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修仙,我能生出灵根子嗣》 第1章 练气四层 云州大陆,丹霞山下。 古色古香的室內,一袭青色衣裙的少女紧闭双眼,双腿盘膝,两手向天紧掐指诀,神色安寧平和。 少女身周环绕著丝丝缕缕的灵光,氤氳出縹緲白雾。 映衬著她清丽的眉眼,越发显得她仙气出尘。 “呼!” 忽的,少女驀地启唇,口中喷出一股浊气。 浊气徐徐消散,少女也隨之睁开了双眼,纤长睫毛下,墨黑的眼瞳如黑曜石一般清澈、灵动。 “终於练气四层了!” 桑鹿感应著体內流转的充盈灵力,神色间不禁浮现一抹喜色。 然而下一秒,她又微微皱了皱眉。 “母亲这次悄悄將化元丹给我,我才能十八岁突破练气四层,若是叫族中人知晓,只怕会引起他人不满……” 想到这里,桑鹿喜色渐退,面色逐渐黯然下来。 “说到底,还是我资质太差了。” 桑鹿苦笑一声。 “六岁开始修炼,至今十二载,其他孩子还在玩闹,我却日日苦修从未懈怠,也不过堪堪练气三层圆满。如果不是母亲给予的化元丹,练气四层的瓶颈还不知何年何月可以打破。我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竟落到如此田地!” 是的,桑鹿並非此世中人。 她原本是蓝星上一位企业家,出身农村,却一路从小镇做题家奋斗到自己创业开公司,年仅三十岁便身价千万。 三十岁后她独自养育了两个孩子,继续將全部的精力放在事业上,一心开创自己的商业版图。 四十三岁那年,却意外检查出身患癌症,这才不得不停下脚步。 接下来五年,桑鹿一边积极治疗癌症,一边教育子女接手企业,总算在五十岁时將两个孩子教育成才。 期间歷经六次化疗,两次癌症转移復发,她却从未认过输。 直到五十二岁,眼看著儿女將公司稳稳接下,一切財產股份分配全都安排妥当,她才飞去国外,在日益严重的病痛中毅然选择了离开。 桑鹿性格要强,从不服输,即便老天要她的命,她也绝不按照老天的步骤来! 哪怕是死,她也要自己选择死亡!而不是苟延残喘到生命的最后一秒再挣扎死去! 不知是不是被老天听到这份心声,死后的桑鹿竟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投生到了桑家家主桑玉林的腹中。 桑家,乃是云洲东山郡一小小筑基仙族。 此方世界极为特殊,与桑鹿上辈子截然不同。 这里同样有凡人,但也有修仙者! 只要身具灵根,就能踏上仙路。 修仙者寿命悠长、实力超凡脱俗,抵达筑基境界便能享二百寿元,有飞天遁地之能!金丹真君更有寿元五百载,能移山倒海,何其强大! 桑鹿刚得知自己身处的世界时,心中便充满了野望。 她一定要修仙! 上一世饱受病痛折磨近十年,她比谁都明白健康的重要性!比谁都更想要长生不死! 桑鹿发誓,她这一生定要飞升成仙! 桑鹿此生投胎的身份也不差,身为桑家家主唯一的女儿,她天生便拥有比常人更多的资源。 六岁检测灵根前,她便日日食灵米吃灵果,洗精伐髓保证经脉洁净通畅。 她的母亲桑玉林身为桑家第二强者,乃是筑基老祖之下唯一的练气九层大修士,身具下品双灵根,父亲虽差了点,但也是中品三灵根资质。 二人成婚十年才生下她一个女儿,她从不怀疑自己能不能修仙。 事实也是如此,桑鹿的確身怀灵根。 然而谁都没想到的是,桑鹿竟只有下品四灵根! 灵根分上中下三品,又分单灵根、双灵根、三灵根、四灵根、五灵根。 其中五灵根不论几品,都没有修行的必要。 即便强行修炼,一生也不可能突破练气一层。 四灵根堪堪达到修炼门槛,但也就比五灵根好一点,下品最多能修行到练气三层,中品和上品,有机缘或许能突破到练气五、六层。 