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农家长姐后,种田致富养娃娃》 第1章 魂穿,归处? 耳边传来女人痛苦的叫喊声,鼻尖浓烈的血腥味让宋今昭心生不安。 她睁开眼睛,一脸茫然地盯著头顶破旧落后的木製房顶,手臂粗的房樑上清晰可见坑坑洼洼的虫洞。 喊叫声戛然而止,紧接著婴儿微弱的哭声响起。 宋今昭脑子里的记忆顛倒旋转,如幻灯片一样在眼前快速闪过。 急促呼吸片刻,她恍然睁大眼睛,环顾四周斑驳的泥墙和屋內简陋的摆设,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穿越。 异兽锋利的血盆大口好似还在眼前,这里不是末世,没有啃食人类血肉的怪物。 稳婆抱著孩子走出房间,语气中带著一丝同情:“是个男娃,孩子他娘大出血已经没气了。” 院子里安静一瞬,两个孩子连忙跑进房间,看到躺在床上没了声息的妇人,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流出。 “阿娘~” 他们趴在床边,抓紧女人留有余温的手臂不停地摇晃,想要让她醒过来。 宋今昭从隔壁房间走进正屋,躺在床上的妇人是这具身体的母亲,趴在床边的两个小孩是原主一母同胞的弟弟妹妹。 宋老太抱著襁褓里的婴儿走进来,看到宋今昭站在房间门口,难过的眼神中掠过一丝惊喜。 “今昭,你醒了!身体怎么样?” 宋今昭不自然地低眸摇头,担心自己被发现异样。 她模仿原主说话的语气开口回答道:“阿婆,我没事。” 原主昨日挖野菜时被毒蛇咬伤,昏倒在山脚被村里路过的妇人背回来。 请了郎中说救不回来,让准备后事,原主的母亲不愿意放弃,硬是让郎中开药。 她在床边守了一夜,害怕女儿死了,谁知祸不单行,两个时辰前宋家大郎和二郎抬著原主亲爹的尸首从西寧城回来。 双重打击导致宋母早產,一家人忙去请稳婆。 混乱间,原主终究没熬过蛇毒,躺在隔壁房间不声不响地死了。 听见说话声,脸上掛著鼻涕眼泪的宋启明和宋诗雪转过头,像是一下子找到了依靠。 他们跑过来抓住宋今昭的衣服,把脸埋在她的身上。 “阿姐,阿娘死了,我们没有阿娘了。” 在同一天失去双亲,对十岁的孩子来说是不小的打击,如同水中浮萍,不知道该怎么办。 宋今昭无父无母,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从来没有感受过亲情。 面对两个孩子依赖,心里却生出几分想要保护他们的感触。 难道这就是血缘亲情带来的天性? 宋今昭眼角微湿,不太熟练地抚摸弟弟妹妹的头顶,语气坚定地安慰道:“不怕,有阿姐在。” 上辈子自己也曾羡慕过同学有父母亲人,现在一下子多了三个弟弟妹妹,这种感觉好像也不错。 宋老太望著三人,再低头看向怀里的婴儿。 稳婆说这个孩子难养活,三郎和他媳妇又死了,以后这日子可怎么活。 她將孩子递给宋今昭:“把弟弟抱著带启明和诗雪出去,我和你两个伯娘要帮你娘收拾一下。” 天气炎热,宋三郎的尸体还在院子里放著,宋老爹担心臭掉,决定今天將人下葬。 宋今昭顛了顛手中的孩子,她是学医的,正常情况下八个月的男婴应该有四到五斤重,可这孩子最多只有三斤。 没过多久院子里站满了人,村里人听到死讯接连赶过来帮忙筹办丧事。 他们时不时地窃窃私语,望向宋今昭、宋启明等人的眼神和稳婆一样带著同情。 用草蓆將尸体裹住放进用木板拼凑出的薄棺中抬到村后的山脚下安葬。 山脚下已经挖好两个崭新的墓坑,宋大郎和宋二郎等人將棺木抬放到坑里。 宋今昭抱著幼弟、带著宋启明和宋诗雪跪在墓坑前,听著旁边悽惨的哭声不禁流出几滴眼泪。 埋好后,將两块泛黑的木板插进土里,上面是用铁棍凿出的简陋碑文。 “你先带弟弟妹妹回家。”宋老爹朝著宋今昭吩咐一句后便闷不吭声地朝老屋走去,宋大郎和宋二郎对视一眼后连忙带上妻子跟上。 剩下四个孩子,总得有个处理的办法。 宋今昭注视著宋家人离开,宋启明和宋诗雪紧张不安地抓住她的手轻声唤道:“阿姐”。 宋今昭看著襁褓里熟睡的婴儿迈开脚步往家走:“阿姐带你们回家。” 宋家很穷,人人肤色蜡黄,肉包不住骨头,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一下子失去两个劳动力,四个孩子又都没有成年,宋老爹肯定是要商量他们的去处。 宋家老屋里,宋老爹面色严肃沉重地望著两个儿子:“三郎一家还有四个孩子,你们是他们的伯父,一家养两个。” 闻言宋二郎立刻开口叫苦:“爹,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耀祖顿顿吃不饱,一下子多出两张嘴,哪里养得起。” 宋二婶附和道:“爹,你和婆婆跟著大哥住,日日能帮衬,我家本就有三个孩子,再多两个,我实在照顾不过来,真要养我家就养今昭,大哥家孩子少,应该多养一个。” 二房夫妇心里清楚,四个孩子他们不可能一个不养,既然如此,能少一个是一个。 宋大婶扭过头瞪著妯娌:“今昭今年十四岁,过两年就能嫁人需要你怎么照顾?你要是养今昭就必须把老么一起带回去照顾。” 四个孩子只养一个年龄最大的女娃,带回家能干活,两年后嫁人还能白得一份聘礼,想得倒是挺美。 宋二婶急了,“不行,刚出生的孩子离不得身需要人时刻照顾,早產儿身体本就不好,若是不幸早夭,外人还以为是我们照顾的不好。” “稳婆都说了,就算能养大,日后也是汤药不离口,这得花多少银子,我家养不起。” 宋大郎怒懟道:“你也知道要寸步不离的照顾,今昭年龄最大,正好能照顾老么,他们两个必须一起。” 宋二郎皱眉眯眼不满,“今昭过两年就要嫁人,最多只能照顾两年,能成什么事。” 宋老爹听著大儿子和二儿子一家在自己面前爭吵不休,心中烦躁的同时更是为难。 刚出生的孩子的確不好照顾,还是个身体不好的。 他粗声决定道:“今昭已经懂事能干活,以后嫁人还有聘礼,养今昭就必须带老么一起,你们自己选,” 大房和二房同时沉默下来。 十岁的孩子能干活养起来不怎么费精力,可饭量大,已经记事养不熟。 早產出生的老么最麻烦最费钱,却能得到一个过两年就会出嫁的外嫁女,到时候不仅有聘礼,逢年过节还能送点礼回来。 第2章 过继么弟,冲喜 “宋老爹。”就在两房犹豫不决的时候,门外传来呼喊声。 宋二郎起身走出屋子,看到来人惊讶地停在原地。 站在院子门口的是村里的富户赵老爷,还有住在村头的宋大牛夫妇二人。 赵老爷看见人都在堂屋坐著,抬腿走进来:“我找你们阿爹有事谈。” 堂屋里宋老爹起身相迎,其他人忙让出凳子让客人坐下。 “今天家中有许多事情要处理,赵老爷你们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他们家好像和赵家没有什么牵扯,怎么会突然上门? 还偏偏在这个时候。 宋大牛媳妇刚要开口就被宋大牛制止,眼神示意等赵老爷说完再讲。 赵老爷沉声开口道:“我想过继你家三郎刚出生的儿子。” 屋內眾人震惊地看向他。 赵老爷年过四十家中妾室颇多却一直无子,可就算要过继也应该从亲戚中选,怎么会要他们家三郎刚出生的孩子。 宋老爹思索片刻后说道:“赵老爷有所不知,那孩子是早產的,稳婆说容易早夭,就算能养大身体也不好。” 赵老爷摆手,脸上完全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身体不好不打紧,主要是算命的说今日辰时出生的男婴能旺我,让我妻子生下一个儿子。” 所有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要过继宋三郎的孩子。 宋老爹听到后脸上的表情却並没有放鬆,而是说道:“孩子是三郎的血脉,过继出去我怕我家三郎会怪我。” 宋二郎见状连忙开口:“爹,孩子身体弱,留在家里八成会早夭,还不如过继给赵老爷,至少以后吃喝不愁,还有银子看病买药。” 宋大郎頷首:“爹,二弟说的有理,相信三弟九泉之下也不想孩子死了。” 宋老爹拧紧眉毛,一时间陷入两难。 他想再考虑考虑,於是便开始问坐在一旁不说话宋大牛夫妇。 “大牛,你过来又是有什么事?” 宋大牛舔了舔嘴唇,將来之前准备好的话讲出来。 “宋叔,三郎夫妇去世留下四个孩子,现在家家户户日子都过的拮据,我知道你家不好照顾,所以想让诗雪给我家石头当童养媳。” 一直坐在旁边沉默的宋老太不確定地问道:“石头的病好了?” 宋大牛的大儿子前些天感染了风寒一直没好,已经有七天没下床了。 大牛媳妇摇头:“郎中来了几次,吃药也不见好,我们就想著办场婚事冲冲喜,诗雪乖巧懂事,我和大牛也喜欢,等石头的病好了,两个孩子长大后一定能把日子过好。” 宋老太无措地看向宋老爹,对方的拳头紧了又松、鬆了又紧。 自己要是前脚把孙子过继给別人,后脚再把孙女送出去给別人当童养媳冲喜,三郎和他媳妇怕不是要从梦里爬出来指著自己的鼻子骂冷血。 “不行,过继可以考虑,童养媳就算了,若是石头好不了,诗雪岂不是小小年纪就要变成寡妇。” 宋大牛急忙说道:“我家还有老二,若是石头的病好不了,诗雪就是我家老二的媳妇。” 索性只是冲喜,十岁的孩子也不会行洞房之礼,谁娶不是娶。 大牛媳妇耐心地在旁边劝说:“女娃早晚是要嫁人,早几年晚几年都一样,你们放心,诗雪若是嫁过来,我一定会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照顾。” 赵老爷没想到宋大牛夫妇也是想要宋家的孩子,还好不是同一个,若是他们能成,自己也一定能得偿所愿。 赵老爷:“你们分家已久,日子向来过得差,现在突然多出四个嘴,勉强养著拮据过活,还不如送给別人,肯定比留在家里过得好。” 宋大郎见自己老爹还在犹豫不决,在二弟的眼神催促下说道:“爹,女孩养大也要嫁人,大牛家孩子比我们少,三弟还有启明这个血脉,老么过继也没关係。” 剩下两个孩子,一个十四岁能干活,过两年就能嫁人; 留下十岁的男孩,也算对得起三弟,不至於让他断了血脉。 赵老爷见宋老爹还不鬆口,挺起胸膛,“只要你们愿意过继,我出二十两银子。” 宋大牛夫妇对视一眼,跟著开口:“诗雪的聘礼我们可以给三两银子。” 不算多可也不少,宋家村嫁女儿收聘礼也就一两银子左右。 因为是冲喜,他们咬咬牙愿意给多点。 “爹,你得赶紧做决定,今昭他们还在家里等你。”宋二郎焦急地给宋老爹使眼色,不用接手麻烦还能赚银子,这么好的事情可千万不能错过。 宋老爹见两个儿子都同意,內心纠结万分,他不想这么做,可自己和婆娘以后还要靠两个儿子养老。 赵老爷见自己条件都开到这里了,对方还不同意,语气变冷。 “你们养不起孩子可也別耽误他们去过好日子,要是真的早夭,孩子的爹娘怕不是要从阴曹地府爬出来埋怨你们害死了他们的孩子。” 宋老爹瞳孔紧缩,眼皮颤抖地低下头,喉咙堵得慌,一股凉意从脚底窜到心口使他浑身发冷。 赵家有钱,当赵老爷的儿子比当自己的孙子身份尊贵不知贵多少倍。 如今大儿子和二儿子將侄子侄女当成麻烦,强行留下让他们抚养也不会真心对待,就算自己能照拂,又能照拂多少? 还不知会过什么样的苦日子。 宋老爹胸口撑著的气开始鬆散倾倒。 半晌后,他慢慢抬起头,语气哽咽无力:“老婆子,去把今昭和启明叫来。” 宋老太眼眶微湿,终究是亲孙子亲孙女,她哪里捨得。 走到老三家,宋今昭正小心翼翼地餵幼弟喝米汤。 宋老太眼神发愣,三媳妇难產去世,小孙子连口奶都喝不到,本来就身体不好,没有母乳,怎么能养得大。 她深呼一口气,勉强勾起嘴角走进去说道:“今昭,你带上启明跟我去老屋,把孩子给我。” 宋今昭敏锐地发现了宋老太发红的眼尾,她放下缺了口子的陶碗,將幼弟嘴边的米糊擦乾净。 “诗雪不用去吗?” 宋老太接过孩子摇头:“不用,你阿爷只让你和启明过去。” 宋今昭摸摸宋诗雪的脸蛋叮嘱道:“看好门在家里等阿姐,我们很快就回来。” 宋诗雪不安地点点头。 第3章 长姐如母,决定独自抚养 在去老屋的路上,宋老太依依不捨地注视著刚出生的小孙子,过继出去后別说抱,就连见一面恐怕都难。 宋今昭发现她在悄悄抹眼泪,心里的疑惑更盛。 就算对方很疼爱这个刚出生才见了几面的小孙子,也不至於抱在手上就哭。 宋家三房孙子孙女一箩筐,足足有九个,一双爷爷奶奶的爱哪里够分。 走进堂屋,看到里面坐著陌生人,其中一个穿著绸缎的男人眼睛一直在用眼睛扫宋老太手里的孩子,宋今昭的心里生起强烈的不安。 不对劲。 宋老爹看著眼前两个孩子,再看一眼宋老太手里的小孙子,沉口气道:“今昭,你是三房的长女,年龄最大。” “启明,你是三房的长子,以后要担起三房的重担,阿爷现在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宋今昭和宋启明盯著宋老爹。 “老么身体弱,稳婆说难养活,赵老爷没有儿女,算命的说老么旺赵家子嗣,所以想过继他。” “家里穷,养不起太多孩子,诗雪嫁到你们大牛叔家给石头冲喜当童养媳,他们家孩子少,能吃饱不会挨饿。” “你和今昭跟著我和你阿婆留在大房。” 宋大婶张张嘴,两个孩子怎么著也得给二房一个,怎么全让他们大房养。 宋大郎按下妻子的手背,摇摇头。 老么过继,启明就是老三唯一的儿子,爹肯定是要放在身边照顾。 把今昭送给二房还不如养在他们这里,索性只有两年。 年幼的宋启明不懂什么是过继和冲喜,但他听出来阿爷说家里穷,养不起他们四个。 只带自己和长姐,那不就是不要妹妹和弟弟。 他害怕地牵紧宋今昭的手,內心慌乱泪眼盈盈,忙啜泣道:“阿爷,诗雪和弟弟特別乖,家里没钱我就吃少点,我会努力干活,求求你不要把他们送走。” 宋老爹和宋老太眼眶发热不忍看他。 宋今昭咬紧牙关,弯腰抹掉宋启明眼眶里的泪水,安慰道:“別哭,阿姐不会把诗雪和弟弟送人,我们一家人永远不会分开。” 她扫视宋家人的脸,口吻坚定且强硬。 “我不同意,诗雪不能给別人当童养媳,二弟也不能过继。” “爹娘已逝,我身为长姐,自然会照顾好弟弟妹妹,不劳他人费心。” 宋二郎一听,当即皱眉斥责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赵家有钱,老么是个病秧子,留在家里只有等死的份,你別耽误你弟弟到人家过好日子。” 宋今昭锐利的目光带著刀锋扫向宋二郎,转过头上下打量赵老爷。 大腹便便,气色虚空。 家里肯定不止一个女人,都四十了还没子嗣,怕是生不出来。 “赵老爷听信算命之人所言认为过继我弟弟就能生一个儿子,可要是生不出来,谁知道你会不会迁怒我弟弟。” “就算最后生出来了,你有了亲儿子,我弟弟一个养子,在赵家还有容身之处吗?到那时肯定会嫌弃他身体不好,天天都要喝药花银子,不是亲生的,谁还会管他死活。” “幼弟的命是我阿娘用性命换回来的,她是我的亲弟弟,是阿娘和阿爹的儿子,我不想等他长大后只能跪別人家的列祖列宗前,连一声名正言顺的爹娘都不能喊。” 宋今昭掷地有声的话语让在场眾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宋老爹顿时哭了,宋老太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苦命的三郎,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地去了,留下几个孩子孤苦无依。 宋今昭继续说道:“阿爹在世时常常说希望我们姐妹二人长大后能嫁给心爱之人共度余生,就像阿爹和阿娘一样。” “父母不在长姐为母,我绝不会让她在不諳世事的年纪去冲喜给別人当童养媳,舍亲不孝,若真的做了,无言面对亡父亡母。” 大房二房夫妇不敢相信十四岁的宋今昭会说出这样一番话,短短几句將所有的路都堵死。 一碗水端不平,更何况是亲子和养子,说不定还会担心他图谋家產,过继等於上族谱,是能继承家业的。 冲喜要是没活,心里肯定会埋怨。 石头的弟弟若是长大后知道自己的媳妇曾经是哥哥的妻子,心里怎么可能会不介意。 没长大的孩子都说舍亲不孝,不就是在骂他们这些伯伯无情无义,连侄子侄女都能捨弃卖掉。 宋二郎的语气比起刚才虚弱不少,挣扎道:“你一个女娃怎么照顾三个孩子,到时候吃不上饭怕不是要饿死。” 宋今昭直视他的眼睛,“我已经长大可以干活,家里有田只要肯干饿不死。” 宋大郎问道:“那老么呢,谁来照顾?” 宋启明往前一步大声保证:“我和诗雪长大了,可以帮阿姐照顾弟弟。” 宋二婶:“你以后总是要嫁人,到时候他们怎么办。” 宋今昭走到宋老太面前將醒来的幼弟抱回来。 “在启明成家之前我不会嫁人,阿爹和两位伯伯早已分家,如若有一日真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我就算是上街乞討,也不会拖累你们。” 宋大郎和宋二郎被讽刺得脸庞僵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老爹浑身一震,盯著宋今昭只觉得羞愧万分。 他望向赵老爷和宋大牛夫妇二人,“你们也都听到了,过继冲喜之事我就当从未听见过,你们可以走了。” 赵老爷乾脆利落地起身朝外走,都是一个村的,宋家人不愿意他也不会强迫,把关係闹僵。 今日辰时出生的孩子不只有一个,这个不成再另找一个便是。 宋大牛夫妇见赵老爷都走了,自己只好离开。 屋內陷入诡异般的寂静。 “阿爷阿婆,我先带大弟二弟回去,诗雪一个人在家我担心她害怕。” 宋老爹连忙起身喊道:“等等。” 他走到宋今昭的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放到她的手心里。 “这是县衙赔偿你阿爹去世的抚恤银子,你收好。” “今昭你记住,就算分了家,你们四个也是阿爷和阿婆的孙子孙女,遇到难处儘管过来,有我和你阿婆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们饿死。” 宋今昭握紧银子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阿爷放心,我能照顾好家里。” 他们不可能和大房二房一点都不来往,古代孝字为大,只要宋老爹和宋老太还活著,三房就免不了走动。 自己要是出去干活不在家,家里两个十岁的孩子带一个婴儿,如果发生意外或遇到困难,只能找老宅的人帮忙。 宋今昭等人离开后,堂屋里久久没有人出声。 抬头望著坐在凳子上啜泣抹眼泪的宋老太,再看看站在堂屋中间静止不动宋老爹,宋二郎开口道:“爹,不是我们不想养,实在是家里太穷,这都是命。” 宋大郎见过继不成,加上宋今昭刚才一番话心里已然妥协。 “爹,我看今昭是真的长大了,启明也懂事,或许他们真的能照顾好自己,我们先看看,要是实在不行,就按照之前商量的,两家各养两个。” 宋老爹没说话,垂著头一声不吭地转身回到房间。 第4章 取名宋安好,医馆被拒 宋诗雪心中的不安在看到宋今昭和宋启明回来时立刻就散了。 她跑出来嗓音透著浓浓的依赖之情:“阿姐~” 宋启明眼眶酸涩地盯著衝出来的胞妹,他才不要让妹妹走,永远不要。 宋今昭將幼弟放到小房间的床上,对著宋启明兄妹叮嘱道:“阿姐要去收拾爹娘的房间,你们在这里守著弟弟。” 宋启明和宋诗雪听话的点头。 床上的被褥沾著血,血液已经干了,血腥味消散不少。 家里没有能替换的被褥,宋今昭只能將被褥衣物带到河边清洗。 用力拧紧,带著污垢的黄红水哗哗流下,她抬头望向清澈的山河深呼一口气悠悠嘆出。 不知是不是魂穿的原因,这副身体的力气要比从前大许多。 虽然举不起千斤重的巨石,但也远超成年男子。 將屋子整理一遍,看到藏在枕头下面的小木盒,打开后里面有几十枚铜钱。 一共七十八文,这是家中仅有的银钱。 摆在厨房角落的竹篓里装的全是粟,橱柜里还剩一点细粮白米,只够婴儿喝两天米汤。 如果没有发生意外,原主的爹这两天就能回家,顺便从西寧城买点布料给即將出生的孩子做两套新衣服。 可惜现在一切都变了。 晚上宋今昭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月亮发呆。 明天得去城里多买点细粮回来,再找找有没有医馆愿意收自己当学徒。 自己的医术可以独立看诊开药,可若是师出无名,这里又有谁会相信一个十四岁的女孩会治病救人,总得找个出处让人信服。 “阿姐,我和哥哥想跟你一起睡。”宋诗雪轻手轻脚地將房门推开一条小缝,如小鹿般纯净的眸子惹人怜爱。 宋启明站在旁边,嘴唇被咬得发白。 白天才说过要懂事照顾弟弟妹妹,可长姐不在,自己就连睡觉都不敢。 宋今昭坐起身拍了拍炕:“上来。” 她將熟睡的老么慢慢抱起来放在靠墙的一边,挪出一半位置给两个孩子。 宋诗雪紧挨著宋今昭,宋启明则靠著另一面墙躺下。 骤然失去双亲的两个孩子没有安全感,闭上眼睛又睁开,生怕长姐消失。 宋今昭对上他们的眼眸,摸摸头安慰道:“睡觉,阿姐会保护你们。“ 话音刚落,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坐起来看向身旁的幼弟。 “小弟还没有起名字。” 宋启明和宋诗雪爬起来一脸懵懂。 宋诗雪:“阿娘识字,我们的名字都是阿娘取的。” 原主娘年轻时曾是秀才家小姐的贴身丫鬟,跟著学了几个字。 后来主家败落遣散奴僕,原主娘在路上被山贼抢劫,逃跑时滚下山崖被原主爹所救,没过多久两人就成了婚。 宋今昭抬头冥想,扭头看向婴孩,“就叫宋安好,平平安安,一世顺遂。” 一出生就没了爹娘,身体又弱,能平安长大就是最好。 宋诗雪眉眼弯弯,“阿姐取名字和阿娘一样好听。” 宋今昭被满心满眼地瞧著,內心產生一种好似真的是他们的亲生阿姐一般的归属感。 晨光照进院子,宋今昭目不转睛地盯著宋诗雪餵宋安好喝米糊。 “每次只餵勺尖一点,慢慢喝,不要让他呛到。” “呛到就立刻停下,翻过身用手顺气。” 宋诗雪非常认真地记下:“昨日半夜阿姐餵的时候我都看著,已经学会了。” 宋启明抱紧幼弟,“阿姐放心出门,我和妹妹能照顾好弟弟。” “要出门去哪里?”宋老太挎著篮子走进来,刚好在门口听到三人在说话。 宋今昭起身开口,“我要去城里买点细粮和布料,再看看能不能找到赚钱的活计,不方便带安好,所以让启明和诗雪照顾。” 宋老太困惑地挑起眉头:“安好是?” 宋诗雪扬声抢道:“是阿姐给弟弟取的名字,宋安好,阿婆是不是特別好听?” 宋老太愣在原地,孙子的名字应该让爹娘来取,再不济也是祖父,怎么能让还没长大的孩子来取。 可一想到以后三房就是大孙女当家,她嘴唇张张合合,终究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宋今昭问道:“阿婆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宋老太从篮子里把陶罐拿出来放到桌上,“你阿爷一晚上没睡好,担心你们,大清早就催著我过来看看。” 宋今昭看一眼陶罐,里面装的是粟熬成的粗粥。 “阿爷阿婆不用担心,家中暂时什么都不缺,启明和诗雪都很懂事能干。” 宋老太点头,进门看到四个孩子如此温馨、相互照顾,心里是安心的。 可也没有完全放心,该叮嘱的还是要叮嘱。 “出门早点回来,不该买的东西不要买,田里的粮食还没收,可千万不能大手大脚。” “今天我在家里给你守著,也教教诗雪怎么带孩子,你放心出门。” “谢谢阿婆。” 宋今昭话音落下后思索一瞬,招手让宋启明过来,“启明是男子汉,记得要保护好弟弟妹妹。” 宋启明用力点头。 宋家村离西寧城很近,走路只需一个时辰便可到达。 清晨过后路上的行人不少,或多或少都挎著篮子挑著扁担行色匆匆。 宋今昭加快脚步,赶在早市最盛的时间进城。 她打听到西寧城內一共有四家医馆药铺,便朝著医术最好的何家医馆找过去。 走进医馆,门口是长长的柜檯,柜檯后面是一整面墙的药箱,左边有给人看诊的桌椅,现在椅子上没人。 “姑娘要买什么药,可有方子?”药童见来人是十几岁的姑娘,態度十分温和。 这个年纪的姑娘独自出来买药,肯定是家中父母患了重病。 宋今昭摇头:“我不是来买药的,你们这里招不招药童,我略懂些医药,想寻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拜师。” 药童诧异地睁大眼睛,“姑娘莫不是在开玩笑,天底下哪有女子学医的。” 宋今昭拧眉:“病人不分男女,医者自然也可以不分男女。” 药童目光上下打量她:“自古以来男主外女主內,女子就应该在家里相夫教子。” “更別说女人给男人看病了。” 宋今昭知道古代封建,可亲身听到还是觉得憋屈。 “你们医馆的大夫难道就从来不给女子看病?” 第5章 女子不能学医,上山打猎 “夜明,何事吵闹?”一个留著长鬍鬚的老者掀开布帘从里面走出来。 药童侧过身解释:“师父,这位姑娘想拜您为师学习医术,徒儿说女子不能行医,她还不高兴了。” 何大夫绕过台前询问道:“姑娘怎么会想到要学医?” 这位应该就是医馆里的坐堂郎中,宋今昭回答道:“小时候看过一本介绍药材的医书,从此便有了兴趣。” “如今家中突遭变故,就想著出来找份活养家餬口。” 何大夫瞭然頷首,变故?想必是家中父母双亡,否则不会不阻拦。 养家餬口,说明还有年幼的兄弟姐妹需要养活,也是可怜,只是~ “姑娘,医者收徒需要跟在身边学习数十年,且同吃同住回不了家,你一个女子实在是不方便。” “想必你家中还有亲人需要照顾,当学徒没有工钱,养不了家也糊不了口。” “老夫收徒要求八九岁最適,你的年龄也不合適。” 宋今昭的目光盯在何大夫的身上,瞳孔微微扩散。 做十年白工一文钱没有,比现代要求员工二十四小时加班不给加班费的黑心老板还要黑。 什么都不会,包吃包住学一门手艺还算勉强,可自己只是想找一个名头,十年可耗不起,更別说回不了家。 第二家医馆门口,伙计挥手驱赶宋今昭,“出去出去,这世上就没有女子给人看病的。” 第三家,“只能白天待在铺里,就没见过求人拜师还要求这么多,你要是能当大夫,我怕不是能当太医。” 最后一家药安堂,“一个姑娘整天在外面拋头露面,我们药安堂的名声宝贵的很,从来不招女子。” 宋今昭站在大街上,脚边刚被人泼过水,烂菜叶子软塌塌的黏在地上。 是自己把在古代从医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不说没人要,短时间內也挣不到钱。 “刘猎夫稍等,我去叫我们掌柜。” 宋今昭看向声音传过来的方向,是一家名叫食友记酒楼。 站在门口的男人一只手抓著两只野鸡,另一只手拎著一只灰毛兔子。 人被带进酒楼,等出来时已经两手空空,只看到他谨慎地將沉甸甸的钱袋放进衣领里。 宋今昭转悠眼珠,走进酒楼。 “客官吃点什么?” 宋今昭问道:“小二,你们这里收野物?” 伙计低头,见她两手空空也没有东西要卖。 “当然收,姑娘家里有野物要卖?” 宋今昭摇头胡扯道:“我阿爹明日要上山,以前都是猎了自家吃,现在想卖,就是不知道你们这里都收哪些野物?” 伙计指著墙上的菜单:“野鸡野兔,不过这些价格便宜,去年有人猎到一头雄鹿,卖了足足七十两银子,只要是能吃,我们酒楼都要。” 宋今昭心中欣喜,末世来临因为觉醒异能进入基地护卫队,被特种兵训练了足足三个月,虽说异兽没杀几只,可上山打猎她还是有自信的。 这个来钱快,当天就能变现。 从酒楼出来后,她先去粮铺买了五斤大米,接著去布庄挑一匹柔软的棉布,买好东西后火速出城往家赶。 “阿姐回来了。”听到脚步声,兄妹二人高兴地跑出来迎接。 宋老太见她回来,就开始夸讚,“你娘把诗雪教得既能干又聪明,安好在她手上特別乖。” 宋诗雪仰著头,双眼亮晶晶地望著宋今昭。 “诗雪真厉害。” 小姑娘听到长姐夸讚,咧开嘴角心里乐开了花。 宋老太没再多待,家里事情多,若不是实在不放心,她也不会在宋今昭家待一上午。 下午叮嘱好弟妹,宋今昭便背上竹篓、拿起斧头往山上走。 没有被开发的山林植被茂密,整座山被高大的树木笼罩,走进去温度急速下降。 宋家村的人会在山脚挖野菜,在半山腰砍柴,进山也只敢在外围,不敢入的太深。 山里有野兽,以前不是没人丟过性命。 宋今昭用斧头將细竹砍断从中间劈成两半,一半做弓一半做箭,將麻绳搓细做弦,一把简易的弓箭便做好了。 草丛中猛然炸开一声『咯嘎』,声音短促而尖锐。 一只野鸡受惊从草丛里飞出来,羽毛上布满黑芝麻一样的圆形斑点,鸡身紧紧贴著草尖飞行,翅膀快速扇动发出扑哧扑哧声。 宋今昭迅速抬弓搭箭,竹箭飞出射中野鸡,羽毛像天女散花一样飘落。 野鸡掉在地上没死,瘸著爪子想要逃跑。 宋今昭跑过去將野鸡捉住,自己基地护卫队神枪手的威名不是假的,百发百中,从来就没掉过十环。 一个半时辰后,竹篓里满满当当,装著两只山鸡和三只野兔。 这个时间已经来不及去城里,她打算明天赶早去酒楼卖。 所幸竹箭不够锋利,只是翅膀和腿受了点皮外伤,一晚上死不了。 回到家望著从竹篓里拿出来的山鸡和野兔,宋启明和宋诗雪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哥哥,是肉。” 宋启明点点头,还是好多肉。 他期待地仰视宋今昭:“阿姐,这些都是你抓的?” 家里已经有好几个月没吃过肉了,就连鸡蛋都没尝过。 “对,阿姐决定以后上山打猎养你们。” 宋今昭走到水缸前想要洗手,发现原本只剩缸底一点水的水缸现在是满的,“你们去水井打水了?” 宋家村只有一口井,在村子中间,走过去要小一刻钟。 宋启明摇头:“我和诗雪提不动,是大伯挑的水。” 宋今昭用水將竹篓里的血跡冲洗乾净,“二伯没来?” 宋启明:“没有。” 厨房里,宋诗雪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底用手触碰毛茸茸的兔耳朵。 好软。 宋今昭见两个孩子一边看猎物一边咽口水,犹豫几瞬后说道:“等七日孝期过去,阿姐烧兔肉给你们吃。” 宋启明眼睛睁得大大的,像被溪水冲洗过的黑曜石,闪著光。 “阿姐把它们拿去城里卖钱,弟弟身体不好,以后要吃好多药,我和妹妹不喜欢吃肉。” 宋诗雪用力点头,口是心非道:“对,不喜欢吃肉。” 宋今昭將手上的水甩干,弯下腰注视著两人,“阿姐抓兔子很厉害,以后家里不缺肉吃。” 宋启明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確认道:“真的吗?” 宋今昭挑眉微笑,“那是当然,否则怎么能一上山就抓到这么多。” 第6章 去酒楼卖猎物,找村里人买母乳 隔天一早,宋今昭背著竹篓里的野鸡野兔往西寧城赶。 清晨食友记酒楼没什么生意,伙计看到宋今昭背著竹篓里进来觉得眼熟。 这不是昨天问收不收野物的姑娘么,这是猎到了? 她將铺在竹篓上的绿草掀开,“大哥,一共两只山鸡三只野兔,都还活著,麻烦您问问掌柜能卖多少钱?” 伙计低头看一眼竹篓里眼珠转悠的白毛兔,腿上还沾著一点血。 “姑娘稍等片刻,我去喊掌柜。” 没等一会儿,伙计领著一个穿深绿色缎袍,年龄大概在四十左右的男子从后厨走出来。 李掌柜的目光落在宋今昭的身上,显得有些诧异。 从没见过这个年纪的姑娘拿著猎物过来卖的。 “野鸡七十文一只,野兔一百文一只,这两只白兔可以多给十文钱。” 雪白色的皮毛更受达官贵人的喜欢,价格也比灰兔皮毛贵上三四倍。 宋今昭眨眼思索,猪肉三十文一斤,这个价格比猪肉还要便宜。 见伙计脸上的表情没有异样,想必和昨天的刘猎夫是一样的价格,没有因为自己年纪小就压价。 “多谢掌柜。” 李掌柜示眼神示意伙计將猎物拿到后厨去,“姑娘之后若是还有猎物要卖,可全部送过来。” 近日运河码头来往的商客越来越多,野鸡野兔有些不够卖。 宋今昭两边嘴角微微扬起,弧度像刻意练习过上百次,既不会显得过分热络、又恰到好处的友善。 “只要价格合適,我肯定先卖给您。” 四百六十文钱,还差四十文便是半两银子。 农户一年种地卖粮,存下的银钱不过三四两,若是不幸遇到旱灾洪水,不仅收不了多少粮食,还得整年挨饿,就连朝廷的粮税都得倾家荡產才能补齐。 原主爹娘去世后只留下几十文钱,除了养活三个孩子开销大之外,还有就是去年西寧城遭遇蝗灾,百姓几乎颗粒无收,往年存下的银钱全都交给朝廷补了粮税,所以才这么穷。 刚进院门,宋今昭就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她连忙放下竹篓跑进屋,看到宋诗雪正满头大汗地抱著宋安好在哄,宋启明围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看见宋今昭回来,他们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宋诗雪快速走过来:“阿姐,不知道怎么回事,弟弟一直哭,怎么都哄不好。” 宋启明:“半个时辰前才餵过米汤,尿布也是乾的。” 宋今昭將孩子接过来检查,早產儿就连哭声都比正常婴儿声音小。 肚子微凸,是腹胀。 慢慢地用手去顺。 宋诗雪见弟弟在长姐手里慢慢停止哭泣,鬆口气的同时又很自责。 是自己做的不够好,弟弟才会一直哭。 宋今昭安慰道:“没事,就是米糊在肚子里消化不了,他胀著难受。” 宋诗雪听后无措道:“那怎么办?” 不喝米糊吃什么。 宋今昭抱著孩子坐下,思索著喃喃自语:“要是有母乳就好了。” 刚出生的婴儿喝母乳最有营养。 宋启明皱著的小眉毛挑起:“土蛋的阿娘一个月前刚给他生了一个妹妹,他家肯定有奶。” 宋今昭眼睛一亮,立刻站起:“土蛋家在哪里,近吗?” 宋启明指著门外:“就在阿爷家往前走一小会儿。” 宋今昭將孩子放在床上叮嘱宋诗雪守著,拿起钱袋子让宋启明带路。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白髮苍苍的老人家坐在院子里编竹片。 脑子里记忆被翻出来,土蛋的爷爷宋春是村里年纪最大的一辈,颇受村民的尊敬。 八十多岁的年纪在古代算是非常高寿,年龄大腿脚不方便,下不了田只好在家里编竹篓。 “土蛋阿爷,土蛋阿娘在家吗?” 宋春动作迟缓地转过头,见是宋今昭,有些惊讶和疑惑。 村里人都以为宋老爹会把这四个孙辈接回家照顾,谁知道最后不仅没接还让一个女娃当家撑起门庭。 过继和冲喜当童养媳的事情村里人也都已经听到了风声,宋大牛家嘴巴闭得紧,什么都没说。 可赵老爷嘴巴禿嚕一点都不把门,把事情吐得一乾二净。 村里人感嘆宋今昭是个好姐姐,又认定她肯定撑不了几日。 “是今昭丫头,快坐。” 说话的妇人从厨房走出来,背上用布条绑著孩子,粗布衣衫松垮地掛在身上,胸口微微撑起,脸上还沾著未乾的虚汗。 土蛋阿娘將宋今昭姐弟请到屋里坐下,將背上的孩子解下抱在怀里。 目光落在两人脸上,担心姐弟两个是过来借钱的。 宋三郎留下四个孩子,年纪又这样小,他们若是开口自己不好拒绝。 可家里穷本就没有多少银钱,借出去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还回来。 宋今昭见土蛋阿娘手上的孩子脸庞肉嘟嘟的,再看胸脯,想必奶水肯定充足。 “阿婶,我今天过来是想买您的奶水给我二弟喝。” 土蛋阿娘嘴唇张得能塞下一颗鵪鶉蛋。 宋今昭:“白天要喝奶的时候我让诗雪把弟弟抱过来,晚上不喝,一天给两文钱,您看行不行?” 土蛋阿娘反应过来后迅速摇头,“就几口奶不需要钱,你们直接把孩子抱过来。” 也是可怜,一出生就没了娘,一口奶都没吃过,还是个早產儿,身体不好。 宋今昭从钱袋子里拿出十个铜板推到桌上,“不是偶尔一两次,一天四五回,要是不给钱,哪里好意思抱过来。” “我先付五日的,您看行不行?” 望著推到手边的铜板,这收了钱就得好好喂,得吃饱。 想到自己奶水还算充足,土蛋阿娘压著心里的高兴应下:“行,你们儘管抱过来。” 將餵奶的事情处理好之后,宋今昭再次背著竹篓上山打猎。 下午回到家时水缸已经被宋大郎挑满了。 把昨天买的布料拿出来裁剪,自己不会做衣服,但原主会。 按照记忆里做衣服的方法將布料裁好后开始缝,刚下两针盯著歪歪扭扭的线条,宋今昭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手指。 怎么和原主笔直的走线差这么多,她明明是一模一样做的。 “阿姐是在给弟弟做衣服吗?”宋诗雪拿著刚从院子里摘的菜停在旁边。 宋今昭放下手中的针线,“阿娘的衣服布料有点粗糙,我想做两套新的,去土蛋家喝奶的时候也好看点。” 宋诗雪伸长脖子,挠挠头,嘟起嘴唇不解地喃喃自语:“阿姐的针线活好像变差了许多,这针脚一点都不密。” 宋今昭屏住呼吸,下意识地握紧手指。 “嘶~” 迅速甩手拧眉,定眼一瞧,大拇指被针戳破一个洞眼,血珠珠正往外冒。 宋诗雪急出声:“阿姐!” 宋今昭摆手將掉在地上的针线捡起来:“这两天上山打猎力气用得大,精细活有点握不住针。” 宋诗雪不明其中道理,只觉得阿姐说的都对。 她拿过布料將针线抢过来,“以后家里的衣服我来做,阿姐不用烦心。” 宋今昭看著她几针下去比缝纫机还密的针脚,神情不自然地抬首向天,一个十岁的孩子都比自己做的好。 “诗雪手艺真好,阿姐自愧不如。” 不远处蹲在水缸旁边洗尿布的宋启明咬紧嘴唇。 阿姐会打猎,妹妹会做衣服,只有自己什么都不会。 第7章 上门要债,还钱 “听说今昭去宋春家买母乳给老么喝,一天给两文钱,我担心他们手上的银钱撑不了多久。” 夏日闷热,宋老爹正坐在屋檐下用芭蕉扇扇风乘凉。 城里的活成年男子都不好找,更別说没长大的女娃。 只出不进,每天两文钱固定开销,一两银子哪里够用。 宋老爹继续说道:“等过些日子地里的庄稼收了,今昭他们吃不了那么多肯定要卖掉一些。” “今年的粮税可以免除三石,也能多出不少银子,省省撑到明年秋收应该没问题。” 正在缝衣服的宋老太的心情变得低落。 三郎和他媳妇死了,粮食可不得少吃一半。 与宋今昭家隔著两户人家的宋腊黄家,此刻正就著月光在屋內吵闹。 宋腊黄的媳妇:“现在不去要,等他们把钱花光了,一文钱都要不回来。” 宋腊黄眉头紧锁,不情愿道:“三郎和他媳妇才死两天,现在上门要债,和逼死几个孩子有什么区別,村里人知道了会怎么看我们!” 宋腊黄媳妇抬高声音:“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要是不上门去要,时间长了她不认怎么办?” 宋腊黄指著桌上的欠条:“有欠条在怎么会赖帐,等秋收后你再上门,现在绝对不行。” 宋腊黄媳妇咬紧嘴唇,胸口闷得慌。 他们家一年也才挣三两银子,把钱借出去的时候想著两家关係还行,谁知道忽然人就死了。 也不知道宋今昭知不知道他们家欠著自家二两银子。 宋今昭连续几天早上都进城,宋腊黄媳妇逐渐坐不住,再次提起上门要债的事情。 “钱可以秋收之后再还,但必须上门提醒今昭,要不然她不清楚,每天进城花钱。” 宋腊黄低头迟疑,最近两天村里的流言蜚语自己也听见了几句。 说宋今昭每天早上去城里吃独食,花钱大手大脚,迟早饿死三个弟弟妹妹。 “上门提醒也行,你態度好点,別逼著他们还。” “宋老爹还活著,几个孩子要是真还不起,他们肯定不会见死不救。” 宋腊黄媳妇小声嘀咕:“都要把孩子过继冲喜卖钱了,还能有多少情分。” 宋腊黄哑然。 连续几天上山,宋今昭或多或少次次没空过手。 七天孝期过去,今天她特意从城里杂货铺买了香料回来做红烧鸡。 天天野菜冬瓜,自己早就馋肉了。 正要烧水拔毛,腊黄媳妇手上拿著把菠菜就进来了。 注意到放在木盆里的鸡,她忍下內心喷涌而出的不悦。 还花钱买鸡吃,自己这趟是来对了。 宋今昭见人招呼道:“婶子怎么来了?” 记忆中原主阿爹和宋腊黄关係不错,两家平常走的比较近。 腊黄媳妇咧开嘴角笑著说道:“家里菠菜刚长出来,摘点送过来给你们尝尝。” 宋今昭:“谢谢婶子。” 宋启明听到长姐应下后拿起篮子上前把菠菜接过来,“谢谢阿婶。” 腊黄媳妇拢了拢衣袖:“今昭,你阿娘去世的时候有没有交代什么?” “我阿娘生產时我中了蛇毒还没醒,醒来的时候阿娘已经去世。” 宋腊黄心一沉,果然是这样。 她从怀里掏出借条,“是这样,几个月前你阿娘朝我家借了二两银子,婶子今天过来不是来找你要钱的,只是想让你知道有这件事,別忘记了。” 宋今昭接过借条打开,是原主阿娘的字跡,五个月前写的。 回忆起当时原主娘胎像不稳,请郎中上门看诊,开药喝了好些天,没想到这钱是借的。 宋启明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他不知道家里欠了钱。 阿爷交给长姐的抚恤银子只有一两,他们家却欠了二两。 宋今昭起身:“婶子,我阿娘走的急没来得及交代,我这就把银子还给您。” 见她转身就要进屋,腊黄媳妇连忙阻止:“不用不用,婶子今天过来只是告诉你这件事,钱可以等秋收之后再还。” 宋今昭坚持道:“这两天我上山打猎赚了些银钱,之前不知道家里欠了债,现在知道了肯定得还,一直背著我心里也不安稳。” 看到她真的进屋拿钱,腊黄媳妇看一眼盆里的野鸡,抬头將信將疑地问宋启明:“这野鸡是你阿姐自己捉的?” 宋启明听到长姐说有钱还,胸口彻底放鬆下来,“对,阿姐说孝期过了要烧鸡给我们吃,本来是要送到城里一起卖掉的。” 宋今昭拿著一两银子和十串铜钱走出来,“婶子您数数,看钱对不对。” 望著用绳子串起来的铜钱,腊黄媳妇是真的相信宋今昭有钱。 没想到她每天进城不是为了花钱吃喝,而是去卖野物。 自己误会她了。 “不用数,婶子相信你,山上的野物不好捉,深山有危险,还是少去为好。” 宋今昭將借条接过来塞进口袋里。 “小时候刀疤叔教过我打猎,阿娘说山里危险一直不让我去,现在家里这个情况也没有其他办法。” 宋今昭口中的刀疤叔曾经是军士,在战场上伤到腿后定居在宋家村,原主认识他,但打猎是没教过的。 几年前人已经去世,宋今昭早就打算用他来当做藉口,这样村里人就算知道她会打猎也不会起疑心。 腊黄媳妇頷首,怪不得要独自养活弟弟妹妹,原来是有本事在身上。 等她离开后,宋启明担忧地问道:“阿姐,家里是不是没钱了?” 宋今昭將借条撕掉扔进灶里烧掉,“还有七百多文,阿姐明日一早就进山,爭取多抓点猎物。” 幸好这几天卖猎物赚了一两多,要不然都还不起债。 宋腊黄回到家后他媳妇立刻就把事情告诉了他。 “是我误会今昭了,这孩子挺厉害的。” 猎户都不一定次次能打到野鸡,她却能每天进城卖,一定费了不少心思。 第8章 宋老爹劝阻宋今昭不要上山,送红烧鸡 野鸡刚下锅,宋老爹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听说你每天上山打猎去城里卖?” 宋今昭点头。 宋老爹见村里人说的是真的,立刻就急了。 声音像掐著嗓子的公鸡,一下子提了起来。 “以后不准去,山上多危险,你要是出了事,我百年后都没脸去阴曹地府见你阿爹。” 经过过继冲喜之事,宋老爹知道自己这个孙女胆子大气性高,只是没想到这么大。 宋今昭见他脸色漆黑,是真的在担心自己,忙解释道:“阿爷你放心,我就在外面转悠,遇不到危险。” 宋老爹嗓门抬高,右手掌心无意识地上下晃动,把桌子拍得啪啪响。 “家里又不是没有粮食吃,等秋收后多余的还能拉到城里卖钱,省著点你们姐弟四个吃到明年肯定够。” 宋今昭往锅里加水、盖上锅盖,目光对上宋老爹的眼睛。 “阿爷,我不想让启明他们每天省著吃饭,半夜肚子饿得咕咕响只能忍著。” “我也不想一套衣服穿好几年,全是补丁还要补。” “我更不想以后生病连医药费都拿不出来,安好身体不好,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的是,要是只守著一亩三分地,以后真到了看病花钱的时候,你让我眼睁睁地看著他病死?” “我想要过好日子,而不是每天吃糠咽菜,整天为了银钱发愁。” 宋老爹呆愣在原地,他很想说谁家日子不是这么过的。 可是望著宋今昭倔强执著的强硬眼神,嘴巴愣是开不了口。 是啊,哪家不存钱,要是遇到意外,可不就两手空空只能等死。 他心情沉重地闭上眼睛又睁开,“山里危险,以前不是没人被野兽咬死,深山千万不要进去,就在外面转悠,万事一定要小心。” 宋今昭见他听进去妥协了,用力点头让他放心。 一只四斤重的野鸡烧出来满满两大盘,厨房里满是红烧鸡的香味。 宋启明坐在灶前时不时地就要把头伸出来。 要不是担心气味重宋安好不能闻,宋诗雪都想搬著小板凳坐在门口把香味全都吸进肚子里。 家里上次吃肉还是过年的时候。 再炒个菠菜就能煮饭了。 “启明,把这碗鸡送到大伯家。” 宋启明端著碗跑进老屋院门时,宋大婶正端著一盘野菜放到饭桌上。 “大伯娘,这是阿姐让我送过来给你们吃的。” 宋老爹和宋老太从屋子里走出来。 看著满满一碗红烧鸡,宋老爹连忙把碗捧起来让宋启明端回去,“拿回去,阿爷不缺肉吃,你们顾好自己。” 宋启明举起手躲开,“家里还有好多够我们自己吃,我先走了。” 看著孙子快速逃走的背影,宋老爹心里又酸又涩,只觉得手上的肉烫手。 宋老太把碗接过去放到桌上:“今昭是个孝顺的,你送回去反而生分。” 她瞥一眼宋大郎,估计也有这些天挑水的情分。 饭菜全部端上桌,大房一家四口和宋老爹夫妇围著桌子坐下。 宋老爹看著孙子宋永年望著冒尖的红烧鸡不停咽口水的馋嘴模样,心软地夹起一块放进他的碗里。 接著又给宋老太夹了一块,最后才看著其他人说道:“都吃吧。” 宋大婶马上夹起一块肉放到小女儿的碗里后才开始动筷。 大房一共生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大儿子宋永年今年九岁,小女儿宋巧娘八岁。 吃到一半,宋老爹忽然开口道:“上山打猎是用命在冒险,今昭还惦记著送点过来给你们吃,你们要把这份好记在心上。” 宋大郎停止咀嚼:“爹,听说刀疤年轻的时候杀过狼,今昭跟他学过本事,上山打猎肯定不会出事。” 宋老爹瞪他一眼。 二房门口,宋二婶冷眼瞧著宋启明手上空空、小跑著经过自家门口,重重地將院门关上。 “只送给大房,她这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捧著碗的宋二郎:“爹娘在大哥家。” 宋二婶黑著脸用力坐下:“坐在同一张饭桌上大哥大嫂怎么可能不吃,说到底还是我们吃亏,二十三两银子就这样没了,什么都没捞著。” 宋二郎神情烦闷:“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村里人的閒言閒语你又不是没听见,都在说我和大哥无情无义,连爹娘都被骂了。” 宋二婶斜眼瞧他:“我们没得吃也就罢了,你也不想想你儿子已经有多久没吃过肉,瘦的衣服都大了。” 二房夫妇一共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女儿宋来娣今年九岁,二女儿宋盼娣八岁,小儿子宋耀祖只有七岁。 没分家之前,家里没钱出不起聘礼,宋三郎娶妻没给聘礼,所以他年纪最小反而成家最早。 宋今昭出生早,是三房的长女,也是宋家九个孩子中年龄最大的。 宋耀祖眼巴巴地撒娇道:“爹,我想吃肉。” 宋二郎努努嘴,一只鸡三个孩子肯定吃不完,放一晚上也餿了。 “耀祖,你去找启明玩。” 宋耀祖马上端著碗跑出门。 “阿昭姐”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坐在饭桌旁边的三人扭头看去,端著碗的宋耀祖著急忙慌地跑进来,视线直直地看向饭桌,目的性很强。 他看到盘子里还有两块鸡,喉咙滚动,手中的碗已经搭上了桌沿。 “阿昭姐,我想吃鸡。” 宋今昭猜到到人是谁派来的,夹起一块鸡腿肉放进宋耀祖的碗里,剩下的一块夹给宋诗雪。 “吃吧。” 宋耀祖也没嫌少,大口將鸡肉吃掉,没过癮地盯著空碗,“阿昭姐,没有了吗?” 宋今昭將最后一口饭咽下去,“全都吃完了。” 宋耀祖失望地放下碗:“阿昭姐,我阿娘说你给大伯家送了肉,为什么我家没有?” 宋今昭摊开手:“这些天大伯一直帮我家挑水,阿爷阿婆有住在大伯家,我送肉过去既是孝顺也是感谢他们帮我挑水,你想吃肉应该找你爹娘,让他们买。” 宋二婶蹲在门口张望,看到儿子回来碗里是空的,皱眉问道:“没吃到鸡?” 宋耀祖用力点头:“吃到了。” 宋二婶抢过碗闻闻,的確有红烧鸡的香味。 “怎么不装一碗回来给我和你阿爹吃?” 宋耀祖委屈道:“我过去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快吃完了,我就吃到一块肉。” 宋二婶脸色漆黑,砰得一下把碗砸在桌子上。 宋来娣和宋盼娣被嚇得瑟瑟发抖,端起碗轻手轻脚地躲到厨房。 “饿死鬼投胎,一整只鸡一顿就吃光了,也不怕撑死。” 宋耀祖仰头喊道:“阿娘,我还想吃肉,你明天去买。” 宋二婶眼珠子瞪得像牛眼一样大:“买肉不要银子?家里哪有钱。” 宋二郎蹙眉压低嗓音:“你声音小点,要是被人听到,还以为我们惦记小辈的东西。” 宋二婶气呼呼地转过身对著厨房,眼白因怒意而泛红。 “宋今昭能抓野鸡给家里吃,你们两个就晓得吃白饭,一点都不知道为爹娘分忧。” 厨房里宋来娣和宋盼娣的肩膀紧紧贴在一起,两人一声不,嘴巴闭得紧紧的,仿佛早已习惯平白无故被骂。 第9章 发现鸡樅菌,带宋启明上山 一早上山的宋今昭在抓到一只野鸡后小半个时辰没再看见其他猎物的身影。 连续多日在外围打猎,就连小松鼠看见她都避之不及,害怕下一秒丟了小命。 试著朝里走,穿过一条小溪,头顶的大树矮了许多。 藤条在树干上相互缠绕,地上的泥土湿度变大,鼻尖的水汽味越来越重,四周阴森森的。 宋今昭抬起脚踩在树上將黏在鞋底的泥土擦掉,深黑色的树皮上隱约有东西在爬。 定眼一看,密密麻麻的白蚁聚在一起,密集恐惧症发作,令人感到噁心。 她放下腿仔细检查鞋面,担心白蚁爬到自己身上。 这里光照条件极差,下雨后雨水渗入泥土无法蒸发,导致地面潮湿,是虫蚁最喜欢待的地方。 宋今昭转身打算原路返回,余光扫过右侧,一朵顶部尖如斗笠,表面光滑,顏色为灰褐色的菌菇映入眼帘。 走近俯身查看,是一朵全开伞的鸡樅菌,伞面有半个手掌大。 不远处一朵朵小巧可爱的鸡樅菌站立在泥土里,仿佛撑著伞的童子军。 鸡樅菌鲜嫩爽脆,无论是用来清炒、油炸还是燉汤都味道鲜美,在现代一斤要卖四五百块钱。 不知道这里的酒楼收不收,价格怎么样? 宋今昭在周围转悠一圈,发现附近有很多菌菇。 种类主要有鸡樅菌、牛肝菌、青头菌和乾巴菌,其中鸡樅菌数量最多。 每种菌菇采上一些,宋今昭背著满满一竹篓蘑菇下山。 李掌柜看著竹筐里的菌菇让宋今昭倒出来,发现里面竟然没有毒蘑菇。 “宋姑娘能识得蘑菇有没有毒?” 宋今昭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对这些蘑菇感兴趣,“小时候经常吃,所以识得。” 李掌柜頷首,压下嘴角的笑意:“这些蘑菇我们酒楼都收。” 他指著鸡樅菌和乾巴菌说道:“这两种每斤二十文钱,剩下的每斤十文,若是晒乾价格翻两倍。” 宋今昭继续追问道:“不知酒楼每日能收多少斤?” 李掌柜:“新鲜的一竹篓足以,若是乾的,越多越好,但你得保证采的蘑菇没有毒。” 宋今昭见他眼神中带著七分期待三分顾虑,说明他很想收蘑菇,就是担心採到毒蘑菇。 “掌柜放心,没吃过不认识的我也不会采。” 伙计望著宋今昭的背影,疑惑地侧过身,“掌柜,收干蘑菇干嘛?” 李掌柜转身朝里走:“现在运河通了,这些干蘑菇能通过水路快速运往南方。” “公家以前找人采蘑菇不是被毒虫蛇蚁咬了就是遇到野兽,后来只敢在农户手里收一些零碎的做成菜在酒楼里卖,成不了气候。” “宋姑娘的阿爹是猎户,整日在山林里钻,这门生意或许能做起来。” 院子里,宋启明蹲在地上用稻草清理蘑菇根部的泥土。 “阿姐,我明天和你一起去山上采蘑菇卖钱。” 宋今昭摇头:“诗雪一个人照顾安好我不放心。” 宋启明目光朝右侧递出。 宋诗雪朝他眨眨眼,接著便说道:“阿姐,二弟很乖我一个人就可以照顾,你就让哥哥跟著一起去,多采点就能多卖钱。” 宋启明眼神恳切:“我是男子汉,要帮阿姐一起养活弟弟妹妹,阿姐你就让我跟著去好不好。” 宋今昭盯著兄妹二人。 十岁的年纪就知道为他人分忧,不做事就会產生內疚感,当真是穷人家孩子早当家。 “好,明日你跟我一起上山。” 黄昏时,宋今昭把从山上采的艾叶、苍朮和菖蒲研磨成末,再往里加雄黄粉製作成香囊交给宋启明。 “明天上山的时候掛在腰间,蚊虫蛇蚁就不会靠近,否则咬你一身包。” 宋启明好奇地盯著手中的香囊,“阿姐怎么会知道这些?” 宋今昭藉口道:“小时候跟阿爹阿娘去城里的时候在书铺看到一本介绍药材的书,从书上学的。” 宋启明失落地低下头:“阿姐真厉害,不像我和诗雪,阿娘嫌我们笨,从来不教我们识字。” 宋今昭怔住,原主的阿娘是教过原主识字的,只是没教多久便放弃了。 后来宋启明兄妹出生,家里就连纸笔都再也没瞧见过。 “你和诗雪一点都不笨,是因为家里没钱,买不起笔墨纸砚,所以阿娘才没教你们。” “你要是想学,等过段时间阿姐去城里买书回来教你们。” 宋启明刚要展开笑顏,下一秒又摇头拒绝:“买书要花好多钱,我还是不学了。” 宋今昭摸摸他圆鼓鼓的头顶:“阿姐教你花不了多少银钱,必须得学,否则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以后被人坑了怎么办。” 宋启明眼睛眯起两道小月牙,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那我明天多采点蘑菇,把买书的钱挣回来。” 带宋启明一起上山,脚程变慢许多。 太阳都要到头顶了,两人才抵达昨日发现鸡樅菌的地方。 宋今昭认真叮嘱道:“就在旁边采不要走远,山上全是树容易迷路。” 宋启明听话地点点头,看著满地的蘑菇迫不及待开始弯腰采。 荫凉的藤蔓树枝下安静极了,偶尔响起的鸟叫声清脆动听,沙哑尖锐的虫鸣声又令人心生戒备。 年幼的宋启明看到什么蘑菇都觉得是银子。 “阿姐,这个能吃吗?” “能吃但不好吃。” “阿姐,这个酒楼收不收?” “不收。” “阿姐,这个蘑菇好漂亮。” 宋今昭扭过头表情严肃:“越漂亮的蘑菇越有毒,赶快扔掉。” 宋启明神情可惜地瞥了一眼手里鲜红色的蘑菇,甩手扔到一旁继续找鸡樅菌。 脚步往前移,看见草丛里钻出一抹圆滚滚的黄色,他兴冲冲地跑过去扒开草叶。 紧挨著地面,一抹红褐色的条形身影像利剑一样射出,张大的蛇嘴露出两根长而尖的毒牙。 宋启明瞪大眼睛,身体朝后倒下,张大嘴巴尖叫出声:“阿姐~” 腰间的香囊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短尾蝮蛇闻到雄黄的气味,蛇头在半空中停滯半秒后继续朝宋启明发起进攻。 眼看著就要一口咬中他的小腿,一把斧头从侧后方飞过来,速度快出残影,將蛇头斩断掉在地上。 长长的蛇身还在地上张牙舞爪地扭动,看起来令人无比惊恐。 宋启明面色惨白,张著嘴说不出话。 “咬到没有?”宋今昭几个大跨步將蛇头踢飞,上下检查宋启明颤抖的身体。 他眼神呆滯,好似魂没回来。 隨著身体被宋今昭晃动,他瞳孔回神,额头落下一滴冷汗。 “没事阿姐,没咬到我。” 听见他说没咬到,宋今昭悬著的心才放下来。 她盯著掛在宋启明腰间的香囊,觉得气味不够重,索性把自己腰间的香囊解开,將粉末洒在他的身上。 鼻尖浓烈的气味让宋启明的心情快速平復下来,“阿姐,是我跑得太快没看到蛇。” 宋今昭將他搀起来,发现他腿软无力,“害怕吗,要不要回家?” 香囊散发的气味扩散距离有限,突然急速往前冲,毒蛇没嗅到就不会避开。 宋启明摇头:“我不怕,我要继续采。” 宋今昭见他眼神坚定,是真的不想回家。 “跟在我后面,三步范围內不准走开。” 宋启明用力点头,经过刚才差点被咬,他现在也不敢离宋今昭身边太远。 第10章 小羊掉进陷阱,土蛋阿娘要进赵府当乳娘 从藤蔓缝隙中透出的阳光逐渐减弱,宋今昭背起竹篓,將装满蘑菇的麻袋提在手上,“走,回家。” 走出矮树林,两人深呼一口气,林子里面过於压抑,连带著呼吸都略显沉重。 宋今昭爬上岩石观察远处的地势,从高处跳下往右走。 宋启明敏锐地发现这不是他们上山的路,眨眨眼没出声选择跟上。 一刻钟之后,宋今昭在地上发现了野兔的粪便,周围的脚印杂乱无章。 远处传来叮咚叮咚的溪流声,这里靠近水源,是野生动物喝水的必经之路。 “阿姐要在这里挖一个陷阱,你把竹篓放下在旁边休息一会儿。” 宋启明双手抱膝蹲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盯著宋今昭的一举一动,好似要將她每一个细节动作都刻在脑子里。 回到家后將麻袋和竹篓里的蘑菇倒出来清理乾净,铺在竹筛上晾晒。 去西寧城一来一回需要两个时辰,为了节省时间,宋今昭打算全部卖干蘑菇。 宋诗雪拿著两件刚做好的婴儿衣服走进房间,“阿姐,弟弟的衣服我做好了。” 宋今昭接过上下两件小衣,摊开看,心中不由得暗自佩服。 “诗雪真厉害,这衣服就跟成衣铺子里卖的一模一样。” 一抹红晕染上脸颊,宋诗雪抿住嘴唇、双手不知所措地交叉在一起,羞涩极了。 “阿姐若是喜欢,以后我也给阿姐做。” 看著宋诗雪身上洗得发白起毛的灰褐色短襦,宽大的衣袖垂在手上. 这身布料是原主阿娘出嫁时做的新衣裳后改的,至今已经有十五个年头,清洗太多次薄得跟纸一样。 家里什么都缺,自己得赶紧赚钱。 隔天采完蘑菇下山,宋启明远远瞧见用来遮掩陷阱的树叶散落在四周,黑漆漆的洞口露了出来。 他连忙跑过去查看。 一只白色的小山羊蜷缩在坑底,后腿被木刺割伤,看见有人过来,受惊『咩咩咩』的叫。 “阿姐,是一只小山羊。” 宋今昭將山羊从坑底拎上来,高度不到膝盖,浑身上下没几两肉全是骨头,估计刚出生不到一个月。 小山羊的四个蹄子像是被钉在地上,瘦小的身躯僵在原地不停颤抖。 对上它纯净哀伤的圆眼睛,宋启明心生不忍,抬头询问道:“阿姐,我们真的要把它杀了吗?” 宋今昭侧头看一眼羊腿上的伤口,一点擦伤、能活。 “先不杀养起来,等长大再杀。” 將陷阱重新偽装好之后,宋启明满心欢喜地抱起小羊崽回家。 路过竹林时宋今昭砍了几根粗壮的毛竹准备回去搭羊圈。 两人回到家在院子里忙活,没过多久就看见宋诗雪抱著宋安好回来,旁边还跟著土蛋的阿娘。 宋今昭抬头相望,心里有点疑惑。 四目相对,土蛋阿娘眼瞼忽颤两下,垂眸后抬起,勾起的嘴角似有些僵硬,似笑非笑。 “今昭,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宋今昭起身將手上的灰尘拍落,將人请进屋子。 土蛋阿娘在凳子上坐立不安,甚至不敢直视宋今昭的眼睛,紧握在手心里的铜钱被汗水彻底浸湿,变得又湿又粘。 宋今昭心中猜测总不会是想涨价,一天两文钱,这个价钱放在宋家村绝对是高价。 “婶子有话可以直说。” 土蛋阿娘的手放在大腿上反覆摩擦,將手心的汗渍擦掉。 “赵老爷从隔壁村过继了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想请我去他家当乳娘,我明日就要去赵家上工,你弟弟我就不餵不了。” “赵老爷开的工钱实在是高,我不好拒绝,这是昨天你让诗雪带给我的十文钱。” 宋今昭眉宇轻轻一蹙,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站在门外的宋启明將手里的鲜草扔在地上,衝进来朝土蛋阿娘大声控诉,眼神既委屈又生气。 “阿婶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被一个孩子质问,土蛋阿娘的心里生出几分不悦,眼睛瞪著宋启明不说话。 谁让赵老爷给的工钱多,有本事你就加钱。 宋今昭將桌上的铜板收走八文,剩下两文还回去。 “这是今日的奶钱,我们银货两讫,婶子也不用觉得亏欠,这几天多谢您帮忙餵安好。” 土蛋阿娘诧异地扭过头,没想到宋今昭不仅没有不高兴,反而一脸从容淡定,做出商人模样给全自己脸面。 她终究没有收下那两文钱,临走时扔下一句:“隔壁村肯定有刚生產的妇人,你们可以问问赵老爷的孩子是从哪家过继的,他家阿娘肯定有母乳。” 宋启明和宋诗雪低著头站在中间,肩膀耷拉著,周身的颓丧气息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去隔壁村一来一回至少要半个时辰,总不能白天一直待在別人家里。 “咿呀咿呀。” 听见声音,宋今昭走进里屋,一眼瞧见宋安好正躺在床上蹬腿,嘴巴笑成爱心状,可爱的要化了。 婴儿的皮肤最是白嫩,加上这些天吃的好,圆滚滚的像刚出锅的小豆包。 院子里小山羊细弱的咩叫声连续不断,好似在呼唤什么。 幼崽掉进陷阱,母山羊一定还没走远。 没有母乳那就喝羊奶。 …… 老屋院子里宋老爹正在清理农具,抬头就瞧见宋今昭走进来。 “阿爷,我晚上要进山,启明诗雪年纪小,我担心他们夜里害怕,想让阿婆到我家住一晚。” 宋老爹放下锄头,蹙眉眯眼,语气严肃,嗓音抬高。 “天黑上山最危险,你去干嘛?” 屋內宋大婶停下手里的活竖起耳朵。 “赵老爷请土蛋阿娘去府里当乳娘,安好以后就没有奶喝了。” “今天有只小山羊掉进我挖的陷阱里,我想把母山羊抓回来挤羊奶给安好喝。” 宋老爹不同意:“等天亮再上山抓,不急於一晚上。” 宋今昭解释道:“再过一晚上我怕它走远找不到。” 宋老爹拧紧的眉头像一座小山,对峙半响后无奈妥协,“天黑你一个人上山我不放心,让你大伯陪你一起去。” 宋今昭:“不用,附近我很熟,不会有危险。” 宋老爹坚持不同意,扭头就喊大儿子出来。 宋大郎慢悠悠地从屋子里走出来,眼神游移不定,肩膀內收极力缩小存在感,声音小的仿佛能被风吹走。 “爹,天黑山里全是豺狼虎豹,太危险了。” 宋老爹怒睁著眼,脖子上的青筋隨著呼吸加重一鼓一张:“没出息,今昭都不怕你怕什么,赶紧去。” 宋大郎无奈去柴房拿刀,回来时注意到宋今昭两手空空:“你不带武器?” 宋今昭见他不情不愿,脚步鬆散,真遇到危险怕不是个拖油瓶。 她扭头看向宋老爹,发现他此刻的眼神如百年深潭,沉淀了太多的光阴。 意识到此事没有迴转的余地,宋今昭只好点头答应带上宋大郎。 第11章 黑夜上山,豹口夺羊 悬空高掛的明月被厚重的树冠撕成碎片,夜晚各种动物的叫声此起彼伏,令人心跳加快、心生恐惧。 周围一片漆黑,宋大郎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藏在周围盯著自己看。 才上山,他就开始打退堂鼓,“大侄女,这里阴森森的,我们还是回去吧。” 宋今昭转身看他,手里的火把散发著明亮的火光,映射在人脸上一片金黄。 “大伯,安静点別说话,声音在晚上太明显,会把野兽吸引过来。” 宋大郎闭紧嘴巴,有种被小辈教训的羞耻感。 来到白天设置的陷阱旁,宋今昭俯身右脸贴在地面上寻找母羊的脚印。 母亲不会轻易丟下幼崽,它一定在边上待了许久,直到彻底没希望才会放弃。 沿著脚印离开的方向,宋今昭一步步朝深山走去。 宋大郎握紧手里的柴刀,手指紧了又紧,逼不得已跟上去。 十四岁的女娃胆子怎么就这么大,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她一点都不胆怯,大步流星,活像白天走在大街上一样。 树叶磨擦衣服发出沙沙声,宋今昭看著地上的羊屎確定自己走的方向是对的。 不远处传来肉体碰撞发出的闷哼声,伴隨著嘶哑的呜咽声好似嘴里含著什么东西不愿意放开。 宋今昭眼底闪过一抹暗色,握紧斧头朝声音传过来的方向急速跑去。 可千万別是自己想的那样。 “今昭!今昭!” 宋大郎追在后面喊,眼看喊破喉咙她也没停下,自己急出一脑门汗。 他前后踌躇半天,咬咬牙跟上。 快速穿过树林,一片长满野草和灌木丛的坡地映入眼帘。 骤然出现的火光令正在撕咬猎物的花豹鬆了嘴,凶狠的眼神直挺挺地朝宋今昭射过来,像是要吃了她。 健硕的母羊趁机用头猛撞过去,想让花豹將嘴里的小山羊吐出来。 花豹身体扭转九十度,松嘴一口咬上母羊的脖子。 倒在地上的山羊幼崽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担心母山羊被咬死,宋今昭拎著斧头衝上去,宋大郎后脚赶到拉都没拉住。 他面色发白,惊恐地望著满嘴是血的花豹,柴刀砰的一声掉在地上,两腿发软瘫倒在地。 花豹看见宋今昭衝上来攻击自己,后腿一蹬、用力朝她扑过来。 宋今昭仰面倒下,后脚跟在地上滑出一道笔直的沟壑,举起斧头横著劈进花豹的腹部,顺滑地割出一道一米长的口子。 喷涌而出的温热豹血浇在宋今昭的身上,脸庞和身体全部被染成了血红色。 她单手撑地瞬间站起,尤如利剑一般转身骑上花豹的脊背,手臂发力,一斧头將豹头砍下。 宋大郎瞳孔紧缩呼吸一窒,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胸口。 花豹倒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宋今昭转身看向母羊。 只见那头母羊站在小山羊的旁边不停地用头拱它,仿佛在叫自己的孩子起来,就连宋今昭靠近它都没有离开。 已经没了一个孩子,剩下一个它坚决不肯放弃。 小山羊的脖子已经被花豹咬穿,留下两个黑漆漆的牙洞噗噗往外冒血。 没救了。 宋大郎见花豹被宋今昭杀死,才敢从地上爬起来。 他壮著胆子往前走,眼前的景象令他鬆了一口气。 小山羊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没了声息,母羊发出悽惨的哀鸣,每一声咩叫都拖的极长,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要被抽乾。 宋今昭毫不费力地將母羊的四个羊蹄抓在手里,捡起地上花豹的尸体抗在右肩,眼神示意宋大郎去捡小山羊的尸体和花豹的头颅。 宋大郎双腿打颤,上前把小山羊捡起来。 花豹死不瞑目的双眼令他感到害怕,他不敢碰,无措地看向宋今昭。 宋今昭朝天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 一个大男人胆子怎么能这么小,死了的都不敢拿。 她走过去用无名指和小拇指勾起豹子头走在前面开路,母羊不停地挣扎,宋今昭稳如泰山,就连手都没有晃一下。 宋大郎满头大汗地跟在她屁股后面,感觉自己刚才死过一回又復活了。 漆黑的乡间小路上,月光將宋今昭的影子照得格外高大。 宋老太听见屋外有声音,起床走到门口发现是有人在拍打院门。 莫不是回来了? “谁?” 宋大郎哑著嗓子回应道:“娘,是我和今昭。” 宋老太把院门打开,看见人的第一眼脑袋轰地一下炸了,惊恐地往后倒退两步,被嚇得嗓子发不出声音。 宋今昭浑身是血,扛在肩上的花豹脖颈横切面血肉模糊,好似看见凶杀现场,令人不寒而慄。 睡在羊圈里的小山羊听到羊叫声跑出来看。 宋今昭將母羊放进羊圈里,一大一小瞬间依偎在一起。 果然是母子。 院门关上后,宋老太才回过神。 她惊嘆地盯著地上的花豹尸首,“这是你们杀的?” 宋大郎移开目光,结结巴巴地说道:“不是我,是今昭杀的。” 自己一点都没派上用场,和英勇胆大,身手矫健的大侄女相比,实在是没眼看。 宋老太捂住胸口后怕,“我去烧水给你们洗洗。” 收拾好一切回到老屋,宋大郎仰头倒在床上,宋今昭斩杀花豹的画面在他的脑子里迟迟消散不掉。 被吵醒的宋大婶问道:“抓到母羊了?” 宋大郎点头感嘆:“何止一头母羊,今昭还杀了一头豹子,足有一丈长,豹腿比我脑袋还粗,一斧头就被她砍死了。” 宋大婶张大嘴巴不敢相信,“真的?” 宋大郎瞪眼:“豹子的尸体就在三郎家院子里,不信你明天自己去看。” 宋大婶天没亮就兴冲冲地跑到宋今昭家,没在院子里看见花豹。 宋启明捧著陶盆走到水缸边淘米,隱约看见一个人在院子里转悠,下意识出声喊道:“谁在那里?” 宋大婶走近:“是我,大伯娘你都不认识了。” 宋启明揉揉眼,看清楚是宋大婶。 “对不起大伯娘,天太黑我没看清楚。” 宋大婶问道:“你阿姐呢?” 宋启明:“阿姐怕豹子肉坏掉,天没亮就去城里了。” 宋大婶肩膀下垂,一脸失落。 怎么就这么快,自己都还没瞧见。 宋今昭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城门还没开。 等了两刻钟,前来开门的兵卒看见她肩膀上扛著花豹,脚步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像雕塑一样。 三人瞳孔收缩,目光追隨著宋今昭进入城內。 “好像还是个没长大的姑娘。” 食友记伙计起早刚开门就看到一座黄色的小山正在大街上移动,伸长脖子才看清楚是有人扛著一头豹子在走。 他拍拍胸脯,自言自语道:“我的老天爷,这是哪个猎户这么厉害!” 走近后伙计才发现眼熟,这不是宋姑娘么。 宋今昭:“大哥,掌柜在吗?” “在,掌柜还没起,我现在就去叫。” 伙计侧身就要进去喊人,却因为太紧张导致双腿顺拐被门槛绊了一跤。 他捂著冒血的鼻子踉踉蹌蹌地爬起来,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怎么敢扛,怎么能扛? 这可是花豹,会吃人的。 第12章 出售花豹,激动的宋老爹 被叫醒的李掌柜太阳穴发胀,暴躁地朝房门大吼:“一大清早喊什么喊,滚。” 伙计没走,双手做出喇叭状声音变得更大。 “掌柜,宋姑娘背来一头花豹要卖,就在楼下等你。” 李掌柜翻身弹跳爬起,屁股像是著了火似的,“什么!豹子?” 房门被人用力从里面打开,对上伙计激动的双眼,他胸口一震,將人推开蹬蹬蹬快速下楼。 看到放在酒楼门口的豹子,李掌柜脸上笑开了花,忙让宋今昭抬去后院。 时辰颇早,后厨的伙计都还没上工,后院冷冷清清一个人影都没有。 李掌柜蹲在地上看切口旁边泛红的血丝,是新鲜的。 宋今昭注意到他举动,说道:“半夜杀的,死了不到三个时辰。” 李掌柜頷首满意,吩咐伙计去拿桿秤。 桿秤拿过来之后,伙计內心激动的想像宋今昭一样单手扛豹。 一提丝毫未动, 蓄力二抗,额头青筋冒起; 深呼一口气,三拖,仰面倒地喘粗气。 李掌柜尷尬地移开眼睛,嘴角抽搐不止,实在觉得有些丟脸。 没本事硬来,连个豹子都抬不动。 宋今昭走上前单手举起花豹放进竹蔸里,轻轻鬆鬆,一根头髮丝都没有动。 称杆弯曲,隱隱有折断的趋势。 “一百五十七斤。” 李掌柜拿起算盘,手指快速在珠串上飞动。 “豹子肉没多少人吃,每斤我给三十文钱,一共是四两七百一十文,加上皮毛和头颅,我愿意出三十两银子。” 花豹最值钱的就是它的皮毛。 宋今昭眨眨眼,伸出两根手指:“再加五两银子,这张皮这么完整,肯定有人愿意出大价钱。” 李掌柜见她眼神坚定,回首瞥向地上巨大的豹身,咬咬牙,“再加三两,一共三十三两,称重的时候我都没有去掉毛皮的重量。” 宋今昭抿嘴,起码多出三两银子。 “行,就三十三两。” 李掌柜眉头舒展,笑意染上面颊,麻溜地转身去拿钱。 宋今昭將银子放进钱袋收好,“这两天采的蘑菇都在家里晒,过几天我一併拿过来。” 刚做成一桩生意的李掌柜没想到还有惊喜,忙追问道:“大概多少斤?” 宋今昭抬眸思索,“现在只有一百多斤,过两天应该会更多。” 李掌柜眉开眼笑,自己算是赌对了,得赶紧告诉东家。 伙计满眼羡慕地望著宋今昭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一天赚三十三两银子,自己在酒楼干一年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李掌柜转身吩咐道:“去大师傅家把人叫过来,得赶紧把豹子皮剥了。” 伙计努嘴嘟囔:“这姑娘力气这么大,她阿爹一定更厉害。” 李掌柜脚步微顿,回想起几次见宋今昭她的穿衣打扮,很明显家里穷。 前几次野鸡野兔让女儿拿过来也就罢了,今天这么重的花豹,还这么血腥,怎么著也得跟著一起来才是。 有点奇怪。 想到她单手扛起一百多斤毫不费力的模样,李掌柜自言自语道:“难道这些猎物都是她打的?” 正要去叫人的伙计眼神质疑:“怎么可能,她是个姑娘。” 李掌柜一脚踹出去,“你还好意思说,你连个姑娘都比不上。” 走出酒楼,宋今昭望著大街上稀疏的人影,已经陆陆续续有人上街赶集。 这个点街上的铺子应该已经开门了。 她掉头往西寧城最热闹的中心街道走去,街边的铺子有的开了,有的还没开。 幸运的是,她找到布庄的时候正巧看见伙计把门板拆下来往里面搬。 昨天半夜从宋老太嘴里知道宋今昭杀了一只花豹,吃早饭的时候又从大儿媳的嘴里听到宋今昭一早去了西寧城。 宋老爹也没心情去河边砍柴了,他守在村后不停地前后转悠,有很多细节想要知道。 不知等了多久,远远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拎著大包小包出现在路口转弯处,宋老爹立刻从树墩上起身。 他往前走几步想要確定是不是宋今昭,隨著距离慢慢变近,一抹欣喜染上他皱巴巴的眼睛。 脚步轻快地迎上去,见东西多便要伸手帮忙:“重不重?把东西给我。” 宋今昭没想到宋老爹会专门在这里等自己。 手上的布料很轻,可望著对方慈爱的面孔,她不好拒绝。 心中生出一种只要拒绝就会伤对方心的念头。 宋老爹接过大孙女递过来的包袱,边走边问:“卖得顺不顺利,有没有人为难你?” 本事再大年龄摆在这里,他就怕有买家觉得宋今昭年纪小,刻意压价欺负她。 “卖给了食友记的掌柜,他开的价钱很公道,我之前猎到的山鸡和野兔都是他收的。” 宋老爹放心了,食友记是西寧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在外的名声一直很好,应该不会欺负一个小姑娘。 他下意识地就想问卖了多少钱,话到嘴边又犹豫了。 转头想到宋今昭才十四岁,免不了做事有考虑不周到的地方,还是问了出来。 “卖了多少银子,家里钱还缺不缺?” “加上皮毛和豹子头一共卖了三十三两。” 宋今昭没打算隱瞒,原主家里没几个钱,孩子年纪又小,尤其安好刚出生还没满月,宋老爹不放心也是正常。 否则他也不会让宋老太三天两头的上门。 他不放心自己,而自己要做的就是让他放心。 宋老爹一口气呼出来,脑袋里一直压著的大石头终於落了下来。 有了这三十两银子,加上家里还有田地,四个孩子至少三年不用愁吃喝。 他想想还是叮嘱了两句。 “把钱收好,该花的不用省,但不该花的可千万得省。” 將人送到家后,宋老爹站在用竹子搭建的羊圈旁看了好半天才离开。 小孙子吃喝的问题解决了,等小山羊明年长大后还能卖钱,老三家以后的日子终於有盼头了。 宋启明和宋诗雪望著一桌子新布料眼睛瞪得溜圆,家里从来没有买过这么多布,顏色还这么好看,他们从来没穿过。 宋今昭这次特意挑鲜亮一点的顏色。 家里无论谁的衣服都是暗淡耐脏的深褐色、土灰色,就连白色都找不到一点。 一方面是耐脏不用经常换洗,另一方面是因为不好看的顏色价格便宜,原主阿娘想省钱,捨不得买好看的布料。 第13章 挤羊奶,二房上门 宋诗雪像小仓鼠一样把布料全部搬到自己的房间里,稚嫩的声音兴奋极了。 “阿姐,我一定快点把衣服都做好。” 宋今昭宠溺地摸摸她的头,“不著急,阿姐陪你一起做。” 这么多布料,总不能全交给一个孩子,那得忙死。 宋启明压下心中的喜悦询问道:“阿姐,今天还上山采蘑菇吗?” 有钱真好,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宋今昭摇头:“今天不上山,阿姐要在家里教你们怎么挤羊奶。” 正在房间里欣赏布料的宋诗雪听到后立刻跑了出来。 等阿姐和大哥上山后,照顾二弟的任务是她的,自己得好好学。 正在吃草的一大一小两只山羊发现有人靠近,胆小地往角落里躲。 母羊將小羊护在身后,眼中警惕,已经没有昨天晚上死了孩子后悲痛欲绝的模样。 宋今昭强硬的把母羊拽到面前,嚇得它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颤抖的眼神仿佛在说:眼前的人类能一斧头砍掉豹子的头颅,杀掉自己易如反掌。 陶罐放在羊乳下面,宋今昭边挤边叮嘱:“不用太用力,否则会捏疼母羊,它就会用蹄子踢你们。” 宋启明和宋诗雪听话地点头,把话记在心里。 捏了一会儿之后,宋今昭让他们两个轮流上手。 软绵绵的触感让两个孩子有点害怕,不敢轻易用力。 “不用怕,稍微用一半力气。” 宋诗雪鼓起勇气,柔软的小手力气不大,羊奶出的比刚才慢。 陶罐的口子很大,一滴都没有流在外面。 带著膻味的浓郁奶香縈绕在三人的鼻尖,在炙热的夏天显得有点难闻。 见陶罐装到三分之一,宋今昭出声道:“够了,天气热喝不完容易餿,每次小半罐就行。” 宋诗雪鬆开羊乳用力甩手,太紧张手指一直僵著,骤然放鬆有点酸。 “挤出来之后不能直接喝,要先煮开加入和羊奶一样多的温水煮沸,然后放凉变温才能餵。” 羊奶是高钙高蛋白,喝太多会导致乳糖不耐受,所以一定要用温水稀释。 “记得不能一直喝羊奶,米汤也要交替喝,要不然肚子消化不了。” 宋诗雪像看星星一样在看宋今昭:“阿姐好厉害,什么都懂。” 宋今昭微笑著鼓励她,“诗雪把阿姐说的全都记住,以后也会变得和我一样厉害。” 临近午时,宋今昭把死掉的小山羊拿到河边清洗乾净,斩下一半路过老屋时送给大房。 儘管宋大郎昨天晚上没有帮上忙,好歹人去了,钱不给,肉得分点给他。 宋永年和宋巧娘看见宋今昭进来,把手里的泥巴放下出声喊人:“阿昭姐。” 前几天家里吃的鸡就是阿昭姐送的,阿昭姐真好。 宋今昭环顾四周没看见宋老爹他们,“你爹娘和阿爷阿婆他们呢?” 宋永年指著大门:“阿爹阿爷他们去田里给稻子浇水了。” 宋今昭神情停滯,自己穿过来后家里的十亩田还没去看过,不知道里面种的庄稼长得怎么样。 宋老爹回到家时发现两个孩子堵在厨房门口不知道在看什么。 “怎么了,肚子饿了?”宋老太放下扁担走过去。 宋永年侧身让开位置,指著厨房桌子上的篮子说道:“阿昭姐刚刚送了羊肉过来,说是给阿爹的。” 宋大郎眉头上扬,立刻闯进厨房。 他看著篮子里半只洗乾净的小山羊,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没想到自己什么都没做还能分到半只羊。 放在自己身上肯定是绝对不会送的。 面对两个孩子崇敬的眼神,宋大郎拍拍胸脯,一脸自豪地吹牛,“这是昨天晚上我和今昭去山上捉的,阿爹厉不厉害?” 宋大婶眨眨眼,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他不是这么讲的。 明明抖得厉害,半夜还做噩梦胡言乱语,光是救命和快跑就喊了几十句。 宋老爹冷哼一声:“你要是真能抓到,下午就上山再抓一只回来。” 宋大郎表情僵住,他现在只要一想到昨天晚上的情景就双腿发软。 还没进深山就遇到了豹子,今年山上的野兽肯定特別多。 今昭不去,自己一个人就是去找死。 “这不是已经有肉了么,用盐醃起来能吃好几个月,不用上山。” 在场三个成年人抿嘴无语,懒得再瞧他。 宋二婶想去老屋薅个南瓜,结果发现他们在吃肉,回到家当场摔了篮子,冲宋二郎发脾气。 “今昭一定又给老屋送肉了。” 不是逢年过节的时候,大房不可能会买肉吃,那他们的肉从哪里来的? 除了宋今昭,没有別的出处。 宋二郎脸色沉下来,將扇子放下起身:“我去老三家看看。” 宋二婶迈开脚步:“我也去。” 刚走到门口,两人就闻到了烤羊肉的香味。 两人的脸色更黑了。 进门后宋二婶看到三个孩子围著烤全羊坐在一起,心中很是不平。 她掐著嗓子高声喊道:“哎呦喂,捉到羊也不知道送点给你们二伯尝尝,就知道自己躲著吃独食。” 宋今昭眉头一皱,脸上的笑容瞬间被不悦取代。 记忆中宋二婶对她不好,每次逢年过节去老屋吃饭的时候都吩咐她干活。 在这对夫妻的脑子里,女儿就是用来蹉跎托举儿子的。 光看宋来娣和宋盼娣的名字就知道他们有多重男轻女。 宋今昭毫不客气地反驳,“家里的肉不够我和启明诗雪三个人吃,实在挪不出多余的送给二伯。” 宋二郎听到后气愤地开始质问:“那老屋怎么有,难道不是你送的?” 宋今昭冷笑一声,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会找上门。 她站起身和他们对峙:“那是大伯应得的,昨天半夜上山抓羊,大伯跟我一起去的,我怎好不分给他。” 宋二郎和宋二婶愣住,昨天晚上? 他声音变小:“你们好端端的晚上上山干嘛?多危险。” 宋启明抢在宋今昭的前面解释道:“弟弟没有奶喝,阿姐没办法才要抓母羊回来给弟弟餵羊奶。” 此时院子角落里的小羊正好咩叫了一声,听到叫声的宋二郎夫妇扭头看去,正好看到一大一小两只野山羊趴在羊圈里小憩。 宋二婶眼睛一亮,几步跑过去指著小山羊说道:“这不还有一只小的吗?” 宋启明瞳孔放大急了,他火速跑到小山羊前面阻止宋二婶靠近。 “它还小,要等它长大后才能吃。” 宋今昭盯著贪婪的夫妻二人,“那日在老屋二伯和二婶嫌我和弟弟妹妹们是累赘,寧愿过继冲喜嫁出去都不愿意给口饭吃。” “这些天也从未上门看过我们,更別说帮忙,没想到今天第一次上门就是来要东西的。” 宋二郎摸摸鼻头,把宋二婶拽到身边,早知道就问清楚再来。 “二伯不是这个意思,你二婶误以为你送肉给你大伯不给我们,所以才不高兴。” “就因为我和你二婶心里有你们,看到你偏心大哥,所以才会伤心。” 宋今昭轻飘飘地瞟了他一眼,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长辈。 鬼话连篇,张口就来都不用过脑子。 “大伯天天帮我们挑水,我不偏心他偏心谁?” “二伯说你心里有我们,怎么从来没上门问过我有没有粮食吃,几个弟弟妹妹过得好不好,脸都没露过,怕不是早就把我们几个侄子侄女给忘乾净了。” 宋二郎夫妇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尷尬地站在原地想马上走。 第14章 机灵的宋耀祖,田间挑水 “阿昭姐。”宋耀祖出现在院门后面,一双眼睛闪著小灯泡。 他像是完全没看见他爹娘,头也不回地径直穿过二人朝著宋今昭跑过来。 手里的碗筷隨著跑动敲打在一起,发出鐺鐺声。 跑到面前后,他將碗筷往宋今昭面前一摆,可怜兮兮地说道:“阿昭姐能不能给我吃一点,那天我回去叫我阿娘买肉,她说没钱还把我骂了一顿。” 宋二婶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儿子,自己什么时候骂他了? 宋今昭盯著宋耀祖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机灵中带著点小可爱。 想到他是重男轻女的受益者,心里对他有点意见。 又觉得宋耀祖才七岁,年纪小还不懂事,这些都不是他的错。 他估计都不知道重男轻女是什么。 二房夫妇还在,要是一点都不给,他们肯定不会心甘情愿的走,给他们吃还不如给宋耀祖吃。 割下一块半个拳头大小的羊腿肉放到宋耀祖递过来的碗里,“只能省出这一点给你,带回家吧,再多我们就不够吃了。” 这话既是说给宋耀祖听的,也是说给二房夫妇听的。 宋耀祖一屁股坐下,夹起肉就吃,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爹娘,仿佛浑忘了似的。 “我吃完再回去。” 宋二郎见状牵住妻子的手訕笑道:“既然是误会我跟你二婶就回去了,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隨时来找我,二伯马上就过来。” 宋耀祖把碗里的肉吃掉后舔了舔嘴唇,眼神依依不捨地看了一眼架子上剩下的羊肉。 他艰难地移开目光对宋今昭说道:“谢谢阿昭姐,你做的烤羊真好吃,我先回去了。” 望著宋耀祖离开的小小背影,宋今昭眯起眼睛,心里生出一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羞愧感。 想到他刚才不愿意把羊肉带回家吃,难道是怕有人抢? 宋来娣和宋盼娣肯定不会,那就只有……他阿爹阿娘。 宋耀祖刚回到家,宋二婶一把揪住他的耳朵,“那么一大块肉都不知道让我吃一口,你是我儿子,得孝顺我。” 宋耀祖疼得齜牙咧嘴,“阿娘,我本来想再要一块带回来给你吃,谁知道阿昭姐会不给。” 宋二婶听到他这么说,立即就鬆了手。 “没想到宋今昭这么有本事,看来以后得和他们把关係处的好一点。” 总不能所有好处都给了大房,自家一点都捞不到。 宋二郎坐在一旁埋怨,“大哥去挑水也不告诉我,害我被今昭冷嘲热讽,以前也不知道这丫头口齿这么伶俐。” 宋二婶想想恍然大悟,“大哥肯定是故意的,知道今昭有本事就上赶著去给她帮忙,就是为了要肉。” “你明天也去挑水,等她下次猎到趁机要点。” 宋二郎心里不情愿,为了肉也只能妥协。 “接下来几天田里要浇水,我每天累的动弹不了,等田里浇完空下来我再去给她挑。” 吃过饭后宋今昭和宋启明去了田里,看见很多村民正在用木桶从河里挑水倒进田里。 找到自家田,发现泥土有些乾燥,可稻子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能成熟收割,现在还需要浇水吗? 她有些摸不准,找到宋老爹询问。 宋老爹:“最近几天天气越来越热,老天爷不下雨,不浇水影响收成。” 宋今昭沉默片刻后转身带著宋启明回家拿水桶和扁担去了。 她负责挑过来,宋启明负责把水倒进田里。 头顶的太阳晒的人满头大汗,草帽能隔绝照到脸上的阳光,却隔绝不了热气。 宋老爹望著姐弟二人片刻不停地忙活,心疼地朝宋大郎说道:“动作快点,赶紧把家里的浇完去给今昭帮忙。” 宋家三房的田地都连在一块,有什么动静另外两房立刻就能知道。 另一边宋二婶伸手捅了捅宋二郎的胳膊,“爹和大哥去老三家帮忙的时候你也去,別落了下风。” 宋二郎苦著脸腰酸得不行,“不用你催,爹到时候肯定会叫我。” 宋今昭力气大挑起水来毫不费力,可七亩田实在是有点多,两桶下去马上渗到土里。 一下午跑了三百多趟才浇完一亩,回到家肩膀都肿了。 这比采蘑菇打猎累多了。 宋启明咬紧嘴唇,心口酸酸涩涩,很是自责。 都怪自己力气小抬不动木桶,要不然阿姐也不会这么累。 宋今昭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浑身酸胀,像是运动过度导致的肌肉酸痛。 “吃完早饭跟我上山采蘑菇。” 宋启明抬起头:“不浇水了吗?” 宋今昭摇头:“不浇了,把时间耗在田里还不如上山采蘑菇,少收就少收,不管了。” 宋启明点头,比起地里的粮食他更心疼阿姐受伤。 上午宋老爹浇水的时候发现两人不在,心里咕咚一声。 不会是嫌累不想干了吧。 迟迟没看见人,宋老爹想问问怎么回事,中午进门后才发现只有宋诗雪在家。 “你阿姐呢?” 正在哄宋安好的宋诗雪回答道:“阿姐和哥哥上山采蘑菇去了。” 宋老爹看著院子里晒在竹筛上的蘑菇,眉心皱成一座小山,“这么多蘑菇还不够吃?” 村里人吃蘑菇都是偶尔看见捡起来吃个新鲜,就没见过晒这么多的。 宋诗雪微微歪头,声音软软的,“这些蘑菇是要送到城里去卖的,阿姐说采蘑菇赚的钱比给田里浇水多,所以就不浇水了。” 宋老爹诧异地挑起眉头:“这也没多少,能卖几个钱?” 两竹筛,顶多十斤重。 宋诗雪把人带进房间,指著摆在角落里的四个麻袋说道:“里面装的全都是蘑菇。” 宋老爹走过去解开麻袋上的绳子,打开后每个袋子里装的蘑菇种类都不一样,至少得有上百斤。 这么多从哪里采的? 想到宋今昭不在家,他决定晚上再过来一趟。 下午宋今昭两人满载而归,下山时还在陷阱里发现了一只灰毛野兔,足足有四斤重。 宋老爹过来的时候她正在做饭,院子里瀰漫著麻辣兔丁的香味,他不禁在心里感嘆他们吃的好。 连续几天吃肉,这样的日子家里从来没过过。 宋今昭放下锅铲,她已经从宋诗雪的口中知道宋老爹中午来过,猜到他晚上还会过来。 “山上外围的蘑菇没那么多,你是不是去山里面采了?” 宋今昭抿唇,知道他是在担心。 “阿爷你放心,有我在不会有危险。” 三番两次的涉险,宋老爹知道自己劝不了她,可心里就是放不下。 “不浇水每亩得少收七八斤粮食,七亩就是五十多斤,能卖半两银子,这些蘑菇能卖多少钱?” 种田虽辛苦,却安全,不浇也行,但不能亏本。 宋今昭回答道:“新鲜的每斤十文二十文,晒乾的更贵,我已经和酒楼的掌柜说好了,我采多少他收多少。” 宋老爹震惊地瞪大眼睛,脸上表情僵住。 一斤十文二十文,这么贵的吗? 第15章 打算在院子里挖一口水井,大房和二房的好意 宋今昭见宋老爹一直发呆不说话,这是被刺激了? “阿爷,今天晚上你和阿婆来家里吃饭。” 宋老爹回过神摇头拒绝:“不用,我回家吃。” 宋今昭將他按坐在板凳上:“下山的时候陷阱里有只兔子,就在锅里烧著,我们几个也吃不完,剩到明天吃就不新鲜了。” 她扭头对正在给宋安好换尿布的宋启明吩咐道:“去大伯家把阿婆叫过来吃饭。” 宋启明把换下来的尿布扔进木盆里,“我马上就去。” 跑进院子时,宋老太正在和宋大婶一起洗菜。 宋老太见人问道:“你怎么来了,你阿爷呢?” 宋启明:“阿爷在我家,阿姐让我过来叫阿婆去我家吃饭。” 好端端的怎么会去老三家吃饭,这不是吃他们家的粮食么。 宋启明搂住宋老太的胳膊將她拖走,“阿婆快走,饭马上就要做好了。” 她到了才知道晚上要吃兔肉。 看著刚出锅的麻辣兔丁,香气扑鼻,馋得令人流口水。 顿时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宋老爹和宋老太看著碗里雪白的大米饭愣了好半天没敢下嘴。 这么吃不得穷死,粮食不是这么吃的。 宋老太捧著碗,声音像熬了三十年的老薑,“煮饭的时候可以往里面加一半粗粟,不用全煮大米。” 宋今昭扒一口米饭,“用粟煮饭太粗糙,容易沤嗓子。” 宋老爹將嘴里绵软的米饭咽下去,“白米的价格是粗粟的两倍,过日子得节省。” 去年庄稼没有收成,现在吃的粮食都是花钱买的,多一粒米都心疼。 宋今昭夹起一块兔丁肉放进宋启明的碗里,他吃得飞快,赶著去换宋诗雪吃饭。 “赚钱就是用来花的,启明他们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应该多吃点好的。” “阿爷你们快吃,麻辣兔丁凉了就不好吃了。” 宋老太看著盘子里高拢起来的兔肉,全是油,这是把一整只都做掉了。 宋今昭见两个老人不怎么吃肉就一直给他们夹菜,结束的时候二老肚子吃得圆鼓鼓的。 活了几十年,从来没有吃肉吃得这么爽过。 碗放下后,宋今昭朝宋老爹说道:“阿爷,我想在院子里挖一口井,村里有人能做吗?” 宋老爹蹙眉:“好端端的挖井干什么,今天早上你大伯没过来给你们挑水?” 宋今昭连忙压下:“挑了,就是有点不够用,天气热一天要洗两次澡,水缸里的水中午用完了。” “我下午去村里的井里挑了两趟,觉得距离有点远,家里天天要用水,还是在院子里挖一口比较方便。” 宋老太不高兴地开口:“一天洗一次澡就够了,用不著洗两次。” 宋今昭:“中午睡觉不洗澡身上全都是汗,洗被褥更费劲。” 宋老太:“中午睡觉躺地上就行了。”他们全是这么干的。 宋今昭摇头:“躺地上不舒服,院子里有水井我放点肉也不怕坏,迟早都是要挖的。” 宋老爹想到她手上有三十三两银子,花二两银子挖一口井也行。 天天让老大挑水,时间长了也不好。 “挖井需要找井匠,我们村没有,等过两天我去隔壁村把人喊过来。” 宋今昭点头,转身从厨房端出一碗早就盛好的兔肉。 “大伯天天帮忙挑水实在辛苦,我特意留了一小碗兔肉给他,阿婆带回去给永年他们分分。” 宋老太疑惑道:“你刚才怎么不让启明把他们叫过来一起吃?” 原以为单独喊他们两个老的过来是不想给大郎一家吃肉,既然不是这样又何必这么麻烦。 宋今昭意味深长垂眸小声解释:“昨天二伯和二伯娘来过,说我只送肉给老屋,偏心。” 宋启明从小房间里把头伸出来,“二婶还骂我们吃独食,要把羊圈里的小羊抢走。” 宋老爹走的时候脸是黑的。 宋老太捧著碗骂骂咧咧:“肯定是二郎媳妇攛掇的,没娶她之前二郎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回老屋要路过宋二郎家,听到里面宋二婶在骂宋来娣饭煮少了,宋老爹拦住想要衝进去教训二媳妇的宋老太。 “別去了,他护著自己小家也没错,闻到你一身肉味还不知道会吵成什么样子。” 宋老太看一眼手上的碗,恶狠狠地说道:“反正没他们的份,想白吃肉,做梦。” 半夜宋老爹躺在床上思来想去觉得不浇水不行,土地庄稼是大事,好不容易熬到快要收割,要是因为不浇水就少收五六十斤粮食,那不得亏死。 既然今昭没空,那就交给大房和二房。 反正他们把家里的田浇完后也没事干,閒在家里还不如去帮三房。 隔天浇水的时候他当著两人面说道:“今昭和启明去山上采蘑菇卖钱,没时间浇水。” “你们动作快点,早点干完一起把三郎家剩下的六亩田给浇了。” “好。”宋大郎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果断应下。 自家侄女,出力帮忙义不容辞,昨天的肉味还在嘴里飘著呢。 宋二郎眉头抽抽,为难地小声抱怨,“今昭自己都不浇。” 他早就做好了要帮忙的准备,可听到宋今昭自己都不挑,心里就变得有点不情愿了。 宋老爹瞪眼,一想到他干的事胸口就恼火。 “那是你侄女,別说浇六亩地,浇六十亩都不算多,你要是不浇以后以后就別认我这个爹。” 宋二郎一听急了,连忙解释:“阿爹我又没说不浇。” 宋二婶挑水过来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等回到家才知道宋今昭不打算浇水,而是去山上采蘑菇去了。 她睁大眼睛问道:“你有没有问蘑菇能卖多少钱?” 宋二郎躺在地上:“蘑菇能卖多少钱,肯定是今昭嫌挑水累不想干。” 宋二婶沉默不语。 连续上山五天,宋今昭望著堆在房间角落里的麻袋,再不拿走都没地方下脚了。 “明天不上山,我去城里把蘑菇卖了。” 宋启明犯难:“这么多蘑菇怎么运到城里?” 宋今昭拧眉,是有点多,光靠手扛得来回三趟才能搬完。 站在旁边的宋诗雪举起手说道:“可以用板车拖,阿爷家就有。” 夏天运粮食的时候经常用。 宋今昭起身朝外走:“我去借。” 天色昏暗,看到院子里只有两个小孩,宋今昭眉头微皱,“你们阿爹阿娘呢?” “他们和阿爷阿婆一起去田里浇水还没回来。”宋永年摸摸肚子,饿得咕咕叫。 宋今昭眨眨眼,这都几天了,还没浇完? “你们待在家里不要乱跑,我去叫他们回来。” 走在田埂上,一眼望去地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家家户户的稻田里有一层半指深的河水,叶子绿油油的,看起来生机勃勃,今年一定会有好收成。 远远瞧见六个人影,宋今昭停下脚步眯著眼睛仔细看。 那个位置好像是自家的田。 走近后,宋今昭確定了,他们就是在给自己家的稻田浇水。 原本乾涸的稻田此刻一汪春水,带著一丝清凉。 “阿爷,你们这是?” 宋老爹抬起胳膊抹掉下巴上的汗珠,“你大伯二伯他们閒在家里没事做,乾脆帮你把地浇了。” 耷拉著肩膀满脸怨气的宋二郎撇撇嘴,还不是被逼的,大热天谁想干。 “剩下一亩明天上午就能浇完,你来这里干什么?” 宋老爹见她两手空空,天马上要黑了,总不会是过来散步的。 宋今昭对於宋家人的帮忙略微有些不好意思,自己都不浇了,他们却主动帮自己干完了。 她舔了舔嘴唇,“明天我要去城里把蘑菇卖掉,想借家里板车用一下。” 宋老爹伸手在前带路:“板车就在家里,你晚上就拖回去。” 大房和二房的人耷拉著肩膀跟在后面,连续忙活半个月,把他们累惨了。 拖著板车回到家,宋启明困惑地问道:“阿姐怎么去了这么久?” 阿爷家明明很近,现在天都完全黑了。 宋今昭將板车摆在院子里:“我去了田里,阿爷和大伯二伯还有两个伯娘在帮我们浇水。” 宋启明讶异地睁大眼睛,有点没想到。 挑水很累,阿姐挑了一天肩膀都肿了,六亩田岂不是很累? 阿爷和大伯挑水,怎么二伯和二伯娘也挑,他们不是从来不帮忙的嘛。 宋今昭:“我准备明天晚上请大伯二伯一家来家里饭,就当是感谢他们帮忙,留两斤新鲜的蘑菇明天烧汤。” 宋启明点点头,这么大的忙是该请他们吃饭。 第16章 卖蘑菇,食友记东家李子恩 天色蒙蒙亮,將所有麻袋抬上车后房间里传出婴儿的哭声,两人扭头看去,宋启明连忙进屋去热羊奶。 这些天宋诗雪一个人在家里带孩子,骤然鬆懈下来昨天晚上睡得格外沉。 拖著一板车蘑菇出门,早起的村民疑惑地朝她看过来。 粮食还没收,麻袋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宋家三郎夫妇死了將近一个月,他们没想到宋今昭真的能撑一个月。 几个孩子看起来过得不错,不仅没瘦还胖了,每次碰见都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 入城后宋今昭直奔食友记酒楼,熟悉的伙计瞧见后连忙去叫掌柜。 东西这么多,肯定是掌柜想要的干蘑菇来了。 “掌柜,宋姑娘来卖蘑菇了。”门被敲得啪啪响,里面却没反应。 李掌柜谨慎地抬起头看向前方,眼神中带著恭敬和谦卑。 李子恩弯如柳叶般的眉眼飘向门外:“是你说的宋姑娘?” 李掌柜浅笑著躬身点头,“算时间,正好是今天来送蘑菇。” 李子恩走下榻,拿起案桌上的摺扇打开,“本公子倒是要瞧瞧她到底是怎样一位女子。” 那头花豹的皮毛如今就在李府榻上摆著,他怎么也不相信猎到它的是一位十四岁的姑娘。 宋今昭將板车拖进后院卸货。 正在招呼大厨验货的伙计双脚急剎,快速低下头,小声喊道:“少爷。” 宋今昭抬眸望去。 来人身高五尺三寸,头顶束著青玉发冠,一身白色緙丝锦袍,衣领处绣著金线。 白净丰润的面容上一双云淡风轻的眼睛带著精明的打量,给人一种隨时会被他算计的危机感。 从身后走出来的李掌柜站停脚步后立刻介绍道:“宋姑娘,这是我家少爷,昨日刚从安阳府过来。” 宋今昭眼睫上翻,没想到食友记的东家会是府城人。 她淡定的朝对方点头示意,就像面对李掌柜时的態度一样,从容不迫不见一丝卑微。 李子恩慢悠悠地摇著摺扇,眼中透著趣意。 一般人见了自己都会卑躬屈膝,下意识的討好,此女倒是不一样。 厨子走过来俯身道:“少爷,这些蘑菇已经检查完毕,没问题。” 李子恩扫过地上被解开的十二个麻袋,不同种类的蘑菇被分开装在麻袋里,虽说晒过,却也能看出质量都很好。 “采蘑菇不易,宋姑娘辛苦了。” 宋今昭:“贵酒楼给的价钱很高,值得辛苦。” 李子恩翘起嘴角,此女说起话来语气像是见过大世面,不似寻常人家。 农户能养出这样的女儿? “过些天关外的菌菇会越来越少,西寧城入冬早,冬季漫长,我想请宋姑娘带人去滇云采蘑菇,路上的费用我李家全包了。” 宋今昭诧异地看向他,宋家村后山过了八月蘑菇採收期就会结束,季节过去,附近山上没采的蘑菇也会变老腐烂,做起来不好吃。 滇云地处西南方,可食用的野生菌菇种类多达上百种,黄金採收期能持续到十月份。 只不过路途遥远,就算走水路也要半个月才能到达,食友记东家的生意居然能做到滇云! 李子恩见她不说话,看来是觉得钱不够多,有所顾虑。 “带去的人无论採到多少蘑菇,宋姑娘都能分三成,这已经是我能开出的最高价钱。” 宋今昭摇头:“我不是嫌钱少。” “滇云距离西寧城太远,一来一回加上采蘑菇的时间两三个月不能归家,我不放心家中弟妹,多谢李公子的好意。” 李子恩蹙眉,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靠谱的,偏偏还不愿意。 宋今昭移开目光看向李掌柜,“还请掌柜赶紧结算,今日家中有事,我得赶紧回去。” 李掌柜偷瞄一眼李子恩,见对方点头这才让厨子和伙计开始称重。 十二个麻袋一共五百四十二斤,蘑菇的价格不一样,分开算好一共二十一两三百九十文钱。 拿到钱,宋今昭朝李子恩和李掌柜说道:“七日后我会再送一批过来,数量肯定没这次多,可能也是今年最后一批。” 李子恩手里的摺扇也没心情摇了,“宋姑娘真的不再考虑考虑,这么好的机会以后可就没了。” 宋今昭再次摇头:“能辨別蘑菇的人有很多,李公子可以试著去找別人,我实在是不方便出远门。” 望著她离开的背影,李子恩神色莫名。 认识蘑菇的人的確不少,可蘑菇多数长在深山。 尤其是在滇云,山里毒物猛兽何其之多,能徒手猎豹、还没钱愿意冒险的穷人可不多。 真要找到厉害的,工钱还不知道要给多少。 “派人跟上,看看她家在哪里,她不愿意不代表她爹娘不愿意。” 能让一个没长大的姑娘上山打猎,这么多麻袋一个人拖,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她肯定不受家人喜欢。 这么好的赚钱机会就不信她爹娘不心动。 李掌柜一边点头一边心有戚戚。 宋今昭毕竟是个女子,为生计拋头露面已是无奈,若是独自跟著十几个男人奔赴千里之外的滇云,於名声而言实在有些不妥。 可看著李子恩眸色深沉,毫不退让的態度,他又不敢开口帮宋今昭说话。 他是李家的奴僕,少爷若是生气,自己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宋今昭出门后直奔猪肉摊,这几天忙著采蘑菇一直没打猎,陷阱里也是空荡荡的,晚上请客只能买肉。 “大哥,给我来三斤五花肉,再要一根猪筒骨。” 家里除了灶上的铁锅就没有其他做菜的工具,得再买几个砂锅,调味料也得买全。 还有米,上次买的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拖著空板车在城里晃悠一圈,出城门时车上一半地方都被放得满满的。 宋今昭心情愉悦、迫不及待地想要快点回到家,完全没发现板车后面有酒楼后厨脸生的伙计跟著。 休息一天不用带娃的宋诗雪看到宋今昭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兴冲冲地跑出来迎接,活像脚下装了风火轮似的。 “阿姐阿姐,这些都是用卖蘑菇的钱买的吗?” 宋今昭扬唇莞尔一笑,从怀里拿出钱袋递给宋诗雪:“对,而且还剩好多钱。” 宋诗雪解开钱袋,看见里面白花花一堆银子,吃惊地张大嘴巴,惊喜极了。 第17章 抢包子,请客吃饭 中午三人吃的是宋今昭从城里带回来的包子。 吃完后宋今昭將另外放置的十五个肉包放进篮子里交给宋启明。 “还记得每家送几个?” 宋启明点头,一边扳手指一边回答道:“大伯家四个人浇水给十个,二伯家两个人浇水给五个,还有请他们晚上到家里来吃饭。” 宋今昭用白纱布將篮子盖上,“启明记性真好,去吧。” 挑了一上午水终於把地浇完的宋二郎和宋二婶一回家就瘫倒在了床上。 “公公也太偏心了,凭什么今昭自己不干全让我们干,收完粮食又不分我们。” 宋二婶闭著眼睛骂骂咧咧,这些天差点没把自己累死。 宋二郎迷迷糊糊困的想睡觉,“你少说两句,干一样的活,就因为你一直在抱怨,阿爹瞪了我们好几次。” 宋二婶一屁股爬起。 宋盼娣嚇了一跳,手里装满水的茶碗晃动两下,差点洒了。 “茶都端不稳,我养你有什么用。”宋二婶抢过碗,手指恶狠狠地戳宋盼娣的额头。 宋盼娣害怕地低下头躲到宋来娣身后。 宋来娣不顾宋二婶脸上生气地表情,大声说道:“阿爹,茶来了。” 眼皮睁不开的宋二郎嗓子渴,浑身热乎乎的需要降温,起身接过凉茶一饮而尽。 “出去吧,我和你阿娘需要休息,做好午饭再叫我们起来。” “阿爹阿娘好好休息,我们马上去做。”宋来娣牵起宋盼娣的手快速离开房间。 两人刚闭上眼睛正要睡著,宋耀祖一把推开门咚咚咚跑进来大喊:“阿爹阿娘,启明来了。” 被吵醒的宋二郎不高兴地皱起眉头,“他来干什么?” 宋耀祖用手推他们起来,“阿昭姐让他过来送包子。” 躺在床上的两人就像鲤鱼打滚,扑腾著尾巴从床上爬起来,两眼放光確认道:“真的是包子?” 宋耀祖嘴馋地舔了舔嘴唇,“大姐已经去厨房拿碗了。” 宋二郎从房间跑出来的时候宋启明正在把篮子里的肉包子往盘子里放。 看到他们出来,扬声开口:“二伯二伯娘,阿姐让我过来送包子,还让你们晚上带弟弟妹妹去我家吃饭。” 宋二婶眼睛一亮,肯定是因为浇水的事情。 “你阿姐上午去城里了?” 宋启明頷首默认:“阿姐去城里卖了蘑菇,还买了好多菜回来,说晚上要请客。” 宋二婶乐开了花,在城里买菜,肯定有肉。 等宋启明把五个包子全部拿出来將白布盖上的时候,宋二婶蹙眉觉得不对劲。 她挡住宋启明的手问道:“篮子里怎么还有那么多包子,是要送到你大伯家去的吗?” 宋启明点点头:“对。” 宋二婶脸色沉下来,质问道:“给他们的怎么多一些?” 宋启明解释:“大伯家有阿爷阿婆四个人帮忙,给十个包子,二伯母和二伯是两个人,所以给五个包子。” 宋二婶一听大房有十个,心里愈发不平。 “可是你大伯家只有六个人,我家有五个,不够吃。” 宋启明眨眨眼,阿姐就是这么说的。 宋二郎眼疾手快从篮子里拿走多两个肉包,“晚上人多,记得让你阿姐多煮点饭。” 宋启明看著已经被宋二郎塞进嘴里的包子,嘴巴张张合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姐特意叮嘱过,现在二伯多拿走了两个,这就表示大伯家要少两个。 前往老屋的路上,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觉得有点委屈。 这么点小事自己都做不好,阿姐会不会觉得自己没用。 心思不在路上的宋启明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身体左摇右晃好不容易才站稳。 正在洗衣服的宋大婶听到动静抬起头,“启明?” 宋启明回神,眼眶微微酸涩。 他抬头看向宋大婶:“大伯娘,阿姐让我过来送包子。” 走进堂屋把篮子放下,从厨房走出来的宋老太掀开白布,“怎么买这么多包子?” 这得花多少钱。 宋启明喉咙吞咽,“阿姐特意多买让我送过来,还让你们晚上去我家吃饭,二伯家也去。” “你阿姐花钱大手大脚,买这么多包子还不如称半斤肉来的划算。” 从房间走出来的宋老太语气里带著指责,嘴角却是往上勾的。 宋大婶將包子从篮子里拿出来,心里是高兴的。 用白面做的包子,自家已经有两年多没吃过了,八个肉包每人最少能分到一个。 她正要开口感谢,注意到宋启明泛红的眼尾,关心道:“眼睛怎么红了,是不是刚才进门的时候摔疼了?” 宋启明摇头,声音略微有点沙哑,眼神透著几分委屈,“我用手撑住了没摔倒。” “就是我出门的时候阿姐装了十五个包子,特意叮嘱过给大伯家十个,二伯家五个。” “可我刚刚去二伯家的时候,二伯说他们吃不饱又抢走了两个,我怕阿姐怪我没做好。” 刚从河边回来的宋老爹停在门口心里有火,站在旁边的宋大郎脸色也不好。 连两个包子都要抢,二弟也太不像话了。 宋老爹深呼一口气感到无比丟脸,厚脸皮耍到小辈面前,他哪里还像一个长辈。 宋大婶目光落在盘里的包子上,刚刚觉得多,现在知道少了两个,心里闷得慌。 宋老爹放下手里的农具对宋启明说道:“小事,就当我阿爷和阿婆一人多给了你二伯一个,天热赶紧回去,告诉你阿姐,田都已经浇完了,让她放心。” 宋启明见宋老爹这么说,心里好受不少。 他乖巧地点头,拎起篮子回家去。 人才转弯离开视线,宋老爹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浑身冒冷意地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 堂屋里安静极了,宋老太打破僵局:“我去把包子热一下。” 宋大婶朝宋永年和宋巧娘使眼色让他们回房间待著,自己去院子里继续洗衣服。 回到家宋启明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宋今昭,她笑笑没说话。 忙是帮了,人是真的有缺陷。 还好没住在一起,否则麻烦事不知道会有多少。 虽说都是小事,可总让人心里感到不舒服,长此以往,矛盾越来越大,变成陌路人也未可知。 第18章 饭前小事,蜂蜜羊奶 食友记酒楼三楼上等房內。 李掌柜手中的杯子滑落在地,眉头高高扬起,吃惊地盯著站在面前的伙计,“你是说宋姑娘父母皆已去世?” 后厨伙计用力点头,心里对宋今昭既佩服又怜悯。 “小的一路尾隨宋姑娘到了城外二十里处的宋家村,在破旧的院子里看到了三个孩子,其中一个尚在襁褓之中。” “一番打听后才知,宋姑娘的阿爹二十多天前修建运河的时候被石头砸死了,她娘得知消息后早產去世。” “据村里人说,宋姑娘的叔伯本来打算將她妹妹嫁出去给同村的孩子冲喜,就连刚出生的幼弟都要过继给外人,是宋姑娘坚持不同意才没得逞。” 李子恩坐在上位沉默不语,他没想到宋今昭的家世会这么惨,难怪不愿意出远门。 弟弟妹妹才十岁,还有一个婴儿,別说两三个月,一个晚上不回家都不放心。 李掌柜回想起从见到宋今昭第一面开始到现在,那些猎物全是她自己打的。 “少爷,还要让她去滇云吗?”如此情况,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李子恩握紧摺扇,內心生出的酸涩舔舐著他的灵魂,令他对宋今昭產生了歉疚之心。 “罢了,如此境况,她根本不可能离家。” 自己算计的时候没想到她爹娘都去世了,这种情况下还能赚到钱养活弟妹,著实艰辛不易。 李掌柜低下头心中暗自默语:宋姑娘实在不容易,幸好少爷不再强求。 正在为晚上请客备菜的宋今昭对食友记酒楼里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 大房二房加起来总共十一个人,其中六个大人,五个小孩,再加上自己和龙凤胎弟妹,晚上这顿饭菜最起码得十道,否则根本吃不饱。 太阳刚开始下山,宋老太就带著宋大婶还有宋永年兄妹先过来了。 两人走进厨房看到地上有肉有鸡,擼袖子的手停顿了一下。 宋老太把木盆里的五花肉拎起来对著宋今昭说道:“这肉得有三斤重,割半斤晚上吃,剩下的用盐醃起来你们留著慢慢吃。” 正在切菜的宋今昭抬起头眨眨眼,“阿婆,十几个人半斤肉一人两口就没了,这是我特意买回来晚上做的。” 宋老太心疼,“这也太多了。”哪有人家一顿吃两三斤肉的。 宋今昭坚持:“这几天大家挑水浇田累瘦了不少,这顿饭是我的心意,若是招待不周以后可没脸再请大伯二伯帮忙。” 宋大婶满意地勾起嘴角,有大侄女这句话他们这几天算是没白忙活。 给亲戚帮忙没问题,就怕遇到狼心狗肺、没良心的亲戚。 现在看来宋今昭是个不错的,以后可以多走动走动。 三人在厨房里忙活,小房间里宋永年和宋巧娘捧著羊奶捨不得喝。 宋诗雪满眼期待地望著两人,“阿姐特意往里面加了蜂蜜,可甜了。” 想到晚上来的孩子多宋今昭特意煮了一锅羊奶,小孩子喜欢吃甜的,所以还往里面加了从山上采的野蜂蜜。 宋巧娘羡慕地看著躺在床上牙牙学语的宋安好,“真羡慕安好每天都能喝到这么好喝的羊奶,一点怪味都没有。” 宋诗雪摇头:“安好喝的羊奶不能加蜂蜜,没味道,一点都不好喝。” 眼前多了两个陌生人,宋安好的眼珠子转得飞快,看谁都觉得稀奇。 二房一家五口是跟著宋老爹和宋大郎一起过来的。 宋二婶进门后直奔厨房,看到已经有好几道肉菜做好了,馋得直流口水。 她假模假样地坐到灶前往里加柴,“大嫂过来帮忙也不知道叫我一声,害我都来晚了。” 端著盘子的宋老太冷哼一声:“你要是有心就能想到今昭一个人会忙不过来,好意思踩著饭点过来。” 宋二婶喉咙哽塞,移开目光往灶里又加了一根大柴,差点没捅到锅底。 “还不是这几天挑水把我累坏了,一睡就是一下午,没注意到时辰。” 小小的厨房塞不下四个人,宋大婶也懒得跟妯娌掰扯,转身离开厨房抱著宋安好在院子里转悠。 宋耀祖大口大口地將羊奶喝完后抬头问宋启明:“还有吗,我还想喝一碗。” 宋启明点头:“还有,我去给你盛。” 他正要把碗接过去,宋耀祖麻溜地站起来说道:“在哪里?我去自己去盛。” 宋诗雪指著隔壁房间:“就在外面的矮桌上。” 宋耀祖快速闪到隔壁,看到宋二郎手里端著砂锅,鬍鬚上还沾著羊奶,惊呼道:“阿爹,你怎么把羊奶全部喝完了。” 宋二郎並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將嘴边剩下的羊奶舔掉,“你能喝我当然也能喝,別说怪甜的。” 宋来娣听到外面的说话声立刻开始催促宋盼娣:“赶紧喝,喝快点。” 宋盼娣捧起碗,飞快地將剩下的半碗羊奶喝完,像是生怕有人抢她的。 宋耀祖气鼓鼓地回到房间,见她们二人碗里空荡荡的,泄气地坐在凳子上,早知道自己就应该喝得再快点。 宋老爹在院子外面听见了这场闹剧,虎著脸指责宋二郎,“你一个大人好意思和孩子抢喝的。” 宋二郎开口解释:“爹,本来就没剩几口。” 靠近房间门口的宋启明咬紧嘴唇,眼神游移不定:二伯说谎,明明还剩小半锅。 匆忙从厨房跑出来的宋二婶看著空荡荡的砂锅,撇撇嘴返回厨房,早知道自己就应该先进堂屋。 摆好饭菜,宋老爹正准备说两句话,宋二婶的筷子就已经戳进了最大的那块红烧肉。 宋老太冷脸用筷子敲打她的手背,“没规矩,你公爹还没动筷,主人都还没讲话你就先吃了?” 宋二婶痛得甩手,齜牙咧嘴道:“娘,我饿得肚子疼,再不吃菜就要凉了。” 宋老爹面无表情地瞟了宋二郎一眼,內心很是无奈。 二房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义正言辞地说道:“今昭为了这顿饭花了多少心思你们也都看见了,以后別做点事就嘰嘰歪歪个不停,一家人就得相互帮衬,尤其是你们这些长辈。” 大房和二房夫妇扫一眼桌上的饭菜。 红烧肉、油炸排骨、白切鸡、红枣燉鸡汤,大菜就有整整四道。 剩下六道,光是鸡蛋炒黄瓜放在平时就已经算得上是不可多得的大荤了。 更別说还有这么实诚的白米饭,一点粗粟都没加。 这顿饭油水太足,花的银子肯定不少。 第19章 教导弟弟,人情世故 宋大郎用力点头,认为宋老爹是在瞎操心。 今昭这么有本事,以后还不一定谁帮谁。 宋二郎好奇地询问道:“今昭,卖蘑菇真的能赚钱?” 宋二婶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这不明摆著么,否则哪来的钱请客吃饭,就连庄稼都不要了。 宋今昭目光扫过眾人,穿过来这些天宋家的情况她已经摸的大差不差。 六个长辈,就数二房夫妇德行最差,自私吝嗇,责任心淡薄,只想著自己。 但也不是心肠狠毒的恶人。 这个年代农户普遍穷困,颗粒无收时常有人饿死,在他们看来,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自己拒绝了冲喜过继,他们也没有因为想要贪图那二十三两银子强迫宋诗雪和宋安好,说到底都是穷闹的。 “比在城里做苦力赚的多,一斤干蘑菇价格低的能卖二十文钱,就是时间短,山里的蘑菇到九月就不长了。” 宋二婶眼帘微颤,压下心底里的震惊,脸上的笑容像是一张精心贴好的假面具。 “这么好的事情你可不能忘记我们这些穷亲戚,下次上山把你二伯也带上。” 宋大婶不由地看向自己这个妯娌,要说宋家村谁最不要脸,非她莫属,脸皮厚的跟城墙一样。 宋老爹的目光里对此並无多少不悦,只是问道:“山里危险,你就不怕二郎出事?” 他也想另外两个儿子日子能过得好点,既然卖蘑菇能赚钱,让大孙女带上也无妨。 宋二郎心中一咯噔,他差点把这件事忘了,后山有凶兽,会吃人。 正要开口说不去,宋二婶抢在前头说道:“有今昭在怕什么,真有危险启明也不会上去。” 宋启明把头从碗里抬起来,“有危险,我第一次上山的时候差点被毒蛇咬死,还好阿姐在旁边,一斧头把毒蛇的头砍断了。” 宋二郎神色不安,自己可不想被毒蛇咬死。 宋今昭见几人都在看自己,张口说道:“后山的蘑菇已经差不多采完了,明日我准备去北山,大伯二伯若是想一起,一早可以过来。” “但我只有一个人顾不上太多,危险肯定是有。” 宋老爹认同,“今昭说得对,你们得自己想好。” 宋二婶欲言又止,她想要钱,可也不想自己男人出事。 宋今昭若是不拼命保护,一旦出事自己岂不成了寡妇。 宋二郎心里已经开始在打退堂鼓,他可不想死。 宋大郎和宋大婶对视一眼,决定晚上回家商量。 一桌子菜二房吃的最多,宋耀祖自上桌后嘴巴就没停过。 好在饭菜够多,结束的时候每个人都是撑著走的。 宋老爹:“既然明天要采蘑菇,挖井的事得推迟两天,光有井匠还不够,还得有人帮忙挖。” 宋今昭:“蘑菇再过几天就结束了,到时候在挖。” 厨房里,宋启明幼小的门牙一直在啃嘴唇,神色纠结。 “阿姐,明天真的要带大伯和二伯一起上山吗?” 他对阿爷没意见,对大伯和二伯有点意见。 宋今昭將洗好的碗全部放进橱柜里,几个砂锅用抹布擦乾水摆在檯面上,“你不想他们去?” 宋启明低眉,內心的想法想说又不想说。 “他们之前想把诗雪和安好送人。” 宋启明出生时宋家三房早已分家,他对两个叔伯並没有多少感情。 冲喜过继之事在他脑海里留下的印象太深,记住了忘不掉。 宋今昭牵起宋启明的手走到院子里坐下。 银盘似的月光掛在漆黑的天幕上,勾起了她藏在心底少有的思乡之情。 “爹娘在世的时候寧愿自己饿著也要省下一口给我们吃,你觉得为什么?” 宋启明回想起从前的日子,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们是爹娘生的,他们疼我,捨不得我们吃苦。” 宋今昭歪头继续问道:“那他们对堂弟堂妹呢?” 宋启明想了想缓慢摇头,似蒙在眼前的黑布被掀开了一条缝,“没我们好。” 宋今昭举例道:“如果永年和耀祖要抢你和诗雪的东西,爹娘会怎么做?” 宋启明想起去年在老屋过年时被宋二婶抢走的鸡蛋,当时阿爹坚持把鸡蛋要回来分给自己和诗雪吃,阿娘因为这件事还和二伯娘吵了一架。 他语气坚定地回答道:“阿爹阿娘不会让他们抢。” 宋今昭反问道:“你只有一块肉,你会捨得分给永年和耀祖吃吗?” 宋启明摇摇头:“不捨得,但我会分给阿姐和诗雪吃。” 宋今昭莞尔一笑,“那如果你有一盘肉呢?” 宋启明思考后点头:“可以分一点。” 宋今昭说话的语气变得严肃:“大伯和二伯若是像赵老爷一样有钱,你觉得他们还会不会愿意养我们?” 宋启明回想起那天在老屋,大伯和二伯一直在说他们养不活安好,没银子看病买药,饭不够吃要饿死,说到底是因为没钱。 “有钱他们应该会养我们。” 宋今昭拍拍他的肩膀,“所以不是他们太狠心,而是负担重、走投无路,人人都有私心,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挑水很累,阿爷还是带著大伯跟二伯把剩下的六亩田浇完了,就连大伯娘和二伯娘也在帮忙,这已经够好了。” “他们帮我们挑水,我们请他们吃饭,带他们上山采蘑菇,下次遇到困难他们才会主动帮我们,心里不会有怨言。” 宋启明似懂非懂地眨眨眼睛,脑子里短时间內理不清这么多话,只觉得阿姐说的有道理。 他试著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要相互帮忙有来有往,不能吃亏,要不然心里会不舒服,闷闷的。” 就像自己现在这样。 宋今昭没想到他一点就通,微笑赞同:“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宋启明慢悠悠地点头:“阿姐,我记住了。” 捉母羊的时候大伯也去了。 阿姐这么厉害都觉得挑水累,大伯和二伯却挑了好几天。 宋启明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点斤斤计较,心胸不够宽大。 比起姐弟二人坐在一起谈心、理清亲戚间的人情世故,老屋和二房那边的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老屋里宋大婶眉头紧锁,语气里全是担忧,“你真的要去?北山村里人没去过,我不放心。” 宋大郎握紧妻子的手,躺下安抚道:“你不是想给永年和巧娘做一身新衣裳么,採到蘑菇卖了就有银子买了。” “有今昭在,遇到危险也不怕,她能杀豹子。” 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大侄女有多厉害,刚才那些话只不过是把危险讲给他们听,难免真的出事怪她。 宋大婶愁眉不展:“再厉害之前还不是差点被毒蛇咬死。”郎中都说要准备后事了。 宋大郎拍拍她的手背,“不会有事,爹也会去。” 二房家。 宋二郎把头埋进被子里嚷嚷:“都说山里危险你非让我去干嘛,要去你去,我才不去。” 宋二婶用力扯被子,“有今昭在她还能真让你死了不成,跟著赚钱都不会,我去你也得去。” 二十文钱一斤的蘑菇去哪里找,采的越多越赚钱。 宋二郎像个龟孙子一样躲在被子里不出来,“日子过得好好的,你非让我去送死。” 宋二婶怒骂,一枕头砸在宋二郎的身上,“好个屁,饭都吃不饱。” 第20章 带宋家人上山采蘑菇,北山狼群 东方天色渐渐发白,老屋养的大公鸡叫的一声比一声大。 宋老太和宋大婶一早便开始在厨房里开始忙活。 去北山中午不能回家吃饭,得准备乾粮带上。 竹篓里放著一个麻袋,宋老爹和宋大郎拿上镰刀往宋今昭家走。 路过二房时发现宋二郎和宋二婶正在屋里吵架,声音传到院门口尖锐且嘈杂。 宋大郎嘴里的话在舌尖上打转,犹豫道:“爹,要不要叫二弟?” 宋二婶扭头看见宋老爹和宋大郎整装待发站在门口,火速把竹篓扔进宋二郎怀里,將人推出门。 “大哥和公爹都去,你不去像什么样子,赶紧出门。” 宋二郎右手强硬地扒在大门上,“你不是说你也去吗?” 宋二婶用力將他的手掰开,“大嫂都没去我去干嘛,我要在家照顾孩子。” 宋老爹催促道:“拖拖拉拉,还走不走?” 宋二郎苦著脸跟上,早知道昨天自己就不应该问卖蘑菇赚不赚钱。 早起准备去田埂上的村民瞧见宋家五个人往山上走,好奇地问道:“大清早这是去干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宋老爹回答:“上山采蘑菇。” 村民蹙眉扬声:“啊?” 又是背竹篓又是带麻袋,这么早上山采蘑菇,没事干閒得慌,还不如挖点野菜来得实在。 到半山腰时太阳已经从云层里跳出来。 一眼望去,群山峻岭皆被撒上了一层辉煌神圣的金粉,不禁感嘆世间之大,令人心旷神怡。 宋今昭让他们系上香囊,將配好的药粉撒满全身。 “药草和雄黄能刺激蚊虫蛇蚁,走路的动作幅度不要太大,防止药粉加速掉落。” 宋二郎用鼻子贴紧香囊,眉头倏然皱紧,鼻孔像针刺一般难受,嫌弃地说道:“好难闻。” 宋今昭砍下一根木棍在前面开路,“不难闻怎么刺激毒物,跟紧。” 五人爬过后山后进入北山山脚。 北山被群山夹在中间,植被遮天蔽日,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草木气息。 循著荫处,宋今昭找到一处腐木横生的树林,松针铺在地上,遍地顏色各异的菌类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宋二郎眼中闪过惊喜,双腿迫不及待地往前俯衝。 宋今昭一把拽住他的后衣领,肃声告诫道:“越漂亮的蘑菇越有毒,除了我给你看的那三种蘑菇,其他全都不要碰。” 无法动弹的宋二郎感到有点丟脸,头往后仰试图挣脱宋今昭的控制,“我知道,你快放开。” 宋今昭鬆开手,回过头对宋老爹和宋大郎叮嘱道:“不要距离我太远,否则遇到危险来不及救你们。” 宋老爹和宋大郎握紧手里的镰刀用力点头。 宋启明和往常一样寸步不离地跟著,宋今昭伸手就能碰到他。 少数树叶上的露珠还没有完全乾透,地上的腐木一踩就烂,不知存在了多少年没人碰过。 宋今昭时刻警惕四周的动静,她从未踏足过北山,有些不放心。 宋老爹三人常年劳作,熟练后眼睛就跟装了定位器似的,发现蘑菇的速度越来越快。 隨著太阳升到头顶,林子里的温度越来越高,嘈杂的虫鸣声令人心烦气躁。 找到一处平坦的空地,在周围撒上药粉。 宋二郎盘腿坐下后仿佛身体被抽乾了所有的力量,弯腰移动两个时辰,腰间的肌肉酸痛僵硬,一点都不比下地干活舒服。 宋老爹拿出粟豆饼递给宋今昭。 “不用,我和启明带了午饭。” 早上煎的肉饼外皮酥脆,一口咬下去里面全是肉馅,泛著浓烈的猪油香味。 宋老爹目光变得柔和,心里高兴他们日子过得好。 宋大郎大口咀嚼著粟豆饼,眼底虽有羡慕但却不嫉妒。 等采完蘑菇卖了钱,自家吃什么都会有。 只有宋二郎盯著肉饼不停地吞咽口水。 宋启明注意到他想吃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肉饼,思索两秒后掰开一半递给他 “二伯,给。” 宋今昭瞄一眼后收回视线,眉眼弯弯没出声。 宋二郎呼吸一滯,没想到分给自己肉饼的会是小侄子。 他咽了咽口水,伸出手接过肉饼笑著夸奖道:“启明真孝顺。” 宋老爹见他一口把肉饼咬掉三分之一,没眼看地朝天翻白眼。 將周围的蘑菇采完后,宋今昭带人穿过眼前这片林子往土壤更加潮湿的方向走去。 夏日的野草生长到半米能將人的下半身完全遮住,在前面开路的宋今昭不停地用木棍將前路的草皮扫到两边。 淙淙流水声从远处传来,站在山崖上眺望远处,百米开外是一条约五米宽的山涧。 水流湍急,白色的水花溅在岩石上像盛开的雪花冰雕。 宋老爹顺著流水的方向看去,“村尾小河的上游绕过后山,没想到在这里还有一条分叉。” 一抹灰色的身影从河对岸的灌木丛里窜了出来,像闪电一样朝前方奔去。 宋今昭眯起眼睛,是一头狼。 顺著狼奔的方向望去,一群野猪受惊正在逃窜。 宋二郎睁大眼睛,“是…” 宋大郎飞快捂住他的嘴,眉眼拧起。 別发出声音,距离这么近,被狼发现岂不危险。 宋二郎瞳孔外凸,闭紧嘴巴掰开宋大郎的手,小声开口:“是狼。” 才第一天上山就遇到了狼,自己就不应该上来。 宋今昭目不转睛地望著远处,眼神如潭水一般镇定,“不止一头。” 狼群已经將野猪群包围,正在奋起撕咬。 宋启明害怕地牵住宋今昭垂在身侧的手,心中恐惧,注意力没办法集中。 一滴冷汗从鬢角落下,宋老爹喉咙发紧:“赶紧走。” 宋今昭頷首,这里距离狼群不到两百米,山涧宽度不宽,对岸的动物想要游过来或者跳过来很容易。 转身离开时,余光扫过正在逃亡的野猪群和梅花鹿。 河对面的动物很多,数量肯定不止现在看到的这些。 宋二郎逃命的腿脚都是软的,他一直在催促快点快点,恨不得马上长出翅膀飞回去。 一头狼大侄女打得过,十几头肯定打不过。 真遇上,骨头渣子都不剩。 “等一下,前面有鸡樅窝。”宋今昭停下脚步指著右前方说道。 宋二郎五官皱起:“別鸡樅窝了,赶紧逃命,等狼群追上来我们就完蛋了。” 宋今昭站在原地不动,“它们已经抓到了猎物,短时间內不会再捕猎,而且刚才它也没发现我们。” 宋二郎心绪久久无法平静,不情愿继续留在这里。“我们可以回后山采。” 宋今昭摇头:“后山已经被我和启明采完了。” 宋二郎见她坚持不走,苦著脸看向宋老爹,恳求道:“爹~” 宋老爹同样害怕,可他们上山的目的就是来采蘑菇的,麻袋还没装满。 宋今昭朝三人说道:“山里到处都有野兽,上次那头花豹就是在后山遇见的,去哪里都一样。” 宋老爹凝视前方,嘴角偶尔微动,显然正在思考,“继续采。” 宋二郎仰头呼气,在沉默中煎熬。 他不敢一个人离开,只好紧紧贴著宋老爹和宋大郎。 第21章 挣到钱的宋家两房,书肆购书 傍晚回家的路上,宋二郎脚步飞快,“明天我不去山上了。” 宋今昭对此早有预料,从下午开始他就没安分过,不停地催促要走。 “阿爷大伯,你们呢?” 宋老爹脸色沉重,虽说下午没发生危险,可狼群在那里,谁知道会不会过来。 宋大郎询问宋今昭:“你明天还去北山吗?” 宋今昭点头:“今天没采完的地方明天需要继续采。” 回想起大侄女猎杀花豹时的情景,仿佛豹子的尸体就在自己手上抓著。 他鼓起勇气道:“我去。” 一天才一百多斤蘑菇,晒乾更加没多少,自己得挣钱。 宋老爹见大儿子要去,便出声附和:“我也去。” 多一个人,真要遇到狼群也是个帮手,自己死了没关係,大儿子绝不能死。 隔天清晨,无论宋二婶怎么催促,宋二郎都趴在床上不起来。 “你是没看见,那么多狼嘴上全是口水,一口咬下去半截身子都没了。” 宋二婶双手叉腰:“那公爹和大哥怎么还去?” 宋二郎躲在被窝里:“他们不要命,我要命。” 宋二婶憋著气发泄不出来,鼻翼剧烈收缩。 见第二天没遇到危险,宋二郎第三天又跟著宋今昭上山了。 隨著找到的蘑菇越来越少,就算发现也已经老了枯萎了,宋今昭决定不再继续。 院子里他们正在將晒乾的蘑菇装袋,明天就是和李掌柜约定的最后一批交货时间,她已经和大房二房商量好,明日一早去西寧城。 李掌柜清早起来就在酒楼门口转悠,算时间人差不多应该到了。 辰时一刻,一辆装满货物的板车进入视线。 李掌柜眉心微微动了动,怎么不是宋姑娘? 路人经过,宋老爹下意识让开路,被挡在身后的宋今昭显露在李掌柜的面前。 他眉眼鬆开,心口如释重负。 从酒楼门口走出来,嘴角勾勒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宋姑娘。” “李掌柜。”宋今昭眼底划过一抹异样,以往几次见面他对自己的態度不是现在这样,似多了几分跨过熟人的友善和交好。 宋老爹三人目光稍稍一顿,没想到食友记的掌柜会对宋今昭態度这么好。 宋今昭伸手介绍道:“这是我阿爷、大伯和二伯,这次的蘑菇是我们一起上山采的,都检查过没问题。” 李掌柜垂下眼眸,出了那样的事情她还能带著几个长辈一起赚钱,心胸真不是一般的宽广。 后厨检查后称重算钱,宋二郎激动地握紧手里的四两银子,他一年都赚不了这么多钱。 宋老爹深呼一口气,抬头看向远处正在和李掌柜说话的大孙女。 真不能小看女娃,本事竟这样大。 和打猎不同,蘑菇是每年都能做的买卖。 “就一只烧鸡,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李掌柜坚持將油纸包塞到宋今昭的手里,他一早特意吩咐后厨多做了一只,就等她过来。 宋今昭眼神停留在对方的脸上,试图透过他的表情看出他在想什么。 今天他著实显得有些太过热情。 离开酒楼后宋大郎去布庄买料子,宋二郎盯著宋今昭手上还在冒热气的烧鸡流口水。 宋老爹揪住他的耳朵,“去拖板车,回家。” 宋二郎不得已移开视线,转头又看上了街边的包子铺。 “爹,我去买几个肉包带回去。” 宋老爹默默嘆气,扭头询问宋今昭是否马上回家。 宋今昭摇头拒绝:“我还有事,就不一起了。” 转弯来到街道末尾,她走进一家书肆。 距离秋收还有些日子,她打算教宋启明和宋诗雪读书写字。 看店的书佣见进来的是位姑娘,留在原地问她要买什么。 宋今昭在书肆里转悠一圈,种类很少,书架上大部分的书都是重复的。 “我要两套笔墨纸砚,《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各要两本。” 书佣神情瞭然:“是要给家里的孩子启蒙?” 宋今昭頷首。 书佣走到靠墙的书架上將成套的笔墨纸砚取下来,接著从下面一层把书抽出来。 “笔墨纸砚最便宜的一套要五十文钱,《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手抄版各三十文钱一本,印刷版一百文钱一本。” 盯著成套的笔墨纸砚,笔尖粗糙,墨质颗粒感太强,也就纸还行。 宋今昭问道:“有好点的吗?” 书佣眼底划过一抹诧异,这位姑娘的家境应当並不好,普通农户家的孩子刚开始读书,买的都是最便宜的笔墨纸砚,贵的他们买不起。 他从中间架子上又拿了一套出来,“这套要一百文。” 宋今昭看完后决定买贵的,“就要这个,两套,纸再帮我多拿五十张。” 书佣挑眉,真捨得花钱,没想到自己看漏眼了。 宋今昭翻开两本《三字经》,手抄版用的是廉价的竹纸,少部分文字有墨汁晕染的痕跡。 在粗糙竹纸上能將字写成这样,抄写之人应当有一定的书法功底,也很用心。 印刷版用的是贵一点的麻纸,可能是印刷时墨水调配的比例有问题,字跡时浅时深。 看来这个时代的印刷术还在起步阶段。 书佣见她迟迟没决定,出声道:“我们书肆里的手抄书都是城內各个私塾里的学子亲手抄写的,印刷版是从安阳府运过来的,西寧城没有哪家书肆比得上我们。” 宋今昭把手抄版递给书佣:“我要手抄的。” 手抄书字跡更能看出笔锋,竹纸虽粗糙,却不影响阅读,价格还便宜。 宋二郎回到家將银子交给妻子。 宋二婶握著四两银子两眼发怔,回过神后像得到了宝贝似的在屋子里转悠。 “早知道这么赚钱就应该早点去。” 宋二郎嘴里咀嚼著肉包子,“之前忙著挑水,哪有空。” 宋二婶单手叉腰,“五天挣了四两银子,这不比种庄稼赚钱。” “要我说还是今昭聪明,让我们挑水她去挣大钱,她卖蘑菇赚了多少钱?” 宋二郎摇头:“食友记的掌柜单独把她叫过去结的帐,还送了她一只烧鸡。” “她和启明两个人采,应该有十两银子。” 宋二婶坐在炕上懊悔不已,“都怪你中间歇了一天,要不然就有五两银子了。” 宋二郎担心她见钱眼开,不要命地让自己继续上山,嘴里嘀咕道:“哪里这么好赚,山上都是野兽,我差点丟掉小命。” 宋二婶还是觉得心疼。 这么赚钱的法子就干了几天,亏大了。 第22章 读书写字,打算补办满月酒 蘑菇卖出去了,宋老爹第二天便从隔壁村找来井匠开始挖井。 宋今昭盯著逐渐成型的井口,“井台修高一些,家里有孩子,太低不注意容易掉下去。” 宋大郎指著旁边一圈:“就像村里的井口一样在旁边修一圈围栏,孩子就不会掉进去了。” 修井台用的是青砖,越高越费钱。 宋今昭摇头:“围栏不坚固,还是用砖砌。” “再在上面装一个井轆轤,方便提水上来。” 井匠说道:“那得多花二百文钱。” 宋今昭頷首:“可以,麻烦帮我修的牢固一点。” 旁边拿著锄头的宋二郎此刻除了羡慕她不用每天跑村里的水井挑水之外,还有丧气。 本想著蘑菇采完后自己就能天天给三房挑水,三天两头有肉吃。 没想到宋今昭第二天就要打井,挑水的活大房干不了,自己也没捞著。 倒霉透了! …… “笔要握直,慢慢来不要急。” 宋今昭左手抱著宋安好,右手握住宋诗雪的手在麻纸上写下『人之初性本善』六个字。 幸亏上大学的时候参加过书法社,否则自己还真不会写毛笔字。 宋诗雪圆嘟嘟的小脸皱成苦瓜状,明明自己用炭笔在石头上写的时候很好看。 现在却跟螃蟹的八条腿似的,张牙舞爪,七拐八弯不能见人。 宋启明嘟起嘴唇將纸上的墨跡吹乾,举起笔眼神中装著期待,“阿姐,我写好了。” 宋今昭俯身查看,毫不吝嗇地开始夸奖:“写的不错,非常棒。” 笔画一笔成型,没有描写的痕跡,虽不具线条风骨,却胜在清晰板正。 短短几天能练成这样,足见有天赋。 假以时日,肯定能写的一手好字。 “这是在做什么?”宋老太进门看到她们把桌子搬到院子里,好奇地走过来。 宋启明抬首,开心地炫耀:“阿婆,阿姐在教我们写字。” 宋老太望著桌上的笔墨纸砚,第一反应是:“买这些花了不少钱吧?” 村长的小孙子宋高力就在西寧城的私塾里读书,每个月要花一两银子在笔墨纸砚上。 宋今昭莞尔一笑,“是不便宜,值得就行。” 宋老太移开目光,她不懂宋今昭是怎么想的。 这些东西哪里是他们这些农户生出来的孩子能碰的,到最后学个皮毛还不是要下地种田,其中的花费就全浪费了。 “明天晚上到你大伯家吃饭,所有人都去。” 宋今昭掀开眼皮,瞳孔透著疑惑。 宋老太见状解释道:“明天是中秋节。” 往年这个时候,宋家三房都会去老屋团聚。 宋今昭恍然大悟,没有手机,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过节了。 这么算来,宋安好已经出生四十多天了,满月酒还没办。 回到老屋,宋老太盘腿坐在炕上神色有异,“我刚才过去的时候今昭正在教启明和诗雪写字。” 眯眼靠在被褥上的宋老爹睁开眼迅速坐起身:“怎么教?” 宋老太手指用力戳桌面,“正正经经把桌子搬到院子里,摆上笔墨纸砚一笔一划的写,桌上还有书,想必花了不少钱。” 宋老爹双手揉搓发麻的脸庞,肯定是上次回来的时候买的。 “三郎媳妇识字,今昭是她教的。” 宋老太挺直上半身,“村长家的小孙子宋高力读了三年书,光银子花出去几十两,到现在都没考上童生。” “我就是觉得没什么用,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是下田种地的苦命。” 宋老爹侧低著头,神情飘忽喃喃道:“今昭这段时间应该挣了不少,村里人谁家不想让孩子读书,还不是供不起,她想教就让她教。” 宋老太心里不舒服,说话时头颅不自觉的左右晃动。 “真要学启明一个就够了,诗雪是个女娃,读书又没用,什么东西都买两份,多浪费银子。” 宋老爹抬头看向妻子,呼口气吐出来,“谁说女娃没用,今昭就特別有出息。” 宋老太敛眉反驳:“诗雪和今昭不一样,她是个性子弱的。” 隔天太阳刚下山,宋今昭就带著三个弟弟妹妹来到老屋吃饭。 宋大婶望著他们端过来的砂锅羊奶和蒜苗炒肉片脸上满意极了。 她一边把东西接过来一边热情地寒暄道:“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宋启明和宋诗雪在院子里和宋永年他们玩,房间里宋老爹抱著宋安好逗弄。 婴儿裹著柔软的大红色布兜,脸蛋白嫩有肉,嘴里咿咿呀呀地淌著口水,和刚出生时瘦弱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宋老爹:“这孩子养的真好。” 至今为止没有生过病,或许长大后身体也能和正常人一样健康。 宋今昭頷首:“诗雪很细心,我和启明不在家的时候她把安好照顾的很好。” 自己是个医生,只要科学养娃,吃喝不愁,早產儿满月后和足月生的孩子不会有太大的差別。 “阿爷,前些天太忙忘记了安好满月的日子,我准备过两天给他补办一个满月酒。” 宋老爹抱紧孩子,眉眼间若有所思。 三郎夫妇骤然去世,刚出生的时候稳婆又说老么难养活,他觉得孩子熬不过多少天,就没把满月酒放在心上。 这些天忙著挑水采蘑菇,也没想起来这回事。 “这是喜事,你打算哪天办?我让你阿婆和两个伯娘去帮忙。” 来之前宋今昭已经想好了时间,“后天,再晚到秋收大家都忙。” 宋二婶提著篮子进门,看见院子的四个孩子都穿著新衣裳,眼底的笑容逐渐变淡。 宋耀祖没注意到自家亲娘的脸色,开心地跑过去和宋启明他们一起玩。 宋来娣连忙牵起宋盼娣的手跟上。 再不走,挨骂的又是自己和妹妹。 走进厨房,宋老太看见她篮子里装的是野菜和杂粮糰子,心里彆扭。 前段时间采蘑菇三家都赚了钱,二房来吃饭的人最多,还这么抠门,打发谁呢! 坐在门口发呆的宋大郎见宋二郎来了,立刻拉上人去村中心的水井挑水。 家里嘰嘰喳喳全是孩子,吵都要吵死人。 抱的时间长了,宋安好藕节似的双手从襁褓中伸出来挣扎。 宋今昭將他抱回来放在自己腿上哄。 想到昨天宋老太说的事情,宋老爹开口问道:“你教启明读书写字,是打算让他考科举?” 宋今昭:“是有这个想法,能走科举的路子最好,考不上多读点书对他也有好处。” 宋老爹的神色变得郑重,双手握住放在大腿上紧张地摩擦。 “村长的孙子在城里念私塾,一年束脩六两银子,加上笔墨纸砚和书本其他花销,一年在读书上要花出去十几两。” 宋今昭眉头轻耸,有点小惊讶。 一年束脩要六两银子,是有点多。 宋老爹见她这副表情就知道她没打听过。 “镇上也有一家私塾,教书的是个童生老爷,一年束脩只收二两银子,启明若是真想读书,可以先送到镇上。” 宋今昭没继续接话,只道:“我再想想。” 宋家村和云桥镇中间隔著一条河,绕路过桥比去西寧城要多出小一个时辰的路程。 尤其碰到发大水、桥被淹了,人根本过不去。 真要把宋启明送到私塾念书,她更倾向去城里。 镇上读书是便宜,可一来一回要多花一倍时间。 西寧城的私塾先生都是秀才,肯定要比童生学问好。 第23章 捕鱼,秋收 举办满月酒的当天早上,宋今昭握著削尖的长木棍来到河边。 正在洗衣服的妇人看到后用洗衣棒捣宋大婶的手臂。 “那是不是你侄女今昭?” 宋大婶挺直上半身顺著妇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双目微微放大,“是今昭,这是在干嘛,怎么下河了?” 她扔掉手里的衣服跑过去,“今昭,今昭。” 宋今昭听到呼喊声时已经在河水里站稳脚步。 水面淹没膝盖往上十厘米处,不算太深。 宋大婶急切地伸手招呼她上来,“水又深又急,赶紧上来。” 宋今昭:“我不到中间去,中午的满月酒还差两条鱼。” 宋大婶怕她被水冲走,担心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鱼哪里是那么好抓的,河里的鹅卵石上全是青苔,別滑一跤栽进河里。” 一缕阳光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泛起点点霞光。 宋今昭眼神一凛,右臂骤然绷紧,手中的木棍如长箭般快速刺进水中。 水花四溅,被戳中肚子的鲤鱼剧烈地挣扎著,鱼尾打在木棍上啪啪作响。 宋大婶目瞪口呆地看著被木棍刺中的大鲤鱼,比手臂还长,至少得有五六斤重。 宋今昭將鲤鱼从木棍上取下来扔到河岸边的草地上。 一刻钟之后,宋今昭提著两条鲤鱼往家走。 刚才说话的妇人盯著木棍上的鱼错不开眼,“梨花,没想到你家今昭捉鱼也这样厉害。” 宋大婶尷尬地笑笑,继续坐在石头上洗衣服,“也就那样,这孩子胆大。” 早知道自己刚才就不应该过去,今昭肯定在心里嘲笑自己。 没过多久,全村的人都知道宋今昭早上从河里捉了两条大鲤鱼用来做满月酒。 快到中午的时候宋大郎和宋二郎分別把家里的桌椅板凳抬过来。 原本只打算办两桌,宋今昭考虑到光是宋家三房的孩子加起来就有七个,还有其他人带过来蹭席的,决定单独做一桌。 怕他们被鱼刺卡就没准备鱼,多一道油炸小酥肉。 宋老爹请来村里的长辈给宋安好落胎髮,剃下的胎髮用红纸包好放在床头辟邪。 稳婆望著襁褓里正在笑的孩子,嘴上止不住地夸讚:“这孩子养得真好,比足月生的长得还结实。” 宋老太將宋安好放进木盆里,用柏枝蘸水给他擦身体,同时嘴上念叨著:“洗儿洗得家门旺,猪满圈来谷满仓。” 寓意著家族人丁兴旺,五穀丰登的美好祈愿。 洗儿仪式结束后开始上菜。 男眷女眷分別坐在两张桌子上,孩子单独坐一桌。 眾人眼神扫过桌上的清蒸鱼,五花肉片、红鸡蛋、糯米圆子。 这样好的席面在村里绝对是头一份。 谁能想到才一个多月时间,宋家三房几个孩子的日子能有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看向坐在女眷桌上抱著孩子的宋今昭。 这姑娘真有本事,谁能把她娶回家就是天大的福气。 家里有適龄儿子的村民笑著问宋老爹:“今昭今年十四岁还没定亲吧?” 宋老爹端酒的手一顿,神色显得有些不自然,“今昭年纪还小,不著急嫁人。” 隔壁女眷桌上,村长媳妇低头和旁边的村妇窃窃私语。 “大牛媳妇说过,宋今昭保证在她弟弟成家之前不嫁人。” 村妇遗憾地摇头:“可惜了,多好的姑娘。” 宋启明十岁,等他成家,至少还要等七八年,到时候宋今昭二十一岁,已经算是老姑娘,还有谁愿意娶? 宋二婶心里著急,她几次偷看宋今昭,担心她听到后想要嫁人。 自己还等著来年继续上山采蘑菇赚钱,不能让她嫁人。 宋今昭面不改色,慢悠悠地给宋安好餵羊奶。 幸好自己当初说了那番话,否则还真有点麻烦。 十四岁就要议亲,那什么时候生孩子?骨骼都还没发育全。 席面上七道菜什么都没剩,桌上的红鸡蛋村里人抢著带走。 收拾好桌椅板凳离开前,宋老爹单独把宋今昭叫到面前,“等你十六岁的时候在村里招个赘婿,等启明成家后再分家。” 宋今昭嘴角抽搐,惊嘆宋老爹的想法。 她斩钉截铁地强调道:“阿爷,在启明成家之前我绝不会嫁人,我没空、也没那个心思。” 宋老爹凝神注视宋今昭脸上的表情,发现她说话的时候眼神很坚决。 嘆口气道:“过两年你若是改变了主意,隨时告诉阿爷,你的亲事阿爷一定帮你找个好的。” 宋今昭抿唇、无奈地摇头:“真的不用。” 满月酒过去后,村里人对宋今昭议论了好几天,確定宋老爹和宋老太都没有让她嫁人的想法后才歇了心思。 成熟的稻田一眼望去就像赤金色的海浪,风吹过时稻穗沙沙作响。 宋今昭弯腰站在田里,手里的镰刀在稻秆根部一勾一拉,汗如雨珠般顺著脖子滑进衣领里。 为什么这里没有收割机,用镰刀割得割到什么时候!!! 宋启明见她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发呆,出声道:“阿姐快点割,阿爷说过两天可能会下雨,我们要赶在下雨前把田里的稻子和粟都收完晒好。” 宋今昭喉咙咽了又咽,心里有苦说不出。 没穿越前自己是孤儿,可也没干过农活。 和种地比起来,自己那些兼职算是舒服的。 才半个时辰,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一直忙到晚上太阳落山还要用板车把稻子运回家脱粒。 月光照耀著大地,就像点了千万盏月牙色的白灯。 摔打稻杆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宋家村內迴荡著。 宋今昭一直忙到半夜,手臂没有知觉,仿佛不是自己的。 一早起来腰痛胳膊痛,拿镰刀都费劲。 有一天结束后她耷拉著肩膀,声音轻飘飘的,无力再开口。 “阿爷,白天干晚上还要干,太累了,我想请人给稻穀脱粒。” 宋老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家里这么多劳动力,就从来没请过人。 她这是赚到钱飘了。 他坚决反对:“不行,请人不得花银子。” “你干不了就放在家里,等我和你大伯他们忙完就去忙你。” 宋今昭摇头:“等你们脱完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不是说过两天就要下雨,到时候来不及脱粒晒乾,发霉了怎么办。” 宋老爹还是不同意,“那就后半夜去你家,六个人一起干,一个半时辰就干完了。” 宋今昭嘴里干到分泌不出口水,嗓子有点哑:“阿爷,一天十一个时辰不休息,会把身体累垮的,省下的钱还不够买药吃。” 宋老爹坚持:“就忙几天,秋收结束后有大把的时间可以休息。” 宋今昭只想嘆气,苦了一辈子的勤劳庄稼人根本就不知道享福是什么。 他们后半夜过来帮忙,自己总不能躺在床上视若无睹,还不得爬起来一起干。 等秋收结束,自己得累死半条命。 第24章 用羊拉石磙给稻穀脱粒 走在回家的路上,宋今昭决定过了今晚明天就请人。 宋老爹生气就生气,过几天自然就消了。 路过村长家听见牛叫声,她扭头往左看,村长媳妇正在用鞭子抽打水牛的脊背。 宋家村除了赵老爷,就只有村长宋满仓家里养了一头大水牛。 每天早晚要去城里接送宋高力上下学,春种的时候会下田耕地。 寻常宝贝得很,每次宋启明去割草的时候都能瞧见他们在田野里放牛,车都是刚长出来的新鲜绿草。 院子里,水牛正拉著石磙在稻杆上走来走去,稻粒哗哗落下,效率比人力高太多,还不用亲自动手。 宋今昭想到了家里的母羊。 牛可以拉石磙,羊当然也可以,就是费力些,毕竟山羊的力气没有水牛大。 牲畜有了,还缺个石磙。 宋今昭转身来到老屋,进门时宋老太和宋大婶正准备做饭。 宋老爹以为她还想请人,蹙著眉头摆手:“吃完饭我们就过去,先把你家稻穗脱完。” 宋今昭摇头:“阿爷,我不是来说这个的,村里有没有人家有空閒的石磙?” 宋老爹略微迟疑,反问道:“你问这个干嘛?你家又没有牛。” 宋今昭轻嘖一声,“没有牛但我有羊,现在就缺一个石磙。” 宋老爹反应过来后从板凳上起来,他站在原地思考半天后招呼上宋大郎一起往外走。 “老鬼家有石磙,就是不知道还在不在。” 没过一会儿,宋老爹带著宋大郎和宋今昭来到宋老鬼家,院子里四个人手臂上下甩动,稻穗在木桶上砸的啪啪响。 宋老爹大喊:“老鬼,你家石磙还在不在?” 穿著褐色短衫的宋老鬼停下手里的活扭头朝他们看过来。 宋大郎出声打招呼,宋今昭跟著点头唤道:“鬼爷爷好。” 宋老鬼指著墙边,“就在那里,不过木头架子已经烂了。” 宋老爹走过去弯腰检查。 宋老鬼家的牛前年生病死了,现在就剩一个光禿禿的石柱子。 “架子好做,你把石磙借我用用。” 宋老鬼眉头微挑,好奇地询问道:“你要这个干嘛?你家又没有牛。” 宋老爹指著宋今昭说道:“我大孙女家里有头野山羊,他们累的身体受不了,想著用羊拉试试。” 宋老鬼稍一思忖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爽快地挥手答应:“拿走吧,不过这个重,不好运。” 见他答应,宋老爹想到不用用手脱粒,浑身上下便充满了力量。 “没事,我先回去弄几根粗木棍,绑上绳子拖回去。” 半个时辰后,宋今昭望著院子里用力拉石磙的母羊重重地鬆了一口气,总算可以不用手脱了。 宋老爹叮嘱道:“別让羊在稻子里拉屎。” 正在赶羊的宋启明用力点头:“阿爷放心,它刚拉过。” 宋二郎知道这件事后想把羊和石磙借过去。 宋老爹当场將人斥责一顿,“那是安好的口粮,把它累垮了你去哪里弄羊奶回来。” 两天后宋老爹带著大房二房夫妇一起给三房帮忙。 宋今昭和宋启明割的慢,还剩下三亩水田三亩旱地。 八个人用了一天半时间將剩下的稻穀和粗粟全部收完。 宋今昭瘫坐在门口的石板阶上,眼神盯著正在拉石磙的母羊发呆。 总算是结束了,这六天自己累的像头牛,幸好有母羊脱粒,否则真扛不住。 滴滴答答的雨水落在地上,空气中带著一丝清凉。 半夜宋今昭觉得有点冷,睁开眼发现外面下雨了。 雨没下多久便停了,早上醒来后天气闷闷的,树上的蝉叫声嘈杂到令人心浮气躁。 宋老爹跑过来喊宋今昭:“里正来了,你带上启明去村长家。” 蓄著长鬍鬚的里正身子墩墩的,一看家里就不缺粮食,一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 他坐在凳子上,桌上摆著税簿。 “七亩水田共收稻穀七石八十六斤,三亩旱地收粟三石,按照朝廷今年的税法,你们家需要缴纳粮税稻穀一石六十五斤,粟七十二斤。” “考虑到宋三郎徭役死亡,朝廷免你家三石粮税,今年的粮税你们就不用交了,不会写字在这里按个手印。” 宋今昭盯著税簿上记录的文字,问道:“剩下能抵扣的粮税明年还能用吗?” 里正见她是认真的,吹鬍子瞪眼,语调加重拖著长尾巴,“不能,怪只怪你家今年收的粮食不够多。” 宋今昭转念一想,“那能给我阿爷大伯二伯家用吗?” 站在旁边的宋老爹三人看向里正,一石粮税可不少。 里正將税簿倒过来对著宋今昭,“你们已经分家,户籍不在一处,抵不了。” 宋老爹三人失望地低下头。 宋今昭拿起毛笔沾墨递给他。 里正惊讶地抬眼看向宋启明:“你会写字?” 宋启明在空白处写下『宋启明』三个字,仰起头自豪地回答道:“会,我阿姐教过我。” 里正指著旁边空白处,“你弟弟还没成年,你最年长,也要签字。” 宋今昭接过笔在旁边写下『宋今昭』三个字,比宋启明写的好看。 里正不由得高看姐弟俩一眼,村里孩童能识字写字的少之又少,能把姓名写的如此工整,绝对没少下功夫。 上午记录完税簿,下午村长就带著村里人去西寧城县衙交粮税去了。 宋今昭望著堆满两间小屋的稻穀粗粟。 往年原主的爹娘会卖掉三分之一稻穀,再拿三分之一出来换成粗粟,最后剩下三分之一平时掺在粟里面一起煮著吃。 粟不光口感差,废柴不好煮,还粗糙磨嗓子,她打算把所有的粗粟都卖掉 稻穀也卖掉三分之一,家里没有以前人多,吃不了那么多粮食。 她笑著朝宋启明和宋诗雪说道:“等明天阿姐去城里把粮食卖了,后天带你们上街买东西。” 宋诗雪欣喜地扬起笑脸,下一秒举起孩子:“安好呢?” 宋今昭頷首:“带他一起去。” 宋启明高兴地接过宋安好在院子里转圈圈,“太好了,我们可以去城里了。” 宋老爹他们从县衙回来后,宋今昭去老屋把板车借过来摆在院子里,准备明天一早直接装车出发。 第25章 半夜狂风大雨,墙倒屋掀粮食被淹 子时过半,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乌云遮顶的黑夜,天边乍亮,隨即雷声响彻云霄。 宋今昭浑身一震,好似在睡梦中掉进了万丈悬崖,强烈的失重感將她惊醒。 巨大的雷声在耳边响起,身旁的婴儿手脚晃动,头颅摇摆,好似要被吵醒。 她抱起宋安好盘腿坐在炕上轻声哄睡。 白天闷热一天,看样子是要下一场大雨。 隔壁房间里宋诗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是雷声后,翻个身把头埋进被褥里继续睡。 闪电雷声持续大约一刻钟后屋外开始狂风大作,豆大的雨滴倾泻而下,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上,声音震耳欲聋。 宋今昭怕宋安好被嚇到,用手捂住他的耳朵。 穿越过来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雨,像世界末日即將来临一样。 被吵醒的宋启明起身坐在床上认真听屋外的风声雨声。 他用手摸了一下额头,湿湿的,抬头看向屋顶,头上正在滴水。 他睡意全无,麻溜地跑出房间。 宋今昭见他急急忙忙地跑出来,问道:“怎么了?” 是不是被雷声嚇到了。 宋启明端起架子上的木盆就要去接水,“房顶漏水滴到了床上。” “什么!”宋今昭正要將宋安好放下,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在头顶炸响,整个屋顶都在晃动。 大风把小房间屋顶上的稻草掀了个精光,留下一个大洞。 “阿姐~” 宋诗雪发出惊恐的尖叫声,鞋都来不及穿,连滚带爬地从炕上跳下来跑出房间。 雨水打在脸上,宋启明端著木盆愣在原地,这么大的窟窿,怎么接? “阿姐,粮食要湿了。”小房间里摆了十个麻袋,那是要存起来吃的粮食。 宋今昭把孩子交给宋启明,拉过宋诗雪將人一起塞到饭桌下面,“蹲在里面不要出来。” 这么大的风一时半会儿肯定停不下来,房子千万別塌了。 她快速將小房间里的粮食转移到堂屋,不能让剩下的稻草被风吹走,否则整间屋子都会被雨淋。 伸手拔出门销刚露出一条缝,人差点被风掀翻。 她反手用力关上门把木销插回去,用身体抵在门口,风太大就连站著都困难,更別说爬上屋顶加固稻草 宋启明双膝跪地,身体弓趴在桌子下面,担心地喊她。 宋今昭將两个房间中间的房门关上,用手拉住把手不让风把门吹开,出声安抚两个孩子,“没事,別出来。” 宋诗雪一双惨白的小手紧紧捂住宋安好的耳朵,肩膀瑟瑟发抖。 重物落地的声音混杂著风声雨声,宋今昭眉头皱成川子型。 她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著房顶,总觉得下一秒屋顶就会撑不住。 滴滴答答,房子开始四处漏水,简直就像一个水帘洞。 宋启明望著被水打湿的麻袋,难过的几乎要哭出来。 大风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才变小,雨一直在下。 带著三个孩子坐在炕上,后半夜宋今昭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 中间宋安好肚子饿醒了两次,她蹲在潮湿漏雨的堂屋里给他点火热米糊,这种感觉特別像童话里卖火柴的小姑娘。 在大雪纷飞的平安夜里被活活冻死,冷得痛彻心扉。 天亮雨停后,宋今昭站在院子里望著一半坍塌的土墙和厨房说不出话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卷我屋上三重茅。 风怎么就这么大? 雨怎么就这么冷? 人怎么能这么惨? 塌了两面土墙,一半屋顶消失的无影无踪,另一半全是洞,再来一次会不会被压死。 整个后半夜宋启明和宋诗雪被嚇得不轻,现在看见自己家被毁成这样,感觉天都塌了。 宋启明握紧宋今昭的手,想哭哭不出来,“阿姐,现在怎么办?” 宋今昭咬紧牙关、沉口气:“我们去大伯家。” 现在这样,房子肯定是不能住了。 三人带著宋安好走进老屋,宋大郎和宋大婶正拿著扫把清理院子。 坐在门口乘凉的宋老爹见三人头髮凌乱,张口问道:“这是怎么了?” 这么早就来了,还带著孩子。 看到大人,宋诗雪再也忍不住委屈地嚎啕大哭起来:“阿爷,我家粮食全部被水淹了。” 话音刚落,大人小孩全都围了上来。 宋今昭解释道:“昨天晚上颳大风下雨,屋顶上的稻草被掀飞一半,雨水灌进来打湿了粮食,墙倒了两面,厨房也塌了。” 宋老太嘴巴张著说不出话来。 宋大郎和宋大婶像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宋老爹反应过来后立刻对宋老太说道:“马上煮生薑水给他们驱寒。” “大郎,你跟我过去看看。” 宋今昭示意宋启明和宋诗雪先进去,自己转身跟上宋老爹。 望著塌陷的房屋,狰狞的骨架露在外面都不知道该怎么修。 从小房间里救出来的十袋稻穀一捏全是水,其他大部分半干半湿,只有贴在墙角边上的三袋稻穀只湿了下面一层。 宋老爹阴沉著脸,双手颓废地扒拉麻袋里的稻穀,“早知道昨天就应该拖到城里卖了。” 现在湿成这样子,就算晒乾再卖,价格也要低很多。 若是不出太阳晒不干,最糟糕的情况就是烂掉。 宋今昭眺望天边露出的霞光,心中感到庆幸,“今天应该能出太阳。” 宋老爹抬头看一眼东方,紧蹙的眉头並未鬆开。 他肃声道:“去叫二郎过来,把粮食都搬到老屋晒,再看看房子怎么修。” 宋今昭出声道:“阿爷,这房子太旧,修好也撑不了几年,我想盖新房。” 宋大郎双脚剎车,回过头盯著宋今昭。 建新房要花不少银子,有钱吗? 宋老爹沉默半晌后问道:“確定要盖新的?” 宋今昭沉声开口:“冬天更冷,我怕大雪把房顶压塌。” 宋老爹算道:“一间房六两银子,两间房就是十二两,你卖蘑菇的钱得全掏进去。” 宋今昭用力点头,神色执拗,“阿爷,我钱够,必须得盖新的。” 宋老爹抿紧嘴唇,在房子四周看了一圈。 房梁有些地方已经烂了,还发现了十几处虫洞。 当初分家三郎买这房子的时候知道破,这些年缝缝补补过不少次,没想到还是塌了。 还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粮食都遭了殃。 “行,阿爷去找村里人帮忙,明天就开始盖。” 第26章 盖青砖房 老屋內,宋二郎和宋二婶看著被水淹透的稻穀直摇头。 怎么就这么倒霉,偏偏在这个时候房子塌了。 宋今昭捧著热乎乎的薑茶边喝边检查三个孩子有没有发热流鼻涕。 虽然衣服没有被完全打湿,雨变小后也马上换了衣服,可就怕被风寒钻了空子,尤其是宋安好。 两个月大的婴儿就算病了也喝不下去药,难治好。 体温正常嗓子也不难受,应该没问题。 把稻穀和粟铺好后,宋老爹开始和宋今昭商量:“下午我和你大伯二伯先把地基清理出来,房子你想怎么盖?” 麻纸湿了一半,宋今昭从中间抽出一张乾的,用毛笔开始画。 “中间並排盖三间房,中间是堂屋,两边各一个房间,贴著墙角再盖一个茅房。” “往前东边盖一个厨房,西边再盖两间房,后院挖一个地窖,前面里弄一个大一点的羊圈,后面还能用来放柴火,院子用墙围起来。” 宋老爹盯著纸上的山字形图纸,老三家现在只有四个孩子,其中一个还不到一岁,盖这么大的房子这不是在浪费么。 “盖两间房一个堂屋就行了,一间房六两银子,按照你这样建,没三十两银子盖不好。” 宋今昭掰著手指算道:“启明和诗雪已经长大了,一人需要一间房,还有安好,等他长大后肯定要单独住一间,家里没有四个房间以后住不下,索性这次全都建好。” “我和启明前段时间采蘑菇卖了三十多两银子,够建房子。” 加上卖花豹的三十三两,房子盖完还能剩下三十两银子。 不算多,之后得想办法再挣。 宋大郎夫妇坐在旁边神色各异,这才过去多久,三十两银子她都拿的出来,这日子得好过多少! 宋二婶用力掐大腿肉才不至於惊呼出声,原以为自家赚了四两银子已经够多,没想到宋今昭能赚三十多两。 她之前还以为就十几两。 宋老太在旁边劝诫道:“不能全花完,你得留钱过日子。” 宋今昭在图纸上又完善了几笔,“稻穀还能卖钱,真到了没钱的时候我再进山打猎。” 宋老爹跟不上宋今昭的节奏,钱都是她出的自己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秋收结束村里人都閒著,我下午多叫些人帮忙,抓紧时间开始动工,爭取半个月建好。” “谢谢阿爷。” 建的越快越好,住在大伯家难免有些地方不方便,时间太长容易让人心里有意见。 下午宋老爹叫人帮忙,全村人都知道宋今昭要建新房了。 宋家村的房子都是村里人自己建的,不用给工钱,只需要包中午一顿饭。 地基清理乾净后,宋大郎正带著村里人製作土坯砖。 用粘土和稻杆混在一起塑形晾晒,原来的房子就是用土坯砖建的。 宋今昭看见后脚步顿了一下,转身將宋老爹拉到一旁说道:“阿爷,我想用青砖建房子,围墙可以用土坯砖。” 土坯砖砖掉灰清理不乾净,用的时间越长砖块之间的缝隙就会变得越大。 坑坑洼洼的地方经常有蜜蜂在里面筑巢,使用年限也短。 宋老爹睁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认为她是在白日做梦。 “用青砖那得花多少钱,三十两根本不够。” 青砖只能出钱买,比土坯砖的成本高出五倍不止,光是砖钱就得花出去三四十两银子。 宋今昭挠挠头,自己之前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建房子的,所以没考虑到要用什么砖。 现在看见了肯定不能用土坯砖。 “没事,我之前卖花豹的钱还没花完,先挪出来建房子用。” 宋老爹咬咬牙,试图说服宋今昭改变主意。 “房子只要能住没必要花这么多钱,把银子留在手里,万一有什么急事不至於走投无路,启明去私塾读书也要花钱。” 宋今昭摆摆手:“明年才送,这段时间我还可以赚钱,我就想住的好点。” 宋老爹额头急出汗来,“钱哪有那么好挣,房子就是遮风挡雨的地方,村里人住的都是土坯房,不也好好的。” 宋今昭反驳道:“谁不想住青砖房,那是因为没钱才住土坯,赵家的房子用的就是青砖,这都多少年了,看著就像新的一样。” 宋老爹被堵到连呼吸都在颤抖。 真像老婆子说的,大孙女手指头缝太宽,留不住钱。 大手大脚,根本不知道勤俭持家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罢了罢了,日子是你自己过,我去砖窑买砖。” 宋老爹劝不住宋今昭,决定先建並排的三间房。 海量的银子花出去说不定宋今昭会后悔,到时候还有余地停工。 粮食晒乾后宋今昭只把稻穀卖掉一半,每天家里有十几个人干活,消耗很大,留下粟掺著稻米中午煮饭。 建房子没时间上山打猎,她就天天一早去河里捉鱼让宋老太中午加菜。 要知道家家户户建房子中午那顿饭能有一道炒鸡蛋就已经算是大荤,一般都是房子建好后摆酒才会有一道肉菜。 宋今昭不仅主食煮的够够的,还有肉有蛋,这样好的饭食要不是宋老爹已经叫够了人,都有人想主动过来帮忙。 土蛋爹宋石根捧著碗坐在青砖上向宋老爹打听,“听说今昭建房子的钱是卖蘑菇赚的,是不是真的?” 宋今昭带著宋老爹和宋大郎宋二郎去山上采蘑菇时被村里人撞见过两次,之前那些人都没在意,现在看见她要盖青砖房,就有人往这方面想。 是不是卖蘑菇赚了不少钱。 宋老爹移开眼睛开始打马虎眼,“卖蘑菇能赚什么钱,都是今昭上山打猎赚的。” “安好刚出生的时候没奶吃,今昭去山上抓母羊的时候杀了一头花豹,卖给酒楼存了些银子。” 宋石根脑子里炸出一道惊雷,双眸惊恐放大:“今昭能杀花豹!” 宋老爹头部微微前倾,“刀疤把自己所有的本事都教给了今昭,我这孙女本事大得很,那豹子要吃母羊,她愣是一点伤都没受,把豹子头给砍下来了。” 宋石根怔怔地望著宋老爹,只觉得自己在听天书。 瞧著宋今昭个子不高,身体也不壮,居然有这样大的本事。 他羡慕地拍打宋老爹的胳膊,“你好福气,你家三郎留下的几个孩子以后日子不用愁了。” 宋老爹半真半假地用力抓头髮,语气里满是苦闷。 “这孩子年纪太小,大手大脚我都要愁死了,有点钱非得盖青砖房,我劝了几次都不听。” 宋石根嘖嘖嘴,像是在安慰他。 “孩子什么都想要最好的,你让她把钱给你管著不就行了。” 宋老爹佯装后怕地直摇头,“三房现在是今昭当家,我一个长辈怎么好去管孩子赚的钱,大不了给她托著,不够就让大郎二郎借钱给她,亲侄女他们肯定得帮忙。” 宋石根看向屋里正在用勺子餵奶的宋今昭,再有本事也得养活三个弟弟妹妹。 这姑娘也是不容易,听村里人说以后的婚事都得被耽搁。 第27章 新房完工,购买弓箭和匕首 因为青砖是买的,不用费时间做土坯砖晒乾,宋今昭的新房盖的速度比之前计划的要快。 不到五天堂屋和並排的两间房就已经盖好了。 宋老爹掰著手指在手心里算这些天花出去的钱,青砖加上瓦片已经用掉三十二两银子。 他找到宋今昭商量:“你和诗雪住一间,等安好长大让他跟启明住,青砖房现在够你们四个人住,剩下的用土培砖建,你觉得怎么样?” 宋今昭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又掏出二十两递给他。 宋老爹握著银子无奈又去了砖窑。 歷时工期十天,新房子彻底完工。 三米高的土墙垒的厚厚的,站在外面完全看不见院子里面的人正在做什么。 从正门走进去,右手边是用土坯砖和木竹搭建起来的羊圈和柴房,往前走左边是並排的两个房间,右边是厨房。 再往前就是並排的堂屋和两间房间,还有茅房。 山字形的走廊全部用瓦片做了挡雨的屋檐,就算颳风下雨也不用担心被淋湿。 宋启明和宋诗雪迫不及待地在屋子里到处看,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房子。 一想到这是自己的新家,可以每天住在里面,两人脸上的笑容就停不下来。 宋老爹站在宋今昭的旁边沉默不语,眼里既高兴又担心。 建房子的所有事情他都亲自过过手,房梁砖瓦,甚至连屋子里的桌椅板凳都是他找人买的。 一共花了多少钱宋老爹心里再清楚不过。 和原来的三十两相比,翻了一倍都不止,足足花了七十多两银子。 他是真没想到宋今昭会有这么多钱,每次钱花完了她都给。 完工后宋老爹心里一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宋二婶拉著宋大婶在屋子里转悠一圈,从茅房看到柴房,眼睛里满是羡慕。 “我什么时候能住上这样好的房子。” 宋大婶瞟她一眼:“等二弟有今昭这样的本事,你或许就能住上了。” 宋二婶白眼一翻,靠他自己一辈子都住不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宋老太看房的时候咧著嘴边笑边埋怨:“建这么好的房子多浪费,安好还没长大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宋二婶眼睛一亮,立刻找到宋今昭。 “安好现在用不上西边这间房,能不能让耀祖搬过来住几年,等你二伯以后建了新房子再让他搬回去。” 原本心里就百般忧愁的宋老爹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黑得像锅底灰。 “你家三间房刚好够住,想住青砖房,拿十两银子给今昭。” 宋二婶立刻变成了哑巴,自己要是有钱,何必住別人家的房子。 实际上和宋老爹愁的一样,办完乔迁酒后宋今昭手上真的没钱了。 建房子花超了预算,还把卖粮食的钱搭进去一小半。 一朝回到解放前,现在手上只剩下三两银子,著实有点少。 想到采蘑菇时在北山河对岸看到的野猪和鹿群,她打算干把大的。 原先小打小闹一直没有买趁手的武器,斧头锋利却只能近身作战,危险程度大大增加。 用竹子和麻绳製作的弓箭射杀野鸡野兔还行,要想射杀野猪,恐怕刺不了多深,就算射中也会被它逃掉。 宋今昭来到西寧城的铁匠铺子里想买一副趁手的弓箭。 正在打铁的年轻铁匠孙游力见宋今昭站在门口不走,好奇地问道:“姑娘来此有何事?” 铺子里温度特別高,打铁的铁匠都赤裸著上半身,很少有女子过来。 就算有经过也要遮住眼睛快速离开,像宋今昭这样直勾勾地看著的几乎没有。 宋今昭往前一步盯著铺子里面摆在桌上的各种铁器说道:“我想买一把弓,再要一个匕首。” 孙游力诧异地盯著她,慢吞吞地伸手將人请进铺子。 “这些都是最近製作的弓箭,穿肉而过,锋利无比。” 宋今昭拿起桌上的弓拉开试了试,还不错,应该能射杀野猪,於是便问道:“这个多少钱?” 孙游力回答道:“一张弓二两银子,单只箭十五文。” 宋今昭眨眨眼,没想到会这么贵。 她往前走两步拿起摆在架子上的匕首,刀刃处光的反射十分刺眼,一看就特別锋利。 “这个呢?” 孙游力比出一根手指:“一两银子。” 两个都想要,宋今昭开始谈价。 “我买一张弓一把匕首,能不能送我十支箭?” 孙游力摇头,手掌张开:“最多送五支。” 宋今昭抿住嘴唇,蹙眉为难,“五支箭不够用,九支行不行?” “最多六支。” 宋今昭深呼一口气,脸色故作煎熬状,“八支,下次我还来你家买。” 孙游力犹豫一秒后转头看向正在炉子旁边打铁的孙铁山,对方年纪明显大很多。 俩人不是一个辈分,应该是父子或者师徒。 孙铁山停下手里的锤子对著宋今昭说道:“最多送七支,单支箭十五文钱,七支就是一百零五文,再多就要亏本了。” 宋今昭看出他是做主的,点头应下:“七支就七支,我要自己挑。” 他轻轻晃了晃脑袋,“隨便挑,我家的箭每支都能一箭破空,入木三分,不锋利的都会回炉重造。” …… 寅时三刻,屋外的天还是黑的。 宋启明和宋诗雪满脸不放心地目送宋今昭出门。 “哥哥,建房子是不是用了很多钱?” 否则怎么会才住上两天阿姐就要急匆匆地摸黑上山打猎。 宋启明望著黑漆漆的天,院门关上已经看不见阿姐的身影。 为什么蘑菇不能一年四季都有,要不然自己也不会帮不上忙。 “阿爷和阿婆说建房子花了几十两银子,把家里的钱都花光了。” 自己不清楚具体花了多少,只知道放在阿姐床板下面的木盒已经空了。 之前里面塞得满满的,全是银子和铜钱。 宋诗雪圆嫩的小脸变得皱巴巴。 新房子很漂亮,住著舒服,就是太费钱,让阿姐变得好辛苦。 第28章 北山猎杀 抵达北山时天色已经开始变亮,山间的鸟叫声此刻显得格外洪亮,仿佛是在庆祝太阳即將升起。 宋今昭站在二十米高的悬崖上,距离不远处的山涧还有一百多米,得找个地方先下去。 她沿著悬崖走了小半个时辰,看到一棵高耸入云的胡杨树从悬崖下面长上来,粗壮的树干需要两个人才能围住。 俯身顺著树干朝下望去,胡杨树的根部直达崖底,部分根茎钻入岩石缝隙,牢牢贴著崖壁生长。 双手抱住树干,鞋踩在树皮上一步一步往下爬。 跨过山涧蹲在石头上,不远处有三只梅花鹿正在低头吃草,附近没发现狼群。 宋今昭静静地趴在原地直到一头雄鹿进入了弓箭的射程范围之內。 她拉满长弓,绷紧的手臂肌肉凸起,飞箭离弦的一瞬间,破空声响起。 雄鹿已然来不及反应,箭头深深刺进了它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 另外两头梅花鹿受惊逃开、钻进树林里不见了踪影。 宋今昭跳下岩石,尚有口气的雄鹿抬起前腿踹过来,像是要把她的五臟六腑都踩碎。 她一手鹿腿擒住鹿腿,紧接著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进雄鹿的心口,三秒便没了声息。 背起鹿爬上岩石,用力將它扔到对岸。 血腥味会吸引在周围活动的大型食肉动物,得赶紧走,否则容易有危险。 一声低沉浑厚的虎叫声从身后传来,转过脖子回头看,是一头成年巨虎。 虎身足有四米长,尖锐的牙齿泛著凶光,金瞳灼灼逼人,正朝宋今昭所在的方向跑过来。 宋今昭快速助跑跳到对岸,背起雄鹿朝胡杨树所在的位置狂奔而去。 健壮的虎身弓身一跃,五米宽的山涧对它来说轻而易举。 眼看就要追上,宋今昭將匕首用力刺入树皮,就像猿猴一样快速往树上爬。 尖锐的虎爪抓在树皮上,老虎跟在宋今昭的屁股后面,它张大嘴巴不停地撕咬,试图把她拽下来。 好在老虎爬树的本领不高,它爬了四五米就爬不上去了。 落地崖顶之后,宋今昭后怕地回头看一眼在树干上挣扎的老虎。 这头雌虎体型太大了,比它大的异兽自己不是没见过,可如今只有自己一人,这么厚的虎皮普通的箭根本无法对它造成致命伤害。 宋今昭握紧手中的匕首快速离开原地往后山跑。 赶紧出林子,越快越好。 她背著雄鹿一路下山从小路往西寧城赶,炙热的温度让鹿血变得格外腥,稍一停下就有虫子和苍蝇围上来。 守在城门口的兵卒眼眸扩张,诧异之色溢满整个眼眶,“又是她。” 之前那头花豹已经足够惊人,现在又猎杀了一头雄鹿,这姑娘不仅本事大,还不要命。 “赶快拿碗来接鹿血。”李掌柜见鹿血流了一路心疼得要死。 一斤鹿血半两黄金,宋今昭从北山一路走过来花了两个时辰,鹿血早就流干了。 黏糊糊的血沾在衣服上令人作呕。 宋今昭朝李掌柜问道:“有热水吗,我想洗个澡。” 李掌柜立刻招呼伙计去准备。 楼上房间,在后厨帮忙的婆子捧著一套新衣服敲门,“姑娘,掌柜让我来送衣服。” 宋今昭抹掉脸上的热水回应道:“进来。” 婆子將衣服放在屏风后面的架子上:“姑娘,衣服放在这里,掌柜在后院等你。”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 李掌柜见她洗好过来,直接比出四根手指说道:“四十两银子,我全包了。” 他已经让伙计通知了酒楼的老顾客,今天晚上有新鲜的鹿肉。 鹿茸割下来送给东家,东家一高兴,自己在李家的地位也会更稳。 宋今昭摇头,“这头雄性梅花鹿有两百斤重,四十两银子太少,至少得六十两。” “唉哟。” 李掌柜难受得直拍大腿,哀嚎道:“要是鹿血还在,別说六十两,七十两我都愿意给。” “现在一碗鹿血都没取出来,价格可不得大打折扣。” 宋今昭看著被划开肚子的雄鹿,黏在肉里的血都已经干了。 “我猎这头鹿的时候遇到了一只老虎,命都差点没了,四十两银子不够买我这条命。” 李掌柜望向她,眼中含著期待:“若是你能猎杀一只老虎,別说六十两,至少得卖一百两银子。” 宋今昭挑眉,用手比划长度,“李掌柜也太看得起我了,那头老虎的小腿比我的腰还粗,一看就是森林之王,猎杀它我怕丟了小命。” 李掌柜失望地收回眼神,“那还是性命要紧,既然猎到这头鹿实在不容易,那就五十两银子,这已经是我能出到的最高价。” 宋今昭神色纠结,正要多说两句,后厨的伙计端著一碗牛肉麵放到她的面前。 李掌柜热情地催促道:“猜你肯定没吃饭,今天送来一头牛,我特意留了半斤晚上当下酒菜,都在这碗里了。” 宋今昭看著满满一碗牛肉麵,这是想用吃的来堵自己的嘴。 想到上次对方送的烤鸡,宋今昭闭眼应下:“五十两就五十两,再给我装十个包子带回去。” “行。”十个包子才几十文,李掌柜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咬一口牛肉没咬烂,宋今昭嫌弃道:“这牛肉怎么这么老?” 食友记的大厨手艺不该这样。 李掌柜哭笑不得:“就是因为太老官府才能批准宰杀,健壮的耕牛不能杀,这头牛在锅里熬著卖了一天都没煮烂。” 东照国不能隨意宰杀耕牛,只有老到不能干活,或者意外死亡的牛才能杀了吃肉,没点运气还真遇不到。 傍晚太阳开始落山,宋启明抱著宋安好和宋诗雪一起站在通往后山的小路上,望向远处的目光里充满了担忧和著急。 这都一天了,阿姐怎么还没回来。 砍柴回来的宋老爹见他们还站在这里,问道:“今昭还没回来?” 他们中午去滩上砍柴的时候就瞧见宋启明一个人站在这里,一问才知道宋今昭昨天后半夜去山上打猎了。 宋启明嘴唇乾涩,脸庞被阳光晒得红红的,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我刚从家里过来,阿姐还没回去。” 宋诗雪站在旁边不停地用手指揪衣角,眼眶涩涩的。 宋大郎转念一想,惊恐道:“不会遇到狼群了吧!” 宋启明瞳孔一震,想到上次在山里遇到的狼群,差点没抱稳宋安好。 原本就担心到眼眶发红的宋诗雪情绪控制不住,害怕地哭出来,“我要阿姐,阿爷你带我去山上。” 宋老爹瞪眼剜了宋大郎一眼,当著孩子的面说这些干嘛,简直就是在添乱。 “別哭別哭,你阿姐能杀豹子,就算遇到狼群也能打得过。” 宋诗雪哭声不止,哽咽著难过开口:“豹子只有一只,可狼群有好多只。” 宋老爹:“打猎要花很长时间,或许今昭走別的路去城里卖猎物赚钱去了,等会儿就会回来。” 第29章 忧心万分的兄妹二人忧心万分 宋老爹好不容易才將他们哄回家,自己回到老屋把柴一放就开始坐立不安。 后半夜上山,这都傍晚了,不会真去北山了? 宋大郎小声开口道:“爹,要不要去找村长喊人去山上找今昭?” 宋老爹肃著脸摇头:“再等等。” 去后山需要两个时辰,加上打猎和下山的时间,若是去了西寧城,这个时候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想到阿姐可能去了城里,刚被宋老爹哄回家的宋诗雪一点都坐不住。 “我去村口看看。” 正在给宋安好餵奶的宋启明想追放不开手,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她跑出院子。 从田埂挖野菜回来的宋二婶刚好撞上,一问才知道是宋今昭没回来。 她急急忙忙跑回家一脚踢在宋二郎的小腿上。 “今昭昨天晚上上山打猎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诗雪急疯了。” 正在小憩的宋二郎刷得一下睁开眼睛,直挺挺地从炕上坐起来,“不会遇到狼群了吧,它们肯定从北山游过来了。” 宋二婶想道:“你去大房问问,要不要上山找人。” 宋二郎思索片刻后下炕穿鞋出门,再危险也不能连尸首都不找回来。 宋二婶环视掉土的墙壁,房子差点就差点,总好过有钱盖没命住。 宋诗雪守在路口半天没见人影,难过地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流眼泪。 宋今昭转弯后瞧见远处有个小孩蹲在地上,穿的衣服有点眼熟,好像是自己买的布料。 走近后发现果然是宋诗雪。 小女孩蹲在地上闷声哭泣,把地上的尘土都哭湿了。 “干嘛呢,谁欺负你了?” 宋诗雪整个人懵了一下,耳边的声音仿佛是从天宫传过来的。 她抬起哭湿了的小脸,怔怔地注视著宋今昭,仿佛要將她的每一根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 宋今昭见她哭得小脸通红眼睛都肿了。 是家里出了大事,还是宋安好生病了? 她刚准备擦掉宋诗雪掛在脸上的泪珠,小娃娃整个人就朝著自己扑了过来。 速度太快加上没有准备,宋今昭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后坐力惹得臀部一阵痛。 “阿姐,你怎么才回来~” 宋诗雪把头埋进她的脖子里,边哭边发泄情绪。 洪亮的哭声惹得住在周围的村民纷纷出来看热闹。 望著眼前这副场景,眾人四目相对。 原来是宋三郎的两个女儿,这是怎么了? 大女儿欺负小女儿了? 宋今昭见人越来越多,索性抱起宋诗雪边走边抚摸她的背,“阿姐去城里了,所以回来的有点晚。” 宋诗雪紧紧搂住她的脖子,像是要掐死她。 “你之前去城里中午就回来了,现在都快晚上了。” 听到说话声从院子里跑出来的宋老爹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他双手叉腰,又气又担心,“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启明和诗雪眼巴巴地在路口等了你一下午。” 宋今昭闻言低头望向靠在自己肩膀上小声啜泣的宋诗雪。 小姑娘身体一抽一抽,既幼小又没有安全感。 想到他们在路上顶著大太阳满心满眼地等自己等不到,心口就像没熟的青杏,又酸又涩。 原来这就是有家人等的感觉。 自己从小就孤儿,出门不会有人问她去哪里,再晚回家出租房里永远都是黑漆漆空荡荡的。 导致她在无意中忽视了宋启明和宋诗雪的感受。 他们会担心害怕自己出事,就像才过世两个月的原主爹娘,猝不及防地甩手离开,再也不会回来。 宋老爹望著形单影只的姐妹二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眼眶微酸。 三郎,你怎么就走的这么早,留下几个孩子孤零零的没人照顾。 他转身看向宋老太,声音沙哑:“老婆子,要不你去老三家住吧。” 院子里宋大郎夫妇二人对视一眼,爹是认真的、还是隨口一说? …… 等在家里的宋启明看见宋今昭抱著宋诗雪出现在门口,搂著宋安好从堂屋里衝出来,“阿姐。” 宋今昭摸摸他的头,走到屋內才把宋诗雪放下。 她坐在矮凳上注视著两个孩子的眼睛,放慢语速,语气认真且带著一丝歉意。 “阿姐今天去北山打猎抓到了一头梅花鹿,然后走小路去了城里,衣服沾到血所以在酒楼洗澡回来晚了。” “我保证,下次一定中午回来一趟再出门。” 宋启明和宋诗雪委屈地贴著宋今昭身边坐下,把头靠在她的手臂上搂紧。 “阿姐以后上山打猎把我们也一起带上。” 宋今昭心头一软,微笑著搂住他们的肩膀。 宋二婶见宋二郎这么快就回来了,脸上的表情还很轻鬆。 “今昭回来了?” 宋二郎頷首:“我还没走到大哥家就看见今昭抱著诗雪回来,她去城里了。” 宋二婶如释重负。 没出事就好,今昭若是再出事,剩下三个可就真的孤苦无依了。 宋今昭晚上没做饭,吃的是从酒楼带回来的包子。 三人正吃著,宋老爹带著宋老太上门了。 “我想让你阿婆搬过来住,方便照顾你们。” 宋启明和宋诗雪第一时间看向宋今昭,他们从小没和宋老太住在一起过,有点不知所措。 宋今昭望向宋老爹和宋老太:“今年我不打算再上山打猎,就在家里陪启明他们。” 有了这五十两银子,暂时不用考虑钱的事情。 现在已经是十月,十一月上旬西寧城就要开始入冬。 边关冬季漫长,好几个月都不能出门,接下来一个月自己要开始储存过冬的物资,爭取过个好冬。 宋老爹见她这么说心里鬆了一口气,“既然这样你阿婆就不用过来了。” 宋老太埋怨道:“你这孩子,知道北山有狼群还非要往那里跑,看把启明和诗雪担心成什么样子,眼睛都哭肿了。” 坐在旁边的宋老爹有点心虚,若不是大郎提到狼群,两个孩子也不会担心成这样。 他们再多等半个时辰,今昭就从城里回来了。 不会难过成现在这个样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第30章 进香逛庙会 有了钱宋今昭打算明天带宋启明和宋诗雪去西寧城逛街买东西,秋收后就说要去,结果房子倒塌后要建新房,一拖就是半个月。 一早將宋安好餵饱,把煮好的羊奶灌进水壶里带上。 宋诗雪找出最好看的浅黄色绣花衣裙穿在身上,满意地在堂屋里转圈圈。 “阿姐我好不好看?” 宋今昭微笑勾唇,很少见她这么活泼,“好看,像个小仙女。” 四人走出院子,迎面宋老太和宋大婶带著宋永年和宋巧娘走过来。 宋老太见三人穿的衣服都是最近新做的,便问道:“这是要出门?” 宋今昭见她们挎著篮子,明显也是一副要出门的模样,“我带启明和诗雪去城里逛逛。” 宋老太五官飞扬,伸手把宋安好接过去。 “今天法安寺山下有庙会,正好一起去上香求佛祖保佑你们。” 宋今昭眨眨眼,自己还没去过庙会。 她低头问两个孩子:“想去吗?” 宋启明和宋诗雪欣喜地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去年庙会上卖的糖葫芦特別好吃,就是太少没吃够。 他们还想和堂弟堂妹们一起出去玩。 “那就去庙会。” 宋启明和宋诗雪当即和宋永年他们走在一起,嘻嘻笑笑开心的不得了。 路过二房时,宋二婶匆匆忙忙推著宋耀祖从院子里出来,“庙会上有便宜的料子,这次我得多买点。” 宋大郎卖了蘑菇给宋永年和宋巧娘一人做了一身新衣裳。 再看看老三家四个孩子穿的都是新衣服,上次中秋节吃饭的时候宋二婶就有点不高兴。 宋今昭注意宋来娣和宋盼娣站在院子里没出来,明显宋二婶不打算带两个女儿一起去,只带儿子。 “二伯娘,来睇和盼娣不去吗?”宋诗雪见两个堂妹不出来,疑惑地望向宋二婶。 宋二婶嫌弃道:“她们要在家里干活,没时间去。” 宋大婶静静朝院子里瞥一眼,摊上这样的娘两个孩子也是倒霉,整天帮家里干活也没得个好脸色。 院子里宋盼娣听到后难过地躲到宋来娣的身后,在这个家里,只有姐姐对自己最好。 巧娘和诗雪都去逛庙会,自己也好想去。 宋今昭瞄一眼木盆里的脏衣服,开口说道:“衣服什么时候都能洗,人多热闹,带她们一起去。” “诗雪,去叫两个妹妹出来。” 宋诗雪立刻鬆开宋巧娘的手衝进院子,“来睇,盼娣我们去逛庙会。” 见宋今昭朝著三个女孩笑,宋二婶嘴巴蠕动,她想说女孩子逛什么庙会,就应该待在家里干活。 可想到宋今昭就是女孩,她又对宋诗雪特別好,只好將喉咙里的话咽下去。 宋来娣迫不及待地拉上宋盼娣出来。 宋盼娣畏惧地偷瞄一眼宋二婶,她怕阿娘不让,更害怕没经过对方同意就去,回来挨骂。 宋来娣小动作扯动妹妹的手。 骂就骂,反正也是回来后再骂。 宋二婶见她们已经出来了,噎著嗓子说道:“我就怕孩子太多不好照顾。” 宋今昭朝宋启明招手,“这简单。” “启明,你是哥哥要保护妹妹,別让她们乱跑。” 宋启明小小的下巴像铁锤一样砸下来,对天发誓:“阿姐放心,我一定不让她们离开我的眼睛。” 宋今昭噗嗤一声笑出来,这话听著有点现代霸道总裁那味。 七个孩子走在前面,一路上唧唧呱呱个不停。 法安寺背靠西寧城外的桉山,香火旺盛,据说在这里求姻缘特別灵验。 走到山脚后,宋今昭有些被眼前一眼望不到头的摊位数量惊到,卖货的喊叫声此起彼伏,熙熙攘攘。 和现代旅游景点商业化的摊位不同,这里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见人有些多,宋今昭紧跟在几个孩子身后,出声提醒道:“庙会上人多,別乱跑,把手都牵起来。” 儘管这里的人都不愿意养別人家的孩子,可难保不会出现人贩子拐卖孩子,把他们卖到见不得光的地方赚钱。 前面宋二婶已经被摊子上的东西看花了眼,就连宋耀祖都被她扔给了宋来娣。 宋老太见她东看西瞧不往前走,拽住衣袖把人拉回来,“先去上香,等下山再买。” 桉山不高,爬上去只需要两刻钟。 檀香的气味在山顶四处飘荡,將整个寺庙包裹在其中,更添了几分肃穆慈悲之色。 走进寺內,屋外的嘈杂和佛前的庄严肃静形成天壤之別。 宋今昭跪在蒲团上仰望盘腿坐在莲花上的佛祖。 她双手合十將香举过额前叩拜,心中默念:“求佛祖保佑我的家人身体健康,无病无灾,一世顺遂,永远开心快乐。” 宋启明和宋诗雪跟著宋今昭一起磕头,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许了什么愿望。 宋老太说完心里话后又把宋安好放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响头。 “佛祖菩萨,求你保佑这个孩子平安长大,千万別生病,一定要壮得跟头牛才行。” 上完香后,所有人下山时的脚步都变轻快了许多,好似一身的病痛都没了。 回到庙会,宋诗雪馋嘴地盯著摊贩插在稻草棒子上的糖葫芦。 红彤彤的山楂顏色诱人,掛在上面的糖浆晶莹剔透,像一颗颗红宝石。 “阿姐,我想吃糖葫芦。” 宋今昭走过去问道:“多少钱一串?” 摊贩看见一下子围过来好几个孩子,高兴地笑著回答道:“三文钱一串。” 正牵著宋二婶的手在糕饼摊前咽口水的宋耀祖立刻鬆开手往宋今昭的身边挤。 “干嘛去?”宋二婶察觉到自己的手被鬆开,立刻回过头视线追过去。 发现他跑到宋今昭的身边才放心。 宋今昭见宋耀祖过来,数了数人头对摊贩说道:“要八串糖葫芦。” 抱著宋安好走过来的宋老太正好听见,连忙阻止,“买这么多干嘛,买一串一人吃一个尝尝味就行了。” 摊贩脸上的笑容僵住。 “一颗哪里够吃,好不容易来一次庙会,想吃什么就买。”宋今昭掏出二十四文钱递出去。 宋老太白她一眼,“你就是手鬆,不买一串两个人吃一串也够了。” 宋今昭將糖葫芦分给七个孩子,剩下一串自己吃,“没事,吃不完可以带回去。” 宋大婶见状当即就要掏钱还给宋今昭。 “不用,就当我这个长姐请他们。” 宋大婶见宋今昭是真的没打算收这才把钱收回去。 站在不远处的宋二婶心里乐开了花。 幸好把两个女儿带来了,大房两串,自家有三串。 她走到宋盼娣的边上,“给阿娘吃一口。” 宋盼娣手指一僵,一旦给出去自己就一颗都吃不到了。 宋来娣眼神示意妹妹把糖葫芦交出去,下一秒牵起她绕到宋今昭的左手边。 她把自己的糖葫芦递到宋盼娣的嘴边:“快咬。” 她们得赶在阿娘吃完前把手上的糖葫芦吃完,否则剩下这一串也会被要走。 宋今昭看在眼里没阻止宋二婶。 他们是二房的女儿,若是三番两次惹宋二婶不高兴,回去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现在这样既不得罪人又能吃到,反而是最好。 瞧两个小女孩脸上满意的表情就知道她们並没有多难过。 第31章 买医书,吃餛飩喝糖水 在庙会逛了一会儿,宋二婶买到了心仪的便宜布料,她不仅给宋耀祖买了,还给自己也买了一匹。 宋来娣牵著宋盼娣的手紧紧跟在宋启明的旁边,她们对新衣服从来不奢望。 要了也不会有,反而会挨骂。 逛到庙会末端,宋今昭惊奇地发现有人在这里摆了一个书摊,就是没什么生意,摊子前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读了一段时间书的宋启明和宋诗雪兴冲冲地跑过去看。 渐渐的两人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宋启明泄气地抬头,“阿姐,有好多字我都不认识。” 宋今昭安慰他:“你才学了两个月肯定有字不认识,等再学两年就都会读了。” 宋盼娣回味著嘴里糖葫芦的酸甜味,好奇地观望宋今昭给宋启明和宋诗雪念他们不认识的字。 读书是什么?密密麻麻的好像小蚂蚁。 宋耀祖蹲在地上头颅左摇右晃,觉得无聊。 可一想到跟著阿娘她不捨得花钱给自己买东西吃,跟著阿昭姐只要她给堂哥堂姐买自己就能蹭到,只好继续撑著下巴等。 书摊上大部分都是话本,印刷的很粗糙,有些字都看不清。 宋诗雪好奇地翻开一摞堆在一起的书,上面有许多灰尘,有些封面都被虫子咬破了,一看书就特別老。 翻开第一页不全是字,而是一张画,旁边有几列小字。 书上全是各种草叶的图案,偶然翻到一页,上面的草自己还见过,河边的滩上就有。 只认识一个草字,另外一个不认识。 她捧起书问宋今昭:“阿姐,这个字怎么读?” 正在翻话本的宋今昭抬头望去,瞳孔怔住,眼底划过一抹异色。 她接过书下意识地用手抚摸泛黄的纸张,“药,这个字读药。” 翻回封面。 《百药图》 这是一本介绍药材的书。 宋诗雪恍然大悟,继续追问道:“是能治病的药吗?” 宋今昭頷首,目光落在书堆之中,伸手將压在下面的一本医书抽出来。 是古代的医书,没想到会在庙会的书摊上瞧见。 將书堆里的医书全部找出来,一共三本。 “老板,就只有这三本医书吗?” 蹲在书摊前的摊贩伸长脖子定眼瞧仔细。 “就只有这三本,很多年前留下来的,你若是想买,我给你算便宜点。” 一直放在床底下,都生虫了。 要不是这次庙会摆摊卖话本找箱子,他都想不起来家里还有这些书。 宋今昭问道:“三本一共多少钱?” 摊贩:“给五十文就行。” 刚付完钱,宋永年牵著宋巧娘跑过来,“阿婆说要回去了。” 宋耀祖不情愿喊出声,自己还没喝到糖水呢。 宋今昭將书塞进篮子里,走过去的时候宋老太正在大喊:“快要到中午得回家做饭了。” 抬头望一眼日头,差不多十一点左右。 回去要走一个时辰的路,到家都一点了还要做饭? “阿婆,就在这里吃吧,逛了这么久我都饿了。” 宋老太皱眉:“刚不才吃了糖葫芦吗?” 宋今昭抿唇苦恼:“这都过去小半个时辰了,糖葫芦开胃越吃越饿。” 宋老太:“你阿爷和大伯还在家等著吃饭,我和你大伯娘得回去做。” 宋今昭反驳道:“他们可以自己做饭吃。” 宋老太拧眉嫌弃:“哪有男子进厨房的。” 宋启明举手高声说道:“阿婆,我是男子汉,我不仅会进厨房还会做饭,阿姐说我炒的菜比诗雪做的还要好吃。” 宋耀祖假意捂著肚子蹲下,“我肚子好饿,饿的有点疼。” 宋来娣移开视线没眼看,自己这个弟弟什么性子她最清楚,肯定是装的。 宋永年拉住宋大婶的手,轻声说道:“阿娘,我有点饿了。” 宋大婶有点不忍心,小心翼翼地朝宋老太说道:“婆婆,要不就在这里吃吧。” 见几个孩子都说肚子饿,宋老太只好妥协,嘴上抱怨道:“这么多人得花多少钱。” 宋今昭把宋安好接过去:“阿婆,那边有个餛飩摊,我带启明他们过去吃,你们吃好到那里找我们。” 宋耀祖立刻喊道:“阿娘,我也想吃餛飩。” 结果就是一家人全吃餛飩。 香油味夹杂著新鲜的葱花,汤里飘著切碎的猪油渣,一颗颗小巧的餛飩就像水晶灯笼,既好看又好吃。 宋二婶不捨得单独给宋来娣和宋盼娣点,就拿了两个小碗分別从她和宋耀祖的碗里各捞了两个给她们吃。 宋耀祖指著对面的糖水铺子对宋今昭说道:“阿昭姐,对面那家糖水特別好吃,去年我阿娘带我吃过。” 宋二婶一口餛飩差点喷出来,到底是谁教他的? 宋今昭將热好的羊奶倒进碗里,一碗餛飩是有点吃不饱。 她打趣道:“有多好喝?” 宋耀祖想半天后说道:“好喝到我去年到现在一直想著。” 宋今昭忍俊不禁,把钱递给宋启明,“带永年和耀祖一起去买,一人一碗,让老板端过来。” 宋大婶连忙拦住,已经买了糖葫芦又怎么好意思再让大侄女付钱。 “不用,一碗餛飩就饱了,喝不下糖水。” 宋耀祖挺起肚子:“大伯娘,我胃口大,把永年哥哥的那一碗给我喝,我能喝的下。” 宋永年难以置信地望向宋耀祖,谁要把糖水给他喝。 宋今昭摇头催促道:“没几个钱,快去买。” 没过一会儿,摊主就端著糖水过来了。 里面有糯米打的小丸子,小巧绵软,糖水甜丝丝的,怪不得宋耀祖心心念念。 宋来娣见宋二婶面前也有,偷偷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宋盼娣一脚。 使眼神道快喝。 宋盼娣把头埋进碗里嘴巴快速蠕动。 宋今昭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宋来娣不仅聪明还很护著宋盼娣。 儘管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她还是能在这种糟糕的情况下儘量让自己和妹妹过得好点。 和宋耀祖明目张胆地耍小聪明不同,她的机灵一直用在暗处。 不知道二房这三个孩子,长大后会变成什么样子,目前看来,至少没一个完全像他们的爹娘。 第32章 储存过冬物资,对两个孩子的安排 回到宋家村时正是气温最高的时候,宋二郎躺倒在竹椅上,见一大三小回来当即起身开始指责。 “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砍了一上午柴、回到家连口热饭都没有,都饿死不用吃饭?” 宋二婶宝贝似的將篮子放在桌上,得赶紧做衣服,她可不想下次遇到大房三房时自己还穿著旧衣服。 “今昭和大嫂坚持在外面吃,连娘都同意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宋二郎眉头拧成螺旋转,“有没有给我带?” “没带,餛飩带回来都坨了。” 她扭头吩咐宋来娣,“去给你阿爹煮碗粥。” 宋二郎心里很不是滋味,只有自己没吃上餛飩,“你倒捨得,四碗餛飩要三十二文钱。” 宋二婶坐下解释:“没,我就下了两碗。” 宋二郎脸色肉眼可见地一滯,“来娣她们没吃?”总不能光站在旁边看著。 娘和今昭他们都在,有点丟脸。 宋二婶想到今天占了便宜心里就美滋滋的。 “分了两个,后来今昭请她们喝糖水,之前还吃了糖葫芦,幸好我带她们一起去了,否则屁都捞不著。” 宋二郎眨眼闪神:“真是大方。” 宋二婶微微点头,是大方,就是太败家。 自己可不能把女儿养成那样 入秋后宋今昭开始带著宋启明去河滩上捡柴,边关秋季短暂,只有一个月时间。 他们得在这一个月里把冬季需要的柴火屯够。 两人刚从河滩上回来不久,正坐在屋檐底下休息,宋大郎和宋二郎便拖著一板车柴过来了。 宋二郎將木柴搬到院子里的柴房里摞起来,嘴上说道:“柴火的事情就交给我和你大伯,你们在家好好休息。” 吃人嘴短,一点柴火不用出钱买,自己还是愿意出力的。 宋大郎默默搬柴。 嘴上说的好听,要不是爹上门去喊,八辈子都等不到他主动帮忙。 宋今昭没拒绝他们的好意,正好可以多出时间把冬天的菜囤了。 原主阿娘本来就没在院子里种多少蔬菜,盖新房的时候几乎所有的菜都被拔掉吃了,只留下角落里的韭菜和萝卜还没收。 把萝卜挖了放进地窖里,冬天不能只吃萝卜,数量也不够,她又从村里买了白菜和冬瓜。 可惜这里没有土豆和红薯,否则大雪天待在家里烤火的时候吃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不知道会有多舒服。 没有棉花只好將编好的草蓆铺在炕上,否则冬天零下十几度得冻死。 天气渐渐变得有些冷,风吹在身上起寒颤。 望著放在地窖里的蔬菜和西边房间里舂好的大米,宋今昭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 宋腊黄家。 腊黄婶见宋今昭过来,连忙从屋子里出来。 “鸡笼在后面,我带你们过去。” 羊圈旁边的鸡窝已经垒好了,宋今昭今天是过来买母鸡的。 家里鸡蛋消耗太大,次次都要在村里买,索性养只鸡母鸡下蛋吃。 “这些都是今年夏天孵出来的新鸡,每天都会下蛋,偶尔还能下两个。”腊黄媳妇站在鸡窝边上介绍道。 短短几个月宋家三房的日子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想到自己曾经为了二两银子上门要债,腊黄婶心里就有点不自在。 宋诗雪指著一只黄毛肚子大的母鸡,“阿姐,要这个。” 娘说过,这种鸡会下蛋。 宋今昭手上抱著宋安好就没进鸡笼抓鸡,“一人挑三只,多出来的两只冬天杀了吃。” 宋启明和宋诗雪双双点头。 阿姐不去山上打猎,家里没有鸡吃只能买。 六只肥嘟嘟的母鸡被腊黄婶装进笼子里,兄妹二人抬著鸡笼往家走。 以后终於不用买鸡蛋吃,多下的蛋还能卖钱。 秋风越来越冷,正在往冬天要来的趋势发展。 宋今昭捧著医书坐在堂屋的炕上,时不时將目光转向正在练字的兄妹俩。 “启明,阿姐想让你明年去城里的私塾念书。” 宋启明微微一愣,旋即问道:“为什么要去城里读书,阿姐不能教?” 宋今昭將医书放下,耐心解释道:“阿姐想让你考科举,以后当官。” “像高力一样?他阿爷就想让他当大官。” 宋今昭微微頷首,让宋启明放下笔过来。 “如果你能考上秀才,以后家里的田就不用交粮税,再遇到徭役也可以不去,读书入仕是改变命运最好的办法。” 宋启明恍然,要不是因为徭役,阿爹就不会死。 如果自己不考科举,会不会像阿爹一样,就连安好长大后也是。 可是… 他想了很久才开口:“高力去城里读书白天都不在家,我要是去读书,家里就没人帮阿姐干活了。” 弟弟妹妹需要照顾,自己不能什么都不干。 宋今昭挑眉:“你要是能考上进士入朝为官,就可以买许多僕人服侍我和诗雪。” 宋诗雪迅速抬起头:“就像赵老爷那样?”躺在家里不干活就有粮食主动送上门。 宋今昭笑著说道:“你哥要是能考上进士,日子只会比赵老爷舒服千百倍。” 民不与官斗,这句话放在什么时候都行得通,尤其在封建年代更为明显。 宋启明低头注视著桌上方方正正的字,自己挺喜欢读书的,很有趣。 “我愿意考科举,我一定要当大官,让阿姐你们过上好日子。” 宋今昭望著他纯净的眼眸,莫名有一丟丟心虚。 古代读书人口口声声要报效朝廷,单单为了做官赚钱,功利性是不是太强了。 她快速甩头,想什么呢。 报效朝廷和做官赚钱又不衝突,只要不贪污受贿就行了。 “等明年开春阿姐就去城里打听哪家私塾里的先生学问最好。” “这段时间你就在家里把字练好,把《千字文》和《三字经》背的滚瓜烂熟,要不然到时候先生考你答不上来,不收你就完了。” 宋启明用力点头,立刻拿起笔开始练,表情比之前还要严肃认真 “诗雪,你不是对这几本医书感兴趣嘛,从今天开始阿姐带你学医,以后可以当大夫。” 既然没人相信自己医术高超可以治病救人,那就先带一个徒弟,脑子里的知识不能白费。 宋诗雪懵懂的瞳孔中闪著光,“像村里的赤脚郎中?” 宋今昭把《百药图》递到她的手上,“你要是能学好,会比村里的赤脚郎中还要厉害。” 第33章 窝冬,冬至扫墓 寒风刺骨,吹进敞开大门的何家医馆,一个头戴兔皮绒帽的年轻姑娘背著竹篓走进来。 正在理药的夜明抬头望去,眼底划过一抹惊愕,这不是嚷嚷著要拜师学医的那位姑娘么。 “这张纸上所有的药材都给我来半两。” 如果不是冬天,宋今昭都想带著宋诗雪亲自上山採药,把《百药书》上所有的药材都认全。 夜明发现纸上写的每一样药材都是正確的,看来这位姑娘的確看过医书。 將所有的药材抓好后,担心对方只知道皮毛,他还叮嘱了一大堆用药的禁忌。 从何家医馆出来后宋今昭又去了书铺。 “有没有好一点的诗集?” 书佣將一本印刷的《名诗三百首》递给她,“这本诗集里每首诗的作者都负有盛名,读书人人手一本。” 宋今昭翻开书集,瞧著还不错。 “你们这里有没有医书?” 书佣没想到宋今昭会问这个,一般学医都是家族代代流传,或者师父手把手教,很少有人在外面买医书。 “有,但都是些普通的,知识很浅薄。” 他將宋今昭带到书肆的角落,这里放的都是一些很少有人买的杂书。 宋今昭找到几本医书翻开,最后只买了两本关於药理和人体针灸的医书。 边关的气温已经下降到三四度,宋老爹说过两天可能就要下雪了,所以这是宋今昭今年最后一次进西寧城。 从书肆出来后她买了十斤猪肉。 虽然家里有醃好的腊肉和干兔,既然进城了,总得买点新鲜的带回去吃。 …… 窗外的雪下得很大,地上的积雪越来越厚。 堂屋的门关得紧紧的,只有窗户留了一条透气的缝。 一家四口坐在炕上,屁股底下热热的一点都不冷。 四个月的婴儿已经开始变得多动,躺在床上时不时就要仰起下巴,伸手去捞宋诗雪衣领上的小毛球。 冬天窝在家里没事干,宋启明自从知道宋今昭想让他去私塾念书考科举后就变得格外用功。 宋今昭买回来的诗集他每天都要背一首,有时候还想自己作诗,只是每次都作的不成样子。 案桌上摆著各种药材,宋诗雪捧著书一个一个对,记在心里后就合上书一样一样认,错了宋今昭就给她指出来。 “啪啪啪~” 堂屋的门响了。 宋今昭从炕上下来,透过门缝,连忙打开门喊道:“大伯娘。” 宋大婶撑著一把伞站在门外,伞面上落了雪,合上时雪花哗哗掉在地上。 “明天是冬至,你阿婆让我过来瞧瞧。” 宋家村冬至家家户户都要祭拜祖先,因为原主的爹娘今年才过世,明日宋家人需要去坟前上坟。 进屋后,宋大婶搓了搓手。 青砖房就是保暖,屋里比老屋暖和多了。 看到不仅炕烧著,就连堂屋中间的炭炉都烧著火,摆在铁架子上的砂锅里正煮著红枣蜂蜜羊奶。 宋大婶不禁在心里感嘆他们日子过得舒服。 宋启明从炕上爬下来,盛了一碗红枣羊奶端给宋大婶喝。 宋大婶抿一口感觉整个身体都暖和了,“你阿爷说明日巳时去你爹娘墓前祭拜,接著就去我家吃饭,天冷晚上又下雪,就不必过去了。” 宋今昭等她喝完羊奶后就带著她去厨房看。 “昨天包了白菜猪肉馅的饺子,这是上午杀的鸡,纸钱和米酒都是入冬前去西寧城买的,明天早上我再准备几个饭糰子,是不是就行了?” 宋大婶满意地直点头,“已经够好的了,你爹娘在世的时候都没吃过这些好东西。” 自己百年以后若是能有这样丰盛的祭品,在阴曹地府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现在还有猪肉卖吗,你昨天去城里了?” 宋今昭摇头:“是下雪前最后一次去城里买的,没吃完雪就开始下,我就把剩下的冻在了院子里。” 隔天巳时,宋家三房包括宋老爹和宋老太在內十五个人整整齐齐全都在原主爹娘坟前烧纸,就连还在练习翻身的宋安好都被宋今昭抱在手上。 宋启明和宋诗雪眼眶通红,来到坟前他们心里对爹娘的思念之情就被勾出来了。 墓碑前的贡品比过年时还要丰盛,不仅宋今昭准备了,就连宋老爹和宋二郎都没有空著手过来。 儘管宋二郎只准备了一盘糯米丸子,心意也已经到了。 宋今昭盯著才用了四个月的墓碑,经歷风吹日晒原本就简陋的木板已经泛黑开裂,字跡也变得有些模糊。 “阿爹阿娘,等明年清明我给你们换一个用柏木做的墓碑,可气派了。” 宋老太眼眶发热,眼泪流出来风一吹好像要结冰似的。 “三郎,你在阴曹地府放心投胎,现在今昭他们的日子过得比之前好多了,村里头一家盖那么大的青砖瓦房,舒服得不得了,你们放心,別整天记掛家里,有我和你阿爹帮你看著。” 纸钱烧完后,等风將灰烬吹走,宋家人將刚刚上坟用的祭品端回老屋开始做饭。 粮食精贵里家家户户都是这么做的,准备的祭品就用那么一小会儿,最后还是进了活人的肚子。 宋二婶高高兴兴地在厨房忙活,“还是今昭傢伙食好,这么肥的母鸡都捨得杀,留著下蛋多好。” 宋老太听著心里不舒服,眼神瞥向她,“那是今昭他们孝顺,不像你和二郎,逢年过节都空著手,我一根鸡毛都没瞧见过。” 宋二婶歇了音,小声嘀咕道:“家里穷,我哪里捨得杀鸡吃。” 宋大婶在灶台底下用脚提醒她不要再说话,有的吃还堵不住嘴。 今昭要是不杀鸡,你现在哪里还能喝上鸡汤。 用过午饭后在老屋待了一会儿宋今昭便带著三个弟弟妹妹回家了。 虽说几房的关係比之前融洽了不少,可总没有自家待著自在。 第34章 冰面捕鱼 眼看还有几日就要过年,宋今昭盯上了河里的鲜鱼。 河面被冰冻住,她用铁锥在上面钻出两个相约十几丈的洞,將自製的渔网系在竹竿上放入水中,让竹竿顺著河水飘动。 宋启明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捕鱼方法,盯著在冰下面飘动的竹竿一脸求知慾,“阿姐,这样真的能捕到鱼吗?” 呼出的热气刚出嘴巴就变成了白雾,寒风刺骨,將皮肤颳得生疼。 宋今昭守在另一个洞口旁边,“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她將渔网拉上来,重量很重,上鱼了。 隨著渔网渐渐被拉出水面,掛在渔网上的鲜鱼数不胜数。 刚被拽出冰洞,鱼鳞瞬间蒙上一层白霜,鳃盖张开几下便被冻住无法开合呼吸。 望著一地的鲜鱼,一个木桶根本装不下。 “阿姐,好多鱼。”宋启明咧开嘴角,笑容在白雪的世界里就好像冬日里的腊梅,瞧著令人高兴。 將木桶装满后,望著才装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鲜鱼,宋今昭心里有了想法。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自己想吃,別人肯定也想吃。 来都来了,乾脆多捕点拿到城里去卖。 “启明,你去大伯家叫他们把板车拖过来。” 木桶装不了多少,地上的积雪很厚,去城里一趟不容易,最起码得拖一车鱼才不亏本。 宋启明快速往村子里跑去。 宋今昭將渔网清理乾净后重新选了一块地方继续钻洞。 “阿爷。”正在屋里烤火的宋大郎听到声音打开门,被脚步没剎住的宋启明扑了个满怀。 “跑这么快干嘛,小心滑倒。”宋老爹走过来用手將宋启明帽子上冰花打掉。 宋启明望著宋老爹说道:“阿爷,阿姐在河里捕鱼,让你们把板车拖过去。” 宋大郎一听到出门就冷的搓手,“大冬天捕什么鱼,冻都冻死了。” 寒冬腊月,村里人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实在没办法要出去,恨不得把所有的衣服都穿在身上,就算这样还是会觉得冷。 不像宋今昭,用存下来的灰兔皮给自己和宋启明他们一人做了一套兔褐裘,穿在身上比羽绒服还要暖和。 宋老爹推开宋大郎问道:“你阿姐抓到鱼了吗?” 宋启明用手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捕到了好多,一个木桶都装不下。” 下一刻宋老爹朝宋大郎说道:“你去二郎家把他叫过来一起拖板车。” 宋大郎眉毛凝住,还没出门上下牙齿就已经开始冷的打颤。 来到二房,宋二郎边穿衣服边抱怨:“雪这么厚,怎么拖得动板车。” 宋二婶一边给他拿鞋子一边催促:“废话这么多,今昭让你去你就去。” 从老屋到河边才几步路,拖个车就有鲜鱼吃,这样的好事还不得上赶著。 宋二郎怎会想不通这个道理,可屋外实在太冷,真不想出门。 板车轮子压在雪地里发出沙沙声,路过隔壁门口时,宋阿达正拿著一根长竹竿站在梯子上给屋顶扫雪。 瞧见隔壁宋家三个男丁拖著板车从门口经过,心生疑惑。 雪这么厚,这个时候拖板车干什么? 宋今昭第二网鱼才拉上来,宋老爹就带著宋大郎和宋二郎过来了。 “阿姐,阿爷他们来了。”宋启明望著满地的鲜鱼眼睛亮的像宝石。 这么多鱼,顿顿吃都吃不完。 宋二郎瞧见满地泛光的黑色鱼鳞,鬆开正在推板车的手就冲了过来。 “我滴个乖乖,这是把整条河里的鱼都捉完了!” 宋今昭望著三人说道:“马上就要过年了,家家户户都想吃鱼,我想把这些鱼运到城里卖掉。” 宋二郎脑袋一僵,原来不是要给他们吃的。 宋老爹嘴角扯到脸上,打从心底里佩服大孙女既能干又聪明。 “大冬天鲜鱼稀罕,肯定能卖不少钱,时间不早了,赶紧把这些鱼放到板车上,我们马上去城里。” 宋大郎已经弯腰开始捡,宋二郎只好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 宋今昭大概目测了一下地上鱼的数量,拿起冰锥往前走,“板车肯定装不满,我再下一网。” 最后板车被装得满满的,幸好鱼都被冻住,否则肯定早就跳出来了。 宋今昭装满一桶鱼递给宋启明,“你先回家,路过大伯和二伯家的时候把鱼分分,留个三条够我们自己吃就行。” 吃多了会厌烦。 一条水煮、一条清蒸,一条用来做烤鱼,也够了。 宋启明用力提起木桶,“知道了阿姐。” 宋大郎和宋二郎听到笑的牙齿直打颤,回家有鱼吃了。 装满鱼的板车比原来重了好几倍,要不是有宋老爹,宋今昭和宋二郎在后面推,宋大郎都拖不动。 “这么多鱼从哪里来的?”他们刚把板车拖到路上,宋阿达就踩著一双冬天穿的厚蒲草鞋跑了过来。 宋老爹心里一紧,脱口而出:“今昭从河里捕的,正要运到城里去卖。” 宋阿达听见要卖,脑子里想白要一条的心就歇了下去。 “怎么卖,老叔,我家好几天没见荤腥了,能不能卖我一条?” 过年谁家不想吃鱼图个吉利,现在有现成可以买,又是村里人,肯定比城里便宜。 宋老爹转头看向宋今昭。 鱼是她捞的,要不要卖?怎么卖?还得看她。 宋今昭对上宋老爹的眼神,扭头望向宋阿达。 “阿达叔,鱼肉什么价格您也清楚,我运到城里要卖十五文钱一斤,都是村里人,我就给您十文钱一斤。” 宋阿达听到这个价格非常满意,“我挑一条大的。”省著点能吃好几天。 “怎么称?”宋大郎想到称重才想起来他们没称,家里也没有。 宋今昭:“用手顛顛,按少了算,到城里卖的时候我去找李掌柜借称。” 这些鱼食友记肯定能吃掉一部分,到时候借个称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宋阿达挑了一条大鱼,宋老爹隨手估摸后让对方自己再顛顛,“接近八斤重,就按照七斤算你看怎么样?” 村里人从小种粮食,大多数人对重量都有个大差不差的手感。 鱼是宋阿达自己挑的,多重他心里有数,压著脸上的笑容应道:“就按照七斤算,我身上没带钱,晚点送你家去。” 见对方抱著鱼走了,宋二郎马上催促道:“快走,可別再来人了。” 一斤鱼要亏五文钱,就算不是自己的,他也心疼。 好歹宋今昭是自己侄女,总不能便宜了外人。 宋老爹和宋大郎也是这个意思,恨不得把浑身的力气使出来马上飞到城里。 第35章 城门衝突,將军秦过 宋启明回去的时候拎著桶,別人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可宋阿达是抱著鱼回去的,从村口到他家路过十几户人家,难免会有人瞧见。 路上一下子就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原本待在家里关著门的人跑出来看见鱼一打听才知道是宋今昭在河里捕了一车鱼,正要拿到城里去卖。 於是乌压压七八个人立刻朝河边小路冲了过去,结果人影都没瞧见一个。 瞧地上的轮车印,肯定是已经转弯走远了。 “哎呦喂,怎么就走的这样快。”土蛋阿爹蹙著眉头跺脚。 其他人泄气站在原地,只恨自己来晚了一步。 雪天路滑,抵达城门口时宋老爹他们脚上的蒲草鞋已经被雪水完全浸湿。 守门的兵卒瞧见一板车的鲜鱼眼睛鋥一下变得雪亮,被冻得发白的手指在长枪上反覆磨擦,眼珠转动时泛著一丝丝浊光。 “雪天入城每人交三文钱入城费,板车算十个人头。” 宋老爹脸色一僵,接著弯腰赔笑道:“官爷,去年入城好像没这规矩。” 这么多年,他们进西寧城就从没给过钱。 十个人头就是三十文钱,再加上他们四个人,这钱太多了。 兵卒双手抱胸,脚尖似威胁一样反覆在地面敲击。 “大雪天给你开门,不交辛苦费就想进去,做梦!” 一车鱼,怎么著也得分一半。 宋今昭抬起头,红润的脸蛋从毛茸茸的围领中露出来。 “城门一直开著,我们来不来你都得站岗,谁给你的胆子敢私下收百姓的钱?” 宋大郎和宋二郎害怕地拉扯宋今昭的手臂,“別说话。” 他们这些平民百姓不能和官斗,大不了给钱消灾。 宋今昭不顾宋大郎的阻止强硬地对上兵卒凶狠的眼神。 四个兵卒都是生面孔,难道是新调过来的? 兵卒看清楚宋今昭的脸,一抹惊艷划过充满贪慾的眼眸。 从没见过长得这么白嫩的农家女。 一身毛茸茸的兔褐裘包裹著,不屈的面孔倒增添了几分娇小柔美。 宋今昭眉头微蹙,想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这样的败类在城门口当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 “小姑娘长得挺好看,你送半车鱼到我家去,本官爷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你。” 眼看对方的脏手就要碰到宋今昭的脸蛋,宋老爹连忙挡在中间苦笑道:“军爷,我孙女不懂事,我去给您送鱼。” 宋老爹心中懊悔极了,早知道就在村里便宜卖,总好过现在惹到麻烦。 兵卒不高兴地拿长枪对著宋老爹,颐指气使般说道:“滚开,我要她亲自送。” 这么好的货色玩起来肯定特別爽。 儘管心里害怕,宋老爹脚步却没移动半分。 宋大郎和宋二郎默默靠到宋今昭的身边,真要干就弃车逃跑。 对方的目的太明显,绝不能让侄女羊入虎口。 贪图美色的兵卒气愤极了,挥动长枪朝宋老爹劈过来。 “几个贱民也敢和小爷作对,找死。” 一抹利剑划过瞳孔,宋今昭火速扒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宋老爹,握住长枪往后一拽的同时抬腿用力踹出去。 对方怎么也没想到宋今昭会武,力气还这么大。 一时不备,身体被踹飞数十米砸在城墙上。 摔在地上胸口生疼,好似五臟六腑都要被震碎一般。 另外三人见状,立刻朝宋今昭攻过来,三个尖锐的枪头像是想要她的命。 挥手间板车上的铁锥被宋今昭紧紧握在手里。 枪棍相加,冰渣掉落擦出一片火花。 宋老爹三人目瞪口呆地望著和兵卒打得不相上下的宋今昭,感到自豪的同时又惊恐闯下塌天大祸。 “嘚嘚嘚~”如疾风骤雨般凌乱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宋大郎回头望去,只见一支骑兵浩浩荡荡正往城门口袭来。 “今昭快走,別打了。” 这么多帮手,他们肯定打不过。 宋今昭一脚將人踹出十里地,反手顶在兵卒的胸口,前后两个过肩摔將人重重砸在地上。 秦过远远瞧见有人在城门口打斗。 原以为是朔北贼人绕过云中城偷袭了西寧城,离近后才发现不过是四个平民百姓。 打人的还是一个姑娘,瞧著还未及笄, “何人在此闹事?” 宋二郎倒吸一口凉气,闭上眼睛感觉天都塌。 宋今昭转身对上秦过冷峻且犀利的双眼,瞧著是个將军。 一路风尘僕僕带著湿气,从边关来的? “民女宋今昭,我並没有闹事,而是自卫。” 秦过眉峰提起,额间蹙起两道褶皱。 “將军,休要被这贱民欺骗,小人不过是上前例行检查,就被她殴打至此,贱民该杀。”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回来,四名兵卒此刻心中慌乱急了。 宋老爹连忙跪在地上求饶:“將军,不关草民孙女的事,求大人饶命。” 宋今昭细眉微挑,理都没讲就开始求饶,就这么害怕? “民女乃是宋家村的村民,今日和阿爷与两位叔伯拖了一车鲜鱼想到城中售卖,结果到城门口被这四名军爷索要入城费,每人三文钱,板车要收三十文。” “我来往城中数次,从未被收过银钱,所以不愿缴纳,他们便要求我將板车上半数鲜鱼白送到他家,还对我言语举动行流氓之態,一时情急才不得已出手反抗,还望將军明察。” 瞧面相不像是贪赃枉法之辈,否则自己打了他的人也不会迟迟不动手。 秦过脸色骤降,面沉如铁,冷声朝兵卒质问:“她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临近年关朔北贼人开始闹腾,为保城池安全,边境十三城的守城官兵全都换成了军中士兵。 秦过没想过自己手底下的人会做出这种欺压百姓,有违军纪的事情。 兵卒哪里敢承认,“將军,休要听这贱女空口之言。” 宋今昭质问道:“我就是一个平民百姓,你要是不欺负我,我怎么会平白无故与官斗。” 宋大郎举手发誓:“將军,我侄女说的句句属实,要是说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宋二郎见秦过看著像是好人,也有胆子说话了。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將军,他就是看我侄女长的漂亮,抢走半车鱼不算、还非得让她亲自送,清清白白的姑娘,这是要逼死人哪。” 躲在城门內巷口张望的刘猎夫见形势有利,火速跑出来跪在地上喊冤。 “將军,草民刚才入城时被这几位军爷抢走了两只野兔,还请將军为草民做主。” 四名兵卒脸色煞白,见秦过看他们的眼神像是要吃人,惊骇地低下头。 “兔子呢?”秦过怒喝道。 兵卒被嚇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在门铺。” “將军,兔子找到了。”不一会儿,秦过的下属便提著两只白兔回来。 宋今昭垂眸扫视瘫在地上的四人,两只白兔价值两百二十文,真是贪。 秦过深呼一口气,感觉自己脸都被丟光了,军中怎么就出了这样的败类。 “一人六十军棍,打完扔到敢死营。” “將军饶命,將军饶命。”四人哭喊著被拖下去。 敢死营是军营里死刑犯发配的地方,一旦打仗就是肉盾,上了战场必死无疑。 刘猎夫提著两只兔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顶著大雪捉到的兔子,进城时被抢走两只,他心中气愤,苦於不敢反抗只好吃闷亏。 没想到出城时正好撞见宋今昭和他们起衝突。 这下好了,失而復返,得赶紧拿到食友记卖掉。 第36章 秦过把鱼全都包了,在县衙打听到的消息 秦过的视线在宋今昭身上停留,十几岁的姑娘能將四个大男人掀翻在地,“你的武功是在哪里学的?” 柔软的碎发从毛茸茸的兔帽里钻出来,宋今昭眉眼上挑,“村里过世的军户教我的。” 秦过目光中掠过一丝诧异,没想到这个姑娘和军营还有些渊源。 “鱼卖多少钱一斤?” “十五文。” 看来不用费劲自己去卖了。 秦过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扔给宋今昭:“我都要了,把板车拖到县衙。” 宋今昭接过钱袋打开,里面目测不少於四十两银子。 板车上的鱼最多一千斤,每斤十五文钱,大概能卖十五两银子,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多谢將军,我们马上拖过去。” 马蹄溅起的雪水洒在路边,秦过带人先一步入城奔去。 宋老爹深呼一口气险些站不稳。 宋大郎心跳加速,声音抑制不住的语无伦次。 “你怎么胆子这么大,敢和官府作对。” 宋今昭漫不经心地把钱袋收进口袋里。 “西寧城县太爷在外素有贤明,之前的守城兵卒从未刁难过百姓,他一定对此事不知情。” “这四个人不是我的对手,就算刚才的將军没来,谅他们也不敢把事情闹大,何惧之有。” 宋二郎殷勤地凑过来追问,“今昭,刚才那位將军给了你多少银子?” 宋老爹竖起眉毛喝道:“赶紧过来推车,把鱼送过去。” 到县衙后,站在门口的衙役指著板车命令道:“从后门走,前门板车上不去。” 大冬天能有一口鲜鱼吃,幸好今天执勤,否则就要错过了。 到府衙后门后,出来搬鱼的兵卒见到宋今昭诧异地睁大眼睛,没想到卖鱼的是她。 大冬天还不歇息,变著法子赚钱。 宋今昭认出他是之前守城的兵卒,顺嘴打听道:“官爷怎么不在城门站岗,这是升官了?” 兵卒苦笑,“哪里是升官,最近朔北贼子不安分,边关十三城的城墙都被惊雷军接手了,这些天日日巡逻,可把我们累个半死。” 宋老爹三人听到后脸色微变,朔北贼子已经有好几年没出现过,怎会又来? 宋今昭眸底划过一抹思索,试探道:“这是要打仗了?” 兵卒摇头:“听说没多少人,想必是游走在两国边关的盗贼,成不了气候,不过近些天还是少出门为好,尤其是不要去云中城。” 边关十三城,云中城离朔北国最近,也是守卫东照国的第一道防线。 回家时宋老爹他们的脚步比来时快上四五倍,恨不得一步跨到家里再也不出来。 宋老爹:“当年朔北贼子猖狂的时候你年纪还小,记不住事。” “每到冬季他们都要洗劫边关附近的村落,一粒米都不剩,没了粮食很多村民熬不过冬天只能饿死,悽惨的很。” 宋今昭问道:“我们村也被洗劫过吗?” 宋大郎摇头:“西寧城前面有云中城和寒鸦城挡著,大部分贼子过不来。” 宋二郎想嚇唬宋今昭,让她胆子別这么大。 “六年前有七个贼子逃窜到云桥镇,被抓住的时候已经杀了七户人家,听说眼珠子都被挖出来了。” 將板车拖著院子里,宋老爹拉过宋今昭叮嘱道:“这些天別出村子,虽说有惊雷军在,难免不会有人像六年前那样。” 宋今昭见他表情严肃,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从钱袋里掏出银子递给宋老爹和宋大郎三人:“这是辛苦费,谢谢阿爷帮我把鱼拖到城里。” 宋老爹摆手不愿意收,“你已经送过鱼,银子就不用给了。” 宋二郎不管宋老爹推拒的动作,麻溜把钱亲自揣到口袋里,“下次有这种事记得找我,你二伯娘肯定已经把鱼做好了,我先回家吃饭了。” 宋老爹望著他火速离开的背影,胸口堵得慌,“给你两个伯伯就行,阿爷不要。” 老二拿钱跑了,老大就必须得给,否则不公平。 宋大郎压抑著內心的激动,跑一趟能挣二两银子,发財了。 宋二郎回到家后立刻將门反锁,正在切萝卜的宋二婶见他一副闯了祸的模样,停下手里的菜刀。 “怎么了,你怎么这么慌?” 宋二郎將湿透了的鞋踢到墙边,火速爬到炕上取暖,“不跑快点,我怕阿爹让我把银子还给今昭。” 宋二婶衝到炕上两眼发光:“卖鱼今昭给你钱了?” 宋二郎点头,把银子拿出来摆到她面前,哈哈大笑。 “二两银子,跑一趟我就得了二两银子,爹不让我们收,还好我跑的快。” 宋二婶把钱抢走放在手心里哈气,“我就猜到去帮忙会有好处,你还作懒怕冷不愿意去,差点这银子就没了。” 今昭大方,只要帮忙自家就不会吃亏,这道理宋二婶早就懂了。 她继续追问道:“卖鱼总共卖了多少银子?” 能给自家二两,肯定卖了不少钱。 宋二郎想到城门口发生的事情,脸上的表情收敛起来。 “今昭没说,买鱼的人扔给她一个钱袋,我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 他將城门口发生的事情说给宋二婶听,“最近不要出村子,怕出事。” 宋二婶呆坐在炕上已经没有刚才那么高兴。 朔北贼子,那是杀人魔头,可千万不要过来,让惊雷军把他们全都杀死。 宋今昭回到家后一下午都在督促宋启明读书,“开春我就送你去私塾读书,一定要好好念,爭取后年就考上秀才。” 院试两年一次,最近的一次是今年四月,下次考就是后年四月。 宋启明抬头:“阿姐,是出什么事了吗?” 宋高力考童生考了三年都没考上,秀才更难,明年开春进私塾到后年也才一年多。 宋今昭缓下心神后微微摇头:“没事,阿姐就是担心一旦打仗官府把你抓去当兵。” 坐在旁边配药的宋诗雪:“哥哥过完年才十一岁。” 宋今昭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是阿姐想多了,晚上我们吃鱼锅子。” 真到了打仗走投无路的地步,十一岁的男丁不是没有可能被拉上战场。 现在家里没有成年的男丁,启明的年纪最大,自己得做好最糟糕的准备。 宋启明见宋今昭的眉头一直没松,默默压住思绪往书本里又投入了几分。 第37章 设计弓弩和袖箭,药安堂开的药膏有问题 除夕前一夜,平静的宋家村被一声慌乱的呼喊打破。 “朔北贼子侵略云中城附近的华家村,烧杀抢掠,死了好几百人。” 土蛋阿娘在赵老爷家当乳娘,今年赚了不少工钱,前天放假想著去西寧城多买些年货回来过个好年,谁知在城里听到了朔北贼子掠夺华家村的消息。 “城里到处都有人在说那些贼子是朔北国兵卒假扮的,估计要打仗了。” 宋二郎拿著铁锹衝到土蛋阿娘面前:“惊雷军呢,他们没去把那些贼人杀了?” 土蛋阿娘困惑地望向他,“你怎么知道惊雷军来了?” 宋二郎抚平不安的胸口:“前几天去城里卖鱼的时候撞见了惊雷军,领头的大將军骑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一看就很厉害。” 土蛋阿娘:“惊雷军到的时候人都被杀光了,那些贼子先一步逃走了。” 宋家村眾人后怕地后退,逃到哪里去,会不会再回来? 宋今昭將弓箭和匕首放到堂屋角落的架子上,確保危险来临隨时能拿到。 还不够,得想办法製作威力更强的武器,让启明和诗雪也有自保的能力。 这个年宋家村村民过得心惊胆战,就连初二外嫁女儿回娘家过年都不敢走远。 宋大婶和宋二婶的娘家就在邻村,清晨出门早早便回家待在屋里能不出去就不出去。 直到正月初十,將军秦过带领惊雷军一举剿灭掠杀华家村的朔北贼子,整个西寧城才开始热闹起来。 宋二郎翘著腿坐在老屋的饭桌旁,“听说那些朔北贼子根本不是朔北兵卒假扮的,他们都是山贼,专干打家劫舍这种坏事,想祸水东引才散播的谣言。” 宋大郎夹一块腊肉:“幸好是假的,真怕打仗。” 宋今昭坐在旁边听著,时不时给几个小孩夹菜。 宋来娣和宋盼娣就著夹给她们的肉不停地吃饭,这些腊肉都是阿昭姐做好带过来的,没人敢多说一句不让她夹。 知道两个女孩在二房的处境,每次三房在一起吃团圆饭的时候宋今昭都会顾及到这两个孩子。 在有限的条件下让她们吃好点。 元宵节过后宋今昭去了一趟铁匠铺。 “能不能定製铁器?”宋今昭望著孙游力问道。 孙游力挑眉用毛巾將裸露的胸口遮了遮,这位姑娘三番两次过来,弄得他有点不好意思。 “什么铁器?” 宋今昭將画好的图纸交给他,“这是弓弩和袖箭的图纸,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做的出来。” 孙游力拿到图纸后站在原地看了半天,最后抬起头对宋今昭说道:“姑娘稍等,我去叫一下我阿爹。” 他拿著图纸走进铺子后面,孙铁山满面红光地抬著腿跳进来。 “这是姑娘画的?” 宋今昭盯著他露在外面的腿,皮肉腐烂泛红,是烫伤。 “对,我想都做三个,需要多少银子?” 孙铁山沉下气,自己从未见过设计如此复杂的武器。 “这弓弩和袖箭我从未做过,看图纸上要求十分精细,还得用上好的铁矿,起码得二十两银子。” 宋今昭:“多长时间能做好?” 孙铁山沉吟片刻后回答:“至少一个月,得先付二两银子定金。” 宋今昭交完钱后扫过对方腿上的伤口,“药膏涂的太多不透气皮肤容易腐烂,在伤口上浅浅涂上一层即可,每日清理换药,会好的快些。” 孙铁山诧异地眼帘上挑:“姑娘懂医?” 宋今昭頷首:“略懂。” 孙游力蹙眉:“药膏是药安堂的大夫做的,说是特製的,治疗烫伤效果特別好,就得涂厚点。” 大夫总不会说假话。 宋今昭挑眉,走近弯腰嗅了嗅药膏的成分,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直起身朝著两人说道:“这药膏开的不对,你们可以拿著它去另外三家医馆问问。” 针对烫伤的作用非常小,会减慢伤口痊癒的进度。 就是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医术不精。 宋今昭离开后,孙游力盯著伤口仔细看,“之前不觉得,现在怎么看涂了三天药还是这样?” 孙铁山晃动受伤的腿:“伤口不疼,可能是烫得太严重,天气冷不容易好。” 孙游力不放心,宋今昭的话让他心里直打鼓,等晚上关门时。 “阿爹,我们再去其他医馆看看,我心里总是不放心。” 两人来到何家医馆,夜明正在记录药材的余量,看哪些明日需要补货。 何大夫望著孙铁山腿上的伤口问道:“烫伤几天了?” 孙游力:“三天。” 將伤口上的灰色药膏清理乾净,露出鲜红的伤口,黄水很多。 “不疼吗?” 孙铁山摇头:“涂了药膏就不疼。” 何大夫用手指沾了一点药膏在鼻尖闻了闻,垂眸眼神游移。 “没多大问题,可能是药性太浅,所以恢復的慢些,我重开一副药给你,一天换两次,七日伤口就能结痂。” 孙游力似懂非懂地頷首,拿著新开的药膏背著孙铁山离开。 夜明望著坐在椅子上低头不动的何大夫,轻声唤道:“师父?” 何大夫右手撑在桌上,动作缓慢,“近几年你师伯的行事越来越荒唐,夜明,等来日你可以独立行医时,一定要记住。” “医者当以治病救人,悬壶济世为天命,切勿贪图名利,为了一己之私罔顾病人的痛苦,害人害己。” 夜明迟疑问道:“师父,师伯开的药膏有问题?” 何大夫的眉毛好似又变白了几根。 “他加入了过量的泡桐叶用来止痛,同时减少了黄连、地榆和紫草分量,往里面加了一些对伤口无用的药材。” “虽然不会对伤口造成伤害,却大大减慢了恢復的时间,原本半月就能好,用了这副药膏恐怕得一个多月才能痊癒。” 夜明垂眸惊悚,时间拖得越长用的药膏就越多,孙铁山就得一直去药安堂买药,药安堂赚的也就越多。 药安堂的大夫是师伯,怪不得师父如此失望难过。 第38章 气温再降,狼群下山 孙家父子二人回到家后立刻更换了药膏,结果伤口恢復的情况比先前不知道快了多少。 用了两天黄水就止住了。 第三天有开始结痂的趋势。 七日之后伤口表面已经变成黑色,只要不大幅度动作,痛感就很轻微。 孙游力欲言又止:“爹,要不要把药膏拿到另外两家医馆问问?” 孙铁山摇头,胸口压抑著不悦,“何大夫没有明说,最多就是医术不精,以后不去药安堂看病就是。” “弓弩的短箭多做二十支,等那位姑娘来取货时送给她。” 孙游力应下去前头忙活,还好那位姑娘看出来了,否则阿爹的伤还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好。 窗外白雪皑皑,如鹅毛一般的大雪从天而降,半夜落下到现在都未停过。 “才停了几天又开始下雪,这里冬季真的很漫长。” 已过元宵,天气却没有丝毫要转暖的趋势,一场大雪下来反而变得比年前还要冷。 宋诗雪从书案上抬起头,“以前不一直都是这样,现在才一月,要到三月初小草才会长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宋今昭將思绪收回来,勾唇浅笑道:“可能是往年冬天整天为吃饭发愁,如今閒下来就觉得时间过的格外慢。” 整整五个月雪天寒冬,到开春温度也只到零上,边关的气候真的太寒冷了。 无事可做的村民为了节约体力早早便躺在床上开始睡觉,一天十二个时辰能睡一大半。 雪花沉甸甸地压在山脊上,光禿禿的树枝承受不了重量从空中断成两截掉下来。 山里白茫茫一片,安静过了头。 气温骤降,山涧被冻住,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好好吃一顿饭的狼群踏冰朝后山而来。 七八行脚印交错而行,深浅不一,像绝地出逃的山间幽灵,將带来杀戮和死亡。 “嗷呜~” 深夜。 后山山顶传来一声响彻天际的狼嚎声,惊醒了躺在睡梦中的村民。 到后半夜,村后一户人家一家五口紧锁大门,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东西全部搬到门口和窗户下面挡著。 窗外的晨光透过紧闭的窗户,照在一片狼藉、心惊荡漾的堂屋里,一家五口的心才从嗓子眼放下来。 宋腊黄一家正在用柴火加高院墙。 “村尾拴柱家昨天晚上进了好几头狼,把院子里的鸡鸭全都被咬死拖走了,留下一地鸡毛鸭毛,他儿子到现在都还在做噩梦。” “半夜我也听到了狼叫声,声音特別恐怖,这是山上找不到吃的,下山来吃人了。” 村长宋满仓站在路中间喝道:“胡说八道些什么,家里的牲畜全都抓起来放进屋里藏起来,千万別杀,狼能闻著血腥味找过来。” 村民:“村长,杀不杀狼都要来,雪下了这么多天,它们在山上找不到吃的,可不得下来祸害我们。” 宋家老屋,宋大郎正在磨菜刀。 “肯定是上次看到的那群狼,它们从北山过来了。” 宋拴柱说看到了三头狼,可他们在北山看到的狼群可不止三头。 光目测冒出头的就有五六头。 宋老爹起身开门朝外走,“我去今昭家看看,他们院子里有两头羊,要是被发现狼群肯定第一个衝进去。” 宋今昭没想到朔北贼子没来,山里的野兽就已经开始下山了。 食草动物在冬季来临前就开始迁徙,下了这么多天雪,余下的动物该死的死,剩下的肯定早已沦为食肉动物的盘中之餐。 气温越低,这些没有吃食果腹的肉食动物就越凶狠,走到绝境,甚至会主动攻击人类以求生存。 宋老爹见院门是关著的,围著院墙走一遍,下意识地点头肯定。 足有三米高,又是今年新制的土砖,野狼肯定跳不进去。 听见敲门声,宋今昭打开堂屋的门去院门口开门。 “阿爷。” 宋老爹笔直地朝著羊圈的方向走过去,盯著站在角落里的一大一小。 “昨天晚上狼群袭击了村尾拴柱家,我担心它们今晚还会过来,你把这两头羊关进西屋去,还有鸡窝里的鸡也关进去,门和窗户都关好,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千万別出来。” 宋今昭看一眼堂屋,弓箭和匕首就放在架子上。 “阿爷,院墙这么高狼跳不进来,就算它们真的进来了,我也能躲在屋子里射杀它。” 宋老爹语重心长地说道:“阿爷知道你有本事,可再有本事双拳也难敌四手,万事当心千万不能冒险,你得想著家里还有启明他们。” 人最怕没有牵掛,一旦没有了顾虑,就连自己的性命都不会放在眼里。 宋今昭耐心地点头。 长辈说的话总是有几分道理,不回应他们就会一直说,直到厌烦生气为止。 夜色交融,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就连鸡鸭都被绑住嘴巴爪子放到屋里藏著。 整个宋家村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直到半夜熬不住才合上眼睛开始睡觉。 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群深灰色的身影从后山沿著小路衝下来。 “轰隆~” 重物倒塌的声音骤然响起,將宋今昭从睡梦中惊醒。 宋启明犹如诈尸一般瞬间睁开眼睛,出声唤道:“阿姐。” 害怕有狼闯进来,他和宋诗雪今天晚上都睡在宋今昭的房间。 宋今昭起身检查窗户,確定门窗关严实了。 “嗷呜~”两声狼叫在院外响起。 宋今昭回过头叮嘱道:“盖住安好的耳朵別让他听见。” 宋启明连忙抱起宋安好用被子將他和孩子包裹住,防止受冻感冒。 宋诗雪晚上一向睡的很沉,狼叫声这么大也没把她吵醒。 屋外的动静越来越大,宋今昭眯起眼睛打开房间的门走到堂屋將弓箭和匕首握在手里。 弓弩和袖箭还没做好,要不然就能给两个孩子自保用了。 外面一声炸响,下一秒求救声响起。 “老头子、阿爹。” “救命,快来人啊~” 宋今昭瞳孔紧缩,是隔壁出事了。 她迅速拿起角落里的火把朝房间里大喊:“启明,快出来锁门。” 宋诗雪刚醒怀里就被塞进了一个孩子。 宋启明迅速从炕上跳下来,堂屋的门已经被打开。 “把门锁上,我不喊你別开。” 第39章 杀狼救人,村民赶到 將火把点燃,宋今昭几步跃上院墙。 “阿姐。”宋启明睁大眼睛。 他没关门,反而转身跑到堂屋后面拿起斧头站在门口严阵以待。 儘管他的腿一直在颤抖,但握紧斧头的手却十分用力。 宋今昭站在墙头上,將隔壁院子里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 一头野狼在院子里转悠,另外两头將年迈的宋大田从屋子里拖出来。 他的裤子已经被咬烂,小腿上的皮肉露出来,正在冒血。 宋大田的儿子宋水生拿著棍子从屋子里衝出来,等在一旁的野狼跃起朝他扑过去。 堂屋里宋水生的媳妇尖叫出声,嚇得用手捂住儿子的双眼,不敢让他看。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停止,宋今昭指节扣住一支箭,朝著狼眼射去。 被射中眼睛的野狼在空中翻滚,摔倒在地上。 宋水生举起棍子用力地敲在它的头上。 咬住宋大田的两头狼见自己的同伴被袭击,果断鬆开嘴分別朝著宋水生和宋今昭扑过来。 围墙太高,中间又隔著围墙和过道,扑向宋今昭的那头狼无论怎么跳都伤不了她一分。 两支箭一前一后射中狼眼和狼肚,正中心臟。 宋水生爬著衝到他阿爹面前,望著噗噗流血的小腿和宋大田狰狞痛苦的面孔,心臟仿佛要跳出来,整个人慌乱不堪。 流了这么多血,阿爹不会要死了吧。 就在宋今昭补箭之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声狼嚎,距离越来越近。 “接住,用火把护身。”她將放在围墙上的火把扔给宋水生,自己沿著围墙来到院门正面。 一双双黄绿色的眼睛在黑夜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伴隨著低吼的狼叫声,令人心生恐惧。 远处一束束火把亮起,像一条逐渐变长的火龙越靠越近。 “在那边,在大田家。” 浩浩荡荡的村民举著火把拿著锄头斧子朝这边涌过来。 漆黑的天空被火光照亮,一头头狼逐渐清晰地显现在宋今昭的面前。 足有八头,全都是健壮的成年野狼。 宋今昭拉弓射箭,对准它们的眼睛和肚子。 村长宋满仓带著村民赶到,隨著一声狼王的吼叫,狼群转身朝后山的方向逃去。 宋大郎看向站在围墙上举弓射箭的宋今昭,只感觉她浑身杀气。 “死人了?” 宋今昭摇头,放下弓箭说道:“田爷爷受了伤,还活著。” 眾人衝进隔壁院子,看著躺在地上的三具狼尸惊恐万分。 其中一头肚子中箭,另外两头眼睛被箭射中,头颅已经被木棍砸的稀碎。 宋水生正无措地坐在地上用衣服堵住宋大田流血的小腿。 屋內两个女人早已泪流满面,被护在中间的孩子瑟瑟发抖,被嚇傻了。 宋今昭转身跳下围墙,从西屋找出治疗外伤的金疮药。 宋诗雪抱著宋安好从屋里走出来。 宋今昭打开院门,“狼已经走了,你们两个回房间睡觉,別冻著。” 挤开拥挤的人群,宋今昭蹲下说道:“让开。” 宋水生抬起头,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一步。 刚才的救命之恩自己一辈子都忘不掉,就像天神下凡一样英勇。 掀开按住伤口的衣服,出血量不大。 “忍著点。” 轻按旁边的肌肉,没有伤到大血管。 宋今昭將药粉撒在伤口上,用衣服將伤口繫紧。 宋大田手指死死扣住掌心,额角青筋暴起,上半身颤抖不止。 见伤口停止出血,眾人眼底掠过一丝惊奇。 宋今昭什么时候懂医了? 等宋大田没有了生命危险,宋满仓询问宋今昭:“那些狼会不会再来?” 院子里死了三头,外面死了两头,村民想的是应该不会再来了。 宋今昭看向通往后山的小路。 “死掉的五头狼对它们的损失很大,在確保能將我们全杀了之前,它们应该不会再下山袭击我们。” 围在门口没走的村民们鬆了一口气,若是再来,谁知道倒霉的又会是哪户人家。 宋大田能捡回一条命,那是因为宋今昭就住在隔壁,他们可没有这样的好运。 这一夜太过惊险,回去后村民无人敢睡觉。 天刚亮,宋水生就带著他媳妇提著两只鸡来到宋今昭家。 “昨天晚上多谢你出手相助,要不然我阿爹肯定不行了。” 按照当时的情况,等村长带著村民赶到,不仅阿爹,说不定自己都已经死了。 宋今昭推拒:“不用,顺手的事情。” 水生媳妇直接將两只鸡扔到鸡笼里,“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给启明他们补补身体,昨天晚上肯定嚇到了。” 见鸡已经钻进了自家鸡笼,宋今昭也没再拒绝。 “伤口太深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我再给你们拿点药。” 她从西屋又拿了一瓶金疮药出来交给宋水生,“每天换两次,半个月伤口应该就能长好。” 家里的金疮药是宋今昭过年的时候带宋诗雪一起做的,用的是年前在何家医馆买的药材。 宋水生想到昨天晚上对方熟练的止血动作,她上山打猎的时候一定受过很多伤。 宋满仓带著宋石根来找宋今昭,两人笑得有点不自然, “今昭,昨天晚上死掉的五头狼现在就放在祠堂里,你看怎么处理比较好?” 宋今昭盯著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然猜到他们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村里人赶过来的时候没有和狼群交手,那五头狼不是他们杀的,可现在他们想分。 昨天晚上好些人都跑过来救人,要是一点不给,难免心里会有怨气。 宋今昭:“有两头最后是水生叔用棍子敲死的,给我三张狼皮,再加十斤狼肉,其他的村里看著办。” 宋满仓表情一松,露出笑意。 他直接应下:“好,我让人把皮剥了给你送过来。” “村里好些人家过年都没沾到荤腥,正好家家户户都分一点。” 剩下的两张狼皮被村长交给了宋水生,村里人只分了肉。 宋二郎和宋二婶坐在堂屋里向宋今昭抱怨。 “几百斤狼肉本来都应该是你的,现在就分到了十斤,你大伯家也才二十斤。” “今昭,要不你去找村长说,多分点肉给我们。” 宋今昭试图挤出一个微笑,嘴角却僵的跟被石膏糊住了一样。 昨天他好像站在最后面,躲在別人身后,姿態很猥琐。 “狼肉太柴,启明和诗雪都不喜欢吃,家里剩下的二伯带回去吃吧。” 宋今昭將厨房里剩下的肉拿出来递给宋二婶。 中午烧了一斤,煮了一个时辰都煮不烂。 咬一口就跟吃稻草似的,剩下的她也不打算做了。 宋二郎和宋二婶兴高采烈地提著九斤狼肉回去了,也没再计较村长给的少。 第40章 化冻后进城打听私塾 狼群当真没有再来,村里渐渐变得平静。 眼看不再下雪,积雪也开始融化,宋今昭进城来到铁匠铺拿做好的袖箭和弓弩。 孙铁山腿上的烫伤已经完全好了,走起路来十分平稳。 “摺叠弓弩上的机关做起来太费劲,中间失败了一次,好在最后我用铁皮包住两边木头才没让它断开。” “这二十支袖箭是送给姑娘的。” 宋今昭扫一眼他腿上的红色印记,“去医馆看了?” 孙铁山点头苦笑道:“何大夫没有明说,不过我大概猜到了,多谢姑娘提醒。” 宋今昭將尾款交给他,“小事,医者仁心,我看不下去罢了。” 將袖箭和弓弩用黑布包好放进竹篓里,宋今昭来到书肆打听西寧城里都有哪些私塾。 书佣一边拿墨纸一边说道:“要说西寧城的私塾可就多了,南街的郑家私塾,东街的刘家私塾,西街的王家私塾,东边还有两家童生开的小私塾。” 宋今昭:“最好的是哪几家?” 书佣將纸卷好递给她,“郑家私塾、刘家私塾和王家私塾都不错。” “三家哪家考上的学生最多? 书佣仰起下巴笑道:“那肯定是王家私塾,教书的是王举人,私塾里还请了一个袁秀才,城里好些人家的孩子都在那里读书,毕竟另外两家都只有一个教书先生,还都是秀才功名。” 宋今昭继续追问:“这位王举人性情如何,可有喜欢的东西?” 书佣说话开始犹豫,眼神里带著暗示。 宋今昭掏出两文钱推过去。 