的手,水洒了一地。 “柱子还在里面呢。我能不管吗?这关係到我的面子问题。谁都知道他是我看护的。如果不能把他捞出来,以后谁还能信我?” 一大妈看著洒在地上的水,也没说话。 易中海喘著粗气,胸口堵得难受。 閆家这条路是彻底断了,谅解书没指望了。那傻柱怎么办?真让他在里面过年? 不行,绝对不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还有什么办法。 钱。 对,还有钱。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多花点钱,直接砸,就不信砸不开派出所的门。 想到这里,他立刻起身,翻箱倒柜,把家里没存银行的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数了又数,心疼得直抽抽。这可都是他的养老钱啊。 但为了傻柱,也为了他自己的脸面,这钱必须花。 他揣上钱,又出了门,直奔派出所。这次,他直接找到了张副所长,把厚厚一沓钱塞了过去。 张副所长看著桌上的钱,皱了皱眉。 “老易,你这是干什么?” “张所长,您行行好,通融通融。” 易中海陪著笑,。 何雨柱那孩子不懂事,犯了错,该罚。但这大过年的,关在里面也不是个事儿。您看,能不能……先把他放出来?让他回家过个年?我保证,出来以后一定严加管教,绝不再犯。” 张副所长把钱推了回去。 “老易,不是我不帮你,是这事不好办。受害人那边態度坚决,没有谅解书我很难做。这钱你拿回去,別害我。” “张所长,您再想想办法。” 易中海还想再爭取。 “没办法。” 张副所长打断他,语气严肃起来。 “老易,我劝你一句,这事到此为止。別再折腾了,再折腾下去,对你没好处。何雨柱犯了法,就该接受惩罚。关几天让他长长记性,不是坏事。你回去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易中海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他失魂落魄地拿起钱,离开了派出所。 走在寒风凛冽的街上,易中海只觉得浑身冰凉。 钱送不出去,关係走不通,谅解书拿不到,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傻柱,看来是真要在里面过年了。 回到四合院,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飘著更浓的肉香和鞭炮味,孩子们的笑闹声此起彼伏,年的气息越来越浓。 可这一切,都跟易中海无关。他像个游魂一样,飘回了家。 一大妈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事情没办成,也没多问,只是默默地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来。 易中海看著桌上的饭菜,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想起傻柱还在看守所里,吃不上热饭,喝不上热水,心里就像针扎一样。 “不行,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里面过年。” 易中海喃喃自语。 他猛地站起身。 “老婆子,装点饺子,多装点,我给他送去。” 一大妈愣了一下。 “送去?看守所让送吗?” “不让送也得送。” 易中海红著眼睛。 “大过年的,总不能让他连顿饺子都吃不上。” 一大妈看著他,嘆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去装饺子。 易中海也过来帮忙,两人谁也没说话,把饺子装进饭盒里,还特意多带了一小瓶醋。 易中海拎著饭盒,又出了门,朝著看守所的方向走去。 路上,他想起这几天奔波的辛劳,想起受到的冷眼和羞辱,心里又酸又苦。 这一切,都是为了傻柱。可傻柱呢?他领情吗?他出来以后,会改吗? 易中海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 因为他是院里的一大爷,因为傻柱叫他一声“一大爷”,因为他老了,需要有个依靠。 傻柱,就是他选中的那个依靠二號。 到了看守所,民警没有为难他,让他把饺子送了进去。 隔著铁栏杆,易中海看到了何雨柱。 几天没见,何雨柱瘦了一圈,鬍子拉碴的,眼神有些呆滯,完全没了平时的囂张劲。 “柱子,柱子。” 易中海喊了两声。 何雨柱抬起头,看见易中海,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 “一大爷,您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饺子。” 易中海把饭盒递过去。 “大过年的,怎么能不吃饺子呢?快,趁热吃。” 何雨柱接过饭盒,看著里面白白胖胖的饺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拿起一个,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嚼著,眼泪却掉了下来。 “慢点吃,別噎著。” 易中海看著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柱子,委屈你了。” 何雨柱摇摇头,没说话,只是埋头吃饺子。 易中海站在外面,看著他吃,一边看,一边把这两天自己怎么四处求人,怎么碰壁,怎么去閆家求谅解书被赶出来,怎么花钱也送不出去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哽咽。 “柱子,一大爷没用,没能把你弄出去。让你在里面过年了。” 何雨柱听著,手里的筷子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著易中海苍老疲惫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都是因为閆解成。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么会进来? 如果不是他,一大爷怎么会受这么多委屈? 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么会连年都过不好? 閆解成。你等著。等我出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何雨柱把最后几个饺子塞进嘴里,狠狠地嚼著,仿佛嚼的是閆解成的肉。 “一大爷,您別说了。” 何雨柱抹了把眼泪,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您的情,我记下了。等我出去,我一定好好报答您。至於閆解成…,咱们走著瞧。” 易中海看著他的眼神,心里既欣慰,又有些不安。 欣慰的是,傻柱还算有良心,知道感恩。 不安的是,这孩子的戾气太重了,出来以后,恐怕还会惹事。 但现在,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出来,比什么都强。 “柱子,你好好待著,別惹事。过完年你就出来了。” 易中海叮嘱道。 “出来以后,先消停点,別急著找閆解成麻烦。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知道吗?” 何雨柱点点头,但眼神里的凶狠,却一点没减。 第318章 一起过年 易中海又安慰了一下何雨柱,这才离开看守所。 回去的路上,他心里很压抑。傻柱过几天就可以出来了,可和閆家的仇,算是彻底结下了。 他从傻柱的眼神里看到了仇恨,那已经不是怨恨了,但是他能说什么,帮亲不帮理,到哪里都说的通,自己又不是真的圣人。 以后这院里,恐怕再也消停不了了。 易中海摇摇头,打吧,人脑子打出狗脑子再说。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 虽然今年年景不好,但是该过年还是得过年。 往年四合院里张灯结彩,贴春联,掛灯笼,一派喜气洋洋,今天一切从简,每家在自家门口贴个春联就算完事。 往年孩子们穿著新衣服,到处跑著放鞭炮,大人们忙著准备年夜饭,欢声笑语不断,今天每家烀点肉,然后包点饺子就算完事。 但是閆家是个例外。 一大家子把门窗关好,开始做好吃的。 杨瑞华和閆解放一大早就开始忙活,燉肉,蒸馒头,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 閆解旷和閆解娣在旁边打著下手,偶尔偷吃那么一小点,杨瑞华看了也不像以前那么生气,只是笑笑。 家里的生活改善了不少,她是看在眼里的,尤其今年別人家的日子过的很紧张,但是自家的生活和往年没啥区別。 对於老大的一些决定,自家当家的都是支持的,那么作为传统的女人,自然当家的和长子说什么自己听什么就好了。 没吃了,他们自然会想办法,如果他们也没办法了,自己再把口粮都降下来好了。 可以说閆解成已经不知不觉间改变了閆家人的想法,至於说命运,还需要时间。 閆解成自然是喜欢这样的变化的,他从来不喜欢没苦硬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坐在屋里,看著一家人忙碌的景象,心里却在想著易中海和何雨柱。易中海昨天被赶走时的狼狈,何雨柱在看守所里的怨恨,这些,年后都要解决掉,很多事情確实需要处理了。 否则以原剧里傻柱的阴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给自己家来个大的。 自己虽然不怕他,但是自己的家人呢? 是的,现在的閆解成已经接受了閆家人的存在,默默的想要帮助閆家人。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发展。 至於閆埠贵肯定是不会插手干家务的,他坐在一旁看著一家人忙碌,有一种老怀大慰的感觉。 不大一会,杨瑞华和几个小的就把饭菜全部做好了。她喊閆埠贵和閆解成爷俩过来吃饭。 閆埠贵他想了想,把閆解放叫了过来。 “解放,你去中院,把何雨水叫过来,就说我让她来咱家过年。” 閆解放愣了一下。 “爹,叫她过来干啥?她又不是咱家人?他自己过唄。”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閆埠贵瞪了他一眼。 “咱们家以前对她那么照顾,现在因为何雨柱闹事儿,咱就不照顾她了?那让院子里人怎么看咱们閆家,以为咱家怕了和何雨柱一样。 尤其今天是大过年的。何雨水一个人过年,像什么话?咱们都帮了那么久了,不差这一顿饭。” 杨瑞华在一旁插话。 “老二,快点去叫你雨水姐吧,今天早上,你爹就让我把菜多准备了一些,给她带份儿了。” 杨瑞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閆埠贵和閆解成一定要让何雨水来过年,但是还是那句话,这爷俩统一的意见,自己照过就行 閆解放撇撇嘴,不太情愿,但看到大哥瞪著自己,还是乖乖的跑去了中院。 何雨水正在自己那间小屋里发呆。 屋里冷清清的,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连个春联都没有贴。 她看著窗外別人家的热闹,心里酸酸的。分家以后,第一次一个人过年,这种感觉,真的不太好受,不知道解成哥干啥呢。 这个小没良心的,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閆解成而不是何雨柱。 正想著,门外传来閆解放的声音。 “雨水姐,雨水姐你在家吗?” 何雨水赶紧擦了擦眼睛,走过去打开门。 “我在家,解放?有事吗?” “我爸和我哥让你去我家过年。” 閆解放直截了当地说。 “走吧,別愣著了,我妈做了好多好吃的。” 何雨水愣了一下,隨即连忙摆手。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过就行,不麻烦你们了。” “麻烦啥呀,多双筷子的事。” 閆解放不由分说,拉著她就往外走。 “快走吧,我全家都等著你呢。” 何雨水被他拉著,半推半就地来到了閆家。 閆家屋里,热气腾腾,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 杨瑞华看见何雨水,很快就反应过来,热情地招呼。 “雨水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閆埠贵也点点头。 “来了就好,人多热闹。” 何雨水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 “閆老师,閆婶,我……我……” “別我我我的了,赶紧坐下。” 杨瑞华把她拉到桌边坐下,递给她一双筷子。 “今天就在这儿过年,不许客气,听见没?” 何雨水看著满桌的饭菜,看著閆家人热情的笑脸,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自从分家以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家的温暖了。 “谢谢,谢谢閆老师,谢谢閆婶,谢谢解成哥。” 她小声说著,声音有些哽咽。 “谢啥,吃饭吃饭。” 杨瑞华给她夹了一大块肉。 “多吃点,看你瘦的。” 閆解成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给她倒了杯热水。 这顿年夜饭,何雨水吃得格外香。 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彆扭,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感动和温暖。她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閆家。 吃完饭,大家一起守岁。 听著外面的鞭炮声,看著窗外的烟花,何雨水第一次觉得,这个年,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大年初一,初二,初三,日子在走亲访友中飞快地过去。 初四早上,易中海一大早就去了派出所。这次,他没费什么劲,就把何雨柱接了出来。 何雨柱走出看守所的大门,看著外面久违的阳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自由的感觉,真好。 閆解成,爷爷我出来了,你准备好了吗? 第319章 何大清的信 易中海看著他阴沉的脸色,心里嘆了口气,知道这事儿还没完。 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意思很明显,不管到时候什么我都支持你。 “柱子,先回家,然后洗个澡,再好好歇歇。” 何雨柱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跟著易中海往四合院走。 同一时间,四合院里。 閆家屋里,热气腾腾。 杨瑞华正在灶台前忙活著早饭,閆埠贵坐在桌边看报纸,閆解旷还在被窝里赖著,閆解娣则拉著何雨水,嘰嘰喳喳地说著悄悄话。 这几天过年,何雨水可以说是基本长在了閆家。 吃住都在这里,和閆家人已经没什么区別了。 尤其是和閆解娣,整天形影不离,关係好得跟亲姐妹似的。 何雨水也渐渐放鬆了下来。 在閆家,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家的温暖。杨瑞华对她像对亲闺女一样,嘘寒问暖,生怕她吃不饱穿不暖。 閆埠贵虽然话不多,但也时不时关心她的学业。 閆解娣就更不用说了,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都第一时间分享给她。 这种被重视,被关心的感觉,让她心里暖暖的,也让她对閆家越发感激。 其实何雨水要的很简单,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家而已。 只是,偶尔还会想起看守所里的何雨柱。但閆解成告诉她,这事儿不怪她,让她別多想。她也就慢慢放下了。 正想著,閆解成从隔壁屋走了出来。 他今天起得早,洗漱完毕,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看起来精神不错。 “雨水,过来一下,跟你说点事儿。” 閆解成冲何雨水招了招手。 何雨水愣了一下,隨即起身,跟著閆解成走到了隔壁屋。 閆解娣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被杨瑞华一把拉了回去。 “大人的事儿,小孩別瞎掺和。” 閆解娣撇撇嘴,但也没敢再往前凑。 屋里,閆解成拉过两把凳子,示意何雨水坐下。 何雨水有些侷促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低著头,等著閆解成开口。 閆解成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门见山地问道。 “雨水,你想何大清吗?” 何雨水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错愕。 何大清? 这个名字,已经多少年没有人提过了?自从他跟著那个寡妇跑了以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音讯。她和哥哥何雨柱,也早就当这个人死了。 现在,閆解成为什么突然提起他? 何雨水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想吗? 说不想何大清是假的,毕竟那是她的亲生父亲。可要说想,这么多年了,他连一封信都没寄过,一分钱都没给过,她心里早就凉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閆解成看著她,等著她的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何雨水才摇了摇头,小声说道。 “解成哥,我不想了。” 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子倔强和疏离。 閆解成点点头,似乎並不意外她的回答。他顿了顿,又问道。 “如果我说,当时何大清没有拋弃你们,这些年,他一直给你们寄钱寄信,只是你们没收到,你会怎么想?” 何雨水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閆解成,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寄钱?寄信? 怎么可能?她和哥哥从来没有收到过任何来自何大清的东西。一分钱都没有,一封信都没有。 她下意识地就想反驳,可看著閆解成认真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閆解成哥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他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何雨水心里乱成一团,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抱著她,教她认字,给她讲故事,想起母亲去世后,父亲一个人拉扯她和哥哥,虽然日子苦,但也算温馨,想起父亲突然离开的那天。 如果父亲真的没有拋弃他们,如果这些年他一直惦记著他们,那? 何雨水不敢想下去。 她用力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颤: “不,不可能,我和何雨柱,从来没有收到过他的信和钱” “我知道。” 閆解成打断她。 “你们没收到,不代表他没有寄。” 何雨水看著他,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没收到?是谁?”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閆解成看著她,知道她已经猜到了。但他没有点破,只是继续说道: “雨水,你相信我吗?” 何雨水毫不犹豫地点头。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让她选一个最相信的人,那非閆解成莫属。 是他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收留了她,是他在她最迷茫的时候给了她方向,是他在她最孤独的时候给了她温暖。 这份信任,是这些日子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牢不可破。 閆解成看著她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既然你相信我,那今天,我带你去办一件事。不管做什么,你都不要插嘴,不要多问,只要相信我就好。能做到吗?” 何雨水再次毫不犹豫地点头。 “能。” 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閆解成笑了。他站起身。 “去拿上户口本,我们出门。” 何雨水愣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回屋,从的小包袱里翻出了户口本。她不知道閆解成要户口本干什么,但她相信他,所以没有多问。 两人出了屋,跟杨瑞华打了个招呼,说出去办点事,一会儿就回来。 杨瑞华也没多问,只是叮嘱他们早点回来吃饭。 出了院门,寒风扑面而来。 何雨水缩了缩脖子,把围巾裹紧了些。她跟在閆解成身后,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里莫名地踏实。 閆解成带著她,一路往邮局走。 路上行人不多,年味还没散尽,家家户户门口都贴著春联,掛著红灯笼,看起来喜气洋洋的。 但何雨水却无心欣赏,她心里一直在琢磨閆解成刚才说的话。 何大清,寄钱寄信,可是自己根本没收到啊。 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反覆盘旋,搅得她心神不寧。 如果閆解成说的是真的,那这些年,她和哥哥到底错过了什么? 又是谁,截留了那些钱和信? 第320章 监守自盗? 何雨水不敢想,却又忍不住去想,其实她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但她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很快,两人就到了邮局。 邮局今天也是过完年第一天开门,里面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值班的邮递员,正趴在柜檯上打盹。 閆解成走上前,敲了敲柜檯。 邮递员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看清来人,懒洋洋地问道。 “同志,办什么业务?” 閆解成把何雨水的户口本递了过去。 “取信,取匯款单。” 邮递员接过户口本,翻看了一下,又抬头打量了何雨水一眼,隨口问。 “取谁的?” “何雨水。” 閆解成说道。 “查一下,有没有她的信和匯款单,寄件人何大清。” 邮递员“哦”了一声,也没当回事儿,转身走到后面的信堆里,开始翻找年前积压下来的信件。 邮局里光线有些昏暗,柜檯后面堆满了各种信件和包裹,有的用麻绳捆著,有的散落在桌子上。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邮递员弯著腰,在一堆信件里翻找著,不时发出声响。 何雨水站在閆解成身边,心跳得厉害。她紧紧攥著衣角,手心都冒出了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邮递员的背影,既期待又害怕。 期待的是,或许真的能拿到父亲的信和钱,害怕的是,万一什么都没有,那她刚刚升起的希望,又要破灭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邮局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何雨水甚至能听到墙上掛钟的滴答声,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上。 终於,邮递员拿著一封信和一个匯款单走了回来。 他核对了一下户口本上的信息,又看了看何雨水。 “何雨水?” “是,是我。” 何雨水连忙点头,声音有些发紧。 邮递员把信和匯款单递了过来。 “喏,你的。盖了手戳就可以拿走了,年前寄来的,有些日子了。” “手戳?我没有啊,我才分户。” “没有吗?” 邮递员挠了挠头。 “那你签个字,然后按个手印吧。” 和雨水听话,很快就做好了一切,然后拿到了信和匯款单。 她呆呆地看著递到面前的信和匯款单,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真的,真的有? 她颤抖著手,接了过来。 信是牛皮纸信封,上面写著“何雨水(收)”,寄件人处写著“何大清”,地址是河北省保定。 匯款单也是同样的寄件人,金额不大,才20块钱,但对於一个十六岁的姑娘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何雨水看著手里的信和匯款单,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啊。 何大清真的没有拋弃他们,他真的还在惦记著他们。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和哥哥从来没有收到过? 閆解成看著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嘆了口气。他接过信,拆开,把信纸递给她。 “看看信里写了什么。” 何雨水颤抖著手,接过信纸,展开。 上面的字跡也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出来。確实是父亲的笔跡,她认得。 “雨水我儿: 见字如面。 爹在外地,一切都好,勿念。只是时常想起你和你哥,心里愧疚难当。当年爹一时糊涂,做了错事,对不起你们兄妹俩。这些年,爹一直想回去看看你们,可又没脸见你们。 爹知道你们日子苦,爹也没啥本事,只能每个月省下点钱,给你们寄回去,多少是个心意。钱不多,你们別嫌少,买点吃的穿的,別亏著自己。 雨水,爹记得你的生日,正月十五,元宵节。爹给你寄了点钱,你给自己买件新衣服,买点好吃的,就当是爹给你过生日了。 你哥呢?他还好吗?爹对不起他,没把他照顾好。你替爹跟他说声对不起,爹这辈子欠他的,下辈子再还。 雨水,爹知道,你肯定恨爹。爹不怪你,是爹活该。爹只希望,你们能好好的,平平安安的,爹就知足了。 以后爹还会继续寄钱,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从不给我回信呢,估计还是记恨我,但是我还会写信给你的。 何大清字。” 信不长,字里行间却充满了愧疚和牵掛。 何雨水看著看著,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捂著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信纸上的字跡,却那么熟悉。那是父亲的笔跡,她认得。小时候,父亲握著她的手,一笔一划教她写自己的名字。 可现在,这封信里,字里行间都是愧疚,都是牵掛,都是无奈。 原来,原来父亲一直惦记著自己。 原来他每个月都寄钱。 原来他没有忘记她的生日。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和何雨柱从来没有收到过?如果不是解成哥带著自己来取信,自己是不是这封信也看不到了。 何雨水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閆解成,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困惑。 閆解成看著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一软。 这丫头,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却还这么坚强。他想起自己前世看过的那些剧情,想起何大清那些石沉大海的信和钱,想起那个道貌岸然,截留了这一切的人,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閆解成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道: “接下来,我来处理,好吗?” 何雨水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信和匯款单收好,揣进怀里,仿佛揣著什么稀世珍宝。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截留了钱和信的人。 但她知道,有閆解成在,她不怕。 她相信他,甚至超过了对何大清的信任。 一旁的邮递员看著何雨水又哭又笑的,有点摸不著头脑。 这时候閆解成看著他,开口说话了。 “你们领导今天上班了没?” “啊?” 听到閆解成问自己领导有没有上班,邮递员有点懵,领导的事你能隨便打听吗? 他刚想懟回去,让閆解成知道自己这不是他可以撒野的地方,但是閆解成继续开口。 “我想问问你们单位的领导,监守自盗是个什么罪名?” 第321章 都想捂盖子 邮递员听到閆解成说“监守自盗”四个字,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就监守自盗了,这是隨便能说的吗?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小伙子,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监守自盗?这可不是闹著玩的,这帽子扣下来,別说他一个小小的邮递员,就是整个邮局,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这家话扣帽子太厉害了,不知道那些学校的老师受不受得了这个罪名? 他张嘴想要反驳,想说你別血口喷人,可看著閆解成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小子,好像不是开玩笑的。 邮递员心里有点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柜檯上的那封信和匯款单。 貌似自己是个柜檯的邮局工作人员,再监守自盗和自己也没关係吧,完全犯不著给某些人出头。 邮递员想到这,赶紧说道。 “同志,您別著急,我这就去叫我们领导。” 说完,他转身就往后面跑,想著赶紧把这烫手山芋交出去。 邮局后面是个小院,堆著些杂物,角落里还停著两辆绿色的自行车。 邮递员顾不上这些,直接衝进了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周主任正端著搪瓷缸子喝水,见邮递员慌慌张张地闯进来,眉头一皱。 “怎么了?慌什么?” “主任,外面来了两个人,说是我们监守自盗。” 周主任一听监守自盗四个字,手里的缸子差点掉地上。他现在正是事业的上升期,可不想有什么破事粘自己身上。 “怎么回事?说清楚。” 邮递员赶紧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越说周主任的脸色越难看。 他知道,这次事儿麻烦了,搞不好要出大事。 “走,出去看看。” 周主任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这才跟著邮递员走了出去。 等邮递员去后面喊人的时候,閆解成看向何雨水,轻声安慰。 “別怕,有我在。” 何雨水点点头,紧紧攥著怀里的信和匯款单,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父亲真的没有拋弃他们,又害怕真相揭开后,会是她无法承受的残酷。 邮局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掛钟的滴答声,不紧不慢地响著。 没过多久,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邮递员领著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这男人约莫四十多岁,穿著深蓝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几分官相,但眼神里却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焦虑。他就是邮局的主任,姓周。 周主任走到柜檯前,打量了閆解成和何雨水一眼,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两位同志,我是这里的主任,姓周。听说你们有事找我?” 他的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里却带著几分审视。 閆解成点点头。 “周主任,您好。我叫閆解成,这是何雨水。我们今天来,是想问一件事。”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何雨水,继续说道。 “我妹妹何雨水,从1952年到现在,十年时间,从来没有收到过她父亲何大清寄来的信和匯款单。 但是,我们现在有证据证明何大清给何雨水发了十年的信和匯款,今天在你们邮局,取到了今年年前寄来的一封信和一张匯款单。这也证明了这一点。 我想请问周主任,这十年间,何大清寄来的其他信和钱,都去哪儿了?是不是你们员工给偷偷截留了?” 閆解成很坏,他知道是易中海拿的,但是没有证据,所以直接说邮局监守自盗,如果邮局说没有监守自盗,那就要自证。 可以说閆解成给他挖了一个陷阱。 周主任听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閆解成,又看了看何雨水,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十年? 十年没收到信和钱? 这怎么可能? 周主任真的进了閆解成的语言陷阱,因为他第一个想法就是想下意识地就想反驳,想说是不是寄错了地址,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寄。 可当他看到何雨水手里那封崭新的信,还有那张匯款单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如果只有今年这一封,或许还能说是偶然,是寄丟了,或者地址错了。可如果真是十年都没收到,那问题就严重了。 周主任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著:十年,每个月都有信和钱,如果真像这小子说的,那这些信和钱去哪儿了? 是被下面的人私吞了,还是送错了地方?可如果是私吞,十年啊,得有多大的胆子? 如果是送错了,那也不可能错十年啊。这事儿要是查起来,別说他这个主任,就是分局的领导,也得跟著吃掛落。 他越想越怕,手心都湿了。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能露怯,只能强作镇定。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问道。 “同志,你说十年没收到,有什么证据吗?” 閆解成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不慌不忙地说道: “证据?今天这封信和匯款单,就是证据。何大清在信里说了,他每个月都会寄钱寄信,可何雨水和她哥哥何雨柱,从来没有收到过。 周主任,如果您不信,可以查一下你们邮局的记录,看看从1952年开始,有没有何大清寄给何雨水的信和匯款单。我相信,保定那边肯定有存根,你们这边也应该有接收记录。十年,不是一天两天,不可能每一封都寄丟了吧?” 周主任听著,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当然知道。 如果真像閆解成说的那样,十年间每个月都有寄,那肯定会有记录。保定那边有匯款的存根,他们这边也有接收的登记。这事儿,根本瞒不住。 他越想越怕,越想越慌。 十年啊,足足十年。如果这事儿传出去,別说他这个主任当不成,就是整个邮局系统,都得跟著倒霉。监守自盗,截留私人信件和匯款,这罪名,谁也担不起。 就在这时,邮局门口又进来了几个人,是来办业务的居民。 他们看到柜檯前的气氛有些凝重,都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周主任心里一紧,赶紧说道。 “两位同志,这里说话不方便,请跟我到办公室来,咱们慢慢说,慢慢说。” 第322章 说吧,怎么处理 周主任一边说,一边示意邮递员照看柜檯,自己则领著閆解成和何雨水,往后面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不大,只有一张褪了色的木头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掛著“为人民服务”“先进班组”之类的字样。 周主任请两人坐下,转身从暖水瓶里倒了两杯热水。 他把缸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两人面前,热水微微晃荡,差点洒出来。他的手有点抖。 “两位同志,先喝口水,咱们慢慢说。” 他的態度比刚才更加客气,甚至带著几分討好。但閆解成看得出来,他眼神里的慌乱和焦虑,却越来越明显。 閆解成没有喝水,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周主任,咱们也別绕弯子了。我今天带雨水来,不是来闹事的,也不是来讹钱的。我们只想弄清楚一件事:这十年间,何大清寄给何雨水的信和钱,到底去哪儿了?是谁,截留了这些东西?” 周主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有些发颤。 “同志,这事儿我真不知道啊。我们邮局每天经手的信和匯款单那么多,不可能每一封都记得清清楚楚。而且,而且这十年间,人员变动也大,说不定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差错?” 閆解成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周主任,如果是偶尔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差错。可这是十年,整整十年。每个月都有信和钱寄来,每个月都出差错,您觉得这可能吗?” 周主任哑口无言。 他当然知道不可能。 可他现在能说什么? 承认邮局內部有人监守自盗?那不等於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可不承认,眼前这小子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现在他心里已经把负责的邮递员娘都给骂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他急得团团转,脑子里飞快地想著对策。 “同志,您刚才说,何雨水住在南锣鼓巷?” 閆解成点点头。 “对,南锣鼓巷95號院。” 周主任眼睛一亮,连忙说道。 “那就对了。南锣鼓巷那片儿,一直是我们邮局的老张负责送信的。他送了几十年了,从来没出过差错。要不,我把老张叫来问问?说不定,是他把信送错了地方,或者被別人代领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显然自己也没什么底气。 閆解成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 “那就麻烦周主任,把负责南锣鼓巷的邮递员叫来,还有,把其他几个主任也叫来。这事儿,不是一个人能说了算的,咱们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 周主任一听,心里更慌了。叫老张来就算了,还要叫其他主任?这不是要把事情闹大吗,影响自己进步啊? 可他现在骑虎难下,不叫也不行。他咬了咬牙,对门口的邮递员说道。 “小刘,你去把老张叫来,还有把李主任,赵主任也请过来,就说有急事。” 邮递员小刘应了一声,赶紧跑了出去。 办公室里,周主任坐立不安,不停地擦著汗,不管怎么说,作为一个邮局的一把手,他一个监管不力的责任肯定是跑不掉了,太影响仕途了有没有。 閆解成则气定神閒地坐著,偶尔看一眼何雨水,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何雨水低著头,紧紧攥著怀里的信,心里又是紧张,又害怕。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邮递员小刘领著三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头髮花白,脸上布满皱纹,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邮递员制服,手里还拿著个绿色的帆布包。 他就是负责南锣鼓巷片区送信的老张。 后面跟著两个中年男人,一个瘦高个,戴著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是李主任,另一个矮胖些,脸色严肃,是赵主任。 三人一进门,就看到周主任满头大汗的样子,又看到坐在一旁的閆解成和何雨水,心里都咯噔一下,知道出事了。 周主任赶紧站起来,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然后对老张说道。 “老张,南锣鼓巷95號院,何雨水,你认识吗?” 老张愣了一下,想了想,点点头: “认识,认识。那院儿里有个小姑娘叫何雨水,还有个小子叫何雨柱。每个月都有信和匯款单,都是寄给何雨水的。” 周主任想死的心都有了,每个月?你说每个月?十年啊,每年十二个月,那就是一百二十封信和匯款单。 周主任差点哭出来。 “那这些信和匯款单,你都送了吗?是怎么送的?” 老张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送了,都送了。不过是那院儿里的一大爷易中海签收的,他说雨水那孩子还小,不懂事,这钱和信交给她,万一弄丟了可咋整?不如交给我,我转交给她,也省得你来回跑。 我一开始也觉得不妥,说这不合规矩。可易中海说他是管事大爷,也不能骗我,我想著他確实是院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时办事也靠谱,就信了他。后来每次有何雨水的信和匯款单,我都直接交给他了。” 他说著,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了下去,不敢看周主任,更不敢看何雨水。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可能被易中海利用了,成了截留信件的帮凶。 十年啊,整整十年,他居然一点都没怀疑过。 易中海转交?十年? 他猛地看向閆解成,又看向何雨水,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何雨水,在听到易中海三个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脑子里一片空白。 易中海?一大爷?怎么可能? 一切都是假的。 原来,他一边截留了父亲寄来的钱和信,一边在他们面前扮演著慈祥长辈的角色。 他用父亲的钱,买来那些窝头和棒子麵,施捨给他们,让他们感激涕零。他用父亲的信,掩盖了父亲的牵掛和愧疚,让他们以为父亲真的拋弃了他们。 好狠的手段。 何雨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浑身冰冷。 她紧紧咬著嘴唇,嘴里泛起一股腥甜。 十年啊,她和何雨柱像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还把他当恩人。 而閆解成,则缓缓站起身,看著周主任,一字一句地说道。 “周主任,几位主任,现在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吗?” 周主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十年截留信件和匯款,这是严重的瀆职,甚至是犯罪。 上面要是追查下来,他这个主任第一个跑不掉,开除都是轻的,搞不好还要坐牢。 还有邮局的名声,整个系统的信誉,都会因为这件事彻底毁掉。 到时候,报纸一登,广播一播,全国人民都会知道,邮局內部有人监守自盗,截留群眾的钱信。那后果他不敢想。 其他两位副主任用杀人的眼神看著他,这个臭不要脸的,竟然把自己也拉下水了,你就不能有点担当,一个人扛下来所有? 这事儿太大了,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压不住了。 “说吧,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事?” 閆解成的话如同恶魔的低语。 第323章 踢皮球? 听到閆解成问他们怎么处理,几个主任都有点儿头疼。 这事怎么处理? 问题就在这,这事不好处理,最主要的是三个人都不想担责。 周主任,李主任,赵主任,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別人的意思。 他们在这邮局里干了十几年,大大小小的事儿也见过不少,可像今天这样棘手的,还是头一回遇到。 往常也不是没有丟过信,钱也丟过,但是像这次时间这么长,数额这么大的,可以说建国以来都少见。 自己几个人肯定是要丟人现眼的了,但是如何让別人排在自己前面才是最重要的。 十年截留信件和匯款,这可不是小事,往轻了说是工作失误,往重了说就是瀆职犯罪。 周主任心里更是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是一把手,出了事第一个挨板子的就是他。 他今年已经五十多了,再熬几年就能退休,安安稳稳拿退休金,享享清福。 可要是因为这事儿被开除,甚至坐牢,那这辈子就全毁了。 想到这里,他冷汗顺著脊樑沟往下淌,湿透了里面的背心。 李主任和赵主任也好不到哪儿去。 李主任家里有五个孩子,全靠他一个人的工资养活,要是丟了工作,一家老小就得喝西北风。 赵主任虽然孩子少,但老婆常年有病,每个月买药的钱就是一大笔开销,他也指望著这份工作养家餬口。 两人都是脸色发白,眼神躲闪,显然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麻。 如果閆解成和何雨水同意,他们说还可以压住,可是现在看眼前这俩人的態度,多半是不想压。 閆解成那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们,仿佛要把他们心里那点小九九都看穿。 何雨水虽然低著头,但紧紧攥著怀里的信和匯款单,指节都发白了,显然也是憋著一股气。 十年的仇恨,根本压不住的。 既然不想压,那就必须上报。 一旦上报,这事儿就捂不住了。上面追查下来,他们这几个主任,一个都跑不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的掛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过了好一会儿,周主任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看向何雨水,声音儘量放得柔和。 “何雨水同志,你看这事儿,你有什么想法?咱们能不能商量商量?” 他没有问閆解成,直接问何雨水,就是想跳过閆解成。 在他看来,何雨水是个小姑娘,年纪轻,没什么社会经验,说不定好说话一些。 只要何雨水这个当事人鬆了口,答应私了,那閆解成一个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他低估了何雨水。 何雨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看了看周主任,又看了看閆解成。 周主任问她有什么想法,她当然有想法。 她想让易中海付出代价,想把父亲寄来的钱和信都要回来,想告诉所有人,她父亲没有拋弃他们。 可她一个姑娘家,没权没势,能怎么办? 这些年,她在四合院里受尽了白眼和欺负。可现在看来,那些白眼和欺负可能都是易中海受益的。 她恨易中海,也恨自己的软弱和无知。 十年了,她居然一点都没察觉,还把他当好人。现在真相大白,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派出所,告易中海,让他坐牢。 可她又有点害怕,害怕事情闹大了,自己在院里更待不下去,害怕易中海的报復,害怕周围人的指指点点。 但当她看到閆解成时,心里的那点害怕瞬间就消散了。 解成哥是大学生,有见识,有胆量,他敢带著自己来邮局,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质问主任,就说明他有把握,最主要的是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自己不懂这些,但可以相信他,他肯定不会害自己。 想到这儿,何雨水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我听解成哥的。” 周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其他两位主任也是面面相覷,尷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们没想到,这小姑娘看著柔弱,主意却这么正,一句话就把皮球踢了回来。 李主任心里暗骂周主任蠢,问谁不好,非问何雨水,这下好了,直接把路堵死了。 赵主任则低著头,假装研究自己的鞋尖,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没办法,周主任只好硬著头皮,转向閆解成,乾咳了一声,问道。 “那个,閆解成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在哪儿高就啊?” 这话问得看似隨意,实则藏著小心思。 他是想探探閆解成的底细,看看他背后有没有什么靠山,单位好不好拿捏。 如果閆解成是在哪个小厂子工作,那他就可以通过单位领导施压,让閆解成知难而退。 这一套,他们以前没少用。 遇到难缠的群眾,不解决事,先解决人,找单位领导一谈话,多半就能把事情压下去。 可閆解成是什么人?他早就看透了这几个主任的心思。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嘲讽。 “周主任,您这是想查我的单位,然后给我们领导打电话?” 周主任被说中心事,脸上有些掛不住,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我就是隨口一问,隨口一问。” “既然几位主任没有想处理这件事的想法,那就不用麻烦了。我现在就去派出所,让公安同志来处理。” 说完,他拉起何雨水,转身就要往外走。 “別別別。閆同志,您別急啊。” 周主任这下真慌了,赶紧站起来拦住他。 “咱们再商量商量,再商量商量,万事好商量嘛。” 李主任也连忙起身,挤出一脸笑容。 “是啊是啊,閆同志,您看这事儿吧,它也不是不能解决。咱们邮局有错,我们承认,该赔偿赔偿,该道歉道歉,您说个数,我们儘量满足。何必闹到派出所去呢?那多不好看,对您,对何雨水同志,影响也不好不是?” 赵主任也跟著附和。 “对对对,李主任说得对。閆同志,您年轻,可能不知道,这派出所一去,案子一立,那就成档案了,以后你们兄妹俩出门办事,人家一查,哟,跟派出所打过交道,这影响多不好。咱们私了,对大家都好。” 閆解成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他们,眼神里全是嘲讽。 第324章 上报上级 閆解成算是看透了这些人,和王主任都是一个样。 不管到什么时候想的都是自己的官帽子,想的是如何把事情压下去,至於你委不委屈根本不重要。(禁止联想) “商量什么?”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压迫感。 “商量怎么把这事儿压下去?商量怎么让我们闭嘴?周主任,李主任,赵主任,十年了,何雨水等了十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们知道吗? 何大清每个月寄来的钱,少说也有十块八块,十年下来,就是一千多块。这一千多块,够他们兄妹吃多少顿饱饭?穿多少件新衣服? 可他们呢?吃著窝头咸菜,穿著补丁摞补丁的衣裳,冬天冻得手脚生疮,夏天热得满身痱子。你们坐在办公室里,喝著茶,看著报,每个月按时拿工资,想过他们的日子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惨白的脸,继续说道。 “现在真相大白了,你们不想著怎么解决问题,怎么弥补过错,就想著怎么捂盖子,怎么保自己的乌纱帽。你们对得起身上这身衣服吗?对得起为人民服务这五个字吗? 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事儿,没得商量。必须上报,必须查清楚,该谁的责任,谁就承担。想私了?门都没有。” 一连串的质问,让几个主任尷尬无比。 周主任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李主任和赵主任低著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閆解成的话,句句戳在他们的痛处,让他们无地自容。 可事到如今,他们还能怎么办? 压又压不住,劝又劝不动,眼前这个小伙子,根本拿捏不了,油盐不进。周主任心里一阵绝望,他知道,今天这关,是过不去了。 他知道,这事儿已经彻底失控了,必须上报,否则后果更严重。 他咬了咬牙,对閆解成说道: “閆同志,您稍等一下,我给上级领导打个电话,匯报一下情况。” 閆解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拉著何雨水重新坐了下来。 周主任走到办公桌旁,拿起电话,手都有些发抖。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镇定下来,拨通了上级分局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十年截留信件和匯款以及当事人態度强硬,要求公安介入。 他不敢隱瞒,也不敢添油加醋,只能如实匯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个严肃的声音。 “我马上过来。” 掛掉电话,周主任长长地鬆了口气,但心里却难受了。他知道,上级领导一来,这事儿就彻底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不到二十分钟,一个穿著中山装,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匆匆赶到了邮局。 他姓郑,是分局的副局长,分管邮政业务。 朱局长一进门,就感受到了办公室里凝重的气氛。他扫了一眼在场的几个人,最后目光落在閆解成和何雨水身上。 “哪位是閆解成同志?” 他问道。 “我是。” 閆解成站起身,不卑不亢。 朱局长点了点头,又看向何雨水。 “这位就是何雨水同志吧?” 何雨水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 “事情我都听周主任说了,” 朱局长在椅子上坐下,示意大家都坐。 “但我还想听你们亲口说一遍,到底是怎么回事。” 閆解成便把事情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从何大清十年前去保定开始,到每个月寄信匯款,再到何雨水十年未收到,最后到今天来邮局取信发现真相。 他说得条理清晰。 说到何雨水这十年的艰难生活时,眼中的怒火却越来越盛。 至於何雨柱?那是谁?自己不认识。 何雨水在一旁听著,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拿出怀里的信和匯款单,小心翼翼地递给朱局长,仿佛那是稀世珍宝。 朱局长接过,仔细看了看。 信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用钢笔写著何雨水收,字跡有力。 匯款单是邮局的標准格式,下面盖著保定额邮局的戳。 十年啊。 朱局长捫心自问,如果是自己被这样对待,会不会冷静呢? 想了想,他苦笑不已,估计自己比何雨水更愤怒吧。 他放下信件和匯款单,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周主任。 “周主任,这些信就算了,匯款单你们邮局应该有存档吧?查一下,从1952年到现在,何大清从保定寄来的所有记录。” 周主任连忙点头。 “有有有,我这就去查。” 说完,他赶紧起身,小跑著去了后面的档案室。李主任和赵主任也想跟去,被朱局长叫住了。 “你们俩留在这儿,我还有话问你们。” 两人只好忐忑不安地坐下。 朱局长又看向老张。 “老张同志,你把送信的经过,详细说一遍,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老张早就嚇得魂不附体,这会儿见局长亲自问话,更是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他结结巴巴地把十年间每次送信的情景说了一遍,说到易中海如何笑脸相迎,如何以孩子小,代转交为由接过信件和匯款单,自己如何轻信了他。 说到最后,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老泪纵横。 “朱局长,我错了,我糊涂啊。我光想著图省事,觉得易中海是管事大爷,信得过,就把信和钱都交给他了。我真没想到他会昧下这些钱,更没想到何雨水这孩子十年都没收到啊。 我要知道,打死我也不敢啊。朱局长,您处分我吧,开除我,我都认,只求您別让我坐牢,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活啊。” 朱局长看著跪在地上的老张,心里五味杂陈。 老张有错,错在失职,错在轻信,但真正的罪魁祸首是易中海,也必须是易中海,老张是邮局的人,自己就是再看不过他,也得保他,否则以后队伍不好带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老张起来。 “你先起来,具体怎么处理,等调查清楚再说。” 老张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抹著眼泪站到一边,不敢再说话。 这时,周主任抱著一摞厚厚的登记簿回来了。 他喘著气。 “朱局长,查到了,从1952年3月开始,何大清每个月都从保定寄信和匯款过来,一直到上个月,总共一百二十次,一次都没落下。这是登记簿,您看。” 朱局长接过登记簿,一页一页地翻看。 果然,每一页都有何大清寄信的记录,时间,金额,收件人,清清楚楚。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至於说九年和十年,有区別吗?都这个时候了,还在乎那么一年两年有必要吗? 第325章 抓捕易中海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就是邮递员失职,將信件和匯款单交给了不该交的人,导致何雨水十年未收到。 但问题的关键,不在於老张,也不在於邮局,而在於易中海。 他为什么要截留这些信和钱? 截留的钱去哪儿了?这些都需要公安介入调查。 朱局长直接拿起电话,拨通了辖区派出所的號码。 “喂,派出所吗?我是邮政分局的朱国栋,我们这儿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截留信件匯款案件,涉及时间长达十年,金额不小,需要你们立即派人过来处理。” 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 “好的,朱局长,我们马上派人过去。” 掛掉电话,朱局长看向閆解成。 “閆解成同志,我已经通知派出所了,他们很快就会过来。这件事,我们邮局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代表邮局向你和何雨水同志道歉。请你们放心,我们一定配合公安,彻底查清此事,给你们一个交代。” 閆解成点了点头,心里对这位朱局长多了几分好感。 不管他是真心想解决问题,还是迫於形势,至少他处理事情乾脆利落,没有拖泥带水。 “谢谢朱局长。” 閆解成说道。 朱局长摆了摆手,没再说话,只是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思考这件事可能带来的后果。 不一会儿,派出所所长带著两个民警匆匆赶到了邮局。 所长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身材魁梧,脸色黝黑,一看就是常年跑外勤的。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朱局长,连忙上前敬礼。 “朱局长,您也在。” 朱局长点了点头,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穆所长听完,眉头也皱了起来。 十年截留信件匯款?这案子可不小。 而且,当他听到易中海这个名字时,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今天早上,易中海刚来派出所,把何雨柱接出去。怎么这才半天工夫,易中海自己就牵扯进这么大的案子里了? 穆所长心里犯起了嘀咕,但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他深知这件事的严重性,不敢有丝毫怠慢。 “朱局长,您放心,我们一定严肃处理。” 穆所长说道,然后看向閆解成和何雨水。 “两位同志,麻烦你们跟我回派出所做个笔录,详细说一下情况。” 閆解成点了点头,拉著何雨水站了起来。 穆所长又对朱局长说道。 “朱局长,我还需要借用一下邮局的电话,给易中海所在的街道办和单位打个电话,通知他们过来。另外,何雨柱也是当事人,最好也请到派出所去。” 朱局长点头同意。 穆所长便走到办公桌旁,拿起电话,先拨通了南锣鼓巷街道办的號码。 接电话的是街道办的王主任,穆所长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电话那头的王主任一听,脑袋嗡的一声就大了。 易中海?截留信件匯款?十年?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易中海在街道办可是掛了號的先进分子,平时表现积极,乐於助人,还是四合院的管事大爷,怎么突然就成了截留信件匯款的嫌疑犯了? 自己虽然最近看他不顺眼,但是往日他的为人还是可以的啊,怎么突然给自己拉了个大的? 但派出所所长亲自打电话,语气严肃,显然不是开玩笑。 她不便多问,连忙答应下来。 “好好好,穆所长,你放心,我马上亲自去四合院找易中海,一定把他带到派出所。” “王主任,您就不用去了,我一会亲自去带他回来,这事有点大,涉及到一千多块钱的巨款。” 穆所长说完,掛断了电话。 掛掉街道办的电话,穆所长又拨通了红星轧钢厂的號码。 接电话的是厂办的人,穆所长说要找何雨柱,对方说何雨柱今天请假没来上班。 穆所长想了想,决定先去南锣鼓巷95號抓易中海,到时候看看何雨柱在不在家。 理论上来说,今天他刚放出来,还没去上班,应该在家休息。 打完电话,穆所长对朱局长和閆解成说。 “王主任那边通知到了,轧钢厂那边说何雨柱今天没上班,我我现在带人去四合院那边先抓易中海,如果遇到何雨柱我会通知他来派出所。” 朱局长点了点头,问道。 “穆所长,你看这事儿,大概需要多久能查清楚?还需要我们哪些配合” 穆所长考虑了一下,说道。 “朱局长,不瞒您说,这案子时间跨度长,涉及金额大,调查起来需要时间。今天主要是先把当事人叫过来,做个初步笔录,了解基本情况。 至於易中海截留的钱去哪儿了,有没有同伙,这些都得慢慢查。不过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侦办,儘快给受害群眾一个交代。” 朱局长看向閆解成。 “閆解成同志,你看这样安排行吗?” 閆解成点了点头。 “朱局长,穆所长,我相信组织,相信公安。只要能把事情查清楚,让该受惩罚的人受到惩罚,让何雨水得到应有的补偿,我们愿意配合。” 何雨水也小声说道。 “谢谢朱局长,谢谢穆所长。” 穆所长摆了摆手。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一会儿全部都到派出所解决这件事情。朱局长,您看您是亲自过去一趟还是?” 朱局长说道。 “我也带著这几个人一起去。这件事邮局有责任,我作为分管领导,必须到场。” “那太好了。” 穆所长说道。 “那咱们现在就过去吧,估计他们人也都快到了。” 朱局长又对周主任等人交代了几句。 “周主任,李主任,赵主任,你们三个也跟我一起去派出所,配合调查。老张也去。记住,到了派出所,有什么说什么,不许隱瞒,不许推卸责任。谁要是敢耍花样,別怪我不客气。” 周主任三人连连点头,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朱局长交代完,便和閆解成,何雨水一起,跟著穆所长出了邮局,往派出所走去。 周主任,李主任,赵主任,还有老张,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像是被押解的犯人。 路上,穆所长带著两个干警先去南锣鼓巷抓人。 看著所长离去的方向,閆解成笑了。 易中海,我是真的不想招惹你,但是你太噁心人了,这次一定要弄死你。 第326章 不服不忿的何雨柱 派出所就在邮局斜对面,隔著一条街,走路不过五六分钟。 朱局长带著閆解成,何雨水,后面跟著周主任等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派出所院子。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 王主任早就已经到了,她站在院子里的树下,正跟一个年轻干警说著什么,一抬眼看见朱局长等人进来,连忙迎了上来。 “朱局长,您来了。” 王主任眼神却有些躲闪,不敢看閆解成。 朱局长点了点头。 “王主任,辛苦你了,这么早就过来。” “应该的,应该的。” 王主任搓了搓手,视线在閆解成脸上扫过,欲言又止。 閆解成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多余的话一句没说。 要说恨王主任,那倒不至於,毕竟王主任的工作就是维护地方稳定,稳定才是一切的基础,但是了解和认可不是一个概念。 这次我都被追的这么惨了,你都不帮我,想让我认可你那是做梦。 看著閆解成的態度,王主任心里嘆了口气,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能说个人有个人的难处吧,现在聋老太太承诺以后再也不麻烦她,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这让她很难拒绝。 可现在又出来新的事情,易中海截留信件匯款,十年啊,这可是大案,她这个街道办主任也脱不了干係,毕竟易中海是她选择的管事大爷,如果没有这个身份他很难做成这件事。 想到这里,她只觉得嘴里发苦,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 朱局长看了看四周,问道。 “穆所长呢,还没回来吗?” 王主任连忙回答。 “穆所长估计快回来了。” 朱局长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他级別和王主任一个级別,但是不是一个系统的,不需要给她面子。 他抬脚往屋里走。閆解成和何雨水跟在他身后,周主任等人也垂著头跟了进去。 派出所里光线有些暗,迎面是一间大屋子,摆著几张办公桌,桌上堆著文件和档案袋,墙上贴著主席像和“为人民服务”的標语。 靠墙放著几张长条木椅,漆皮剥落,露出里面的木头本色。 朱局长在椅子上坐下,示意閆解成和何雨水也坐。周主任等人不敢坐,规规矩矩站在一边,老张更是缩在墙角,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民警给王主任和朱局长等人都倒了水,然后自己也找了张椅子坐下陪著眾人。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地走著,声音格外清晰。 何雨水手心全是汗,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这么多当官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閆解成,见他神色平静,心里这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但一想到一会儿就要见到易中海和何雨柱,她又紧张起来,毕竟被易中海压制了这么多年,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閆解成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他目光扫过屋里眾人,最后落在门口,静静等待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等了二十分钟左右,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著低沉的呵斥声。 屋里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门口。 穆所长带著两个干警,带著两个人走了进来。 前面那个是易中海。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但脸色却有些发白,眼神里透著迷茫和慌乱。他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干警抓过来。 一路上都在问我犯什么事了,但干警根本不搭理他,只是推著他往前走,易中海感觉自己以后没脸在整个街道混了。 一个最要脸的人,被派出所的人这么对待,现在的他感觉自己除了死似乎没啥活路了。 后面跟著何雨柱。 他穿著一身轧钢厂的蓝色工装,头髮乱糟糟的,脸上带著怒气。 他一边走一边嚷嚷。 “你们凭什么抓一大爷?一大爷犯什么法了?我告诉你们,一大爷是工人阶级,你们不能隨便抓人。” 要是不说易中海是工人阶级,两个干警还不生气,听和预祝这么说,他俩更生气了,工人阶级会扣著別人的钱十年?这不是给工人阶级抹黑吗,所以更加粗鲁的使劲推易中海,完全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一进屋,何雨柱就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何雨水,还有她旁边的閆解成。 他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瞪得溜圆,怒火腾地一下衝上脑门。 “何雨水,你怎么在这儿?你跟閆解成在一块儿干什么?” 何雨柱声音猛地拔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耗子。 “好啊,我说怎么回事,原来是你俩搞的鬼。閆解成,你个王八蛋,你是不是坑我还不够还要坑一大爷,我草你姥姥的,没完了是吧?” 说著,他就要衝上来打人。 穆所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厉声喝道。 “何雨柱。你想干什么?这是派出所,不是你家炕头。再敢动手,別怪我对你不客气。” 何雨柱被穆所长死死按住,挣扎了两下没挣开,气得脸都红了,脖子上青筋暴起,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 “閆解成,你他妈给我等著,等我出去,看我不弄死你。” 閆解成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嘲讽。 易中海这时候也看清了屋里的情况。 他先是一愣,目光扫过朱局长,王主任,周主任等人,最后落在角落里的老张身上。 老张低著头,缩著肩膀,根本不敢看他。 易中海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煞白,嘴唇哆嗦著,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他终於反应过来了。 自己今天被叫来,不,是被抓来,是干什么的。 十年了,整整十年了,他以为这件事永远都不会被人发现,何大清在保定,何雨水和何雨柱在四九城,天高皇帝远,谁也不会想到那些信和钱都被他截留了。 他每个月按时去邮局取信取钱,神不知鬼不觉,就连老张都被他糊弄过去了。 可今天,老张居然也在这儿,还有邮局的几个主任,街道办的王主任,派出所的穆所长,甚至还有何雨水。 完了。 易中海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他赶紧扶住旁边的桌子,才勉强站稳。 第327章 我是为你们好 易中海打小就聪明,看到老张就知道自己什么事暴露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所有的狡辩,所有的挣扎,在这些人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瘫软下来,低著头,不敢再看任何人。 穆所长让干警把易中海带到屋子中间,让他站著,然后自己走到朱局长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朱局长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穆所长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易中海和。 “易中海,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吗?” 易中海低著头,没说话。 穆所长又看向何雨柱。 “何雨柱,你呢?” 何雨柱梗著脖子,一脸不服气。 “我不知道。我早上刚出来,现在又被带回来,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犯什么法了?” 穆所长没理他,转向易中海。 “易中海,我问你话呢。” 易中海慢慢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打算再顽抗一下。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穆所长冷笑一声。 “那我提醒提醒你。何大清,认识吧?” 易中海浑身一颤,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作镇定。 “认识,何大清是我们院里的,十年前去保定了。” “何大清每个月都从保定寄信和匯款过来,收件人是何雨水,这事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 易中海还想继续抵赖。 “不知道?” 穆所长提高声音。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邮递员老张就在这儿,他都交待了,要不要让他跟你说说,这十年来,他是怎么把信和匯款单交给你的?” 易中海猛地看向老张,眼神里带著哀求,希望他能帮自己说句话。 老张死死地盯著易中海,那眼神里全是愤怒,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现在易中海估计得被千刀万剐了。 “易中海,干你老母,你他妈的坑死我了。” 听到老张的怒骂,易中海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抵赖不了了,现在的老张杀了自己的心都有,怎么可能给自己遮掩。 穆所长盯著他,语气严厉。 “易中海,我告诉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要是老老实实交代,还能爭取宽大处理,要是死不承认,等我们查清楚了,罪加一等。你自己掂量掂量。” 屋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著易中海。 易中海额头上冷汗直冒,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我承认……我確实……扣下了何大清寄过来的信和钱。” 话音落下,屋里顿时响起一阵吸气声,閆解成甚至觉得氧气有点不足。 何雨柱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著易中海,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一大爷,你说什么?” 何雨柱声音颤抖,满脸不敢置信。 “你扣下了我爹寄来的信和钱?这怎么可能?你不是说,我爹不要我们了吗?你不是说,他去了保定就再也没消息了吗?你骗我?” 现在的何雨柱感觉自己的世界在坍塌。 易中海低著头,不敢看他。 何雨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傻傻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十年了,整整十年了,他一直以为何大清拋弃了他们,不要他们了。 他恨何大清,恨他不负责任,恨他丟下自己和妹妹不管。可今天,他突然知道,何大清没有拋弃他们,每个月都寄信寄钱回来,是他们的生活费,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但这些信和钱,都被易中海截留了。 这个他敬重了十年,依靠了十年,当成亲爹一样伺候了十年的一大爷,竟然骗了他十年,偷了他和妹妹十年的生活费。 何雨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傻傻地站在那里,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 过了好半天,他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扑向易中海,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嘶声吼道。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爹寄来的钱呢?信呢?都哪儿去了?你说啊。你说啊。” 易中海被他摇得东倒西歪,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穆所长赶紧让干警把何雨柱拉开。 何雨柱被拉开后,像是被抽乾了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著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哭声不大,却充满了绝望和痛苦,听得人心里发酸。 何雨水也哭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她看著坐在地上痛哭的何雨柱,心里更难受了。 十年了,何雨柱一直把易中海当好人,当靠山,什么都听他的,结果呢?结果就是被欺骗了十年,偷走了十年希望。 穆所长等何雨柱哭了一会儿,才继续审问易中海。 “易中海,你为什么要截留何大清寄来的信和钱?截留的钱都去哪儿了?” 易中海这时候已经缓过神来了。他知道自己承认了截留,但绝不能承认是贪污,必须找个理由,把自己摘乾净。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地说道。 “穆所长,各位领导,我承认,我是扣下了何大清寄来的信和钱,但我不是贪污,我我是替他们保管啊。” 屋里眾人一愣,都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易中海见没人打断他,胆子大了一些,继续说道。 “何大清走的时候,雨水才七岁,雨柱也才十六岁,两个孩子年纪小,不懂事。何大清寄来的钱,要是直接交给他们,他们肯定乱花,说不定几天就糟蹋光了。 我是院里的管事大爷,看著他们长大的,不能眼看著他们走歪路啊。所以我就想,先把钱替他们存著,等他们长大了,懂事了,再交给他们。我这都是为了他们好啊。” 他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信了,眼睛里甚至还挤出了几滴眼泪,一副我都是为了你们好的模样。 何雨柱坐在地上,听到这话,抬起头愣愣地看著易中海,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困惑。 他有点被易中海的话打动了,是啊,一大爷说得也有道理,自己和妹妹那时候还小,要是拿到钱,说不定真就乱花了。 一大爷替他们保管,也是为他们好。 第328章 你信我啊 傻柱傻,屋子里別人可不傻, 朱局长等人都低著头,心里暗骂易中海无耻。 替他们保管?保管了十年?保管到何雨水这么大了,还不给人家?这叫什么保管?这叫截留,这叫贪污。 易中海见何雨柱似乎被自己说动了,心里一喜,赶紧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雨柱,雨水,一大爷对不住你们,没跟你们说实话。但我真的是为了你们好,怕你们乱花钱,怕你们学坏。你们想想,这十年来,一大爷对你们怎么样? 是不是把你们当亲生孩子一样照顾?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想著你们?我要是真想贪你们的钱,何必对你们这么好?” 何雨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他脑子乱鬨鬨的,一方面觉得一大爷说得有道理,另一方面又觉得哪里不对。 易中海又转向何雨水,声音更加柔和,他可以把何雨柱打煞笔忽悠,但是面对已经觉醒的何雨水,他只能期待自己的威压还在。 “雨水,你从小就乖,一大爷最疼你了。你想想,你饿肚子的时候,是谁给你送窝头的?一大爷是真的把你当亲闺女疼啊。我扣下你爸寄来的钱,也是怕你年纪小,被人骗了,被人欺负了。 你现在长大了,懂事了,一大爷就把钱还给你,一分不少,都还给你,好不好?” 何雨水咬著嘴唇,眼泪汪汪地看著易中海,心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小时候,饿肚子的时候,是一大爷偷偷塞给她半个窝头。 然后,没了。 是的,在何雨水的记忆里,只有那半个窝头,然后易中海好像对自己没啥好的。 你黑了我那么多钱,能买多少个窝头了。 拋开钱不说,可是那些信呢?何大清寄来的信,她一封都没看到过。爸爸在信里说了什么?有没有想她?有没有嘱咐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这些她都不知道,因为信都被一大爷扣下了。 回头再说那些钱,一大爷说是替他们保管,可保管了十年,一分钱都没给过他们。 何雨柱还好一点,他是厨子,在食堂就能混些吃的,可是她呢,受了多少罪,一大爷难道不知道吗? 尤其这两年,何雨柱从食堂带回来的饭盒都进了贾家了,自己就更饿了, 如果他真的为他们好,为什么看著自己挨饿受冻,却不把钱拿出来? 何雨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里的那点感动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失望。 易中海见何雨水不说话,以为她被自己说动了,心里暗暗鬆了口气。他又看向何雨柱,希望他能替自己说句话。 何雨柱这时候也慢慢回过神来了。他看了看易中海,又看了看何雨水,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小声说道。 “穆所长,我原谅一大爷了。他也是为了我们好,钱还给我们就行了。” 易中海心里一喜,赶紧点头。 “对对对,钱我都还,一分不少,都还。” 但屋里根本没人搭理何雨柱。 穆所长冷冷地看著易中海,像是在看一个跳樑小丑。朱局长更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王主任忍不住说道。 “易中海,你这话骗骗孩子还行,骗不了我们。替他们保管?保管十年?何雨水今年都多大了,还需要你保管? 何雨柱在轧钢厂上班,能养活自己了,那些钱主要是给何雨水的,何雨柱原谅你根本没用。” 周主任也小声嘀咕。 “就是,保管十年,一分钱不给,看何雨水这孩子挨饿受冻,这叫为他们好?这叫丧良心。” 易中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要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穆所长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对易中海说道。 “易中海,你別再狡辩了。是不是替他们保管,我们自然会查清楚。现在我问你,截留的钱都去哪儿了?还剩多少?” 易中海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穆所长厉声喝道。 “说。” 易中海嚇得一哆嗦,赶紧说道。 “花了一部分,还剩一些。” “花哪儿了?” “就是接济院里的困难户了” 易中海声音很小,明显底气不足。 穆所长冷笑。 “接济困难户?用何大清寄给孩子的钱接济困难户?易中海,你可真是个大善人啊,接济哪个困难户了。” 易中海低著头,不敢吭声。 王主任摇摇头,不用问,肯定是贾家。 难道传闻是真的,贾东旭是易中海的种? 穆所长又问了几个问题,易中海要么支支吾吾,要么避重就轻,总之就是不承认自己是贪污,一口咬定是替孩子保管。 审问进行到这里,基本的情况已经清楚了。易中海截留信件匯款的事实確凿,至於钱的去向和性质,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穆所长看向朱局长,请示下一步该怎么办。 朱局长考虑了一下,说道。 “先把易中海拘留起来,等调查清楚再做处理。何雨柱暂时留下,配合调查。何雨水吗。” 他看向何雨水,语气温和了一些。 “何雨水同志,你是受害人,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 何雨水抬起头,眼泪还没干,眼神里带著茫然和无助。她看了看朱局长,又看了看穆所长,最后把目光投向閆解成。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易中海承认截留了钱,也说愿意还,可她心里却堵得慌。 十年了,她受了那么多苦,难道就这么算了?把钱还了就行了?那信呢?那些她没看过的信,那些被偷走的父爱,谁来还? 可她一个姑娘家,没经歷过这种事,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她只能看向閆解成,希望他能给自己拿个主意。 易中海这时候也注意到了何雨水的目光。 他顺著何雨水的视线看去,终於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閆解成。 閆解成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话,就像个旁观者。 但易中海却突然意识到,这一切,可能都是閆解成弄出来的。 是閆解成带著何雨水去的邮局,是閆解成逼著邮局查档,是閆解成把这件事捅到了朱局长那里,也是閆解成坐在这里,看著自己受审。 易中海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死死盯著閆解成,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不解。 他没想到,这一切都是閆解成弄出来的。 自己不就是年前折腾了他们一下吗?不就是让他在院里丟了点面子吗?他怎么能这么狠? 怎么能把事情闹到这一步?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 易中海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恨意,但更多的却是恐惧。 他知道,閆解成这是要彻底毁了他,要让他身败名裂,要让他坐牢,甚至可能更严重。 他怎么能这么小心眼儿呢? 不就是一点小事吗? 拋开事实不谈,你閆解成就没问题吗?为什么何雨柱不打別人非得打你? 易中海只能眼睁睁看著閆解成,心里充满了绝望。 第329章 我管你去死 顺著何雨水的视线,所有人的目光,现在都集中到了閆解成身上。 閆解成从进来以后,一直老实的坐在椅子上,全程打酱油看热闹,毕竟这可是经典场景,错过了得有多少遗憾啊。 他刚刚全程看著易中海表演,看著易中海如何声泪俱下地狡辩,如何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孩子好”的慈祥长者。 他也看到了何雨柱的愤怒迷茫,看到了何雨水眼里的无助。 现在,看到他们再次把目光投向自己,閆解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以为躲在这里就找不到自己了吗?没用的,自己这样出色的男人无论在哪,都像黑夜里的萤火虫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眾。 事情的发展,跟他想像的一样。 傻柱还是那么傻,被人骗了十年,现在真相大白,居然还想著原谅易中海,还想著钱还了就行。这种脑子,真是白长了二十多年。 易中海也是老套路,一旦事情败露,就拼命把自己往好心办坏事上扯,试图用感情绑架何雨水兄妹,用为了你们好来掩盖自己的贪婪和自私。 道德绑架这一套,对付何雨柱这种没脑子的还行,对付何雨水这种已经开始觉醒的小姑娘,都没啥用了,更不要说对付他閆解成,还有其余的在座眾人。 在座的人基本就是各个单位的头头脑脑,哪个不是聪明的? 