这便是一生的顶点了。 说白了,下品四灵根,对不能修行的普通人来说算好,可对一般修仙者来说,却跟废人没什么两样! 从检测出灵根那天开始,桑鹿便深刻感受到命运的无常。 她本是家主唯一的女儿,只要她资质不差,即便是三灵根,在家族的供养之下,修行到练气后期,必能如母亲一般继任为下一任家主。 再努努力,或许还能摸一摸筑基的门槛。 可惜!可惜! 贼老天非要玩她! 日夜不輟苦修十二载,终於修行到练气三层,下品四灵根的顶点。 由此也能看出桑鹿道心之强烈,修炼之刻苦。 但……那又有什么用? 母亲特意拿出用来突破瓶颈的化元丹,她才能修到练气四层。 之后的练气五层、练气六层呢? 以她的资质,练气三层已是极限,之后的每一层都有更多的壁垒。 难道要一直吃化元丹吗? 且不说化元丹珍贵,即便桑家也只有几颗存货,更应该紧著资质更好的人吃。 族人的意见也必须考虑。 她灵根资质太差,这些年母亲分配给她修行资源,便已引得家族不满。 母亲作为家主,必须秉公办事,才能维持一个家族的公正与繁荣。 为了她,母亲不得不將自己的修行资源分出来,十年都不曾练气圆满。 想到族中那些閒言碎语,族人的不满与鄙薄。 桑鹿死死咬住了唇。 “灵根!灵根……不行,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桑鹿嚯地起身,大步走出屋子。 她穿过长长的迴廊,却在廊下撞见一位十五六岁的红衣少女。 红衣少女身旁还跟著几位年轻男女,一副以她马首是瞻的模样。 “桑鹿,你可终於出来了,我还以为你羞耻地不敢出门……咦?练气四层?” 少女神色惊疑,细细感知一番,立刻確定桑鹿的確突破了练气三层,已经抵达了练气中期! 她吃惊一瞬,隨即恍然大悟道:“你竟然突破了,家主给了你化元丹?!” 第2章 筑基桑家 “桑玥。” 桑鹿平静唤道。 红衣少女桑玥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注视著桑鹿的眼神充满了嫉恨与厌恶。 “化元丹乃是族中修士突破练气后期才可服用的丹药,桑鹿,你不过练气三层,族长竟然给你用化元丹,你们这是以权谋私!” 她大声喝道:“我要去找长老们做主!” 说罢,不等桑鹿回答,桑玥转身就往后山走去。 桑家乃是筑基仙族,坐拥一条二阶灵脉。 灵脉落在丹霞山中,这整座丹霞山便成了桑家的產业。 丹霞山绵延数十里,占地数百平方公里,全都是桑家辖地。 其中丹霞峰为灵气最浓郁之地,桑家老祖、桑鹿的祖父桑冬阳便常年在此闭关苦修。 后山灵气稍逊一筹,但也极为浓郁,为练气后期修士的居所。 桑家如今有一位筑基老祖,一位练气九层修士桑玉林,一位练气八层修士长老,这便是桑家明面上的高端战力了。 练气中期桑家倒有六七位,至於练气初期,却只有四位,颇有些青黄不接之象。 桑鹿是一位,她面前这位红衣少女桑玥也是一位。 桑玥乃是大长老的孙女,今年不过十六岁,身怀上品三灵根,去年便已经突破到了练气三层。 桑鹿跟在桑玥后方,慢慢地走著,神情並不急躁,亦不做辩解。 桑玥怒气冲冲地奔向后山主宅。 主宅占地极大,环境幽静,雕樑画栋、假山流水、亭台楼阁遍布,一步一景,美轮美奐。 不一会儿,三位族中长老以及家主桑玉林全都出现在主宅正堂。 “玥儿,你把我们这些人都叫来是做什么?”二长老桑玉湖问道。 桑家一共有三位长老,大长老桑玉树,男性,今年已五十三岁,练气八层。 二长老桑玉湖,乃是一位女修,年方三十六,练气六层,也是一位一阶符师。 三长老桑玉河,年方三十三,同样是练气六层。 