书佣美滋滋地把钱揣进口袋里,“王举人喜欢收富贵人家的孩子,从来不收穷人,每年束脩要交十两银子,逢年过节的师礼都要挑最好的。” 他压低声音凑近道:“听说送的礼不好便不会好好教,还会给有钱人家的孩子开小灶,很是看人下菜碟。” 宋今昭脸上的表情收了收,镇静道:“另外两家呢?” 书佣感慨道::“郑秀才和刘秀才都不错,秀才没有举人学问好,通过院试的人寥寥无几。” “大多考上童生后要么转到王家私塾,要么放弃读书找个活干,一辈子也就跟我差不多。” 离开书肆后她又去酒楼茶馆里打听了一圈,说法都和书佣讲的差不多。 王举人学问好,可人品堪忧。 止步举人后他就开始贪图名利,其他书院出了好苗子,他也会强行挖走。 若是没考上又出身不好,便又踢出私塾,很是薄情寡义。 经过慎重考虑,宋今昭最终选定了郑家私塾。 教书的郑秀才收了不少农户出身的孩子,虽说秀才没考中几个,但府试通过考中童生的概率很高,可以说是倾囊相授。 在他的私塾里,能不能考上秀才,更多的是看学生是否真的刻苦努力到头悬樑锥刺股,还有就是天生的读书料子。 打听到这位郑秀才喜欢喝茶,隔天上午宋今昭便带著宋启明,提著茶叶、猪肉、芹菜、龙眼乾等礼物上门拜访。 郑家靠郑秀才教书为生,並没有很富有。 在南街有一个二进出的院子,也就和宋今昭新建的房子差不多大。 正屋两间房自家住,东西两侧的两间屋子就是用来教书的。 堂屋內,蓄著一綹山羊须的郑秀才坐在尊位上,说话的语气像现代会抽学生板子的刻板老师。 “可读过什么书?” 宋启明恭恭敬敬地回答道:“读过《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名诗三百首》也读过几篇。” 郑秀才眼神微微抬起,瞳孔中浮现出淡淡的诧异。 没想到三本启蒙书籍他都读过,还读过诗集。 “可会背?” 宋启明点头:“会背《三字经》和《千字文》。” 郑秀才端起桌上的茶杯,茶香扑鼻,“將《千字文》背给我听。” 宋启明吸口气,、“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越往后郑秀才眉眼间的神情越惊讶。 没有一丝拖沓结巴,太熟了。 “资父事君,曰严与敬……” 郑秀才开口中断了他的背诵:“停下。” 宋启明闭上嘴巴,用余光看向坐在一旁的阿姐。 宋今昭轻微摇头,很好,没事。 郑才继续问道:“可会写字?” 宋启明点头:“会写。” “月儿,拿笔墨过来。” 一个比宋今昭大两岁的女子从侧屋走出来。 宋启明沾墨停顿片刻后在纸上写下《名诗三百首》的第一首诗。 郑秀才盯著纸上的诗句,笔画字字有力,刚健柔美,比读过两年书的小孩写的还要好。 十一岁才来私塾读书已经算很晚,不过这孩子倒是有天分。 郑秀才在心里思索后多问了一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家里读书的?” 宋启明回答道:“去年九月。” 茶杯里的水盪起波面,郑秀才借用杯盖掩盖住脸上的惊讶。 半年时间,在没有老师教导的情况下竟然能学成这样,这不仅需要天分,更需要持续不断的刻苦和努力。 目光扫过坐在椅子上的宋今昭,父母刚去世就有了让弟弟读书科举的念头,这姑娘的眼界很高。 “我有个学生也是宋家村人,不知你们是否相识?” 宋家村只有一个孩子在城里读书,宋今昭確认道:“听闻我们村村长的孙子宋高力就在城里读书,难道是郑先生的学生?” 郑秀才摸了摸鬍鬚,已经打算收下宋启明。 他浅笑道:“是那孩子,三月初一带著束脩来入学,辰时上课切勿迟到。” 宋启明忙跪下拱手拜谢,“多谢先生。” 回去的路上,宋今昭眼里儘是愉悦。 “运气不错,没想到宋高力也在郑秀才的私塾里读书。” 能上学还有了同伴,宋启明此刻的心情非常好。 “阿姐,我上下学是不是可以搭村长家的牛车?” 宋今昭哑然失笑,他和自己想到一处去了。 上下学有人接送,就不用自己来回跑,乘牛车不仅方便还节约时间。 “是,不过我们得去村长家求人带上你。” 第41章 搭村长家的牛车,两房算计 宋老爹激动地握紧拳头高高站起,“郑秀才收启明了?” 宋今昭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伴隨著头部轻微晃动:“收了,让三月初一去上学。” 宋老爹一口气颤抖地呼出来。 他们老宋家终於有人要读书了。 若是能考中,那可是能光宗耀祖的大事。 他侧过头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启明,机会难得,你阿姐为了让你读书费了不少心思,你可得好好念,爭取早日考个功名回来。” 宋老爹脑子里已经开始想像宋启明高中后衣锦还乡的画面了。 宋启明用力点头:“我一定会好好念书,让阿姐和妹妹过上有人服侍的好日子。” 房间里,宋大婶神色失落地望著蹲在角落里打陀螺的宋永年。 都是宋家的孩子,启明能去私塾读书,自己的儿子以后却只能下田种地,以后的命就不一样了。 堂屋里宋今昭说道:“宋高力就在郑秀才的私塾里读书,我想让启明上下学坐村长家的牛车。” 宋老爹这才明白她今天过来的目的,“这事好办,村里人也经常搭他们的牛车,去一趟城里一文钱,只要给钱就行。” 宋今昭將竹篮提到地上掀开,里面放著十个鸡蛋和半斤腊肉。 “启明年纪小,难免需要大壮叔多照应,我想提点东西去村长家打个招呼,把事情定下来。” 宋老爹见她备好了东西,当即从炕上下来,“我带你们过去。” 三人离开后,宋大郎走进房间,宋大婶忍不住朝他开口道:“你说我们要不要也送永年去私塾读书?” 宋大郎拧眉:“一年束脩六两银子,我们哪出的起。” 宋大婶不肯放弃,“家里现在存了些钱,今年种田采蘑菇还能存十几两,够永年去读书。” 宋大郎摇头:“今年还要再生一个儿子,把钱都花在永年身上,其他的孩子怎么办?” 大房只有两个孩子,宋大郎嫌少,想再要一个 宋大婶咬紧嘴唇,喉咙堵得慌。 她小声说道:“爹娘手里还有银子,可以拿些出来给永年读书。” 宋大郎眉头紧蹙:“爹娘手里的钱是他们的养老钱,给永年读书二弟肯定会闹。” “宋高力读了三年都没考上,我看今昭也就是图新鲜,要不了多久就会放弃。” 宋大婶不说话,心口又闷又难过。 二老现在和自家住在一起,拿点钱出来又怎么了。 村长家。 宋满仓惊讶地看向宋启明,“启明要去城里读书?” 宋今昭点头,没有多说,“昨天我带他去郑秀才家拜访,让他三月初一去私塾上学。” 宋老爹在旁边说道:“今昭要干活,家里还有两个小的需要照顾,所以我们想让启明早晚搭你们的牛车,一来一回给两文钱,就是这孩子年纪小,难免需要大壮多照顾。” 宋大壮是宋高力的阿爹,早晚都是他驾牛车来回接送。 宋满仓心里生出喜意。 一天两文钱,一个月就是六十文,一个两个都是送,这钱就是白赚的。 “这都是小事,以后他们就是同窗,平常就应该多走动。” 事情办完离开后,宋大壮打趣道:“宋永年不读书,反倒是丧父丧母的宋启明,宋老爹家也是奇怪。” 宋满仓捻著鬍鬚摇头,“那要是谁出钱,宋老爹三个儿子早已分家,说到底还是宋今昭有本事,供得起宋启明。” “那日里正在的时候两个孩子就已经会写自己的名字,宋家三房怕是要起来,以后接送你费点心,让高力和启明多相处相处。” 宋大壮微微頷首,每日白得两文钱,对自家也有好处。 宋启明要去私塾读书的消息传了出来,宋二婶知道后在门口站了好半天。 宋大牛家院外的路上,大病初癒的石头好奇地问宋耀祖:“启明要去城里读书,你是不是也要去?” 宋耀祖愣在原地,手里握著要来的炒豆,感觉好像一下子变得不好吃了。 他从来没想过读书,可现在听到別人问自己,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我比启明哥哥年纪小,现在还不用读书。” 他转身跑回家,把手里的炒豆分给宋二婶。 “阿娘,等我长到十一岁是不是也可以像启明哥哥一样去城里读书?” 宋二婶第一次没有立刻回答儿子的问题,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手里的炒豆握的紧紧的,却没有胃口吃。 半晌后,她蹲下来轻轻抚摸宋耀祖的头说道:“对,等过两年阿娘也送你去读书。” 躺在床上装没事人的宋二郎瞬间爬起,沉默地望著母子二人。 等宋耀祖开心地跑出门后,他立刻说道:“说什么胡话,我们哪有钱供耀祖读书?” 宋二婶心里早已有了主意。 她爬上炕压低声音,“我们没钱,爹娘有钱。” “他们种田多出来的粮食都补贴给了大哥大嫂,去年采蘑菇也赚了好几两银子,你我要是不想,等以后他们走了,就全是大房的了。” 宋二郎脸上严肃的表情逐渐变成思考。 宋二婶继续说道:“我们就耀祖一个儿子,也不打算再生,难道你想让他处处落別人一程?正好趁这个机会让爹娘掏钱。” 宋二郎沉声道:“已经分家,我就怕大哥不答应。” 宋二婶眼帘上挑,“这有何难,启明去城里读书我就不信大嫂心里没想法,只要她敢送永年去读书,我们就去老屋找爹娘要钱。” 大房二房的情况差不多,只要他们让宋永年读书,两个老的就肯定给了钱补贴。 宋二郎反问道:“那要是大哥不提怎么办?” “你话说的太早,到时候要是不送,耀祖肯定会难过,说不定还会怪我们。” 宋二婶摊开手,双眼微微发亮,“反正耀祖比永年小两岁,我们等得起大房不一定等得起。” “你这两天多和爹娘走动,別让他们瞒著我们偷偷送永年读书就成。” 宋二郎呼口气,心里的想法千头万绪。 宋二婶伸手拧他的手臂:“耀祖脑瓜机灵,只要能考上,以后村里人都得喊你一声老爷,多有面子。” 宋二郎眼睛逐渐变亮,心动了。 第42章 读书风波 沉浸在喜悦当中的宋老爹还不知道自己的钱袋子已经被两个儿子和儿媳给盯上了。 他正满心欢喜的和宋老太一起待在宋今昭家吃饭,“以后家里事情忙不过来隨时到老屋来找阿爷和阿婆。” 宋启明去私塾读书,宋今昭出门干活,家里就剩宋诗雪一个人照顾宋安好,肯定有许多事情忙不过来。 宋安好坐在特製的婴儿椅上,一双肉嘟嘟的小手在饭桌上乱抓东西。 宋今昭已经开始给他吃辅食,米粉混合细腻的肉泥,宋安好每次都要吃小半碗。 “安好身体的亏虚已经养回来了,不用再像以前一样待家里不能出门,出门我就把他们都带上。” 宋老爹见她早已想好便不再多言。 自从三郎夫妇去世后,自己一直不放心四个孩子。 之前不是没想管,可今昭却从未听话过。 一步步走来,如今比大房二房过得还要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自己老了,也管不了那么多。 隔天宋大婶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遇到了宋大壮的媳妇,想了想搭话道:“高力在私塾念书一年要花多少银子?” 大壮媳妇笑著回答道:“一年束脩六两,加上七七八八其他费用,差不多十二两。” “昨天你公爹和今昭来我家说启明要去城里读书,可把我惊著了。” “今昭这丫头不仅有本事,对弟妹还好,启明他爹在世的时候都没说要把孩子送到私塾读,今昭却做到了。” “可惜就是晚了几年,十一岁才上学堂,等考上还不知道要到几岁。” 宋大婶连忙追问:“十一岁晚了?” 大壮媳妇將洗好的衣服装进木桶里,“书得从小读,我家高力入学的时候先生就说他晚了。” “別人家孩子都是六岁入学,我家高力八岁才开始进学堂,足足晚了两年,到现在都还没考上童生。” 宋大婶愣在原地,手里的衣服被水冲走都没发现。 她本来想著今年再生一个孩子,多存一年钱明年再送儿子去读书,现在看来绝对不行了。 宋二婶躲在河边的芦苇后面静静地望著,眼珠子转得比谁都快。 “我要送永年去私塾读书。 ”房间里宋大婶语气坚定地对宋大郎说道。 宋大郎满脸挣扎,双手抱头困扰不已,“你怎么还没放弃,都说了家里没钱。” “我们可以换一家私塾,城里有的私塾一年才收三两银子束脩,我们省著点肯定够。” 宋大郎双手叉腰,“那是童生老爷开的私塾,读一辈子都考不上秀才。” 宋大婶挺起胸膛大声说道:“可以先读一年再去好的私塾读书,到时候进度就能快点。” 宋大郎头一次看到妻子对一件事情这么坚持。 他不想吵架只好妥协一步,“那就等明年再去读。” 宋大婶摇头:“大壮媳妇说了,孩子越小读书越好,永年已经晚了好几年,再晚一年就真的没用了。” 宋大郎耷拉著眼皮,“读书能有几个能考上,到时候还得下地干活,反正都已经晚了,大不了再生一个儿子培养小的,永年长大后还能帮忙。” 宋大婶气得脸庞充血,气的忍不住冲他发脾气。 “不行,先来后到永年必须得读,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还没你侄女有远见!” “吵什么?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在吵架。” 宋老太閒聊回来发现家里屋顶都要被掀翻了。 大儿媳几乎没和大郎吵过架,今天这是怎么了? 宋大婶眼眶微红,丈夫从来没对自己这么凶过,她心里也难受。 “我想让永年去私塾读书,大郎就是不同意。” 宋老爹出现在门口,嘴角下压、眸色灰暗,没想到启明读书让大房有了想法。 “能读书是好事,可一年十二银子的开销,你打算怎么挤出来?” 宋大婶眼中有泪,语气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有力过。 “去年采蘑菇卖鱼存的钱够交今年的束脩,之前存了一些,卖粮食也有二两银子进帐,够他一年花销。” 宋老爹颤颤巍巍地走到凳子前坐下,“读一年书就见底了,明年怎么办?” “读一年就不读,还不如从来没有开始过。” “平常吃喝哪样不要花钱,去年过年大郎说还想再要一个儿子,不生了?” 宋大婶望向宋大郎,见他板著脸一句话也不说,心中更加憋屈。 平常对自己和孩子千好万好,怎么遇到读书就畏畏缩缩。 都是一样的孩子,凭什么別人的儿子可以读书,自己的儿子就不行。 “爹,永年是你亲孙子,你肯定也想让他有一个好的前途。” “启明能去城里读书他去不了,你让他心里怎么想,我闹这些还不是为了孩子。” 宋大婶捂著嘴巴痛哭出声。 宋大郎见她难过的哭了,心里生出几分酸涩。 说到底还是自己没用,连个小姑娘都比不上。 “別哭了,就按你说的,先送永年去童生老爷的私塾里开蒙,等来年再看。” 宋大婶停止哭泣,泪眼婆娑地望著自己的丈夫,不敢相信他真的妥协了。 “阿娘,饭做好了没有?我饿了。”宋永年和宋巧娘拿著草蛐蛐从外面跑进来。 宋老爹见他手上膝盖上全是土,想到昨日宋启明在书案前写字的模样。 差別真的很大。 不读书一辈子只能种田靠天吃饭,没出息,永远出不了头。 想到宋今昭寧愿多花钱也要送宋启明去好的私塾,宋老爹心力交瘁地闭上眼睛又睁开。 “念就要念好的,让永年也去郑秀才的私塾,多出来的束脩我跟你阿娘出。” 躲在门口偷听的宋二婶心中暗自窃喜,转身往家跑去。 得赶紧把耀祖读书的事情定下来。 宋大婶眉眼一喜,能去好私塾她也不想去差的。 宋大郎偷瞄一眼正在背后悄悄拽自己衣服的妻子,默默嘆口气。 “谢谢爹,这银子就算我和梨花借你们的。” 宋老爹摇头:“一家人有什么借不借的,我和你阿娘年纪越来越大,你们还得自己多努力。” 宋大郎和宋大婶同时点头。 第43章 两房爭辩,白得四亩水田 宋大郎望著突然上门的弟弟和弟媳,內心生出几分不安。 宋二郎猛地跪在宋老爹的面前,哀嚎道:“爹,我想送耀祖去私塾读书,家里钱不够,你能不能接济我们一点。” 宋老爹和宋老太坐在炕上脸色僵住,气血从胸口往上涌。 宋大婶害怕即將到手的一半束脩没了,出声说道:“耀祖才八岁,钱不够可以过两年再读。” 宋二婶拧眉不情愿道:“八岁上学太晚,大壮媳妇说孩子六岁就应该进学堂了。” 宋大婶瞳孔紧缩,她是偷听了还是自己去问的? 宋二郎牢牢握住宋老爹的膝盖,“爹娘可不能偏心,永年有的耀祖也必须有。” 头顶一阵轰鸣。 在场四人哪里还能猜不到,他们刚才说的话肯定被二房听见了,否则不会这样说。 宋大婶沉下气,对著二房夫妇开始指责,“分家的时候家里东西分得清清楚楚,都过了这么多年,你们怎么好意思再让爹娘出钱供耀祖读书。” 宋二婶当即开始爭辩,“大嫂要是这么说,就让爹娘跟我们二房住,免得便宜都被你们占了,反倒说我们不孝顺。” 分家的时候宋老爹和宋老太单独分了一份银钱和田地,当时宋二婶就不高兴。 长房照顾老人乃是天经地义,可这样一来就变成两个老人补贴大房。 自家便宜没占到,亏全吃了。 宋大郎盯著弟弟肃声开口:“老祖宗的规矩,爹娘跟长子住,你让爹娘搬过去,是想让村里人指著我的鼻子骂我不孝顺?” 宋二郎站起来和他对峙,“大哥若是孝顺,分家的时候家產就应该分三份,那才叫照顾爹娘养爹娘,现在他们独得一份,还不都补贴给了你。” 宋老爹坐在炕上不出声,当初自己坚持分四份是想著不用处处找大儿子伸手,受寄人篱下的苦。 现在单单拿银子给永年读书,的確不公平。 见两房吵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看就要打起来,宋老爹出声呵斥:“都別吵了。” 四人闭上嘴看向两位老人。 宋老爹神情疲惫地望向两个儿子,“一家给三两银子束脩,一年就是九两,我和你娘没那么多钱。” 宋大婶和宋二婶错愕,“启明读书今昭供得起,他们家不用给钱。” 宋老爹泛白的眼球上含著沙粒,那是岁月留下苍老的痕跡。 他怔怔地望著两个儿子,见他们不说话明显也是这么想的。 回想起老三刚死时他们坚持要把安好过继出去,让诗雪给別人当童养媳冲喜,宋老爹的心更凉。 “老婆子,去把今昭叫来。” 宋老太默默下炕去三房叫人。 屋內四人相互对视,心里著急。 给三房分、到他们手里的肯定会变少。 若是不给,今昭心里不高兴以后不带他们上山采蘑菇了怎么办? 自己采,山上可是有狼的。 阿爹也真是的,不告诉不就行了,她又不缺那二两银子。 宋今昭被叫过来的时候一头雾水,进屋后见大房二房都在,屋內的气氛还很严肃。 上次这样还是討论他们四个去处的时候,现在又是在干嘛? 宋老爹朝她招手,拍拍身旁,“坐到阿爷身边来。” 宋今昭瞥一眼宋大郎和宋二郎,二人脸色暗暗的。 “分家时我和你阿婆自己留了十亩地,本来想著等我们两个死了之后给大房五亩,剩下五亩你们两房均分。” “永年和耀祖要读书,你大伯二伯供不起,让我和你阿婆补贴三两银子,给了他们启明应该也要有,可我们又实在没那么多钱。” 坐在旁边的宋今昭算是看明白了,无非是看启明要去读书另外两房不甘落后,偏偏他们自己出不起钱,才有了现在这一出。 “阿爷,我不缺这三两银子,你们自己留著养老。” 宋老爹伸手让她不要说话。 “深山危险,你赚的每一文钱都是用性命在冒险,去城里卖鱼被官兵欺辱你也毫不退让,还不都是为了赚钱让启明他们过好日子。“ “你爹娘已经没了,阿爷不能再让你们受委屈,今天你两个伯伯和伯娘都在,我做主把四亩水田先分给你们。” 宋二郎立刻追问道:“那我呢?” 宋老爹胸口像压著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我只补贴两个孩子三年的束脩,三年后剩下六亩田大房得四亩二房得两亩,今天把字据写下来,明日我和今昭便去县衙过户。” 宋二郎不甘心地睁大眼睛:“凭什么我比大哥少?” 宋老爹冷哼一声:“就凭等我和你娘老了动不了的时候要你大哥大嫂照顾养活。” 宋二婶小声试探道:“爹娘的意思是以后养老和我们二房再没关係?” 肚子里压著火的宋老太掀杆而起,指著她的鼻子怒骂。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到了年纪给他娶媳妇。” “你生孩子的时候照顾你坐月子,孩子带不过来我没少帮忙,分家的时候田地房子一样不落,老了就说没关係,你良心被狗吃了!” “没娶你之前二郎乖巧听话,把你娶进门后他就变了,肯定是你私下攛掇的。” 宋二婶躲到宋二郎身后,咬紧牙关低头翻白眼。 自己儿子什么样你心里不清楚? 什么乖巧听话,分明就是自私胆小,还懒惰。 要不是自己时刻催促,恨不得天天躺在床上睡大觉。 宋老爹冷冷地扫了宋二郎一眼,“有没有关係要看你们孝不孝顺,我总不能拿著碗去你们二房门口要饭。” 宋大郎见宋二郎被骂,连忙答应:“就按照爹说的来,四亩田我没意见。” 一亩水田五两银子,三年束脩九两,说到底还是他们大房占便宜。 宋二婶撇嘴,用胳膊碰了一下宋二郎。 算了,无非就是少半亩田,能从两个老的手里抠出九两银子,总好过只便宜大房。 宋二郎勉强笑著应付宋老爹:“怎么会,大哥要是不给爹娘吃饭,我肯定给。” 宋老太盯著夫妻二人私底下的小动作,心里失望至极。 老二被二儿媳拿捏得死死的,以后怕是没指望了。 宋今昭没打过二老田地的主意,现在白得四亩水田反而有些意外。 读书一年花费至少十二两,除掉宋老爹补贴的三两银子,还有九两银子需要自己出。 宋大郎和宋二郎能负担得起吗? 宋今昭对此抱有怀疑。 怕不是要顿顿吃糠咽菜,从牙齿缝里把钱省出来。 第44章 开春入学 拿到银子后的第二天宋大郎和宋二郎都带著孩子去郑秀才家拜师。 宋老爹和宋今昭来到县衙,把田契交给负责登记的小吏。 “麻烦官爷把这四亩田改到我孙女的名下。” 宋今昭眼皮抬起,嘴唇微微张开,心中有些诧异。 原主阿爹去世后,宋老爹把家里的十亩田全部都变更在了宋启明的名下,儘管他当时才十岁。 而这次他居然主动要求把这四亩田登记在自己得名下。 宋老爹將变更好的田契交给宋今昭,眼底好似有千言万语无法说出。 “有这四亩田当嫁妆,就算你晚些嫁人,婆家也会高看你一眼。” 宋今昭捏紧手中的田契,原来阿爷是这么打算的。 之前一直都是嘴上说说,这次落到了实地上。 郑秀才望著眼前一个字都不认识的宋永年和宋耀祖,连书他们都没碰过。 偏偏两个父母的期待还很高。 “读书不是一蹴而就,需要长年累月的积累,孩子的年龄有些大了。” 若是家里条件好郑秀才也不会这么说,直接收下便是。 可宋永年和宋耀祖是贫穷农户家的孩子,读书一年的开销对两个家庭来说负担太重。 宋大郎言辞恳求:“若是家中富裕,也不会拖到现在,还请先生將小儿收下,他一定会勤学苦读,不白费先生的教导。” 宋二郎拍著胸脯保证道:“先生放心,耀祖从小就聪明,肯定能读好书。” 才不会像村长的孙子一样,都三年了还考不上。 宋老爹的三个孙子全都要去私塾读书,这个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在村里快速传播。 大房和二房的门槛都要被村里人踏破了。 宋大壮心情复杂,每月能赚一百八十文钱是好,可村里多了三个孩子读书,若是他们考上高力没考上,岂不丟人。 三月初一第一天上学,还要交束脩,宋今昭便一早带宋启明去村长家赶牛车。 到了之后发现大房和二房的人已经来了。 宋大壮望著大大小小七个人,一趟能赚七文钱,这趟跑的值。 坐上牛车,宋二郎朝宋二婶抱怨:“有我带耀祖去就够了,你非要去干嘛,多花一文钱车费。” 宋二婶坐在靠路的那一边,满心欢喜地抱著宋耀,:“儿子第一天上学我肯定得送。” “耀祖,你一定要好好念书,爭取早日给娘考个功名回来。” 十二岁的宋高力坐在宋大壮屁股后面只看不出声。 才读书就要考功名,哪有这么容易。 路上碰见熟识的村民,宋二郎和宋二婶立刻热情地伸手打招呼。 村民笑著寒暄奉承:“真有出息,耀祖以后肯定是当大官的料。” 宋二郎和宋二婶显然对此十分受用,形色得意夸张。 “我家耀祖从小就聪明,也没花多少银子,都是为了孩子。” 宋今昭默默侧过身面朝田野。 宋启明歪头疑惑:“阿姐怎么了?” “没事,田野风景好看。” 到郑秀才家时,屋子里已经坐了好些学生。 宋今昭目测数了一下,一共有二十个,大部分年纪都和宋耀祖差不多大。 和了解到的一样,读过几年曾经考过童生的都转学走了。 交完束脩后,她將宋启明拉到一旁叮嘱道:“中午在先生家吃饭,阿姐已经交过钱了,晚上放学记得坐高力家的牛车回去。” “休息的时候就待在私塾里別乱跑,城里人多,就怕遇到坏人。” 宋启明认真点头,“阿姐放心,一样的话你已经说过三遍了,我一定不出去,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读书。” 郑秀才从堂屋里出来,目光扫过新来的学生家长,“安静。” “马上就要上课了,无关人等请离开。” 宋二郎和宋二婶依依不捨地环视私塾,这样的地方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 眾人跨过门槛,身后的大门立刻就被关上,屋內瞬间没了声。 宋二婶嘖嘴,閒话道:“幸好我让耀祖带了饭糰,一顿饭十文钱,这也太贵了。” 宋二郎点头:“今昭你真不该让启明中午在私塾吃饭,郑秀才怕是要吞掉一半。” 宋今昭眉毛抽搐,在人家家门口就敢说老师的坏话,也不怕被人听见给孩子穿小鞋。 “郑夫人说了,中午一荤一素,吃的是白米饭,贵点也是应该的。” 宋二婶嫌弃道:“孩子能吃多少,还是亏。” “大伯二伯,我在城里还有事,就先走了。” 半大的小子吃穷老子,启明现在胃口可不小,一顿能吃两碗大米饭。 宋大郎扔下宋二郎夫妇转身步行回家。 他也想让自己儿子能吃口热乎的,读书开销太大,光是第一次上门的拜师礼就花了两百文钱。 先前知道读书费钱,可掏钱的时候还是难受,怕负担不起念不下去。 开春要做衣服,宋今昭去布庄买了三匹布料,又添置了一些冬季家里用完的调料。 回到家时,宋诗雪抱著宋安好兴冲冲地从后院跑出来。 “阿姐,我在菜园子里发现了一棵黄芪。” 宋今昭走过去看,发现真的是黄芪,“刚冒头就认出来了,看来《百药图》上的药材你都记住了。” 宋诗雪露出洁白的牙齿,嘴角弯起时出现两个小酒窝。 “我看了一百多遍,阿姐买回来的药材我也都记住了。” 宋今昭牵起她的小手回去,“等天气暖和点,阿姐带你去外面采新鲜的药材,你要正式开始学医了。” 宋诗雪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安好怎么办?” 宋今昭抓住想扯自己头髮的小屁孩,“他现在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我们带他一起去,免得白天睡饱晚上一直闹腾。” 八个月大的宋安好能坐、会翻身,还经常在炕上爬来爬去,要不是看得紧,不知道会从炕上掉下来多少次。 体重比原先翻了一倍不止,还带著点婴儿肥。 宋今昭不用再担心他经不起风吹日晒,可以带出门了。 开春后第一件事就是翻地,她不想用锄头一下一下地挖,果断去村长家花钱请牛耕地。 从去年收穫的稻子中挑选饱满圆润的稻穀进行晾晒。 晒了两天后用温水浸泡半天,等发芽后再搬到通风的地方等它们出苗。 几天过后,盯著手指长的水稻苗,宋老爹惊讶地睁大眼睛。 “我还以为你不会育苗过来教你,没想到你都育好了。” 宋今昭避开宋老爹夸讚的眼神。 “以前看阿爹弄过,我就会了。” 其实是上学的时候在书上看到过,就跟培育番茄种子一样。 第45章 棕熊伤人,濒死 从牛车上下来,宋启明一路小跑,脚步轻快地像踩了筋斗云。 风吹起他束在头顶上的丸子头,脸上掛著明艷的笑容,好似遇见了天大的好事。 “阿姐,这是先生给我的新书,从明天开始我就能在经馆上课了。” 郑秀才的私塾一共有两个班,分为蒙馆和经馆。 蒙馆多为五到十岁的幼童,以为启蒙为主。 经馆则开始专攻《四书五经》、习八股文,为科举做准备。 宋启明从沉甸甸的书袋里掏出《孟子》《春秋》等九本书,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像被雨水冲洗过的黑葡萄。 宋今昭翻开《孟子》,上面的小楷细若蚊足,比现代的印刷机印出来的还要整洁工整,“这是郑先生写的?” 宋启明粲然一笑,双眉高高扬起,期待表扬。 “是先生夸我学的快,奖励给我的。” 宋今昭伸手捏了一下宋启明圆乎乎的小脸,眉眼弯弯道:“那你可得好好学,別辜负了先生的期望。” 宋启明用力点头,宝贝似地將书搬到房间的桌子上,小心放好后跑出来坐在灶前帮宋今昭烧火。 “阿姐,家里的柴火快用完了,等过几天放春假,我们再去河滩上捡。” 清明节私塾会放一日春假,让学生回家扫墓祭祖。 柴火还有十几捆,应该能撑到放春假的时候。 宋今昭把锅里的鸡蛋汤盛出来撒上葱花,“明天我带诗雪去田埂上挖药材,会顺便捡点柴回来。” 她打算在后面的菜园子里种一些药材,既方便宋诗雪观察,以后也能入药。 一场春雨过后,各种野草野菜疯了似地从土里钻出来,田埂上到处都能瞧到拎著篮子挖野菜的村妇。 宋诗雪小心翼翼地將一棵野菊花连根带土地挖出来放进篮子里。 从河里洗衣服回来的宋老太见宋今昭抱著孩子,停下脚步把木桶递给宋大婶。 “怎么把安好也带出来了?” 她用衣服把手擦乾,伸手过来抱孩子。 宋今昭指著铺了狼皮的竹篓:“带他出来闻闻新鲜空气,一个人坐在竹篓里能玩一上午。” 宋老太见两人手上都拿著铲子,“不插秧我和你大伯娘都閒在家里,你和诗雪出来挖野菜的时候就把安好送过来,我帮你照顾。” 呆在家里也能闻新鲜空气,还不是家里没有大人,不得已才把孩子带上。 腊黄婶匆匆忙忙从田埂后面爬上来,眼睛四处扫射,猛地朝一个方向衝过去。 “九婶,你怎么还在这里挖野菜,你家石根出事了。” 头髮花白的九姑婆手一抖,连忙站起来问道:“我家石根怎么了?” 腊黄婶胸口剧烈起伏,指著后山的方向喘气。 “你家石根在半山腰砍柴撞见了熊瞎子,被人发现的时候昏迷不醒,正往家抬呢。” 九姑婆拉住腊黄婶的手臂,声音颤抖短促:“我家土蛋呢?” 腊黄婶一头雾水,“什么土蛋?” 九姑婆大喊:“土蛋和他爹一起去砍柴了。” 腊黄婶呆愣在原地,“没看到土蛋,就只有你家石根。” 九姑婆两眼一翻倒在地上。 宋今昭立刻衝过去掐人中。 九姑婆醒来后一把推开眾人,脚步踉蹌著往村子里冲。 宋老太把宋安好还给宋今昭,立刻追了上去。 宋今昭背起竹篓,招呼宋诗雪回家,“回去看看。” 当眾人赶到的时候,宋石根家已经围了很多村民。 看到院中的场景,宋今昭快速捂住宋安好的眼睛,转身把他交给宋诗雪,“带安好回家。” 宋石根的一条手臂没了,鲜血淋漓的伤口露在外面,肩膀的骨头看得一清二楚。 年迈腿脚不便的宋春趴在地上,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儿子满是鲜血的衣服。 “石根你醒醒,別丟下阿爹。”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柳郎中背著药箱跑进院子。 他望著担架上少了一条手臂,胸口被掏出一个洞的宋石根,屏住呼吸,蹲下身检查一番后无奈摇头:“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九姑婶几乎要哭晕在地上。 急忙从赵家赶回来的土蛋阿娘进门就听到这犹如五雷轰顶一般的话语。 她衝到宋石根的旁边拍打他剩下的那条手臂。 “儿子在哪里,你快告诉我儿子在哪里?” 宋春佝僂著身躯,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满是泪痕。 他张开乾裂的嘴唇,悲痛地朝著郎中哭喊:“大夫,求你救他,让他醒过来说句话也是好的。” 柳郎中沉重地摇头:“伤成这样,別说醒过来,一盏茶的时间都熬不了。” 院內眾人纷纷低下头,宋石根伤成这样,土蛋哪里还会有命,肯定早就命丧熊瞎子之口了。 “让我来。”宋今昭已然判断出她救不了宋石根。 手臂被完全咬断,內臟受损,这样的情况放在现代都不一定能救回来,更別说是医疗条件极差的古代。 说实话,他能撑到现在还没咽气,就已经是天大的奇蹟了。 柳郎中表情怔然地转向宋今昭,“你个女娃子在说什么胡话,人都要死了,你要干嘛?” 宋今昭盯著他说道:“可以用银针刺激他的大脑,如果意志足够坚定,或许能短暂的清醒过来。” 柳郎中黑著脸训斥她:“这样的医术没人能做到,刺不好当场人就会毙命。” 宋今昭抬高声音,语气坚定道::“我可以,他活不了多久,不如冒险一试,至少能知道土蛋是生是死。” 土蛋阿娘眼神空洞地注视著宋今昭。 “郎中都说不行,今昭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我看不行。” “不一定,上次宋大田的腿被狼咬了,就是宋今昭治好的。” …… 院子里的村民议论纷纷。 眼看著宋石根一口气比一口气虚弱,宋春语气沉重地开口道:“今昭,你来,我信你。” 柳郎中见病人的爹同意了,不想留下一个见死不救的骂名,索性从药箱里拿出银针递给宋今昭。 我倒要看看这个女娃有没有这样大的本事。 宋今昭將宋石根的双腿抬高四十五度,增加回心血量。 用银针封住他出血的手臂和胸口。 接著將银针刺入脑干中部,用手指持续用力按压他的人中穴刺激神经反射。 院子里安静到掉片树叶都能听见声音,额间的汗顺著头髮滴在衣服上。 柳郎中见伤口不再出血,眼里闪过一抹惊讶。 第46章 甦醒,上山救人 宋今昭眉头紧蹙,朝宋春和土蛋阿娘说道:“大声喊他的名字,刺激他。” 哀莫大於心死的两人不知道该怎么做。 宋今昭继续刺入银针:“宋石根,你再不醒你儿子就要死了,土蛋要死了~” 宋春反应过来后马上趴在宋石根的耳边大声呼喊:“儿子,你快醒醒,土蛋等著你救命呢。” “你得救救你儿子,你得救救他…” 当宋今昭將银针拔出来的时候—— “土蛋快跑,快上去,救土蛋。”虚弱的声音从宋石根的嘴里发出。 宋今昭神情一凛,立刻用银针封住他头顶的穴道。 宋石根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爹娘和妻子扑到旁边用尽全力,歇斯底里地哭喊著。 浑浊的双眼透著一丝濒临死亡的清明。 宋石根气若游丝地说道:“土蛋在山上的树上,我让他爬上去千万別下来,救土蛋,救儿子。” 柳郎中两眼发直,刚才头顶两处入针的地方是医者大忌,稍有不慎就会死。 她竟然能把握的这般精准,真让人醒了过来。 土蛋阿娘转身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村长,求求你救救我儿子,求求你救救我儿子。” 宋满仓扫视站在院內和屋外的青壮年,“大家回家拿上傢伙,马上上山救人。” 宋大牛出声道:“村长,过去这么久,可能孩子已经死了,去了也是白去。” 另一个村民往后退缩,“我们哪里会是熊瞎子的对手,上次逃走的狼群还在山上,若是撞在一起,怕不是有去无回。” 野兽怕火,可现在是白天。 和狼群进村时不一样,只要他们不去山上,熊瞎子就不会下来。 吊著一口气的宋石根忍著痛想爬起来求他们,“那棵树很高,熊上不去,土蛋一定还活著。” 胸口血顺著银针喷出来,宋今昭按住他的肩膀,呵斥道:“別动。” 衣袖被人拉住,绝望的双眼直直地射进宋今昭的眼睛里。 “求你救我儿子,我引开熊的时候他就待在树上哭,救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土蛋阿娘听到后反过来跪在宋今昭的面前不停地磕头:“今昭,你有本事,你一定能救土蛋。” “我错了,我不该为了钱不给安好餵奶,求你原谅我。” “只要你肯上山,我以后当牛做马报答你。” 宋今昭连忙蹲下不让她磕头。 比自己大几十岁,受不起。 宋老爹眼神闪烁,他想走过去马上把宋今昭带走。 可望著犹如家破人亡的院子,双脚就像钉在地上,向前移动半步都无比艰难。 宋春是村里年纪最大的一辈,说是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也不为过。 形如枯槁的老人一脸悲痛地望著宋今昭:“今昭丫头,我家就土蛋这一个孙子,要是他没了,这个家也就散了。” 宋石根一死,土蛋就是家里唯一的男丁。 在这个时代,等於要了一家人的命。 有村民出声道:“宋今昭能猎杀花豹,一人能杀五头狼,她要是能上山,我们肯定能打过熊瞎子。” 不少人纷纷点头赞成。 宋满仓迟疑地唤道:“今昭?” 村里这么多男人,让一个十几岁的女娃上山救人,他说不出口,可又实在没办法。 宋今昭站起身,没有愤怒只有平静,“救人要紧,我回去拿弓箭。” 土蛋阿娘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我也去。” 宋今昭扭头看她,“你去只会给我拖后腿。” 宋水生站出来大声说道:“今昭,我跟你去。” 宋腊黄紧隨其后,“我也去。” 宋大郎咽了咽口水,见三人快速往外走,握紧拳头一咬牙,“等我,我也去。” 宋满仓扭头朝自己的儿子命令道:“大壮,你马上回家拿刀跟今昭一起上山救人。” 紧接著他举起拳头声音震如雷响:“土蛋是乡亲们从小看著长大的,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就不能放弃,敢救人的就一起上山,人多力量大,碰到熊瞎子就杀。” 在村长的號召下,不少人开始回家拿武器。 留下几个胆子小的龟缩在原地相互对视,宋大牛舔了舔嘴唇,换条路回家躲著。 宋今昭將袖箭绑在手臂上,拿起弓弩和匕首朝外走。 宋诗雪担心地走出屋子。 “村里人都去不会有事,在家里等我,阿姐马上就回来。” 看著地上被熊爪扒出来的爪痕,嫩绿色的青草上沾著血珠,宋石根就是从这里逃下山的。 沿著踪跡一路往上,孩子的哭声从远处传过来,撕扯著嗓子,像是要了命一般。 眾人加快脚步朝著声音传过来的方向奔去,眼前的场景令所有人目瞪口呆,双腿发软站不住脚。 一头棕熊正在和一头猛虎打架。 骤然闯入战局的村民们成了它们的眼中不讲规矩的偷袭者。 土蛋见有人来救自己,当即就要从树上下来。 宋今昭大声呵斥道:“別下来,给我在树上待著。” 眼前的情况比她想的还要糟糕。 身后眾人转身就跑,再不跑没命了。 本来以为只有一头熊,运气不好撞上狼,没想到是一头比山还大的老虎,一口就能把自己给吞了。 宋大郎手里的锄头在发抖,喉咙打颤:“侄女,要不跑吧?” “晚了。” 老虎已经朝他们跑过来了。 宋今昭抬手,五支袖箭齐发。 弓弩蓄力,想把棕熊先嚇走。 否则腹背受敌,自己能保住命,其他村民可就危险了。 杀过两头狼的宋水生举起锄头用力砸向棕熊的头颅。 宋大郎见宋今昭从自己身前掠过去独自鏖战老虎,当机立断握紧锄头衝上去和宋水生一起打棕熊。 宋腊黄张大嘴巴,咬咬牙怒吼给自己壮胆。 跑出一百米的村民见四人不仅不逃,还已经和棕熊老虎打起来了。 犹豫几秒后,咬紧牙关转身跑回去帮忙。 宋今昭拽住老虎的尾巴,使出浑身的力气將它摔倒在地上。 弓弩蓄势待发,射出去的箭刺中老虎最柔软脆弱的腹部。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中了一箭的老虎发出惊天怒吼,翻身从地上爬起来。 宋今昭果断射出一箭,趁著老虎躲避的功夫迅速抽出匕首扑了上去。 站在树杈上的土蛋望著地上的乱战被嚇到两眼发直,哭都哭不出来。 第47章 激战虎熊,平安下山 刀缝刺进老虎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 惊觉之下,它扭头试图用牙齿咬宋今昭的手,钢鞭似的尾巴抽在她的背上。 宋今昭迅速翻滚逃开,后背重重地撞在树干上爬起来用箭射老虎的眼睛。 另一边,面对棕熊压倒性的力量,十三个人围著它用锄头砸斧头劈。 棕熊张开满是尖牙的利嘴,一掌拍在宋大郎的肩膀上,骨头清晰的错位声响起。 宋水生眼疾手快將人撞开,两人踉蹌地滚进灌木丛里。 宋腊黄和宋大壮连忙用锄头打棕熊的眼睛,其他人分散在三个方向攻击,想把它赶走。 隨著老虎的剧烈运动,脖子上的血越流越多,大量失血导致它的行动开始变慢。 宋今昭看准时机抓住匕首朝它的肚子用力刺入。 刀锋刺入內臟,顺时针三百六十度旋转,將虎肚搅了个天翻地覆。 抬头见宋腊黄倒在地上,村民正在连连后退。 她拔出匕首飞快衝过去,骑上棕熊的背上就是一刀。 从沟里爬出来的宋水生朝眾人大喊:“打它的腿,別让它抬腿。” 宋今昭牢牢攥住棕熊皮,不断地拔出匕首又刺入,一刀比一刀深。 十九岁的宋丰收见棕熊的嘴巴被锄头堵住,眼睛一亮,果断衝上去用斧头砍它的头。 棕熊发现危险,立刻扭头想要躲开。 宋今昭飞身而下,一脚踹在它的后脑。 棕熊头颅往前扑,直直地撞在宋丰收的斧头上,腥臭的熊血浇了他一脸。 只剩一口气的棕熊举起前爪用力拍向宋丰收的头。 “傻愣著发什么呆!” 宋今昭扯住他的手臂將人扔出三米远,双手抓住熊头用力一扭。 "咔嚓——" 一声脆响,关节脱落,像乾柴被猛然折断。 棕熊的头颅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倒在地上。 眾人呆在原地,这是死了? 等了半晌,见倒在地上老虎和棕熊一动不动,所有人才终於鬆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休息。 宋今昭抬头,“下来。” 土蛋四肢发软地沿著树干往下爬,快到地面的时候估计是被嚇怕了,脚没踩稳直直地摔下来。 宋今昭飞过去將人接住,见他脸色苍白身体在哆嗦,就没鬆手。 “把尸体抬起来,马上下山。” 宋大壮见她脸色严肃,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招呼村民把棕熊和老虎抬上。 宋今昭抱著土蛋跟在后面,双眼警惕地扫射四周。 熊和老虎都出现了,就怕再碰到其他野兽。 枯叶发出哗哗声,像极了此刻眾人急切下山的心情。 这一趟太险。 “他们下来了。”宋老鬼指著前方高喊。 七八个年纪大的村民当即围了上来,他们多数为上山之人的父辈。 “土蛋~”一声绝望的嘶喊,土蛋阿娘衝到宋今昭面前。 “阿娘。”土蛋哭著扑向母亲的怀抱。 宋老爹见宋今昭衣服衣服破了,脸色染上一层担忧,“受伤了?” 宋今昭摇头:“老虎的爪子划破了衣服,没伤到肉。” 宋大郎捂著肩膀一瘸一拐地从后面走出来:“爹,受伤的是我。” 被熊瞎子拍的那一下,他感觉肩膀碎了,忙著下山他都不敢叫疼。 宋今昭走过来按他的肩膀:“痛吗?” 宋大郎点头。 “这样呢?” “没刚才痛。” 宋今昭抓住他的手臂,“关节移位了。” 宋大郎刚要开口询问严不严重,肩膀骤然发疼,“啊,我手要断了。” 宋今昭鬆开他的手臂,“別喊了,还痛不痛?” 刚才那一下,宋大郎眼泪飈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肩膀,皱巴巴的眉毛鬆开,不可思议道:“不疼了。” 宋今昭叮嘱:“这几天不要乾重活,在家好好休息。” 宋老爹一脸困惑,“这些你都是从哪里学的?” “刀疤叔教我的,我还看了医书。” 村长宋满仓盯著被抬下来的一熊一虎,心绪剧烈起伏,没想到还有一头老虎。 “你们杀的?” 宋大壮摇头:“老虎是今昭杀的,熊瞎子是我们一起杀的,今昭和丰收立了大功。” 回去的路上,宋老爹隱晦地瞥一眼被抱著的土蛋,压低声音悄悄对宋今昭说道:“你们走了没多久,石根就咽了气。” 宋石根临死前最记掛的就是土蛋,睁著眼睛死不瞑目。 现在孩子救回来了,可惜父子俩没见上最后一面。 土蛋阿娘抱著土蛋回到家,院子里的哭声瞬间变大,九姑婆抱著孩子痛哭不止。 自从知道儿子出事到现在,她已经哭昏过去了三回。 宋满仓见宋今昭停在门口没有进去,上前问道:“怎么不进去,你救了土蛋的命,是他们家的恩人。” 宋今昭转过身摇头:“什么恩不恩人,石根叔刚去世,我还是不进去了。” 宋腊黄在路上来回踱步,见宋今昭下来,立刻上前说道:“肉放久了不新鲜,要不我们马上去城里把它们卖了?” 宋今昭目光扫过跟著上山的十三人,有几个还受了伤。 观察到他们眼底的期待,点头应下。 宋满仓点了七个没受伤的跟宋今昭一起进城。 熟悉的兵卒望著板车上的一熊一虎,把武器交给同伴后转身跑进城內。 李掌柜围著板车绕来绕去,眼睛睁得凸出来。 宋今昭催促道:“这么多人等著,还是赶紧称重算钱。” 李掌柜顺气,挥手间尽显豪气,“这头老虎一百两银子,棕熊八十两。” “我出一百九十两。”马百川跑著从人群里挤出来。 眼睛快速搜索到宋今昭的位置,跑到她面前拱手笑著说道:“宋姑娘,在下姓马名百川,乃是停云楼的掌柜,我愿意出一百九十两银子。” 李掌柜脸皮胀成猪肝色,將马百川推到一旁,“有你什么事,宋姑娘已经决定把棕熊和老虎卖给我了。” 马百川翘起手臂寸步不让,“我可没听见宋姑娘这么说,好东西自然是价高者得。” “我早就听说宋姑娘腿脚功夫惊人,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李掌柜脸色变黑,自己就应该先让人把板车拖进后院,关上门对方就进不来了。 他竖起手指对宋今昭说道:“一百九十两,我也出一百九十两。” 自己和宋今昭熟,一样的价格她肯定卖给自己。 站在身后的宋大壮等人紧张地握住拳头,这下要发財了。 马百川瞪著李掌柜:“县太爷在停云楼定了厢房,你就当卖我个面子,把这些让给我。” 李掌柜摇头:“这张虎皮我家老爷惦记了好几年,不能让。” 宋今昭见两人爭执不休,双手抱胸开口道:“今天这东西不是我一个人的,谁开的价格高我就卖给谁。” 第48章 卖出,边关形势 马百川迅速喊道:“一百九十一两。” 李掌柜:“一百九十二两。” “一百九十三两。” “一百九十四两。” 两人你来我往,都不敢贸然加太多钱。 刚才一百九十两已经是往价高了报的。 马百川咬咬牙,再这么下去二百两都不一定能拿下来。 李掌柜焦急地偷瞄宋今昭的態度,虎皮绝对不能给別人。 马百川沉口气,將李掌柜拉到一旁小声说道:“再这么爭执下去,你我都吃亏。“ “看在县太爷的面子上,把棕熊让给我,晚上的宴席还缺一道蒸熊掌。” 李掌柜思索片刻后点头应下,“行。” 宋今昭见两人回来时明显已经商量好了. 看来二百两还可以再冲一衝。 马百川先一步说道:“宋姑娘,你把这头棕熊卖给我,我出九十两银子。” 李掌柜:“这头老虎我出一百零五两。” 宋腊黄拼命朝宋大壮使眼色,赶快卖。 宋大壮轻微摇头,眯起眼神示意让宋今昭决定。 她和酒楼掌柜熟识,或许能再高点。 宋今昭盯著二人,手指在板车柄上轻轻敲击。 西寧城能吃下这两样东西的也就只有这两家酒楼,想要卖的再高就只能到府城,太远了。 “各加五两银子你们拖走。” 李掌柜拧眉为难。 马百川先一步掏出银票和银两递给宋今昭。 “成交,以后再有好东西,宋姑娘记著想著点我停云楼,我开的价格绝对比食友记高。” 李掌柜咬紧后槽牙。 老匹夫,他这是在向宋今昭示好。 自己若是不答应,就会落了下乘。 “好,就一百一十两。” 拿到银子后,宋今昭將九十五两递给宋大壮。 “卖老虎的钱归我,棕熊的钱我就不分了,你们十三个人自己商量谁拿多少。” 年纪最小的宋丰收出声道:“杀老虎我们一点都没帮忙,本来就不用分,卖棕熊的钱你也应该得一份。” 宋今昭將一百一十两银子揣进口袋里,“此事因宋石根而起,他家死了人,你们要是坚持分给我,就拿五两银子给土蛋家吧。” 七人四目相对,宋大壮把钱接过去说道:“行,把你的那份给土蛋家。” 回到村里土蛋家门口的白布幡已经掛起来了,院子里哭声阵阵。 哽咽沙哑的孩童哭声格外明显。 若是宋石根没有选择独自引开棕熊,而是撇下土蛋自己爬上树,他或许就不会死。 父子情深,可惜还是让土蛋没了亲爹。 宋今昭在灵堂前磕了三个头便回家去了。 上山的十三人磕完头后全去了村长家。 最后他们给了土蛋家六两银子。 宋丰收拿了八两银子,其他人均分,受伤的人额外得了半两银子医药费。 宋二郎知道宋大郎分了七两银子,气的在家里跳脚。 “早知道我也去了。” 宋二婶一声不吭出门打水。 去什么去,听到山上有熊瞎子恨不得团成一个球躲到床底下。 自己嫁给他简直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那可是耀祖一年的束脩。 宋大壮傍晚去接孩子晚了两刻钟,等他到的时候发现宋永年和宋耀祖还没出来。 宋启明解释道:“今天他们背书没背出来,被先生留堂了。” 两个孩子走出来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 坐在牛车上,宋耀祖捧著红彤彤的手心抹眼泪,“我不想上学了。” 四个孩子到家后才知道今天村里发生了大事。 宋启明盯著宋今昭被老虎抓破的衣服心有戚戚,“土蛋阿爹死了?” 宋诗雪点头,“我都去磕过头了。” 就在村民都以为事情过去了的时候,当天晚上,山里再次传出狼嚎声。 所有人都没有了睡意。 早上宋今昭把宋启明送到村长家。 “最近让村里人不要上山,山里不安分。” 宋满仓苦著脸耷拉著脑袋。 “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在外围根本看不到豺狼虎豹,在半山腰撞上更是不可能。” 宋今昭蹙眉:“应该是山里野兽爭地盘被赶出来的,去年入冬前我在北山看见了一头雌虎,比昨天杀的那头还要大。” 群山对面是云中城,联想到年关朔北贼子横行之事。 或许在那个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情,导致野兽离开了它们原本的地盘。 宋满仓瞪大眼睛捂住胸口,心臟怦怦直跳。 那得有多大,不会下山吧? 接下来几天村里人再也不敢上山砍柴,就连山脚都没人敢去,害怕野狼、棕熊和老虎突然从山上窜下来。 秧苗长好,村里人开始插秧。 宋今昭双脚插在泥地里,手臂重复机械作业。 好不容易放了一天春假的宋启明也在地里帮忙插秧,就连宋诗雪都带著宋安好坐在田埂上。 一旦宋启明累了,马上换人继续干。 …… “驾驾驾——” 一行二十人的队伍快马驶进云中城,在將军府等候多时的秦过弯腰低头,恭敬地行礼道:“下官拜见庆国公。” 楚流云下马將人扶起:“秦將军不必多礼,近日朔北情形如何?” 一行人进入將军府,秦过边走边说道:“从年关开始,朔北兵卒假冒莽寇频频侵犯我国边关,还趁乱偷袭了两个村落。” “下官带领惊雷军將人抓获后发现他们使用的刀剑上刻有朔北官府的印跡,才知道他们不是盗贼莽寇,而是朔北兵卒假扮的。” 议事厅里坐满了各级將领,见楚流云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在发现那些人不是莽寇后,秦过立刻写了奏摺让人加急送往京城。 朔北国按捺不住,很有可能会开战。 东照国皇帝看到奏摺后私下召见楚流云,命他前往边关整顿军务,以防朔北举兵攻城。 第49章 十三城没有守军,酒楼偶遇 楚流云:“如今边关十三城的防御工事准备的如何,粮草可还充足?” 议事厅里將领们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又纷纷低下头。 秦过皱了皱眉头,搁在腿上的双手握拳几秒后又鬆开,最终颓然垂下。 “前年旱灾颗粒无收,朝廷下令开仓放粮,粮仓里的粮食全都用完了。” “去年虽是丰收,可也才入库不到三成,下官已经让各府县衙催促商户从南方购买粮食,还未曾有成效。” 边关不仅百姓穷,就连官府都穷。 想让商户捐款买粮,没那么容易。 眾人商议到天黑才散。 屋檐下,一个穿著窄袖缚裤,胸前戴著一块护心镜的少年出现在转角处。 秦过对楚流云说道:“这是下官犬子允谦,对边关十分熟悉,若是国公爷不嫌弃,出门时可將他带上指路。” 秦允谦跪下行礼,“拜见国公爷。” 楚流云见对方双目清明,浑身少年气,“早就听闻令公子年纪轻轻便效力沙场,今日一见果然颇有秦將军年轻时的风范。” 秦过谦虚地回答道:“国公爷谬讚。” 云中城华家村內。 村民住在被烟燻黑的房屋里,来来往往好似被夺去表情的傀儡一般。 大部分房子的屋顶都是空的,里面无人居住。 秦允谦下马踢开角边破碎的陶罐碎片。 “华家村只有二十三人侥倖活下来,他们家破人亡,寒冬腊月靠乞討为生,开春县衙赊借他们稻种后才回来料理农事。” 楚流云指著村后远处的群山,“人就是从那个方向逃走的?” 秦允谦下頜一沉,“山里地形复杂,我爹带领惊雷军在山中搜寻了五天五夜才找到他们的踪跡。” 楚流云盯著手里展开的地形图,群山西南两面分別是寒鸦城和云中城,穿过一眼望不到头尽头的连绵山峰才能抵达东面的西寧城。 森林中野兽毒物数之不尽,若是行军只能绕行。 从云中城前往寒鸦城需要两日,到西寧城则需要三日。 惊雷军的军营驻扎在云中城和寒鸦城中间的平原草地,进可攻退可守。 楚流云收起地形图交给秦允谦,“我们去西寧城。” 日头正毒,食友记的伙计顾不上喝水不停在门口吆喝。 楚流云和秦允谦骑马入城,目光掠过城门处站岗的兵卒和城墙上稀稀拉拉的人影,“怎么就这点人?” 秦允谦压低声音:“大军都在寒鸦城和云中城驻守,其他城池只有县衙的衙役,现在城墙上的一百人是我爹临时调过来的。” 楚流云眸中错愕,握住韁绳的手缩紧,手背上青筋突起,“怎会如此?” “据我所知,边关十三城每座城池有五百守军。” 秦允谦目光缩成针尖,像是被烫到似的迅速从对方脸上滑开。 “国公爷有所不知,前几年朝廷下发给边关的军餉年年递减,我爹上书朝廷后,兵部说边关安稳,有惊雷军驻守即可,把原先各城的守军都裁撤了。” 楚流云神情停滯,恍然想起三年前某次朝会上,兵部和户部为军餉之事当著文武百官的面吵了起来。 近几年边关安寧,两国来往友好,加上国库空虚,户部便开始嫌兵部花的军餉太多,说朝廷浪费银子养了一群没用的人。 最后皇上下令裁撤。 难道兵部都裁撤到各城守军的头上了? “是三年前裁撤的吗?” 秦允谦点头:“不仅是各城守军,就连惊雷军四十岁以上的兵卒都被解散回乡,军营少了近两成人。” “两位贵客进来歇歇脚,我们酒楼后院有上好的草料。” 伙计见二人牵著马,立刻从门口走出来招呼。 秦允谦朝楚流云建议道:“他们这里的烧鸡味道一绝,现在正是午时,国公要不要先进去吃饭?” 楚流云轻点下巴,將韁绳递给伙计朝里走去。 伙计接过韁绳,脚步微顿。 什么国公,有大官来西寧城了? 进去后,他卑躬屈膝地朝著两人说道:“两位客官请上楼,楼上有厢房。” “不用,就坐下面。”楚流云甩开手、大步流星地朝靠窗的大堂位置坐下。 伙计见状便不再多言,贵人一般都介意和平民坐在一起吃饭,难道是自己误会了? “宋姑娘,是又猎到什么好货了?” 见宋今昭出现在门口,伙计满脸热情地迎上去。 上次那张虎皮,东家赏赐了他们好些银子,再来一次几个月的工钱就挣回来了。 宋今昭两手空空,竹篓里装的东西是刚才在城里买的。 “没有猎物,我这次是来买东西的。” “麻烦马上帮我打包一只烧鸡和缠花兔。” 伙计一脸为难地说道:“烧鸡还有,可这缠花兔已经断货好几天了。” “开春后没人来卖兔子,我们掌柜也正为这事发愁呢。” 宋今昭眼睫扫过下眼帘,“一个猎户都没来?” 伙计点头:“就连刘猎夫都已经一个半月没来了。” 宋今昭眉心思虑变得愈发重,“那就打包两只烧鸡,分开装。” 难道出事了,还是跟自己一样,碰到硬茬子不敢上山? 坐在窗边的楚流云目光扫过宋今昭,“边关的女子和京城大不一样,说起话来乾脆利落,倒像男子一般。” 秦允谦扭头看去,等在台前的姑娘一身棉布短打,头髮被一根红绸高高竖起。 袖口不似寻常女子的衣袖那般宽大飘逸,窄的恰好能容下一只手,很特別。 “边关女子性格的確比京城爽朗一些,但也不全是这样。”自己也是第一次见。 宋今昭察觉到有人盯著自己,双眸迅速锁定坐在窗边的两个男人。 瞧他们的穿衣打扮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宋姑娘,你的烧鸡好了。” 宋今昭接过烧鸡转身离开了食友记。 秦允谦屏住呼吸,刚才那个姑娘的眼神有点凶,倒显得他们像坏人一样。 他尷尬地端起酒杯,“这姑娘有点冷。” 楚流云浅笑摇头:“不是冷,是警觉,你我要是再多看上几眼,她就要把插在后腰上的匕首拿出来对著我们了。” 秦允谦错愕,匕首? 自己刚才没瞧见。 好人家的姑娘出门到酒楼买烧鸡还要带武器? 第50章 西寧城竟有如此厉害的女子 正巧伙计过来上菜,秦允谦叫住人好奇地问道:“小二,刚才买烧鸡的姑娘是哪家的?” 伙计愣了一下,视线扫过两人。 別是这两个富家子弟看上了宋姑娘的美貌,大户人家可不会让农家女当正妻。 “宋姑娘不住在城內,她家住城外。” “別看她长得瘦瘦小小,但力大无穷,一拳能打死一头老虎。” 秦允谦眉头微挑,认为伙计说的话极度荒谬。 “小二,你骗人的吧,怎么可能有姑娘能打死老虎,她才几岁!” 瞧著比自己年纪还要小。 楚流云也有点错愕,停下筷子注视著小二。 伙计的语调有意识地上扬:“客官別不信,你们在这城里打听打听,十日前宋姑娘亲自带著猎到的老虎和棕熊到城里卖。” “我们食友记买了老虎,停云楼买了棕熊,县太爷请城中商户吃饭用的就是那头熊的熊掌。” 见两人不说话呆坐在原地,伙计继续说道:“像宋姑娘这样厉害的姑娘,娶回家就是当正妻也是母老虎,要是当妾室肯定会闹得婆家天翻地覆,我看两位公子也不是她的对手。” 注意到伙计的眼神,加上他话里有话,秦允谦还在震惊,楚流云便先反应了过来。 “没想到西寧城还有如此厉害的姑娘,和京城嫻静温柔的大家闺秀简直天壤之別。” 伙计嘴角淡下来,拍了拍衣袖,“边关穷苦,自然不能跟京城相比,大家闺秀若是在此处,恐怕都不敢出门。” 什么玩意,还嫌弃,就你这瘦不拉几的模样,还不够宋姑娘一只手打的。 望著转身离开的伙计,秦允谦指了指他,“我怎么感觉小二的表情好像不太对。” 楚流云摇头觉得有点好笑,既担心他们对那位姑娘有企图,又不满自己贬低对方。 看来这位宋姑娘经常来这里,关係还处的不错。 “他怕我们两个是紈絝子弟,惦记上人家姑娘强掳回去当妾室。” 秦允谦两眼发直,神情错愕,“我看著像坏人吗?” 见到一个女的就要掳回去当妾室。 宋今昭不知酒楼里发生的事情,她提著两只烧鸡来到私塾。 大门紧闭,现在正是中午吃饭休息的时候,能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上前敲门,开门的是宋高力。 “启明阿姐,你怎么来了?” 现在离放学还早呢。 宋今昭站在门口没进去,微笑道:“我找启明。” “我去帮你叫。” 没过一会儿,宋启明蹬蹬蹬跑到门口,欣喜地喊道:“阿姐。” 宋今昭把一只烧鸡递给他。 “诗雪想吃烧鸡,正好到了中午我就多买了一只,你拿进去和同窗一起吃。” 宋启明接过烧鸡,“下次阿姐不用买,我晚上可以回家吃。” 宋今昭抿唇含笑,这小子没领悟到自己的意思。 让他以后自己琢磨。 “进去吧,我先回去了。” 宋启明点点头,等宋今昭走远后才把门合上。 宋耀祖拿著菜糰子凑过来,“启明哥,阿昭姐给你带什么东西了?” “烧鸡。” 宋启明走到饭桌前打开油纸包分別给宋耀祖和宋永年先夹一块,然后招呼其他同窗一起吃。 一只烧鸡二十个人,一人两块就见了底。 坐在堂屋內吃饭的妇人有感而发道:“父母早逝,长姐能如此疼爱幼弟,当真是不易。” 郑秀才盯著和同窗嬉笑的宋启明,“这孩子勤学刻苦,记性好悟性强,再过几年定能考上秀才。” 也不算辜负家人的用心。 余光扫过拿著鸡腿疯狂在啃的宋耀祖,郑秀才无奈摇头。 偷懒耍滑,小聪明全都没用在正道上,堂兄弟之间差別这么大,著实令人感到失望。 卖掉老虎,加上之前卖鹿卖鱼,宋今昭手上存了二百两银子。 她心里不慌,加上不清楚山上的情况,所以就一直没上山。 宋诗雪弯腰蹲在菜园子里给药田拔草,“阿姐,田野里的药材我们都採过了,书上还有好多药材没找到。” 宋今昭正在调配解暑的饮品方子,打算等天气热起来去码头卖。 “那些药材都长在山上,现在不能上去。” “等过段时间阿姐去山上看看,挖一些药材回来给你种。” 宋诗雪低下头,嘟著嘴说道:“那还是不要去了,山上有老虎。” 宋今昭给宋诗雪嘴里塞了一颗乌梅,“总不能因为害怕就一直躲著,靠山吃山,等天气暖和点,山里的野兽就不会在外面待著,就都往山里面跑了。” 想到被杀死的老虎和棕熊,还有找不到的药材,宋诗雪努动嘴唇没说话。 县衙。 西寧城的县太爷顶著乌纱帽匆忙从室內走出来,拱手扑腾一声跪倒在地。 “庆国公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楚流云在上首坐下,“张大人不必拘礼,起来吧。” 张远宗起身擦了擦鬢角上的汗,怎么没人告诉自己庆国公到了边关。 “张大人,县衙有衙役多少人?” 张远宗恭恭敬敬地回答道:“站堂行刑,加上护卫、巡查缉捕,还有牢房看守一共八十三人。” 楚流云將手背在身后,“本官听闻张大人前几日在停云楼宴请城內商户,是否是为了捐款买粮之事?” 张远宗顿时汗流浹背,连忙解释道:“秦將军特意派人前来传令,下官为了让商户捐款,多次派人上门都空手而归,只好將所有人请到一处,亲自前去游说。” “宴请的费用是下官自掏腰包,绝对没有用县衙的钱。” 楚流云见他满头大汗,笑著摇头,“本官不是这个意思,本官是想问事情的进展如何?” 张远宗听到后胸口一松,忙擦汗道:“城中一共有十三家商户捐了款,一共筹集到粮款七千八百两银子,就等其他府衙的粮款一到,便可一同派人去南方购粮。” 十三家才筹了七千多两,摊到每户才六百两银子。 是吝嗇,还是西寧城的商户当真不富裕? 第51章 冰价昂贵,买不到硝石 宋诗雪盯著平底锅上起透明白色的凉皮咽了咽口水,“阿姐,要做多少张麵皮?” 宋今昭將鼓泡的麵皮揭下来刷上晾在一边,“很快,马上就好。” 去码头摆摊光有药饮不够,还得有主食。 她思来想去觉得卖凉皮凉麵最简单。 天气热起来,在码头搬货的工人浑身是汗,麻辣酸爽的东西最解腻,再加上一杯冰茶,不知道会有多爽。 把麵糊弄完后宋今昭先拌了一碗凉皮递给宋诗雪,“尝尝味道怎么样?” 洁白透明的凉皮上沾满了红油辣子,点缀著碧绿的黄瓜丝,看起来非常有食慾,令人咽口水。 入口的一瞬间酸辣味在舌尖上炸开,从喉咙窜上耳根,黄瓜的清脆將醋味截在嘴里,令人食指大动。 宋诗雪一边夹凉皮花生米到嘴里一边点头夸讚,“好吃,特別好吃。” 趴在竹蓆上的宋安好好奇地扒拉她的碗,圆嘟嘟的嘴巴能看见伸出来的小舌头。 宋今昭叉住他的胳膊离远点,“你不能吃。” 牙没长全根本咬不动。 “咿呀咿呀——”宋安好见美食离自己越来越远,四肢不情愿地在宋今昭的怀里挣扎。 宋诗雪放下碗筷把锅里温著的蛋黄羹端出来。 小屁孩的注意力立刻被蛋黄羹吸引过去,张大嘴巴要吃。 “给我,你把碗里的凉皮吃完。”宋今昭將碗接过去一勺一勺餵。 宋诗雪吃完后过来替。 宋今昭吃一口凉皮,还是原来那个味道。 上大学的时候学校旁边有一家麵馆,大一老板家有事要回去一星期,不想关门就让宋今昭帮他看店。 因为和老板关係不错就没问工钱,没想到一个星期后老板回来,就给了她一百块钱。 宋今昭不好意思爭辩只好拿著钱走人,好在最后学了一门做凉皮凉麵的手艺,否则真就是干白工。 “井水不够冰,才拿出来一会儿就不凉了,要是能往里面加点冰块就好了。” 紫红色的乌梅飘在碗里,煮的时候自己还往里面加了甘草和山楂,常温的喝起来味道逊色不少。 宋诗雪用手帕擦掉沾在宋安好嘴巴上的蛋羹,“这个时候怎么可能有冰,现在就已经很好喝了。” 宋今昭再喝一口,味道还是不行。 现在天气还没那么热,真到了夏天,从家运到西寧城,冷水都要变温水。 气温一高,凉皮凉麵还容易坏,得想办法弄到冰块。 她找时间去食友记打听,酒楼夏天肯定要用冰。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现在还没到夏天,宋姑娘买冰干什么?”李掌柜疑惑地问道。 冰块昂贵,有冰窖的大户人家都不轻易捨得用。 宋今昭没说自己要做解暑的药饮去码头卖,而是藉口道:“天气越来越热,我想在城里摆摊卖绿豆粥,加点冰块不容易坏。” 李掌柜嘴角抽搐,像看傻子一样盯著她。 她不会以为夏天的冰块就像冬天一样,在河里隨处可见。 “冰块五文钱一斤,宋姑娘一碗绿豆粥得卖多少钱才能把本钱收回来?”。 宋今昭瞳孔骤缩,眉毛高高扬起,“你说什么?五文钱一斤!” 李掌柜重重点头,“一块冰砖三十斤一百五十文钱,冬天藏入冰窖到夏天最炎热的时候才取出来用。” “酒楼的冰窖没有东家的命令不能开,西寧城只有我们和停云楼两家酒楼夏日会用冰,自己都不够,更別说卖给別人。” 宋今昭走在街边,低头思考。 是自己想岔了,这里连烟花都没有,又怎么会有人想到用硝石製冰。 將冬天的冰块存到夏天,价格肯定贵的要命。 她剎住脚,只是这里既没有烟花又没有火药,自己去哪里弄硝石? 茅房墙壁上的墙霜倒能製作出硝石,可那得百年老墙,整个西寧城也找不到几家。 自己也不可能拿著碗跑到大户人家的茅房旁边刮墙上的墙霜。 想到硝石能入药,她决定先去医馆问问。 跑了四家医馆都说没有,这里的大夫没有拿硝石製药的习惯。 宋诗雪见宋今昭回到家后就一直望著后山的方向,以为她想上山。 “阿姐,去山上採药能不能带我一起?” 她不放心,想跟著一起去。 宋今昭將目光收回来,“等阿姐把山上的情况摸清楚再带你去,得確定野兽有没有回到深山里。” 刚才自己想的不是採药,而是进山找蝙蝠和鸟类生活的洞穴,那里可能会有硝石。 宋启明傍晚回来看到宋今昭正在石头上磨箭头和匕首,放下书袋低声问宋诗雪,“阿姐要上山?” 宋诗雪点头:“阿姐说要摸一摸山里的情况,总不能因为害怕一直不上去。” 宋启明走到水缸旁边舀水洗手,家里的钱大部分都是阿姐打猎挣的。 光靠田里的粮食,买件衣服都成问题。 更別说自己在私塾读书一年要花十几两银子。 饭桌上,宋今昭对两人说道:“我过两天准备去山上,可能四五天回不来,我让阿婆住过来照顾你们。” 靠近外围的山峰肯定不会有溶洞,得往最深处去才行。 宋诗雪和宋启明愣住。 “怎的要去这么久?”宋诗雪的声音带著细微的颤抖,內心不安。 宋启明出声问道:“去北山一日就能归,阿姐要去那里?” 村后面的山峰连绵起伏,真要进去看个遍,半个月都出不来。 宋今昭停下筷子,安抚道:“你们放心,我这次进去不会打猎,就算遇到豺狼虎豹也会避开,不会和它们衝突。” 宋诗雪双眼飞快煽动两下,“阿姐进山不是为了採药?” 宋今昭点头,“是去找能把水变成冰块的东西,城里冰块太贵,买来冰镇实在不划算,所以我想自己做。” 宋启明眉头轻蹙,困惑道:“什么东西能把水变成冰?” 除了冬天结冰,还能有什么办法? 宋今昭凝神郑重道:“等我把东西找回来你们就知道了,这件事谁也不能告诉,就连阿爷也不行。” “若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我进山是为了打猎和药材。” 硝石製冰的法子一旦被其他人知晓,冰块就会烂大街,自己要卖的东西就不会有优势。 见她表情严肃,宋启明和宋诗雪点头应下,“阿姐放心,我们谁也不告诉。” 第52章 进山寻找硝石 早上將宋启明送去村长家,宋今昭便去了老屋。 “阿爷,我明日一早要进山,需要四五天时间,能不能让阿婆去我家住几天?帮我照顾一下启明他们。” 宋老爹手里的斧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错愕道:“怎么要去这么久?” 宋今昭顺了顺衣袖解释道:“我想摸摸山里的情况,总不能一直不打猎,六月还要上山采蘑菇,不摸清楚我不放心带人上去。” “这次往里去些,我还想挖点药材回来种在后院。” 宋老爹脸上愁的皱巴巴的,“你就不能歇歇,手上有那么些银子在家里待几年都不怕。” 上次石根出事后,到现在村里人没人敢上山。 宋今昭摇头,“坐吃山空怎么行,等启明考到童生资格去府城考试,一路上的花销不知要有多少,更別说以后。” 宋老爹认为她想的有点多,“启明才去私塾,县试至少三年后,你这么著急干什么。” 宋今昭抿起嘴唇,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打算让启明明年下场。 “未雨绸繆总是好的,这事我已经和两个孩子打过招呼,您只管让阿婆过去住就是。” 隔日屋外蒙蒙亮,宋老太便来到宋今昭家。 “这是家里的钥匙,诗雪手里也有一把,这是橱柜的钥匙。” “这几天的菜我都买好了,阿婆只管放手做,到饭点可以把阿爷叫过来一起吃饭。” …… 这次出门的时间有点久,宋今昭把所有的事情都叮嘱了一遍才离开。 宋诗雪抱著宋安好站在院门口目送,“阿姐万事小心,记得早点回来。” “放心,最多五天。” 这次她打算白天赶路晚上待在树上休息,所以才需要需要四五天时间。 进山之后,宋今昭径直往山里去,翻过四座山都没看到熟悉的地貌特徵。 连绵起伏的山峰很像原始森林,若不是一路都有做记號,她真怕回来的时候找不到路。 天黑后,宋今昭找了一棵又粗又高的大树爬上去,用绳子將自己牢牢绑在树干上就开始闭眼睡觉。 儘管在周围撒了药粉,她也不敢睡得太沉。 十几米高豺狼虎豹爬不上来,难免不会有其他能要人命的动物。 第二天宋今昭是被砸醒的,睁开眼一个未成熟的松果正好砸在树干上四分五裂,溅了她一脸。 扭过头望去,隔壁树上两只红脸白耳的獼猴正拿著松果砸自己。 这是闯入了猴子的地盘? 她没多做纠缠,直接下树离开。 自己不吃猴子,硝石还没找到,杀了不利於赶路,带出去肉都变质了。 连著翻过数座山,宋今昭找到一棵最高的树爬上顶端。 已经看不见宋家村,周围全是森林。 又走了一天时间,宋今昭在崖壁的岩石上发现了石灰岩。 沿著水流一路往上,爬到山顶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天坑。 峡谷侧壁,瀑布倾斜如下。 一眼望去数座石灰岩堆积成的山峰屹立在天坑之下,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这样的地方最容易形成溶洞。 宋今昭围著天坑找到可以下去的路,瀑布落下后水流骤减,应该是流进了地下暗河。 沿著水流消失的方向,她最终找到了地下河的入口。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空气中凝集著细密的水珠,像无数双深渊里的眼睛,阴森恐怖,仿佛是鬼怪的棲息地。 从来无人踏足过这里,宋今昭是第一个。 隨著她进入洞穴,头顶响起一阵窸窣声,被惊动的蝙蝠发出刺耳的叫声。 索性没走多远,她就在洞壁渗水带下方发现了皮壳状的白色沉积。 装满一麻袋硝石放进竹篓中后,宋今昭背起竹篓离开了洞穴。 虽说在末世什么都见过,可现在自己只有一个人,深山老林里,一旦出事走都走不出去。 宋家村。 宋老太见宋诗雪坐在堂屋里盯著院门口,默默嘆气。 自从今昭走后她就开始望眼欲穿,都说了要四五天才能回来,望了也是空望。 “小小年纪整天待在家里一点活力都没有,你大伯娘要带巧娘去田埂上挖野菜,你跟著一起去。” 宋诗雪嗯了一声,提著篮子心不在焉地往老屋走去。 宋二婶也带著两个女儿过来一起。 到傍晚拎著一篮子野菜回家的时候宋诗雪脚步轻快,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还得给她找点事干,多去人堆里走走,免得整天胡思乱想。 宋今昭沿著记號回来的脚步比去时快了不少。 一路上看到野牛她都没杀,周围隨时都有食肉动物闻到血腥味窜出来,距离后山还有好几个山头,不容易脱身。 马蹄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声,秦允谦绕开一棵又一棵树。 “国公爷,山里全是树,地还不平,带著军队穿山而过比绕路花的时间还要长。” 巡视完城池后,楚流云突然提出要从西寧城走山路到寒鸦城,秦允谦劝不动只好跟从。 楚流云从马上下来,“骑马不方便,那就牵著马走。” “惊雷军大半兵力驻守在寒鸦城和云中城之间,若是敌军想要绕开云中城,就必须穿山而过,之前逃进山林的朔北贼子很有可能也是这么想的。” 秦允谦跟著下马,“山里摸不清方向,一不小心就会迷路。” 楚流云:“多走几次提前摸清楚就不会。” 走了两个时辰,两人刚坐下歇脚,秦允谦瞄到一处划痕。 他俯身仔细察看,“这里有一个记號,是用石头划出来的。” 楚流云修长的手指在白色的记號上划过,“这是什么图纹?我从未瞧见过。” 秦允谦摇头,“我也没见过。”陌生的很。 如果宋今昭在这里就会告诉他们,这不是什么图纹,是阿拉伯数字7。 这是她翻过的第七座山。 楚流云脑子里灵光一闪,出声道:“这会不会是朔北特有的图纹?” 或许是去年秦过带人剿灭朔北贼子的时候有人逃了。 山中地势复杂,漏掉一两个也不是没有可能。 秦允谦抿紧嘴唇,此处离云中城甚远。 难道和庆国公想的一模一样,那些贼子真的会来探路? 第53章 逃窜的朔北贼子,误会 两人在周围找了许久,没有发现其他记號。 楚流云眉间的愁色並未因此减少半分,“在这里等,他们或许还会回来。” 秦允谦拧眉:“国公爷,朔北贼子袭击华家村之事已经过去了四个月,就算有漏网之鱼恐怕也早就逃走了。” 守在这里也是白费功夫。 楚流云摇头,指著石头上的记號说道:“可这记號边缘粗糙,分明就是近几天才刻的,他们很有可能始终躲在山里摸索地形,为攻打东照国做准备。” “嗷呜~” 狼叫声惊起一片鸟雀,宋今昭就近爬上一棵大树。 她此次进山的目的是找到硝石,把东西带回去才是重中之重。 隨著狼叫声逐渐靠近,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引起了宋今昭的注意力。 这里距离群山外围还有好几座山,怎么会有人进来? 她往上躲进一簇树丛中,俯瞰地面的情况。 “分开跑,三日后西寧城外破庙会合。” 四散逃走的三人顶著一头形如枯草的乱发脏辫,浑身上下皮肤呈暗红色。 沾在衣服上的污渍混合著泥沙和乾涸的血跡,像是经歷过大战一样。 他们不是东照国人 回想起年关时朔北贼子烧杀抢掠华家村之事,宋今昭心里对三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七八头野狼朝著其中一个人逃跑的方向追去,宋今昭跳下树朝另一个方向跟了上去。 脚步没停跑了近半个时辰,见身后没有狼群跟上来,古纳和放慢脚步走到河边俯身喝水。 豪饮几口后他在河边的大石头前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春饼充飢。 隱藏在树丛后面的宋今昭见他將一张棕黄色的兽皮铺在石头上认真端详,距离太远她看不清兽皮上写了什么。 正当她举起弓弩朝对方射击的时候,一双凶狠的眼睛出现在对面的灌木丛中。 是北山那头雌虎,它怎么到这里来了? 宋今昭屏住呼吸,放下弓弩快速爬上身边的大树。 “谁?”古纳和听到声音,警惕地抬起头四处张望。 没发现什么东西,他警惕地將兽皮塞进胸口准备离开。 “吼~”雌虎从灌木丛中窜出来將古纳和扑倒,猩红的牙齿一口將他的脖子撕碎。 含在嘴里的春饼没咀嚼完,顺著张开的嘴巴掉了出来。 古纳和无力反抗咽了气。 宋今昭撇开头,用手捂住嘴巴强忍住喉咙里的噁心。 雌虎咀嚼吞咽人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令人感到极度的不適。 等声音消失宋今昭看过去的时候,河边的鹅卵石上只剩一具光禿禿的残骸。 宋今昭在树上待了两个时辰,中途有鬣狗跑过来啃食骨头上剩下肉,鸟类也从空中飞下来凑热闹,直到一点肉渣都不剩才散开。 確认周围没有食肉动物之后,宋今昭从树上下来,走到骨头旁边捡起被撕成两半的兽皮图。 上面画有城池和山林的图案,意识这是周围的地形图,她將兽皮收好塞进竹篓里。 这几个人必定是朔北探子无疑,得去报官。 她正要离开,一抹金光划过她的眉眼,刺眼无比。 扫一眼石头夹缝处,是一枚金色的令牌。 代表那个人身份的令牌? 宋今昭用匕首在上面浅浅地刺了一下,不是黄金里面是黑的。 將令牌揣上,报官的时候可以当证据。 她翻过山看到自己在石壁上留下的8字记號,前面还剩七座山就能到宋家村。 天黑赶路,晚上应该能到。 双耳微动,宋今昭的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转身。”秦允谦手持长剑对著宋今昭的后背高声呵斥。 袖箭从袖口滑到手心,宋今昭转身的一瞬间抬起手臂,按动机关的手指骤然停住。 是酒楼里那两个富家子弟。 秦允谦盯著她的脸错愕出声:“宋姑娘?” 刚才距离太远,又是背影,两人完全没想到在记號面前的是位姑娘,还是他们见过的。 宋今昭挑眉,“你们认识我?” 秦允谦放下剑:“听食友记的小二说过,宋姑娘站在这里干嘛?” 楚流云指著石壁上的记號问道:“这个记號和你有关係?” 宋今昭瞄一眼石壁上的8字,“这是我进山留下的记號,代表第八座山。” 楚流云拧眉,指著东面的山峰,用长剑在地上写下7,“这个呢?” 宋今昭耸肩,“第七座山。” 楚流云皱眉询问:“你家住哪里?” “西寧城外宋家村。” 秦允谦思索点头,“从这里往东到宋家村確实有七座山。” 楚流云心中的戒心消了大半,没想到是个误会。 “在下以为这些记號是朔北贼子留下的,误会了姑娘,还请姑娘担待。” 宋今昭想到碰见的那三人,嘴角有些忍俊不禁,误打误撞倒被他们猜中了。 “你们是什么人,怎会想到朔北贼子?” 不想暴露身份,楚流云回答道:“我们是军营里的兵卒,难免多留心些。” 身上穿的衣裳没个几十两银子下不来,手上的长剑更是绝非凡品,他们两个绝对不是我无名小卒。 想到竹篓里的兽皮地图和令牌,宋今昭问道:“惊雷军统帅秦过將军你们认识吗?” 秦允谦眼眸凝住,“姑娘何出此言?秦过是我爹,在下秦允谦。” 宋今昭盯著秦允谦的脸仔细打量,“怪不得你的眼睛长得和他有点像。” 她放下竹篓,解开麻袋的绳子把兽皮图和令牌递到秦允谦的面前。 “我刚才从旁边那座山下来的时候碰到了三个朔北人,这是其中一个人身上的东西,应该对你们有用。” “他们被狼群追杀,分开逃走时约定三日后在西寧城外破庙会合,你们可以去守株待兔。” 秦允谦接过兽皮还未打开,楚流云就將令牌先抢了过去。 “这是朔北国校尉府的令牌,宋姑娘,持有令牌的人呢?” 宋今昭眨眨眼,“死的不能再死,被老虎鬣狗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楚流云追问道:“那另外两个人往哪个方向跑了?” 宋今昭指著身后西南方向:“一西一南,往南逃的那人被七八头野狼追著,不知道是死是活。” 秦允谦盯著兽皮上用炭笔画出的路线图,“国公爷,看来他们真的打算走山路。” 宋今昭的目光落在楚流云的身上,这么年轻的国公? 瞧著也才二十出头。 第54章 製冰成功,立功获得赏赐 宋今昭背著竹篓往后山的方向走,秦允谦和楚流云一左一右牵马跟在旁边。 子时三人才下山。 宋老太听到喊声出来开门,见两个陌生男子和孙女站在一起,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警惕。 “今昭,他们是?” 宋今昭:“在山里遇到的官爷,他们等一会儿就走。” 走进堂屋,宋启明和宋诗雪双眼迷糊地从房间里走出来,“阿姐你终於回来啦。” 宋今昭举起手后退一步,“別碰,我身上脏。” 匆忙洗个脸,她走到案桌前画下逃走的朔北贼子的画像交给楚流云,“你们抓到人我有奖赏吗?” 瞧著持有令牌的人身份不简单,或许是个不小的功劳。 楚流云盯著画像,的確是朔北人。 “宋姑娘想要什么赏赐?” 宋今昭歪头看向留在院门外面的两匹军马,“我想要一匹马。” 楚流云將画像收起,爽快地答应下来。 “抓到人我送姑娘两匹。” 宋老太盯著骑马离开的两人,將院门关上后追问道:“今昭,画像上是什么人?” 宋今昭將竹篓归置好,脱掉外衫准备去洗澡。 在山里待了五天,头髮上全是油,身上都臭了。 “人还没抓到,不能说。” 若是传出去被朔北贼子知道,难免会打草惊蛇。 天亮后宋启明起床见宋今昭不在厨房,立刻就要去房间找她。 宋老太將他拦住:“你阿姐还在睡觉,別吵醒她。” 宋启明点点头,偷偷在窗户边上看了一会儿。 宋今昭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午时,窗外的阳光十分刺眼。 宋老太见她醒了立刻问道:“中午想吃什么?我去做。” 进山五天人都瘦了。 宋今昭坐在床上揉了揉眼睛,“清淡点都行,谢谢阿婆。” 宋老太转身出门,“那就煮蔬菜粥,你几天没好好吃饭,喝粥最好。” 饭桌上宋老太问道:“不是说去山上打猎挖药材,怎么什么都没带回来?竹篓里全是白沙。” 宋今昭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石头也能用来入药,我找了好久才找到。” 宋老太惊讶地挑眉:“石头还能吃?” “可以做成药膏外用,內服有忌讳,吃太多对身体不好。” 宋老太摇头:“也不知道你们姐妹俩隨了谁的性子,竟想要当郎中。” “诗雪守著后院那些药材比伺候庄稼还要用心。” 宋今昭和宋诗雪对视一眼,默默低头吃饭不说话。 吃完饭宋老太便收拾东西回老屋去了。 宋诗雪扶著站不稳的宋安好站在竹篓旁边,“阿姐,这些小石头怎么把水变成冰块?” 宋今昭將陶罐装满水煮沸。 现在的硝石杂质太多,得先提纯。 將硝石放入煮沸的开水中,溶解后过滤掉泥沙。 冷却之后,结出一层无色透明状的晶体。 重复三次,硝石的纯度就变得很高了。 “去端个小板凳过来坐在旁边,现在我们来製冰。” 宋今昭用木盆装满井水,將它放置在饱和的硝石溶液中,静置一刻钟之后,水面开始慢慢结冰。 两刻钟之后,木盆里的水已经彻底变成了冰块。 宋诗雪微张著嘴唇,眼睛睁的大大的,“阿姐,它真的结冰了!” 宋今昭把木盆端出来,把硝石溶液端到院子里晒。 “硝石可以重复使用,等太阳把水晒乾,剩下的就是硝石。” 加了冰块的乌梅冰糖茶味道就对了。 宋诗雪满面红光,迫不及待地开始问道:“阿姐,我们什么时候去城里卖凉皮和乌梅冰糖茶?” “再过两天,每天用板车拖太累,等我弄到牛车或马车再出摊。” 本来她是想去城里买一头牛回来,现在有人送马,索性等两天。 看他们能不能抓到那两个人。 楚流云和秦允谦拿著画像带人在西寧城外的破庙附近埋伏了三天,终於把飢肠轆轆的朔北贼子给抓到了。 秦允谦一脚踹在对方的肚子上,冷声质问道:“还有一个人呢?” 被压在地上的朔北贼子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楚流云眼中不满,朝秦允谦吩咐道:“你带人继续在这里守著,其他人跟本官把人押回去。” 经过一晚上的严刑拷打,对方把事情全部吐了出来。 侥倖逃脱的三人全是朔北国校尉府的暗探。 年关朔北贼子入侵东照国境內,烧杀抢夺村庄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他们的真实目的是绘製行军路线图,確保来年军队能绕过惊雷军驻地直接攻打兵力薄弱的西寧城。 在破庙守了一天一夜,留下人回来稟告的秦允谦说道:“已经过去了四天,那个人可能来不了了。” 宋姑娘说过,其中一个人被狼群追杀,估计死在山上了。 楚流云頷首:“这个人从西边过来,你多带些人上山往南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天宋今昭正在田里除草,村长宋满仓甩著衣袖跑过来大喊:“今昭丫头,今昭丫头。” 正在田里劳作的村民纷纷抬起头看向村长。 宋今昭直起腰。 宋满仓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喘气,抬眼盯著她,“衙门来人,说你立了功要赏赐你,已经到你家门口了。” 看来抓到人了,宋今昭从田里上来,“是不是还带了两匹马?” 宋满仓点头又摇头,“衙役驾著马车过来的,还牵著一匹马。” 见宋今昭和村长一起离开,留下的村民议论纷纷。 “宋老爹,你家今昭立了什么功?” 面对村里人的询问,宋老爹心里猜测跟那天老婆子回来说的事情有关。 宋大郎和宋二郎夫妇则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他们来到宋今昭家,正好听到衙役拿著帖文宣读。 “据查宋家女郎宋今昭协助捉拿朔北贼子有功,特赏赐骏马两匹,马车一架。” 围观的村民目瞪口呆,捉拿朔北贼子? 宋今昭不是一直待在村里,什么时候捉拿的? 自己怎么不知道? 还奖励两匹马,这可值不少钱! 第55章 没找到尸体,第一天摆摊 宋今昭接下帖文后绕著两匹马仔细打量。 颈如战斧,蹄如弓弦。 连马鞍和车架都有,自己本来打算去城里定做的。 衙役伸长脖子低眉恭维道:“这是惊雷军刚退下来战马,比集市上卖的家养马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秦小將军知道宋姑娘家有两个孩子,特意让人做好车架一併送过来。” 宋今昭转过头问他:“那两个人都抓到了?” 衙役压低嗓音:“抓到了一个,剩下一个秦小將军已经带兵上山,国公爷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宋今昭低眉,没抓到的应该是被狼群追杀的那个朔北探子,八成人已经死了。 “多谢官爷费心跑一趟,进屋喝杯茶再走。” 衙役摇头吹捧道:“宋姑娘能发现朔北贼子的踪跡,对西寧城来说才是大功一件。” “最近日县衙事情多,我还要赶回去復命就不多待了。” 县衙里的衙役和兵卒对宋今昭佩服的五体投地。 之前是上山打虎,现在就连朔北贼子她都能帮上忙,还得了庆国公和秦小將军的夸奖,实在令人佩服。 將衙役送走后,村民立刻挤满了宋今昭家的院子。 宋满仓死死盯住宋今昭手上的帖文,“今昭,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可得和我好好讲讲。” 院子里的村民太多,他们看宋今昭的眼神都在发光。 能得到县太爷的褒奖和赏赐,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宋今昭將马拴在木桩上,拿起两把新鲜的嫩草餵给它们。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前几天去山上採药,正好撞见几个朔北贼子,就把消息告诉了官府的人。” 眾人倒吸一口冷气,瞳孔放大,惊恐出声道:“山里怎么会有朔北贼人,他们不是都被惊雷军杀死了吗?” 宋今昭安抚道:“估计是侥倖逃脱了几个,好在现在人都已经被抓住了。” 弄清楚事情的经过后,村民们一边议论一边回到田里继续干活。 今天这件事至少要被村民们閒聊两天。 宋满仓一脸欣慰地盯著宋今昭,“能在县太爷面前露脸,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这帖文你可得好好保存,最好张贴起来掛在堂屋中间,谁来都能一眼瞧见。” 可惜是个女娃,否则就能把帖文掛在祠堂里了。 想想宋满仓就开始嘆气。 宋今昭若是个男孩肯定是宋家村最有出息的,说到哪里自己都有面子。 等村长离开后,宋家六人激动地围上来,脸上像抹了胭脂似的。 宋老爹褶皱起皮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把帖文捧起来一字一句地看,儘管他不识字。 宋二郎看完后盯著院子里的两匹马说道:“一匹马能卖五十两银子,两匹就是一百两,这下发財了。” 宋大郎:“战马的价格更贵,肯定不止一百两。” 宋二婶笑著开口:“家里有马车就不用再花钱坐村长家的牛车,以后今昭可以驾马车送启明他们去城里读书。” 宋大婶和宋二婶心里想的都是自家每个月六十文钱的车费可以省下来了。 宋今昭將帖文收好,望向两人问道:“大伯二伯会驾马车吗?” 宋大郎和宋二郎齐齐摇头,他们连马都没碰过,怎么可能会驾。 宋今昭乾脆利落地说道:“我教你们,若是以后我没空大伯二伯就可以接送三个孩子。” 休想让自己当免费的车夫。 等凉皮和药饮的生意做起来,早上自己在家里忙活,快到中午休息的时候再驾马车去码头摆摊。 接送的活就交给他们。 宋二郎不知道宋今昭是这样想的,以为这是天大的好事,举起手乐呵呵地保证道:“你放心,我们一定努力学。” “对。”宋大郎在旁边用力点头。 薄雾笼罩著整个村庄,四月底的清晨气温还有点冷。 三个孩子在马车里坐著,宋大郎和宋二郎半边屁股坐在车架边上被宋今昭提溜著耳朵教。 就这样连著七天,宋大郎和宋二郎总算是把马车给学会了。 宋今昭心情愉悦的甩手让他们早晚接送,能独自驾车的宋大郎和宋二郎也满心期待。 只有宋大壮坐在凳子上望著宋今昭家所在的方向不停嘆气。 一天六文钱,白赚的银子就这样没了。 他小声嘀咕道:“早知道就应该一次性收一年的,他们也不好把钱要回去。” 宋满仓一巴掌扇在他的头上,“人不能太短视,目光放长远一点。” “宋今昭在县太爷面前露了脸,以后我们要是遇到麻烦,就可以透过这层关係行方便。” “下雨的时候高力可以坐今昭家的马车回来,就不用淋雨了。” 宋大壮伸手摸头顶,齜牙咧嘴道:“爹,你打得我好疼,我刚才就是隨口说说。” 宋满仓瞪眼告诫:“言者无心闻者有意,以后这种得罪人的话隨口也不能说。” 遮天蔽日的深山老林里,秦允谦带人找了整整七天。 他浑身上下被虫子咬的全是包,恨不得用刀把发痒的皮肉割下来。 “少將军,估计那个人已经被野兽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否则怎么会找了这么多天还没找到。 秦允谦不甘心地环顾周围,“继续找,就算是一根骨头我们也得带回去。” 见不到尸首心里总是隱隱不安。 在出摊之前,宋今昭砍了十几根龙竹用来製作竹碗竹筷。 將所有东西准备妥当后,她驾著马车前往西寧城码头摆摊。 人来人往的运河码头喧闹声熙熙攘攘,周围已经有不少挑著担子的摊贩。 宋今昭將马车停到一边,將车里的桌凳和食材搬到人多的地方。 竹篓用厚厚的被褥包著防止冷气散出去。 桌子上摆著六杯乌梅冰糖茶,凉麵和凉皮放在垫著白布的竹篮里,篮子下面用冰块降温。 披著擦汗巾的脚夫见桌子上全是他没见过的东西,凑过来问道:“姑娘,你这卖的是什么吃食?” 见来了生意,宋今昭指著竹杯和竹篮介绍道:“这是乌梅冰糖茶,能清热解暑,热的时候喝上一杯神清气爽。” “这是酸辣味的凉皮和凉麵,冰冰凉凉,麵皮筋道,保管你吃了一碗还想再吃一碗。” 第56章 一杯都没卖出去,客户群体不对 见宋今昭笑意盈盈、对自己的吃食很自信,脚夫感兴趣地问道:“多少钱?” “乌梅冰糖茶五文钱一杯,凉皮凉麵六文钱一碗,加鸡肉的八文钱一碗。” 脚夫瞠目结舌,形如雷劈,“一杯茶五文钱,这也太贵了。” 宋今昭噎了一下,连忙解释道:“我这茶是加了乌梅、山楂、甘草等好几种清热解暑的药材一起煮的,还往里面加了冰糖冰块,不信你摸摸,是不是特別冰。” 脚夫用手指碰了一下竹筒壁。 触手冰凉,瞧著顏色也好看,闻著有股淡淡的酸甜味。 “算了算了,给我来一碗不加肉的凉麵,我先尝尝味道。” 宋今昭放下竹筒,“好的,稍等片刻。” “辣椒要多少?” “吃不吃葱?” 隨著筷子快速在陶盆里搅拌,很快一碗根根分明,顏色搭配清爽的凉麵出现在了宋今昭的手上。 脚夫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明明没肉,怎么看著就想吃。 先挑起几根面尝了尝味道,酸辣清爽的口感一点都不油腻,反而越吃越饿。 吃完后他盯著竹篮里从来没见过的凉皮,咬咬牙。 “再给我来一份加鸡肉的凉皮,多放点辣椒。” “好嘞。” 宋今昭用菜刀將三张凉皮切成条状,迅速开始搅拌,让每一根鸡丝和凉皮都沾上辣椒油。 一碗凉皮下肚,脚夫痛心疾首地捂著空了的钱袋走了。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位客人,听到乌梅冰糖茶要五文钱一杯,纷纷摇头只买凉麵和凉皮。 无论宋今昭怎么推销,他们寧愿到旁边摊子上买两文钱一杯的凉茶都不愿意买她的乌梅冰糖茶。 宋今昭的摊子带动了隔壁卖凉茶大娘的生意。 等没人的时候,守著茶桶的大娘见她一杯都没卖出去,忍不住说道:“小姑娘,他们一天只赚七十文钱,你一杯茶加一碗凉麵就要花十几文钱还不能续,没人捨得买,你得降价。” 宋今昭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沟壑,“可是我的茶材料贵成本高,总不能做亏本的买卖。” 摆摊前她就算过,煮一桶乌梅冰糖茶的材料成本是一百二十文钱,一桶只能装六十杯,一杯的成本两文钱,还没算上人力成本、柴火费和冰块钱。 五文钱一杯已经够便宜,一斤冰块都要卖五文钱。 卖凉茶的大娘无奈摇头,“你要是不降价,就只能把这一桶茶拖回去自己喝了。” 第一天摆摊宋今昭不知道生意怎么样就没做多少。 等她把凉皮凉麵全部卖完后,一桶乌梅冰糖茶摆在竹篓里纹丝不动,只有她自己热的时候喝了一杯。 就在她打算收拾东西走人的时候,一个穿著浅青色的窄袖襦裙,扎著两个小鬏的丫鬟出现在宋今昭的面前。 她拿著手绢指了指竹杯里的乌梅冰糖茶,“里面是加了冰?” 宋今昭抬起头。 几步远处几个奴僕簇拥著一位身穿红色织金牡丹长裙的女子,她正在用手帕擦脖子上的汗,目光时不时往这边看,明显是渴了。 “对,里面加了冰,这是乌梅冰糖茶,能清热解暑。” 知道价钱后丫鬟一点没犹豫,直接买了一杯端过去递给站不远处的那位女子。 没过多久,她又跑回来买了一杯。 宋今昭盯著一行人离去,果断收摊驾车回家。 客户群体不对,等多久都不会有人买。 回到家宋诗雪看著满满一桶乌梅冰糖茶愣了好半天。 她艰难地询问道:“阿姐,是一杯都没卖出去吗?” 宋今昭哑然,“我自己喝了一杯。” 本来想著冰块五文钱一斤,自己卖茶白送冰块肯定会有很多人买。 没想到错误地估错了码头脚夫的消费观。 五文钱他们捨得花,但不捨得五文钱买一杯茶。 对他们来说,好喝的乌梅冰糖茶不如便宜的凉茶来的划算,反正都能止渴。 宋诗雪有点接受不了,“乌梅冰糖茶这么好喝怎么会没有人买?” 明明自己很喜欢。 宋今昭把木盒里的铜钱倒在竹蓆上,“客人嫌贵。” 宋诗雪脱口而出:“那为什么不能卖便宜点?” 宋今昭解释道:“卖便宜了等我明天再去摆摊,他们就会觉得不划算,认为我偷工减料。” 宋诗雪肩膀耷拉著,疑惑道:“今天一杯都卖不出去,明天就有人愿意买了吗?” 宋今昭:“所以我准备改良配方,直接卖乌梅汤加冰块,把成本降下来,应该就会有人买了。” 或者换个有钱人多的地方摆摊。 木盒里一共有九百零二文钱,扣掉成本净赚六百文,再扣掉今天亏掉的一百二十文乌梅冰糖茶的成本,就只赚了四百八十文。 宋诗雪默默鬆口气,还好没亏本。 “阿姐,桶里的茶怎么办?喝不完过夜就坏了。” “给阿爷他们喝。” 宋今昭搬起木桶送到田埂上。 “阿爷,我带了茶水过来,你们快来喝。” 宋老爹不知道宋今昭去摆摊,以为她特意煮给自己喝的。 “今昭就是孝顺,再有下次別放这么多东西,弄点茶叶沫子煮一煮就行了。” 宋今昭嘴角抽搐,那个脚夫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一桶茶,大房二房六个人喝了个精光,肚子撑得圆滚滚的。 傍晚宋启明回来知道后说道:“去码头摆摊没有危险,一天赚六百文,就算不卖茶水一个月也能挣十八两银子,这已经很好了。” 宋今昭:“刚开始卖大家图新鲜,等吃厌了生意就会变差,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第二天宋今昭多准备了一倍的凉皮和凉麵,来得最早的还是那个脚夫。 “大哥,乌梅汤三文钱一碗,要不要来一杯?” 脚夫惊讶地挑眉,“降价啦?” 宋今昭笑笑,“昨天那个不好卖,我改了配方。” 脚夫见里面冰块没少,夏天酒楼里冰镇的茶水一杯要几十文钱,这里五文钱就能喝到一杯。 他咬咬牙说道:“给我来一碗加鸡丝的凉麵和一杯乌梅汤。” 突然一个男人带著七个人衝到到摊位面前大喊:“就是这里,她卖的凉麵比汤麵好吃多了。” “姑娘,给我来一碗凉麵,多放点花生米。” 宋今昭瞟一眼男人,他也是昨天的老顾客。 “多谢大哥照顾生意,我给你多弄两勺。” 男人迫不及待地捧著竹筒站到一旁去吃。 他带过来的七个人五个买了凉麵,另外两个买的是凉皮。 一口下去纷纷朝宋今昭竖起大拇指。 虽然乌梅汤没有凉皮凉麵好卖,但宋今昭准备的少。 等凉皮凉麵卖完的时候,一桶乌梅汤也见了底。 新花样加上味道好,只用了一个半时辰所有东西都卖光了。 在旁边摆摊卖凉茶的大娘见宋今昭终於走了,重重地鬆了一口气。 昨天她还担心小姑娘卖不出去亏本,今天生意就这样好。 幸好她卖的贵一文钱,否则自己明天就得换地方了。 被凉茶大娘惦记的宋今昭没回家,而是去了西寧城最热闹繁华的街道。 这里路边两旁也有人摆摊,不过这些摊位都是收费摊位,不是什么人都能摆的。 第57章 中街摊位,逃走的朔北贼子可能没死 宋今昭在整条街的摊位面前转悠,一样的东西,这里的价格要比其他地方贵一半。 一碗餛飩,庙会上卖八文钱一碗,这里要卖十二文。 宋今昭在一个卖糖葫芦糖人的摊位上买了三串糖葫芦,一边拿钱一边问道:“店家,你们在这里摆摊每天要交多少钱摊位费?” 摊位小贩上下打量著宋今昭,將铜钱放到盒子里,“每个摊位的价钱都不一样,我这个摊位小,一个月这个数。” 他比出一个巴掌。 宋今昭用眼睛测量卖糖葫芦的摊位大小,宽度最多不超过一米。 她半信半疑地猜测道:“五十文钱?” 小贩朝天翻白眼,“想什么呢!五十文钱连门槛都摸不到,五百文。” 宋今昭眼神示意旁边大一点的摊位,“那个呢?” 小贩摇头,比了比手指,“总不下於这个数,具体你得到县衙去问。” 她驾车来到县衙门口,看到前天去宋家村给自己颁赏的赵捕快在门口站岗。 “宋姑娘来此有何事?”赵捕快看到她迎上来。 宋今昭:“我想去户房问问中街摊位怎么租。” 赵捕快眉头上挑,“中街的摊位一向紧凑,很少有空出来的,我带你去户房找书吏。” 走进县衙,院內靠左一排房间是各房小吏办公的地方。 “梁书吏,这是协助庆国公捉拿朔北探子有功的宋姑娘。” 梁书吏的眼神落在宋今昭的身上,好似要將她每一根头髮丝都看清楚。 他嘴角高高扬起,眼睛挤出三道褶子,“原来是宋姑娘,久仰大名。” 宋今昭问道:“梁书吏,我想在中街租一个摊位,不知道还有没有地方?” 梁书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太阳穴微微抽动,表情很是为难。 “中街摊位下个月的契书都已经签完了,下下个月行不行?六月底会空出来一批。” 下下个月就是七月,那个时候天气最热。 “行,我想要一个路人最多的摊位。” 梁书吏开口询问道:“宋姑娘摆摊卖什么东西?” 宋今昭:“吃食。” 站在旁边的赵捕头委婉地出声提醒,“七月天气炎热,卖吃食怕是生意不会太好。” 宋今昭微微摇头,“没事,我卖的东西天气越热越有人买。” 梁书吏目光如炬,见宋今昭不像是在说大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拿起桌上的计簿从桌子后面走出来。 “我先带您过去看看,瞧见哪个中意再回来签契书。” 宋今昭也正有此意。 来到中街,梁书吏把六月底空出来的摊位一一指给她看。 “这些摊位都可以租,至少得租一个月,中间不租也不会退钱。” 卖凉皮和茶饮的摊子不能太小,否则东西摆不开。 最后宋今昭选了一个距离停云楼五十米处的摊位,摊位后面还能再摆一张桌子让客人坐著吃。 “这个月租多少?” 梁书吏手指快速翻页,指著计簿上的租金说道:“二两银子。” “好像有点贵。” 卖糖葫芦旁边的小摊和这个差不多大,一个月只要一两银子。 梁书吏开口解释道:“这个位置在中间,后面还能放桌椅,靠近街尾的地方便宜,租金能少一半。” 宋今昭:“夏天热,街上的人没现在多,能便宜点吗?” 梁书吏果断摇头,“一年四季都是这个价,县衙就靠这点租金补贴,少一文都不行。” 宋今昭拧眉,疑惑地指著前面的南街和西街,“既然衙门这么穷,为什么不在其他街道多摆点摊位?” 一抹忧色染上樑书吏的眉心。 “西寧城地处边关,朝廷有令,边关十三城內通往县衙、驛馆、粮仓等地的道路必须时刻畅通无阻,所以除了中街之外,其他街道都不能摆摊。” 宋今昭神情恍然,“原来如此。” 两人回到县衙正要將契书定下来,屋外传来一阵喧譁。 衣服皱成梅乾菜的秦允谦整个人像是在沙地里滚过一样,发散著一股浓浓的汗餿味,宋今昭隔著十米远都能闻到。 梁书吏伸长脖子朝外看,“走了十几天终於回来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人抓到。” 宋今昭拿著盖好章的契书走出县衙大门,侧过身靠到赵捕快旁边,“剩下的那个朔北探子找到了吗?” 赵捕快摇头,“秦小將军带人把山翻了个跟头,一根骨头都没找到。” 尸体就算被野兽啃食,也会留下骨头。 连骨头都没找到,很有可能那个人没死,已经从山里逃出去了。 秦允谦洗完澡將画像交给下属,“让画师照著这张画像画一百张,给我贴满西寧城、云中城和寒鸦城的大街小巷。” “只要朔北探子还活著,就不能让他逃出边关。” 隔天早上,村长拿著里正一早送过来的画像挨家挨户地宣传。 “大家都看一看,把画像上的人记牢,这个人是朔北贼子,一旦发现此人立刻报官。” 宋老太脸色煞白地抓住宋老爹的胳膊,“这好像是今昭那天晚上画的。” 宋老爹脸上的血色褪的乾乾净净,朔北贼子没被抓到还逃走了,不会找大孙女的麻烦吧? 他火速衝到宋今昭家,抢下她手里的筷子粗声说道:“这个时候还煮什么面,你知不知道,那个朔北贼子逃了!” 宋今昭重新拿一双筷子把凉麵夹到冰水里过凉。 多煮几十秒,麵条就不筋道了。 “我昨天在城里就已经知道了。” 宋老爹见她一点都不急,自己更是急得跳脚。 “要是朔北贼子知道是你通风报信才让他的同伙被抓住,报復你怎么办?” 最后一点麵条捞完,宋今昭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对宋老爹说道:“不会。” “首先他们没见过我,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 “其次,县太爷恩赏我的事情没有张贴公告,很多人都不知道。” “逃走的朔北贼子现在只有一个人,他看到画像躲都来不及,哪有时间报復我。” 听到宋今昭这么说,宋老爹的心才渐渐放下。 此刻他才注意到厨房里大大小小的木桶和盆。 “你煮这么多麵条干什么?还放在水里泡。” 第58章 柳郎中找上门 宋诗雪坐在小板凳上用筷子把麵条从冰水往篮子里捞,“我们在煮凉麵,中午阿姐要去城里卖。” 宋老爹睁大眼睛反应过来,哑然出声:“你要去城里做生意?” 宋今昭点头,“运河码头现在不用交摊位费,很多人都在那里摆摊。” 宋老爹问道:“生意怎么样?” “还不错,卖完这些未时就能回来。” 在七月之前,宋今昭打算就在码头摆摊,先卖乌梅汤,等搬到中街再换成原来的配方抬价卖。 回到老屋后,宋老爹在门口发了好长一段时间呆。 大孙女为了挣钱一天一个花样,他有点跟不上。 宋老太拿著草帽正准备去田里拔草,见他一副不打算出门的模样,“怎么了,今昭怎么说?” 宋老爹摇头,“今昭说没事。” 宋老太皱眉想到一件事,迟疑道:“这几天今昭没下地,田里的草都长出来了,还让大郎他们帮忙一起拔?” 宋老爹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对,反正他们也没事,田里的事情今昭估计是没时间管了。” 宋老太压低嗓音,“我就怕时间长了大房二房不高兴。” 宋老爹挺起胸膛语气加重,“马车一天两趟白坐的?他们不帮忙以后就別坐车。” 送完孩子出城的路上,宋二郎一边驾车一边看路边的行人。 只要有人仰头看他,他就高高抬起下巴,嘴角弯曲,內心沾沾自喜。 “让让~让让。” 走在路边的腊黄媳妇听到后面有人叫自己让路,连忙往旁边靠。 停下来发现驾车的是宋二郎,立刻招手让他停车。 “宋二郎,马车能坐人吗?” 村长家的牛车每人一文钱村里人都知道,但宋今昭家的马车从来没载过人,腊黄婶不知道她家做不做这个生意。 宋二郎微微一顿,隨即眼前一亮,立刻下车让腊黄媳妇上去。 “能坐,每人一文钱和村长家一样。” 腊黄媳妇掏给宋二郎一文钱,钻进车厢见里面乾乾净净还有座凳,心满意足地靠在车厢上享受。 宋二郎反覆把铜钱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 要是每次都能载到人,自己岂不是要发了。 他还马车的时候没说,宋今昭不知道他利用马车载人赚了钱。 中午宋诗雪在堂屋里看书,宋安好盖著薄褥躺在竹蓆上呼呼大睡。 院门外一声撕破喉咙的呼喊將宋安好惊醒,他瞬间张开嘴巴大哭起来。 宋诗雪连忙放下书抱孩子。 她托著婴儿的后背、小手上下抚摸,一边走一边哄:“安好乖~不哭別怕,二姐在这里~” 外面的拍门声越来越大,宋诗雪抱著孩子走到院子门口,朝关著的大门喊道:“谁在外面?” 柳郎中急得满头是汗,“是我,柳郎中。” 宋诗雪听见后透过门缝朝外看,对上熟悉的脸,是柳郎中。 她刚打开门,柳郎中就把脖子伸进来朝里看,眼神中透著焦急,“你长姐呢?” “阿姐去城里还没回来。” “什么!她什么时候回来?”柳郎中听到宋今昭不在家,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宋诗雪见他这么著急,心也提了上来。 “应该快回来了。” “柳郎中找我阿姐有什么事?” 柳郎中没耐心和宋诗雪一个孩子解释,只说了一句:“隔壁村有个病人我想让你阿姐帮忙。” 就在二人僵持之时,马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诗雪激动地伸出手,“阿姐回来了。” 柳郎中回头,果然是宋今昭。 他立刻衝上去,“宋姑娘,隔壁村有个男人被斧头砍伤了大腿,血流不止,你能不能过去止血?” 宋今昭拧眉:“砍的有多深?” 柳郎中用手攥住一个指节的长度,“大概这么深。” “流了多少血?” “没流多少血,我家就在旁边,当时我就过去了,用纱布一直按著。” 宋今昭拿好药箱让柳郎中和宋诗雪上车,路过老屋把孩子丟给宋老太照顾。 “阿婆帮我看一下安好,我和诗雪出去一趟。” 到了之后,院子一家老小衝上来。 柳郎中推开眾人,领著宋今昭进屋。 他把银针递给她,“你给他止血,就像那天在宋石根家一样。” 宋今昭见他把烧红的火烙拿过来了,惊诧地睁大眼睛。 “你不会要用火烙烧焦他的血管吧?” 柳郎中挑眉,带著点惊讶,“烧灼法你没学过?” 不应该呀,她医术如此高超,就算没实践过,也应该看过不少医书才对。 宋今昭脑子里嗡嗡作响。 古代医学受限於科学技术水平,治疗方法较为原始。 可现实看到还是会觉得震惊。 “使用灼烧法伤口容易感染,无法完全癒合,会经常復发,以后走路也会有障碍。” 柳郎中的眉头拧成绳结状,对宋今昭的反应很不解。 “这么深的伤口能保住命就已经是万幸,难道你还有別的办法?” 宋今昭点头,对站在旁边的人说道:“按住他,別让他乱动。” 屋內四大三小七个人全都看向柳郎中。 柳郎中见宋今昭脸上的表情就和当时弄醒宋石根时一模一样,犹豫片刻后沉声道:“听宋姑娘的。” 宋今昭先用酒將伤口快速冲洗了两遍,紧接著从药箱里拿出处理好的丝线,在所有人惊悚的目光中开始用针线缝合伤口。 柳郎中僵在原地,浑身发冷,好似全身的血全都被抽乾了一样。 世上怎么会有人会想到用针线缝合伤口? 站在旁边的宋诗雪目不转睛地盯著宋今昭的一举一动,把每一个细节都牢牢记在脑子里。 伤口被迅速缝合好,宋今昭又往上面撒了一层药粉,拿出纱布包住。 躺在床上的男人痛得满头大汗,若不是口中咬著木棍,他的牙根恐怕都要被咬断了。 “七天不要动,防止伤口裂开。” 送宋今昭离开的时候柳郎中整个人是晕著的,走路都在打晃。 “宋姑娘,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半年前我在山里遇到了一位走方郎中,他说他不久將离开人世,一身医术后继无人非要收我做徒弟。” “前前后后教了我一个月,不过缝合的时候用的都是山里的动物,这是我第一次用针线给人缝合伤口。” 柳郎中瞳孔紧缩颤抖,看向宋今昭的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嫉妒。 这样的好事怎么就没落到自己头上,偏偏选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不知那位神医现在何处,是死是生?” 宋今昭故作悲伤地低下头,“他已经去世了。” 第59章 震惊郑秀才的学习速度 柳郎中目送马车离开,站在原地失魂落魄,一动不动。 “柳叔你怎么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小男孩走到柳郎中身旁看著他。 阿爷叫他把柳郎中喊回去守著阿爹。 柳郎中摇头用手捂住胸口,“学了大半辈子医术,最后比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柳叔心里难受。” 小男孩闭紧嘴巴,刚才那人给阿爹缝合伤口的时候自己就在旁边,的確看著比柳郎中厉害。 “她医术比你好,你可以拜她为师,以后医术也会变得这么厉害。” 柳郎中火速摇头,声音从喉咙里吼出来,“那怎么行,我一把年纪比她不知道要大多少岁。” “我师父要是知道我拜一个十几岁的姑娘为师,非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敲我脑袋不可。” 马车上,宋诗雪还在回忆刚才缝合伤口的全过程。 宋今昭扭头瞄了她一眼,“血淋淋的伤口,针线从肉里面穿来穿去,怕不怕?” 宋诗雪摇头,睁大眼睛,瞳孔因兴奋而扩张。 “一点都不怕,就像缝衣服一样,我想试试。” 宋今昭握住韁绳的手顿了一下,想想说道:“明天阿姐带你上山採药,抓只兔子回来让你试。” 宋诗雪歪头,圆溜的眼睛有点期待,“明天不摆摊?” “吃多了也会厌,从明天开始分量减半,我卖完早点回来。” 最近两天生意有所下降,运河码头的脚夫每天都是固定的,不可能天天都吃凉皮凉麵。 每天能有八百文钱的收入,只需要工作一上午,已经相当可以了。 郑家私塾经馆。 宋启明第三次被郑秀才叫起来回答问题。 课间休息时,宋高力凑到他的耳边小声嘀咕:“今天怎么回事,先生怎么老是叫你起来?” 宋启明在经馆的年纪不算最小,但他来的时间最短,在其他同窗看来还是个新人。 “我也不知道,中午吃饭的时候先生一直在看我。” 傍晚散学时,郑秀才走到宋启明的桌旁,用戒尺敲了敲他的桌子,“留下到堂屋找我。” 宋启明缓缓將书袋放下,紧张地咬紧內唇跟在郑秀才的身后出去。 对面蒙馆,被罚站背书的宋耀祖伸长脖子。 “听高力说经馆每天布置的课业又多又难,启明哥肯定没做完,马上就要挨骂了。” 沾了一手墨汁的宋永年抬起头,“你赶紧背,先生说背不完不让你回家,我阿爹肯定已经在外面等我们了。” 堂屋案桌前,宋启明双手背在身后,心跳砰砰直跳,周围安静极了,好似要跳出胸腔一般。 郑秀才將昨天交上来的课业拿在手里又看了一遍,接著放到宋启明面前问道:“这是你写的?” 宋启明往前一步低头扫过纸上的字,点头回答道:“对。” 郑秀才的手指划过几列,“这些你应该还没学到才对,都在家自学了?” 听到这里,宋启明的眼帘放鬆下来,语调也变得自信坦然。 “先生送给我的四书五经学生已经熟读完背了大半,再过半月就能全部背下来。” 郑秀才右手无意识地揪住山羊须,拉得下巴一阵生疼。 “都背到哪里了?背给我听听。” “敬之敬之!天维显思,命不易哉……” 一刻钟之后,郑秀才的脑子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镇定。 这些书自己才送出去不到两个月,宋启明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他深呼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定。 “原本我是想让你三年后再参加县试,现在看来,明年二月你或许可以试试。” 见宋启明鼻翼扩张,明显紧张起来。 郑秀才从案桌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本手抄的书册递给他。 “县试和府试我相信你可以通过,难的是院试。” “这是歷年院试的题目,还有前十名学子所作的八股文和策论,你带回去好好看,不懂的过来问我。” 门口宋耀祖小心伸出半个头,“先生,我会背了。” 郑秀才挥手让宋启明先出去,靠在椅子上眉锋下压,“进来背。” 宋耀祖停在书案前,慢悠悠地开始背诵。 刚开始还挺顺,到中间就开始卡壳。 郑秀才拧眉忍耐,静静地等他想起来。 府外马车旁,宋大郎在树下来回踱步,脸色紧绷。 “你说启明也被郑秀才留下了?” 宋永年轻轻地点点头,“启明哥是被先生单独叫过去的,他在经馆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宋大郎嘆气,耀祖三番两次被留堂也就算了,现在就连启明也这样。 一年十几两银子不是用来糟蹋的。 他扭头握住宋永年的肩膀,满眼认真地说道:“儿子,你可得好好读书,別让我和你娘失望。” 二人正说话,宋启明背著书袋走出来。 宋大郎歪头朝后看,“耀祖没出来?” 宋启明把书袋放到车上,“先生让他背书,等一下应该就能出来了。” 宋大郎见他像个没事人似的,忍不住开口询问,“先生让你留下干什么,是课业没写好还是书没背出来?” 宋启明想了想,永年和耀祖都在蒙馆,现在告诉他们自己明年要下场,似乎不太妥当。 他摇摇头,“都不是,先生提点了我两句,让我儘快赶上经馆其他同窗的学习进度。” 宋大郎听到这里才鬆了口气,“你才读书就去了经馆,跟不上也正常。” “如果实在觉得难,就让你阿姐告诉郑秀才让你回蒙馆读书。” 三人在门口说话,迟迟没等到宋耀祖出来。 宋启明疑惑地拧起眉头,按道理早该背完了才对。 堂屋里,五百多个字宋耀祖背了一刻钟,倒数四句差点没想起来。 郑秀才见他背完后脸上露出一副死里逃生的模样,顿时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回家抄写三遍明天交给我。” 宋耀祖不情愿地哀嚎道:“先生我背完了。” 郑秀才瞪眼,一刻钟五百多个字把他的耐心消磨掉一半。 “背成这样不复习过几天就忘了,若不是天色已晚,我非得让你再留半个时辰不可。” 宋耀祖拎著书袋出来的时候一脸丧气。 宋大郎早已见惯,接过书袋让他赶紧上车。 十次留堂七次出来的时候都是这副模样,像是要去奔丧似的。 第60章 找到尸体,金蝉脱壳 马车停在二房门口时宋大郎忍不住朝宋二郎说教。 “老二,耀祖读书你得盯著,整天被郑秀才留堂,三年后肯定考不上童生。” 宋二郎脸一黑,双手叉腰瞪著宋耀祖,“你又被留堂了?” 宋耀祖挎著脸生闷气,“干嘛只说我,启明哥也被先生留堂了。” 无辜被牵连的宋启明茫然地眨眨眼睛,转念催促宋大郎。 “大伯我好饿,阿姐肯定已经做好饭在家里等我了。” 宋大郎听到后手腕上下抖动韁绳,驾车往宋今昭家奔去。 今天拖的时间委实有点长,天都快黑了。 到了之后宋大郎还是把宋启明今天散学被郑秀才叫过去的事情说了一下。 宋今昭垂眸见宋启明在笑,猜到不是坏事。 “我知道了,谢谢大伯。” 院门关好后,宋启明马上从书袋里拿出郑秀才给他的歷年考题书册。 “先生让我明年二月参加县试,说院试很难,要给我特训。” 宋今昭接过书册翻开,脑子里高中时的记忆涌上来。 哪个时代都有五年高考三年模擬,题海战术谁都逃不掉。 “看完后你也可以试著自己写,写好交给先生让他指点你。” 宋启明重重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既然確定明年可以下场,自己就得更加努力才行,否则考不上又得等两年。 西寧城县衙。 楚流云一脸怒气地將衣领撕裂,“到现在都没找到人,他还能飞了不成!” 秦允谦接住盔甲不敢大声反驳,“画像贴了好几天,城外各个村庄也都派人过去问过,一点消息都没有。” 楚流云的手指用力在眉心揉搓,心里烦躁极了。 “让各城衙役挨家挨户地搜,我就不信找不到人。” 秦允谦心中担忧,“如此会不会太过兴师动眾?容易会引起百姓恐慌。” 楚流云语气低沉:“根据第二个人的口供,逃走的那人是校尉府的都尉,手里掌握著不少情报。” “若是能活捉他,必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戴著乌纱帽的张远宗匆忙从外面闯进来,神情激动地说道:“国公爷,人找到了。” 二人迅速追问:“在哪里?” 张远宗指著屋外,“就在外面,下官已经命衙役把尸体抬回来了。” 楚流云脚掌抵住地面,猛然转身,脸色突变,“人死了?” 张远宗被嚇了一跳,靠在门上说道:“被野兽咬的就剩骨头了。” 担架上的尸体只剩一副残骸,细碎的腐肉黏在骨头上,已经生蛆。 “猎夫上山打猎发现的尸体,这是遗落在尸体旁边的衣物和令牌。” 楚流云拿起托盘上的令牌,確认身份后握紧拳头差点没把令牌捏碎。 “这么死便宜了他。” 如果是个普通探子也就罢了,偏偏还是个不小的四品官。 秦允谦挥挥手让人把尸体抬走,继续看下去他刚才吃的饭得全部吐出来。 楚流云扔掉令牌嫌弃地摊开手,一股臭味。 “明日出发寒鸦城,张大人,边关十三城筹措的粮款都已经到位,儘快將粮食买回来。” 张远宗拱手恭敬道:“下官遵命。” 隔天上午,楚流云和秦允谦骑马离开了西寧城。 城內大街小巷的画像也被衙役揭下来,所有人都知道朔北贼子已经死了。 两日后,刘家村后山的悬崖上,一个披著狼皮的男人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山下走去。 院子里,一只受伤的兔子被绑在木板上,宋诗雪手里的针艰难地在兔皮上穿来穿去。 “手要稳,打结別太紧,否则周围的肉会坏死。” 宋今昭没带过徒弟,几次忍不住想亲自上手、中途把手收回来。 “也不能太松,不然伤口没办法闭合。” 虽然手底下不是人是兔子,宋诗雪仍然紧张地出了一身汗。 看阿姐做那么容易,怎么这个针这么不听话。 好不容易缝合完毕,伤口比蜈蚣还要难看。 宋今昭安慰道:“缝衣服和缝人皮终究不一样,没练过能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明天我买点猪皮回来给你练习,熟能生巧,多练练就会了。” 一只兔子拆了缝缝了拆,多弄几次宋今昭怕它死了。 宋诗雪不甘心地放下镊子,將兔子关进笼子里。 …… 贺兰肖走进南街一家客栈。 台前的伙计听见脚步声,热情地抬起头,“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贺兰肖摘下头上的草帽,眼神紧紧盯著伙计,“住店,要天子一號房。” 伙计看清楚他的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转而变得谨慎。 “好的客官,我这就带您上去。” 走进房间锁上门,伙计难以置信地转身追问道:“贺兰大人,您不是死了吗?” 贺兰肖抹掉脸上的黑灰,脱掉身上偷来的衣服,不合身勒得他难受。 “找了个替死鬼,那具尸体不是我。” “善烈呢?让他马上来见我。” 伙计:“掌柜去了运河码头,我现在就去叫他回来。” 善烈匆忙被伙计叫回。 贺兰肖问道:“最近一次去朔北的商队什么时候出发?” 善烈挠挠头,一脸为难。 “大人,前些天楚流云为了抓您,派重兵把守寒鸦城通往朔北的商路,现在人还没撤,走不了。” 贺兰肖蹙眉,“楚流云这次来边关带了多少兵马?” 善烈摇头:“没带兵马,就只有几十个隨从。” “东照国皇帝是不想打仗的,如今他们边关十三城粮仓空虚,近些天县衙一直在筹措粮款,昨日已经出发走水路去南方买粮了。” 贺兰肖一拳砸在桌子上,木板裂开三分。 “不能让他们筹措到粮草,走水路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善烈沉声道:“下官也是这么想的,这些天我已经把码头的情况摸清楚了。” “半个月后粮食会从运河码头上岸,粮仓防卫森严我们进不去,唯一能下手的地方就是运河码头,我们可以扮作脚夫潜入船仓,將粮食全都烧毁。” 贺兰肖的手指在桌面上不停地敲击著。 “就按照你说的办,二皇子秋初便会亲自带兵攻打寒鸦城,边关无粮,惊雷军再厉害也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第61章 码头识人,一网打尽 五月底边关进入梅雨季,断断续续连著下了小半个月的雨、天空才开始放晴。 雨后气温快速回升,连带著买冰镇乌梅汤的人越来越多。 还有三日运送粮食的船就要抵达西寧城,贺兰肖乔装打扮出现在运河码头。 善烈指著河边扛著麻袋汗流浹背的人,“三日后我们偽装成在码头扛货的脚夫,就能顺理成章地进入船舱。” 为了遮掩肤色,贺兰肖在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白粉,太阳一晒脸上油腻腻的。 “防卫如何?” “大人放心,整个西寧城府衙就没多少衙役,事成之后我们沿著运河游出城,回朔北的商队就在城外等候。” 见贺兰肖一直在出汗,善烈环顾四周瞧见宋今昭面前的桌子上摆著乌梅汤,旁边伞下有桌凳可以乘凉。 “天气太热,大人我们去那边坐坐。” 贺兰肖顺著他的视线望去,见摆摊的是个年纪非常小的姑娘,不具备威胁,便走了过去。 善烈对桌上的凉皮十分陌生,他潜藏在西寧城多年从未曾见过。 掏出银子递给宋今昭,“这些每样给我来两份。” 宋今昭抬头问道:“辣椒要多少,葱要不要?” 善烈盯著竹筒里的小料点头舔了舔嘴唇,“都要。” 宋今昭看向戴著斗笠的贺兰肖,“这位客人呢?” 贺兰肖下巴微微抬起,扫一眼桌上的东西,“葱不要,辣椒多放。” 宋今昭掀开篮子的手微顿。 这声音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见过。 “两位稍坐,凉皮马上就好。” 宋今昭放下乌梅汤,目光恰好扫到贺兰肖后脖上的一道伤疤。 那是刀伤。 她若无其事地转身回到摊前,快速拌好两碗凉皮端过去。 她故意弯下膝盖蹲的更低,起身时视线不经意地掠过男人的脸。 可惜对方的斗笠压得太低,只能看见他白如墙灰的下巴和乌红色的嘴唇。 这么热的天,又是化妆又是戴斗笠,吃饭都不摘,是怕被人认出来吗? 就在此时,赵捕头走了过来。 “宋姑娘,大后天码头戒严不能摆摊,你记得別过来。” 宋今昭將脑子里的思绪暂时搁置,转头看向赵捕头。 “怎么忽然要戒严,是出了什么事吗?” 赵捕头摇头笑著说道:“没出事,就是县衙从南方买了一批粮食回来,大后天船要靠岸,怕摊位太多影响搬货。” 宋今昭疑惑地挑眉。 “再过四个月田里的稻子就能收了,怎么在这个时候买粮,还特意从南方运过来?” 赵捕头低头小声开口,“还不是前些天朔北探子的事情,庆国公怀疑朔北国可能要开战。” “所以才下令屯粮,以备不时之需。” 宋今昭瞳孔骤然紧缩,她想起来那个声音为什么这么熟悉了。 是那日在山林里喊『三日后西寧城外破庙会合』的那个朔北贼子的声音。 他不是死了吗? 怎么还活著? 宋今昭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偷看贺兰肖。 见他后背紧绷,拿筷子的手一直夹著凉皮却一动不动,心里更加確定他就是逃走的那个人。 坐在对面的又是谁? 西寧城到底藏著多少敌国暗探? 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现,淡定地看著赵捕头去通知其他摊贩。 坐在凳子上的两人见赵捕头走了,立刻起身离开。 宋今昭默默將篮子的纱布盖上,转头跟上两人,直到看见他们走进客栈才离开。 …… “什么!你说你看到了那个逃走的朔北探子?”赵捕头瞪大眼睛。 宋今昭用力点头,“他刚刚就坐在我摊位后面。” 赵捕头一脸茫然地张著嘴,不敢相信。 “可是那个人的尸体都已经烧了。” 宋今昭也觉得奇怪,询问道:“找到的尸体和画像能对上吗?” 难道是双胞胎? 赵捕头摇头,“只有一副残骸,肉都已经被野兽啃完了,没有脸。” “那你们是怎么確认那副尸体就是那个朔北探子的?” 赵捕头:“尸体旁边有他的衣物和朔北国校尉府的令牌。” 宋今昭推测道:“有没有可能是他故意把衣服脱了,將令牌扔在尸体旁边误导你们。” 赵捕头眨眨眼,恍然大悟。 “那你刚才怎么不提醒我?现在人都跑了。” 宋今昭解释道:“另一个人我没见过,我怀疑西寧城里还藏著其他朔北国的探子,冒然抓人只会打草惊蛇。” “刚才悄悄跟过去发现他们进了南街的长亭客栈,那里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的据点。” “你马上回衙门调集人手把客栈包围起来,来个一网打尽。” 赵捕头握紧佩刀的手激动地颤抖,“你说得对,我现在就回衙门。” 他转身刚跑几步又返回来,“宋姑娘你见过他们的样子,你跟我一起去。” 长亭客栈內,贺兰肖眉头紧锁,“三日后码头戒严,我们还能偽装成脚夫混进去吗?” 善烈拍著胸脯保证道:“大人放心,这些年下官在西寧城也不是白待的。” “运河码头的管事陈大勇和我有些交情,介绍两个人去当帮工绝对没问题。” “只是这样属下就不能陪同大人一起去了,我让云鹰隨大人一同前去。” 贺兰肖点头:“这样也好,你留下我更放心。” “来日二皇子攻打西寧城,若是能里应外合,建功立业你便是头功。” 善烈刚要兴奋,楼下便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声。 客栈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人都不能放过,给本官全部抓起来。” 张远宗不仅从县衙带来了五十个衙役,还把驻守在西寧城的一百名惊雷军喊了过来。 整个南街现在已经被围得死死的,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天子一號房內贺兰肖和善烈脸色大变。 二人衝出房间想逃,被走廊上的衙役堵了个正著。 贺兰肖脸上的偽装已经卸了,露出的那张脸正是宋今昭在山里亲眼见过的。 “就是他,他就是逃走的那个朔北探子。”宋今昭指著贺兰肖大喊道。 其他人也认出来了,和画像上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一时间刀剑声哐哐响起,火花四射。 贺兰肖意识到是宋今昭把人带过来的,拿著刀咬牙切齿地朝她衝过来。 宋今昭单手架住刀刃腾空而起,一脚踹在对方的脸上,转身射出袖箭。 贺兰肖避之不及被箭射中左肩。 下一秒双腿遭到宋今昭横扫,双膝跪地倒在地上。 “大人。”善烈大惊,当即就要衝过来救人。 赵捕头横刀將人拦住。 贺兰肖抓起掉在地上的长刀想要反抗,被宋今昭的匕首先一步抵住了脖子。 爬上楼的张远宗大喊:“宋姑娘刀下留人,留活口。” 宋今昭迅速收起匕首,反手卸了贺兰肖的长刀,单膝將人束手压在地上。 第62章 楚流云赶到,宋老爹发怒 楚流云盯著城墙上方眉头紧蹙。 西寧城的守卫怎么比自己上次过来的时候还要少? 守在城门口的兵卒认出是庆国公和秦小將军后立刻跪下,“拜见国公爷。” 楚流云肃著脸质问道:“人都去哪了?” 兵卒汗流浹背道:“刚才县令大人派人过来传令,把所有惊雷军都调到南街去了,说是发现了朔北探子的踪跡。” 秦允谦瞪大眼睛惊呼出声,“城中还有探子?” 兵卒低头声音压低:“好像就是上次通缉的逃犯,说是人没死。” 楚流云脸色骤然一沉,如阴云密布,来势汹汹。 一行十几人犹如一道利剑快速冲向南街。 张远宗见宋今昭收手,重重地鬆了一口气。 整个长亭客栈被翻了个底朝天,就连后院鸡窝里的草都被掀翻了。 包括贺兰肖在內的七人全部被五花大绑押在地上。 赵捕头捂著胳膊上的伤口,眼神几次扫到跪在地上的善烈就懊悔的牙根直痒痒。 这些年自己和他打过不少交道,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是朔北国的探子。 藏得真好,把所有人都骗了。 搜寻的衙役捧著一堆书信从楼上下来,“大人,这些都是在善烈的房间发现的。” 张远宗越看脸色越黑,上面记录的是城墙的换防时间,还有各处人员的守卫情况。 时间跨度超过五年,当真是狼子野心,图谋甚远。 “把这些人押回去关进牢房,严刑拷打,该吐的不该吐的全都给本官问出来。” 眾人低眉拱手,义愤填膺地回应道:“是。” 就在此时楚流云带人赶了过来。 张远宗连忙跪下行礼:“下官拜见国公爷。” “拜见国公爷。” 客栈里衙役兵卒跪了一地。 宋今昭在一群衙役兵卒中太过显眼,她刚起身就被楚流云和秦允谦瞧见了。 秦允谦惊讶出声:“宋姑娘怎么在这里?” 张远宗连忙解释:“就是宋姑娘发现了贺兰肖的踪跡,下官才带人过来捉拿。” 县衙內,七名朔北探子已经被关进了牢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负责写笔录的刑房坐在宋今昭的对面將她说的话全部记录下来。 秦允谦坐在旁边听著,看向宋今昭的眼神越来越钦佩。 “我爹说宋姑娘的武功是军户教的,不知那人姓甚名谁?竟然能教出宋姑娘这样厉害的徒弟。” 宋今昭浅笑著说道:“秦小將军过誉,不过是些粗笨的腿脚功夫。” 秦允谦笑著摇头,认为宋今昭太过谦虚,“那贺兰肖是朔北国校尉府的都尉,武功底子不弱。” “张大人说姑娘几下便將他擒住了,可惜我当时不在场,没能亲眼瞧见。” 宋今昭笑而不语,拿起笔在纸上籤上自己的名字。 “我摆摊的东西还在码头,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秦允谦頷首將她送出衙门。 他站在门口,看著宋今昭的背影越想越觉得可惜,偏偏是名女子。 若是男儿身,定能在战场上以一当十,奋勇杀敌。 宋今昭回家后一夜好梦,反观县衙牢房里楚流云等人一夜未眠,熬得双眼通红。 天际泛白,眾人身心疲惫地从牢房里出来。 秦允谦紧紧捏著贺兰肖等人的口供,咬牙切齿地说道:“若不是宋姑娘提前发现,两日后运送粮食的船一靠岸,恐怕真的会让他们得逞。” 张远宗低下头,心中后怕。 “是下官失责,才让这些敌国暗探在西寧城里潜伏了这么多年。” 楚流云停下脚步,神情凛然地看向张远宗。 “运河码头的管事,去往朔北国的商队,还有这些年和善烈走得近的人,全部抓回来审问。” 张远宗:“下官遵命。” 三日后,宋家村的寧静被一阵敲锣打鼓的喧闹声打破。 村长呆呆地站在宋今昭门口,这才过去几天,怎么又有赏赐? 赵捕头满脸笑容地將二百两银子交给宋今昭。 围观的眾人直勾勾地盯著摆在托盘上的二百两银子,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回到家宋二婶坐在竹蓆上嘆息道:“要是当初没分家就好了。” 宋二郎一想到那二百两银子,心情就平復不下来。 “分家的时候今昭还没出生,谁能想到三房会有这么一天。” 六月中旬,山里菌菇陆陆续续开始长出来。 宋二婶在山脚下挖野菜的时候偶然看见了一朵鸡樅菌,连忙跑回家告诉宋二郎。 ““现在山里的蘑菇长出来了,今年还採不採?” 宋二郎想到宋耀祖明年的束脩还没著落,忙从床上爬起来。 “当然得采,我去找今昭问问。” 宋今昭提著半篮子黄瓜,眉心微蹙,“七月我要摆摊,没时间上山采蘑菇。” 宋二郎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了天灵盖,脑子里嗡嗡响,全是浆糊。 他摇摇晃晃地回到家,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宋二婶看向他,“怎么样,今昭打算什么时候上山?” 宋二郎扶著门框,吸气的时候整个胸口都在颤抖。 “今昭说她今年不去山上采蘑菇,要去城里卖东西!” 宋二婶手里的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裂成两半,“卖什么东西?” “好像是什么凉皮茶水,她说她在城里租了摊子。” 宋二婶愣在原地,脑子里各种思绪到处乱钻。 宋今昭不去采蘑菇,那他们怎么办? 自己上山采? 夫妻二人想了半天,最后决定去老屋求宋老爹。 堂屋里宋二郎站在宋老爹的面前诉苦。 “爹,今昭不带我们上山采蘑菇,耀祖明年读书的束脩和开销怎么办?” 宋大婶挺著微微鼓起的肚子,神情惶然地望著宋大郎。 当初自己是想著每年采蘑菇可以有七八两银子的收成,才敢把孩子往郑秀才的私塾里送。 今年怎么会不採? 宋大郎握住妻子的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小声说道:“家里还有卖棕熊分到的银子,別担心。” 宋老爹目光沉沉地盯著宋二郎,“所以你儿子读书是要今昭给你养?” 宋二郎睁大眼睛,“当然不是,蘑菇是我自己采的。” 宋老爹握紧拳头,怒火在胸口翻涌。 “没有今昭你敢上山采蘑菇?救土蛋的时候村里那么多人去,你悄摸摸躲到家里当缩头乌龟。” “整天就知道靠这个靠那个,你怎么就不能靠靠你自己!” “给我滚出去,你们夫妻两个要是供不起,就让他別读,省得我每年出三两银子。”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整个墙壁都在晃。 第63章 有人想买方子 望著灰溜溜离开的宋二郎夫妇,宋大婶咬紧嘴唇心里五味杂陈。 看来采蘑菇是真的不成了。 眼看中街的摊位还有十天就要空出来了,宋今昭又不想放弃运河码头的生意。 她想来想去决定花钱请宋老太帮她看摊子。 “让我去运河码头摆摊!” 宋老太错愕地用手指著自己的鼻子不敢相信。 宋今昭点头,“我在中街租了一个摊位,七月搬过去码头那边就没人管了。” “我一天给您四十文工钱,上午准备食材,快到中午的时候在码头卖,卖完阿婆就能回家,” 宋老爹连忙摆手,“你忙不过来我跟你阿婆给你帮忙是应该的,不用给工钱。” 宋今昭望著他们,眼神坚定地说道:“摆摊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一摆就是好几个月,不能让阿婆做白工。” 宋老爹拧眉,“那也用不著四十文,太多了。” 宋今昭看向宋老太:“那就三十文,阿婆你愿不愿意?” 宋老太紧张地搓了搓手,心里有些踌躇。 “我没做过,怕做不好影响你生意。” “调料我都会准备好,只要拌一拌特別简单,摆一天阿婆就会了。” 於是宋老太第二天一大清早就去宋今昭家帮忙了。 宋大婶以为她很快就会回来,结果到中午也没回来。 以为只是帮一天忙,结果接下来宋老太天天都去。 一问才知道宋今昭给宋老太开了一天三十文钱的工钱,让她去码头帮忙看摊子。 “所以今昭在城里有两个摊子?”宋大郎错愕地问宋老爹。 宋老爹坐在屋檐下面摇著蒲扇,脸上带著笑。 “码头摊子不收摊位费,中街的摊位要收钱。” 宋大婶下意识问道:“今昭还缺人吗?” 宋老爹摇扇的手停住,抬眼注视著夫妻二人,反问道:“就两个摊子,你说还缺不缺人?” 宋大婶闭紧嘴巴,不敢再说话。 宋大郎连忙將妻子拉走。 回到房间后宋大婶小声说道:“我刚才就是隨便问问,今昭要是还缺人,找自家人肯定比外人靠谱。” 宋大郎低头看她的肚子,“你现在怀著孕,就算缺人今昭也不会找你。” 宋大婶哑然。 宋二郎夫妇知道宋今昭请宋老太去看摊子后也想去帮忙。 可摊位不缺人,上次又被宋老爹骂得那么惨,只好不吭声。 六月底中街的摊位空出来,宋今昭彻底把码头的摊子交给了宋老太。 在一个炎热的上午,她在中街的饮品摊子开张了。 冰块冒出的冷气让路过的行人下意识地在伞下停留两秒。 趁著这个时间宋今昭就开始推销她的凉皮、凉麵、乌梅冰糖茶和薄荷甘草茶。 过了几天,她又开始卖珍珠奶茶,生意暴涨。 由於铺子距离停云楼不远,有钱人家的公子哥甚至专门命小廝跑到摊子上打包凉皮和饮料。 三番两次撞见之后停云楼的掌柜马百川开始坐不住了。 “宋姑娘,你这珍珠奶茶卖二十文钱一杯能赚钱吗?” 宋今昭浅笑道:“马掌柜,我做的是薄利多销的买卖。” 冰块不要钱,卖一杯能赚十八文,利润高达百分之九百,怎么可能不赚钱。 马百川坐下买了一杯珍珠奶茶,冰中带甜,黑珍珠糯韧弹舌,怪不得那么受女子的喜欢 “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过来是想问问宋姑娘,能不能把製作凉皮和珍珠奶茶的的方子卖给我?” 凉麵酒楼的大厨琢磨出来了,可这凉皮他们怎么做口感都不对。 既不薄如蝉翼,口感也不爽滑。 还有那个麵筋和奶茶里面的黑珍珠,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宋今昭看向他,“我把方子卖给马掌柜后,我还能在这里摆摊吗?” 马百川:“我把方子买回去肯定得涨价,你的摊位距离停云楼太近,卖的又这么便宜,我买了等於白买。” “不过我答应你,只要不在中街摆,其他地方都行。” 宋今昭坐下摇头,“那还是算了,这方子是我好不容易琢磨出来的,一锤子买卖对我来说不划算。” 马百川急了,“你到別的地方摆摊一样能赚钱。” 宋今昭反问道:“除了中街,西寧城內还有其他地方能摆摊吗?” 马百川手指晃动,“你可以去码头,那里人多还不收摊位费。” 宋今昭朝他翻白眼,『呵呵』两声。 “马掌柜这是在糊弄我,码头怎么可能有人买得起二十文一杯的茶饮。” 五文钱一杯他们都不买。 马百川尷尬地撇过头,想糊弄没糊弄过去。 “我可以多出点钱,两张方子一百两。” “马掌柜好生吝嗇,本公子都听不下去了。” 李子恩摇著扇子走过来,旁边李掌柜举著伞给他遮阳。 马百川看到来人是李子恩,心渐渐沉到了崖底。 李掌柜將伞收起来,望向宋今昭笑著说道:“宋姑娘当时说卖绿豆粥,我还真信了。” 李子恩收起摺扇坐下,“我愿意出二百两银子买下凉皮和珍珠奶茶的方子,並且宋姑娘可以继续留在这里摆摊。” 此刻马百川只觉得嘴里满是苦涩味。 他起身朝三人说道:“酒楼还有事,在下先走了。” 若是李子恩没来,他还敢和李掌柜爭一爭。 现在他爭不过,也不敢爭。 宋今昭盯著对方失落离开的背影,对李家在府城的地位更加好奇。 “李公子是想在安阳府卖凉皮和珍珠奶茶?” 虽然食友记不开在中街,但距离此处也只隔著一条街。 李子恩摇动摺扇,“宋姑娘果然聪慧,不仅是珍珠奶茶,再加一百两,你这摊子上所有的茶饮方子我都要。” 宋今昭笑而不语,李家的生意能做到滇云,恐怕不仅仅只在安阳府卖。 李子恩见她不搭话,出声道:“宋姑娘是嫌价格低了?” 宋今昭摇头:“李公子开的价格很公道,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宋今昭:“若是以后我到別的地方开了铺子,卖给李公子的方子我依然可以使用。” 李子恩合上摺扇,目光幽幽地盯著她,“宋姑娘要离开西寧城?” 宋今昭摇头:“暂时不会,但谁能保证以后呢。” 就算到时候真的竞爭,自己的冰块不要钱,在价格上对方爭不过自己。 第64章 乾旱到来 宋今昭把方子卖出去后不久,食友记里就卖起了凉皮和珍珠奶茶。 凉皮的价格是二十文钱一份,珍珠奶茶一杯四十文。 因为价格足足高了一倍,宋今昭摊子上的生意並没有怎么受影响。 倒是停云楼被抢走了一部分有钱的客人。 马百川嘆著气来买珍珠奶茶,喝过一次竟然还上癮了。 宋今昭见他神情萎靡,不由地出声打听,“李家在安阳府很有势力吗,马掌柜那天走得那么急?” 马百川抬眼看她,“宋姑娘不知道?” 宋今昭轻微摇头:“李家生意能做到滇云,想必不是无名之辈。” 马百川苦笑。 “李家世代行商,生意確实遍布大江南北,但我顾及的不是这个。” “李家有皇室撑腰,李公子的妹妹是当朝二皇子的侧妃,他都亲自来谈这桩生意了,我怎么敢和他抢。” 没想到还是皇亲国戚。 宋今昭问:“李家可有人在朝中为官?” 马百川仰头將碗底剩下的珍珠吃掉,“李子恩的父亲虽然考中了举人,但並未入朝为官。” 宋今昭眨眨眼,一个商户千金能当上当朝皇子的侧妃。 是长得好看、还是有其他的过人之处? 一股热风吹过来,將伞下的凉气都吹没了。 马百川仰头望天,用衣袖擦拭脸上的汗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雨,热死人了。” 宋今昭抬起头,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是有好些天没下雨了。 田埂上,宋老爹望著乾涸的稻田唉声嘆气。 宋二郎苦著脸蹲在地上哀嚎:“爹,我实在是挑不动了。” 浇下去不到一刻钟就晒乾了,挑多少都没用。 傍晚宋今昭先去码头把东西抬到车上,接著去私塾接孩子散学。 见远处稻田里全是挑著木桶的农户,宋今昭蹙起了眉头。 到家后,她將马车拴好来到田里,果然看见宋老爹他们在挑水。 走到自家的稻田里,宋今昭弯腰盯著捲成竹筒状的叶子,叶尖发黄。 这是缺水的徵兆。 宋老爹走过来正好瞧见,他感慨道:“再不下雨,庄稼真的要乾死了。” 宋今昭起身注意到他高耸的肩膀,刚按下去宋老爹拧眉躲开。 “阿爷別挑了,浇再多的水都没用,太阳一晒就没了。” 肩膀的痛楚压弯了宋老爹的脊背,他却还要强撑。 “不挑庄稼只能干死,稻穀子都还没长起来,说不定熬两天就能下雨了。” 西边五彩斑斕的晚霞此刻充满了讽刺的意味,明天的太阳只会更大。 宋今昭走到河边,看著下降了將近一米的水位,心中不安。 西寧城前年发生了蝗灾,去年好不容易有点收成,今年不会要乾旱了吧。 隔天宋今昭正在中街摆摊,赵捕头过来买薄荷甘草凉茶。 “麻烦宋姑娘把这几个水壶装满。” 宋今昭见数量有点多,好奇地问道:“买这么多干嘛?” “张大人让我们出城巡视稻田,太阳这么大,兄弟们要是不多带点清热解暑的凉茶,怕是会昏倒在路上。” 宋今昭灌茶的手微微停顿,“稻田都干了吗?” 赵捕头举起水壶大口大口地把肚子灌满,“可不就是,再不下雨,今年的收成又要没了。” 宋今昭追问道:“西寧城不下雨,其他地方也不下雨吗?” 胸口一阵冰凉,赵捕头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何止是西寧城,有的地方已经大半个月没下雨了,我们这里还算好点。” 望著拎著水壶快速跑开的赵捕头,宋今昭陷入了沉思。 傍晚她沿著耕田通往河道的小路走了四趟。 从河边到最近的农田距离三百米左右,不算太长。 晚上宋启明看完书准备去睡觉,发现隔壁房间的烛火还没熄。 误以为宋今昭忘记吹蜡烛,走过去敲门才发现她还没睡。 “阿姐你怎么还不睡觉? 宋今昭胳膊撑在案桌,手捂著头眉头紧锁。 感觉脑子里一团乱麻形如枯槁。 她侧过脸朝宋启明露出一抹苦笑。 “在思考一些事情,早点睡,你明天还要上学。” 宋今昭两眼无神地望著自己在白纸上画的水力筒车,旁边一堆密密麻麻的数字。 知道是一回事,做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脑细胞都快要死光了。 她深呼一口气拿起笔继续琢磨。 我就不信我做不出来。 熬了一晚上,天刚亮宋今昭就带著新鲜出炉的图纸来到县衙。 张远宗盯著图纸上的水力筒车,歪头向宋今昭確认,“这东西可以灌溉农田?” 宋今昭頷首,“简单来说是借用水流的衝击力让水轮自动旋转,竹筒汲水將低处的河水往高处抬,通过水槽將河水浇灌到田里。” 张远宗眯眼思考,听著像是这么回事。 半晌后他抬头朝梁书吏吩咐道:“去把西寧城最好的工匠找来。” 宋今昭和几个工匠围著图纸议论了足足一个时辰。 鲁严朝张远宗稟告道:“回大人,小人觉得此物有大用,可以试试。” 张远宗深呼一口气,压抑住內心的激动。 “多久能做出来?” 鲁严:“多叫些人明日就能做出来。” 宋今昭指著图纸上的堤坝说道:“下午先去宋家村把堤坝筑好,明日把製作好的材料搬过去马上就能建。” 第65章 水力筒车建好,调兵边关? 在张远宗的大力支持下,熬过中午太阳最烈的一个半时辰。 下午申时,宋今昭带著四十名衙役赶到宋家村村后的河道准备开始筑坝。 顶著草帽的宋满仓被热的满头大汗,眼中含著一丝不確定和期待。 “今昭,你说的这个水车真的能把河里的水引到田里来?” 这么多天没下雨,河里的水位已经下降了不少,旁边为了抵挡洪水的田埂有近两米高。 水怎么可能往上流? 正在田里挑水的村民见浩浩荡荡的衙役队伍从田埂上径直穿过,神情畏惧不敢上前询问。 原以为是要抓什么罪犯,直到瞧见宋今昭被人围著走在最前面,旁边村长也在,才意识到可能是出了什么事。 见他们朝河边走,眾人纷纷挑著木桶跟上去。 听到是为了把河水引入农田,多数人半信半疑。 儘管如此,见衙役开始筑坝,在村长的催促下村民们也开始帮忙。 说不定真的有那种神物? 经过一晚上的煎熬,宋家村的村民第二天早早便醒了。 “村长,县衙的人怎么还不到?” 建造水车的人迟迟没来,村民们一边挑水一边朝远处看,好似下一秒就能瞧见。 宋满仓拎著木桶眉头紧蹙,额头像火一样在烧。 “今昭一大早便去了县衙,说是上午能过来。” 宋老鬼望著乾涸的稻田,心里像猫抓似的。 他走到宋老爹的身旁问道:“水车真的有用?” 宋老爹抬手晃动硬邦邦的肩膀,抹了药冰冰凉凉的。 “今昭给工匠看过,说是行得通。” 怀著煎熬的心村民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一声炸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宋丰收挥舞著手臂从村里一路狂奔而来,脸上的汗珠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洋溢著激动的喜悦。 “来了,他们来了。” 他衝到宋满仓面前指著村子的方向说道:“押送材料的车队已经到了村口,正朝这边过来。” 眾人接连扔掉手里的东西跑过去。 数辆大车停在田埂上,宋满仓瞧见从马车里钻出来的张远宗,连忙跪下。 “草民拜见县令大人。” 村民们见状纷纷跪下行礼。 县太爷也来了,那水车一定有用。 在宋今昭的指挥下,七米高的水力筒车很快就建好了。 在水流的推动下,木轮开始滚动,三百米的竹槽沿著田间小路穿过稻田。 望著喷涌而出的河水,村民们立刻朝自家农田跑去。 宋老爹他们的稻田离河边近,没多久就湿了。 张远宗紧紧攥住拳头,嘴唇颤抖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宋今昭。 “宋姑娘,你做了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有了这水力筒车,西寧城的百姓有救了。” 这些天各地发过来的旱情越来越严重,他一想到前年蝗灾西寧城民不聊生的景象就彻夜难眠。 如今总算是有了希望。 宋今昭笑著说道:“不是我,是我们。” “若没有大人的支持,水车不可能这么快建好,是大人有一颗爱民如子的仁心,才会如此重视民女的意见。” 张远宗眼角的皱纹缓缓舒展,被太阳晒红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待本官將此事上报朝廷,定当为宋姑娘请功。” 宋今昭勾起嘴角,目光看向农田,“各地旱灾严重,大人接下来有的忙了。” 张远宗眺望农田深呼一口气,“时间紧迫,本官得赶紧回县衙写摺子才行。” 京城—— 早朝大殿之上,东照国皇帝萧承景望著文武百官说道:“庆国公从朔北暗探的口中得知他们意图秋初出兵,眾爱卿以为如何?” 兵部尚书首先站了出来。 “朔北国虎视眈眈,去年年关借山贼之名偷袭云中城,行烧杀抢掠之事,微臣认为应立刻向边关增兵,隨时应战。” 户部尚书连忙开口:“回皇上,国库存银仅剩一百二十万两,边关军餉年年吃紧,若再调兵,莫说盔甲器械,就连粮草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六部官员站成两派。 “两国开战,受难的是无辜百姓,微臣认为应当速派使臣前往朔北国和谈。” “未战先降,乃亡国之兆,微臣寧愿战死沙场也不受此奇耻大辱。” “国库空虚,实在打不起。” “朔北国屡屡挑战我国国威,若是不打,他们只会更加猖狂。” …… 两派官员爭吵不休,就差要把金鑾殿的屋顶掀翻了。 萧承景耳膜嗡嗡作响,就像在听一群青蛙叫。 “齐王,你以为如何?” 齐王拱手道:“儿臣以为边关不得不防,和谈也势必要做。” “英王,你以为呢?“ 英王沉声道:“儿臣认为应该即刻往边关调兵。” “如今朔北国意图偷袭边关的阴谋暴露,若此时我们增兵,他们或许会心生迟疑,此战可能不用打。” “可若是不调兵,一旦朔北国大军压境,边关不一定能守得住。” 两位皇子的发言让场面一时间陷入了僵持。 萧承景思索片刻后说道:“擬旨,命宣威將军领兵十万增援边关,十日后开拔,一应粮草著户部速发。” 户部尚书苦著脸跪下接旨。 …… 张远宗离开宋家村后,各家村民就守在田里,恨不得水能流的再快些。 下午宋满仓皱著脸来到宋今昭家。 “一架水车不够用,离河边远的农田到现在才湿了一点点,好些村民心里著急,要是能在建一架就好了。” 宋今昭对上村长的眼睛,“建一架水车大概需要十两银子,县衙不可能所有村庄都免费建。” “第一架水车县太爷要看成效,时间紧所以才没让村里出钱,再建就不行了。” 宋满仓蹙眉,“十两银子可不少。” 宋今昭掰著手指算道:“木材和竹子的成本要占一半,我们可以自己上山去砍。” “人力我们自己有,剩下的钱分摊到每户也就四十文钱左右。” 宋满仓离开后挨家挨户地通知,第二天村里就开工了。 顾不上会不会遇到野兽,两百多个人往山上跑,以最快的速度把材料抬下山。 第66章 上达天听,下旨恩赐 回到县衙后,张远宗决定亲自前往安阳府,將水力筒车的事情匯报给安阳知府。 抵达安阳府的当天晚上,一封奏摺以五百里加急的速度往京城方向飞奔而去。 炎炎夏日受害的不仅是边关百姓,南方陆陆续续出现乾旱,各地的摺子向鸟一样拼了命的往京城飞。 堆成小山一样的奏摺几乎要將御书房的书案淹没。 萧承景重重地嘆了一口气,只觉得身心俱疲。 “皇上,户部尚书在外求见。” 萧承景理了理龙袍,“宣。” 户部尚书双膝跪下稟告道:“启稟皇上,今夏南北十三省降水不足四寸,多地旱灾频发,恐秋后颗粒无收。” “如今国库空虚,若是筹集军粮送往边疆,恐秋后无粮賑灾,还请皇上决断。” 萧承景冷声道:“边关粮草先行,户部先从民间筹集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微臣遵旨。”户部尚书咬紧后槽牙,头磕在地上心里一口气堵得慌。 国库总共就那么点银子,这是要逼死人啊! 萧承景目光扫过案桌上的奏摺,闭眼道:“擢礼部择吉日设祭坛於西郊行祈雨大典。” 太监麻溜地滚出御书房去宣旨。 可惜求了三次,別说雨、就连风都没有。 “启稟皇上,京城近日有流言传出,恐危害江山社稷。”御史双膝跪地,头叩在地上久久不起。 萧承景蹙眉:“什么流言?” 御史咽了咽口水,根本不敢抬头。 “天不雨,地生火,乃君无德,此乃上天警示…” 萧承景大怒,挥手將桌上的茶水掀飞在地。 “荒唐!朕登基以来勤政恤民、夙夜忧勤,何曾懈怠过?给朕查,这些流言到底是谁传出来的?竟敢如此中伤朕。” “皇上息怒。”底下乌压压跪倒一片。 丞相抬起头,神情迟疑,终是开口道:“想必是礼部多次设祭求雨皆未有成效,民间有百姓说皇上未亲自登坛求雨,所以上天才不肯降下甘霖。” 礼部尚书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整个后背都湿了。 文武百官四目相对,皇上要是真去求雨,下了倒还好。 可要是没下,罪名岂不更大。 萧承景坐在龙椅上神情左右为难。 自己若是亲自去求,也没下雨,估计龙椅都要坐不稳了。 “近日朝中事务繁多,还是让皇子代朕前去。” “齐王英王,你们谁去?” 站在朝堂两边的齐王和英王瞳孔地震,火速低头肩胛骨內收,恨不得马上原地消失。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文武百官微微侧过头,只见掌印太监捧著一个跟手臂一样粗的青竹筒急匆匆地走进殿內。 难道朔北国得知暗探被抓,计谋泄密,提前开战了? 掌印太监跪倒在地上大喊道:“启稟皇上,安阳五百里加急,献上救旱良策。” 眾人浑身一震,安阳府? 萧承景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快拿过来给朕看。” 打开竹筒,抽出来一卷厚厚的水力筒车图纸,还有安阳知府的奏摺。 萧承景疑惑地眯起眼睛,將图纸放在一边,先打开奏摺。 文武百官悄悄抬头窥视帝王脸上的表情。 只见萧承景脸上的表情从刚开始蹙眉到逐渐舒展,最后咧开嘴角龙顏大悦。 “好好好。”他拍著大腿连说了三个好字。 “能有如此神器乃是东照之幸也。” 萧承景將奏摺交给太监让他在大殿上念,自己则拿起图纸仔细看。 奏摺读完,文武百官议论纷纷。 无需人力就能將低处的河水抬到高处浇灌到田里,真有这样的东西? 看了半天萧承景蹙著眉头將图纸交给太监,“让工部尚书好好瞧瞧。” 工部尚书立刻从人群里走出来,双手接过图纸,用手臂垫著翻阅。 一刻钟之后,他拱手道:“回皇上,微臣认为此物应该確有安阳知府奏摺上所说的作用。” 百官撇嘴,这不废话。 奏摺里都说了,试验成功才提报上来。 西寧城都已经用上了。 萧承景扬声道:“擢工部明日將水车建好,在南郊试用,若所言不虚,全国推行。” 工部尚书拱手:“微臣遵旨。” 萧承景拧眉思索道:“宋今昭?这名字朕怎么好像在哪里瞧见过。” 齐王出声提醒道:“父皇,庆国公奏报捉拿朔北国暗探的奏摺里提到过此女。” “朕想起来了,之前安阳知府奏报朔北国探子的奏摺里也提到过她,贺兰肖就是她亲手抓的。” 萧承景感慨道:“一个民间女子不仅武功高强,竟然还通晓工事,实在难得。” 他猛地睁大眼睛怒瞪著站在下面的工部尚书。 “工部尚书,一个民间女子都能有如此新奇的想法,你身为朝廷三品大员,为何如此无能?” 工部尚书仓惶下跪:“微臣无能,是微臣失职。” 萧承景重重地冷哼一声:“罚你一年俸禄以儆效尤。” 工部尚书叩谢:“谢皇上宽恕。” 萧承景高声说道:“农女宋今昭建造水车有功,赐锦缎二十匹,黄金百两,另赐『匠心独运』匾额,著安阳知府亲赴其宅內宣旨,退朝。” 文武百官跪下拱手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远在千里之外的宋今昭正在中街摊子上忙得热火朝天。 连著大半个月不下雨,买冰镇茶饮的人越来越多。 一天来回跑两次,每次运二十桶,她都快要忙不过来了。 宋老太知道后卖完码头摊子上的东西就赶过来帮忙。 二房看在眼里心痒难耐。 宋二婶坐在凉蓆上摇著蒲扇,神色懊恼。 “今昭又给娘加了二十文工钱,她要是真忙不过来,为什么不找我?” 宋二郎起身看向她:“要不晚上你去问问?” 宋二婶抿嘴:“爹要是知道了怎么办?我看大房好像没有要去的意思。” 宋二郎皱眉:“大嫂怀著孕想去也去不了。” “等今昭晚上回来你带点东西过去旁敲侧击一下,看看她什么態度,她应该不会告诉阿爹。” 宋二婶咬咬牙,“行,我摘点菜带过去。” 宋今昭用冰毛巾擦掉脸上的汗。 她抬头看向头顶的遮阳伞,再瞧瞧对面阴凉的商铺,心里起了买铺子的念头。 第67章 拒绝宋二婶,看铺子 傍晚宋二婶拎著半篮子茄子过来找宋今昭。 她盯著桌上的饭菜直咽口水。 青椒炒肉,冬瓜汤,还有一只从酒楼打包带回来的烤鸡。 比自己过年吃的还要好。 宋今昭见她口水都快要滴到桌上,忍不住出声赶人。 “二伯娘过来有什么事?” 宋二婶脸上堆著笑,把茄子从篮子里拿出来放到饭桌上。 “我看你家后院种的都是药,没几样菜,我摘点茄子给你送过来。” 捧著碗的宋启明和宋诗雪对视一眼,二伯娘从来不会主动送东西上门,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宋今昭扫一眼茄子,应该是下午摘的,看起来有点软。 “谢谢二伯娘,阿爷今天也送了茄子过来,这些你还是拿回去自己吃。” 宋二婶搭在篮子上的手微微发僵,早知道自己就应该换成韭菜。 她盯著宋今昭的脸假装关心道:“今昭,我看你好像瘦了,是不是摊子上忙不过来,要不要我给你帮忙?” 狐狸尾巴露出来,宋今昭只觉得好笑。 自己不仅长高还胖了几斤,她是怎么有脸睁著眼睛说瞎话的。 真要让她帮忙,不知道要扣下来多少钱。 “不用,摊子上忙的过来,二伯娘要照顾三个孩子,哪有时间干別的。” 宋二婶眼帘一颤,想到当初商量四个孩子去处时,自己就藉口说家里孩子多,照顾不过来。 当时今昭好像不在场,现在怎么感觉像是在点自己。 怀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宋二婶苦涩的笑著寒暄两句后便赶紧离开了。 宋诗雪抬头看向宋今昭,一脸认真地说道:“阿姐,阿爷说摊子上要是忙不过来可以把安好送到老屋,我就能去帮忙了。” 宋大婶怀孕在家,有了水车宋老爹和宋大郎也不用天天去河里挑水,时间空出来不少。 宋今昭摇头:“我打算买个铺子再招一个人,白天把你和安好带过去。” 宋启明和宋诗雪眼睛一亮,在城里买铺子? 说干就干,隔天上午宋今昭就去牙行打听中街有没有铺子要卖。 牙人翻著手里的簿册说道:“西寧城就中街的铺子最紧俏,轻易不会有人出手。” 他话音一转,“不过宋姑娘运气好,前几天刚好有人要卖,位置就在中街布庄的隔壁。” 宋今昭定眼回想,“这家铺子好像是卖胭脂水粉的,昨天还在做生意。” 牙人拍著大腿,掛在腰间的牙牌晃来晃去。 “所以才说宋姑娘运气好,前天才放出的消息,如今主家正加急把铺子里的东西卖掉,最迟七日就能空出来。” 宋今昭想到它位置不错,便问道:“现在可以去看吗?” 牙人將簿册揣进口袋里,“当然能,我现在就带姑娘过去。” 胭脂铺子在中街南边中后段的位置,距离宋今昭现在的摊位三百米左右。 走到门口时里面的伙计还在做生意,摆在架子上的胭脂水粉成堆,像是在清货。 “这铺子前后一共有两间房,前面是铺面后面是库房,还带一个小院子,房樑柱子用的都是上好的松木,冬暖夏凉,多大的风雨都不动如山。” “中街铺子紧俏,等消息传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抢著买,姑娘和这铺子有缘才恰好碰到。” 宋今昭看完觉得还行,库房窗户正对著院子,还算亮堂。 隔著走廊,房门一关,外面的声音就听不见了。 缺点是院子小,没有水井,得自己打。 见宋今昭有兴趣,牙人立刻说道:“主家乃是书香世家,因家中有事才忍痛割爱。” “这个铺子放在平常要卖二百四十两银子,如今只要二百两。” 宋今昭抿唇盯著牙人,这铺子也就值二百两。 “这个铺子的位置靠中街后半段,院子这么小还没有水井,挖完也不知道能不能出水?” 牙人眼皮一挑,连忙摆手. “肯定能出水,前头卖早食的后院打了水井,到这里也就三十丈远,那水不仅清澈,还甜丝丝的。” “前头摆货的架子没做几年,用的都是上好的榆木,主家不带走,买了铺子这些都是送的。” 宋今昭撇嘴,“我卖的是茶饮,要那么多架子也没用,最多一百五十两,今日就可以交定银。” 牙人没想到宋今昭態度这么强硬,咬咬牙说道:“最少一百九十两,再少主家也不会同意。” 宋今昭:“一百六十两,不行我就再去看看其他铺子,也不是非得在中街买。” 牙人连忙拦住宋今昭,跺脚应下:“就一百六十两,谁叫这个铺子和姑娘有缘。” 宋今昭交完定银,和牙人约好明日上午和卖家在牙行会合。 牙人立刻跑到主家通知。 王举人放下茶杯,表情略带错愕,“这么快就卖出去了?” 牙人满脸笑意地恭维,“也是赶巧,买家正好想买中街的商铺,说到底还是举人老爷家的铺子位置好。” 王举人眉眼舒展,开口询问:“不知买家是做什么生意的?” “吃食生意。” 牙人继续说道:“麻烦举人老爷明日巳时带上一应文书来牙行会合,確定文书没问题后买卖双方就可以去县衙签红契。” 王举人点头应下。 下午胭脂铺的掌柜前来匯报清货的情况,他顺便问了一句今日宋今昭看铺子的情形。 掌柜顺嘴说了一句:今日牙人带来的买家就是前头卖珍珠奶茶的摊贩。 王举人瞪大眼睛,“你怎么不早说!” 掌柜愣住,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铺子交给牙行买卖,买家是谁重要吗? 王举人把掌柜赶出去,懊恼地捶打桌子朝王夫人发火。 “听闻那人把方子卖给食友记酒楼赚了几百两银子,早知道她要买铺子,当初跟牙行定的价格就应该再高些。” 王夫人揪紧手帕,赞同道:“谁说不是呢,若是中街的铺子价格能卖的高些,西街的宅院就不用卖了。” 王举人在厅堂来回踱步,“不行,原是著急出手才开这么低的价格,没想到才过去两日就有人买,一百六十两绝对不行。” 王夫人拧眉为难,“可定帖已经签了,反悔要赔双倍定银。” 王举人肃著脸,“我又不是不卖,那摊贩要买中街的铺子,现在只有我们手里有,她不得不买。” 第68章 违约,跑到摊子上威胁宋今昭 隔天上午宋今昭带著银子来到牙行,见牙人沉著脸坐在椅子上。 她环顾四周问道:“卖家还没来吗?” 牙人抬眼神情飘忽,有些不敢直视宋今昭的眼睛,含在喉咙里的话吐不出咽不下,只搅得胸口发闷。 “卖家说这个铺子是他和表亲共有的,对方嫌价格低,反悔不卖了。” 宋今昭一愣,唇角轻扯,似笑非笑道:“前几日才说要卖,这才过去几天就嫌价格低,骗鬼呢!” 牙人眉头紧蹙,语速加快极力为他自己辩解。 “我也不知道,我昨天去的时候还好好的,谁知一早就派人过来说觉得价格太低,除非再加一百两,否则就不卖了。” 宋今昭只觉得可笑,重重地冷哼一声。 “再加一百两?他以为那铺子是黄金做的。” “二百六十两,真敢狮子大开口。” 牙人咬紧牙关,他也觉得对方漫天要价。 什么共有?分明就是为了抬价找的藉口。 偏偏对方是举人老爷,自己不敢得罪。 宋今昭压著火气说道:“你告诉卖家,就说我不买了,让他赔双倍定银。” 牙人眉头紧蹙,苦巴巴地说道:“不瞒宋姑娘,那铺子的主家是西街的王举人,放在牙行的四十两定银我可以还给您,可让王举人赔四十两,恐怕他不会给。” 宋今昭眼神凌厉,强大的压迫感让人如坠冰窟。 “举人又怎样,我签了定帖他毁约就得赔钱。” 牙人抖了抖肩膀,好似被地狱阎罗掐住了脖子。 “他要是不赔,那就官府衙门见。” 望著宋今昭如刀削斧劈般笔直的背影,牙人瘫倒在椅子上久久无言。 生意黄了也就黄了,现在就像刀架在脖子上一样。 这下该如何是好? 再不想去说,牙人也得去找王举人把宋今昭的態度告诉他。 “你说她不买了,让我赔定银?”王举人脸色大变,握紧杯盖的手好似要將茶杯捏碎。 牙人微低著头,“二百六十两已经超过市场价太多,买家出不了那么多银子,按照定帖,您是要赔钱的。” 茶杯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她把方子卖给食友记赚了几百两银子,摊子生意那么好,二百六十两又算得了什么。” “中街要卖的铺子只有我一家,就算是翻一倍也是应该的。” 牙人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原来他知道了买家的身份。 可人家再有钱,也不会愿意当冤大头。 况且那位宋姑娘瞧著不像会忍气吞声的人,连见官都说出来了。 “宋姑娘说,若是您不赔,就官府衙门见。” 王举人一掌拍在桌子上,痛得他齜牙咧嘴。 “见就见,一个摆摊的农女,我一个举人还会怕她不成?” 牙人转身离开王举人家时脸上带著鄙夷。 仗势欺人,活该一辈子考不中进士。 王世章从赌坊回来见王举人黑著脸坐在堂前,地上洒了一滩茶水,连忙问道:“是谁惹爹生气了?” 王举人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指著鼻子开骂,“我怎么就生了你这样一个儿子,玩物丧志,整天就知道游手好閒给我找麻烦。” “若不是你跑去赌坊输了那么多钱,我又怎么会需要变卖家產给你还债,害我被一个摊贩小民欺辱,还要拉我去见官。” 被臭骂一顿、还挨了一巴掌的王世章气血翻涌,找到王夫人问到底怎么回事。 王夫人说完后唉声嘆气道:“本来只想多卖点钱,谁知道那个宋姑娘敬酒不吃吃罚酒,不但不买铺子了,还要你爹赔钱。” 王世章握紧拳头,眼中戾气横生,“一个农户出身的贱女也敢和我们王家作对,简直找死。” 过了中午宋老太来中街摊位上帮忙,发现宋今昭脸色不好。 想到她说上午要去县衙签红契,轻声问道:“是铺子没买成?” 宋今昭頷首,脸上表情淡淡的,“对方临时加价,不买了。” 果然是这样。 宋老太沉口气劝慰道:“要我说就別在中街买,价格贵地方还不大。” “我瞧著隔壁那条街就不错,价格便宜人也不少。” “买个大点的铺子,以后若是关门太晚,你和启明诗雪带著安好也住得下。” 宋今昭撇过头望了一眼路口,微微点头应道:“我过两天再去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適的。” 从牙行出来后她也在想这件事。 之前选在中街摆摊一是因为这里人多,二是只有中街能摆摊,其他街道不能摆。 现在中街没有铺子要卖,或许可以往旁边找找。 未时过半气温最高,大街上的人相对较少。 宋今昭和宋老太送走几位客人后便坐下来休息。 不消片刻,注意到有人撑著素麵油纸伞朝摊位走过来。 宋今昭起身询问:“客官需要买点什么?” 王举人扫视桌上摆的样品,冷声道:“一杯薄荷甘草凉茶。” 宋今昭微微皱眉,这个人的语气压著火,神情对自己有敌意。 灌满一杯薄荷甘草凉茶递过去。 王举人接过竹筒,慢悠悠地说道:“听闻宋姑娘有一个弟弟在南街郑秀才的私塾里念书?” 宋今昭抬眸。 王举人將凉茶倒在地上,语气意味深长。 “在那里读书的学生没几个能考上秀才,熬几年最后只能求到我面前让我收留他们。” “你要是乖乖听话把铺子买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让你弟弟明年到我的私塾里读书。” 坐在后面的宋老太听著觉得不对劲,当即起身站到宋今昭的身旁,警惕地盯著王举人。 宋今昭嘴角微勾,轻笑中语气带著讽刺和不屑,如蛇吐信子,尾音拖得极长。 “原来王举人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么贪婪无耻。” “怕被人瞧见只敢等没人的时候跑过来威胁我,像你这样品行不端的教书先生,就算学问再好,也是在误人子弟。” “我弟弟心性纯良,怕是高攀不起你这口粪坑。” 王举人双目瞪得眥裂,被气得怒髮衝冠,握著伞柄的手背青筋冒起。 他咬牙切齿道:“既然你这么不识好歹,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宋今昭冷笑一声。 “无论你想怎么不客气我都奉陪到底。” “明日上午把赔偿的银子送到牙行,否则我不介意和王举人在县衙公堂好好不客气一下。” 第69章 半路遇袭 王举人死死盯住宋今昭的眼睛,“四十两赔银你也敢说出口。” 宋今昭:“定帖上写得清清楚楚,卖家毁约需双倍返还定银,我当然敢收。” 王举人扔掉手里的竹筒转身就走。 宋今昭出声呵斥:“站住。” 王举人转过身,勾起嘴角讽刺道:“后悔了?” 宋今昭指著地上的凉茶冷冰冰地说道:“你还没给钱,二十文一杯。” 王举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铁青著脸把银子扔到桌上。 宋老太盯著他的背影眼尾压出三道褶子,“那铺子是他的?抬价多少钱?” 没想到还是个举人老爷。 宋今昭:“昨天谈好一百六十两,今天要价二百六十两。” 宋老太浑浊的瞳孔瞬间放大,嘴巴禿嚕道:“一下子加一百两,抢钱啊。” 宋今昭嘴角一扯,“就差明抢了。” 傍晚回家的路上,宋老太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三个孩子。 顺便教育他们以后绝对不能去王举人的私塾读书,见到他躲得远远的,那可不是个好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宋永年和宋耀祖没听说过王举人,不知道他是谁,听完后只知道点头记下。 只有宋启明咬紧牙关,放在大腿上的手暗暗握拳。 经馆里有同窗说过,明年再考不上就会去王家私塾念书。 那个王举人仗著学问好,想考中秀才就得进他的私塾,所以才用这个来威胁阿姐。 自己明年一定要考上,狠狠打他的脸。 正在驾车的宋今昭眼神凌厉地扫向侧后方,鬆开握住韁绳的右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隨著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大,六个拿著刀的男人突然从林子窜出来。 发现马车停下不动,宋老太掀开车帘正要开口询问。 就看到不远处有六个拿著刀的男人挡在路中间。 她下意识地心慌出声:“今昭~” 宋今昭把韁绳交给宋老太,“待在车上別下来。” 宋启明想看看怎么回事,刚把头伸出来就被宋老太按了回去。 残阳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將六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赵三刀歪著嘴、露出一口黄牙。 “小姑娘胆子挺大,见到小爷还不跪下求饶。” 宋今昭冷声问道:“谁派你们来的?” 赵三刀嗤笑一声,“你得罪了什么人,自己心里清楚?” “等我们几个把你教训一顿泄泄火,你明日再去乖乖认个错,这事就算完了。” 宋今昭眼底寒光一闪,身形骤然启动。 赵三刀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当即大喊道:“兄弟们给我上。” 六人齐齐朝著宋今昭冲了过来。 匕首的刀光划过他们被夕阳照的发黄的脸。 赵三刀没想到宋今昭速度这么快、下手这么狠,第一招就想要他们的命。 这哪里是个姑娘家能做出来的事情。 长刀挥出去的同时双膝下跪躲过匕首。 宋今昭踩著长刀腾空而起,转身几脚將六人踹倒在地。 距离最近的歹徒刚想爬起来,双腿的膕窝就被一股力量用力压住,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 “咔嚓”一声脆响。 另外五人见状立刻衝过来解围。 袖箭从袖口滑出,短箭朝五人射出去。 距离太近,他们避之不及。 或肩膀、或胸口、或大腿中箭倒地。 赵三刀来不及反应,匕首就已经横在了他的脖子上,冰冷的触感令他浑身胆寒,脱口求饶。 “姑娘饶命,求姑娘饶命。” 宋今昭手里的匕首往肉里用力一分,血液顺著脖子流下。 “王举人给了你们多少银子,想把我怎么样?” 赵三刀一动不敢动,生怕下一秒没了命。 他声音颤抖,欲哭无泪道:“王世章说你得罪了他爹,给了我们三十两银子把你打怕,乖乖买他家的铺子。” “我们几个只是收钱办事,求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们一条狗命。” 宋今昭揪住他的头髮往后扯,“王世章是王举人的儿子?是他派你们来的?” 赵三刀感觉头皮都要被撕裂了,“对,他在赌坊输了一大笔钱,王家要卖家產给他还债。” “他说你害他被他爹打,这才花钱让我们教训你。” 宋今昭抬眼,视线对上远处坐在马车上面的一老三小,眼底暗光闪过。 她俯身压低声音问道:“王世章在哪里?” 赵三刀咽了咽口水,害怕地说道:“在万春楼,他让我们结束后去万春楼告诉他一声。” 刀尖顺著脖间脆弱的皮肤滑下,挑出插在对方胸口的短箭,宋今昭的声音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野鬼。 “麻不麻?” 上次在贺兰肖身上用过后她就在袖箭的箭头上抹了乌头碱。 赵三刀咬紧牙关,“麻。” 又麻又痛,如火燎刀割一般。 “麻就对了,我在箭上抹了毒。” 赵三刀瞳孔骤缩,怪不得整个胸口就像火烧一般,原来是中毒了。 宋今昭用匕首拍打他的脸,“知道该怎么去向王世章復命吗?” 赵三刀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都已经这样了,还要復命? “还请姑娘指点迷津。” 宋今昭:“把他拖在万春楼一夜,否则毒药蔓延到心臟,你们就等死吧。” 赵三刀惊恐地垂眸,血窟窿还在流血。 宋今昭將他的头重重砸在地上,起身拔掉五人身上的短箭,將箭头刺入膝盖碎裂男人的肩膀。 赵三刀爬起来不停地朝她磕头,“求姑娘饶命,求姑娘饶命。” “办好我交代给你的事,晚上自然会有解药。” 望著无情离开的马车,赵三刀瘫倒在地上。 其他人捂著短箭造成的伤口哀嚎道:“刀哥,现在怎么办?我们不想死。” 为了三十两银子把命丟了,分到每人身上才五两。 早知道这个人这么狠,不仅武功高强还隨身携带毒药,他们说什么也不会来。 回村的路上,宋启明从马车里钻出来坐到宋今昭的旁边。 他仰头看她时眼里闪著光,“阿姐刚才真厉害,能不能教教我?” 光读书当官还不够。 就像刚才一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遇到坏人。 自己要是学会了,以后不仅能帮阿姐,还能自保。 马车里,双手抱胸挤在一起的宋永年和宋耀祖惊恐地瞪大眼睛。 启明哥就不害怕? 宋今昭侧过头微笑看他,“想学?” 宋启明用力点头。 宋今昭想想觉得是该教他们,不求学得多厉害,以后保命应该没问题。 “每天早上围著院墙跑三十圈,能坚持一个月我就教你。” 宋启明咧开嘴角,抓住宋今昭的衣袖。 “那我明日开始,提早半个时辰起床。” 第70章 全杀了 残月隱藏在厚重的乌云之后,窗外一片漆黑,阵阵带著凉意的冷风吹过。 宋今昭瞥一眼安睡在床上的宋诗雪和宋安好,悠悠將房门关上。 西屋的烛火已经暗了,她反手关上堂屋的门,牵著院子里的马消失在黑夜之中。 马蹄声沿著小路穿过田埂一路往西寧城而去。 宋今昭將马拴在城外树林里的树桩上,趁换防时迅速靠近城墙。 匕首插进砖缝借力而上,绷紧的手臂宛如拉满的弓弦。 万春楼是西寧城最大的青楼,一到晚上便灯火通明,比白日的中街还要热闹。 二楼包厢里,赵三刀忍著伤口的疼痛给王世章倒酒。 “王公子,那个小娘们说明天一早就去牙行送银子,二百六十两一文不少。” 王世章得意地端起酒杯豪饮一口。 “就这么点小事我爹都解决不好,他还打我,明日我非得找他请功不可。” 坐在凳子上的地痞流氓一言难尽地抬头看他一眼。 有没有命回去还另说。 花钱教训人之前也不摸清楚对方的底细,简直就是个蠢蛋。 把他们害的这么惨! 赵三刀艰难地扯著脸皮恭维道:“西寧城谁不知王公子德才兼备,智勇双全。” “我们兄弟几个得您照顾才有现在的好日子,我再敬您一杯。” 其他五人也纷纷给王世章敬酒,只盼將他灌醉、一夜出不去这万春楼。 连著六壶酒下肚,王世章口齿变得有些模糊,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左摇右晃。 赵三刀端起酒杯继续往他嘴里灌,直到把他彻底灌醉。 等王世章迷迷糊糊地趴在桌子,赵三刀朝正在陪酒的青楼女子挥手说道:“你出去,今天这里不用你服侍。” 青楼女子调笑著搂住王世章的手臂,露出红纱遮盖的雪白香肩。 “王公子叫奴家来服侍,奴家怎么能现在就走。”不一起过夜怎么拿赏钱。 赵三刀掏出五两银子放到桌上,“赶紧滚,这里用不著你伺候。” 青楼女子眼睛一亮,染著香料的手帕在赵三刀眼前拂过,嬉笑道:“刀爷隨时叫奴家,可不能叫別人。” 若是放在平常,在场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让她走。 现在他们命都快没了,哪里还顾得上寻花问柳。 六人坐立难安,只说留一夜,到底什么时候过来? 不知道过去多久,其中一个地痞焦虑地站起来说道:“她会不会碍於王世章举人儿子的身份不想动手了?” “呸呸呸,那姑娘那么狠,怎么可能不来。” 他们的解药还在她手上,不来自己怎么办。 “那她怎么还不来?” 伤口处的灼烧感一直在提醒他们,自己的小命握在別人手里,隨时都会毒发。 “这么想我?” 宋今昭从窗户跳进来,扫视在场六人,最后目光锁定在趴在桌子上的男人。 赵三刀激动地起身,“您终於来了,人我们拖住了,把解药给我们。” “等著。” 宋今昭卡住王世章的脖子,一根针刺进他的人中穴。 王世章缓缓睁开双眼,盯著宋今昭咧开嘴角,“哪里来的小娘子,万春楼来新货了?” 赵三刀咽了咽口水,不忍再看。 死到临头还敢调戏女阎王,就没见过这么找死的人。 宋今昭冷笑,下一秒匕首划过他的手臂,“清醒点了吗?” 王世章睁大眼睛就要叫疼,被宋今昭单手掐住脖子。 呼到半路的声音发不出来,咽下去勒住一阵生疼。 “还叫吗?” 王世章惊恐摇头,这个人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被赵三刀教训得明天就要去牙行交钱了吗? 宋今昭手指鬆开一点缝隙,“是你让他们半路堵我、教训我的?” 王世章不敢点头,匕首压过来火速求饶:“姑娘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都怪我爹,是他要坑你银子,不关我的事。” 宋今昭勾笑,彻底把手放开。 “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误会你了,你走吧。” 王世章双腿发软倒在地上。 他顾不上疼,著急忙慌就要往门口爬。 下一秒,刀锋拉过喉管。 脖子先是一凉,隨之剧痛如岩浆般喷涌而出。 王世章用手捂住脖子,只摸到了一片黏腻的湿热。 赵三刀握紧双手,大气不敢喘一声。 给人希望又给人绝望,人命在她手里就像是个玩意。 见王世章咽了气,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姑娘,解药能给我们了吗?” 宋今昭咧开嘴角,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打开。 “当然可以,一人一颗,吃下去毒就解了。” 六人忙伸出手来接。 脖间的鲜血喷涌而出,赵三刀等人不可置信地瞪著宋今昭。 “你们没有中毒,现在也不需要解药了。” 望著倒在地上的七人,她用力將匕首刺进短箭射出的伤口,將周围的血肉搅成模糊一片。 第二天清晨青楼女子从外面拉开房门,见七人倒在地上,脖间血肉模糊,地上全是血。 她闭上眼睛尖叫出声,“啊——死人了!” 整个万春楼的人全都被惊醒了。 大清早,张远宗还在睡梦之中。 赵捕快犹如一阵风刷一下衝到房间门口用力拍门,“大人不好了,万春楼死人了。” 张远宗感觉自己掉下了万丈悬崖,猛然惊醒。 “大人快醒醒,出人命了。” 他连衣服都没穿,衝到门口打开门。 “在哪里?” “谁死了?” 赵捕快的手指下意识地反手朝身后指,“就在万春楼,七条人命,被发现的时候尸体都凉了。” “其中还有王举人的儿子王世章。” 第71章 前往县衙,堂前对峙 万春楼的消息传得极快,城內百姓一个早饭的时间大街小巷就已经全都传遍了。 王举人满脸惊慌地从轿子里衝出来,上台阶时差点摔倒。 他连滚带爬地衝进县衙,整个人都在发抖。 王夫人的轿子晚了一步,衝进去时正好瞧见王举人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 他整个人先是一愣,紧接著仰头朝后倒。 还好站在旁边的衙役扶得快,否则非得摔出脑震盪不可。 此情此景,她哪里还猜不到那具尸体是谁。 手扶在门上,身体瘫软地往下滑。 他们夫妻就这一个儿子,否则也不会知道他不学无术还一直惯著。 王举人扑到赵捕头的身上,用力握住他的手臂,像是要把骨头捏碎一般。 “是谁杀了我儿子?” “是谁?” 赵捕头连忙说道:“现在案子还在查,贵公子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王举人懊悔地捂住头,“我昨天就不应该骂他,否则他也不会去青楼。” 张远宗严肃的目光在另外六具尸体上扫过。 “昨日被杀的还有以赵三刀为首的地痞六人,令公子和他们是什么关係?” “怎么会一起在万春楼喝酒?” 瘫倒在门口的王夫人听到后踉蹌著衝过来跪倒在张远宗的面前。 “大人,是中街卖奶茶的摊贩杀了我儿子,一定是她,除了她没有別人。” 张远宗蹙眉,眼底划过一抹异样。 “你说的是宋姑娘?” 王夫人用力点头,撕心裂肺的哀嚎道:“就是她。” “昨天世章被他爹打了之后就跑过来问我,说要让那个女人好看,结果一转眼我儿子就死了。” 张远宗无意识地往后撤退一步,这个案子怎么还会牵扯上宋今昭? 王举人瞪著王夫人怒吼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王夫人捂著眼睛哭诉,“我没当回事,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普通农女而已,谁能想到儿子会死。” 张远宗拧眉,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就在此时,去查昨天受害者行踪的衙役跑回来稟告道:“大人,在城门站岗的兵卒说,昨日赵三刀等人入城时浑身是伤,像是跟人打斗过。” 张远宗下頜绷紧,“他们什么时候出城的?” 衙役:“酉时三刻左右。” 张远宗低眉思考。 宋今昭每日酉时收摊,如果王世章买凶赵三刀等人在城外教训她,时间恰好能对上。 他朝赵捕头吩咐道:“你带人去请宋今昭来堂前问话。” 站在一旁的王举人神色狐疑地望向张远宗。 怎么感觉县令对那个女人的態度很不一般。 不过就是个普通摊贩,还用上了“请”字。 赵捕头带人赶到宋家村时,宋今昭和宋老太刚把今天要卖的珍珠煮好。 “赵捕头,这么早你怎么来了?” 赵捕头拱手开口:“宋姑娘,城中发生了命案,大人让我来请您去县衙问话。” 宋今昭故作困惑地拧眉,“发生命案为何要找我过去问话?” 赵捕头的声音不由得放低,“死的是王世章和赵三刀、还有他几个兄弟,王家指控你是凶手。” 正在切黄瓜丝的宋老太一惊。 难道是昨天傍晚那几个人,可他们走的时候不还活得好好的? 怎么会突然死了? 当时宋今昭和赵三刀交手的位置距离马车有五十米,加上她后面刻意压低声音,宋老太他们什么都没听到。 只看到后面宋今昭將人放开后对方一直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然后他们就驾车走了。 宋今昭挑眉,“原来是王家,昨日我是和几个人在城外动了手,但我只是把他们打了一顿,走的时候人还活著。” 宋老太急步走过来,说话的时候手里的菜刀一直在晃。 “对对对,昨天他们走的时候好好的,人不是我家今昭杀的。” 赵捕头连忙安抚道:“只是让姑娘过去问话,並不是定罪。” “只要问清楚案子跟您没关係,有大人在,王家诬陷不了您。” 宋今昭解下腰间的围裙搭在桌子上,“既然如此,阿婆我过去一趟,今天上午不摆摊,等我回来再说。” 宋老太抓住宋今昭的手,慌张地说道:“我跟你一起去,我能作证他们走的时候还活著。” 宋诗雪神色担忧地牵住宋今昭的手:“阿姐,我想和你一起去。” 宋今昭温柔地安抚道:“你好好在家里待著,我跟阿婆很快就会回来。” 刚走进县衙,王夫人就不要命地朝宋今昭扑了过来,一双留著长指甲的手像是要把她的脸撕碎。 “你杀了我儿子,我要你偿命。” 宋今昭抬脚將她踹倒,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儿子不是我杀的。”是他自己找死。 张远宗將惊堂木重重地拍在案桌上,厉声呵斥道:“安静,府衙重地,岂容你们在这里放肆。” 一声令下开始升堂,听到消息的百姓赶过来凑热闹。 这么快凶手就抓到了? 张远宗看著跪在堂下的宋今昭问道:“宋姑娘,昨日你是否与赵三刀等人在城外起了衝突?” 宋今昭不卑不亢地抬著下巴,“是,可我没杀他们。” 张远宗:“事情的经过你细细讲来。” “回大人,此事还要从民女买铺子说起。” “前日民女在牙人的推荐下看中了王举人家的铺子,签了定帖交了四十两定银。” “原是约好昨日上午在牙行会合后就来县衙签红契,却被临时告知那间铺子乃是王举人和他亲戚共有,原是一百六十两他们却临时加价要我付二百六十两银子。” “民女不愿意,便要求王举人按照定帖返还双倍定银,否则便告官求大人给我一个公道。” “到了下午,王举人忽然来到民女的摊位上,威胁民女必须买铺子,否则就要对我不客气。” “我不怕他,坚持要求赔偿,结果傍晚回去的时候,一伙手持长刀的贼人將民女的马车拦住说要教训我一顿,接著便打了起来。”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他们是王举人的儿子派来的,原是想今天拿不到赔偿便来报官,没想到他们会先污衊我杀人。” 第72章 宋今昭反咬人是王举人杀的 张远宗看向王举人:“宋今昭说的话可是真的?” 王举人咽了咽口水,“回大人,我没有威胁她。” 宋老太当即瞪著他大骂道:“胡说,你说启明在郑家私塾读书考不中秀才,过几年还得去你家私塾念书。” “不买铺子就不让念,买了铺子明年就可以去。” “我孙女嫌弃你言而无信、品德败坏直接就给拒绝了,你就威胁说要找人打她。” 王举人难以置信地看著宋老太,“我什么时候说要找人打她了?” 宋老太指著他的鼻子怒懟:“你要是没指使,你儿子怎么会找地痞流氓教训我们,要不是我孙女有点功夫在身上,昨天还不知道会被他们打成什么样子。” “找六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对付一个小姑娘,亏你还是个举人老爷,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王举人咬牙切齿道:“我没有指使我儿子对她动手,这件事我不知情。” 宋老太:“呸,鬼才信。” “父子两个蛇鼠一窝,活该被人杀,还死在青楼那种地方,丟死人了。” 见王举人被气得脸色铁青,场面要控制不住了。 张远宗连忙拍打惊堂木,“肃静。” 宋老太被嚇得闭上嘴。 堂前安静下来后,宋今昭开口道:“大人,民女昨日只將那伙贼人教训了一顿,並没有杀他们。” “况且我从来没见过王举人的儿子,又怎么会知道他在万春楼。” 宋老太立刻说道:“大人,我能证明他们走的时候好好的,不仅我看见了,我三个孙子都看见了。” “他们就在郑家私塾读书,大人若是不信可以把他们叫过来问。” 王夫人被丫鬟搀著,刚才那一脚踹得不轻,她到现在腰还在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你们是一家人,肯定会包庇她,哪里还会说实话。” 坐在一旁记录的师爷说道:“大人,守城门的兵卒是见过赵三刀他们入城的,如果之后宋姑娘没有入城,她就不可能半夜在万春楼杀人。” 张远宗頷首,“去把昨日守城的兵卒叫过来。” 守城兵卒是惊雷军的人,他先是看了宋今昭一眼,接著眯起眼睛说道:“昨天这位姑娘驾车出城后,赵三刀等人紧隨其后,现在想来,好像是有意跟踪。” 张远宗问道:“宋今昭出城有没有再入城?” 兵卒摇头:“並未见到。” 王举人急著开口,“会不会是你们看漏了?” 兵卒坚定地反驳:“那个时间很少有年轻女子出入,若是看见一定印象深刻。” 王举人不相信地摇头,脑中灵光一闪。 “会不会是从运河游进来的?” 张远宗听见后眉头拧得死死的,上次贺兰肖就打算烧毁粮食后沿著运河逃走。 他肃声道:“不会,一个月前本官已命人在水门下方安装了铁网,岸上还有看守的衙役,只要有人从水下偷偷潜入,就一定会被发现。” 吃一堑长一智,既然知道了隱患就不会再让它存在。 王夫人指著宋今昭,“除了她还有谁会杀我儿子,我们只和你结了仇。” 宋今昭:“只凭动机就判定人是我杀的,如果是这样,王举人也有杀人动机。” 堂內陷入一阵诡异般的寂静,隨之王举人暴怒跳脚。 “满口胡言,我怎么会杀自己的儿子。” 宋今昭直视著他的双眼,“昨天赵三刀被我打的跪地求饶,他说王家卖铺子是因为王世章在赌坊输了一大笔钱,所以才想坑我。” “有这么一个整日混跡青楼赌坊,將家產一步步败光的儿子,王举人应该很生气吧。” “怒火压抑的时间长了恨不得对方从来没有出生过。” “你指使王世章买凶对付我,又害怕事情暴露威胁到你好不容易考中的功名,索性就趁这个机会把他杀掉,以绝后患。” 王举人瞳孔扩大,双手不受控制地四面八方比划,“无凭无据你竟敢污衊我杀子?” 宋今昭:“我只是按照正常的逻辑推测,你们王家不也无凭无据就说我杀人。” “王夫人,你仔细想想,王举人有没有说过类似於“我怎么就生了你这样一个没用的儿子”这种话。” “儿子可以再生,你生不了他可以找別的女人,功名丟了就没了,好不容易积累的家財怎么能让一个只知道给他找麻烦的废物儿子败光。” 王夫人惊得站不住脚,这些话自己听见过无数回,昨天他还打了儿子一巴掌。 最近两年他一直想纳妾,会不会就是想再生一个儿子,好取代世章的地位。 王举人望著王夫人认真思考的模样,不敢相信对方会怀疑自己。 他大声朝她吼道:“她这是在挑拨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房间里有七个人,我一个人怎么可能把他们全杀了。” 宋今昭:“赵三刀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做,你买通他先杀了你儿子,然后再灭另外五人的口,最后趁其不备杀了他。” 王举人怎么也没想到宋今昭没认罪,自己就要变成杀人犯了。 他满脸充血,撕扯著嗓子怒嚎:“你信口雌黄、巧言令色,一派胡言。” 宋今昭推测王世章是王举人杀的时候,张远宗是不相信的。 可听著听著,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王世章在西寧城的名声很差,可以说是王举人的耻辱,比起事情败露后被摘掉功名,杀人灭口也不是没有可能。 在县衙外面看戏的百姓早已听得目瞪口呆。 亲爹变杀人犯,不会是真的吧? 站在县衙门口的衙役瞧见不远处有官差抬著轿子走过来,后面还跟著许多官差。 隨著距离越来越近,看清楚仪仗牌上写的是安阳知府。 他连忙转身朝县衙里面跑,“大人,知府大人来了,轿子马上就要到门口了。” 站在县衙门口的百姓闻言纷纷转过身。 看见队伍后他们赶忙往旁边躲避,將县衙大门让出来。 第73章 圣旨到,进內祠 张远宗闻言立刻起身从堂前走下来,师爷衙役紧隨其后。 安阳知府孟鹤川下轿后见县衙门口百姓甚多,抬脚走上台阶往里走。 “下官拜见知府大人。” “拜见知府大人。” 县衙內外跪倒一片。 孟鹤川见堂前跪著人,出声询问:“可是在判案?” 张远宗拱手回答:“回大人,昨日夜间城內发生了命案,下官正在询问。” 孟鹤川頷首,“皇上下旨嘉奖献上水车良策的宋氏女,命本官亲自前往宋家內宅宣旨,你隨本官一同前去。” 张远宗身子一顿,神色为难地望著孟鹤川说道:“大人,宋今昭如今就在县衙,正在接受审问。” 对上张远宗射过来的眼神,宋今昭再次行礼道:“民女宋今昭拜见知府大人。” 孟鹤川眉峰蹙起,收回视线落在张远宗的脸上,沉声詰问:“这是怎么回事?” 张远宗將事情发生的经过一一道来。 跪在一旁的王举人和王夫人此刻內心极为忐忑。 皇上下旨恩赏宋今昭,水车还是她想出来的,这怎么可能? 孟鹤川听完后心口一松,“既然有人能证明宋今昭昨天晚上没有入城,说明凶手另有其人。” 皇上下旨恩赏,若是受赏之人捲入凶杀案,岂不是在打皇上的脸,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张远宗低眉解释道:“王家人口口声声说宋今昭是凶手,下官只好將人传来询问,正打算退堂大人便来了。” 孟鹤川点点头,“那就赶紧让她回家,切不可耽误接旨。” 王举人不甘心地磕头恳求,“知府大人,宋今昭是最有动机杀害我儿的人,怎么能就这样將她放走?” 孟鹤川锐利的眼神射向王举人,眼底透著不满。 言而无信,贪图他人钱財。 事后派亲儿子买凶地痞流氓对一介女流下手,这样的人居然还考中了举人。 “宋今昭曾两次协助官府抓捕朔北贼子立下大功,发明水力筒车解万民乾旱之苦,就连当今皇上都对她满口赞言。” “你既无人证也无物证,凭口污衊有功之人,光凭这一点本官就能仗责你三十大板。” 王举人视线一颤,惊恐地收回视线,心臟好似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般。 “犬子被杀,草民一时失言,还请大人恕罪。” 宋今昭当著所有人的面光明正大地带著宋老太离开了县衙。 直到坐上马车,宋老太的三魂七魄都还在头顶飘著。 皇帝下旨恩赐,还是知府大人亲自前来宣旨,这是多大的荣耀! 从西寧城一路锣鼓开道来到宋家村,村民们全都站在门口看热闹。 前两次只是县令大人的恩赏,这次可是当今皇上。 被红绸遮盖的牌匾在队伍中显得格外显眼,托盘里亮澄澄的黄金引得眾人双眼无法从上面移开。 堂前宋今昭跪在首位,身后宋老爹带著大房二房跪了一地,就连三个在私塾读书的孩子也被叫了回来。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今有宋氏之女宋今昭建造水车有功,特赐锦缎二十匹,黄金百两,另赐『匠心独运』匾额,以彰其功,钦此!” 宋今昭双手接过圣旨,开口道:“民女叩谢皇恩。” 流程走完后,孟鹤川脸上的表情显得放鬆很多。 他看向几个男孩,“听闻宋姑娘的弟弟如今正在私塾读书,是哪一个?” 宋今昭侧过身朝宋启明招手。 “启明过来拜见知府大人。” 站在宋大伯身后的宋启明挺起胸膛,走过来的时候心里略有一丝忐忑。 “学生宋启明拜见知府大人。” 孟鹤川见他一身书气,倒不像才读书不久。 “学业上可有遇到什么难处?打算什么时候下场?” 宋启明抬起头,“回大人,学生打算明年下场,参加二月的县试。” 孟鹤川指尖轻捋长须,浅笑道:“甚好,希望下次见到你是在府试的考场上。” 宋启明后退三步,双手交叠举至眉前,弯腰回答道:“学生才疏学浅,蒙大人垂青,必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所望。” 对方谦虚知礼的態度令孟鹤川很满意,他抬眼看向宋今昭,夸讚道:“宋姑娘把令弟教得很好。” 宋今昭礼貌地勾了勾嘴角,“大人过誉,民女愧不敢当,都是私塾里的先生教的好。” 孟鹤川在宋家待了近一刻钟才离开。 望著消失在门口的官差车轿,大房二房呼口气坐倒在地上。 刚才紧张死他们了,腿一直是软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在外面等候许久的宋满仓冲了进来。 他望著御赐的牌匾,內心除了激动还有一点遗憾。 当天下午宋满仓跑了村里几十户人家。 天快黑的时候找到宋老爹说道:“明日卯时,你带今昭去祠堂,村里打算开內祠祭祖。” 宋老爹苍老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手指仿佛失去了知觉,碗都有些拿不住。 “让今昭进內祠?” 宋家村祠堂內祠里摆放的是百年前从各处逃难过来的先祖牌位,只有在四时大祭时才会打开,而且从来不允许女子进入。 宋满仓用力点头:“皇恩浩荡,如此大事若是不让先祖共享,岂不忘本负恩。” “村里的长辈都已经同意了,你明日只管带今昭过去便是。” 等宋满仓离开后,宋大郎笑著说道:“內祠我都还没进去过,今昭倒是先进去了。” 宋老爹回过神感慨道:“我是真没想到村里会为了今昭破例开內祠,想当初我第一次进去的时候还是你阿爷去世之后。” 宋大郎闭上嘴不再言语。 真到了自己能进入內祠那天,就代表宋老爹已经死了。 夏日卯时天才刚亮。 宋今昭捧著圣旨,四个和宋老爹同一辈的村里人抬著御赐的牌匾跟在后面。 祠堂大门已经被彻底打开,已经有不少年轻的男丁等在外面。 村长当著眾人的面打开了內祠的门,宋今昭发现除了几个年纪大的,其他人都跪在外面没进来。 她抬头望向摆在架子上的二十几个牌位,这些就是当年建立宋家村的人。 將香柱举过头顶连磕三个响头,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结果整个祭祀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出去的时候太阳都到半山腰了。 第74章 王举人的懊悔 入城刚把摊位摆好,牙行的牙人就跑过来交给宋今昭八十两银子。 宋今昭將银子扔在桌上,“我还以为他会再坚持两天,直到我报官告他。” 牙人苦笑道:“若是皇上的圣旨能提前两日送到,王举人根本不敢反悔。” 皇上下旨嘉奖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只要宋今昭不犯错,西寧城內就不敢有人主动找她麻烦。 昨日衙门外面围了那么多百姓,现在城里谁都知道水车是宋今昭想出来的,她还抓捕朔北贼子立过功。 宋今昭抬首问道:“杀害王世章七人的凶手找到了吗?” 牙人摇头:“像赵三刀那种人仇人一大堆,想杀他的人十根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估计是那天晚上王世章和他们待在一起,就正好一起杀了。” 王家。 王夫人正捏著手绢抹泪,“到现在一点凶手的消息都没有,世章死的好惨。” 王举人坐在椅子上闷不吭声,心里除了丧子之痛还有对王世章的责怪。 责怪他为什么要买凶对付宋今昭,现在所有人都说是自己指使的。 今天早上有好几个学生没来上学,说是病了要请长假。 再这么下去,自己就要在西寧城待不下去了。 王夫人见他不出声,气就不打一处来。 “老爷,你倒是说句话。” 王举人抬头盯她,眼窝凹陷一晚没睡。 “我能有什么办法,县衙查不到凶手,就算世章真的是宋今昭杀的,没有人证物证,我们也拿她没办法。” 望著挥袖离开,明显不打算再管的王举人,王夫人想起昨日宋今昭在县衙里说的话。 她沉默良久后小声朝丫鬟吩咐道:“派个脸生的小廝悄悄跟著老爷,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告诉我。” 两日后,牙人拿著簿册找过来。 “宋姑娘,你还想不想买中街那个摊位?现在只要一百五十两就能拿下。” “介於上次的事情牙行也有责任,佣金我给你少一半。” 王世章虽然死了,但他欠赌坊的钱还在。 昨日赌坊的人带著借条找上王家,让王举人给他儿子还钱,所以铺子又降了十两银子。 宋今昭摇头:“王家的铺子我嫌晦气,还有別的吗?” 牙人为难地蹙起眉头:“中街的铺子愿意卖的就只有这一个,否则那天我就带您去看了。” 宋今昭:“这次可以不要中街的,附近两条街都行,比那天看的再多一间房,院子也最好也能大一点。” 牙人快速翻开簿册开始寻找起来。 “前后两条街选择的就多了,这三个都符合。” 下午宋今昭去三个铺子看了看,最后定下了一个二层小楼铺面。 说是铺面,其实是自建在街边的房子。 楼上两间房原本就是主家用来自己住的,楼下除了铺面就是仓库和厨房。 院子里有现成的水井,还有一棵枣子树。 宋今昭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十分满意。 牙人指著前头说道:“虽然只和中街隔了一个路口,但只要一百两银子。” “主家年后为了陪儿子读书搬去了府城,和牙行签了代办书,可以直接去县衙签红契。” 第75章 朔北发兵,死守寒鸦城 宋今昭买下这栋二层小楼后便把摊子搬到了铺子里。 比起开放式的街边,在铺子里摆上冰块,凉意要过很久才会消散。 张远宗迟迟没有查到杀害王世章等人的凶手,加上朝廷支援边关的军队抵达,他没时间继续查下去,只好將案子暂时搁置。 宋诗雪扶著宋安好走路,瞧见街上时不时就有穿著盔甲的兵卒策马经过。 她有些担心地问道:“阿姐,是要打仗了吗?” 宋今昭微微頷首,开口安抚:“放心,有阿姐在,打不过我们就跑。” 朔北国原计划秋后出兵,如今东照国有了防备提前往边关增兵,这仗就没那么容易打了。 西寧城前有寒鸦城和云中城挡著,若是有一日云中城失守,便是自己带三个弟弟妹妹离开西寧城的时候。 以一敌万,她自问没有这个本事,只能搬家。 宣威將军带领十万大军前往惊雷军大营和楚流云、秦过等人会合。 他们將寒鸦城护得固若金汤,每天十二个时辰昼夜不停派遣哨兵在两国边境盯梢,像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东照国往边关增兵了一样。 朔北国边关將领听著下属事无巨细的匯报。 一份奏摺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被送往朔北国燕都。 儘管如此,朔北国皇帝仍然没有放弃攻打东照国的决心,於九月三日命二皇子赫明南带领三十万大军发兵边关。 又是一年秋收,宋今昭雇了十个人以最快的速度將田里的水稻和粟收完。 村长眉头紧蹙,脸色难看地从云桥镇回来。 朝廷要加收粮税,每亩地比去年多出足足一成。 听到这个消息后家家户户都在唉声嘆气。 儘管宋今昭及时把水车造出来了,但前期的乾旱仍然影响了收成。 原本就没去年收的多,现在还要增加粮税,留在农户手里的就更少了。 宋老爹盯著坐在竹蓆上数银子的宋老太,“你给今昭帮了两个多月的忙,挣到的钱都快赶上十亩地的收成了。” 宋老太数钱的时候脸上是满足的。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有一份稳定的活干,赚的钱比宋老爹多。 “今昭说打仗、城里粮价可能会涨,让我们先不要卖粮食。” 宋老爹起身走到窗户边上望著晒在院子里的稻穀。 “今年收成只有去年的八成,本来也没多少粮食能卖。” 回想十年前两国开战时的情景,惊雷军死伤过半才將朔北军队拦在了云中城之外。 两国和谈定下停战协议,本以为至少能平静到自己老死,没想到这么快又来了。 交完粮税后,宋今昭將一半粮食运到铺子后面的仓库里,剩下一半放在地窖里。 朔北国二皇子赫明南率领三十万大军不日即將抵达边关的消息传入京城。 皇帝萧承景原话是:只要对方敢攻城,就出战迎敌,务必要將朔北国的军队拦在寒鸦城之外。 皇宫內院,一名宫女急匆匆地走进碧落宫,伸手推开正厅的房门。 穿著粉色宫装的萧永嘉焦急地衝到门口,神色忧心。 “怎么样,边关情形如何?” 宫女行礼道:“回公主殿下,朔北国的军队不日即將抵达两国边境,皇上下旨死守寒鸦城。” 萧永嘉细长的柳眉蹙起,樱红的嘴唇被咬得留下四个牙印,“有流云哥哥的消息吗?” 宫女抬头安慰道:“公主殿下放心,庆国公驍勇善战,定能大胜归来。” 萧永嘉满脸担忧地站在原地,整个人心神不寧地盯著远处。 十月上旬,赫明南带领三十万大军抵达铁甲城。 两国开战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三日后赫明南一声令下,朔北国大军开始攻打寒鸦城。 狼烟四起,城墙之下敌国的旗帜被狂风颳得哗哗作响,黑压压的军队如蝗虫般蜂拥而至。 城墙之上,东照国二十万大军严阵以待。 边关十三城的百姓心一直提著,生怕寒鸦城守不住,下一个轮到他们。 楚流云领军顽强抵抗,朔北国大军七次攻城都没把寒鸦城拿下来,双方死伤惨重。 宋今昭望著城墙上被调走的惊雷军守军,心中百感交集。 原先各城池只有一百名惊雷军守军,之后宣威將军带领十万大军前来支援后,秦过就將各城的守军增加到了五百人。 现在把他们调走,看来寒鸦城战况不容乐观。 铁甲城內,赫明南沉著脸望著掛在墙上的舆图,带血的手指划过边关要地。 还有一个月边关就要开始入冬,必须要在寒冬来临之前攻下寒鸦城。 “给鹰门关传消息,让守城將领带五万大军前来支援。” 副將肃声应道:“是。” 大半个月过去,如今寒鸦城內的守军不超过十三万,而铁甲城內还有二十万大军。 被惹毛了的赫明南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强攻。 见赫明南连著七日没动静,楚流云心里开始不安起来。 之前三天两头就要攻城一次,打持久战消耗他们的精力,现在连著七日不攻城,难保不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身经百战的惊雷军统帅秦过开口推测道:“会不会跟我们一样,赫明南也在调军?” 楚流云闭眼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神情难言疲惫。 精神高度紧绷这么些天,不仅是他,寒鸦城內的每一个兵卒都是如此。 宣威將军出声说道:“国公爷,我们是不是应该上奏皇上,请求支援。” 楚流云拧眉,“一城未失,皇上是不会下旨派兵支援的。” 国库空虚,此次调过来的十万大军的盔甲武器户部好不容易才凑齐。 再调兵,朝堂必定纷爭四起,等来的不一定是援军,反倒是求和使臣的可能性更大。 第76章 运粮役,朔北皇帝病危 宋满仓沉著脸拿著锣鼓在家门口敲,村里人听到声音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忽然攥住一般,紧张到没法呼吸。 上次敲锣还是修建运河,县衙徵用壮丁的时候。 想到寒鸦城战事还在持续,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了猜测。 直到他们来到村长家才確定了心中不安的想法。 宋满仓语气低沉压抑,“县衙要徵调民夫,押运粮草前往寒鸦城,各家的名单都已经在上面了。” 他对著名录把所有名字都念出来。 “大家回去准备准备,后日一早便要去县衙集合。” 宋老爹听著耳边报到的宋大郎和宋二郎,只觉得头晕目眩。 押运粮草可比修建运河危险一百倍,自己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难道还要再失去两个吗? 自从在城里买了铺子之后,宋今昭就带著三个孩子住在城里,偶尔才回一次宋家村。 徵用民夫的消息她是在第二天才知道的。 宋老太早上过来的时候眼眶都是肿的。 “你大伯二伯都要去,这仗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打完。” 宋老太坐在凳子上抹眼泪,一想到此去凶险万分,心里就安稳不下来。 宋今昭一想到宋启明过完年明年十二岁,再过三年徭役的时候年纪就达標了,心里就有点慌。 瞧著朔北国不是个安分的,若是三年五载没个停歇,考不上秀才迟早会轮到。 等宋启明第二天早上起来练武的时候发现,宋今昭对他的要求严格了许多。 隔天宋大郎宋二郎怀著忐忑不安的心来到县衙,乌压压一片人全都被带到了运河码头。 只见码头边上停著五艘大船,满舱的粮食把一半船底都压进了水里。 赵捕头握著刀在码头盯著,“这些军粮都是加急从南方调过来的,寒鸦城催的急,这次徵用的运粮役比修建运河的时候多了整整一倍。” 宋今昭听后抬眸看向他,眼中惊奇。 “要从南方运粮食过来,边关秋收后百姓交的粮税已经吃完了?” 照常理应该没这么快才对。 赵捕头摇头,“今年虽然加收了粮税,但其实收上来的粮食和去年差不多。” “朝廷先从南边调,以免寒鸦城失守,大军退守其他城池,城內无粮可用。” 宋今昭垂在身侧的手握紧,追问道:“寒鸦城现在的情况怎么样,能不能撑住?” 打仗考验的不仅是统帅带兵打仗的能力,还有资源的拼搏。 巨大的人力物力消耗对朔北国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们若是迟迟攻不下来寒鸦城,就看谁能熬了。 赵捕头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虽儘管朝廷提前有了防范,但对方的兵力比我们多,张大人每天熬到半夜睡不著觉,估计是战况不太妙。” 从西寧城到寒鸦城,走路需要大半个月,带上粮草速度足足减慢了一半。 望著从天而降的倾盆大雨,宋二郎嘴里的抱怨就没消停过。 “该下的时候不下,不该下的时候非要下,老天爷简直就是在折磨人。” 宋大郎推车推的满头大汗,膝盖往下裤子上全是泥水。 “省点力气別说话,用力推。” 六个人推一辆押粮车,宋二郎嘴巴一直说个不停。 其他人怀疑他偷懒,一路走了三天已经不知道翻了他多少个白眼。 要不是宋大郎时不时提醒催促,宋二郎早就被人揍了。 寒鸦城现在还在打仗,早点把这批粮食运过去他们就能早点回家。 若是到的时间太晚,正好赶上城破来不及撤离,哪还有命能逃回去。 寒鸦城议事厅內,秦允谦头髮衣服略显狼狈地说道:“赫明南从鹰门关调了五万大军,后日便会抵达铁甲城。” 怀疑朔北国会调兵支援,楚流云便让秦允谦乔装打扮潜入朔北国打探消息。 日夜兼程,一刻钟前人才回来。 楚流云眸色渐暗,如深渊潭水,一眼望不见底。 “他们耐不住了,五万大军一到,赫明南一定会立刻下令攻城。” 秦过握紧拳头,目光如刀、死死盯住舆图上的铁甲城。 “那我们就先一步动手,夜袭铁甲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楚流云的手指在桌案上持续不断地敲击著。 思索良久后,他重重地说道:“今夜三更,夜袭铁甲城。” 夜半三更,自以为是猎人的赫明南从来没想过楚流云会主动偷袭铁甲城。 隨著城內粮仓被烧,四处火光衝破漆黑的天际,他快要被气疯了。 楚流云烧完就跑,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留给赫明南。 等他带著大军追到寒鸦城城下时,漫天羽箭就像天罗地网一样从天而降,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粮仓被烧,留在铁甲城的十三万大军无粮可食,赫明南不得已推迟攻打寒鸦城的时间,向燕都求粮。 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一件足以改变战局的事情突然发生了。 朔北国皇帝骤然病危,急召二皇子赫明南返回燕都,同时派出使臣与东照国进行和谈。 边关战事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寒冬腊月,宋大郎和宋二郎安然无恙地从寒鸦城回来了。 屋檐上的冰溜子垂下来有三米长,宋今昭一家坐在炕上取暖。 年幼的宋安好爬到宋今昭的腿上,伸手扒拉她的胳膊。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似山间涌动的泉水那般清澈灵动,嘴里口齿不清地叫著“长姐长姐”。 宋今昭忍不住將他抱在怀里揉搓。 明明诗雪带他的时间最多,三个人都在的时候偏偏更喜欢粘著自己。 宋启明见宋今昭抱著幼弟嬉闹,眼底有些羡慕。 小时候长姐也没少带自己,可惜当时年纪太小,现在很多画面都已经记不得了。 “阿姐,铺子里没有火炕,要不过了元宵你们就待在村里,我自己去先生家住。” 私塾原是三月开学,考虑到明年二月要参加县试,经馆的学生过了元宵就得去上学。 天气寒冷,路面结冰,时不时还要下大雪。 有些城外离家远的,往年都是住在郑秀才家。 宋今昭开口说道:“六个人住一间房肯定没有在家里舒服,铺子里没有火炕可以烧炭,不碍事。” 宋启明摇头:“高力他们都在,住在先生家晚上求教方便,还剩一个月时间,我想再努力一把。” 听见他这么说,宋今昭也就答应了。 她现在对宋启明唯一的想法就是好好读书,爭取明年就考上。 朔北国皇帝急招二皇子回去肯定是为了把皇位传给他,要不了几年赫明南一定会捲土重来,到时候又是一场硬仗要打。 第77章 县试,考上童生 年夜饭上,宋大郎和宋二郎夫妇只觉得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自家还是靠著一亩三分地过日子,可三房已经走出宋家村在城里买了铺子。 过完年宋启明还要去参加县试。 倘若考上,三房一飞冲天,差距只会越来越远。 宋大郎和宋二郎不由地看向自己的儿子。 一样都是读书,宋启明念了一年就能下场,宋永年和宋耀祖却还要继续待在蒙馆。 等转到经馆后还要再读一年,可能不止一年。 宋高力不就第一次考没考上,还要再读两年。 越往后想两人的心里就越没底。 巨大的差距令他们感到泄气,担心钱花出去没得到一个好的回报。 尤其是宋二郎,明年开春给宋耀祖交完束脩,家里就真的穷的叮噹响,他从秋收结束后一想到这件事就心慌。 过完元宵,宋今昭驾著马车送宋启明去郑秀才家。 担心睡觉冷,还特意多带了两床厚被褥。 郑夫人盯著正在把被褥搬进房间的宋今昭,眼神久久没有移开。 她扭头看向郑秀才,“宋启明的姐姐今年十六了吧?” 二八年华,正是谈婚论嫁的好年纪。 郑秀才思索后轻点下巴,“好像过完年刚满十六,你怎么想到问这个?” 郑夫人眼中盪开笑意,用手帕遮住唇角小声说道:“我娘家嫂子打算今年给逾白议亲,你觉得宋启明的姐姐怎么样?” 郑秀才驻足在窗前,望著站在门口认真叮嘱弟弟的宋今昭。 他思索片刻后说道:“我觉得不合適,你娘家在皓月城,启明还在读书,他妹妹和他年纪一样大,家里还有一个不到两岁的幼弟,你让宋今昭怎么放心?” “她就算是嫁也不会远嫁。” 郑夫人眉尖微蹙,不高兴道:“她家里还有祖父母,两个伯伯也还都在,总不会拖著一个孙女不让她嫁人。” 郑秀才摇头,“他们要是靠得上,宋今昭就不会独自抚养三个弟弟妹妹,她应该暂时没有嫁人的打算,不信你可以问问。” 郑夫人手中的帕子缠成了麻花,“等开春后我找人打听打听,顺便也问问我娘家嫂子的態度。” 一个月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眼瞅著县试还有几日就要开始,宋今昭先回铺子把屋子清理出来。 寅时未至,县衙门口就已经挤满了赴考的考生,衙役举著火把维持秩序。 宋老爹早早便从村里赶过来,非亲自要送宋启明进考场。 宋今昭把准备好的竹篮递给宋启明,轻声叮嘱道:“好好考,別紧张,照常发挥就行。” 宋启明握紧竹篮用力点头,“阿姐放心,我一定会通过县试的。” 宋老爹环视周围乌泱泱一片人,这么多考生通过率只有两成。 十个里面挑两个,难度不小。 一声锣鼓炸响,衙役大声叫喊“列队”。 考生五人一列,县衙开始唱名,一个个排队核对身份检查身上带的东西。 整个县试要持续五天时间。 第一天考四书八股文,第二天考诗赋,两天后才能知道是否可以参加第五日的复试。 三场全部通过才算获得童生资格,去安阳府参加府试。 府试通过才有资格参加院试考取秀才,没通过就只能是童生。 临时建造的考棚空间不大,堪堪只能容得下一个人。 宋启明將竹篮放在地上,沉下心等待考试开始。 从刚开始阿姐在家里给自己启蒙,到后来进入私塾念书,一年多的苦读就是为了今天。 若是考不中,哪还有脸面对费心培养自己的长姐。 试捲髮下来后,宋启明粗略扫一遍题目,心里已然有数。 他沉下心开始提笔。 从日出考到日落,隨著一声锣鼓炸响,宋启明看著试卷重重地鬆了一口气。 当他走出县衙时,站在对面的宋诗雪和宋今昭早已等候多时。 望著正朝自己挥手的长姐、妹妹,宋启明眉眼弯弯,嘴角飞扬。 他拎著竹篮跑过去喊“阿姐”,声音里充斥著浓浓的依赖之情。 宋诗雪忍不住开口问道:“哥哥,你考得怎么样?” 宋老爹睁大眼睛盯著宋启明脸上的表情,生怕听到一句考的不好的话。 宋启明笑著点头说道:“我觉得没那么难,应该没什么问题。” 第二天考完诗赋出来,郑秀才立刻就把人叫走了。 问清楚参加县试的几个学生是怎么答题的,才把人放回来。 宋今昭他们没回村,就在城里等正场的成绩出来。 两天后,盯著榜上宋启明三个大字,宋诗雪高兴地跳了起来,转身揪住宋启明的衣服喊道:“哥你过了。” 参加复试的人和刚开始比少了近一半,考棚里有一半位置都是空的。 考完后不用去私塾上课,宋启明就待在家里复习功课。 三日后宋今昭还在吃早饭,宋老爹便跑过来催促他们去城里看榜。 “得赶紧去,否则里外全是人,瞧都瞧不见。” 宋启明捏著胡饼说道:“阿爷,太早去县衙太没贴呢。” 现在卯时不到,放榜至少得等到辰时。 实际上宋老爹整个后半夜就没怎么睡觉,一闭眼就梦到从上榜到落榜,扰得他心神不寧,完全无法入睡。 等他们收拾好东西出发的时候,刚好在村口碰上同样去看榜的宋高力一家。 因为不是第一次考,他瞧著比宋启明紧张多了。 两家人来到西寧城时还没放榜,县衙门口围了一大群人,瞧著比考试当天人还要多。 辰时一到,看到有人拿著榜文从县衙里面出来,人堆就像是疯了一样拼命涌上去。 赵捕快带著衙役將人拦住,直到榜文贴好才离去。 宋启明怔怔地望著写在第一行第二列的名字。 宋今昭眉开眼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考得不错,我家启明是童生老爷了。” 一句夸讚惹得宋启明面红耳赤,“阿姐我才十二岁。” 站在身后的宋老爹见状,忍著喷涌而出的喜悦大声確认道:“是考上了吗?” 宋诗雪指著榜单笑著说道:“考上了,哥哥考了第二名。” 宋老爹伸长脖子去看,瞧著好像是宋启明三个字。 “我考上了,阿爹,我考上了。” 不远处宋高力激动地指著第二行中间朝宋大壮说道。 站在一旁的宋满仓看著孙子的名字欣慰地笑了,总算没辜负这些年的努力。 宋今昭见宋启明望著宋高力父子二人发呆,低眸按住他的肩膀说道:“走,我们去买纸钱,得让爹娘马上知道才行。” 宋启明双手握紧,对父母的思念涌上心头,眼眶有些涩。 他用力点头应道:“好。” 宋老爹捂住泛红的眼睛跟在后面。 他盯著四个孙子孙女的背影,仿佛瞧见了小儿子的身影。 第78章 祭拜宋三郎夫妇,出发前的准备 刚进村就碰到村民问有没有考上。 宋老爹笑著竖起两根手指,自豪地说道:“考上了,还是第二名。” 村民愣神,盯著逐渐远去的车尾,才读一年就考上了? 难道宋三郎家的祖坟真的冒烟了。 有个厉害的孙女不算,就连孙子都这么有出息。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的鸟,没过一会儿整个宋家村都晓得了。 等宋高力一家回来,村里人才知道两个孩子都考上了。 村后山脚的积雪刚化不久,地面还是潮湿的。 宋诗雪带著宋启明和宋诗雪跪在坟前,抱在怀里的宋安好好奇地想用手碰墓碑。 宋今昭勒住他的下半身把人往前凑,“安好,喊爹娘。” 肉嘟嘟的小手碰上墓碑,指尖被染成黑色。 他下意识往嘴里塞,被宋今昭赶忙拦住。 “这个不能吃,喊阿爹阿娘。” 用手帕將脏手擦乾净后宋今昭就让他站在自己腿上。 肉嘟嘟的短手动来动去,疑惑地看向墓碑,张了张嘴,黏黏糊糊地挤出几个奶音。 “阿~地,娘~” 宋启明目不转睛地盯著插在土坟前的两个墓碑,去年刚换了柏木,没有裂也没有生虫。 “阿爹阿娘我考上童生了,我只用了一年就考上童生了。” “虽然有点小失望没考上第一名,不过府试我会加油的。” 县试第一名可以直通院试,宋启明考了第二名,就得先过府试才能参加院试。 宋诗雪:“阿娘,阿姐教我学医,还教我跟哥哥习武,我们以后会变得特別厉害,你和阿爹在下面要好好的,不用担心我们。” 宋今昭嘴角含笑,歪头望著兄妹二人。 只觉得少年的话简单纯净,却总能触动人的內心,留下来过的痕跡。 宋老爹等人站在身后静静地看著听著,带著凉意的微风拂过山脚,却让人莫名感到一股酸涩。 回村后,宋老爹开口问宋今昭:“启明考上童生,要不要摆宴好好庆贺一下?” 宋今昭摇头:“四月就要参加府试,先不摆了。” 宋启明附和点头:“我明天要去私塾找先生,接下来还要温习功课,还是等院试结束,要是考中秀才就摆,没考中就算了。” 童生仍属於白身,只有考中秀才才正式进入士绅阶层。 像免徭役,免赋税等特权也只有秀才才会有,童生是不享有的。 在宋启明的心里,考中秀才才是他此次下场的目標。 宋老爹听到姐弟二人都这么说,心里不由得开始犯怵。 考上童生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期望太高就怕跌得太狠,毕竟才只读了一年多的书。 回到家,宋二郎望著宋耀祖说道:“启明都已经考上了,你可得努力,爭取两年后一举考中。” 宋耀祖捏著在路边捡的枯草枝,像个大人似的重重地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隨了阿爹,书一背就忘,我也不知道我两年后能不能考上。” 宋二郎眨眨眼,挥挥手让他去看书。 “我看耀祖好像没有读书的天分,两年后要是没考上,乾脆就算了。” 去年被留堂的次数宋二郎双手双脚加起来都数不过来。 宋二婶双手叉腰,不高兴地懟他,“还有两年你说什么丧气话,把霉运都招来了。” 宋二郎无力地靠在墙头,“那你倒是告诉我,三月交完束脩接下来的开销怎么办?” 宋二婶垂下胳臂,回到房间把钱数了一遍又一遍。 隔天上午,宋今昭先去城里买了谢师礼,接著才带宋启明去的郑秀才家。 六个参加县试的学生全都考中童生,宋今昭他们才坐下不到一刻钟,其余五户人家陆陆续续全都带著礼物过来,堂屋差点坐不下。 四月府试,从西寧城到安阳府坐马车大概需要十天时间。 保险起见,三月中旬就得出发。 宋今昭打算带宋诗雪和宋安好一起去,提前五天出发过去找住处。 就在他们在家里收拾东西的时候,宋满仓和宋大壮找上了门。 堂屋里,宋满仓说道:“今昭,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去安阳府,能不能把高力和他爹也带上,我们可以给路费。” 村长家只有一辆牛车,驾牛车去安阳府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加上开春耕地家里需要用牛,他就想著让宋高力和宋今昭他们同行,一路上也有个照应。 宋今昭迟疑开口:“行肯定行,只是我们三月十日就要出发,不知道你们时间方不方便?” 宋大壮诧异地睁大眼睛,“去西寧城马车七天就能到,提前这么长时间干嘛?” 外面吃住每天都要花银子,在府城待的时间越长花的越多。 宋今昭解释道:“我打算带诗雪和安好一起去,二弟年幼,路上肯定会慢很多,所以要提前出发。” 宋满仓看向正在炕上爬的宋安好。 虽然一出生就父母双亡,却比宋家老三在的时候过的还要好。 家里变有钱了不说,还有一个把弟弟妹妹当亲生孩子一样对待的长姐,甚至过不了多久哥哥也要变成秀才了。 “三月十日出发没问题,山高路远,难免水土不服,早点过去適应適应。” 离开宋今昭家后,宋大壮一脸难受地说道:“爹,原本我们打算三月二十日再出发,现在足足提前十天,住宿吃饭得多花出去好几两银子。” 宋满仓停下脚步说道:“此去安阳府一路上难保不会遇到危险,有今昭在我放心。” 宋大壮没想到他爹是这么想的,想想觉得也对。 要在路上走七天,若是遇到山贼强盗,钱財是小,丟了性命才算大。 院子里宋今昭望著两匹马,原本她是打算自己驾马车,留一匹马在家里。 现在有了宋大壮,乾脆让他驾车、自己骑马。 路上还能顺便教会两个孩子骑马。 第79章 把田地租出去,出发安阳府 “阿爷,我想把家里的田地租出去,麻烦您帮我问问村里人有没有愿意租。” 四月府试结束,回来后已经过了春耕的时间。 加上家里的十四亩田每次都是宋今昭请人干活,心思用的不多收成也受影响,索性租出去收粮食来的省事。 宋老爹手里长了铁锈的锄头被磨刀石碰出一个口子,“好好的把田租出去干嘛,你没空管,有我给你看著,绝不会没了收成。” 宋今昭扫过对方夹杂著白毛的眉毛,人都已经老了,还非得强撑著一口气。 忙碌一辈子的农户根本不知道享福,手里没活就閒不住。 “你和阿婆就两个人,哪里种得了二十亩田,哪还不得累死。” “租出去一了百了,免得每次忙不过来还要特意请人帮忙。” 宋老爹想到每次农忙的时候宋今昭就要付出去一笔人工费,去年买了铺子后三房也经常不回来。 他沉口气轻呼出来道:“既然你已经决定好那就租出去,租金是收银子还是收粮食?” 宋今昭:“收粮食,水田五成,旱地三成,粮税各出一半。” 说完她看向宋老太,“家里还有两头羊,十几只鸡,我不在家的时候麻烦阿婆照顾一下。” 宋老太頷首:“放心,保管不会让它们少一斤肉。” 等宋今昭离开后,宋老爹正要出门打听村里谁家想租地,宋大郎就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爹,今昭家的田能不能租五亩水田给我?” 宋老爹双腿一顿,停在门口。 “你种的过来吗?” 宋大郎拧了拧眉头,“现在有水车不用来回挑水,等梨花把孩子生下来后也能下地帮忙。” “永年读书也费钱,我们得多种点粮食卖。” 年后他就去赵老爷家问过。 可对方说家里的田去年的租户都续租了,没有剩的,宋大郎只好无功而返。 现在宋今昭要把田租出去,三房的田和大房二房是连著的,最方便管理。 宋老爹沉声说道:“你要是真想租我就去和今昭讲,但有一点,就算是亲戚租金该付的还是要付,不能少。” 宋大郎点头:“那是应该的,我一定好好种,让今昭多收点粮食。” 宋今昭要把田租出去的消息宋二婶是挖野菜的时候知道的。 她急忙跑回家找宋二郎,双手推搡把人叫醒。 “大哥租了五亩,土蛋家也想租,你赶紧去找爹,我们也租五亩。” 躺在床上睡大觉的宋二郎闻言睁开眼睛,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多种五亩太累。 可一想到宋耀祖,宋二郎只好沉著脸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出门。 掛著御赐牌匾的堂屋里,宋今昭一边让宋耀祖写契书一边说道:“在后面加一条,若因租户不善管理导致田地收成减產,按每亩水田一石、旱地六分石產量上缴对应田租。” 坐在凳子上的宋大郎和土蛋阿爷听到后都没吭声。 只要花了心思认真种,產量不会低於这个数。 宋老爹下意识用眼尾扫了一眼宋二郎。 宋二郎额头皱起三道纹,刚撅起的嘴立刻收了回去。 所有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之后,宋今昭又去城里的书肆买了从西寧城到安阳府的地图。 几日后,天边的霞光將远处的山峰照得亮金光。 一早吃过早饭后,村长一家就带著行李过来了。 “麻烦大壮叔驾车,您的车费就不用给了,只给高力的就行。” 宋大壮听到后爽快点头,能省一个人的车费他求之不得。 宋老太把十个早上刚煮好的鸡蛋交给宋今昭,“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宋老爹对著宋启明叮嘱道:“好好听你阿姐的话,尤其到了府城,千万別乱跑。” 宋今昭过完年才十六,两个孩子才十二,宋安好不到两岁。 若不是大孙女靠谱又会武功,他是真不放心三房一个大人都没有就出远门。 “大壮,路上帮我看著几个孩子,毕竟年纪都还小。”宋老爹忍不住朝正在放行李的宋大壮嘱託。 宋大壮想到当初宋今昭在山上独战猛虎的画面,不由得觉得宋老爹想的有点多。 “老叔你放心,我们保管安安稳稳地回来。” 望著马车渐行渐远,宋老爹的心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 站在旁边的宋大郎和宋二郎见马车都消失了,老两口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自从老三去世后,爹对三房几个孩子的关心比以前多多了。 从西寧城到安阳府一共要经过三座城池,分別是皓月城、辽都和开康。 年幼的宋安好坐在铺了软垫的马车里,精力旺盛的时候扶著小矮桌走来走去,困了倒地就睡。 离开西寧城后,刚开始三个孩子对外面十分好奇,窗帘一直掀著,三双眼睛到处瞧。 两时辰之后就再也没有了看风景的心情。 寻常从村里到城里路程断不觉得,如今一下子坐这么久的马车,只觉得头晕眼花,想睡觉马车晃来晃去又睡不安稳。 长时间待在马车里,一眼望到的就只有车壁,著实无聊至极。 远远瞧见前面坡道上有个茶棚,宋今昭朝宋大壮说道:“在前面停下,让几个孩子下来歇歇脚,顺便吃午饭。” 坐在马车里的三人听到声音,宋启明连忙掀开车帘,望向宋今昭的眼神中带著迫切。 “能下车了?” 宋高力把头伸出来瞧见了不远处的茶棚,胸口鬆了口气。 从来没想过出远门不用走路还这么累。 脑子里迷迷糊糊,像是装了浆糊似的,隨著马车前后摇晃。 茶棚里的老大爷见他们带著婴孩,特意倒了一碗没有茶叶的白开水。 宋大壮灌下一口凉茶,大口地咀嚼著从家里带出来的馒头。 宋今昭將鸡蛋碾碎加到碗里和米饭搅拌,宋安好嘴巴动个不停,脸上沾著蛋黄沫。 解决完午饭后他们坐在茶棚里休息了片刻才出发。 上车没多久,宋诗雪抱著宋安好靠在车壁上昏昏欲睡。 宋启明见状將小矮桌收起来放到一边,轻声说道:“想睡就躺下来睡,哥哥把帘子拉起来。” 第80章 教宋启明骑马,朔北国登基的不是赫明南 马车中间横著一根线,简易的遮挡帘是宋今昭特意给宋诗雪做的。 十二岁的女孩已经算是大姑娘,尤其还有宋高力也在。 让她当著一个外人的面睡觉肯定会不自在,所以宋今昭特意用布在马车中间做了一道帘子。 宋诗雪见帘子拉起来了,將怀里的宋安好放到里面,倒头闭上眼睛。 吃饱喝足宋高力也想睡觉,可马车就这么点位置,剩下一半他和宋启明坐著没问题。 若是躺下,那就跟咸菜缸的咸菜一样,只能一层压一层。 他索性拿起书掀开车帘坐到宋大壮边上,一边看书一边嘴里小声背诵。 宋启明用手揉胸口,吃完饭胸口有点难受。 他掀开窗帘望向骑马走在旁边的宋今昭,“阿姐,到黄姚镇还有多久?” 宋今昭仰头看一眼太阳的位置,“太阳下山之前肯定能到,坐不住了?” 宋启明扭动脖子,一张脸苦哈哈的。 “我感觉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诗雪跟安好呢?” 宋启明:“睡著了。” 宋今昭透过车窗看到里面的帘子是拉著的,加上宋高力坐在外面的车架上看书,不在里面。 於是朝宋启明说道:“出来我教你骑马。” 宋启明带著疲倦的黯淡眼神瞬间擦亮,放下窗帘转身出了马车。 宋今昭往前靠近马车,抓住宋启明的手把人从车架拉到马背上。 骑在马背上,宋启明忽然觉得很高,下意识地揪住马毛。 宋今昭把韁绳递到他的手边,“握紧韁绳,腰挺直,抬头目视前方。” 宋启明鬆开马毛,被带著牢牢握紧韁绳,慢慢適应这个高度。 车架上,宋高力放下书羡慕地望著宋启明。 良久后,他压低嗓音小声地贴著宋大壮的耳朵问道:“阿爹,你会骑马吗?” 宋大壮舔了舔上顎,瞟一眼旁边正在骑马的两人,不好意思地回答道:“阿爹不会。” 家里都没有马,自己怎么可能会骑。 要不是驾了七八年的牛车,加上之前在城里运货的时候学过,他连马车都不会驾。 “哦~”宋高力失落地低下头,握书的手有些无力。 宋大壮见宋高力失望也没办法。 宋高力今年十三岁,宋今昭若是个男的,自己求他教儿子骑马没事,可对方是个姑娘。 没看到宋启明坐在前头都刻意跟宋今昭隔著半根手指的距离,更別说让宋高力坐在宋今昭前头。 抵达黄姚镇的时间比预先早半个时辰,在客栈住一晚上明天一早再出发。 收拾好东西来到楼下吃饭,宋大壮见宋今昭连著点了三道荤菜,不由地在桌子地下捏自己的钱袋。 等到他点的时候,宋高力目不转睛地注视著他,宋大壮只好点了一道儿子喜欢吃的红烧鱼。 幸好出门时爹多给了钱,否则去得了府城,没钱回来就麻烦了。 “我是真没想到朔北国登基当皇帝的不是带兵打我们的二皇子,而是没用的三皇子。” “这下好了,以后我们再也不用愁了。” 隔壁桌掛著鏢局铜牌的鏢师一只脚架在长凳上,一手將杯子里的烈酒灌进嘴里。 宋今昭抬头望去。 距离两国停战已过去四个月,听闻朔北国皇帝始终吊著一口气,现在死了? “不是说朔北国皇帝最疼爱的就是二皇子,怎么没把皇位传给他?” “听说是感染重疾死了,朔北国本来就没几个皇子,可不就让三皇子捡了便宜。” 宋今昭盯著碗里的狮子头,脑中思绪万千。 在战场没死,回去后就得了重疾。 习武之人身子骨怎么可能这么弱,怕不是被三皇子害死的。 晚上宋今昭睡得正熟,门外传来一阵沉重仓促的脚步声。 隔壁房间的门被人推开,宋今昭安静地等了良久。 確定对方睡下后才闭上眼,放在枕边的刀剑被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照著,闪烁著银色的光芒。 隔天清晨小二从热水上来,宋今昭打开门。 “宋姑娘!” 宋今昭撇过头向右看,隔壁房间的隔壁秦允谦握著刀剑刚从里面出来。 “昨天在马厩里看到两匹退下来的战马,当时还觉得像,没想到真的是你。” 宋今昭让开位置让小二把水端进去。 “听说朔北国新皇登基了,你们这是要回京?” 秦允谦点头,“一个多月前就登基了,没想到赫明南就那么死了,我都还没和他交上手。” 想到昨天那个鏢师说三皇子没用,宋今昭开口问道:“登基的三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允谦摇头:“我没见过他,传言这个人挺废的。” 宋今昭扯了扯嘴角,堂堂皇子被到处传是个废物,怕不是偽装。 秦允谦好奇地问道:“宋姑娘怎么会在这里?” 宋今昭解释道:“我带我弟弟去安阳府参加府试,昨夜在这里歇脚。” 秦允谦挑眉拱手道:“那就祝令弟金榜题名,高中榜首。” 宋今昭刚把门合上,隔壁的房门就打开了。 人影投在窗户上,听说话声应该是楚流云。 主帅走了,想必和谈应该是已经结束。 就是不知道能安稳几年。 两日后抵达皓月城,当天晚上便下起了雨。 醒来后宋今昭决定休息一天,等雨停了再走。 宋启明待在房间里温书,快到中午的时候才被宋今昭叫下来。 “小二,你们皓月城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宋今昭朝跑堂的伙计打听道。 伙计见问话的人是宋今昭,走到门口指著左边说道:“往前走到路口向右拐,到路口再右拐,有家羊肉锅子特別好吃,来往的客商就没有没吃过的。” 沿著店小二指路的方向走了接近两刻钟才看到他说的羊肉锅子。 正是吃午饭的时候,里面人挺多,声音非常嘈杂。 老板娘见宋今昭他们年纪都不大,还带著一个婴儿,就给他们安排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相对来说安静许多。 砂锅里的浓汤沸腾起来开始冒泡,浓郁的鲜香味钻入鼻子,光是嗅两下就足以让人流口水。 第81章 半月崖山贼,县衙无功而返 一口下去,瞬间就將三人味蕾给俘虏了。 被搂坐在大腿上的宋安好见三个哥哥姐姐吃的头也不抬,不安分地伸手扒拉桌上的碗。 宋今昭用筷子沾了点汤汁放到他的嘴边。 淡粉色的小舌头伸出来,舔一口吸进去之后眼睛都亮了。 吃饱喝足之后回客栈睡了一觉,醒来时外面又在下雨。 “今昭,醒了吗?”宋大壮在外面敲门,声音透著一丝急切。 宋诗雪揉了揉眼睛,起身去把门打开。 宋大壮双手攥住拳头垂在身体两侧,面露担忧。 “我刚刚在楼下听到从辽都过来的客商说半月崖出现了一伙山贼,劫杀了不少过路的商人。 皓月城衙门明日要去半月崖剿匪,要不我们等官府把山贼抓住后再出发?” 有宋今昭在,宋大壮心里是放心一点。 可山贼杀人不眨眼,她又只有一个人。 肯定是能避免就避免,反正皓月城衙门明天就会去剿匪,耽误不了几天时间。 宋今昭答应了。 所幸他们出门早,耽误几天时间也没事。 交了续租两天的房费,见外面雨停了,宋今昭就带著宋诗雪和宋安好在外面閒逛。 留下宋启明一个人在房间里面温书,宋大壮和宋高力就住在隔壁,有什么事喊一嗓子他们就能听见。 盯著摆在架子上像花朵一样精致的糕点,鼻尖能闻到淡淡的花香味。 一样来一块,宋今昭边嚼边点头:“走的时候多买两盒带在路上吃。” 宋诗雪支吾著点头,桃花还能用来做糕点,她以前从来没吃过。 等晚上在客栈楼下吃饭的时候,坐在旁边的客人嘴里正在討论半月崖山贼的事情。 “就刚才城门口逃回来一个书生,听说是去府城赶考的,胸口被杀了一刀,就剩半口气了。” “听说那伙山贼杀人不眨眼,什么人都抢,就算是跑过去一条狗都要宰了吃狗肉。” “也不知道官府能不能把人抓住,要是抓不住,以后可没人敢去半月崖了。” 宋大壮擦掉下巴上的冷汗。 幸好因为下雨他们今天没赶路,否则会不会像那个书生一样,也被山贼杀一刀。 晚上一夜没下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地上的雨水都被蒸发得差不多了,只有水洼处的泥土还有点鬆软。 宋大壮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官府有没有把山贼抓住,开著窗户一直盯著城门方向。 直到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官府的衙役拖著两具尸体回来。 宋今昭望著衙役狼狈不堪的模样,几乎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伤。 只有两具尸体,事情应该没解决。 “大壮叔,我出去打听打听,你在客栈看著他们。” 宋大壮忙丟下茶杯,“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去。” 叮嘱几个孩子待在房间里不要出去,宋今昭和宋大壮便径直朝皓月城县衙走去。 到门口后见里面没人出来,宋大壮只能透过大门隱约瞧见里面有许多衙役,还有郎中在给他们治伤。 “干什么呢?” 守在县衙门口的衙役见宋大壮踮著脚缩头缩脑,当即拎著刀走过来质问。 宋大壮肩膀一抖,立刻舔著脸笑著说道:“官爷,我们要送家里的孩子去府城赶考。听闻半月崖有山贼,是不是都已经抓到了?” 衙役听后眉头蹙得更紧,提起刀挡在宋大壮胸口,“衙门办事不要瞎打听,赶紧走人。” 宋今昭抓住衙役的衣袖,一把铜钱滑进他的掌心。 “山贼凶狠,若是没除乾净恐怕不敢上路,时间又紧,考试耽误不得,还请官爷指点一二。” 对方握紧手,估摸了一下重量,拿刀的手慢慢放下来。 他压低声音说道:“那伙山贼人数眾多,各个手持利刃、下手凶残。” “本以为今天带够了人手,谁知道领头的武功高强,我们好多兄弟都被他所伤,今天就杀了两个小嘍囉,其他人都逃到山上去了。” “你们要是想活命就再等两天,县太爷准备张榜找能人去对付那个领头的。” 宋今昭开口询问:“那伙山贼大概有多少人?” 衙役眼球往上思索道:“光逃走的就有三十个,山寨里说不定还有人。” “也不知道他们打哪里跑过来的,以前半月崖一带也有山贼,但都是些乌合之眾,现在倒像是成了气候。” 回客栈的路上宋大壮不停地唉声嘆气。 “这可怎么办?三十多个山贼,县衙都杀不了,这要等到猴年马月。” 宋今昭目视前方,脑子里想的是刚才衙役说的话。 虽说距离府试还有大半个月,他们可以在皓月城多待几天。 可谁知道后面还会遇到什么事? 张榜找人对付山贼首领,这榜明日应该就会贴。 听到半月崖的山贼还没被除掉,宋启明和宋高力都有些担心。 走不了若是错过了府试该怎么办? 宋启明望向宋今昭问道:“阿姐,不能绕路吗?” 宋今昭摇头:“绕路没一个月赶不到安阳府。” “等明日县衙的榜文贴出来我再去看看,別担心,阿姐肯定不会让你参加不了考试的。” 望著宋今昭篤定的模样,宋大壮心里没底。 衙役都说那个山贼头领武功高强,若是抢衝过去,宋今昭能打得过吗? 更別说还有三十多个山贼。 吃过早饭后宋今昭来到街上,见城门口围著人,迈开脚步走过去。 土灰色的石砖墙壁上贴著一张悬赏榜文,瞧著上面的墨跡都还没有干。 一百两银子,这皓月城的县令挺捨得花钱。 这也表示,这个山贼首领的確很难弄。 宋今昭走到衙役面前询问道:“揭了榜是要单枪匹马地去杀山贼头领,还是和县衙的人一起去?” 衙役眼神奇怪的朝她上下打量,一个姑娘问这个干嘛? 顾著旁边还有百姓,衙役解释道:“当然是和县衙的人一起去,揭榜的义士只需要对付山贼头领,其他山贼自有衙役对付。” 宋今昭继续问道:“若有人揭榜,县令大人打算派多少衙役一起去?” 衙役摇头,“这个大人没说,但肯定不会比昨天少。” 第82章 揭榜,凌云枪 话音刚落,周围百姓便瞧见一个十几岁,脸蛋白皙,相貌柔美中带著三分英气的姑娘上前揭下了榜文。 衙役呆呆地盯著宋今昭,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回过神来便是生气,“你干什么?榜文不是隨便能揭的。” 他以为宋今昭是觉得好玩才揭的榜。 宋今昭將榜文从中间叠成两半,单手握在手里。 “我知道不是隨便能揭的,揭了就要去半月崖杀山贼首领。” 对上宋今昭坚定目光,两名衙役对视一眼,將人带去了县衙。 皓月城县令听到榜文刚贴上去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人揭了,还是个姑娘,当即放下正在写摺子的笔朝大堂走过来。 见站在中间的宋今昭身材並不高大,眉头皱了皱。 “敢问姑娘叫什么名字,可有过帮官府抓捕盗贼山匪的经歷?” 宋今昭撇过头,发现无论是西寧城还是皓月城的县令,面相都是一副吃过大苦的沧桑样。 “民女宋今昭,在西寧城曾协助县衙抓捕过朔北国的探子。” 听到她报出名字的那一刻,皓月城县令就想到了是不是西寧城的那个宋今昭。 后半句话一出来,对方心里就笑了。 “原来是宋姑娘,久仰久仰。”县令的態度立刻变得热情起来。 “早就听闻宋姑娘的大名,没想到今日会在县衙相见,有宋姑娘在,那半月崖山贼头领我就放心了。” 宋今昭见事情顺利,便开口询问:“不知大人打算何时动手?” 县令反问道:“宋姑娘何时方便?” 宋今昭:“不瞒大人,民女此次来皓月城是为了送舍弟去安阳府参加府试,如今半月崖山贼將路拦住,民女希望越早出发越好。” 县令摸著下巴思索半天后说道:“那就后日一早出发,有几个受了轻伤的衙役需要两天时间休整,后日便无大碍了。” 还有三个受了重伤的,郎中说没个十天半个月好不了,肯定是不能去了。 自己还得从巡视城门的衙役中抽调人手,得好好安排一下。 宋今昭頷首:“那便后日,还请大人將昨日和那伙山贼交手时的详细情况告诉民女,提前商议如何布局。” 回到客栈后,宋今昭告诉宋启明他们自己后日要跟县衙的人一起去半月崖剿匪。 宋大壮的心臟砰砰跳。 原以为两天后没办法,宋今昭会冒险带他们直接冲,没想到她会想到和县衙的人一起去。 这样也行,总好过一个人单枪匹马,还带著他们这几个拖油瓶来得强。 宋启明握紧拳头,仰头望著宋今昭,“阿姐,我跟你一起去。” 宋诗雪用力点头,举起手,“我也去。” 宋大壮和宋高力同时瞪大眼睛。 胆子这么大,杀山贼还要跟著? 宋今昭一头黑线,按下宋诗雪高举的右手。 “瞎喊什么,才练了半年就敢和杀人不眨眼的山贼对上,等你们什么时候能在我手底下过十招再说。” 宋启明和宋诗雪的肩膀耷拉下去,他们在阿姐手里连三招都过不了。 十招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过了两天宋今昭与如约来到县衙。 大堂前面的院子里站满了全副武装的衙役,每排十个人,五排一共五十个人。 县令见宋今昭手上只有一把看起来很普通的剑,问道:“宋姑娘就没有厉害点的兵器?” 山贼首领一手双鐧,近身作战刚猛霸道,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就这么一把普通的剑,怕不是刚碰上就要被砸成两截。 宋今昭抬手看剑,“有它足矣。” 身上还带著袖箭和匕首,这次她把乌头碱浓度提高了三倍。 皓月城县令不满意,將手背在身后说道:“县衙库房里有不少兵器,我带你去挑个厉害的。” 