別看盖子王天天那么和善,如果真的把她惹毛了,她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破门的县令,灭门的知府。 閆解成没急著说话,他先转过头,看向何雨水。 何雨水眼睛红红的,脸上泪痕未乾。她看著閆解成,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信任。 閆解成看著她。 “雨水,我可以代你全权处理这件事吗?” 听到閆解成的问话,何雨水想都没想,直接点了点头,声音带著哭腔,却异常坚定。 “解成哥,我听你的,你帮我拿主意就成。” 听到这句话,何雨柱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妹妹,脸上写满了愤怒和不敢置信。 自己的妹妹,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长大的妹妹,现在竟然跟閆解成这么亲了?亲到可以毫不犹豫地把这么大的事全权交给他处理?亲到完全无视自己这个当哥哥的存在? 何雨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昏过去。他 他死死盯著何雨水,眼神里充满了愤怒,还有一丝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閆解成这个外人,能这么轻易地得到妹妹的信任?凭什么自己这个亲哥哥,反倒被晾在一边,像个局外人? 何雨柱想站起来,想衝过去把妹妹拉到自己身边,想大声告诉她:这事儿哥来处理,不用外人插手,可他的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抬不起来。 他只能坐在那里,眼睁睁看著妹妹用那种依赖的眼神看著閆解成,心碎了,死活拼不好的那种。 易中海也听到了何雨水的话,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他太了解閆解成了,这个年轻人看著很沉默,实际上心思深得很,手段也狠。 现在何雨水把处理权交给他,那自己就真的完了。閆解成绝对不会像何雨柱那样好糊弄,也绝不会像何雨水那样心软。 易中海想开口阻止,可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何雨水已经表明了態度,朱局长和穆所长显然也默认了閆解成的参与,他一个戴罪之身,还有什么资格说话? 至於指望閆解成放自己一马,他是想都不敢想,閆解成又不是放马的。 閆解成得到了何雨水的授权,这才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带著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他先是朝朱局长和穆所长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目光扫过屋里眾人。 “大家都看到了,我现在获得了何雨水同志的授权,全权处理这件事。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说的话,就代表著何雨水同志的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在易中海,何雨柱,王主任脸上扫过,问道。 “有人有意见吗?” 屋里一片安静。 朱局长和穆所长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周主任,李主任,赵主任巴不得有人出来主持局面,把这事儿赶紧了结,自然也没意见。老张更是缩在墙角,恨不得自己不存在,哪还敢有意见。 但確实有人有意见。 王主任想说什么。她是街道办主任,按理说这件事也该由她来处理。可看看朱局长的態度,再看看閆解成的语气,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事让閆解成去处理也好,自己正好可以抽身。 何雨柱有意见,而且意见大了去了。 他瞪著閆解成,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但他刚才被穆所长呵斥过,知道这里不是撒野的地方,只能咬著牙,把话憋在心里。 易中海更有意见。 他知道,閆解成一旦插手,自己就彻底没了转圜的余地。他想抗议,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无力的哀求。 “解成,咱们都是一个院里的,何必把事情做绝呢?我愿意赔钱,愿意道歉,你就高抬贵手。” 但他的话,閆解成根本不听,自己干这么大架势,怎么可能虎头蛇尾。 朱局长皱了皱眉,对穆所长使了个眼色。穆所长会意,上前一步,对易中海喝道。 “易中海,你现在是犯罪嫌疑人,没让你说话,就老实待著。再敢乱说,別怪我不客气。” 易中海嚇得一哆嗦,赶紧闭上了嘴,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閆解成看著易中海那副怂样,心里冷笑。 他转向朱局长,说道。 “朱局长,穆所长,这件事涉及邮局的工作失误,也涉及到对受害人的补偿。我想先跟邮局的几位领导,单独沟通一下,看看怎么处理比较合適。” 朱局长听到这话,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这个閆解成,果然是个明白人。他没有一上来就喊打喊杀,也没有揪著易中海不放,而是先找邮局这边沟通,这说明他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知道主要矛盾在哪里。 邮局这边的问题解决了,易中海那边就好处理了。而且他特意提到补偿,这说明他也不是非要闹到不可收拾,而是想给何雨水爭取实际利益。 事情可控了。 至少在邮局內部可控,至於说易中海,我管你去死。 第330章 给何雨水要个工位 现在閆解成想和他谈谈,这让朱局长心里鬆了口气。 他之前最担心的就是閆解成年少气盛,非要较真到底,把邮局和街道办都拖下水,那样事情就闹大了,谁都收不了场。 现在看来,閆解成很理智,知道见好就收,知道在规则范围內爭取最大利益。 “好。” 朱局长点了点头,站起身,穆所长,借你房间一用。 穆所长点点头,赶紧让干警把隔壁房间打开。 “咱们去隔壁屋谈。” 他又对穆所长交代。 “老穆,你看好这里,別出乱子。” 穆所长应了一声。 “放心。” 閆解成又对何雨水说。 “雨水,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何雨水点了点头,小声说。 “解成哥,你小心点。” 閆解成笑了笑,跟著朱局长走出了屋子。 周主任,李主任,赵主任互相看了一眼,也赶紧跟了上去。 几个人出了屋子,来到隔壁一间小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贴著几张宣传画。朱局长在桌子后面坐下,示意閆解成等人也坐。 周主任,李主任,赵主任忐忑不安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像是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朱局长看向閆解成,语气温和。 “閆解成同志,你有什么想法,现在可以说了。” 閆解成也没绕弯子,直接说道。 “朱局长,几位主任,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易中海截留信件匯款,事实確凿,该怎么处理,相信公安同志会依法办理。我今天想谈的,主要是对受害人何雨水的补偿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何雨水同志今年马上就要中专考试了。她这十年,因为没收到父亲寄来的生活费,吃了很多苦,身体也亏空得厉害,这肯定会影响到她的学习和考试。 万一考不上中专,她一个姑娘家,没工作,没收入,以后的日子怎么过?所以,我觉得,邮局这边,应该对何雨水同志进行適当的补偿,帮她解决后顾之忧。” 朱局长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邮局有责任,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確实应该补偿。閆解成同志,你觉得怎么补偿比较合適?” 周主任一听这话,赶紧接过话头,陪著笑脸说道。 “对对对,应该补偿,应该补偿。我们邮局有错,我们认。这样,我们愿意一次性补偿何雨水同志五百块钱,算是给她的一点心意,也让她以后的日子好过点。閆同志,你看怎么样?” 五百块钱,在1960年,確实不是个小数目。 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五百块钱相当於一年多的工资了。 周主任觉得,这个数应该能打动閆解成了。 李主任和赵主任也连忙附和。 “是啊是啊,五百块够何雨水同志好好补补身体,再买几件新衣服了。” 閆解成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周主任,眼神里带著一丝嘲讽。 如果是一般人,对於五百块钱,可能觉得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数字了,可是他们面对的是閆解成。身上拿著几百吨黄金的存在。 五百块? 十年,一百二十个月,每个月十块钱,加起来就是一千二百块。这还不算那些信,那些被偷走的父爱和亲情。现在邮局想用五百块钱就把这事儿了结?想得美。 朱局长也皱了皱眉。他觉得周主任这话说得太轻巧了。 五百块钱,听起来不少,可跟何雨水十年受的苦比起来,跟邮局的责任比起来,確实有点不够看。 而且,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別人会怎么说?会说邮局欺负小姑娘,用五百块钱就想堵住受害人的嘴。到时候,影响更坏。 閆解成等周主任说完,才缓缓开口。 “周主任,五百块钱,听起来是不少。可您想过没有,何雨水这十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吃不饱,穿不暖,冬天冻得手脚生疮,夏天热得满身痱子。 这些苦,这些罪,是五百块钱能弥补的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几个主任无法反驳。 周主任脸色一白,张了张嘴,屁话都没说出来。 閆解成继续说道。 “而且,这事儿不仅仅是钱的问题。对你们几位的影响应该是最大的吧。” 周主任,李主任,赵主任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 他们的確想著赶紧拿钱把事情压下去,別影响到自己的前程。 朱局长听到这里,心里对閆解成又高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不仅想到了眼前的补偿,还想到了何雨水长远的未来。確实,五百块钱花完了就没了,可如果给何雨水未来,那才是真正解决她的后顾之忧。 “閆解成同志。” 朱局长开口了,语气里带著一丝兴趣。 “那依你看,怎么补偿才合適?” 閆解成看向朱局长。 “朱局长,我的想法是,给何雨水同志一个邮局的工位。”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周主任,李主任,赵主任三人,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邮局的工位? 这怎么可能? 邮局可是好单位,工作轻鬆,待遇好,社会地位高,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来。 一个正式的工位,那是有编制的,是铁饭碗,是能传给自己子女的。 这种工位,別说五百块钱,就是八百,一千块钱,给在多钱都买不到的那种。 周主任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说道。 “閆同志,这不行啊。邮局的工位都是有数的,一个萝卜一个坑,哪能隨便给人?而且,何雨水同志还没考中专呢,万一她考上了,那工位不就浪费了?我看还是给钱实在,您说是不是?” 李主任和赵主任也赶紧帮腔。 “是啊是啊,工位太难了,给钱多好,想买什么买什么,五百不够,我们还可以增加,八百怎么样。” 八百?听到这个数字閆解成没理他们,易中海扣了这么多的钱,肯定要还回来,这些钱足够何雨水在中专毕业以前的开销了,有时候钱多了真的没啥用。 所以他直勾勾的看著朱局长。 朱局长也没说话,开始考虑利弊。 第331章 树立个典型 朱局长没想到,閆解成会提出这个要求。 要工位,这確实比要钱难办得多。钱是死的,工位是活的,涉及到编制,名额,人事关係,牵一髮而动全身。 可反过来想,要工位,也说明閆解成是真的为何雨水著想。 五百块钱花完了就没了,甚至还可以从中捞一部分,可有了工位,何雨水一辈子就有了保障,就算考不上中专,也能有个体面的工作,不用再为生计发愁。 而且,閆解成这个要求,虽然难办,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邮局这边,周主任三人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肯定会想办法。只要他们內部操作一下,腾出一个工位来,也不是不可能。关键是,值不值得。 朱局长仔细打量著閆解成。 这个年轻人,从始至终都表现得沉稳,有分寸。 他知道事情的轻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 他要工位,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何雨水。 这说明他重情义,有担当。 而且,他提出这个要求后,没有咄咄逼人,而是等著自己表態,这说明他懂得尊重领导,知道事情的最终决定权在自己手里。 进退有据,一切都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內。 朱局长心里暗暗点头。发生这样的事情对他有影响吗?有,但是微乎其微。 到了他这个地位,前面没有几个人了。和光同尘才是最好的。 他现在觉得,閆解成这个人確实不错。將来肯定有出息。 “閆解成同志,你要邮局的工位,是为了何雨水同志?” 閆解成点头。 “是。雨水马上要考中专了,可她的身体情况,我不確定她能不能撑得住。万一考不上,她总得有条活路。邮局的工作稳定,待遇也好,適合她。有了这个工作,她以后的日子就不用愁了。” 朱局长又问道。 “那你觉得,轧钢厂的工位不行吗?轧钢厂也是大厂,工位也好找一些。” 閆解成摇头。 “朱局长,轧钢厂的工位,想想办法確实能拿到,可那是重体力活,雨水一个姑娘家干不了。而且轧钢厂的工位,现在黑市上大概五百块钱就能买到,可邮局的工位,八百块钱都买不到。 这中间的差距,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工作性质,社会地位,未来发展的问题。雨水要是能进邮局,那是端上了铁饭碗,一辈子都有保障。” 这话说得戳中了要害。 朱局长心里清楚,閆解成说得没错。轧钢厂的工位,虽然也是铁饭碗,但工作辛苦,环境差,不適合小姑娘。 邮局的工作,风吹不著,雨淋不著,每天就是分分信,收收匯款,轻鬆体面,確实是姑娘家理想的工作。 “那你就没想著多要一个工位,给自己留著?” 听到这个问题,閆解成笑了,他走到朱局长身前挡住了三个主任的视线,然后拿出来自己的学生证递了过去。 看到閆解成的举动,朱局长没有躲,但是看到学生证上面那个明晃晃的標誌时候,朱局长终於动容了。 四九城大学? 他苦笑了一下,怪不得人家看不上自己的工位,既然閆解成不想给那三个主任看,自己也就不做那坏人。 他接过来学生证看著里面那清楚洋溢的脸,知道为什么对方不说话,只是一味的给自己看证件了。 虽然自己不在乎一个四九城大学的学生,但是能结善缘,也不挺好的吗。 朱局长把学生证递还给閆解成,然后看向周主任三人。 “周主任,你们觉得呢?” 周主任苦著一张脸,像是刚吃了一斤黄连。他当然不愿意给工位,那可是他手里最宝贵的资源,是他用来打点关係,安排自己人的筹码。 可眼下这情况,不给行吗? 朱局长明显是倾向於閆解成的,自己要是不给,閆解成万一闹起来,把事儿捅到上面去,那他们三个別说乌纱帽了,恐怕连工作都保不住。 李主任和赵主任也是同样的想法。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绝望。 周主任咬了咬牙,硬著头皮说道。 “朱局长,工位我们邮局確实紧张,不过既然是给何雨水同志的补偿,我们想想办法,应该能腾出一个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却在滴血。一个工位啊,就这么没了。 朱局长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邮局这边,给何雨水同志一个正式的工位,编制问题,你们內部解决。如果何雨水能考上中专,获得干部职位,到时候你们等她毕业的时候直接签下来,到时候我另有安排。” 听朱局长这么说,几个人傻眼了,刚才閆解成到底给朱局长看了什么?怎么朱局长態度变了这么多。 周主任连忙点头。 “是是是,我们一定好好安排。” 朱局长又看向閆解成。 “閆解成同志,这样安排,你看行吗?” 閆解成站起身,朝朱局长鞠了一躬。 “谢谢朱局长,谢谢几位主任。这样安排很好。我相信,何雨水同志也会满意的。” 朱局长笑了笑,如果何雨水不能考上中专,那她就是一个普通工人的身份。 进邮局,就做最普通的邮递员就好了。 但是如果她能考上中专,毕业就是干部身份,自己不介意送一个送水人情。 “不用谢我,这是邮局应该做的。不过,閆解成同志,我丑话说在前头。工位我可以帮你们爭取,但易中海那边,他给我们邮局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绝不能姑息。这一点,你能保证吗?” 閆解成神色一正,语气坚决。 “朱局长放心,对於易中海,我的態度很明確:依法办理。如果他得不到应有的惩罚,我会向上级反映,直到有一个公正的结果为止。” 朱局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又对周主任说道。 “周主任,你现在就回单位,把工位的手续办好,开个证明过来。越快越好。” 周主任苦著脸应了一声,站起身,垂头丧气地离开了派出所,回单位开证明去了。 李主任和赵主任也想跟著走,被朱局长叫住了。 “你们俩先別走,一会儿还有事。” 两人只好又坐了下来,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朱局长还要说什么。 事情谈妥了,屋里的气氛顿时轻鬆了不少。 朱局长站起身,说道。 “走吧,咱们回去。那边估计也等急了。” 几个人又回到了之前的屋子。 何雨水看到閆解成回来,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神色。何雨柱还是那副气鼓鼓的样子,但眼神里也多了一丝好奇。易中海则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显然已经绝望了。 穆所长见朱局长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局长,谈妥了?” 朱局长点了点头。 “谈妥了。我这边事情处理完了。至於易中海本人,怎么处理你们司法部门自行负责,但是我们邮局的意见是依法办理。该拘留拘留,该判刑判刑,从重从严,绝不能姑息。” 穆所长应道。 “是,局长放心,我们一定依法处理。” 朱局长又看向閆解成。 “閆解成同志,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閆解成看了一眼易中海。 “对於易中海,我们这边的態度很明確:依法办理。如果他得不到应有的惩罚,我会向上级反映,直到有一个公正的结果为止。” 这话,既是对朱局长和穆所长的表態,也是对易中海的警告。 易中海听到这里,浑身一颤,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閆解成这是铁了心要把他送进去,绝不会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 朱局长也点了点头,表达了同样的意见。 “閆解成同志说得对,必须依法办理。这件事,性质恶劣,影响极坏,必须严肃处理,以儆效尤,必要的时候可以树立一个典型吗。” 第332章 负面典型 听到閆解成说依法办理,易中海脸色惨白,完全没有了半点血色。 往日意气风发的一大爷,现在彻底傻眼了。 閆解成从头到尾都没和自己说过一句话,自己提出还钱甚至赔偿的想法,对方都没有接话。 而且朱局长说要给自己定成一个典型? 典型是那么好当的,要是红星轧钢厂给自己的典型那还算不错,毕竟那是正面典型,是被表扬的,可是朱局长明显是要给自己弄成反面典型啊。 游街示眾的那种,那自己还要不要活著呢?脸都没有了,是不是死了也行? 现在易中海开始琢磨哪种死法稍微体面一点。 他嘴唇哆嗦著,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典型两个字了。 这是不给自己活路啊。 易中海心里清楚,自己做的事,在这个法律都不健全的年代,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如果邮局愿意压下去,街道办愿意调解,派出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最多就是批评教育,退赔了事。可一旦树立典型,性质就完全变了。 再加上一千多块钱,这是刑事犯罪,够得上判刑了。 而且,这事儿一旦定性,通报是免不了的。不仅仅是邮局內部通报,还要上报上级单位,通报到红星轧钢厂。到时候,他易中海在厂里还怎么抬得起头?工作还能不能保得住,都是两说。 想到这里,易中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自己该咋办? 他下意识地看向閆解成,眼神里带著哀求,带著绝望,甚至带著一丝怨恨。 不就是年前烦了你们家一下吗?你至於这么狠,要把我往死里整? 可这些话,他不敢说,也不能说。说出来,只会让情况更糟。 他现在一点办法也没有。人证物证俱在,自己刚才也亲口承认了。在场的,邮局的朱局长,派出所的穆所长,街道办的王主任,哪个都不是他能左右的。 更何况,还有閆解成这个步步紧逼,咬死了不放的苦主代表。 不管怎么想,发现结局只有五个字:自己死定了。 但是人在绝境的时候,脑子都回特別的灵光,易中海突然看到了角落里的何雨柱,眼前一亮,这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根稻草了,只要他愿意谅解自己,是不是事情就可以过去了? 毕竟信不仅仅是写给何雨水一个人的,自己得冷静下来,考虑怎么说通何雨柱。 而且自己还有一大妈,如果让她帮自己顶罪呢,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出去了,以自己对她的了解,应该能说动她。 自己还有聋老太太这张牌,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別的人脉可以救自己? 其他人根本不知道易中海想了这么多,知道了也不会有人在乎。 现在邮局和苦主都说要依法办理,那就不是立刻可以处理的。 需要走正常流程。报案,立案,调查,取证,然后才是处理。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这段时间里,易中海就需要在拘留所待著了。 人生的机遇就是这么奇妙,易中海刚刚把何雨柱接出去,结果自己进来。 现在现场最尷尬的就是王主任,她今天来可以说是全程打酱油,话都没插上几句。 她坐在角落里,看著眼前这一出大戏,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她庆幸自己当初没掺和太深,只是按规矩办事,没给閆解成留下什么把柄。 另一方面,她又觉得憋屈。自己好歹是街道办的主任,处级干部,在这片地界上也算个人物,可今天这事儿,从头到尾,她就像个透明人,连发言的机会都没有。 朱局长和邮局的人谈补偿,她插不上嘴。穆所长和派出所的人说处理,她也说不上话。閆解成和何雨水那边,更没她什么事。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閆解成和邮局那边和解了。 邮局不知道答应了什么閆解成什么,但是对於邮局那边好像何雨水不追究了,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不用她这个街道办主任再操心,对她来说,省了不少麻烦。 可易中海这边,肯定是压不住了。 看朱局长和穆所长的態度,这事儿必须严肃处理,而且要通报。 不仅仅是內部通报,还要上报,还要通报到红星轧钢厂。 这可是持续十年的案件,影响太坏了,不严肃处理,不足以平民愤,也不足以给邮局和街道办一个交代。 邮递员,可以说是轻信了易中海,他可以说是瀆职,但是內部处理就可以了。 王主任心里嘆了口气。易中海这回,算是栽了。 工作能不能保得住,真不好说。就算能保住,档案上有了这么一笔,以后升迁,评优,什么都別想了。这辈子,算是到头了。 不过,这跟她有什么关係呢? 她跟易中海又不熟,犯不著替他操心。她现在只盼著这事儿赶紧结束,自己好回去交差。 閆解成才不考虑这些。 他既然动手了,就没打算收手。 对易中海这种人,同情就是纵容,宽容就是犯罪。 今天放过他,明天他就敢变本加厉,欺负更多的人。所以,必须一棍子打死,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看到朱局长和穆所长都表了態,閆解成知道,这事儿基本定了。剩下的,就是走流程,等结果。 他站起身,对何雨水说道。 “雨水,走吧,咱们回家。” 何雨水早就坐不住了。 这一上午,她经歷了太多,从震惊,到愤怒,再到现在的茫然。她需要时间,需要一个人静静,好好消化这一切。 听到閆解成的话,她连忙点头,也跟著站了起来。 何雨柱还傻坐在那里,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到妹妹要走,他想拦著不让她走,可是发现自己现在也很茫然。 而且他能说什么?让何雨水留下来?可留下来干什么?继续看,还是看易中海?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易中海自己这个视为父亲的存在,竟然做了这么多事情,自己以后该怎么面对他? 閆解成带著何雨水,跟朱局长和穆所长打了声招呼,又对王主任点了点头,然后便走出了屋子。 第333章 打死都不能说 派出所的院子不大,几棵老树上还有几片没有掉光的枯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阳光有些刺眼,閆解成眯了眯眼睛,適应了一下光线。 何雨水跟在他身后,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刚走到院子门口,就遇到了匆匆赶回来的周主任。 周主任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都是汗。 看到閆解成,他连忙停下脚步,把手里的信封递了过来。 “閆同志,这是介绍信,您看看,有没有问题。” 閆解成接过信封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盖著红印章的纸。 上面清楚地写著:兹介绍xxx同志前往我局报到,安排工作岗位。落款是邮局人事科,盖著鲜红的大印。 这个xxx可以填写任何人的名字都行,也就是说这是一封空白介绍信,谁拿到了都有用。 他仔细看了一遍,確认没有问题,这才把介绍信叠好,重新装回信封,然后对周主任点了点头。 “谢谢周主任,辛苦您跑一趟。” 周主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苦笑道。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他心里却在滴血。 一个工位啊,就这么没了。回去还不知道怎么跟领导交代,怎么跟下面的人解释。可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什么?只能认栽。 閆解成又看向跟著自己走出来的朱局长。 朱局长也看著他们。 閆解成朝朱局长再次点了点头,说道。 “朱局长,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剩下的事,麻烦您了。” 朱局长摆了摆手,说道。 “回去吧,路上小心。介绍信收好,別弄丟了。至於邮局內部如何处理,我们一定会做好的。”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工位给你了,咱们两清了,但是我们邮局內部怎么处理周主任他们,你就別管了。 閆解成自然听懂了。 他本来也没打算掺和邮局內部的事,那么大体量的国营单位,根本不是他能碰瓷的,现在拿到工位就是最体面的方式。 他要的只是何雨水的保障,至於周主任他们是挨批评,是写检查,还是被处分,都跟他没关係,但是很大程度啥都不会有。 “谢谢朱局长,那我们走了。” 閆解成说完,便带著何雨水,离开了派出所。 朱局长看著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个閆解成,不简单。 有头脑,有手段,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將来,肯定不是池中之物。 周主任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局长,那我先回去了?” 朱局长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 “回去吧,好好反省反省。这次的事,给你们一个教训,以后工作要认真负责,別再出这种紕漏,我也不想给你在擦屁股了,知道吗?” “是是是,我一定深刻反省。” 周主任连声应著,心里却鬆了一口气。 局长这么说,说明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不会深究。他这颗乌纱帽,算是保住了。 至於说反省,那都是自己內部的事。 连检討都没写,这就算不上处理,这么想一下,一个工位把事情压下来,还不算太亏。 閆解成带著何雨水,走在回家的路上,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带起一阵微风。 “雨水,刚才那封介绍信你看到了吧?是给你要的。” 何雨水一直低著头不说话。閆解成也没催她,只是默默地走著。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何雨水忽然抬起头,小声问道。 “解成哥,那个介绍信真的是给我的?” 閆解成停下脚步,看著她。 “当然是给你的。不然我要它干什么?” 说著,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到何雨水面前。 “给,你自己拿著。” 何雨水看著那个信封没有接。她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才说道。 “解成哥,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閆解成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想法。这丫头,是觉得工位太珍贵,自己受不起。 他笑了笑,说道。 “雨水,这是你应得的。易中海扣了你爸十年的钱和信,让你吃了十年的苦,受了十年的罪。邮局有责任,给你一个工位补偿,也是应该的。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何雨水摇了摇头,眼圈有些发红。 “可是这工位太值钱了。我听人家说,邮局的工位有钱都买不到的?” 他伸手,把信封塞到何雨水手里。 “拿著。这不是值不值钱的问题,这是你未来的保障。你马上要考中专了,可你的身体情况,你自己清楚。万一考不上,你总得有条活路。 有了这个工位,你就能进邮局,端上铁饭碗,一辈子都不用为吃饭发愁。这比什么都重要。” 何雨水握著那个信封,她能感觉到信封里那张纸的分量,那不是一张纸,那是她的未来甚至是她后半生的保障。 这一上午,她经歷了太多,像做梦一样。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她还觉得有些不真实,可现在,握著这封介绍信,她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易中海被抓了,何大清的信和钱有著落了,她有了一个邮局的工位。 这一切,都是解成哥帮她爭取来的。 何雨水抬起头,看著閆解成,眼泪终於忍不住,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解成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她哽咽著,说不出完整的话。 閆解成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別哭了,好事儿,哭什么?快把眼泪擦擦,让人看见了笑话。” 何雨水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索性不擦了,任由眼泪流著,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露出一个又哭又笑的表情。 閆解成看著她这副样子,心里也鬆了口气。这丫头,总算是缓过来了。 “介绍信你先拿著,不过不用急著去上班。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复习,准备考中专。 如果能考上,毕业就是干部身份,去邮局也是干部身份。如果考不上,再去上班也不迟。这介绍信没有期限,你什么时候想去,什么时候去就行。” 何雨水用力点头。 “嗯,我知道了。” “那行,咱们回家吧,但是你要记得,这个介绍信,谁都不能告诉,知道吗?” 第334章 第二场戏 听了閆解成的话,何雨水努力的点了点头,她自然知道閆解成提醒他的意思。 四合院里坏人太多了,一个小姑娘。被別人知道了有一个工位可能都守不住。 “好的,解成哥,我谁都不说,要不还是你帮我保管吧。” 说著伸手把介绍信递了过来。 閆解成看了看她,想了一下,还是伸手把介绍信接了过来。 別人閆解成不敢保证,但自己绝对不会贪她这一个工位的,而且自己有钱,等以后弟弟妹妹长大了,想要什么工位买不到啊。 两人继续往前走,不一会儿就到了四合院门口。 刚进院子,就听到中院传来一阵哭声。 閆解成皱了皱眉,听声音像是一大妈。 他看了何雨水一眼,说道。 “你先回家,好好休息一下。今天事多,你脑子也乱,需要静一静。” 何雨水也確实累了,身心俱疲。她点了点头,说道。 “那我先回去了,解成哥。” “去吧。” 何雨水转身回了自己家。 閆解成则朝著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哭声是从自家传出来的。 閆解成走到门口,就看到一大妈正坐在自家门槛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著。旁边围著几个邻居,杨瑞华也在其中,正一脸尷尬地劝著。 “我就说老易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脸色不对,让他別去接何雨柱,他非要去。 这下好了,被抓走了。这可怎么办啊,我们家就靠他一个人挣钱,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一大妈哭得伤心欲绝,声音嘶哑,显然已经哭了有一阵子了。 杨瑞华在一旁劝道。 “一大妈,您別哭了,哭坏了身子可怎么办?老易说不定就是去配合调查,一会儿就回来了。” “回来?派出所的人都来了,把他带走的,肯定是犯事了,这可怎么办啊。” 一大妈越说越伤心,哭声越来越大。 閆解成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心里想笑。他早就料到一大妈会这样,所以才会直接过来。 至於说同情一大妈,那更不可能。 都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易中海做的事一大妈真的不知道吗? 但是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事,还需要她配合。一大妈都送上门了,省得他再去易家找她了。 閆解成走进院子,杨瑞华看到他,连忙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过来劝劝。 可閆解成却像是没看见一样,径直走到一大妈面前,说道。 “一大妈,別哭了,哭也没用。” 一大妈抬起头,看到是閆解成,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抓住閆解成的胳膊。 “解成,解成你回来了?你看到老易了吗?他怎么样了?派出所为什么抓他?他到底犯什么事了?” “看到了,他应该是回不来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一大妈头上。她浑身一僵,抓著閆解成胳膊的手也鬆开了,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回……回不来了?什么意思?什么叫回不来了?” “意思就是,他事犯了,犯了法,要依法处理。轻则拘留,重则判刑。工作能不能保得住,都两说。” 一大妈傻眼了,呆呆地看著閆解成,半天没反应过来。 “犯……犯法?老易他……他犯什么法了?” 说话都开始磕巴了。 閆解成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 “他截留了何大清寄给何雨水的信和匯款,整整十年,每个月十块钱,逢年过节还有多的,加起来超过一千二百块。证据確凿,他自己也承认了。现在邮局,派出所,街道办都知道了,要严肃处理。你说,他还能回得来吗?” 这话直接把一大妈嚇傻了。 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截留信和钱?十年?一千二百块?” 她喃喃地重复著这几个词,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当初易中海说帮忙保管的信和钱竟然是非法的。 想到这里,一大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浑身发冷。 她看著閆解成,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解成……解成,你救救老易,你救救他,他只是一时糊涂啊,他不是故意的啊你帮帮他,跟派出所说说,我们退钱,我们加倍退钱,要他们放过老易,怎么都行。” 閆解成摇了摇头,说道。 “一大妈,这事儿我说了不算。证据確凿,他自己也承认了,谁也救不了他。依法办理,这是最好的结果。” “不,不行,不能依法办理,老易要是进去了,我们这个家就完了,解成,我求求你,你帮帮他吧,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一大妈说著,就要给閆解成跪下。 閆解成连忙扶住她,没让她跪下去。 “一大妈,您別这样。这事儿,我真的帮不了。” 一大妈见閆解成態度坚决,心里更加绝望。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那我去派出所,我去跟他们说,信和钱是我截留的,跟老易没关係。是我乾的,让他们抓我,放了老易。” 说著,她就要往外冲。 閆解成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一大妈,您冷静点。您以为派出所的人员是傻子吗?您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证据確凿,一大爷自己也承认了,您去顶罪有什么用?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一大妈被閆解成拉住,挣扎了几下,没挣脱,顿时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怎么办,那怎么办啊,老易要是进去了,我可怎么活啊。” 閆解成看著她这副样子,心里嘆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易中海做那些事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会有今天? 他鬆开手,说道。 “一大妈,您还是想想怎么善后吧。一大爷这回,肯定是出不来了。您得做好心理准备,以后这个家,就得靠您一个人撑著了。” 周围那些妇女,看著一大妈在那儿哭闹,心里也震惊不已。都没想到易中海竟然会干这种事。 十年了,这是得多狠心的人才能干出来的事儿。 何雨柱做厨子有吃有喝,何雨水饿得皮包骨了,易中海竟然能狠心做这种事。 閆解成给三大妈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把一大妈搀到自家屋子里。 杨瑞华有点疑惑,现在易家做出这种事情,以后简直就会像臭狗屎一样。 自己的宝贝大儿子怎么还让她把一大妈拉回自己家呢? 但是想想自己儿子从来不会无的放矢。杨瑞华咬咬牙,搀扶著一大妈,回到了自家。 举报截留信件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第二场戏,可是需要一大马登场的。 第335章 易中海的名声 杨瑞华搀扶著哭得上不来气的一大妈,一步一步挪回了自家屋子。 其他几个邻居看到眼前的情况,知道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也各自散去。 但是易中海被抓这件事肯定会是这几天的热门话题,甚至很长时间都会占据话题榜首。 一大妈这会儿已经没了力气,整个人像一滩烂泥,全靠杨瑞华撑著。 她眼睛红肿,脸上泪痕交错,头髮也散乱了,看起来狼狈不堪。 进了屋,杨瑞华让她坐在炕沿上,自己转身去倒水。可还没等她动手,閆解成已经先一步,从暖水瓶里倒了一碗白开水,递了过来。 “一大妈,先喝口水,缓缓神。” 一大妈抬起头,看了閆解成一眼,眼神里满是茫然和绝望。 她机械地接过碗,凑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喝著。 温水顺著喉咙流下去,让她身体稍微有了点暖意。 喝了半碗水,一大妈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她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看著閆解成,声音嘶哑地问道。 “解成,真的没办法了吗?老易他他就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閆解成站在她面前,看著她这副样子,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这一切都是他一手策划的,从联繫邮局,到报警,到今天的对质,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易中海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他咎由自取,也是閆解成想要的结果。 至於救他? 那怎么可能,杀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三岁小孩都知道。 閆解成心想,就算有办法救易中海,自己也不会跟她说。不仅不会说,还要再加一把火,让易中海永世不得翻身。 所以他摇了摇头。 “一大妈,不是我不帮,是帮不了。证据確凿,他自己也招了,谁也救不了他。现在只能等法院判决,看能判多少年。” 一大妈听到这话,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低下头,双手捂著脸,肩膀一耸一耸地,压抑地哭著。 杨瑞华在旁边看著,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跟一大妈虽然不算多亲近,但毕竟是多年的邻居,看她哭成这样,也有些同情。可一想到易中海对自己的伤害,她又觉得,这种人活该。 閆解成等一大妈哭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一大妈,有件事,我想问问您。”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一大妈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 “什么事?” “您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怀孩子吗?”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一大妈的脸一下子红了,连耳朵根都透著红晕。 她今年四十多岁了,被一个小年轻,还是差了一辈的晚辈,当面问这种私密的问题,臊得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杨瑞华也愣住了,隨即反应过来,连忙打岔道。 “解成,你问这个干什么?一大妈现在心里难受,你別瞎问。” 她一边说,一边给閆解成使眼色,示意他赶紧换个话题。这种事儿,哪能当著面问? 太尷尬了有没有。 可閆解成像是没看见一样,看著一大妈,继续说道。 “一大妈,您別不好意思。我问这个,是有原因的。” 一大妈低著头,声音像蚊子一样小。 “我,我不知道。老易说,是我身子不好,怀不上。” “是不是易中海说您不能怀孕,所以给您吃了很多的药,带您做了很多检查?” 一大妈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奇怪。 这事儿,院里的人都知道。她这么多年一直想要个孩子,中药西药吃了不知多少,医院也跑了不知多少趟,可就是怀不上。 为这事儿,她没少被人指指点点,说她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易中海虽然没嫌弃她,可她心里始终觉得对不起他。 现在閆解成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閆解成看著一大妈的表情,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大妈,我今天告诉您实话。不是您不能怀,您的身体没问题。是易中海有问题,他不能让女人生孩子。”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一大妈和杨瑞华头上。 两人都傻眼了,就那么呆呆地看著閆解成,半天没反应过来。 一大妈张了张嘴。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易中海有问题?不能让人怀孕?这怎么可能,两个人一起的时候,虽然现在年纪大了,但是年轻那会还是很猛的。 那么猛,怎么可能让自己不能怀孕呢? 杨瑞华也震惊了,她看著閆解成,结结巴巴地问道。 “解成,你说什么呢?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一大爷对一大妈多好,全院儿谁不知道?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因为一大妈不能怀孕嫌弃过她,还一直带她看病吃药。这要是他自己有问题,他图什么啊?” 閆解成冷笑一声,说道。 “图什么?图名声,图面子,图让人说他易中海是个有情有义的好男人。” 他看向一大妈,语气缓和了一些。 “一大妈,您仔细想想。易中海是不是一直跟您说,是您身子不好,怀不上?是不是他主动带您去看病,给您买药,表现得比您还著急?是不是他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抱怨您,反而处处维护您,说您不容易?” 一大妈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没错,易中海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因为她怀不上孩子而说过一句重话,反而安慰她,鼓励她,带她四处求医问药。 院里的人都说,易中海是个好丈夫,对不能生育的妻子不离不弃,有情有义。 可现在,閆解成却说,这一切都是假的。 易中海不是有情有义,他是心虚,是为了掩盖自己的问题,才把责任推到她身上。 “可是他为啥要这么做?就是他真的不能让我怀孕,我也不会离开他。” 一大妈喃喃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不解。 “他要是真有问题,跟我说实话啊。为啥要骗我,让我吃那么多苦药,受那么多罪?” “因为他要面子。” 閆解成说道。 “男人不能生孩子,那是天大的笑话,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易中海那么好面子的人,怎么可能让人知道他有问题? 所以他就把责任推到您身上,让您替他背这个黑锅。这样一来,他既保住了自己的名声,还能落个好丈夫的名声,一举两得。” 第336章 易中海的三大支柱 杨瑞华坐在炕沿上,心里乱糟糟的,一时半会儿理不出头绪。她抬起头,看著站在屋中央的儿子,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儿子,真的长大了。 閆解成见杨瑞华不说话,知道她心里还有疙瘩,想了想,决定给她分析一下,然后又坐回凳子上,缓缓开口。 “妈,您別觉得我下手狠。对付易中海这样的人,要么不动手,动手就得弄死,否则等他缓过来,以后就会像狗皮膏药似的。” 杨瑞华听了点点头,她也知道这些事,也不是不同意弄易中海,唯一觉得难受的是自己儿子的手段实在太厉害了。 这还是自己儿子吗?年前说要对付易中海,现在才过完年,直接连续两招,现在易中海想要翻身都很难了,可是看自己家宝贝大儿子的意思,这还不算完? 难道他还有后手? 杨瑞华抬起头,看向儿子。 “您知道易中海能在咱们四合院说一不二,甚至在整个南锣鼓巷都有很大名声是为什么吗?刘海中和他差不多的工级,但是这么多年一直被他压制著,我爹虽然说和他同样是管事大爷,但是为什么干不过他,这些您考虑过么?” 听到閆解成说这些,杨瑞华有了点兴趣,这些她以前都没有想过。 “解成,你说说,为什么他这么大名声?” “第一点,就是他身为七级工。” 閆解成伸出食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七级工,在咱们附近这一片,都是最高的技工等级。在轧钢厂里,那也是技术大牛,车间主任见了都得客气三分。厂子里那些高级工,谁不得给他几分面子?这是他的硬实力,也是他在院里说话有分量的底气。” 杨瑞华点点头,这个她懂。 老閆是小学老师,虽然也是文化人,可跟七级工比起来,那分量差远了。 这年头,工人老大哥最光荣,七级工更是工人里的尖子,走到哪儿都受人尊敬。 “第二点,就是靠傻柱的武力。” 閆解成伸出第二根手指。 “傻柱这人,浑是浑了点,可打架是真敢下手。院里年轻一辈,没人是他的对手。易中海这些年,明里暗里没少拉拢傻柱,给他点好处,帮他摆平点麻烦,傻柱就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有傻柱这个打手在,院里那些想跟易中海掰掰手腕的,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身板。” 杨瑞华又点点头。 傻柱的蛮横,她是见识过的。 前年隔壁院有人来闹事,傻柱一个人就把三四个小伙子打跑了。 从那以后,院里的人对傻柱都带著三分畏惧,连带著对易中海也更恭敬了。 四合院战神那不是白叫的。 也就是自己儿子异军突起,才能压制他。 “第三点。” 閆解成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就是靠著后院聋老太太给他撑腰,他们两个互惠互利。” 杨瑞华愣了一下。 “后院的那个聋老太太?” 她有些不解。 “聋老太太一个孤老婆子,她能给易中海撑啥腰?” “哎,您可別小看了聋老太太。” 閆解成说道。 “她可不是一般的孤老婆子。她说给军队送过鞋。就凭这一点,街道办,居委会,甚至派出所,都得给她几分面子。 易中海这些年,没少往聋老太太那儿跑,端茶送水,嘘寒问暖,比亲儿子还孝顺。 聋老太太也把他当成了依靠,有什么事都找他。您想想,有聋老太太这层关係在,易中海在街道,在居委会那边,是不是说话更管用?” 杨瑞华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聋老太太虽然耳朵背,可每次街道来人慰问,都是易中海陪著。 居委会有什么通知,也是易中海去聋老太太那儿转达。时间长了,易中海就成了聋老太太的代言人。 有这层身份在,院里的人对易中海,自然又多了一层忌惮。 “而且,聋老太太给易中海撑腰,是最隱蔽的。很多人只看到易中海对聋老太太好,觉得他是个孝顺的人,却没想到,这背后也是一种权力的交换。 易中海用孝顺换来了聋老太太的信任和支持,而聋老太太用她的身份和影响力,给易中海提供了保护伞。” 杨瑞华听得心里发凉。 她以前只觉得易中海会做人,会拉拢人心,却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所以。 ”閆解成总结道。 “易中海在院里的地位,是这三根柱子撑起来的。七级工是明面上的实力,傻柱是暗地里的武力,聋老太太是背后的保护伞。这三根柱子,缺一不可。” 杨瑞华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 “那你现在把易中海弄进去了,这第一根柱子算是倒了。傻柱那边,你打算咋办?” “傻柱?” 閆解成笑了笑。 “傻柱就是个莽夫,易中海倒了,他没了主心骨,成不了气候。而且现在的他不敢乱来,他莽,但是不傻,易中海倒了,以后他的靠山没了,很多时候都得想想怎么做事了。” “那聋老太太呢?” 杨瑞华追问道。 “易中海倒了,聋老太太那边,会不会对你有意见?她要是闹起来,街道那边?” 閆解成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在琢磨这件事。 易中海倒了,傻柱不足为虑,可聋老太太这块,確实是个麻烦。 她身份特殊,影响力还在。如果她因为易中海的事,对自己產生敌意,甚至跑到街道去闹,那对自己接下来的计划,肯定会有影响。 要不要对聋老太太下手? 閆解成心里有些犹豫。 聋老太太毕竟是个孤老婆子。对她下手,会不会太狠了? 可如果不下手,她会不会成为自己计划里的绊脚石? 易中海这次必须弄,谁来了也不行,閆解成说的。 就在閆解成正琢磨著要不要对聋老太太下手的时候,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著,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 “解成,閆解成在家吗?” 是路口小卖部王婶的声音。 閆解成皱了皱眉,起身去开门。 门外,王婶一脸焦急,手里还拿著个手绢,不停地擦著额头上的汗。 “解成,可找著你了。” 王婶喘著气说道。 “快,快去接电话。来电话了,专门找你的,听声音很急。” 第337章 李爷爷走了 “找我的电话?” 閆解成听到王婶的话有些意外。 这年头,家里有电话的人家基本没有,一般都是单位或者公用电话。谁会打电话到小卖部找自己? “是啊,说是退伍办的人打来的,说找你有急事。” 王婶催促道。 “你快去吧,別让人家等急了。” 退伍办? 閆解成心里一紧。 退伍办找他,还能有什么事?自己和他们那边没啥交集啊? 他对王婶说了声谢谢,也顾不上跟杨瑞华解释,转身就往外跑。 杨瑞华在屋里听到动静,赶紧追出来,只看到儿子飞奔而去的背影。 “这孩子,又出啥事了?” 她心里嘀咕著,却也没办法,只能回屋等著。 閆解成一路狂奔,不到两分钟就衝到了路口的小卖部。 小卖部里,电话听筒还放在柜檯上,显然是王婶急著去找他,没来得及掛。 閆解成平復了一下呼吸,拿起听筒。 “餵?” “是閆解成同志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特別的严肃。 “是我,您是哪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我是退伍军人事务办公室的老张。” 对方说道。 “有个事要通知你。李德胜同志,昨天下午去世了。” 李德生? 李德生是谁? 閆解成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李德胜好像就是红星中学门卫李老头的大名。 李老头,去世了? 这个消息狠狠的刺激著閆解成的脑袋。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今天应该去看老李头的。但是为了报復易中海今天没去成,就因为这一念之差,两个人现在变成了天人永隔? “李……李爷爷……去世了?” 他声音有些发抖。 “是的。” 老张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惋惜。 “李老昨天下午走的,走的很安详。他临走前交代,后事从简,不办追悼会,不通知故友。但是,他特意嘱咐,把他留下的遗物,转交给你。” 閆解成握著听筒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李老头? 那个从自己穿越过来决定写小说起,就对自己关怀备至的老人,那个给自己讲了好多抗战故事和敌后故事,偷偷抽菸的老人,那个教会自己很多道理,让自己在这个陌生时代找到一丝温暖的老人…… 就这么走了? 自己为了报仇,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閆解成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他拼命咬著牙,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閆解成同志?” 老张在电话那头喊了一声。 “我……我在。” 閆解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李爷爷……他走的时候,痛苦吗?” “不痛苦。” 老张说道。 “李老是自然老去的,走得很平静,他是因为抗战时期身上多处受伤,导致身体机能受损,属於药石无医的那种。你也別太难过,李老这辈子,该经歷的都经歷了,该奉献的也都奉献了,走得没有遗憾。” 没有遗憾? 閆解成心里一阵刺痛。 李老头没有遗憾,可他有遗憾啊。 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孝敬李老头,还没来得及带李老头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李老的遗体,昨天已经火化了。” 老张继续说道。 “按照他的遗愿,骨灰今天下午会安葬在八宝山革命公墓。你如果想去送送他,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火化了? 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閆解成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我知道了。” 他哑著嗓子说道。 “谢谢您通知我。” “不客气。” 老张说道。 “李老的遗物,我已经整理好了,是一个小木箱子。你什么时候方便,来退伍办一趟,我把东西交给你。” “好,我晚点就去。” 掛了电话,閆解成呆呆地站在小卖部里,半天没动。 王婶在一旁看著,见他脸色苍白,眼角还掛著泪,心里也猜到了几分。 “解成,是不是你朋友没了?”王婶小心翼翼地问道。 閆解成点了点头,没说话。 王婶嘆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閆解成勉强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他掏出两毛钱,递给王婶。 “王婶,电话费。” “哎,不用不用。” 王婶连忙推辞。 “报丧的电话,就不收钱了。” “该给的。” 閆解成坚持把钱放在柜檯上,然后转身走出了小卖部。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得他眼睛发疼。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李老头的样子。 那个总是笑眯眯地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那个会拉著自己讲过去故事的老人,那个一个人坐在红星中学门口慈爱的看著每个学生的老头。 两年了。 从穿越到现在,整整两年了。 李老头是他在这个时代,除了家人之外,最亲近的人。 可现在,这个人没了。 什么算计易中海,什么整治聋老太太,什么在四合院里爭权夺利,这些原本占据他全部心思的事情,此刻变得一点都不重要了。 他现在只想儘快见到李老头最后一面,哪怕,只是骨灰。 閆解成飞奔回家,衝进屋里。 杨瑞华正坐在炕上发呆,见儿子衝进来,嚇了一跳。 “解成,咋了?出啥事了?” 閆解成眼角还掛著泪,声音有些哽咽。 “妈,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 杨瑞华看著儿子通红的眼睛,心里一紧。 “到底出啥事了?你咋哭了?” “我认识的一个长辈去世了。” 閆解成说道。 “我得去送送他。” 杨瑞华愣住了。 她从来没见儿子哭过,至少这两年没看过自己儿子哭过。 可现在,儿子却哭得像个孩子。 这个去世的长辈,对儿子来说,一定很重要。 “啥长辈?咋从来没听你说过?” 杨瑞华问道。 “是李爷爷。” 閆解成说道。 “就是红星中学的门卫,这两年一直很照顾我。昨天走了。” 杨瑞华虽然没见过李老头,但听儿子这么说,也知道是个好人。 “那你去吧。” 她说道。 “路上小心点,早点回来。” 閆解成点点头,转身回到自己屋里,从床底下拿出一个旧书包。这是他平时上学用的书包,现在里面空空如也。 他把书包背在肩上,又检查了一下身上的钱和粮票,確认无误后,转身出了门。 “妈,我走了。” “哎,路上慢点。” 閆解成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第338章 葬礼 閆解成先跑到公交车站,等了三分钟,来了一趟去西城的公交车。他跳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的景物飞快地向后退去,閆解成的心却越来越沉。 李老头……真的就这么走了? 他到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 那个总是笑容满面的老人,怎么会说走就走呢? 几个月以前自己去看他,感觉就身体就不太自在,自己当时就想接他去自己的小院住。 可是被老人拒绝了。当初自己为什么就多坚持一下,如果自己当时多坚持一下,带他去医院,是不是今天就会不一样了? 公交车摇摇晃晃,开了半个多小时,终於到了西城。 閆解成下了车,又一路小跑,来到了殯仪馆。 殯仪馆门口冷冷清清,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打扫卫生。 閆解成衝进去,拉住一个工作人员问道。 “同志,请问李德生老人的遗体,还在吗?”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说道。 “李德生?昨天下午火化的那个?” “对,就是他。” “已经火化了。” 工作人员说道。 “骨灰今天上午就被接走了,说是要安葬在八宝山。” 还是来晚了。 閆解成心里一阵失落。 他连李老头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现在连骨灰都没赶上。 “那……您知道是谁接走的吗?” 閆解成问道。 “是退伍办的人。” 工作人员说道。 “他们开车来的,接走没多久。你要是想去送送,现在去八宝山,说不定还能赶上安葬仪式。” 閆解成道了声谢,转身又往外跑。 八宝山在城西,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他跑到马路边,拦了一辆三轮车。 “师傅,去八宝山革命公墓,快点。” 三轮车夫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脸焦急,也没多问,蹬起车子就往八宝山方向赶。 路上,閆解成的心一直悬著。 他希望自己能赶上,哪怕只是看李老头最后一眼,送他最后一程。 三轮车在顛簸的路上行驶了將近一个小时,终於到了八宝山革命公墓。 閆解成加倍付了车钱,快速跳下车,就往公墓里跑。 公墓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声音。一排排整齐的墓碑,静静地立在那里,诉说著一段段不为人知的歷史。 閆解成一边跑,一边四处张望。 终於,在公墓的深处,他看到了一群人。 大约有七八个人,围在一个新挖的墓穴前。 墓穴旁边,放著一个黑色的骨灰盒。 閆解成放慢脚步,走了过去。 那群人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其中一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是刚才打电话的老张。 “閆解成同志?” 老张有些意外。 “你来了?” “我来送送李爷爷。” 閆解成说道,声音都有些沙哑。 老张点了点头,让开一条路。 閆解成走到墓穴前,看著那个黑色的骨灰盒,眼泪终於忍不住,夺眶而出。 李爷爷真的就这么走了。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人,现在只剩下一盒骨灰,躺在这个冰冷的盒子里。 不是说现在这年头才开始提倡火葬吗?怎么就这么快他老人家就火葬了呢? 一辈子支持革命工作,到故去也要支持他二位老人家吗? “老爷子。” 閆解成哽咽著,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有工作人员想要阻拦閆解成,不让他磕头,毕竟是新国家了,行礼就行,但是被老张拦住了。 人死为大,一个老兵去世连个磕头的都没有,那不像话。 自己等人穿军装不能磕头,但是小閆同志磕头,自己再拦著就说不过去了。 “老爷子,对不起,我来晚了,连您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周围的人默默地看著,没有人说话。 磕完头,閆解成站起身,看著老张,问道。 “张同志,老爷子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能安葬在这里?” 八宝山公墓,不是一般人能安葬的地方。能在这里安眠的,都是对国家有特殊贡献的人。 李老头一个孤老头子,怎么会葬在这里? 老张看了閆解成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李老的身份,有些特殊。他以前是干保密工作的,具体做什么,我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李老为国家奉献了一辈子,退休后,选择了隱姓埋名,过普通人的生活。” 保密工作? 閆解成愣住了。 他猜过李老头的身份不一般,却没想到,竟然是干保密工作的。 难怪李老头从来不提自己的过去,难怪他总是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样。 “李老临走前,特意交代,不要把他的身份公开。”(致敬无名英雄) 老张继续说道。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走,不想惊动任何人。所以,今天来送他的,只有我们退伍办的几个同志,还有你。” 閆解成点了点头,心里对李老头的敬重,又多了几分。 一个为国家奉献了一辈子的老人,退休后甘於平凡,不图名利,甚至连死后都不想惊动別人。这种境界,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 “李老的遗物,我已经带来了。” 老张从旁边拿起一个小木箱子,递给閆解成。 “这是李老留给你的,你收好。” 閆解成接过木箱子。 箱子不大,却很沉,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谢谢。” 他说道。 “不用谢。” 老张说道。 “李老交代的事,我们必须办好。” 安葬仪式很简单。骨灰盒被缓缓放入墓穴中,然后填土,立碑。 墓碑上,只刻著简单的几个字:李德生同志之墓。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生平简介,就像李老头这个人一样,简单而神秘。 仪式结束后,老张和其他人陆续离开。 閆解成却还站在原地,久久不愿离去。 他望著那块新立的墓碑,心里百感交集。 “李爷爷,您放心。” 閆解成轻声说道。 “我会好好活下去,活出个人样来,不让您失望,您的故事我会尽力写出来,传播出去。” 说完,他又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公墓。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抱著那个小木箱子,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自己確实该写一点自己的东西了。 第339章 帮忙递刀 閆解成抱著那个小木箱子,一步一步地走出八宝山革命公墓。 公墓门口,那辆三轮车还在等著,车夫正蹲在路边抽著旱菸,见閆解成出来,连忙站起身。 “同志,回城里不?” 閆解成点了点头,上了车。 三轮车夫蹬起车子,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閆解成抱著木箱子,眼神有些空洞,脑子里乱糟糟的。 李老头走了。 就这么走了,这个事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口上,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两年来,两个老李头是他在这个陌生时代里,除了家人之外,最亲近的人。 那个总是笑眯眯地坐在学校门口晒太阳的老人,那个会拉著他说些过去的故事,教他做人道理的老人就这么走了。 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閆解成低下头,看著怀里的木箱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箱子是普通的松木做的,表面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处还带著几道划痕。箱子不大,长约一尺,宽约半尺,高也不过六七寸。但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李老头留给他的遗物。 会是什么呢? 閆解成心里有些好奇,却並不急著打开。 他现在心情不好,没那个心思。 而且这箱子里装的东西,既然是李老头特意留给他的,想必不一般。在路边隨便打开,万一被人看到,惹出麻烦就不好了。 还是等回家再说吧。 不对,回家也不安全。 四合院里人多眼杂,万一被人看到,追问起来,也不好解释,还是回到自己的小院再说。 又过了一会,三轮车来到了公交车站附近,閆解成付了钱,抱著箱子下了车。 路口往东,是一条小胡同,平时没什么人走。 閆解成拐进胡同,往里走了几十米,確认四周没人,这才停下脚步。 意念一动,箱子瞬间消失,进入了储物空间里。 做完这一切,閆解成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胡同,重新回到大路上,在公交车站,等车回南锣鼓巷。 等他回到南锣鼓巷95號四合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前院閆家屋里亮著灯。 閆解成推门进屋,看到閆埠贵已经回来了,正坐在炕沿上抽菸。 “爸,您回来了。” 閆解成打了声招呼。 “嗯。” 閆埠贵应了一声,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见他脸色不太好,便问道。 “听你妈说,你下午出去了?干啥去了?” “去送了个长辈。” 閆解成说道。 “红星中学的门卫,李爷爷,昨天去世了。” “老李?” 閆埠贵愣了一下。 “就那个看大门的李老头?” “嗯。” “他走了?” 閆埠贵有些意外。 “学校放假之前,我去红星中学公干,还见他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说是自然老去的。” 閆解成说道。 “走得很安详。” 閆埠贵沉默了一会儿,嘆了口气。 “李老头这人不错。为人实在,不偷奸耍滑,对学生们也好。没想到,说走就走了。” 閆解成没说话,心里却有些发酸。 是啊,说走就走了。 连声招呼都没打。 “行了,人都走了,你也別太难过了。” 閆埠贵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先去洗把脸,准备吃饭吧。你妈已经把饭做好了。” 閆解成点了点头,去水缸里打了盆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擦乾脸,回到屋里,看到杨瑞华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 晚饭很简单,一锅玉米面粥,一碟咸菜,几个窝窝头。 这就是普通人家的一顿饭,能吃饱就不错了,不敢奢求什么好菜好饭。 閆家不缺吃的,但是也不能隨便浪费,尤其是这都大年初四了,年都过完了,吃的更得节省一些。 一家六口围坐在桌边,开始吃饭。 气氛有些沉默。 閆埠贵还在想著李老头的事,时不时嘆口气。 杨瑞华则偷偷打量著儿子,见他脸色依旧不好,心里也有些担心。 閆解成自己心事重重,只顾著低头喝粥,一句话也不说。弟弟妹妹们见大人们都不说话,也不敢出声,乖乖地吃著饭。 整个屋里,只有喝粥的声音和偶尔的碗筷碰撞声。 一顿饭,吃得特別的压抑。 刚吃完饭,杨瑞华正要收拾碗筷,忽然听到中院传来一阵吵闹声。 起初声音不大,像是有人在爭吵,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还夹杂著女人的哭声。 閆解成本来不想管閒事。 他现在心情不好,没心思去看热闹。可听著听著,他忽然觉得那哭声有点耳熟。 好像又是何雨水? 为什么要用又字? 他皱了皱眉,放下筷子,仔细听了听。 没错,就是何雨水的声音。那丫头哭得撕心裂肺的,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閆解成心里一紧。 何雨水这丫头,虽然年纪小,可性子倔,平时很少哭。今天哭成这样,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他站起身,对閆埠贵和杨瑞华说道。 “爸,妈,我出去看看。” “去吧。” 閆埠贵摆了摆手。 “看看咋回事,別闹出什么乱子来。” 杨瑞华也想跟出去看看,却被閆埠贵拦住了。 “你別去了,让解成去就行。院里的事,男人出面比较好。” 杨瑞华只好作罢。 閆解成走出屋,穿过月亮门,来到中院。 中院里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的邻居。 人群中央,何雨水正捂著脸大哭。她面前站著两个人,一个是她哥哥何雨柱,另一个是聋老太太。 何雨柱一脸怒气,指著何雨水骂道。 “你哭什么哭?我让你写个谅解书,是为你好。易大爷平时对咱家不错,现在他出事了,你能帮就帮一把,怎么了?” 何雨水一边哭一边摇头。 “我不写,我不写,解成哥说了,易中海不是好人,我不能写。” “解成哥解成哥,你就知道解成哥。” 何雨柱更生气了。 “他閆解成算老几?凭什么管咱们家的事?一大爷对咱家有恩,你知不知道?以前咱妈走得早,咱爹又跑了,要不是易大爷接济,咱俩早就饿死了。” 何雨水抽噎著,话都不想和何雨柱说。 她只记得一点,閆解成想弄易中海,自己帮忙递刀就行,至於其他的,根本不重要。 第340章 聋老太太出手 “你说话啊?” 何雨柱看著何雨水闭口不言有点生气。 “他閆解成就是看易大爷不顺眼,想整他。你跟著瞎掺和什么?赶紧把谅解书写了,明天我就去派出所,把易大爷保出来。” “我不。” 何雨水还是摇头。 “你。” 何雨柱气得扬起手,作势要打。 这时,一旁的聋老太太开口了。 “柱子,別动手。” 老太太的声音不大,却可以让何雨柱立刻住手。 “雨水还小,不懂事,你这个当哥哥的好好跟她说。” 何雨柱放下手,但还是气得直喘粗气。 聋老太太走到何雨水面前,弯下腰,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著何雨水。 “雨水啊,听奶奶一句劝。” 老太太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易中海这人,是有些毛病,可他毕竟对你们家有恩。现在他出事了,你能拉一把,就拉一把。写个谅解书,不是什么大事,派出所那边看到家属谅解,说不定就能从轻处理。这也是积德的事,你说是不是?” 何雨水抬起头,看著聋老太太,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 聋老太太说道。 “易中海是不是好人,奶奶比你清楚。他在咱们院里住了十几年,为人怎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 这次的事,是他一时糊涂,犯了错,可罪不至死啊。你写个谅解书,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好吗?” 何雨水咬著嘴唇,不说话。 她年轻,但不傻。 她知道易中海平时对她哥哥不错,经常接济他,有时候还给他带点好吃的,但是对自己,也就那样吧。 可她也知道,解成哥对易中海下手,肯定有他的道理。 解成哥不是那种无缘无故害人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有原因。 虽然她不知道具体原因是什么,但她相信解成哥。 可是现在,哥哥逼她,聋老太太也逼她,她该怎么办? “雨水啊。” 聋老太太见何雨水不说话,又加了一把火。 “你要知道,咱们院里的人,都得互相帮衬。今天你帮了易中海,明天易中海出来了,肯定念你的好,以后还会继续帮衬你们家。你要是把他得罪死了,以后你们兄妹俩在院里,还怎么待下去?” 这话说得已经很重了,几乎是在威胁。 何雨水听得脸色发白,身子都开始发抖。 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压力? 一边是哥哥和聋老太太的逼迫,一边是对解成哥的信任,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撕成两半了。 “我……我……” 何雨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写吧。” 聋老太太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递给何雨水。 “就写『本人何雨水,自愿谅解易中海,不再追究其责任』,然后签上你的名字,按个手印就行。” 何雨水看著那张纸,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不想写,可她不敢说不写。 哥哥就在旁边盯著,聋老太太也在等著,周围还有那么多邻居看著。她要是不写,以后在院里,是不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眼泪又涌了出来,何雨水接过纸笔,手却抖得写不出字。 “快点写。” 何雨柱不耐烦地催促道。 何雨水咬了咬牙,还在坚持,这时候她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写什么写?” 声音不大,却能让自己安稳。 人群自动分开,閆解成走了进来。 他脸色阴沉,眼神冰冷,几步跨到何雨柱面前,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何雨柱肚子上。 何雨柱猝不及防,被踹得倒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閆解成看都没看他,转身走到何雨水面前,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纸笔,然后抬起头,直面聋老太太。 “何雨柱,你挺能耐啊。” 閆解成冷冷地说道。 “逼著自己妹妹写谅解书?易中海给你什么好处了,让你这么卖力?” 何雨柱被閆解成看得有些发毛,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 “閆解成,这是我们家的家事,跟你没关係。” “家事?” 閆解成笑了笑。 “何雨柱啊,何雨柱,你和何雨水分家了,现在她是我妹妹,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说跟我有没有关係?” “你……” 何雨柱气得说不出话来。 閆解成不再理他,转身看向何雨水,声音柔和了一些。 “雨水,把纸笔给我。” 何雨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把纸笔递给閆解成。 閆解成接过纸笔,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了两半,扔在地上。 “你。” 何雨柱大怒。 “閆解成,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閆解成转过身,冷冷地看著他。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不清楚?易中海犯了法,派出所依法处理,你让何雨水写谅解书,是想干扰司法?还是觉得,易中海做的事,可以原谅?” “易大爷只是一时糊涂。” 何雨柱爭辩道。 “他已经知道错了,你就不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改过自新?” 閆解成笑了。 “何雨柱,你是不是觉得,易中海偷信偷钱,一偷就是十年,只是『一时糊涂』?你是不是觉得,他害得何雨水差点饿死,只是『一时糊涂』? 你是不是觉得,他为了自己的名声,让一大妈背了十几年的黑锅,只是『一时糊涂』?”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何雨柱哑口无言。 他当然知道易中海做的事不对,可他还是觉得,易大爷对他有恩,应该帮一把。 “就算易大爷做错了,可他也帮过我们。” 何雨柱的声音小了一些。 “帮过你们?” 閆解成冷笑。 “何雨柱,你醒醒吧。易中海帮你们,是因为你们对他有用。你何雨柱能打,是他手里的打手,何雨水单纯,是他可以利用的工具。 他帮你们,不过是投资而已,指望你们以后回报他。现在他出事了,你们就要回报他了,是不是?” “你胡说。” 何雨柱气得脸都红了。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而且他只是帮了你,可没有帮助何雨水,话说回来,如果他把你爹的钱都给你,你们还缺钱吗?还用得著他帮?” 第341章 聋老太太脑补 閆解成不再看他,转向聋老太太。 “老太太,您年纪大了,有些事,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聋老太太看著閆解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对閆解成,其实很头疼。 这个年轻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可一旦动起手来,却是又快又狠。 易中海在院里经营了几十年,地位稳固,可閆解成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把他送进了派出所,连工作都可能保不住了。 这还不算,閆解成似乎还知道很多秘密。 比如易中海不能生育的事,比如易中海和一大妈之间的那些事。 这些秘密,连她这个在院里住了几十年的老人,都不完全清楚,可閆解成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是怎么知道的? 聋老太太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很可能是早就盯上了易中海,只是等到现在才动手。 现在,閆解成又站到了她面前,语气不善。 聋老太太心里有些发怵。 她虽然年纪大,身份特殊,可毕竟是个孤老婆子,真要是跟閆解成撕破脸,未必能占到便宜。 而且,她也不想跟閆解成撕破脸。 易中海的事,她已经尽力了。让何雨水写谅解书,是她能想到的最后办法。如果何雨水不写,她也没办法。 想到这里,聋老太太决定退一步。 “解成啊。” 老太太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不是要掺和,只是觉得,易中海毕竟对雨水他们家有恩,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 閆解成叫住了她。 聋老太太停下脚步,回过头,看著閆解成。 “老太太,有些话,我想跟您说清楚。” 閆解成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说道。 “易中海的事,是他咎由自取,谁也救不了他。您要是还想在院里安享晚年,就不要多管閒事。否则,我不介意把您的老底也揭出来。” 聋老太太脸色一变,他难道连自己都秘密都知道吗。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您心里清楚,大家都是聪明人,你不招惹我,我不招惹你,逢年过节,我还可以让我娘给您送点好吃的,大家相安无事不好吗。” 閆解成笑了笑。 聋老太太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看著閆解成,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聋老太太想不明白。 但她是聪明人,知道閆解成不说出来,是给自己留著面子呢,真的说出来,大家就得死磕。 为了一个易中海真的有必要吗? “你……” 聋老太太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 閆解成说道。 “只要您安分守己,別再来管易中海的事,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否则,我不介意让院里的人都知道,您的那些秘密。” 聋老太太沉默了。 她看著閆解成,看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气。 “我明白了。” 她说道。 “易中海的事,我不会再管了。” 说完,她拄著拐杖慢慢地往后院走去。 背影佝僂,显得有些淒凉,好像一狗,一条老狗。 但閆解成却没有丝毫同情。 他知道,聋老太太不是什么善茬。 这些年,她在院里作威作福,没少给易中海撑腰。现在易中海倒了,她还想著救他,可见两人关係不一般。 这样的人,不值得同情。 打发走了聋老太太,閆解成转过身,看向何雨柱。 何雨柱还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刚才閆解成和聋老太太的对话,他听得不是很清楚。虽然不知道具体內容,但他能感觉到,聋老太太被閆解成嚇住了,主动退让了。 连聋老太太都怕閆解成,他何雨柱还有什么底气? “何雨柱。” 閆解成说道。 “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以后,別再逼何雨水做她不愿意做的事。否则,我不介意让你知道,易中海是怎么进去的。 而且,你不要忘记了,你现在自己还一身屎呢,还是想想自己的工作能不能保住吧” 听閆解成说自己的工作,何雨柱咬了咬牙,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敢说出口。 他狠狠地瞪了閆解成一眼,转身也走了。 围观的邻居们见没热闹可看,也纷纷散了。 中院里,只剩下閆解成和何雨水两个人。 何雨水还坐在地上,眼泪已经止住了,但眼睛还是红红的。 閆解成走过去,把她扶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土。 “没事了。” 他轻声说道。 “解成哥。” 何雨水看著閆解成,眼泪又涌了出来。 “谢谢你。” “傻丫头,谢什么。” 閆解成揉了揉她的头髮。 “以后记住,不想做的事,就不要做。谁逼你,你就告诉我,我来解决。” “嗯……” 何雨水用力地点了点头。 “走吧,我送你回家。” 閆解成带著何雨水,往她的屋子走去。 路上,何雨水小声问道。 “解成哥,一大爷真的做了那么多坏事吗?” 閆解成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 “雨水,有些事,你现在还不懂。等以后你长大了,自然就明白了。你只需要记住,易中海不是好人,离他远点就行。” “嗯,我记住了。” 把何雨水送回家,閆解成又安慰了她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回到前院自己家,父母还在屋里等著。 “解成,中院咋回事?” 閆埠贵问道。 “没什么,何雨柱逼何雨水写谅解书,被我拦住了。” 閆解成简单地说道。 “何雨柱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閆埠贵摇了摇头。 “易中海都进去了,他还想救他?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行了,少说两句吧。” 杨瑞华打断了丈夫的话,看向儿子。 “解成,你没事吧?” “没事。” 閆解成说道。 “妈,我累了,想早点休息。” “去吧,洗把脸就睡吧。” 閆解成点了点头,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回到自己屋里,关上了门。 屋里黑漆漆的,他没有点灯,直接躺到了炕上。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李老头去世,易中海倒台,聋老太太退让,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他脑子里打转。