三位长老分为三支脉,拱卫桑玉林这一主支。 实际上,修仙界並无嫡庶之分,在这方世界里,一切都以实力为尊。 桑玉林虽是女子,但她六岁检测出下品双灵根后,便被老祖定为家族种子,数十年倾力栽培,她所在的支脉也就定为了主支。 等她三十岁,上任家主去世后,便毫无爭议地接任了家主之位。 修仙家族,只要实力够强,能带领家族壮大,就能当家主! 当然,若你实力不济,同样也要忍受他人的轻视与鄙夷。 桑玥看著长老们,指著一言不发的桑鹿,提高了声音。 “长老,你们看桑鹿的境界!她已是练气四层!她不过是下品四灵根,怎么可能突破练气四层?家主,您是否要给我们解释一下?” 少女嗓音清脆得甚至有些刺耳,她直勾勾望著主座上的桑玉林,话语中的含义谁都能听出来。 “放肆!落儿,怎可对家主无礼!” 桑玉树板起脸,怒喝一声,训斥孙女。 “正因为是家主,才更要给族人一个交代,不然何以服眾?家主,请您解释一下,桑鹿为何能突破瓶颈?” 桑玥不依不饶,满脸不服。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几位长老的目光不由瞥向桑玉林。 桑玉林此刻坐在大堂上首,面色沉凝,一言不发。 她身材高挑,並不纤弱,穿一袭玄色衣袍,看著三十多岁模样,面貌並不多貌美,却极为威严。 仅仅是坐在那里,便给人一种气若渊海之感。 她先是看了一眼桑鹿,见女儿周身气息平和,便知突破顺畅。 眉眼不由柔和了一层,一抹欣慰一闪而逝。 再一转眼,视线落到桑玥身上,眼底柔和顿时一扫而空。 红衣少女不著痕跡瑟缩了一下,但面对女人的注视,仍是梗著脖子不避不让。 “我给了桑鹿化元丹。”桑玉林道。 桑玥一喜:“果然!” “化元丹……”桑玉湖眉心微蹙,口气有些不赞同,“家主,我族中也只有三枚化元丹了!” 桑玥高声道:“桑鹿不过是下品四灵根,就算用化元丹突破了瓶颈,下一次呢?难道家主还要一直以权谋私?桑鹿这么多年一直用家主的份例修行,完全就是在拖家族后腿!况且我爷爷也已练气六层圆满,需要化元丹突破瓶颈,家主,您这样做,將家族置於何地?” 她语气洋洋得意,瞥向桑鹿的眼神像在看垃圾。 桑玥早就看不惯桑鹿,桑鹿明明资质低劣,却因为是家主之女,从小就被优待。 哪怕是下品四灵根,也能得到家族倾力栽培,比她还早突破练气三层。 一直以来,都有族人在她耳边閒话。 说她明明资质比桑鹿好,境界却一直比不上桑鹿。 上品三灵根连下品四灵根都比不过,真是丟脸! 祖父也常因此训斥她,压著她日日苦修,难捱至极! 对桑玥来说,桑鹿就是那个別人家孩子,还是走后门才超过她的別人家孩子! 面对小辈的指责,桑玉林却依旧镇定。 她平淡开口:“鹿儿的化元丹,是我私人出资为她购买,並非从族中所出。” “什么?”桑玥表情一僵。 桑鹿垂著头站在那里,神情没有分毫变化,似乎早有预料。 她早猜到以母亲的性格,做事定然妥帖,可亲口得知答案,不过是让她更加不甘与黯然。 少女垂落的眉眼间,悄然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几位长老对此同样不感意外。 长老们的境界高於二人,早在二人进门时,便察觉到了桑鹿的实力变化。 他们发觉桑鹿突破,却不主动开口,便是心有疑虑。 作为家主,桑玉林一向公私分明,桑鹿这么多年多出来的修炼资源,全都是她个人出力,从未多拿过家族一分。 所以他们並不怀疑桑玉林会以权谋私。 不过长老们对此回答也心怀不满。 桑玉树:“家主,您何必如此?桑鹿的资质太低,此生註定筑基无望,您这样做,就是在填一个无底洞啊!” “是啊!家主,老祖他寿元也快尽了,如今当务之急,便是家主您儘快突破筑基啊!”