走进县衙库房,架子上摆著大大小小十几件兵器,每个都不一样。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全都落了灰,看起来好几年没用过一样。 县令挥手介绍道:“这些都是多年前东照国和朔北国交战时在战场上收缴的兵器,宋姑娘挑一把趁手的。” 宋今昭走过去拿起来比划,有两把沾了血的长刀长时间不用都已经生锈了。 晃悠一圈,宋今昭一样也没看上。 她早该想到的,县衙的库房里能有什么好兵器。 看在皓月城县令的面子上,宋今昭隨意拿起一把还看得过眼的长剑挥动两下。 县令见宋今昭表情勉强地拿起一把长剑,选了半天还是选了一把剑。 “宋姑娘没有特別中意的?” 宋今昭勾起嘴角浅笑道:“朔北国製作兵器的工匠技术没我们东照国精良,官府製作的东西也就比我在外面买的好一点点。” 县令怔然,猛地拍打额头。 “我差点忘了,这些都是十几年前做出来的,都已经过时了。” 白在仓库里占了这么多年的地方。 宋今昭嘴角抽搐,怕不是自从搬进来就没移动过,稍微来个懂行的人检查一下,都不会在这里放这么久。 用箭头將剑鞘挑起来,结果刚用力剑鞘就断成两截砸在地上。 县令眉头直抽抽,早知道就应该熔了。 宋今昭弯腰去捡,却在桌子下面发现了一个很长的木盒。 好奇地伸手打开,一抹亮眼的利光划过双眼。 抬手將剑放在桌上,把木盒从桌子底下拖出来。 县令好奇地走过来问道:“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掀开盖子,一桿近有三米的长枪重新显露在世人的面前。 枪尖如一点寒星,美丽而锐利,枪头侧面刻有凌云二字,泛著冷光,像是被人精心打磨的无上瑰宝。 枪桿通体乌黑、粗如儿臂,积攒了浓重的自然岁月沉淀感。 宋今昭右手握住长枪,手腕转动时,枪桿上的灰尘被震得四处飞扬。 煞风阵阵,连带著仓库的窗户都隱隱有破裂之感。 宋今昭心满意足地用手划过枪身,“大人,我选这个。” 县令仰头望著即將触到屋顶的长枪,“你確定?它都快要有两个你那么高了。” 宋今昭一米六五的身高被这桿枪衬托的有点矮,不过耍起来正顺手。 “我確定,刚才大人让我选兵器是想送给民女吗?” 县令犹豫半晌,他原本是这个意思。 可现在瞧著眼前这桿枪不像是俗物,有点捨不得了怎么办。 从哪里冒出来的,自己怎么不知道仓库里还有这东西? 第83章 偽诱,灭了中间那处 半月崖中间的山道上,一辆装满货物的马车慢悠悠地碾过土尘交杂的地面,车轴受重力不停地发出吱呀吱呀声。 孙三远握住韁绳的手略微有些僵硬,眼神止不住地往旁边看。 宋今昭小声提醒道:“眼睛別乱瞟,周围人都在,放轻鬆。” 孙三远忍住心口的紧张,儘量让手上的动作显得更自然些。 潜伏在土坎上的山贼见马车上有个女的,心里的警惕瞬间放鬆了七成。 蹲在一旁的山贼嘍囉望著宋今昭咽口水。 “龙哥,上次抓上山的女人老大嫌丑,这个细皮嫩肉,瞧著还是个未嫁女,老大肯定喜欢。” 被称为龙哥的山贼舔了舔嘴唇,眼中儘是淫溺之色。 “动手的时候別伤到那个姑娘,若是破了相,玩起来就不爽了。” 旁边的山贼连忙点头。 等老大和龙哥玩厌了,他们也能分一杯羹。 前几天被官府围著打,一身的火气没泄完,可不得好好消遣消遣。 半道上看见一截半腐烂的树干拦在路上,孙三远隱晦地朝宋今昭瞟了一眼。 就在他下马车去搬木头的时候,二十个山贼提著刀从林子里冲了出来。 十个山贼將马车团团围住,脸上露出的淫荡笑容令人作呕,嘴边流出的哈喇子像泔水桶里的泔水一样噁心。 梟龙漆黑粗糙的大手像铁钳一般用力掐住宋今昭的手臂,语气狂妄到好似宋今昭已经是他们囊中之物一般。 “姑娘生得这般俊俏,跟大爷我上山好好快活快活!” 宋今昭唇角缓缓勾起,眼底寒光渐露。 红唇轻启,声音甜如蜜糖、话语却毒似砒霜。 “你怕要上赶著投胎,没这个福气。” 被衣袖盖住的手露出来,宋今昭的手上赫然握著一把锋利的匕首。 反手用力一划,刀锋割破梟龙的手腕,鲜血喷涌而出。 旁边的山贼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呆了。 一个姑娘怎么敢对他们动手? 宋今昭膝盖弯曲,腑身抽出被雨布盖住的凌云枪。 手腕一抖,挥出时响起一阵破空声。 咣当一声。 举刀反抗的山贼惊恐地望著手里断成两截的弯刀。 右手止不住的发抖,虎口撕裂露出鲜红的嫩肉。 “中计了。” 梟龙仓皇地弯腰躲避,倒在地上从车轴下面滚过去。 谁知却撞上从后面衝过来的衙役,一排弯刀砍下,恨不得將他大卸八块。 另一边,孙三远在看到山贼衝下来的那一刻就拼命地往左边林子里狂奔,另外十名山贼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隱藏在林子里的衙役见孙三远跑过来,当即从沟里爬出来。 山贼脸色大惊,转身就要跑。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二十多个衙役將他们围在中间就是一顿乱杀。 血腥味瀰漫在官道和林子里,冰凉的空气增添了几分肃穆和肃杀。 衙役班头將梟龙踩在脚下,原以为宋今昭对上的会是山贼头领,没想到他这次居然没来。 “说,山上还有多少人?” 梟龙的脸被压在地上,重压之下擦出一片血痕。 “卑鄙无耻,身为官府之人居然用一个女人来迷惑我们。” 银光一闪,枪尖插进刚刚碰过宋今昭的那条手臂。 “废话这么多,还不是连个女人都打不过。” 宋今昭拔出凌云枪,一脚踩在血窟窿上。 “啊~”梟龙的脸瞬间痉挛,五官皱在一起,像粪坑里爬出来的恶鬼。 牙关被咬得咯咯作响,连同整个头骨都好似正在碎裂一般。 枪尖抵在男人两腿中间,“山上还有多少人,你们老大在哪里?” 忙活半天,最重要的目標没在,时间都浪费掉了。 梟龙咬紧牙关,下半身止不住地颤抖,“有本事你们就衝上去,我们老大不会放过你的。” “噗嗤!”枪头穿过衣服的布料,刺入肉体当中。 剎那间在场所有男人夹紧双腿,只觉得下半身一阵颤抖,后背冷汗直冒。 梟龙张大嘴巴,怒目圆睁地嘶吼道:“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被压在地上的其他山贼看到他们的龙哥这副惨状一个个嚇得脸色惨白。 宋今昭看向衙役班头,“死鸭子嘴硬,问其他人。” 班头点头,下巴上的冷汗滴下来。 二十个山贼,还有七个受了伤活著,总有一个能问出来。 谁知他刚开口,山贼就抢著提供消息,恨不得把肚子里的话全部说出来以求保命。 他们怕极了宋今昭,害怕自己不说会成为下一个梟龙。 梟龙听到手下背叛自己,当即怒吼道:“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就算说了他们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宋今昭毫不犹豫地用枪头挑断了梟龙的脖子。 眼珠子瞪得凸起,死不瞑目。 半晌后,班头朝坐在马车上擦枪的宋今昭走过来。 “山寨在半月崖的另一个山头,过去大概半个时辰。” “里面还有二十多个山贼,山贼首领现在就在山寨里。” 宋今昭將凌云枪垂在身侧,“押一个山贼开路,其他等我们离开后挑断手筋脚筋送回县衙。” 只有变成了废物,才不会逃跑。 班头点头,押回去也是死刑,挑断手筋脚筋又算得了什么。 现在不杀,是因为要当眾斩首以平民心,彰显县令大人的功绩。 至於是不是废人,根本无关紧要。 等宋今昭带人上山后,留下来的三名衙役立刻就挑断了山贼的手筋脚筋。 穿过林子,沿著山间小路绕过半月崖。 被绑住双手的山贼停下脚步,低声说道:“前面榕树上有个瞭望台,上面有人盯梢。” 衙役班头:“几个人?” 山贼弯著腰不敢冒头,怕被人看见。 “两个,上面掛著铜钟,如果有人靠近山寨他们就会拉绳敲响铜钟。” 山寨里只有二十几个人,硬打也能贏。 可就怕有人跑了,尤其是山贼头领。 宋今昭扭头问道:“带弓箭了吗?” 班头点头,招手让后面的衙役把弓箭拿过来。 “有两个人,得一击毙命。” 又是在树上,距离也不近,很考验箭术的精准度。 第84章 攻上山寨,杀了他 宋今昭接过弓箭,身体贴紧石壁缓缓向前移动。 瞧见榕树上的木板架子后,心里暗自嗤笑一声。 两个山贼盘腿坐在檯面上,手里拿著烤鸡蒙头在啃,边上还摆著酒壶。 头颅摇摇晃晃的样子,一看就喝了不少。 抬手瞄准两人的眼睛,双箭齐发。 人从台子上一头栽下来,宋今昭迅速跑过去补刀。 衙役们盯著贯穿四目的羽箭,心里对宋今昭只剩下佩服。 功夫好也就罢了,箭术还如此精准。 双箭齐发也就罢了,还能百发百中,这让他们这些衙役如何自处,心里只剩下羞愧。 眼瞧著山寨的大门映入眼帘,门口有两个守卫看守。 隨著二人的喉咙被飞箭射穿,衙役班头立刻带人冲了进去。 断山狼的房间里,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妇人浑身赤裸地躺在床上面露死意。 红肿的眼眶早已流不出眼泪,只看到一缕缕血丝縈绕其中。 断山狼一巴掌拍在她的脸上,“死娘们,矫情什么,能让老子爽一把是你的荣幸。” 望著形如枯槁一样的妇人,越弄越没劲。 断山狼拎起裤子一脚將人踹下床。 “来人,再去山下给我抓几个年轻的过来。” 妇人狼狈不堪地躺在地上,无声的眼珠呆滯地转动,脑子里全是被山贼欺辱的画面。 一幅幅,一张张,令她作呕到想要去死。 “老大不好了,外面衙役攻进来了。”房门被人用力从外面推开。 顶著一头乱髮的山贼慌乱间被门槛绊倒在地,鼻子磕在地上滋滋冒血。 断山狼瞪眉横眼,拎起双鐧就往门外冲。 “该死的衙门走狗,老子非得杀了他们不可。” “老大小心。”山贼大吼。 断山狼迅速侧身,手中的四棱鐧重重地劈在妇人的身上。 四棱鐧嵌入妇人瘦弱的肩膀,整个右半边肩胛骨全部震碎。 儘管如此,她还是紧紧地握住手里的短刀,毫无章法地乱砍。 “死娘们,敢杀我,老子宰了你。” 四棱鐧用力朝她头顶劈过去,妇人的眼里只有恨意没有恐惧。 闯到台阶上的宋今昭用力將凌云枪掷了出去。 感受到危险的断山狼快速收手,用四棱鐧挡在胸前。 枪头从他的耳边穿过,斩下一截断髮后深深刺进掛在墙壁上的狼头。 看到来人是个女子,断山狼面露惊诧。 什么时候官府招了女衙役? 此刻山寨里已经乱成一团,刀剑相交的声音此起彼伏。 宋今昭目光扫过肩膀上浑身是血的赤裸女子,再看到光著膀子,裤腰带松垮的搭在腰间的山贼。 哪里还能猜不到发生了什么事。 胸口的怒火像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而出,后槽牙用力咬紧,像一道光影一般朝著对方冲了过去。 断山狼手持双鐧迎敌,宋今昭侧身飞跃,身体旋转单手握住枪桿將凌云枪拽下。 枪头被两把四棱鐧夹在中间,火花四射。 “小娘们力气挺大,可老子的力气更大,等我解决你非得让我爽快爽快不可!” 这么泼辣的姑娘自己还没遇见过,不知道在床上是不是也这么泼辣。 宋今昭拧眉,眼中寒光似利刃出鞘,杀意铺天盖地,如同世界末日到来一般。 “死到临头还口出狂言,我让你爽个够。” 枪头强行將双鐧逼开,震得对方双手发麻、险些握不住柄。 眼看著枪尖就要刺中他的眉心,断山狼迅速躲开,身后的门炸成四分五裂。 枪桿横扫,带起千钧之势。 两兵相交,发出一串刺耳的金属嘶鸣声。 断山狼惊恐地盯著豁了一道口子的四棱鐧,而宋今昭的凌云枪不仅毫髮无伤,反而光泽更胜。 宋今昭手臂下压,枪头攻向对方下三路。 断山狼抓住枪桿用力一拽,原以为会卸了对方的武器。 谁知宋今昭借力打力,身体俯衝过去的同时踢出右腿。 五臟六腑都被这股力量震碎,整个人朝后跌飞出去,窗户被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正在和山贼交手的衙役看到一团黑影朝自己扑过来,迅速闪身躲开。 断山狼砸在屋外的石头上,一口鲜血喷出来。 他狼狈不堪地翻身下地,想要逃走。 没想到一个女人竟然有这样大的力气,再不逃命恐怕会死在这里。 宋今昭从窗户的窟窿里飞身而下,枪头刺进对方的肩膀,將人整个挑起砸回屋內。 喉咙里腥甜味愈发浓郁。 血液堵住了喉咙,溺水般的窒息感席捲了对方的身体。 宋今昭右脚踩在断山狼的手掌上,旋转碾压,手背接连发出咔嚓声。 听著耳边痛苦的惨叫声,宋今昭嘴边露出一抹讽刺,脚尖移到膝盖用力往下压。 “爽不爽?我还能让你再爽点。” 伴隨著他的膝盖手肘,指骨全部被宋今昭踩断,断山狼已经痛得几乎要晕厥过去,整个人迷迷糊糊开始神志不清。 宋今昭拿起长椅上的狼皮盖在妇人的身上,抽出腰间的匕首递到女人的面前,“想杀他现在就动手。” 妇人抬头对上宋今昭幽暗的眼神,咬紧牙齿,沾满鲜血的手臂艰难地抬起,抓住匕首朝断山狼爬过去。 宋今昭抄起一壶凉茶泼在对方的脸上,接近半昏迷的断山狼睁开眼。 他眼底的迷茫还未完全消散,一股毁天灭地的痛意席捲了他的下半身。 妇人双手握刀將他双腿之间的肉瘤砍了下来。 紧接著一刀刺入他的肚子、一刀刺入他的大腿、一刀刺入他的胸口…… 她整整刺了五十几下,眸中的恨意从决绝到癲狂,最后已然停不下来。 结束战斗站在门口的衙役眼睁睁地看著一具尸体变成一摊千疮百孔的肉堆,刀锋划过的血肉溅飞出来掉在地上,一滩一滩,一点一点。 宋今昭始终没有喊停,站在一旁等著妇人將內心的恨意全部发泄出来。 直到她浑身的力气都使尽,最后瘫倒在地上昏迷过去。 衙役班头站在肉堆旁边咽了咽口水,还好头颅完好无损,再这么刺下去,铁定面目全非。 第85章 斩首示眾,安阳书院苏洛白 他们在山寨里发现了大量被山贼抢来的货物和財物。 西面柴房里关著三个遭到凌辱的女人,浑身上下全是伤,张开嘴已然说不出话来。 其中两个是路过半月崖被山贼劫上来的,另一个则是他们下山去村子附近强掳回来的。 將所有东西和人全部带回皓月城,守在城门口的衙役瞧见人影后迅速骑马往县衙报信。 自从上午六个被挑断手筋脚筋的山贼被送回来后,皓月城县令就一直坐立难安,频频看向门口,中午连饭都想不起来吃。 他迫不及待想知道宋今昭他们上山后的情况。 “大人,班头和宋姑娘他们回来了,已经到城门口了。” 县令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扑棱著从椅子上站起来,呼吸急促地问道:“回来多少人,抓了多少山贼?” 衙役略显迷惘地转动眼珠,“瞧著有不少人,肯定是大获全胜。” 没得到確定的答案,皓月城县令大步迈开朝外走去。 守在客栈二楼窗户边上的宋大壮在看见宋今昭的一瞬间,转身朝房间跑去。 推开门朝里大喊道:“启明,你姐回来了。” 宋启明放下手里的书,宋诗雪抱起宋安好跟著朝外走。 夕阳的余暉撒在宋今昭娇黄色的锻裙上,垂在脸颊上碎发隨风飘动。 她高居在马上,裙摆染上朵朵血色的梅花,挺直的脊樑,泛著银光的枪头,透著一副硝烟中江湖女侠大战得胜归来的瀟洒狂妄。 宋高力双手趴在窗沿上,忍不住朝宋启明感慨道:“你阿姐好帅。” 要是我姐姐该有多好。 宋启明和宋诗雪自豪地勾起嘴角,被抱在怀里的宋安好挣扎著想要把身体往窗外探。 嘴里一声一声“长姐长姐”就没停过。 县令看到头颅往下变成一滩肉泥的断山狼当场吐了出来。 苦汁连著苦胆,差点没要了他半条命。 他捂著胸口看向宋今昭,杀就杀了,怎么还虐杀! 瞧著宋今昭不像有这样的爱好才对,比县衙的刑狱下手还狠。 缓过来后,县令朝掌管户房的书吏说道:“去拿一百两银子过来。” 他將银票双手交到宋今昭的手上,“这是答应宋姑娘的赏金。” 宋今昭接过银票揣进怀里。 见凌云枪被她抱在胸前,皓月城县令犹豫三秒后开口。 “这次剿灭半月崖山贼宋姑娘功劳最大,这枪就送给姑娘了,就当是你杀了另外十几个山贼的奖赏。” 宋今昭拱手道:“多谢大人。” 皓月城县令以最快的速度把案子判了下来,所有被活捉的山贼於明日午时在东市斩首示眾。 又歇了一天看完砍头后,隔天一早宋今昭便带人出发赶往辽都。 出城门后不久,她疑惑地停下马回头看。 怎么感觉后面那辆马车一直跟著自己? 对上车夫的眼睛,对方朝宋今昭咧嘴点头,脸上儘是討好之色。 宋今昭皱了皱眉头,等到了歇脚的地方,才终於看清楚坐在马车里的人。 苏洛白在经过宋今昭面前时停下脚步朝她拱手揖礼。 “听闻宋姑娘乃是剿灭山贼的女英雄,苏某心生敬佩,今天这顿饭在下请了。” 宋今昭头也没抬,端起茶杯若无其事地喝水。 “苏公子跟了我们一路,有何目的?” 苏洛白眼瞼快速眨动,不自然地掩住嘴巴轻咳一声。 “苏某要去安阳府,和宋姑娘的目的地一样,尾隨之言从何得来?不过是顺路罢了。” 宋今昭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抬首锁定他的双眼,“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我要去安阳府?” 自己放慢速度他就跟著放慢速度,加快速度他也跟著加快速度,这还不叫尾隨? 若是不是瞧车夫的態度没有恶意,她早就动手了。 苏洛白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自然是自己提前打听过。 杀山贼的女英雄要送弟弟去府城参加考试,自己也要去府城。 他怕路上再碰见山贼,所以才想和对方同行。 猜到他们今日可能会出发,便提前在城门口守著。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搭訕,没想到宋今昭会如此提防。 苏洛白乾脆坐下直说道:“不瞒宋姑娘,苏某是安阳书院的学子,前些天回家探亲正准备回书院读书,却不想还未出发就听到半月崖有山贼出没。” “虽山贼已被姑娘剿灭,但路途遥远,难免会遇到危险,所以才想和姑娘同行。” 宋今昭在听到安阳书院时眼神微顿。 那是安阳府最好的书院,向来只招收通过院试的秀才,宋启明考中秀才后很有可能要去那里读书。 “所以你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是想让我给你当免费的鏢师?” 苏洛白尷尬地想倒茶喝,手伸出去才想起桌上的茶水不是自己买的,只好侷促地把手收回去。 “自然不是,苏某始终没找到合適的机会向姑娘开口,无奈才一直跟著,若是姑娘愿意同行,苏某愿意付鏢银。” 宋今昭上下打量他的衣著,瞧著不像是特別有钱的模样。 浑身上下,也就那匹马最值钱。 “你能给我多少银子?” 苏洛白將手放到桌子下面,脸颊微红。 “不瞒宋姑娘,在下大部分盘缠都用在了租马车上,囊中有些羞涩,只能给一两银子。” 普通鏢师一天的工钱大概三百文钱,从这里到安阳府还需要五日,也就是一千五百文。 更何况以宋今昭的身手,已然不是普通鏢师的价格。 若是按照市场价,苏洛白根本请不起她。 坐在凳子上的宋启明和宋大壮等人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向苏洛白。 就一两银子,马车还是租的,他怎么敢说这顿饭他请? 宋今昭仔细瞧一眼站在他身后的车夫,这位也是租的? 听说过古代有穷秀才,没想到眼前这位就是。 宋今昭的迟迟不语,让苏洛白以为她会拒绝。 谁曾想到,下一秒宋今昭忽然问道:“苏公子什么时候进安阳书院的?” 苏洛白顿了一下开口回答:“苏某进书院已有两年。” 宋今昭眸中划过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能在安阳书院读书,想必苏公子的才学一定很好。” 苏洛白连忙摆手,“姑娘过奖,在下的才学在书院勉强够得上中等偏上,比起才高八斗的同窗学长,还差得远。” 第86章 免费的补课先生,夜宿客栈 接下来宋今昭从苏洛白的先生同窗,问到上课情况,到最后甚至连衣食住行都没有放过。 说到最后苏洛白的嗓子都干了。 “若宋姑娘觉得一两银子太少,等到了安阳府,苏某再付一两银子。” 到时候向同窗借,等抄完书再还应当是没问题。 宋今昭勾起嘴角笑著摇头:“苏公子和舍弟都是读书人,来日说不定还是同窗,我怎好收太多,一两银子足矣。” 听到宋今昭答应了,苏洛白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他再次朝宋今昭拱手道谢:“宋姑娘慷慨,以后若有需要苏某帮忙的可隨时开口,在下对安阳府还是挺熟的。” 宋今昭微笑著頷首没搭话。 休息片刻用完午膳后,眾人开始赶路。 宋今昭將宋启明拉到马背上小声叮嘱:“那个苏公子两年前考上的秀才,在书院才学能到中等偏上,想必还不错。” “一路同行,等会儿阿姐找个机会把你换到他的马车上,该问的问、该请教的请教,把少收的鏢银赚回来。” “等你考中秀才八成也要进安阳书院读书,趁这个机会先搭上关係,等到进去的时候有人带著不至於一头雾水。” 宋启明秒懂,用力点头回应:“阿姐我知道了。” 两刻钟之后,宋今昭调转马头来到苏洛白的马车旁边,“苏公子。” 苏洛白掀开窗帘把头伸出来,“宋姑娘有何事?” 宋今昭:“午睡醒来后幼弟有些闹腾,两个孩子看不下去书,能否让他们坐到苏公子的马车上?” 苏洛白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府试在即、片刻都耽误不得,宋姑娘让他们过来吧。” 宋今昭眉眼弯弯,轻轻点了一下头,“多谢苏公子。” 宋启明和宋高力背著书袋从车上跳下来钻进了苏洛白的车厢里。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宋启明和苏洛白交谈的说话声,確定相处还行后宋今昭才回到自家马车旁边跟著。 宋诗雪掀开车窗看向宋今昭,“阿姐要不要进来休息?” 四个人加个婴孩挤在一个车厢里有点拥挤,现在宋启明和宋高力不在,地方一下子就空出来了。 宋今昭把韁绳拴在车架上,钻进车內闭眼小憩。 苏洛白掀开车帘发现宋今昭不在,第一反应是孩子闹腾,宋诗雪搞不定,宋今昭不得不亲自去哄。 想到在皓月城打听到的消息,苏洛白不由地摇头在心底感慨。 丧父丧母,能把三个弟弟妹妹照顾得这般尽心,还能供宋启明读书科举,也实在不易。 宋启明没注意到苏洛白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带著一丝怜悯和欣慰。 几番交谈下来,只觉得对方的才学似乎比先生要好一点。 驾车的宋大壮隱约能听见后面马车里苏洛白对言词凿句的讲解和三人的议论声。 他不由得暗自讚嘆宋今昭脑子转的快。 一两银子就答应同行保护对方,原来是为了给宋启明找一个能免费答疑解惑的半路先生。 连带著把自己儿子也捎上,这简直好的不能再好了。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天色还是迅速变暗,大片的乌云从远处飘过来。 瞧见不远处二层小楼的屋檐下掛著写著客字的红灯笼,宋大壮开口说道:“前面有一家客栈,要不今天晚上就在那里过夜?” 宋今昭点头。 马车停在客栈门口,立刻从里面跑出来一个膘肥体壮的男人,腰围比百年老树的树桩还要粗。 宋大壮抬头看向门牌,荒郊野岭开客栈这么赚钱? 一天吃多少才能长这么胖? 苏洛白、宋启明和宋高力从马车上下来,一边走还一边说话,瞧著相处得极好。 苏洛白望向宋今昭夸讚道:“启明读了不到两年书就能考上童生,下午苏某考校了他的才学,学习速度连我都自愧不如。” 宋今昭笑著寒暄道:“启明比別人起步晚,难免要多用功些,路上还请苏公子多指教一下他。” 此刻苏洛白心里已经十分確定宋启明来日一定会成为他的同窗,態度已然把对方纳入到学弟的范畴。 “哪里的话,宋姑娘太谦虚了。” 宋高力沉口气,强行將心里生出的一丝嫉妒打散。 这个苏公子和郑秀才对待启明的態度一模一样。 明明相处的时间没多久,却很容易就喜欢上,夸讚之词如滔滔江水,永远说不完。 被领进客栈后,又迎上来一位膀大腰圆的妇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两人是夫妻。 “几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老板娘说话时扫了一眼宋今昭握在手里的凌云枪。 宋今昭回答道:“住店,要两间相邻的房间。” 宋大壮伸出一根手指:“要一间。” 苏洛白也要一间。 后厨土灶前,浑身上下全是赘肉的夫妻二人站在一起窃窃私语。 老板娘眼神幽暗地盯著罐子里的肉,“瞧那姑娘像是练家子的,晚上做菜的时候別用这个肉,用猪肉。” 男人点头,“放心,等晚上他们睡熟再动手,再厉害中了迷烟她也醒不过来。” 宋今昭等人將行李放下后在房间里睡了一觉才开始下楼吃饭。 此刻正是吃饭的时间,楼下却一个人影都没有,桌子空荡荡的。 “几位客官要吃点什么?”老板娘热情地笑著过来伺候,说话时脸上的褶皱堆在一起,肉沟深到好似能夹死苍蝇。 宋大壮好奇地开口询问:“老板娘,客栈里就只有我们这些客人吗?” 老板娘回答道:“昨日过夜的客人今早便走了,现在客栈就只有你们几位客人。” 宋大壮頷首,看来店里的生意不怎么好,就定出去四间房,吃得再多也赚不了几个钱。 苏洛白环顾四周,所有东西都没变,好像就老板换了。 他第一年去府城时在这里吃过饭,后来每次回家都是赶夜路,隨便对付两口便再也没来过。 第87章 夜半迷烟,人肉黑店 饭后宋启明和宋高力去了苏洛白的房间。 接近亥时,宋今昭发现隔壁房间一直没有动静,便去苏洛白的房间里叫人。 听到敲门声,苏洛白把头从书本里抬起来,“进来。” 宋今昭:“快亥时了,明日还要赶路,別睡太晚。” 苏洛白望一眼窗外的天空,全是乌云看不见北斗星。 荒郊野岭的客栈也没有打更人,他们不知道现在已经很晚了。 宋今昭將宋启明送回房间后叮嘱道:“有事吼一嗓子,阿姐在隔壁能听见。” 宋启明点点头。 確定没什么事后,宋今昭便准备回房间睡觉。 拉开门正准备出去,门销上一抹黑褐色印记引起了她的注意。 像是一枚指纹。 她蹲下来仔细看,在门销底部大拇指碰到的地方又发现了半枚血痕。 是沾血的手掌拉开门销时留下来的血跡。 血跡已经结痂龟裂,顏色呈黑褐色,说明它从血管里流出来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三天。 宋启明铺好床见宋今昭蹲在门口不走,疑惑地走过来,“阿姐怎么了?” 宋今昭起身將屋內仔仔细细全部检查了一遍,没有在其他地方发现血跡。 可心中还是隱隱不安。 她朝宋启明说道:“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去隔壁房间睡。” 宋启明从刚才宋今昭检查房间时就开始觉得不对劲,现在听见她这么说,麻溜地抱起床上的被褥搬到隔壁房间打地铺。 紧接著宋今昭分別来到苏洛白和宋大壮他们的房间门口敲门。 门开后她正常叮嘱道:“明天早上辰时出发,別起晚了。” 苏洛白盯著突然被塞到手里的纸条面露疑惑。 在宋今昭转身离开后他关上门將纸条打开。 “客栈可能有点不对劲,晚上警醒一点,遇到危险隨时喊我。” 苏洛白咽了咽口水,想到换了人的老板和老板娘,脑子里的睡意瞬间消失得一乾二净。 漆黑的房间里,宋大壮坐在床边用手提著眼皮不让眼睛闭上。 躺在床上的宋高力熬不住,此刻睡得正沉。 宋今昭盘腿坐在地上,威武霸气的凌云枪就摆在身前。 宋启明忍不住张开嘴呼出一个大大的哈欠,困到眼泪染湿了眼瞼,下一秒就能睡著。 夜半子时,走廊上老旧的木板在重力的踩踏下发出吱呀吱呀声。 闭眼养神的宋今昭猛然睁开眼睛,两道凌厉的暗光从眼底射出,伸手握住凌云枪严阵以待。 一脸肥肉的男人將竹节插进窗户,宋今昭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门口,伸手用茶杯堵住烟口。 迷烟倒灌,浓烟扼住了他的喉咙,像一千根针在喉咙里刺。 客栈老板捂住喉咙剧烈地咳嗽几下后,脑子像是蒙了一层雾,两眼一翻,失去知觉倒在了地上。 隔著两间房正在往苏洛白房间里吹迷烟的老板娘连忙跑过来。 宋今昭打开房门,手中的凌云枪直逼对方的喉咙。 一把锋利的剔骨刀迎了上来。 “鏘”一声,连著三间房里半睡半醒的人瞬间都清醒了过来。 苏洛白下意识地拉开嗓门大喊:“宋姑娘~”声音大到几乎要掀翻整个屋顶。 宋大壮睁大眼睛,第一时间看向躺在床上的宋高力,见他无事才抄起棍子往外跑。 宋诗雪紧紧守著宋安好寸步不离。 宋启明从被窝里爬起来,拿起放在枕头下面的弓弩往外冲。 老板娘手里的剔骨刀被宋今昭打飞出去,枪尖抵在她的脖子上,血珠从伤口冒出来,往前一分便能捅穿她的脖子。 她仰面倒在地上,惊恐地瞪著宋今昭,“你没睡?” 宋今昭嘴角紧绷,居高临下地盯著她,“好好的生意不做非要开黑店,这招你们对多少人用过?” 老板娘嘴唇连著下巴上的赘肉一起颤抖,“你们是第一个,要不是生意不好,我们也没打算偷你们的钱財。” 宋今昭冷笑一声,枪头往里又进了一分:“你觉得我会相信?” “大壮叔,找两根绳子把他们捆起来。” 宋大壮握著棍子左转右转,犹如无头苍蝇,不知道去哪里找绳子。 想到后厨可能会有,立刻跑下楼去找。 听到外面的说话声,觉得没事了的苏洛白从房间里跑出来。 刚站定就瞧见宋今昭面无表情地扭断了一男一女的双手双脚。 声音先闷后脆,像吊著一具白骨,用棍子一下一下敲断所有的骨头一般。 “啊!!!” 楼下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声。 正在揉眼睛的宋高力瞳孔放大,“是我阿爹的声音。” 一行人迅速跑下来,顺著声音传过来的方向往后厨跑。 宋大壮脸上血色尽失,连滚带爬地从厨房里踉蹌而出,整个人七歪八倒,仿佛后面有恶鬼追著他。 看到宋今昭后,他一把跪倒在眾人面前,浑身颤抖的同时趴在地上呕吐不止。 没消化完的饭菜混著酸水喷在地上,一股变餿的泔水味。 宋今昭拧著眉往后退两步,担心他吐到自己身上。 “看到什么了?” 宋大壮捂著胸口,脑子里刚才看到的画面怎么消都消不掉。 “有——好多人肉,缸里全都是。” 像是晒过,用来做菜的。 想到晚上他们吃的肉可能是人肉,宋大壮就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苏洛白等人好似雕像一样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人肉,不是说只偷钱吗? 宋今昭双眼微微眯起,抬脚往里走。 水缸里几十条肉压在一起,隱约能瞧见埋在下面的人脚。 宋今昭嘴唇紧闭,上下牙关咬紧。 初步判断,缸里至少有两个人的尸体。 案板上锋利的刀具,掛在架子上长长的铁鉤,一切的一切,带给宋今昭一种回到末世的感觉。 黑著脸走出厨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脸上,迫切地想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宋今昭吩咐道:“马上收拾东西,我们去最近的驛站。” 苏洛白:“那两个人怎么办?” “绑起来扔在这里,等到了驛站报官让驛卒来收。” 所有人对宋今昭的命令言听计从,立马回房间收拾东西。 半盏茶的时间马车已经停在了门口。 第88章 连夜前往最近的驛站 下过雨的土路很泥泞,马车的速度比白天放慢了不少。 直到天亮他们才赶到最近的驛站。 苏洛白用力敲打房门,拳头都红肿了。 还在睡梦中的驛卒睁开眼怒气冲冲地从里面把门打开。 “干什么呢?一大清早吵什么吵?” 苏洛白连忙拱手作揖道:“各位官爷,在下乃是安阳书院的学子,昨日半夜露宿在一家客栈,谁知道他们竟是黑店。” “將客栈老板和老板娘降伏后发现后厨里全是人肉,於是便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告诉各位官爷。” 驛卒的脸色瞬间变了,眉头蹙成倒八字状。 “户帖拿出来给我看看。” 苏洛白立刻把户帖和书院学子证明交给对方。 驛卒狐疑地上下打量苏洛白,一介书生能把杀人不眨眼的黑店老板降服,怎么看都不像。 “两个嫌疑人是苏公子降伏的?” 苏洛白连忙摇头,往左一步让出位置,“是宋姑娘,是她最先发现客栈老板有问题,守到半夜他们就动手了,还想用迷烟迷晕我们。” 两个驛卒眉头锁死,“苏公子怕不是被嚇傻了,在说胡话,这位姑娘看起来只有十几岁。” 宋今昭从怀里掏出皓月城县令写给她的帖文。 “小女不才懂些武功,这是我在皓月城协助当地官府剿灭山贼后县令大人写给我的嘉奖帖文。” 驛卒见上面有皓月城县衙的官印,这才相信苏洛白说的话是真的。 “既然如此,麻烦宋姑娘带路,其他人可以留在驛站休息。” 骑马只用了一个时辰宋今昭就带著驛卒赶到了黑店。 被绑在柱子上的两人见她带著官府的人来了,心如死灰。 刚进后厨,四个驛卒就忍不住衝出来蹲在地上吐。 好在没吃早饭胃里都是空了,再怎么吐也只是乾呕和一点点胆汁。 將所有人肉全部装到麻袋里,刀具单独收起来,带上两个嫌疑人,五人火速回到驛站。 驛站里其他驛卒看到麻袋里的尸体后,立刻带上黑店老板和老板娘先一步快马赶去辽都城。 临走时说道:“还请几位抵达辽都城到县衙去一趟,难免有些手续和口供需要几位配合。” 宋今昭他们是在天黑之前赶到的辽都,入城后先在客栈睡了一晚,隔天早上才去的县衙。 辽都县太爷对宋今昭的態度非常恭敬。 在听驛卒说抓人的是个姑娘,名字叫宋今昭,来自皓月城之后,他就想到了发明水车被当今皇上下旨嘉奖的宋今昭。 “那两个凶手已经承认了,他们一共杀了十三个人,都是先用迷烟將受害者迷晕,在痛下杀手將人肢解。” “除了头颅和手脚,大部分尸体都被他们做成菜卖给了过路的行人。” 宋大壮等人惊恐万分,原以为只是两三个,没想到足足有十三个人。 要不是宋今昭察觉出不对劲,他们就是第十四到第二十一个了。 录完口供、把事情交代清楚后他们才离开县衙。 苏洛白喃喃自语道:“要不之后我们连夜赶路,就不在荒郊野岭过夜了。” 再遇到一次,他真怕丟了小命。 宋今昭:“后面三座城池之间的距离隔得比较近,早上出发晚上就·能到。” 苏洛白扶额,心慌一著急,他都把这回事给忘了。 由於昨天晚上没休息好,他们在辽都多待了一天才走。 好在之后几天路上一切顺利,没发生什么意外。 苏洛白掀开窗帘,见外面的景色越来越熟悉,乾脆就把车窗掛起来。 他指著安阳府的城墙对宋启明和宋高力说道:“前面就是安阳府,我们马上就要入城了。” 这次回程当真是凶险万分,在苏洛白的脑子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以后若是再回家,寧愿跟著走鏢的苦点累点价格贵点,也不要再单独行动。 进入安阳府后,苏洛白先把宋今昭他们送到了客栈。 “宋姑娘,在下马上就要回书院了,以后若有事情苏某能帮得上忙的,儘管来安阳书院找我。” 宋今昭頷首,微笑著说道:“路上多谢苏公子指点两个孩子,若考中必定携礼上门拜访。” 苏洛白摆手谦虚,“几天时间算不上指点多少,启明本来就有考取秀才的实力,不过是路上谈论诗词歌赋相互解闷罢了,宋姑娘不必如此客气。” 距离府试还有十天时间,安阳府已经来了不少从外地赴考的学子,酒楼茶馆里到处能瞧见穿著长衫,嘴上说著之乎者也的读书人。 安阳府最受欢迎的茶坊內,宋诗雪捧著热腾腾的珍珠奶茶吸一口,盈满口腔的甜味和自家卖的一模一样。 “阿姐,这奶茶和你做的一模一样,价格却足足翻了一倍。” 伙计还说夏天价格还要再涨十文。 宋今昭拿起盘子里的豆沙糯米球咬一口,外皮不够软,豆沙馅也不绵密。 “府城物价比西寧城贵,他们自然要卖的贵些。” 她心里已经八成確定这家甜雪轩就是李家开的,整个安阳府一共有两家分店,夏天卖冰饮,冬天卖热饮,一年四季从不关门。 据说去年夏天那才叫人满围观,店里都没有下脚的地方,全部挤成千层饼了。 “宋姑娘?”李子恩手持摺扇站在桌子的右后方,眼里满是诧异。 宋今昭將目光从前头说书人的身上收回来,转头望向声音传过来的方向。 李子恩走到桌边坐下,“没想到宋姑娘这么快就来府城了?” 距离去年夏天买方子,还不到一年时间。 宋今昭頷首浅笑,端起杯子小抿一口。 “我也没想到李公子会把茶坊开得这么好,真等我把生意做到府城来,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了。” 李子恩收起摺扇指向候在一旁的小廝,“告诉掌柜,今天宋姑娘这桌分文不收,再多上几样卖的最好的点心。” “不知宋姑娘这次来安阳府所为何事?”拖家带口连婴孩都带过来了,总不会真的来做生意。 第89章 府试,难熬的號舍 各种顏色花样的点心摆上桌,临走时伙计还特意偷瞄了宋今昭一眼。 宋今昭:“过来考试的,舍弟过几日要参加府试。” 李子恩眼底闪过一抹诧异,宋今昭的弟弟好像才读书不久,这么快就过了县试? “那要恭喜宋姑娘了,我记得令弟好像才十二岁。” 宋今昭拿起一块点心小口地吃著,他对自己的態度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临走时,李子恩还特別吩咐伙计把桌上的点心全部打包让宋今昭带走。 等宋今昭离开后,李子恩朝小廝吩咐道:“派人盯著府试成绩,看宋今昭的弟弟能不能过府试。” 通过府试后就能参加院试,若是考上秀才,他们回不回西寧城就不一定了。 过了几日,郑家私塾里另外四名童生也赶到了府城,郑秀才是在倒数第三天到的。 府试和县试一样,一共分为三场,分別是八股文、试帖诗,经义、策论,会涉及到政见时务。 最后一场经义和策论要考两天时间,中途不能出来,只能在考场里过夜。 府试难度更大,安阳府一共两千人参加考试,这两千人都是已经通过了县试的童生,却只有前五百名可以参加院试。 寅时未至,安阳府大部分客栈里早已灯火通明。 昏黄的烛光下,宋今昭正弯腰给宋启明收拾东西,宋启明盯著墙上晃动的影子,这觉得如今的场景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晨光洒在通往贡院的大街上,每一个考生的身边都围著一两个担心竭虑的家人,更甚者有三四个。 郑秀才边走边叮嘱考试注意事项,儘管他昨天晚上已经说过数遍。 到了此时,就算再有自信,宋启明还是感觉到了紧张。 垂在身侧的双手下意识的握拳摩擦,背上的书箱也显得格外重了起来。 “西寧城考生到这边排队。” 贡院门口站著一排书吏,他们举著手上的名册大喊。 宋今昭拍了拍宋启明的臂膀,“好好考,阿姐相信你一定没问题。” 宋启明眼里闪著光用力点头。 “哥哥。”宋安好搂住宋启明,口水沾湿了他的脖子。 家人的鼓舞化成暖意在宋启明的胸腔里扩散,他握紧书箱的袋子重重地点头,“我一定能考过。” 转身的一剎那,少年的肩膀上除了家人的期望还有责任。 身为家中男丁,二弟年幼,他已经让长姐独自支撑太久,唯有高中才不辜负。 “地字一百三十六號。” 书吏搜身检查完毕后將一块號舍的木牌塞到宋启明的手上,小小的一块填不满手心,却好似重如千斤。 安阳知府孟鹤川端坐在一张黄花梨木椅上,深緋色的官袍在晨光的照耀下透著暗红光泽。 三阶高的四角台面,正好能將木栏之外几千號屋舍尽收眼底。 在听到书吏唱到宋启明三个字的时候,他眼帘上挑看向远处,直到瞧见宋启明拿著木牌,背著书箱,从百米远的廊道向右拐弯而过。 还真是那个孩子,他倒是如约来到了府试的考场上。 想到此处,孟鹤川对这次通过府试的名单多了一丝期待。 宋启明一脸苦闷地盯著写著一百三十六號號舍旁边的茅房,怎么偏偏是这个位置。 现在还没人上厕所,他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腥臊味。 他屏住呼吸坐下,儘量让自己忽视旁边就是茅房。 好在现在才四月,气温偏冷,若是在夏天,气味不知道要重多少倍。 每次有人被书吏带著去旁边的茅房上厕所,宋启明都要屏住呼吸,缓住心神。 黄昏来临,好不容易熬到打铃收卷,他感觉自己从里到外全都抽了,就连刚吸进肚子里的气都是臭的。 等书吏將试卷糊名后,宋启明立刻背起书箱朝外走,想洗澡、想换衣服。 等在外面的宋今昭见他脸色难看,难道是没考好? 宋启明一看到宋今昭脸就颓了下来,“阿姐,我好倒霉,被分到了臭號。” 府试一共考四天,而且座位不会换,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两场考试宋启明的號舍一直都是臭號。 宋今昭这才晓得他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守了一天的茅房,能好受才怪。 “走,赶紧回去洗漱,我找点东西给你压压。” 回到客栈,郑秀才知道宋启明被分到臭號后眉头皱了起来,“发挥的怎么样?” 宋启明脸色好了一点点,頷首回答道:“应是没问题,就是花的时间要多些。” 茅房旁边时不时就要经过人,加上进去后就上,宋启明再想不去注意,也避免不了。 第二天宋启明进去的时候带著一竹筒浓浓的红糖姜水。 加之昨天已经做了一天,有些习惯了,傍晚出来时情绪好了很多。 最后一场要在號舍过夜,宋今昭分別用丁香、薄荷製作糕点,还准备了一小袋生薑片。 磨人的两天一夜终於在府试的最后一天结束了。 宋启明拎著书香站定在贡院门口仰头看天,只觉得一切都风轻云淡,过去了。 第90章 府试成绩,不回去 等待府试出成绩的七天所有赶考的学子都没有走。 酒楼茶馆,大街戏院,很多人都在谈论府试的题目,宋高力盯著坐在椅子上认真看书的宋启明无奈嘆息道:“你真不出去?” 宋启明摇头,“先生上午已经带我们出去过了,重要的消息该听早就听到了,剩下的全是些閒言碎语,不听也罢。” “这是阿姐特意找苏公子给我拿的时政文章,全是安阳书院里的学生写的。” 宋高力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好不容易来府城一趟,你就不想多出去玩玩,要是没考上,再有下一次就得两年后了。” 宋启明翻页的手微顿,“我觉得我发挥的不错,应该没问题。” 宋高力双手背在脑后,身体往后仰,两边嘴角下垂道:“启明,我有点心慌,策论那天我觉得我发挥的特別差,可是我又想不到別人说的那些点子,这几天越听我越觉得过不了。” 宋启明扭头看著像咸鱼一样四仰八叉躺在地上长凳上的宋高力。 就这么点地方,他也不怕掉下去。 “我看你是杞人忧天,想再多有什么用,最后还是得等成绩出来。” 七天时间说慢也慢,说快也快,一眨眼就过去了。 放榜当天,贡院门口被考生和考生家人围得水泄不通,就连挤进去都困难。 隨著榜纸落下,有人开怀大笑,有人垂头难掩泪意。 宋今昭和宋诗雪站在贡院对面的屋檐下等著。 宋启明已经和宋大壮父子俩像肉夹饃一样挤进去了。 榜单上有几百个人的名字和籍贯,人流是从右往左移动的。 被人挤著往左移动两步后,宋启明眼睛一亮,双脚就像是黏在青砖上一样,其他人怎么推他都不动。 深呼一口气,胸口隱隱有些颤抖。 他转身从人堆里挤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到宋今昭面前咧著嘴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 “阿姐我过了,第三十六名。” 宋今昭悬著的那颗心终於放下了一半。 关关难关关过,总算熬到院试了。 “走,我们回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我过了,我过了!!!”高昂的喧闹声从人群里传出来,是宋高力的声音。 宋高力父子俩站在榜单最左边盯了许久,要把那几个字深深地印入脑子里。 半晌之后看过癮了才出来。 宋高力兴冲冲地跑到宋启明的面前,“我上榜了,启明你怎么样?” 宋启明頷首微笑:“我也过了。” “启明你多少名?” “三十六名。” 宋高力眼里有一丝丝羡慕,更多的是自己考上的开心。 他反问道:“你猜我考了多少名?” 宋启明想了一下回答道:“一百多名?” 宋高力摇头。 “两百多名?” 宋高力还是摇头。 宋今昭盯著父子俩脸上有点半憋著的笑容,出声道:“最后一名。” 宋高力瞪大眼睛,眼里的光比考了第三十六名的宋启明还要耀眼,“今昭姐你怎么知道?” 宋今昭忍俊不禁,“你和你爹脸上都写著。” 宋大壮忍不住摸摸脸,“有吗?” 见宋今昭猜出来了,宋高力就没有刚才那么开心了。 脸上的笑容沉寂下来,略带伤感地说道:“我这个成绩院试肯定是没希望了。” 宋大壮毫不在意地摸摸宋高力的头,“能过府试就已经很好了,这次院试就当经验,考不上两年后继续考。” 回到客栈后,宋今昭立刻就收到了消息。 郑秀才这次带来的六名学生,一共有三个通过了府试。 晚上吃饭的时候宋大壮询问宋今昭:“我们什么时候回村里,明天出发还是后天?” 宋今昭放下筷子一脸认真地看著宋大壮。 “院试就在七月,还有將近三个月时间。” “从安阳府到西寧城一来一回在没有遇到麻烦的情况下需要半个月时间,所以我决定等启明考完院试再回去。” 宋大壮耳膜嗡嗡作响,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回去等於要在府城待三个月,现在住的客栈一间小房每天房费一百文钱,加上两个人的餐食就是二百文。 小房两个人住除了一张床就剩一个小茅房,在房间里转个圈都觉得拥挤。 两个人每天一百文钱伙食费只能闻到一点肉沫星子。 就这样的条件三个月至少得花出去十八两银子,比宋高力读书一年花的钱还要多得多。 宋大壮艰难地说道:“半个月时间其实也没那么长,在外面住哪有回家舒服。” 宋今昭坚持,“我带著孩子懒得折腾,前些天我在周围转悠了几圈,周围有不少专门租给考生的短租房,我准备明天去看看,儘快把房子定下来。” 宋大壮望著心有成算的宋今昭只觉得浑身无力。 自家没钱,可宋今昭不缺钱。 皇上赏赐的一百两黄金,在城里开店赚的钱,还有半路帮皓月城县衙剿灭山贼拿到的赏金,在安阳府住三个月她根本不用愁。 就在宋大壮耷拉著嘴一脸难受地坐在凳子上纠结的时候,郑秀才面带沉色地走进客栈。 见宋今昭等人就坐在大堂,他拐弯径直走了过来。 宋启明和宋高力连忙起身行礼。 郑秀才挥挥手,“坐下,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 落座后,他的眼神一直在宋今昭和宋大壮的身上瞟。 “想必你们也知道,我教了这么多年书带出的秀才寥寥无几,熬到最后也是几次院试落榜,说到底还是我这个先生的才学有限。” 话音落下后他將目光集中在宋启明和宋高力的脸上。 “现在距离院试还有三个月时间,如果找高人指点一番,或许能有不小的精进。” “我有个同窗好友如今就在安阳府,他答应教你们三个月,若是愿意,我明日就带你们上门求学。” 宋大壮心里一骨碌,仿佛掉进了水里一般。 他有些犹豫地问道:“郑先生,您这位同窗好友的才学如何?” 郑秀抿唇,心有戚戚,“他是进士出身,曾在朝为官,若不是因为腿疾,也不会退得这般早。” 宋大壮张著嘴巴半天没合上,进士出身,肯定当过大官。 虽说学三个月不一定能考上,可若是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以后再像被这样学问高的人指点,怕不是打著灯笼都找不到了。 宋启明起身朝郑秀才拱手作揖,“承蒙先生苦心栽培,学生愿意。” 宋高力见状连忙跟著起身行礼,“我也想去,谢谢先生。” 郑秀才欣慰地轻点下巴,指尖捻著頜下的鬍鬚。 教了这么多年的书自己也老了,有生之年若是教出的学生中能有考中举人者,也算了却自己当初的遗憾。 况且送几个人过去,他或许会好一点。 宋大壮热到手心出汗,现在手上就剩三两银子,接下来三个月怎么过? 明天上门肯定不能空著手,早知如此出发时就应该多带点钱。 当时本以为足够多,如今却有些寸步难行。 吃完饭没多久,宋大壮敲开了宋今昭的房门。 他坐在凳子上神情动作有些拘束,支支吾吾半天没开口。 这么多年,他还从未开口向別人借过钱,更何况是一个小辈,年龄就比他儿子大三岁。 第91章 满头白髮叶良玉 宋诗雪坐在一旁捂嘴犯困,张大嘴巴眼睛里冒水花。 躺在床上早已睡得昏天黑地的宋安好撅著嘟嘟唇翻身把头埋进被褥里。 “今昭你能不能借点钱给我,回村后我立刻还。” 宋今昭见他扭扭捏捏终於说出来了,出声反问道:“要借多少?” 若是郑秀才没来,宋大壮八成会带著宋高力回家。 可郑秀才来了,还提供了一个这么好的机会,在宋高力答应的那一刻,她就想到了宋大壮家的拮据。 儘管村长家已经是宋家村除赵老爷之外条件最好的,可供著一个读书人手里也並不鬆快多少。 宋大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衣角,担心借太少钱不够,借太多又还不起。 “你先借我五两银子,等把房子租好了,我去外面找点活干,应该能撑三个月。” 宋今昭没犹豫,伸手解下掛在腰间的钱袋,从里面拿出五两银子交给宋大壮。 “不用著急还,都是一个村的,我信大壮叔。” 能压尾上榜的人运气一般都不错,或许宋高力经过三个月的名师指点后能考上秀才也说不定。 宋大壮握著银子走出房间的时候明显鬆了一口气。 要是借不到,他就怕租房子的钱都没有。 七百里外的宋家村,宋满仓正背著手在村口晃悠。 不知道考的怎么样,能不能过府试? 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宋大郎第三次看到宋老爹坐在门口的石头上起来又站起,忍不住出声:“爹,私塾整个四月都不上课,等他们回来至少也要到四月底,不会这么早的。” 宋老爹脸色黯淡无光,浑身上下都显示著担心两个字。 “也不知道启明考得怎么样,提前来个信也是好的。” 宋大郎安慰道:“爹你就放心吧,我看启明挺有信心,就连郑秀才对他都是满口夸讚,府试肯定没问题。” 隔天一早宋今昭先去街上买了上门拜访的礼物,巳时郑秀才带著三家人来到叶良玉家,位置竟然离安阳书院不过半刻钟路程。 不大的二进院落布局疏朗,青瓦白墙显得格外雅致。 庭中靠墙的小池塘里养著几条赤红色的锦鲤,尾翼摆动间五色摇曳。 引起宋今昭注意的是,堂屋的窗户做的格外大,最低处已经到了膝盖,稍有不慎就会从窗户一头栽进池子里。 被小廝带进厅堂落座,一面巨大的竹製屏风將前后隔成两个空间。 “郑兄,带他们三人进来。”声音迟缓低沉,好似万米深潭砸下一块石头都起不了一点水花一般。 宋今昭眉梢轻蹙,这位叶先生说话的声音一点精神气都没有,透著一股死气,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 可郑秀才说对方年龄和他差不多大,应该才五十多岁。 宋启明、宋高力和魏谦亮跟在郑秀才的身后绕过屏风,在看到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时,三人同时愣在原地,瞳孔微颤,眼底闪烁著难以置信。 只见靠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穿著一件宽大的青色儒衫,相貌儒雅,气质却形容枯死的朽木,双眼无神没有焦点。 令他们感到惊讶的是对方一头白髮散落在肩头,如雪如霜,好似天生一般。 叶良玉飘渺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脑子里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三十几年前。 当初自己考取秀才时也是这般年少,可惜光阴如梭,早已將来时路全部淹没。 “院试之前每日辰时到老夫这里坐坐,午时便可归家,读书首在明理正心……” 听著屏风后面如过万水千山般深沉的话语,宋大壮用手抓头髮,只觉得苦涩难懂。 宋今昭端起桌上的茶小抿一口,能听出来以前在朝廷做过官,话里永远藏著话,往里深究好的也能变成坏的。 魏谦亮的父亲指了指屏风,说出来的话几乎没有声音,风一吹就能散。 “这是不打算见我们?” 宋今昭轻微摆头,示意对方不要说话。 估计是因为双腿有疾,所以才不想示人。 叶良玉说了近一刻钟的话,最后抬高声音说道:“今日便到这里,明日按时过来,带上你们的家人回去吧。” 宋启明三人对视一眼,拱手作揖道:“多谢叶先生,学生明日再来。” 郑秀才暗暗瞟一眼叶良玉盖在衣摆下面的双腿,心里默默嘆口气。 他眼神示意三人先离开,自己要留下来再待一会儿。 离开叶府后,宋大壮立刻揪住宋高力的衣袖问道:“你感觉那个叶先生怎么样?” 这么久一句话都都没说,他都要憋死了。 宋高力想了想回答道:“他看起来要比郑先生年长许多,头髮全白了,一点黑色都瞧不见。” 宋启明仰头对上宋今昭的双眼,踌躇几分后开口。 “我觉得不像是老的,倒像是书上说的一夜白头,整个人懨懨的,好像心里压著很多事,连笑都笑不起来。” 第92章 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厅堂里,郑秀才双手垂在身侧,苦口婆心地劝道:“你一直躲在家里闷闷不乐心病怎么能好?” “明明比我小几岁,现在瞧著都能当我爹了,人生还有几十载,若是不想开点,岂不煎熬一辈子。” 费尽心力把学生弄过来,本以为一箭双鵰,结果这人还是一副半死不活,隨时都会西去的態度。 叶良玉將手臂摊开,垂眸望著被衣服盖住的腿,“我现在就是个废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郑秀才拧眉肃然道:“腿废不代表心废,事已至此,你若是不活得长久一点,又怎么能看到来日行凶者报应不爽?” 叶良玉將头靠在椅子上,侧过脸双眼无神地望著窗外的小池塘。 “郑兄放心,这三个学生我会好好教,或许他们將来有一日也会走进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到时候朝堂之上会不会有人想起我,还是早就忘乾净,就像个无足轻重的人一般,浮云飘散。” 郑秀才握紧双拳,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没考上。 平凡一生,也好过现在煎熬度日,自讽自嘲,毫无当年满腔热血,赤子之心。 郑秀才离开叶家后来到客栈。 “明日我便要启程回西寧城,你们在叶先生家读书的时候要多说话,不懂的地方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別怕和他讲话,他这人性格温和,就是脾气有点轴,但从来不会把自己的脾气发在別人身上,尤其是你们这些孩子。” 宋启明开口询问道:“先生,叶先生的头髮是愁白的吗?” 郑秀才仰头朝外看,似乎在回忆。 “我上次见他是在两年前,中间也就通过一次书信,当时他的头髮还是黑的。” 魏谦亮和宋高力对视一眼,这得是多大的事才会將头髮全部愁白? 郑秀才继续叮嘱道:“他腿脚不便,寻常相处可走近些,別让他等。” 宋启明三人郑重点头。 知道郑秀才要回去,宋大壮火速让宋高力写了一封信让他带回去交给宋满仓。 宋今昭想想也写了一封信,寥寥几行將晚归之事告诉宋老爹。 不过两日宋今昭就租好了房子,每月租金五两银子,两室一厅,有厨房有茅房,还有一个小院子。 最主要的是这个房子就在叶良玉家隔壁,早上吃完饭出门走两步就到。 而宋大壮租的房子就比较远了,一间房加一个厨房和茅厕,走路到叶良玉家需要近三刻钟。 宋诗雪坐在小板凳上仰头望著院子里的枇杷树,“阿姐,还有多久枇杷才会熟?” 租房子的主家说了,这棵枇杷树也算是在租金之內,熟了隨便吃,他们也不会来摘。 “估计要到六月底,租期结束前肯定能吃上。” 宋今昭正在摆弄桌子,这里距离安阳书院很近,她打算在门口支个摊子把生意做起来。 总不能坐吃山空靠著存款过日子,再说她存款也没那么丰厚。 接下来每天上午宋启明都去叶良玉家求教,三日后,宋今昭就把摊子支好了。 刚开始人还不多,后来知道的人多了,每到中午就会有学子跑过来带上一份凉皮凉麵和茶饮回书院。 苏洛白坐在摊位旁边的小凳子上,“前几天就听同窗说书院附近开了一家卖凉皮的小摊,没想到是宋姑娘开的。” 宋今昭拌好一份凉皮递给他,“启明过一会儿就会回来,他很喜欢你送给他的时政文章,在我面前经常夸你。” 苏洛白咧开嘴角,心里生出一分为人师的满足感。 “都是书院同窗平时用来练笔的文章,算不得多珍贵,改天我再拿些过来,这个时间启明不在家温书去哪里了?” 宋今昭指著隔壁说道:“启明的先生拜託他以前的同窗指点一下三个学生,院试之前上午都在隔壁看书,午时才归。” 苏洛白夹凉皮的手顿住,错愕地抬头望向宋今昭,“是隔壁的叶府?那个人是不是叫叶良玉?” 宋今昭见对方脸上一半震惊一半惊喜,頷首应道:“是叶先生,你认识他?” 苏洛白起身將凉皮放在凳子上,扶额原地转三圈。 “我不认识,但我知道他,叶良玉是永元三年恩科二甲进士第七名,御史台从三品御史中丞,当今圣上的亲信。” “他刚回来的时候书院里好多人都上门拜访过,可全都吃了闭门羹,连面都没见著,就连书院老师请他都被拒了,没想到他竟然会屈尊降贵指点几个要参加院试的学生!” “就算要指点,也该是举人起步才是!” 宋今昭用毛巾將手上的水擦乾,没想到来头还挺大,“据我所知,叶先生好像已经辞官了。” 苏洛白遗憾地嘆气,“听说是今年春猎被刺客所伤,双腿变残废,无奈只能辞官归乡。” 想到那日去叶家没有看到一名女眷,甚至连丫鬟都没有,宋今昭不由地好奇地追问:“叶先生的妻子儿女还都留在京城?” 苏洛白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叶大人一生从未娶妻生子,爹娘去世后就剩他一个人了。” 宋今昭惊讶地眨眨眼,古代男人一辈子不结婚生孩子,这倒是稀奇,还是个独生子。 “那刺客抓到了吗?” 苏洛白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书院里没人说过。” 午时刚过片刻,宋启明背著书袋从隔壁大门走出来。 见到苏洛白时,黑白分明的瞳孔瞬间亮起两盏小灯泡,笑著跑过来喊道:“洛白哥。” 苏洛白关心:“最近学的怎么样,名师教导有何感悟?” 说完他迅速端起碗將剩下的凉皮吃掉,两人並排朝屋內走去。 宋今昭望向隔壁大门,春猎上遇刺,受伤的还是个文官,怎么想都觉得诡异。 御史上諫君王之失,下察百官之过,平时肯定没少得罪人,怕不是就是衝著他去的。 若叶良玉真的是皇帝亲信,又有谁敢对他下手?这中间的门道可不少。 李府。 李子恩扶额坐在书房里眉头紧锁,宋启明的府试成绩很好,加上叶良玉的指点,院试考上秀才的可能性非常高。 到时候留在安阳府读书,宋今昭肯定不会只满足摆弄一个小摊,到时候在街上买个铺面,对甜雪轩的生意肯定会有影响。 书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抬头望去,李子恩立刻起身喊道:“爹。” 李天崇沉著脸,唇线抿得发白,“你最近一直在打听宋今昭和她弟弟的事情?” 李子恩面露错愕,没想到这点小事亲爹都知道。 “茶饮方子是从宋今昭手里买的,当初签的契约她可以自己做生意,如今她在安阳书院门口摆摊,已经截断了部分安阳书院的生意,我担心再这么发展下去会影响到茶坊。” 李天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眸深不见底,像是压抑著怒气,隨时都有可能发泄出来,令李子恩感到十分紧张。 “你签契约前没想到这一点吗?” 李子恩低头看著地面,视线没有焦距,嘴角带著一丝苦涩。 “我没想到会这么快,我以为至少得等三四年,或者更久,毕竟像她那样的出身,大部分人永远都走不出西寧城。” 第93章 雨夜救人 李天崇闭眼间眼神中流露出疲惫之色,再睁开时又变得威严。 “你没得罪她吧?” 李子恩抬起头神色有些错愕,没想到亲爹会在意这个。 他摇头回答道:“没得罪,上次在甜雪轩遇到我还请她吃了不少茶点。” 毕竟是皇上下旨恩赏的人,就算心中不悦他也不会摆到明面上。 李天崇满意地轻点下巴。 “没得罪就好,皇上下旨恩赏宋今昭,她又在庆国公和孟知府面前露了脸,这样的人不仅不能招惹,我们还要拉拢。” “若来日她弟弟考中进士入朝为官,反而会成为我们的助力,不过是安阳府內的生意,少挣几千两银子算不得什么大事。” 李子恩蹙起眉头,“爹你是不是想的太远了,宋启明现在连秀才都没考上。” 李天崇拧眉不悦:“要不是你不爭气,我又怎么会想到拉拢旁人。” “现在我们所有的倚仗都在你妹妹身上,若朝堂之上没有我们李家的人,就算来日二皇子登基你妹妹生下皇子,无母家助力他又怎么能登上那至尊之位,光靠钱又买不来皇位。” 李子恩闷声不吭地低下头,“我就是觉得拉拢宋启明还不如资助一些在安阳书院读书、又家境贫穷的学生,她姐姐很聪明、有自己的坚持,不是能被钱打动的人。” 李天崇黑脸,“我让你和他们处好关係不代表要用钱收买,人心结交不会吗?” 李子恩脑筋一抽,忽然抬头说话,眼里闪著光。 “爹,你说我纳宋今昭为妾怎么样?只要她成了我们李家的人,无论是生意还是皇上恩赐的荣誉,就都是我们李家的了。” 李天崇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冷笑一声:“別说妾室,就算是正妻,我怕人家也看不上你。” 李子恩刷得一下站起身,“爹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好歹也是秀才功名,又有家財万贯,还是皇亲国戚,长得也算风流倜儻,宋今昭怎么可能看不上我?” 李天崇起身举起拳头握紧,“我隨你怎么折腾,只要別得罪人,做大事者不拘小节,眼里光有钱还不够,还得看到权。”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他应该没胆子在院试上对宋启明动手,藉此让宋今昭主动离开安阳府。 窗户开著,雨滴打在枇杷叶上噼里啪啦,將躺在床上睡觉的宋今昭吵醒了。 她起身走到窗户旁边关窗,却听到隔壁院子里传来一声门窗撕裂的声音。 站停片刻,吃力的呜咽声传了过来。 宋今昭眉头微挑,打著伞跳到院墙上。 靠近小池塘的巨大窗户被人撞出一个大洞,塌了一半。 趴在地上的男人穿著一身青色里衣,正吃力地用手拖动身体在滑溜的石板砖上爬。 白色头髮,双腿有疾,是叶良玉。 他艰难地爬到小池塘边上,小心翼翼地捧起地上的锦鲤送进池子里。 浑身湿透,头髮上全是水,推著残废的双腿在地上爬动就为了救一条鱼! 雨水从叶良玉的眼睫毛往下滴,他目不转睛地对著刚刚放进池子里的锦鲤发呆,鱼已经沉到了水面底下。 在火光的照耀下,只能看到一点淡黄色的影子。 宋今昭盯著那道苍老的身影,很像现代得了绝症的病人,有人想活著、有人受不了痛苦想死。 而 叶良玉表面上心如死,实际上还是想活的。 那条鱼在他心里就是他自己,才会如此狼狈、不顾受伤也要去救。 宋今昭转身跳下围墙,他现在这副模样应该不希望被人看见。 咕咚一声,水花声四溅。 眸中闪过一抹厉光,宋今昭扔掉伞跳上围墙。 池塘边上趴著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只见水里一抹青色身影上下翻涌,喊了两声救命便沉了下去。 人造池塘的水並不深,可叶良玉双腿残废无法在水中站立,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被淹没,感受被淹死的绝望。 宋今昭跳下围墙、跑过去拽住飘在水面上的头髮。 將头拉出水面后揪住他肩膀上的衣服將人拖出来。 水流顺著裤脚衣袖哗哗往下流,叶良玉呛得不停咳嗽,肚子里喝饱了水。 宋今昭將人放在厅堂的椅子上,一个没注意膝盖重重地磕在扶手的边缘处。 叶良玉脸色惨白,疼到浑身抽搐,“疼。” 第94章 残废的双腿 宋今昭眉头蹙起,残废的双腿有痛感,或许还有的救。 她正要掀开对方湿答答的衣摆,却被叶良玉拦住。 他紧紧地攥住衣摆,指节用用力变得更加苍白,声音中透著急切,“別动~”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你现在可以走了,明日我会让下人携礼上门道谢。” 宋今昭抬起头注视他,“叶先生知道我是谁吗?” 那日有屏风挡著,这位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应该不认识自己。 叶良玉见宋今昭还不鬆手,內心的屈辱感翻涌得越来越厉害,沉声道:“还请姑娘告知姓名。” “此举有辱斯文,还请姑娘鬆手。” 宋今昭將对方的手按在扶手上,果断掀开衣摆把裤脚擼上去,“在大夫的眼中这不叫有辱斯文,而是治病救人。”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宋今昭,是宋启明的姐姐,还是个医术高超的大夫。” 叶良玉怔然,没想到她是大夫,还是宋启明的姐姐,那个建造水车的农女。 怪不得会发现自己落水,她家就住在隔壁。 他態度变软了许多,含著一丝嘲讽地苦笑道:“宋姑娘说笑了,就连宫里的太医都说我这辈子永远站不起来了,你又能有什么办法。” 双腿长短不一,膝盖骨头呈畸形状,膝部外翻,是典型的粉碎性骨折畸形癒合症状。 只不过这处凸起有些奇怪。 宋今昭伸手按了按,软骨处有明显异物状。 “这里有东西受伤之后没拔出来?” 叶良玉瞳孔缩成针尖,“你怎么知道?” 宋今昭:“我说了我是个大夫,是什么东西?” 叶良玉表情灰暗,“箭头留下的铁片,太医不敢拔,说拔了就会死。” 宋今昭挑眉,没有x光,只能上手仔细检查。 “这里痛不痛?” “什么时候中箭的?” “当时太医怎么给你治的?” …… 叶良玉看著对方满脸认真的模样也说不出让她走的话,只能她问什么,自己答什么。 好歹也是救命之恩,就当是满足一个医者的好奇心,反正她到最后也会说无能为力。 宋今昭一番检查下来心里已然有数,她起身说道:“还能救,就是得吃点苦。” 叶良玉呼吸停止,盯著宋今昭脸上轻快的表情眼神凝固了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就在宋今昭身体微动的那一刻,他猛地拽住她的衣袖,上半身差点扑倒在地上。 宋今昭巡视接住他的肩膀將人按回椅子上。 叶良玉目光牢牢锁住宋今昭,急切地想要確定,“你说我的腿可以救,是能好,能站起来吗?” 宋今昭嘴角露出一抹微笑,頷首应道:“没错,效果好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效果不好估计会有点跛脚。” “但至少能走路,膝盖和患处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经常泛疼折磨你。” 叶良玉浑身颤抖,张开嘴说不出话又咽不下去,原来这就是从地狱感受到天亮的感觉。 “叶先生家的下人怎么到现在都没来?” 这人浑身湿透,得洗澡换衣服,否则明天感冒又是一场病。 叶良玉脑袋晕沉沉的,不知道是被池水堵了脑子,还是沉浸在惊喜中没缓过来。 “昨日几个小廝受凉发热,服了药应该还没醒。” 隔天一早宋启明三人过来上学的时候发现叶先生居然是笑著的。 一个多月以来,他们从来没看到过叶良玉笑。 他一直都是面无表情冷冷淡淡,就连温和都算不上,现在竟然笑了。 三人大气不敢喘,叶良玉態度越好他们心里越紧张,好似要跳出来隨时准备逃命一般。 李子恩手里的摺扇一摇一晃,看似风度翩翩,其实在宋今昭看来有点二五眼。 尤其还穿著绣著青竹的及脚锦袍,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这么热的天也不怕中暑。 “一杯乌梅冰糖茶你喝了足足半个时辰,还没喝完吗?” 一张凳子半个时辰没换人,坐著也就罢了,一双眼睛像是有花似的,到处发情,看著就觉得噁心。 李子恩端起水杯,刻意露出手指上戴著的昂贵红玉扳指,小拇指还翘得跟兰花指似的。 “不知为何,明明材料一样,宋姑娘做的乌梅冰糖茶却格外好喝。” 宋今昭移开视线有点反胃,“方子一模一样,做出来的不好喝李公子该回去好好反省一下。” 李子恩脸上表情微顿,这话说得跟別人不一样,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假装咳嗽两声,旁敲侧击地问道:“瞧著宋姑娘也到了婚嫁的年纪,长时间不在家中,若是有媒婆上门岂不见不到人。” 煎熬了半天,原来这人是在打自己婚事的主意, 穿得跟个花蝴蝶似的,他也不找块镜子照照自己,浑身上下二两瘦肉,还不够自己一根手指头打的。 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宋今昭鬆开手,瓷杯从底部往上蔓延成蜘蛛网,裂成一滩碎瓷片。 “婚姻之事,天底下只有別人等我,没有我等別人。” “本姑娘天生力气大,做事没轻没重,所以以后的夫君必得练成一副铜墙铁壁之身。” “否则我轻轻一拍,他胸口碎了;手一抖,他胳膊断了~” “腿一抬,他肋骨骨折;脚一踩,他脚骨碎裂,这还怎么过日子。” 一口酸水从李子恩的喉咙里冒出来窜进鼻腔,喉结滚动,打嗝涌上来酸水又倒灌了回去。 “我瞧宋姑娘照顾幼弟时很是妥帖。” 食指轻撇,夹在指缝里的筷子瞬间断成两截。 咔嚓一声,李子恩肩膀一抖,仿佛觉得是自己的手臂断了。 “那是我一直强忍著,孩子太小,怕稍微一用力,四分五裂可就不好了。” 李子恩咽了咽口水,“天底下没有男子铜墙铁壁,宋姑娘如此神力,又不善使用,怕会嫁不出去。” 宋今昭眨眨眼,眉眼含笑,“这算不得什么问题,启明年纪尚小,我祖父想让我招赘一个丧父丧母的外地人,就算闹出点什么事,在村里他也走不出去。” 站在旁边的小廝双腿打颤,偷偷用颤抖的手指扯了扯李子恩的袖子,见对方有了反应,这才开口说道:“少爷,夫人特意叮嘱过让你今天回家吃午饭,时辰差不多了。” 李子恩连忙放下茶杯起身,手里的扇子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 “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宋姑娘我们改日再敘。” 望著匆忙离开的主僕二人,宋今昭冷笑一声,將桌上的碎瓷片倒在墙角填砖缝。 小廝脖子后背全是汗,“少爷,这位宋姑娘实在不是个好惹的,这样的女人不能娶,非得被打残了不可。” 李子恩心里已然退却,不想被小廝看出来,嘴上强撑著说道:“她就是嘴上说说,又不会真的杀人。” 小廝喉咙滚动,声音乾涩,真娶回去当妾室,以后爭风吃醋起来,自己这个下人还不得被折磨死。 “宋姑娘手上的人命可不少,她是真的会杀人,而且她要招赘,光这一点您就不符合。” 李子恩眨眨眼没再开口反驳。 要不还是按照爹说得来? 那自己得改变计划了。 中午吃午饭的时候,宋启明错愕地放下碗,“叶先生的腿疾能治好?” 宋今昭頷首,“我昨日看过,治好基本没问题,就是过程会有些痛苦。” 宋启明似有所悟,“怪不得今天叶先生一直在笑,而且对我的態度格外温和,原来是因为这个。” 很难想像昨天晚上对方的狼狈模样,在宋启明的脑海里,叶良玉从来没离开过厅堂里的那把椅子,残疾的双腿更是始终用宽大的衣摆盖著,从不示於人前。 宋启明追问道:“阿姐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给叶先生治腿?” “需要几天时间准备,等会儿我和诗雪要去隔壁再看看,你在家看好安好。” 宋启明点头应下。 第95章 碎骨重塑,院试开考 下午宋今昭和宋诗雪来到隔壁,叶良玉早已等候多时。 “治疗总共分为两个阶段。”宋今昭竖起两根手指。 弯一根,“第一阶段,把留在软骨內的箭头碎片取出来。” 弯第二根,“第二阶段,第一次手术恢復得差不多之后,我要敲断你已经癒合成畸形的膝盖腿骨,矫正后重新固定,骨愈期大概三个月时间,之后还要进行半年到一年半的负重练习,具体需要多长时间,要看负重练习的效果。” 叶良玉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像是对宋今昭所说的割肉取箭、敲断骨头完全视若无睹。 他只在乎残废的双腿能不能被治好,无论多长时间,他都愿意去尝试。 “也就是说最多两年,我就能和正常人一样走路了?” 宋今昭见他一点都不害怕,心里放鬆了几分。 医生治病最怕病人不配合,半路熬不过负重训练选择放弃,至少现在看来,叶良玉有足够坚持的决心。 “我之前说过,若是恢復的不好,会有跛脚的可能。” “但如果你按照我说的做,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叶良玉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什么时候可以动手术取箭?” 宋今昭双手交叠抱在胸前,“三天后,这是术前的注意事项。” 宋诗雪立刻抽出一张写满术前注意事项的白纸递过去。 叶良玉看完后用力点头,心中期盼的同时也多了几分紧张。 三日后叶良玉给宋启明三人放了两天假。 消过毒的封闭房间內,宋诗雪穿著一身洁白的麻衣站在宋今昭的对面给她打下手。 整个手术过程维持了半个时辰,看著托盘里带著血骨的银色碎片,宋今昭重重地鬆了一口气。 情况比她想像中的好,没有粘连的太严重。 儘管宋今昭给叶良玉用了麻药,但效果总是比不上现代的麻药,割肉刮骨的时候他还是疼的满头大汗,若不是嘴里含著布棍,非得咬碎牙根不可。 第三天宋启明他们过去的时候,叶良玉靠在榻上,包扎好的伤口裸露在外面,看起来就疼。 魏谦亮见他这副病患模样,捧著书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先生,要不然我们等您伤好之后再来?” 叶良玉腿上泛疼,心却轻鬆极了。 “没事,躺著也是閒著,前日我布置的课业完成的怎么样,可有问题?” 宋启明已经从宋今昭的口中知道叶良玉的手术进行得很成功。 想起第一次看见他的场景,儘管还是一头白髮,却年轻了许多。 为了报答宋今昭的救命之恩,叶良玉对宋启明的要求更高了。 之前只是受郑秀才的委託,现在他想让宋启明稳过,最好拿个案首回来,才对得起宋今昭费劲精力治疗他的腿。 一个月过去,叶良玉软骨处的伤口已经完全癒合。 宋今昭抬眸一脸严肃地盯著他说道:“敲断癒合的畸形骨头重新矫正,会比之前痛苦千百倍,若是做好了准备,明日我就要开始了。” 叶良玉眼神坚毅,斩钉截铁地点头,“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断骨之前,宋今昭將叶良玉绑在床上,四肢和上半身全都被牢固的麻绳拴著,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別想崩开。 痛到极致,叶良玉嘴里的棉棍被咬成了碎片,从喉咙里蹦出来的哀嚎声將整栋屋子震了三震。 正在隔壁写文章的宋启明心头一颤,墨汁顺著笔尖砸在宣纸上。 躺在床上睡觉的宋安好放声大哭。 宋今昭蹙眉:“掰开他的嘴给我塞满。” 站在旁边按著肩膀的小廝双手不由自主地乱晃,隨手抓住一块棉布团成团塞进叶良玉的嘴巴,差点没把他的喉咙噎死。 结束时屋內的四人浑身被汗水浇透,叶良玉也已经昏了过去。 第二天叶良玉醒过来后感觉自己下半身疼到没有知觉,躺在床上昼夜睡不著觉。 人没死,却恨不得马上去死。 院试开考前一天,叶良玉將三人叫到面前一一叮嘱。 “郑兄不在,我便多说两句,明日便是院试,成败在此一举,你们切莫紧张,正常发挥即可。” “卷面必须洁净,破题不可超过二十字,首句便要直击重点,牢牢抓住阅卷者的眼球。” “最后一点也只最重要的一点,考场上发生任何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高呼巡考,尤其是舞弊,此次科考成绩作废不要紧,怕就怕遭人连累,此生科举无望。” 宋启明三人用力点头,坚定不移地说道:“谨遵先生教诲,学生自当牢记。” 第96章 案首 院试连考三天,中途不能离开考场,衣食住行全都在號舍里。 夜半子时,从四面八方赶来的考生就已经开始在贡院门口排队,等待进场。 宋启明背著被褥,考篮里装著笔墨纸砚、蜡烛和三天的乾粮等日用品。 將书面担保交上去后,几乎脱光全身的衣服进行裸检,宋启明握著號舍牌心里重重地鬆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臭號,七月份天气炎热,连著三天三夜在茅厕旁边答题,那味道是个人都受不了,肯定会影响发挥。 三天三夜,等在贡院外面的考生家人內心焦灼,坐在號舍里面的考生更是紧张急迫,想得抓耳挠腮。 第四天宋启明从贡院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臭的,虽憔悴但看著精神气还可以。 宋高力刚出门就跪倒在地上爬不起来,最后是被宋大壮背回去的。 吃过饭后,宋启明一头栽倒在床上,睡了一天一夜到后半夜才醒。 院试成绩十日后才出,叶良玉把宋启明叫到隔壁。 “光院试还不够,你要以两年后的乡试为目標,这些书你拿回去熟读看透,有什么不懂的隨时过来问我。” 烛火摇曳的公堂內,数十张桌椅摆在一起,同考官先进行第一步初筛,选出文理通顺者,评定优可劣三个档次。 完成这一步后由內帘官进行覆核,选出优秀的文章標记荐字,最终交给学政进行定榜。 院试出成绩当天,宋启明的紧张程度比起之前的县试和府试不知要高出多少。 他晚上睡不安稳,早早就醒了。 天还没亮,大街上已经到处都是人。 宋今昭提前在贡院对面的酒楼里定了位置,只要榜单贴出来,立马就能瞧见。 寅时三刻,学政带领眾官员祭拜文昌帝君后,贡院门口锣鼓炸响。 差役高捧红纸榜文从贡院內走出,將榜单张贴在门口的高墙上后才离开。 站在官员前排的孟鹤川目光落在宋今昭和宋启明的身上,眼尾朝上斜勾起,露出满意的笑容。 有激动者仰天大笑,指著榜单大吼:“我中了,我考上秀才了。” 有中榜者跪地痛哭,不停地磕头,嘴里重复著一遍又一遍“爹娘,孩儿中了,孩儿没有辜负你们。” 有落榜者盯著榜单来回看了三遍,最后泪流满面地转身离开。 有年迈者扯开衣襟,將多年所写文章撕成碎片拋向空中,踉蹌地消失在人群里。 也有人欣然一笑,喃喃自语道:“罢了,大不了两年后再来。” 宋今昭轻微愣神地盯著排在第一行第一列的名字。 陇北省安阳府西寧县宋启明 名字没错,籍贯也没错,没想到会考得这么好,第一名,案首! 宋启明看似镇定,实则垂在身侧的双手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闭眼长嘆一声,再睁开眼时眼底一片清明。 几个月以来,压在他肩膀上的重担终於在这一刻全部放了下来。 他侧身面朝宋今昭咧嘴一笑,眼眶微微湿润,语调中带著酸楚和委屈,“阿姐,我考上了,案首第一名。” 围在周围的人听到后一脸震惊地上下打量宋启明,这么年轻? 瞧著还是个半大小子,年纪轻轻就考上了秀才,还是力压几千人的案首,这可不就是天才! 两人回到酒楼时,宋诗雪抱著宋安好迎了上来。 她眼里满是期待地急切询问:“哥哥,我刚刚听人说案首叫宋启明,是不是你?” 宋今昭唇角含笑。 宋启明頷首。 宋诗雪小鹿一般的眼睛瞬间变得雪亮,眼中的开心仿佛要化成水溢出来似的。 “我就知道,我哥哥最厉害了!” 周围的人听到声音齐齐看过来,宋启明耳朵通红,带著宋诗雪回到位子上继续坐著。 没过一会儿,宋高力和魏谦亮带著他们的家人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我考上了。”两人异口同声,望向宋启明的眼睛比太阳还耀眼。 魏谦亮伸手搂住宋启明的脖子捣腾,“看见你名字在第一个,我都惊呆了。” 宋启明问道:“你们考了多少名?” 魏谦亮伸出三根手指,“第三十。” 宋启明望向宋高力。 宋高力双手叉腰,一脸自豪地抬起下巴,“你猜?” 魏谦亮咬紧牙关憋笑。 宋启明眨眨眼,不敢確定地开口:“难道又是最后一名?” 宋高力仰首大笑:“没错,我又踩线考上了!” 宋今昭诧异地睁大眼睛,想到可能会有第二次,没想到还成真了。 难道宋高力是天道宠儿?两次踩线过。 宋大壮此刻已经高兴得晕头转向,不知道天南地北在何方。 他心里抱有期望,又觉得希望渺茫不敢多想。 如今考上,只觉得撞了大运。 三户人家商量回去后立刻提著礼物上门拜访叶良玉,这次自家孩子能考中,叶良玉绝对是首功。 当宋今昭带著三个孩子回到租的小院里的时候,门口来了两个穿著长袍的读书人,边上还跟著穿著官服的衙役。 “恭喜宋公子高中案首。” 按照规矩,院试考中案首者,学政衙门会將案首的籍贯信息速递至所属州县衙门。 衙门需当日组成报喜队,携带加盖学政关防的朱漆捷报前往案首家报喜。 若中榜者还在府城,学政会先派人前往案首的临时住所进行简单的通报,后续户籍所在地会敲锣打鼓再报一次。 望著递到跟前的泥金帖,宋启明略些紧张地伸手接过,“多谢大人,大人辛苦,留下吃杯茶?” 报喜者摇头:“今天事多,得赶紧回去。” 宋今昭默默往人手里塞了一两银子,对方眉开眼笑,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下午宋大壮提著谢礼过来的时候两只手都拎不下。 这三个月他在城里找了个卸货的苦力活,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好在赚的银子不少。 不仅把欠宋今昭的五两银子还了,除掉日常开销还剩了一点。 这次宋高力能考上多亏了叶良玉,宋大壮索性就多买了些东西。 叶良玉知道宋启明高中案首后欣慰地点了点头,“你们三个考得不错,我总算是没辜负郑兄的嘱託。” 宋启明三人拱手作揖:“多亏先生教诲方能一举高中,此生纵使肝脑涂地,也难报万一。” 叶良玉目光掠过自己绑著白纱布的腿,想到第一天见三人时的情景,当时从没想过这会是一个重新燃起他活下去希望的转折。 命运有时候真的很奇妙。 “明日簪花宴上多观察少说话,尤其是启明,你是案首,无论是凑上来討好的还是刁难,你都要稳重。” “科举之路,秀才仅仅是开始,一切都要以读书为重。” 宋启明:“学生谨记。” 隔天宋启明去参加簪花宴,宋今昭推著一个轮椅来到叶府。 这是她特意找木匠定做的,还签了分帐契约。 “叶先生,骨愈期双腿切勿乱动,可以多出门放鬆放鬆心情。” “簪花宴后我和启明要回家一趟,等安阳书院快开学的时候再回来。” 叶良玉追问道:“负重训练什么时候能开始?” 望著对方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宋今昭抿唇肃声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碎骨矫正才半个月,按照恢復的情况,至少得两个半月之后。” 叶良玉盯著宋今昭脸上的表情,意识到自己太心急了。 这段时间他已经从宋启明的口中把他家里的情况摸透了。 每每见到宋今昭时,心里都不由地暗自感嘆,到底是怎样一双父母才能培养出如此出色的女儿。 虽然宋启明的双亲皆不在世,可有这样一位文武双全,医术高超的长姐,若来日入朝为官,对宋启明也会有不小的助力。 第97章 簪花宴,回村 朱红色的大门两侧站著手持武器的衙役,將烫金名帖递过去之后,一个穿著青衣的引路小廝便主动走了过来。 他恭恭敬敬地朝著宋启明等人作揖行礼道:“簪花宴在翠竹轩,三位秀才老爷这边请。” 穿过长长的走廊,眼前豁然开朗。 青石铺成的小路径直通向深处树荫茂盛处,走过圆形拱门,一座三层高的红楼矗立在湖畔。 青瓦叠峦,檐角高高翘起,如同展翅欲飞的雄鹰,不断向上攀爬、直至科举最高处俯览眾生。 此次院试,陇西省总共只录取了五十名秀才,穿过翠竹轩的院门,人影浮动,此次高中的学子已经来的差不多了。 宋启明敏锐地发现有很多视线集中在了他身上。 抬眸扫视,凉亭处、屋檐下、石桌处,赤裸裸的目光像是要將他从头到尾扒乾净。 “这宋启明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以前听都没听过。”屋檐下,穿著锦衣的男子面露不屑地盯著宋启明。 旁边头戴青玉簪的男人嗤笑一声,“听说是农户出身,西寧城山村窝里爬出来。” 多少人寒窗苦读数年,最后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无名之辈抢了案首,不少名列前茅者都不太服气。 宋高力跟在宋启明的身旁蹙眉,这些人的目光就像针扎一样令人感到不舒服。 午时一到,所有人按照院试名次排列,其他人得到的是金盏花,唯有前十名是学政亲手將银制花枝插在他们的胸前。 崇德堂內,学政和安阳知府並排坐在两张案桌上,所有人按名次入座。 坐在最前面的宋启明瞬间落入了眾矢之的,无数打量明晃晃地朝他射来。 穿著锦衣的男子就坐在宋启明的右边,他是此次院试的第二名。 严保毅端起酒杯朝宋启明示意,“听闻宋案首家境不富,凑齐这身蜀锦缎袍想必一定费了不少功夫,不知作价几何?” 眾人的目光落在宋启明的身上,这身衣服一看就不便宜,他们还以为这位宋案首家中条件不错,没想到是好面子,强撑出来的。 坐在上位的孟鹤川浅浅勾起嘴角,若他看的不错,这身锦缎应该是皇上赏的。 宋启明大大方方地端起酒杯回敬,“御赐之物岂是金钱可以衡量,便是万金也是不够的。” 严保毅眉头一凛,眼中警惕之心猛然升起,“宋案首这身衣裳是御赐的?” 宋启明假装抿一口酒杯,实则嘴唇滴酒未沾。 他轻飘飘地移开眼神,將严保毅的追问彻底忽视。 坐在上首的学政疑惑地看向孟鹤川,御赐之物怎会给一个刚考上秀才的学子? 孟鹤川笑著捻了捻鬍鬚,“袁大人,宋启明是宋今昭的弟弟,就是那位製作水车被皇上下旨恩赏的宋氏女。” 学政脸上闪过一抹惊讶,回过头仔细打量宋启明,试图从他身上看出宋今昭的影子。 “怪不得年纪轻轻便能考中案首,原来是有其姐必有其弟。” 听到说话声的宋启明起身拱手道:“多谢学政大人讚誉,比起家姐,学生自愧不如。” 严保毅握紧拳头,脸色黝黑格外难看。 踩著自己上位也就罢了,知府和学政还对他如此亲近夸讚。 什么御赐之物? 什么宋氏女? 一个女人难道比他们这些秀才还要重要? 人不在这里还帮她弟弟抢风头,简直有伤风化,不成体统。 坐在宋启明身后的一名男子用手捅了捅他的后背。 宋启明回头。 赵进民小声问道:“你姐姐是宋今昭?那个製造水车,剿灭朔北国暗探的宋今昭?” 宋启明微微頷首。 赵进民眼中迸射出两道炽热的光芒,抓住宋启明的手臂激动摇晃道:“在下赵进民,祖上四代都是工匠。” “令姐发明的水力筒车实在精巧,我爹和我阿爷对宋兄的姐姐十分钦佩,不知令姐可在府城?” 手腕被握得生疼,宋启明用了十成力才抽出来。 “明日我便要和阿姐一同归家,不方便招待赵公子,还请见谅。” 赵进民没放弃,继续追问道:“安阳书院八月下旬开学,不知宋兄几时归来?” 宋启明从未见过如此情绪外露之人,“还未確定具体时间,离家良久,此次回家想必会多待些时日了。” 赵进民俯首嘆息一声后打起精神说道:“没事,等进了书院我们就是同窗,来日方长总能见到的。” 宋启明听见此话瞬间拧了眉头,见他年龄约莫比自己大几岁,心里不由地暗生警惕。 若只是钦佩也就罢了,他要是敢有其他非分之想,绝对不行。 此人配不上阿姐。 严保毅冷哼一声,鄙夷地瞥了两人一眼。 祖上四代工匠?他也好意思说出口。 果然下等人就是容易和下等人混在一起,上不了台面。 簪花宴结束后,严保毅立刻派人去打听宋今昭的底细。 一番调查才知道宋启明这身御赐之物是从何得来。 “不过是给农田灌溉的水车,我还以为是什么稀罕物件。” “一个女人整天打打杀杀,拋头露面,果然是农户出身没规矩,这样的事情若放在我们严家,早就绞了头髮当姑子去了。” 候在旁边的小廝巧言奉承道:“少爷用不著为这点小事生气,丁夫子已经答应收您为徒,以后宋启明绝对不会是您的对手。” 光进入安阳书院读书还不够,书院里的资源往往优先分配给夫子门生,若是能拜名师为徒,科举之路往往事半功倍。 而书院里的夫子挑弟子的要求很高,除才学之外,家境出身、人脉关係也是他们考量的重中之重。 宋启明光是出身就已经落了別人的后,更別说父母双亡,家中还有好几个拖油瓶。 就算宋今昭製造水车有功,可终究是个平民,事情过去后又有谁会在意。 一个女人打打杀杀更是入不了达官显贵的圈子,他们只会暗地里嘲讽宋今昭凶悍、不守女德,嫁不出去。 簪花宴第二日,宋今昭等人便整装待发,三户人家一起,前后两辆马车。 就在宋今昭他们还在路上的时候,西寧城县衙的报喜队伍就已经先一步赶到了宋家村。 四名穿著红褂,繫著蓝腰带的衙役身后跟著八名吹鼓手,一边敲锣打鼓一边举著『案首及第』的牌匾赶往宋家村。 清晨刚乾完农活准备回家休息的村民远远就听到了锣鼓声。 住在宋今昭家隔壁宋水生疑惑地挠挠头,“没听说今天村里哪家要办喜事,这迎亲队伍从哪里来的?” 宋水生的媳妇眯眼朝前想看得在清楚些,“不像是要办喜事,没看见花轿,再说哪家嫁女儿娶媳妇,能请官府衙役开道的?” 二人对视一眼,衝过去想知道怎么回事。 神经敏感的宋满仓踉蹌地从田里跑回去,看到『案首及第』的牌匾时,他差点仰面摔倒。 没出去干活的村里人一个个好奇地走出来察看发生了什么事。 宋满仓见报喜队伍往村后而去,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直到他们停在宋今昭家门口,望著院门紧闭的大门,宋满仓用力拍打站在旁边的宋水生,“赶紧去田里把宋老爹一家叫回来,就说他们家启明考上秀才了,让他们马上回来。” 跟著来凑热闹的宋大婶手里还抱著孩子,听到这句话瞬间愣在原地。 宋老爹赶回来的时候脚上全是泥巴,宋老太用钥匙开门的时候手在颤抖,几次对不准锁孔。 锣鼓重棒敲击三声,衙役將金花红绸双手奉给宋老爹,接著便开始宣读提学官亲笔写的贺词。 宋大郎和宋二郎此刻已经神游天外,考上秀才报喜这么威风? 宋启明就这么容易考上了? 报喜之后,四名衙役对著宋老爹他们不停地说恭喜。 搞得宋老爹手足无措,不断朝他们点头感谢。 站在旁边的宋满仓无奈朝天翻白眼,把口袋里的银子全部掏出来递给宋老爹。 宋老爹顿了一下,见宋满仓眼睛一直往几个衙役的身上瞟,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將银子塞到衙役的手里。 “天气炎热,请几位官爷喝几杯茶水钱。” 衙役握紧银子,恭恭敬敬地笑著回答道:“西寧城已经有好些年没出过案首,如此喜事跑一趟我们求之不得。” 宋老爹扯住衙役的手,“官爷,不知道我孙子孙女什么时候回来?” 衙役回答:“这我倒不清楚,院试案首的捷报是四百里加急送过来的,若是回来,估计也就这几天了。” 望著径直离开的报喜队伍,宋满仓刚才的激动已经变成了浓重的失落。 知道考上的可能性很低,现在知道没考上,还是会觉得很失望。 宋老爹紧紧攥著捷报,指甲陷入掌心而不自知,脸颊通红,心臟好似要跳出来一般。 在宋今昭他们回来的前一日,两名衙役骑著马轻装简从来到宋满仓家。 几口人一脸迷茫地看著正在下马的衙役。 “捷报:贵府老爷宋高力取中永元二十五年陇西省院试第五十名秀才。” 院子里安静极了,宋高力的阿娘膝盖发软,宋满仓愣了好半天才匆忙接过捷报,让宋高力的阿婆赶紧回房间拿赏钱。 “官爷,既然我孙子高中,为何前几日不一起过来报喜?” 莫不是这成绩中途出了变故? 衙役一脸理所应当地说道:“案首的捷报用的是四百里加急驛道,普通秀才走的是常规民信通道,速度差一半可不得晚好几天。” “令孙有老天爷保佑,最后一名,这可比案首还幸运。” 宋满仓捏著捷报面色僵硬了一瞬。 宋大壮让郑秀才带回来的信里就说宋高力是府试最后一名过的,怎么院试又是最后一名? 隔天马车刚从路口转过弯,等在村口的宋巧娘转身回家报信。 “回来了,我看到阿昭姐家的马车了。” 人流像抢钱似的一窝蜂地涌向村口。 村里一下子出了两个秀才老爷,这样的大事从建村开始就没出现过。 別说两个了,一个都没有。 宋高力掀开车帘钻出来,立刻就被宋满仓抱在怀里好一顿揉搓。 “乖孙子好孙子,你可太爭气了,这可是秀才。” 宋启明扣住车帘,让宋诗雪抱著宋安好先下去。 宋老爹注视著穿著一身青色暗纹锦袍,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却第一眼给人感觉好似换了一个人。 宋启明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淡定地喊道:“阿爷。” 宋老爹伸手拍打他的肩膀,听到啪啪声才觉得此刻一切都是真实的。 整个宋家村的人都跑过来看热闹,一路围著將宋启明和宋高力送回家。 更有甚者,边走边高喊『秀才老爷』,年仅十几岁的两个男孩羞红了脸。 羊圈里有新鲜的绿草,屋內一尘不染,比宋今昭他们离开时还要乾净。 堂屋的桌子上供奉著官府送来的红文捷报和金花红绸。 宋老爹欣慰地望著三房四口,“官府捷报送过来之后就一直在等你们回来,巧娘在村口等了三天,终於把你们给盼回来了。” 指腹在桌面上划过,宋今昭抿嘴微笑道:“劳阿爷牵掛,这次也算不虚此行。” 站在旁边的宋大郎等人艷羡地盯著宋启明,短短两年就考中了秀才,祖坟的青烟全都冒在了三房。 喧囂停歇后,宋永年和宋耀祖凑到宋启明的旁边问道:“启明哥,院试难不难?好不好考?” 喜报传来后,私塾里的学生每天都在议论,郑秀才的嘴角就没垂下来过。 一次院试三个学生都考中了秀才,尤其是宋启明和宋高力。 一个考中了案首,一个原以为没希望结果最后一名捞了回去,郑秀才知道时直拍大腿,高兴地要衝到天上去。 宋启明摇头:“不好考,题目很难,人还多。” “两千多人只有五十个名额,府试还刷掉了一大半,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考的不仅是才学,还有心態和毅力,甚至有人考到一半中暑昏过去了,別提多惨了。” 当时那人就坐在宋启明的对面,被抬走的时候脸都是白的。 宋永年屏住呼吸有点被嚇到。 宋耀祖好奇地问道:“启明哥,你考中了秀才是不是不会继续在先生家的私塾里读书了?” 先生就是秀才,总不能秀才教秀才。 宋启明頷首,“恩,要再找更厉害的先生。” 宋永年和宋耀祖第一时间想到了王举人,可今昭姐和王举人有仇,还能去吗? 第98章 祭祖,开贺宴 当天晚上宋满仓拉上宋老爹来到宋今昭家。 “明天巳时开祠堂祭祖,还有就是我想问一下你家开贺宴打算哪天办?” 两家宴席请的客人大部分是重合的,肯定不能在同一天办。 宋今昭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两下,“明天祭祖,后日要去郑秀才家拜访,该买的东西还都缺著,大后天吧。” 宋满仓頷首,开贺宴肯定是越早办越好,时间拖得越长,喜气就拖没了。 隔天上午祭祖之前,宋今昭先带著宋启明三人来到宋三郎夫妇的墓前祭祖。 宋启明拿著喜报跪在墓前一字一句地读,站在身后的宋老爹这次没哭,是笑著的。 这次开祠堂,村里无论男女老少都跑过来凑热闹。 宋今昭站在外祠盯著內祠里正在进行的祭祖过程,屋內不少人羡慕地看著宋家人。 出了个宋今昭,宋家三房在宋家村的地位就往上升了升。 现在宋启明又考中了秀才,地位堪比村长,甚至连村长都要让著他们。 光是宋启明的开贺宴摆在宋高力的前头,就已经很说明情况了。 人群中几个妇人头靠在一起窃窃私语道:“启明都已经考中秀才了,今昭丫头是不是就能嫁人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受过天子恩赏,又是秀才老爷的亲姐姐,就算现在还有宋诗雪和宋安好要养,想娶宋今昭的人也多如牛毛。 另一个妇人摇头否定,“当初说的是宋启明不成家宋今昭不嫁人,这位秀才老爷如今才十二岁,还早的很。” “更何况就算宋今昭现在嫁人,也挑不上村里那些歪瓜裂枣,肯定是往城里条件好的人家选。” 几位妇人咂吧嘴,说的也是,村里人是配不上了。 村里是青砖瓦房,城里还有铺子,几百两银子的身家,还有田地当陪嫁,细数村里还没成亲的男子,都和宋今昭差的太远。 两张高中秀才的喜报被掛在了內祠里,村谱上更是浓墨重彩地记录两人考上秀才的全过程。 第二日两家人带著礼物来郑秀才家拜谢。 宋启明將亲手写的红色请柬双手递给郑秀才,“明日学生在家举办开贺宴,还请先生一定要来。” 郑秀才笑著接过请柬,“我一定会到。” 宋大壮呼吸变浅,轻微无措地盯著请柬。 村里请人吃酒都是口头喊一声,他们没准备请柬。 紧接著,宋启明拿出一叠厚厚的请柬在经馆发。 宋大壮凑到宋高力耳边小声说道:“要不回去赶紧写,反正我们家在后天。” 宋高力摇头,跟上宋启明后面,“没事,同窗都知道我考的最后一名,有没有请柬没有关係。” 宋启明的姐姐和妹妹都可以帮他写,自家就他跟阿爷,得写到什么时候。 离开郑家后,宋今昭又带著宋启明来到县衙拜见县令张远宗。 望著站在面前的一姐一弟,张远宗仿佛能看到以后的宋家,肯定不会再是普通农户,或许有一天能超过自己也不一定。 开贺宴当天的主菜是红烧羊肉,搬到府城羊不方便带走,索性杀了吃肉。 一整头母羊宴席做了一半,另一半村长买走了。 原先那头山羊幼崽如今长得比它娘还要壮,宋今昭打算过几天用它来做烤全羊。 宴席上,村里人对宋启明用尽了夸讚之词,若不是菜吃完酒席也散了,他们根本不想走。 宋家老屋內,宋大郎和宋二郎坐在椅子上盯著宋老爹。 按照朝廷规定,取得秀才功名者名下能有八十亩田地免税,他们想把名下的田地划到宋启明的名下,让他代持。 宋老爹脑门发汗,“三家早就分了户籍,让启明代持若是被查出来,对仕途会有影响。” 宋大郎和宋二郎腮帮子被咬得起皮。 不仅是粮税减免,就连免徭役也轮不到他们。 宋二郎小声喃喃自语道:“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分家,三房只有十四亩地,剩下六十多亩不就浪费了么。” 宋二婶想到什么抬眸问道:“那我们租的五亩还要交粮税吗?” 那些田不就在启明的名下。 宋老爹抬首道:“其中有四亩在今昭的名下,明日我去问问,看他们有什么打算。” 隔天宋老爹找上门的时候宋今昭和宋启明都不在家。 宋诗雪说道:“阿姐和哥哥去城里处理铺子的事情,要到下午才能回来。” 宋老爹:“是打算重新开张吗?” 空了半年,现在天气又热,肯定是要把生意再做起来。 宋诗雪摇头:“不是,阿姐说要出租。” 宋老爹愣住,“出租?不开了?” 院试已经结束,不开铺子,田又租了出去,难道今昭又想到了其他赚钱的办法? 宋安好揪住宋老爹的裤腿,伸开手臂撒娇道:“阿爷抱~” 宋老爹弯腰將小孙子抱起来。 宋诗雪把架子上的医书取下来放进箱子里,“哥哥要去府城读书,阿姐说要搬家,铺子空在那里没用还容易坏,不如租出去赚钱租金。” 宋老爹愣在原地。 他將宋安好放下坐在凳子上,“要去府城读书?不能留在西寧城?” 宋诗雪摇头:“考上秀才就能去安阳书院读书,怎么可能在西寧城!” 祖上从来没人读过书,村里也没人考上过秀才,干了一辈子农活的宋老爹哪里知道考上秀才后要去府城读书。 这么远,岂不是一年回不来几次? 宋老爹坐在凳子上一直等到宋今昭和宋启明回来。 起身望著两个从马背上下来的孙子孙女,眼瞼微涩。 孩子是真的已经长大了。 喉结滚动,宋老爹將思考了一个时辰的话咽到肚子里。 他望著宋今昭开口关心道:“铺子租出去了吗?” 宋今昭摇头,”没这么快,我已经委託给牙行处理,之后只管收租金。” 宋老爹心里空荡荡的,他们走了还会回来吗? 他开口询问的时候声音轻飘飘的,好似出口就消音了。 但宋今昭却听得一清二楚。 “诗雪说你们要搬到府城去,以后过年还回来吗?” 宋今昭頷首:“书院放假,过年有空就回来。” 东照国的户籍和功名是绑定的,若是迁走户籍,等同於功名作废。 也就是说,无论他们以后走到哪里,原户籍都在宋家村。 宋三郎夫妇的墓地还在村后的山脚下,就算宋今昭心里没那么在意,可宋启明和宋诗雪每年也会想要祭拜父母,不可能永远不回来。 第99章 计划,脚步从不会停下 宋老爹脚底出汗,悬在心口无形之手倏然鬆开。 他呼口气,喉咙微颤。 回来就好,就怕离开之后再也见不到。 “你们在安阳府没房子,是租还是买,钱够不够?” “你一个人照顾三个孩子,家里没有大人,要不要让你阿婆跟著一起去?” “书院什么时候开学,你们还能留多久?” 面对宋老爹一连串问题,宋今昭一一回答。 “现在的房子是临时租的,之后是租是买,等过去之后再从长计议。” “启明和诗雪都已经长大了,安好也乖,不用阿婆过去。” “书院八月下旬开学,我计划八月十號再走。” 听到宋今昭他们还要在家里待二十天,宋老爹心里好受了许多。 孩子长大了有能力可以飞,就算再捨不得,也不能拖他们的后腿,只能高高兴兴地將人送走。 宋老爹缓了缓问道:“启明考上秀才,你们租出去的田地粮税就可以免了,租户的一半粮税你打算怎么处理?” 要么將粮税变成租金,要么免掉。 宋今昭开口道:“刚才我已经和启明去县衙办了手续,我名下的四亩田已经转移到了启明的名下,粮税都能免。” “原是两家粮税各一半,现在乾脆就免了,我们也不在村里,大伯二伯还有土蛋阿爷把每年上交的租子卖掉换成钱交给牙行,他们会定期安排人把铺子的租金送到府城,到时候一起带给我。” 同一个户籍土地转让不会有任何问题,现在家里的钱都在宋今昭的手里捏著,她不用担心土地在宋启明的名下会有问题。 宋老爹頷首:“这样也行,到时候阿爷帮你盯著。” 没过几天,村里人都晓得宋家三房过几天就要搬到府城去住了。 不少人私底下议论大房二房亏麻了。 如果不是分了家,说不定能全都搬到府城去,现在大房二房却只能被留下来。 宋二婶在外面閒聊听到后被气出一肚子火。 她回到家把宋耀祖叫到跟前,声音像磨刀石,“你给我听好了,两年后一定要考上童生,再考上秀才,给阿娘爭一口气,知不知道?” 背了半天书中间卡了七次的宋耀祖脑子有点疼。 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好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早知如此,自己当初就不应该提读书的事。 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举步维艰。 拎著衣服从河边回来的宋来娣和宋盼娣对视一眼。 又不是人人都是启明哥,宋耀祖要是能考上,她俩名字倒著写。 村长家,宋满仓望著宋高力,“让你阿爹去府城陪你,在外面租房子。” 坐在旁边的高力阿娘说道:“公公,要不还是我去,大壮照顾高力我总有些不放心。” 虽说在府城也照顾了三个月,可宋高力明显瘦了一圈,男人没有女人细心,还是自己去比较好。 宋满仓沉声道:“府城开销大,大壮能找到活干,你不行。” 虽说府城有补贴,可读书越往上开销只会越来越大,要想给宋高力提供更好的条件,就必须得有人挣钱解决房租和日常开销的费用。 否则遇到什么事都抠抠嗖嗖,终难成大器。 宋高力观察他阿爷和爹娘脸上的表情,挺直胸膛出声道:“阿爷,阿爹阿娘,你们都不用去陪我,我已经长大了,我想住书院的斋舍。” 见宋满仓要开口,宋高力连忙將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住在斋舍一不用每天来回跑,省下来的时间我可以多看点书。” “斋舍里有很多同窗,閒暇时可以相互交流,住在斋舍注意力更集中。” 宋满仓蹙眉道:“若真的像你说的这么好,今昭又怎么会拖家带口去府城?” 好不容易考上秀才,宋满仓还想宋高力考举人,最好来日能当官,门楣就彻底改头换面了。 宋高力:“启明比我小两岁,他姐肯定不放心,今昭姐有本事,去府城还能开店做生意,他们可以租很大的房子。” “可若是阿爹或阿娘跟我一起去,租的屋子肯定不大,晚上看书都在床上,每日来回书院还要许多时间,不如住在斋舍方便。” 屋內几人瞬间陷入沉静。 宋高力见状立刻说道:“阿爷,我一点都不嫌弃家里穷,比起村里其他人家你们给我的已经是最好的了,只是我觉得没必要,那么多同窗都住在斋舍,我一样也可以。” 宋满仓只有宋大壮一个儿子,若是宋大壮跟著宋高力去了府城,家里的重担全都会压在宋满仓的身上,无人能帮他。 宋高力真的认为比起在外面租房子,住斋舍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宋满仓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说再考虑考虑。 待在村里的这段时间,宋今昭將宋安好交给宋启明照顾,自己带著宋诗雪进了山。 这次他们的主要目標是药材,多挖点带到府城,宋今昭打算开一个药铺,顺便给人看诊。 她非得在这个全是男郎中的世界里闯出一条路。 身上有钱,短时间內没人找她看病也没关係,时间长了总会积累一些名气。 光学不动手,纸上谈兵终究不如沙场见血。 宋诗雪理论知识学了近两年,也该多实战了。 山林中,宋诗雪背著竹篓,右手拿著小锄头跟在宋今昭的身旁。 大半年没来,之前挖草药的地方又长出了新的,一切都很熟悉。 坐在靠近山崖的石头上俯瞰远处的村落城池,宋诗雪內心生出即將离开的不舍。 看向双手交叉叠在脑后的宋今昭,一切又好似安稳了下来。 屁股挪动,手臂贴在宋今昭的胳膊上,对方的体温和气息让宋诗雪感到安心。 或许是知道这次离开家乡和之前短暂的在府城停留不一样,宋诗雪的內心对不確定的未来多了一丝迷茫和期待。 这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令她隱隱有些忐忑,只有再靠近宋今昭多一点,她才会有心臟落地的安全感,仿佛一切都有了依靠。 第100章 路边的男人不能捡,购置田產 宋今昭將另一匹马也安装了马车。 两辆马车,几乎搬空了家里所有的生活用品,只留下床、柜子,椅子这些大件没带走。 看著空荡荡的屋子,宋老爹和宋老太心里很不是滋味。 “记得经常写信回来,回家之前报个消息,我跟你阿婆提前帮你把房子打扫出来。” 宋高力一家提著三个大包袱走过来。 他们最终还是同意让宋高力住斋舍,比起在外面租一个又小又远的房子,住斋舍確实要方便一点。 唯一不放心的就是宋高力一个人在安阳府,一旦遇到什么事情家里没办法及时顾到他。 宋满仓走到宋今昭的面前恳求道:“今昭丫头,高力这孩子习惯报喜不报忧,他以后要是在府城遇到什么麻烦,拜託你一定要写信回来告诉我。” 宋家村在安阳府没人,除了宋今昭、宋满仓想不到別人可以嘱託。 宋高力出声道:“阿爷,我整天待在书院能有什么事,你就放一百个心,我一定每个月都寄信回来报平安。” 望著逐渐远去的马车,两家人的心也变得空落落的。 路上一切顺利,七日后宋今昭等人平安抵达安阳府。 宋诗雪掀开车帘眺望不远处熟悉的城墙,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会待在这里,直到宋启明考中举人。 “没有用废物,敢抢老子的东西,给我打。” 满是戾气的谩骂吸引了宋诗雪的注意力。 她扭头朝声音传过来的方向看去,一群破衣烂裳的乞丐正围著一个人拳打脚踢。 形如枯槁的头髮被人用力拽起,黄浊的液体浇在男人的脸上,露出白皙的皮肤。 不屈的淡蓝色眼眸直直地射入宋诗雪的眼睛,像污秽之地生长出来的雪莲花,令她心口一震。 再看另一只眼睛,无神没有焦距,应该是瞎的。 男人的头被人用脚踩在地上摩擦,沾上泥土后愈发显得他的眼睛很漂亮。 宋诗雪下意识揪住宋今昭的衣袖轻唤:“阿姐。” 宋今昭见她一直盯著某处,抬眸望去。 对上男人淡蓝色的眼眸,她眉心蹙起,冷声道:“阿姐今天要教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宋诗雪收回目光疑惑地看向她,“什么事?” 宋今昭面无表情地舞动韁绳,“路面的男人不能捡,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 宋诗雪嘴唇微张,儘管不解,还是听话地点头应了一声“哦”。 等她再回头看的时候,那些乞丐已经將人围的严严实实,只能隱约瞧见对方蜷缩成一团的身体。 回到租的房子之后,宋今昭开始盘算手上的银钱。 之前存的,做生意赚的,官府和皇上赏的,加起来一共有两千两银子。 西寧城铺子的租金每月四两银子,一年就是四十八两,加上十四亩田地的租金,一年固定收入合计大概在五十五两银子。 想到宋启明名下还有六十六亩的免税田份额,宋今昭开始跑牙行打听买地的事情。 安阳府几乎所有大片土地都在城外,城內就算有地,也被富贵人家圈进院墙內做了花园。 牙人拿著册子问道:“宋姑娘要买六十亩,是打算自己种还是出租?” 宋今昭盯著掛在墙上的安阳府地图,城外土地和村落不少,比西寧城宽广多了。 “出租,少部分租金用粮食代替,其他给银子。” 牙人隔天便带著宋今昭去了城外。 “这片土地原是城里一家富户的,近两年生意不好做要卖,佃户是现成的,宋姑娘若是看上,直接改契约,后续都不用愁找佃户。” 宋今昭俯身观察脚下的土地,“这片不是上等的水田。” 牙人指著南边说道:“上好的水田都在南边靠近河道的地方,主家要么是安阳府数一数二的富户,要么就是安阳书院里知识渊博的夫子先生,根本没人出手。” “现在卖的也就只有中等田和旱地,这片已经是中等田里位置最好的,如今有水车,知府大人又命人新挖了沟渠,每年的收成不比上等田差多少。” “佃户都是住在附近的村民,一家人全靠种田生活,对庄稼是一万个用心。” 宋今昭骑马在城外晃悠了一天,確定牙人说的是实话。 宋家村的土地都是建村的时候按照官府的规定自己开荒確定的归属权,后来土地开完了再要买卖,一亩水田也才四两银子。 而安阳府一亩中等田就要卖七两银子,牙人圈好的这片一共五十亩,全部买下要三百五十两银子。 “现在八月田里的粮食还没收,我现在买佃户今年的租金怎么算?” 牙人把签好的单子递到宋今昭面前。 “这五十亩田一半是预付租金,另一半是分成租佃,预付的那部分主家开春就已经收了,分成租佃的粮食要到秋收后才能给,宋姑娘若是买下,这部分粮食佃户到时候直接交给你。” “粮税是谁负责?” “全是佃户在交。” 宋今昭:“我家不用交粮税,粮税部分直接交给我。” 牙人頷首:“这是自然。” 这片田地一共有四家佃户,宋今昭拉著宋启明去府衙和主家过完户之后就和佃户见了面。 把契约一改,以后他们租的就是宋今昭家的田了。 城东云商木行的掌柜蒋朱涛带著七八两个月的轮椅分成找到宋今昭。 “两个月一共卖了一百二十三辆轮椅,卖价二两银子,每辆利润是一两三钱,按照契约分成,这是三十二两。” 四页纸宋今昭几下就看完了,她提供设计图纸,云商木行负责製作和售卖。 成本和人工、所有一切都是对方负责,所以宋今昭当时签的分成契约是利润自己占两成,对方占八成。 “安阳府总共就这么多人,该买的都买了,有没有外省的商人看中想要进货的?” 蒋朱涛朗声笑道:“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和你商量这件事。” “有个从南方来的商人想买三百辆轮椅,但压价压得太狠,我和他谈了一次,每辆他只愿意出一两五钱。” 他们的利润会少五百文,到宋今昭手里的会更少,所以蒋朱涛必须过来和她商量,否则后面分帐容易產生矛盾。 宋今昭拿起笔在纸上开始算帐,路上的运费和人工消耗平均到每一辆轮椅大概是两百文,这还是不运其他东西的情况下。 南方的价格不知道多少,总不会低於二两银子。 第101章 看铺子遇到李天崇 宋今昭沉思后说道:“售卖归你们负责,我只要有钱赚就行,不过我建议再加一百五十文,否则这个价格卖出去,传出去以后不可能再比这个高了。” 蒋朱涛盯著纸上宋今昭算出来的价钱,他也觉得对方压得太狠,否则也不会来找宋今昭商量。 “行,回去后我再找他谈谈。” 宋今昭:“可以尝试联繫其他南方的商人主动推销,无论成不成,都给他一点紧迫感。” 蒋朱涛点头,“你说得对,回去后我就让人去打听。”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牙人正带宋今昭看铺子。 “华清路和子午路的价格最贵,符合宋姑娘要求的商铺不多而且周边已经有两个药铺,我的建议是考虑东边。” “价格便宜不说人还多,就是没什么钱都是穷人,不过积少成多也是划算的。” 宋今昭摇头拒绝,“周围百姓消费力不强我的吃食就没人买。” 甜雪轩一杯卖四十文,加了冰块的卖五十文,宋今昭打算在他的价格上下降十文,之前在安阳书院门口这个价格就挺好卖的。 若是铺子周围全是穷人,不仅他们买不起,就连有点钱也不愿意去穷人住的地方买东西。 他们会嫌弃,就连踏足都觉得自降身份。 绕过路口,宋今昭指著建鄴街问道:“这条街就挺好的,我看周围一家药铺医馆都没有,这里有铺子卖吗?” 牙人为难地揉了揉眉心,神色纠结道:“这条街上的商铺只租不卖。” 宋今昭:“一条街几十家铺子,就没人谈过?” 牙人双手摊开,“以前也有人想买,我们谈过十几次都没成功,整条街的商铺都是李家的,李举人从来没松过口。” 宋今昭诧异地挑眉:“李举人?他儿子是不是叫李子恩,女儿嫁给皇子的那个?” 牙人用力点头,“没错,就是那个李家,他们家不缺钱,出多少银子都没用。” 宋今昭望著建鄴街上人来人往的百姓,一条街都是他家的,这位二皇子的钱袋子著实充盈。 “宋姑娘?”李天崇刚从铺子里出来就瞧见一男一女站在台阶下面指著门头在看。 俩人自己都认识,一个是牙行的牙人,一个是自己见过她,她没见过自己的宋今昭。 “你是?”宋今昭確定自己不认识他,看脸又觉得有点面熟,好像和谁有点像。 牙人见李天崇靠近,立刻拱手恭敬地打招呼,“李举人。” 宋今昭双眼微微睁大,是李子恩的爹。 仔细看两人的眉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是每次见到李子恩他都是一副装样,他爹看著就沉稳很多。 李天崇朝宋今昭拱手,態度温和地说道:“在下李天崇,是李子恩的亲爹,说起来我们两家生意做过不少,面倒是第一次见。” “宋姑娘这是要租铺子还是买铺子?” 牙人没想到两人会认识,看起来关係还不错。 想到上次李子恩打自己婚事的主意,宋今昭对李天崇就没什么好脸。 “一次没见过李举人都能一眼认出我,想来是特別不愿意在府城看见我。” 牙人惊讶地看向宋今昭,刚才还以为关係不错,现在听著怎么觉得有仇? 李天崇已经从儿子的贴身小廝嘴里知道了前几天发生的事情。 他就说宋今昭绝对看不上自家儿子。 非要不信邪的自大衝上去,人没勾到还得罪了人,连带著对自己都没有好脸色。 “宋姑娘说哪里的话,小儿年轻,又从小到大被我护著,若有哪些地方做的不恰当,还请宋姑娘见谅,我以后一定多加管教。” 宋今昭盯著对方脸上谦卑的表情,倒是没想到他会是这个態度。 牙人拧眉,李家少爷好像比宋今昭要大好几岁,在她面前说年轻不懂事,总觉得有点怪异。 见宋今昭不说话,李天崇想到刚才她的举动,心里猜到了几分。 “建鄴街正好有一个铺子要卖,宋姑娘若是感兴趣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看。” 牙人瞪大眼睛,建鄴街的铺子能卖? 难道除了有个秀才弟弟之外,这姑娘还有其他来头,否则李举人怎么会对她如此態度。 宋今昭浅浅勾起嘴角,眼中的笑意只浮於表面没到眼底。 “不了,这条街不符合我买铺子的要求,告辞。” 望著果断转身离开宋今昭,牙人愣了一下,朝李天崇点头后忙追上去。 “宋姑娘,李举人都说要卖铺子,你怎么还拒绝?” 李家可是皇亲国戚,有多少人想要跟他们结交,没点家世的连门都进不了。 怎么到了宋今昭这里,人家上赶著她还要往外推的。 宋今昭径直往前走,脚步一点没停。 “位置不合適,主家不合適,只有一间更不合適,再找其他的。” 李天崇比他儿子心机深沉,说他没有目的宋今昭是不信的。 与其隨时隨地防著被算计,最好就是避开他们的圈套。 建鄴街位置是不错,可安阳府能挑的地方太多,她又不是非要在那里买,何必和李家人有多余的牵扯。 牙人盯著她脸上坚定不移的表情,心里愈发確定回去后一定要把宋今昭的身份打听清楚。 以防不知道贵客,怠慢了人都不知道。 隔天牙人继续带宋今昭看铺子的时候,几次用心偷瞄她。 瞧著瘦瘦小小,居然会武功。 数次在朔北探子和山贼狼窝里杀个七进七出,人不可貌相,这姑娘可不好惹。 能得皇上下旨恩赏,弟弟不是普通的秀才,还是个案首,怪不得李举人对她的態度不一般。 第102章 想拜叶良玉为师,奴市 宋今昭用了七天时间才把两个相邻的铺子定下来。 两个铺子面积都不大,除了前头的门面、后面各自还有一个库房,优点是什么都齐全,不用重新装修,距离宋今昭现在租的房子走路只要一刻钟。 两个铺子一共花了六百两银子,稍小一点的宋今昭决定用来做吃食饮品店,大一点的用来开药铺医馆。 从山里采的药材种类不齐全,她又找当地的药商买了一些。 另一边,打听到消息的李天崇诧异地看向李子恩,“开医馆,宋今昭会医术?” 李子恩迟疑地頷首,“应该会吧,不过一个女人开医馆,恐怕没什么人会找她看病。” 李天崇的手在滚烫的茶杯上敲来敲去,“开店当天你挑两件招財镇宅的摆件送过去,態度好点,脑子里娶人家当妾室的想法给我彻底打散,以后別再想了。” 李子恩撇嘴咬牙,用不著你说我也不敢娶,我可不想整天被打。 安阳书院內,严保毅神情得意地撞开宋启明的肩膀朝外走去。 宋高力眉头紧蹙,贴在宋启明的身边小声说道:“再这么下去,外舍同窗看见你都得绕著走,得想想办法。” 开学不到三天,严保毅对宋启明的不喜和针对外舍人尽皆知,对方背后有丁夫子撑腰,不少学生为了不得罪严保毅,已经开始避著宋启明了。 宋启明胸口压著一股气吐出来,“曲意逢迎之辈本就不值得结交,至少夫子对我並无不妥。” 宋高力著急地把椅子拖过去坐下,“外舍的夫子对你是一视同仁,可等到了內舍怎么办,丁夫子教的就是內舍。” “我看你得找个比丁夫子地位还高的先生拜师,他们才不敢欺负你。” 凭藉宋启明案首的身份,拜得名师未必成不了。 宋启明低眸迟疑道:“我想拜叶先生为师,他还没答应我。” 宋高力眼睛瞪得像铜铃鐺,“叶先生还在教你?” 因为郑秀才的嘱託叶良玉才破格指点他们三个月,上榜后上门拜访时对方的態度也只限於短暂的教导关係,从来没表露过要收弟子的意思。 宋启明低声说道:“我阿姐在给叶先生治腿,看在这层关係的份上先生对我很照顾,我想试试。” 二甲进士肯定比安阳书院的夫子要有才华,况且对方还当过官,为官之道不是一般人能触碰到的。 此刻宋高力心中只想嘆气,人比人气死人。 读书比自己有天赋也就罢了,偏偏还有一个事事能帮上忙的姐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都说自己运气好,可宋启明的运气明明比自己还要好。 “我听斋舍的同窗说,书院里好几个夫子曾上门拜访过叶先生,但都被拒了,你要是能拜他为师,等到了內舍,无论严保毅再怎么使小动作,顾及到叶先生,他们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没进书院之前,宋高力只知道叶良玉是进士,还当过官,进书院后才知道人家当的是从三品的京城大官,每天能见到皇帝和他说话的那种。 拜他为师只要能学到一半、两年后的乡试就不用愁了。 宋启明想到这段时间叶良玉对他的照顾,比起先生和学生已经超过太多,可为什么自己提对方又不答? 叶府。 叶良玉双手撑在木架上,额头筋络暴起,汗水顺著下巴砸在青石砖面上。 旁边伸著手隨时准备扶人云鹤心疼地劝道:“老爷,休息一会儿,等下再练。” 叶良玉扭头將下巴上的汗蹭到肩膀上擦乾,“不行,还没到时间。” 以前太医说治不好、他没办法只能煎熬地活著等死,现在有了希望,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愿意去试。 好不容易完成了上午的负重训练计划,叶良玉瘫倒在放在屋檐下的轮椅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钻出来的一般。 云鹤將浸了水的汗巾递过去。 將身上的汗擦乾净后,叶良玉吩咐道:“去桌上把宋启明的课业拿过来。” 云鹤麻溜地转身进屋去拿课业。 “老爷,您现在做的已经和师父差不多,为什么迟迟不肯答应收宋启明当弟子?” 明明很在意对方的学业,每天都要叫过来问两句还要单独布置课业,他对宋启明也是欣赏的。 叶良玉放下手里的文章搭在腿上,“这孩子一路走得太快太顺,我想磨磨他的性子,看看他能坚持多久。” “我也不想让他认为我是因为她姐姐治好了我的腿,才愿意收他当弟子。” 云鹤嘴唇微动,欲言又止后又言:“可您收他当弟子应该是有宋姑娘的原因吧?” 叶良玉看天,“原先是有的,但只想多照应一些。” “后来是真的觉得宋启明有前途,康復时间漫长难熬,收个弟子培养一下也挺好,至少脑子不会僵住。” 云鹤抿紧嘴唇闭口不言,他很想问自己主子,等腿好了是不是又要回到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可心转了半圈,又觉得问了也是白问,答案显而易见,根本用不著猜。 奴市,举著买卖奴僕杆旗的人伢子见走过来的是个年轻姑娘,还带著一大一小,眸中诧异。 年纪这么小跑到这里来干嘛了? 宋今昭盯著旗帜扫了两眼,上前问道:“是赵牙人吗,我是金运牙行介绍过来的。” 人伢子挑眉,將抱在胸口的双手放下,“姑娘是要买奴僕还是卖奴僕?” 奴市和牙行之间多有生意往来,一般是新搬来的大户人家买了房子之后又想买下人,牙行就会把人介绍给相熟的人伢子,事成之后会抽一点点介绍费。 宋今昭:“我想买两个僕人,一男一女,成年可以干活的。” 马上要开店,在招人和买下人之间宋今昭选择了买下人,死契捏在手里更放心。 人伢子將杆旗一收,伸手朝前指道:“姑娘这边请。” 临街的简易房屋,走进去院子里大大小小蹲坐著不少人。 他们面黄肌瘦,神色胆怯,身体蜷缩在一起,除了衣服穿的还算整齐,其他几乎和乞丐无异。 见人伢子带宋今昭走进来,待卖的奴僕一个个抬头偷看她,想知道来人是否面善、有没有钱,能不能养活他们。 人伢子將正值壮年的男女奴僕招呼到宋今昭的面前站成一排。 “姑娘好好挑挑,这些全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买回去即刻就能用。” 宋今昭的目光在八人脸上划过,“把手伸出来摊开。” 八人將手心摊开摆在宋今昭的面前。 妇人宽大的指结指甲修的极短,手背上还有生冻疮留下的疤痕,儘管没有髮饰,头髮却盘的很有条理,应该在大户人家干过粗活; 男人皮肤皸裂,极度粗糙的双手,指甲缝里沾著泥土,一看就是常年下地干活的农人; 还有两个皮肤相对白皙,手上没有茧子,应该是干精细活的丫鬟; 宋今昭看向人伢子,“把卖身契拿给我看看。” 人伢子立刻从怀里拿出一叠卖身契,抽出最上面的八张递给宋今昭。 “这些人家世清白,来歷绝对没有问题。” 宋今昭看完卖身契后点了其中一男一女,“这两个多少钱?” 男的被卖过两次,干过苦力和会驾马车,女的是商户人家的粗使下人,最重要的是略识得几个字会算帐。 人伢子瞥一眼宋今昭点的两个人,“男的十两,女的二十两。” 宋今昭挑眉,“这个年纪的女奴僕价格也就在十两银子,你开二十两?” 都够买两个了。 人伢子脸上皱纹挤成一团,露出发黄的门牙。 “虽说年龄差些,可她会刺绣还略识得几个字,卖这个价格都已经算是亏了。” “钱三牙,来新货了。”一声粗暴的吼叫从门前传来。 人伢子伸头看一眼,立刻招手让手下去接人,回过头继续和宋今昭拉价。 “奴市上有手艺的奴人价格都贵,姑娘能一眼瞧中想必也是看中这一点,若是觉得贵可以再瞧瞧別的,这几个都只要十两银子。” 钱三牙看出宋今昭的眼光极高,挑到好的再看次的,她肯定瞧不中。 索性以退为进拉架。 刚出门的手下几步跑进来,神色为难:“三爷,有两个货不对。” 钱三牙挑眉,朝宋今昭说道:“姑娘稍等,我去去就来。” 他让手下照应宋今昭,自己快速朝外走去。 钱三牙看到躺在笼子里的两个人,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 “两个快死的病秧子你拖来干嘛,我可不收。” 赶奴客见走出来的是钱三牙,態度好了不少。 “拉都拉来了也没地方退,你就给收了,转手卖便宜点。” 钱三牙挑眉,“能卖多便宜?光医药费我就得搭进去好几两银子。” 赶奴客凑过来小声说道:“女的二两银子,男的自愿卖身一文钱没要,就求个活路。” 他俯身掐住男人的下巴把脸扭过来,“你瞧这长相,洗乾净伤养好弄到巷子里,保管能卖个好价钱。” 钱三牙仔细打量那张脸,半天后问道:“什么来头?” 赶奴客把两张身契拿出来,“女的是个农妇,被山贼掳走后失了清白,丈夫也死了,婆家人就把她卖了。” “男的是个乞丐,我遇见他的时候被人打得只剩半口气,为了活命自愿卖身,昏过去是因为灌了三碗伤药。” 钱三牙见身契上官印和手印都很清楚,齜牙咧嘴道:“行吧,抬进去我找个郎中给他们看看。” 宋今昭和看中的一男一女聊了半天,说话乾脆不阿諛,性格老实不木訥,比起其他人,就这两个瞧著最顺眼。 站在旁边的宋诗雪见有人进来,定眼一瞧。 她快速捂住宋安好的眼睛,用手臂碰了一下宋今昭的胳膊,“阿姐。” 是那个蓝眼睛的小乞丐。 宋今昭抬首望去,目光却落在另一张熟悉的脸上。 是半月崖被断山狼凌辱的那个妇人,人不是交给官府带回去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浑身是伤,被卖了? 赶奴客將人抬到屋檐下的墙角放下,接过钱三牙递过去的钱便走了。 钱三牙走到宋今昭面前吩咐手下,“去巷子里找个郎中过来,要最便宜的,別让这两个人死了。” “姑娘挑好了吗?还要这两个?” 宋今昭指著墙角昏迷不醒的妇人问道:“她是怎么被卖的?” 钱三牙瞄一眼宋今昭,没想到她会问到一个半死不活的奴人。 “被婆家卖掉的,她男人为救她被山贼杀死了,清白没了、婆家恨她害死了他们的儿子,加上娘家人死光没人撑腰,最后就被卖了。” 宋今昭蹙眉,“身上的伤谁打的?” 钱三牙:“赶奴客说被卖的时候是从猪圈里拖出来的,要不是毁容不好卖,这张惹祸事的脸早就毁了。” 宋今昭双眉拧得更死。 见她表情不对,钱三牙意识到什么,好奇地询问:“姑娘和她认识?” 宋今昭面无表情地看向人伢子,语气冰冷:“官府悬赏,我揭了榜,掳她进山的山贼窝是我带衙役上山剿灭的。” 钱三牙愣住,对上宋今昭幽冷的目光心里有点怵。 “姑娘要买她?” 宋今昭走到墙角蹲下给女人把脉,饿晕的,也不知道几天没吃饭。 脖子上有勒痕,手臂上有棍子敲击的外伤,根据伤痕的情况,一处地方至少被打了十几次,没有医治过,紫红色的皮肤下面全是血。 想到妇人连刺断山狼的几十刀时脸上癲狂和决绝的表情,宋今昭起身说道:“我买那两个,你把这个送给我。” 钱三牙嘴巴张张合合,“我二两银子买的,姑娘多少得给点,別让我亏本。” 宋今昭朝著女人抬下巴,“她这身伤没一两银子治不好,她杀过人,你卖出去就不怕別人找你麻烦?” 钱三牙脸上血色尽失,神色如遭雷轰,“杀过人?”刚才赶奴客没说。 杀过人的奴人可没人敢买,要是传出去,自己名声还要不要了! 宋今昭:“你若不信可以找人去皓月城打听,县衙的衙役都知道,五十多刀,侮辱她的山贼头领身体被她砍成一团肉渣,手捧都捧不起来,就剩个死不瞑目的头颅。” 喉咙滚动,“姑娘怎么知道的?” 宋今昭玩笑似的撇嘴蔑笑,“我当时就站在旁边,刀还是我递的。” 钱三牙后背一凉,感觉通身都悬空在万丈悬崖边上。 这姑娘看起来才十几岁,怎么说起杀人来不仅不害怕,感觉还挺享受。 第103章 再遇,救我命是你的 墙角昏迷在地的男乞丐缓缓睁开眼,淡蓝色的瞳孔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看到宋诗雪时,他没有焦点的双眼停滯了一瞬。 “眼珠,漂亮,安好想要。” 瞧见五彩斑斕的发光之物,宋安好圆溜溜的小眼睛闪著欣喜的光芒,胖嘟嘟的小手张开伸手就要去触碰男人蓝色的眼珠。 宋诗雪迅速抓住他的手,將手臂拽回来。 “別动,这个不能要。”挖出来就不好看了。 钱三牙这才发现原本看中脸收下的免费货居然有一双异瞳,其中一只眼睛还是瞎的。 瞎子卖到暗巷里可卖不出高价,自己还要花钱给他治伤,这不是白费功夫么。 一个能把人砍成肉泥的杀人犯,一个长了蓝眼珠的瞎子,想到拿钱走人的赶奴客,钱三牙在心里把人骂了一万遍。 “姑娘,二两银子,两个人你一起带走。” 宋今昭皱眉瞟了男人一眼,蓝色眼珠,要么基因突变、要么有外邦人血统,“身契拿给我瞧瞧。” 钱三牙恨不得马上把两个病秧子甩开。 “官府出的身契,就算拖回去死了也没关係,左右是个签了死契的奴僕。” 宋今昭抓住男人的手臂上下检查一遍,眉头拧死,眼中掠过一抹诧异。 原以为年纪至少二十往上,看脉象还没过十六。 宋今昭声线压冷,“你几岁?” “十四。”沙哑的声音每说一个字都疼得好似喉咙裂开一般。 钱三牙惊讶地放大眼睛,上下打量他的个子。 才十四?不知道的还以为二十四。 宋今昭掰开他的嘴,扁桃体发炎到快烂了。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过,整个呈溃烂之態。 “会干什么?” 少年费劲抬起眼皮,嘴唇蠕动,“偷读过书,会做饭,能挨打,命硬,买我以后这条命是你的,当牛做马,干什么都行。” 钱三牙知道少年识字,神情立刻变得激动起来。 “你还识字,这可不能白送,值二两银子。” “姑娘,我看你弟弟妹妹好似都挺喜欢他的,这样吧,四两银子你两个一起带走。” 宋今昭嗤笑一声,“手脚尽断,喉咙烂的只剩一块皮,眼睛还瞎了一只,等治好十几两银子花出去还会落下残废,你把我当冤大头呢。” 钱三牙顿了一下,飞快上手扒拉少年的手脚,软绵绵的诡异失控摆动,还真是断了。 怪不得卖身还不要银子,这不就是残废。 要么饿死、要么被打死、要么自杀。 被派出去的下人带著一个郎中进来。 钱三牙指著少年对郎中说道:“先看看他,治好要花多少钱?” 郎中前前后后检查一遍后说道:“四肢尽断,喉咙受损,心肺有伤,这人浑身上下都是伤,治疗难度很大,诊治加上药费,最起码得二十两银子,最后来回落下残疾,喉咙可能也不能像正常人那样说话,哑得狠。” 头髮乱成鸡窝头的少年听见郎中的话,眼神瞬间变得更加灰暗。 宋诗雪揪住宋今昭的手指,眼底的意思宋今昭不用看就明白了。 一次两次遇到,还真是逃不开。 想到少年才十四岁,放在现代还是上初中的年纪,宋今昭沉口气静静等著人伢子的反应。 听到治好要花二十两银子,最后还是个又瞎又哑的残废,钱三牙靠他挣钱的想法再次烟消云散。 他挥手厌烦道:“不治了,一文钱没花,死了我也不亏本。” 转头又满脸笑容面朝宋今昭:“还是刚才那个价钱,二两银子,两个都带走。” 宋今昭指著刚开始挑的一男一女:“三十两银子我嫌贵,加上这两个刚刚好,要不然我找下一家。” “金运牙行推荐我才没找別人,成不了等我逛完再回来。” 钱三牙迅速將人拦住,一脸肉疼地哭穷:“三十二两银子,我真的已经不赚钱了。” 宋今昭挡开他的手,“就三十两,一文不多一文不少,下次买人还找你。” 想到一个能將人大卸八块的杀人犯,一个瞎了眼的哑巴残废,钱三牙一闭眼,咬牙切齿道:“行,三十就三十。” 等赶奴客下次来,非得把这二两银子要回来不可。 人伢子担保,火速去衙门过了红契,宋今昭握著四个人的卖身契和文书,把人带了回去。 摆放杂物的库房被打扫出来,虽然小,住两个下人还是没问题的。 至於两个男人直接被宋今昭安排去了柴房。 宋今昭问道:“还没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一男一女跪下道:“小的福顺。” “小的春杏,若是姑娘不喜欢,可重新赐名。” 换一个主家换一个名字,他们早就习惯了。 少年垂眸,“我没有名字。” 宋今昭挑眉,“就用原来的名字,我也懒得取,至於你。” “诗雪,人是你想救的,名字你来取,他这身伤你来治。” 宋诗雪捏著药箱的手紧了紧,“交给我,阿姐不动手?” 宋今昭頷首默认:“对自己有自信些,这是你第一个病人。” 第104章 半夜张夏莲甦醒 灌下一碗稀饭,张夏莲醒来时已经是半夜,窗外乌漆嘛黑什么也瞧不见。 身上清爽的同时又有点粘腻,像是涂了什么东西。 这是到地府了吗? 死了身体都没原来那么痛了。 手往旁边探了探,温热的触感令张夏莲浑身上下都紧绷起来。 下意识一脚踹出去。 “啊!”睡梦中春杏先是大腿一痛,接著便是强烈的失重感,接著胸口和胳膊被撞得生疼。 张夏莲听到是女人的声音,错愕地低头看床底下,“你是谁?”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屋子里一片漆黑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春杏从地上爬起来,摸索著找到放在桌上的火摺子,將蜡烛点燃。 “你终於醒了。” 看清楚女人的脸,张夏莲一脸茫然,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不像是人伢子关押奴人的地方。 “你是谁,这是在哪里?” 春杏盯著她脖子上的伤,想到给张夏莲换衣服时看到的伤痕,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简直是把人往死里打。 “我叫春杏,你昏迷不醒的时候人伢子已经把你卖给姑娘了,现在在主人家。” 张夏莲掀开衣领,鼻子抽动,是药香。 “我身上的伤?” 春杏:“主人给你上的药,她好像认识你。” 张夏莲听到买她的人认识自己,脸色就变了。 双手抱膝整个人缩进角落,“买我的人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人?” 春杏见她这么害怕,连忙安抚道:“你別怕,姑娘人很好,除了你她还买了一个快死的残废。” “才来半日,我只知道主家姓宋,当家的姑娘看起来只有十几岁,家里还有两个少爷和一个小姐,年纪都不大,人口简单,应该挺好伺候的。” 张夏莲听到买她的人姓宋,还是个十几岁的姑娘,眼中露出一抹不敢確定,试探地问道:“是叫宋今昭吗?” 春杏摇头,“这个我不太清楚,才来半日没说几句话,只说等明日再安排活。” “不过她说你杀过人,刀还是她递的,把人伢子嚇傻了,一文钱不要,把你当搭头卖给了主家。” 张夏莲脑袋重重地磕在墙上,瞳孔骤缩整个人有些呆。 脑子里半月崖山贼窝里的情景一张一张地回放,尤其是宋今昭把刀递给她时的模样,到现在都还清清楚楚。 春杏见状在她眼前挥了挥手,“睡吧,已经很晚了。” 张夏莲靠在墙上眼睛睁了一夜,几次春杏醒来都被嚇一跳。 天亮后,春杏麻溜地起床穿衣服洗漱。 张夏莲將她起来,立刻也要起来。 春杏说道:“你伤还没好,我来就行。” 张夏莲摇头,忍著浑身的疼和对方一起烧水,两人一起端著木盆站在宋今昭的房间门口等著。 她特別想確定买下自己的到底是不是她的救命恩人,那个武功盖世的女英雄。 另一边早起的福顺已经在清理马棚。 儘管主人家还没分配活计,但他们这些下人眼里得有活,否则被嫌弃懒惰,会再次被卖掉。 宋安好睁开眼第一个醒,肚子饿喊著要吃饭。 宋诗雪打开门就看到家里新买的两个僕人端著盆站在门口。 没使唤过下人,她显得有点拘谨,让开身说道:“把盆放在架子上。” 张夏莲注视著坐在铜镜前梳头髮的宋今昭,整个人仿佛定在原地,手里的木盆一直端著没放下来。 春杏用手提醒,眼神示意,在干嘛呢? 张夏莲回过神连忙將木盆放下,果然是她。 宋今昭起身,轻勾嘴角对上张夏莲的眼神,“醒了?” 张夏莲愣了半晌,猝然双膝跪地磕头道:“多谢姑娘两次救命之恩。” 宋今昭拿起晾在木架上的毛巾浸在水里,“那日在山上下手不是狠果决。” “怎么?面对打你卖你的公公婆婆就下不了手?” 张夏莲低头,目光出神地盯著地面。 “我男人是为了救我才死的,我还有一个十二岁的儿子,山贼掳我上山时他护著我被推下了山坡、脑子撞坏了,我不能反抗。” 宋今昭眉尖倏地一跳,“你就不怕他们对你儿子不好?” 张夏莲勾起的嘴角带著三分自嘲,“三代单传,我儿子是他们唯一的孙子,要传宗接代的。” 宋今昭出声问道:“还想回去吗?” 张夏莲毫不犹豫地摇头,“村里人都知道我被糟蹋了,他们都在骂我指责我,觉得我失了清白就应该马上自杀,我不想回去,那里也容不下我。” 被山贼糟蹋的时候她恨不得马上去死,刺杀失败后也曾想过烂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 直到宋今昭的出现。 少女的英勇如同天神下凡拯救她离开无边的黑暗地狱,那是她想报仇时数次渴求的模样。 宋今昭將断山狼降服后让她手刃仇敌。 神智癲狂,目光所及之处全是血的画面张夏莲直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醒过来后觉得杀人也不过如此。 心里的疙瘩被她亲手挖掉碾碎,她又不想死了,甚至做梦有一天自己能成为像宋今昭那样的人。 什么都不怕,没人敢欺负她,欺负她的人都得死。 宋今昭声音放轻,“你捨得儿子?” 张夏莲眼眶微湿,“我消失对他才是最好的。” “既如此那便留下,往后听命於我、奉我为主,过往种种再也跟你没有任何关係,取名青霜,把以前的张夏莲彻底扔掉。” 盯著宋今昭压迫感十足的眼神,在她的眼眸中自己就像是被关进牢笼中的困兽。 而张夏莲心甘情愿地臣服。 额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她举起右手发誓,眸色如淬炼过的烈狱山火,炽热且坚定。 “谢姑娘赐名,青霜愿意誓死效忠姑娘,从此当牛做马,永不言叛。” 厅堂里,宋启明正坐在凳子上吃早饭,眼睛时不时在春杏和福顺的身上打转。 当初说好自己当官后请僕人伺候长姐和弟妹,如今自己还没考上举人,阿姐就已经把下人买回来了。 永远往前跑,永远跟不上。 宋今昭请人將两间铺子后面的院墙打通,挖出一个不大的地下深窖用来储冰。 柴房里,宋诗雪抿著唇眉心蹙起,手下动作极为认真,小心翼翼地將每一寸腐肉刮乾净。 “我昨天晚上想了好几个名字,蓝溪和月白你喜欢哪个?” 少年垂眸,目光落在宋诗雪端著药碗的白皙手指上。 “蓝溪挺好的。” 宋诗雪勾起嘴角,“我也觉得这个比较好听,和你的蓝眼珠特別配。” 少年握拳放在床板上的手瞬间缩紧,眼瞼微颤试图將淡蓝色的眼珠盖起来。 將腐肉刮乾净后,宋诗雪盯著形似刀伤的伤口,想到那日在城墙外看到的情景,不由地问道:“你身上的刀伤也是那些乞丐打的吗?” 蓝溪喉咙滚动,摇头回答:“不是,流亡时遇到强盗他们砍的。” 宋诗雪將药膏涂在伤口上用纱布盖好。 “你身上的伤口没及时治疗包扎,后面长出新肉后疤痕肯定是消不掉。” 蓝溪面色平静:“消不掉没关係,多谢二小姐费心。” 宋诗雪眼底有独自行医的兴奋,“你是我第一个病人,我一定会把你治好,可能花的时间会长一点。” “如果是阿姐会快很多,不过她特別忙,每天要干很多事,我得赶紧把你治好,你才能帮她干活。” 第105章 新吃食,穆院长 闷热的厨房里,宋今昭正在教春杏和青霜製作凉皮凉麵和茶饮奶茶。 院子里的井边,福顺坐在小凳子上洗各种猪內臟,前前后后用草木灰揉搓了三遍,换了十几盆水才把肠子洗得透白。 光卖凉皮凉麵和茶饮不够,宋今昭还打算上卤货。 卤香味飘到隔壁,正在院子里进行负重训练的叶良玉停下动作,抬头顺著香味飘过来的方向望去。 云鹤走到墙边耸动鼻子,“老爷,是宋家传过来的,申时初就开始做晚饭,是不是太早了点。” 叶良玉深吸一口香味,舌头开始分泌口水。 他收回视线道:“过几日宋姑娘的吃食铺子要开张,可能在试菜。” 云鹤將叶良玉扶到轮椅上坐下,“不仅是吃食铺子,好像还要开医馆。” 叶良玉盯著自己笔直的双腿,“太医都治不好的病宋今昭能治好,她开医馆对百姓来说是好事。” 读过书、武功高强,会赚钱、医术高超,这样的女子世间找不出几个。 偏偏是个女子,否则区区安阳府哪里容得下她。 飘出去的卤香味使得住在周围三户人家纷纷走出门来瞧,知道是宋家后一个个抓耳挠腮。 这是在做什么菜,这么香,勾的人馋虫都冒出来了。 小火慢燉半个时辰后停火浸泡入味,等到晚上刚好能吃。 春杏和福顺坐在院子里咽口水。 两人以前在別家干活的时候也偶尔吃过一些主人赏的菜,可远没有这个香。 猪下水也能做出花来,怪不得主家农户出身,这么快就能富起来。 等大少爷考上举人再高中进士,宋家的门庭就会彻底改头换面。 散学后,宋启明照例去隔壁听教,宋今昭將人叫住递给他一个食盒。 “下午做的新吃食,带过去给叶先生尝尝。” 坐在轮椅上的叶良玉见宋启明拎著一个食盒进来,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先生,这是我阿姐新做的吃食,想著先生可能会喜欢,便切了点带过来。” 叶良玉示意云鹤去接,勾起嘴角:“香味飘了一下午总算能知道是什么了。” 云鹤打开食盒,里面装著一盘滷肉和一盘卤猪杂。 看到形似肠子的东西,叶良玉眉心微皱。 云鹤也看到了猪內臟,正要將另一盘拿走,遭到了叶良玉的制止。 “去拿双筷子过来。” 猪下水向来上不了富贵人家的饭桌,气味重,无论怎么做都令人噁心。 猪大肠更是看都没看到过,那是用来装屎的地方,吃它等於吃屎。 可盖子掀开之后,叶良玉只闻到了卤香味,没闻到腥味和臭味。 色泽红亮,切口平齐还沾著花生碎和叶良玉最喜欢的香菜沫,他忍不住想尝尝味道。 宋启明放下书、將整理好的问题册子放在叶良玉的案桌上。 然后自己跪在矮桌前思考昨日交上去后被点评过的课业,这几乎是他每天都要做的事。 叶良玉先是夹起一块滷肉,肉质纹理分明,肥肉处晶莹如琥珀,瘦肉处沾著漂亮的酱色,第一眼就给人一种特別好吃的感觉。 入口浓香,一口咬下去瞳孔微缩,肥处软而不烂,瘦处香而不柴,极致的鲜美瞬间抓住了他的味蕾。 连吃三块后,將筷子伸向猪杂,首先入口的便是猪大肠。 先是嗅了嗅,只闻到恰到好处的辛香味,不浓不淡刚刚好。 入口咀嚼先是弹,外皮咬烂后里面是软糯的,肥而不腻的油脂在舌尖上炸开,香味盈满整个口腔。 这是叶良玉从未吃过的美食,不臭,特別好吃,比肉还好吃。 云鹤见他连著几筷子都要把猪大肠吃完了,眼里划过一抹惊异。 叶良玉遗憾道:“可惜不能喝酒,这些用来当下酒菜再好不过。” 宋启明抬头望一眼后低下继续凝神思考。 先生如此夸讚,早知道自己来之前应该先尝两口。 另一个小廝从门外走进来后拱手说道:“老爷,安阳书院的穆院长在外求见。” 叶良玉將筷子架在在碗碟上,双手拖动轮椅从案桌后面走出来,“请他进来。” 接著他便对宋启明叮嘱道:“別出声,等我叫你再出去。” 被屏风挡住的宋启明疑惑地抬起头,只能通过缝隙隱约瞧见外面的情况。 院长不是去江南游歷还没回来,他怎么会来找先生? 穆鸿岳右手提著两壶酒,左手拎著下酒菜,甩著裤脚走了进来。 目光掠过叶良玉的双腿停滯了半秒便移开了。 “告老还乡也不提前告诉我,要不是书院里的夫子写信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回来了。”穆鸿岳故作轻鬆地浅笑道。 叶良玉盯著他手上的酒壶,“世上谁有你穆院长轻鬆自在,跑去江南半年不回来,够瀟洒的。” 穆鸿岳见他心情不错,胸口暗自鬆口气。 还以为残疾后他会一蹶不振,现在看来情况比自己想像中的要好太多。 他將双手抬到叶良玉的眼前,举起右手,举起左手。 “这是我特地从江南带回来的洞庭春色,朝阳楼的酱牛肉,让云鹤再弄两个菜,我们喝两杯。” 叶良玉遗憾地肩膀下垂,“我现在禁酒,留下来吃饭没问题,喝酒就算了。” 穆鸿岳愣了一下,將酒壶和下酒菜交给云鹤。 “存在这里,等哪天你想喝我们再喝,回来这么久打算干嘛?总不能一直在家里待著。” “反正你现在也不当官了,书院缺才学好的老师,你能不能帮我带上舍?” 屏风后宋启明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外面两人的说话声给吸引了。 叶先生和穆院长的关係看起来很好,要去书院当夫子了吗? 见叶良玉没吭声,穆鸿岳继续说道:“书院里像你这样有才学的人除了我之外一个都没有,你要是能来帮我,下次科举培养几个一甲还不是手到擒来。” 叶良玉忍不住笑出声,“你怕不是白日做梦,一甲总共就三个,状元榜眼探花。” “安阳府近百年都没出过一甲,就连你我也只是二甲。” “而且我是二甲第七、你是二甲倒数第七,我的才学比你好多了,別尽给自己添花。” 穆鸿岳见叶良玉脸上笑开了,欣然地勾起两边嘴角。 “我这些年游歷大江南北,谁更有才学还不一定呢,有本事去上舍各挑几个学生,考试的时候比比。” 叶良玉身体往后靠,开玩笑道:“你这是变著花样刺激我给你带学生,你是院长我是夫子,想让我给你效力,休想。” 穆鸿岳:“那你就这样在家里閒著?满肚才华无处可用,岂不可惜。” 叶良玉转过头看向屏风,“我最近新收了一个弟子,让你见见。” “启明,出来见过你们院长。” 穆鸿岳脸上表情收起,刚才注意力一直在好友的身上,倒没发现屏风后面有人。 “从哪收的弟子?藏著掖著不想让我看见,都来半天了才把人叫出来。” 叶良玉捻了捻鬍子,“怕你抢、不想让你瞧见。” 猛然听到叶良玉说自己是他新收的弟子,宋启明心里既高兴又紧张。 他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朝穆鸿岳拱手作揖,“学生宋启明见过穆院长。” 穆鸿岳一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数息后移开目光看向叶良玉。 “你倒是不客气,趁我不在把今年的案首抢走了。” 叶良玉端起茶杯抿一口,將嘴里的五香味冲得七七八八。 “你连书院开学都没回来,想必是案首见得太多,已经不在意了。” “我慧眼识珠,左右都是你书院的学生,何来抢走之说。” 穆鸿岳转头瞥向宋启明,“什么时候变成你老师弟子的?” 宋启明偷瞄一眼叶良玉,得到肯定的眼神后沉声回答道:“院试之前就已经是了。” 叶良玉勾起嘴角笑而不语。 穆鸿岳深呼一口气,看向宋启明的眼神是含笑得。 这样也好,有事可做有目標去实现,自己就不用担心他整日胡思乱想,为著残废的那双腿难受了。 “好好跟著你老师学,当年的二甲第七名,你可不能比他差。” 宋启明肯定頷首,“学生定当竭尽全力,不负老师和院长所期。” 揪著宋启明所作的文章看了半天,穆鸿岳笑著对叶良玉说道:“你教的不错,月底考核他就可以进內舍了。” 叶良玉得意地说道:“没点天分我也不会收。” “时辰差不多了,启明你今天先回去,明日再来。” 快到饭点,他要留穆鸿岳小聚,宋启明不便在场。 宋启明朝两人拱手告辞,刚出门脸上就笑开了花,脚步急促地往家走去。 “阿姐,叶先生收我为弟子了,他现在是我老师。” 正在把菜往桌子上端的春杏、青霜停下动作齐齐扭头看他,喊道:“大少爷。” 宋启明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脚步缓下来变得稳重,轻点下巴朝两人示意。 差点忘了,家里现在多了好四个下人,不止有阿姐他们。 宋今昭望著稍显不自然的宋启明。 一是不习惯有人伺候,二是这个房子看著是有点小了。 儘管他们四个现在住在库房和柴房,蓝溪还下不了床。 可七人同时出现在一个空间里,拥挤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叶先生之前不是没答应么,怎么突然就鬆口了?”总不至於是因为那两盘滷味。 宋启明走到宋今昭的面前,咧著嘴角。 “我们书院的穆院长和叶先生是至交好友,他从江南回来想请先生去书院教书,还要比谁带的学生考得更好,叶先生就告诉穆院长我是他新收的弟子,还说他自己慧眼识珠,夸我有天赋。” 宋今昭眉头上扬,“即是如此,你该准备拜师帖,明日一早去隔壁给你老师敬茶行拜师礼了。” 叶良玉和安阳书院的院长是至交好友,这个老师是认的是真值。 隔壁叶良玉和穆鸿岳相对而坐。 穆鸿岳眼神示意桌上的酱牛肉,“真不喝酒?” 从进门开始到现在过去近一个时辰,他能確定好友的轻鬆高兴不是装出来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连酒都没兴趣喝了。 叶良玉朝云鹤吩咐道:“去把我的拐杖拿来。” 他双手撑在轮椅的扶手上颤颤巍巍地站起,接过拐杖忍著疼在饭桌旁边走了两步。 云鹤跟在旁边伸著手准备隨时扶。 穆鸿岳瞪大眼睛看著叶良玉撑在地上滑行的腿,能看出是用了力的。 “不是说宫里的御医诊断永远站不起来吗?” “现在这是好了?” 叶良玉將拐杖递给云鹤,扶著他的手臂坐下苦笑道:“还差得远,至少需要一年才能走的跟正常人一样,禁酒,这段时间都不能喝了。” 穆鸿岳惊奇地询问:“哪位神医治的,宫里御医的诊断他都能推翻!” 怪不得像个没事人似的,原来能治好了。 叶良玉头颅朝隔壁歪头,“是宋启明的姐姐,住在隔壁的宋姑娘。” 穆鸿岳这下是彻底愣住了,听闻宋启明的姐姐就是发明水车的宋今昭,她还会医术? “我说你从来没收过弟子,怎么忽然就收了一个,原来是这个原因。” 叶良玉轻轻摇头:“不仅是因为宋今昭能治好我的腿,也是启明这孩子確实有天分,还努力。” “索性我的腿短时间內好不了,不如收个弟子打发打发时间,否则真像你说的,整日呆在家里得閒死。” 穆鸿岳看向隔壁,“我现在倒是真想见见这位宋姑娘。” 叶良玉拿起筷子吃肉,“迟早能见到,等来日她的医馆开张了,你可以去找她看病。” 穆鸿岳虎脸,用筷子抵住牛肉,“我身体强壮用不著看病,整天就知道刺我,別吃我买的酱牛肉,朝阳楼好不容易做一回。” 叶良玉把装著滷肉的盘子推过去,“尝尝这个,比朝阳楼的酱牛肉还好吃。” 穆鸿岳皱眉,“怎么就这么点?” 叶良玉:“要不是你忽然过来,这点都没的剩。” 一口滷肉下去,穆鸿岳的眼睛亮了. 迫不及待地夹下一块,越吃越好吃,没两下就见了底。 第106章 正式拜师,新店开张 见桌上还有一盘,穆鸿岳筷子立刻伸过去。 叶良玉迅速挡住,“这是猪內臟,你不嫌弃?” 穆鸿岳夹起最后一块猪大肠,“我看你吃的挺过劲的。” 入口表情很微妙,从来没尝过,口齿间的软糯感吃了不够吃,再去夹盘子里已经没有猪大肠了。 “你从哪里买的,安阳府开了新铺子?” 小廝端著一盘滷鸡翅和猪耳朵走过来. 叶良玉抬头:“启明送过来的?” 小廝嘴角提起:“对,宋公子说还有,已经去端了。” 话音刚落,宋启明端著两盘滷鸡爪和凉拌菜走过来。 盘子放到桌上,他笑著朝叶良玉说道:“阿姐知道老师要留穆院长吃饭,特意让我端几个菜过来,说是过几天铺子里要上,让老师和院长先尝尝。” 说完他朝穆鸿岳笑了一下。 叶良玉得意地瞟了好友一眼,盯著桌上的菜嘴里快速分泌口水。 “你阿姐有心了,这滷味特別好吃,过些天店铺开张我一定让云鹤多买点回来。” 宋启明已经尝过滷菜的味道,不得不说著实惊艷,吃了根本停不下来。 “老师喜欢就好,以后若是想吃隨时告诉学生,我先给您留。” 注视宋启明离开的背影,穆鸿岳筷子握紧,“你这个弟子收的真是一举三得,学生、神医、厨娘全都有了,这样的好事怎么就落不到我头上。” 叶良玉夹起一个鸡翅,软烂度刚好。 “左右宋姑娘的铺子过两天就要开张,你想吃可以自己去买。” 穆鸿岳朝云鹤说道:“去给我把洞庭春色拿过来,这样的菜必须得喝酒。” 云鹤看向自己主子。 叶良玉瞪眼,“我说了不能喝。” 穆鸿岳扬眉,“你可以看著我喝,两壶给你留一壶。” 叶良玉无奈撇嘴摇头,云鹤见状去拿了酒壶和酒杯。 晚上宋今昭坐在床上数钱。 现在住的房子是租的,要在附近买一个二进院大概在三百到四百两左右。 二进院刚好够住,若是以后还要买人,想住的宽敞些至少得三进院。 手上还有一千两,钱是够,买了流动资金就没多少了。 想到安阳府的房价,宋今昭思索片刻后决定先把铺子开起来赚到银子再说。 家里有了僕人,一日三餐和家务活宋今昭再也不用沾手。 春杏和青霜可以照顾宋安好,宋诗雪的时间就空出来了。 次日清晨宋启明先將拜师帖送到隔壁,拜师仪式定在三日后书院的休沐日。 巳时正,厅堂的案桌上点著紫檀香。 宋启明身穿白色襴衫、恭恭敬敬跪在叶良玉的面前,双手持茶杯举过眉心,语调坚定有力:“老师请喝茶。” 叶良玉端坐在椅子上,指尖轻叩案桌。 他盯著宋启明清秀的眉眼,不由地想起自己当年拜师时的情景。 年近五十,已然能够体会当年老师收为徒时的心境。 叶良玉:“我观你性情篤实坚毅,於读书一途颇具天赋,且能勤勉不懈,不耻下问。” “今日饮你这盏拜师茶,收你为弟子,牢记为师三句话。” “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读书科举之路,要做到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 “若来日高中入朝为官,要做一个『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人。” 宋启明眉眼轻扫,將茶杯高高举起,“学生谨记老师教诲。” 微烫的茶水滚过喉咙烫到心间,叶良玉的心沉下来,胸口仿佛带上了某种枷锁,沉甸甸的。 宋今昭坐在椅子上满眼欣慰地看著,古代读书人拜师真的会给人一种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错觉。 师父认了就是一辈子,徒弟收了就要托举,以后无论成长到哪一步,都有师者的影子,这种感觉令人心有所触。 想到来日宋启明可能会官居高位,宋今昭的心里產生了一些別的想法。 或许培养几个暗卫玩玩也不错。 两家店铺一起开张,看门头就知道老板是同一个。 宋氏美食,宋家医馆。 门前红绸飘扬,春杏、青霜和福顺穿著统一的制服站在门口迎客。 屋檐下摆著新店开张,全场七折的宣传牌。 铺子对外的墙上贴满了宋今昭亲手绘製上色的商品图,五彩斑斕的顏色搭配在一起,瞥一眼就知道卖的是什么东西。 凉皮凉麵、滷味和饮料在铺子里有各自的分区和窗口,呈回字型摆放。 中间摆著三排桌椅,就像旅游区的美食店一样。 望著比甜雪轩便宜了足足十文钱的冰饮,已经有人掏钱想知道哪家好喝。 春杏守著试吃小桌,一个个招呼过来凑热闹的百姓,把竹籤递他们。 宋诗雪望著门庭若市的美食店,再看看门可罗雀的医馆,提议道:“阿姐,我们要不要过去帮忙?” 宋今昭摇头:“有他们三个在就够了,凉皮凉麵在安阳府已经不稀奇,最多就是买滷味的人会多点。” 李子恩带小廝过来的时候看到一间铺子里坐满了人。 有些人还站著熙熙攘攘吵闹个不行,另一间铺子无人问津。 一左一右相对比,若不是门头都有宋字,路过的客人只怕都会摇头说两句閒话。 小廝指著墙上的贴图,“少爷,他们每样都比我们便宜十文钱。” 李子恩手里的扇子摇的哗哗响。 “宋今昭就喜欢玩薄利多销,在西寧城一杯冰镇乌梅冰糖茶只卖二十文钱,现在翻了一倍已经不少了。” 注意到墙上色彩鲜艷,种类繁多的滷味图画,李子恩迈开脚步往宋氏美食店里走去。 谁知进去后卖滷味的窗口人最多,挤都挤不进去。 小廝前后被挤成煎饼,手里准备送人的摆件都快被挤掉了,早知道应该先放在马车上。 他的声音从嗓子里嘶出来,“少爷,要不你先坐,我在这里排队。” 李子恩看向摆放桌子的地方,一个座位都没有。 “我去马车里等你,每样都买点,我倒要尝尝这个滷味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甜雪轩开张的时候生意都没这么好。 李子恩在马车里足足等了两刻钟,小廝才提著几个油纸包跑过来,怀里摆件外面包著的丝绸结都被挤散了。 “少爷都买到了,你快尝尝。” 小廝急切地將油纸包打开,鼻尖的香味愈发浓郁,喉咙不自觉的上下滚动。 没有筷子,李子恩只能拿试吃用的竹籤戳著吃。 入口的一瞬间,脸色就变了。 所有种类都尝过一遍后,李子恩放下竹籤目光深远地咬牙撇动嘴唇。 “你说宋今昭脑子里的新方子怎么这么多,还每一样都这么好吃。” 小廝隱晦地擦掉额角上的汗珠,將丝绸结开重新包好。 “少爷,要不我们先把礼物送了?” 儘管没尝过味道,光是店里人满为患的场面和鼻尖诱人的香味,加上自家少爷丧气无力的模样,就知道他又被打击了。 李子恩將敞开的外衣合整齐,拿起竹籤边吃边说道:“你先去给我买杯冰镇乌梅冰糖茶,等我吃完了再去。” 小廝將摆件平放在马车里,转身再次挤进了铺子。 好在买饮料的人没有买滷味的多,这次他只等了一刻钟就买到了。 吃饱喝足后用乌梅茶漱了个口,李子恩带著小廝,提著两个招財摆件往医馆走去。 正在哄弟弟的宋诗雪看到有客人上门,立刻起身热情地开口询问,认出来是李子恩后笑容又沉寂下去。 “两位是看病还是抓药?” 李子恩摺扇一收,侧过脸朝坐在旁边椅子上的宋今昭看,“不看病也不抓药,我找你姐姐。” 宋今昭眯眼盯著他,上次李天崇回去后没教训儿子,怎么又来了。 “李公子有何贵干?” 站在身后的小廝麻溜地上前將摆件放到桌上,解开绸结后再退到李子恩的身后。 一尊白玉貔貅,一尊铜製三脚金蟾,全是適合摆在店铺里寓意招財进宝的摆件。 “我爹知道宋姑娘的铺子开张,特意让我来送礼物,祝宋姑娘生意兴隆,財源广进。” “上次关心宋姑娘的婚事纯属好奇,本公子若是说错了话,还请宋姑娘多多包涵。” 宋今昭连茶都没打算让宋诗雪倒一杯,翘起腿慢悠悠地开口。 “李公子身为男子,无故议论女子的婚事甚是轻浮,这样的事以后切记不要再做,否则遇到脾气不好的,半路將李公子套住麻袋暴打一顿就不值当了。” 李子恩移开目光,双眼无焦距地飞速眨两下后换了话题。 “宋姑娘的滷味做的很好吃,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开分店,若是钱不够可以和我李家合伙。” 宋今昭鼓起顶腮,眼光够敏锐,刚开张第一天就盯上了。 “新店刚开张暂时没有那个心思,之后若是有,想必我钱也够了。” 李子恩非但没走还在宋今昭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低声说道:“想必宋姑娘还不知道,当今二皇子英王殿下乃是我妹夫。” “只要我们合伙,来日令弟入朝为官有英王殿下在背后撑腰,必定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宋今昭忍不住朝房梁翻白眼,八字还没一撇、饼倒是画的够大。 他不会对每个高中案首的秀才都说过这句话吧! 真要这样,传出去这位英王殿下的皇子之位还坐的稳吗? 东照国皇帝好像还没老到能容忍底下皇子明目张胆拉帮结派,结党营私的地步。 “內弟如今距离举人都还遥遥无期,哪里敢奢求英王殿下的垂青,李公子还是去找別人比较好。” 见宋今昭面对这么大的诱惑都无动於衷,李子恩一方面觉得宋今昭目光短浅、愚不可及;另一方面又觉得她太过傲气,连皇亲国戚都不放在眼里。 满腔闷气压在胸口,此刻他很想摔扇子走人,可想到他爹说的话又只好硬生生地咽下去。 “既然宋姑娘无意,我也不强求,李家的大门永远为姑娘打开,以后若遇到难处可隨时上门求援。” 宋今昭放下腿起身送客,“李公子客气,我一个小人物遇到的困难府衙就能解决,哪里用得上李公子这样的皇亲国戚。” 李子恩最后走的时候心里是堵著气的。 想当初宋今昭只不过是一个提著野物上门求卖的农女,如今竟然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 自从妹妹嫁进皇家后,就连安阳知府见了他都得给几分薄面,偏偏宋今昭就是不给他面子。 回到家李子恩把事情告诉他爹。 李天崇放下杯子,“我说过此女和普通女子不一样,无论是威胁还是討好,都很难打动她。” 李子恩泄气道:“那现在怎么办?”既然要笼络宋启明,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李天崇沉思道:“簪花宴上宋启明得罪了严保毅,此人心胸狭窄,嫉妒心极强,他又是丁维岳的弟子,恐怕不会轻易放过宋启明。” “明日我去找杨夫子,等宋启明被丁维岳针对时,杨夫子再出现收他为徒,宋启明自然就变成了我们的人。” 李子恩脑袋转悠半天,挥手示意下人都出去。 他坐在李天崇身边,悄咪咪地说道:“爹,笼络秀才等他们当上官至少得好几年时间,不如我们直接往京城送银子,现成的六七品京官还不多的是。” 李天崇一巴掌拍在李子恩的头上,喘著粗气,眼眶都快兜不住眼珠子。 “你往京城送银子叫贿赂,笼络书院里的秀才叫提携,完全不是一回事。” “给英王府送银子是为了从龙之功,培养我们自己的人手是为了將来,直接贿赂京城官员,若是被英王殿下知道误以为我们有二心,別说你妹妹在王府的日子不好过,就连殿下都不会再信任我们。” 李子恩被打懵了,喷出来的口水把他的脸都浇湿了。 “说就说,爹你生这么大气干嘛?我就是灵光一闪,又没真行动。” 李天崇恨铁不成钢地往外赶人,“真到你行动就晚了,你还是好好管家里的生意,其他事情不用你操心了。” 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让夫人多生几个嫡子,现在想生也生不出来了。 小廝看著被赶出来的李子恩,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四十五度朝天看。 第107章 你学生被针对了,特殊的病人 杨言风被找上门的时候正在批阅內舍学子的课业。 “让我收宋启明当弟子?”他神色有些惊讶地向李天崇確认。 李天崇点头,“没错,我想拉拢他,可他姐姐有点难办,只能从宋启明的身上下手。” 杨言风拧眉:“宋启明刚进书院,最近的乡试就在两年后,他不一定能考上。” 李天崇:“选人之前我已经打听过宋启明的底细,他十岁才开始读书,不到两年就考上了案首,好好培养必能成大器。” 杨言风神色为难地起身左右走动,“可他和严保毅不对付,收他为徒不仅得罪严家,还会惹丁夫子不悦。” 李天崇肃声道:“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容易拉拢他,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更有效。” “杨兄,我们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的买卖,你就信我一次。” 杨言风眉间愁思万分,想到李天崇通过谋划顺利將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当朝二皇子,心偏移了两分。 “明日我找外舍的夫子摸摸宋启明的才学,若真像你说的是个天才,我就收他当弟子。” 李天崇眼尾细碎的皱纹往上快扯到髮际线了,“一定要在他走投无路、万分为难的时候再出手解围,这样效果才最好。” 杨言风点头应下,”我明白李兄的意思,我会见机行事的。” 开张前三天,美食店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安阳府几乎一半人家都知道乌衣街开了一家卖滷味茶饮的美食店。 每天做的滷菜不到下午就卖个精光,下午临时做一批才能赶上晚上来买滷菜的客人。 穆鸿岳提著小酒来找叶良玉,见他桌上几十种滷菜都齐全,心口泛起了酸水。 “你还说让我开店后去捧场,我家的小廝连著三天没买到卤肥肠,搞了半天全在你这儿。” 叶良玉示意云鹤再添一副碗筷,“那是因为宋家美食店生意太好,你们去的太晚。” 穆鸿岳轻笑一声坐下,“我可听说你学生在书院的处境不太妙,你真的不考虑去上舍当讲师?” 叶良玉夹肉的手顿住,抬头沉声问道:“启明怎么了?每天过来的时候我看他没什么不对劲。” 穆鸿岳微抬下巴,“这次院试的第二名对他这个案首很不服气,学生之间的妒忌竞爭,你知道的。” 叶良玉追问:“对方来头很大?” 穆鸿岳摇头,伸出小拇指比划一小节,“严家是商人,没什么权力,要说严保毅自认为高人一等的错觉,无非是家里有点小钱,找了丁维岳当他师父,要说才华和悟性,他还真比不上宋启明。” 严家从小就对严保毅寄予厚望,去的私塾找的先生都是安阳府內数一数二的,就这样,他还是没考过宋启明。 “丁维岳是內舍的夫子,等宋启明通过月考进入內舍,可就是丁夫子的管辖范围了。” 叶良玉蹙眉:“你身为院长就不能管管?” 穆鸿岳手肘搭在桌面上,身体往前探:“只要他们不明目张胆的做,我这个院长也不好多说什么。” “严保毅现在已经在鼓动外舍学子孤立宋启明,现在还有宋高力陪著,等到了內舍,他可就真的要变成孤家寡人了。” 见叶良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穆鸿岳嘴角勾起一道似有似无的弧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只带一个学生怎么够,天赐的人才若是放著不用,自己这个院长岂不是白当了。 美食店的生意人满为患,医馆开张三天一个上门的病人都没有。 宋诗雪拿著客人从其他地方开的药方一样一样抓药,微笑中带著苦笑將人送走。 “阿姐,周围明明没有医馆,人也不少,怎么就没人找我们看病!” 坐在椅子上的宋今昭正在整理脑子里上学时学到的医学知识点,“医馆刚开,病人不信任我们很正常,慢慢来不要急,最后拼的还是医术。” 新开的医馆,病人一听坐堂大夫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转身就走,一点犹豫都没有。 还好当初靠的是打猎起家,真靠医术,非得喝西北风不可。 宋诗雪將算盘摆到宋安好面前让他自己玩,她自己走到宋今昭的对面坐下。 “阿姐,蓝溪瞎了的那只眼睛是后天造成的,外伤和断了的手臂腿骨我多花点时间能治好,就是这眼睛我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宋今昭问道:“你给蓝溪治了好几天伤,看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有?” 宋诗雪用手托著下巴,四十五度抬眸回想。 “不怕疼,我掰他骨头的时候他连声都没吭。” “有点冷,经常发呆,总感觉心里藏著什么伤心事不能告诉別人。” “而且我发现,他好像不是很喜欢自己的眼睛,明明淡蓝色的瞳孔像蓝天一样漂亮,他却经常低著头不愿意让人瞧见。” 宋今昭挑眉,“你觉得蓝眼珠好看?” 宋诗雪毫不犹豫地点头,用手摸了摸她自己的眼睛。 “不仅我喜欢,就连安好也经常想用手去抓,尤其太阳光照在他眼睛上的时候,就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宋今昭扫一眼桌上写下的医书,墨跡已经半干。 “蓝溪的眼睛乃是撞击到头颅后淤血堵塞了经络,导致单眼失明,原本可以治好,可他迟迟没有用药导致失明数月,现在要想治好,需要內服方药,外用针灸疗法。” 宋诗雪身体缩回去,语气带著一丝挫败的说道:“我的针法还没到能在脑子上用的地步,蓝溪的眼睛能不能阿姐来治。” 宋今昭:“凡事都有第一次,你先把去除淤血的药方开出来,下针的时候我在旁边盯著。” 宋诗雪心里一下子就稳了,起身就去柜檯前开始琢磨药方。 一个穿著浅蓝色短袖窄衫的女子脚步迟疑地从外面走进来,对上宋诗雪望过去的眼神,她肩膀轻微往后缩了一下。 宋诗雪瞧见有人进来,眼睛一亮,当即招呼道:“姑娘是看病还是抓药?” 女子朝旁边看诊的桌子偷瞄一眼,见坐在那里的的確是个姑娘,谨慎地走到柜檯前小声询问:“你们坐堂大夫是女医师?” 听到这话的宋今昭停下手中的笔扭头朝女子看过来。 宋诗雪頷首回应:“对,我和我姐姐都是女大夫,是姑娘要看病吗?” 秋叶朝身后看一眼,確定无人注意后才走到宋今昭的面前说道:“不是我,是我朋友,她今天没来,大夫是每天都在吗?” 宋今昭伸手请对方坐下,拿起放在一旁的病患记录册打开,“上午巳时之后午时之前,下午未时之后酉时之前,我都在馆內坐堂。” “姑娘的朋友是身体什么地方不舒服?” 秋叶压低声音,嗓音小的只能两个人听见。 “月信不调,原是一月来一次月信,五个月之前忽然变成一个半月来一次,上个月乾脆没来。” 说完后她赶紧追加一句,“我朋友还未成亲,是处子。” 宋今昭的手停下半瞬:“姑娘的朋友芳龄几何?” 秋叶:“十六。” 宋今昭追问道:“还有其他症状吗?” “例如这段时间心情焦虑,睡眠时间短,经常半夜惊猝无法入眠?” “身形有无明显变换?掉发情况如何?” 秋叶呼吸停滯、指尖颤抖。 “头髮掉的確实比往常多,月信正常是每日要睡四个时辰,如今两个时辰便会醒来,白日夜不觉得困顿,身形好似胖了些,可吃的却和往常一样,並不见变多。” 瞧著不像是没钱看病的模样,怎么会拖这么长时间。 “近半年时间,就没找其他郎中看过?” 秋叶摇头:“事关月信不好让外人知晓。” 宋今昭停笔说道:“病人还是亲自过来一趟,我需要检查號脉,才能確定病因。” 秋叶点头,“明日巳时,还请大夫不要招待其他客人,我会带我朋友过来。” 宋今昭注意到她指尖的薄茧,頷首指著身后说道:“里面有单独给病人检查的隔间,姑娘只管带你朋友来便是。” 秋叶伸长脖子朝里看一眼,见房间私密性还不错,稍稍放心了些。 离开医馆后,秋叶去点心铺子买了一盒糕点,若无其事地回到郭府。 局促不安等待了一上午的少女见贴身丫鬟回来,立刻將人拉到內室。 “怎么样,是不是女医师,底细有没有打听清楚?” 秋叶將糕点放下,轻声细语道:“小姐放心,是女医师,医馆里还有一个年纪小点的药童,两人瞧著像是姐妹。” “我已经打听过,开医馆的宋家几个月前因为家中弟弟参加院试才来的安阳,入学安阳书院后家中就从老家搬过来,在安阳府举目无亲。” “最主要的是医馆刚开几天,没什么病人,夫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家医馆。” 郭亦瑶咬紧嘴唇,苦恼道:“就是不知道这位女医师医术如何,能不能儘快把我的病治好。” 秋叶连忙安慰:“小姐放心,奴婢告诉那位女医生小姐的月信情况后她好似心中已经有了想法,明日去看看就是。” “距离成婚还有三个月时间,一定来得及。” 隔天巳时,两个戴著长帷帽女子走进宋家医馆。 秋叶掀开帽帘朝宋今昭頷首示意,进入里屋后两人才將帷帽摘下。 瞧两人的穿衣打扮,倒不像是朋友,像丫鬟和小姐。 宋今昭伸手示意,“姑娘坐下把手伸出来。” 秋叶搬动凳子用手帕擦拭一遍后郭亦瑶才坐下。 宋今昭看在眼里没多问,將手指按在女人的脉搏上。 “往日来月信前两天小腹会疼痛,月信不稳后是不是就没疼过了?” 郭亦瑶像被戳中了兴奋点,勾起嘴角刚笑起来眼尾又垂了下来。 “对,要不是怕不能生育,我都有点不想治了。” “舌头伸出来。” 宋今昭凑到郭亦瑶的面前看她的脸和脖子。 脸上化了妆隱约能看到几个顏色浅淡的红点,脖子和后颈上的痤疮更加明显,颈部还有点轻微泛黑。 “这些痤疮和痘痘是不是都是近半年才长出来的,后背和前胸方便给我看吗?” 郭亦瑶看向丫鬟,秋叶立刻走出门在外面守著。 掀开衣领朝胸口和后背看了几眼。 郭亦瑶:“胸口和后背都有,但比较少,后背过一段时间就会长一两个,好了再换地方长,食慾一切正常,除了月信不规律,其他地方都好好的。” 宋今昭扒开她的头髮检查头皮,后脑处有轻微头皮结痂。 “日常是不是特別喜欢吃甜食?” 郭亦瑶抿唇点头,伸手示意道:“也没多少,一天就两盘糕点。” 宋今昭:“这段时间心情怎么样?” 郭亦瑶垂眸揪紧手帕,低声回答:“不是太好,提不起劲,做什么事都没心情,有点焦虑和烦躁。” 月经异常,代谢出问题,有高雄表现,基本能断定是多囊卵巢综合徵。 “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给你开几副药,回去按时吃,这段时间忌生冷寒凉,不要吃甜食。” “每日清晨適量运动,保持心情舒畅別忍著,越压越抑鬱。” 郭亦瑶追问道:“大夫,大概什么时候可以治好,月信能恢復正常,影响生育吗?” 宋今昭抿唇,儘量让自己接受十六岁的姑娘在这个时代结婚生育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你朋友说你未婚,很著急生孩子吗?” 郭亦瑶拘谨地避开宋今昭的眼睛,“我还有几个月就要成婚了。” 宋今昭頷首:“你的病需要好好调理,按时服药两到三个月,月信紊乱和痤疮的情况会有明显改善,之后注意饮食防止復发。” “在月信保持六个月规律之前可以有床事,但最好不要有孕。” 听到床事,郭亦瑶的脸红了一点。 她低声回应:“我知道了,今日之事还请姑娘保密,麻烦您再开一副治疗食欲不振、肠胃不適的药方,若有人上门打听,就说我是因此才来看病的。” 宋今昭见她这副小心谨慎的模样,想到大户人家后宅可能会有的齷齪,点头应道:“医者会对病人的情况保密,姑娘可以放心。” 第108章 食物相剋,进入內舍 郭府门口,回去时郭亦瑶和秋叶头上的帷帽已经取了下来,手上的药包用帷帽遮著,瞧不出来里面藏著东西。 右脚才踏进院子,守在房间门口的丫鬟便火速迎上来,面露忧色道:“小姐,夫人院里的嬤嬤一刻钟之前来过,知道小姐不在,让您回来后立刻去正院。” 郭亦瑶心一提,呼吸跟著乱了几分,回到房间將衣裙和妆容整理完毕后才带著秋叶往正院走去。 坐在榻上的妇人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嘴角噙著一抹温柔的笑意。 郭亦瑶屈膝行礼,恭敬喊道:“母亲。” 柳拂风面上闪过一丝不悦,“你今日出门了?” 郭亦瑶下巴微收,低眉顺眼般说道:“是,听闻乌衣街新开了一家美食店,里面的滷菜味道鲜美,便想著买些带回来让爹和母亲先尝尝,谁知店里人太多,实在没地方下脚,无奈便先回来了。” 柳拂风眼底眸色渐冷,“还有三个月便是婚期,这段时间待在家里好好备嫁,这些小事以后让下人去做。” 郭亦瑶垂在衣袖中的拳头收紧,面上却乖巧地点头应好。 等她离开后,柳拂风身边的嬤嬤脸上露出一抹嫌弃,“大小姐心思深沉,整日就知道变著法的討好老爷,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吃食,还亲自跑去买,这不明摆著要拿到老爷面前邀功么。” 柳拂风冷脸,“她心思一向就重,否则老爷对孟家的婚事怎么会一直不鬆口。” 嬤嬤压低声音,“夫人说服不了老爷,或许这门婚事我们可以从孟家入手。” “孟家三代单传,视子嗣如命,若是大小姐不易生育,孟家老夫人肯定不会同意这门婚事,到时候夫人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人选换成二小姐。” 柳拂风如刀剑般冷硬的双眉蹙起,思索片刻后她抬首让嬤嬤贴耳过来。 “悄摸去找郎中,想个查不出来的办法在郭亦瑶的吃食上动手脚,要快。” 嬤嬤頷首退下,“老奴马上去办。” 宋启明从书院散学回家来到叶府。 自从正式收宋启明为弟子之后,叶良玉的书房里就多了一张案桌。 “距离书院月考还有三日,准备得如何?” 宋启明声音鏗鏘有力,“老师放心,学生此次一定能顺利进入內舍。” 叶良玉凝视宋启明,问道:“近日在书院可有遇到什么麻烦?” 想到外舍同窗对自己避之不及,严保毅三番两次出言挑衅,宋启明视线落到案桌上,用力咬住牙关后立刻鬆开。 “书院同窗对我有些冷淡,不过外舍夫子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不曾刁难过我,小麻烦学生可以自己处理。” 想到好友说的话,叶良玉眉见沉思半晌,注视著宋启明像是下了某种决定。 杨言风从外舍夫子的手里拿到了宋启明日常的课业,看完后確实有案首之才。 外舍课业相对来说比较简单,杨言风想知道宋启明得深浅,便出了一个比较难的策论题让外舍夫子布置给所有学生。 等文章交上去后,杨言风拿著宋启明的文章看了三遍,嘴角虚软无力地抬起,苦笑著摇头。 李天崇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这么多学生,天才还真被他给挑中了。 中午用膳时,郭亦瑶盯著桌上的螃蟹狐疑道:“今年正院怎么捨得往我这里送螃蟹了?” 秋叶笑著说道:“想必是小姐即將加入孟府,看在孟家和老爷的面子上,夫人想向小姐示好也说不定。” “不过螃蟹性凉,小姐还是不要吃为好。” 宋大夫明確叮嘱过不能吃生冷寒凉的东西,从医馆回来后郭亦瑶对饮食尤其注意,就连点心都不碰了。 “送过来不吃也浪费,赏给你一半,其他让下面的人分分。” “谢小姐。” 秋叶將螃蟹端到一旁,等郭亦瑶吃完后再一起收走。 到下午时,后厨送来一盘柿子摆在郭亦瑶的案桌上,同时还送来了许多易胖的甜食。 半夜秋叶睡梦中跑了好几趟茅房,严重怀疑是不是白天螃蟹吃多了。 隔天中午,望著送回来的冰酪郭亦瑶皱起了眉头。 拿出宋今昭写给她的忌生冷寒凉食物种类名单,郭亦瑶盯著桌上的菜眉心拧成川字型。 她將筷子放下,对秋叶小声吩咐:“你悄悄去厨房打听一下,这两日的菜和点心是谁叮嘱送过来的,別叫人瞧见。” 秋叶先是挑眉,想到昨天吃的螃蟹,还有自己晚上拉了好几次肚子。 心里一咕咚,顿感不妙。 她眉头一凛,躬身回应:“奴婢马上去打听。” 到下午时,秋叶步履匆匆地走进门,“小姐,是夫人身边的吕嬤嬤吩咐的,说是天气炎热,小姐又喜欢吃甜食,一应冰饮和点心不能短缺,就算是水果也得冰镇过再送来。” 正在绣嫁衣的针戳进手指,郭亦瑶仿佛感觉不到疼。 主僕二人一坐一站僵持在原地很久很久,直到郭亦瑶用手帕將手指上的血跡擦乾净。 “將计就计,就让她们以为我吃了。” 秋叶红了眼眶,低头忍耐道:“是。” 连续三天,吕嬤嬤邀功似地来到柳拂风的面前说道:“夫人,大小姐那边一切顺利,郎中说了,两个月起效果。” 柳拂风满意地点头,心里已经惦记事成后郭亦瑶面对郎中的诊断,满脸绝望的模样了。 月底书院考核,严保毅盯著榜单上的排名脸色铁青,垂在身侧的双拳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咬紧的后槽牙几乎要碎裂一般。 宋启明又把自己压在了第二的位置上,简直气煞人也。 围在周围的外舍同窗见状纷纷低著头离开。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们可不想当那条鱼。 宋高力失望地把手搭在宋启明的肩膀上,“就差一点点我就可以进內舍了。” 一百个人参加考试,只有前十名才能进內舍,宋高力考了第十五名。 宋启明反手拍打他的后背,“不著急,每个月都能考,继续努力下个月一定能进前十。” 宋高力用力点头,“我下个月一定去內舍找你。” 严保毅眼神死死盯著站在不远处说话的宋启明和宋高力,仿佛要吃了他们一般。 宋高力感觉后背凉颼颼的,转头对上一双比鬼还凶狠的眼睛。 回头用力抓住宋启明的胳膊说道:“严保毅这次又没考过你,看他表情,恨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等到了內舍有丁夫子给他撑腰,肯定会更加针对你。” 宋启明脸上表情淡淡的,没有丝毫畏惧,“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就看他们想怎么做,我见招拆招,绝不退一步。” 进入內舍的第一天,丁夫子便將宋启明安排在靠近后门的最后一排位置。 上课时,十个进入內舍的学生就只有宋启明没有被叫起来回答问题,就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一点。 坐在屋內的学生敏感地察觉出丁夫子对宋启明似有些不喜。 今年的案首,又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內舍,这样的学生不是最受夫子喜欢? 怎么感觉像是当他不存在似的。 坐在中间的苏洛白眸色在宋启明和丁夫子身上打转。 宋启明进入书院不到一个月时间,中间是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下课后,苏洛白走到宋启明的案桌旁边坐下。 宋启明见来人是他,眉眼一弯,脸上是说不出的信赖,“洛白哥。” 苏洛白勾著嘴角表扬道:“我就知道你行,这么快就变成我同窗了。” “还算是比较顺,书院和洛白哥当时说的一样,有才华的同窗太多,我要是不努力,万一被刷下去就糟糕了。” 苏洛白稍稍压低嗓音问道:“你和丁夫子是有什么过节吗?我看他对你的態度好像有点不对。” 宋启明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起来。 “我和他没什么过节,今天甚至是第一次见面,不过丁夫子的弟子严保毅是今年院试的第二名,他看我不顺眼,在外舍时,除了高力几乎没人敢和我结交。” 苏洛白想起刚才被丁维岳夸过两次的学生,扭头望去,正好对上严保毅如针刺般鄙夷的眼神。 “这次升內舍的考试他考第几名?” 宋启明歪头,“第二名,我考第一。” 苏洛白喉咙滚咽,喃喃自语:“怪不得。” 次次被人压在头上,心胸狭隘的人可不得记恨。 “他都已经拜丁夫子为师了,你还能超过他,挺厉害呀。” 宋启明伸手示意苏洛白把耳朵贴过来,小声说道:“叶先生收我当弟子了。” 苏洛白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死死盯住宋启明的脸,口齿艰难地张开確认道:“行拜师礼、敬茶那种?” 宋启明重重点头,“就是前几天的事情,不过在拜师之前老师对我就一直很照顾。” 苏洛白眼神空洞,思绪凌乱。 什么叫后来者居上,活生生的例子摆在这里,简直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你是怎么打动叶大人的?他连书院里夫子的面子都不给。” 宋启明举起右手,手指一根根弯下。 “人情加天赋、加努力加坚持,缺一而不可。” 苏洛白觉得自己有被狠狠打击到。 白担心一场,若是別人知道宋启明是叶良玉的弟子,哪里还敢欺负他。 不凑上来叫声大哥就已经算是冷静了。 杨言风进入讲堂第一眼没看见宋启明,站上讲台后才发现宋启明坐在最后面,而严保毅则是在第三排最好的位置。 才第一天他们就耐不住了。 堂上眾人发现,丁夫子一次没叫宋启明,反倒是杨夫子对宋启明夸讚有加。 从外舍升上来的另外八人坐在位子上低头目光流转,情况有点不对,不知道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是宋启明突围成功,还是变得和在外舍一样,独来独往,成为隱形人。 严保毅看著杨夫子对宋启明的夸讚,眉头拧紧,眼底儘是不悦,得让老师和杨夫子打声招呼才行。 没有点灯的后院只能通过掛在天上的月亮来照明。 青霜趴在地上浑身被汗水浸湿,仿佛刚从水里爬出来。 宋今昭翘著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才一个时辰就撑不住了?” 青霜双手撑地缓缓起身,汗水流到眼睛里,眼瞼感到一阵刺痛和灼烧感。 “我撑得住,姑娘再来。” 柴房里,忙碌了一天的福顺早已睡得天昏地暗,呼嚕声迴荡在房间里吵得人睡不著觉。 蓝溪趴在窗户旁边,目光灼灼地注视著正在院子里练武的两人,眼里满是羡慕。 他低头看著自己被夹板绑住的腿和绷带吊住的手臂,深深呼出一口气仰面倒在床上。 眼睛闭上,耳朵却一直竖著在听。 医馆內,宋今昭翻看这些天的帐本,美食店现在的生意已经趋於稳定,每天的盈利在二十两银子左右。 一天卤两次,午膳之前上午做的便会卖光,中午现滷的,下午酉时不到就会清空。 有点不够卖,原材料这块得找卖家再谈谈,多进点货。 生意稳定,宅子可以考虑看起来了。 “大夫大夫。”急促的呼喊声传入店內,正在看宋今昭亲手写的医书的宋诗雪猛然抬起头。 瞧见一个壮汉背著一个头颅被衣服绑住的男人衝进来,她连忙放下书喊道:“阿姐,来病人了。” 快速从柜檯后面走出来,让壮汉把受伤的男人放在轮椅上。 宋今昭正准备上手把衣服解下来,壮汉疑惑地伸手將她拦住,“你们这里还有其他郎中吗?” 宋诗雪端托盘的手瞬间顿住。 宋今昭直起上半身,目不转睛地盯著壮汉,“我们这里全是女大夫,治不治?” 壮汉的眼睛在宋今昭和宋诗雪脸上打转,能开医馆,想必是会看病。 “治,大夫,我兄弟从板车上摔下来正好撞在路边的石狮子上,当场人就昏过去了,血窟窿哗哗流血,到现在都没停过。” 自己连跑三家医馆坐堂大夫都不在,再找一家,他真怕人死在半路上。 宋今昭解开男人绑在头上的衣服,出血量不少。 她一边用纱布按住男人流血的伤口一边问:“什么时候撞的,中途醒过吗?” 壮汉回答:“半个时辰前,中间醒过一次,他一直喊痛,没多久就又昏过去了。” 第109章 接二连三的病人,半夜问诊 宋今昭扒开男人的眼珠看瞳孔状態,果断將银针刺入人中穴。 男人醒来的一瞬间就感受到头上一阵刺疼,刚要挣扎就被宋今昭按住了手臂。 “別动,头现在是什么感觉,还晕不晕?” 见询问自己的是个姑娘,男人脑子白了一下,愣神回答:“有点晕,昏昏沉沉的。” 宋今昭竖起食指摆在他的眼前,“目光跟著动,能看清楚吗?” 男人:“能。” 宋今昭眯眼,朝宋诗雪说道:“把伤口清理出来。” 她起身走到架子旁边,开始准备缝合要用到的工具。 宋诗雪刚把麻药涂好,门口一个妇人背著女娃跑了进来。 两人扭头看去,没人的时候一个病人没有,一来同时来俩。 “诗雪,你去看看。” 宋诗雪將药瓶盖上放到托盘里,起身朝妇人迎上去。 宋今昭盯著伤口对男人说道:“別动,很快就好。” 在壮汉惊惧的目光中,针线在男人的伤口处来回穿梭。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被嚇得浑身上下一动不敢动,整个人都僵住了。 伤口涂了麻药,虽然疼痛感不是很强,但他能明显感觉到针线在皮肤里刺入拖拽的摩擦感。 一盏茶的时间,宋今昭就將伤口缝合完毕,涂上抗菌药膏后用纱布绑住。 “回去后伤口不能碰水,麻药的药效过去后患处会疼。” “目前看应该没伤到脑子,头晕可能是因为脑震盪,我先开两副药给你,七日后回来拆线。” “酒、腥辣物、发物都不能吃,躺在家里好好休息,切勿剧烈运动乾重活。” 壮汉和男人直勾勾地盯著坐在凳子上提笔写药方和注意事项的宋今昭,只觉得一切都很梦幻。 用针把伤口缝起来,他们以前从来没看到过郎中这样给人治病的,可伤口確实已经不流血,而且还不怎么疼。 “大夫,一共多少钱?” 刚才太著急他忘记问诊金,看这新颖的手法,不会很贵吧? “诊金加治疗费加药钱,一共一两银子。” 壮汉肉疼地齜牙,这都快赶上惠明堂的收费了,那可是安阳府最好的医馆。 治都治了,他只能忍著心疼掏银子。 宋今昭让两人先在椅子上坐著等自己一会儿。 她走进內室敲门问道:“诗雪,怎么样了?” 房间里,宋诗雪正在用裹著冰块的毛巾在小女孩腋窝给她处降温。 听到宋今昭在喊后,她將毛巾递给妇人,“別一直敷,敷一会儿停一会再敷。” 妇人点头。 宋诗雪打开门让宋今昭进来。 “发热三天没有就医,咳嗽、喉咙有炎症,重度感冒,额头温度很高,正在用毛巾和冰块给她降温。” 宋今昭走过去给小女孩检查身体,確定宋诗雪的诊断没有问题,“方子你来开。” 宋诗雪頷首出门。 宋今昭这才走到药柜面前给头颅受伤的男人抓药。 宋诗雪开好方子后交给宋今昭检查。 宋今昭看完后指尖点在纸上,“连翘和牛蒡子各加一钱,服用三日后再改药方。” 宋诗雪思索片刻顿悟。 她考虑病人年龄太小,所以减轻了用量。 而忽略了慢症拖成急症,需快刀斩乱麻迅速下手,等病情缓和后再换成药效温和的方子。 將两个病人和他们的家属送走后,没过多久又来了两个肚子疼和感染风寒的。 诊治完毕抓药將他们送走后,宋诗雪站在医馆门口朝左右两边张望,嘴里嘀咕:“今天病人怎么会忽然多起来,会不会还有?” 开张这么多天,就前几天给那位姑娘看了病。 今天怎么会忽然来好几个,而且知道他们是女郎中后也没转身就走。 宋今昭想到刚才头颅被撞破的那个男人,在城內撞到石狮子上。 怎么会隔了半个时辰才过来,这么长时间的路,附近应该有其他医馆才对。 这个问题下午前来看病的百姓给了宋今昭答案。 “城內大部分郎中都被请到孟府和廖府看诊去了,就留下几个药童守在医馆,也就惠明堂还剩一个赵郎中在坐诊,忙不过来要等好久。” 宋今昭开口確认:“大娘,你说的孟府和廖府,可是知府大人和同知大人的府邸?” 看病的大娘点头时眼里带著一丝羡慕,“对,除了这些当官的,谁家能豪横到一下子请这么多郎中,光是诊金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就付不起。” 她继续摇头感慨:“也不知道生了什么病,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那些郎中都还没回来。” 关门前,宋诗雪將病患记录整理好,说话时语气有些泄气。 “阿姐,你说他们怎么不请你上门看病?” 整个安阳府请了那么多郎中,偏偏没找他们宋家医馆,是看不起她们的医术吗? 宋今昭一下便看出了宋诗雪的心思,“我们刚来没名气,不请我们很正常。” “换个想法,幸好他们没请我们,否则今天这么多病人怎么办?” 宋诗雪眨眨眼,觉得阿姐说的也对。 隔壁美食店已经提前关门回去做晚饭了。 宋今昭和宋诗雪一回来,宋安好就立刻扑上来抱住她们的小腿开始左右摇摆身体撒娇。 “长姐二姐,你们怎么才回来,我好想你们。” 今天医馆太忙,宋今昭就让春杏把孩子带回来,中午还回家吃过饭,算起来也就两个多时辰没见。 看这黏糊劲,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和诗雪几天几夜没回家一样。 她弯腰將宋安好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下午在家干什么,有没有睡午觉?” 宋安好搂住宋今昭的脖子,將自己胖乎乎的脸蛋贴在她的脸上。 “和蓝溪玩拍手,睡了好久~” 宋今昭挑眉看向宋诗雪,“他手好了?” 宋诗雪放下东西,“我去看看。”吊著绷带玩拍手,骨头別移位了。 看到蓝溪时,宋诗雪发现他脸上多了一道新鲜的划痕,“你脸怎么回事?” 蓝溪把头低下,“不小心碰到柴火,划到了一点。” 宋诗雪看著临时摆在柴房里的木床,地方是有点小。 可他又不能下床,怎么会撞到柴上去。 宋诗雪以为他坐不住,一边检查胳膊一边叮嘱:“你现在还不能乱动,安安分分待在家里养伤。” “等你伤好了想怎么转悠就怎么转悠,不必急於一时。” 半夜所有人都在睡梦之中,院门忽然被人拍得啪啪响,门框震动,好似下一秒就会四分五裂朝里砸在地上。 福顺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大晚上谁敲门?” 敲门声还在响,福顺掀开薄被开门朝外走。 蓝溪扭动腰杆爬到窗户旁边朝外看。 “谁啊?” “我是孟府的下人,来请宋大夫去府中看诊。” 福顺听到后抽开门栓把门打开,“这个时辰去看诊?我家大小姐都睡了,哪个孟家?” 提著灯笼的下人:“安阳知府孟家,我家老夫人病情紧急,还请宋大夫立刻隨我过去。” 福顺听到安阳知府,忙点头应道:“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叫我们大小姐。” 宋今昭拧著眉头打开房门,“把马牵出来。”第一声敲门声响起时她就醒了。 库房门被打开,春心和青霜走出来。 宋今昭朝两人吩咐道:“看好小少爷,我和二小姐出去一趟。” 福顺已经把马牵到了门口,她搂住宋诗雪的腰飞身骑在马背上。 提著灯笼的小廝想跑著跟上去。 宋今昭:“不用跟著,我要先去医馆拿药箱,稍后便到。” 马蹄声在寂静的黑夜显得格外清楚,滴滴答答,带给人急迫的紧张感。 等她们到孟府的时候,发现看病的大娘还是说委婉了。 原是孟廖两家请走了安阳府大半的郎中,现在估计整个安阳府的郎中都在孟府了。 一眼望去全是蓄著鬍鬚,年过半百的郎中。 站在院子里一人一句话,嘰嘰喳喳比鸡圈还闹腾。 看到姐妹二人进来,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了她们身上。 对於安阳府內新开了一家医馆是女大夫坐堂,而且还只有十几岁,他们是嗤之以鼻的。 没想到孟家竟半夜將人请过来,这是走投无路,什么人都要叫过来试试。 孟鹤川看著新请过来的五名大夫,注意到站在其中的宋今昭和宋诗雪,頷首示意。 宋今昭轻点下巴回应。 “家母於今日上午开始腹痛不止,还请各位大夫开出一个治疗的方子,只要能治好本官的母亲,我孟家必有重谢。” 新来的五人被轮流安排进入孟老夫人的房间看诊。 宋今昭是最后一个进去的,躺在床上的孟老夫人身体蜷缩著,脸色苍白,夹杂著白髮的头髮已经被汗水浸湿。 把完脉后宋今昭让孟老夫人躺平,上手检查她的痛处。 “这里疼不疼?” 老夫人虚软地摇头。 “这里呢?” 老夫人咬住嘴唇点头。 “从上午开始一直都这么疼,中间有没有突然没那么疼,然后疼痛感加剧的?” 病人闭眼后睁开,无力地望著宋今昭摇头,“没有,就没轻过。” 宋今昭伸手触碰她的额头。 有低烧,温度应不超过三十八度。 右下腹腹痛,有固定痛点,按压疼痛加剧。 宋今昭抬首问丫鬟:“腹痛开始有老夫人是否出现过噁心呕吐?” 丫鬟点头:“从上午开始已经吐过两回,把早饭全都吐了出来,到现在午膳和晚膳都没用。” 宋今昭:“以前有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丫鬟眨眼会想道:“一年多前有过一次,不过被惠明堂的刘大夫治好了,这次开一样的药,反倒是没效果。” 宋今昭起身从床边走下来,“药方拿给我看看。” 应该是阑尾炎復发,还没有穿孔。 低烧、全腹无肿胀,上午才开始发作,未出现脓肿。 立刻有人出去把药方拿了过来,还有煎好喝了一半的药渣。 看完药方后宋今昭站在原地,眼神凝视著躺在床上一脸痛苦的孟老夫人。 见她不说话,站在孟鹤川旁边的妇人忍不住开口问:“宋郎中,你可有治疗的办法?” 宋今昭抬眸望去,此人应该是孟知府的夫人。 “是阑尾炎復发,看现在的情况应该是急性的。” 见在场几人一脸茫然,宋今昭指著右腹说道:“就是连在肠子末端上的一个器官因为堵塞或者感染引发的炎症。” 孟鹤川蹙眉,急切地追问:“怎么治?麻烦宋姑娘立刻开方子救我母亲一命。” 宋今昭视线扫过孟家人,“一年多前病人已经得过阑尾炎,这次是復发,普通汤药可能起不了多大效果,最好是彻底根治患处。” 孟夫人见她神色犹豫,想到什么立刻说道:“只要宋大夫能將母亲的病治好,多少银子都不是问题。” 站在一旁的孟孝哲附和点头。 一家三口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宋今昭,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宋今昭微微摇头,“不是银子的问题,要想將此病彻底根治,最好的办法就是將阑尾切除,你们考虑考虑。” 屋內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躺在床上的孟老夫人还在迷糊中呻吟。 站在孟鹤川身边的孟孝哲轻微发愣,迟疑道:“宋大夫说的將阑尾切除,是要给我祖母开膛破肚后將患处切掉?” 屋內没人相信宋今昭是这个意思,可理解后好像她就是这个意思。 宋今昭神色认真地点头,手指比出十公分的长度,一字一句皆清楚有力。 “不是开膛破肚,只是在右腹划一刀这么长的口子,將阑尾割掉后再用肠线缝合伤口。” 孟鹤川的夫人第一个尖叫出声,“这怎么行,开膛破肚哪里还会有命在,我从未听说过有人这样治病的,怕不是刀刺进去人就没了。” 孟孝哲不敢相信地盯著宋今昭,“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敢有一丝毁伤,否则百年之后哪里还会有全尸在,就不能不割阑尾?” 宋今昭抿唇,就知道他们会这么想。 之前缝合的病人都是穷人,加上原本就有伤口,不用切器官,病人和病患的家人都不曾反对。 可孟家有权有势,加上老旧的思想,自然不可能轻易让她动手术。 第110章 不被相信,文章被贬的一文不值 “这次是阑尾炎復发,普通的汤药治疗效果很低,这才是第一天,若不及时割除,情况会越来越严重。” “盲肠粘连会越来越严重,到那时再手术,不仅容易出血,术后感染的概率也会大大增加。” 孟鹤川看向躺在床上脸上没有一点血丝的母亲,一天一夜的折磨,人已经憔悴的不成样子。 “让刘大夫和古大夫进来,其他没有办法的给银子让他们回去。” 下人得令后马上走出房间去院子里喊人。 惠明堂的刘玄青和古氏医馆的古仲恆是整个安阳府医术最好的郎中,一年前孟老夫人的阑尾炎就是刘玄青治好的。 在院子里相互商討病情的郎中们见宋今昭迟迟没出来,心中正狐疑、没想到等来的是孟家给银子让他们走人。 看到刘玄青和古仲恆被孟家的下人带进去,眾人才觉得如此才理所应当。 当两个年过六旬的老郎中听到宋今昭的治疗办法时,古仲恆毫不犹豫地提出了质疑。 “用刀把肚子刨开!小姑娘你医术从哪里学的?老夫行医多年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治疗办法。” “躺在床上的不是牲口,你这是在拿人命开玩笑!” 宋今昭眼神一沉,拧眉对上他的眼睛,“身为医者,我从来不会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 “世间之大,古大夫没见过不代表没有,你也可以拿出你的治疗方案。” 古仲恆被宋今昭的话堵个半死,他已经开了药方,可服下去一点效果没有,否则孟家也不会持续请郎中过来看诊。 没有第一时间反对的刘玄青注视著宋今昭问道:“用刀把小腹割开血流不止怎么办,再缝起来?” 宋今昭:“现在阑尾还没穿孔脓肿,粘连不会太严重,只要小心点,出血量不会太大,而且我可以用银针短暂將出血口止住。” 刘玄青:“將发炎的阑尾割掉,不会影响以后的饮食消化吗?” 宋今昭摇头,“影响不会太大,现在不割,等病情再严重些,连命都要丟掉。” 刘玄青脖子发热,猛然接收到新知识,他脑子有点乱。 他指著自己的右腹,“把阑尾割掉后用线缝起来,皮肤上的线可以拔出来,你缝在肠子上的呢,难道等肠子癒合之后再开一刀把肠子上的线拔出来,再缝上?” 屋內听著的孟家三人浑身打寒颤。 一刀又一刀,这又不是猪肉,瘮得慌。 宋今昭解释:“缝合盲肠用可以自主吸收的羊肠线,不需要重新划开伤口拆线。” 见两人你来我往,古仲恆扯住刘玄青的袖子开口质问,“你不会真要听她胡言乱语,她才十几岁,治过几个病人!” 刘玄青沉声反问道:“你我从医多年,像孟老夫人现在这种情况不是没碰到过。” “已经是第二次,汤药下去一点用都没有,你还有別的办法吗?” 一般这种情况再拖两天,病情就会恶化,人就要死了。 古仲恆咬牙切齿地指著宋今昭,“你觉得她的办法有用?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別!” 背著药箱站在旁边的宋诗雪见古仲恆用手指著宋今昭,还一脸凶狠地说她要杀人,当即开口反驳。 “我阿姐的医术从来没失过手,你不行不代表我阿姐不行。” 见宋诗雪年纪轻轻就口出狂言,古仲恆只觉得天塌了,他已经能想像到这对姐妹以后將安阳府医药这行搅得天翻地覆的模样。 “我当大夫的时候你们两个小姑娘都还没出生。” “说我口出狂言,我看你们才是信口雌黄,为了討好知府大人、不惜以孟老夫人的性命犯险。” 见古仲恆一把年纪指著两个小姑娘破口大骂,刘玄青连忙出声制止。 “探討医术就探討医术,你年纪都能当人家祖父了,怎能指著两个小辈如此说话。“ 古仲恆脸色铁青地撇过头,深呼几口气后像是下了某种重要的决定。 他朝孟鹤川拱手道:“大人,草民的师父就住在城外寒山寺,可以把他老人家请下来给孟老夫人看诊,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孟夫人双眼变得雪亮,“木郎中不是已经不给人看诊了吗,古大夫能將人请下来?” 古仲恆挺起胸膛,满怀信心地说道:“若我去求师父应该会下山。” 孟鹤川朝宋今昭说道:“宋姑娘,开膛破肚实在凶险,本官母亲年事已高,还是选更稳妥的治疗方法比较好。” 宋今昭也没生气,只是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 “既如此,我便先告退了。” 孟鹤川微笑点下巴,眼神示意管家送人。 刘玄青还想问问动手术割阑尾的事情,当即就要跟著宋今昭一起走。 却被孟鹤川叫住,“刘大夫,古大夫马上要去寒山寺,还请您留在府中,以防我母亲病情加重,熬不到木郎中过来。” 刘玄青望著宋今昭离去的背影无奈答应,只能改日再登门拜访了。 孟鹤川望著古仲恆说道:“古大夫,本官立刻让人护送你去寒山寺,还请您一定要將令师请下山来。” “只要能治好孟老夫人的病,草民自当义不容辞。” 古仲恆瞟了刘玄青一眼,眼神中似有些得意。 回去的路上,宋诗雪坐在马背上、头朝后仰安慰宋今昭。 “阿姐,你是全天下医术最好的大夫,他们不让你治是他们吃亏,迟早有一天你一定能名扬四海的。” 宋今昭莞尔一笑,伸手揉搓宋诗雪的脸蛋。 “阿姐没有不高兴,天底下那么多病人,怎么可能个个都找我们治病。” “大夫给人治病有时候也是要看缘分,没缘分就是没缘分,不用太过强求。” 现代想掛专家號,走后门找专家开刀的病人多得是。 只要对方医术更好,在宋今昭看来,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古仲恆说的师父真的能治好孟老夫人? 提著神没完全睡著的蓝溪听到外面有马蹄声传来,立刻用脚捅福顺的大腿。 “快醒醒,大小姐和二小姐回来了。” 福顺迷迷糊糊地掀开眼帘,眼神还在涣散,嘴巴就先张开了,“回来了?” 蓝溪頷首,“马蹄声刚停,应该马上就要敲门了。” 下一瞬拍门声响起,福顺抓起衣服,连滚带爬地衝出柴房去开门。 宋启明听到动静开门从房间里走出来,“阿姐,孟家人的病治好了吗?” 春杏和青霜从另一间屋子走出来,目光同样带著好奇。 大晚上把人叫出去看诊,肯定是急症。 宋今昭把韁绳扔给福顺,春杏上前接过宋诗雪肩膀上的药箱。 “病症有点复杂,孟府要找其他大夫给孟老夫人治病,给了诊金就让我们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之后,宋启明睏倦地张大嘴巴,眼里滋泪珠子。 “还有三个时辰不到天就要亮了,阿姐你们赶紧去睡觉,要不明天去医馆没精神。” 清晨天亮后宋今昭和宋诗雪正常去医馆,宋启明去书院上学。 望著发下来被批得面目全非的文章,宋启明周身的气压变得更低,眉眼间的谦和消失得无影无踪,冷色染上瞳孔,透著不怒自威的森然。 丁维岳走到讲台上视线落在宋启明的身上,沉声道:“昨天交上来的文章我都一一看过,写得好的人不少,文不对题、思想浅薄,不切实际的人也有。” “文章上有超过三处批註的人今天重新写一篇交给我,若是再不合格,就罚抄一百遍《陆宣公奏议》。” “尤其是宋启明,你的问题最多,真不知道你的案首和月考第一名是怎么考的。” 坐在第三排的严保毅得意地勾起嘴角。 坐在凳子上的宋启明轻嗤一声,反手拿起文章站起来对著所有人,面带笑意地开口:“丁夫子將学生的文章从头批到尾、一点缝都没留,想来也甚是辛苦。” “我没想到我文章会写得这么差,不若夫子去问问院试批改试卷的学政、考官,或者月考评卷的外舍夫子,学生也想知道自己的案首和月考第一名是怎么考来的。” 屋內安静一片,就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明显。 丁维岳眉头倒竖,脸色阴沉可怕,他没想到宋启明有胆子当眾讽刺自己。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就算你天赋再好,太自傲不努力也会退步,以后课堂上要认真听讲,多请教同窗,不耻下问,才能有所进步,不浪费你这身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读书天赋。” 宋启明勾起嘴角。 两句话就上升到性格和態度,冷嘲热讽自己走到现在纯靠天赋,一点都不努力。 丁维岳和他徒弟还真是一路人,蛇鼠一窝。 “夫子放心,等下课时我一定拿著您批改的文章一个个请教书院里的同窗和老师,让他们给我一点指点,好交上去一篇合格的文章。” “毕竟学生可不想被罚抄一百遍《陆宣公奏议》,真写完恐怕手都要废了。” 说完宋启明便笑著坐下將书打开,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坐在凳子上的苏洛白咬紧牙关,用手捂嘴才忍住没笑出声。 老虎尾巴摸不得,有宋今昭那样厉害的姐姐,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宋启明又怎么会面对別人的欺负忍气吞声。 赵进民一脸佩服地趴在桌上扭头盯著坐在后面的宋启明。 这么刚,性格和外貌一点都不像。 整堂课没一个人敢讲话,生怕被黑著脸的丁夫子当作出气筒破口大骂。 下课后,宋启明当著丁维岳的面拿起写满批註的文章走到第一排,笑著弯腰一个一个的请教。 屋里的请教完之后,他又走出门到外捨去问人。 路上遇到其他夫子更是恭恭敬敬地拿出文章说他有些批註不太理解,不知道该怎么写,让人家指点。 看完文章的学生和夫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学生觉得宋启明的文章写的比他们好,若这都是狗屎,那他们写的岂不是连狗屎都不如。 其他夫子则认为宋启明的文章明明是以小见大,通篇亮点。 若按照丁维岳的批註进行修改重写,简直就像是老太婆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就剩下一个空架子,还是用纸搭的,风一吹就散,全是废话。 丁夫子就这点水平? 是才学下降、还是故意要把学生教蠢,这样的人还能当內舍讲师吗? 问经堂內,丁维岳察觉到周围其他夫子暗悄悄地偷看自己,如坐针毡,一肚子火气发不出来胸口都要气炸了。 宋启明还真是恃才傲物到猖狂,有点才华就这么敢和自己对著干。 不把他赶出去,自己以后在书院还怎么待? 今天的事情连带著严保毅在书院都被人议论,散学后他立刻来到丁家找丁夫子。 “老师,宋启明出身低微一点规矩都不懂,今天的事情他分明就是故意在为难您。” 丁维岳握紧酒杯,好似要將酒杯捏碎一般。 “为师当然知道宋启明是故意的,我已经想好了对付他的办法,这次一定要把他赶出书院,让他再无翻身之日。” 严保毅眉头高高扬起,迫不及待地追问:“什么办法?” 丁维岳:“內舍每个月都要进行考核,名次靠后的十人会被重新发配到外舍,如果宋启明在这次考核中抄袭作弊、违反了书院的学规,他就会被赶出书院,这辈子都再也进不来。” “老师打算怎么做?”以宋启明的才学抄袭作弊的可能性很低,只能人为。 丁维岳將空酒杯放下,注视著严保毅的眼睛说道:“等我计划好了自会告诉你,你只需配合就好。” 严保毅想到自己三番两次被宋启明压在下面,重重点头:“只要能把宋启明赶出书院,学生做什么都可以。” 宋启明不除,自己便永无出头之日。 杨言风来到李府笑著將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李天崇。 “这下是彻彻底底的结仇,原先丁维岳是为了他弟子出手刁难宋启明,今日之后就是他自己要对付宋启明。” “我打算儘快收宋启明为弟子,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李天崇见杨言风的態度转变得这么快,眼尾弯起,“我说的对吧,宋启明就是个人才。” “不过最好再等等,下一次丁维岳针对宋启明的时候你再出手,效果会更好。” 杨言风摇头,一脸认真地说道:“人才难得,今日之事发生后整个书院的夫子都会看宋启明写的那篇文章,不儘快下手我怕后来者居上。” 第111章 去给他撑腰,师徒之情 穆鸿岳坐在凳子上端著酒杯放声大笑。 “你是不知道启明今日在书院做了什么事,丁维岳一整天脸都是黑的,就跟过街的老鼠似的,还没散学就走了。” 叶良玉眸色幽深地盯著穆鸿岳。 他不觉得好笑,只觉得心疼。 正因为爹娘早逝,没有依仗,无人给他撑腰才会用这种办法反抗。 报仇心里爽的同时,又何尝不被书院里所有人背后议论,閒言碎语不知道会有多少。 “我答应你,下个月去书院教书,先交內舍,等启明考进上舍后再去上舍。” 穆鸿岳脸上的笑意淡下来。 “以你的才华和身份,若是去內舍教书,上舍的学生我没法交代。” 最好的先生就应该教最好的学生。 否则別人会觉得他这么院长不公平,偏心內舍。 叶良玉將卤肥肠端走不让穆鸿岳吃,“我管你有没有办法交代,要不是为了启明不让人欺负,我才不会去安阳书院教书。” 穆鸿岳:“你这是关心则乱,通过今天宋启明的行为就知道他不是个好欺负的。” “无论你是在內舍教书,还是在上舍,只要別人知道宋启明是你的弟子,他们就不敢再欺负他。” 儘管知道穆鸿岳说的是事实,叶良玉还是坚持自己原来的想法。 “我在京城就处处受人制约,东怕这个皇子西怕那个皇子,现在告老还乡回到安阳府,想怎么来我就怎么来。” “你要是不同意我就等启明考进上舍后再去,明天给你们书院的夫子一个个下帖子,把他们全都请过来敲打敲打。” 穆鸿岳一听就知道他是认真的,连忙说道:“別啊,內舍就內舍,反正还有三个月就要年考了,时间快的很。” 好友一辈子无妻无子,孤家寡人一个。 到这个年纪也就只收了宋启明一个弟子,这是在把宋启明当儿子护著。 宋启明刚进门就看到穆鸿岳和叶良玉面对面坐著一个喝茶一个喝酒。 这还没到晚饭时间,这么快就吃起来了? 他靠近后朝两人拱手作揖,“老师,穆院长。” 穆鸿岳扭头调笑道:“启明,我每每派人去你家铺子买卤肥肠,五次有四次都跑空,要不是你师父这里有,我吃上一口都难。” 宋启明:“近日阿姐已经在考虑扩充货源,过段时间可能会好些。” 师徒二人要去书房,穆鸿岳没待多久就走了。 点著沉香的书房內,叶良玉出声道:“下个月为师会去安阳书院教书,先教內舍,等你到上舍再教上舍。” 墨汁顺著笔尖滴在宣纸上,宋启明抬首,“师父你都知道了?” 叶良玉:“你们院长三天两头过来说閒话,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之前就想请我去安阳书院当夫子,考虑到行动不便就一直没答应,现在觉得去教课也不错。” 宋启明原本是想等晚上回到家后再按照丁维岳的要求写一篇烂到不能再烂的文章去交差,把事情糊弄过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此刻听到叶良玉如此说,心口猝然变得涩涩的,有点委屈。 自己什么都没做错,就因为太努力比別人考得好就要遭人针对欺压,怎么想都觉得气愤。 他恨不得像阿姐对待那些欺负她的地痞流氓一样,將人暴打一顿后扔到河里淹死才泄气。 可他又不能这么做,只能受著挑对方的刺。 “师父比穆院长的才学还要好,就当一个夫子岂不很吃亏,要不当副院长怎么样?以师父的才学和地位绝对能胜任。” 叶良玉看宋启明的眼神温柔的像初春被风吹起的柳枝,三分愉悦三分欣赏四分宠意。 “等腿好了之后我可能会离开安阳府,在书院待的时间不会太长。” 宋启明瞳孔停滯一瞬后上下轻扫两下,关心道:“师父是要回京城吗?” 叶良玉搭在膝盖上的手移开,目光落在腿上,“对。” “有些事我不甘心,想去找个答案。” 他伸手想摸宋启明的头,中途又收了回来。 “不过时间还长,你阿姐说要想彻底恢復正常至少还有一年时间,或许还要再长个一年半载,等到那时候你就要参加乡试了。” 宋启明握笔的手用力,保证道:“师父,我会考上的。” 叶良玉慈爱地垂眸抬起,对宋启明全然相信。 “那是当然,我叶良玉的弟子怎么可能考不上举人。” 第112章 木松年下山,再次登门 经过一天到夜晚,刘玄青第十三次给孟老夫人餵药。 喝了就吐,吸收的那一点点效果不大,腹部越来越疼,再等下去,他真怕熬不到古仲恆把木老先生请过来。 让药童將药箱收拾好回到客房休息,刘玄青忍不住回想宋今昭说的动手术开刀。 同样的病症他行医几十年遇到过七次,要么熬几十天死了,要么治好后过个一年半载又復发。 运气好的人再次治好能拖个一两年甚至好几年,运气不好就会像孟老夫人这样,第一次復发就熬不下去,最后还是一个死。 对於这种病,他从来没有根治过。 而宋今昭却提出了一个能完全根治的办法,儘管他从来没听过,仔细思考后还是忍不住的想相信,想试试。 若是真能成功,医学史上將出现一个新的治疗方法,有生之年能见到,这辈子也算值了。 可惜最后孟家人没答应。 病人现在如此情形,只希望木老先生真的能將她治好,也不白受这两天的苦。 古仲恆是在走后第二天下午把人带回来的,此刻距离孟老夫人发病已经过去了三天时间。 短短三天时间,养尊处优的孟老夫人好似一下子暴瘦几十斤,躺在床上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 孟鹤川亲自走出房间相迎,“木郎中,我母亲的病就拜託给您了。” 古仲恆站在他师父的后面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春风得意。 年过九旬的木松年头髮早已花白,他缓缓朝孟鹤川頷首,“知府大人,老朽需要先看看孟老夫人的病症,才知道该如何治疗。” 孟鹤川伸手示意:“木大夫快请。” 木松年诊脉检查后又看了刘玄青一年前和这两天开的药方,“病人年纪已过六旬,肠胃消化本就不好,这又是復发,乃是急症,又拖了三天时间,情况已经非常糟糕。” “老朽立刻开方,若是能熬过今晚,尚有治癒的希望,不过復发的可能性很高,间隔时间也会越来越短,一次比一次严重,一次比一次难治。” 孟鹤川难以接受的大喘气,“木大夫,先让我母亲挨过这关,若再復发那就再治。” 木松年口述,古仲恆在旁边写方子。 近半个时辰后,孟老夫人被强灌下去一碗药,吐出来一半又灌下去一碗。 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年迈的木松年早就累了。 孟家准备了客房,药灌下去后木松年就去客房休息,留下古仲恆和刘玄青照看孟老夫人。 “我师父医术高明,这次肯定没问题。” 刘玄青眼神忧愁,“木老先生说下次復发病情只会更严重,无法根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古仲恆浅笑耸肩,“世上每天病死的人太多太多,很多病根本治不好,孟老夫人能度过这一关就已经比大多数人都要幸运,你想这么多也没用。” 刘玄青纠结道:“我就是觉得宋大夫的办法听起来有道理,或许可以试试。” 古仲恆蹬他,“我看你是一把年纪老眼昏花、脑子也变得不清楚了。” “把肚子里的肠子割掉,这么离谱的办法她都想得出来,你还说有道理,我看你是想治病想疯了。” 到后半夜,昏睡过去的孟老夫人突然捂著肚子在床上左右翻滚。 守在床边的丫鬟立刻掀开帘子朝外喊:“刘大夫、古大夫,我家老夫人肚子疼。” 被惊醒的刘玄青和古仲恆迅速跑过来。 “哪里疼,怎么个疼法?” “肚子绞痛,这一块都疼,我快要痛死了。” 古仲恆转头往外跑,“我去叫我师父。” 没过一会儿,古仲恆扶著木松年走进来。 听到动静赶过来的孟家三口急切地站在床边,心里害怕极了。 木松年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半晌后扶著床沿起身朝孟鹤川沉重摇头,“恕老夫无能为力,太晚了。” 年过四旬的孟鹤川瞳孔微颤。 孟夫人不肯放弃,“木大夫,你再想想办法。” 孟孝哲扶著孟夫人,脸色很是难看。 一把年纪的木松年朝三人低头拱手:“至多还有两天时间,大人还是为老夫人准备后事吧。” 古仲恆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早知道救不了,当时自己就应该当缩头乌龟。 见孟家人神情陷入悲痛,刘玄青怯怯地出声:“要不试试宋大夫的办法?” 反正人都要死了,试一下总好过等死强。 孟鹤川等人怔怔地盯著刘玄青,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抉择。 木松年看向刘玄青,好奇地出声询问:“什么办法,哪个宋大夫?” 刘玄青走近道:“是新来安阳府的一个女医师,三日前她来孟府问诊,说这个病是由於肠子末端一个叫阑尾的器官堵塞感染导致的。” “她提出要在右腹处开一刀,將阑尾切除再將伤口缝合起来,就能彻底根治、以后也不会復发。” 木松年静静地站著,眉头微微蹙起。 良久后他开口问道:“那位女医师以前用过这样的治疗办法?” 刘玄青摇头,“我不知道,不过她看起来挺有信心的。” 他望向孟鹤川,“我觉得既然没有其他办法能救人,还不如试一试,说不定有希望,总好过什么都不做强。” 木松年问道:“这位女医师如今多大年纪了?” 古仲恆平淡的语气中压抑著不平静,“看起来才十几岁。” 孟鹤川插入进来,“宋今昭今年十六岁。” “这么年轻?”木松年难以置信,医者十六岁都还在当学徒,根本不能独立给病人治病。 后半夜福顺睡得正沉,咣当咣当的敲门声好似地龙翻身,瞬间把他嚇得从床上掉了下来。 “怎么又来!” 他从地上爬起来去开门,“谁啊?” “孟府的,来找宋大夫去看病。” 福顺欲言又止,无语至极。 怎么次次都是半夜,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打开门有气无力地说道:“等著,我去叫我家大小姐。” 宋启明从房间里走出来,眉头皱著,“不是说找別人治吗,怎么又半夜过来?” 宋今昭打开房门脸色沉重,“估计是没治好。” 这次他们回医馆把该带的东西全都带上后才赶到孟府。 临近寅时,孟府后院灯火通明。 见宋今昭进来,孟鹤川和刘玄青同时迎上来。 “宋姑娘,求求你救救我母亲,你说的开刀割肠子,我愿意做。” “宋大夫,孟夫人的病情好似加重了,你快看看。” 宋今昭目光扫过和古仲恆站在一起的老者,看起来风烛残年,至少九十岁以上,这就是他师父? 上前检查问诊,全腹持续性剧痛,按压隱约有肿块,这是穿孔了,而且脓肿已经形成。 “已经穿孔、形成了脓肿,现在就算成功把阑尾割除,后续感染的概率也会非常高。” 自己会儘量做到消毒杀菌,可毕竟这里是古代不是现代的手术室。 孟鹤川上前一步,眼底交织著绝望和哀求,“意思是现在不能割?” 宋今昭凝视著他的眼睛,“必须得割,割了还有一线希望,不割就只能等死。” “决定权在大人,要不要做?” 孟鹤川垂下头,“割,无论做不做都会死,试一下又何妨。” 早知道木老先生救不了母亲,三天前就应该割,至少成功率会高点。 宋今昭:“好,手术马上开始,诗雪,告诉他们要准备哪些东西,无关人员去外面等。” 刘玄青急切道:“宋大夫,能不能让我留下来旁观?” 自己真的很想知道怎么治、怎么割。 宋今昭微微点头,“只能站在旁边,少说话多看,別干扰手术。” 刘玄青狂点下巴,六十岁的人点头人像小鸡啄米一样快。 木松年出声道:“宋大夫,能不能让老夫也留下旁观,身为医者、老朽实在是好奇你说的手术是怎么一回事。” 宋今昭:“你可以,你徒弟就算了,我真怕刚把病人右腹刨开,他就嚷嚷我杀人。” 古仲恆张张嘴,喉咙里堵得慌,无奈只能朝木松年说道:“师父,我在外面等。” 他倒要看看宋今昭真的能不能把孟老夫人救活。 先忍,等结果出来自己再嘲讽她也不迟。 第113章 阑尾炎手术 手术开始房间里只剩下宋今昭、宋诗雪、刘玄青和木松年四人。 服下药汤后,孟老夫人彻底昏迷过去。 宋今昭手持特製的十號手术刀在病人的右腹下方划出一道十公分的刀口。 “阑尾发炎,大网膜和阑尾粘连已经形成了炎性包块,给我十五號手术刀。” 宋诗雪立刻將十五號手术刀递过去。 戴著口罩的刘玄青和木松年盯著托盘上各种大小形状的手术工具,惊讶的同时有些回不过神。 宋今昭的一举一动都是对他们多年医学知识的衝击,撞得人脑子四分五裂,靠一层皮连著才没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在屋外的孟家人早已急得团团转。 孟夫人握紧手帕,心里七上八下,“也不知道里面怎么样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孟鹤川低垂著脑袋坐在椅子上,眼神寸步不移地盯著房门一声不吭。 宋诗雪用纱布將宋今昭额头浸出的汗水擦掉。 粘连太严重,拨开耗费的精力不是一般的大,还要儘量缩短手术时间,宋今昭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上。 儘管只是手部和脑部活动,浑身上下却都紧绷著,后背里衣已经半湿。 放在现代,阑尾炎只是小手术,可在这里,难度放大十倍不止,还隨时都能要人命。 “钳夹。” 声音不见一丝起伏,此刻的宋今昭冷静到了极点。 切断繫膜血管,迅速结扎止血。 “肠线。” 只见宋今昭灵活地使用持针器在阑尾根部双重结扎,接著切掉阑尾放入托盘中。 年过九旬的木松年眼睛不太好,揉了几下才看清楚宋今昭的动作。 刘玄青盯著托盘里小小的一节肠状物体,这就是发炎的阑尾? 將残端埋入盲肠,把腹腔內的脓液吸乾净后用药水冲洗一遍,最后开始缝合腹膜、肌肉、皮下和皮肤。 宋今昭:“这里不要完全將伤口缝合,末端留一个口子,將桑皮纸塞进去用於引流。” 宋诗雪好奇地问道:“若是手术前没有穿孔形成脓肿,是不是就不需要引流?” 宋今昭頷首:“没错,多了这一步伤口感染的概率就会变高,所以阑尾炎一旦治疗后復发,最好的办法就是切除,越早越好。” 见伤口缝合完毕,刘玄青小心翼翼地去碰孟老夫人的脉搏,確定脉象平稳后才压下心底的激动鬆口气。 房门被打开,孟家人一股脑地冲了上来,急切地询问:“怎么样,手术成功了吗?” 刘玄青侧身让开位置,“还是让宋大夫和大人说。” 宋今昭拿著托盘走出来,“阑尾已经切除,接下来三天才是重中之重,只要不感染,就算是成了。” 孟夫人看清楚托盘上的东西后用手帕捂著口鼻连连后退。 孟孝哲盯著托盘里嫩红色的物体,脖子后缩,有点怵。 “宋大夫,这是何物?” 宋今昭將托盘往他面前一递,“你祖母的阑尾,不是说死后要留全尸,把这个烧掉,等百年之后一起放进棺材里,也算浑身上下所有器官一个不少。” 孟孝哲嘴角抽动,眼睛看向宋今昭又收回来,重复几次后双手颤颤巍巍地接过托盘,目光挣扎,有苦难言。 “之前是在下失言,多谢宋大夫为我祖母考虑。” 宋今昭鬆口瞥向孟鹤川,“老夫人大概半个时辰后会醒,三个时辰內禁食禁水,可以適量下床走动,防止长时间不动腹內粘连。” 孟鹤川连忙开口:“府中就有客房,在家母休养的这段时间,以防不测,宋姑娘能不能暂时留下?” 宋今昭想到接下来几天需要经常更换引流的桑皮纸,看一眼宋诗雪后点头应下。 古仲恆上前將木松年从房间里搀出来,“师父,宋今昭真的把孟老夫人治好了?” 站了这么久,放鬆下来后一股疲倦涌上木松年的身体。 他摇头道:“要看接下来几天的恢復情况,不过至少现在把阑尾割掉后病人还活的好好的。” 古仲恆手臂僵住,咬紧嘴唇,胸口有点慌。 孟鹤川派人先將宋诗雪送回家,宋今昭回到客房休息。 三刻钟后,孟老夫人醒了过来。 这几天的煎熬加上手术,她整个人像是从地狱爬回来的一样,头脑发胀,浑身虚弱无力。 三个时辰后,两个丫鬟扶著孟老夫人从床上下来。 刚走两步,她就难受地朝宋今昭摇头,“疼,能不能不走,躺著没那么疼。” 宋今昭坚决回绝:“不行,在房间里面来回一遍,躺著腹內容易粘连,会死。” 孟老夫人听到会死,无奈只好继续慢吞吞地迈开脚步。 好不容易达到宋今昭要求的步数,她立刻就让丫鬟扶她去床上躺下。 “宋大夫,我什么时候能好?” 肚子上的洞还没缝上,桑皮纸堵在洞口,总感觉里面空荡荡,五臟六腑都暴露在外面,瘮得慌。 宋今昭俯身检查脓液流出的情况,顏色和粘稠度看起来还算正常。 “只要能熬过接下来的三天,七天之后就可以拆线,半个月后正常走动,一个月就彻底好了。” 孟老夫人抓住宋今昭的手背,“確定以后不会再復发?” 这样的痛苦她实在不想经歷第三次。 宋今昭淡淡地勾起嘴角安抚道:“確定,阑尾都没了还怎么復发。” 每天换两次桑皮纸,到第二天出脓量明显减少许多。 第四天宋今昭在患处抹上麻药,“忍著点別紧张,两针就好。” 孟老夫人扭过头闭紧眼睛不敢看,谁能想到有一天自己的肉能被当成布料一样缝。 缝合完毕后宋今昭收拾东西向孟鹤川告辞,“孟老夫人已经平安度过危险期,等拆线的时候我再来。” 孟鹤川满脸感激地朝宋今昭拱手,“宋姑娘医术高超,本官为之前的不信任道歉,还请姑娘海涵。” 宋今昭不在意地浅笑,“孟大人不必介怀,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找年纪大一点的郎中看病,用不著道歉。” 孟夫人手里拿著一个木盒走到宋今昭的面前打开,“这是诊金和药钱,这几天麻烦宋大夫了,还请您一定要收下。” 第114章 五百两酬劳,六十岁的徒弟? 宋今昭眸中划过一抹诧异,盒子里放的是一张五百两银票。 她接过盒子说道:“该注意的事情我已经写在纸上交给了侍奉老夫人的丫鬟,四日后我再上门。” 孟孝哲將宋今昭送到门口。 那天晚上她从家里骑过来的马被孟府的下人牵著等在台阶下面,皮毛油光水滑,看起来还壮了一点。 回到家,听到动静的宋诗雪扭头看见宋今昭,扔下宋安好从屋內衝出来。 “阿姐,你回来了。” 留在孟家的这几天宋今昭白天会回来看看,可晚上不在家过夜,宋诗雪总觉得心空空的,不安稳。 宋今昭把韁绳拴在木桩上,领著宋诗雪进屋,“伤口不出脓我就回来了。” 宋诗雪边走边仰头和宋今昭说话。 “前几天脑袋缝了几针的病人伤口癒合的很好,昨天下午他到医馆来我已经给他拆线了。” 七天昨天是最后一天,宋诗雪算著时间去开的门。 宋今昭伸手捂住嘴巴打哈欠,果然还是家里有归属感,在別人家里房间再好都睡不好。 “明天开门,我先睡一觉。” 宋诗雪点头,彻夜不休的照顾病人,阿姐现在肯定很累。 宋安好右手扶著门框朝宋今昭扑过来。 搂上脖子后软嫩的小嘴唇印上她的脸上,“长姐长姐,安好想你。” “我看你一点都不想,都长胖了。” 宋今昭忍不住轻捏他肉乎乎的小脸蛋,也不知道这撒娇劲跟谁学的,嘴甜的不得了。 动不动就想你爱你,贴贴抱抱就跟天生的一样。 宋安好把头靠在宋今昭的肩膀上扭动,“不胖,好看。” 洗完澡一头栽倒床上,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天都已经黑了。 正在院子里练武的青霜见宋今昭出来,立刻停下动作上前询问:“大小姐可要吃点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宋今昭抬头望著掛在天上金黄色的圆月,“餛飩,清淡点。” 吃完后宋今昭坐在院子里吹凉风,青霜看一眼柴房的方向,小声地对宋今昭说道:“奴婢这些天练武的时候经常发现蓝溪趴在窗户旁边看,他好像很感兴趣。” 宋今昭看向柴房的窗户,现在是关著的。 十四岁年纪正合適,学起来应该比青霜要容易。 隔天医馆开门,先上门的不是病人,而是一脸激动的刘玄青,还有扶著木松年一起过来的古仲恆。 刘玄青衝到宋今昭的面前,手在颤抖。 “宋大夫,我听说孟老夫人情况大好,是伤口没有感染,命保住了吗?” 宋今昭頷首承认:“对,再过几天就能拆线。” 木松年还未开口,刘玄青骤然朝宋今昭跪倒在地,“宋大夫,我想拜你为师学习医术,求您收我为徒。” 一只脚踏进门槛的妇人愣在原地,用手揉眼睛,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看错了。 惠明堂的刘大夫要拜宋大夫为师?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他年纪都能当人家祖父了。 宋诗雪看到妇人进来,撇下尷尬走过去招待。 她前几天来过,就是那个染上风寒发高烧小女孩的母亲。 妇人手扶在檯面上,慢悠悠地说道:“之前开的药已经吃完了,我女儿还有点轻微咳嗽,我想再抓两副药。” “怎么咳,是嗓子不舒服咳两声就停下来,还是一直咳,晚上咳还是白天咳嗽?” 妇人回答:“咳两声就停下来,鼻子还有点不通。” 宋诗雪:“不是什么大问题,我重新开个调理的方子,吃上三天就能好。” 妇人点头,眼神一直往旁边瞟。 宋今昭没出声,刘玄青到现在都还跪在地上没起来。 古仲恆目瞪口呆地张著嘴巴,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荒唐的事情,还发生在刘玄青的身上。 宋今昭盯著刘玄青嘴唇张张合合,“拜师就不必了,你若是想学医术,可以拿几本我写的医书回去看。” 刘玄青眼神坚定,牢牢將宋今昭锁在眼里。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虽然我年纪大了一点,但我身体不错,还可以活几十年,现在学来得及,求宋姑娘收我为徒。” 光看医书哪有手把手教来的效率高,况且有些医术光看书哪里学的到。 就像昨天的阑尾炎手术,就算书上写了,没人带他也学不会。 木松年推开古仲恆的搀扶走到宋今昭的面前说道:“实不相瞒,老朽今日也是来拜师的。” 妇人手里的药包掉在地上,眾人扭头朝看去,她匆忙捡起地上的药包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那副样子没有一百也有九十,爷爷不够,太爷爷还差不多。 半只脚都快要踏进棺材里了,怎么还想拜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当师父,莫不是疯子,神志不清了? 面对一个九十岁老人的拜师请求,宋今昭头摇的更快。 “木老先生您还是算了吧,做手术要求眼睛好,您现在的身体条件已经不太行了。” 別说没有放大镜,就算有,医院里也没有九十岁高龄的大夫当主刀医生,实在是体力跟不上,最多就是站在旁边指导指导。 木松年见宋今昭拒绝的这么快,心里感到无比失望。 生不逢时,偏偏大了几十岁。 他扭头盯著古仲恆,对方被看的皮肤起鸡皮疙瘩。 古仲恆意识到自家师父的打算,连忙摇头:“师父,要不我们拿几本医书回去看看?拜师我看就算了。” 木松年眼皮一松,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 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自己教出来的徒弟怎么就这么蠢,没刘玄青半分机灵聪慧。 最后宋今昭还是拒绝了刘玄青的拜师请求。 第一她没时间再收一个徒弟; 第二刘玄青的年纪实在是有些太大了,比宋老爹还要大几岁。 离开时刘玄青的目光在宋诗雪的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是宋今昭的妹妹,也是她徒弟,平常教起来一定十分用心。 既然拜不了师父那就当师祖,效果也是一样的。 这个医术自己非学不可,否则將会是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刘玄青十分確信这一点。 第115章 名声大噪,杨言风提拜师 孟家请了整个安阳府的郎中去看诊,如今传出孟老夫人的病被治好了,所有拿了诊金离开的郎中都以为是刘玄青和古仲恆治好的。 刘玄青站在惠明堂的门头下方摇头,“孟老夫人的病不是我和老古治好的,是宋家医馆的宋大夫,那位天才女医师。” 来人两只眼睛呆呆地看著刘玄青,身体像根木桩似的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刘大夫,你莫不是在开玩笑?” 一个女大夫治好了整个安阳府郎中都束手无策的病,她还只有十几岁! 刘玄青沉重地拍打同行的肩膀,“长江后浪推前浪,后生可畏,我们这些老古董可不能再小看人家了。” 安阳书院。 宋高力跑到內舍找宋启明,將人拉到凉亭里。 “听说阿昭姐治好了孟老夫人的病,是不是真的?” 他在斋舍乍然听到这个消息还以为是假的。 整个安阳府的大夫都治不好,只有宋启明的姐姐能救,她医术该有多高超。 最重要的是,救的是孟老夫人,这不就等於搭上了知府大人。 宋启明嘴角勾到后耳根,开心地重重点下巴,“没错,就是我阿姐。” 宋高力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闭紧嘴巴,唇周扭动,眼里心里既崇拜又羡慕。 “今昭姐也太厉害了,她若是男子,比你要厉害千百倍。” 宋启明笑得更开心,牙齿都露出来了。 “我阿姐若是男子,武能上战场横扫千军,文能科举高中一甲,从医必定是宫中御医,就算是从商,也是一定能富甲一方。” 宋高力忍著笑嘴角抽动,嗓子有点被堵住。 这是个姐控,自己夸一句、他就能把他姐姐夸到天上去。 其他也就算了,科举高中一甲?这话说的属实有点大。 自己想都不敢想。 不远处屋檐下,丁维岳拿著书眼神深沉地凝视著宋启明,严保毅站在旁边,拳头都快被他自己给握碎了。 “昨日我让你去做的事情不要做了,宋家搭上了孟知府,宋启明一旦出事,难保他姐姐不会求到孟知府面前。” 严保毅咬牙切齿,不甘心地质问:“难道就这么放过他?” 丁维岳脸色铁青地转过身朝前走,“谁让他有个有本事的姐姐,就算宋启明真的行了舞弊抄袭之事,孟知府看在她姐姐的面子上也会出面保下他。”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强行把他赶出书院,只会让孟知府对我们有所不喜,若是被查出来,倒霉的也会是你我。” 严保毅五官扭曲,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宋启明在簪花宴上靠御赐的布料压自己一头,如今又因为他姐姐治好了知府母亲的病多了一个靠山。 一个女人不待在家里洗衣做饭,整天拋头露面,想尽了办法钻营,她还真是碍事。 正忙得脚不沾地的宋今昭不知道已经有人恨上了自己。 给孟老夫人治病的消息传出去后,医馆的生意瞬间好了起来。 门口的凳子上坐满了来看病的百姓,一眼望去,目测有十几个。 还有没病的百姓站在门口偷看宋今昭,他们想要知道比整个安阳府的大夫医术还要好的天才女医师到底长什么样子。 忙了一天傍晚回到家,春杏在厨房做饭,屋檐下宋安好正趴在蓝溪的肚子上用手玩他的头髮。 瞧见肉乎乎的小手从少年的鬢角划到眼尾再揪住胸口的衣服。 蓝溪拧眉脖子往后躲,脸上多了一道白色的划痕,不严重只伤到了表面。 宋诗雪的眼睫毛快速眨动两下,走过去抱起宋安好握住他的手,有段时间没剪指甲有点长。 盯著少年脸上的划伤,她心中有了猜测却没直接点明。 “阿姐说过两天开始给你治眼睛。” 蓝溪呼吸停滯,脑子唰得一下全白了。 他抬眸注视著宋诗雪,“我的眼睛能治好?” 宋诗雪頷首,“阿姐说可以,这么漂亮的眼珠子要是看不见多可惜。” “摸摸摸。”宋安好听到敏感词身体前倾,手朝蓝溪的眼睛伸过去。 宋诗雪伸手把他捞回来,“摸什么摸,这么长的指甲二姐给你修修。” 盯著宋诗雪抱著孩子离开的背影,蓝溪试图抬起被绷带吊著的手臂去触碰他瞎了的那只眼睛。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所有人都厌恶不喜他的眼睛,觉得侮辱、是异类,只有宋家人不一样。 宋今昭和宋启明把他当成普通人,觉得蓝眼珠没什么大不了。 而宋诗雪和宋安好则喜欢他的眼睛,一个每次看到都会用欣赏的目光多瞧两眼,另一个则是毫不避讳地用触碰表达喜欢。 就算脸被划伤又怎样,不过就是破了点皮,比起那些想杀他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小事。 那双纯净稚嫩的大眼睛每次凑近盯著他看的时候,总是令蓝溪感到很安心。 好似过往一切都再也和他没有任何关係,他不再是赫明绝,而是蓝溪,仅仅是蓝溪。 散学忽然被叫住的宋启明一头雾水地盯著开口想收他为弟子的杨言风。 进入內舍后杨夫子对自己的態度一直不错,没想到竟然起了想收自己当弟子的心思。 杨言风见宋启明不出声,以为他是太过惊喜还没反应过来。 於是便继续说道:“我很欣赏你的才华,进入內舍的表现也很出色。” “原本没想收你当弟子,后来发现丁夫子因为严保毅的原因试图打压你,想了想去只有收你当弟子,他看在我的面子上才不会继续为难你,其他学生也不会再躲著你了。” 宋启明拱手作揖,“多谢夫子赏识,只是学生已经有师父了,不能再拜夫子为师。” 这下愣住的变成了杨言风。 他难以置信地抬高嗓门问道:“你拜师了?是书院里哪个夫子?” 自己速度都已经这么快了,还有谁会抢在他前头? 宋启明微笑著自报家门,“学生的老师暂时还不在书院教书,夫子应该认识他,就是住在叶府的叶先生。” 杨言风眨眨眼,脑子嗡嗡作响、已经被翻来覆去揉了三遍。 “可是叶良玉叶先生,曾当过御史中丞的叶大人,就住在书院附近的叶府?” 杨言风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大,整个人已然冷静不下来。 宋启明淡定点头,“对,学生院试前就已经在叶府受叶先生教导,进入书院后也每日都去,正式拜师已经有大半个月了。” 第116章 宋启明早就有师父了,拆线 杨言风仰天俯地看虚空。 他怎么也没想到宋启明会拜叶良玉为师,那可是叶良玉。 朝廷从三品的御史中丞,就算现在已经告老还乡,可他在朝中的人脉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他们这些书院夫子集体登门拜访吃了闭门羹,宋启明却已经成了人家的关门弟子。 晚上去李家的时候杨言风的腿都是虚的,要是被叶良玉知道自己抢他徒弟,不知道会怎么埋汰自己。 见到李天崇的时候杨言风紧绷著的脸是苦的。 他有气无力地说道:“李兄,知道你眼光好,可我没想到你眼光这么好。” “让我去收徒之前你怎么就不能调查清楚,害我翻了个好大的跟头!” 一脸茫然地剎住脚步,“怎么了?宋启明不愿意拜你为师?” 杨言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豪饮一口后用力放下。 “何止是不愿意,你知不知道他已经拜別人为师了?” 李天崇睁大眼睛,“谁?” 杨言风重重嘆口气,语气鏗鏘有力,“叶良玉,刚从御史中丞位置上退下来的叶良玉。” 见李天崇懵住,杨言风缓下態度说道:“你眼光是真利索,可惜晚了太多,宋启明在院试之前就已经搭上了叶良玉。” “府试第三十六名,院试考上案首,进步这么快都是因为叶良玉在背后指点他。” “有这个靠山在,你想要拉拢宋启明估计是不可能了。” 李天崇呼吸时连著胸腔一起震动。 叶良玉软硬不吃,只忠於皇上。 他要是愿意站队,绝对不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宋启明拜他为师,这颗棋子算是废了,想扒拉都扒拉不回来。 李天崇抬眸询问:“宋启明和叶良玉的关係还有谁知道?” 杨言风摇头:“估计没几个人知道,否则丁维岳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针对他。” “不过今天我听宋启明话里的意思,叶良玉好像打算来书院教书。” 李天崇无力地用手指按压太阳穴,思索良久后开口:“麻烦杨兄帮我在书院里物色几个家中贫困,又有点才华的学子,没了宋启明,总得再培养几个。” 杨言风心里也有点丧气,这么有天赋的弟子就这样飞了,终究还是没缘分。 “家里没钱的学生一抓一大把,可才学和天赋肯定没有宋启明好。” 李天崇合眼嘆息,“矮子里面挑高的,我李家不缺钱,多撒点网,总能挑到一个好的。” 如今他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宋今昭去给孟老夫人拆线的当天,刘玄青见医馆里只剩宋诗雪一个人,眼珠子转悠两圈后径直走进医馆开始帮忙。 宋诗雪一脸茫然地盯著开始问诊的刘玄青,反应过来后抬脚走过去问道:“刘大夫,你这是干嘛?” 刘玄青態度热情,满脸笑意地说道:“宋二姑娘,最近几日惠明堂的生意不太好,我看你们这里有点忙不过来,要不我给你当徒弟,以后就留在这里问诊怎么样?” 宋诗雪嘴巴微微张开,是自己耳朵有问题听错了,还是刘玄青说话没说清楚讲错了? “看不看病?都等好一会儿了。”弯著腿的大娘等不及朝两人大喊。 刘玄青瞬间扭头,“看看看,一个个来,现在就看。” 宋诗雪见他熟练的像在自己家一样,明明年纪比阿爷都大,怎么感觉还没蓝溪懂事。 认识刘玄青的病人伸长脖子好奇地上下打量,“这不是惠明堂的刘大夫?怎么到这里来了。” 孟老夫人的贴身婢女领著宋今昭朝后院走。 “这几天老夫人的心情越来越好,食慾也恢復了,不过我们严格按照您的医嘱,给她吃的全是清淡好消化的流食,也控制量没让老夫人多吃。” “不过今天您过来拆线,她从早上睡醒就有点紧张,一直在问疼不疼。” 宋今昭走进房间时,孟夫人正陪著孟老夫人坐在榻上讲话。 看到两人进来,孟老夫人紧绷地僵在原地,就连表情都变得有些不自然。 孟夫人殷勤地起身招呼宋今昭是,寒暄两句后才出去关上门。 婢女掀开孟老夫人身上宽大的衣裙,露出右腹贴著纱布的伤口。 见宋今昭掀开纱布就要拆,孟老夫人忍不住喊停。 “宋大夫,就不用涂点麻药,把线从肉里面抽出来,一定很疼。” 说话间宋今昭利索地將纱布揭下,无感染、红肿和渗液,可以拆线。 “不是很疼,咬咬牙闭上眼睛再睁开就抽出来了。” 孟老夫人视死如归地抓住丫鬟的手闭上眼睛。 如同蚊虫叮咬般的刺痛感和提线时的轻微拉扯感隨即而来,令她浑身上下都紧绷著,双脚不由自主地颤抖。 几个眨眼,宋今昭就已经將线拆完了,在伤口涂上一层薄薄的药膏后贴上纱布。 “接下来半个月咳嗽打喷嚏的时候注意点伤口,不要扯到右腹,半个月后基本就没事了。” 孟老夫人抓住宋今昭的手,“宋大夫,这伤口跟蜈蚣似的,我知道你医术好,有没有什么药膏能祛疤?” 宋今昭:“没有,手术切口深度已经到了真皮层,涂什么药膏都很难去掉。” 六十岁的老人皮肤已经松垮,细胞再生能力下降,自我修復功能比年轻人差许多,所以伤疤只会更加明显,基本就和现在刚癒合的模样差不多。 不过这些话还是不要告诉对方,免得破坏心情,毕竟就算是六十岁的妇人,也是会爱美的。 回到医馆宋今昭发现刘玄青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给病人看诊,第一时间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医馆。 “诗雪,这是怎么回事?” “刘大夫怎么会在这里?” 第117章 师父,师祖? 宋诗雪忙將手里的药包递给等待拿药的病人,神色迷茫,思绪有点混乱。 “他说要拜我为师。” 宋今昭扭头盯著一脸认真给病人看诊的刘玄青。 有点意思,一把年纪还这么执著,为了学医还真是一点底线都没有。 