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院里的地位,將彻底改变。 易中海倒了,聋老太太退让了,何雨柱也不敢再囂张了。以后,这院里说话最有分量的,恐怕就是他了。 但这並不是他想要的。 明天还是回自己的小院吧。 累了,毁灭吧。 第342章 閆解成立棍 第二天早上,閆解成早早就醒了。 他因为自己经歷了那么多事,应该不会再被什么事情影响心情,但是他发现高估了自己。 老李头的死让他这一晚上都睡得不好。 爷俩虽然真正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是老李对於他的帮助和保护是从里到外的,现在人走了。 他睁开眼,盯著头顶的房梁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 窗外的光线透过窗纸照了进来。 閆解成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脑袋很沉,像是灌了铅一样。 现在易中海倒了,聋老太太退让了。 在这个院里,好像一下子清净了许多。但他知道,这种清静只是表面的,暗地里还有多少双眼睛在盯著他,多少人在琢磨他,他不敢想。 但是自己这次立柱了,那些人暂时不会对自己再有什么不好的想法了,自己可不想像某个穿越者前辈一样,都部长了,还被易中海拿捏。 “算了,不想了。”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掀开被子下了炕。炕面还残留著昨晚的余温。 他穿上棉袄,套上棉裤,又蹬上那双已经洗得发白的解放鞋。 推开屋门,一股冷风迎面扑来,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二月的四九城,天还冷得厉害,院子里那棵老树的枝丫上还掛著白霜。 閆解成搓了搓手,来到了主屋。 “老大,起这么早?不多睡会?” 身后传来母亲杨瑞华的声音。 閆解成转过身,看到母亲正端著个搪瓷盆从屋里走出来,盆里装著昨晚的剩饭剩菜,准备去热热作为早饭。 “嗯,睡醒了就起了。” 閆解成说道。 “妈,您也起这么早?”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习惯了,这么多年都是这个点儿。” 杨瑞华把盆里的东西倒进大锅里,做了一个折箩,她看了看儿子。 “昨晚上睡得咋样?我看你脸色还是不太好。” “没事,就是有点累。” 閆解成笑了笑。 “过两天就好了。” “那就好。” 杨瑞华点点头。 “你先去坐著,我这就生火做饭。今儿早上熬点玉米面粥,热几个窝头,再切点咸菜,行不?” “行,挺好的。” 閆解成应道。 现在的閆解成每次回家对於吃的都不挑,就当体验生活了,毕竟自己在小院大鱼大肉的吃著,偶尔回来吃点粗茶淡饭就算是清理肠胃了。 此时閆埠贵也已经起来了,正坐在炕沿上抽著烟,烟雾繚绕的,呛得人直咳嗽。 见儿子进来,他抬了抬眼皮。 “起了?” “嗯。” “昨晚上中院那事儿,后来咋样了?你昨天状態不对,我也没仔细问你。” 閆埠贵问道。 閆解成在閆埠贵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何雨柱让何雨水写谅解书,被我拦住了。聋老太太也想掺和,被我劝回去了。” “劝回去了?” 閆埠贵有些意外,现在自己儿子已经可以撼动聋老太太的地位了? “聋老太太那么好劝?” “她是个聪明人。” 閆解成淡淡地说。 “知道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 閆埠贵看了儿子一眼,没再追问,自己儿子这算是立柱了? 现在整个四合院里三大最牛逼的人物都被自己儿子在一周之內全部放翻? 傻柱进去关了七天,年都没过著,易中海被自己儿子几句话弄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初步判断比傻柱还惨。 整个四合院的老祖宗被自己儿子一句话嚇跑了? 閆埠贵现在很想站在四合院的楼顶上,叉著腰高喊一声:还有谁? 自己家祖坟现在已经不是炸了的问题了,难道我儿有大帝之资? 他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昏暗的屋子里慢慢散开。 “你长大了。” 他忽然说了一句。 閆解成愣了一下,没接话。 “以前总觉得你还是个孩子,需要人护著。” 閆埠贵继续说道。 “现在看,你能护著別人了。何雨水那丫头,要不是你,昨晚上估计就得被逼著写谅解书了。” “应该的。” 閆解成说。 “雨水还小,不能让她受委屈。” “是啊,还小。” 閆埠贵嘆了口气。 “十六岁,正是该好好上学的年纪,偏偏摊上这么个哥。何雨柱那小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为了个易中海,连自己亲妹妹都逼。” “他有他的难处。” 閆解成说。 “易中海这些年没少接济他,他心里记著这份恩情,想报答,也能理解。” “理解归理解,但不能糊涂。” 閆埠贵摇摇头。 “易中海那是犯法,截留別人的钱和信,一截就是十年,这是什么性质?这是犯罪。何雨柱要是真为他好,就应该劝他认罪伏法,爭取宽大处理,而不是逼著雨水写什么谅解书。 那玩意儿写了,能顶什么用?派出所是看谅解书办案的?” 閆解成没说话。 老閆说得对,何雨柱確实是糊涂了。 “行了,不说他了。” 閆埠贵摆摆手。 “你今儿有什么打算?出去散散心?” “嗯,今天得回学校看看了。” 閆解成说道。 “还有几天就要开学了,我得回去准备准备。再说,学校里还有一堆事等著处理。” “也是,学业要紧。” 閆埠贵点点头。 “你是个有出息的,忙点是好事。不过也別太累著自己,该休息就休息,该吃饭就吃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我知道。” 閆解成应道。 正说著,杨瑞华端著早饭进来了。 一个大搪瓷盆装著热腾腾的玉米面粥,几个黄澄澄的窝头放在盘子里,还有一小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 很简单的早餐。 几个小的也都起来了,一家几口围坐在桌边,开始吃饭。 玉米面粥熬得很稠,喝进肚子里暖洋洋的。窝头是棒子麵掺了点儿白面做的,不算太硬,但嚼起来还是有些费劲。 咸菜丝带著一股子酱香味,就著粥吃,倒是挺下饭。 现在閆家吃饭分餐还是分餐,但是数量比电视剧里多了不少,基本都能吃饱,几个小的也没有原剧那种病殃殃的样子。 閆埠贵作为读书人,脑子自然是有的,几个小的没考上好的学校,閆解成估计是饿的。 肚子都吃不饱,怎么可能有心情学习。 第343章 消失的许大茂 吃饭的时候,谁也没说话。屋里只有喝粥的吸溜声和偶尔碗筷碰撞的声音。 閆解成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盘算著今天要做的事。 首先得去找何雨水,把该交代的交代清楚。然后收拾东西,回海淀的小院。 想著想著,一碗粥就见了底。閆解成放下碗,擦了擦嘴。 “爸,妈,我吃好了。” “这就吃好了?” 杨瑞华看了看儿子。 “再吃个窝头吧,路上该饿了。” “不用了,饱了。” 閆解成站起身。 “我去收拾收拾东西,一会儿就出发。” “这么急?” 杨瑞华有些捨不得。 “不能再待一天?” “妈,真得回去了。” 閆解成说道。 “学校那边催得紧,我再不回去,该耽误课了。” “行吧,那你路上小心点。” 杨瑞华嘆了口气。 “到了学校,好好学习。” “嗯,知道了。” 閆解成回到自己屋里,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本书,一些洗漱用品。 他把这些东西装进那个旧书包里,收拾妥当,他又回到主屋。 閆埠贵还坐在椅子上抽菸,杨瑞华正在收拾碗筷。 “爸,妈,我走了。” “走吧,路上慢点。” 閆埠贵说道。 “到了学校,记得吃饭。” 杨瑞华又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 閆解成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树枝上嘰嘰喳喳地叫著。 閆解成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两年了,从穿越到现在,整整两年了。这个家,从最初的陌生,到现在的熟悉,这个院,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到现在的游刃有余。一切都在变,他自己也在变。 但有些东西,不能变。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中院走去。 何雨水家在中院东厢房,紧挨著何雨柱的屋子。閆解成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谁呀?” 里面传来何雨水的声音,听著还有些沙哑,估计是昨晚哭的。 “是我,閆解成。” 门开了,何雨水探出头来。小姑娘眼睛果然还肿著,像两个桃子,脸色也有些苍白,看起来超级可怜。 “解成哥?” 何雨水有些意外。 “大早上的,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閆解成说道。 “顺便跟你说点事。” “进来说吧。” 何雨水让开身子。 閆解成进了屋。 “解成哥,快点坐吧。” 何雨水指了指椅子,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解成哥,你找我啥事?” 閆解成没立刻说话,而是先打量了一下屋里,这才开口。 “雨水,我今儿要回学校了。” “回学校?” 何雨水愣了一下。“这么早?不是还没有开学吗?” “嗯,还没有开学但是我得提前回去,有点事。” 閆解成说道。 “走之前,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你说,我听著。” 何雨水坐直了身子。 “第一,易中海的事,你不要再插手了。” 閆解成看著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不管是你哥逼你,还是聋老太太劝你,你都別管。这事已经交给派出所了,该怎么处理,有法律说了算。你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掺和不起,也没必要掺和。” 何雨水咬著嘴唇,认真的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第二,以后你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处理不了的事,別自己硬扛。可以去找我爹,如果他也处理不了,你来找我。”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条,递给何雨水。 “这是我的地址,你收好。记住,只能你自己知道,不能给任何人看,包括你哥,包括院里任何人。真要是有急事,你就去海淀找我。” 何雨水接过纸条,低头看了看,上面写著一个地址,字跡很工整,显然是特意写清楚的。 她看了好几遍,把地址牢牢地记在脑子里。然后,她抬起头,看著閆解成。 “解成哥,我记住了。” “记住了就好。” 閆解成说道。 何雨水点点头。她把纸条扔进还有余温的炉膛里,看著它们化成灰烬。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认真地对閆解成说。 “解成哥,你放心,这个地址,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哥不告诉,聋老太太不告诉,连閆老师我都不告诉。” 閆解成笑了。这丫头,虽然年纪小,但挺机灵。 “我相信你。” 他说道。 “不过你也別太紧张,平时该咋过还咋过。就是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事,再去找我。” “嗯。” 何雨水用力点头。 “解成哥,谢谢你。” “又说谢。” 閆解成揉了揉她的头髮。 “行了,我该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別老哭鼻子,眼睛都肿成什么样了。” “我才没老哭呢。” 何雨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没哭就好。” 閆解成站起身。 “我走了,你多保重。” “解成哥,你也保重。” 閆解成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走到院子里,他回头看了一眼何雨水家紧闭的房门,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该交代的交代了,该安排的安排了,剩下的就看这丫头自己的造化了。 他背好书包,朝前院走去。 刚走到月亮门,就听到前院传来一阵说话声。閆解成脚步一顿,仔细听了听,好像是许大茂的声音。 “爸,妈,你们慢点,东西我来拿。” “不用,你拎你自己的就行。” “哎呀,这点东西算什么,我年轻,有力气。” 接著是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閆解成走出月亮门,正好看到许大茂和许富贵夫妻从前院走进来。 许大茂手里拎著两个大包袱,看样子是刚从外面回来。 许富贵空著手,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估计是累著了。许大茂的母亲跟在一旁,手里也拎著个小包。 “哟,解成?” 许大茂先看到了閆解成,脸上露出笑容。 “这么早,这是要出门?” “大茂哥。” 閆解成打了个招呼,又转向许富贵夫妇。 “许叔,许婶,过年好。” “哎,解成啊,过年好。” 许富贵点点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过年好过年好。” 许大茂的母亲也笑著说道。 “解成这是要回学校?” “嗯,得回去了。” 閆解成说道。 “许叔,许婶,你们这是刚从老家回来?” “可不是嘛。” 看到许家三口人,閆解成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今年过年感觉缺点什么,原来是许大茂不在啊。 否则以他的性格,自己走傻柱的时候,早就衝上来占便宜了。 第344章 许大茂帮忙 许大茂接过话头。 “去我舅舅家住了几天,今儿早上才回来。这一路,可把我累坏了。” 他边说边把包袱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肩膀。 许富贵夫妻也鬆了口气,站在一旁喘气。 閆解成这才注意到,许大茂穿著一身崭新的蓝色中山装,脚上是擦得鋥亮的皮鞋,头髮也梳得油光水滑,看起来精神得很。许富贵夫妻倒是穿得朴素,还是平时那身旧棉袄。 “大茂哥这身打扮,真是太精神了。” 閆解成笑著说道。 “嗨,过年嘛,总得穿件新的。” 许大茂有些得意地整了整衣领,不得不说,即使是在原剧,许大茂也是衣品最好的那个。 “解成,你啥时候回来的?我走的时候好像没看见你。” “我年前就回来了。” 閆解成说道。 “在家过了个年。” “那挺好。” 许大茂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解成,你吃饭没?没吃的话,上我家吃去,我刚从我舅舅那拿回来点包子,猪肉白菜馅的,可香了,咱哥俩喝点。” “不了不了,我吃过了。” 閆解成连忙摆手。 “再说,我还得赶著回学校呢,时间紧。” “这么急?” 许大茂有些遗憾。 “我还说请你吃顿饭呢,咱们哥俩好久没一块儿喝酒了,大过年的,不是事啊。” “下次吧,下次一定,咱哥俩也不差那一顿酒。”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閆解成说道。 “等我再放假回来,我请你。” “行,那可说定了。” 许大茂笑道,忽然又压低声音。 “对了,解成,我走的这几天,院里没出啥事吧?我咋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呢?” 閆解成看了他一眼,心里琢磨著该怎么回答。 许大茂这人,虽然有点油滑,爱占小便宜,但心眼不算太坏。 而且他脑子活泛,消息灵通,在院里也算是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跟何雨柱不对付,两人是死cp那种。如果把易中海的事告诉他,说不定他能帮著照看一下何雨水。 想到这里,閆解成决定实话实说。 “大茂哥,你还真问著了。你走的这几天,院里出了件大事。” “啥大事?” 许大茂来了兴趣,眼睛都亮了,一旁的许富贵耳朵也立了起来。 “易中海进去了。” “啥?” 许大茂愣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以为自己听错了,许富贵两口子也不差不多同样的表情。 “易大爷?进去了?进哪儿了?” “派出所。” 閆解成说道。 “现在还在里头关著呢。” “我滴个乖乖……” 许大茂八卦之心起来了。 “因为啥呀?打架?斗殴?还是搞破鞋生活作风问题?” “都不是。” 閆解成摇摇头。 “他截留了何大清给何雨水寄来的钱和信,一截就是十年。” 许大茂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十……十年?”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截留何大爷给何雨水的钱和信?这……这怎么可能?易大爷不是一直挺照顾他们兄妹的吗?” “表面上是照顾,实际上……” 閆解成冷笑一声。 “他把何大清寄来的钱和信都扣下了,然后假装是自己接济他们,让何雨水兄妹对他感恩戴德。这一手,玩得可真高明。” 许大茂听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我的天,易大爷这也太狠了吧?” 他喃喃道。 “何大爷寄了十年的钱和信,那得是多少啊?他就这么给截留了?何雨水他们兄妹,这些年过得是啥日子啊?” “你说呢?” 閆解成说道。 “要不是我偶然发现了这件事,何雨水到现在还蒙在鼓里,还以为易中海是他们家的大恩人呢。” “这……这真是……” 许大茂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走了才几天啊,就出了这么大的事。解成,你是怎么发现的?” “偶然发现的。” 閆解成不想多说细节,难道说自己上辈子就知道? “反正现在事情已经捅出来了,派出所也立案了。易中海这次,估计是出不来了。” “活该。” 许大茂啐了一口。 “这种人,就该进去。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亏我以前还觉得他是个好人呢,真是瞎了眼了。” 许富贵两口子也认真的点点头,自己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这么噁心的事也没做过啊。 竟然对两个那么小的孩子做这样的事。 许大茂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 “那何雨柱呢?他啥反应?” “他能有啥反应?” 閆解成说道。 “一开始还不信,后来证据摆出来了,没话说了。不过昨晚上,他还逼著何雨水写谅解书,想救易中海出来。” “啥?” 许大茂又炸了。 “何雨柱这小子,脑子被驴踢了吧?易中海这么坑他妹妹,他还想救他?” “他觉得易中海对他们家有恩。” 閆解成说道。 “被蒙蔽了十年,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也能理解。” “理解个屁。” 许大茂骂道。 “这种人,就是蠢。亲妹妹被人坑成这样,他还想著报恩?报个鬼的恩。要我说,就该把他一起抓进去,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閆解成没接话。许大茂跟何雨柱是死对头,这话里带著多少个人情绪,他心里清楚。 “大茂哥。” 他等许大茂骂完了,才开口说道。 “有件事,我想拜託你。” “啥事?你说。” 许大茂爽快地说道。 “何雨水那丫头,现在处境挺难的。” 閆解成说道。 “她哥糊涂,聋老太太那边也不安好心。院里能真心帮她的,没几个人。我今儿要回学校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想拜託你,平时多照看著点她。 不用你做太多,就是別让人欺负她,尤其是她哥逼她的时候,你能站出来说句话。” 许大茂听了,一拍胸脯。 “解成,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他大声说道。 “何雨水那丫头,我看著她长大的,不能让她受委屈。何雨柱那小子要是再敢逼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那就谢谢大茂哥了。” 閆解成说道。 “不过你也別太衝动,能劝就劝,劝不动就躲,別把自己搭进去。” “我知道,我有分寸。” 许大茂笑道。 “再说了,我现在可是电影放映员,在厂里也算是个技术工种,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何雨柱那小子,要敢跟我犯浑,我也不是好惹的。” “那就好。” 閆解成点点头。 “大茂哥,这份情,我记下了。” “嗨,说这个干啥。” 许大茂摆摆手。 “都是哥们,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再说了,何雨水那丫头,我也挺喜欢的,懂事,勤快,不像她哥,整天就知道惹是生非。” 閆解成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该交代的交代了,该託付的託付了,他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又跟许大茂寒暄了几句,这才告辞。 “许叔,许婶,大茂哥,那我先走了。” “走吧,路上慢点。” 许富贵说道。 “解成,下次回来,一定来我家吃饭啊。” 许大茂喊道。 “一定。” 閆解成挥挥手,背好书包,转身朝四合院大门走去。 第345章 精神头不错的二號老李头 閆解成背著那个旧书包,走出四合院的大门。 门外的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光禿禿的树枝上跳来跳去。 不得不佩服这玩意的顽强,58年2月12號,也就是閆解成穿越过来前两天,麻雀被定为四害之一,除了两年,这玩意还活蹦乱跳的。 春节刚过,胡同两边的院墙上还残留著些鞭炮的红纸,被风一吹,在地上打著旋。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硝烟味,混著早晨的寒气,吸进鼻子里特別好闻。(有没有和我一样喜欢闻硝烟味道的)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大门门环上锈跡斑斑。 他穿越过来两年,从最初的陌生到现在的熟悉,从小心翼翼到游刃有余。 如今易中海倒了,聋老太太退了,何雨柱已经蔫吧了,院里一下子清净了许多。 但他知道,这种清净只是暂时的。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算计,就有爭斗。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 “算了,不想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朝胡同口走去。 书包不重,里面就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还有从家里带出来的两个玉米面窝头。 杨瑞华硬塞给他的,说路上饿了吃。 他其实不饿,但没拒绝。这个情他得领。现在对於閆家他是有感情的。 胡同里陆续有人出来了。多是早起上班的工人,穿著蓝色的工装,戴著棉帽子,手里拎著饭盒,匆匆忙忙地往外走。也有人端著痰盂去公厕倒,见了面,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閆解成走到胡同口,往右拐就是公交车站。 车站已经等了不少人。大多是去上班的,也有走亲戚的,拎著大包小包。 几个妇女凑在一起说话,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著兴奋,说的都是过年的事。 谁家孩子回来了,谁家做了啥好吃的,谁家亲戚给了多少压岁钱。 年过完了,这个年关也算过了,很多人都鬆了一口气。 閆解成站在人群边上,没往跟前凑。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色灰濛濛的,云层很厚,看样子像要下雪。二月的四九城,天还冷得厉害,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他拉了拉棉袄领子,把脖子缩进去一些。 等了一会儿,公交车来了。 车门一开,人群就涌了上去。你推我挤,乱糟糟的。 这年头坐公交车就是一个抢字,抢著上车,抢座位,啥都的抢。 閆解成没急著上,等人上得差不多了,才最后一个上去。 车里已经挤满了人。过道里站得满满的,连转身都困难。空气浑浊,混杂著汗味,烟味,还有不知从哪儿传来的菜包子味。 售票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女,穿著蓝色的工作服,脖子上掛著个帆布票包,正扯著嗓子喊。 “往里走。往里走。別堵在门口。” 至於里面有没有位置,她才不管,又挤不著她。 閆解成被挤到车厢中间,找了个稍微宽鬆点的位置站定。他在人群里几乎看不到窗外。只能透过人缝,看到一闪而过的街景。 车开了,晃晃悠悠的。 车厢里很吵。有人大声说话,有人咳嗽,还有孩子哭。售票员挨个收钱撕票,声音又尖又亮。 “到哪儿?五分。给钱。拿票。” 礼貌那玩意对於售票员来说根本不存在。 閆解成从兜里掏出钱递过去。售票员撕了张票给他,又转身去收別人的。 他把票攥在手里,车窗外,街道两边的建筑缓缓后退。 透过人缝,能看到街上的景象。路边的电线桿上掛著喇叭,正播著新闻,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具体內容。几个穿著棉猴的孩子在路边追逐,手里拿著捡来的鞭炮纸,嘻嘻哈哈地笑。 一个老大爷推著独轮车,车上堆著白菜,正往胡同里走。车軲轆压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印子。 再往前,是一家国营理髮店。门脸不大,玻璃窗上贴著为人民服务的红字。 里面坐著几个排队的人,有的在看报,有的在打盹。理髮师拿著推子,正给一个中年人理髮,动作熟练,咔嚓咔嚓的。 现在还没有正月不能剪头的说法。 其实很多人不知道的是,现在这个年代才是思想开放的年代,很多想法都是改开以后有钱了才有的。 街上行人不多,自行车倒是不少,叮叮噹噹地穿梭。 路边的商店都关著门,门上贴著欢度春节的红纸。国营副食店的门口排著队,人们拎著篮子,等著买限量供应的年货,虽然年已经过了,但有些东西还得凭票买,晚了就没了。 这就是1960年的四九城。 朴素,简单,甚至有些简陋。但在这朴素底下,是普通人实实在在的生活。柴米油盐,吃喝拉撒,一天一天地过。 閆解成看著窗外,心里有些感慨。 穿越两年了,他已经完全適应这个时代。有时候半夜醒来,还会恍惚,想起二十一世纪那个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世界。 但一睁眼,看到头顶的房梁,闻到空气里煤烟味,他就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永远回不去了。 狗日的系统,一点都不给力。 他轻轻嘆了口气,把视线收回来。 车又晃了一阵,终於到了海淀。 售票员喊。 “海淀到了。有下的没有?” 閆解成挤出人群,下了车。 脚踩在地上,踏实了许多。车厢里太闷,他深吸了几口冷空气,才觉得缓过劲来。 比起內四城,这里更偏僻,也更安静。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孩子在路边玩雪,笑声清脆。 閆解成辨认了一下方向,朝李大爷家走去。 李大爷家离车站不远,穿过两条胡同就到了。 院门是木头的,已经有些破旧。 他推门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东厢房门口掛著一串干辣椒,红艷艷的,在灰扑扑的院子里格外显眼。 閆解成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谁呀?” 里面传来李大爷的声音,听著有些沙哑,但中气还算足。 “我,小閆。” 閆解成应道。 门开了。 李大爷站在门口,穿著一身灰色的棉袄棉裤,脸上皱纹好像又深了不少,但看著精神头不错。 看到閆解成,他愣了一下,隨即笑起来。 “哟,解成?你怎么来了?外面冷快进来快进来。” “李大爷,过年好。” 閆解成笑著打招呼,看到李大爷精神头不错,他就放下心来,现在的他可不想再有认识的人去世了。 第346章 又想媳妇了 李大爷把閆解成让进屋。 “过年好过年好。” “你这孩子,大过年的,怎么跑这儿来了?家里没事吧?” “没事,就是来看看您。” 閆解成进了屋。 屋里不大,收拾得挺乾净。窗台上摆著两盆蒜苗,绿油油的,给屋里添了几分生气。 “坐,坐。” 李大爷指了指炕沿。 “我刚沏了茶,正好,喝一口暖暖身子。” 閆解成把书包放下,在炕沿上坐下。 李大爷倒了杯茶递给他。茶是茉莉花茶,香味很浓,热气腾腾的。閆解成接过来,捧在手里,暖和了不少。 “你这孩子,有心了。” 李大爷在他对面坐下,笑眯眯地看著他。 “过年家里都好吧?你爹妈身体咋样?” “都好。” 閆解成说。 “这不是过年了,过来看看您和我大妈,都还好吧?” “嗨,都挺好的。” 李大爷摆摆手。 閆解成喝了口茶,放下杯子,从书包里掏出两个铁皮罐头,还有两包用油纸包著的点心。 “李大爷,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 “罐头是猪肉的,您和大妈留著吃。点心是从上海带回来的,给您和我大哥大嫂他们尝尝。” 李大爷一看,眼睛瞪大了。 “这……这怎么行?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自己留著吃。” “您就收著吧。” 閆解成说。 “过年嘛,总得有点东西才能上门,咱爷们就別客气了。您年纪大了,得吃点好的补补身子。” “你这孩子,每次都这么破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破费啥,这孝敬点长辈不是应该的吗。” 閆解成笑道。 李大爷嘆了口气,没再推辞。 他知道閆解成是真心实意的,再推就显得生分了。他让老伴把罐头和点心收起来,放在柜子里,又转身回来坐下。 “解成,你最近咋样?在学校还好吧?” 他问。 “挺好的。” 閆解成说。 “就是快开学了,得回去准备准备。” 李大爷点点头。 “听说你把周围那一圈废墟都號下来了?年后就弄成库房?” 閆解成点点头。 “嗯。您也去过我那,知道我读者来信有多少,现在是真放不下了,实在没办法,才把那一圈都拿下来。” “行吧,你开工以后,我没事去看看。” 李大爷点点头。 “这年头,也就你要那村子里的破地了,別人真的没人要,太费事,还有啊,你大哥说,今年配给还要降低,你自己囤点那些粮食精细著点,院子里年后都种上土豆子和地瓜,到时候我让你大妈给你多弄点秧子。” “我也听说了。” 閆解成说。 “谢谢李大爷提醒。要不是您,我还真想不到这些。” “嗨,说这个干啥。” 李大爷摆摆手。 “咱爷俩投缘,我能看著你挨饿?再说了,你常来看我,送这送那的,我老头子也得表示表示。” 閆解成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李大爷又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你那个朋友,王铁军,工作咋样了?还顺利不?” “顺利。” 閆解成说。 “在街道办干,挺稳定的。多亏了大哥帮忙。” “顺利就好。” 李大爷点点头。 “年轻人,有个正经工作,比啥都强。你也是,好好上学,將来分配个好单位,一辈子就踏实了。” “嗯。” 閆解成应了一声。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李大爷问了问閆解成家里的情况,閆解成简单说了说。 聊了大概半个钟头,閆解成看时间不早了,起身告辞。 “李大爷,我得回去了。” 他说。 “您多保重身体,有什么事,就让人给我捎个信。” “行,你路上慢点。” 李大爷和李大妈送他到门口。 “有空常来。” “哎,记住了。” 閆解成背起书包出了门。 走出李大爷家,閆解成心里轻鬆了不少。 李大爷身体还好,精神头也足,这就够了。 这年头,老年人能健健康康的,就是福气。他送的那些东西,对李大爷来说可能挺贵重,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能让老人高兴高兴,值了。 他沿著胡同往自己的小院走。 小院离李大爷家不远,穿过两条胡同就到了。 走到院门口,他掏出钥匙,打开锁推门进去。 院子里乾乾净净的。 地上没有积雪,也没有落叶。墙角堆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连窗台上的花盆都摆得端正正。 不用说,肯定是陈素娥和王铁军母子帮忙收拾的。 閆解成心里一暖。 这对母子,真是实诚人。时不时过来帮忙收拾院子,打扫卫生。 他推开屋门,走进去。 屋里也很乾净。炕上铺著新洗的床单,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桌子擦得一尘不染,连暖水瓶都摆得规规矩矩。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肥皂味,闻著清爽。 他把书包放在桌上,脱下棉袄掛好。 屋里有点冷。炉子没生火,炕也是凉的。他走到外屋,蹲在炉子前,开始生火。 炉子里还有上次烧剩的煤渣,他用火钳清理乾净,又从储物空间拿出来一块点好的煤放在里面,上面直接加新煤。 火苗很快就躥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他又加了几块煤,盖好炉盖。炉子慢慢热起来,热气顺著烟囱往外冒。他又走到里屋,把炕洞打开,往里添了几根木材点著。 炕也开始热了。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在炕沿上坐下。 屋里渐渐暖和起来。 炉火的光映在墙上,一跳一跳的。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云层更厚了,看样子真的要下雪了。 閆解成坐在炕上,看著炉火,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忙了大半天天,直到现在,才真正安静下来。 这要是自己有个媳妇也不错,至少不用自己动手做这些。 要是自己不上这个大学,现在是不是就可以老婆孩子热炕头了,可是现在自己上了大学,才大二,就只能坚持下去了。 这年头大学生可不允许在校期间结婚的。 炉火噼啪作响,火光跳跃著,映在墙上,像极了李老头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 老爷子在世的时候,就喜欢坐在炉子边,跟他讲过去的事。 讲长征,讲抗战,讲怎么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讲怎么看著战友一个个倒下。 那些故事,他听得入神,老爷子讲得动情。有时候讲到伤心处,老爷子会沉默很久,眼睛望著炉火,像是能从那跳跃的火苗里,看到当年的硝烟。 可现在,老爷子走了。 就那么静静地走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只留下这个箱子,还有箱子里不知装著什么的东西。 第347章 南锣鼓巷93號 林默忽然想起那个箱子。 李老头留给他的箱子,从八宝山取回来之后,一直没打开。 不是不想,是没机会打开。在四合院里人多眼杂,不安全。回到这里,才算有了个僻静的地方。 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那个箱子。 箱子不大,长约一尺,宽约半尺,高不过六七寸。 表面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处带著划痕。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搭扣,轻轻一推就能开。 閆解成把箱子搬到炕上,放在自己面前。 他盯著箱子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轻轻推开搭扣。 箱子开了。 里面没有多少东西,摆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是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上面没有字。下面压著几样东西,看不清楚。 閆解成拿起信,拆开。 信纸是普通的信纸,已经有些发黄。字是用钢笔写的,工工整整,一笔一划。 “解成: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別难过。人老了,总有这么一天。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旧社会到新社会,什么都见过,什么都经歷过。这辈子,值了。 有些事,我得跟你交代清楚。 第一,关於咱俩的关係。 我已经通过组织,把咱俩的关係改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孙子。我的一切遗產,都由你继承。退伍办的人可以做见证,手续都办妥了。以后你可以对外说,你是军属。 箱子里有块牌子,你收好。那是军属的牌子,掛了它,你就是正儿八经的军属。 第二,关於遗產。 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两样:钱和房子。 钱不多,一共七百六十三块五毛二分。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你拿著。该花就花,別省著。但记住,钱是身外之物,別看得太重。 房子有一套,是当初我的祖產。地契在箱子里,你收好。那地方你知道,南锣鼓巷93號。只要你想,隨时可以过到你名下。 第三,关於你。 解成,你是个好孩子。聪明,懂事,有心。我看得出来,你跟別人不一样。你有你的想法,你的打算。这很好。 但记住,不管做什么,都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国家。人活一世,不能光为自己活,也得为別人想想。能帮就帮一把,能拉就拉一把。积德行善,不管到什么时候总没错。 我走了,你別太想我。好好过日子,好好上学,將来做个有用的人。这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1960年1月” 信不长,就这几段。 閆解成看完,手有些抖。 他把信纸放在炕上,低头看著箱子里。 信下面,果然有一块牌子。木质的,刷著红漆,上面写著军属光荣四个字。 牌子不大,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把牌子拿出来,捧在手里,看了又看。 军属。 这两个字,在1960年意味著什么,他太清楚了。 这不仅仅是一块牌子,更是一种身份,一种保护。 军属家庭,在社会上地位特殊,受人尊敬。 街道办会定期慰问,逢年过节有米麵油发放,孩子上学有优先,家里有事能找组织帮忙。 更重要的是,这块牌子能挡住不少麻烦。 那些想找茬的,想欺负人的,看到军属光荣四个字,都得掂量掂量。 李老头临走前,把这块牌子留给他,是给他又加了一道保险。 老爷子知道,他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闯荡不容易。有了这块牌子,就算哪天遇到难处,也能有个依靠。 老爷子真是把什么都想到了。 閆解成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赶紧擦了擦,把牌子小心地放在一边。又伸手往箱子里摸。 下面是一叠钱。 用牛皮纸包著,捆得整整齐齐。他拆开纸,数了数。十元的大团结有七十六张,五元的十张,两元的五张,一元的十张,还有几张毛票和几个硬幣。 七百六十三块五毛二分。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在1960年,这是一笔巨款。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四十块,这七百多块,够一个家庭花好几年。李老头攒了这么多年,一分没动,全留给他了。 閆解成把钱重新包好,放在炕上。 最后,箱子里只剩下一个信封。 他拿出来拆开。里面是一张地契,纸已经发黄,但字跡清晰。 上面写著:房屋所有权证,地址:四九城东城区南锣鼓巷93號。 南锣鼓巷93號。 閆解成盯著这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无奈的笑了笑。 自家是南锣鼓巷95號前院的偏房,这个可是邻院整套三进四合院,这就是自己的了。 这老爷子以前到底什么人啊,这样的院子,在1960年的北京,价值不菲。 不说別的,光是地皮就值不少钱。更別说房子本身,青砖灰瓦,木结构,冬暖夏凉,住著舒服。位置也好,离大街近,买东西方便,又不至於太吵。 更重要的是,需要多大的军功能把整套房子都保下来。 细思极恐啊。 现在老爷子把地契留给了他,还经过官方的认可了。 只要他想,隨时可以把这个院子过到自己名下。手续都办好了,退伍办的人见证,组织上认可。他只需要拿著地契去房管所办个手续,这院子就是他的了。 一套房子。乾乾净净的三进四合院。 这可不是以前自己从黑市抢劫的那些房產地契,这可是组织走了明路的地產。 现在不適合过户,但是等十年以后呢? 閆解成拿著地契,手有点抖。 不是激动,是情。 这礼太重了。最主要的是人还没了,自己没办法还。 自己一天没伺候过人家,给了这么重的礼物,最少三十八间房子,按照每间保守计算三百块钱,也是一万多块啊。 而且,他越来越好奇李老头的身份。 一个普通的退伍老兵,怎么能有这么多钱?怎么能有一套院子?怎么能通过组织改关係,还能让退伍办的人做见证? 李老头,你到底是谁? 閆解成坐在炕上,看著手里的地契,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雪花开始飘下来,一片一片,静静地在窗外飞舞。 他就这么坐著,坐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炉子里的火渐渐弱下去,他才回过神来。 把地契重新叠好,装回信封。又把钱,牌子,信,一样一样收起来,放回箱子里。箱子盖好,收回储物空间。 现在他已经初步想好了处理的办法。 七百多块钱,直接捐了,捐给孤儿院,走正规途径。 老爷子不是希望自己做个对国家有贡献的人吗,你那房子我要了,算你一万,我直接加倍,我捐两万。 多大点事,咱穷的就剩下钱了。 钱现在有的时候用不出去,我就捐粮食。自己储物空间都快满了,该清理清理了。 军属的牌子,自己得留著。军属的身份,能帮他挡不少麻烦。 而且他得把情况弄清楚,李老头到底是什么身份?这套房子是怎么来的?组织上知不知道?退伍办的人知不知道? 他得找组织问清楚。 对,找组织。 退伍办的人不一定鸟自己,但是自己身后有人啊。 郑同志,你都好多天没出现了,该你闪亮登场了。 第348章 纪念无名战士 雪下了一夜。 这场雪也是四九城入冬以后的第二场雪。 今年下雪的次数比照往年少了很多,所以乾旱是必然的。这几年的自然灾害没有因为自己这个小蝴蝶扇动翅膀而减少。 第二天早上,閆解成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白茫茫一片。 房檐上掛著一排的冰溜子,晶莹剔透。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把石板路都盖住了。 他躺在炕上,没急著起来。 被窝里暖和,炕还温著,一股热乎乎的气息包裹著全身,封印的力量在冬天似乎加强了不少。 他盯著房梁,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就这么躺了十来分钟,才慢慢坐起身,披上棉袄。 屋子里很静。 他穿好衣服,拉开房门。 一股冷空气扑面而来,带著雪后的清新。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 来到摆放工具的库房,拿出扫帚开始打扫院子。 主要的就是把从正房到大门的这条小道一定要清理乾净,其次就是去厨房和厕所的路也要简单清理一下。 閆解成一下一下的扫著,这点活对於他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很快就把院子的路清理乾净了,那些雪自然扫到两边的菜池子里,开春就可以少浇点水。 扫完了小院,閆解成打开大门,继续清理著积雪,一直扫到大道才停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閆解成回到了正房。 他拿出几个馒头,夹著滷肉简单的吃了点。馒头暄软,咸菜脆生,滷肉全是香味,就著热水,一顿简单的早饭,干完活以后吃得格外舒坦。 吃饱喝足,他收拾了碗筷,泡了杯茉莉花茶。 玻璃杯里,茶叶慢慢舒展开,茶汤清亮,泛著淡淡的黄色。茉莉花的香气裊裊升起,沁人心脾。 他端著茶杯,走到东屋书房。 閆解成在书桌前坐下,把茶杯放在一边。 老爷子走了,不能一点声音都没有。 自己没別的能耐,写两篇短文纪念一下,还是可以的。 他铺开稿纸,拿起钢笔。 他想了想,开始写。 题目很简单:《无名英雄》。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们活过,却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他们战斗过,却没有人见过他们的身影。他们付出过,却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功劳。” “他们隱姓埋名,深入敌后,在黑暗中行走,在危险中穿行。他们可能是一个普通的农民,一个不起眼的商贩,一个沉默的工人。他们混在人群中,和你我没什么两样。” “但就是这些人,在关键时刻,传递出一份情报,救下一批同志,完成一次任务。他们不求回报,不图名利,甚至不奢望被人记住。他们只是默默地做著自己该做的事,然后,默默地消失。” “他们是谁?我们不知道。我们只知道,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无名英雄。” “他们可能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像一片雪花,悄无声息地融化在泥土里。但他们留下的,是春天。” ...... 閆解成写得很慢,一字一句,都仔细的斟酌著。 他不敢写得太直白,不敢直接写老爷子的名字,怕暴露李老头的身份。 老爷子一直隱姓埋名,有可能是做特殊战线工作的。所以,他写的是对所有无名英雄的纪念,但字里行间,都是对老爷子的思念。 写到动情处,手有点抖。稍微大平復了一下情绪以后才继续往下写。 不多时,洋洋洒洒的一篇文章就这么写好了。 写了第一篇杂文以后,閆解成感觉自己的情绪没有彻底的宣泄出来,继续写。 第二篇,他写了《雪》,算是借著雪抒情。 “雪落无声,却覆盖了整个世界。它洁白,纯净,像那些逝去的灵魂。” “雪花从天空飘落,一片一片,轻轻柔柔。它们落在房顶上,落在树梢上,落在院子里,落在每一个角落。它们不喧譁,不张扬,只是静静地来,静静地去。” “就像有些人,他们来了,做了该做的事,然后安静地离开。不留痕跡,不图名声。他们的一生,就像一场雪,看似轻飘飘的,却能在最寒冷的时候,给大地披上银装。” “雪会化,春天会来。但那些在雪中行走过的人,他们的足跡,他们的精神,会一直留在土地上,留在记忆里。” ...... “谨以此文,纪念一位在雪中离去的老兵。”(谨以此文,纪念那些无名英雄) 写到这里,他停下了笔,盯著纸上的字,看了很久。 写的很直白,甚至可以说粗糙,不符合他的名作家的身份,但是情感的渲染很到位,没有那么多华丽的辞藻,说的都是人话。 而且这次写作,他没有用印表机,他选择了手写。 一笔一画,写在稿纸上。 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对老爷子的情感。 打字机打出来的字,工整还规范,但没有活人的感觉。 自己手写的字,有温度,有力度,每一笔都带著他对老爷子的心意。 写好了以后,他认真的修改到满意,然后誊抄到稿纸上,装进信封。 他决定,过两天就去看看李编辑,顺便把稿子投出去。 做完这些,他鬆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喝了口茶。 茶水已经凉了,但茉莉花的香气还在。 他看著窗外,雪停了,太阳出来了。 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院子里那棵柿子树上,枝椏上的柿子火红火红的,配著白雪特別好看。 自己是不是需要弄个照相机,把这个年代的一些风貌拍下来。 作家的身份,再加个摄影师的身份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自己要注意,千万不能学陈老师,拍一些不合適的照片,就是拍了,也不能隨便外泄。 閆解成把这个想法记了下来,等有时间去寄卖商店看看,不知道能不能淘一些好用的照相机。 只不过照相的胶捲似乎现在还需要暗房洗出来?自己是不是还得弄个暗房? 感觉有点麻烦啊。 时间就在閆解成的胡思乱想中过去了,一晃,已经是中午了。 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閆解成知道自己该准备午饭了。 大过年的,天天吃的那么好,今天中午隨便整点。 他决定包饺子。 纯肉大葱馅的。 第349章 守洞尘技 这年头,能吃上肉馅的饺子,那就是好生活了,谁家敢说吃纯肉大葱的,那简直反人类,就是他老人家最辛苦的时候也只敢想著吃一点红烧肉。 一般人家里,包饺子都得是白菜,或者加点萝卜,稍微加一点肉沫或者油梭子,至於纯肉的饺子,做梦都没有人敢想。 但閆解成不在乎,自己又不是吃不起。 老爷子走了,他心里堵得慌,就想吃点好的,顺顺气。 他洗了手,开始和面。 麵粉是精白面,加水揉成团,醒著。 然后剁肉。 五花肉去皮,剁成肉泥。大葱切碎。肉泥加盐,酱油,香油,顺著一个方向搅上劲,再分次加水,搅到黏糊。拌入葱花,香气扑鼻。(刚做完,有吃的没有,分你点) 加水的时候,他想起了李老头。 也不知道老爷子在世时,吃没吃过纯肉大葱饺子。 他手上没停,眼睛有点发酸。 面醒好了,擀皮,包馅。 閆解成一口气包了一百来个。下锅煮,三滚之后,饺子浮起,就算是熟了。 捞出来,拿出三十个装盘。皮薄馅大,热气腾腾。 剩下的七十多个直接收回储物空间,以后想吃的时候直接吃,热乎著呢。 他坐到炕桌前,倒了点醋,又滴来点香油。夹一个,咬一口。皮筋道,馅鲜嫩,肉汁混合著葱香,那叫一个地道。 香。 真香。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他一口气吃了十几个,就感觉有点吃不下去了,这样纯肉的有点腻,他额头冒汗,浑身舒畅,又喝了一碗饺子汤。 这叫原汤化原食。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出书房。 刚走到院子里,就听见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很轻。 他走过去,拉开院门。 王铁军在门外站著,穿著蓝色棉袄,戴著狗皮帽子,脸冻得通红。 “大哥。” 王铁军咧嘴笑了。 “你啥时候回来的,我给你拜年来了。” 说著,他恭恭敬敬鞠了个躬。 “大哥,过年好。” “过年好。” 閆解成赶紧扶住他。 “快进屋,外面冷。” 两个人一起进了屋,閆解成给他倒了杯热水,王铁军暖著手。 “大哥,你最近咋样?” “嗯,挺好的。”、 閆解成说。 “你在街道办干得还顺心?” “顺心。” 王铁军点头。 “活不重,领导对我好。多亏了你当初帮我找的这份工作。” “是你自己爭气。” 閆解成笑笑。 王铁军指指布袋子。 “我妈让我给你送点东西。” 閆解成打开,是一捆粉条。 “前几天没事,我娘把家里自己种的地瓜做成了粉条子给你尝尝。” 王铁军说。 “替我谢谢你娘。” 閆解成也没客气,直接收下。 “应该的。” 王铁军憨厚地笑了。 两人聊了会儿閒话。王铁军忽然想起。 “对了,大哥,还有件事。信又来了好多,库房彻底堆不下了。” 閆解成愣了一下。 信? 这一个年过的,他都快给忘了。 “又来了多少?” 他问。 “不少,年前年后我拉了三车。” 王铁军比划著名。 “剩下那间库房本来就小,现在彻底堆满了,走路都费劲。下次再拉信来,只能放你正房了。” 閆解成皱起眉头。 这確实是个大问题。旁边的废墟清理都需要时间,正房是他住的地方,一共就三间房,再加上一个地下室,一共也放不下多少信。 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开春以后,再次外扩的库房能抓紧点时间盖好。 “我知道了。” 他嘆了口气。 “你先帮我把信整理一下,按日期分类。等开春,我让雷师傅他们抓紧点时间。” “行,那我明天过来整理。” “不急。” 閆解成说。 “今天你来了,晚上在这儿吃饭。把你妈也叫来,热闹热闹。” “这……” 王铁军有些犹豫。 “太麻烦了吧?” “麻烦啥?” 閆解成摆摆手。 “我一个人吃饭也没意思,你们来了,正好陪我说说话。快去叫你妈,我这就准备。” 王铁军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起身去叫陈素娥。 閆解成开始准备食材。 中午吃剩的饺子全部收到储物空间,既然是请客,用剩饭不太合適。 他从储物间拿出腊肉,腊肠,再准备了点滷煮和烤鸭,全是肉菜,他正打算动手的时候,王铁军带著陈素娥来了。 陈素娥穿著洗得发白的棉袄,头髮整齐,脸上带笑。 “解成,又让你破费了。” “您別这么说。” 閆解成迎上去。 “您和王铁军帮我那么多,我请吃饭是应该的。” “那不一样。” 陈素娥摇头。 “你帮铁军找工作,这份情,我们娘俩一辈子还不了。” “行了,不说这个。” 閆解成打断她的话。 “快进屋暖和,我来做饭。” 陈素娥没坐,挽起袖子开干。 说直白一点,陈素娥对於閆解成小院的熟悉程度可以算是第一,閆解成和王铁军都没他熟悉。 一起忙活,很快菜就上了桌,三人围坐在一起,陈素娥不停给閆解成夹菜。 “多吃点,你看你瘦了。” “没瘦,就是最近有点累。” 閆解成说。 “累就多休息。” 陈素娥叮嘱。 王铁军闷头吃饭,吃得飞快。 閆解成看著他,心里感慨:这孩子上班以后,稳重了不少。 吃完饭,陈素娥抢著收拾碗筷,閆解成也不拦著。 收拾完,天已经黑了。 陈素娥和王铁军准备告辞。走到门口,陈素娥停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閆解成。 “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閆解成接过,感觉硬硬的,像是书。 “两本书。” 陈素娥说。 “娘家传下来的原本。等我走了你在看。” 閆解成愣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陈素娥笑了笑。 “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將来肯定有大出息。这两本书,放我这里落灰,送给你,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说完,拉著王铁军走了。 閆解成站在门口,看著他们消失在夜色里。 等他们走远了,閆解成回屋打开布包,里面是两本旧书。 纸张泛黄,边角磨损,封面手写毛笔字,字跡模糊。 一本叫《守洞尘技》。 一本叫《陈氏十三式》。 《守洞尘技》?《陈氏十三式》? 他拿起《守洞尘技》,翻开第一页。 “守洞者,守心也。尘技者,微末之技也。此技不求伤人,但求自保。习之可强身健体,亦可防身御敌。” 里面是图解和口诀。 又拿起《陈氏十三式》,里面也是图解说明,动作简单,招招实用。 以閆解成八卦掌大成的眼力自然看出这两本都是真东西,或者可以称之为秘笈。 陈家沟家传的秘笈。 《陈氏十三式》閆解成可以理解为陈式太极拳的秘法,可是《守洞尘技》可是心意拳的核心啊,为什么会在陈素娥的手上? 现在看来,这个陈素娥確实不简单啊。 真不知道她的身份是什么? 第350章 融合贯通 真不知道她的身份是什么? 閆解成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疑惑。 谁都有自己的小秘密,自己又不是卫斯理,別人有秘密他不知道,能把他憋死。甚至外星人的秘密他都想知道。 自己只知道,不管陈素娥是什么人,这两本书既然送到了自己手上,那就是缘分。先看看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他把两本书在桌上摊开。 先看《陈氏十三式》。 翻开书页,里面是工整的毛笔字配著简单却传神的线条图。图文並茂,讲解的是太极拳最基础的十三式。 太极拳很难吗? 拆解起来就八种拳法,五种步法。 閆解成本来就被系统灌注了八卦掌大宗师的实力,一身功夫也就那样,但是眼界非同一般。此刻看这太极拳的功法,许多地方一看就懂,甚至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 这陈氏十三式,看似简单,却包含了太极拳最核心的理法和劲路。 八种拳法:掤、捋、挤、按、采、挒、肘、靠。 五种步法:进、退、顾、盼、定。 图文虽然是静態的,但旁边的文字却描述了动態的衔接和转换,以及呼吸的配合,劲力的走向。 后世流传的各种太极拳流派,无论招式如何变化,其根子都逃不出这十三式的范畴。 就像盖房子,无论你盖成四合院还是小洋楼,地基和樑柱的结构原理是相通的。 閆解成看得很快,一页一页翻过去。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书中的图像和文字如同刻印一般,牢牢印在了脑海里。 翻完最后一页,他闭上眼睛,书中的內容在脑海中一一浮现,清晰无比。 他没有立刻去翻第二本,而是静静地坐著,在脑海里將这十三式的动作拆解、组合,与自己的八卦掌相互印证。 八卦掌走圈,重游身,讲究以动制静,以巧破力。太极拳则重中定,讲究以静制动,以柔克刚。 看似不同,但在劲力的运用上,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都是以內劲为主导,讲究松沉、圆活、连贯。 他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演练,一个打八卦掌,一个打太极拳。 起初各打各的,渐渐开始有了交流,偶尔模仿一下对方的招式,后来乾脆融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陈氏十三式》,他已经完全吃透了。不仅仅是记住了招式,更理解了其中的拳理,並且能將其融入自己的八卦掌体系中。 他放下《陈氏十三式》,拿起那本《守洞尘技》。 这本书更薄,纸页也更脆。他小心翼翼地翻开。 开篇没有图,只有密密麻麻的文字。 字体不一,有的工整,有的狂放,像是不同时代的人陆续添加上去的。 这是一本关於心意拳的秘笈。 心意拳,又称心意六合拳,讲究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肩与胯合,肘与膝合,手与足合。动作简朴,发力刚猛,实战性极强。 而这本《守洞尘技》,不仅记录了心意拳的各种练法和打法,还详细阐述了与之配套的內功修炼法门。 从最基本的站桩、调息,到如何培养丹田之气,如何运劲发劲,如何使內劲与外劲相合,甚至还有一些关於精神修炼,提升感知的玄妙法门。 閆解成看得越发仔细。 这內功部分,对他而言是全新的领域。 八卦掌也有內功,但更侧重於气血的搬运和劲力的整合,相对朴素。 而这《守洞尘技》里的內功,则更加系统,也更加深入,涉及到了更深层次的身体控制和能量运用。 他一字一句地读著,生怕漏掉什么关键。 遇到晦涩处,便停下来反覆琢磨,结合自己的武学积累去理解。 书的后半部分,还记录了一些实战心得和秘传杀招,狠辣凌厉,看得閆解成暗暗心惊。 这心意拳,果然不愧是战场上廝杀出来的拳法,招招都衝著要害去,讲究一击毙敌。 他合上书页,闭上眼睛。 过目不忘的本事再次发挥作用,整本书的內容,从文字到插图,从心法到杀招,都完整地呈现在他的脑海里。 现在,两本书的內容,都已经牢牢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没有立刻开始融合,而是先按照《守洞尘技》中记载的內功心法,尝试著调整呼吸,意守丹田。 他闭上眼睛,排除杂念,將注意力集中在脐下三寸的丹田位置。 呼吸渐渐变得深长匀细,一呼一吸之间,仿佛有某种韵律。 起初没什么感觉,但渐渐地,小腹处生出一丝温热,如同点燃了一盏小小的油灯。 那热流微弱却清晰,隨著他的意念引导,沿著任脉缓缓上行,过膻中,抵咽喉,最后沉入丹田,完成了一个小周天循环。 虽然微弱,但感觉真实无比。这让他精神一振。 前世他也接触过一些气功理论,但多是纸上谈兵,从未有过如此真切的体验。看来,这《守洞尘技》里的內功,是实实在在的真东西。 他又运行了几个周天,直到那热流变得稳定而流畅,才缓缓收功。 睁开眼,只觉得耳聪目明,神清气爽,连屋子里昏暗的光线似乎都亮了几分。身体里仿佛多了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淌,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他没有动,依旧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脑海里浮现的不再是两种拳法,而是三种。 八卦掌的游走圆活,太极拳的鬆柔沉静,心意拳的刚猛凌厉。三者如同三条溪流,在他意识的引导下,开始缓缓靠近,试探,碰撞,最终匯聚在一起。 起初有些滯涩,毕竟拳理不同,发力方式也不同。 但閆解成凭藉著大宗师的境界和过人的悟性,不断地调整,寻找著其中的共通之处和互补之处。 八卦掌的“变”,太极拳的“匀”,心意拳的“整”。 三者融合,似乎能產生一种更圆融更完满的状態。 但总觉得还差一点。 差一点什么? 第351章 融会贯通 思考了半天,閆解成明白了,这是差一点能將三者彻底统合起来的纲领。 八卦掌源於道家,讲究阴阳变化;太极拳更是道武合一的產物;心意拳虽源自战场,但其“心与意合”的要旨,也与道家“神与形合”的思想暗合。 三者看似不同,其根源却都指向了道这个中华文明最深邃的概念。 他所缺的,正是一种能够统御三者,使其和谐共存的道的领悟。 或者说,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武学哲学。 他皱著眉头,苦苦思索。自己前世读过不少道家典籍,什么《道德经》、《庄子》,也能背几句“道可道,非常道”,但那些都是文字上的理解,从未真正融入身体,化作功夫。 这些书籍,更多是作为文学博士的时候,老师推荐的典籍才看的,属於文学范畴。 真正的道,应该在身体里,在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发力、每一次移动中体现出来。 呼吸,是生命的节奏,也是內劲的源泉。 深长匀细的呼吸,能调动臟腑功能,滋养气血,培养丹田之气。发力,不是肌肉的蛮力,而是全身协调、內外合一的结果。劲起於脚,发於腿,主宰於腰,形於手指。 移动,不是简单的位移,而是重心转换、虚实变化、阴阳交替的过程。 这些道理,他以前也懂,但懂和做到是两回事。 现在,在融合三种武学的过程中,他有了更深的体会。 八卦掌的“走转”是移动的艺术,太极拳的“松沉”是发力的基础,心意拳的“整劲”是呼吸与发力的完美结合。 三者看似不同,实则都指向同一个目標:让身体更高效、更协调、更强大。 而道,就是贯穿其中的那条主线。 它无形无相,却又无处不在。它体现在每一次呼吸的深浅,每一次发力的刚柔,每一次移动的快慢。当你真正掌握了它,你就掌握了武术的精髓。 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储物空间里的另一本书。 那是刚穿越过来就淘换来的,一本破旧的道书,封面上写著《君宝道武》四个字。当时只觉得名字有趣,像是牵强附会的东西,就没怎么在意,隨手收了起来。 君宝,那可是三丰真人的俗家名字。(挖了五百多章的坑,这里填上了) 他立刻將那本道书从储物空间里取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除了武功招式,还有一些关於武道、关於养生、关於天人合一的论述和感悟。 文字玄奥,充满了道家的术语,但核心思想却清晰可见,道法自然,阴阳相济,形神兼修。 这正是他所缺的那一点魂,也就是纲领。 张三丰真人是武学史上的传奇人物,融合佛道儒三家之长,创出太极拳,其武学思想早已超越了具体的招式,达到了哲理的层面。 閆解成如获至宝,沉浸在这本道书的阅读中。 虽然內容艰深,但他有前世的见识和今生的武学底蕴,理解起来反而比常人快得多。 他明白了,太极拳不仅仅是拳法,更是一种身体哲学。 而八卦掌和心意拳,也同样可以上升到哲学的层面。 三丰真人的思想,就像一根线,將他脑海中的三种武学珍珠串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体系。 他再次闭上眼睛。 这一次,融合的过程顺畅了许多。 以大成的八卦掌为根基,糅合太极拳的圆柔、心意拳的刚猛,再以三丰真人的道武思想为统领,去芜存菁,融会贯通。 脑海中,无数的人影在闪动,无数的招式在演变。分分合合,最终归於一。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成了。 一种全新的,独属於他閆解成的武学体系,在脑海中初步成型。 虽然还不完善,但框架已经搭起来了,剩下的就是往里面填充细节,不断锤炼。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强大。不仅仅是力量上的,更是境界上的。 之前,他空有五柱之力,却因为只有力量,在武学境界上始终卡在瓶颈,无法真正达到先师董海川那种“浑然天成,无跡可寻”的宗师巔峰。 而现在,这个瓶颈鬆动了。 他需要实践,需要將脑海中的东西,通过身体演练出来。 他站起身,看了看四周。 堂屋虽然不算小,但摆满了家具,腾挪不开。他的目光落在西屋炕前那一小块空地上。 地方不大,但演练一些基本的动作和劲路,应该够了。 拳打臥牛之地。 他走过去,把椅子挪开,腾出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圆形空间。 站定,闭目,调息。 片刻后,他动了。 没有固定的套路,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很隨意地抬手,迈步,转身。动作缓慢,甚至有些滯涩,像是在摸索。 但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蕴含著极其复杂的劲力变化。时而如流水般轻柔,时而如绷弓般蓄势,时而如雷霆般爆发。 三种拳法的精髓,被他信手拈来,隨意组合。 脚下踏著八卦掌的趟泥步,看似沉重迟滯,实则轻灵迅捷,在方寸之地游走转折,圆活无比。 手上却打著太极拳的云手,双臂如行云流水,画出一个又一个的圆弧,將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而在云手划弧的间隙,偶尔会突然爆发出心意拳的崩拳,拳出如电,劲发若炸,將空气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步法的圆,手法的弧,发力的直,三者融合在一起,竟然没有丝毫的违和感,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节奏和韵律。 时而如溪流潺潺,绵绵不绝;时而如暴雨倾盆,密集猛烈;时而如春风拂柳,轻柔舒缓。 他沉浸在一种玄妙的状態里,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空间,甚至忘记了自己。 全部的精神,都投入到了对身体的感知和对劲力的操控中。 每一块肌肉的收缩,每一处关节的转动,每一缕气息的流动,都在他的意识里清晰呈现。 他就像一个最苛刻的工匠,在雕琢一件最完美的作品,而这个作品,正是他自己的身体。 第352章 见神不坏 汗水渐渐浸湿了閆解成的內衣,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著微光。 但他的呼吸却始终平稳悠长,一呼一吸,深长匀细,仿佛与天地间的某种韵律同步。 头顶甚至隱隱有白气冒出,氤氳繚绕,那是气血运行到极致,体內阳气蒸腾外显的表现。 脚下的青砖地面,被他踩得吱呀作响,留下了浅浅的脚印。 但他控制得很好,劲力含而不露,既没有损坏砖块,又能让每一步都扎实稳健,如老树生根。 就这样,从深夜到凌晨,他在这方寸之地,不停地演练,修正,再演练。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一片,到泛起鱼肚白。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欞,照进西屋时,閆解成终於停了下来。 他收势站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又长又白,如同箭矢般射出尺许远,才缓缓消散。 他睁开眼,眼神清澈明亮,带著一种返璞归真的平和。 成了。 这一次,是真的成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种差一点的滯涩感彻底消失了。 气血畅通无阻,內劲圆转如意,精神饱满充沛。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拥有董海川先师的力量,那么现在,他真正达到了董海川先师的境界。 不,或许更胜一筹。因为他融合了更多的东西,前路更加宽广。 他不再是只有五柱之力的大力士,而是一位真正没有短板的武道宗师。 而且,在刚才的演练中,他还隱隱触摸到了下一步的方向。 化劲大圆满? 这是武侠小说里的说法。但他现在的状態,似乎真的符合那种描述。 刚柔並济,內外合一,对身体的掌控达到了入微的境界。 下一个境界是什么? 按照前世小说的说法好像是炼神返虚?最后应该是见神不坏?然后破碎虚空? 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成就蛙天帝?被人族大能吃掉? 现在自己更像是道家修仙的范畴了。 想想都觉得好笑,自己这可是在1960年的四合院世界,练武强身还行,修仙就太离谱了。 不过,这种不断突破自我,探索未知的感觉真的挺不错的。 他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自己现在的武功,在现实世界里到底算什么水平? 如果是在低武小说里,化劲大圆满应该算是顶尖高手了吧?那下一个境界炼神返虚,岂不是要成仙了? 不过,一个更实际的问题冒了出来:自己现在的身手,能不能抗住子弹? 这个念头让他愣了一下。 硬扛子弹? 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仔细想想,如果是在近距离,凭藉自己现在的反应速度、身体控制能力和对危险的感知,也许不是完全没可能? 至少,在对方扣动扳机前做出预判和闪避,应该比普通人强得多。 而且,反过来想,自己这个宗师级强者,如果手里再拿上一把枪,那是不是就更强了? 武术加枪法,会不会產生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不会开枪的武者不是一个好作家。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有点飘的念头压下去。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而且也没机会验证。还是先顾好眼前吧。 而且自己也不想被验证,谁好人没事被枪懟著玩啊。 不过,刚才的演练和突破,让他对自己未来的修炼方向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首先,这套融合后的新体系还需要巩固和细化。 现在只是搭好了框架,里面的血肉还需要填充。他需要將更多的招式、劲法融入进去,形成一套完整的、可以实战的套路。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大量的练习。 其次,內功修炼不能停。 《守洞尘技》里的內功心法只是入门,后面还有更深的层次。 他需要坚持修炼,让丹田之气越来越雄厚,让內劲越来越精纯。內功是根基,根基越牢,上面的功夫才能越高。 第三,实战经验。 他现在的功夫,理论上已经很强了,但缺乏真正的生死搏杀检验。 在和平年代,这很难获得,但也不能完全忽视。也许可以通过一些特殊的训练来模擬,或者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找真正的高手切磋。 第四,继续学习。 中华武术博大精深,除了八卦、太极、心意,还有形意、八极、通背等等眾多流派。如果有机会,可以接触一下秘笈,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不断丰富自己的武学体系。 当然,这些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自己可是一个知名作家,想弄点这样的书籍锻炼一下长期不能运动的身体,很合理吧? 估计自己的那些熟人也会支持自己的。 而且民国时期大教育家蒋维乔先生靠著静坐和气功治疗好了肺结核,《因是子静坐法》,还开办中国首个气功门诊,任气功疗养院院长。 二十年以后,钱老甚至还推广过气功。 所以说在文人这个圈层,练练气功很是流行,自己用这个藉口弄点绝版的孤本,也是文人的正统爱好。 想清楚了这些,他心里踏实了许多。路还长,但方向已经明確,剩下的就是坚持。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如同炒豆一般。一夜未眠,非但没有丝毫疲惫,反而神采奕奕,精神头比睡足了觉还要好。 这就是內功深厚的体现,閆解成感觉自己已经向不是人的方向前进了不少,感觉这么练习下去,2026年自己死不了。 走到外屋,看了看座钟,时间已经是早上六点半了。 该吃早饭了。 他没什么胃口,现在气血充盈,不是很饿,但习惯使然,还是得吃点。 从储物空间拿出两个馒头,又拿出一小碟六必居的八宝酱菜,咸中带甜。最后冲了一碗麦乳精,淡黄色的粉末在热水中化开,散发出浓郁的奶香和麦香。 他坐在八仙桌旁,慢慢地吃著。 馒头掰开,夹上几根酱菜,咬一口,麦香混著酱菜的咸脆。 麦乳精有点烫,他小口小口地喝著,甜丝的,暖胃又暖心。 有时间得弄点奶粉去,那玩意营养又健康。 三下五除二吃完,肚子里有了食,身上也暖和起来。简单省事。 吃完早饭,他忽然想起昨天想著给郑同志打电话,问问老爷子的情况的,但是一打岔给忘记了。 现在就把这事给办了吧。 第353章 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別问 閆解成对老爷子的身份確实好奇,更重要的是那可是一套三进四合院,他感觉自己要是不问清楚,自己拿著有点不安心。 在1960年,那都是值上万块的大院子啊,老爷子说给就给了? 看了看时间,还早,不知道现在郑同志上班了没有。估计这个时间打电话没人接。 主要这事不算那么著急,想到这,他回到炕上躺了一会。 练功確实很舒服,尤其是突破的时候,但是作为一个懒人,作为一个能躺著绝对不坐著的懒人,柔软的大炕才是舒適的窝。 那叫一个舒坦。 从储物空间找出一本杂文,又找出一根夏天放在里面的黄瓜,一边啃黄瓜一边看书。 吃完一根黄瓜再找个西红柿继续啃,小生活美滋滋。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两个小时,拿出怀表看了看,已经八点多钟了,感觉时间差不多。 他把东西都收拾好,然后穿上棉袄,戴好帽子,想了想又围了条围巾,这才锁上门走出了院子。 自己的形象可是一个文弱的作家,大冬天穿个大跨栏背心,那得被人当成疯子 清晨的胡同很安静,大冬天的,除了出去上班的,其余都没起床。 雪停了,厚厚地铺在地面上,把整个胡同染成一片素白。 屋檐下掛著一排排冰溜子,长的有尺把长,短的也有几寸,在晨光中闪著晶莹的光。 脚下积雪被踩实了,走起来咯吱咯吱响,声音在安静的胡同里传得很远。 空气中带著凛冽的寒意,吸进肺里,凉颼颼的,却也让头脑格外清醒。呼出的气立刻变成白雾,在眼前繚绕。 胡同两边的院门都紧闭著,偶尔能看到某家烟囱冒出裊裊青烟,那是在生火做饭。 小卖店在胡同口把角的位置,一间不大的平房,门口掛著块木牌子,用红漆写著“便民小卖店”五个字。 店门已经开了,看店的老大爷正在屋里生炉子,煤球炉里冒出呛人的烟,老大爷被熏得直咳嗽。 看到閆解成进来,老大爷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然后用火钳子拨了拨炉子里的煤球,让火烧得更旺些。 这小卖店是街道办开的,老大爷也是街道安排来看店的,属於集体的人。 閆解成交了话费,拿起话筒,拨通了郑同志单位的號码。 听筒里传来转接的忙音,等了大概一分钟,才有人接起。 “喂,哪位?” 郑同志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似乎还没完全清醒。 “郑同志,是我,閆解成。” 閆解成赶紧说道。 “给您拜个晚年,祝您新年工作顺利,身体健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早打电话来拜年。 隨即,郑同志的声音温和了一些,还带著点笑意。 “是小閆啊,谢谢你的祝福。你也新年好。这么早打电话,是有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 閆解成斟酌著词句。 “就是想跟您打听个人。” “谁啊?” 郑同志问。 “红星中学以前的门卫李大爷。” 閆解成说道。 “他前几天去世了,给我留下了一些钱和其他东西,我不知道该不该要?”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这次沉默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点。 郑同志的声音压低了少许,透过听筒传来,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谨慎。 “红星中学的那个李大爷吗?他挺好的。街道办和退伍办那边有记录,歷史清白。你不用担心。” 閆解成听出这话里的敷衍,但他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 “那他给我留下的那些东西该怎么安置?” “他留下的东西,既然说给你了,那就是你的东西,你都留下吧,做个念想。” 说这些话郑同志的回答更快了,几乎是不假思索。 “小閆啊,老爷子走了,通过正规渠道把东西给你了,那就是经过了组织审查的,全部合法合规,有些事,不该打听的別打听,不该问的別问。明白吗?”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甚至可以说是认真的提点了。閆解成心里一凛,知道再问下去就不合適了。 他连忙说道。 “明白,明白。我就是隨口一问,没別的意思。” “嗯。” 郑同志应了一声,语气缓和下来,主动转移了话题。 “对了,你年前交上来的歌曲,现在已经初步通过了组织评定,找了专业的曲作者谱曲,到时候可能会请你一起研究评定。组织上很关心你的发展,希望你能多出好作品,为人民服务。” 閆解成知道,这是不想再谈李大爷的事了,而且对方的意思很明显,东西给你了你就收著,不要矫情。 他只好按下心中的疑惑,顺著郑同志的话头,简单匯报了一下自己最近在写纪念文章,以及打算去滇省慰问的想法。 郑同志听了,鼓励了几句。 “写纪念文章是好事,缅怀先烈,教育后人。至於去滇省慰问的想法也很好,体现了文艺工作者的社会责任感。不过,这事得按程序来,还在研究呢。等有消息了,我再让小周通知你。” “谢谢郑同志。” 閆解成连忙道谢。 “不客气。好好创作,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郑同志说道。 “我这边还有个会要开,就先这样吧。” “好的,您忙。” 閆解成说道。 电话掛断了,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閆解成慢慢放下话筒,站在小卖店的柜檯前,愣了几秒钟。 郑同志的態度,明显是在迴避关於李大爷的话题。 那句不该打听的別打听,不该问的別问,听起来像是警告,又像是提醒。 李大爷到底是有什么特殊身份? 他想不通。 但郑同志既然不愿意说,他再追问也没用,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在这个年代,好奇心太重不是什么好事。 算了,先回去吧。 真有什么事了再说。现在,还是先顾好自己,把功夫巩固好,把文章写好,把日子过好。 他转身,对看店的老大爷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推开门,走出了小卖店。 今天做点啥呢? 第354章 做点啥呢 今天做点啥呢? 閆解成站在胡同口,看著白茫茫的雪地,脑子里空荡荡的。 练功练完了,文章写完了,电话打完了,李大爷的事也问过了。 虽然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可是自己接下来该干点啥?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一个困局:自己就是一个閒人,现在每天都无所事事。 三个饱一个倒。 这年头,娱乐项目实在少得可怜。怪不得现在的人都爱下棋和钓鱼。可大冬天的,河面都冻上了,钓不了鱼。 下棋? 他不爱下。 看书? 那些书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本,早就看腻了。 琢磨了半天,实在没有事,自己还是逛街去吧。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去王府井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难道自己也要像前朝的八旗子弟一样提笼架鸟? 那是多么颓废的人生啊,閆解成不屑为之,但是想想要是养只鸟也不是不行。 他这么想著,便往公交站走去。 雪后的四九城,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自行车驶过,车轮在雪地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辙印。 閆解成走到公交站,等了一会儿,一辆老旧的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过来。他上了车,买了车票,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车上人不多,都是些赶早办事的。有人提著篮子,有人抱著包袱,大家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著,隨著车子的顛簸摇晃。 閆解成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穿越过来这么久,他还是不太习惯这个年代的节奏。太慢了,太安静了,有时候安静得让人发慌,每个人都按部就班。 车子在王府井站停下。他下了车,站在街口,看著眼前这条著名的商业街。 王府井还是老样子。 百货大楼,东安市场,新华书店,一家挨著一家。街上行人比別处多些,但也算不上热闹。大家都穿著厚厚的棉袄,缩著脖子,在寒风中匆匆走过。 閆解成在街口站了一会儿,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个口罩戴上,又拉了拉棉帽的帽檐,这才放心地走进王府井大街。 自己来这逛街,差点被许大茂堵了,所以还是小心点的好。 先去了百货大楼。 大楼里暖气烧的不错,一进门就感觉暖和了许多。 柜檯里摆著各种商品:布料,成衣,皮鞋,暖水瓶,搪瓷缸子等等,都是些日常用品。 閆解成在里头转了一圈儿,感觉没什么好买的。 他不缺衣服,不缺日用品,储物空间里囤的物资够他用好几年。这些柜檯里的东西,对他来说实在没什么吸引力。 他想起穿越前,商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从电子產品到奢侈品,应有尽有。再看看眼前这些,不由得嘆了口气。 时代不同了。 他在百货大楼里转悠了半个钟头,什么也没买,空著手出来了。 站在大楼门口,他想了想,决定去寄卖商店看看。 寄卖商店,说白了就是旧货店。 这年头物资紧缺,许多人家里用不著的东西,都拿到这里来寄卖,换点钱票。店里什么都有:旧家具,旧衣服,旧书,旧工具,有时候还能淘到些好东西。 閆解成有段时间没来四九城寄卖商店扫货了。上次来还是几个月前,淘了几本旧书。今天閒著没事,正好去逛逛。 他沿著大街往前走,拐进一条小巷子。 巷子深处,有一家门面不大的寄卖商店,门口掛著一块木牌子,上面写著寄卖行三个字。 推门进去,一股陈旧的木头味扑面而来。 店里光线昏暗,靠墙摆著几排货架,架上堆满了各种杂物。柜檯后面坐著个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报纸,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见是顾客,又低下头继续看报。 閆解成在店里慢慢转悠起来。 货架上的东西五花八门:缺了口的瓷碗,掉了漆的搪瓷盆,断了腿的椅子,破旧的皮箱,都是些不值钱的旧货。 但他知道,寄卖商店里有时候能淘到宝贝。 这年头,很多人不懂古董文物的价值,把祖传的东西当废品卖掉。尤其是那些成分不好的人家,为了避祸,更是急著处理家里的旧物。 他仔细地看著每一件东西。 在一个角落里,他发现了一堆瓷器。大多是普通的碗碟,但其中有一只青花瓷瓶,釉色温润,画工精细,一看就是老东西。 他拿起瓷瓶,看了看底款:大清乾隆年制。 是不是真品,他不敢肯定。但他知道,就算不是官窑,只要是清代的瓷器,放到几十年后,也值不少钱。 “这个怎么卖?” 他问柜檯后的男人。 男人抬头看了一眼。 “五块。” 五块钱,在这个年代不算便宜,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四十块。 閆解成没还价,直接掏钱。 “我要了。” 男人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这么爽快。接过钱,开了张收据,用旧报纸把瓷瓶包好,递给他。 閆解成把瓷瓶拿在手里,继续看。 又发现了一幅字画。画的是山水,纸色泛黄,裱工粗糙,但笔墨颇有韵味。落款是白石老人,还盖著印章。 齐白石的画? 他心里一动。如果是真跡,那可就捡到大漏了。 “这幅画呢?” “三块。” 閆解成又掏钱买下。 接下来,他像是打开了开关,看见什么老物件就买什么。 一只铜香炉,一对玉鐲子,几枚古钱幣,一本线装书,只要是看起来有年头的东西,他都不放过。 柜檯后的男人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后来的惊讶,最后变得殷勤起来。 每卖一件东西,就开一张收据,小心翼翼地包好,堆在柜檯上。 不到一个钟头,柜檯上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閆解成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 “一共多少钱?” 男人拿著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 “瓷器五块,字画三块,香炉两块,玉鐲四块,古钱一块五,书八毛,一共十六块三毛。” 閆解成数了钱递过去。男人接过,又开了张总收据。 “同志,您买这么多旧货,是……?” 男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家里布置用。” 閆解成隨口答道。 “喜欢老物件,看著有味道。” 男人点点头,没再多问。这年头,喜欢老物件的人不多,但也不是没有。有些人就爱收集这些破旧玩意儿,说是怀旧。 閆解成把买来的东西一件件包好,装进隨身带的布口袋里。布口袋很快就鼓了起来,沉甸甸的。 他提著口袋走出寄卖行,拐进一条没人的胡同,左右看看没人,便把口袋里的东西收进了储物空间。 东西消失在手心里,轻装上阵,他继续往前走。 下一站,荣宝斋。 第355章 买相机 荣宝斋是四九城有名的老字號,专门经营文房四宝,字画古玩。这里的东西比寄卖行贵得多,但绝对保真。店里请了专门的老师傅掌眼,假货很少。 閆解成走进荣宝斋,立刻感觉到不一样的气氛。 店面宽敞明亮,红木柜檯擦得鋥亮。墙上掛著字画,柜子里摆著瓷器玉器,每一件都摆放得整整齐齐,透著雅致,最主要的是这里没有霉味。 一个伙计迎上来。 “同志,您想看点什么?” “隨便看看。” 閆解成说。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果然发现不少好东西:明代青花,清代粉彩,民国仿古,都是正经的古董,价格也都不菲。 他看中了一只清代粉彩花瓶,標价二十块。又看中了一幅徐悲鸿的奔马图,標价六十块。还有一方端砚,標价十五块。 这些东西,放在几十年后,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但现在,只要几十块钱就能买到。 他想了想,决定扫货。 反正他现在不缺钱。有钱就是这么任性,单就现金来说,十几万还是有的,具体没数。 他点了十几样东西:粉彩花瓶,奔马图,端砚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 要不是怕太显眼,閆解成甚至想把这里的物件清空。 伙计一看是大客户,態度更加殷勤,赶紧开票收钱,仔细包装。 閆解成付了钱,拿著东西走出荣宝斋。同样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收进储物空间。 现在,他已经买了几十件古董。虽然花了些钱,但心里很满足。这些东西不仅是投资,更是一种文化的承载。看著它们,仿佛能触摸到歷史的脉络。 上面的都不是閆解成的真心想法,他现在想的是,以后装逼的资本又增加了不少。 他继续在街上逛,又进了几家寄卖行。 有的店里东西不错,有的店里全是破烂。他挑著买了几件,都是些小玩意儿。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 他走进一家小吃店,要了一碗炸酱麵。