桑玉河也开口。 筑基仙族,若是没有了筑基,后果不堪设想。 只有桑玉湖看了看堂中默然垂首的青衣少女,又看向上方的二姐,低低嘆了一口气。 身为父母,又如何能轻易放弃自己的儿女呢? 然而,然而,天意如刀! 况且她也明白桑玉林的心思。 一个月前,桑鹿满十八岁,大长老便提议將桑鹿嫁往另一筑基仙族联姻。 寻常筑基仙族中,资质低下练气中期都无望的子嗣,不论男女,下场皆是如此。 作为孕育资源,嫁给另一仙族,生下有灵根的孩子,以供家族绵延,同时加深仙族姻亲。 家主夫君韩悦便是从筑基仙族韩家入赘而来。 想来,正是因为这个提议,家主才会为桑鹿买化元丹,让她突破练气中期。 可即便到了练气中期又有何用?不过饮鴆止渴。 桑玉湖无声摇了摇头。 “母亲,女儿决定下个月便出门游歷。” 这时,眾人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清凌凌的女声。 第3章 千峰秘境 青衣少女抬起头,一双眼黑白分明,嗓音清冷如山间清泉:“母亲,女儿已成年,我听家族族规说,族中子嗣成年后都可出门游歷闯荡。” “出门游歷?” 桑玉林紧盯著青衣少女。 “是的,母亲,女儿已是练气中期,也该出门走走了。” 桑鹿站在堂下,迎著母亲审视的目光,面色坦然。 她並非真正的少女,两世为人,心態早已成熟。 桑鹿知晓,自己若一直呆在家里,哪怕有母亲庇护,一生也就那样了。 筑基基本是不可能的,还会拖母亲的后腿。 桑玥说的话虽不中听,但都是实话。 她清楚族中人对她早有不满,只不过碍於母亲的威严,以及没有损害到他人的利益,才不明说。 不过这样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继续呆下去,消耗母亲的资源,妨碍家族的壮大,她只会落到人人唾骂的下场。 她自己也会看不起自己。 桑鹿从不认命,所以她一定要走出去,要自己闯出一片天地。 当然,或许走出去的结果会更差,极大概率死於非命。 但……若是贪生怕死,这仙也不必修了。 修仙本就逆天而行,心怀畏惧,又如何成仙? …… 从主宅內走出来,桑鹿心中正琢磨该去何方游歷,忽听耳边传来一道轻哼。 抬头,就对上红衣少女复杂的目光。 “没想到你这废物还知道自力更生。” 桑玥阴阳怪气地开口。 桑鹿弯了弯唇,她看桑玥就如看小孩子,並不多与她计较。 况且桑玥最多就是凭嘴巴挤兑她,並不会真正做出损害族人的事来,也不会对自己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需要我提醒你吗?你如今使用的修仙资源,也是家族出產,並不是你自力更生。” 桑鹿顿了顿,又笑著补充道:“哦,你修行还没我快。至少我没有辜负家族对我的栽培,你呢?” “你!” 桑玥瞪眼,脸都气得通红,却一个字都无法反驳。 她还真没桑鹿修炼速度快!明明她也不差资源! “小姑娘,好好修炼去吧。” 桑鹿抬手,拍了拍她的头,慢悠悠地从她身旁走过。 桑玥气愤地望著少女青色的背影,愤愤地抬脚,一脚踹向旁边的假山,將假山踹出了一个坑。 隨后气呼呼地跑回了自己的院子,一头扎进闭关室,打定主意一定要儘快突破练气四层! 桑鹿回到院落,不到一刻钟,父亲韩悦便来了。 “父亲。” 韩悦是个长相十分俊秀出眾的男人。 他今年四十四岁,才突破练气五层。 修士身怀灵气,不到六十岁气血衰败基本不会苍老,如今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左右。 