刘玄青表面上专心致志地给病人把脉,实际上心早就飘了。 他不敢抬头看宋今昭,怕被对方拒绝赶出去,就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著力表现自己有多努力、態度有多端正,儘可能地多討好宋今昭。 看在他这么认真的情况下,收了自己吧。 宋今昭在旁边看了一下午刘玄青的问诊过程,不得不说能干这么多年中医,对方还是有几把刷子的,怪不得惠明堂会成为安阳府最好的医馆。 病人越来越少,刘玄青的心情也变得愈发忐忑。 周围安静下来,心跳声咚咚响,好似要从胸口跳出来一般。 宋今昭眼神中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威慑力,声音淡然:“刘大夫到这里坐诊,惠明堂呢?” 刘玄青浑身一抖,瞬间起身眼神中满是认真和期待。 “惠明堂有赵郎中还有我两个儿子在,少我一个没关係。” “若是宋姑娘介意,我可以把惠明堂关了,让他们都过来。” 宋诗雪双眸瞳孔放大,全都过来拜师吗? 她们地方小,可塞不下那么多人。 隔壁收拾完卫生的青霜和福顺见宋今昭她们迟迟没出来,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刘玄青要把惠明堂关了。 宋今昭翘著腿坐在椅子上,双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 “诗雪,你愿意收刘大夫当徒弟吗?” 对上刘玄青炙热的眼神,宋诗雪抬眸思考。 名声打出去后这两天医馆来了很多病人,自己和阿姐忙的停不下来,若是有个白工好像也不错。 还不用调教,拿过来就能用,过年回家医馆也有人看门。 思量片刻后,宋诗雪挺起胸膛装作一副大人模样走到刘玄青面前。 “我可以收你当徒弟,让你在我家医馆问诊,但可没有工钱,当学徒你得给我干几年白工。” 宋今昭紧抿嘴唇,低眸时笑意染上眉眼。 刘玄青二话不说立刻就答应了,一点犹豫都没有。 他欣喜地朝宋诗雪点头,“自古以来医者收徒都是要贴身教导数十年,別说几年白工,就算是十年二十年也是理所应当。” 宋诗雪被对方殷勤的態度弄得有点手足无措。 十年二十年,到那时他都七八十岁了! 她看向宋今昭想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干几年白工比较划算,真的要十年二十年? 宋今昭放下腿,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既然刘大夫真心拜师,那便留下吧。” “你可是我妹妹第一个弟子,以后记得唤我师祖。” 刘玄青咧著嘴角,脸上的皱纹全都堆在了一起。 他激动就地朝宋诗雪和宋今昭磕头,“徒弟刘玄青拜见师父师祖。” 站在门口的青霜和福顺对视一眼,这天真的有点变了。 一把年纪,半只脚都已经踏进棺材的人,有必要这么拼吗? 刘玄青满面春光地回到惠明堂,一眼望去精神气完全变了,仿佛年轻至少五岁。 赵郎中见他这副模样,心死一半。 “宋今昭答应收你为徒了?” 刘玄青摇头,“她没答应,不过她徒弟答应了,我现在是宋今昭的徒孙。” 站在药柜前的刘仁义和刘仁宗像个木乃伊似的一动不动,只剩下起伏的胸口还在喘气。 赵郎中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只觉得天昏地暗。 “你说你现在要钱有钱要名有名,何必如此强求非要走这一遭。” “你都六十了,宋今昭的妹妹还没及笄,十二岁的小姑娘当你师父,十六岁给你当师祖,传出去別人怎么笑话你。” 刘玄青严肃道:“那是你没亲眼瞧见宋今昭做手术时的样子,身为医者,別人能治好的病你治不好,这让我怎么甘心。” “木松年年过九十还下山救人,我才六十,一点都不晚。” 赵郎中忍气反问:“你走了惠明堂怎么办?” 刘玄青注视他的眼睛,眼底满是信任,“有你和仁义仁宗在我放心,从明日开始你的诊金分成涨三成,以后惠明堂就劳你多费心了。” 面对好友仿佛託孤一般的语气,赵郎中闭眼只觉得无奈。 “这不是钱的事情,我就是觉得你都这把年纪了实在没必要,好不容易把仁义仁宗教出来,现在应该享福了。” 刘玄青拧眉,眼睛是亮的。 “医道之途学无止境,如今出现这样好的机会,我若是不往前走定会抱憾终生死不瞑目。” 赵郎中见他这副坚决,视死如归的模样,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冷静克制一辈子,到老癲狂这一次,隨他去吧。 刘仁义举手开口:“爹,等你学会了宋大夫的本事后能教我吗?” 刘玄青屏气,“待阿爹地位稳固后再求得师门同意教你们。” 赵郎中一个白眼翻到天上,“到时候你两个儿子就得喊小他们二十多岁的宋今昭叫曾师祖了…” 刘仁义和刘仁宗闭紧嘴巴眼珠子乱转。 是有点小丟脸,不过有阿爹顶在前头,他们这些儿子好像也不会太彆扭。 毕竟师父是亲爹,至於师祖和曾师祖是谁,不提谁会多问,最多问一句师父是谁。 隔天上午,刘玄青便带著芹菜、莲子、红豆、枣子、桂圆和干肉上门行三跪九叩拜师大礼。 前来看病的百姓看到后都惊呆了。 就像一滴水溅进油锅里,瞬间炸的到处都是。 惠明堂的刘大夫现在是宋家医馆年纪小点的女医师的徒弟,不是治好孟老夫人女医师的徒弟,是那位女医师徒弟的徒弟。 一个六十岁的郎中拜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当师父。 刘郎中莫不是疯癲了。 古仲恆听到消息后脑子里一声惊雷炸响,手里的药枕砸在地上。 宋今昭不收他就拜宋诗雪为师,这人怎么就这么执拗,不就是医术好点,有必要吗? 世上那么多病人,怎么可能全都救! 第118章 宋高力考进內舍,破防的严保毅 刘玄青到宋家医馆看诊后,宋今昭和宋诗雪都轻鬆了不少。 多日的相处刘玄青发现宋今昭不仅是一手缝合术出神入化,就连在其他病症上也有独到的见解和治疗方法。 “师父,曾师祖的医术是不是比师祖还要好?”他凑到宋诗雪的旁边小声问道。 宋诗雪彆扭地看著比自己小四十多岁的徒弟,摇头回答:“我没见过阿姐的师父,阿姐说他已经去世了。” 刘玄青嘆息,好奇地继续追问:“不知曾师祖叫什么名字,仙去时贵庚?” 宋诗雪摇头:“不知道,年龄应该挺大的,是个走方郎中,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阿姐是他临死前不久收的徒弟,说是不想一身医术无后继之人。” 刘玄青脑子里显现出一位仙气飘飘的白髮老者,能在短时间內把徒弟培养的如此优秀,肯定是个神人。 金运牙行的牙人拿著册子跟在宋今昭的旁边,嘴巴从出门开始就没停过。 “三进院的宅子整个安阳府总共有三百六十二座,其中在卖的我们牙行都有登记,一共一百七十三座,其中靠近安阳书院的一共有二十六座,多数都是读书人的宅子。” “要么是考上举人搬走了,要么是考不上最后放弃回了老家。” “这些宅子屋內格局都很讲究,院子里的风水都是专门布置过的,而且每天都有下人负责打扫,买下立刻就能搬进去住。” 才两个月,这姑娘的身份又上了一个台阶。 美食店的生意红火不算,就连医馆的名气都已经盖过惠明堂了。 外来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彻底在安阳府站稳脚跟的可没几个,更別说当家的还是个十六岁的姑娘。 宋今昭:“先从靠近安阳书院的开始看,我这么多次光顾你们牙行生意,佣金可得给我少点。” 牙人笑著恭维,“这是自然,您不说我们也会少抽点。” “宋氏美食店的生意这样好,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姑娘就又要买铺子了,到时候可別忘记找我。” 安阳书院每月一次的外舍月考来临,內舍每个月的淘汰考核也正式开始。 严保毅回头瞥一眼坐在最后一排的宋启明,压下心里的火气专心答题。 这次自己非得压他一头。 负责和丁维岳一起监考的杨言风坐在讲台上,眼神落在宋启明的身上打量。 刚进內舍的学生考得再好,成绩也只会在中下游打转,甚至有些人成绩跟不上会被退回外舍。 宋启明有叶良玉亲自教导,不知道这次月考会考出什么样的成绩。 书院考试成绩第二天就会出来,布告栏前宋高力激动地搂住宋启明的肩膀,压著嗓子兴奋道:“第九名,我能进內舍了。” 宋启明脸上的笑容是灿烂的,朝外舍月考成绩排名的旁边抬下巴,“第七名,我也成功留在內舍了。” “阿姐买了新宅院,后日书院休沐要搬家,你过来一起吃饭。” 宋高力歪头,“我看你是叫我过去帮忙搬家。” 宋启明:“家里有下人,忙不了多长时间,满汉全席你不去就算了。” “去去去,我怎么可能不去。” 宋高力拉住宋启明的手臂,展开双臂展示道:“每天一日三餐在书院膳堂吃,没什么油水,味道一般,我都饿瘦了。” 严保毅死死盯住满面笑容离开的二人,回头不知道第几次看排名。 第十九名,中间隔了十二个人,跟宋启明都不在同一排了。 怎么会这样,他一个农家子,无人单独教导,光靠在书院上课怎么可能会考得这么好。 闯进了前十,把自己丟得这么远! 远处凉亭中手持棋子对弈的季幽明放下白棋抬首浅笑道:“刚来就考了第七,你就没点压迫感?每年进上舍的名额可就只有三个。” 俊美的柳叶眉往上勾起,胡丰燁一颗黑棋堵住了季幽明的路。 “该担心的又不止我一个,你不也是一样,有竞爭才有动力,我们的对手可远不止书院里的这些人。” “三年一次的乡试整个陇北省的秀才都会参加,三年一次的会试搜罗东照国大江南北所有的举子,南北方之爭,多他一个宋启明岂不更好。” 季幽明落下一子解围,“你倒是想得开,严保毅可就没这么想的开了。” 胡丰燁冷笑著摇头,表情满是轻蔑,“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蛋,他和宋启明就不是一类人。” 自进入內舍开始,丁维岳和严保毅对宋启明的针对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明里暗里针对这么多次,还不是被人家甩得远远的,连尾巴都摸不到。 搬家当天美食店和医馆都只开了一上午。 宋今昭新买的宅子比之前租的院子距离安阳书院要稍微远一点,走路多了半刻钟时间。 但胜在地方够大,尤其还带个小花园,坐在房间里看外面再也不是墙壁,而是鬱鬱葱葱的花园景致。 宋高力提著礼品过来帮忙搬东西,叶良玉让他家的小廝都过来帮忙。 春杏和青霜在厨房里忙活,太阳还未下山,一桌子荤素搭配的美味佳肴就已经摆在了桌上。 宋高力盯著和叶良玉侃侃而谈的宋启明,行了拜师礼的徒弟就是不一样,说是父子都有人相信。 就是叶先生一头白髮,显得年纪有些不搭。 说父子大了些,说祖孙又小了点。 叶良玉注意到宋高力的眼神,目光瞥到他身上,“听启明说你考进內舍了?” 宋高力忙点头,不好意思地摸头笑道:“月考第九名,差一点点又要等一个月,接下来又要麻烦先生了。” 从刚才的交谈中,宋高力已经知道叶良玉明日就要去书院教书,教的正好就是內舍。 叶良玉端起茶杯抿一口,蔼然地笑了。 “第九名不算踩线,第十名才算,如今这样都是你日夜苦读的收穫。” 三个月短暂的师徒关係,宋高力是三人中才学最差的。 或许是一个人在斋舍住著,叶良玉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显而易见的成长。 这种变化在他和宋启明的相处过程中没那么明显。 可从进屋到现在,无论是面对宋今昭还是叶良玉,宋高力的態度始终摆的很低很谦卑,性格圆滑了许多。 第119章 叶良玉进书院,宋启明是他弟子 隔天叶良玉进书院是穆鸿岳亲自去接的。 云鹤推著轮椅,经过的学生目光在穆鸿岳的叶良玉的身上打转。 轮椅上坐著的男人是谁,院长怎么会在旁边? 杨言风听到消息后第一个从问经堂衝出来,总算是来了。 以叶良玉的才学肯定会教上舍,可宋启明又在內舍,会去哪里? 丁维岳走到门口目光先是微微一凝,注意到叶良玉坐著的轮椅,低头的瞬间眼底划过一丝轻蔑,再抬头时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进入问经堂后,穆鸿岳当著所有教习的面宣布:“想必各位都认识叶公,本院三催四请才將人请过来当教习,暂时教內舍。” 所有夫子睁大眼睛表示震惊。 教內舍,不是应该是上舍吗? 试问在场哪一位有这位的才学和官职高,教內舍岂不是贬低,叶良玉会愿意? 可当他们看向叶良玉时,发现对方不仅没有任何不满意,反而还在笑。 这简直太奇怪了。 丁维岳握紧拳头,眸色深沉。 內舍所有夫子中自己的才学和地位最高,若是叶良玉来,势必会压他一头。 这该如何是好。 当云鹤推著叶良玉走上讲台的时候,內舍的学生都惊呆了。 坐在前排的季幽明和胡丰燁对视一眼,有这位在,去不去上舍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宋高力和苏洛白扭头朝宋启明使眼色。 你师父来给你撑腰了,这下再也没人敢欺负你。 叶良玉注意到宋启明坐在最后一排无人在意的位置,心中已然不满。 他直接让云鹤把他从讲台上推下来,停在过道上开始讲课。 导致坐在前排的学生只能一直扭著头。 一节课下来,宋启明频频被叶良玉关注,屋內眾人再迟钝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叶夫子好像很喜欢宋启明。 他站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叶夫子脸上的表情始终都带著笑,反观其他人就很平淡。 下课后,叶良玉光明正大地朝宋启明喊道:“启明,你跟为师出来一下。” 原本就安静的讲堂这下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不知是谁的书掉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敲在眾人的心臟上,身体麻了。 早讲结束后丁维岳过来,目光森然地从宋启明的脸上划过,扬声说道:“坐席按这次月考的成绩排名重新坐,从第一名开始,想坐哪里你们自己选。” 望著挥袖离开的丁维岳,身上的不悦是个人都能察觉出来。 所有人选好座位后,宋启明坐在了第三排中间的位置,严保毅则换到了第四排靠墙边的桌子。 苏洛白身体朝右倾斜,压低嗓门窃窃私语道:“肯定是叶先生要求丁夫子换位置的,打从进门看见你坐在最后一排他就不高兴。” 中午散学后,季幽明拉著胡丰燁去外面吃饭。 “真没想到宋启明会是叶良玉的弟子,怪不得进步这么神速,有这样一位师父在,进入上舍宋启明完全是铁板钉钉。” 胡丰燁勾起的唇角带著淡淡的笑意,“若不是宋启明在內舍,恐怕叶良玉也不会到內舍当教学。” 季幽明无奈摇头,“开学时书院里的夫子上门拜访全吃了闭门羹,现在愿意自降身份,除了宋启明我也想不到其他原因。” 他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三个名额,王睿在云端高高坐著,你我宋启明抢两个,花落谁家?” 胡丰燁一筷子插穿烧鸡,“各凭本事,但我知道一点,一旦宋启明考进上舍,叶良玉肯定会跟著一起走。” 上舍讲堂內,仅有的十名学生在听到曾经的御史中丞,殿试二甲第七名去內舍当教学后,瞬间就炸了。 “院长为什么不让叶老先生来上舍,难道我们还没內舍的学生优秀?” 书院年考每年只有三个人能从內舍转入上舍,他们的教学资源一直都是最好的,现在叶良玉却去了內舍,这群天之骄子就开始心里不平衡了。 讲堂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王旭走进来说道:“因为叶老先生的弟子在內舍,所以他才回去內舍当教学。” 眾人困惑:“谁?叶老先生有弟子?” 王旭也是刚从他弟弟王睿口中知道的消息,將手中的书放下沉声开口:“是宋启明,今年院试的案首,刚考进內舍一个月。” 上舍之首何飞轩问道:“这次內舍月考他考了第几名?” 王旭泄气摇头,他当然明白何飞轩的意思,“第七。” 上舍眾人的神色犹如乌云遮顶,才第七。 每年內舍只有三个人能考进上舍,宋启明连边都没摸到。 他要是考不进来,难道叶老先生要在內舍教他一辈子? 不过一上午时间,处在风雨漩涡中的宋启明就受到了內舍同窗的友好对待,就连曾经的外舍同窗都跑过来找他討论文章。 其中大部分人以前都恨不得离他远远的,別说讲话,就连碰面连个点头招呼都没有。 苏洛白搂住宋启明的脖子,“隨便应付两句不用太顾及他们的面子,书院现在没人敢得罪你。” 宋启明翻开书页,“我没打算搭理他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年底考试,总不能让老师一直陪著待在內舍。” 苏洛白摇头嘆息,“就三个名额,王睿、季幽明,胡丰燁,他们每次考试都雷打不动的霸榜前三,要想从他们手里抢名额难度太大。” 宋启明抬起头,眼神严肃认真,右手握拳压在纸上,“难度再大也得抢,日夜苦读,头悬樑锥刺股,我从没怕过。” 苏洛白抿唇对上宋启明的眼睛,都已经第七了还这么卷。 让他们这些普通人怎么办,每天十二个时辰不睡觉的去追吗? 晚上严保毅一拳头砸在丁维岳家的案桌上,“老师,现在该怎么办,就这样让宋启明压在我头上?” 丁维岳见他这副情绪控制不住,暴怒的模样心里烦躁极了。 “现在压在你头上的何止他宋启明,整整十八个人,以后別只盯著宋启明,把心思全花在读书上,別再多想其他了。” 严家给的钱再多也不值得让他跟叶良玉作对,自己也得罪不起。 第120章 买庄子建农场 城外破烂的庄子上,到处都是泥泞的泥土和破败的院墙,若不是中间屹立著三间青瓦房,是个人都会以为这里荒无人烟,怎么可能是个待卖的庄子。 牙人一脚踩进烂泥里,泛著腥味的泥水溅了他一身。 他面露难色地看向宋今昭,生怕她抬脚走人。 “这庄子虽然破,但胜在地方大,前面的耕地加上后面的小山坡足足有两百亩,想种什么都行。” 福顺推开大门,一屋子全是蜘蛛网,屋顶还漏光。 他无话可说地望向宋今昭,大小姐,真的要买这个庄子吗? 怎么看都是个没人要的破烂货,不知道荒废多少年了。 宋今昭打算在城外买一个庄子用来建农场,养家禽。 城里的屠肆已经拿不出那么多货源,若是她想开分店,除非从其他城池运过来,否则原材料就得开天窗。 牙人看清屋內的情景有点后悔没找人提前过来打扫一下,主要他也没想过宋今昭会看上。 到时候没买、银子岂不打了水漂。 “地方是破,可当初建的时候用的都是真材实料,打扫修缮后多大的风雨都屹立不倒。” 看完房子后宋今昭又去小山坡上转悠一圈。 山坡不大,半个时辰就能逛完。 “山坡的土质和前面的耕地一模一样,疏水性极差,周围又没有河流,种不了稻子,这个庄子以前的主人在这里干嘛?” 牙人偷偷用手肘擦掉脸上的汗,“听说是租给佃户,后来乾旱收成不好就没人租,一空就是好几年。” 宋今昭扭头盯著他,“我看是颗粒无收,光是朝廷的粮税都交不起。” 牙人尷尬地假咳两声,“其实种粟还能收点,他们偏偏种水稻,可不就没有收成。” 宋今昭確认道:“地契上写的是二百亩?” 牙人快速点头,生怕慢一点生意黄了。 “刚好二百亩,每年粮税按照旱地来交,主要是便宜,一亩只要一两银子。” 这个庄子是前年年末一个商人抵给牙行的,原是打算卖出去,谁知道一个买家都找不到。 烂在手里两年,光是粮税去年加今年牙行就亏了五两银子,还不算这个庄子原本就抵的二百两银子。 现在二百两银子出售,金运牙行其实是亏本的。 宋今昭摇头:“太贵,我看就值钱一百两。” 牙人脸颊僵成板砖,心里苦涩味十足。 “宋姑娘,您別开玩笑了,一百两我们牙行得亏一半。” 宋今昭脚尖在地上磨擦,沙壤土用来种红薯和土豆最好,可惜这里没有。 “空在这里亏的更多,我出一百两银子买下,至少你们能挽回一百两银子的损失。” 牙人疯狂摇头,“真不行,一百两银子实在太少,最多只能降十两银子。” 牙行从来没做过亏本的买卖,这是第一次。 要不是当初那个商人亏得只剩下这个庄子,他们也不会答应用这个来抵债。 宋今昭指著形同废墟的房子和院墙,“都已经这样了,我推倒重建都得花十几两银子。” 牙人右手胡乱摆动,“不用推倒,只有院墙需要用篱笆重建,房子打扫乾净稍微修缮一下就能住人。” 宋今昭:“要不你们牙行先把房子修好,我就出一百五十两。” 牙人闭紧嘴巴思索半天,最终艰难地开口想达成这笔买卖。 “房子不修,就一百五十两,这庄子原价二百两银子,我们牙行已经是亏本在卖了。” 宋今昭又在田埂上走了半圈,双方僵持良久,牙人都没有再降价。 “这个庄子是你们牙行的,佣金是不是就不用给了?” 牙人走的脚底板已经开始发酸,下頜用力一沉,“这是自然。” 隔天早上去衙门办完过户后,宋今昭再次来到奴市。 钱三牙看到她热情地笑著迎上来,“姑娘又来买下人?昨日刚到一批新货,好几个都有手艺,有一个还识字,姑娘肯定喜欢。” 宋今昭摇头,“这次没那么多要求,最好是卖身的难民,越便宜越好。” 钱三牙听后將宋今昭带到院子里坐下,招呼一群人过来。 “这些都是五两银子一个,姑娘隨便挑。” 宋今昭拿著他们的卖身契看,全是流离失所的农户,有些都还是一个村子里的。 她挑了十八个男奴,两个女奴,年龄都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中间。 先把庄子收拾出来,接著马上建养鸡场、养鸭场和猪圈。 两个女奴留在铺子里交给春杏和青霜带,福顺到庄子上盯著。 蓝溪略显紧张地盘腿坐在榻上,宋今昭站在旁边盯著。 “放轻鬆別紧张,就像睡觉一样什么都不要想,诗雪动手。” 宋诗雪深呼一口气,拿起银针刺入蓝溪的百会穴、风池穴、合谷穴、太冲穴… 脑中钻心似的疼痛令蓝溪眉头紧锁,时间越久,他额头和脖子上的汗就越多。 他的四肢已经大好,要不了多久就能正常走路。 庄子上福顺一个人忙不过来,他又不识得几个字,宋今昭打算儘快將蓝溪的眼睛治好,让他去庄子上帮忙。 虽说这孩子年纪小,但他早熟,加上有福顺在,农场这边自己就能少操心些。 每四日一次银针疏通头部筋络,配合活血化瘀的汤药一起服用,若是顺利一个月就会起效果。 郭府,郭亦瑶望著桌上各种相剋的菜餚,脸色已经从刚开始的震惊委屈到现在的麻木憎恨。 “还有一个月便是婚期,柳拂风越来越按捺不住了。” 秋叶握著筷子的手在抖,“生银杏配河蚌,亏他们想得出来。” “小姐,这些天的菜谱和点心我都记在纸上,证据確凿,要不我们告诉老爷吧。” 郭亦瑶摇头,沉声道:“若此事我们主动捅出去,为了府里的声誉,爹一定会护著柳拂风,不让她背上残害继女的骂名。” “这个圈套既然是她们设的,就得让她们自己钻进来。” 秋叶咬紧牙关握紧拳头,若是夫人还在,又怎么会让小姐受这样的委屈。 委曲求全近十年,好不容易忍到嫁人,还要毁了她的婚事。 生育对女子来说是何等大事,她们就这般蛇蝎心肠,非要毁了小姐一辈子。 第121章 受邀参加孟家寿宴 正院吕嬤嬤手里拿著两个纸包,面露喜色地走进房间。 “夫人事情成了。” “这是在大小姐后院发现的药渣,秋叶偷偷摸摸把这些埋在土里,要不是我们的人细心,根本发现不了。” 打开纸包,一股刺鼻的气味冒出来,柳拂风嫌弃地用手帕捂著鼻子身体往后躲。 “可让郎中看过,这些药渣是治疗什么病症?” 吕嬤嬤指著右边的药渣,“明面上她们熬的是这副治疗肠胃、食欲不振的,实际上秋叶偷偷埋在土里的药渣是治疗月经紊乱,不易有孕的方子,她们这是在打马虎眼。” 柳拂风冷笑一声,“不出门还能偷偷买到药,她还真有本事。” 她指著左边的药渣追问:“这副药效果如何,能否治癒郭亦瑶的病症?” 吕嬤嬤邀功似地摇头,两边腮帮子挤在一起堆出好几道褶子,令人噁心。 “夫人放心,大小姐吃了两个月的膳食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治好。” “她不能出门,不知是秋叶找的郎中医术不精,还是她口述的不清楚,这药方开的有偏差,有两味药材没有,分量也不对,治疗效果极为一般,根本治不好。” 柳拂风浑身舒畅地靠在榻上的软枕上,“怕被孟家知道,这样的病她不敢外传。” “过几日便是孟老夫人的生辰,她大病初癒孟家要大办,若是在这样的场合下郭亦瑶形似小產,就算被郎中诊出来是误会,她不宜有孕的病症也会瞒不住。” “孟家肯定会嫌弃她要求退婚,到那时我再提出换人,无论是老爷还是孟家都会答应。” 宋家医馆內,宋今昭正对著帐本算帐。 庄子后面连著小山坡的农场建好先买一批猪仔。 趁天气还没冷下来再孵一批种蛋,十一月前破壳,来年开春鸡鸭就能出栏。 空在庄子前面的一百二十亩土地开春后可以用来种花生,花生卖不出去就用来榨油,这里花生油市场空无一人,自己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至於冬季空著的这段时间,琢磨弄个蔬菜大棚,或许会有一笔不小的收穫。 “宋姑娘。” 宋今昭和宋诗雪同时抬首望去。 “碧荷姑娘。”是孟老夫人的贴身侍女。 碧荷笑著走到宋今昭面前双手递上一封金笺寿帖。 “三日后是我家老夫人六十五岁大寿,特意让我过来送帖子给姑娘,您可一定要带家人过去吃酒。” 宋今昭接过寿帖打开。 碧荷微笑寒暄一句,“那日安阳书院正好休沐,好几位教学夫子都会过来,姑娘可以带宋公子和宋二姑娘一起赴宴。” 宋今昭浅笑著合上寿帖,“多谢碧荷姑娘跑这一趟,若无事我定会带弟妹过去给老夫人祝寿。” 碧荷微微頷首,告辞后转身离开。 刘玄青將抓好的药包递给病人,转头提醒宋今昭。 “每年孟老夫人的寿宴孟大人都会便邀安阳府所有的达官显贵,要想结交他们,这可是个好机会。” 金笺寿帖点在桌面上泛著耀眼的金光,回到家后宋今昭朝宋启明说起这件事。 “孟府也给老师送了寿帖,他说要带我一起去。” 宋今昭挑眉感到一丝惊讶。 叶良玉现在还不能完全脱离拐杖,去书院也是坐轮椅让小廝推著,其他时间基本不出门。 参加寿宴的人可不少,他居然会答应。 “那你到时候跟著叶先生,估计男席和女席也不在一处地方。” 宋安好揪住宋今昭的衣服仰头朝她撒娇,“安好也要去。” 宋今昭伸手將他抱在腿上坐著,虎脸道:“寿宴上人多阿姐顾不上你,好好在家里待著。” 宋安好把头埋在宋今昭的脖子里,身体歪歪扭扭像个身上痒痒的毛毛虫,“安好想去,安好要去,长姐带。” 这种场合带两岁的孩子去还真不方便。 宋诗雪伸手指著在院子里扫地的蓝溪,“二姐让蓝溪在家里陪你玩球。” 宋安好停住不动,两撇淡如远山薄雾的小眉毛皱在一起可爱极了。 他脑袋一歪,头搭在宋今昭的肩膀上,“好吧,记得回来的时候带好吃的,我要枣泥卷。” 第122章 孟府门口风波 院子里拿著扫把將枯树叶扫到簸箕里的蓝溪忽然眼前一片晕眩,右手下意识地扶在树干上。 快速眨眼,眼前灰濛濛一片,似有亮光照到他的眼球里面。 “你怎么了?”注意到对方身体不自然晃动,差点摔倒的宋诗雪跑过来关心地询问。 蓝溪站稳脚步,右手抚上他再次失去视觉的眼睛,惊喜之后便是恐惧。 “刚才我这只眼睛好像忽然看见了,现在又看不见了。” 宋诗雪闻言转到蓝溪的面前,仰头检查他的眼睛。 “能看到我的手吗,眼睛有没有什么感觉?” 蓝溪摇头,“看不见,但好像有风吹在眼睛上,凉凉的。” 宋诗雪將他手里的扫把和簸箕拿过去摆到他的旁边,抓住他的手肘將人送回房间。 “治疗过程中眼睛有反应很正常,说明离你眼睛復明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 “光刺眼,別再外面待太久,下次再出去把眼睛遮住,就不会突然被刺激到。” 隔著衣服被抓住的手肘热得滚烫,他像个失去灵魂的躯体一般被宋诗雪扶进房间坐下。 盯著对方离开的背影,淡蓝色的瞳孔有些失神。 宋诗雪將蓝溪的情况告诉宋今昭。 “减轻药方的用量,四天一次的筋络疏通改成七天一次。” 宋诗雪瞭然点头,“我知道了,明天就改药方。” 秋叶脸色难看地端著一个托盘走进郭亦瑶的闺房,声音低落地说道:“小姐,这是刚才夫人让吕嬤嬤送过来的衣裳,说是特意为这次孟老夫人的寿宴给您定做的。” 盯著被秋叶展开的素麵白裙,要不是上面绣著几朵粉红色的桃花,一眼望去还以为是去奔丧的。 “今年开春赏花宴孟姨送了我一件淡紫色的烟纱散花裙,寿宴当天穿那件。” 秋叶咬紧嘴唇,嫌弃地抬起白裙子,“这件怎么办?” 郭亦瑶清凉的眼眸中不含一丝温度,显得既清冷又漠然。 “衣服沾上墨汁穿不了,我自然得换一件,裙子又是孟姨送的,再合適不过。” 寿宴当天,看到郭亦瑶没穿那件素麵白裙,柳拂风不满地蹙起眉头。 “今日是你嫁进孟家前最后一次跟孟家人见面,又是在寿宴这般隆重的场合,怎么穿了这身?瞧著太过稳重。” “我让吕嬤嬤送过去的裙子呢?那是锦绣坊秋季的新款,可是嫌母亲的眼光不好,所以不想穿。” 郭亦瑶的父亲郭奇时眯眼朝她看过来,眼底涌上不悦。 郭亦瑶屈膝行礼,眉眼间满是自责,“母亲选的裙子自然极好,可惜我拿佛经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砚台,墨汁溅得裙子上到处都是,无奈只好换了一件。” “这套裙子是今年孟姨邀女儿去赏花宴时送的,我想著穿这身更显得亲近,便挑了这件,没考虑到顏色太过沉稳是女儿的不是。” 听到这件衣服是孟夫人送的,郭奇时脸上不悦的表情瞬间消失变得满意。 “你马上就要嫁入孟府,穿的沉稳些也好。” “志儿和淑儿怎么还没出来,慢吞吞的別耽误了时辰。” “爹,今天寿宴上那么多人,我不得好好打扮一下。” 在看到郭亦淑的那一剎那,郭亦瑶假意含笑的瞳孔微微凝缩。 一身翡翠烟罗綺云裙,色彩艷丽如彩霞般耀眼,这才是锦绣坊正儿八经的新货珍品。 郭奇时扬起眉毛,满意地頷首讚嘆:“还是你母亲的眼光好,这身衣服穿在淑儿身上很是漂亮。” 郭亦淑暗戳戳地瞪了郭亦瑶一眼,晦暗的目光定在她身上淡紫色纱裙上,撇嘴面露嫉妒。 就算郭亦瑶身上的裙子比不过自己身上这件,可它却是孟夫人送的,意义不一样。 故意穿这身出来显摆,还不是为了討好孟家人。 宋今昭带宋诗雪先一步赴宴,宋启明跟著叶良玉要晚点到。 马车快到孟府门口的时候停住,福顺扭头朝车內解释:“大小姐,前面的马车和轿子太多把路堵住了。” 宋今昭掀开车帘朝前看,黑压压一片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等轮到他们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前面就是孟府,就在这里下,你把马车驾到铺子门口,过一个时辰再来接我们。” 郭亦淑恼火地掀开车窗,声音尖锐,“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就不能让我们先过去?” 驾车的马夫有苦难言,就算有人愿意让,前面一点空处都没有,没办法让只能等。 “这人谁啊?孟府请的客人还有坐不起马车和轿子的,衣服倒穿得光鲜亮丽,这是做门面给谁看?” 郭亦淑鄙夷地盯著步行经过马车旁边的宋今昭和宋诗雪,心里不悦被人超到前头去。 听觉敏锐的宋今昭双脚剎停,顺著声音传过来的方向侧身盯上把头露在外面的郭亦淑。 郭亦淑手指滑过她绣著精致花纹的衣领,趾高气昂地剜了宋今昭一眼。 “看什么看,连个马车都没有还敢跑到我前头,知不知道什么叫尊卑贵贱?一点规矩都没有。” 安阳府所有的达官显贵自己都认识,这俩人步行又没有当家主母带著,估计是哪个新搬过来的小门小户趁著孟老夫人的寿宴,想上赶著过来討好孟知府。 宋今昭平淡如水的眼眸轻飘飘地定在郭亦淑的脸上。 “有没有规矩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大街不是茅房,想拉稀滚回家去拉,飘的到处都是你不要脸我还嫌噁心。” 坐在马车里的郭亦瑶听到这惊世骇俗之言忍不住挪屁股歪脖子,想知道是谁在和郭亦淑爭执。 看到熟悉的脸,她眨眼发怔,是宋大夫。 看见郭亦瑶出现在马车里,宋今昭眉头微微挑起,对这家人的身份有了好奇。 听到宋今昭竟然敢骂她,从来没受过委屈的郭亦淑当即就要从马车上下来教训宋今昭。 柳拂风眼色阴沉地按住她的手,“孟府门口不要起爭执。”要出气等回去再把她们找出来教训 余光划过郭亦瑶淡定的脸颊,郭亦淑总觉得对方好似在嘲笑自己。 她怒气冲冲地朝宋今昭放狠话,“你给我等著,今日之事本小姐不会就这么算了。” 整个安阳府除了知府,就是她爹这个通判官最大,回头想教训两个人还不容易,就算是弄死只剩半条命,也不敢有人多说半句话。 宋今昭撇嘴,这么无法无天,八成出身官宦,也不知道是几品,够不够自己杀。 郭亦淑握紧拳头关上车窗,等寿宴结束,势必要让这个女人好看。 不跪在地上磕一百八十八个响头,这件事不算完。 进入孟府后,丫鬟笑著將宋今昭和宋诗雪带进后宅庭院。 看到生面孔,又是两个没有妇人带著的姑娘,不少人开始打听宋今昭和宋诗雪的身份。 “这是谁家的姑娘,以前怎么没看到过?” 孟老夫人远远瞧见宋今昭,忙招手让碧荷將人带过来。 她扭头朝廖老夫人说道:“我说的宋大夫来了,不信你可以自己问问,那针就在我肚皮上穿来穿去,就跟缝衣服似的。” 宋今昭和宋诗雪走进花厅的时候,屋內坐著的眾人齐齐朝两人看过来。 这就是医术高超的宋大夫,瞧著未免太年轻了些,也不知道有没有及笄。 宋今昭双手交叠在腹前,膝盖微屈,“给老夫人贺寿,祝您金萱永茂,慈竹长春。” 孟老夫人乐呵呵让宋今昭起来,“宋姑娘不用如此拘束,你可是老身的救命恩人,快坐过来。” 宋今昭將手中的锦盒递给碧荷,坦然坐下。 坐在孟老夫人旁边的廖老夫人看著宋今昭说道:“早就听闻安阳府新来的女医师不仅医术高超年纪还小,今日一见,不知宋姑娘可曾及笄?” 宋今昭淡定点头:“去年便已及笄。” 寒暄介绍近一刻钟,花厅里十几名妇人的身份宋今昭已经了解的七七八八。 全是安阳府宦官之家的老夫人和当家主母。 廖老夫人是安阳府同知大人的母亲,也就是前段时间和孟家一样请遍整个安阳府大夫入府看诊的廖家。 她是孟老夫人的闺中密友,两人关係亲密。 第123章 流產十二次,局中局 郭亦淑走进花厅看到坐在凳子上的宋今昭,脸色微变。 她怎么坐在那个位置上? 孟夫人看见郭亦瑶进来,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今日怎么来的这般晚,我和母亲都念叨你好一会儿了。” 郭亦瑶屈膝行礼,“今日前来祝寿的贵客络绎不绝,路上有些耽搁来晚了,还请老夫人见谅。” 孟老夫人睨一眼孟夫人,伸手示意郭亦瑶过去牵住她的手。 “你能来祖母就已经很高兴了,怎么瞧著清瘦不少,可是前些日子天气炎热食欲不振?” 站著的郭亦淑咬紧后槽牙才忍住心里的嫉妒不让它表露出来。 柳拂风坐下后朝身边的妇人打听道:“那位穿浅绿色衣裳的姑娘是哪家的?” 妇人连忙回答:“叫宋今昭,就是她治好了孟老夫人的病。” 坐在旁边的郭亦淑听到后鬆了一口气,小声呢喃道:“原来只是个郎中。” 柳拂风放在矮桌下面的手按在郭亦淑的手背上,横了她一眼。 郭亦淑神色疑惑,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会突然凶自己。 她又没说错,本来就是个郎中。 柳拂风沉口气有些后悔。 宋今昭只是个郎中,可她弟弟是叶良玉的弟子,这样的人能不得罪就不得罪,早知道刚才自己就应该制止。 坐在廖老夫人旁边的廖熙雯几次偷看宋今昭,对上眼后她不好意思地笑著提议道:“庭院里的菊花开得正好,宋姑娘要不要一起出去赏花?” 宋诗雪悄悄在桌子底下用手吸引宋今昭的注意力。 一直坐著吃东西听不认识的人讲话,她已经有点坐不住。 “却之不恭,我进来时就注意到外面的菊花好看,正愁没人一起。” 宋今昭带著宋诗雪悄悄和廖熙雯一起离场,走出花厅才觉得空气是清新的。 三人站在一盆菊花前,廖熙雯揪住宋今昭的衣袖,脸上的笑容已经淡下去。 她凝视宋今昭的眼睛確认道:“你医术真的很好吗?” 似是瞧出她有所求,宋今昭出声反问:“廖小姐是有什么事吗?” 廖熙雯鬆开手,唇瓣上的口脂被她咬的有些花,“我想请你到廖府给我母亲看病。” 前段时间廖府请了那么多郎中都没把廖夫人的病治好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 宋今昭:“不知令慈身患何病?” 廖熙雯的视线落在菊花的花蕊上,声音轻柔飘忽,好似风一吹就会散。 “我母亲一个月前小產,大夫说她再也没办法生育,她就开始鬱鬱寡欢,最近连床都下不来。” 宋今昭神色严肃:“令慈今年贵庚,怀孕几个月流產的?” 廖熙雯一想到流產时的情形,心中就苦涩万分。 “我母亲今年三十二岁,孩子是六个月没的,大夫说那是个成型的男婴。” 宋今昭下意识开口追问:“令慈一共生过几个孩子?” 三十二岁,在古代的年龄已经算大,廖熙雯看起来只有十几岁,中间肯定不止怀过一胎。 廖熙雯双手绞在一起,“我母亲只有我一个女儿,不过她之前怀过几次孕都小產了。” “几次?” “从我记事开始,一共有十二次。” 在旁边赏花的宋诗雪顿时怔住,挺直腰杆看向廖熙雯。 十二次,这也太多了。 宋今昭眉眼紧紧蹙在一起,“是自然小產还是意外,都是几个月流掉的?” 流產十二次,对女性身体的伤害会非常大。 得確定是先天因素导致的流產,还是后天因素,还是人为? 廖熙雯环顾周围,小碎步挪到宋今昭的身边,贴著她的胳膊私语。 “有些是无缘无故的小產,有些是意外,多数没超过三个月,这次怀孕的时间最长,我们都以为能生下来,谁知道突然出血,孩子没保住。” “郎中说流產对身体造成的伤害可以补,但心病难医,所以我才想让你给我母亲看病,若她还可以生育,心病自然就除了。” 宋今昭喉咙吞咽,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摇头。 “那么多郎中都说不行,我只能先看看,至於能不能生育没办法保证。” 流產十二次还要生,简直就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孟府门前,看到被扶著从马车上下来的叶良玉,管家立刻让下人去里面叫人。 孟鹤川看到叶良玉杵著拐杖进门,眼里闪过一丝震惊。 不是说双腿残疾永远都不能站起来走路,怎么现在可以杵拐杖了? 他上前拱手道:“叶公能赏脸参加家母的寿宴,我孟府实在蓬蓽生辉。” 叶良玉伸手挡住孟鹤川的手臂,“老夫如今已经不在朝中为官,孟大人不必如此拘礼。” 请上座后,前厅眾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屋內坐在上首的两人。 李天崇视线扫过坐在叶良玉下首的宋启明:“叶良玉的腿必定和宋今昭有关,如此一来,他和宋家的关係就更亲密了。” 李子恩低头小声猜测:“他的腿要是彻底好了,会不会官復原职回京城?” 李天崇屏气凝神,依照皇上对叶良玉的信任,只要他一句话,官復原职还不是轻轻鬆鬆的事。 这个消息得儘快告诉二皇子。 一个不管不顾,口出直言又深受皇上信任的御史中丞就是个棒槌,谁撞上都没有好日子过。 寒暄几句后,孟鹤川盯一眼宋启明后朝叶良玉说道:“当初本官奉旨去宋家村宣旨,当时见到启明就觉得这孩子以后能堪大用,没想到如今成了叶公的弟子,想必叶公很看重他?” 谈到宋启明时,叶良玉眉眼间的慈爱,语气中的自豪,是个人都能看出他对这个弟子的满意。 “老夫这辈子就收了启明一个弟子,自然对他寄予厚望,这孩子有天分又努力,我实在是喜欢。” 远处坐在凳子上的严保毅低垂著脸,听见眾人对师徒二人的吹嘘,双眼猩红。 考试比不过,至少自己家世比他好。 如今有叶良玉给他撑腰,就连身份都被他超过去。 凭什么天底下所有的好事都落在宋启明的身上,一个出身低微的农家子,他凭什么? 午时开席,中堂掛著一幅巨大的红色寿字,孟家请了安阳府最有名的戏曲班子过来唱戏,戏台就摆在水池对面。 看的既清楚又显格调。 男席和女席中间隔著一层薄薄的纱帘,能听见声音看不清人脸。 宋诗雪睁大眼睛想知道宋启明坐在哪里,看了半天也没找到人。 宋今昭指著最前面的桌子说道:“叶先生坐在孟大人的旁边,隔壁桌和他背靠著的就是你哥。” 宋诗雪的头往前凑,可中间有纱帘,她只能看到一个隱约的背影。 “算了,反正等下就能见到哥哥,早知道宴会这么无聊我就不来了,还不如在家里多看几页医书。” 宋今昭伸手抚摸少女的头顶,“出来逛逛也好,至少这次把安阳府大大小小的官宦商贾全都认全了。” 寿宴进行到一半,戏台上的戏已经换了三场。 柳拂风朝吕嬤嬤使眼色,对方无声无息地转身离开了正厅。 宋诗雪夹紧双腿,用手捂住嘴小声开口:“阿姐,我想去茅房。” 宋今昭起身带著宋诗雪离席,走出正厅门口拉过一个婢女问道:“请问府上茅房在哪里?” 婢女恭敬地屈膝给两人引路,“两位贵客这边请。” 宋诗雪在里面出恭,宋今昭和婢女就站在离茅房不远的地方等。 半天人没出来,宋今昭站在门口询问。 宋诗雪憋著脸,闷著气出声,“阿姐,我有点拉肚子,你再等我一会儿。” “不急慢慢来,我就在外面。” 宋今昭走到婢女面前说道:“你先回去吧,等我妹妹好了我自己带她回去。” 婢女看一眼茅房,想著此处距离正厅不远,寿宴上事情又多,便屈膝应道:“那奴婢就先告辞了,穿过前面的假山就能到正厅,姑娘可別迷路了。” 宋今昭挥手,“几步路迷不了,你先回去吧。” 没过一会儿,宋诗雪双脚发麻地从茅房里走出来,“阿姐我好了。” “好好的怎么会拉肚子,是不是昨天晚上掀被褥冻著了?” 宋诗雪目光闪烁,可怜兮兮道:“我昨天晚上吃了一碗冻奶酪,估计是凉到了肠胃。” 宋今昭虎脸,“大晚上吃冻奶酪,过几天是什么日子你自己不记得?小心肚子痛。” 宋诗雪:“我记得,但还有好几天,我下次再也不吃了。” 转弯绕过假山,印入眼帘的一幕令宋今昭飞速捂住宋诗雪的嘴巴,將人往假山里带。 是柳拂风身边的吕嬤嬤,那个婢女瞧著是孟府的下人,她们在往碗里下东西。 宋诗雪闭紧嘴巴,眼神示意宋今昭鬆手,声音比蚊子叫还小,“阿姐,她们在干嘛?” 宋今昭透过假山里面的小洞观察外面的情况,只见两人下完药后用勺子將碗里的羹汤搅匀后才前后脚离开。 “不知道,反正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不知道被算计的人是谁。 两人回到宴席上时正好瞧见那个婢女在柳拂风她们桌子旁边伺候。汤碗已经被不少人端在手上喝了。 宋诗雪盯著桌上一模一样的汤碗,浑身起鸡皮疙瘩,只觉得里面也有毒。 宋今昭的目光在那张桌子上打转,想到郭亦瑶来医馆看病时的情景,心里有了猜测。 郭亦瑶是孟孝哲的未婚妻,两人还有一个月就要成婚,若是此刻她出了事,对谁最有利? 柳拂风是继母,那个嬤嬤是她的人,扫到坐在柳拂风身旁穿的花枝招展的郭亦淑,宋今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惦记未来姐夫,还真是郭亦淑能做出来的事情,这对母女没一个好东西。 喝都已经喝了,就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不插一脚都对不起刚才在府外郭亦淑盛气凌人的行为。 几盏茶时间过后,注意到郭亦瑶的丫鬟扶著她起身,宋今昭低声对宋诗雪叮嘱:“坐在这里別动,阿姐去去就来。” 宋诗雪认真点头,猜到宋今昭是要去处理刚才下药的事情。 宋今昭一路尾隨郭亦瑶走出正厅,只见对方被刚才药的那个婢女带到了一间屋子里。 难道是下春药捉姦在床的戏码? 宋今昭用手指戳破一个小洞,待在房间里的主僕二人正在换衣服,没看见有男人在。 看见郭亦瑶拔下头上的髮簪用力在手臂上划出一道口子,將鲜血抹在换下来的裙子上,宋今昭惊讶地挑起眉头,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这走势有点不太对,局中局? 换好衣服后秋叶打开门,等在外面的婢女上前拿起衣物恭敬地笑著说道:“奴婢这就將衣物送到洗衣房,等浆洗乾净后再派人送到府上。” 郭亦瑶轻微頷首,“刚才吃多了有点难受,我在这里休息片刻,你先去吧。” 婢女抱著衣服快速离开。 看到郭亦瑶拿起一个花瓶砸在地上,用瓷片沾染被髮簪划伤的手臂,宋今昭眉眼弯弯转身离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接下来有好戏看了。 孟府婢女一脸焦急地跑到柳拂风的身边说道:“柳夫人,您快过去看看,郭小姐下面流了好多血。” 柳拂风蹙眉喃喃道:“两个月没来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一桌子的人都能听见。 坐在凳子上时刻注意周围动静的宋诗雪转头看去。 流血?被下药的是那个到医馆看病的小姐! 她刚要起身,一双纤细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上,仰头望去,惊喜唤道:“阿姐。” 宋今昭勾著嘴角摇头,贴在她的耳边小声开口:“不用担心,没什么事。” 只见那个婢女说完后巧妙地避开孟夫人,走到孟老夫人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见郭家女眷和孟家女眷纷纷离场,在场不少人开始有些坐不住。 柳拂风见孟老夫人跟著一起出来,神色不自然地微笑道:“瑶儿失礼,不巧在今日来了月信,还请老夫人见谅。” 孟老夫人见她这副像是在遮掩什么的样子,眼神变得凌厉,“可我听说亦瑶已经两个月没来月信了?” 站在旁边的孟夫人神色忧心地在柳拂风和孟老夫人的脸上打转,可別出什么事。 第124章 没来月信也没小產 见柳拂风满脸心虚,跟上来凑热闹的妇人们脑子里那根敏感的神经开始跳动。 忽然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郭大小姐不会是小產了吧?” 这句话就像一个炸弹,无论是想到还是没想到的人都惊了。 郭亦瑶和孟孝哲还有一个月才成婚,怎么可能会怀孕,是私通还是未婚先孕? 孟夫人沉声道:“不过是月信不调,亦瑶这段时间一直在郭府备嫁,连门都没出过,怎么可能会怀孕。” 见孟夫人还在帮郭亦瑶说话,柳拂风眼里闪过一抹暗色。 事到如今她还如此维护郭亦瑶那个贱人,等淑儿嫁进孟府还不被欺负死,得想办法將她除掉。 柳拂风大义凛然地高声喊道:“我郭家的女儿绝对不会做出败坏家风之事,各位若是不信可隨我去查看。” 宋今昭笑著看柳拂风演戏,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她有多相信郭亦瑶。 端著酒杯想亲自给孟老夫人祝寿的男客见人不在,疑惑地看向站在椅子后面的婢女。 婢女低眉躬身道:“老夫人前去更衣了,贵客可稍后再过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男人目光扫过女席,困惑地蹙起眉头。 好几张桌子人都空了,都去更衣了? 客房的门被人用力从外面推开,郭亦瑶看著乌泱泱一片衝进来的人,走在最前面的可不就是她的继母。 孟夫人推开冲在前头的婢女,拉住郭亦瑶的手关心道:“婢女说你刚来了月信,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郭亦瑶细眉微微皱起,眼神中露出疑惑,“我没有来月信,谁说我来月信的?” 柳拂风往前一步,扬声开口:“婢女说你流了很多血,不是来月信难道是流產了?” 郭亦瑶语气清冷,含著怒意懟道:“母亲慎言,事关女儿清誉,您怎能在没確定真相之前隨便说出我有身孕这般污衊之言。” 眾人齐齐看向柳拂风。 对呀,刚才坚持郭亦瑶没小產,怎么转眼就怀疑她流產? 柳拂风难过地用手帕捂眼,“是母亲的错,我听见你出事一时慌了神说话急了些。” 郭亦瑶举起受伤的手臂,“我既没有来月信也没有小產,流血是因为我不小心撞倒了花瓶,碎片把手割伤了。” 衣袖掉下来,眾人才看见鲜红色的伤痕。 孟夫人心疼地握住她的手臂,伸手不敢碰,怕弄疼她。 “这么大的口子疼不疼?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孟姨这就让下人去请郎中。” 柳拂风眼神阴沉地扫到吕嬤嬤脸上,像毒蛇性子令人心悸。 吕嬤嬤害怕地盯著郭亦瑶手臂上的伤口,怎么会这样? 自己明明下了药,她应该马上来月信才是,怎么会是手臂上的血? 柳拂风出声:“伤口这么深可別留下疤痕,还是赶紧请郎中过来瞧瞧。” 无论她有没有来月信,捅破不易有孕才是最终目的,顺著孟夫人的话请郎中,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孟老妇人:“宋大夫就在府里,请她过来一趟。” 碧荷刚要转身去叫人,就看到宋今昭和宋诗雪坐在走廊下面的栏杆凳上,表情轻鬆愉悦,像是在看戏。 第125章 被下药的是郭亦淑 对上碧荷的眼睛,宋今昭抿唇,起身穿过人群走到郭亦瑶的面前查看她手臂上的伤。 “伤口不算太深,涂几天药膏就能好,不会留疤。” 柳拂风见宋今昭轻飘飘两句话就把郭亦瑶的伤给过了,连忙说道:“早就听闻宋大夫医术高超,亦瑶最近月信有些紊乱,还请您把脉看看,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 宋今昭意味深长地扬起唇角,示意郭亦瑶把手伸出来。 所有人都目光都盯著她们身上,好似巴不得郭亦瑶身体有问题似的。 经过两月的调养,她脸上的痤疮明显有所改善,上妆之后已经基本看不出来。 中间秋叶独自来医馆抓药时说过郭亦瑶的身体情况,她上个月明明来了月信。 柳拂风以为郭亦瑶两个月没来月信,说明这局至少一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布了。 宋今昭鬆开手微笑说道:“郭大小姐的身体很健康,近两个月月信紊乱可能是近日太过紧张导致的,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柳拂风呼吸停滯,瞳孔骤缩。 “怎么可能,你是不是诊错了?” 宋今昭假装疑惑地挑起眉梢,“我不会诊错,郭大小姐没病,怎么感觉柳夫人很失望。” “您到底是希望她有病,还是希望她没病?” 孟夫人眯眼盯著柳拂风,有点奇怪。 柳拂风表情一变,尬笑道:“宋大夫说笑了,我当然希望瑶儿身体无恙。” 见郭亦瑶脱困,站在柳拂风身旁的郭亦淑刚想要开口,便感觉小腹一阵剧烈的疼痛,她捂著肚子弯腰蹲下来。 站在后面的廖熙雯惊恐地指著她的屁股喊道:“血,郭二小姐流血了。” 宋今昭挑眉,看来那碗下了药的汤羹被郭亦淑给吃了。 “娘,我肚子疼。”郭亦淑揪住柳拂风的裙子,整个人难受的蹲不住脚。 见她裙子上的血越来越多,柳拂风推搡著吕嬤嬤喊道:“快把淑儿扶到床上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在场妇人已经有些一头雾水,怎么刚结束一个又来一个? 孟老夫人眸色不满,在自己寿宴上没个消停,这不是在打自己脸么。 她压下火气,放慢声音对宋今昭说道:“宋大夫,麻烦您再给郭二小姐看看。” 这趟寿宴来的可真是值。 人认了,关係拉了,看了场戏,顺带还赚点诊金。 她正要上前,郭亦瑶悄无声息地给她使了个眼色。 宋今昭眉头微扬,这是要爆的意思? 郭亦淑躺在床上翻滚的厉害,疼得满头大汗,额间的碎发全都湿了。 宋今昭检查完毕后退出內室说道:“郭二小姐像是吃了什么东西,导致来了月信。” “强行催经伤气血,经痛加重,有可能会导致月经紊乱,甚至闭经一段时间。” 柳拂风脸色煞白,狠狠地瞪了吕嬤嬤一眼。 不是说那药诊脉绝对查不出来,为什么宋今昭一眼就看出来了? 孟老夫人厉声质问:“寿宴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孟夫人连忙请罪:“母亲,这东西恐怕是从別处带来的,若是寿宴上的膳食有问题,来月信的就不止郭二姑娘一个了。” 孟老夫人將手里的佛珠砸在地上,“给我查,在寿宴上吃这种东西,晦气。” 孟夫人此刻的心情已经完全放鬆下来,只要出事的不是亦瑶就行。 “那就先检查郭二小姐所食之物,还请宋大夫帮忙瞧瞧。” 柳拂风找不到理由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她们回到正厅。 宋今昭端起那碗吃了大半的汤羹闻了闻。 “就是这碗汤羹,里面有红花、牛膝,桃仁等活血破血的药材,幸好份量较轻才没有引发血崩,危及性命。” “所以是故意有人下毒?” 孟鹤川带人从隔壁过来,刚才孟老夫人迟迟未归,一问才知道是女眷出了事。 宋启明神色担忧地盯著宋今昭和宋诗雪,寿宴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宋今昭检查完其他汤碗后说道:“只有这个碗里被下了药,肯定是故意的。” 孟鹤川脸色阴沉,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拳头,“敢在我孟家的寿宴上下毒,必须得把这个人找出来。” “这碗汤羹经过都经过谁的手,全都给我叫过来。” 孟老夫人脸色铁青地坐在椅子上,寿宴变成毒宴,传出去不知道会惹出多少流言蜚语。 安顿好郭亦淑后匆忙赶过来的柳拂风见此事惊动了孟鹤川,就连男席都有不少人在张望,不由地心跳加速,神色慌张。 目光锁定在正在检查餐食的宋今昭的身上。 都怪她。 郎中明明说过这种药不会被人察觉,偏偏宋今昭在,她的医术为什么要这么好! 寿宴变成断案公堂,孟家人的脸色最难看。 很快后厨和送汤的婢女全都被带了过来。 负责做羹汤的大厨跪在地上喊冤:“大人,奴才做汤的时候后厨的人都在,他们都可以证明我没有下药。” 端汤的婢女可怜兮兮地跪在地上抹眼泪,“大人,奴婢冤枉,奴婢和郭二小姐无冤无仇,怎么会下毒害她?” 站在正厅中的另一个婢女眯眼回想,有些迟疑地拧眉。 端菜的时候云巧好像走的有点慢,中途有一段没跟上。 询问后厨里的人,確定製作汤羹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最后调味的时候厨子自己还尝过一口。 孟鹤川將目光落在婢女身上,“中途可有生人碰触过,这些汤羹可离过你的眼?” 云巧迟疑一瞬后抬起头,“奴婢中途上过一次茅房,当时將汤羹放在栏杆凳上,回来时没瞧出有什么不同。” 孟夫人不悦地责骂道:“从后厨到正厅就这么点路你就不能忍忍?” 云巧连忙磕头请罪,啪啪响,额头都要磕破了。 “是奴婢的错,当时奴婢实在忍不住便过去了一趟,以为快点就没事,没想到会被贼人钻了空子,还请夫人恕罪。” 柳拂风见她这么机灵,心里著实鬆了一口气。 汤羹离了眼,孟府今日又来了这么多客人,药是谁下的就很难查了。 第126章 相互撕咬,没有证据 孟鹤川眯起眼睛,“来人,今日在正厅和后厨侍奉过的所有下人的房间全部给本官搜一遍,一旦发现毒药,立刻过来稟告。” 这件事必须查出来,將孟家的嫌疑洗脱乾净。 人是在府里出的事,若是不找到凶手,背锅的就是孟家。 柳拂风神色镇定地站在郭奇时的身侧,催经的药粉今天才带过来,全都下在了汤羹里。 装药粉的纸包已经被吕嬤嬤撕碎扔到池子里,就算把所有下人的房间都搜一遍,也找不到毒药。 宋诗雪抓住宋今昭的手指,眼瞼微微上挑。 阿姐,我们要不要把看见的事情说出来? 宋今昭轻微頷首。 既然郭亦瑶能把下了药的汤羹掉包,说明她肯定知道柳拂风要下毒,必定还有后手。 她们安安静静待著看戏就好。 没过多久,前去搜查的护卫捧著一个漆盒跑过来。 “大人,属下在云巧的房间里发现了这个。” 打开漆盒,价格不菲的珠釵耳环足有半盒,一看就不是一个丫鬟能用的起,买得起的。 孟夫人怒沉著脸,厉声质问:“说,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里弄来的?” 云巧呆呆地望著盒子里的东西,反应过来后迅速摇头哭喊。 “夫人冤枉,这些东西根本不是奴婢的,我不知道它们怎么会出现在我的首饰盒里,肯定是有人栽赃嫁祸。” 孟鹤川伸手让孟夫人退下,“那你倒是告诉我,是谁要栽赃嫁祸给你?” 云巧无助地晃动眼珠,迟疑的模样令孟鹤川盛怒。 “我看你是满口谎言,取法杖杖责五十大板,势必给本官问出实话。” 在场眾人纷纷大惊,五十板下去,这婢女肯定没命了。 云巧听到自己要挨五十大板,瞬间害怕地哭闹起来。 “大人,这些首饰真的不是奴婢的,里面只有五十两银子是奴婢的,那是吕嬤嬤用来收买我的银子。药是吕嬤嬤亲手下的,和奴婢没有关係。” 不认识的下意识向左右两旁人打听,“谁是吕嬤嬤,孟府的下人吗?” 知情的人用下巴示意站在柳拂风旁边的嬤嬤,“哪里是孟府的下人,吕嬤嬤是郭府的下人,是郭家当家主母的亲信。” 郭奇时听见云巧的指控,挥袖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嘴角裂开一道口子。 “贱婢竟敢胡乱攀咬,我夫人怎么可能下药毒害自己的亲生女儿,你胡说八道也该有个限度。” 柳拂风镇定地站在原地,可她袖口处露在外面的半截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她的紧张和不安。 站在旁边的吕嬤嬤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背一阵发凉,呼吸都停滯了。 云桥的脸庞迅速肿了起来,为了活命,她连郭奇时这个通判都不怕了。 “郭亦淑是她的亲生女儿,郭亦瑶又不是,那药本来是要下在郭亦瑶的汤碗里,不知怎地弄错了,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伸出手、指著吕嬤嬤说道:“她还让我故意在寿宴上说郭亦瑶流了很多血,郭夫人在旁边打配合,把事情往小產上引。“ “毁了郭亦瑶的名声,老夫人就不会再让少爷娶郭亦瑶,等郭亦淑嫁过来后就提拔我当大丫鬟。” 她跪著爬到孟夫人的面前不停地磕头哀求,“奴婢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不小心走错了路,求夫人饶命,留奴婢一条小命,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正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郭亦瑶受不了打击瘫倒在地上。 她脸色煞白,仿佛马上就要死了,嘴边无措地喃喃自语:“不可能,母亲不可能这么对我的。” 孟夫人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心疼地上前抱住郭亦瑶,用手抚摸她的后脑勺安抚道:“没事,有孟姨在,谁也不能欺负我们瑶瑶,孟姨给你撑腰,孟姨护著你。” 想到当年好友气息奄奄地躺在床上,抓著自己的手临终託孤时的场景,孟夫人用力咬紧牙关才没让眼泪从眼眶里掉下来。 围观的妇人们对著柳拂风和郭亦瑶窃窃私语。 “抢原配女儿的婚事给自己的亲生女儿,怪不得刚才柳拂风表面上维护郭亦瑶的名声,却脱口就说她流產了,还巴不得她身体有问题,原来是另有所图。” 宋诗雪看著眼前这场尔虞我诈的闹剧,心悸地握住宋今昭的手,身体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 大户人家太可怕,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仇人一样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太恐怖了。 郭奇时不敢相信地看向柳拂风,一向体贴温婉的枕边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狠毒的恶事。 在所有人指责厌恶的目光下,柳拂风说出了自云巧开始被指责后的第一句话。 颤抖的睫毛,有苦难言抽搐嘴角,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仍然倔强地为自己辩白的孤勇形象立住了。 “下药污衊瑶儿小產,只要请郎中诊脉真相立刻就会大白,孟家又怎么会嫌弃她答应换亲。” 云巧高声怒吼:“那是因为你觉得郭亦瑶不能生育,所以才要借小產这件事请郎中当面拆穿她,到时候这门婚事不退也得退,你就能顺理成章地让亲生女儿代嫁。” “这些都是吕嬤嬤亲口告诉我的,我要是说一句假话,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了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空中一声惊雷炸响,震得眾人头晕目眩,脑子一片空白。 而柳拂云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言辞犀利地质问道:“信口雌黄,宋大夫明明说瑶儿身体健康,哪来的不能生育,你自己做的恶想栽赃到別人头上,也不编个好点的谎。” 没有证据,只有一张嘴。 几乎绝望的云巧撕扯著嗓子叫喊:“谁知道是不是老天爷见不得你这么害人。” “下在郭亦瑶碗里的药被你女儿喝了,郭亦淑要是不能生育,那就是报应。” 眼见事情越来越乱,孟鹤川扶额,用力闭上眼睛睁开。 “来人,先把云巧和吕嬤嬤押去府衙关入大牢,此案本官要细细审理,查出一个真相。” 第127章 被掩藏的真相,意外 寿宴后半程都有人都在议论刚才发生的事情,郭奇时坐在凳子上面对眾人窥视的目光只觉得如坐针毡。 柳拂风拿起筷子夹菜,嘴中味同嚼蜡,脸上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寿宴结束后宋今昭正要离开,碧荷却主动跑过来送她。 到人少之处后她停下脚步塞给宋今昭一个钱袋,小声询问:“这是今日两位郭家小姐的诊金,老夫人还有一事想让奴婢问问宋大夫,郭家大小姐的身体可是真的健康?” 宋今昭轻扯嘴角回答道:“老夫人不用担心,郭大小姐身体一切正常,可以生育。” 碧荷听后这才鬆口气,赶忙回去向孟老夫人稟告。 马车快进家门时宋今昭想起答应给宋安好带的枣泥糕忘记买,便让福顺掉头去铺子里,却半路发现郭家的马车正往衙门飞奔,速度快到整个车厢好似都要被震的快散架了。 第二天关於这件事的结果就传了出来。 下药一事从头到尾都是吕嬤嬤一个人指使的,和柳拂云无关。 据说是因为郭亦瑶无意中得罪了吕嬤嬤,她怀恨在心,才借用柳拂风的名头让府里的下人给郭亦瑶送各种相剋导致宫寒不能生育的膳食,私自收买云巧想要毁掉她的婚事。 至於换亲一事则是吕嬤嬤为了能顺利收买云巧而说出的谎话。 可她万万没想到郭亦瑶心善体恤下人,每日都赏赐膳食给自己的贴身丫鬟,这才没导致食物相剋。 孟鹤川还查到了吕嬤嬤买药的医馆。 据说那药一般人发现不了,可她没想到宋今昭医术高超一下子就瞧出来了,阴谋这才败露。 因为没造成人命,郭家两位小姐又都没有大碍,杖责后吕嬤嬤和云巧分別被郭孟两家拖了回去。 据说才进府门人就被打死,尸体扔到乱葬岗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医馆没人,正在抓药的宋诗雪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迟疑地看向宋今昭。 “阿姐,真的是这样吗?” 宋今昭轻笑一声,反问道:“你觉得呢?” 宋诗雪抿动嘴巴,思索两秒后放下药包走到宋今昭的旁边坐下。 “我觉得幕后主使就是郭亦瑶的继母,送食物相剋的膳食给她吃是真的,指使吕嬤嬤收买云巧下药也是真的,换亲想把亲生女儿嫁给孟少爷也是真的,吕嬤嬤就是个背锅的。” 坐在对面的刘玄青捻著长鬍鬚满脸笑容地看向宋诗雪。 自家小师父反应很快很聪明,没有被这些大户人家遮掩真相的谎话骗到。 一个下人若无人指使,怎么敢污衊主子?更何况还是在孟知府母亲的寿宴上下药。 什么样的仇怨能让她这么不要命,这些查出来的真相只不过是为了官宦人家为了维护他们清正家风说出来的虚言罢了。 郭家主母若是真背上残害原配嫡女的污名,郭荣志和郭亦淑的前途也就完了,严重的还会影响郭通判的仕途,可不得赶紧找个替罪羊出来顶罪。 不过事已至此,郭亦淑的名声已经算是半毁。 这些伎俩能瞒过普通老百姓,却应付不了那些和郭家家世相当,消息灵通的大户人家。 主谋是柳拂风,没人会相信郭亦淑这个女儿不知情。 毒害亲姐,惦记未来姐夫,这样的名声背在头上,她以后的婚事可就难了。 “两个月前郭亦瑶就来我们这里看过病,她当时打扮成那样就是不想让人看见,可能就是在防范她的继母。” 宋诗雪越说声音越坚定有力。 “当时阿姐就给她写了一些忌生寒凉食物的单子,所以她继母给她吃那些菜时她才没吃,將一部分赏给了她的丫鬟。” 宋今昭手指托在下巴上摩搓,抬首逗趣道:“误食的羹汤呢?” 宋诗雪一愣,盯著宋今昭玩味的眼神,双眸闪烁两下后瞳孔骤然放大,“阿姐你的意思是那碗羹汤是郭亦瑶故意换的?” 宋今昭挑眉,见有病人进来,起身轻飘飘留下一句“你说呢” 宋诗雪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整个脑子陷入沉思。 刘玄青不知道郭亦瑶来过医馆,听姐妹二人如此说,不免也开始狐疑起来。 郭亦瑶好像和师祖差不多大,將计就计、反过来算计也不是没有可能。 等一个月后郭亦瑶出嫁时,柳拂风连面都没露。 郭家对外声称的理由是她偶感风寒,怕传染给上门祝贺的客人,所以不能出门。 郭亦瑶出嫁不到一个月,柳拂风便不治身亡,据说是风寒引起的高热,一晚上就没了气。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宋今昭参加完孟老夫人寿宴的第三日,廖熙雯便亲自上门请她去廖府给廖夫人问诊。 廖熙雯的父亲是安阳同知,论官职品阶仅次於孟鹤川这个知府。 马车上,廖熙雯拧著眉,心中忧虑万分,“不瞒宋姑娘,我母亲因为失望过太多回、早已对郎中不抱有希望,甚至有些厌恶。” “今日问诊,她若是態度不好,还请您多担待。” 宋今昭微笑頷首:“不碍事,医者什么样的病人没见过,这点不算什么。” 怀孕十二次小產十二次,放在现代,人恐怕早就承受不住打击疯了。 这位廖夫人没疯只是脾气差,心理承受能力已经算是强到惊人。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百姓看到马车纷纷往旁边避让。 不知怎的,一个麵摊上的客人忽然开始爭吵起来,几句话过后吵闹声越来越大,乾脆就开始动手。 麵摊老板见状赶忙上去劝架,混乱间,一个留著大鬍子的男人身体被撞得飞速往后退,剎不住脚,后背重重地撞在煮餛飩的炉灶上。 燃著烈火的木柴撒了一地,扬起的火星子到处飞,锅里滚烫的开水一股脑地浇在马腿上。 “嘶——”马身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急促尖锐的嘶鸣声。 被烫到的蹄子高高扬起,它疯狂地甩动鬃毛,惊得原地跳脚。 车厢剧烈摇晃,矮桌上的茶水点心掀翻在地上,撒的到处都是。 廖熙雯瞳孔睁大,撕开嗓子尖叫出声,眼看人就要被甩出去。 “小姐。”丫鬟想伸手去扶廖熙雯,结果身体失去重心,整个人哐得一下撞在车厢的角落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宋今昭左手抓紧屁股下面的长板,身体往前探,搂住廖熙雯的纤细的腰肢將人带到自己怀里。 车厢外惊呼声一片,百姓慌张地四散躲开。 粗糙的韁绳將车夫的虎口和掌心勒出两道深褐色的血痕,他拼尽全力也没將马控制下来,整个人在剧烈的晃动中半边身体摇摇欲坠,眼看就要从车架上掉下来。 宋今昭扒开廖熙雯的手放在屁股下面的长板凳上,肃声吼道:“双手抓紧別鬆开,我去控马。” 廖熙雯四肢发软,心臟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別去,惊马你控制不住。” 连车夫都要被甩掉下去,宋今昭小胳膊小腿,没了车厢还不得飞出去连人影都瞧不见。 宋今昭钻出车厢,双腿如铁钳般紧紧扣住车架,左手攥住半空中飞舞的韁绳,右手抓住车夫的肩膀將人从车架下面提上来。 手臂发力,马发马头高高昂起,伴隨著鼻孔喷出急促的喘气声,一双前蹄腾空向前挣扎。 车厢在惯性的作用下发出刺耳的挤压声,右侧车轮受不住压力崩飞出去。 强烈的失重感席捲了坐在车厢里的廖熙雯和丫鬟,千钧一髮之际,烈马双蹄重重落下,马头左右摇摆四下后垂下。 廖熙雯惊恐未定地靠在车壁上,胸口起伏不定,整个人三魂丟了七魄,久久无法回神。 马车停稳后,车夫踉蹌地车上滚下来。 见廖熙雯还在喘气,宋今昭抓住她的手將人带下来。 丫鬟头昏眼花地从车上爬下来,脚落地的一瞬整个人往前倒去。 “玲瓏!”廖熙雯失焦的瞳孔骤缩。 宋今昭转身右跨一步伸手將人接住放在地上。 丫鬟举起颤抖的手摇头,“小姐我没事,就是有点晕。” 宋今昭手指触碰她的橈动脉,胸口起伏正常,瞳孔呈现健康的瓷白色。 手指按到后脑勺,玲瓏眉头蹙起,拉住宋今昭的胳膊,呻吟道:“有点疼。” 廖熙雯俯身蹲下,“是不是撞到了脑子?” 刚才车厢里撞的那一下可不轻。 “別动,我再看看。” 没有开放性伤口,无凹陷,有肿块,大小不超过两厘米。 “先观察一段时间,应该问题不大。” 廖熙雯听到宋今昭这么说,胸口微鬆口气。 车夫围著检查马车,发现不仅轮子滚走一个,就连车轴也已经裂开。 “小姐,这马车不能再坐,容小的把车拉回府里,再驾一辆车过来接您。” 廖熙雯后怕地摇头摆手,喉咙吞咽缓下心神。 “我现在不想坐马车,你把马车拖回去,我带宋大夫走回府里。” 宋今昭转过身朝后看,被撞倒的餛飩摊已经离他们大概一百多米的距离。 摊主害怕坐在马车上的贵人过来问责双手紧紧拉住大鬍子男人不让他走。 大鬍子男人挣扎著想要摆脱,嘴里不断重复:“要不是刚才那个人推我,我才不会撞上去,你要找也该找他。” 摊主不鬆手,说话时嘴里的唾沫全喷到了男人的脸上。 “那个人都已经跑了,要不是你和他吵架,又怎么会打起来撞倒我的炉灶,我今天生意没办法做,你得赔钱。” 马夫迟疑地看向廖熙雯,“小姐,要不要…?” 廖熙雯摇头,“算了,他们也不是故意的,你先回去,我们坐会儿再走。” 马夫頷首,捡起韁绳慢悠悠地拉著马车离开。 廖熙雯带宋今昭和侍女走进旁边的茶馆小坐。 冷静下来后回想起刚才宋今昭英勇驯马的模样,她扭头眼睛里带著好奇。 “宋姑娘会骑马?” “会。” 宋今昭瞥一眼正在给廖熙雯擦桌子的玲瓏,人已经彻底变得精神,应该无大碍。 廖熙雯羡慕中带著三分遗憾地端起茶杯喝一口,“我小时候也想学骑马,后来十二岁的时候我阿爹特意请马师到府里来教我,结果我从马背上摔下来。” “要不是府里护卫及时接住我,我差点没命,后来就再也没学过。” 宋今昭:“学了几天马师鬆手让你一个人骑?” 廖熙雯仰起下巴回想,“三天,他当时就在旁边却没控制,阿爹说他骑术不行,徒有虚名,然后把他赶了出去。” 她身体往前倾,手臂搭在桌子上。 “宋姑娘骑术这么好,改天能不能教我骑马?下次遇到今天这种事就没人救我了。” 宋今昭摇头,“家中事务繁多医馆每日病人也不少,空不出多余的时间教廖小姐骑马。” 廖熙雯失望地低下头,“那真是太可惜了。” 茶馆距离廖府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走路大概需要半个时辰。 宋今昭有心加快速度,可她稍微加快点,廖熙雯两人就会被丟在后面,几次过后无奈只能閒庭信步地跟在两人身旁。 廖熙雯嘴巴停不下来,边走边说,安阳府几个大户人家后宅闺秀的消息被她说了个遍。 谈到前几天寿宴上发生的事情,“郭亦瑶的继母从孟府回去后便生病了,听说是邪风入体,郭府有找你上门看诊吗?” 宋今昭勾起嘴角摇头,“他们应该不会请我。” 柳拂风怕不是已经恨死自己,又怎么会请她去看病。 前几日还生龙活虎,今天就邪风侵体一病不起。 到底是心病还是装病,也得另说。 瞧那日孟夫人对郭亦瑶的维护,这个儿媳妇她是铁定会要。 若是郭奇时处理不好这件事,不仅会让亲生女儿寒心,还会得罪未来亲家,这场病估计另有原因。 街边巷子里,一个穿著灰色短打头戴斗笠的男人目光牢牢锁在宋今昭的身上,见人走远后才转身离开。 宋今昭停下脚步眯眼朝右后方望去,人街市上人来人往各干各的事,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廖熙雯见她忽然停下不动,疑惑地开口:“怎么了?” 宋今昭回过身摇头,“感觉有人在看我们。” 廖熙雯眉眼一弯,笑意盈盈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我长相都不俗有人看再正常不过,下次可以戴帷帽出门。” 宋今昭嘴唇微张,嗓子好似被堵住一时无言。 之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自恋,大户人家的小姐不是都很含蓄? 第128章 二次意外,廖府 转弯路过一家两层小楼时,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宋今昭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快速跳动。 她迅速抬起头,眼神犹如利箭一般迅速射向恶意传过来的方向。 一个花盆从天而降,將宋今昭视线完全挡住。 脚尖点地,转身飞速离开原地,飘起的裙边盪起一朵盛开飞舞的粉莲。 “嘭。”花盆砸在地上四分五裂,泥土和枝叶撒了一地狼藉。 廖熙雯来不及反应,眨眼间宋今昭就衝进了旁边的饭铺里。 “客官,要吃点…什么?”迎上来的伙计话还没说完,宋今昭就化成一道虚影消失在了通往二楼的楼梯上。 他停在原地盯著空荡荡的楼梯眨眼,刚才是有个人过去了吧? 宋今昭站在二楼楼梯口,上面只有六张桌子,其中有三张是空的,另外三张坐著人。 面对突然衝上来的姑娘,正在吃饭的客人们疑惑地朝她看过来。 怎么唰得一下就上来了,好似凭空出现一般。 锐利的眼神盯上坐在最后一张桌子上戴著斗笠的人,吃饭都不摘还一直低著头,很可疑。 宋今昭迈开脚步走过去。 男人不安地吞咽口水,放在桌子底下的双手紧紧攥住拳头,手心开始出汗,耳边安静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她反应怎么这么快?两次都没伤到,还发现了自己的存在。 白皙有力的手指落在桌面上,男人压抑住自己喷涌而出的心跳声,抬首看向宋今昭。 他错愕地脱口而出道:“宋姑娘有什么事?” 宋今昭眉峰上挑,越发確定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一路窥探,刚才用花盆砸自己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姓宋?” 一滴冷汗顺著男人的鬢角滑下。 他用手挠头,不自然地开口恭维,“宋姑娘医术闻名整个安阳府,谁人不知谁人不识。” “姑娘这是要吃饭?旁边有桌子还空著。”他指著旁边的空桌子说道。 “王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追上来的廖熙雯走到宋今昭的身旁诧异地盯著男人。 男人连忙起身走出来,弯腰低头恭敬喊道:“大小姐。” 宋今昭扭头看她,“廖小姐认识他?” 廖熙雯点头,“王忠是我家的护卫。” “这个时辰你不在府里,到这里来干嘛?”她盯著王忠询问。 王忠回答:“苏姨娘让奴才出来买烤乳鸽,刚坐下宋大夫就来了。” 廖熙雯环顾四周,拧眉不解。 “到这里来买烤乳鸽?为什么不去皓月楼?” 如此简陋的饭铺,味道肯定没有皓月楼的美味。 王忠:“苏姨娘说皓月楼的吃厌了,让奴才到別家来买,所以奴才就过来了。” 宋今昭眸色深沉地盯著二人,瞳孔深处的暗光闪烁不止。 皓月楼是安阳府最有名的酒楼,能说出吃厌了这种话,想必这位苏姨娘没少派人出来买吃食。 主母在世,妾室能如此便捷地差遣府里的护卫,廖熙雯竟也没觉得有任何不妥,这位苏姨娘在廖府的地位一定很不一般。 廖熙雯听完王忠的话之后頷首表示明白,瞥过头询问宋今昭,“碰倒花盆的人找到了吗?” 饭铺二楼的花盆就摆在窗台边上,不小心撞上去,花盆很容易就会掉下去。 宋今昭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嘴上似笑非笑地说道:“我上来后没瞧见其他人,王忠你看到是谁把花盆撞下去的?” 王忠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半,他嘴角不自然地抽到,“奴才刚来也没瞧见。” 宋今昭扭头走向另外两桌吃饭的客人,礼貌地开口询问:“几位公子大爷,刚才从窗台上掉下去一个花瓶,不知你们可有看到是谁推下去的?” 四人眼神中露出六分疑惑四分茫然,摇头回答:“不知道,没注意。” 窗台在他们后面,光顾著低头吃饭没注意到后面有没有人经过。 王忠听后鬆口气。 廖熙雯跺脚蹙眉道:“肯定是瞧见花盆差点砸到人,害怕担责任所以跑了。” 宋今昭无语地暗自翻白眼,从花盆掉下来到自己衝上二楼,中间连三秒钟都不到,对方怎么可能跑那么快。 就算真跑也会在楼梯上撞见,可刚才楼梯上没人。 除非有人直接从二楼跳下去,否则行凶之人必是王忠无疑。 问题是他为什么对自己动手? 无冤无仇又从来没见过面,想到刚才餛飩摊上发生的意外,宋今昭不免將两件事联繫到一起。 姨娘?主母? 唯一有关係的恐怕就是今天廖熙雯请自己去廖府给她母亲问诊。 流產十二次,自然小產混杂著意外,看来事情远没有她说的简单。 宋今昭意味深长地瞟一眼王忠,接著朝廖熙雯开口:“找不到人就先不找,时间不早了我们儘快去贵府。” 为了不让自己去问诊,就能干出伤人杀人这种事,可想而知,廖熙雯母亲的病肯定有问题,和那位苏姨娘脱不了关係。 王忠望著甩手走人的三人,鞋底黏在原地久久动不了一步。 她刚才的眼神明显是起了疑心,再动手肯定会被抓住。 任务没完成,现在怎么样? 王忠匆忙喊来伙计打包一只烤乳鸽,拎著急匆匆绕路往廖府后门奔去。 路上,宋今昭问道:“苏姨娘有子嗣吗?” 廖熙雯点头,咬住嘴唇脸上浮现出一丝失落,“我大哥廖庭峻就是苏姨娘生的,他就比我早出生一刻钟,我阿娘一直很失望我不是个男孩。” 宋今昭握住药箱肩带的手收紧,“你阿爹还有其他子嗣吗?” 廖熙雯摇头,“苏姨娘跟我娘一样,生下我大哥后怀过三次孕都流產了,后来始终没怀上,郎中说三次流產伤到了身体,怀孕艰难。” 宋今昭移开视线看向前方,一个府里小產加起来总共十五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的三宫六院,才会小產这么多次。 她继续追问:“令尊一共有几位妾室,她们有没有小產过?” 廖熙雯微笑著说道:“我阿爹只有苏姨娘一个妾室,她是我爹远房表妹,如果不是因为新寡加上亲人都已离世无人可依,我阿爹也不会娶她。” 宋今昭神色怔然地眨眨眼睛。 新寡?她丈夫会不会是她自己杀死的? 因为绕路,双方几乎前后脚进入廖府。 廖熙雯径直带宋今昭去后院廖夫人的院子里问诊,王忠喘著大粗气奔向苏姨娘的院子。 丫鬟见人跑过来连忙侧身让他进屋。 铺著羊皮毯子的罗汉榻上臥躺著一名长相偏妖艷的女子。 形似狐狸尾的眼角微微上挑,精致的瓜子脸扑了鲜红色的腮红,紫纱腰带將她柔软无骨的腰肢衬托的更加纤细魅惑。 “事可办成了?”就连说话都带著向上翘起的尾音。 王忠双手扶住膝盖在她面前跪下,低著头,眼中向上的余光却一直盯在女人身上。 “宋今昭身手矫健,警惕性还强,小人使计让马受惊,她不仅安然无恙还救了大小姐,用花盆砸她差点被发现,人现在已经入府了。” 苏姨娘搭在榻上的双腿放下,起身时细长的眉眼中散著冷光。 “人现在是在老夫人那里,还是春水院?” 王忠低头不吭声。 屋外走进来一名丫鬟,“回姨娘,大小姐直接带人去了春水院。” “废物!” 桌上的茶盏砸在王忠的肩膀上带著一股浓烈的刺鼻香味。 大白天屋外烈阳高照,春水院却像是一潭死水一般,走进去所有人都低著头不说话。 见到廖熙雯也只是屈膝,用呼吸声喊一声“大小姐”,便悄无声息地拿著干活的扫帚抹布退下。 正房和两间侧屋的房门闭的紧紧的,门口两边站著两名丫鬟像是幽灵一般,好似连气都没了。 廖熙雯小声说道:“自从我母亲流產后就听不得声音大,不想见人也不出门,时间一长院子里的下人就这样了。” 宋今昭扫视门窗紧闭的屋子,压抑成这样,就算不心生死意,也要被这压抑的环境憋死。 还不如大吵大闹,把情绪都发泄出来。 廖熙雯伸手屏退下人,缓缓推开门只带了宋今昭进屋。 一股带著臭味的血腥味迎面扑过来,宋今昭拧眉扫视屋內燃著的蜡烛。 不开窗不透气不见光,不知道细菌得有多严重,抵抗力弱的人多待一天都有可能生病。 “母亲,我带宋姑娘来给您看病了。”廖熙雯轻声朝著躺在床上的女子说道。 一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印入宋今昭的眼中,脖间血管清晰可见,好似只披著一张人皮。 灰暗失焦的瞳孔没有因为廖熙雯的呼唤晃动半分,像一具没有魂只有气的殭尸。 见廖夫人迟迟没有反应,廖熙雯眼神示意宋今昭过去。 將药箱放在桌上打开,拿出脉枕走向床边,越近味道越重。 她流產的恶露恐怕一直没流乾净,这都一个多月了。 伸手拿起妇人瘦弱骨柴的手腕,真的只剩下骨头,就连皮都只有薄薄的一层。 脆弱的脖子呈机械状转向床外,青白涣散的眼珠落在宋今昭的身上,一动不动任由宋今昭折腾。 见宋今昭开始诊脉,廖熙雯紧闭的红唇微微张开,將压在胸口的气缓缓地呼出来。 她垂在身侧的两只拳头鬆开,手掌贴在大腿上將手心里的汗擦乾净。 儘管自己提议让宋今昭来看诊的时候母亲一声不吭没拒绝,可她就怕將人请来了又把人赶出去不让看。 还好今天没发脾气,看起来还算配合。 宋今昭眉头蹙起,情况比她预想中的要严重许多。 四肢冰冷,脾胃衰败,悲伤过度,肝肾鬱结,气血亏损异常严重。 脉象极弱,不仔细触碰,中间几次消失,似有似无,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她抬首望向廖熙雯,“之前郎中开的药病人是不是都没吃?” 廖熙雯点头,“刚开始还喝了几天,后来…” 眯眼示意,“就没喝了。” 郎中全都看了都说不能再生育,身体不想要,药自然也就停了。 “每天吃什么,一碗清汤寡水的白粥?” 瘦成皮包骨头,比输营养液还不如。 廖熙雯朝房门看一眼。 有房门挡住看不见站在外面的丫鬟。 “白粥上面薄薄一层米汤,每顿只喝的下半碗。” 宋今昭起身去药箱里拿手套。 怪不得虚弱成这样,每天一碗米汤,別说一个成年人,就算是婴儿也扛不住。 没饿死都已经算是她命硬。 將手套戴好,宋今昭走到床边淡定地说道:“廖夫人,我现在要给你检查下体,有哪里疼就告诉我。” 將床帘放下,手刚抓住被褥,廖夫人瘦得像鸡爪一样的手挡住了宋今昭的手腕。 嗓子好似被刀割掉一半,沙哑到漏风。 “你想干嘛?” 躺在被褥里面的下半身是什么情况孔婉如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 骯脏到不能见人,气味连她自己都嫌弃,几乎和粪坑无异。 掀开被褥等於將她最不堪的一面展示在別人面前,践踏她的尊严,这和马上去死没什么区別。 宋今昭没放手,相持在原地沉声道:“夫人连死都不怕、还怕被我看?” “医者面前无男女,更何况我是个女大夫,你可以放心。” 孔婉如面色苍白地凝视著宋今昭的眼睛,搭在她手腕上的手在不停地颤抖,好似连举起来的力气都快要用光了。 “你能治好我的病,让我怀孕顺利生下孩子?” 宋今昭咬紧牙关,很想质问她,女人生下来是不是一定要生孩子? 不生孩子会死吗? 生一个还不算、还要再生一个。 如果始终生不出来儿子,难道一直生到绝经,没有生育能力才会罢手! 可她也知道和这群古人说不清楚,她们的思想从小到大已经被定型了,尤其是像廖夫人这种茶毒太深根本改不过来。 “夫人不让我检查,我怎么知道你还有没有救?” 孔婉如的目光移到廖熙雯的脸上,“熙雯你出去。” 廖熙雯樱红的嘴唇被咬的起皮,犹豫片刻后拉开房门走出去反手將门带上。 第129章 给廖夫人看病 见孔婉如还执著不鬆手,宋今昭挺直腰走到门前將插销插上才回来,“没人能进来,现在可以检查了吧?” 孔婉如手臂放鬆,小胳膊泄力、直挺挺地倒在被褥上。 宋今昭掀开被褥,异味很重,裤子却是乾净的。 说明她的丫鬟每天都在给孔婉如换裤子,否则早就烂黑成一团不能看了。 掀开上衣,松垮的肚皮上有很多陈旧的妊娠纹,宋今昭手按上去,“疼就告诉我。” 孔婉如咬紧后槽牙望著床顶沉默不语。 苏姨娘带人走进春风院时瞧见所有的丫鬟和廖熙雯都站在外面,唯独没看见那个女郎中,看来已经在房间里面了。 咽喉处堵著一口气不上不下,她就该和自己一样一辈子不能生育。 想治好再生一个抢自己儿子的位置,休想,做梦去吧! 她抬起嘴角,一脸忧心地走上前询问廖熙雯,“大小姐,里面可是宋大夫在给夫人看诊,不知情况如何?” 廖熙雯回头看一眼紧闭的房门,忧愁布满年轻稚嫩的脸庞。 她摇头道:“母亲让我出来,我也不知道里面情况怎么样了。” 苏姨娘用手轻轻拂过眼角,“早就听闻宋今昭的医术整个安阳府无人能敌,就连孟老夫人的不治之症都让她治好了,夫人的病肯定也能治好。” 廖熙雯见她伤心到流泪,想到大哥廖庭峻的身体,不由地出声道:“苏姨娘放心,等宋姑娘治好了我母亲的病,就让她再去给大哥看看,说不定大哥的身体也能被治好。” 苏姨娘拿住手帕的手指微微收紧,薄薄的丝绸像是要被捏破一样,垂眸的眼底划过一抹暗意,再抬头时已然瞧不见踪跡。 “十几年来什么样的汤药没吃过,人参灵芝也补了,庭峻的身体始终不见起色。” “夫人的病要紧,还是让宋大夫专心给夫人看病,至於庭峻我看就算了,索性我也不求他能像寻常少年一样生龙活虎地舞刀弄枪,有命能活得长一点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不说话时苏姨娘的眼神落在紧闭的房门上,问诊连亲生女儿都要赶出来。 想到那些郎中临走时说的话,苏姨娘心里有了想法。 歪著头用拿著手帕的右手抚摸眼尾,眼波流转间站在旁边的丫鬟抬眼对上她的视线后瞬间垂下。 苏姨娘眼睛睁大,忽然想到什么张口道:“对了,王忠今天买回来的烤乳鸽味道虽不及皓月楼美味,但胜在用酸梅醃製过解腻开胃,我这就让丫鬟拿过来给夫人品尝。” 廖熙雯苦笑著摇头,“母亲现在没胃口吃这些。”要是能吃下肉也不至於身体差成这样。 苏姨娘:“或许等宋大夫诊断过后夫人就有胃口了,红桃,快去把烤乳鸽切好拿过来。” 名叫红桃的丫鬟立刻屈膝转身离开,结果撞上站在身后的另一个丫鬟,整个人往门上摔过去。 惊呼声一片,宋今昭將带血的手从孔婉如的双腿中间拿出来,出血量不大,类似月经最后一天的出血量,顏色红到发黑,异味重到发臭。 很有可能还有部分胎盘或胎膜残留在体內。 她的身体小產太多次,亏空太严重,已然根本不適合怀孕。 这次能怀孕六个月才流產,著实有点不可思议。 被尖叫声嚇了一跳的孔婉如下意识地抓被褥盖在身上。 门框的一下没倒没破,反倒是红桃捂头弯腰倚著门滑坐在地上。 她人还没坐稳,肩膀就往右边斜倒,蜷缩著身体倒在了地上。 鲜红的血液淌在地砖上,扭头看向吐出来的圆环形门把手,上面残留著新鲜的血跡。 门丝毫没有被破开的痕跡,人倒是先躺下了。 苏姨娘咬紧牙关,眼底灰色一片。 门外这么多人守著里面还要锁门,简直有病。 廖熙雯见红桃闭上眼睛失去了知觉,当即开始惊呼,“快去请郎中,快去~” 苏姨娘拉住玲瓏的手指向房间,“里面就有大夫,等宋今昭给夫人看好病就能给红桃看了,不用再跑一趟。” 听到外面的对话,宋今昭摇头冷笑,还真是不消停。 孔婉如出声问道:“看的怎么样,我还能再生吗?” 正在摘手套的宋今昭一听到她说还要生孩子就觉得格外刺耳,这家人都有病,找死都不带休息。 “夫人流產时体內婴儿的胎盘没有排乾净,长时间留在体內会感染髮炎,先配合针灸吃三个月药把病治好。” “这么多年十二次流產对你身体带来的伤害一时半会儿好不了,需要长时间调理,短则一年,长则两三年,或许你还能有机会再怀上孩子。” 至於这个机会有多大,会不会实现?宋今昭就不能保证了。 孔婉如激动地用胳膊將上半身撑起来,瘦得严重下凹的眼眶被放大,“你的意思是我还能生育?” 宋今昭將药箱盖上走到床边凝视她。 “按照夫人的身体情况,之前应该很难怀孕,更別说安稳怀到六个月才流產,你可有服过什么促孕的方子?” 回应宋今昭的是一片沉默,一个字没说却已经给了答案。 “以后不要再用,依夫人的身体情况,怀上也生不下来。” “就算是正常人,诞下身体健康的婴儿也少之又少,不小心还会一尸两命,不划算。” 孔婉如把头埋进被子里闷不吭声,只要能生下孩子,让自己做什么都行。 就算身体不好,府里也养得起。 再不济还有自己的嫁妆,总是不会让他缺药材,没银子花。 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地砖上的鲜红血跡,看样子头肯定是破了。 宋今昭的目光落在苏姨娘的身上,从脸滑到裙摆,是个妖艷妾室,三十岁女人的风韵在她的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浓郁的蔷薇香中夹杂著一丝淡到几乎虚无的麝香味,因当是昨晚用过,现在几乎已经消散的差不多。 在她打量苏姨娘的同时对方也在观察她。 就这么一个年龄和廖熙雯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本事倒是不小,郭家被她闹得鸡犬不寧,现在又来到廖府,还真是个四处瞎捣乱,横插一手的祸害。 廖熙雯大跨步靠近,抓住宋今昭的手急切地开口询问:“宋姑娘,我母亲的病情如何?” 苏姨娘的视线紧紧盯在宋今昭的脸上,她迫切想知道孔婉如的不孕之症能不能治好。 宋今昭垂眸脸色沉重,“拖得时间太久病情发展的很严重,先保住命再说。” 廖熙雯停在原地,脑子里想法乱转,这是不是表示母亲的不孕之症宋今昭可以治好?否则又怎么会答应先治病。 苏姨娘垂在耳边的碎发隨风舞动,黏在脸上用手才拂去。 她咬住后槽牙勾起唇角指著被抬到角落里放著的丫鬟,“还请宋大夫给红桃看看,她刚才不小心撞到门把手上,好像把头磕破了。” 玲瓏让开位置,宋今昭走到屋檐下抬起丫鬟的头,后脑勺上全是血,头髮黏成一片看不清伤口。 假摔正好撞在门把手上,这算不算罪有应得。 报应来得这么快也是没谁了。 用纱布按住还在出血的伤口,“伤口很深,先找个地方把人抬进去。” 用针灸將丫鬟弄醒,处理好伤口开了药方。 廖熙雯站在耳房外面等宋今昭,见她出来立刻迎上来,咧开嘴角笑著说道:“我母亲刚才让下人把房间的门窗都打开,还说饿了,她的不孕之症是不是能治好?” 宋今昭停下脚步凝视廖熙雯的眼睛,“廖小姐想要一个弟弟?” 她有点太过在意孔婉如能不能生育。 廖熙雯环顾四周,“我阿爹子嗣单薄,大哥毕竟不是我母亲亲生,若以后我在婆家受了欺负,恐无人给我撑腰。” 宋今昭嘴唇微动,移开视线看向门口。 怀孕生下的不一定是男孩,一个相差近二十岁的弟弟能撑什么腰? 她母亲怀孕十二次也要拼一个儿子,多个弟弟等於多半个儿子,別说撑腰,反过来让你当伏弟魔都有可能。 廖熙雯今年十六,一两年內肯定会嫁人,谁先生孩子还不一定呢。 第130章 患有心臟病的廖家大公子 经过花园时,两名小廝左右搀扶著一名身披素白长衫,步態迟缓的男子迎面走过来。 廖庭峻停下脚步,將手臂从小廝的手里抽出来,朝两人点头打招呼,“雯妹妹。” 廖熙雯回礼寒暄两句,“大哥可用过午膳了?” 廖庭峻脸上露出虚弱地浅笑:“刚用过,吃的有些多、腹胀便出来走走,想必这位就是宋大夫?” 宋今昭压住心底的惊讶朝对方点头示意,这位廖公子怎么看起来一副短命相,气息不稳,走路还得有人扶著。 流產十二次的当家主母,流產三次的表妹妾室,身体羸弱的独子少爷。 目光转向廖熙雯,她不会也有问题吧。 廖庭峻朝宋今昭拱手作揖,指著花园里的凉亭说道:“不知宋大夫能不能帮我瞧瞧,好让我这副病弱无能的身子骨能强硬些。” 凉亭里,宋今昭的手指轻按在廖庭峻手腕的橈动脉上。 廖庭峻浑身紧绷著,目光死死盯住宋今昭的脸。 半晌后,她眼睫上挑,从药箱里拿出听息筒走到廖庭峻的身后,“把外面衣服脱掉只留下里衣。” 候在凉亭里的小廝接到廖庭峻的眼神后立刻走过来给他脱衣服。 望著结束检查后沉默的宋今昭,廖庭峻的心沉到了崖底。 他用手摸脸將脸颊提起来,“郎中的话听得太多我早就习惯了,有什么话宋大夫可以直说。” 宋今昭凝视他,摇头回答:“我才疏学浅,廖公子的病恕在下无能为力。” “你们在干嘛?”一声衝破天际的怒吼声在几人耳边炸响。 苏姨娘怒气冲冲地跑过来,魅惑的眼尾因为太过著急变得樱红。 廖庭峻双手颤抖地撑在石桌上借力起身,“姨娘,听说宋大夫医术高超,我就是想让她给我看看。” 苏姨娘看著关上的药箱,尖锐的指甲插进手心里却感受不到一丝疼。 她牵强地勾起嘴角,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你的病一直是江郎中在看,我怕突然换大夫你身体適应不了。” “不过既然已经看了,不知宋大夫可有办法?” 宋今昭起身拎起药箱背在肩膀上,“令公子的病太过罕见,在下力有不逮。” 苏姨娘攥紧拳头的手微松两秒后握的比刚才还要紧。 “一样的话听了无数遍,今天辛苦宋大夫了。” 廖熙雯察觉出气氛不对劲,以为苏姨娘和她母亲一样经歷过太多次失望情绪已然快要控制不住,连忙招呼宋今昭离开。 “我已经让下人备好马车,现在就在门口等著,我送你过去。” 直到转弯迈过圆形石门,身后那抹紧迫盯人的视线才消失。 临上马车前,宋今昭扭头问道:“廖公子是早產的吗?” 廖熙雯想都没想就摇头,“不是,我大哥是足月生的。” 宋今昭没说话,钻进马车坐下深思。 廖庭峻的病自己確实治不了,自娘胎带出来的心脉发育不全,除非做心臟手术,否则永远没办法根治。 主母和妾室同时怀孕,苏姨娘想要抢先生下长子也不足为奇。 如果真这样,知道孔婉如生下的是个女儿,她应该很后悔吧。 回到房间后,苏姨娘屏退下人留下从下陪她一起长大的侍女,声音有些微颤。 “嬤嬤,你说宋今昭诊出来了吗?” 刁嬤嬤小声开口:“小姐放心,已经过去这么多年,那女医怎么可能通过给少爷诊一次脉就发现,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少爷永远不会知道的。” 手里已经凉了的茶杯被苏姨娘握得滚烫,眼眶微湿,原本的魅惑风情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苦涩和自责。 “庭峻这些年有多在意他的身体我是知道的,只要一听说哪里有名医就派人昼夜不停地赶过去把人请回来供著,我就怕哪天他知道了真相会恨我,更怕他会伤心到对我失望。” 刁嬤嬤跪在苏姨娘的腿边握住她正在颤抖的膝盖,“小姐这么做都是为了少爷,当初府里人都说夫人怀的是个男孩您才出此下策,谁知道最后会生下一个女孩,这都是命,小姐您也不想的。” 苏姨娘闭眼冷下心神,睁眼目光幽远地看向前方。 “派人盯著春水院,宋今昭开什么药都告诉江郎中,孔婉如可以苟延残喘地活著,但她一定不能再有孩子。” “我生不了她也不能生。” 刁嬤嬤嘴巴蠕动,几番犹豫后终是开了口。 “若是宋今昭真的能把夫人的不孕之症治好,或许她也可以治好小姐你。” 苏姨娘眼神坚定如铁,“用不著,我有庭峻一个就够了。” 刁嬤嬤问道:“还要让王忠继续对付宋今昭吗?” 苏姨娘摇头:“他对付不了宋今昭,若是暴露被对方抓住把柄反而会对我们不利。” “盯紧春水院,就算她医术再高明、用不到孔婉如身上也没用。” 宋诗雪见宋今昭去了这么久才回来,好奇地问道:“阿姐,廖夫人的病很严重吗?” 宋今昭放下药箱,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心病难医,比心病更难医的是思想,想不通永远救不了。” 正在练习缝合之术的刘玄青停下动作望向宋今昭,想到孔婉如的情况不由地赞同点头,“其实只要不生孩子,廖夫人又愿意配合治病,活到六十岁肯定没问题。” 他嘆息附和道:“可她就是要生,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没有子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宋诗雪疑惑地看向刘玄青,“廖小姐不是廖夫人生的吗?” 刘玄青嘴巴张开又合上,女孩又不能传宗接代。 宋今昭一个冷眼扫过去,刘玄青瞬间低头。 他双手乱窜地拿起猪皮开始转移话题,“这线怎么好像走歪了?” 宋诗雪走过去看,嘖嘴嫌弃道:“你怎么缝的还没我八岁时缝的好,这都扭成外八字了,癒合后得有多难看。” 第131章 大肆採购鸡鸭牲畜 福顺骑马从郊外赶回来向宋今昭匯报庄子已经按照她的规划要求建好完工之后,宋今昭隔天便带著福顺和蓝溪来到牲畜市。 宋安好皱著两撇稀疏浅淡的月牙眉毛,双手交叠捂住拱起来的小鼻子和嘴巴,支吾道:“臭,好多屎。” 宋今昭用熏了香的手帕捂住幼弟的鼻子,“都说脏让你不要来非得跟著,后悔了吧。” 宋安好嘎巴一下把头搭在宋今昭的肩膀上,翘起嘴巴嗓音里透著浓浓的委屈。 “长姐今天在家,我要和长姐在一起。” 自从蓝溪的手脚好的差不多之后,加上医馆的病人增加,宋今昭就没有继续每天把宋安好带到医馆去。 导致宋安好只有早上和傍晚之后才能见到宋今昭他们,时间一长心里难免不得劲。 宋今昭把手搭在幼弟的后背上,“你不是喜欢和蓝溪一起玩,不开心了?” 跟在身后的蓝溪抬头看向宋安好。 宋安好摆头,滑嫩的脸蛋在宋今昭的肩膀上轻轻摩擦,炙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脖子上。 “喜欢,但更喜欢和哥哥姐姐待在一起。” 蓝溪盯著宋安好满脸依赖,撒娇的模样,深压在脑子里的血腥画面被重新翻出来,令人垂在身侧的双手止不住地握拳震颤。 他仓皇地低下头不让人发现他眼底的恐惧、恨意和微乎及微的哀伤。 宋今昭用手扶在宋安好的后脑上上,手臂顛动,“以后你若是不想待在家里,就让蓝溪带你去医馆。” 宋安好搂住宋今昭的脖子,脸上露出两个小酒窝,“明日就去。” 牲畜市每日都有许多牲畜贩和鸡鸭贩在这里摆摊,街道两旁笼子里关著各种活物,绳子上拴著牛羊驴马,还时不时发出悲鸣的叫声。 宋今昭提前打听过,她带人走进一家掛著万物禽旗帜的小铺面,杨庆正躺在椅子上睡大觉。 听到脚步声,他懒洋洋地睁开眼,瞳孔朦朧好似没睡醒。 看清楚宋今昭的脸和站在她身后的两个下人后,他迅速站起身热情地笑著作揖,“贵客临门,是我怠慢了。” “姑娘请坐,不知您是要买鸡鸭还是猪羊?” 宋今昭:“听闻牲畜市杨爷手上的货最多,想要多少都弄的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杨庆开怀大笑,拿起茶壶给宋今昭倒水,“在下不才在安阳府混的还行,姑娘想要多少三日內必定运到。” “两百只猪仔、五十头幼羊、十头正值壮年的耕牛、公母各一半。” “五百只成年母鸡、五百只成年母鸭、五千个鸡蛋五千个鸭蛋,必须得是七日內下的,我要孵鸡苗和鸭苗,再加两百只鹅苗。” 杨庆呆呆地张著嘴巴,茶水溢出杯沿烫到手齜牙咧嘴地甩手对著吹气。 “姑娘你要这么多干嘛?数量太多三天我凑不齐,至少得七天。” 宋今昭靠在椅子上,仰头轻笑,“刚才杨爷还说自己本事大,要多少三日內都能运到,这就不行了?” 桌上溢出来的茶水宛如杨庆方才吹破的牛皮,过满则亏,全烫在他手上了。 他重新倒一杯茶水推到宋今昭的面前。 “我眼拙,没看出姑娘是做大生意的,六日怎么样?我再让一分利给你。” 宋今昭抿唇凝视著他的眼睛,九九折,他真是好意思开口。 站在两边的福顺和蓝溪无语地撇嘴翻白眼,买这么多才让一分利,这商贩还真是吝嗇。 宋今昭伸出手指,“让两成利,先付三成定金,五日后將货运到我城外的庄子上,没问题再结尾款。” 杨庆感觉茶都不香了。 是个大客人,接了这笔生意,自己接下来五天算是没有好觉睡了。 “五日就五日,把庄子的位置告诉我,五日后一个不少给姑娘送去。” 入冬前还能大赚一笔,不干是傻子。 杨庆拿出算盘啪啪算帐,宋今昭在纸上隨意列出几个等式,算出价钱后就停了笔。 过了一刻钟,新鲜出炉的契约摆在两人面前,宋今昭看完没问题就签了。 杨庆错愕地问道:“姑娘就不算算?” 宋今昭按下手印,“已经算过了,没问题。” 杨庆拧眉,哪里算过了? 一盘核桃酥吃掉一半,边吃还能边心算? 宋今昭付完定金带著下人离开,杨庆拿起她压在茶杯下的纸,有些字已经被茶水晕染地模糊到看不清。 最后画圈的金额对上契约上写的,一文不差。 “这是什么算术方法,怎么会这么快?” 自从叶良玉杵著拐杖在孟府寿宴上露面后,上门拜访他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堵到书院里被穆鸿岳赶走。 “你就不应该杵著拐杖去,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的腿会好,京城那帮人要是不放过你怎么办?” “你可就只有一条命,教训还没吃够吗?” 叶良玉放下狼毫,將写满字的信纸拿起来放到一旁晾乾。 “我永远不会为自己所做的事情后悔,刺客还没抓到,幕后真凶也没落网,我得回去,这个仇我要自己报。” 穆鸿岳咬紧牙关要被气死了,“你要是还没回去就死了怎么办?他们能明目张胆地杀你一次,又何惧再来第二次。” 拳头重重地砸在案桌上,砚台里的墨汁飞溅得到处都是。 叶良玉咬牙切齿说道:“我就怕他们不来第二次。” 穆鸿岳眼眶紧绷到发红,他永远这么固执,死不悔改。 以身为饵,真死了一辈子没娶妻生子、连个披麻戴孝,给他送终摔盆执幡的人都没有。 孤孤单单,没几年还有谁记得他叶良玉,还不是孤魂野鬼,一捧黄土祭了天地。 见穆鸿岳一声不吭,难过到几乎要哭出来,叶良玉笑著说道:“你放心,启明还没考中进士入朝为官,我不会这么快就死的。” 穆鸿岳冷哼一声,嘴角带著苦涩的嘲意,“你这辈子也就做了这么一件对事。” 叶良玉拿起已经干了的信纸,对摺后放进信封里盖上火漆印交给云鹤,“马上安排人送出去。” 云鹤双手接过信封迅速离府。 散学后,正在收拾东西的宋启明突然打了一个喷嚏,气息衝出鼻孔,难受到喉咙发涩发疼。 苏洛白关心道:“受凉了?” 宋启明摇头,用食指揉了揉鼻头,“没有,就是忽然有点痒。” 苏洛白意味深长地说道:“估计是有人在想你,自从叶先生来內舍教书后,上舍的学生每天都在惦记,心心念念想让你考进內舍把叶先生一起带过去。” 宋启明背起书箱朝外走,“距离书院年考还有一个多月,我会努力的。” 第132章 失落的廖熙雯,是报应吗? 五日后,杨庆带人將两百只猪仔、五十头幼羊等宋今昭要的所有牲畜家禽都赶到了郊区地庄子上。 “我就没见过畜牲住这么好的地方,风吹不著雨淋不到,还每天打扫,你家主子养鸡鸭都这么讲究?” “我家小姐说了,卫生很重要,太脏容易生病,一死一大堆。”福顺拿著笔一脸艰难地核对数量做记录。 读书写字实在太费劲,蓝溪教了他一个多月,到现在也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和最基本的记帐算术。 打起算盘来慢吞吞要覆核两遍才放心,春杏一盏茶能做完的事他需要两盏。 可福顺又不得不学,否则哪天被人取代才真的叫后悔。 杨庆站在小山坡上眺望远方,像是在琢磨什么。 半晌后他找到福顺,“给你家小姐带句话,等明年庄子上猪羊鸡鸭要卖的时候找我唄,保管给你们一个好价钱。” 福顺將尾款交给杨庆,笑著说道:“杨爷,这事不用提,养的这些我家小姐自己的铺子都不够用还要在外面买,更別说卖了。” 杨庆蹙眉疑惑,“养这么多你主家能吃得完?这得有多少人。” 福顺挺起胸膛,声音比刚才洪亮七分,尾音高高扬起,带著自豪。 “杨爷知不知道宋家美食店,那是我家小姐开的。” 杨庆眉头舒展,恍然大悟,“卖滷味的那家?” 福顺用力点头:“没错,就是卖滷味那家。” 杨庆深呼一口气望向小山坡底下一排又一排的猪圈禽舍,怪不得买这么多,確实不够用。 “看来你家主子是打算开分店了?” 福顺笑著挠头,“好像是有这个意思。” 最早要等这批货长大,开春后数量还得加,杀多少补多少,自己养肯定比买外面的成本低。 廖府春水院。 结束针灸后,丫鬟立刻端来汤药餵给孔婉如喝。 见宋今昭用筷子扒拉药罐子里的药渣,廖熙雯小声说道:“这些都是我让丫鬟拿著你开的药方去宋氏医馆抓的,我们没去別家买。” 宋今昭右手顿住,抿紧嘴唇深呼两口气,著实有点被气到。 她抬头虎视,“我是在检查药有没有被人动手脚。” 廖熙雯怔住,连忙摆手解释:“院里的丫鬟都是我母亲的陪嫁,不可能有人动手脚,之前小產那么多次,我母亲早就查过了。” 宋今昭扭头看躺在床上的孔婉如,这位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母女两个都蠢。 “你能生下来,你母亲又能怀孕这么多次,说明她的身体不是易流產体质,怀孕十二次流產十二次,说是意外傻子都不信。” 孔婉如嗓音沙哑,有气无力,“可是我查过许多次,上门问诊的郎中都说是我之前小產身体没恢復好才会流產,几次意外也都没查出问题。” 宋今昭收拾药箱准备离开,“没查出来不代表没有。” 廖熙雯眸中含忧地送她离开,脚步有些乱。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宋姑娘,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宋今昭停下脚步,“我什么都没看出来,只是心有疑虑” “廖小姐的家事我一个外人不方便插手,令母现在是我的病患,医者治病救人,至於其他不是我一个大夫该管的。” 廖家內宅的阴私比郭家还要乱,真翻出来,还不知道是什么风浪。 宋今昭懒得插手浪费时间,有这个閒工夫还不如多开几家铺子多赚钱。 望著宋今昭骑马离开的背影,廖熙雯细眉紧皱,啃咬嘴唇弄花了精致的口脂。 回到春水院孔婉如问道:“问出来了吗?” 廖熙雯摇头:“宋姑娘只是心有疑虑,认为您不可能无故流產这么多次。” 想到郭亦瑶被柳拂风百般算计,她迟疑开口:“母亲,如果之前小產真是被人算计,会不会是苏姨娘?” 说完她又觉得不太可能,忍不住推测道:“她这些年对母亲一直很恭敬,除了大哥她没再生下孩子、也小產过三次,会不会还有別人?” 孔婉如想到自己这些年失去的孩子,心口就像千百根针刺一样痛。 “府里就这么几个人,该查早就查了,你先出去吧,或许老天爷就是不想让我再生一个孩子。” 廖熙雯垂眸默默离开房间,都只有一个孩子,苏姨娘和母亲的態度却完全不一样。 大哥四岁后被阿爹带在身边亲自照顾,苏姨娘一日三趟地过去送东西嘘寒问暖,生怕他有一点点不舒服。 而自己在母亲身边,却远没有大哥得到的母爱多。 就因为自己是女孩,所以她就没那么喜欢。 如果母亲真的生下一个男孩,自己仅剩的那一丟丟关心是不是也没有了? 廖熙雯扶著肚子慢慢坐在栏杆凳上,双眼无神,瞳孔深处透著一丝失落地盯著院子里的野草发呆。 夜色朦朧,躺在床上的孔婉如眸色幽暗地盯著窗外。 冷风吹起长满尖刺的玫瑰花藤,枝条摇曳,尖锐的利刺在烛火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只需轻轻一碰,便能刺破皮肤沾上鲜血味。 她喃喃自语道:“报应这么多年还不够吗?” “以四抵一,当年的孽债也该还完了才是。” 戌初刚过一刻,蓝溪驾著马车带宋启明从叶府回来。 正准备洗漱的宋今昭起身相迎,“今天怎么比平日早了半个时辰?” 宋启明:“老师说这几天晚上天气越来越冷,还说在书院日日都能见著,让我晚上不必再过去,每日散学后待半个时辰討论文章即可,等来年开春进入上舍后再给我增加课业。” 宋今昭望向窗外感受温度,还没开始入冬,好像不怎么冷。 “既如此晚上在家里看书也是一样,想放鬆时还能和青霜蓝溪他们一起练武。” 宋启明的科举之路已经比宋今昭预想中的要快许多,凭他现在的成绩,又有叶良玉盯著,两年后的乡试问题不大,高低只是名次的问题。 想到庄子上正在培育的冬季菜种,今年过年要回宋家村,春杏和福顺都没有主事之才,青霜志不在此,蓝溪年纪又太小,得儘快找一个能主事的管家才行。 第133章 寻母上门的少年 宋今昭去奴市挑了一圈都没找到合適的,嘴皮子快说烂的钱三牙拿起茶壶对嘴喝了个精光。 “姑娘,您要的这种人实在稀缺,那得是大户人家卖出来的老人或者是商户破產自愿卖身的,这得看运气,要不您降低点要求,我看刚才那两个就不错。” 宋今昭在桌上缓缓敲击的食指停下,“像刚才那样的我家里就有,用不著买。” 类似福顺,听命令做事完全没问题,可要管理庶务统筹全局,他终究还是差许多。 只能接受命令,做不了下命令的人。 回到医馆,宋诗雪拿起一封喜帖交给宋今昭,“孟家让人送过来的,请阿姐去参加孟少爷和郭小姐的婚宴。” 宋今昭打开看一眼后便直接扔在一边,“备份礼让青霜送过去,家里忙喜宴就不去吃了。” 和孟家的关係已经处的差不多,再往前也没必要。 宋诗雪頷首,心里也不太想去,不仅无聊还危险,吃都吃不安心。 晚上回家的路上,宋今昭眯眼望向身后。 才安分几天,又是谁派来的人? 回到家大门关上,远处徐耕贴在草屋的柱子上目光灼灼地凝视著宋家紧闭的大门。 第二天早上去铺子,宋今昭再次察觉到了那股似有似无的视线,和王忠不同的是,这次派过来的人似乎没有恶意。 想知道对方的真实目的,宋今昭没有第一时间把人揪出来,没想到这一跟就是整整七天。 盯著站在角落里穿著破烂的少年,看起来和启明差不多大。 自己单独出门时对方从来不跟,早晚来回往返铺子和宋家,其他时间就在外面等,他的目標不是自己。 第八天宋今昭单独去廖府问诊回来的路上,穿过巷子时少年从旁边窜出来停在了她的面前。 宋今昭盯著他,“跟了七天,终於肯出来了。” 少年怔然,反应过来后心有不甘地开口:“我叫徐耕,张夏莲是我阿娘,她在你铺子里干活,现在叫青霜。” 宋今昭上下打量少年,年纪对的上,眼睛是有一点像青霜。 “你脑子好了?” 徐耕用力点头。 “你想把你阿娘带回去?” 徐耕咬紧牙关眼眶发涩。 自己没有钱赎人,原本他是想用自己换阿娘的,可现在。 徐耕握紧拳头摇头,喉咙紧绷,一个字一个字地嘴里蹦出来。 “她现在过得很好,比在家里好。” 眼眶发红,沉默片刻后他猛地跪倒在宋今昭的面前,抬头仰视她。 “我今天就要走了,我想求你好好照顾我阿娘,不要打她骂她,我阿娘人很好,干活也很勤快。” 他强忍住泪水不让它从眼眶里掉下来,“等我有一天能让她过好日子的时候我会过来接她的,到时候我会给你很多钱,让你一辈子都花不完。” 破烂的鞋底,他是从皓月城一路走过来的,为了找青霜,他一定吃了很多苦。 宋今昭心中微涩,“你不用求我,你娘现在是我宋家的下人,我原本就很看重她。”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和打听,徐耕也知道宋今昭不是隨便打骂奴僕的恶毒主子。 见她语气认真,神色严肃,徐耕抹掉眼泪从地上爬起来,“別告诉阿娘我来过,她知道会难过的。” 注视著少年形单影只,决绝离开的瘦弱背影,宋今昭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为了救妻子被山贼杀死的丈夫,为了救母亲被伤成傻子的儿子。 如果不是山贼,这家人或许会过得很幸福。 按照徐耕的请求,宋今昭回去后並没有告诉青霜她儿子来找过她。 人已经走了,她也不会回去,何必將平静的日子打破。 若是有意,来日总会有见面的那一天,现在的徐耕还保护不了他母亲。 或许如今的青霜,也从未想过让儿子保护她。 自从宋今昭担心药被人掉包动手脚之后,孔婉如就在煎药的时候多加了两个人一起盯著药罐子。 连续大半个月都没出问题,眾人的心也就慢慢放鬆下来。 苏姨娘的院子里,刁嬤嬤眉头皱成蜈蚣,“宋今昭每日都来给夫人针灸,她医术又这样好,我们换药別人发现不了就怕被她发现,郭家那位继室可就栽在她的手里。” 王忠兴冲冲地敲门等候进屋。 “回苏姨娘,小人打探到宋今昭一家过年可能会回西寧城老家,到时候来问诊的应该是刘玄青刘郎中,那个时候换药时机最好。” 苏姨娘语气带著一丝得意地上扬,“歷年安阳书院放假都在腊月初,一个半月时间、孔婉如的病应该好不了吧。” 刁嬤嬤低头將剥好的橘子送到对方手边,勾起嘴角討好道:“春水院传过消息,没一年两年根本停不了药。” 苏姨娘眼神中掠过一丝杀意,染著红色豆蔻的指甲沿著腿往上抬到嘴边朝王忠勾手。 王忠跪著爬到她的面前低头。 “你去外面打听打听,看江湖上有没有那种专门拿钱杀人的杀手,等宋今昭离开安阳府后再灭口,一个活口也別留。” 王忠眼中闪过一抹胆颤,苏姨娘从来没让他杀过人。 宋今昭是第一个,原本也没打算杀她,只说要重伤让她来不了廖府。 买通江湖组织杀人灭门,这事可不小。 一叠银票抵在王忠的胸口,低眼望去至少得有大几千两。 王忠颤抖著手指接过银票磕头,“小人一定將此事办妥,一击必中,一个不留。” 刁嬤嬤盯著王忠激动离开的背影,不满地开口:“小姐,一万两是不是给的太多了。” 早年苏姨娘新寡后在千里投奔廖家的路上撞见过江湖组织杀人,既然王忠动不了宋今昭,那就找能动的人来。 苏姨娘身体朝后靠,“只要能杀掉宋今昭一切都值。” “不把她除掉,等年后回到安阳府给孔婉如诊脉的时候再看出来怎么办,乾脆杀了一了百了。” 如果不是因为担心孔婉如死了廖望书会重新娶妻,来个聪明的苏姨娘制不住,她早就把孔婉如给杀了。 小產这么多次终於令她没办法生育,可不能让宋今昭这只拦路虎给搅黄。 第134章 年考將近,遇袭 农庄里的鸭孵出来不过十天,安阳府的气温就开始骤降。 宋启明也开始为安阳书院一年一度的年考做衝刺准备。 內舍讲堂外,上舍学子王旭拉著上舍之首何飞轩藉口来见弟弟,实则却是观察宋启明的学习状態。 王睿见两人目光锁在宋启明的身上一刻不离,忍不住往前一步挡在两人面前。 “再看就要被发现了,你们放心,这次宋启明绝对能考进上舍,他都已经把胡丰燁给超了。” 那可是占据內舍第三名整整八个月的一座山,宋启明才进来三个月就抢了人家的位置。 有名师一对一教导就是不一样,进步速度其他人踩著高蹺也跟不上。 王旭听到此处眼神落在弟弟王睿的脸上,“还有半个月就要年考,你可別鬆懈,进入上舍的名额只有三个。” 王睿歪头笑,“大哥你放心,宋启明暂时还越不过我,三个我绝对在。” 从旁边经过的严保毅听到三人讲的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回到倒数第三排的位置上,眼神落在宋启明的后背上好似淬了毒一般。 三次月考,成绩下滑到內舍第三十七名,就连宋高力都爬到了他头上。 明明进书院时自己第二宋启明第一,一上一下如今却是天壤之別。 这一切都怪宋启明,如果不是他一直刺激,自己又怎会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导致无心上课,不进则退。 如今就连丁维岳都新收了弟子,一副要放弃他的模样。 眼看宋启明在书院的地位越来越高,马上就要考进上舍,这让严保毅如何甘心。 宋高力拿著书正要找宋启明一起探討,转头间注意到严保毅如毒蛇般潮湿阴暗的眼神,肩膀不由地耸动打寒颤。 他弯腰將手臂撑在桌子上,贴在宋启明的耳边小声开口。 “进书院这么久严保毅怎么还看你不顺眼,自从叶先生来內舍教书后不是歇了吗?” 宋启明扭头看向对方,四目相对火花四射。 “此人嫉妒心太强,如今落入低谷肯定不甘心,最近在斋舍没人欺负你吧?“ 宋高力嘖嘴撇笑,“我就是个小嘍囉,人家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对了,你阿姐確定今年什么时候回村里,到时候別忘记带上我。” 宋启明:“书院总共就放三十五天假,路上顺利一来一回半个月就没了,我阿姐说等我放假就走,你把东西收拾好,到时候我来叫你。” 宋高力頷首。 十日后的庄子上,宋今昭盯著大棚里开始沿著绳子往上爬的豌豆和葫芦藤蔓,心潮起伏,面上难掩激动兴奋。 冬季大棚种植,终於搞出来了。 福顺眼尾被笑容挤出好几道褶子,“大小姐,按时间算,年前可以採收第一批,其他的叶类菜也都长得有拇指高,想吃嫩的十日后就能掐。” 要不还是自家小姐有本事,按照她的要求做事,就没有不成功的。 大冬天都能把菜种出来,传出去还以为是老天爷施的仙法。 宋今昭摇头,“冬天新鲜蔬菜稀缺,稍微长大点再摘,压秤。” “美食店旁边的铺子我已经租下来了,到时候就在里面卖,让春杏带个人盯著,蓝溪到庄子上来帮你。” “这是安阳府所有酒楼的名单,蔬菜店开张后他们肯定会来谈合作,价格统一不能低於这个数。” 福顺接过单子看完后点头,“小人明白。” 安阳书院的年考会持续两天时间,明日便是第一天。 傍晚散学后,宋启明背著书箱回家,想到过几日便开始放假,一向勤勉苦读的他也难免生出几分期待。 加快脚步转弯,三个蒙脸男人忽然冲了上来。 宋启明瞳孔骤缩,下意识转身用书箱去撞他们。 最先衝上来的蒙面人捂著泛疼的胸口怒吼:“快上,將人压在地上废了他的手指。” 宋启明左手触碰右手胳膊,短小精悍的袖箭握在手中蓄势待发,神色警惕严肃:“你们是谁?” 男人举起拳头,”爷爷是你天王老子。“ 一对三,四人混打在一起。 宋启明左一拳右一腿,全朝人体最容易造成伤害,痛感最强的地方下手。 险些被摘下面巾的男人粗声骂道:“这小子会功夫,抄傢伙。” 三把冒著寒光的匕首被三人从腰间抽出来,见状宋启明大拇指按在开关上,先发制人,抬手就是如天女散花一般的铁针。 为了更方便携带,宋今昭特意改良了袖箭,將短箭改成铁针。 虽刺不了多深,但铁针用毒液浸泡过,只需刺入皮肤七秒內便会起效果。 第135章 毒倒三个再来八个 三人见状果断闪身蹲下用手臂挡住脸。 铁针扑面而来,无处可躲,数根刺入皮肤,肉里泛起一阵酥麻。 男人试图伸手將铁针取下,刚拔出一根便头晕目眩,双腿站不住脚身体往旁边倒下,“有毒~” “现在才知道有毒,晚了!” 宋启明掀开三人的面巾,发现一个都不认识,可以说从来没有见过面。 鞋底踩在发號施令的男人脸上,语气强硬地质问:“说,你们是谁?为什么找我麻烦?” “谁派你们来的?” 男人死咬牙关不吭声,目光落在宋启明的身后,眼底闪过一道暗光。 宋启明右脚用力踹在男人的脸上,小臼齿牙根断裂,嘴里满是血腥味。 “不说话就送你们去见官。” 男人双手抓在地上,指甲缝里全是泥。 不仅隨身携带暗器,下手还这么狠,早知道就应该多收点钱。 宋启明见他不吭声,刚要收脚去叫人,后背就遭到猛烈一击重棍。 上半身踉蹌著往前扑,他及时用手撑住。 耳边一道疾风吹起碎发,宋启明眼皮猛然抬起,果断借力弯腰向前滚两圈后迅速起身。 来不及看清人影,两道重叠的棍影同时朝他袭来。 抬手用手臂扛住,定眼一瞧,远不止两个人,黑压压一片,目测有七八个。 回家的路被对方拦住,宋启明果断转身朝另一个方向逃走。 隔著两条巷子的小道上,季幽明眉头轻皱,心里裹著淡淡的忧愁。 “明日便是年考,你有没有把握?” 上次月考就没考过宋启明,他是真怕好友进不了上舍。 胡丰燁摇头嘆息,“若是今年名额能多两个就好了。” 季幽明抬眼望天,“怎么可能,几十年都没变过。” “救命!!!” 求救声从远处传来,两人同时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著深青色短袄的少年从左边窜到右边,隨即七八个蒙面男追上去消失不见。 胡丰燁脚步停在原地,手指著消失的方向,语气带著一丝不確定地开口:“刚才那个是宋启明吧?” 季幽明点头,“好像是。” 二人对视一眼,下一秒脚下就跟踩著风火轮似的,朝宋启明刚刚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 冬季天寒,上午又下了雪,冷风呼啸,到傍晚路上已经变得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瞧不见。 待在家里烤火的百姓听到外面的求救声,小心翼翼打开窗户瞧一眼,就看到一群人疯狂跑走的背影。 妇人恨恨地瞪一眼自己丈夫,嘴上恶狠狠地说道:“肯定又是赌坊的人出来抓人,也不知道这次欠了多少?” 男人默默扭头不吭声。 “別跑,给我站住。”季幽明拽著扫帚,脚边溅起的积雪砸了妇人一脸。 胡丰燁手里紧紧攥著一块石头,嘴里呼出的白雾一团接一团,声音断断续续,嗓子被冻的生疼。 “跑得这么快,我快不行了。” 季幽明抓住他的衣袖拽著他跑,“快点,宋启明要被打死了。” 盯著两人消失的背影,妇人抹掉脸上的雪疑惑地挑眉,“怎么还有两个书生,这是要干嘛?” 又是转弯,胡丰燁甩手撑在膝盖上,胸口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都冻麻了。 “我真不行了。” 他指著右边巷子,“走小道爬围墙,我真跑不动了。” 蒙面黑衣人体力好也就罢了,怎么宋启明也这么能跑,这都多久了还没停。 不如停下上手,好歹自己和季幽明能跟上。 蒙面男见一直追不上宋启明,心里也急了。 虽说路上没人,可他再这么喊下去,不知道会惊动多少人。 心里一著急,顾不上买家叮嘱的只弄残不要命,將手里的匕首朝宋启明的后背扔出去。 “小心。”季幽明从墙上一跃而下,挥动扫把將匕首打飞出去。 宋启明脚步剎住,面露惊诧,“你们怎么么来了?” 胡丰燁从围墙上跳下来,站到季幽明的旁边,举起石头准备隨时进攻。 “你破嗓子太难听,吵著我耳朵了。” 三对八,人数不占优势。 宋启明从他们身后钻出来站在前面,小声说道:“他们的目標是我,你们先走,喊我阿姐来救我。” 这俩人瞧著就不会武,可別打死了。 季幽明將扫把握的更紧,手背上的血管一根根突起,连带著被厚袄裹住的手臂都开始膨胀。 “我们要是走了,等不及你阿姐来救你,你就完蛋了。” 胡丰燁將宋启明往自己身后拉,视线牢牢锁住八名打手,“年纪小的站最后,准备好我们就上。” 蒙面男:“真当哥几个是吃素的,都给我上,三个全废了。” 第136章 不敌,快去找我阿姐 季幽明和胡丰燁咬紧牙关、眉眼一横,毫不犹豫衝上去打。 宋启明反手一勾,夺过其中一人手里的长棍劈在打手的头上。 脑袋炸开,血珠子往外崩。 领头的蒙面男见小弟被开瓢,朝掉在墙边的匕首衝过去。 宋启明猛地扑过去,一棍子敲在对方的肩膀上,手掌被震的发麻。 “別打我脸!”胡丰燁用手挡住自己俊美的面容,拳头砸在手背上,痛到骨头碎裂。 季幽明遭三人围攻,短短十几个眨眼,浑身上下就已经挨了不少闷棍。 宋启明右脚踩在墙壁上腾空而起,整个人犹如一柄利剑飞到胡丰燁的面前,结实有力的前腿將打手踹飞三米远。 他一手拉起胡丰燁,面色急切,“你打不过他们,快跑去找我阿姐。” 胡丰燁刚才的英勇已经消失一半,著急忙慌地开口:“你阿姐在哪里?” 宋启明一边用棍子打出一条路,衝到季幽明的身后,一边高声回答:“青云巷宋府。” 胡丰燁麻溜地朝后跑,“你们扛住,等我回来。” 宋启明和季幽明背靠背迎敌,一人手持扫把一人手抓木棍,后背结实的触感让两人眼神变得愈发冷静。 胡丰燁一路连滚带爬,不敢停下一秒。 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脸被冻的通红。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刻他的脑子里只有『青云巷宋府』这五个字,害怕晚一秒好兄弟和宋启明就会没命。 等看到宋府的牌匾,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疯一般地拍门大喊:“有没有人?快开门!” 听到声音的蓝溪从厨房跑出来开门。 才打开一条门缝,胡丰燁就扑著挤进来抓住他的手,神色焦急地说道:“宋今昭呢,八个人围著宋启明打,人都快死了,他说让他姐去救他。” 蓝溪神色一凛,“你先等等,我去叫大小姐。” 正在叮嘱春杏蔬菜店开张事宜的宋今昭听到蓝溪的呼喊声,放下手里的笔从炕上下来。 蓝溪衝进来停在正厅中央,指著门外说道:“大小姐,外面来了个书生,说大少爷被人打,让您去救他。” 宋今昭眼皮抬起,眸中划过一抹厉光。 转身回到房间提上剑往外跑。 候在门口前后踱步的胡丰燁从来没觉得时间如此漫长过,短短几十秒好似几十年一般。 见衝出来的是个年轻姑娘,这就是宋启明的姐姐,那个神医? 想到坊间传闻宋今昭打死过山贼和朔北贼子,他缓下心神嘴皮子突突往外直嘟嚕。 “就在距离书院不远的巷子里,跑过去两刻钟,我给你带路。” 蓝溪跑著將马从马厩里拖出来。 宋今昭飞身上马,左手握住韁绳,身体微歪,右手抓住胡丰燁的衣领將人提上马。 “给我指路。” 胡丰燁眼珠子瞪成牛眼,反手抓紧宋今昭的衣服,一颗心提到胸口扑扑直跳。 就这么把自己提上来了? 宋启明的姐姐怎么比男人还威风? 手指颤颤巍巍地用力指向前方,“前面第二个巷子右转。” 凛冽的冷风灌进衣领里,冻得胡丰燁浑身发抖,鼻涕不停地往下流。 等两人赶到时,现场已经空无一人。 只留下雪地里数百个杂乱无章的脚印和地上无比醒目的红色血液。 胡丰燁从马背上爬下来,在周围晃悠一圈,面露惊恐地抬头,“他们肯定被那些蒙面人给抓走了!” 宋今昭双脚蹬起,飞到屋顶上眺望周围的巷子,没瞧见一个人影。 她跳下屋檐顺著脚印观察,抬首目视前方,“是这个方向。” 宋今昭速度太快,胡丰燁拼尽全身力气都没跟上。 他一屁股坐在雪地里休息半天又回去把马牵上。 注视甩头喷热气的高头大马,嘴上喘著粗气抱怨道:“我要是会骑马就好了。” “不行,回去我得让我爹找人教我骑马。” 像今天这种被女人提溜在马背前带著的感觉他再也不想经歷一次。 实在太有损男子气概,被人瞧见不知道得有多丟脸。 狭窄的后院柜子里,浓烈的脂粉味將两人团团包裹,宋启明屏住呼吸才忍住没打喷嚏。 砰的一声,院门被人用力撞开。 听到动静,浓妆艷抹,头上簪著花的老鴇横眉从屋內走出来。 见闯进来六个高头大汉,脸上的怒气瞬间转变成热情的討好笑容。 她风姿绰约地舞动手帕,掐著嗓子说道:“几位大爷怎么不走前门,我美人斋的姑娘可都在前门候著。” 男人质问老鴇:“有没有看见两个读书人跑进来?” 躲在旧柜子里的宋启明困惑地拧眉。 美人斋?什么地方。 这些打手不会对妇人动手吧? 季幽明按住他的手轻轻摇头。 他贴在宋启明的耳朵上用呼吸声说话:“放心,美人斋里有不少打手,否则我也不会把你带进来。” 宋启明无声地开口询问:“美人斋是什么地方?” 季幽明眨眼,想到他才十二岁,轻飘飘吐出两个字:“青楼。” 第137章 花魁,暴露 宋启明瞳孔骤缩,呼吸停止,像木乃伊似的僵坐在原地。 青楼? 这里离书院也不远,怎么到青楼来了? 老鴇手里的帕子甩成花,戏笑道:“没瞧见,几位大爷这是找人?” 男人阴沉的眼神扫过院子里所有地方,目光落在摆在角落的柜子上时停住。 鞋底碾过粗重的泥土,老鴇不解地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妈妈,您说的贵客我能偷偷瞧他们一眼么?” 来人乌黑的髮髻高高挽起,头上戴著点翠珠釵,额间的红色牡丹娇艷如血看样貌比廖府的苏姨娘漂亮千百倍。 除了衣裳相似,身上更是没有一丝风尘女子的妖媚和轻浮。 裴语嫣目光扫过六个打手的脸,眉眼弯起,带著轻柔的微笑。 老鴇激动地上前抓住裴语嫣的手,“夕顏,你想通了?” 裴语嫣忍住心底的厌恶没有甩开,“妈妈说得对,进了青楼哪里还有能出去的路,不如让自己过得舒服点。” 六人怔怔地望著裴语嫣,一副被勾了魂的模样。 领头男人调转方向走向裴语嫣,“老鴇,这是新来的姑娘?” 老鴇神色微变,立刻將裴语嫣挡在身后,嘴上客气地说道:“几位爷,这可是我千里迢迢从京城买来的花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是个处子,三日后的梳拢礼,你们可一定要来。” 领头男人泛黄的舌头舔过厚重的嘴唇,喉咙上下滚动,“哪用得著等三日,老子出钱,今日这位姑娘的头一夜归我。” 老鴇攥紧手里的帕子,脸上露出三分冷意。 人是自己花大价钱买回来了,她的初夜贵如千金,必须要將价值发挥到最大,怎么可能草草卖给一个街头流氓。 “爷说笑了,美人斋三日后新花魁的梳拢礼消息早就放出去了,我哪里敢失言。” 躲在柜子里的宋启明双手紧握,手心发汗,眉头拧成一个结。 这群人怎么还不走? 胡丰燁找到阿姐了没有? 领头男人重重將老鴇推到一边,裴语嫣眸如惊雀,警惕地快速往后退。 老鴇见状大喊:“来人,都给老娘出来,把这群不讲规矩的人给我赶出去。” 身后屋內五个膀大腰圆,拿著棍子的壮汉冲了出来。 两拨人瞬间混战在一起。 躲在门后的裴语嫣视线隱晦地扫向角落里废弃的柜子。 柜子里,季幽明低声道:“等他们打到两败俱伤我们就衝出去逃命。” 宋启明摇头:“若是被青楼的人知道是我们招来的麻烦,恐怕会吃不了兜著走。” “我们等人全部走了再偷偷出去。” 两人看不见外面,只能通过声音判断战况进行到哪一步。 耳朵隔著指甲盖一样宽的距离贴在柜门上,聚精会神地暗自鼓气让青楼的打手將人暴打一顿赶出去。 一股重力撞在柜门上,原本就不结实的柜门断成四块。 宋启明和季幽明同时捂住耳朵往旁边躲。 “老大,人在这儿。”男人朝混战的人群大喊。 宋启明一脚將人踹飞,果断拉起季幽明的手从破烂的柜子里爬出来,“快跑。” 老鴇神色错愕,还真跑进来两个书生,什么时候躲进来的? 见他们要逃,领头男人再也顾不上青楼的打手,转身朝两人袭来。 刀尖的寒光划过宋启明的眼眸,他心头一颤,身体下意识地反应比脑子转的还快。 电光火石之间,左手將季幽明拽到身后,右手试图去抢男人手中的匕首。 早有防备的领头男人手腕一转,刀刃用力挥出,好似要將人的手臂砍断。 刀锋划破宋启明厚重的短袄,儘管他反应速度够快,可还是被对方在手臂上划出了一道十公分的口子。 见只是轻伤,男人再次掷匕首朝宋启明攻过来。 一路沿著脚印找过来的宋今昭眼睛死死盯住带血的匕首,手中长剑用力掷出。 伴隨著咻咻破空声,剑身刺入男人右臂,匕首掉落在地。 “阿姐。”宋启明扭头,看到心心念念的身影,眼中眸光颤动,惊喜地叫出声来。 宋今昭脚掌用力,几步衝到男人面前拔出剑。 將人踢倒在地后,鞋底踩住他的手指,长剑用力刺入掌心。 “啊——!”男人痛到面容扭曲,惨叫著在地上翻滚挣扎。 被老鴇和青楼打手护在身后的裴语嫣呆呆地张著嘴巴,身体仿佛被冻住,剎那间抽了魂。 另外五人衝上来围攻宋今昭,被她几下打倒在地,手上全部见了血。 季幽明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此刻他眼睛里只有宋今昭执剑站立的英姿,好似神女下凡,救他於水火之中。 第138章 送官 宋今昭收剑走到宋启明的面前抓住他的手,见伤口还在流血,眉头蹙得紧紧的。 “阿姐没事,伤口不深回去包扎一下就好了。”宋启明挣开手臂放在身后。 哪来的女魔头,以一敌六,自己这点人估计也打不过, 老鴇揪紧手帕,结结巴巴地说道:“几位若是无事可否將人带走,我这美人斋还要开店做生意,就不多款待了。” 孟鹤川听到消息时,宋今昭已经將六人抓到了府衙。 见除宋今昭之外所有人身上都带著血,尤其是六个打手,衙役看完后说他们的右手全废了。 孟鹤川看向宋今昭,“这是怎么回事?” 宋启明先一步站出来將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季幽明在旁边时不时附和两句。 “大人你不知道,这些人殴打不成就开始动刀,要不是我和宋启明跑得快,等他阿姐过来命早没了,必须得严惩。” 孟鹤川开口询问宋启明:“近日你可有得罪什么人?” 宋启明摇头,拧眉思索半晌后回答:“明日便是书院一年一度的年考,他们最开始的目標是废掉我的手指,我怀疑幕后主使者可能是书院里的人。” “不止这六个人,最开始袭击我的三人被我用毒针刺中,还有两个受伤不在,大人可一定要將他们抓捕归案。” 如今的宋启明已不是白身,更何况三个秀才牵连其中,孟鹤川是一定要將凶手抓捕归案的。 “你们放心,有这六个人在,今天晚上绝对能撬开他们的嘴。” 走出府衙大门,宋今昭停下脚步询问宋启明,“心里有怀疑的人吗?” 宋启明重重点头,“我觉得是严保毅,自从院试结束后他就看我不顺眼,还联合他老师在书院处处刁难我。” “这次难保不是因为不想让我考进上舍才找人要废我的手,让我再也拿不起笔。” 宋今昭眸色下沉,声线渐冷:“这些事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宋启明:“阿姐管著医馆和美食店的生意,还要操心家里的事已经很忙了,我自己的事我可以解决。” 他耸肩故作轻鬆道:“反正无论他们怎么针对我,只要我努力读书照样可以把他甩得远远的,况且自从老师去內舍教书后,丁夫子就再也不敢针对我了。” 宋今昭揪住宋启明的耳朵捏紧,尾音上扬,“我是你长姐,以后有人欺负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真解决了今天的事怎么发生的?” 宋启明低头,“我也没想到严保毅敢这么做。” 季幽明见姐弟二人说个不停,踱步贴过来小声问道:“姐姐,我兄弟,给您报信的胡丰燁现在在哪里?” 宋启明抬首,“季兄,你年龄应该比我阿姐要大。” 季幽明张嘴一半又闭上,这声妹妹他有点喊不出口。 实在是宋今昭身上的气势妹妹根本压不住,得喊姐才配。 刚要开口,宋启明伸手制止,“不能喊妹妹,你得喊宋姑娘。” 季幽明嘴角不可察觉地抽动两下。 宋今昭出声道:“启明,你先带你同窗去家里处理伤口,另一个落在半路没跟上,我去找。” 宋启明点头,带著一瘸一拐的季幽明往家走。 宋今昭是在半路找到胡丰燁的,对方正拽著马僵持在巷子里。 “宋姑娘,你总算来了,这马不听我的,走到半路怎么都不动。” “宋启明和季幽明怎么样,人救到了没?” 宋今昭翻身上马再次將胡丰燁提上来,“救了,打手送到官府,季幽明现在应该在我家,我带你过去。” 胡丰燁绷紧的肩膀垮下,“没事就好,那些人凶神恶煞,我真怕出大事。” 宋家正堂內,季幽明被蓝溪按坐在椅子上,身体扭的跟蛆虫一样。 宋诗雪沾满药酒的手不停地在他胳膊上搓,“忍著別动,不把淤血揉开,你明天连床都下不了。” 季幽明疼得满头大汗,脖子上一片水光,边叫边求饶。 “宋二姑娘,你轻点行不行,我快要痛死了。” 宋诗雪手上没收一丝力,“轻点没作用,就得稍微有点力,很快就好了。” 胡丰燁迈入门槛的腿害怕地收回来,抬起左手从肿胀的眼睛一路摸到手臂。 自己不会也这样吧? 胡丰燁身上的伤比季幽明轻多了。 儘管那些人的目標是宋启明,可他好歹跟著宋今昭练了一年多功夫,能躲能打。 不像季幽明,纯靠身体硬抗,打起来毫无章法。 虽说没什么重伤,可皮外伤从头到脚没少受,比宋启明还严重。 第139章 不简单的宋府 三人身上的伤全部包扎好之后,胡丰燁迫不及待地询问季幽明详细经过。 偷瞄一眼正在院子里洗剑的宋今昭,季幽明压低声音將从胡丰燁逃走报信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仔仔细细说出来。 “你是没瞧见宋启明他姐有多厉害,六个人半盏茶不到就全倒了,宋启明的武功就是他姐教的。” 胡丰燁咳嗽一声,他哪里会不清楚宋今昭有真功夫,光是单手把自己提上提下就知道她力气有多大。 宋启明端起茶杯起身朝二人拱手作揖,“今日之事多谢季兄和胡兄仗义相助,在下没齿难忘。” 在书院他和季幽明和胡丰燁说话的次数並不多,没想到他们会冒著危险衝上来帮忙,差点危及性命。 季幽明和胡丰燁连忙起身托住宋启明的手臂。 季幽明忍著浑身的痛爽快地说道:“你我乃是同窗,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 胡丰燁接过茶杯,“既然瞧见又怎会坐视不理,算起来我也没帮多大忙,论身手跟你比差远了。” 宋诗雪和青霜端著药碗进门放在桌子上。 宋诗雪:“稍微冷一下之后趁热把药喝了,能活血化瘀、消肿止痛,明天去书院不至於肿的太厉害。” 年考肯定不能缺席,没有补考,顶著伤也得去。 胡丰燁一向注重他那张脸,不想顶著一张肿脸去书院被人看笑话,尤其是被打青紫的眼睛。 他端起药碗就想往嘴里喝。 指腹碰到碗壁,炙热的温度烫得他手一松,从椅子上跳起来。 “烫烫烫!!!” 候在旁边的青霜迅速伸手接住药碗,汤药在半空晃悠一圈后又到了碗里。 溅出来的洒在手上,青霜一动不动,好似感受不到温度似的。 宋启明急切地问道:“烫到没有?” 胡丰燁站在椅子上甩手摇头,“没有,就是手指有点火辣辣的。” 季幽明伸手触碰碗沿,是有点烫。 刚才宋诗雪和宋家的下人就是这么把药端过来的,她们不怕烫? 而且这个婢女的反应速度有点过快,伸手接住里面的汤药还不撒,难道宋家就连下人都会武功? 宋诗雪朝青霜吩咐道:“去外面弄点雪渣子给胡公子冰敷,明日手要拿笔,不能起水泡。” 宋今昭將擦拭乾净的剑放回里屋,朝两人说道:“厨房晚膳快要做好了,吃过饭我再让下人用马车送你们回去。” 季幽明拱手笑著回答:“都听姐~不~都听宋姑娘的。” 青霜將药碗擦拭乾净后重新放在胡丰燁手边的桌子上,等屋內只剩下宋启明三人后,季幽明好奇地问道:“宋启明,你家婢女是不是也会武功?” 宋启明頷首:“不止青霜会,我妹妹也会,都是我阿姐教的。” 胡丰燁和季幽明对视一眼,宋家虽不是大富,可现在看还真不简单。 长姐当家,府里女人比男人强,一个都不能小覷。 一番严审后领头的打手一个字没说,另外五人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但他们供出了另外没有被抓的五人的落脚点。 孟鹤川连夜让衙役將人抓回来,瞧著一人脸动不了,像殭尸脸。 一人半边身体无法动弹,被两个衙役半抬回来。 另外三人不是头破就是胳膊大腿被敲断,瞧著比宋启明他们三个受害者伤的还要严重。 十一对三没打过,就这样还敢干这行,简直找死。 “仵作,这两人怎么回事?” 仵作捻著鬍子检查判断:“应该是中了麻药,分量还不小。” 其中一名打手歪著嘴开口:“是宋启明,他用沾了毒的针刺我们。” “大人,我们没想过闹出人命,宋启明才是真的下狠手,他防卫过当,大人您可得为我们做主。” 孟鹤川嗤笑一声,“蒙面,持棍,带刀,你说没想闹出人命,骗鬼呢?” “宋启明他们有功名在身,殴打秀才罪加一等,更別说你们还动了刀,面巾被扯下就想要杀人灭口,让本官给你做主,亏你讲的出来!” 烧红的烙铁顶在男人面前,孟鹤川质问:“说,是谁让你们半路拦住宋启明对他动手的?” 男人闭紧嘴巴摇头,热汗流的满脸都是。 “我不知道,生意都是我们老大接的,我们没见过买凶人。” 孟鹤川將烙铁交给衙役。 下一秒,烙铁抵在男人裸露的胸口,铁块高温灼烧皮肤,发出呲呲声。 悽惨的叫声在牢房里迴荡,被关进来的打手一个个缩在墙角不敢冒头,生怕下一个会是自己。 第140章 叶良玉的担忧,青霜暗查 “什么!启明被人打了?”久没等到宋启明过来的叶良玉正打算派小廝去宋家问,蓝溪送完人便过来递了消息。 云鹤急忙安抚:“老爷別著急,宋家的下人说宋公子受的都是轻伤,没伤到筋骨,明日可以正常去书院。” 叶良玉按著木椅把手坐下,心里沉甸甸乱得很。 “打人的抓到了吗?” 云鹤点头,“已经被宋小姐抓去了官府,孟知府亲自接的案,幕后主使想必很快就能抓到。” 叶良玉坐在原地右手握拳,指节啪啪作响。 “你去府衙盯著,看幕后主使是不是京城派来的人。” 云鹤抬眸分析道:“老爷,宋公子如今只是秀才,入不了那些人的法眼,您不用这么担心。” 擒贼先擒王,抓个小嘍囉不就打草惊蛇了。 叶良玉深深沉下一口气,“我知道不会,可心里总是不放心,算时间,他们也该到了。” 云鹤偷瞄自家主子一眼,想到前几日上门的少年將军就住在隔壁,躬身退出房间去府衙打探消息。 夜色朦朧,宋今昭的房间亮著微弱的烛火。 青霜双手垂在身侧,腰间插著断刃,身上的冷气还没散。 “严保毅的父亲三个月前去江南进货,如今还没回来,严家手握安阳府近一半的布料生意,锦绣坊就是他们家的。” “严保毅自小锦衣玉食,乃是家中独子,性情傲慢势利,从不將门楣低於严家的人放在眼里,尤其看不起往上爬的穷人。” “奴婢还打听到,严保毅在簪花宴上就言语讥讽过大少爷,只是被大少爷给挡了回去。” 宋今昭面无表情,略带薄茧的手指搭在手臂上轻轻敲击,“所以进入书院后他就开始变本加厉,那个丁夫子又是什么来头?” 青霜:“丁维岳二十五年前考中举人,两次落榜会试后出钱买了个穷县小官,当了三年县令,政绩一般升迁无望,加上地方太穷年年交不上税,索性辞官进了安阳书院当夫子,一干就是二十二年。” “丁维岳没什么家世,但他这些年收过不少学生,其中也有两个最后考中进士,但名次都不高,现在好像在江南当县官,碰不到北边。” 宋今昭抬眸询问:“两个月前去江南进货,现在也该回来了,有没有打听到时间?” 青霜摇头:“具体时间不清楚,不过肯定会在年前回来,这批货是要赶在过年期间卖的。” 宋今昭:“府衙那边什么情况?” 青霜:“衙役说另外五人已经全部抓到,就是嘴紧的狠,其他倒是没说。” 隔天清晨,宋启明、季幽明和胡丰燁顶著伤进入书院后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进入內舍讲堂后,宋高力悄悄走到宋启明的身边问道:“怎么回事?你们打架了?” 今日便是年考,季幽明和胡丰燁都是进入上舍的有力竞爭者,难道昨天晚上先干起来了? 作为雷打不动的內舍第一,王睿双手搭在桌子上悄摸摸朝宋启明看。 他若是因为受伤影响发挥没考上外舍,叶夫子就会留在內舍教书,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宋启明伸手示意宋高力別说话,救命恩人变施暴者,若是被季幽明和胡丰燁听到,那得多伤人。 “不是,昨日散学的路上有人想废了我的手,季幽明和胡丰燁衝上来救我才挨的打。” 宋高力睁大眼睛,有点意外,“平时你和他们走的也不近,没想到还挺仗义。” 宋启明点头,“昨日要不是胡丰燁及时去给我阿姐报信,我和季幽明凶多吉少。” 整夜没得到消息的严保毅姍姍来迟,见宋启明脸上虽有伤痕,可手却是好好的,不由地气得握紧拳头。 四目相对,宋启明眼底划过一抹暗色。 不知孟知府审问地怎么样,买凶者到底是不是严保毅? 用过早膳后宋诗雪先去医馆,宋今昭则来到府衙求见孟鹤川。 衙役强撑著疲惫不堪的眼皮说道:“宋姑娘,昨日知府大人审问到后半夜连家都没回,现在人还没醒,要不您下午再来?” 宋今昭蹙眉问道:“十一个打手,审问一晚上一个都没开口?” 钱財不过鬼门关。 钱哪有性命重要,照常理早该吐了才对,总不会还有软肋握在別人手上? 衙役靠在门上解释道:“这群打手是惯犯,乾的就是收钱违法的事,別说砍掉一只手,就连人命肯定也沾过。” “其他人说每次买凶者都只跟他们老大见面,其他人不知道给钱的是谁,偏偏这个领头老大嘴硬的狠,知府大人什么重刑都用了,他从昨天晚上到现在硬是一个字都没说。” 第141章 我可以让他开口 孟鹤川左手撑腰右手扶著官帽从府衙后宅走出来,看见宋今昭的一瞬间马上挺直腰杆变成气气势威严的知府大人。 “宋姑娘怎么来了?” 宋今昭后撤一步行礼,“民女听闻昨日袭击舍弟的杀手不肯吐露幕后买凶者,我有办法让他说实话。” 孟鹤川解释:“领头男子被本官施以重刑都未曾开口,宋姑娘有什么办法?” 宋今昭浅浅勾起唇角,“我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清晨的阳光透过地牢微小的窗户照入牢房,被关在里面的囚犯一个个蓬头垢面,虽活著,精神气却连乞丐都不如。 瞧见宋今昭进来,被她砍伤手臂的五人神经剎那间紧绷起来,躲到角落害怕宋今昭动手。 孟鹤川指著被绑在十字木桩上,浑身是血的领头打手说道:“此人名叫萧虎,他和他的这些兄弟近几年一贯在安阳府周围活动,乾的就是拿人钱財替人消灾的活,因为嘴严保密性高,买凶者一般要出不少银子才能请得动他们。” 宋今昭好奇地询问:“就没有受害者想过报官?” 孟鹤川神色无奈道:“很多百姓害怕被报復不敢报官,再者这群人每次动手的时候都蒙面,不知道长相也抓不到人。”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是谁都有宋今昭这样的身手能当场將人擒获。 萧虎这次算是栽个彻底,所有手下全部被抓,一个不剩。 萧虎睁开被汗水浸湿的双眼,充血的眼球死死盯住宋今昭,被咬碎的后槽牙戳进牙齦,停止流血的伤口再次开始冒血珠子。 早知宋启明那么难缠,刚开始就应该杀了他,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 孟鹤川见他眼珠如昨夜般强硬,出声道:“宋姑娘,你说的办法是什么?” 宋今昭往前一步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比拇指粗一圈,长一倍的竹筒放到架子上。 “把他解下来绑到刑床上。” 负责审讯的衙役接收到孟鹤川的眼神后,上前用钥匙打开绑住萧虎四肢的铁锁,將人绑在刑床上。 萧虎昂起下巴硬声道:“道上有道上的规矩,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说。” 宋今昭从怀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打开,从里面倒出一颗黑色药丸融化在水里。 孟鹤川等人捂住口鼻后退。 好臭,比茅房还臭,臭到令人噁心想吐。 “给他灌下去。” 衙役眉头拧成死结,屏住呼吸掰开萧虎的嘴將碗里奇丑无比的药水灌进他的嘴里。 臭味席捲萧虎的嗅觉和味觉,生理性反胃令他想吐。 衙役用力挤压他的天灵盖和下巴。 萧虎的嘴巴想张张不开,最后连著反胃到喉咙里的呕吐物一起咽回到肚子里。 “贱人,我迟早要杀了你!”萧虎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臭了,被灌一肚子屎尿,就连肉都是屎味。 宋今昭拿起放在架子上的竹筒打开,“这只是开胃小菜,接下来才是正餐。” 整日打架在死亡堆里混的人,疼痛对他们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比起一刀杀了他,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才更让他们感到害怕和恐惧。 两条二十公分长的蜈蚣从竹筒里爬出来停在萧虎的脸上。 轻如鸿毛一般的触感却令萧虎手脚发麻,一动不敢动,浑身上下毛孔都竖了起来。 牢房里安静如溺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两条蜈蚣上。 比一般蜈蚣大,红黄绿黑交错在一起,瞧著顏色就诡异。 孟鹤川含在喉咙里的唾液不敢咽,声音细若游丝,小到几乎听不见。 “宋姑娘,这蜈蚣有毒吗?”人可別死了。 宋今昭:“这是我用来製药的蜈蚣,微毒不致命。” 孟鹤川刚要鬆口气,停在脸上的蜈蚣就开始爬。 萧虎眼睁睁瞧见它们停在自己的眼睛上。 眼看蜈蚣足要伸进他的眼睛,他慌张地合上眼皮,眼睫毛被嚇到瑟瑟发抖,整个人都在发颤。 比起末世来临后人类被各种变异虫子寄生,形如巢穴令人密集恐惧症发作感到噁心和强烈不適。 不过两条蜈蚣,在宋今昭看来算不了什么。 一条蜈蚣顺著眼皮爬到眼角从萧虎的耳朵里钻了进去,另一条停在他紧闭的嘴巴上试图往里面钻。 蜈蚣顺著耳道爬进去,强烈的触感令萧虎身体扭成八道弯,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蜈蚣爬到什么地方。 鼓膜被捅穿的瞬间,剧烈疼痛席捲了萧虎的脑子。 嘴巴微松的剎那,扒在嘴唇上的蜈蚣迅速爬了进去。 瞳孔放大,咬也不是吐也不是,萧虎开始剧烈挣扎,铁链被甩得啪啪作响。 他张大嘴巴试图將嘴里的蜈蚣甩出去,可一切早已无济於事。 心理抵抗弱的衙役闭上眼睛扭头跑出去吐,孟鹤川忍住噁心,总感觉那两条蜈蚣在自己身体里到处爬。 这样的刑讯方法他从未用过。 瞧著面不改色的宋今昭,孟鹤川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喉咙发噎,好似下一秒就会吐出来。 第142章 求著开口 蜈蚣在喉咙里爬动,无数细足踩在喉管上,如针尖般又痛又痒。 宋今昭走到刑床边蹲下,声音如地狱爬出来的鬼魅。 “接下来它们会啃食你的五臟六腑,吃饱喝足后在你的身体里產卵繁殖,一条条小蜈蚣会密密麻麻地从你的眼睛、嘴巴、耳朵、鼻孔,甚至下半身爬出来。” “你不会马上死,这个过程会持续一到两个月,慢慢享受,我有的是耐心。” 只剩一只耳朵能听见的萧虎疯狂摇头挣扎,他能清楚感受到体內蜈蚣的爬动,想像自己被成千上万条蜈蚣寄生的画面,眼泪止不住地从眼角滑出。 孟鹤川用手捂住眼睛不敢看,可又忍不住好奇地透过指缝偷看。 这样的场景百年一遇,错过这次,以后可就瞧不见了。 宋今昭挺直身体招呼所有人都出去,周围越安静带给人的孤独和恐惧感就会越强。 几人坐在牢房里休息的长板凳上,衙役忙给孟鹤川和宋今昭倒茶。 孟鹤川端起茶杯正要喝,瞧见里面飘著的茶叶沫子像蜈蚣,嚇得手一松,茶水洒在身上,官服从里湿到外。 “大人恕罪。”衙役惊呼出声后跪下,以为他对茶水不满意。 孟鹤川见宋今昭像个没事人似的,还有心情品茶,憋著气朝下属挥手。 “有点烫,本官不渴,不用倒了。” 衙役低头跪著退到一边起身靠在牢房的柱子上。 茶是早上交班的时候泡的,早凉了。 孟鹤川喉咙哽咽,好奇地问宋今昭,“宋姑娘,这种审讯方法你从哪里学的?” 宋今昭放下茶杯,眼帘半掀,眸色平静如深渊潭水无半点浮动,却透著一股似有似无的笑。 “不需要学,山里死去的动物不到半个时辰就会被苍蝇和蛆虫爬满全身,用刀破开肚子里面全是虫卵,那场面可比这个刺激。” 蛆虫盈满脑干,孟鹤川伸手捂住胸口反胃出声。 第一下没吐出来,唾液分泌,感觉愈发强烈。 隨著胃部痉挛,酸水从喉咙衝出,“呕”孟鹤川捂著嘴衝出牢房。 宋今昭扭头凝视他狼狈不堪地背影,眨眼摇头,拿起水壶倒一杯继续喝。 这点小场面都承受不住,肯定不经常去停尸房,否则早就家常便饭了。 一刻钟刚过,关押萧虎的牢房里传出求饶声。 刚吐完一脸虚弱的孟鹤川惊喜地抬起头,“马上审讯萧虎。” 宋今昭摇头制止,“不急,再等两刻钟,等到他快绝望的时候再审问。” 衙役后背发寒,从来没见过手段这么凶残的姑娘,还是个大夫。 这要是治病的时候放点虫卵到药里,喝下去时间一长,还不得被虫子挤满全身,那感觉和死了有什么差別。 这怕不是个毒医。 孟鹤川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那两条蜈蚣还能拿出来吗?” 都钻到身体里了,难道要开膛破肚取出来,再用线缝上? 宋今昭勾唇一笑,从怀里拿出药瓶晃悠,“当然能,只需加热一点点,蜈蚣就会被气味引出来。” 孟鹤川身体往后仰,总觉得宋今昭身上带著的瓶瓶罐罐里装的全不是好东西,光看瓶子就令人胆寒。 嘶吼般的求饶声在牢房里迴荡,被关押的犯人一个个龟缩在墙角不敢抬头。 声音越来越小,眼看时间差不多之后几人才重新回到牢房。 萧虎浑身上下被汗水浸湿,好似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瞧见宋今昭的一剎那,他的身体开始抽搐,破碎的嗓子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刀割一样。 “只要你能把蜈蚣拿出来,我什么都说,一字不落,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 “早开口不就得了,也不用吃这么多苦。” 宋今昭打开瓷瓶將黑色的颗粒倒入碗中加热。 黑色颗粒融化在水里,比刚才还要难闻千百倍的臭味开始在空气中挥发,刚吐完的孟鹤川转身撑在木桩上狂吐。 空荡荡的肚子什么都没有,吐出来的全是刚清口喝下去的水。 耳边呕吐声此起彼伏,宋今昭將碗放到萧虎的嘴边,“张开嘴。” 萧虎后怕地睁大眼,“还要喝?” 宋今昭作势抬碗,虎眼道:“张大嘴,废话再这么多我就给你灌进去。” 片刻之后,两条蜈蚣一前一后从萧虎的嘴里爬出来。 宋今昭打开竹筒將它们装进去,扭头看向孟鹤川说道:“大人,可以开始审问了。” 孟鹤川脚步虚浮,仿佛丟掉半条命。 肚子绞在一起,苦胆都快被吐出来了。 牢房空气流通性弱,臭味一时半会儿消不掉,他只能用手帕捂著鼻子审问萧虎。 第143章 是严保毅,是他 对面牢房墙角边,萧虎的十个手下蹲挤在一起,抬起头眼里闪著希翼的光。 老大撂了,官府应该就不会再对他们动刑。 被判徒刑、流放,也好过蜈蚣在身体里钻来钻去,噁心瘮得慌。 萧虎目光游移地瞟了宋今昭一眼,咬牙忍下心底的不甘开口:“是严保毅,他给了我五百两银子,让我带人废掉宋启明的手,让他再也拿不起笔,滚出安阳书院。” 宋今昭坐在凳子上翘著腿,眼底划过一抹暗色。 果然和启明猜的一模一样,买凶者就是严保毅。 五百两银子废一只手,真是好大的手笔,既然严家的银子多到没处花,乾脆就全没了。 “可你之后不仅想把我弟弟的手弄残,还想杀了他和季幽明。” 萧虎声音放低,“我没想到他会功夫,半路还杀出两个书生,打斗中面巾被扯下只能杀人灭口。” 孟鹤川拧眉质问:“严保毅是什么时候找你的,给的是银锭还是银票?” 萧虎闭眼,“三日前傍晚,银票就藏在鸿运客栈,房间地板下面有隔层,银票被我用铁皮夹著放在里面。” 孟鹤川继续追问:“除你之外还有人见过严保毅吗?可有其他人证?” 萧虎摇头,“我接活都是单独见买家,从来不带其他人,不过那天严保毅倒是带了一个小廝,看起来像是他的书童。” “长著一双老鼠眼,说起话来尖酸刻薄,瞧著就让人厌恶。” 宋今昭起身,“大人,现在人证有了,是不是可以抓人了?” 孟鹤川点头,朝下属吩咐:“你亲自带人去安阳书院把严保毅和他的书童带回来,另外几个人人去客栈拿银票前往钱庄查证,看最初领取人是谁,一步步查下去。” 价值五百两的银票属於大额银票,普通人一辈子也存不了这么多钱,只有有钱人才会去钱庄领。 总捕头带人来到安阳书院时,整个书院鸦雀无声。 守门院役见来人穿著官差服饰,忙起身上前询问:“几位官爷有何贵干?” 总捕头:“贵书院学子严保毅涉嫌买凶伤人,知府大人命我等前来將他抓捕归案。” 院役脸色一僵,“確定是严秀才?” 总捕头頷首:“內舍学子严保毅,他现在可在讲堂?” 院役將人带到內舍院外,“几位稍等,我这就將管理內舍的夫子叫过来。” 丁维岳沉著脸听完衙役说的话,强压下剧烈起伏的胸口说道:“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今日乃是书院一年一次的年考,可否等考试结束后再行传唤?” 监考时发现季幽明、胡丰燁和宋启明脸上和手上都有伤,尤其是季幽明最为严重。 原以为是为上舍名额起了衝突,没想到是一个遇险两个救人,买凶者还是自己收的学生。 这要是定罪传出去,自己在安阳府的名声可就完了。 视线瞄到竹林后面有个人在偷听,总捕头握紧腰刀衝过去。 那人见状转身就跑,另外一个衙役从花坛跳过去將人扑倒在地。 拽住头髮將头扭过来,还真是好丑的一双老鼠眼。 第144章 严保毅被抓 “你是严保毅的书童?”总捕头衝上去强硬地揪住他的衣领,脖子被勒得青紫。 书童摇头频率极快,“不是,我不是严保毅的书童。” 总捕头望向僵在原地的丁维岳,向他確认道:“丁夫子,他是不是严保毅的书童?” 丁维岳此刻的心態是崩溃的。 他嘴唇微张欲言又止,话在胸口转悠两圈后咬牙点头。 书童肩膀耷拉下来,不满地朝丁维岳怒吼道:“丁老爷,你可是我家少爷的老师~” 丁维岳背过手转身。 书童的声音传入正在考试的讲堂。 听到熟悉的声音,严保毅抬头看向窗外。 几道身影被竹林遮掩,依稀能瞧出其中几个穿著官服的衙役。 在看到被压跪在地上的蓝色身影时,严保毅手中的笔掉在桌上,发出“咯”的一声响。 笔头弹起的墨汁射在他的脸上,仓惶地用手去抹,半边脸都变成了黑色。 坐在讲台椅子上的叶良玉目光扫过严保毅,眼神带著锋芒。 听到声音,宋启明停笔抬头望向严保毅,见他神色紧张地看著窗外。 顺著视线望去,正好看到两个衙役押著严保毅的书童离开。 还留下几个衙役走向凉亭坐下,他们时不时瞥向內舍讲堂方向,像是在等待什么。 叶良玉拿起桌上的戒尺敲击桌面,“距离本场考试结束还剩两刻钟,没写完的抓紧。” 包括宋启明在內的被吸引走注意力的学生收心继续將草纸上的文章誊写到答卷上。 被墨汁染脏的答卷已然不能用,严保毅连忙拿一张重新开始誊写。 心烦意乱的他脑子里全是自己给萧虎钱买凶,还有刚才书童被抓走的画面。 越写越急,手抖得厉害连连出错。 前后左右的同窗被翻页声吵到,忍不住嫌弃地朝严保毅翻白眼。 声音这么大,赶著去奔丧? 若不是还在考试,叶良玉又坐在前面,他们都想拍桌子朝严保毅发脾气了。 丁维岳阴沉著脸从外面走进来,坐在椅子上始终低著头。 严保毅见他不看自己,双手握紧,笔桿受力断成两截,下半截飞出去砸在前桌学生的后背上。 男人咬紧牙关扭头瞪他一眼,答卷需要安静,尤其誊写的时候更是错不得。 这人三番两次,到底想干嘛,等考试结束自己非得好好跟他讲讲不可。 两刻钟刚过,丁维岳便起身说道:“停笔,卷子留在桌上,上午考试结束。” 严保毅燃著野火的眼神死死盯住才抄了三列的答卷。 见他迟迟不离开,丁维岳闭眼,无奈抬高声音道:“卷子留在桌上都出去。” 其他学子刚出讲堂门就瞧见几名衙役朝著他们走过来。 季幽明走到宋启明的身边,“是不是打手的事府衙有结果了?严保毅的状態很不对劲,到现在都没出来。” 宋启明点头,转头看向坐在讲堂內还不起身的严保毅,里面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刚才我看见衙役带走了他的书童,那些打手八成是他派去的。” 胡丰燁轻抚自己微微泛肿的眼角,“我知道严保毅嫉妒心强、报復心重,没想到这么重!” “买凶伤人这种犯罪的事他也敢干,还差点要了你们两个的命,这次丁夫子可保不住他了。” 季幽明瞟一眼站在讲台上的丁维岳,摇头道:“恐怕这次丁夫子也没想要保他。” 总捕头见严保毅久久不出来,乾脆带人闯进讲堂。 “严秀才,你涉嫌买凶伤人,犯下重罪,我等奉知府大人之命,特来拿你归案!” 打算找严保毅说理的前排学子愣在原地。 买凶伤人?自己没听错吧? 停留在讲堂外面的学子一个个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严保毅被带走。 先一步被带走的书童连半个时辰都没熬到就吐了个乾净。 另一边,衙役在钱庄查到那张五百两银票是一年前严保毅的父亲从钱庄取的二十张的其中一张。 人证物证確凿,严保毅才被带到府衙立刻就下了大狱。 当天下午的考试,看著空荡荡的桌椅,內舍眾人心中情绪起伏不定。 “听说了吗?宋启明、季幽明和胡丰燁身上的伤都是严保毅买凶找人打的。” “你从哪里听说的,严保毅疯了吧?就算打伤宋启明他们三个,凭他的才学也考不进上舍。” …… 面对交头接耳的学生,杨言风肃著脸敲打戒尺,“安静,下午的考试马上开始,现在散给题纸。” 丁维岳没脸来书院,临时请了病假。 叶良玉乾脆就没来。 伤到他的宝贝弟子,就算严老爷现在赶回来救人,他儿子这次估计也出不来了。 第145章 革除功名被判流放 年考结束后第一天上午,孟鹤川在府衙开堂问案。 以萧虎为首的十一名打手被判流放三千里。 严保毅身为主犯,按照刑法应该判处绞刑,但由於他的秀才功名,改判革除功名,流放三千里。 公堂之上,季幽明等人盯著蓬头垢面,被押走的严保毅只觉得他罪有应得。 读书人不好好读书、提高才学,整日尽想走歪门邪道把別人拉下来,天底下优秀之人何其之多,难道还要把他们的手全部废了不成? 这样的人若是入朝为官,还不天天想著捅別人刀子。 提早能灭了更好。 公堂外,李子恩捧著手炉朝宋今昭走过来,“宋姑娘,等严丰年回来知道他儿子被革除功名流放,恐怕不会放过令弟。” 宋今昭嘴角轻微勾起,心里已经有了成算,就怕到那时,他已经顾不上他儿子。 “严家难道还能让我买不到衣服穿不成?” 望著浑然不在意离开的宋今昭,李子恩就像吃了个苍蝇似的,她怎么就这么硬,一点都不服软? 当天下午宋启明便来到叶府辞行。 “老师,明日我和家人就要启程回老家,要到元宵才能回来,这段时间若是铺子和医馆遇到麻烦,还请老师多照看。” 叶良玉將腿搭在凳子上扭动。 宋今昭前段时间过来复诊时说过,他的腿癒合的很好。 最长不超过三个月便能恢復如初,以后只要不做剧烈运动,加重膝盖和双腿的负担,正常走路就不会有问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你放心,有为师在,安阳府没人敢欺负你们宋家,更何况你阿姐和孟家关係处的不错,就算我不出手,孟鹤川也不会让严家胡作非为。” “严保毅的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等你將来考中进士入朝为官,只要冒头,遇到的阴谋算计只会比这个更狠,你阿姐教你武功是对的,就得好好练才能自保。” 宋启明的眼神从叶良玉的腿上划过,垂眸頷首道:“多谢老师教导,学生谨记。” 离开时余光偶然扫过隔壁院子光禿禿的枇杷树。 见有人坐在上面朝这边看,厚绒帽中露出的那张脸自己好似在哪里瞧见过。 他转身对云鹤说道:“去瞧瞧对面住的是什么人,大冬天坐在树上偷看?” 云鹤神色不自然地低下头,“那是老爷请来的客人,宋公子无需担心。” 宋启明挑眉,朝男子望去。 秦允谦对上他的目光,抬起下巴示意,嘴角露出一抹笑。 宋启明眯眼仔细瞧,脑海炸开一道光。 想起来了,是那天晚上阿姐从山里回来,拿走朔北贼子画像的人。 后来阿姐说过,其中一个是庆国公,另一个是秦大將军的儿子。 他不在边关待著,怎么会来安阳府?还住在老师家隔壁。 压下心底的疑惑,宋启明骑上马往家走。 宋家正厅內,最先买回来的四名下人整齐站成一排竖在宋今昭的面前。 福顺上午从城外庄子上赶回来,一张糙脸被寒风吹得通红。 “我不在安阳一切按计划进行,生意上的事情拿不准你们四个商量著办,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就去叶府找叶先生帮忙。” 四人严肃点头。 大小姐的册子写了足足二十页,可以说是事无巨细,什么意外都想到了。 就这样他们四个若还处理不好,那才真的是无能。 第146章 冤家路窄,父子如出一辙 车厢里舖了厚厚的褥子,炭盆里的炭烧得通红,宋安好埋头躺在被褥里呼呼大睡。 路上半指深的积雪减慢了马车前进的速度,穿过四重山即將抵达落脚点时,前方出现一辆马车,车轮扬起的雨雪哗哗往路边落。 严家车夫强忍被冻僵的双手和脸庞不停地挥动韁绳。 严丰年坐在暖烘烘的车厢里,车速慢下来一点他就开始催促。 “再快点,天亮之前必须进城。” 判决昨日下来,再晚儿子就要被押走了。 冻得发抖的车夫没注意到远处对向驶来的马车,宋今昭减速后见对方还在加速,果断將马车停在路边。 跟在后面的宋高力瞧不见前面,见宋今昭停下,便跟著將马车停下。 官道恰恰好能容纳两辆马车並行,严家的马车行驶在道路中央,车夫注意到停在路边的马车后急忙拉紧韁绳减速往旁边让。 可雪地易滑,他们的速度又太快,马蹄剎不住脚直直朝宋今昭他们衝过来。 车夫挥手惊呼:“快躲开!” 宋高力听见声音伸出脖子朝前看,见对方马车失控快速朝他们奔过来,顿时脸色突变。 他手腕翻转迅速调转马车方向,张嘴朝宋今昭大喊:“今昭姐快跑,他们要撞上来了。” 这么快的速度,真撞上车身非四分五裂不可。 宋今昭握紧凌云枪起身站在车架上,冷风吹起她戴在头上的兔绒帽,吹落在眉间的乌黑髮丝被冻得冰冷。 “来不及了。” 官道两边都是山,无处可躲。 调转马头也来不及提速躲开,索性逼停对方。 寒风將车帘吹起,车厢里的暖气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宋诗雪抱紧宋安好准备隨时下车。 车夫使尽浑身的力气,眼看还是拉不住,心里越来越绝望。 车厢里被晃得东倒西歪的严丰年抓紧屁股下面的凳子怒吼,“没用的东西,赶紧將马停下。” 马夫咬紧牙关,喉咙哽咽到泪奔。 催催催,整天就知道催,现在好了,命都要催没了。 宋今昭將枪头插入雪地,身体借力飞出数米远落在对方的马背上。 右手抓紧皮环,手臂发力往后拉。 骏马两只前蹄腾空而起,几乎接近垂直角度。 凌云枪在地面滑出一道二十公分深的划痕,宋今昭双腿用力將马按停。 身后车厢由於惯性“轰”一声撞在石壁上,从中间裂开两半。 严丰年摔飞出去,被宋今昭用枪桿接住。 被拎住后衣领的车夫双腿落地后,脸色后怕地瘫倒在地上不停喘气。 “大雪天驾车不看路,跑这么快赶著去投——”看清楚严丰年的脸,宋今昭迅速抽出长枪。 还没落地的严丰年掉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青霜找人画过严保毅亲爹的画像给宋今昭看过,这人不就是严保毅他爹严丰年么。 还真是冤家路窄。 身后没有押送布匹的车队,看来是知道亲儿子被关进监狱,要赶著回去救命。 人在这里,严家运送货物的车队应该距离不远,或许就在南口镇。 之前吩咐青霜做的事,正好能自己亲自动手。 屁股摔痛的严丰年站起来指责宋今昭,“你这姑娘,弄坏我家马车不算,还差点摔死我,你这是想要我的命不成。” 宋今昭压下唇角冷声道:“你太重,我抬不动。”若是能要当然想要你的命,总好过回过头来报復自己。 “你们驾车太快还不知道看路,分神差点撞到我家马车,我没找你算帐还救了你一命,不知道感恩反过来倒打一耙,果然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活该刚才摔死。” 严丰年被宋今昭堵的哑口无言,只能恨恨地瞪一眼车夫,“没用的东西,连个车都驾不好,等回去非得將你发卖不可。” 车夫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雪地將他的头颅染的又湿又脏。 “求老爷饶命,是小的错,小的下次再也不会犯了。” 宋今昭没兴趣搭理一主一仆,转身回到马车上准备驾车离开。 得趁天黑赶到南口镇,看他们的货在不在。 调转马头回来的宋高力连忙跟上。 严丰年见他们要走,伸手拦在宋今昭的马车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趾高气昂地命令道:“这是一百两银子,你的马车我买了,我的马归你。” 宋今昭目不斜视地淡定离开。 “不卖。” 和严保毅一样眼睛长在头顶上,那就吹一夜冷风骑马回去。 严丰年咬牙再抽出一百两,“你不卖有的是人卖。” 他將二百两银票递到宋高力的面前,“二百两,把你的马车卖给我。” 宋高力尷尬地抽动嘴角,伸手指前面,“我就是个驾车的,马车不是我的。” 宋启明掀开车帘,面无表情地说道:“別说二百两,惹我阿姐不高兴,两万两都不卖。” 望著无情离开的马车尾,严丰年无奈闭眼,手里两张银票轻飘飘的。 车夫小声询问:“老爷,要不我们回南口镇换辆马车再赶路?” 严丰年一脚踹在他身上,“一来一回得浪费多少时间,把你身上的棉衣脱下来给我,你骑马载我。” 车夫脸色煞白,骑马本来就冷,还要抢走自己的棉衣,这是要冻死自己吗? 第147章 同一家客栈,设计货物自燃 天黑前抵达南口镇唯一的落脚客栈。 正在收拾饭桌的伙计远远瞧见两辆马车驶来,连忙放下手中的碗筷,一边用抹布擦手一边迎出门。 “几位客官,后院有马圈,我给您带路。” 从房屋侧边绕到后院,数十辆装满货物的马车停在院子里。 旁边柴棚里坐著一个穿厚棉衣戴帽子,全副武装的男人。 宋今昭扫视周围,確定没有其他看守,拿起凌云枪下车。 在看到两辆马车上下来两男两女,还有一个几岁大的孩子后,伙计的眼里划过一抹惊讶。 瞧著年纪都不大,家里人能放心他们出远门? 来到大堂,站在柜檯后面的掌柜热情地招呼:“几位客官,小店今日客多,只剩下两间上等房,贵客要一间还是两间?” 上等房比简房价格要贵一倍,瞧穿衣打扮,这几位客人应该出的起两间上等房的钱。 宋今昭从钱袋掏出银子,“要两间。” 她说閒话似地隨意开口询问:“大冬天怎么还有这么多客人?” 掌柜咧嘴解释:“安阳府严家运布料的商队今日正好在小店过夜,还好他家老爷连夜赶路走了,要不然几位客官就只能勉强挤一间房了。” 宋今昭浅笑頷首,指著掛在墙上的菜牌说道:“要一个羊肉豆腐锅和三脆羹炉,再弄个肉末蒸蛋送到房间。” 掌柜:“好嘞,我马上让厨房做。” 上楼时,宋高力伸手捅宋启明的胳膊,小声说道:“掌柜说的严府是严保毅家吗?他家就是做布料生意的。” 宋启明眸色若有所思,“如果是的话,半个时辰前我们在山道上遇到的主僕或许就是严保毅的亲爹。” 儿子要被下大狱流放,所以对方才会连夜赶路,將商队丟下。 宋高力拧眉不確定道:“他爹应该没那么大本事让孟知府改判吧?” 宋启明摇头,开口语气十分肯定,“判决已下,有老师盯著,没人能救严保毅。” 宋高力迟疑点头,把心放回肚子里。 晚上休息时,宋今昭將研磨好的铁粉和盐精確比例混合在一起,然后加水调成浆糊状。 分成十五份后用油纸包裹浸入油中拿出,再用被油完全浸湿的丝绸手帕包一层。 夜半子时,客栈里所有人都睡了。 宋今昭站在房间的窗边,透过缝隙垂首盯著后院。 等看守货物的男人躺在稻草堆里呼呼大睡后便换上黑衣、將脸蒙上走出房间。 她悄无声息地將东西塞进每一辆板车的布料里面。 铁粉氧化会释放热量,精確的比例能控制火焰燃起的时间。 布料属於易燃品,燃点一到,火从里面开始烧,不消片刻就能將所有货物烧得一乾二净。 神不知鬼不觉,以这个时代人类的知识层面,根本查不出原因。 天色逐渐变亮,盯著山后隱隱冒出的霞光,今天会是一个大晴天。 用过早饭后,宋今昭五人几乎和严府的商队前后脚离开客栈。 一个往南一个往北,方向完全相反。 第148章 二十万两,不答应 连夜赶回安阳府的严丰年在城门开启的一瞬间直奔严府。 半个时辰后趁孟鹤川还没去衙门上值,他抱著一个精致的红木盒子偷偷从后门拜访。 正在用早膳的孟鹤川听下人来报,思索片刻后说道:“將人请进正厅吃茶,我稍后就来。” 坐在一旁的孟孝哲迟疑开口:“爹,严丰年这个时候过来找你,还走后门不敢让人瞧见,肯定是为了他儿子的事情,您还要见他?” 孟鹤川放下筷子喝茶漱口,“严家是安阳府数一数二的商贾,往年给朝廷捐了不少银钱,严保毅不能放,但这个面子我得给。” “若来日安阳府再遭灾害,或朔北开战需筹集善款,还得用到严家。” 孟孝哲眉毛半扬半蹙,“严保毅是严丰年的独子,都这样了,以后还能捐款吗?” 孟鹤川义正言辞地说道:“民不与官斗,严丰年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不是个蠢货,他知道轻重。” 望著自家老爹离开的背影,坐在一旁的孟夫人开口安抚,“放心,你爹做了这么多年官他知道轻重。” 郭亦瑶坐在凳子上没出声,默默夹起一个鹅油包放进孟孝哲的碗碟中,“再不吃就要凉了。” 孟孝哲温柔地看一眼妻子,夹起鹅油包放进嘴里。 孟夫人见小夫妻二人相处不错,心里也放心。 过完年儿子就要回京城上学,这次有儿媳妇陪同,总算是有个贴心的人能照顾他。 严丰年坐在正厅待客的椅子上坐立不安,目光紧迫地盯著门外,看见孟鹤川过来连忙起身行礼。 “草民拜见孟大人。” 孟鹤川抬首应道:“严老爷不必多礼。” 他屁股还没落到椅子上,严丰年就跪在了他的面前。 膝盖重重磕在青石砖上发出咚的一声,听著就疼。 “大人,草民知道犬子犯下大错,可我就这一个儿子,还指望他传承香火,还请大人饶他一命,只革功名別流放。” 跪在侧后方的下人见严丰年伸手过来,立刻將盒子递上。 严丰年打开盖子,神色悲痛声音里满是哀求。 “只要大人答应,这二十万两银票草民愿意全数捐给衙门。” 一沓厚厚的五百两面值银票堆在盒子里。 二十万两,整个安阳府去年一整年的税收也才这个数。 孟鹤川意志再坚定,在听到这个数时心也咕咚一声,胸口像火烧一样躁动。 他端起茶杯抿一口,伸手將盖子合上推拒严丰年的手。 “严保毅雇凶伤人,动刀子差点弄出人命,你捐再多的银钱,这件事本官也不能答应你。” 严丰年剎那间陷入绝境,老泪横流。 他捧著盒子朝孟鹤川不停磕头,“大人,总归是没闹出人命,犬子年纪尚小,一切都是草民管束不严,还请大人想想办法,我严家可不能无后啊~” 孟鹤川脱口而出,“你才四十出头,还可以再生一个。” 严丰年呆愣在原地。 孟鹤川继续说道:“这件事不是本官不愿意帮你,只是朝廷有法度,岂能捐银私了。” “季家、胡家和宋家没一个会息事寧人,若本官不按朝廷律法判案,非得有人参我一本不可。” 严丰年眼里划过一抹希冀,急切地开口追问:“若三名受害者愿意不报官,犬子是不是就没事了?” 孟鹤川脸色微凝,“判决已下,安阳学政已经革除了严保毅的功名,此案再无迴转的余地。” 严丰年手中的盒子掉在地上,银票洒落一地。 其中有几张飞落在孟鹤川的官服上,对比起来瞧著刺眼极了。 严丰年是被人扶著离开孟府的,回到家便躺倒在地昏了过去。 寒冬腊月为了赶路一天一夜没睡觉,要不是为了撑一口气救儿子,他早就熬不住了。 古仲恆拎著药箱上门。 “病人急火攻心,肝气上逆,又受了风寒,老夫开一剂药先把高热降下来,否则脑子都要被烧坏了。” 严丰年的夫人用手帕捂著眼睛,从严保毅被抓走开始她就开始哭。 哭到眼睛红肿发涩,快瞎了。 “古大夫,您可一定要快点治好我家老爷,我儿子还在牢里呢。” 古仲恆黑白相间的眉头抽动三下,默默转身写药方。 严保毅买凶伤人之事整个安阳府都传遍了,判决已下,严家难道还想救人不成? 严丰年醒来时已经是傍晚。 严保毅他娘扑到床边哭喊:“老爷,您总算醒了,刚才府衙传来消息,说毅儿明日一早就要被流放,您赶紧想想办法~” 严丰年听到这句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心如死灰地盯著房梁放空。 “我能有什么办法,给二十万两孟大人都不鬆口,毅儿救不了了。” 第149章 价值十万两银子的货全烧了 黄昏时刻,趁著天好加速赶路的严家商队距离安阳府只有不到一个时辰的路程。 眾人满心期待回到家便可以休息两天时,排在车队中间的一辆板车在经过一天太阳暴晒,布料中间温度升高。 路上货物磨擦生热,铁粉燃起一簇微弱的火光,火焰接触油纸,將被油浸泡的丝绸手帕迅速点燃。 火焰从货物中间悄无声息地开始燃烧。 淡淡的木头燃烧味和羽毛烧焦的气味逐渐在空气中飘荡。 驾车的下人耸动鼻子,疑惑地问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气味?好像有什么东西烧焦了?” 同伴举起酒壶豪饮一口,陶醉地摇头,“能有什么气味,我没闻到。” “著火了!”巨大的声响在平原迴荡。 被惊醒的眾人停车起身望去,只见前方大头的第二辆马车燃起了熊熊大火。 负责驾车和押运的下人顶著火將还没被烧到的货物往地上扒。 就在其他人准备衝上去救火的时候,“著火了。” “我的也著火了。” 惊恐的尖叫声接连响起,所有人瞬间陷入一阵慌乱。 “快救火,快去找水。” 可周围没有河流,找不到水。 他们只能用雪灭火。 经过一个白天的好太阳,周围的积雪少之又少,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火越来越大。 拉车的马匹被烧到屁股发热,马蹄躁动摇头挣扎。 车夫见状连忙將套车的皮绳砍断,浓烟滚滚,眾人只觉得天塌了。 领头的管家脸上血色尽失,跪倒在地上三魂丟了七魄。 他仰天大吼:“怎么会这样,好端端的怎么会起火,这该如何是好!!!” 这可是十万两银子的货,烧了个精光,回去老爷会杀了他。 拿著酒壶的下人从来没像此刻这么精神过,他瞪大眼睛,指著被烧成空架子的板车大吼。 “天火,一定是天火,老天爷发怒,这是在降罪!” 水中丟巨石,惊起千层浪。 一时间所有人嘴里都在喊“天火”。 他们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急需找一个说服力足够强的藉口救自己的性命。 大冬天平白无故著火,不是天火是什么。 拖著被烧成黑炭的木架和几件被燻黑救下来的布料回到严府,躺在床上的严丰年怒目圆睁地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管家。 “你说什么?全烧了!” 管家捧著被燻黑的布料,泪流不止。 “本来一切顺利,谁知快到安阳府时突然降下天火,十几辆板车同时烧起来。” “那天火速度极快,诡异得很,不到半盏茶时间,所有东西就被烧了个精光,下人们拼命抢救,也只徒手救下这点残布。” 严丰年双目赤红,胸口气血翻涌,喉咙尝到一阵腥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心如死灰,边说话嘴里边流血:“十万两翻手就是二十万两,才一天,你告诉我没了?” 满脸是血的管家表情凝固,身体僵硬如木偶。 房间里下人跪倒一片不敢出声。 相比严府的混乱,宋今昭等人第二天的路况十分顺利。 安静的山林空地上燃著火堆。 宋高力一边搓手,眼睛一边盯著铁架上咕咕冒泡的砂锅咽口水。 第150章 黑夜暗杀 宋高力:“要是有人能在这里开一家客栈就好了,冬天在野外过夜实在是太冷。” 宋启明塞给他一个烫手的烤饼,“熬过今天晚上后面就不用在外面过夜了。” 明亮的火光映照在五人脸上,隨著寒风吹动影子张牙舞爪。 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宋安好伸手想碰火,被宋诗雪牢牢圈在怀里,捏著他圆乎乎的小手揉搓。 “什么都想碰,小心给你烧成烤猪蹄。” 宋安好扭头往宋今昭的身上扑,“不吃烤猪蹄,要吃豆蹄花。” 宋今昭指节夹住软嫩的脸蛋拉扯,宠溺地笑著说道:“再吃你就要变成小圆球了。” 宋安好摆头靠在宋今昭的手上撒娇,“安好小,得多吃饭长身体。” 寒风吹过山林,枯黄的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 宋今昭耳骨微动,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神色严肃地看向漆黑的树林。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什么都瞧不见,枯枝踩踏发出的啪啪声吸引了宋今昭的注意力。 她左手將宋安好搂到怀里抱紧,右手警惕地拿起放在地上的凌云枪,冷声道:“启明、诗雪,拿剑。” 宋启明和宋诗雪抬眸脸上温和的表情微收,捡起身旁的长剑握在手里。 不知所以然的宋高力一头雾水,疑惑地张望表情冷峻专注的三人。 “怎么了,有狼?”冬天山里的狼找不到吃的就会下山吃人,不会这么倒霉正好被他们撞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四五个人。 宋今昭起身朝马车靠近,“不是狼,是人,让高力上马车。” 宋启明火速將宋高力从地上拽起来,“有危险,你先去马车里躲躲。” 望著手持武器的宋家三姐弟,宋高力被围在中间爬上马车。 宋今昭將匕首和宋安好一起递给他,“待在马车里別动,保护好我弟弟。” 冷冰冰的匕首冻的宋高力手心僵硬,他紧紧將宋安好抱在怀里,匕首横在胸前止不住地发颤。 不是狼是人,今昭姐这么紧张,难道是山贼? 宋今昭的手按在车架上的弓箭上,五名通体全黑的蒙面男从天而降。 三箭齐发,一阵撕裂空气的咻咻声响起。 黄泉鬼眸光闪烁,腰肢翻飞,脚尖点在飞箭上,挥手间数枚飞鏢射向宋今昭。 枪桿如风火流星划破夜空,火花四射,將所有飞鏢击飞。 黄泉鬼双脚落地,手持长满尖刺的长鞭,一双冰冷带笑的狭长双眸令人生寒。 “价值五千两银子的买卖果然有点本事。” 护在马车旁边的宋启明浓密的眉毛拧成一个疙瘩,这是来杀人的,难道是严家。 宋今昭眯眼,这五人的身上充斥著浓烈的杀气和血腥气,和之前那些酒囊饭袋不一样,他们是专业的杀手。 “五千两银子就想买我一家四口的命,我给你五千两,帮我杀了僱主。” 黄泉鬼邪笑一声,“我索命门从不毁约,也从不拒绝送上门的生意。” “这笔买卖可以做,五千两,等杀了你们,我就去杀买主。” 宋诗雪眼底充斥著焦急和担忧,早知道就应该把青霜和蓝溪一起带上。 三对五,人数不占优势。 第151章 林中激战,第一次杀人的兄妹二人 阿姐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否则不会提出给他们五千两银子了事。 “看来这门生意是谈不成了。”宋今昭声音冷漠,眼中杀气渐浓。 宋启明和宋诗雪右手握剑,藏在左袖里的袖箭蓄势待发,隨时准备带走索命门五人的性命。 车厢里宋高力牢牢抱住宋安好不敢冒头。 自己这条命什么时候也值一千两银子了? 黄泉鬼手中的长鞭如蛇龙般发出尖锐的嘶鸣,直击宋今昭的面门。 宋今昭不闪不躲,枪尖如寒星划过漆黑的夜空,精准刺中鞭柄。 用力往上一挑,黄泉鬼眼底划过一抹厉色,脚尖点地,身体反转两圈急速后撤摆脱宋今昭的纠缠。 “小姑娘力气挺大。”差点震断他的手腕。 將黄泉鬼逼退后另外两个杀手挥剑朝宋今昭攻过来,剩下两个人则从另外两个方向朝马车发起攻击。 宋诗雪鼓起勇气挥剑迎敌,自学武以来,这是她第一次见血的实战。 有过一次经验的宋启明眼神相对坚决。 现在这个情况,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听到车厢外传来接连不断的清脆鏗鏘声,宋高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宋安好伸出小短手去掀窗帘。 宋高力一把握住他的小手缩回来,“我的小祖宗,你胆子怎么和你长姐一样大。” “看,外面。”宋安好挥动拳头上半身往外斜。 宋高力捂住他的耳朵,把下巴抵在他的头上。 “可不能看,嚇到你晚上做噩梦你哥姐得撕了我。” 宋家姐弟四个,就这个小娃娃命最好,从出生就没吃过苦。 养的白白胖胖,任谁看一眼都觉得是大户人家出生的小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凌云枪横扫千军,枪桿打在三人的胸口,反弹响起的嗡嗡声传入耳中带起阵阵耳鸣。 黄泉鬼脸色难看地捂住胸口单膝跪地,从没见过有哪个女人能將枪耍的这么好,更令他震惊的是,宋今昭的每一次攻击都直击要害。 比自己这个杀手下手都冷血,她的手上一定沾过不少人命。 这哪里是一个十六岁姑娘的样子,就连索命门都培养不出来这样的杀手。 宋启明吃力地抗下对方重力一击,左手抖动,拿出袖箭朝著对方发射。 杀手瞳孔紧缩,急速闪躲。 宋诗雪力气没对方大,被杀手抵住剑刃后身体往后滑,鞋底磨擦地面,薄成一张纸。 “记住,遇到男人打你,抬腿使出全身的力气攻击对方最脆弱的地方。” 脑子里响起阿姐教她近身战斗时说过的话,眼前仿佛场景再现。 宋今昭严厉教学时锐利如刀的脸庞映在杀手黑色的面巾上,两张脸重合在一起,宋诗雪抬腿朝男人腿间重重一顶。 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一样。 “啊~”五官扭曲,露在面巾外面的眉眼飞扬。 长剑掉地,杀手倒在地上左右翻滚,双手捂住下体痛得嗷嗷直叫。 声音传出十里地,整座山都在迴荡。 宋今昭移出一道视线,见状眼底闪过一抹厉光。 她一边抗住黄泉鬼的攻击一边沉声怒吼:“诗雪,杀了他。” 宋诗雪望向正以一敌三的宋今昭,喉咙紧张地吞咽,沉口气迈开脚步朝杀手走过去。 见对方捂著下体还没缓过痛,她握紧长剑高高举起。 剑头穿过男人的手背刺入双腿中间。 惊天之吼响彻云霄,躲在巢穴中睡觉的怀孕母狼被惊醒。 出於强烈的好奇心想知道外面战况如何。 宋高力將宋安好的脸按在胸前,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入目瞬间的画面令他终生难忘。 寒光乍现,一滴滚热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 宋高力被嚇得跌撞在车壁上,呼吸停止,脑子里不断闪现宋诗雪一刀摸了杀手脖子,鲜血喷涌而出的惊恐画面。 余光透过身旁被撞盪起的车帘,趁毒药发作,宋启明一剑垂直插入杀手胸口。 宋高力张口叫不出声,嗓子好似哑了。 好不容易把头挣脱出来的宋安好刚要扭头,宋高力本能地捂住他的眼睛,声音小的像蚊子叫,“別看。” 以后他再也不担心宋启明在书院被人欺负了,说到底还是自己见识浅薄,孤陋寡闻。 不知道这小娃娃以后会不会追上他哥姐?总觉得也是个厉害角色。 第152章 解决黄泉鬼,摸尸 见两个手下被宋家兄妹除掉,黄泉鬼咬牙咽下一口血,死死盯住宋今昭的眼神带上七分忌惮。 原以为这次任务家贵活轻,没想到碰到了硬茬子。 这个女人力气怎么这么大? 还有她手上的长枪,砍了这么多下一点划痕都没留,谁给她的? 第一次杀人的宋启明和宋诗雪心臟砰砰砰响个不停,好似要从胸口跳出来一样。 四目相对,宋启明將剑从杀手的胸口抽出来,脚步有些轻微踉蹌,“我们去帮阿姐。” 宋诗雪点头。 望著被宋家兄妹挡走的另外两名下属,枪尖犹如一道闪电朝黄泉鬼的眼睛袭来。 他迅速弯腰躲开,顾不上额前被挑断的头髮,甩动鞭子缠住凌云枪。 宋今昭手臂绷紧,白皙的皮肤下显现纤细漂亮的肌肉纹理。 鞭子上的尖刺被震出上万根银黑色重影。 黄泉鬼咬牙握紧被震得骨头裂开的手掌,双手持鞭才被没甩出去。 瞧著对方吃力拔河的模样,宋今昭未著半点胭脂晕染的樱红色嘴唇浅浅向上勾起一道邪魅弧度。 右手骤然鬆开,巨大的惯性导致黄泉鬼跌飞数十米远。 电光火石间,宋今昭握住凌云枪朝黄泉鬼用力掷出。 就在他全力稳住身体试图用鞭子接住枪头时,一道敏捷的身影如疾风骤雨般出现在黄泉鬼的身后。 数支袖箭齐发,將他身体捅成筛子。 宋今昭衝上去折断他的手脚,飞身夺过凌云枪从黄泉鬼的头顶垂直刺入。 坚硬的头盖骨此刻显得无比脆弱,瞬间变得四分五裂,成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 见黄泉鬼被杀,正在和宋家兄妹纠缠的两个杀手当即转身逃命。 目標武功高强,需儘快回到门中,让门主再派高手。 抽出枪头的宋今昭冰冷的眸中寒光四起,尖锐的枪头如穿甲弹將两人的心臟穿透。 在黄泉鬼拒绝她的提议后,这五个人就没必要再活著离开。 要说出人意料,宋启明和宋诗雪的表现更令她感到惊讶。 第一次实战就能有这样的表现,著实不俗。 尤其他们敢杀人了。 环顾躺在四周的五具尸体,宋诗雪手心出汗,神色怔然地望向宋今昭,声音呢喃:“阿姐。” 宋今昭拿著鲜血淋漓的凌云枪走到二人面前,眉眼微笑,满意地夸讚:“不错,一年多没白练,记住现在的感觉,以后我不在也是一样。” 见外面没动静,掀开窗帘偷看的宋高力心尖颤动,好似犯了心臟病。 要不改天让宋启明教自己两招,不求杀人只求保命。 否则像今天一样当缩头乌龟,尤其宋诗雪的年龄比自己还要小,传出去著实有损男子气概。 宋启明冷静下来后思考道:“阿姐,此处距离开康城还有一日路程,闹出人命我们得先报官。”否则容易被人反咬一口。 宋今昭走到黄泉鬼的身边掀开他的衣服,在胸口靠近腋下的地方发现了一个骷髏状的纹身。 再看另外四具尸体,相同位置一模一样的纹身,这应该是索命门的標记。 “江湖杀手组织出身一般都无父无母,就算丟了命也无人会报官。” “只是索命门收钱接了刺杀任务,任务没完成,这件事恐怕不算完。”或许还有下一波。 宋启明等人心情沉重,是严家吗? 为严保毅报仇,连江湖上的杀手组织都联繫上了。 宋高力刚想出声缓和气氛,顺便提出连夜赶路,就看到宋今昭正蹲在尸体旁边摸尸。 打开从五人身上摸出的钱袋子,她嫌弃地挑眉嘆气,“还以为五千两银子全在身上,搞半天就二百多两。” 扔掉钱袋將银票和碎银揣进自己怀里,將黄泉鬼的纹身割下,宋今昭抬脚往马车走,“不在这里过夜,马上去开康。” 架在火堆上的砂锅沾满血肯定是没法吃了。 宋启明將火扑灭后爬上马车跟上宋今昭。 宋高力撑著门帘说道:“启明你抱你弟弟,我来驾车。” 宋启明抓住韁绳没放手:“今天晚上你待在里面,我来。” 难保不会有下一轮,宋高力待在外面他不放心。 第153章 守株待兔,全是死士 安阳府,月光照在白雪上反射出灰白色的微弱光芒。 屋顶传出几声短促清晰的『咯噠』声,黑衣人缓缓蹲下,小心翼翼地揭开屋顶上的瓦片。 房间里的炭盆燃著亮红色的火光,热气扑面而来。 厚厚的被褥將叶良玉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粗糙的长白髮垂落在床边,一看发质就不好。 黑衣人撇过头朝身后同伴示意。 数十名黑衣人如风般跳下屋檐,在地上翻滚两圈后爬起。 他们迅速分散,朝府內各个房间跑去。 主子有令,叶府所有下人一个不留。 为了不引人怀疑,杀完后需一把大火將叶府烧毁,偽装成意外失火死亡。 迷烟顺著被戳破的小洞送入叶良玉和小廝的房间。 静候片刻,其中一人將刀插入门缝將插销移开,五人手持武器闯进叶良玉的房间。 就在长剑即將刺进叶良玉的身体之时,被褥被人猝然掀开,银光射进黑衣人的瞳孔,长剑直击对方的脖子。 “等的就是你们。”秦允谦將戴在头上的白色假髮扔到一边,锐利的眼神凶狠如禿鷲。 昨日偽装成摊贩的士兵发现有人在叶府周围频繁走动,秦允谦知晓后当即决定布下天罗地网等杀手自投罗网。 果不其然,踩完点的当天晚上他们就按耐不住动手了。 院子里刀剑声骤然响起,夹杂著拳脚相加的肉搏声,待在隔壁房屋中的叶良玉双手握拳,心中的恨意如滔天怒浪。 知道自己的腿被治好,就迫不及待地想再杀一次。 幕后真凶是齐王还是英王,还是另有其人? 这个答案,自己今天终於能知道了。 黑衣人看著满院手持武器的精壮男子,懊恼地蹙紧眉头,“中计了。” 秦允谦解决完两个小嘍囉后朝他袭来,“现在知道已经晚了。” 黑衣人挥剑將挡住杀手,咬牙切齿地质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帮叶良玉?” 一个因病辞官归乡的前御史中丞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培养这么多护卫,他们哪一方的人? 秦允谦趁机一脚踹在他的胸口,“这个问题该我问你,谁派你来的?” 院子里血腥味越来越重,温热的鲜血洒进池塘,被冰面挡在外面,形成诡异的黑白红三分层。 五倍的人数之差,加上没想到叶府会有这么多守卫,数十名黑衣人很快就被杀到只剩下三个。 “留下活口。”秦允谦用腿將领头的黑衣男子压跪身下,扭头朝下属吩咐。 一块令牌从秦允谦的胸口掉了出来,黑衣男瞳孔紧缩,“你们是惊雷军的人!” 令牌上清清楚楚刻著『惊雷军』三个字,这些人的身份昭然若揭。 秦允谦:“用绳子將人绑起来押进柴房,势必问出幕后黑手。” “是。”鏗鏘有力、整齐划一的应喝声出自军中,这些人绝对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將人押进柴房后,秦允谦便跳过院墙去隔壁接人。 “叶大人,歹徒已全部伏法,还剩三个活口。” 叶良玉缓缓起身,手心浸出一层薄汗。 “今日之事多谢秦將军。” 秦允谦挺起胸膛义不容辞道:“小事一桩,叶大人是阿爹的朋友,那便是小侄的长辈,別说两个月,就是守上一年半载也是应该的。” 叶良玉眉峰抽搐两下,这性子和秦过完全不一样。 搭线不过三个月,称呼长辈? 是该说他脸皮厚,还是情商高? 前脚才踏进院子,后脚还没落地,一人急匆匆从柴房跑出差点撞到人。 “不好了少將军,那三个人服毒自尽了。” 秦允谦神色一凛,快步走进柴房,看著被绑住手脚,倒地嘴上沾有黑血的三人。 下属拧眉十分懊恼,“毒药藏在嘴里,眨眼间人就死了,根本没办法救。” 到手的人证死了,幕后凶手还没问出来。 秦允谦脸色难看极了。 两名士兵从屋外走进来,“回稟少將军,那些尸体的嘴里也都藏有毒包。” 秦允谦脸色黑如锅底,“这些人全是死士” 叶良玉看著倒在地上的尸体,眼睫止不住地颤抖。 他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语气带著自嘲,“他们还真是看得起我。” 自己都已经辞官归乡了,暗杀还派死士。 杀人之心何其坚决,不死不休! 第154章 胆小怕事的开康县令,潜在危险 午正时分,连续赶路八个时辰的宋今昭等人终於抵达开康城。 宋高力头晕眼花,下车时整个下半身都是僵硬的。 鼓声响起,开康县令整理衣冠上堂。 “来者何人,有何冤屈?” 宋启明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宋今昭拿出割下来的纹身交给衙役。 开康县令盯著人皮上的骷髏纹身,两片肥厚的嘴唇微微张开,目光游移,似是在害怕什么。 “案件本官已经全然知晓,你们先回去,查到幕后真凶本官自会派人前去告知。” 宋启明张嘴还想说两句,惊堂木骤然响起。 “退堂。” 望著像逃命一般飞速离开大堂的开康县令,宋启明嘟囔道:“连我们住的地方都没问,怎么告知?” 更別说他们不会在开康城多留,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就要走了。 宋今昭將带有官府硃批的状纸叠好收回囊中,“他们就没打算认真查,不过是推諉拖延之词罢了。” 她摇头,“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江湖与庙堂之间那层微妙的界限不是每一个官员都敢打破,开康县令怕死,不敢招惹。” 真查到索命门,对方派几个杀手就能要了他的小命,他不敢查,也不打算查。 宋启明拧眉,忧心道:“接下来怎么办?多来几次岂不是防不胜防。” 宋今昭平静地迈开脚步,“来一个杀一个,就看五千两银子能买几个索命门杀手的命。” 武功最强的杀手专门对付她,说明他们的主要目標是自己。 如果是这样,幕后僱主是严家的可能性就比较低。 能拿出五千两银子,又跟自己有仇。 柳拂风已死,可她子女还在世;还有廖家,会不会是苏姨娘? 回到客栈,宋高力趴在宋诗雪房间的桌子上睡得很不安稳,换个方向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坐在榻上看书的宋诗雪见状无奈摇头。 被嚇醒的宋高力撑开眼皮,脖子旋转一圈,失望地询问:“他们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房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见进来的是宋今昭和宋启明,宋高力激动地起身开口:“怎么样,开康县令怎么说?” 宋启明眯眼:“你怎么在我妹房间?” 宋高力可怜兮兮缩起脖子,“你不在我一个人不敢待在房间里。” 宋启明抿唇,刚才就应该把他带上。 儘管安好也在房间里,可他只有两岁,男女大防,就算再信任的好兄弟也不行。 “县令没打算查,接下案子就把我们给推出来了。” 宋高力一屁股落在凳子上,“官府都不敢接手,这个叫索命门的江湖杀手组织一定很厉害。” 宋启明坐下倒水喝,“放心,他们的目標应该不包括你。” “等回村后不和我们待在一起,你也就安全了。” 宋高力一个人在书院安安分分,从来没得罪过人,这次要不是他和宋今昭他们待在一起,也遇不到这事。 宋高力猛然抬首,目光灼灼地盯著宋启明。 “我才不是这个意思,贪生怕死是人性本能但不是我的作风,我就是担心以后怎么办。” “要是他们趁今昭姐不在的时候朝你和诗雪下手,那不就完蛋了。” 宋启明和宋诗雪同时望向宋今昭。 “阿姐,回村后我和诗雪每日的训练时间再加一倍。” “还有暗器,我们想多备几个。” 宋今昭勾唇微笑,比出三根手指。 “再加三倍,照死练。” 第155章 回到宋家村 几日后安阳府城外庄子上,春杏望著大棚里绿油油的蔬菜,眉飞色舞。 “店铺已经布置妥当,第一批菜什么时候可以採摘?” 在北方零下十几度的天气能吃到新鲜的蔬菜,等消息放出去不知道会惊呆多少人。 福顺摘下一个蚕豆拨开,“三日后,按照大小姐的吩咐,正好赶上小年。” 春杏頷首,深呼一口气,有些迫不及待想要那天快点到来。 儘管宋今昭不在,宋府的一切也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就好似齿轮一般。 里外穿著两件旧棉衣的宋老爹顶著一头雪推开门。 宋老太起身拿抹布给他挡雪,“还没看见人?” 宋老爹摇头,“我刚才去村长家问,他们也说就这两天,估计快回来了。” 三日前宋今昭寄回来的信上明確说了出发时间,按路程推算应该快到家了。 堂屋里正在编竹筐的宋大郎抽空抬起头说道:“下雪路上不好走,晚两天也正常,有今昭在,阿爹你就放心吧。” 宋老爹脱掉一件棉衣坐到火炉边上取暖。 “五个月没见也不知道三房过得好不好,是胖了还是瘦了?” “外面一个亲戚都没有,无人帮衬,年纪又这样小,被欺负了都找不到大人给他们撑腰。” 宋大郎无奈抿嘴,谁欺负谁真还不一定。 凭大侄女的身手,一打三都还有余力,欺负到她头上绝对能要人命。 看著周围越来越熟悉的景色,没在宋家村待多久的宋今昭心里也生出几分近乡情怯来。 宋诗雪趴在窗户边上,眼里透著兴奋,比春日的太阳还要明亮。 “阿姐,到家后我们就去见阿爹阿娘好不好?我想他们了。” 宋今昭握紧韁绳的手微微收缩,抿唇頷首:“到家就去,我们先进城买点纸钱。” 在城里扫荡一圈后,天色隱隱开始变暗,两辆马车笔直往宋家村奔去。 正在吃晚饭的宋大壮忽然放下碗筷、竖起耳朵,“我怎么好像听见了马蹄声。” “阿爹阿娘我回来了。” 一声石破天惊的叫喊声打破了村长家的平静。 声音传到隔壁,村民好奇出来瞧,发现两辆马车停在路上。 揉揉眼,驾车的好像是宋三郎的大女儿? 最先反应过来的村长宋满仓丟下碗火速开门。 宋高力手上拿著包袱和刚从西寧城买的东西衝进院子,脸上的喜悦之情比他高中秀才时还要光辉灿烂。 “阿爷。” 屋內所有人全都衝出来,一个个欣喜地抓住宋高力就是一顿乱摸乱看。 宋满仓笑著说道:“瘦了瘦了,个子长高不少,都快赶上你阿爹了。” 宋高力放下东西不好意思地挠头,“没有变瘦,是变精壮了。” 宋满仓歪头看向院门口,宋启明正拿著宋高力剩下的行李走过来。 他毫不犹豫地张嘴夸讚道:“几个月不见,启明长得愈发一表人才、仪表堂堂了。” 宋启明温润地朝站在屋內的眾人点头打招呼:“村长,大壮叔,阿婆阿婶好。” 大壮媳妇热情地接过宋启明手上的东西,“你阿姐呢?正好饭点,今天就留在我们家吃饭。” 宋满仓立即开口迎合,“对对对,孩子他娘,你带大壮媳妇去厨房多做几个菜,他们赶了一天路肯定饿了。” 宋启明连忙笑著摇头拒绝,双腿往门外走。 “不用,我们在城里买好了,阿姐还在外面等我,我改天再过来。” 宋高力的阿婆和阿娘没拖住宋启明,追到院子外面看见还有一辆马车停在路上。 高力阿婆招手跑过去,满眼欣赏地上下打量宋今昭。 “今昭都长成大姑娘了,这次多谢你带我家高力回来,明天可得来阿婆家吃饭。” 宋诗雪把头从车厢里伸出来,礼貌地喊道:“高力阿婆。” 就这么一小会儿,村里开门出来瞧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村里唯二的两个秀才老爷回来了,瞧这马车,比村里富户赵老爷家的还要漂亮。 再看他们的穿衣打扮,就跟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公子一样,宋家三房在府城日子过的得有多好。 “今昭~启明~诗雪~” 宋老爹穿著旧棉衣跑过来,最上面两颗扣子都没来得及扣。 宋今昭跳下车架,宋诗雪抱著宋安好从车厢里钻出来。 三声“阿爷”前后接连响起。 瞧著整整齐齐的姐弟四口,宋老爹一颗心都要软化了。 第156章 上坟,到家第一天 乾净整洁的屋子里一粒灰尘都看不见。 宋老太拎著大茶壶进来,倒上三碗热腾腾的开水。 “知道你们要回来,前天我带著你大伯娘二伯娘前前后后打扫了三遍,让你们一回来就能住。” 宋老爹抱著软乎乎的宋安好,“厨房里的粮食是今年刚收的新米,柴房里有劈好的柴。” “明天让你阿婆杀只鸡送过来,你们想自己开火或者去老屋吃都行。” 宋大郎站在旁边点头,“有什么缺的直接去老屋拿,阿爹什么都准备得好好的,就一直盼著你们回来。” 宋二郎的眼神在三房四人身上打转,解下大氅后露出里面绣著百花鸟兽的绸缎棉衣。 宋启明头上的白玉发冠,宋今昭和宋诗雪发间的珠花银饰,哪哪都透露著不便宜。 比村中富户赵老爷看起来还要讲究。 短短半年时间,三房又变了一个样子。 这都是读书带来的好处。 等自己儿子考上秀才,他也能去府城,过这样的神仙日子。 想到宋耀祖明年就能升到经馆,宋二郎朝宋启明说道:“启明,过完年二月耀祖就要参加县试,你在家可得多指点指点他。” 大侄子现在的才学比郑秀才还要高,有他教半个月,明年县试肯定稳稳的。 读书两年,宋耀祖在郑家私塾什么表现宋老爹心里门清。 “郑秀才说了,这次永年和耀祖参加县试就是去体验体验,主要还是后年。” 宋二郎不服气道:“耀祖机灵,启明指点半个月,说不定就过了呢。” 宋老爹翻白眼,“尽想著天上掉馅饼,科举要是这么容易,童生老爷还不遍地都是。” “启明好不容易回家得多休息休息,別尽想著使唤人。” 宋二郎张嘴还想说什么,宋大郎大跨步挡在他面前,瞪眼制止。 回来第一天你就找事,小心爹发火。 宋二郎不高兴地闭上嘴巴。 宋老爹见宋安好睏得打哈欠,將他放在炕上朝宋今昭说道:“你们先休息,等大郎和二郎媳妇做好饭阿爷过来叫你们。” 宋今昭点头起身送人,“谢谢阿爷,弄好我们自己过去。” 四人离开后,宋启明披上大氅將马车上的纸钱拿下来。 屋外天色渐黑,宋今昭带上火把以防回来时看不见路。 宋诗雪抱著犯困的宋安好走在中间,冷空气吹在脸上,瞬间就把瞌睡虫赶跑了。 山脚积雪比其他地方厚,走起路哗哗作响。 宋今昭將火把插在地上,和宋启明一起用大竹扫把將墓碑周围的雪清理乾净。 纸钱在炭盆里燃烧著刺眼的光芒,年幼的宋安好望著墓碑跟著宋今昭他们一起喊“阿爹阿娘”。 明明只过去不到半年时间,宋启明和宋诗雪两人的心里却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好似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饭做好时天已经彻底变黑,宋老爹见三房迟迟没过来,拉上宋大郎便过来叫人。 走到院门口发现门关著,他疑惑地透过门缝朝里看,屋內漆黑一片,什么也瞧不见。 宋老爹心疼地感慨:“估计都在睡觉,赶了这么多天路肯定累坏了。” 宋大郎扭头注意到通往后山小路方向的火光,嘴里嘀咕道:“这个时候还有谁会去山上?” 冬季村里没人敢去山上,就连山脚晚上都不敢过去。 准备拍门喊人的宋老爹右手像按了暂停键一般,后撤一步眺望火光尽头,脑子里冒出的猜测令他心口泛起一股酸涩。 隨著距离越来越近,隱约能看见几个人影,宋老爹声音有点飘,“今昭。” 宋今昭应声:“阿爷。” 走到面前,宋老爹接过火把给他们照明。 “去看你阿爹阿娘也不告诉我,早知道刚才我就不走了。” 宋大郎走在一旁说道:“明天看也是一样,晚上不安全。” 宋今昭浅笑道:“启明和诗雪都想的慌,不去看一眼晚上都睡不著觉。” 宋老爹看向远处没吭声,冷风將眼睛吹的冰凉。 吃饭时老两口和宋家大房二房嘴巴就没停过,宋安好趴在摇篮旁边盯著还不会说话的婴儿吱吱笑。 那是宋大伯才出生两个月的小儿子宋永时,也是宋家如今最小的孙辈。 宋大婶眉眼弯弯,“一晃两年多安好也是长大了,刚出生的时候和永时还有点像。” 宋安好拧眉,软乎乎的小手捧住自己的脸蛋,“不像,安好长得比他好看。” “噗哧。”宋今昭没忍住笑出声,食指点中宋安好眉心,“小小年纪还臭美,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宋安好双手叉腰,下巴高高翘起,“长姐和二姐长的都好看,我当然也不差。” 宋启明打趣问道:“大哥呢?” 宋安好伸手比出一条缝,“也就比我差一丟丟吧。” 宋老太乐呵呵地夸讚:“安好说话这么溜,一点都不像才两岁。” 脑子转得快,既机灵又聪明,长得还好,就跟观音底下坐的童子似的。 宋今昭:“见的人多说话也多,都是练出来的。” 宋诗雪抱起宋安好放在腿上,“你刚出生的时候瘦瘦小小,还没永时一半大,我和长姐大哥都不敢抱你,哪像现在,每天吃那么多,我都快抱不动了。” 大房和二房夫妇面上表情微收,心里咯噔一声,总觉得这句话好似在点自己。 当初安好早產,对几个孩子的去处他们的做法的確欠妥,可也是没办法的事。 如今三房今非昔比,当年的事情就像一根刺,永远拔不出来,说不后悔是假的。 第157章 今昭的婚事你我插不上手,礼物 隔天清晨整个宋家村都热闹起来,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昨天傍晚回来的宋启明和宋高力。 男人羡慕他们能读书考上秀才,女人议论的话题则是全在宋今昭和宋诗雪的穿衣打扮上。 宋老太过来送早饭的时候三个孩子还都没醒。 宋今昭接过篮子说道:“阿婆,中午不用做我们几个的饭,家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中午我们自己做。” 宋老太看著如雪中傲然梅花一样明艷漂亮大孙女,心里想法噌噌噌冒出来。 回到老屋,她將宋老爹拉进房间,“过完年今昭就十七了,她的婚事我想找媒婆问问。” 当初今昭保证启明不成家她不嫁人,可那是为了抚养三个弟弟妹妹。 如今三房吃喝不愁,就算今昭嫁人也不会有太大关係。 启明考中秀才,有能力撑起三房,之前宋老爹设想让宋今昭招赘也变得没必要,能选的人就变得太多了。 凭大孙女的条件,只要放出消息,排队的人绝对能绕村子围四五圈,还怕挑不到好的? 宋老爹缄默良久后摇头,“今昭的婚事你我插不了手,以她的条件,起码得是个秀才老爷才配得上,方圆几十里没成亲的有几个?” “启明以后肯定不会住在村里,要我说今昭最好能嫁到省府。” 宋老太嘴巴张张合合,老伴说的不是没道理,可是… “他们在安阳府一个长辈亲戚都没有,总不能让今昭自己找媒婆相看。” 宋老爹靠在炕上不免想到宋三郎夫妇。 要是老三还在,今昭的婚事他们肯定比谁都上心。 “要不改天我找启明问问,过完年他十三岁也该懂事了。” “安阳书院里全是秀才老爷,挑几个好的撮合撮合,等以后考上举人进士,今昭就是官娘子,那才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宋老太拧眉,“启明靠谱吗?我怎么就不放心呢。” 宋老爹將被褥盖在腿上,“只让他撮合两人见见面,决定权还是在今昭自己手里,我相信她的眼光。” 宋老太抿唇心里放不下。 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嫁个好儿郎,要是选错人一辈子可就耽误了。 今昭再厉害能干,终究没经歷过男女之情,可別被人骗了。 辰时过半宋启明他们才醒,吃过早饭后宋今昭和宋启明便提著从西寧城买的东西来到老屋。 过年回家总得给长辈带点礼物,尤其家里的房子需要宋老爹和宋老太照应。 就说院子,一个月不打扫就能长满杂草和灌木。 这次回到家能拎包入住,什么都准备得好好的,宋今昭总得表示表示。 大房一家盯著桌上摊开包袱,厚厚一叠新衣裳,全是做好的成衣,都不用自己做。 宋老太浑浊的眼球比黑曜石还亮,粗糙的手在柔软的布料上轻轻抚摸,欣喜都快化成水溢出来了。 “能回来就好,这么好的料子穿在我这个老太婆身上多浪费。” 宋老爹打开酒罐塞子,扑面而来的酒香味钻进鼻孔,还没喝就醉了。 宋今昭微笑回应:“衣服穿在人身上就不算浪费,深红色衬阿婆,好看。” 宋永年和宋巧娘捧著新衣服,欣喜地朝宋今昭道谢,“谢谢今昭姐。” 尚在襁褓里的宋永时收到的是一匹新棉布。 “孩子长得快,永时的衣裳就要麻烦大伯娘自己做了。” 儘管自己没礼物,但宋大婶还是抱著布料乐开了花。 “你大老远回来还给孩子们带衣裳,我高兴还来不及,一点都不麻烦。” “下次回来別给他们买,这些东西贵得很,俩孩子皮糙肉厚,有粗布穿就够了。” 宋今昭买的成衣也不是什么价格太贵的料子,但对农户来说能有新衣服穿就已经是大礼。 带著剩下三件衣裳来到二房,宋二婶看到衣服眼睛瞬间乍亮。 上手打开,一看尺寸疑惑道:“今昭,这衣服我好像穿不上,你怎么不买布料?” 站在旁边的宋启明脸色变暗,想到两年前送包子时的场景,抢下衣服塞给宋来娣。 “这是给来娣和盼娣买的,大伯家也只有永年跟巧娘有,二伯娘想要新衣裳可以让二伯给你买。” 宋二婶尷尬地收回手,脸色微微有些嫌弃。 “女娃有衣服穿就不错了,买什么新衣裳,穿了也是浪费。” 宋今昭扯过衣服黑脸。 “你不也是女的,既然穿了浪费二伯娘怎么不光著身去外面转悠,不想要我拿给巧娘穿,反正身形都差不多。” 宋二婶连忙抢过衣服抱在怀里,討好地笑著接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这么好的衣裳穿坏了可惜。” 宋今昭不想再废话,转身朝宋来娣和宋盼娣说道:“新衣裳是特意买给你们的,过年记得穿上,年夜饭的时候永年和巧娘都会穿新衣服。” 宋来娣握紧宋盼娣的手,眼神专注地对上宋今昭的目光。 她頷首应道:“谢谢今昭姐,我和妹妹很喜欢。” 临走时宋启明扭头朝屋內喊道:“二伯,你去年就没给我压岁钱,今年可別忘了。” 宋二郎欲言又止,你家都这么有钱了,还缺我这点压岁钱? 老三夫妇已经去世,自家单方面给压岁钱又收不回来。 宋二婶气哼哼地用力坐下,盯著衣服心里难受极了。 宋二郎见状说道:“这衣服你穿不了可以给耀祖穿,大了把袖子裤脚收收就行。” 正在穿新衣服的宋耀祖嫌弃地说道:“我才不穿,这衣服一看就知道是女孩穿的,我穿出去会有人笑话我的。” 宋二郎盯著两套衣裳,一套桃红一套浅紫,是不合適。 宋二婶鼓气地將两套衣服扔到姐妹俩身上,“今昭就是故意挑著这么艷的顏色,她明显更喜欢女娃,诗雪身上的行头加起来比启明还要值钱。” 宋今昭要是在绝对会顶她一句。 女孩就是要富养,要求高一点、眼界宽一点,否则长大后男人勾勾手指就给骗走了,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宋来娣和宋盼娣忍著高兴抱住新衣裳不敢用力,担心手上的厚茧会把衣服弄皱弄破。 宋二郎:“你若是真喜欢,等过完年今昭他们走了,你把这两套衣服合在一起重新做一套,不就能穿了。” 姐妹俩后背僵住,门牙咬紧心里满是委屈。 宋二婶想想摇头道:“一红一紫顏色不一样拼在一起多难看,今昭还说让他们过年穿到老屋去,被人知道我拿女儿的衣服穿,背后不知道要讲多少閒话。” “爹娘一封信告诉今昭,以后什么好东西我们二房都不用想了。” 反正他是没银子给宋二婶买新衣裳,两次提议都被拒绝,嘴上说到位就行。 第158章 被惊到的村长一家,进山练手 將院子里的积雪铲乾净,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睡觉吃饭看书,每天练武时间被宋今昭扩展到三个时辰。 堂屋里被宋今昭铺了厚厚的羊皮,宋安好坐在地上看著在外面练武的哥哥姐姐,时不时地站起来跟著比划两下。 摔在地上不仅不疼,反倒乐呵呵地开怀大笑。 老屋送来两只处理乾净的老母鸡,一只燉汤一只红烧,三天也就吃完了。 看著你来我往、对打在一起的兄妹二人,宋今昭转过身面朝后方向。 点到为止杀气不足,还是得多来点实战才行。 宋高力大口咽下一整块红烧肉,宋满仓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嘴上说在书院过得很好,看这吃相就知道没吃过几顿肉。 宋高力见一家人盯著自己看,將嘴里的酱香味咽下去。 “我在书院真的过得挺好,启明三天两头给我带他家的滷味,还时不时叫我去他家吃饭,我就是想吃阿娘做的饭,有家的味道。” 高力娘手背拂过眼角,夹起一个大鸡腿放进宋高力的碗里,“喜欢吃就多吃,你在家阿娘天天给你做。” 宋满仓:“什么滷味,启明一家在府城很照顾你?” 宋高力点头,“我现在和启明是好兄弟,今昭姐在府城开了一家卖滷味和饮料的铺子,每天都会做很多荤菜卖,有时候启明就会带点到书院让我蹭。” 宋满仓惊讶地扬起眉头,“今昭在安阳府买铺子了?” 宋高力頷首,一口咬下半个鸡腿肉。 “今昭姐可厉害了,一下子买了两个铺子,一个卖吃食一个开医馆,现在整个安阳府都知道她医术最好,都称她为神医。” 宋满仓愣神,“两个铺子,启明要读书,他们姐妹两个忙得过来?” 宋高力摇头:“诗雪跟著今昭姐学医术,吃食铺子交给下人管。” 宋大壮惊呼出声,“他家还买了僕人?” 宋高力点头,对家人的惊讶感到心满意足,半年来宋今昭带给他的惊讶总算有人能分享。 不像在安阳府,同窗都觉得稀疏平常,反倒就自己一个觉得厉害。 “刚到府城不久就买了,光家里就有六个,听启明说,城外庄子上还有十几个。” 宋大壮瞠目结舌,如同被雷劈一般。 “还买了庄子?” 宋高力:“应该是,具体我也没多问,不过他家三进院的宅子是买的,我还去帮忙搬家了。” 村长一家人个个跟雕塑似的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嘴唇半张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半晌后宋满仓忍不住嘆服,“知道今昭有本事,没想到她这么有本事,这才过去多久在安阳府就什么都有了。” 高力阿娘思索半天凝视自家儿子上下打量。 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年龄大两岁也没关係。 唯一难的就是十四岁年纪太小,还没到娶妻的时候。 等再长两岁,宋今昭估计都已经嫁人,要不先把婚约订下来? 炫耀一通的宋高力开始专心致志地吃饭,完全没注意到自家阿娘怪异的眼神。 他要是知道非得从凳子上跳起来不可。 宋老太伸手牵住宋安好,不赞同地开口质疑。 “这么冷的天去山上干嘛?前几天我还听见狼叫声,可不能去。” 宋老爹挡在三人面前,“是不是家里肉吃完了?我让你阿婆再杀只鸡。” 宋今昭:“不用杀鸡,我就想带启明和诗雪去山上试试身手,不真刀真枪没意思。” 她瞧鸡笼里就没剩几只鸡,再杀就得空了。 宋老爹见宋启明和宋诗雪脸上全无惧色,反倒看起来跃跃欲试。 他心里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宋今昭见他为难不开口,索性带著俩兄妹就走了,“最迟下午就回来。” 回到家三人全副武装,只留下脸露在外面。 大雪封山,通往后山的狭窄小路上连一只鸟雀都瞧不见,寂静到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进山后,宋今昭走在最后面盯著两人弯腰在地上找寻动物的足跡。 昨天后半夜没下雪,雪地上的动物脚印和粪便应该还没有被积雪覆盖,会好找许多。 宋诗雪边闻边翘动鼻子,除了鲜冷的白雪味就是枯草的土腥味,其他什么都不闻不到。 好半天过后,宋启明抬头挺直身体。 “这里距离村子太近,还是得再往里走走。” 两人同时看向宋今昭,想徵求她的意见。 宋今昭摊开手脚步没动,“今天你们自己决定,除非有危险,否则阿姐不会插手。” 四目相对,宋启明轻点下巴,“那就往里走。” 宋诗雪同意。 越往里积雪越厚,靴子踩进雪堆,小腿被没掉一半。 走进一片松树林,一条灰色的大尾巴在雪地里左右摇摆,洞口旁边堆积著被挖出来的积雪。 空气和雪晶相互摩擦发出轻柔的噗呲声。 正在挖储备粮的松鼠警觉地把头从洞里钻出来,在看到宋启明的一瞬间身形猛地一滯,尾巴炸开花。 它顾不上掉在地上的松果,犹如一道棕色的闪电快速往旁边的树上爬。 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不过几个眨眼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宋启明走过去用匕首挖开洞口,看清楚后笑著说道:“存的还挺多。”里面全是松果。 宋诗雪用雪將洞口重新盖上,他们不吃松鼠。 这东西体积小速度快,费劲抓到也没几两肉,不划算。 “继续往前走,能看见松鼠其他猎物肯定也不远了。” 第159章 要求活捉,没有冬眠的黑熊 看著雪地里留下的一串脚印,有点像狗爪子,大雪天山里应该不会有狗。 宋诗雪判断:“应该是狼脚印。” 宋启明伸手比划脚印大小,摇头否决:“狼脚印至少比这个要大两三倍,而且脚印只有一串,狼是群居动物,不会是狼。” 距离两人一米处,宋今昭双手抱胸面带微笑。 细致的观察力、极强的警觉性、卓越的决策和判断力,强大的心理和情绪控制,这些都得一一培养,这个世界远比自己想像中还要危险。 起初她对兄妹二人的要求没那么高,能强身健体,有一定自保能力就行。 可在经过种种危机后,训练必须要提高到最高標准。 登高易跌,豺狼虎豹太多,若有一日自己不在他们身边,难保不会出事。 命还得抓在自己手里才行。 宋诗雪沿著脚印往前走,在雪堆里发现几个长条状的硬块。 凑近看狐臭味扑面而来,喉咙反胃作呕。 “是狐狸的粪便。” 椭圆形脚印,脚掌中心呈倒u状,能和狐狸脚印对上。 宋启明抬头朝四周看,眼中露出喜悦。 “狐狸好,正好可以用狐狸毛给你跟阿姐一人做一条围脖。” 两人將弓箭拿在手中跃跃欲试,沿著脚印方向一路向前。 一抹灰白色猛地从雪堆里窜出来,高高跃起弯成弓状。 后腿用力扑哧扑哧地跳,肥大的尾巴就像一把绒毛扇,甩起来透著几分妖嬈。 是一只白色狐狸。 宋启明迅速拉弓瞄准正在逃跑的白狐,长箭射出响起破空声。 “哎呀。” 就在要射中的瞬间,白狐正好跳起来躲过一箭,宋启明懊恼地拧眉。 就在他准备再来一箭时,一只带风的羽箭將双足將將落地的白狐刺穿。 鲜红的血液在白色的皮毛上染上一朵绚丽的红梅。 宋启明惊喜地看向身旁。 宋诗雪放下弓箭脸上满是射中猎物的喜悦。 她踩著雪衝过去將白狐狸提起来。 还挺重,就是毛太脏透著点灰,否则在雪里根本瞧不见。 宋今昭眉眼弯如新月,毫不吝嗇地夸奖:“不错,知道提前预判猎物前进方向,比你哥好。” 宋启明眼角耷拉,语调拖长:“阿姐~我第一次没经验,下次肯定能射中。” 宋诗雪歪头炫耀:“我也是第一次。” 宋启明脸颊鼓成仓鼠的腮帮子,吸口气鏗鏘有力道:“再来。” 宋诗雪將白狐身上的箭拔下来用雪擦乾净,抬脚跟上。 宋今昭拎著装著狐狸的麻袋跟在两人身后,养小孩真好玩。 看他们成功,自己有种別样的成就感。 踩过白狐最初跳开的地方,宋今昭余光瞄到雪堆下面有一个洞,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雪地下面钻洞跑了。 顺著洞口方向望去,地面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起伏。 弯腰捡起几根棕黄色毛髮,不是狐狸毛,是兔毛。 扭头发现宋今昭没跟上,宋启明疑惑地喊道:“阿姐?” 宋今昭走过去將兔毛递到两人面前,“漏网之鱼,有只兔子跑了。” 看清楚那撮兔毛,宋启明懊恼地闭嘴,沉默几瞬后说道:“肯定还在附近,把它找出来。” 宋今昭摇头:“积雪这么厚,兔子会打洞,过这么久早跑没影了,继续找別的猎物。” 树上的雪成块掉落恰好砸在宋启明的帽子上,三人抬头望去,只瞧见一道身影像闪电一样快速逃走了。 宋启明不確定道:“是刚才那只松鼠吗?” 又没抢它松果吃,居然还记仇。 宋诗雪点头:“应该是,看顏色有点像。” 就在他们即將穿过松树林的时候,宋启明拉住宋诗雪猝然蹲下,雪坡將两人的身体遮挡的严严实实。 不远处有一群狍子,大大小小有近十头。 宋今昭停在树后像个没有声息的隱形人,正在用蹄子挖开积雪的狍子抬头看向宋今昭。 圆溜溜的眼珠停顿三秒后低头继续吃埋在积雪地下的枯草和地衣。 过了一会儿,兄妹二人小心翼翼地把头伸出来。 他们瞥一眼宋今昭,得到首肯后便分开地朝两个相反方向爬去,打算来个半包围。 狐狸的尸体已经变得冰冷,流出来的血少量沾在麻袋上被冻成一层薄薄的冰渣。 血腥味散发的速度要比平时慢许多。 抵达目標地点后缓缓靠近,宋诗雪抬手一挥,两人同时射箭。 雪山的万籟俱寂顷刻间被打破。 突如其来的危险让狍子群变得惊慌失措起来,它们开始四处逃窜。 顾不上被射中咽喉的两只狍子,宋启明和宋诗雪的第二支箭已经射出去了。 距离太远,猎物在快速移动,羽箭落地成空。 兄妹二人神色严肃,快速扔掉手里的弓箭,抽出插在腰间的匕首径直朝两只逃窜的狍子包围过去。 宋今昭爬上树眺望前方猎场。 狍子后肢强壮,爆发速度快,遇到危险时第一反应就是逃跑,现在就看两个孩子能不能追上了。 两个人没有办法將四个方向全部堵住,见其中一只狍子从包围圈逃出去后,兄妹二人决定合力杀一只。 宋今昭眯眼朝前方喊道:“我要一只没有伤口的活狍子。” 宋启明和宋诗雪毫不犹豫地將手中的匕首插进腰间,空手朝猎物扑上去。 由於寒冬,这只雄性狍子的体重处於一年中的最低点,目测大概有二十公斤。 发达的腿部肌肉能让它连续多次跳到一米五的高度,单腿防御性爆发蹬踢可以达到几十公斤的量级。 活捉一只如此灵敏又兼具力量的猎物,考验的不仅是兄妹二人身体的灵活度,还有力气和默契程度。 宋启明抢先一跃而起,锁住狍子粗壮的脖子用力往地上按。 宋诗雪扑上去压在它身上。 狍子扭动脖子身体剧烈地挣扎,它想要爬起来。 宋诗雪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到一边,身体重重砸进雪地里。 宋启明面目狰狞,拼死抱住狍子的脖子,大冬天出一身汗,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他嘶吼著催促道:“诗雪快点。” 宋诗雪扭头找不到绳子,低头瞧见系在腰间的腰带,果断解开绳结朝狍子后腿衝上去。 健硕的肌肉震得宋诗雪手臂直突突,宋启明咬牙掐住狍子的脖子。 喘不上气的狍子后腿使不上劲,宋诗雪趁机快速用腰带將它的两只蹄子捆在一起。 “还有我的,前蹄也得绑。” 宋诗雪麻溜地上手將宋启明的腰带也抽出来,捆住前蹄后双腿叉开坐在狍子的肚子上压住。 挣扎力度越来越小,直到身下彻底平静,此刻宋启明才敢慢慢鬆手。 他一屁股坐在雪里,脖子黏糊糊的,脸上红的像猴子屁股。 松树枝上,宋诗雪对准狍子脑干的弓弩缓缓放下,拎著麻袋从树上跳下来,“做的不错,反应速度很快。” 没有绳子能想到解腰带,诗雪脑子转的很灵活。 宋今昭:“现在可以宰了。” 宋启明拔出匕首一刀插进狍子的心臟。 被肉撑起的肚皮猝然抽搐一下后便没了动静。 宋今昭单手提著麻袋和一只狍子走在最前面,宋启明和宋诗雪一人拖著一只跟在后面,在雪里留下三道半米宽的拖痕。 流出的鲜血將周围染成血红色,活像凶杀现场一般。 不停喘著粗气的宋启明和宋诗雪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两人满眼羡慕地抬头仰视宋今昭的后背。 明明阿姐手上的那只狍子最重,她却就跟没提一样。 自己要是也有那么大的力气就好了。 冷风吹起松树枝上的白雪,犹如天女散花一般落下。 宋今昭耸动鼻子,嗅到一股浓烈的腥臊味。 宋诗雪停下脚步眼睛发光,反手拿下跨在手臂上的弓箭朝四周张望寻找。 “肯定又是一只狐狸,还是只公的。” 沉重的脚步將埋在积雪下面的枯叶踩得哗哗作响,体积还不小。 宋今昭冷声道:“不是狐狸,体型很大,在靠近。” 察觉出宋今昭语气里的警觉,宋启明鬆开握紧狍蹄的手起身严阵以待。 声音越来越大,三人屏住呼吸朝左边望去。 首先露出来的是一双黑色的毛绒耳朵,接著便是黑黝黝的眼睛、高高翘起的鼻子和流著口水血盆大口。 宋启明不可置信地呢喃道:“冬天黑熊不是要冬眠吗?”怎么会现在出现? 宋今昭扫视黑熊较为瘦弱的身体,“这是一只饿癆熊,冬季来临前没有储备足够的脂肪只能出来觅食。” 宋诗雪:“那它肯定没力气,杀起来要容易许多。” 宋今昭摇头:“饿癆熊比正常状態下的黑熊还要危险,异常飢饿导致它们极度危险,行为疯狂到难以预测。 这个对手来的刚刚好。 见宋今昭把饿癆熊说的这么厉害,宋启明以为她会亲自动手,结果余光瞧见她不仅没前进还后撤了一步。 “你们两个上,今天晚上能不能吃蒸熊掌就靠你们了。” 飢肠轆轆的黑熊闻著血腥味一路追踪过来,长时间没进食,宋今昭等人已经被他划为食物,势必要將他们撕碎吃到肚子里化成脂肪。 多日没有进食的黑熊此刻眼里只有食物,只要是能吃的它都想撕碎。 兄妹二人腿脚功夫全部承袭於宋今昭,望著逐渐靠近的黑熊,在宋今昭的鼓舞下,二人眼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对强者迫不及待地挑战。 今日上山要的就是穷凶极恶的野兽,野狼没遇到,黑熊也行。 宋启明握紧匕首,鼓起勇气朝黑熊衝过去。 宋诗雪持弓在一旁策应,看见空隙就朝黑熊射箭吸引它的注意力。 “哥,它好多天没吃东西,再凶体力也撑不了多久,熬死它。” 无论这头熊现在有多凶猛残暴,弊端始终存在,只能爆发一段时间,等它体能耗光,战斗力势必大打折扣。 宋今昭束手站在雪地里,看似悠閒,实则锐利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著战况。 一方面寻找兄妹二人战斗过程中的不足,另一方面则是为了保护他们不让黑熊伤到要害。 宋启明紧握匕首不停和黑熊周旋,闪躲时摸爬滚打,厚实的棉衣上已经被对方的利爪划出好几道口子。 刺骨寒意钻进胸口,冷热交融,心口冰凉。 一支箭精准射中黑熊的眼睛,庞大的身躯一震,爆炸似的疼痛从眼眶传到身体各处。 短暂停滯之后,尖锐的咆哮声如山崩海啸一般在山中迴荡,混合著暴怒和癲狂。 它疯狂地甩头,用巨大的手掌拍打面部,试图將箭拔下来。 强力之下,羽箭折断掉落在地,只留下箭头在黑熊的右眼里折磨它。 视觉神经受损,失去目標的黑熊到处乱撞,瘦小的松树前后折断两棵,大松树上的雪哗哗落下。 体力迅速消耗,动作也开始变慢。 宋启明和宋诗雪同时拉弓,不消片刻黑熊就被射成了刺蝟。 儘管如此它还在艰难地挣扎,想要活下去。 瘦到凹陷的腹部虚弱地高低起伏,瞳孔失焦,刚才的凶狠血性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兄妹二人並没有因此放鬆警惕。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见它趴在地上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上去就是一人一刀,以闪电般的速度结束了黑熊短暂的一生。 这时宋启明才觉得冷,透心凉,冷风直往裤子里钻。 宋今昭满意地点头,诗雪不仅银针使的好,就连射箭的精准度也高於常人,放在现代绝对是狙击手的好苗子。 下山时天空洋洋洒洒开始飘雪,在门口烤火编蓑衣的宋拴柱起身打算关院门。 一手拎著黑熊一手拎著狍子的宋今昭恰好从门口经过。 宋拴柱呆呆地转动脖子,视线跟著宋今昭走。 “吭哧——吭哧——” 沉闷地喘息声传入宋拴柱耳中,他扭头朝左边望去,宋启明和宋诗雪一人拖著一只狍子在路上走。 两人脸颊通红,汗如雨下,浓白色的水汽不停从口中呼出。 宋拴柱犹豫两秒后朝宋诗雪跑过去,抓起狍子的另一条后腿往前拖。 “这么重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拖的动,鬆手我来。” 宋诗雪手没松,晶莹剔透的汗珠顺著下巴滑进衣领里。 她喘著粗气摇头:“谢谢拴柱叔,我自己能拖得动。” 阿姐就是为了锻炼他们的力气,不能有人帮忙。 宋拴柱坚持帮宋诗雪一起將狍子拖回去,独留宋启明一个人艰难地跟狍子抗衡,没过多久就被甩得远远的。 第160章 村中卖肉,宣传单 住在宋今昭家隔壁的宋水生一家目瞪口呆地望著黑熊和狍子被抬进隔壁院子,门口还滴了两滴血。 宋水生他爹宋大田:“肯定是进山打猎了。” 冬天村里人连山脚都不敢靠近,宋今昭居然敢上山。 这可是熊瞎子,能值將近一百两银子。 宋老爹听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宋诗雪刚洗完澡,棉衣上有血,里衣又全是汗,不洗她自己都嫌弃。 “你哥哥姐姐呢?”没瞧见人,宋老爹心中不安,担心他们受伤。 怎么还没开春熊瞎子就出来了,试身手也不是这么试的。 宋今昭端著两碗热气腾腾的红糖薑茶从厨房走出来,將其中一碗递给宋诗雪,“趁热喝完。” 她一滴汗没流,只有双手沾到血,洗个手就完事了。 宋诗雪边喝边回答宋老爹的问题,“哥哥在洗澡。” 见姐妹二人没受伤,宋老爹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放下。 宋诗雪看著院子里的猎物,不確定地问道:“阿姐,这么多肉我们也吃不完,要拖到城里的酒楼卖掉吗?” 宋今昭摇头,“把皮剥了留下两只狍子,其他都卖给村里人。” 之后每天都要上山,肉吃不完肯定要卖掉。 今天是第一天,雪越下越大,时间又比较晚,索性卖给村里人赚个人情。 在院子外面看热闹的村民听到后欣喜地跑进来,“今昭,这肉你打算卖多少钱一斤?” 猪肉太贵,村里人平时捨不得买,只有逢年过节才会买二两半斤尝尝味。 现在有现成的肉,又是村里人,价格肯定比城里卖的便宜。 宋今昭:“狐狸肉十五文钱一斤,狍子肉二十五文一斤,黑熊肉三十五文一斤。” 狐狸肉不仅骚味重口感也差,不卖皮毛光卖肉,酒楼都不收,价格相对便宜许多。 儘管狍子肉的口感要比黑熊肉好,可它常见。 黑熊属於富贵人家饭桌上的高端货,价格要贵许多。 不过对於村里人来说,便宜才是硬通货,十五文钱一斤的狐狸肉才是他们的第一选择。 猪肉都要卖三十文钱一斤,这个价格可算占了大便宜。 宋今昭砍下四个熊掌后开始教兄妹二人如何完整地將狐狸皮、狍子皮和黑熊皮剥下来。 “诗雪,把熊胆留下来入药。” 宋诗雪点头,乾净利落地將熊胆单独割下来放到篮子里。 宋家三房要卖肉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村子。 问清楚价钱后家家户户拿著银钱飞快往宋今昭家冲,生怕晚一点买不到。 被剥了皮的狐狸只有十斤肉,最先被卖光,接著就是狍子肉,大多数人家都选择买个半斤一斤留著过年吃。 宋高力站在人堆里朝他爹说道:“阿爹,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熊肉,我们买一斤。” 在府城,熊肉宋高力吃不起且有市无价,现在三十五文就能买一斤,可不能错过。 村里人嘰嘰喳喳,叫喊声吵得人耳朵疼。 赶过来的宋老太和宋大郎宋二郎夫妇挤都挤不进去。 而且人够也用不著他们帮忙。 被抱著的宋安好看见哥哥姐姐就想从宋大婶的怀里下去,结果被宋大婶抱紧不让他动。 “他们正在忙,等卖完你再过去。” 宋老爹和宋启明拿刀割肉,宋今昭和宋诗雪在旁边算帐收钱。 宋大牛指著油脂最多的那块狍子肉,两眼放光。 “启明,给我割这块,肥的多点。” 正在收钱的宋诗雪抬起头,“不能挑,要挑每斤贵五文钱。” 对上宋诗雪清亮的眼眸,想到当初让她嫁给自己儿子冲喜,宋大牛迅速低头移开视线,声音弱下来。 “那隨便割,两斤就行。” 陶盆里的铜钱越堆越多,站在不远处的宋二郎见地上的肉越来越少,著急地在原地踏步。 “这都快卖光了,我们还有的吃吗?” 宋二婶拦住他小声私语,“今昭还留了两只狍子,她肯定会给爹,给不给我们就不知道了。” 宋二郎懊恼地皱眉,“早知道就应该再跑快点,只要我们帮上忙,她就不好意思不给。” 等所有村民都走了,地上还剩下十几斤黑熊肉。 宋今昭让宋启明切一半给宋老爹带回去。 宋老爹连连推拒,要把肉还给她。 “太多了,割一两斤就行。” 宋启明垂手没接。 “阿爷,这么多肉我们家也吃不完,你拿回去这几天吃好点。” 宋诗雪抱起装满铜钱的陶盆点头。 “对,多吃点肉补补,你跟阿婆看起来比我们夏天离开的时候瘦了一圈。” 二老胸口一震,心里沉甸甸的。 两个儿子还没孙子孙女关心自己,这怎么能不让人伤感。 宋老太脸上的笑容带点轻微酸涩。 “知道你们孝顺,没想到我跟你阿爷到老还能吃上黑熊肉,这辈子也算值了。” 见宋启明要把剩下的肉拿回院子里,空著手的宋二郎开始急了。 他刚要开口就被宋老爹一个凶狠的瞪眼给嚇成了哑巴。 满心委屈说不出来,快哭了。 这么多肉给自己一点怎么了,反正他们也吃不完。 宋二婶见状拉起宋二郎跟上二老和大房。 不能找今昭要,爹有那么多,说几句软话肯定能分到。 厨房里,宋今昭正在用火烧熊掌外面的毛,宋诗雪抓住弟弟的手不让他过去。 “小心烧到衣服。” 宋安好穿的是兔裘,碰到一点火星子外面的兔毛就会著。 將熊毛烧乾净后,宋今昭往淘米水里倒了一点酒,然后用手搅拌均匀,將熊掌放进泡。 “好了,泡一晚上將血水和异味析出来,明天中午就能做了。” “啊,我还以为今天晚上就能吃上呢。”望眼欲穿的宋启明很想知道蒸熊掌是个什么味。 宋今昭:“不行,现在做味道不完美,明天上午光蒸就得一两个时辰。” “今天先吃烤狍子肉,等明天做好先端到坟上让阿爹阿娘沾沾味,这可是你们两个亲手猎到的熊。” 兄妹二人立刻来了精神。 “对,必须得告诉阿爹阿娘,让他们也吃到。”知道我们有多厉害。 二房从老屋顺走了一斤黑熊肉,回到家宋二婶目光黑黝黝地盯著宋来娣和宋盼娣。 “如果明天三房再打猎回来,你们两个一起去帮忙。” 宋来娣咬紧嘴唇不情愿去。 这不是让她们去帮忙,是让她们去要肉的。 抽搐半天后,宋来娣鼓起勇气扬声开口:“我和盼娣要洗衣服做饭没时间,可以让弟弟去。” 宋二婶脱口呵斥:“不行,耀祖要专心读书不能分心。” “没时间就早点起来做,他们打猎要到下午才回来,你们两个上午把事情都干完不就行了。” 宋来娣握紧拳头低头没说话。 大不了干完活就跑,不要肉,反正也就挨几句骂。 二房想得太美,结果第二天宋今昭他们没上山打猎。 宋二郎在院子外面盯了半刻钟,最后满怀失望地丧著脸打道回府。 浸泡一夜的熊掌异味只剩下一点,洗乾净后放入深盘中,在上面铺上火腿、香菇和冬笋,淋上一点高汤再加入各种调料上锅蒸两个时辰。 兄妹二人训练了一上午,肚子早已饿得呱呱叫。 儘管如此,三人还是拎上酒肉、带上宋安好先去了山脚地下的坟墓。 说是给宋三郎夫妇尝尝味,其实就是在墓碑前磕几个头烧点纸,除了酒要倒掉,上供的饭菜转一圈还会再端回来。 宋今昭用筷子沾了一点带汤汁的软肉给宋安好尝尝味,谁知这小子特別喜欢,吃了一口不算完,还想拿勺子自己挖。 “不行,这个你吃太多吸收不了会拉肚子,只能吃一口。” 宋安好趴跪宋今昭的腿上摇头:“长~姐~我要吃,你再让我吃一口,一口就行了。” “你的饭来了,阿姐一早特意去河里给你捉得鱼。”宋启明端著一碗鱼肉羹从厨房过来。 宋安好盯著顏色浅淡的鱼肉羹,嘟起肉嘟嘟的小嘴难过地直摇头。 “等我长大一定要吃遍大江南北所有的美食。” 宋今昭微笑地把勺子塞到他手里,“等你长大能走遍大江南北再说。” 这里既没有高铁又没有火车,要想走遍大江南北至少得花好几年时间。 安阳府甜雪轩。 李子恩嘴上喝著温热的奶茶,眼神紧盯手上的宣传单上久久未动。 “你確定这是宋家的下人发的?” 冬日谁家饭桌上的蔬菜都是以白菜萝卜和一些泡发的乾货为主,可这宣传单上却印著韭菜、菠菜、辣椒、豌豆苗、蚕豆等二十多种蔬菜的名字和图画。 还特別加粗標准所有蔬菜都是当日採摘绝对新鲜,这不是骗人么。 小廝用力点头:“小人亲眼看见领头人叫春杏,就是宋家美食店的伙计。” “说是明天上午开始卖,铺子就在美食店旁边。” 李子恩咬爆珍珠,尝不到甜味。 他放下杯子,不满地说道:“今天的奶茶谁做的?没放糖。” 小廝瞄一眼杯子里剩的奶茶,喝掉一半了才说没放糖? 他故作生气地指责:“肯定是伙计一时太忙忘记了,小的这就去让他们重做。” 李子恩烦躁地拧眉,深呼两口气后起身。 “不用了,我们去宋家铺子瞧瞧。” 小廝將茶杯一放,迅速拿起伞跟上李子恩。 到门口,宋家美食店旁边的铺子门是开著的。 大门左右两边墙上掛著『宋家蔬菜店』五个大字的牌匾,里面摆著两排空荡荡的木架,看起来是要开张的样子。 小廝拦住从美食店出来的青霜,“劳驾问一句,旁边蔬菜店明日上午什么时候开门?” 青霜的目光从小廝的脸上转移到李子恩身上。 李家少爷,他好像跟大小姐有点不对付。 “明日一早辰时正开张,卖完就关门,客官可得起早。” 李子恩面沉如水,开口质疑:“你们宣传单上写的是当日採摘的新鲜蔬菜,不会是从冰窖里出来的吧?” 青霜反问道:“什么绿叶子菜能在冰窖里放好几个月还完好如初。” 她拿出一张宣传单指著上面的字说道:“假一赔十看到了吗?说是当天採摘就是当天採摘,绝对新鲜。” 李子恩:“这么冷的天就连野草都不长,你说是新鲜的,怎么种出来的?” 青霜无语抿嘴,觉得此人不怀好意。 “自家的商业机密,李少爷你会告诉別人吗?” 李子恩咬牙拧眉,果然是宋今昭教出来的下人,胆子跟她一样大。 一个下人说话都这么不客气。 望著宋家蔬菜店的牌匾,李子恩沉口气说道:“你带上两个人明日一早就过来排队,要是真的,给我把店买空。” 小廝忙点头,这么冷的天要是能种出来菜,必须得多买点。 光是李家的酒楼就需要一大批货。 隔天寅时刚到,宋今昭城外庄子里的大棚就亮了起来。 明亮的灯笼点了几十个,將周围照得透亮。 二十个人拿著铲子或剪刀开始忙活。 大棚外,三辆牛车整装待发,只等装满就出发。 福顺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终於等到这一天,他们宋家势必要將安阳府所有人都震住。 清晨的第一抹晨光从远处的山脉下钻出来,眾人將稻草盖在板车上防止蔬菜被冻坏。 抵达店铺门口时外面已经围了许多拿著宣传单的百姓。 福顺等人將稻草揭开,露出下面绿油油的各色蔬菜。 阵阵惊呼声响起,居然真的是新鲜的蔬菜。 看著绝对是刚摘不久,少数根部还沾著泥。 蓝溪等人快速將三十个装满蔬菜的竹篓搬进铺子里,还没等摆上货架客人就已经衝进来开始抢了。 春杏咧开嗓子大喊:“绑好蔬菜的不能拆,只能一捆一捆的卖,墙上都贴了价,大家都看一眼。” 正在抢蚕豆的大娘抬头望去,倒吸一口凉气,手上动作立刻就停了。 她破口而出道:“怎么这么贵!” 比一般菜价高出近三倍,蚕豆都快赶上肉价了。 站在过道盯著的女伙计微笑解释:“我们东家为了在冬天把菜种出来花了不少心思,不仅成本高数量还少。” “为了让大家能吃上一口新鲜蔬菜,这已经是在亏本卖了。” 第161章 蔬菜店开张,罗剎將至 大娘攥紧钱袋,想到家里喜欢吃蚕豆的小孙子,心疼地倒出一半,再拿上一捆菜心去柜檯结帐。 她一脸肉疼地把钱递给春杏。 两个菜花掉一斤肉钱,是真吃不起。 李子恩的小廝攥著银子盯著墙上的价钱,钱没带够,搬空不了铺子。 他思索两秒后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向春杏。 他把银子往桌上一拍,豪气冲天地说道:“每样给我先来一百斤。” 春杏指著柜檯后面墙上贴著的临时公告说道:“本店蔬菜数量有限,每人每样限购两斤,大批採购请到隔壁登记。” “哈?”小廝不解,“店里不是有这么多吗?你直接卖给我就行了。” 春杏抬高音量摇头:“都卖给你其他人就买不到了,你先去登记,有货第一时间通知。” 小廝还在迟疑,站在他身后的几个酒楼伙计就已经转身衝进了隔壁美食店。 等李子恩的小廝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排到第七了。 轮到他的时候蓝溪拿出一份空白契书说道:“大批购买可以享受九九折优惠,一万斤起购,需要支付五成预付款。” “冬季蔬菜数量有限第一批只有二十万斤,先到先得,卖完为止。” 小廝拿著契书,“九九折,这跟不打折有什么区別。” 蓝溪皮笑肉不笑,“客官也可以选择不要折扣,原价购买。” 小廝抿唇满脸无语,见已经有熟悉的酒楼掌柜正在签契书,钱买带够,最低一万斤起购的五成预付款他拿不出来。 思索片刻后转身回到隔壁买上五斤各色蔬菜往家跑。 得赶紧回去告诉少爷,只有二十万斤,晚一点卖完就完蛋了。 砰砰敲门声,力气大到像是要把门拆了,“少爷少爷。” 还没睡醒的李子恩直接被惊醒,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喊什么喊,嚇我一跳。” 他闭著眼睛怒髮衝冠道:“进来。” 小廝用力推开门衝进来,將蔬菜摆在李子恩的面前。 “少爷,蔬菜是真的,好几家酒楼都在买,宋家的下人说第一批只有二十万斤,不买就没了。” 李子恩睁开眼拿起面前的蔬菜掰开用鼻子闻。 新鲜,绝对是刚採摘的。 声音立刻变大:“你买了吗?” 小廝苦著脸回答:“少爷,菜价比平常贵三倍,大批採购他们要一万斤才能起购,还要交五成订金,您给的银子不够。” 李子恩扑腾著拿起架子上的衣服开始穿。 “你不早说,赶紧去帐上支银子,先支一千两。” “备马,速度快点。” 捏著一纸契书的李天崇从门外走进房间,望著慌慌张张的主僕二人怒斥道:“等你们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契书啪嗒一声扔在桌上。 李子恩愣了一瞬,拿起桌上的契书打开。 白纸黑字订了十万斤,上面写著分三天交货,钱都已经给了。 他放鬆地沉下肩膀,“爹,还是你有先见之明。” 李天崇双手叉腰:“我看你做生意是越做越回去了,赶紧起来,明天菜到了酒楼就要开始卖。” “还有运到各个县城酒楼的,上午就要安排好,花大价钱买来的蔬菜,要是被冻坏损失可就大了。” 李子恩麻溜地穿好衣服朝外走,“爹您放心,我一个时辰內保证安排好。” 等他安排好车队再去宋家蔬菜店看的时候,里面已经空空如也,就连菜叶子都没剩下一根。 安静如水墨画的叶府正堂中,叶良玉正坐在椅子上拿著一颗碧绿的芹菜仔细观察。 刚才福顺运来整整一竹篓新鲜蔬菜送给叶良玉,厨房现在已经在做了。 “这个天能把菜种出来,当真是神跡。” 正拿著菜叶子包烤羊肉的秦允谦点头附和,太新鲜了,一口咬下去水分充足。 “南方冬日气候暖和点的地方能种出菠菜韭菜,可在北方绝对是前所未闻。” 记忆中得宋今昭武功高强、心思縝密,没想到她不仅在工事上有奇思妙想,而且在农事上也有这样大的本事。 叶良玉將芹菜放到桌上,“听说铺子里卖价很贵,想必种植成本相当高。” 京城气候和安阳府差不多,这件事或许有文章可以做。 若是將此事上报朝廷,將种植方法全国推广,绝对是大功一件。 可如果这样,宋今昭明年就很难赚到钱了。 晚上下值回到家,孟鹤川疑惑地用筷子夹起一颗蚕豆,“这是新鲜的豆子?” 