面端上来,酱色浓郁,黄瓜丝清脆,拌匀了吃一口,咸香適口。他就著蒜瓣,稀里呼嚕吃完,浑身暖和起来。 吃完饭,他继续逛。 在一家寄卖行里,他有了新发现。 这家店不大,但东西很杂。他直接扫货,这次买的七八件东西以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堆相机。 是的,一堆,就堆在那里分不清好坏。 相机。 他眼睛一亮。 最近他还琢磨著,要不要弄个照相机,把这个年代的风貌拍下来。没想到,这就遇到了。 他走过去,仔细看了看。 相机有七八台,有国產的,也有进口的。有的看起来很新,有的已经旧得掉漆。他对照相机一窍不通,根本分不清好坏。 他想了想,决定请教售货员。 柜檯后面坐著个年轻姑娘,正低头织毛衣。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同志,我想看看相机。” 閆解成说。 姑娘放下毛衣,走过来。 “您要买相机?” “嗯,想买一台。但我不太懂,您能给介绍一下吗?” 姑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提著的布口袋,刚才买的几件小玩意儿还没收起来。她想起刚才这个男人在店里转悠时,买了不少东西,出手挺大方。 態度便热情了些。 “行,我给您说说。” 她走到柜檯前,相机堆里拿出两台相机,放在檯面上。 “这台是国產的,上海牌。” 她指著一台黑色的相机。 “四型,120胶捲,拍出来的照片尺寸是6x6厘米。操作简单,適合初学者。” 又指著另一台。 “这台是进口的,德国莱卡。m3型,135胶捲,拍出来的照片尺寸是24x36毫米。这是专业相机,操作复杂,但成像质量好。” 閆解成拿起两台相机,掂了掂分量。莱卡明显更重,做工也更精致。 “价格呢?” 他问。 “上海牌六十块,莱卡三百块。” 三百块。 閆解成暗暗咋舌。 这年头,三百块相当於一个工人大半年的工资。真不便宜。 但他知道,莱卡相机是经典,几十年后更是收藏品中的珍品。现在买下来,绝对不亏。 “我能试试吗?” 他问。 “可以。”姑娘教他怎么装胶捲,怎么对焦,怎么按快门。 閆解成试著操作了一下。上海牌確实简单,很快就能上手。莱卡就复杂多了,各种按钮转盘,看得他眼花繚乱。 但他还是决定买。 “两台我都要了。” 他说。 姑娘愣了一下。 “都要?” “嗯。一台平时用,一台收藏。” 姑娘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復平静,有钱人就是任性。 她开了票,算帐。 “上海牌六十,莱卡三百,一共三百六十块。” 閆解成掏钱。三百六十块,厚厚一叠。他数好递过去,姑娘接过,仔细点了一遍,確认无误。 然后把两台相机仔细包装好,又拿出两盒胶捲。 “这是附赠的,一盒120,一盒135。” 閆解成接过相机和胶捲,心里很高兴。有了相机,他就可以记录这个时代了。 他正要离开,姑娘忽然叫住他。 “同志,您等等。” 閆解成回头。 “还有事?” 姑娘犹豫了一下,说。 “我看您买相机,应该是想拍照吧?那您需要暗房设备吗?” “暗房设备?” “就是洗照片用的东西。” 姑娘解释道。 “这年头,照相馆少,洗照片不方便。要是自己有暗房,就可以自己洗了。” 閆解成心中一动。 对啊,买了相机,还得洗照片。总不能每次都去照相馆吧? 自己弄个暗房,確实方便。 “您这儿有?” 他问。 姑娘点点头。 “有一套,是之前一个老摄影师寄卖的。他年纪大了,不干了,就把设备都卖了。东西挺全的:放大机,显影罐,安全灯,各种药水都是进口货。” “多少钱?” “全套一百二十块。” 閆解成想了想,一百二十块,不便宜。 但暗房设备是消耗品,而且进口货质量好,值得买。 “我要了。” 他说。 姑娘眼睛一亮,赶紧去仓库搬东西。 不一会儿,搬出来几个大箱子:一个木箱装著放大机,一个纸箱装著显影罐和药水,还有一个工具箱装著各种零碎。 她打开箱子,一件件给閆解成介绍。 这是放大机,可以把底片放大成照片,这是显影罐,用来冲洗胶捲,这是安全灯,暗房里用的,不会让胶捲曝光,这是温度计,定时器,量杯。 閆解成听得似懂非懂,但知道这些都是必需品,唯一的好处是里面有个说明书,这就很nice。 他付了钱,姑娘开了收据,又仔细地把箱子打包好。 “东西有点多,您怎么拿?” 姑娘问。 “我叫个车吧。” 閆解成说。 其实他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收进储物空间。但这话不能说。 姑娘帮他叫了一辆三轮车。车夫把箱子搬上车,閆解成坐在旁边。车子晃晃悠悠地驶出小巷,拐上大街。 閆解成让车夫在一个僻静的胡同口停下,付了车钱,等车夫走远了,才把箱子一件件收进储物空间。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胡同口,长长地舒了口气。 今天收穫颇丰. 几十件古董,两台相机,一套暗房设备。虽然花了不少钱,但心里感觉很爽。 他看了看天色,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该回家了。 第356章 布置暗房 閆解成走到公交站,运气不错,等了几分钟公交车就来了。 上车,买票。车子晃晃悠悠地往海淀开。 冬天的天短,等他到站下车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灰濛濛的天压得很低,远处的屋顶上,白雪反射著白光。 閆解成不轻不重的给了自己一巴掌了,都一年多了,自己这个墨镜还没买。 胡同里已经有了灯火,透著暖黄的光。 他缩了缩脖子,裹紧棉袄,踩著雪往回走。 现在的他气血充盈,根本不冷,但是还是习惯性的做这个动作。 胡同两边的院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偶尔能听见谁家屋里传出来的收音机声和孩子的嬉闹声。 回到家门口,推开院门。 院子里黑漆漆的,柿子树光禿禿的枝椏在暮色里像一幅水墨画,枝头上那几个冻柿子还在,红得发暗。 閆解成发现自己的艺术细菌又开始迸发,是不是有时间学学国画也挺好,反正自己閒著也是閒著。 等以后自己就是作家,画家,摄影师,多牛逼。 他关上院门,进了屋子,黄色的灯光让整个房间都显著那么温暖。 閆解成坐到炕沿上,脱了棉袄,长长地出了口气。 此时肚子咕嚕叫了一声,中午那一碗炸酱麵早就消化乾净了。 他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两个包子,又摸出一块酱肉,摆在炕桌上。 包子还冒著热气,收进空间时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酱肉切成片,油亮亮的,泛著酱红色的光泽。 他就著热水,三口两口把包子吃了,又把酱肉一片片塞进嘴里。不是什么讲究的吃法,就是对付一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吃饱喝足,他把碗筷收拾了,他把今天买的两台相机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来,放在炕桌上。 他又翻出两本说明书,一本是上海牌的,薄薄的几页纸,印著繁体字。另一本是莱卡的,厚得多,而且全是德文,中文只有简单的翻译。 德文? 閆解成翻了几页,一个字也看不懂。 上辈子学的是英语,这辈子学的是俄语,对於这个德语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不过转念一想,说明书重点看图就行。而且相机这东西,万变不离其宗,上辈子他玩过数码单反,光圈、快门、对焦这些基本概念是相通的。 他先拿起上海牌相机。 这台相机结构简单,全手动。 他对著说明书一页一页看,手里跟著操作。 打开后盖,装胶捲,拉出片头卡进卷片轴,合上后盖,拨过片扳手。 对焦也简单,旁轴取景器里有一个黄斑,转动对焦环,让黄斑里的重影重合,就对上了。。 他端起来,对著墙角那个青花瓷瓶,咔嚓一声,清脆利落。 这台上海牌,他已经基本掌握了,没有浪费胶捲,操作逻辑已经清楚了。 他又拿起莱卡。 这台就复杂多了。 莱卡m3,全金属机身沉甸甸的,取景器明亮通透,机身上各种旋钮拨杆,比上海牌多了一倍不止。 他翻开那本德文说明书,大部分看不懂。 但好在他有底子,上辈子玩过数位相机,光圈控制进光量,快门控制曝光时间,感光度取决於胶捲——这个年代用的是din,德制標准。 他把莱卡拿在手里反覆摆弄,花了大概一个钟头,过片扳手、回片钮、快门速度盘,一一上手试了一遍。 莱卡的快门声比上海牌更轻更闷,按下去几乎没什么声音。 两台相机的操作都摸透以后,他把它们收回了储物空间。胶捲没有浪费一张,这个年代胶捲可不便宜。 接下来,该弄暗房了。 他从炕上跳下来,来到了通往地下室的入口,是一扇木製的活板门,平时盖著一块旧毯子,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玩意自己多久没下去了? 閆解成想了想,好像上次下去是干了那么土匪吧? 对了,那个土匪叫啥名字来著? 想了半天,閆解成也没想起那个人的名字,算了,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 他掀开毯子,拉开活板门,一股阴凉的空气从下面涌上来。他顺著梯子走下去,地下室不大,也就十来平米,角落里有一张旧桌子,一把破椅子。 他打开电灯,整个地下室全都亮了。 他从储物空间里把那几个大箱子搬出来。 对照著手写的说明,先把放大机取出来,这是一台进口的徠兹放大机,底座是铸铁的,很沉。 摆在旧桌子上,接上电源线,插上电,打开开关,一束均匀的白光投射在桌面上。 然后是显影罐,一个黑色的塑料罐子,密封不透光,药水从顶上的开口倒进去倒出来,整个过程不会让胶捲见光。 安全灯是暗红色的,普通胶捲对红光不敏感。 他找了个位置,把安全灯掛在墙上。打开开关,地下室立刻被一层暗红色的光笼罩住了。 接下来是各种药水。 显影液、定影液、停显液,一瓶瓶的,上面贴著德文標籤。好在说明书里有英文標註,他勉强能认出来。还有温度计、定时器、量杯,他一件件拿出来,分门別类地摆在桌子上。 最后把相纸拿出来,放在最暗的角落里。 弄完这些,他直起腰,看了看四周。 这间小小的地下室,现在有了暗房的雏形。从胶捲冲洗到照片放大,都能在这里完成。 他拿起说明书里关於暗房操作的部分,仔细看了起来。 冲洗胶捲:先在暗房里把胶捲装进显影罐,倒进显影液,控制好温度和时间。 然后倒出显影液,倒进停显液,再倒进定影液,最后清水冲洗晾乾。 放大照片也差不多:底片放进放大机,曝光相纸,再经过显影、停显、定影、水洗、晾乾这一套流程。 閆解成看了好几遍,以他过目不忘的脑子,把每一步都记在脑子里。 上辈子数码照片修过不少,冲洗胶捲和数码修图在原理上是相通的,都是控制曝光、反差这些要素。 但他没有急著试。这些东西得慢慢来,一步错了,胶捲就废了。 反正这事不急,有时间去看看哪里能学一下最好了。 第357章 李云龙的风格 閆解成把说明书放在桌上,关了放大机和安全灯的电源,出了地下室,把活板门盖上,毯子铺好。 回到堂屋,看了一眼座钟,已经快十一点了。 但他一点不困。 自从三套拳法彻底融合以后,他的精神状態就变得特別好。身体源源不断地提供著能量,就算一晚上不睡,也不会觉得疲惫。 他站在堂屋里,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件事没做。 年前和乐主任聊天的时候他就想过,福利院那边该送点粮食过去了。 那边很多都是烈士的后人,在自己可以帮助的时候多帮点没啥坏处,现在全国粮食都紧张的情况下,孩子们的口粮估计又快接不上了。 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被安排去云南。 郑同志电话里说得含糊的,但万一哪天突然通知,他可能说走就得走。 要是走之前没把粮食送到,这心里总归不踏实。 还有荒山那边,年后可能也要去建仓库。两条线一叠加,自己能在四九城待的时间其实不多。 想到这,他从储物空间里翻出一身黑色的旧棉袄棉裤。 这身衣服是他专门留著干这种事用的,顏色暗,晚上穿著不容易被发现。他把身上的衣服脱了,换上这身黑棉袄,又找了双黑布鞋穿上,从储物空间里翻出一顶黑色的狗皮帽子戴上。 收拾停当,他对著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一身黑,连帽子都是黑的,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个影子。 他拉开房门,走到院子里。 胡同里静悄悄的,连狗叫声都没有。 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地间只有雪地反射的微弱天光。 他没有开院门。 院门是老式的木门,开门关门会发出吱呀的响声,在深夜里传得很远。他不想惊动邻居。 他走到院墙边,抬头看了看。院墙大概两米多高,青砖砌的,墙头上的雪早上被自己都扫乾净了。 他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手在墙头上一搭,身体轻飘飘地翻了过去,落在墙外的胡同里,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脚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贴著墙根,快步往胡同口走去。 他从胡同口拐出去,沿著空荡荡的街道往福利院的方向走。 这年头的冬天,可没啥夜生活,就是有夜生活也不是閆解成可以接触到的,所以这边安静的像一座空城。 偶尔有一盏路灯亮著,把他黑色的身影拉得很长。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福利院到了。 福利院在一条小街的尽头,是一排老旧的平房,围成一个小小的院子。 院门是铁的,漆皮斑驳,关得紧紧的。 閆解成在街对面找了个墙角蹲下,先观察了一阵。院子里没有灯光,里面的人应该是都睡了。街上也没有人。 他確认周围没人,这才从储物空间里往外搬粮食。 这次他打算少拿点,先给个一万斤吧。 一万斤粮食,不是小数目。 他用麻袋装的,每袋大概一百斤,一共一百袋。麻袋是早就准备好的,上面没有任何標记,就是普通的粗麻袋。里面的粮食是棒子麵。 不是閆解成不给他们好的,而是给了他们大米白面,他们真的能守得住吗? 他从储物空间里一袋一袋地往外搬,堆在孤儿院的墙角。一百袋粮食摞在一起,像一座小山,整整齐齐地码了五层。 搬完了,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然后他来到福利院门口。 福利院的大门是两扇铁门,门上面有个铁环。 他抬起手,抓住铁环,用力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在深夜里格外响亮,在寂静的街道上传出很远。 附近的胡同里传来几声狗叫,此起彼伏地响了一阵,又渐渐安静下来。 敲完门,他立刻闪身躲到了街对面的一棵老槐树后面。贴在树后,屏住呼吸,只露出眼睛盯著福利院的大门。 过了大概两分钟,院子里有了动静。 先是有人咳嗽了一声,然后是脚步声。接著,一束手电筒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晃了晃。 “谁呀?“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手电筒的光束扫出来,在街上晃了一圈,没发现人。 閆解成在树后看得很清楚。 出来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穿著蓝布棉袄,外面披了件旧军大衣,头髮花白。 这人他认识,是福利院的院长,姓吴。以前他见过几次,知道这是个好人,一门心思扑在孩子们身上。 吴院长拿著手电筒又照了一圈,还是没看到人。 她皱著眉头,正要关门,手电筒的光忽然扫到了街墙角。 她愣了一下。手电筒的光停住了,照在那堆麻袋上。一百个麻袋,整整齐齐地摞在巷子口,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吴院长没有声张。她站在门口,手电筒的光照著那堆粮食,一动不动地站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她把手电筒往腋下一夹,快步走到那堆粮食跟前,蹲下来,摸了摸麻袋。 摸完以后,她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道。 然后她快步走回院子里,把铁门推开了一些。 接著她回了屋里,很快院子里陆陆续续有几个人的身影走了出来,有男有女,大概四五个人。 吴院长压低声音对他们说了几句,閆解成听不太清,但从动作上看,是在指挥他们把粮食运进去。 几个人也没有多问,走到墙角,一人扛起一袋,直接往里搬。 这时候可没有男女之別,而且这年头女人可不是娇滴滴的女王,有的是力气,一百斤的粮食轻鬆扛走。 动作很快,也很安静,没有一个人说话。 一百袋粮食,几个人来回搬了十来趟。 整个过程,前后不到十分钟。从敲门到搬完最后一袋,乾净利落。 最后一袋粮食运进去以后,吴院长没有立刻关门。 她站在门口,又用手电筒扫了一圈街道。手电筒的光从閆解成藏身的槐树旁边扫过去,差一点就照到他了,但终究是差了一点。 她站了一会儿,对著空荡荡的街道,点了点头。 就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说。然后转身进了院子,轻轻关上了铁门。 吱呀一声,铁门合上了。里面的插销咔嗒一声插上,一切又恢復了安静。 閆解成从树后走出来,看著那扇关上的铁门。 吴院长从头到尾没有声张,没有喊叫,没有追出来找送粮食的人。 她看到粮食的第一反应是把自己人叫来,赶紧运进去。 这才是干实事的人,这年头粮食紧张,福利院配给更少,有这么多的粮食足够孩子们吃了。 閆解成在她身上看到了李云龙的影子,遇到好处,先自己占了再说,至於友军,什么友军,都是我的。 一看就是战场上下来的风格。 他拉了拉帽檐,转身往回走。 这些孩子有吃的了,自己也算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 回家睡觉。 第358章 又要到生日了 接下来几天,閆解成的日子过得极其规律。 早上六点起来打一趟拳。八卦掌,陈氏十三式,守洞尘技,三套东西已经不分彼此了,练起来浑然一体。 打完拳身上微微发热,但也不出汗,气血运行到位,毛孔收放自如。 练完功隨便对付口早饭。 馒头配酱豆腐,或者烙饼卷酱肉,吃饱了坐到书桌前回信。 读者来信还是那么老些,碰到写得真诚的,认认真真回一封,至於那些没啥特点的,就统一用专栏回信。 不得不说,閆解成运气不错。 在这些信里,他確实看到了很多革命故事,可以和上辈子的一些小说联繫一起,也算是给他提供了创作素材。 这样的信他都会单独留出来,做以后走明路的证据。部分他打算写的小说,他会专门回信,询问对方是否愿意被自己创作出来。 写完信大概十点,出门寄信顺带溜达一圈。 十二点回来吃午饭,下午练拆招。三套拳法融合以后,八卦掌的转身劈掌现在可以接太极捋劲,再接心意拳崩劲,一招变三招。 下午四点泡杯茶看会儿书。晚饭一碗麵条或者几个饺子,吃完练桩功,一站半个钟头。然后洗洗睡了。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还是这样。第三天也是。日子过得像钟摆,准时,规律。 但閆解成心里清楚,这种无聊是表面的。 隨著日历上的日期越来越接近二月十四號,心里那种隱隱约约的不安,也越来越明显了。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是总觉得要有点什么事。 二月十四號,这个日子对他来说跟別人不一样。 来这个世界两年了。 第一次是刚穿越过来那天。第二次去东北学农,火车上一个人坐在软臥包厢里,看著窗外的雪原,给自己说了句生日快乐。 现在是六零年。 二月十四號马上就要到了,头两次都没消停,这次也悬。 他把这种感觉压在心底,表面上该干嘛干嘛。 到了十二號,从早上起来就开始忙活。 吃完早饭关好院门,反锁房门,进了西屋地下室。 从储物空间里拿出几个箱子。 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著手枪。 五四式,五六式,还有几把进口货。他拿起一把五四式,退出弹匣检查枪机,压满子弹推进去,拉动套筒咔噠上了膛。关保险放一边。接著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 手枪弄完,打开第二个箱子。 两把五六式半自动,一把莫辛纳甘,一把汤姆逊衝锋鎗。每一把都拆开检查,確认没有锈蚀卡滯,重新组装压满子弹。这些傢伙,平时用不著,一旦用著了,那就是要命的事。 大盘鸡也都安排好,处於隨时可以击发的状態。 枪弄完了,开始弄冷兵器。 子午鸳鸯鉞,八卦掌的看家兵器。他拿出细磨石沾上水不紧不慢地磨。 磨石和金属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磨好鉞,又拿起八卦刀,寄卖行淘来的老货,刀身上锻造纹还能看出来,从头到尾一遍一遍地磨。 磨完刀,天已经快黑了。 把兵器和枪都收进储物空间。 又看了看空间里那几桶水冻的冰坨子,一块块晶莹剔透,一尺见方,表面光滑得能当镜子用。 这百十来块冰都是他无聊的时候冻的,现在收进空间。万一用得上呢? 一切收拾好,锁了地下室回到堂屋。 今天又这么安稳的过去了。 第二天中午,座钟指著十一点半到时候,院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閆解成心里一跳。来了吗? 他走到院子里,手不自觉摸了摸腰后。 “谁啊?” “解成哥,是我,何雨水。” 门外传来何雨水的声音,带著点气喘。 閆解成鬆了口气,又有点好笑。 他拉开门閂,门外站著的果然是何雨水。 半旧的蓝色棉袄,袖口磨得发白,头上裹著条毛线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是红的。 “雨水?你怎么来了?” “有事跟你说。” 把她让进堂屋,倒了碗热水。 何雨水双手捧著碗,手心被烫得发红,但她没鬆手。低著头盯著碗里的水,沉默了几秒钟。 閆解成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催她,如果不是真的有大事,这孩子不会过来的。 “一大妈跟易中海离婚了。” 何雨水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 “一大妈体检以后发现自己身体没问题。怀不上孩子,是易中海的毛病。” 她嘴角扯了扯。 “所以她就跟他离了。一大妈想带走全部钱,大概七千多块,公安没同意。” “公安怎么判的?” “从易中海的存款里分出来两千块,算是补偿给我的。剩下的五千多,全给了一大妈。一大妈拿著钱,去哪里就没人知道了。” 何雨水抿了口热水。 “易中海因为长期侵占哇滴財物,阻碍通讯自由,被判了十年。轧钢厂也把他开除了。” 閆解成听著,心里没什么想法,甚至感觉是不是有点判的轻了,记得有个外国小哥,因为丟信,被判了两万多年。 而且截留信件匯款,数额巨大,时间长达九年,光这一条就够判的。 十年,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对易中海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十年以后出来六十多了,什么都没了。 “何雨柱呢?” 提到何雨柱,何雨水的表情变得复杂。 “他想保易中海。到处找人找关係,还跑去找聋老太太,老太太门都没让他进。又跑去找街道办找派出所,写了谅解书按了手印。没用,都没用。”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还逼著我写谅解书。我没写。” 她抬起头,看著閆解成,眼睛里有种倔强的光。 “我没写。” 她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閆解成点了点头。 “你做得对。” 何雨水低下头,把剩下的热水都喝了。放下碗的时候手有些抖,但很快就稳住了。 “那两千块钱,公家给何雨柱分了二百。剩下的都给我了。一千八块,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是压抑了很久以后终於可以喘口气的感觉。 第359章 去机场 閆解成看著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丫头几岁没了娘,爹又跑了,被易中海截留了十年的信和钱。现在总算有了个结果。 “你没吃饭吧?” 何雨水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等著。” 閆解成转身去了厨房。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五花肉切成薄片,白菜剥老叶子,土豆切块,粉条泡上,豆腐切小方块。 炉火烧旺,铁锅里倒油,下肉片煸炒。 五花肉嗞嗞作响,油脂渗出来,肉片边缘捲成焦黄色。下葱姜蒜炒出香味,倒进白菜翻炒,加水,下土豆豆腐,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燉。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著泡,猪肉的香味白菜的甜味飘满了厨房。 粉条放进去,撒一把盐。又燉了十来分钟,粉条变成透明的吸饱了汤汁。 菜盛在大盆里端到堂屋桌上,又从储物空间里掏出几个白面馒头。 “吃饭。” 给何雨水盛了一碗菜,又塞给她一个馒头。 何雨水看著面前这一盆热气腾腾的菜,眼眶又红了。但她哭,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閆解成也盛了一碗,坐在她对面大口吃了起来。两个人闷头吃著,谁也没说话。 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何雨水吃了两碗菜,两个半馒头。 自从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以后,好像突然就有胃口了。 吃完饭,閆解成收拾了碗筷。 “雨水,钱的事怎么打算的?” 何雨水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让你帮我存著。放在家里,我怕我哥……” 她没把话说完,但閆解成听懂了。 “行,但是不是存我这里,你那钱暂时也用不上,我带你去存银行。” 何雨水想了一下点点头,自己確实用不到这么一笔巨款。 “我听你的。”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屋子,两个人出了院子,沿著胡同往外走。 到了储蓄所,何雨水从棉袄內侧口袋掏出手帕包,打开是一沓沓钞票。全是十块的,整整齐齐。 “全存。” 储蓄员数了数,一千八。抬眼看了何雨水一眼,又看了閆解成一眼,没说什么,低头开了存单,递给何雨水。 何雨水接过存摺看了好一会儿,小心地揣进棉袄內侧口袋,拍了拍確认放好了。 走出储蓄所,看了看天色,閆解成开口了。 “我送你回去。” “不用。” “你一个人跑这么远,不安全。” 閆解成往公交站走。何雨水愣了一下,小跑著跟上去。 公交车晃悠了大半个钟头,到了南锣鼓巷。 “你回去吧,我就不跟著你回去了。” 何雨水看著他。 “解成哥,谢谢你。” “谢什么,回去好好歇著吧,爭取考个好学校。” 何雨水认真的点了点头,转身往四合院走。 等閆解成再回到海淀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胡同里静得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推开院门进了屋,脱了棉袄坐到炕沿上。 何雨水的事,算是彻底了结了。易中海被判十年,一大妈离婚走了,钱也分清楚了。院里的事,只要以后没人给自己找事,从此跟他没关係了。 但心里的那根弦,还是绷著。 因为,明天就是二月十四號。 躺到炕上,睁著眼睛看著黑漆漆的房梁。翻来覆去睡不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终於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阳光从窗户纸缝隙里挤进来。 二月十四號。 到了。 起床洗漱吃早饭。给自己做了碗炸酱麵,麵条手擀的,拌上炸酱,切两根黄瓜丝几瓣大蒜,吃得满嘴是油。 吃完早饭坐在院子里看著柿子树发呆。树上的积雪化得差不多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上午就这么过去了。什么事都没发生。 中午隨便吃了点东西。下午练了一会儿拳,又去地下室看了看暗房。设备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用手擦了擦,想著要不要试洗几张照片。 但终究没弄,心里总有点事,静不下来。 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依旧什么事都没有。 閆解成感觉自己有点神经病了。 傍晚给自己做了晚饭。米饭红烧肉炒青菜,一个人慢慢吃完了,又把碗筷洗了。 天黑了。 坐在炕沿上,心里想,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什么二月十四號,不过就是普通的一天。前两次赶上了事,那是巧合。 看了看座钟,快八点了。算了,洗洗睡吧。 刚要脱衣服,院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閆解成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苦笑了一声。果然,老天爷不会放过自己的。 穿上棉袄走到院子里。门外的人没有继续敲,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著。 拉开院门。 门外站著一个人,深蓝色中山装,外面套了件棉大衣,手里提著一个公文包。 老朋友了,小周同志。 “閆解成同志,晚上好。” 笑容很淡,像是例行公事。毕竟在这种时间出现在这种地方,本身就不正常。 “周同志,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有任务。” 小周顿了顿。 “给你半个小时,收拾一下行李,跟我走。” 閆解成没问去哪里,也没问干什么。小周既然不说,那就是不能说。 “进来坐会儿吧,外面冷。” 小周摇了摇头。 “不了,你抓紧时间。我在车里等你。” 说完转身走向胡同口。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停在那里,车没熄火,排气管突突冒著白烟。 閆解成看著小周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然后转身关上了院门。 他快步走进屋里,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帆布行李包。 然后把早就准备好的换洗衣服,毛巾牙刷牙膏肥皂,钢笔笔记本都放了进去。 最后检查了一遍储物空间。枪,弹药,药品,衣服,钱票,所有东西都井井有条。 把被子叠好,关了炉火,熄了灯。 吉普车还停在胡同口,发动机嗡嗡响著。 閆解成拎著行李包走过去。还没到车跟前,副驾驶的门就打开了,小周探出半个身子。 “上车吧。” 閆解成点点头,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行李包放在膝盖上。 驾驶座上坐著一个人,穿著军装,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看不清脸,只看到一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 “走吧,去机场。” 小周对司机说。 第360章 坐军机,去滇省 吉普车驶出海淀胡同,沿著空荡荡的街道往南边开。 车里很安静。司机专心开著车,两只手握著方向盘。小周坐在副驾驶上,怀里抱著公文包,也没有开口说话。 閆解成坐在后座,行李包搁在膝盖上。 车窗外的路灯稀稀拉拉的,隔老远才有一盏。 他没问去哪,也没问干什么。小周很守规矩,能说的自然会说,不能说的问也白问。 果然,车子开了十来分钟以后,小周偏过头来开口了。 “閆解成同志,我给你说一下这次任务的情况。“ 他的语气很郑重,閆解成把身子往前凑了凑。 “你说吧,我听著呢。“ “津门那边有个曲艺团,要去滇省边防慰问演出。今天有军机要飞那边,正好可以顺路把你们一起捎过去。“ 滇省。 閆解成心里动了动,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去那边本来就是他跟郑同志提的申请,想去滇省慰问边防战士。现在批下来了,不算意外。 让他意外的是坐军机。 这个年代能坐上飞机的都不是一般人。別说普通老百姓,就是一般干部也轮不上。更別说军机了,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体验过。 不过既然上头这么安排,那自然有这么安排的道理。自己安心接受就行了。 “行。“ 閆解成点了点头,没说多余的话。 小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他的反应太平淡了,普通人听说要坐军机多少会有点激动或者紧张,但这个人好像只是在听一件很普通的事。 不过小周也没多说什么,稳重才是在体系內混的最重要素质,閆解成这么上道这是好事,所以他继续说正事。 “除了参加慰问团的行程,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他顿了顿。 “你之前交上来的两首歌,都已经通过审查了。“ 閆解成眼睛亮了一下。这个他倒是在乎。 “其中那首《我为伟大祖国站岗》,已经录好了。等你到了那边,应该就能听到。到那边会有人安排。“ 录好了? 閆解成心里很开心。他想起那首歌的旋律,朴实有力,字字句句都是边防战士的心声。现在录好了,就要在边防战士面前播放了。 这是他给那些守在雪山,密林,戈壁上的战士们的一份礼物。不是钱,不是东西,是一首属於他们的歌。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閆解成说。 小周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反应比较满意。接著说道。 “到了滇省以后,其他的行程都听安排就可以了,到时候会有人负责对接。“ “明白。“ “另外,你到了那边,会被安排到最艰苦的边防部队去。“ 小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確。 最艰苦的边防部队,代表著路不好走,代表著艰苦。 閆解成没说话,等著他往下说。 “也会安排到给你写信的那个部队去。“ 小周补充了一句。 閆解成心里头又动了一下。 那个给他写信的边防战士。那些在信纸上写得歪歪扭扭却句句真心的话。那些守著边境线的年轻人。 那些被蚊子咬得浑身是包,来自滇省的兵。 自己確实想给他们做点什么。不光是写歌回信,是真的到他们跟前去,看看他们,说说话,哪怕就是握握手。 “我没意见。“ 閆解成痛快的说。 “我確实想去这些地方看看,能真正的深入了解他们,和他们同吃同住,体会一下他们的艰苦,以后我的创作才能更加真实。“ 小周点了点头,好像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然后从公文包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转过身来递给他。 “这是你的资料。介绍信,行程安排,相关的证明,都在里面。你自己收好。“ 閆解成接过信封。信封挺厚实的,沉甸甸的。他没打开看,直接揣进了隨身背著的书包里。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上的灯光越来越少,街道越来越空旷。他们已经出了城区,往郊区的方向去了。 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车子拐进了一条岔路。路两边是光禿禿的杨树,树后面是黑漆漆的田野。远处忽然亮起了一片灯光。 机场到了。 说是机场,其实跟閆解成上辈子见过的客运机场完全不是一回事。 没有航站楼,没有登机口,没有一排排的民航客机。就是一大片平坦的水泥地,边上几排平房,几盏大灯照著跑道,跑道边上停著几架飞机。 吉普车在岗哨前停了下来。一个穿军装的哨兵走过来,小周摇下车窗,递出证件。 哨兵接过去,用手电筒照著看了看,又往车里看了一眼,然后敬了个礼,直接放行。 车子开进了机场,停在一排平房前面。 “到了。“ 小周说。 两个人下了车。 夜里的风很大,閆解成提著行李包站在车旁,看著眼前的机场。 跑道边上停著一架运输机。 和后世的飞机没法比,不是那种很大的,是中等大小的螺旋桨飞机,机身上涂著军绿色,机翼上印著红色的八一军徽。 机舱后面的舱门开著,舷梯放了下来。几个穿著军装的战士在飞机旁边忙碌著,有的在检查设备,有的在往机舱里搬东西 军绿色的螺旋桨运输机。 閆解成看了看那架飞机,心里默默点了点头。挺好,够硬的。 小周领著他走到平房门口,一个穿军装的干部迎了出来。两个人互相敬了个礼,低声说了几句。然后那个干部看了看閆解成,点了点头。 “这位就是閆解成同志吧?“ “是我。“ 閆解成上前一步。 “好,你跟我来。先做一下登机前的检查。“ 所谓的检查很简单。核对了一下资料,看了看行李,问了几个基本问题。前后十来分钟,弄完以后那个干部把资料还给閆解成,发了登机的凭证。 “行了。你可以上飞机了。到了那边会有人接。“ 閆解成拿著凭证,看了看小周。 小周站在平房门口,抱著公文包,就那么看著他。夜里的灯光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閆解成同志,祝你一切顺利。“ “谢谢。你也保重,回头见。“ 閆解成说。 小周点了点头,转身上了吉普车。 车子发动,掉了个头,往机场外面开去。尾灯的红光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第361章 偶遇李润杰 等小周同志走远了,閆解成提了提行李包,转身往飞机走去。 走到舷梯底下,能更清楚地看到这架运输机了。 机身上有不少划痕,有些地方的漆都磨掉了,露出底下的金属来。螺旋桨叶片上有细小的凹痕,那是被风沙打出来的。 他踏上舷梯。铁板做的舷梯,踩上去鐺鐺响。走了十几级台阶,到了舱门口。 往里面一看。 机舱里没有民航客机那种一排一排的座椅。 两边是金属的长条凳,中间是空的,堆著一些用帆布盖著的货物。舱壁上掛著几盏灯,发著昏黄的光。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味。 长条凳上已经坐著十几个人。 有男有女,有年轻的也有中年的。有的穿著军装,有的穿著便服。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闭著眼睛养神。有人抱著二胡,有的脚边放著竹板,有的膝盖上搁著一个小鼓。 这大概就是津门曲艺团的。 閆解成走进机舱,十几双眼睛看了过来。 大部分人只是看了看他,又转回头去继续各干各的。大半夜坐运输机去边防慰问,本身也不是什么轻鬆差事,都懒得说话。 只有一个男人朝他笑了笑,打了个招呼。 “同志,你也是去滇省的?“ 这人看起来四十出头,穿著一件半旧的蓝布棉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的,脸上带著笑,看著挺和气。他旁边空著半个人的位置,往里挤了挤,给閆解成让出个地方。 “对,去滇省。“ 閆解成说。提著行李包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长条凳是铁皮包的,硬邦邦的,屁股坐上去不是很舒服,隔著棉裤都能感觉到冷。 他把行李包放在脚边,两只手揣在棉袄口袋里。 “我叫閆解成。您贵姓?“ “免贵,姓李,李润杰。“ 男人伸出手来。閆解成和他握了握手。 “津门曲艺团的?“ “对,说快板的。“ 李润杰指了指腿上的竹板。 “这次去滇省,给边防战士们说几段。您呢?“ “我写东西的。“ 閆解成没细说。 李润杰也没多问。这年头,大家都有分寸,不该问的不会多问。何况能坐上这架飞机的,都不是隨便什么人。 两个人简单聊了几句。 李润杰是津门人,从小就学说快板,以前在茶馆里说,后来进了曲艺团。这次是团里接到任务,组织人到滇省边防慰问,他主动报的名。 “我有个弟弟在边防。“ 李润杰说,声音忽然低了一些。 “在滇省那边,两年多没见了。这次听说能去,我就报了名。不一定能见著,但万一呢?“ 他说著,自己笑了笑,大概是觉得这个万一太渺茫了。 閆解成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这时候机舱前头有人喊了一声。 “都坐好了。飞机马上起飞了。行李放好。“ 大家赶紧坐好,把行李往座位底下塞了塞。一个穿军装的人走到舱门口,咣当一声把舱门合上了,外面的风被隔在了外面。 机舱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发动机响了。 先是嗡嗡声,然后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巨大的轰鸣。整个机身都在震动,长条凳上的铁皮抖得鐺鐺响。 閆解成感觉到整个飞机开始动了。 先是慢慢地滑行,然后越来越快。窗外的灯光刷刷刷地往后退,退得越来越快。忽然间,机身猛地一仰,轮子和地面的摩擦声消失了。 飞起来了。 不是民航客机那种平稳的爬升。运输机是军用飞机,图的是结实耐用,不图舒服。机身左摇右晃的,发动机的噪音震得耳朵嗡嗡响。 机舱里那十几个人,这时候可就遭老罪了。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脸色一下子白了,双手死死抓著座位边缘。一个年轻姑娘捂住了嘴,眉头皱成了一团。还有个抱著二胡的大叔,身体隨著飞机晃动前后摇摆,二胡琴筒撞到旁边的货物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最惨的是李润杰。 飞机一个侧倾,他整个人就往閆解成这边倒了过来。又一个大顛簸,他又往另一边歪过去,肩膀撞到舱壁上,砰的一声。 李润杰双手撑著座位,脸上没了刚才的笑容,嘴巴闭得紧紧的,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閆解成看著他,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李师傅,別紧张。身体放鬆,跟著飞机的晃动走,別跟它较劲。“ 李润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惊讶。 这个小伙子,坐在这么晃的飞机上,竟然稳得像钉在凳子上一样。 身子不摇不晃,脸上也没什么难受的表情。一只手扶著自己,那只手就像铁箍似的,一下子就把自己稳住了。 “你不难受?“ 李润杰艰难地问。 “还行。“ 閆解成说。 他是真还行。 武功大成以后,身体的平衡感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人。 下盘稳如老树生根,上身松如垂柳隨风,飞机再怎么晃,他都能自动调整重心。这是身体的本能,不需要动脑子。 机舱里其他人可没有这个本事。 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已经不行了,弯下腰低著头,手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旁边的年轻姑娘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白得像纸,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閆解成对这些人不怎么熟悉,自然谈不上帮忙,此时李润杰在閆解成的帮助下,声音还是有点抖,但比刚才好多了。 閆解成一直按著他的胳膊,帮他稳著身体。 “同志,你这是练过?” “在大学的时候,和体育老师练过一点。“ 閆解成说。 李润杰没再多问。 这年头会功夫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尤其他来自津门,看过无数的把事人,自然知道什么能问什么不能问。 只不过能在运输机上稳如泰山的,绝对不是练了一点那么简单。 飞机继续往西南方向飞。 发动机的轰鸣声持续不断,机身时不时地顛簸几下。窗外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偶尔闪过的云层里有一点点模糊的月光,朦朦朧朧的。 机舱里的人渐渐適应了一些,或者说被晃得麻木了。 有的靠著舱壁睡著了,有的还在硬撑著,有的把脑袋埋在膝盖上不看了。 李润杰靠著閆解成的胳膊,也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閆解成没睡。 他坐在那里,身体隨著飞机的晃动微微调整著重心,眼睛半睁半闭,心里想的是到了滇省以后的事。 第362章 被针对了? 这年头飞机速度很慢,这架运输机飞了整整一宿。 中间在一个不知名的军用机场加了一次油。 那机场小得可怜,就一条跑道,两排平房,周围全是山。 飞机落下来的时候天还黑著,地勤战士打著哈欠拖来油管,加完油在机舱下面喊了一嗓子,飞机又轰轰隆隆地起飞了。 等到天亮,窗外的景色已经全变了。 不是北方那种平坦的灰黄,而是一片接著一片的绿。 山是绿的,地是绿的。山头不高但林子很密,一座挤著一座,层层叠叠堆到天边。山谷里有白雾飘著,一条河在谷底弯弯曲曲流过,水面反射著晨光。 春城到了。 飞机降低高度,耳朵里嗡嗡响。机身抖了一阵,轮子触地,砰地弹了一下又落下,终於稳住了。发动机轰鸣渐渐变小,螺旋桨停住了。 舱门从外面拉开。 一股湿润的气息涌了进来。 和北方冬天那种乾冷的空气完全不同,这里的空气是湿的,带著草木的味道。 不冷,但也不算暖和,温度有十几度的样子,穿著棉袄正合適。 机舱里的人开始动了。 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第一个站起来,两条腿软得像麵条,扶著舱壁才没摔倒。 年轻姑娘脸色还是白的,眼下一圈青黑色。 抱二胡的大叔从货物堆上爬起来,先把二胡检查了一遍,確认没磕坏,才长长出了口气。 李润杰也醒了,揉了揉眼睛。 “到了?“ “到了。“ 閆解成说。 李润杰活动了一下脖子,咔咔响了两声。回头看了看閆解成,发现他脸上也有几分倦色,眼窝似乎比上飞机时深了些。 “你也累了?“ “有点。“ 閆解成说。 其实他一点都不累。武功大成以后,气血充盈,別说一宿运输机,就是连坐三天三夜也能保持精神。 但刚才看了看机舱里其他人的状態,一个个跟被抽了筋似的,自己要是还精神抖擞的,有点太扎眼了。 所以他刻意鬆了肩膀,眼睛半睁著,嘴唇也乾涩了几分,装得和其他人差不多的虚弱。 不装不行。 一个年轻人第一次坐军机,飞了一整宿,到了居然一点不累,这不是让人起疑心吗。 这些人提著行李晃晃悠悠走下舷梯。 脚踩到地面的时候,好几个人都长长舒了口气。踩实地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一辆军绿色卡车停在跑道边上,旁边站著个穿军装的干部,三十多岁,中等个头,脸晒得黑黑的,手里拿著文件夹。 “津门曲艺团的同志们,还有閆解成同志?“ “对。“ 李润杰应了一声。 “我姓刘,刘建设,负责对接。大家跟我走,先去招待所。“ 刘建设指了指后面的卡车。后车厢没有篷布,只有一圈低矮的栏板,里面放著几把椅子。 “条件有限,大家將就一下。“ 没人有意见。 连运输机都坐过了,还怕坐卡车吗。 大家把行李扔上车厢,互相扶著爬上去坐好。刘建设上了副驾驶,卡车发动,突突突驶出了机场。 春城的街道和四九城完全不一样。 四九城的街道横平竖直,胡同像棋盘格。 这里的路是弯的,顺著地势拐来拐去,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 路两边有的是砖房,有的是土房,还有木头搭的吊脚楼。路边种著许多閆解成叫不上名字的树,叶子又大又绿,在北方的冬天根本看不到。 街上行人不少。 有人挑担子,有人背竹篓,穿的衣服比北方单薄,很多人只穿一件袷衣。 有些妇女裹著彩色头巾,有些男人穿对襟蓝布褂子,脚上穿著草鞋。 空气里不是煤烟味,不是沙土味,而是一种湿漉漉的混合味道:花草的香,泥土的腥,远处飘来的烧柴火的烟。 卡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在一座三层灰楼前停了下来。门口掛著牌子:春城招待所。 “到了,下车。“ 刘建设领著大家走进大厅。 水泥地面,白灰墙,墙上標语写著“提高警惕,保卫祖国“。柜檯后面坐著一个女服务员,正低头写东西。 刘建设把文件夹递过去。女服务员看了看,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 “三楼,301到308。“ 刘建设接过钥匙,转过身来。 “同志们,我先说一下安排。大家飞了一整宿,都辛苦了。今天在这里休息一天一夜,明天早上六点吃早饭,六点半准时出发。“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 “白天可以在春城市区自由活动,但是晚上一定要回来。下午五点准时点名。不管你们在外面干什么,逛街也好吃饭也好,五点之前必须回来。听明白了吗?“ 大家纷纷点头。 “还有。“ 刘建设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 “春城是边境省份的省会,距离边境线只有几百公里。如果有谁夜不归宿,不管什么原因,直接按照叛国罪处理。“ 说完,他特意把目光转向閆解成,盯著他看了好几秒钟。 那眼神很认真,不是开玩笑的。 閆解成被看得有点鬱闷。十几个人站在这儿,你就盯著我一个人看? 这时候李润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小閆,別多想,不是针对你。“ 閆解成偏头看了看他。李润杰指了指身后那些人。 “今天来的这些人里头,就你一个是生面孔。他们包括我在內,都是多次参加慰问演出的老面孔了。去年去了东北,前年去了西北,大前年去的藏区。规矩都懂,用不著他多说。“ 閆解成听了,心里那股鬱闷消了大半。不是针对自己就好。 “谢谢李师傅。“ 李润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建设又说了几句,有事情找服务员,食堂凭房卡吃饭之类的话,然后开始分房间。 “301,李二磊,王福来。302,张玉芬,刘秀英……“ 一个一个念下去。念到306时,李润杰忽然举起手。 “刘同志,我跟小閆住一间吧。我俩在飞机上挨著坐的,投缘。“ 刘建设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閆解成,点了点头。 “行。306,李润杰,閆解成。“ 没人有异议。 大家各自拿著行李上楼。 楼梯是水泥的,扶手是铁管的,踩上去咚咚响。 306在走廊尽头,临近著窗户。 第363章 春城有没有黑市 李润杰拿钥匙开了门。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中间一个床头柜,窗户上掛著蓝布窗帘。墙角一个脸盆架,上面搁著搪瓷盆,旁边搭著两条毛巾。被褥是军绿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简单,乾净。 李润杰把行李往床上一扔,坐在床沿上脱了鞋。 “可算落地了。这飞机坐得我,魂都快飞出去了。“ 他洗了把脸,水是凉的,激得打了个哆嗦。 然后脱了外套,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躺下以后偏过头来看著閆解成。 “小閆,这么叫你可以吧,你要是睡不著,可以在周边转转。春城这地方不错,风土人情和咱们北方大不一样,看看有意思。 但是千万別乱跑,別往远处去。刚才刘同志说的你也听见了,五点之前必须回来。“ “我知道,您放心。“ 李润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不到一分钟,鼾声就响起来了。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閆解成看著他,心里有点感慨。 李师傅和自己素不相识,飞机上主动打招呼,分房间又主动要和自己住一起,临睡了还叮嘱別乱跑。 这份关照,確实人不错。 估计和自己长得帅有直接关係,到哪里有有人照顾。 他轻手轻脚走到脸盆架前,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水很凉,带著春城特有的清爽。 洗完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故意放出来的倦色已经消了。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让眼皮看起来没那么精神。 然后轻轻开了房门走出去,又把门带上。 走廊里很安静,別的房间都关门了,估计都在睡觉。 他下了楼,走到大厅。女服务员还在柜檯后面坐著,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同志,有什么事?“ “我想出去走走。“ 女服务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柜檯上的钟:八点四十。 “行。但是记住了,下午五点之前一定要回来。五点准时点名,过时不候。“ 閆解成点点头,推开门走到了外面。 不愧是春城,阳光很好。 不是北方冬天那种看著亮但不暖和的太阳,这里的太阳是真的暖,照在脸上热乎乎的,怪不得以后滇省很多地方都被北方尤其是东北退休老人占了,养老確实不错。 天是蓝的,一种乾净透亮的蓝,几朵白云飘在山顶上,动得很慢。 他深吸了口气。空气湿润,带著植物的清香。门口的路是柏油的,路边种著一种树,树干很直,树皮灰白色,叶子细长细长的,他不认识,只觉得好看。 他把手揣在棉袄口袋里,沿著路边慢慢往前走。 在四九城待了两年,每天看到的都是灰墙,光禿禿的槐树和蒙著煤灰的雪。现在忽然到了一个到处都是绿色的地方,眼睛都舒服了不少。 走了大概二百米,路边出现了一个小市场。 一片空地上摆著几十个摊位。有的用竹竿撑起油布遮阳,有的乾脆摆在地上。卖的东西五花八门:竹篓,草帽,山货,药材,菜种子,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水果。 他在一个水果摊位前站住了。 摊主是个中年妇女,头上裹著蓝色头巾,脸上被太阳晒得黑红黑红的。竹篮里摆著一种拳头大小,暗红色外壳,长著细小凸起的东西。 “这是什么?“ 他指了指那东西。中年妇女抬起头说了一句话,他一个字也没听懂。 他又指了指,做了个疑问的手势。中年妇女这次懂了,拿起一个用指甲在壳上抠了一下,露出里面半透明的果肉,然后在一种特殊的调料上蘸了一下。 “余甘子。“ 她用带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 閆解成点点头,掏出零钱买了一些。 中年妇女帮他包好,又拿了一些蘸料给他。 他咬了一口,酸酸甜甜,汁水很足,有股特別的味道。 又往前走,看到卖烤豆腐的。一个老头坐在炭炉后面,炉子上架著铁网,网上摆著一块块方方正正的豆腐,烤得焦黄。老头用竹籤翻著豆腐,嘴里哼著不知名的调子。 閆解成比划著名要了一份。老头熟练地拿起一块豆腐,用剪刀剪成几小块,撒上辣椒麵和盐,淋了点酱油,装在油纸折的小碟子里递给他。 他拿竹籤扎了一块放进嘴里。 豆腐外焦里嫩,辣椒麵的辣和豆腐的香混在一起,比他在四九城吃过的任何豆腐都好吃。 他一边走一边买,只要是不要票的都买了下来,为了怕被发现,这条街买一些,下一条街继续买。 估计是天高皇帝远,这里的自发市场比四九城宽鬆多了,大部分都可以自由买卖。 閆解成甚至买到了一只野生的黄麂子,虽然不知道怎么吃,但是野味,回去烤著吃也行。 走累了,路边有便宜的茶摊,要上一杯花茶,就在那里坐著喝。 一股特別的香味从壶嘴里飘了出来。 茶汤是红色的,在阳光下像琥珀一样。 滇省这边茶叶也很好,一会去买点,回去不管自己喝还是送人,都是好东西。 閆解成端起来吹了吹,喝了一口。鲜花的味道。 他慢慢喝著茶,看著街上的人。 有个背著竹篓的老太太从门前走过,竹篓里装著几只鸡。有个年轻小伙子骑著自行车,车后座绑著两个大竹筐,筐里不知道装的什么,沉甸甸的,把车子压得歪歪扭扭。 还有两个小孩光著脚在路上追逐打闹,嘻嘻哈哈的笑声在街上迴荡。 这就是春城。 和四九城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四九城严肃,紧张,每个人走路都带著节奏。这里节奏很慢,空气里都带著懒洋洋的味道。 他喝完一壶茶,又续了一壶。坐了一个多钟头,这才起身付了钱。 老规矩,既来之则安之,扫荡买货之。 閆解成可以拍著胸脯说,现在全国,甚至全世界,都没几个人比自己更有钱,买点东西怎么了,吃点喝点怎么了。 开始扫货。 野鸡,买。 斑鳩,买。 穿山甲,这玩意咋吃啊?算了,先买下来再说。 猴子,这玩意也有?据说猴头很补,但是閆解成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还是放弃了买这玩意。 竹鼠?閆解成买了几只,虽然不一定吃,但是买了再说。 杨林肥酒?据说这玩意滋补养身,包圆。 玫瑰老卤?这玩意也有?买。 春耕,红河,金沙江,只要你敢卖,我就敢买,直接扫货。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买到大重九,据说这玩意现在是特供的。 有点遗憾啊。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夜市?有点想他了。可是自己晚上出不来啊。 第364章 桃心小胖子 閆解成在路上又买了两个烤豆腐,这回要的是甜酱的,吃起来別有一番味道。 经过卖山竹的摊位,买了几个揣在口袋里,打算带回去给李润杰尝尝。 他看了看手錶。下午两点半,离五点还早,现在回去也没啥意思,该买的东西也都差不多,他开始四处閒逛。 不得不说,这年头的春城確实和后世那种被工业风污染的不一样,还保持著原始氛围,可以说这年头的春城基本没有啥工业设施。 天空是蓝的,空气是清新的。 又想逛了一圈,看看时间到了四点,起身往回走。 不到五点,閆解成回到了招待所,推开门走进大厅,女服务员还在。他打个招呼,然后上了楼,轻轻推开306的房门。 李润杰还在睡。姿势和几小时前一模一样,面朝墙壁,鼾声均匀。被子上被踹开了一个角,露出里面灰色的秋裤。 閆解成轻轻关上门,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把买的山竹放在床头柜上,脱了鞋坐在床上。 窗外的阳光从蓝布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怎么看怎么舒服。 等以后来这边也买个房子。 閆解成在本本上又记录了一笔,上次说在沪市也买一个。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小憩。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事情一件接一件。现在终於安静了,可以整理一下思路了。 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去最艰苦的边防部队。去给他写信的那个部队。 他睁开眼睛,从书包里拿出小周给他的那个牛皮纸信封。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最上面是一张介绍信,盖著好几个章。下面是一份行程安排,手写的,字跡工整。再下面是一张地图,滇省的边防地图,比例尺很大,上面標註了几个点。 这玩意怎么可以给自己呢?閆解成有点疑惑,这可是军事图。 他把地图摊在床单上,用手指沿著那些標註点一个一个看过去,然后把这些都记在心里。 有些地方的名字从来没听说过。有些地方在边境线上,再往前走几步就是外国。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地图折起来放回书包。 窗外传来鸟叫声,清脆悦耳,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脑子里想著地图上那些地方。 那些地方,会是什么样子呢? 閆解成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眯过去的。看地图看得眼花了,再加上这一路折腾,他靠在床头就那么迷糊了过去。 等他再睁眼时听到了窸窣的动静。李润杰正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慢,被子小心掀开,腿一点一点挪下来,脚踩在地板上愣是没发出声响。 这位李师傅从早上进房间开始足足睡了八九个钟头。 他坐在床边揉了揉脸,捂著嘴打了个哈欠。 头髮翘起来一大片,几根白髮掺在黑髮里。他转过头往閆解成这边看了看。 閆解成闭著眼睛没动。 李润杰大概觉得他还在睡,踮著脚走到洗脸架前拿起搪瓷盆和毛巾,轻手轻脚拉开房门挤了出去。门合上的时候只发出了一声很轻微的咔噠。 不得不说,这人素质不错。 閆解成坐了起来。 他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锐得多,旁边有人醒了他不可能不知道。 走廊里传来水龙头哗哗声和搪瓷盆磕在水池边的鐺鐺声。过了一会门又被轻轻推开。 李润杰端著搪瓷盆进来,脸上还掛著水珠。看到閆解成坐在床头愣了一下。 “哎呀閆同志,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我这人睡觉死,一沾枕头就著,醒了动静也没个轻重。“ 閆解成摆了摆手。 “不是您吵醒的,我本来就没睡。“ 李润杰仔细看了看他脸色才放下心。 “没吵到你就好。我这一觉睡得真瓷实,那飞机把人晃的,到现在骨头缝里还觉得酸。“ 他扭了扭脖子。 “您可真是好体格,飞机上跟没事人似的。我下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走路直打晃。回房间那会儿能撑著把脸洗了,我都觉得自己算不错了。“ “李师傅您这也不算差了,机舱里那几个人下来时走路都东倒西歪,您还能自己走回房间,身子骨算是硬朗的。“ 李润杰摆了摆手,又想起什么。 “哎,您中午吃饭了没有?“ “在外面逛的时候吃了点。“ 閆解成伸手把床头柜上的那几个山竹拿了过来。 暗紫色的外皮,顶上的萼片还是绿色的,他在路上用凉水衝过了,表面乾乾净净。 “李师傅,尝尝这个。“ 李润杰低头一看,眼睛睁大了。 “这是山竹?这玩意我以前在津门华侨商店里见过,贵得很。閆同志你哪弄来的?“ “街上买的,路边有卖的。“ “路边就有?“ 李润杰有些意外。 “津门那边可不好买。也就是春城靠著南边水果多。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嘴上说不客气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才认识不到一天人家就给自己买水果,在这个年代算挺重的情分。他把山竹托在手心里顛了顛,紫黑的壳在灯光下泛著光。 “这东西怎么吃啊?“ “掐开就行。“ 閆解成拿起一个两手按住用力一按,咔嚓一声暗紫外壳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白白的果肉,一瓣一瓣像大蒜排列著,看著就水润。(今日山竹价格12.8元) 李润杰学著使了点劲儿才掐开,紫色汁液溅了点在手指上。 “这玩意还掉色儿啊?“ “没事,洗得掉。“ 两个人坐在床边吃了起来。 山竹果肉软软滑滑的,咬下去满嘴清甜,不是齁甜是清爽的甜带点酸。李润杰吃了一口眼睛都眯起来了。 “好吃,真的挺好吃的。“ 閆解成把剩下的山竹都推过去。李润杰嘴上推辞手已伸过去。 “你也吃,我这一个人吃没意思,两个人吃才有味儿。“ 两个人一个接一个,把四五个山竹全吃完了。床头柜上堆了一小堆紫黑色的壳,空气里飘著淡淡的果香。 李润杰抹了抹嘴。 “閆同志,你这个小兄弟真不错。我在津门说快板二十年见过的人不少。有的人头一面称兄道弟第二天见面连招呼都不打。 你不一样,你是实诚人,不玩虚的。飞机上帮我,出去逛还想著给我带水果,这要是搁別人谁管你啊。“ 他拍了拍閆解成的肩膀。 “以后到了津门有什么事儘管找我。別的不敢说,曲艺界这一行我李润杰还是说得上几句话的,虽然你也不一定用得上。“ 曲艺界?听到这个词语,閆解成第一个想到就是上辈子那个桃心小胖子。 第365章 班门弄斧 窗外太阳又落了些,李润杰摸了摸肚子。 “饿了,走,小兄弟,咱俩下楼找吃的去。“ 閆解成也有点饿,自从神功大成以后,他发现自己消耗的有点高。 两个人到了一楼食堂。 方桌上铺著白桌布,伙房里锅铲叮叮噹噹,香味混合著酸辣和炭火味。墙上贴著热烈欢迎津门曲艺团慰问演出的红纸標语,字跡歪歪扭扭像是招待所工作人员自己写的。 閆解成点了两碗过桥米线,一份汽锅鸡和一个炒饵块,李润杰加了一道烤鱼。 “好不容易来一趟滇省,不吃点当地东西太亏了。“ 等了二十分钟,过桥米线先端上来了。一大碗滚烫的鸡汤,汤麵飘著金黄鸡油,旁边配著生肉片,火腿片,鸡丝,豆芽,韭菜,豆腐皮和一碟米线。 李润杰有点懵,他以前去大西北,大东北,也没吃过米线啊。 “这怎么吃?“ “都倒进汤里。“ 閆解成端起肉片哗啦倒进滚汤,肉片从粉红变白,然后倒鸡丝,豆芽,韭菜,豆腐皮,最后把米线倒进去搅了搅。 李润杰学样往里倒。 “行啊,这吃法讲究。“ 他夹起一筷子吸溜吃进嘴里。 “鲜,真鲜。“ 汽锅鸡也上来了,汤色清亮鸡肉酥烂,筷子一夹就散。炒饵块切成菱形片和腊肉青菜同炒,油亮亮的。李润杰夹了一块。 “这个东西好。软软糯糯的像年糕但比年糕筋道。“ 最后是烤鱼。 罗非鱼剖开摊平用竹籤撑著,炭火烤得外焦里嫩,撒了辣椒麵和花椒粉,铺著香菜葱花。李润杰一筷子夹了块鱼肉塞进嘴里,脸色一下就红了。 “辣,但是好吃。“ 他赶紧扒了口米线压辣,筷子又伸向烤鱼了。閆解成每样都尝了尝,汽锅鸡的汤確实鲜,不是味精的假鲜是真正的鸡汤味道。 “这一顿抵得上我平时三顿了。在津门一顿饭就是一碗麵或一碗滷煮,今天算是开了荤。“ “到了边防条件更艰苦,今儿个多吃点把劲儿攒足。“ “对对,到了边防不是去享福的,是去干活的。“ 两个人一起忙活,把饭菜全吃乾净了,这年头可没人敢浪费。 出了食堂的时候天色全黑了。院子里亮著几盏路灯,黄黄的光照在石子路上。 回到房间李润杰脱了鞋盘腿坐在床上。他虽睡了一整天,但在运输机上顛了八九个钟头,那种疲劳不是一觉能全消掉的。 他正了正身子。 “閆同志,坐。我跟你说点儿正事。“ 閆解成把椅子拉过来坐下。李润杰清了清嗓子。 “你第一次去边防慰问,有些事我得提前跟你说说。我去边防慰问少说七八次了,里头有些门道没人跟你说你可能会吃亏。“ “第一,边防战士长年累月守在边境线上,见的少说的也少。你去了別板著脸也別太嘻嘻哈哈,自然一点,像跟自家兄弟说话一样。“ “第二,边防条件艰苦,吃的住的用的都比不上城市。到了那边千万別挑三拣四,哪怕一碗没油没盐的清汤麵也得高高兴兴吃完。你皱一下眉头战士们心里就难受。“ “这我懂。“ “第三,边防战士跟你说心里话你得把握好分寸。不该说的话一句別多说,不该问的事一个字別问。 你是第一次去,生面孔,那边的指导员政委都会盯著你。不是说他们不信任你,这是规矩。每个去边防慰问的都要经过这道坎。“ 李润杰凑近了些,声音压低。 “慰问完了可能会有战士拉你单独说话。该听的听该劝的劝,別答应什么具体承诺。帮忙寄东西找人办事都別答应,不是你办不了是规矩不允许。 还有,你要去的是最艰苦的边防部队,海拔高路难走有瘴气蛇虫。带点防蚊虫和驱蛇的药,招待所应该能领,明天出发前记得要。 多带几双袜子,那边气候潮湿袜子不容易干,穿湿袜子容易得脚气。这都是经验。“ 閆解成把这些都记下了。 “谢谢李师傅。这些事要是您不说,我还真不知道。“ “客气什么,都是文艺战线的同志,到了边防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他靠回床头,忽然转过头看著閆解成,眼神很认真也很好奇。 “哎,小兄弟,我一直想问你来著。您到底是做什么的?“ 閆解成看著他。跟李润杰相处了一整天,他觉得这人確实不错,热心肠,实在。对这样的人没必要藏著掖著。 “李师傅,我主要是写小说的。“ “写小说?“ 李润杰眨眼。 “哪方面的?“ “革命题材。《红色岩石》,您听说过没有?“ 李润杰本来靠在床头,听到这几个字身子一下就直起来了,眼睛睁得老大。 “你说啥?“ “《红色岩石》。那本小说是我写的。“ 李润杰愣了三秒,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红色岩石》是你写的?。那个《红色岩石》?。“ “对,就是那个。“ 李润杰嘴巴张了又合,半天没说出话。作为津门曲艺团的快板演员他当然看小说,不光看还要从中汲取素材改编成快板书。《红色岩石》是他这两年看得最多的。 “你是红帆?“ “嗯。“ “红帆是你?“ “是我。“ 李润杰一屁股坐在床上,有点发懵。 他上下打量著閆解成,二十来岁,说话和气,穿著普通的中山装,走在街上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他居然是红帆,那个写出《红色岩石》的红帆,那个创造了出版奇蹟的红帆。 他想起自己在津门剧场说著快板,台下几百號人听得热血沸腾,那些快板词一大半都从《红色岩石》里来的。 他在台上说到动情处,自己的眼眶都红了。 他当时还想,能写出这种作品的人得是多有阅歷的老同志,怕是鬍子都白了吧。可到头来人家就坐在他对面,比他小二十多岁,刚才还给他掐山竹吃。 “我这一路上还想著怎么照顾你呢。“ 他苦笑了一声。 “我跟你说怎么去边防怎么跟战士打交道,你倒是认认真真听著,一句不耐烦没有。我这个快板演员在人家大作家面前教人家怎么做人,丟人了,真丟人了。“ 第366章 中老边境 閆解成摆了摆手。 “李师傅您別这么说。您教我的那些都是实实在在的经验。写小说和去边防慰问是两码事,在边防慰问这件事上您就是我的老师。“ 李润杰心里舒服了些,但还是不真实。 “那还有別的吗?除了《红色岩石》?“ “还有几本。《挖地道》,写民兵挖地道抗日。《挖地雷》算是一系列。还有《艷阳高照》很多。“ “《挖地道》也是你写的?。“ 李润杰眼睛瞪得更大。 “那本书我也看过。里面有一段写民兵在日军据点底下挖地道,个个都把心提到嗓子眼,结果挖到了日本人武器库底下。我还改编成快板书了呢,津门演了三场场场爆满。“ 他突然停住,双手抱拳拱了拱手。 “閆解成同志,刚才多有冒犯,我李润杰在您面前班门弄斧了。“ 看到李师傅这么社会,閆解成赶紧也抱拳还礼。 “李师傅您別这样。您说的每一个字对我来说都是金玉良言。去边防我是真没经验,您告诉我那些我心里踏实多了。“ 李润杰看著閆解成看了好一会儿。他发现这个年轻人是真心的,不是嘴上谦虚心里骄傲。 “你说你写的小说全国都在看,可你身上一点架子都没有,我给你说经验你就老老实实听著。你这种人少,太少了。这要是搁別人早把鼻孔翻到天上去了,哪还会给你掐山竹,哪还会听你在这囉嗦。“ “哎,这人和人就是不同,对了那些小说一共多少字?“ “加起来大概几百多万字吧。“ 李润杰倒吸一口气。 “几百多万字?你今年多大?“ “昨天刚满二十。“ 李润杰揉了揉太阳穴。 他四十出头说快板说了二十年,自认在同辈里不算差,可跟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比觉得这二十年跟白活了似的。 不过转念一想又高兴了,能写出《红色岩石》和《挖地道》的大作家和他坐一张床吃山竹,刚才还在一张桌子吃饭,这种事说出去够他吹好几年。 “閆同志。“ 李润杰忽然正色。 “明天一早出发。到了那边能照顾你的我一定照顾,有什么不懂隨时问。“ 他伸出手。 “咱们既是战友也是朋友。“ 閆解成握住。 “朋友。“ 李润杰鬆开手靠在床头,笑了。 “我说呢飞机上你那么稳当,现在明白了。能写几百多万字的人意志力能差到哪去?写小说坐冷板凳,一个字一个字地磨,比站桩还累。“ “还行,还行。“ 閆解成隨口附和著,难道说自己是系统灌注的? 李润杰感同身受。 “一段快板三五分钟,但得琢磨好几天的词,每个字每个气口都得卡准。不然上了台下面几百双眼睛盯著,稍微一个岔子就全完了。“ “搞文艺的都不容易。早点歇著,明天硬仗。“ “李师傅你先睡。“ 李润杰没推辞,脱了外套裹上被子翻个身。不到五分钟鼾声就响起来了。 閆解成关了房间大灯只留床头小灯。灯光很柔,在墙上投下一片淡黄光晕。 他靠在床头听著李润杰的鼾声,脑子里回想著刚才那些话。 边防的规矩,战士的心理,气候环境等等,这些书本上学不来,只有真正去过才知道。 他看了一眼旁边呼呼大睡的李润杰,心里感激。这人素不相识就开始帮你,在这个年代这种人不多了。 明天就要真正出发了。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的山峦轮廓隱隱约约。偶尔一声狗叫,然后一切重归寂静。 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息。气息从丹田升起沿著经脉缓缓流动,身体的疲劳一点一点被带走,精神重新变得清明。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窗外天还没全亮,閆解成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调息了大半夜精神头恢復得差不多了。 旁边床上李润杰还在打鼾,一声接著一声。 他轻手轻脚穿好衣服拿著搪瓷盆去了洗漱间。 走廊里很安静別人都还没起。凉水拍到脸上让他整个人彻底清醒了。刷完牙洗完脸往回走,听见走廊那头有人咳嗽了一声。 等閆解成回到房间,发现李润杰已经坐起来正揉眼睛。 “閆同志你起得真早。这才六点二十啊,行吧,我也起来。“ “不好意思啊,李同志,我这把你吵醒了。” 閆解成赶紧道歉。 “怎么会,一起出差,自然要互相体谅,而且我这也睡个差不多了,” 李润杰摆了摆手,掀开被子趿拉布鞋去洗漱了。 閆解成把行李归置了一遍,换洗衣服、稿纸和钢笔,至於其他东西?什么其他东西,不存在的。 过了一会,李润杰洗漱回来,精神了不少,把晾在椅背上的灰色外套抖了抖披上,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两个竹板。 竹板用红绳串著,板面磨得油光水滑的。 “这玩意儿走哪都得带著,到了边防还得靠它们。“ 李润杰给自己展示著竹板,閆解成笑了笑,自己这就算和曲艺界搭边了?上次去沪市开会,是和文学界群体联繫上了。 再加上自己写了歌词,算是和音乐界有了关係,小说翻拍成了电影,电影算是影视界。 自己这也算跨界了啊。 看看时间,早饭应该已经做好了。 两个人穿戴整齐,一起下了楼。 食堂里已有两三个人在吃早饭了,馒头花卷稀饭配著几碟咸菜腐乳。 李润杰拿了三个馒头一碗稀饭,閆解成要了两个花卷一碗稀饭坐下闷头吃。咸菜是大头菜切丁醃的,爽脆带著咸辣。 “多吃点吧,下一顿什么时候吃上还说不准。“ 李润杰又去添了碗稀饭。 閆解成点点头,也多吃了俩花卷。 吃完饭回到房间没坐一会,就有工作人员过来通知集合。 两个人带著自己的行李下了楼。 七点半,领队站在台阶上,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用原子笔写著分组名单。 边防慰问分成两队:一队去西边瑞丽方向,那边驻扎两个连队;二队往南去打洛方向,是中老边境最前沿的几个哨所。 “二队,李润杰带队,閆解成、赵大力、孙桂兰......“ 第367章 艰苦的边防战士 听到自己的名字,閆解成立刻站到了右侧队伍中。 李润杰听到閆解成在自己队伍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笑。 人员分完一队十一人二队九人,领队嘱咐了几句服从安排注意安全,两队各自上了各自的卡车。 二队的车是一辆苏制嘎斯,车厢上罩著绿色帆布篷,两边各有一条木板凳。 赵大力一米八出头往板凳上一坐占了小一半地方,孙桂兰扎两条辫子抱著布袋坐在角落里,布袋里是唱大鼓书用的鼓板。 还有个拉二胡的老者姓胡,六十来岁瘦瘦小小,上车后把二胡盒子抱在怀里谁也不让碰。李润杰最后一个上车拍了拍铁板。 “师傅,走。“ 听到李润杰的吩咐,卡车晃了一下驶出招待所。 出城以后,很快上了砂石路车子开始顛,车厢里的人隨著顛簸左摇右晃。赵大力一手撑著车篷横樑,胡老先生的二胡盒子全程没松过手。 李润杰两条腿往前伸著靠在车篷上。 这时候隨队的工作人员介绍。 “各位同志,你们今年运气不错,昆洛公路刚修好。以前去版纳那边的路全是土路,一下雨就翻浆,卡车陷进去就是大半天。 我听运输排的排长说过,以前从昆明跑一趟打洛最少七八天,现在通了公路快的话五天出头就能到。“ 閆解成点点头。 路面確实比北方一些地方平整,砂石压实了,两边挖了排水沟,路基也垫高了,虽然和后世的柏油马路没得比,但是这年头,这已经算是高標准公路了。 卡车沿昆洛公路一路向南。 出了昆明山势渐陡,路在山上盘来盘去。驾驶员开得慢,遇到急弯降到十几迈。 路过玉溪没进城,绕过去时远远能看见几排灰瓦白墙的房子和整片油菜田。 天黑时到了元江附近。 顛了一天腰背都是僵的,赵大力下车撑著腰扭了好几圈,孙桂兰蹲在路边揉小腿肚子。 晚饭在运输站食堂对付了一口。 炒洋芋丝,燉萝卜,杂麵馒头。 晚上睡的是大通铺,男左女右。 这年头就是这条件,也没人抱怨。 第二天天不亮急需出发。 越往南海拔越低,风从凉变湿热,路两边出了香蕉树,宽大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响。 进普洱地界已经是第三天中午,路两边全是茶山梯田,採茶的农人背著竹篓在茶垄间走。 閆解成看著满山绿油油的茶树,书上看过介绍亲眼见到还是头一次。 下午在溪水边休息,溪水从山上流下来清清亮亮的,赵大力脱了鞋把脚泡在水里直嘆气。 第四天傍晚到景洪。 街上有人穿著傣族筒裙头上裹花头巾,竹楼高高低低,椰子树的影子斜斜铺在地上。 空气又潮又热,李润杰衬衫后背一直没干过,赵大力脱了外衣只穿汗衫还不停扇风。 晚饭在兵站吃了酸笋煮鱼,酸酸辣辣的喝一口从头暖到脚。李润杰喝了好几碗,赵大力辣得直吸气又添了一碗。 第五天往勐海方向走。 路越来越窄变成了土路,坑越来越多,司机掛一挡慢慢蹭过去。 车厢里的人被顛得像筛豆子,赵大力因为个子高,头撞在车篷横樑上好几次,揉著脑袋骂一声娘。过了勐海两边已是热带雨林,大树一棵挨一棵树冠密不透光,空气潮得能拧出水来。 下午三点多卡车终於停了。 打洛到了。(以上这段路程按照真实整理的,当年的边防战士比这个还辛苦,致敬边防战士) 打洛说是镇子,其实就是一条土路两边排著几十间房子。 边防驻军营房在镇子南头,几排长方形营房围著一个大操场,旗杆上红旗在热风里扑啦啦响。 营房里出来几个战士,穿著褪了色的绿军装,领子上全是汗印。 最前面是个三十来岁的军官,皮肤黑得发亮颧骨高高的,两只眼睛不大但特別有神。 他看到卡车过来,赶紧大步走了过来,对刚下车的李润杰敬了个礼。 “边防六连连长赵志强,欢迎曲艺团的同志们。“ 李润杰回了个不像样的礼,把队里的人挨个介绍了一遍。 赵志强和每个人握了手,手劲很大,握完赵大力咧了咧嘴。 “同志们辛苦了。从昆明过来走了四五天吧?路不好走,以前更不好走,今年公路修通算是赶上好时候了。走,先安顿下来。“ 军人作风,没有那么多废话。 营房为了接待他们,专门腾出两间屋,男女各一间。 行军床上铺著的褥子只有薄薄一层棉絮,被子叠得像豆腐块。李润杰把行李往床上一丟就瘫倒了。 “五天啊,这可是五天,我这把老骨头都顛散架了,今天歇一晚上明天开始演出。“ 其他人也没意见,这一路上都累屁了,现在说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简单休整。 连长也没啥意见,这个可都是大城市过来的文艺工作者,金贵著呢。 第二天一大早,简单吃了点早餐,赵志强就带他们参观营区和周边。 六连驻扎在打洛镇南边三公里一处山坳里,再往南几公里就是界碑,过了界碑就是寮国的地界。 赵志强带他们走了一段山路,指著一块半人高的石碑说那就是中老边境第九號界碑。 閆解成站在界碑旁往南看了看,那边山和这边一模一样树也一模一样,但就是另一个国家了。界碑上的红漆字被雨水冲得有些模糊。 “六连守的这段边界线一百多公里,五个哨所分散在山里。“ 赵志强边走边说。 “战士们平时见不到外人,一年到头就是战友和山。你们能来我们是真高兴。“ 下午带著眾人看了菜地和猪圈。 菜地是战士们在山坡上开的梯田,种著白菜豆角茄子辣椒。山里的土太薄长得不算好但好歹能补充伙食,这年头因为粮食短缺,很多部队都在努力的自给自足。 猪圈里四头猪个个精瘦,赵志强说山里餵不出肥猪,年底杀一头就够全连吃两顿了。 倒了晚上,连队为了迎接他们,专门改善了伙食。 米饭,炒豆角,红烧土豆块,一大盆野菜汤。 几个人看著精瘦的战士,都不太捨得吃, 吃完晚饭操场上支起两盏汽灯,白光把操场照得雪亮。 战士们搬出长条板凳排好,文工队开始准备道具。 胡老先生给二胡调弦,孙桂兰支好鼓架试了试鼓皮,赵大力一个人搬了一张方桌两张长凳。 閆解成靠在营房墙上看著。节目单上没他的名字,李润杰说他的任务是唱两首歌但什么时候登场还没定。眼下他就是个旁观者。 演出即將开始。 第368章 我是红帆 演出准时开始。 不得不说,这年头能被安排来边防演出的,都是真正的高手。 不但思想觉悟高,都是有自己绝活的。 胡老先生的二胡独奏《赛马》琴声在山坳间迴荡。孙桂兰的大鼓书说的是游击队长深入敌后的故事,嗓子又亮又甜,唱到紧张处满操场鸦雀无声,唱到胜利战士们嗷嗷叫好。 赵大力耍了套长拳最后一招旋子踢腿差点踢到汽灯罩子,战士们爆发出震天叫好。 节目演到一半轮到李润杰。 他从小马扎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到操场正中央,一手一只竹板啪地一打,清脆的响声过后张嘴就来。 “竹板这么一打呀別的咱不夸,夸一夸抗日英雄,挖地道的大实话。“ 战士们注意力立刻被抓住了。 李润杰的快板节奏又稳又准,竹板在他手里像活了似的,每一个气口都卡得恰到好处。 他说的《挖地道》战士们太熟了,这不就是自己最爱看的书吗? 民兵在地道里挖到日军据点底下,上面走著鬼子哨兵,下面民兵大气都不敢喘。 李润杰声音压得很低,竹板不急不缓像在模仿掘土的声音,整操场安静得只剩竹板声,战士们屏著呼吸好像趴在那条地道里。 说到挖通那一刻,嘣地炸了鬼子军火库,竹板猛地一打嘴里蹦出一串快速念白,节奏快得像放鞭炮。有几个战士直接从凳子上弹起来鼓掌。 表演结束李润杰收了竹板鞠了个躬。掌声响了好几十秒才停。 但他没有走,站在场子中间举起一只手往下压了压。 “同志们,今天我要给大家介绍一个人。“ 他转身指向墙边的閆解成。 “閆解成閆同志,跟我们一路从昆明坐卡车过来的,看著斯斯文文像个教书先生。可你们知道他是谁吗?《挖地道》的作者——红帆。“ 手一指。 “就是他。“ 操场上的空气凝固了一瞬,然后炸了。 所有战士齐刷刷转头,几十双眼睛同时盯向靠在墙上的年轻人。 赵志强第一个站起来,嘴巴张著说不出话。旁边的指导员也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棍。 “红帆?他是红帆?“ “不可能吧。“ “《红色岩石》也是他写的?“ 閆解成没想到李润杰会这么介绍自己,但是想想自己来边防也不是看热闹的,所以立刻从墙角走了出来,走到操场正中面对著一群傻了眼的战士,微微点了点头。 “同志们,大家好,我是閆解成,笔名红帆。“ 两个字落地操场上彻底沸腾了。 战士们顾不上纪律了,纷纷从凳子上站起来往前挤,伸著脖子想看个清楚。 有个十八九岁的小战士挤到最前面,脸涨得通红说话都结巴了。 “红,红帆老师我给您写过信。上个月写了三页纸,您收到了吗?“ “我也写过。我代表全班写的,全班十二个人除了睡觉站岗,课余时间都在看您的书,“ “《挖地道》那本我看四遍了。“ “《挖地雷》呢?是不是也是红帆老师写的?“ 场面全乱了。 节目单没人管了,曲艺团的演员面面相覷。 赵志强喊了两嗓子,才把这些人给压了下来。 李润杰站在人群边上手里拿著竹板,脸上的表情很得意。 因为他说快板书的素材源头就在身边,但是也有点无奈,自己这次带队的慰问演出算是彻底被抢了风头。 但更多是高兴。边防战士一年到头窝在深山里,看的书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本,书角都翻得起毛了。能见到书的作者是天大的事情。 赵志强终於把秩序维持住了。他走到閆解成面前脚跟一靠敬了个军礼。 “红帆老师真对不住,之前不知道是您来了。我代表六连全体同志向您表示感谢。您的书我们连队每本都有,战士们看得特別认真。“ 指导员也过来了,四十来岁戴著一副黑框眼镜,脸上笑容藏都藏不住。 “我是六连指导员刘保国。有个不情之请,明天上午能不能开个座谈会?给战士们讲讲写作心得,讲讲那些故事的创作过程。战士们肯定有很多问题想问您。“ 閆解成看了李润杰一眼,李润杰冲他点了点头。 “好,明天上午,我听您的安排。“ 刘保国高兴得搓了搓手。 “太好了,明天的座谈会就在操场上开,全体不站岗的战士都参加,各班留一个值班的。“ 赵志强朝战士们喊了一嗓子。 “小兔崽子们,都听见了没有?明天上午开座谈会。今儿晚上都早点睡,把想问的问题提前想好,別明天见了红帆老师一个个光张嘴说不出话来。“ 战士们哄堂大笑,笑声里全是期待。 演出剩下的节目草草收了个尾,战士的心思已经全不在了。 赵大力又耍了套棍术,眼神老往閆解成那边瞟。孙桂兰下台后拽了拽李润杰袖子。 “李师傅你不够意思啊,早不跟我们说閆同志是大作家,我这也有几个段子都是改编自红帆同志的呢。“ 李润杰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 这年头,曲艺界的地位因为梅先生的存在,被提升了不少,但是相比於文化界,还差著不少,根本不是一个级別的。 有这资源肯定得自己先留著,至於大公无私?说说就算了,谁信谁是傻子。 回到房间閆解成刚脱了一只鞋,赵志强拿著厚厚一摞信进来了。 牛皮纸信封叠得整整齐齐,用橡皮筋箍著。 信封上贴著军邮,每个信封的收件人一栏都写著同样几个字。 “这是战士们写给您的信还没来得及寄出去。以前不知道地址,后来打听到全国日报那边可以代转,正准备发,没想到您亲自来了。“ 閆解成拿起最上面一封信,钢笔字写的很毛糙,像是个初学者,但是一笔一画写的很仔细。 “这是二排四班新兵王大喜,贵省入伍刚满十八岁。“ 赵志强说。 “看了《红色岩石》激动得几晚上没睡好,写了读后感夹在信里。这孩子打草稿废了不少纸。“ 閆解成看了看那摞信,至少有十几封,每一封都端端正正,有些信封上还能看到橡皮擦过的痕跡。 赵志强又拿出一本边缘翻得起毛的书《挖地道》,书皮包著牛皮纸也磨出了洞。 “全连九十三个人看过的有七十多个。有些战士不识字就听识字的同志念,晚上熄灯后点蜡烛念,念一章討论一章。一本小说被他们当学习材料用了半年。“ 閆解成接过书翻了翻。书页上有人用铅笔在底下划了线。 他把书合上,心里有个东西被触动了。写了这么多字,这是头一次看到有一本书被翻烂了,被一群人在深山里点著蜡烛念了一遍又一遍。 看著閆解成沉默不语,赵志强站了起来。 “红帆同志您早点休息吧,明天上午八点操场上见。“ 第369章 什么才是英雄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閆解成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 南方的天亮得早,阳光透过小窗户照了进来。 李润杰还在打著呼嚕,被子蹬掉了一半。閆解成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床头那摞信还搁在木箱子上,橡皮筋把信箍得整整齐齐。 慢慢起身,然后轻手轻脚去洗漱。 走廊里已经有战士走动了,见了他站住脚跟叫一声红帆老师早上好。 閆解成点头应了,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他不太习惯被人这么毕恭毕敬地称呼。 等他洗漱回来,李润杰也醒了,挠著头髮打著哈欠。 “閆同志,昨儿晚上那几个战士没缠著你问东问西吧?我听见门口有动静来著。“ “没有,赵连长不让。“ “那就对嘍。这是被压著不让来打扰你。“ 李润杰趿拉上鞋,揉了揉脸。 “这帮战士是真稀罕你,等会儿座谈会你得有准备。別怯场,知道不?“ 閆解成点点头。 等李润杰也洗漱完毕以后,两个人再到食堂时已经有不少人了。赵志强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角落里,面前摆著两个馒头一碗稀饭。见閆解成进来站起来招了招手。 “红帆同志这边坐。昨儿晚上休息得怎么样?褥子薄不薄?“ 閆解成端了搪瓷缸子在他对面坐下,李润杰也跟了过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挺好的,比路上睡运输站好多了。“ 赵志强咬了口馒头嚼完才说话。 “座谈会的事我跟指导员商量了一下,本来打算搬张桌子大家围坐,后来想想还是正式点儿。我让人在操场上搭了个台子,几块床板拼的,上面摆张条桌。“ “这合適吗?“ “怎么不合適?您是我们战士心里的红帆老师,搭台子再正常不过。吃完饭您先歇会儿,八点咱就开始。“ 入乡隨俗的道理閆解成还是懂得,人家给脸,自己就得接著。 吃完早饭在操场上走了走。 操场上果然多了个台子,四块床板拼在木墩子上,铺了块军绿色帆布,两张条桌四把椅子。 前面已经排好了长条板凳,一个小战士正拿抹布最后擦了一遍凳面。 七点四十分,操场上除了值守的战士,其余人都到了。 战士们换上了乾净的军装,坐得笔直,双手搁在膝盖上。 曲艺团的人也来了,她们被安排坐在前排。 昨晚演出被抢了风头,今天他们倒是一点不介意,乐呵呵的看著閆解成。 台上坐了四个人。 从左到右:李润杰,赵志强,閆解成,刘保国。 条桌上摆著四个搪瓷缸子一个暖水瓶,还有那几本被翻烂了的书。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式。 刘保国先站起来,推了推黑框眼镜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今天这个座谈会,我想大家已经等了一晚上了。“ 声音不大但在山坳里传得很远。 “昨天晚上李润杰同志的快板——好。孙桂兰同志的大鼓书——好。但最让我们惊喜的,是红帆老师竟然亲自来了。这不是一般的慰问,这是给六连送来了精神粮食的源头。“ 他转过身朝閆解成伸手。 “下面请红帆老师给我们讲讲。讲讲他的创作经歷,讲讲那些让人热血沸腾的故事是怎么写出来的。大家说好不好?“ “好。“ 台下的战士们齐刷刷的吼著。 閆解成站起来走到条桌前。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著他,什么眼神都有。 被这么多人盯著,大宗师也有点受不了,毕竟下面很多战士都是杀过人的,身上杀气很重,和江湖高手完全不一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 “同志们,大家好,我是閆解成,笔名红帆,说老实话,我现在站在这儿还有点紧张。“ 台下轻轻笑了几声。 “不是谦虚。你们在深山老林里守国境线一年到头回不了家,你们才是最辛苦的人。我写了几本书承蒙大家喜欢,是我閆解成的荣幸。“ 他停了停。 “刘指导员让我谈创作经歷。我嘴笨讲不出高深道理,就跟大家说几个故事吧。“ 台下安静了下来。山里的鸟叫声这时候都显得格外清楚。 “写《挖地道》那年,素材来自一个人,也就是我上学的红星中学的门卫李大爷。“ 台下有人小声咦了一下,隨即又安静下来。 “李大爷应该是冀省的,一个退伍老兵,他个子不高,右手少一根小拇指,怎么掉的他也不说。“ 閆解成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很清楚。 “李大爷跟我说过一个真事。他们村挖地道挖到硬土层,锄头刨上去火星子冒。连长说换条线路,乡亲们不肯,这条线路通著鬼子炮楼底下,挖通了就能炸。 十几个民兵轮班挖,手上茧子磨烂了流血了就用破布裹一裹继续。挖了七天七夜,第八天早上终於挖通了。后来在地道里塞了三百斤炸药,一下子炸掉了鬼子炮楼。 李大爷说当时很多人趴在地上,耳朵嗡嗡响了一个月听不见东西,但是心里痛快。“ 他抬眼看了看下面的战士。 “同志们,我写《挖地道》故事来源就是李大爷。他不是主角,主角是民兵群体。但李大爷给了我一样东西,真实。 挖地道不是传奇故事里那么神气,挖的时候全是泥,全是血,全是汗,天热时闷得像蒸笼冬天土冻硬了挖不动。但苦他们吃下来了,因为心里有个念想,把鬼子赶出去。“ 台下有个战士揉了揉眼睛。 “《红色岩石》也一样。李大爷讲过他的一个战友,在渣滓洞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台下低呼一声。 “那些人都是坚强的革命战士,面对敌人的各种残酷折磨,他们都坚持了下来,他们才是最苦的人。“ 台下爆发出压抑的低呼。 “这种人该不该写?“ “该。“ 几十个嗓门一起吼。 閆解成点了点头。 “对,该写。我写这些书没想太多技巧,就认准一条,把事情写清楚,把人写真实。 英雄也是人,会害怕会流血会疼。但害怕之后他上去了,流血之后他没退下来,疼了咬著牙。这才是真英雄。“ 第370章 和曲艺团分开 閆解成拿起缸子喝了口水。 “今天政委同志让我说说红帆的创作秘诀,我可以拍胸脯说,我是真没有。就是听故事,记下来,老老实实写。 但有一条很重要,你要相信他们的牺牲值得,信他们拼命捍卫的东西今天还在。你信了,写出来的东西別人看了也信。“ 他顿了顿,继续说。 “这就叫又红又专。“ 四个字落地,刘保国带头鼓掌,整个操场掌声淹了过来。 战士们使劲拍巴掌,有几个站起来拍,眼角都湿润了。 曲艺团这边也鼓掌,胡老先生摘了老花镜擦镜片重新戴上点了点头,孙桂兰眼睛发亮,赵大力擂了两下拳头。 李润杰抱著胳膊坐那儿嘴角掛笑,他早就知道閆解成有这个水平。 掌声停了。刘保国站起来。 “下面进入互动环节。各班派代表提问,昨儿晚上就让你们想好了吧?別上来结结巴巴说不出。“ 台下笑成一片。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前排小个子,最多十八九岁,脸都红了嘴里憋了半天。 “红,红帆老师,我是二排四班的,我叫王大喜。“ “王大喜同志你好,我看到了你的信。“ 王大喜眼睛瞪大了。 “您看到了?我还没寄出去啊。“ “赵连长昨晚拿给我了。三页纸是不是?写得挺好。“ 王大喜脸红得发紫,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台下哄堂大笑,有个大嗓门战士喊:大喜子你出息了红帆老师记住你了。 笑声更大了,王大喜的脸红到脖子根,但眼睛里分明是高兴的。 “红帆老师我想问,您今年多大?“ 这话一出来满场都乐了。 赵志强都忍不住了,这孩子憋了一晚上憋出来一个你多大。 閆解成也笑了。 “前几天刚满二十岁。“ 台下一片骚动。 二十岁? 二十岁写了这么多书,有些战士三十好几了比他还大快十岁。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个肩膀很宽的老兵。 “我叫赵长顺二排五班班长。想问《红色岩石》主角有没有原型?看书时总觉得像真人。“ “有,但不只一个人。里面也糅合了其他人的经歷。“ 赵长顺行了军礼才坐下,旁边的战友拍了拍他的肩膀,竖了个大拇指,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第三个是瘦高个,嘴唇有点厚。 瘦高个犹豫了一下,声音大了点。 “红帆老师您现在写新书没有?“ 这问题戳中了所有人的关心点。台下的窃窃私语瞬间没了,一个个竖起耳朵伸著脖子等答案。 閆解成笑了笑。 “在写,去年动笔的还没写完。书名暂时不透露,出版社有规定。但我给大家一个承诺:新书出版以后我亲自给六连寄来,算是感谢大家。“ 掌声又起来了,比之前更响。 有人喊“红帆老师说话算话“,声音此起彼伏压都压不住。赵志强站起来手往下压,秩序才慢慢恢復。 第四是个戴眼镜的,站起来不慌不忙,显然有文化底子。 “红帆老师,想请教一个创作问题。假如一个作者想写革命题材,又没打过仗没钻过地道,身边也没李大爷那样的老战士,他怎么办?是不是就只能写別的了?“ 问得有水平,全场静下来。 閆解成想了想。 “这位同志问得好。不打仗也能写革命题材,关键在於两条。第一条,接触原始材料。找老兵聊翻史料看回忆录。 李大爷是第一个素材源但不是唯一的,后来我又找过好几位老战士,每个人讲的细节不一样,这些细节就是血肉。 第二条,要有感情。你读到战友牺牲难受吗?看到红旗升起来热血上涌吗?有这感情就能写好。感情到了笔头自然有力量。“ 戴眼镜的战士认真点头,掏出本子记了下来。 互动又进行了半小时。 问题五花八门,用什么笔,一天写多少字,写了能不能赚稿费,能不能写写边防兵。 閆解成都一一作答,偶尔带小笑话,操场上笑声不断。 最后是那个十七八岁的小战士站起来。 “红帆老师,您每一本书我都看了,除了不认识的字,有时候还有点看不明白。我该怎么办?“ 全场安静下来。 这问题有点傻但没人笑,因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文化水平低,认不全字。 “不著急。一遍没看懂看两遍,两遍没懂看三遍。再不行找识字的战友念给你听,一边念一边討论。看不懂不丟人,而且你也可以努力识字,多学文化知识,我相信你可以的。“ 听了閆解成的话,那小战士眼圈红了。 刘保国看时间差不多了走到桌前。 “今天座谈会到此结束。让我们再次以最热烈的掌声感谢红帆老师。“ 掌声响了快两分钟才停。閆解成站起来鞠了个躬,战士们纷纷立正还礼。 散场后快到中午了。 战士们依旧围在閆解成的周围问东问西,直到连长赶人战士们才离开。 下午余下节目继续演完。 赵大力又耍了套齐眉棍这次精神特別足,棍梢带著风声嚯嚯响。孙桂兰换了段新大鼓书,唱的是边区军民大生產,嗓子又脆又甜。 胡老先生二胡拉了一段秦腔梆子调,荒腔走板別有风味。 这次战士们的心思都稳住了,该鼓掌时齐刷刷的该叫好时震天响。慰问演出终於圆满了。 当晚加了大餐,赵志强让人弄了一个猪头,加上土豆子满满的燉了一大锅,每人小半搪瓷碗,这可是平时过年才吃得上的。 赵志强往閆解成碗里多舀了两块,代表全连的感谢。 閆解成和曲艺团在这里又住了一夜。 第二天五点天没全亮曲艺团登车要走,赵志强带全连在操场上列队。卡车发动那一瞬所有战士立正敬礼,晨光里几十只手抬著一动不动。 出了打洛沿原路往北返了一段,拐上岔路朝瑞丽方向另一个哨所开去。 路上李润杰冲閆解成咧嘴。 “到了下一个地方,估计还是这套。“ 閆解成没说话靠在车篷上看外面的山。 早上山上的雾气还没散尽,一层一层绕在山腰上。 果然。下一个哨所比六连还小,四十几个人驻扎在山坳里。 同样的流程。 慰问演出,介绍閆解成,欢呼沸腾,座谈会,互动提问,签书留念。 这次閆解成已经不紧张了,讲话多了几分从容,说李大爷的故事时还能看到台下几个战士偷偷抹眼睛。 再下一个哨所依然如故。 閆解成陪著曲艺团前后走了十几个哨所,终於到了分別的时候。 第371章 你有没有对象 曲艺团这一趟慰问演出走了整整一个多月。 从打洛往北折,又往西绕,前前后后跑了十几个哨所。 有些哨所藏在山沟沟里,卡车开不进去,只能停在几里外的土路边,所有人扛著道具箱子走山路进去。 李润杰每次走在山道上都得喘粗气,赵大力倒是不当回事,一个人扛三箱道具还能走在队伍最前面。 到了每个地方的流程都一样,每到一个地方战士们的反应都是真的。 閆解成把老李的故事讲了十几遍,讲到后来闭著眼都能说。 胡老先生的二胡弦路上断了一根,换备用弦后音色差了一截,照拉不误没人计较。 孙桂兰嗓子哑过两回,喝胖大海水缓过来继续唱。赵大力的齐眉棍耍到最后哨所,棍梢劈了岔。 到了最后几天,李润杰嘴唇乾得裂口子,说话得压著嘴唇说。 孙桂兰瘦了一圈,脸上圆润凹下去一块。胡老先生倒是精神尚好。 赵大力依旧能吃能睡,只是外衣肩膀磨出两个洞,露出里头的汗衫来。 唯一没变化的人是閆解成。 他每天凌晨调息一会儿精神头就能恢復七七八八。別人累得倒头就睡打呼嚕,他还能盘腿坐一阵子。 一个多月后,曲艺团终於回到了昆明。 回到招待所那天是下午。领队在大门口等著,看见一车人从卡车上下来时愣了好几秒。 一个个又黑又瘦衣服皱巴巴的,赵大力肩膀上那俩洞最为醒目。领队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辛苦同志们了。 分好房间,孙桂兰第一个衝进洗漱间。 李润杰坐在床上先把两只鞋蹬掉,脚底板磨出几个水泡,有两个已经破了结著淡黄色的痂。 “这是我这辈子出过的最苦的一次公差。“ 说完把脚伸到床外头晾著,往后一倒瘫在了褥子上。 閆解成端了搪瓷盆去洗漱,等他回来时李润杰已经打起了呼嚕。 接下来就是三天休整。 领队说了,什么都不用干吃好睡好就是任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头一天所有人差不多睡到中午才爬起来。 食堂伙食比兵站强了不少,早上包子稀饭小咸菜,中午炒菜肉片汤,晚上甚至摆了一盆过桥米线。 赵大力吃了四碗,李润杰三碗,孙桂兰两碗半,吃完全都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 第二天精神缓过来一些,大家开始在昆明城里走动。 李润杰拉著閆解成逛了翠湖公园,柳树条子垂到水面上晃来晃去。两个人沿湖边走了半圈,李润杰指著一座青砖小楼说以前据说是讲武堂现在改成中学了。 “回去以后你还得去文化馆上班吧?“ “那肯定啊,不上班谁给发工资?“ 李润杰把一颗小石子踢进湖里。 “不过这次回去我有素材了。边防慰问攒了不少东西,回头写两段新快板说不定能上回报纸。“ 閆解成点了点头。 他想起赵志强给的那摞信,一直放在行李最底下。回去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拆开来一封一封看。 第三天下午,大家在招待所院子里乘凉。 两棵枇杷树荫凉铺了小半个院子。胡老先生端著搪瓷缸子坐在树底下马扎上,孙桂兰和赵大力坐檯阶上,李润杰搬了把椅子出来,閆解成靠在枇杷树干上。 李润杰把椅子往后仰了仰。 “閆同志你说你明天就走?“ “对。跟送物资的运输队一起。“ 这话一出来,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孙桂兰把蒲扇放下,赵大力也扭过头来。 一个多月朝夕相处,大家已经习惯了身边这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每天早上第一个起来洗漱,路上从不喊累,被战士们围著时不急不躁。 “你是要去那个给你写过信的连队?“ 李润杰把椅子放平了。 “嗯。这次过来,主要就是去那个团队。“ 胡老先生推了推老花镜。 “小閆同志,我跟你说个实话。这一个多月你在我边上坐车,我觉得你这个年轻人很踏实。不是那种有了点名气就飘上天的人物。你將来能走得更远。“ “胡老师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 胡老先生喝了口茶。 “干咱们这行的我见得多了。出了点名的,变著法子让自己出名;没出名的,急头白脸想出个名。像你这样闷著头干事的,少。“ 赵大力在旁边点了点头,憋了半天说出一句:閆同志是我们自己人。 李润杰站起来走进屋里,没一会儿拿了个笔记本出来。牛皮纸封面,边角都磨白了,第一页翻开上面已经记了好几个名字和地址。 “来来来,都留个地址。以后到了津门我请你们吃煎饼果子。“ 胡老先生先接过来,从口袋里摸出钢笔,一笔一画写了自己的通讯地址。 然后把钢笔递给孙桂兰,孙桂兰趴在台阶上写了几行字,写完了递给赵大力。赵大力的字和人一样粗獷,歪歪扭扭但写得很大。 几个人经过这一个多月,算是建立了基本的革命友谊。 最后本子传到閆解成手里。他接过来看了看前面三个人写的地址,翻到空白处,在纸上写下了自己在海淀区平房的通讯地址。 “这是我住的地方。寄到这里我能直接收到,寄到全国日报编辑部也行,但那边每天信太多了,很容易漏掉。“ 李润杰接过本子看了一眼,把本子合上了。 “行,记住了。回头我寄新快板词给你看,你给指点指点。“ 孙桂兰忽然像想起了什么,手里的蒲扇又开始摇起来。 “对了小閆同志,你有对象没有?“ 閆解成愣了一下。 “孙姐,你咋问这个啊,我没有。“ 孙桂兰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往前挪了挪,用蒲扇遮著半张脸,声音压了半截但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那你別急著找。我跟你说,我家里有个妹妹,比我小三岁,长相比我强多了,个儿也比我高,皮肤比我白,专攻闺门旦是,那叫一个漂亮。“ “得了吧你。“ 李润杰在旁边插了一嘴。 “上次你跟老胡说的时候说的是你表妹,怎么今儿又变成亲妹妹了?“ 孙桂兰把蒲扇一扬。 “那是另一个,我表妹已经嫁人了,正月结的婚。今天说的是我亲妹妹,亲的。“ 第372章 独闯边境 赵大力一脸茫然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閆解成听孙桂兰这么一说,不由得打量了她一眼。 孙桂兰这人长得確实不差,圆脸,杏仁眼,鼻子小巧,嘴角天然有个弯像隨时在笑。 她能进曲艺团唱大鼓书,长相上肯定是过关的。她说她妹妹比她还好,那得是什么模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閆解成赶紧晃了晃脑袋。 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他现在是什么身份? 一个大二的学生。 60年的大学生,搞对象不是闹著玩的。 前两年反右那会儿,学校里抓学生作风问题比抓什么都严。 別说谈恋爱,男女同学单独走在校园里都要被人多瞄几眼。万一被人扣上一顶生活作风有问题的大帽子,学都別想上了。 自己虽然不在乎学歷,但是都已经混两年了,忍一忍还是能过去的。 可怜自己一身屠龙技,没得施展。 “怎么?你晃什么脑袋?“ 孙桂兰盯著他。 “孙姐,你饶了我吧,我这还上大学呢,现在不考虑这个。“ 孙桂兰笑了两声,蒲扇又摇开了。 “怕什么,又没让你现在就结婚。先认识认识嘛。回头我把我妹妹照片寄给你,你看看,绝对可以说是貌若天仙。“ 閆解成不知道该怎么接,乾脆不说话了。 李润杰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胡老先生端著搪瓷缸子望著枇杷树上的果子,嘴角也带著一丝笑容。 赵大力终於憋出来一句话,照片给我也看看,被孙桂兰一蒲扇扇了回去。 天色向晚,院子里的光线从金黄变成了暗橘色。 厨房里飘出了一阵阵饭菜香,今晚食堂做红烧排骨。赵大力第一个站起来往食堂走,孙桂兰跟在后面,胡老先生慢悠悠也起了身。李润杰走到閆解成身边拍了拍他肩膀。 “明天一路顺风。回去以后保持联繫。“ 閆解成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五点,天还没亮,閆解成拎著行李出了招待所大门。 运输队的车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一辆解放牌卡车,车厢里装著不少物资,用军用帆布裹得严严实实。 驾驶员是个四十来岁的运输兵,皮肤又黑又糙,两个手肘撑著方向盘正抽菸。看见閆解成出来把烟掐了。 “你就是閆解成同志吧?听排长说过你要跟车。我叫老曹,边上坐吧。“ 閆解成把行李放到车厢后头用帆布盖好,然后拉开副驾的门坐了上去。 车里一股汽油味和烤胶皮的味道混在一起,座椅是人造革,弹簧有几根都已经塌下去了。 老曹发动了发动机,解放卡车晃了两下,慢慢驶离了招待所。 车厢里安静了一小会儿。老曹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手指,他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瞟了閆解成一眼。 “閆解成同志,你写的书我看过。“ “是吗,感觉如何?“ “嗯。我们运输排有你这本书,也不知道是谁传过来的,放在驾驶室里,等装货卸货的时候翻两页。有时候车坏了在路边趴窝一趴就是大半天,能看好几章。“ 老曹的声音被发动机的轰鸣盖住了一半。 “我最喜欢《挖地道》。写到民兵从地道里钻出来把鬼子炮兵阵地端了那一段,我看了好几遍。我那会儿在朝鲜,阵地被飞机炸平了,我们就是趴在弹坑里等天黑,等天一黑就摸过去。“ 他没说完,咳嗽了两声,然后不说话了。 閆解成看了几眼这个老曹,这是有故事啊。 车子出了昆明城上了砂石路。 这一次閆解成坐在驾驶室里,屁股底下虽然顛但没有在车斗里那么遭罪了。 挡风玻璃外面是连绵不断的山,一座连著一座,路在山腰上扭来扭去。 “去的那地方叫什么名字来著?“ 老曹问。 “畹町。“ “畹町啊。那地方在边境线上,到缅甸的地界就隔一条小河。驻的那个连队是二连,前年刚换防过去的。条件比打洛还差不少。你这一趟能待多久?“ “可能得待一段时间。“ 閆解成想起了昨天自己接到小周同志的电话。 他告诉自己,这次不要著急回来,在那里边和战士们同吃同住,真正的深入了解一下边防战士。 老曹点了点头,没继续问。 车子在山里走了整整两天才出了柏油路段,又走了三天砂石路。 第六天下午拐上了一条更窄的土路。 土路上的坑又大又深,老曹的方向盘左打右打,车头晃来晃去。车厢里的米袋子被顛得沙沙响。 閆解成的手一直扶著车窗框,努力的维持著自己的自己平衡。 第七天黄昏,卡车终於停了。 畹町到了。 说是镇子其实只有三间砖房和一圈竹楼,供销社的墙上白灰已经斑驳成了灰黄色。 驻地不在镇上,再往前开了一里多地才看见营房。 两排低矮的砖木结构房子,屋顶上压著石头防山风把瓦掀跑。墙根下长著青苔,木门轴生锈了开关的时候吱吱响。 操场不大,比打洛六连的还小一圈。但此刻操场上站满了人。 两排战士列成整齐的队列,军装虽然褪了色但洗得乾乾净净,领口上还有肥皂的味道。 打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军官,方脸浓眉,站在队列最前排正中间。 老曹把卡车停在操场边上熄了火。 閆解成打开车门下车,脚踩在操场的泥地上。两天前下过雨,地面还有点软。 那个方脸军官快步走了过来,脚跟一靠,对他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边防二连连长马卫国。閆解成同志,二连全体指战员欢迎您。“ 说完这句话,他身后的两排战士齐刷刷立正,同时抬手敬礼。 口令没有喊,但几十只手举起来的动作像一个人一样整齐。 閆解成站在操场上对著这些战士,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想起了赵志强。想起了王大喜。 每一次面对新的面孔,心里的感动都会被重新触动一遍。 这些人等了一年甚至更久,终於等到了一个写信对象站在眼前。 他们和他素不相识,但他们看过他写的书,念过他编的故事,把他当成自己人。 现在他来了。 “同志们辛苦了。“ 他认真的给战士们鞠躬回礼。 第373章 为祖国站岗 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子里轻轻跳了一下。 閆解成没有马上开口。他把手伸进衣兜里,摸出一个信封。 军用信封,上面印著滇省边防部队的字样。邮戳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出来是半年多以前的日期。 “在正式开始之前,我想先说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著台下的战士。煤油灯的光只够照亮前面两三排人的脸,后排的都隱在暗处,但他知道每一双眼睛都在看著这边。 “我收到了你们政委的信。“ 他把信举起来让前排的人能看清信封上的字跡。钢笔字刚劲有力,每一个笔画都透著力度。 “你们的政委在信里说,他和战士们都是我的读者。说你们在条件艰苦的边境线上,晚上熄灯以后点著蜡烛念我的小说,念一章討论一章。 说我的故事给了战士们很大的鼓舞。说他经过领导审批,冒昧给我写了这封信,希望我能给你们回一封信,鼓励鼓励你们,哪怕只有几句话。“ 台下安静了。有人把呼吸都放轻了。 “这封信,是半年多以前寄出来的。“ 閆解成把信放下,站直了身体,然后认认真真地给台下的战士们鞠了一躬。 台下顿时彻底静了,静得连煤油灯的火苗声都听得见。坐在第一排最边上的文书手里的钢笔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 “我在这里,要跟你们说一声对不起。“ 他直起身,声音不高但很稳。 “我的读者来信太多,编辑部那边每天都有好几麻袋。这封信被压在仓库里,我是年前整理信件的时候才翻到的。看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大半年。 我当时坐在仓库里拿著这封信,心里特別不是滋味。你们在边境上守著国门,政委代表全连给我写信,一等就是大半年,连个回音都没有。换了我我也会想,这红帆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台下有个战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马卫国从旁边站了起来。 “红帆同志,您不用道歉。“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政委写信的时候跟我们说过,本来也没想著一定能收到回信。都知道您忙,全国那么多人给您写信,一封一封回根本回不过来。说实话。“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的战士。 “能收到您的回信我们就很高兴了。谁也没想到您亲自来了。“ 台下几个战士使劲点了点头。一个坐在第二排的老兵忍不住开了口,声音有点沙哑。 “红帆同志,连长说得对。政委写信那是我们的心意。您能来畹町,我们就......“ 他没说完,好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最后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 閆解成看著这些战士的脸。 有些还很年轻,脸上的皮肤被山风吹得粗糙,嘴唇乾得起了皮。 他想起了半年前那个冬天的晚上,自己看信,看到政委这封信时心里的滋味,又感动又愧疚,一宿没睡著。 然后爬起来写歌写到天亮,又跑去小卖店给郑同志打电话。 那些歌词现在还在审批。而写信的人虽然不在场,连长说去军区学习了,可他手底下的兵就坐在这间屋子里,坐得满满的。 他又鞠了一躬,比刚才那次更深一些。 “这第二躬,是感谢。谢谢你们在这么苦的地方守著。政委在信里说,战士们读了我的小说,要像小说里的英雄一样保卫祖国。但在我眼里,你们本来就是英雄。你们才是最该被写进书里的人。“ 台下前排有个战士使劲吸了一下鼻子。 “行了,道歉的话我再说就矫情了。咱们隨便聊聊。“ 他把信仔细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装进衣兜。马卫国也坐了回去。 开始的半小时是正经的座谈。 有战士问《挖地道》里民兵的人数和真实情况能不能对得上,閆解成说真实情况一个村能凑二十来號人但真正能下地道挖土的最多十一二个,其余人负责在外头望风运土。 有战士问《红色岩石》写渣滓洞那段为什么没写具体名字,閆解成说有些人名不方便写,有些牺牲了家属还不知道,有些还在世但身体残了不想被打扰。战士听了都沉默了。 问到后来气氛鬆了下来。 有个娃娃脸的战士举手问写小说一天能写多少字,閆解成说状態好七八千状態不好一个字写不出来,台下全笑了。 又有人问稿费多少,马卫国乾咳了一声,閆解成说够吃饭,大伙又笑了。 还有人问他家里几口人,他说父母和几个弟弟妹妹,这点没什么可以隱瞒的。 马卫国看了看时间,站起来压了压手示意进入下一个环节。 “同志们,红帆老师这次来畹町,不只是来慰问的。“ 台下静了下来。 閆解成站起来接过话。 “马连长说得对。我这次来,是来学军的。“ 学军两个字一出来,台下的战士愣了一下,然后是交头接耳的嗡嗡声。 “学军?到这儿?“ “咱们这儿还能学军?“ “学军不都是在城市边上吗,那里条件好。“ 马卫国抬手示意安静。 “同志们,都听红帆老师说。“ 閆解成看著台下那一张张被山风吹得粗糙的脸,点了点头。 “没错,我是来畹町学军的。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学军这种事,一般都在大城市附近的驻军单位,再不济也是团部旅部。没有人跑到边境线上一百多公里的哨所来学军。“ 他顿了顿。 “但去年我学农,去了东北。大冬天零下三十几度,那几个月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要写什么,就得去什么地方。坐在屋子里编,编出来的东西不对味。“ 台下更安静了。 “我可以去机关,去军区,去后勤。但是我想了想,既然要学,就来最苦的地方。你们在边境上是怎么站岗的,怎么巡边的,怎么对付蚊虫蚂蟥毒蛇的,怎么在大雨里还守著界碑不动的,我想亲眼看看。不看,写不出来真情实感。 所以我来了,来到这里,希望以后得到你们的帮助,和你们一起为祖国站岗放哨。“ 第374章 学工会去哪里 閆解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马卫国站了起来,面向台下的战士。 “同志们,都听见了。从今天起,红帆同志就是咱们二连的编外人员。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和大家同吃同住同劳动。除了给他腾一间屋子方便创作,其他方面不会有任何特殊待遇。听明白没有?“ “明白。“ 几十个嗓门一起吼,会议室的小窗户都被震得嗡嗡响。 然后掌声就起来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拍两下,是真使劲在拍。 有个战士巴掌都拍红了还在拍,旁边的人也不比他拍得轻。前排那个娃娃脸的小战士一边鼓掌一边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等掌声停下来以后,后排有个老兵举起了手。马卫国示意他站起来说。 “红帆同志,我叫刘德胜,三排的。我想代表咱们三排说一句。“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发抖。 “您能来畹町学军,我们肯定好好教。巡边的时候您走中间,有蚂蟥先咬我们,不走您前面。“ 话说得粗糙,但閆解成听出来了,这帮战士是真把他当自己人了。 之后的气氛就完全放鬆下来了。 正经座谈变成了閒聊。有战士讲上次巡边遇到野猪的事,说那野猪从林子里窜出来差点撞到最前面的尖兵,结果全班人举著枪对峙了半天,最后还是野猪自己拐了个弯跑了。 有战士说山里的旱蚂蟥特別厉害能钻到绑腿里边去,回来脱了裤子才发现腿上趴著好几条,拔的时候血顺著小腿往下淌。 还有战士比划著名说前年夏天山洪把路冲断了他们断了三天的粮,最后是边民划著名竹筏送了两筐木薯过来才撑过去的。 閆解成听著这些,没有打断,也没有往本子上记。 他就是听著,偶尔问两句细节,蚂蟥钻进去多深?野猪大概多重?边民送木薯的时候说没说什么话?战士们见他问得认真,讲得更细了。 一个战士说到一半忽然停了,挠了挠头。 “红帆同志,这些事您记下来,不会是要写进书里吧?“ “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些事都挺没劲的,站岗啊巡边啊,天天都一样。不像您书里写的那些,打仗,炸炮楼,多带劲。“ 閆解成看著他。这战士最多十八九岁,嘴唇上的鬍子还是软软的茸毛。 “你叫什么名字?“ “杨小满。“ “小满,你刚才说的天天都一样,站岗、巡边、跟蚂蟥打交道。这些事在你看来没什么劲,但在別人看来不是。你们在这山里一年到头守著,没人看见,没人知道,连信都寄得比別人慢。这本身就是最带劲的事。“ 杨小满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马卫国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全黑了,山风从窗缝里挤进来,煤油灯的火苗被吹得东倒西歪。 “时间差不多了。明天还要巡边,今天先到这儿。“ 战士们纷纷站起来。马扎收起来的声音哗啦啦响了一阵。 但很多人没有马上走,路过閆解成身边的时候都放慢了脚步。 有的点点头,有的说一句红帆同志早点休息,还有的什么也不说只是冲他笑一下。那个叫杨小满的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閆解成一眼,眼里的光比煤油灯还亮。 等战士们都散了,马卫国把煤油灯端起来。 “閆同志,我送您回去。“ 两个人出了会议室。操场上一片黑,只有远处岗哨上掛著一盏马灯,光点小得像一颗星星。 山里的夜风吹过来带著潮湿的青草味,远处的热带雨林在风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政委这次不在,去军区学习了,要不他肯定也在。“ 马卫国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比平时轻了些。 閆解成心里动了一下。 “政委什么时候回来?“ “还得两个月。您到时候应该还在。“ 马卫国推开小屋的门,把煤油灯放在三屉桌上。火苗稳住了,屋里亮堂了一些。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打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两套军装。军装是旧款,棉布质地,叠得整整齐齐。他把军装抖开,在閆解成身上比了比。 “你的尺码是之前给政委估计的。穿上试试。“ 閆解成接过军装。布料的质地粗糙但结实,领口內侧缝著一块小白布条,上面用钢笔写著畹町边防二连几个小字。他把外衣脱了,把军装套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袖口稍微长了一点,但肩膀和腰身都合適。 “挺好。“ 马卫国点了点头。 “明天早上六点集合,穿这个来。“ 閆解成点了点头。 马卫国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閆同志。我是当兵的,不会说好听话。就一句谢谢你来了。“ 说完他关上门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被山风吞掉了。 閆解成坐在行军床上把军装叠好放在床头。 墙上的旧报纸在煤油灯的光里泛著黄,门框上那几道刻痕被新一层的光照亮了。 他想起马卫国刚才的话:谢谢你来了。又想起刘德胜说的:巡边的时候您走中间,有蚂蟥先咬我们。 他脱了鞋躺下,两只手枕在脑后。天花板上的木樑黑乎乎的,有几处被虫蛀了小洞。 学农去了东北,在大兴安岭里伐木,还混了一个六级伐木工。 学军来了西南的畹町,中缅边境,瘴气蚊虫蚂蟥毒蛇,是真正的前线哨所。 明天一早六点就要起来,穿这身军装站在队列里。 这种感觉和学农完全不一样,学农是苦,学军是苦里头还带著別的东西,他说不上来,但心里知道不一样。 那学工呢? 自己以后学工去哪里?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学农去东北学军来西南,那学工岂不是得去西北? 但西北有什么?钢厂?油田?矿山? 不好说。 也许到时候组织上会有安排吧。 也可能到时候自己就不需要学工了,还有两年他大学都快毕业了。 山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煤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 远处岗哨上传来了换岗的口令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很远。 第375章 接枪 煤油灯的火苗最后倔强的晃荡了两下,噗地灭了。 屋里陷进一片黑。 閆解成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心確实很大,而且这个问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管走到哪儿就睡到哪儿。 火车上能睡,汽车上能睡,招待所里洗把脸倒床就睡。去年在东北学农,零下二十几度的大炕上,也能倒头就睡。 他当时没当回事。后来才琢磨过来,这不光是性格。 宗师级的境界摆在那里。 到了这个层次以后,对环境的感知方式和普通人是两回事。 普通人到了一个陌生地方,潜意识里一直绷著根弦,门外的脚步声,隔壁的说话声,窗外的风声,都要在大脑里过一遍,考虑是不是会有危险。 但他不需要。身体本身就是最可靠的本钱。真有危险靠近,身体会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先做出应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这份信心不是刻意给自己打气,是融入本能的东西。 所以他心大,是因为他有心大的底气。 閆解成睡著以前,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五点半得起来。 然后就没有念头了。 一觉无梦。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缝里的光已经从黑色变成了灰色的。 山里的天还没全亮。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怀表看了一眼:五点二十五。 閆解成翻身坐起来,穿鞋下床。 他把军装从床头拿过来。昨晚试过的那套,叠了一宿褶子更深了。 一件一件套上。棉布质地粗得硌手,但穿在身上很利索。 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正好卡住脖子。 袖口那点长的他卷了一圈,刚好盖住手腕。裤子腰身合適,裤脚塞进袜子里,昨天马卫国专门交代过。 脸盆架上的搪瓷盆里剩著半盆凉水。他把毛巾浸进去搓了两把,拧乾了往脸上擦。山里的凉水很凉,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墙上掛著个巴掌大的小圆镜,这你受得了吗? 他对著看了一眼。军装穿在身上和昨晚试的时候不太一样,昨晚是试试合不合身,今早是真的要穿著去站队列了。 推开小屋的门,天还是灰的。东边山头后面透出一点微弱的亮光,太阳还没翻过来。 晨雾不算浓,贴在皮肤上有一层潮湿的凉意。 操场上已经有了人,几个人影在雾里走动,速度快而不乱,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聚拢。 他穿过操场往队列的方向走。 到了地方,队列已经站好了三排,整整齐齐的。 军装和他身上一样,但领口洗得发白了,有几个人膝盖上打著补丁。所有人都把裤脚扎得紧紧的,绑腿打得结结实实。没人说话,连咳嗽的都压著嗓子。 马卫国站在队列前面,手里拿著个本子正勾著什么。抬头看见閆解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袖口捲起的那一圈上停了一下,然后点头。 “閆解成,站最后一排左边。“ “是。” 听到命令閆解成快步走到最后一排最左边站定。 他可不像上辈子看过一个军旅题材的综艺节目里那个叫某某辰的女嘉宾,感觉自己有什么特权,到这里自己就是一个兵。 你没听到连长都直接称呼自己的名字了吗? 右边是个矮壮的战士,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斜著眼睛瞥了他一下,又收回去直视前方,嘴角明显提了提。 马卫国合上本子,清了清嗓子。 “讲两句。今天巡边的任务是东段,二號界碑到四號界碑,全程大约二十公里。预计下午四点前返回。路况比西段好,但最近雨水多,蚂蟥不会少。都把裤脚扎紧了,硫磺在文书那儿,领了自己擦。“ 他顿了顿。 “今天有新同志跟队巡边。昨天我说了,巡边的时候他走中间。有情况前面的先停。“ 第二排有人轻轻笑了一声。马卫国没搭理他。 “先吃早饭。“ 口令一落,整个队伍直奔食堂。 食堂是一间长条形的木结构房子,屋顶盖著油毛毡,木板墙上用旧报纸糊了一层。 推门进去,蒸饭的热气混著咸菜的味道扑面而来,还有一股木头被水浸久了的潮气。 长条桌两排摆开,没凳子,全站著吃。 今天的早饭是稀饭加醃萝卜,一人一个杂麵馒头。 稀饭米粒煮得快化了。馒头掺了一半玉米面,咬一口能嚼出粗糲的颗粒感,和老閆家以前吃的差不多。 醃萝卜切得大小不一,盐放得多,就著稀饭吃刚好。 閆解成端著搪瓷碗站在长条桌边上。旁边的战士们吃得快,稀饭吸溜几口见了底,馒头掰两半三下五除二下了肚。没人说话,整个食堂只有碗筷碰撞和吸稀饭的声音。 马卫国端著碗走到他旁边。 “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 “真挺好?有的新来的头一宿睡不著。“ “我走到哪儿睡到哪儿。“ 马卫国看了他两秒,低头喝了一口稀饭。 “那就好。一会儿吃了饭到文书那儿领乾粮。“ 他喝完碗底的稀饭,碗搁在桌上。 “閆同志,你是知识分子,丑话说前头。巡边不是座谈,不是坐下来聊天。路上有蚂蟥有毒蛇有塌方,有些地方得抓著藤蔓往上爬,有些地方要趟水过溪。你要是半路走不动就跟我说,我让人陪你原路返回。“ 閆解成把碗里最后一口稀饭喝完,抹了一下嘴。 “连长,你放心。在东北零下三十几度也一样进山伐木。走山路我吃得消。“ 马卫国盯著他看了几秒,没再说什么,点了下头。 吃完饭,战士们在食堂门口排队领乾粮。 文书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瘦长脸,皮肤比別人白了一截,站在木桌后面。桌上摆著一摞油纸包著的饼子和几个小陶罐。 排到閆解成的时候,文书推了一下眼镜,从桌上拿起两个油纸包递过来。 “閆解成同志,两个饼子是您的午饭,另外一个纸包里是硫磺粉,防蛇用的。“ 油纸包拿在手里还带著一点温热,透过纸能闻到麦面的香味和淡淡的椒盐气。 饼子不小,一个手掌大,两个加起来够顶到天黑。 他揣进军装口袋里。 其他的战士也都排队领了今天的伙食。 过了几分钟,队伍分成了两队。副连长带一队往西走,马卫国带一队往东。 閆解成跟著马卫国,一共十二个人,加他自己十三个,其余战士留在战里休整。 马卫国从木箱子里拿出一支步枪走到他面前,把枪递过去。 “五六槓,拿著。“ 第376章 蚂蟥 閆解成愣了一下。黑色的枪管上薄薄涂了层枪油,櫸木枪托打磨得光溜溜的,底部有几道磕碰过的痕跡。 整支枪不算长,七八斤重,弹匣略微往外凸,摺叠刺刀收在枪管下方。 “给我枪?“ “巡边都带枪,你也一样。“ 他把枪接过来。枪托的木头触感和军装料子一样粗,但分量比看起来重。手握住握把,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面,枪带斜掛肩膀上,长度刚好够枪口朝下贴住身侧。 马卫国又从一个帆布袋子里抓出子弹装在弹药袋里递给他。 “五十发。“ 閆解成接过来掂了掂。弹药袋巴掌大小,帆布面上印著生產厂家的缩写,子弹在袋子里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马卫国把枪管指给他看。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基础,所以我给你再讲一次。保险推到二是单发,四是连发。弹匣拔下来压弹,压完了推回去。记住了?“ “记住了。“ “打一个我看看。“ 閆解成把枪举起来,手指按在保险上推了两下,又拔下弹匣虚虚比划了一次压弹动作,啪地推回去。 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到位。旁边几个战士交换了一下眼神。 马卫国检查了一遍保险,弹匣和刺刀,確认没出错,把枪还他。 “可以了。路上枪別走火。“ 閆解成把弹药袋塞进另一边口袋,和两个饼子隔开装。 太阳已经从东山头露了出来,但进了林子还是暗的。 热带雨林的树冠一层叠一层,最上头是望天树,树冠像巨大的绿伞,阳光从伞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空气又闷又潮,和营地里完全两回事,一进林子就像被一张厚毯子裹住了。 看到老林子,閆解成想到了大兴安岭,但是身体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闷湿。 路还算平整。 边境线上这一段相对平缓,山脊和谷地交替出现,小道上有前人踩出来的路。 路面铺了厚厚一层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但底下藏著树根和碎石,稍不注意就绊一跤。 尖兵走在最前面,是个姓邓的老兵,三十出头。 走路的时候脑袋一直在左右转,从树梢扫到地面,眼睛里的警惕像一头老猫。 肩膀上挎著枪,手里多了把砍刀,遇到横在路上的枝条一刀劈开。 閆解成被安排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前后都是老兵,脚步又快又稳。 走了不到一里地,前面停了。 一棵碗口粗的树横在道上,树干上长满青苔,是前两天雨倒的。 邓老兵拿砍刀劈了几下,试了试倒的位置,回头喊。 “跨不过去,底下是坡,抬一下。“ 前面两个战士弯下腰去搬。树干上青苔湿滑,抓不牢,两个人搬了几下没搬动。 閆解成往前走了两步。 “我来试试。“ 马卫国回头想说什么,閆解成已经弯下腰两手往树干底下一托。树干是湿的,青苔滑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他腰上使劲,腿上扎了个马步。另外两个战士赶紧配合。 树干动了。碗口粗的树干被他一口气扛起来往后拖了两步多,让出来一条刚够侧身过的小路。落地的闷响在林子里盪了一下。 邓老兵站在原地看了他好几秒。 “好傢伙。閆解成同志,您这力气可以啊。“ “走吧。“ 林子里越走越深。 腐叶层越来越厚,空气越来越闷。汗从太阳穴往下淌,军装背上一大片汗渍,棉布沾了汗以后沉了不少。但閆解成没觉得多吃力。宗师级的身体和普通人不一样,心肺功能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真正麻烦的是虫子。 经过一片低洼地的时候,洼地里积了一摊死水,水面上漂著枯叶和小虫子。四周的草叶子背面趴著旱蚂蟥,一两厘米长,棕黑棕黑的,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前面的战士边走边低头检查裤腿。邓老兵每走几步就弯腰用手擼一下小腿。 “这片地潮,蚂蟥多。都把裤脚再看看。“ 队列里响起一片拍打衣服的声音。有战士捏出硫磺粉往裤脚上蹭。 閆解成低头看了一眼。一只旱蚂蟥正往他裤子上爬,不到一厘米长,细得像根棕色线头。爬到离脚踝大约五厘米的时候,它忽然停了,身体猛地缩了一下,然后掉头往回爬,钻进裤脚褶皱里不动了。 又走了几步,第二只蚂蟥爬上来,同样爬到脚踝附近止住,同样缩了一下不动了。 一羽不能沾。 宗师级境界到了极致,皮肤底下的筋膜和肌肉连成了一条线。 拳法练到了一定程度,皮就不是普通的皮了。 蚂蟥要吸血,先得用吸盘吸附住皮肤。但对閆解成来说,吸盘碰到皮肤的第一时间身体本能就启动了。 那一片的筋膜极轻微地收一下,毛孔自动收缩,皮肤表面变得比正常状態稍微韧一点。吸盘的负压打不上去,蚂蟥下不了口。 它感受到的不是血食的温度,而是一种排斥感。会本能地往后退,或者停在原地不敢动。 这是拳法练到大成以后才有的东西。人练到了一定程度,皮肤就不再是死物,是活的。 他低头把蚂蟥掸掉,继续跟著队伍走。 又走了一段路,遇到一条小溪。溪水不宽,三米多一点,水最深没过膝盖。但水流比看著急,溪底全是鹅卵石,石头面上糊了一层滑溜溜的水藻。 前面的战士一个一个下了水。水花溅起来打湿了衣服下摆,每个人过溪都用枪撑了一下水面。 閆解成一步迈进去。溪水的凉从裤腿漫到大腿上,水流撞在小腿上力道不小,像有人在侧面不停地推他。 鹅卵石滑得不行,每一步都得踩稳才能迈下一步。 过了小溪,裤腿吸了水沉甸甸的,走路时棉布互相摩擦发出嘰嘰的声响。没人停下来拧裤子,所有人继续往前走。 太阳越来越高。 阳光从树冠缝隙里大倾泻下来,在林间切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柱,里面翻涌著细小的尘埃和水汽。 野蜂嗡嗡地从一朵花飞到另一朵。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喝茶,水汽钻进鼻子里。 走了大约两个多小时,战士们被湿气弄的都有点辛苦,马卫国在前面喊了声休息。 第377章 我墨镜呢 队伍在一个小山包上散开,山顶比较乾爽,没什么积水。 战士们各自找地方坐下,掏出水壶喝水。有些人把饼子掏出来咬了一小口,但绝大多数人只是喝了口水就包回去了。 閆解成靠著一棵老榕树坐下。榕树的气根从树枝上垂下来,像一面一面棕色的帘子。 他把水壶拧开灌了几口水,水在壶里捂了一个上午已经变热了。 马卫国走到他旁边坐下,摘下军帽扇了几下。 “怎么样,吃得消?“ “还行。“ “刚才扛树干的事我看见了。你这力气不小。“ “干过农活。“ 马卫国没多问。拧开水壶喝了一口。 “前面还有大概四十分钟到中午的棚子。最难走的已经过了,后面主要爬一段坡,坡度不大,但路很窄,一面是崖一面是林子。你跟紧了。累了跟我说。休息十分钟。“ 閆解成点点头,他把眼闭上了一会儿。不是累,是歇一下眼。 林子里什么都好,就是绿色太多,看久了容易花眼。 自己是不是又没准备墨镜,好像好几年了。(读者老爷,有没有怨念) 闭眼的时候耳朵里塞满了各种声音。 近处是战士们的呼吸,喝水,挪动身体时衣服摩擦的声响。远处有鸟叫,一种叫起来像拿棍子敲空筒,咚咚咚的节奏很稳。还有风穿过竹林时竹叶的咻咻声。 这些声音在宗师级的感知里不是混在一起的。他可以分开听,一层一层分辨。就像在嘈杂的食堂里能听见角落里两个人的对话。也是境界的一部分。 “閆解成,走了。“ 睁开眼,队伍已经重新排成一行。他拧好水壶掛回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后面的路果然和马卫国说的一样,是沿著山崖的小道。 宽度刚好够一个人走,左边是长满蕨类的崖壁,湿漉漉的叶片擦著人的肩膀,右边是陡坡,坡上长满了藤蔓和矮灌木,再远能看到谷底的溪流,像一条银白的线嵌在绿色底子上。 邓老兵的步子明显更慢了。 砍刀不再劈砍杂物,而是伸出去试探每一步。遇到可疑的树根用刀背敲一下,確认是实心的才踩上去。遇到岩石板先踩边缘试稳不稳。 后面的战士也都放慢速度,没人说话,集中精力盯著脚下。 閆解成注意到前面那个矮壮战士右脚踩下去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往外撇一点。 “脚怎么了?“ 矮壮战士回头看了他一眼,额头上的汗打湿了眉毛。 “没事。前两天崴的,快好了。“ 嘴上说没事,但踩到不平的地方眉头会皱。閆解成没多说,把步子往前迈了半步,靠得近了一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路渐渐变宽了。 从一个人过的小道变成两人並排的山路,又从山路变成林子里的土道。 地面上出现了独轮车的痕跡。高大的树木少了,取代的是低矮的灌木和小乔木。 阳光终於大片大片照在人身上了。閆解成感觉背上的汗被太阳晒得发烫,棉布上的水分慢慢蒸发,留下一层极细极淡的白色盐跡。 又走了一刻钟,邓老兵举起手,示意到了。 绕过一片灌木丛,林子尽头出现了一块平坦的空地。 空地上立著一个棚子。 三面用竹篾编的墙,顶上盖著棕櫚叶,正面全敞著。 不大,也就七八个平方米。里面靠墙铺著几块木板,木板上放著几张旧军毯。 地是夯过的泥土,踩得很结实,边缘有几处被雨水衝出了小沟。 棚子旁边码著几根粗竹子,竹子上刻著名字和日期,是之前路过这里的战士留下的。 棚子外边有口三块石头搭的小灶坑,坑里还剩下半截没烧完的木柴,早就凉透了。 马卫国站在棚子前面,回头看了看队伍。 “到了,中午在这休息。一小时二十分钟。午饭吃自己带的乾粮。好好歇一下,下午还有回程,今天轮到谁站岗了,自己排號。“ 听到连长的吩咐,战士们散了。 有人钻进棚子一屁股坐到木板上长出一口气。有人在外面找了块乾爽石头,枪靠身上坐下来就啃饼子。还有人脱了鞋倒里面的小石子,倒出来一小堆沙砾,闷声骂了一句。 太阳正当头。阳光从棕櫚叶的缝隙里漏下来。 閆解成站在棚子外面往远处看了一眼。从这里能看到山下的河谷,谷底有条土路弯弯曲曲往更深的山里延伸。 更远是连绵起伏的山峦,一层叠一层,最远的那些已经看不清细节了,只在天边留下几道淡蓝色的轮廓。 他收回目光,在棚子外头阴凉处找了块石头坐下。 从口袋里掏出早上领的饼子,油纸解开,边缘已经有点干了,中间还是软的。 麦面的甜味和椒盐的咸味混在一起,就著水壶里的温水慢慢往下咽。 再这样的环境下,必须多补充盐分,否则人受不了。 咽了两口,那个矮壮战士端著自己的饼子走过来坐到旁边。他半个饼子已经下了肚,嘴巴四周沾了一圈饼渣,手背抹了把嘴。 “红帆同志,您以前真没当过兵?“ “没有啊。“ “难怪。我看您拿枪的姿势不对。还有走路的时候,您踩地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是整个脚掌拍下去,您是前脚掌先著地后脚跟才落。“ 他咧著嘴笑了,笑得眼睛眯成缝。 “您这人不赖。昨天我还想写书的来了咱们是不是得一直注意形象,今天走了一圈才发现,注意啥呀,您比我们还能扛。“ 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您慢慢吃,我进去眯一会儿。“ 棚子里已经摊倒了几个战士。军帽盖在脸上挡光,有人直接仰面躺著,不到一分钟就打起了鼾。 其他人安安静静吃东西喝水,偶尔低声说两句,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 马卫国没进棚子。他坐在外面一块石头上背靠著竹篾墙,枪横放在膝盖上。眼睛闭著,豆大的汗从下巴尖往下滴。但耳朵醒著,有人从他旁边走过他眼皮都会动一下。 閆解成把最后一口饼子咽下去,拧上水壶盖子。 说不上累。身上被汗浸透又晒乾,再浸透再晒乾,棉布军装硬邦邦的,闻起来有股淡淡的盐味。 他坐在石头上没动,把目光投向远处的群山。 国境线就在那片山峦之间。看不见的界碑,看得见的山河。(再次致敬边防战士) 第378章 令行禁止 不大的功夫,竹棚子里的呼嚕声渐渐响了起来,起起伏伏。 有战士睡得沉,呼吸声拉得老长,有人睡得浅,外面林子里鸟叫一声,眼皮就跟著跳一下。 马卫国睁眼看了看手錶,站起身拍了拍手。 “时间到了,都起来。” 声音不大,但棚子里的人像被按了开关,一个个翻身坐起来。 閆解成了解到了什么叫令行禁止。 即使在休息的时候,指令下达,身体本能的反应甚至超过了脑子。 有几个人脸上还带著睡印子,手抹了一把脸就站起来往外走。 閆解成也跟著站起来。 坐了一个多小时,腿有点麻,他跺了跺脚。棉布裤子上沾了一层灰,拍掉时扬起一阵细小的尘土。 “整队,准备出发。” 马卫国说完,邓老兵已经背上枪走到棚子外面,眼睛在林子里扫了一圈。 几个战士弯腰繫鞋带,把裤脚重新扎紧。有人把水壶里最后一口水喝完,拧紧了掛回腰上。 矮壮战士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右脚踝肿得比出发时明显了,但他脸上没露什么表情,只把绑腿又紧了一圈。 “脚行不行?” 马卫国问。 “没问题,连长。” “別硬撑,不行就说一下。” “真没问题,就是崴了一下。” 这年头战士讲究轻伤不下火线,如果真的是崴脚了,那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马卫国没再多说,抬手往前一挥。 队伍重新排成一行,邓老兵打头,閆解成还是跟在中间。矮壮战士在他前面,走路时右腿明显有点吃不上力,每迈一步眉头就轻轻皱一下。 出了棚子,路比上午好走一些。 林子没那么密了,阳光大片大片洒下来,地上的影子也变得清楚了不少。脚下的腐叶层薄了不少,露出底下硬实的黄土。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一条窄窄的石板路。 石板明显是人工铺的,边缘已经风化得圆润,面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路两边是半人高的野草,草叶上掛著露水,被阳光一照亮晶晶的。 邓老兵放慢脚步,回头朝马卫国示意。马卫国点点头,邓老兵才继续往前走。 石板路不长,大约一百多米,尽头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中央立著一块石碑。 石碑不高,半人左右,灰白色的花岗岩,顶端刻著一颗五角星,下面刻著一行字。字跡已经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出来: 东方大国,一九五〇年立。 碑身四周长满了野草,有人定期清理过,草根还在,但草茎已经被踩平了。 这是閆解成第一次看到界碑。 来之前他在脑子里想像过很多次。想像它应该是什么样子,立在什么地方,周围有什么。真看到了,才发现和想像的不太一样。 没有想像中的庄严感,也没有那种让人肃然起敬的气氛。 它就那么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一块普通的石头。如果不是上面刻著字,如果不是立在这么偏僻的山林里,大概不会有人多看它一眼。 但就是这块石头,划出了一条看不见的线。 线的这边是中国,线的那边是缅甸。 线的这边有刚才休息的棚子,有马卫国,有这些穿著打了补丁的军装的战士。线的那边有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队伍在界碑前停了大约一分钟。没人说话,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马卫国走到碑前,伸手把碑身周围几根冒头的野草拔掉,又用袖子擦了擦碑面上的灰尘。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古董。 擦完了,他退后两步,站直了身子,右手举到额边。 后面的战士也跟著立正,敬礼。 閆解成没敬礼。他不是军人,不能敬。但他站直了,眼睛看著那块碑,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礼毕,马卫国放下手,转身看向队伍。 “从这儿开始,沿著边界线往回走。路比来的时候难走,大家互相照应著点。” 邓老兵率先迈步,沿著界碑往左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小路。 这条路確实难走。 上午的路虽然湿滑,但还算平坦。下午的路完全是另一回事。 说是路,其实更像是野兽踩出来的兽径。 宽度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两边是密密麻麻的灌木和荆棘,枝条横七竖八地伸出来,像无数只手要把人拽进去。 脚下是鬆软的腐殖土,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去半个脚面。底下还藏著树根和石头,稍不留神就绊一跤。 更麻烦的是坡度。 路是沿著山脊走的,一边是陡坡,坡下是深不见底的河谷,另一边是崖壁,崖壁上长满了湿滑的苔蘚。 有些地方得手脚並用才能爬上去,有些地方得抓著藤蔓慢慢往下挪。 矮壮战士走得更吃力了。 他右脚踝肿得厉害,踩在鬆软的土上使不上劲,好几次差点滑倒。每次要摔倒的时候,閆解成就从后面伸手托他一下。 托到第三次,矮壮战士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有点不好意思。 “谢谢了,閆同志,您这第一次巡边,还得照顾我。” “没事。” “您这身手真可以。刚才那一下,我都没反应过来您就扶住了。” 閆解成没接话,只点了点头。 又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一段陡坡。坡面几乎垂直,上面只有几个浅浅的脚窝,脚窝里积了水,滑得站不住脚。 邓老兵先上去,把枪背在背上,两手抓著坡面上的藤蔓,脚踩在脚窝里,一点一点往上蹭。 蹭到一半,脚底一滑,整个人往下溜了一截,又赶紧抓住藤蔓稳住。 “小心点,这坡有点滑。” 他喊了一声,然后继续往上爬。 后面的战士一个一个跟著上。每个人上去之前都先在手上吐口唾沫,搓一搓,再抓住藤蔓。 轮到矮壮战士,他试了两次都没上去。右脚使不上力,左脚刚踩上脚窝,右脚就滑下来。第三次差点摔下去,被閆解成从后面托住了腰。 “我帮你。” 閆解成说完,没等他反应,一只手托住他后背,另一只手抓住藤蔓,腰上一用力,把他整个人往上送了一截。 矮壮战士借著力爬上去,回头想拉閆解成,閆解成已经自己上来了。 第379章 把裤子都脱了 坡顶是一片稍微平坦的林地。 邓老兵坐在一块石头上喘气,看到矮壮战士上来,咧嘴笑了。 “老陈,你这脚不行啊。回去让卫生员好好看看,上点红花油,使劲搓搓。” “看啥看,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別嘴硬,回头肿成馒头有你受的。” 两个人调侃了几句,队伍继续往前走。 太阳慢慢往西偏,林子里光线暗了下来。 鸟叫声少了,虫鸣声多了起来。空气里的潮气又重了,衣服贴在身上黏糊糊的,特別的不舒服。 閆解成注意到马卫国走路的姿势变了。 上午他还算放鬆,下午整个人绷得像根弦。眼睛不再只盯著脚下,而是不停地在两边扫视,耳朵也竖著,像在听什么动静。 走了一段,马卫国突然停下,举起右手。 队伍立刻停住,所有人都蹲下来,枪口朝外。 閆解成也跟著蹲下,眼睛顺著马卫国看的方向望过去。 对面山坡上,大约两百米外,有几个人影在移动。看不清楚脸,只能看到轮廓,大概四五个,背著东西,沿著山坡往下走。 马卫国盯著看了大约半分钟,直到那几个人影消失在山坡后面,才放下手。 “继续走。” 没人问那是什么人,也没人议论。队伍重新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明显更轻了,连呼吸都压著。 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路开始往下。 坡度很陡,几乎是在往下滑。 脚下全是鬆动的碎石,一脚踩下去能带下去一片。邓老兵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踩稳了才迈下一步。 后面的人跟著他的脚印走,一个接一个。 閆解成注意到矮壮战士的右脚已经开始发抖了。和早上轻微地颤抖不同,这次是明显地在打颤。每踩一步,整个右腿都跟著晃一下。 他往前走了两步,和矮壮战士並排。 “我扶你。” “不用,閆同志,我能走。” “別硬撑。” 矮壮战士还想说什么,閆解成已经伸手托住了他胳膊。 以閆解成的五柱之力,扶著他给玩似的。 矮壮战士看了他一眼,感觉他的力气,也就没再拒绝。 既然在一个队伍里,那么就是可以互相依託的兄弟。扶著就扶著吧。 两个人並排往下走。閆解成走在外侧,把靠山壁的一侧让给他。遇到特別陡的地方,閆解成就先下去,站稳了再拉他一把。 连长在后面看著,一句话也没有说,对於閆解成这个新人,有这样的表现,他感觉很欣慰,尤其是这么快融入到队伍里。 但是他现在更吃惊於閆解成的体力。 全程跟著巡边的队伍走,没喊苦没喊累,身上也算全副武装。 这体力真的太惊人了,难道现在大学生体力都这么好吗?自己是不是以后跟上面申请,要几个大学生过来加入队伍。 閆解成是不知道他的想法。 如果知道了,他肯定会忍不住吐槽:就是大学生那种脆皮的生物怎么能跟自己比。 而且他很想说,连长同志你的这个想法,很危险的,而且你不是第一个觉得大学生厉害的人。 东北林场。 王铁柱他爹,王场长狂打喷嚏。 就这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路终於平了。 前面出现一条小溪,溪水不宽,但水流很急。 河上架著一根独木桥,桥面已经被踩得发亮,上面长满了青苔。 邓老兵先过。他走得很快,脚在桥面上几乎没停留,几步就过去了。 后面的战士一个一个跟著过。有人走到中间桥面晃了一下,赶紧蹲下来用手扶著桥面,慢慢挪过去。 轮到矮壮战士,他站在桥头犹豫了几秒。 “老陈,行不行?” 马卫国问。 “行。” 他说完,深吸一口气,迈步上桥。右脚刚踩上去,桥面就晃了一下。他赶紧蹲下,两手抓住桥面,一点一点往前挪。 挪到中间,桥面晃得更厉害了。他停住,额头上全是汗。 閆解成跟在他后面上桥。桥面窄,两个人不能並排,他就在后面跟著,手虚虚地托在矮壮战士背后,没碰到,但隨时准备接著。 矮壮战士挪了大约两米,桥面突然往下一沉。他整个人往前一扑,眼看就要掉下去。 閆解成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他后衣领,往上一提。 矮壮战士借著力稳住身子,回头看了閆解成一眼,脸上有点发白。 “谢谢了。” “別说话,先过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挪过独木桥。 到了对岸,矮壮战士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马卫国走过来,蹲下看了看他的脚。 “肿得更厉害了。回去让卫生员好好处理。” “没事,连长,就是崴了一下。” “崴了一下能肿成这样?別他妈的废话,回去再说,老子可不想非战斗减员。” 队伍继续往前走。 过了小溪,路好走多了。 这边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土路,虽然也是坑坑洼洼,但比刚才的兽径强多了。 太阳已经落到山后面,天边只剩下一点橘红色的光。林子里暗得很快,从灰蓝色变成深蓝色,再变成墨蓝色。 邓老兵从背包里掏出手电筒,拧亮了往前照。光柱在黑暗里切开一条路,照著脚下的土路。 后面的战士也都掏出手电筒,一盏一盏亮起来,像一串移动的星星。 又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前面出现了灯光。 先是几点零星的光,然后连成一片,最后看清楚是营地的轮廓。 木结构的房子,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操场上有几个人影在走动,看到手电筒的光,有人喊了一声。 “回来了。” 閆解成这一行队伍加快脚步,朝著灯光走去。 走到操场边上,马卫国停下,转身看向队伍。 “先去卫生室检查,检查完了洗漱吃饭。” 战士们应了一声,朝著营房走去。脚步有些踉蹌,但没人喊累。 閆解成跟著队伍往卫生室走,虽然不知道要检查什么,但是所有人都这么做,自然有他存在的道理。 卫生室在营房最东头,是一间单独的小屋,门上掛著个白底红字的牌子,上面写著卫生室三个字。 推门进去,里面点著一盏煤油灯。灯光不太亮,但足够看清楚屋里的摆设。 一张木桌,两把椅子,靠墙放著一个药柜,柜子里摆著各种瓶瓶罐罐。地上放著一个铁皮桶,桶里装著用过的纱布和棉球。 卫生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高个子,戴著一副圆框眼镜。看到有人进来,他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 “回来了?把裤子都脱了。” 第380章 脱衣服 “啊?” 听到卫生员的话,閆解成有点害羞了。 这么直接的吗? “大家都检查一下,尤其是蚂蟥,別带进被窝。” 听到卫生员的话,閆解成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敏感了。 现在可不是几十年以后。 战士们排著队,一个一个走到他面前。卫生员拿著手电筒,仔细检查每个人的脖子,胳膊,腿,重点看脚踝和裤腿。 检查到矮壮战士,卫生员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脚踝,眉头皱起来。 “老陈,你这脚怎么肿成这样?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今天崴了一下。” “崴了一下能肿成这样?你等著,我先给你处理一下。” 卫生员转身从药柜里拿出一瓶药水,又拿了一卷绷带。先用棉花蘸药水擦了擦脚踝,然后开始缠绷带。 缠到一半,他抬头看到閆解成,愣了一下。 “这位是……” “閆解成同志,来我们这里学军的作家。” 马卫国说。 “哦,閆同志。您把衣服脱了,也要检查一下。” 閆解成摇摇头。 “我没事,身上没虫子,不用检查了。” “还是检查一下的好。” 马卫国说。 “今天路上蚂蟥不少,万一钻进去没发现,回头更麻烦了。” 卫生员也点头。 “是啊,閆同志,检查一下也不费事。我很快的。” 閆解成拗不过,只好走到他面前。 卫生员拿著手电筒,从头到脚照了一遍。先看脖子,再看胳膊,然后蹲下来检查腿和脚踝。 照了一圈,他站起来,脸上有点疑惑。 “奇怪啊。” “怎么了?” 马卫国问。 “閆同志身上一只蚂蟥都没有。连个红点都没有。” 马卫国也愣了一下,走到閆解成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真没有?” “真没有。脖子,胳膊,腿,我都看了,乾乾净净的。” 马卫国又看了看閆解成,点了点头。 “没事就好。继续检查其他人。” 卫生员又蹲下去给矮壮战士缠绷带。缠完了,站起来继续检查下一个。 閆解成退到一边,看著卫生员一个一个检查过去。 大部分人都没事,只有几个战士身上发现了蚂蟥。 卫生员用镊子夹出来,扔进铁皮桶里,然后在伤口上涂点药水,贴块纱布。 检查完了,卫生员又给几个脚上磨出水泡的战士处理了一下。水泡用针挑破,涂上药,包上纱布。 整个过程花了大约二十分钟,主打一个简单粗暴。 马卫国站在门口看著,等所有人都检查完了,才开口。 “行了,去洗漱吃饭。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战士们应了一声,陆续走出卫生室。 閆解成也跟著出来,往水房走。 水房在食堂旁边,是一间用木板搭起来的小屋。里面砌了个水泥池子,池子上方装了个水龙头,水是从山上引下来的泉水。 已经有人在水房里洗漱了。 脱了上衣,光著膀子,用毛巾蘸了水往身上擦。擦完了,换上乾净衣服,把脏衣服扔进旁边的木桶里,自己直接洗乾净。 閆解成也脱了上衣。军装已经被汗浸透又晒乾好几遍,硬邦邦的,闻起来有股餿味。 他把毛巾浸湿,拧乾了往身上擦。泉水凉得刺骨,擦在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擦完了,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洗漱完,再把衣服洗乾净,跟著队伍直接去食堂吃饭。 食堂里已经坐满了人。长条桌上摆著几个大盆,盆里是白菜燉粉条,还有一盆窝窝头。 閆解成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旁边的战士吃得很快,稀里呼嚕几口就下去了大半碗。没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马卫国端著碗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 “还行?” 马卫国笑了笑。 “老陈那脚肿成那样,你扶了他一路。邓老兵回来跟我说,你扛树干那一下,他都没反应过来。” 閆解成笑笑没说话,低头吃了口白菜。 他现在给自己的定位很明確,就是一个力气和反应都不错的人。 不能一直扮猪吃虎,否则真的成猪了。 而且部队里看的就是实力,太过低调不是什么好事。 “作家同志,您这身体素质不一般啊。” 马卫国又说。 “我以前也见过几个来体验生活的,走半天路就嘿嘍气喘的,晚上腿疼的睡不著觉。您倒好,走了一天跟没事人一样。” “去年去大东北学农,体力还行。” “不只是体力。” 马卫国看著他。 “蚂蟥那事,卫生员都奇怪。我们这儿待久了的人,身上多少都会带几个。您一个都没有。” 閆解成放下筷子,抬起头。 “可能是我运气好。” 马卫国没再追问,低头吃了几口饭,然后说。 “明天还巡边吗?” “巡,您不用照顾我,现在的我就是您的一个兵,该怎么安排怎么安排。” “行。那明天你跟西队,副连长带队。” “好。” 吃完饭,战士们陆续离开食堂。有人回宿舍休息,有人去水房洗衣服,有人坐在操场上抽菸。 閆解成回到自己的小屋。 他划了根火柴点上煤油灯,灯光跳了两下。 屋里还是老样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掛著小圆镜。 他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坐在桌前。 他写今天看到的界碑。写那块灰白色的花岗岩,写上面刻的字,写马卫国拔草擦碑的样子,写战士们敬礼时的沉默。 写那条难走的路。 写郑战士肿起来的脚踝。写他每走一步眉头皱一下的样子,写他过独木桥时差点掉下去,写他坐在对岸大口喘气。 这些都是素材,都是自己经歷的记录。 他写的时候发现自己很多情感都难以抒发出来,感觉差了一个点。 写完了,他放下笔。 窗外已经全黑了。山里的夜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远处传来几声虫鸣,断断续续的。 他吹灭煤油灯,躺到床上。 他睡著了。 梦里没有界碑,没有山路,没有独木桥。 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雾里有个人影在走。人影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丈量什么。 第381章 一路向西 山里的鸡叫和村子里不一样。 村子里的鸡叫是独一份,一声高一声低,起起伏伏的那种叫声。 山里的鸡叫是接力,这边叫完了那边接上,像在对山歌一样。 閆解成睁开眼,盯著房顶发了两秒呆。 木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只趴著的狗,昨晚他睡著以前也盯著这块水渍看了半天。 快一年没有玩这个了,感觉挺有意思。 閆解成掀开被子坐起来,这边的封印和自己小屋的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隨手都能掀开。 棉被上有股淡淡的霉味飘进鼻子里。习惯了以后反倒觉得不难闻,有点像老家的旧棉袄的那种味道。 看了看表表:正好五点整,比昨天早了二十五分钟。 自己的身体在自我调节,开始適应这个节奏了。 他穿衣服的时候他感觉了一下腿。昨天走了二十多公里山路,小腿肌肉没啥感觉。宗师级身体的恢復能力確实不是普通人能比的,对於这么远的山路完全没有感觉。 閆解成感觉,如果有必要,就这条路,他可以跑几个来回。 他把军装扣子从下往上挨个扣好,袖口还是卷那一圈盖住手腕。裤脚扎进袜子里,绑腿打了两圈,用力一勒。 推开门,外面的天比昨天这时候亮一点,东边的山脊线已经有了灰白色的轮廓。 操场上有几个人影在活动,脚步比昨天慢了不少,看来昨天那一趟不止他一个人累。 他可不知道他走后留下的战士议论了他很久。 水房里已经有人了。 一个三十来岁的战士光著膀子,正用毛巾蘸了凉水往身上擦。看到閆解成进来,点了个头算是打了招呼。 閆解成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山泉水撞在搪瓷盆里哗哗响,凉气扑面。他把毛巾浸进去,拧乾了搓脸。凉水从额头淌到下巴,那叫一个舒爽。 对著墙上那面圆镜照了一眼。眼睛里没有血丝,气色不错,就是下巴冒了点胡茬。 閆解成走出水房,往操场走。 队列已经站好,和昨天一样三排。不过今天有几个位置换了人,昨天脚伤的老陈没在队列里,估计是卫生员把他扣下了。 马卫国不在,站在队列前面的换了一个人。 副连长姓朱,三十七八岁,中等个,脸上有块小疤在左眉骨上面,不太明显,但凑近了能看到。 他的皮肤比马卫国黑,嘴唇乾得起了一层白皮。站姿笔挺,两个肩膀往后展,手里的本子翻了两页,又合上。 他抬起头,目光扫了一遍队列,在閆解成身上停了一秒。 “閆解成同志,欢迎你参加今天的巡边。我叫朱国华,副连长,今天你跟我走西段。昨天的情况连长跟我交代过了,咱们西段路比东段短一点,但有几处不好走,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閆解成点了下头。 朱国华继续说。 “今天的任务:五號界碑到八號界碑。全程大约十八公里。预计下午三点前返回。中午在六號界碑附近就地休息。老规矩,乾粮自己带。“ 他说完,合上本子,又看了閆解成一眼。 “閆解成同志,您毕竟是来体验生活的,本该给你最好的保障。但是我们人手一直是不够的,所以委屈你了。另外连长说你体力还可以,有什么要求或者问题现在就提。“ “报告连长同志,没有问题。“ “行。先去吃饭。“ 口令一落,队伍往食堂走。 今天的早饭和昨天差不多,稀饭、醃萝卜、玉米面窝头。 窝头比昨天的稍大了一圈,可能是炊事班知道今天走西段。醃萝卜换了种切法,切成细条,泡在酱油里,咸得齁嗓子,但就著稀饭吃很下饭。 朱国华端著碗坐在閆解成对面。他吃饭的速度比马卫国快,几口下去稀饭没了,窝头三下五除二,站起来的时候別人还没吃完一半。 “閆解成同志,我听说你昨天的表现不错?“ “还行。“ “还行就是不错。邓老兵那傢伙嘴刁得很,跟我说你扛树干那一下不像一般人。“ 閆解成喝了口稀饭,没有接茬。 朱国华说完,端著空碗走了。 吃完早饭,閆解成去文书那儿领了乾粮。 文书今天没昨天的硫磺,只给了两张饼子和一个小盐包。 “西段水多,出汗量大,带点盐,如果感觉头昏,一定要补充盐分。“ 閆解成接过盐包放进兜里。领完乾粮到朱国华那边领枪。 五六槓,五十发子弹。朱国华挥了挥手让他跟上队伍。 简单整装以后,小队伍直接出发。 出了营地往西走,头一段是沿著山脚的小路,路面还算平,上面铺了一层沙砾。 走了一里多地,路开始往上。 坡不算陡,但是特別的长。 一条土路顺著山脊往上延伸,根本看不到头,像一条黄色的带子缠在山腰上。 路面窄得可怜,两个人並排走都得擦肩膀。 左边是往上长的山坡,长满了半人高的茅草,草叶边缘长著细小的锯齿,擦到手上就是一道白印子。 右边是往下落的陡坡,坡面上长著密密麻麻的灌木,再往下是谷底的河,水面在阳光底下晃著白光。 今天前面带路的是个姓方的老兵,四十出头,鬢角已经白了,脸颊凹进去两个坑。 他走路的速度不快,手里拿著一把长柄镰刀,遇到挡路的茅草一刀扫过去齐根断掉。 朱国华走在中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队伍。 “跟紧,別掉队。“ 閆解成还是被放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前面是个年轻的战士,二十出头,后脖子上有块巴掌大的胎记。 走路的时候肩膀一高一低,左肩习惯性地往上耸。閆解成注意到他军装领口已经湿透了,汗从领口往下渗,在背上画出一片湿印。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队伍停下来歇了口气。 方老兵蹲在路边检查手里的镰刀,刀刃上粘了一层茅草的汁液,他拿块石头在刀面上蹭了几下。 朱国华走到閆解成旁边。 “前面有一段不太好走,我们叫它石梯。其实不是梯子,是山体滑坡以后留下的碎石坡,上下没有一个好脚窝,全靠踩稳了走。昨天东段你们过那个陡坡了?跟那个差不多,不过更长,大约一百米。“ 閆解成点点头。 简单休息一下,队伍继续前进。 第382章 越境 石梯果然和朱国华说的一样。 整个坡面全是碎石,大的有脸盆大,小的像拳头,一脚踩上去哗啦啦往下滚。坡面的角度大概有四十多度,往下看是几十米的落差,底下全是尖石。 方老兵第一个上。 他把镰刀插在背后,两手撑著前面的石头,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贴著坡面往上爬。每一步都先用手探好,再动脚。 后面的战士一个接一个跟著。没有人说话,只有碎石滚动的声音和喘气声。 轮到閆解成前面的年轻战士。他刚爬了几步,右脚踩的一块石头突然鬆了,整个人往下一滑。閆解成从背后伸手顶住了他后腰。 年轻战士回头,脸上已经嚇得发白了。 “別慌,踩实了再走。“ 小战士稳了稳,爬了上去。 閆解成最后一个上。对他来说这段路不算什么,脚趾抓地的时候能感觉到碎石底下的实土,每一步踩下去之前心里已经有数。 但为了不引起注意,他没走得太快,跟其他人的速度差不多。 过了石梯,前面的路又平缓了一些。 太阳越来越高,林子里的闷湿又上来了。汗顺著太阳穴往下淌,流进嘴角里,咸的。閆解成掏出水壶灌了一口,水已经被捂得微热。 大约十点多的时候,方老兵突然停下来,举起右手。 队伍停住。朱国华往前走,站在方老兵旁边往前看。 前面大约三百米外,有一队人正沿著另一条路往下走。十来个人,穿著和这边一样的军装,背著同样的枪。 方老兵回头。 “是七连的人。“ 朱国华点点头。 两边队伍互相走近。对方带队的也是个三十多岁的人,个子不高,肩膀很宽,走路的时候有点罗圈腿。看到朱国华,他举起手挥了挥。 “老朱。“ “老周。“ 两支队伍在路中间停下来。战士们各自散开,蹲的蹲,坐的坐,有人掏出水壶喝水,有人互相递烟。 朱国华和老周走到路边说话。 “你们今天巡几號到几號?“ “八號到十號。你们呢?“ “五號到八號。前面路况怎么样?“ “老样子,八號界碑那边前两天塌了一段,你们走到那儿小心点,从右边绕。“ “知道了。对了,这位是閆解成同志,来咱们连队体验生活的。“ 老周扭头看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閆解成,咧嘴笑了。 “作家同志?难得难得。这个路还行吧?“ “还行。“ “老朱,你可別把人家带累了,回头不好交差。“ “谁累得了他?昨天老马带队,回来跟我说这人不一样。“ 两个人在路边聊了大约十分钟。说的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路况,天气,最近有没有异常。聊完了,老周拍了拍朱国华的肩膀。 “行了,不耽误你们。注意安全。“ “你们也一样。“ 两队人直接分开。 朱国华这边的队伍继续往前,老周那边的战士往另一个方向走远了,军装的顏色慢慢融进林子里。 閆解成回头看了一眼。一支队伍往西,一支队伍往东,两个方向,同一条线。 中午十二点不到,到了六號界碑附近。 六號界碑立在一个小土坡上,周围是一片比较平坦的林地。 界碑比昨天看到的那个稍微大一点,也是灰白色花岗岩,顶端刻著五角星,侧面有新刻上去的字。 安排好站岗的,其余战士们散了,各自找地方休息。 有人背靠著树坐下,掏出饼子啃。有人拿著水壶走到旁边的小溪去打水。 閆解成找了一块乾爽的地方坐下,从兜里掏出油纸包。饼子还是早上领的那两个,油纸外层被汗水浸得有点潮,但饼子本身是好的。 椒盐的咸味和麦面的甜味混在一起,就著水壶里的水往下咽。他把盐包打开,往水壶里倒了点盐,晃了晃。出汗多就该补盐,等觉得发虚的时候再补就晚了。 朱国华拿著自己的饼子走过来,坐在旁边的树根上。 “閆解成同志,感觉怎么样?“ “比东段的路硬实一点,但坡比那边多了不少。“ “对。西段就是这个特点,坡多路少。东段是路多,但草深,蚂蟥也多。你昨天去东段,一只蚂蟥都没有,这事儿老马跟我念叨好几遍了。“ 閆解成笑了笑,没接话。因为不知道怎么接话。 难道说,我一羽不能沾,蚊蝇不能落? “走吧,吃完就返程。“ 閆解成点点头,拿出自己的乾粮直接开啃。 至於储物空间的肉食,还是別拿出来了,怕嚇著这些人。 自己这也算是忆苦思甜吧。 返程和昨天一样不走原路,沿著边界线往回走。 路比来的时候难走了不少。 上午过来的路还算有条线的,下午这条线越来越模糊,走到后来完全就是在林子里钻。 方老兵手里的镰刀一刻不停,砍藤蔓,拨荆棘,还得时不时弯下腰看地上有没有什么痕跡。 脚底下的地也从沙砾变成了腐土,再变成鬆软的泥沼。 经过一片洼地的时候,所有人的鞋都被黑泥裹了一圈,湿泥巴黏在鞋上,走路特別的费劲。 又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太阳还没开始往下落,森林里的光线还很亮。 方老兵突然蹲下来,举起左手。 队伍立刻停住。所有人下意识地把枪从肩上拿下来,閆解成也有样学样。 方老兵蹲在地上看了几秒,站起来转身,快步走到朱国华面前,脸色变了。 “副连长,有脚印。“ 朱国华眉头一皱。 “什么脚印?“ “人的。新鲜的,还没干。“ 整个队伍安静下来。 二十几个人站在林子里,除了鸟叫,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朱国华跟著方老兵走到前面蹲下看。 地上的脚印夹在烂泥和草茎之间,歪歪扭扭的,深一脚浅一脚,看得出来走的人得急,脚底下深浅不管,踩到哪儿算哪儿。 一共两串,往北延伸,进了我国境內。鞋印不大,没有鞋尖印,可能是布鞋或者胶鞋。边缘还很清晰,泥土还没干透。 朱国华盯著脚印看了半分钟,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冷。 “越境的。“ 第383章 三点一线 朱连长转身看向身后的队伍,声音压得很低。 “所有人注意,刚刚有人非法越境。他们两个,从脚印看不超过二十分钟。“ 队伍里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的手都握住了枪。 朱国华没有多犹豫。 “分成两队。方振山,你带六个人原地警戒。架好枪,看好前面和两侧。其他人跟我走,沿著脚印追。“ 他看向閆解成。 “閆解成同志,你留在原地。老方,给他找个枪法好的教他一下。“ “是。“ 朱国华说完,手一挥,带著一队人沿著脚印的方向钻进了林子。脚步极轻,动作也快,几秒钟就消失在树丛里。 方振山转过身,看了閆解成一眼,又看了他手里的枪。 “小刘,你来教閆同志。“ 小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个头不高,眼睛很大,说话的时候爱眨巴眼睛。他端著枪走过来,站在閆解成旁边。 “閆同志,您以前打过枪吗?“ “没怎么打过。“ “那咱们从最基本的来。连长让我教您,那就不客气了。“ 小刘把枪拿在手里,指了指准星。 “打枪其实很简单,三点一线。准星,照门,目標,这三点你能够把它对齐了,就能打中。“ 他把眼睛贴到照门后面,眯起一只眼。 “准星和机匣盖前面的缺口形成一线,然后对准你要打的目標。呼吸在扣扳机以前要憋住,憋住了手才稳。“ 閆解成在边上看著。 “不过,说起来简单,真打的时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因为人的呼吸和心跳会带著枪口晃。你去操场练立姿,那是让身体適应枪的重量和枪口的晃动。“ 他把枪递迴给閆解成。 “閆同志您试试。先用机瞄照一下前面的树。“ 閆解成把枪拿起来。 五六槓拿在手里的感觉和昨天不一样。 昨天只是拿著走,没把枪当枪用。现在真的要瞄准了,枪的分量一下子变得很具体。 握把的稜角硌著手心,枪管里的来复线在阳光下闪了一层淡淡的银灰色的光。 他学著把枪托抵在右肩上。 枪托的木头顶住锁骨窝,左手托著护木,右手握握把,右手食指虚搁在扳机护圈外侧。 然后把脸侧到照门后面,眯起左眼。 照门是一个圆圈,圈下方切掉了一块。准星是个细长的铁柱。这两个东西在视线里一上一下,需要把它们对齐。 他试著把准星放在照门缺口的正中间,准星的顶端和照门缺口平齐。然后对准前面一棵树。 枪口在晃。 不是手在抖,是整个身体在轻微地跟著呼吸上下动。吸气的时候枪口抬起来一点,呼气的时候落下去。幅度不大,可能只有一两毫米,但在瞄准的时候枪口挪动一毫米,弹头飞出去就偏出几十厘米。 小刘在旁边看他。 “对,就是这样。把准星放在缺口正中,不能偏左也不能偏右,不能高也不能低。然后扣扳机的时候手指慢慢往后退,別一下子扣下去。一下子扣下去枪身会动,子弹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小刘说著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咧了咧嘴,显然是想到了自己当初学习的场景。 “我刚来的时候天天练这个,练了三个月才打得像样。但这几天没事,我慢慢教您。对了,五十米以內可以把枪放到一比,打起来好打点。“ 他以为閆解成一个来体验生活的作家,肯定得从零开始学。 但他不知道的是,站在他面前这个人,是宗师级的武者。 三点一线,说白了就是身体和枪形成一个稳固的结构。普通人练这个靠的是肌肉记忆,重复成千上万遍,让手和眼的配合变成本能。 可是对於武学宗师来说,身体本身就是被千锤百炼过的。 閆解成站在那里,端著枪,试著调整。 呼吸。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在呼气和吸气之间的那个点上停住。这个停顿很自然,练拳的时候隔三差五就要用到,用了几十年,比吃饭喝水还顺手。 身体稳住了。枪口不晃了。 然后是视线。他把注意力集中在眼睛里那三个点上。准星顶端,照门缺口,树干上的一片疤痕。这三个点在脑子里连成一条直线。清晰得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 他从上往下慢慢调整枪身,然后握把里掌心微微往內收,枪托在肩膀上的压力和手的握力之间形成一个新的平衡。 枪不再是掛在身体上的一个外物,而是嵌进肩膀和手掌之间,变成一个整体的延伸。 类似於八卦掌里的八卦刀法,就是身体的延伸,把枪当成身体的一部分。 肩膀上那块木头,像多长出来的一根骨头。 打拳的时候力从地起,过腰,上背,透肩,贯穿手臂,最后集中在拳面上。整条线是一个整体,不该动的地方不动,该动的地方发力。能不能打出这一拳,看的就是这道线清不清晰。 枪的原理其实是一样的。只不过把拳换成了一发子弹。 力从身体传到枪身,子弹从枪管里打出去。中间不能有多余的抖动。练这一点,对他来说比学外语还容易得多。 他放下枪,又端起。再放下,再端起。 重复了几次,每一次端起来,枪口的晃动幅度都比上一次小。到后来几乎不晃了,准星的尖稳稳地定在那片树干疤痕上。 小刘本来在边上站著,打算等他端不稳的时候指点几句。等了一会儿,发现枪口不晃了,眨巴了两下眼。 “咦?您这……“ 他歪著头看了半天。 “您这学东西太快了。“ 方振山原本坐在石头上警戒前方,听到小刘的话,转头看了一眼。 “咋了?“ “方班长,閆同志才练了几分钟,枪已经能端稳了。“ 方振山走过来,站在閆解成旁边看了几秒。然后蹲下来,从侧面看他的枪管。 稳稳噹噹,手也不抖,枪口也很正,和他见过的那些刚拿枪的新兵完全不是一回事。 “您拿枪几年了?“ 方振山问。 “没拿过啊,今天第一次正经练。“ 昨天马卫国倒是教了一下。 方班长伸手抓过閆解成的胳膊,掰开手掌看了一下。 乾净白皙,最主要的是没有枪茧。 “可能您天生適合打枪。“ “可能吧。“ 第384章 你不要过来啊 方振山站起来,看了一眼朱国华离开的方向,收回目光。 “练枪说简单也简单,三点一线。但真打起来又是另一回事。练的时候枪不动,打的时候后坐力一上来什么都变了。 一两发子弹打完,准星还在红心里,那才是会打了。还有子弹的弹道,顺风往上打,顶风往下按。五十米內区別不大,一百米往上就要算。“ 閆解成一边听他说话,一边继续端枪,找手感。 小刘在旁边补充。 “我刚开始练机瞄,每天端两个小时,端了一个星期手才不太抖。真的,就天天端枪,端得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后来就习惯了,端起枪来照门和准星一对上,不用多想,就行了。“ 閆解成从他的话里面听出来一件事。 三点一线是入门,肌肉记忆是过程。肌肉记忆是靠不断的重复,让身体自己去適应。而他的身体,適应能力比普通人要快太多了。 他放下枪,看了看手里的五六槓。枪口那一圈铁有层油光。这枪不知道被多少人握过,枪托上的漆都快磨没了。 又端起来,放回去,再端起。 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顺手。到后面他甚至不用刻意闭气了,身体自动在呼吸间隙里找到那个停顿点。 这就是境界带来的东西。 普通人得靠大量的练习来积累肌肉记忆,他不需要,因为他的肌肉本身就是有记忆的,身体对重心,力量,姿態的感知远远超过常人。 正端著枪,前面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啪。 声音不大,但很尖锐,在林子里能传出很远。是枪声。而且不是五六槓的声音,比五六槓沉闷一些。 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 方振山提起枪,眼睛盯著枪声传来的方向。 “是副连长那边。“ 小刘也端起了枪。旁边几个战士各自找了掩体。林子里的空气一瞬间变得很沉。 然后又是两声枪响。间隔很短,像是有人在还击。 方振山咬了咬牙角,他很想上去支援,但是想到连长给自己的指示是待在原地,他只能忍著。 “都別动,守住位置。“ 他说完,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周围的人能听见。 “妈的,真开枪了。“ 閆解成端著枪,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枪声在林子里面盪了好几圈,终於没声了。 空气还是原来的样子,又闷又潮,和刚才不一样的是多了点火药味。 方振山把枪口对著前方的林子,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呼吸很轻。旁边几个战士各自贴在树干后面,没人说话,连咽唾沫都压著嗓子。 这里面有几个老兵,他们不惧怕战斗,精神紧张只是单纯的下意识行为。 小刘蹲在一块石头后面,端著枪,朝他小声地说。 “方班长,副连长那边?“ “別说话,盯住了,我们的任务是阻敌。“ 方振山打断他,眼睛没离开前面的林子。 刚才那三声枪响以后就没有动静了。林子里安静得过分,连鸟都不叫了。这种安静比枪声本身还让人心里难受。 閆解成爬在小刘旁边,手里的五六槓枪口微微朝下。 刚才端枪的姿势已经鬆了下来,的耳朵一直竖著。宗师级的听觉在这个时候比眼睛有用。 林子太密,眼睛能看到的最多三四十米。 但他能听到的远比这个远。风穿过树叶的声音,树枝被碰断的脆响,脚踩在腐叶上那种软塌塌的响动,这些声音在別人耳朵里是混在一起的,在他这里一层一层分得清清楚楚。 过了大概四五分钟。 前面的林子里有了动静。 不是枪声,是脚步声,而且只有一个人。 步伐很乱,深一脚浅一脚,有时候还磕在树根上,整个人往前踉蹌一下。呼吸声粗得像在拉风箱。 方振山也听到了,左手往上一举,示意所有人准备。 林子里的灌木丛动了动,然后一个人影从树后面钻了出来。 看衣服就知道不是自己人。 来人大概三四十岁,身材中等偏瘦,穿著一件深蓝色的粗布上衣,布料很旧,袖口和下摆磨得起了毛边,肩膀上有一块黑色的污渍。 下身是一条土黄色的裤子,裤腿上全是泥,膝盖位置已经湿透了。 脚上的布鞋有一只已经开了口,大脚趾从破洞里顶了出来。 脸上全是汗,头髮粘在脑门上,嘴唇乾得起了皮,眼睛里全是慌张和恐惧。 最让人警惕的是他身上没有背任何东西,显然不是走货的,不是猎人。 这种打扮,这种状態,在边境线上出现,只有一个可能性。 他正往西北方向跑,那个方向是缅甸。 方振山看清了对方,手里的枪立刻端平,喊了一声。 “站住。“ 那人猛一抬头,看到前面蹲著一排端枪的战士,脸上的表情一瞬间从慌张变成了绝望。 他停了两秒,然后转身就跑。 跑的方向不是回头,是斜著往右侧的灌木丛里钻。 “围住他。“ 方振山一声令下,几个战士从左右两侧包抄上去。方振山自己从中间往前压。 可就在这时候,林子里传来了朱国华的声音。 “抓活的。別开枪,一定要抓活的。“ 声音是从林子深处传来的,喘得厉害,紧接著朱国华的人也出现在视线里。 