一袭月白长袍,乌黑髮丝束在白玉簪中,面若冠玉,眉若远山,满身温润之气。 他出身於筑基仙族韩家旁支,因资质不足不被重视,成年后便自行出门闯荡。 不久遇到桑玉林,桑玉林对他一见钟情,知晓他家世后便上门求亲,二人因此结缘。 修仙界实力为尊,实力高强者,不论男女,皆可三妻四妾。 桑玉林却只有韩悦一位夫君,夫妻二人向来同进同出,数十年来琴瑟和鸣。 韩悦此时出现在这里,定然是母亲吩咐。 桑鹿心知肚明。 “鹿儿,你母亲说你要出门游歷,是真的吗?” “是,父亲。” 桑鹿將父亲迎进门,在桌边坐下,亲自动手斟茶送到他面前。 韩悦担忧地望著女儿。 “鹿儿,你好好呆在家中就好,何必出门呢?你还小,不知外面有多危险!当年我也曾游歷过,却是差点身死,若非你母亲相救,恐怕早已没命了。” 韩悦只游歷过那一次,从此便心有余悸。 他不是多有野心的人,从小得知自己的资质后,他便认命了。 修仙界多的是与他一样资质的普通人,过著普普通通的一生,绝不会做修仙飞升之类的大梦。 这个世界其实比桑鹿生活的上个世界更残酷,因为人一出生,资质便定死了,宛若將人分成三六九等。 终其一生,也不可跨越鸿沟。 “父亲,我一定要出去,这是我的路。” 韩悦能看出女儿眼里那股蓬勃燃烧的火焰。 他嘆息了一声,女儿的性格太像妻子,过於爭强好胜,若不让她出去,想来她绝不会死心。 他朝桑鹿递出一个巴掌大的储物袋。 “这是你母亲让我准备的,里面是一些盘缠和能用的东西……” 桑鹿接过,神识往里一探,便看到五十块灵石和一堆凡俗金银,以及两瓶一阶丹药。 一瓶是补充法力的补元丹,一瓶用来疗伤的愈灵丹。 另有一沓符籙,十张一阶基础灵符,三张二阶灵符五雷符。 这些东西,加起来总价值八十多灵石了! 桑鹿心中复杂难言。 別看桑家是筑基仙族,实际上整个家族储备灵石估计都不到一千。 修仙界灵脉早已被各大宗门、仙族占据,桑家虽坐拥二阶灵脉,灵石出產却稀少,一个月最多几十块,还要购买各种资源共给族人修行,又要向上宗缴纳灵脉租金,日子过得紧巴巴。 这次能拿出將近八十灵石的资源给她,估计已是母亲最后的私房。 桑鹿喉头滚了滚,好一会才涩声道:“替我谢谢母亲。” “一家人,说什么谢谢。” 韩悦摆了摆手,又一翻手,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把寒光湛湛的灵剑,道:“这是我当年游歷所用的灵剑,我看你还用著家族的制式长剑,我又不出门,便將它给你吧,还望你好好保重自己。” 桑鹿双手接过灵剑,触手便是一阵冰寒。 “父亲,这剑用的是千年寒冰铁所制?” “不错,此乃我耗费全部身家打造的灵剑,又多年蕴养,品质虽只是灵器,却也有下品法器的威力。” “谢谢父亲!”桑鹿郑重道。 韩悦笑了笑,问道:“你打算去何处游歷?” 桑鹿抿抿唇:“先往北走吧……” “往北?”韩悦略微一思索,霎时明白过来,“你想去千峰秘境?” 桑鹿知晓瞒不过,也不打算瞒。 她点了点头:“是的,父亲。” 云州修行界地域广袤,纵横数百万里,其中又分为十多个郡。 各郡纵横数十万里,大部分区域都是贫灵之地,生活著无数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小部分区域才生有灵脉,被各大宗门与仙族把控,修士便居於灵脉仙山之上,吐纳灵气修仙求道。 桑家所在的东山郡往北,接壤的便是千峰郡。 千峰郡便得名於千峰秘境! 千峰秘境乃是整个云州,唯一一个不曾被大宗门、仙族把控的大秘境。 其他秘境大都被大势力掌控,化为私有。 只有这千峰秘境,因占地巨大广阔,可容纳人数多,元婴以下皆可进入。