孟老夫人抬著下巴沾沾自喜道:“宋家上午送过来的,说是他们自己种的。” “宋大夫回乡前特意叮嘱下人要送点给我尝尝,听说他们家铺子里不到两个时辰菜就给抢光了。” 孟鹤川將蚕豆放进嘴里咀嚼,一股清香味。 很嫩,和七八月吃的没什么区別。 孟府下人陆陆续续又端上三盘菜,全都是用新鲜蔬菜做的。 “宋家送过来多少?” 孟夫人回答:“二十几种,每种大概一斤左右的样子。” 孟鹤川听后大部分心思已经不在饭菜上面。 入冬后天气越来越冷,近半个月更是三天两头下雪,地上甚至还有雪没化,这些菜是怎么种出来的? 想到宋今昭如今不在城中,该找谁去问? 宋家蔬菜店虽然仅仅开张两个时辰就关了门,但名气却像一阵风似的迅速吹到百姓家中。 同时望而却步的还有不同於一般蔬菜的高价,註定穷苦人家肯定买不起。 可听到消息的农户开始疑惑起来。 他们种了一辈子的地,就从来没在冬天种出来菜,这宋家蔬菜店是怎么做到的? 甚至有人不信邪的也开始播种,结果两个时辰不到种子就给冻死了。 蔬菜店开张后第三天,正在美食店里整理契书的蓝溪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望著身穿官服进门的孟鹤川,正在展柜后面称滷味的青霜飞快结束手上的活站到了蓝溪的身旁。 “小人拜见知府大人。”两人跪下行礼,想到大小姐离开时交代的事情,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孟鹤川盯著两人说道:“起来吧。” 他开口问道:“你们东家不在,现在府里谁做主?” 青霜抬首看向孟知府:“回大人,大小姐让我们四个商量著来,不知大人有何事?” 孟鹤川:“蔬菜店里的蔬菜都是当日採摘的,想必你们种菜的地方就在安阳府,本官想去看看。” 蓝溪躬身应道:“大人聪明绝顶,农场就在城外的庄子上,小人这就带您过去。” 一行人抵达庄子上后,正忙著带人收菜的福顺赶忙把手洗乾净过来迎接。 “叩见知府大人。” 进入庄子后没多久,孟鹤川远远瞧见很多拱形淡黄色的庞然大物矗立在田里,看著就像房子一样。 他好奇地询问福顺:“那是什么?” 福顺半弯著腰走在旁边,“回大人,那是蔬菜大棚。” 从来没听说过的名词传入耳中,孟鹤川怀著疑问加快了脚步。 走近后眯眼仔细查看,“这是油纸做的?” 福顺頷首:“我家大小姐说油纸透光性、防水性和韧性好,適合用来做蔬菜大棚。” 打开用木板撑起骨架的小门,里面採收蚕豆的下人正穿著秋天的衣裳埋头苦干。 三日內二十万斤蔬菜需要全部交货,所有人都在加班加点。 第一茬蔬菜已经成熟,不赶紧採收不仅会老,还会影响第二茬的成熟时间。 热气扑面而来,孟鹤川官帽上的冷霜开始融化。 走进去后发现大棚里有很多的竹子,竹子上面有许多小孔,热气就是从里面发出来的。 “这是?” 福顺站在旁边解释道:“回大人,这是烟道。” “冬季寒冷,有时就算出太阳棚里的温度也不足以让蔬菜生长,当温度过低时就开始烧炉子,热气顺著竹筒飘进来,温度自然就上去了。” 孟鹤川新奇地將手放在竹筒上方,温热温热的。 “这是宋今昭想出来的主意?” 能造出水车的人果然不简单。 福顺点头:“庄子上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家大小姐想出来的,她说冬季漫长,不想让土地空著。” 前前后后將每一个大棚都瞧了个遍,官服里面穿著厚棉衣的孟鹤川已经开始出汗。 “除了种植大棚蔬菜,你们还养了这么多牲畜?” 望著木製鸡圈里一排又一排的鸡鸭,下面挡板里全是鸡蛋,像是刚生出来的。 福顺笑著回应:“美食店每天都需要不少鸡鸭,大小姐说得自己掌握货源,牲畜的粪便还能改良土质给庄稼提供养分,算是一举两得。” 看完所有后,孟鹤川停下脚步望向福顺。 “你今日带本官过来看大棚,还將原理一一说明,就不怕本官將方法泄露出去?” 根据衙役打探到的消息,这些蔬菜的价格和猪肉相当,批量卖给酒楼一万斤要四百两银子。 第一批总共有二十万斤货,全卖出去一共八千两银子。 要知道很多蔬菜能收好几茬,也就是说一个冬天,宋今昭能有好几万两银子的进帐。 可要是种植方法被其他人知道,这个聚宝盆可就要砸了。 福顺將宋今昭早就叮嘱好的话讲出来。 “不瞒大人,今日带您过来是大小姐回乡前特意叮嘱过的,说是一定让小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天下之大不止有一个安阳府,此种植方法虽成本不低,但若普及,对百姓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福顺说完后看向蓝溪。 只见对方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双手递到孟鹤川的面前。 “这是我家小姐写给大人的信,一应事项都在纸上,大人閒暇时可费心一观。” 孟鹤川盯著信封上『知府大人亲启』六个字,想到宋今昭特意安排人送蔬菜到府里,不禁轻笑一声。 “离开前就写好了信,你家小姐还真是算无遗策。” 蓝溪低头恭维道:“那是因为小姐知道大人有一颗勤政为民的仁心,只要是为了百姓好,您都会去做。” 这句话捧得太高,让孟鹤川心里既高兴又下不来台。 送走孟鹤川之后,福顺凑到蓝溪身边小声问道:“大少爷的信送到叶府了吗?” 蓝溪頷首:“青霜婶肯定已经去送了。” 福顺嘆气,“小姐也没告诉我们信里写的是什么,好不容易把蔬菜大棚捣鼓出来,多赚点银子多好,可大小姐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经歷过太多尔虞我诈的蓝溪抬头仰望白茫茫的天空。 “大棚盖在庄子上,方法本来就瞒不了多长时间,索性投诚卖个好,没必要得罪知府。” 福顺一屁股坐在牛车的架子上,“等过几年大少爷考上进士当了官,也就没人敢隨便欺负我们宋府。” 蓝溪从前面绕到牛车另一边坐下,嘴上沉默没开口。 官员上面还有官员,要想不被別人欺负,不做到封侯拜相都办不到。 没等到回到府衙,孟鹤川在马车上就把信给拆了。 从信上看宋今昭並没有提什么要求,只说希望他能將种植方法上报朝廷。 只有皇上下旨,蔬菜大棚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普及到千家万户。 孟鹤川举起信纸对著被云遮住的太阳看了半天,確定没写其他要求。 可他总感觉哪里怪怪的,算计半天就为了这事? 回去后孟鹤川思考了整整一晚上才开始写摺子。 隔天他还派人將福顺带到府衙,让他把蔬菜大棚建造方法和蔬菜种植注意事项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又说了一遍。 摺子用了三天时间才写好。 可他不知道的是,三天前叶良玉的亲笔书信就已经被送往京城,现在早已经飞驰在路上了。 阴森隱蔽的深崖山谷中,带著颤音的鸟叫声撕人耳膜,诡异的眼神像是身体里藏著人,令人感到害怕。 迟迟没等到黄泉鬼回来交任务的索命门门主面露疑惑。 “都过去这么多天了,四堂主怎么还没回来?” 按照时间推算,三日前就该回来了才对。 他朝站在台阶底下的手下吩咐道:“三堂主,你出去打探一下消息。” 戴著面具的罗剎鬼站出来单膝跪地道:“属下领命。” 第162章 第三年除夕,声声质问 西寧城內,宋今昭姐弟三人运了一板车猎物来到酒楼门口。 早已等候多时的食友记李掌柜和停云楼马掌柜立刻围上来开始挑货。 为了锻炼兄妹二人的实战能力,这几天宋今昭几乎天天带他们上山打猎。 打到的猎物数量太多自家吃不完,村里市场也已经饱和,他们就拉到城里来卖。 每次都被两家酒楼全数瓜分,偶尔有多的,围上来的百姓很快也就抢光了。 宋今昭望著两家酒楼掌柜说道:“明天过年,接下来几天我们就不来了,下次上山估计要到四天之后。” 两人一边点货一边算帐。 马百川:“宋姑娘客气,这些天山上的野兽都快被你们猎完了,过年可得在家好好休息一下。” 弟弟都已经考上秀才了,过年回家还每天打猎,这么勤快活该宋今昭发財。 李掌柜恭恭敬敬地將银子结给宋今昭,马百川不知道宋家在安阳府的情况,可他却知道的清清楚楚。 如今的宋家姐弟二人,早已不是两年前的穷苦农家子。 如今他们在安阳府早已站稳脚跟,就连东家都不敢轻易得罪他们。 难能可贵的是,儘管身份地位发生了变化,宋今昭看起来还是一点架子都没有。 就连考中秀才,拜得名师的宋启明,言行举止也从未有过看不起他人,盛气凌人的模样。 自家少爷和他比起来,差別不是一般的大。 宋姑娘真的把弟弟妹妹教的很好。 把猎物卖掉后,宋今昭带著宋启明跟宋诗雪在城里买了许多过年要用的东西。 想到家里老屋给的萝卜白菜,她不禁懊恼离开安阳府时应该先去庄子上摘一茬最嫩尝尝鲜。 费了这么多银钱和脑细胞,自己还不是第一个吃到的,简直亏大了。 也不知道大棚里种植的蔬菜卖的怎么样,有没有按照计划进行。 年夜饭三房照常全都在老屋吃。 宋来娣和宋盼娣穿著新衣裳动作很不自然,吃饭的时候袖子挽的高高的,担心会弄脏衣服。 宋老爹小口小口抿著碗里的酒,满脸欣慰地看著围坐在桌子旁边的一大家子。 大房二房两个孙子虽说读书差点,但好歹也算识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算考不上童生,以后也可以在城里找个活干,以后日子就有盼头了。 要说最让他高兴的还是三房,今昭本事大能赚钱,启明如今是秀才,以后很有可能会当官,就连诗雪都识字有一技之长,已经算是光宗耀祖,该换了门楣。 三郎夫妇要是还在,不知道得有多高兴。 家里穷宋老爹没怎么喝过酒,一碗下肚人就醉了。 趁著宋老爹喝醉在屋里睡觉,宋二婶凑到宋今昭身边坐下。 “今昭,我听村里人说你在府城置办了好些產业,还买了僕人?” 宋大壮夫妇嘴巴原本就不算紧,忍了几天加上快过年村里人閒下来到处串门。 说话时就把宋今昭他们在府城的情况吐了个七七八八。 赚了多少钱,买了多少下人,日子过的有多好。 一传十十传百,宋二婶就知道了。 宋今昭漫不经心地点头,一个字也没和宋二婶搭话。 二房夫妇是给点阳光就灿烂,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搭理,全然忽视。 宋二婶继续说道:“下人哪有自家人靠谱,要不让你二伯过去帮你?” 去年婆婆给宋今昭看摊子拿了那么多工钱,要是这次她能把自家男人带过去,一年至少几十两银子,耀祖几年的束脩都不用愁了。 堂屋里大房夫妇安静下来,只剩下小孩子嘰嘰喳喳在讲话。 宋今昭玩味地勾起嘴角,“我买的下人都签了卖身契,想打就打想杀就杀,他们的性命握在我手上,还真比二伯靠谱,要不让二伯也签个卖身契?” 笑容定格在脸上,宋二婶惊诧地抽动嘴角,“你二伯是你长辈,怎么能签卖身契。” “如果实在不方便,耀祖明年的束脩到现在还没著落,你能不能先借我们点?” 宋二郎连忙出声附和:“今昭,你二伯娘说得对。” “我跟你爹还有大伯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他要是知道耀祖因为没钱交束脩而荒废了学业,肯定会借钱给我们。” 正在和两个堂弟讲书院事情的宋启明猝然抬起头扬声开口。 “我阿爹都没给我交过束脩,哪还顾得上耀祖。” 宋诗雪反问道:“二伯为什么没钱,我看大伯和大伯母为了永年读书每天都要编竹篓卖,你们为什么不编?是太懒吗?” “父为子范,子女的一言一行都会下意识地跟著爹娘学,怪不得耀祖在私塾总是落后別人一大截,肯定都是跟你们学的。” 宋今昭慢悠悠地给宋安好穿衣服,“我阿爹要是泉下有知,下葬的第一天就该从阴曹地府爬出来。” “二伯二伯娘,我爹娘自从去世后从来没给我们姐弟三人託梦,他们有没有找过你们?” 笑容僵在脸上,两人像是被一双沾满血的手紧紧锁住脖子,凉意从头顶钻到脚底,心惊到喘不上气。 宋大婶朝宋大郎使眼色,假装孩子要喝奶,拉过对方就回了房间。 老二上赶著触霉头可別拖上他们大房,得赶紧走,可別让今昭把自家也牵连上。 宋今昭抱著宋安好站起来,阴冷的目光好似刀锋,颳得人心惊胆战。 “不该惦记的別惦记,我们虽是亲戚可早已分家,日常相处面上过得去就行。” “硬把遮羞布扯下来把话讲明,就连亲戚都会没法做。” 这里的人视名声如命,不敢忤逆长辈,整天把孝字戴上头上,可宋今昭不在乎这些。 宋家村天高皇帝远,就算以后宋启明入朝为官,宋家两房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如果不是因为二老还在,宋今昭还真不想跟他们虚与委蛇。 等宋老太照顾好宋老爹从房间出来,发现堂屋里的气氛不对劲,安静到让人害怕。 “今昭他们呢?” 宋大郎苦笑著打马虎眼,“安好犯困,刚走。” 大过年好端端闹这一出,要是被爹娘知道,肯定会不高兴好几天。 老二自己懒也就罢了,还想让大侄女给他养儿子,这不胡扯么。 宋二郎脸上掛不住,站起来和宋老太打个招呼就走了。 回去的路上宋二婶脸色难看到极点,她没想到宋今昭会撕破脸皮。 三房现在有钱,那点束脩对他们来说无足轻重。 闹成现在这样,下次怎么见面宋二婶心里都没底了。 开康城外乱葬岗。 罗剎鬼看著被冻成冰块一样的五具尸体尸体,隱藏在面具之下的脸显得无比严肃。 五千两银子杀几个人,没想到还会栽。 盯著纹身消失的黑色伤口,索命门的印记都被人挖走了,死的还真是狼狈。 尖锐的口哨声响起,一只通体全黑的鸽子落在罗剎鬼苍白的手指上。 大年初二老屋喊吃饭,过去后宋老爹敏锐地发现二房和三房之间的情况不对劲。 之前还表面哈哈两句,现在就连一个眼神大孙女都懒得给,像是把人当空气。 饭后等人离开后,宋老爹將宋大郎叫到屋內质问。 “怎么回事,老二是不是又找今昭麻烦了?” 宋大郎知道瞒不过宋老爹,索性就將除夕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老二听说今昭在府城买了很多下人,提出想去府城帮她做事,今昭没答应,他们就说没钱给耀祖交束脩,想让今昭借点。” “还提到要是老三在世,肯定不忍心侄子因为没钱交束脩而荒废学业,然后今昭就发飆了,就连启明和诗雪脸色都不是太好看。” 桌上的茶碗被宋老爹扔出去差点砸到宋大郎的脸上,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裂成两瓣。 “孽障,不孝子,白眼狼。” 宋老爹站起来指著宋大郎的鼻子骂,“一个长辈找小辈借钱养儿子,他宋二郎还有脸吗?” “还敢拿老三当藉口,我剥了他的皮。当年老三死的时候我怎么不见你们之间兄弟情有多深!” 唾沫钉子像雨水一样打在宋大郎的脸上,他闭上眼睛有苦难言。 又不是自己找今昭借钱,干嘛对著他骂。 看著宋大郎这副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闷葫芦样,宋老爹肚子里的火气没处发,砰的一声把房门拉开。 “你给我去把老二叫过来,今天我倒是要亲自问问,他这个二伯到底想怎么样?” 宋大郎像是屁股著了火一样转身就往外急走。 他跑到二房时看到宋二郎正躺在炕上翘著二郎腿晃悠,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 自己在家里替他挨骂,他在这里悠閒地躺著。 还有两个女儿给他端茶倒水,简直比神仙还快活。 宋大郎衝到炕上一把揪住宋二郎的耳朵將人拽下来,“整天就知道偷懒躺著不干活,真以为银子能从天上掉下来!” 宋二郎慌张地拉住宋大郎的手,“大哥你干嘛?快放开我,疼。” 听到喊叫声,宋二婶从旁边房间里跑出来,惊恐地喊道:“大哥你在做什么?” 宋大郎见一大三小都来到了堂屋,闭眼將手鬆开。 他沉口气朝宋二郎说道:“爹让你马上去老屋,他有事找你。” 站在旁边的宋二婶心里咯噔一声,脱口而出道:“公爹知道了?” 没说什么事,可在场几人都心知肚明。 宋大郎白眼一翻,鼻孔出气,“对,爹知道了,还臭骂了我一顿,我这是替你们挨的骂。” 宋二郎心里发怵,嘴上推拒道:“我明天再去,刚吃过饭肚子不舒服。” 自从老三去世后,爹不仅脾气越来越大,还看自己特不顺眼。 这一去,肯定得挨骂。 宋大郎瞪眼,抓住他的手往外拖,“你今天必须去,肚子不舒服还吃那么多肉,那都是今昭带过来的。” 宋二婶望著兄弟二人拉扯的背影,眼珠晃悠两圈后反手將大门一关。 反正没叫自己,她就不用去了。 来到老屋时,堂屋里只有宋老爹黑著脸坐在椅子上。 其他人连个人影都瞧不见,就连说话声都没有,安静到让人心里打鼓。 左右房间里,宋老太和宋大婶安安静静地待著,就连躺在襁褓里的宋永时都睁著眼睛一点声音都不发。 宋大郎將人带到后就想马上回房间。 “老大,你也留下。” 宋大郎刚抬起的脚又放下,沉重到好似绑了几十斤沙袋。 宋老爹目光灼灼地盯著宋二郎,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遍。 自私贪婪,不劳而获,坐享其成。 以前三个儿子都穷看不出来,现在三房日子过好了,这些缺点就全开始暴露。 如今仅剩的那点血脉亲情都要被磨没了,还要拉上大房一起。 宋老爹深邃的目光带著几分疲惫,对这个儿子生出几分想放弃的念头。 被一直盯著,宋二郎开始有些站不住。 他装死道:“爹,你让大哥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宋老爹语气平静地说道:“三郎夫妇去世后,你们兄弟两个不想照顾侄子侄女,要把安好过继,让诗雪去冲喜。” “今昭上山打猎,老大我逼你去过一次,今昭分了你半只羊,老二你一次都没去。” “田里浇水我让你们帮忙挑,今昭知道后没少给你们送吃的,之后还带你们一起上山采蘑菇赚了不少银子。” “寒冬腊月捕鱼,拖到城里就分你们二两银子。” “去私塾读书,两个孩子坐马车也从没收过钱,老二偷偷用马车干私活赚钱今昭也大人不记小人过没计较。” “大热天在城里摆摊卖凉皮茶水,你们心里只盯著工钱。” 站在堂屋中间的兄弟二人胸口砰砰直跳。 宋老爹说的每一个字就像一根针,钻进他们耳朵里嗡嗡响,鞭笞著他们的良心。 话还在继续,好似永远都说不完似的。 “三房搬去府城,村子里的地优先租给你们,不用交粮税租子还比別人低。” “回来之前我让你们帮著砍柴打扫屋子,新衣裳也要了肉也没少吃。” 说完这些,宋老爹走到宋二郎的面前死死盯住他的眼睛问道:“老二,到底你是长辈还是今昭是长辈?” 声音变大语气加重:“今昭不想撕破脸皮,给你留面子,是不是把你胃口养大了,才让你这么得寸进尺?” 一巴掌打在宋二郎的脸上,宋老爹怒目圆睁道:“耀祖束脩你爹我出一半,剩下一半你也好意思找今昭借?自己懒散养不起儿子还把死了的老三搬出来说话,他要是能爬出来肯定第一个掐死你。” 第163章 威胁要断绝父子关係,仅活的白虎幼崽 宋二郎的脸被扇得通红,迅速肿胀起来, 站在旁边的宋大郎被嚇得浑身一抖,这么多年,爹还从未打过他们。 右脸滚烫髮热,宋二郎硬著头皮说道:“亲戚之间哪能分的那么清楚,身为小辈日常孝敬本就是应该的,我要是有今昭那样的本事,別说四个四海,就是八个我都愿意养。” 左脸猝不及防又是一巴掌。 宋老爹脸色铁青,因苍老而浑浊的眼眸此刻燃著火光,心里失望到了极点。 “死不悔改,你看看你自己,浑身上下哪有一点当长辈的样子。” “为人子不孝顺爹娘,为叔伯不照应丧亲子侄,就连当爹你都枉为人父。” “不该肖想的东西別想,以后除了来老屋,你们二房就不用跟三房走动了,租给你们的五亩地我会去跟今昭说让她收回去租给別人。” 宋二郎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哀嚎:“爹你不能这样,少五亩地你让我们二房怎么活。” 宋老爹语气强硬道:“以前没有这五亩地你不也活得好好的。” 宋二郎双手剧烈摇晃,心中有些懊悔。 “耀祖还要读书,以后花银子的地方只会越来越多,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他。” 宋老爹冷哼一声:“你要真为了孩子好就不会在农閒的时候不去城里找活干,寒冬腊月,村里多少人家编竹篓蓑衣挣钱,就你们夫妻两个躺在家里享清福。” “现在知道为了孩子,晚了,田地我肯定会让今昭收回去,免得帮来帮去反倒让你心变大了,养成个白眼狼。” “还有別想去找今昭的麻烦,你要是敢去,我就和你断绝父子关係。” 一声轰雷在宋二郎的脑子里炸响。 他瘫倒在地上身体微微发颤,脸色煞白,喉咙发乾喘不上气。 宋大郎浑身僵硬,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断绝父子关係,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他是认真的。 房间里坐在床上的宋老太神色怔然,紧握的双手手心一片冰凉。 另一边宋大婶捂著小儿子的耳朵,希望他千万不要哭。 她可不希望自家落到跟二房一样的下场。 无论怎么哀求宋老爹都没有鬆口,回家的路上宋二郎双腿无力,三次差点滑倒。 刚进门就瘫倒在地上久久没有回神,无论宋二婶怎么喊,他都没有说话。 脑子里那句断绝父子关係一直在转悠,敲击著他的脑子,令他愈发不安。 仿佛很重要的东西正在飘走,找不到著落点,快要摔死了。 宋老爹沉闷地回到房间。 宋老太抬起头说道:“你话是不是说的太重了?” 宋老爹咬紧后槽牙:“不说重点他不长记性,他们夫妻两个要是再舞到今昭面前,三房以后恐怕都不会愿意回来了。” 宋二郎一晚上都没说话,直到第二天宋老爹来拿租契,宋二婶才知道租的五亩田没了。 宋二婶不停地推搡宋二郎,哭嚎道:“你倒是说句话,到底怎么回事?” 宋二郎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回到房间拿出租契交给宋老爹。 这次他害怕了,怕宋老爹真的会跟他断绝父子关係。 失去父母,根就没了。 当宋老爹拿著租契过来找宋今昭的时候,少女眼底划过一抹惊讶。 他没想到宋老爹会做到如此,毕竟宋二郎是他儿子。 宋老爹温和的声音略带一丝疲惫,“以后二房跟你说什么都不用再搭理,大房田够,这五亩地是租给土蛋家还是別人,你自己定。” 宋今昭看著白纸黑字的租契,上面还有宋二郎的红指印。 “就土蛋家,去年他们收成最高。” 宋老爹点头。 望著对方垂垂暮老的背影,宋今昭的手指有节奏地在桌面上敲击著。 宋启明从房间走出来问道:“阿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安阳?” 除了能见爹娘,回来也没那么有意思。 在安阳,他们从来不会为这些琐事烦恼。 宋今昭浅浅勾起嘴角,“初六走,还有四天。” 宋启明頷首继续回房间看书。 宋诗雪走到门外看向后山方向,半晌后来到宋今昭的身边坐下。 “阿姐,等回到安阳,我们重新给爹娘做一个牌位好不好?这样就可以每天烧香给阿爹阿娘了。” “好。”宋今昭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兄妹二人对故乡的依恋在逐渐变淡,已经冒出几年、甚至更长时间都不回来的打算。 为了让他们有事可干,没等到初四,宋今昭又將两人带到了山上。 这次他们没把宋安好放在老屋,而是將他一起带上了山。 穿著白色兔裘的宋安好站在雪地里小小一个,好似和天地融为一体。 一双明亮含笑的大眼睛透著灵动,嘴边两个小酒窝仿佛能將全世界都照亮。 攥住雪的小手猝不及防地伸进宋启明的脖子里,给他来了个透心凉。 “安好你在干什么!”宋启明冻得胸口一哆嗦,拉开衣领雪已经化了。 小傢伙乐得咯咯直笑,转身趴在地上就开始打滚,整座山都是他的游乐场。 宋今昭大步跨过去將人拎起来,满脸是雪,都吃到嘴巴里了。 “你也不嫌脏。” 宋安好摇头:“没味道。” “有味道才怪。”担心感冒受凉,宋今昭將人抱在手上不再让他下来。 两岁多的年纪什么都不懂,很多事情光凭本能还不讲道理。 可爱不假,有时候也是真闹腾。 后山里的猎物已经被姐弟三人猎了个乾净,倖存下来的也赶著逃命往里搬家。 沿著路上的脚印一路往前,宋今昭看著熟悉的断崖,山涧对面就是北山了。 宋启明转过头说道:“阿姐,你之前是不是说北山的猎物最多?” 宋今昭頷首应道:“是挺多,还有一头体型巨大的雌虎,就连我都不敢硬碰硬。” 连续狩猎多日,杀过熊打过狼,兄妹二人的胆量已经今非昔比。 普通野兽除了杀了卖钱已经不具备挑战性,突然听到宋今昭这么说,两人心里生出几分好奇。 阿姐又不是没杀过老虎,这头有这么厉害? 宋今昭看他们的脸就知道两人在想什么,单手抱著宋安好,右手空出来比划。 “那头雌虎的体型比一般老虎要大將近一倍,四肢健壮有力,平跳能达数十米。 “我遇见过它两次,第一次在北山,第二次在距离后山很远的深山老林,当时它偷袭咬死了一个朔北士兵,还吃了他的肉。” 宋启明摇头將脑子里老虎啃食尸体的画面甩乾净。 宋诗雪握紧手中的长剑,眼里充满战意。 “只有强大的对手才能磨练我们的意志和武功。,阿姐,要不我们去找它吧。” 宋启明怔然地看著胞妹,“你越来越像阿姐了。”胆子比自己还要大,想主动送上门去。 宋诗雪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她高高扬起下巴,自豪地说道:“我是阿姐手把手教出来的,像她不是应该的吗?” 宋今昭莞尔一笑,“那头老虎漫山遍野的跑,或许早就换了领地。” “今日凌云枪没带,安好又跟著我们,还是小心一点。” 真打起来,总得分出一个人保护孩子。 二人听后同时將目光移到正摇头晃脑抓宋今昭头髮的幼弟身上,是有点挡事。 顾及到宋安好,他们就没去北山。 沿著断崖往前走,猎到两头野猪后便开始原路返回。 万籟俱寂,唯有寒风吹过光禿禿的树枝,伴隨著雪块落下发出哗哗声。 就在三人转身的一剎那,山涧对面的树林里传出一阵尖锐的鸟鸣声。 下一秒,无数只黑色的候鸟扑哧著翅膀飞向空中,颇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 隱约有虎啸声传来,不屈中带著三分悲鸣。 宋启明和宋诗雪同时看向宋今昭,“阿姐,是虎叫声。” 能传这么远,肯定是成年虎。 山崖之上,三人矗立良久。 虎声逐渐变小,好似越来越虚弱,直到最后彻底消失。 “过去看看。” 宋今昭抓起宋安好的手搂紧自己的脖子,顺著大树从崖壁上爬下来。 將野猪丟在原地,宋启明和宋诗雪迅速跟上,三人越过山涧朝刚才鸟雀惊飞的方向跑去。 来到一处向阳的小山坡,三人像踩了剎车一样迅速停下脚步。 不远处两只体型硕大的老虎躺在枯草丛生的泥地里,周围的积雪被翻得乱七八糟。 鲜血飞溅一地,红色显得格外显眼。 很明显这里刚才经歷过一场非常激烈的战斗。 不確定两只老虎还有没有气,宋今昭將宋安好交给宋启明,“你们待在这里別动,我过去看看。” 剑锋朝前一步步靠近,躺在地上的两只老虎一点反应都没有。 没有呼吸,尸体还带著一点温热,刚死不久。 其中一只就是宋今昭两次遇到过的雌虎,没想到还没等到他们出手,就这样死了。 她转过头朝身后喊道:“可以过来了。” 宋启明和宋诗雪激动地小跑过来,“阿姐,是你说的那头雌虎吗?” 宋今昭点头,指著体型更大的那头老虎说道:“这个就是。” 两人睁大眼睛仔细瞧。 这只体型有两头野猪那么大,怪不得阿姐忌惮。 宋今昭半蹲在地上检查尸体上的致命伤。 雌虎被撕碎了脖子,雄虎的肚子则被利爪活生生掏出一个窟窿失血过多而亡。 但令宋今昭感到奇怪的是:这头雄虎的体型明显要比雌虎小三分之一,按照雌虎的杀伤力,不应该打不过才是。 “阿姐你看这是什么?”宋诗雪瞳孔收缩,惊诧地指著雌虎的屁股。 宋今昭站起来走到雪堆里,定眼垂眸,胸口猝然起伏,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只见雌虎的生殖道里卡著一条小尾巴,像是还没出生的小老虎。 老虎生產一般头先出来,现在露出来的是尾巴,这是难產了? 怪不得打不过雄虎。 正在生產的母老虎身体格外虚弱,更別说生到一半,难產还要跟敌人打架。 她迅速用匕首划开老虎的肚皮,找到產道位置將手伸进去。 盯著被掏出来的小老虎,一动不动,这是死了? 宋今昭检查完毕后无奈地將小老虎放在母老虎的肚皮上,眼神灰暗道:“已经死了。” 望著一大一小两具尸体,兄妹二人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块大石头。 两人前脚才说要杀老虎练手,可现在看著双双死亡的母老虎和小老虎,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生孩子生到一半被雄虎攻击,不仅自己的性命没保住,就连孩子也没生下来。 宋今昭蹙眉在周围转悠,宋诗雪发现后疑惑地询问:“阿姐你在干什么?” 宋今昭边找回答:“老虎一胎一般不会只生一个,肚子里没有可能是已经生了。” 兄妹二人一听,火速撒开腿到处搜寻起来。 “哥,你鬆开点。”宋安好难受地用手扒拉宋启明的胳膊。 宋启明脚步停下看向弟弟皱巴巴的脸,“怎么了?” 顺著视线往下看,发现是自己手臂圈的太紧,把他腿给勒住了。 “对不起,是哥哥太用力了,疼不疼?”宋启明连忙鬆开手去揉宋安好的腿。。 宋安好翘起脚尖摇晃,“不是特別疼,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宋启明环顾周围,找到一处乾净的雪堆將孩子放下,“站在这里別动,其他地方脏。” “阿姐找到了。”宋诗雪激动地扭头朝外喊。 她趴在一根枯了的树干上,半个身体钻进洞口,伸长手臂去捞躺在稻草上的一抹轻微晃动的灰白色。 触手湿冷粘腻,小小的身体外面包裹著一层半透明的薄膜,滑溜溜的令人感到不適。 用衣服將粘液擦乾净后,宋诗雪惊讶地说道:“怎么是白色的?” 老虎不应该是黄黑相间的吗? 宋今昭盯著宋诗雪捧在手掌上的虎仔,白色的毛髮中隱隱能瞧见浅黑色的虎纹,“应该是基因突变。” 宋启明面露疑惑。 宋诗雪:“什么是基因突变?” 宋今昭拧眉,这个有点难解释。 她思索片刻后开口:“你们可以理解为抄菜谱写错了字,本来要加盐却写成了加糖,红烧鸡变成了糖鸡。” 两人似懂非懂。 第164章 决定带回去养,怒火中烧的索命门 宋今昭继续说道:“基因突变往往会带来身体上的缺陷,一般情况下白色的老虎会有严重的斜视,体质相对较差,甚至会有唇齶裂和脊柱侧弯等症状出现,严重的还会影响寿命。” 宋诗雪神色僵住,难过地看向手里的虎仔,“可是它现在看起来好好的。” 宋今昭弯腰托起虎仔的头颅仔细瞧,“嘴巴正常,其他要等它长大些才能看出来。” 听见宋今昭这么说,宋启明和宋诗雪的心凉了半截。 怎么会这样?亲娘刚死,一个兄弟姐妹没留下,自己身体还有问题。 很难想像如果安好一出生不仅阿爹阿娘死了,就连他们也不在,他该怎么活? 除了等死没有其他办法。 宋诗雪难过地抱紧小老虎,恳求道:“阿姐,我们把它带回去好不好?扔在这里肯定很快就死了。” 宋启明:“天气这么冷,肯定很快就冻死了,带回去吧阿姐。” 宋今昭弯腰抱起走过来满眼好奇的宋安好,神色认真地注视著兄妹二人。 “如果之后发现它有斗鸡眼,身体也是歪的不好看,或者其他残疾,到那时候再拋弃,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养,你们慎重考虑,要养就得负责。”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后双双用力頷首,“確定,就算它是瞎子我们也会不嫌弃。” 宋今昭见两人態度认真,眉眼弯曲,温柔地笑著轻点下巴,“既然如此,那就带回去养。” 宋诗雪喜笑顏开,解开扣子就想把老虎放进大氅里包著,担心它冷。 宋今昭连忙制止,指著雌虎的尸体说道:“现在还有奶,先让它吃两口再下山。” 在等待进食的时间里,宋今昭砍掉两棵树做成一个简易的木棍担架,將两头老虎的尸体横放在上面。 半个时辰后,几人艰难地回到崖壁上,带上两头野猪尸体后便下了山。 食友记酒楼门口,李掌柜和马百川盯著两只老虎两眼放光。 马百川指著李掌柜语气鏗鏘有力:“一人一只我们分了。” 李掌柜忍著心底的不情愿咬牙答应:“可以,我要这只母的。” 这头雌虎的体型比雄虎要大许多,虎皮更值钱。 马百川:“行,我要公的。” 虽说虎皮值钱,可虎鞭也不便宜。 宋今昭面无表情地看著两人分帐,“我还没说完,母老虎的虎皮不卖。” 小虎仔已经闻过母亲的气味,总得给它留点念想。 “啊,那我要公的。”李掌柜立刻反口。 马百川不高兴地指著对方鼻子:“我让你先挑,挑好了怎么能说话不算数,雄虎是我的。” 李掌柜说:“我又不知道虎皮不卖,刚才说的不算数。” 马百川抿嘴闷气,“上次宋今昭猎到的那头老虎就卖给了你,这次怎么著也得给我一张虎皮。” 望著爭执不休的两人,宋今昭无奈说道:“买雌虎我两头野猪一起卖给他,下次可以先挑猎物。”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谁都没有先开口做决定。 胸口一阵鼓动,宋诗雪拉开大氅看一眼小白虎,“阿姐,它又饿了。” 雌虎的尸体已经被冻僵,奶肯定是没了。 宋今昭:“等会儿买点羊奶给它喝。” 眼尖的马百川朝宋诗雪走过来,看清楚后瞳孔微微放大。 他从没看见过白色的老虎,伸手指著確认道:“它是这只雌虎生的?” 宋诗雪点头,“对,本来还有一只,可惜没生下来就死了。” 马百川:“卖给我吧,白虎稀奇又还是幼崽,肯定有人喜欢。” 宋诗雪將大氅合上后退一步,警惕地说道:“不行,这个不卖,我们要自己养。” 阿姐说了,它很有可能有缺陷,要是卖给別人后被嫌弃杀了怎么办? 交给別人自己不放心。 马百川失望地嘆气,怎么就没有两只,太可惜了。 最后李掌柜买走了雌虎和两头野猪,马百川单单买了雄虎。 结束交易后宋今昭四人去买羊奶,虎皮交给李掌柜处理,等走的那天再过来取。 路过老屋时,宋老爹盯著宋今昭他们从城里牵回来的母羊,“怎么又买了一头母羊回来?” “家里的肉不够吃了?” 虎仔被宋诗雪抱在大氅里藏著,宋老爹没有发现,只以为他们今天没打到猎物,所以从城里买了一头羊回来烤。 宋今昭藉口道:“诗雪他们想喝羊奶,索性就买了一头回来。” 宋老爹无法理解地挑眉,“喝羊奶买羊奶不就行了,过几天你们就要走了,羊怎么办?” 宋诗雪双手兜著胸口赶忙往前走,“走的时候带上,路上还能喝口热的。” 望著急色匆匆离开的三人,宋老爹面露疑惑。 为了喝口热的特意买只羊,总觉得有点多此一举。 回到家宋诗雪用狼皮给小白虎做了个窝,看著他小小一团,想到以后心里很不是滋味。 宋安好蹲在旁边,吃味地指著躺在狼皮中间的小老虎,稚言稚语地质问宋诗雪。 “二姐,我和它你更喜欢谁?” 宋诗雪脑子空白一瞬,反应过来后哭笑不得地抱起宋安好往炕边走。 “当然是你,二姐只是觉得它跟你出生的时候一样可怜,它要是死了,它娘得多难过。” 宋安好努努嘴,彆扭地转过头不看。 “我才不可怜,堂哥堂姐们说我是最幸福的小孩子,他们都特別羡慕。” 宋诗雪眼眶微涩,勾唇一笑,抱紧宋安好將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 “哥哥姐姐会一直让你幸福下去。” 宋安好懵懂地抓住宋诗雪的衣领,闭上眼睛开始犯困。 黑鸽飞入隱藏在深谷中的吊脚楼,一只戴著黑色手套的手从窗户伸出。 他解开绑在鸽子腿上的密信,打开后脸色一变,匆匆朝楼下走去。 “门主,三堂主传来消息,在开康城发现了四堂主以及另外四人的尸体,没有活口。” 索命门门主周身气压骤沉,握著密信的指节泛白,隨著阴鷙的眼眸睁开,手中的纸片如雪花般落下。 “五个人,连个女人都解决不了,传出去我索命门如何再在江湖上立足。” “二堂主,我命你带十名精锐前往开康城和罗剎鬼会合,拿下宋今昭的人头回来復命。” 被称为二堂主的男人手握铁扇拱手领命,“属下谨遵门主令。” 正在自家院子里扎马步的宋高力鼻腔忽然有点痒,“阿嚏!”张嘴没忍住,中午饭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宋大壮的头从堂屋的门口伸出来,“赶紧进来,大冬天在外面受冻,得了风寒怎么办?” 宋高力重新扎好马步,“阿爹我没事,就是打了个喷嚏。” “启明天天在家里练武还上山打猎,我也得锻炼身体,要不然下次再遇到…”声音骤然截停。 宋大壮追问:“遇到什么?” 宋高力摇头:“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自己身子骨有点差,得练。” 宋满仓朝宋大壮说道:“我看多练没什么不好,宋启明比高力小两岁,个子都快赶上他了。” “那天我还看见他们兄妹俩拖著一头几百斤的野猪在路上走,力气比你都大。” 宋大壮嘖嘴:“爹,我不是不赞同他练,外面这么冷到屋里扎马步也一样。” 宋高力高抬著下巴目视远方,“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这点冷不算什么,要是得了风寒可以去找今昭姐治病,多治几次以后就不容易得了。” 前面的话宋大壮听不懂,后面的话宋大壮觉得儿子有病,哪有盼著自己生病的。 在房间纳鞋底的大壮媳妇听到外面的动静重重地嘆了口气。 年前她问儿子想不想娶宋今昭,原本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结果被宋高力一下给拒了。 什么叫把她当姐姐,自己配不上,又不是一个爹娘,怎么就没戏。 一口一口今昭姐叫著,听著就想让人嘆气。 初六前一天所有商户开市,宋今昭带宋启明去西寧城购置明天出发路上要用的东西。 顺便搭车的宋高力和宋启明一起坐在外面驾车。 “启明,我按照你说的每天练半个时辰,你看我手臂是不是鼓了点。” 宋启明盯著他被五六件衣服裹著的臂膀,伸手去捏好友肩膀上的肌肉,啼笑皆非道:“怎么感觉都是肥肉,你是不是长胖了?” 宋高力猛地收回手臂,摸著肚子尷尬地反驳:“家里人担心我在书院吃的不好,想著在家多给我补补。” 从宋启明家买的熊肉和狍子肉大半都进了自己肚子,加上家里养的鸡鸭,过年这些天他都快吃腻了。 宋启明继续说道:“你按照我说的方法每天多练半个时辰,两个月內这些肥肉全部会变成肌肉,就跟阿姐刚开始练我和诗雪的时候一样。” 宋高力往车厢外壁上一靠,哀嚎道:“那我得每天提前一个时辰起床。” 书院每天都有课,可不像在家里这么閒。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出,嚇得宋高力一激灵。 “才一个时辰就开始叫苦,等你以后当官被恶人追杀,逃命都跑不快。” 宋高力后背挺得比木板还直。 宋启明凑近宋高力耳边捂嘴小声说道:“我现在每天要练三个时辰。” 宋高力闭上嘴巴,心如死灰。 自己这辈子算是追不上宋启明了,有这样一个天天在旁边督促的长姐,想偷懒都不行。 马车进城后路过宋今昭在西寧城买的铺子,进出的客人熙熙攘攘,生意还不错。 屋內摆设全是新的,看起来花了不少心思。 宋启明好奇地问道:“阿姐,这个铺子签了几年租约?” 宋今昭回答:“五年,前两年租金不变,第三年每年租金比前年上涨五分。” 当初离开西寧城时宋今昭將铺子全权交给牙行处理,虽然每个月都要从租金里抽五分当管理费,但也没再让她操过心。 回来之前,牙行已经派人把今年的租金送到了宋今昭的手里,当时村里田地的租子就是他们顺路带过去的。 坐在旁边的宋高力听著姐弟二人谈论自家產业,心中不禁暗自讚嘆。 到哪都有商铺,地契叠起来估计都有一大堆了,要说厉害,还是得看宋启明他姐。 去鞋铺买了两双皮靴,这些天兄妹两个天天练武、上山打猎,鞋底都磨坏了两双。 三人刚从杂货铺出来,就看到浩浩荡荡的送灵队伍占了半条街。 走出来看热闹的店铺伙计摇头感慨:“逛个青楼都能从楼梯上滚下来丟掉性命,王举人也是倒霉透顶了。” 宋今昭扭头看向伙计確认道:“是王家私塾去年死了儿子的那个王举人吗?” 伙计:“可不就是他,自从王家少爷被杀之后,这位举人老爷纳了好几个小妾想再生一个儿子,结果没一个肚子有动静,现在死在青楼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快点快点,別让食友记的抢了先。” 送灵队伍刚走,宋今昭就看见马百川坐在马车上不停地催伙计快点。 马车呼啸而过,带起的一阵冷风颳在眾人脸上,皮肤有些刺痛。 宋今昭盯著马车尾巴,“这是去干嘛?” 杂货铺伙计伸长脖子往北边一瞧,“今天码头开市,估计是有商船过来。” 两刻钟后,望著人来人往的运河码头,耳边儘是吆喝声。 一眼望去码头停满了船只,都快找不到下脚地了。 宋启明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才初五竟然有这么多人。” 脚夫的號子声、商贾的议价声、摆摊商贩的吆喝声交织一片,比起半年前,西寧城运河码头的热闹程度几乎又翻了一番。 宋今昭不自觉地伸手捏了捏自己的下巴,西寧城的房价要涨,要不要提前多买几套房? “走,我们过去看看都有些什么?” 宋高力边走边说道:“要是运河能通安阳城就好了,来回走水路时间能缩短一半。” 宋启明余光看到脚夫刚从船上抬下来的竹篓,里面装的是从南方运过来的优质木炭。 这种乌桕炭无烟且更耐烧,比北方木炭的价格高出一倍,只有富贵人家才会用。 “安阳的河道不够宽,走不了大型船只,两条河之间隔著几百座山,除非能移山造海。” 宋高力嘆气摇头:“移山造海是话本子里写的仙法,除非天神下凡,否则靠人用铲子挖,几千年都成不了事。” 走在前面的宋今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几千年后人类是真的能做到移山造海。 不是仙法,而是科技的力量。 第165章 误食发芽土豆的船员,土豆苗到手 岸边,大大小小的酒罈被人从船上抬下来。 掀开盖子,混合著淡淡麦曲和坚果的香味扑面而来,被酒香味吸引的宋启明停下脚步凑近看。 老板注意到后热情地用竹斗舀出半斗酒给宋启明和宋高力闻。 “两位公子,这是江浙独產的陈年花雕,酿酒用的水是长湖天赐之水,口感醇香,冬日喝最能驱寒暖身,要不要买点?” 宋启明耸动鼻尖,是挺好闻的,老师和先生都喜欢喝酒,可以买点带回去。 “怎么卖的?” 老板比出一根手指,“一两银子一升。” 宋高力瞪大眼睛,“这么贵!” 阿爷喝的黄酒二十文钱一升,这都够买五十升了。 老板以为他们买不起,连忙换一罐酒打开。 “二位公子若是不喜欢,可以买这个普通花雕酒,一升只要两百文。” 宋高力凑近仔细问,皱眉开口:“这个香味不对,顏色淡许多。。” 老板笑著说道:“一分价钱一分货,酿好的花雕酒需要在地下埋藏十年才会达到陈年花雕酒的標准,不怕告诉两位公子,就连宫里这酒也进过,不过是三十年的,这才十年。” “怎么了?”扭头见两人在酒摊旁边和人说话,宋今昭转身朝他们走过来。 宋启明侧过脸说道:“阿姐,我想买点酒带回去给老师,再送点给老师。” 宋今昭看著摊子上各种大小的酒罈,“那就买。” 宋高力指著两个顏色不同的酒罈,“普通花雕酒一升二百文,陈年花雕一升要一两银子。” 宋启明点头附和。 宋今昭俯身嗅两种酒的香味,抬头问:“能尝吗?” 老板思索沉吟,目光落在女子发间的玉簪上,“姑娘要尝陈年花雕?” 他看宋启明衣著打扮像读书人,所以才先推荐陈年花雕,谁知他们嫌贵。 要是尝了买不起,一口陈年花雕也值几十文钱, 每个人都要尝一口,自己岂不是要亏死。 他什么意思宋今昭一眼就看出来了,“只要酒好喝我就买。” 老板再三考虑后点头答应,“好。” 他用竹斗分別舀了半杯让宋今昭尝。 两口酒下雨,宋今昭指著陈年花雕酒的罈子问道:“这一坛有几升?” 老板见有戏,忙指著架子上其他酒罈说道:“这个最大有一斗,中等有三升,小的是一升。” “如果是送礼建议你们买小的,瓶子是我找瓷器坊专门定做的,每瓶多加十文钱。” 宋高力不敢相信地说道:“一瓶一两银子你还要单独收瓶子钱?” 老板一脸理所应当,“酒价是酒价,这瓶子可是上等青瓷,用这个装酒,送人既风雅又有面子。” 宋今昭出声讲价:“三升的要一坛,一升的要十瓶,一百文瓶子钱就算了。” 对方没想到宋今昭一下子买这么多,停顿一秒后点头应下。 “成交,我找个木箱给您装起来。” 没走几步路,宋今昭看到有人卖新鲜的柑橘。 伙计毫不犹豫地拿起一个柑橘递给宋今昭。 “姑娘你尝尝,保证水分又多又甜,你看这叶子都是绿的。” 宋今昭掰开一半递给宋启明,宋启明又掰开一半递给宋高力。 “甜吗?” 两人点头,冬天还能吃到这么新鲜的水果,以前想都不敢想。 宋今昭也觉得甜,丟掉柑橘皮说道:“来两箱。” 等会儿去郑秀才家总不能只带酒,再送一箱柑橘,剩下的留著明天出发路上吃。 “快让开,快让开。”焦急的尖叫声让喧闹的码头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宋今昭抬头望向声音传过来的方向。 只见码头最远处的船上,好几个男人被扶著从木板上下来,低垂的头看起来像是正在吐。 “你们守著东西,我过去看看。”宋今昭留下一句话后迅速穿过人群往前冲。 “你们这里最近的医馆在哪里?” “你们这里最近的医馆在哪里!” 船长搀扶著呕吐不止的船员,心急如焚地问路人医馆在哪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到处乱窜。 一眼看去,和他一样情况的还有三个人。 “把人放下,我是大夫。” 清冽的断喝声將船长火热的脑子劈开。 见跑过来的是个年轻姑娘,他愣住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秒,宋今昭已经將船员抢过去放平在地上。 拿开他捂著小腹的手往下按,“这里疼?怎么个疼法?” 头晕目眩的船员只能听见声音,看不清宋今昭。 他意识模糊地摇头回答:“绞痛、头晕,嘴巴又烧又麻,想吐。” 宋今昭发现另外三人也是一样的症状,同时伴隨著出汗和心跳减慢。 她看向船长质问道:“刚才他们四个都吃过什么东西?” 鬍子拉碴的船长脑子一片空白,心臟好似要从胸口跳出来一般。 他摇著头试图让自己安静下来,“他们刚吃过午饭,不过都是些寻常饭菜,我们都吃了好几天了。” 宋今昭继续追问:“多久前吃的,有剩的吗?马上端过来给我看。” 守著另一个病人的船员立刻回应道:“有,我马上去拿。” 他转身往船上跑,脚步慌乱紧张,身形不稳差点从木板上掉下去。 回来时手上抓著三个顏色不一的馒头,还端著半碗没喝完的海带汤,里面只有海带,汤路上已经洒的差不多了。 宋今昭蹙眉將夹在黑面黄面馒头中间的土豆拿出来,自穿越过来后就没瞧见过土豆、红薯一类高產的粗粮,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 土豆已经被蒸熟变得软塌塌的,可宋今昭还是在上面发现了深绿色的嫩芽。 “蒸之前这些土豆是不是都已经发芽了?” 船员一脸迷茫地问道:“你说这个叫土豆?” 宋今昭声音加重,“我问你是不是发芽了?” 回过神来的船长说道:“是发芽了,不过这个东西我们前几天才吃过,当时没出事。” “当时肯定没发芽,把腿撑起来让他趴著催吐。”宋今昭冷声命令船长。 將手伸进中毒者的喉咙里进行催吐,还没消化的食物呈喷射状不停地从嘴巴鼻子里喷出来。 “那三个人也一样,照著我的方法做。” 码头围观的百姓不忍直视地眯起眼睛,女人当郎中真不容易。 这么漂亮的姑娘手上沾满了难闻的呕吐物,那东西瞧著就噁心,她是怎么能忍著不躲还一直抠男人喉咙的? 就连身上油光水滑的大氅都被弄脏了。 將东西放下匆忙赶来的的宋启明看清楚宋今昭正在做什么后,衝上来將她拉开。 “阿姐让我来。” 这么脏怎么能让姐姐碰。 吐到最后只剩下胆汁,宋今昭看向船长说道:“每人先吃点巴豆把肠胃里的食物彻底泻乾净,再熬两锅甘草绿豆汤让他们喝,直到体內的毒彻底解了为止。” “出码头右拐跑一刻钟就有药铺,里面有甘草卖,马上派人去买。” 船长见四名船员的脸色开始好转,肚子也没刚才那么疼,心里已经对宋今昭全然信任。 他连连点头,“我马上让人去买。” 四名中毒的船员被扶进船舱休息。 宋今昭走到河边將手洗乾净后解开披在身上的大氅用手帕擦拭溅在上面的呕吐物。 很快船长派去的人就买来了巴豆、甘草和绿豆。 狂拉半个时辰后服下甘草绿豆汤,四人累得迷迷糊糊睡过去。 船舱底部,宋今昭盯著放在角落里的一筐稻草和土豆混合物。 隨便扒拉,里面的土豆全都发了芽。 掛在木棍上的咸鱼能闻到浓重的海腥味,土豆旁边的篮子里有晒乾的海带。 这些人是从海边来的。 换好衣服走出来的船长看著筐子里的土豆气不打一处来。 他一脚將竹筐踢翻,嘴上骂骂咧咧地说道:“早知道这东西有毒,我当时就不捡了。” 土豆滚落一地,茂密的芽点看得人密集恐惧症发作。 宋今昭开口解释:“土豆本身没有毒,但发芽的土豆有毒。” “你刚才说这些土豆是捡的?” 船长点头,“我们是从锦州过来的,朝廷由北自南的运河修好后我们就想运点家乡的海鲜乾货过来卖。” “谁知出海不久就看到一条即將沉没的船只,可能是前一天晚上被暴风雨掀翻的,你说的这个土豆就是在那艘船上发现的。” 宋今昭问道:“船上没有活人?” 船长摇头,“那几天晚上狂风大雨,浪有十几米高,水性再好掉进海里也不可能活著。” “我们在船舱里发现了两具尸体,卷头髮,颧骨和鼻樑特別高,皮肤是黄棕色的,看起来就不是我们东照国人。” 宋今昭陷入沉思。 听起来相貌像是南美洲原住居民。 如果是的话,就不难解释他们的船舱里为什么会有土豆。 那里是土豆的起源地。 宋今昭满眼期许地询问道:“除了土豆,你们在船舱里有没有发现其他东西?什么都可以。” 船长拧眉昂起下巴思考,半响后摇头回答:“没了,那里水很深,要不是放土豆的箱子正好卡在船舱木板中间,它早就从裂口沉到海里去了。” 宋今昭抿唇略感失望的同时也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能有土豆就已经很好了,总好过一样都没有。 船长忽然举手睁大眼睛,好像想到了什么。 “对了,我们在其中一具尸体的身上还发现了一张羊皮地图,就是上面的字看不懂,我放哪儿了?” 他低头在船舱里来回寻找,转身余光扫到桌子腿,眼睛一亮,指著被压在桌脚下面的黑色方框状物体说道:“在这里,我拿它来垫桌角了。” 宋今昭抬起桌角將羊皮图纸捡起来。 被海水泡过的羊皮图变得很脆,边角弯曲有些变形。 她小心翼翼地將地图打开,终究还是裂成了三块。 上面的图文已经变得模糊不清,有些地方都褪色了。 字跡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上面分布开来的黑色曲线应该是海岸线和路线前进方向。 “船长,这个地图和发芽的土豆能卖给我吗?”宋今昭问道。 船长:“姑娘若是想要可以直接拿走,反正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此时一个船员从旁边的小门跑进来,“船长,他们醒了。” 眾人来到隔壁,躺在稻草床上的四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宋今昭上手检查,“肚子还痛不痛?头晕吗?” “喉咙感觉怎么样?这是几根手指?” 四人嗓音沙哑地回答道:“肚子不痛,头不晕,喉咙还有一点麻,四根。” 经过一番检查后,宋今昭直起上半身说道:“没什么大问题,毒已经解的差不多了。” “还有少量毒素遗留在体內,甘草绿豆汤继续喝,过个一两天身体就能恢復正常。” 四人忙点头道谢:“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转身朝外走,宋今昭说道:“患者已经没有大碍,接下来几天饮食要注意清淡,辛辣海鲜都不能吃。” 船长一边点头一边从怀里掏钱,“诊费多少钱,我这就给姑娘。” 宋今昭摇头:“不用,那张地图和土豆就已经够了。” 船长哪里肯,这可是四条人命,不给钱怎么行。 他掏出一两银子硬塞到宋今昭的手里,“找大夫看病就得给钱,我可不做占便宜的事。” 宋今昭思索一秒后將银子收下。 从船舱离开走到岸边,她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交给船员,“交给你们船长。” 银货两讫,自己也不想占別人便宜,以免將来有事说不清。 船员迷茫地看著手上的银票,这可是一百银子,怎么给这么多钱? 他转身回到船舱后將银票递给船长。 对方愣了一下,当他拿著银票跑出船舱的时候已经看不见宋今昭他们的身影。 另一边回到马车上的宋高力盯著竹篓里的土豆没办法理解。 这又不是金子做的,哪里值一百两银子? 他不解地朝身后说道:“今昭姐,就算你不想白收也不用给一百两银子,別说有毒不能吃,就算能吃也就几碗米饭的价钱。” 坐在车厢里的宋今昭看著手上的地图,语气十分平静,“它值这个价钱。” 这个时代的水稻根据田地质量不同,亩產量在一石到三石之间,也就是六十公斤到一百八十公斤。 而土豆的產量一亩能有上千斤,根据土质不同,大概在一千斤到三千五百斤左右。 最低八倍的差距,种一亩土豆能养活人是种一亩水稻的八倍。 一百两银子就能买到种子,简直是赚大了。 还有这张羊皮地图,或许在未来某一天能派上大用场。 第166章 添置兵器 宋高力眉毛拧成两条毛毛虫,用胳膊去顶宋启明的手臂。 “你就不制止?” 別人不要的东西能值一百两,怎么想都是亏大了。 宋启明淡定地说道:“阿姐做事自有她的道理,她说值就值。” 宋高力扶额,无话可说地闭上了嘴。 自己就不应该开口问,宋启明是个唯姐是从的货。 就算现在天上下大雪,宋今昭说雪是红色的,他恐怕也会点头附和一句,是大红色还是粉红色。 郑秀才的女儿看见熟悉的马车在门口停下,转身回到屋內,“阿爹,宋启明来了。” 年前宋今昭他们刚回来时,曾携礼上门拜访过,坐的马车一模一样。 郑秀才疑惑地起身朝门外走,嘴上自言自语道:“他们明日就要回安阳府了,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宋启明搬著一箱柑橘走进来,正好撞上出来迎的郑秀才。 “今日来城中恰好碰上码头开市,想著买点东西带回安阳,顺便给先生送点过年的节礼。” 郑秀才看著箱子里的新鲜柑橘,里面还放了两瓶酒。 “下次来不用带东西,年前才送过。” 宋启明將箱子放下,“先生的谆谆教诲学生至今记忆犹新,想到便买了,先生不必过於在意。” 门外光禿禿的树下,坐在车厢里的宋今昭掀开车帘,“来都来了,你怎么不进去?” 宋高力摊开手嘆气,“空著手我怎么好意思进去,还是算了吧。” 反正年前已经拜访过,现在和启明一起进去对比起来才尷尬。 宋启明没在郑家待多久,放下东西閒聊几句后便出来了。 “阿姐好了,我们现在去铁匠铺?” 宋今昭頷首。 宋高力问道:“去铁匠铺干嘛?” 宋启明一边调转马头一边解释:“阿姐担心回去的路上会遇到危险,所以多做了些兵器,今天要过去拿。” 宋高力脑子里闪现在开康城遇到的杀手,毛骨悚然,浑身泛起阵阵凉意。 这些天他待在家里吃喝玩乐,心情愉悦的不得了,都把这事给忘了。 那个叫索命门的江湖杀手组织收了別人五千两银子,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宋启明见他害怕,伸手揽住好友的肩膀安抚道:“放心,我会保护你。” “或者我找个商行或者鏢队送你回书院?” 宋高力疯狂摇头:“那还是算了,我要是一个人遇到危险,那才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之前没杀手的时候路上又不是没碰到过,那些鲜血淋漓的人肉块至今想起来心里还发毛。 孙游力看见宋今昭从马车上下来,放下手上的铁锤转身去拿摆在架子长剑。 “两把剑、一把弓弩、三个袖箭,还有你要求的七十二根铁针,清点一下。” 宋今昭拿起一把长剑递给宋启明,“试试看合不合適。” 之前在路上买的长剑对兄妹二人来说重量已经轻了,加上是顺路买的,剑锋也不够锋利。 以防万一,宋今昭便特意让铁匠铺按照她的要求精心锻造了两把宝剑,不说能做到削铁如泥,但能做到杀人不见血。 宋启明握紧长剑先是掂了掂轻重,恰到好处的趁手。 唰得一下將剑柄拔出,伴隨著尖锐刺耳的出鞘声,宋高力匆忙捂住耳朵,仿佛看见了火光。 这声音,一听就是好剑。 宋今昭听到声音挑眉,拿起另一把长剑拔出仔细瞧了瞧。 抬眸看著孙游力讚许道:“师傅锻造的手艺又精进了。” 孙游力得意地咧嘴,故作谦虚地说道:“都是我爹教的好,加上最近官府卖的生铁质量高,否则也造不出这么好的剑。” 第167章 回程,这酒一两银子一升 回去的路上,宋启明將弓弩递给宋高力。 “回村后到我家,我教你怎么用,要是路上再遇到杀手,你就拿这个射他。” 宋高力惊喜地接过弓弩,“给我的?” 宋启明点头,“我用打猎赚到的钱让铁匠师傅加急做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宋高力举起弓弩对著天空仔细看,眼中闪著激动的光芒,每一个小细节都不放过。 “喜欢,特別喜欢。” 他一把搂住宋启明的肩膀用力抖动,“好兄弟,你简直送到我心坎上了。” 別管会不会用,是个男人是喜欢兵器。 更何况是真的能杀人的那种。 路过老屋门口,宋启明將容量三升的酒罈子搬进去,还顺手拿了几个柑橘。 “阿爷,这是我们今天在城里买的。” 宋老爹望著酒罈埋怨道:“之前送我的酒还没喝完怎么又买来,就知道乱花钱。” 宋启明將柑橘塞到宋老爹和宋老太的手里。 “反正酒不会坏,阿爷可以留著慢慢喝,我先走了,诗雪还在家等我们。” 下午宋高力在宋启明家院子里练了整整两个时辰,靶子都快被他射成筛子了,最后射中靶心的概率也不过百分之五。 宋启明安慰道:“射不中靶心没关係,实战的时候只要射中对方身体,就有反抗和逃命的时间,大不了多射几箭,总能死人。” 宋高力看向摆在旁边三米处的另外一个靶子,一半箭头射在靶心,剩下四成在九环內,其余的全在八环。 怎么就射的这么准,差別太大,他自尊心严重受创,遭到了巨大的打击。 顺著他的视线看去,宋启明搂住他的脖子將人转过身去。 “不用和诗雪比,她箭术比我都好,阿姐说她有天分,是娘胎里自带的。” 宋高力眼神射出:“也就是说我没天分?” 宋启明:“当然不是,一下午能练成这样已经很好了,天分不够可以勤能补拙,迟早能赶上。” 宋高力觉得自己没有被安慰到,起点和过程都有差距,多双手都赶不上。 离开当天,二老和大房站在村口相送。 宋今昭拉著宋老爹的手说道:“房子空著久不住人容易坏,您和阿婆可以隨时过去住,就当帮我看房子。” 宋老爹握紧手里的钥匙心里百感交集。 村长宋满仓见马车都看不见了,宋老爹和宋老太还站在原地望著不动,心晃一圈走上前说道:“孩子大了哪有不离家的,今昭他们不仅有出息还孝顺,你该高兴才是。” 宋老爹垂眸苦笑摇头:“孙辈孝顺有出息,剩下两个儿子没一个能看,你让我怎么不愁。” 宋满仓有心和宋老爹处好关係,伸手拍打他的肩膀。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都这把年纪了,就应该在家里好好享清福。” “今早我儿媳妇在河边捡了一条被冻僵的鱼,启明走得早来不及做给他吃,今天中午来我家吃饭,带上酒我们两个老的好好说两句话,一两银子一升的陈年花雕酒我见都没见过,也让我尝尝味。” 宋老爹木然地抬起头,“你说什么?什么一两银子?” 宋满仓诧异道:“就是昨天今昭他们去城里买回来的陈年花雕酒,听说是从江浙那边走水路运过来的,一两银子一升,高力说今昭他们给你买了三升,没送吗?” 宋老爹想到摆在自己房间的那坛酒,整个人仿佛被冻住。 “你说那个酒一两银子一升?”三升不就要三两银子! 宋满仓点头,“听说就连皇帝老爷都喝过,你家今昭是真捨得。” 宋老爹捂住胸口晃悠两步,“这孩子,我哪用得著喝这么好的酒,这也太贵了。” 宋满仓哼一声,“你这老头,我想喝还喝不著呢,中午过来吃饭记得带。” 宋老爹没吭声,转身回到家抱著酒罈子闻了好半天。 这酒这么贵,肯定很好喝。 结果等他中午去村长家吃饭的时候,带的是宋今昭第一天回来时送他的酒。 “你就不能带一点让我尝尝味?”好歹自己也是个村长。 宋老爹看著一桌子有肉有鱼的好菜,拿起酒壶给对方杯子里倒酒。 “酒罈都没开封,我自己都捨不得喝,有这个就够了。” 宋满仓端起酒杯无语地抿一口,眼睛一亮。 “这个也不错,城里一瓶要五十文钱。” 宋老爹手一顿,家里穷他不经常喝酒,大部分都是谁家办事去吃酒的时候才能喝点。 五十文钱一升对他来说已经是天价了。 见宋老爹又开始心疼,宋满仓端起酒杯碰对方的杯子。 “买了就要喝,还得喝得高兴,否则他们的心意不就浪费了。” 宋老爹拿起酒杯豪饮一口,“村长你说得对,喝。” 第168章 索命门二堂主的诡计 马车前面的车架上,宋高力扭头看向放在车厢门口的小竹筐。 “我说你们为什么要带一只活得母羊上路,原来是为它准备的。” “这可是老虎,现在看著小,长大后会吃人,多危险。” 宋启明手里牵著绳子,被拴住的母羊就跟在马车旁边走。 “从小养到大应该不会伤害自家人,若是长大后太危险就造个大铁笼关起来。” 宋高力见它小小一个也不动弹,伸手把它抓到怀里搂著。 被吵醒的小白虎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用两条小前腿扒拉宋高力的手。 “你別说这身毛还真暖和,肚子热乎乎的。” 宋启明上手摸了一下,“你別闹它,才出生三天体弱的很。” 宋高力將虎仔放回去,顺手捏了捏铺在竹篓里的虎皮。 顺滑光亮,虎纹看起来威风漂亮极了。 会武功能打猎就是好,这些东西不用花钱买就能得到。 与此同时,索命门二堂主残影已经带著十名精锐抵达开康城。 和罗剎鬼匯合后,两人开始商议如何对付宋今昭。 罗剎鬼將自己这段时间在开康城打听到的消息告诉残影。 “门內接任务拿到的画像上只有宋今昭的脸,根据我这段时间打听到的消息,他们在杀完人后曾经去开康城县衙报过官。” “一共有五个人,二男二女,年龄都只有十几岁,还有一个两岁的男婴。” “我看过他们五人的尸体,有两人是被长剑所杀,其中一人还中了毒。” “另外三人是被长枪所杀,应该是同一个人做的,手法乾脆利落、下手极重。” “尤其是黄泉鬼,身上全是伤,手脚尽数折断,枪头直接从头顶插进去,头骨碎裂,当时战况一定很激烈,但他应该一直处於下风,据我推测应该是宋今昭做的。” 残影握住茶杯的手白得骇人,好似常年不见阳光。 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隱约有虫子在里面爬,看起来诡异极了。 “按照安阳书院开学的时间推算,他们应该已经在路上,就在开康动手,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区区五千两银子的任务上。” 戴著面具的罗剎鬼眼神轻飘飘地扫过对方目中无人的表情,“黄泉鬼被杀,这已经不是五千两银子的买卖,关係到索命门的声誉,万不可轻敌。” 残影尖锐的指甲刺破手心,血滴在茶杯里,几只细小的线虫在杯中游动。 不停弓起的身体好似能从水里跳出来一般。 “那是黄泉鬼无能,只知道硬碰硬,我要让宋今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罗剎鬼在看到线虫的那一刻身体下意识地后仰,隱藏在面具底下丑脸满是厌恶。 若不是门主有令,他才不想和残影一起出任务,就连说话他都觉得对方嘴里有虫。 马车一路前进,距离开康城越近四人的警惕性就越高。 宋高力朝被磨到发光的弓弩箭头吹一口气,再用衣摆將上面的水汽擦掉。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宋启明无语地瞥他一眼,伸出五根手指说道:“从离开西寧城开始,三天这句话你已经说了不下五十遍,我都快听厌了。” 宋高力內心沉重地晃动头颅,“我总感觉背后凉凉的,好像有人在偷看我们。” 宋启明安抚道:“人过於紧张就容易疑神疑鬼,如果有人跟踪,阿姐一定会第一个发现,她没说就代表没事。” 第169章 菜里有血腥味 抵达开康城之后,四人先驾驶马车来到县衙门口,衙役一句轻飘飘的找不到索命门位置就把他们给打发了。 宋高力双手抱头哀嚎:“果然是这样,提心弔胆的日子太难熬,有没有什么一劳永逸的办法?” 宋今昭抬头看向远方,面前是一望无际的街道和屋舍,身后掛在大门上方的牌匾上清清楚楚地写著“开康城县衙”五个大字。 “要么灭了索命门,杀到他们不敢动手,要么除掉买凶之人。” 宋高力瞬间抬起头问道:“今昭姐,你知道是谁找的杀手?是不是严保毅他爹?” 宋今昭摇头:“还没確定,嫌我挡路的人太多,这些杀手应该不是冲启明来的。” 宋高力愣住,“你们大夫不是都在治病救人,怎么会挡別人的路?” 坐在车厢里的宋诗雪掀开窗帘。 “只怪我阿姐医术太好,无论什么阴谋诡计都逃不过她的法眼,可不就招人恨。” 宋高力拧眉似懂非懂。 什么意思? 看病也能看出阴谋诡计? 回到上次住的那家客栈过夜,为了安全,这次宋今昭选了一间面积最大的房间,五个人睡一间房。 宋今昭带著宋诗雪和宋安好睡床,宋启明和宋高力睡榻上。 乱中有序的后厨內,一个穿著帮厨粗衣,身材高挑的男人低著头走进来。 目光在放置菜餚的桌上扫视一圈后,如同隱形人一般悄无声息地靠到一道红烧鯽鱼豆腐锅前。 白皙的手指悄然拂过,两滴血落入锅中瞬间散开。 客栈小二端著托盘在门外敲门,“客官,你们点的菜已经做好。” 躺在榻上小憩的宋启明睁开眼,侧过头看一眼紧闭的房门后起身去开门。 小二来回两趟將所有的菜和主食全部放到桌子上。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恭敬地朝宋启明弯腰示意,“几位客官用好饭在走廊喊一声,小人过来收拾。” 宋高力双腿无力地从榻上爬下来,“赶了一天路,总算能吃口热的了。” 宋启明先用碗盛了一碗鸡汤递给宋今昭,其他人才开始动筷。 宋今昭喝一口鸡汤,接著放下碗拿起装米饭的碗开始夹菜。 在窗边偷看的残影见四人都吃了鯽鱼豆腐,得意地勾起嘴角。 再厉害又怎样,蛊毒进入身体,发作后没有解药他们就只能等死。 浓淡的咸辣味在舌尖化开。 宋今昭蹙眉看向碗里的半块豆腐,凑近又仔细闻了闻。 很淡的血腥味。 “停下,別吃了。”宋今昭制止正在狼吞虎咽的三人。 残影脸色僵住,他没想到宋今昭会这么快发现。 可惜发现的太晚,他们已经吃了。 蛊虫顺著喉咙钻进了肚子,要不了几天,没有解药必死无疑。 宋今昭蹙眉扭头看向半开的窗户,除了走廊什么都没瞧见。 宋启明等人扒饭的手顿住,嘴里含著饭菜半天没咽。 宋诗雪茫然地眨眼:“阿姐,怎么了?” 宋今昭起身凑近鯽鱼豆腐仔细闻,“菜里有血腥味。” 脑子里想到人肉,一股噁心从喉咙涌上来,宋高力將嘴里的饭菜吐到碗里,屏住呼吸压制反胃的呕吐欲。 將桌上所有的菜和茶水检查一遍后,宋今昭发现只有红烧鯽鱼豆腐里有淡淡的血腥味。 鱼腥味能掩盖血腥味,没闻过血、嗅觉不敏感的人很难发现。 宋启明面色惶恐,“阿姐,现在怎么办?我们都已经吃了。” 宋今昭沉声说道:“去吐了。” 三人立刻衝出房间跑到楼下开始吐。 正在招呼客人的小二看见后无措地站在原地。 这是怎么了?他们家的饭菜应该不难吃才对。 除了喝酒喝醉的,没看见有人吐过。 “小二,刚才做红烧鯽鱼豆腐的厨师手有没有受伤?”宋今昭的声音出现在楼梯上面。 小二抬头望去,忙笑著说道:“客官说笑了,后厨师傅杀了半辈子鱼,別说几条鯽鱼,就是十几斤的大草鱼眨个眼就能去鳞开膛破肚,根本不可能受伤。” 宋今昭神色很淡,转身回到房间將睡熟的宋安好放下。 用勺子將砂锅里的鱼肉和豆腐一点一点捞出来看。 最终在淡黄色的鱼肉上发现了两条蠕动的细小线虫。 第170章 蛊毒 宋今昭拿出一条白色手帕平铺在桌面上,將沾有线虫的鱼肉从锅里夹出来放上去。 下毒的人把寄生了虫子的血液滴进菜里,肯定不止这两条。 这些寄生虫体积太小,可以隨便扒拉在哪个器官上。 就刚才那几口,就算把胃里东西全吐乾净,也不能保证体內没有虫子剩下。 在楼下吐完的三人撑著肚子走进来,泛白的嘴唇脸色难看极了。 宋诗雪定眼注意到手帕上蠕动的线虫,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她不敢相信地出声询问:“阿姐,这不会是从菜里发现的吧?” 宋今昭点头,“应该是索命门动的手,混著血液一起放进菜里。” 宋高力倒吸一口凉气,刚吐完的噁心再次席捲喉咙。 他踉蹌地衝出房间,这次就连楼梯都没下,弯著腰右手撑在墙壁上恨不得把五臟六腑全吐出来。 宋今昭让宋诗雪和宋启明坐下给他们把脉。 “从脉象上暂时看不出来,虫子能寄生在体內进行繁殖,必须儘快把它们杀死。” 宋诗雪咬紧嘴唇,眼中带著三分急切,三分担忧和四分著急。 “阿姐,古书上曾写过一种叫蛊虫的怪物,这个是不是就是?” 传闻身中蛊毒之人,要么一辈子受制於人,要么必死无疑。 而且死亡过程极其煎熬痛苦,大部分人承受不了甚至会自杀结束生命。 宋今昭抱起宋安好,將虎仔塞到宋诗雪的手上,“跟我去药铺买药,是不是蛊毒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该怎么杀。” 经过走廊,宋启明一把抓住宋高力的衣领將人拖到身边,“走,去药铺买药。” 索命门的人一定就在附近,就算派不上用场人也不能留下。 会有危险,阿姐不在他们心里没底。 走廊尽头的房间里,残影和罗剎鬼正透过窗户的缝隙朝楼下看。 罗剎鬼挑眉,“这是要逃?” 残影轻佻地勾起嘴角,冷笑道:“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开一个死。” “派个人跟上,宋今昭很警觉,別离太近。” 罗剎鬼点头,“等宋今昭他们死了,直接把那个孩子除掉。” 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马车上,宋高力抱著膝盖瑟瑟发抖。 原本料想的是真刀真枪的实干,谁知会下毒给他们吃虫子,简直噁心透了。 他极度害怕地抓住宋今昭的裙摆。 “今昭姐,真的能把虫子全部杀死吗?它们会不会已经在肚子里吃我的心肝,喝我的血了?” 被吵到的宋安好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耳朵,缓缓睁开眼后发现自己又在马车上。 他疑惑地自言自语道:“感觉我好像没睡多久,怎么就到第二天了?” 自己好像还没吃饭。 宋今昭搂住后背让他站好,“没有第二天,你才睡了一个时辰。” 宋安好迷迷糊糊地点头,掀开窗户看向外面,天都快黑了。 找到药铺后走进去,宋今昭將写好的药方递给负责抓药的药童。 “麻烦按照方子抓五副药。” 药童打开药方看了一眼,接著狐疑地抬头望向宋今昭。 “稍等。” 他走到一个戴帽子老者的前面將药方递给他,“师父,这是客人拿过来的药方,可我看上面好像都是有毒的药材。” 年迈的郎中接过方子凑近看,白色稀疏的眉毛皱成五指山。 他起身走到宋今昭的旁边说道:“姑娘,这方子是谁开给你的?治什么病?” 宋今昭坦然道:“我自己开的,我是大夫。” 老郎中轻捻鬍鬚,“原来如此,姑娘可知你写的这些药材都有毒,若是分量使用不对,不仅救不了人还会伤人。” 瞧这姑娘年龄才十几岁,医术肯定也没那么精通,就怕胡乱开药自己错了也不晓得。 宋今昭:“就是要以毒攻毒。” “大夫放心,小女子自认医术还算精通,赶紧抓药吧。” 老郎中捏著药方又看了两遍,就是看不出来是治什么病的。 “好吧,既然姑娘心中有数我也就不多说了。 他將药方递还给药童,吩咐道:“按照方子给他们抓药。” 离开药铺后,宋今昭他们又买了熬药的药罐子。 跟在远处观望的索命门杀手悄然回到房间跪下稟告。 “两位堂主,宋今昭带人去了药铺,还买了熬药的罐子,现在已经回到了客栈。” 罗剎鬼用手摩挲著下巴,沉声道:“宋今昭是郎中,听说医术还不错,难道她能解蛊?” 残影拿扇的手微顿,低眸看向前方的瞳孔中暗潮涌动。 “门主找遍天下神医都没找到解蛊毒的办法,更何况是个十几岁的姑娘,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听出残影语气中的失落,罗剎鬼识相闭上嘴巴。 第171章 將计就计 房间里用炭烧著药罐子,宋启明站在窗户旁边盯梢。 一道黑色绣金丝的身影从走廊经过,白到接近透明的肤色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男人是从没晒过太阳吗?白的像鬼一样。 鼻尖浓烈刺鼻的药香味通过窗户从屋內飘出来,残影目不斜视地昂首从宋启明面前经过。 平静的面容下压抑著惊涛骇浪的激动。 激动过后,潜意识地摇头。 不,自己找遍天下名医都说无能为力,宋今昭怎么可能会有办法。 那药肯定没用,是无用功。 脚步停在楼梯中间,残影嘴唇紧闭,心里眼里纠结万分。 可如果真的有用呢? 药熬好后,宋今昭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碗。 嘴里充斥著苦涩味,苦到让人犯噁心。 宋高力强忍住反胃,將碗里最后一滴药喝进肚子,生怕喝少了杀不死虫子。 “今昭姐,这个要喝几天?” 宋今昭回答道:“今天半夜喝一次,明天早上再喝一次,之后就没事了。” 使用有毒中药製作出来的杀虫剂虽然药性凶猛,但却能將寄生虫彻底杀死。 唯一要注意的就是剂量,少一点杀不死虫子,多一点能要人命。 等屋內烧炭的味道散的差不多之后,宋启明將窗户合上。 他低声说道:“阿姐,现在怎么办?” “索命门的人一定就在附近,他们要是知道我们没事,肯定会再动手。” 宋今昭:“寄生虫进入身体往往不会立即发作,他们选择下毒说明不想硬碰硬。” “或许就连刚才我们去买药可能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中,既如此,那就將计就计,引蛇出洞。” 宋启明三人对视一眼,后背发凉,这种被人监视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半夜,盘腿坐在房间里的索命门眾人警觉地睁开眼睛。 罗剎鬼开门朝走廊上看,呕吐声是从宋今昭他们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他关上门转身朝残影说道:“果然没用,这么快就开始发作了。” 残影冷漠开口道:“等著吧,所有的煎熬和痛苦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翻身面朝墙壁侧躺,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失望和冷意。 没本事还敢隨便开药治病,真该死! 翌日一早,天色微暗,隱隱有下雪的趋势。 二楼之上,望著面色苍白,捂著肚子爬上马车的四人,罗剎鬼笑著建议道:“现在的宋今昭毫无招架之力,我提议等他们出城后就动手,早点完成任务回去交差” 残影用扇子挡住发痒的胸口,控毒丸还剩最后一颗,是该早点回去了。 “就按你说的办。” 宋今昭所驾驶的车厢內,宋诗雪紧靠在宋安好的身边,一手拿著三字经小声读给他听,一手紧握长剑,严阵以待。 身后宋启明和宋高力驾驶的马车紧紧追隨,两辆马车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米。 怕对方进行远程攻击,宋高力被宋启明赶进了车厢里。 原本躺在竹篓里睡觉的虎仔被宋高力抱在怀里,仿佛这么做能减轻恐惧和紧张。 为了让索命门的人相信,坐在车架上的宋今昭和宋启明始终在扮演蛊毒发作的模样。 隨著时间的流逝,两人的脸色愈发难看,就连马车都快驾不稳了。 官道两边的树林里无人行走,两指深的积雪像刚出炉的发糕,白的发光。 多人踩雪的脚步声变得越来越明显,右手捂住额头假装难受的宋今昭眼底暗色堆积翻涌。 “嗯唔!”宋启明闷哼一声,右手鬆开韁绳捂住肚子趴了下来。 宋今昭停下车转身朝后看,“启明怎么了?” 宋启明痛苦地呻吟:“阿姐,我肚子疼,一抽一抽的,好痛。” 坐在车厢里的宋诗雪和宋高力像是听到了信號,一个將剑提到胸口,一个双手握紧弓弩做好准备。 被树枝遮住的路里,杀手停下脚步。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还特意换上了白衣,和雪地融为一体。 残影目光阴冷地盯著宋今昭,眼底的杀意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 “动手,一个活口都不留。” 十名杀手瞬间化成风从林子冲向路边,罗剎鬼和残影双手抱胸站在高处观战。 身中蛊毒的宋今昭已经不够分量让他们动手,指挥手下就能將人杀光。 宋今昭拍在宋启明背上的手掌收起,面色苍白的两人骤然转身抬首。 “动手!” 握在手中的袖箭如同正在开瓣的莲花,被剧毒浸泡过的银针如天女散花一样朝杀手射出。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没有防范的杀手来不及躲避,露在衣服外面的脸被银针刺成了筛子。 待在车厢里的宋诗雪和宋高力掀开车帘补刀。 站在路埂上观望的罗剎鬼脸色突变,“不好,我们中计了!他们根本没中蛊毒。” 他立刻拔刀衝上去帮忙。 残影目光灼灼地盯著宋今昭,颤抖的眼睫,內心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被前后夹击的十名杀手,五人中毒昏倒地,另外五人挥剑攻向宋今昭。 宋今昭脚尖用力往右一拐,借力翻身凌空而起。 身体落在车架上,弯腰抽出凌云枪转身横扫,气势如海啸般波涛汹涌。 “启明接剑。”宋高力將车上的长剑用力拋下来。 宋启明抬眸,身形如离弦之箭,迅速衝过去握住剑鞘。 刀剑相交, 巨大的力量压得宋启明站不住脚,他单膝跪倒在地,握住剑柄的双手在颤抖。 眼看罗剎鬼的长刀就要砍到宋启明的肩膀上, 他五官狰狞地咬牙喊道:“阿姐~” 三枚铁针从宋今昭的手中飞出,罗剎鬼果断收力避让。 剩下的五个杀手已经被宋今昭杀到只剩两个。 两人迅速调换位置,宋今昭和罗剎鬼打成一团。 坐在车厢里的宋诗雪一边保护宋安好,一边射箭策应宋启明。 望著不停移动位置的杀手,宋高力手上的弓弩不知道往哪里射,刚瞄准人就没了。 扛不住的罗剎鬼撕心裂肺地朝身后怒吼。 “残影,你在干什么?还不帮忙!” 话音刚落,手臂粗的枪桿重重地打在他的脖子上。 罗剎鬼惊恐地睁大眼睛,双腿用力一蹬,急速朝后退。 “噗~” 罗剎鬼不可置信地低下头。 一把铁扇从他的后背刺入,將肚子给捅穿了。 第172章 杀掉苏姨娘 宋今昭眯眼看向站在罗剎鬼身后的男人,他们不应该是同伙吗? 残影將铁扇抽出,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 罗剎鬼倒在地上,眼里满是疑问。 他艰难地开口质问道:“为什么?” 残影面无表情地冷声道:“我身上的蛊毒是门主下的。” 罗剎鬼惊恐地瞪大眼睛,“怎么会?门主是在救你的命。” 残影嗤笑一声,脸上儘是嘲讽。 “下毒后假装自己是救世主,用控毒丸威胁我给他卖命,你说这是在救命?真是可笑。” 正在和宋启明打斗两人见残影杀了罗剎鬼,对视一眼当即选择逃命。 二堂主背叛索命门,得赶紧回去告诉门主。 发现他们要逃,还没等宋启明追上去,一道白色的修长身影就先一步挡在了两名杀手的面前。 锋利的铁扇边缘划过脆弱的脖子,不过半盏茶便没了声息。 宋启明目光牢牢锁在残影身上,猜不透此人的真实意图。 自相残杀,到底怎么回事? 宋高力从车厢下来躲到宋启明的身后。 他小声问道:“启明,他是谁?” 要说是敌人,他杀了三个杀手。 可要说是朋友,通过戴面具男人说的话可以推断出,他们分明就是一伙的。 残影犀利的目光射向车厢。 正拉弓瞄准他的宋诗雪手臂微僵,神情略显无措地望向宋今昭。 残影见状收起铁扇走到宋今昭的面前,“把解蛊毒的药方交出来。” 宋今昭毫不畏惧地直视对方的眼睛,“你所有的帮手都死了,现在杀你轻而易举,我为什么要把药方给你?” 那道菜里的血应该就是这个人的。 一滴血都能有那么多寄生虫,可想而知他体內的寄生虫一定遍布全身。 残影凑近,呼出的白气搭在宋今昭飘动的髮丝上,“你若不给,我就去找你抓药的药铺。” “身为大夫,想必不愿看到无辜之人因你而死。” 宋今昭垂在身侧的左手微微弯曲,她勾起嘴角轻笑一声,“你就算知道药方也解不了身上的蛊毒。” “所有的药材都是毒物,需要根据中毒之人的病情选择適当的剂量,否则要么无用、要么蛊毒没解人就死了,你可以试试。” 残影黑色的瞳孔变得愈发阴暗,后撤一步开口:“我可以告诉是谁想杀你,只要你肯解我身上的蛊毒。” 宋今昭打量对方,“你身上的蛊毒是什么时候下的?” 残影咬紧后槽牙,“三年前。” 宋今昭思索片刻后说道:“我可以帮你解蛊毒,但我有一个条件。” 残影追问:“什么条件?” 宋今昭:“我要你带著买凶之人的人头来找我。” 残影蹙眉:“不过是个后宅姨娘,杀她对你来说轻而易举,为何一定要让我动手?” 宋今昭挑眉,自己得罪的后宅姨娘只有廖府的苏姨娘,她竟然会和江湖杀手组织牵扯上,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残影眉心抽搐,这个理由未免也太敷衍了。 此女杀过的人绝对不少,手早就脏了,多一个少一个有什么区別。 “我答应你的条件,先给我解毒。” 宋今昭:“我要先看见苏姨娘的人头。” 两人僵持片刻后,残影手握铁扇转身离去,“记住你说的话,七日內我会提著人头来找你。” 望著骑马离开的白色身影,宋启明上前一步询问:“阿姐,你真的要给他解毒?” 江湖杀手,还曾经对他们动过手,若是解毒后还想杀他们怎么办? 宋今昭將枪头插进雪堆里洗乾净。 “苏姨娘不仅受宠、还是廖熙雯父亲的表妹,杀她廖望书一定会追查到底,与其让自己冒险,不如让索命门的杀手去做。” “祸水东引,就看官府能不能查到江湖杀手组织的头上,敢不敢將他们一网打尽。” “他刚才说自己身上的毒是索命门门主下的,解毒后他一定会回去报仇,送上门的刀怎么能不要,收钱就能隨便杀人的江湖组织,早该不存在了。” 站在面前的三人惊嘆地望著宋今昭发怔,微微张开的嘴巴半天合不上。 这一手借刀杀人一箭双鵰,阿姐玩的也太溜了。 残影一路快马加鞭,昼夜不停,两日后进入安阳城。 他趁著天黑偷偷潜入廖府砍下了苏姨娘的人头,顺带杀了院子里所有的下人,临走时还將代表索命门堂主身份的令牌丟在了院子里。 祸水东引,等官府將索命门搅个天翻地覆,自己再回去报仇。 三年的偽善,欺骗和威胁,总得有个了断。 天亮后迟迟等不到苏姨娘院子里的人去厨房端热水,后厨便打发人过来询问。 戴著头巾的下人一脚跨进拱门,没走几步便僵化在原地。 “啊!!!”一声石破天惊的尖叫將廖府清晨的平静彻底打破。 廖熙雯的父亲看著满院的尸体暴跳如雷,尤其当他看到苏姨娘没了头颅的尸体时,整个人怒目圆睁,彻底疯了。 他仰天怒吼:“到底是谁干的?” “报官,马上去报官,一定要给我把凶手找到。” 听到消息赶过来的廖熙雯被白布下鲜血淋漓的脖颈嚇得瘫倒在地。 “小姐。”丫鬟玲瓏急忙上前將她扶起后带出院子。 早说不要来非要来,尸体有什么可看的,晚上非得做噩梦不可。 坐在榻上喝药的孔婉如望著被丫鬟扶进来的女儿確认道:“苏姨娘真的死了?” 廖熙雯双腿无力地趴坐在凳子上,声音又细又颤。 “阿娘你是没瞧见,苏姨娘的头都不见了,死的好惨。” 孔婉如靠在软枕上发呆,“你阿爹怎么说?” 廖熙雯:“阿爹特別生气,已经让人去报官了。” “娘,你说凶手会不会再来?” 孔婉如看向窗外,自己的病还没好,没想到她倒是先死了。 “下手这么狠,肯定是有仇怨,这几天你安分待在家里別出府。” 廖熙雯用力点头,就算有人喊她出去她都不出去。 谁知道凶手针对的是苏姨娘还是廖府? 第173章 回到安阳府 府衙內,孟鹤川屁股还没坐热,廖府的管家就来了。 “大人,昨夜府中姨娘遭人杀害,头颅不翼而飞,还死了四个下人,我家大人让小人前来报官,还请您赶紧派人去瞧瞧。” 孟鹤川脸色陡然一变,在朝廷命官家中暗杀后宅妇人,简直闻所未闻。 他亲自带人前往廖府查案。 衙役將苏姨娘的院子翻了个底朝天,终於在墙角边发现了一枚黑色的木质令牌,背面清晰可见『索命门』三个字。 孟鹤川为官多年,大大小小的案子不知道见过多少,对江湖帮派多少也了解过一些。 其中就数索命门名声最差,也是他最不愿意碰到的。 “廖大人,苏姨娘近日可有的罪过江湖上的人?” 廖望书摇头:“表妹不过是个弱女子,绝不会和江湖人有什么牵扯。” 孟鹤川轻捻鬍鬚呢喃道:“索命门乃是收钱杀人的江湖组织,若苏姨娘和江湖人没有牵扯,那便是有人拿钱买她的命。 他抬眸询问:“她可有仇敌?近日可与人起过爭执?” 廖望书思索道:“表妹平日甚少出府,就连男客都不曾接触过,不可能会与人起爭执,仇敌更不会有” 孟鹤川不相信,“没有仇敌又怎会杀完人还要將头颅带走,你整日在府衙上值,可能有些事並不知情。” 廖望书眼神凝定,认为知府说的不是没可能发生。 他看向站在身后的管家,“苏姨娘近日可有与人起过衝突?” 管家弯腰稟告:“回老爷,姨娘很少出门,有事也是吩咐自己院里的下人出去办,可那四个人现在都已经死了。” 孟鹤川手指无意识地轻叩令牌,想到什么抬眼询问廖望书,“你府里一共有几个姨娘?” 廖望书挑起眉头,不解孟鹤川为什么这么问。 “回大人,下官府中只有一妻一妾。” 孟鹤川继续问道:“两人相处如何?是否有过爭吵? 此话一出,廖望书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连忙开口解释:“回大人,內子身体虚弱,常年缠绵病榻,表妹经常端茶倒水侍候在侧,她们二人关係融洽,情同姐妹,从未有过爭执。” 孟鹤川眉头紧锁,內外都没有仇家,那是谁想杀她? 身体病弱的廖庭峻被人搀扶著走进来,红肿的眼眶,苍白的脸色,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干。 他跪倒在孟鹤川的面前,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大人,既然已经確定姨娘是索命门杀手所杀,草民求您立刻派人前往索命门將杀手逮捕归案,严刑拷打,让他们將买凶之人的身份说出来,为我姨娘报仇雪恨。” 廖望书见儿子下跪求人,不忍地咬紧牙关。 他转身朝孟鹤川拱手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算是江湖之人也该归朝廷管束,绝不能乱杀无辜,还请大人务必將凶手缉拿归案,以安冤魂。” 孟鹤川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重重嘆出。 “以往案子虽有猜测但证据不足,现在有了这块令牌,证据確凿,可以动手料理了。” 既然决定动手,就不能只抓一个人,乾脆趁这个机会將索命门彻底剷除。 光凭衙役,武力远远不够,得上书巡抚调遣军队支援才行。 残影带著苏姨娘的人头在官道上疾驰,昼夜不停连觉都不睡。 终於在宋今昭等人抵达安阳府的前一个晚上在客栈里堵到了人。 “头颅我已经带过来,现在可以给我解毒了吗?”他打开盖子,露出带血的人头。 站在旁边的宋高力瞳孔紧缩,被嚇得撞进宋启明的怀里不停喊救命。 残影鄙夷地瞥了他一眼,身为男子怎么能这么没出息。 宋今昭弯腰对上苏姨娘涣散的瞳孔,表面还有一层薄冰,看来是死不瞑目。 “坐下把手伸出来。”宋今昭的手搭在残影的手腕上。 脉管收缩、脉搏无力,气血紧张不畅,表面看似身体无恙,实则內里虚空,始终在消耗气血。 宋今昭將一个空茶杯摆在残影面前,“往里面滴几滴血。” 粘稠的血液顺著指间落进碗里,看著挤在一起蠕动的线虫,就连宋启明都闭上眼睛不想再看。 唯有宋诗雪站在宋今昭的身后没有离开。 稚嫩的俏眉皱成倒八字,眯起眼睛凝视著碗里的线虫寸步未移。 “蛊毒在你体內生活的时间太长,你现在表面看起来平安无事,实际上气血早就亏没了,受不了猛药,得由轻到重,攻补兼施。” 残影面沉如水,发白的指尖微微发颤,“你只要告诉我多长时间可以彻底解毒?” “半个月。”宋今昭扭头让宋诗雪去拿笔墨纸砚。 片刻后,一张事无巨细的解毒流程和药方被推到残影面前。 “你只要严格按照我写的疗程做,半个月之后蛊毒必解。” 残影看完后將纸张折起揣进怀里,“希望你说的是真的,半月后若是蛊毒没解我会再去找你。”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手指刚搭上门框,背后一阵风袭来。 迅速转身接住被宋今昭扔过来的木盒。 宋今昭:“把它处理掉。” 想到蛊毒还没解,残影深呼一口气,將装有人头的木盒一起带走。 灰白的天幕逐渐被黑夜取代。 屋檐下,福顺伸长脖子朝路口张望,嘴边不停呢喃:“怎么还不回来?” 从下午开始他们就在等,这都过去两个时辰了,还没瞧见人。 青霜望著空无一人的街道,心里也是空荡荡的。 “估计是路上有事耽搁了,我先去把炉子架上,等大小姐他们一回来就能吃。” 滴滴答答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蓝溪激动地扭头喊停正朝里走的青霜,“我看到马车了,他们回来了。” 青霜倏地转身往回跑,四人跑下阶梯站在路上候著。 前后两辆马车停下,蓝溪和福顺一前一后麻溜地跑过去牵马。 “大小姐、大少爷、二小姐,小少爷。” 坐下没多久,下人便將饭菜全都端了上来。 铁锅里的羊肉咕咕冒泡,一桌子新鲜蔬菜看呆了宋高力。 他夹起一根碧绿的薺菜放进嘴里,嚼两下清香味盈满整个口腔。 “这个时节薺菜好像还没长出来,这是从哪里来的?” 身为农村娃,什么季节长什么菜宋高力再清楚不过。 现在外面天寒地冻,就连青草都没长一根,怎么可能会有蔬菜。 宋启明边吃边回答:“家里种的,阿姐在庄子上建了大棚,就算是冬天菜也能长出来。” 沉浸在震惊里的宋高力脑子一片空白。 大棚是什么东西?自己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第174章 朝中党派之爭,请封乡君 书房內,福顺四人都在。 春杏將帐本翻开递到宋今昭的手边。 “大小姐,这是蔬菜铺子近半个月以来所有的盈利,一共一万七千二百两银子。” 桌上被掀开盖子的精致木盒里摆满了银票,厚厚一叠全是一百两面值。 等宋今昭看完帐本,福顺上前一步躬身说道:“一到三號大棚的蔬菜三日后会进行最后一次採收,晚十天种植的四到六號大棚由於气温的原因长势较慢,大概还需要半个月。” 宋今昭抬首看向四人,“孟知府有没有去农庄看过?” 福顺点头,“开张第三天孟知府便主动上门询问,我们按照您的叮嘱將他带到农庄参观,隔天他又让我去府衙將蔬菜大棚的建造方法和种植注意事项说清楚,当时还有人在旁边记录。” 青霜站出来说道:“奴婢將大少爷的信送往叶府后,叶先生说让您放心,其他一概没提。” 宋今昭的手指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著,脑子里將所有事情全部过了一遍。 安阳书院后日开学,明日得和启明一起去叶府一趟。 “你们三个先出去,青霜留下。” 春杏、福顺和蓝溪恭敬地转身退出书房將门带上。 “严家情况如何?” 青霜抬头询问:“奴婢还没动手,严家的货在入城之前就被烧了,是小姐您做的吗?” 宋今昭頷首,“路上正好撞见。” 青霜抿唇,严家负责押运的下人说是天火,大小姐是怎么做到的? “严丰年回来后立即去了孟府,应该是想救严保毅,知府大人似乎没答应,隔天严保毅便被押往流放之地。” “货物被烧之事传入城中,严丰年气血攻心一病不起,古氏医馆的古大夫连续数日上门诊治,现在已经痊癒,听闻元宵过后又要去江南进货,” 宋今昭翘起腿,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倒是想得开,看来严保毅是彻底被放弃了。” 连日赶路,回到家的第二天除了年幼的宋安好,另外四人全都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留在家做饭的春杏麻溜地將早饭端上桌,丰富的早餐不禁让宋今昭三人感慨还是有下人舒服。 用过早膳后,宋高力背上行李回了书院。 宋今昭和宋启明带上礼品前往叶府拜访叶良玉。 下马车后注意到叶府门口站著两个身姿挺拔的青壮年,宋今昭放慢脚步,眼神仔细打量。 这两个人和叶良玉府中的小斯完全不一样,看著像是军营里出来的。 被迎进正厅,坐在叶良玉下首的男人吸引了宋今昭的注意力。 秦允谦笑著起身打招呼,“宋姑娘好久不见。” 宋今昭微微頷首示意,“秦公子。”看来院子里那些人是秦允谦带来的。 落座后,叶良玉开始考问回村这段时间宋启明的功课有没有落下。 秦允谦坐著无聊朝宋今昭眼神示意,“要不出去聊聊?” 宋今昭瞥一眼正在交谈的师徒二人,起身跟著秦允谦离开正厅。 院子池塘边,秦允谦望著宋今昭意味深长地说道:“宋姑娘武功高强,没想到医术也这样好,宫中御医都对叶大人的腿束手无策,没想到最后被你给治好了。” 宋今昭挑眉,他似乎话里有话。 秦允谦的视线始终盯在宋今昭的脸上没有移开。 “如今朝中两位皇子分庭抗立,文武百官归为齐王与英王两个党派,叶良玉不愿意投靠任何一位皇子。” “他处高位,性格刚正不阿,身为御史中丞又有上諫君王之失下諫君臣之过之责,得罪了不少人,这才导致有人想杀他。” “叶良玉双腿痊癒的消息已经传入京中,皇上要不了多久就会让他官復原职,你治好了他的腿,令弟又是他唯一的学生,还未入京就已经得罪两位皇子,日后入朝为官,处境实在堪忧。” 宋今昭低头看向池子里相互夺食的鱼群,心中虽有想法但並未宣之於口,只道:“我弟弟现在只是秀才,能不能考上举人还另说,我又何必杞人忧天。” 秦允谦:“今年八月便是三年一次的乡试,令弟开蒙虽晚但进步神速、在安阳书院已是名列前茅,通过乡试不在话下。” “次年二月的春闈若能高中,叶良玉一定会將他留在京城为官,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宋姑娘可千万別让自己和家人成为那条鱼。” 正厅內,结束功课考问后叶良玉问道:“是怎么想到请旨让你阿姐当乡君的?” 宋启明语气平稳而缓慢,像是每个字都经过了慎重的思考。 “之前由於製造水车和捉拿朔北贼子之事,皇上已经下旨恩赏过阿姐,如今家中行商已然不缺银子,与其再让皇上赏赐金银玉器,不如求个乡君的封號。” “我阿姐既聪明又有才华,武功高强医术还好,可惜女子既不能参加文试也不能参加武试,不如將功劳换成女子可以有的爵位,至少可以让身份变得尊贵些。” 叶良玉手指轻敲桌面,“你阿姐是怎么说的?” 宋启明回答:“阿姐说要钱不如要权,乡君虽没有实权、品阶却有正七品,碍於身份別人也不能隨意欺辱,史书上又不是没有女子被破例封侯拜相过,总得一步步来。” 叶良玉眼神凝固,不禁在心里暗自感嘆宋今昭的野心很大。 封侯拜相,她还真敢想! 见他不说话,宋启明小声说道:“如果请封乡君不易,老师也不必太过为难。” 叶良玉摆手,“年前我已经写信派人送去了京城,等孟鹤川的请功奏摺一到,自会有人在朝中提议,区区一个乡君皇上不会吝嗇,只是你说的封侯拜相,恐怕就难入上青天嘍。” 宋启明笑笑不语,立刻换了话题,开始閒聊这段时间在家练武打猎的事情。 第175章 丞相反对 寒冬腊月,各省府送往京中的奏摺路上多有耽搁,加之过年朝廷封印,多事挤压。 孟鹤川的奏摺又並未加急,导致皇帝萧承景看到奏摺时已经是开朝后的第四日。 在看到孟鹤川写到北方寒冬腊月种出菜时,惊得他把整整三页纸的详细说明看了又看,直到头昏眼花才停下。 萧承景眯眼靠在龙椅上,心中捉摸不定。 反季节种植,这个平民女子是怎么想出来的? “传朕旨意,召丞相顾祁山、工部尚书欧时年,翰林院学士费严章即刻覲见。” 欧时年双手捏紧纸张边缘,眯著眼睛眉心颤抖。 “皇上,此法是谁想出来的?” 萧承景將奏摺递给三人,“还是那位平民女子宋今昭,安阳府在年前已经吃上了大棚蔬菜。” 看著奏摺上孟鹤川对宋今昭的夸讚之词,丞相顾祁山神色竟有些恍惚。 “此法若是普及,便能极大缓解冬季食物短缺的问题,北方尚能种植,南方肯定也行。” 欧时年激动地说道:“不仅如此,冬季南方气候比北方暖和,產量只会更高,成本还比北方低。” 萧承景心头一震,望向翰林院学士费严章问道:“费爱卿,翰林院藏书眾多,你可有看到类似大棚种植的相关书籍?” 费严章拱手,“回皇上,微臣遍览古籍未曾看到过此法,这位名叫宋今昭的女子想法確实异於常人。” 萧承景手臂搭在龙椅的龙头上,“更难得的是她主动將此法献给朝廷,孟鹤川在奏摺中为此女请功,朕倒不知该赏她些什么。” 欧时年极轻地嘆了口气。 儘管宋今昭建造水车害自己被罚了一年俸禄,可如此人才,不能进工部为朝廷效力实在是一大憾事。 偏偏是个女子,实在是可惜。 丞相顾祁山提议道:“宋今昭农户出身,家境贫寒,微臣认为赏赐些金银最好不过。” “丞相此言差矣,孟鹤川在奏摺中提到宋今昭靠售卖大棚蔬菜能赚取上万两银子的利润,她將此法奉献给朝廷相当於断了自己的財路,说明她不在意金银。” 萧承景听著觉得有道理,“费爱卿觉得朕应该如何赏赐?” 费严章:“对宋今昭而言,能为皇上效力是多少金银財宝都买不来的,此女有才却出身寒微,微臣认为皇上可以抬一抬她的身份,比如册封她为乡君。” 顾祁山立刻站出来反对,“皇上,微臣认为不妥,宋今昭乃是平民身份低下,册封乡君未免皇恩过重,不如赏赐牌匾以示皇恩,还能光耀门楣。” 费严章无语地朝他翻了个白眼,“就是因为她出身不好才要册封,水车之功皇上已经赐过牌匾,何必再赐一块,依宋今昭所立之功,区区一个乡君绝对当得起。” 见两人爭执不休,萧承景望向工部尚书,“欧爱卿,你觉得他们二人谁说的有道理?” 正拿著说明书反覆阅读的欧时年顿时左右为难。 目光偶然落在殿內侍候的宫女身上,脑中灵光一闪。 他站出来说道:“宋今昭如今正当芳龄,女子一生最重要的事莫过於嫁一个如意郎君,不如皇上下旨恩赐她一门婚事。” 不光顾祁山和费严章没反应过来,就连皇上都愣住了。 他居然会想到当红娘! 萧承景问:“你既已提出来,心中可有合適的人选?” 欧时年满面红光地说道:“工部有不少青年才俊还未成婚,宋今昭善於巧思,想必和他们一定志趣相投,皇上可以从中挑选,微臣认为再好不过。” “……” 万籟俱静,三人被欧时年的无耻给惊到了。 什么好处都想往自己口袋里扒拉,他还真是提了个好意见。 要不是欧时年已经年过五十娶妻生子,连孙子都有了,他估计都想自己上。 此时一名太监从门外走进来,“皇上,庆国公在外求见。” 萧承景甩手坐下,“让他进来。” 楚流云进门后走到御书房中间跪下行礼。 “启稟皇上,微臣自西郊大营换防回京,特来呈上军报。” 太监总管將军报递到皇帝手上。 “爱卿平身,此番冬日换防辛苦,过两日便是元宵,朕准你三天假在家好好休息。” 楚流云跪拜叩谢:“谢皇上隆恩。” 萧承景望著站起来的楚流云忽然想到他和宋今昭应该认识。 於是招手示意太监將奏摺拿过去给他看。 “楚爱卿,这是安阳知府派人送过来的奏摺。” “顾祁山提议赏赐宋今昭金银钱財,费严章认为应该她为册封乡君,欧时年让朕下旨赐婚给她挑一个如意郎君,你和宋今昭相识,你觉得哪个赏赐最好?” 楚流云看完奏摺后心中不禁暗自佩服。 身为平民女子能三番两次立功让皇上考虑如何恩赏於她,世上没几个女子能凭藉自己的本事做到,她也算是第一个。 “回皇上,微臣曾派人探察过过宋今昭的底细,她爹在修建运河时被石头砸死,母亲骤闻噩耗,早產诞下一子后便跟著也去了,当时宋今昭只有十四岁。” “除了这个刚出生的弟弟,她还有两个年仅十岁的弟弟妹妹,宋家家境贫寒又早已分家,两位叔伯养不起四个孩子,便想將她早產的弟弟过继给村里的富户押子,让她妹妹去给別人冲喜。” “宋今昭不愿意,当著她祖父祖母的面立下誓言,说自己会养育三个弟弟妹妹长大,在她弟弟宋启明成家之前不会嫁人。” “三年过去,宋启明如今才十三岁,欧尚书所说的赐婚实在不合適。” 皇帝怔然,不自觉地呼吸变轻。 “朕没细问过宋今昭的家世,没想到会是如此。” 楚流云笑著开口:“皇上不必太过介怀,她爹娘去世后,宋今昭开始冒险上山打猎赚钱,微臣离开边关时,她已经在西寧城摆摊做起了生意,日子过得虽说不富裕,但也吃穿不愁。” 顾祁山语重心长,表情带著一丝轻笑。 “庆国公孤陋寡闻了,宋家现在不仅搬家到安阳府,还买了铺子庄子日进斗金,就连宋启明都考上了秀才,还拜了叶良玉为师,宋家早已摆脱了当年落魄的境况。” “哦~”楚流云挑眉,“没想到宋今昭的弟弟如此爭气,这才几年就已经考上秀才了?” 皇帝诧异地拧眉,“你刚才说宋启明拜谁为师?” 第176章 灵慧乡君 顾祁山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嘴说的太快一下子没把住门。 “叶良玉,据说他的腿就是宋今昭治好的。” 皇帝身体往后靠,犀利的目光地射向丞相顾祁山。 “京城和安阳府相隔千里,你倒是对宋家的情况瞭然於胸。” 顾祁山慌张地低下头,“微臣也只是听说。” 皇帝移开视线,深邃复杂的视线从费严章的脸上划过。 他沉思片刻后说道:“宋今昭才德出眾,屡立奇功,朕心甚慰,著礼部依制,册其为灵慧乡君,即可去办。” 儘管心里再不情愿,顾祁山也只能跟著费严章等人一同跪下,高呼“皇上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区区一个乡君宋今昭自然担得起,可偏偏她和叶良玉关係匪浅。 一个费严章也就罢了,庆国公也来插一脚,拦都拦不住。 齐王府正厅內,顾祁山將刚才御书房內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告诉了齐王。 坐在上位上的男子上衣穿著一件紫色蟒纹锦缎夹袄,下身貂绒护膝锦裤,靴子上绣著四爪金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此人出身皇族。 齐王拳头重重地砸在桌面上,茶水被震的溢出杯沿。 “看父皇如今的態度,等叶良玉的腿彻底痊癒,肯定会下旨让他重返朝堂,这个硬骨头怎么就除不掉!” 派去的死士一个都没回来,不清楚叶宅內到底有多少护卫,萧容澈也不敢再派人过去。 顾祁山:“殿下,如今的御史台全是我们和英王的人,叶良玉回来也是举步维艰,您不用太过担心。” 齐王恶狠狠地撇嘴,“不是还有两个硬茬子?御史台没人翰林院却偏向他,今日费严章的所作所为肯定是叶良玉授意。” 顾祁山眉头紧锁,“叶良玉抬举宋今昭无非是为了他的学生,宋启明如今只是秀才,殿下无需將他们放在心上。” “值得深究的是庆国公,他今天帮费严章说话,是因为叶良玉还是宋今昭?” 齐王在桌上敲击的手停住,声音压低带著冷意,“若是因为宋今昭也就罢了,如果是叶良玉,那就不得不防了。” 他扭头吩咐站在一旁的侍卫,“马上派人盯著庆国公府,看楚流云近日和哪些大臣走得比较近。” “是。”侍卫握剑拱手遵命。 …… 安阳府宋家医馆內,宋今昭正在看这段时间刘玄青给孔婉如问诊的脉案。 二十天一共问诊七次,起初两次还算正常,后面的脉象却写著搏动无力,气血微虚,而且情况一次比一次严重。 刘玄青站在旁边解释:“那几日孔夫人偶感风寒,她身体又虚弱,吃了半个月药才见好,我昨日上门诊脉时已经有痊癒之象。” 宋今昭合上脉案,“无事,明日我过去看看。” 自己刚走孔婉如就得了风寒,想到苏姨娘的所作所为,宋今昭认为其中有古怪。 整个下午,宋今昭不是在查帐就是在查帐的路上,堆积如山的契书一本本过。 甚至有订购蔬菜的合作商知道宋今昭回来了,专门提著东西上门拜访求加货。 一下午忙得连口水都没喝上。 傍晚回到家时宋启明正蹲在柴房门口盯著竹篓里的小白虎看。 见他们回来,连忙朝宋诗雪招手,“雪团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雪团是宋诗雪给小白虎起的名字。 一身白毛,又是在大雪天捡的,和她共用一个字宋诗雪觉得亲近。 在等待雪团睁开眼睛的这段时间,兄妹俩的心情一直都是七上八下的。 木已成舟之前,说不定有奇蹟呢? 宋今昭抓著宋安好的手不让他趴在地上。 小孩子忘性大,喜欢和小动物玩,刚开始还吃味,没过几天就喜欢的不得了。 “等再过几天眼睛彻底睁开就能知道有没有斗鸡眼,现在看它颈柱应该是正常的。” 出生不到十天已经有三四斤重,脊背呈一条线,爬起来还算灵活。 临近元宵节的前一天,气温骤降,安阳府迎来年后第三场大雪。 门房见一辆马车在门口停下,以为又是哪个八竿子打不著的亲戚上门打秋风,刚要关门就看到宋今昭从车厢里钻出来。 合门的手顿住,原来是宋大夫。 雪花落在伞面上,雪白的狐毛將绣在斗篷上的朵朵红梅映衬的艷而不俗,加上宋今昭眉眼间的清冷孤傲,任谁都要问一句这是哪位达官贵人家的千金小姐。 门房將合到一半的府门再次打开,跨过门槛相迎,“宋大夫是来给夫人问诊的?” 算时间,三日一次应该是明天才对。 宋今昭頷首,“刚回来听玄青说夫人感染了风寒,想亲自过来看看,不知今日是否方便?” 门房:“宋大夫稍等,我这就进去问问。” 过年这段时间,宋家的蔬菜铺子被整个安阳府的酒楼商家踏破门槛的盛况谁人不知。 两间日进斗金的铺子,加上城外的庄子田地,如今谁不知道宋家家財万贯。 寒冬腊月能种出蔬菜,任谁都不会只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郎中,就连廖府门房的態度都比之前恭敬不少。 第177章 確定汤药被人动过手脚 穿过走廊,府內下人低著头匆匆走过,嘴巴闭的紧紧的,像是贴了胶带一样。 昨天在医馆,宋今昭已经知道残影不仅杀了苏姨娘,还將她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都杀光了,包括那个王忠。 凶手没抓到,看来廖府现在人人自危,害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进入春水院,宋今昭不禁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讽刺。 这里的气氛倒是比外面要热闹,都有人聚在一起交头接耳了。 房间里,坐在凳子上的廖熙雯见宋今昭过来,连忙起身往前两步。 她眉眼弯弯,咧开嘴角道:“宋姑娘,你可算回来了。” 自家中出事后廖熙雯就没再出过门,半夜害怕时不禁想起惊马时宋今昭救她的模样。 要是自己像她一样厉害就好了,不仅不会害怕杀手,还能將杀手抓住。 手臂被对方牢牢抓住,像是要嵌进肉里一样。 面对廖熙雯盛著光的眼神,宋今昭愣神一瞬后將手臂抽出,自己和她的关係还没好到这个份上。 “廖小姐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差,是不是晚上没睡好?” 廖熙雯垂眸失落道:“前几日府中发生了一些事,我已经有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觉。” 她好几次梦见苏姨娘的鬼魂来找她求救,求救不成就要拉她一起下地狱。 惊醒后再也睡不著,只能在白天补觉。 宋今昭:“稍后我给廖小姐开一副安神的药方,睡前喝下保证一夜到天明。” 廖熙雯欣喜地点头:“多谢宋姑娘。” 手指搭在孔婉如的手腕上,房间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在等宋今昭的诊脉结果。 不出所料,自己开的方子完全没起到效果。 她现在表面看起来脸色红润,实则內里空虚,每况愈下。 “让所有人都出去。” 孔婉如以为宋今昭又要检查她的下体,当即让所有丫都出去,就连廖熙雯都没留下。 房门紧闭,就在她要脱裤子的时候,宋今昭忽然开口,“你的身体不仅没恢復,反而还在变差。” 孔婉如指尖颤动,顷刻间脸色血色尽失,“是不是因为我前几日得了风寒,所以身体有些虚。” 宋今昭摇头,“风寒影响的是口鼻、喉咙和肺,我给你开的药方治疗的是胞宫和天癸,根据记录的脉象,我怀疑你之前喝的药被动过手脚,药渣还在吗?” 孔婉如神色木然地靠在引枕上,心口一股凉意从头窜到脚。 “倒了。” 古人讲究『送病於路』,认为药渣沾染了患者的病气和晦气。 他们会將没用的药渣倒在路上,让眾多行人踩踏,这样就可以將病气和晦气踩碎。 “近两日的药渣还在吗?” 孔婉如张嘴就要喊人,话到嘴边又被她给咽了下去。 上次担心汤药被人动手脚,她已经撤换了部分下人,煎药端药还安排了两个人互相监督。 她们都是自己从娘家带过来的下人和家生子,就这样还是出了问题,自己还有谁能信任? “熙雯进来。” 站在门口的廖熙雯听到孔婉如喊她的名字,伸手示意其他人离门口远些,防止他们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她推开门迅速合上,发现母亲衣冠整齐地靠在榻上。 孔婉如盯著自己唯一的女儿说道:“宋大夫说药有问题,药渣在隔壁小厨房,你去拿过来。” “让玲瓏立刻去告诉门房,近日府中下人只许进不许出,我要把做手脚的人抓到。” 廖熙雯僵愣在原地,手臂无措地紧紧贴著大腿。 “女儿马上去办。”她转身开门的手止不住发颤,心跳加速好似迫不及待要从胸口跳出来一般。 房门打开,廖熙雯將玲瓏叫到一旁小声叮嘱两句后便带著另一个丫鬟走向小厨房。 见她们端著药罐子出来,站在屋檐下的一名青衣侍女脸色突变,眼睛像受了惊的麻雀到处乱转。 她仓惶地小步后退,直到走出院门后转身迅速跑开。 第178章 抓人 宋今昭將药罐子里的药渣倒出来检查,並未发现有何异样。 苏姨娘已死,没了主子,换药之人肯定会停手,但有些痕跡却是抹不掉的。 宋今昭用水將药罐清洗乾净,仔细闻能嗅到一股淡淡的麝香味和乌头味。 “现在药渣是对的,但之前一定动过手脚,上面有麝香和乌头的气味,洗过后还能留下气味,想必熬了不止一两次。” 廖熙雯疑惑不解,“没发现为什么要收手?” 孔婉如脸色绷紧,目光像两把冰锥子,“那是因为苏姨娘死了。” 廖熙雯话音止住,像是忽然变成了哑巴,脑子里的念头到处乱转,越想越震得她站不住脚。 如果这次是苏姨娘的,那之前阿娘流產那么多次,会不会也跟她有关。 孔婉如气到几乎要將后槽牙咬碎,想到被换的汤药,她睁开眼睛开始下命令。 “马上把负责熬药的两个丫鬟抓起来,立刻搜查她们的房间,一定要找到证据。” 人死了事情也要查清楚,自己这些年的罪不能白受,死也不能让她死的这么干净! 打开房门,廖熙雯指著站在角落里的丫鬟喊道:“来人,给我把她抓起来。” 被抓住双手的丫鬟一脸茫然,害怕地说道:“小姐,奴婢犯了什么错?” 廖熙雯没搭理她,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不满地蹙眉质问其他人。 “红菊呢?”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 “刚才人还在这里,怎么不见了?” 廖熙雯心中顿感不妙,大喊:“赶快去找!” 两名丫鬟的房间被翻了个底朝天,玲瓏捧著一个抓药惯用的纸包裹走进来。 “小姐,这些药是从红菊的房间里搜出来的。” 廖熙雯转头示意,“给宋姑娘看。” 麝香、三、乌头,牵牛子… 还真是一样不差,这次是想让孔婉如彻底失去生育能力。 “就是这些,你们可以抓人了。” 廖熙雯义愤填膺地朝孔婉如说道:“红菊不见了,女儿已经派人去找,府门关著,她绝对逃出不去。” 廖府翻到一半,门房拖著红菊走进春水院。 他一把將红菊扔到地上,打开包袱里面全是金银首饰,还有银锭。 “夫人,小人如厕的时候撞见这丫头要从狗洞爬出去,这些东西全都是从她身上搜出来的。” 孔婉如强撑著病体从榻上下来,眼神如同深渊爬出来的恶鬼,“为什么背叛我?我亏待过你吗?” 红菊瑟瑟发抖,她爬过去抱住孔婉如的腿不停地哀求。 “夫人,我不是故意的,是苏姨娘威胁我,我不得已才听她听的话,我是无辜的。” 孔婉如抬脚想將她踹开,右腿却使不上力。 廖熙雯连忙衝上去搂住孔婉如的胳膊。 她一脚踹在红菊的肩膀上,指著包袱里的玉鐲釵环骂道:“口口声声说自己无辜,那这些东西从哪里来的。” “我看你是贪得无厌,为了钱什么都敢做,卖主求荣、见利忘义的小人,今天非把你送官不可。” “吵什么!”一声怒吼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眾人抬头望去,只见廖望书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就像刷了一层锅底灰一样。 “我刚回来府里就闹烘烘的,又是关门又是搜府,反了天不成!” 廖熙雯气愤地衝上去解释:“阿爹你是不知道,苏姨娘指使红菊在阿娘的汤药里下毒,想让她永远不能生育。” “现在人赃俱获,我们正要將红菊送官。” 廖望书表情凝固,反应过来后瞥了一眼宋今昭和刘玄青两个外人。 他语气严厉地指责廖熙雯,“有外人在你咋咋呼呼像什么样子,言谈举止毫无大家闺秀的嫻静温婉,改日得让你祖母好好教教你。” 说完他看向宋今昭,“宋大夫,今日府中之事还请你们不要外传。” 被恭恭敬敬地请出廖府后,刘玄青坐在马车上说道:“看来廖大人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宋今昭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家丑不可外扬,他有这个反应不奇怪。” 刘玄青想到他多次上门诊脉却毫无察觉,宋今昭只去一次便瞧出来了,不由地心生泄气。 “我七岁开始学医,二十岁出师,行医近五十载,却连病人吃错药都没看出来,实在是无能,这些年医术白学了。” 宋今昭见他仰起头一脸沮丧,开口劝慰道:“开药的人手段很高明,又有风寒当障眼法,你没发现实属正常,后宅阴险手段层出不穷,不是你的错。” 刘玄青靠在车壁上摇头,“我知道不是我的错,就是觉得当了这么多年大夫,一把年纪医术还如此浅薄,感觉什么都没学到,白活一场,心里空荡荡的。” 宋今昭目光柔和,好似刚进医院实习时带她的老师,语气透著浓重的引导和教育味。 “医道广阔,学医永无止境,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只要你拼尽了全力就不算白活。” “况且据我所知,在我来之前你是安阳府最好的郎中,又何必妄自菲薄。” 刘玄青无奈地望向宋今昭,“可师祖您才是十七岁,我都六十了,怎么能不让人受打击!” 宋今昭张嘴欲言又止。 她迟疑半天解释道:“我虽然只有十七岁,但我心理年龄大,早熟。” 第179章 剿灭索命门 回到医馆后,宋今昭叫来青霜吩咐道:“明天早上將廖府小妾谋害正妻的事情传出去,务必要让孟鹤川知道,做的隱蔽点。” 青霜頷首,“奴婢明白。” 隔天早上正是闹市人最多的时候,廖府妾室谋害正妻,害她小產十几次的消息开始在人群中快速传播起来。 等廖望书知道的时候,流言已经传遍大街小巷。 面对衙署同僚眼神里的窥探,廖望书將桌上的公文付之一炬,踩著凌乱的脚步往外冲。 此事很快就传到孟鹤川的耳中。 之前以为廖望书的妻妾关係融洽,现在二人有仇,苏姨娘又死了,孔婉如有很大嫌疑。 “来人,让廖望书来见本官。” 廖望书前脚刚踏进府门,后脚就被孟鹤川一句话给叫了回去。 议事厅內,面对孟鹤川的询问,他只好將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说出来。 他懊恼地拍打膝盖。 “家丑不可外扬,表妹又已经死了,下官本想息事寧人,谁知事情会传出来,闹得沸沸扬扬,惹大人烦心了。” 孟鹤川眉头紧蹙,“你有没有想过,请索命门暗杀苏姨娘很有可能是你夫人。” 廖望书惊恐地抬起头,“內子昨日才发现药中有毒,不可能是她做的。” 孟鹤川:“如果她之前就知道呢?” 廖望书摇头质疑:“如果真是这样,表妹已经死了,她又何必现在把事情捅出来!” 孟鹤川:“真相尚未可知,但只要有疑点和线索就可以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所有事情夹杂在一起,廖望书此刻心里乱糟糟,烦得不得了。 思索良久,他起身拱手哀求:“大人,府中接二连三出事,现在已是人心惶惶,若再上门查问內子,坊间不知会说成什么样。” “下药之事,索性表妹已经死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至於是谁找的杀手,不如等剿灭索命门后审问动手之人,內子身体虚弱,实在经不起折腾。” 孟鹤川沉思片刻后答应了廖望书的请求。 “既然如此,那就等剿灭索命门之后再盘问。” 廖望书跪下叩首,“多谢大人体谅,下官万死不辞。” 门外响起密集的马蹄声,宋今昭放下药材走到门口,发现街上有一支骑兵飞驰而过,高举的是陇北省驻军的旗帜。 不仅如此,一夜过去城外多了许多帐篷,早上还有士兵在操练。 望著往城外送粮的衙役车队,宋今昭吩咐蓝溪:“去查一下怎么回事。” 一个时辰后,蓝溪顶著一身风雪跑进医馆。 宋诗雪见他头上身上全是雪,將架子上的长巾递给他。 “怎么也不打把伞,雪化了全是水,容易受风寒。” 蓝溪手臂微顿。 他不自然地接过长巾,低头避开宋诗雪的眼睛,“小人穿了好几件衣服,不会受凉。” 宋今昭目光看向蓝溪,“打听清楚了吗?” 长巾被蓝溪紧紧攥在手里,他走到宋今昭的面前说道:“回大小姐,小人找熟识的衙役打听,他说廖府的五条人命是江湖组织杀的,官府调军队过来是为了剿灭索命门。” 宋今昭挑眉,苏姨娘的事情昨日才捅破,这么快就查到索命门了? “知道具体是索命门哪个杀手吗?” 蓝溪摇头,“凶手在案发现场掉了一块代表索命门身份的令牌,具体是谁现在还不清楚。” 宋今昭诧异地揉捻下巴,代表身份的令牌何其重要,他偏偏就掉了。 这事怎么看都诡异,难道是故意的? “那索命门的位置呢?不是说他们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 “杀手组织里一共有多少人?城外官兵看起来只有一千多,打得过吗?” 蓝溪凑到宋今昭的耳边小声说道:“听说有江湖正派人士匿名给府衙送信,信上关於索命门的消息一清二楚,就连门主的样貌都画出来了。” 宋今昭长垂眸无声地轻笑,这事绝对是那个杀手乾的。 借力打力,用官府的刀报仇,他倒是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两日后的清晨,在一名方脸副將的带领下,驻守在城外的上千官兵收拾东西离开了安阳城。 令宋今昭感到惊讶的是,廖府那位体態病弱的大公子居然也在行军队伍当中。 正月底,农庄四到六號大棚里的蔬菜开始採摘。 酒楼门口,李天崇望著正在卸货的伙计朝宋今昭说道:“宋姑娘,不知第三批蔬菜什么时候可以卖,要不我们提前把契书籤了?” 站在一旁的李子恩早已对宋今昭佩服的五体投地。 不到两个月入帐大几万两。 如此厉害的赚钱本事实在令人惊嘆,偏偏其他人还无法效仿。 想法全在宋今昭的脑子里,鬼点子层出不穷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別人想抢都抢不走。 宋今昭笑著说道:“第三批要到二十天之后,现在签可以打九折。” 二月中旬天气还很冷,经过一个冬天,家家户户储存的白菜萝卜都已经消耗的差不多,那个时候反而更缺蔬菜。 听到宋今昭要打九折,李天崇当即就定了十万斤的货。 其他酒楼的掌柜知道后,也纷纷提前把契书给签了。 负责管蔬菜铺子的春杏对此很是不解。 “大小姐,我们的蔬菜明明不愁卖,为什么要打九折?按照原来的价格也能卖出去。” 宋今昭將装有契书的盒子盖上,“因为再过几日,冬季蔬菜的种植技术將不会是秘密,整个东照国的人都会知道,不提前把契书籤下来,等第三批採摘的时候,蔬菜的价格绝对会大跌。” 孟鹤川是蓝溪亲自带到农庄参观的,他立刻反应过来,“大小姐指的是孟知府?” 宋今昭点头:“我已经让孟知府將蔬菜大棚的建造方法献给了朝廷,应该快要有结果了。” 蓝溪想到契书上的违约条款,恍然大悟。 “所以您才会提高一倍违约金,就是担心他们违约?” 宋今昭反手敲了敲盒盖子,“有了双倍违约金,就算他们要违约我们也不会亏。” 技术都交出去了,总要最后赚一笔,不能让自己亏本。 第180章 不怀好意的齐王 宋诗雪抱著已经长到六斤重的雪团坐在柴房的门槛上黯然神伤。 眼睛完全睁开的时候不明显,现在一双幽蓝色的火焰虎眸不自觉就往中间凑,斗鸡眼確认无疑。 她难过地用下巴摩擦小老虎头顶上的毛,心里很不是滋味。 宋安好踉踉蹌蹌地走过来將糖葫芦递给宋诗雪哄她。 “二姐你別难过,我觉得雪团这样也挺可爱,呆萌呆萌的。” 宋诗雪接过糖葫芦也没心情吃。 “我不是嫌它难看,我就是心疼。” “阿姐说老虎长斗鸡眼会影响目力,分不清高低远近,它会选择用一只眼睛看东西,时间长了另一只眼睛目力就会变差,而且治不好。” 宋安好用手抵住下巴,像个小大人似的在柴房门口来回走动。 “那你就把它的眼睛遮住,让它每天换一只眼睛看,眼睛不就不会变差了。” 宋诗雪眨眨眼,“这倒是个好办法,我怎么就没想到。” 宋安好双手叉腰,高高抬起下巴,“说明我聪明,是个天才。” 宋诗雪站起来用手弹射他的耳朵,“你知道天才是什么意思?” 宋安好歪头瞪眼,“我当然知道,像阿姐那样的人就是天才,住在隔壁的爷爷婆婆都这么说。” 他挺起胸膛大声说道:“等我长大,要成为和阿姐一样厉害的人。” 宋诗雪用手摸摸他的头顶,转身將雪团放回去,“那你可得好好努力,阿姐擅长的东西可多了,你得从小开始学,从明天开始背书习武,说不定能赶上。” 不知道读书习武辛苦的宋安好当即举手保证:“没问题,我从明天就开始学。” 於是第二天清晨,宋安好特意早起跟著宋启明和宋诗雪一起锻炼。 结果才绕花园跑五圈就累的坐倒在地上,站马步更是没熬过半盏茶。 书还没读,宋诗雪只念了两遍三字经,他就已经开始犯困,一头栽在医馆的小床上梦周公去了。 京城齐王府。 负责盯梢跟踪的侍卫跪下稟告:“殿下,这是庆国公近半个月来的行踪,並未发现他和朝中哪位官员走的近,都是正常的办公,而且都是武官。” 萧容澈快速翻看记录,“看来是因为宋今昭帮他抓捕过朔北贼子,所以楚流云才帮她说话。” 侍卫询问,“既然如此要不要把人收回来?” 萧容澈將记录簿扔到桌上,“把人撤回来。” “你派人將楚流云和宋今昭关係匪浅的消息告诉永嘉,该怎么说用不著本王教吧!” 侍卫低头,“属下明白。” 碧落宫內,萧永嘉正坐在榻上专心绣手中的长河竹林。 小巧白皙的手指在手绷上上下穿梭,望著逐渐成形的竹叶,勾起的嘴角如同春日新开的海棠,带著明媚和喜悦。 两名宫女匆匆从门外走来,看到满脸笑意的萧永嘉时,脚步同时放慢。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纠结要不要把事情告诉主子。 半晌过后,其中梳著盘桓髻的宫女咬咬牙,沉口气走到榻边小声稟告:“公主,近日宫中有人说庆国公对一个平民女子动了心,还请求皇上册封她为乡君。” “嘶!”萧永嘉迅速將手从手绷下面抽出来,鲜红的血珠从食指指尖冒出。 “公主!”宫女脸色一颤,扑通一声跪下。 萧永嘉用手帕按住出血的针孔,“没事,你说的平民女子是谁?” 宫女目光下垂,不敢直视萧永嘉的眼睛。 “叫宋今昭,听说是协助庆国公抓捕朔北贼子时相遇的。” 萧永嘉细长的眉毛微微皱起,开口確认:“可是製造水力筒车的那名女子?” 宫女点头应道:“就是她,听保和殿的太监说,年前宋今昭又想出了一个能在寒冬腊月种出新鲜果蔬的主意,皇上龙顏大悦要恩赏她。” 宫女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都快低到石砖上去了。 “翰林院费大人提出册封她为乡君,丞相不同意,庆国公就急匆匆进宫帮她说话,最后皇上册封宋今昭为灵慧乡君。” “宫里人都说,庆国公是想给宋今昭抬身份,等她入京后好娶她。” 萧永嘉攥紧拳头,指甲刺进手心一片通红。 她下意识咬紧嘴唇,弄花了精心点缀的粉嫩口脂。 萧永嘉內心纠结万分,脑子里十几种想法交缠在一起,完全乾不了其他事。 思索近一个时辰后,她起身走到屋外,想著应该还没散朝,便带人来到太和殿外等候。 洪亮悠长的退朝声响起,人群从太和殿內涌出。 萧永嘉和贴身宫女的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寻找楚流云的身影。 正在下阶梯的楚流云抬头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四目相对,他放慢脚步,渐渐落到人流最后面。 等所有人都走的差不多之后,楚流云这才右拐迈开脚步走到萧永嘉的面前停下。 “微臣拜见公主殿下。” 萧永嘉抬手示意他不用行礼,余光看向站在身边的两名贴身宫女。 两人低下头,默契地带著其他人站到两米开外等候。 第181章 解除误会,圣旨到 她看向楚流云的目光带著三分紧张七分害怕,担心听到不好的回答。 “流云哥哥,我听说你在西寧城遇到了一个喜欢的女子,是不是真的?” 楚流云诧异地扬起眉峰,疑惑地问道:“西寧城?什么喜欢的女子?谁啊?你听谁说的?” 萧永嘉见他一脸茫然,不像是在说假话,悬在胸口的心稍稍回落一点。 “宫里都传你喜欢上一个名叫宋今昭的女子,所以才求父皇册封她为灵慧乡君。” 楚流云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流言传出来,还是在宫中。 想到她今天特意在外面等自己,楚流云连忙开口解释:“我不喜欢她,册封乡君也不是我请求的。” “是翰林院的费大人先提出来的,我正好过去,皇上知道我见过宋今昭便询问我的意思,我就帮著说了两句话。” “我和宋今昭只见过两三次面,我一点都不喜欢她。”他再次重复,生怕萧永嘉不相信。 望著他激动解释的模样,少女扭过头羞涩地问道:“那流云哥哥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冷风吹起萧永嘉垂落在脸颊上的乌黑髮丝,羞红的脸颊染上点点粉色。 楚流云:“我喜欢笑起来天真烂漫,心地善良,平日里安静温柔体贴,遇到事情就咋咋呼呼,高兴的时候会想到我,难过的时候也会告诉我。” 他语气微顿,目光牢牢盯住少女靠近脸颊上方的一颗小痣上。 “最好左右脸上各有一颗小痣,看起来特別可爱。” 萧永嘉愣住后反应过来,眼底的喜悦浓到几乎要化成水溢出来,她极力咬紧贝齿,好不容易才將飞扬的嘴角压下来。 “噢——我突然想起来母后找我有事,我先走了。” 少女心口砰砰作响,好似敲响了擂鼓一般,她还害羞到不敢看楚流云,抓起裙摆快速跑开。 扬起的裙边化成漫天花朵洒在楚流云的心上。 他低头抿嘴轻笑,还有六个月便是她年满十六岁的生辰,有些事应该提前准备起来了。 回到宫中的萧永嘉拿起放在榻上的绣品,高兴地拿起针继续绣。 自己脸上就有两颗小痣,流云哥哥说的是自己。 才没绣几针,她又放下绣品走到梳妆檯对著铜镜仔细端详。 隨著笑意渐深,两颗高高扬起的樱痣也显得格外明媚,少女的心事表露无遗。 负责剿灭索命门的军队还没回来,走完一系列复杂流程的宣旨太监就已经先一步抵达了安阳府。 “大小姐,外面来了好多官差,说是宫里人,来宣旨的!” 下人早上刚打开府门,就看到不远处有官兵开路,敲锣打鼓,看著十分庄严肃穆。 就在她站在门口看热闹的时候,没想到那群人就衝著自己来了,还停在了宋府门口。 奉旨官员几句话把丫鬟嚇懵了,连忙屈膝抱歉,转身往门內跑。 边跑边喊,声音传到內院,全府都知道了。 正在喝粥的宋启明猛地被呛了一下,咳嗽两声捂著喉咙说道:“阿姐,是不是~?” 算上路程和时间,比他们预想中的要晚了几天。 宋今昭用手帕將宋安好脸上的鸡蛋羹擦乾净,“出去看看。” 穿著官服的礼部员外郎见一名女子带头从屋內走出,早早见过画像的他一眼便认出此人就是宋今昭。 目光从上扫到下,宋今昭身上散发出来的底气和从容有些將礼部员外郎惊住。 明亮的眼眸中带著不同於普通女子的锐利和沉稳,挺拔如松的脊樑胜过京城多少官宦子弟。 只一眼便能瞧出她的与眾不同,年纪虽轻,却能从她身上看到独属於男子的一家之主的威严和气势。 蓝溪带人抬了香案过来,裊裊香菸升起,礼部员外郎从黄綾盒中拿出圣旨打开。 他扯著嗓子高喊:“宋今昭接旨。” 已经接过一次圣旨的宋启明和宋诗雪提起衣服相对淡定地跪下。 反倒是跪在最后面的青霜等人內心极为忐忑不安。 可千万別是坏事。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宋氏有女宋今昭秉性聪颖、才德出眾、屡立奇功,朕心甚慰,特封其为灵慧乡君,赐之誥命,享禄如制,钦此!” 春杏青霜等人震惊地瞪大眼睛,他们不敢抬头,只能盯著地面眼睛左右乱晃。 乡君,大小姐被封为乡君了!!! 宋今昭抬头双手接过圣旨,“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站在一旁的宦官见圣旨已宣,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將盛有誥命服的漆盘交给宋今昭。 “恭喜灵慧乡君,这是您的吉服,若来日皇上召见,或参加皇宫夜宴,乡君可著此服覲见。” “多谢公公。”宋今昭接过托盘交给跪在身边的宋启明。 青色的锦缎袖衫和长裙,两条绣著练鹊纹的霞帔交叉叠放在一起,精致的花纹刺绣活像真的一样,一看就是出自宫廷绣娘之手。 目送骑马离开的官员內监,春杏等人右手撑在门框上双腿发软。 福顺住在农庄,在场五个下人,最为镇定的反倒是年纪最小的蓝溪。 左邻右舍等人走了才敢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宋诗雪拿起放在漆盘右侧一个捲轴展开。 棱纸足有一米长,上间还加盖了许多红色的官印。 宋诗雪指著捲轴最右边的两个字问道:“告身是什么东西?” 宋启明將托盘交给青霜,凑到宋诗雪的身边看捲轴上写的是什么。 “告身就是阿姐身为乡君的任命状,能证明她的身份,每年去府衙领岁禄的时候要带上这个。” 宋诗雪惊喜地睁大眼睛。 她埋头仔细看完上面的字,疑惑地抬起头,“上面怎么没写岁禄有多少?” 宋启明:“一般都不会写,阿姐是正七品乡君,每年的岁禄应该是八十石稻米。” 宋诗雪掰起手指头开始心算。 一亩中等水田能收一石稻穀,剥完壳后的稻米大概是七斗。 八十石稻米,相当於一百一十四亩中等水田,还不用交粮税,这也太多了。 第182章 孟鹤川:自己是他们算计中的一环? “什么!宋今昭被册封为灵慧乡君?”李天崇难以置信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鬍子被扯断两根,疼的他齜牙咧嘴。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好端端的怎么会册封一个平民女子为乡君? 和一般的恩赏不同,这可是有品阶的誥命。 李子恩用力点头,“现在全城都传遍了,前来宣旨的是礼部官员还有一个內监,人就住在驛馆。” 李天崇疑惑地在堂前走来走去,“为什么册封?原因是什么?肯定是大功,否则皇上不会下旨。” 李子恩摇头,“不知道,宋家铺子今天没开门,就连医馆都是关的。” 驛馆內,礼部员外郎彭牧正和安阳知府坐在一起饮酒。 孟鹤川端起酒杯浅饮一口,好奇地问道:“彭大人,皇上怎么会想到册封宋今昭为乡君?对平民女子来说,这可是少有的恩赐。” 他知道自己奏摺递上去,皇上一定会恩赏宋今昭。 原以为会是些金银首饰、绸缎摆件,或再来一块光耀门楣的牌匾,没想到会册封。 这样一来,以后宋今昭的身份可就不一样了。 彭牧故作玩笑地端起酒杯恭维道:“孟大人,您何必在下官面前说客套话。” “有费大人和庆国公帮忙,皇上想不答应都难,等来日叶大人官復原职,你就要升迁了吧!” “啊?”孟鹤川错愕出声。 他一头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么,自己怎么有点听不懂。 “彭大人何出此言,这跟费大人、庆国公有什么关係?” 彭牧端著酒杯的手停住,“难道这不是您和叶大人商量好的?” 孟鹤川拧眉更加不解,“什么商量好的?” 彭牧见孟鹤川好像真的不知情,他放下酒杯义正言辞道:“您给宋今昭请功的奏摺刚递上去,翰林院的费大人就提议皇上册封她为乡君,就连庆国公都帮著说话。” “费严章和叶良玉乃是莫逆之交,宋今昭又是叶大人爱徒的亲姐姐,难道这一切不是你们提前计划好的?” 孟鹤川愣在凳子上,想到宋今昭特意让下人把信交给自己,他眨眨眼,脑子里凌乱的思绪开始一条一条被理清。 这是缺个火引子,就等著自己递摺子上去呢。 彭牧见他表情不对,轻声问道:“这难道这不是您的意思?” 孟鹤川心中五味杂陈,自己不知不觉成了別人算计中的一环,还是心甘情愿跳进去的。 他嘴角抽搐,尷尬地拿起筷子一边夹菜一边假笑。 “本官区区一介知府,哪里会有这么大的能耐,宋今昭屡立奇功,这个乡君她值得,想必费大人和庆国公也是这么想的。” 叶良玉和朝中两位皇子关係极差,也不知道这位礼部员外郎站哪边,还是把自己摘清为好。 彭牧恍然,原来此事和孟鹤川没有关係。 他脸色缓了缓,端起酒杯称讚道:“这些年孟大人在安阳府政绩斐然,就算不靠叶大人,想必距离您高升也不远了,下官在此先敬您一杯。”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知道宋今昭被封为灵慧乡君,好不容易休息一天的宋高力当天下午便拎著从甜雪轩买的点心上门庆贺。 看著贡在香案上的圣旨,宋高力摆头讚嘆,瞳孔射出的光耀眼极了。 “你还没当上官,今昭姐就已经有品阶了,简直不敢想像!” 宋启明仰望放在匣盒里的明黄色圣旨。 “所以说我阿姐厉害,无论什么事,只要她想做、就一定能做到。” 宋高力扭头疑惑道:“所以这次皇上为什么要册封今昭姐,水车的事情上次不是已经恩赏过了吗?” 过了这么长时间,总不至於再恩赏一次。 宋启明收回目光,眼中的笑意收敛几分,“阿姐把反季节种植的方法献给了朝廷。” “啊~那以后不就少了个赚钱的法子?” 这些天宋家蔬菜铺子的生意有多好宋高力是知道的,昂贵的菜价肯定赚钱。 宋启明转身坐到凳子上,“阿姐说赚再多的钱也比不上权力,庄子就在城外,防得再严也瞒不了多久,索性献给朝廷,利国利民。” 宋高力想想觉得也对,一屁股坐下说道:“要我说还是今昭姐有远见,要不然这灵慧乡君的封號从哪里来。” “反正你家现在也不缺钱,献出去请功也好,省的被人惦记,要是被其他人知道后献给朝廷,这破天的功劳可就没了。” 晚上吃饭时,不仅叶良玉来了,就连书院院长穆鸿岳也提著东西上门道喜。 被亲爹带过来道喜的刘仁义和刘仁宗暗悄悄地用手碰刘玄青的胳膊。 “爹,你这个师祖算是拜对了。” 第183章 反季节种植方法公布,懊悔的订购者 孟鹤川望著紧闭的宋府大门,眉心微皱一下后让下属去敲门。 厨房里两个丫鬟正在做菜,听到敲门声,两人疑惑地朝外看。 “大中午谁来上门?” 其中一人放下手里的菜用抹布把手擦乾净,“你看著火,我去瞧瞧。” 打开府门,见来人穿著一身官服,旁边还站著衙役,丫鬟愣了一下马上跪下。 “奴婢拜见大人。” 孟鹤川:“起来吧,乡君在家吗?” 丫鬟起身后忙將两扇府门开到最大。 她微屈著膝盖、低头回答:“大小姐去了医馆,还有小半个时辰才回来。” “还去医馆?”已经是乡君,还给人看病? 他抬脚跨进门槛,“无碍,本官坐等就是。” 丫鬟將人请进正厅后忙跑进厨房,“轻水,知府大人来了,你赶紧上茶,我去医馆叫大小姐回来。” 大约两刻钟之后宋今昭驾著马车回来。 她笑著走进正厅,“昨日医馆没开门,今日病人有些多,让孟大人久等了。” 孟鹤川起身朝宋今昭作揖,躬身下拜,“是本官礼数不周,未提前递上拜帖,没想到乡君今日还会去医馆。” 儘管宋今昭的乡君品阶是正七品,而孟鹤川的知府官阶是正五品,但一个是皇帝恩赐,一个是朝廷任命,礼制上爵尊於官,他见到宋今昭必须得行礼。 宋今昭微微福身予以还礼,“无论何种身份,我都还是大夫,不知孟大人今日上门所为何事?” 孟鹤川抬首示意下属將礼物呈上,“本官这次过来,一是恭喜宋姑娘被皇上册封为灵慧乡君。” “二是让人將您今年上半年的岁禄抬过来,一共四十石稻米,都是去年下半年的新粮。” “我朝岁禄分两次领取,等到下半年的时候,乡君可派下人管家去府衙领取。” 宋今昭瞥一眼木盒,里面放著一个精致的白瓷花瓶,看花纹应该出自名窑,价格在二三十两银子左右。 眼神示意青霜收下,“大人下次不必如此破费,心意到了即可。” 孟鹤川见宋今昭收下礼物,沉吟片刻后说道:“还有一件事,皇上已经下令普及反季节果蔬种植,趁著冬日还没过去,本官想以身作则,先带领安阳城的百姓种一茬,现在缺个有经验的,乡君能不能把庄子上那个叫福顺的管事先借本官用几天?” 宋今昭莞尔一笑,“能让大人高看一眼是他的福气,距离庄子上最后一批蔬菜的採收时间还有半个月,到时候大人可得把人还回来。” 孟鹤川见她答应的这么爽快,心里对宋今昭算计自己的稍稍不满也彻底消散了。 “那是自然,无需半个月,十天即可。” 盯著告示牌上新鲜出炉的反季节果蔬种植办法,还有府衙张贴的试种报名细则,李子恩一口血差点当场喷出来。 自己找的农户还没混进宋今昭的农庄,这秘密就已经昭告天下,简直骇人听闻。 他泄气地回到家把消息讲给他爹听。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天崇眉间拧起三道褶子,他猛地转身衝进书房把抽屉里签好的契书拿出来。 看到上面增加了一倍的违约金额,他懊恼地捶打桌面。 “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她早就算计好了。” 原本抢都抢不到的蔬菜,违约金加多少都无所谓,反正不会违约。 现在看来,她走的每一步都有企图。 这是担心种植方法普及后,別人都知道怎么种,就没人愿意高价买她的菜了,所以才会把违约金定的这么高。 李子恩看著亲爹的反应瞬间也明白过来,“爹,现在怎么办?我们钱都付了!” 李天崇將契书往桌上一扔,重重坐在椅子上。 “还能怎么办,这个哑巴亏我们只能自己吃。” “所幸现在种、菜没那么快长出来,盯著各家酒楼的情况,要是客人嫌贵就降价,我们只能少赚点了。” “还有,你马上派人去府衙报名,別让其他人抢了先。” 和宋今昭预料的一模一样。 告示贴出来后,提前签订契书的商家大半都后悔了,早知道就应该等菜摘的时候再买。 可他们不敢找宋今昭。 放在两日前,高低得跑到宋家铺子里吵一架,让宋今昭降价重新签订契书。 可现在她是乡君,他们只能咬碎牙齿往自己肚子里咽。 第184章 妻妾爭斗,最毒妇人心 告示贴出去三天,府衙內孟鹤川拿著仅写满一张纸的报名名单,心里烦躁极了。 “怎么都是些庄户,就没有普通农户报名吗?” 班头弓著身子一脸为难地说道:“大人,建造蔬菜大棚需要用到的油纸得花钱买,很多百姓都觉得贵。” 孟鹤川眯起眼睛皱眉,“现在已经没有寒冬腊月那么冷,告示上不是写了没钱的可以用茅草平铺地面进行保温,用芦苇杆和稻杆竖立风障,油纸可以改成草蓆,这些东西家家户户都有,不买油纸为什么还嫌贵?” 班头肩膀耷拉著,表情苦涩地解释:“大人,去年秋收剩下的稻杆很多都被猪羊过冬的时候吃掉了,剩下的也都用来沤肥埋在了田里,硬要凑出来,就只能拆房顶掀床褥了。” “再加上还有一个半月就要开春,很多人都说等来年入冬的时候再种,避开最冷的两个月,前后种两茬,冬天也够吃了。” 孟鹤川错愕地放下名单,连稻草都没有,这点他倒是没想到。 手指不停地敲击桌面,他思索半晌后说道:“既如此,这次试种府衙內所有衙役必须参加,从头到尾任何一处细节他们都要学明白。” “大部分农户都不识字,入冬种菜的时候问题一定不少,到时候就让这些衙役挨家挨户上门去教,別种子播下去、菜没种出来。” 班头低头应下:“是,小人马上吩咐下去。” …… 看著街上飞奔而过的骑兵,有些人身上还有血。 青霜站在宋今昭的身旁小声说道:“大小姐,应该是去剿灭索命门的军队,看样子是成了。” 宋今昭歪过头低声吩咐:“剿灭的情况如何?有没有抓回来什么人?让蓝溪去打听一下。” 青霜点头:“明白。” 出去一个时辰后蓝溪拎著一袋板栗回到医馆。 “原本抓到了七个活口,还活捉了索命门门主,可是在押回来的路上,他杀掉七个下属自己逃走了,等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掉下悬崖摔死了。” 宋今昭如冬雪般的眼眸微微转动。 杀手组织的头领武功一定很高,好不容易逃出去,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摔死? 肯定是那个被下蛊毒的杀手做的,他是在报仇。 府衙內,孟鹤川神色苦恼地坐在椅子上,没有活口,廖家的案子还怎么查? 苏姨娘的死到底谁才是幕后真凶? “来人,告诉廖大人,让他今天晚上將他夫人院子里的丫鬟下人全都送过来,本官要一个个审问,还有之前下药的那个,也要带过来。” 隔天宋今昭照常去廖家问诊,还没进门就被廖府的管家给拦住了。 他跪在地上卑躬屈膝地解释:“回乡君,我家大人吩咐这几天府里闭门谢客,麻烦您过几日再来。” 宋今昭刚要离开,就听到里面有人在爭吵,听起来像是廖熙雯和他爹的声音。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家医馆,正好看到有衙役从里面押人出来,门口还有不少百姓在围观。 阴暗的地牢里,孟鹤川盯著口供上鲜红的指印,心沉到了崖底。 幕后真凶没审出来,其他事倒吐了个一乾二净。 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想到之前的郭府,再看现在的廖府,还好自己没纳妾,夫人也是原配,否则心还真有点慌。 被叫到府衙的廖望书翻看著桌上一张一张口供,整个人脸色都变了。 孟鹤川:“事情就是这样,苏姨娘三次小產是你夫人做的,你夫人十二次小產是苏姨娘做的。” 看著郎中口供上关於苏姨娘服药早產、导致胎儿发育不全、身体羸弱,病態缠身的记录,廖望书恨到牙齿都快要咬碎了。 自己就这一个儿子,没想到他的病是这么来的。 为了先一步生下长子,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愚蠢到了极点。 廖望书看完口供后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许久。 孟鹤川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静静地坐著等他消化。 不知道过去多久,廖望书抬起头,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他语气沉重地说道:“大人,表妹已死,她做的事情下官不想再追究。” “至於我夫人,她固然有错却也是受害者,家丑不可外扬,府中內宅之事,还请大人让下官自行处理。” 孟鹤川:“苏姨娘被杀之事应该和你夫人没有关係,索命门已经被剿灭,没有人证查不到幕后真凶,此案恐怕是要成为悬案了。” 廖望书捏紧口供,嘆口气心累地说道:“她做了这么多恶事也算死有余辜,这些天多谢大人劳心,此案下官也不想再追究了。” 孟鹤川满意地点头,这个案子也不算白费心。 至少藉此剿灭了一个无恶不作的江湖杀手组织,树立了朝廷的威严。 再有江湖人敢动手,也该顾忌一些,以后关於这方面的凶杀案应该能少不少。 第185章 伤心的女儿无情的娘 等宋今昭三日后再上门,发现春水院里的下人丫鬟全都是生面孔,院门外面还站著两个守卫,就连廖熙雯都不见了。 望著躺在床上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孔婉如,黑色的眼眸空洞无神,浑身上下充斥著失去希望的死意。 她刚放下药箱,孔婉如的声音便传到了耳边。 “宋大夫,你以后不用再来了。” 宋今昭转过身看向她,“不想再怀孕了?” 妇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说不清是自嘲还是苦笑。 “治与不治都一样,我永远不可能再有自己的孩子,能不能生又有什么意义。” 就像这暗无天日的春水院一样,再也出不去,直到老死。 宋今昭拧眉,心中不满,“廖熙雯不是你的孩子?” 孔婉如无力地闭上双眼,“女儿终究是要嫁出去的,不能继承家產、有和没有都一样。” 宋今昭一个白眼翻上天,果断背起药箱离开,“活该你这辈子生不出儿子。” 走出春水院没多久,宋今昭就在假山附近撞见了廖熙雯。 “宋姑娘~不~”她连忙屈膝福身道:“请乡君安。” 宋今昭见她眼底泛青,脸色有些蜡黄,明显是没睡好。 “我给你开的安神药没吃?” 廖熙雯喉咙泛起一阵苦涩,语气牵强地说道:“心里烦就没吃。” “请问乡君,我阿娘的病怎么样了?我听新来的丫鬟说她这两天都没吃饭。” 宋今昭问:“你没去看她?” 廖熙雯摇头,眼眶微微有些湿润,“我爹说阿娘犯了错,不让我见她,还把春水院里的下人全部换了,门口有守卫我进不去。” 宋今昭眨眨眼,心里已经猜了个七八成。 估计苏姨娘的几次小產是孔婉如做的。 现在东窗事发,不仅夫妻关係破裂,孔婉如还被囚禁在院子里,所以她才不想治了。 “你母亲心存死意,让我以后不要再来,没有儿子她不想活了。” 廖熙雯含著泪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宋今昭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野里,她都没有任何动作,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没有儿子她就不想活,所以自己这个女儿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被封为乡君后,宋今昭的生活节奏並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唯一不同的是,普通百姓和她说话之前会下跪行礼,尊称一声乡君才敢起来。 天气渐暖,宋今昭让府里的下人把花园的花全部移植到花盆里,接著把地都翻了。 宋启明从书院回来,看到坑坑洼洼的花园,好奇地询问宋今昭要干嘛。 “农庄在城外,离家远不方便隨时过去看,我准备把土豆种在花园里。” 想到那堆发芽土豆,千里迢迢从西寧城带过来,很多都已经死了。 宋启明面露担忧,“我看很多芽点都枯了,还能种活吗?” 宋今昭点头:“有些表面泛青、没完全发芽的应该能种活,之前发芽的那些有一半看著还有活性,先种下去试试。” 就是因为数量不多,她才不敢种在农庄全交给下人。 就这么点种子,要是全废了,再想找到恐怕就难了。 她暂时还不想拿著羊皮图纸漂洋过海去寻找新大陆。 宋启明低声向宋今昭確认道:“阿姐,这个土豆真的能亩產上千斤?” 他问过好几次,总觉得很虚幻。 稻穀亩產一石,也就一百六十斤,上千斤是什么概念,他想都不敢想。 宋今昭再次给予他肯定的答覆,“等种出来你就知道了。” 最后一批大棚蔬菜採摘完毕后,宋今昭就让人把大棚拆了开始翻地。 撒上一层草木灰预防病虫害,补充钾肥,等四月天气暖和之后就开始种花生。 第186章 宋永年和宋耀祖没过初试 西寧城县令张远宗双手捧著刚从安阳府发过来的公文,目光落在放在案桌上的两张初试答卷上。 一张勉强能看,一张根本不能看,瞥一眼他都嫌脏了眼睛。 “都是堂兄弟,宋启明能一路考到案首,这两个怎么连县试初试都过得这么困难?本官想给这个面子都给不出去!” 弓著身子站在一旁的师爷委婉地开口:“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更何况是堂兄弟,灵慧乡君亲自教导出来的弟弟,自然是不一样的。” 张远宗放下公文,脑子疲惫地往后靠在椅子上。 “这个宋耀祖也就罢了,你说宋永年我要不要让他过初试?” 师爷反问:“大人觉得勉强他过初试,复试还能过吗?” 张远宗瞪大眼睛,没有丝毫犹豫地脱口而出,“那肯定是不能,本官若强行把他抬过去,被发现就是舞弊。” 师爷赞同地点头,“依属下之意,既然过不了复试,初试也就不能放水。” 他抬起手比了两个高度,“差这么多和差这么多不一样。” “初试没过灵慧乡君不会多说什么,可要是复试没过,她可能真的会找大人行方便。” 张远宗恍然,“你说的有道理。” 他將试卷合上交出去,“既如此那就算了,索性宋今昭也没找我。” “等复试结束,本官再带人去宋家道贺,免得他们找我问考试结果。” 通过初试的名单贴在县衙门口的墙上,宋大郎和宋二郎夫妇领著孩子从头到尾看了三遍,都没在上面找到宋永年和宋耀祖的名字。 儘管內心无比失望,宋大郎还是安慰地拍了拍宋永年的肩膀,“没事,明年再考,本来这次也是先试水。” 宋永年失落地低著头被带出人群,他喉咙哽咽,眼睛已经红了。 “阿爹,我明年一定能考过。” 宋大郎:“阿爹相信你。” 榜文下,宋二郎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宋耀祖的背上,气呼呼地说道:“读了两年书,连初试都没过,这两年的束脩老子白给你交了。” 宋耀祖被打的整个人往前扑,宋二婶连忙用力拽住他的手。 站在旁边的人纷纷朝他们看过来,眼里露出鄙夷的神情。 宋二婶用手推宋二郎的后背,“耀祖年纪还小,又是第一次,没考上下次再考就是,你打他干嘛。” 好不容易挤出人堆,宋二郎转过身双手叉腰,“启明读一年书十一岁就考上了,你十岁读了两年书怎么就考不上,初试都没过,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宋二婶皱眉制止道:“你说话这么大声音干嘛,怕別人听不见?回家,別在外面丟人现眼了。” 被骂的宋二郎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气鼓鼓地猛喘气。 宋二婶见他生气不肯走,凑近小声说道:“没考上的不止耀祖一个,上面也没永年的名字。” 宋二郎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我比了两遍,绝对没有。”宋二婶將写著两人名字的纸条塞到宋二郎的手里。 宋二郎的火气稍稍降了一些,憋著气深呼吸安慰自己。 宋高力读了三年书才考上童生秀才,这才两年,没考上也正常,说不定明年就考上了。 在家等消息的宋老爹急得连早饭都没心情吃,一直在老屋门口来回走动,等他们回来。 连带著把抱著宋永时坐在小板凳上的宋老太的心都勾得怦怦跳。 “你转来转去,早上为什么不跟著一起去?” 宋老爹转身说道:“他们夫妻都去,你要在家看孩子,我一个糟老头跟著去碍人眼。” 两人正说著话,耳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宋老爹忙扭头朝路上看。 只见大房二房六人一个个低著头走在路上,看起来脸色很差。 他心里咯噔一声,顿觉不妙。 这是没过初试? 第187章 张远宗上门道喜,被惊呆的宋家人 走近后,他衝上去问:“怎么样?有没有过初试?” 宋大郎抬起头晃荡脑袋,脸色是压抑的,声音是低沉的,伴隨著嘆息好似有千斤重。 “榜上没有永年和耀祖的名字。” 宋老爹后撤一个踉蹌,虽说早有准备,可还是空荡荡的。 他沉口气牵强地勾起嘴角,“没事,郑秀才都说这次只是试试,主要还是明年。” 本以为就算考不上至少也能过初试,初试都没过,距离考上童生可就差远了。 整整一天宋家两房屋子里都十分安静,没什么人说话。 宋永年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书,眼泪顺著眼眶滴在纸上,他连忙用袖子去擦,最后就连袖子都湿了。 二房院子里,宋来娣拎著装满衣服的木桶朝外走,身上的衣服还是宋今昭过年送她的那身。 端著盆跟在旁边的宋盼娣一脸失落,嘴上小声嘀咕:“早知道他考不上,没想到还真没考上。” 宋来娣停下脚步。,她扭头望向窗户,宋耀祖正坐在桌前啃笔顶,脸上不见一丝落榜后的难受,反倒显得很无所谓。 这让人怎么能不生气。 为了供他读书,家里吃得比以前还差,供了两年就供出这么个玩意,这样下去,一年后估计也考不上。 “阿爷只答应补贴三年的束脩,明年要是考不上,阿爹就不会让他继续读书了。” 缩衣节食又得不到回报,最受不了的绝对是一贯懒散的宋二郎。 宋家两房沉重的气氛整整持续了两天才有所缓和。 考前在外炫耀,牛吹多了,宋二郎夫妇连著三天没出门,怕被村里人嘲笑。 天气放晴、气温开始回暖,家家户户开始修缮农具,为接下来的春耕做准备。 一声刺耳的锣鼓声从村口传来,打破了宋家村的寧静。 隨著声音不断地放大,眾人纷纷走出家门,想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隨著七品县令的仪仗进入村子,锣鼓开道,伴隨著三班衙役簇拥著官轿,路边陷入一阵死寂。 怎么又有大官来村子里,这是要干嘛? 睁眼看著仪仗经过自家门口,不少村民抬脚远远地跟上去,不敢靠的太近。 官轿在老屋门口落下,站在门口的宋老爹等人看到张远宗从轿子里出来,马上跪下磕头高喊:“草民拜见县令大人。” 跟在轿子后面观望的村民见状也纷纷跪下磕头。 县令怎么来了?还停在宋老爹家门口。 张远宗视线看向头髮略显花白的宋老爹,连忙上前將人扶起来,“宋老丈不必多礼,本官今日是过来道喜的。” 宋老爹一家愣住,完全不知发生了何事。 道喜?道什么喜? 不是没考上吗?连初试都没过。 將人迎进屋里坐下,地面不平,导致张远宗坐在椅子上官帽微斜,身体不敢完全往后靠。 他咧开嘴笑著说道:“宋姑娘想出在寒冬腊月建造大棚,在里面种菜,並將反季节种植方法无偿献给朝廷,皇上特封她为灵慧乡君,这是我们西寧城的荣誉。” “能培养出这样一位德才兼备,忠於朝廷的的好孙女,都是您教导有方……” 面对张远宗滔滔不绝的夸讚,或坐或站在堂屋里的眾人已经变成了一个不知道作何反应的呆瓜。 刚走到门口的宋二郎夫妇呆呆地站在原地,灵魂已经飞出天外。 乡君?说的是谁?宋今昭吗? 宋家年龄最大的姑娘就只有宋今昭,除了她,他们也想不到別人。 宋老爹说话时嘴巴颤抖,连带著脸上鬆弛的皮肤都在上下晃悠。 “县令大人,您说的是我大孙女今昭吗?” 张远宗高兴地点头,“除了宋今昭,天下又有哪个平民女子能做到,蒙皇上隆恩,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西寧城能出一位乡君,张远宗不仅脸上有光,更是他的功绩。 加上前年第一个建造水车,努努力,他这个县令的位置明年就能动一动了。 宋二婶双腿发软,扑腾一声跪在地上。 张远宗好奇地看向门口,宋老爹连忙解释:“这是我家二郎,他们住在別处,刚赶过来。” 缓过神的宋大郎火速眼神示意宋二郎把人扶起来。 夫妻二人颤颤巍巍地跨过门槛贴墙站著,胸口震盪不平,活像发海啸似的。 乡君,宋今昭这是当官了? 她一个姑娘,怎么可能! 张远宗在宋家老屋坐了近两刻钟,从宋今昭小时候聊到她爹娘过世,全程都在夸奖,就连她死去的爹娘都快被吹捧上天了。 直到放下贺礼,张远宗的仪仗离开,宋家等人都还没完全缓过神。 宋大郎声音结结巴巴,卡壳询问:“乡君是多大的官?” 没人回答,也没人知道。 宋老爹刚坐下喝碗水缓缓,村长宋满仓就带人冲了进来。 “宋老爹,听说今昭被皇上册封为乡君,是不是真的?” 他刚在询问守在外面的衙役,乍一听有点不敢相信。 宋老爹看向宋满仓,说话的时候头抖、手抖、身体抖,碗里的水都快晃洒了。 “说是灵慧乡君。” 宋二郎上手扒拉宋满仓的胳膊,“村长,乡君是个什么官?” 宋满仓右手紧紧攥住扶手坐下,眼神失焦。 “乡君不是官,是爵位,七品的誥命身份尊贵,一般只有皇亲国戚,或者地位特別高的官员的妻女才能受封。” 宋大郎尖叫,“七品?岂不是和县令一样大!” 宋老爹等人脑子里嗡嗡作响,怪不得刚才县太爷的態度那么温和,话里话外全是夸,原来官和他一样大。 宋满仓摇头解释:“乡君没有权力,和官职不是一回事,但身份尊贵,县令见了她都得以礼相待。” 他十分惋惜地用手拍打大腿,“最主要的是乡君有岁禄,同一个户籍上的人还可以免徭役,宋老爹,你分家分得太早了。” 不仅宋启明身为秀才的好处占不到,现在就连宋今昭都吃上了皇粮,皇恩却惠及不到另外两房,可以说是亏大了。 屋內陷入一片寂静,宋满仓见他们都不说话,思索半晌后出声道:“宋老爹,你看要不要写封信让今昭回来一趟,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得开村祠祭祖,告慰先辈。” 宋老爹回过神开口:“今昭在安阳府事情多,恐怕不得空,要不等他们回来再说?” 宋满仓沉思良久,想到安阳府距离遥远,“那就开两次,明天开內祠你代替今昭祭祖,等他们回来再开一次。” 宋老爹对此没意见,他脑子还有点迷糊,乡君两个字始终在眼前晃悠,得花时间缓缓。 第188章 別人家孩子,孟夫人下帖子 村长离开后,村里人来了一波又一波。 问题一个接一个,宋老爹和宋大郎他们都快被问麻木了。 好不容易应付完,宋老爹背著手在原地晃悠两圈后望向宋永年。 “永年,你跟阿爷过来,给你今昭姐写封信。” 宋永年回到房间,宋老爹一边说他一边写。 等写好晾乾装进信封里,宋老爹把信交给宋大郎。 “明天祭祖之后你去城里找个顺路去安阳府的商队,让他们把信带给今昭。” 宋大郎双手接过信揣进怀里,“阿爹,要不还是让今昭他们回来一趟,这么大的事是不是得摆酒?” 宋老爹摆手拒绝,“山高路远,一来一回要半个月,启明又在书院读书不放假,他们肯定忙的很,把信送过去知会一声县令上过门就行了,有空今昭自然会回来。” 下午宋老爹带上纸钱和宋启明买给他的陈年花雕酒来到后山山脚给宋三郎夫妇上坟。 宋大郎和宋二郎也跟著一起过来烧纸。 捨不得喝的花雕酒宋老爹在宋三郎的坟前倒了一杯又一杯,把张远宗说的话一句不落地说给宋三郎夫妇二人听。 “启明会读书,今昭更有出息,儿子你生了个好女儿,可惜你没看见~” 蹲在旁边烧纸的宋老太不停抹眼泪,眼睛都哭红了。 孩子这么有出息,儿子一点福没享就死了,命怎么就这么苦! 宋大郎和宋二郎並排蹲在宋老爹的身后,看著墓碑上的名字,心里除了惋惜还有点嫉妒。 三房侄子侄女飞黄腾达,自己孩子两个童生都考不上,巨大的落差让两人心里空荡荡的,像有冷风在吹。 第二天开村祠祭祖,整个宋家村的人都来了,围著宋老爹他们討好奉承,就连趾高气昂的赵老爷都主动过来和宋老爹寒暄,態度卑微极了。 宋大郎找熟人介绍,使了银子让商队的人把信送给宋今昭,连带一起送过去的还有张远宗昨日送的两件贺礼。 糕点酒水宋老爹自己留下了,剩下的一套茶具和上等笔砚要送到安阳府。 东西看著就不便宜,不是他们能用的。 村里家家户户喝茶用茶碗,那么好的笔砚给宋永年和宋耀祖用也浪费,肯定是要送到安阳府给宋启明用。 收到信的宋今昭看著盒子里的茶具和狼毫歙砚,让春杏把东西收到库房入库。 宋诗雪抬起头问道:“除了县令大人上门贺喜,阿爷还说了什么?” 宋今昭將信递给宋诗雪,“永年和耀祖县试初试没过。” “啊~”宋诗雪盯著信上还算工整的字,看著就像永年写的,“阿爷一定很难过,初试没过,明年再考恐怕也难。” 宋启明傍晚从书院回来,看到信后默默放下。 过年第一次去郑秀才家拜访的时候先生就说过,耀祖有点小机灵,但耐不住性子花在读书上,更別说日夜苦读了。 永年就算是比较平庸的那种,再花一两年时间,或许能考上一个童生,至於秀才,他就没想过了。 “阿姐,村里要开祠堂,今年过年我们回去吗?” 八月便是乡试,若是能顺利参加明年二月的春闈,他们过年是没打算回去的。 宋今昭摇头,“等你乡试结束再说。” 一来一回实在耗费时间,没什么事她其实不想回去。 春杏拿著一张帖子进来,“大小姐,这是孟府下午派人送过来的,孟夫人想邀您过几日一起踏青。” 自从被封为乡君后,邀请宋今昭参加宴会的帖子送过来几十道,不是赏梅花,就是赏杏花。 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雅集茶会,宋今昭去过一次就再也没去过。 宋诗雪觉得坐在人堆里尬聊寒暄实在无聊,有这个时间不如多看几本医书,多治几个病人。 而宋今昭则实在受不了那些老夫人、夫人平白无故牵的红线,一个个都想当媒婆给她介绍青年才俊,拒绝后还都认为她是羞涩不好意思。 光是应付这些人的死缠烂打,宋今昭觉得比下地干活还累。 所以后来就乾脆全都拒绝,一个都不去。 看一眼帖子,工整的簪花小楷明显是女子的笔跡。 元宵过后,郭亦瑶跟孟孝哲一起去了京城,这字跡漂亮的不像是丫鬟写的。 “帖子是孟夫人亲笔写的?” 春杏点头,“来人是这么跟轻水说的,送信的下人还说孟夫人特別希望您这次能给面子。” 宋今昭盯著帖子上的碰面地点。 明园?好像是在城外。 青霜瞄一眼帖子,低声提醒:“大小姐,明园是李家的產业。” 宋今昭挑眉。 第189章 孟夫人的试探 马车停在山坡下,绕过大片碧波荡漾的清水湖,映入眼帘山桃林已经开出了粉红色的小花,似有似无的花香味清新淡雅,縈绕在鼻尖令人沉迷。 穿过桃林,亮丽的黄色迎春花盛开在山坡灌木丛中,如此美景之下,倒显得坐在凉亭中穿著靛蓝色夹袄的妇人有些格格不入。 孟夫人端坐在石凳上,看似姿態端庄优雅,实则处处透露著紧绷和焦虑。 反覆揉搓手帕的手指,坐不住的下半身,无数次抬头又低头,她已经默默嘆了十几口气。 这么为难的事情偏偏找上自己还不能拒绝,著实有些为难人。 丫鬟抬头看见宋今昭过来,连忙低声提醒:“夫人,灵慧乡君来了。” 孟夫人猛地抬首望向宋今昭所在的方向,隨著距离越来越近,她忙走出凉亭福身。 “乡君万福。” 宋今昭望向周围,除了孟府的几个丫鬟,一个人都没有。 “孟夫人就邀请了我一个?” 孟夫人尷尬地抽动嘴角,“知道乡君不喜欢人多,便没有邀请別人。” “春日桃花点缀,迎春送暖,岂能辜负。乡君整日在医馆忙碌,正好出来散散心。” 隨著宋今昭的身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孟夫人已经不能把她当成之前那个医术高超的平民女子。 宋今昭莞尔一笑,“不是约在明园?孟夫人怎么待在外面?” 孟夫人左看右看,眼睛没有焦点,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我见外面景色不错,不忍辜负便多待了一会儿,时辰还早,不如我带乡君先逛逛?” 宋今昭抬眉,眼底若有所思。 看来自己猜得没错,今天想见自己的不是孟夫人。 约在明园,李家的地盘,又能让知府夫人出面,想必来人身份不简单。 孟夫人伸手没让丫鬟跟著,青霜瞥一眼宋今昭后默契地退下。 长在灌木丛的迎春花一簇一簇的,明媚鲜亮的顏色,让人不由地神清气爽。 “听闻安阳书院每月发榜,乡君的弟弟必定高悬榜上前三,今年乡试,想必定能高中。” 宋今昭浅浅地勾起嘴角,“那是之前,进入上舍后优秀的同窗太多,这孩子都快被打击得抬不起头了。” 书院开学三月初第一次月考,加上今年刚进去的,上舍学堂一共十三个人,宋启明捧了个倒数第五回来,整个人差点没抑鬱。 他已经连著小半个月日日学到深夜,在叶府待的时间也比之前长了许多。 孟夫人对此並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夸奖道:“上舍学子各个才高八斗,宋公子能这么快考进已经非常难得,有叶大人在,八月乡试必定不是问题,就是不知叶大人还能不能待到那个时候了。” 眼底划过一抹深色,宋今昭顺著对方的话反问:“此话何意?” 孟夫人故作惊讶低挑起眉头,“乡君不知道吗?皇上有意让叶大人官復原职,再过一段时间,他恐怕就要回京城了。” 如今叶良玉已经能离开拐杖自己走路,除了不能跑步做剧烈运动,其他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不一样,每天去书院上课,很多人下意识都不会再想到他的腿。 第190章 英王侧妃 宋今昭微微一笑,“启明没跟我说过,想必是还没完全定下。” 孟夫人继续试探:“听我家大人说,叶大人离开京城时和京城两位皇子关係不太融洽,不知这次回去情况又会如何?令弟是叶大人唯一的学生,想必应该知道一些。” 宋今昭伸手拂过迎春花的花蕊,“启明才十三岁,朝中大事叶先生怎么可能会跟他一个小孩说,叶先生之前是御史,容易得罪人,想必和谁的关係都不会太好。” 孟夫人抿嘴移开视线,怎么就油盐不进。 一点消息都不透露自己回去怎么说? 逛了近两刻钟,眼看时间拖不下去,孟夫人无奈低蹙眉。 走到明园门口,她摆出一副很为难的模样,话在嘴边滚了两圈又咽下去,像是卡壳似的。 对上宋今昭漫不经心的眼神,终究开始开了口。 “其实今天想见您的不是我,是英王侧妃李琴芸。” 宋今昭疑惑地反问道:“李天崇的女儿?她不是在京城,怎么会突然回来?” 安阳府和京城隔著几千里路,骑马都得一个多月,李琴芸又是侧妃,一般情况下很少能省亲。 孟夫人:“后日便是李天崇的生辰,李侧妃受宠,英王又特意给了恩典,这才回来给她父亲贺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前日她忽然派人上门,说是想见您一面,碍於身份我不好拒绝,这才邀请乡君一起踏青,李侧妃已经在里面等著了。” 实际上为了留出和宋今昭单独说话的时间,孟夫人特意將约定时间提前了半个时辰,可惜还是什么都没问到。 宋今昭:“李侧妃要见我,孟夫人可知所为何事?” 孟夫人摇头:“说是想亲眼见识一下皇上亲封的乡君是何等风采,其他什么都没说。” 李琴芸嫁入英王府时孟鹤川还没调任安阳知府,孟夫人和李琴芸从未见过面,突然来这么一下,惊得不仅是孟夫人,就连孟鹤川都有点被嚇到。 歷来皇位爭夺都伴隨著流血牺牲,尤其是站队的臣子。 从龙成功是一步登天,没成贬职罢官不算,严重的连累一家老小都跟著丧命。 孟鹤川可不想让人以为他投靠了英王。 进入明园没几步,宋今昭就看到四个侍卫提著刀站在围栏外面,表情很严肃。 看见有女子靠近,其中一人转身朝里走,回来时带出来一个丫鬟。 “想必这位就是灵慧乡君,我家娘娘早已等候您多时。” 孟夫人留意丫鬟的態度和言行举止,胸口震盪久久不能平静。 她小心翼翼地偷瞄宋今昭,总觉得自己把对方推进了火坑。 可別出什么事才好! 坐在绣凳上的女子穿著一件藕荷色的缕金百鸟襦裙,抬头看向门口时髮髻上的赤金点翠珠釵缓缓晃动,將女人精致美丽的面孔衬托出一丝嫵媚。 宋今昭眼底含笑,诧异地微挑了一下眉头。 看来英王能娶她,不完全是因为李家的万贯家財,这张脸是个男人都抵抗不住。 李琴芸见过宋今昭的画像,看到真人体型並不算高大,很难想像这样的女子能猎杀凶猛的老虎和黑熊。 宋今昭从容停下,微微福身,“臣女参见侧妃娘娘。” 孟夫人紧跟著也行了一个万福礼,“臣妇参见侧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李琴芸亲切地上前一步握住宋今昭的手,展顏一笑道:“灵慧乡君不必拘礼,今日只当好友见面,不必太过规矩。” 落座后,李琴芸的嘴巴就没停过,只要场面稍微冷下来,她就能立刻换下一个话题继续聊。 就连经常参加宴会的孟夫人都不由地在心里暗自感嘆,李琴芸处世圆滑。 別看年纪小,谈吐间说是身经百战也不为过。 第191章 挑拨离间 “孟夫人很喜欢吃梅花糕?”李琴芸目光忽然转向正在小口吃糕点的孟夫人。 孟夫人张嘴咬下的动作停住,自己才拿起第一块,怎么就变成很喜欢吃了? 可李琴芸如此问,她只能附和著点头微笑,“梅香扑鼻,臣妇很喜欢。” “厨房有刚做的,还热乎著,赶快给孟夫人再端一盘。” 守在一旁的丫鬟麻溜地转身出门,回来的时候碟子里的梅花糕还在冒热气。 孟夫人眼中迟疑,这是什么意思?好像有点热情过头。 李琴芸眼神落在宋今昭身上,“明园正是梅花盛开的时节,春色不可辜负,灵慧乡君陪我出去看看?” 她將盘子往孟夫人面前推了推,“孟夫人多吃些,冷了就不好吃了。” 嘴里滚烫的糕点嚼也不是咽也不是,自己刚才把人送到后就不应该进来。 这是嫌她多余,用吃的来堵她的嘴。 走出屋子,李琴芸语气中带著一丝歉意,“听闻家兄和乡君在生意上闹了些不愉快,他头脑简单,笨嘴拙舌,如果有哪里做的不好,还请乡君见谅。” 宋今昭:“都是些小事,我並未放在心上。” 李琴芸停下脚步,满眼欣赏地望著宋今昭,“乡君不仅聪慧,还很有容人之量,怪不得庆国公会喜欢你。” 她柳眉微蹙,脸上的笑意变得暗淡几分。 “不过本妃想提醒乡君的是,永嘉公主心悦於庆国公,她已经从齐王的口中得知庆国公心有所属,等你入京后,公主恐怕会找你麻烦。” 宋今昭诧异地挑起眉头,疑惑地反问:“庆国公喜欢我?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她就跟楚流云只见过两次面,说是熟人都算不上,哪来的喜欢? 李琴芸神情微滯,故作愕然轻掩手帕。 “皇上册封你为乡君时,顾丞相极力反对,是庆国公在一旁力挺,难道他没告诉你?” 宋今昭目光死死盯住李琴芸,这一口一个喜欢,怎么感觉像是在下套。 “我和庆国公没什么关係,他估计是为了朔北贼子的事情才帮我说话,毕竟我也算帮了他。” 李琴芸恍然大悟地愕出声,她再次提出疑问。 “既然没关係,为什么齐王那么肯定,还把事情捅到永嘉公主面前,那段时间宫里议论纷纷,谁都以为庆国公喜欢你,这不是在给你找麻烦嘛!” 宋今昭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话说到这个份上,无论事情是真是假,李琴芸说这话的目的是想让自己厌恶齐王。 还没见面就开始挑拨关係,自己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乡君有这么重要? 值得她特意跑回来挑拨离间? 宋今昭假装生气,声音很冲地谴责道:“事关女儿家的清誉,齐王怎么能乱说!” 李琴芸领著宋今昭坐在石凳上,深呼一口气嘆出,“想来可能和令弟有关。” “叶大人辞官回乡前,屡屡在朝中直言齐王一派的错处,令弟是叶良玉的学生,你又治好了他的腿,齐王这是恨上你了。” 宋今昭幽幽頷首,“原来如此,身为大夫,治病救人乃是天职,没想到齐王殿下心胸如此狭隘。” 李琴芸用手帕遮住嘴,压低声音悄悄说道:“不瞒乡君,叶良玉的腿就是齐王派人弄残的,要不是侍卫及时赶到,別说一双腿,就连命都可能已经没了。” 宋今昭猛然抬眼,惊诧道:“娘娘从何得知那些刺客是齐王派来的人?” 李琴芸表情显得十分惋惜,“在猎场,我家王爷追过去的时候抓到了一个刺客,刚吐出齐王两个字就被人暗杀了。” “没有证据空口无凭,皇上一定会以为我家王爷是在刻意针对齐王,便没有把实情说出来。” “朝中危机四伏,叶大人性子烈,想著离开京城也好,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他就又要回去,这次齐王肯定不会再放过他。” “乡君和叶大人相熟,一定要提醒他多提防,可千万不能丟了性命。” 宋今昭拧眉,故作沉思状。 李琴芸见她听进去了,抬头看向远处时忍不住得意地勾起嘴角,但很快就被她给压了下去。 孟夫人整盘梅花糕下肚还不见人回来,已经有些坐不住。 站在柱子边上盯人的丫鬟见状走过来问道:“孟夫人稍等,奴婢再去端一盘过来。” “不用!不用!不用!我有点渴,换壶热茶过来。”再吃下去自己非得撑死不可。 见宋今昭久久没有开口,李琴芸继续说道:“虽说叶大人和我家王爷有时也多有政见不合,但其实王爷还是很欣赏叶大人的,像他这样刚正不阿,有著铁骨錚錚的御史虽不得人喜欢,却是朝廷最需要的。” “要不了多久皇上就会让叶大人官復原职,还请乡君告诉叶大人,回京后若遇到难处,或被齐王针对谋害,只要他一句话,我家王爷定会出手相助。” 宋今昭听著浑身莫名起鸡皮疙瘩。 他们这是觉得叶良玉经此一役、吃了教训,可能会害怕妥协,便想著提前拉拢。 可惜那老头性格一点都没变,压根不存在什么示弱。 他还想著回京后大杀四方,为他那双差点残废的腿报仇,把齐王英王一个个都干掉。 第192章 皇上是不是不能生? “话我会带到,至於该怎么做,还是要看叶大人自己。” 深沉的语气加上忧愁的表情,愈发李琴芸相信宋今昭此刻已经满心忧虑。 “齐王看你不顺眼,以后若再有奇思妙想上书朝廷,皇上恩赏的时候顾丞相必定还会跳出来阻拦,其实乡君大可先告诉我家王爷,他欣赏乡君的才能,必定为你爭取最大的功劳。” 宋今昭勾唇浅笑,“我一个女子要那么大的功劳也没有,都是为了朝廷。” 李琴芸奉承道:“我家王爷说的果然没错,乡君这颗为国为民的纯心善心是最难得的。” 坐了近半个时辰,孟夫人的屁股都快坐麻了才等到她们回来。 见两人的表情看似都非常满意,孟夫人心里开始打咕嚕。 时间这么久,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 李琴芸见桌上的盘子空了,笑著吩咐丫鬟,“去装一盘梅花糕让孟夫人带回去,其他糕点也都多备一份,甜的小孩都喜欢,乡君也带些回去给家中弟妹尝尝。” 宋今昭笑笑不语。 孟夫人眼角抽搐,心里骂了李琴芸一百遍。 碍於对方身份,最后千言万语只能化成一句,“娘娘家的厨子手艺就是好,臣妇还没在其他地方尝过如此香甜的梅花糕。” 李琴芸垂眸浅笑,脸上多了些羞涩。 “做糕点的厨子原是宫里的御厨,王爷建府后他就一直在英王府当差,这次我阿爹过寿,王爷特意让他过来掌厨,后日寿宴两位可一定要来。” 孟夫人艷羡地说道:“英王殿下如此宠爱娘娘,真是羡煞旁人!” 宋今昭默默看著两人打嘴仗。 羡慕什么? 羡慕人家当妾? 千里迢迢赶过来替他招兵买马,可不得表示表示,更何况只是一个厨子,人没到场,孝敬岳丈的好名声全得了。 回去的路上,孟夫人几次偷看宋今昭,见她没打算开口,只能把嘴里的话咽下去。 宋今昭没有回家,直接让青霜驾车去了叶宅。 儘管秦允谦已经离开了安阳府,却给叶良玉留下了不少侍卫。 宋今昭大概已经猜到秦家和叶良玉搅合在了一起。 这次回京,叶良玉不是没做准备,至少不会再让刺客杀残他一次。 坐下后宋今昭將李琴芸说的话全部告诉了叶良玉,想知道他是什么想法。 叶良玉越听眉头皱的越紧,脸上隱隱有怒火冒出。 宋今昭话音刚落,他一拳头砸在桌面上,面目狰狞地起身暴怒。 “国库空虚,前有北朔国虎视眈眈,后有西南异族蜂屯蚁聚,身为皇子不想著强国富民,整日就知道玩弄权术、结党营私,等他们上位,我东照国怕是要亡了。” 宋今昭困惑地问道:“当今皇上就没有其他皇子?” 后宫有那么多妃嬪,怎么会没有其他皇子出生? 难道被这两位皇子的母亲全都干掉了? 叶良玉沉重摇头,“別说皇子,就连公主都只有永嘉公主一位。” “怀孕呢?” 叶良玉再次摇头:“永嘉公主出生后,没听说过后宫再有哪个妃子怀孕,想来是天不佑我东照。” 宋今昭挑眉,这就奇怪了。 后宫妃嬪不避孕,每个月那么多次,怎么可能一个都不怀。 “会不会是皇上的身体出了问题,有看过太医吗?” 为了爭夺皇位,让自己少一个竞爭者,彻底断了亲爹生育的能力也不是没有可能。 叶良玉愣了好一会,语气迟疑地说道:“宫中太医无数,想来应该不会有问题。” 宋今昭盯著他没说话,不符合常理的事情百分之九十都有问题。 皇上能不能生,这关係到国本。 就算生不了也不会外传,这么丟脸的事情,估计就连太医都不敢轻易说实话,帝王之怒,一句话就能要人命。 叶良玉见宋今昭这副模样,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会皇上身体真有问题吧? 他捂著脑袋在原地转圈,心中慌乱极了。 “宋姑娘,这事千万不能外传,不管真假,传到皇上耳边就是死罪。” “英王那边你不用管,三个月之后我就要回京,有什么事我挡著,启明是我唯一的学生,我把他当亲儿子看,以后无论遇到什么难处,宋姑娘可隨时找我。” 无论是作为宋启明的姐姐,还是拯救他双腿的救命恩人。 宋今昭一句话,只要不违反原则,他都会尽全力去帮。 宋今昭反问叶良玉:“皇上只有两位皇子,您全都得罪了,以后无论谁上位,下场恐怕都不会太好。”怕是要落得个死无全尸的地步。 叶良玉咬紧牙关,不屈的语气中带著一丝遗憾。 “皇子德不配位可以直接让位给皇孙,当今皇上年岁不过五十,等得起。” “再不济还可以挑有才能的宗室子弟上位。”这个可能性太小,除非皇帝这一脉人死光了,真到了后继无人的地步。 “就算这些都不成,等皇上驾崩我也老了,父母已逝,这辈子无妻无子,一条贱命他们隨意拿去。” 宋今昭略微惊讶地注视著叶良玉,没想到他会这么想。 古往今来,史书上有名的文臣好像一个个都脾气特別倔,动不动就死諫,『名垂青史,千古流芳』这八个字还真不是说著玩玩。 “永嘉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皇子不靠谱,不是还有个公主吗? 叶良玉以为宋今昭怕永嘉公主因为庆国公的事情针对她,缓口气说道:“你放心,安阳府距离京城隔著千里远,后宫不能干政,她不能对你怎么样。” “而且据我所知,永嘉公主不是囂张跋扈之人,听说很是温婉乖巧,想来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 宋今昭笑笑没开口,想来在这些古人的思想里,应该没有让公主登基当女皇的想法,自己还是不要提了。 第193章 智力问题 李天崇寿宴这天,整个安阳府的达官显贵一家没落,全都派人过来庆贺。 坐在妇人桌上的孟夫人眼神在叶良玉和宋今昭身上打转,不会真投靠了英王? 寿辰结束,李琴芸离开安阳府的前一天特意和宋今昭打招呼,邀请她去京城后记得到英王府玩。 望著逐渐远离的华丽马车,宋启明心中不安。 八月乡试一过,明年二月便是春闈,京城尔虞我诈,危机四伏,天上掉块砖下来,砸到的不是皇亲国戚就是三品大员,入京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像现在这么好过。 他扭过头郑重其事地对宋今昭说道:“阿姐,接下来几个月我想住先生家。” 他得更努力才行,既然已经捲入权力中心,只有爬得更高,才不会被人欺负。 想到叶良玉还有三个月就要回京,宋今昭頷首答应。 她伸手拍了拍宋启明的臂膀,“好好学习,但也別太辛苦,身体为重。” 宋启明用力点头,他原来的目標是顺利考中举人,对来年春闈的名次並没有要求,只要能考上就行。 可如今这情形,堪堪考中进士远远不够,要想在京城有一席之地,最好能名列前茅。 到四月,天气彻底暖和起来。 宋今昭指挥下人將切好的土豆块芽点朝上,种到早就翻好土的花园地里。 余光瞥到走过来的雪团。 不缺吃喝,在宋诗雪的悉心照顾下,三个多月大的小白虎已经有四十斤重,长得像一只毛茸茸的大白猫。 幽兰色的虎眸斗鸡眼愈发明显,大眼珠转悠的时候蠢萌蠢萌的,他们都已经看习惯了。 宋今昭一边坐在椅子上监工,一边用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到京城开销只会更大,手上余钱充足,她想再买一个铺子开烧烤店。 天气稍微热起来一点,晚上吹著凉风吃烧烤配冰啤酒,绝对是人间一大乐事。 宋今昭时不时抬头观望土豆的种植进度,目光逐渐被不远处围著石头转圈圈的雪团吸引。 定眼观察近一刻钟,宋今昭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走过去用手挡在雪团的面前,看不见前路的白虎一头撞进宋今昭的手心里,目光略显笨拙地抬头观望。 宋今昭试著和它玩耍,教它扑咬,雪团的反应都表现的极为冷淡,像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无休止的绕圈、摇头和原地打转,诸如此类的刻板行为让宋今昭对雪团的智力產生了怀疑。 午觉睡醒,宋安好慢吞吞地找到宋今昭,远远大喊:“长姐!”声音透著刚睡醒的懵懂。 宋今昭放下雪团,伸手抱住衝过来的幼弟,温柔地帮他整理头髮,“睡饱了?” 宋安好把头靠在宋今昭的肩膀上,黑葡萄似的眼珠蒙著一层水光。 “我梦到吃鱼、虾仁蛋羹,还有猪肉蔬菜丸子,阿姐,我好想现在就吃。” 宋今昭轻轻抚摸宋安好柔软的脊背,头颅后仰让他站好。 “现在不行,我让轻水晚上做。” 宋安好撅起嘴开始掰手指,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他抬起头看太阳。 阳光太刺眼,照得他眼睛不舒服,太阳没落山,距离吃晚饭肯定还有好久。 他摸著圆鼓鼓的肚子撒娇道:“长姐,我有点饿了。” 宋今昭宠溺地勾起嘴角,用手捏了捏他滑嫩的脸蛋,“我看你是馋了。” 见雪团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著他们,宋今昭眼底闪过一抹忧思。 原本诗雪就怜惜它眼睛有问题,要是知道它智力也有问题,不知道会难过成什么样。 见宋今昭不上套,宋安好转身招呼雪团跟他一起离开。 桌上有上午剩的点心,吃不到好吃的,自己可以先垫垫,解解馋,否则脑子里一直想清蒸鱼,蔬菜丸子,梦里吃这些菜,一口下去特別鲜,想想都要流口水。 傍晚宋诗雪从医馆回来,宋今昭没有立刻把自己的怀疑告诉她,而是又观察了好几天。 最后確定雪团的智力真的有问题,它的反应迟钝不完全是因为视力问题,更多的是大脑和神经元。 究其根本,还是基因问题导致的。 第194章 带雪团去看兽医 吃过晚饭,蓝溪正准备去门口锁门,就看到后院门口的台阶上,宋诗雪抱著雪团肩膀一抽一抽的。 “二小姐,您怎么了?”他走近出声道。 宋诗雪猛地抬起头,明亮的火光照在脸上,眼眶被泪水打湿,亮晶晶的瞳孔仿佛漫天星辰倒映其中,熠熠生辉,惹人爱怜。 宋诗雪仓促地用袖子擦眼泪,哭的时间太久,脸颊有点涩疼。 她抱紧雪团的脖子,转过身不让人看。 “我没事,风吹的眼睛疼。” 蓝溪环视四周,哪来的风?树叶都不动。 想到在府里没人会欺负宋诗雪,大小姐连句重话都不曾说过,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医馆。 “病人脾气不好,欺负你了?” 听到病人两个字,宋诗雪眼眶一红,把头埋进雪团毛茸茸的脖子里,摇头声音又闷又沉。 “不是,没有病人欺负我,是雪团。” 蓝溪疑惑地看向乖乖待在宋诗雪怀里的小白虎,看著挺正常,总不可能咬她一口。 宋诗雪:“阿姐说雪团脑子有问题,是个傻子。” 蓝溪愣住,视线在虎头上反覆打转,怪不得平时又蠢又萌,完全没有森林之王的威武霸气,原来是真的笨。 见她还在难过,蓝溪在台阶上坐下。 他开口安慰:“其实笨点也挺好,不用担心它长大后伤人,不缺吃喝能安稳活著就已经很好了。” 宋诗雪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瞪著蓝溪,抱起雪团就要走。 “我寧愿它咬我都不愿意它脑子有问题,能当正常人谁愿意当傻子。” “什么都不懂,不知道开心、体会不到乐趣,一辈子淡淡的,它得多难过。” 望著宋诗雪生气离开的背影,蓝溪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 自己又没说错,出生就是孤儿,还有一身病,如果没被宋诗雪捡回来,它早就死了。 现在有家不用风吹雨淋,不捕猎就有吃的,还有人全心全意地爱它,这难道不算幸运? 宋诗雪把雪团的窝搬到自己房间,半夜惊醒看到它躺在窝里睡得很香,难受的心才稍微好点。 一夜难眠,早上醒来时宋诗雪头皮紧绷,感觉浑身都累。 用早膳时,宋今昭留意到她乌青的下眼瞼,想到昨天它知道雪团智力有问题后,那形如晴天霹雳一样的难过神情,於是便开口道:“没睡好可以在家休息,今天我去医馆。” 宋诗雪摇头,“阿姐今天不是要去看铺子吗?我不困,反正也睡不著。” 临出门前,蓝溪忽然拦在她的前面。 昨天不仅宋诗雪没睡好,就连他也没睡好,早上天没亮就醒了,怎么睡都睡不著。 “城北有个医术特別好的兽医,虽然大小姐医术好,但她毕竟是给人看病的,要不要带雪团去看兽医?说不定能有用。” 宋诗雪停在原地,眼珠子转悠两圈后转身往里跑,“你等我一下,我去跟阿姐说一声。” 她跑著来到宋今昭的面前,面带期盼地说道:“阿姐,我想带雪团去看兽医,今天上午就先不去医馆了。” 宋今昭放下手中的簿子,“要让青霜陪你去吗?” 宋诗雪摇头,“蓝溪陪我一起去,他说城北有个兽医医术特別好。” 宋今昭頷首,“去吧,注意安全。” 等宋诗雪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后,站在一旁的青霜说道:“大小姐,雪团的病能治好吗?” 宋今昭摇头,“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大概率都治不好。” 基因问题在医术发达现代都治不好,更何况是古代。 青霜无奈抿嘴,“那二小姐可要伤心了,从昨天开始她就一直闷闷不乐。” 宋今昭將簿子递出去,起身披上外衣,“养宠物跟养孩子没区別,只要有一点可能性主人都想试试,去看兽医也好,毕竟我不是专业的。” 青霜拿起放在门边的油纸伞疾走两步跟上,“那现在还去看铺子吗?” 二小姐不在,医馆只有刘大夫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宋今昭:“时辰还早,先去看医馆附近的两间铺子,其他下午再看。” 蓝溪带宋诗雪来到城北的牲口市,一眼望去,数不清地驴牛羊马被拴在马桩上等著被卖。 周围牲畜的叫声此起彼伏,被抱在怀里的雪团听到后把头抬起来张望,眼里没有对活物猎杀的欲望,更多的是迷茫和好奇。 地面充斥著尿液和粪便,遇到实在走不过去的地方,为了不让宋诗雪的绣花鞋弄脏,蓝溪就把脚伸出来让她踩。 “福顺说的兽医就在前面,听说就没有他治不好的牛羊。” 两人到地方的时候,恰巧看到繫著围兜的中年人用刀割开马肚上的囊肿,泛黄的脓血哧得一下炸出来,看起来既噁心又有一种强迫症被满足的释放感。 等兽医將伤口处理包扎好后,他才看到站在旁边的宋诗雪和蓝溪。 “来看病?”这姑娘瞧著不像是会来这里的人,穿衣打扮一看就是主子和奴才。 宋诗雪连忙把雪团往对方面前摆,“对,给它看病。” 看清楚递过来的是个什么东西,兽医惊奇地挑起眉毛。 他用抹布简单地將溅到手上的血擦乾净,双手把雪团接过去,直视虎眼仔细打量。 “白色的老虎,倒是稀奇,看起来才三四个月大。” 宋诗雪頷首,“出生才一百零二天。” 这下不仅是兽医,就连蓝溪都惊讶望向她。 一百零二天,居然会记得这么精准! 第195章 开烧烤店 上手检查一番后,兽医將雪团放在木板上站著,“眼睛有问题,睁眼就这样?” 宋诗雪点头默认,“对,刚睁眼的时候不太明显,后来瞳孔就越长越近。” 兽医缓缓摇头,將雪团翻过来肚皮朝上,“它眼睛就长这样、治不好,姑娘把它养的很好,又何必在意眼睛不好看。” 自己以前在山上不是没看见过老虎幼崽,说实话,亲妈养的都没这么健壮。 皮毛油光水滑,说明不仅吃得好,肯定还经常给它洗澡。 蓝溪开口解释:“我家小姐一点都不嫌弃它的眼睛,只是它有点傻,脑子好像有问题,想看看能不能治好。” 兽医拧眉抓住虎腿让它站起来,没有母虎言传身教,被圈养的小老虎会笨拙一些,却远远谈不上傻。 宋诗雪把雪团一系列异常的行为告诉兽医。 兽医將小老虎放到地上,通过观察它的眼神反应、姿態动作,最后还拿来一只小鸡摆在地上试图让它咬。 结果別说下嘴,就连用爪子扒拉它都不会,反应慢、眼神呆板没有焦点,像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连只猫都不如。 …… 小半个时辰之后,兽医无奈地將小老虎还给宋诗雪。 白色老虎多稀奇,怎么就长成这样?太可惜了! “它脑子確实有问题,说好听点是迟钝、心智不全,说难听点就是傻子、白痴,加上没有母虎教它,这种症状只会更加明显。” 宋诗雪握紧拳头,感到有些心悸。 “您的意思是让它和同类生活在一起会比较好?” 兽医面色沉重地摇头。 “像它这样根本不能和同类待在一起,皮毛顏色异类、脑子还不好,会被其他老虎排挤,就算被欺负也打不过,只能受著。” 宋诗雪:“那怎么办?就没有其他办法?” 兽医双手叉腰,“你可以多和它说说话,用声音和动作训练它,可能会稍微好点,但也不会太明显。” 回去的路上,宋诗雪一句话也不说,蓝溪走在旁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到家知道宋今昭上午去了医馆,宋诗雪就没再去医馆,而是带著宋安好跟雪团一起在房间里玩。 看著和雪团打成一片的弟弟,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嘆出,自己应该想开点,至少它现在看起来很开心。 宋今昭上午看了两间铺子都不太满意,一个屋子太老,一个地方太小、门口紧挨著大街,连个摆烤架的地方都没有。 中午回家吃饭,宋诗雪將兽医说的话告诉了她,“阿姐我想通了,治不好就治不好,这一切都是老天爷的安排,知道雪团在山里活不下去,才特意安排我们捡到它。” 宋今昭抿唇笑了一下,她这句话可以理解为无计可施后的自我催眠,小姑娘这是认命了。 下午宋诗雪照常去了医馆,宋今昭花一个时辰又看了三间铺子,最后定了一个面积最大,门口有五米宽空地的。 等夏天到了在门口摆上桌子,小风一吹,配著啤酒吃烧烤,生意一定特別好。 烧烤店不用怎么装修,买下铺子后不到七天就开张了。 炭火味混著肉香,整条街都被香麻了。 盯著烤架上滋滋冒油的羊肉,大把的香料就跟不要钱似的拼命往上面洒,引得人馋虫大动,不停地咽口水。 李天崇父子坐在店內,眼神在烧烤师傅行云流水的动作上打转,开张前三天,不仅店里的桌子坐满了,就连门口都座无虚席。 “又是一间日进斗金的铺子,宋今昭脑子里的新鲜想法可真多。”李天崇上下门牙咬住竹籤上的肉,一口下去,又麻又辣,满嘴肉香。 李子恩大口咬下半个羊腰子,“其实跟烤羊差不多,她就是换了个方式卖。” 李天崇两口就把一串羊肉给吃完了,“看似价格不贵,实则一串上面就只有一点点肉,简直暴利。” 李子恩扭头指著靠墙架子上的素菜,“那才叫贵,两串白菜加起来和肉一样贵,这和抢钱有什么区別。” “还有这个啤酒,好像不怎么醉人,成本肯定不高。” 嘴上嫌贵,父子俩吃起来却没一个心疼,满满一桌竹籤,吃完的时候肚子都是鼓的,打嗝时烧烤混著啤酒味在嘴里乱窜,吃不够还想吃。 就是肚子太小,实在塞不下了。 见烧烤店生意好,开张半个月后就有人开始模仿,可味道总是差点,比不过宋今昭专门调配的烧烤料。 第196章 叶良玉回京,內卷的上舍 六月下旬,萧承景一道圣旨,早就收拾好行李的叶良玉便要启程前往京城。 装满箱子的马车前,这些天已经说过好几遍的叶良玉忍不住再次叮嘱一遍。 “为师已经和穆院长打好招呼,以后你学堂以外的功课两天一次交给他检查,平常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去问他,距离乡试还有不到两个月,千万不可懈怠,为师在京城等你。” 宋启明拱手作揖,语气认真地保证道:“学生定不负先生所望。” 望著逐渐远离的马车,宋启明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握紧,將心底的不舍压抑下去。 夜色如墨,像一块被晕染的砚台,宋启明的房间里直到半夜烛火才熄。 一觉到天明,就连梦都没做一个。 正在热身的宋诗雪听到开门声扭头望去,看到宋启明出来,嘴角立刻就咧开了。 “哥,你这些天不在家,武功肯定懈怠了。” 冰凉的井水扑在脸上,宋启明舒展手臂活动筋骨,“老师家护卫每日天不亮就起来操练,跟著他们一起,我一天都没落。” 兄妹二人並排站在一起扎马步,半个时辰后就开始真刀真枪的干。 蓝溪握著一把剑站在旁边看著,宋启明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一直都是他陪宋诗雪对打,现在看著心里空落落的。 满脸大汗的青霜將茶壶里的水一口乾完,抓著鞭子朝蓝溪走过来,“我们两个试试。” 蓝溪看著年龄比自己大两倍多的中年妇女,看起来和自己死去的母妃差不多大,和她打总感觉有点没大没小。 见蓝溪站著没动,想试试新招数的青霜摆好架势催促道:“快点,用最快的速度攻过来。” 蓝溪瞄一眼旁边打得叮噹响的兄妹二人,沉脸挥剑飞出。 半个时辰后,第五次被鞭子抽飞出去的蓝溪四肢呈一个大字趴在地上。 第一次锁腰、第二次拴腿、第三次缠住手臂、第四次差点抽到脖子上,第五次见了血,这哪里是犯上作乱,分明是以大欺小。 青霜满意地收起鞭子,走过去將蓝溪扶起来,“你下盘不稳,力气没二小姐大,还得多练。” 比宋诗雪还大两岁的蓝溪喉咙堵得慌,二小姐是大小姐亲自教导,能一样吗? 宋今昭双手抱胸靠在门上,眼神在四人身上打转,种在花园里的土豆长势非常好,八月收成,十月是东照国皇帝五十岁的寿辰。 她打算赶在寿辰之前入京,这几个人好像不怎么够。 结束晨练后洗澡换衣服吃早饭,等宋启明来到书院的时候,距离晨诵还有將近两刻钟时间。 季幽明等他坐下后立刻拿起桌上的文章转身凑过去,“启明,我总感觉我写的太浅,又想不出其他下笔的论点,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怎么改?” 在叶良玉一对一指导下,加上宋启明拼了命的追赶,进入上舍后几次月考,他的名次直线上升,已经甩出季幽明一大截,突显隱隱要追上上舍之首何飞轩的架势。 在书院,他何时何地都在看书,內卷程度对上舍其他学子压迫性极强。 怕落他人之后,每个人都开始內卷,眼窝全都是青的。 第197章 嫩土豆 中午休息,宋高力和宋启明在凉亭里相对而坐,被墨晕染的袖口已经乾涸,搭在白纸上一点墨跡都印不出来。 为了八月份的乡试,也为了爭口气不留遗憾,宋高力时时刻刻都在学习,不仅把过年吃胖的五斤肉消耗完了,还倒扣十五斤,整个人瘦了一圈。 “过几天书院放假,胡丰燁说西园举办雅集,安阳府不少书院学堂的学子都会去交流文章、切磋诗文,你要不要一起去?” 王睿,宋启明、季幽明考进上舍,胡丰燁就被留在了內舍,宋高力经常去请教他,一来二去两人倒是处成了好友。 宋启明抬头问道:“上午还是下午?” 上午他要去穆鸿岳家,没时间干別的。 宋高力:“要办一整天,上午交流文章、下午切磋评鑑诗文,中午饭就在西园吃。” 宋启明思索片刻后应下,“那我下午过去,正好和其他书院学堂的人交流交流。” 虽说安阳书院是安阳府最好的书院,却也有其他书院和家族私塾的学生才名在外,宋启明满打满算来安阳府还不到一年,所有精力都花在读书上,仅剩的一点也被压缩出来习武。 一些雅集、诗会、宴饮,能不参加就不参加,结交的人脉除了书院里的同窗,就是叶良玉带他出门拜访的一些长辈,乡试临近,是该去见见除了同书院以外其他的竞爭者,也好做到心中有数。 见土豆植株枝繁叶茂,已经长到最大高度,宋今昭用小锄头轻轻扒开上面的土,看到一个个鸡蛋大小的土豆掛在根须上,胸口微微鬆了口气,看来收成应该会不错。 全部挖开,这棵土豆苗一共结了十个土豆,最大的和拳头一样大,最小的只比指甲盖大一点点。 嫩土豆皮薄如纸,水分充足,宋今昭直接让轻水带皮做成盐水土豆。 晚上姐弟四人围著桌子,面对从来没吃过的食物,好奇的宋启明第一个拿起土豆塞进嘴里。 亩產千斤这样的神物不知道味道如何? 入口的一剎那,他还没用牙齿咬,舌头和上顎一抿就化了,像是在吃鸡蛋,又滑又嫩,除了泥土芬芳,还有一股清冽的、淡淡的甜味,很好吃。 宋今昭吃了一大一小两个,大的要稍微糯一点,小的就像溏心蛋一样。 这个时候的土豆淀粉比较少,適合水煮、用来炒土豆丝,要想做土豆泥、土豆粉,还得到八月熟成老土豆的时候,不仅收成高,还抵饱。 “长姐好吃,我还要。”宋安好伸手够不著盘子,急的用木勺拍桌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阿姐,明天能不能还做?”宋诗雪两眼放光,同样觉得好吃。 宋启明想到盘子里大小相差巨大的土豆,“现在挖都还没长大,是不是有点可惜?” 要是全都长成拳头那么大,挖一棵能吃好几顿。 宋今昭將剩下的两个小的夹到宋安好的碗里,“是有点可惜,明天再吃一顿就不挖了,等完全成熟再挖。” 这一茬土豆除了送进宫的,很大一部分会成为明年种植土豆的种子,所以不能放开吃,只能尝尝味。 第198章 八月採收,亩產千斤 乡试三年一次,城內匯聚了整个陇北省的秀才学子,距离考试还有十天,大街上、客栈茶舍里几乎已经被几千个秀才给占满了。 滷味店和烧烤店每日都人满为患,考虑到参加考试的读书人没时间排队,宋今昭甚至推出了上门送货服务,每单配送费只需五文钱,提前一天下订单,第二天按约定时间送上门,同一个地点,多人一起预定,达到一定金额还能免配送费。 望著大街上人来人往的送货郎,不少商铺也学著送起了外卖,其中以李家的客栈酒楼首当其衝。 宋府花园內,春杏等人正忙著挖土豆,比起六月下旬吃的嫩土豆,现在的老土豆大部分都有一个拳头大,有些更大的要两个拳头。 “大小姐,是宋家村来的信。”蓝溪拿著两封信跑过来。 两封信,一封写著宋今昭亲启,另一封则是宋高力亲启,想必是村长托送信人一起带过来的。 “派人把这封信送到安阳书院交给宋高力,这个时辰他们应该在用午膳。” “是。”蓝溪双手接过信封转身让其他下人去跑。 宋诗雪右手牵著宋安好,左手招呼雪团朝宋今昭靠过来。 “阿姐,信里都写什么了?” 宋今昭:“阿爷知道启明要参加乡试,让他好好考別紧张,无论考没考中,记得写信告诉他一声。” 宋诗雪接过信反覆看了两遍,“永年的字写得越来越好了。” 宋今昭瞄一眼赞同地点头,“今年县试永年和耀祖都没考上童生,阿爷应该很失望,明年或许可以过一个。” 等到明年,三年之期就要满了,要是考不上,不知道大房二房是放弃,还是让他们继续读书? 忙活一整天,確定土里没有遗漏的土豆之后,春杏让人把桿秤拿过来开始一筐一筐地称。 称完將所有斤数加起来,春杏写字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大小姐,一共收穫土豆二百七十斤。” 十斤土豆苗,二分半地,亩產一千零八十斤,简直惊人,真的是神物。 若是家家户户都能种上,以后就不用愁没粮食吃了。 宋今昭看著竹筐里的土豆,这个时候的土豆远没有现代改良过的种子產量高。 这么好的土,又是悉心照顾,放在现代,亩產两三千斤完全不是问题,现在才刚好一千。 “把泥土清理乾净,用黑布袋把土豆装起来放进地窖里,地面要垫地板,地板上铺稻草,別靠墙放,注意避光避湿別让它们发芽了。” 两百七十斤土豆,全部用来当种子明年也只能收穫七千多斤,要想家家户户都种上至少得好几年时间,等送完寿礼,可以建议现在南方种植,一年两茬,时间能缩短一半。 傍晚回来,宋启明知道產量后激动地在原地转圈圈,“亩產千斤!竟然真的亩產千斤!” “太好了,这么高的產量要是家家户户全都种上,得养活多少人!” 不知想到什么,他停下脚步朝宋今昭说道:“阿姐,需要我马上写信告诉老师,让他把土豆献给皇上,为您请功吗?” 去京城后乡君的爵位有点低,阿姐是该往上升升了。 第199章 乡试预测 宋今昭双手背在身后,“不用,这次我要亲自送,十月二十五日是当今皇上的生辰,乡试结束后我们立刻前往京城,这土豆便是寿礼。” 宋启明拧眉思索,“乡试结果要到八月底才出来,十月二十五日,时间是不是太赶了?” 他们不可能像朝廷的驛站一样昼夜不停地连夜赶路,不到两个月时间要想从安阳府赶到京城,时间太紧了。 宋今昭:“放榜后便出发,使用二驾马车,路上不耽搁应该能赶上。” 明年二月便是春闈,此去京城今年肯定是不会回来了。 乡试带来的紧迫感在安阳府维持了数周,直到三场考试全部结束,上千名学子才彻底解放。 除了身体弱,被九天乡试熬垮了身体的在客栈躺尸的,大部分人只休整了一天就开始在城內参加文会、酒会结交人脉。 也有人去茶馆、酒肆、甚至青楼消遣备考带来的压抑。 甚至还有极少一部分人前往寺庙求佛算卦,预测自己能不能高中。 俗称放榜前最后的狂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宋启明在考试结束的第二天上午便登门和穆鸿岳探討三场考试的题目和答案,预估能不能通过乡试,考试表现如何。 宋启明將考试题目和自己写的答案尽数写在纸上,“大概就是这些,准確率在九成以上。” 儘管是自己写的,但字数眾多,宋启明记忆再好也不能完全復刻,总归会有几个字,几句话顺序不一样。 穆鸿岳捻著鬍鬚看完后露出欣慰的笑容,经过两个月的相处,他对宋启明的学识是极为自信的。 但这是乡试,能在重压之下发挥如此完美,可真是后生可畏。 “这是我第一个看到的答卷,但我確信它绝对是最完美的一份,你没辜负叶兄的期望,他真的是收了个好弟子。” 宋启明心中一喜,躬身作揖道:“这两个月多谢院长指导,学生没齿难忘。” 穆鸿岳笑著摆手摇头,“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无论有没有这两个月,你都能考上举人,明年二月便是春闈,你若是不急著进京,可继续来老夫这儿。” “多谢院长,只是老师临行前叮嘱我去京城找他,所以学生打算儘快启程,结果出来之后便出发。” 穆鸿岳诧异地挑起眉头,“这般著急,不先回乡看看?” 宋启明:“京城路途遥远,距离春闈不足半年时间,学生想再奋进一番,还是早去京城为好。” 穆鸿岳嘆口气点头,“说的也是,叶兄肯定在等你。” 就算有叶良玉提携,若是宋启明考不上好名次,甚至落榜,一切也都是徒劳无功。 只是这孩子年岁尚小,又走得太顺,以后难保不栽跟头,不知叶兄能不能保得住。 离开穆府时,小廝带著几人迎面走来。 何飞轩、王旭、王睿、季幽明,胡丰燁…上舍学子来了大半,就连內舍拔尖的也来了两个。 “本以为我们已经来的够早,没想到启明都要走了。”何飞轩嘴角带著一丝礼节性的微笑,他对这个差点在最后一次书院考核中追上自己的同窗十分感兴趣。 若是再缓两个月,宋启明怕是真的会超过自己。 更令人感到压力的是他才十三岁,自己已过弱冠,年岁上差距甚多。 若论天才,在宋启明面前足以令人自惭形秽! 第200章 另闢蹊径的宋高力 王旭面上带笑,就算心里嫉妒,嘴上也要说的好听,吹捧宋启明两句。 “启明是叶大人唯一的弟子,看在叶大人的份上,院长都得对他多关照关照。” 宋启明不动声色朝几人拱手打招呼,略带靦腆地说道:“不瞒各位,我第一次参加乡试有点紧张,昨日考完后彻夜未眠,无奈之下只好来找院长,距离放榜还有小半个月,总不能每天都这么焦虑。” 王旭等人挑眉,“哦?瞧宋兄面色红润,想来应该发挥的不错。” 今日眾人拜访穆鸿岳的目的都是同一个,作为书院最优秀的一批学子,考完被书院老师询问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学生的科考成绩对书院来说至关重要,不仅代表夫子的教学水平,更是以后书院在官场上的人脉。 宋启明没说实话,在尘埃落定之前任何话都不能说的太绝对,难保不会有人记恨。 “院长说我答的过关,应该能通过乡试。” 眾人面面相覷,宋启明考中举人本就十拿九稳,按照他以往在书院的发挥,仅仅过关可不够,目標应该是五经魁、甚至魁首,难道是没发挥好? 宋启明拱手告辞,“家中亲人还在等我回去,小弟便先走了,愿各位同窗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看著宋启明沉默离开的背影,几人心里凉了半截。 王睿感慨一句,“年纪小考场紧张在所难免,无论高低,能考中举人就行。” 季幽明、胡丰燁对视一眼。 面对凶神恶煞、手持刀刃的恶徒宋启明都能奋起反抗、不落下风,考场他真的会紧张吗?怎么想都不可能,八成是自谦不想告诉他们。 何飞轩等人进入內堂后拿著自己默写的答卷等待穆鸿岳一个个点评。 “文字甚佳,回去敬候佳音即可。” “开局破题,词意华丽,上佳也!” …… 与此同时,像杨言风这样的內舍夫子家里也围满了学生,外舍参加的学生夫子家里也没能倖免。 不过他们的点评可比穆鸿岳要糟糕多了。 “文字平平,意境尚可,些许希望。” “火候未到,再修三年。” 面对外舍学生,夫子的评价大部分是“勇气可嘉,三年后再考”。 內舍夫子捧著宋高力的默卷眉头皱了又紧,紧了又松,眼中的惊讶和疑惑各占一半。 “你怎么会想到这么写?”策论的论点刁钻冷门,他看了十几份默卷,没一个人和他是一样的。 而且试帖诗的吹捧意味也过於浓厚,很容易会让內帘官觉得此人諂媚阿諛,缺乏文人风骨。 宋高力摸著后脑勺回答:“这次乡试,以学生的才学功底考中举人的希望本就不大,所以我才想另闢蹊径,这个论点我和宋启明偶然討论过,当时只是一句话匆匆带过,看到题目时我便想著应该能用上,所以就扩展写了许多。” 內舍夫子举起默卷反过来,“那这首诗呢?” 宋高力耳垂收紧,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夫子也知道,学生的诗作普遍都是中等偏下,考前打听过这次乡试主考官的过往经歷,所以才想这么些,总不会比原先还差,若是有幸被主考官看到,说不定还能得个高分。” “就算不能,其他人看到我夸的是主考官,想必也不会给太低。” 內舍夫子眉头皱成小山峰,“你心思太明显,若是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听。” 宋高力侷促地抬眼又迅速低下,“只要能考上,名声不好也没关係。” 最多被人嘲讽两句动机不纯,没有真材实料,靠奉承別人上的位,可那又怎样,总好过试都没试就落了榜。 內舍夫子见他这么说,拿起默卷重新又仔细看了一遍,最终说道:“就看你福气大不大,若侥倖符合批阅此卷內帘官的喜好,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他一口气眼看就要歇下去,忽然询问:“你平常也不这样,谁给你想的办法?” 宋高力移开目光,开始左顾右盼,嘴上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学生在考场上苦思良久,实在想不到什么好诗,这才出此下策,属实无奈之举。” 內舍夫子意味深长地盯著宋高力,平常也不见他有多机灵,想到宋高力平日和宋启明走得最近,夫子心里有了猜测。 若真能高中,这步棋也不算白走,左右没什么损失。 第201章 放榜之前 从夫子家出来后,宋高力便来到宋府找宋启明,默卷放在桌上,除了嘆气就是忧心。 “夫子说我考中的可能性不大,要看运气,你怎么样?院长怎么说?” 虽然他从未想过靠这次乡试考中举人,可既然参加了,难免会抱几分希望,若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考上了,岂不是撞了天大的运,何况自己运气一向不错,次次都能踩线过。 宋启明收回落在默卷上的目光,“院长说我发挥的不错,考中举子不是问题,接下来就该为明年的春闈做准备了。” 宋高力屁股往前拖,身体瘫软在椅子上,语气充满泄气地说道:“就算我能侥倖上榜,春闈铁定也没希望,只能等三年后了。” 京城那么远,要是不能和启明同去,三年后自己就得一个人上路! 宋启明伸手拍打他的肩膀,“你这次若是能考中,二月春闈肯定得去,就当提前適应,以免下次手足无措。” 宋高力在桌子上趴下,手臂耷拉在两边哀嚎道:“放榜后你真的不回村?这么早去京城也没事啊?” 他要是没考中,肯定要留在书院继续读书;要是运气好考上了,总得回村里和家人团聚、好好庆贺一下。 毕竟距离明年春闈还有將近半年时间,多待几个月,过些时候再去京城也来得及。 宋启明摇头,没把土豆的事情说出来,只道:“老师在京城等我,春闈菁英云集,都是各省府凤毛麟角般的存在,我想过去早做准备。” 宋高力十分烦恼地把头埋进手臂中间,还是等放榜之后再说,要是没考上想太多也没意义。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何飞轩转头又回到了穆府,“院长,您说我有机会衝击五经魁,那解元呢,有没有机会?” 他才不相信宋启明会没发挥好,这次乡试唯一有可能超过自己的就只有他,既然院长已经看过他们二人的默卷,肯定知道谁考的比较好。 何飞轩对自己很自信,在他的眼里,整个陇北省无人能超过他,唯一的后起之秀便是宋启明,解元必是他们其中之一 穆鸿岳没想到何飞轩会特意折返回来问自己,就像他之前点评的,何飞轩三场考试的发挥每一场都无比出色,可硬要把他和宋启明放在一起比,一时间还真难以抉择。 沉思片刻后,穆鸿岳语气温和地回答:“前五名的成绩往往在伯仲之间,谁是解元取决於总考官的想法和喜好,並不代表亚元和经魁就比解元差,考试已经结束你应该往前看,更难得是春闈。” 何飞轩拱手道谢,“多谢院长教导,学生谨记在心。” 穆鸿岳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他绝对看过比自己更好的,否则肯定会满脸笑意地告诉他解元有机会,而不是让他不要介意排名。 在等待放榜的这段时间,宋今昭开始整理名下產业。 滷味吃食店、过季后蔬菜铺子被宋今昭买下改成了农贸铺子、新开四个月的烧烤店,还有医馆、城外农庄和租出去的田地,都需要確定管事人,还得是长远安排。 这次去京城时间不会短,这些人一旦確定下来很有可能会永远留在安阳,得好好想想。 贡院內部一处高度封闭的空间內,就著烛火批阅试卷的內帘官已经熬了整整六天。 五千多份试卷,要从中挑出三百人,一张被录取的答卷需要经过至少四位考官的共同审阅才能被放到过关的一叠中呈给主考官看,而没被录取的也要经过两人共同审阅才会彻底淘汰。 巨大的工作强度下吃不好睡不好,几十个人眼底全是红血丝。 经过最终商议,几十份备选的试卷被放到了主考官的案桌上。 內帘官揉著犯困的眼睛低头作揖道:“大人,这些我们有些拿不准,还请您过目看是取还是不取?” 主考官仰起下巴转动僵硬的脖子,好似能听到骨头在嘎嘎作响。 看到最后一份时,他惊讶地轻咦一声表情变得认真许多。 直到整张试卷看完,他浅笑著摇头,站在案桌面前的两位內帘官注意到后默默对视一眼,到底会不会取? 要说三场考试的整体发挥,这个学子距离录取的確还有点距离,可经史时务的见解又十分独到、別具一格,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像是务实派。 可那那首诗又让他们对此人的性子有些摸不准,到底是处事圆滑还是真的崇拜,实在有些难说。 主要他写的太过直白,有一个人写了“取”字,其他人就不能不给面子,否则一旦被主考官知道,容易得罪人,最后只好呈上去让当事人自己决定。 放榜前一天,所有行李都已经装车,一百五十斤土豆放在铺了稻草的木箱里比宋今昭他们四个的行李加起来还要重。 为了能在皇帝的生辰之前赶到京城,宋今昭选择轻车简从,两个人坐马车带著宋安好,其他人全部骑马。 放榜当天,贡院门口人山人海,体型稍微胖点都挤不进去。 除了参加乡试的学子和他们的家人,还有很多百姓过来凑热闹,甚至还有人嚷嚷著要帮下捉婿,就连女儿都带来了,恨不得马上抓一个新科举子回去成亲。 第202章 放榜 辰时过半,贡院朱门大开,人群瞬间如潮水般向前涌去,站在最前排的人扯开嗓子大喊:“来了,放榜了!” 眾人摩肩接踵挤成一团,人人变成肉夹饃,叫喊声此起彼伏。 十个手持弯刀的衙役从贡院里面衝出来,艰难地將眾人拦在了距离台阶下面五步远处。 片刻之后,一名身穿青衣、头髮花白的儒生捧著黄绸名册缓缓从贡院內走出,沉重的步伐一下下敲打著几千名学子的心,令他们感到越发忐忑不安。 目光寸步不离地集中在儒生的手上,还未贴好人群就开始往前挤。 宋启明和宋高力站在一块,最右边第一行第一个名字显露出来后,两人全都愣在原地。 短暂回过神后,宋高力激动地搂住宋启明的肩膀不停拍打,“第一名,启明,你是解元。” 我的天哪,自己的好兄弟是解元,这不是在做梦吧。 宋启明怔然点头,眼耳放空,剎那间周围的熙攘声消失的无影无踪,只能听见胸口心臟砰砰往外蹦的声音。 站在旁边的蓝溪立刻转身艰难地往外面挤,浑身的肉被夹得生疼。 隔著四五个人的前排,何飞轩盯著榜单上自己的名字深吸一口气咽下去,果然是亚元,宋启明排在自己上面。 听到宋高力激动的声音,王旭扭头望去,眼里闪过一丝嫉妒,才进上舍不到一年就超过了所有人,年纪还这么小,还是朝廷三品大员的关门弟子,所有的好事和光环落到了一个人的头上,怎么能不让人羡慕嫉妒。 回过神来的两人已经开始在黄榜上找宋高力的名字,从右往左一排排一列列看过去,生怕看漏。 越往后宋高力的心越沉。 贡院对面的屋檐下,宋诗雪踮著脚尖寻找宋启明的位置,“哥哥怎么还没出来?我还是进去看看吧。” 她刚往前迈两步,披头散髮的蓝溪就迎面跑了过来。 看到他后,宋诗雪停下脚步立刻询问:“怎么样?” 蓝溪喘著气回答:“第一名,大少爷是解元。”就刚才那么一小会儿,他差点被挤的窒息。 宋诗雪惊喜地睁大眼睛,满眼不敢相信地转身望向宋今昭,“阿姐~哥哥是解元!” 宋今昭两边嘴角勾起,轻轻頷首应了一声。 十三岁的举人,绝对的少年天才,放在现代是省状元,清华北大爭著抢。 照他这个成绩,进士几乎可以说是铁板钉钉,自己完全不用担心了。 另一边,还在人群里挤的宋启明和宋高力同时瞪大眼睛狂眨眼想看得更清楚。 两人对视,眼底千万种情绪飞速掠过,宋高力像是无法消化这巨大的喜讯,嘴角咧到后脑勺,猛然蹦起仰天大笑两声,“我考上了,我考上了,我考上了!!!啊啊啊啊啊~~” 尖锐的叫声吵得眾人耳膜震痛,一个个扭头盯著又蹦又跳的宋高力,发疯了? 宋启明看著他高兴的样子笑弯了眼,府试最后一名,院试最后一名,现在乡试还是最后一名,兴奋程度比三次考第一还要强,简直就是天选之子。 宋高力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周围所有人都看著他发疯,忽然一人抓住宋启明肩膀上的衣服,“解元老爷可有婚配?小女二八年华,正是花容月貌之际,陪嫁良田千亩,商铺十间,闹市三进出宅院一套。” 亮晶晶的眼球被放在中年人起皱的眼眶里,一副饿狼扑羊的架势把宋启明嚇了一跳。 周围看客立刻开始嚷嚷,神情羡慕极了。 城南粮庄的郭老爷,家中无子只有一女,不仅长得貌若天仙、而且才名在外,娶她等於得到了整个郭家的家產。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宋启明连忙扯开郭老爷的手,“我年纪尚小暂时不打算娶妻。” 郭老爷不鬆开,爭取道:“可以先定亲,过两年再成婚。” 被打断兴奋冷静下来的宋高力拦在两人中间把他们隔开,“这位老爷,我兄弟年仅十三,令千金二八年华,过两年就十八了,属实有点不合適。” 郭老爷的胸膛顶在宋高力的胸口,“有什么不合適,女大三抱金砖,解元老爷十三岁再合適不过。” 左手边又衝出来一个穿绸缎的富贵老爷,“解元老爷,小女今年十二岁,过两年成亲再合適不过。” 宋启明连连摆手,“多谢各位抬爱,我年纪尚小暂时没有定亲成婚的打算。” 他用力推开人群,朝外挤去。 宋高力刚要紧隨其后就被人拦住,“这位举人老爷呢,我看您年岁刚好,可有成婚?” 宋高力脸色僵了一下,举起手说道:“家中长辈不在,亲事做不了主,两位贵人老爷再看看其他的。” 两人快速从人堆里挤出去,像是屁股后面有强盗在追。 第203章 宋高力要一起去京城 宋诗雪见他们出来,高兴地挥动手臂,“哥哥,我们在这儿。” 走近后,两人的样子比蓝溪好不了多少,发冠都歪了。 “恭喜哥哥考中解元,高力哥考上了吗?第几名?” 宋高力得意地咧开嘴角竖起小拇指,“最后一名刚好考上,哈哈哈!” 宋今昭忍俊不禁,还真是命定之子,次次倒数第一福气却是最好,说不定以后前途无量。 “明日参加完鹿鸣宴便要启程前往京城,先回去拿礼品去各个夫子家谢师。” 不办谢师宴,东西却不能少,否则心里容易起疙瘩。 东西宋今昭早就准备好放在了家里,就等放榜,防止时间来不及。 宋高力惊诧出声,“参加完鹿鸣宴就走,这么快?” 宋启明点头,“后天一早出发,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宋高力激动的心慢慢冷却下来,思绪陷入左右焦灼。 现在考上了,到底要不要和宋启明他们一起去京城? 要是一起后天就得走,要是不一起,自己年前就得一个人去京城,山高路远,总觉得心里慌慌的。 见他们要上马车离开,宋高力一咬牙一跺脚,下定决心道:“启明,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京城?” 先去京城见见世面,租个房子闭门苦读几个月,要是能超常发挥,说不定能考上进士。 三年一次春闈,既然决定要考,就不能白白浪费。 宋启明看一眼宋今昭后点头应下,“当然行,你要是不回村记得给家里写信,下午阿姐会让人带信回宋家村,你可以把信一起拿过来。” 宋高力用力点头,“我回去后我就写,多谢今昭姐。” 回到宋府,下人把所有要送的东西全都搬上马车,宋启明带上蓝溪先去穆府谢师,只要在安阳书院教过他的夫子,一个都不能落下,从城东跑到城西,光是热茶他就喝了十几杯。 宋高力下午过来送信时,宋今昭也正在给宋老爹写信,除了信还有一箱要带回去的东西。 本次乡试一共有三百人考中举人,但只有前二十名才能被邀请参加鹿鸣宴。 隔天宋启明刚走到贡院门口,就碰到穆鸿岳走过来,旁边赫然跟著考了倒数第一的宋高力。 宋高力看见宋启明眼睛一亮,靠近后自然而然地走到他的身边,“幸好有你在,否则我还真有点慌。” 宋启明压低嗓音,好奇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胡丰燁考了第二十三都没被邀请,宋高力第三百名,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 穆鸿岳扫一眼两人,一头一尾关係如此之好,也是从未遇见。 “干站在这里干嘛,赶紧进去,人应该到的差不多了。” 宋高力边走边回答,眉头纠结有点懊恼。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正收拾东西呢,院长突然叫我参加鹿鸣宴,早点知道我还能去买套新衣裳,身上这套还是去年买的,都有点掉色了。” 周围各个都是崭新的绸缎儒衫,瞧著光鲜亮丽尽显文人风骨,就自己一个素棉襴衫,著实有些窘迫和羞耻,想下意识躲起来不见人。 第204章 鹿鸣宴 宋启明上下扫视宋高力的衣裳,看不出有掉色,他穿的很爱惜,连个褶皱都没有。 “没事,青色穿著显文雅,你只要记住你现在是举人就行了。” 比起出身和家境,他们能考中举人就已经是光宗耀祖、人中龙凤,没什么可自卑的。 放在西寧城,一个举人多少人见了都得以礼相待。 宋高力现在是没什么钱,他要是不继续考回去开私塾当个教书先生,要不了几年就会变得和王举人一样有钱,根本无需为一套绸缎衣裳所扰。 再次来到崇德堂,比起参加簪花宴时的忐忑,同一个位置,宋启明已经能做到心静如水。 前二十名有一半都是熟人,有七人是安阳书院的同窗,另外三人宋启明在西园雅集上见过,都是其他书院的佼佼者。 剩下一半脸生的很,应该不是安阳府人,是为了参加乡试专门从其他府城赶过来的。 “那就是今年的解元,怎么年龄好像很小?”繫著青色绸带的发冠隨风飘动,说话之人一身青衫,瞧著十分淡雅,有种稚嫩的文人墨客之感。 站在旁边的第十六名放低声音回答道:“十三岁的解元年龄本来就小,听说还是去年安阳府院试的案首。” 青衣男子震惊睁大眼睛,“他一年前才考中秀才?” 第十六名点头,“听闻宋启明出身农户,小时候家中穷苦吃饭都只能吃五分饱,他十一岁才开始读书,距今不到三年就已经考中举人,实乃天降紫微,前途无量!” 路过的王旭听了一耳朵,脚步微顿瞥了两人一眼。 什么天降紫微星,要不是叶大人日日指点给他开小灶,宋启明根本不可能考上解元。 可惜何飞轩三年来次次都是第一,结果临到末尾被人钻了空子,太倒霉了。 几十张桌子三面包围,学生跟考官对半分,坐在最中间的就是这次陇北省乡试的主考官段延华。 “学生宋启明拜见诸位先生。” “学生宋高力拜见诸位先生。” 在场的考官在朝中都有官职,但在这里统一称作先生或老师,就连主考官段延华也一样。 鹿鸣宴不仅仅是一个宴会,更多的是构建人脉关係和政治宗派的起点。 所有的考官虽然都来自朝廷,但几乎全部都出身陇北,在场二十名新科举人的仕途,很大程度上要靠他们提携和关照。 儘管有叶良玉在,宋启明不缺提携,但人脉关係谁都不会嫌多,难保有一天不会用上。 起身的一瞬间,宋启明敏锐地发现主考官段延华的注意力在宋高力的身上停留了许久。 想到他在乡试上写的那首诗,院长又叫他来参加鹿鸣宴,难道和段延华有关? 若是对宋高力心生不喜,叫他过来是想教训一顿,就没必要让他踩著线通过乡试,直接落榜不就行了。 现在这样,唯一的可能就是宋高力的诗取悦到了他,段延华对他很满意,入了他的青眼,这可是个好机会。 寒暄两句后便要落座,两人座位相差甚远,分开前宋启明拉近宋高力凑到他的耳边小声私语。 “坐下后多看段延华两眼,记住,你非常崇敬他,眼神要激动、要高兴,要带著崇拜,但也別表现得太过,容易起反作用。” 两人视线相撞,宋高力瞳孔微微变暗,不动声色地轻嗯一声。 落座后,他几次看向段延华,最后终於撞上一次。 对视上的第一眼,宋高力瞬间垂眸避开,接著装作一副鼓起勇气的模样抬起头和他对视,眼神三分欣喜三分激动四分崇拜,好似要化成水一般。 段延华微微一笑,移开目光继续和其他人讲话。 宋高力缓缓呼一口气,这算成了吧? 第205章 宋高力拜入段延华门下 隨著《鹿鸣》诗篇的迎宾区响起,这场三年一次的鹿鸣宴正式拉开序幕,在场二十名新科举子是最有可能考上进士的一批人,这场鹿鸣宴是他们进入官场前的一个信號,尤其对於家境一般的举子,很有可能会影响他一生的命运。 杯酒交错间所有人欢聚一堂,考官们祝贺新科举人金榜题名,勉励他们继续努力,爭取在来年春闈一举高中,將来能为国效力。 绸缎做成的金花戴在发冠上,宋启明等二十人躬身朝主考官等二十人行拜谢礼,站在角落里的宋高力看著眾人冠上的金花心里空落落的。 自己和这些人差距甚远,春闈贡生万里挑一,他真的能考中吗? 余光发现段延华投过来的眼神,宋高力迅速收起脸上的失落,挺起胸膛朝对方示意问好。 簪花行礼之后乐工舞女缓缓走到围桌中间,五个节目之后鹿鸣宴上的压轴好戏便开始上场。 由考官出题,在场二十位举人开始即兴赋诗比划才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宋启明的身上,试图压住这位年仅十三岁的解元,好似超过他就能证明自己的才华比第一名还要厉害。 安阳府学子在雅集上就已经见识过宋启明的能力,但从外府来的十人对这位解元却不甚了解,见他年纪这么小心里很是不服气,一个个答完题后都要挑衅他几句。 端著酒杯的段延华视线落在比宋启明还要著急的宋高力的身上,脸上露出会心一笑。 小半个时辰过后,无论是诗词还是对联,所有人都没压住宋启明,反倒让他的解元之名变得更加实至名归。 中间休息时,段延庆起身朝崇德堂外走去,穆鸿岳刚要眼神示意宋高力跟上去,却发现自己还没开口,这小子就已经跟上去了。 他不禁低头一笑,倒是比自己想像的要机灵。 接到消息时,穆鸿岳怎么也想不通,段延华怎么会看上宋高力,最后一名,按道理连名字都不会记住,还特意让他把人带到鹿鸣宴上,简直匪夷所思。 路上一问才知道这小子在试帖诗投机取巧,极致奉承了这位主考官,估计就是那时候留下的机遇。 段延华是翰林院编修,在费严章手底下做事,宋高力若能搭上这层关係,来日入朝为官,等於又和宋启明站在一起,这对他来说不是坏事。 鹿鸣宴快要结束时宋高力才匆匆归来,掩藏在眉宇间的欣喜压抑得再好,熟悉他的宋启明也看出来了。 他的目光在宋高力和段延华的脸上飘荡而过,嘴角勾起一抹喜悦。 鹿鸣宴结束后回家的路上,宋高力迫不及待地爬上宋启明的马车,眉眼开心地上扬,“你猜段老师怎么说?” 宋启明挑眉思索,段老师,叫的还挺亲密。 “收你当学生?” 宋高力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宋启明笑著张开嘴,眼中除了高兴还有一丝惊讶,“真收你当学生?具体怎么说的。” 宋高力身体往后靠在车壁上,眼珠朝上边想边回答,脸上的笑容仿佛盛开的向日葵,灿烂中又带著点傻。 “他说虽然我不是一等一的天才,但总感觉我和他很有缘分,段老师当年会试时也是倒数第一,我院试乡试都是最后一名通过,说我跟他的师徒关係乃是天意,老天爷签的红线。” 宋启明越听越觉得有点玄,怎么好似有种忽悠人的感觉。 宋高力竖起一根手指,“对了,他知道我们明天要出发去京城,想和我们一起。” 宋启明眨眨眼,“你有没有说我们会赶路,路上可能没那么舒服。” 宋高力用力点头,“我说了,不过老师说他急著回京城也要赶路,正好顺趟。” “一路上朝夕相处更容易培养感情,我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表现,爭取留下一个更深刻的好学生印象。” 宋启明迟疑地吞咽口水,总觉得这件事顺畅的有点过分,这段延华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第206章 出发京城 回去后宋启明把事情告诉了宋今昭,“对段延华你知道多少?” 宋启明坐下细细道来,“也就是他一些过往的功绩和文章诗篇,原本就是为了让高力取个巧,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宋今昭在桌面上反覆敲击的手指停下,“会试最后一名能进翰林院吗?” 宋启明愣住,摇头回答:“应该不能,这个成绩只能去偏远地方当县令。” 可段延华却进了翰林院,有点奇怪。 宋今昭继续问道:“他今年多少岁?” 宋启明:“五十六。” 眼尾挑起,“他什么时候考中贡生的?” 宋启明回想之前打听到的消息,“三十七岁。” 宋今昭:“也就是说他在翰林院编修的位置上待了十九年都没升迁,这意味著提携他的人把他塞进翰林院后就再也没有动作,而他自己也没有什么能力,升不上去。” 宋启明动动嘴,頷首沉吟,“他过往功绩確实不太出彩的,算是比较一般。” 他提议宋高力讚扬段延华的时候也是费了好一番心思,算是鸡骨头里挑肉渣,儘量把功劳往大了夸。 隔天清晨太阳还未出来,宋高力按照约定的时间背著两个大包袱来到宋今昭家。 春杏和福顺一脸失落地站在门口,“大小姐您放心,半年后我们肯定能把接班的人培养出来。” 眼看东家就要飞黄腾达,他们也想跟去京城,可安阳府的生意离不开人,只能等新人完全熟悉后他们再走。 若是大少爷能考中进士,来年三月肯定要回来,到时候他们就能一起走了。 宋今昭轻点下巴,她抬头望向宋府牌匾,眼眸深沉幽远。 才来一年多就又要走,以后的路会怎样,是福还是祸?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封建年代,就算是女人她也要闯出一条路来。 翻身上马,裙摆於天地间舞动,飘逸瀟洒,气场之大不逊色於男子。 四人骑马將马车包在中间,坐在车厢里的的宋高力望著走在最前面的宋今昭,掀开窗帘看左边看右边,就连刚满三岁的宋安好都被宋诗雪搂著坐在马背上,马车里除了自己就只有驾车的蓝溪,还有趴在笼子里睡觉的雪团。 他只要掀开车帘就能对上略显呆萌的虎眼,对视时间一长,呆萌就开始变凶,从嗓子里发出来的阵阵虎啸嚇得他连忙放下车帘。 小时候明明那么可爱就跟小猫似的,长大后还真挺凶。 脑子有问题的森林之王也还是森林之王,凶起来肯定会吃人。 到城门口时,一辆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老爷,他们来了。”驾车的车夫扭头朝车厢內说道。 段延华从车厢里钻出来,目光落在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女子身上,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想来这位便是灵慧乡君。 靠近后,段延华拱手作揖:“灵慧乡君安好。” 宋今昭翻身下马,微微頷首回应:“段大人不必多礼。” 宋启明朝段延华躬身问好,“学生拜见段大人。”站在身后的宋诗雪默默福身行礼。 略显凝滯的气氛被宋高力一句“老师”打破,他从车上跳下来跑到段延华的面前,脸上的笑容十分热烈,就连门牙都露出来好几颗。 段延华的视线在雪团身上划过,他们怎么还带了一只老虎,不怕吗? 宋今昭开口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赶紧出发,免得露宿野外。” 现在出发,路上不耽误时间,天黑前他们能赶在下一座城池住宿。 出发时,宋高力已经坐上了段延华的马车,他们人也不多,除了驾车的车夫就只有两个骑马的护卫,瞧著应该会点武功。 第207章 不停地赶路,信件抵达宋家村 出城后到路上没人的地方,宋诗雪便將雪团从笼子里放出来。 “阿姐,绳子。”她將绳子递给宋今昭牵著,只有阿姐的力气才能降住雪团,確保其他人不会有危险。 坐在车厢里的段延华眼神转悠半天,扭头望向宋高力出声询问,“这白虎他们是从哪里弄的?” 宋高力看一眼雪团摇晃的尾巴,“是今昭姐带启明他们上山打猎时捡到的,从出生就开始养,特別听话。” 段延华继续追问:“宋家兄妹三人都会武功?” 宋高力頷首,极力夸讚道:“对,启明和诗雪的武功都是今昭姐教的,她功夫特別厉害,就没有她打不贏的人。” 说完他脑子思考一圈,从安阳府到京城路上將近两个月时间,或许可以让启明教自己骑马,等以后买了马就能自己骑。 段延华本来是想在路上多和宋家姐弟说说话,结果路上速度快得不得了,中间还不休息,顛的他一把老骨头咔嚓咔嚓响,一天下来腰酸背痛浑身都麻了。 赶在天黑前进城时已经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匆匆吃完饭倒头就睡,第二天又是一大早起来出发,晚上还在破庙过夜,熬了三天,段延华感觉自己一下子老了好几岁,灵魂飘出一半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乡君,京城路途遥远不必如此赶路,慢慢走三个月就能抵京,还能在路上游览一番。” 宋今昭夹菜的手微微停顿,三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宋启明不动声色地將话头接过去,“不瞒段大人,叶先生希望我能儘快抵京,好留在身边教导明年春闈能考个好名次。” 段延华鬍鬚绷紧,心里苦水倒灌淹到了嗓子眼,解元考上进士已经是板上钉钉,才十三岁,有必要这么努力吗? “叶大人对你寄予厚望是件好事,就是太辛苦了。” 宋启明笑著摇头,“比起下地干活风吹日晒,读书实在算不上辛苦,学生每每捧起书都觉得颇为享受。” 段延华尷尬地呵笑两声,低头回想自己年轻时读书的样子。 寒冬腊月手上全是冻疮,享受?只有考上进士的那一刻才是享受,其他全是痛苦。 宋高力在段延华身边伺候了好几天,后几天对方除了睡觉就是睡觉,他坐不住就去找宋启明让他教自己骑马。 段延华每每睁开眼听到外面的嬉笑声都在摇头感慨自己老了。 把头往被褥里一埋,这些少年精力怎么会这么旺盛,不累吗? 滴滴答答的马蹄声在田野里响起,进村后声音变得越发明显。 每天算著日子的宋满仓这些天一有空就在家门口坐著,也不知道乡试结果怎么样,要是没考上至少也得来个信告诉一声。 听到马蹄声他瞬间站起,伸长了脖子朝前看,直到瞧见鏢局的人骑马过来。 “大爷,宋高力家在哪里?”送信的人拉紧韁绳停下。 宋满仓眼睛一亮,咧开嘴笑著说道:“我是宋高力的爷爷,是我孙子有信寄回来吗?” 来人听后麻溜地从怀里掏出信递给宋满仓,“给,刚从安阳府带回来的,大爷,我问一下,宋有水家在哪里?” 正要拆信的宋满仓停下手里的动作,指著村子里面说道:“看到没,最里面那个青砖瓦房就是。” 想来是宋今昭和高力的信是一起送的,不知道宋启明考的怎么样? 想到这儿,宋满仓迫不及待地拆开信想要知道结果,儘管希望渺茫,可说不定呢。 鏢头没骑多远,身后骤然响起一声石破天惊般的尖叫,他连忙拉紧韁绳、稳住受到惊嚇的马匹。 回头望去,只见刚才收信的大爷在原地又蹦又跳,仰天嘶吼,活像疯了一样。 这是怎么了? 听到叫声,宋大壮一家纷纷从屋子里跑出来,见宋满仓在门口嘶吼不已、脸都涨红了。 “阿爹,你这是怎么了?”不会得了狂牛症吧。 赵老爷家的耕牛这几天红眼病发作,难道被咬了? 宋满仓举著信衝过来朝几人挥舞,脸上笑的褶子,“高力考上举人了!高力考上举人了!” 他重复两遍还是觉得不过癮,乾脆把信摊开来指著上面的字让宋大壮自己看。 “举人~这可是举人,高力真有出息,一次就考上了。” 面对宋满仓狂喜到手忙脚乱的模样,宋大壮等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宋高力他娘急切地用手拍打宋大壮的胳膊,“孩子他爹,你快给我读读,快读。” 第208章 你家启明考中解元了 鏢头送信到宋今昭家时,宋老爹正在院子里劈柴。 怕房子长时间不住人容易坏,比起过几天就要上上下下全部打扫一次,宋老爹和宋老太乾脆六月份搬了过来。 鏢头抬著箱子站在门口,朝人喊道:“宋有水在家吗?” 宋老爹抬头站起来,“我就是,有什么事吗?” 鏢头搬著箱子往石桌上一放,“这是你孙女让我从安阳府带回来的东西,还有这封信。” 宋老爹打开箱子一看,发现里面有好几套新衣服,薄的厚的全都有,还有好几双新鞋。 宋老太听到说话声从厨房走出来,看到箱子里的东西眼里堆满了笑。 “去年的衣服还好好的,这丫头怎么又买这么多。” 宋老爹不识字,拆开信又看不懂,这些天村长几次念叨乡试,难道启明考上举人了? 宋老太见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开口说道:“別把信弄破了,等永年他们回来就知道上面写是什么了。” 宋老爹把信折好捏在手上往外走,“我等不及,我现在去找村长。” 裤脚全是泥的宋二郎夫妇迎面撞上来,脸上带著一丝急切。 “阿爹,我看见鏢局的人过来,是不是今昭送东西回来了?” 两人从田里回来正好遇见骑马离开的鏢头,村里没几户人家和鏢局商队有联繫,拦住一问,果然和宋今昭有关係。 看到石桌上摆著的大木箱,宋二婶把头凑过去一看。 我的天哪,全是新衣服新鞋子,衣袖还带绣花,就是顏色看著特別老气。 她惊喜地抬头问宋老太,“娘,这些都是今昭派人送回来的?” 宋老爹见两人注意力都在箱子上面,嘆口气將盖子盖上,“这些都是今昭送给我跟你阿娘的。” 一个眼神示意,宋老太將箱子搬进房间,接著將房门全部锁上。 宋二郎见他们要锁门,以为二老防著自己,不满的开口说道:“锁门干嘛,这都不串气了。” 宋老爹捏著信解释,“永年和耀祖都不在家,我和你阿娘要去村长家,让你满仓叔看看信上都写了什么。” 宋二郎:“可以等耀祖回来再读。” 宋老太瞟他一眼,“现在才中午,你阿爹等不及。”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也想知道信上写了什么,於是便跟了上去。 路过老宅又多了一个人,宋大婶要带孩子出不来,宋大郎跟著一起去了村长家。 五人走到门口发现院子里站了不少人,除了宋满仓一家,左右邻居居然都在。 “这么是怎么了?这么高兴。”宋老爹疑惑地开口询问。 头髮凌乱的宋满仓衝上来一把搂住宋老爹,“老弟,我家高力也考上举人了,村里一下子多出两位举人老爷,祖坟冒青烟,肯定是祖坟冒青烟!” 被喷了一脸口水的宋老爹推开宋满仓,眼神带著一丝不確定,“我家启明考上举人了?” 宋满仓愣住,“你不知道?我家高力说要和今昭他们一起去京城,你家启明肯定也考上了。” 院子里另外两家人的视线瞬间全都集中在宋老爹等人身上。 不止一个举人老爷,宋启明也考上了? 宋老爹呆呆地举起信,“我还不知道,村长,你帮我读读这信上都写了什么。” 宋满仓一点没犹豫,快速接过信就开始读。 “阿爷,启明乡试发挥出色,如愿考中解元,春闈在即,我们不日即將启程前往京城,恐怕要等明年春闈结束才能归家,箱子里是给您和阿婆买的礼物,还有今年秋收的租子不用……” 一封信读了好一会儿,宋今昭一下子说了好几件事,院子里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宋满仓从读到第一句手就开始颤抖,声音也有点喘不上气。 读完后他久久没有动作,还是宋老爹推了他一把。 “村长,解元是什么东西?” 宋满仓转动僵硬的脖子,他伸手掐住宋老爹的肩膀回答道:“解元就是乡试考试的第一名,老弟,你家启明不得了了。” 居然是第一名,高力说他是最后一名考上的,没想到宋启明会是第一名,这个成绩明年春闈绝对能考上进士。 宋老爹这一脉真的要飞黄腾达,他们宋家村要出一位官老爷了。 第209章 惦记,懊悔的二房 一道闪电劈在宋大郎和宋二郎夫妇的头顶上,眼前一道强光炸开,闪的他们睁不开眼。 举人~真的考中了举人,这么快还是第一名,他们想都不敢想。 考举人这么容易吗?自己儿子连童生都没考上,侄子就已经是举人了! 宋老爹双腿无力地倒退两步,右手急忙抓住宋老太的手臂稳住身体,泛白的眼珠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缓了两口气,抬起头问道,声音带著喘息,“去京城了?” 村长点头,“对,我家高力也跟著一起去了,说是要留出时间为春闈做准备,考完再回来,现在这个时间,估计他们都出发六七天了。” 宋老爹牢牢抱著信回到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人还没完全回过神。 宋二郎双手抱胸埋怨道:“这么大的事情启明也不回来一趟,晚两个月再去京城也不迟。” 宋二婶翘著嘴,心里也是格外不满。 都已经已经考中举人了还就送那么点东西,除了二老,他们这些长辈一点份都没有,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真是过分。 宋老爹抬头,眼神凌厉地瞪了宋二郎一眼,“寒冬腊月去京城冻坏身体怎么办?二月就是春闈,早点去好,免得水土不服,还能多点时间读书。” 坐在一旁,的宋老太附和著点头,“对,一来一回要大半个月,还是考试重要。” “老头子,这么大的好消息我们应该告诉三郎,我去拿纸钱。” 宋老爹握紧拳头,一边点头一边起身,“对,要告诉三郎,马上就去。” 望著忙起来的爹娘,宋大郎准备回家叫宋大婶一起去。 回去的路上,想到还在私塾读书的宋永年,他心里空落落的,总感觉距离太远,怎么摸都摸不著,没有底。 山脚坟墓前,眺望坐落在远处各个方位的坟堆,只有宋三郎夫妇的墓碑用了上好的青石,就连墓碑前面一块都用石砖铺了好大一块地方。 宋老爹蹲在墓碑前往杯子里倒酒,“三郎,启明考上举人了,等他以后当上大官,你就是官老爷的爹,我们宋家后继有人了。” 陶盆里火焰越燃越高,黄色的火光隨风舞动,仿佛真的有人来过。 晚上躺在床上的宋二婶怎么也睡不著。 她睁开眼睛翻身朝宋二郎说道:“今昭在信里说今年村子的租子卖掉后的银钱不用再送到安阳府,让爹娘留著自己用,你怎么想的?” 去年宋老爹强制把二房租的地要回去后,现在三房的十四亩地大房和土蛋家各租一半,马上就要割稻了,按照今年的收成,至少得有七八两银子。 宋二郎睁开眼撇过头,“能怎么办,想要爹也不会给,他现在对我越来越没耐心,就算给大哥也不会给我。” 宋二婶一脚踹在宋二郎的小腿,“你怎么这么没用,爹娘老了要那么多钱干嘛,今昭什么都给他们买了,这些钱就应该花在小辈身上,你想想办法,要是被大房先要走了,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我都怕今年的租子爹不会要大哥的,省下的一半值好几两银子呢。” 宋二郎瞬间坐起,月光照在脸上,眉眼有些沉沉的。 “你说得对,以前粮食卖掉的银子要交给今昭,大哥不得不给,现在全留给爹娘,他要是不想给爹娘肯定也不会要,我们亏大了。” 宋二婶坐起来,“而且我担心不止今年,说不定以后这十四亩地的租金今昭都不会要了,她现在是乡君,城里生意做的那么大,启明又考中了举人,肯定不在乎这一点了。” 想到这里宋二婶又开始嘆气,“三房飞黄腾达,以后日子不知道会过有多好,我们这些长辈还要下地干活,他们手指缝里隨便漏一点都够我们享一辈子清福了。” “早知道老三夫妇刚死那会儿就应该把几个孩子要过来养,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宋二郎往枕头上一躺,“当初答应过继冲喜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谁知道今昭本事这样大,不仅会挣钱还把启明给供出来了,现在再想以前,晚了!” 儘管宋启明和宋高力都没回来,宋老爹和宋满仓还是趁热在家里办了席面,势必要让所有亲朋好友都知道,他们的孙子已经是举人老爷。 甚至还开了村祠,由宋满仓和宋老爹这两位长辈代替宋高力跟宋启明进內祠祭祖。 整个宋家村关於宋启明和宋高力考上举人的话题议论了小半个月,都在说他们能不能考中进士当大官。 第210章 抵达京城 通往京城的路崎嶇且漫长,就连一向精力旺盛,对什么都好奇的宋安好都开始觉得无聊起来。 摇摇晃晃的车厢里,段延华半眯著眼躺在铺满被褥的车板上,脑袋昏昏沉沉已经不知道天地为何物。 每天一睁开眼就赶路,一闭眼就睡觉,虽说什么都没做,但却感觉非常累,尤其是脑子,特別胀。 宋高力掀开车帘半个身子探进来,“老师,前面就是鄆城,今昭姐说下午进城买点东西,今天晚上就在城里过夜。” 段延华睁开被眼屎糊住的眼睛,掀开车窗朝外看一眼,日头正大,可以进城吃午饭了。 “好好好,就在鄆城过夜。”走了半个多月,终於能休息一天。 进城后迅速找到一家客栈吃饭定房间,休息了一会儿,下午宋今昭就带著宋启明等人上街买东西。 在马车上躺了大半个月的段延华不想待在客栈,提出要和宋今昭他们一起去,结果去的地方他都不感兴趣,走不到两刻钟就自己带著下人去茶馆里听书去了。 宋高力跟在宋启明的身边嘀咕,“我感觉我老师好像有点閒閒的,和叶大人很不一样。” 当官的不应该时刻都挺直身板捧著书,就像叶先生,就算腿残站不起来的时候上半身都是直的。 手不离卷,通身气质一看就是大儒,可远观而不可褻玩焉。 而自己的老师,这半个月来看到他最多的就是躺著,就跟村里二大爷似的,时间长了真的有点没眼看。 