他带著那队人正在往回跑,一个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朱国华的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脑门上有一道血口子,估计是被树枝刮的,血从眉骨往下淌,糊了半边脸。但他没顾上擦,一边跑一边喊。 “老方,抓活的。“ 方振山听到这句话,端著枪的手顿了一下。 本来他的手指已经搭上扳机了。 战场上遇到这种越境的,击毙是正常操作。但朱国华说要抓活的,肯定是发现了点什么那就不能打死。 他把枪口往下压了一点,脚步加快往前追。 那人跑到灌木丛边上,一只手扒开树枝,另一只手伸进怀里。 动作很快,抽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手枪。 手枪不大,托卡列夫式。 枪口很短,枪身上涂的黑漆已经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铁锈。 枪拿在手里,枪口朝著围上来的几个战士晃了一圈。 “你们不要过来。” 第385章 第一次开枪 看到枪口,几个战士本能地停住了脚。方振山也停住了,枪口对准对方的胸口,手指在扳机上来回蹭了两下。 “把枪放下。“ 他这一声喊得嗓子都快裂了,声音在林子里迴荡。 但对方根本听不进去,或者说根本没打算听。枪口从左往右晃了一圈,最后定在方振山的方向,手指在扳机上扣了下去。 从方振山的位置能看到对方手指的动作。 扣扳机不是慢慢往后压,是一下子往后猛拉。这个人的枪法和他的状態一样,又慌又没有章法。但枪就是枪,这么近的距离,子弹打出来飞到哪里都可能。 方振山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躲不开了,太近了。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枪响。 砰。 这一声比刚才林子里的枪声要清脆,五六槓特有的那种尖锐的炸响。 方振山愣了一下。 听声音都知道不是对方开的枪,对方那只手枪还举著,但枪口已经歪了。声音是从他身侧传来的,很近,近得镇的耳膜嗡嗡响。 然后他看到对方拿著手枪的右手手腕突然炸开,红色的血珠子从腕骨上流了出来。 手枪从对方手里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半圈,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人呆了一秒,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腕。 腕子上多了一个血窟窿,子弹从外侧穿进去,从內侧穿出来,穿出了一个弹孔。 血从两个孔里同时往外涌,一开始是喷的,喷了两下他才感觉到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他张开嘴想叫,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嗬嗬声,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摔在地上。 倒地以后才真正叫出来。那声音跟被几个大汉男上加男似的,听起来整个人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整个林子安静了大概半秒。 方振山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把枪往背上一甩,几步衝上去,一脚踩住掉在地上的手枪,踢到一边。然后整个人压在对方身上,膝盖顶住对方的腰,左手按住对方后脖子,右手去拧对方的手臂。 拧到一半发现右臂受伤了,手腕子都打折了,抓捕起来有点不顺手,乾脆换了一边,把左手反拧到背后。 其他战士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小刘第一个衝上去帮方振山摁人。 另一个战士解下腰上的绳索扔过来。还有一个战士把掉在地上的手枪捡起来,卸下弹夹,拉了一下套筒,確认枪膛里已经没有子弹了。 这些都是老战士,在边境跟境外分子战斗了这么多年,配合相当的默契。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人翻过来,双手反捆在背后,绳索在腕子上缠了几圈,打了死结。 绑的时候被捆住的人哀嚎了一声,绳子勒过手腕上的伤口,疼得他整个人抽搐了一下。 可是没人在乎,没打死你就不错了,还想著人权,那是扯淡。 “绑紧点。“ 方振山说,话音还没落,又补了一句。 “別勒太死,留点活扣,免得一会不好解开。“ 小刘又调整了一下绳子的位置,稍微检查了一下伤口,发现这么流血不会流死以后就不再管他了。。 绑好了,几个人把对方摁著蹲在地上。 那人手腕上的血还在往外渗,顺著手指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在黄土上打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方振山喘了两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回头往后看。 她想看一下刚才那一枪,是谁开的? 几个战士也都反应过来了,都回头看。 閆解成站在原地,枪口还没放下。枪管上冒著一丝极淡的青烟,在潮湿的空气里升了不到两厘米就散了。 方振山张了一下嘴,没说出话来。 朱国华这时候跑到了。 他喘得弯下了腰,两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好几口,才直起腰来。脸上的血口子还在淌血,他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走到人群前面。 “那个越境的呢?“ 话说到一半,看到被捆住的那个人,点了下头。然后又看到对方手腕上的血窟窿,眉头皱起来。 “谁开的枪?不是说抓活的吗?“ “抓的是活的。“ 方振山说。 “那他这手腕?“ “他掏枪了。差点就开了。“ 朱国华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把被缴了械的手枪,又看了看方振山。 “你打的?“ 方振山摇了摇头。 朱国华的目光从他身上挪到旁边的战士,一个一个扫过去。没有人说话。然后他听到身后小刘的声音。 “是閆解成同志开的枪。“ 朱国华转过身。小刘站在閆解成旁边,手指著閆解成手里的枪。旁边几个战士也都点头。 “真是他。“ “我们都没反应过来。“ “閆同志开的枪。“ 这些战士嘴上说著没反应过来,哪里是没有反应过来。 只不过身为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他们听到上级命令抓活的,那自然是不能开枪的。 但是閆解成可不是真正当兵的。在他看到那个人举枪打算射击的时候,当时的想唯一的想法,就是不能让这个越境分子开枪。 朱国华看著閆解成,眼睛里的表情是人不相信什么东西的时候特有的那种愣怔。嘴半张著,眉头皱得能夹住一根铅笔。 “閆解成,你开的枪?“ “是我开的。“ 朱国华往前走了一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先落在他脸上,然后落到他手里的五六槓上。枪口的青烟已经彻底散了,但枪管上还残留著一点温热的铁腥味。 “你受伤没有?“ “我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 朱国华又问了一遍,確认閆解成身上没有血跡,才长长地吐了口气。然后又绷起脸。 “你以前开过枪没有?“ “没有。“ “没有?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朱国华不说话了。 他伸手从旁边战士手里把那把缴获的手枪拿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然后又看了看对方手腕上的伤口。子弹是从侧面打进去的,打在骨头上,没伤到主动脉。 这个角度,这个精度,別说是一个从来没开过枪的人,就是队里最老练的老兵,在那种紧张的情况下也不一定做得到这么干净。 “你刚才打哪儿?“ “手腕。“ 閆解成说。 “他拿枪的手。“ “你瞄的就是他的手?“ “瞄的是他手里的枪,打在了他的手上。“ 閆解成留了个心眼,他才不会说自己能指哪打哪呢。瞄著手枪,打到手腕,有一定的差距,这样就合理多了吧。 合理你大爷啊,朱国华直勾勾的盯著他。 第386章 我不理解 “閆解成同志。” 朱国华的声音严肃起来。 “到。” 閆解成也不含糊,听到他语气严肃,立刻收枪立正,然后高声回答。 “你刚才说你从来没打过枪,今天刚学的?“ “对。小刘教我的。三点一线。“ 小刘在旁边使劲点头,眨巴眼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倍多。 “连长,真是刚才教的。你们进去林子里后教的。“ “学了十几分钟,就能打中人的手腕?小刘,你信吗?“ “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听到连长的问话,小刘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他自己也是从新兵一点点练出来的,现在一看到閆解成的枪法,都不敢说他比閆解成打的准。 朱国华的声音里不知道是疑问多一些还是別的东西多一些。 他看著閆解成的眼神不像是在审问,更像是在看一件让他怎么都理解不了的东西。 作为一名老革命战士,以前也不是没见过神枪手,但是那些神枪手要么是子弹餵出来的,要么就是猎户出身,属於家传的。 像閆解成这样,第一次上手就这么准的,他十几年军旅生涯就没见过。 而且一个大学生,开枪射击以后,面对血腥脸色竟然没有一点变化? 閆解成知道这时候不能说什么宗师级。他只是把枪端起来,又放下去。 “可能运气好。“ “运气好?“ 朱国华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他最后嘆了口气,閆解成毕竟不是他的兵,这个问题没办法深究。 而且在那种情况下,閆解成果断开枪,让自己的手下没有出现人员伤亡,可以说是功大於过。 他把缴获的手枪交给旁边的战士收好。 方振山走过来,站在朱国华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副连长,刚才要不是他这一枪,我就交代了。那个人的枪口是对著我的。“ 说完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一根来叼在嘴上。 小刘也在旁边跟著说。 “閆同志开枪的时候特別稳。我看得特別的清楚。他就端著枪,瞄了一下,就扣了。一点都不带犹豫的。我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枪是他开的。“ 这话一说,几个刚才在场的战士全都嘰嘰喳喳开了口。刚才绷得太紧,现在一松下来,话就收不住了。 “胆子太大了。“ “真的,换我肯定不敢开枪,怕打偏。“ “打不中还算了,万一打偏了打到方班长怎么办?“ “就是啊,他真敢扣扳机。“ “作家同志,您是第一次见真场面吧?您这胆子是怎么回事?“ 看到气氛放鬆下来,閆解成把枪背到后背。 其实他心里清楚,他不是胆子大。 胆子大是明知怕还要往前冲,需要一股心气顶著才行。 他不一样。他在那个瞬间没有心气顶,也没有怕,他只是看到了,感觉自己可以做到,然后身体自己就动了。 那是宗师级战力的本能,比胆子更快,比恐惧更先一步。 就像一个人看到杯子从桌上掉下去,伸手去接,不需要胆子。 但这话没法跟人解释。 被人群围在中间的閆解成忽然觉得自己脚面上有点湿,低头一看,是被枪打穿手腕的那个越境者,手腕上的血顺著指尖滴在了他脚背上。 几个战士正在用布条给那人手腕上临时止住了血。止住了以后才把人从地上拽起来,拖到这边靠著树干坐著。 后面赶来的朱国华带的几个战士也回来了。 他们在林子里找了一圈,报告说发现了一个人,已经被击毙了,没有其他同伙。 脚印在林子里乱躥了大概两百多米,往西走了一段又折回来,可能是在岔路口走错了方向,最后撞到了留守的队伍这边。 朱国华站在被绑住的人面前,低头看了看。 “先带回去。审清楚了再说。“ “怎么往回带?他走不了。“方振山说。 “抬。两个人一组,轮流抬。“ 两个战士把人架起来,一人架一只胳膊。 那人已经不怎么叫了,估计是疼昏过去了,他嘴半张著,眼睛半睁半闭,手腕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但是血已经止住了,伤口周围的血正在轻轻凝固。 方振山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 烟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得很慢。他拿著烟的手还有点抖,是刚才拿命被枪指著的那个瞬间留下来的后劲。 其余战士没人嘲笑他,在战场上拼命衝锋的时候不会有人害怕,但是战斗结束后,很多人都和方振山是一个样子。 “閆同志,我跟您说句实在的。打枪这事,我见过的人里面,您是头一个让我服气的。甭管您以前打没打过,刚才那一枪,准头,胆量,一样不少。“ 他又抽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我干了这么多年边防,说不上胆子小,但刚才那个人拿枪指著我,我也愣了一下。要不是您开枪,现在躺地上的是我。“ 閆解成摇了摇头。 “方班长,你这么说就过了,我有点受不住啊。“ “没过。“ 方振山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抬起头。 “我欠你一条命。这话放这儿。“ 小刘在旁边站著,嘴一张一合的,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想了半天才说了一句。 “閆同志,您这枪法,比我厉害太多了。我刚才还给您讲什么三点一线,真是丟人了。“ “就是跟你学的三点一线。“ “可您学了不到一个钟头就打中了。我他妈练了大半年,打固定靶还打不到十环。“ 小刘说著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除了佩服,还带了一点在天赋怪面前认输时的那种訕笑。 这时候队伍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往回走。 天还没黑,本来应该很快回到驻地,但经过这么一耽误,时间过去了不少。 现在离天黑大概还有一个多钟头。要赶在天黑前回到营地。 朱国华走到閆解成旁边,站了好一会才开口。 “閆同志,您真没打过枪?“ “真没打过。“ “我信了。“ 看著閆解成真诚的眼神,朱国华说,然后顿了一下。 “但我不理解。“ 第387章 都是兄弟 看到朱国华执拗的眼神,閆解成决定狡辩一下。 “可能是写东西的人,眼睛和手比一般人协调一点。“ 朱国华听著这个解释,感觉头疼。他知道这个解释不合理,但他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刚才那个情况,我跟你交个底。你们留守这边有七个人。那个人手上拿的是手枪,七点六二毫米的弹,近距离杀伤力不小。 他要是真开枪,在这种距离上,打中谁谁就得倒。方振山站最前面,第一个倒的就是他。方振山要是倒了,后面的人怎么办?开枪怕打到自己人,不开枪对方可能再开第二枪。“ 他把帽子戴回头上,帽子边缘把他脑门上那道血口子又颳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声。 “我跑回来的时候脑子里面过了好几个结果,没一个好的。但我没想到是你解决的。“ “刚好碰到了。“ “这不是刚好碰到的。“ 朱国华说。 “你跟我说实话,你练过什么?“ 閆解成想了想。 “练过一点。“ “拳法?“ “嗯。“ 朱国华没继续问。他隱约感觉到这里面有东西,但他是军人,军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而且以閆解成的名气,肯定早就被上头的人给调查的清清楚楚的了,这已经涉及到他不能触碰的地方。 他把这个疑问收起来。 整理好队伍。 朱国华走前面,方振山走后面,两个战士架著越境者走在中间,其他人前后跟著。 閆解成还是被安排在中间,不过这次不是因为他需要被保护,而是因为所有人都想离他近一点。 走了一段,一个年纪大些的战士从前面退了几步,和閆解成並排走。他脸上有几道很深的抬头纹,说话的时候每道纹都会动。 “閆同志,今天这事儿,回去肯定得跟连长匯报。不光是匯报,还得让全连都知道。“ “不必了吧。“ “什么叫不必了?“ 年纪大的战士眉毛皱起来。 “你以为刚才那一枪光是打中了一个敌人?你是救了咱们的人。没有你那一枪,今天非得出大事。“ 閆解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年纪大的战士又说。 “我来边防这么多年了,碰到的越境的人也不少。有的抓了,有的跑了,有的拿刀捅伤过我们的兵。你不开枪,他们就会朝你开枪。 战场上就是你死我活。但今天不一样。你开那一枪的时候,想的不是你自己,你是对著那只枪在救人命。我们都记得。“ 走在他后面的几个战士没有说话,但都在点头。 路还是那条路,碎石子,烂泥,陡坡,但回去的路上没有人喊累,也没有人掉队。 架著越境者的战士偶尔换一轮,其他人接过去继续走。 越境者已经完全动弹不了了,半掛在两个战士的肩膀上,脚在地上拖著,布鞋的那只破洞被石子磨得大了不少,脚趾头已经完全露在外面了。 但是没有人在乎。 那种优待俘虏,只能在影视剧里出现,现实中就算了。 太阳在慢慢落下。 林子里越来越暗,从绿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深灰。 回去的路上没人开手电,今天刚进行枪战,谁知道暗中他们有没有同伙,现在开手电筒就是个靶子。 朱国华在前面带路。他已经把帽子拿在手上了,脑门上的血口子已经凝固了,深红色的一道,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髮际线。 方振山走在最后。他的枪背在背上,手时不时摸一摸胸口,像是还在確认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有事。 烟早就抽完了,菸蒂扔在路边,走了好几十米还能闻到焦糊的烟味。 小刘跟在閆解成旁边,走两步就侧一下头,看一眼閆解成,好像在看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閆同志,您那一枪,我估计得记一辈子。“ “別记了,就是运气好。“ “您还说是运气好。运气好能把子弹从人手腕里穿过去,就这么准?那下次打靶您也帮我打两枪,让我的运气也好一回。“ 小刘说完自己乐了。 旁边几个战士也跟著笑,笑声让整个队伍的气氛轻鬆了不少。 天色快要彻底看不清的时候,终於看到了营地的灯。 远远地看到了木房子,油毛毡屋顶和操场上的旗杆,让所有的人都彻底放鬆了下来。 马卫国站在操场边上等著。 他背著手,脚边放著一个手电筒,手电筒的灯没开,但他自己的眼睛跟探照灯似的,一直盯著林子的方向。听到脚步声,他迎上来了。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他先看到朱国华脸上的血口子,眉头皱起来。然后看到两个战士架著的那个人,步伐一紧,快走了几步。 “什么人?“ “越境的。“ 朱国华说,往旁边看了一眼。 “閆解成同志开的枪。“ 马卫国转头看閆解成,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开枪了?“ 朱国华抢在前面说。 “对方有枪,差点打伤方振山。閆解成同志一枪打中了他手腕,把枪打掉了。抓的活的。“ 朱国华赶紧把责任说清楚。毕竟开枪了,就不是小事。 马卫国的目光在朱国华和閆解成之间来迴转了两圈,然后他转向朱国华。 “先把人关好,审的时候要有记录。朱国华,你也去卫生室,脸上那道口子处理一下。“ “是。“ 队伍散了。 越境者被带去了另一个方向,战士们陆续往水房和食堂走。 閆解成走在最后。走到操场中间的时候,小刘从后面追上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閆同志,晚上吃完饭要是没事儿,你来操场和大家聊聊唄。“ 他说完就跑开了,跑了十来步又回头。 “我说的意思是,您不忙著写作的时候,和大家聊聊,很多兄弟对你都很好奇。“ 其他几个战士也纷纷点头。 閆解成站在操场中间,看著跑远了的小刘,笑了。 自己这是被接纳了? 昨天以前,他们对自己的態度是尊重,属於敬而远之的那种。 可是没想到今天这一枪,他们对自己不再那么客气,而是想著主动靠近自己,这挺好的。 閆解成看著远去的他们,赶紧追了上去。 第388章 融入团队 人的適应能力有时候连自己都觉得可怕,尤其是閆解成这样的,对一切都没啥恐惧的人。 閆解成来连队之前,没想过自己一个写东西的人能和一群当兵的混到一块去。 来了以后才发现,事情没那么复杂。 一起巡边,一起吃大锅饭,一起在山里淋雨挨晒,这些东西比什么都有用。 人和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阂,在汗水之下,用不了几天就没了。 开枪那件事之后的第二天,閆解成照常五点半起来,直接去操场站队列。 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走到操场上的时候,有人朝他咧嘴笑。 “閆同志来了。“ “昨晚睡得咋样?“ “今天脚不疼了吧?“ 打招呼的里面有方振山,有小刘,还有几个之前没跟他说过话的战士。 方振山蹲在操场边上繫鞋带,看到他过来,站起来拍了一下他肩膀。 “昨天那事儿,回去想了半宿没睡著。越想越觉得你那一枪邪门。“ 閆解成没接话,笑了笑站在队列里。 接下来的几天,他过的是另外一种生活。 每天天不亮起床,穿戴整齐,操场上报到。 早饭稀饭窝头醃萝卜,吃完了排队领乾粮,然后背上枪跟著队伍出发巡边。 有时候跟马卫国走东段,有时候跟朱国华走西段。 路还是那些路。 鹅卵石溪底,腐叶层,碎石坡,陡崖小道,该过的河一条不少,该爬的坡一个没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但不一样的是他不再被放在中间偏后的保护位置了。 头两天大家还习惯性地把他往后放,走到哪儿都有人在前面探,有人在后面看。 第三天开始,方振山不往前走了,跟他並排走。 第四天,遇到一段不好走的碎石坡,马卫国回头刚要安排人扶他一把,发现他已经自己过去了,而且比大多数人过得还快。 站岗也是一样。 连队里巡边回来都要轮流守夜,两个人一班,一班两个小时。 第三天晚上排班表上出现了閆解成的名字。 和他搭班的是方振山。 半夜两点的哨位,四周一片漆黑。方振山递了根烟过来,閆解成没接,他自己点上,抽了一口,菸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的。 “閆同志,你跟我说实话,你以前到底干什么的?“ “大学生啊。“ “我不信。“ “真的。“ 方振山抽了两口烟,吐出来的烟雾在黑暗里看不见,只有一股焦糊的气味。 “写东西的扛树干能扛那么大一棵?写东西的端枪能端那么稳?我不信。你骗谁都骗不了我。“ 閆解成嘿嘿傻笑,没有回答。 远处林子里有鸟叫了一声,叫完又安静了。 方振山把烟灭了,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不说我也不问。反正在我这儿,你是自己人。“ 吃饭的时候,变化更大。 刚到连队那两天,閆解成端著碗找个角落坐下,一个人安安静静吃。现在不一样了。碗一端起来,旁边就有人挤过来蹲下。 “閆同志,来来来,坐这儿。“ “今天食堂多放了两勺油,赶紧的。“ 小刘每次吃饭都往他旁边凑,碗里的菜比他少一半,但话比他多一倍。 一边吃一边说,什么都说。 老家是哪里的,家里有几口人,当兵之前在村里干什么,喜欢什么菜不喜欢什么菜,说著说著能从一个话题蹦到另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上去。 “閆同志,你家是哪儿的?“ “四九城。“ “四九城好啊。我听说四九城的烤鸭特別好吃,您吃过没?什么味儿的?“ 旁边一个老兵从碗里抬起头,嚼著窝头含含糊糊地说。 “你连红烧肉都吃不上,还惦记烤鸭。“ 小刘不服气。 “惦记一下怎么了,又不少块肉。“ 一桌人都笑了。閆解成也笑了。 这种笑和他以前的笑不一样。 以前的笑需要想合不合適,现在的笑是嘴比脑子快,听到好笑的自己就出来了。 不需要考虑太多的东西。 和这些人在一起,閆解成感觉到了后世那种的没心没肺。 几天下来,连队里的人都把他当自己人看了。 说不上是多大的变化,都是一些小事。有人打完饭顺手帮他也打一碗。有人在巡边的路上摘了野果子,分给他的比別人的多了一个。 都是一些小事,一些兄弟之间的关心而已。 而战士们喜欢他也是顺理成章的。 连队里一半以上的人都是二十出头,跟閆解成年纪差不了多少。 他们平时面对的只有彼此和自己。 巡边,站岗,吃饭,睡觉,日復一日,在山里熬著日子。 现在突然来了一个不一样的人:不是当兵的,但能吃苦,不是领导,但有人敬重,话不多,但打枪打得比谁都准。这样的人放在哪里都会招人喜欢。 至於那天抓住的那个越境者,閆解成没有多问。 人是朱国华带走审的。 审到哪一步了,问出了什么,后续怎么处理,这些事情閆解成不知道,也没人跟他说。 他是来体验生活的作家,不是连队的指挥员,也不是保卫科的人。该他知道的会有人告诉他,不该他知道的问了也是白问。这个道理他懂。 自己又不是卫斯理和原振侠,別人放个屁他都得研究研究啥味道的。 那个越境者被抓的第二天,他在操场上听到两个战士小声议论这件事,看到他走近,两个人立刻就换了个话题。他当作没听见,照常走过去。 那几天照常巡边。巡完东段巡西段,巡完西段又排了一轮东段。 每天回来往床上一躺,什么都不想就睡著了。 这种日子过得快。 第四天傍晚,吃完晚饭,閆解成正在水房里洗衣服,马卫国从门口探了个头。 “閆解成,洗完衣服到我这儿来一趟。“ “是。“ 他把军装最后一把拧乾,搭在门口的竹竿上,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水,往马卫国的屋子走。 马卫国的屋子在营房最东头,和卫生室隔了两间。 门没关,煤油灯的光从门框里透出来。 他敲了敲门框。 “进来。“ 第389章 保密条例 听到连长的声音,閆解成推门而入。 屋里布置很简单。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木板床,墙上掛著地图,图上画了很多红蓝铅笔的標记。 桌子上摆著一个搪瓷杯,杯里的水已经不冒热气了。旁边放著一本翻开的笔记本,钢笔帽没拧,搁在纸上。 马卫国坐在桌子后面,看到閆解成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閆解成坐下。 马卫国把搪瓷杯推到一边,把笔记本合上,身体往前靠了靠。 “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跟你说。“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 閆解成有点疑惑,这是有啥大事吗? 就是有大事,也和自己说不著啊。 说句不客气的话,在这个哨所里,自己就是那个最被优先保护的人,有事应该也不需要自己上啊。 但是看到连长严肃的表情,閆解成闭嘴,老实的听对方说。 “那天抓的那个人,审得差不多了。上头对他很重视,专门派了人过来一起审的。审出来的东西不少。“ 他停了一下,拿起搪瓷杯喝了口水。 “那个人不是单独行动。“ 马卫国把杯子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跟你说老实话,我们连队守的这段边境线,最近一年来不算太平。之前我们也抓到过人,但没有这次严重。 这次审出来的內容是,光头那边有人在背后组织,专门派人往我们这边渗透。来的不止这两个,还有其他人。具体多少人,现在我们也不太清楚。还在查。“ 閆解成听进去了。从马卫国说第一句话开始,他脸上的表情就顿住了。 自己这是又遇到了间谍了? 当初自己小院建好的时候,遇到一个裤襠藏雷的傢伙,是不是他们同类呢? 閆解成的思维开始发散。 马卫国看著他的反应,继续说下去。 “閆解成同志,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你那天在场。你开了枪,帮了很大的忙。按理说你也是当事人。但是吗。“ 他说到这里,语气停顿了一下。 “这件事你不能写,至少现在不能写到你的小说里。“ 马卫国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但他把话说出来的时候,脸上没有命令人的那种强硬,反倒带了一点不好意思。 因为他知道閆解成下来学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採风。 这好不容易遇到敌特这样精彩的內容,自己还不让对方写,他都觉得自己有点残忍。 “不是不信任你,是为了保密。现在这条线上还有別人在活动,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他们可能改变行动方式,或者换一条线走。到时候我们再抓就不好抓了。 所以这件事,暂时只能控制在一定的范围里面。你那天看到的,听到的,做的,暂时不能落在纸上。“ 閆解成点点头,这事他明白,不就是保密吗。 自己从火箭炉开始已经都不知道有多少需要保密的了。 也不知道火箭炉现在给没给国家带来点好处。 现在不是想这些都时候,他立刻严肃的表態。 “连长,我明白。“ “真明白?“ “真明白。涉及敌特,不是小事。“ 马卫国看了他一眼,確认他不是嘴上应付,是真的听懂了。 然后他脸上的表情鬆了不少,后背往椅子上靠了靠。 “行。那就这样。另外还有一件事。“ 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閆解成一眼,嘴角提了提。 “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巡边还累不累?“ “不累。“ “我看也是不累。方振山现在天天跟我夸你,说閆解成走山路比他还利索。打枪就不用说了,小刘现在天天念叨要跟你学枪法,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閆解成笑了一下。 “这几天你跟我们吃了不少苦,我都看在眼里。实话实说,我一开始没抱什么期望。以前来体验生活的人也有,待几天就走了,走的时候跟来的时候没什么变化。你不一样。“ 马卫国说完站了起来,从桌子后面绕出来,走到閆解成面前。他也不讲究,直接斜靠在桌沿上。 “行了,事说完了。你也回去早点休息。“ 閆解成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马卫国一眼。 “连长,那个人审完了怎么处理?“ “移交上去了。“ 马卫国没多说。 “不该操心的別操心。你的任务是写作,不是审犯人。“ 閆解成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在走廊里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远处操场上有几束手电筒的光在晃,是换岗的战士。 他回到自己的小屋,把门关上,坐在床上想了想马卫国刚才说的话。 敌特。 这个词在这年头並不新鲜。 报纸上隔三差五总能看到相关的报导,有的是潜伏在城市里的,有的是从边境渗透进来的。但看报纸和亲身遇到是完全不一样的。 报纸上的敌特是一行一行字。这里的敌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些事情確实不是他该操心的。 马卫国说得对,他是个写东西的,不是保卫科的。该他知道的,已经告诉他了,不能写,需要保密。 至於这个保密期限,连长没有说,自己也没有问。 反正自己脑子里有大把的书可以写,不差这点。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直接睡觉。 第二天早上,还是五点醒。 身体里的那个时钟已经焊死了,不管头天晚上几点睡,到点就醒,误差不超过五分钟。 接下来的日子和前几天不一样了。 马卫国没有让他继续每天巡边。 不是不让他去,是给他安排了一个新的体验方向:参与生產建设。 连队在山脚下有几块自己开出来的地,种了菜,养了猪和鸡,还有一个不大的鱼塘。 这些东西在边境线上,一方面是给战士们改善伙食,另一方面也是一种坚守,开出来的地就是扎下来的根。 这天早上,马卫国在操场上讲完话以后,单独叫住他。 “閆解成,今天你不用跟巡边了。你跟炊事班的老何去干活。“ “什么活?“ “老何安排。反正不会让你閒著。“ 閆解成点点头。 不就是干活吗,多大点事。 老何是炊事班的班长,五十出头,头髮已经花白了,个子不高但肩膀宽得很明显,两只手大得像两个蒲扇。 他把一个竹筐塞到閆解成手上。 “走,先去餵猪。“ 第390章 再遇保密条例 连队养了八头猪,围在食堂后面的一片竹篱笆里面。 猪圈是用竹子和木板搭的,顶上有几片油毛毡遮著,地上铺了一层乾草。 猪不算大,大部分是架子猪,有一头快出栏了,站起来差不多到人的腰那么高。 老何把饲料桶拎过来。饲料是谷糠掺了切碎的红薯藤,放在一个木槽子里面拌了水,搅成了糊糊。(北方叫地瓜叶,咱这在南方,叫红薯)。 一股酸餿味从桶里面飘出来,閆解成鼻子里一闻倒是没什么反应。 这点味道和南锣鼓巷那百年厕所的味道一比,清新太多了。 “小閆,把猪食倒槽子里,別倒太多,分批来。“ 閆解成拎起桶往食槽里倒。 猪闻到味儿全挤过来了,鼻子拱著槽子边,哼哼唧唧地抢食。耳朵扑扇著,尾巴捲成一个小圈来回摆。 老何站在猪圈旁边,点了根旱菸。 “您这么大一个作家,来餵猪,会不会委屈了点?“ “不委屈。我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哦?“ 听到閆解成起高调,老何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閆解成嘿嘿一笑。 老何看了他一眼,把菸灰弹在竹篱笆外面。 “行,这我就放心了。我还怕您嫌弃呢。“ 餵完猪,老何又带他去菜地。 菜地在营地东边,挨著山脚的一块平地上,大约有两三分大。 地里种了白菜,萝卜和豆角,长势一般,白菜叶子上有几个虫啃出来的洞,萝卜露在地面上的部分青绿青绿的。 老何把一把锄头递给他,让他把菜地边上的一道水沟清一清。前几天下了雨,水沟被泥堵了,积了一摊死水。 閆解成接过锄头。 锄头把子是竹子做的,年头不少了,被手磨得光滑发亮,握在手里比枪把握著还顺手。 一锄头下去,刀口切进淤泥里,往回一拉,泥巴从沟里翻到外面。动作乾净利索,一气呵成,泥点子半点没溅到裤子上。 老何嘴里叼著烟,正要指挥他该用多大的力,一看这架势,烟差点从嘴上掉下去。 “您锄头也会使啊?“ “会一点。“ “这可不是会一点。您这架势比我徒弟都利索。“ 老何蹲在菜地边上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作家同志,您还会干什么,乾脆一次告诉我得了。省得我每次都嚇一跳。“ 閆解成没说话,继续一锄一锄地掏水沟。 不大的功夫,汗水就从后背上渗出来。 沟清完了,老何又让他去给菜地浇水。浇了两桶水,老何让他去劈柴。劈完柴又去收乾草,收完乾草又去拌饲料。 閆解成没有叫苦,因为他这些天看到老何也是干这些活儿的,不是为难他。 吃完中饭,下午去帮文书整理仓库。 一天下来,閆解成干了平时三个战士加起来才能干完的活。 最重要的是他干完了以后气不喘脸不红,还能站在操场上跟方振山聊一会儿天。 方振山巡边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远远地看到閆解成站在操场上,走过去从他脖子后面往里看了眼。 “你身上这汗渍,今天干什么了?“ “干活。“ “什么活?“ 老何从食堂里探出半个身子替他回答了。 “早上餵猪,上午清沟浇菜劈柴,下午帮忙整理仓库。“ 方振山张著嘴看了半天閆解成,最后说了一句。 “你还是人吗?“ 閆解成想了想。 “年轻,身体好。“ 方振山什么都没说,只竖了个大拇指。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 閆解成不去巡边了,每天跟著老何干生產建设的活。 餵猪,种菜,劈柴,翻地,帮文书整理库存,帮炊事班蒸窝头擀麵皮。 他的身体素质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在这些日常劳动的细节里一点一点体现出来,只是没有打枪那么戏剧而已。 老何每次看到他都想夸,但夸到后来已经不夸了,因为已经麻木了。 战士们也习惯了。 现在在食堂里打饭,轮到閆解成的时候炊事班的勺子会多抖一下,抖进去两块肉。 老何端著碗在旁边吃,等閆解成过来蹲下,把自己碗里的半块咸鱼夹到了他碗里。 “多吃点。你乾的活多。“ 閆解成嘿嘿一笑,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这天早上,老何端著饭碗走到他面前蹲下。 “閆同志,今天有个不一样的活。“ “什么不一样?“ “去寨子里。连队要帮山下的生產队开几块新田。那边人手不够,连里抽了七八个人过去帮忙。你今天跟著去,帮老乡伐木开田。“ 伐木? 这两个字钻进閆解成耳朵里的时候,他端著碗的那只手动了一下,碗里的稀饭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伐木? 让他伐木? 他放下碗,脸上的表情让老何没看懂。 “咋了?不愿意?“ “没有。“ 閆解成低下头,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 “愿意。“ 他当然愿意。伐木可是他的本命啊,是他学的专精技能。 自己在东北伐了几个月的木头,现在到了西南边境的山沟沟里,又被派去伐木。 这是不是算撞自己枪口上了? 老何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他表情古怪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又补了一句。 “要是不愿意我去跟连长说。“ “別,我愿意去。“ 閆解成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稀饭喝完,抹了抹嘴角。 “什么时候出发?“ “吃了就走。老邓带你们去。“ 吃完了早饭,閆解成回到畜栏边的水龙头那里搓了一把脸,然后去操场集合。 邓老兵已经在等著了。 今天他没背枪,肩上扛了一把大锯,腰上別著一把斧头。 和他同去的还有五个战士,加上閆解成六个。 每个人手里都拿著工具:锯子,斧头,砍刀,绳子。 邓老兵看到閆解成,上下打量了一眼。 “閆同志,一会儿伐木是重活。您悠著点干,別逞能。“ “好。“ 说这个好的时候才感觉到有点心虚。 不知道,大西南这边有没有高级的师傅教一下自己,让自己也混个七八级工。 邓老兵把一套工具交到了閆解成手上。 他伸手掂了掂,重量合適,但是工具和在大东北的时候用的有一些差距,只不过对於六级工来说,这点差距问题不大。 估计稍微適应一下就能上手。 伐木吗?有意思。 第391章 刘师傅 大家各自检查自己的装备。 二十分钟后,邓老兵手一挥,出发了。 一行六个人从营地里出来,顺著山脚往下走。 邓老兵扛著大锯走在最前面,后面跟著五个战士,每人手里肩上都带著工具。 閆解成走在倒数第二个,肩上横著一把中號锯和一把手斧,走路的时候锯条贴著后背,隨著步子轻轻晃。 从营地到寨子大约四里地。 路是土路,被牛车和人脚踩得很结实,路面上嵌著不少石头子儿,走起来有点硌脚。 路两边是成片的旱地和荒坡,地里面的庄稼稀稀拉拉的,有些地方明显是被野猪拱过,玉米秆东倒西歪的。 拐过一道山弯,就能看到远处的寨子了。 寨子不大,拢共也就三四十户人家。 房子是高脚木屋,木头柱子撑起来的,屋顶盖著茅草和棕櫚叶,屋檐往外伸出去老长。有些屋子前面掛著成串的干辣椒和玉米棒,有些屋子下面养著鸡,鸡在木头桩子之间钻来钻去。 寨子前面的空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二十来个老乡三三两两站在一起,有几个蹲在石头上抽旱菸,有几个靠著树干说话。 全都穿著他们自己的衣服,和营地里的战士完全两副模样。 男人们穿的是深蓝色或者黑色的大襟短衫,领口和袖口镶著一圈简单的绣花边,腰上繫著布腰带。 下身穿宽腿裤,裤脚大得像两只布口袋,快到脚踝处收紧了扎进绑腿里。 头上包著布帕子,帕子缠了好几圈缠成一个大大的圈。(这玩意咱是真的不懂,只能看外形描述了) 女人们穿的上衣顏色亮眼得多,有的粉红有的翠绿,下摆盖过膝盖。 下面是筒裙,裙子上织著横条花纹,走路的时候裙摆前后晃。有几个年轻女人头上戴著银饰,在太阳下面时不时闪一下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閆解成看得新鲜。以前在东北见过的老乡穿戴完全不是这样的,四九城的也没有,甚至上辈子也没亲眼见过。 这些只在手机或者电视里见过。 邓老兵把锯子从肩上卸下来杵在地上,朝人群里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走过去。 那人身材不高,皮肤黑瘦黑瘦的,颧骨很高,眼窝略往里凹,鼻樑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疤。 头上包的白布帕子比其他人都大,一看就是说话管用的。 “盘村长。“ “邓班长,你们来了。“ 两个人握了下手。盘村长的手骨节粗大,指节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活的人。他先朝战士手里看了看,又朝大家点了点头。 “辛苦了。今天要伐的地方在寨子西边,翻过两个小坡就到了。地方不算大,但树不少,有几十棵。“ 邓老兵点了下头,把带来的战士简单介绍了一遍。最后介绍到閆解成。 “这位是閆解成同志,来咱们连队体验生活的作家。“ 盘村长听到这话,眼睛上下看了閆解成一遍,眼神里带了一点敬重。 “作家同志也来帮忙干这种粗活?真是过意不去。“ “应该的。“ 閆解成说。 盘村长又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客气话,但终究还是收住了。 转身对身后的人说。 “大家手里的傢伙都准备好,等人齐了就出发。“ 閆解成刚准备找个地方把工具放下歇一歇,盘村长又转回来了。 “还要等一下。上面给我们派了一个技术员过来,教大家怎么伐木。不过,“ 他往外头路上看了看,太阳底下的土路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技术员还没到。再等一下吧。“ 閆解成听到技术员三个字,心里动了一下。 上面派来的,专门教伐木的,那肯定是林场里正儿八经的技术工。 能下来做指导的,起码也是高级工。 六级工往上,七级也好八级也好,哪个都比自己强一截。 他一直琢磨著想找个机会提升一下自己,没想到机会自己撞过来了。 北方的伐木有北方的章法,南方的树和北方的树完全是两回事。 他虽然有六级工的技术,但对南方这一套心里没多少底。 能有个老师傅在边上指点,今天这一趟就算没白来。 “技术员是几级工?“ 邓老兵隨口问了一句。 “不太清楚。“ 盘村长摇了摇头。 “是上面直接安排的,就说今天早上来。“ 邓老兵没再问了。 几个战士把工具放在地上,蹲在路边的树荫下面休息。 寨子里的男人们也各自散开,抽菸的继续抽菸,说话的继续说话。 两拨人涇渭分明。 又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山道上远远地出现了两个人影。 一高一矮。 等走近了才看清,是一老一少。 老的四十出头,中等身材偏瘦,穿了一件灰蓝色的中山装,料子是卡其布的,上衣口袋里插著一支钢笔,左边的袖子上蹭了一块黑乎乎的油渍。 脚上穿的是胶鞋,一只鞋面上裂了道口子,口子被用细铁丝捆了几圈勉强固定住。 脸上颧骨有点高,下巴尖尖的,眼睛不大但是隔得很开,笑起来很和善,但他现在没在笑,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往下撇著。 少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伙子,穿著旧军装改的上衣,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的手臂晒得黑黑的,脸上还带著一点没褪乾净的稚气。 他的背上背著一个工具箱,里面丁零噹啷响,箱盖上用红油漆歪歪扭扭写著“林场“两个字。 两个人各推了一辆二八大槓自行车,车身被泥糊了一层又干了,黑一块黄一块的,链条在骑的时候咣当咣当响。 推到人群前面,老师傅把车子停好,。 盘村长迎了上去,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伸出去。 “是刘师傅吧?等了你好一会儿了。“ “刘茂林。路上不好走,全是泥地,糊住了,所以耽搁了一下。“ 刘茂林和盘村长握了握手,眼睛扫了一遍在场的人,在战士们的军装上停了一下,最后在邓老兵脸上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小徒弟也跟了上来,站到旁边等吩咐。 第392章 技术不同? 盘村长给两边的人简单介绍了几句。 刘茂林是附近公社林场的伐木工,干这行干了十几年了。 年轻小伙是他的徒弟,姓石,单名一个强字,跟了他两年多。 閆解成听到干了十几年这几个字,心里更踏实了。 十几年的老伐木工,手上肯定是有活的。 如果人伐木十几年还练不到七八级工,那不是白活了。 就像钱老说的,人再笨,还能14岁前学不会微积分吗? 南方树木和北方不一样,能跟著这样一位老师傅边上干一天,肯定能学到东西。 他到是想上来就问对方的工级,但这显然不现实。那不是討人嫌吗? 刘茂林喝了口水,把搪瓷缸子还给盘村长,拍了拍手上的灰。 “人到齐了就走吧。早干完了早了。“ 盘村长招呼了一声,寨子里的男人们拿起自己的工具跟著走。 战士们也把地上的锯子斧头重新扛起来。邓老兵走在最前面,和刘茂林並排走著,两个人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閆解成跟在队伍中间,目光一直在刘茂林身上。 从拿锯子的姿势到走路的步態,都看了个遍。 他想从这些细节里判断这个人的技术层次。但光看动作很难判断,得等上手干活才能看出来。 走了大约二十多分钟,翻过两座土坡,前面出现了一片缓坡地。 坡地上长的全是杂木林。 有栲树,有青冈,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阔叶树。 树不算太粗,最粗的直径大约四十来厘米,碗口粗的居多。 但林子很密,一棵挨著一棵,树冠叠在一起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林子底下长满了灌木和藤条,地面上的草差不多齐腰深,一看就知道好几年没人进来过了。 和东北不一样的是,这里的树根扎得很浅。地面上的土层薄,山体本身的岩石离地表很近,树的根系没法往下扎太深,只能往四面铺开来抓。 閆解成站在林子边上,眼睛已经开始盘算了。 他一棵树一棵树看过去。 看树干,看树冠,看地面上的落叶堆积,看风向,看坡度,看每一棵树倒下去的方向有没有障碍物。 这些东西在东北练了几个月,已经变成了一种本能,眼睛扫过去脑子里自然就出来了一份作业计划。 但树种不一样。 北方的树是落叶松,樟子松,白樺,树皮又厚又硬,木质结构规则,下锯的时候力道好走。 南方的栲树和青冈,树皮倒是不厚,但是木质比北方的树要韧得多,纹路缠绕得也更厉害。 锯条进去以后如果是顺著纹路走会很顺,但如果碰到了斜纹或者结节,锯条容易夹在木头里卡住。 他正琢磨著这些区別,刘茂林开始说话了。 “大家围过来。听我讲一下。“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林子里传出去老远。 战士们和寨子里的男人们都放下了手里的工具往他那边聚拢。 邓老兵也靠了过来,把锯子杵在脚边。 石强从工具箱里掏出两把锯子,一把大的,一把小的。 刘茂林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清了清嗓子。 “我先讲一下基本的东西。伐木,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最简单的是两个人拉一把锯,你推我拉,把树锯断就行了。但真干起来,你不能这么干。 因为你不知道树会往哪边倒。树要是倒错了方向,压到人,压到別的东西,那后果大家都懂。“ 人群里有人嗯了一声。 他走到一棵碗口粗的青冈面前,用手拍了拍树干。 “第一件事,下锯以前先看清树往哪边歪。树歪哪边就往哪边倒。“ 这个是对的。常识。 “第二件事,先开下口。在树倒下去的方向,离地一尺左右的地方,先锯一个横口,从前往后斜著往里切,切到大概树干直径的三分之一。然后再从斜口的下方往上切,把楔子取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在树干上比划,手指从前往后画了一道弧线,重复了好几次。 但閆解成听著听著,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开下口的时候,先锯横口再锯斜口,这个次序和刘茂林说的不一样。 標准的做法是先锯斜口再往上掏,取出来的楔形口子应该是上窄下宽,这样树倒的时候底下的木茬会顺著口子往外滑,不会夹锯,也不会卡住树身。 不过他没出声。 他想著可能是因为南北方的经验不一样。也可能是这里的树种有什么特殊的讲究,南方树根浅,走锯的次序確实和北方不尽相同。 自己虽然在北京考了六级工,但毕竟是在北方练的手艺,跑到大西南来第一天就纠正一个干十几年的老师傅,这不合適。 想著又安静听了一会儿。 刘茂林接著说。 “开了下口以后,然后从后面锯。后面锯的时候,锯口要比下口稍微高一点,留一段不锯的,这就是关键承重的位置。“ “留多少?“ 人群里有个老汉问。 “要看树的粗细。一般碗口粗的,留个两指宽。更粗的树,留宽一点。记住了,后面不能锯穿,锯穿了你就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倒了,那就很危险。“ 刘茂林他干这行十几年的身份摆在那里,每句话说出来都有一种让人觉得可信的分量。 寨子里的男人们听得很认真,有几个一边听一边低声互相翻译似的把意思转成他们自己的话说出来。 年纪大的频频点头,年轻一点的眼珠子都不转地盯著刘茂林手里的锯子看。 战士们也听得认真。 小刘蹲在人群最前面,两只手托著下巴,嘴巴张著,眉头皱成一团,好像在背什么东西。他旁边一个稍微年长些的战士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拿铅笔记了几笔。 战士们的想法很实在。多学一门手艺,就能帮老百姓多干点活,这不是当兵的份內的事吗。 寨子里的村民比战士们学得更上心。 他们倒不是天生好学,而是伐木这件事对他们来说不光是眼前开荒种地的事。 学会了伐木,將来万有可能被招进林场,每个月拿工资,哪怕只是个临时工,一个月十七八块钱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了。 第393章 閆解成,你来 閆解成站在人群后面,听著刘茂林往下讲。 割树皮。 刘茂林说割树皮是怕树皮的里层韧性太高,在锯的时候会拉住锯条,影响效率,正確的做法是先割掉一块割到木质部。 这个是对的,虽然说得不够完整,除了怕夹锯以外,割树皮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让锯口更平整,平整的锯口出材率更高,树干倒下去以后再分段的工作量也会小,但这个不算是错误。 毕竟这里的树木不是为了出材的。 然后说到清理障碍物。 树的周围要清理出来一块空地,等树倒的时候人要跑得出去。刘茂林在树周围走了一圈,拿脚在落叶上画了一个圈,说这个圈里面的东西都得搬走。这个也没错。 但是到了斜口角度的时候,閆解成听出了第三个问题。 刘茂林说,斜口的角度大概是三十度到四十度。 “太大了。“ 閆解成心里说。 开斜口的目的是为了让树倒下去的时候底层木茬不要突然崩断。 口子太陡了,树倒到一半的时候底层就断了,树会往前跳一下,这很危险,打滑不说,跳起来的一瞬间可能会朝意想不到的方向偏过去。 口子太平了,锯的活儿又太多。 標准的角度是十几度到二十度左右,这还是在东北的时候师傅手把手跟他说的。 但现在,刘茂林说的不仅仅是角度不对。角度不对也许確实和地方的树种有关係。 南方树木纤维比北方韧,切口角度稍微钝一点也许有別的考虑。可能是有道理在里面。 问题是刘茂林说的角度里面少了一个关键的东西:方向角。 开下口不光是角度的问题,切口要严丝合缝地对准树的倒向才行。 切口对著什么方向,树就往什么方向倒,偏一度都不行,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他讲的时候没有提这一点。 他倒要看看教学的时候对方会不会讲到这个事。 接下来是双人锯的讲法。石强把双人锯拿过来,刘茂林让他端著锯子的另一头做示范,自己握著这头。 “两个人拉锯,不是比谁的力气大。力气大不一定锯得快,反而容易夹锯。“ 他边说边做动作。 “推的时候手里不要往下压,让锯条自己吃木头。拉的时候往回带一点力,把锯口里的木屑带出来。锯条要是夹住了,不要硬拽,停下来往锯口里打几个楔子,木头的口子撬开一点再接著锯。“ 这些说得都挺好。在东北的时候也这么教的。 但从始至终,他没听到一个在他这个六级工看来最关键的东西:锯路。 每一把锯子拉进木头的时候,锯身吃进去的角度决定了锯路的走向。 他只说了一句看起来正確的废话。 “顺著树歪的方向锯口开深一点,就行了。“ 其他的就没了。 但閆解成还是没开口。 他在等。 也许到后面刘茂林还会讲到更细的东西。也许这只是基础讲解,后面还有实操部分。他是十几年的老师傅,不至於这些东西都不懂。 此刻的人群里不管听不听得懂,都被说得入了神。 閆解成转头看了一眼邓老兵,邓老兵手里抱著胳膊,眼睛半眯著,但耳朵是一直竖著的。 讲完了理论,刘茂林把锯子从徒弟手里接过来。 “讲再多不如做一遍。下面我和石强示范一棵给你们看。“ 他把双人锯拿在手里掂了一下,在人群外围选了一棵树干略粗的青冈,直径大概二十多厘米,树干很直,往上长了八九米才分杈。 石强走到师傅对面,把工具箱放在地上,从里面翻出一个军用水壶拧开喝了一口,抹了抹嘴角的水跡,赶紧过去接锯子的另一头。 “先看树。这棵树树冠往左边偏,那就往左边倒。“ 刘茂林指了指树冠的方向,又往下看了一圈。 “地上没有大石头,没有別的树桩子,可以倒。“ 然后他开始割树皮。 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小弯刀,在树干根部往上一尺的位置割了一圈,削掉了一道三四寸宽的外皮和韧皮部。 割完了书皮,开始开下口。 他蹲下来,把双人锯放在割掉树皮的位置上。 石强已经蹲在对面了,两只手握住了锯柄。 “来,走。“ 锯条吃进木头的声音是沙沙的,不是喀哧喀哧的。这个声音算是正常,锯条的鬆紧度调得还可以。 横口锯到了一半,刘茂林停下来,换角度锯斜口。 他锯的斜口確实是三十几度的角,比他讲的时候说的还陡了一点。嘴里一边锯一边说著。 “斜口锯到这个位置就可以了,不能再深了。“ 锯完了,他让石强把锯子转到背面,从后面下锯。 后面的锯口开得比下口稍微高了大约两厘米。 锯条进去的时候,刘茂林的速度明显慢了,手上的力道也落得稳了点,看得出来他正盯著锯口两边的吃进度。 但是閆解成看到了一个问题。 后面的锯口没有和前面的下口对齐。不是肉眼看不出来的那种轻微偏差,是只要从侧面看过去就能发现歪了。 后面的锯路往左边偏了大约一两度。 这个偏差放在北方伐木的时候,已经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失误了。 偏差会有一个很直接的结果:树倒下去的方向和预期的方向之间会有一段夹角度,不可能超出太多,但对於在场的人来说多了就是多了一分危险。 更关键的是锯口偏了以后,锯条在木头里面的受力是不均匀的,锯到后面容易夹锯。 果然,锯到大约三分之二的时候,锯条卡住了。 卡得很实,不是松一鬆手就能拔出来的那种。 刘茂林拉了一下没拉动,又推了一下也没推动。 他停住,把锯子往外抽了一点,从口袋里摸出两个铁楔子递给石强。 “打进去。“ 石强接过楔子,用斧头背把楔子一点一点敲进锯口里。敲了七八下,锯口撑大了,锯条鬆动了,两个人又继续拉。 刘茂林额头上开始冒汗,但他没停下来擦,咬著牙拉完了最后一段。 锯条快要穿透的时候,树干发出了一声很轻的撕裂声,树身开始慢慢往左边倾斜。 “树要倒了。都退开。“ 刘茂林喊了一声。 围观的人往后退了几步。 树倒的速度不快,先是有个很明显的停顿,然后咔吧一声断了。树冠带著风声砸下去,砸断了好几根灌木,落到地上的闷响在林子里盪出去很远。 刘茂林直起腰,喘了两口气,把手里的锯子递给石强,转身看著在场的战士和老乡们。 “示范完了。接下来你们上手试一下。我们教你们掌著点。“ 战士和老乡们面面相覷。 有人跃跃欲试,也有人往后退。毕竟刚才木头倒下去砸在地上的闷响还震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刘茂林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他的眼神从盘村长身上移开,从邓老兵身上扫过,落在了閆解成身上。 刘茂林没多想。 “这位小同志,你来。“ 他把手往閆解成身上一指。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第394章 月入五十块的四级工 刘茂林的手指著閆解成。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著那根手指落在了閆解成身上。 战士们的眼神是好奇,老乡们的眼神是期待,其实谁都不想被第一个点名,因为害怕丟人。 现在閆解成被点著,挺好,反正有人上去就行。 閆解成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锯子,又抬头看了看刘茂林那根指著自己的食指,心里说了一句:这是让自己现场装大了。 哥喜欢装逼这个词,但是一直就没机会,现在你给了我装逼的机会,我谢谢你啊。 一个伐过几个月树就拿过六级工证的人,放倒一棵二十来厘米粗的青冈,跟打一趟拳差不了多少。 而且当时不是自己不能继续考七级工,实在是自己工龄不够。 现在的问题是刘茂林刚才讲了半天,很多地方讲得擦著对的边却不在点子上。 自己要是上去全按正確方法来,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和刚才刘茂林示范的那些对不上,这不就等於说一个干十几年的老师傅讲得不对吗。 打人不打脸,得饶人处且饶人,他还是明白一些道理的。 自己是来学习的,不是来惹事的。 他犹豫了大概三四秒。邓老兵看见了,以为他不好意思,从旁边走过来,在他后背上轻轻推了一下。 “閆同志,上去试试。別怕,锯树又不是绣花,干就行了。“ “没错,我跟你搭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刘把手里的锯子往肩上一扛,走到他跟前说。 “我劲儿大,拉锯没问题。“ 邓老兵笑著用指节敲了一下小刘的脑壳。 “你那点劲儿还叫大?人家閆同志扛树干的时候你还在后面喘气呢。“ “那就我配合,他怎么拉我怎么跟著。“ 小刘嘿嘿一笑。 两个人都看著閆解成,脸上带著鼓励的笑容和信任。 这种信任是从巡边那天开枪以后一点一点攒起来的。 现在在小刘眼里閆解成差不多什么都行,伐木当然也行,至於伐木和作家这个身份有什么关係,小刘没想过,在他的逻辑里信任是天底下最简单的事。 信这个人,就信这个人干的一切。 兄弟就是无条件信任的。 周围的老乡也都在看著他,有几个朝他点了点头。 閆解成没办法了,被架到了这份上,再推下去就矫情了,自己又不是贱人。 他把锯子从肩头放下来,从人群后面往前走,走到刘茂林面前。 刘茂林正拿著搪瓷缸子喝水,看到他出来,把缸子放下,上下看了他一眼。 閆解成没有直接动手。他在刘茂林面前站定,微微弯了一下腰。 “刘师傅,您好。请教一下,您是几级工?“ 语气恭敬,措辞也很客气。 他確实是想请教,虽然刚才听讲解的时候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水平线在哪条线上,但猜归猜,总要问一声才踏实。 刘茂林端著搪瓷缸子的手停了一下,看了閆解成一眼,没说话。 缸子沿贴在下嘴唇上,喝了一口水,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往下滑了一大截。 石强在旁边开了口,语气特別的骄傲。 “同志,你挺好了,我师傅可是四级工,在我们林场只有几个老师傅比我师傅等级高。“ 声音不算大,十五六岁的少年,说这句话的时候胸膛往前挺,是那种发自內心的自豪。 说到四级的时候甚至带了一点点重音。 可以说,他是真的觉得他师傅这个四级工值得骄傲。 四级工,这三个字落到在场的人耳朵里,反应各不相同。 盘村长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种理所当然的表情,怪不得能下来做指导,確实有实力。 寨子里的男人们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了几句。 四级工在林场里不算最高的,但在一个连正式工人都没出过的寨子里,四级已经是一个值得仰望的数字了。 一个月四五十块钱,顶得上一个普通农民干大半年的收入。 在林场里上班,每天骑自行车来回,在给国家干活,拿的是正经工资。 邓老兵听到四级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能是没见过几级几级怎么分,也可能是见过的牛人太多了,脑子里对这个数字没概念。 但战士们中间有一个稍微懂一点的,凑到旁边说了一句。 “四级工一个月四五十块钱呢。“ “这么多?“ “那可不。比咱排长挣得都多。“ “你小声点。“ 几个战士討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眼神里的羡慕是压不住的。 四五十块钱在1960年是个什么概念呢? 一斤猪肉大概七毛钱,一斤米一毛多,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二十来块就算不错了。四五十块钱,能养一家老小还能攒下不少余钱。 尤其是在滇省这样的边陲小镇,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石强听到了周围人那些议论的声音,脸上的自豪又加深了一层。 他看了一眼师傅,刘茂林还没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变化,但握著搪瓷缸子的那只手更鬆了点。 但是閆解成听完以后,心里那个疑惑一下子就被解开了。 原来是才是四级工,怪不得呢。 他刚才听刘茂林讲解的时候总觉得很多地方差那么一截,斜口角度说得太宽泛,开下口的次序前后顛倒了一点,锯路的要点完全没有展开讲。 甚至方向角提都没提过,还有示范的时候锯口偏了有快两度,导致锯到三分之二就夹锯了用楔子来救场。 这些东西搁在四级工的身上,全说得通了。 四级工在伐木这一行差不多算是刚出了新手期,基本的东西都学会了,能独立操作,但拿到的只是一个大概的章法。 深一点的东西,比如不同树种的切削特性,锯路切入点,这些东西要么没学过,要么学过但没吃透。 用一句不太好听的话来说:知道有这么个事,但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事。 油梭子发白,短炼。 閆解成在心里偷偷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很小,就是下巴轻轻晃了一下,幅度还没眨眼大。 他自己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摇了头。 但是有人却看到了。 第395章 开始装13 小刘这人的本事很奇怪。 让他站岗的时候数鸟窝,数不到两分钟就忘了自己数到几。 但让他看自己熟悉的人,隔壁床上有人在憋了一天的情绪,他隔著几米就能察觉到。 尤其是对閆解成,自从开枪救了方振山那件事发生以后,小刘就格外留意閆解成的反应。 刚才閆解成摇头的时候他在侧面瞄到了,没看太清楚,但他確定那是个摇头。 小刘往旁边靠了靠,拉了一下閆解成的袖子,压低了声音。 “閆同志,您刚才摇头是什么意思?“ 閆解成低头看了他一眼,这小子有点意思啊,竟然能看到自己那么小幅度的摇头。 “一会儿都听我的。“ 閆解成说。 小刘愣了一下,然后认真的点了下头。 他信閆解成,不是因为閆解成懂伐木,他知道閆解成是个作家,作家和伐木工之间隔著十万八千里,但信就是信,和身份没关係。 他说听我的,那就听他的。 閆解成把锯子往肩上一放,下巴朝前面的一棵树抬了一下。 “走。“ 两个人绕过刘茂林和石强,朝著林缘边上一棵略粗的青冈走过去。 閆解成选的是一棵直径比刚才那棵大了將近一圈,大约二十七八厘米左右,往上差不多有十米才分了第一根主枝。 树冠往西北方向偏了一点,看树冠密度大概是偏了五度到七度的样子。 树干上裹著一层灰褐色的树皮,底部有一些用砍刀划过的旧印子,估计是以前有人路过时隨手砍的。 閆解成没有立即下锯。他把锯子杵在地上,围著树慢慢走了一圈。 第一圈看地。 树根四周的土是黄土掺著碎石,土质偏硬。 往西北方向,业绩是树冠偏的那个方向,大约五米以內没有大树,只有几丛灌木和一片空地。 倒树没有障碍。往东南方向有棵栲树拦著,但那是倒向的反方向,不影响伐木。 第二圈看天。 抬头判断风向风级,风是南风,也就一级风,树冠被吹得基本不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风向和树冠偏的方向是交叉的,偏风角度大约四十五度。 这个交叉角不会影响树的自然倒向,但对下锯之后的锯路有一点影响。需要在切入的角度上做一个很小的补偿。 第三圈看树干。 他蹲下来,用手在树根往上大约半米的位置摸了一圈。 树皮完整,没有虫洞,没有树结,表皮乾燥但韧皮层还带著一点潮润,早上林子里水汽重,树体含水量正是高的时候。含水量高,木质纤维的韧性会更好,锯的时候反而不容易断茬。 三圈走完,他脑子里有了一张完整的思路。 开始干活。 第一步,清场。 他把树周围一米多范围內的枯枝和碎石都捡到一边去,腾出一块乾净的空地。 第二步,割树皮。 他从地上捡起小弯刀,在树干上一尺高的位置横著割了一圈,割掉的宽度比刘茂林示范的宽了差不多一半。 小刘在旁边帮忙捡地上割下来的树皮,一边捡一边偷眼看他,根本说不出来的感觉,就是觉得他干活和別人不一样。 第三步,开下口。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也是刚才刘茂林讲得最不对的一步。 閆解成把锯子横在割掉树皮的位置上,但他不是先锯横口,而是先让出位置,在朝西北方向的那面树干上用砍刀画了一个记號。然后才和小刘架起双人锯,从斜口开始切。 不是横口先,是斜口先。 角度也不是三十度,是小得多。 刘茂林刚才示范的斜口坡度大概在三十到三十五度之间,閆解成开的这个,拿眼睛量的话大概十二三度,像个很浅的楔子缓缓地往树干里面走。 小刘握住了锯子的另一头,按他说的做。 两个人一推一拉,锯条吃进树皮,再吃进韧皮层,再吃进木质部,每一下都稳稳噹噹的。 石强本来坐在工具箱旁边休息,等著看新人出丑。 看到閆解成开斜口的第一下他就坐不住了,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师傅旁边,用手指著閆解成手里的锯子。 “师傅你看,他们先开斜口就不对,横口都没开呢怎么就先开斜口了?“ 刘茂林没说话,眼睛盯著閆解成开的那个锯口,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他看出来了:斜口的坡度不一样。 和自己的比,这个斜口大概只有自己的一半坡度,甚至一半都没到。 石强又走近了两步。 “而且这个斜口太直了。树倒的时候这么低的角度,树身没倒到底就卡住了吧?“ 没有人理他。 刘茂林还是不说话,石强自己说了几句觉得没趣,回头看师傅,发现师傅的眉头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皱著,而是变成了微微展开了,像在琢磨什么。 斜口锯到了一个固定的深度,閆解成停手,让小刘换边。 “现在锯横口。“ 横口从斜口下沿往里走,和斜口匯合。 两刀会合以后,拔出来一块上窄下宽的楔形木块。 北方的木工叫这个“鞋片子“,切面光滑平整,底部的弧度乾净利落,没有碎茬。 木块取出来以后,树干前面留下了一个整整齐齐的梯形缺口。缺口上沿窄,下沿宽,底边和地面平行,上边的边是斜著往上走的,整个口子衝著西北方向张著嘴。 石强张了张嘴。 这个口子和他师傅刚才开的下口长得不一样。 师傅开的是先横后斜,取出来的是个上下差不多宽的口子,边缘上还有两根细碎的木茬掛著。 盘村长在旁边看得最仔细。 他不是木工,但他见过別的地方来砍树的人干活。他记得有一次公社派林场来砍过一批木头,那个领头的老头开的就差不多是这个样子的口子。 当时那个老头干活又准又快,锯子不卡不夹,树倒下去的方向和他说的一模一样。 閆解成和小刘转了个方向,走到树的另一边。 “从这后面锯。锯口要比前面的下口高一点。“ 小刘握著锯子的另一头,手心里全是汗,他在裤子上蹭了蹭。 他不紧张,手出汗是纯粹被这个时候的气氛弄的。 旁边站著一大群看的人,都在盯著他和閆解成,里面还有一个正经的伐木师傅。 正常人都会紧张的吧,比如自己。 但是估计閆作家不是正常人,他完全无视了四周的人。 第396章 傻眼的老刘 閆解成蹲下来,把锯子架在树干背面的位置上。 这个位置比他刚才开的下口底边高了大概两厘米多一点。 他伸出手指在锯子和下口之间比了一下,用指甲轻轻划了一道线,然后对小刘说。 “沿著这道线走。“ 锯条重新咬进木头里,沙沙声又响起来了。 和在东北伐木不一样,声音不一样。不是喀哧喀哧夹锯的闷响,是很均匀的沙沙声。 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 两个人全程都没有停下来打楔子,也没有遇到夹锯。 锯到一半的时候閆解成换了一次手势,从平推改成了稍微往下压一点走,小刘跟著他换,两个人配合得像是同一个人在拉锯。 锯到五分之四的位置,树干发出了一声闷响,从树干最里层传出来的低沉的撕裂音。 木茬在自身重量下拉扯断裂,断得均匀而有节奏。 树开始往西北方向倒了。 倒向和閆解成开下口的方向完全一致,偏差不超过一指。 树冠扫过旁边一棵小灌木,然后冠顶砸在空地上,震起了一片落叶和尘土。 落地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比刘茂林刚才示范的那棵倒得乾脆,砸得也轻。 整个林子里安静了有好几秒。 死寂的安静。 石强傻在原地。 他站在师傅旁边,眼睛看著地上躺得平平正正的那棵树,嘴巴张著但没有声音出来。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这个不对,但是到底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 想说他碰巧的,但是这个口子的精度不是瞎碰能碰出来的,他想说这个角度不对,但是他这个角度比师傅的更准。想说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面了,一个字都出不来。 他扭头看师傅。 刘茂林站在原地,搪瓷缸子从他手里垂到了腿边,水缸子已经空了,但他的手还是握著缸子没鬆开。 邓老兵也愣住了。 他本来蹲在旁边抽菸等结果,才抽了两口,树就倒了,还是朝著该倒的方向倒下去的,连一棵碍事的树枝都没蹭到。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看了好几秒,才低声说了句。 “这傢伙,真能啊,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盘村长从人群里快步走出来,走到倒下的树干旁边蹲下来看了看锯口。 平锯口光滑完整没有毛刺。楔形口边缘乾净得几乎不用再修整。 树倒的方向和一开下口的方向完全一致。 他又蹲著看了看閆解成开前的那个下口,伸手摸了摸楔口的切面,手指在光滑的木茬上面滑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看著閆解成。 寨子里的其他男人们也全围上来了,围著树干和锯口转了一圈又一圈,嘴里嘰嘰喳喳说著他们自己的话。 虽然听不懂他们的方言,但那个语气里面带著的惊讶是不需要翻译的。 小刘从树干另一边跑过来。 他满头是汗,但眼睛亮得出奇。 他把手里的锯子往地上一搠,两手撑著锯柄,看看地上直直躺著的树,又看看閆解成,脸上表情很精彩。 “閆同志,这真是刚才那个方法。您是怎么做到的?“ 閆解成没搭理他。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块楔形木块,翻过来看了看切面,確认燕尾槽口没有偏差。 然后他把木块隨手放到了地上,拿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汗。 刘茂林在这时候终於动了。 他把搪瓷缸子放到石强手上,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那棵倒下的大树旁边站好,低头看了看锯口,又转头看了看閆解成刚才留在树干上那个还没有完全锯断的位置。 刘茂林站在那里,看了有多久呢? 大概有三十多秒。 看著他直勾勾的站在那里,现场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在等著他,对於閆解成这次伐木的分析。 他的眼睛从锯口上挪到树冠倒下去的方向,又从树冠倒下去的方向挪回到閆解成的身上,最后又落回到锯口上。 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每一遍都像是在翻同一本帐。 锯口光滑平整,没有毛刺。 楔形口的切面乾净利落,底边和地面平行得几乎可以用眼睛当水平尺。 树倒下去的方向和下口开的方向严丝合缝。 最要紧的是全程没打楔子,锯条半道没夹过一次。 这些他都看在眼里,但看进去以后心里就不是滋味了。 他干这行干了十几年。 四级工,在林场里不算拔尖,但也不是最差的。 今年评级的时候主考官在表格上写的评语他都能背出来。 “操作规范,基本要领掌握“。 这个评语在他脑子里放了很久了,他一直觉得够用了。 伐木嘛,不就是两个人拉一把锯的事。自从考下来四级以后,他再没觉得还需要往上考。 但现在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把自己刚才讲的那些东西全用行动翻了个面。 开下口是先斜后横,自己以前觉得没什么大区別,横先斜后还是斜先横后,最后不都是一样取出来一块木头吗? 可在正確的切割次序之下,斜切入形成的楔面刚好和树干倒向形成一个顺滑的滑动面,树倒的时候底层纤维受到的力是分散的。 自己开的那个先横后斜的口子,横切面成了主受力面,树倒的时候底层纤维受力太集中,所以才会提前崩断,树身往前跳一下。 斜口的角度,自己拿眼睛量的三十几度,人家开的十二三度。 他不是没学过角度小的开法,学过。 但当时觉得角度大的口子开起来快,锯子少走一段。 可角度太大造成的后果就是树倒到一半,楔口的底层还没把力转移开呢,木茬就断了,树在空中失去控制,偏出去落在哪就算哪。 他说顺著树歪的方向倒下的时候没觉得自己说错了,树没往別的地方倒啊,地上的土坑离预测的位置多了小半米,但他觉得那不算错。 现在他知道了,那確实不对。 还有锯路。 这东西他考四级的时候就听主考官提过一句,说锯路的规划是高级工考核的重点。 当时他没往心里去,觉得那是经验论,自己慢慢也能积攒出来。 结果今天这个场面让他明白了,有些东西不是经验的差距,是高度上就差了一大截。 你慢慢积攒一辈子也未必能积攒出別人已经摸透了的那一层原理。 这些感受全部搅在一起,差点没憋死他。 第397章 我是六级工 刘茂林不是不想承认自己不如人。 承认的基础是双方摆开来讲清楚,可这小伙子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更主要的是两个人年纪得相差不大。 他觉得自己被閆解成阴了。 讲解的时候他在旁边听著,自己讲错了讲漏了的地方小伙子明明知道,却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后面拿锯子杵著地,一句话没吭。 等別人把他叫出来示范,他还是不吭声,上来直接干,干出来比自己强一截。这不是让玩老刘下不来台吗? 你要是真懂,一开始就说出来不好吗? 玩尼玛低调啊,现在把我架在火上烤。 不当人子。 刘茂林越想越气,如果不是身体素质好,心梗都得气出来,,最后实在忍不住了,转身就走。 他走了七八步,弯腰把靠在树上的自行车推上,车梯子弹回去砸在车架上咣当一声响。 石强还站在原地发呆,看到师傅推车了才反应过来,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收拾地上的工具箱。 工具散了一地,手锯,锯条,磨刀石,銼刀,还有两个铁楔子。 这些东西他拿袖子隨便一搂揽进怀里,把工具箱合上背在肩上,快步跑上去。 跑到师傅旁边他还回头看了閆解成一眼,那眼神说很复杂。 大家都是年轻人,你那么优秀干吗? 刘茂林没回头,把自行车往前推了两步,骑上就走。 石强也骑上了自己的车,紧跟在他后面。两辆二八大槓一前一后往山道方向拐,车链条咣当咣当响,响到拐过一个弯就听不见了。 整个过程间,师徒二人一个字都没说。 是真的一个字都没有说,没有和村长和邓老兵有什么交待。 就这么华丽丽的走了。 林子里的人全都愣住了。 开始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还在那棵被伐倒的青冈上。 几个人正围著锯口看。 老乡们关心的是这个乾净利落的锯口。 现在路那头两辆自行车骑走了,一老一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道路尽头,所有人都懵逼了。 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上面派来的技术员,来了讲了一通,示范了一棵树,然后被一个穿军装的小年轻比下去了,就这么走了? 盘村长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他的想法比较务实:刘茂林是公社林场派下来的,现在人走了,后面几十棵树谁来指导? 自己寨子里的男人们干活有一把子力气,可伐木是技术活,没个人带著真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这是几个意思?“ 盘村长自言自语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但旁边的人全听见了。 没人接话,也不知道怎么接话。 邓老兵把手里的那根烟从嘴唇上拿下来,在石头上摁灭了塞回烟盒。 “走了?这就走了?“ “真走了。“ “我能看不出来真走了?我的意思是,“ 邓老兵用粗壮的手指在自己太阳穴上敲了一下,声音里又是恼火又是无奈。 “他就这么走了?没人教了怎么干?“ 寨子里的男人们也开始议论了。 “这师傅怎么回事?说走就走了?“ “你没看明白吗?刚才那个小同志比他干得好,他脸上掛不住了。“ “掛不住就走?那咱们的树怎么办?“ 议论声嗡嗡地混在一起。 语气里有抱怨的也有笑话的,但终究还是归结成一个问题,谁来带著大家伐木? 战士们这边也乱了。 小刘把锯子从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走到邓老兵旁边,看了看路又看了看邓老兵的脸。 “邓班长,接下来怎么办?“ 邓老兵没立刻回答小刘,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直很无辜的閆解成。 此时的閆解成就像一朵脆弱的小白花,孤零零的站在那里。(绿茶绝技发动,两年没用了) 閆解成站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 手指从头髮里穿过,顺著头皮颳了一下,刮下来一小片木屑,是刚才锯树的时候飞到头上的。 他把木屑从指缝里弹掉,看著刘茂林消失的那个方向,笑了一下。 被自己装到了吧。 而且那么大的人了,心眼这么小的吗? 他早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刚才动手的时候確实想过怎么在技术上给刘茂林留面子,开下口的角度和次序全换了,这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为了给人面子而故意开个错误的锯口。 但他有一个事情失算了,他和刘茂林之间水平的差距不只是对错的问题,是层次的问题。 对错可以留面子,层次没法留。 六级工的活摆在四级工面前,不用一个字解释,做一遍就够了。 但这个对刘茂林来说太重了。 十几年的经验被人用几分钟时间全推翻了,换谁都不好受。 而且閆解成知道自己不只是六级工,等有机会,看看能不能申请破格考个更高等级的试试。 现在人走了,烂摊子落在了閆解成面前。 他自己也清楚,人是他气跑的,后续的事情就得他自己担著。 他把锯子往地上一放,朝邓老兵和盘村长招了一下手。 “邓班长,盘村长,咱们商量一下。“ 三个人走到一边。 邓老兵先开了口。 “閆解成,不是我说你,你刚才要是早点说你自己能做,咱们就不让那个人讲了。“ “人家是公社派来的,回头要是反映到上面说咱们把他气跑了,这可咋整。“ 盘村长也犯愁。 他其实心里明白不是閆解成的问题。 刘茂林自己的技术不到位,还小心眼,人家只是给他示范了一下他就走了。 但明白归明白,这事儿落在盘村长的生產计划上,后续属实不好办。 閆解成点了点头。 “这事是我没处理好。我本来想的是让他带著大家干,我在边上搭把手。没想到他直接走了。“ 盘村长看了一眼地上那棵树,又看了一眼閆解成,肚子里憋了半天的话终於找到了出口。 “閆同志,我问你。刚才邓班长介绍的时候,说你不是作家吗?你怎么锯树比林场的技术员还利索?“ 他问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认真得不得了。 邓老兵也跟著看过来,这个问题也是他想问的。 閆解成被两人盯著,知道瞒不下去了。 他端起旁边一个军用水壶喝了一口水,放下水壶的时候嘆了口气。 “我是六级工。“ 第398章 应对自如 六级工? 声音不大,但落在两个人耳朵里,差点没把他们嚇迷糊了。 盘村长眨巴了两下眼睛,嘴唇动了动。 刚才那个四级工一个月四五十块钱就够牛逼的了,六级工比四级高两级,那是什么水平。 和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不要谈什么技工等级高低,只是单纯的用钱来衡量,就是最简单的办法。 “六级伐木工?“ “对。“ 邓老兵把手里的烟盒搁在膝盖上,眼睛直直地看著閆解成。 “你不是大学生吗?你不是写书的作家吗?你什么时候又变成六级伐木工了?“ 閆解成把水壶放在脚边的地上,用手指在膝盖上比划了一下。 “去年在东北。我在林场学农,跟著干了一段时间。然后考下来的。“ 邓老兵盯著他看了半天,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学农?就是去乡下锻炼一下,顺手考了个六级工?“ 他把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一个字中间的停顿都比正常说话长,像在把一件不能理解的事情掰开了揉碎了。 “就算是吧。“ 閆解成后半句话又拉出一句来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 盘村长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半信半疑。 他不是不信閆解成的手艺,刚才那棵树已经证明了他確实比刘茂林强得多。 但六级工,这对一个山沟里的寨子来说太远了。 他们寨子里连个一级工都没出过,四级工已经是需要仰望的存在,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六级工,还是个从四九城来的大学生作家,这算怎么回事? 但盘村长没把自己的怀疑说出来。 他看得出来閆解成说这话的时候不是那种炫耀的语气。 邓老兵不一样,盘村长需要怀疑,邓老兵没必要。 他和閆解成一起巡过边站过岗,看过他扛树干,看过他打穿越境者的手腕,看过他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 这傢伙身上让人不能理解的事情太多了。 邓老兵不会怀疑,是他对閆解成的信任已经到了一个程度,这个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从不撒谎。 他把烟盒从膝盖上拿起来揣回兜里。 “行了,这下事情好办了。“ 盘村长转头看他。 “好办什么?“ “刘茂林不是走了吗?走了就走了唄。他四级,閆同志六级,四级走了留六级,怕什么。“ 盘村长看著閆解成,停了两秒,点了点头。 “閆同志,你能帮忙教吗?“ “能。“ 閆解成从木桩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锯末子。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锯子,在小刘肩上拍了一下。 “把人都叫过来吧。“ 小刘愣了一下,然后小跑著去喊人,一边跑一边喊。 “集合了,集合了。閆同志亲自教大家伐木。都过来。一个都不能落下。“ 声音把树上的鸟都惊飞了几只。 战士们最积极,扛著锯子提著斧头就来了。 寨子里的男人们动作慢一点,有的还在议论刚才刘茂林走的事,有的半蹲在树根后面犹豫,有两个年纪大一点的甚至把工具放回到了地上,抱著胳膊站在原地没动。 这些人看閆解成的眼神,和刚才看刘茂林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看刘茂林是带著敬重的,人家是林场的师傅,有证有级,名正言顺。 看閆解成? 小伙子太年轻了,嘴上一圈鬍子还没长呢,就算刚才锯倒了一棵树,又能说明什么,有没有可能是碰巧? “真教啊?他能行?“ “刚才不是锯了一棵吗?“ “碰上的吧。“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蹲在地上没动,嘴里叼著根草,斜著眼睛看閆解成,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以为然。 他旁边的人拉了他一下,他把草茎一吐,站了起来,但脚底下还是有点不肯动。 盘村长看到这个情形,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我再说一遍。閆解成同志,是六级伐木工。去年在东北考下来的,有证。“ 他顿了顿,看著那个叼草茎的汉子。 “刚才那个四级工,一个月四五十块钱。六级工什么水平,你们自己掂量。“ 听到村长说的话,在场的人愣了一下,赶紧弯腰把地上的工具捡了起来。 咱们可以不信任人叶成,但是不能不信任村长。 六级工? 这在寨子里这帮男人的认知里是一个相当遥远的概念。四级是一个月四五十块钱,六级最少得七八十块。 每个人心里都在默默算了一下,算出来的数字让他们吸了口冷气。 刚才还不以为然的那些眼光全变了,变得特別老实。 不是服气不服气的问题,是你在一个六级工面前,配不服气吗。 一个月6级工一个月的收入,就等同於很多家一年的收入。 閆解成站在那棵倒下的青冈前面,等所有人都围过来,清了清嗓子。 “我按我刚才的方法讲一遍。大家听不明白的隨时问。“ 声音和刚才刘茂林讲的时候同样平稳,但话说出来的方式和刘茂林不一样。 刘茂林是站在人群外面讲,边说边比划,声音飘在空中。 閆解成是站在一棵树前,用手里的锯子和斧头当教具,讲到哪一步就做到哪一步,动作和语言同步往下走。 “第一件事,不是马上拿锯子上。是先看树。“ 他走到旁边一棵还没砍的树前,仰头看了看树冠。 “看什么?五样东西。树歪的方向,树冠的重心,地上的障碍,风向的大小,树干的健康状况。“ 他边说边围著树走了一圈,手指在每一个看过的点上停一下,停的时候就把自己的判断说出来。 “这棵树的树冠往西北偏,大约是五度六度。重心方向一致。西北方向五米內是空地,没有障碍。风从南边来,风力很小,不影响倒向。树干后面下半截有个旧伤疤,但是疤在表皮,不深。“ 五样说完,结论直接出来。 “往西北方向开下口。“ 他拿起弯刀割树皮,一边割一边解释为什么割这么宽。 “锯口要乾净。皮没割乾净的话锯条吃进去的时候皮上的韧丝会缠住锯齿,拽死之后弹回来不是闹著玩的。“ 然后开下口。 他把锯子架在树干上,和小刘配合著,先从斜口切进去。斜口的角度他特地在切的时候拿锯子比给所有人看。 “十二度到十五度。为什么是这个角度?角度太大了,树倒到一半就断了,剩下的半截掉下来砸哪儿没人知道。这个你们別去记数字,记住一个事就行,树歪多少,口子就开多深。树不歪的再另外说。“ 后面的步骤他每一步都开始耐心的讲解。 寨子里的男人们从一开始半信半疑到认真地听,只用了不到五分钟。 有人站得太靠后了往前挪了两步,有人蹲著的赶紧站起来了,连那两个一开始抱著胳膊的老汉都伸长了脖子往锯口那儿看。 教到最后,那棵用来演示的树在閆解成手上倒下去的时候,还是和第一棵一样乾净利落。 方向准,落地轻,没有夹锯,没有打楔子。 看著这棵树被乾净利落的处理好,站在旁边的盘村长也呼了一口气出来。 事实就在眼前,閆同志確实比刘茂林讲的好。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閆解成把所有的人分成了几个组,他把刚才教过的那套流程让每组按照他的口令自己动手做一遍,自己在旁边看著纠正。 中午的太阳爬到头顶,林子里的湿气又上来了,又闷又潮。 閆解成在每组之间来来回回走,一会儿蹲下去看这个锯口的角度,一会儿站起来提醒一个人锯苗的位置偏了。 这一天,寨子西边这片林子里的树木一棵接一棵朝著正確的方向倒下。 第399章 菜糰子 日头爬到头顶的时候,林子里的光亮的有点刺眼。 树叶的影子缩到了树干底下,地上的蚂蚁窝被晒得直冒烟。 閆解成嘆了口气,今年才是60年,现在南方就这么热了,北方的灾害肯定更严重。 他叉著腰站在一棵刚伐倒的青冈旁边,拿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军装贴在后背上,湿了乾乾了湿的,现在已经懒得管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各组的情况,大家都还在锯著,有几个组锯得不错,锯口的角度和深度基本到位了。 有几个组方向还比较偏,但比上午刚上手的时候已经好了一大截。 他刚要往左边那个组走过去看看,林子外头传来了声音。 “吃饭了。“ 女人的声音,拖著长音,在山谷里盪了好久才散乾净。 怪不得后世说少数民族的姑娘都会唱歌,就这一嗓子,閆解成已经体会到了。 隨著声音消散,寨子那边的田埂小道上出现了四五个身影,有男有女,都提著挑著东西。 走在最前面的是盘村长的老婆,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头上包著深蓝色的帕子,穿著靛蓝色的对襟短衫,挑著一根扁担,扁担两头各掛著一个木桶。 后面跟著几个年轻女人,有的抬著筐子,有的端著木盆,有的怀里抱著厚厚一摞粗陶碗跟碗碰碗叮叮噹噹地响。 盘村长从林子边上迎过去,帮自己老婆把担子接过来搁在树荫底下。 “开饭了,过来先吃饭,吃完再干。“ 他一嗓子喊出去,锯子声慢慢的停了下来。 寨子里的男人们放下手里的工具三三两两往树荫下面走。 