且固定每百年开启一次,又来者不拒,而闻名遐邇。 据说千峰秘境原是一方世界碎片,不似其他秘境一般狭小,才如此有容乃大。 韩悦死死皱著眉:“的確快到千峰秘境开启的时间点了,可到时全云州的修士都会过去,兴许还有其他州域修士来此,千峰秘境又允许元婴之下修士进入,不知多少天骄大能会去,竞爭必然激烈非常,你若是进入……”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 桑鹿默然一瞬,接口道:“我知道……我很可能会死。” 那么多修士进入,甚至不乏筑基真人、金丹真君。 她一个小小练气四层修士,踏入其中便如一只小虫捲入龙捲风。 一朝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第4章 踏上旅途 “就算是死,我也要去。” 桑鹿语气沉沉,神情里写满了孤注一掷。 韩悦看著如此坚定的女儿,沉默良久后,低嘆一声:“鹿儿,我知晓你的心思,既如此,你便去吧!” 转眼,他又故作轻鬆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此次不止你要去,家族中必定也会派人前去搏一搏机缘。” 千峰秘境如此有容乃大,估计谁都想去一探究竟。 每百年秘境开启,千峰郡都是最热闹的地域,不知多少修士从秘境中获取了天材地宝,甚至有不少前人陨落留下的传承。 “派谁去?” “应该是你四叔,玉河。他年纪轻,又不曾成家,向道之心强烈。只是修为低了些,但若你们不去与人爭抢,谨言慎行,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话音一顿,韩悦又道:“我估计这一次青萍县的四大筑基仙族会同百年前一样,共同出行,到时你可与韩家人同行,也算有个照应。” 桑鹿一听,就知晓这百年一次的千峰秘境仙族都有打算。 当即细细追问起来。 这一问才知,每百年秘境开启前,桑家所在的青萍县四大仙族郑、韩、桑、李都会集结一批人,同去探索秘境。 当然,虽说是共同探索,实际只是小家族报团取暖。 千峰秘境太大,去的修士太多,不乏杀人夺宝的散修,小家族若不抱团,进了秘境还不知如何死。 韩悦不曾赶上上一次秘境开启。 据他所说,百年前,四大家族一共去了十三人,实力最强的韩家去了四人,郑、桑、李家都是三人。 回来时却只有五人,且各个身受重伤。 当然,也带回了一些修行资源。 韩悦道:“此次估计也是依照旧例。” “只有这么点人?”桑鹿纳闷。 韩悦道:“能出这么多已经不错了,千峰秘境危机重重,资源再丰富,也得有命享啊!” 筑基仙族说得好听,其实族中只有一位筑基镇守,底下修士並不算多。 修士实力越高,诞下子嗣的机率越低,所以仙族中修士都是稀缺资源。 桑家近年来出生的灵根子嗣不多,老祖都为此发了话,要求无灵根的族人多生,延续家族香火。 桑鹿转念一想,便也明白了。 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不服输、不认命。 她曾在现代生活过一生,接受了人定胜天的观念,从不认同命运,即便转生至此也未更改。 这方世界的大多数人,却早已认同了灵根定命之说。 或者说不是认同,而是一种潜意识里的自然而然。 既然资质已经定死,绝大多数人绝不会为了那一点渺茫的希望,去博上自己的性命。 如她父亲韩悦一般,知晓没有筑基的希望,便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为家族、宗门、后代牟利,这才是大多数低资质修士的常態。 