宋启明笑了,“你直说有点懒就是,段大人年过五十,长时间赶路精力跟不上也正常。” 二十年都没升迁,就算是最后一名也该动一动位置,可想而知,他应该不怎么勤快。 宋高力嘆气,对拜师成功的兴奋已经没有开始那么强烈,本以为会和宋启明一样被老师捧在手心里教导,现在看来差別不是一般的大。 茂密的山道上,段延华紧紧抓住车帘,双眼透过缝隙窥视外面的情形。。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鲜血喷在地上,红的诡异。 宋今昭手中的凌云枪更是瞬间穿透两人的胸口,就像串羊肉串一样,隨著她一个甩手,两具尸体砸在地上,皆是死不瞑目,放大的瞳孔把段延华嚇了一跳。 知道宋家兄妹三人会武功,可亲眼看他们杀人又是另外一回事,就跟砍豆腐似的,这可是人肉。 宋高力收起没派上用场的弓弩走到段延华的马车旁边,那些强盗还没衝过来就被今昭姐他们迅速解决,不仅是他,就连段延华的两个护卫都没派上用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师,强盗已经解决,您没嚇著吧?” 段延华咳嗽两声,“这种事为师见多了,怎么可能会被嚇到,既然解决了,那就抓紧时间赶路。”谁知道还有没有同伙,可千万別被追上来。 一个月多之后…… 望著巍峨高耸的城墙,城门上的京城二字仿佛镶了银边,透著一股王者的霸气和肃穆。 段延华捂著脖子从车厢里钻出来,深呼一口气感慨道:“总算是到了。” 下个三年,他绝对不要再去当主考官,长途跋涉实在太熬人,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他瞥过头看向宋今昭,“灵慧乡君若是不弃,在京城的这段时间可在下官的府中落脚。” 宋启明拱手道:“多谢段大人好意,学生出发前已经给老师写了信,想必住处已经找好,就不叨扰大人您了。” 段延华点点头,“既如此那就改日再聚,高力,你在京城没有住处,就跟为师回府吧。” “也好日日督促你学习。” 宋高力神色迟疑,儘管路上相处了近两个月,可他和段延华的关係总感觉还有点生疏,冒然住到对方家里,好像有点不太妥当。。 段延华见他没应,开口催促:“住在府里为师能日日指点你,你还有好几个师兄也都在,正好可以相互学习。” 话已至此,再拒绝就更生分了。 宋高力点头答应下来,“多谢老师,那学生便叨扰了。” 第211章 入住叶府 城中茶摊上,一个穿著深红色短打的男人目光始终盯著城门,只要看见眼熟的少年就要打开画像辨认一番,发现不是后又坐下继续喝茶,都等了好几天了怎么人还不到。 穿过城门嘈杂的喧闹声扑面而来,一眼望去街上全是人,繁华程度远胜一路走来路过的所有城池。 茶摊上的男人猛然站起,打开手中的画像仔细比对。 是了,一模一样。 他衝到宋启明的马匹旁边停住,躬著腰扯开嗓子高声问候:“是宋启明宋公子吗?” 宋启明停下询问:“你是?” 男人眼睛一亮,討好地笑著回答:“我是叶府的下人,奉命在这里等候宋公子和乡君,盼了几天终於將您给盼到了。” 坐在马车里的段延华看到叶府的下人在城门口接人,还等了好几天,看来宋启明真的很受叶良玉重视。 在男人的带领下,宋今昭一家被领到了叶府门口。 没有过多装饰的大门透著一股质朴,刻著『叶府』两个字的牌匾上雕刻著简单的松叶纹路,除了大小之外,几乎和安阳府那座叶宅一模一样。 男人迅速衝到门口朝门房说道:“快去告诉管家,宋公子他们来了。” 宋安好双脚刚落地,云鹤就从府里跑了出来,看到宋启明时眼睛都在发光。 他伸手招呼他们朝里走,“灵慧乡君,宋公子里面前,老爷早就准备好了客房,就等你们过来。” 一行人被迎进叶府,负责搬行李的下人望著笼子里的白虎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一口锋利的虎牙,张开嘴著实令人感到害怕,不敢用手碰。 蓝溪伸手挡在他们面前,“这个我们自己来,你们搬其他的就好。” 青霜和蓝溪一人提著一个角,將虎笼往里搬。 云鹤边走边解释,“老爷还在翰林院没回来,我已经让府里准备午膳,乡君和宋公子可以稍作休息。” 自从接到信件叶良玉就开始让下人做准备,客房和一应物品早在半个月前就准备好了,每天都有人负责打扫。 被带到房间后,云鹤伸手招来两个婶子,“这是府里的下人,乡君有什么事儘管吩咐她们去做,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多谢。”宋今昭微微頷首,进府后一路走来,不说年轻点的丫鬟,就连女人都没看见一个,这两个婶子应该是特意派过来侍奉自己的。 走出房间后,云鹤立刻招呼下人去翰林院通知叶良玉,“告诉老爷,就说宋公子和乡君他们到了。” 用过午膳后一觉醒来,叶良玉就已经从翰林院赶回来了。 书房內,他按住宋启明的肩膀不停地夸讚,“为师没想到你会考中解元,想来我离开安阳府后你也没有放鬆功课。” 宋启明勾著嘴角拱手作揖,“老师临走前为我安排好了一切,学生又怎会放鬆。” 叶良玉止不住地点头,“你阿姐此次的来意我已经知晓,还有三日便是陛下寿辰,到时候我定能让你们如愿。” 宋今昭的身份越尊贵,对宋启明的帮助就越大,寿宴这么好的机会绝对不能放过。 两人从书院出来后便去看了土豆,握在手里触感冰凉,黄色的外皮,很难想像这东西能亩產千斤。 收到信时叶良玉是不敢相信的,一想到如此神物现世,他恨不得马上进宫告诉皇帝。 可看到信件末尾宋今昭的叮嘱,他冷静下来开始思考,怎么將这件事的利处发挥到最大。 在寿宴这样隆重的场合,还是宋今昭第一次覲见皇上,其中能操作的地方很多,结果能到哪一步,过程很重要,必须得计划妥当。 在他们抵京前,叶良玉就已经在脑子里想了好几套方案,就等宋今昭过来后商议確定。 隔天叶府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宋高力顶著一双没睡好的黑眼圈找上了门。 亭子內,宋高力哭丧著脸趴在桌子上,一双手抖动得厉害。 “昨天我进府后才知道,段延华的弟子有好多个,府里住著六个和我一样的穷学生,他们都比我先拜师,算是受重视的,没住在府里的还有好几个,我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还以为我是特別的那个,结果是广撒网,捞中哪个算哪个。” 宋启明眉头紧蹙,当初只打听了段延华的文采和仕途,倒没想过这一层。 收这么多学生,他指点的来吗?还都住在府里,光每日的吃食开销就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第212章 寿宴开始 “他收这么多学生在家里,养得起吗?”翰林院编修每年的俸禄好像不高。 宋高力嘴巴鼓气半天最后泄气地咽下去。 他委屈巴巴地说道:“他没钱,但他妻子挺有钱,有钱到我都有点羡慕了。” 宋启明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当年段延华能进翰林院是因为他有一个有钱的岳丈。 因为没有儿子,担心自己去世后家產被家族瓜分,索性临死前给朝廷捐了二十万两银子,皇上看在钱的份上就赏赐了段延华翰林院编修的官职,结果没想到他十几年都没爬上去,二十万两银子算是白捐。 他岳父若是泉下有知,肯定要从阴曹地府爬出来骂死他。 段延华的妻子嫁给他时带了不少嫁妆,虽然这些年已经消耗的七七八八,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养几个人还是绰绰有余。 听完宋高力的解释后,宋启明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段延华养在府里的几个学生才华如何?有希望考中进士吗?” 宋高力摇头,“我昨天和他们聊了一个时辰,比不上你但比我好多了,能不能考上我也不確定。” 宋启明问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老师都已经拜了,现在反悔已经晚了。 宋高力深呼一口气,给自己打气道:“能怎么办,只能这样了,以我的条件本来也没得挑,有总比没有好。” 晚上英王府后院,萧容晏去了李琴芸的院子。 “宋今昭和她弟弟已经到了京城,就住在叶良玉的府中,你不是说在安阳府和她相见甚欢?那便改日请他们姐弟二人过府一敘。” 李琴芸诧异地挑起柳眉,没想到他们会来的这么快,她问道:“宋启明考中举人了?” 萧容晏面色不虞地頷首,“陇北省乡试的解元,叶良玉还真教出了一个好学生,明年春闈此子考中进士几乎是十拿九稳。” 李琴芸嫣红的唇瓣微微收紧,“既如此,妾身明日便请宋今昭姐弟二人过府。” 萧容晏摇头:“后天就是父皇的寿宴,还是等寿宴结束后再邀,本王要亲眼见一见这位十三岁的解元。” 时值金秋,东照国皇帝五十大寿当天,京城处处红绸高掛以表庆贺。傍晚天色稍稍渐暗,太和殿內灯火如明珠般璀璨夺目,五品及以上官员身穿朝服携带家眷入宫庆贺。 隨著司礼监一声长鸣,眾人在引礼官的引导下按品阶入席站在原地静候。 伴隨著庄重的礼乐声,皇帝萧承景出现在太和殿门口。 在看到他出现的那一瞬间,眾人纷纷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高声呼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响彻太和殿,在皇宫內久久迴荡。 宫墙外的马车上,宋启明竖起耳朵不確定道:“阿姐,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喊万岁。” 眾人的高呼传到宫墙外已经十分渺小模糊,如果不是周围太过安静,根本听不到。 听觉敏锐的宋今昭轻点下巴,“是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寿宴已经开始了。” 宋启明深呼一口气,心里有些忐忑。 儘管知道自己不会被皇帝召见,可一想到阿姐会见到皇上,他还是有点紧张。 宋今昭神色淡定,看向宫门的眼神悠长平静,好似能穿过一切看到太和殿內的盛况。 坐上金碧辉煌的九龙御座,萧承景心满意足地俯视著他的臣子,这张龙椅他坐了二十载,如今年过五十,春秋正富,还有下一个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更久,帝王与天同岁,活个百年又何妨。 “眾爱卿平身,今日寿宴眾爱卿与朕同贺,不必太过拘礼,都入席吧。” 一曲奏乐过后,礼监太监用他尖锐的嗓音喊出“献礼”二字,尾音拖的极长。 这场寿宴最关键的环节已然拉开序幕。 第213章 献礼 坐在最前方分列两边的齐王和英王对视一眼,两人的笑容里夹杂著激烈的火光,好似已经在对方眼底激战数回。 叶良玉悄无声息地和费严章对视一眼,千言万语不谋而合,早已商议过数回的献礼流程在心中又过了一遍。 “献礼开始,眾皇子公主为皇上庆贺——” 齐王率先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萧容澈身上,想知道他会送皇上什么样的贺礼。 萧容澈拍了拍手,八名侍从扛著一幅长约数十尺的捲轴从殿外走进来。 隨著捲轴被缓缓打开,萧容澈朝皇帝拱手作揖道:“儿臣谨献《皇舆全览图》,此图由三十位名家走遍我东照国每一寸土地,等比例绘製而成,一山一水皆为实景,儿臣谨以此图愿父皇山河永寿,社稷长安。” 捲轴还未完全摊开就已经能窥见其中雄伟,等完全展开,几乎铺满了三分之一个太和殿。 皇帝萧承景落在捲轴上的目光是怔然的,这便是他手中的天下,他是这片土地的帝王。 “好好好。”连说三个好字,足以代表萧承景对这份寿礼的欢喜。 齐王见状得意地瞥了英王一眼,怎么样,你的寿山玉雕怎么可能比得过吗? 英王微微一笑,显得十分淡定从容。 就在皇上开口想要继续夸两句时,他掀起衣摆缓缓走到了齐王的身旁三尺处。 “没想到臣弟和皇兄会如此心有灵犀,父皇,儿臣遍览古籍,亲自绘製了一幅舆图想送给您,还请父皇和眾大臣一观。” 方才还杯酒交错的太和殿瞬间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像是被勒住了喉咙一样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与其说是不谋而合,不如说是挑衅。 一模一样的寿礼,谁丑谁尷尬。 如果说齐王萧容澈《皇舆全览图》需要三分之一个太和殿才能放下,那英王萧容晏的《坤舆全图》则能铺满一大半的太和殿,十几个人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不至於让它倒下。 望著捲轴上密密麻麻的数千座城池,中间的那条分界线是多么明显,舆图上不仅清楚地记录了东照国的壮丽山河,就连朔北国的一城一池,甚至每一条路线都如此清晰,好似伸手就能直捣对方黄龙,一统天下。 萧容澈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住拳头,咬紧的牙关几乎要將整个下顎骨都崩裂。 萧容晏绝对在自己身边安插了探子,打探到知道自己要送什么寿礼,特意来这一出想要压过他,简直欺人太甚。 英王大步上前,双膝跪下拱手高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儿臣谨以此图愿父皇德配天地、威加四海、承天受命,混一天下。” 试问天下哪一位帝王未曾有过一颗想统一天下的雄心,萧承景初登大宝时也曾想过横扫朔北,可事实却结结实实打了他一巴掌。 空虚的国库、动盪的內乱,战斗力极强的朔北,其中曲折,令他连自己的臣民都无法做到温饱,更別说统一天下。 登基数十载,现在看到这幅《坤舆全图》,耳边是英王画的大饼,萧承景心底那股少年时充满雄心壮志的激情此刻仿佛又被激发了出来。 萧容晏背在身后的小手一挥,英王一派纷纷站出来恭维:“陛下德配天地、威加四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反正朔北国的人又不在,嘴上说说能哄皇上高兴就行,只要不出兵,没人会当真。 皇帝萧承景一步步从白玉台阶上走下来,砰砰声敲在眾人心上,好似要跳出来一般。 他伸手轻轻拂过舆图上的山峦城池,微颤的指尖透露出萧承景內心的激动。 若自己在位时真的能统一天下就好了,万古流芳,他便是千古一帝! 第214章 帝王心计 想到如今东照国的情形,萧承景冷静下来后重重嘆出一口气。 他没有抬眸看向英王,而是在文武百官身上淡淡扫过,语气中带著苦笑和自我嘲讽。 “英王此物深得朕心,就是不知道谁能帮朕实现此愿。” 大殿內噤若寒蝉,文官无一人敢说话,武官目光交错,多人將视线落在庆国公楚流云的身上,要说攻打朔北国,这位肯定首当其衝。 坐在英王下首的永嘉公主眸色忧心地看向楚流云,儘管知道征战沙场是大多数將军的宿命,可她还是担心。 楚流云暗自朝她摇头,皇上只是说说罢了,根本不可能主动出兵。 说到底,如今的东照国没有资本和底气去硬抗一场不知道胜负的战爭,萧承景承担不起战败的代价,他怕皇位坐不稳,被天下人责骂。 迟迟不见有人开口,就在场面变僵时,齐王忽然站了出来。 他大声说道:“二弟能亲自绘製出《坤舆全图》,想必已经对朔北国十分了解,来日两国开战,若你带兵出征定能拿下朔北,完成父皇一统天下的宏伟愿景,皇兄我先在这里恭喜二弟、恭喜父皇。” 安静~麻木~ 让英王带兵打仗,一不小心死在战场上,皇位可不就是齐王的,这哪里是恭贺,简直是挖苦。 但皇帝不是这么想,统一天下的欲望被勾出来,他看著《坤舆全图》只觉得萧容澈说的有道理。 距离朔北国新君登基已过去近两年时间,保不定什么时候会再次开战,让小儿子上战场打仗或许是个不错好主意,既能鼓舞军心又能锻炼他的能力。 “容澈说的有道理。” 英王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皇帝,可他压根没搭理,自管自地看向楚流云说道:“庆国公,你手底下的兵军纪最为严明,朕把英王交给你,一定要帮朕培养出一位能横扫千军的帅才。” 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的楚流云没想到萧承景会突然叫他。 培养皇子当帅元,不能骂不能动粗,还横扫千军,死了怎么办,这绝对是个麻烦。 他刚要走出来拒绝,已经半荣休的镇国公便抢先一步跪下,“回皇上,犬子尚且年少自己都不能在千军万马之中横扫敌军,又如何能將英王殿下培养成一个帅才,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头髮花白,一身功勋的老將跪在面前,就连皇帝都得给几分面子,不过…… “镇国公太过谦虚,流云尚且年少却还有你在,朕把英王交给你们父子二人,一年后无论教成什么样子朕都认,若是成不了帅才,就当锻炼身体也无妨。” 话已至此,就算镇国公和楚流云再不情愿也只能低头应下,这一年恐怕是不好过了。 坐在位子上的叶良玉神色意味深长地看向皇帝,一年时间,皇上想干嘛? 齐王晃晃悠悠地回到座位上,脑子里魂丟了一半。 让镇国公父子二人教导英王,弄不好就要出问题,他们若是倒戈,英王就有了军方的助力。 早知道父皇会这么做,刚才就不应该多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著实有些不划算。 英王端起酒杯微抿一口,今日之事太过偶然,他需要一点时间缓缓。 大臣们一个个低著头喝酒吃菜,心里已经转了八百道弯,反倒是坐在大殿內的女眷一头雾水。 好好的献礼怎么又牵扯上了朝政,真的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坐在龙椅上的萧承景將台下眾人的表情收入眼中,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 一年时间,英王待在军营里势必会分心,正好方便他料理朝中英王一党。 至於齐王,明年派出去巡视江南河汛,一年半载回不来,等过了春闈,朝中也该有些新鲜血液了。 一想到自己只有两个儿子,太过放权他们恨不得架空自己,弃之又无人能继承大统,萧承景就想嘆气。 他们就不能安分点,等自己七老八十再竞爭皇位,现在就开始结党营私,著实有些没把他这个父皇放在眼里,必须得按下去好好教导一番。 第215章 一碗特別的长寿麵 永嘉公主见场面缓和,沉下心也该轮到自己了。 她回过头接过侍女手中的锦盒走到白玉台阶前跪下,双手將锦盒抬高到头顶,“这是儿臣自己绣的《万寿无疆图》,恭祝父皇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面对自己唯一的女儿,萧承景的態度是非常包容和宠溺的。 绣品被宫女展开,活灵活现的仙鹤瑞兽,四季常青的灵木仙草,自然景观和仙境祥云交错其中,金龙盘踞松柏之上尽显龙威,一眼望去,看不出是绣品,倒像是真的一样。 和面对儿子时的严厉不一样,此刻萧承景的脸上满是宠溺,盪起的眼尾如同春日化开的冰雪。 “此图构思奇巧,草木生灵浑然一体,真乃是天衣无缝,你看你眼睛都熬红了,定花了你不少时间精力,下次可不许这样,隨便绣上几个寿字,朕也是欢喜的。” 永嘉公主带著一丝俏皮地抬起下巴,眼睛里满是对皇帝的孺慕之情,“给父皇的寿礼自然得是最好的,儿臣愚笨,也就这点手艺能拿得出手,父皇喜欢便好。” 萧承景连连点头,嘴角咧到耳朵根,“父皇很喜欢。” 盘腿坐在垫子上的齐王和英王四目相对,心里不免生出一丝不平。 他们花了那么多的心思也不见父皇如此夸讚,不就一副绣品,说到底还是父皇不够宠爱自己,偏心永嘉。 皇子公主献礼过后,接著便是宗室和大臣。 寿山石雕,福寿花瓶、古籍书画、珊瑚明珠,种类之多司礼监手中的名册都快要写不下。 等到御史台开始献礼时,最先起身的便是御史台之首叶良玉。 他款款起身朝天子拱手作揖,义正言辞地说道:“有人准备了一份特別的寿礼托微臣献给皇上,还请陛下一尝。” 眾人诧异地看向叶良玉,谁准备的寿礼?有多特別? 要尝,是哪个地方官员进献的特產还是稀有名茶? “哦,谁送的?”萧承景好奇地问道。 叶良玉微微一笑,淡定地回答:“容臣先卖个关子,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萧承景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他手臂往龙椅的龙头上一摆,沉声道:“既如此,那便呈上来让朕瞧瞧。” 坐在垫子上的英王眸色深沉地扫向叶良玉,难道是宋今昭? 云鹤端著一个托盘缓缓从殿外走进来。 他担心把手上的东西摔了,每一步都踩得极为扎实。 托盘中间摆著一个黑色的砂锅,旁边还放了汤勺和筷子。 丞相顾祁山等人诧异地挑起眉头,用砂锅装,不会是一道菜吧。 內侍立刻走下台阶將托盘接过去,手没碰到砂锅却感受到了锅壁炙热的温度,像是刚做好的一样。 东西被端走后云鹤深呼一口气缓缓退下,等著时间用炭火现煮,要不是灵慧乡君提前备好了食材和汤底,他真怕煮出来味道不对坏事。 锅盖被內侍掀开,带著鲜香味的热气扑面而来,雾面散开后形如麵条状的土豆粉映入眼帘,白到发光,居然是一碗长寿麵。 萧承景惊讶地挑起眉梢看向叶良玉,“叶爱卿,这麵条怎么这么粗?” 叶良玉抬手示意,“皇上先尝尝。” 內侍试过无毒才將筷子递给萧承景。 一口下去给他的第一感觉是好吃,清淡的汤底很鲜美,比御膳房做的好。 麵条软嫩的口感像豆腐却又多了一丝韧劲,外形像麵条,口感又不像是麵条。 “叶爱卿,这麵条是怎么做的,朕以前从未吃过这样的麵条。” 叶良玉:“皇上猜这麵条是用什么做的?” 萧承景看一眼砂锅里雪白的土豆粉,“不是麵粉?” 叶良玉笑著跪下,“回陛下,不是麵粉是土豆粉,这便是灵慧乡君千里迢迢从安阳府赶到京城,让微臣进献给陛下的寿礼,一种在场各位从未吃过的粮食。” 第216章 土豆出世,召见宋今昭 殿內安静一瞬,吞咽口水的声音就显得格外明显。 户部尚书横眼朝身后一瞪,坐在后面的户部侍郎立刻屏住呼吸不敢再动。 他有点馋,瞧皇上的表情,好像对那碗土豆粉还挺满意,不知道好不好吃。 萧承景挑起一根土豆粉仔细端详,土豆粉?自己从未听说过。 “宋今昭来京城了?” 叶良玉点头:“前几日刚到,连夜赶路就是为了给陛下献上寿礼。” 萧承景还真想见见这位武功高强,发明水车和冬季蔬菜大棚的奇女子,只是…… 齐王端起酒杯轻笑一声,语气嘲讽地说道:“灵慧乡君真不愧是出自农家,父皇五十大寿,连夜赶路送粮食当寿礼,还真是別具一格。” 齐王一派的大臣出声摇头附和,“我东照国万里河山,地广物博,没见过的吃食多了去,这土豆粉算不上稀奇。” 永嘉公主下意识地看向楚流云,见对方坐在垫子上没什么反应,悬起来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面对大臣们的奚落,叶良玉神色淡定地看向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回皇上,若微臣告诉您,这土豆能亩產千斤呢?” 喧囂的大殿在这一刻安静的可怕,万籟俱寂,就连丝竹声都停了下来。 齐王仓惶地放下手中的酒杯,瓷器跌撞在桌面上,咯噔一声,保和殿內瞬间炸开一片火花。 “怎么可能!” “亩產千斤,真的有这样的神物吗?” “土豆到底长什么样子,我现在就想看。” …… 无论是水稻还是小麦,上好的水田也只能达到亩產两百斤,中等水田只有一百二十斤,旱地更是连一百斤都达不到。 亩產千斤,他们想都不敢想。 如果是真的,就等於东照国的耕地一下子翻了五六倍,天下百姓就再也不愁没粮食吃,要饿死了。 周遭嘈杂的声音吵得人头疼,就像一群苍蝇在耳边嗡嗡绕著飞,但叶良玉此刻却觉得这些声音无比悦耳。 皇帝踉蹌著从金碧辉煌的龙椅上站起来,“叶爱卿,此话当真,这土豆真的能亩產千斤?” 叶良玉掷地有声地回答:“回皇上,灵慧乡君已经试种过一茬,十斤土豆种,二分半土地一共收穫土豆二百七十斤。” 所有人脑子里现在都有一个算盘,珠子正打得啪啪响。 二分半土地能收二百七十斤,若是一亩,便是一千零八十斤,怎么会这么高產,真乃是神物。 萧承景也已经算明白过来,他激动地来回走动,忽然想到什么,他迅速转过身看向叶良玉。 “灵慧乡君何在?让她马上带著土豆来见朕。” 再看向砂锅里的土豆粉,萧承景的眼睛在发光. 叶良玉拱手道:“回皇上,灵慧乡君此刻正在宫墙外等候陛下召见。” 萧承景大手一挥,迫不及待地喊道:“赶快让她进来,让御林军驾马车去请,越快越好。” 夜晚的马蹄声格外清楚,青霜掀开车帘低声道:“大小姐,有人出来了。” 宋今昭微微侧过头,透过门帘的缝隙能看到穿著盔甲的御林军坐在车架上,明亮的灯笼將旁边的城墙照的反光。 马车停在青霜面前,对上宋今昭沉静的瞳孔,御林军跳下车架问道:“请问姑娘是否是灵慧乡君?” 儘管从来没见过宋今昭,但仅凭一眼,男人就能確定眼前的少女是灵慧乡君。 此女给他的第一眼完全看不透,尤其是那双眼睛,明明很漂亮,却总感觉有点危险。 宋今昭从车厢里钻出来,頷首应道:“我是。” 御林军拱手道:“皇上有请,还请乡君带上土豆隨我一同进宫。” “阿姐给,我在外面等你。”宋启明吸口气,连忙將装有土豆的箱子交给宋今昭。 里面装了三斤土豆,都是从他们这次带过来的一百五十斤土豆里精挑细选出来的。 无论是体型还是外皮都无可挑剔,另外还有一斤土豆淀粉。 马车穿过宫门一路向前,宋今昭掀开窗帘环视被黑夜笼罩的宫廷瓦舍。 皇宫很大很雄伟,但夜晚的皇宫却透著一丝危险,空荡荡一眼看不见尽头。 这里是全天下权力最集中的地方,无数人为之神往。 可当他们真的走进来后,天子之威下,除了震撼更多的是忐忑。 宋今昭放下车帘低眉看向手中的木盒,亲自给这个世界带来一些良性改变,这种感觉很奇妙,让人忍不住想改变更多。 第217章 面见皇上,献上海图 见御林军带著一名女子缓缓爬上台阶,到近处后,內侍双手奉在腹前高声喊出:“灵慧乡君覲见~” 湖蓝色的罗锦誥命服穿在宋今昭的身上不仅没有显老,反而透著一股不属於十七岁少女的沉稳,標准的鹅蛋脸带著一丝英气,笔直的脊樑仿佛万斤山石都压不弯。 英王不满的眼神地死死钉在宋今昭的身上,在安阳府自己的侧妃几乎已经把话挑明,没想到她还这么不识抬举。 土豆这么高產的粮食就应该提前献给自己,他再献给父皇博得天大的功劳,不仅能让父皇更看中他,还能获得百姓的爱戴和支持,可现在连根毛都没沾上,实在太可恶。 萧承景盯著朝自己一步步走来的宋今昭,眼里不由地生出讚嘆之色。 真的很年轻才十几岁,回想她做的那些事,简直不敢相信。 可惜是个女人,若是男子,对朝廷的益处或许会更大。 宋今昭淡定自若地將木盒放在一旁,接著提起裙摆跪下,“臣女宋今昭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才五十岁,这个皇帝有点显老。 萧承景立刻抬手让宋今昭起来,急不可耐地问道:“灵慧乡君,盒子里装的是不是土豆?快拿给朕看看。” “是。”宋今昭微微頷首,打开盖子双手將盒子奉上。 內侍踩著小碎步快上快下,一眨眼土豆就已经摆在了萧承景的龙桌上。 椭圆状的型態,淡黄色的外皮上布满灰褐色的小点,瞧著其貌不扬,此刻在自萧承景的眼里,却是世上最美的东西,能给他带来无限愉悦。 激动的心从听到叶良玉说能亩產千斤后到现在都没停下来。 “这土豆真的能亩產千斤?” 宋今昭回答道:“回皇上,此物不仅產量高,而且不像其他农作物那般娇贵,它可以在贫瘠的土地上进行种植,且极为抗旱,喜欢冷凉的气候。” “它的生长周期只需要三到四个月,一年可以种两茬,气候温暖的地方甚至可以种三茬,极大的提高土地使用频率,做到年產三千斤。” 宋今昭每说一句都敲在眾人心里,不仅產量高还抗旱抗寒不挑土地,这要是家家户户都种上,何愁以后百姓没有粮食吃。 萧承景紧握土豆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怎么稳都停不下来。 他目光落在宋今昭身上,忽然觉得此女身形好似高大许多,定眼一瞧还是那么纤细弱小。 她到底怎么做到的,难道真是上天恩赐给我东照国的祥瑞不成? “灵慧乡君,这土豆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宋今昭將码头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接著从袖口抽出那张羊皮图纸呈上。 早在拿到羊皮图纸的第二天,宋今昭就已经临摹了上面的海图,虽说有些地方不清楚,但还是画出了近七成。 海洋浩瀚无垠,巨浪海啸危机四伏,光凭自己拿著一张海图就想去找新大陆,可以说是困难重重。 但如果是朝廷,就像歷史上的郑和下西洋一样,说不定会成功。 萧承景盯著图纸上模糊不清的海图,很难想像一望无际的大海之外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幅《坤舆全图》,边缘空白的地方开始变得有些神秘,除了东照和北朔之外还有其他国家,而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灵慧乡君,这土豆你还有多少?” 宋今昭:“回皇上,臣女八月一共收穫土豆二百七十斤,此次入京一共带了一百五十斤。” 萧承景一边想眼珠一边转,十斤土豆能种出二百七十斤,一百五十斤就是四千斤,继续种就是十一万斤,算一年种两茬,增长速度很快,要不了几年就能形成规模。 见皇上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激动,叶良玉眼神示意费严章,火候差不多了,按照计划只要皇上开口说赏赐宋今昭,翰林院和御史台就一起出手,势必要撕下一块颇大的功绩。 第218章 连升四级,灵慧县主 楚流云意味深长的眼神在叶良玉和宋今昭身上打转,腿伤加上宋启明,叶良玉算是和宋今昭绑在了一条船上,很难想像两年前的农家女会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乡君恐怕只是第一步。 萧承景一屁股坐在龙椅上,嘴角噙著笑,声音清朗且洪亮。 “灵慧乡君宋今昭上前接旨,朕承天命之责,重黎民温饱,土豆產量之高,解万千百姓脱飢饿贫苦之困,功垂竹帛,惠及千秋,为彰此功,为天下女子表率,朕特封你为灵慧县主,赐黄金千两,良田千亩,府宅一座,望你以后继续心怀家国,为朝廷效力。” 叶良玉刚抬起的屁股顿时悬停在半空中,太和殿內所有人瞪大眼睛望向萧承景。 不是县君、郡君,是县主? 从乡君提到县主,瞬间实现四级跳,皇上莫不是在开玩笑。 费严章朝叶良玉用力眯眼,赶紧坐下,用不著我们操心了。 他们原本以为皇上会封宋今昭为县君,所以计划爭一爭郡君的位置,现在直接册封正三品县主,皇恩浩荡,远超宋今昭本应该有的封赏,再求就过了。 叶良玉缓缓放下屁股,心臟砰砰响,好似要跳出来似的。 所有人都被震的缓不过神来,作为当事人的宋今昭仅是微微抬了下眼,便跪下行礼叩拜。 “臣女接旨,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眾人回过神来,见木已成舟,皇上龙顏大悦,绝不能在此刻扫兴,触犯龙顏,於是只好双双跪下恭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被惊到的不仅是文武百官,还有他们带来的家眷。 一届平民女子被册封县主,这可是郡王之女才会有的封赏,可想而知这位新封的灵慧县主在皇上的心里地位有多高。 必须得重视起来,以后若遇见千万不能得罪人。 宋今昭才起身,萧承景就说道:“剩下的一百二十斤土豆朕即刻命人去安阳府取。” “回皇上,那一百二十斤臣女已经让人种在农庄,並建造了蔬菜大棚,预计十二月初才能採收。” 萧承景一听更加高兴,也就是说等十二月採收后,土豆能再多三千多斤。 “很好,那就等採收后再全部送到京城。” 低著头的宋今昭嘴角抽搐,要这么多就没打算让自己多留。 罢了,反正目的已经达到,留几斤自家种著吃,其他全部上交朝廷,他们也能儘快扩大种植规模,惠及所有百姓。 “是,等採收后臣女就让他们送过来。” 萧承景满意地点点头,“来人,给灵慧县主赐坐。” 一张桌子很快就被摆到了永嘉公主的下方,宫女火速端上果盘菜餚,接著便静候一旁隨时准备侍候。 献礼继续,在场眾人却已然没了再看的心思。 无数道视线频频落在宋今昭的身上,其中有不满、有忌惮、有羡慕也有崇拜,它们像针尖一样刺在她的身上,虽如芒刺在背,宋今昭却未感一丝恐慌。 她不动如山地跪坐在软垫上,淡定地拿起筷子,好似刚才发生的一切和她一点关係都没有,如同过往浮云,算不得什么大事。 不得不说皇宫里的御厨还是有点东西,菜做的比外面的酒楼好吃多了。 献礼过后便是歌舞表演,大臣们开始端起酒杯相互示意敬酒,在桌子地下交耳私聊。 面对宋今昭这位新封的县主,在两位皇子没发话之前,一时间无人敢主动上前搭话,连带著女眷都不敢多看她一眼,只有叶良玉朝宋今昭递了递酒杯。 工部尚书欧时年想到之前种种,或许以后自己会有事找她帮忙也说不定,还是交好为上。 他一直盯著宋今昭,直到被对方注意到后立刻笑著端起酒杯朝她示意。 宋今昭不认识欧时年,朝对方頷首后轻抿一口酒杯,在那个位置,应该是六部尚书之一。 坐在原位上的英王此刻后槽牙几乎已经咬碎,这么大的功劳若是放在自己身上,太子之位肯定稳了,现在全被宋今昭毁了,不就是个县主的封號,有什么用,还不是个女人。 “灵慧县主以后要长居京城了吗?” 轻柔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宋今昭转头望去,少女华丽的金凤步摇上嵌著一颗鸽子蛋一样大的珍珠,烟霞色的云丝锦上绣著金线牡丹,浑身散发著一种不同於其他女眷的高贵气质。 独坐一桌又紧挨著皇子,她应该就是皇上唯一的女儿永嘉公主。 想到李琴芸说的话,宋今昭不失礼节地垂眸淡笑道:“回公主殿下,臣女暂时会在京城待一段时间。” 永嘉公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继续再问。 齐王见萧永嘉和宋今昭说话,以为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要找她麻烦,结果两句话就没了动静,顿时气得不行,心里直呼萧永嘉太过懦弱,一点用都没用。 龙椅上,皇帝將那锅土豆粉吃了个精光,越看盒子里的土豆越满意。 寿宴当天神物出现,朕果然是天子,就连上苍都在给自己送寿礼。 宋今昭要是听到了萧承景的心里话绝对会狠狠翻对方一个白眼,若真是老天爷送寿礼,自己还不得是神仙。 见宋今昭桌子上堆了好些螃蟹壳,皇帝沉声道:“安阳府不靠海,想必灵慧县主没吃过海蟹。” “你既喜欢,来人,將朕的这盘也端给县主。” 宋今昭拿蟹钳的手一顿,起身谢恩,“臣女很喜欢,多谢皇上赏赐。” 候在一旁的內侍立刻弯著腰將装满海蟹的盘子端到宋今昭的桌子上。 一路快马加鞭从明州运过来,一只海蟹就要十两银子,这么新鲜的也就皇宫里才会有。 眾人艷羡的目光落在宋今昭身上,果然圣眷优渥,皇上很看中她。 皇上见宋今昭对他的赏赐很喜欢自己心里也高兴,对他有用又没有威胁的人,用起来完全不用多想。 “听闻你弟弟年仅十二岁便考中秀才,不知今年乡试发挥的如何?” 宋今昭:“幸蒙天恩祖德,家弟此次乡试侥倖考中解元,此次也一同上京以备来年会试,希望不负皇上教化之隆恩。” 第219章 出尽风头,被惊呆的宋启明 皇帝瞳孔收缩,眼神猛地定在宋今昭的脸上,东照国从未出现过十三岁的解元,说年轻都显老,还没成年。 不知情的官员女眷呆呆地张著嘴巴合不上,这一家人到底是什么鬼,一个比一个厉害。 反应过来的皇帝望向叶良玉夸讚道:“叶爱卿,没想到你不在朝中的这段时间还能为朕培养出这样一位少年英才,你如此会教理应多收几位学生才是。” 忽然被叫到的叶良玉连忙起身,声音带著一丝深沉,“当时微臣以为自己此生再也无法为朝廷效力,所以才收的学生。” “他能考中解元也不全是微臣的功劳,启明聪慧过人,或许是因为出生穷苦所以格外珍惜能有读书的机会,加上启蒙太晚,他日日都要苦读到深夜,一年到头从未有过放鬆,能收到这样自觉的学生微臣也觉得格外荣幸。” 面对叶良玉从头到尾的夸讚,萧承景满脸欣慰地看向宋今昭,“长姐以身作则,想必弟弟也差不到哪里去,朕很期待他明年会试的成绩。” 宋今昭淡定地抿唇一笑,“能得皇上看中是家弟的福气,定当日夜苦读以报君恩。” 叶良玉和宋今昭一唱一和,皇上又这么捧场,坐在下面的齐王和英王一派就像嘴里含了块苦瓜,吐又不能吐咽又咽不下。 寿宴直到亥时才结束,隨著皇帝的离场,眾人才开始逐渐散席。 叶良玉走在宋今昭的身旁小声私语,“宴席上朝你敬酒的是工部尚书欧时年,他之前因为水车和蔬菜大棚之事两次被皇上斥责无能,不过此人心胸还算豁达,且十分爱才,他应该是在向你示好。” 宋今昭下頜从容一敛,自己刚才也没从对方身上察觉到敌意。 一路走到宫门,看见宋今昭的所有人背地里都在和同伴小声私语。 宋今昭今日出现在寿宴上对他们来说是意料之外,但这个意外带来的影响却十分轰动,重要到能改变东照国百姓的未来。 无论是海图还是土豆,明日早朝想必一定十分热闹。 始终等在宫门外的宋启明见有人陆陆续续出来,一双带著紧张和期待的眼睛全神贯注地盯著宫门寻找宋今昭的身影。 也不知道寿宴进行的如何,阿姐有没有达成所愿。 宋今昭和叶良玉出现在宫门口的那一刻,宋启明唰地一声掀开车帘从马车上跳下来衝到宋今昭的面前。 紧绷的目光上下扫视,见她安然无恙,两人脸上又都带著笑,宋启明悬著的心这才放下了八成。 他瞳孔亮晶晶的,声音带著一丝期许,“阿姐怎么样,皇上赏赐了什么?” 叶良玉右手重重拍在宋启明的肩膀上,面带笑意地打趣道:“稳重一点,这方面你得跟你阿姐好好学,第一次面见皇上比我还淡定,就跟没事人似的。” 宋今昭浅浅地勾起嘴角,“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我又手握重宝,就算哪里做的不妥当皇上也不会为难我一个女子,太过示弱反而会让人觉得我才不配位。” 叶良玉讚嘆地收回视线,他掐住宋启明的肩膀一脸认真道:“皇上已经册封你阿姐为灵慧县主,还在寿宴上提到了你,明年春闈你若是考不中二甲,可就要被人当笑话看了。” 对於宋启明能不能考中进士,叶良玉是有信心的。 可光考中还不够,名次必须得高,新科进士的起点很重要,要想將来位极人臣,第一步必须是翰林院。 要想进去二甲是最低门槛,只要能达到他就能把宋启明塞进去。 二甲两字在宋启明的脑子里出现后瞬间被县主打散,眼珠瞪得比牛眼还大,微张的嘴唇喉咙颤抖到连话都讲不出来。 皇上册封阿姐为县主? 他表情猛然一松,刚要欣喜若狂地跳起来就看到周围有不少穿著官服的官员在偷看他们,手臂一僵激动之情被他强压下去,高扬的嘴角却是怎么也放不下来。 这可是县主,正三品,这土豆买的太值,赚大了。 “阿姐你快点告诉我寿宴上发生了什么,我现在特別想知道。” 宋今昭见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无奈地宠溺一笑,“先上车回府再说。” 宋启明用力点头,喜到小心翼翼地托著宋今昭的手臂让她先上马车。 跟在身后的叶良玉感慨般摇头,只有在宋今昭的面前启明才像一个还没完全长大的孩子,对他姐姐很依赖。 萧容晏回到王府后气势汹汹地衝进李琴芸的房间兴师问罪。 “你不是说你和宋今昭相谈甚欢,她已经偏向本王、答应说服叶良玉投靠本王了吗?为什么今天献礼土豆的事情她没告诉你,害本王错失了一份天大的功劳。” 被吵醒的李琴芸还躺在床上,眼睛都没睁开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责问,她一脸迷茫地看著萧容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土豆?妾身不知道啊~” 萧容晏被气得脸庞通红,他用力挥出拳头嚇得李琴芸意识地迅速闭上眼睛,肩膀颤抖以为萧容晏要打她,半天没感觉到痛意,睁开眼发现对方的拳头打在了被褥上。 “明天给宋今昭下帖子,本王要亲自见她。”望著萧容晏甩手离开的背影,房门被重重地砸在门框上,李琴芸瘫倒在床上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到底怎么回事? 今天不是皇上寿宴,怎么会牵扯到宋今昭,土豆又是怎么回事? 守在房间外面的侍女脸上血色尽失,等萧容晏走了这才急急忙忙地跑进房间。 她趴跪在床边一脸担心,“娘娘您没事吧?” 李琴芸六神无主地摇摇头,“没事。” 她眨眨眼,定神看向自己的贴身侍女,开口吩咐:“明日一早你立刻出府打听今日皇上寿宴上发生了何事?尤其是关於宋今昭的。” 侍女疯狂点头,比小鸡啄米的速度还要快,“奴婢明白,天一亮奴婢就去。” 第220章 雷厉风行的皇帝,英王府的帖子 回到叶府时,宋诗雪守著陷入梦乡的宋安好还没睡,听到院子里传来雪团低沉的吼叫声,她掀开被褥下床走出房间。 见是宋今昭和宋启明回来,顿时笑脸如花地迎上去,“阿姐,哥哥。” 宋今昭见她穿的单薄,伸手將人带进房间,语气轻柔地关心道:“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宋诗雪揉揉眼睛,“你们没回来我睡不著。” 宋启明一屁股坐在圆凳上后就开始倒水,在宫门外等了一个多时辰,回来的马车上又说了太多话,他嗓子都干了。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进肚子,几滴掉出嘴角被宋启明擦掉。 他跃跃欲试道:“诗雪,你猜皇上给了阿姐什么赏赐?” 宋诗雪看向淡定坐在椅子上磨墨的宋今昭,“郡君成了?” 按照他们之前说好的,升到县君不够,这么大的功劳值得一个郡君的封號。 宋启明摇头咧嘴一笑,“不止,皇上已经册封阿姐为灵慧县主,还赐了黄金千两,良田千亩,就连宅子都给了。” 回来的时候老师说了,这样的封赏就连他都没想到,足见皇上对阿姐有多看重。 宋诗雪微张的嘴巴合不上,瞳孔逐渐炙热到日光般耀眼。 来京城之前,她听到最多的话就是京城大官遍地走,一块砖掉下去都能砸到一个红顶子,说不担心是假的。 现在阿姐成了县主,出门在外就不用担心有人欺负他们了。 姐弟妹四人,宋启明和宋诗雪激激动得心情久久不能平復,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著的。 就属宋今昭和宋安好睡得最沉,忙碌了好几天,现在事情结束终於可以放鬆地睡大觉。 比起叶府的一夜好眠,有些人可以说是彻夜难眠。 第二天早朝时好几个人都顶著黑眼圈,想到等会儿要发生的事情,精神又不得不时刻紧绷著。 皇帝萧承景肃声道:“董爱卿,灵慧县主献上来的一百五十斤土豆你们司农寺负责种下去,有什么不懂的就去请县主,朕要在年后看到四千斤土豆。” 司农寺卿董元斌从文臣中走出双膝跪地,声音鏗鏘有力地回应:“微臣接旨。” “顾爱卿,朕命你带人查阅崇文馆內所有关於海事的典籍史册,根据灵慧县主提供的海图进行完善,朕想要知道那片未知的新大陆在哪里。” “微臣遵旨。”顾祁山咬牙应下,心里却已经开始犯难。 从古到今就没人出过远海,就算找到谁又能知道真假,要是出海遇险和那些死在海上的他国人一样,皇上龙顏大怒怪罪下来,倒霉的就是自己。 李琴芸的侍女天一亮就出门打听,半个时辰后匆匆而归。 “娘娘,昨日在寿宴上,宋今昭送了一份寿礼给皇上,皇上龙顏大悦当场册封她为灵慧县主。” 一晚上没睡好的李琴芸头很疼,她当即质问:“什么寿礼?” 侍女:“就是王爷说的土豆,据说能亩產千斤,现在京城闹市已经传遍,都说是神物。” 李琴芸神色恍惚地跌坐在软榻上,自言自语道:“这么快就成县主了?” 早知道前日就应该请宋今昭过府,现在她成了县主,风头又正盛,再想以权相压就不行了。 沉思良久后,李琴芸亲手写了一份帖子交给侍女。 “这份帖子你亲自送到叶府交给宋今昭,就说安阳一別我对她甚是惦念,请他们姐弟二人过府一敘。” 能不能来李琴芸心里其实有点没底,可英王发了话,这帖子她不下也得下。 宋今昭收到帖子时宫里的內监刚走,屋內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赏赐,盘子里金银首饰、綾罗绸缎,还有两个精致的描漆红箱。 其中一个打开里面全是金锭,体积不大重量却很沉,顛一下估计有四十公斤重,差不多一千两黄金。 另一个箱子里装著三张地契,宅子的位置靠近內城中间,占地十四亩。 说是千亩良田,其实就是两个皇家农庄,加起来刚好一千亩。 宋诗雪盯著帖子上的簪花小楷,疑惑地开口询问:“为什么哥哥也要去?” 英王侧妃是女眷,怎么会邀请男客? 宋今昭將帖子扔在桌上,“要见启明的不是英王侧妃,而是英王。” 想到叶良玉和朝中两位皇子关係不和,宋诗雪握住拳头,神色有些担忧。 “英王要对付哥哥?”英王和叶大人不合,哥哥又是叶大人的学生,此举总感觉会有麻烦。 宋今昭將装著黄金和地契的盒子盖上,“或许是想招揽,也有可能是警告。” 宋诗雪为难地蹙起眉头,“你们能不能不去?” 宋今昭:“不去只会更麻烦,既然是女眷下的帖子,我只管装傻不带你哥哥去就行了。” 让启明一个人面对英王,她还真有些不放心。 宋诗雪咬唇,“我可以陪阿姐一起去见英王侧妃。” 宋今昭摸了摸她的头,摇头没同意。 “別担心,阿姐上次见过李琴芸,她不会对我怎么样,就算要动手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 土豆的事情还没完全落实,自己又才被封为县主,要是在英王府出事皇上一定会怪罪萧容晏,他不敢,也不划算。 早朝结束,皇帝在朝堂上连下的两道命令的事情被人传出来,仅仅一个时辰,司农寺负责种植土豆的事情就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 尤其是靠种田为生的百姓,一个个都在打听司农寺要在城外哪里种,想去看看。 叶良玉下朝后没去御史台,而是回府找到正在练拳的宋启明说道:“接下来三个月国子监会针对会试对学生进行一系列严苛的考学和磨练,下午我带你去见祭酒,明天你就去国子监上学。” 自己每天都要上朝,御史台也有不少公务。 早在离开安阳府时,他就已经想好要让宋启明进国子监学习一段时间,所以才会叮嘱他放榜后立刻进京。 之前他还担心宋启明会被国子监內的官宦子弟看不起,毕竟他的出身摆在那里。 可现在宋今昭已经被册封为县主,连带著宋启明的身份也变得不一般来,他就不用再担心了。 第221章 御赐的宅子还没修缮好,望月楼 和叶良玉谈完后,宋启明找到宋今昭將自己要去国子监上学的事情告诉了她。 正准备出门看宅子的宋今昭惊喜地挑起眉头,“正好,明天去英王府我就告诉英王侧妃你去了国子监上学,没空。” 宋启明疑惑道:“她请我干嘛?” “长姐~”宋安好被雪团驮著慢悠悠地晃过来。 宋今昭弯腰將他抱起来,扭头回应宋启明:“估计是想招揽你,顺带让你扳倒你老师。” 蓝溪留在家里守著院子和雪团,青霜驾马车载著宋今昭、宋诗雪和宋安好去看皇上赏赐的院子。 一直住在叶府不是长久之计,宋今昭本来是打算等寿宴过后就自己买一处宅子,现在皇上赏赐了现成的,那就儘早过去看看有什么要收拾,好早点搬进去。 到了之后门口不仅停了一辆板车,台阶上还站著人,穿的都是官服,里面也有嘈杂的声音传出来。 青霜回过头低声朝车厢內说道:“大小姐,里面有人在,看著像是官府的人。” 正在指挥手下將牌匾掛上去的工部主事见宋今昭从马车上下来,立刻跑下台阶停在她面前屈膝行礼,“下官工部营缮司主事方知行拜见灵慧县主。” 他咬紧牙关心中懊恼万分,人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早知道昨天晚上应该连夜赶工,现在只能先把人应付过去了。 “方大人不必多礼,这是干嘛?”宋今昭仰头望向悬空停在门梁下面的牌匾,上面刻著县主府三个字,描绘字形的黑色顏料还没完全乾透,应该是加急赶製的。 方知行连忙解释:“回县主,这座宅子本来是吏部一位三品官员的府邸,今年雨季江南发生洪灾,查出他收受地方官员的贿赂,皇上抄了他的家,这座宅子也是抄没的財產之一。” “工部之前已经將宅子修缮完毕,结果前几天颳风下雨吹落了好些瓦片,院子里的树被连根拔起,景观有些杂乱,皇上赏赐的突然,下官一早便带人过来修缮,顺带將宅子打扫乾净,等再过几日县主就可以舒舒服服的住进来了。” 事实上这个宅子工部压根就没修缮好,前段时间一直在忙別的事,想著皇上一时半会儿不会把宅子赏赐给別人,就偷懒拖了一段时间。 结果谁知道突然冒出一个灵慧县主,偏偏还正好赐给她这个宅子,他早上去工部上值知道后整个人都是慌的。 宋今昭的目光掠过蓝色的天空,阳光明媚到都刺眼。 他们入京后的这四天每天天气都很好,没颳风也没下雨,怎么会掉瓦片,更別说风大到能把树根拔起来。 儘管知道方知行在骗她,但宋今昭没有选择拆穿,无非是晚几天住进去,没必要挑明弄得对方下不来台。 “既如此那就麻烦方大人了,修缮好派人去叶府知会一声即可。” 方知行连忙点头,一脸恭维地將他们送上马车。 宋诗雪:“阿姐,我们现在要回去吗?” 宋今昭摇头,朝青霜吩咐道:“去京城最热闹的街市,我想去逛逛。” 青霜立刻调转方向朝南驶去。 內城最繁华的主干道当属从城门笔直通向皇城的长安街,街道两边的房屋也是最新最漂亮的。 四层楼高的登月阁矗立在长安街中央,足可见京城的繁华程度。 在周边晃悠一圈后眼看时辰已经接近午时,宋今昭掀开车帘说道:“去望月楼吃饭。” 马车停在酒楼门口,在门口迎客的伙计见宋今昭下来后马上热情地凑了过来,“姑娘是坐一楼还是二楼?” 脸很生应该是第一次来,马车虽大但没什么装饰,应该是普通商户家的千金。 宋今昭收回看向大厅的视线,这个点人还真不少。 “一楼,麻烦安排一张靠角落的桌子。” 伙计將四人带到靠窗最末尾的一张桌子,“两边都是墙这里人最少,不知几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宋今昭:“上几道你们酒楼卖的最好的招牌菜,再加四碗米饭。” “好嘞,几位客官先喝点茶,菜稍后就上。”茶壶倒出来的水还冒著热气,顏色清淡,口感甘甜,不是次等茶叶。 等了接近一刻钟伙计陆陆续续开始上菜。 “罌乳鱼、鲜炒河虾、箸头春、葱醋鸡、汤浴绣丸、芋艿羹、菊花糕,这些都是我们望月楼的招牌菜,几位客官慢用。” 望著摆满桌子的七道菜,瞧著盘子很大,装菜的分量却很少,唯一的共同点是摆盘精致,顏色搭配好看。 宋诗雪俯身定眼看桌上几道她没见过的菜,“这鱼汤的顏色好白,看著假的很。” “箸头春,这不是鵪鶉吗?”名字起的好听,不看实物还真不知道做的是什么菜。 瞧著就贵,还有种吃不饱的错觉。 宋今昭拿起勺子先盛了半碗罌乳鱼的浓汤,“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吃饭的时间一楼大厅能满座,想来味道应该不会太差。 入口的一瞬间,宋今昭诧异地挑眉,“是羊奶燉鱼,一点膻味都没有,完全看不出来。” 听到是羊奶,宋诗雪立刻尝了一口,果然是羊奶。 宋安好看到后不让青霜帮忙,自己用勺子稳当地盛了半碗,嘴巴贴著碗沿就是一大口,滑到肚子里心里暖洋洋的。 他毫不吝嗇地竖起大拇指,“好喝,滑滑的比鱼汤鲜,好像还有桂花香。” 正端饭过来的伙计听到后笑著说道:“这位小公子好灵的舌头,做这道罌乳鱼用到的羊奶在快要煮沸的时候加入新鲜桂花,盛出来的时候再过滤掉桂花,所以有股淡淡的桂花香。” 鲜炒河虾里除了虾就只放了葱段点缀,肉质紧实,能吃出来是今天刚捞的。 鵪鶉的外皮涂了蜂蜜撒了芝麻,顏色红润透亮,肉质紧实。 一顿饭吃下来宋今昭已经对望月楼有了初步的好印象。 食材新鲜,菜品有自己的特色,大厨不仅手艺好还知道创新,怪不得能把酒楼开这么大。 第222章 起疑心的宋高力,董元斌上门討教 从门口进来的段延华一眼就瞧见宋今昭坐在角落里,他迅速將跟在最后面的宋高力扯到自己身后,面带惊喜地朝宋今昭走过来。 “下官见过灵慧县主,您怎么坐在大堂?” 听到声音的宋今昭抬起头看向段延华,他身边跟著七个年轻男子,宋高力也在其中。 “想凑个热闹就没去楼上,段大人这是带学生出来吃饭?” 宋启明提过段延华收了很多学生,还养了不少在府里,想必这些应该都是。 “今昭姐。”宋高力拧眉笑著朝宋今昭使眼色,他知道宋今昭被封为县主的时候嚇了一跳,要不是上午出不来,人早就跑到叶府去了。 宋今昭微微頷首回应。 站在一旁的伙计目瞪口呆地看著双方寒暄。 灵慧县主?献出亩產千斤神物的那位? 伙计的目光落在宋今昭身上,眼底全是崇拜。 一个县主居然这么低调,他刚才都没发现,还以为是哪个刚到京城的商户家的千金,没什么身份。 另外六个学生见段延华將他们忽视了个彻底,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尷尬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宋高力见宋诗雪和宋安好都在,却没见到宋启明,於是好奇地问道:“启明没来吗?” 宋今昭摇头:“他在府里读书没出来。” 宋高力听到后只想闭紧嘴巴嘆气,都已经这么优秀了还不放鬆,让他们这些普通人情何以堪。 段延华很想坐下和宋今昭他们一起吃饭,可对方桌上的菜明显已经吃的差不多,像是要走的样子,慎重思考后还是决定告辞。 上楼的时候他余光始终停留在楼下没收回来,导致脚下没踩稳台阶差点摔倒,要不是宋高力在后面推了一把,绝对一头栽在台阶上头破血流。 等宋安好把碗里的米饭扒乾净后,宋今昭朝伙计喊道:“小二结帐。” 伙计的腰比刚才宋今昭他们进门的时候弯了至少两倍,脖子都快跟桌面平齐了。 他姿態恭敬地低著头不敢直视宋今昭的眼睛,声音略带颤抖但却十分清晰,“回县主,一共四两二钱银子。” 宋今昭掏钱袋的手指微顿,將银子放在桌上,好吃是好吃,价格也是真的贵,都够普通三口之家一年的开销了。 二楼靠窗户旁边,宋高力见段延华伸长脖子朝大街上看,眼神还隨著宋今昭的移动而移动,不由地心生疑虑。 直到看不见人影段延华才收回视线,他朝宋高力说道:“宋姑娘已经被册封为县主,日后你定要和宋启明多走动走动,听闻叶中丞也教过你,明日为师带你去叶府拜访。” 坐在旁边的另外六人齐齐看向宋高力,心中除了羡慕还生出了一丝丝嫉妒。 原本以为吊车尾进来的肯定不如他们,没想到宋高力居然认识叶中丞,还和新封的灵慧县主关係不浅,倒是小看了他。 可宋高力听到后不仅没开心,反而心中疑虑更甚。 他到底是看中自己还是看中今昭姐的权势,还是想通过自己接触叶大人。 如今回想起来,段延华真的是因为那首诗才收自己当学生的吗?还是有其他原因? 离开望月楼后宋今昭又在附近逛了好一会儿,宋诗雪询问:“阿姐,你是想买铺子吗?” 家里的生意都在安阳府,如果要在京城常住,开销大肯定得想办法赚钱。 宋今昭点头,“先看看京城百姓都喜欢什么,行情怎么样,过几日再去牙行。” 几人回到叶府时,叶良玉已经带宋启明出门了。 玩了好几个时辰的宋安好一回到房间后就开始犯困,乾脆脱掉外衣钻进被褥里睡觉。 宋今昭和宋诗雪坐在房间外面的椅子上交流医书古籍上留下来的几个古方。 叶府僕人不多,又只有叶良玉一个主子,活不多很多时候都特別安静。 府中每个地方都种了桂花树,此时正值花季,小风一吹,香气扑面而来,比中午吃的不知要浓郁多少,就像泡了一个桂花澡。 一阵鞋底磨擦石板路发出的沙沙声传入院中,正在吃肉的雪团抬起头,蓝溪和青霜扭头望去。 门房呼吸急促,说话声音有点喘,“县主,司农寺董大人在外求见。” 宋今昭抬首,“哪个董大人?” 门房:“司农寺卿董元斌大人。” “让他进来。”应该是为了种植土豆的事情。 穿著官服的董元斌刚走进院子,雪团一声沙哑的嘶吼嚇得他一动也不敢动,一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 叶府怎么会有老虎,还没关在笼子里,这是要吃人吗? “雪团!”宋诗雪开口呵斥,起身走过去抓住它脖子上的软肉就是一阵揉搓。 “大人不用害怕,雪团很乖不咬人的。” 董元斌盯著在宋诗雪脚边像狗一样撒娇的白虎。 猛兽居然还有两副面孔,是不咬人,恐怕是只不咬你。 他绕著雪团走到宋今昭的面前行礼,“下官见过灵慧县主,今日早朝皇上已经將种植土豆之事交给我司农寺负责,今日过来是想请教县主如何种植?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宋今昭將刚从房间里拿出来的簿子推到董元斌面前,“这是土豆从播种到成熟的生长记录,冬日中蔬菜大棚內一定要时刻注意温度,防止低温將茎叶冻坏不仅土豆长不大还容易腐烂。” 董元斌一边点头一边將宋今昭的话记在心里,总共就这么点种子,要是烂在地里皇上能砍了他的狗头。 “还有,发青发芽的土豆吃了会中毒,解毒的药方我已经写在了最后面,但最好还是不要吃,过量来不及救也有可能会丧命。” 董元斌用力点头,昨日寿宴上宋今昭描述过哪些中毒船员的症状,他当时就记在心里了。 “灵慧县主放心,等到能有种子让百姓种的时候,我们一定会反覆叮嘱。” 他开始翻开记录一字一句地读,遇到不懂地就问宋今昭,直到叶良玉和宋启明从外面回来才走。 第223章 段延华的真实目的 宋高力若无其事地走出段府大门,离远后果断闪身钻到巷子里朝后看,见没人跟踪这才调转方向往叶府走。 老师坚决明天要带自己去叶府拜访叶大人和今昭姐,连礼品都准备好了,自己得先去跟启明通个气。 书房里,宋启明蹙眉道:“你的意思是段延华收你当学生目的不纯?” 宋高力眼皮耷拉著低点头,心里丧气极了。 “嗯~今天在望月楼遇见今昭姐他一下子对我態度就特別好,还说叶大人曾经也教过我,非要明天拉著我上门。” 宋启明扭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叶良玉,“老师您对段延华了解多少,他是齐王的人还是英王的人?” 如果对方有企图,幕后者就只有这两个可能。 前几日宋高力过来的时候叶良玉不在府中,所以不知道他也来了京城。 又是最后一名考上举人,老天爷对他还真是不薄,偏偏被段延华收做学生,就这点运气有点差。 “他既不是齐王的人也不是英王的人,此人空有野心却喜好白日做梦,遇到难事就往后缩,想走捷径又没什么能力,在翰林院待了十几年始终不上不下,齐王和英王都看不上他。” “从上次会试开始,他就开始收学生,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想著有朝一日能飞黄腾达拉他一把。” 宋高力目瞪口呆,“拉他一把?我能不能考上还是个问题。” 叶良玉继续说道:“他收你当学生应该不是想著你能考上,而是为了结交人脉,討好他的上司。” 宋高力秒懂,和他中午想的一模一样,今昭姐和叶大人就是段延华想结交的人脉,自己果然只是个搭桥的,“他上司又是谁?我不认识。” 宋启明插话道:“翰林院学士费大人和老师关係匪浅。” 段延华又是翰林院编修,目的已经很清楚了。 只是令宋启明不解的是,“老师,当初我们打听的时候別人都说这位段大人品行很好,而且很照顾晚辈。” 叶良玉勾著嘴角摆首,“段延华很在意名声,他三年前落榜的学生回乡时对他满口夸讚,离开京城时在城门口抱著他哭,场景很是感人。” 宋高力和宋启明有种被坑了的感觉,是真的感念师恩不忍分別还是装的? 宋高力舔了舔嘴唇,回想这段时间的相处好像也没那么夸张,挺平淡的,每天的相处时间还没书院里的夫子多。 “既然这样那就没事了,大人您不理他就是,反正我也没想著这次一定能考上,大不了回安阳府三年后再考就是。”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叶良玉深沉的眼神在宋启明和宋高力身上打转。 和启明走得近的新科举子没几个,两人关係这么好,宋高力又有点气运,说不定以后会成为启明的助力。 “明天启明要进国子监读书,他阿姐要去英王府,我会在御史台处理今天留下的公务,你装作什么都不知情跟段延华一起过来,其他事情就不用管了。” 宋高力一头雾水,怎么启明突然就要去国子监读书了,会试不就只有三个多月了吗? 今昭姐要去英王府?叶良玉不是和他不对付吗? 第二天宋高力跟著段延华出门的时候心里不停在打鼓,总感觉有点慌。 “叶中丞不在家?今天不是休沐吗?”段延华疑惑地拧眉,怀疑是叶良玉不想见自己。 前几年他次次在费严章面前吃闭门羹,还被他明里暗里教育了好几次,这两个人秉性一样,可这次自己带著宋高力。 特意被留下来的云鹤淡定地笑著回答:“昨日留下不少公务,所以我家大人一早便去御史台了。” 段延华:“那灵慧县主呢?” 云鹤再次摇头,“英王侧妃邀请县主去英王府做客,现在人也不在。” 段延华神色紧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英王侧妃邀请宋今昭去英王府干嘛? “宋启明呢?他是不是在府里看书?” 云鹤第三次摇头,“宋公子今日去国子监上学去了,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一重接著一重,此刻段延华整个身体都是僵的,国子监,这才几天就把人塞进国子监了? 有叶良玉给他一对一指点还不够吗?还要去国子监! 云鹤贴心地说道:“现在只有诗雪小姐和宋小公子在府里,段大人要见吗?” 段延华一脸憋屈地摇摇头,“不了,本官改日再过来。” 见两个不能做主的小孩有什么用,其中一个还在玩泥巴的年龄,什么都不懂。 转身回去的路上,段延华问宋高力,“宋启明有没有告诉你他要去国子监读书?” 宋高力摇头装死,“不知道,我这两天都没见他。” 另一边,侍女將宋今昭带到正厅后火速转身回到院子告诉李琴芸,“娘娘,只来了灵慧县主,宋公子没过来。” 手上的玉簪啪的一下摔在梳妆檯上断成两截,她著急地回过头,“怎么会,我明明在帖子上写了请他们姐弟二人。” 侍女咬紧嘴唇,“可灵慧县主真的只带了一个丫鬟过来。” 顾不上散落在肩上的一缕秀髮,李琴芸眉心蹙起,立即问道:“王爷还在书房吗?” 侍女点头,“刚才王爷身边的古云已经来问过一次了,需要奴婢去告诉王爷吗?” 李琴芸深呼一口气捻了捻衣领,“不用,我亲自过去说,你吩咐人多上几道点心,我稍后就过去。” 宋今昭望著桌上和在明园做客时一模一样的梅花糕,这是在提醒自己?还是英王府做客全都用它招待? 书房里,听到宋启明没过来,萧容晏挥手將桌上的笔架推到在地,其中一只打在李琴芸白色的裙子上,留下一滩难看的黑色墨跡,“她这分明就是没把本王放在眼里!” 担心萧容晏的怒火波及到自己身上,李琴芸温声开口抚慰:“或许是因为妾身相邀宋启明才没来,毕竟是王府后院他一个男客总归是要避讳的。” 萧容晏怒目圆睁,口水全部喷在了李琴芸的脸上。 “宋今昭不是蠢货,她肯定知道是本王想见宋启明,这是在刻意拒绝,看来叶良玉的教训还没吃够。” 一脸湿意李琴芸不敢拿手帕去擦,生怕触碰到萧容晏的霉头令她失了宠爱。 劝也劝不了,她只能低头任由萧容晏发泄怒气。 第224章 宋今昭把英王气疯了 听到脚步声宋今昭抬起头,萧容晏面色不虞地走进来,被带起的衣摆高高扬起,仿佛要打人似的。 李琴芸跟在身后,儘管內心苦闷脸上还得带著笑。 “臣女拜见英王殿下。”宋今昭起身微微屈礼,抬头时正好撞见萧容晏像淬了毒一样冰冷的眼神。 她移开目光装作什么都没瞧见,坐下慢悠悠地品茶。 萧容晏被宋今昭轻飘飘的眼神刺激到,开口便是质问:“令弟怎么没来?” 宋今昭放下茶杯,“王府后院不方便带他过来,毕竟家弟相貌也算不俗。” 李琴芸难以置信地看向宋今昭,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自己会看上一个十三岁的小屁孩不成? 萧容晏拳头紧握,胸口堵得慌。 他瞪了李琴芸一眼,讽刺地对著宋今昭说道:“县主顾虑的未免也太多了,令弟身为陇北省此次乡试的解元,明年会试定能高中,本王只是想见见这位少年英才,不知明日能不能来?” 宋今昭抿唇假笑,约了今天约明天,天天呆在家里你还真是閒。 “恐怕是不行,叶中丞认为家弟见识尚浅,明年会试高手如云,担心他待在家里闭门造车,所以让他去国子监上学,今天就已经去了。” 李琴芸斜眼偷看萧容晏的表情,心里噔噔噔地跳,感觉要出事。 萧容晏嗤笑一声,“国子监?这么快就安排进去了,叶良玉的权力还真是大。” 宋今昭勾唇一笑,当即开口反驳:“英王此言差矣,国子监本收录各省优秀学子乃是寻常事,家弟本就有资格,何况他是我弟弟,就算叶中丞不说,只要我向皇上开口,要个名额想必不是难事。” 萧容晏瞳孔变黑,好似要把宋今昭给砍成骨头渣子。 “芸儿回安阳府省亲时叮嘱过县主,土豆这样的神物你应该交给本王,而不是冒然献给父皇,下次若再有什么还请提前知会本王一声。” 宋今昭闻言挑了挑眉,做出了一个非常夸张的表情。 “不瞒殿下,我进京之前也曾考虑过要先告诉殿下,可我这个人特別粗俗,重利爱权,殿下的权力肯定没有皇上大,反正都是为了朝廷,所以我深思熟虑后还是决定亲自献给皇上,正好也能给您省事。” 李琴芸坐立不安、后背已经开始出汗,眼看火花味越来越浓,她连忙打岔道:“王爷的意思是说如果他提前知道,肯定会为县主爭取更大的赏赐,比起叶中丞肯定是殿下的地位更高。” 宋今昭张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么想来县主的身份在京城好似排不上名號,不如英王殿下今日进宫再给我求个郡主的封號,估计也就差不多了。” 李琴芸:“……” 萧容晏快被气笑了。 农女这么卑微的出身,本王愿意打发几百两银子给你你就应该感恩戴德。 还郡主,简直痴心妄想。 “土豆已经被你献给了父皇,如今再说这些已经晚了,你若能说服叶良玉投靠本王,本王登基后倒是可以封你为郡主。” 呵呵!等你当上皇帝再说吧。 宋今昭:“不是我不想帮殿下,而是叶大人太过光明磊落,性子又倔,我说破了嘴皮子他都没鬆口,口口声声说为了朝廷就算被奸佞之人五马分尸也不后悔。” “其实我觉得既然殿下和叶大人都是为了朝廷好,投不投靠又有什么区別?” “等来日殿下当上皇帝,朝中所有的官员都是殿下的臣民,像叶大人这样刚正不阿、不畏权贵的諍臣到时候必定会成为殿下的骨鯁之臣,继续为我东照国效力。” 此刻李琴芸已经变成哑巴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萧容晏咬牙切齿,她这是在讽刺自己。 “灵慧县主真是口齿伶俐,令本王刮目相看。” 等他当上皇帝,一定要让她和叶良玉好看。 宋今昭微笑頷首:“多谢殿下讚誉,我不过是个农户出生的平民女子,没读过什么书,见识短浅,若是说错什么话还请殿下包涵。” 正厅內安静如鸡,显得李琴芸吞咽口水的声音格外明显。 宋今昭前脚刚离开萧容晏就掀翻了桌子,他气势汹汹地对著空气谩骂:“果然是乡野村妇毫无教养,这样的女人白送都没人要,活该到现在都嫁不出去。” 李琴芸纤细的肩膀被嚇得震颤,大气不敢喘一声。 早知道宋今昭这么不好弄,她当初就不应该省亲,现在也就和她没有关係了。 前面领路的侍女脚步走的极快,都快要飞起来了。 將宋今昭送到门口后侍女果断闪人。 惹恼了王爷,这灵慧县主恐怕再也登不了英王府的大门,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青霜盯著对方匆匆离开的背影,回过头凑在宋今昭的耳边说道:“大小姐,我们是不是把英王给彻底得罪了?” 就刚才那架势,她都担心今天走不出来。 宋今昭:“从启明拜叶先生为师,我亲自把土豆献给皇上时,就已经把人给得罪了,不是一条路又何必忍气吞声,否则他们还以为我们好欺负。” “快点把这些东西搬下来,王妃明日急著用。” 穿著丫鬟服饰的女子双手叉腰,站在台阶上颐指气使地指挥正在搬箱子的下人,態度很是高傲。 刚要抬脚离开的宋今昭眼眸微动,刻意放慢脚步抬高嗓门。 “英王对侧妃娘娘如此盛宠,想必英王妃就是个摆设。” 青霜眨眨眼瞬间明白过来,她马上接词道:“估计是的,否则刚才在正厅英王殿下也不会只带侧妃不带正妃,侧妃娘娘既聪慧又貌美,若不是出身低了些,当正妃也是绰绰有余。” 宋今昭抬脚走上马车,压低声音又控制得站在台阶上的侍女刚好能听到。 “现在是侧妃以后就不一定是了,来日英王若是能登基,还不是想封谁当皇后谁就是皇后。” 既然萧容晏閒到有空找人麻烦,自己就让他后院起火,分身乏术。 第225章 不高兴的英王妃,被带飞的宋高力 看著逐渐远离的马车,侍女气得脸都鼓了起来。 她怒气冲冲地走到门房面前,指著马车尾巴质问:“刚才走的那是谁?” 门房被嚇得上下嘴唇直打哆嗦,“是灵慧县主,侧妃娘娘今日请的贵客。” 侍女一巴掌打在门房的脸上,“什么侧妃娘娘?英王府就只有一个娘娘,那就是王妃。” “还有,灵慧县主今日上门怎么没人告诉王妃?” 门房捂著脸腿都软了,说话的声音抖得厉害,“是侧妃娘娘——不——是李侧妃亲自下的命令,说灵慧县主是她的故交,这也是王爷的意思,所以才没通知王妃。” 侍女咬紧后槽牙,恶狠狠地朝李琴芸院子的方向瞪了一眼。 回到院子后,她立刻把这件事告诉了英王妃。 “娘娘,再这么下去李侧妃非得骑到您头上不可。” 按照规矩,只要是女眷来访,无论是找谁的,都得先见正室。 天家皇室尊卑分明,李琴芸身为侧妃,在邀人进府前得先跟王妃打招呼,对方同意才能请。 宋今昭在王府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人都走了她才知道,这件事完全就是在挑战英王妃身为正妻的身份,要知道她才是王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李琴芸只不过是个妾室。 “你刚才说王爷也在?” 侍女憋屈地低下头,满心怨气。 “门房说这是王爷的意思,宋今昭好歹也是县主,待客殿下都不叫您,她走的时候还以为您不得宠呢。” 主子不得宠连带著奴才都低人一等,她可不想以后被李侧妃的贴身侍女压下去。 英王妃深呼一口气,想到英王允许李琴芸千里迢迢回去给她父亲祝寿。 还宠到怕她吃不惯王府外面的饭菜特意带个厨子上路,心里忍耐已久的嫉妒就开始翻涌起来。 再这么下去,若来日李琴芸诞下皇孙岂不是真的要压到自己头上? 別说皇后的位置会不会被她抢走,光是太子之位就不能落於旁人,必须得是自己儿子才行。 隔天英王妃就去娘家搬救兵,回来时英王府多了两个貌美如花的侍女,仅仅三天侍女就变成了侍妾,引得萧容晏整整一个月没去李琴芸的院子。 另一边宋高力原本以为叶府没人段延华就会打道回府,结果走到半路他忽然改变主意带自己去拜访翰林院学士费严章。 站在陌生的费府门口,宋高力一脸苦涩实在不想进去,有种厚著脸皮上门要饭的羞耻感。 “见到费大人后机灵点,多提提你跟宋启明和叶中丞的关係。”临进门前段延华低声对宋高力说道,严厉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警告。 宋高力一字没说只能点头,昨天叶老师让自己其他事情別管,现在怎么办? 自己会不会被费严章给赶出去。 两人被带到正厅后坐了好一会儿费严章才来。 打量的目光在宋高力身上停留半晌后移开,和宋启明相比这个看著是差点。 “下官见过大人。” 宋高力连忙跟在后面拱手作揖,“学生宋高力拜见费大人。” 我的天爷,这气势比叶先生还大,一个眼神扫过来自己心里瘮得慌。 费严章一脸不高兴地朝段延华说道:“有什么事不能等明日上值再说?还有这些东西是干嘛用的?走的时候记得拿走。” 宋高力憋著气吞咽口水,开场气氛就不太妙,看来自己老师和费大人的关係真的很一般。 段延华的脸上没有一丝不悦,好似早已习惯对方这种態度。 “大人,下官今日上门確实是有求於您。” 他指了指宋高力继续说道:“这是下官新收的学生,虽然跟灵慧县主的弟弟宋启明是同乡同窗、也是莫逆之交,可两人的学识却天差地別,宋启明考解元他考倒数第一,眼看还有几个月就要到会试了,所以我想让大人给他指点一番,来年也能发挥的好点。” 费严章眼神挑剔地扫了宋高力一眼,“你既然收他当学生就应该自己好好教导,还是说你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段延华用力拍打大腿,恨铁不成钢道:“下官回京路上也教了一个多月,进步很是一般,想来是因为他曾在叶中丞门下听学,习惯了对方的教学方法。” “下官当年是最后一名考中进士,和叶中丞相差甚远,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大人您能与之相比,所以今日特意上门拜访。” 宋高力嘴角抽搐,只能就著段延华的话头附和点头。 来京城的路上段延华一直在睡觉,根本连书都没翻过,哪来的指点? 谎话张口就来,说的就跟真的一样,要不是亲身经歷他真的会以为段延华是个为学生未来著想的好老师。 “哦?叶良玉教过你?”费严章望向宋高力,眼珠子定在他身上,让人心虚得不敢说谎话。 段延华朝宋高力使眼色。 快按照我说的做。 宋高力开口解释:“学生的启蒙夫子和叶大人是同窗,参加院试之前將我和启明交给叶大人教导了两个月。” “原来如此。”费严章轻轻在杯壁上点了两下手指。 昨天晚上叶良玉忽然派人过来说想让自己帮忙,看来宋高力的品行是过了他的关的。 段延华见费严章终於感兴趣了,连忙趁热打铁道:“大人,这孩子天分不高但好学、能吃苦,要不是下官能力有限也不会求到您头上。” 费严章:“我听闻叶良玉已经將宋启明送到国子监学习,你既然跟他是好友那就一起去。” “本官和祭酒关係还算不错,对方应该会卖我这个面子,里面夫子眾多,想必有能教你的。” 这下不仅宋高力傻了,就连段延华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原本他只是想通过这件事让费严章知道自己新收的学生和叶良玉关係不错,谁知对方一来就是个大的。 把宋高力送进国子监?费严章如此重视叶良玉,自己这步棋是走对了! “高力,还不快谢谢费大人。”他忙拍打宋高力的胳膊。 此刻宋高力脑子是懵的,被段延华打醒后他连忙起身朝费严章道谢:“多谢费大人,今日之恩学生没齿难忘。” 费严章摆手,“你知道感恩就好,我和叶良玉经常把酒言欢,你能得他指点想必还是有些长处的。” “你今天先回去,等我打点好会告诉段大人,你到时候和宋启明一起过去就是。” 要不是一次性塞两个太扎眼,叶良玉也不会找自己帮忙。 最后一名,只有三个多月,这孩子能考中进士吗? 可千万別白忙活一场。 第226章 查帐,庄子有问题? 离开费府时,段延华感到兴奋的同,看向宋高力的眼神又带著一点嫉妒。 “你小子运气好,想当年我要是能在你这个年纪进国子监读书,也不至於拖到將近四十才考中进士。” 宋高力呵笑两声,神色不太自然地摸了摸后脑勺。 “都是老师的功劳,要不是您今天带我来拜访费大人,学生也不会有这个机会。” 宋高力冷静下来后心里有了一个猜测,今天这件事或许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很有可能是叶良玉计划好的,所以昨天自己离开的时候他才特意叮嘱什么都不要管。 段延华伸手拍打宋高力的肩膀,他情深意切地说道:“你能这么想为师很欣慰,不枉我为你筹谋一场,进国子监后一定要苦读,明年必须考上进士。” “你还得注意一点,国子监里面有不少官宦子弟,其中不乏身份尊贵之人,读书之余也要记得多和这些人走动,对你以后的仕途有好处。” “如果听到特別重要的消息一定要立刻告诉我,为师帮你筹谋,免得你年轻气盛,什么时候得罪了人自己都不知道。” 宋高力表面点头,心里想著晚上去叶府找宋启明问问,今天这一出是不是叶良玉安排的。 宋今昭回到叶府后拿出放地契的盒子,將放在里面的一叠厚厚的卖身契拿出来摊在桌面上。 这些全是依附庄子生存的奴僕,连带著和庄子一起赏下来,一共有二十多个人。 安阳府农庄上的下人她一个都没带过来,现在要想儘快把这两个庄子梳理出来,要么新买要么就只能用老人。 青霜搬出另一个陈旧的大木箱,下面四个角还有几个虫洞。 那天內务府把赏赐运过来的时候这个箱子被他们扔在了角落里,等青霜发现的时候看到外面包了一层灰浆,像十几年没打开过一样。 “大小姐,奴婢打开的时候这里面全是帐本,瞧著挺全,纸张和墨跡的年份也能对上,不像是假帐但又显得特別假。” “这两个庄子来没挣过钱,收支超乎寻常的平衡,可以说是自给自足,没找东家补贴过、也没给过东家一文钱。” 內室对著稻草人扎针的宋诗雪错愕地抬头看过来。 两个加起来一千亩的庄子养了二十几个僕人就不挣钱了,那长姐买在安阳府的农庄岂不是每年还要倒贴银子进去,这问题可大了。 站在旁边的蓝溪迟疑道:“是不是被农庄的管事贪污了?皇家大大小小的庄子数不胜数,没人细查很容易出现这种问题。” 在朔北国皇宫时,自己的吃食用度就经常被宫女太监抢走,就连每个月的份例內务府都不给他。 宋今昭接过青霜递过来的帐本,上面清楚地写著佃户每年上交多少粮食,又因为什么原因收少了,旱涝蝗灾写得清清楚楚,理由很充分,就是產量实在摆不上檯面,只要认真干不至於收这么少的粮食。 宋今昭:“把庄子和佃户签的契书找出来给我看。” 青霜和蓝溪立刻走到箱子旁边弯腰翻找起来,扬起的灰尘雾蒙蒙的,直到把箱子里的帐本全都翻出来,两人才在箱子底下找到一叠厚厚的契书,,已经被虫子咬的不成样子,上面全是虫眼和黄斑。 “我先去外面把它弄乾净。”蓝溪拿著契书走到院子里用力挥动手臂,掉下来不仅是灰尘,还有虫子的尸体和粪便。 等弄得差不多后他才拿给宋今昭看,此刻宋诗雪也已经走了过来,隨手拿起一张契书,上面的签订日期是二十年以前的。 也就是说这两个庄子二十年都没换过佃户,而且根据契书上写的条款,无论佃户收穫多少,在没有粮税的情况下只需要上交三成,而且还没有最低產量的要求。 宋今昭的好奇心彻底被挑了起来。 她指尖戳著帐本上一溜的旱灾雨灾朝青霜和蓝溪吩咐:“你们马上去找人打听一下,先看看上面写的是不是真的。” “反正这几天也没事,既然搬不了家那就去庄子上看看,明日便去。” 宋诗雪一听来了兴趣,举起手说道:“阿姐我也要去,整天待在房间里我都要发霉了。” 宋今昭点头,“把安好和雪团也带上。” 智力有问题的老虎也是老虎,他们人少压不住场子,把雪团带过去刚好。 这几天待在院子里不动弹,老虎肌肉都鬆了。 第227章 东方昱坤,被打击到的宋启明 傍晚宋启明从国子监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闷闷的,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哥哥你怎么了?”难道国子监有人欺负他? 宋启明摇头,神色失落地感慨一句,“我今天才知道什么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感觉状元有点悬。” 宋诗雪一脸茫然地反问:“状元?不是二甲吗?” 她从来没想过自家哥哥能考状元,实在是年龄太小、竞爭者又多,能考中进士就已经很好了。 阿姐好像也没要求哥哥一定要考状元。 宋启明趴在桌上嘆气,“这是我给自己提的要求,我想考状元。” 宋今昭浅笑著说道:“在国子监遇到比你厉害的了?” 宋启明点头,苦闷地又嘆了口气,“嗯!有点被打击到。” “见到东方昱坤了?”带著轻鬆笑意走进来的叶良玉意味深长地观察宋启明的反应。 宋启明猛然挺直后背,两眼注视著叶良玉用力点头,“见到了,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惊才绝艷、貌比潘安,老师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以为自己十三岁考中解元已经很厉害,是天才中的天才,谁知道有人比他还厉害,差距还不止一点点,著实有点被打击到。 叶良玉笑著坐下喝茶,“和东方昱坤比起来你的確还差点,天下能人太多,不仅是一个国子监,所以我对你的要求只是二甲。” 宋今昭越听越感兴趣,张开手掌示意他们谁能解释一下。 “所以能说一下这个东方昱坤到底是谁吗?” 宋启明鼓气道:“阿姐你是不知道,我一只脚刚迈进学堂就被一个长得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给闪瞎了眼,真的是太俊美了,我从来没见过。” “然后我就赶上他们斗艺,那修养、那体態,那琴弹得好听极了,像是在听天上曲。” “策马如飞、百步穿杨,箭术几乎可以和诗雪一较高下,一手行书笔走游龙,已达登峰造极之境。” 他忽然想到什么,快速跑回隔壁房间拿出一幅字交给宋今昭,“这是他送给我的书法,今天课堂上现作的诗,阿姐你看看是不是飘若浮云,矫若惊龙!” 宋今昭和宋诗雪同时低头凑近,就连在外面和雪团玩的宋安好都被吸引了过来,踮著脚双手扒在桌子旁边被叶良玉拦腰抱在大腿上让他看清楚。 宋今昭眨眨眼,说实话,这字有点像王羲之的字。 她去过博物馆,见过不少《兰亭集序》的摹本,可以说有九成相似。 第一眼,写的有点雅;第二眼,雅中带刚;第三眼,有点好看;第四眼,非常好看。 给人感觉是极力克制下的野心,那种透又透不出来的癲狂最能直击鑑赏者的灵魂,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从此再也看不了其他书法。 “笔力深厚,没有十几年功练不成这样,这首诗也写的不错,情景交融很有画面感。” 叶良玉问:“他送你书法还亲自写了诗,看来你们关係处的很好?” 宋启明沉吟一声,迟疑地点头,“算是吧,我就坐在他后面,是他主动和我说话的。”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我觉得写的就是他。” 宋启明竖起手指,眼里透著光:“不,这八个字还远远不够。” 没见过人的宋诗雪哭笑不得,“哥,你都快把这个东方昱坤夸出花了,我现在特別好奇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站在房间门口的蓝溪抬头看向宋诗雪,瞳孔凝缩像是被针刺了一下。 他用力咬紧牙齿磨擦,將心头的酸涩强压下来。 如果真的如大少爷说的这般俊美,她是不是就喜欢了? 叶良玉温柔地注视著宋启明,好似在他心里,儘管东方昱坤再优秀也比不上眼前这个学生。 遇到比自己有才华的竞爭者,能用欣赏的目光看见对方的优点,不吝嗇夸奖,羡慕而不嫉妒,这样很好。 “东方昱坤是中书令东方元斌的孙子,虽然他如今十六岁还在国子监读书,其实他早在十岁时就已经考中举人,而且也是解元。” 宋诗雪立刻反问:“那为什么他到现在都还没考中进士?会试有这么难吗?”: 宋启明:“我听国子监的同学说是东方昱坤故意没考,其他我就不知道了。” 第一天没几个人和他讲话,所以知道的也不多。 叶良玉耐心地跟他们解释。 “东方元斌是两朝元老,在中书令的位置上已经待了许多年,东方少庭也就是东方昱坤的父亲乃是吏部尚书,父子二人可以说是身居高位、大权在握。” “六年前东方昱坤考中解元时民间百姓都传他是文曲星下凡,如果参加了会试必定能高中一甲,而当时年仅十岁的他也的確有可能做到。” 宋今昭淡淡道:“子孙三代同朝为官,本来就大权在握,再加一个千年难遇的神童,皇上会忌惮。” 叶良玉摇头一笑,“县主不能入朝为官实在是太过可惜,朝堂博弈、庙堂之爭,你比启明还要合適。” 宋今昭出生农家不像官宦子弟那般从小耳濡目染,但她却仅凭自己两句话就能如此快速的想到点子上,只能说是天生的,却可惜生错了男女。 宋今昭回想寿宴那晚见到过的人,想不到哪个是东方元斌。 “既然东方昱坤要参加明年的会试,他祖父和亲爹是不是要退一个?” 叶良玉点头,“东方元斌已经年迈,他明年就要致仕,如今朝堂上丞相顾祁山代掌尚书省,一时半会儿东方少庭越不过他。” 宋启明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所以东方少庭会成为新的中书令?” 叶良玉点头,“如果没有意外,十之八九会是。” 宋启明胸口不由自主地鬆懈下来,爷爷和亲爹都如此优秀,怪不得能生出东方昱坤这般万中无一的天才。 现在还如此年少,他的官途绝不会简单,必定是一往无前的康庄大道。 “嗷呜——” 低沉的虎啸声在院子里响起,下人贴著墙边绕路走到房间门口回稟。 “老爷,宋公子在外求见。” 叶良玉起身出门,“想来他已经去过费府了。” 宋启明眨眨眼,谁去过费府?高力吗? 望著师徒二人的背影,宋今昭拿起桌上的字交给蓝溪,“放到大少爷的房间。” 蓝溪接过捲轴缓缓推出,手指下意识地握紧,等来到隔壁房间后,忍不住將捲轴摊开又仔细瞧了几眼。 不就是行书他也能写,肯定比东方昱坤写的好看。 “哈切~”正在家中练习箭术的美少年鼻头忽然痒痒,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手一松箭头飞出去正中靶心。 “少爷,赶紧把外衣披上,免得受凉。”站在旁边服侍的小廝立刻拿起放在椅子上的衣服就给要东方昱坤穿。 美少年摆摆手一脸自豪地说道:“不用,估计是有谁想我了。” 小廝:“……” 略显昏暗的书房內少点了一盏灯,宋高力睁大了眼睛看著叶良玉。 “所以费大人举荐我进国子监读书真是您安排的?” 宋启明先是一怔,接著惊喜地看向叶良玉,高力要是能进国子监,自己在里面就有熟人了。 叶良玉点头,“一下子插两个进去太过引人注意,我就跟费严章打了个招呼,他可以办。” “多谢先生费心安排,我就担心进了国子监我明年没考上,最后最后白白浪费了这个名额。” 宋高力不好意思地低头看著地面,嘴上说著不要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来。 叶良玉盯著他的头顶说道:“只要你拼尽全力就不算浪费,在国子监你可以学到很多东西,就算明年考不上,落榜后你也可以在国子监继续读书,三年后一定能考上。” 次次都是压线过,气运这东西谁又能说得准。 第228章 被虎叫声嚇破胆的董元斌 晨光透过薄雾,窗外枯黄的草地上雪团不耐地扒土,著急的呜咽声好似在催促宋今昭他们快点。 “別吵,再叫就不带你出去了。”正在给宋安好梳头髮的宋诗雪虎眼朝外喊道。 雪团委屈地低下虎头,支支吾吾地趴回地上把脸埋进爪子里。 饭桌边,青霜拿著帐本稟告:“奴婢已经找城中的农户打听过,帐本上记录的旱灾雨季確实发生过,但实际情况要比帐本上记录的轻许多,远不到减產五成的地步,最多也就一成。” 宋今昭放下勺子,只觉得嘴中咀嚼的鲜肉餛飩没有刚才好吃,多了股苦涩味,咽不下去。 皇帝赏赐这两个庄子到底是故意的,还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是这个情况? 现在既然落到自己手里,一千亩地就不可能不让它们不赚钱,这趟是必须得看看了。 收拾好东西太阳已经从云后跳了出来,宋诗雪抱起弟弟钻进马车里,被繫著项圈的雪团跳上车架等出城后再放出来。 马车缓缓向外城驶去,根据地契上標註的地点,从出城到庄子差不多小一个时辰。 出城后雪团按耐不住地从马车上跳下来,蓝溪连忙给它繫上绳子交给宋今昭,別看才是十一个月,体型已经有半头牛那么大,真发起力来一个人根本拉不住。 “嗷呜~”它边跑边嚎,嚇得周围树林里的候鸟纷纷展翅逃命。 不远处的官庄里,正亲自带人建大棚的董元斌警觉地挺起腰杆到处看,“本官怎么好像听见了虎叫声。” 满手泥渣的下属粗略地抹掉脸上的臭汗,“大人肯定听错了,这周围怎么可能有老虎。” 方圆几十公里全是农田,山头的影子都看不到,哪来的老虎? 董元斌想想觉得也对,“估计是我听差了,前几日本官去叶府向灵慧县主討教,他们就养了一只老虎,还是白色的,特別凶,牙齿比我手指还长。” 他回去后当天晚上就做了噩梦。 梦到他被那头白虎给吃了,就连骨头都没剩,画面血腥的很。 他当时就被嚇醒了,出一身冷汗半天没睡著,到现在都还有阴影。 下属:“听闻灵慧县主是打猎起家的,杀过的猛虎狗熊成千上百,养老虎也不奇怪。” “谁说不是呢,你是没瞧见,就连灵慧县主的幼弟,小娃娃才三岁就敢骑在老虎背上耀武扬威,胆子是真大。” “嗷呜~” 刚准备看图纸的董元斌猛地抬头看向远处,神色凝重地呵斥道:“都別出声,给我安静。” 正在周围忙碌的人瞬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发火干嘛? “嗷呜~”这下声音变得更明显,不少人都听到了。 下属惊恐地睁大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真的有老虎叫!”青天白日,离城墙又这么近,怎么会有老虎? 確定真的是老虎后,董元斌忙跑动起来催促眾人,“赶紧把东西放下进屋躲起来。” 一群人乌泱泱地朝不远处的砖瓦房跑,將大门关紧用柜子堵住。 透过窗户朝外看,双手抓紧窗户架子,隨时准备锁死。 见远处有人从棚子里跑出来张望,宋今昭甩动绳子,“雪团,別叫了。” 去年朝廷向百姓普及了蔬菜大棚的建造方法,今年临近入冬,京城已经有百姓开始建了。 “啊呜。”雪团不情愿地甩头。 本来就眼睛不好,这一弄脚下踉蹌直接摔进了旁边的沟里。 等爬出来的时候身上全是土,白毛都脏了,还委屈地在地上打滚。 宋今昭拧眉朝身后大喊:“诗雪,让安好下来。” 宋诗雪可怜小白虎先天双目有碍、智商低,对它宠得不行,什么都纵著它。 宋启明忙得没时间亲近,宋今昭喜欢用武力强压。 反倒是年纪最小的宋安好不动手能把白虎降住,小孩子精力旺盛,家里又没有其他小孩,他整天要跟雪团玩,时间长了老虎都想躲。 下车后,宋诗雪见雪团满身是土,无奈上前用手给它拍乾净,“路这么宽还能摔到沟里,回去我真得给你扎几针。” 雪团把头钻进宋诗雪的怀里撒娇。 弄乾净后安好迫不及待爬到老虎背上,咧著嘴抓紧它脖子上的项圈后用手拍了一下老虎屁股。 短手向前一挥,像个將军似,“冲啊雪团~” 躲了好半天都不见老虎过来,声音也没了,屋內眾人面面相覷,开始有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是野狗叫不是老虎叫。 又过了半晌,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董元斌想了想,指著被柜子堵上的大门说道:“把门打开。” 所有人挤在一起走出房间,几十个脑袋到处看,又等了好一会儿这才放下心来。 下属摸头呢喃道:“估计是听错了,说不定是狗叫声。” 董元斌摇头坚称道:“绝对是虎叫声,我听到了好几次,绝对不会听错,继续干活,抽两个人在附近守著,以防不测。” 下属点头应下,不管是野狗叫还是老虎叫,有人盯梢总是放心些。 背上驮著宋安好,雪团不敢乱动怕把人摔下来,虎头和马头並驾齐驱,也没有再继续仰头咆哮。 这样一来速度也就慢了下来,等他们抵达庄子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第229章 触目惊心,佃户全都身患残疾 太阳高悬在头顶,阳光洒在身上竟有些热。 一望无际的田埂上隱约有几十个人在干活,远处还散落著好几个特別小的房子,有点像临时盖出来的茅草屋。 儘管宋今昭他们只有五个人,距离也远,但马车显眼,加上这里常年没人过来,正在田里干活的男女不由地停下手里的活抬头张望。 田埂小路太狭窄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 宋今昭让人將马车停在路边,和马一起拴在柳树桩子上。 安好已经被宋今昭从虎背上抱了下来,宋诗雪牵著绳子走在中间。 隨著距离越来越近,在田里的眾人才將眼前的几人看清楚。 一行四人有三个是女子,其中两个明显年纪比较小,还带著一个孩子。 看到伸长脖子张望的白虎,男丁们纷纷將女人和幼童挡在身后,一脸警觉地看著宋今昭他们一行人。 而此时的宋今昭却眉头紧锁。 刚才距离太远看不清楚,走近才发现几十个人里竟有一半身患残疾,且全是男丁,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还有瞎了一只眼睛脸上有刀疤的,就连拿锄头的手指都少了好几根手指头。 这些是农庄的佃户? 宋诗雪盯著缺了两条胳膊躺在地上用脚趴地的男人脸上血色尽失,皮肤变成灰白色,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些人怎么回事?儘管家里最苦的时候她都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下意识地小声喊“阿姐”。 被抱在怀里的宋安好搂紧宋今昭的脖子,懵懂的目光对上被妇人挡在身后的小孩,一个带著好奇一个带著恐惧。 目光扫过眾人,宋今昭敏锐地发现这些男人的眼神不似寻常人,反倒和受过训练的士兵一样,警惕中带著防范,还有一丝被藏在眼底的杀气。 双方就这样僵持片刻,谁都没有主动说话,直到对方一个四肢健全的男人向前一步朝宋今昭他们询问:“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嘛?” 如果忽略他缺了三根手指的右手,在这群人中他的確算得上四肢健全。 青霜刚要开口问他们是不是庄子上的佃户,却被宋今昭抢了先。 “听说这个庄子上有多余的土地空著,我想找你们管事问问租不租。” 男人愣住,站在他身后的眾人紧张地闭紧嘴巴,低头间眉宇染上几分担忧。 沉寂片刻后,男人伸手指著东面方向说道:“你们往前走半个时辰能看到五间围在一起的瓦房,庄子上的管事就住在里面。” “田里还没播种,你们可以骑马过去。” 宋今昭点头道谢:“多谢大哥。” 她没骑马,而是带人继续穿行在田埂上。 见他们走远后,其中一个带孩子的妇人红了眼眶。 她眼神担忧地看向刚才说话的男人,“当家的,要是管事把田地租给別人,是不是就不会再租给我们了?” 其他庄子每年收的粮食要上交六成,只有他们是三成,如果没了,他们就再也租不到这么便宜的地了。 男人转身安抚眾人:“別担心,管事心善不会说不租就不租。” “估计是庄子上空了一些田地,管事不想浪费,我们又没精力种,所以才想租出去。” 眾人眼中的担忧並没有因此褪去,真的不会把地收走吗?他们心里没底。 走远后宋今昭又陆陆续续看到了不少人。 和刚才那几十个人一样,男丁都不太健全,女的瘦骨嶙峋,小孩面黄肌瘦,看著也就比成年人气色好一点点。 跟在身后的青霜和蓝溪一言不发,就连平时话最多的宋安好此刻都安静了下来,乖巧地把手搭在宋今昭的脖子上眼睛朝前看。 如果这些人真是庄子上的佃户,那帐本上的產量或许不是假的,可管事怎么会把田地全部租给身体有残的家庭,他又是从哪里找到的这些人,数量未免也太多了些。 带著满心疑惑宋今昭找到了男人说的地方。 说实话屋子有点破,一看就是建了几十年的房子,缝缝补补过好多次,就连墙面和瓦片的顏色都不一样。 他们走进院子后没看到一个人,只有屋顶上的烟囱在冒烟。 走到厨房门口,发现里面只有一个妇人在做饭。 看到陌生人忽然出现在自己家里,妇人先是愣了一下。 她打量宋今昭和宋诗雪的穿衣打扮推测她们是主子,年纪小又是姑娘觉得没有危险,便放下锅铲走出来问道:“两位姑娘有什么事吗?” 等她走到门口才看见站在四人身后的雪团,顿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她快速转身躲进厨房啪的一声把门关上,身形都重影了。 被宋安好锁住下巴的雪团一脸困惑地注视著厨房门,刚才好像有个东西窜进去了。 宋今昭哑然,早知道庄上是这个样子,她就不带雪团出来了。 宋诗雪上前敲门,“大娘,雪团是我养的宠物,它不咬人的。” 背靠在门上的妇人被嚇得浑身一哆嗦,养老虎当宠物?这小姑娘胆子也太大了。 “大娘它真的不咬人。” ……在宋诗雪持续不断地保证下,妇人慢慢拉开一条门缝。 见外面很平静,老虎还是被那个小孩牵著站在原地一步也没动,这才逐渐將门打开。 “你们找谁?” 宋今昭:“我找庄子上的管事,遇到的佃户说他们住在这里。” 妇人点头,“他们正在田里干活还没回来,你们有什么事吗?” “玉娘。”粗糙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转身望去,十几个人扛著锄头铲子站在门口,厚实的土布衣服上几乎都打著一两个布丁,腰间繫著草绳,身板很壮实,饱经风霜的脸庞粗糙且带著两抹深红,一看就不是养尊处优的人。 站在最前面的五十岁老丈在看清楚宋今昭等人的模样时瞳孔紧缩,手里的锄头差点掉下来。 妇人连忙绕过去指著宋今昭他们说:“当家的,这几位客人说要找你。” 老丈咬紧后槽牙,心中苦涩万分。 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將锄头放下走到宋今昭的面前跪下,“小人稻花庄管事陈福拜见灵慧县主。” 空气骤然凝固,妇人目光看向宋今昭,忙跟著跪下。 儘管其他人一头雾水,但也纷纷跟著下跪磕头。 宋今昭盯著他,“你认识我?” 老丈抬起头苦笑道:“除了县主您小人也想不到別人。” 简陋的正厅一点摆设都没有,陈旧的红木桌子已经没有原来的光泽,一看就是用了许多年。 桌上摆著三菜一汤,全是素菜,只有汤里飘著一点蛋花,被叫做玉娘的妇人正带人在厨房加菜。 陈福跪坐在台阶下面的地板上,“石泉庄的管事还在田里没回来,小人已经让人去叫了,应该马上就到。” 第230章 不像贪污,质问 李厚是跑回来的,身上的汗和泥巴混在一起,脸颊和脖子全被染黑了。 进门后看到端坐在长板凳上的宋今昭,他腿都软了。 怎么来的这样快!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准备。 “小人石泉庄管事李厚拜见灵慧县主。”膝盖咚得一下砸在木板上,听著就觉得疼。 宋今昭望著两人,心里已经篤定他们没有贪污。 没得贪,也贪不了。 只是这两个庄子有问题的地方太多,真相是什么恐怕只有眼前这两个人知道。 “我已经看过內务府送过来的帐本和契书,你们不打算说点什么吗?”宋今昭端起桌上的白开水小抿一口,语气淡如潭水。 可如此平静的声音落在陈福和李厚的耳朵里就是催命符,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把头磕在地上。 “县主恕罪,是小人贪財,私吞了本该上交的粮食,求县主饶命。” 宋今昭面无表情,“粗茶淡饭、破衣烂衫,你们私吞的粮食在哪里,本县主怎么没瞧见?” 陈福心里直打咕嚕,“小人把粮食卖了在邻城置办了宅子,现在这副模样是装出来的,怕內务府的人来检查。” 宋今昭语调上扬,轻飘飘地说道:“是吗?那装的还挺像,事必躬亲下地干活,想必很辛苦吧?” 两人心慌极了,不发一言只是一直跪在地上不抬头,心臟咚咚咚仿佛要血淋淋地跳出来一般。 见他们不吭声,宋今昭继续说道:“把你们买宅子的地契拿过来给我看看,本县主找人去邻城核实,既然是赃物那就得收回来。” 李厚抬起头咚得一下又撞在木板上,“县主恕罪,这几年我们二人染上赌癮,宅子都输掉了。” 站在柱子旁边的蓝溪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这话鬼都不信。 宋今昭脸色变暗,沉声道:“来的路上本县主看见了很多身体有残的佃户,他们都当过兵吧?” 一股凉意从头顶窜到脚掌,两人放在地上的手开始发抖,声音颤抖著回答:“没当过兵,小人只管租地没在意过他们身体是否残缺,只要能按时交租子,残不残缺也没什么关係。” 筷子啪的一声砸在桌子上,端菜进来的妇人被嚇了一跳,手中盘子摔在地上汤汁菜叶洒了一地。 “你当本县主好糊弄?一个两个身体有残也就罢了,整个庄子两百多家佃户家家户户男丁全是残废,你从哪里找来的人?是哪个大营集体退下来的士兵?” “二十年来稻花庄和石泉庄一文不交、內务府视若无睹,本县主是不是该问问內务府总管,他脑子是不是有坑,还是你们给钱贿赂了他?” 冰冷的口水顺著喉咙滑进肚子,陈福和李厚手脚冰凉,此刻已经恐慌到了极点。 不是说这位灵慧县主出身微贱,怎么气势这样骇人,她是怎么看出来那些人当过兵的。 宋今昭单手撑在桌子上起身,“你们要是不说实话,我就只能秉公处理了。” “三成的租子太少,至少得提到六成,现在的佃户租不起我就租给別人,至於你们。” “青霜,回去找个人伢子把他们一家人全都发卖了,本县主手底下容不得人欺上瞒下,监守自盗。” 僵在原地的妇人脸色一白,匆忙跪下磕头求饶:“县主饶命,求您不要把我们卖了。” 哭喊声引得站在屋子外面玩耍的孩童跑进来。 见妇人额头见红,祖父又跪在地上,顿时抓住女人的衣袖哭嚷起来,“阿婆你怎么了?” 他指著宋今昭大喊:“你们都是坏人,欺负我爷爷奶奶,我要打你们。” 一个年轻点的妇人追著跪爬进来將孩子紧紧搂在怀里,不停地磕头。 “县主恕罪,小孩子不懂事瞎说的,您別当真。” 宋诗雪有些不忍心地在桌子底下偷偷扯宋今昭的袖子。 宋今昭胸口有股气,都要把他们卖了还不说实话,到底有什么事情要这么瞒著。 他们越不说宋今昭越觉得这背后的事情很大。 她吩咐青霜:“把女人和小孩都带出去,关门。” 隨著大门被关上,屋內顿时昏暗下来,蓝溪拿出火摺子將烛火点上。 摇曳的烛光打在眾人的脸上,宋今昭开口道:“本县主不是不讲情理的人,一旦报官把事情闹大,到时候人尽皆知,无论你们想隱瞒什么都晚了。” 听到宋今昭要报官,始终低著头的二人猛然抬起头,眼底满是惊恐之色。 四目相对,沉默在屋內蔓延,不知过去多久,陈福像是认命一样低下了头。 第231章 佃户的身份是大麻烦 “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还请县主屏退左右。” 宋今昭还没开口,宋诗雪便抱起宋安好,將绳子交给蓝溪,四人没有一点拖沓地开门出去又把门关上。 “现在可以说了吧。” 陈福重重地嘆出一口气,好似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这件事要从二十几年前说起,县主可曾听说过武家军?” 宋今昭摇头,“没听说过。”二十几年前別说自己还没穿越过来,就连原主都还没出生。 陈福语气沉重地说道:“二十五年前朔北国在边境开战,先皇下旨让武英侯带领武家军前往边境支援,双方交战一年都没有分出胜负,直到第二年开春赤乌河一战,武家军大败几乎全军覆没,原因是因为武英侯叛国泄露军机。” “皇上大怒將武家满门抄斩,就连仅存的两百多名武家军也要全部斩首,当时小人的主子和武英侯乃是至交好友,不相信他会叛国,可灭门之祸已经无法挽回,在京城的救不了,就想著保住这两百多人的性命,无论武英侯是否叛国,这些普通士兵都是无辜的。” “於是便派人去边境使了银子,偷梁换柱救下了这些人,因为他们或多或少都已经残废,生存困难,也担心身份暴露被別人发现,所以就偷偷安排在了自家庄子里,给他们田地种。” “后来陈家被灭,庄子罚没充公变成皇庄,小人和李厚身为管事也就把这些人瞒了下来,此事若被外人知晓,他们必死无疑。” 宋今昭思绪有点乱,整件事疑团太多,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 “此事除了你们两个还有谁知道?” 陈福和李厚同时摇头,“除了我们二人没有其他人知晓,老爷没有告诉旁人。” 宋今昭:“那些佃户知道自己是已死之人吗?” 就刚才那几个照面,他们不像是知道的样子。 陈福摆首,眼神无比复杂地说道:“他们不知道,当时老爷把人带回来的时候给他们办了新户籍,契书是用新户籍签的,但佃户手上拿的还是他们的旧户籍。” 宋今昭眉头拧死,“二十多年来就没人发现?他们就没联繫过以前的家人?” 大难不死肯定想一家团聚,怎么可能不联繫。 李厚:“他们没有家人,他们的家早就被朔北国的军队踏平了,当时战况激烈每天都在死人,这些人都是在边境参军的新兵。” “他们身患残疾本就自卑,几乎从来不出庄子,老爷也不让他们出去,所以不知道皇上要下旨杀他们,后来两国停战,时间过去这件事也就渐渐没人再提起。” 宋今昭:“他们娶媳妇的时候对方就不问他们以前是干嘛的?” 陈福解释道:“他们的媳妇都是我和李厚找外地的媒婆牵线娶的,而且我们还告诉他们,因为武英侯叛国,武家军名声不好听,让他们不要对別人说自己曾是武家军,就说是普通守军。” 宋今昭头疼地揉搓眉心,“陈家没抄家之前,你们收租子吗?” 陈福和李厚同时摇头,“当时不收,只说是免费给他们种,后来变成皇庄不得不收,所以才有了契书。” “內务府又是怎么回事?三成租子,还时不时旱涝减產,他们为什么会容忍你们这么多年?” 除非內务府的人全是没用的蠢蛋,否则按照帐本上记录的情况,陈福和李厚这两个人早就被发卖了。 陈福喉咙滚动,“就跟县主猜测的一样,我们给內务府的管事塞了钱。” “我们告诉他契书上记三成,实际收六成,多出来的三成就是我们贪污的。” 宋今昭:“內务府的管事拿多少?”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福:“我们本来是打算给一成,结果他们贪得无厌非要两成,我和李厚没办法只能答应,所以一直都是给两成。” 宋今昭闭上眼睛不想再听,她有点没办法接受。 总共就收三成租子,给別人两成自己不就只剩一成了。 庄子上有二十多个人要养,逢年过节还得往宫里送点东西孝敬,怪不得这些人这么穷。 要是不自己下地干活,怕是每年去见內务府管事的时候连件好衣裳都买不去。 见宋今昭不说话,陈福和李厚心里忐忑极了,担心她会把他们窝藏朝廷罪犯的事情说出去。 老爷对自己有恩,若是保不住这些人让他们死了,实在有愧於老爷临死前的叮嘱。 “县主,这些人是无辜的,他们是为了保卫东照国才被敌军砍断手脚、刺瞎眼睛,真的不应该杀。”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京城也没人认识他们,只要您不说没人会发现的。” 原本稻花庄和石泉庄是皇庄他们还担心哪天被內务府发现,可现在这两个庄子已经被皇帝赏赐给灵慧县主,只要她不说就没人会知道。 宋今昭灰暗的眼神沉如古井,手指不停地敲击著桌面。 “本县主今日只是来看看朝廷普及的蔬菜大棚有没有实践到庄子上,其他什么都没听到。” 陈福和李厚不安的瞳孔被惊喜所取代,还没等他们叩谢,宋今昭便起身离开了。 看著她纤细的背影,陈福却觉得身形很高大,好似能撑起一片天。 隨著大门被打开,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宋今昭的身上,顺著她的身后望去,两个管家还跪在地上。 不知情的人心里满是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新官上任三把火,新东家这是来立威的吗? 宋诗雪迎上来喊道:“阿姐。” 她不知道真相是什么,只知道阿姐此刻的脸色很严肃,明显是有事。 宋今昭没解释,她抬头仰望天空,只觉得刺眼的阳光此刻好像蒙上了一层阴影。 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仿佛浸了水,“庄子已经看完,先回去吧。”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士兵的警觉性本来就比一般人要高,真的没有一个人知道真相?还是为了保命假装不知情? 走在田埂上再遇到那些身患残疾的人,宋今昭的眼里除了事情爆发后这些人身首异处的画面,还多了一丝打量。 人群中几个站在一起的男人眼神警惕地盯著宋今昭,紧绷的后背好似下一秒人就能衝出来。 如芒在背,宋今昭猛地转过身,眼神对上的视线恰好是刚才给他们指路的男人。 眼神撞上的一剎那对方像是触电一般迅速弹开,宋今昭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这件事確实还得再查。 回去的路上宋今昭叮嘱道:“今天的事情回去一个字都不要说,谁都別告诉。” “是。”青霜和蓝溪应声点头,儘管心中好奇他们也没开口多问。 將大棚框架搭起来,所有事情都吩咐好之后,董元斌这才坐著马车离开。 惊心动魄了一上午,他现在只想躺著一句话都不想说。 马蹄声从身后传来,骑马跟在后面的小廝扭头看去,瞳孔紧缩嚇得张嘴大叫,手上力气加大,骑著马就往前狂奔。 “老虎,真的有老虎,老虎来了!” 正闭眼小憩的董元斌猛然睁开眼睛,嚇得和司农寺少卿一起掀开窗帘朝外看,马蹄扬起的灰尘喷了他一眼。 等看清楚时,老虎距离他们只有三十余步了。 “白色的?”董元斌眨眨眼,把头从窗户缩进来,朝正挥鞭狂奔的车夫喊道:“停车。” 坐在一旁的下属错愕地看向他,“大人,我们这么几个人打不过老虎。” 见车夫没停,只是放慢了速度,董元斌扯开嗓子再次命令道“没听到本官说的话吗?停车。” “打什么打,那是灵慧县主养的老虎,你没看见后面跟著人吗?” 司农寺少卿愣住,反应过来后掀开窗户又看了一眼。 確实跟著人,老虎还拴著绳子。 第232章 探查,党爭? 马车停稳后董元斌带著下属下来,“下官拜见灵慧县主。” 看著仰头嘶吼的雪团,两人默契的没有靠近,而是在距离还有十步远时就停下拱手行礼。 宋今昭见他们身上都沾著泥,“董大人这是亲自带人去种土豆了?” 董元斌笑著点头,“就那么点土豆种下官不放心只好亲自去盯,现在还没种,天气越来越冷先把大棚搭起来,县主这是从哪里来,瞧著风尘僕僕的。” 宋今昭:“皇上赏赐了我两个庄子,閒来无事便去看看。” 想来上午听到的虎叫声就是这头白虎发出来的,当时灵慧县主肯定正好从皇庄附近经过。 董元斌吩咐下人让开路让宋今昭他们先走,等人走远后站在一旁的下属不由地哆嗦了一下。 “白色的老虎我还是第一次见,县主怎么驯服的?” 扫视下属胆小的模样,董元斌吐槽道:“就你这双腿打颤连话都说不清楚的样子,反正你肯定驯服不了。” 下属闭上嘴巴,心里嘀咕:我也没想要养老虎。 回到叶府后宋今昭单独將青霜留下,“你去邻城打听件事,別让人知道。” 青霜凑到宋今昭的面前附耳静听。 窗外的阳光被白云遮住,院子里暗色渐浓,空气透著一股阴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 仅仅过去一天时间,费严章就把宋高力进国子监读书的事情安排好了。 傍晚下人去段府传话的时候,院子里其他人齐齐朝宋高力看过来,眼底的嫉妒都要溢出来了。 “某人就是天生命好,不努力天上都能掉馅饼。” “谁说不是呢,我们在府里待了一年老师都没想过送我们去国子监,某人刚来就进去了,真是好手段。” 对面其他人的冷嘲热讽宋高力神色平静地反驳道:“你们要是想进国子监读书可以自己去找老师提,不用在我面前说风凉话。” 他要是有能力把你们弄进去了,可惜弄不了。 穿著白色长衫的男人往前一步朝宋高力嗤笑一声,“凭你的才能就算进了国子监你也考不中,还不如把名额让出来,等我考中进士或许还能想办法拉你一把。” 强烈的羞辱感染上宋高力的面容,他握紧拳头咬牙说道:“用不著,我绝对能考上。” 转身离开的背影带著决绝,鞋底发泄似的用力踩在地面上,留下六个心有不甘的人在原地生闷气。 青霜回来时已经是半夜,宋今昭房间的烛火却还亮著。 “和小姐说的一样,建元七十四年秋先皇下旨让武英侯带领武家军前往边境抗敌,永元元年武家军在赤乌河畔战败,皇上下令满门抄斩,稻花庄和石泉庄之前的主人是当年的丞相陈严,两年后陈严因不敬圣上被问罪,全家流放西南,传言路上遭遇山崩一个都没活下来,但陈严肯定死了。” “怎么年號不一样?下旨將武家满门抄斩的不是先皇吗?”宋今昭蹙眉问道,她以为是同一个皇帝。 青霜摇头,“先帝是在建元七十五年腊月去世的,后来新皇登基就是现在的承景帝,是他下的旨。” “还有人说皇上坚持下旨要將武家满门抄斩是因为武家是已故晋王的外家,皇上要斩草除根。而陈家当年也是支持晋王的,所以才会落得满门流放的下场,不过奴婢问到的人都说那位陈丞相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 宋今昭眉头皱得更死,怎么还牵扯到党爭,其中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永元元年,叶良玉是永元三年考中的进士,他当时应该经歷过陈家流放一事,或许会知道一些內情。 第233章 等了二十五年,巧问叶良玉 黑夜將稻花庄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庄子狭窄的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摸黑离开了庄子。 佃户住的群落茅草屋內,断了三根手指的男人和另外一个独眼男围坐在火堆旁边,火光照在两人脸上却感觉不到温度。 竹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两人瞬间起身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 “今天那几个人是来干嘛的?” 陈久望著两人嘆了口气,反手將门关上坐了下来。 “今天穿绿色裙子来的姑娘是皇上新封的灵慧县主,稻花庄和石泉庄已经被皇上赏赐给她了。” 两人脸色骤变,这对他们来说不是件好事,绝对是大灾难。 曲崖眉头紧蹙,想到他和宋今昭对视的那几眼,对方看起来不像普通的闺阁千金。 “灵慧县主,这封號怎么这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关年山凝神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陈久:“就是那位发明水车,提出反季节种植,建造蔬菜大棚的灵慧乡君。” “陈管事说她在皇帝的寿宴上拿出了一种能亩產千斤的粮食,叫土豆,现在整个京城都已经传遍,也就我们这些整天待在庄子上的人不知道。” 曲崖瞳孔渐沉,“据我所知,这位县主是不是会武功?” 陈久点头,“不止会,武功还很高强,她杀过不少人。” 关年山拿起一根柴加在火堆里,缓缓开口:“武功要是不高也不会养老虎当宠物,今天她肯定发现我们了,陈福和李厚有没有把我们的身份告诉她?” 陈久摇头,“我不知道,灵慧县主发现帐本有问题,陈管事和李管事就说是他们自己贪污了钱在邻城买了宅院,县主就说让他们把地契拿出来,可他们没买拿不出来就说赌钱把宅子输掉了。” “灵慧县主说要涨租子,还要把陈管事和李管事一家老小全都发卖,之后陈管家的孙子就哭闹了起来,后来两人就被留在屋子里说了好一会儿话,我站在外面听不到,临走时什么话都没说,我可以確定的是她看出你们都当过兵。” 曲崖用他残缺的右手抚摸自己的胸口,直到感受到那块坚硬的凸起。 “我今天和她打过两个照面,对方警觉性很高不是一般人,陈管事和李管事瞒不住肯定已经说了” 关年山起身在茅草屋里左右踱步,“她如果报官我们必死无疑。” 陈久不敢肯定地开口:“两位管事虽然脸色不好,但不像是天塌下来的样子,他们一如往常什么都没做,这件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曲崖頷首,“陈久说得对,若她报官下午御林军就来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肯定是没报。” 关年山:“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把命交在一个陌生人身上。” “除了等我们別无他法,只要她报官,外面这些人绝对逃不掉官府的追捕。”曲崖抬头注视关年山的双眼,如果离开了庄子,万一哪天小少爷回来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像是读懂了曲崖眼神里的意思,关年山眼眶发红,颓废地坐下不再言语。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等陈久离开后,他才抬起头,湿润的眼眶带著泪意,“你说小少爷还活著吗?” 曲崖沉默良久后回答道:“陈丞相一定会拼死护住小少爷,他一定还活著。” 男儿有泪不轻弹,等了这么多年都没消息,关年山心里难受极了。 他声音沙哑地开口,在问曲崖也是在问自己。 “如果活著为什么还不来找我们?二十五年太长,长到我都快绝望了。” 曲崖伸手將藏在怀里的令牌拿出来,上面赫然刻著一个大大的武字,“我相信他会来的。” 目光落在那块令牌上,关年山难过地撇过头想把眼泪咽回去。 第二天叶良玉从御史台下值回来后,宋今昭找到他假意询问:“叶大人,我昨日去城外巡视皇上赏赐给我的田地,发现庄子上的管事是之前陈家留下来的旧人,內务府把他们继续留在庄子上,我不想用可以隨便处理吗?” 叶良玉右手微顿,垂眸说道:“按照规矩,庄子既然赏给了你,这些人的身契捏在你手上想怎么处理都可以。” “不过你在京城没什么人手,短时间內调教新人比较麻烦,陈府的下人能做到管事想必有些能力,你可以试著收为己用。” 宋今昭点头,“听说他们以前是前任丞相陈严的亲信,能力是有,我就担心品行有问题。” 按照叶良玉的性格,如果陈家被流放是无辜的,陈严又是个好官,他肯定听不得自己说这样的话。 正如宋今昭所预料的一样,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叶良玉给打断了,甚至语气有点冲。 “陈家被流放不代表陈丞相行止有亏,他流放是被诬陷的。” 宋今昭愣了一下,没想到叶良玉的反应会这么大。 “大人此话何意?” 叶良玉反问她:“如今朝堂上齐王和英王分庭抗立,无论將来谁登基,县主觉得他们会善待曾经站在他们对立面的官员吗?” 宋今昭摇头,“这两位皇子的品行我也算见识过,心胸狭隘怕是不会善待。” 叶良玉勾起的嘴角儘是苦涩,“当年的陈丞相也是一样,他虽没有直接站在晋王一派,但他和武英侯乃是一起长大的至交,武家又是晋王的外家,所以在外人眼里他也是晋王一派。” “武英侯叛国被满门抄斩,陈丞相却始终坚信武英侯是冤枉的,他屡次上书想要重查此案都被皇上拒绝。” “直到两年后陈丞相的门生顾祁山在陈府书房里发现了一本日录,上面多有对皇帝不让他重查此案的谩骂之语,於是一个不敬圣上的罪名就落了下来,下场就是全府三十六口人全部被流放。” 宋今昭眨眨眼,原来顾祁山是通过举报自己老师才当上丞相的。 “那他真的写了吗?” 叶良玉气愤地说道:“这分明就是顾祁山这个欺师灭祖之徒为了上位刻意栽赃陷害,当今皇上早就因为晋王和武家之事容不下陈丞相,顾祁山也是看准这点才动的手。” “只可恨我当时初入翰林院,人微言轻,否则一定弹劾死他。” 宋今昭:“……” 如果萧承景打定主意要將陈严下罪,只能说幸亏当时叶良玉还没进御史台,否则按照他直言不讳,坚决一条路走到黑的性子,铁定活不到今天。 “陈严为武英侯翻案之心如此坚决,当年之事莫不是真冤枉?” 刚才还说的义愤填膺,激动到白鬍子都飞起来的叶良玉此刻却瞬间变成了哑巴。 宋今昭从对方脸上看不出他对此事的態度。 沉默良久之后,叶良玉缓缓摇头:“人证物证俱全,武家確实无从反驳,此案唯一有缺的是武英侯並未认罪,而是在逃走的途中被射杀,所以和他交情甚深的陈丞相才始终坚持他是清白的,但要说他因为皇上不让他翻案就心生不臣之心我是不信的。” 宋今昭眨眨眼,过了这么多年人都死了,叶良玉说到陈严还一口一个陈丞相,说明他很敬重他。 永元三年陈家被流放,当时叶良玉才考中进士才入朝为官不久,这两人之间应该发生过一些交集,所以才让他如此信任。 “大人刚才说武家是晋王的外家,手握重兵他要是不死,皇上的龙椅恐怕都坐不稳。” “县主慎言。”叶良玉竖起眼睛起身確定房间外面没有別人,“这话不能乱说,会惹来杀身之祸。” 宋今昭故作失言地捂住嘴,面上害怕嘴巴却没停。 “我就是隨便猜猜,皇上连陈严都容不下又怎么会放过武家。” 连残疾的普通士兵都要全部斩首,萧承景当年应该挺狠。 叶良玉背手站在宋今昭的面前,“皇上当年不肯让陈丞相重查此案也是有原因的,武家被满门抄斩后驻守在越城的越城军竟然投奔了西南异族。” “西南虽然也东照国的领土,但这些异族却始终不安分,经常招兵买马想要割据一方,越城军此举形同叛国,越城军主帅曾庆是武英侯一手提拔上来的,越城军有一半曾在武家军中待过,皇上怎能不怒。” 宋今昭皱眉疑惑道:“既如此当时为什么不打?现成的理由可以出兵。” 叶良玉:“当时武家军在边境战败,镇国公率领剩下的兵马前去抗敌,朝中已经无兵可出,西南那时候没有趁火打劫就已经谢天谢地了,皇上哪还有精力去对付他。” “两国和谈后朝廷几乎赔掉了国库一半的银子,加上兵力空虚短时间內不能再起战乱,只能任由西南异族在西南为所欲为,这些年来他们军力日渐扩大,已然成为了朝廷的心腹大患。” 宋今昭不语,越城军主帅肯定是担心萧承景会对付他,所以才先一步带兵逃走的。 有这么多兵马在手,要不是武家军去了边境,这江山晋王打都能打到手。 就是不知道当年的皇位之爭到底是怎么回事?其中算计恐怕就只有身在斗爭当中的入局者才会知晓。 庄子上的那些残兵只能算是护城河里的池鱼,残了还要被砍一刀。 他们当中肯定有人知道皇上要杀他们,所以才躲在庄子里闭门不出、苟且偷生。 第234章 决心隱瞒,乔迁宴 再次来到稻花庄和石泉庄,宋今昭站在田埂上盯著那些身体残缺的士兵看了许久,目光落在他们的妻儿身上,自己要是报官,这些人恐怕也会丧命。 宋今昭思索良久后像是下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罢了,就算有一天事情爆出来也是內务府的错,自己当年都还没出生,就是个无辜的接盘侠。 庄子也是皇上赐的,问罪也问不到她身上,总不至於事情都过去二十多年了还让这些残兵妇幼丟了性命。 不过三成租子自己一文钱都赚不到,这些人劳动力又很弱,此事还得想想办法。 盯著宋今昭骑马离开的瀟洒背影,曲崖和关年山心里却沉重极了。 灵慧县主怎么又来了?是还想揭发他们吗? 接下来两人忐忑不安地等了一天又一天,庄子上都一切如常。 要说有什么变化,那便是陈福和李厚挨家挨户地告知他们庄子换了新主人,让他们好好干活千万不能懈怠,爭取多收点粮食交租子。 看来这位灵慧县主不打算把事情捅出来,两人不安的心隨著日子一天天过去渐渐放鬆下来。 宋今昭从庄子上回来没几天,工部营缮司主事方知行便上门告知她县主府已经修缮打扫完毕,他还提醒宋今昭后天是搬家的黄道吉日。 隔天宋今昭便带著弟弟妹妹出门买了好些礼物感谢叶良玉这段时间让他们住在叶府。 叶良玉看著桌上的名茶名酒,倒有些捨不得宋今昭他们离开。 自父母去世后他孤家寡人独住在宅中,別看宋今昭他们只在后院住了十天,可每日下朝回来院子里的嬉闹声从能吸引他多说几句话,就连饭桌上都比以前热闹了许多,不像之前冷冷清清只有自己一个人。 但他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让云鹤將礼物收下后便说道:“宋姑娘如今身为县主也算是半只脚踏进了京城的勛贵圈子,府宅又是皇上恩赐,搬家之后理应需要办一场乔迁宴,邀请京中的达官显贵前去府中温居。” “此事关係到宋府日后在京城的威望,宾客名单一定要全,无论他们来与不来,帖子一定要下,万不能因此得罪人。” 宋家毕竟是普通百姓出身,简单的人情来往叶良玉不担心,但这种高门间的规矩他是真担心宋今昭不懂。 乔迁宴不仅是感念皇上恩赐,更是宋家在京城站稳脚跟的第一步,尤其不能出差子,否则会被別人说没规矩,果然是小地方出来的人,骨子里改不掉的低贱,从而更加看轻宋府。 在宋启明没入朝为官前,宋府的门楣可以说就靠宋今昭这个灵慧县主的封號撑著,她必须得撑得起来。 宋今昭眨眨眼,她有过要办乔迁宴的想法,但只是邀请几个相熟的人来家里吃个便饭。 遍邀整个京城的达官显贵,百分之九十九都不认识,不仅麻烦,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可对上叶良玉眼底的严肃认真,宋今昭不由地开始思考这件事情。 独木不吃眼前亏,他们既然来了京城,总是要在这里站稳脚跟,该打点结交的还是得做做样子。 来日启明入朝为官总不能一点人情往来都没有,孤臣虽,却也独木难支,易断易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宋今昭:“不瞒叶大人,我对京城各府的关係和人情走动確实不了解,乔迁宴怕是不好办。” 叶良玉伸出手,站在一旁的云鹤当即上前一步。 “我府中没有女眷,对外的人情关係都是云鹤在打点,让他和你说,乔迁宴的时候府里的下人你隨意指派,办完再还回来就是。” 叶良玉没有子嗣,现在收了宋启明这个学生,他又如此有出息,自然会想尽办法给他铺路,否则也不会数次用自己的人脉关係帮宋今昭,其中固然有治腿的人情,更多还是为了宋启明。 有家族在身后撑腰,他总能走的稳当些。 何况宋今昭不同於寻常女子,她实在太有本事,未来给宋启明带来的助力將是不可预估的。 宋家此次赶路上京带的行李本就不多,加上这些日子添置的,两辆马车就运完了。 县主府占地十四亩,七十多个房间连个零头都塞不满。 加上花园、假山和池塘,宋今昭姐弟带上蓝溪、青霜和负责做饭的轻水一共才八个人,外加一头老虎。 走在宅子里喊一声都听不到人,显得萧条极了,而且还没人打扫。 屋子是大,可收拾起来也麻烦。 搬家当天叶良玉在宅子里走了一圈,止不住地点头。 “这宅子要不是当初那位吏部侍郎贪污受贿,就算內务府修缮的再好也不会有这样七步一景的多变景观,就连面积他当初都私自扩大了几亩,后面那个小菜园原来是附近百姓的房子,后来被他偷偷买下来改成后院,听说是用来养牛的,就为了自己天天能有新鲜牛肉吃。” 朝廷明令禁止不允许隨意宰杀耕牛,就算是自己养的都不行。 可那位吏部侍郎被查抄的时候府里养了八十头牛,光是埋在菜地下面牛骸骨就挖出了两百多头,要不是证据確凿,真话说出去都没人信。 宋今昭也觉得宅子內的景观好看,可再好的景观也需要有人打理,否则一个月后铁定难看的不成样子。 这次买僕人一两个肯定不够,得几十个几十个的买。 每个月还得给这些人发月钱,等乔迁宴结束还是得赶紧想办法开源,赚的钱越多越好。 距离宋启明进入国子监读书已经过去了十天,同窗对他最多的议论就是把他和东方昱坤摆在一起比较。 本来明年春闈的状元郎大部分人都已经认定是东方昱坤,谁让人家十岁就考中举人,还是解元。 可现在冒出一个宋启明,十岁启蒙,仅仅三年就考中举人,同样也是解元。 都是少年天才,此次恩科一下子出现两个,绝对是神仙打架。 就在眾人观看他们会互相看不顺眼,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这两个人关係居然出奇地进展迅速。 仅仅过去十天就已经开始同进同出,就连中午吃饭下课上茅房都要待一起,简直令人目瞪口呆。 要知道虽然宋启明的姐姐如今已经是县主,可宋家终究发跡太快没有底蕴,除了一个宋今昭后面一个人都没有。 可东方家不一样。 东方昱坤的祖父乃是两朝元老,祖父和亲爹都在朝中为官且身居高位,就连英王和齐王都不敢轻易得罪。 家世背景如此悬殊的两人,互相还是竞爭者,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处成朋友,著实惊掉了不少人的下巴。 宋高力进入国子监后並没有按照段延华的吩咐那样到处结交权贵打探消息,而是选择寸步不离地跟著宋启明,时间久了所有人都默认他是宋启明的狗腿子。 不过宋高力对此並不在意,他现在唯一的目標就是考上进士,被说狗腿子总好过被人欺负。 进入国子监的第一天他陇北省乡试最后一名的成绩就被人知道了,当时所有人鄙夷的眼神仿佛就在眼前。 每次回想起来就像是把当时的场景再经歷一遍,仿佛看见別人指著他的鼻子骂他没实力还走后门,那种自卑和羞辱感太过糟糕,让他恨不得挖个地洞当场钻进去。 而且宋高力进来后发现,国子监里也有很多出身平凡的学生。 他们平时不仅要被那些达官显贵的少爷当僕人使唤,就连上课答题、作文章都不敢超过他们一头,隨时隨地被欺压,他可不想变成那个样子。 跟在宋启明身边他把自己当兄弟,跟在別人身边那就真是奴才了,每天给他们端茶倒水、阿諛奉承,哪还能把所有精力都用在读书上。 此时此刻站在花坛前,宋启明和东方昱坤正对著盛开的黄菊吟诗作对,宋高力就站在旁边观察。 一边品味拆解他们的诗,一边吟诵自己作的,然后等著宋启明和东方昱坤对他一顿指点。 宋启明说话比较委婉,但东方昱坤嘴是真毒,只要他看见就会把所有的不足一针见血的指出来,然后再说一句:你只要按照我说的改,保证先生会夸你。 点评完宋高力的诗后,东方昱坤看向宋启明,“你家要办乔迁宴?我阿娘说她收到帖子了。” 宋启明点头:“老师让阿姐给所有人都发了帖子,不知道会来多少。” 东方昱坤傲娇地伸手搭在宋启明的肩膀上,“你放心,我一定让我爹娘去,绝不让你们宋家丟面子。” 宋高力眼睛一亮,东方家要是能去,朝中官员肯定有不少都会给面子,总不至於启明家摆了十几桌一半都是空的,那也太丟脸了。 宋启明微笑道:“伯父伯母能给面子到场最好,到不了场你来就行了,我可是在我阿姐妹妹面前夸讚你惊才绝艷、貌比潘安,这次可得让她们亲眼看看。” 东方昱坤將手从宋启明的肩膀上放下来,抬起下巴一脸不服气,“论才华和相貌潘安哪比得上我?” 宋启明对上他的眼睛,旁边的宋高力在憋笑。 “我就是举个例子,你肯定比他好千百倍。” 初次见面宋启明以为对方是相貌俊美、才高八斗的高岭之花,接触下来后发现他不仅傲娇还自恋,就喜欢別人为他所倾倒。 不仅东方家收到了邀请帖,国子监里不少学生的家里也都收到了。 在听到东方家会去,不少人都回家告诉了他们父母。 百官之间消息传递的飞快,第二天上朝就有相识的臣子询问吏部尚书是否接到了宋府的帖子。 东方少庭没有丝毫犹豫就点了头,不仅承认还倒过来反问其他人。 “听闻县主府景致不错,皇上恩赐县主相邀,本官自然要带家眷前去祝贺,几位大人不去吗?” 几人面露无措,扭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齐王和英王,能去吗? 萧容澈和萧容晏黑脸,谁去就跟本王作对。 宋家想融入京城贵圈,做梦! 乔迁宴当天,叶府所有的下人几乎都在县主府帮忙,叶良玉更是就早早到了。 宋今昭甚至花大价钱请来瞭望月楼的厨师坐镇,势必要让人挑不出错处。 临近巳时,陆陆续续开始有人携礼上门祝贺,大多数都是一些小官,例如司农寺卿董元斌、翰林院编修段延华,宋高力是和他一起来的。 直到巳时过半,工部尚书欧时年、翰林院学士费严章带著家眷一起上门,情况才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正在寒暄的官员诧异地看著满脸笑意和宋今昭说话的欧时年,“工部尚书居然是第一个到,灵慧县主什么时候和他搭上关係的,你说其他五个尚书会不会来?” 和他交谈的官员小声议论道:“你孤陋寡闻了吧,吏部肯定会来,至於其他就不一定了。” 欧时年乐呵呵递上礼物,“不愧是皇上御赐,县主的府邸比臣的尚书府气派多了。” 宋今昭莞尔一笑,“欧大人过誉,都是营缮司修缮的好。” 坐在后面桌子上的方知行听到宋今昭夸他办事好,得意地抬起下巴,可惜东方尚书还没来,他要是能亲耳听见就好了。 欧时年见宋今昭面带微笑,悄无声息地跨到她的右手边小声低语。 “若是县主下次再发明什么东西要献给皇上,能否先给本官送个信,我不要功劳,只求皇上质问的时候我能说上两句,不瞒县主,本官明年俸禄都被扣完了。” 宋今昭撇嘴玩笑道:“欧尚书还缺这一年俸禄不成?” 欧时年:“……其实挺缺的。” 四目相对两人笑而不语,好似已经达成共识、又好像没有。 另一边费严章走到叶良玉的身边观望站在门口迎客的宋启明,举止文雅,言行妥当,虽说年纪尚小,但进退有度,还算稳重。 面对朝中重臣也不卑不亢,是个有前途的可造之才,好友这个徒弟算是收对了。 见费严章的目光始终落在宋启明身上,叶良玉笑著推搡好友的胳膊,“怎么样?我这个学生不错吧。” 费严章頷首,“是不错,若不是你著急让他入朝,这孩子应该再等三年,十三岁终究太过年少。” 第235章 永嘉公主和庆国公到场 叶良玉挺直的脊樑微微弯了下去。 “我也想让他再沉淀三年,可一方面这孩子自己想儘早入朝为官,估计是不想他姐姐一个人撑的太辛苦。” “另一方面,我真不知道自己三年后还在不在,到时候帮不了他怎么办。” 费严章虎眼瞪他,“瞎说什么,你才四十多什么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最起码活到八十你才能死。” 叶良玉的手指从白鬍子滑到白眉毛,最后抓住自己满头的白髮。 一夜白头就是他当年知道自己残废后彻底绝望的真实写照。 “谁知道意外会什么时候突然发生,还是得早做准备,这孩子不急不躁,遇事冷静有耐心,我相信他可以的。” 想到当年猎场发生的事情,费严章只能沉默,要是皇上能多生几个皇子就好了。 上门祝贺的客人逐渐变多起来,隨著东方少庭带著妻儿出现,宴席才开始彻底热闹起来。 一眼望去,儘管英王和齐王一党的官员没怎么来,但女眷却是来了一半。 目光落在皮肤白到发光的少年身上,宋今昭眼底划过一抹惊艷,启明还真没夸张。 少年一身月牙白锦袄,人群之中耀眼夺目,其他人连陪衬都够不上,直接在视线中消失了。 宋诗雪眨眨眼,盯著他有种可远观而不可褻玩焉的想法。 东方昱坤见状心里高兴,表面却装作一副谦谦君子的高冷范。 面对美男,宋今昭只是短暂地欣赏了一下就略过了,反倒是宋诗雪频频偷看他。 导致拿东西过来的蓝溪脸色难看极了。 时辰一到,桌子没坐满宋今昭也没继续再等,直接宣布开席。 女席这边她带著宋诗雪招待,男席则是交给宋启明负责,有叶良玉带著不会出问题。 年幼的宋安好被安排坐在全是女眷的桌子上一点都不怯场。 他嘴巴动个不停,宴席刚开始不久,桌子上的女眷就都被他夸了个遍,夫人们都夸他机灵可爱,甚至还有当场送小礼物给他的。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的乔迁宴就这样过去的时候,云鹤匆忙跑进来朝宋今昭说道:“县主,永嘉公主和庆国公的马车已经停在府门口了。” 儘管他声音不大,桌子上的夫人们还是都听见了。 她们一个个满眼惊诧,不敢相信永嘉公主会来。 “各位夫人慢用。” 宋今昭起身刚走几步,就听到站在前厅外面的下人高喊:“永嘉公主到,庆国公到~” 杯酒交错的男席瞬间安静下来,眾人齐齐抬头望去,果然看见萧永嘉和楚流云前后脚跨过门槛走进来。 “臣女参见公主殿下。” “微臣参见公主殿下。” “臣妇参见公主殿下。” “草民参见公主殿下。” …… 转眼间前厅跪倒一片,只有两个尚书和叶良玉还站著行作揖之礼。 “眾位免礼。” “父皇听闻灵慧县主今日在府中举办乔迁宴,特遣本公主前来祝贺。” 宋今昭:“臣女叩谢皇上隆恩。” 不对劲,自己一个县主的乔迁宴皇上怎么会特意让公主来送礼,就算送找个太监不就行了。 想到永嘉公主和楚流云之间的关係,宋今昭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此事若处理的不好,说不定还真是个麻烦。 楚流云扫视坐在男席上的官员。 六部尚书能来两个,翰林院和御史台也都来了人,今日过后宋家也算是在京城站稳脚跟了。 当真不能小看此女,比文官发家的速度还要快,下一步恐怕就要衝著郡主的封號去了。 “本官公务繁忙来晚了些,不知县主可还有位置。” 宋今昭浅笑道:“公主殿下和庆国公大驾光临,就算没位置也得有,启明,好好招待庆国公。” 说完她朝萧永嘉伸出手,“公主殿下请上座。” 见宋今昭的目光並未在楚流云身上多待,永嘉公主放心地朝女席走去。 坐在椅子上的段延华放在桌子下面的手用力掐紧大腿,宋家当真了不得! 没来的那些人要是知道皇上派公主殿下前来送礼,就连庆国公也来了,不知会作何感想? 怕是內心会惶恐极了。 第236章 商业计划书 宴席散去后,今日到场的宾客名单很快就在各府传开了,英王萧容晏不相信地盯著报信的下人质问:“你说父皇派永嘉去宋府祝贺宋今昭乔迁?” 下人用力点头,斩钉截铁地说道:“奴才亲眼看见永嘉公主的马车停在县主府门口,去吃酒的人都这么说的。” 萧容晏略显著急地蹙眉,“父皇居然这么看重宋今昭,一个乔迁宴还要送礼!” 齐王萧容澈知道后气的当场摔了一套茶具,“都是些趋炎附势之辈,居然上赶著去巴结一个外姓县主。” 丞相顾祁山站在萧容澈的面前安抚道:“不过是个县主起不了什么风浪,如今皇上看中宋今昭,殿下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免得被英王和叶良玉抓住把柄。” 萧容澈深呼吸一拳头砸在桌子上,整个人就像被点燃的煤气罐,隨时都能爆炸。 永嘉公主回宫后第一时间来到御书房向皇帝萧承景復命。 “父皇,您让儿臣送的礼物儿臣已经送到了。” 萧承景放下手里的奏摺招呼永嘉公主到他身边来,“怎么样,今日和灵慧县主相处的如何?” 一个乔迁宴萧承景並没有放在心上,今天早上永嘉公主来找他说想出宫参加宋府的乔迁宴,认识认识宋今昭,所以自己才顺便让她带份礼物过去。 永嘉公主:“今日县主府客人特別多,和县主没有单独相处的时间,儿臣想下次再出宫找她玩。” 她去宋府是因为知道流云哥哥也要去,心里不放心才跟著。 一场宴席下来,流云哥哥和宋今昭就说了两句话,还没自己和她讲的多,今日此行著实有些多此一举。 萧承景慈爱地朝著女儿笑,“宗室里和你年纪相仿的女孩不多,你要是喜欢可以多和灵慧县主走动走动,免得待在宫中无聊。” “多谢父皇。”永嘉公主笑著朝皇帝点头,要是能经常出宫也不错。 萧承景语气一转忽然问道:“你说今日县主府客人很多,都来了哪些人?说给朕听听。” 永嘉公主凝神回想,“有工部尚书和他夫人,还有吏部尚书和他夫人,东方昱坤也来了,看起来和县主的弟弟关係很好。” “还有就是翰林院的费大人,御史台的叶大人,儿臣还听说今天县主府里的下人全都是从叶府临时叫过去帮忙的,就连男客那边也是叶大人带著宋启明一起招待。” “还有一些我不太认识的官员,十几张桌子坐满了一大半,儿臣到的时候还在门口碰见了庆国公,他也去了。” 萧承景玩味地看向自己女儿,“你实话告诉父皇,你今日去宋府是不是因为想见楚流云?” 永嘉公主嘴巴停住,两抹羞红染上脸颊,她跺脚撒娇道:“父皇你说什么呢?儿臣都说了是偶遇。” 望著永嘉公主害羞逃走的小小背影,皇帝宠溺地撇嘴一笑,十六岁说起来是到该嫁人的年纪了。 无论是镇国公和楚流云都不涉党政,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乔迁宴结束后县主府彻底冷清下来,没几个人走动到处都是空荡荡的,冷风一吹显得有些萧条。 不过雪团很喜欢,每天到处跑,有时候就连诗雪和安好都找不到它。 夜晚连著寢室的书房內,明亮的烛火熠熠生辉,宋今昭正坐在椅子上全神贯注地写著商业计划书。 安阳府的滷味店、奶茶店、烧烤店,可以照搬过来在京城多开几家,螺螄粉、火锅店这些都可以准备起来。 她还打算明年开春后把稻花庄和石泉庄的田地收回来。 稻花庄靠近河流土质更好,她打算用来种花,石泉庄位置靠后用来建造农庄和香水加工厂,採取招工的方式养活这些佃户,既解决她们的生计问题,又能让自己的利益不受损。 京城里的有钱人是其他府城的数倍,每个女人都喜欢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达官显贵的后宅每年在衣服首饰上花掉的银子不计其数,用花瓣泡澡更是再寻常不过,但这种方法香味停留的时间极为短暂,往往一晚上就会消散了。 可要是有了香水,一整天都能保持香味不散,想到现代那些大牌香水的昂贵价格和恐怖销售量,宋今昭就觉得这个生意必须得做。 第一步先买铺子把店开起来,庄子上人够用,现在需要的是在铺子里干活的伙计,还有府里的下人至少也得增加十几个,还是得买人。 隔天早朝,萧承景充满威慑力的目光在底下大臣的帽顶上打转,“司农寺,郊外皇庄土豆的种植进度如何?” 司农寺卿董元斌立刻从人群里站出来,“回皇上,用来种植土豆的大棚已经全部建造完毕,土豆茎块皆已培育出芽点,明日就能开始种植。” 萧承景满意地点头,锐利的目光扫向站在群臣最前方的顾祁山,“顾爱卿,海图完善的如何,什么时候可以出海?” 顾祁山火热的心瞬间变得冰凉,他上前一步拱手道:“回皇上,臣带人將崇文馆內所有的典籍都翻阅了一遍,其中关於海事的少之又少,和灵慧县主上交的羊皮图纸更是没有对上的,想必是距离海岸太远前人从未探及过。” 萧承景对顾祁山的回答很不满意,语气加重:“朕不管前人有没有探及过,既然那个地方能发现土豆,说不定还有更惊人的產物,若是崇文馆找不到相关史籍,那就亲自派人去海上寻找,眾爱卿觉得如何?” “……” 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海上狂风巨浪、暴雨倾盆隨时都能要人命,这个时候谁先说话谁倒霉,弄不好就像那些飘洋过海的异邦人一样死在海里。 见迟迟无人回应,萧承景眸色渐沉,“齐王你觉得如何?” 萧容澈心里很是无奈地站了出来,“回父皇,儿臣以为既然崇文馆找不到相关史籍,就应该派人去民间寻找,说不定有人会知道。” 这个答案萧承景並不满意,民间史记谁知道真假,“英王你认为呢?” 羊皮海图是宋今昭拿到的,事情是交给顾祁山办的,就算找到了新大陆功劳也不是自己的,反倒让宋今昭和齐王一派更加得意,萧容晏巴不得这件事办不成。 “儿臣觉得大哥说的不是没道理,不过儿臣认为应该派人去沿海府城打听,那里的百姓常年出海,或许会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 萧承景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见其他人都不说话,便开口道:“就按照英王所言让沿海府城的官员在民间打听。” 眾大臣跪下高喊:“皇上英明。” 站在人群中间的叶良玉抬头偷瞄一眼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进度这么慢,等找到土豆的发源地还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如今土豆种子也有了,此事最后怕是会不了了之。 第237章 宋今昭的建议 用过早膳后半个时辰,牙行的人领著一溜烟的丫鬟和小廝进了县主府的外院,台阶下面站了整整五排,一共有五十人,从十六岁到四十岁各个年龄阶段的都有。 牙行管事“回县主,这些都是按照贵府管家的要求从人市挑出来最好的一批,他们各个身家清白,办事机灵勤快,县主您挑挑?” 青霜弯腰將一叠卖身契放在宋今昭面前的桌子上,“小姐,这些奴婢都已经先筛过一遍了。” 原本牙行挑了一百个人,被她直接筛掉了一半。 福顺不在,蓝溪年少,宋今昭乾脆让青霜当县主府的管家,等明年福顺过来再换。 “梅花。”宋今昭每翻到一张卖身契,青霜就喊名字,队列中相应站出来一个人。 视线从头髮看到鞋面,每个人的时间控制在三分钟,五十个人宋今昭选了一个多时辰才问完,最后留下了四十个。 人被带下去后,牙行管事又从怀里掏出一叠地契和户型图交给青霜,“这是按照县主要求选的商铺,京城主街所有符合条件的都在这里,隨时都能去看,还请县主过目。” 宋今昭盘算著手里的银钱,安阳府几间铺子近半年的利润要到明年二月回去之后才能到手,留下皇家赏赐的一千两黄金,剩下的都得流动起来。 卖奶茶和滷味的铺子不用太大,螺狮粉的有个三十几平方米就够了,烧烤店的位置可以便宜点,火锅店最好是越热闹越好,挑挑拣拣宋今昭选出一小半准备下午去看。 叶良玉中午从御史台回来后没回家,而是来到县主府蹭饭。 “今日早朝皇上问及海图之事,顾祁山找不到相关史籍,齐王和英王提议从沿海府城的百姓口中打探消息,寻找新大陆之事一时半会儿怕是办不成。” “这本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动輒数十年起步,皇上若是没有坚定的决心恐怕是难。” 宋今昭想到自己看过的东照国和北朔国舆图,两国领土全在陆地上,没有其他国家,甚至就连海战都未发生过,所以也没有海军。 从羊皮图上的路线可以大致判断出那些外国人应该是从东面过来的,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全球版图是不是跟地球一样。 “巨浪风暴、洋流漩涡,海上处处都是危险,长时间看不到陆地会感到孤寂和恐慌,迷失方向更是能要人命,如果不是常年在海上航行的人,不仅找不到新大陆还容易丧命。” “如果皇上真的下定决心要找,我的建议是先组建海军,培养一批优秀的船员、可以从沿海周边府城的百姓和官兵里挑,他们水性好。” “光有人还不行还得有船,东照国现在的商船不足以应付大海的滔天巨浪和极端天气,把它们拉到海上去一个巨浪打过来就翻了,需要建造更大更坚固的远洋帆船。” 看著宋今昭侃侃而谈的样子,叶良玉眉毛惊讶地扬起,拿著筷子的右手停下。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安阳府不在海边,自己更是连大海都没看见过。 宋今昭坦然道:“上次在码头救人的时候和船长聊过一些海上的情况。” “原来如此。”叶良玉顿悟。 “培养船员是小、组建海军是大,建造帆船更是需要花很多银钱,恐怕兵部和户部都不会同意。” 国库空虚银钱本就不够花,不是必需,短时间內有看不见好处的,很难让皇上和户部拿钱。 “叶大人有没有想过,既然已经有其他地方的人试图来这里,或许在別的地方也有国家,他们有多少人?国力如何?军队是否强盛?如果他们有侵略意图,我东照国军队又不擅水战,等他们来了怕是会打不过。” 叶良玉怔住,他从未想到过这点,“这么说来我们主动找过去岂不是更容易被发现?” 宋今昭放下碗筷,轻水做饭越来越好吃,可以让她多培训几个,以后开酒楼的时候就能用了。 “他们的人不是已经先找过来了吗?就看我们是主动出击还是被动防御,不过这是最糟糕的情况,或许对方没有恶意,只是想交流交流,中间隔著大海想侵略也没这么容易。” 宋今昭的话让叶良玉陷入沉思,注意力全部飘走就连饭都没心思继续吃了。 见他饭没完就要走,嘴角沾著米粒的宋安好眼睛骨溜溜转,嘴上咕囔道:“阿姐,你不是说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不允许我浪费嘛,为什么叶伯伯碗里剩那么多你都不说他?” 刚踏出门槛的叶良玉脚步急剎。 他转身看著自己碗里剩下的一大碗米饭,对上宋安好不赞同的大眼睛,心里不由地感到一阵羞愧。 宋今昭笑著抹掉小娃娃嘴角的饭粒,“叶大人別介怪,上次这孩子嘴馋,快吃饱了还要装一大碗米饭,结果吃不下被我说了两句。” 叶良玉回到桌子旁坐下,一边摇头一边拿起筷子重新开始吃。 “安好说得对,粒粒皆辛苦,我不应该剩饭。” 其实他也没吃饱,只是此刻脑子里很乱没心思吃,加上下午饿了还有点心,就没在意。 就著羊肉汤將碗里的饭吃完后,叶良玉忽然看向正在和羊排战斗的宋安好。 “安好是不是应该启蒙了?”脱口就能吟诵诗句,记忆力不错,若是从小开始启蒙,说不定比启明还要厉害。 宋今昭和宋诗雪同时看向宋安好,“才三岁是不是早了点?” 叶良玉摇头,“不早,大户人家的孩子都是三四岁开始启蒙,六岁就能进私塾读书,安好聪明机灵、记忆力也不错,可以试著请夫子开始教他。” 一脸懵懂地宋安好抓著羊排询问:“启蒙要像哥哥那样每天早出晚归吗?我看他每天都要读书到很晚,可辛苦了。” 听到这句话叶良玉立刻化身老师开始念叨:“读书是最有趣的事情,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顏如玉,只要你读进去就会发现其中的乐趣,便不会觉得辛苦。” “不信你可以问你哥哥,他就最喜欢读书,从来不觉得辛苦。” 宋今昭眉头抽搐,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赞同还是该反驳。 第238章 给宋安好启蒙 叶良玉继续说道:“不过你现在还小,不用从早读到晚,每天只要上午上一个时辰课就行了,主要是为你以后进学堂打基础。” 宋安好把羊排放下开始掰手指算,“辰时起床,吃好饭差不多到巳时,午时吃午饭,中间好像也才就一个半时辰,一上午就没了。” 叶良玉不赞同地蹙眉,“一日之计在於晨,辰时都下课了,你得卯时起床。” “啊~就不能晚点?”宋安好肉嘟嘟的小嘴巴翘到天上去了,卯时太早他起不来。 叶良玉虎脸,“读书要勤奋偷懒不得,这点你得像你哥学习。” 说完他看向宋今昭,“县主,你们姐弟三人都不差,安好肯定隨他哥,要是启明能早点启蒙,说不定比东方昱坤还要提早考中举人,现在状元肯定没戏了,可不能把安好也耽误了。” 宋今昭眨眨眼,现代三周岁的孩子確实可以上幼儿园了。 可这里没有幼儿园,她本来是想等安好满四周岁的时候再请夫子到家里来教,现在提前也不是不行。 “如果请一个夫子每天到家里来教,叶大人有合適的人选吗?” 给三岁小孩启蒙最好是年纪比较大的秀才,叶良玉把自己认识的人全部回想一遍,年纪大的都不在京城,在京城的都还在官位上当不了夫子。 脑子里转悠一圈,抬眼时视线恰好落在宋今昭无论发生什么事都面不改色的温和面容上,眼里猛然炸开一道光亮。 现成的夫子不就在眼前吗? 启明和他妹妹的启蒙都是宋今昭做的,现成的好学生已经成功两个,足见宋今昭是个成功的老师。 见对方目不转睛地盯著自己,宋今昭迟疑:“叶大人?” 叶良玉:“其实县主可以自己教,以你的才能给一个三岁孩子启蒙绰绰有余,比去外面请夫子效果还要好,启明就是个例子。” 宋今昭轻抚幼弟柔软的小辫子,“我怕是不得空,还是请夫子比较好。” 接下来自己会很忙,教小孩读书又是件很耗耐心的事情,她担心忙起来顾不上。 旁观已久的宋诗雪试探地举起手,“阿姐若是没空我可以教,我每天待在家里不是看医书就是习武,空出来的时间挺多的,我可以晨练后给安好上课。” 叶良玉目光顿住后迟疑点头,“其实也行,启蒙阶段要学的东西很简单,言传身教,寓教於日常生活,知德懂礼,由你们姐妹二人来最好,等启明结束会试入朝为官后,偶尔每日也可指点一些。” 宋安好伸手抓住宋诗雪的胳膊,“我喜欢长姐和二姐教我。” 宋今昭浅笑著朝叶良玉说道:“区区启蒙诗雪完全没问题,虽然她看的都是医书,但其他书也看过不少,要论四书五经,稍微练一下八股文,考个童生也是绰绰有余。” 宋诗雪闻言眼睫低垂,耳根有些热。 叶良玉听罢不禁有些莞尔,他最欣赏的就是宋家姐弟四人的关係,真正做到了手足情深,不像齐王和英王,完全不像兄弟,恨不得把对方杀了,对永嘉公主更是不闻不问,一点兄长的样子都没有。 第239章 京城房价贵如黄金 下午宋今昭出门看铺子,被挑起兴趣的宋安好等不到明天早上,午觉睡醒后当即就拉上宋诗雪教他读书,可惜这股劲只坚持了两刻钟就倒在了书桌上 牙行的管事亲自领著宋今昭在內城转悠,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他微微弯著腰向宋今昭介绍,话语间脸上的表情十分生动,看起来既专业又热情。 “县主,这条街的商铺面积都不大,卖的都是些物美价廉的东西,其中吃食占四成,东边直通京城中轴线,南西北三面往前走全是小门小户的宅子,每天从这条街上经过的人不在少数。” “您看现在已经过了午膳时间,人来人往的百姓还是络绎不绝,您要是在这里开吃食店,绝对不愁没银子赚。” 一眼望去,棋盘街两边全是门对门的小商铺,门宽约三四米,往里面看,户型应该是一字型的。 走进一间空著的商铺,货架和地面有很多上家留下来的垃圾,桌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屋顶没有蜘蛛网,应该没空多久。 牙行管事走到宋今昭前面指著地面伸手比划,“这到门后面原来是仓库,县主做吃食生意可以改成厨房,前面摆个十张桌子完全没问题,朝南光照好,唯一的缺陷是没有水井,用水要从前面水井里挑,大概有九十丈路。” 穿过仓库的后门有一个大概六平米的小院子,地上摆著许多杂物,旁边用围墙隔了起来。 管事指著左边院墙笑著说道:“不过如果县主打算买好几间铺面的话,隔壁原来是开麵馆的,他们院子里有水井,到时候可以把围墙打通,这样用水就方便了。” 为了能让宋今昭满意,牙行的管事上午从县主府出来后就拿著那一叠被选中的地契把原本不太熟悉的又实地看了一遍。 能开什么店?怎么装修方便?他来看的时候已经在心里全都想过一遍了。 转悠一圈后来到隔壁,这间铺子明显打扫过,后院確实有个水井。 宋今昭走到井边低头往下看,水很清澈,连个落叶都没有。 旁边开奶茶店,这个用来开螺狮粉店,还差一个滷味店,最好能连在一起。 螺狮粉搭滷味,绝配! 平时拿货也方便。 “我看旁边两个铺子都开著,有没有人想转让?” 牙行管事顿了一下,“这个小人得去问问。” 宋今昭頷首,接著几人又去看了一间朝南两间朝北的铺子,都在棋盘街,就是剩下那间朝南的在街尾,离刚才看的那两间距离有点远。 离开棋盘街后拐两个弯就是乌衣巷,这里的人明显没有棋盘街多,铺子的面积要大很多,大概都在一百平方米左右。 牙行管事:“县主別看这里现在没什么人,前面有两个书院,等放学的时候人就多了,而且价格便宜,这么大一个铺子就比刚才看的有水井的那间贵三百两银子。” 一下午时间,宋今昭將上午看中的铺面全都实地走了一遍,位於中轴线的朱雀街行人最多,望月楼就在那条街上,价格同样也是最贵的。 两百平米的商铺要卖一万两银子,棋盘街的格子四十平米七百两,乌衣巷一百平米要一千两。 这价格算是让宋今昭彻底意识到京城的房价有多贵。 县主府占地十四亩,位置又是在內城中间位置,要不是皇上赏赐她肯定买不起。 本以为手上的银子还算多,现在想来完全不够。 正当下午宋今昭看房的时候,县主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在前厅训练下人的蓝溪听到门房的稟告,忙派人去后院请宋诗雪,“快去找二小姐,就说永嘉公主来了。” 乔迁宴都过去好几天了,永嘉公主怎么会突然过来? 下人跑进后院喊宋诗雪的时候她正坐在书房里写教学计划。 弟弟年纪小坐不住太长时间,所以她打算把每天的一个时辰分为三个时间段进行教学。 清晨、上午和下午,每节课各两刻钟。 “二小姐,永嘉公主突然到访,说是来找县主的,您赶紧过去看看。” 刚沾上笔尖的墨汁滴落在砚台上,桌面上溅起星星点点的黑色。 宋诗雪立刻放下笔起身,飞扬的淡黄色披风擦过门框往院子外面疾走而去,“赶快让人去找阿姐让她回来。” 大冬天好端端的公主怎么会过来?一点信都没有。 等宋诗雪来到前厅时,永嘉公主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民女宋诗雪拜见公主殿下。” “起来吧。”永嘉公主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宋诗雪稍显稚嫩的脸庞。 儘管姐妹二人一个自带英气一个甜美娇柔,但眉宇间的淡定从容却十分相似,仔细看还是挺有姐妹相的。 第240章 永嘉公主的心心念念 “灵慧县主去哪里了?”入冬后天气日渐寒冷,要不是想见流云哥哥自己根本不会出宫,宋家在京城又没有亲戚,这个天宋今昭居然会不在府里。 距离永嘉公主五步远处宋诗雪恭敬地站著,“长姐想在京城买几个商铺,约了牙行的管事下午看房,未时就出门了。” 萧永嘉不解地蹙起修长的柳叶眉,“县主的俸禄不够灵慧县主花吗?本公主记得父皇还赏赐了她良田千亩,每年的租子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为何还要买铺子行商?” 听闻宋今昭摆过摊,还在安阳府开店做生意,可她如今贵为县主,再做这些事难免惹人非议,会被人嘲笑。 宋诗雪低眉顺眼道:“家中三代务农实在没有太多家底,皇上隆恩亲赐县主府,如今府中光打扫伺候的僕人就有四十多人,京城不比老家阿姐若是不赚钱,时间长了难免拮据。” 总不能告诉她皇上赏赐的千亩良田一成租子都收不上来。 况且他们也不认为行商微贱,种田哪有做生意来钱快,阿姐开的铺子就没有不赚钱的,当然要开,没人会嫌钱多。 萧永嘉不知道宋诗雪的真实想法,听著她无奈且认命的语气,想到他们从小父母双亡,仅靠年仅十几岁的宋今昭撑起门庭,不由得心生怜悯。 她开口安慰:“等来日你哥哥考中进士就不用担心了,家里有两个人支撑总好过你姐姐一个人。” 下午看的铺子有分布在內城的四面八方,蓝溪派出去的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宋今昭。 萧永嘉等了半刻钟起身就要离开,“既然灵慧县主不在府中,那本公主改日再过来。” 她本来就是打著要见宋今昭的幌子想去镇国公府. 如今人不在家,自己也坐了一会儿,正好可以走人,过两天再来。 宋诗雪愣了一下,这就要走?不是来找阿姐的吗?一盏茶的时间都没到。 儘管心中疑惑,她还是將人送出了府门。 望著逐渐远离的马车,蓝溪问道:“二小姐,还要让县主回来吗?” 宋诗雪仰头看一眼略显灰暗的天空,这几天越来越冷,好像要下雪了。 “不用了,去把人叫回来。” 马车离开县主府后直奔位於內城东面的镇国公府,站在门口的侍卫见驾车和旁边跟著的都是宫里人,忙让人去屋里稟告。 “参见永嘉公主。”门口哗啦啦跪倒一片。 镇国公夫人带著丫鬟嬤嬤出门相迎,“臣妇拜见——” 膝盖刚要弯就被萧永嘉扶住,“镇国公夫人不必多礼,我刚从县主府过来,不巧宋今昭不在府中,想著昨日听母后说老夫人偶染风寒请了太医,便顺路过来看看。” 镇国公夫人脸上盪开的笑容如静水碧波一般沉稳,“昨日太医来过母亲的病已经好多了,她知道您过来一定特別高兴。” 萧永嘉一边笑一边视线扫过她身后,迟迟没看见楚流云她心里有点失望。 “伯母,镇国公和庆国公都不在府中吗?” 镇国公夫人回答:“天气渐冷,眼看过几日就要下雪,他们父子二人上午便去了军营,英王殿下也去了。” 想到寿宴上发生的事情,萧永嘉沉默地点了点头。 镇国公能去最好,有他在二皇兄就不好给流云哥哥气受了。 距离城外五十公里的西郊大营里,被震了一个半时辰的英王屁股都是麻的,刺骨的寒风像刀片一样刮在脸上。 “镇国公,发放棉衣这种小事交给其他人做就行了,我们是不是不用一直盯著?” 城外冷风呼呼得吹,比城里冷多了,萧容晏想进营帐取暖。 站在旁边的楚流云说道:“殿下有所不知,这是入冬前最后一次棉衣发放,结束后就要进行防务调整,天气不好,必须在雪落下之前完成。” 萧容晏深呼一口气,儘管鎧甲里面穿著厚重的棉衣,他还是忍不住连著打了好几个哆嗦。 镇国公不满地扫过他颤抖的双腿,娇气成这样能训练成三军统帅吗? 皇上简直眼瞎。 物资发放完毕后天色已晚,听到要在军营过夜,萧容晏脸沉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走进楚流云给他安排的营帐,大小几乎和主帅的营帐差不多,可萧容晏还是觉得简陋,不符合他皇子的高贵身份。 他冷声要求:“被套换成丝绸的,如此粗糙的棉布本王睡不惯。” 第241章 被难住的欧时年 楚流云解释道:“丝绸没有棉布暖和。” 萧容晏满脸嫌弃地拍了拍用指尖拍了拍自己的手臂,“棉布粗糙本王从未用过。” 楚流云抿紧嘴唇咬紧牙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军营没有用丝绸做的被套,还请殿下见谅。” 想到自己冻了一下午睡觉的地方还如此简陋,萧容晏压抑的不满越发浓烈。 “去年庆国公在猎场上狩到一只花斑虎,听闻皮毛被硝製成毯子就放在你的营帐里,既然没有丝绸被套,虎皮也是一样。” 看著他脸上高高在上的表情,楚流云轻笑著將讽刺压到心底。 “来人,去我营帐中把铺在床尾搁脚的虎皮拿过来给英王殿下用。” 萧容晏脸色瞬间僵住,用来搁脚? 下属將虎皮拿过来铺在床上,萧容晏坐也不是盖也不是,总能想到楚流云赤裸著脚放在上面的画面,一股脚气味。 宋今昭接近傍晚回到府中才被告知永嘉公主今天来过,“有说是什么事吗?” 宋诗雪摇头,“等了半刻钟就走了,说下次再来找你。” “阿姐,你和永嘉公主的关係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的?”否则一个公主怎么会三番两次过来,还不打招呼。 想到楚流云和萧永嘉的关係,宋今昭无奈地撇嘴苦笑,“哪里是关係好,她这是把我当成假想敌了。” 话说永嘉公主今年已经十六岁,楚流云更是年纪不小,乔迁宴上有点两情相悦的意思,她要是真喜欢直接让皇上下旨赐婚不就得了,东照国又没有駙马不能入朝为官的规矩。 “啊!”宋诗雪不解地扬起双眉,什么假想敌? 铺子买好了,宋今昭晚上开始画图纸,要想生意好,装修少不了。 尤其是火锅店,能在朱雀街买东西的全是有钱人,必须得既高大上又有自己的特色。 还有货源,趁装修的这段时间得定下来,店员和厨师也得进行全方位的培训。 叶良玉想了一下午,最终在第二天早朝后单独去见了皇帝。 萧承景看完奏摺后沉默许久,“这些都是灵慧县主告诉你的?” 叶良玉点头,“昨天午膳偶然谈起海图之事,县主便閒聊了几句。” 萧承景將摊开的摺子放到桌面上,“不知宋启明入朝为官后有没有他长姐的才能?” 叶良玉低下头,语气有些迟疑,“亲姐弟想必继承了几分,但像灵慧县主如此聪慧的怕是少见。” 萧承景垂眸盯著奏摺,“你说宋今昭会不会製作远洋帆船?” “……” 一句话把叶良玉给难住,提出建议和落实是两回事,这不是工部的活吗? “怕是难,县主连船都没坐过,估计是造不出来。” 萧承景对叶良玉的话將信將疑,宋今昭能提出来脑子里肯定有想法。 “行了,你先退下吧。” 叶良玉前脚刚出御书房,后脚欧时年就被皇帝给叫进了宫。 沉甸甸的摺子捧在手上,他看完后忍不住地闭上眼睛在心里叫苦。 把船造的华丽漂亮点容易,可要能抵挡海上巨浪,这就难了。 是个大工程,他心里没底。 “皇上,微臣没出过海,这远洋帆船得做成什么样子才算合格?” 萧承景想想觉得也对,要造最起码得有个標准。 “朝中有不少官员曾经在沿海府城任职,他们肯定见过海,你可以去向他们请教。” “製造远洋帆船的主意是灵慧县主告诉叶良玉的,你要是造不出来试著去县主府请教。” 望著起身离开御书房的皇帝,欧时年捧著摺子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最后只能一脸苦恼地出去打听。 不问不知道一问嚇一跳。 欧时年一阵打听才知道海上天气分为平静期和海迅期。 平静期海上气候相对稳定,天气晴朗、风浪较小,海面相对平静。 住在海边的百姓通常都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海捕鱼。 而海汛期时常会有颱风和暴雨,这个时候別说出海捕鱼,渔民甚至连家门都不会出。 严重的时候连人带房子全都被吹跑,船只在海上只会被打翻,连根木板都不会剩下。 听完这些话欧时年差点没当场晕倒,住在岸边都这样危险,在四面全是水的海上岂不是只有等死的份。 要是找不到陆地,船只要在海上航行好几个月,肯定会碰到海巡期的。 他结结巴巴地问同僚,“沿海府城渔业发达,有没有船只能抵挡海啸?” 官员面无表情地说道:“要是真有,就不会每年都有渔民出海后尸骨无存。” 欧时年瞬间陷入沉默,他低著头回到工部召集下属开会。 “皇上有令,让我们製造远洋帆船,一艘船至少要载人五百,还要有地方储存足够这些人吃三个月的粮食。” “需要海中自由航行,能抵御狂风暴雨和五丈高的滔天巨浪,速度还必须得快,大家各抒己见,有什么想法儘管说出来。” 屋內先是没人开口,接著工部侍郎不確定地询问:“大人,您確定五丈高?” 欧时年满脸认真地用力点头,“听说严重时候海浪能达到几十丈,我知道你们没办法所以没要求那么高,出海之后真遇到也只能认命,但普通的海浪必须得扛过去,五丈已经是最低要求。” 场面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半响后有人举起手,“大人,京城不靠海,造出来也没办法试航,怎么確定能不能抵御五丈巨浪,到时候我们要去海边吗?” 欧时年:“……” 这个问题他还没想过,这么大的工程必须得去海上试航,京城的护城河可不够宽,也没浪,最多就是狂风暴雨时被吹起点水花,三尺高都没有。 “先召集京城最好的船只工匠把船造出来,试航到时候再说,大不了就去明州走一趟。” 眾人面面相覷,只觉得工部的天已经开始阴了。 天色暗沉,阵阵寒风颳过贫瘠的土坡,正和楚流云一起带人换防的萧容晏从头冷到脚,心都是冰的。 昨日晚上,萧容晏硬是让护卫连夜回城取了被褥,还顺便带了许多东西过来。 盔甲里明明穿著厚厚的皮袄,怎么还这么冷。 楚流云见他肩膀不自然地缩著,忍不住扭头翻了个白眼。 今早他去营帐喊人的时候发现烛火被换成夜明珠,用绸缎做的毯子被铺在地上用来踮脚,就连茶具椅子都被搬了过来,只觉得倒反天罡一口血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他到底是来吃苦还是来享福的,把营帐布置成英王府的臥房,这让那些普通士兵怎么想,简直就是在败坏风气。 “殿下,您要是觉得冷可以先回去,等来年开春再来军营。” 萧容晏摇头,嘴唇打颤,“本王不觉得冷。” 父皇就给了自己一年时间,他必须要在这段时间將西郊大营的情况完全掌握,最好能收几个心腹,等开春三四个月就没了。 楚流云加紧马肚,身体往前倾。 “既然殿下不冷那我们就去前面看看,那里视野最开阔。”风也最大。 忽而一片冰凉落在楚流云的眉心,他抬头望去,只见漫天雪花犹如鹅毛一般簌簌飘落。 事情还没办完,这么快就下雪了,比他们预估的时间还要早一天。 雪越下越大,不消片刻地面便被染成白色。 楚流云不顾风雪打在脸上,一脸严肃地跟在队伍旁边盯著,时不时还要开口催促两声快点。 从来没吃过这种苦的萧容晏很想立刻回去,可提了两次楚流云都不走,无奈他只能跟著。 “你马上回京告诉潘勇本王在西郊大营的近况,让他在早朝时多吹捧两句。” 吃了苦就得让別人知道,否则岂不白吃了。 “属下明白。”护卫拱手,立刻调转马头往京城的方向狂奔。 第242章 奢靡的英王,头髮被烧的工部尚书 雪越下越大没有丝毫要停的趋势,军务没办完,他们还要在军营多待几天。 担心萧容晏受寒生病,楚流云主动找到他说道:“殿下,雪估计还要再下几天,若是大雪封路怕是不好回城,要不您先回去?” 萧容晏心里很想走,但又想得一个与军民共苦的好名声。 “军务没办完怎么能走,到时候本王跟你们一起回去。” 楚流云:“雪不停下官和父亲怕是要在军营待到年前,殿下可以吗?” 萧容晏咬紧牙关,“没问题,这雪过几天估计也就停了。” 见他態度坚决,楚流云只能作罢。 雪一直在下,直到第二天都没有停,反而变得更大更密。 將领顶著风雪骑在马背上,士兵排成三列跑著赶路,起初萧容晏和楚流云一起骑马,后来实在受不了就躲进马车里,里面还加了炭盆。 萧容晏的护卫很快將消息告诉了兵部尚书潘勇。 第二日早朝谈及下雪西郊大营换防时,他当即站出来稟告。 “前日英王殿下和镇国公父子已经前往西郊大营督促军务换防,这是今早送过来的军报。” 皇帝打开军报,上面写著萧容晏顶著风雪和楚流云一起昼夜不停地督军、体察军情,甚至还同吃同住。 看一眼殿外白茫茫的大雪,萧承景笑著点头夸讚:“英王这次做的不错,总算不辜负朕对他的期望。” 潘勇高兴地退回原地。 如今朝中两位皇子手中都没有兵权,如果英王能获得皇上的认可,以后或许能在兵权上爭一爭。 站在顾祁山前面的齐王脸色阴沉地回过头瞪了潘勇一眼,心里只剩下懊悔。 当时在寿宴上自己就不应该那么说,弄巧成拙,反倒间接帮了萧容晏一把。 朔北国怎么还不打过来?让他上战场死了最好。 晚上休息时,侍卫一脸憋屈地提著炭桶掀开楚流云的营帐。 “少爷,属下刚才去炭库取炭,司炭说英王殿下昨天晚上一次性取走了三天的用度,今天中午又派人取了一次,刚才又去了一次,您和老爷这个月的炭火用度只剩下一半了。” 楚流云治军甚严,军营里的伙食军需都各有分配,就连他和镇国公也没有例外。 萧容晏是临时多出来的人,为了不影响別人,他的用度都分摊在楚家父子的头上。 他用的越多,楚流云和镇国公能用的越少。 看著只装了一小半的炭桶,楚流云嘆著气叮嘱道:“你告诉司炭先挪用下个月的,等过几天我再私人补上。” 侍卫无奈点头,再这么下去別说下个月,就连下下个月的都要被用完了。 窗外风雪接连不断,一眼望去天地白茫茫一片,身在工部衙署內的眾官员却急得浑身是汗。 桌上地上全是画到一半被否决的废稿,就连墙上也都被千奇百怪的帆船设计图给贴满了。 所有人已经在衙署彻夜不停地头脑风暴了三天三夜,头髮被抓掉上万根,已经快禿了。 满目苍夷的工部侍郎艰难的把头从桌子上抬起来,眼底浓重的乌青像是被人打了两拳。 “大人,我们实在熬不住了,今天早朝下官差点睡倒在太和殿。” 欧时年端起茶盏的指尖在颤抖,“到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你让我怎么向皇上交代?” 其他人听到后颓废地趴在桌子上,鼻尖浓烈的墨香味让人头晕。 环视周围,乱糟糟的地面和一群累瘫了的下属,欧时年深吸一口气胸口在抖动。 “罢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我再想想办法。” 眾人缓缓抬起头,愣了两秒纷纷起身离开。 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不过几个眨眼屋子就空了。 只留下两个侍郎歉意地说了一句“下官告退”后也果断闪人。 欧时年望著空荡荡的屋子头疼得很,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索性往地上一躺,就著炭盆的温度睡了过去。 时间过去一个时辰,工部衙署內骤然响起一声嘶吼。 守在附近的御林军赶忙提剑衝进来,结果却发现工部尚书欧时年捧著他被点燃的头髮在原地跳脚。 低头发现散落在地上的纸有几张在烧,连忙用脚去踩。 好在火势刚起,踩了几下也就灭了。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羽毛被烧焦的气味,欧时年散落在肩膀上的头髮已经卷得不成样子,比鸡窝还难看。 几个御林军面面相覷,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位头髮被烧掉一半的工部尚书,都成这样了估计还得剪。 欧时年离开皇宫的时候目光是呆滯的,等在宫外的家奴看到他被烧焦的头髮,差点没认出人来。 “你说什么!欧时年的头髮被烧没了?”在御书房批奏摺的萧承景难以置信地盯著贴身內侍。 首领太监:“御林军亲眼所见,头髮下面炸得像个大扫把,难点没禿。” 萧承景想像不出欧时年现在的样子,“冬日炭火用的勤,让宫女太监多注意点,以免著火。” 首领太监頷首:“还是陛下有远见,奴才这就吩咐下去。” 实则事情发生后,无论是御林军还是內务府都加强了对各自管理区域的巡视。 欧时年头髮被烧的事情传的很快,辗转几十个人的嘴巴,传到最后欧时年已经变成了禿子,甚至还有人说他被烧死了。 回到家就蒙头大睡的工部官员第二天醒来才知道昨天衙署差点著火,还把他们的上级给烧了。 第243章 欧时年上门求教 早朝时欧时年一脚踏进太和殿,所有人齐刷刷地朝他头顶看过来。 只见一顶崭新的官帽戴在他头上,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样子。 面对他人的目光欧时年一个字没说,一个人没看,一下早朝就走了,就连工部衙署都没去。 书房里,宋今昭正在核算四间铺子的装修费用,一墙之隔宋安好结结巴巴的朗诵声传入耳中,宋诗雪时不时地开口纠正。 儘管县主府足够大,光是院子就有七八个,但宋家兄妹三人都不愿意自己住一个院子。 所幸宋今昭的院子是县主府里最大的,光房间就有十二个,四个人住也不会觉得拥挤。 大雪一直在下,下人们每隔两个时辰就要拿著铁铲过来铲雪,就连屋顶都要用竹竿进行清理。 青霜捂著新鲜出炉的地契跑到屋檐下,將身上的雪花抖落后才进门。 “小姐,这是棋盘街最后那间铺子的地契。”她从怀里拿出地契放到桌上。 宋今昭瞥一眼地契后抬眼看向青霜,“那位卫小姐和离了?” 青霜:“昨天拿到的和离书,管事的嬤嬤说她家小姐准备离开京城回娘家,名下的铺子都要急卖,这间铺子比原来便宜了五十两银子,对方说里面还有人,可能需要您费点心思才能赶走。” 宋今昭將地契收进抽屉里,“不急,知道买家是我后他们自然会搬走,雪停后让蓝溪带人去收铺子。” 青霜点头应下。 脚步声靠近,下人站在门外敲门进入。 “县主,工部尚书欧时年前来拜访,正在门口静候。” 下这么大的雪他来干嘛?这个时辰应该刚下早朝。 宋今昭:“让他在前厅等我。” “是。” 前厅里,欧时年坐在椅子上手脚冰冷,心却如同火炉般在柴火堆里烧,耳朵里噼里啪啦响。 见宋今昭进门,他连忙起身问候:“灵慧县主安好。” 宋今昭微微点头示意,见他眼底的黑眼圈比大熊猫还黑,诧异地说道:“几日不见,欧大人怎么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皮肤蜡黄、面容憔悴,眼瞼浮肿,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欧时年重重嘆出一口气,浑身无力地坐下靠在椅子上,“不瞒县主,本官已经有好几天没睡觉了。” “这是为何?”临近年关,工部有这么忙吗? 欧时年再次嘆气,他艰难地掀开眼皮盯著宋今昭,眼底除了埋怨还有委屈,都快崩出泪花了。 “前几日叶中丞將县主对寻找新大陆的一些想法写成摺子交给了皇上,皇上下令让我们工部建造远洋帆船,本官带领工部所有人在衙署想了三天三夜连图纸都没定下来。” 他摘下帽子露出无论怎么扎都呲毛的鸡窝头,“下官实在太困就在火盆旁躺了一会儿,结果一个翻身头髮就变成这样了,过几日皇上就要询问造船进度,还请县主指点迷津。” 宋今昭呆呆地看著他形如枯草的头髮,鼻尖仿佛还能闻到烧焦的气味。 四目相对良久,宋今昭迟疑问道:“不知大人遇到了哪些难处?” 欧时年:“处处都是难处。” “……” 见宋今昭没了声,欧时年从怀里掏出三张船只设计图摊开放在宋今昭旁边的桌子上。 “这是这三日工部画出来的几张设计图,但全都没否决了。” “扛不住海啸、速度太慢、海风会把它掀翻、没办法在海洋里持续航行数月,船底会被腐蚀,装不了太多东西等等一系列问题都得不到解决,还请县主指点。” 欧时年每说一个字宋今昭的眉头就越拧巴,她拿起桌上的设计图仔细观摩。 很普通的图纸,结构简单看不出有什么特別,和运河上航行的商船没什么差別,就是旁边標註的尺寸要大许多,约等於放大版的商船。 宋今昭回想自己曾在船舶博物馆看到过的那些帆船模型和资料,区別还是挺大的,这些明显要落后许多。 可她不是专业的,解释起来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要是说错岂不糟糕! 思索片刻后宋今昭转头看向欧时年,对方炙热的眼神像是要把她吃了。 “欧尚书,本县主对此並未涉猎太多,虽有些想法但仍需工部自己验证是否能落到实处,还请大人仔细斟酌。” 欧时年瞳孔炸亮,什么都没听到,只听到了宋今昭说有些想法。 “还请县主速速说来,是非对错本官自有判断。” 宋今昭沉口气,指著设计图开始细说。 “平地船虽然宽敞,但受水面积大,会导致航行速度慢,抗浪能力也差,只適合在平静的湖泊和运河航行,我建议改成尖底,减少受水面积,阻力小,能更高效的破水前行。” “船身可以採用龙骨结构支撑,可以使船只更加牢固,加上龙骨有重量吃水深,抗风浪能力也会比较好,整个船身也可以用铁环进行加固。” “还有船帆,一张帆起到的作用太小,逆风能力差,其实可以有三张帆,前帆、主帆和纵帆。” “前帆的作用是牵引和导向,主帆是主要动力来源,纵帆能掌握平衡,甚至多加几个也没关係。” “你们现在做的船只每个都不一样,要是在海上突然坏了根本修不了,要都做成一模一样的零件,无论什么地方坏了马上就能用通用零件修补。” “还有你说的船底腐烂问题,首先要选择抗腐蚀性比较强的木头,像柚木、橡木等等,密度高,不容易被海水渗透,然后涂焦油形成一层防水涂层,甚至可以在船底钉上一层铅皮,铅有毒,会让海洋里的一些腐蚀性的生物不敢靠近,诸如藤壶、蛀船虫之类……” 宋今昭断断续续说了许多,有些说的比较清楚,有些只说了个大概,需要工部自己去琢磨。 第244章 引入比例尺船模测试 欧时年听完后看向宋今昭的眼里满是惊嘆,这还叫没涉猎太多?整个工部加起来都没她一个人提出来的想法多。 “县主惊世之才,本官自愧不如。” “可有纸笔,我想把这些全部记下来,免得回去后想不起来漏掉什么。” 宋今昭吩咐青霜去拿笔墨。 “工部能人颇多,造出远洋帆船只是时间问题,大人不必过於焦虑。” 欧时年眼闪泪光,“本官不急可皇上急,幸好有县主在,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笔刷刷刷將宋今昭刚才说的全部记下来,“县主瞧瞧可有什么遗漏的?” 宋今昭接过纸张看完还回去,“一句不漏,就这些了。” “你们可以先把船只模型做出来,再建一个模擬海洋环境的水池,在里面试验成功之后再等比例造船,免得失败浪费太多时间和成本。” 欧时年接东西的手顿住,木然地看著宋今昭,“什么模型?怎么模擬海洋环境?” 宋今昭迟疑片刻后反问道:“你们原先是怎么打算確定船只下海后没有问题,可以在深海航行抵御风浪?” “当然是做好后运到海里试。” 宋今昭:“那试错成本得有多高啊!这么大的船光做就得好几个月。” 欧时年追问:“所以县主刚才说的模型和模擬海洋环境是什么东西?” 宋今昭伸出手比划大小。 “等比例做一个一模一样的远洋帆船,特製一个大木桶当作海洋,人工制浪颳风下雨模擬真实的海洋环境,还可以往水里面加盐判断海水对船体各项零件的腐蚀程度,等什么都没问题之后再建船下海试航,可以有效节约时间和试错成本。” 欧时年眨眨眼,像个木乃伊似的僵在原地。 宋今昭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这么好的主意为什么自己想不到? 欧时年双腿后撤一步,郑重其事地朝宋今昭行礼,“县主聪慧,本官拜服。” “大人实在过誉,能帮上工部是本县主的荣幸。” 欧时年笑脸如花,对宋今昭越来越敬佩,脑子里生出了一个想法。 等宋启明考中进士后必须得把他挖到工部,有他在灵慧县主就在,自己以后就不用愁了。 欧时年来的时候满脸愁色,走的时候脚踏祥云,整个人都轻快了。 於此同时西郊大营里,楚流云收到京城来信后气的一巴掌將桌子掀翻。 “自吹自擂、弄虚作假、厚顏无耻、沽名钓誉。” 三天有两天半都待在营帐马车里享福,炭烧的就连站在外面的小廝都能被热到。 昼夜不停地督军,和士兵同吃同住,去你丫的!谎话张口就来,不要脸。 镇国公进来就瞧见楚流云青著脸在骂人,他拧眉呵斥道:“从小教你稳重,心还如此不定,英王就在军营,忍忍一年也就过去了。” 楚流云面无表情地转身將信交给镇国公,“父亲您看看吧。” 镇国公疑惑地接过信,看到第三句话时手指因太过用力信纸直接被撕成了两半。 “恬不知耻,如此欺世盗名之徒居然还是皇子。” 一想到齐王也和萧容晏一样,镇国公就挺不起腰。 还不如在宗室里选一个能干的过继,真让他们当上皇帝,我东照国怕不是要被北朔国吃干抹净,连渣渣都不剩。 楚流云烦躁地用手揉搓额头,“英王不仅自己在军营里享乐,他还收买人心,每天让火头军烧几十道菜,说是自己吃,其实大部分都赏给了其他將领,闹得人心浮动,必须得儘快把他赶走。” 镇国公將手上的信付之一炬,“过几日雪停后为父便回京城,到时候把英王一起带走。” 楚流云蹙眉:“他要是不肯走怎么办?” 镇国公冷笑一声,“他恐怕早就想走了,就算吃喝不愁也比不上英王府奢靡舒適,现在他体恤將士的好名声皇上已经知晓,再熬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有了这个台阶他肯定麻溜地滚蛋。” 楚流云一想到年后萧容晏还会来,浑身上下就烦躁。 …… 欧时年拿著宋今昭提出的建议回到工部衙署开了足足四个时辰的议会,官员工匠挤在一起吵翻天,等衙署大门再开的时候外面天都已经黑了。 和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所有人是笑著离开的。 欧时年瘫倒在椅子上,一阵困意袭来,刚闭上眼就看到脚下是万丈深渊,嚇得他浑身一抖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 怎么又是衙署? 他摸了摸歪了的帽子,不能在这里睡,得回去,再烧一次真就一点头髮都没有了! 没过几天,萧承景把欧时年叫到御书房询问,“建造远洋帆船之事你们工部进行到哪一步了?” 早有准备的欧时年从袖口掏出设计图递上,“回皇上,框架设计图已基本確定。” 萧承景盯著纸上的图纸狐疑道:“这船怎么和朕以前看的有些不一样?” 前后都弯像月亮,不会倒吗? 欧时年完全复製宋今昭的话,中间也添加了不少这几天工部官员待在一起商议的想法。 萧承景一边听一边时不时的点头,对这些新奇的想法很满意。 “这次你们工部做的不错,总算有脑子了。” 一记重锤砸在欧时年的天灵盖上,他愣了两秒后默然垂头。 “微臣不敢欺瞒皇上,其实工部眾人集思广益了三天三夜都没想出造什么样的船能在深海航行、抵御狂风巨浪,后来实在没办法,想到皇上说可以去向灵慧县主请教,所以微臣就去问了。” 萧承景脸上的笑容没了,“所以你的头髮也是在那个时候烧的?” 欧时年立刻提起衣摆跪下,“微臣有罪,微臣当时太困就在衙署睡了,结果距离炭盆太近险些酿成大火,还请皇上恕罪。” 萧承景看著他呲毛的发尾,“哪些是灵慧县主想出来的?” “……全部。” “……” 萧承景恨铁不成钢地用力闭上眼睛又睁开。 “朕看你这个工部尚书乾脆让灵慧县主当得了。” 欧时年看著地面的头不敢抬起来,“微臣实在惭愧,和灵慧县主相比,微臣自愧不如。” 萧承景抿紧嘴唇无语地朝天翻了个白眼。 还挺有自知之明。 整个工部加起来比不过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就连身为皇帝的萧承景都觉得有点丟脸。 儘管他允许欧时年去请教宋今昭,可这全部二字未免也太打击人了。 第245章 年礼 年前这场大雪一共下了七天七夜才停,无人之处积雪达到近两米深。 远在千里之外的安阳府暴雪更甚,没有及时清理屋顶的人家房顶都被压塌了。 笼罩在白雪之下的宋家村如同一幅水墨画,处处透露著安静与祥和。 车轮压过雪地,哗哗声显得格外明显。 福顺站在马车上眺望周边的房屋。 大小姐说过,村里靠近后山最大的青砖房就是他们宋家三房新建的老屋。 乌黑色的浓烟顺著烟囱往天上飘,他眼睛一亮,笑著握住韁绳將马车往里赶。 住在村头的宋大牛夫妇正准备吃饭,刚要关门就看到一辆马车从门口经过。 两人走出院子观望,“不是赵老爷家的,往后山方向,肯定是宋今昭。” 大牛媳妇疑惑地挑起眉头,“宋老爹不是说三房一家去了京城今年过年不回来吗?怎么又回来了?” 宋大牛摇头:“马车有点小,不像是能装下四个人的样子。” 与此同时,宋家大房和二房也看到了马车。 宋大郎看著车尾嘀咕道:“难道是今昭他们回来了?” 抱著孩子的宋大婶捅了捅丈夫的手臂,“你过去看看,要是回来了就告诉我一声,我好过去帮忙做饭。” 宋大郎点头。 正在做饭的宋老太听到敲门声和宋老爹一起走出来,“谁啊?” 老大老二过来从不会敲门,这么冷的天村里人连门都不出。 福顺透过门缝朝里看,瞧见两个老人家正往门口过来。 他笑著朝里喊道:“老太爷老夫人,小人是大小姐在安阳府的管家福顺,奉命过来送年礼的。” 宋老爹將门打开,望著满天討笑的福顺,“是今昭让你来的?” 福顺笑著点头,忙拜道:“小人福顺见过老太爷老夫人。” “主子去京城前特意叮嘱,让小人腊月时把年礼送过来,这几日雪下的太大路上耽搁了几天,还请老太爷老夫人见谅。” 没被人拜过的宋老爹和宋老太下意识后退一步,想来应该是大孙女在安阳府买的僕人。 “阿爹阿娘。”宋大郎和宋二郎夫妇同时喊道。 二房住的比大房近,瞧见马车比大房晚,两拨人前后脚几乎同时到。 福顺扭头望著走近的三人眼神流转,不知道哪个是大房哪个是二房,他先是微微躬身示意,接著转身看向宋老爹,想通过对方知道来人的身份。 宋大郎看一眼福顺后询问宋老爹,“阿爹,这人是?” 宋老爹回答:“他是今昭在安阳府的管家,来送东西的。” “这是我大儿子,这是我二儿子和二儿媳。” 福顺忙再次笑著朝宋大郎和宋二郎低头作揖,“大老爷安好,二老爷安好,二太太安好。” 宋大郎被拜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宋二郎夫妇则是將福顺从头到脚全部打量一遍。 一个下人都比自己穿的好,可想而知三房现在有多有钱。 见人都站在门口,宋老爹將两边院门全部打开,“外面天冷,先进来。” 福顺頷首应下,转身將马车停进院子里拴好,掀开车帘露出满满一车年礼。 见他一趟一趟从车上搬东西,宋家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些全是年礼?这得多少东西! 把所有东西都搬进堂屋后,福顺打开箱子向他们一一介绍。 “这是大小姐给二老准备的两床新被褥,冬天盖特別暖和。” “这是两套成衣,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有,这些是布料,老夫人要是想自己做点什么也方便。” “这是二小姐给家里几位堂妹准备的新衣裳,还有头花和手绢,都是安阳府时兴的。” “这是大少爷给两位正在读书的堂弟准备的书和一些笔墨纸砚。” 介绍完箱子里的东西,福顺掀开竹篓的盖子,“这些是府里自家农庄养的鸡鸭,还有猪肉羊肉,都是醃製好的,还有酒和茶叶。” 琳琅满目的东西將堂屋的一半摆满,看的人眼花繚乱。 宋二婶激动地用力掐紧宋二郎的腰,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扒拉到自己家里去。 二老望著桌上地上的东西,笑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九月才派人送过,这次怎么又送这么多,今昭肯定花了不少银子。” 福顺笑著躬身,“大小姐孝顺,老太爷和老夫人该高兴才是。” 说完他侧过身指著地上还没打开的两个箱子朝宋大郎和宋二郎说道:“这两个箱子是大小姐单独给大房二房准备的节礼,说是今年不回来,老太爷和老夫人还需两位多照顾照顾。” 宋大郎还没上手,宋二郎便抢先一步要挑,结果福顺指著右边的箱子对他说道:“这是给二房的。” 宋二郎夫妇视线同时落在剩下的那个箱子上,“两个箱子里东西是一样的吗?” 福顺故作无知的摇头,“小人不知道,这些都是大小姐临走的时候准备的。” 他再次指出:“二爷您的箱子是这个。” 宋二郎夫妇不甘心地看著左边的那个箱子,总觉得里面的东西要更好。 鼻尖烧焦的气味从屋外飘进来,正拿著新衣服看的宋老太闻到后猛然瞪大眼睛,扯开嗓门大吼:“我的锅!!!” 她踉蹌地跑到厨房揭开锅盖,里面的水已经被彻底烧乾,橙黄色的南瓜被煮成了黑色。 宋老太连忙拿起锅铲把南瓜盛出来,见下面都结锅巴了,懊恼地拍打自己的大腿。 “哎呦喂我的南瓜,这下可怎么吃~” 跟过来的宋二婶,“有现成的鸡鸭谁还吃南瓜,焦就焦了。” 宋老爹和宋老太同时瞪向宋二婶,嚇得她后背一凉,不敢出声。 看到宋老太要倒水刷锅,福顺忙上前把水盆接过去,“小人来洗。” 被挤开的宋老太有些无措地看向宋老爹,他们没用过僕人,有些不適应。 宋二郎抓住宋老太的胳膊,“娘,我们先过去把东西收拾一下。” 送那么多东西一个箱子怎么够,怎么著也得再分点。 宋大婶迟迟不见宋大郎回来,心里著急。 她转身回到房间把孩子交给宋巧娘,“照顾一下弟弟,娘去你阿爷那边看看。” 临出门时她又朝待在另一间房看书的宋永年叮嘱了两句。 第246章 单给大房的银鐲和信 回到堂屋的宋二婶將箱子打开,简简单单十匹布,还没老两口一个箱子来的值钱。 一个眼神扫射,宋二郎果断走到宋大郎旁边去开他的箱子。 眼疾手快的宋大郎果断用手按住箱子,要是今昭给自家的东西比二房好,不说抱怨话要听一大堆,东西还有可能被抢走,这箱子不能开。 见偷袭失败,宋二郎嚷嚷道:“大哥,快把箱子打开看看里面都有什么,我家的都开了。” 宋大郎用腿將箱子推到身后,“不用,等下我搬回去让你大嫂开,左不过也是一些布料。” 宋二婶笑著过来帮衬,“大哥,你把箱子打开让我看看,今昭给的有几个顏色我不太喜欢,正好大嫂喜欢紫色,我用这匹跟你换。” 赶过来的宋大婶刚好听到这句话,什么都没想就大声说道:“我不喜欢紫色,弟妹还是留著自己做衣服吧。” 她跨过门槛看到屋子里摆了这么多东西,眼中难掩震惊。 宋大郎见她过来了,忙笑著將人拉到箱子边上,“梨花,这是今昭派人送给我们的年礼。” 二房以为她会开箱子,结果宋大婶点头后就没反应了。 “今昭远在京城还记得给我们送年礼,真是孝顺孩子。 宋老爹满意地看了大儿媳一眼,心里念著好就行,不像二房这两个,眼珠子都快掉在这些东西上了。 福顺把锅洗乾净后便来到堂屋,“年礼既已送到,要是没什么吩咐,小人这就离开了。” 宋老太指著灰暗的天空开口:“天色已晚,你明天再走吧。” 福顺迟疑不定,他原本是打算去城里过夜的。 宋老爹见状说道:“这马都走不动了,好歹让它也歇歇。” 见二老都出声挽留,福顺只好笑著点头应下,“那小人去做饭。” 宋老太刚要伸手去拦就被宋二婶挡住,“婆婆,他是今昭的管家就是下人,本来就应该做饭,让他做。” 福顺刚要说自己做饭本就是应该的,宋二婶又抢在了前面。 她拎起一只醃好晒好的滷鸭递给她,“把这只鸭切好蒸了。” 福顺看向宋老爹。 宋老爹黑脸沉声,“不用蒸,厨房里有菜隨便做两个,他们不在这里吃饭,就做我们三个人的。” 被下了面子的宋二婶咬紧嘴唇。 宋二郎討好的说道:“爹,晚上就让我和大哥陪你和娘一起吃饭吧。” 宋老爹没留情面:“用不著,带上今昭送给你们的箱子可以回去了。” “给几个孩子的东西,让他们明天自己过来取。” 宋二郎失望的扫过桌上和地上的东西,“我们今天一起拿回去就行了。” 宋老爹声音太高,语气变重,“我说了让他们自己来取。” 宋大郎搬起箱子说道:“爹娘,那我和梨花先走了,明天再过来看你们。” 见大房两人走了,宋二婶不甘心地示意宋二郎走人。 自从三房发达后,公婆的脾气是越来越大,对此他们还一点办法都没有。 回到老宅,宋大婶迫不及待地把箱子打开。 “原来也是布料,我还以为有其他东西。”宋大郎不感兴趣地移开眼。 宋大婶將布料拿出来,“顏色比二房好看,有两匹適合巧娘穿,等开春可以给她做春衫。” “这两匹料子特別软,上面还绣著福字,应该是给永时的。” 宋大郎瞧著布料厚度不对,伸手数了一下匹数,“十二匹,比二房多两匹。” 宋大婶听到后高兴的將料子塞回箱子里。 “鐺,嘭。” 什么声音? 宋大婶低头看向地面,什么都没发现,可刚才发出的声音明显是有什么东西掉了。 宋巧娘抱著宋永时从房间里出来,手上的拿著一个银鐲子。 “阿娘,是这个吗?刚滚到房间里被我看到了。” 宋大婶两眼放光的拿过鐲子,精致的荷花花纹熠熠生辉,看起来漂亮极了。 她惊喜地看向宋大郎,“这是今昭送给我的?” 既是宽鐲子,又是偏妇人用的款式,肯定不是给巧娘的。 宋巧娘满眼羡慕的说道:“阿娘这个鐲子真好看。” 宋大婶將鐲子戴在手上认真看上面的花纹。 “不仅好看还值钱,银子做的起码得值好几两。” 宋永年拿著书从左边房间里走出来。 他弯腰捡起掉在桌子里面的的信很是无语的说道:“不仅有鐲子还有信,都掉地上了你们也没发现。” 宋大婶看一眼桌子底下,“太靠里我没看见,快看看都写了什么?” 宋永年將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字也不多。 “没什么,就是今昭姐说阿爷和阿婆年纪都大了,让你们平时多照顾一点。” 宋大郎接过信从头看到尾,虽然他一个字也不认识,可心里就是高兴。 “今昭也真是的,照顾爹娘本来就是应该的,还特意送给鐲子。” 宋大婶伸手將鐲子脱下来,“她这是在点我,鐲子不也是送给我的。” 宋大郎见她把鐲子从手腕上摘下来,连忙伸手给她戴回去。 “戴著好看,不用下。” 宋大婶躲开他的手,坚持把鐲子摘了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 “让二房看到不好,我在家干活不用戴鐲子,等年初二回娘家的时候再戴。” 接著她朝兄妹两人说道:“今昭也给你们买了东西,阿爷让你们明天自己过去取,明天晚上应该要在那边吃饭。” 宋大郎不赞同地搬起箱子,“刚才老二想吃爹没让,要吃今天就吃了,估计要到小年夜。” 宋大婶:“那是因为家里有外人,人家千里迢迢赶过来送东西还要做一大家子的饭,就算是下人爹娘也不会答应,肯定要等人走了明天再吃。” 宋大郎:“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阿爹不高兴了。” 宋大婶咂嘴,今昭送那么多他们怎么可能不高兴,有出息又孝顺,做梦都能笑醒。 第247章 香囊里有五十两银子 晚上宋老太从箱子里抱出新被褥铺到炕上,摊开时一个香囊从里面掉出来。 拿起来发现里面全是一两的现银,一共有五十个。 “老头子,你快过来。”宋老太扭头朝房间外正在泡脚的宋老爹大喊。 “来了。”宋老爹一边擦脚一边回应。 等不及的宋老太拿著香囊走到正厅给他看,眼底闪著惊喜。 “我刚从被褥里发现的,里面有五十两银子。” 宋老爹接过香囊打开,白花花的银子映入眼帘,他问道:“今昭给的?” 宋老太迟疑,“肯定是今昭放的,除了她也没別人。” 宋老爹將香囊交给宋老太保管,自己踩著棉鞋走到门口,见西边屋的房间是暗的。 “那个管家肯定睡了,明天我再问问。” 隔天福顺醒来的时候宋老太正在厨房和面。 自从他们两个从老宅搬过来之后,今年收的粮食加上田地的租金,二老在吃喝上要比之前优渥不少。 人家寒冬腊月过来送年礼,今天就要走,宋老爹便让宋老太早上和面做包子馒头,走的时候也能带点在路上吃。 洗漱好的福顺想帮忙被宋老太赶了出去。 宋老爹见他醒了,拿著香囊上前询问,“这是今昭给我们的?” 福顺定眼一瞧,咧开嘴角笑道:“是大小姐给您和老夫人用的,这香囊还是二小姐亲手做的。” 宋老爹粗糙的指腹抚摸香囊上展翅高飞的仙鹤,眼里是止不住的高兴。 惦记了一晚上的宋二郎夫妇一早就推著宋耀祖和宋来娣姐妹两个过来拿东西。 想到宋今昭准备的被褥、衣服、各种肉、现在连银子都给了,宋老爹就越看宋二郎越不顺眼。 都说养儿防老,到头来儿子还没孙女有用。 “等大房家的两个过来再一起分,你们两个回去,把三个孩子留下。” 宋老太招呼宋来娣姐妹坐下,她现在越看孙女越顺眼。 都说女娃没用,偏偏她家女娃最有出息。 “吃早饭了没有?阿婆做了包子,快尝尝。” 她从盘子里拿起两个肉包塞到宋来娣和宋盼娣的手上,慈爱的笑著说道:“刚出锅还热乎著。”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她们吃了早饭,但都是稀粥,娘又催的急,所以根本没吃饱。 对著肉包咬一口,肉香味盈满鼻孔和口腔。 包子馅是宋老太用腊肉和竹笋炒的,一口咬下去又香又脆。 贪吃的宋耀祖没等宋老太给他拿,自己伸手拿起一个肉包就是一大口,吃的一脸满足,眼睛还盯著盘子里剩下的包子。 坐在小凳子上的福顺默默观察,大小姐没跟他细说大房二房的事情,但从准备的年礼可以看出来,大小姐和大房的关係要比和二房好。 从昨天到今天,现在看来也並不是没有道理。 只说二房唯一的男丁和两位小姐,衣著和外貌差別不是一般的大。 一个看著就养尊处优,另外两个肯定没少吃苦,手上的茧子比府里做饭的丫鬟还厚。 宋二郎和宋二婶不甘心地看著摆在桌上的包子馒头,嘴里已经在分泌口水,他们也想吃。 吞咽口水的声音异常明显,结果还是没人搭理他们。 不想被骂,无奈之下两人只好灰溜溜的离开,走之前还不停给宋耀祖和姐妹二人使眼色。 分东西的时候一定要抢,千万不能拿的比大房少。 宋巧娘是吃好早饭,等宋永年温完书后再一起过来的。 见五个孩子都到齐,宋老太將昨天晚上已经分好的东西摆上桌。 礼物都是宋今昭他们按照人头买的,不用纠结就知道哪样东西是买给谁的。 宋老爹招呼五个孩子站在自己面前,一样一样把礼物交到他们手上。 “这是你们堂姐堂哥送给你们的礼物,永年、耀祖,你们两个要好好读书,阿爷不求你们能像启明一样考中举人,就是个童生我也满意。” 宋永年高兴地抱著书大声保证:“阿爷你放心,明年我肯定能考上。” 宋耀祖心虚地不敢抬头,他低著头小声支吾,“阿爷我会努力的。” 宋来娣和宋盼娣抱著一摞厚厚的新衣裳,上面还有头花和手绢,都是她们没见过的,看起来比去年过年送的还要好。 宋老爹看著三个孙女就想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宋今昭和宋诗雪,要是她们三个也能读书就好了。 不能考科举识字也行,以后的日子总会好些。 “永年耀祖,空閒的时候你们两个可以试著教妹妹读书,识字总比不识字强。” 宋永年和宋耀祖诧异地看著宋老爹,接著扭转目光落在各自的妹妹身上。 教她们读书?行吗? 正在院子里餵马的福顺默默將这些事情记下来,若是大小姐问起他也好有话说。 见宋老爹话都说完了,宋老太一家塞了一碗包子馒头,“晚上过来吃饭,让你们爹娘也过来。” 宋永年一手托著书一手拿著碗点头。 宋来娣將手上一半衣服交给宋盼娣拿著,自己空出一只手接过碗听话地点下巴,“阿婆我知道了。” 等他们都走了,福顺这才走进来说道:“老太爷老夫人,时辰不早小人就先走了。” 宋老爹頷首,“雪地路滑,路上当心。” 宋老太转身拿出一个包袱交给他,“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些包子带著路上吃。” “多谢老夫人。”福顺笑著接过包袱放到马车上。 马车走了两刻钟,福顺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锣鼓声,靠近后发现是官府的人,忙躲到一边给他们让路。 锣鼓嗩吶,还都戴著红花,这是在干嘛? 迎亲也不应该穿官服,轿子上连根红绸都没绑。 队伍离开后福顺也没多想,驾著马车继续往前赶路。 直到他进西寧城买木炭的时候听到老板和客人閒聊。 第248章 知道宋今昭成为县主 妇人一边盯著伙计往竹篓里装炭一边跟掌柜閒聊,脸上除了羡慕还有讚嘆。 “谁能想到一个农家女会变成县主,以前她在街上摆摊的时候我还去买过凉皮呢。” 掌柜对著算盘用笔在帐簿上勾勒几个字。 “谁说不是呢,都知道摆摊的宋家女武功高强会做生意,我当时没少去她家买凉皮和冰镇乌梅冰糖茶,听说之前还是乡君,这才多久又变成县主了,真是有出息。” 站在妇人身后的福顺脑子里一片空白,“掌柜,你们说的宋家女是宋家村那个宋家女吗?有三个弟弟妹妹的那个?” 掌柜看向脸生的福顺,“你是外乡人吧?就是打死朔北国贼子的那个宋家女,叫宋今昭。” 妇人指著门外兴致勃勃地说道:“就刚才没多久,县太爷带人敲锣打鼓往宋家跑,还带了不少东西,你没看到吗?” 一道天雷从福顺的头顶上劈下来,震得他浑身发麻像是被电了一样。 主子成县主了!刚才那些衙役是去宋家村的? “啊——”福顺不敢相信地疯狂眨眼睛,情绪压不住地张嘴大喊一声,嚇得掌柜、伙计,还有正在买炭的客人一大跳。 “这人怎么了?”妇人惊恐地往掌柜身边靠,以为他疯了。 一声激动的叫喊过后,福顺马上转身往外跑,自己得赶紧回安阳府把消息告诉其他人。 刚要驾车离开他忽然想到自己木炭还没买,於是又快速折返回来,“掌柜,我要一百文钱的木炭,您赶紧给我装起来。” 三人看著他脸上像是发大財一样的笑容有些摸不著头脑,刚才不是在说宋家女被封为县主的事情吗,他这么高兴干嘛? 掌柜接过福顺手里的银钱让伙计给他装炭,“这位兄弟,你认识被封为县主的宋家女?” 否则无法解释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福顺的嘴角咧到后脑勺,他得意地炫耀道:“我家主子就是你们说的县主。” 掌柜愣住,认真扫视福顺,“兄弟你从安阳府过来的?” 福顺点头,“我家主子陪大少爷去京城参加春闈,让我过来给住在老家的老太爷和老夫人送年礼。” 此刻宋老爹和宋老太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张远宗给打懵了。 这才几个月,县太爷怎么又来了? 张远宗满脸笑意地朝宋老爹拱手,把他嚇得僵在原地动弹不了。 “恭喜宋老爷,灵慧乡君被皇上册封为县主了。”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跟过来的村长脑子就已经炸了。 他双腿发软一屁股栽倒在地上,魂已经飞了。 县主不都是皇亲国戚,今昭丫头怎么当上了? 宋老爹看著坐在地上发呆的宋满仓,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县主比乡君要大很多吗? 走进堂屋,这次张远宗坚持不坐上位,他把宋老爹推到椅子上坐下后自己一屁股坐在下首。 经过一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吹捧,站在屋子里的宋家人总算明白了宋今昭这个县主的分量有多大。 只有皇亲国戚能得的封號,现在被今昭一个普通百姓出身的姑娘给拿下了。 皇上还在京城给她赐了一座县主府,这官得有多大,都到天了! 张远宗这次抬过来的贺礼比上次多了整整一倍,嘴上还在不停夸,仿佛要將所有好听的话都用在宋今昭的身上。 这次张远宗把宋家所有人全部嘘寒问暖了一遍,待够一个时辰才离开。 他前脚刚走,院子就被村里人给站满了。 他们嘰嘰喳喳嘴巴说个不停,比鸡笼还吵。 村长宋满仓激动地抓住宋老爹的手嚷嚷:“开祠堂,必须开祠堂,马上开祠堂,还要立碑。” 宋老爹被晃的头脑发昏,整个人已经沉浸在兴奋中摸不著头脑。 宋老太想起刚走不久的福顺,疑惑地说道:“今昭被封为县主,刚走的那个管家怎么不告诉我们?” 宋满仓:“估计他过来的时候消息还没传到安阳府。” 宋老太明白的点点头,想来也是这样。 实际上和宋满仓想的一样,福顺离开安阳府的第四天春杏就收到了消息。 一起传过来的还有宋今昭的亲笔书信,让他们將大棚里的土豆採收后送三千两百斤到京城去。 …… 太阳出来后,西郊大营里准备回去的镇国公家见萧容晏不肯坐马车坚持要骑马,无奈上前劝阻:“殿下,雪天路滑还是坐马车比较安全。” 儘管英王骑术还行,可他从未走过雪路,要是半路摔一跤倒霉的还是他们父子二人。 萧容晏不肯道:“危险就让人在前面开路,本王要骑马回去。” 不露在外面怎么能让人瞧见,就得让京城里的百姓看到他威风凛凛,气宇轩昂的模样。 说服不了,镇国公便自己带人在前方开路,让其他人骑马跟在萧容晏的身边护著。 雪天一色,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两米厚的积雪化了一点还有一米多深,骑在马上的镇国公放慢速度让军马走的稳当些。 这条路他们走了千百遍,就算看不到路也能通过旁边的树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 被风吹冷的萧容晏把头缩进大氅里,不知道这么多天没见父皇有没有惦记他。 白茫茫的田野一望无际,在经过一片冷杉树林时,萧容晏看到好几个鹿角从雪地里冒出来,继续看发现是五头麋鹿。 他立刻拉紧韁绳停下,朝走在旁边的侍卫下命令,“把弓箭给我。” 侍卫摘下掛在马上的弓箭递给萧容晏,结果他一箭射空了。 受惊的鹿群疯狂地往远处跑,萧容晏立刻骑马追了上去。 正愁没东西送给父皇,这就送上门来了。 镇国公转过头就看到萧容晏骑马往冷杉林冲的身影,当即大喊:“殿下別乱跑。” 可萧容晏又怎么会听镇国公的话,他头也不回地往前冲。 等他猎到雄鹿送给父皇,父皇肯定会高兴。 被气到吹鬍子瞪眼的镇国公马上掉转马头要把萧容晏追回来。 雪地里,麋鹿的奔跑速度比马要快,加上萧容晏骑术不精,不仅迟迟没追上距离反而越来越远。 镇国公追上萧容晏,紧紧皱著眉头对他说道:“殿下別追了,林子里有陡坡很危险。” 萧容晏听到后刚准备停下就看到前面的麋鹿群正放慢速度拐弯。 “等我再射一箭。” 他又朝前冲了几步,搭箭拉弦,羽箭射出,不想没射中最雄壮的那头公鹿,反而射中了一只幼鹿。 第249章 不听劝的萧容晏,雪崩惊马 萧容晏恼火地將弓箭扔在地上,这么小肯定不能献给父皇。 护卫跑过去將被射中后腿的幼鹿捡起来,转身剎那间,一只没长角的成年雌鹿朝他身后猛攻过来。 “小心。”镇国公脸上的淡定瞬间转变成万年不化的寒冰,长剑出鞘带起一片刺眼的白光。 就在鹿头就要撞上护卫的后腰时,锐利的剑柄从它的脖子刺入,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雌鹿倒地抽搐两下后便没了生息。 萧容晏见镇国公一剑將雌鹿斩杀,而自己两箭才射中一头幼鹿,顿时觉得没了面子。 他拔出掛在马鞍上的剑看向停在远处观望的麋鹿群,眼底黑色暗涌,“你们在这里等,本王去杀一头雄鹿带回去。” 刚把护卫救回来的镇国公神色变得更加难看,他骑马拦在萧容晏的面前。 “英王殿下,你若是想要雄鹿改日老臣亲自抓一头活的给你,冷杉林附近有抖坡,现在积雪掩盖看不到,还是不要骑马到处乱跑,鹿群距离太远,您过去他们就跑了,猎不到的。” 萧容晏不满地蹙眉,认为镇国公看不起他。 憋屈的眼神注意到跟过来的其他士兵,顿时觉得更加丟脸。 他仰起下巴大声朝眾人说道:“谁说本王猎不到,去年春猎別说一头雄鹿,就算是黑熊本王也不在话下。” 镇国公浓黑眉毛抽搐不止,是你猎到的吗? 侍卫把黑熊团团围住,你就上去补了一箭,更別说那头黑熊身上有三道箭伤,是射到第三箭才致命的。 望著骑马朝麋鹿奔去的萧容晏,镇国公无力地闭上眼睛挥手让其他士兵跟上。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这么个皇子,还非得硬塞到自己军营里,心高气傲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处处都是麻烦。 受惊的鹿群萧容晏根本追不上,到最后浑身出冷汗,握剑的手都被冻僵了,连个鹿角都摸不到,鹿群也没影了。 无奈萧容晏只好调转马头回来,看著地上已经被冻僵的雌鹿,还在耶耶叫的幼鹿,他心生烦躁泄愤般提起剑砍下幼鹿的头颅。 叫声瞬间消失,冷杉林陷入一片诡静。 其他人无措地看向镇国公,只见被喷了一脚血的镇国公脸色漆黑,像是被墨晕染过一样。 就在萧容晏的护卫弯腰將幼鹿的尸体从地上捡起来的时候,所有人渐渐感觉到地面好像在震动,而且强度越来越大。 镇国公霍然抬头朝前看,只见远处半山腰上白浪翻涌,像一头巨兽浩浩荡荡奔涌而来。 “快走,是雪崩。” 萧容晏脸上的怒气在看到雪崩的那一刻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在镇国公的呼喊下所有人调转马头就要跑。 一抹橘黑相间花斑身影猝然出现在萧容晏的身边,它叼起地上的幼鹿尸体转身就跑,速度快到眾人来不及反应。 “嘶——”马匹受惊前蹄高高扬起,骑在马上的萧容晏措手不及,下半身腾空,隨著马蹄落下向豹子逃跑的反方向狂奔又重重地跌落在马背上。 闷哼一声,肋骨刺痛,他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震碎了。 突如其来的意外令镇国公大惊失色,当即夹紧马肚朝萧容晏追过去。 “俯身,抱住马脖子。” 耳边呼呼的风声,惊慌失措的萧容晏此刻完全听不到镇国公的指令,他用力拉紧韁绳试图让马停下来,可他越这样马就跑的越快。 看在眼里的镇国公只好用力挥动马鞭追上去。 奔涌而下的积雪像海啸一般势不可挡地衝进冷杉林,好在林子里的树够多,稍稍分流挡了一下,减慢了雪崩的速度。 追上后两匹马並驾齐驱,镇国公双腿用力一蹬,身体腾空而起。 他落在萧容晏的马背上抢过对方手里的韁绳,將他压在马背上放低重心,自己则是用力持续性地向一侧拉动韁绳试图降低速度让马停下来。 在镇国公的不懈努力下,受惊的马匹还是逐渐冷静下来,两人提在喉咙的心刚要喘口气,身体突然悬空,一股强烈滯空感袭来。 一把年纪的镇国公气的想骂人,都说了有陡坡有陡坡,真栽了。 马匹发出一声哀嚎的长鸣,四蹄弯曲掉在雪堆里往下滚,不消片刻就没了身影。 “国公爷~”追上来的士兵眼珠凸起,惊吼出声。 萧容晏的护卫呆愣在原地,整个人已经懵了。 青筋暴起的手臂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情急之下镇国公左手拽住了一棵冷杉树的枝干才没和马匹一起滚下去。 另一只手被萧容晏紧紧拽著,快要脱臼了。 “喊什么喊,赶快过来救人。”镇国公朝上面大吼。 听到声音的士兵反应过来后忙下马衝过来。 震动带起身体晃动,眾人转头看向右手边,滔滔雪浪奔涌而来,眼看就要將他们掩埋。 树干摇晃,清脆的咔嚓声响起,镇国公低头看一眼萧容晏,右手用力將他拽到身边。 “赶快给我爬上去。” 此刻萧容晏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一点血色,脑子里只有活下去三个字。 令人镇国公没想到的是,他原以为萧容晏爬上去后会先拽住树枝,结果他居然一脚踩在自己的肩膀上,用力一蹬跳起来抱住树干。 衝击力几乎要將他抓住树枝的左手绷断,险些脱了手。 就在此时,从半山腰滚下来的积雪冲了过来,將所有人都掩埋在了白雪之下。 巨大的衝击力將已经出现裂痕的树枝冲断,镇国公健硕的身影隨著积雪一起被衝下去,就连求救声都没喊出来。 轰隆声呼啸而过。 半晌之后,不停有手从雪地里伸出来,接著士兵纷纷破开积雪从里面爬出来。 一眼望去,身边的雪厚了不止一倍,翻涌而去的雪浪声在逐渐变小。 萧容晏抱著树干从雪堆里爬出来。 士兵看到萧容晏却没看见镇国公,他立刻慌张地朝刚才他们掉下去的地方大喊国公爷。 声音响彻整片树林,听到这三个字的萧容晏脸色微变,他扭头看向身后白茫茫的雪原。 想到自己情急之下的那一脚好像感受到了下沉,原本血色尽失的脸庞瞬间只能用惨白两个字来形容,心臟咚咚响,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一般,震得他两只耳朵都听到了嗡鸣声。 第250章 命悬一线的镇国公 一匹快马朝西郊大营狂奔而来,站岗的士兵见来人和他们穿著一样,刚准备將柵栏抬起,就看见对方根本没有停下的趋势,他以极快的速度越过柵栏奔向营帐区。 二人错愕地盯著对方飞速离开的背影,那不是刚和镇国公他们一起回城的士兵吗? 怎么又回来了?看起来还很著急,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正在营帐议事的楚流云听到马蹄声蹙起了眉头,“是谁在军营里骑马?” 副將刚要转身出去查看,士兵就像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一样急急忙忙地闯进来恰好撞在了他身上。 瞪著跌坐在地上的士兵,副將呵斥道:“火急火燎闯进来干什么?一点军纪都没有。” 士兵匍匐著跪倒在地,膝盖一路爬到楚流云的面前,脸上害怕极了。 “国公爷不好了,镇国公在回城的路上遭遇雪崩,下落不明到现在都没找到。” 一声惊雷炸开,站在营帐內的將领不敢相信地看向他,眼神就跟利剑一般带著锐意。 “你说什么?”楚流云瞳孔紧缩,一个跨步衝到士兵面前质问:“回城的路上不靠雪山怎么会遇到雪崩?” 士兵欲哭无泪,急得声音都开始结巴,“是小矛山,镇国公是在冷杉林失踪的。” “走到半路英王殿下看到麋鹿群非要打猎,被引进冷杉林后恰好雪崩,殿下的马又受了惊,镇国公为了殿下自己掉下了冷杉林周围的陡坡,加上积雪又厚,到现在都没找到。” 楚流云脑子里已经出现亲爹为了救萧容晏掉下山崖被冻死的画面,攥紧的拳头止不住地颤抖。 三百人的骑兵以最快的速度奔出西郊大营,站在门后的士兵一脸茫然的对视。 “这是怎么了,庆国公怎么带这么多人出去?” 迟迟没找到人,萧容晏双腿插在积雪里已经湿透,他看著苍白的雪原脑子里已经在想回去后怎么把自己摘乾净。 浩浩荡荡的骑兵从远处衝过来,楚流云看到萧容晏被侍卫护在中间一动不动,脑子里的火气彻底压不住。 下马经过时一句话也没说,铁青著脸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萧容晏感受到了杀气。 三百多人顺著镇国公掉下去的方向迅速铺开,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將地上的积雪清开,遇到陡坡就用绳子吊著匍匐往下爬,遇到断崖就绕路继续找。 隨著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楚流云的心越来越慌,再找不到就算没受伤也会被冻死,雪又这么厚,要是爬不出来就会被憋死。 太阳从头顶移到西面,此刻距离镇国公失踪已经过去了將近一个时辰。 直到一声惊呼炸响,拿著铁锹的士兵朝楚流云所在的方向大喊,“国公爷找到了。” 所有人迅速围了过来,可当他们看到镇国公的情况后一个个僵在原地浑身都是冰的。 尖锐的树枝从镇国公的锁骨上方和腹部插进去,头撞在石头上已经破了口子,要不是眼睫还在颤抖,说是死了也不奇怪。 楚流云脸色苍白地看著自己亲爹,他单膝跪地、手指颤抖地伸到鼻孔下方,微弱的呼吸喷在指节上,他全身脱力地双手撑在地上喘气。 …… 大批人马进城,担架前脚刚抬进镇国公府,后脚管家就拿著府印骑马往皇宫狂奔而去。 被紧急带过来的郎中看到躺在床上上半身插著两根树枝的镇国公,心猛地抖了一下。 伤口周围还在出血,树枝跟著微弱的呼吸颤动,一看就插的很深。 郎中小心翼翼地伸手给镇国公把脉。 脉象浮大软空,气若游丝,失血亡阳,是气血將竭的危兆。 这人怕是救不回来了。 “怎么样?”见他停下,年逾九十的楚太夫人带著哽咽的声音响起。 郎中看著她不敢说实话。 楚太夫人年岁近百,身子本就不好,她肯定受不了这个打击。 “小人医术浅薄,还是得赶紧请宫里的御医过来就诊。” 听到这句话在场眾人心跳停滯,意识到镇国公危在旦夕郎中救不了。 楚太夫人站不稳身体往后倒了下去,丫鬟嬤嬤连忙將人扶住,一窝人涌上去急切的呼喊。 郎中脸色大变,忙上前急救。 年过四十的太医被管家扛在马背上一路狂奔至镇国公府,停下来的时候胆汁都吐出来了。 进屋后看到躺在床上的镇国公,经过一番检查后太医忐忑地看向楚流云,“下官有些拿不准,还是速速请古院使过来比较妥当。” 楚家人只感到五雷轰顶,已经快要绝望了。 在太医努力止血的时候,太医院近半数以上的太医被镇国公府用马车一次性全部拉了过来。 动静闹得太大,正在御书房批奏摺的萧承景听到了消息。 他拧眉质问:“镇国公不是在西郊大营吗?怎么会受伤?” 太监总管低著头回答:“听说是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雪崩,镇国公为了救英王殿下自己摔下陡坡,不仅撞到头还被树枝刺中身体,人已经危在旦夕了。” 听到这句话,萧承景睁大眼睛,担心地站了起来。 “英王有没有受伤?太医怎么说?” 太监总管摇头:“英王殿下没受伤,就是镇国公不太妙。” “先去的许太医说救不了让请古院使,现在太医院一半以上的太医都已经去了镇国公府,还不知道情况。” 萧承景提起来的心稍稍放下,已经没了批阅奏摺的心思,好端端的怎么会出这种事。 他大声吩咐:“你立刻派人去镇国公府盯著,告诉太医全力救治,把太医院剩下的太医全部带过去,让英王马上来见朕。” “是。”太监总管弓著背跑出去不敢耽搁t。 他一边吩咐人去镇国公府盯著,一边让人去太医院叫太医,最后留出口气唤来徒弟去英王府叫人。 第251章 无计可施的太医院,让他们准备后事 宫里消息传得很快,不消片刻就连后宫都已经听说了。 永嘉公主想出宫被侍女拦住。 “殿下,现在镇国公府肯定很乱,您还是不要去为好。” 冷静下来的萧永嘉停在原地疯狂思考,“你说得对,本宫现在过去只会添乱,你现在马上出宫去镇国府盯著,有什么事立刻回来告诉我。” 侍女用力点头,將萧永嘉扶坐在榻上后便立刻出了宫。 古居溥死死盯著隨镇国公呼吸一起颤抖的树枝,他为难的咬紧牙关,搭在腕间的手指轻微颤抖,心情十分沉重。 树枝插的很深,拔出来必定出血不止。 內里一定伤到了血管,止不住血就只能等死。 在他身后十几个太医挤在一起討论病情,每个人的脸上都十分沉重,还时不时的摇头嘆息两声。 压抑的气氛让原本就崩溃的楚家人更加难以接受。 楚流云黑黝黝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昏迷不醒的镇国公身上,经歷过烽火淬炼的硬朗眼眶此刻已然通红。 本以为还活著就有救,没想到却这么难。 “古院使?” 头髮花白的古居溥起身面对楚流云,乾涩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指著插在镇国公身上的两根树枝说道:“锁骨上方这根插入一寸有余,出血量倒还不算太大,只是腹部这根入体已有二寸,並隨呼吸颤抖恐伤及肺腑血管,一旦拔出必定流血不止当场毙命。” “下官实在不知该如何下手,还请镇国公夫人,庆国公节哀。”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古居溥这句话已经判了镇国公死刑,隔壁厢房受不了打击的太夫人还昏迷不醒,这边儿子就要死了。 楚流云艰难的询问,声音里透著一丝哀求。 “就没有其他办法能把血止住吗?” 古居溥再次摆首,“这种情况没办法止血,镇国公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神明庇佑,拔了马上就死。” 镇国公夫人用手帕捂著泪流的眼睛,哽咽地问道:“那要是不拔呢?” 古居溥低下头,“也就今天的事情,快则一盏茶慢则一个时辰。” 站在眾人身后的太监脸色大变,这是救不回来要准备后事了。 宫里人前脚刚走,镇国公夫人压抑良久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嚎了出来,她不顾男女大防的哭著抓住古居溥的手臂就要跪下。 “古院使求您再想想办法,太夫人年岁已高,国公爷要是去了老人家怕是撑不过这一关,求您再仔细看看。” 古居溥哪里受得了一品誥命夫人这样的大礼,忙蹲下托住镇国公夫人。 “夫人大礼下官实在承受不起,若能救下官就算拼尽一身医术也会救,如今实在是无计可施。” 楚流云上前搂住崩溃的镇国公夫人,手臂抖的厉害,难以接受早上还生龙活虎的父亲现在就要死了。 镇国公夫人趴在楚流云的怀里痛哭不已。 强撑著一口气爬进来的楚太夫人见屋內哭声阵阵,她难以接受地推开所有人扑到镇国公的床边。 看著昏迷不醒的儿子,一双满是皱纹的眼睛颤的厉害。 她大声呵斥,含著血嘶吼出声:“人还没死你们哭什么丧,去给我把京城所有的郎中都请过来,我就不信没人能救得了我儿子。” 抱著镇国公夫人的楚流云原本死寂镇痛的眼睛猛然睁大,乾裂的嘴唇微微张开。 他一把推开镇国公夫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对古居溥说道:“保我父亲活著,我去找宋今昭,叶良玉的腿就是她治好的,她医术比太医好。” 看著像风一样冲开所有太医往外跑的楚流云,屋內眾人先是愣住再是恍惚,最后不由地生出一丝希望。 古居溥茫然地看向自己十几个下属,“庆国公说的是灵慧县主?” 许太医有些迟疑地頷首,“应该是。” 御书房內,萧容晏下半身湿噠噠的站在萧承景面前,冷热交加冻得他直打哆嗦。 皇帝见他脸色虽然苍白但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这才完全放心。 想到镇国公身受重伤,英王又是自己塞进军营的,要是人死了楚家可能会心生怨懟,不由地追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镇国公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的?” 此刻萧容晏脑子里乱急了,面对皇帝的询问,他將早就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 “儿臣在回来的路上遭遇豹子袭击惊了马,镇国公为了救儿臣和儿臣一起掉下陡坡,情急之下他先把儿臣託了上来,就在我抱住树干想要拉他的时候山上的积雪衝下来把他冲走了,等找到的时候已经伤的不成样子。” 皇帝眉头紧蹙:“镇国公为了救你如今命悬一线,於情於理你都应该马上去镇国公府守著,这身衣服就不要换了。” 萧容晏紧张的吞咽口水,“儿臣马上就去。” “皇上不好了!古院使说救不了让镇国公府准备后事。”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一身汗里衣都湿透了。 萧容晏脸色一白,双脚粘在地上一时间不知道还要不要去。 御书房內变得无比安静,只听的见皇帝用手指不停敲击桌面的声音。 碧落宫內。 “太医让准备后事,说撑不过一个时辰,楚太夫人受不了打击几度昏迷,现在镇国公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听到侍女稟告,萧永嘉呆呆地僵在原地站了许久。 她声音飘浮的问道:“流云哥哥现在怎么样?” 侍女:“庆国公看起来很难过,还在求太医继续医治,但恐怕是无济於事。” 县主府內,坐在炕上的宋今昭正吩咐蓝溪明日派人去稻花庄。 “让稻花庄和石泉庄的管事后日来府中一趟,我要见他们。” 她明年不打算继续把田地租给佃户,对他们的安排也要提前和两个管事透气。 蓝溪点头应下,转头匯报起另外一件事。 “棋盘街那间铺子今天上午已经收回来了,负责给铺子装修的工匠也已经全部定下,按照县主您给的图纸,除了朱雀街的火锅店需要一个月时间,另外四间铺子年前都可以完工。” 宋今昭:“府里买回来的下人训练的怎么样?” 蓝溪:“要安排去铺子里的人基本都已经定下来了,正在准备进行第二阶段的专业培训。” 第252章 强闯县主府,找宋今昭救命 眼看马上要到换班的时间,坐在角门后面的门房已经起身在等接班的人过来。 碗口大的铁蹄用力抓著地面,將地上的雪水溅出四五米远 双眼通红的楚流云用力拉紧韁绳,急促的马叫声像是被勒住了喉咙一样。 他踉蹌的跳下马,身形是从未有过的狼狈。 “咚咚咚。” “咚咚咚。” 巨大的敲门声像是惊雷一般把门房嚇了一跳。 他拉开一条门缝朝左看,只见大门口一个男人正在敲门,力气大到像是要把县主府的大门踢翻。 “谁啊?”门房衝出来脸色有点难看。 一点规矩都没有,敲门是这么敲的吗? 楚流云听到声音猛地向角门衝过来,一边往里冲一边大声质问:“灵慧县主可在府里?” 看清楚来人是庆国公,门房收起脸上的不悦一边后退一边伸手去拦,“回庆国公,我家县主在家,容奴才去稟告一声。” 你官再大也不能硬闯,好歹我家主子也是县主。 楚流云力气太大门房根本拦不住,人就差被拖著走了。 进门后县主府太大,楚流云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宋今昭。 他一把抓住门房的衣领大吼:“我找你家县主有急事,你快让她出来。” 口水喷在门房的脸上,怒目圆睁、像是要吃人一样的楚流云把他嚇懵了,说话都开始结巴。 “县——县主在后院,容小人去稟告。” 看到两人拉扯的下人大惊,转身往后院跑,好端端的庆国公怎么会打上门。 “县主~”下人急匆匆地跑进院子。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宋今昭刚抬眼下人就衝进了屋子,浑身上下都透露著惊慌二字。 “县主,庆国公闯进府里,脸色很难看。” 楚流云?宋今昭蹙眉起身,“人在哪里?” 下人:“他抓著门房正朝后院过来。” 宋今昭刚出院子就看到楚流云拖著下人从石板路上跑过来。 跟在一旁的蓝溪不满地看向楚流云,就算他官再大也不能强闯县主府的后院。 在看到宋今昭的一瞬间,楚流云果断將门房扔掉衝到她面前。 宋今昭刚要开口询问,就看到楚流云毫不犹豫地往地上一跪。 膝盖砸在地上咚的一声响,把所有人嚇了一跳。 “家父身受重伤,命悬一线,还请宋姑娘救家父一命。”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双亲。 看著楚流云充血的眼眸,沾满泪痕的脸庞,脖间冒起的青筋,宋今昭意识到镇国公怕是要死了 她沉声问道:“伤到哪里?有没有其他郎中去看?” 楚流云语速又急又快,恨不得马上把宋今昭抓走。 “额头撞到石头,树枝从锁骨上方和腹部插入,被雪埋了一个时辰,太医院的太医都来了,说是拔出来会大出血,救不了。” 宋今昭眼底闪过一抹难以置信,她立刻转身往院子里跑。 “我去拿个东西,蓝溪备车。” 药室被宋今昭猛然推开,正在里面配药的宋诗雪被嚇了一跳。 宋今昭跑到角落打开箱子將里面的东西快速检查一遍。 “阿姐怎么了?”不知情的宋诗雪有些茫然。 宋今昭搬起箱子朝她说道:“镇国公身受重伤,马上跟我去镇国公府。” 宋诗雪眉头扬起,快速放下手里的药,背起药箱跟上宋今昭。 旁边房门被人推开,宋安好揉著眼睛出来,“长姐,二姐。” 宋今昭扭头停下脚步,“长姐和二姐要出门办事,你好好待在家里。” “蓝溪看著二少爷。” 楚流云见宋今昭抱著个大箱子,想要伸手去接被宋今昭躲了过去。 “我自己来,你去驾车。”里面的东西不能摔,给楚流云抱著自己不放心。 姐妹二人上车后,驾车的车夫刚要上去就被楚流云扯下来,“我来。” 他捨弃自己的马,驾著县主府的马车往镇国公府狂奔。 车厢內跌宕起伏,宋今昭和宋诗雪右手撑在车壁上未发一言。 好在从镇国公府到县主府距离不算太远,加上楚流云无论是骑马还是驾车都像催命一样,等他们赶到的时候镇国公还没死。 满屋的太医看著十七岁的宋今昭,身边还带著年纪比她更小的宋诗雪,眼中怀疑更甚。 古院使都说救不了,她能救活镇国公?怎么看都不像。 庆国公怕是病急乱投医已经疯了。 古居溥见楚流云带著宋今昭过来,果断让开位置站到一旁。 宋今昭將镇国公从头到脚扫描一遍,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检查插在他身上的两根树枝。 “从受伤到现在多久了?” 楚流云声音紧绷:“已经有快三个时辰了。” 宋今昭抬眸盯著眼睫轻微颤抖,额头不停出汗的镇国公。 这么久居然还没死,简直是个奇蹟。 镇国公府眾人看著年纪轻轻的宋今昭,不禁怀疑庆国公找错了人。 古居溥还没发话,站在人群里的另一个太医就迫不及待地询问:“灵慧县主有何办法能救活镇国公?” 宋今昭头也没回地继续检查,嘴上漠然道:“人还没死哪来的救活。” 被堵了一句的太医刚要继续就被古居溥狠狠瞪了一眼,“闭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宋今昭余光瞥了一眼头髮鬍子花白的古居溥,其他太医见状也不敢再出声,连带著站在房间里其他人都不敢说话,屋內显得寂静异常。 “剪刀。” 宋诗雪迅速递上剪刀。 宋今昭小心翼翼地將伤口周围的衣服剪开。 儘管有树枝將伤口堵住,可时间过去这么久断断续续已经流了不少血,再不拔就没救了。 没有超声,没有x光,无法准確判断伤情,这场手术风险极大,很有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宋今昭镇定地起身看向楚流云,“我现在要开膛破肚把树枝取出来,成功率很低,要不要做?” 楚流云攥紧拳头,双眼不由地发颤,“有希望吗?” 宋今昭:“有希望,但你们要做好病人隨时会死的心理准备。” 第253章 手术开始,徒手止血 镇国公夫人抬头看向楚流云,她下不了决定。 被扶著的楚太夫人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拔,只要有希望就拔。” 楚流云目不转睛地注视著宋今昭,眼里除了乾涩的泪意还有乞求,“拜託县主了。” 见楚家人都同意了,站在一旁的太医小声嘀咕:“拔了不就死了。” 宋今昭扫一眼满眼不赞同的太医,“总比什么都不做死了强,屋子里人太多全部出去。” “准备煮沸的热水,把窗户都关上。” 古居溥上前一步朝宋今昭作揖拱手,“灵慧县主,能否容下官旁观?” 宋今昭抬眸扫一眼,“只能留下两个人。” 楚太夫人抓住嬤嬤的手向宋今昭走过来,“能否让我老太婆待在这里。” 说著她眼泪就崩了出来,“我怕见不到我儿子最后一面。” 宋今昭朝楚太夫人耐心的说道:“我动手术的时候场面很血腥,太夫人您怕是承受不了。” “家属在场容易激动,一旦命悬一线,我担心你们会影响手术。” 楚流云上前搀扶楚太夫人,他朝宋今昭说道:“好,我们出去,父亲就拜託给县主了。” 最后房间里除了宋今昭和宋诗雪之外,就只有留下来旁观的古居溥和许太医顺带帮忙按住镇国公。 带过来的大箱子被打开,宋诗雪拿出两件防护服递给古居溥和许太医,“穿上。” 箱子里的工具全都是她们从安阳府带过来的,没想到第一次居然用在位高权重的镇国公身上。 许太医一脸茫然地看著手上用棉麻做的衣裳,外面滑溜溜的好像还涂了一层油蜡。 镇国公头上的伤口已经被最先到来的许太医处理过,经过慎重判断,宋今昭决定先取插入锁骨上方的那根树枝。 锋利的手术刀沿著锁骨上方切出一个十字形的刀口,鲜血很快將堵在周围的纱布染红。 站在一旁按住镇国公四肢的古居溥和许太医目不转睛地盯著宋今昭手上的动作,两人屏住呼吸心跳快极了。 比起插入腹部的那根树枝,先取这根风险確实要小很多,难的是下面那根。 隨著伤口被切开,粗糙的树枝头暴露出来,里面的肉都已经被轻微搅烂。 宋今昭冷声:“银针。” 早就准备好的宋诗雪立刻將银针递到她手上。 锁骨周围连同肩胛骨胸口的穴位全部被宋今昭用银针封住。 古居溥和许太医震惊地睁大眼睛,伤口周围的出血量有明显减少。 要知道银针刺穴是一种非常高阶、精细的操作,有些穴道还轻易碰不得,十分危险能要人性命。 可在灵慧县主的手中,下针怎么能如此果断迅速,还能止住血,他们见都没见过。 宋今昭將插在锁骨上方的树枝缓缓拔出,灰黑色的木屑掉在肉里,刀口顺滑的將旁边被搅烂的腐肉尽数挖走。 血液犹如丝线般在伤口周边游走,在看到宋诗雪拿出一盘穿了线的针递到宋今昭面前的时候古居溥和许太医已经彻底惊呆,完全一脸懵。 这是要用线把出血点缝起来?简直不可思议,而且这个针不是直的是弯的。 只见宋今昭拿著一个像剪刀一样的夹子將圆针夹起来。 隨著细如髮丝的银针穿过鲜红的血肉,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宋今昭的动作快出一道残影,就连呼吸仿佛都停止了。 出血点完全被翻卷的血肉覆盖,宋今昭灵活地转动针头打结,宋诗雪用剪子將肠线剪断。 宋今昭放下持针器转手用镊子夹起纱布將伤口处的血全部吸乾净。 封锁在穴道处的银针被取下,目光落在缝合处,见不再出血宋今昭这才放心。 接著她快速拿起新的针线將外层被割开的皮肉缝合,晶莹剔透的汗水染上额头,宋诗雪看到后马上用纱布给她擦汗。 房间里除了手术工具放下的声音,古居溥和许太医就连呼吸都不敢太大,生怕影响到宋今昭手上的动作。 站在屋外的楚家人视线始终盯著房门不敢移开,胸口像是被大石头压著不敢放鬆,害怕下一秒镇国公就去了。 镇国公夫人紧张不安地將双手攥住拳头放在胸口,“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楚流云把手搭在母亲的肩膀上,用沙哑的声音安抚:“没动静就是最好的消息。” 否则就要衝出来喊人死了。 用手术刀將腹部的伤口切开一道口子,显露出来的长度令宋今昭蹙起了眉头。 刺的太深,旁边都是血管,稍有不慎人就没了。 镇国公已经流了太多血,速度要快,出血要少,否则就算將树枝出来,人恐怕也很难醒过来。 而且这么严重的伤,后续恢復也是一个大难题,要是熬不过去,现在做的一切都將是无用功。 树枝刺入的深度令许太医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处理的伤口从未到这种深度。 还能活吗? 宋诗雪將箱子里的去纱布全部拿出来放到手边,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伤口太深,银针止血已经起不到作用,速度必须快。 树枝被拔出来的一瞬间鲜血喷涌而出,站在一旁的古居溥和许太医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血液喷在白色的棉麻防护服上,场面十分血腥。 电光火石之间,宋今昭没有一丝犹豫,立刻將手里的夹子和树枝放进托盘。 带著手套的右手顺著伤口就摸了进去,手指快速在腹內寻找出血点。 中指碰到一处出血减少,当即稍稍用力按住。 在场四人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是乾净的,宋今昭尤其最为严重。 血液喷在她的脸上顺著脸颊滑下来,宋诗雪顾不上自己忙用纱布去擦。 浓密微卷的眼睫毛被血珠沾上,宋今昭微微闭上眼睛让宋诗雪把血擦掉。 沉静而锐利的眼神落在镇国公身上,她现在不能鬆手。 第254章 將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宋今昭沉口气扭头看向宋诗雪。 “诗雪你来,用最小的圆针进行缝合,在这里下针。” 宋诗雪紧张的吞咽口水,儘管她练习了上万次,在医馆也实战缝合过一百多个病人,可在腹部这么深的伤口里缝合血管她是第一次。 宋今昭见她有点紧张,开口安抚道:“按照我说的做,只要两针暂时把血止住,你没问题的。” 宋诗雪深呼一口气,用力点头给自己打气。 “好,我来缝。” 站在一旁的许太医见宋今昭脸上的汗已经流到了下巴上,想到宋诗雪刚才的动作。 他缓缓拿起一块纱布伸到宋今昭的脸上给她擦汗,宋今昭瞟了他一眼没拒绝。 古居溥错愕地看著下属的动作,学的这么快,倒显得自己站在这里很閒很多余。 宋诗雪的动作要慢很多,她小心翼翼地下针,生怕刺错地方。 “角度往上斜一点,线稍微再收紧一点点。” 宋今昭眉心紧蹙,双眼微微眯起,焦点在针头上不敢移动半分。 宋诗雪放空大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上,耳边只能听见宋今昭的指挥声。 隨著针线在血管上穿梭,几针过后宋诗雪不確定地抬头看向宋今昭,“阿姐,我好了。” “保持不动。”宋今昭缓缓移开手指,血液大量喷射的情况没有继续出现。 她快速把手从腹部收回来,拿起托盘里准备好的持针器,夹起尺度最小的圆针对著宋诗雪刚才下针的地方进行加固。 从下针到收针只持续了十秒钟,古居溥几个眨眼,宋今昭就弄好了。 “打结、剪线、鬆手。” 接到命令,宋诗雪立刻继续手上的收尾动作,等她將持针器放回托盘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整个后背都湿了。 凉意透过皮肤钻到肉里,连带著骨头都是凉的。 镇国公府门外,一辆略显朴素的马车停在门口,穿著一身白色缎袍的萧容晏心情复杂地走下马车。 他內心很不想来,可又不得不来。 镇国公是为了救自己才死的,不来楚家必定心生埋怨,若庆国公因此投靠了齐王,对自己会非常不利。 看著悬掛在镇国公府大门中央的巨型牌匾,萧容晏深呼一口气抬脚迈上台阶。 满脸担忧的门房抬头看到萧容晏来了,连忙跪下行礼,“拜见英王殿下。” 萧容晏刻意垂下眼眸,表情略带伤感,声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 “镇国公去了吗?本王是来奔丧的。” 因为年纪大从军营退下来的门房震惊地抬头看向萧容晏,他咬紧后槽牙,腮帮子被气的发抖。 国公爷还没死,奔什么丧? 回来的士兵说过,要不是英王非要去打猎国公爷根本不会出事,都是他害的。 现在人没死就来奔丧,是盼国公爷早点死吗? 顾及到对方身份,门房握紧缩在袖口的双手,指甲陷进掌心將胸口的愤怒强制压下去。 他低下头咬牙切齿地说道:“回英王殿下,我家老爷还没死。” 萧容晏刚湿的眼眶瞬间干透,他错愕地看著门房的头顶,“不是说撑不过一个时辰,已经在准备后事了吗?” 门房闭眼再压,“小国公爷去县主府请了灵慧县主过来救人,现在还在医治。” 萧容晏愣了好半天,难以置信地尾音上扬,“宋今昭?” 门房点头。 萧容晏眨眨眼,迅速略过门房朝里走,等他被带进镇国公所在院落的时候发现院子里站满了人。 抬头看向屋子,房门紧闭,什么也看不见。 无论是楚家人还是太医此刻的注意力都全在屋子里,最先发现萧容晏进来的反而是站在院子里的丫鬟,听到声音的其他人才转身看见他。 楚流云漆黑的瞳孔扫过他身上不沾一丝尘埃的白色缎袍,眼中冷意更甚。 我爹躺在床上生死不明,你倒是会享福,还特意换一身衣服过来。 在雪里站那么一小会儿,觉得冷,把你冻著了是吧! 萧容晏耷拉著眉眼,神色担忧地走到楚流云面前问道:“听闻灵慧县主正在救治镇国公,情况如何?” “还在手术。”楚流云漠然地转身看向房门,落下四个字就不搭理了。 见他態度如此冷淡,感到被轻视的萧容晏蹙眉心生不满。 就算镇国公是因为救自己才受伤的,可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用臣子的命换皇子的命,楚家应该感到荣幸,心生埋怨是想对皇室不敬吗? “隆太医,你来说。” 站在人群里的太医痛苦地闭上眼睛站出来,怎么偏偏叫到自己,真倒霉。 “灵慧县主要开膛破肚把插在镇国公身上的树枝取出来,古院使和许太医在里面守著,其他人一律不准进入,现在什么情况微臣也不知道。” 萧容晏不悦地说道:“宋今昭的医术能比太医院的太医还要精湛?我看她是自视甚高,拿镇国公的性命开玩笑。” “……” 所有人闭紧嘴巴不知道该如何搭话,就连最开始质疑宋今昭医术的太医都没开口附和。 叶良玉的腿太医治不好,被灵慧县主治好了是事实。 整个太医院都对镇国公下了死亡通知单,灵慧县主说有希望能救也是事实。 不想最后结果如何,至少过了这么久镇国公还活著,且正在救还有希望,总比不救已经死了强。 里面正在救人,现在说宋今昭医术不行也已经晚了,只能听天由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 没人回话萧容晏更气,他们到底有没有把自己这个皇子放在眼里?就连太医都在无视他。 屋內宋今昭对著一指深的伤口缝了一层又一层,古居溥不確定地问道:“县主,皮肉里面的伤口用线缝起来,等伤好之后是不是还要刀把外面的皮肉划开拆里面的线?” 宋今昭手上动作没停,语气平静地回应道:“不用,我用的是羊肠製作的肠线,可以自行吸收不用拆。” 古居溥恍然大悟地轻哦了一声,眨眨眼还是有些迷茫。 面对今天这场新颖的手术,他有很多地方都没想明白,脑子里一千个问题都不知道该思考哪一个。 直到最外面的皮肉被缝合完毕,宋今昭的脸色也没有丝毫放鬆的样子。 这只是闯过了第一关。 接下来人能不能醒? 伤口会不会感染? 失血昏迷这么久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这些都是未知数,现在还不能放鬆警惕。 第255章 接下来两天是关键 宋今昭刚打开一条门缝,楚家人就一窝蜂地围了上来。 楚太夫人抓住宋今昭衣袖的手抖得厉害,“县主,我儿子怎么样了?” 乞求的、颤抖的、眼含泪水的、濒临破碎的,数道目光像磁铁一样集中在宋今昭的脸上。 她將房门打开一半,双脚迈出门槛后又关上。 “树枝已经拔出来了,伤口也已经缝合,暂时闯过第一关,就看接下来两天镇国公能不能熬过去。” 楚太夫人听到后身体一松瘫倒在嬤嬤身上,镇国公夫人当即就要推开门进去。 不仅是她,站在后面的十几个太医都想进去。 灵慧县主真的治好了镇国公? 怎么治好的? 现在情况怎么样? 身为医者他们对此十分好奇。 宋今昭伸手將人拦住,肃声提醒道:“人別进太多,站在帘子外面別靠太近,你们身上细菌太多没消毒。” 儘管不明白宋今昭说的细菌和没消毒是什么意思,但楚家人还是用力点头应下。 “我们保证只在帘子外面看,绝不靠近。” 看著走进去的一家三口將房门再次关上,太医院眾人面面相覷一时间无人敢上前说自己也要进去。 透过帘子的缝隙,楚流云目不转睛地盯著躺在床上的镇国公,眼眶微湿,喉咙哽咽。 再坚强的男人也抵不过父母的离世,整整一个下午,一向坚韧的楚流云心里怕极了。 宋诗雪將所有工具放到热水里洗乾净后全部放进箱子里,暂时先这样,回去后还要重新消毒。 几个托盘里有被割下来的鲜红碎肉,还有一坨一坨沾满血的纱布。 萧容晏拧眉死死盯住宋今昭质问她,“灵慧县主,镇国公是否已经安然无恙?” 宋今昭诧异地挑起眉头,英王怎么会在这里? “並不是,顺利拔出树枝、缝合伤口只是第一关。” “镇国公伤得太重,拖得时间又长,伤口很深加上失血过多,接下来两天是最危险的时候,病人隨时都有可能病危。” 看见古居溥和许太医出来,站在院子里的十几名太医立刻將两人团团围住,询问刚才宋今昭到底是怎么救治的。 楚流云走出房间朝宋今昭鞠躬,“多谢县主出手相救,救命之恩在下永志难忘。” “您刚才说父亲接下来两天很危险,还请县主暂居府中以防不测。” 宋今昭:“应该的,我也没打算离开。” 好不容易做完手术,人没醒自己肯定不能走,不然一旦出事赶都赶不及。 “我需要纸笔写方子,有些东西和药材需要家妹回府取一趟。” 楚流云忙点头:“我马上安排车夫护送宋二小姐回去。” 脸颊上泪痕还在的镇国公夫人攥著手帕走出来向宋今昭道谢,“多谢县主救命之恩。” 