战士们互相看了看,邓老兵朝閆解成招了招手,也带著人过去了。 木桶盖一掀开,一股棒子麵的香味混著水气躥上来。 棒子麵菜糰子个头不大,成人拳头大小,顏色金黄带一点微绿,这里头掺了野菜。 野菜是一种当地人叫“马蹄叶“的东西,叶子圆圆的,边缘有一点小锯齿,煮熟以后软塌塌地贴在棒子麵里,咬开来能看到一团一团深绿色的碎叶末。 菜糰子是蒸的,颗粒粗,咬开了以后里头还保持著微黄的顏色,上面冒著热气。 菜糰子旁边是一个大木盆,盆里装的是青菜汤。 汤是用芥菜煮的,叶子煮得发黄,汤头上面漂了几圈极淡的油星子,盐放得不多。 妇女们蹲在树荫下面,挽起袖子拿木勺子往粗陶碗里舀汤。 碗不够人手一个,几个人凑著轮流喝。 但是汤够,多加几瓢水的事。 一个扎辫子的年轻女人端著一只碗站起来,走到战士们面前,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先给谁。邓老兵往后退了一步,朝閆解成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先给閆师傅。“ 是的,閆解成从閆同志进化成閆师傅了。 这个称呼是上午那帮寨子里的男人先叫起来的,叫著叫著全叫开了。 在连队里大家还是叫“閆同志“,在老乡嘴里已经变成了“閆师傅“了。 閆解成接过碗,说了声谢谢。 碗是粗陶的,碗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碗身已经被不知道多少人用过,底部的釉面磨得发亮。 他没有介意,大口喝著汤,汤有点烫舌头,但咸淡刚好,走了大半天也渴了大半天了,一口气喝了大半碗。 “菜糰子,閆师傅。“ 刚才那个汉子拿著两个菜糰子过来递给他。 “您多吃点,您今天比谁都累。“ 閆解成接过菜糰子,捏在手里感受了一下温度。 菜糰子外头已经放得不是特別烫了,但里头还热著。 一口咬下去棒子麵的颗粒感在牙齿之间发出沙沙声。 野菜微苦,苦完了以后舌尖上留了一点点回甘。(有没有人吃过野菜的) 他一边吃一边靠在树干上歇著。肩膀和背之间的肌肉终於鬆弛下来了,能明显感觉到血液从紧绷的部位顺著肌肉纹理流过去,像有人在皮肤下面轻轻按摩。 小刘端著碗走过来,嘴里的菜糰子还没咽下去就著急要说话,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閆同志,您刚才说的那个锯路补偿。纠正偏角的事儿,我还是有点没绕过来。往回拉的时候为什么不把锯苗往下半度?“ 閆解成把最后一口菜糰子咽下去,用手指在膝盖上画了一条线。 “往下半度的话锯条的压力点从锯齿刃口往前移到锯背。你是用锯背在切木头,不是锯齿。锯背吃木头,锯路就塌了。“ 小刘眨巴著眼想了半天,嘴里的菜糰子终於咽下去了。 “哦,锯子往下压的话锯身的角度变了?“ “对。刚才跟你说的先纠正偏角再来调整是倒过来的,你有毛病了再纠正已经晚一步。你纠正的时候锯条已经是弯的,越拉越费劲。“ 小刘点了点头,又拿起一个菜糰子啃了一口,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懂了懂了。“ 閆解成说完了看了一圈周围,其他几个战士也端著碗凑过来了。 有的坐在石头上,有的就蹲在旁边的树根上,各个都在吃菜糰子但耳朵全在听。 閆解成刚才说的这番话就有人从旁边追问,砍树的时候遇到斜纹怎么处理。閆解成又解答了好几个问题,一连说了有七八个,说到手里的菜汤都凉透了。 寨子里的男人们也围了过来,那个上午叼草的汉子挤出人群前面蹲下,也问了个问题。 “閆师傅,我是刚学的,没锯过多少树。伐木的时候遇到烂心的怎么办?“ “烂心要看烂的深度。烂得浅的话把下口开深一点,斜切时候別切太多,避开烂的地方。烂得深的话,“ 他抬头看了那个汉子一眼。 “烂得深的別锯,树倒了拦不住,而且砸的方向控制不了。冒这个险干什么。“ 汉子点了点头。 这年头,不管是战士还是村民,普遍没有什么文化知识,所以閆解成给他们讲这些东西的时候,都儘儘量用大白话讲。免得他们听不明白。 一顿中午饭吃了大概半小时,碗很快被妇女同志收回去了。 简单休息以后,下午继续干。 第400章 连长,有情况 下午天气比上午热了不少。蚊子都出来了,但大家都在锯树没空赶蚊子。 閆解成更不怕蚊子,如果不是怕太惊世骇俗,他身体不动,能用身体的震动力量把蚊子都震死, 经过一上午的练习,到了这个时间各组的手明显比刚开始的时候熟了。 锯条吃木头的声音从上午时断时续的喀喀声变成了连贯的沙沙声。 锯口偏到需要楔子的情况少了很多。 有几个寨子里的男人胆子大的单独上手试了一次全程,下口,转背锯,倒树,虽然速度慢一点,但步骤没出错,锯口乾净,方向也对。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閆解成一直在旁边死盯著。 他不光看锯口的角度,还看站的位置对不对,推拉的时候大臂是不是在用力收而不是用腰在发力。 看到不对就叫停,把原因讲清楚再让人继续做。 到下午四点,太阳已经偏到了山的那一边,林子里光线明显的暗了下来。 閆解成站在林子中间看了一眼——今天一共伐了二十多棵树。 这个数量不算多,如果閆解成自己干,都得比这多一倍以上,但对於第一次上手的人来说已经不错了。 盘村长把寨子里的男人们招呼到一起清点了工具,该带回村的带回村,该留给部队的留给部队。 然后走到閆解成面前,两手在衣服上蹭了好几下才伸出来和閆解成握手。 “閆师傅,今天真是多谢你了。“ 閆解成和他握了一下手,发现他的手心全是老茧,但握劲很轻,是特意压低力道怕捏疼人的那种握法。 “应该的。“ “要不是你,我们今天就是白耽误一天功夫。“ 盘村长说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你是个实在人。“ 閆解成嘿嘿一笑,这没给自己发好人卡,给自己发个实在人的卡? 队伍在林子边上分开了。 寨子里的男人们扛著工具往山下走,有几个走出去老远了还在回头朝閆解成招手。 邓老兵把带来的工具归拢了一下,清点好以后往肩上一扛。 “走。“ 几个人沿著来路往回走。 路还是那条土路,石头子儿硌脚,但和去的时候比每个人肩上的劲都不一样了,去的时候心里装著活,肩上落著未知,回来的时候活做了,浑身轻快。 小刘走在閆解成左边,从刚才起嘴几乎就没停过。 “閆同志,您能不能再给我讲一下上斜口和下横口交接的地方到底怎么算深度?我刚才自己锯的时候总是切得太浅,切不出那个楔子来。“ “你斜口切下去的时候,锯到树干直径大概一扎长的这个位置就停。具体的不用拿尺子量,你的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往前迈一步,大约一个小臂的长度。“ “小臂长度怎么量?“ “从你手肘到你指尖。差不多。树粗细不同比例不同。“ 小刘把自己的手臂伸出来对著空气比划了一下,嘴里念念有词。 另一个战士从后面赶上来,是个北方人,说话带一点河北口音。 他在今天的伐木里一直负责清障的工作,就是把伐倒的树分段,去掉树枝,拖到指定的位置。 “閆同志,我跟你说个有意思的事。我以前在老家也干过伐木,但我们那边的方法你们南方不一样。我们伐松树,锯子下去之前先要把树根上面割一圈,我们叫放脂。 把松脂放掉再锯,要不然锯条被松脂粘得死死的,拉都拉不动。“ “对。“ 閆解成说。 “分树种。针叶的和阔叶的处理方法不一样。东北那边主要伐针叶林,松树和杉树多,这边你们能看到大部分是阔叶的。“ “那松脂粘锯子怎么根治?“ “根治不了,只能把锯子放在石子上蹭。蹭掉一层松脂接著锯。“ “我们那边是用煤油,把煤油倒在水里面泡锯条,泡完了用稻草擦。“ 河北兵点了点头,像是解开了一个存了很久的疑问。 邓老兵走在最前面,扛著大锯听了一路没发言。 听到这里回了一句头。 “你们一个个伐木的伐木,放脂的放脂,问题都那么多,就我没啥可说的。“ 小刘在后面接了一句。 “邓班长,你扛锯子都扛出老茧了吧。“ 一句话把全队逗笑了。 邓老兵抬手佯装要打他,小刘缩著脖子往前跑了几步,书包里的工具嘣嘣嘣响。 笑声在太阳下山以前的林子里飘出去很远,惊起了路边灌木丛里的两只斑鳩。 笑声落了以后,路上又有人追著閆解成问了几个技术问题。 从单锯手法问到不同木材的含水率对锯路的影响,从双人锯的推拉节奏问到楔子应该放在什么位置能让锯口撑得更稳。 几个人就这么扛著工具在土路上走了一路。 营地的轮廓在太阳落山以前出现在山脚下。 屋顶从老树后面露出来,白色的石灰墙被斜阳照得发红。 炊事班的烟筒里已经冒出了青烟,晚饭的锅已经在灶上烧著了。 一进营地,战士们各自散开水房洗手洗脸。 閆解成把锯子搁回工具室,在水房里用凉水搓了一把脸。 脸上的锯末被水一衝变成了木浆顺著下巴往下淌。 邓老兵没有去水房。他把大锯往工具室门口一靠,直接敲了马卫国的屋门。 马卫国正在桌子前面看一本什么东西。 听到敲门声抬起头,先看邓老兵脸上的表情,老邓脸色平和,不像是出了事。 “进来。什么情况?“ 邓老兵把门关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在桌边坐下。他也不绕弯子。 “连长,今天在山下寨子里伐木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什么事?“ “閆解成把上面派下来的技术员给气跑了。“ 马卫国把手里的本子放到桌上,皱了一下眉。 “说清楚点。什么叫气跑了?“ 邓老兵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刘茂林是怎么来讲课的,怎么示范的,閆解成是怎么看出问题的,被点上去示范以后怎么做的,结果把四级工的技术全比下去人家骑上车扭头就走了。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也不管是谁的,自己倒了一口凉水喝了下去。 “然后呢?“ 第401章 县长要人 马卫国的眉头紧皱著,追问到。 “然后?然后閆解成上场,把技术员走后的活儿全揽下来了。教了一天。“ “他能教?“ “能。“ 邓老兵把搪瓷缸子放下。 “连长,他是六级工。“ “六级工?“ “六级伐木工。去年在东北考的。他自己说的。“ 马卫国沉默了。 沉默和安静不一样,安静是没有东西可说,沉默是心里有东西但嘴上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口。 他不是不知道六级工这三个字代表了什么。 作为连队长官,马卫国对地方的了解和对部队差不多深。 滇省这边的森林资源开发比不了东北。 东北是老林区,从清代到民国到解放后这个经营层已歷百年,伐木行业里的技工制度比较成熟,技术人员等级由一到八,每一级的考核標准严格。 滇省这边林区大规模开发起步没多久,人少底子薄。在这个县里面的伐木工人里,两三个四级工已经是拔尖的了,五级工都没几个,至於六级以上的等级,他在这里快三年了,几乎没听说过全县有六级伐木工。 六级工在地区的森林作业中已经能独立带一个生產班组,从调查规划,树种分区,作业面划分,锯接时的切割角度,原材料的分类检选到木材出山装车,不需要任何人指导。 把六级林区作业人员放到任何一片树林里,他都会自己从头把尾全部规划好,而且能做到最有效率。 “你说他是去年在东北考的?“ “对。他自己说的。去了几个月学农体验生活,就顺便拿了一个。“ 马卫国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往后靠回椅背的时候椅子发出咯吱一声响。 “去年在东北学农,顺便拿了一个六级工。“ 他把“顺便“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一开始也不信。“ 邓老兵说。 “但今天看了他干活的架势我就不怀疑了。那不是一般的老手,是老手上面还有一层。“ 马卫国没有接话。 “行了,我知道了。你吃饭去吧。“ 邓老兵站起来走到门口,又转回头来。 “连长,閆解成这个人,我觉得咱们得好好了解了解。每次出现在他身上的事都让人想不透。“ 说完他推门走了。 马卫国没有马上动。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墙上的地图,目光落在西南角那一片用红铅笔画出来的山地区域。今天干活的寨子就在那个方向。 桌子上的煤气灯发出了轻微的噝噝声。 太阳彻底消失了,营地的灯亮了起来,走廊里有人在吹哨喊开饭。 马卫国刚起身要往外走,桌上的手摇电话机响了。 他伸手把话筒拿起来。 “xx边防连。“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杂,隔著电流声和远处插线板杂音的干扰,但对方的嗓门很大,压过了背景里的嘶嘶杂音。 “是马连长吗?我是县政府的,我姓李。“ “李县长?“ 马卫国语气里带了一点意外。 县长从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两个人没有隶属关係,难道是边防出什么事了? “马连长,我听说你们连队现在在帮老乡开荒伐木?“ 李县长直接开口。 “是,今天刚去的。“ “我跟你说个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换成了一种带著试探的语气。 “我们县林业局今天下午接到了林场的反馈。林场的刘茂林,四级工,你们今天寨子里开会是不是他去指导的?“ “是他。“ “他回来反映了一个情况。说你们连队里.有个小伙子,伐木技术很好。锯口准得不得了。“ 马卫国握著话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反映这个做什么?“ “不是。电话重点不是反映。县里想了解一下,这个小伙子是不是在你们连队?“ 马卫国沉默了两秒。 “是。“ “听刘茂林那意思,这个人水平很高。他说他连四级都够不上。我让林业局的人问了一下,林场那边的老技工判断他有可能是六级。马连长,你们连队有个六级伐木工?“ 马卫国听到这里,不由得咧嘴苦笑。 “李县长,你说对了,他確实是六级。“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微弱的电流声。 大概过了七八秒,李县长的声音才又传出来,但语气已经完全变了。 “真是六级?“ “真是六级。去年在东北考下来的。“ “这个,“ 电话那头没说话,大概是在琢磨著措辞。 “马连长。我跟你说实话,咱们这个县,到目前为止,林业口没有一个六级伐木工。五级只有两个人,年纪都很大了。现在林场正在开几个新的伐区,上面压下来的任务很重。如果有六级工能指导一下。“ 马卫国把话接了过来。他知道县长要说什么。 “李县长,我把情况跟你说清楚。这个人叫閆解成。他不是我们部队的人。他是来学军的。上面指派下来体验生活的。“ “你是说文教口的?还是个作家?“ 李县长的声音又拔高了一截。 他之前听到说连队里有个会伐木的,以为是新入伍的兵而已。 “对。作家。来连队体验边境生活的。“ “那你能不能调他过来?“ 马卫国沉默了一瞬。 “我自己没法调。他不是军人,我没有调配权。他来这里是我们上级和省级文化单位协调安排的,即便是我让他写什么他也完全有权不去写。 这种情况下让他帮忙出任务,伐木教学也是公事,我不能替他做主。我可以跟他商量,但不能命令。“ 李县长在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马卫国等了几秒,补了一句。 “李县长,这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权限上確实不行。“ 电话那头终於传来了声音。 “明白了。“ 语气里都是无奈。 掛了电话以后,马卫国站在桌前愣了一会儿。 桌上的搪瓷缸子已经被邓老兵喝乾了,他拿起缸子走到水桶边灌了半缸子凉白开,仰头灌了几口。 知道你是大学生,大作家,知道你优秀,可是你不能这么优秀啊。 还给不给我们普通人活路了? 他现在说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閆解成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他现在已经不问了。因为问了自己当师长的父亲,都没问不出来。 他把缸子里剩下的凉水一口喝完,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 第402章 她的目光 接下来的日子,閆解成的生活上了正轨,每天早上五点直接起床。 身体的生物钟已经焊死在那个时间点上了, 和在连队有很大的关係,环境改变一个人。 五点整,眼皮自动弹开,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渍发几秒的呆,然后翻身起床。 和之前不一样的,是他穿好军装以后不是往操场走,而是去工具室取锯子和斧头,吃过早饭以后在操场边上等邓老兵集合队伍。 寨子里开荒的事情不是一天能干完的。 第一天只是开了个头,林子里的树砍了才那么点,后续还有大量的活。 盘村长当天晚上就和马卫国联繫並商量好了,连队这边每天派五六个人过去帮忙,由閆解成带队。 於是閆解成就从偶尔帮忙变成了天天报到,连巡逻的任务都不用出了。 他有点头疼,自己这是从学军回到学农了? 每天早上六点半吃完早饭,六个人扛著工具出发,四里土路走上二十分钟,七点不到就进了寨子。寨子里的男人们早早就在空地上等著了,看到閆解成过来,大老远朝他们喊。 “閆师傅来了。“ “今天带了几个兵来?“ “快点快点,水都给你们晾好了。“ 语气热络得像是自家兄弟。 这种热络不是单纯的客套,是干了一天活以后都认可。 客套是面子,热络是交情。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你和一个人一起淌过汗,流过血之后,你们两个人再说话的时候中间就没有客套的距离了。 閆解成身材本身就不矮,一米八几的个头,站在这群大部分一米七左右的西南汉子中间,高出整整一个脑袋。 扛著锯子走路的时候步幅大,一个人走在最前面要刻意收著步子才能不让后面的人跟不上。 军装穿在他身上比其他战士利索不少。 胸背肩的布料撑得饱满,袖口捲起来的露出半截小臂上的肌肉线条在高处往下劈斧子的时候隱约可见。 往林子走的这一路上老乡们喜欢走在他旁边,不停的和他说话。 这些人里面认错的那个汉子现在跟閆解成走得最近。 他姓岩,全名叫岩光,是寨子里为数不多能说流利汉语的人。每天早上閆解成一来,他就拎著锯子凑上去。 “閆师傅,今天咱们先弄哪一片?“ “今天把昨天那片剩下的青冈收尾。收完了去东边,那边坡度小,適合新手。“ “好嘞。“ 到了林子里,閆解成先把人分成组,每组给一个任务。 有的负责清障,有的负责割树皮开下口,有的负责拉双人锯,有的负责分段,形成流水线作业。 他自己则在各组之间来回走,隨时停下来盯著每个人的动作。 第三天的时候,寨子里的男人们基本都能独立操作了。 虽然速度和精度和閆解成还差一大截,但流程走对了,锯口开准了,树倒下去的方向也八九不离十了。 学会了的这些人反过来又带第二批新手。 这个过程中,老革命遇到了新情况。 寨子里的女人们开始往林子里跑。 前几天送饭只是中午来一次,放下饭菜就走。 后面慢慢就不是了。 送饭的妇女里多了几个年轻姑娘,有的提水壶送水,有的拿湿毛巾给大家擦汗,东西放下来以后也不急著走,坐在林子边上一边跟別人说说笑笑一边帮大家磨锯条,大眼睛却一直往林子中间的方向瞟。 瞟的方向,自然不会是岩光那个糙汉的方向。 閆解成一开始没注意。 他蹲在一棵树下正拿著铅笔在木头上做標记,盘算这棵树的锯口该从哪个方向切入。 旁边一个战士蹲在旁边等指示,等了好一阵,看到閆解成抬起头要说话的时候往林子边上撇了一眼,然后用肩膀撞了閆解成一下。 “閆同志,你看那边。“ 閆解成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林子边缘的树荫下面坐了两个姑娘,一高一矮,都穿著对襟的绣花上衣和筒裙,头上顶著帕子。 头髮很黑,从帕子下面披散在肩膀上,皮肤的顏色是经过太阳晒过以后那种健康的小麦色,眼睛亮得和山上的泉水差不多。(我写的太好了,这个意境) 其中一个扎著一条粗粗的辫子,辫梢上系了一小段彩色的丝线。 手上的磨石搁在裙子上,假装在磨锯条,但是锯条都磨了半天了磨石压根儿没怎么动,她的眼睛没在看锯条,而是在看林子中间那个个子最高的军装身影。 閆解成看了两秒,把头转回来,继续低头看木头上的標记,但手里的铅笔明显停了一下才重新动起来。 他什么都没说。倒不是无动於衷,而是不知道能说什么。 他不是木头。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宗师的修为,有人偷偷看自己,他能不知道吗? 这个战士偷偷靠过来压低声音。 “班里的哥儿几个早就发现了。昨天开始就有人来看了,今天又多了。閆同志,你在这边可是出了名了。“ “別瞎说。“ “我没瞎说,你问邓班长,他也看见了。“ 邓老兵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走过来了,手里夹著根没点的烟,看了一眼林子边上的姑娘,再看了一眼閆解成。 嘴巴咧了一下。 “行了,该干啥干啥。“ 他把两个战士从閆解成旁边赶走了,但自己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 “你过来一下。“ 閆解成跟著他走到一棵大树后面。 邓老兵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閆解成,我说句你不爱听的。“ “你说。“ “这些姑娘对你有意思,我都看得出来。你人好,本事大,长得也精神,人家小姑娘喜欢你,很正常。“ 他又吸了一口烟,烟雾在两个人之间飘了一会儿才散。 “但是我得提醒你,你现在在这不是普通人。你是来学军的。军民关係上面,组织有组织的纪律,和地方上的群眾,尤其是女同志交往太多,搞不好会造成不好的影响。影响个人的名声事小,影响部队的形象事大。“ 他顿了顿,看了看閆解成的表情,又把语气放软了。 “不是限制你正常交往,是让你注意分寸。你现在代表的不光是你自己。“ 第403章 李县长上门 閆解成听完了,没有解释,也没有说反驳的话。 邓老兵说得对。 从踏进这个连队的第一天起,他就不是单纯的一个人了,他是一个兵。 “我知道分寸。你放心。“ 邓老兵点了点头。 “你这人聪明,不需要我反覆说。我就点一下。“ 他说完把烟在树干上摁灭了,转身走了。 閆解成靠在树干上站了几秒。阳光从头顶的树叶缝里漏下来,打在他脸上。 他抬头往林子边上又看了一眼。 扎辫子的姑娘还坐在那里,手里的锯条已经翻了过来在磨另一面,眼睛没看他这边,嘴角却是翘著的。 还是几十年以后好,就自己这大作家的身份,想想都开心,多少小姑娘往身上扑。 这年头不行,男女作风问题是很严重的问题,不是隨便什么时候都可以睡的,睡了你要是不负责,枪毙都有可能。 他收回目光,把锯子从地上捡起来,走回了伐木的队伍里。 林子边上时不时能听到姑娘们嘰嘰喳喳的笑声,声音很低,但对他的感知来说每一声都很清晰。 閆解成有时候自己在心里苦笑,看得到,但是不能吃,痛並快乐著。 第四天中午,送完饭以后老村长没有跟著女人们一起走,他留下来坐在閆解成旁边歇晌。 两个人背靠著同一棵大树,各捧著一碗已经放凉了的菜汤慢慢喝。 盘村长喝了几口汤以后开了口。 “閆师傅,你在四九城有没有对象?“ 閆解成端著碗的手停了一下。 “怎么问这个?“ “隨便问问。“ 盘村长的语气確实是隨便问问的,但是太隨便了,反倒说明他不是隨便问的。 他低头看著碗里的汤,用筷子搅了搅汤里的菜叶子。 “閆师傅,你今天也看到了,村里的这些姑娘好几个都对你有意思。我当了这么多年村长,谁偷偷看谁这种事,瞒不过我。“ 閆解成没接话,他喝了一口汤。 “我家寨子虽然不大,但姑娘都有几个好的。能干活,会持家,人也长得不差。你要是......“ “盘村长。“ 閆解成把碗放在地上,转过头看著他,表情特別的严肃,但语气很轻,不想让老村长觉得是被冒犯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现在是来学军的,有纪律。这种事情我不能答应。“ 盘村长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没再往下说,但脸上的表情也没有被拒绝的尷尬,反而种鬆了口气的。 他把碗里的汤一口气喝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行。那就当我没说。反正你在我这里,是自己人,真的想要媳妇,你看上哪个你就开口,一个不行,两个也可以,再多几个就得姑娘们自己同意了。“ 听到村长的话,閆解成有点傻眼了,他老人家是真敢说啊。 现在可是新社会,不许三妻四妾那一套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下午四点,干完收工。 今天又伐了二十多棵树,加上前几天的进度,这片林子的开荒工作已经完成了大约七成。 盘村长估摸了一下明天再干一天就能全部结束。 閆解成清点完工具把锯子上的木屑用破布蹭乾净放回工具箱里。 回去的时候走得比平时快。 山里的天阴下来了,云层很厚,雨隨时可能下来,得赶在大雨之前回到营地。 六个人扛著工具在狭窄的土路上快走。走到营地外面的时候,閆解成抬眼往操场方向看了一眼。 操场上停著一辆车。 一辆草绿色的军用小吉普,车身沾满了干泥巴,轮胎上全是黄泥,挡泥板下面还粘著几根草。 车停在旗杆旁边,在周围一群木结构的老房子中间显得有点不太搭调。 这地方平时是不会有小汽车的。 连队自己一辆汽车都没有,营地里的交通工具是两辆自行车和一辆套骡子的板车。 能坐小汽车来的,肯定不是附近的人,很有可能是上级领导来视察的。 閆解成远远地看了一眼,没当回事。 他在这个地方不认识任何人,这辆车不可能是来找自己的。 他把工具放回工具室,去水房冲了个凉水澡。山泉水把身上的汗和锯末冲得乾乾净净。 洗完澡去食堂吃饭。 食堂里的菜还是老三样:大白菜燉粉条,酱萝卜和窝窝头。他打了大碗饭找了个角落坐下,还没吃几口,一只手从背后拍了他肩膀一下。 不用回头听脚步就知道是邓老兵,整个连队里能用这么大的劲头拍人肩膀而自己不觉得用力过猛的,就他一个。 “先別吃了,连长找你。“ 閆解成回过头看著他手里还揣著半块窝头。 “现在?“ “就现在。走吧。“ 邓老兵从他手上把搪瓷碗拿过来放在桌上,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閆解成放下手里的窝头站起来,跟著他走出食堂往马卫国的办公室走。 邓老兵走到走廊上以后压低了声音。 “操场上那辆车你看到了吧?来的人在连长屋里。“ “谁?“ “你进去就知道了,走吧。“ 邓老兵说完就走开了,留下閆解成站在办公室门口。 他敲了两下门。里面马卫国的声音传了出来。 “进来。“ 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坐著三个人。 马卫国坐在他桌子后面,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草绿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敞著。 左边靠墙的椅子上坐著两个人,都没有穿军装。 一个人四五十岁,中等个头,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上衣口袋上插著一支钢笔,脸偏瘦长,额头上有几道很深的抬头纹,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他听到门响第一时间转过头来打量来人的时候,目光里有一种上位者的审视。 另一个人年轻一些,穿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坐在旁边一直在翻手里的笔记本。 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人的时候是公事公办的眼神。 马卫国站起来,朝閆解成招了招手。 “閆解成同志,过来过来。“ 他先是朝那个穿深灰中山装的人点了一下头。 “这位是我们这都父母官,李县长。“ 第404章 服从指挥 连长介绍完李县长他指向旁边那个年轻点的。 “这位是咱们县林业局的,单同志。主要负责砍伐的技术指导。“ 李县长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閆解成面前伸出手。 “閆解成同志,久闻大名。今天终於见到你了。“ 跟他握手的时候閆解成能察觉到他手握力不轻不重,力道刚好表达了尊重。 閆解成也回握了一下。 “县长好。“ 李县长重新坐下来以后,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 “我直接说正事吧。全县现在林场人手紧张,新开的伐区等不了太久。几个月前站里面跟我说最多还能拖一个月,现在又过了几个星期了。 县里面也试图从邻近县调师傅过来,但调到的人都是拿锯子的多,会教的少,会教又能压阵的更少。“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钢笔放在桌子上。 “我听你们连长说你是六级伐木工?所以我今天专程过来,是想请你帮忙。如果有可能的话,去林场待一两个星期,帮我们培训一批伐木工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当然,这件事不勉强。我知道你在连队也有自己的事情。“ 閆解成没有立刻回答。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李县长等著,年轻的单同志也等著,马卫国看著閆解成。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閆解成能感觉到连长在观察自己的反应。 说实话閆解成对这件事本身没有牴触。 伐木技术教给地方上的人是好事。 但他是个明白人,他现在的身份不是六级伐木工,而是学军体验连队生活的閆作家的。 他明白一个道理:在部队,说话之前要想清楚自己的角色。 他把身体转向马卫国的方向。 “连长,这件事我听你的。我是来学军的,现在就是一个兵。一切服从命令听指挥。“ 这话说得没有故意在客套,也没有討好谁的意味。 马卫国靠坐在椅背上,看著閆解成,嘴角开始往上跑了。 跟人打交道这么多年了他见过会说话的人多了去了,但在这种场合能把话说得让自己舒服,让地方上也舒服的没几个。 几个星期以前,閆解成刚来的时候他还觉得这只是个写文章的年轻知识分子,可能连队里的生活都熬不了几天。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扛过树干,开过枪,伐过木头,救过他手下的人的命,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扣了扳机,然后轻描淡写说是运气好。 现在县长亲自登门来请他帮忙,他第一反应不是忙著答应,而是转过来看著自己,说我是一个兵。 这句话在当下这个时候,完全正確,比以前见过的一些人强太多了。 李县长在旁边听著,嘴角也微微向上扬了一下。 他的反应比马卫国克製得多,但眼神里那种满意的光是藏不住的。 他也是当兵的转地方,解放后但他当了这么多年基层干部,什么话是客套什么话是真心他分辨得比一般人准。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嘴上溜,是真心实意地在说这句话。 而且这话说得聪明。 聪明在哪儿? 他把问题全推到了马卫国手上,却没有一个人会觉得他滑头。 他说的是一切服从命令听指挥,这句话百分百正確,也就是去的决定是马卫国定的,去的功劳是马卫国给的,而自己只是一个服从命令的兵。 三头討好,给地方交了底,给连队长了脸,给自己立了好形象。 更重要的是,他是来学军的,不完全归连长直管,马卫国对他没有真正的命令权。 马卫国拿起桌上的铅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李县长,这件事我们连队没有问题。既然是帮地方培训伐木工人,这是好事。军民一家嘛。细节上怎么安排,你们县里跟我商量。“ “好。“ 李县长点了点头。 “那具体时间安排我们后面再说。“ 他说完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和閆解成握了一次手。 年轻的单同志也站起来朝閆解成点了点头。 “閆师傅,到时候还得跟您多学学。听场站的人回来说您教的新手两天就出活了,確实少见。“ 閆解成点点头。 单同志继续说。 “如果方便的话,到时候您把那个六级证带过来,我们好做一个手续。” “好。” 閆解成没有觉得对方是刁难自己。 工作留痕,这属於正常的流程。不管是体制內还是体制外。 李县长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回头看了閆解成一眼。 “小閆同志,好好干。你的情况我会跟上面反映的。“ 门关上以后,屋里只剩下马卫国和閆解成两个人。 马卫国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白开。 “你知道刚才你说了那句话以后,县长看你的眼神是什么样子的吗?“ “不太清楚。“ “他觉得你是个人才。“ 马卫国把缸子放在桌上,拿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而且我发现你这傢伙不是一般的聪明。要不要考虑来部队?“ “来部队?“ “是的。“ 马卫国说。 “现在部队也急需人才,你这样有学歷有能力的人,在部队肯定也能大展拳脚。“ 閆解成听完笑了。 “来部队体验一下就算了,真的让自己成为职业军人,自己真的不一定能干,自己太懒了。” 连长看他没有接话,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逐渐开出营区的小吉普,停了一会儿。 “行了,你吃饭去吧。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去寨子里把开荒的活收个尾。林场那边的事,我和县长协调好了再通知你。“ 閆解成走到门口,身后马卫国的声音又追了过来。 “菜糰子凉了你找炊事班给你热一下。“ “好的,连长,我知道了。” 离开连部,閆解成到了食堂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散了大半,长条桌上剩了几个空盆子和几个没被收走的碗。 閆解成找到自己那半碗被邓老兵放在角落里的菜饭,已经全凉了。 灶台上的大铁锅里还剩著一点热水,他把碗放在锅盖上用余热慢慢烘著。 热气从搪瓷碗的边缘微微冒出来。 这时候,小刘忽然从门口冲了进来,手里还端著个搪瓷碗。 “閆同志,我听人说县长亲自来找你了,真的假的?。“ 第405章 完工 灶台上的热气把搪瓷碗里的菜汤烘出了一层细密的小泡泡。 閆解成把碗端下来,拿筷子搅了两下,大白菜燉粉条又重新冒出了热乎气。 他靠著灶台边吃边跟小刘说话。 “是真的。“ 小刘蹲在灶台旁边的柴火堆上,两手托著腮帮子,眼睛瞪得溜圆。 “县太爷亲自来的?就为了请你教伐木?“ “嗯。“ “那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 “为什么啊,你咋不答应呢。” “你是不是傻,这里是部队,一切行动听指挥,我不可能跳过连长啊。不符合纪律。” “你又不是真的兵。” 小刘嘀咕了一声。 听到这个二愣子说话,閆解成都懒得搭理他。 一点政治素养都没有。 小刘把头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 “那你去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我也想学。“ “你去干什么?“ “我帮你扛锯子也行。“ 閆解成夹了一筷子白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到时候再说。“ 小刘从柴火堆上蹦下来,围著他转了一圈,忽然又站定。 “閆同志,你说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行?打枪行,伐木也行,县长都来找你,你跟我说实话,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閆解成想了想,放下碗看了小刘一眼。 “不会的多了,不要瞎想。“ “比如说?“ “比如说,不会拒绝別人,再比如说,不会生孩子。“ 小刘挠了挠头,还没转过弯来这句话里的意思。 邓老兵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著自己的搪瓷缸子,靠在门框上听了两句。 他听到閆解成最后那句话,嘴角轻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听明白了,又像是不打算追问。 这些日子下来,邓老兵和小刘是跟閆解成走得最近的两个人。 小刘是因为崇拜,从开枪那件事起就一直黏著他,每天有问不完的问题,有时候黏到邓老兵都嫌烦。 邓老兵不一样,邓老兵是因为看得懂,閆解成这个人你不需要天天跟他说话,但你跟他待久了就知道,他是那一种不会轻易给身边的人带来失望的人。 三人蹲在灶台边各端著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 说的都是些零碎的事情。 寨子里的牛车轴子上次断了一根新换的结实不结实,小刘老家的弟弟写信来说今年玉米收成不错。聊到最后锅里的热水都凉了,三个人的碗底也空了。 “行了,早点睡。明天还有一天。“ 邓老兵把缸子往水池里一放,拍了閆解成一下肩膀,走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准时醒。 閆解成穿好军装去水房洗了一把脸,小圆镜里的脸和刚来的时候比黑了不少。 云南的太阳比北方热太多了,在林子里晒了將近两个星期,皮肤已经褪了原来那种偏白的学生色,变成了深了一层的小麦色。 吃完早饭,六个人还是扛著工具往寨子走。 和第一天拉出这一小队人不一样的是,今天每个人的脚步都很轻鬆。 大家都知道这是最后一天。 到了林子里,寨子里的男人们已经到了。 岩光蹲在最前面,看到閆解成过来,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閆师傅,今天干完就没了?“ “没了。你捨不得?“ 岩光咧嘴一笑。 “捨不得。跟你学了这么些天,还想著再跟你学几天呢。“ “你现在的水平,一般的树自己带著人乾没问题了。剩下的就是多练。“ 岩光挠了挠头。 今天伐的是最后一片林子。 这片林子大概剩了十来棵树,几棵青冈,一棵粗一点的香樟,还有一棵长了斜枝的栲树。 斜枝的栲树不太好处理,树冠重心偏得厉害,开下口的角度需要比正常情况多算两度。 閆解成特意把这棵斜枝树留到今天才弄,因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教学案例。 他把人全叫过来,让大家自己先判断这棵树该怎么开下口。 岩光第一个站出来说,研究了一会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树歪向左边嘛,应该是往左边倒。“ 但问到具体开多少度的时候他说不上来了,只知道往左倒。 问了另外两个年轻一点的人,角度说了个大概,方向也说了个大概,但都说不清楚这棵斜枝树和其他树的区別到底是什么。 閆解成这时候心里对这帮老乡的伐木水平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 实操能力差不多到了一级工的水平,基本流程是清楚的,方向判断是对的,锯子握得也稳了,普通直立的树独立操作问题不大。 但理论这一块基本是空白。 问他们为什么开这个角度,不知道。 问他们斜枝树的重心怎么算,没学过;问他们遇到烂心、结节、斜纹应该怎么办,只知道锯深一点或者换一棵树锯。 属於茶壶煮饺子,有货倒不出来的那种 不过话说回来,在现阶段这个水平已经够用了。 寨子里开荒伐木不是林场大规模作业,不需要每个人都是一级二级工,能安全地把树放倒就是合格的。 他把这棵斜枝树当成了今天最后的一道示范题,从斜枝重心到锯口切入点,每一步都讲得很细。 讲完了以后岩光带了另一个人自己操作了一遍。 方向准了,角度差了大概半度不到,但已经是他自己的最好成绩。 树倒下去的方向没有错,地上的土坑位置和预测的位置差了大概一个巴掌的宽度。 下午三点多,太阳斜照在林子的偏西面,阳光打在那些被伐倒的树干横截面上。 最后一片林子里的树一棵接一棵倒下去,整片开荒地上所有能伐的树都伐完了。 林子消失了以后地面一下子亮堂了。 阳光不再被树冠拦著,直接照在地上,把那些被压了几年的枯叶和腐土晒得微微冒著热气(瘴气?)。 寨子里的男人们有的握著锯子站在空地上,有的抱膝坐在地上,有的拿脚踢地上剩下的碎树枝子,有的一言不发地看著脚下这片被剷平的荒地。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每天都想早点干完,干完了以后面对空旷的土地反倒觉得空落落的。 岩光扛著锯子走到閆解成旁边,把自己的上衣从肩膀上往上拉了好几下扇风。 “就这样了?“ “就这样了。“ 第406章 绣球 盘村长蹲下来用手抓了一把新翻出来的泥土,放在鼻子旁边闻了闻,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 这个动作做了很多年了。 他的父辈开荒完一片地就会这样闻一下泥土,他爹说刚晒过太阳的土有一股苦香味,就是好地。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好几下,然后转过身来面对著閆解成。 “閆师傅,今天晚上你不要走。寨子里给你们弄个篝火晚会。“ 閆解成还没答话,旁边的邓老兵先歪了歪头。 “篝火晚会?“ “对。“ 盘村长顿了顿。 “这件事我已经提前跟马连长说好了,他说行。让你们吃完饭再回去,不耽误事情。“ 邓老兵听到提前跟马连长说好了,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寨子里的女人们比伐木的人还忙。下午三四点钟她们就在寨子中间的空场上搬柴火,从各家各户的柴垛里抽出干透了的松木和栗木,架成一座半人多高的火堆。 架火堆也是有讲究的。 底下放粗柴,上面放细树枝和乾草,中间用石头垫出一个空隙让空气透进去。 有几个年纪大一点的妇女在空场边上架起几口陶罐子煮糯米酒,罐子里冒出来的甜香顺著风飘出去,连林子里面还没走远的人都能闻到。 天还没完全黑的时候,空场上的松树枝已经准备好了。 太阳落到山背后以后冷却得很快,空场上的温度从白天累积下来的闷热中往下掉了好几度。 火堆上的火星开始分批地往上飘,时不时发出很轻的噼啪声。 閆解成洗过一把脸以后和战士们被盘村长带到了空场靠火堆最近的一排矮桌子旁边。 桌子是竹子编的,脚不太齐,碗放上去会摇。 桌上的菜是简单的醃菜、烤红薯、几个饼子和两大盆糯米酒。 战士们自己找地方坐下来,挤著肩膀挨著坐。 天全黑了以后,火堆彻底烧了起来。 松木里的松脂被火烧化了顺著木纹往下淌。 寨子里的男男女女坐在火堆周围,火光打在每个人的脸上,把脸上的稜角照得忽明忽暗的。 先是盘村长说了几句话。 他不太习惯长篇讲话,手在裤子上搓了好几下,然后说了一句。 “今天开荒弄完了,这几片荒地接下来马上要种上苞谷和红薯。谢谢部队上的同志们,特別是閆解成同志。“ 然后让大伙儿自己吃喝。 糯米酒甜得很,喝下去的时候甜味顺著喉咙一直流到胃里,一点喝不出白酒的辣味,喝完之后肚子里渐渐热起来。 小刘端著碗连干了两碗,脸上泛起了两块红晕,眼睛在夜里显得格外亮。 几个年轻人开始围著火堆跳舞。 跳的那种舞蹈他看不太懂,但节奏很清晰,步子踩著鼓点,身体左右摇摆,手臂上下翻动,裙摆隨著身子转圈的时候全部飞了起来。 跳了几圈,鼓声突然慢了下来。 跳舞的人没有散,但节奏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欢快的急板,而是慢得几乎能让人跟著呼吸起伏的节奏。 就在这个慢慢悠悠的鼓点里面,一个姑娘从火堆的另一边站起来,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穿著大红色的对襟短衫,领口和袖口绣著细细的银线花纹。手指上戴著一个银戒指,在火光底下闪著一点白光。 头髮很黑很长,披在肩膀上,侧面扎著一根细细的辫子。 肤色是经过云南充足日照养出来的那种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大大的。 閆解成认出来了。 是前几天坐在林子边上磨锯条的那个扎辫子的姑娘。那天她磨石头半天没动,没想到今天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面前。 姑娘手里拿著一个绣球。 绣球不大,成年人拳头大小,绸子做的,大红底子上面绣著黄色和蓝色的花纹,很精致。 底部垂下来几根用彩线编成的穗子,穗子跟著她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的。 周围的人们看到姑娘拿出绣球来,尖叫声和起鬨声一下子就炸开了,之前跳舞的人也全部停下来看著这两个人。 閆解成的筷子停在碗边上没动。 他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篝火晚会他以为是庆祝开荒结束,吃顿饭喝顿酒,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就算是结束了。 从来没想过还会有人拿著绣球从火堆后面走出来,而且走得方向明显是自己坐著的方向。 姑娘背著双手端庄而轻盈地走到他面前,站定的时候和面对面只有一步的距离。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他,把绣球往前一递。 脸蛋上被火光映得发红,不知道是火烤的还是別的。 手伸出来的时候眼睛一直看著閆解成的眼睛,嘴唇轻轻地翘著,带著一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坦荡。 周围全炸开了。 “哦——!“ 寨子里的年轻人起鬨起得最大声,有个人还拿筷子敲碗边噹噹地响。 妇女们笑得合不拢嘴,互相推耸著肩膀说悄悄话,目光全聚集在两个人身上。(真实场景再现,別问我咋看到的) 战士们的反应也含蓄不到哪去。 小刘本来喝了两碗糯米酒脸已经红了,看到这一幕张著嘴巴看了半天,咽了口唾沫,然后跟著起鬨的人轻轻地噢了一声,声音拖得老长。 另外几个战士互相看了一眼,嘴角全都咧著,跟閆解成一样年轻,哪个碰到这种场面都不可能不觉得这有意思。 据不完全统计,部队里起鬨的才是最专业的,尤其是看到自己兄弟被架著。 但笑容底下,每个人都有一点羡慕。 邓老兵坐在最边上,把搪瓷缸子端到嘴边喝了一大口糯米酒,然后拿袖子擦了一下嘴角,他有点不知所措。 他很想大声喊,閆同志挺住啊。 纪律,纪律,我们部队是有纪律的。 閆解成坐在那里,看著递到面前的绣球,心里也有点麻爪。 他上辈子上大学的时候不是没经歷过被人喜欢。 这个肉身之前的记忆里也有一些被女孩子追求的经歷。 但那些都是校园里的故事,和眼前这个完全不是一回事。 眼前这个姑娘坦坦荡荡地站在火堆前面,当著全寨子几十个人的面把一个绣球递到了面前。 她站得很直,手在微微发抖,但眼睛始终没有躲开。 第407章 我是大学生 盘村长从旁边站起来走过来站在了两人之间。 他示意周围安静一下,然后弯腰凑到閆解成耳边,声音压得只让閆解成一个人听见。 “閆师傅,这个是依香。依香的意思是水一样的味道。她是我们寨子里最好的姑娘。她给你绣球,是当著全寨子的面把自己的心思亮出来了。“ 他顿了顿,在逐渐围过来的人群之前继续把这个说明说完。 “如果你对她有意思,就把这个绣球拋回去。接绣球的人接过去以后往对面拋,就是答应了。如果没意思,绣球我自己拿走。你不用为难的。“ 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把决定留给閆解成。 火光在绣球的绸面上跳著,金色和蓝色交叠游走,底部几根彩穗被风轻轻吹了一下摆了摆。 依香站在他面前,呼吸轻得听不见,两只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很亮。 她確实很好看。 不是那种五官多精致的漂亮,是一种被大山和太阳养出来的蓬勃而有生命力的美。 这种美你很难去形容具体的哪里好看,眼睛好看,但不是画报上的那种標准比例。 皮肤上还带著一点劳作的痕跡,手指上有些细小的茧子,指甲边不太整齐。 她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像山洼里照进来的第一缕晨光,乾乾净净不带一点杂质,蓬勃充盈到下一秒就要迸发出更多的光芒。 閆解成看了她有大概三四秒。 然后他把头转向盘村长,站了起来。 “盘村长。“ “嗯?“ “我的情况你知道的,我现在还是个学生。还在读书。这个我真的不能要。对不住。“ 他的声音不大,周围那些起鬨的声音一下子全静了下来。 依香手里的绣球还在举著,但是穗子已经不摆了。 盘村长看著閆解成,点了点头。然后伸手从依香手里把绣球接过去。 “知道了。“ 依香的手收回去的时候在颤抖。 她抬起头看了閆解成一眼,那个眼神让閆解成很难受,里面有失望,有一点点委屈,但唯独没看到怨恨。 她低下头,转过身走了。 脚步走得很快,大红色的衣角被风了带起来。走到人群边上被人拉住一只手,她蹲下去靠在那人肩膀上,把脸埋进肘弯里。 周围的老乡们有的嘆气,有的把起鬨的声音收回去默默退后,还有几个年长的妇女弯下腰拍她的后背低声说著什么。 场面安静了有些许。 小刘端著碗,看看閆解成,又看看依香蹲著的方向,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 旁边那个年轻的战士也不再起鬨了。 邓老兵端著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咚一口下去半缸子酒没了。 他把缸子放下,斜看了閆解成一眼。 盘村长手里的绣球垂在手边,他看了一眼依香的背影,再回来看了一眼閆解成。 “閆师傅,你是个有原则的后生。可惜了,可惜了。“ 他把绣球揣进了怀里。 这句话,閆解成有些不好意思。 他承认那个姑娘很好看,青春活力,自己不是没感觉。 在这个年代,根本没有所谓的爱情,只有一见钟情,或者叫见色起意。 男人看到漂亮女人,肯定都是有这种想法。 可感觉归感觉,他现在是来学军的学生,以后还要继续在四九城上学,哪怕没有纪律要求,也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点向一个完全无法並轨的人做出任何承诺。 他不想辜负谁,所以只能辜负这一刻的火光和她眼睛里的光。 他坐回原来的位置,端起碗又放了回去,碗里的糯米酒已经凉了。 篝火晚会剩下的事情照常进行。 又有人跳了舞,又有人唱了歌,糯米酒又加了两轮。 但刚才那一幕过了以后,空气里始终残留著一种遗憾,被压在欢快底下的东西,所有人都感觉出来了。 火堆烧到快八点钟的时候柴添了第二遍,火星子开始少了,剩下的红炭越来越暗。 盘村长站起来朝邓老兵点了一下头,意思是时间差不多可以散了。 六个人站起来。 小刘走得摇摇晃晃,糯米酒的后劲开始上来了,閆解成伸出一只手拉住他胳膊。 往外走的时候经过依香刚才蹲著的地方,地上留著一片被泪水打湿的痕跡。 他没有回头看,但他的感知力告诉他,人群里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著他走远。 从火堆的另一边,穿过舞动著的人影和快要熄灭的火光,一直追到门口外的土路尽头。 走到营地的时候月亮已经很高了,操场上的旗杆在月光底下投出一条细长的影子。今天的值岗士兵看到他们,远远地朝邓老兵敬了个礼。 閆解成先去水房洗了一把脸,把棉布军装上沾的草木灰和油腻的酒渍擦了擦。 然后往马卫国的办公室走。 门缝里有煤油灯的光,马卫国还没睡。他敲了两下门。 “进来。“ 马卫国坐在桌子后面看一份文件。 看到閆解成进来,他把文件扣在桌子上。 “大晚上的找我,什么事?“ “连长,村长有跟你说我们在寨子里开篝火晚会吗?“ “说了。之前说的。怎么了?“ 閆解成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晚上篝火晚会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马卫国听完了,看著閆解成,点了点头。 “你处理得对。“ 他把搁在桌上的一支钢笔拿起来。 “在別的地方可能无所谓,但在边境线上,军民关係很重要。你把握住了,很不错。不能犯错误这个思想是对的。“ “嗯。“ 马卫国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来。 纸上印著格式表格,是县林业局的信纸。他用钢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对了,我跟你说个事。关於县里培训伐木工的事情。“ 他把信纸推过来一点。 “县里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后天县里派人来接你。林场那边开了新的伐区准备大干一场,人手够了,但技术跟不上。上次县长回去了以后又往军区打了一通电话。他也是退伍兵,军区也有人,所以把你借调了过去,最后定的时间是后天上午。“ 他停了一下。 “明天你休息一天。这些天伐木辛苦了,调整一下。后天一早去县里报到。“ 閆解成点了下头。 马卫国又继续说。 “县长亲自打了招呼,说明他们很重视这件事。你去了也別太紧张,林场那边的工人很多都是简单的劳力。你过去主要教那几个带班的。带班的学会了再往下教。“ “好。“ “还有,这次是军民共建,你虽然不是我直属的兵,但你代表的是咱们连队的形象。做事情认真一点,说话客气一点。“ 閆解成点点头。 在部队里,他学会了闭嘴。 “回去休息吧。明天好好休息一下。“ 閆解成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马卫国一眼。 “连长,寨子里那个伐木的活,树是放完了,树根子还在。那个不是伐木范围,但后续开了荒还得处理。“ 马卫国摆了摆手。 “知道了。那个再说。你先管好自己的事。“ 从马卫国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全黑了。 他把手揣在裤兜里,走了几步,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火堆前面的那双眼睛。 亮晶晶的,里面有光的,但最后只剩下水雾。 第408章 县城的困难 回到自己的小屋,閆解成把煤油灯点上。 灯芯上积了一层碳,火苗开始发黄忽明忽暗地晃了一阵,他把灯罩取下来用剪刀剪掉了一小段烧焦的棉线,灯才重新亮了起来。 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笔记本翻到最近的一页,前面几页已经写得密密麻麻,是这些天来断断续续记下来的东西。 巡边都时候看到界碑的心情,伐木的技术要领,寨子里老乡们的一些日常对话。 字跡有时候工整有时候潦草,取决於当天干活累不累。 他把今天的事往笔记本上记。 最后一片林子的收尾工作,岩光独立操作的那棵斜枝树角度差了半度,篝火晚会上盘村长说的那些话。写到篝火晚会的时候笔尖停在纸上悬了小片刻。 绣球的事情,他没写。 不是觉得不重要,也不是觉得写了以后怕被看到。而是觉得有些记忆更適合放在脑子里,不用落在纸上。 落在纸上了,以后翻起来就像翻別人的事。不写,就永远是自己一个人的。 依香那双在火光下亮晶晶的眼睛,那个绣球,那句对不住,这些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 他把钢笔帽拧紧搁在笔记本旁边,把笔记本合上放回背包里。 煤油灯的火苗这时候已经完全稳下来不跳了。 他吹灭灯,躺到床上。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比平时多了不少,脑子里的信息量超过了身体的疲劳。 躺下去的时候以为要翻腾一阵才能睡著,结果身体比脑子诚实,头挨上枕头没两分钟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觉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的时候窗缝外面已经很亮了。 他躺在床上没动,听著外面的动静。 厨房那边的烟筒有炒菜的油烟气,似乎比平时要热闹不少。操场上有零星的脚步声。巡逻换岗的口令声听著比平时稍微远了一点。 他今天没事。 昨天马卫国说了,今天休息,后天去县里。 这样的空档在这个连队待了这么些天,几乎没遇到过,突然有了反倒不知道该用来干什么。 起床洗漱以后,他在连里瞎转了一天,和炊事班的老何聊了会儿猪,翻了翻文书桌上的旧报纸,在水房里把自己的军装彻底洗了一遍,拧乾了搭在竹竿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袖子上的泥印子搓了好几遍才褪乾净,但领口那一圈洗不掉了,那是汗渍和滇省的红土混在一起反覆浸润出来的痕跡,以后就算用漂白粉泡上大半天也只能褪成浅黄色。 閆解成用这一天把整个连队都走了一遍,然后把最近的心情彻底的调整好。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他就开始收拾行李。 来的时候几件换洗的衣服,离开的时候还多了几样东西,行李不多,一个背包就能装完。他包里隨时留著一个笔记本,几支钢笔和一个喝水的军用水壶。 操场上那辆草绿色的吉普车已经停在旗杆旁边了。 司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穿著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背靠车门抽菸。 看到閆解成拎著包走过来,把菸头往地上一踩,拿脚碾灭了。 “您是閆解成同志吗?“ “是的,我是閆解成。“ “县里派我来接您的。我叫赵中华,你可以叫我小赵。“ “你好,赵中华同志,麻烦您了。” “不麻烦的,这都是我应该的。” 小赵把后车门打开,閆解成把背包扔在后座上坐进副驾。 车门一关,外面的声音就被隔绝了大半。 风声,操场上的口令声,厨房那边切菜的剁砧板声,全被挡在车窗外面了,只剩引擎怠速时发出的嗡嗡震动。 吉普车从营门口开出去的时候,前面排著队列正要去巡边的几个战士朝这边招了招手。 小刘在队列里跳起来挥胳膊,邓老兵背对著车,但肩膀轻轻偏了一下。 閆解成靠在座位上,透过车窗看著路两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倒退。 从连队到县城的路比想像中要长,车开了將近三个小时。 前半段是碎石土路,轮胎碾上去嘎嘣嘎嘣响,车身顛得人在座位上左右晃。后半段上了公路以后平稳了些。 县城不大,但和连队,寨子相比已经是两重天地了。 街两边是青砖房和木楼交错排列,墙上刷著“大跃进万岁““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的白灰標语。 街上的人明显多一些,有骑自行车的,有推板车的,有一边走一边翻著手里的纸的。 路边有个卖小吃的小店,里面传来食物特有的香味,让一直吃部队大锅饭的閆解成不由得留了口水。 他为不不搞特殊化,一直坚持部队的战士吃什么他吃什么,基本没有动用储物空间的东西。 如果一直在部队,也就无所谓了,也闻不到什么香味。现在重回县城,口水直流有没有。 吉普车在县政府门口停稳。 县政府是一栋两层楼的青砖楼,楼顶立著一根旗杆,门口掛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xx县人民政府“。 门口的台阶是青石砌的,石面上被鞋底磨得滑亮了。 小赵把他领到二楼走廊最尽头的一间办公室。 门没关,李县长正背对门口站在一扇窗前看手里的一份材料。 小赵敲了一下敞开的门。 “县长,閆解成同志到了。“ 李县长转过身来,把材料放在桌上走过来伸出手。 “小閆同志,,你可来了,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都是我应该做的。“ “上次去连队那边路不好走吧?县里这边的路我们修了好几年了,有的地方还是顛。“ 他让閆解成在办公桌前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桌上那份材料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茶叶罐,往搪瓷缸子里捏了一小撮茶叶。 茶不是什么好茶,看起来是当地山上自己炒的大叶子茶,茶叶片有些碎。 “这次请你过来,县里確实需要你的帮助。“ 他往缸子里倒了开水,茶叶在水里慢慢展开。 “从地区到县里边上上下下都对这个新开发的伐区寄予厚望,但师傅方面確实是缺。上次电话里跟你说了,五级工在咱们这只有两个,其中一个上了年纪身体不太好这些天基本不下林了。 所以县里现在所有的带班师傅一共就四个四级工,刘茂林你知道的,还有两个也是他那一批的,另一个外调过来的。“ 第409章 一笑泯恩仇 李县长把茶缸子推到閆解成面前。 “你来了我就不多操心了。培训的事情,全部由你来定。需要什么直接跟县林业局的老单说,我跟他打过招呼了。“ 閆解成端起茶缸子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碎叶子,看著滚水从杯沿往杯底沉降。 “时间上面呢,这次一共需要我做多久?“ 杨建成更关心的是时间问题,自己是来学军的。更多的时间应该待在部队里。 “正常的话应该是两周左右,但你根据自己的进度自己调。我不是说让你当官老爷今天来明天走,是让你踏踏实实地把那边的师傅教会了,到时候回去连长那边我也好说话。“ 閆解成点了点头。 李县长的意思很明確,你来是干活的,不是来当官老爷走形式的。 茶没喝完,李县长让单同志带了一辆手推的狗头车到院子里等著。 眼看著都已经做好准备,眼界著直接起身落死,李县长也没有挽留,这年头都是干实事的人,没那么多弯弯绕。 从县政府到伐木场又是十几里路,一路不全是平路,中间有几段坡很陡连推带拉才拱了上去。 单同志带著其他几个人,陪著閆解成,折腾了好大一通,下午才到伐木场。 閆解成下车以后拍了一下裤腿上的灰,站在原地往四周扫了一圈。 伐木场是在一道低矮的山口边开发出来的作业基地。 场东边是一排木结构的平房,一排並过去大概十来间,木头的房梁漆成黑色,窗框上钉著纱网防蚊虫。房子的墙体被烟燻得发黄。 场地中央是一大片平坦的集材地,地上铺著从河滩拉来的碎石子,石子上面留著踩上去就散不尽的锯末。 旁边码著几大堆已经分好类的原木。 紧贴著场地的山坡上就是刚刚標记好的新伐区,林坡上隔一段就能看到拉了线定好的格子,和用白漆涂在树干上的標记號。 场地两侧的架子上整齐地排著各种锯子,斧头,鉤竿和吊索具。 链锯搁在当中最显眼的位置,被擦得很乾净,听单同志说这东西全是他找了几次省里才从东德的旧货设备清单里调了两台过来的。但现在大部分的活还只能凭人手。 这个熟悉的环境,閆解成笑了。 没想到我时隔半年,自己又再次来到了伐木场。只不过一个是在大东北,一个是在大西南而已。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在场的工人已经有二三十个聚过来了。 刚才听单同志先在步话机里通知到了新来的指导师傅,他们早早的就在场地上等著了。 人群里站著各种年纪不一的人。 年轻的有十七八岁的,皮肤黝黑,手上有干活磨出来的茧。年长的有四十出头的,脸上是被太阳晒了一辈子的沧桑。 但从站著的位置能很快分清人群里分两层,靠前面站著的几个人,穿著乾净一些,手里可能夹著烟,神態相对稳重,这是带班的老师傅。 閆解成跟著单同志走过去走向人群最前面的几个人,站定以后他看了对方一眼。 在对方开口以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不大不小的硬壳小册子,递到了到场排成一排的学员面前。 册子是深绿色的布纹封面,右上角印著金色的齿轮和麦穗图案,底下一行小字標註了发证机关和大印。 翻开內页,左边贴著閆解成的照片,右边是考核成绩。照片上的脸比现在稍微白一点,头髮也整齐一点。 几个带班师傅围过来轮流把证拿在手里翻了一遍,有人没忍住低声说了句。 “六级,还真是六级“。 人群后面有些工人看不到也听不清,踮起脚尖往前够脑袋,听了前边递迴来的话倒吸了口气。 但大部分人没有表现出过多的质疑。 那多半是因为单同志事前跟他们打过预防针了,说新来的指导师傅虽然年轻,但不比你们想的那几个老师傅差。 至於不比老师傅差是差多少,单同志没明说。 閆解成知道自己年纪轻,光是往那一站,不拿出来点真凭实据,很难让一群干了不少年活著的人真正服气。 所以他没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各位师傅们好,我姓閆。成绩已经给大家看了,这去年在东北大兴安岭那边考的试。去年在黑龙江跟著本地老师在老林採伐了一阵,东北那边伐木的情况和咱们这边树种不一样,但道理是相通的。 接下来这两周我跟各位一起切磋。大家有什么问题当场问。“ 带班的几个师傅互相看了一眼,各自点头跟閆解成交换了一下基本信息。 閆解成的目光一一从他们脸上走过去的时候,在队伍的右手边最边角看到了一个人。 刘茂林。 穿著菸灰色的旧中山装,袖口还是上次那条铁丝补著的缝,但不一样的是今天补丁下面用针线重新走了一圈。 他站在最边上,没有往前面挤。 看到閆解成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往旁边闪了一下,然后很轻地垂了一下头,手里拿著的捲尺在手指间慢慢绕著。 閆解成往前走了两步,主动朝他点了一下头。然后叫出了他的名字。 “刘师傅,你好。又见面了。“ 刘茂林抬起头看著他,嘴巴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想该说什么,然后整个人把手里捲尺往工具箱里一放,站直了,朝閆解成点了点头。 “閆师傅,你好。“ 声音不大,没有多余的解释,但表情里写满了不好意思。 他不是不记得那天的事,就是因为太记得了才知道自己错了。 那天他觉得閆解成是故意不给面子,明明会伐木却故意不说,等到被叫上去示范才亮出来,那不是存心让自己下不来台吗。 但冷静了之后也知道了自己水平確实不够,再加上那次回去以后报告了自己的情况,单同志跟他说六级工现在如果能指导一下就好了。 他听了也觉得有道理。 技工其实最佩服的就是有本事的人,你有本事,我就服你,没本事,哪凉快哪里呆著去。 閆解成也什么都没解释。 他不需要听刘茂林道歉,也不需要当面说什么和解的话,点个头就够了。 第410章 一师之徒 刘茂林看閆铁成主动过来的给他打招呼,这算给自己台阶下了,他感激地用力点了一下头,然后嘴角轻挑,转回头往人群前面稍微站了半步。 这俩人之间那点旧事就算翻篇了。 “师傅们,开始吧。先把你们平时干活的样子展示一段看看。“ 閆解成指了指前面林坡上標了记號的几棵树。 “一人一棵。不用著急,按平时那样干就行。“ 工具声马上稀里哗啦响起来,几个人各自带了搭手的小工进了林子。 閆解成站在林坡边上,背著手看,从远处先看各人的准备动作。 怎么选树,怎么清场,割树皮的习惯,开下口的方向和角度。 等锯子真的架起来拉了几分钟,他在自己的小本上已经记了好几条冷眼可见的东西。 四个人分別干完了一整棵以后,閆解成让他们先歇著,叫过来一一说了自己看到的问题。 第一个,姓罗的师傅,四十出头,敦实得很。 优点是锯子推拉非常稳,锯面很平。 问题是开锯的时候喜欢盯一个点锯到底,不隨树的纹路调整角度。再往后斜纹多的树准上准要夹锯。 第二个,姓孟的师傅,是四个人里面最年轻的,三十出头。 劲儿大,抬树干的时候一个人扛得起一般两个人扛的重量。 但他太自信,开下口定方向经常不提前蹲下来从多个方向反覆看,只用一个角度看一次就下锯。 閆解成当场给他示范了换个方位在六米远的地方后重新看那棵树,方向果然跟他的判断偏了好几度。 第三个是外调来的四级工,姓秦。 他的技法最扎实,操作流程基本没什么毛病,但他的短板恰恰是天花板。 他的基本功很扎实但太规矩了,遇到没有標准答案的情况,比如两棵倒向对冲的树或者枝干有裂缝的判断,就直接不敢下锯。閆解成在这一点上特別记了一笔。 第四个是刘茂林。 刘茂林站在自己那棵树前面等閆解成走过来。 刚才下下锯的过程中已经尽力按著上次閆解成示范的那个斜口方法来了,先斜后横,角度也从原来的三十几度降到了大概十七八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降到那个程度以后不敢再降了,怕锯到一半树跳,也怕取不出楔子来。 閆解成蹲下来看他的锯口,侧著身子看看切口內壁,用手指摸了一圈。 “比上次准了很多。“ 他把锯子放回锯口边。 “角度可以再降三度左右。你现在这个角度用在比较重的栲树上,取楔子会有点迟疑。降到更低一点以后树底受力分布更匀。锯的时候你感觉到底层纤维在拉著,你能感觉到么?“ “能。像踩著剎车往前走。“ “对。剎车踩到一半就鬆开,別等它自己断。“ 刘茂林站在旁边,把閆解成说的每一个词都听进去了。他从工具箱里拿出手锯来,在锯口边自己量了一下现在的角度。 这一天下来,閆解成把四个带班师傅每个人的特点,长处和短板全摸清了,记了大概小半本纸。 晚上吃完晚饭以后他没有早睡,坐在林场安排的宿舍里面拿出白天的笔记,把四个人的情况总结了一遍。 总结的过程让他把这四个人背后的一个共同问题全拎出来了。 他们四个人表面上各自有各自的毛病:螺丝太呆不够灵活,小孟太自信不看第二遍,老秦人太规矩不敢越界,老刘基础弱欠细节。 拆开来各讲各的好像互不相干,但摆在一起看核心问题是同一个::他们会的技术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全都师出同门。 吃完晚饭以后他特地把刘茂林叫来问了这个事。刘茂林坐在床沿边上说了很久。 几多年前县里为了培训伐木工从外省请了一个叫戴师傅的老师傅过来。 戴师傅据说是当时全省林业系统一共才三个六级技工之一,人很厉害但做事严格,从来不会隨便抬举人。 来县里跟新招的学徒开班教了两年多,带出了现在的这四个人还有其他一批人。 然后他在第三年冬天生了一场急病,咳血加高烧,县医院治不好,送到市里已经晚了。 戴师傅生前该教的差不多都教了。 下锯,倒向,双人锯配合,原木的分类检查,这些让他们考到了三级四级。 但深一层的东西,不同材的光学特徵点,纵向受压与锯路稳定性的关係,树冠侧导力判断方法,还没来得及教,人就不在了。 戴师傅刚去世那一两年县里还想著能不能重新找个高级工过来接他的班,但去了几次专区办事处问完,答案是肯定的,调不到。 全省就那么几个人,挤在几个大林场里,根本流动不出来。 所以这些年这边再没有更高级的工人师傅来过。 几个人就一直在自己的经验里打转。 閆解成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然后在下面分別列出了四个人的针对性训练计划。 写计划的时候脑子里有去年在黑龙江大兴安岭里林场的经歷。那边的作业分工很细,老师傅带新人是按著现场干活的实际需求拆著教。 他现在也要用类似的方法,各人短板不一样,一块上课浪费所有人的时间。 写完最后一个字把钢笔放下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全黑了。 滇省山里的虫子在晚上声音特別大,混著远处山涧的水声远远地送过来。 他站起来伸了个腰,走到宿舍门外看了一眼。 伐木场的空地上这个时候没有人活动,排水沟旁边的铁器反射著远处唯一一盏氖气黄灯的暗光,场边堆好的木材在夜雾里带著淡淡的木头湿气。 进屋以后他把门关上,背包打开把衣服叠好放进木板床尾的旧柜子里。 柜子里不知道之前是谁用过的,里面留了一双旧手套和一块半透明的硫磺皂。 他把床铺铺好,上床以后把笔记本放在枕头底下。 明天,针对每一个师傅的短板,正式开始因材施教。 就是不知道这些师傅的榆木脑袋能接受多少自己的教学內容。 第411章 没有师徒之名 伐木场的清晨和连队不一样。 连队的清晨是口令声和脚步声,伐木场的清晨是锯条磕在铁架子上叮叮噹噹的响。 閆解成在这里住下的头一天就把作息调到了和伐木场同步。 五点四十起床,六点吃早饭,六点半到场地。 伐木场的早饭比连队简单一些,稀饭加一个玉米饼子,没有醃萝卜,换成了一碟豆瓣酱。 豆瓣酱是场里自己晒的,咸得发苦,但就著稀饭吃很下饭。 从第二天开始,閆解成就按照笔记本上的计划一个一个来。 老罗的问题是锯路太死。 他锯了十几年树,锯子推出去永远是一条直线,从来没想过锯路是可以拐弯的。 閆解成第一天就给他换了训练方式,不让他锯整棵树,让他在一段废弃的圆木上专门练“跟纹走“。 圆木的纹路是斜的,锯子推进去以后如果死顶著一条直线走,锯到一半就会被斜纹夹住。 老罗练了整整两天,锯条夹了不下二十次,手上的劲终於开始鬆了,不是力气变小了,是该硬的时候硬、该顺著走的时候放软。 类似於太极拳的松。 閆解成发现自己竟然能把拳术和伐木结合在一起。 他现在可以拍著胸脯说,在拳术界自己伐木是最厉害的,在伐木界自己是打架最厉害的。 老孟的问题是太自信。 开下口永远只从一个方向看一次,觉得自己的眼睛就是尺子。(禁止联想到檬主) 閆解成给他立了个规矩。 每棵树开下口以前必须从三个不同方向各看一遍,少一个方向就不准下锯。 老孟头两天觉得这个规矩多余,碍手碍脚的,第三天遇到一棵看似很正实际树冠偏了將近十度的樟树,才明白那个规矩是给什么预备的。 老秦的问题是太规矩。 基本功扎实得像教科书,但遇到教科书上没有的情况就犹豫。 閆解成给他的训练方向完全反著来,专门给他找那些不规则的树。 双头岔的,树冠偏得离谱的,树干上有旧伤疤的,两棵树交叉长在一起的,强迫他在没有標准答案的情况里自己做判断。 刘茂林的问题最综合,也最需要耐心。 四个人里面他底子最薄,但他有一个別人没有的优点,他是真心想学。 每次閆解成指出他的问题,他拿个小本子记下来,晚上回宿舍以后自己翻著看。本子上已经有十几页了,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中间夹著自己画的简图。 不得不说,这四个人学习確实认真。 非常认真。 每天天不亮自己先到场地练一个小时基本功,等閆解成来了再开始正式的教学。 下午收工以后不急著回去吃饭,围在场地边上互相討论今天学到的东西,有时候为了一个角度爭得面红耳赤。 但也有让人头疼的地方。 他们的技术已经定型了。 十几年甚至將近二十年的工作时间,有些习惯已经渗进骨头里面了。 就像老罗,明明知道锯路要跟纹走,但锯到一半注意力一散,手又自动回到了那条直线。 老孟明明知道要三个方向全看过再开下口,但忙起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偷个懒只看两个方向。 有些东西閆解成要反覆讲,反覆练,讲了十几遍,手把手纠正了十几次,旧的肌肉记忆才会慢慢被新的覆盖掉。 老秦有一次自己开玩笑说。 “閆师傅,我是不是太笨了?“ “不是你笨。“ 閆解成说。 “是你用了太久的老方法。一种方法用了二十年,你想让它在你身上待三天就走,它肯定不走。“ 时间在这种日復一日的教学中过得很快。 转眼之间十几天过去了。 每天的事情都差不多,早上起床吃饭上工,上午针对各人的短板做专项练习,下午集中做综合训练实战全流程。 晚上吃完晚饭閆解成把笔记整理一遍,把每个人的进度更新一下,然后在伐木场周围散一圈步回去睡觉。 日升日落锯停锯走,伐木场的空地上锯末越积越厚,场边的木垛子越堆越高。 这十几天里,閆解成也骂过人,但是4个人都没当回事儿。 毕竟从旧时代走过来的,师傅骂人是最正常的行为。 他们现在跟閆解成学习,虽然没有拜师,但是师徒名义在那儿摆著。 不得不说,閆解成能力不错。四个人都先后突破了各自最核心的那个瓶颈,技术有了明显的提升。 老罗学会了跟纹走,夹锯的次数从一天十几回降到了偶尔一两回。走斜纹的时候锯身比之前自如了很多。 老孟学会了下锯前多个方向反覆確认,好几次发现站在侧面的视角能看到的偏差是在正面完全察觉不到的。比较实在的是锯口方向的准確率高了一大截。 老秦现在遇到不规整树木不再犹豫得那么厉害了,不是敢隨便砍了,是学会了一旦判断出来就果断下锯。 单同志有一次路过场地看他在处理一棵双头树,回头对旁边的人说了句秦师傅现在判得很快。 刘茂林的进步最让閆解成意外。 这个人在所有学员里底子最薄,但学得最拼。 斜口角度从十七八度降到了十一二度,不用再打楔子也能一个人摸准锯路了。 更关键的是他开始真切感受到锯条在木头里,遇到了什么他和他能够预先对那个感觉做出动作调整。 那天他干完一棵栲树以后站在树旁边自己摸了好一阵子锯口,然后跟他旁边的石强说了句闷在心里的话。 “以前十几年自己琢磨的都是凑合。“ 石强那时候的表情像是被嚇到了。 而閆解成自己也在这十几天里学到了很多。 南方的树和北方的树区別太大了。 北方主要是针叶林,落叶松、樟子松、白樺,木质纤维结构规则,纹路走向相对单一。 南方阔叶林,栲树、青冈、香樟、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杂木,每一种木材的纤维走向、密度分布、含水率、韧性係数都不一样。 以前他在东北学的那一套,放到西南来需要大量的调整。 这种调整的过程就是学习的过程,也是他不断提高和突破的过程。 閆解成的技术也在提高,只不过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有几级的水平了。 第412章 我们给你报了七级考试 閆解成每天和这四个人一起干活的时候,他们偶尔会反过来说一些南方的经验。 比如栲树锯到下雨天比晴天好锯,因为纤维吸潮以后韧度变弱木屑更容易排出,这些东西是在北方永远学不到的。 也就是所谓的南北差异。 閆解成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学进脑子里面,和他已有的知识体系互相印证、互相补充,形成了一套横跨南北的知识体系。 他自己心里知道,这十几天下来他的技术比以前又提高了一大截,至於提高多少,没有可以参照的对象。 这天下午,收工的哨子刚响,单同志从场部办公室里快步走出来,手里扬著一张纸。 “閆师傅,州里的通知。“ 閆解成接过那张油印的红头文件,上面盖著州林业局的公章。 內容不长,州里下个星期要举办本年度的中高级伐木工技能等级考试,接收全市各林场的报名。 如果是在北方大的伐木场,这种技工等级考试,都是在伐木场安排。 但是在西南这边,伐木工数量有限,这种高等级的伐木工考核,是需要集中在一起考核的。 四个人正在脱手套准备去洗手,单同志把他们也叫了过来,把通知的內容说了一遍,然后问他们要不要报。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嘴上没明说但眼睛全往閆解成身上看了看,下意识地在徵询他的意见。 以前他们师傅在的时候,也是得师傅同意才可以报名。 閆解成年纪不大,但是技术在那摆著,对他们教的也用心,现在可以说是他们的主心骨。 “报吧。“ 閆解成把通知递迴给单同志。 “你们现在的水平,考个五级应该没问题,至於六级就差点,再磨练个一两年应该有戏。“ 四个人听到这句话,孟师傅咧开嘴直笑,罗师傅搓了搓手,秦师傅把眼镜摘下来拿布抹了一圈,刘茂林没说话但手里握著的锯条放下了。 单同志正想回屋里登记名字,他被他们几个人拉到一边,小声说了几句悄悄话。 单同志听完愣了一下,然后看了閆解成一眼,转头回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几天,四个人练得比平时更狠了。 考试是现实的压力,不像以前在伐木场干,怎么著都不会有人给你评分。 打分这种东西有就有压力。 每天天还没全亮场地里锯子声就响了,晚上的场地也关得很迟,单同志也给他们一路开了绿灯。 出发那天早上天还没有完全亮透,伐木场外面来了一辆解放牌卡车。 单同志提前把物资和路上的乾粮都准备好了,跟著五个人一起上了车。 单同志和閆解成自然是坐在车厢里,他们四个只能委屈巴巴的坐在车斗里。 后车厢两侧有两排长条木凳,一路顛簸到火车站的时候四个人屁股生疼。 火车站不大,候车室瓦顶砖墙,门口掛著一块褪了色的搪瓷牌子。 站台上等车的人不多,有扛著编织袋出门务工的人,也有一些夹公文包的地方干部。 介绍信和车票,早就由单同志处理完毕,几个人跟著走就行了。 閆解成坐在靠窗的硬座上看著窗外。铁轨两边的风景从山林变成了丘陵,从丘陵变成了坝子。 这是他来西南以后第一次离开那个边防连队所在的深山范围。 一路顛簸,但是有单同志处理,这些都不是问题,很快就到了考场。 州里的考核场地在一片林地。专门划拨来给学员练习和考核。 考场里已经聚集了来自全州各个林场的一百多名考生。 大家三五成群聊著天,有的很紧张不说话,有的站成一堆互相找砍树的话题閒聊。 四个人按照安排分批了考场。 进场以前刘茂林回头看了閆解成一眼。 “閆师傅,你放心吧。我们记得你教的,不会给你丟人的。“ 閆解成朝他点了点头。 考核是分理论和实操两部分。 理论在前实操在后。实操考核是每人一棵指定的树,从判断下锯伐倒到原条分段,几个考核官在现场全程看著打分。评分不公开但可以当场近距离观察考核官的表情。 閆解成站在场地外围,隔著绳栏看著四个人一个一个上场。 老罗全程锯路顺著纹路走,没打楔子,锯口光滑。 老孟开下口之前绕著树走了三圈蹲下来看了三个方向。老秦分到一棵有凹裂的树,站了几秒钟以后果断地做了判断从正確的位置切入,树按照他的方向倒下去。 刘茂林最后一个上场,平头顶著眼睛留意著斜口跟倒向和树冠的吻合,角度大概在十二度上下,锯到最后面层的纤维根根拉断时发出的是一串均均匀匀的低音。 所有人的实操考完以后,结果在当天下午就出来了。 四个人全部提升了一个等级,从四级工升为五级工。 罗师傅从考评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著那张盖了红章的考评通知书,站在走廊里往上看了好一阵子,看的不是纸,是天花板上那些旧木樑的纹理。 其他几个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技工这玩意,最怕的就是带艺投师,没有老师傅愿意接收。 閆解成这个愣头青算是打破了这个规矩,但是他不在乎,四个人对於閆解成的感激很难说清。 閆解成正打算去找单同志安排回程的事,刘茂林把他拉住了。 “閆师傅,你先別走。“ “考完了还干啥?“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小孟开口了,从老刘手里拽了两下把他推到了前面。 “閆师傅,那个,这次考试其实也有七级。“ 閆解成看著他,没反应过来。 这几个人六级都还差著多呢,怎么好高騖远想著七级? “我们自己的考试过来,但是我们之前帮你报了六级到七级地考试。“ 刘茂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报名表递到閆解成手里。 报名表上填好的信息写得清清楚楚。 姓名:閆解成,现级別:六级,出生年月、上一年考核编號填的是黑龙江方面的记录。 申报级別那一栏被用小字认真地標著“七级“。 这让閆解成有点诧异。他是来做老师的,从没想过自己也成了考生。 但他看著那张报名表的时候,他心里也有点迷糊:现在的自己到底能不能过七级。 十几天连续沉浸式地教学,让他把知识从脑子里倒出来再系统地重组了一遍。 南方木材的特性填补了他在北方体系中的认知空缺。现在心中那棵知识树比以前更大更密了,过不过七级他自己心里有数,但考试和心里有数是两回事。 但是几个人已经给自己报名了,那还说什么? “行,我考。“ 第413章 给个面:八级 七级的考核场地换到了另外一片更大的林地。 这里的树种类別考级,针叶阔叶混交,斜纹的旋纹的,有的是故意保留的问题树,专门针对考生的。 考核官是三个人,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头。 最年轻的大概也有五六十岁了,头髮全白了,但腰板挺得很直,走路的时候腿脚利索。 其中一个胸前掛著一副老花眼镜,手里拿著一支红铅笔和一张密密麻麻的打分表。另外两个在旁边低声交谈,目光在考生站的区域来回碾动。 他们是八级工。 全省一共也没有几个的八级工,平时不下林的,只有考试的时候出来当考评员。 这可是滇省,不是大兴安岭,八级工属於凤毛麟角的存在。 七级考核六级的实操难得多,部分分到的树明显选择了有侧偏冠和表皮暗伤的类型,要求考生自行判断下刀方向。 閆解成围著树连续绕了三圈,蹲在东西南北各看了近二十次,划好锯路位置直接下锯。 从开下口到树落地,一整棵试修得很紧凑。 锯路和材面的整洁度在几个考核官眼里被来回看了很久。 最后那个戴花镜的老头在总分栏里签了自己的名字。 宣布结果的时候,七级考完了,閆解成的名字后面写了通过两个字。 但这几个老头没有放下打分表,反而把閆解成叫住了。 戴老花镜的那个老头把手里的红铅笔放下,站起来上下端详了閆解成好一会儿。 看著他的脸,先估了一下他的年龄,然后略显意外地又估了一次。 “小傢伙,你多大?“ “虚岁二十一,周岁二十。“ “二十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三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人面面相覷,在互相的眼神里询问彼此的把握。 “你这个年纪能考到七级,確实挺厉害的。“ 戴花镜的老头说话都口音全部都是东北话,他从鼻樑上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 “老实跟你说,从57年开始有技工等级,我就被评了八级工。我做了这么多年的考评员,全省包括邻近地区我没见过第二个你这么年轻的。 老家东北也许有几个年轻一点,但那是老伐木区,和这边不一样。“ 他说完,把打分表递给旁边的人,然后看著閆解成。 “小傢伙,你有没有兴趣再考一次八级?“ 他看了旁边两个傢伙一眼,眼神在確认自己说的话,是不是他们俩也觉得认可。 两个老人都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閆解成愣了一下。 “几位师傅,我没报八级工考核啊。” “你確实没报名八级,我们当然知道。但以你现在的表现,如果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给你破一次例 。毕竟像你这么年轻的七级,確实不太常见。八级的考试机会不是每次都有,今天这一批你是我们觉得唯一够格问一句的人。“ 话说得很直白,意思明確。 我们三个老头子看好你,想知道你的水平到底到了哪一步,所以给了你特批的机会。 閆解成思考了几秒,就放弃了思考。 这还用考虑?难得有这么一次机会,如果错过了这次,这辈子可能都没机会了。 自己可是个作家,能参加这个考核可以说机缘巧合,以后拿笔桿子的时间肯定比拿大锯的时间多,甚至以后能不能拿大锯都两说著。 而且这几个老头评价自己是过关还是维持现状,自己都不吃亏,多砍颗大树而已。 “好,谢谢几位老师。“ 接下来的事情比考七级的时候紧张了不止一倍。 八级考核的方向和前七级完全不一样了。 六级及以下考的是技巧执行,七级考的是分析判断,八级考的是系统设计和长远决策。 不再是一块林地一片树的问题了,是整个伐区的规划问题、木材资源的经济回收评估问题、不同工种的人员组合分配管理问题。 一份考试考的是整体规划。 前七级主要是伐木,第八级是整个伐木场的规划。甚至整个林场的伐木规划。 几个老头给閆解成的考题是一个综合命题:现场作业遇到任何一种可能的突发情况你如何即时统筹。 閆解成打起精神,把现场考核中几个老人提出的问题一一耐心解答,稍微出格一点的,他就结合上辈子的经验说出自己的想法。(本段纯属胡诌八咧,別当真) 实操结束以后,三个老人让他站在原地等,两个人打开考评表指指点点地討论了一阵。 戴花镜的老头站起来走向站在大树下面的閆解成。 “有几个地方你差点到位但还差半步。我和你说说你听著。” 戴花镜的老头结合自己的经验耐心的给閆解成做著解答。 閆解成听了,结合自己的想法,发现自己確实很多地方有问题。 等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以后,他伸手取过桌上的那份考评表,从红铅笔盒里拿出一个考级总成绩专用小圆戳,在纸尾旁用力戳了下去。 “在这个年龄段能做到这一步,你很不错。你现在欠缺的就是经验而已,只要再给你一两年时间,深入下去的,这个八级工手拿把掐的,所以今天给个面,这个八级工我们给了。“ 他放下戳子,又把眼镜推了一下,看著閆解成的眼神很是满意。 “八级工。你自己回去別懈怠。你离真正的八级顶峰还有半步,这半步不是多练就能补上的,得在以后的工作里靠时间一点一点磨出来。“ 旁边一个老人把考评表和证书递给閆解成的时候说了一句。 “全国最年轻的八级工在这里诞生了,年轻人,继续加油。“ 证书还是那个深绿色的布纹封面,但上面印的字变了。 “共和国八级木工“。 閆解成郑重的把证书接过来,认真的朝著三位老师傅鞠躬表示感谢。 三位老人摆摆手,示意閆解成可以走了。 他考完以后回到外面,四个等在外头的师傅看到他手里拿著的证书封面上的八级,全都傻在原地。 孟师傅走到面前看著那本证书。 “八级?就这样拿了?“ 第414章 请客吃饭 閆解成嘿嘿一笑,没说话。 那本八级工的证书被几个人传阅了一番,尤其是单同志看的最认真。 等回到閆解成手的时候,他把那本八级工的证书拿在手里站了几秒,然后把它合上,放进了军装內侧的口袋里。 別人看著他是放在內侧的口袋里了,实际上已经收回储物空间放好了。 四个学员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著恭喜的话。 老孟嗓门最大,说回去以后一定要请閆师傅喝酒,其他几个人也都纷纷附和。 刘茂林站在最外面,等前面几个人说完了才走上前。 “閆师傅,谢谢了。“ 他说的这几个字很轻,和他平时说话的音量完全不一样。 但因为特別轻反倒让人觉得这才是他最想说的,前面的所有沉默都是为了这最后几四个字。 其他几个人听了之后,也点点头,纷纷对閆解成表示了感谢。 虽然他们不能管閆解成叫师傅,但即使是叫老师的话,自己老师是八级工,他们说出去也有面子,是属於有传承的人。 这年头师徒的关係,才是最亲密的关係之一。 单同志脸上的表情像是一个捡到宝贝的穷光蛋。 他是县林业局的,閆解成考了八级虽然不是本县的直接劳动关係,但培训时人是县里安排过来的、考试前名单也是县里盖章申报上去的。 他至少能沾点油花。 “八级。“ 单同志跟他握了一下手。 “全县歷史上最高的。今天晚上我请客。“ “不用,我请。“ 閆解成说。 单同志还想再爭一下,毕竟自己回去可以报销。 两个人默契的点点头,谁请问题都不大。 就是四个学员收入也都不低,请吃一顿饭的钱还是有的,何况这次回去都是五级工了,以后的工资和待遇都能提一次。 更不用说,四个五级工,在一个小县城已经属於顶级那批工人,属於头面人物。 这四个人还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那就更不得了。 以后这个县城,加上他们的土地,这四个人就是一方势力。 晚上,几个人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馆子。 馆子不大,门面只有两扇木门,门上贴著红纸写的菜单,字是用毛笔写的,有些笔画粗有些笔画细。 进门以后是四张方桌,木桌子被油渍浸得发亮,长条凳坐上去吱扭响。 墙角的土灶上架著一口大铁锅,老板娘掀开锅盖的时候白气呼地窜到房樑上。 五个人和单同志挤了一张桌子,点了四个菜。 炒腊肉是当地的土猪肉熏的,切得很薄,油汪汪地铺在盘子里。 一盘酸菜炒笋子和一大碗青菜豆腐汤,六碗米饭堆得冒尖。 老孟从兜里掏出了一瓶自己带的苞谷酒,给每个人的玻璃杯里倒了小半杯。 酒过三巡以后,刘茂林端著自己的杯子站起来,恭敬的给閆解成敬酒,然后把杯中酒一口闷完。 他没有说很多话,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替他说明了一切。 这个人不善言辞,但认准的东西他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去记得。 其他人也纷纷举杯给閆解成敬酒。 閆解成是来者不拒。直接一口闷。 至於是闷到嘴里还是闷到储物空间,就不好说了,至少在其他几个人看来,閆解成是喝了。 性情中人。 第二天一早,六个人收拾了行李坐著火车回到了县里。 因为閆解成这件事都是李县长一直在跟,所以留个人回到县城,没有直接去伐木场,而是直接来到了县办。 李县长看到他回来的第一面,递过来的不是欢迎的白水而是问了一声。 “小閆同志,听说你你也参加考核了?考到了几级?