她扭头朝旁边的嬤嬤吩咐道:“快拿纸笔过来,你安排人把旁边房间收拾出来给县主暂住,所有东西都用最好的。” 靠东边的桃树下,许太医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好像手术是他做的,话里话外对宋今昭满是崇敬。 “我就没见过用弯针缝合伤口的,更別说在肚子里面缝。” “那血管细到我都看不清,用针线在上面撮,要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 其他人见许太医把宋今昭夸得天花乱坠,一时间不知道是真还是假。 刚想和古居溥確认,就看到他一脸嚮往地快速走到宋今昭旁边,跟著她一起走进隔壁房间。 宋今昭提笔古居溥就在桌子旁边看,眼神还一直在偷瞄。 这还是太医院德高望重、医术精湛的古院使吗? 宋今昭知道古居溥在偷看,她也没想避开对方,执笔快速在纸上写下好几个方子交给宋诗雪。 “回去后按方子抓药让镇国公府的下人带过来,阿姐今天就不回去了。” 宋诗雪接过药方点头,“我会收拾好衣服让他们一起带过来,家里有我和哥哥在阿姐不用担心。” 楚流云安排自己的贴身护卫驾车送宋诗雪回去。 他看著满院的太医鬆口气道:“天色已晚,今日麻烦各位太医了。” 潜意思是你们可以走了。 眾人四目相对有些不想离开,他们想看镇国公一眼又怕楚流云不同意。 识趣的古居溥朝楚流云拱手道:“下官还要回宫向皇上復命,就先告辞了。” “之后若有需要,国公爷可隨时派人去太医院。” 楚流云牵强地抽了抽嘴角,“今日辛苦古院使了。” 被全然忽视的萧容晏见古居溥要回宫復命,眼底闪过一抹暗色,朝楚流云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乌泱泱的院子总算清静了一些。 骤然放鬆,精力消耗巨大的楚太夫人头昏脑胀、又困又累,楚流云劝了好久她才愿意到旁边房间休息。 闭眼之前楚太夫人紧紧攥住楚流云的手一字一顿地叮嘱道:“你爹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立刻叫醒我。” 楚流云握紧她的手不停安抚,“祖母放心,有县主在父亲不会有事的。” 古居溥回宫后第一时间求见皇上,萧承景盯著摆在龙案上墨跡还没干透的追封圣旨轻轻地嘆了口气。 “让他进来。” 古居溥走到龙案前跪下。 “回稟皇上,灵慧县主已经將插在镇国公身上的两根树枝拔出,镇国公的性命暂时保住了。” 萧承景怔然地眨了眨眼睛,保住了?他还以为已经死了。 反应过来后確认道:“是灵慧县主救了镇国公?” 古居溥頷首,“微臣无能,对镇国公的伤情束手无策,关键时刻庆国公去县主府把灵慧县主请了过来,这才保住了镇国公的性命。” “不过县主说取出树枝只是第一步,若是接下来几天镇国公没熬过去,还是会有可能丧命。” “县主在镇国公府守著,微臣见帮不上忙就只好先回来了。” 缓口气的萧承景默默將放在桌上的圣旨合上,“照你的意思,灵慧县主的医术比你这个太医院院使还要好?” 古居溥无奈嘆气,十分惭愧地说道:“县主神乎奇技,医术精湛远超微臣,微臣自愧不如。” 第256章 挑拨离间,半夜起热 古居溥前脚刚出御书房,后脚英王就来了。 “父皇,儿臣已经去镇国公府看过,镇国公已经暂时保住了性命。” 萧承景漫不经心地轻嗯一声,“朕已经知道了,没想到灵慧县主的医术当真要比太医还要高超,镇国公能救回来实属大幸。” 萧容晏垂眸注视著龙案上雕刻的龙形花纹,狭长的眼睫將他眼底的算计遮得严严实实。 “若不是为了救儿臣,镇国公也不会受伤,早知会有意外发生,儿臣当初就不应该去西郊大营。” 萧承景不赞同地拧眉道:“你身为皇子,遇到危险救你应该的,是镇国公身为臣子的本分。” “让你去西郊大营是朕的安排,如今朝中武將不多,来日战时皇子若能亲上战场,必定振奋军心,一举拿下强敌,合该好好学才是。” 萧容晏神色略带一丝担忧地点头应下,“父皇说的是,儿臣也想来日能替父皇开疆破土,只是~” 萧承景疑惑地抬眼,“只是什么?” 萧容晏故作失落地低下头,“儿臣刚才去镇国公府探望时,庆国公態度十分冷淡,想必已经心生不悦,毕竟镇国公是为了救儿臣才受伤的。” “不过没关係,接下来几日儿臣打算日日上门探望,等镇国公伤好再多带些礼物上门道谢,想必也就无碍了。” 萧承景神色灰暗地盯著桌上已经合起来的追封圣旨,半晌后声音低沉地说道:“你先下去吧。” 萧承景看重镇国公府既不偏向齐王又不偏向英王,但却不希望他们藐视皇权,生出异己之心。 在他看来,就算镇国公为了救英王真的死了,楚家也不能生出一丝不满之意。 察觉到皇帝语气里的不满,低著头的萧容晏得意地勾起嘴角,“儿臣告退。” 镇国公为救英王命悬一线,整个太医院束手无措,最后请灵慧县主上门救治的消息很快在王公大臣之间传播开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全都落在了镇国公府。 镇国公病情如何,是生是死,到底能不能活下来? 可此时天色已晚,上门探望已然不合適。 他们只能抱著强烈的好奇心一晚上翻来覆去,直到最后困得实在不行才被迫睡著。 齐王府。 听到消息的萧容澈咬牙切齿地捶打自己的大腿,“镇国公为什么要救英王?不死残废也行,真是太可惜了!” 顾祁山淡定地笑著开口:“殿下,这个意外对我们来说算是一件好事。” 萧容澈看向顾祁山。 顾祁山继续说道:“发生雪崩的小矛山距离官道很远,按常理就算发生雪崩也不会衝到官道上来,所以微臣去找隨行的士兵打听。” “原来在回城的路上,是英王坚持要打猎才衝进了位於小矛山山脚附近的冷杉林,隨行的士兵还说镇国公曾几次劝阻过英王不要进去,因为冷杉林附近有陡坡断崖,加上积雪太厚很容易踩空,太危险,但英王执意不听。” “最后马匹受惊,镇国公为了救英王两人一起摔下陡坡,现在英王安然无恙、镇国公却深受重伤到现在还生死难料,庆国公怕是已经恨极了英王,这对我们来说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萧容澈不悦的眉头骤然舒展,两眼放光,“如果是这样,镇国公死了对我们岂不是更有利。” “……” 顾祁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话虽如此,但能死还是不要死了。 镇国公戎马一生、为朝廷鞠躬尽瘁,要是为了救英王死了著实有点可惜。 送宋诗雪回家的护卫回来时又搬了一个大箱子。 除了两套换洗的衣服其他全是药。 宋今昭叫来守在门口的丫鬟,將三包中药交给她们说道:“这三个药包分开熬煮用小火燉著,要用的时候马上就能喝,药方就放在旁边,千万別弄混了。” 丫鬟郑重地接过药包朝宋今昭屈膝,“是,奴婢马上去熬。” 每隔两刻钟宋今昭就要去隔壁查看一次镇国公的情况。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还没醒,国公府的晚膳尝起来透著一股苦味。 临到亥时,意料之中起了高热。 宋今昭朝丫鬟吩咐道:“把退热的汤药端过来。” 守在门口的丫鬟竖起瞳孔迅速转身去盛药。 站在门外始终没敢睡觉的楚流云急切地看向躺在床上的镇国公,“怎么了,是病情加重了吗?” 宋今昭:“起热了,温度升的很快,得赶紧退烧。” 听到说话声的镇国公夫人急切的从右边房间跑出来,眼神死死盯住宋今昭,像溺毙之人紧紧抓住浮木一般。 “怎么样了?是国公爷醒了吗?” 宋今昭摇头:“没醒,是起热了。” 一道闪电在镇国公夫人的眼前亮起,她无力地倒退两步。 起热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丫鬟端著托盘快步走过来,宋今昭將药端在手上试了试碗壁的温度。 指腹有轻微灼热感,温度刚刚好。 一碗猛药灌下去,宋今昭掀开帘子朝丫鬟吩咐:“去准备湿毛巾和冰块。” 等东西拿过来之后,镇国公夫人朝丫鬟说道:“我来。” 她捲起衣袖,用热水把手洗了又洗,触手的高热令镇国公夫人再次红了眼眶。 她深吸一口气忍下泪意,小心翼翼地避开镇国公额头上的伤口,用包著冰块的毛巾给他擦拭。 宋今昭静静地坐在凳子上看著,心里不禁有些触动。 在这个时代能做到一夫一妻实属不易,楚家不是寻常人家,在只有楚流云一个子嗣的情况下还没纳妾,夫妻二人一定很恩爱。 过了一个时辰,温度逐渐开始下降,眾人这才放下心。 宋今昭重新回到隔壁房间休息,镇国公夫人却再也睡不著。 她和楚流云一起坐在帘子外面守著,眼睛不敢闭上一直守著镇国公。 这一晚显得从未有过的漫长,直到天际微微亮起,疲倦感涌入全身,身体的疲累好似已经达到了极点。 镇国公没醒楚家人的心就放不下来。 早朝时不少官员都在分心,也不知道镇国公现在情况如何?一点消息都没有。 商议完几件国事后,见无人上奏,皇帝乾脆结束了早朝。 在回御书房的路上,萧承景朝太监总管吩咐道:“让古居溥去镇国公府守著,有什么消息立刻回来告诉朕。” “是,奴才马上去办。” 第257章 后脑勺上的肿块 看著躺在床上迟迟没醒的镇国公,宋今昭眼底的忧虑越来越盛。 楚家人焦急的眼神在她和镇国公身上打转,心中忐忑万分。 为什么人到现在还没醒?不会出什么事吧。 宋今昭俯身掀开镇国公的眼皮,发现双侧瞳孔有轻微的大小不对称,一个时辰前还没有,儘管差別很细微,但已经代表了危险的信號。 拆开额头上的纱布,伤口很浅,周围皮肤平滑,应该不影响才对。 她思索几秒后將目光转向镇国公的头颅,伸手扒开他浓密的头髮,目光扫过每一寸头皮。 直到手摸到被枕头托著的后脑勺,微微鼓起的弹性触感还带著一丝波动性。 宋今昭悬著的那颗心落了下来。 她蹲下身將镇国公的头微微抬起,“把蜡烛拿给我。” 丫鬟刚要转身,楚流云就已经两个大跨步过去把桌上灯罩掀开,將蜡烛递到了宋今昭的手边。 头皮没破但已经肿了,从瞳孔情况看,应该是血块堵住了脑部血管。 “怎么样?”眾人的目光跟著宋今昭的视线角度一起转动。 由於距离太远,又有宋今昭挡著,他们看不到镇国公后脑勺上的肿块,只能通过宋今昭的表情猜测可能出了问题。 宋今昭慢慢將镇国公的头放下,手持蜡烛起身,“应该是掉下陡坡的时候撞到了后脑,昨天看著没事现在已经肿了起来,淤血堵住了脑部血管,血液流通不畅得儘快祛瘀止血。” 她掀开帘子走到隔壁房间將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四五包已经配好的药包打开重新配药。 楚家人的心伴隨著颤抖上下起伏,眼中除了担心还有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无措。 此刻管家快步走到房间门口,见三个主子沉默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神色一下子就绷紧了。 “少爷,门外来了不少人想探望国公爷,吏部、兵部、户部,还有齐王也派人来了。” 楚流云冷漠的眼神直直地射向管家,声音不大却像开了刃的刀尖一样锋利。 “在父亲没醒之前,府中闭门谢客,谁来也不见。” 管家重重点头:“是,奴才这就去把他们赶出去。” 六部官员连带著齐王府的管家连镇国公府的门都没进就被劝走了。 坐在马车里擤鼻涕的萧容晏看著大门紧闭的镇国公府吩咐侍卫去敲门。 心腹侍卫迟疑开口:“殿下,镇国公府闭门谢客,六部来了那么多官员都没进去,庆国公怕是也不会见您。” 萧容晏拢了拢外袍,“能不能见到本王不在意,只要让庆国公和父皇知道本王来过就行。” 管家听说英王来了心里火气更甚,昨天门房已经把萧容晏过来奔丧的事情告诉他了。 自家国公爷拼命救他,他倒好,事情没弄清楚就过来奔丧,此等行为实在令人心寒,白救了。 “不见,少爷说了,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门房將侧门打开一条缝,冷冰冰地朝侍卫说道:“国公爷没醒,我家少爷和夫人实在没精力招待客人,还请英王殿下改日再来。” 侍卫得了话立刻走到马车旁边告诉萧容晏。 门房看著掉头就走的马车恨恨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车都没下,装死你得了。 宋今昭亲自盯著药罐子,药一熬好就立刻端过来给镇国公服下。 没过一会儿,管家颓著脸过来稟告,“少爷,太医院的古院使来了,说是奉了皇命过来帮忙。” 楚流云烦躁地闭上眼睛沉口气道:“让他进来吧。” 古居溥也知道自己过来派不上什么用场,乾脆就把煎药的活接过去干。 碧落宫內,一夜都没睡好的永嘉公主著急地看向走进来的侍女,“怎么样?镇国公还没醒吗?” 侍女摇头,“没有,庆国公下令闭门谢客谁也不见,想必情况不是太好。” 萧永嘉纤瘦的肩膀失望地耷拉下来,“不行,我要再去宝华殿多烧点佛经。” 昨天以为必死无疑,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可千万別出事。 县主府,今天没上课的宋安好不高兴地翘著嘴询问宋诗雪,“二姐,阿姐什么时候回来?” 正在记录昨天手术过程的宋诗雪抬起头,“可能还要再过两天,受伤的那个伯伯还没醒。” 宋安好失落地把头埋在雪团温暖的肚子上揉搓。 好不容易放一天月假的宋启明今天也没出门,走进来看见幼弟像个蠕虫似的在雪团身上蠕动,忍不住说道:“君子应该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臥如弓,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改日也该跟著我们一起练武了。” 宋安好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道:“我现在是小孩不是君子,哥哥你说话越来越像叶先生了。” 被懟了一句的宋启明无奈地坐下把宋安好抱到腿上,“不是我越来越像老师,是读书人都这样。” “等你以后进书院读书就知道了,背稍微弯一点夫子就拿板子打你,打到你弯不下来为止。” 从来没挨过打的宋安好瞪大眼睛望著宋启明,顶著被嚇到的眼珠想半天后从宋启明腿上跳下来钻进宋诗雪的怀里,闷声道:“那我就不读书了。” 宋启明笑著玩弄他帽子上的小圆球,“不读书肯定不行,老师可说了,你以后能当状元。” 宋安好彆扭地两条腿直扒拉,像爬不上石头晒太阳的小乌龟。 下人走进屋子躬身稟告道:“回少爷,府外东方公子来访,说是来找您的。” 宋启明诧异地起身整理衣服,“我不是已经派人告诉他今天不去诗社了吗?他怎么还会过来?” 在正厅等候的东方昱坤一脸满足地喝著下人端上来的奶茶,不得不说县主府的茶饮真的很別具一格,甜丝丝的。 进门后宋启明疑惑地问道:“你怎么来了?没去诗社?” 东方昱坤一口闷完示意丫鬟再倒一杯,“你不去我一个人去就没意思了。” 宋启明疑惑:“高力不是去了?” 东方昱坤摊开手仰天说道:“他们没那个实力和我斗诗,独孤求败的感觉就是这么孤独。” 宋启明无语地朝天翻了个白眼,“等江南的崔郑阳入京后你就不会这么孤独了。” 东方昱坤嘴角凝固,听到这个名字他顿时感觉手里的奶茶没刚才甜了。 “自从知道崔郑阳后你就经常把他掛在嘴边,別忘了,他就算来了也是我的手下败將。” 宋启明端起丫鬟刚倒的珍珠奶茶抿一口。 “我不把他掛在嘴边你就该上天了,就算是手下败將也是能让你居安思危的手下败將,你要是这次会试被他超了,这东照国第一美男子宝座就该换人坐了。” 东方昱坤气势汹汹地把嘴里的珍珠嚼了个稀巴烂,“他想超过我下辈子吧。” 第258章 终於醒了 东方昱坤话音一转,转悠著眼珠看向宋启明,“镇国公怎么样?外面都在传他快死了。” 宋启明摇头,“我阿姐到现在都没回来,听我妹妹说手术很成功,但由於镇国公伤得太重,之后几天很危险,要是能熬过去就没事,熬不过去就难讲了。” 东方昱坤不解地问道:“你说的手术是怎么回事?我听说整个太医院都无能为力,最后被你姐姐救回来了。” 宋启明拧眉有些为难,“阿姐的医术都教给了我妹妹,我懂得不是太多,好像是用刀把肚子割开,將插进去得树枝取出来后再用针线缝起来。” 东方昱坤没杀过人,想像不出来那个画面。 “我之前就听说叶中丞的腿是灵慧县主治好的,没想到真的这么厉害。” “太医都说镇国公最多只能活一个时辰,县主能让他活到现在就已经很厉害了。” 他轻笑打趣:“若镇国公真的能痊癒,以后县主府的门槛怕是要被京城里的王公贵族踏平了。” 宋启明:“又不是人人都会得疑难杂症,京城有那么多大夫,宫里还有御医,普通的小病小痛也求不到我阿姐身上,全交给她一个人,哪里能忙的过来。” 东方昱坤微微頷首,“你说的也对,毕竟灵慧县主的身份摆在这里,一般人也请不了。” 镇国公府的大门整个白天都没有打开,府內丫鬟僕从噤若寒蝉。 就在天色变得昏暗,府中眾人开始用晚膳时,躺在床上的镇国公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直守在旁边的镇国公夫人惊喜地扑到床边喊道:“夫君你醒了!” 站在外间的楚流云迅速掀开帘子跑进去,四目相对,心里悬著的大石头终於放了下来。 镇国公刚要撇过头就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疼。 脖子和肚子上的肉就像刀尖似的绞痛,痛的他五官狰狞,几乎要將牙根咬断。 “別动,小心伤口崩开。”走进来的宋今昭按住他的肩膀。 “麻药的作用经过一晚上已经散的差不多,表面的伤口我可以稍微再上点麻药,肉里面的只能忍著。” 镇国公痛苦地睁开眼睛,看清楚是宋今昭后疑惑地问:“县主怎么会在这里?” 镇国公夫人小心翼翼地把手轻轻盖在镇国公的手背上。 她声音哽咽地解释道:“是县主救了你,昨天太医院来了好些人都说救不了,万幸最后流云把灵慧县主请来了,这才保住了你的性命。” 镇国公没想到救自己的会是宋今昭,昨天迷离时隱约听见有许多人在讲话,但眼睛睁不开,迷迷糊糊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后来就彻底昏过去了。 “多谢县主救命之恩,我现在浑身上下疼的厉害,是怎么回事?” 宋今昭上手检查他的瞳孔,“我在你锁骨上窝和腹部开了两刀,里面伤口还没长好,会一直疼得忍著。” “额头破损、后脑出血,左手肌肉严重拉伤、肩膀也有轻微脱臼,肯定哪哪都疼。” 越听镇国公越头晕,想到自己被英王踩的那一脚,还有他不听自己劝阻非要去猎杀雄鹿,最后才变成这样,心里就更气了。 见他呼吸变得急促,宋今昭开口提醒:“接下来几天很关键,你现在需要好好养伤,少说话別动弹,要是伤口崩开流血就糟糕了。” 能醒过来代表身体各项机能可以正常运行,至於接下来恢復期间的伤口感染就得用药物去压制了。 在天色彻底变黑之前,古居溥坐著马车往宫里赶。 “皇上,镇国公醒了。”进入御书房后他高兴地朝皇帝跪下行礼。 萧承景挺直后背,没想到宋今昭真的把镇国公给救过来了。 “镇国公现在情况如何?” 古居溥回答道:“县主说接下来几天很关键,不过依微臣看,基本已无大碍,命肯定是能保住。” 萧承景頷首,“这两日你辛苦了,下去吧。” 古居溥刚出御书房就被人给堵了。 他满脸诧异地朝突然出现萧永嘉行礼,“天色已晚,公主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萧永嘉看著古居溥说道:“本宫只是想问你镇国公现在情况如何?” 镇国公府闭门谢客,她打听不到消息,知道古居溥进宫,便立刻从宝华殿跑过来堵他。 古居溥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公主殿下放心,镇国公已经醒了。” 萧永嘉深深地鬆了口气,维持了一天的紧绷情绪终於鬆懈了下来。 “醒了就好,佛祖保佑,总算是没事了。” 隔天一早宋今昭才从镇国公府离开,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城中传开。 可镇国公府依然闭门谢客,只有负责后厨的下人从后门进出。 楚流云以亲爹重病为由一次性向吏部告了半个月的假,加上过年休朝,二十多天都不用再去上早朝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的时候,英王一意孤行坚持狩猎麋鹿导致镇国公为了救他差点丟性命的消息开始在城中传播开来。 御书房內,萧承景一本奏摺砸在英王的头上。 “你是怎么跟朕说的?什么遇到豹子惊了马才掉下去,分明是你不听劝非要去射什么麋鹿,你去外面听听,京城百姓是怎么议论你的,把朕的脸都丟光了。” 萧容晏跪在地上艰难地开口解释:“儿臣也是想猎一头雄鹿献给父皇补身体,谁知道会那么倒霉,要不是那头豹子突然出现,儿臣也不会惊马,之后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了。” 萧承景厉声呵斥道:“住口,分明是你自己想吃,朕身体好得很,用不著你送鹿。” “滚回去闭门思过,这两日就不要上朝了。” 第259章 弹劾英王 萧容晏憋屈地回到王府,屁股还没坐下就摔了一套茶具。 他气到发疯,“到底是谁干得?” “哈哈哈!”听到英王被罚闭门思过,齐王高兴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哈哈大笑。 “他这叫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不仅被父皇责骂还把楚家给得罪了。” 坐在椅子上的顾祁山笑著轻捻鬍鬚,“还是殿下聪明,派人在城中散播消息,否则皇上也不会这么重视。” 齐王笑得浑身通畅,端起热茶豪饮一口,“送上门的把柄怎么能不利用,这次萧容晏算是栽了个大跟头,就算父皇还想让他继续在军营里待著,楚流云也不会给他好脸色。” 镇国公府。 臥房的窗户已经打开,躺在床上被餵喝药的镇国公小幅度地转过头询问宋今昭。 “县主,我身上的伤什么时候能好?” 正在收拾药箱的宋今昭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你半个月之后才能下床慢慢走动,伤口癒合需要时间,加上你头部有过出血,至少半年不能做剧烈运动。” “这么久?”镇国公瞪大眼睛有些接受不了。 拿著汤勺的镇国公夫人眼眶微润,表情又气又急。 “夫君你差点就死了,半年时间一点都不长,你本来就已经是半荣休,要我说乾脆趁此机会致仕,反正家里有流云撑著,用不著你操心。” 镇国公年少时常年待在在战场,成亲晚、生子也晚。 年过三十才有了楚流云这个儿子,如今已经五十多岁,加上又是武將,体內常年有暗伤,身子骨早就大不如前。 要不是这次皇上非要把英王塞过来,他不放心楚流云一个人应付,也不会去西郊大营。 镇国公心底还是有些不情愿,可看著自家夫人难过的样子终究没开口反驳,想著等伤好之后再说。 站在门外的楚流云將屋內的说话声听得一清二楚。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想到镇国公拉伤的肌肉和轻微脱臼的肩膀,而英王只是被罚闭门思过,他心里火气就压不下来。 转身回到书房,贴身侍卫走进来稟告:“回国公爷,根据属下调查,顾丞相曾派人询问过隨行士兵,而消息是齐王散播出去的。” 楚流云背著身,幽冷的注视著摆在架子上没有剑鞘的宝剑。 “既如此那就加把火,你亲自去办做得乾净些,栽到齐王头上別让人查到我们。” 侍卫用力点头,“是,小人马上去办。” 萧容晏才闭门思过一天,流言不仅没有得到平息反而越来越盛。 受不了风雪交加的苦整天躺在马车和营帐里享福;几天用掉楚家两位国公爷两个月的冬日炭火用度;在军营里大吃大喝、每天让伙房做上百道菜给他享用;嫌弃军营条件差,连夜派人把英王府搬过去等一系列行为开始在百姓口中流传。 刚开始还有不少百姓觉得英王出身皇家,身骄肉贵吃不了苦奢靡些也正常,直到有人將兵部的奏摺內容透露了出来。 日夜督军、体察军情、和士兵同吃同住,还得到了皇上的夸奖。 两者放在一起对比顿时所有人都没声了。 你可以奢靡、可以吃不了苦,但不能弄虚作假、沽名钓誉。 要知道当今皇上只有两位皇子,皇位必定是其中之一,品行有问题是大忌。 於是第二天早朝英王被弹劾了。 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叶良玉手持玉笏从百官中走出,他双膝跪下朝御阶深深一拜。 “微臣叶良玉要弹劾英王殿下三大罪,还请皇上圣裁!” 太和殿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叶良玉要说什么,这样的场景在他双腿残废前发生过无数次。 不过以前都是弹劾臣子,就算有齐王和英王给他们撑腰叶良玉也照弹不误,现在目標直接变成皇子了。 萧承景沉声道:“讲。” 叶良玉再次叩拜。 “其一、军中军纪严明,上至统帅下至兵卒都崇尚节俭。英王殿下却以价值千金的夜明珠为灯,用上等丝绸当做地毯,將英王府的奢靡之风带到军营,此举扰乱军心,实乃军中不容。” “其二、皇上命英王学习如何成为一位帅才,英王却懒怠懈慢,整日待在马车营帐里取暖耗费光阴,將皇上的厚望弃之如敝屣,不仅对朝廷毫无奉献,更是对皇上不孝。” “其三、英王在军营行奢靡之风,却上奏自己事必躬亲、与士兵同吃同住,此乃弄虚作假,欺君罔上。” 叶良玉第三次叩首。 “皇上,欲安天下者先正其本,本正则天下必固,不正其本则天下必危,国之兴亡,实在此矣。” “皇子乃天下之本,本不正则枝干必斜,微臣今日冒死直諫,实为江山社稷,为我朝之万世基业!还请陛下明察,严惩英王,以正视听!” 话音刚落,不止御史台的人纷纷站出来附和,就连不少武將都跪下要求严惩英王。 站在百官最前面的齐王忍不住低下头憋笑。 他从来没觉得叶良玉说话这么中听过。 国家之本,万事之基业,等於明晃晃地告诉皇上英王不適合当这个本,他要是当了,东照国就要毁在他手里了。 面对叶良玉的指控,英王派系的官员立刻站出来解释道:“皇上,叶中丞实乃夸大其词,恶意指控。” “开始换防时,英王也曾骑马和士兵一起共沐风雪,后来是因为体虚不得已才待在马车营帐里取暖,儘管如此,殿下还是让马车和士兵同行,时刻监察行军情况。” 叶良玉起身对著说话之人大骂:“坐著镶满了金银珠宝的马车在旁边督军?兵卒被冻得瑟瑟发抖,殿下在马车里取暖饮茶,你让西郊大营的兵卒怎么想?这不是扰乱军心是什么?” 官员脸色涨红,“英王身份尊贵,岂是普通兵卒可以相比。” 叶良玉上前怒喷:“是不能比,可殿下却谎称自己夙夜辛苦,和兵卒同吃同住,这不是欺君罔上是什么?” 看著大殿之中吵成一团的文臣御史,萧承景心累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扫到一声不吭的齐王、顾祁山等人,心中疑心渐起。 流言散布的这么快一定有人在背后操控。 是庆国公恶意报復还是齐王落井下石?这件事得查清楚。 第260章 背锅的兵部尚书,全被算计了 面对叶良玉口诛笔伐般的步步紧逼,刚开始英王派系的官员还能反驳两句,后来就只能站在原地干著急。 他们將希望放在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身上,好歹也是你儿子,犯得也不是什么大错,总得护著点吧。 萧承景看向萧容澈,“齐王,你觉得朕是否应该严惩英王?” 萧容澈站出来拱手道:“回父皇,二弟虽有错但也不是什么大罪,只是宫外流言四起,若不制止恐有损天家顏面。” 好赖话都让你说了,还不是想让朕严惩。 看著跪在地上的武將,回想自己当时对英王在军营的表现大肆夸讚,萧承景就觉得丟脸。 “传旨,英王违反军纪,在军营行奢靡之风,扰乱军心,著即罚俸二年,所罚之资全部拨付军中赶製冬衣,用以犒劳兵卒。” “所写奏摺,因年少而词意不当,特令其罚抄兵部往来奏疏一千本,不抄完不准出府。” “兵部尚书潘勇疏忽大意,对上交的奏摺目不及览便妄下论断,有失察之责,著贬为安南布政使,即刻离京上任。” 龟缩在英王派系官员中的潘勇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皇帝,眼中万千思绪交织在一起,最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微臣谢皇上宽恕,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罢了,只要英王没事自己这个黑锅背了也就背了,来日登基后再调回来也不迟。 叶良玉垂眸退回原地,他清楚的知道皇上打算轻拿轻放。 欺君罔上的罪名若是落在英王头上,等同於断了他一半来日登基的可能性。 为了不让朝中局势失衡,只能让潘勇来当这个替死鬼。 不过叶良玉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兵部尚书的位置空出来,该推新人上去了。 早朝过后,齐王立刻把顾祁山叫到了自己府里,“兵部尚书位置空缺,我们得赶紧推自己人上去。” 顾祁山:“王爷放心,微臣会联络朝臣举荐我们安插在兵部的人,兵部尚书的职位必定是殿下的。” 待在府中闭门思过的萧容晏骤然听到这个消息当场就炸了。 “什么?潘勇被贬为安南布政使出京了!” 了解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后他气得发疯。 “又是这个叶良玉,处处跟本王作对,本王就应该学齐王一样把他杀了。” “还有京中这些流言是谁传出去的?是齐王还是庆国公,你马上派人去查,查到后马上回来告诉我。” 下人忍受著英王的怒气跪在地上连连点头,“小人马上去查。”说完他就跑了。 天色渐暗,御林军统领范关山出现在御书房內。 “启稟皇上,微臣已经探查清楚,散播流言的人出自齐王府。” 萧承景蹙眉:“庆国公有没有插手?” 范关山摇头回答:“虽然镇国公已经甦醒,但镇国公府依旧闭门谢客,庆国公也未曾出门,只有灵慧县主每日上门待到傍晚才离开。” “府中下人不经常外出,几个负责採买的僕人微臣也派人跟踪过,他们未曾传播过流言。” 萧承景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疲倦地闭上眼睛说道:“你先下去吧,此事不许外传。” 与此同时,在楚流云的刻意引导下,英王的人也很快查到了齐王头上。 摆满奏摺的案桌被掀翻在地,“我就知道是他,想推自己人上位,休想!” 就在双方派系爭相推荐人选的时候,皇帝忽然一道圣旨將现任安南布政使调回京城,还让他上任兵部尚书一职。 这个消息无论是对齐王还是英王都是晴天霹雳,兵部有那么多人,京城可以胜任兵部尚书的官员也不少,怎么就忽然內召了一个过来? 听到消息的叶良玉坐在原地思考了很久,最后莞尔一笑不禁摇头。 皇上真是好算计,怕不是早就想好了? 既稳定了朝局,让两虎相爭的局面不至於太失衡,又顺利削弱了英王在朝中的势力。 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齐王了? 朝堂发生的事情宋今昭每天晚上都会从宋启明的口中了解到不少。 经过七天治疗,镇国公伤口癒合情况良好,宋今昭也不用继续每天待在镇国公府守著,检查改成了三日上门一次。 朝中的腥风血雨停息后,镇国公府的大门终於打开了。 就在眾人將目光集中楚流云身上时,他既没有上书英王一意孤行导致镇国公为了救他差点死了,也没有弹劾英王在军营里的种种行为,而是亲自带领府中下人押了整整两大车礼物前往县主府拜谢宋今昭的救父之恩。 被流言之事吸引走注意力的达官贵族忽然反应过来:太医院断言必死无疑的镇国公真的被灵慧县主从鬼门关救回来了! 屡次立功被特封为县主也就罢了,怎么就连医术都这么精湛。 再仔细打听打听,了解到太医院院使古居溥在外人面前夸讚宋今昭是神医后,京城百姓说閒话的目標就彻底换了。 上门拜访的达官显贵就跟东方昱坤说的一样,差点踏平县主府的门槛。 一个个也都没病,就是想来看看宋今昭,顺带捎上一份礼物结个善缘。 萧承景漫不经心地拍打著龙椅上的扶手,御书房內除了刚去镇国公府探望回来的古居溥,就只有太监总管还站在旁边。 萧承景幽幽说道:“镇国公伤势恢復的如何?” 心有预兆的古居溥咽了咽口水,略有些紧张地回答道:“镇国公伤势恢復的很好,按照县主所说再过几天就可以下床了,只是以后得好好养著,至少半年不能有高强度的身体活动。” 萧承景微微眯起眼睛,眼神里满是压迫感,“依你所说,灵慧县主医术精湛,堪比神医,那她是不是什么病都能治好?” 站在一旁的太监总管放慢呼吸、微微抬起头看向古居溥。 他接下来的回答很有可能会给这位新封的灵慧县主带来杀身之祸,她也是真无辜,只能说太倒霉了。 第261章 雇契 御书房內安静的像是空无一人,空荡荡令人感到心慌。 古居溥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心臟好似要从嗓子眼跳出来,连带著说话时喉咙都有些喘不上气。 “皇上龙体关乎天命,灵慧县主医术虽高终究只是一介凡人,医者看病需望闻问切才知病情如何、能否医治,微臣不敢妄下论断。” 萧承景凝视在古居溥身上的目光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紧紧地勒住他的喉咙,嚇得他就连呼吸都不敢了。 “你下去吧。” 沉默良久后,如同天籟般的声音在古居溥耳边响起,他缓缓鞠躬、故作镇定起身离开,“微臣告退。” 发软的双腿在走出御书房转角后终于坚持不住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冷汗直冒。 才缓口气,古居溥又感觉背后有人在看他,忙双手撑在地上起身快速往太医院走。 经过三天时间,县主府的门庭终於开始冷清下来。 小年夜前一天蓝溪便去庄子上把稻花庄和石泉庄的管事叫了过来。 陈福和李厚双手微微握拳垂在身侧,恭敬地站在正厅等候宋今昭的问话。 自从上次县主去庄子上看过那些佃户的情况后就再也没过问过其他事,这次突然被叫过来两人心中都有些忐忑。 披著一身狐裘的宋今昭走进正厅,目光扫过两人不安的面色,“今日叫你们过来是为了告诉你们,年后两个庄子本县主不打算再继续租给佃户。” 陈福浑身一颤,不敢相信地看著宋今昭,要是没有地,那些佃户怎么办? 李厚著急开口,试图劝说宋今昭改变主意。 “县主,庄子上的佃户就靠种田度日,您要是把地收回去,他们可怎么活~” 陈福跪下磕头恳求:“县主,您要是觉得三成租子低可以再涨一成,求求您不要把田收回去。” 宋今昭看著慌了神的两人心累地嘆气。 “我就算涨到四成一年也收不了多少租子,佃户的情况你们都清楚,主要劳动力是妇人,这种体力活根本不適合她们,一年辛苦忙到头就连饱腹都做不到,他们穷我也没挣多少银子。” 陈福和李厚面露难色,他们也知道宋今昭说的对,可要是没了田地就连活著都难。 若是离开庄子去外面,要是惹出祸端可就麻烦了。 宋今昭继续说道:“所以我决定明年把田地全部收回来,石泉庄要改成农庄,用来种菜养鸡鸭牲畜,稻花庄改成花田,庄子和花田需要的工人从佃户里面招,每个月干活给工钱。” 陈福和李厚愣住,没想到宋今昭是这样打算的。 种庄稼靠老天爷吃饭,旱涝保收极不稳定,要是能有一份稳当的活肯定要比种地好。 可就怕不稳定,忙的时候能挣钱,閒的时候一文没有。 李厚疑惑地確认道:“县主,石泉庄地方不小,全部种菜养鸡鸭也吃不完,您是想卖出去吗?” 京城里有那么多买卖鸡鸭的商户,想从中分一杯羹可不容易。 陈福同样点头询问:“京城有钱的人家府中都有花园,改成花田不知县主有何打算?” 宋今昭知道他们的顾虑,考虑到他们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庄子上几百號人的生计,便开口解释了两句。 “我在京城买了几个铺子要做吃食生意,建农庄是为了自產自销,至於那些花怎么办,你们以后就知道了。” “回去告诉庄子上的佃户,大棚里的菜收完后就不用考虑明年的春耕了,愿意的就签雇契 ,工钱待遇蓝溪会和你们说。” 望著宋今昭离开的背影,陈福和李厚將目光转向候在旁边的蓝溪。 蓝溪从袖口掏出一张雇契模板递给陈福,“雇契是县主亲自擬定的,你们先看,有什么不懂的隨时问我。” 陈福伸手接过雇契,李厚把头凑过来,两人盯著雇契在心里默读。 在花田干活的人每个月的工钱是二两五钱,在农场干活的则是二两,要比在花田干活的少五百文。 每个月保底工钱五百文,当月工钱下个月初一统一发放。 每月轮休四天,上工时间从上午辰时初到下午酉时初,中午可以休息一个时辰。 …… 李厚摊开手指开始算钱,每个月二两银子,一年就是二十四两,这可比种庄稼划算多了。、 陈福不解地指著雇契上的保底二字问蓝溪,“敢问蓝管事,这保底五百文钱是什么意思?” 蓝溪向他解释:“意思是如果庄子上没有活干,他们每个月还可以领五百文钱。” “不过你们两个放心,县主是不会让他们有机会閒著的。” 陈福和李厚惊讶地睁大眼睛,不干活还有钱拿? 省著点用,五百文钱刚好够一家三口一个月的伙食钱,更別说三个人加起来有一千五百文。 两人看完后都觉得雇契上的条件非常好,放在普通百姓身上几乎没有人会拒绝,这可比当佃户好多了。 陈福紧紧捏著雇契模板朝蓝溪说道:“蓝管事,这消息来的有些突然,我们得回去把事情告诉佃户,看他们怎么想的。” 蓝溪点头,“你们自己看著办,反正县主说了,明年三月初一之前土地得全部空出来,愿意干活的签雇契,不愿意的他们可以自己想办法找出路。” 陈福和李厚对视一眼,几乎可以確定佃户们一定会签。 “蓝管事放心,我们回去问了,最迟三日肯定回来给县主答覆。” 两人驴不停蹄地回到庄子,当天下午就將佃户全部叫到庄子上把事情说了。 陈福举著雇契一字一句地朝他们大声读,读完后说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年二十两银子,去哪里找这么高的工钱。” 关年山用他仅剩的一只眼睛捕捉雇契上的文字,瞧著倒是比种地好。 他朝管事问道:“要是县主做生意亏本,庄子干不下去,我们的活计是不是就没了?” 陈福朝他解释道:“刚才不是念了,要是没活每个月还能白拿有五百文的工钱,肯定是饿不死你们。” “再说了,雇契是一年一签,要是县主明年没赚到钱亏了本,后年肯定就不干,继续把地租出去了。” 陈福声音减弱,“到时候你们可以继续租,就是租子恐怕得涨点。” 两百多家佃户在庄子上议论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天快黑才离开。 第262章 小年夜 没等到第三天,第二天陈福和李厚就拿著契书模板回来了,这次两人脸上都是兴高采烈的。 “县主,奴才都和佃户们说了,等大棚里的菜全部採收完之后就立刻把田地空出来,最迟不超过二月中旬。两百多家佃户都愿意受僱於县主,隨时都能签雇契。” 宋今昭看向蓝溪,“把空白雇契拿给他们,能签字的签字,不能签字的按手印脚印都行,元宵之后全部带过来。” “按原计划是三月初一开工,石泉庄是用来建农场的,如果二月中旬田地可以全部退出来,早动工他们就能早点干活,早点赚工钱。” 陈福和李厚欣喜地点头,提前半个月就能多挣一两银子,必须得早点。 他们本来就没建多少大棚种菜,到二月该卖的卖,该吃的吃,肯定早就没了。 小年夜当天英王还在关紧闭,皇宫家宴上,后宫妃嬪眾多,萧承景看著左右仅有的两个儿女只觉得清冷。 小儿子不在,大儿子在宴席上和宗族相谈甚欢更令他觉得刺眼。 县主府內,宋家姐弟四人正围著桌子吃火锅。 昨天才从铁匠铺拿回来的鸳鸯锅总得先自己试用两次,才知道质量如何。 桌上摆著新鲜的肉类和蔬菜,窗外雪花飞舞,矗立在院子中的四个雪人是早上姐弟四人亲手堆的。 红帽子红围巾,宋今昭的雪人身上插著凌云枪,宋诗雪的雪人拿著弓,宋启明则捧著用冰块做的书,上面还刻了一首贺年诗,年纪最小的宋安好直接把糖葫芦插在了上面,旁边还蹲著一只胖乎乎的白老虎,和雪团有七分相似。 饭后赏景,宋诗雪把头靠在宋今昭的肩膀上,优美的雪景加上室外带给身体的冷意,反倒显得格外有意境。 院子里宋安好正踮起脚准备舔糖葫芦,下一秒就被忽然出现的宋启明抓住手臂抬走了。 “舔上去舌头会被冻住,屋子里有新的,哥哥带你去拿。” 宋诗雪笑著用头蹭了蹭宋今昭的肩膀,“阿姐,我希望以后每个小年夜我们都能一起过,就像今天一样。” 宋今昭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伸手圈住宋诗雪的脖子宠溺地捏她的脸,“好,一起过。” 拿著暖炉过来的青霜笑著轻轻摇头,等再过几年县主和二小姐出嫁,这样的场景就很难在看见了。 年前位於棋盘街的三间铺子全部按时完工,乌衣巷的烧烤店还剩桌椅没有到位,火锅店还没装修好,要到元宵之前才能完工。 街上的商铺从腊月二十八开始关门,要到初三才会陆陆续续开门。 原本计划要开的螺螄粉店因为京城没有冬笋,从南边运成本太高。 加上冬日河水结冰,螺螄全都钻到沙子里很难捡,宋今昭乾脆就將卖螺螄粉的铺子改成卖过桥米线。 位於棋盘街的三家商铺开张时间定在大年初七,烧烤店和火锅店都是元宵节当天,员工都已经培训好,过完年就会彻底忙起来。 第263章 过年,开张大吉 除夕夜当天,整个京城灯火通明,內城更甚,家家户户门口都掛著灯笼,亮的跟白天一样。 街上的铺子虽然都关著门 ,但朱雀街上已然挤满了卖各种东西的摊贩,除夕当天衙役不会管,所以就显得格外热闹。 宋今昭和宋启明他们从头走到尾,原本就撑得慌的肚子更撑了。 被抱著的宋安好手上提著一个橘黑色的老虎灯笼,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圆溜溜地到处看。 大街上、房樑上、人来人往的路人手上,奇形怪状的灯笼在黑夜的映衬下比他收藏的宝石还要耀眼,漂亮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宋家在京城没有亲戚,经常来往的只有叶良玉和宋高力。 大年初一去叶府拜完年之后便一直待在家里,初三宋高力带著礼物上门,镇国公府也派人送了节礼过来,还有就是东方昱坤上门找过宋启明一次,其他就再也没有旁人了。 铺子开张前三天,宋今昭设计的gg宣传单就已经发满了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 考虑到有很多百姓不识字,她特意让画师照著实物画的逼真些。 宣传单上更是除了招牌和地址之外一个字都没有,用逼真的图画和五彩斑斕的顏色去抓人眼球,看著就很有食慾。 如此新颖的宣传方式达到的效果也是惊人的,店铺还未开张就有百姓拿著宣传页过来找。 知道初七开张有优惠后,更是挺起胸脯说一定要来。 英王府书房內,萧容宴將画著奶茶滷味的宣传单挥之一炬。 他鄙夷地说道:“到底是出身低微,都已经是县主了还整天做这些商贾之事,不上檯面,卖点吃食能赚多少银子。” 站在门口的李琴芸表情僵硬,萧容宴说话声那么大,房门关著她也听得一清二楚。 李家就是商贾,还开了不少酒楼,是不是在殿下的心中也是摆不上檯面的? 一想到这些李琴芸就忍不住难过。 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娘家还等著跟隨英王一飞冲天,李琴芸不得不假装什么不在意,勾起嘴角温柔地朝站在门口的侍卫说道:“我来给王爷送升糖。” 侍卫点头示意,转身敲了敲门走进去。 “王爷,侧妃娘娘来给您送参汤。” 听到来人是李琴芸,萧容宴的神色变得更冷。 自己恩赏她风风光光地回去给李天崇贺寿,该给的面子都给了,结果她该办的事情是一点都没办好。 反倒被宋今昭耍的团团转,现在上了京更是处处给自己添堵,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本王公务繁忙没空见她。” 侍卫躬身退出房间朝李琴芸说道:“侧妃娘娘,王爷公务繁忙没空见您,您可以把参汤交给奴才。” 李琴芸微笑示意侍女將参汤交给侍卫。 “既如此那本妃就退下了。” 转身离开,李琴芸脸上温柔的笑容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跟在一旁的贴身侍女灵雀担心地用余光打量自己的主子。 自从上个月王爷朝自家主子兴师问罪后,英王妃就从娘家带了两个貌美的侍女回来。 没过几天就她们成了王爷的妾室,自此王爷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进自家主子的院子,再这么下去可不行。 回到房间后,李琴芸望著放在榻桌上的宣传页,难受地垂眸落泪。 “灵雀,你说在王爷的心里,我是不是也身份微贱?” 从小服侍李琴芸的贴身侍女灵雀当即安慰道:“怎么会,我们李家世代行商,家財何止万贯,生意更是遍布大江南北,岂是寻常商贾可以比的。” “娘娘又是上了皇家玉蝶的英王侧妃,身份何等尊贵,王爷就是看灵慧县主不顺眼,和娘娘有什么关係。” 李琴芸缓缓坐下,神色並没有因为灵雀的话而变得高兴。 “我是因为嫁给王爷才成了英王侧妃,宋今昭还未成婚就已经是县主了,若论身份我还真不一定比得上她。” 云雀拿起毯子盖在李琴芸的腿上。 “娘娘过虑了,县主终究只是县主,来日王爷登基您的身份岂是她能比的。” 李琴芸苦笑著沉默。 如今殿下被皇上责问,齐王又势头正高,来日登基的人谁又能確定? 只希望父亲没有选错,否则李家这么多年的付出,连同自己这个女儿都要被一起输掉了。 三家商铺连在一起又是同一天开张,初七这天棋盘街可谓是热闹非凡,七成的人都是奔著它们来的。 开张前三天,冬日的饮品买一杯送一杯,滷味统一七折价,门口还有专门的试吃。 从来没吃过米线的古代人只觉得新奇,带著米香味的爽滑口感比麵条更劲道、更有弹性。 用猪骨和鸡架熬的汤底鲜味十足,配上几十种可以现烫的食材又让人觉得吃法新颖且不失格调。 仅仅过去一天时间,三家商铺的名气就打出去了。 第二天和第三天光是门口排队的就有好几百人,都想趁著有优惠的时候过来先吃一口。 好在提前备好了货和人手,否则滷味店中午就得关门。 对面卖麵条的老板捧著一杯焦糖红枣奶茶站在屋檐下面,他满眼羡慕地望著门口排满了人的商铺。 “这条街上我还从未见过有人做生意能有这么多客人。” 开张第一天影响还不大,这第二第三天,自家麵馆的客人一半被抢走去吃过桥米线了。 正拿著抹布擦桌子的伙计想到自己试吃的那几口滷肉,不由地咽了咽口水。 “那是因为真好吃,我就没见过能把猪下水做的那么好吃的铺子,而且价格还不贵。” 老板思考道:“你说我要是照著样子开一家,生意会不会也这么好?” 伙计一脸为难地说道:“老板,听说这三家铺子是灵慧县主开的,这么做会不会有麻烦?” 民不与官斗,要是得罪了县主,日子恐怕不好过。 麵条老板不停地用脚尖点著地面,“要是能偷师成功我可以不在棋盘街开,大不了去外城、或者去邻城,主要是味道,起码得有七成相似才行。” 做生意哪里会没有竞爭者,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街上做吃食的商家有不少人都和麵馆老板有一样的想法,不过大部分人觉得还得再看看。 得看之后恢復原价后生意稳不稳定,毕竟新吃食很多人都是来尝鲜的。 第264章 接连开张,打听宋今昭 很快三天时间过去,门外排队的人明显减少,但滷味店还是每天都能提前关门,奶茶店的生意更是从早到晚没断过,过桥米线店的桌子只要是在饭点就没有空著的。 还没等棋盘街的人反应过来,宋今昭位於乌衣巷烧烤店和位於朱雀街的火锅店就开门了。 同样的宣传方式让城中百姓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另外三家已经开门的商铺。 抱著试一试的心態,他们高低得去尝个味。 稻花庄和石泉庄种的大棚蔬菜还没等两个管事找人卖掉,就被火锅店的伙计驾著马车拖走了。 整整十天宋今昭一直在五家商铺中间打转,通过每天的流水调整相应的商品数量。 元宵过后,入京参加春闈的学子越来越多,店铺的生意不仅没有下滑,反而又起了一个小高峰。 国子监的学堂內,东方昱坤抱著茶饮店刚出的新品朝宋启明说道:“明天的诗酒会你一定要跟我一起去,绝对不能缺席。” 宋启明將文章推给宋高力后,无奈地转头看向他,“你就这么在意崔郑阳?” 接过文章的宋高力见两人开始说话,默默转身回到最后面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反思宋启明刚才对自己文章的一些建议。 东方昱坤摇头狡辩道:“不是在意、是不想输?。” “你是不知道,崔郑阳人还没到京城,从江南过来的学子就已经信誓旦旦地说这次状元肯定是他,我必须得杀杀他的威风,否则別人还以为我怕他呢。” 宋启明盯著东方昱坤那张吸引万千闺阁少女的脸,“无论是年龄还是才学他都比不上你,其实你在意的是他的脸。” 伸出右手搭在东方昱坤的肩膀上用力掐住,“昱坤,你听我说,东照国第一美男的虚名根本不重要,你应该在意的是这次春闈,只要你考中状元,崔郑阳就算长得比你俊美也会永远被你压在下面。” 东方昱坤伸手握住宋启明的手,嘴角绷紧,凝视的眼神带著认真和坚持。 “你不是也想见他吗?这次诗酒会可能是春闈之前最后一次宴会,不去就没机会了?” 宋启明仰起下巴转动发酸的脖子,收回手道:“明天我要去老师家,没时间去诗酒会。” 东方昱坤將他缩回去的手按在桌面上,“明天朝廷不休沐,等叶大人从御史台回去都已经是下午了,我们上午去中午走,不耽误时间。” 想到同窗对崔郑阳的多种评价,尤其和东方昱坤又牵扯的这么深,宋启明最终应下,“行,明天去,我叫上高力一起。” 达到目的的东方昱坤当即就定下时间,“明日巳时见,別去的太早,得晚点。” 元宵过后京城又下了几场大雪,温度比过年时还要低。 二更天刚过,还在御书房批阅奏章的萧承景將最后一份摺子放到堆积如山的奏摺堆里。 他疲惫地闭上眼靠在龙椅上,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询问:“今日范关山是不是值宿?” 太监总管微低著头回答:“是。” 萧承景坐直龙躯,“召他过来。” “是。” 半刻钟之后,御林军统领范关山穿著一身盔甲走进御书房跪下,“微臣范关山参见皇上。” 萧承景看著对方问道:“最近灵慧县主在做什么?” 站在一旁的太监总管后背瞬间绷紧。 终於要来了吗? 范关山虽不解皇上为什么要打听宋今昭,但还是將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近日灵慧县主除了每七天去一次镇国公府外,其余时间都在忙铺子里的生意。” 萧承景疑惑地问:“什么生意?朕赏赐给她的黄金不够用吗?” 范关山纠结地回答:“或许是为了打发时间,灵慧县主在京城开了五家商铺,卖的都是吃食,生意还不错。” 萧承景身体往后,后背贴在龙椅上想了想。 “听闻宋今昭在安阳府开了好几家商铺,如今身在京城置办些產业也不奇怪,你先出去吧。” 一头雾水的范关山行礼后转身离开。 特意把自己叫过来就问这么点事情,皇上想干嘛? 和灵慧县主有关吗? 范关山留神了三天,见什么事都没发生,也就渐渐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诗酒会当天,东方昱坤和宋启明他们按时来到宴会,进门口发现崔郑阳还没来。 东方昱坤懊悔地用拳头捶打掌心,“早知道应该再晚点。” 宋启明斜眼看他,“再晚就直接用午膳了。” 诗酒会上的人已经来的差不多,眼熟的基本全都到了。 宋高力在人群堆里交流完一圈后回来道:“他们说崔郑阳从江南过来时不幸在路上感染了风寒,今日过不来了。” 东方昱坤脸上的神色瞬间收敛变得严肃,“从江南到京城路上这么长时间,他就没治好吗?” 宋高力摇头,“听闻昨日入京后崔府立刻请了郎中,说是吃了半个月的药都不见好。” “现在他们都在议论,这次春闈崔郑阳怕是要发挥失常。” 第265章 探病,天山雪莲崔郑阳 听到此处东方昱坤的脸色已经变得不太妙,放在桌上的手半天没动弹。 没过多久他突然起身朝宋启明说道:“走,我们去崔府探病。” “啊?”宋启明神色怔然地站起来,见对方速度极快,无奈拉上宋高力一起跟上。 好胜心就这么强?人没来还要找到崔郑阳家里去? 除了经常放在一起比之外,这两人莫不是有什么恩怨? 马车穿过乌衣巷来到一处安静的石板路末端,路边的大树枝叶凋零,门口是人工开凿的一条活水沟渠,此刻水面结满了冰块。 看著门口矗立的两座石狮子,宋启明好奇地询问东方昱坤。 “崔家乃是江南世家,怎么会在京城有这么大的宅子?而且看上去有些年头。” 东方昱坤仰头望著崔府的门庭解释道:“往上五代崔家也曾有人在朝中为官,且官至宰相,算起来应该是崔郑阳的高祖父,后来赤黎国破、改朝换代后崔家便举家搬迁到江南,就留了这个老宅在京城。” 宋启明诧异地眨了眨眼睛,前朝的丞相? “据我所知,开国皇帝登基后並未驱逐前朝的旧臣子,当时的崔家是后继无人吗?” 东方昱坤摇头笑道:“非也,崔家三代皆是状元,崔郑阳的曾祖父曾任职工部侍郎,就连他祖父都是赤黎国破前最后一个状元,当时崔家在朝中门生眾多,可谓是一呼百应。” “这些年崔氏书院在江南声名赫起,为朝廷培养了不少可造之才,如今崔郑阳入朝为官,崔家怕是要再起了。” 宋启明听罢不禁有些佩服,能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急流勇退,选择保住家族底蕴,当时的崔家当家人一定很聪明。 站在一旁的宋高力听著两人的交谈之言只觉得这次春闈可谓是龙爭虎斗,对崔郑阳也愈发好奇起来。 小廝上前敲门刚停下,便有人从里面將门打开。 见是三位穿著得体的公子,还带了僕从,门房礼貌地询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崔府有何事?” 东方昱坤上前一步道:“我找你家少爷,听说崔郑阳病了,我们是来探病的。” 门房认真地將宋启明三人的脸看个遍,確定自己不认识他们。 “我家少爷感染风寒需要休养,夫人叮嘱不见外客,几位公子请回吧。” 见他要关门,东方昱坤快速用手抵住大门,“你知道告诉你家少爷说东方昱坤来找他,他肯定会见我的。” 门房关门的手停住,诧异地目光定在东方昱坤的脸上,怪不得长相如此俊美,原来是和自家少爷齐名的东方公子。 “几位公子稍等,容小人进去稟告。” 门房合上门迅速转身穿过前厅走廊往后院跑,停在崔郑阳房间门口朝小廝说道:“门口有三位公子要见少爷,领头的是东方昱坤,他说少爷一定会见他。” 墨尘想了想,最后打开房门走到床边叫醒了崔郑阳。 “少爷,东方少爷过来探病了。” 刚睁开眼的崔郑阳脑子还有些迷糊,听到东方两个字眼神才清明了些。 “是东方昱坤?” 墨尘点头,“门房说还带了两位公子,没问姓名不知道是谁。” “带他们进来。” 崔郑阳略有些无力地起身吩咐:“服侍起身穿衣。” 门房匆匆回来笑著朝东方昱坤伸出手,“几位公子有请,我家少爷起来了。” 三人神色微变,临近巳时末崔郑阳才起,怕是病得不轻。 穿过楼台水榭,儘管宅子一砖一瓦看著有些陈旧,但景致和摆设却处处透著清雅。 无论是哪一面墙都掛著题了诗词的书画,园中的假山不像富贵人家那般复杂多变。 一山一水一草木,简单的雅致別有一股灵动幽远之意,书香气很重。 穿过走廊,院子里正屋的门是开著的。 进屋后宋启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目光落在榻上披著白狐裘的男子脸上,心口一悸。 怪不得东方昱坤如此在意,若论相貌,这位还真不落下风。 窗外的光照在男子雪白的皮肤上给人一种玉质感,眉心因病的倔强,就好像雪山上摇摇欲坠的雪莲,清雅中透著一股坚韧。 和东方昱坤相比,虽然两人仅仅相差三岁,崔郑阳身上却有一种歷尽千帆的成人感,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 “你脸色怎么苍白成这样?郎中看了怎么说?会试前能不能治好?” 东方昱坤不满地走到榻边,一双狭长的桃花眼隨著微蹙的眉头已经眯了起来。 “路上拖得时间有些长,怕是不太容易好。” 崔郑阳朝东方昱坤笑了下,隨后视线落在站在后面的宋启明和宋高力身上,“这两位是?” 宋启明上前一步拱手,“在下宋启明,是这次参加会试的学子,听闻崔公子身体抱恙,贸然拜访还请见谅。” 宋高力:“在下宋高力,也这次参加会试的学子,早就听闻崔公子才高八斗,有江南第一美男子之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宋启明咬紧牙关憋笑地给宋高力使眼色。 有这么说话的吗?哪有男子整日把相貌俊美摆在脸上的? 宋高力茫然地睁大眼睛。 不是说他和东方昱坤在爭东照国第一美男的称號吗?我这么说他应该高兴才是。 宋启明拧眉,是东方昱坤在意,这位可没说过。 崔郑阳虚弱地勾起嘴角,“早就听闻安阳府出了一位十三岁的解元,今日一见宋公子果然年少。” 视线转向东方昱坤,“昱坤弟,还记得当年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和宋公子一样大。” 宋启明和宋高力四目相对,眼里有些惊讶。 昱坤弟? 怎么东方昱坤对崔郑阳的態度,和对方对他的態度差別有点大,瞧著不像是不和样子。 第266章 反目成仇?我看是嘴硬心软 东方昱坤一屁股坐在铺著垫子的圆凳上。 “別这么叫我,三年一次的会试你也不上点心,临到头染什么风寒?就不能早点来京城?” 候在一旁的墨尘伸手请宋启明和宋高力落座,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三人倒水。 “从江南带过来的陈年白茶,三位公子尝尝。” 崔郑阳:“祖父日渐年迈,我得帮他过完生辰才能走。” 东方昱坤双手抱胸,黑眼道:“我看是江南的考生把你吹捧的太狠,知道考不过我就把自己弄生病,好让我胜之不武。” 崔郑阳勾起的嘴角如春日融化的血水。 “昱坤弟,去年三月黄姑娘诞下一子,当年之事错不在我,你何必执拗这么久,也该放下了。” 东方昱坤如同受惊的布偶猫,双脚瞬间从地上跳起来,全身上下的汗毛和头髮都炸开了。 “什么叫错不怪你?要不是你突然出现勾引她,她怎么会拒绝我!” 正在品茶的宋高力瞬间呛住,一口水从嘴里喷出来不停地咳嗽。 衣袖被茶水打湿的宋启明故作淡定將杯子放回原地,伸手给宋高力拍背。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他们以为东方昱坤和崔郑阳是才华竞爭对手、是长相竞爭对手,没想到是情敌。 东方昱坤过完年才十七岁,他去江南游学的时候应该才十二三岁,这就有喜欢的姑娘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崔郑阳包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弟弟。 “你当时十一岁,人家黄姑娘比我都大一岁,不是她看不上你,也不是我勾引的她,是她认为你年纪太小了,不合適。。” 东方昱坤气呼呼地反驳:“就算我年纪小又怎样,不过是差四岁而已。” “她本来都要被我打动了,是你忽然出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你就说她后来有没有对你心生好感?” 崔郑阳:“她喜欢我又不是我的错,我就和她见了一面,长成你我这样没人喜欢才奇怪,反正我从未喜欢过她。” 东方昱坤呵呵呵冷笑三声。 “我討好了那么多天的人,你只见了一面她就动心了,到头来还瞧不上她,你让我怎么想?” 崔郑阳耐著性子说道:“如果你当时和我一样大,黄姑娘肯定会选你,她现在都已经成亲有了孩子,你又何必耿耿於怀这么久,天底下女子那么多,迟早有一天你会遇到更喜欢的。” 在崔郑阳看来,当时东方昱坤才十一岁,根本不懂男女之情,只是单纯的少年萌动罢了。 东方昱坤嘴硬道:“我早就不在意那件事了,我在意的是明明我才华相貌都远甚於你,別人还把我们两个放在一起比较。” “这次科举的状元一定是我,你还是赶快把病养好,免得两个进士都考不上,到时候三年努力付诸东流,只能灰头土脸的回到江南去教书。” 宋启明和宋高力看著两人吃瓜。 一个傲娇地放著狠话,一个始终坐在榻上始终面带微笑,有种说不出来的和谐亲密感,就连崔郑阳的脸色都比刚进门时好了许多。 他们在崔府待了近一个时辰,崔郑阳甚至开口让他们留下来吃饭。 东方昱坤坚持要走,临走时还让崔郑阳好好养病。 出门后宋启明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东方兄,你们说的黄姑娘是怎么回事?” 东方昱坤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就是过去的事了,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望著飞速离开的马车,宋高力激动地握紧拳头。 他嘴角咧到耳朵根,八卦地说道:“我现在特別想知道他们当年是怎么反目成仇的。” 宋启明竖起食指嘖嘴摇摆,“反目成仇?怕是不见得。” “我看是嘴硬心软,刀子嘴豆腐心,崔郑阳压根就没把东方昱坤这点小脾气放在心上,反倒有种哥哥看弟弟的感觉。” “瞧著吧,要是崔公子的病短时间內好不了,昱坤肯定第一个著急。” 宋高力:“他今天就挺急的。” 知道人家病了就急忙跑过来,没见到人之前,自己还以为他是过来落井下石的。 …… 五家商铺的生意渐渐步入正轨,火锅店里所有的蔬菜都在庄子上採购,一月下旬两个庄子上的大棚蔬菜就已经全部卖完了。 佃户们想著早点把土地空出来交给宋今昭,他们就能早点干活拿工钱,剩下的一些要等两天的小菜也都被提前摘掉,农庄的进度整整往前提了一个月。 在安阳府农庄待过的蓝溪直接被宋今昭派去石泉庄监工,她自己则带著青霜每天在京城找靠谱的花商预定春日要种的花苗和花种。 有些要从南边运过来,得提前预定才会不耽误时间。 从崔家离开的第三天,国子监学堂里,宋启明疑惑地看著旁边空荡荡的桌子。 临近会试衝刺,这么关键的时候东方昱坤居然旷课了。 中午下课后,一上午没来的东方昱坤衝进会饌堂找到正在吃饭的宋启明,表情略带一丝恳求道:“崔郑阳吃了三天药一点起色都没有,崔府又请不了太医,能不能麻烦让灵慧县主过去看看?” 宋启明停下筷子,“所以你上午去崔府了?” 东方昱坤点头,“我就是想知道他的风寒能不能好,我不想胜之不武、给人留下话柄。” 宋启明抿嘴应下,“可以,晚上回去我跟我阿姐说。” 东方昱坤抓住宋启明的手臂,“別等晚上了,现在中午休息我们正好过去。” 宋启明稳坐不动,“这么急的吗?” 东方昱坤手臂用力想把他拉起来带走,“还有十几天就是会试了,早治早好。” 宋启明挣开他的手拿起筷子,“你等我把饭吃完,很快。” 吃完饭两人就坐著马车直奔县主府,走进院子才被宋诗雪告知宋今昭不在家。 “宫里传来消息,说皇后昨夜头风发作让阿姐去宫里看病,刚走不到一刻钟。” 宋启明皱眉,“宫里不是有太医吗?” 宋诗雪推测:“应该是知道阿姐治好了镇国公,所以想让她去看看。” 宋启明转头朝东方昱坤说道:“我妹妹师承长姐,在安阳府医治过不少病人,要不让她去给崔公子看病?” 宋诗雪:“什么病?” 宋启明解释道:“昱坤的好友崔郑阳崔公子在来京城的路上感染了风寒,瞧了好几个郎中都不见好,所以想请阿姐过去看看,能不能在会试之前把人治好。” 第267章 忧思过重的皇后,被带去见皇帝 马车驶入宫门后停在乾清宫门口,太监掀开车帘恭敬地低下头朝宋今昭说道:“回县主,进入乾清宫后便是內廷,马车只能停在这里。” 宋今昭下车后环顾四周,上次进宫还是因为皇帝寿宴,晚上视野受阻远处都是黑的。 如今再看,高耸的朱红墙面,冰冷的青石板砖,空荡荡的没有人气。 撇开皇家威严不看,当真像牢笼一般。 “宫里有人伺候,这位嬤嬤便不必进去在这里候著就是。” 宋今昭诧异地看向太监,“连一个丫鬟都不能带进去?” 又不是祭祀、庆典这种重大场合,去后宫见皇后,按规矩自己是可以带一两个丫鬟的。 太监躬身道:“皇后娘娘凤体违和,不太想见太多生人,还请县主见谅。” 宋今昭垂眸感到有点奇怪,“既如此青霜你便留在这里。” 青霜頷首,將药箱递给宋今昭。 “奴婢就在这里等小姐。” 步行至坤寧宫门口,立刻便有宫女將宋今昭迎了进去。 “奴婢给灵慧县主请安,皇后娘娘早已等候县主多时了。” 进入坤寧宫正殿,温热的暖意伴隨著浓厚的檀香味扑面而来,香味浓到令宋今昭感到不適。 “臣女宋今昭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平身,赐坐。”皇后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经过岁月和权杖沉淀的声音像寺庙里低沉的钟声,给人一种既温和又不容侵犯的感觉。 宋今昭起身抬头。 端坐在凤椅上的女子气质华贵,头上戴著一支九尾凤衔珠步摇,石青色緙丝凤袍给人一种稳重感。 东照国现任皇后是皇帝萧承景的原配妻子,只比他小两岁,在花团锦簇的后宫里算是年纪比较大的。 在外名声很好,唯一的缺点是没有子嗣,两个皇子都是妾室所出,不过听说夫妻二人感情不错,算得上是举案齐眉。 皇后表情温和地看著宋今昭寒暄:“上次见县主还是在皇上的寿宴上,本宫早就想传你入宫聊聊家常,可惜身体一直不太好,没什么精力。” 宋今昭礼貌地勾了勾嘴角,“听闻皇后娘娘昨夜头风发作,彻夜疾首,现在气色倒还不错,想必是宫中太医治疗有方。” 自己是异姓县主,不是宗室出身,和皇室应该没什么家常可聊。 皇后唇角勾起,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本宫头风发作已有好些年,都是些老毛病,昨夜发作时疼痛难忍,是皇上体恤本宫,知道县主医术高超,远胜宫中太医,今天下朝后便提了一嘴,这才让你进宫瞧瞧。” 宋今昭垂眸淡笑。 原来是萧承景的意思。 “皇上也是心疼娘娘,既如此臣女这就给娘娘把脉。” 指腹搭在手腕上,片刻之后,宋今昭眼底划过一抹异色。 忧思过度、五內鬱结,气血亏虚,看来这位皇后不像她表面上看起来过得那么好。 “皇后娘娘肝气鬱结,心脾两虚,心神不寧,想必是平日操持六宫事务过於勤勉,已致凤体违和。” “臣女可以用针灸平衡娘娘气血阴阳,疏通经络,再辅以汤药补身凝气,但头风之症乃是反覆发作的慢性病,还需娘娘切勿忧思过度,保持心情愉悦,才能减少復发,甚至不復发。” 皇后轻抚鬢间,悠悠道:“本宫身为皇后,六宫之事上下操心,哪有不忧思的。” “头风之症太医早有劝言,县主儘快治便是。” 宋今昭起身从药箱里拿出针灸之物。 皇后成婚多年从未有孕,通过刚才的脉象,她生育能力没问题,若无避孕措施,不可能怀不了孕,或许问题真的出在萧承景身上。 中宫无子,齐王和英王就更有可能上位,就是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敢算计皇帝,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半个时辰后宋今昭收针时趴在床上的皇后娘娘已经睡著了。 宋今昭將写好的方子交给宫女,“檀香虽能凝神静气、舒缓心神,但用得太多会导致人头昏脑胀,精神睏倦时常想睡觉,还是少点为好。” 皇后的贴身宫女屈膝道:“太医也是这样说的,可若是不点多些,娘娘午睡时便睡不著觉,下午精神只会更差。” 宋今昭扫一眼躺在床上的皇后,她绝对患有抑鬱症,而且还不轻。 走出坤寧宫,还是进宫时带路的那个太监,他刚才好像没进坤寧宫。 走了一段路后宋今昭停下脚步,“公公,这好像不是出宫的路。” 明明刚才那个路口应该要拐弯,他却带著自己直走。 太监身体顿住,眼神有些紧张,他没想到宋今昭会这么敏锐。 “回县主,奴才是奉赵公公之命给县主带路的,县主跟著便是。” 宋今昭嘴唇抿了抿,拎著药箱的手微微收紧。 萧承景身边的总管太监好像就叫赵公公。 让自己进宫给皇后看病是萧承景提出来的,他是想问皇后的病情,还是另有所图。 看到宫殿上悬掛的福寧殿牌匾,宋今昭被带到了旁边的偏殿。 带路的太监推开门停在门口,“灵慧县主请进。” 宋今昭才踏进门槛,身后大门就被关上了。 殿內一个宫女太监都没有,只有烛台上的烛火隨风晃了晃。 左手边传来纸页翻开的声音,宋今昭沉口气朝里走去,在看到古居溥站在旁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臣女宋今昭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承景坐在榻上看书,旁边候著首领太监赵公公,屋內只有他们四个人在。 “平身。”威严肃穆的声音传入宋今昭耳中,距离不过几丈远。 宋今昭起身抬起头的一剎那就和萧承景的目光对上了。 就像锁住猎物的蛇眼,令人心生寒意,和上次在寿宴上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皇后病情如何?” 宋今昭放慢呼吸,缓缓开口:“皇后娘娘的头风之症乃是反覆发作的慢性病,臣女已经为皇后娘娘针灸、开了药方,若能时刻保持心情愉悦,復发频率將会得到缓解。” 萧承景的目光从宋今昭出现开始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你的意思是无法根治?” 第268章 给皇帝看病 站在一旁的古居溥后背一抖,越发不敢动弹。 老天爷保佑,说话可一定要悠著点。 宋今昭低下头,“慢性病只能缓解很难根治,头风之症发作的频率和心情有很大关係,若是调理得当,长时间不发作也是有可能的。” 萧承景:“近日国事繁重,朕有些疲累,来都来了,你也给朕看看。” 宋今昭沉口气走到榻边將药箱打开,这才是他让自己进宫的真正目的,皇后的头风症就是个障眼法。 “容臣女给皇上把脉。”没有鬆弛的手腕皮肤看起来要比皇后保养的好,如果能生,五十岁也不是不行。 偏殿寂静无声,在场四人的心却没一个安静的。 尤其是古居溥和赵公公,心臟就跟打鼓似敲个不停,咚咚咚响,怎么冷静都停不下来。 就在宋今昭號脉时,萧承景忽然开口:“朕和皇后伉儷情深多年,她却始终未替朕生下一个皇子,就因如此她才忧思鬱结、生了头风之症,朕也很是难过。” 宋今昭搭在萧承景手腕上的手指微微停顿,没有第一时间搭话。 脉象沉迟、细弱无力、尺部尤为明显,是最常见的肾虚表现,但不是天生的。 像是长期服用大量苦寒、沉降药物导致的永久性肾损伤。 “皇上往年的脉案可否容臣女一观。” 萧承景目光扫向站在旁边的古居溥,像是带著刺一般刮在他脸上。 古居溥小心翼翼地从衣袖中拿出三本脉案递到宋今昭面前,“这是皇上近一年的脉案。” 宋今昭转头看向他,这是早有准备。 近一年没什么用,从永嘉公主的年岁开始算,最起码得有十几年了。 “我要皇上近二十年的脉案。” 古居溥后缩的脖子咯噔一声,视线定格在宋今昭脸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二十年的脉案,得有好几个大箱子,太医院虽有存档,但搬过来太兴师动眾,容易引起別人怀疑。 他抬头看向皇帝想徵求对方意见。 “歷年脉案太医院都有存档,只是数量眾多,短时间內恐怕看不完。” 萧承景收回手慢悠悠地说道:“皇后的脉案也在太医院,县主可以过去看看。” 抱著三本脉案离开偏殿,古居溥转头看向跟在旁边的宋今昭,语气艰难地问道:“县主可有把握?” 宋今昭拎著药箱信步跟从,“古院使说的是皇上还是皇后娘娘?” 古居溥喉咙一哽,差点没憋出病来。 “县主觉得呢?” 宋今昭神色复杂地扫了他一眼,“等我看过脉案才知道有把握的是谁。” 古居溥深呼一口气,无奈地带著宋今昭往太医院方向走。 还未下值,他们进去的时候太医院里还有好些太医当班。 见古居溥带著宋今昭进来,一时间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躬身长揖,“下官参见灵慧县主。” 古居溥沉声道:“皇后头风症发作,特请灵慧县主进宫诊治,你们应该反思一下自己的医术为何迟迟没有精进。” 见眾人低头不语,古居溥暗自鬆口气將宋今昭带进存放脉案的库房。 听到关门声,站在外面的眾人这才抬起头呼吸。 古院使自己都治不好还说他们。 皇后时常心情不佳,这头风症根本没办法根治,次次发作只能减轻头痛。 想到灵慧县主救活了镇国公,太医院不少人又开始担心。 “因为镇国公之事,皇上对我们太医院已经失望了一次,要是灵慧县主把皇后的头风症治好了,以后的日子怕是更加不好过了。” 许太医从架子上抽出一本医书。 “我们自己医术不精也怪不了別人,索性像灵慧县主这样天赋异稟的人天底下也没几个,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眾太医嘆气,谁说不是呢。 灵慧县主过完年才十八岁,古院使都七十四了,根本没办法比。 合上门后,古居溥一直走到仓库最里面,拿出钥匙打开上锁的房门。 房间里摆著一模一样的几十个箱子,架子上也是摆的满满的。 古居溥找到装著皇帝脉案的箱子,从袖口又掏出几把钥匙將箱子打开,“这些全都是皇上的脉案,从出生到现在都有。” 东照国歷代皇帝的脉案只有等他们驾崩的时候才会全部销毁,而且是绝密,只有太医院院使才能隨时查看,若没有皇命,其他人想看根本不可能。 宋今昭將仅有的一张矮桌上的灰尘擦掉,拿起箱子里的脉案翻开。 这是前年的。 古居溥见她只看一眼便重新翻找,出声问道:“县主要找哪一年的?” 宋今昭抬头看他,“我要看永嘉公主出生前一年皇上的脉案。” 古居溥愣了一下,俯身在箱子的侧边寻找记录的年份。 最后打开第三个箱子將中间一摞脉案搬到桌子上,“这些就是。” 宋今昭拿起古居溥递过来的那本脉案打开,隨著时间慢慢过去,上值的太医开始出宫,最后只剩下几个要值班的。 他们一个个伸长脖子望向关著门的库房,“怎么还不出来,这都一个时辰了。” “不会是灵慧县主也没办法吧?” 內廷门外,青霜已经站在马车旁边原地踏步了几万下。 她著急地低声呢喃道:“都这个时辰了,小姐怎么还不出来?” 桌上的灯油突然被点亮,宋今昭抬起头看向窗户,外面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什么时辰了?” 跪在蒲团上的古居溥將手上的蜡烛吹灭,“回县主,刚到酉时。” 宋今昭:“本县主的侍女还在內廷外等候,还请古院使派人去告诉她一声,让她先回去。” 若没个结果,自己今天肯定是出不了宫的。 古居溥双手撑在桌子上起身,长时间跪在蒲团上,他这把老骨头现在又酸又僵。 “下官这就派人去说,皇上还在等县主的答覆,今日只能辛苦县主了。” 第269章 留在宫中过夜,去叶府打探消息 “什么,我家县主今日要留在宫里?”青霜看著前来报信的小太监面露诧异。 小太监点头:“灵慧县主要留下查看皇后娘娘的脉案,让你先回去。” 望著转身离开的太监,青霜脑子嗡的一声乱成一团。 看脉案要这么久?不会出什么事吧? 眼神慌张地转悠两圈后,青霜迅速转身爬上马车往宫外赶,得赶紧回去告诉大少爷。 宋诗雪下午从崔府回来后一直在等宋今昭,谁知左等右等都等不回来人。 眼看天都要黑了,心里著急的宋诗雪乾脆走到大门口等,只要马车一回来她就能看见。 宋启明从国子监下学回来远远就瞧见宋诗雪伸长了脖子朝路上观望,看到有马车过来她立刻衝下台阶,发现是宋启明后又失落地垂下肩膀。 “诗雪你在干嘛?”宋启明跳下马车询问。 宋诗雪深呼一口气,不安地回答:“我在等阿姐。” 宋启明双眼放大,脱口而出道:“阿姐还没从宫里回来?” 太阳都落山了,怎么会拖这么久? 宋诗雪点头,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阿姐进宫已经快两个时辰了,传召的太监说皇后娘娘得的是头风症,不应该这么久才对。” 两人正聊著,跟著宋安好走出来的蓝溪眼尖地看到路口出现一辆马车,就是宋今昭的马车。 他伸手指著朝宋诗雪大喊:“回来了,县主她们回来了。” 听到声音的宋启明和宋诗雪立刻扭头朝右看去,见驾车的青霜顿时鬆了一口气。 马车刚停下两人便迎了上去。 只见车还没停稳,青霜就扔掉手中的韁绳跳下马车朝宋启明飞奔而来。 “宫里的太监说县主要留在宫中查看皇后娘娘的脉案,今天回不来了。” 兄妹二人双脚急剎,僵在原地。 宋启明蹙起眉头,“皇后娘娘病的很严重?” 青霜:“奴婢被拦在內廷外没进后宫,不知道皇后娘娘病情如何。” 宋诗雪不解地自言自语道:“查看脉案需要这么久吗?晚上都不能回来。” 反观宋启明则是一脸沉思地盯著青霜,阿姐是县主,见的又是皇后,怎么会不让带丫鬟,怎么有种被针对的感觉。 宋安好见两人的表情都是一副很不高兴的模样,自己的肚子又饿得咕咕叫,不由地伸手抓住宋诗雪的衣袖。 “二姐,长姐还没回来吗?” 宋诗雪低头看向年幼的弟弟,弯腰將他抱起来,手背碰到他贴在腰上的小手,反手抓住。 “阿姐去宫里给皇后娘娘看病,要晚点回来,手这么冰,是不是衣裳穿少了?” 宋安好慢慢摇头,“不少,就是风吹的有点凉。” 宋启明:“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带安好进去吃饭,我去找老师。” “青霜你来驾车。”他想再问问清楚。 宋诗雪頷首,这个时候也只能去找叶大人了。 “哥哥你早点回来。” 去叶府的路上,青霜从宫里太监来传召说到小太监告诉她县主今天要留在宫里。 事无巨细,每一个字都没有遗漏,就连表情都形容了。 除了没让青霜进去外,宋启明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可心里就是不放心,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宫禁森严,阿姐又是女眷,留宿本就不合適,就算是看脉案,有必要这么著急吗? 宋启明到叶府时天已经完全变黑,叶府门口已经掛上了灯笼。 看到是宋启明上门,下人没通报就让他进去了。 到饭厅时,叶良玉正在吃饭。 每年朝廷开印后,积压了半个月的政务、诉状和公文都比较多,加上年后御史台要审计朝廷上一年的钱粮、赋税和开支,必要时还需派人去地方审核,所以这段时间叶良玉每每都要忙到天黑才回府。 见宋启明过来,叶良玉停下筷子询问:“怎么这个时候过来?是学业上遇到难题了?” 宋启明眼瞼微微下垂,摇头开口:“不是学业上的事,是我阿姐。” “今日午时宫中传来口諭,召阿姐入宫为皇后娘娘医治头风之症,可丫鬟在內廷外等了一个多时辰,最后太监传话说阿姐今晚要留宿宫中查看皇后娘娘的脉案,我有些不放心,皇后娘娘的头风之症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叶良玉脸上温和的表情淡了下来,“午时进宫的?” 宋启明用力点头,“对,青霜刚从宫里回来报信。” 叶良玉放在饭桌上的手微微收缩,接著起身在饭厅內来回走动了几步。 后宫之事他知道的並不多,留宿宫中的確有些奇怪。 思索片刻后叶良玉抬头看向云鹤吩咐道:“你马上去许府一趟,看看许太医回来了没,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消息。” “是。”云鹤表情严肃地躬身退出饭厅。 见宋启明眉头始终蹙著,叶良玉开口劝慰道:“不用太担心,你阿姐现在是县主,又是镇国公的救命恩人,就算没治好皇后娘娘的病,皇上皇后也都不会太怪罪的。” 宋启明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皇权贵重,学生就是有些不放心。” “咕~~”刚坐下肚子就传来一阵叫声。 叶良玉抬眼问道:“还没吃饭?” 宋启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额边,“来的比较急就没吃。” 叶良玉看向下人:“去盛碗饭过来。” 坐下朝宋启明说道:“云鹤来回需要时间,陪我这个老头子继续吃点。”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云鹤推开正厅地门走进来。 “回老爷,许太医说灵慧县主確实在太医院查看皇后娘娘的脉案,而且有古院使陪同,两人在存放脉案的库房待了一下午,直到太医院下值都没出来。” “奴才回来时经过古府特意问了一下他们的门房,古院使也没回府。” 听罢宋启明鬆了一口气,两个人都没回来就好。 叶良玉朝他说道:“既是待在库房,肯定是要以前的脉案,一时看不完也正常,我就说没什么事情。” 宋启明起身拱手告辞,“今日叨扰老师了,诗雪估计还在家睡不著,学生就先回去了。” 叶良玉挥挥手,“回去吧,雪地路滑让车夫慢点驾车。” 宋启明微笑著点了点头。 第270章 纵慾过度? 夜晚的太医院库房亮如白昼,案桌上、墙壁上,落地烛台上,蜡烛点了十几盏,光线一点都不比白天暗。 在外面值夜班的两名太医看到晚膳夜宵都是古居溥端进去的,心中大为震惊。 “我还从未见过古院使这么殷勤。” 砸吧著嘴的太医感慨地摇头:“是让你不是灵慧县主,要不是宫中没有女医,院使的位置说不定都得换人。” 在太医院资歷是次要,谁医术好谁更容易上位,眼看古院试过几年就要退了,到现在也没人说自己能顶上去。 宋今昭从永嘉公主出生的前一年一直翻到三年后,再倒回来看齐王出生之前皇帝的脉案,確定肾虚之像是从永嘉公主出生那年开始。 每次请平安脉看著不明显,半年连起来看就很明显了。 宋今昭抬眸注视古居溥,“从永嘉公主出生开始,皇上逐渐有肾虚的表现,太医院就没人发现吗?” 古居溥面露难色,起皮的嘴唇欲言又止。 见状宋今昭挑眉道:“古院使是有什么难言之隱吗?” 既然萧承景召见自己时能让古居溥待在旁边,说明皇帝的不育之症他是知道的。 古居溥微张开嘴唇蠕动道,声音比苍蝇还小。 “皇上年轻时在房事上过於放纵,加之永嘉公主出生后宫里迟迟没有妃嬪怀孕,侍寢方面就有点操之过急。” 见他嘴巴在动声音却渐渐没有了,宋今昭凑近仔细听,“然后呢?声音太小我听不见。” 古居溥呼口气凑近声音小的只剩下呼吸,“皇上用了一些秘药。” 宋今昭挺直后背,眼神略微有些复杂。 看齐王出生之前的脉案,萧承景的身体好像没这么虚。 得放纵成什么样子才会消耗的这么快? “皇上后宫里一共有多少妃嬪?” 古居溥伸出右手。 宋今昭:“五十个?” 古居溥摇头。 宋今昭睁大眼睛,尾音上扬,“五百个?” 古居溥点头,“这些都是有品级登记在册的,受过雨露君恩的宫女不计其数,以前每年都会特旨恩赐放出去一批,具体就数不清了。” 宋今昭呆呆地张著嘴巴,只觉得惊愕。 数不清是什么意思? 难道宫里所有宫女都被皇上宠幸过? 宠幸了不给名分还放出宫,萧承景是养不起吗?都当皇上了还不想负责! 那些被宠幸过的宫女出宫后还有其他去处吗? 普通男人不敢娶,若是隱瞒,大婚之夜也会被拆穿,下场可想而知。 怪不得皇后会忧思过度,五內鬱结,有这么一个夫君,她不得抑鬱症才怪。 不过都这样了,在之前的脉案中太医从未提过这一点。 是不敢,还是皇帝以前的身体真的很强壮? 古居溥见宋今昭露出难以接受得表情,连忙替皇上挽尊道:“宫里现在的嬪妃年纪大的偏多,永嘉公主出生后皇上又频繁用药耕耘了三年,后来也就没有宫女被宠幸了。” 宋今昭难以言说地移开目光盯著空气,估计是心有余而人力不足。 不是不想宠幸,是立不起来了。 房事频繁到放纵,加上使用秘药,宋今昭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推测。 可能不是有人给萧承景下毒,是他自己把身体给作废了。 就算有人给他下毒,说不定人也出宫了。 糟蹋了那么多宫女的清白还不给名分,心怀恨意给他下毒也不奇怪,可能还有人是被迫的。 摊上这么个不负责任的皇帝,不愿意太正常了。 “宫里除了齐王、英王,和永嘉公主的生母怀过孕,就没有其他女子怀孕?” 宠幸了那么多人,只要不避孕,怀孕的应该不少才对。 古居溥:“也有不少妃嬪怀孕,不过当时后宫勾心斗角极为厉害,小產了不少,有几个生下来不足月余就夭折了。” “后来皇上清理过一次后宫,之后永嘉公主就出生了,但自此之后也再也没有妃嬪怀过孕。” 此刻宋今昭已经不想纠结萧承景不育的真实原因,她现在担心的是如果自己把他治好了,他变成之前那样怎么办? 岂不是又有很多宫女要遭殃。 可齐王和英王和自己不对付,推宗室之子上位难度太大,还是得想想办法。 见宋今昭合上脉案一副沉思状,古居溥下意识询问:“县主可有办法治好皇上?” 宋今昭迟疑道:“皇上的病情太过严重,本县主也没十足把握,只能先试试。” 古居溥眼中闪光,“能有一线希望也是神跡。”毕竟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宋今昭先是在蒲团上坐了半个时辰,然后又起身在窗户旁边站了良久,最后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萧承景现在最关心的肯定是皇子,利用软肋进行威逼,多少会有点用。 只要有妃嬪怀孕自己任务就完成了,萧承景也高兴,至於以后行不行也没那么重要。 宫女的年龄普遍在十六到二十五岁之间,二十五岁之后要么出宫要么留在宫里侍奉到老。 留下的一般都是妃嬪的亲信,以后要当嬤嬤,很少被皇帝宠幸。 “古院使,皇帝的妃嬪中有没有年龄在二十六到三十五岁之间的妃嬪?” 古院使想了想回答道:“有,不过大多数品级都不太高,是皇上最后几年临幸比较受宠留下来的,差不多有三十位。” 宋今昭点点头,下定决心后,她直接开了一个表面上看起来没问题,实际上药性很烈的药方。 不过萧承景现在身体亏空太严重,还是得先补补,要不然他都承受不住。 第二天早朝过后,已经困得不行的宋今昭和古居溥又被带到了福寧殿的偏殿,里面还是只有皇帝和赵公公两个人。 萧承景眼底泛青,表情严肃。 “听闻灵慧县主和古院使在太医院看了一晚上脉案,朕之所愿灵慧县主以为如何?” 第271章 臣女有九成把握 话音落下殿內安静无声,掉根头髮丝都能听到灰尘和地砖磨擦的声音。 跪在地上还未起身的宋今昭匍地叩首。 她郑重其事道:“皇上肾虚乏力,精气清冷,导致子嗣艰难,歷年身体的亏空过於严重,加之年岁渐长,非人力可全逆也。” 萧承景抿起嘴唇,脸色沉下来,嗓音带上几分慍怒。 “县主令朕很失望。” 宋今昭额头点地並未起身,听到萧承景说话才缓缓挺起上半身,眼神中带著一丝迟疑。 “臣女医术不精还请皇上恕罪,若皇上只是想再多几个子嗣,臣女有一法或许可以一试。” 萧承景蹙紧的眉头微松,“你说。” 宋今昭沉口气道:“臣女昨夜写了一个方子,可以令皇上在短时间內龙精虎猛。” “但此法治標不治本,等於將皇上仅有的肾气集中在一段时间內使用,消耗完之后身体便会恢復原样,以后也很难再起。” 萧承景眯眼,站在旁边的赵公公大气不敢喘一声。 “你怎么能保证这段时间內被朕宠幸的妃嬪能怀孕?” 宋今昭看著萧承景的眼睛说道:“只要按照臣女说的做,臣女有九成把握。” 萧承景身体后靠,“你一一说来。” 宋今昭:“首先皇上的身体需要调养一个月,且在这段时间內不能行房事。” “同时臣女需要从后宫中挑选一些年龄在二十六到三十五岁之间的妃嬪,將她们的身体调养到最適合怀孕的状態。” 萧承景质疑,“为什么是二十六到三十五岁之间,不是应该越年轻越好吗?” 宋今昭平视萧承景的眼神,不躲不闪,摆出一副非常有自信的模样。 “二十六到三十五岁之间的女子身体健壮,適合生育,且不易小產。” 想得到美,怎么可能让你糟蹋年轻的。 时间一过,让她们守活寡吗? 见萧承景不说话像是默认,宋今昭继续说道:“一个月之后皇上开始用药,臣女会根据被选妃嬪的月信判断她们哪天最容易怀孕,到时候皇上再和她们同房就能极大增加怀孕的可能性。” 听到这里,萧承景的手指开始不停地在大腿上敲击。 事已至此,有机会总比没机会好。 想到齐王和英王在朝中的勾心斗角和不成器,自己要是能有其他儿子,事情就好办了。 考虑良久后,萧承景沉声开口,“就按照你说的做,此事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宋今昭屈膝行礼,“臣女谨遵圣言。” “古院使,挑选后宫妃嬪之事你配合灵慧县主要做的悄无声息,就连她们自己也不能察觉。” 古居溥跪下,“微臣遵旨。” 事情吩咐完,萧承景挺起胸膛朝宋今昭说道:“皇后圣体违和,灵慧县主需七日入宫一次为皇后请平安脉,赵言德,这件事你去安排。” 站在一旁的赵公公立刻低头应下,“奴才遵旨。” 从偏殿出来后宋今昭是和古居溥一起出宫的。 她刚出宫门就看见远处停著一辆熟悉的马车。 在看见宋今昭出现的那一刻,一早过来等了一个时辰宋诗雪迅速从车厢里钻出来。 “阿姐!”她激动地朝宋今昭挥手。 宋今昭笑著朝古居溥说道:“既如此我就不搭古院使的马车回去了。” 古居溥恭敬地朝宋今昭拱手:“下官恭送县主。” 坐到马车里,宋诗雪第一时间询问宋今昭昨天在宫里发生了什么。 她不確定地问道:“阿姐,皇后的头风症真的很严重吗?阿姐你治好了吗?” 宋今昭摇头,“皇后的头风症乃是慢症,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治好,急不得。” “接下来我每七日就要进宫一次,可能需要持续两三个月。” 宋诗雪紧绷的肩膀松下来,“能治好就行,我就怕治不好皇后怪罪你。” “昨天你一晚上没回来,要不是哥哥去叶大人家打听说你没事,我都不敢睡觉。” 宋今昭扫过她眼底的乌青,温柔地揉了揉宋诗雪的头髮。 “怕什么,就算治不好皇上也不会杀我,最多骂两句让他发发火。” 回到县主府后宋诗雪吩咐下人去国子监告诉宋启明一声,免得他上课心神不寧。 一夜没怎么睡觉的宋今昭用过早膳后往床上一躺,一觉睡到太阳落山才醒。 城外十里处的官道上,福顺握著韁绳浑身上下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身后五辆马车跟著。 赶了两个月的路,他们终於要到京城了。 烧著火炕的暖榻上,宋今昭正在看古居溥交给她的三十四个嬪妃的资料。 年纪最大的三十五岁,最小的三十岁,当年被皇帝宠幸的时候才十三岁,还是个不諳世事的孩子。 古居溥把这三十四个人以往的身体情况大致写下来。 生过什么病,多久治好的,尤其是宋今昭最在意的月信,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 宋今昭的目光在这些资料上划过,最后挑出十四个最好的。 最后一次机会,索性就让萧承景多生几个。 数量一多,总能挑到好的。 免得只生一两个,若是不幸夭折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了。 雪团驮著宋安好从门外晃晃悠悠地走进来。 “阿姐,这是二姐让我交给你的。” 宋安好扒拉著宋今昭的腿將手里的东西高高举起。 宋今昭合上记录簿,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后,目光顿了一下。 她伸手接过宋安好手上的木製品仔细观察。 十八根方柱交错咬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无比紧密的立方体,这確实是十八罗汉锁。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落后几步走进来的宋安好见宋今昭感兴趣地盯著十八罗汉锁看,高兴地咧开嘴角说道:“我就知道阿姐会喜欢。” 宋今昭抬首询问:“这东西你从哪里弄的?” 宋诗雪抱起宋安好一起上炕,“是崔公子送给我的。” “昨天中午哥哥和东方公子从国子监回来,说东方公子的朋友崔郑阳得了风寒迟迟不见好,眼看马上就要到会试时间,所以想请阿姐过去诊治,知道阿姐不在家就让我过去看看。” “这个机关锁是我在他房间的架子看见的,觉得新奇感觉阿姐会喜欢就多瞧了两眼,崔公子见我感兴趣就送给我了。” 第272章 十八罗汉锁,第二批土豆进京 宋今昭抽动每一根柱子,尝试找到最松的那一根。 “这个机关锁是崔公子自己做的,还是別人送给他的?” 宋诗雪回答:“他说是他自己做的,而且从来没有人拆开过,特別难。” 宋今昭浅浅勾起嘴角。 上大学的时候宿舍里有个室友就是鲁班迷。 桌子上摆满了各种鲁班锁,別说十八罗汉锁,就连更难的二十四稜柱和笼中取球她都有。 只要有空就上手摆弄,还经常教她们一起。 崔郑阳给的这个宋今昭就见过,除了木头顏色不同,其他一模一样。 手指慢慢抽动每一根木柱,耐心感受阻力的大小,找到最松的那一根开始尝试。 隨著第一根柱子被宋今昭取出来,姐弟二人同时瞪大眼睛。 昨天晚上等消息的时候他们玩了很久,无论移动哪根都会被卡住,阿姐居然这么快就抽出来了! 一大一小两个脑袋碰在一起盯著宋今昭手上的十八罗汉锁,以为第一根抽出来后面会很快,结果宋今昭拆第二根用的时间比第一根还要长。 等全部拆开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宋诗雪看著桌上的十八根柱子,“怪不得崔公子说很难,连阿姐都用了这么长时间。” 宋今昭莞尔一笑道:“拆这个確实很难。” 她第一次玩的时候隨便弄几下就锁死了,第二次试了两天都没拆开,最后无奈妥协让室友教,还录了视频。 宋今昭將柱子全部放到盘子里,“拆开还不是最难的,难的是还原,明天再弄给你们看。” 宋诗雪欢欣雀跃地说道:“我明天去给崔公子检查的时候一定要告诉他,阿姐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把他的锁给解开了。” 宋安好抓住宋今昭的手指,晃悠著圆圆的头颅撒娇:“阿姐你教我好不好? 三人正说著话,青霜快步从门口走了进来。 “县主,福顺到了,押著三千多斤土豆就在门口。” 宋今昭收回正在揉宋安好脸颊的手,掀开毯子从炕上下来。 “来了多少人?让厨房准备饭菜热汤,让他们吃饱后先休息。” 青霜边走边说道:“奴婢已经安排下去了,一共六车二十个人,有七个是福顺在安阳府请的鏢师。” 到前厅时福顺正在和蓝溪说话。 “出发的时候我特意让人用晒乾的稻草垫在筐子下面,上面还铺了一层。最后搬上马车还在上面盖了两层厚厚的草蓆,路上只要下雪就在车厢里烧炭,绝对一个土豆都没冻坏。” “就是成本有点高,要不是县主在信中特意叮嘱,我都捨不得。” 蓝溪扒开竹篓上面的稻草,黄澄澄的土豆看著就好吃,“上交给朝廷的东西也是没办法。” “路上可还顺利?”宋今昭的声音在两人背后响起。 福顺连忙转身,在看到宋今昭的那一刻连忙跪下,“小人给县主请安。” 宋今昭:“起来吧。” 福顺站起来后脸上的笑容像花一样灿烂,“回县主,还算顺利,遇到几个拦路抢劫的强盗都被鏢师给解决了,还好都是些小嘍囉。” 见下人正將竹筐从马车上搬下来,宋今昭弯腰拿起一个土豆,冬季大棚种植的土豆要比秋收露天种植的个头小一圈。 第273章 震惊的崔郑阳,悄悄行动的古居溥 “什么?灵慧县主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把我的十八罗汉锁解开了?”坐在炕榻上喝药的崔郑阳惊愕地看向宋诗雪。 宋诗雪將脉枕放回药箱,“对,只用了半个时辰,阿姐还说今天要把它还原,说还原比拆开难。” 崔郑阳不敢相信地坐在原地发呆,居然有人能把自己做的十八罗汉锁解开,还只用了半个时辰。 愣了半天之后,崔郑阳从炕上下来。 他踩著鞋走到放书的架子旁边,从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二十四柱锁交给宋诗雪。 “这是我做的二十四柱锁,比十八罗汉锁还要复杂一点,能麻烦宋二小姐交给县主吗?” 宋诗雪接过二十四柱锁左右看了看,这东西肯定难不住阿姐。 “崔公子,我阿姐会做水力筒车,还会做轮椅,不比你做的这个简单,我觉得这个难不住她。” 崔郑阳有点被宋诗雪直白的话打击到,这可是他花了好几年时间琢磨出来的。 “宋二小姐只管拿回去,要是县主解开了,我再琢磨更难的。” 宋诗雪將二十四柱锁放进药箱。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病,还有十天会试就要开始,我可是答应了我哥哥和东方公子要把你治好。” 崔郑阳重新回到炕上用毯子盖住下半身,“宋二小姐医术精湛,在下的身体已经比昨天好多了。” 宋诗雪:“你风寒拖得太严重已经伤到了肺,接下来两天身体的反应会很明显。” “嗓子疼、发热、浑身酸痛,乏力都是正常现象,要多休息、保持饮食清淡,我过两天再过来。” 崔郑阳点头:“多谢宋二小姐。” “墨尘,送宋二小姐出去。” 太医院里,古居溥正坐在房间里思索怎么把负责给这十四个妃嬪请平安脉的太医打发出去。 宫里妃嬪眾多,太医又少,半个月请一次平安脉,每个太医要负责几十个妃嬪。 尤其是品阶最低的,往往都交给资歷最低的太医负责,这十四个人就是同一个太医。 过了一会儿,古居溥起身来到御药房。 司药见古居溥进来,立刻起身走出来迎接。 “古院使怎么亲自来了?需要什么药派人告诉一声就是,下官亲自送过去。” 古居溥双手背在身后肃声道:“我不是来抓药的,你们沙总管在哪里?本官找他有正事。” 司药搬出椅子让古居溥坐下,“古院使稍等,下官这就去叫。” 没过多久,御药房总管便赶了过来。 两人在房间坐下后,古居溥朝他开口道:“今年御药房派人出宫採购的事情定了吗?什么时候走?“ 御药房总管眼神定在古居溥身上,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以往这些事太医院从不插手。 儘管如此,他还是如实回答:“已经定了,明日负责採买的首领太监就会出宫,大人是想买什么药材吗?” 古居溥轻捻鬍鬚点了点头。 “宫中皇后凤体违和,本官需要一批品相极好的千年人参为皇后入药,怕採买之人买到次货,所以这次採买本官想派一位太医隨同。” 御药房总管眉头皱了一下。 宫里採购的人参有三十到两百年的,一批千年人参这要求也太高了。 按惯例,採购特殊要求的昂贵药材確实需要太医院隨同,否则一旦买错就会耽误事。 “不知大人要派哪位太医?” 古居溥:“焦司乔焦太医。” 御药房总管点头:“既如此那就让焦太医明日和负责採买的首领太监一起出发,只是路途遥远,这趟怕是会很累。” 古居溥:“焦太医还年轻,又是太医院的后起之秀,也该歷练歷练,吃点苦不算什么。” 回到太医院之后,古居溥伸手在焦司乔的桌子上敲了两下,“隨我进来。” 一头雾水的焦司乔放下手里的东西跟著古居溥走进房间。 古居溥:“把门关上。” 焦司乔心里开始打鼓,什么事情要关上门和自己单独说? 站在桌子前面,焦司乔被盯得浑身发麻。 “明天御药房的人要出宫採购药材,这次你跟他们一起去。” 焦司乔难以置信地用手指著他自己,“我?出宫买药?” 古居溥頷首,“我需要一批上好的千年人参,御药房那些人眼光不行,你去我才放心。” 焦司乔瞬间心里乐开了花,没想到古院使这么相信自己。 “院使放心,下官一定把这件事办的妥妥的。” 转头一想又有些为难,“院使,这个月的平安脉还没请,下官长时间不在宫里,手上的事情是不是需要交给別的太医做?” 古居溥无所谓道:“你把需要做的事情写在纸上交给我,其他我会安排,你儘管出发就是。” 焦司乔有点激动地朝古居溥拱手作揖,“多谢院使,此次出行下官定不负您所望。” 晚上离宫前,焦司乔將手上的事情整理好交给了古居溥。 看著手上厚厚一叠,古居溥为难地皱起眉头。 隨便翻翻事情一大堆,光是手上负责的妃嬪就有三十个,身份最低的全在他身上。 隔天等焦司乔出发后,古居溥將许太医叫到面前。 “焦太医出宫採买药材短时间內回不来,他手上的妃嬪一部分暂时交给你负责。” 古居溥给了他十五个,剩下十五个他自己亲自来,其中十四个就是宋今昭点名要的人。 下午,面对古居溥亲自给她们诊脉,这十五个妃嬪都惊呆了,以她们的身份哪配得上太医院院使给她们看病。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因为焦太医不在宫中,古居溥才临时帮忙的。 眾太医知道后一个个都在夸讚古居溥体恤下属,没把事情交给別人做反而自己承担下来。 甚至还有人跑到古居溥面前主动请缨,不过都被他给拒绝了。 坐在椅子上的许太医心里疑惑不解,怎么谁都不给,偏偏给了自己十五个。 他悄悄朝坐在旁边的另一个太医问道:“我是不是有哪里得罪院使了?” 同僚拍著他的肩膀鼓励道:“怎么会,院使只把事情交给你做说明他看重你,其他人想要都要不到。” 许太医想想觉得也是,否则他怎么不找別人。 上次在镇国公府,只有自己和古院使亲眼看到了那场手术的操作过程。 自那时开始,他和自己说话的次数確实变多了,態度也比以前温和了不少,这应该就是看重。 第274章 五个掌柜的月底匯报 晚上从宫里出来后,古居溥顺利就去县主府送了今天诊平安脉的结果。 宋今昭看了第一张觉得没问题,“我晚上把温补的方子写好,麻烦古院使明天早上过来取。” 古居溥鬆口气,“没问题,下官明早过来。” 临近会试,齐王和英王的注意力都在科举上面,对后宫之事並不关注。 对后宫妃嬪来说,不过是些常年无宠又身份低微的嬪妃,说难听点和宫女差不多,她们没放在眼里。 反倒是萧承景对皇后的看重引得她们心生妒意,背地里说了不少酸话。 …… 国子监下课之后,东方昱坤扒住宋启明的手臂说道:“我昨天晚上去崔府看了崔郑阳,他脸色看起来比前两天好多了,多谢你妹妹。” 宋启明將书合上,“诗雪说会试前崔郑阳的病虽然能好,但体力短时间內肯定不能完全恢復。” “会试连考九天,每场考试又不能出来,贡院里条件相对较差,就怕他身体承受不住影响发挥。” 东方昱坤眼角下垂,脸色有点沮丧。 “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到时候只能让他听天由命。” 宋启明开玩笑道:“你就不怕到时候有人说你胜之不武?” 东方昱坤:“嘴长在別人身上,他们想说我也没办法。” 宋启明笑著摇了摇头。 比起向外人证明自己比崔郑阳更有才华,东方昱坤更担心的是他因病考不了一个好名次。 说白了还是担心崔郑阳这个人,而不是因为好胜心才找大夫给他看病。 正月的最后一天,五家商铺的掌柜纷纷拿著帐本和盈利来到县主府向宋今昭匯报这段时间铺子的情况。 茶饮店掌柜:“茶饮铺自开张以来,前三天的客流在八百到一千之间,优惠结束后客流开始下降,现在每天稳定在四百五十到五百五之间,开张二十三天,一共盈利二百三十六两。” 滷味店掌柜:“铺子里每天的滷味都不够卖,已经两次增加人手,拋开成本现在每天的盈利在十六两银子左右,这个月一共赚了三百一十二两。” “不过属下前几日在外城看到了一家新开张的滷味店,卖的东西和我们一模一样,就是味道要差许多。” 烧烤铺掌柜站出来,“属下也在外城发现了一家烧烤店,就是仿照我们开的,长此以往肯定会有人在內城开店,到时候对铺子里的生意肯定会有影响。” …… 五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在宋今昭面前说的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 一个个都在担心竞爭者出现会影响铺子里的生意。 嘰嘰喳喳的声音吵得宋今昭耳朵疼。 “都別说了,开门做生意不可能一直没有竞爭者出现,你们保护好自己的方子別泄露出去就行。” “短时间內仿的再好味道也不能超过我们,既然铺子里的生意都不错,你们应该想的是儘快开分店把全京城的客人全都搜罗起来。” “一个月內我要看到新店开张,从选址到选人所有事情你们自己决定,开张后第一个月的盈利是你们的考核標准,让本县主看到你们的能力,千万別让我失望。” 五人后背挺直,神经一下子就紧绷了起来。 培训的时候说了,掌柜和掌柜之间也有等级標准,这关係到他们的月薪和年底分成,若是表现得不好还会被其他人踩下去,轻易忽视不得。 第275章 楚太夫人过世,会试开始 萧永嘉直接略过他们带著宋今昭来到楚太夫人所住的院子。 熟悉的场面再次出现,和当时镇国公出事时一模一样。 院子里的下人低著头不敢出声,屋內楚家人挤满了正屋。 “永嘉公主,灵慧县主到。” 隨著带路人一声高呼,所有人同时回过头,看清楚来人后纷纷跪下行礼。 “给永嘉公主请安。” 在看到宋今昭时,伤还没好的镇国公迅速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县主,求求你救救我母亲。” 走进內室,站在床边的许太医让开位置,默默朝宋今昭使了个眼神。 如果是病,他相信宋今昭会治好,可楚太夫人年事已高,形神已隨天年,自然老去,哪有什么医治的办法。 躺在床上的楚太夫人眼睛眯成一条线,头髮花白,露在被褥外面的手白到几乎透明,清透的翡翠手鐲套在她干煸的手腕上显得手腕更细,血管被皮肤包裹著突起,形如干煸的枯木。 元气离散、阴阳將绝。 油尽灯枯的脉象,她的生命正在慢慢消逝。 宋今昭起身看向镇国公夫妇和楚流云,走出內室摇头道:“太夫人年岁已高,歷经大悲如今已是钟鸣漏尽、走到了寿命的尽头,差不多就是今明两天的事情,还请各位节哀。” 镇国公瞳孔崩裂,难以接受地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意识地攥住拳头。 一阵悲痛过后楚家人纷纷走出內室跪在床边陪同,外人退出屋子来到院子候著。 萧永嘉透过窗户看到一抹泪从楚流云的脸颊滑落,她心疼地看向宋今昭。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我元宵过来的时候太夫人看著还是好好的。” 宋今昭神色平静地说道:“生老病死乃是人生常態,谁都无法避免,臣女不是神仙,没有长生不老药。” 当天晚上镇国公府门前掛上了挑钱纸,楚太夫人的死讯在极短的时间內迅速传播。 隔天早朝还没开始,镇国公上书丁忧的摺子就被吏部送到了皇帝面前。 萧承景盯著奏摺上悲痛欲绝的噬心之言,模糊的笔锋隱约被泪水晕染。 他放下奏摺目视空荡荡的前方。 “擬旨。” 屋內瞬间跪倒一片。 “朕闻楚太夫人仙逝、顿感悲痛,赐諡『庄敬太夫人』,擢礼部即刻擬制誥文。” “遣吏部尚书东方少庭、司礼监掌印太监卓言,代朕赴镇国公府祭奠。” 圣旨抵达镇国公府,屋內早已雪白一片。 跪在地上的楚流云一身粗麻孝服。 伤还没好的镇国公佝僂著脊樑跪在灵堂最前面,双眼无神地看著摆在灵堂上的牌位,眼眶肿成一个球。 东方少庭打开圣旨开始宣读,语气沉重、声音悠长。 宣读完毕后,镇国公双手举过头顶,面无表情地重重往地上一磕。 “臣谢主隆恩。” 东方少庭看著一下子老了许多的镇国公,不由地开口安慰:“太夫人已逝,还请镇国公节哀。” 镇国公丧母,皇上亲赐諡號,一整天前来弔唁的人络绎不绝。 从京城九品芝麻官到內阁正一品大学士,纷纷携家眷前来弔唁。 宋启明跟在宋今昭身后朝灵堂鞠躬上香,视线扫到停在屋內的棺材,不禁想到埋在老家的父母。 有点想他们了。 “齐王殿下到。” “英王殿下到。” 眾人转身行礼,“拜见齐王殿下,拜见英王殿下。” 一双绣著金边的黑色缎靴停在镇国公眼前。 萧容晏托起镇国公的手臂,语重心长地抚慰道:“还请镇国公节哀。” 楚流云余光扫过萧容晏脸上刻意摆出的哀伤,不禁咬紧牙关,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要不是他害父亲身受重伤,祖母也不会悲痛一场。 始作俑者现在才来惺惺作態,令人噁心。 见两位皇子祭拜完不少朝臣都围上去恭维,宋今昭默默带上宋启明转身离开。 如今朝中官员的眼睛都盯在两个皇子身上,就是不知道新皇子出生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镇国公府的丧事还没办完,会试就来了。 考试前一天,叶良玉特意將宋启明叫到府中郑重叮嘱一番。 “放轻鬆,切莫紧张,你年纪还小,不要有太大压力,” 他伸手轻轻拍打著宋启明的肩膀,“好好考,为师相信你一定能名列前茅。” 宋启明信心十足地低头拱手,“老师放心,学生定能考上。” 在国子监模擬的会试考核中宋启明的成绩始终排在在前三名,他有自信能考上。 卯时三刻,天边还是黑的,贡院门口早已乌泱泱一片。 几千名考生加上来送考的书童、亲眷,坚硬的地板砖硬生生被踩出了好几道裂纹。 贡院门口硕大的灯笼掛了一圈,加起来长度有大几百丈。 烛光照在一张张求贤若渴的脸庞上,平静与急切交织,上演一幅冬日贡院赶考图。 宋启明拢了拢身上厚厚的棉衣,面对长姐和妹妹期盼的眼神,笑著开口:“阿姐放心,会试难不倒我的。” 宋今昭瞥一眼正在打开的贡院大门,温柔地朝宋启明点头。 “阿姐对你有信心。” 有天赋能吃苦,自制力还强,自宋启明进入私塾读书开始,他的课业向来不用宋今昭操心。 隨著贡院大门被彻底打开,手持兵器的铁甲列队站在贡院门口。 穿著緋色官服的老者从门內走出,犀利的眼神扫过在场数千名考生。 “奉旨启龙门,诸生听令。一、验明身份;二、搜检全身;三、领取捲纸;四、各归號舍。” “如有夹带私藏、高声喧譁、通关节者,轻则革去功名,重则下狱流放,望各位好自为之。” 隨著老者退下,手持兵器的铁甲扯开嗓子朝天大喊:“验身开始,列队!” 挤得前胸贴后背的队伍开始慢慢向前蠕动,宋启明扭头朝宋今昭挥手。 等到人影彻底消失,宋今昭伸手將宋诗雪头髮上的露珠拂去,“回府,我们三日后再来。” 会试一共分为三场考试,每场考试进去就是三天,只有等考试结束才能出来。 宋诗雪听话地点头,跟著宋今昭一起上马车。 第276章 启用备用考题 坐在號舍的凳子上,宋启明周围除了脚步声就是磨墨声,像老鼠在啃木头,令人不受控制地紧张和心慌。 临近考试开始,外帘官正要拆开密封的考题,一道石青色的身影匆匆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拂尘高高甩起搭在手肘上,赵言德从袖口拿出一道圣旨打开。 “皇上有旨,会试第一场启用备用考题。” 屋內先是安静,接著瞬间炸开了锅。 “马上就要开考了,皇上怎么会忽然换考题?” “什么备用考题,这次会试还准备了备用考题吗?” 拿著密封袋的外帘官有些无措地接过圣旨,他疑惑地询问赵言德。 “赵公公,这备用考题在哪里?” 他是一点消息都没接到。 会试什么时候有备用考题了,不是只有一套吗? 赵言德抬高下巴义正言辞道:“马上就送过来。” 话音刚落,只见一名穿著盔甲的將士拿著一个密封袋走进来,和外帘官手上的一模一样。 眾人惊诧不已,真的有备用考题,这是皇上早就准备好的? 屋內发生的事情坐在號舍里的几千名考生丝毫不知情,所有人都在忐忑地等待考题的发放。 隨著考题公布,宋启明思索片刻后开始在稿纸上下笔。 反观坐在宋启明对面的考生在看到考题时,眼里满是疑惑。 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完全是南辕北辙。 贡院里和他有一样反应的考生不少,一个个坐在凳子上想不通。 自己不可能被骗,可现在怎么回事?难道被发现了? 越想他们心里越慌,脑子里全是浆糊,什么东西也想不起来了。 宋启明掐著时间点吃饭、睡觉、起床,常年习武的身体让他能轻鬆应对號舍湿冷的环境。 另一边,大病初癒的崔郑阳披著厚厚的狐裘不敢透风。 狐裘的边缘被搜检官用刀割开检查,冷风通过口子窜进来,崔郑阳就用屁股和大腿把破的地方压住。 整整三天的考试时间,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漫长的。 隨著交卷的鼓声响起,有人鬆口气,有人抓头髮,甚至有人对著答卷抹眼泪。 宋启明慢慢將试卷理齐,直到交给收卷官后,他心里悬著的第一块大石头才放下。 申时三刻,贡院大门缓缓开启,乌泱泱的人流伴隨著嘰嘰喳喳的交谈声从里面走出来。 眼尖的宋今昭一眼就瞧见了走在人群里的宋启明,当即带人迎了上去。 被挤成麻花的宋启明衣袖突然被抓住,扭头一看,笑容涌上脸庞。 “阿姐。” 宋今昭和宋诗雪一人拖著一个衣袖將宋启明带出人流,旁边蓝溪等人负责隔开拥挤的人潮。 直到爬上马车所有人才鬆口气。 骤然放鬆下来的宋启明此刻也感受到了浓浓的困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宋今昭没问他发挥如何,而是说道:“府里晚膳已经准备好了,回去就能吃。” 三场考试中间也没个休息,只能抓紧时间洗漱吃饭睡觉,免得明天起不来没精神。 回到家宋启明先是饱餐一顿,接著快速洗了个澡就去梦周公去了。 和大部分人抓紧时间休息不一样,有一小波人急匆匆回到家就开始抱怨。 “爹,考试题目和你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怎么会?你確定不一样。”兵部员外郎滕飞蹙眉起身,脸色十分严肃。 腾少钦用力跺脚,“我自己考的怎么会不知道,简直就是八竿子打不著、毫无相似之处。” “你告诉我的是『以德行仁者王』,它上面写的是『以力假仁者霸』。” “还有『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隱』,一个出世一个入世,完全是两个相反的方向……” 腾少钦每说一句话,兵部员外郎腾飞的眉头就皱的更紧。 考题是齐王殿下告诉自己的,怎么会出错? 腾少钦一脸泄气地坐下,“我这次肯定考不上贡生了。” “爹,这些考题到底是谁告诉你?” 相同的情况在朝中好几位大臣的府中同时发生,没过多久,这些人就分成两派匆匆往齐王府和英王府飞奔而去。 正在王府饮酒听曲的萧容澈猛然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会?你確定这次会试的考题和本王说的不一样?” 家中有子嗣参加会试的官员用力点头,“犬子一回来就把事情告诉了微臣。” 他不確定地问道:“殿下,是之前的消息有误,还是临时换了考题,此次之事会不会被人发现了?” 此刻萧容澈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非常不好看。 他转头吩咐亲信:“你马上去贡院找云司邈,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下属重声应下,“是,属下马上去办。” 另一边英王府也是同样的情况。 滕飞看著眉头紧锁的萧容晏,心中越来越沉。 派出去的两拨人几乎同时抵达贡院里考官们所住的院子。 在看到门口有铁甲军站岗后,他们绕著院子走了一圈,发现整个院子都被铁甲军给包围了。 察觉到不对劲后,双方火速转身跑回去报信。 “殿下,考官们所住的院子被铁甲军团团围住,他们手持长枪和弓箭,別说找人传话、就连一只鸟都飞不进去。” 贴身侍卫跪在英王的面前,后背急出了一身汗。 腾飞双腿发软、跪倒在地上,颤抖的声音里满是恐惧。 “这下完了,皇上肯定发现了。” 贿赂考官,泄露考题,一旦被发现是要杀头的。 萧容晏厉声呵斥道:“有本王在,你慌什么!” “父皇並未传召,此事或许有其他原因。” “你先回去等消息,待本王查清楚事情的经过后才派人告诉你,明天的考试让你儿子照常参加,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千万別乱了方寸,自己先把马脚露出来了。” 腾飞离开英王府时脚步都是虚晃的。 他下台阶一个没注意脚崴滚了下去,额头撞到车轴当场就肿了一个大包。 第277章 考试结束,压力极大的宋高力 接下来两场考试和第一场一样,都在临考前换了备用考题。 毫不知情的考生们在號舍里苦思冥想,奋笔疾书。 负责监督的外帘官们脑子里早已思绪万千,像是被棍子捅了的蜂巢,嗡嗡作响。 他们又不敢四处打听,只能憋在心里等考试结束。 三场考试全部结束,走出贡院的考生们像是卸下了重担,身体除了放鬆只剩下一个累字。 隨人群往前涌动的宋高力环顾四周和他一样的同行者,心中感到越发沉重。 去年来京时他的想法是试一试,考不上没关係,可现在身上的压力反而是前所未有的大。 儘管此次发挥比之前有把握,可心里还是没底,有种飘在空中怎么都落不到地面的心慌感。 崇德轩內,五十二盏青铜莲花灯沿著房间四面绕了一圈,每个人的案桌上还单独摆放了一盏桌灯,亮的连木板上的一粒灰尘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一摞摞答卷被打乱顺序放在各个案桌上,云司邈看向摆在最上面的那张答卷,出了九天冷汗的后背此刻冻的像冰块。 萧承景突如其来的换题举动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整整九天,云司邈的心就没安稳过。 他想给英王传递消息,走出去却发现崇德轩外面的守卫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铁甲军。 人数眾多,从早到晚都有人站岗,外面更是连个人影都没有。 就这样煎熬了整整九天,情绪从不安到麻木,此刻云司邈脑子里只剩下听天由命四个字。 写著『为国抡才』的牌匾下面,本次会试的主考官户部左侍郎荆昀立目光幽幽地扫过在场眾人。 隨著手掌在桌面重重拍下,本次会试的阅卷工作开始了。 二十五双手同时有了动作,一张张答卷在阅卷考官们的笔下被標上圈、点、尖、槓等符號。 其中被画圈的少之又少,遇到格外优异的考官甚至会在卷首写下一个『荐』字。 手臂粗的蜡烛燃了一根又一根,屋子里只剩下翻页的声音。 整个会试的阅卷评审时间长达二十多天。 在这段时间里,所有负责阅卷的考官都出不了崇德轩的门,每天从早批到晚,直到戌末才能睡觉。 反观结束会试的考生们则变轻鬆了许多。 离开贡院的第一天就是大睡一觉,睡到自然醒后就开始刮鬍子、洗头沐浴,接著换上一身乾净的衣服出去大吃一顿,恨不得把这九天吃的苦一下子全部补回来。 身体缓过来之后,不少人就开始聚集在京城各个会馆里討论会试的题目和他们各自的文章。 从经史疑义到各个考官的喜好,乃至一些捕风捉影的內幕消息都能被他们议论上好几天。 会试结束的第二天下午,宋启明带上宋高力来到叶府。 叶良玉看完宋启明的默卷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十分有自信地夸讚道:“没问题,绝对在中上等之列。” 听到宋启明表现好,拿著卷子的宋高力心里更紧张了。 叶良玉见他递卷子的手在抖,心里不由地嘆息一声。 能帮的自己都帮了,宋高力在国子监的表现自己也都清楚。 可以说是废寢忘食、夙夜匪懈,上课时態度也十分积极。 比起当年院试前受自己指点的那三个月,努力程度不知道高了多少。 可终究底子有点薄,进国子监的时间又太短,看他现在这副模样,想来还是没有多少信心。 沉口气,叶良玉开始低头认真看卷子。 宋高力双手紧握,目不转睛地盯著叶良玉。 叶良玉脸上的任何一个微表情都能让宋高力心跳加快,胸口咚咚响,好似要跳出来一般。 在看到经义部分宋高力对“以力假仁者霸”的独特理解时,在叶良玉捏著默卷的手动了动。 拧成川字的眉头微微舒展,眼底划过一抹诧异。 预想中言之无物,纸上谈兵的情况並没有,反而以小而密的现实举例对论题进行了论证。 越往后叶良玉的眉头越舒展,眼底渐渐带上了欣赏的笑意,嘴角下意识地勾起一道浅淡的弧度。 叶良玉在宋高力的默卷上用的时间比宋启明要久,前者是无可挑剔,后者是在朴实无华的字句中找亮点。 看到不好的地方叶良玉会皱眉,看到有亮点的地方他的眉头又会鬆开。 三场考试的默卷看下来,叶良玉的心情有点复杂。 强压恶补之下,宋高力的进步是非常明显的。 如果能再给他多一点时间,或许要比现在发挥出色许多。 见叶良玉迟迟不开口,宋高力不由地小声问道:“叶大人,学生发挥的如何?” 叶良玉抬头看著他,手指不停地在桌面上敲打,心里游移不定。 最终憋出来一句:“勉强达標但有短板,有机会但很危险,要看运气。” 宋高力瞳孔中的光芒瞬间变得暗淡,眉宇之间透著一股深深的失落。 终究还是不行吗? “高力运气一向很好,肯定有机会。” 乾脆利落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宋启明一巴掌拍在宋高力的肩膀上,脸上信心十足。 宋高力沉重的心情並没有因此好受些,他牵强地扯了扯嘴角,“希望如此吧。” 叶良玉起身朝两人说道:“结果没出来一切皆有可能,这段时间你们也辛苦了,好好休息,等放榜就是。” 两人点头。 宋高力刚回到段府就被段延华给堵住了。 他满眼期待地询问:“叶中丞怎么说?” 宋高力无奈苦笑,“老师您不是都看过了吗?叶大人和您说的差不多。” 段延华不满意地说:“你过去就只让他给你点评答卷?” 宋高力不解地挑起眉头,“那还能怎样?考都考完了。” 段延华怒其不爭地垂下肩膀,生气地说道:“像你这种推一把就能上去的,叶中丞完全可以找主考官说说好话,我让你过去是为了干这个的,点评有个屁用。” 宋高力瞪大眼睛,“这怎么行!舞弊是要被革除功名的。” “再说了,考官都被关在贡院里出不来,卷子又是誊抄后再把名字遮住,哪里会知道哪份卷子是我的,这话老师以后不要说了,免得被人听见惹来麻烦。” 第278章 生气的段延华,宋今昭亲手画的春宫图 段延华胸口高涨,气的用手指不停戳宋高力的太阳穴。 “你怎么就这么不知变通,这点事对叶良玉来说动动手指就能办成。” “你和宋家的交情就是要在这个时候用的,你明天去找宋启明,让他帮你说话,叶良玉肯定会答应。” 宋高力咬紧牙关,低下头声音很沉闷。 “老师,这么做有点强人所难,而且我不一定落榜,说不定考上了呢。” 段延华瞪眼,恨不得把他的头髮扒光。 “等放榜你就晚了,我已经看过你其他师兄的答卷,他们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你要是也没考上,我这么多年的辛苦就白费了。” 宋高力支支吾吾道:“我想凭自己试试,要是没考上,三年后可以再考,要是舞弊被发现就完了。” “畏首畏尾,胆小如鼠,你这副样子以后能有什么出息,我真是看走眼了。” 望著甩袖离开的段延华,宋高力深深地鬆了一口气,喘气时呼吸有点抖。 他是想考中进士,但不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若是自己真和宋启明说了,都不敢想像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会是什么样子,自己心里的疙瘩也消不掉。 无非是再等三年,说不定到时候自己还能考的更好。 在等待放榜的这段时间,萧承景迟迟没有动静,就好像临时更换考题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萧容澈和萧容晏忐忑不安的心也逐渐变得平静,或许就是父皇突发奇想,否则怎么解释一开始就有备用考题。 如果是临时发现他们的所作所为,考题就应该是现想出来的,而不是早早准备妥当。 太和殿內,坐在龙椅上的萧承景视线在文武百官头顶上划过,最后落在站在最前方的齐王和英王身上。 每次会试,一些私底下的小动作自己不是不知道,只是事情不大懒得管。 水清则无鱼,有时候不必太较真。 这次启用备用考卷,一是为了给某些人一点警醒,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皇帝;二是为了多选拔一些寒门学子,压缩齐王和英王在朝中的势力。 至於要不要把舞弊之人挖出来,萧承景暂时没这个想法。 在没有其他皇子出生前,他只有齐王和英王两个儿子,他们不能背上污名。 春寒料峭,县主府花园里的山桃花悄然绽放。 宋今昭这些天不是在忙生意,就是进宫给皇上皇后看病。 虽然真实目的是让萧承景的妃嬪怀孕,可皇后的头风症是障眼法,她也要顾著。 好在萧承景和十四个妃嬪的身体已经调养的差不多,宋今昭找来古居溥將画了圈圈的日历递给他。 “在画红圈的这些日子同房最容易怀孕,你让皇上服药当天就去这些妃嬪的宫里。” “这些都是最容易怀孕的同房姿势,妃嬪事后要做什么我也都写在上面了,一定要按照我要求的做。” 古居溥目瞪口呆地看著宋今昭递给他的春宫图。 纸上男女赤身裸体、交叠的姿態千奇百怪,很难想像这是灵慧县主亲手画的。 要知道宋今昭今年十八岁,別说嫁做人妇、就连婚约都没有,她是怎么想出来这些的? 第279章 会试放榜 宋二郎气愤地朝她拍手,露出什么都没有的手掌心。 “当初阿爹只答应补贴三年,现在时间到了,另一半束脩去哪里弄?” 宋二婶嗓子发紧,嗓音下意识放低。 “爹娘现在又不缺钱,別说一半束脩,就算是让他们全给也交得起。” “今昭那么有钱,手指头缝里漏一点就够了。” 宋二郎心累地闭上眼,“谁不知道三房有钱,也得今昭愿意给才行。” “逢年过节东西是送了,银子是一文没有,找爹要,我就怕他发火。” 宋二婶走到宋二郎身边抱住他的手臂,“今昭如今贵为县主,还能让她堂弟没书读不成?传出去別人怎么议论。” “只要把利害关係讲给阿爹听,耀祖又是他亲孙子,这事肯定能成。” “难道你想让我们唯一的儿子在地里当泥腿子不成,不说三房,大哥以后肯定看不起你,村里人又会怎么笑你,读书这事不能放弃。” 宋二郎一屁股坐在炕上,头髮被抓成了鸡窝头。 另一边高兴过后宋老爹就开始担心。 “村长说会试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不知道启明考的怎么样?京城那么远,一点消息都没有。” 心情好的宋大郎张口就来,“阿爹不用担心,启明那么聪明,肯定能考中进士。” 宋老爹继续问道:“参加府试要去安阳府,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永年过去?” 宋大郎:“私塾里有不少孩子都要去,三月中旬出发,永年说可以和郑秀才他们一起,人多安全。” 一说到要去安阳府,宋大郎迟疑几秒后询问宋老爹。 “爹,我带永年去安阳府是住客栈还是住今昭家,他们在安阳府不是有宅子吗?” 宋老爹没犹豫,转身去房间拿出一个纸条递给宋大郎。 “这是三房在安阳府的地址,上次那个管家来的时候今昭打过招呼。” “若是永年和耀祖去府城考试可以直接住在宅子里,他们虽然不在家,府里却还有下人,吃住都方便。” 宋大郎接过纸条,他看不懂上面的字,心却已经定了。 他笑著夸讚:“没想到今昭早有叮嘱,这孩子做事就是稳当。” 宋老爹咧开嘴角,眼里满是欣慰。 “今昭眼光一向长远,否则也不会坚持要送启明去私塾读书。” “不过你要知道,那些僕人都是今昭买来做事的,他们忙的很,住进去后事事不要太挑剔,勉强过得去就行。” 宋大郎:“阿爹放心,儿子心里有数。” 宋老爹頷首,“你知道轻重就好。” 听著村里人对大房的吹捧,忍了几天的宋二郎终究还是没熬过心里那关。 他找到宋老爹沉吟道:“爹,耀祖这次没考上,但他年纪还小,以后还有机会,我想让他继续读书。” 靠在躺椅上晒太阳的宋老爹睁开眼扭头看向他。 “想读就读,我还能拦著你送儿子去读书不成。” 宋二郎舔了舔乾涸的嘴唇,眼里带著渴望,“那束脩怎么办?” 宋老爹深吸一口气嘆出,“和以前一样,束脩我补贴一半。” 宋二郎愣神地望著宋老爹,没想到这次答应的这么爽快。 等他离开后,宋老太从屋子里走出来,“你就这么答应了?” 宋老爹屁股往后挪,挺直上半身。 “永年已经通过县试,无论府试过没过,他都是要继续念书的,以后开销只会越来越大,我们多少得补贴点。” “耀祖比永年小两岁,再读两年也行,我们总得一碗水端平。” 宋老太不赞同的摇头。 “我看这孩子不是读书的料子,贪玩,还和他爹娘一样有点懒,要是一直考不上怎么办?”总不能白花花的银子花出去一点响声都没有。 宋老爹:“再看两年,若是真不行,好歹识字以后也能干点別的。” 见宋老爹坚持,宋老太也只能同意。 索性现在钱够,两年六两银子他们出的起。 隨著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会试放榜的日子越来越近。 这天贡院门口人山人海,一眼望去全是人头。 早来的考生从天黑等到天亮,冷风吹得他们直流鼻涕,眼神寸步不移地盯著贡院大门,就等著他们开门。 人群之外的马车里,宋家四口也在等。 卯时过后,人群忽然骚乱起来。 宋启明掀开车帘站在车架上朝前看,只见贡院大门正在缓缓打开,数不清的头颅正在拼命往前挤。 他跳下马车朝车厢喊道:“阿姐,要放榜了。” 宋诗雪抢先从马车上跳下来,见人太多、宋今昭就没带安好一起去挤。 “你们两个去看,蓝溪你跟著。” 三人点头,火速衝进人群开始往前挤。 贡门大开后,从里面跑出十几个衙役將人流往外赶,直到门口空出一大片地方。 数名礼部官员从贡院內走出,平静的眼神扫过在场几千名学子,接著勾唇一笑走到贡院门口的高墙前。 长条形的黄纸从左到右一寸寸展开,所有人的目光也跟著一起移动,就像扫描仪似的,不放过任何一个名字。 会榜的名次是从右往左排的,名次越高越靠右,上榜中名次低的人反而能先看到自己的名字。 脸庞冻得发红的宋高力站在人群的第一排,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榜单上倒数第二列,整个人已经变成一座雕像。 周围喧闹的声音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不见,脑子里嗡嗡响,只留下一片空白。 良久之后,他嘴唇微微张开,声音比蚊子叫还小。 “中了?” 话音落下隨之而来的就是狂喜,眼眶瞬间被泪水打湿,他举起双手在原地又蹦又跳,扯开嗓子激动地大喊:“啊——我中了,我中了,我中了!” 站在远处马车上的宋今昭一眼就看到了他。 见宋高力高兴的像发了疯一样几乎喊破喉咙,宋今昭不禁笑弯了眉眼。 听到吶喊声的宋安好拉了拉宋今昭的手,仰头看向她。 “长姐,是高力哥哥的声音。” 宋今昭垂眸勾著唇角点头,“对,他考中了。” 第280章 第三名,偶遇崔郑阳 被人群挤在另一头的宋启明听到吶喊声踮起脚想看看人在哪里,结果人太多,个子高的挡著根本看不到人。 此时东方昱坤从身后钻了出来,“刚才大叫的是不是宋高力?我听声音有点像。” 宋启明笑著点头,“是他,应该是中了。” 东方昱坤朝声音传过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看不到就把视线收回来了,抿唇感慨道:“他也是真不容易。” 宋启明:“其实还算顺利,至少每次他都中了。” 四百个人名,一张黄纸不够写,等最后一张黄纸被展开贴上时,看著最右边三个名字,东方昱坤得意地朝宋启明扬起下巴。 “我说过,崔郑阳永远贏不过我。” 黄纸最右侧,从右到左赫然排列著三个名字。 第一名东方昱坤、第二名崔郑阳,第三名宋启明。 宋启明哭笑不得地咧开嘴角,他环顾四周没看见崔郑阳的影子。 “崔兄呢,怎么没瞧见他?” 东方昱坤撇嘴道:“考完后他就没出过门,身体太虚一直在家里休养,估计会来的比较晚。” 此刻站在旁边的宋诗雪已然朝外冲了出去,蓝溪连忙跟上。 “阿姐,哥哥考上了,第三名。”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就传过来了。 宋今昭惊喜地睁大眼睛,当即把宋安好交给宋诗雪照顾。 “你守著他,我去看看。” 还是得亲眼看一眼,否则总觉得有点遗憾。 宋今昭灵活的身躯快速在人群里穿行,没一会儿就挤到了最前面。 看完后出来的宋启明见宋今昭不在,疑惑地问道:“阿姐呢?” 宋诗雪指著前面,“去看榜了,马上就回来。” 好不容易找到宋启明的宋高力已经冲了过来。 他激动地搂住宋启明的脖子,差点没把他勒死。 鬆开后竖起两根手指对著他比了又比,脸上的笑容自始至终就没消失过。 “我中了,第三百九十九名。” 宋启明望著他兴奋到难以自控的模样,不禁笑得眼眶微润。 “我知道,你刚喊第一声我就听见了。” 喜悦得到分享的宋高力握住宋启明的肩膀再次仰天大笑。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这次能高中,啊啊啊~” 宋启明被摇的晃来晃去,喜悦的氛围在四周瀰漫,每个经过的人都要瞥他们一眼。 宋高力喊半天后推开他,眼睛亮的像钻石。 “我也看到你名字了,第三名,我当时下巴差点掉下来。” 挤到榜单前的宋今昭亲眼看到了写在第三列的宋启明的名字,將会榜上他的个人信息一字不漏的看完后又在原地停了一小会儿,此时此刻有种上学时看学校排行榜的感觉。 来晚一步的崔郑阳疑惑地看著宋今昭。 她好像是在看前几个人名,身边没丫鬟也没长辈跟著,穿著不凡看著像大家闺秀。 吸引崔郑阳注意力的是,他觉得宋今昭有点眼熟,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身后一股推力重重地撞在崔郑阳的后背上,整个人往前扑,眼看就要撞到墙上。 电光火石之间,宋今昭抓住了他的后衣领將人拉了回来。 站稳后,崔郑阳后怕地看向宋今昭,刚才他感觉自己好像飘起来了。 站在旁边的小廝也被嚇了一跳,握住自家主子的胳膊上下不停扫射,確定没问题才敢放鬆。 缓过神的崔郑阳朝宋今昭拱手道谢,“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看到崔郑阳的脸,宋今昭愣了一下,有点被惊艷到。 “没事。”长的有点好看,能和东方昱坤平分秋色。 或许是因为年纪大一点,宋今昭觉得他比东方昱坤更有吸引力,是那种一眼见了想啃的感觉。 就是身子骨有点弱,下盘一点都不稳,轻轻一撞人就倒了,太虚。 面对宋今昭眼里的欣赏崔郑阳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他打破僵局道:“姑娘是在找谁的名字?是家中有兄弟参加了会试?” 宋今昭点头,指了指榜单上宋启明的名字,“我已经找到了。” 崔郑阳顺著她刚才指的方向看过去,好像是宋启明的名字。 他眨眨眼,盯著宋今昭的眉眼看了又看,终於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撇开气质和神色,她的眉眼形状有点像宋诗雪。 宋诗雪好像只有一个姐姐。 崔郑阳不確定地询问:“姑娘是灵慧县主?” 宋今昭诧异地看向他,“你是?” 崔郑阳后退一小步,恭敬地朝宋今昭拱手作揖道:“学生崔郑阳给县主请安。” 宋今昭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崔郑阳,十八罗汉锁是你做的?” 崔郑阳抬起头惊喜地用力点头:“没错,是我做的。” “学生原本打算会试过后就去县主府拜访,一是感谢宋二姑娘的救治之情,二是想拜访县主想聊聊机关锁的事情,只是后来碍於身体有恙便没出门,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偶遇县主,实在是太巧了。” 此刻宋今昭的眼神已经从欣赏外貌转变为惊嘆才华。 他的名字好像在启明的旁边,眼睛瞟一眼。 没错,就是第二名。 会做鲁班锁,又是会试第二名,这个人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 回到马车旁,宋启明困惑地看著落后一步跟在宋今昭旁边的崔郑阳。 “崔兄,你怎么会和我阿姐走在一起?” 他们应该不认识才对。 崔郑阳开口解释道:“刚才在榜前和灵慧县主偶遇,知道你在这里便过来打个招呼。” 看到宋高力,没看到东方昱坤,他不由地问道:“昱坤没和你一起过来?” 宋启明撇了撇嘴角,有点好笑,“这个时候估计他已经去崔府找你了。” 崔郑阳轻笑一声,不由地无奈摇头。 “我知道了,家母还在酒楼坐著,在下改日再上门拜访。” 回去的路上,马车经过路口时宋高力从上面下来。 他朝宋启明说道:“我先回去把消息告诉老师,明天再去找你。” 儘管段延华上次发火后就一直对自己不冷不热,但成绩出来还是得告诉他一声。 发火归发火,师徒关係没断,自己也还住在段府,就算想法不同也得憋著。 宋高力不是没想过搬出去,只是住了这么久,考完就搬不合適。 除非段延华当时把他赶出去,宋高力再补点住宿费和伙食费,这关係才算一拍两散。 不过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第281章 满脑子歪心思的段延华,崔郑阳上门 宋高力微低著头走进段府,早已等候多时的段延华立刻冲了上来。 他满脸笑容地拍打宋高力的肩膀。 “我就知道你小子一定能考上,没白费为师这几个月对你的悉心教导,终於考中贡生,接下来就是殿试了。” 宋高力目光扫过站在屋檐下的几个师兄。 段延华篤定自己考不中都没去看榜,肯定是他们告诉老师的。 他摸著头谦虚道:“学生侥倖高中,第三百九十九名实在算不得高,殿试估计也就三甲。” 段延华收回手,“我听说宋启明考了第二名?” 宋高力点头。 段延华將双手背在身后,感慨道:“有叶良玉、灵慧县主在背后帮他,无论宋启明殿试结果是一甲还是二甲,他肯定会留在京城,八成还会进翰林院。” “高力,你想不想留在京城为官?” 宋高力垂眸,“能留在京城自然是好,只是学生才疏学浅,怕是有心无力。” 段延华环顾四周,见后面有人,便带著宋高力来到书房。 “你会试名次不高,名声又不显,殿试要想跃升二甲几乎不可能,唯一的机会便是殿试之后的朝考,这也是决定你们这批考生去处的一场关键考试。” “朝考由翰林院会同吏部一起负责,可惜为师官职较低接触不到考题,但费大人肯定知道,他和叶良玉关係匪浅,殿试过后你就去找叶良玉诉苦,让他帮你弄到考题,爭取考个好名次,至少不能离开京城。” 宋高力喉结滚动,心有点慌。 他觉得段延华每做一件事都走在悬崖边上,他能安稳在翰林院待这么多年简直就是一个奇蹟。 其实段延华不是没少自己仕途上费心思。 只是他考中贡生的时候已经三十七岁,名次又低,要不是有个好岳丈根本不能留在京城。 费尽心思进了翰林院,结果前几年碌碌无为,官位低,顶头上司又都是硬骨头,他一身歪门邪道没地方使。 后来收的学生也没几个能考上,好不容易有那么一两个也都是三甲,段延华能力不够扶不上去,无奈只能外放为官。 他將宋高力纳入门下就是看中了他和宋启明的关係,能和叶良玉搭上线。 想著自己做的不到的事情让別人做,他只要坐享其成就行了。 见段延华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一副必须按照他说的做的表情,宋高力决定拖。 他神色闪烁,语气委婉地说道:“学生想努力爭取考个二甲,若是朝考再发挥好一点,到时候再去找人帮忙也有些底气。” 段延华见他有找人帮忙的想法,心中虽然失望却也多了几分信心。 之前关係闹得有点僵,现在也不能逼的太狠。 “你心里有数就好,授官乃是吏部负责,你和东方昱坤不是有来往吗?到时候也可以找他帮忙,让他爹给你安排个好点的官职。” 宋高力僵硬地勾了勾嘴角,如果自己发挥不错,走个人情也行。 让別人把考题透露给自己,这种事情坚决不能做,他怕死、也没脸开口。 距离殿试还有半个月时间,不少考中贡生的考生开始在京城频繁活动。 他们带著自己的诗文拜访同籍的京中高官,试图为殿试之后的朝考和授官铺路。 文社茶馆里更是混跡了不少考生,他们每天都要花一点时间打听朝中热点,试图猜测殿试的策文考题。 不想在段府多待,宋高力乾脆早出晚归去县主府待著。 宋启明一门心思准备殿试,宋高力对自己殿试一飞冲天不抱有期望,他把七成精力都花在了奏议、公文和诗赋上,往年朝考的考题通常是在这三者中选两个。 殿试过后就是朝考,中间只间隔三天时间,等考完殿试再准备根本来不及。 他想冲在別人前面,来个弯道超车,爭取朝考名次考高点。 三月气温刚回暖几天就来了一场倒春寒,屋內的炭火又燃了起来。 刚从宫里回来的宋今昭正在看帐本。 按照她的要求,五个掌柜已经把新店开起来了。 前半个月从买铺子到装修、花出去的银钱不少。 铺子里钱不够就来府里支,这个月府中开销很大。 这段时间宋今昭始终在花钱,收入全是別人送的谢礼,尤其镇国公府最盛。 站在正厅中间的蓝溪匯报导:“石泉庄的农庄已经全部完工,稻花庄的花田也都翻过一遍,之前和商贩定的鸡鸭牲畜三日后可以全部到位,滷味铺子对鸡鸭的需求比原先设想的还要大,小人觉得农庄圈养的数量可以再增加三成。” 宋今昭抬眸询问:“庄子上的人力够不够?” 蓝溪点头回答:“原先庄子上的那些佃户做事认真负责、上工勤快,现在事情不多有空閒时间,增加三成没有问题。” “那就增加三成。”宋今昭看向青霜,“花苗那边怎么样?” 青霜:“根据县主之前和花商確定好的玫瑰花苗和茉莉花苗,他们已经从江南装船,先走水路再走陆路,四月初能到京城,薰衣草种子也会一起运过来,不会耽误开春种植。” 宋今昭手指在榻上的案桌上敲击著,“福顺已经到京城,你把管家的事情交给他做,我另外有事吩咐你。” 青霜頷首:“奴婢三天內会完成交接。” 丫鬟停在门口屈膝回稟:“回县主,崔公子上门求见。” 宋今昭抬眼望去,“告诉大少爷了吗?” 丫鬟:“大少爷已经过去了,不过崔公子说他是来找您的。” 空荡荡的前厅没放炭盆还有点冷,崔郑阳一双眼睛到处乱看,试图找出宋今昭和他一样是机关迷的证据。 结果看完一圈,一样像机关锁的摆设都没有。 就连花瓶都很普通,掛在墙上的书法画作还都印著宋启明的印章。 宋启明见他在自己的书法前驻足,不由地起身开口。 “字跡拙劣,让崔兄见笑了。” 崔郑阳摇头微笑,“会试第三名字跡又怎会拙劣,只是一般人都会把自己的书法和画作掛在书房或內室,像贵府这般掛在前厅的倒是少见。” 第282章 视宋今昭为知音,殿试开始 宋启明:“宅子是皇上御赐给阿姐的县主府,我们家人少,住进来后也没买什么摆设。” “皇上赏赐的贵重器物怕弄坏不能摆,各府送过来的礼物摆著也不好,所以府中悬掛的书画大多是我的手笔,阿姐和诗雪也写了几幅,不过都摆在內院不在这里。” 两人正说著话,宋今昭抬腿跨过门槛信步走了进来。 看到宋今昭的崔郑阳转身朝她见礼,“给县主请安。” 宋今昭走到椅子前坐下,“崔公子不必多礼,不知你今日找我有何事?” 崔郑阳立刻来了精神,伸手示意墨尘把箱子拿过来。 两个人抬著一个大箱子走进来,打开盖子,一箱子奇形怪状的鲁班锁出现在宋今昭面前。 “之前托宋二小姐交给县主的机关锁县主都拆开了,这些都是我这几年做的,县主看可有喜欢的?” 宋启明望著一箱子木头欲言又止,这礼物倒是別致。 读书都这么忙了,他居然还有心思玩木头。 宋今昭起身蹲在箱子旁边翻找,从简到难,有些鲁班锁上还刻著精美的花纹。 想来崔郑阳对这些是真的感兴趣,会钻研且有天赋,他要是往机关术上发展,或许成就会不小。 宋今昭翻出一个看起来很新的大菠萝球形锁。 崔郑阳眼睛亮了,“这是我考完会试在家里做的,县主可以试著解开吗?” 看完后宋今昭手指快速翻动,不到一刻钟就把它拆了个七零八碎。 “你可以试著再做复杂一点,在外面多加几层,这个零件有点少了。” 崔郑阳见自己忙了二十天的东西就这样被宋今昭毫无难度地给拆开了,他感到泄气的同时又萌生出必须上难度的想法。 他期待地抬头看向宋今昭,“县主既擅长此道,不知有没有做什么新奇的物件能让在下一饱眼福?” 宋今昭將零碎的部件又拼凑回去,“最近比较忙,没琢磨过这些。” “等崔公子入朝为官后可以去工部瞧瞧,他们正在建造远洋帆船,你应该会感兴趣。” 崔郑阳拥有极强的空间想像力和系统思维,做工程製造方面的事情一定得心应手。 接著崔郑阳又拉著宋今昭聊了半个多时辰。 从他为什么想到做这些,聊到他做鲁班锁这些年遇到的困难和迸发的灵感,最后还是宋启明强行把人拉走才结束。 “我和高力这些天一直在为殿试和朝考做准备,崔兄既然来了,可得好好帮我们指点指点。” 望著被拖走的崔郑阳,宋今昭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和他说话实在太费脑细胞,稍不留神就跟不上节奏。 在四百名贡生焦急又紧张的等待下,殿试终究还是来了。 这天宋启明穿著礼部统一发放的礼服前往太和殿参加殿试。 隨著钟声响起,清晨的第一缕霞光照在太和殿的屋顶上,琉璃瓦折射出金色的流动光芒,显得既刺眼又神圣。 时辰一到,太和殿大门缓缓打开。 “宣眾贡生进殿——”悠长的声音在皇宫內迴荡。 整齐划一的队伍开始沿著白玉台阶一排排往上走,安静且整齐。 殿內几百张桌子一直铺到太和殿外的屋檐下,坐在金色龙椅上的萧承景俯瞰缓缓走进来的青年才俊,目光在领头的东方昱坤、崔郑阳和宋启明的身上划过。 四百人分成十列,宋启明排在第三列第一个。 此刻太和殿內虽有几百人,但却无一人敢发声,就连空气都是凝滯的。 所有人都低著头不敢抬起,对皇权的敬畏在这一刻彰显的淋漓尽致。 站定后,眾人像是突然接到了某种信號,四百人同时下跪叩首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默契程度堪比连上蓝牙,脑电波在此刻同频了。 “起——”司礼太监的声音从前往后穿,在殿內迴响。 直到起身,眾人才敢微微抬起头偷瞄一眼坐在龙椅上的君王。 充满威慑力的眼神嚇得他们看一眼后便立刻低下。 帝王之气,生杀之权,令人敬畏的同时也感到畏惧。 “坐——” 所有人坐下后太监开始抬著木箱子过来发放试卷,题纸只有一张,策文的题目也只有两道。 第一题:问朝廷如何对待西南异族崛起之事; 第二题:问国库税银如何实现快速增长,並指出具体方略。 宋启明盯著题纸上的两行字,一边磨墨一边脑子里想该怎么写。 思索片刻后,他提笔开始在稿纸上落笔:君临四海、天下归心,然西南异族屯兵多年…… 第283章 殿试阅卷 殿试第二天,翰林院大学士,六部內阁等重臣全都待在文华殿內彻夜阅卷。 由於东方昱坤在这次考生之列,又是会元,为了避嫌,中书令东方元斌和吏部尚书东方少庭此次便没有参加阅卷。 宋启明是叶良玉唯一的学生,在顾祁山的强烈要求下,他也被排除在外。 安静的文华殿內烛火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顾祁山拿起一张答卷,熟悉的笔跡映入眼帘。 將两篇文章看完,他平静的眼神已然变得晦暗,基本可以確定这张卷子就是宋启明的。 思索两秒后顾祁山果断提笔在右上方写下一个表示次等的尖锐符號。 当答卷落入礼部尚书手中,他看完卷子后注意到右上角的尖锐符號,默默抬眸看向顾祁山。 四目相对,礼部尚书斟酌片刻后同样用笔在顾祁山的符號下面画了一个尖锐符號。 阅卷中,考官的『圈』代表优等,『尖』代表次等,『点』代表再次等,『槓』代表劣等。 被標『尖』的试卷基本已经送不到皇上的案桌上,最后结果大概率就是二甲。 工部尚书欧时年按顺序看到卷子后先是满眼欣赏,注意到两个尖锐符號后又皱了皱眉头。 他思索著手指在捲纸边缘磨擦几下,最后提笔画上一个圈。 户部尚书纠结半天想不出答案,直接將卷子推给新上任的兵部尚书。 “吴大人,这份答卷本官还需斟酌斟酌,你先来。” 原安南布政使、新任兵部尚书吴剑崢七日前刚到京城,他本来不在阅卷官员之列,是皇帝硬把他塞进来的。 吴剑崢也没多想,以为户部尚书是真的没想好,接过答卷便开始看。 在看到宋启明对西南异族的看法和应对之策时,吴剑崢粗獷的眉毛高高扬起,激动地拍打自己的大腿。 “写的太好,此人一定对西南之事做过非常详细的了解,这几个应对之策稍稍完善便可以落地。” 注意到右上角的符號,当即不解地蹙眉道:“这么好的文章怎么能是尚可,谁打的?必须得是优等。” “看了这么多份卷子,也就这篇能入我的眼。” 安南与西南接壤,要说对当地情况的了解,在场十几个人都比不上吴剑崢。 坐在旁边的户部尚书闭紧嘴巴,低头憋笑。 吴剑崢刚从安南调回来对京城的局势还不了解,他肯定看不出来宋启明的书法和文风,这下有好戏看了。 背手假装经过的顾祁山看见吴剑崢在熟悉的尖锐符號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顿时脸色黑如锅底。 果然是这张,他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没看到已经有两个次等標记了吗? 当费严章看到这张答卷时,他悄无声息地瞟了顾祁山一眼,嘴角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嘲讽。 户部尚书看到上面有五个优等標记,四个次等標记时,他暗戳戳地用衣袖挡住卷子、在上面快速画上一个圈。 两份同样获得六个优等,四个次等的答卷摆在眾人面前,顾祁山的脸色已经不能只用难看两个字来形容。 荆昀立拿起两份试卷,意味深长地朝眾人说道:“各位大人,这两个人哪个应该入选前十?” 吴剑崢右手重重拍在桌子上,指著宋启明的答卷说道:“肯定是这份,四百张答卷第一道题的策问我就没看到比他好的。” 四个尖锐的次等標记吴剑崢只觉得碍眼。 顾祁山沉声道:“此文虽思路清晰,但过於圆滑没有锋芒,本官觉得应该选此人。” 吴剑崢望著按在另外一张答卷上的手,没想到四个次等评语居然有顾祁山一个。 自己刚回京,还是不要和当朝丞相意见相驳为好。 瞄到他默默收回去的手,费严章毫不畏惧地对上顾祁山淬著冷光的瞳孔。 “既然这两份答卷的成绩一样,那就一起呈给皇上评判,若皇上问起四个次等是谁打的,希望那时顾丞相也能说出此番言语。” 顾祁山下顎紧绷,眼神阴鷙地盯著费严章。 礼部尚书等人猛然抬起头,不能让皇上评判,谁优谁次,倒霉的只会是自己。 顾祁山脸上的不悦忽然转变成笑容,轻飘飘扫了吴剑崢一眼。 “既然吴大人如此欣赏此人,那就呈这份,索性二人相差也不大。” 被叫到名字的吴剑崢有点不知所措,后背凉凉的,自己的面子应该没有这么大吧? 子时之前,眾人將选定的前十名答卷交到了皇帝的案桌上。 顾祁山低头道:“此次殿试最优者已经选出,还请皇上决断。” 萧承景从第一张依次往下,看到最后一张时目光微顿。 是朕的眼力有问题,还是朕选出的十位阅卷官的眼力有问题,这样的文章怎么会是第十名? 他朝候在旁边的太监总管吩咐道:“赵言德,把糊名的纸封拆了。” “是。”赵言德立刻上前將答卷右侧的纸钉拆掉,翻开折起来的部分,考生的姓名、籍贯就写在上面。 被推选的第一名毫无疑问是东方昱坤,第二名是崔郑阳,只是这第三名…… 萧承景將宋启明的答卷摆在旁边,两相对比,他玩味地轻笑一声。 “行了,你们都回去吧。” “微臣告退。”费严章拱手长揖行礼,转过身昂首挺胸地朝外走。 顾祁山不甘心地最后看一眼放在案桌上的答卷,最后憋著气离开了御书房。 他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齐王府。 还没睡下的萧容澈神色期待地问道:“怎么样?前三名是谁?” 顾祁山深呼一口气,“不出意外,东方昱坤和崔郑阳肯定在一甲之列,剩下一个微臣拿不定主意,或许是宋启明也不一定。” 萧容澈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本王不是让你把他踢出十名之外吗?” 顾祁山:“叶良玉虽不在阅卷官之列,可费严章在,还有新来的兵部尚书吴剑崢,咋咋呼呼,一点眼色都没有。” “宋启明发挥出色,六个阅卷官都给了他优等,微臣压不下来。” 萧容澈眉头彻底拧死,“英王一派就没反应?另外四个人是谁?” 顾祁山疲惫地闭上眼睛又睁开,“工部尚书欧时年,另外三个微臣不確定,想来也是摇摆不定的那几个其中之三。” 第284章 殿前唱名,高中探花 和齐王府的情况一样,萧容晏知道消息的时候心情也不悦极了。 刑部尚书隋庄龄见萧容晏气的直拍桌子,开口说道:“东方昱坤和崔郑阳的才学比其他人高了一截,一甲之列可以说只剩一个位子,宋启明毕竟只有十四岁,年纪太小不稳重,想来皇上也不会选他。” 萧容晏阴沉著脸,“最好是这样,若是宋启明名列一甲,叶良玉的蝎子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隋庄龄心想:其实就算是一甲也没关係,最多就是翰林院七品编修,影响不了大局。 不过他看萧容晏这么在意,也就没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鸿臚大典这天,距离太和殿外直线五百米距离的午门口站满了穿戴整齐的贡生。 沐浴在阳光下,带著一丝暖意的微风吹起他们的衣角,內心的不平静却怎么也压不下来。 太和殿內,文武百官列队而站,一个人也没缺席。 隨著鞭子用力甩在太和殿外的白玉台阶上,声音响彻皇宫三下。 殿中百官,午门外四百名贡生纷纷下跪叩拜。 伴隨著“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高喊声,穿著一身龙袍的萧承景出现在了金鑾殿上。 落座后充满威慑的眼神扫射眾人,鸿臚大典最关键的环节来了。 当朝丞相顾祁山、翰林院大学士费严章缓缓从人群中走出,两人停在白玉台阶上一左一右將金榜慢慢展开。 在看到写在上面的名字时,顾祁山眉头瞬间拧死。 费严章发现另一边拉力变大,转头望去,只见顾祁山手背上的血管都冒出来了。 他满意地勾起了嘴角,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地朝前方唱道:“一甲第一名:京兆府长安县东方昱坤。” 声音传到台阶下,鸿臚寺官员高喊:“一甲第一名:京兆府长安县东方昱坤。” 声音传到午门,御林军再次高喊:“一甲第一名:京兆府长安县东方昱坤。” 站在队列前排第一名的东方昱坤信步走出,朝太和殿方向行三跪九叩大礼。 整个人显得十分平静和稳重,好似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顾祁山忍下內心翻涌的不悦,高声喊道:“一甲第二名:江南府余杭县崔郑阳。” “一甲第二名:江南府余杭县崔郑阳。” “一甲第二名:江南府余杭县崔郑阳。” 同样的淡定稳重,反倒是站在前排其他贡生心绪不寧,一个个憋著气有点鬱闷。 费严章喊第三名的时候脸上是笑著的,就连声音都愉悦的格外好听。 “一甲第三名:安阳府西寧县宋启明。” 鸿臚寺官员:“一甲第三名:安阳府西寧县宋启明。” 午门御林军:“一甲第三名:安阳府西寧县宋启明。” 站在第一排第三个的宋启明听到侍卫叫到自己的名字,浑身抖了一下。 他极力压抑胸口喷涌而出的喜悦,双腿微微发软地向前迈出一步跪下行礼。 在场四百人,宋启明的年龄是最小,不高的个子和东方昱坤、崔郑阳站在一起,显得有点瘦小。 年仅十四岁的探花,东照国几百年歷史上从未出现过。 都说东方昱坤十一岁时若是参加会试也能高中一甲,可他毕竟没参加。 宋启明的十四岁一甲探花却是铁板钉钉地握在了手心里。 接著二甲前十名的名字唱名完毕后,东方昱坤、崔郑阳,宋启明三人被鸿臚寺官员一路领著进入太和殿。 三人在距离皇帝最近的御前停下,再次双膝下跪叩首三次后等待萧承景发话。 第285章 琼林宴,跨马游街 报喜队伍走到县主府门口的时候,两个敲铜锣的差役手上动作快到重影,像是在演奏一首欢快的庆贺曲。 跟过来看热闹的百姓见报喜队伍停在县主府门口,一个个指著县主府的大门议论纷纷。 “这是灵慧县主的府邸,考中探花的是县主弟弟宋大公子。” “这宋家的祖坟肯定冒了青烟,去年灵慧县主才被册封,这才刚过半年宋公子就高中探花,前途无量呀!” “听说宋公子今年才十四岁,十四岁就考中了进士,简直是文曲星下凡。” “……” 门口喧闹声不停,一个个全是对宋家姐弟二人的夸讚和羡慕。 一曲急促的铜锣声结束,礼部差役朝著县主府的大门高声吶喊。 “捷报,恭贺县主府宋启明,宋老爷高中一甲第三名,探花及第。” 声音传入府中,穿戴整齐的宋今昭带著宋诗雪和宋安好迎面走出大门。 姐妹二人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之情,年幼的宋安好还有些懵懂,他还不知道高中探花是一个多么大的喜讯。 礼部差役恭恭敬敬地將报帖双手奉到宋今昭的面前。 “恭喜县主,宋大公子如此年少便高中探花,实乃我东照国第一人,县主真是教导有方。” 宋今昭看著手上描金的报帖,嘴角扬起,就连眉梢都是笑意。 “辛苦各位,福顺给喜钱。” 身后福顺立刻拿出四个钱袋塞到四名衙役的手里,青霜还给他们一人塞了一杯竹筒奶茶。 “走了这么久的路,想必几位差役大人都渴了,自家做的茶饮带著路上喝。” 沉甸甸的钱袋让四人乐开了花,笑嘻嘻地朝宋今昭拱手:“多谢县主厚赏,祝探花老爷日后前程似锦,官运亨通。” 鸿臚大殿结束后,四百名新科进士並没有回住的地方,而是全部聚集在礼部等待琼林宴开始。 午时前一刻钟,隨著礼部官员的高喊声响起,所有人被差役按照殿试的名次引领到各自的座位上坐下。 东方昱坤、崔郑阳和宋启明被带到同一张桌子上,三人的座位靠在一起。 而二甲进士和三甲进士则被安排在其他桌子上,眾人落座后皆用眼神交流,无一人敢交头私语。 桌上的饭菜酒水早已摆放妥当,香味钻进鼻孔里,好些没用早膳的进士肚子都饿了却不能动筷,只能一边咽口水一边等。 等了大概两刻钟,穿著緋紫官服的朝中大员出现在礼部衙署门口。 庭內四百名进士刷刷起身恭候。 中书令东方元斌、丞相顾祁山、翰林院大学士费严章等五位朝廷重臣踏步而来。 年岁最长的东方元斌目不斜视地走到香案前转身,中气十足的沉稳嗓音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皇上圣諭。” 瞬间所有在场的官员、进士、衙役统统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朕开科取士、期於得贤,尔等诸生荣登金榜,望今后勤於王事,效力於朝,特赐宴於琼林,望诸生尽兴。” “臣等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眾进士高声叩首。 言罢,东方元斌朝礼部官员微微頷首。 礼部官员接收到信號后当即仰头朝天大喊:“赐御酒。” 几十个差役端著托盘靠近,托盘里的酒杯已经倒满了御酒。 一杯饮下,礼部官员继续高喊:“簪花。” 东方元斌將御赐的金箔宫花挨个戴在东方昱坤、崔郑阳和宋启明的帽檐右侧。 二甲和三甲进士则是自行从托盘里拿取绒花戴在自己的帽檐上。 伴隨著“开宴”的声音响起,五位朝廷重臣落座在宋启明三人所在的桌子上。 所有新科进士的视线或小心翼翼或羡慕嫉妒,一个个都微低著头用余光偷瞄坐在第一张桌子上的人。 从刚才就一直在憋笑的东方昱坤总算能咧开嘴角朝著他祖父使眼色,好似在求夸奖。 看吧,就说状元非我莫属。 东方元斌欣慰地扬起他白如寒霜的眉毛,自己即將致仕,家族后继有人是他最大的愿望。 如今东方昱坤高中状元,他算是彻底心安了。 顾祁山和隋庄龄的眼神对宋启明来说如同芒刺在背,他故意装作一副没看见的样子默默吃菜,还时不时和崔郑阳喝酒交谈几句。 过了一会儿,东方昱坤起身朝顾祁山等人敬酒,崔郑阳和宋启明见状依次起身跟从。 大庭广眾之下,顾祁山心中再不悦也只能喝下宋启明敬的酒。 一甲三人敬完,其他桌子上的新科进士也纷纷端著酒杯过来打招呼。 琼林宴结束后,状元、榜眼、探花三人被礼部差役带到內室更换喜服。 下午最热闹的跨马游街开始了。 三人骑在马上,周围眾多差役举著牌匾跟从,身后敲锣打鼓,嗩吶声响彻天际。 朱雀街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或有未婚女子拎著花篮朝三人扔花枝。 旁边商铺二楼之上,闺阁女子手绢香囊,蒲扇配饰砸个不停。 火锅铺的二楼阳台上,宋诗雪调笑著挠头,“给哥哥献花的人好少~” 东方昱坤和崔郑阳身上的礼服已经被花瓣点缀成五顏六色,宋启明的身上就连一片花瓣都没有,乾净的像个跟班。 双手扒在栏杆上的宋安好脱口而出,“扔东西的都是姑娘,大哥长的没他们好看。” 宋今昭扶额苦笑,抓住幼弟的肩膀不让他靠栏杆太近。 “瞎说什么大实话,你哥哥只是没长开而已。” 其实宋启明相貌不丑,只是东方昱坤和崔郑阳长的太过俊美,相比之下宋启明就有点过於普通。 加上他年纪又小,和正处於適龄婚龄的东方昱坤、崔郑阳相比,自然不那么討姑娘喜欢。 游街队伍经过火锅铺楼下,宋诗雪抢过蓝溪手上的竹篮,粉红色的桃花不要命地往宋启明身上扔。 “哥哥这边。” 听到熟悉的声音,宋启明转头,一枝桃花恰好插在了他的礼帽中间。 看到宋今昭三人都站在楼上,宋启明笑著举起手朝他们挥舞。 围观的百姓顺著视线望去,只见和他打招呼的是两个年轻姑娘。 挎著菜篮子的妇人转头见宋启明將插在帽子上的桃枝拿下来放在鼻尖嗅,诧异说道:“这两位姑娘和探花老爷是什么关係,年纪这么小就定亲了?” 挤在旁边的男人神色惊愕地看向她,“瞎说什么,那是灵慧县主和她妹妹,探花郎是灵慧县主的亲弟弟。” 妇人望向男人,满脸震惊。 “探花老爷是神医县主的弟弟?” 男人眼中含喜,用力点头,“上午报喜队伍去县主府的时候我就在场,县主府还发了喜钱,探花郎叫宋启明。” 游街结束后的次日,在礼部官员的带领下,四百名新科进士前往孔庙行叩拜大礼。 御书房內,萧承景盯著桌上写了一半的圣旨眉头紧皱。 手上已经拿著两道圣旨的赵公公见皇帝写到一半停住,有些疑惑地瞥了他一眼。 难道皇上不想授予宋启明正七品翰林院编修的官职? 一甲三人不用参加朝考,而是由皇帝直接赐职,一般都是先进翰林院从底层干起。 萧承景將狼毫笔搁下,坐在龙椅上问道:“宋启明考中进士是不是要回乡祭祖?” 赵言德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躬身回答:“按礼俗习惯应该是要回去的。” 高中后大部分人都会回乡祭祖,探望家人。 所以无论是皇帝还是吏部,都会特许恩假,让他们晚些时候上任。 假期一般是三到六个月,距离远的一年也不奇怪。 宋启明祖籍不在京城,算上路程和回乡祭祖的时间,理应有六个月的恩假。 萧承景思索片刻后吩咐道:“重新拿两道空白圣旨过来,朝中急需用人,急事特办,一甲三人需儘快入翰林院当值,中间就不必回乡祭祖了。” 安阳府距离京城有数千里之远,一来一回得四个月,加上在老家逗留的天数,没五个月根本回不来。 宋启明若是回乡祭祖,宋今昭肯定也会回去,她现在还不能离开京城。 次日,三道圣旨被奉旨太监分別送往东方府,崔府和县主府。 东方昱坤任职从六品翰林院修撰,崔郑阳和宋启明则是正七品翰林院编修,和段延华平起平坐。 三人的起点可以说是所有新科进士中最高的,剩下的人都要参加今天吏部和翰林院共同举办的朝考,按照考试结果的名次先后优先选官。 县主府前厅。 刚送走奉旨太监,宋启明看著手上的圣旨微微蹙起眉头。 “只有半个月恩假,回村一趟根本不够。” 原计划殿试结束后宋今昭他们要回宋家村一趟。 如今皇上下令,宋启明半个月之后就要去翰林院上任,根本来不及回去祭祖。 坐在凳子上的宋诗雪神色有点失落,“那我们是不是就回不去了?”半个月时间连安阳府都到不了。 宋启明原地转悠几下后面朝宋今昭迟疑道:“要不阿姐你带诗雪和安好回去一趟?” 儘管他们已经在县主府供了爹娘的牌位,可毕竟尸首还葬在村里。 其次他们已经有一年多没回去看阿爷阿婆了。 宋今昭的手指沿著杯沿摩擦。 “宫中皇后娘娘凤体不安,我七日便要进宫一次,短时间內怕是走不掉。” 在后宫妃嬪没怀孕之前,萧承景肯定不会让自己离开京城。 想到这一点,宋今昭忽然望向宋启明手中的圣旨。 难道皇帝是故意把时间缩的这么短的? 宋诗雪满眼困惑地望向宋今昭,“阿姐,皇后娘娘的头风症还没治好吗?” 以阿姐的医术,不应该这么慢才对。 宋今昭默算时间回答道:“大概还有一个月。” 怀孕一个月才能诊出怀孕跡象,要想百分之百確定,最起码得一个半月到两个月。 算算那十四个妃嬪的侍寢时间,最早的也才过去二十几天。 宋启明將圣旨放入锦盒中合上盖子,“那就再等等,先写信回去告诉阿爷一声,朝考结束后高力应该会回去,到时候可以一起。” 宋诗雪担心地看向宋今昭,“我们要是都回去,哥哥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宋启明笑著伸手揪住妹妹的小辫子,“府里有这么多下人,老师也在京城,我一个人没问题。” 宋今昭望著日渐沉稳的宋启明,用手托著下巴冥思。 宋家村距离京城有两个多月路程,一来一回需要小半年时间。 每年朝廷就那么几天假,启明以后根本没时间回去。 自己在京城生意又多,回去的次数少之又少。 这次回去得把两个老人的生活安排好。 二房不靠谱,大房能顾但顾不全。 虽说两个儿子还在,有些事轮不到孙子。 可宋老爹和宋老太对三房不错,如今三房起势,总得让他们颐养天年,到老享享清福,少操些心。 傍晚,宋高力考完试后从吏部衝出来直奔县主府。 他一脸高兴地朝宋启明说道:“我觉得我这次考的不错,应该是中上等。” 宋启明勾起嘴角反问:“这么自信?” 宋高力用力点头,“这次考试和之前都不一样,我写的特別顺。” 说著两人走进书房,宋高力將朝考的题目和自己怎么写的一五一十地告诉宋启明。 半个时辰后,宋启明摸著下巴凝思道:“我觉得挺好,就看考官和其他人发挥怎么样了。” 朝考名次出来的前一天,宋启明提前从叶良玉口中知道了宋高力的成绩。 “第一百三十六名,这个名次正常情况下是留不了京城的。” 宋启明听出叶良玉的语气,静静地等他继续说话。 叶良玉端起茶杯抿一口。 “庶吉士是不用想了,如果留在京城得等几个月,先进六部观政学习一段时间再想办法留下。” “若是不考虑留在京城,可以外放地方当县令,之后再慢慢调回来。” 宋启明问道:“若是留下,六部进哪部?” 叶良玉:“刑部是英王的势力范围,礼部是齐王的势力范围,户部尚书左右摇摆、两边奉承,谁都能推出来当替死鬼,这三个肯定是不能去。” 第286章 宋高力的去处,可能怀孕了 “兵部尚书吴剑崢刚刚上任,急需在兵部安插自己的人手。” “东方元斌已经向皇上递了荣休的帖子,要不了多久东方少庭就会升任中书令,新任吏部尚书是他的人,你们又和东方昱坤有交情,进吏部会比较稳。” 宋启明开口:“工部尚书欧时年和阿姐关係不错,他倒是不站队。” 叶良玉頷首,“兵部、吏部、工部,这三个比较合適,但是我觉得进兵部最好。” “吴剑崢是皇上亲自从安南调回来的,留在兵部的官员大多都是英王一党,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一定会清除一部分人,若是高力能得到吴剑崢的重用,他在兵部会升的很快。” “而吏部、工部相对稳妥,一个萝卜一个坑,若没有突出功绩,高力起点又低,进去后只能熬年限,最快六年候补员外郎,这还是有人提携的情况下。” 宋启明扭动微酸的脖子,“如此看来兵部倒是最適合的去处,高力有上进心又没有背景,吴剑崢应该会放心用。” 叶良玉点头,“明天朝考名次公布后他应该会去找你,若是想留在京城,就把其中的利害关係告诉他,让他自己选。” “进吏部就让东方昱坤牵线去东方家拜访;进工部你阿姐就可以办到;若他选了兵部,我来安排。” 宋启明起身朝叶良玉拱手作长揖,“辛苦老师费心为高力筹谋。” 叶良玉摆手,“这些都是小事。” “好歹为师也教导过他一段时间,你又跟他关係匪浅,官虽小保不齐哪天能用上,对你来说也是个人脉。” 他继续朝宋启明说道:“这次皇上下旨让你们半个月后入职翰林院,进去后好好表现,可別让费大人看了为师的笑话。” 要说不操心还得是自己收的学生,除了日常教学费些心,科举名次就没让自己担过心。 目標二甲,他直接考了个一甲,进翰林院名正言顺,都不用自己操心。 宋启明笑著垂眸又抬起,“老师放心,学生定不会给您丟脸。” 第二天名次公布出来后,宋高力先是去吏部打听自己大概会有哪些去处。 摸著袖子里的狼毫,吏部主事语气散漫地提点道:“京城若是有和你同籍的高官,提点东西上门拜访,爭取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当知县,表现好三年就能升官。” 从吏部出来后宋高力找到宋启明把事情和他一说。 “他们说近几年朝廷国库不丰,好地方的知县都要抢著当。” “虽然我朝考名次不错,可殿试毕竟只有三甲,去偏远县城任职没问题,若是不想那么远,大概率是府学教授,地方知府的副手。” 宋启明没有先把叶良玉给他谋划的路子说出来,而是问他:“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来县主府的路上宋高力已经想了一路,眉间的愁色就没消失过。 他抿唇,內心纠结万分。 “好不容易来到京城我想要留下,任免官员归吏部负责,我想去找东方昱坤帮忙,就算留不下,外放江南一带当知县也行。” 宋启明见他如此说这才开口。 “昨天老师把我叫过去说了你朝考的名次,你若是想留在京城可以先进六部学习政务。” 接著宋启明把昨天叶良玉和他说的话事无巨细地讲给宋高力听,最后问道:“吏部、兵部、工部,你想怎么选?” 此刻宋高力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惊喜两个字来形容,兴奋如同海浪般拍打衝击著他的脑子和心臟,整个人坐在原地不敢相信地狂眨眼睛。 他还没去找人,地方就安排好了? 情绪压抑不住,无法思考,宋高力索性站起来围著桌子快速来回走动。 脑子里头脑风暴半天后,他斩钉截铁地朝宋启明说道:“我想去兵部。” 宋启明嘴角微微勾起,“你確定?兵部现在可乱得很。” 宋高力用力点头,心已经飘到以后要在兵部大展宏图了。 “我確定,风险大机会也大,我想赌一把。” 宋启明就猜到他会这么选,笑著起身把手拍在宋高力的胳膊上。 “行,我带你去见老师。” 两人前脚刚出府,原本应该在太医院上值的古居溥就匆匆忙忙跑进了县主府。 他激动地站在宋今昭面前手舞足蹈地说道:“县主,宫里的顏官女子的月信已经推迟了七天,海官女子也已经晚了三天,脉象像是滑脉,不过时间太短下官有点不敢確定。” 宋今昭接过古居溥递过来的簿子,上面记录了十四个妃嬪的侍寢时间、排卵期和月经期。 “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你告诉她们没有?” 古居溥摇头:“下官不確定就没说,免得误诊让皇上失望。” 皇嗣是大事,皇上又这么重视,要是弄错了让他白高兴一场,人头落地也不是没可能。 宋今昭继续往后翻,这一个多月以来,十四个妃嬪都已经被宠幸过三四次。 自己给萧承景开的烈药方子最多只能再维持半个月时间,只有两个妃嬪怀孕还是太少了。 “那就再等几天,等確定怀孕之后再说,其他嬪妃也需要注意,说不定已经怀了,只是诊不出来。” 古居溥重重点头,“县主放心,这十四个嬪妃是下官亲自照料,饮食各个方面会叮嘱她们注意的。” 宋高力晚上回到段府,段延华將人叫到书房追问。 “为师已经知道你朝考的名次,一整天不在家是去找宋启明,还是去找东方昱坤了?” 此刻宋高力的心情还有点兴奋,他收敛表情,微微頷首。 “吏部说我会外放出京,学生没办法就只好去找启明,他答应儘量帮我去叶大人面前说好话,能不能行还得等消息。” 段延华眼睛一亮,高兴地抓住宋高力的肩膀。 “做的不错,你若是能留在京城我们师徒二人也好相互照应。” “为师在官场待了这么多年,多少也能提点你一些,免得你初出茅庐多走弯路。” 宋高力嘴角抽搐,按照你的行事风格,我怕是二三十年都不会有出路,这个经验还是不要借鑑了。 第287章 后宫嬪妃接连有喜 几天之后,古居溥搭在顏官女子手腕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颤动。 他心跳加快,就连呼吸都变得有点困难。 神思睏倦的顏官女子不解地望向著在地上一动不动,一句话也不说的古居溥。 “古院使,您这是怎么了?是我得了什么病吗?” 对焦太医突然离京,改成太医院一把手照顾她们这些低阶妃嬪,顏官女子是受宠若惊的,对方认真负责、事必躬亲的態度更是贏得了她们的夸讚和信任。 古居溥左手按在药箱上缓缓起身,“恭喜小主,您有喜了。” 桌上装满茶水的杯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顏官女子眨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古居溥再次说道:“回小主,您已经有一个半月的身孕了。” 屋內仅有的一个宫女震惊地看向顏官女子,宫里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妃嬪怀孕,现在小主有喜了? 反应过来的顏官女子立刻低头把手搭在肚子上,“我有喜了~我有喜了~” 她喜极而泣地捂住嘴巴,忙吩咐宫女。 “彩霞,你快去告诉皇上,就说我有喜了。” 被叫做彩霞的宫女忙点头朝外跑,脚下一个没留意,跨过门槛的时候还差点摔了一跤。 很快穿著龙袍的萧承景就赶了过来。 紧迫的眼神盯著顏官女子的肚子,眼底满是惊喜之色。 “古居溥,顏官女子的胎朕交给你照顾,务必让她顺利诞下皇子。” 古居溥一口痰差点没噎死,要是生了个公主怎么办? “微臣遵旨。” 没过多久,整个后宫的妃嬪都知道顏官女子怀孕了。 一时间几百人接受不了。 后宫十几年没人怀孕,她们以为是皇上年纪大了,时间又短,所以她们才怀不了孕。 现在顏官女子就被宠幸了两个月就怀孕了,难道有问题的不是皇上? 皇后知道顏官女子怀孕后立刻赶过来千叮嚀万嘱咐,还安排了十几个宫女太监伺候她。 如果说其他妃嬪是嫉妒顏官女子怀孕,那齐王和英王的生母就是惊恐了。 要是生出一个皇子,岂不是又多了一个和自己儿子爭皇位的人! 英王的生母蓉贵妃一屁股跌在榻上,难以置信地自言自语。 “怎么会怀孕?皇上不是已经…”话才要出口,她及时闭紧嘴巴,眉头彻底拧死。 皇上不是已经没有生育能力了吗,怎么会让女人怀孕? 齐王萧容澈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还以为是谣传。 “这个顏官女子是谁?本王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负责和宫里传递消息的管家回答:“近来皇上宠幸了不少原先不得宠的年轻低阶嬪妃,顏官女子就是其中之一,古院使说她已经怀孕一个半月了。” 萧容澈双手贴在额头两边,用手掌用按压自己的太阳穴。 “父皇都已经这把年纪了,怎么还能有皇子出生,这孩子来的真不应该。” 管家小声提醒,“王爷,说不定是个公主。” 萧容澈睁开眼,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最好是个公主,如果是皇子,能不能平安长大就不一定了。 萧容晏知道顏官女子怀孕后第一时间跑到宫里质问蓉贵妃。 永和宫里服侍的人全被赶了出去。 “母妃,顏官女子怎么会有喜,你不是说父皇已经不能让女子怀孕了吗?” 蓉贵妃坐在贵妃榻上满脸愁色。 “本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年那个宫女確实给你父皇下了药,否则后宫也不会这么多年没人怀孕。” 萧容晏缓缓走到蓉贵妃面前蹲下,“会不会顏官女子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父皇的?” 蓉贵妃猛然睁大双眼,瞪得比牛眼还大,倒吸一口冷气。 “你是说顏官女子私通?” 萧容晏点头,“宫里除了父皇还有侍卫,顏官女子耐不住寂寞也是有可能的,否则没办法解释为什么独独她有喜。” 蓉贵妃思索片刻后觉得自己儿子说的有道理。 既然皇上不能让女子有孕,那顏官女子肚子里的孩子就一定是別人的。 “这件事本宫会查,只要他们还有来往,我就一定能把人揪出来。” 目光一转,蓉贵妃盯著萧容晏催生道:“晏儿,你和齐王都只有女儿没有儿子,谁要是能生下你父皇第一个皇孙,他必定龙顏大悦。” “母妃前段时间让你外祖父在民间搜罗了几个好生养的女子,今天便让人给你送到府里去。” 萧容晏:“劳母妃操心,儿臣会努力的。” 两人都以为很快就能查到顏官女子的姦夫,谁知道没过几天宫里又有妃嬪怀孕了。 简陋的宫舍內,蓉贵妃看著赏赐如流水般源源不断抬进来,脸色已经黑的像包公。 怎么会这样! 总不会海官女子也私通了! 接连两个好消息,回到御书房的萧承景就连批奏摺的时候都是笑著的。 两道摺子过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吩咐赵言德。 “召灵慧县主入宫覲见,把古居溥也给朕叫过来。” 正在收拾东西的宋今昭连衣服都没换就被叫进了宫里。 走进御书房刚准备跪下行礼,就被皇帝给叫住。 “不必多礼,朕今日召你们二人过来是有重要的事情吩咐。” 听到萧承景说有重要的事情,宋今昭心里生出一种不祥的感觉,总觉得不是好事。 她瞄一眼站在旁边的古居溥,对方回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萧承景肃声道:“宫中两位嬪妃同时有孕,古院使一人照料难免分身乏术。” “朕已经见识过灵慧县主的医术,为保皇嗣,从今天开始你就住在宫里,皇后那边不用再去,朕將海官女子的胎交给你照顾,一定要让她平安诞下皇子。” 宋今昭错愕地煽动眼睫。 太医院那么多太医都是白养的?保个胎都保不住,还要让自己住在宫里二十四小时待命。 这又不是一天两天,现在才怀孕一个多月,到生產还有八个月,这么长时间绝对不能答应。 第288章 十四个妃嬪都有喜了 她牵强地勾起嘴角朝萧承景说道:“回皇上,入宫时臣女正在家中收拾行李,不日就要带弟弟妹妹回乡祭祖。宫中太医多有擅长妇幼之症,安胎之事想必比臣女更擅长,海官女子的龙胎还是交给太医院负责比较妥当。” 萧承景嘴角下撇,眉心不满地皱起。 “过几日你弟弟就要到翰林院上任,回乡祭祖他这个探花郎怎么能不回去,等海官女子的龙胎生下来后朕给宋启明放四个月的假,到时候你们再一起回去。” 宋今昭面露难色,“既如此臣女谢皇上隆恩,只是家中小弟实在年幼,又没有长辈照料,臣女常居宫中实在不放心,不如海官女子的龙胎还是让太医照料,臣女几日进宫一次为她诊脉,確保龙胎无恙,免得让外人觉得宫中太医都是酒囊饭袋之辈,医术差到连保胎都做不到,所以皇上才不信任他们。” 听到此处,身为太医院一把手的古居溥不得不站出来说话,否则太医院的太医就真成了宋今昭口中的酒囊饭袋之辈,以后还怎么自处? “皇上,太医院有不少太医都精於妇科,洪太医和程太医从医多年,当初就是他们照料瑾贵妃和蓉贵妃平安生下两位皇子,若是由他们照料海官女子的龙胎,此胎必定安稳。” 萧承景放在龙案的手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半响后,他开口说道:“既如此,海官女子的龙胎就交给洪太医负责,灵慧县主只需每日进宫为两位怀孕妃嬪诊脉,以確保万无一失。” 坐在出宫的马车上,宋今昭看著手里刻著『宫禁无阻』四个大字的龙形玉牌只觉得心累。 回到县主府看到宋诗雪已经把箱子收拾好了,宋今昭无奈地嘆气坐下。 宋诗雪见长姐脸色沉闷,不由地询问:“阿姐你怎么了?是皇后的头风症又发作了吗?” 宋今昭刚要开口,宋启明就带著宋高力风尘僕僕地走了进来,手上还抱著好些东西。 看到她们正在收拾东西,宋启明说道:“阿姐,今天老师已经把高力引见给兵部尚书,吴大人说兵部仅有的一个空缺官职不少新科进士都在抢,想进就得儘快上任,他不能回去了。” 宋高力將准备好的信递到宋今昭面前。 “今昭姐,能不能帮我把这封信带回去,还有这些东西。” 宋今昭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无奈地接过信放到桌子上。 “我和诗雪也不能回去了,宫中有妃嬪怀孕,皇上命我每日进宫直到她们平安生下孩子,接下来的八个月我都不能离开京城,信和东西我会让人带回村里。” 宋启明先是怔住,接著神色复杂地垂下眼眸。 宋诗雪不高兴地耷拉著肩膀埋怨。 “宫里不是有太医吗?才把皇后的头风症治好、怎么又来了其他妃嬪,皇上也太会使唤人了。” 宋启明拧眉抬眼,沙哑著嗓子说道:“诗雪慎言,有些话不能讲出来。” 宋诗雪委屈地闭上嘴巴。 宋启明扭头朝宋高力说道:“你先回去,下午找房子我就不陪你了。” 让人將宋高力送出院子后,宋启明將房门关上,走到宋今昭的面前沉声问道:“阿姐,你之前去宫里到底是给谁看病?” 宋今昭看到他刻意关门的举动,知道他已经有了怀疑,索性也不瞒了。 “是皇上,他想再要一个皇子。” 猜测得到证明,宋启明坐下扶额道:“怪不得老师会那么说,原来是真的。” 宋今昭挑起眉头,“叶大人早就知道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宋启明点头,“宫里前几天传出妃嬪怀孕的时候老师就怀疑过,他当时问了我一句,说宫里这么多年没人怀孕,你这段时间又经常进宫,是不是和你有关係,我当时没在意没想到是真的。” 听罢宋诗雪恍然大悟。 “我说皇后娘娘的头风症阿姐怎么治了这么久,原来不是给她看的。” 宋今昭压低声音朝两人解释,“皇上不想让人知道他阳事不举,所以就用皇后娘娘的头风症当幌子,虽然已经有后宫妃嬪怀孕,但这件事你们两个还是要保密,一个字都不能透露出去。” 宋启明和宋诗雪重重点头应下。 齐王和英王知道宫里又多了一位怀孕的妃嬪后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不仅如此,接下来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们想像,就连文武百官听到都觉得不可思议。 萧承景近两个月宠幸的妃嬪陆陆续续都被诊出有喜,宫中怀孕的妃嬪从两个变成了十四个。 这么多人古居溥和宋今昭根本照顾不过来,他也不挑太医了,索性一道圣旨让古居溥这个太医院院使安排人手,出了问题拿太医院是问。 宋今昭还是要日日进宫,起到一个把关作用。 后宫嬪妃从刚开始对顏官女子怀孕心生嫉妒,到后来三天两头传有喜,精神都快麻木了。 脑子机灵的跑到皇帝面前献殷勤,想侍寢,结果萧承景根本不搭理她们。 永和宫內,蓉贵妃已经放弃调查顏官女子的姦夫是谁。 这么多妃嬪不可能同时私通,唯一的解释就是皇上又能让女人怀孕了。 英王阴沉著脸坐在软垫上,搁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攥住拳头。 “一定是宋今昭,一定是她治好了父皇。” “给皇后看病是幌子,古居溥照顾低阶嬪妃也是早有预谋,父皇这是在瞒我们。” 蓉贵妃不安地揪住丝帕,“皇上这么做是不是对你和齐王有所不满,倘若真的生下皇子,太子之位怕是悬了。” 萧容晏举起拳头用力砸在桌子上,茶杯里的水全部溅了出来。 “都怪这个宋今昭,自她入京后儿臣就没顺心过,不除难解我心头之恨。” 永寿宫里,齐王萧容澈对瑾贵妃说道:“母妃,这十四个妃嬪肯定有人会生下皇子,能不能先將她们肚子里的孩子除去?” 瑾贵妃目光骤然沉下,毫不犹豫地拒绝。 “不行,一两个人小產还能说是意外,十四个都小產皇上一定会下令彻查,到时候惹祸上身你我都保不住。” 第289章 瑾贵妃有请 太医院內,古居溥神色严肃地扫射站在屋里的十四名太医。 “许太医,顏官女子交给你负责;洪太医,你负责照料海官女子的龙胎;程太医,武官女子你来……” 將十四个人全部分配完毕后,古居溥大声朝他们说道:“都给本院使打起十二分精神,谁负责的妃嬪要是出了问题,皇上怪罪下来我也保不住你们。” “遇到棘手的问题一定要及时告诉我跟灵慧县主,切勿疏忽大意、掉以轻心。” 许太医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所以灵慧县主会来太医院?除了关於有孕妃嬪之事,其他医术方面的难题我们能不能请教她?” 另外十三人点头附和,他们也想问这个问题,要是能把灵慧县主开膛破肚的功夫学到手就好了。 古居溥黑脸,“你们应该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龙胎上,县主忙的很,没那么多时间帮你们答疑解惑。” 程太医:“我们当然重视龙胎,可总不能日日待在小主宫里不走。” 洪太医:“就是因为医术不精我们才更要向灵慧县主学习,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放过。” 望著地位仅次於自己的两个太医,古居溥抿唇道:“县主每日上午会入宫给各个小主请脉,结束后可能会在太医院小坐片刻。” “能不能得到县主指点,得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太医院临时整理出来的桌子上,宋今昭正靠在椅子上看宫里收藏的医书。 右手边就是茶水和点心。 “古院使,这些医书本县主能带回府里看吗?” 古居溥停下正在记录脉案的手,抬起头扫了一眼堆在桌上的几本医书。 “太医院的医书县主儘管拿去,看完记得还回来就行。” 书架旁的椅子上,洪太医的手指已经快把笔桿磨脱皮了。 听到两人的对话,他当即从柜子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本保存上百年的医书。 “这是下官祖父早点淘到的医书孤本,县主若是不嫌弃可以拿回去看。” 看著递到桌子上的陈旧封面,宋今昭伸手拿过来隨便翻动几页。 书上记录了许多身体各个部位的病症,还附了真实病例和治疗过程,像是某个大夫行医多年的梳理总结。 从病例的年份看,这本书是两百多年前写的。 “多谢洪太医,上面有些病症还挺有参考性。” 得到回应的洪太医立刻拉过椅子坐在宋今昭的旁边和她閒聊起来。 “不瞒县主,上面有些病症下官研究多年都未曾参透。” 说著他伸手迅速翻书。 坐在对面的许太医撇撇嘴,朝洪太医翻白眼。 怎么就让他抢了先,特意从家里带医书过来,还真是好谋算。 从宫里回去的宋今昭,“不是说在家里待著无聊,这些都是太医院收藏的孤品,好好研究研究。” 正握著幼弟手教他写字的宋诗雪眼睛一亮,放下笔凑过来。 隨便打开一本都是自己没看过的。 她兴奋地抱著书朝宋今昭说道:“阿姐你好厉害,这些我们能抄录吗?” 宋今昭摇头否决,“不能,不过你看完后可以自己总结,別一比一照著抄就是。” 宋诗雪秒懂。 她用力点头,接著小心翼翼地將书抱到桌子后面的书架上放好。 隨著宋今昭日日去宫中坐镇,反应过来的不仅是齐王和英王,文武百官心里也有了猜测。 春风满面的叶良玉端著酒杯朝宋今昭敬酒。 “还是县主厉害,这下我和老费就不用再把主意打到宗室子弟的头上了。” 十四个妃嬪就算有一半怀男胎也有七位皇子。 如今皇上龙体安康,活到他们十几岁完全没问题,到时候可选择的就多了。 连续在太医院待了七天,宫里的太医都和宋今昭混熟了。 现代医学思想和古代医术思维的碰撞,往往能摩擦出不小的火花。 太医们开阔了眼界,宋今昭也跟著收穫不少。 “奴婢给灵慧县主请安,我家娘娘身体不適、肚子突然疼的厉害,还请县主赶紧去瞧瞧。” 宋今昭望著脸生的宫女,没在怀孕妃嬪的宫殿里见过。 “你家娘娘是谁?” 宫女抬起下巴,“我家娘娘是瑾贵妃。” 宋今昭上下打量对方,思索一秒后转头朝里屋大喊。 “古院使,瑾贵妃身体不適请你去看诊。” 宫女睁大眼睛,不满地拧眉对宋今昭说道:“县主,娘娘是让你去给她看病,不是古太医。” 宋今昭反问:“瑾贵妃怀孕了吗?” 宫女摇头。 宋今昭:“皇上只让本县主照顾十四个怀孕妃嬪的龙胎,瑾贵妃没有怀孕,不在本县主的职责范围之內。” 宫女抬高嗓音,不可思议地怒懟道:“我家娘娘可是贵妃,难道还不配让县主去看病?” 宋启明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出宫。 “宫里人生病得找太医,但本县主不是太医。” 望著宋今昭瀟洒离开的背影,宫女就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她怒气冲冲地跺脚朝外走。 留下一屋子太医面面相覷,所以还要不要让太医过去看? 不是说瑾贵妃肚子疼吗? 被喊出来的古居溥站在门口左右为难,现在去和不去都不是好事,少不了要挨一顿骂。 最后他还是去了永寿宫。 实在没诊出病,最后只好说晚上受凉冻到了肚子,隨便说了几句应付的注意话就走了。 分明就是装病,瑾贵妃想干嘛? 傍晚下值后古居溥顺路去了县主府。 宋今昭正在看帐本。 “下官去永寿宫看过,瑾贵妃身体並无大碍。” 宋今昭:“她有没有大碍跟我都没关係,宫中太医几十个,找不到能治病的?” 逮著自己一个薅羊毛,当她好欺负。 古居溥面露难色。 “瑾贵妃毕竟是齐王殿下的生母,深受皇上宠爱,她若是在皇上面前吹枕头风,就怕皇上会怪罪县主。” 宋今昭眉头微挑,“母凭子贵,母因子贱,你说在皇上心里,龙胎和瑾贵妃谁更重要?” 古居溥:“……” 第290章 告状不成反被训 永寿宫內。 瑾贵妃让人请了三次才將萧承景请到她宫里用晚膳。 “皇上,这是臣妾特意吩咐人给您熬的桃花鱖鱼羹,您快尝尝。” 白皙的手指在金色护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修长,就连端碗的姿势都像是精心准备过的。 萧承景点头示意瑾贵妃將汤碗放在自己面前,接著拿起汤勺舀一口放进嘴里。 带著桃花香的鲜鱼味在舌尖跳跃,绷直的眉头渐渐放鬆下来。 “这汤不错,你宫里小厨房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待在旁边侍候的宫女笑著插了一句嘴。 “小厨房的手艺再好也比不上娘娘的心意。” “这桃花是娘娘亲自去桃园摘的,就连熬汤的露水都是娘娘一早收集的。” 听到瑾贵妃对自己如此用心,萧承景心里不由地软和下来。 戴著玉扳指的宽大手掌附在女人柔软的手背上。 “以后这些事可以交给下人做,手这么凉朕心疼。” 瑾贵妃反手握住萧承景的手十指交叉,面露羞涩地说道:“为了皇上臣妾心甘情愿。” “咳咳咳。”脸色微变,她忙抽出手用丝帕掩住口鼻,连著咳嗽了好几声。 见状萧承景连忙关心:“怎么忽然咳嗽,可是得了风寒?” 瑾贵妃眉头轻顰,“臣妾下午肚子有些疼,想必是早起著了凉,不碍事。” 萧承景:“可有请太医过来看?” 宫女当即意味深长地朝萧承景抱怨,“回皇上,上午娘娘便让奴婢去太医院请灵慧县主过来看看。” 语气压低,变得越发委屈。 “可县主却说她只给怀孕的妃嬪看病,来都没来就走了,娘娘知道后还难过了好一番。” 萧承景搭在桌子上的右手微顿,脸上的关心缓缓褪去。 他挺直上半身说道:“身体不舒服可以请太医,宋今昭不是太医,她是朕亲封的县主。” 宫女脸色一白,神色慌张地看向自己的主子。 瑾贵妃虚掩著擦拭嘴角的手僵了一下,马上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臣妾是听说灵慧县主医术高超,就连古院使都比不上,所以才让侍女去请。” 萧承景拿起勺子又喝了几口 一模一样的汤,前后不过几句话的时间、味道已经没刚才好喝,香味也淡了。 “小病小痛宫里的太医就能医治,灵慧县主每日要给十四个怀孕的妃嬪诊脉已经很辛苦,下次就別去麻烦她了。” 瑾贵妃的脸色变得越发僵硬。 她尷尬地抬起嘴角,乖巧地朝萧承景点头。 “皇上教训的是,是臣妾考虑不周。” 看著她矫揉造作的表情,萧承景忽然觉得对方老了,脸上皱纹都出来了。 和前段时间侍寢的年轻妃嬪相比,容貌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他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嘴,起身说道:“朕吃好了,御书房还有摺子要批,你好好休息。” 瑾贵妃脸色骤变,咬著牙屈膝行礼。 “臣妾恭送皇上。” 望著萧承景无情离开的背影,直到人走了瑾贵妃才冷著脸起身。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没想到皇上这么重视宋今昭,早知道就不说了。” 刚才说话的宫女躬起上半身少存在感,生怕瑾贵妃会怪到她头上。 没过几天,洪太医皱著眉头走进太医院。 他走到宋今昭的面前说道:“县主,海官女子说她肚子疼,下官没检查出问题,还请您过去看看。” 宋今昭抬起眼眸,眼底有些疑惑。 “刚才不还好好的?” 洪太医:“就是您诊脉离开后她才说肚子有点不舒服,刚才微臣去看,她又说比刚才疼了。” 宋今昭拿起药箱往外走,洪太医连忙跟上。 来到閒月阁时,海官女子正躺在床上一脸难受。 她看宋今昭的眼神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县主,您快给我看看,肚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胀胀的难受,偶尔还有点疼。” 宋今昭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打开药箱拿出脉枕垫在对方的手腕下面。 片刻后,宋今昭不確定地问她。 “你確定肚子疼?” 海官女子頷首,盯著宋今昭的眼睛说道:“刚才疼了好几下。” 宋今昭又號了一次脉。 脉象滑利均匀、从容和缓。 胎像十分稳固,並没有问题。 “怎么个疼法?” 海官女子一边摸肚子一边回答:“一阵一阵像是有什么东西压著,针刺一样。” 宋今昭將號脉的手收回来,“多久疼一次,现在是涨还是疼?” “上午吃的东西多吗?” 海官女子:“我刚才就吃了两块桂花糕,现在不能,有点涨。” 宋今昭转过头看了一眼摆在桌子上的桂花糕。 拇指大小,两块不算多。 “胎像很稳、没有大碍,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脖子上的小碎发黏在女人的皮肤上,她出了不少汗。 海官女子抓住宋今昭的手哀求:“县主我好害怕,你能不能在这里坐一会儿?等我不疼再走。” 洪太医恳求地朝宋今昭使眼色,“县主,要不您就多坐一会儿?” 龙胎若是出了问题,自己这条老命可赔不起。 宋今昭见一个害怕一个恳求,只好点头应下。 接下来每过一段时间海官女子就皱眉说肚子不舒服,尤其是宋今昭要走的时候。 检查完她又说好了一点。 次数多了,宋今昭渐渐察觉出不对劲。 后背往椅子上一靠,目光灼灼地盯著海官女子。 肚子疼是装的,她就是不想让自己走。 她想干嘛? 第291章 把你肚子剖开 ,让范统领护送 眼看天就要黑了,始终陪坐在一旁的洪太医脸色也越来越差。 海官女子到底想干嘛?无缘无故刁难,再拖下去宫门都要关了。 “小主、天色已晚,微臣看您肚子也没事,太医院还有不少公务要处理,微臣和灵慧县主就先告退了。” 海官女子目光闪烁,嘴巴支吾半天后忙朝宫女招手。 “既然洪太医有公务要处理,就先回太医院吧,有县主在就行。” “来人,快传膳,让御膳房多送些菜过来,县主今日在我宫里用膳。” 洪太医拧眉看向宋今昭,见对方默认这才拎起药箱离开。 “微臣告退。” 宋今昭轻飘飘的眼神在海官女子脸上划过,食指均匀的在手背上打著节拍。 她和自己没有仇怨,这么做八成是有人指使。 是要把自己留在宫里吗?幕后之人又是谁? 用膳时,宋今昭笑著调侃道:“小主肚子不舒服胃口倒是挺好,两碗饭下肚还没吃饱吗?” 海官女子尷尬地停下筷子,“我这不是怕饿到龙胎么。” 宋今昭夹走盘子里最后一只盐水虾。 “孕妇不宜吃得太多,免得孩子太大生不下来,到时候皇上下令舍母保子,本县主只能剖开小主的肚子把孩子取出来了。” 心里咯噔一声,海官女子不敢相信地看向宋今昭。 “剖开肚子?” 宋今昭点头,用筷子指著对方的肚子比划,“就像杀鱼一样把內臟和鱼籽掏出来。” “不过小主放心,我的刀很快,也就疼一会儿,等死了之后就感受不到疼了。” “咕咚。”海官女子惊恐地吞咽口水,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生產时被开膛破肚的样子。 苍白的脸色,颤抖的双手,宋今昭冷笑著撇了撇嘴。 就这点胆子还敢算计人,幕后之人找的这把刀可真够钝。 晚膳过后,外面的天已经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再也没有胃口吃饭的海官女子声音乾涩地朝宋今昭说道:“天色已晚,县主还是早点出宫吧。” 看来她不想把自己留在宫中过夜,拖到这么晚就是为了等天黑。 宋今昭:“这个时辰宫门都关了,本县主今日就留在小主宫里过夜,免得晚上小主又肚子疼。” 海官女子连忙摆手拒绝,“我现在一点都不疼了,可能就像县主说的第一次怀孕有点紧张。” “你看我这宫里就一间房,旁边都是下人住的,也没地方招待县主。” “皇上不是赐给了一块可以隨时出入宫禁的令牌给县主吗?有了那块令牌,就算宫门关了县主也可以出去。” 宋今昭见她坚持要让自己出宫,心里越发肯定宫外有危险在等她。 前几日的瑾贵妃恐怕也是一样的目的。 她是齐王的生母。 难道幕后之人是萧容澈? 已经换班的御林军见有人要出宫,立刻上前伸手將马车拦下。 他肃声道:“宫门夜闭,所有人一律止步,马车上坐的是谁?” 宋今昭掀开车帘。 说话的御林军看到后立刻后退一步低下头。 “原来是县主,县主今日怎么这样晚?” 前几日他值白班的时候灵慧县主上午就出宫了。 宋今昭:“海官女子身体不適,本县主就待的晚了些。” 御林军:“原来如此,还请县主稍等,卑职这就让人开门。” 两人將落锁的插销用力往右推开。 吱呀声在寂静的夜宫中显得格外刺耳。 正在宫墙上巡视宫禁的御林军统领范关山听到声音后沿著石梯走下来。 “是谁在开宫门?” 一般情况下,夜晚因为特殊情况要出入宫禁,杂役和太医走的都是角门。 现在怎么把掖门给打开了? 正在开门的御林军马上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身解释:“回统领大人,是灵慧县主要出宫。” 宋今昭盯著正在靠近的范关山,眼底幽光微闪。 来得正好。 “早上入宫时范统领就在,怎么这么晚还没下值?” 范关山看到是宋今昭,心里的戒备便放了下来。 “准备巡视一圈再走,县主今天怎么这么晚回去?” 宋今昭故作为难地说道:“海官女子肚子不舒服一直拉著本县主不让走,无奈才待到这么晚。” “天这么黑只有我和侍女两人,著实有些害怕,范统领既然要出宫,能否顺路送本县主回府?” 范关山愣了一下。 灵慧县主不是会武功吗? 杀过人还会害怕走夜路? 总不会是怕鬼。 宋今昭追问:“范统领?” 范关山:“县主稍等,我去骑马。” 宋今昭走出车厢,伸手示意道:“夜晚风露重,骑马吹风可能会面瘫,范统领还是坐马车比较好。” 范关山刚想拒绝,宋今昭又说。 “若范大人因此患病,可就是本县主的过错,大人还是快上来吧。” 见宋今昭说完就钻到车厢里,范关山无奈只好进去。 马车驶出宫门,身后的掖门再次关上。 车厢里,范关山坐的像个雕像。 想到宋今昭只有十八岁,他开口道:“县主如今身份尊贵,以后出门应该多带几个下人,一个丫鬟不够,至少得有一个男僕。” 宋今昭勾著嘴角微笑道:“我出门不习惯带许多人,也没想到今天会这么晚,麻烦范统领了。” 范关山摇头,“区区小事不算麻烦。” 二更过后的街上一个人影都瞧不见。 月亮被乌云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面纱,马车上悬掛的灯笼是这条街唯一的光亮,周围三米远外黑漆一片。 纠结半天,范关山还是忍不住心里的疑惑。 “听闻县主在西寧城不仅杀过朔北国的奸细,还帮助县衙斩杀了不少山贼强盗,现在怎么会害怕走夜路?” “依我看外面驾车的侍女好像也会武功。” 虎口和手掌位置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茧子,刚才拉韁绳的时候特別明显。 宋今昭一脸感慨地看向他。 “就是因为杀的人太多心中才不安,本县主不怕人、怕鬼,尤其恶鬼。” “女子阴气重、最招这些,不像范大人身为男子、阳气盛,鬼神来了都得躲著走。” 第292章 有两拨刺客 年过四十的范关山陪笑两声,“没想到县主还信鬼神之说。” 民间传说女鬼会吸男子的精气,他现在感觉浑身上下凉颼颼的。 尤其是后背,仿佛车厢外面就有一只女鬼在盯著自己,长满尖牙的嘴巴血淋淋的。 宋今昭双手环在胸前,“世人相信天上有神明,为何就不能相信地下有鬼怪?” 她放低声音,语气变得轻飘飘的。 “不过有时候人比鬼还要可怕。” 范关山闭上嘴巴不想再说话,总感觉周围阴森森的。 街边暗巷里,穿著夜行衣的蒙面男子眼神死死盯住慢慢靠近的马车。 就在马头要超过巷子的时候,他猛地將手中的剑用力挥下,沙哑著嗓子说道:“动手。” 从远处传过来的破空声在宋今昭耳边响起,她垂眸朝车厢外扫了一眼。 还真是有人埋伏,距离越来越近了。 听到脚步声的范关山皱起眉头,胸口有点慌。 真的有鬼来? 下一秒又心生疑惑,鬼都不是飘著走路的吗?怎么还会有脚步声? 发现有人从巷子里衝出来。 一身黑衣蒙面,手上还拿著武器,一双冒寒光眼睛透著杀气。 青霜当即加快速度大喊:“县主,有刺客!” 范关山瞳孔紧缩,快速看了宋今昭一眼,不是鬼是刺客。 刺客將马车团团围住后猛攻了上来。 没带武器的青霜闪身躲过对方劈过来的长剑,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接住剑狠狠地刺入对方心口。 两柄窄剑刺入车厢,歪头的一瞬间,反光的剑刃从宋今昭脖子旁边穿过、直逼范关山的眼睛。 范关山抄起放在手边的弯刀一刀將衝过来的剑头砍断。 看著宋今昭风淡云轻的模样,他顿时恍然大悟。 什么怕黑怕鬼,胡说八道,全是谎话。 她早就知道会有刺客行刺,所以才拉上自己。 小姑娘年纪轻轻,心机还挺重。 刺客越来越多,顾不上自己被宋今昭忽悠,范关山握紧弯刀冲了出去。 他飞身跳上车顶,一手弯刀使得炉火纯青,刀刀见血、刀刀没空。 带头的刺客看清楚男人的脸后震惊地睁大眼睛,范关山怎么会在马车里? 里面坐的不是灵慧县主吗? 隨著惨叫声不停响起,宋今昭捏在手上的银针已经转起了圈圈。 埋伏在屋檐上的刺客一脸迷惑望著下面已经打起来的人。 怎么还有其他刺客? 想杀灵慧县主的人这么多! 自己还没动手呢! “头儿,范统领在,我们还动不动手了?” 领头刺客握紧拳头,咬紧牙关。 “王爷说了,今天晚上要听到灵慧县主的死讯。” “现在有他们缠住范关山,我们正好朝宋今昭下手。” 趁著范关山跳下马车和其他人打斗的时候,刺客头领一声令下,十几个人同时从屋顶上飞下来。 青霜看著突然出现的另一拨人,惊恐地朝身后大喊。 “县主,又来了十几个刺客。” 宋今昭掀开破碎的车帘,手中厚实的木板狠狠地从男人头顶上砸下来。 身后钉在车厢里的长凳已经消失不见。 木屑飞溅,炸开的脑花、凸出的眼珠,隨著木板三百六十度旋转。 头颅掉在地,也就一眨眼的时间。 伴隨著眼底的幽光,宋今昭食指弹射。 数道银光破开漆黑的夜空,准確无误地刺入刺客的眼睛。 惨叫声破空响起,住在街道两旁的百姓从睡梦中嚇醒,听到尖叫声惊出一身冷汗。 被缠住的范关山抬头看到宋今昭拔出插在车厢上的长剑、一剑抹了五个人的脖子,错愕地张开嘴巴。 寒光划过他的眼睛,低头时飞扬的髮丝被砍断了一截。 “找死!”他恶狠狠的一脚將刺客踹飞,反手夺过另一人手中的短剑扔出去捅穿了他的肚子。 悽惨的尖叫声频频响起,被惊醒的百姓抱著被子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地上的砖块被鲜血染成深黑色,宋今昭右脚踩在男人肚子上碾压,带血的剑刃横在他的脖子上。 “是谁派你来杀我的?” 刺客一心向死地望著宋今昭,嘴唇微动,藏在牙齿中间的毒药被咬破,瞬间七窍流血而死。 “县主,这里还有一个活口。”青霜拖著一个被塞住嘴的刺客扔到宋今昭的面前。 “这些人都是死士,刺杀失败就会马上自杀,他们嘴里都藏了毒。” 披头散髮的范关山掐著两个刺客脖子扔到地上,嘴巴里鲜血淋漓,牙根都被打碎了。 宋今昭俯身掰开刺客的嘴。 锋利的刀口插进去旋转一圈,挑出来时一颗牙都没剩,偏偏还没伤到舌头。 “说,是谁指使你们来杀我的?” 上下顎被削掉一层骨头的刺客痛得浑身抽搐,脑子里嗡嗡作响,还不如死了痛快。 可宋今昭偏偏不让他死。 锋利的刀刃像割肉一样划过男人的脸,一片脸颊肉捲起。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街头响到街尾。 衣服被割开,范关山不忍直视地眯起眼睛。 他不是没见过千刀万剐之刑,可现在下刀的是一个十八岁少女,还是皇上亲封的灵慧县主,著实有点把他给惊著了。 听到声音赶过来的京兆府衙役看到眼前的场景后当场软了腿。 此刻在他们眼里,宋今昭就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可怕极了。 “范统领、灵慧县主,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班头看著倒在地上的几十具尸体,后怕地咽了咽口水。 看这些人的穿衣打扮应该是刺客,这是来杀谁的? 第293章 连夜审问,是齐王指使 青霜看著班头说道:“有人要行刺我家县主,还好有范统领护送,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范关山望著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刺客,嘴角止不住地抽搐三下。 就算没有自己,后果也不会不堪设想。 就凭灵慧县主的狠劲,谁杀谁还真不一定。 范关山:“县主,既然京兆府的人已经来了,还是將这些刺客交给他们审问,免得脏了县主的手。” 再这么下去,还没问出实话,人怕是就要被折磨死了。 班头听到范关山的话连忙点头。 “小人已经派人通知府尹大人,想必现在大人已经到了府衙,连夜审问,一定给县主一个交代。” 天子脚下,京畿重地。 居然发生行刺县主这种事,这些人胆子实在太大了。 宋今昭看向范关山,“既然范统领说这些人是死士,想必嘴巴硬的很。” “事关本县主的安危,我要亲自参加审讯,范统领能否陪我一起?” 京兆府府尹官职太小,总得有个能撑住场面的人在,必要时说句话分量才够重。 范关山看见宋今昭眼底的坚持,也知道自己这趟是躲不掉了。 能培养这么多死士,幕后之人的身份恐怕不简单。 这事怕是不会小。 抱著一丝好奇心,范关山收起弯刀开口:“既如此,下官便陪县主走一趟。” 半夜被叫起来的京兆府府尹江东升看到被请回来的两人脸色大变。 “给灵慧县主请安,下官拜见范统领。” 宋今昭:“刚出宫就遇到这么多人行刺本县主,我怕是安不了。” 江东升冷汗直流。 “是下官失职,还请县主恕罪。” “来人,立刻把三个活口关入牢房,本官要连夜审问把幕后指使揪出来。” 阴暗的牢房內,熟睡的犯人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大门咚的一声打开撞在墙上震了三震。 看著被衙役拖进来的三个人,其中一个上半身面目全非的模样,靠近走廊的两个犯人胸口噁心,当即吐了出来。 “还有个女人。” “你蠢啊,这副打扮明显不是犯人。” 望著走进来的宋今昭,不少人凑在一起低声私语。 收窄的袖口,没有拖地的黄色长裙,样式简单,上面绣的花纹却很精致。 尤其花心中间还点缀了拇指大小的珍珠。 眉间带著睥睨天下的冷漠,轻飘飘的眼神扫过来令人不寒而慄,下意识低头不敢再看。 儘管宋今昭刚才杀了十几个人,但她身上却一滴血都没沾,就连绣花鞋的鞋面都是乾乾净净的。 三人被绑在十字木架上。 一盆冷水泼上去,经歷了片肉之刑刺客清醒过来,刺眼的火光照得他睁开眼睛又闭上。 两把光滑的桃木椅子上,宋今昭和范关山神色淡定地坐著看府尹审问。 炙热的火焰、痛苦的惨叫声、鼻尖越来越重的血腥味,掉在地上的指甲一片又一片。 范关山侧头望向宋今昭,“县主不亲自动手?” 宋今昭翘著二郎腿微微一笑。 “我已经让丫鬟回府去拿审问犯人的工具,先让府尹大人给他们松松筋骨。” 刚才弄成那样他都没开口,这些死士的嘴巴確实很硬,得上点不一样的手段。 范关山扫视牢房里上百种刑罚工具,这些还不够? 三人昏了又醒,醒了又昏,一张嘴就像哑巴一样一个字也不说。 无计可施的江东升看向宋今昭。 “县主,要不先歇歇?再这么下去人就要死了。” 宋今昭:“拖带明天变数太多,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劫狱,今天晚上必须要审出来。” “阿姐。”衙役推开门,只见宋启明拿著一个盒子走进来。 眼神扫过绑在木架上的三人,眉头微皱。 “下官拜见范统领,江大人。” 江东升忙说道:“宋大人不必多礼。” 范关山朝他微微頷首。 宋启明將木盒放在桌子上,接著又从袖口掏出一个瓷瓶交给宋今昭。 “青霜已经去了屠肆,那里半夜不开门要晚点才能过来。” 宋今昭打开瓷瓶的塞子倒出三颗黑色的药丸。 “没事,先来个开胃小菜,或许用不上。” 三颗药丸下肚,宋今昭打开木盒的盖子,用镊子將三条蜈蚣放在三人的额头上。 隨著两指长的蜈蚣从刺客的嘴里钻进去,拿著铁烙的衙役当场忍不住跑出去吐。 府尹江东升闭紧嘴巴强忍。 范关山搭在椅子上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粗狂的眉心拧成八字形。 “县主的审讯方法真是独特。” 宋今昭欣赏似望著三人噁心、恐惧、痛苦挣扎的样子。 “这法子我以前用过,那些想杀我弟弟的混子打手半盏茶时间就吐了,就是不知道这些死士能撑多久。” 范关山想到宋今昭假装害怕让自己护送的模样,不由地咽了咽口水。 幸好全天下的女人不都是这个样子,否则他还真有点害怕。 最毒妇人心这句话果然没错,善变极了。 瞟一眼站在旁边面不改色的宋启明,十四岁能习惯成这样,他怕是没少经歷。 以后这灵慧县主是真的惹不了一点。 喉咙的瘙痒,胸口的疼痛,肠道的紧缩,巨大的恐惧縈绕在三人的头顶上。 直到嗓子喊哑了,其中两个刺客终於扛不住哭了出来。 “我说,我说,求你放过我,求你把它拿出来。” 宋今昭用刀尖在其中一人的肚子上慢慢划动。 “说,指使之人是谁?” 在肚子里啃咬的蜈蚣隨之跳动啃咬,嚇得他浑身抽搐,灵魂好似正在从身体里飘出来。 “是齐王,是齐王派我们来杀你的。”眼泪混著鲜血和唾沫一起流下,五官痛到狰狞。 牢房里,江东升脸色大变,惊恐地看著刺客。 范关山的眉头皱得更紧,已经变成田字状。 居然是齐王,他杀灵慧县主干嘛? 宋启明垂在大腿两侧的双手紧紧攥住,手背青筋凸起,眼神透著一股杀意。 老师说的果然没错,朝中两个皇子没一个好东西。 齐王敢派人刺杀长姐,他绝对不能登基,而且得死。 宋今昭继续问道:“他为什么要杀我?” 刺客害怕地盯著从鼻孔钻出来的蜈蚣,浑身脱力。 “负责传令的是王爷身边的岑越,他让我们二更时在巷子里埋伏,其他什么都没说。” 第294章 上手段,受不住刑说出幕后指使 看向另一个闭口不言的刺客,脸上翻起的皮肉还在流血。 “还不说吗?” 刺客表情漠然地注视著宋今昭,眼底的恨意却好似要將她千刀万剐。 见状宋今昭嗤笑一声,“我倒想看看你的嘴到底有多硬!” 坐在凳子上执笔的书吏写到齐王两个字时手止不住地发抖。 和皇子作对是要丟小命的,就算他真的派人刺杀灵慧县主,皇上还能杀了自己儿子不成? 这事太大,他们这些小嘍囉实在承受不起。 看著被画押签字的口供,范关山眼神复杂地看向宋今昭。 “县主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宋今昭捏著口供摔在桌子上。 “將剩下的这个人审完,然后拿著他们的口供进宫告御状。” 王爷的府邸自己没权利闯,自然要找能闯的人。 这件事轻易结不了,必须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范关山紧张地深呼一口气。 风雨欲来,他想不到皇上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是降罪齐王还是息事寧人,明天早朝怕是要闹翻了。 又过了两刻钟,衙役推开门带著青霜走进来。 “汪汪汪。”狗叫声由远及近。 “县主,您的侍女来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衙役推开门,青霜牵著一条脏兮兮的黑狗走进来。 “县主,按照您的要求奴婢在屠肆找到了。” 牢房內眾人不解地望著被牵进来的狗,这是要干嘛? 难道要让这条狗吃人? 宋今昭歪头看著它健壮的某物,“把药给它餵下去,我倒要看看他受不受得住。” 青霜掰开狗嘴,將一包白色药粉倒进去。 绑住刺客双手的铁链被解下,整个人咚的一声跪倒在地上。 铁链拴住了他的双脚,他移动不了,只能忍受著身体的疼痛和蜈蚣的折磨大喘气。 宋今昭右脚踩在他的脊背上,俯身在刺客的耳旁低声喃语了几句。 男人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像在看一个恶魔。 “所有人都退出去,青霜,脱了他的裤子。” 从服药到药效发作,仅仅过去半刻钟不到。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望著牢房里面,犹如惊天霹雳,完全接受不了。 “这……这……” 以下省略五百字…… 宋今昭悠閒地靠在木栏上,医生当久了,见的事情太多这些都是毛毛雨。 “不要~我说!我说!我说!”带著哭泣的支吾声不到一刻钟就响了起来,声音大到几乎要把牢房的屋顶掀翻。 被绑在木架上的另外两个刺客浑身冰凉,像掉进了冰窟窿。 幸好刚才交代的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眾人回到牢房的时候浑身都是软的。 三观重塑,脑子里全是不堪入目的画面。 一碗泡了水的解药灌下去,青霜就把狗拴在桌子腿上,不断滴落的口水嚇得刺客屎尿狂飞。 宋今昭慢悠悠地坐回椅子上,手指往桌面上用力一敲。 “说吧。” 男人惊恐地蜷缩成一个球,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是英王,我们是英王的人。” 轰隆! 一道惊雷劈在江东升等人头上,怎么又把英王给扯进来了? 这下可真是完蛋了。 口供写完画押后,外面的天已经有些微微变亮。 这个点还没上早朝。 宋今昭拿著口供站起来,“本县主现在要进宫告御状,范统领和江大人是否要一同前去?” 江东升头摇得像拨浪鼓。 “下官身体有些不適,县主先请。” 再不济也得等皇上传召,他现在绝对不能和灵慧县主一起进宫。 范关山:“时辰差不多本统领要入宫护卫皇城,正好和县主同路。” 这次宋今昭坐的是宋启明从县主府驾过来的马车,而范关山则是从京兆府拉了一匹马出来骑。 临上马车前,宋今昭招来宋启明小声叮嘱了几句。 宋启明微微頷首应下,“阿姐放心,我马上去办。” 看到马车和范关山往宫城的方向而去,奉命在京兆府对面盯梢的两拨人脸色大变,瞬间化身火箭各奔东西。 “王爷不好了,灵慧县主和范统领正在进宫的路上。” “殿下不好了,灵慧县主和范统领一起进了宫。” 一夜未眠的萧容澈沉默地坐在椅子上。 岑越慌张地说道:“过去一个晚上,被抓的死士肯定吐了。” 萧容澈眼神冰冷地瞪著他,下一秒右手用力勒住他的脖子。 “都是些贪生怕死的废物,我让你训练死士你就是这么给本王训练的?” 呼吸不上来的岑越难受地翻白眼,快要窒息了。 另一边,萧容晏不满地看著神色慌张的手下。 “怕什么,只要本王不承认,宋今昭就算有口供也无济於事。” 手下害怕地说道:“可末流见过卑职,他来府里的时候不少人都见过他。” 萧容晏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赵言德神色紧张地走进福寧殿,刚起床不久的萧承景正在用早膳。 “皇上,灵慧县主此刻正跪在保和殿外求见皇上,说是要告御状。” 声音虽小却惊到了殿內所有人。 萧承景眉头锁死,“告什么御状?” 赵言德迟疑半天后头低得更厉害。 “昨夜灵慧县主在回府的路上遭人行刺,经过京兆府一夜审问,刺客说指使他们的人是齐王殿下和英王殿下。” 精致的瓷碗啪嗒一声倒在地上,萧承景面沉如水。 “把人带到御书房,传京兆府府尹、齐王和英王进宫。” 保和殿外,早来的大臣看著跪在台阶上的宋今昭议论纷纷。 晚来一步的叶良玉神色晦暗地看著宋今昭的背影,今天这场仗註定会很难打。 翰林院大学士费严章看到好友过来,立刻將人拉到一旁厉声道:“刚才灵慧县主说昨夜齐王和英王派刺客暗杀她,这事你知不知道?” 叶良玉:“我也是刚知道,临出门启明才赶过来告诉我,刺客现在就关在京兆府大牢。” 费严章瞪大眼睛,“已经审完拿到口供了?” 叶良玉点头,“两拨人都招了,否则县主也不会进宫。” 费严章抓住好友的胳膊有点站不稳。 半晌后吐出来一句,“这罪怕是定不了。” 第295章 告御状 叶良玉神色微敛,目光下沉。 “不好告也得告,就算是定不了也得让他们脱层皮。” 在听到宫中急招,在冰冷的板凳上坐了半个多时辰的江东升颤抖著呼出一口气。 “终究还是逃不掉,我怎么这么倒霉!” 文武百官眼睁睁地看著宋今昭被赵公公领走。 紧接著没过多久,御林军统领范关山一脸沉重地朝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又过了一会儿,京兆府府尹江东升、齐王和英王也都到了。 眾人抬头看向东边初升的霞光,早朝时间到了。 可现在钟鼓没响、殿门没开,肯定是上不了了。 向著齐王和英王的大臣见叶良玉將七个御史叫到一旁小声说话,一时间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 御书房內,萧容澈和萧容晏刚进门就收到了他们老爹愤怒的眼神。 两人故作无视地跪下:“儿臣给父皇请安。” 萧承景压抑著內心的愤怒质问二人。 “昨夜灵慧县主和范统领在宫外遇袭,刺客说受你们二人指使,你们可有话说?” 萧容澈浑身紧绷,眼神像受惊的飞蛾,在撞上萧承景的目光后快速跳开。 “儿臣就连县主遇刺都是刚刚知道,又怎么会派人去杀县主,儿臣冤枉。” 萧容晏一脸气愤地望著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语气带著一丝蒙冤后的委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父皇,儿臣和灵慧县主无冤无仇,又怎么会派人杀她,此事绝对是诬陷。” 宋今昭扭头望向两人,“两位殿下口口声声说冤枉,为什么刺客不诬陷別人?只诬陷你们?” “要知道诬陷皇子可是大罪。” 说完她朝坐在龙椅上的萧承景跪下。 “皇上,根据三名刺客的口供,是齐王让他的贴身护卫岑越给死士下达行刺臣女的任务,供出英王的死士末流更是说出了英王府参將赵智合的名字,还请皇上立刻下旨將他们二人缉拿归案,到时候真相自可大白。” 萧承景眯眼下令:“范关山听令,立刻带御林军前往齐王府和英王府將此二人捉拿归案。” 范关山跪下接旨:“微臣领命。” 见萧容澈和萧容晏默不作声地跪在地上、宋今昭眼底划过一抹猜测。 没过多久,范关山急速走进御书房跪下。 “回皇上,微臣带人將齐王府和英王府搜了个遍,没有找到岑越和赵智合,两个王府的管家说一早就没看见他们,想必已经畏罪潜逃。” 萧容澈当即下跪求饶,“父皇,儿臣对此完全不知情,肯定是有人买通了岑越栽赃陷害儿臣。” 萧容晏语气鏗鏘有力地说道:“父皇,赵参將绝对不会行刺县主,肯定是有人为了对付儿臣绑走了赵参將。” “还请父皇马上下令封城,要找到赵参將还儿臣一个清白。” 宋今昭讽刺道:“岑越和赵智合怕不是已经被两位殿下杀人灭口了,依臣女看,该找的不是人,是尸体。” 萧容晏愤怒地斥责宋今昭。 “县主慎言,赵参將负责整个英王府的安危,本王就连自己的性命都能託付给他,又怎么会杀他。” “本王知道县主此刻愤怒之极,但也不能妄下评断,顺了幕后真凶的意。” 宋今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英王殿下倒是说说,这幕后真凶到底有谁?” “是谁和两位王爷结了这么大的仇怨,不惜刺杀本县主也要陷害你们?” “整个京城又有谁能培养出这么多死士?” 御书房內鸦雀无声,坐在龙椅上的萧承景眼底晦暗不明。 除非他们二人相互陷害,否则又有谁敢陷害当朝皇子。 宋今昭见他们都不说话,再次面朝萧承景开口。 “回皇上,臣女心中还有一个疑虑。” “昨日臣女和洪太医给海官女子诊脉,胎象分明十分稳固,小主却说肚子疼、將臣女留到晚上才让走。” “臣女一般中午前就会出宫,昨日刺客却好像早就知道臣女会在那个时候出宫,提前进行埋伏,臣女有理由怀疑海官女子是在装病,还请皇上传召海官女子前来对峙。” 萧承景蹙眉,朝赵言德吩咐:“让人把海官女子带过来。” 跪在地上的萧容澈紧张地握紧拳头,心里不停地打鼓。 跪在右侧的萧容晏瞟了齐王一眼 自己没有指使海官女子,指使他的肯定就是自己的好大哥。 既然没把尾巴扫乾净,乾脆就让他背下所有的罪名。 保和殿外,前来上早朝的文武百官已经站了两个时辰。 耐不住性子的大臣忍不住朝顾祁山说道:“顾丞相,都已经巳时了,这早朝还开吗?” “要不您去问问皇上?” 顾祁山面无表情,“皇上没有旨意我们等著就是。” 眾人无奈又站回原地。 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御书房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到底行刺案是不是齐王,英王做的? 急死人了。 就在眾人以为海官女子要过来的时候,去传信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皇上不好了,海官女子掉进了御花园的荷花池,太医赶过去说人可能不行了。” 第296章 海官女子淹死了,三司会审 御座之上,萧承景原本就难看的脸彻底变黑,额头和脖子上血管直突突。 他猛然站起,將案桌上的东西付之一炬。 “放肆。” 所有人瞬间跪倒一片,“皇上/父皇息怒。” 宋今昭先是惊讶,接著嘴角盪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还真是愚蠢到了极点。 他们这是在逼萧承景动手,这下都不用自己费口舌了。 “灵慧县主,龙胎不容有失,你马上跟朕去救人。” 可惜他们走到半路就撞上了前来报信的太监。 “回皇上,海官女子没救回来,已经去了。” 来到海官女子所住的宫殿,皇后和不少嬪妃都已经到了。 古居溥和洪太医跪在殿中,感觉天已经塌了。 大清早就碰到这种糟心事,十四个怀孕嬪妃就这样少了一个,还不知道皇上会怎么生气。 宋今昭走到床边检查,头部撞击的伤口虽大,但口鼻处有白色和淡粉色的蕈状泡沫,这是溺水死亡最重要的特徵之一。 “海官女子掉进荷花池后你们没有马上下去救人吗?怎么会让她溺死?” 一句话將萧承景的怒火彻底点爆。 他怒瞪著站在房间里的宫女太监,“你们小主到底是怎么掉进荷花池的?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救人?” 站在屋子里的三个宫女、两个太监当即跪下。 刚调过来没几天的掌事宫女泪流满面。 “回皇上,今早小主起床后说屋子里待著闷、想去御花园逛逛,就让秋月和兰心陪同,谁知出去后没多久就出事了。” “奴婢赶紧让人去请太医,谁知还是晚了一步。” 萧承景质问:“谁是秋月和兰心?” 扎著两个小辫子的宫女瑟瑟发抖地將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秋月:“奴婢秋月,到了御花园小主说冷,让奴婢回来拿衣服,回去的时候小主已经昏迷不醒。” 兰心沉痛地闭上眼睛,好似知道自己逃不过去。 “小主是因为脚下打滑才掉进荷花池,奴婢不会水只好喊人来救小主,谁知还是晚了一步,求皇上饶命。” 宋今昭表情疑惑地说道:“刚要传召人就死了,这未免也太过巧合。” “依臣女看海官女子的死怕是另有蹊蹺,就连胎儿都没放过,下手实在狠毒。” 想到自己孩子没了,萧承景一脚將宫女踹倒在地, “满口胡言,御花园那么多宫女太监找不到一个会水的?” “脚下打滑掉进荷花池,你是死人不知道扶吗?” “来人,將翠明轩的宫女太监全部关进慎刑司,严刑拷打,务必问出实话。” 跪在地上的另外四人惊恐地抬起头,“皇上冤枉,奴才是无辜的。” “皇上饶命……” 回到御书房,萧承景看著跪在地上的两个儿子,胸口怒火更盛。 肆意妄为、欺上瞒下。 怀著龙胎的妃嬪他们也敢下手,简直无法无天,一点没把自己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他当即下令道:“命三司共同审理灵慧县主遇刺一案子,在案子没查清楚之前,涉事皇子禁於府中不得预外事,违令者杀无赦。” 没过多久,赵公公拿著圣旨走到保和殿外当眾宣旨。 跪在地上的刑部尚书隋庄龄和大理寺卿周敏当即皱起了眉头,就连叶良玉都顿感压力巨大。 要知道刑部尚书隋庄龄是英王的人,大理寺卿周敏是齐王的人。 自己插在中间无论给谁定罪都会遇到对方的阻拦,这个案子会很难办。 宋今昭回到县主府时,京中关於齐王和英王派人行刺她的消息已经传的沸沸扬扬。 三司会审的消息传出来后更是引爆了京城所有的酒楼茶馆。 “你说好端端的两个皇子为什么要派人刺杀灵慧县主?” 临桌端著酒杯的男人凑过来,“听说宫里那么多娘娘怀孕和灵慧县主有关,要是生出皇子抢皇位的人就多了,所以齐王和英王才会报復灵慧县主。” 一个戴帽子的男人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 “最新消息,宫里溺死了一个怀孕的娘娘,听说也和县主被刺一案有关。” 刚才问话的百姓顿时大惊,“这就少一个了?” 端著酒杯的男人摇头感慨,“皇位爭夺向来残酷,也不知道十四个最后能剩几个。” 另一个人:“要我说最无辜的还是灵慧县主,好端端地给人治病都能惹来杀身之祸,幸好昨天范统领在,否则灵慧县主尸体都凉了。” 第297章 案子只能重罪轻罚,出现一个人证 圣旨一下,刑部尚书隋庄龄和大理寺卿周敏便立刻派人去京兆府接收犯人和相关证物。 盯著关在牢房里的三名刺客,周敏惊讶地看向府尹江东升。 “没想到京兆府的审讯手段比刑部还要厉害,身上一点好肉都没有。” 江东升尷尬地將双手背在身后。 “下官实在惭愧,这些死士的嘴很硬,下官审讯了两个时辰都没撬开他们的嘴,最后是灵慧县主亲自动的手。” 隋庄龄皱起眉头,指著刺客暴露在外面已经翻卷的皮肉。 “你的意思是这些伤是灵慧县主弄的?” 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怎么可能下手这么狠,也太残暴了! 经过昨天晚上的审讯,江东升心里对宋今昭是有点佩服的。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人,狠绝起来连男子都比不上。 “县主当街用刑,他被带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更厉害的我都不好意思说,比起这些外伤,心里的伤更让人难以接受。 交接完刺客和口供后,两人还带著走了四十三具刺客的尸体。 將犯人关进刑部大牢后,周敏义正言辞地对隋庄龄说:“隋尚书,这三个人既是犯人也是人证,此案牵扯甚广,必须要严加看守、绝不能出事。” 隋庄龄拍著胸脯保证:“周大人放心,本官已经调集了几十名狱卒將刑部围成铁桶一般,无论是想出去还是想进来、都插翅难逃。”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两人在刑部大堂里坐了小半个时辰,叶良玉才姍姍来迟。 “叶大人,皇上单独將你留下、可是特意叮嘱了什么事?”隋庄龄盯著他询问。 叶良玉面无表情地坐下,心情差极了。 “无关县主一案,是西南那边的事情。” 见叶良玉不愿多说,隋庄龄和周敏也没继续再问。 三人商议过后决定重新审问,同时派人追查岑越和赵智合的下落。 傍晚叶良玉一身疲惫地来到县主府,宋今昭和宋启明早已等候多时。 “老师,找到岑越和赵智合了吗?” 叶良玉摇头,“整个京城都已经搜遍,大街小巷也贴满了二人的画像,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想必是凶多吉少。” 宋启明焦虑地在原地走来走去,“要是找不到他们,齐王和英王一定会死不认罪。” 叶良玉见宋今昭沉默不语,迟疑半天后终究是开了口。 “其实今天皇上下旨让三司会审后又单独將我留下来说了几句话。” 宋启明转头看向自己的老师,“什么话?” 宋今昭抬眸。 叶良玉深呼一口气,到嘴边的话有点难以启齿。 “无论案子查成什么样,皇家威严不容有失。” “其实皇上已经相信齐王和英王就是幕后真凶,但这个案子的影响只能限於朝堂,对两个皇子只能重罪轻罚。” 宋启明瞪大眼睛,气到嘴唇颤抖。 “什么意思?皇上要包庇他儿子!” “朝廷律法有言: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皇上怎么能明知故犯,这將天下百姓置於何地!” 和宋启明的义愤填膺不一样,宋今昭的表情就显得淡定许多。 “我早就猜到会有这个结果,如果不是因为海官女子溺毙惹怒了皇上,他都不一定会让三司审理这个案子。” “谁的命都比不上他儿子的命,除非是谋反弒父,否则就算齐王和英王犯下再大的罪过,皇上也不会杀他们。” 叶良玉嘴巴蠕动半天,不知道该怎么接宋今昭的话。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宋启明不甘心地说道:“难道我们就只能息事寧人,要是不让他们付出代价,下次还派人刺杀阿姐怎么办?” 叶良玉站起来左右走动。 “不杀不代表不会严惩,现在护著是因为朝中只有两个皇子、皇上別无选择,只要后宫有皇子出生,这个优势就没了,到时候再下手会容易许多。” 皇宫里,生了一整天闷气的萧承景正躺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赵言德小心翼翼地端著夜宵走进来。 “皇上您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御膳房做了桂圆银耳羹,吃点吧,不然伤胃。” 萧承景起身睁开双目,眼底儘是红血丝。 “赵言德,你说他们刺杀宋今昭,是不是因为不满宫里有妃嬪怀孕?” 伺候了皇帝大半辈子的赵公公不敢吭声。 他缓缓將桂圆银耳羹放到桌子上,缩紧嗓子小声开口。 “或许是灵慧县主有哪里得罪了两位王爷,况且案子不是还没查清楚嘛。” 萧承景僵硬地扯动嘴角。 “岑越和赵智合是他们的人,这案子哪里用查,不过是朕自欺欺人罢了。” 小太监弓著腰走进来,“皇上,內务府总管王多瑞求见。” 想必是海官女子落水一案有了结果,“让他进来。” “回皇上,翠明轩的太监宫女经歷了严刑拷打,一直在说冤枉。” “不过奴才查到海官女子是因为踩到荷花池旁边的青苔才掉下去,奴才亲自去看过,那块青苔是被人刻意放在那里的,放置的时间应该是昨天晚上。” “宫女兰心说荷花池附近没人,奴才派人去打听,发现是秋水宫的仪嬪娘娘把人叫走了,说是一早去皇宫娘娘宫里请安,发现隨身携带的鸞凤佩不见了,这才让所有人去御花园西边找。” 萧承景拧眉,“是太后留给她的那块鸞凤佩?” 王多瑞点头,“就是那块。” 萧承景烦躁地闭上眼睛,怎么把她也牵扯进来了。 “最近几日宫里有谁去过翠明轩?” 王多瑞低头答道:“皇后娘娘和瑾贵妃前日都曾派人去翠明轩送东西,不过今天早上瑾贵妃又派宫女给海官女子送了一碗血燕补身体,之后海官女子才去的御花园。” 果然和她有关。 “將送东西的宫女带到慎刑司严刑拷打,朕要知道真相。” 王多瑞叩首,“奴才遵命。” 三个刺客的口供没有变,就在刑部和大理寺继续寻找岑越和赵智合下落的时候,宫里传出一则消息。 瑾贵妃因谋害皇嗣被降为瑾嬪,自闭於永寿宫静思己过,非詔不得出宫门。 迟迟找不到岑越和赵智合,加上京城百姓对行刺一案的关注度逐渐下降,就在叶良玉以为皇上准备息事寧人、草草结案的时候,一个早年卸甲归田的归乡卒找上了大理寺。 老人手里拿著从布告栏上揭下的告示朝大理寺门口的衙役说道:“官爷,这上面的人我见过。” 他指了指通缉令上最后一行字,“上面说只要提供线索就给五十两银子,是不是真的?” 衙役见他指的是赵智合的画像,顿时脸色大变。 “你在哪里见过他?” 老人用力点头。 “就在我家后山的竹林里,十天前我看到有两个人在那里埋尸体,要不是今天到城里买东西,我都不知道他们埋的尸体里有通缉犯。” 很快大理寺卿周敏就带人赶到了老人所住云龙山,並在竹林里挖出了赵智合的尸体。 仵作验尸后回稟道:“一刀毙命,根据蛆虫的大小死了大概十天左右。” 也就是说他失踪当天就死了,英王真是下手果断、毫不留情。 周敏转身回到大堂询问老人,“你有没有看见埋尸体的两个人的脸?” “看到了。”老人点头,伸出手开始比划。 “他们穿著灰色衣裳,其中一个人身姿挺拔看著就像练家子,他比我高出一个头,埋人的时候我还看到他手背上有一个疤。” “另一个人跟我差不多高,眼睛特別小眯起来都看不见,脸上还有一个痣。” 京城有这么多人,按照这个標准找难度太大了。 周敏吩咐下属:“你马上去京兆府找一个会画像的书吏过来。” 下属眼睛睁大有点困惑,“大人,不去刑部吗?那里的画像师肯定比京兆府的厉害。” 周敏一脚踹在他的腿上,“我让你去就去、问那么多干嘛。” 看著画出来的画像,周敏得意地挺直腰杆,用手將纸弹得哗哗响。 “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画像上的人周敏见过,就是经常跟在英王身边的小廝。 第298章 削爵降为郡王 吴剑崢和叶良玉接到消息的时候一头雾水,等他们赶到皇宫时,范关山已经带人去英王府抓走了画像上的那两个人。 离开御书房后,吴剑崢眼神阴鬱地朝周敏发火。 “周大人,皇上下令三司会审,案情有了线索,你为什么不先告知我和叶大人,要一个人来见皇上?揽功劳不是这么揽得。” 周敏见他怒极,心里倒是越高兴。 “我这不是怕消息泄露让凶手又跑,只要案子能破,谁来稟告又有什么区別。” 提前告诉你,你要是把消息传给英王,这两个凶手怕是也会落得和赵智合一样的下场。 “你什么意思,难道我和叶大人还会包庇凶手不成?”吴剑崢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用手指著周敏怒不可遏。 周敏將衣袖理整齐,“我可没这个意思,吴大人切莫胡思乱想。” 叶良玉见两人闹得不可开交,默默退到一旁看戏。 冒出来的人证会加重皇上对英王的处罚。 瑾贵妃被降为嬪,英王想必正得意,这个雷倒是来的正好。 英王府內,萧容晏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贴身小廝和护卫被御林军带走,心里是又怒又急。 这两个人从小服侍自己,所以他才会把灭口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们去做。 荒山野岭,事情又过去这么多天,尸体怎么会被翻出来? 两人被带到刑部时,周敏带著报案的老人过来指认。 “大人、就是他们,我亲眼看到他们埋的尸体。” 被绑住双手带到大堂的小廝和护卫不敢相信地看著老人。 不可能,他们埋尸体的时候周围根本没人,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可他们不能说,只能咬死不承认。 “大人冤枉,我们没有埋尸体,他是在诬陷。” 周敏將画像扔到地上,“休要狡辩,一个住在山里的老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怎么会认识王府里的人。” “来人,將他们押到地牢严刑拷打,务必问出实话。” 所有人都是英王的亲信,事到如今吴剑崢只能坐在旁边干著急。 下午出城五里的山路上,老人將刚买的牛车停在路边,只身钻进旁边的林子里。 “少將军,您安排的事已经办妥,那两个人已经被关进刑部。 树叶遮挡下的阴凉处,穿著一身素麵白衣的楚流云缓缓转过身將一个包袱交给他。 “马上离开京城永远不要回来,以后你就只能隱姓埋名过日子了。” 老人接过包袱点头。 “少將军放心,我这把年纪也没剩几年可活,要不是当年老侯爷把我从死人堆里扒出来,小人早就死了。” “如果哪天被发现,小人绝对不会活。” 望著牛车逐渐消失的影子,楚流云转身眺望京城方向沉默良久。 县主府內,宋今昭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凝神沉思。 桌上的黄纸写的密密麻麻,全是一个人的名字——萧承景。 有些名字还被黑色的墨跡打上了一个又一个叉。 “阿姐,老师刚才派人来传消息,那两个人吐了,摺子明天就会呈上去。” 宋今昭將黄纸对摺扔到一旁。 “呈上去又怎样,无非是罚重一点堵住朝臣的嘴,雷声大雨点小,动不了筋骨。” 宋启明在椅子上坐下,心情有点丧。 “阿姐,我读遍了古往今来所有的圣人之言,朝廷律法也倒背如流。” “刚开始考科举的时候只想让家里的日子过得好点,让你和诗雪过上吃穿不愁有人伺候的日子。” 宋今昭单手托著下巴,淡定地开口:“现在呢?” 宋启明咬了咬牙关说道:“为官者当上不负君国託付之重,下不负生民仰望之心。” “如果我效忠辅佐的君王不是一个明君,寻常百姓在他心里也並重要,他还配当一个君王吗?” “每每想到这一点我处理公务的时候就提不上劲,感觉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宋今昭看著他失落丧气的模样不禁莞尔一笑。 这是偶像幻灭了。 古代人一旦打破对帝王的滤镜,皇帝也就变得跟寻常人没什么两样。 她反问道:“你觉得文武百官为什么效忠皇上?” 宋启明沉默良久后开口:“因为皇上是天子,我们是东照国的臣民,忠君爱国本就理所应当。” 宋今昭:“我们现在站著地方以前是赤黎国的疆土,往上数辈祖先也是赤黎国的臣民,你说忠君爱国理所应当,那我们的祖先算不算是叛国?” 宋启明怔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宋今昭凝眸起身,“文武百官效忠皇帝是因为他们从书本里学的知识让他们忠君爱国,但更重要的是帝王掌握生杀大权,不效忠他就会死,没有人不怕死、所以不得不听从。” “几千年以来王朝更替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国弱则国破。”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君王只是这个国家的管理者,如果他管不好,就会有下一个人取代他。” 宋今昭的手指点在宋启明的眉心上,“而你只是给皇帝打工的人,如果你做不到把这个皇帝换了,那就安安分分做好本职工作,无愧於心就好。” 这一晚宋启明一夜未眠。 他躺在床上左右翻身,脑子里全是宋今昭说的话、想忘都忘不掉。 隔天迷迷糊糊地去翰林院上值,一道圣旨又把他给打醒了。 齐王府,萧容澈跪在地上接旨。 “齐王萧容澈御下不严、督察失职,致宵小之辈窃权行刺县主。虽自辩不知,然御下不严即为失职,门户不净即为祸端。今削去其亲王爵位,黜降为齐安郡王,罚一年食禄赔偿给灵慧县主,闭门思过一个月,每日抄写《刑律》一篇自省。” 英王府內,萧容晏同样也接到了降他为英承郡王的圣旨。 叶良玉听到消息时,惊得把桌上的茶水都打翻了。 削爵降为郡王,这已经算是非常严重的责罚。 他原以为最多闭门思过三四个月就算了事,没想到超出了预想。 朝中文武百官对此议论纷纷,尤其是投靠齐王和英王的官员,心里马上就开始动摇。 要知道降为郡王基本就没了爭夺皇位的资格,可朝中又只有这两位皇子。 难道皇上更属意后宫还没出生的孩子? 第299章 萧承景把人支出京城 镇国公府的祠堂里,还在丁忧的镇国公將点燃的香插进香炉了。 “把守在英王府周围的人撤回来。” 庆国公楚流云拿著香朝祖宗牌位鞠了三躬,“父亲放心,孩儿昨日就已经把人撤回来了。” 隔天宋今昭看著郡王府送过来的四箱白银,加起来一共两万两。 宋诗雪疑惑地打开箱子,一锭锭白银整齐地摆在箱子里面的架子上。 “为什么不给银票,这么多驾车送过来多不方便。” 宋今昭挥手让下人把箱子搬到库房。 “送银票別人就看不见了,他们巴不得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他们赔了我钱。” 宋诗雪咬紧嘴唇,憋屈地抱怨:“要不是皇上包庇,给钱我们都不想要。” 她伸手化作刀刃重重砍下,压低嗓音:“必须得杀了才出气。” 一个月之后,萧容澈和萧容晏刚解禁就被叫到了宫里。 “关了一个月禁闭,朕相信你们已经知道错了。” 萧容澈和萧容晏同时跪下磕头。 “让父皇忧心是儿臣的过错,儿臣也是后悔万分。” 萧承景满意地点了点头。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们身为皇子理应是天下臣民的表率,以后切勿再犯。” 二人拱手:“多谢父皇。” 赵公公將两道圣旨分別交给萧容澈和萧容晏。 “运河通行已有几年,朕一直想南下巡视却不得空、容澈、你代朕去巡视巡视。” “现在虽不是战时,但各地粮仓的储备仍是重中之重,距离夏收还有一个月、容晏、你代朕去东山、夏亭两省巡视。” “这次绝不能出岔子,有了功绩回来朕自会嘉奖。” “儿臣叩谢父皇隆恩!”截然不同的两种嗓音交错响起。 低头叩首时四目相对,仿佛平静水面下两股暗流碰撞在一起,谁也不肯后退一步。 三日后,两个车队经过朱雀街、出城后一南一东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京城。 火锅店二楼,目送两人离开的宋今昭转身回到屋子里。 萧承景就这样把两个儿子支出了京城,等他们回来宫里的孩子就该出生了。 隨著后宫妃嬪胎象逐渐稳固,宋今昭减少了每天在宫里的时间,基本把完脉没事就走。 她选择把更多时间花在赚钱这件事上。 城外石泉庄单独建造的小型工厂里,两米高的巨大铜桶需要四个人才能围住。 薄铜製作的导气管连接铜桶和放在冰水里的冷凝管,冷凝管下面摆著一个桶用来接蒸馏出来的水油混合液。 头戴帽子、脸戴口罩,蓝溪寸步不离地在旁边盯著,確保所有流程都准確按照宋今昭的要求进行。 远在千里之外的宋家村。 宋老太將做好的饭菜端到桌上,朝刚从田里回来的宋老爹说道:“县令大人说朝廷走官道速度快,可这都过去十几天了,今昭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宋老爹將锄头放下,用井水把脚上的泥冲乾净。 其实二老现在不缺钱、可以不用下地干活,可他们就是閒不住。 加上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免不了要去给大房二房帮忙。 “听村长说宋高力要想当官还要参加一场考试,他们要是一起回来肯定会等高力,估计还要再晚十几天。” 宋老太夹一块肉放到宋老爹的碗里,满脸笑容地聊著家常。 “村里人都在等吃酒、想沾启明的才气,旁边腊黄媳妇都问了我三回了。” 宋老爹边吃边说:“也不知道宋蜡黄的小儿子在镇上私塾读书读的怎么样?” “一想到耀祖我就想嘆气,都是一起去郑秀才私塾读的书,永年能过府试,他一个县试都过不了,刚才老二又在我面前抱怨,说耀祖昨天又被郑秀才留堂了,真是不上进。” 宋老太嘴唇蠕动。 不上进你不还是供了,想想又觉得没用,索性把话咽了回去。 索性他们现在也不缺这三两银子,就当花钱买个清净,否则二房肯定得天天上门烦他们。 以前总想著三代同堂,一家人就该住在一个屋檐下。 现在她和老头子单独搬出来在三房住了这么久,不用操心一大家子事,日子比以前过的舒服太多。 现在老大请他们回老屋住,他们都不想回去了。 又过了十天,春杏带人驾著马车来到宋家村。 马车驶进村子里,村民以为是宋今昭他们回来了,一个个都跑出来看。 发现不是后问了才知道原来又是宋家三房在安阳府的下人。 “怎么又换了一个?上次来的是个男的,宋今昭的下人可真多。” 按照富顺上次过来画的路线图,马车准確无误地停在青砖房前。 听到声音的宋老爹和宋老太已经走到了院子里。 看到来人是生脸,两人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 “奴婢春杏给老太爷、老夫人请安。” “奴才胡三螺给老太爷、老夫人请安。” “奴婢周哑菇给老太爷、老夫人请安。” 比起上次富顺过来,这次宋老爹和宋老太淡定了许多。 跑过来的宋大郎指著春杏朝宋老爹介绍:“爹,我和安阳府的侍候就是春杏招待的。” 宋老爹声音有点失落。 “今昭他们怎么没回来?还是要晚两天?” 春杏看一眼围在旁边的眾多村民,將二老哄进屋子后才开始解释。 “大少爷高中探花后朝廷只给放半个月的假。” “本来县主是要带二小姐和小少爷回来的,结果宫里娘娘怀孕,皇上知道县主医术好就让她照看,所以就回不来了。” 得到答案的宋老爹失望地坐在椅子上,一屋子东西他也觉得不得劲, 两年没瞧见人,他是真有点想了。 “那今昭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回来?” 春杏:“县主让人从京城送了信回来,说是让奴婢问问老太爷和老夫人,愿不愿意去京城住一段时间?” 屋內大房和二房一家怔住,今昭要把爹娘接到京城去住? 宋大郎身后,宋二郎的手臂都快被宋二婶掐紫了。 要是二老去京城,他们也一定要去。 宋二郎艰难地把手抽回来,“先看爹娘怎么说。” 宋二婶满怀期待地屏住呼吸。 翻身享福的机会就在眼前,他们二房绝对要抓住! 第300章 去不去京城? 宋老爹听到要去京城脑袋里嗡嗡作响。 坐在旁边的宋老太不確定地问道:“你刚才说去京城住一段时间,那什么时候回来?” 春杏:“可能要到明年年初,县主说等宫里的娘娘把孩子生下来,皇上可能会给大少爷放几个月的假,到时候再一起回来。” 宋老爹和宋老太有点犹豫要不要去。 见二老迟迟不答应,等不及的宋二郎当即走到宋老爹的椅子旁边催促。 “爹,既然今昭都派人来接我们了肯定得去,京城是皇帝老爷住的地方,肯定特別热闹好玩。” 宋老爹皱了皱眉头,扭头看著宋二郎说道:“是接我和你娘过去。” “耀祖还在私塾读书,田里还有稻子,你们去京城干嘛?” 宋二郎嘴角一僵。 宋二婶忙插进来訕笑道:“爹,耀祖可以去京城读书,田里的稻子让別人照看就行了。” “京城那么远,你和娘年纪又都大了、路上得有人照顾,我们三房还能在京城过个团圆年。” 春杏余光瞟一眼二房夫妻两人。 果然和富顺说的一模一样。 “路上有下人照顾,县主特意叮嘱,说老太爷和老夫人年纪大了,让我们路上走慢点不用赶时间。” 县主没说带大房二房去京城,这事可不能答应。 宋二婶脸上笑容淡下来,面无表情地扫了春杏一眼。 一个下人插什么话,嘴真贱。 宋老爹將二房的迫不及待看在眼里,大房默不作声,肯定也是想去的。 “天色不早你们都回去吧,我和你们娘还没想好要不要去,明天再说。” 二房夫妇不甘心地三步一回头离开了屋子。 等他们都离开后,院门一关,宋老爹询问春杏。 “今昭是不是没说带大房二房一起去京城?” 春杏点头,“县主只提了老太爷和老夫人。” “县主还说要是您和老夫人觉得京城远不想离开宋家村,就让奴婢安排两个下人在老家伺候。” 宋老爹上下打量站在春杏身后的胡三螺和周哑菇,怪不得这次多带了两个人,原来是这样。 “你们先在家里住一晚,京城那么远我和老太婆再想想。” 春杏恭敬地点头,“好的老太爷。” “奴婢还想问问村长家在哪?高力公子託了信和东西一起送过来。” 宋老爹诧异地睁大眼睛,“宋高力也不回来了?” 春杏頷首:“对,高力公子要去兵部上值,所以也回不来了。” 宋老爹双手撑著椅子站起来,嘴里自言自语道:“原来是这样,看来都忙的很。” “走,我带你过去。” 两人右脚刚迈出门槛,院门就响了,宋满仓带著宋大壮在门口拍门。 打开门,两人发亮的眼睛到处看。 “宋老爹,有我家高力的消息吗?他什么时候回来?” 宋老爹拿走春杏手中的信拍到宋满仓的手上。 “都忙的很,一个都回不来。” 他指著胡三螺抱在手上的箱子,“还有这些,都是你家的。” 宋满仓快速把信拆开,看完后先是失落、接著就笑了。 “没想到高力居然能留在京城。” 他高兴地拍著大腿。 “在皇城当官是最有出息的,我就知道我孙子厉害。” 晚上二老住的房间里,宋老爹靠在墙上脑子烦得很。 宋老太见他迟迟下不了决定、一直在嘆气,忍不住开口说话。 “你想这么久,我们到底去不去京城?” 宋老爹唉声嘆气地说道:“今昭要是只接我们去京城、把大房二房留下,村里人肯定要说閒话,尤其二郎跟他媳妇,抱怨话一大堆,到时候传的到处都是,影响启明仕途。” “大房我不担心,我就担心二房。” “村长说了,当官最忌家人仗势欺人,我要是不在村里待著,老二要是仗著自己有一个当大官的侄子、当县主的侄女,到处惹祸怎么办?” “到时候惹来杀身之祸是要掉杀头,我放心不下。” 宋老太见他这么说心里也有点打鼓。 以老二的性子,没人管说不定还真能干出这种事。 “那就不去,京城那么远,路上就得两个多月,我们这把老骨头屁股还不得顛死。” “到了京城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孩子们都忙的很,总待在屋子里也无聊。” 宋老爹迟疑纠结:“今昭都让人来接了,我们要是不去是不是不太好?” 宋老太:“你想的有点多,今昭做事周到,去不去她都想到了。” “没看到僕人都安排好了,两个人伺候,洗脚水都能给你倒好。” 宋老爹躺下翻来覆去地睡不著。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宋老太。 “你说今昭他们明年年初能回来吗?” “……”回应他的是一片安静,宋老太已经睡著了。 第301章 希望落空的二房,胡三螺、周哑菇留下 清晨,鸡笼里的大公鸡顶著血红的鸡冠仰天长鸣,堂屋传来宋二郎的一声惊吼。 正在做早饭的周哑菇把头从厨房里伸出来,“怎么了?” 胡三螺摇头,“好像是老太爷和老夫人不愿意去京城,我们可能要留在这里了。” 周哑菇哦了一声,不在意地回到灶前继续做饭。 来之前他们就做好了要永远留下来的准备。 自从接到宋今昭的信后,春杏就做了两手准备。 胡三螺和周哑菇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人。 毕竟要长年累月地待在村子里服侍,可以说没什么前途。 年轻的有上进心待不住,老的又不能太老。 还要识字、会驾车、脑子机灵,心甘情愿,她挑了两天才確定人选。 “不去怎么行!今昭都派人来接了,你们要是不去她肯定会生气。” 宋二郎想不通,怎么能有人不知道享福。 皇城都不去,留在村里有什么好的。 宋二婶也在旁边急得跳脚。 “对呀,孙子孙女孝顺祖父母是应该的,他们在京城享福就该把我们一起接过去,也方便尽孝心。” 宋老爹面无表情地注视著他们,心里越发觉得不去的决定是对的。 二房这两个没人压著是真不行,他得留在村里盯著。 宋老爹:“京城那么远,我和你娘一把年纪受不了长途跋涉的苦。” “今昭每次派人回来带这么多东西,已经够孝顺了,我和你娘就不去京城给她添麻烦了。” 宋老太拖著声音开口:“你和你大哥都在村里,我们老两口也该给你们儘儘孝心的机会。” 两人被宋老爹和宋老太堵的说不出话来。 大房一家还在老屋吃早饭,宋二郎带著宋二婶衝进来拖著他就要走。 “大哥,爹娘不想去京城,你赶快跟我一起去劝劝。” 被拖到门口的宋大郎用手抓住门边,“我马上要送永年去私塾上学,时间快来不及了。” 宋二郎强硬地用力拽他。 “少上一天没事,现在去京城才是大事。” 正在给儿子拿早饭的宋大婶说道:“老二,今昭派来的人都说了只带爹娘去,你还是別费精力了。” “你家耀祖怎么还没来?这都要走了。” “大伯母我来了。”宋耀祖背著书箱走进门。 才想起儿子的宋二婶迎上去询问。 “吃早饭吗?没吃就在你大伯家对付两口。” 宋耀祖点头,“大姐熬了粥,我吃过了。” 宋永年拎著书箱从房间里走出来。 见两个孩子都准备好了,宋大郎將宋二郎的手挣脱开,“有什么事等我送完孩子再说。” 如今宋永年已经考中童生,宋启明的例子又明晃晃地摆在那儿,大房已经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供儿子读书上。 昨天听到宋今昭要接二老去京城,他们不是没动过心思。 可晚上回到家一合计又觉得行不通。 且不说宋今昭原本就没打算接他们过去,就算去了明年年初还得回来。 这一来一迴路上要花四五个月,没人指点儿子读书时间就荒废了。 京城那么远,要是去了惹三房不高兴,他们走都没地方走,还得罪人。 见宋大郎驾牛车带著两个孩子走了,宋二婶想想走到宋大婶的面前煽风点火。 “大嫂,三房如今在京城享福,你就不想去看看?” “爹娘这次去京城要是不回来,以后我们再想和三房联繫就难了。” 宋大婶將桌上的碗筷收掉。 “当年三郎夫妇去世的时候我们商量让诗雪给石头冲喜、把安好过继给赵老爷,这些今昭和启明都知道,他们心里有怨。” “小事今昭不在乎,大事这孩子心里膈应,是不会带我们去京城的,爹也不会同意。” 宋二婶激动地晃动手掌给自己辩解。 “最后还不是没冲喜过继,当年我们也是没办法,家里穷养不起,今昭要是早说她会打猎赚钱,我们又怎么会提。” 宋大婶將碗筷放到厨房后走出来继续说:“要我说爹娘不去京城挺好,有二老在村里待著我们和三房就断不了,更何况三郎夫妇的坟还在后山山脚埋著,他们不可能一直不回来。” “三房现在日子过的富贵,真要去京城惹他们不高兴,以后想找他们帮忙都难,我看去京城你还是別想了。” 等永年考中秀才肯定要去安阳府读书,三房在安阳府有房子,到时候还得求他们借房子住。 现在宋大婶是一点都不想惹宋今昭不高兴,到时候鸡飞蛋打才真的得不偿失。 见宋大婶不为所动,还反过来劝她不要去京城,气得宋二婶转身就走,嘴里还骂骂咧咧。 等宋大郎送完孩子从西寧城回来,夫妻两个才一起去了新房子。 “爹,二弟说你和娘不准备去京城?” 宋老爹点头,眼神盯著宋大郎的脸,看他的態度。 “对,京城太远,我和你娘年纪大怕身体受不住就不去了。” 宋大郎晃了晃脑袋。 “不去也好,现在去京城路上热、回来的时候冬天又冷,还是待在家里比较好。” 听到他这么说,宋老爹眼皮鬆了不少。 坐在凳子上的二房夫妇见宋大郎真的不反对,心里是又累又无奈。 爹娘不去,大房也不去,这下是彻底没办法了。 人怎么能这么蠢,福气送上门都不知道享,气死人了。 所有人都离开后,春杏站在堂屋中间给二老介绍。 “这是胡三螺,一些简单的字都会读,也会写,以后老太爷和老夫人要是想给县主写信,儘管交给他。” “这是周哑菇,能做一手好菜,厨房的事尽可交给他。” “他们都是签了卖身契的下人,以后每个月的月例银子县主会负责,二老只管使唤。” 宋老爹点头,“瞧著都是老实人,你费心了。” 交代完所有的事情后,春杏將胡三螺和周哑菇拉到围墙外面的小路上。 “以后老太爷和太夫人要是有什么事及时写信送到京里,尤其是大房和二房,多盯著点,別出什么事。” 周哑菇頷首:“春姐放心,我们会注意的。” 春杏:“安阳府的宅子之后会交给鹿管事,以后要是缺什么及时写信告诉他,他会派人送过来。” 胡三螺、周哑菇:“我们记下了。” 第302章 又是一年冬季 春杏走了,宋家三房的屋子里多了两个伺候人的僕人。 上门说话的村民见宋老爹和宋老太待在家里什么都不用做,还有人端茶倒水的伺候,心里满是羡慕。 也有人问宋老爹他们为什么不去京城,都被一句『路程远,懒得跑』给打发了。 对此村里人饭后议论了好几天。 有人说宋老爹和宋老太不知道享福。 也有人说是宋老爹因为宋大郎和宋二郎才不愿意去京城,毕竟孙子孙女哪有儿子重要。 春杏离开宋家村的当天就在西寧城给宋今昭写了信告知情况,不过最快也到两个月之后才能送到。 在萧容澈和萧容晏离开京城后,朝堂彻底安静下来。 眼看宫里会有新皇子出生,皇上又龙体康健,皇位还真不一定会落到大皇子和二皇子头上。 之前站队的大臣们也开始纷纷动摇,想著再观望观望。 县主府的书房里,刚从石泉庄回来的蓝溪將一瓶淡黄色的玫瑰精油交给宋今昭。 “县主,这是工厂今天做出来的样品,已经按照您说的,用高浓度酒精萃取过一遍了。” 宋今昭拔出木塞往手心里倒一点。 和第一次做出来的相比,香味终於有了层次。 不像第一次那么强烈厚重,闻起来缺乏自然花香的灵动。 宋今昭起身在院子里走了一会儿。 香味变淡,中后调显得更加自然,不会太引人注意,走近后又很明显,能让想闻的人闻到。 “这个標准已经可以,以后都按照这个来,对应的香水立刻提上进度。” 听到宋今昭说没问题,蓝溪紧绷的神经才敢放鬆下来。 自从县主让他做香水和精油开始,他脑子就没松下来过,就怕完不成。 刚开始宋今昭在府里教他理论知识,后来用小型的蒸馏工具做实验。 那段时间蓝溪的脑子差点爆掉,就连晚上睡觉都不敢放鬆。 现在终於是完成了。 “是,奴才回去后马上安排人开始做。” 从大门出去,宋诗雪正好拿著药箱从马车上下来。 “奴才给二小姐请安。” 宋诗雪停下脚步、诧异地上下打量他。 “才一个月不见,蓝溪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脸颊没肉,就连淡蓝色的眼珠都灰暗了不少,都没雪团的眼睛好看了。 蓝溪抿嘴垂眸,放在大腿边上的手有点不自在地握住。 “小人没瘦只是长高了一点” 宋诗雪伸手比划他的个子,好像是长高了一点。 “阿姐交给你的事情重要,但也要保重身体。” “千万別年纪轻轻就把身体搞坏了,我今天去看病的那户人家,五岁的孩子日日读书到深夜,都发育不良了。” 蓝溪抬眸盯著她:“小人省得,多谢二小姐关怀。” 凝视宋诗雪逐渐远离的背影,站在原地的蓝溪心里空落落的。 直到转弯消失不见,他长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转身骑马往城外赶。 自己现在是下人,有些事不该妄想,也不配。 京城一处僻静的简陋宅院中,屋子里十个小孩正在练武,而且每天的人数还在增加。 这些十到十四岁的孩子都是青霜按照宋今昭的要求从各个人伢子手里买回来的孤儿。 他们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按照宋今昭写的训练方法进行训练。 用最短的时间成为一个兼具战斗力、偽装渗透能力和情报搜集能力的特种兵。 每天要做的事情太多,时间如流水般快速在眼前划过。 一转眼宫里怀孕的妃嬪肚子都已经八个月大了。 入冬后第一场雪落下,穿著厚皮袄的宋安好急匆匆拎著书箱从东方家侧门跑出来。 “阿英快回府,今天大哥休沐说好下午要带我去城外打猎的。” 十二岁的姚英是宋今昭安排给幼弟的护卫,只要出府就会跟著。 回到府中,正在玩雪的雪团一把衝上来將宋安好扑倒。 硕大的虎头不停地在他脸上蹭。 “雪团別碰我,你头上都是雪好冷。” 宋安好一边推一边从地上爬起来,进屋就闻到了鸡汤的香味。 看到桌上摆满了菜,他兴冲冲地爬到凳子上看有没有自己喜欢吃的。 “怎么没有鱼丸?我想吃。” 宋诗雪走过来解下他的披风掛在衣架上。 “店里生意太好鱼丸卖完了,新做的等一下就会送过来。” 坐在炕上的宋启明抬头看他,“听昱坤说今天学堂小考的成绩会出来,考得怎么样?” 宋安好打开书箱,从里面拿出两张卷子跑到宋启明面前给他看。 “都是甲等,我算术还是学堂的第一名,东方爷爷还夸我了。” 自从东方昱坤从中书令的位子上退下来后就在家里办起了小学堂。 本来是只教东方一族的孩子,宋启明知道后求到东方昱坤面前硬把宋安好塞了进去。 所以他现在每天上午都要去东方家上学。 宋启明弯腰將宋安好抱到炕上坐下,拿过卷子从头看到尾。 见算术一道题都没错,忍不住用手捏弟弟的小脸蛋。 “我听昱坤说学堂给十岁孩子出的题你都能算出来,这聪明劲隨我。” 宋安好挣扎地撇过头將自己的脸颊从宋启明的手里拯救出来。 “自恋,我算术是长姐教的,才不是隨你。” 宋启明哭笑不得地用力將人搂在怀里揉搓。 “小孩子家家从哪里学的词,你倒是给我说说自恋是什么意思?” 宋安好抬起下巴,“自恋的意思就是过度的关注和欣赏自己。” “就像昱坤哥哥,他不仅自恋还臭美。” 宋今昭忍不住笑弯了眉眼。 宋诗雪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將宋安好拉到自己面前坐下。 “那是因为你昱坤哥哥有自恋的本钱,他相貌全京城第一,才华全京城第一,自恋一点也正常。” 宋安好捏著下巴四十五度朝上思考。 “可我觉得上次来家里找长姐的崔哥哥比昱坤哥哥长得好看。” 宋启明无奈地笑著摇头。 “这话你可千万別当著你昱坤哥哥的面讲,他听到后会生气的。” 第303章 三皇子出生 “县主,店里鱼丸送过来了。” 下人提著食盒走进来,天冷刚做好的鱼丸就已经快冻上了。 围坐在桌子旁边,宋安好边吃边说:“哥,你说好今天下午带我出城打猎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我们吃完就出发,等到地方就消化的差不多了。” 宋启明:“我们就在附近林子里看看有没有什么野兔袍子,过去也就半个多时辰。” “你要是这么快就能把午饭消化完,就该让你长姐和二姐给你看看了。” 宋安好边嚼羊肉边说道:“我胃口大肯定能消化完。” 然后他就吃撑了,喝了一杯山楂茶才缓过来。 两刻钟之后,全副武装的宋家姐弟四口出门。 宋今昭、宋启明和宋诗雪都是自己骑马,只有宋安好带著雪团坐在马车里。 等出城后他才把雪团从车厢里放出来让它自己跑,自己则跟宋启明共骑一匹马。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半年前宋安好还经常骑在白虎背上。 后来体重飆升,担心对雪团脊椎不好他就很少骑了。 稀少的风雪砸在脸上,感到冷的同时、一望无际的白色田野看著又让人心旷神怡。 考虑到时间他们没去太远,在附近林子里玩了大概一个时辰就准备打道回府。 除了野兔没看到其他猎物,索性就打了几只兔子准备回去烤著吃。 宋安好依依不捨地看著矗立在雪地里的四个雪人,那是他们刚堆的。 宋今昭见他走两步就要停一下,索性说道:“要是捨不得就搬回去,这个天化不了。” 宋安好没想就摇头,“还是放在这里比较好,风景好、地方大,它们能看得更远。” 面对幼弟的稚言稚语,宋今昭也只是宠溺的笑了笑。 四人骑马就要走到正路上时,前面一排车队经过,姚英將马车赶到路边避让。 看著眼前熟悉的人脸,宋今昭眯起眼睛。 这是萧容晏离京时带的侍卫。 在经过宋今昭面前时,车厢里传出熟悉的声音。 “停车。” 隨著车帘缓缓拉开,萧容晏那张令人厌恶的脸出现在宋今昭的面前。 “半年不见,灵慧县主別来无恙。” 宋今昭带著弟弟妹妹下马给萧容晏行礼。 “给英承郡王请安。” “半年不见,郡王倒是清瘦不少,想来这次出京巡视一定吃了不少苦。” 面对宋今昭的冷嘲热讽,萧容晏也不落下风。 “都是拜县主所赐,离开京城的这半年本王时常想到县主,如今回来总算是见到了,我们走著瞧。” 滴滴答答的马蹄声从远处靠近。 看到宋今昭,青霜扯开嗓子大喊:“县主,宫里传来消息说顏官女子要生了,让您赶紧进宫。” 车队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他们下意识將目光转向坐在马车里的萧容晏。 宋今昭眉心皱了一下。 顏官女子的胎距离预產期还有半个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生? “宫中传召,臣女先行一步。” 宋启明等人立刻上马跟在宋今昭的身后离开。 看著宋今昭等人飞奔而去的背影,脸色漆黑的萧容晏气到用拳头砸车厢。 骑马走到旁边的侍卫,“殿下別担心,说不定是位公主。” 隨著后槽牙的用力咬紧,两边腮帮子变得凹凸扭曲不平。 “总不会十三个都是公主,这一切都怪宋今昭。” 宋今昭骑马赶到宫中时,竹叶轩里已经站了好几个太医。 “臣女给皇上皇后请安,给各位娘娘请安。” 站在屋檐下面的蓉贵妃和瑾嬪白了宋今昭一眼。 萧承景眉头紧缩,漆黑的眼珠里射出两道凌厉的光落在宋今昭脸上。 “无论如何先保孩子,孩子绝不能出事。” 屋內是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屋外是萧承景冷漠无情的命令。 宋今昭只觉得刺耳极了。 活该这么多年不行,他就应该当太监。 她冷著脸跨过门槛,屋內站了好几个太医,古居溥也来了。 “情况怎么样?” 负责照顾顏官女子的许太医此刻已经急得满头大汗,看到宋今昭进来忙从地上爬起来。 “一个时辰前顏官女子在院子里不小心滑了一跤,肚子撞在石头上当场就见红了。” “血越流越多,头还昏昏沉沉的,下官已经开方子让顏官女子服了药,可孩子一直生不下来。” 宋今昭拿过许太医手里的药方一目十行。 方子没问题。 她果断脱掉外衣,绕过遮挡內外室的屏风走进去。 蹲在床尾的三个接生嬤嬤见宋今昭进来,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忙让开位置。 宋今昭拿起托盘里的热毛巾將双手擦乾净。 宫口收缩太慢,產妇已经快没力气了。 “端一碗参汤过来。”她一边吩咐一边打开药箱准备施针。 “咬住,省著点力气把孩子生下来。” 將锦帕塞到顏官女子的嘴里,再这么下去牙根都能给咬断了。 屋內动静渐渐小了下来,守在外面的嬪妃略带一丝担心地小声嘀咕,“怎么没声了?” 另外一个年过四十的嬪妃用手帕捂著加速跳动的心口。 “灵慧县主在里面,应该不会有事。” 院子里嬪妃站了不少,可除了蓉贵妃和瑾嬪,其他人就连怀孕都未曾有过,更別说生孩子。 听了一个时辰的痛苦哀嚎,此刻不少人心里都有点慌,好似她们有一天也会这样。 在银针的刺激下,意识不清的顏官女子喘著气睁大眼睛。 瞳孔变得清亮,下体的痛意也越发明显,仿佛要撕成两半。 宋今昭握住她的手安抚道:“保持清醒,现在深吸一口气屏住,然后把所有的力气从胸口往下推。” 汗水如大雨般不停地从顏官女子的额头往下滑,痛到眼眶被泪水打湿。 她用力咬住嘴里的锦帕,闷哼声响起的同时额头上的青筋全部凸显了出来。 “保持住別泄气,很好、现在慢慢吐气我们再来一次。” 时间又过去半个时辰,女人不停使力的手在宋今昭的手背上留下了一排指甲印。 咬在嘴里的锦帕从嘴角滑落,在一声近乎崩溃的嘶吼中,身体里一个东西从下面滑了出来。 蹲在床尾的接生嬤嬤双手接住湿噠噠的孩子,惊喜地叫了出来。 “是位小皇子。” 第304章 六位皇子七位公主 孩子的哭声在房间里响起,顏官女子嘴角含著一丝微笑、累得昏了过去。 宋今昭上手检查確定她没事后才放心。 门外,听到婴儿哭声的萧承景激动地站了起来。 跑出来稟告的接生嬤嬤跪在地上笑著说道:“恭喜皇上,小主生了一位小皇子。” 听到是皇子,萧承景终於鬆了一口气。 想到海官女子是早產的,皇后紧张地问道:“ 三皇子身体如何?” 接生嬤嬤:“皇后娘娘放心,三皇子哭声洪亮、手脚有力、身体十分康健。” 听到皇子身体健康,站在屋檐下的蓉贵妃和瑾嬪失落地握紧手帕。 三皇子出生的消息传得很快,坐立不安的萧容晏接到消息后情绪沉重地闭上眼睛,感觉累极了。 这才第一个,以后父皇就不止自己和萧容澈两个皇子了。 宋今昭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走进院门,明亮的火光映入眼帘。 火焰照在宋启明等人的脸上,暖暖的让她觉得很安心。 “长姐你怎么才回来~我兔子都要烤焦了。” 宋今昭伸手抹过幼弟的嘴角,“满嘴是油,好吃吗?” 宋安好心虚地举起手指捏在一起。 “大哥和二姐说要等你一起,我实在忍不住就吃了一丟丟。” 宋今昭牵起他的手走到火堆旁边,“下次不用等我,饿了就吃。” 今天还算生的快,时间长的能熬到半夜。 带著麻辣味的烤兔腿被宋诗雪递到手边,宋今昭接过咬一口。 嫩度刚刚好,辣度也是自己最喜欢的。 宋启明將放在旁边架子上的几只烤兔重新放到火上加热。 “阿姐,顏官女子平安生產了吗?” 宋今昭点头,“是个皇子,母子平安。” 宋启明用小刀在兔腿上划上两刀。 “老师知道后一定会很高兴,他就盼著皇子出生,还说越多越好。” 宋今昭咀嚼的嘴巴停住,想到了九子夺嫡。 康熙好歹是个明君,萧承景和他差了十万八千里。 萧容澈和萧容晏的品行又摆在这儿,以后什么情况还真不一定。 十天后从南方巡视河道的萧容澈也回京了。 在知道三皇子出生后,他的脸色和萧容晏一样差。 最令两人感到失望的是,离京前皇帝说的有了功绩就会嘉奖。 他们原本以为是恢復亲王之位,结果萧承景给他们的是綾罗绸缎和古玩玉器,和权力地位根本不能比。 三皇子出生后的第二十天,宫里第三个怀孕的嬪妃诞下了二公主。 萧容澈和萧容晏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五天后四皇子出生了。 过年期间,皇宫里喜讯一条接著一条传出来。 从十一月底到第二年元宵灯节,宫中一共诞下皇子六人、公主七人。 原本子嗣单薄的萧承景瞬间变得枝繁叶茂。 宋今昭望著前厅內务府刚送过来的赏赐重重地嘆了一口气,“总算是生完了。” 六个皇子算是填饱了萧承景的胃口,他一高兴、之前答应批给宋启明的假就跟著圣旨一起来了。 四个月的回乡探亲假,回来后立刻擢升从六品翰林院修撰,升迁速度远超旁人。 朝中官员心里清楚皇上对宋启明的恩宠是因为灵慧县主宋今昭,也就无人提出反对意见。 毕竟皇嗣也是国事,而且还是重中之重。 提著东西上门的宋高力看著正在收拾东西的宋启明,无奈地感慨一句。 “你官职比我高,没想到最后是我回不去。” 自从进入兵部后宋高力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兵部之前是英王的势力范围,萧承景离开京城后,吴剑崢毫不犹豫地拿起大刀开始砍人。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这把火烧了整整三个月。 半年时间,兵部外调降职的人数超过一半。 宋高力从刚开始进兵部观政学习、到现在坐稳武库司主事的位置,髮际线后移了不止一点点。 宋启明笑著开口:“我也是沾了阿姐的光,否则哪会有这么长时间的假,职位还给留著。” “不过你確定不让我们顺路把大壮叔他们带过来和你见一面?” 和宋今昭姐弟不同,宋高力父母健在,还是家中全力托举的唯一孙辈。 这么长时间不见面,说是思之如狂也不为过,村里閒言碎语也不会少。 宋高力唉声嘆气地摇头,“还是不了,你们带过来的时候顺路,回去的时候找商队护送,路程太远我不放心。” 本来想著在京城为官可以把家人接过来一起住,可上任后宋高力才发现。 只要坚守本心,底层官员的俸禄就很微薄。 尤其是在京城,什么都贵,房价、地价更是高到离谱,半年时间过去他还只能租房子住。 把家人接过来他还真有点养不起。 不如用自己存下来的俸禄让爹娘在老家多买点田地租出去。 收租过日子总比到京城过抠抠搜搜的日子来得舒服。 第305章 衣锦还乡 和上千里的路程相比,四个月的假期真不算长。 白虎开道,四岁的宋安好轮流坐在三个马背上,来时他躺在车里睡大觉,这次骑在高头大马上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虽然只有白天赶路,但因为骑马比驾车快,一个半月宋今昭等人顺利抵达了西寧城。 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仰望熟悉的城门,两年未回的宋今昭竟也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看到一群人骑马靠近,守城的官兵刚提起精神就看到一头穿著红色衣服的老虎被夹在马匹中间。 他不確定地用手揉了揉眼睛。 “我是不是看错了,怎么有一头老虎?” 另一个手上拿著烧饼吃的官兵转身看他,“怎么可能有老虎,我看你是看花眼了,肯定是狗。” 说完他顺著对方的视线望去,被红色帽子遮住的白色虎脸露出来,手里的烧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两人惊恐地睁大眼睛,真的是老虎! “有老虎!”隨著一声尖叫,周围的官兵纷纷拿著武器衝过来。 宋诗雪低头一看才发现戴在雪团头上的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歪了,露出了一半虎脸。 她连忙下马抱住雪团的脖子朝官兵摇头,“別怕,这是我家养的宠物,不咬人的。” 举刀的官兵手不停在抖,听到小姑娘说老虎是她养的宠物,只觉得匪夷所思。 怎么会有人养老虎当宠物,胆子也太大了。 烧饼掉了的官兵头摇得飞快,“老虎是凶兽,你们不能进去,赶紧离开。” 感受到恶意的雪团想张嘴怒吼,却被勒住它脖子的宋诗雪一把捏住了上下顎。 “不行,你的偽装失败了,现在不能叫。” 被凶了一顿的雪团委屈地把头埋在宋诗雪的胸口。 我又没凶,主人说话好大声。 见白虎像狗一样在小姑娘怀里撒娇,官兵面面相覷。 这到底是老虎还是狗? “怎么了?”见城门口官兵拿刀对著人,前来巡视的赵捕头带人边喊边跑过来。 “宋姑娘!”抬头看到熟悉的面孔骑在马上,赵捕头惊喜地睁大眼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想到宋今昭如今的身份,他连忙单膝下跪抱拳低头。 “给灵慧县主请安,拜见宋大人。” 举著刀的守城兵卒愣住,仰头看向宋今昭,她是县主? 手中的刀掉在地上,几人膝盖发软、匆忙跪下求饶。 “给县主请安,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县主恕罪。” 赵捕头抬起头扫一眼浑身打颤的手下,注意到被宋诗雪抱著的白虎,心里惊讶的同时也把事情猜到了七八分。 他求情道:“县主,这些人都是最近调过来的,不知道县主的本事,若是有哪里冒犯了县主,还请县主恕罪。” 宋今昭没在意刚才发生的小事,態度温和地说道:“都是小事,带的宠物有点凶他们不放心也是正常,都起来吧。” “多谢县主。”几名官兵叩首在地,起身后小心地退到墙根边上站著。 赵捕头起身后脸上带著笑。 “县主刚从京城回来?” 宋今昭頷首,“还没回村想先进城逛逛。” 赵捕头伸手让开路,“县主请、宋大人请。” 宋诗雪把雪团的帽子重新戴好,繫上绳子確保头和脸都能被遮住。 看著缓缓离开的一行人,刚才阻拦的官兵张开嘴巴大喘气。 “赵班头,我们西寧城还出过县主?怎么还养老虎,不怕吗?” 赵捕头看著这群新来的,决定好好给他们恶补一下宋今昭的发家史。 他双手叉腰,“养老虎算什么,她还杀过老虎呢。” “想当年我刚认识灵慧县主的时候,她还是一个……” 从父母双亡打猎谋生到在街上卖茶饮凉皮赚钱,接著又说到生擒朔北国贼子。 赵捕头说的口乾舌燥,听的人一个个张大嘴巴只觉得不可思议。 这真的是一个十几岁姑娘能做出来的事情? 短短四年从一介农女变成县主,就连弟弟都高中探花入职翰林院,这宋家三房的发家史未免也太快了。 说到最后,想到什么的赵捕头猛然一拍脑袋。 “差点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得赶紧去告诉大人。” “知道县主回来大人肯定要去宋家拜访。” 在城里买好东西后宋今昭等人便出城直奔宋家村。 从西寧城到宋家村走路一个时辰,骑马莫约两刻钟就到了。 村里人看到十几匹马在门口经过,一个个面露诧异。 胆小的以为山贼闯进村子,害怕地躲了起来。 正蹲在水井旁边洗菜的周哑菇听到马蹄声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院子门口的骏马。 直到看清楚骑马的人,她才惊喜地叫出声来。 “县主回来了!”声音在院子里迴响。 传到堂屋右边的小房间里,正在炕上小憩的宋老爹猛地睁开眼,“老婆子,是不是今昭他们回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爬下床,宋老太也放下手里正在缝的衣服往外走。 “阿爷阿婆。” 宋诗雪看到二老的一瞬间立刻咧开嘴角笑著喊出声。 宋老太高兴地快步走上去拉住她的手。 “诗雪回来啦,长这么高阿婆都不敢认了。” 一身绣著漂亮花纹的红色长裙,腰上掛著玉佩,头上戴著髮簪。 虽然数量不多,但一看就很精致,很贵。 老人粗糙的掌心是温热的,宋诗雪看著头髮花白的祖父母,恍然觉得他们又老了不少。 “阿爷阿婆。” 宋老爹湿润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宋今昭和宋启明,在看到被牵住小手的宋安好时,胸口已经被喜悦堆满。 “外面风大快进来。”他伸手抓住宋今昭的手,拉著將人带到椅子上坐下。 匆忙將手洗乾净的周哑菇端著热茶走进来。 外面胡三螺正在招呼护卫们將马牵进马厩里,放不下的就只能拴在墙角边上。 坐下后,二老的目光就没从宋今昭他们身上移开过。 看完这个看那个,看完大的看小的,心里除了欣慰就是自豪。 宋老太:“中午吃饭了没?赶了这么久的路肯定饿了。” “哑菇赶紧去做饭,今天我们早点吃晚饭。” 宋今昭笑著说道:“午饭回来的路上吃了,现在还不饿不用太早。” 见状宋老爹和宋老太又开始问他们在京城过得怎么样。 姐弟三人你一言我一嘴地耐心回答,只有年纪最小的宋安好脱了外衣靠在铺了被褥的炕上打哈欠。 第306章 考校,上坟 赶过来的大房二房看到院子里拴了数十匹马,第一反应是三房真的回来了。 刚走两步,宋大郎望著趴在柴房门口的雪团瞪大了眼睛,说话嘴巴直打颤。 他握紧宋大婶的时候说道:“那是不是老虎?” 这句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被蓝溪牵著的雪团发现有陌生人看自己,张开虎嘴嗷呜一声。 听到声音的宋诗雪从堂屋跑出来呵斥。 “雪团別叫、乖乖在柴房待著,蓝溪看好它。” 望著衣著华丽、活泼俏丽的宋诗雪,小两岁的宋桥娘等人看直了眼。 宋二婶盯著宋诗雪身上的衣裳首饰,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这些东西值多少银子。 “大伯、二伯、大伯母、二伯母。” 宋大婶亲切地点头应下,看宋诗雪的眼神既熟悉又陌生。 走进堂屋,一时间所有人开始相互打招呼。 年纪最小的宋安好看著被宋大婶抱在手里的孩子,感兴趣地坐起来看他。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比他年纪小的孩子。 宋今昭开口介绍道:“这是你堂弟永时,他比你小两岁。” 宋安好明白点头,“我知道,回来的时候二姐说过。” 晚饭前宋启明先去了一趟村长家,把宋高力托他带回来的钱和东西交给村长一家。 宋满仓把银票递给宋大壮,眼里是止不住的担忧。 “启明,我家高力在京城怎么样?每次信里都说过得好,这孩子一个人在京城我们是真担心。” 宋启明握著年迈村长的手说道:“高力在京城很好,他现在已经是兵部武库司的主事,很受上司器重,就是公务太忙没时间回来。” 宋高力的娘抹著眼泪嘆气,“京城那么远,早知道还不如回安阳府当官,至少近点能见到人。” 两年没见儿子,担心他吃不好睡不好、身边没人照顾。 京城又那么远,想去都不方便。 宋启明在村长家待了一会儿才离开,喝了两杯茶说的都是宋高力在京城的情况。 晚饭大房和二房都是在三房一起吃的。 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坐得满满当当。 结束后宋启明还考校了两个堂弟的学问,宋永年能答上几句,宋耀祖就有点吞吞吐吐。 难度越往越下,问到最简单的一首诗时,反倒是一直默不吭声的宋来娣抢在了宋耀祖的前面答了出来。 一时间宋启明感到有些诧异,“来娣妹妹怎么会知道?” 见状宋老爹笑著解释。 “我看三螺识字,家里又没那么多活干,索性就把你和诗雪留在家里的书翻出来让三螺教她们,想著能识字总归没有坏处。” 宋今昭惊讶地挑起眉头,没想到宋老爹会主动让两个孙女读书,真是有点出乎意料。 坐在椅子上吃花生宋二婶翻著白眼小声地自言自语。 “学那么多字干嘛,又不能考科举当官。” “要我说还不如让周哑菇教她们做菜,以后也好找婆家。” 听觉灵敏宋今昭无语地看向宋二婶,想说一句又觉得开口没用。 人的思想一旦固定,短时间內是很难改过来,更何况她重男轻女。 见宋今昭突然朝她看过来,宋二婶心虚地扭过头。 自己都没发出声音,她听到了? 清晨宋今昭是被鸡叫声给吵醒的,透过窗户能看见远处云雾繚绕的山峰,她不由地想到自己第一次上山打猎时的场景。 四年多过去,一切都已经变了。 吃过早饭后,所有人带著香烛纸钱和饭菜酒水往后山山脚走去。 到地方后,一眼望去周围全是坟包,大大小小都被枯黄的灌木和草丛包围著。 只有宋三郎夫妇和他们周围的几个坟包没长枯草,而且墓碑上的字清清楚楚,想来是有人经常过来描。 墓碑前,宋今昭拿著誊抄的册封县主的圣旨內容在坟墓面前读了一遍,接著將它扔进火堆里烧掉。 宋启明紧跟隨后將誊抄的赐进士出身詔书读了一遍。 化成灰烬的白纸隨著微风呈螺旋状飘起,仿佛宋三郎夫妇来了將它们带走一般。 微凉的冷风將宋安好帽子上的兔毛吹的左摇右晃。 他端端正正地跪在墓碑前,奶甜软糯的声音像刚蒸出来的米糕,又软又甜。 “爹娘,我现在每天都要读书练武,在学堂教我读书的东方爷爷说我很聪明,哥哥姐姐对我特別好,我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话音落下后他啃咬嘴唇在心里默念:就是有时候哥哥会欺负我,你们记得託梦教训他一顿。 姐弟三人满眼宠溺地看著宋安好,不由地想起他刚出生时躺在襁褓里嗷嗷大哭的模样。 仿佛一切刚发生不久。 第307章 打算重修祖坟 看著地上的火堆逐渐熄灭,宋启明转身对宋老爹说道:“阿爷,这次回来除了祭拜爹娘和看你们,我和阿姐还想重修祖坟。” 宋老爹环顾堆在一起的坟包,“是该修了,如今你和今昭的身份不一样,祖坟也该修的体面些。” “等下我就去找工匠,动工前还得先找人看风水,这事可马虎不得。” 宋今昭浅笑道:“阿爷只管放心,我一定找西寧城最好的风水先生过来看,工匠的事情也会安排妥当,保证把祖坟修的既气派又旺子孙。” 宋老爹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办事我放心。” “知道你被封为县主后,村长带人在村祠门口给你立了块碑,我带你去看看。” 见他们三言两语就把修祖坟的事情定下来,跟在身后的宋大郎心里可谓是五味杂陈。 有一种插不上手被忽视的失落感。 走在旁边的宋二郎用手碰宋大郎的胳膊。 “大哥,像修祖坟这样的大事应该交给我们两个儿子做,你是长子,要不你去跟爹说说?” 宋大郎想想觉得有道理,刚要点头去找宋老爹说话,宋二郎又加了一句。 “让今昭把修祖坟的银子交给我们两个,我们来操办。” 宋大郎双脚瞬间剎停,眨眨眼擤了擤鼻子。 “我觉得应该让今昭和启明操办,他们有出息见识广,祖宗肯定也更满意。” 说著他加快脚步快速远离。 出钱的不是自己,话还是少点比较好,到时候修祖坟的时候帮帮忙也算参与了。 望著快步离开的宋大朗,宋二郎不高兴地跺脚。 宋老爹拖著宋今昭来到村祠门口。 六七丈高的条形石碑用石头围在中间,上面赫然刻著宋今昭的名字、出生、获封缘由,还有时间等一系列讚颂品行功德的话。 宋老爹一脸自豪地开口,“村长说等你们回来就开內祠,等修好了祖坟我就去找他说。” 宋今昭看著眼前这块石碑,心情有点复杂。 除了感到荣耀外,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了身上。 宋诗雪围著石碑绕一圈,就阿姐一个人的碑立在这里有点光禿禿的。 “哥,等你以后官越做越大,也立一块碑放在阿姐的旁边,那样看著才好。” 宋启明咧开嘴角无奈道:“你倒是看得起我。” “县主,西寧城县令张大人来了。”胡三螺跑著过来回稟。 回到家才踏进院门,张远宗就从堂屋衝过来弯腰行长揖之礼。 “下官西寧城县令张远宗拜见灵慧县主。” 宋今昭:“你我是旧识,张大人不必多礼。” 张远宗挺起身板,看到宋启明后拱了拱手。 “宋大人。” 宋启明点头回应,“张大人。” 坐下寒暄时张远宗询问:“县主此次回乡能在家里待多久?” 宋今昭:“差不多十天半个月,这次回来打算修缮家中祖坟修缮,启明高中探花也需要宴请村里人庆贺,到时候大人可一定要来。” 张远宗眉宇间的笑容收敛起来,遗憾地说道:“不瞒县主,下官三日后就要启程去安阳府上任,宴席怕是来不了。” “哦?张大人这是升迁了?”从西寧城到安阳府,肯定是升官。 张远宗从容一笑再次朝宋今昭拱手。 “托县主的福,年前调令就下来了,升任安阳府同知,若不是新任县令迟迟没到,下官都已经去上任了。” 宋启明插话道:“不知新任县令是哪位大人,人已经到了吗?” 张远宗:“是新科进士项光年,说起来和宋大人是同一批进士,他后日便到。” 宋启明疑惑地开始回想,“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可他不认识这个人。 宋今昭弯起眉梢提醒道:“会试最后第一名,他的名字就在高力的名字旁边。” 宋启明恍然大悟,“对,就是他。” “我说怎么好像在哪里看见过,原来是在会试榜上。” 如果会试发挥不好,朝考名次又低,在没有官职空缺的情况下,有些新科进士往往需要等上三五个月,一年半载也时有发生。 隔天宋今昭带人去城里找风水师的时候宋启明顺便去了一趟郑秀才家。 进门后熟悉的吟诵声传入耳中,宋启明望著私塾里正在读书的学生,恍惚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听下人说宋启明上门拜访,正在喝茶润嗓子的郑秀才忙从屋里走出来迎。 “启明。” 一身青衣长衫,还是当年的模样。 宋启明快步上前朝郑秀才深深一躬,“学生拜见夫子。” 郑秀才伸手托住宋启明的手,“两年多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高力没回来?” 宋启明摇头:“兵部事忙他没空回来,这次我能回来也是託了长姐的福。” 屋外的动静吸引了正在蒙馆和经馆读书的学生。 “那是谁?新来的学生吗?” 坐在窗户旁边的宋耀祖悄悄回头朝身后人说道:“那是我堂哥,去年春闈殿试的探花郎,现在在京城当大官。” 同窗伸长脖子,“你堂哥回来啦,那你当县主的堂姐有没有回来?” 宋耀祖刚要开口桌面就被人打了。 他缩著脖子转回去,夫子正拿著戒尺气汹汹地瞪他。 “早课分心讲话,命你將正在读的这篇文章抄十遍,明日早课前交上来。” 宋耀祖苦巴巴地低下头,“是。” 早知道就下课再说了,十遍这么多怎么抄的完。 屋子里郑秀才越看宋启明越满意,这可是自己最有出息的学生。 宋启明抿一口茶,“私塾里的学生好像多了许多。” 一眼望去人数至少翻一倍,讲堂都坐满了。 郑秀才:“托你这个探花的福,十里八乡知道后都把孩子送过来让我教,人太多只好又请了两个夫子,忙里也能偷点閒。” 两人聊著聊著就聊到了正在经馆上课的宋永年和宋耀祖身上。 第308章 翻新村祠,催婚 郑秀才的语气略有些低沉。 “永年如今已是童生,这孩子天赋不足但还算努力,再学几年考中秀才不是没有可能,只是终究时间要长些。” “耀祖就差些,他话多朋友也多,小聪明都没用在读书上,好几次中午爬墙出去被我抓住,他现在年纪小,要是再大几岁还考不上童生,不如另找出路,总好过浪费光阴还费银子。” 宋启明看一眼门外下课后跑出来的学生。 “堂弟的事情自有二伯操心,想来他是不会放弃的,就让他再读几年、这么小出去也干不了什么正事。” 郑秀才缓缓点头,感慨一句。 “说的也是,想来如你这般聪明的学生我怕是再也遇不到了。” 宋启明拿起茶壶给郑秀才倒满。 “夫子说的哪里话,您年纪又不大,说不定哪天就遇到了。” 郑秀才端起茶杯笑著晃悠脑袋。 儘管宋今昭是坚定的科学主义者,但都能魂穿过来,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態度,她还是找了西寧城最有名的风水先生。 听到是县主要修缮祖坟,一脸白鬍子的风水先生拿著东西就来到了宋家村后山。 他先在宋三郎夫妇的坟墓周围晃悠一圈,接著就开始对周围的环境一顿指点。 尤为重视的宋老爹立刻安排宋大郎和宋二郎又是移树又是搬石头,还不让宋今昭带回来的下人帮忙,美其名曰这些事就该家中男丁干,更显孝心老祖宗才不会不高兴。 知道宋今昭和宋启明要修缮祖坟,下午村长宋满仓跑了过来。 “今昭,村里的村祠建了也有些年头,瓦片房梁都老了,內祠祖宗的牌位有些都开裂了。” “启明和高力考中进士后我就想把村祠修缮一下,你看能不能我们两家一起出银子把村祠翻新一遍,牌位上的字让启明这个探花郎亲手写,也让其他村的人知道我们宋家村的孩子有出息。” 宋老爹听到要让宋启明写牌位,激动地拍打大腿。 “我看行,我家启明的字最是漂亮。” 姐弟二人四目相对,翻新村祠的银子对他们来说九牛一毛,却能的一个好名声,这事可以干。 宋今昭:“可以,如果村里人都同意,翻新的事情还要麻烦村长一手操办,银子的事情我们来就行。” 宋满仓摆手,“村里各家各户我去说,银子就两家各一半,高力也得出。” 本来就没宋启明考的好、官也没对方大,要是一点银子都不出岂不是更没存在感。 宋今昭修缮祖坟请的是城里的工匠,加上有带回来的下人帮忙,只用两天半时间就完工了。 知道宋今昭他们不会在村里待很久,宋满仓抓紧时间游说了村民。 宋今昭和村长家出钱,其他人就得出力,翻新村祠家家户户都要参与进来。 听到不用自家出钱,村里人基本都没意见。 翻新用的房梁和做牌匾用的木头都是村里人一起上山砍的。 翻新完毕当天,宋今昭和宋启明带领宋家村的村民一起行祭祀大礼,宋满仓甚至还办了十桌流水席。 祭祀结束后,宋老爹和宋今昭就开始忙著给宋启明办高中探花的喜宴。 西寧城不少有头有脸的人家听到消息后一个个都带著礼物不请自来。 喜宴当天的来客比整个宋家村的户数还要多。 主桌上,宋启明和新任西寧城县令项光年閒聊了许久。 把所有的正事都办完后,宋今昭计划在村里待的时间也只剩下三天。 堂屋里,宋老爹一边捨不得他们走,一边又开始担心起宋今昭的婚事。 “京城肯定有不少英年才俊,如今启明已经入朝为官,你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人生大事,挑个好的,无论是嫁人还是招赘,总得安排起来。” 被特意叫过来坐下的宋今昭表情顿了一下。 隨之开口:“启明还没成亲,安好年纪也还小,嫁人的事情以后再说。” 望著说完就走的宋今昭,宋老太伸手將试图跟上去的宋启明拦住。 “启明、你是三房长子,你阿姐今年都十九岁了,她的亲事你得上心。” 宋启明为难地移开视线看墙壁。 “孙儿明白阿爷阿婆的意思,可阿姐是个有主见的人,她的婚事我很难插手,得看她自己喜欢才行。” 宋老爹瞪眼,“我又没让你强逼,京城那么多青年才俊、官宦子弟,你多带几个到她面前转转,总有能看上眼。” 宋老太附和著点头。 “以前家里穷今昭要照顾你们三个,可现在家里这么多下人,可不能再耽误你姐,等再过几年就真的不好找了。” 宋启明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东方昱坤和崔郑阳。 无论是相貌、才华还是家世,这两个人都算得上是人中龙凤,可阿姐也没看上他们。 一想到阿姐要嫁人,他还真想不到什么人能配得上。 总感觉什么人都配不上。 从外面回来的宋诗雪看到宋今昭,眼睛一亮拉起她的手往外走。 “阿姐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宋诗雪一路牵著宋今昭的手来到河边。 她指著不远处河滩上蹲在一起的小孩子询问宋今昭:“阿姐你猜他们在干嘛?” 抬眼望去一共有八个小孩,仔细看二房的宋来娣和宋盼娣就在其中。 八个人蹲在地上围成一个圈,身后还放著装衣服的水桶。 宋来娣正拿著木棍在沙土上一笔一划地写。 “宋二花就是这么写的。”写完后她抬头朝蹲在旁边的小姑娘说道。 宋二花盯著地上看不懂的笔画和文字,忍不住用手摸两下。 “原来我名字是这么写的,还挺好看,来娣你能不能教我写?” 跪在地上胸口全是沙子的小男孩马上著急起来。 “不行,我的名字还没写,说好下一个轮到我了。” 听著几个小孩吵吵闹闹的说话声,宋今昭已经猜到他们正在干嘛。 第309章 打算在村里开学堂 发现有人过来,孩子们接二连三地回头看。 看到来人是宋今昭和宋诗雪,宋来娣和宋盼娣连忙起身打招呼。 “今昭姐姐,诗雪姐姐。” 沙地上写著或歪或直的几个名字,其中一个字用叉代替,旁边还放著一个沾满泥沙的小木棍。 宋今昭伸手指了指问道:“这个字是不会写吗?” 宋来娣低头看一眼后点头。 “宋玉蟾的名字是游方道士取的,蟾字三螺叔没教过,我不会写。” 一个扎著小辫子的男孩举起手,“今昭姐,他们说你是县主、是大官,你会写我的名字吗?” “会。”宋今昭提起裙摆蹲下。 她拿起地上的木棍先是將划了叉的沙土抹平,接著写下一个蟾字。 宋来娣看著沙土上的蟾字,咬紧嘴唇。 “这个字好难写,笔画好多,怪不得三螺叔没教。” “二花。”村子里传来妇人的呼喊,蹲在地上的宋二花麻溜地爬起来抓起水桶就走。 “我阿娘叫我、我得回去了,明天见。” 十三岁的宋盼娣看一眼快到头顶的太阳,朝宋来娣说道:“阿姐我们也要回去了。” 宋来娣將手里的木棍扔下,礼貌地拎起装满衣服的木桶摆手。 “今昭姐,我和妹妹先回家了,等下午再去找宋诗雪玩。” 其他小孩见她们走了,也一个个打招呼离开。 宋诗雪低头凝视写在沙土上的名字。 “要是人人都能读得起书就好了。” 宋今昭望向远处的村落眸光若有所思。 这个时代读书成本太高,尤其是最底层的穷苦百姓。 大多数人连衣食住行都是奢望,又怎么会让家里孩子读书,他们没钱也不敢想。 回到家宋今昭將胡三螺叫过来询问他是怎么教宋来娣她们读书的。 胡三螺跑回侧屋將几本旧书递到宋今昭面前。 “奴才都是照著书教她们读写,不认识的就跳过。” “来娣小姐上次答出来的诗句也只是死记硬背,具体什么意思奴才也不知道。” 宋今昭翻开诗集,这些书都是启明和诗雪刚启蒙时自己买的。 “怎么没让她们把书带回去?三个人学,上课的时候是一起看吗?” 胡三螺摇头:“巧娘小姐用的是永年少爷不用的旧书,这些都是来娣小姐和盼娣小姐用的。” “刚开始也带回去过几次,之后来娣小姐说就放在这里,每天过来学的时候看。” 回想那天宋二婶说的话,宋今昭心里有了猜测。 “开学堂?”宋启明睁大眼睛,眉毛高高扬起。 宋今昭微微頷首,“今天诗雪看到来娣在河滩上教村里的小孩写他们自己的名字。” “穷人家孩子读不起书,女孩更是进不了学堂,我想在村里开一个男孩女孩都能读书的学堂,教村里的小孩读书写字,以后也能多条出路。” 宋启明抬眸沉思,“阿姐想做什么我都赞同,只是要把学堂开在家里吗?阿爷都不识字、我们又不在家,谁来管?” 宋今昭摇头,开口之前她早就想好了。 “翻新的村祠有一间房子空著,就把学堂开在那里。” “夫子我们来请,让村里的孩子免束脩上学,村长一定会答应,学堂也可以交给他管。” 宋启明问:“阿姐对夫子的才学有要求吗?西寧城秀才比较难请,如果是童生问题倒是不大,我可以去找郑夫子问问。” 宋今昭:“童生就行,我只想提供一个让他们识字的机会,童生的才学够了。” 闻言宋启明思索片刻后点头。 “阿姐的意思我明白了,那我们去找村长吧。” 宋高力家。 一声短促的惊呼在屋內炸开,停在屋顶茅草上的春燕像是受到惊嚇似的慌忙飞走。 “今昭,你再说一遍,你刚才是说要开学堂吗?” 宋满仓猛然站起,瞪大眼睛向宋今昭再次確认。 清透肯定的声音在屋內响起,不停地敲打著眾人的脑子。 “对,我想村祠那间屋子空著也是空著,不如开个学堂让村里的孩子读书识字,夫子我来请,免束脩入学,您看怎么样?” 宋满仓狂喜地在屋里打转,看宋今昭的眼神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 “这是行善积德的好事,要是能多出几个像启明高力这样有出息的孩子,我们宋家村必定声名远扬。” 炙热的眼神和宋今昭的瞳孔对上,他抓住宋今昭的手臂情真意切地说道:“今昭,我替宋家村一百三十六户人家感谢你,替全村的孩子感谢你。” 宋今昭反手握住宋满仓的手不让他屈膝。 “村长不必如此,我和启明都是宋家村走出去的人,当然也想让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好。” “我和启明过几日就要启程回京城,学堂的事情还需您多操心。” 宋满仓不停点头,“那是自然,今昭你有什么要求儘管说,我一定按照你说的办。” 所有人都坐下后宋今昭开始说。 “第一、学堂免束脩和学杂费;” “第二、在学堂读书的孩子至少要年满六岁,年纪最大不能超过十六岁;” “第三、男孩女孩都收,如果家里既有男孩也有女孩,女孩不送来上学,男孩也不收;” “最后一点、每个人只能在学堂读三年书,三年后自动卒业;” 宋满仓犹疑道:“三年时间是不是太短了?” 宋今昭摇头:“不花钱的东西若是不限制时间,总有人会不珍惜。” “我的目的是让让他们识字,做到能看会写。” “只要认真学习,《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这些基础书籍三年就能学完;不认真学习,多待几年也是浪费。” 坐在一旁的宋启明说道:“我们会请一个童生老爷来当夫子,教学也会更偏向实用,如果有人想考科举,可以在启蒙后去別的私塾念书。” 听完这些宋满仓已然明白宋今昭和宋启明的想法。 给的是机会,以后想走哪条路还得看他们自己。 但这个机会对宋家村的孩子来说,已经很来之不易了。 第310章 十四岁要嫁人,能不能不读书? 留给宋今昭他们的时间不多,既然决定要做、速度就得快。 商议好所有事情后,村长立刻拿起锣跑到村祠门口开始敲。 村里人听到声音后一个个走出来。 “这又不是交粮税的时候,村长敲锣干嘛?” 住在老屋隔壁的宋阿达走出来,一脸惊恐地说道:“难道朝廷又要徵兵?” 听到的村民害怕地缩起脖子。 “怎么可能,朝廷又没打仗,好端端的徵兵干嘛! ” 或好奇、或疑惑、或害怕,村里人还是都往村祠的方向赶。 宋老爹猜到是因为开学堂的事情,抱著看热闹的心態,他还是拉著宋老太一起来了村祠。 见人来的差不多之后,村长就开始扯著嗓子大声把宋今昭资助开学堂的事情说了出来。 一百多號人场面瞬间就炸开了。 眾人议论纷纷,不敢相信地喊道:“村长,真的免束脩?” 宋满仓用力点头,“不仅免束脩,就连在学堂要用到的笔墨纸砚都不用你们花钱。” 村民们炙热地目光看向坐在村长身后椅子上巍然不动的宋今昭和宋启明。 自从宋今昭被封为县主,宋启明和宋高力又当上官,宋家村的名声好听,他们出门都会被別人高看一眼。 可现在免费读书,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村长,怎么报名?有没有人数限制?我家玉蟾先报一个。” “村长,为什么是六岁,我儿子五岁能不能去学堂读书?” “……” 一百多个人嘰嘰喳喳说不停,吵得人耳膜难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宋二郎拉住宋老爹的胳膊。 “爹,不用出钱,我是不是可以让耀祖回村里读书?” 宋老爹看他,“今昭他们请的夫子是童生,郑夫子是秀才,你自己好好想想。” 宋二郎纠结地闭上嘴巴,思想在才学和免费之间左右摇摆。 看到宋大郎后忍不住向他抱怨,“你说今昭为什么不请一个秀才回来当夫子,她又不缺这个钱。” 宋大郎忍不住朝他翻了一个白眼。 “西寧城没几个秀才,愿意教书的都在家里开了自己的私塾,谁愿意村里来!” 宋二郎想想觉得也是,可心里就是不得劲。 一个妇人討好著跑到宋今昭面前,“今昭丫头,村长说女孩不上学男孩就上不了,可我家春奴今年十四岁都要议亲了,是不是就不算?” 宋今昭抬眼盯著她,“那就等她上两年学之后再议亲。” 妇人笑容凝固,脸皮好似裂了好几道口子。 “今昭丫头,女娃迟早都要嫁人,读不读书没关係,你看城里的私塾就只收男孩。” 宋今昭脸色下沉,站起来抬高嗓音,“我是女的,既然银子我出、就得收女孩。” “反正都要嫁人,晚两年又有什么关係,婶子要是觉得为难,可以把儿子送到城里读书。” 围著村长说话的村民骤然安静下来,看出宋今昭不高兴,一时间没人敢说话。 宋老爹挤进来朝妇人说道:“谁说女孩读书没用,我家今昭不就被皇上封为县主了。” 村长站出来,“麻子家的,村里姑娘十六岁嫁人的多,你家十四岁是不是太早了。” “真要挑好了人,现在定亲,过两年再成亲也不迟,免费读书的机会可只有我们宋家村有,你可別想差了。” 村长开口后,一时间不少人开始附和。 见没人站在自己这边,妇人尷尬地笑著下台阶。 “我就是问问,既然不行我肯定送。” 宋今昭知道古人的思想很难改变,可既然自己出了钱,那就得按照自己说的来。 她朝宋满仓说道:“村里人想必还有很多问题要问,这里就交给您了。” “我只有一点,学堂的招生必须按照我说的要求来,否则银子我就不出。” 宋满仓连忙拍著胸脯保证:“你放心,有我把关绝对按照你的要求来,谁家有意见孩子就不收。” 第311章 想当女先生的郑江月 当天晚上村长就统计好了学堂的报名名单,连夜交给了宋今昭。 宋家村一共一百三十六户人家,名单上一共有一百零三个人。 几乎所有符合要求的孩子都报了名,男孩四十三个、女孩六十个,大房二房的三个女娃都在。 宋启明捏著名单说道:“这么多人一个夫子教不过来。” 宋今昭:“村祠也摆不下这么多书桌。” 这个问题宋满仓来之前就想到了。 “可以把外祠打开,男女分开读书。” “空著的那间房大、用来给女娃,男娃就在外祠。” 指尖点在桌面上,宋今昭觉得没问题。 “那就请两个夫子,明天我和启明去郑秀才家把人选定下来。” 清晨朝阳升起来,整个院子都沐浴在霞光之下。 知道三房今天要去西寧城,吃过早饭后宋永年和宋耀祖就被送过来搭车。 宋二婶在宋耀祖耳边小声叮嘱:“在马车上一定多和你堂哥堂姐说话,要討他们喜欢。” 宋耀祖不情愿地咬紧嘴唇。 他也想处好关係,可每次说话启明哥总要问读者的事情,听著好烦人。 宋二婶见他不说话,皱起眉头在他背上用力拧了一下。 “你听到没有?” 宋耀祖痛得齜牙咧嘴,下意识地缩起肩膀敷衍。 “我知道了。” 上马车之后,宋永年时不时问宋启明一些他上学时候的事情。 宋耀祖看在眼里心底只觉得有点尷尬,索性闭上眼睛假装补觉。 厅堂里,郑秀才知道两人的来意后不由地点头。 “以县主和启明如今的权势地位,在村里开学堂对名声来说是件好事。” “请两个童生当夫子不难,老夫在西寧城有几个当年的同窗旧友可以去问问。” 能去县主开的学堂当夫子,对普通人来说是件求之不得的好事,只是… “只是他们都没教过女学生,县主是打算按照男女一样的標准来教学吗?” 宋今昭:“我倒是想有点不一样,只是西寧城没有女先生,所以能识字就行,就按照男女一样的標准。” 郑秀才捻著鬍鬚说道:“老夫明白了,你们在这里稍坐片刻,我出门一趟,若是对方答应,就带过来和县主见一面。” 宋今昭起身点头,“那就谢过郑夫子了。” 郑秀才刚要吩咐门房准备马车,適才端茶进屋的郑江月就追上来拉住了他的袖子。 “爹,女儿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郑秀才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女儿。 “什么事?不急的话等我回来再说,县主和启明还在屋里等著。” 郑江月抓紧他的手臂,眉心拧在一起,撒娇时语气拖得长长的。 “很急,等你回来就晚了。” 在郑江月的死拉硬拽下,郑秀才被拽到了她的房间里。 坐在厅堂喝茶的宋今昭转头看见郑江月將郑秀才带走也没多想。 房间里,看著略有些侷促的女儿,郑秀才开口问她。 “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郑江月搬来凳子让郑秀才坐下,心里略有紧张,又带著兴奋。 “爹,我想去宋家村当女先生,你能不能向县主举荐我。” 郑秀才表情凝固,脑子里变得一片空白。 反应过来后猛然起身,撑在圆桌上的手差点没把桌布抓下来。 “胡闹,你都没教过书,怎么能去学堂带学生。” 郑江月脸上的期待像是被打了一巴掌,瞬间变得不高兴。 “日日看爹在讲堂上讲课、我看都看会了。” “以前还帮你批改过蒙馆学生的课业,怎么就不能去学堂教课?” “县主刚才也说了,要是西寧城有女先生,她肯定更偏向请一位女先生教那些姑娘读书,我觉得我就挺合適。” “我不仅可以教她们读书写字,还能教她们下棋弹琴,比男夫子合適多了~” 郑秀才还是摇头不同意:“你去宋家村教书,云智怎么办?他才三岁,总不能爹娘都不在身边。” 郑江月抓住他的衣袖晃悠,“家里有阿娘和丫鬟,她们能照顾云智。” “村里学堂申时初刻就放学,上五天还休两天,空余时间还剩很多,可以陪云智。” “爹,求你让我去吧。” 郑秀才將衣袖拽回来,“不行,这事阿饶不知道,他不会同意的。” 郑江月挡在郑秀才面前,竖起三根手指保证道:“只要我说阿饶一定会同意,爹你就帮我提一嘴,要是县主不答应我绝不强求。” 郑秀才抬手捏了捏眉心。 “爹养的起你,阿饶也养得起,每天起早去宋家村教书多累,为了那点脩金不值当。” 郑江月眼底的乞求消失了,语气变得认真而强硬。 “不完全是为了脩金,女儿自问才学不输男子。” “可身为女子处处受到桎梏,嫁人后更是只能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可县主不也是女子。” “我做不到像她那样厉害,但也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我一定要试试,爹要是不和县主提,我就自己去和她说。” 说著郑江月就要转身衝出去。 郑秀才连忙將人拦住。 见她既委屈又坚持,一时间进退两难,不知道该怎么劝。 “老爷,你就让她去吧。”郑夫人从外面走进来。 郑秀才看到妻子进来,鬆口气的同时又不敢相信。 “夫人,你同意?” 郑夫人点头,“以前你在讲堂教书,她没少躲在外面看。” “你交给她的课业、她批得比谁都认真,我看女先生这事、可以干。” 郑江月欣喜地抱住郑夫人的胳膊,眼里亮晶晶的。 “娘,我就知道你最懂我了。” 望著朝妻子撒娇的宝贝女儿,这话郑秀才听著有点刺耳。 什么叫你娘最懂你,就好像我不懂你似的。 “爹,娘都同意了,你就答应我好不好?” 郑秀才长嘆一口气,没办法只好妥协。 “我带你去找县主,行不行就看自己了。” 郑江月高兴地应下,“谢谢爹,我一定不会让你丟脸的。” 第312章 定下人选,回到京城 “首先就是男女大防,请女先生不用担心名声有损;” “其次,我爹举荐的夫子教学方法都是为了考科举,但女子不用考科举。” “我不仅可以教她们读书识字,我还可以教她们算帐、弹琴、刺绣,这些男子教不了。” “而且比起男子,女子更能容易和女孩拉近关係,像手把手教她们写字这种他们就不行。” “如果县主担心我的才学,可以任意出题考校,我绝对不会比他们差。” 望著侃侃而谈、极力爭取的郑江月,宋今昭眼中的欣赏之意越来越浓。 她在郑江月身上看到了一丝现代女人的影子。 宋启明:“阿姐,郑小姐的才学乃是先生一手教导,琴棋书画更是得了师母真传,教书肯定是没问题。” 宋今昭眼角扬起,“既如此就不必考校了,能请到一位女先生我求之不得。” 郑江月猛吸一口凉气,眉头高高扬起。 “多谢县主,我一定会好好教的。” 见女儿的事情定下,郑秀才这才出门。 一个时辰后带回来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看起来要比郑夫子大二十岁。 坐下来一顿介绍后宋今昭才知道他们確实是同窗。 不过对方考上童生时年龄比较大,两人在书院做了三年同窗。 后来这位闻夫子就找了一家私塾一边教书一边考秀才,但始终没考上。 宋启明现场考校了对方的才学,確定没问题后就把人给定下了。 確定完年薪和各项福利,两人当场就签了聘书。 从郑家离开后宋今昭和宋启明又带人去街上採买桌椅板凳、笔墨纸砚和书本。 几辆板车拖到村子里时,村长已经带人把房子打扫乾净了。 宋满仓指著空白匾额询问宋今昭。 “今昭丫头,你看这学堂的名字取什么,要不就叫昭明学堂怎么样?” 宋今昭抿起嘴唇,“还是叫宋氏学堂吧,好听。” 宋满仓一听嘴角咧到后脑勺。 “好,就叫宋氏学堂,我也觉得这个名字好听。” 他起初想的名字就是宋氏学堂,但不好意思讲,毕竟以后学堂的一应开销都是宋今昭出。 想著叫昭明学堂,宋家姐弟二人会高兴点。 宋今昭將两份聘书交给宋满仓。 “夫子的人选已经定好了,我们请了一位女先生来教村里的女孩,是郑秀才的千金。” 宋满仓打开聘书,看到闻夫子和郑江月的名字后连连说了三个好字。 “女先生好,郑秀才的女儿才华肯定不低,让她教村里的女孩比童生老爷还合適。” 为了参加学堂的开学仪式,宋今昭他们在宋家村多留了两天。 临行前一天晚上,宋今昭和宋老爹、胡三螺说了近一个时辰的话,確保所有事情在她离开后都能正常进行。 第二天离开宋家村时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和以前只有二老、大房二房来送相比,这次村长带著不少村民在村口目送,直到他们走远都没有消失。 宋今昭他们还顺路去了一趟安阳府。 除了叮嘱定期给宋家村的学堂送银子外,还有就是见一见接手春杏位置的鹿管家。 宋今昭还查了一遍帐。 宋启明则去穆家拜访了安阳书院院长穆鸿岳。 等他们办完这些事回到京城时已经是六月初。 前厅,宋启明將信和包袱放到桌子上。 “这是你阿爷让我们带给你的信,衣服和鞋子是婶子亲手做的,他们很想你。” 宋高力拿起信,看著上面熟悉的笔跡下意识地用拇指摩擦。 “我爹娘、阿爷阿婆他们身体还好吗?” 低沉的嗓音难掩牵掛,一个人在京城,思念的同时也会感到孤独。 宋启明坐下安慰道:“放心,村长和大壮叔他们身体很健朗,这次回去我阿姐出资在村里开了一个学堂,村长以后有的忙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把宋高力从想念的情绪里拉了出来。 “开学堂?” 宋启明咬一口玫瑰酥点头。 “宋氏学堂,一百多个学生,男女都收,请的夫子是郑夫子的同窗和他女儿。” 宋高力惊讶地眨眼睛,脑子里显现出郑江月的模样。 “郑夫子的女儿郑江月?” 宋启明:“对,西寧城没有女先生,她正合適。” 后院书房中,青霜身姿笔挺地站在宋今昭面前匯报这段时间京城发生的事情。 “齐安郡王和英承郡王想故技重施笼络朝臣,但朝中稍有些地位的官员已经不买他们的面子,所以接触的官员职级相对较低,掀不了风浪。” “宫中皇子陆续满月后,皇上给他们安排了养母,都是嬪位以上的妃嬪,其中五皇子被交给皇后抚养。” 宋今昭搭在桌面上的手指微顿,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萧容澈和萧容晏是彻底没希望了。 原本六位皇子的身份低微,现在变成子凭母贵,更別说交给皇后抚养的五皇子。 朝中大臣心里都有一桿秤,贏面不大自然不会再下注。 前厅里,聊完家里的事情,宋高力谈到段延华。 “两个月前我发现二皇子想將段延华纳入麾下,我担心出事就拜託叶大人和昱坤把他调离京城,人已经在去明州的路上了。” 宋启明拧眉好奇。 “英承郡王看得上段延华?” 翰林院七品编修,年纪大又没能力,萧容晏应该不屑於拉拢才对。 宋高力:“你不在京城不知道,皇上给刚出生不久的六位皇子都安排了身份高贵的养母,五皇子更是由皇后亲自抚养。” “不少大臣都觉得皇上更青睞於让五皇子当太子,大皇子和二皇子现在想笼络人到他们麾下已经没以前那么容易,看上段延华属於广撒网不挑。” 一口气深深嘆出,宋高力心里只剩下对当初轻易拜师的后悔。 “当上武库司主事后,段延华几次想拉我去酒楼和其他朝臣聚饮,我藉口兵部太忙都给拒了,加上不愿意帮他周旋升迁的事情,见我派不上用场、二皇子的示好他求之不得。” “所有人都知道段延华是我老师,撕破脸皮对名声不好,他出事还会拖累我,索性趁早把他调走,一了百了。” 不用每日进宫,宋今昭回京后空閒时间一下子多了起来。 盘算完手上的生意后,她开始把主意打到其他地方。 京城的生意都在明面上,宋今昭不想风头过盛,索性安排人以竞爭者的身份在周边城池开店,免得太富有人眼红,钱袋子被盯上。 第313章 西南战乱,朔北使臣 这天宋今昭刚从外面回来,工部尚书欧时年就一脸轻快地上门求见。 “远洋帆船的船体拼接正在明州进行,皇上命下官前往明州监工並完成七天七夜的海上试航行,县主可要一同前去?” 宋今昭有些惊讶,“这么快,是只做了一艘还是好几艘?” 欧时年:“先做一艘,若是没问题就可以正式大批量开工。” “沿海一带的海上消息已经搜集的差不多,一旦完工就可以远航大海寻找新的疆土,说不定还能找到比土豆產量更高的粮食。” “明州太远,本县主刚回乡归来不想再出远门,试航一事我就不去了。” 欧时年想想觉得也是,一来一回三个月,天气又热,要不是皇上下旨,他原本是打算派下属过去的。 “这船能造出来县主当居首功,不能第一时间登上甲板航行大海实在遗憾。” 宋今昭浅浅勾起嘴角。 “没关係,以后总还有机会。” 从县主府回去的第二天,欧时年就收拾好行囊准备前往明州。 出城门时,两匹快马前后和他擦肩而过。 车厢的窗帘没放下,扬起的尘埃扑了欧时年一脸,难受的睁不开眼睛。 “什么人?城门口还骑这么快。” 他抱怨地掀开车帘,看到骑在马上官兵穿著藤甲时脸色微变。 红色腰带、西南藤甲,是从西南来的官兵。 见欧时年迟迟不放下车帘,隨行的侍从开口询问道:“老爷,今天还走吗?” 欧时年面露担忧地点头,“走。” 放下车帘没多久,欧时年从车窗探出头来。 “来人。” 跟在马车后面的官兵骑马靠过来俯身。 “大人有什么吩咐?” 欧时年:“你回城打听刚才进城的官兵是不是从西南过来的,如果有事立刻追上来告诉我。” 官兵頷首应下,“是,属下立刻回去。” 望著掉头离开的下属,欧时年深吸一口气將心里的担忧压下。 或许没事,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通往御书房的官道上,兵部尚书吴剑崢眉头紧锁,步履匆匆地往前赶。 汗珠顺著脖子滑进领口,后背前胸已经被汗水浸透。 另一条路上,礼部尚书右手不断地触碰放在袖口里的文书,心慌手抖,胸口闷闷的。 两人一东一西在御书房门口撞见,见对方脸色都不好,自己的心情更差了。 小太监弯著腰碎步走进御书房內室。 “启稟皇上,兵部尚书吴大人和礼部尚书康大人在外求见,人已经在御书房门口候著了。” 正在批阅奏摺的萧承景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他们两个怎么会一起过来,传他们进来。” 吴剑崢和康志博並排走进来,两人跪下的频率都是一模一样的急。 “启稟皇上。”异口同声响起,两人对视一眼。 “皇上!”声音再次响起。 萧承景不悦地蹙眉,“吴爱卿你先说。” 吴剑崢將刚收到的奏摺双手奉上,“回皇上,西南传来军报,滨州发现盐田,盘州杨氏和寧州木氏为爭夺盐田於寧远城开战。” “木氏不敌退兵,杨氏穷追不捨、接连攻下三城,木氏派人向西南布政使谷中旬求救希望朝廷派兵支援,这是谷中旬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奏摺,和寧州宣慰使木吉安的求救手书。” 候在一旁的康志博瞳孔急促收缩,不敢相信地看著吴剑崢手上叠在一起的两份奏摺。 麻烦事一件接一件,完全是雪上加霜。 赵公公连忙將两份奏摺送到萧承景的手边。 打开奏摺,字字印在萧承景的心上,胸口仿佛要炸开一样。 木氏的亲笔手书上更是带著血,想必当时战况激烈,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看完后萧承景扶额闭眼,心累的同时脑子有点乱。 好不容易安稳一段时间,西南又出事了,这是一点不想让他这个皇帝坐的安生。 “召中书令东方少庭、丞相顾祁山覲见。” 康志博见皇上没想起自己,连忙跪下喊道:“皇上,微臣也有要事稟告。” 萧承景目光幽幽地转向他,语气低沉有点不耐烦,“什么事?” 礼部一般不会有什么大事。 康志博將袖子里的文书拿出来。 “回皇上,这是朔北国刚刚发来文书,朔北国皇帝想派使臣入京为陛下贺寿,使团已经在边境候著了。” 御书房內空气骤然凝固,赵公公手上的拂尘在颤抖。 贺寿!朔北国什么时候这么友善过? 总觉得有点诡异。 “朕五十大寿的时候他没来贺寿,这个时候来干嘛?” 康志博低著头:“据护送文书的官兵说,朔北国皇帝听闻皇上喜获六位皇子七位公主,加上寿辰將近,喜上加喜,为了两国和睦,特派使臣过来进行友好交流。” 赵公公將文书放到萧承景面前的案桌上。 打开后,加盖了朔北国国印的文书带给萧承景莫大的压力,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使团正使是谁?” 康志博:“魏王宫临绝。” 萧承景困惑道:“怎么不姓赫?” 康志博抬起头解释:“回皇上,宫临绝是朔北国皇帝赫明渊新封的异姓王爷,不是朔北国皇室中人。” “听闻此人武功高强、很受赫明渊宠信,手上还握著朔北国十万大军,此次出使怕是来者不善。” 萧承景坐在御座上的手死死扣住雕著龙头的扶手,黑黢黢的瞳孔钉在案桌上的三本摺子上,思索良久后终於开口。 “召中书令东方少庭、丞相顾祁山、翰林院大学士费严章入宫覲见。” 吴剑崢和康志博默默退到一旁等候。 不敢弯曲的脊樑始终微弓著,加上御书房內压抑的气氛和隨时都有可能发火的萧承景,两人感觉比站在外面晒太阳还要难受。 第314章 內忧外患 匆匆赶来的四人间吴剑崢和康志博站在旁边悄悄用衣袖在脸上擦汗,心里已觉不妙。 “这是西南和朔北发过来的摺子,你们都看看吧。” 赵公公將谷中旬奏摺、木氏的手书、朔北国的文书分別交给三人。 轮流交换看完后,费严章当即神色严肃地开口。 “皇上,杨氏此举分明就是借盐田之事行吞併木氏,朝廷若是不干预,放任杨氏继续扩张,来日必定会起兵造反。” 东方少庭握紧手中的手书,“西南异族以杨氏木氏为尊,木氏若亡,西南局势必定大乱,绝不能让他们一家独大。” 顾祁山將朔北国送来的文书合上。 “暂且还不知道朔北国此次派使臣前来贺寿的真实目的,可如果这个时候朝廷和西南异族开战,难保对方不会趁火打劫。” “微臣觉得应该立刻派朝中重臣前往西南调解两族之间的关係,以朝廷之威相压,力求让杨氏停战。” 东方少庭和费严章对视一眼。 儘管和朔北国停战后,东照国已经休养生息了三年,但国库仍旧空虚,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民心更是受不了一点刺激。 若此时內忧外患同时发生,以东照国目前的国力很难承受。 顾祁山的建议確实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费严章向前一步说道:“若採取顾丞相的提议,微臣认为派去西南调解的人身份必须足以威慑两族,微臣提议派皇子前去。” 顾祁山眉头凛起,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东方少庭拱手道:“除此之外,微臣认为在派人调解的同时还需调兵以防不测。” 顾祁山当即反驳,“此举不可,会让杨氏以为朝廷打算开战。” 东方少庭:“派皇子前去说和足以代表朝廷想要说和的意愿有多强烈,调兵反而能起到威慑杨氏、迫使他妥协停战的作用,利大於弊。” 顾祁山害怕地吞咽口水。 要是杨氏真把前去调解的皇子杀了,那可怎么办。 这差事绝不能落到大皇子头上,太危险了。 萧承景的手在案桌上不停敲击著。 “依你们所言,应该派哪位皇子去西南?” 想清楚后,顾祁山跪下说道:“微臣举荐二皇子。” “英承郡王曾跟在庆国公身边学习过一段时间,比起从未在军营待过的大皇子,他更合適去西南。” 东方少庭、费严章同时偷瞄顾祁山。 此人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不过他们没打算管,对他们来说去哪个皇子都一样。 萧承景神色晦暗地扫过顾祁山的头顶。 他反讽道:“二皇子在西郊大营留下的好名声顾爱卿不知道吗?人选之事朕再斟酌斟酌。”“以你们所言,让何人带兵前去震慑比较妥当?” 吴剑崢站出来说道:“微臣提议派庆国公去,以他在军中的威望,杨氏必定不敢轻举妄动。” “不可!”三个声音同时斩钉截铁的发出,把吴剑崢嚇了一跳。 抬头一看,东方少庭、顾祁山、费严章,一个都不同意。 东方少庭:“听闻宫临绝武功高强、乃朔北国第一高手,此次进京难保不会试探我东照国將才的实力,到时候若没人扛得住他,岂不是助长了对方的威风。” 顾祁山:“三年前庆国公曾率兵在边境挡住了朔北国的大军,宫临绝此次入京势必会对他有所忌惮,他若不在京城,反而会让对方觉得西南形势严峻,皇上才会派庆国公前去震慑。” 费严章:“既然朝廷不准备和杨氏开战,让庆国公去有点大材小用,臣举荐宣威將军温勇。” 顾祁山等人从御书房里出来后,不消片刻西南动乱和朔北要派使臣前来贺寿的事情就传遍了。 先接到圣旨的是宣威將军府。 温勇带领全家跪在前厅。 眾人默不作声地听著宣旨太监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据西南布政使急奏,盘州杨氏和寧州木氏为爭夺盐田於寧远城开战,当地百姓深受战乱之苦、民不聊生,特命宣威將军温勇带领一万兵马前往西南予以防范,钦此!” 温勇郑重叩首,双手接过明黄色綾帛捲轴。 “微臣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公公辛苦,只是旨意中没有写明让我什么时候出发?还请公公示下。” 温勇攥著圣旨,心里有点拿不准皇帝的意思。 圣旨中只让自己带一万兵马,只防范不打仗吗?要是西南异族主动开战怎么办? 宣旨太监浅笑著回答:“温將军不必著急,西南之乱皇上有意让派遣一位皇子前去调解,將军多等几天便是。” 此话一出温勇就明白了。 皇上不想开战,此去自己必定要和皇子同行。 那到底是大皇子还是二皇子? 这个问题不仅温勇好奇,就连文武百官也都好奇。 此去西南调解好了是大功一件,可要是调解不好,杨氏吞併木氏后还想和朝廷开战,那这个深陷敌营的皇子要么被活捉变成人质,要么就是死路一条。 这差事不仅难办还危险,两位皇子肯定都不想去,现在就看皇上更属意谁了。 英承郡王府內,坐在椅子上的萧容晏神色阴翳,握住茶杯的手青筋冒起。 下一秒,杯子被重重拍在桌子上。 “顾祁山这个老匹夫,本王迟早杀了他。” 候在一旁的谋士连忙开口安抚萧容晏的情绪。 “殿下別动气,依我看顾丞相此举怕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越是帮著大皇子针对殿下,皇上就越会派大皇子去西南。” 经过刺杀宋今昭一事,萧容晏最信任的小廝、护卫和王府参將全死了。 加上被杀的死士,再想动谁已经没以前那么容易。 出生的六位皇子已经让他们没有了竞爭力,再出事,皇上真的会严惩。 萧容晏深呼一口气,憋著气將怒火压下去。 “如今朝中局势大变,当真让本王无计可施。” 谋士低头不言。 朝臣对大皇子和二皇子的態度要看皇上对他们的態度。 以前是铁板钉钉二选一,现在是压著他们不让冒头,除非谋反,否则可不就是束手无策。 第315章 双双復晋亲王爵,宫临绝抵京 派萧容澈去西南的旨意是第二天傍晚下来的,事態紧急,皇上让他和宣威將军第二天一早就出发,更重要的是恢復了萧容澈的亲王爵位。 萧容澈接旨后入宫向皇帝和瑾嬪辞行,皇帝將他单独留在了御书房。 “此去西南,除了让杨氏停战,朕命你暗查滨州盐田一事。” “產量如何?位置在哪里?防卫情况如何?一定要事无巨细。” 萧容澈错愕地睁大眼睛,却不敢反驳说自己不行。 盐田在滨州,且已经被杨氏占据,调解时若被对方知晓自己在探察盐田,岂不是自取灭亡。 “儿臣遵旨。” 罢了,先稳住父皇,大不了回来时就说自己去了,隨便编几个消息敷衍一下。 身在翰林院的宋启明知道旨意上的內容后,心中的憋屈没处发只好回家抱怨。 “我知道皇上在这个时候恢復萧容澈的亲王爵位是为了让他去西南更有分量,可我就是难受,心里憋得慌。” “什么功劳都没有,才一年时间刺杀的罪过就这样一笔勾销了?” 见宋启明站在屋子里自己气自己,正在和幼弟下五子棋的宋今昭面色平静地开口。 “听说朔北国来的是王爷,到时候皇上让皇子接待,说不定萧容晏的亲王爵位也会恢復。” 宋启明张著嘴巴,眼神呆然地看向淡定下棋的宋今昭。 还真有这个可能。 宫临绝是王爵,负责接待的人身份不能比对方低,皇子的可能性最大,还得是亲王。 宋启明像个雕像似的在原地站了很久,表情沮丧,內心挫败极了。 望著不发一言的弟弟,宋今昭將棋盘上的白棋吃掉一颗。 “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要淡定,等著就是。” 坐在宋今昭对面的宋安好瞟一眼手上的白棋,难受地张嘴叫屈。 “长姐,你把我的白棋全吃掉了,我就剩四颗成不了~” 宋今昭红润的唇角微微扬起,宠溺地点了点棋罐。 “你可以用黑子赎。” 宋安好看著罐子里仅有的几颗黑棋,感觉贏不了就没意思了。 身体往后一躺,疲惫感袭来。 “好睏,我先眯一会儿。” 宋今昭放下黑棋,摇头笑道:“起来、把棋下完,等下就要吃饭了。” 宋安好翻身不想起,想到让別人给他下。 当即爬起来朝宋启明喊道:“哥哥,你接著帮我下好不好?” 內心烦躁的宋启明哪里还有心思下棋,迈开腿就要去练武场打拳发泄。 “你都下成孤家寡人了我怎么继续,自己下。” 宋安好没办法只好拿黑棋赎白棋。 他看著自己手里的十二颗白棋,再看看宋今昭棋罐里满噹噹的棋子,泄气地继续失败之路。 知道萧容澈恢復亲王爵位后,萧容晏心里开始变得五味杂陈。 这笔帐自己是亏了还是赚了? 第二天早上天还是黑的,萧容澈在宣威將军和一万大军的护送下前往西南。 走的时候面色平静,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暑夏气温热到將地面烤乾,生意最火的当属宋今昭开的茶饮店,每天两千杯的生意、成本又低,可谓是赚的盆满钵满。 秋收过后半月,一场暴雨將最后一丝暑气带走。 文武百官和皇帝的心也跟著凉了下来,朔北国使臣入京了。 英承郡王府,同一个宣旨太监。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朔北国魏王宫临绝奉贺来朝、庆朕寿辰,邦交之重,礼必攸同。” “二皇子萧容晏秉性仁孝、办事勤恪,今特旨復晋英王,接待朔北国使臣,钦此!” 跪在地上的萧容晏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儿臣接旨,谢父皇隆恩!” 三日后朱雀街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一个个伸长脖子想看看朔北国的使团都有哪些人,长什么样子。 挎著篮子的妇人嘰嘰喳喳地朝身边的街坊说道:“以前朔北国从来没派使臣给我们皇帝贺寿过,看来他们新登基的皇帝是个友善的,以后肯定不会再打仗了。” 街坊赞同地点头,“谁说不是呢,几百年来头一回,听说登基的三皇子是个废物,是朔北国所有皇子里最没用的,要不是二皇子感染重疾死了,皇帝也轮不到他。” 挤在旁边的黑脸男人:“幸好二皇子死了,要不然到现在还在打仗。” 在眾人焦急的等待下,朔北国使团的影子出现在城外不远处。 隨著距离越来越近,骑在高头大马上男子的样貌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礼部尚书康志博穿著緋红色的官袍站在城门外迎接,身后是两排穿著深绿色官袍的下级官员。 他们一个个昂首挺胸,眼神坚定,想用气势压朔北国使团一头。 在看清楚宫临绝的相貌体型后,康志博瞳孔收缩,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 鼻子眼睛嘴巴看起来都很正常,怎么凑在一起就让人心里毛毛的。 尤其是那双眼睛。 幽暗深沉,瞳孔像是被血染过一遍,黑中透红,令人不安。 “本官奉东照皇帝陛下旨意在此迎候贵使,王爷远涉山川,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宫临绝视线落在康志博的脸上,细长的眼尾向上勾起。 “本王奉皇命来给贵国皇帝陛下贺寿,一路行来见东照国山川秀丽、地大物博、闹市喧囂,令本王嘆为观止,著实有点羡慕。” 康志博心中警惕,脸上假笑著伸手从容指引。 “会同馆內已经准备妥当,请贵使隨本官入城。” 夸得这么好,莫不是又想占为己有? “来了来了。” 大街两边的百姓一个个伸长脖子朝城门入口处看。 直到看清楚魏王的模样,不少人两眼发直,倒吸一口凉气。 “这朔北国的魏王怎么生的如此高大。” 骑在马上,头顶都要够到街道两边商铺的二层屋檐了。 腰部以下踩在马鐙上的健硕长腿,站起来怕是有六尺多高。 原以为使臣会是一副友善的长相,可看到宫临绝的脸,不少人都像变成哑巴似的嘴巴张不开。 不仅不面善,反而给人一种杀人魔头的感觉,令人喜欢不起来。 第316章 宫临绝提出要和楚流云切磋 火锅店二楼靠窗位置,宋今昭和庆国公楚流云並列站在一起,两人目光皆对准即將要经过楼下的朔北国使团。 宋今昭看著宫临绝,第一眼就能確定对方杀过不少人,是残暴吸血鬼的既视感。 “国公爷对宫临绝了解多少?” 楚流云摇头回答:“我从未见过此人,宫临绝是朔北国大將军宫桓最小的儿子,之前名声不显,不为世人所知,他是在赫明渊登基后骤然冒出来的,之前没有交过手。” 宋今昭挑眉,觉得朔北国有点意思。 “赫明渊登基之前別人也说他是个废物,结果他当上了皇帝。” “宫临绝籍籍无名,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被封为王爷,真是处处都透著奇怪。” 楚流云拧眉沉思,这么说来確实不对劲。 都说赫明渊是个废物,可他登基三年,朔北国朝堂却从未传出过流言蜚语。 宫临绝没有战功,赫明渊封他为异姓王爷朝中就没人反对? 总不能因为他武功高强、没人打得过就给他一个王爷当,这不合常理。 一股霸道的鲜香味传入鼻中,宫临绝顺著香味飘过来的方向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硕大的红漆招牌,上面清楚写著鼎沸居火锅五个字。 卖什么吃食?香味这么重。 视线上移,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握住韁绳的手拉紧,將身下的战马停下来。 一张面色平静,一张眉眼唇角都勾著邪魅的笑。 四目相对,柔中带刚,让人觉得压抑。 见宫临绝停下不走,康志博等人困惑地顺著对方的视线朝楼上看。 发现是庆国公和灵慧县主后不由地开始紧张。 敌我双方武將见面,往往相互看对方不顺眼、容易爆发衝突,引起矛盾。 人还没进会同馆,可不能出事。 楚流云挺直的脊樑没有因为对方王爷的身份而有丝毫弯曲,他只是淡定地朝宫临绝点了点头。 “魏王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站在一旁的宋今昭闭口不言地微微屈膝行礼。 宫临绝瞟了一眼宋今昭后就將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楚流云的脸上,仿佛两人以前见过。 “当年铁甲城之战庆国公火烧粮仓,扛住我朔北国数十万大军的壮举本王身在燕都都有所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气势不凡,不愧是东照国第一少年英才。” 楚流云没有因为对方的吹嘘而放鬆警惕,淡定地回了一句。 “魏王爷年纪轻轻就已经被封为王,武功高强,还是朔北国第一高手,本公和王爷相比差远了。” 望著相互吹捧的宫临绝和楚流云,站在底下的官员后背开始出汗。 总感觉他们话里话外暗藏杀机。 “魏王爷,傍晚英王殿下在会同馆设宴接待使团,一路舟车劳顿,还是赶紧入馆小憩片刻为好。” 宫临绝轻飘飘扫一眼说话的康志博,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他继续和楚流云说道:“此话差矣,本王的王爵之位全赖皇帝陛下宠信,岂能和庆国公实打实的战功相比。” “等覲见完贵国皇帝后,本王定要和你切磋一番,比一比谁是真正的少年英才。” 宋今昭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 宫临绝看起来要比楚流云大几岁,要说少年英才好像有点老了,听著有点装年轻不要脸。 “能和王爷切磋是本公的荣幸,我们改日再约。” 楚流云没有拒绝,他也探宫临绝的底,看对方是否真如传言所说的那样厉害。 第317章 弱国的公主是个高危职业 见楚流云这么快就答应了宫临绝的切磋请求,康志博急得心臟都要跳出来了。 好歹拖延几天,要是打不过怎么办? 看著逐渐远离的使团,宋今昭开口道:“这个魏王来者不善,切磋是藉口,试探实力才是真正目的,他这是在为以后两国开战做准备。” 楚流云注视著那道逐渐远离的高大身影。 “我知道,他既然来了就不会让我避开,既然如此索性就答应他。” “他想试探我的实力,我也想试探试探他的。” 宋今昭收回视线垂眸沉思。 “有句话本县主不知道当不当说。” 楚流云转头看向他,眼里透著疑问。 “县主但说无妨。” 宋今昭:“在安阳府时,英王侧妃李琴芸说永嘉公主对国公爷有意。” “入京后根据我的观察,国公爷和永嘉公主似乎是两情相悦,本县主应该没看错吧?” “额……” 楚流云先是错愕,接著喉咙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卡在了喉咙里。 他仓皇地移开视线,耳根发热开始变红,说话也开始变得侷促起来。 “县主怎么会问这个?” 宋今昭见他害羞的脸都红了,不由地咧开嘴角笑出声来。 “看来我猜得没错,国公爷也对公主有意。” 楚流云脸上的羞意微收、表情变得认真。 他低头喃喃自语道:“我心悦公主很多年了。” 宋今昭:“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求皇上赐婚,以镇国公府的门庭,皇上应该不会不答应。” 楚流云:“原是想求皇上赐婚的,因祖母过世不得不推迟一年。” “如今皇后娘娘已经在为公主遴选駙马,我在候选名单之中,也就是走个过场,要不了多久赐婚旨意便会下来。” 宋今昭心下瞭然。 等到现在才遴选駙马,想必永嘉公主拖了不少时间,就是为了等楚流云孝期过去。 “既然两情相悦那就赶紧成亲,庆国公还是催促一下皇上比较好。” 楚流云不解宋今昭为什么会如此关心他的婚事,这个年纪应该没有当红娘的癖好才对。 “县主此话何意?公主身份尊贵,遴选駙马的过程需要慎重庄严,岂能仓促委屈了公主。” 宋今昭轻嘆一口气,有点无语盯著楚流云。 脑子怎么就这么死,都已经两情相悦了还不赶紧把人娶进门。 弱国的公主可是个高危职业。 “宫临绝的態度你也看到了,我们和朔北国势必还有一战,若战败免不了割地赔款甚至和亲,宫里可就只有永嘉公主正当妙龄。” “以防万一你们还是赶紧成亲为好,免得到时候天隔一方、抱憾终生。” 楚流云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变了。 “皇上对永嘉公主十分宠爱,应该不会让她和亲。” 宋今昭:“再宠能抵得过那张龙椅? “真到那个时候文武百官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人淹死,一个公主就能换天下太平,你觉得皇上会怎么选?” 楚流云沉默不语。 宋今昭见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也没多待转身就走了。 第318章 防范监视 朱雀街旁边的巷子里,戴著斗笠的蓝溪眼神穿过拥挤的人群、直直地落在宫临绝身上。 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紧紧攥住拳头,眼里除了恨意还有害怕。 深埋在脑海中的记忆被重新翻出来,他挣扎地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使团的车队停在会同馆门口,从马上下来的宫临绝看著站在门口的数十名官兵,冷笑一声看向康志博。 “康尚书,会同馆外怎么会有这么多官兵?” 康志博嘴角顿了顿,接著弯起嘴角正色道:“他们都是派来保护和伺候王爷的。” “距离皇上的寿辰还有半个月,王爷若是想在京城游玩或者买什么东西,可儘管驱使他们。” 宫临绝狭长的眼眸意味深长地盯著康志博笑。 “原来如此,本王还以为这些官兵是贵国皇帝派来监视本王的。” 康志博连忙摇头否决。 “怎么会,皇上重视两国邦交,王爷又是为了贺寿而来,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监视,王爷多想了。” 宫临绝用力甩动衣袖,將双手背在身后、大步走进会同馆。 “本王带来的护卫一路风尘僕僕都累了,这些人既然是派来伺候本王的,那车上的行李就交给他们搬运了。” 听到宫临绝的话,原本准备搬箱子的朔北国使团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见魏王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眾人四目相对。 转眼间一个个摩肩接踵往会同馆里冲。 看著哗啦啦消失不见的使团,康志博和其他礼部官员愣在原地。 这就都走了? “大人,现在该怎么办?”礼部员外郎彭牧不知所措地询问道。 这些官兵可都是皇上让范统领从御林军里抽调出来的,真的要把他们当下人使? 康志博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思索片刻后眨眼妥协。 “还能怎么办,让他们搬东西。” 话已经说出口,断然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否则岂不让朔北国使团看笑话。 会同馆內一应安排还没向宫临绝介绍,傍晚的设宴款待还有事情没叮嘱。 康志博说完搬东西后便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等他看到宫临绝的时候,对方已经坐在了前厅的主位上。 他像是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主人,后背松松垮垮地斜靠著。 脏兮兮的鞋底踩在椅面上,一条手臂隨意地往膝盖上一搭,就像在酒楼听曲一样。 康志博眉心抽搐,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选择忍了。 “魏王爷,这是会同馆主事曹默,使团在馆內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他。” 见宫临绝看都不看一眼,感到被轻视的康志博咬紧牙关还是忍了。 做大事者不拘小节,来者是客,不能留下话柄,忍忍也就过去了。 坐在宫临绝下首的副使见状开口说道:“康尚书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我们会自己找曹主事,赶了这么多天的路王爷也累了,我们需要休息。” 康志博故作淡定地微笑,“既如此那就让曹主事招待各位。” “酉时英王殿下会在宴厅给使团接风洗尘,美酒佳肴,歌舞助兴,届时恭候各位蒞临。” 第319章 打听宋今昭 等康志博带著礼部官员离开后,副使望向曹默。 “曹主事,我们王爷的房间在哪里?” 几百年来,东照国和朔北国交战数次,十根手指头加十根脚趾头都数不过来。 宫临绝看起来又是一副隨时都会杀人的面相,第一次招待朔北国使团的曹默心里多少有点忐忑。 他伸展手臂指引道:“王爷这边请,给您安排的房间是会同馆最大最富丽堂皇的。” “窗外还种了木芙蓉,此时正是花期,景色宜人,打开窗户就能瞧见。” 话音落下半天无人回应,就连反应的眼神都没有。 曹默舔了舔嘴唇,略感一丝尷尬,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走进庭院,满院的木芙蓉开得正盛,粉红色的花团一簇一簇掛在枝头,空气中縈绕著一股淡淡的幽香。 推开房门转一圈,宫临绝朝曹默说道:“本王要休息,曹大人退下吧,晚上的夜宴本王会自会前去。” 曹默低头拱手,“本官告退。” 隨著房门被关上,宫临绝朝副使吩咐道:“去打听一下今天和楚流云站在一起女子是什么人,两人是什么关係。” 副使眼神骤然一凝,点头应下。 “下官马上去查。” 一个时辰后,副使在外敲门。 “回王爷,那个女子叫宋今昭,三年前校尉府都尉贺兰肖和我们安插在西寧城的细作就是败在她手上。” “宋今昭现在东照国皇帝亲封的灵慧县主,听闻她医术精湛,在京城素有神医之名,就是她把镇国公从生死关头救回来的。” “要说和楚流云有什么关係,也就是救命之恩,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 宫临绝起身走到窗边,粉红色的芙蓉花怎么看都觉得碍眼。 “原来是她,这么快就成了县主,这个宋今昭还真有本事。” 副使压低声音,“听说宋今昭是因为在东照国皇帝五十岁寿宴上献出了一种名叫土豆的粮食才被封为县主的。” 宫临绝转过身询问:“这个土豆有什么特別的?” 副使回答道:“京城的百姓说这个土豆的粮食產量极高,能亩產千斤。” 宫临绝脸色陡然一变,露出一抹惊讶。 “此话当真?” 副使点头,“千真万確,京城里的百姓都这么说。” 宫临绝的心思暂时从楚流云转到了土豆上。 “既然有此神物,为什么本王在朔北国从未听说过?一路走来酒楼客栈中也没见过。” 副使:“宋今昭献上的土豆数量並不多,种子不够分给东照国的百姓种植,所以还没普及。” 宫临绝追问道:“那这个东西现在哪里可以找到?” 如此神物怎么能让东照国独享,必须带回去。 “全都在司农寺,按时间来算数量应该已经颇丰,听说明天开春东照国的百姓就可以拿钱购买土豆种子了。” 宫临绝轻笑一声,背过手幽幽道:“这趟还真是不虚此行。” 礼部尚书康志博从会同馆出来后就直奔英王府,將宫临绝的言行举止一一告诉萧容晏。 “殿下,宫临绝绝非善类,今晚夜宴殿下一定要当心。” 萧容晏不屑一顾地挥挥手。 “他再厉害如今也在我东照国的疆土上,父皇在会同馆安插了那么多御林军,本王还怕他二十几个人不成。” 一股无奈涌上心头,康志博说道:“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宫临绝身为使臣,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和殿下起衝突。” “只是此人心机深沉,对东照国虎视眈眈,殿下在他面前一定要三缄其口。” “尤其是西南一事,对方若是问到,一定要往轻了说。” 萧容晏闻言撩起眼皮冷冷地扫了康志博一眼。 “本王做事用不著你来教,康尚书,本王会京后我英王府的大门你甚少踏进。” “怎么,见父皇有了其他皇子就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 康志博急忙跪下,心里有点慌。 “下官实在冤枉,皇上的意思想必殿下也看出来了,不是下官不想和殿下多有来往,实在是碍於龙威不敢,兵部尚书就是前车之鑑。” “下官虽表面和殿下减少来往,但心里还是向著殿下的,来日殿下有用得著下官的地方,下官必定万死不辞。” 萧容晏態度冷漠地挥挥手。 “本王倒是希望康大人是这么想的。” 离开英王府后坐上轿子,康志博嘆口气,不仅身体累心还累。 明眼人都能瞧出来齐王和英王已经没有以前那般得皇上圣心。 宫中皇子又多,以后谁登基已经成了一个谜团。 他自然不能再公然向著英王,但也不想得罪他。 康志博仰头靠在轿厢上闭目养神。 事到如今只能周旋敷衍,只希望以后英王用不到自己,那就不用烦了。 第320章 宋今昭开始怀疑蓝溪的身份 正在武场练箭的宋诗雪见蓝溪拿著斗笠从外面回来,疑惑地抬头看天。 “蓝溪,今天是阴天,你拿著斗笠干嘛?” “啊!”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蓝溪被宋诗雪突如其来的声音嚇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斗笠掉在地上,抬头时眼底惊嚇还没褪去。 宋诗雪微微一怔,眉梢间露出一丝迷茫。 “你怎么了?感觉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 蓝溪缓过神后下意识地垂下眼皮,淡蓝色的眼珠无措地在眼眶里转悠一圈,脑子正在疯狂想藉口。 他语速极快地说道:“香水铺最近生意太好快要缺货了,我在想要不要再买一个庄子,想的太入神所以没看见二小姐。” “担心今天下雨所以出门时才把斗笠带上,谁知道没下雨。” 宋诗雪见他如此心虚,狐疑地眯起眼睛。 往常他在自己面前都自称奴才和小人,自己说不用他也从未改过,现在说的却是我。 说明已经六神无主到思绪混乱,顾不上规矩。 肯定有事情。 “原来是这样,以后走路当心点,想的太入神容易摔跤。” 宋诗雪没有选择戳破蓝溪的谎言。 既然不想告诉她,问了也是白问,说不定还是假话。 “小人告退。”蓝溪屏住呼吸从宋诗雪旁边绕过,身影快速消失在转角处。 宋诗雪抬起手上的弓侧身而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瞄准后指节鬆开,锐利的羽箭犹如一道银光飞速射出后正中靶心。 敢骗我,被我抓到要你好看! 宋今昭从外面回来没多久,蓝溪便走到书房外面敲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县主,小人有事稟告。” “进来。” 站在宋今昭面前,他比刚才面对宋诗雪还要更紧张一点。 “县主,今年第一批製作出来的香水和精油已经卖了大半,进入十月后气温降低,花田马上就要开始搭建大棚,小人打算接下来这段时间住在稻花庄盯著,等事情办完再回来。” 回想香水铺亮眼的帐本,宋今昭点头应下。 “天气变冷经常来回跑確实不方便,府里事情不多你就住在庄子上吧。” 蓝溪胸口一松,低下头说道:“多谢县主,小人告退。” 宋今昭看著他走出房门,转身將门带上。 他今天说话好像格外小心,住在庄子上干活还要谢吗? 有点过於卑微了。 宋今昭刚要低头继续看书,书房的门又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阿姐,我刚才看蓝溪好像来过,他和你说了什么?” 宋诗雪將门关上后走过来拉开宋今昭对面的椅子坐下。 宋今昭將书籤夹在书页中间,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她。 “也没说什么,天气变冷花田上要搭暖棚,会很忙,蓝溪要在庄子上住一段时间。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宋诗雪双手趴在桌子上。 “今天下午他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拿著一个斗笠,说担心下雨特意带的。” “可今天上午还出了一点太阳,中午天才开始变阴,他上午出去的,那个时候怎么可能会担心下雨。” “最主要的是他回来的时候六神无主,我就很正常地喊他,他却嚇的手上东西都掉了。”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谎糊弄我的时候满脸心虚,分明就是有事不想告诉我。” 回想刚才蓝溪小心翼翼的態度,宋今昭心里有了怀疑。 “你觉得是什么事?” 宋诗雪摇头诉说:“我就是不知道才来找你,他今天態度特別奇怪,像是在害怕什么,我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回想起买下他时瞎了的一只眼睛、断了的手臂和腿骨,还有一身的伤。 莫不是遇见了当初要杀他人?都已经会武功了还要躲到庄子上去,对方得有多厉害。 蓝溪异於常人的淡蓝色瞳孔显现在宋今昭的脑海里,她灵光一闪,忽然想到朔北国使团今天进京,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关係。 如果说想杀他的人在使团之中,蓝溪上街正好看到了对方,所以才害怕到六神无主。 因为对方的身份,就连反击都不敢,急著躲到庄子上不让对方发现,这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如果真是这样,蓝溪又会是什么人? “阿姐?”见宋今昭在发呆,宋诗雪將手伸到她的眼前晃动。 被挡住视线的宋今昭抬眼看向宋诗雪,將脑子里的猜测暂时压下去。 “是人都会有秘密,说不定他今天没去铺子里,偷懒去外面玩了。” 如果蓝溪真的和朔北国使团的人有仇,这个节点確实应该出去躲躲。 “不可能,他一向都很勤快,才不会因为偷懒的事情骗我。”宋诗雪斩钉截铁地说道。 宋今昭:“那你就自己去问他。” 说起来当初是因为他便宜还识字,加上诗雪和安好都被他淡蓝色的眼珠子给吸引了注意力,自己才顺带买的人。 这几年也確实能干听话,不过诗雪对他的关注是不是有点多了。 等宋诗雪从书房出来再去找蓝溪想问问的时候,却被下人告知对方刚才已经收拾东西去庄子上了。 宋诗雪心里的疑惑更甚。 “就这么急!天都快黑了还要走,晚上过去还要干活吗?” 下人一脸茫然地摇头,“小人不知道,不过蓝管事一向勤勉。” 第321章 会同馆夜宴 看著相谈甚欢的两人,康志博朝曹默使了个眼色。 丝竹声响起,穿著荷花留仙裙的舞姬从屏风后面缓缓走出,轻盈的步伐將曼妙的身段衬托得摇曳生姿。 然而宫临绝的目光却只在舞姬的身上停留了半分,接著便开始继续和萧容晏寒暄。 言谈间两人喝的越来越多。 一壶酒下肚、负责在宫临绝和萧容晏旁边倒酒的馆役见酒壶空了,忙示意其他人再端一壶上来。 另一边副使也在和康志博等人喝酒,伴著丝竹舞乐的声音令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 见萧容晏眉宇间染上了一丝醉意,眼神也没刚开始那么清明。 宫临绝脸上温润的表情渐渐暗淡下来。 “听闻最近东照国西南一带不安分,临近寿辰贵国皇帝还派齐王出京平乱,不知现在情况如何,能不能在寿辰当日赶回来?” 听到西南和齐王四个字,萧容晏分散的心神瞬间收回来一半。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两个世袭的贵族为了点东西大打出手,打到一半想找台阶下,无奈只好求到朝廷,我皇兄就是去劝架的,就是西南有点远,一来一回估计是赶不上父皇的寿宴。” 宫临绝端起酒杯朝萧容晏示意。 “原来如此,这些都是小事,我朔北国几个游牧部落之间也经常因为爭夺牛羊而起衝突,以本王的性子带人过去打一顿就安分了。” “说起来本王进城的时候遇见了庆国公,以他的能力收拾几个地方贵族还不是轻轻鬆鬆。” 萧容晏小抿一口,“不过是家中两个孩子打架,劝解两句就行,用不到庆国公身上。” 宫临绝低头扫过桌上的菜餚,用筷子隨意夹起一片鱼肉放进嘴里。 语气漫不经心地说道:“耳闻贵国发现了一种能亩產千斤的粮食叫土豆,既能做菜吃又能当作主食,怎么今天宴席上没有?” “咳咳咳!”坐下下首的康志博被酒水呛到连连咳嗽。 他疾言厉色地朝侍候在旁边的馆役说道:“快给本官倒茶,酒喝多了有点辣嗓子。” 拿著酒杯的萧容晏脑子一激灵,用手摸了摸自己泛红起热的脸庞,终於反应过来宫临绝一直朝他敬酒是想灌醉他。 萧容晏端起茶杯喝一口,用苦涩冲淡嘴里的酒味。 “说是亩產千斤其实有些夸张,灵慧县主进献的土豆数量本就不多,朝廷还在种植,就连宫里都吃不上,又怎么会出现在宴席上。” “不瞒魏王爷,本王也就几年前尝过一次味道,產量虽比水稻高些,但口感却差许多,吃起来就跟沙子一样,时间放久了还有毒,不能长期保存。” 宫临绝狭长的眼眸扫过对面坐在下首狂喝茶的康志博,只觉得碍眼极了。 接下来每次宫临绝给萧容晏敬酒,他都只是装模做样的抿一点点。 不得不说朔北国的人酒量就是好,两壶酒下肚还面不改色,就跟喝水似的。 走出宴厅,扑面而来的冷风让萧容晏彻底清醒了。 他低声朝康志博吩咐:“让会同馆里的奴才机灵点,使团的一言一行本王都要知道,尤其是宫临绝。” 康志博郑重頷首,瞄一眼跟在身后醉醺醺到站不稳的下属,心里是恨铁不成钢。 “微臣明白,殿下放心。” 回到房间的宫临绝脸色彻底冷下来,眼中偽装的温润褪得一乾二净。 “司农寺的皇庄一定在京城附近,派人出去找。” 副使迟疑地说道:“王爷,等东照国明年春天就把土豆种子卖给百姓,我们轻而易举就能拿到,何必现在到处找。” “如今身在京城,若是被察觉会有危险。” 宫临绝:“一种新粮食的普及往往需要几年时间,东照国已经比我们提早两年,早点得到就能早点缩小差距,万一他们明年不把土豆卖给百姓,我们也不至於束手无措。” “至於你说的危险,就算被发现他们也不敢拿本王怎么样,以东照国现在的国力,他们不敢开战。” 副使想想觉得也是,东西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万无一失,等他们,若是有变故怎么办。 “王爷放心,下官立刻去办。” 皇宫里,萧承景已经准备就寢。 就在这个时候,太监从外面进来稟告。 “皇上,英王殿下在外求见,说是有急事要求见皇上。” 赵公公帮皇帝解盘扣的手停住。 “这个时辰他来干嘛?” 想到今天晚上萧容晏在会同馆宴请朔北国使团,萧承景伸手將被解开的扣子重新扣上。 “让他进来。” 刚进屋萧承景就闻到了一股酒味,当即开口呵斥:“接待来使你怎么喝这么多酒?” 萧容晏耸了耸鼻子,他一路吹风过来酒味还很重吗? “父皇,不是儿臣想喝,是宫临绝不怀好意试图灌醉儿臣套话,幸亏儿臣机灵才没有落入对方的圈套。” 萧承景外室的软榻上坐下。 “他想套什么话?” 萧容晏手舞足蹈地回答:“他询问儿臣西南动乱的事情,还说宴席上为什么没有土豆,覬覦之心昭然若揭。” 萧承景神色淡定,像是早有预料一样。 “那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萧容晏把和宫临绝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儿臣认为他绝不会轻易放弃,肯定会派人在京城四处寻找,我们得早做防范、尤其是皇庄。” 萧承景:“朕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在使团进京前就已经安排人在皇庄附近日夜巡视,粮仓也有重兵看守,没人进得去。” 萧容晏满眼崇拜地望著萧承景。 “还是父皇有先见之明,儿臣拜服。” 第二天早朝过后,皇帝在保和殿和朔北国使团进行了第一次会面。 “贵国皇帝能派魏王爷亲自来给朕贺寿,朕甚是心悦。” “一路跋山涉水想必十分辛苦,距离朕的寿辰还有半个月,接下来这段时间就让英王陪使团在京城游玩,领略我东照国的风土人情。” 宫临绝朝萧承景拱了拱手,脊樑却一点都没有弯。 “皇子作陪是本王的荣幸,多谢东照国皇帝陛下。” 於此同时,前一天晚上在会同馆发生的事情也在朝中高官之间流传开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开始暗戳戳地担心自家宝贝被朔北国人偷走。 他们东照国的百姓可都还没吃上呢! 第322章 利用土豆构建防御性屯田体系 等皇帝见完朔北国使团后,急不可耐的东方少庭等人立刻要求面圣。 “诸位爱卿不用担心,朕已经加强了皇庄和粮仓的防卫,严禁有人进出,就算宫临绝知道土豆放在哪里、他们也拿不走。” 顾祁山满脸严肃地说道:“回皇上,按照朝廷原来的举措明年春天百姓就能种植土豆,朝廷防得再严也防不住天下人,依微臣看、如此高產的神物应该牢牢掌控在朝廷手里,就不必让百姓种植了。” 户部尚书表情错愕地看向顾祁山,“不让百姓种、总得让他们吃,结果还是一样。” 顾祁山:“可以做成土豆淀粉售卖,不仅可以保证种子不被他人拿到,还能给朝廷增收。” 东方少庭站出来说道:“丞相之法过於异想天开,朝廷没有那么多地、也没有那么多人、种不了那么多土豆。” 费严章:“如今天下百姓都知道朝廷手里有亩產千斤的神物,也都在等朝廷的种子,若是不让他们种植,民心不稳必生民怨,直至动摇国本,实在是下下策。” 御书房內吵成一团,皇帝听得耳朵都要炸了。 可说来说去,最后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都没想出来。 傍晚宋启明回到家把事情告诉宋今昭。 “今天费大人他们在御书房吵了一整天,也没想出什么有用的办法。” “最后甚至有人说要用土豆和朔北国换战马,当时皇上还犹豫了一下。” 宋今昭摇头说道:“粮食不可能实现长期的全面封锁,只要大面积种植就一定会被其他国家的人得到,无非是时间长短而已,除非一把火烧掉谁都不种。” “农作物的全面普及是需要很长时间的,现在朝廷要做的应该是快速占据优势。” “司农寺已经种了两年土豆,拥有了非常稳固的土豆种子生產基地,但现在皇庄的土地已经种不下那么多土豆,人手也不够用,那就得拥有跟多的土地和劳动力。” “朝廷原来的计划是明年开春就向百姓售卖土豆,让百姓去种,解决他们的温饱问题,但其实司农寺能卖的土豆种子只能涵盖京城,再到其他地方就不够了。” “东照国国库空虚,且內忧外患,打起仗来就连粮草都得凑,最先应该解决的应该是军队无粮可吃的问题,免得百姓还没富起来,国家就先没了。” 宋启明目不转睛地盯著宋今昭,嘴唇微张,“阿姐的意思是?” 宋今昭走到墙边用手指在舆图上画了几个圈。 “先让边关和战略要地的军队屯田种植,实现军队粮草的自给自足,减轻后勤压力。保证別人打过来的时候军队有粮食吃,且不需要长期运输。”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等种子足够充足的时候再通过地方官府分发或者售卖,於此同时朝廷可以下达禁止土豆和朔北国互市的律法,並设置关卡对前往朔北国的人进行搜查。” “虽然不可能完全防住,但却能拖延土豆在朔北国的普及速度,等他们做到全民普及的时候,东照国的人口、国力都已经有了很大提高,到时候再出兵將他们拿下,我们贏面就很大了。” 宋启明起身走到舆图前。 “可边关和战略要地距离朔北国都很近,要是把土豆种在那里,岂不是很容易被抢走。” 宋今昭:“在边关种植不能是简单的种植,而是要构建一个集军事、农业、工程一体化的防御性屯田体系。” “第一,在军队的防御范围內集中种植、而不是分散开来,如果有条件,还可以在城墙里面进行种植。朔北国的军队要想抢走土豆就必须出兵打,会付出很大的代价,在掠夺之前他们就要掂量掂量值不值。” “第二、土豆是埋在地下的,很难在短时间內大量挖掘,他们挖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反过来打他们。” “第三、兵卒自己辛辛苦苦种的土豆容不得外敌抢走,他们保卫田產的战斗意志就会变强。” “原来边关军队的粮食需要从其他地方运过去,战爭过后大半的人都要回来,但有了田地、能自给自足,他们就能长期驻守在边关,形成一个永久性、能长期驻守的稳固据点。” “到那时一个集军事、农业和工程一体化的防御性屯田体系就成了,我们还可以靠著据点慢慢往外扩充疆土,敌人想打都不容易。” 宋启明对著舆图沉默良久。 想通后他转身看向宋今昭,表情震撼地说道:“阿姐,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这些东西我想破脑袋都不会想不到。” 宋今昭走到桌子旁边倒茶喝,“多看书你就能想到了。” “以后多看点兵书,光之乎者也不够用。” “时候不早我要睡了,你可以把这些內容写成摺子交给朝廷让他们去办。” 宋启明用力点头,连夜把摺子写好,还反覆修改了两遍。 他一晚上没睡,天没亮就去叶良玉家里把人给堵了。 叶良玉看完摺子上的內容后愣神地望向宋启明,“这些都是灵慧县主想的?” 宋启明用力点头,眼里对宋今昭的崇拜经过了一晚上还没散。 “对,阿姐说粮食不可能完全封锁不让別人拿到,只有利用先机抢占优势才是上上策。” 叶良玉低头又將摺子上的內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我知道灵慧县主聪明,没想到她还有治世之才。” “文武双全,她如果能入朝为官,成就必定超过你我,封侯拜相也未曾不可。” “这个摺子你到翰林院后交给费大人,他会带你去见皇上的。” 和叶良玉想的一模一样。 早朝结束后宋启明把摺子交给费严章,他看完后什么都没说,带著宋启明就去了御书房。 被带进御书房后,费严章行礼將摺子双手奉上。 “皇上,这是宋修撰刚才给臣看的摺子,臣大为震惊,受益匪浅,还请皇上一观。” 萧承景看一眼站在费严章身旁的宋启明,接著示意赵公公把奏摺拿给他。 一刻钟之后,萧承景手指微颤地放下摺子,抬头看向宋启明。 “宋修撰,这摺子是你写的?” 宋启明抬起头望著皇帝的眼睛说道:“回皇上,摺子是臣写的,但摺子上的內容是我阿姐说的。” 耳边一声炸响,萧承景声音陡然拔高,不敢相信地脱口而出:“灵慧县主?” 宋启明眼神炙热,郑重其事地用力点头开口。 “昨晚微臣在家中书房苦思冥想有何办法能让朔北国拿不到土豆的时候,阿姐端著参汤进来看到了微臣写在纸上的字,她说土豆只要普及就防不住,之后便有了奏摺上这番话。” 萧承景手掌用力拍在桌子上,站起来大笑三声。 “不愧是朕亲封的灵慧县主,如此见解谋略当真聪慧,巾幗不让鬚眉就应该是如此才是。” 宋启明拱手行礼,“多谢皇上美誉,能解朝廷燃眉之急也是阿姐心中所想。” 萧承景欣慰地坐下感慨:“若天下百姓都能像灵慧县主一样有一颗忠君爱国、心繫社稷的心,朕就能高枕无忧了。” 第323章 被闪电劈了 英王府。 “什么!宫临绝让本王陪他去街上游逛?”萧容晏难以置信地蹙起两撇眉毛。 “父皇说的是客套话,他还当真了!” 下人迟疑地小声追问:“那还去吗?” 萧容晏深呼一口气,咬著牙恶狠狠地说道:“去,来者是客,本王招待就是。” 他赶到会同馆时,宫临绝正在前厅喝茶等候。 见萧容晏走进来,他起身笑著说道:“休息两日本王已经恢復了精神,今天想在京城买些东照国的特色物件带回去,还需麻烦殿下好好介绍介绍。” 你是瞎子还是哑巴,不会自己去看去问。 萧容晏皮笑肉不笑地点头,“我东照国市井繁华、商品琳琅满目,魏王爷怕是有的逛了。” 宫临绝眼底闪过一道冷意。 若不是你们派人跟踪本王也不会出此下策,东照国的人看著就碍眼。 皇庄的位置他们已经打听到了,这次出城踩点不能有人跟著。 走到门口准备上车时,宫临绝回头望向站在屋檐下的官兵说道: “让他们都跟著,免得买了东西没人拿。” 在屋檐底下站岗的官兵愣住。 他们又不是朔北国的下人,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对方使唤。 一时间所有偽装成普通官兵的御林军都將目光转移到萧容晏身上。 这里英王的身份最尊贵,要听他的。 见他们不听使唤,宫临绝意味深长地看向萧容晏。 “贵国皇帝派来伺候本王的下人一点都不听话,这样的奴僕在我们朔北国早死八百次了。” 萧容晏脸色僵硬,懒得跟这个盛气凌人的他国王爷计较。 “父皇以仁孝治天下,不轻易喊打喊杀,自然不像朔北国那样崇尚暴力。” 说著他扭头刻意朝官兵加重声音,语气一上一下怪异极了。 “使团远道而来你们要伺候好,尤其是魏王爷的安全,一定要寸步不离地保护,都跟上。” 官兵拱手齐声回应:“谨遵英王殿下之令。” 说完抬起头扫了宫临绝一眼。 我们听的是自家王爷的令,不是你的。 眾人前脚刚走,一副下人打扮的副使就从后门悄悄溜了出去。 县主府里宋今昭刚把送赏赐的太监送走。 看著下人手上的綾罗绸缎和釵环首饰,她挥挥手吩咐道:“都登记好放入库房。” 每次都是这些东西,皇帝是越来越抠门了。 “阿姐,那我去庄子上了。”宋诗雪拎著药箱走到宋今昭面前。 宋今昭说:“早点回来,坐马车去,下午可能会下雨。” 宋诗雪听话地点头回了一声好。 皇庄外面的小树林里,爬到树上的使团副使神色严肃地眺望前方。 没想到东照国竟早有防范,不仅在皇庄四周搭建木台时刻盯守,就连地上都有很多官兵巡查,想进去偷土豆除非打进去。 乌云压顶,天色逐渐昏暗下来。 明明中午还没到,却好似要到晚上一样。 不远处的天空骤然响起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雷鸣,嚇得副使后背一阵哆嗦。 这雷声也太大了,马上要下雨得赶紧回去。 他低头看向身下,用手抓住树枝慢慢往下爬。 眼看高度差不多,他双腿一蹬往下跳。 四周猝然亮起一道白光,刺眼的闪亮恰好劈在了副使的头上,隨之而来的便是雷声轰鸣。 摔在地上的男人头髮高高竖起,发尾隱约有火光亮起。 身体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四肢抽搐始终在震颤。 “二小姐,好像有人被雷劈了!” 驾车的侍女惊恐地望著一步步朝自己靠近的男人。 “啊?” 宋诗雪好奇地掀开车帘,然后就看到了一个头髮半边竖起来、半边被烧成狗屎,脸黑的跟煤炭一样的怪物。 “老人家你没事吧?”身为大夫,宋诗雪下意识开口关心了一句。 副使伸手在脸上抹了一下,眼神木然地看著她。 “我不老,我才四十。” 望著五官稍微露出来一点的男人,宋诗雪表情微收,眼里划过一抹警惕。 他是朔北国使团里的人,那天进城就跟在那个王爷后面。 他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还被雷劈了。 话音一转,宋诗雪故作轻鬆地说道:“我看你也没事,荷叶走吧,马上就要下雨了。” 侍女点头,抓起韁绳继续赶路。 见她们离开,副使继续慢悠悠地朝城门方向走,被劈过的脑子有点懵。 天空慢慢开始飘雨,宋诗雪刚到庄子上就下大了,像老天爷在倒洗澡水。 蓝溪走过来躬身说道:“下雨路不好走,二小姐还是等雨小点再去曲家吧。” 宋诗雪將被雨打湿的披风解下交给荷花。 接著开口询问蓝溪:“最近庄子上很忙吗?” 蓝溪点头:“花田要搭暖棚,关係到香水铺后面能不能持续供货,所以忙了些,二小姐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小人吗?” 又变成小人了。 宋诗雪:“没有,我隨便问问。” 看著好好的,就算有什么事也应该是过去了。 稻花庄管事陈福端著热茶进来。 “这是今年新做的玫瑰茶,二小姐尝尝。” 宋诗雪端起茶杯抿一口,淡淡的花香味让人感到心旷神怡,加了蜂蜜甜度刚好。 “好喝,装点回去我带给阿姐尝尝,或许可以在茶饮铺子里卖。” “是。”陈福頷首,麻溜地出去准备。 想起被雷劈的那个使臣,宋诗雪朝蓝溪说道:“告诉庄子上的人,下雨天不要在外面跑,容易被雷劈。” “尤其不要站在大树下面躲雨,还有拿著尖锐的东西顶在头上,阿姐以前说过,这样更容易被雷劈。” 闻言蓝溪神色紧张地上下打量宋诗雪。 “怎么忽然说这个,二小姐被雷劈了?” 宋诗雪將茶杯放下展开手臂,“你看我像是被雷劈过的样子吗?” 蓝溪闭上嘴巴,確实不像。 “来庄子的路上我和荷花看见一个被雷劈过的男人,还是朔北国使团里的人。” “头髮炸开都被烧掉一半,脸黑得就跟抹了锅灰一样,看著伤得不轻。” 像是触发了警报器似的,蓝溪瞬间抬起头,浑身的皮肤都紧绷了起来。 “朔北国使团的人?” 宋诗雪点头说道:“嗯,好像还是个不小的官。” 第324章 还在隱瞒,给曲崖的儿子看病 “就只有一个人吗?” “你在哪里碰到他的?” “他多大年纪?是不是长得特別高?” 蓝溪脸色苍白,问题接二连三的从嘴里冒出来。 晃动的双手,急切的表情,处处都透露著不寻常,可此刻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迫切想知道一个答案。 自己是不是被发现了? 宫临绝已经找过来了? 如果身份暴露,连累宋家怎么办? 是逃还是和对方决一死战?那天应该没看见自己才对。 宋诗雪看著他方寸大乱的模样,十分確定蓝溪有事。 提到朔北国使团他脸色就变了,难道和他们有关? “只有一个人;” “出城没多久碰到的,也就三四里路的样子;” “他说他四十多岁,个子不高,和福顺差不多。” “进城的时候他就跟在朔北国王爷的后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蓝溪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下来,低头思索时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是宫临绝,是那个副使? 他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城外,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別的事? “蓝溪,你是不是有事瞒著我?”宋诗雪神色平静地问道。 蓝溪怔然地望向宋诗雪,垂在身侧的双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变得没有知觉。 他艰难地抽了抽嘴角。 “没有,奴才怎么会有事敢瞒二小姐,就是听到有人被雷劈有点惊讶。” 被宋诗雪平静的眼神直勾勾地看著,蓝溪说完这句话便心虚地移开视线转向门外。 “雨好像变小了点,曲家那个小孩始终在等,要不二小姐现在过去?” 宋诗雪失望地垂下眼皮,站起来说道:“既然这样,那现在过去吧。” 淅淅沥沥的小雨被风吹得到处乱飘。 侍女走在右边將大部分伞撑在宋诗雪的头顶上。 左边蓝溪用伞斜挡著,防止雨水被风吹到宋诗雪身上。 曲家的房子是用竹子和茅草搭起来的,因为漏雨的原因,地上摆著两个木桶在接水。 看到宋诗雪进来,床边守著孩子的妇人忙走过来招呼。 “下这么大雨二小姐还能跑这一趟,民妇感激涕零。” 蓝溪环视屋內,除了床上的孩子没再看到其他人。 “你男人呢?” 妇人:“下雨有点冷,家里木炭今年还没买,他去借了。” 宋诗雪走到床边。 躺在床上的少年莫约十一二岁的样子,苍白的嘴唇乾的起皮,双眼闭著像是睡著了。 宋诗雪伸手在他的额头、脸颊和脖子上贴了几下。 冷到发虚汗,就连脖子都是凉的。 她从打开的药箱里拿出压舌板,接著掐住少年的下巴將嘴掰开一条缝將压舌板伸出去用力按下。 妇人见状忙说道:“半个月前他就开始咳嗽、还说嗓子疼,时时刻刻都在吐痰,说话就跟刀割一样,没过几天就开始发热。” “陈管事找郎中过来看过,吃了药热是退了,但喉咙还是痛,后来就连说话都不敢了。” 宋诗雪点头,拿出压舌板。 “他嗓子发炎很严重,已经出血了,得赶紧开药把咳嗽止住。” “咳咳咳。”少年猝然睁开眼睛剧烈咳嗽起来。 喉咙液体翻涌,他想趴到床边吐、但没来得及。 宋诗雪起身躲开也晚了一步。 带著黄痰和白米的呕吐物喷在她的披风上,一股餿味在屋子里蔓延开来。 曲崖进门看到自己儿子吐了宋诗雪一身,忙放下木炭快步走了过来。 “犬子病重,弄脏了二小姐的衣裳,还请二小姐宽宥,需要多少银钱我们可以赔。” 妇人神色艰难地望著宋诗雪身上一看就不便宜的披风。 赔钱这得多少银子。 宋诗雪解下披风交给侍女,“没事,回去洗一下就好,不用赔。” 她走到瘸了一条腿的桌子旁边,下面是用石头垫著的。 来之前就知道病人得的是风寒,所以药材带的齐全。 第325章 確定蓝溪害怕的人是宫临绝 “阿姐,我今天去庄子上问诊的时候在路上遇见了朔北国的使臣。” “我把事情告诉蓝溪,他反应奇怪,好像认识那些使臣。” 宋今昭將弓弩放下,转身走进屋內。 “今天英王带著宫临绝在城里到处逛街买东西,你遇见的使臣是谁?” 主子待在城里、下属怎么会跑到城外? 宋诗雪坐下说道:“就是那天跟在魏王身后的男人,比他矮一个头,四十多岁的样子。” 宋今昭回想那天入城的场景,“应该是使团的副使,就他一个人还是几个人?” 宋诗雪:“一个人,而且他被雷劈了。” 宋今昭诧异地挑起眉头,“还活著?” 宋诗雪点头,“活著,就是头髮都被烧焦了。” 想到前几日朔北国对土豆的覬覦,宋今昭沉思半晌后问道:“你是在哪里遇见他的?是不是在皇庄附近?” 宋诗雪:“当时距离京城只有三四里路,没到皇庄,就是不知道他走了多久。” 宋今昭心不在焉地品尝著手里的热茶,思索片刻后抬头朝青霜吩咐道:“你去一趟镇国公府,把使团副使今天单独出城的事情告诉庆国公一声。” “奴婢立刻去办。”青霜將装有短箭和弓弩的盒子摆到架子上,转身走出屋子。 宋诗雪继续说道:“阿姐,我提到朔北国使团的时候蓝溪追问对方的个子是不是特別高,我怀疑他想的那个人是宫临绝,而且他很害怕对方。” 宋今昭抬眸看向荷花,“出去把门关上,门外也不必留人。” “是。”荷花二话没说出去將门带上,还將两个负责打扫的下人给带走了。 確定周围没人后,宋今昭开口:“你还记得第一次遇到蓝溪他身上的伤吗?” 宋诗雪轻声回答:“记得,他当时伤得很重,眼睛还瞎了一只眼,浑身上下有很多刀伤,还被乞丐打了好几顿。” 宋今昭:“蓝溪的瞳孔顏色要么就像雪团一样基因突变,要么他身体里躺著外邦人的鲜血,我怀疑他是从朔北国逃过来的,而且想杀他的人应该就是宫临绝。” 原本宋今昭的怀疑对象是使团里的某个人,既然蓝溪这么在意对方的个子高不高,宫临绝的可能性就变得非常大了。 宋诗雪回想前几天蓝溪的反应和今天蓝溪的反应。 “所以他才会那么紧张害怕,可朔北国的王爷为什么要追杀他?” “我们买下蓝溪的时候他才十四岁,能得罪什么人。” 宋今昭:“那就要问蓝溪自己了。” 宋诗雪咬紧嘴唇,想到对方的两次隱瞒,“他不肯告诉我,事情一定不小。” 宋今昭见她担心,心里有了猜测。 “在使团没离开京城前,蓝溪就待在庄子上不要回来了,免得被发现,等他们走了我再问他。” 宋诗雪点头时面露担忧。 如果想杀的人真的是宫临绝,那肯定不能被发现,必须得躲著。 在城中逛买一天,回到会同馆的时候就没人空著手。 走了一天的萧容晏脚又酸又痛,將宫临绝送回会同馆后他立刻爬上马车回府。 到家把鞋一脱,脚上果然起了好几个水泡。 会同馆內,房间外面有使团的侍卫守著,里面宫临绝靠在榻上,戴著帽子的副使站在他面前。 “皇庄附近有重兵把守,无法靠近,想来是东照皇帝早有防范。” 宫临绝目光幽幽地说道:“既然土豆是司农寺管著,那就从司农寺下手。”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想办法接触用银子买通带点土豆出来。” 副使点头,“下官明白。” 宫临绝望著他侧边捲曲的短髮,“你头髮怎么回事?” 副使苦哈哈地摘下帽子,“下官今日在城外被雷劈了,好在没伤到性命,就是这头髮算是不能见人了。” 宫临绝望著他比狗啃还难看的头顶。 “丑成这样乾脆全剃了,就说不小心被蜡烛烧的,別让人知道你去了皇庄。” 副使摸著自己粗糙的头髮一脸心疼。 “下官明白,下官等会儿就剃。” 青霜从镇国公府出来之后,楚流云马上去了范统领家。 “今日宫临绝使计將所有御林军调离了会同馆,副使藉机出城去了皇庄,想必是为了土豆,会同馆外还需增派人手,这次最好不要光明正大,安排人偽装成摊贩守在四周各处,別被看出来。” 范关山先是一惊,接著就是疑惑。 “御林军没发现,国公爷是怎么知道的?” 楚流云回答:“有人在城外看见了一个被雷劈了的男人,好奇多看两眼认出来了。” “啊!使团副使被雷劈了!” 楚流云頷首,“听说人没事,就是头髮有点糟糕。” 隔天一早,会同馆各处的小摊和铺子就多了好几个生面孔,眼睛时刻盯著对面,就连围墙都不放过。 第326章 比武助兴 上完菜之后,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举起酒杯高声朝眾人说道:“朕既承天命,登基已有二十八年,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全赖先祖福泽庇佑,这第一杯酒敬我东照国列祖列宗。” 隨著第一杯酒撒在铺著羊绒地毯的地面上,赵公公將装著第二杯酒的托盘往上抬起。 萧承景將空酒杯放在上面,反手拿起第二杯酒对著坐在底下的文武百官。 “这第二杯酒,朕敬诸位爱卿,你们都是我东照国朝中栋樑,没有你们,朕独自一人撑不起这江山,望诸位与朕共饮此杯。” 霎那间文武百官纷纷端起酒杯站起来躬身面对皇帝。 “微臣不敢,谢陛下隆恩!” 隨著眾人將酒喝下后落座,萧承景端起第三杯酒面对宫临绝。 “两国和平实乃天下万民之幸,魏王爷远道而来为朕贺寿,这第三杯酒朕敬你,也是敬身在燕都的贵国皇帝,望我们两国之间的友谊能像今日这般友好。” 宫临绝端著酒杯站起来朝萧承景拱手示意,“本王代本国国君谢过陛下美意。” 友好是不可能的,物竞天择、適者生存。 只有强者才配拥有最好的东西,弱者就该被吞噬。 杯酒交错间伴隨著丝竹声,宫中舞姬缓缓走入殿中。 临时搭建的巨大圆盘被放置在保和殿中间,眾人一边饮酒一边欣赏歌舞表演。 几曲落下,宫临绝缓缓起身面朝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东照国皇帝陛下,丝竹歌舞大多千篇一律看多了也是无趣,本王来京城的第一天曾和贵国庆国公约定切磋比试,不如就在这寿宴上比试一番,也好给您助兴。” 保和殿內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像是变成了哑巴一样一个个望向宫临绝。 在皇帝寿宴上比武,要是庆国公贏了还好,可要是输了,不仅打皇帝的脸,还会让朝廷顏面尽失。 可若是不应就会被说畏战,传出去百姓会觉得他们东照国武將胆小如鼠,连比试都不敢。 坐在龙椅上饮酒的萧承景此刻脸上已经裂了好几条缝。 怎么偏偏在寿宴上,文武百官都在,他到底该不该答应。 见萧承景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宫临绝便將矛头对准坐在对面的楚流云。 “庆国公,朱雀街偶遇,国公爷的允诺还算话吧。” 楚流云面无表情。 “千金一诺自然算话,只是在寿宴上动武未免过於粗暴,不如改日再约。” 宫临绝:“就是因为在寿宴上才有趣,两国比试意在助兴,难道国公爷怕了不成?” 说著他望向皇帝,“还是说贵国朝堂武將无一能打,怕输。” 此话一出,坐在下面的武將集体炸了。 谁说他们不能打? 必须得给这个口出狂言的王爷一点教训。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正四品忠武將军单从武当即站出来说道:“听闻魏王爷是朔北国第一高手,本官也想和你切磋切磋。” 正五品游骑將军方雷天紧隨其后。 “本官也想和魏王爷比试一番,还请王爷赐教。” 第327章 五连败、想废了楚流云 永嘉公主咬紧嘴唇,口脂都要花了。 “今日是父皇寿宴,若朝中无人能贏宫临绝,父皇难免气愤怪罪旁人,朝廷也会威望大失。” 宋今昭诧异地瞟了永嘉公主一眼,她倒是挺了解她爹。 眼看方雷天和单从武的落败,不少武將开始心生退缩。 之后又上去三个人,虽然过的招数比前两个人多,但结果还是一样。 最终或瘸著腿、或捂著胸口被人抬下去。 皇帝脸色越来越难看,龙椅上的金粉都被他扒拉了下来。 再这么下去,朝中武官都要被宫临绝一个人打败不可。 坐在位子上的楚流云面色沉沉地望著宫临绝。 单论个人身手,此人比赫明南还要强。 “还有人想和本王切磋吗?”宫临绝邪魅的眼神扫过在场眾人。 嘴角勾起的笑意仿佛在嘲讽东照国的武將全是一群软脚虾,没用的废物。 眾人敢怒不敢言,心里再有火也只能压抑著。 见没人回答,宫临绝举起剑对准楚流云,“庆国公该你了。” 永嘉公主倒吸一口凉气,目光直直地落在楚流云身上,眼底满是担忧之色。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灵慧县主,你觉得庆国公能贏吗?” 见宫临绝一连横扫五人,萧永嘉心里慌乱极了,担心楚流云打不过他。 宋今昭摇了摇头,微微蹙起眉心 “刚才五个人都没把宫临绝逼到绝境,不知道他武功到底有多高,判断不出来。” 楚流云同样选择了一把长剑,这是他最擅长的。 双方对立而站,文武百官、包括皇室成员全部屏住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庆国公要是再输,东照国的脸面可就彻底没了。 剑已出鞘,两柄长剑在烛火的照耀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凌厉的破空声將保和殿內的寧静打破。 台上二人的身形如游龙般快速接近,剑锋相交,刺耳的金属震颤声传入眾人耳中。 不少人难受地捂住耳朵,像是突然被人用筷子捅破了耳膜。 “鐺!鐺!鐺!” 短促清脆的击打声频频响起,炸开的火花嚇得人害怕地捂住眼睛。 可以看出台上二人都是使剑的高手,一招一式皆不落下风。 见此情景,坐在龙椅上的萧承景著实鬆了口气。 看来楚流云面对宫临绝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不求贏,只要能得一个平手他就满意了。 一盏茶时间过去,两人已过不下百招却迟迟没有分出胜负。 双方的攻击总能被对方化解,谁想拿下都难。 在第二次看到宫临绝临时避开楚流云的要害之处,选择能被对方接住的地方下手时,宋今昭搭在腿上的手开始逐渐握紧。 是巧合还是放水? 有点不对劲。 不仅宋今昭发现不对劲,站在萧承景身边的范关山也察觉出了异常。 他附身在皇帝耳边低声开口:“宫临绝没尽全力,庆国公恐不是他的对手。” 萧承景眼底闪过一道暗芒,抬眸对上范关山的眼睛,心里不由地开始打起鼓来。 擂台之上,每每就要成功却又被对方恰好躲过去的楚流云心里越来越著急。 呼吸微喘,手上动作开始加快。 扛下一击的宫临绝从楚流云的头顶飞到他的身后。 见楚流云转身的速度已经没有刚才快,宫临绝脸上不由地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看来他的武功也就比赫明南强一点点,远不是自己的对手。 试探了这么久,也该让这个天之骄子知道自己的厉害,东照国的顏面他就收下了。 在看到宫临绝脸上那抹笑容时,宋今昭恍然大悟。 他不是在放水,他是在引诱楚流云。 担心对方藏拙,故意打的有来有回,给楚流云一种两人旗鼓相当的错觉。 一步步引诱,实力就全部显露出来了。 凌厉地剑光闪现到楚流云面前,他快速抬剑扛住,手掌被震得发麻。 宫临绝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抬脚踹向楚流云颤抖的小腿。 “嘭!”膝盖重重磕在檯面上发出好大一声响。 意识到刚才两百多招是宫临绝在戏弄他,楚流云凸起的眼球里满是被羞辱的愤怒。 他双手持剑用力握住剑柄,刀锋磨过对方的刀锋,一阵刺耳的錚鸣声响起,像是正在磨刀一般。 “自不量力。”宫临绝冷冷吐出四个字,幽暗的目光落在楚流云持剑的手腕上。 高大的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楚流云面前,剑出如虹,寒光乍现。 站在皇帝身边的范关山惊恐地瞪大眼睛,声音从嗓子眼里吼出来。 伴隨著“小心”二字脱口而出,人已经从台阶上冲了下来。 於此同时,宋今昭快速伸手將桌上装满热茶的杯子弹飞了出去。 白瓷杯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撞在宫临绝即將挥到楚流云手腕的剑身上。 伴隨著咔嚓一声响,剑身往旁边歪了半尺、挥空了。 炸开的瓷片和茶水落在楚流云和宫临绝的身上,两人的脸颊同时被划破了好几道血痕。 赶过来救人的范关山飞快拽起楚流云的手臂將人挡在身后。 他一脸警惕地朝宫临绝说道:“魏王爷,既是助兴何必下死手,庆国公认输便是。” 此人心机叵测,胆大妄为。 身为使臣,居然敢在皇上的寿宴上试图废了楚流云,来日必是心腹大患。 殿內半数人已经站了起来,刚才要是没有那个杯子挡一下,宫临绝的剑怕是已经砍到了庆国公的手腕上。 宫临绝垂眸望向手中的剑,剑身剧烈晃动、久久不能停下。 可想而知刚才那股力道有多大。 “范统领此言差矣,既是比武助兴本王又怎么会下死手,自然会点到为止,伤不到庆国公。” 他侧过身望向茶杯射过来的方向,眼神直直落到宋今昭的身上。 “反倒是灵慧县主將杯子砸过来割伤了本王的脸,贵国难道不应该给本王一个交代?” 范关山不悦地竖起瞳孔,“你当我们眼瞎不成,就刚才那样,再晚一步庆国公的手怕是已经废了。” 宫临绝轻笑一声,完全没把范关山放在眼里。 他环顾四周讽刺道:“你们停不了、不代表本王停不了,看不出来只能说明你们太弱了。” 第328章 赌局,来战 保和殿內所有人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身上冰心里火,却又发泄不出来只能忍著。 范关山气得牙根直痒痒,当即就想自己上。 坐在软垫上的宋今昭单手撑在桌面上缓缓站起来。 此人目空一切、恃才傲物,这个交代要是不给,最后还会追究到自己头上。 “本县主自问身手不比魏王爷差,就是因为看出来了才会出手阻拦,所以不需要交代。” “反倒是王爷你,剑锋直衝庆国公双手而去,是能力不足控制不了自己手上的剑、还是故意为之?你才应该给庆国公一个交代,给皇上一个交代。” 范关山到嘴边的话呛住了。 文武百官集体看向宋今昭,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庆国公都败了,你说你不比宫临绝差。 知道宋今昭会武功,可没想到她在这种场合还敢说大话。 宫临绝冷笑一声,“楚流云都打不过本王,灵慧县主难道比他厉害?” 宋今昭面不改色,“厉不厉害王爷试试不就知道了,就怕你不敢。” 此刻被架在台子上的人已经从东照国武將变成了宫临绝,你要是不答应就是不敢。 坐在龙椅上的萧承景错愕地吞咽口水。 这话是一个女人能说出来的吗? 宫临绝握紧手中的长剑,刚才那股麻意还未完全消散。 这个宋今昭或许真有本事,可自己又怎么会输给一个女人。 “有何不敢,可要是县主输了怎么办?” 宋今昭勾起嘴角,“任你处置,可要是王爷输了呢?” 宫临绝:“本王若是输了,就当场给庆国公道歉,承认刚才最后一击是失手所致。” 宋今昭摇头笑著说道:“这个赌注不公平,若王爷真的失手,刚才本县主就是出手相助,王爷不仅不能责怪我,还得送我一份谢礼。” 宫临绝脸色淡下来,“你想要什么?” 宋今昭抬起下巴,“王爷初来京城时骑的那匹汗血宝马不错,本县主很喜欢,你输了就把它送给我。” 此刻大殿內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在看宫临绝和宋今昭拉扯。 比武还不够,还要有赌注。 灵慧县主的胆子比天还大,一句任你处置,她就不怕输了宫临绝把她大卸八块? 到底是自信还是愚蠢? 宫临绝嘴唇抿成一条线,心里已经给宋今昭判了死刑。 “本王答应。” 说完他转身面向高坐在台阶之上的皇帝。 “东照国皇帝陛下,贵国县主的话你也听到了,她若是输给了就任我处置,到时候要杀要剐还望皇帝陛下不要阻止。” 萧承景口水已经吞到咽不下去了。 他略显紧张地望向宋今昭,“灵慧县主、你可想好了?” 宋今昭斩钉截铁地回答:“回皇上,臣女自认没有看错才会出手阻拦,既然魏王爷自詡武功高强不可能出意外,我总得打到他心服口服才行。” 萧承景深吸一口气挺直身板,“既如此你们就打吧,朕也还没看尽兴。”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大不了宋今昭死后自己多补偿宋家一点。 坐在位置上的萧容晏紧紧攥住拳头,他怕自己当场笑出声来。 就没见过有人上赶著去送死,最好宫临绝能把宋今昭杀了,那样才泄愤。 宋今昭从摆放武器的架子上选了一桿长枪。 她上台后说道:“王爷刚才耗费了一些体力,要不要休息一下,免得输了之后说本县主胜之不武。” 宫临绝手里的剑在反光,“都是一些无能之辈,能耗费本王多少体力,县主还是不要故意拖延时间了。” 宋今昭眉梢微挑,手中长枪对准宫临绝的眼睛。 “既如此、那就来战。” 殿外冷风呼啸而过,一股凉意窜入殿中,吹起宋今昭披在肩上的长髮。 坐在垫子上的楚流云紧张到不敢呼吸,要不是为了救自己宋今昭也不会惹上麻烦。 是他轻敌了。 脚尖点地,宋今昭手握长枪直逼宫临绝面门,十几斤重的长枪在她手上就像一根竹竿,耍起来毫不费力。 剑枪相交,哐当一声像是惊雷劈在了屋子里面,嚇得坐在周围的官员浑身震颤。 宫临绝修长的眉毛皱成蜈蚣状,双腿下压半尺,右手虎口直接裂开了一道口子。 这力道比刚才弹过来的杯子重上千万倍,她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没有给宫临绝一丝反应时间,宋今昭加重手上力道,抬起右腿直逼对方下三路。 宫临绝迅速弯腰躲开,手中的长剑借力在宋今昭的长枪上耍了个剑花。 纤细的手腕转动十分灵活,枪头快出一道银色的影子。 宫临绝还没站定,第二枪就从他的头上劈了下来。 好快! 宫临绝心头一凛,果断扑到地上躲开。 “咔嚓。” 隨著枪头和枪桿砸在地上,圆台的木板瞬间炸开,大大小小的木屑朝周围飞去。 宋今昭的座位正对圆台侧面,目瞪口呆的永嘉公主此刻已经化成了一座雕像,还是宫女及时用手挡了一下才没让木屑溅到她的脸上。 “公主,这里有点危险,还是回到座位上去吧。” 萧永嘉木然摇头,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台上正在交战的宋今昭。 “不要,这里看得更清楚。” 她怎么觉得宋今昭好像占了上风! 隨著圆台的木板被宋今昭一根根挑起,避无可避的宫临绝只得提气从上空飞身而过。 结果宋今昭的反应速度更快。 只见她手腕微抖,枪尖顺势垂直上挑,勾住宫临绝的衣领后再笔直往前一滑。 “啊!”在场所有女眷急忙用手捂住眼睛,脑子里的画面却怎么也消不掉。 赤裸裸一条白,黑漆漆一团黑,什么都看到了。 宫临绝刚站稳,顾不上走光的身体,宋今昭下一枪就已经冲了过来。 金铁交鸣之声如疾风骤雨般响起,枪头颳起的罡风刺得他脸颊生疼,好似有千万根针在戳一样。 宋今昭力气又大速度又快,一招一式打得宫临绝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不停躲闪。 忽然,宋今昭双手握枪,使出全身力气一枪砸下。 避无可避的宫临绝只能双手挥剑硬扛。 第329章 你输了,汗血宝马 两者相交的一剎那,剑身鏗得一声从中间断开。 枪势不减,枪头贴著宫临绝的头顶落下,金色的发冠被砍成两半。 枪头重重砸在地上,宋今昭没有丝毫停顿,快速转动手腕。 再转身,尖锐的枪头已经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血珠顺著枪头缓缓滴落到地上,再往前进一分就能割断宫临绝的脖子和颈动脉。 “你输了。”宋今昭冷冷吐出三个字,浑身战意还未消散。 她脸上没有获胜后的喜悦和得意,只有冷到极致的平静,仿佛胜利对她而言只是一个必然结果。 保和殿內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连续轻鬆战胜六名武將的宫临绝就这样被灵慧县主一个女人给打败了! 破碎的圆台之上,宫临绝劈头盖发、衣衫不整,前面一片赤裸,破碎的白色里裤已经变成了一片薄薄的布料虚挡在腰间。 脸庞上的划痕从一道变成了十几道,都是被飞溅的木屑割的。 宫临绝眼底猩红一片,顾不上丟脸,此刻他脑海里只有將宋今昭大卸八块这一个念头。 自从帮助三皇子登基之后,便从来没人让他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宋今昭是第一个,也必须是最后一个。 见他不出声、只是满脸仇恨地望著自己。 宋今昭將手中的长枪又往前送了一丟丟。 “魏王爷不认输是想继续打吗?本县主有的是时间,可以奉陪。” 坐在下面的副使已经几乎晕厥。 王爷怎么会输!还输给了一个女人。 此一战,他们刚才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脖间的痛意刺激著宫临绝的神经,他咬牙切齿地吐出四个字。 “本王认输。” 再打下去自己只会更狼狈、更丟脸。 宋今昭收回长枪,神色淡然侧身示意,“別忘了我们的赌注,王爷请吧?” 副使见他认输,忙脱下自己身上的官服跑上台披在宫临绝的身上。 松垮的外袍穿在宫临绝身上短了一截,走起路来下半身空荡荡的、还漏风。 他走下台停在楚流云的面前,面色阴沉地开口:“本王刚才一时失手差点伤了庆国公,还请庆国公见谅。” 楚流云握紧拳头,“无妨。” 宫临绝输给宋今昭是事实,可自己不敌宫临绝也是事实。 技不如人他没有怨言,只恨自己不够强。 宫临绝轻飘飘扫了楚流云一眼,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转身面朝萧承景。 “东照国皇帝陛下,本王衣衫不整需要更换,今日寿宴就先告退了。” 舞台成了一滩废墟,也怕宫临绝再闹出什么么蛾子,萧承景马上就答应了。 他乐呵呵地说道:“今日比武助兴著实有趣,也让朕开了眼。” “来人,將朕私库里的宝剑拿出来赏赐给魏王,也算是补偿他断剑之痛。” 宫临绝脸一黑,恨不得马上甩袖走人。 狗皇帝在羞辱自己,提醒他刚才狼狈地输给了宋今昭,就连剑都被砍断了。 “青霜,你跟魏王爷去会同馆把马牵出来,本县主回去后要看。” “啪嗒。”不知谁的杯子倒在了地上。 一只脚跨过门槛的宫临绝身形顿了一下,他转身望向宋今昭。 “本王言而有信决不食言,不过是一匹马而已,还不值得本王放在眼里。” 宋今昭勾唇一笑,“看来汗血宝马在王爷眼里不过是寻常物,是本县主少见多怪了。” 坐在殿中的武將一个个讳莫如深。 汗血宝马万里挑一、何其珍贵,此刻宫临绝心里怕是已经懊悔死了。 朔北国使团离开后,萧承景很快就散了宴席。 宋今昭带著两箱赏赐回到府中的时候青霜已经把马牵回来了。 “县主,这马性情刚烈不让人骑,还好有会同馆里的官兵帮忙,否则奴婢都牵不回来。” 青霜伸出双手,只见掌心有两道血痕,就是刚才拽马的时候被韁绳勒伤的。 宋今昭绕到马屁股后面俯身往下看,果然是匹公马。 “把它关到马厩里,让雪团嚇它一晚,明天就安分了。” 虽然雪团智力有点问题,性格也养得比较软,但它终究是一只老虎。 作为森林之王,光气势就能压倒其他动物,就算是汗血宝马也会害怕。 听到消息的宋启明和宋诗雪从后院走过来,见前厅多了一匹马,地上还有两个大箱子,心神疑惑。 阿姐受邀参加皇上的寿宴,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青霜一个人拽不动,於是又喊来了好几个护卫一起拽。 宋诗雪定眼一瞧,拿过荷花手里的灯笼仔细照过去。 “阿姐,这马好像不是家里的。” 如此高大见状,他们家没有这样的马。 宋今昭点头:“这是宫临绝的马,不过已经被他输给我了。” 兄妹二人愣住,朔北国魏王的马怎么会输给阿姐? 宋启明心生不妙,不確定地问道:“阿姐,今天寿宴上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神经紧绷了一晚上,宋今昭也有点累了。 转身带著弟弟妹妹往后院走,边走边开始解释。 “宫临绝在寿宴上提出要和庆国公比武给皇上助兴,朝中武將连败五人,最后庆国公和他打的时候,宫临绝不怀好意差点废他的手。” “我出手阻止划伤了宫临绝,他抓著那点马上就要癒合的伤口不放、强硬地让皇上给他一个交代,还盛气凌人说朝中武將太弱都是废物,所以我就和他立下赌局打了一架,那匹汗血宝马就是贏回来的,箱子里的东西是皇上赏赐的。” 宋启明脚尖被石板绊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在寿宴上比试、还要废了庆国公,这个魏王胆子也太大了。” 宋今昭边走边打哈欠。 “他胆子大是因为有那个实力,东照国又始终避战主和,所以才助长了朔北国的气焰。” “边境安稳不了,过几年肯定还要打。” 宋启明嘆气,“自东照国建国开始,短则十年,长则几十年就要和朔北国打一次,次次都是劳民伤財,死伤无数。” “要是有一天我们能打回去、彻底把他们灭了就不会再有仗打了。” 宋启明笑著摇头,“你这个愿望当今皇上肯定干不成。” 萧承景是典型的保守派,除非百分之百能贏,否则他是不会主动开战的。 比起统一天下,他更怕坐不稳屁股底下那张龙椅。 第330章 一物降一物,用虎训马 会同馆內,副使低著头站在房间里不敢出声。 外室的软榻上,宫临绝刚洗完澡换了一身新衣裳,长短不一的头髮被一顶稍显窄小的白玉冠高高竖了起来,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息。 “马已经被牵走了?”宫临绝目光阴冷,声音低沉。 副使颤颤巍巍地点头,“宋今昭的丫鬟牵不走,是外面那些官兵帮的忙。” “王爷別生气,不过一匹马而已,等回去再找一匹就是。” 宫临绝看向副使的眼神变得阴戾。 “汗血宝马要是有那么容易找到,本王就不会心疼了。” “没想到这个宋今昭这么厉害,怪不得西寧城的探子都败在了她手里。” 副使出声安慰:“再厉害她也是个女子,不能带兵打仗,王爷不必放在心上。” 散落在额头的碎发月卡越看越烦,宫临绝果断伸手將他们抹到头顶上。 “真到了绝境,东照国让一个女子上战场也不奇怪。” 副使:“宋今昭再厉害也不懂兵法军事,真到了战场,一千个人杀她一个,还怕杀不了?” 宫临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司农寺的人买通了吗?” 副使一脸为难地低下头。 “不知为何,东照国朝廷又增加了许多官兵在会同馆外日夜巡逻,我们的人只要出去就被跟踪,接触不到司农寺的人。” 宫临绝眉心蹙紧,事事不顺、让他心里的火气变得更大。 “防范心这么重,看来只能等我们离开京城后再下手了。” 副使抬眼,“为今之计恐怕只能这样,不过也不耽误时间,拿到土豆回去后正好春种,那时候种刚好。” 脑海里被宋今昭打败的画面再次显现出来,宫临绝闭上眼睛挥手赶人。 副使转身出去將门带上。 冷风吹过走廊,露在帽子外面的头皮凉颼颼的。 本以为今天晚上能庆功,谁知道冒出来一个宋今昭把王爷打了个屁滚尿流,这下算是亏大了。 清晨的朝阳慢慢照在马厩的屋顶上。 一夜未眠的汗血宝马紧靠在墙角边上沧桑了不少。 柵栏外面的稻草垫上,雪团睁开虎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刚站起来,马厩里的所有马就开始狂叫,比鸡叫声还要大,差点把屋顶给掀翻了。 负责餵食草料的下人提著腰带匆忙从屋子里跑出来。 见雪团醒了,他也不敢往里走只能停在外面观望。 別看这傢伙在主子面前乖的像只猫,可在其他人面前还是很凶。 要说给面子,也就几位管事还有点。 听到动静的青霜从內院走过来。 雪团抬头看了她一眼,接著就从草堆里爬起来,走著猫步来到柵栏旁边歪头示意她开门。 青霜伸长脖子朝马厩里的汗血宝马看了一眼。 沧桑的眼神,半耷拉著眼皮,看起来哪还有昨天那副神骏非凡的傲气样。 “真是一物降一物,还是县主有办法。” 说著她將雪团放出来用手摸了摸它的头。 “干得不错,庄子上一早现杀的羊,奖励你二十斤。” 雪团傲娇地撇过头,好像在说二十斤不够、它要吃一整头。 看到雪团被带走消失不见后,龟缩在墙角的汗血宝马顿时瘫倒在地。 战战兢兢一晚上,它早就累得不行,闭上眼睛就进入了深度睡眠。 用过早膳后,宋今昭刚走到马厩门口,原本睡得昏天黑地的汗血宝马猝然睁开眼睛,从地上爬起来,这副警觉的样子像是如临大敌一般。 宋今昭轻轻勾起嘴角朝青霜吩咐:“你带人去马市挑一百匹最好的母马送到庄子上的农场里养起来,要適合生育,年龄在五到十二岁最佳。” 这么优良的血统必须多多繁衍,找不到母的汗血宝马就找其他最好的。 等到了繁衍季就让它们交配,一年后小马就能出生了。 福顺从前厅跑过来稟告,“县主,庆国公和范统领来了。” 宋今昭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他们来干嘛? 走到前厅,楚流云和范关山正背著手在屋子里转悠。 看到宋今昭进来,楚流云忙拱手开口:“昨日寿宴多谢县主出手相救,家母知道我今天过来,给县主准备了谢礼,还请县主收下。” 昨天晚上楚流云回到家后,镇国公夫人见他脸上有伤就多问了一句。 这才知道自己儿子差点被宫临绝废了双手,一时气急对著空气骂了宫临绝整整半个时辰才被镇国公劝住。 早上知道楚流云今天要上门道谢,连忙准备了好几箱谢礼让他一起带过来。 三个箱子加起来,值钱程度已经够得上昨天皇帝赏赐的那两个箱子东西了。 “既是谢礼本县主就收下了。”宋今昭抬手让下人把箱子抬下去。 “范统领怎么会和庆国公一起过来?是皇上有什么吩咐吗?” 身为天子近臣,儘管上次刺杀一事和范关山有了接触,但之后可谓是点头之交,对方也从未来过县主府。 范关山脚尖朝外,摇头的同时眼里闪著光。 “不是皇上让我来的,宫临绝那匹汗血宝马是不是已经拉到县主府了?” 宋今昭神色微微停顿:“对,已经拉回来了。” 范关山表情兴奋地说道:“我还没骑过汗血宝马,县主能带我去看看吗?” 宋今昭会心一笑,淡然地说道:“当然可以,不过只能看看,它一晚上没睡觉,现在骑不了。” “哈?县主训了它一晚上?”范关山好奇地询问。 担心宋今昭手段强硬,太过急於求成,楚流云不由地开口劝解。 “好马难驯,尤其是汗血宝马。” “要想彻底驯服,得花时间和它重新培养感情和默契,不能太著急。” 宋今昭指著自己眼睛说道:“你看我像是熬了一晚上的样子吗?” “好马固然难驯,但再烈的马也怕老虎,我让雪团在马厩旁边守了一晚上,它不敢睡觉已经屈服的差不多了。” 楚流云和范关山同时愣住,用老虎来熬马,这办法怎么想得出来? 见宋今昭朝外走,楚流云和范关山连忙跟上。 第331章 坚决不卖,齐王的眼睛被戳瞎了 听到动静,趴在角落里的汗血宝马骤然睁开眼睛,看到是人不是老虎后又把眼睛给闭上了。 楚流云感慨地嘖嘴,“能让马趴在地上睡觉,它肯定被嚇了一晚上。” 马一般是站著睡觉的,除非是疲惫到连站都站不稳的情况下才会趴著睡觉。 范关山遗憾地嘆口气,“看来今天想骑一下是不可能了。” 说完他望向宋今昭,“县主能把这匹马卖给我吗?我愿意出一千两银子。” 楚流云伸出两根手指,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出两千两。” 宋今昭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对两人的反应早有预料。 “千金易得宝马难求,多少银子我都不卖。” 范关山急切地想说服她。 “寻常代步普通上等马就够了,用汗血宝马过於可惜,县主你就把它卖给我吧。” 宋今昭摇头:“不卖,我也想骑最好的。” “范统领若是想要,可以去找宫临绝打一架,说不定他们手上还有。” 范关山瞬间不说话了,他要是有绝对把握能贏,昨天就不会犹豫了。 站在旁边的楚流云心虚地移开视线,他昨天才输过。 “吼吼吼!”闻到陌生人的气味,雪团张牙舞爪地朝范关山冲了过来。 范关山大惊失色,嚇得连连后退。 楚流云闪身躲到树干上。 “雪团!” 宋诗雪追上来抓住它的项圈,接著用手轻轻地拍了一下它的头。 “这些都是客人,別把人嚇到了。” 半蹲在地上的雪团一脸无辜地转过头望向宋诗雪。 不是你让我凶他们一下的吗? 宋诗雪忍住心底的窃喜,故作抱歉地朝楚流云和范关山道歉。 “雪团闻到陌生人的气味就特別警惕,嚇到两位大人还请多多见谅。” 阿姐贏回来的东西,坚决不能被別人拿走。 汗血宝马多珍贵,有价无市,家里现在又不缺银子,多少银子都不卖。 对上宋诗雪邀功一样的眼神,宋今昭不由地勾起嘴角笑了。 躲开的范关山后怕地用手顺气。 不都说灵慧县主养的老虎温顺无比,怎么看著这么凶。 楚流云从树干上跳下来,眼神在宋今昭和宋诗雪身上转了一圈。 看来汗血宝马是铁定买不到了。 “县主,这匹汗血宝马是公马,等明年春天到了可以配种,生出来的小马品质也会相对优良。” 宋今昭:“我已经让人去马市挑最好的母马买回来,到时候生下小马可以卖一匹给你。” 范关山一听忙开口恳求:“我能不能也买一匹?” 宋今昭点头应下。 “只要价格合適当然可以,不过我只卖两匹,你们就不要告诉別人了。” “没问题。”二人齐声应下。 只卖两匹,他们也不想有其他人和自己抢。 三人正说著话,福顺急色匆匆地跑了过来。 他一脸惊恐地说道:“县主,宫里来了旨意让你赶紧去齐王府给齐王看病。” 宋今昭疑惑地蹙起眉头,“齐王从西南回来了?” 楚流云和范关山同样也是满脸困惑,齐王回来了吗? 福顺喘著粗气,后背都出汗了。 “奴才也不清楚,不过喊人的太监说齐王被戳瞎了一只眼睛,让您赶紧过去。” 宋今昭眨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 戳瞎了一只眼睛,萧容澈吗? 楚流云和范关山对视一眼,顿感不妙。 齐王去西南是去说和的,他要是被戳瞎了一只眼睛,那西南局势岂不是很糟糕。 三人赶到齐王府时,院子里站了不少官兵。 宣威將军温勇一看到宋今昭就冲了上来。 “县主,你可一定要救救齐王殿下。” 眼窝深陷、眼白处全是红血丝,鬍鬚凌乱、嘴唇开裂出血,身上一股汗餿味。 他多少天没洗澡换衣服睡觉了? 宋今昭挣开他的手,“我得先看。” 在西南受伤,就算不眠不休地赶路,至少也过去十几天了。 也不知道那只被戳瞎的眼睛到底什么情况。 “县主。”古居溥从內室走到门口,声音沙哑,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宋今昭稳步跨过门槛。 她刚走进內室,就看到右眼受伤的萧容澈举起一个白玉枕头重重地砸在太医头上。 “废物,全都是废物,保不住本王的眼睛你们全都去死。” 撕心裂肺的声音里除了愤怒更多的是绝望。 下意识躲开的许太医还是被砸伤了额头,枕头掉在地上的那一刻,温热的鲜血也从伤口流了出来。 站在宋今昭旁边的古居溥手一紧,那可是白玉做的枕头,砸到头上能死人的。 模糊的视线看到两道人影走过来,靠近后才发现其中一个人是宋今昭。 萧容澈狼狈地从床上衝过来抓住她的衣袖。 “你能治好我的眼睛对不对?我命令你马上给我治、马上给我治——” 宋今昭盯著他深深凹陷,布满疤痕的眼窝。 局部坏死萎缩,能保住一条命都算是命大。 抬眼对上古居溥复杂的眼神,两人心里都清楚这只眼睛治不好了。 宋今昭將萧容澈的手挣开,声音平稳且清晰。 “殿下的眼睛已经彻底坏死,臣女无能为力。” 跪在內室的其他太医闻言紧张的同时心里也鬆了一口气。 这次不是他们医术不精,连灵慧县主都治不好,他们治不好再正常不过。 萧容澈不甘心地用力朝宋今昭挥动手臂。 “你不是神医吗,为什么治不好我的眼睛!你是不是故意不想给我治?” 他愤怒地嘶吼:“宋今昭,我告诉你,我的眼睛要是治不好,我要你们全都给我陪葬!” 宋今昭退后一步避开他打过来的手。 “我是大夫不是神仙,箭头射中眼球你的眼睛就废了,能活著就已经是万幸。” 萧容澈疯狂地摇头,“不可能,你在说谎,你恨我所以不给我治。” 宋今昭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发狂,“那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恨你?” 萧容澈张开嘴巴,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所有人私下默认是一回事,自己承认又是一回事。 他不能把派刺客暗杀宋今昭的事情说出来。 “我不管,你一定要治好我。” 宋今昭皱了皱眉梢,转身朝外走。 古居溥急忙跟上,“县主,皇上还在宫里等我们的回稟。” 宋今昭脚步没停,“那就进宫,左右都躲不掉。” 第332章 另一只眼睛也会瞎 福寧殿內,齐王的生母瑾嬪已经几乎哭晕在皇帝怀里。 听到太监说宋今昭和古居溥在外求见,她急忙抬起头望向门口。 看到两人进来,她迫不及待地询问:“如何,大皇子的眼睛能治好吗?” 宋今昭瞟她一眼后对上萧承景的眼睛跪下。 “回皇上,齐王殿下的右眼已经彻底坏死,臣女回天乏术。” 萧承景的心跌到谷底,宋今昭都说没办法,肯定就是救不了了。 宋今昭继续说道:“不仅如此,坏死的眼球也会影响到另一只眼睛。” “现在只是看不清,再过一两个月怕是会彻底失明。” “而且眼睛连接头部和面部神经,齐王殿下以后会一直被病痛折磨,慢性头疼和脸疼是免不了的。” 此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 就算之前再不满,也还是自己儿子。 萧承景难以接受地站了起来,“就没有办法能保住另一只眼睛吗?” 宋今昭:“这几乎不可能,日日用药治疗也只能拖延失明的时间,估计也就几个月。” 瑾嬪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她失神地摇著头喃喃自语:“这不可能,我儿子怎么可能变成瞎子,他不能变成瞎子。” 瞎子不能当皇帝,瞎子就是废人了。 萧承景跌坐在椅子上,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派萧容澈去西南。 他要是不去就不会出事了。 “是谁朝齐王射的箭,温勇呢,他在干嘛?” 萧承景拿起手边的花瓶重重砸在地上。 儘管地上铺了地毯,但瓶子还是碎了一地。 宋今昭垂眸看著被碎瓷片划伤的手背,眉心蹙了蹙。 动不动就砸东西,这样的坏习惯是跟谁学的? 知道自己被皇帝传召,温勇当场腿就软了。 齐王眼睛治不好,皇上震怒,倒霉的首先就是自己。 头脑混乱的温勇当即拉过一个戴面具的男人 “霍將军,正好皇上传召,你和我一起去。” 霍冲一脸为难地挥手拒绝。 “皇上没传召,我就不去了,温將军还是自己去吧。” 温勇哪里肯,多一个人面见皇上,他承受的怒气也能少点。 更何况霍冲是木氏的人,带他去再合適不过。 “霍將军,別忘了你来京城的目的。” “现在正是皇上怒气最大的时候,你只要说两句话,皇上就能出兵帮你们剿灭杨氏!” 霍冲狐疑地拧紧眉头,“真的吗?” 温勇面上拍著胸脯保证,其实心里是虚的。 “当然是真的,齐王殿下的眼睛都被他们弄瞎了,皇上怎么可能不出兵。” 见他还在纠结,温勇乾脆连拖带拽地將人骗上了马车。 宋今昭和古居溥从福寧殿出来后又去了齐王府。 路上宋今昭慢悠悠地朝古居溥说道:“等给齐王看完眼睛,用什么药该怎么下针,还请古院使派一个人好好跟著学,或者院使亲自来也行。” 古居溥错愕地睁大眼睛,“县主不亲自给齐王治疗?” 宋今昭抬眸盯著他,眼神幽幽地说道:“你觉得我愿意给他治病吗?” 瞎了算什么,死了才好。 古居溥表情凝固,默默低下头不再说话。 他要是灵慧县主也不愿意治,最好死了才解恨。 温勇將霍冲带到宫门口后说道:“霍將军在这里稍等片刻,等我奏明皇上后皇上一定立刻传召你进宫。” 说著他还朝隨从使眼色让他们守著霍冲,別让人跑了。 温勇进宫的时候萧承景已经坐到了御书房里,同在的还有楚流云、范关山,还有东方少庭等人。 他们都是听说齐王受伤回京,担心西南局势这才匆匆进宫的。 温勇还没来得及跪下,砚台就已经砸在了面前。 “温爱卿,朕让你带兵保护齐王,你是怎么保护的?” 温勇仓惶地跪下磕头,心里有苦说不出。 你让我带兵震慑西南,又没说让我寸步不离地跟著你儿子。 他受伤的时候我都不在场。 “皇上,微臣实在冤枉。” “当时微臣带兵守在城中,齐王殿下深入敌营游说杨氏停战,谁知和谈时双方闹翻,杨氏射出的箭不小心误伤了齐王殿下,微臣不在场实在没办法阻止。” 萧承景用力拍打桌面,口水四射。 “侍卫呢,全都死了吗?” 温勇慌张地眼神乱晃。 “当时情况混乱,具体情况微臣也不清楚,不过微臣將当时在场的木氏將领带回了京城,此人现在就在宫外等候皇上传召。” 萧承景眉头微松,诧异地和他確认:“你把木氏的人带到京城来了?” 要知道西南异族对朝廷的归属感很弱,非强制一般不会主动进京。 感受到皇帝的態度有了轻微缓和,温勇赶紧开口解释。 “此人名叫霍冲,是寧州宣慰使木吉安的左膀右臂,此次进京是特意来感谢皇上的。” 见两人迟迟没说到重点,东方少庭不由地插嘴询问:“和谈闹翻之后呢?” “既然你和齐王已经回京,还把霍冲带回来了,那如今西南局势如何?” 温勇抬起头,“齐王眼睛受伤,杨氏知道自己闯下大祸后已经停战。” “微臣想著宫中有御医,灵慧县主也在京中,所以才先一步带殿下回来,一万大军还在孤城等候皇上明旨。” 东方少庭等人听后鬆了口气,反观站在一旁的顾祁山脸色还是一样差。 若是齐王眼睛没受伤,立下如此大功地位必能更进一步。 可他现在都要变成瞎子了,功劳再大也当不成皇帝,全都没用了。 站在皇宫门口等候的霍冲抬头仰望高不可攀的宫墙,目光幽远和平静,仿佛在透过它看另一种东西,隱藏在面具之下的脸更是透著一股冷意。 即將见到害死自己全家的仇人,霍冲的心是激动的。 但为了不暴露,他只能將这股激动强压下来,儘量让自己显得很平静。 没过多久,一个小太监匆匆走过来带人。 “那位是霍冲霍將军?” 霍冲向前一步应道:“我就是。”、 小太监的目光在他戴在脸上的面具上停留了一瞬,接著便伸手说道:“皇上传召,请霍將军隨奴才一同前往御书房。” 负责在宫门口站岗的御林军让开路,霍冲沉口气、抬起脚步往里走。 第333章 霍冲面圣 御书房里,看到有人戴著面具走进来,萧承景的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戴著面具见朕?” 霍冲脚步停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到温勇旁边才跪下行礼。 “微臣霍冲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微臣面容有损,担心恐嚇皇威所以才没摘面具,还请皇上恕罪。” 萧承景还是不高兴。 在他看来无论什么理由,对方戴著面具覲见就是没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朕是真龙天子,岂会被你嚇住,把面具摘下来。” 霍冲伸手將面具摘下。 站在御书房內的眾人瞬间全都屏住了呼吸。 “呕!”顾祁山背过身有点反胃。 霍冲的双眼周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蛇状条纹,看起来既恐怖又噁心,像一个怪物。 萧承景下意识避开视线,脑子里那张狰狞的面孔还是消不掉。 他短促地喘著气,被顾祁山的呕吐声弄得也有点想吐。 “把面具戴上。”早知道这张脸如此噁心,自己就不看了。 早已习惯的霍冲一脸平静地將面具重新戴上。 我这张脸也是拜你所赐。 现在噁心,迟早有一天我要你全部还回来。 萧承景缓口气,儘量不去想刚才那张脸。 他忍著厌恶质问霍冲。 “和谈时发生了什么事?齐王的眼睛是谁射伤的?” 霍冲回答道:“在齐王殿下的调解下,原本两族已经决定停战。” “谁知盘州杨氏突然提出让我们赔偿二十万两银子给他,当作此次开战的赔偿,木宣使不同意,双方就吵了起来,最后还动了刀剑。” “杨宣使的一个侍卫拿起弓箭要射死我家大人,谁知他箭法不准,齐王殿下又刚好没站稳撞了上去,箭就射中了他的右眼。” 萧承景呼吸变粗,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 “那个侍卫呢?” 霍冲低下头:“当场就被杨宣使给杀了,他们也知道闯下大祸,后来急著给齐王殿下治疗,银子也就没要了。” 东方少庭和楚流云对视一眼。 如此一来,齐王这一伤倒是让西南局势彻底稳了下来。 萧承景蹙眉质问:“弄瞎了齐王的眼睛,杨氏为何没派人过来请罪?” 霍冲:“他们的事情微臣就不清楚了,想来是害怕不敢过来吧。” 回答完萧承景的问题,霍冲继续说道:“回皇上,微臣此次入京,一方面是为了叩谢皇上出兵相救之恩。” “另一方面,也是希望朝廷能帮我们把失去的城池夺回来,尤其是在滨州发现的盐田,杨氏好歹应该分我们一半。” 屋內所有人只瞟了霍冲一眼,完全没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 萧承景不耐烦地开口:“此事容后再议,你先退下。” 他暂时不想对西南动兵,何况朔北国使团还在京城,西南自然是越安稳越好。 至於盐田,给木氏不如给自己,此事还得爭一下。 霍冲被带离御书房后,萧承景吩咐温勇。 “盘州杨氏犯下如此大错必须得付出代价,你马上回西南告诉谷中旬,让他和杨氏协商,滨州盐田朝廷要一半。” 温勇不確定地抬起头询问:“若是木氏问起来微臣该怎么说?” 萧承景:“经此一战木氏实力大减、已经不是杨氏的对手。” “他们以后只能依靠朝廷,就算知道了也不敢怎么样,你只管去做就是。” 温勇略显犹疑地叩首离开。 顾祁山偷瞄一眼萧承景的神色,沉口气低下头不再言语。 早知道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自己当初就不应该提让皇子去西南。 英王没坑到,现在齐王却是废了。 会同馆內,刚从茶馆回来的副使正风风火火地往宫临绝所住的院子赶。 走到门口,他语调激动且雀跃地说道:“王爷,下官有重要的事情稟告。” “进来。”宫临绝將手中的断剑放下。 副使跨进门槛后转身將门关上。 他小心谨慎地走到宫临绝面前低声开口。 “王爷,东照国大皇子萧容澈刚刚回京了,他瞎了一只眼睛。” 锋利的剑刃在宫临绝的指腹上划出一道口子。 “东照国朝廷和西南异族开战了?” 副使摇头,“这个还不清楚,不过带兵前往西南的將领已经和萧容澈一起回来了。” 宫临绝用擦剑的帕子將手指上的血擦掉。 “你多派几个人出去转悠,尤其是青楼茶馆,这种地方消息最灵通。” 副使:“王爷放心,下官已经安排好了。” 半夜喝花酒回来的侍卫站在房间里说道:“东照国朝廷和西南异族没有打起来,而且杨木两族已经停战,他们这么著急回来是为了找宋今昭给萧容澈治眼睛。” “但好像治不好,属下还从青楼女子的口中了解到,东照国两位皇子都曾派人刺杀过宋今昭,他们之间有仇,就算能治好宋今昭也一定不会治。” 宫临绝嘴角极其细微地朝上勾起一道弧度。 “看来本王得去会一会这个大皇子了。” 宋今昭在齐王府待到下午才回来,其中一半时间萧容澈都在喊打喊杀。 直到宋今昭告诉他如果不好好治疗,他的左眼很快就会失明,而且还会危及性命后人才安分下来。 提前从翰林院下值的宋启明围著宋今昭询问:“阿姐,齐王的眼伤到底什么情况?昱坤说他两只眼睛都会瞎,还说是你说的。” 宋今昭將手放进装有热水的木盆里洗乾净。 她点了点头说道:“最多三个月齐王就会彻底变成一个瞎子,而且眼睛还会反覆发炎流脓,加上神经受损导致的慢性头疼和脸疼,他以后的日子会非常煎熬,可以说是日日活在痛苦中。” 宋启明惊讶的同时眼底闪过一丝喜悦。 他们还没动手齐王就自取灭亡了,这算不算是报应。 要是英王也这样就好了。 在知道宋今昭將治疗齐王的事情甩手交给古居溥后,萧承景一句话也没说。 一是因为去年暗杀的事情。 二是因为宋今昭刚在寿宴上立完功,朔北国使团还在京城,他不能表现出对宋今昭的不满,以免助长宫临绝的气焰。 第334章 宫临绝夜入齐王府 几天之后月初,宋今昭出府查看商铺情况, 走进火锅殿时恰好在二楼看到了正在窗边吃火锅的宫临绝。 四目相对,宫临绝似笑非笑地开口。 “听闻这家火锅店是灵慧县主开的,做法倒是和我们朔北国的铜锅涮肉差不多,可惜本王在这里点不到牛肉。” 宋今昭勾起嘴角,笑不见眼底。 “东照国禁止宰杀耕牛,想吃牛肉得看运气,王爷可以买点火锅底料带回去煮,想必朔北国一定不缺牛肉吃。” 宫临绝冷冷瞟了宋今昭一眼,接著放下筷子就走了。 宋今昭走到窗边朝下看,只见他们又进了对面卖兵器的铺子。 距离皇帝的寿宴已经过去好几天,朔北国使团怎么还不走。 傍晚饭桌上,宋今昭开口询问宋启明:“朔北国使团什么时候离京?” 正在夹菜的宋诗雪停下筷子等待宋启明的回答 蓝溪到现在还躲在庄子上不敢回来,她也很想知道使团什么时候走。 宋启明:“说是入冬下雪路上不好走,要等天气暖和点才离开。” “那岂不是要等到明年二三月?”宋诗雪惊愕出声。 十一月刚入冬初雪还没下,要比现在暖和至少得等到明年二月。 宋启明点头。 “费大人说宫临绝留在京城有利有弊,好处是不用担心朔北国开战,坏处是得一直防著他,守在城外的御林军估计得在皇庄上过年了。” 宋今昭蹙起眉梢,有点担心。 “时间一长难免会有人放鬆警惕,宫临绝待在京城不会什么都不做,得严加防范。” 宋启明:“费大人也是这么说,总感觉他们打算暗悄悄地使阴招。” 在知道萧容澈的眼睛治不好,另一只眼睛都会瞎之后,齐王府的门彻底冷清了下来。 每天只有太医上门看病,原本皇上还三天两头派人上门慰问,可惜坚持半个月就没怎么管了。 巨大的落差和被拋弃的恨意让萧容澈的性格变得越发暴躁。 他动不动就砸东西、对下人又打又骂。 情绪不稳定,导致眼睛的癒合情况也非常不乐观。 头疼脸疼加剧,整个人浑浑噩噩,像是从阴沟爬出来的厉鬼。 子时过半,正是晚上最困的时候。 宫临绝穿著一身夜行衣爬上会同馆內的假山,接著藉助靠墙的柳树跳出了高高的院墙。 一片乾枯的树叶落在官兵脸上,他陡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发现是树叶后又抱著剑继续打瞌睡,嘴上自言自语地抱怨:“好睏,怎么天还不亮?” 宫临绝一路摸到齐王府后门,从最矮的地方跳了进去。 自从齐王废了之后,齐王府的府兵也变得懈怠许多,他很容易就找到了萧容澈睡觉的房间。 门口有两个侍卫在打瞌睡,环顾四周再也没有其他人影,就连灯都没有多点几盏,看著很是昏暗。 等了一会儿,確定周围防卫鬆懈之后,宫临绝从屋檐上跳了下来,脚步轻到两个侍卫都没发现。 几个快步迅速靠近,反手两个手刃。 “!”侍卫睁开眼睛,还没看清楚人影就昏了过去。 推开房门,白天始终在发脾气的萧容澈晚上睡得正沉,靠近后还能听到打呼嚕的声音。 直到脖子上有刺痛感,他才像突然掉进深渊一样惊醒过来。 宫临绝黑红色的瞳孔仿佛一把刀直直地插在萧容澈的心口上。 他刚要尖叫出声,抵在脖子上的匕首又近一分,嚇得他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哑巴。 萧容澈战战兢兢地哑著嗓子询问:“你是谁?谁派你来杀我的。” 自己都已经变成这样,居然还有人想杀自己。 是英王还是谁? 宫临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齐王殿下回京后始终待在府里,本王见不到你无奈只能晚上过来,还请殿下见谅。” 嘴上说著见谅,眼里却透著嘲讽,他完全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萧容澈隱隱作痛的左眼瞳孔紧缩,目光死死盯住眼前人,语气有些不敢相信。 “你是朔北国魏王宫临绝?” 能自称本王,自己又不认识,除了朔北国前来贺寿的魏王没有別人。 可堂堂王爷怎么会三更半夜潜入自己的府邸? 自己和他又没仇。 宫临绝收回匕首,挺直上半身。 “本王今天过来是想和殿下谈一桩交易,不知道殿下是否感兴趣?” 萧容澈从床上坐起来,冷漠地看著宫临绝。 “身为敌国王爷,你想和本王谈什么交易?” 宫临绝嗤笑一声,“好一个敌国王爷,殿下说话倒是直白。” 萧容澈脸上露出一抹凉薄的自嘲。 “本王都已经瞎了,没心思和你拐弯抹角,有什么话直说。” 宫临绝拖过一张椅子坐下,“我有办法保住殿下另一只眼睛。” 听到这句话,心如死灰的萧容澈瞬间有了精神。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地开口追问:“你说的是真的?” 宫临绝微微頷首。 “当然是真的,本王见过和殿下一样的人,不过他伤的是左眼,十年过去右眼清澈透亮,一点都没有受影响。” 思索片刻后,萧容澈皱起眉头。 “可宋今昭说本王的眼睛治不好,难道朔北国还有医术比她更高超的大夫吗?” 宫临绝挑了挑修长的眉毛。 “据我所知殿下曾派人刺杀宋今昭,如果是你会救一个曾经想杀自己的人吗?” 萧容澈不由地攥紧拳头。 当然不会。 “可太医也说治不好。” 宫临绝语气透著讽刺,“医术连一个女子都比不上,又能高超到哪里去。” “殿下若是不信,等我回到朔北国立刻就让那个人来见你,还可以把治疗他的大夫一起带过来。” 沉思良久后萧容澈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宫临绝。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宫临绝回答:“我想要一车土豆,这件事对殿下来说並不难。” 萧容澈深呼一口气,思索片刻后点头答应。 “我可以给你一车土豆,但必须先治好我的眼睛。” 宫临绝身体往后靠在椅子上,“殿下是敌国皇子,那个大夫是我朔北国太医院的太医,没有皇上的准许他不可能千里迢迢来京城给殿下治眼睛,如果看不到诚意皇上不会同意。” 第335章 给萧容澈画大饼,使团离京 床边烛台上昏暗的火光照在萧容澈灰暗不明的脸上,他想了很久最终只能点头。 宋今昭和太医院已经给他的眼睛下了死刑,除了相信宫临绝他现在没有其他选择。 无非是一车土豆,交出去对自己没有影响,无非是早点让朔北国得到。 “你们得儘快离开京城,只有你们走了司农寺才会放鬆警惕,定个地方,一车土豆我会让人送过去。” 宫临绝起身背过手,“既然殿下如此有诚意,本王也在这里代表朔北国说句话。” “若以后殿下夺嫡遇到困难,只要交易对双方都有利,我朔北国愿意出手相助。” 萧容澈略有些苦涩地垂下嘴角。 “就算本王保住了左眼,父皇和文武百官也不会让一个右眼看不见的皇子当皇帝,夺嫡对本王来说已经不可能了。” 不过他们既然想著以后,治眼睛的事情应该就是真的。 宫临绝语气里带著一丝引导意味。 “只要其他皇子都死了,就算殿下右眼看不见也能当皇帝。” “不同意就把他们杀了,至於史书上怎么写,殿下登基后还不是想怎样就怎样。” “再不济殿下也可以让你的儿子当皇帝,自己当太上皇岂不更爽。” 宫临绝眼底露出的冷漠和嗜血令萧容澈感到心惊,就好像这种事情他做过一样。 隔天上午宋今昭刚准备出门天上就开始飘雪。 棉絮一样的雪花成片落下,到下午地上的积雪就已经有一个指甲盖的深度了。 宋启明披著大氅从外面回来。 “阿姐,朔北国使团要离京了。” 宋今昭疑惑地皱起眉头,“不是说要到年后,怎么突然要走?” 宋启明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只听费大人说宫临绝上午向皇上辞行,好像是朔北国皇帝让他们回去。” 思索片刻后宋今昭开口询问:“这几天使团有见什么人吗?” 宋启明想想回答道:“应该没有,会同馆內外全是官兵,也没人敢和他们接触。” “具体情况还得问范统领,他肯定最清楚。” 使团离开京城时候天上还在下雪。 马车驶出城门后,宫临绝掀开车帘仰望高高在上的『京城』二字。 迟早有一天自己要带兵攻入京城,让这堵城墙上插上朔北国的国旗。 宫临绝走得匆忙,包括皇帝在內,朝中官员一个个都心有疑虑,担心朔北国皇帝这么著急召他回去是不是要干什么大事。 御书房內,萧承景朝兵部尚书吴剑崢吩咐:“通知秦过仔细探查朔北国边关动向,整顿军务、严加防范。” 吴剑崢拱手应下:“微臣遵旨。” 確定使团的人全部离开京城后,会同馆內外的御林军首先被撤了回来。 三天后,守在皇庄的官兵也减少了近七成。 齐王府管家轻手轻脚地推开萧容澈寢屋的房门。 “殿下,黎大人让您放心,他三日后就把土豆送到府里。” 萧容澈握紧拳头,呼气时喉咙颤抖。 “事到如今也只有舅舅还肯帮我。” 管家安慰道:“王爷別泄气,以后日子还长,我们可以慢慢谋划。” 冬季天黑得特別早,曲崖从农庄回到家时就已经快看不清路了。 好在周围全是雪,虽说天上没有月亮,但也能反射出黑白色的光。 关年山边走边问,声音里带著担心。 “你家小子的病好了吗?这几天都没看他出来。” 地上的积雪將双脚冻得冰冷,但曲崖的心是热乎的。 “吃了宋二小姐开的药已经好了,就是这几天天冷,他娘不放心想让孩子再养两天。” 关年山鬆口气,“病好了就成,入冬后天气只会越来越冷,可不能再冻著。” 曲崖朝乾裂冻红的双手哈气。 “前几天我拜託陈管事买了一床新被褥,炭今年也多屯了,今年冬天冻不著。” 关年山乐呵呵地点头附和,“我媳妇也买了不少炭,今年家家户户都挣了银子,总算能过个好年。” 不远处沟渠旁边的大树在黑夜的衬托下显得十分孤寂,高耸入云的树冠枝杈好似要捅到天上去。 一阵寒风吹过,树叶上的积雪哗哗往下掉,裸露的脖子骤然被冰到,霍冲连忙用手去拍。 曲崖和关年山刚走到大树底下,一个鸟窝啪得一下掉在两人面前。 “啊~”来不及收脚的关年山一脚踩上去,木棍打滑,他瞬间整个人往后仰。 曲崖马上伸手去抓他的手臂,双腿用力撑在地上才將人扶住。 站稳后的关年山摸著胸脯万幸道:“还好没摔倒,我就这一套棉衣,要是脏了明天就没的穿了。” 曲崖没应声,他抬起头仰望树上。 树枝树叶堆在一起,只能看见一团黑,可他总觉得中间最黑的地方有点不对劲。 一点缝隙都没有,看著像有个人站在那儿。 “你等我一下。” 曲崖从地上捡起一块冻得发硬的土块朝树上的黑影砸去。 土块砸到衣服上,霍冲抓紧树干低头朝下看,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发现一个像头一样的东西在动,曲崖和关年山瞬间警觉起来。 “谁在哪里?”两人厉声质问,“再不下来我就用石头把你砸死。” “別砸,曲叔关叔,是我。” 尘封在脑海里的记忆被这一声熟悉的称呼打开。 曲崖和关年山猝然呆愣在原地失了魂,好似时间在这一刻停滯了。 霍冲双腿用力从树上跳下来,他走到两人面前轻轻说出一句,“二十五年没见,不知道曲叔和关叔还记不记得我?” 黑夜看不清人脸,但两人能看到霍冲脸上戴著面具。 曲崖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嘴巴张张合合难以言表。 反倒是关年山比他冷静。 他不確定地开口:“小少爷?” 霍冲眼眶微红,“我记得后来关叔都是叫我小锋的。” 这次不仅霍冲眼睛红了,就连曲崖和关年山的眼睛也都红了。 两人当即一左一右拽住霍冲的手臂將人往前拖,直到走进最偏僻无人的那间茅草屋才放开。 第336章 二十多年后的再见,故主之子 曲崖摸黑將手伸到稻草堆底下將蜡烛和火摺子拿出来。 烛光亮起的一剎那,他和关年山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了霍冲脸上。 在看到面具时两人对视一眼,一时间有些迟疑。 见状,霍冲平淡地笑著摘下面具。 “当年流放路上遭遇山崩,我在石头底下压了四天,被人救回去的时候脸已经被压坏了。” 曲崖和关年山愣神地看著他被毁容的上半张脸,內心的酸楚感比当年自己手指断了,眼睛瞎了还要难受。 这可是侯爷最宝贝的小儿子,刚出生的时候他们还抱过两次。 曲崖哽咽著嗓子沉声摇头,“脸坏了没事,人活著就好。” 关年山拉过草蓆让霍冲坐下。 “二十多年没见小少爷回来,我和曲崖还以为您死了。” 霍冲將面具重新戴好,苦笑著坐到草蓆上。 “这些年我一直在寧州宣慰使木吉安的麾下为將,此次若不是趁著护送齐王回京的机会入京,还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见到两位叔叔。” 盯著霍冲裸露在面具之外的下半张脸,仔细看还是有几分像老侯爷的。 曲崖用手將眼尾的泪意抹掉。 “陈家被流放的时候你才八岁,消息传回来说你们遭遇山崩无一人生还,当时我和老关就特別后悔让你去陈家,待在身边也好过让你没了命。” 关年山开口询问:“少爷怎么会在西南异族手下效力,当年流放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深埋在脑海中的记忆被翻出来,霍冲瞳孔微微散开,思绪回到过去。 “当年进入西南地界后连著下了几天大雨,晚上休息的时候地动山摇,石头砸在头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几天,是陈三叔救了我。” “他瘸了一只脚、我毁了容,后来我们隱姓埋名在寧州一座小城外的山里生活。” “陈三叔怕我忘记以前的事情,每天都要和我说父亲和陈家的事情,还画了你们的画像让我记住。” “五年后陈三叔因病去世,我下山去村里换粮食的时候被山匪围攻险些丧命,是木宣使救了我,他见我会些拳脚功夫便將我带进军营,后来我就一直在他手下做事。” “西南距京城千里之远,我又离不开寧州,加上没混出个名堂也没脸回来见你们,一晃就过了这么多年。” 曲崖蹙起眉头急切地问道:“盘州杨氏和寧州木氏这些年来多有爭斗,当年曾庆带著越城军投奔了盘州,你可曾和他接触过?” 霍冲摇了摇头,一脸沉重地说道:“我进入军营后的第三年,木氏和杨氏在漳河地界起了衝突,我远远看见过曾將军一面,后来就再也没见过。” “虽然盘州接纳了越城军,但总归不是自己人,杨氏命曾庆率领越城军帮他清扫盘州附近的少数族落,南征北战好些年死伤过半。” “听闻曾庆如今在盘州养老,剩下的越城军交给了他儿子,不过已经差不多和盘州军融合在一起了。” 第337章 被发现 “谁在里面?” 看到没人居住的茅草屋里有亮光透出来,心中烦闷出来散步的蓝溪出声高喊。 正在说话的三人瞳孔紧缩,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曲崖伸手示意霍冲別动。 “我出去应付,老关你赶紧把小少爷藏起来。” 关年山起身环顾一览无余的茅草屋。 就这么点地方,哪里能藏住人! 恰好视线落在堆在角落里的草堆上,他当即走过去將稻草抱起来。 “少爷你赶紧躺下,我用稻草把你盖住。” 霍冲透过竹门看到曲崖和蓝溪交涉的身影,握紧手里的剑躺进了草堆里。 走到面前发现是曲崖后,蓝溪疑惑地挑起了眉头。 “你在这里干嘛,下工怎么不回家?” 这个茅草屋和曲家不在一个方向。 曲崖笑著扯谎解释:“天气越来越冷,我和关年山来这里抱点稻草回去铺到床上,晚上睡觉也暖和点。” 竖著耳朵的关年山將霍冲藏好后自己抱起一扎草杆往外走。 他先发制人,好似聊閒话似地开口。 “蓝管事,这个时辰您怎么到这里来了?吃过了吗?要不去我家吃点。” 蓝溪摆摆手,“刚吃完顺便出来消食,弄好怎么不灭蜡烛,里面都是草杆小心著火。” 说著他就要进屋。 曲崖果断伸手將人拦住。 “这点小事哪用得著蓝管事,我去灭就行了,正好我草杆还没抱出来。” 听出对方语气里故作出来的奉承,隨著蜡烛被拿出来,关年山脸上略显僵硬的笑容也引起了蓝溪的注意。 这两个人有点不对劲,他们平常对自己不是这个態度。 “天黑看不清路,蓝管事我们送你回去。” 天色已经彻底变黑,若不是还有雪地反射出来的白光,就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了。 蓝溪背过手,双脚站在原地没动。 “不用,我还想在外面走走,你们先回去吧。” 曲崖和关年山心里有点慌。 蓝管事不走,霍冲怎么出来? 关年山故作关心地开口:“晚上天冷,说不定等会儿还要下雪,蓝管事还是早点回去,免得受了风寒。” 蓝溪:“我穿得多不怕冷,反倒是你们穿的很单薄,明天天气更冷,记得多加两件衣裳。” 再说下去就奇怪了,关年山笑著说道:“那我和曲崖就先走了,蓝管事也早点回去。” 蓝溪点头目送两人,眼角的余光时刻注意著茅草屋的竹柵栏门。 曲崖和关年山並排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 见蓝溪迟迟不离开,两人心里不安极了,就怕蓝溪发现霍冲的存在。 走远后曲崖將蜡烛吹灭,拉著关年山走到树后面躲著。 “別动,再看看。” 等两人的影子消失在视线之中,蓝溪从身上掏出火摺子往茅草屋里走。 藏在草堆里的霍冲听到有人靠近,手里的剑握的更紧了。 看到一抹亮光走进了茅草屋,躲在大树后面的曲崖和关年山心跳被嚇到几乎停止。 “不好,小少爷要被发现了。”关年山当即就要衝过去。 曲崖连忙將人拦住,“別动,火摺子的光太暗,说不定发现不了。” 第338章 不能杀,宋今昭知道我们的身份 僵持片刻后蓝溪肃声开口:“今天的事情我一定会和县主確认,他叫什么名字?” 不能说霍冲的真实身份,曲崖就隨便编了一个。 “他姓苟,是我和老关已故旧友的儿子,你告诉县主她就知道了。” 宋今昭知道他们的身份,提到已故旧友,八成会以为霍冲是某个武家军兵卒的儿子,这件事就能糊弄过去。 蓝溪紧紧攥住匕首退出茅草屋。 等他走远后,满心疑惑的霍冲立刻询问两人:“什么自己人,刚才我听著怎么不像。” 关年山眉毛拧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蓝管事是灵慧县主的人,他不能死在庄子上,就算是失踪也不行。” “为什么?”霍冲满脸困惑。 关年山沉声回答:“因为一旦有人在庄子上出事,县主会第一个怀疑我们,到时候还会连累庄子上其他人。” 曲崖开口解释道:“当初皇帝把稻花庄和石泉庄赏赐给灵慧县主的时候,她就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身份。” “或许是因为怜悯没有告诉朝廷,也没有把我们赶走,后来开农场种花田,还雇我们给她干活,大家现在的日子过的比以前好多了,所以无论如何蓝管事都不能杀。” 听到曲崖和关年山已经暴露,霍冲的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 见他不说话,关年山把话接过去继续说道:“既然县主选择隱瞒,明天就算蓝管事把事情说出来她也会装作不知情,可一旦杀人事情就闹大了。” “县主还会怀疑你的身份,毕竟为了早就默认的事情杀人,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曲崖低头拱手,“前段时间我儿子生病,是蓝管事求了宋二小姐过来诊治才痊癒,於情於理我都不能看著他死,还请少爷见谅。” 霍冲连忙摇头去扶。 “这些事我不知情所以才贸然出手,按照你们所说我要是真的杀了他才是闯下大祸。” 入京后他听说过这位灵慧县主。 能在寿宴上压过东照国所有武將、將宫临绝打败的人肯定不好惹。 如果不知道曲崖他们的身份也就罢了,可既然知道就不能起衝突。 自己能走、庄子上两百多户人走不了,一旦揭穿所有人都会死。 “我入京没几天还未见过这位县主,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得做好万一撞上的准备。 曲崖凝思片刻后开口:“能在短短五年时间里从平民跃升为县主,她是一个很不一般的女子。” 关年山掰著手指细算,“宋今昭医术精湛、武功高强,还会做生意。” “她很聪明,胆子也很大,不过她不经常来庄子上,性情如何我们就不清楚了。” 见两人对宋今昭满口夸讚,霍衝心里除了担心还平添了许多好奇。 改天得偷偷看她一眼,至少得知道他们口中这样厉害的女子到底长什么样子。 天色已晚城门关闭,蓝溪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就骑马离开了庄子。 盯著他逐渐远去的身影,曲崖朝霍冲说道:“少爷若没有其他事情还是早点回西南为好。” 关年山:“县主可能会叫两位管事去问话,我和曲崖得去和他们通个气。” 霍冲点头,“等確定你们没事我就走。” 第339章 质问蓝溪:你又是什么人? 书房內,蓝溪站在案桌前將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地说给宋今昭听。 “那个男人身手不凡,小人不是他的对手。”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上半张脸戴著面具,又是晚上,样子倒没怎么看清。” 指尖敲击著桌面,宋今昭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 难道还有活著的武家军不在庄子上? 若是后代子嗣,他又为什么要去庄子上找人。 “曲崖和关年山对他的態度如何?” 蓝溪四十五度仰头回想昨天晚上曲崖和关年山的反应。 半晌后他迟疑地说道:“他们很护著那个男人,而且態度带著一丝恭敬,应该不是亲友。” 蓝溪见宋今昭一脸沉思不说话,他忍不住心底的好奇,纠结半天还是开口问了。 “县主,庄子上那些佃户到底怎么回事,他们是什么人?” 宋今昭抬头看向蓝溪,眼神目不转睛地盯著他。 “朔北国使团已经走了,你又是什么人?” 蓝溪错愕地张著嘴巴,脸上血色缓缓褪去。 宋今昭突如其来的询问把他给嚇到了。 “县主您在说什么?奴才有点听不懂。”担心被对方拆穿,说话时他舌头轻微发颤。 和面对宋诗雪不一样,对宋今昭说谎,蓝溪更多的是感到害怕。 僵持的这几秒,心已经快跳出嗓子眼了。 宋今昭起身注视著他。 “自从朔北国使团进京,你就开始露出马脚。” “平常恨不得天天待在府里不出去,让你去庄子上做事就跟要你命一样,结果这次不仅主动要求、还大半个月都不回来。” 蓝溪眼神乱晃,吞吞吐吐地开口解释。 “那是因为庄子上事忙,奴才想表现好爭取过年多拿点赏钱。” 宋今昭勾起嘴角,玩味地轻笑一声。 “再忙能有香水铺没开张之前忙?每天睡觉的时间都不够,还要三天两头回来一次。” “听到使团两个字就跟受惊的刺蝟一样,诗雪一眼就看出来了。” “现在人也走了,你又是我县主府的人,总得让我知道是什么事情,免得以后事发护不住你。” 闻言蓝溪浑身猛然一震,他没想到宋今昭会这么说。 当初从人伢子手里买自己回来,她分明是情愿的。 如果不是二小姐和小少爷喜欢自己的蓝眼睛,她肯定不会买。 见他警惕心还没完全放下,宋今昭又把话题转到了曲崖等人身上。 “庄子上那些身体有残的男人二十多年前曾是武家军的兵卒,武英侯战败背上了叛国的罪名,或许也有皇位爭夺被牵连的影响。” “当今皇上下旨要將他们全部杀死,东照国上一任丞相陈严和武英侯是至交好友,他心中不忍便將他们全部救下来藏在了庄子上。” “你昨天遇见的那个男人应该也和武家军有关。” 蓝溪的思绪开始被牵著走。 他不由地在心里想:东照国皇帝要杀的人县主都愿意护著,那自己是不是也没关係? 宋今昭话音一转又把话题转到蓝溪身上。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我就不会放心完全重用你。” “只要错不在你,又没有作恶,在保证不牵连宋家的情况下,我自然会护著你们。” “或者像面对庄子上那些无辜的佃户一样,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蓝溪垂在腰间的双手紧张地握拳摩擦著。 不信任不重用,时间一长自己是不是就得离开宋家! 第340章 比起皇子我更愿意当宋府的下人 “我母亲是东照国人,她把我生下来后没多久就染病死了。” “宫里没人喜欢我,就连父皇看见我的眼睛都满脸厌恶,他把我扔在皇宫最偏僻的宫殿里,旁边就是冷宫,每年我见他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说是皇子,其实连太监都能欺负我。” “本来以为日子会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下去,谁知道朔北国和东照国开战那年,赫明渊联合宫临绝毒杀了父皇,还偽造了一份传位圣旨。” “赫明南回来奔丧也被宫临绝杀害,他们杀人的时候正好被我瞧见,我就悄悄把事情告诉了赫明南的母亲,结果她还没把消息传出去就被杀了。” “我当时太害怕、就偷偷躲到装粪水的木桶里逃出了皇宫,他们一路派人追杀把我逼到悬崖上,没办法我只好跳崖,好在大难不死掉进河里才保住一条命。” “后来我就一路从山里往东照国走,担心被发现,我就想著离边关越远越好,后来就到了安阳府,然后就遇到县主你们了。” 弒父杀兄,这个三皇子胆子倒是极大。 愿意顶著废物的名头隱藏二十多年,这样的人城府一定很深,而且能力强野心大,倒是和宫临绝如出一辙。 宋今昭盯著蓝溪问道:“从皇子变成下人,你甘心吗?” 蓝溪一脸认真地看著宋今昭,“以前当皇子的时候我也没觉得比现在好。” “比起过去我更愿意在宋府当下人,至少像个人、有事做,也没人因为我母亲的身份骂我是个野种,比起以前我更喜欢现在。” 宋今昭沉默良久后开口:“既然如此就彻底把以前忘了,在宋府没有赫明绝只有蓝溪。” 浑身紧绷的肌肉在这一刻放鬆下来,蓝溪怔然地望著宋今昭。 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容易过去。 自己为之胆颤心惊,夜夜无法入眠的身份就这样被宋今昭轻轻鬆鬆地接纳了。 就好像一件很平常的小事,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宋今昭:“等诗雪回来后我会把你的身份告诉她,此事只限我们三个人,其他人就不用知道了。” 蓝溪睁大眼睛,心里不確定道:“那大少爷?” 宋今昭身体往后靠。 “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朔北国使团已经离开,启明就不用知道了。” “你现在回庄子上把陈福和李厚带过来,昨天的事情我还想问问。” 蓝溪轻轻点头,魂不守舍地朝外走,总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宋诗雪將幼弟送到东方府后就急匆匆地催促车夫掉头回去。 马车刚停下她就从上面跳下来往里跑。 到书房后见蓝溪已经走了,她走到椅子旁边坐下问:“阿姐,蓝溪稟告什么了?” 宋今昭將最后一个字写完停笔,“昨天庄子上出了点事,不过现在已经解决了。” “蓝溪的事情我已经问出来了,你想知道吗?” 宋诗雪用力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 宋今昭见状微不可察地轻轻嘆了口气。 十五岁也太早了。 也没看出蓝溪有啥优点,怎么就能春心萌动。 是装作不知道还是出手阻止。 自己得好好想想。 宋今昭將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完之后,宋诗雪坐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儿。 “要是朔北国皇帝知道蓝溪还活著,他岂不是很危险!” 宋今昭微微頷首。 “弒父杀兄、偽造圣旨谋夺皇位,传出去赫明渊的皇位都会坐不稳,在没找到蓝溪的尸体之前他们不可能完全放心,可能朔北国那边还在找,这件事我会找人打听一下。” 宋诗雪咬紧嘴唇,心里十分担心。 “阿姐,以后还是不要让蓝溪出门干活了,让他待在庄子上或者府里,少见外人。” 淡蓝色的瞳孔固然好看,但也容易引人注意留下深刻印象。 要是倒霉被人认出来就太危险了。 看出宋诗雪在想什么,宋今昭开口安抚:“蓝溪在朔北国不得宠,別说普通百姓、就连官员都没几个认识他,所以只要不去燕都,一般来说不会被人认出来。” 宋诗雪蹙起柳眉,“我知道,可心里就是有一个隱患在,让人放不下。” “阿姐,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改变人的容貌,或者让蓝溪的眼睛换一个顏色?” 宋今昭哑然无语。 放在现代改变瞳孔的顏色可以戴美瞳,可古代没有美瞳,自己也做不出来。 “蓝溪的淡蓝色瞳孔是天生的,改不了。” “容貌倒是可以做人皮面具,可府里的人都认识他,换张脸才更奇怪。” 宋诗雪苦闷地趴在桌子上,嘴上嘟囔道:“要是朔北国皇帝能突然暴毙死了就好了。” 宋今昭:“……” 第341章 发现土豆被偷 看著雪地里两行车轮印,蓝溪思索片刻后骑上马放慢速度往前走。 陆陆续续他又捡到了十几个体型特別小的土豆,有些几乎被白雪覆盖,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 车轮印消失在路口,还有马蹄印,都是从左边小道上转过来的。 蓝溪眺望远方的树林,过去那边就是皇庄的位置。 路上能掉这么多说明车装的很满,使团刚走就运土豆。 不是说要留种,这个时候还运这么多。 从树林后面冒出一群人,好像都穿著盔甲。 蓝溪想打消心里的疑虑,便下马靠边等待想问问。 隨著距离越来越近,大概有二十个人。 两个人骑马其他人走路,盔甲还很精致、不像是普通官兵。 常世明远远瞧见路口有一个男人牵著马,不由地心生疑虑。 他好像看的是自己这个方向,难道朔北国使团还留了人没走? 常世明双腿夹紧马肚,加快速度赶到蓝溪面前。 他刚要开口询问就发现蓝溪手上拿著土豆,脸色瞬间就变了。 “官爷——”蓝溪刚开口就看到领军的將领拔刀朝自己挥过来。 他脸色大变,拿起掛在马背上的长剑开始抵抗。 “你们干什么?无缘无故朝我动手。” 刀剑相交,常世明铁青著脸、一双黑眸瞪的像关公。 “谁给你的胆子敢偷皇庄里的土豆?来人给我把他拿下。” 一声令下,另外十九个官兵齐刷刷地拔出刀对著蓝溪,將他围在中间。 听到对方说的话,蓝溪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难以置信地喊道:“张口就来,我什么时候偷土豆了?” 常世明抬起下巴示意刚才蓝溪拔剑时掉在地上的土豆。 “你当我眼瞎,这不是土豆是什么。” “能钻进皇庄偷东西,你胆子挺大,是谁派你来的?” 蓝溪低头扫一眼地上的土豆后抬起头。 他抬高声音,“我是灵慧县主府中的管事,这些土豆是我在路上捡的。” 常世明愣住,“灵慧县主府的下人?大雪天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蓝溪伸手指著右手边的大路,“我去庄子上正好路过。” “这些土豆如果是我偷的,我怎么会看到你们过来还不走,等著被你们抓吗? ” 见蓝溪脸上没有一点心虚,常世明的心渐渐冷静下来。 他说的也对,如果土豆真是他偷的,到手之后早就逃之夭夭了,不会站在这里等死。 可路上怎么会有土豆? 想到这些,常世明把刀收回去,“你在哪里捡的?带我过去。” 其他人见状也把刀都放了下来。 蓝溪指著左手边的路,“就在这条路上,大概三里路,我沿著车轮印一路找过来的。” 说著他解开掛在马鞍上的布兜打开给对方看。 “这些都是捡的,都冻成冰疙瘩了。” 常世明低头看向脚下,地上果然有两排车轮印。 他紧张地挥手大声命令:“都给我找,看地上还有没有。” 见这些人一个个慌慌张张地弯腰在地上找土豆,蓝溪心里的疑惑倏然褪去。 所以是皇庄里的土豆被人偷了,不是司农寺运的。 常世明带人在路上又发现了很多土豆,数量还不少。 一时间所有御林军感觉天都塌了。 皇上让他们看守皇庄,可现在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土豆给偷走了,这下该怎么交代? “你带九个人马上回皇庄,剩下九个人跟我沿著车轮印找土豆。” 事已至此,必须要把被偷走的土豆找回来。 看著他们雷厉风行的背影,蓝溪站在原地想了想,转头跨上马准备回城先把事情告诉宋今昭。 县主府內,宋今昭正坐在炕上和宋诗雪討论医术。 见蓝溪回来,一个感到诧异一个觉得惊喜。 这才过去多久,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宋诗雪见他身上沾著雪,下意识地看向门外,“下雪了?” 蓝溪点头,“小人进城的时候刚下。” 说著他面朝宋今昭拱手:“县主,皇庄的土豆被人偷了。” 宋今昭將手里的医书放到桌面上,蹙眉盯著蓝溪。 “什么时候?偷了多少?” 蓝溪斩钉截铁地回答:“就今天,至少有一车。” 第342章 皇帝暴怒,灭口 御前太监踩著小碎步赶到兵部衙署的时候,吴剑崢等兵部官员正聚在一起商议明年朝廷採购军马之事。 “吴大人快別说了,皇上急召您去御书房。” 吴剑崢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太监面前低声询问:“公公,皇上召我是为了什么事?” 见吴剑崢身后的兵部官员齐齐站起来朝这边看,御前太监默默引著他走到门口。 “皇庄里土豆被人偷了,皇上大发雷霆,大人还是小心些。” 吴剑崢猛然睁大眼睛,“朔北国使团不是已经走了,还有谁偷土豆?” 御前太监摇头:“这奴才就不知道了。” 吴剑崢和御前太监走出兵部衙署的时候,正好看到不远处范关山带著御林军急匆匆经过。 御书房內,宫女小心翼翼地趴在地上收拾。 看到吴剑崢进来,所有人又默默退到柱子旁边,生怕皇上再发火殃及到自己头上。 “微臣叩见皇上。” 吴剑崢刚跪下,萧承景的质问声就来了。 “朕让你派去跟踪朔北使团的人可有来信?” 吴剑崢的心停顿了半秒,额头开始紧张。 “回皇上,暂时还没有消息。” 萧承景啪得一声將摺子用力砸在桌案上,“都已经走了五六天,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朕前脚才把守在皇庄上的御林军调回来大半,后脚就有人去偷,他们这是早有谋划,你派出去的人就一点都没察觉?他们肯定早就被宫临绝发现了。” 隔著五六天路程,传信回来需要时间,吴剑崢没收到消息根本无法回答皇上的问题。 “微臣派去跟踪使团的人都极擅隱藏跟踪,应该不会这么容易被发现,或许是因为雪天路滑耽搁了时间,可能过几天就会有消息传来。” 扔掉了摺子的萧承景手掌在桌子上拍得啪啪响。 “再厉害能降住宫临绝?文武百官一个都没有,连个女子都比不上,来日开战谁去领兵?” 跪在地上的吴剑崢低著头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事实就是,如果没有灵慧县主,这次不仅皇上丟脸,整个东照国也將顏面扫地。 还有可能影响两国目前的局势。 来日开战,大军听到宫临绝三个字心里就会害怕,战意也將大大减弱。 御书房里沉浸片刻后,萧承景的怒气也慢慢减弱了下来。 “你马上派人追上朔北国使团,这次切记不要暴露行踪,一旦发现土豆立刻联合当地官兵將人截下,使团可以离开,土豆绝不能让他们带走。” 吴剑崢重重將额头扣在地上,“微臣遵旨。” 齐王府內,刚送走太医的管家听到手下来报后转身向萧容澈的寢殿走去。 “王爷,黎大人派人传来消息,土豆的事情已经被发现,没有办法送到王府。” “不过他让您放心,所有尾巴都已经处理乾净,土豆也已经运到了安全的地方,您只要待在王府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 萧容澈心刚悬到嗓子眼又放下来一半,“確定不会查到本王身上?舅舅也不行。” 管家面无表情地点头,右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都已经处理乾净了。” 萧容澈深呼一口气,思考片刻后伸手示意管家靠近点。 “时间不能耽搁,你亲自去黎府把和宫临绝接头的地点告诉舅舅,让他派人去送。” 管家点头:“奴才明白,奴才马上去办。” 要想知道被偷土豆的下落,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偷土豆的人。 皇庄里的御林军虽调走了七成,但被偷之前常世明所带的二十个人还在庄子上,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一车土豆,皇庄里必定有人和小偷里应外合。 所以范关山带兵出城后第一时间便赶到了城外皇庄。 刚进门他就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看著倒在地上的两具尸体,跟进来的御林军脸色都变了。 “怎么回事?”范关山厉声质问下属。 和常世明分头行动的將领低下头一脸的自责。 “属下带人回来的时候才喊了一声,他们就齐齐拔刀抹了脖子,一个字也没来得及问。” 范关山攥紧拳头,铁青著脸眼睛里满是怒气。 “司农寺其他人呢,不是一个两个是一整车土豆,难道就没人发现吗?” 男人头垂得更低一点都不敢抬。 “之前我们確实没发现这两个人有问题,今天撤离大家都在前院,粮仓昨天晚上就已经交接给司农寺的人看管,安稳了这么多天,大家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听到消息来晚一步的董元斌看到摆在地上的两具尸体,当场嚇得腿都软了。 “这是怎么回事?范统领,就算他们有罪,你也不能动私刑啊!” 范关山无语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董大人,你哪只眼睛看到本统领滥用私刑了,这两个人是畏罪自杀。” “反倒是董大人你,手底下出了这种紕漏,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向皇上交代。” 董元斌脸色煞白,“范统领,今天御林军还没完全撤走,有罪也不仅是我司农寺的。” “以我看,还是赶快把偷走的土豆找回来才是上上策,否则天子威怒,哪里是你我能承受得起。” 懒得和对方废话,范关山直接下命令。 “你马上盘点库房看丟了多少土豆,其他人马上对待在皇庄里所有人进行盘问,另外抽调三十个人前去支援常世明。” 第343章 邻城找车 雪越下越大,官道和小路上的所有印记渐渐被覆盖。 抵达邻城时,常世明询问站在城门口的衙役:“今天一共进去几辆车?什么车都算。” 衙役见他们穿著御林军专属的盔甲服饰,心里不由地开始紧张。 这是出了什么事?御林军怎么会过来。 四人相互对了一下情况,接著派出一个人回答。 “一辆马车、两辆牛车、一辆驴车,还有四个人拖的板车。” 常世明追问:“车上都装的是什么东西?” 衙役:“两辆牛车装的都是木炭,驴车装的是蔬菜,四个板车装的都是柴火。” 常世明蹙眉:“你確定?车上会不会藏东西?” 四人面面相覷后齐齐摇头。 “应该不会,他们三天两头就要跑一趟,都是熟人。” 常世明:“那马车呢,有没有掀开车帘看里面?” 衙役摇头:“这倒没有,那是城里郭举人家的马车,他家老太太刚从老家祭祖回来。” 常世明脸色下沉,“郭家在哪里,马上带我过去。” 长途跋涉四个月的郭家老太刚吃完饭准备躺下睡觉,就被告知御林军上门要搜查他们的马车。 郭举人一脸迷茫地抓著外袍衝到前厅,“大人,我郭家犯了什么事,您上门搜查也得有个缘由。” 常世明举手制止,“你家老太太今天进城坐的是哪辆马车,带我去看。” 郭举人目光在常世明身上转悠半天,御林军不是普通官兵,还是忍忍吧。 “在后院,我带几位大人过去。” 走到后院后,最大的那辆马车上的雪还没化。 郭举人伸手示意:“就是这辆马车,几位大人隨便看。” 常世明看向跟过来的衙役。 对方点了点头,“就是这辆马车辰时过半进城的。” 掀开车帘钻进车厢,里面很乾净,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地毯上只有几个足印,不像是装过土豆的样子。 郭举人见常世明把地毯掀开来看,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 好端端的这到底在做什么? “允隆。”从床上爬起来的郭老太太被嬤嬤扶著下台阶。 郭举人连忙走过去扶。 “娘,您怎么起来了?外面有我,天冷您回屋继续睡。” 郭老太太慢吞吞地摇头,“官爷都来家里了,我哪睡得著,这是怎么回事?” 確定这辆车不是后,常世明又跳下车走到郭老太太面前礼貌地问道:“老太太,今早回京路上有没有看见装满东西的车子,尤其是看起来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 郭老太太:“官爷,我坐在马车里看不到外面。” 说完她扭头吩咐站在身旁的嬤嬤:“你去把车夫还有今天回来的下人都叫过来,让官爷好好问问。” 没过一会儿后院就站满了人,一眼望去大概有二十个。 一番询问下来眾人纷纷摇头,“没看到车,就看到几个行人。” 人群末尾,一个挎著刀刚从茅房里出来护卫眯起了眼睛。 就在常世明等人放弃准备离开的时候,护卫举起手支支吾吾地小声开口。 “大人,我好像看到了。”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护卫身上。 护卫下意识地抬起手指著右边,“就在进城前第三个路口,旁边有条河,我当时好像看到有人驾著马车从河边小路过去,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大人要找的人。” 常世明回想护卫说的是哪个路口,想来后疑惑地蹙起眉头。 那个路口只有通向城门的路有车轮印,另外两条他们看过,没有车轮印。 就连脚印和马蹄印都没有。 第344章 五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地上的痕跡逐渐被大雪完全覆盖,一眼望去周围白茫茫一片,除了结冰的河边和一眼望不到头的树林什么都没有。 迟迟没看到偷盗者的影子,加上身体又冷又饿,有人开始著急地退缩起来。 “大人,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男人的鼻头被咚得发红。 “我们进城浪费了不少时间,他们一定还在前面,继续追。” 常世明坚持,其他人只好艰难地抬起被雪水完全浸湿的脚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过去多久,远处一辆马车出现在眾人眼前。 奇怪的是,那辆马车没有在移动,而是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儘管如此,所有人看到它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尖叫了起来。 走在最前面的御林军指著马车大喊:“前面有辆马车。” 常世明骑马快速衝过去,只见马车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掀开车帘,车厢里有好多土渣。 他还在车厢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棵被遗留下来的小土豆。 “大人,这里有人。。”在周围搜查的下属指著面前的巨坑大叫。 所有人全都围在巨坑旁边朝下看,只见有五个人趴在坑底一动不动,衣服上还有血跡。 “拿绳子过来。”常世明命令下属去找工具,自己双手撑在地上往下跳。 掀开趴在最上面的一具尸体,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显露在眾人面前。 站在巨坑旁边的御林军被嚇得转身就跑,就连常世明都下意识地往后倒了一下。 冷静下来后,常世明陆续將另外四具尸体翻开。 一模一样,他们的脸皮全都被人扒下来了。 割断脖子一刀毙命,身上一点挣扎的痕跡都没有,下手之人肯定和他们认识。 將五具尸体从坑底吊上去后,眾人无措地看向常世明。 “大人,现在怎么办?” 常世明环顾四周,冬季了无人烟的河边连只鸟都看不见。 “抽调人手,就算是把周围几十里地全部翻过来,也一定要把人找到。” 天寒地冻,翰林院提早下值。 马车停在县主府门口,披著斗篷的宋启明从车厢里钻出来。 他脚步急色地快速往后院走,听到屋里有嬉笑声传出来,他边走边解开斗篷交给下人。 “阿姐。”人未到声先来。 坐在暖炕上写功课的宋安好马上抬起头喊哥哥。 宋启明摸摸他的头走进內室,“阿姐,皇庄的土豆被偷了,你知不知道?” 正在捣药的宋诗雪刷得一下举起手,眼里泛起光。 “知道,是蓝溪发现的。” 宋启明诧异地睁大眼睛,“什么!” 宋今昭拎起放在铁网上的茶壶倒满一杯热气滚滚的奶茶递给宋启明。 “蓝溪在回庄的路上发现了掉落的土豆,恰巧守卫皇庄的官兵经过就告诉他们了。” 宋启明双手捧过茶杯一边暖手一边吹气。 “听说偷走了一车土豆?” 宋今昭微微頷首,“至少一车,而且装的很满,否则不会掉那么多在地上。” 宋启明抿一口奶茶,被烫得蹙起额头。 “朔北国使团已经离京这么多天,还会有谁冒险打土豆的主意?胆子也太大了。” 宋今昭淡然地说道:“一个两个还能隨身携带,一整车难度很大,小偷在皇庄里肯定有內应。” 指腹被烫到,宋启明抬起头看向宋今昭,眼里满是震惊。 “阿姐的意思有人叛国?” 宋今昭分析道:“原先朔北国使团要到明年开春再走,可他们忽然改变主意急匆匆就离开了。” “按照宫临绝的性格,他想要的东西不可能轻易放弃,离开京城前他肯定找好了帮他做这件事的盟友。” “使团离开会让朝廷放鬆警惕,皇庄的守卫一旦减少,他们行窃的时机也就到了。” 宋启明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走动,心里乱糟糟的。 “据我所知宫临绝在京城的这段时间,皇庄完全封闭、人进不去也出不来,宫临绝是怎么和他们勾搭在一起的?” “会同馆外面更是有一百多名御林军日夜坚守,使团的人去哪里都有人跟著,他们是怎么接触的?” 无数个想法在宋启明的脑子里乱窜,好些猜测刚冒出头就被他给否决了。 宋今昭思索片刻后说道:“以宫临绝的武功,避开会同馆外的御林军很简单,尤其是在晚上,想偷偷出来並不难。” 宋诗雪举手插话:“之前我在城外碰见那个副使的时候就在皇庄附近,他肯定去探察过。” 宋启明捏著下巴思考,“我记得副使被雷劈是在皇上的寿宴之前。” 宋诗雪点头,“当时距离寿宴还有好几天。” 宋启明眼睛一亮,恍然大悟。 “所以那段时间他们格外安分,是因为知道有守卫自己潜不进去。” 宋今昭篤定道:“不仅如此,寿宴过后他们拖延时间要到开春后再走,说明当时还没想到办法,之后有了计划就找藉口离开,中间隔的那几天宫临绝一定见了什么人。” 第345章 抄家,坦白 尸体被抬到刑部,仵作验尸后情况和常世明判断的一模一样。 颈动脉被割断,除了脸皮之外,其中有一个人的鼻子也被割掉了。 仵作:“这五个人年龄都在三十岁左右,通过手上的厚茧可以判断他们都是习武之人。” 说完他走到摆在最右边的尸体旁边,指著他的左手继续说道:“值得注意的是他的厚茧都在左手,是个左撇子。” 范关山將每具尸体都检查了一遍,凶手下手果断,几乎没留下任何证据。 “除了这些之外,尸体上有没有其他线索能知道这些人的身份?” 仵作摇头:“除了几个痣没有其他特殊印记,刺穿眼睛的刀口也很普通,铁匠铺就能买到。” 范关山深呼一口气。 也就是说从尸体下手查这些人的身份很难。 思索片刻后范关山骑马奔回宫里把情况告诉皇帝。 萧承景面色陡然一沉拍案而起。 “通敌卖国罪不容诛!” “把桑苟两家全部打入天牢,严刑拷打、问不出幕后主使全部砍了。” 范关山单膝下跪:“微臣遵旨。” 半个时辰后,范关山便带人將桑府和苟府给抄了,就连丫鬟奴才也都全部关进了天牢,一共四十二口人。 董元斌知道后膝盖一软差点昏过去。 畏罪自杀的两个官员都是司农寺的人。 要是找不到幕后真凶,自己是他们的上司一定会被连累,不会满门抄斩吧! 刑部天牢的烛火从白天亮到晚上,严刑拷打一天一夜,地上的稻草都已经被血给染湿了。 其中一个官员的父亲已经被打得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他眯著眼睛,有气无力地说道:“大人,我大儿子去皇庄后一个月都没回家,偷土豆的事情我们真的不知情。” 关在隔壁牢房的桑家人听到后连连喊冤。 “大人,冤枉啊~我们真的是冤枉的。” 刑部尚书隋庄龄蹙著眉头盯著他们。 审了两天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桑誉就真的一点没和家人透露? 耽搁一天,第二天陈福和李厚被带到县主府的时候已经没有昨天那么忐忑。 宋今昭慢悠悠地喝著茶询问:“前天晚上和蓝溪动手的人是谁?” 想到近一年宋今昭对庄子上所有佃户的帮助,还有之前的隱瞒,来之前陈福和李厚心里就已经有了打算。 霍冲现在还在京城,与其之后撞见不如乾脆说开。 否则一旦发现他们说谎,宋今昭只会更加不高兴。 李厚跪下说道:“回县主,此人名叫霍冲,他爹以前是武家军,和曲崖他们一个军营。” “我和陈福也是昨天刚知道除了庄子上那些人武家军还有旧部。” “他爹十几年前就死了,如今霍冲在寧州宣慰使木吉安手下做事,他是为了护送齐王才入京的,过几天就会走不会惹麻烦。” 宋今昭放茶杯的右手微微顿了一下。 能护送齐王入京,这个霍冲在木吉安手下官职应该不小。 陈福和李厚一脸耿直地盯著宋今昭。 实际上曲崖和关年山並没有把霍冲的真实身份告诉他们,所以两人都以为霍冲只是一个普通兵卒的儿子。 第346章 霍冲的保证 將两人打发走后,宋今昭来到书房。 她站在掛著舆图的墙面前驻足良久,最后拿起炭笔在寧州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五具尸体的身份查不出来。 桑苟两家四十二口人,刑部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审问出来。 调过去的御林军在发现尸体的地方以扇形展开搜索,两天两夜一个可疑的人影都没发现。 一车土豆就好像长了翅膀似的自己飞走了。 萧承景一怒之下当即下旨將桑苟两家四十二口人全部推到午门斩首示眾。 几十个囚笼被马车载著从朱雀街穿堂而过,火锅店二楼宋今昭若有所思地把玩著手上半个鸡蛋大小的土豆。 那两个司农寺官员若是知道他们死后全家都被斩首示眾,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一抹刺眼的金光划过宋今昭的眼睛。 抬头望去,对面三楼一个戴面具的男人正在看自己。 四目相对,隱藏在黑金色面具下的瞳孔划过一抹暗色。 宋今昭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戴面具,难道他就是和蓝溪动手的人? 霍冲朝宋今昭点头示意,接著转身离开了原地。 片刻之后脚步声响起,服务员领著霍冲走上来。 落座之后,服务员將菜单放到桌子上。 余光扫过站在窗边的宋今昭,霍冲一边看菜单一边询问服务员。 “你们店的招牌都有哪些?” 服务员指著菜单上竖起的大拇指说道:“这些都是本店的招牌。” “客官能吃辣锅底可以点九宫格,不能吃辣可以点鸳鸯双拼。” 霍冲將菜单还给服务员,“来个鸳鸯,菜单上所有招牌烫菜都来一份。” 服务员点头离开后,霍衝起身朝宋今昭走过来。 他拱手行礼道:“下官霍冲拜见灵慧县主。” 宋今昭侧过身朝他上下打量。 自己果然没猜错,他就是霍冲。 “霍將军从西南过来,怎么会识得本县主?” 霍冲挺直腰杆,嘴角带著似有似无的笑意。 “县主威名京城谁人不知,您的画像地摊上卖五文钱一张。” 囚车尾巴消失在转角,宋今昭转身回到桌边坐下。 她慢悠悠地拿起筷子问道:“霍將军什么时候回西南?” 霍冲没打一声招呼,径直搬开宋今昭对面的长板凳坐下,“等我明日向兵部上交完离京文书后就走。” 他环顾四周。 还没到饭点,周围只有三张桌子上有人。 儘管如此,霍冲还是压低了声音。 “前几日我代父探望旧友,冒犯了县主的地盘,还请县主见谅。” 宋今昭没吭声。 见状霍冲继续说道:“曲崖和关年山是我爹的旧友,也算是我的叔辈,县主心存善意,不仅替他们隱瞒身份还雇他们干活,此恩在下没齿难忘。” “来日有我霍冲帮得上忙的地方,县主可以儘管开口,在下万死不辞。” 宋今昭端起水杯將嘴里的辣味去掉一点。 “寧州木氏在盘州杨氏的攻打下节节败退,朝廷也不会出手帮你们把失去的城池夺回来,木氏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是苟且偷生还是反击夺城?” 第347章 英王的算计,霍冲离开京城 在二楼服务的小二见茶壶被打翻,连忙拿起两块干抹布就冲了过来。 他將一块乾净的抹布递给霍冲,“客官赶紧擦擦,冬天衣服湿了冷。” 霍冲没有丝毫嫌弃地用抹布包住衣服挤水,脑子里疯狂想该怎么回答宋今昭的问题。 小二弓著腰朝宋今昭点头示意后,手脚麻利地端起碗碟开始擦桌子。 端著锅底上楼的小二见霍冲站在宋今昭的桌子旁边,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和县主认识?难道要拼桌? 他停在霍冲旁边的过道上小声询问:“客官,这锅底还上吗?” 端锅小二的出现对霍衝来说就像一场及时雨,他急忙连连点头。 “上上上,我肚子好饿赶紧上菜。” 说完他笑著朝宋今昭开口:“县主我先回去了,等你哪天去西南我一定好好招待。” 霍冲回到桌子上后甚至没看坐对面,他挪开长板凳用后背对著宋今昭。 见他浑身上下透露著心虚两个字,宋今昭知道自己猜中了。 一个是武家军旧部一个是武家军兵卒之子,靠这层关係很容易联合到一起。 看霍冲的反应,他们应该已经搭上了线。 曾庆为杨氏效力,霍冲为木氏效力,就是不知道谁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那一个。 坐在凳子上,霍冲总觉的芒刺在背,火锅再美味他也没心思吃。 匆匆將所有菜全部下进清汤锅,龙捲风一样快速没滋没味地扫进肚子里后就结帐走人了。 低头看著楼下霍冲跑著离开的背影,宋今昭玩味地勾起了嘴角。 “按照原计划,人可以往西南和朔北派了。” 青霜躬下身微微点头,“是,奴婢明白。” 於此同时英王府里,萧容晏捏著手中小小的纸条仰头大笑三声。 “偷盗皇庄土豆的人居然是萧容澈,他还要把土豆送给朔北国,要是被父皇和朝臣知道,他西南之功算是废了。” 下属幸灾乐祸地说道:“殿下,趁土豆还没运到宫临绝手上,您要不要现在就去告诉皇上?” 萧容晏思索片刻后举起手掌摇头。 “不妥,萧容澈是为了治眼睛才和宫临绝做交易,父皇知道后难保不会心疼掩下此事,最好等土豆落到宫临绝手上后再揭开,到时候就算父皇想护住他朝臣也不会同意。” 下属有些担心,“可要是朔北国派来的太医真的把齐王的眼睛治好了怎么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萧容晏唇边浮起一抹冷笑,手掌在脖间轻轻划过。 “等人到了齐王府就让我们的人把他杀了,萧容澈的眼睛绝对不能好。” 下属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属下明白,属下马上就去传信。” 桑苟两家全部被斩首后,皇帝没有让范关山继续追查土豆的下落,而是命各地府衙严查路过车辆。 尤其是边关,旨意已经往惊雷军送了。 兵部派去跟踪使团的人传回了消息,吴剑崢看完信后一脸愁苦地来到御书房。 他跪下说道:“回皇上,派去跟踪朔北国使团的探子来信说没有发现土豆的踪跡,宫临绝他们一路狂奔,还有二十天就要到边关了。” 萧承景胸口压著火,感觉脑子胀的慌。 “西南那边有没有消息?” 吴剑崢摇头,“暂未收到宣威將军和西南布政使的奏摺。” 萧承景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只觉得事事都不顺。 “你下去吧,人继续跟著,直到朔北国使团离开东照国。” 吴剑崢继续说道:“皇上,霍冲见朝廷迟迟不肯出兵,昨日已经向兵部提交了离京文书,要不要放他走?” 萧承景烦躁地拧起眉头,“你安抚两句让他赶紧滚,嘴巴一张什么都不给就想让朕出兵,亏本的买卖鬼都不做。” “你让他回去告诉木吉安,滨州盐田的事情就不要想了,剩下一半是朝廷的。” 吴剑崢叩首告退,“微臣遵旨。” 出宫后吴剑崢派人將皇帝的话告诉霍冲。 霍冲听到后故作失落地低下头,接著回到房间把门关上。 就在吴剑崢以为他会上门哀求、为木氏再挣扎一下的时候,第二天一早霍冲就带人走了。 他跑的速度比宫临绝还快,就好像身后有人在追杀一样。 第348章 交接土豆,朔北国皇帝想杀宋今昭 使团进入朔北国境內后,兵部派去的探子才打道回府。 驻守在边关的惊雷军在边关严防死守,可直到过年都没有发现那批被偷土豆的踪跡。 宫临绝在朔北国边境的铁甲城等了一个半月,送土豆的人才陆续姍姍来迟。 箱子的夹层里、装粮食的麻袋里…五个商队才凑齐一车土豆。 宫临绝拿起一个鸡蛋大小的土豆仔细端详,“这就是能亩產千斤的神物?” 混在商队里的黎府侍卫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宫临绝。 “土豆的种植方法都写在上面,还请王爷回到燕都后儘快把太医送到齐王府。” 宫临绝看完纸上的种植方法,心生疑惑地问道:“土豆这么小还要怎么切块,一个还不够一口。” 侍卫:“拿小的是为了方便藏起来,等种出来就不小了。” 宫临绝將纸折起来放进怀里,“本王回到燕都会让太医马上出发,开春三四月应该能到。” 得到保证后,侍卫紧绷的神经放鬆下来,转身带著其他人回去復命。 一个月后,朔北国燕都。 宫临绝进城后直奔皇宫將土豆献给朔北国皇帝赫明渊。 年仅二十三岁的少年皇帝诡异地穿著一身鲜红色的龙袍常服,就连龙鳞和龙眼用的都是红色的玛瑙石。 “没想到你这次出使还有这样的收穫,亩產千斤,还真是天大的宝贝。” 狭长的眼眸微微上挑,宫临绝说道:“这东西不仅產量高而且耐旱,可以在草原和山上种植,用它取代水稻,要不了几年我们朔北国就不缺粮食吃了。” 赫明渊頷首將土豆扔进竹筐里,“就是种子有点少,要想家家户户都种恐怕得费些时间。” 宫临绝刻意压低声音,“东照国也就比我们早两年,等他们发给百姓种的时候微臣再带人去买些回来。” 赫明渊回到龙椅上翘起腿,眸色深不见底,翻涌著血色的暗芒。 “听闻你在东照国皇帝的寿宴上输给了一个女子,还是东照国的灵慧县主?” 在宫临绝停留铁甲城和回程的这段时间,关於寿宴比武的流言已经传到了燕都,赫明渊半个月前就已经知道了。 宫临绝心虚地看向地面,下一秒他弯下膝盖跪了下来。 “在连贏东照国五名將领后微臣对上了楚流云,我本来想废了他的手,结果宋今昭跑出来阻止。” “此女力大无穷,极擅近身战斗,微臣也有些轻敌,所以输给了她。” 赫明渊语气低沉缓慢,却带给人一种强烈的窒息感。 “所以东照国其他武將都不足为惧,只有这个宋今昭你打不过?” 宫临绝咬紧牙关,回想和宋今昭比斗时的样子,最后无奈地点头承认道:“虽有轻敌,但微臣却是不敌她。” 赫明渊笑不见眼底,“朕知晓你的武功有多高强,能败在一个女子手里,看来她確实很厉害。” 三番两次被提起自己输给宋今昭,宫临绝放在身侧的双手不由地攥紧。 “皇上不用將此事太过放在心上,宋今昭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不会带兵打仗的女子,来日攻打东照国肯定还是楚流云带兵。” 赫明渊慢条斯理地开口:“现在不会不代表以后不会。” 宫临绝:“史书上从未有过女子带兵打仗的先例,真要让宋今昭统帅三军,东照国的武將就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他们一定会反对。” 赫明渊:“成王败寇、强者为尊,真到了危急关头十岁的孩童都能上战场,一个女人算什么。” 宫临绝拧眉眨了眨眼睛,“皇上的意思是?” 赫明渊面无表情地说道:“有威胁就得除掉,宋今昭身在京城不好杀,那就让她来燕都。” “听闻她还未嫁人,朕的后宫正好缺妃嬪,为固两国邦交和亲顺理成章。” “……”宫临绝瞳孔紧缩,想通后又觉得此法甚好。 只要宋今昭来到燕都,生死就掌控在他们手里了。 宫中御林军成千上万,宋今昭孤立无援,杀她轻而易举。 以东照国皇帝的性子,就算宋今昭死了他们也不敢开战。 到时候隨便编个死因,这件事就能糊弄过去,这个主意可太好了。 第349章 散播消息:齐王是幕后主使 赫明渊一道圣旨,三日后礼部尚书王聂就带著求亲礼离开燕都前往东照国提亲。 身在京城的宋今昭对此一无所知,年前各个商铺交上来的利润都十分丰厚。 过年期间更是大赚一笔眼看就要开春,铺子的数量还得成倍增加。 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铺设情报据点网。 福顺走进书房將喜帖双手递到宋今昭的面前,“县主,这是镇国公府派人送来的喜帖,邀您十日后入府喝喜酒。” 在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流程后,楚流云终於要和永嘉公主成婚了。 婚期就定在二月十九,宜嫁娶。 宋今昭看著喜帖上的名字轻笑一声,“也算郎才女貌,告诉镇国公府的下人,我一定准时到。” 虽说萧永嘉已经不是东照国唯一的公主,可另外七个现在还在喝奶,这场婚事绝对会非常隆重。 楚流云成为駙马后在朝中的地位也会再往上提升一截。 和京城皇宫瀰漫的喜气洋洋相比,齐王府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地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儘管太医院院使古居溥拼尽全力治疗萧容澈的眼睛,但在不摘取右眼的情况下,他左眼的视力已经开始下降,五尺之外看东西已经有了重影和模糊的症状。 担心彻底失明,他不停地给宫临绝写信,催促他儘快把太医送过来。 可两国之间路途遥远,每封信送出去后都像石沉大海一样,一点回音都没有。 在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之下,萧容澈开始失眠。 他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觉,就连头髮也开始大把大把的掉。 英王府內,萧容晏將三封信捏在手上放声大笑。 “人证物证俱在,这下萧容澈算是彻底完了。” “你马上派人在京城散播朔北国已经得到土豆的消息,另外把这三封信送到叶良玉手上。” 男人笑著点头应下:“属下马上去办。” 短短一天时间,京城就开始流传是大皇子萧容澈偷土豆交给了朔北国。 一时间百姓开始议论纷纷,消息传进宫,正在和永嘉公主一起用膳的皇帝当场脸就黑了。 他將筷子用力地拍在桌子上,厉声呵斥道:“让范关山马上查清楚,这种子虚乌有的消息到底是谁传出来的?” 偷土豆给朔北国的人是谁都行,但不能是自己的儿子。 这么大的丑闻,丟的是皇室的脸。 赵公公小心翼翼地躬身退下。 坐在对面的永嘉公主看著洒在桌上的汤水,紧张到不敢呼吸。 皇庄土豆被偷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近三个月时间,刑部查不出来已经放弃。 这是等同叛国的大罪,怎么会是大皇兄偷的? 他目的何在? 心里憋著气,萧承景已经没了吃饭的胃口。 他伸出手,站在桌边伺候的小太监立刻將湿毛巾递到他手上。 萧承景沉著声朝永嘉公主说道:“父皇还有摺子要批,先走了。” 永嘉公主忙起身送人,“朝中事忙,父皇也要注意休息。” 萧承景离开后,永嘉公主才拿起筷子继续吃。 自从赐婚的圣旨下来,她就没有不高兴的时候。 一想到马上就要嫁给楚流云,她心里就乐开了花,恨不得时间能过的再快些。 傍晚,刚从御史台回来的叶良玉才从轿子里出来,一个浑身破烂的小乞丐就从不远处的墙角下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