“ 閆解成把八级工证书从军装內侧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面上。 阳光从窗户里斜进来刚好照在金色的齿轮麦穗图案上,齿轮的边缘闪著一点细细的金属般的光泽。(我没找到老技工证的配图,我按照我自己高级技师证书写的。) 李县长拿起那本证书翻开看了看,他的两只眼睛瞪得更大了。 “八级?你考过了八级?“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在窄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半圈,又走回来看著桌上的证书。 “我知道你这人很厉害,但是没想到你厉害到这种程度。“ 李县长在办公室踱了几步。 八级在全省林业系统里面是什么概念呢? 县里多少年了最高的技工也就是六级,五级一共只有七个,其中几个年纪大了还在半退休,这还是说的全行业。 八级?尤其是八级伐木工,在省里也能被单独请去给那些最大的林场当顾问。 而这个八级是自己县里出来的,虽然以后人不归县里管,但是出过八级工的县这几个字一旦写进上一级的材料里,分量是不同的。 李县长转过身来,两手撑在桌沿上。 “中午不要走了。就在政府招待所里吃饭。我把几个老同志都叫来。“ “县长,不用这么做吧。“ “用的。“ 李县长打断他,语气不是客套,是在宣布一件事。 “这顿饭不是你吃,是我代表县里请你吃的。“ 看著李县长这么认真,閆解成也没有反抗,乖乖的接受了安排。 中午政府招待所的包间不大,一张圆桌能坐十来个人,桌上铺了白布,布上还有一道摺痕,应该是上次洗了以后叠好以后再铺上还没完全抹平。 李县长点了六七个菜,其中有一道红烧鱼是招待所厨房专门去市场现买现杀的。 除了閆解成和四个学员之外,李县长还把林业局的两个老同志叫来了。 席间李县长端起酒杯站起来感慨万分。 他说县里歷史上最高的工人等级是六级,今天因为閆解成同志的存在,这个上限被无限拔高了。 虽然閆解成同志將来肯定要回四九城去继续读书教学,不会留在这一方水土上工作,但他在这里扎下来的印记,在他经过的地方每棵树都会记得他。 这段话他说得很真诚,说完以后朝閆解成举了一下杯子。 閆解成站起来也举起杯子回了一次。 閆解成全程配合,至於李县长起高调,他也没有什么意见。 互相给个面子而已。 至於饭桌上有一根大葱,特別像哈兰葱,閆解成就有点无语了。 第415章 想杀人 考试完结过后的几天,閆解成又回到伐木场,把剩下的教学收了个尾。 四个学员已经升了五级,现在要教的东西不是基本功了,而是让他们能自己往下走的思路。 遇到没见过的树种怎么判断,遇到没教过的问题怎么自己找答案,怎么把经验转成可重复验证的方法。 閆解成把笔记本上那几页关於自主学习框架的內容拆成了几个模块,一个模块一个模块地给他们拆开讲。 观察记录的方法、假设验证的流程、异常情况的优先判断顺序。 这些都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东西,没有现成的教材可以参考。 他把这些全讲了一遍以后,收拾了自己的背包。 走的那天四个人全出来送行了。 老罗提著一袋自己晒的腊肉硬塞进閆解成的背包侧袋里。 其他几个人或多或少都塞了一些东西到閆解成的背包里,算是谢师礼了。 閆解成本来不想要的,毕竟今年大家都困难,但是架不住四个人实在太热情,强塞到包里。 閆解成和这几个人也算建立了一段师徒缘,临走留下了自己在四九城小院的联繫方式,而不是自己的邮箱。 告诉他们,有事可以隨时给自己写信。 解放牌卡车在狭窄的土路上留下两道淡淡的黑漆漆的轮印, 閆解成坐在副驾驶上,背靠著车厢侧板,看著远处的山越来越熟悉。 从县城回连队的路上又经过了寨子附近的那片已经开出来的荒地。 地里面的苞米苗已经长出来了,矮矮的绿苗一排一排站在土垄上,风过去的时候成片的叶子从上往下抖动。 他远远地望了一眼寨子那个方向,炊烟已经升起来了,高脚木屋的轮廓在天边显得小小的,不知道那个女孩子还好吗。 等到了连队营地外面的时候,天色已经慢慢变暗了。 太阳偏著降了下去,给人投出很长很长的影子。 閆解成把背包甩上肩,和司机道了谢,然后从卡车旁边朝营门口走去,走没几步忽然顿了一下脚。 门口站著四个人。 不是平时的单岗。 今晚上左右各两个人,枪掛在胸前,警戒著朝外面的方向。 空地上平时到了这个点会有人蹲在树下歇歇、聊会儿天或者擦擦枪,今天整个操场都是空的。 閆解成继续往前走,门口的哨兵把他认出来了,枪口往下一压让开了路,但那个哨兵看他的眼神不太对。 閆解成没有问为什么,他走进营地以后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 营地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四处打量了一下,想找到自己相熟的那几个战士。 閆解成去是去了小刘平时蹲著閒聊的那个空地旁边,结果到了那边发现没人。 接著去来邓老兵经常坐的那块石头前面,还是没人。 石头上放著一只搪瓷缸子,缸子里还有半缸子水,水是浑浊的,看样子是放了好几天的。 缸子旁边有一排菸灰,被风吹散了一部分,剩下的菸灰看著很旧已经褪成土黄色。 营地里走动的人是平时的一半不到。 他看到的值班战士从他旁边走过的时候步伐比平时沉重,空气不知道是因为天晚了还是因为別的什么感觉特別的闷。 人呢? 閆解成一边走,一边用感知能力扫描著四周的环境。 等他到了营地靠近北面院墙的位置。拐过柴垛角落的一瞬间,閆解成的脚步完全停住了。 墙角的一个棚架下面整整齐齐摆著几副担架。 担架不好直接放在地面上,用柴木稍微垫高了半个膝盖的高度。 担架上躺著的人盖著白布,从头盖到了脚。 白布上隱隱有一些痕跡,顏色不是红的就是暗褐的,有些已经干了,有些围在凹陷的边边上还没干透。 其中一条白布不够长,底下露出来几根垂下来的皮带扣子和半截靴底,靴底上面的轮胎花纹已经磨平了。 閆解成站在原地定在那里。 五副担架。 他走到离第一副担架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没有去掀白布,只是在旁边站著。 几秒钟以前身体里那种因为回营地,兴奋的加快流动的血现在全凝固了,凝结的速度很快,从手指尖开始往胳膊蔓延,然后蔓延到胸口。 閆解成僵立在当场。 一个穿著卫生服的人从卫生室门口走出来看到他在担架前面站著,先是愣怔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他旁边。 “回来了?“ “谁?“ 閆解成看著他,问出的只有一个字。 卫生员看著他,沉默了一阵。 “小刘。“ 第一个名字。 “方振山。“ 閆解成的喉结往下滑了一大截。 “还有邓老兵。“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心里面被別人用拳头重重地砸了一下。 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稍稍退了一下,身体在面对根本消化不了的东西时,不自觉的往后倒了一小步。 卫生员看著他,声音压得很低,爆出了五个名字。 五个人。 全是自己巡边时朝夕相处的战友。 “怎么死的。“ 卫生员低下头憋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四天前他们按日常线路往老卡方向巡边。有一段林间隘口常年无人但平时例巡不会特別警惕。当时刚下完一场雨,山路很滑,视野不好。“ 他握著自己手里的一个破本子继续说下去。 “那边的人,缅甸那边国內过去的溃军,埋伏在那个隘口两边的灌木丛里。用的是轻机枪。第一轮扫射把走在前面的邓老兵和老方放倒了。第二轮扫射压上来的是另一边的侧射枪,小刘他们连掩护都来不及找。“ 他顿了一下,伸出手指翻了一下本子的纸边。 “连队听到枪声赶到的时候地上地上全是血。“ 卫生员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嗓子眼里压不住的颤了一下,他在边防当卫生员见过伤口见过血也见过牺牲,但五个人躺在同一个隘口的那个场景,他忍了四天还是没能习惯回想。 閆解成站在担架前面,不说话,看了很久。 盖在担架上的白布底边被风吹起来一小角,翻开又落下去。 他眼角余光看到白布底下竟然只有身体,脖子上面空荡荡的。 看到这个,閆解成眼睛通红,身体不自觉的散发著煞气。 “头呢?我问你,他们的头呢?” 第416章 啥咧 閆解成的声音很压抑,声音像是从嘴里里憋出来的。 他现在很自责,如果自己从省城回来,直接归队,这次的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以自己的身手,即使不能把整个小队保护住,但是一半人的性命还是能保下来的。 其他的人也不会尸骨不全。 卫生员顿了一下,伸出手指翻了一下本子的纸边。 “这些战士全被打中了倒下以后对方没有马上走。等到枪声停了以后,他们下来把每个人的……头……“ 卫生员整个人站著停了下来,后面的字没说出来。閆解成听懂了他的意思。 “头怎么了。“ “用砍刀割走了,就留了身子给我们。 他们是怎么敢的啊? 閆解成第一次这么痛恨这些溃兵。 他不知道这些溃兵现在是接受湾湾的领导还是小日子的资助。 大家都是同胞,为什么就不能善良一点呢。 尤其是头都没了,按照国人的传统,没头的人如何让他们魂归故里。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啊。 这些天一起的画面一个接一个地从脑子里面走过去。 小刘,邓老兵,方振山还有另外两个战士,他们几个人的模样像是走马灯一样在閆解成的脑子里跑来跑去。 走到最后一个邓老兵的那个画面时候停住了。 停在閆解成的眼前,停了好几秒。 然后所有的痛和揪心全部集中到了閆解成的身体里,狠狠的压制著他的神经。 宗师级的威压,逐渐从閆解成的身体里散发出来,卫生员被逼退了好几步。 他吃惊的看著閆解成,不知道为什么閆解成的气势这么强。 閆解成是一个八级伐木工,一个作家,一个来体验生活的学生。 但他首先是一个人,有自己喜怒哀乐的人。 跟小刘一起吃过饭的人,被邓老兵推过后背的人,和方振山一起站过岗的人。 这五个躺在白布下面的人,是他在这里的战友。 但是他们现在人已经死了,尸首不全。 他现在能做的事只剩下一件了。 边防战士不能尸首不全。 小刘应该完完整整地回到他母亲和那片苞谷地的老家的土地上,葬在他母亲的身边,而不是留在一片陌生林子里任风吹雨打。 死了的人有尊严,活著的人有责任。 他没跟卫生员说再见,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小屋。他离开的时候脚步比任何时候都轻。 脚步轻得走在地上不发出一点声响,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猛虎。 回到小屋以后,他用宗师级的感知力把整个营地哨位的交替时间、视线覆盖区域和所有可能的出营路径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 他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每天巡边、站岗、餵猪、伐木的时候已经把营地每一处岗哨的位置、每一个时间段换岗的节奏全部记在了身体的习惯里,不需要重新观察。 现在有两个岗哨在看北角和东墙位置,补给库房旁边有几分钟是轮守空档,只要从操场后面柴垛绕过去顺著排水沟后面一点摸到木柵栏,过柵杆一步就能绕进营外的林地。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做的对不对,但是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作家的身份不要也罢,做完这件事,自己似乎真的得考虑去港岛了,到时候带不带閆埠贵那一大家子呢? 閆解成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偷偷溜出了自己的小屋。 他在水房门口停了一下,朝操场旁边的一个哨点扫了一眼。哨兵正背对著他望著寨子方向,手电的光往远处的路上扫了一下扫到右边又折回来。 閆解成在那一瞬间压低身子贴著柴垛滑过去,从木柵栏侧面一根鬆动的立柱后面挤出去,脚踩到外面鬆软的腐叶地以后整个人的重心立刻前移,动作极轻极快,不过几息功夫消失在林子深处的黑暗中。 林子里没有月光,云层把天盖得很实。 但对宗师级境界来说不需要眼睛也能走。 空气的流动方向告诉他前面是一片开阔地还是一片密林,地面腐叶的厚度通过脚掌落上去的第一层触感就能分辨下面有没有暗坑。 他的耳朵能在夜间分辨出十几米外一只夜鶯踩断枯枝的方位和距离,也能从风声里分离出前方有没有人的呼吸声。 他在林子里走得很快。 宗师级境界的体力到了一定程度以后人的重心可以在快速移动中保持得很平稳,不像普通人走著走著身体重心上下顛簸,他的重心几乎是一条平直的线从一棵树滑到另一棵树。 他的脚踩在林地上每一步落脚都有回震,一根刚倒下的枯树枝,让开;一个浅凹里面积了雨水要响,绕开。 在夜里的林子行进的方式和白天伐木时的判断力同宗同源,用在黑暗里分辨方向的是肌肉和气息而不是光了。 他一路往西南方向走。 越过界碑的时候放慢了脚步。那块灰白色的花岗岩在黑暗里安静得像一块黑色的石板,碑顶上的五角星在高处的树冠下面完全看不见。 他站在碑前停了一下,一个多月以前他和马卫国、邓老兵、小刘一起站在这块碑前面,马卫国拿袖子擦碑面,战士们列队敬礼。 现在他又站在这里了,但站在这边的人只有他一个了。 他跨过了那条看不见的线。 缅甸这边的林子和中国那边隔著同一条山脊,但越往里走树越密,地面从松针群落变成了湿林沼泽的边缘,空气里的腐味更重。 他没走大路,如果有溃军在这片区域活动,大路上一定布了明暗哨甚至各种地雷。 他爬上一棵高大的望天树,在树冠的高处往下看了一眼。 前方大概一公里外,一片低洼谷地里面有两三处篝火的光点,忽明忽暗地穿过树冠叶子往下透。 真正的边防战士是不可以越过那条边境线的,可是自己不是战士。 他坐在大树上,稍微喘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整理自己的储物空间。 閆解成离开边防站的时候,没有拿那里的枪,因为他不缺这个东西。 在储空间里,各类武器早就被他堆在一起了。 他检查了一下不知道多少把的长枪短炮,全部压实了弹药,甚至保险都是打开的状態,只要有需要,他可以隨时拿出来开枪。 他把虎头刀也放在了合適的位置。 最后,閆解成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子午鸡爪鸳鸯鉞,双手挥动了一下。 杀咧。 第417章 专业的军人 閆解成坐在大树上喘了一口气,夜里的山风从树隙重穿过,带走了身上最后一点热气。 他没急著往下跳。 先把子午鸡爪鸳鸯鉞往储物空间里一收,从里面摸出两块饼子和一壶水。 饼子是啥时候存的来著?閆解成看著饼子发愣。 自己储物空间里东西太多,实在记不得在哪里买的了,好像是沪市? 想不明白就不想,反正也都不坏。 閆解成打开油纸的时候淡淡的麦香味传了出来。 他撕了半块饼子放嘴里慢慢嚼,又拧开水壶灌了几口凉白开。 不是他不喝茶水,也不是没那个条件,主要是茶水味道太香,万一行动的时候被人闻见就不好了。 上辈子他看到过一个小故事,说一个狙击手就是因为抽了烟,被人闻到味道,给弄死了。 閆解成吃东西的时候眼睛一直盯著远处那几处篝火。 火光稳定,没有突然变大或缩小,说明风向没变。 篝火旁边没有人走动,至少在这个距离上看不到人走动。对方要么在休息,要么在休息以外的地方活动。 吃了两块饼子,水喝了大半壶。感觉能量补充的差不多了。 他把水壶和剩下的油纸收回储物空间,靠在树干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宗师级的身体可以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力气的恢復,就像他的脑子一样,只要不是连续长时间高强度输出,他基本可以做到不累。 林子里的虫鸣声一成不变地嗡嗡响著,偶尔有一两声夜鸟的叫声从远处划过。 这让他很安心,说明对方营地周围暂时没有大规模的人员活动,鸟还没被惊飞。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閆解成睁开了眼。 他从树上翻下去,脚落在鬆软的腐叶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只是四周的空气被身体落下的瞬间压缩了一下发出极轻微的闷响,连近处草丛里的虫都没停。 现在他下了树。篝火在黑暗的林子深处像几颗碎掉的星星,忽明忽暗地闪烁。 閆解成压低身体往篝火的方向摸过去,一边走一边用感知力分层次扫前面的路。 走了大概七八百米,篝火越来越亮。 他把速度降下来,开始近距离观察环境。 哪一片灌木可以用来藏身,哪一棵树的树干够粗可以临时遮蔽,哪一块石头在黑暗里的阴影最浓。 这些观察转换得很快,像伐木的时候判断树倾倒的方向一样,脑子里的画面比眼睛看到的还清楚。 离篝火还有大约两百米的时候,閆解成在一棵粗大的榕树后面停住了。 榕树的气根从树枝上垂下来,像一道道密实的帘子,把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给北方的小伙伴解释一下,气根就是榕树垂下来的那个) 他透过气根的缝隙往外看,视野被切成了好几条细长的竖线,但在宗师级的感知下这点遮挡不算什么。 听力、视力、对空气流动的感应,三套信息叠在一起形成了比肉眼直接看还清楚的全景。 营地比他料想的大。 篝火有三堆,並不是之前以为的两处。 三堆篝火呈品字形排列,中间隔了五六米。 每堆篝火旁边都躺著人,裹著深色的毯子,毯子下面露出来的鞋子不是国內的解放鞋,是带鞋帮的皮质军靴,有的已经磨得变了形但能看出原来的样子。 粗略数了一数,躺在地上的人有二十多个。 篝火旁边还有一些没躺的人,蹲著擦枪的,靠在弹药箱上打盹的,围在一起低声说话的,—加起来不会少於三十个人。 一个小队吗? 这些人穿著混杂的衣服,有的穿著旧军装顏色深浅不一,有的穿著黑灰两色的便服,有几个人头上绑著白布条。 他们身上的装备不统一,但弹药箱和枪械维护程度看上去不低。 有人在擦机枪管,擦得很仔细,从枪口到枪膛再到弹连结口全擦了。 看不太清楚细节,风格和连队里战士们穿的完全不一样,反而跟他在电视上看过的战鬼子模样比较接近。 这到底是光头党的溃军还是小日子的人余孽? 敌营篝火周围有大片的灌木丛和几棵孤立的龙血树。 但閆解成没急著往里冲,对方训练有素,肯定有自己的岗哨。 他先看外围,通过感知扫描四周。 明哨有三处。 一处正对著北边,就是自己来的方向。 哨兵坐在一个倒掉的树干上,枪横放在膝盖上,嘴里叼著根烟。菸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像一个方向標。 说实话,閆解成感觉这就是个靶子,否则哪个好人放哨的时候抽菸,感觉他就是故意的。 第二处在西边的坡上,一个人站著靠在一棵大树旁边,手压在枪把上,每隔一段时间换一次站姿,看起来是真的在站岗不是应付事的。 第三处在东边一小道旁边,哨兵来回踱步,从一棵树走到另一棵树,再走回来。头上戴著一顶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这三处是明的。 暗哨有四处。 普通的侦察兵一般能看出来明哨,兵哥哥在暗夜里面找暗哨需要费很大力气,但閆解成不需要。 他不是靠眼睛找的,他是靠感知的空气流动规律、人的呼吸节奏和树叶遮挡造成的气场变化的微妙差异来判断的。 第一个暗哨藏在营地南面的一块大石头后面。石头从正面看根本不像是能藏人的地方,那个哨兵整个人捲缩在里面。 他头顶上有几片枯棕櫚叶,嘴闭著,透过石缝往外看的时候眼白会微微反射一点点微弱的光。 第二个暗哨趴在东边那棵龙血树的气根丛里面。哨兵穿的是灰绿色的衣服,顏色和树根几乎一模一样。 他把身子压在气根和后土之间只露了上半截脸和枪口没有別的。 第三处藏在灌木丛和水的后面,几乎完全看不出来有人,连呼吸都很轻。 如果不是閆解成的感知力捕捉到了他心跳的节奏比常人慢很多,这人显然是在刻意训练过,他可能要多花几分钟才能锁定位置。 最后一个暗哨在最外围,藏在距离篝火大约半里远的一片高草丛里,面朝外背对营地,是防止有人从外面摸进来。 这个位置安排得很毒,因为你摸掉了前面的三个暗哨以后如果自以为安全了放鬆了警惕,这个人就可以从背后干掉你。 全是专业的。不是溃兵该有的水准。 第418章 摸哨 閆解成皱著眉在脑子里把哨位分布重新復盘了一遍。 这个阵型如果放在平原上,根本不可能不被发现。 但这帮人把它放在了起伏不大的雨林坡谷之间,这里的地势太缓了,缓到你再往后退几步视野反而被树挡得更厉害。 他们选的不是好防的位置,是把可利用视野算到了最大的位置。 他皱了皱眉,对方太专业了。 在1960年的中缅边境线上,一队溃兵能布出这种哨位阵型,明暗四套交替,要害位置互相掩护,最后一组反向布置形成致命陷阱。 不管从哪里看,都根本不是那些被打散的残兵能做到的。 他在连队待了一个多月,边防连本身就已经是防区顶配了,但他之前也没见过这么复杂的岗哨布法。 他不懂任何军事,但是他如果换了一个角度,自己如果不是宗师级实力,再加上谨慎小心,估计普通的高手都得吃亏,所以小刘他们一队人被这些人有心算无心的伏击,根本没有第二个结局。 篝火旁边两个蹲著说话的人,声音顺著夜风远远地传了过来。 声音不大,但林子里安静得连虫鸣都能数出来,这段距离足够让宗师级的耳朵分辨音节。 不是汉语,不是本地方言。 而是日语。 一句他听不太清楚的话落音以后,旁边另一个人回了一句“はぃ“然后站起来往弹药箱那边走了几步。 这个“はぃ“他听明白了,对他来说就够了。(嗨一) 閆解成把身体从气根缝里往回撤。 他靠在榕树干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小日子的人? 和当初自己想的差不多,毕竟小日子亡我之心不死,派遣小股队伍潜入我国也算合情合理。 閆解成突然有点后悔来。 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多学几门外语呢。 毕竟对他来说学什么都確实不难,过目不忘这是基本操作,一本书从头翻到尾看过一遍就能把里面的內容全部背下来。 而且四九城大学是有日语专业的,这个专业设立的目的就是为了做翻译。 现在想想,要是当时顺手抽一本日文教材从头翻到尾,现在至少能听懂这些乱七八糟的兵人在说什么。 他们的兵力部署、他们的换岗时间、他们下一步准备往哪走,这些信息对方在对话里肯定漏过不止一次。 但他的后悔也没什么用了。 只不过他也不算太后悔,只要知道对方不是同胞,是鬼子,那事情就好办了。 准確的说更容易办了。(看我书的读者老爷基本都知道要做什么了,毕竟毒气弹还有一箱子呢。) 他又从气根缝里往外看了一眼,把营地周围的地形在心里重新画了一遍。 三个明哨四个暗哨再加上三十个人左右,这个比例说明哨兵的警觉度很高,哨与哨之间有通信机制。 他还注意到明哨和暗哨之间偶尔会有一个轻微的口哨声。 不是鸟叫,是刻意压低了频率的人工哨,听起来像是每过一段时间就需要报告一次的暗號。 如果自己正面衝上去,动静出来的一瞬间,隨便哪个方向都可能有人跑掉。 他是比这三十个人加起来都强,但对面不是一头猪,而是类人生物。 他对自己的实力有数,宗师级境界的实力即使不用武器,放到三十个全副武装的人里面去確实够用。 但够用和確保全歼是两码事。 三十多个人一旦有人发现不对马上四散往林子里跑,除非他能在极短的时间內全部解决,否则总会有几条漏网之鱼摸黑窜进林子往四面跑掉。 跑掉一个他都心里不痛快。 閆解成想了一下,决定不现在硬上,因为不敢保证全歼。 他顺著原路撤出去,撤到比刚才更远的地方,在一棵更高能看更远的枝椏上找了位置重新坐下来,用树冠把自己全身裹好,安静地等著。 等人的滋味不是太爽,尤其是知道自己马上要做什么。 他身上正在运动的热血还没冷下来,肌肉保持著微紧张的状態,隨时准备发力。 但现在这个处境就是著急反而坏事,最好的方案是等到这帮人最放鬆的时候,他们自己也是人,是人就要睡觉,睡觉的时候人的呼吸会变慢,心跳放缓,面对周围声音的反应比醒著慢了不止半拍。 所以閆解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慢慢的调整著呼吸,控制著自己的状態。 月亮已经落到了山的另一侧,整个谷底陷入了黑暗,连篝火都不如半夜那么大,两堆已经彻底塌成了暗红的炭堆,只剩最后一小堆还在扑闪著,但火苗也只有巴掌大了。 营地里的动静也降到了最低。 之前那些擦枪的人不擦了,弹药箱旁边那个打盹的靠著箱子歪过头,围篝火的几个人也卷了毯子和別人一样躺平了。 篝火的光非常微弱,只能照出毯子下面人身体的轮廓,肩膀和臀的起伏、偶尔翻个身把毯子裹得更紧一点的动作。 閆解成翻身从树上跳下去,这次他没绕远,他直接从东南方向的那棵龙血树旁边靠近营地。 先摸最后一个暗哨,也是最危险的一个。 这个人藏在半里外的高草丛里,是整个警戒体系的反向防线。 之前所有三个暗哨加三个明哨都面朝外防外面来人,唯独这一个面对营地方向。 换句话说,他的任务不是发现从外面来的人,而是发现从营地往外跑的人,或者在前面哨兵全被摸了以后察觉不对劲再从背后给摸哨的人一个措手不及。 那个暗哨还在高草丛里趴著,面朝外。 閆解成从后面摸过来的时候每一步踏下去都要避开乾草与乾草之间最容易响的土缝。 这个人的呼吸节奏早就被他记在脑子里,吸气的时候往前挪一步,呼气的时候就静止不动。 用自己的呼吸节奏去配合对方的节奏,反而比直接屏气往前走更不容易被发现。 从背后离暗哨还有三米远的时候,閆解成停了两秒,仔细观察这个人的整体姿势。 趴姿和微拱的膝窝说明身体没在警戒。他把子午鸡爪鸳鸯鉞从储物空间里翻出来,但是想了一下,他又换了一把长刀。 他怕这些类人生物的血污染了自己的兵器。 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然后一步跨了出去。 第419章 暗夜屠戮 閆解成的速度很快,那一剎那很短。 长刀的前端从背后穿透喉咙的时候,类人生物在那零点几秒里连意识都还没醒,喉管就被打断,嘴里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他的身体被閆解成一只手稳稳撑住放平在地上,血掉进草丛下面的土里没有溅出来。 第一个。 下一个暗哨趴在大石头后面,也在面朝著外面方向。 閆解成摸过去的时候有意让自己不直接走在对方身后,人趴久了偶尔会不自觉地回头,不光是警觉也是舒展脖子。 他绕了一圈从视野盲区靠过去,左手按住对方后脑勺往下沉了一下,右手刀片贴著对方喉口划过去。 动作又轻又快,乾净得像在案板上划豆腐。 从暗哨到地下全程轻得连那块石头后背上的露水都没被震落。 第三个暗哨处理也是最轻鬆的一个。 他整个人藏得越密实越不容易被人发现,但越密实也越不容易发现自己背后有人摸过来,根本听不到外界近距离的异响。 閆解成在气根之间找到一个小缝轻轻拨开一点,往里面看了一眼,直接看到了那个趴著的后脑勺。 长刀从气根空隙穿过去的位置非常准,不出血也不出声。 第四个更简单。 灌木丛后面这一个是整个阵营里唯一一个在他靠近时还在打瞌睡的。 下巴枕在自己的枪把上,两眼闭著的频率和呼吸声都是睡著的节奏。 閆解成没有把睡著的人叫醒的习惯,一刀下去风平浪静。 四个暗哨清理完毕。 他在高草丛旁边停了一下,蹲下来用草叶把长刀面上残留的血蹭乾净,然后又用类人生物的衣服抹了一遍。 刀面上那层薄薄的血膜被抹掉以后,露出的铁色在微弱的炭火光底下闪了一下。 閆解成退到林边重新確认了一下方位。 明哨的位置和之前观察的一模一样。 他重新確认了这三个人之间的距离和各自的视野覆盖面。 最近的两个直线距离大约四十来米,最远的那个东边小道上踱步的和另外两人之间被几棵大树隔开,视野正好有个小盲区在西边那棵龙血树气根的右侧。 閆解成看了一眼天色,然后转过身面对著明哨的方向。 手里的长刀换成了刚才鬼子身上摸到的一把军刺,刀片贴著前臂內侧,手臂自然下垂完全遮住刀刃。 三个人必须全部同时乾净地结束。 如果另一个人出一点声音满营惊醒了又会往后半夜返跑。 他的目光先定在东边小路上那个最认真的人。 这人踱了好几个钟头了还没鬆懈,可能是三个里最难缠的,先解决他剩下的两个犯困的好处理。 解决掉这三个人之后,趁这帮鬼子睡得最深的时候该一个一个把他们送回去了。 他在心里画好了计划和路径。 三个明哨的处理比暗哨还快。 东边小道上那个踱步的最认真,或者说只有他才是认真的在警戒,走了大半夜还在走,但走了大半夜,他的步伐已经完全是机械式的了。 脚在动,脑子早就不转了。 閆解成从龙血树气根的盲区绕过去的时候这人正好背对著他往北走,三步就贴到背后,左手捂嘴右手的刺刀从侧后方穿进去,斜著往上,乾净利索。 整个人被閆解成轻轻放在小道边的草丛里,帽子滚出去半米远,他弯腰把帽子捡回来扣在他脸上。 树底下犯困那个更简单。 这人已经困到头不停往下沉了,沉下去抬起来,再沉下去再抬起来。 最后一次沉下去的时候没抬起来,因为喉咙已经被切开了。 閆解成接住他往前倒的身体,慢慢放平在树干上靠著。 远远看过去还是靠在树上打盹的样子,只是胸口不起伏了。 第三个,也就是坐在倒掉的树干上捲菸的那个,刚从菸袋里捏出一根烟还没来得及点著,就听到身后的树叶轻轻响了一下。他回头的那一瞬间眼睛里看到了一点刀刃的反光,但嘴已经被捂住了。 香菸从手指间散落在地上,轻飘飘的,和这个人倒下去的时候一样轻。 三个明哨处理完毕。营地外面所有能发出警报的人全没了。 閆解成蹲在倒掉的树干旁边,把刺刀在树叶上抹了一下血跡,免得干掉下一个人的时候,他们交叉感染。 他从外围开始一个一个往里收。 第一个躺在一棵小树下面,裹著一条顏色发灰的毯子,睡姿是侧著的,脸朝外。 这个姿势有点不好下手。 閆解成从他头顶方向绕过去,压低身体,一手按住他下巴一手按住他后脑勺,两股力一绞,颈椎发出一声很轻的咔,整个人一软,直接断气了。军刺没用上。 第二个躺著的是一个身材矮壮的,仰面朝天张著嘴打鼾,鼾声不大但很有规律,嘴唇隨著呼吸的频率轻微抖动。 閆解成蹲在他旁边等了两个呼吸的节奏,在下一个呼气和吸气之间的那个停顿点,一手闷住嘴另一手的军刺从肋骨间隙斜著往上捅进去。 入肉的阻力和手底传回来的肌肉颤抖判断刀锋走到心臟了。 身体猛地绷了一下然后慢慢鬆了,嘴里的鼾声变成了一声极其短促的气流声,比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还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个一个往下清。 閆解成的动作越来越流畅,不是手越来越快,是脑子在每一次清理之后自动修正下一次的发力角度和站位。 唯手熟尔。 六个人的时间和声音全在他脑子里,每个人的呼吸频率、睡眠深浅、大概多久会翻一次身,这些信息在他蹲在气根后面观察的时候早就记下来了,现在只是按著记忆一条一条执行。 这些人睡得很死,感觉是连续几天没好好休息以后身体彻底撑不住了的那种死。 閆解成在高草丛里等了他们大半夜等的就是这一下。 人在最深的睡眠状態里,周围颳风下雨都未必能醒,更不用说身边有人悄无声息地被收走了。 他的手很稳。 每一下都下手的位置都精准到了他自己心里预判的那个点,不会多留一点痛苦,也不会少用一分力道。 军刺进出的速度很快,拔出来以后用对方的毯子擦乾净刀面,然后往下一个目標走。 第420章 单挑? 类人生物身体在地面的微微弹跳,血滴在泥土上的轻轻溅开,人在死的瞬间全部肌肉突然放鬆下来的那种极细微的姿势变化,这些东西在宗师级的感官里全部分毫毕现。 但对他来说已经没有时间多做反应。 现在他的状態是伐木时的状態,一棵接一棵往下锯,不多想,只做该做的。 杀不是人的玩意就是閆解成该做的。 以前閆解成弄死吴氏兄弟的时候,都有点心理不適。 那是因为即使那两个人是对付自己的,也算是同胞,但是眼前这些玩意,人都算不上的东西,杀了一点负罪感都没有。 就像上辈子那些老革命一样,杀鬼子都长命百岁。 等清理到倒数第五个的时候出了一点小问题。 那个人裹著毯子睡在弹药箱旁边,靠近的时候毯子底下突然动了一下。 閆解成停下来等了五六秒钟,確定对方是在睡梦中,才继续往下走。 清到倒数第三个的时候,这次出事了。 这孙子睡觉前大概是喝多了水,睡到半夜被尿憋醒了。 閆解成刚把倒数第四个的脖子拧断还没来得及把毯子重新盖好,就听到前面两米处传来一阵响动。 那个鬼子看长相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兵,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著划到嘴角的旧刀疤。 他从毯子里面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撑著地面站起身,迷迷糊糊地往营地外面的方向走了两步。 然后他看到了閆解成。 四目相对,含情脉脉。 閆解成蹲在地上,手里的军刺还在往下滴著血。 月光从乌云里露头,把他们俩之间不到三步的距离,照得清清楚楚,树叶在地上旋转。 两个人一对眼,大眼瞪小眼地保持了大概小半秒。(古龙写法) 此时的时间显得特別的漫长了。 那个疤脸老兵张嘴的那一瞬间,閆解成已经不在原地了。 右脚蹬进软泥地里往下碾了半寸然后发力,整个人压低斜著衝过去。 三步的距离在宗师级的爆发力之下根本不存在。 疤脸的嘴还没完全张开,閆解成的军刺已经从正面插进了他的喉咙。 这一次直接捅,军刺从喉结下方穿过气管再穿进颈椎缝隙之间。 声音很大。 疤脸倒下去的时候身体砸在地上,他身后恰好有一个空弹药箱。 小鬼子的胳膊肘撞在箱子上再把箱子推到旁边的铁桶上,铁桶倒下去的响声很大,鐺的一声在寂静的林子里传出去很远。 营地最里面那两个本来已经睡得很沉的鬼子,也醒了过来。 毯子被同时掀开。 先坐起来的是一个光头,瘦脸,颧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反应非常快。 他醒来以后的一瞬间,手已经伸向了枕头旁边的那把手枪。 动作快得不像刚被吵醒的人,职业素养確实很强。 手枪被他抓在手里,保险推上去,枪口平扫前方想找到敌人。 旁边离他不远处毯子底下钻出来一头年轻的鬼子。 他的反应慢了一拍,明显不如老鬼子。他坐起来以后左右扭头找人,一只手在半空中乱摸,不知道该摸枪还是摸衣服。 閆解成在同一个瞬间做出了判断。 两个目標是同时在两个方向上,光头的拿枪对著自己这边,年轻兵在乱摸。 先处理拿枪的,因为这傢伙威胁大,閆解成右手的军刺直接脱手甩了出去。 他没专门练过暗器。 军刺在空中翻了两圈,飞行的轨跡不是直的是偏上弧的,尖的方向在飞行过程中不断偏转。 他扔出去的力道够大,但准头不够。 军刺没扎进去,是横著飞过去的,手柄那头重重地砸在了年轻兵的太阳穴上。 砰一声闷响,年轻兵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呸。 这准头,都歪到姥姥家去了。 光头那边手枪的枪口已经对准他的方向了。 但奇怪的是,光头没有开枪。 他看了閆解成一眼,发现只有閆解成一个人,然后做了一个让閆解成完全没有想到的动作,他竟然把手枪从手里鬆开,啪嗒一声扔在了地上。 枪掉在毯子上,滚了半圈停下了。 光头从毯子上慢慢站起来。 他穿著深色的军官裤子和一件长袖土黄色衬衫,扣子鬆了两三颗,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著一把带鞘的武士刀。 小鬼子站起来以后他的身体挺得很直,像在训练场上一样该有的站姿。 伸手从刀鞘里抽出武士刀。 刀柄是传统缠绕带胶绳手柄,刃面上闪著有点淡绿的光。 他把刀平端著架在身前,中文出口的一瞬间,閆解成的眉头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报上姓名。“ 四个字。 字正腔圆,没有口音,不是学过中文,而是母语级別的。 閆解成打量著对方,发现这个人虽然瘦但骨架很宽,握刀的姿势很专业,不是隨便练练的。 但他也不打算回答对方的问题。 他之所以没有把这些人一个一个直接装进储物空间弄死,就是为了亲手血刃这些人。 储物空间杀人是省事,但不是他今天晚上想要的。 他要的是这些人死在自己手里。 血仇就需要血刃对方才能算报了。 閆解成没说话,假装把手伸到背后,从储物空间里缓缓拔出了自己的长刀。 刀是好刀,寒光照在两人之间的地上。 光头看到这把刀的时候瞳孔稍微收了一下,他是用刀的人,看得出来这把刀不是凡品。 光头把弯刀在手里转了半圈,然后举起来摆了个起手式。 “请。“ 閆解成抬起长刀往前走了两步,刀尖自然下垂对著地面。 两个人隔著大约三把刀身长度的距离互相对峙。 光头先出的手。 他的刀法路子一上来就能看出来,训练有素的军用刀术,强调一步到位,没有花里胡哨的虚招。 第一刀从上往下斜劈,目標是倒向的锁骨和脖子之间的空档。 力道不算差,速度也快,放在普通人里算得上是一个好手。 但閆解成不是普通人啊,甚至在慢慢脱离人的范畴。 閆解成往后退了半步,身子往右偏了一下,刀锋从他左肩前面几厘米的地方划过,带起来的那点风声削过耳朵。 他没反击,继续等对方。 第421章 兄弟,回家 光头第二刀换成横斩,往閆解成腰侧扫过来。 閆解成把长刀往上竖起来格挡,两把刀碰在一起,火星子乱跳。 光头第三刀试图变向绕开他的侧肋,往偏左的方向虚晃一下想诱閆解成出刀然后再撩他小腿。 这一刀的想法不错但执行得慢了一点,光头身子往后拉的时候脚步跟不上手。 过了三招,閆解成心里有底了。 这孙子也就那样来。 看著唬人,但也只是唬唬普通人。 他不再给光头出第四刀的机会。 在光头弯刀往后收的一瞬间,閆解成长刀往前全力送出,是用极致的速度连压制带破拆直接往前推进。 光头没想到对方会在自己收刀的一剎那,不躲不退反而突然靠前压迫,整个人被这一下逼得重心往后仰了半个身位,手里的刀抬高想挡,但閆解成的刀更长更快。 一刀横扫过去,刀锋在空中划了一个很扁的圆,先打在光头的弯刀刀面上。 鐺一声脆响,弯刀从光头手里飞出去钉在旁边的树干上,颤了好几下才停。 紧接著第二刀横切在光头两条膝盖正面上,力道一滑到底。 光头双腿的肌肉在刀刃走完第一遍时就已经失去了反应,腿一软整个人失去支撑往下跪。 第三刀挑过他握过刀的右手,最后一刀走在他另一条手臂上,刀锋划过筋腱切断韧带。 至此双手双脚全部废掉。 光头跪在地上,四肢血流如注,但这个人紧咬著牙没叫,只是嘴里漏出来的气声很粗。 他的头仍然抬著看著閆解成,眼睛里面全是不甘。 “说吧。“ 閆解成把刀尖抵在他胸口上,声音很低。 “谁派你们来的,我们士兵的头在哪。“ 光头没开口。 血从他嘴角往下淌,一部分是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头不让叫,另一部分是身上伤口往外流。 閆解成又问了一遍,把刀尖往內压了一点刺进皮肤。 光头还是不说话,一个字也不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盯著閆解成的眼神不变,一直都在安静地扛著。 閆解成有点无语了。 这是和自己玩坚贞不屈呢。 这尼玛还问个屁啊,如果那几个兄弟都头不在这,大不了自己再跑一跑,踏遍整个缅甸,如果缅甸没有,自己可以去小日子,不管如何也要把头颅找回来。 至於这一路有多少血腥,閆解成暂时不想考虑。 小鬼子你玩坚贞不屈,那我不配合你简直对不起你。 他刀往前一送,胸口的血顺著刀锋往外溢出来。光头身子挺了一下然后直直往后倒下去,眼睛看著天空不动了。 地上躺著二十九具尸体和被打昏的年轻小鬼子。 閆解成把长刀上的血用光头的土黄色衬衫擦乾净收进储物空间。 然后他站在营地里开始清装。 储物空间里本来就有不少东西,但他不嫌多。 几把轻机枪,三支步枪,弹药箱里的子弹他全收了,手雷和长柄手榴弹也收了。 这些武器质量都还不错。光头的弯刀从树干上拔下来也收了起来。 至於刀身上的字,等有时间再研究,如果没有时间,那就吃灰吧。 做完这一切,他开始找那几个箱子。 营地里靠近弹药库的位置堆了几个木箱。 前两个打开是弹药。 第三个是乾粮和药品,还有—些罐头,乾麵包,绷带,急救包。 第四个箱子比前三个小,木板很厚,外面用铁皮包了四个角,上面没上锁只搭了个铁扣。 閆解成把铁扣拨开的时候手停了一下。他闻到了血腥的味道。 他把箱盖掀开。 六颗人头,整整齐齐摆在里面。 箱底垫了一层生石灰,石灰吸走了多余的血水也止住了腐烂,人脸上的一些特徵还能勉强看出来。 最外面的那一个头髮里沾著石灰,嘴里塞著乾草,头髮茬子不太齐。 看到小刘这张脸,閆解成强忍著心口疼。 邓老兵方方正正的脸和略白的鬢角,嘴巴紧闭。 一共六个,每一个的面容都保留著死前的一刻。 閆解成蹲在那个箱子前面蹲了好久。 林子里所有的声音,他全听不见了。 耳朵里只有一种持续不间断的嗡嗡声。 他用力把眼睛闭上,然后又用力睁开。 眼前这些战友闭著眼睛靠在生石灰床上的样子,和几个星期以前一起巡边,一起蹲在猪圈门口啃饼子,一起在篝火晚会喝糯米酒的样子全部重叠在一起。 他把箱子盖轻轻合上。 手指压在木板上的力道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然后两只手托住箱子底部,往上抬的时候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真真正正地託了好一阵子。 然后他把整只箱子放进储物空间。 “兄弟们,我带你们回家。” 做完这个动作以后他蹲在原地又多停了一下,把生石灰蹭在自己军装上的白印子轻轻地擦了擦。 做完这一切,他把那个被打昏的年轻的鬼子从地上拖到离篝火远的地方。 这头鬼子的年纪可能还没自己大,头上被军刺柄砸了个大包,嘴角也有点青。 閆解成把他放在远离其他尸体的一块大树根上。 然后他把所有人的尸体全堆到一起,把毯子也全部堆上去,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些干木材堆放在旁边。 点燃一根火柴。 火苗碰到毯子上的棉线,迅速往上躥成了一团浓烟和火舌,烟柱在夜气里向上滚滚冒著。 火越烧越旺,整个营地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坡谷。 閆解成退到林子深处一棵大树后面,蹲下来看著那片火,看著火舌把那些人的尸体一点一点吞掉。 他又等了一会儿,那个被打昏的小鬼子醒了。 鬼子醒过来的时候先摸自己被砸肿了的太阳穴,然后坐起来,看到了面前的那一幕。 火堆烧得冲天高,营地消失了,遍地空荡,所有的鬼子都在火光里被点著了。 “啊。” 他呆在那里大概有十几秒,浑身哆嗦得厉害。 然后连滚带爬地往旁边的林子跑过去,被树根子绊了一下,然后狠狠的摔在地上,但是他像没感觉一样,爬起来继续跑,跑的方向是一直往西边缅甸的方向。 閆解成从大树后面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燃烧的营地,转过身子朝著小鬼子消失的方向走去。 第422章 和鬼子在一起能是好人吗? 那小鬼子跑得飞快,连滚带爬的,两只脚在腐叶地上踩出一串脚印。 树枝抽在他脸上他也不躲,只是边跑边用手扒拉,扒拉完继续往前冲。 閆解成看过去感觉对伐整个人像一只被嚇破了胆的兔子,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没有马上追上去。 他先蹲在原地等了大概半分钟,然后才站起来,沿著小鬼子踩出来的脚印慢慢前进。 他之所以不太著急,是因为这个小鬼子对他来说现在就是一个领路的。 既然自己已经出了国境线,手也已经沾了血,那就不能白来这一趟。 尤其是对方有小日子人参与,这件事的性质已经变了。 如果只是溃兵,顶多算是一伙亡命之徒。但小日子人掺和进来,再联想到他们连尖兵都能讲流利汉语,哨兵布阵精细到防背向偷袭的程度,这不是溃兵该有的素质。 这背后一定有组织,有供给,有指挥。 现在閆解成就想顺藤摸瓜跟上去,把对方一网打尽。 万一跟这些鬼子跟一些某党溃兵混在一起,干掉他们,閆解成心里也没什么负担。 歷史上那帮人跑到宝岛以后留了不少残余武装在中缅边境,从五十年代初到现在一直没消停过,跟当地势力勾结,靠走私和境外资助维持,一帮人躲在金三角的丛林里面种鸦片贩军火什么都干。 小刘他们牺牲的那个隘口离这片区域这么近,这帮溃兵和鬼子之间有联繫的可能性不小。 这些人还是跟小日子人搅在一起,那就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自己又不是后世的那些圣母,说什么杀鬼子的就是好人,可是他们手上也有自己战士的血,那些就是坏人,犯不著替反动派操心。 某部电影的女配竟然替一个姓宋的战爭战犯张目,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想的。 反正在閆解成这不可能,他老人家把光头全家定为战犯,那就得接受人民的审判。 林子里很暗,但他完全无视。 小鬼子的脚步声在前面时大时小,有时候跑累了改成快走,走几步喘几口再跑起来。 这人在恐惧的驱动下跑得完全没有章法,脚下踩到什么就是什么,好几次閆解成看到他被树根绊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踉蹌著往前跑。 閆解成在后面把自己的步伐调整成和对方完全同步的节奏。 密林里隨便一棵大树的树干就能把前面的人影全遮住。 他选的跟踪距离大概是六七十米,刚好能透过树干错落看到前面那个灰濛濛的人影,又不会在对方突然回头的时候撞个对眼。 走了一段路以后閆解成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这小鬼子虽然跑得慌,但跑的方向很有目的性。 他不是在乱跑。 每当遇到岔路口他从不犹豫,左转右拐都很果断。 这说明他们在这片地区活动的时间不短。 至少足够让一个后勤大头兵,能学会在半夜不用指南针按树皮判断方位来穿越密林。 大概往前走了三十分钟。 前面那小鬼子明显开始跑不动了,脚步越来越拖,喘气的声音隔老远都能听见。 又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的林子突然从密到稀,树冠之间的缝隙里透出火光。 閆解成在一棵粗大的毛欖仁后面停下来,蹲低身子往前看。 这个基地比刚才那片篝火营地大了不止一个量级。 光从外围看,占地面积至少有两三个足球场那么大。 营地四周用粗木桩和铁丝网围了一圈简易柵栏。 柵栏不是隨便扎的,木桩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加固支撑,间隙之间的铁丝绷得很紧,门岗设在唯一能进出的小路上,配了瞭望塔。 塔上有人,塔下有两个背著步枪的卫兵在溜达。 营地里面是成排的木结构营房。 不是伐木场那种隨便搭的棚子,是有地基的。 房子底下能看到石砌的地基露出一小截。 房顶是铁皮瓦,在灯光下反著一层冷冷的青灰色。 营地中间有一片空地,空地上码著整整齐齐的木箱和油桶。 再往里有一栋比营房大的房子,窗户上装著玻璃,门口掛了块看不清字的木牌,应该是指挥部之类的。 整个营地的灯光不是篝火,是柴油发电机带动的电灯,閆解成听到了一种很闷很低的发电机运转声,在那栋大楼后面嗡嗡地响。 这还是溃兵? 溃兵住窝棚吃乾粮点篝火,这个基地的建设和补给从柵栏到发电机都是正式军营的標准。 这里面一定有人在输血。 那小子踉踉蹌蹌地跑到柵栏门口,被卫兵拦住了。 卫兵用日语朝他喊了两句,那小子喘著气嘰里咕嚕说了一大堆话,边说边往自己来的方向指。 卫兵听完以后脸色变了,其中一个转身往营地里跑,跑进了那栋大楼里。 过了大概几分钟,大楼里出来了一个人,看走路的架势像是负责的,穿了件深色军便服,腰上没掛枪掛了个皮质的文件包。那人走到门口听了小子的匯报,然后朝营房喊了一嗓子。 很快,从营房里呼啦啦跑出来几十號人,背枪的背枪,拎装备的拎装备,乱糟糟地在小路上集合。 一个带队模样的吆喝了几句,几十个人就跟著那小子从来路往回跑,跑的方向正是被他烧掉的那片篝火营地。 閆解成看著这些人从面前几百米外跑过去,蹲在黑暗的角落里没动。 他去那片篝火营地烧了个乾净,留在那里的只有一堆尸骨和几摊已经渗进土里的血跡,这帮人就算跑过去也只能看到一地的焦黑残骸,过去收尸而已。 这些人的枪能打死边防战士,但找不到他自己。 他现在对这几十个人没兴趣。他要搞的是眼前这个基地本身。 对方既然大规模出动,说明营地里现在留守的人不会太多。 最好的攻击时机就在现在,就在他们大队人马还在林子里乱转的时候。 他从毛欖仁后面站起来,转到基地另一侧。 这一侧的柵栏离营房最远,灯光最暗,铁丝网上缠了很多爬山虎和一个破了的柳条筐,视线死角多,很適合潜入。 閆解成在柵栏外面蹲下来,先从储物空间里往外掏手榴弹。 第423章 简易炸弹 这些手榴弹是当初在沪市弄的,数量不是很多,总共二十来颗,但现在看来说够用了。 手雷也有一小堆,零零散散收集来的大概十来枚,个头比手榴弹小但爆炸范围更集中。 他把这些分成了若干组,基地四个方向各留几颗,重点布在东边和南边的两条通道上,这是往林子方向跑的必经之路。 围著柵栏走的距离刚刚好,柵栏外面是一片略空的荒地,石头和杂草搭配得很杂,把手榴弹埋进鬆软的泥里不需要深挖,用脚下踩压压实再用枯叶薄薄盖一层就行。 手雷的拔销环用麻绳穿起来绑在柵栏的木桩上,只要有人往外冲的时候跑得太急绊到麻绳,那个方向的所有手雷都会同步引爆。 他在连队巡边的时候看过方振山布置过类似的东西。 绊发雷,用麻线当触发线,当然方振山在边防一线布的是真傢伙用来防溃兵,不是一个概念。 但原理一样。 一路布弹布下来花了大概四十来分钟,最后拔销和铜线头在柵栏外围连成一圈。 做完这些以后他在两个营房中间的排水沟旁边,找到了一截被雨水冲塌了一段的鬆土,从鬆土下面钻过去就是营房后方,能直接摸到里面去。 柵栏外侧布好以后,閆解成从鬆土缺口下面钻了进去。 他靠著最近的一间营房墙根蹲下来,感知力扫开前面三个方向。 左边方向有一批人在营房最深处那边,听脚步很乱应该是在交接或者清点什么,正前方不远有两三个人的呼吸声,这个应该是流动哨,右边靠近那堆油桶的位置是死角暂时没人。 先往右边的角落走,那里的仓库夹在两排营房之间。 说是仓库其实是一间比普通营房大了不少的木板房,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对开的大木门,门从外面用铁掛锁锁著。 閆解成从储物空间里摸了那把军刺出来插进锁孔撬,没撬开,锁扣太紧。 他把老虎钳从储物空间里拿了出来,这破铁掛锁锁不住有钳子的人(专用作案工具)。 锁扣啪一下掰开了,他把坏掉的锁轻轻从扣子上拿下来放到地上,然后推门进去。 一进屋,閆解成眼睛就亮了,屋里竟然堆著不少粮食粮食。 左手边靠墙垒了近百袋米,袋子叠了有一人高,袋口缝线粗得很扎实,上面印著繁体字“暹米“。 暹罗米? 暹罗不就是泰国吗。 这是泰国香米? 右手边墙角了堆了罐头和木箱,打开顶盖一看,主要是肉罐头和一些脱水菜乾。 屋子最里面还有几个布口袋放了压缩乾粮。 从这些物资看,对方的补给渠道是有组织供应的。 反动派的东西自然要全部没收。 长桌上还有上百条香菸,有什么小华光、大华光、三五、骆驼等等,大部分都是没听过的牌子,閆解成隨手一併带走,自己不抽拿回去不行啊。 从粮食仓库出来以后贴著墙根继续走,下一个明显的大目標在左边。 这间屋子和別的营房不太一样,墙上掛了一张旧帆布做了个简易门罩子但没有锁,进去以后发现里面码著整排的木箱,隔著十几米远都能闻到一股浓重的枪油味。 军火库。 里面没守卫,没值班的,连个看门儿都没有。 閆解成只能说老天有眼。 进到里面发现武器除了箱子里堆好的以外还有一个枪架子。 枪架子是单排的,有上下两层,靠墙的三八大盖,九九短大约十来把。 木箱里面更杂,卡宾枪,汤姆逊,几把捷克轻机枪口。边上另有几个铁盒走了七八盒盒子放著日式步兵掷弹筒的筒身,还有二十多盒带枪榴弹接头的。 子弹单独垒在另一侧墙角。有纸盒系统包装的有麻袋散装的,六点五毫米口径的三八大盖弹占了多数,也有七点六二的汤姆逊弹和九毫米手枪弹。 总数量不好细数但不会少於两万发,够一个加强连打好几次完整的弹药基数。 这些弹药摆在这种规模的军火库里说明这个基地的战备级別不低,储备弹量超过日常训练量就意味著他们有作战任务。 全收了。 那些枪和子弹全往储物空间里塞,掷弹筒和榴弹也一个不留。 他收完一面墙再往里走的时候在桌子角落发现了一包炸药。 確切地说是一捆。 用防水油布厚厚纸裹了几层,外面用粗麻绳困得严严实实,拎起来掂了一下,大概十好几斤,黑色的炸药粉末能透出油布外面那层有些深色的油渍。 引线在炸药包左上角扎著,是黒火药的导火索,已经被剪过一段剩了小指长短,在油布的外边缘留了一条黑尾巴。 这玩意可是好东西啊。 玩过cs的閆解成最喜欢做土匪的时候点炸药包了。 他在暗处蹲下来,把油布拆开看了下里面:黑火药,颗粒不算太细但压得很实,导火索是標准工业捻子,不是土造货,引燃以后燃烧速度相对均匀。 问题是导火索被剪得太短了,剩下来不到半截手指那么长。 直接点这根短捻子等於自杀,火柴刚碰到捻子头人还没站起来就炸了。 但是他也不会拆。 黑火药的导火索拆开来重新加长是个技术活,做不好要么漏药中途熄灭,要么捻子內层压得太松烧到一半自己灭了,两种情况都会导致炸药哑火。 哑火的炸药留在弹药库里,对方回来以后拆开看到,不但没效果反而给自己留下后患。 得想个別的办法延迟点火。 閆解成从储物空间里找来找去,翻出了一包蜡烛。 这是以前在四九城囤的备用物资,普通白蜡,他找了一根已经用过,剩下大约五厘米长的,其余收回储物空间。 閆解成他把蜡烛竖在地上比了一下,五厘米的蜡烛从头烧到底大概多久? 没精確算过,但以前停电的时候点过同批蜡烛,烧掉一厘米差不多四分钟多不到五分钟。 五厘米就是二十五分钟左右。 那么计算一下自己彻底的时间,用不了十分钟。 閆解成把导火索绑在蜡烛中间的地方。 也就是蜡烛烧到一半的时候,火苗会点燃导火索,这个空档够他跑出基地跑到安全距离了。 自己一个知名作家,世界首富,竟然做简易定时炸弹? 真的是悲哀啊。 第424章 炸死你个龟孙 閆解成一边绑一边心里嘀咕了。 他从储物空间里摸出缝衣服的粗棉线,把导火索在蜡烛底下三分之一的地方横绕了好几圈,拉紧打了个死结。 然后用手扯了两下確认不会在燃烧过程中鬆脱。 做完这一切,四处打量了一下军火库,没有发现其他可以带走的物资,他点燃了蜡烛。 离开营地的范围以后他没跑远,就蹲在柵栏北侧那棵毛欖仁后面等著。 林子里夜夜静静的,只有蚊虫的叮咬,但是又咬不到閆解成的憋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閆解成感觉过了很久。 林子里先是一阵不同寻常的安静,连虫鸣都停了,空气沉闷得像在憋什么东西。 然后那个弹药库中心炸了,炸药绑的那团火球连著弹药们触发了第二次第三次大型殉爆,枪弹和榴弹在高温中被点燃到处乱窜,弹头划出来的火线拖著白烟在夜空中画得到处都是。 铁皮瓦飞出几十米高再像纸片一样飘落,木材房子摧成碎条被气浪推著扫过整个营地,油桶滚出去炸成一排火墙,火墙躥起来的时候高度越过了一半的树冠以上。 火光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橙红色。 刚才从他眼前跑出去的那几十號人,现在应该还蹲在他烧的那片埋骨之地里发愣,到时候回头看这边天都烧红了,他们又能怎么样。 整个基地拔地而起变成了一片火海,里面哀声一片。 閆解成在毛欖仁后面又蹲了好一阵,確认没有敌人往自己这边跑。 头顶上那些被炸飞的碎木头和铁皮片落了有一会儿了,落完后林子里恢復了夜晚的安静,只留下远处焚烧基地的噼啪声和偶尔的二次小爆炸。 营地里剩下的人在不停的哀嚎。 他从树后面站起来,把膝盖上粘的碎叶和土拍了拍。 火光照著他的侧脸,刚才爆炸那一瞬间被压上的刺痛感现在慢慢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从胸腔传上来的疲惫。 自己该回去了。 至於说为什么不去营地里清兵? 閆解成又不傻,现在对方有防备了,万一给自己打黑枪咋办? 而且照顾伤员比处理死人尸体复杂的多。 过来这一趟,算上篝火营地那三十个,再加上这个基地的留守人员,自己一个人端掉了对面两个据点。 战友的仇报了,他们的头自己找回来了。 自己的战略意图基本实现,那么就需要在天亮以前撤回边防营地就可以了。 他直接起身,快速离开。 閆解成从燃烧的基地往北走。 此时东边的天已经开始泛白了,太阳还在山脊后面压著,光线先翻过来把天染成了一层薄薄的灰蓝。 林子里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树干和灌木的轮廓能从雾气里慢慢分辨出来,走路的时候不用再靠耳朵探路了。 閆解成的步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止一倍。 来的时候一步一试,每一步都得確认脚下没有干树枝没有暗坑,有暗哨有陷阱有绊发雷,花了將近两个小时才从界碑摸到篝火营地。 回去的时候这些都不用了,来路上那些倒树、水坑、陡坡在脑子里全画好了,顺著標记往回走就是。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当初在大兴安岭的教训。 因为自大,在东北老林子里被人劫持,然后发现自己完全找不到出去的路。 四面八方全是同一种树、同一种腐叶、同一种密不透光的树冠,转了几天几夜都转不出去。 幸亏他储物空间永远都有足够的吃的,不管到什么时候都饿不死自己。 当初他甚至都打算在大兴安岭玩荒野求生了。 那次回来以后他反思了很久,一个人的方向感再好,进了密林走夜路不留標记就是闭著眼往陌生地方闯。 这一切都是源於他没有做標记,所以这次来的时候每走一段,他就在路过的树干上用军刺划一道浅口子。 口子离地一米三,树皮切口的方向指著来路。 岔路口在选定方向的树上多加一道横槓。 没树的路段,他就用灌木丛、藤蔓堆、坡面上一片片的碎石地,叠成小堆,尖角指方向。 这些標记在月光透不下来的密林深处只有他自己认得出。 返回时每到一处標记就在切口下加一道短横,確认过自己没走错路。 一路顺著树皮上的口子和石头堆往回摸,方向对了多少回他一路上没停过一次来辨认。 树林里还是暗,但暗和暗不一样。他手里现在有他自己的地图。 一夜没睡。 两场摸哨。 一场潜入。 一个炸弹。 两个营地。 身上除了些许疲劳以外没有伤,军装背后被那颗炸弹的气浪扫过了一点。 宗师级的体力到了这时候才显示出威力。 呼吸平稳,步伐节奏保持得很均匀。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他终於看到了界碑。 灰白色的花岗岩,一个多月以前马卫国拿袖子擦碑面的时候他站在队列里,邓老兵在他左边,小刘在他右边。 现在碑还在,站在碑面前的只剩他一个了。 跨出去是一个人,跨回来还是一个人。 储物空间里多了六颗烈士头颅。 身后两个营地全烧成了焦土。 閆解成过了界碑直接往哨所走。这条路巡边走了不知道多少遍,闭眼都能走。 等他到了营地外面天刚才开始亮。 东边山脊泛起薄薄的橘青色,木房子和旗杆已经从暗黑里分出来了。 他没走正门,因为没办法交代。 来的时候翻柵栏出的,回去也翻柵栏。 落地的时候膝盖一弯卸掉惯性,踩在泥地上只有一声极轻的闷响,被远处厨房劈柴的声音全盖了。 棚架还在北面院墙的柴垛旁边。 五副担架,白布从头盖到脚。凌晨的风吹得棕櫚叶沙沙响,白布边角跟著轻微起伏。 四周没人。 哨兵刚换完夜班最后一岗,天快亮的时候人是最困的时候。 厨房那边炊事班刚开始生火,起床號还没响。 閆解成蹲在第一副担架旁边,掀开白布看了一眼,脖子断口用纱布缠好了。 他快速过了一遍几副担架的特徵,然后嘆了一口气,准备把兄弟都身体拼好。 第425章 憋闷的閆解成 小刘个子最矮,腿骨比別人的短一截。 邓老兵右腿膝盖有个老刀疤。方振山的右脚踝骨节比左腿粗一小圈,就是巡边那次崴肿的。 这些细节只有跟他们一起走过路、吃过饭、站过岗的人才知道。 木箱子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来放在地上,生石灰在箱底沙沙地响了一下。 箱盖掀开,石灰粉末隨著震动飘起一小片白雾又慢慢落回去。 第一颗。小刘的。 头髮茬不齐,嘴里乾草早被取掉了。 石灰吸乾了水分,捧起来轻得让人心里发怵。 閆解成忍著泪水,把头颅放在脖子断口上方,端端正正摆好,脸朝上,眼睛闭著,表情很安静。然后他用手指把额头上沾的石灰末轻轻拂了。 第二颗。方振山的。 那个在石梯上差点跩下去被他从后面顶住腰的方振山,脚踝肿成那样硬撑著走了一路的方振山。现在他把人家的头放回去了。 第三颗。邓老兵的。 鬢角略白,嘴巴紧闭。 第四颗、第五颗、第六颗。 一颗一颗放回他们该在的位置,閆解成动作轻柔,轻得像怕吵醒谁。他们睡得够沉了,也不用醒了。 此时閆解成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把箱子收回储物空间,然后退后两步站直。 右手举到额边,手板平直,指尖对准太阳穴。 他不是军人,但是现在他学军,他就是军人。 白布重新拉好盖在六个战士身上。 起床號已经吹了第二遍,操场上开始有整队的口令声和跑步的脚步声。 他快步拐过柴垛,经过水房,回到自己小屋。 进屋先把军装脱下来,裤腿上的泥印已经干透了,深一块浅一块贴在小腿位置,膝盖那块蹭的黑色是跪在地上给邓老兵摆头的时候蹭的。 他拿湿毛巾把泥印子擦了擦,又用床底下的鞋刷蹭了几下,虽然蹭不乾净但至少不算太扎眼了。鞋子也脱下来换了一双乾净的解放鞋,旧的那双鞋底子上全是缅甸林子里的腐泥和石灰白粉,直接往储物空间一塞。 做完这些又用凉水搓了把脸。 小圆镜里眼眶还有熬夜的红丝,但整个人已经不是棚架前面站著的那个状態了。 閆解成把头髮用手沾水捋了两下,又从储物空间里翻出一块以前囤的干毛巾把脖子后面蹭了蹭,把自己疲惫的痕跡全部消除。 一夜没睡是真的,脸上的疲惫也是真的,不过以他的体质这点消耗休息一会就补回来了。 閆解成慢慢呼吸,调整著自己的情绪。 身体从奔袭状態慢慢切回日常状態,每一根筋从绷紧慢慢鬆开,心跳也恢復到安静的节奏。 外面的操场上换岗的哨兵正在整队,有口令声和胶鞋踩在砂土地上整齐的摩擦声。 厨房方向飘过来窝头的麦香味,炊事班的大铁锅应该在蒸第二屉了。 他推门出来往食堂走,在走廊转角碰见了马卫国。 马卫国手里拿著一份翻得起了皱的文件,眼底下两团青黑,嘴唇乾得起了一层白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几宿没合眼了。 六个骨干战士牺牲、边境线全线警戒、遗体残缺没了下文、上级电话前前后后打了三四通,手下几个作战组长轮番排班也挡不住他自己点苦闷。 他抬头看见閆解成,点了下头,昨天下午閆解成就回来了,他是知道的。 “起来了?正好。这几天连队情况特殊,你也看到了。我手上事情太多,没空单独照看你。你在这边一切按正常流程走,该巡边就巡边,该干活就干活,別往队伍里面多打听。其他事情等我这边忙完了再说。“ 他停了一下,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这几天別到处乱跑。哨所现在是全线戒备状態。“ “是。“ “吃饭去吧。“ 两个人一起往食堂走。 操场上换岗的哨兵正在整理装具,双岗比平时密了一倍。 每个哨位上两个人四只眼睛往不同方向扫,枪全部上了刺刀。 旗杆底下的空地上平时这个点有人蹲著抽菸聊天或者擦枪,现在全空了。 空气里的窝头味,感觉比平时沉闷得多,像是整个营地上空盖了一层很厚的乌云。 两个人刚走两步,停放尸身的棚架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怪叫。 閆解成听出来那是卫生员的声音,又尖又短,像被什么东西突然卡住喉咙然后一下爆出来的。 嚇得食堂门口蹲著抽菸的一个老兵手里的菸头掉地上了。 马卫国一把把手里文件夹在腋下,拔腿就往棚架跑。 閆解成想了想也跟在他后面。 等两个人到了现场的时候,卫生员站在第一副担架前面,手指著白布下面,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惊嚇。 他嘴张著,手指在轻轻发抖。 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刚才那声喊叫是硬衝出来的。 “连长,连......“ 马卫国瞪了他一眼,要说这卫生员也是老兵了,何故如此不堪? 他蹲下来掀开第一副担架上的白布。 晨光从棚架顶上的棕櫚叶透了下来,打在小刘的脸上,完整的头颅端端正正地放在脖子断口该在的位置,连朝向都是正的,和昨天卫生员缠纱布的时候身体的朝向完全一致。 马卫国瞪大了眼睛,但是他不敢怠慢, 掀第二副。 掀第三副。 掀到最后一副。 每一副都一样。 自己六个兄弟都头颅回来了,尸身是完整的。 他站起来,把手里文件放在旁边的弹药箱上。 建国以后,他在边境待了十几年,越境的、走私的、武装渗透的、塌方埋人的他都处理过。 六颗失踪的头颅在凌晨悄无声息地全被放回原位,这种事他听都没听过。 他脑子里过了几个可能性。 境外势力主动归还,砍头本身是震慑和羞辱,主动送回来等於抽自己脸,这绝对不可能。 要么是营地里有人擅自越境去夺回来的,全连从昨天起一级戒备,双岗四眼盯死了所有出入口,每个岗哨的交接记录全在案头上锁著,私自外出不被发现除非有飞天遁地的本事。 而且就算出去了,一个人摸过对面明暗哨溜进敌方阵地,再拿到东西再毫髮无损地翻过国境线回来? 这已经不是军事行动了,这是他妈的演义小说。 他回头看了閆解成一眼。 第426章 怎么回来的 如果说昨天唯一不在自己视线之內的,整个基地內,可能就只有閆解成了。 昨天他刚回来,自己因为手头事情太多,没有关他,而且他和这几个人关係都很好。 很快,马卫国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这个人打枪第一发就中了越境者的手腕,跟著连队巡边从来没掉过队,邓老兵活著的时候说他在老林子里走得比侦察兵还快。 还有,昨天晚上没有人看见他回宿舍,甚至不能完全確定他一直在营区。 但他把目光收回去了。收回去了就没再看第二眼。 “什么时候发现的。“ 转向卫生员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刚才发现的,我过来例行检查。每天早上的固定流程,看看他们的情况。昨天傍晚我走之前每副担架都检查过,白布下面脖子以上全是空的。“ 卫生员的声音还在发颤,但他使劲稳住了,指著小刘那副担架。 “这一副,小刘的,昨天傍晚我给他换垫布的时候断口纱布还是我亲手缠的,当时白布下面空得只剩纱布。现在我掀开看就这样了。“ 旁边几个听到叫喊声的战士已经围过来了。 有昨晚站岗的,有刚起床洗漱到一半嘴角还蹭著牙膏沫的,全站在棚架外面伸著脖子往里看,没人往里迈脚。 马卫国退后两步,朝他们挥了下手。 “都別动,別碰。现场保持原样,等上级来人看。“ 他转向传令兵。 “全营地继续一级戒备,加双岗。昨天零点到今天早上六点所有站岗的、巡逻的,每个人的值班记录全部调出来。 岗哨之间交接的时间、交接时有没有看到任何异常,全部整理好送到我办公室。任何人进出营地统一由我跟值班军官双签。通知上级,按最高优先等级。“ 传令兵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营地里在晨光里又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那几个站在棚架外面的战士看著白布底下完整的轮廓,眼眶里有东西在打转,但没人出声。 战友的头回来了,这个事本身该让人欣慰的,可是怎么回来的没人知道。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有人转过身去拿袖子擦了一下眼睛。有人蹲下来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在轻轻抖。 棚架顶上的棕櫚叶在晨风里沙沙响,像有人在替他们嘆气。 马卫国站在棚架前面很长时间,看著远处山脊上的太阳完全升起来。 他当了十几年兵,从班长到排长到连长,一级一级熬上来的。 他处理过战士牺牲后的善后工作,不止一次。 每一次他都冷静地按流程走,封存遗物、通知家属、填表上报。 但这一次他不知道表上该怎么填。这一条只能先空著,等查出了结果,或者永远查不出结果。 閆解成站在他身后偏了两步的位置,看著同一个方向。 他现在想的就是一件事,六个兄弟能完整地躺著等上面来安排后事了。 至於连长心里猜到了几分,上级来了以后怎么查,报告上怎么写,那不该他操心。做了就做了。 大不了去港岛,这年头应该是陈浩南他爹混的年代,自己要不要去那边一统江湖? 閆解成胡思乱想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营地里所有木房子的影子都从西往东拉得老长。棚架上的棕櫚叶被太阳晒得开始微微卷边,白布上的露水也干了。 刚才那个拿袖子擦眼睛的战士从地上站起来,把枪背好,自己整了一下胸前的子弹袋,什么话也没说走回了哨位。 另一个蹲著的也站起来,朝担架方向站直了敬了个礼,然后转身归队。 没有人组织,也没有人下口令。 就是每个人到了该回去的时候自己回去了,但回去之前都多看了一眼那六副担架下面完整的影子。 马卫国转过身,朝指挥部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看著閆解成。 “食堂应该还有饭。去吃吧。“ 閆解成点了下头,往食堂走。 走到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马卫国还在棚架前面站著,一个人拿著那份翻了半页的文件。 从棚架那边走开以后,閆解成直接去了食堂。 炊事班的老何端著一大盆蒸好的窝头从灶台后面出来,围裙上沾满了棒子麵,看见閆解成进来愣了一下,从盆里抓了两个窝头塞到他手里。 “趁热吃。今天没人安排你的活,你自己看著办,实在无聊了就过来帮我餵猪。“ 閆解成点点头,然后打了碗稀饭,就著窝头坐在角落里吃完。 食堂里稀稀拉拉坐著几个换岗下来的战士,都低头扒饭,没人说话。棚架那边的事营地里已经传开了,上头没给正式说法之前谁也不公开议论。 心事了了,吃饭也香,虽然是最便宜的窝窝头,閆解成一口气啃完的时候,还有点意犹未尽。 吃完饭他把碗放回水池,往自己的小屋走。 这间小屋他住了两个多月了。 来的时候以为待几个星期就该回四九城了,结果先帮寨子伐木开荒,然后去林场培训学员隨手考了个八级工,从州里回来战友就没了,连夜跑了趟缅甸。 回头看一眼床头的背包,上面已经一层灰尘了。 他把身上那套军装脱下来。 昨天夜里在林子里摸爬滚打了一整夜,膝盖位置两块黑渍已经干硬了,裤腿上好几道泥弧线从大腿一直拉到脚踝,上衣袖口蹭了生石灰白印,领口汗渍加露水反反覆覆浸了好几遍。 这都是破绽啊。 閆解成赶紧端著搪瓷盆去水房打了半盆凉水,把军装泡进去搓。 膝盖那两团黑渍搓了好几遍才褪成浅灰色,袖口石灰印倒是容易掉,沾水揉两下就没了。 解放鞋用毛刷蘸了碱面来回刷,鞋底纹路里的泥块硬得像石头,拿刷子柄敲了半天才敲下来。 正蹲在水房地上搓鞋,走廊里脚步声由远及近,力度和步速他太熟了。 马卫国走进水房的时候手里夹著个笔记本,站在门口往里扫了一圈。 水房里就閆解成一个人,蹲在地上两手泡沫,旁边搪瓷盆里泡著军装裤子,一双解放鞋糊满了碱面的白浆。 第427章 调查无果 “昨天出去以后,几点回来的,在哪待著。“ 语气不像盘问,但也不是隨口閒聊。 他站在水房门口没往里走,身后水房的门半掩著,外面走廊里的光线从他肩膀旁边挤进来,在水房地上切了一道窄窄的长方形。 閆解成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搓鞋的动作没停。 “下午回来的,具体几点不记得了,我当时一个人在小屋。“ 他没说几点。因为说几点都没意义,连长不是来查时间的,或者说他根本不关心自己几点回来的。 马卫国没说话,目光从閆解成脸上往下走,落在面前那盆泡著的军装裤子和那双解放鞋上。 裤子膝盖位置的两团黑渍搓了这么多遍还没褪乾净,剩个浅灰色的轮廓印在卡其布上。 裤腿上的泥弧线从大腿拉到脚踝,弧度和他昨天早上看到的时候一模一样。 解放鞋底的干泥块刚才被敲下来半堆碎渣散在水池边上。上衣袖子虽然已经泡进水里了,但半小时以前那上面的石灰白印他也看到过。 石灰不是云南本地的土,营地周围几十里没有石灰矿。 他把这些看完以后收回目光,笔记本在手里合了一下。 “嗯,知道,你就一定是在小屋,哪里都没去。知道吗?“ 閆解成拿著鞋刷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著马卫国。 连长的眼睛清澈,马卫国现在的表情是他交代完以后等著对方確认的那种。 閆解成在连队待了一个多月,他知道连长这句话不是在跟自己商量,而是通知。 “记住了。“ 马卫国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步子还是那个步子,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听不见了。 水房的门被他带了一下没关严,剩下一条缝,风从缝里挤进来,吹在泡衣服的搪瓷盆上,飘起一小片泡沫。 閆解成蹲在原处继续刷鞋。 刚才那几句话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废话。 连长估计是看出来了,军装上的泥跡、石灰粉末、半夜消失清晨回来。 这些拼在一起足够说明问题了。 连长也用同样力道告诉他一件事:这事就在这儿停了,我问过了,你说在就是在,后面谁问都这么说。 处分还是表扬,连长哪个都不打算碰,因为碰了以后对所有人都没法交代。 最主要的是没办法查。 閆解成违规了。 但是他的违规是为了自己兄弟的脑袋。 你以为连长不想抢回兄弟的脑袋?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这就是正规势力的悲哀,一切都需要在框架范围之內处理。 閆解成呢?他正好是框架之外的那个。 不是兵,不是民,身手利索,最主要是他敢做,也敢承担责任。 还有一点,这傢伙不怕死,单枪匹马就去了,还办成了。 一个大学生,为了自己兄弟敢主动出击,虽然违规了,自己还得保他。 这就很操蛋。 处理不是,不处理也不是。 所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一切都有连长处理,或者说是连长后面的人处理。 中午的时候,营地里来了两辆军车。 一辆是吉普,一辆是带篷布的卡车。 吉普上下来的几个人穿著和边防连不一样的制服,领口扣子扣得严严实实,手里拿著本子和黑色公文包。 马卫国带著他们先是去了棚架,站在六副担架前说了很久的话,几个穿制服的人蹲下来掀开白布看了看,又在棚架周围走了一圈,往地上拍了照,问了一圈昨晚值班的哨兵和卫生员。 他们在营地里里外外待了三四个钟头,问了不少人,记了不少笔录。 最后几个穿制服的人收好了本子,和卫生员进去把六位战士的遗体从担架上一副一副抬出来,用军毯重新包好,搬上了卡车的后车厢里。 车子发动以后往县城方向开走了。 上头什么都没查出来。 谁把头颅送回来的,几点送的,怎么穿过整片营区所有岗哨的。 这些问题最终都掛在每个人的嘴边但没有任何人能回答。报告上大概会写情况不明,后续跟进之类的字眼。 报告是报告,以后会不会查?怎么查,那就没人管了。 上头也头疼,这个事儿,查和不查,都可以,但是还是不查的好。 互相保持默契。 只不过一个姓閆的小同志,档案可能会多点东西。 这些人走了以后,营地慢慢回到了原来的节奏。 双岗撤了,恢復成正常的单岗。 巡逻线路也改回了老样子。战士们的脸上那层绷了好几天的气氛,紧肉眼可见地鬆了下来。 食堂门口又开始有人蹲著抽菸聊天了,水房里洗衣服的人在哗哗的水声里隔著几个水池互相喊著借肥皂。 六位战友走了,活著的人日子还得往前过,这是当兵的规矩。大家嘴上不提,心里都清楚。 至於如何报復,那是其他部门的工作。 两天以后。 这天下午巡边回来,晚饭后马卫国让文书把全连集合到了食堂。 连队里有一台收音机,木头壳子,个头不小,平时锁在连部的柜子里,只有每天学习的时候才搬出来。 文书把收音机放在食堂的长条桌上接好天线,拉了好几米长的细铜丝从窗口伸出去吊在屋檐下面,蹲在收音机前面拧了半天旋钮,中间来回调整了三四次天线角度才锁到一个稳的频道。 底噪滋滋啦啦的,食堂里的人全压低了说话声等著。 马卫国让文书把音量又拧大了两格。 全连搬著长条凳排了两排,收音机在山里就是窗口,这帮人听广播比一般人认真,因为外面的消息只有靠这个进得来。 滋啦滋啦响了十几秒以后,底噪被一道乾净的女声切开了。 “各位听眾,下面为大家播放一首由著名作家红帆同志作词的歌曲。这首歌曲是红帆同志门为边防战士创作。“ 主持人的声音还没落完,一排战士集体扭过了头,目光齐刷刷地砸在了閆解成身上。 坐在后排的小战士压著嗓子从嘴角挤出一句。 “閆同志是你写的?为了我们写的?“ 第428章 歌曲上线 旁边一个老兵把食指压在嘴唇上嘘了一声,但转过头看閆解成的时候咧著嘴笑了一下。 閆解成坐在长条凳上,背挺得很直,那一瞬间明显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来之前確实通知自己这首歌隨时可以播放,但什么时候能播,他也没打听过。 在连队里每天巡边干活,时间轴和他之前的认知节奏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忽然从收音机里听到主持人念自己的笔名,恍如隔世。 优美的旋律从收音机里出来了。 前奏不长,配器很简单,节奏是进行曲式的,很提气。 这些字是他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改过好几遍写到稿纸上的,周围的战士们全竖著耳朵在听。 第一遍放完,收音机里主持人又重新报了一次。 “下面请您再次欣赏。“ 第二遍。 第三遍。 连放了三遍。 这种待遇在广播里不算多见,连续播三遍一般意味著上头认为这首歌的传播价值很高,需要儘可能多得让人听到记住。 第二遍放的时候好几个战士已经开始跟著哼副歌了,第三遍有几人的嘴巴张著一直没合上。 三遍放完,文书把收音机关了。 食堂里安静了好几秒。 马卫国从前排站起来,手里那根烟从头到尾都没点。 他当了近二十年兵,听过不知道多少军歌,隨便来一段进行曲都能顺著哼完。 但这次砸在心口上。 歌里的那个人不是解放军战士这个泛称,主持人口中念出来的措辞就是边防。 为边防战士写的。 这么多年没什么人专门为守边境的这帮人写过歌。 今天有了。 现在不但有了,还写成了歌,全国都听见了。 可惜政委还没回来。 收音机收起来以后,閆解成站起来刚要往外走,被马卫国叫住了。 “你给说一说,这首歌是怎么想著写的。“ 閆解成转过来看了看排成两排的战士,想了一下。 “来这儿之前就已经把词写好了交给了上面,至於灵感就是当时你们给我的那封信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的人格外安静的话。 “这首歌就是献给你们,献给和你们一样为国守护边防的战士,献给小刘,邓老兵等拋头颅洒热血的战士,没有你们就没有国家的安寧。“ 食堂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忘了说话。 小刘这个名字在连队里还没人愿意隨便提,但閆解成把它说出来了。 这首歌从收音机木壳子里传出去,顺著天线和电波在几天之內从一个边防哨所的食堂扩散到了全国。 红帆这个名字在读者里本来就有分量,看过他书的人多。 现在他不光写了书,还写了歌,而且是为边防战士写的。 这个群体的存在感以前在文艺作品里不高。 现在突然有一首,不是泛指的解放军,是边防战士。 红帆同志既然可以给边防战士写歌,是不是也可以给我们写呢? 之后信件开始从全国各地往四九城这边涌。 写信的有边防战士:在雪山上站岗的老兵说听到副歌那天,手冻得握不住笔也要趴在山脊石头上写几个字。 海南岛的军人说歌词里好多东西不是自己的亲身经验,但听著觉得是自己人的经歷。 有铁路工人在信里画了一张铁道线路的简图,旁边標了一个小人对著一根电线桿在唱歌。 有井下矿工说下了班在更衣室听广播,坐下来听完第三遍才换衣服。 所有人都在夸著红帆同志,但是在信件的结尾都会问。 你能不能为我们也写一首歌曲? 写信的不光是当兵的和各行业工人,也有普通老百姓。 有些信写得不太通顺,別字一大堆,但谢谢两个字每次都抄得格外工整。 还有一个信封里面不装信纸装了一片晒乾的桉树叶,叶子背面歪歪扭扭地补了一句:叔叔你写的这首歌我爸每天晚上都放。 这些信閆解成並不知道多少,反正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 自己现在远离四九城上,远离那些信件几千里地,自己也看不到,这些烦恼,等著以后回四九城再说。 他倒是无所谓,可是王铁军每天哼哧哼哧的骑著三轮车给他取信,差点没累死。 他的信件本来就多,现在有了这些歌迷,信更多了。 现在閆解成大部分时间根本不在哨所,每天一早背上水壶和五六槓跟著队列走巡边线路。 东段西段,从二號碑走到四號碑,从五號碑折回八號碑,隔天轮一次。 路线还是那几条路线,但队列里的人换了,走在最前头探路的那个不是邓老兵了,队伍末尾那个哼小调的声音再也听不见了。 巡边路上偶尔能听到远处对山哨所里传来广播的回音。 隔著大片林子,歌词听不清,旋律被风切成一段一段的碎拍一盪一盪地盪过来。 每次听到他就停了半步,不仔细听的话那些碎片马上就散进树叶的声响里找不著了。 日復一日。 每天的流程从早上五点半起床开始,洗漱、站队、吃早饭、领乾粮、背上枪出发。 路线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条,每一步踩在哪个位置都熟了,但每次踩上去的感觉不一样。 雨季来了以后碎石道上的青苔比上个月厚了一层,溪水也涨了,过独木桥的时候水流声比以前响得多。 有时候山里起了雾能见度不到二十米,全队拉长成一列靠著前后的脚步声分辨彼此。 有时候晴天的午后太阳把整片林子晒得发闷,汗从钢盔边沿流到脖子里,一天下来军装背后一层湿了又乾乾了又湿的盐花。 閆解成融在这个节奏里,每天和战士们一起走同样的路,吃同样的乾粮,在同一棵大树下面停下来喝水。 他在连队里的身份越来越模糊,作家也好、退伍军人也好、八级伐木工也好、红帆也好,没人再把这些掛他在前面了。叫他閆同志的时候,和在食堂打饭別人喊一声老王多给你打一勺是一样的语气。 界碑上的五角星定期有人来擦。 大家都是兄弟。 雨季来得密,每擦乾净没两天又被雾水蒙上一层白色。 第429章 欢送 巡边的日子一天一天往下过,山里的时间和外面走得不一样。 外面的时间是日历一页一页翻过去的,山里的时间是看雨下了几场,路边的蕨类长高了几寸来算的。 閆解成每天跟著队列走同样的路线,碎石道上的青苔被他踩得越来越熟,每一块石头踩上去的角度和脚底的受力他都记住了。 閆解成现在敢说自己闭眼睛都可以走这条路了。 五月的尾巴在几场大雨里被冲走了。雨季彻底来了以后巡边的路比旱季难走得多。 低洼地全泡成了泥潭,独木桥上的青苔滑得站不住人,蚂蟥比之前多了好几倍。 每次巡边回来裤腿上全是泥和几只在裤脚边缩成一团的黑蚂蟥。 战士们已经习惯了,回到营地蹲在操场边把鞋脱了互相检查脚踝和小腿,谁被咬了就拿菸头烫一下蚂蟥屁股让它自己退出来,然后往伤口上抹点碘酒就完事了。 但是閆解成从来没被咬过,兄弟们已经说閆解成非人类了。 六月的第一个星期,营地里回来一个人。 那天下午閆解成巡边回来,刚在操场边上把鞋脱了拿水冲脚上的泥,听见有人从营门口大步走进来,门口的哨兵敬礼的声音比平时响了一截。 他抬头看了一眼,一个五十出头的老头,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军便服,头上没戴帽子,头髮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又深又多,但走路的速度跟三十岁的人差不多。 旁边值岗的老兵凑过来低声说了句。 “政委回来了。“ 政委在別的地方交流学习了一两个月,现在调回来了。 他中午到的,把背包往连部一放,就在马卫国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两个人关著门说了很久的话。 閆解成从操场水龙头洗完脚回小屋的时候路过连部窗下,听见里面时断时续的声音,大概是在交接这段时间的事情。 晚上吃完晚饭,政委找到了閆解成的小屋。 他敲门的声音比马卫国轻得多,敲三下等一会儿,再敲三下。 “閆同志,方便吗?“ 閆解成打开门。 “在的,您请进。” 閆解成把椅子拉出来请他坐,他跨进门在椅子上坐下。 温政委看了閆解成好一会儿,然后他开了口。 说话的速度不急不慢,每个字中间的空隙比一般人长一点,是每一句都要在想里面过一遍才往外送的习惯。(你们有没有这样的感觉,政委说话很慢) “对不住。当初说好的由我这里来照应你的,没想到调令比你来这边还急。“ “没事的,连长他们对我很好。“ “我知道。马卫国跟我说了。“ 政委说到这句笑了一下。 他问了很多事,巡边的路好不好走,雨季蚂蟥多不多,寨子里的伐木开荒干到什么程度等等。 閆解成也终於知道为什么说连长是爹,政委是妈了。 政委问到后面问得越来越隨意,閆解成不敢怠慢,这算跟组织交心,必须严肃对待。 问完最后一个问题他沉默了一阵,手掌在膝盖上轻轻拍了好几下,然后说出了最想说的那句话。 “你们这一代后生,就很好。能写,能干活,能干事。“ 话说得很简单,但政委说话的方式就是这种,惯於把分量放在最简单的短句里。 他当过多年政工干部知道什么话说多了轻,有些话越短越有分量。 两个人聊到很晚。 煤油灯里的油加了一次,火苗从高到低又跳回来。 第二天一早,马卫国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连长站在桌子后面,桌上的笔记本上放著还没扣上笔帽的一支笔和一沓纸,他看了看閆解成,然后开了口。 “閆解成同志,我现在通知你,根据相关政策,你的学军,到今天就结束了。“ 閆解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马卫国又接了下去。 “晚上给你办个欢送会。全连都来。“ 閆解成点点头。 欢送会被定在晚上。 还是在食堂。 还是那台木头壳子收音机,不过这次没播通知,是大家自己搬出来放歌的。 长条桌被拼到了一起,上面摆了几个盘子。 炒花生米,醃萝卜,老何专门做了一碗红烧肉,一大盆青菜燉粉条,还有几瓶杨梅泡酒。 这是寨子里盘村长派人送来的。 装在一个小陶罐子里,罐口用红纸封著,上面歪歪扭扭写了送閆师傅几个字。 全连的人挤在长条桌两边。 文书写了一首打油诗,念了两句自己念不下去。 纸条上写得歪歪扭扭的,旁边的人把纸条抢过去替他念完了。 念完之后一屋的人都安静了一下,开心和捨不得全缠在一起,谁也没办法把这两种东西拆开,只好举起杯子再碰一轮。 搪瓷缸子碰搪瓷缸子噹噹当响了很久。 马卫国端著个大茶缸子站了起来。他这一站四下里就收了声。 他看著閆解成,最后是把手里的缸子举到最高。 “下次再来,你就不是来学军了,叫你老兵。“ 这句话搁在一个连长身上,是对一个非军人的最高认可。 马卫国说完把满缸子杨梅酒一口闷完,旁边的人全跟著举起来噹噹当碰了好一阵。 閆解成也站了起来,把缸子举到和所有人平齐的高度,敬了大家一杯,然后一口喝乾。 唱歌是最后半小时的事。 收音机放了那首红帆写给边防的歌,全连跟著哼。哼到副歌那段上升旋律的时候几个战士把头低了下去。 閆解成心里也不好受。 欢送会散了以后閆解成回到自己的小屋里,把东西收了一下。 来的东西不多,走的时候背包里东西比来的时候重了不少,各个战士今晚塞过来的小零碎。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放进背包里压紧。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 被褥叠成豆腐块放在床头,小屋里里外外扫了一遍,桌面上擦乾净。然后把背包往肩上一掛,推开门走到了操场。 六月的早晨天亮得早,虽然太阳还没出来,但东边山脊上已经是大片大片的鱼肚白。 操场上有零星几个人在走动,厨房那边炊事班的烟筒里已经在冒著白烟。 马卫国已经在操场边上等著了。 第430章 送小刘回家 马卫国手里拿著一封信和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装。军装是全新的,领口的扣子还没拆封。 “这个是上面给你的新军装,留个纪念。“ 閆解成认真的接过来。 军装料子比他身上穿了一个多月洗得发白的旧那套厚实不少,叠得很平整,还带著布料刚从库房里拿出来那种淡淡的樟脑味。 马卫国停了几秒,然后压低了声音。 “还有一个事。你的学军虽然结束完了,但政治处那边最后还安排了一个工作任务,是上头单独下的。具体什么事情目前我也不太清楚。 你去州里的团部一趟,到了那儿他们自然会跟你说的。州里那边你去找当地团部报到,就是政工科对面那个门。“ “是。“ 听说还有任务安排,閆解成不敢怠慢,认真回答。 马卫国把他送到营门口,看著他坐上从县城来的那辆解放牌卡车。 卡车开走以后马卫国在营门口站了片刻才转回去。 解放牌卡车的后车厢里就閆解成一个人。 他靠在车厢侧板上,看著连队的木房子慢慢远远地缩成灰色的一小片,看著营地外面的老榕树和那块自己巡边时经常从这里经过的界碑,路边的界碑在六月的晨雾里依然是那层淡淡的雾白。 他在县城下了车,然后没让车回去。 县城的街道比几个月前来的时候热闹了不少,六月的太阳晒得石板路上热气往上蒸。 他在中心市场门口站了一阵,凭票供应严格,肉票早就用完了。 跟市场管理处的老头说了好一会儿,最后用布票加几块钱换了肉票,在肉铺等了將近一个钟头才割了十斤猪五花,肥瘦相间的好肉。 他用草纸包了两层麻绳捆好交给连队司务长带回去,让他跟老何说拿回去给兄弟们加一顿红烧肉。 至於多买,他倒是也想,也不差钱,但是肉票实在匀不出来了,十斤已经是在这个窗口里能挪出的上限。 等他们把肉带上车走了以后,閆解成买了最近一趟去州里的火车。 到了州里以后他按连长说的地址去找到了团部。 那是一片带院墙的青砖大院,门口有岗,岗后面掛著白底黑字的木牌。 他把连长给的介绍信递给门口的接待,接待看了以后把人领到二楼一间掛了政治处门牌的办公室里。 里面坐著的人肩上的徽章比马卫国旁边多了一条槓,年龄大一些,戴黑框眼镜,办公桌对面坐著两个穿便服的同志,面前摆著几本厚册子。 引他进来的那人把閆解成的到来传了一下。戴眼镜的军官看了介绍信点了点头,然后开门见山。 “閆解成同志,这次政治处协调之后和退伍办联合做的一件事,送牺牲战士的遗骨回原籍。“ 他把桌上一份文件转过来给閆解成看。 整份材料分了几栏,列了六组战士的姓名单位,牺牲日期,籍贯和计划送返路线。 “连队之前牺牲的六位战士,总后安排这次让代表陪送其中一位返回家乡,是郑同志特別交代过让你参与这件事。鑑於你的时间情况你可以先选一位。“ 閆解成低下头看著那张表。 小刘的名字在第三个格子里。籍贯那一栏写著:湖南省祁阳县某某公社某大队。 他伸出手指在小刘名字那一行上轻轻按了一下。 “我送小刘回去。“ 戴眼镜的军官把他停在表格上的那根手指看了一瞬。然后从抽屉里拿出硬纸火车票和证件一併放进牛皮纸小信封推到了閆解成面前。 “明天早上那班车次,票和证明都在里面了。你去退伍办那边和安排好的同志匯合,一起把小刘同志从上车前到老家一路交接安排完毕。“ 閆解成接过信封,把票和证明看了一眼放进背包內袋里和那套新军装搁在一起。 当天晚上他住进了团部旁边一间临时宿舍。 房间里空空荡荡的,铁架子行军床上只铺了一层薄褥子,枕头是蕎麦皮填的。月光从没有窗帘的玻璃窗外面照进来,在墙上投出一块四四方方的浅白光斑。 他把背包靠在床边,仰面躺著看天花板。 小刘的脸在脑子里已经泛过好多次了,那种头髮茬不太整齐,两个腮帮子微微鼓起来的少年长相。 他巡边的时候走在队伍最后一个边走边哼那个毫无意义但拍子从来不会乱的小调。 在灶台边上蹲著两只手托著腮帮子问“东问西的兄弟,脸上的表情像一个非要听到事情多大才算数的愣头青。 篝火晚会上第一次尝到糯米酒的甜味脸被篝火和酒劲同时熏得红红的,端著碗眼睛瞪得溜圆。 现在他就要送这个湖南的年轻人回去了。送到他出生和长大的那个地方,送到从档案表格上抄下来的那个公社大队里他母亲还在等著他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他背上背包去火车站。 六月的火车站站台上挤满了人,有挑著编织袋出门做工的,有胳膊上搭著换洗衣服排队等上车的干部,有全家老小都来送行的人在月台上站了好几排。 站台广播的喇叭声音很响也闷得慌,被候车棚顶檐弹了两三下迴荡变成含含糊糊的一团字。 空气里瀰漫著煤炭燃烧以后未燃尽的焦味儿和月台对面卖烤红薯小推车飘来的甜香味。 退伍办的人已经在候车室等著了,是个三十出头的干事,姓唐,话不多但手里的事安排得很利索。 两个人简单对了一下路线和交接手续的流程,唐干事把隨行材料递了一份在閆解成手里。 检票进站以后他找到臥铺的位置靠著窗坐下,从书包里翻出早晨在车站推车小贩那儿买到的两块红薯片。 站台上送行的人在朝车窗里招手,有人隔著玻璃跟里面的人最后一次比口型说著同样的话说了好多遍。 汽笛长鸣,车厢轻轻一晃,月台的柱子开始往后退。 火车缓缓滑出站台,开始往东走。 閆解成一边啃著红薯,一片嘆气。 自己这算是又要离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