半月后。 桑鹿正为族中灵田施展灵雨术,淅淅沥沥裹挟著灵气的雨水洒落下来,滋润著碧青的灵米灵药。 一个摺纸鹤突然飞来,落在她肩头。 “鹿儿,来主宅,要出发了。” 纸鹤中传出母亲的嗓音,纸鹤隨即也无风自焚。 桑鹿拍拍手,当即动身前往主宅。 她如今只是练气四层,尚且不能御剑飞行,只能快速在山间奔跑。 脚尖一点树木枝丫,身形便高高纵起,青衣翩然翻飞,如山林间翩躚的青蝶。 迅速来到主宅,桑鹿一眼看见堂中站著的两人。 一满脸书生气的年轻男子,桑玉河,她的四叔。另有一位鬚髮斑白的老者,面貌十分陌生。 “鹿儿,这是你三爷爷。” 桑鹿对桑浩不算熟悉,听到母亲介绍,才知对方身份。 原来桑浩是桑鹿爷爷那一辈的修士,今年已经八十八岁,练气八层巔峰。 之前桑鹿所知的家族修士,都是摆在明面上的战力。 实则每一仙族背地里都有隱藏实力,比如这位三爷爷桑浩。 不过今日他会被派出去探索千峰秘境,更多原因还是因为他年龄太大了,早已过了六十岁气血衰败的时间点,註定无法筑基。 这一趟出行,基本算是为了家族,放弃了剩下十来年寿命。 “此去艰险异常,尔等一定要谨慎小心,儘量不要与人衝突,更不必冒险爭宝!我只愿你们能好好归家,长一长见识,不必强求什么机缘……” 桑玉林坐在上首,好好叮嘱一番三人。 最后对桑浩道:“三叔,我把他们二人交给您了,还望您好生担待。” “定不负家主所託!”桑浩拱手,沉声道。 閒话少敘。 片刻后,三人便已走出院门。 正要下丹霞山,桑鹿忽听耳边传来一声娇喝。 “喂!” 桑鹿转头,便见桑玥一袭红衣,双手叉腰站在门口。 “桑鹿,你可別死在外面!” 桑鹿莞尔一笑:“希望我回来时,你的修为能赶上我。” 桑玥脸颊顿时涨红,“我一定能赶上你!你等著瞧吧!” 桑鹿此时已经回头,不再看她,只反手向后摆了摆。 她翻身骑上灵驹,此马乃是凡俗马匹混杂妖兽血脉而生,能日行万里不觉疲累,速度也更快。 “三叔,我们接下来去何处?”桑玉河问。 桑浩道:“去青萍县与其余三家人匯合。” 桑鹿默默跟在两人身后,听从长辈指示,並不多说话。 见她如此沉著稳重,桑浩的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满意之色。 本以为桑鹿身为家主之女,会养成骄纵蛮横的脾气,不想竟如此沉稳。 可惜……就是资质差了太多。 心中这么想著,桑浩面上却不表露半分,一扬马鞭道:“走吧!驾——” 三人骑马疾行小半日,便来到青萍县城。 此界县城亦不小,巨大的城池坐落在青山绿水间,如玄龟一般威严浩大。 城墙高耸,起码数十米高,门前来来往往的行人。 三匹灵驹直入城中,不似一般凡人被拦下检阅。 有外乡人侧目,悄声问:“那是谁啊?怎么卫兵都不拦他们?” 知情者连忙嘘声。 “小声,那可是都是修士!看那灵驹身上的红色钢盔,应是丹霞桑家人!” “嚯!那不就是仙人!” 第5章 郑家兄妹 此时,被议论的仙人们正聚集在县城最高的茶楼上。 桑家人来得不早不晚,楼內已经有几人在等候。 桑鹿不常出门,还是桑玉河介绍,才知那几人是李家人。 李家乃是几十年前新晋的筑基仙族,族中底蕴不深,这次来了三人。 一位练气五层的老者,另外两人都是练气三层的中年人。 过了不多久,郑家也到了。 郑家来了一位练气七层的老者,另两人却是一对看起来十几岁的年轻兄妹。 哥哥名叫郑元,十七八岁模样,练气四层。妹妹郑双,看著不过十四五,却也是练气四层。 最后到的便是韩家。 韩家乃是青萍县老牌筑基仙族,立族有五百年之久,底蕴深厚,族人眾多。 这次竟然来了五人。 一位练气九层的老者,一位练气八层的中年女子,还有三位小辈,分別是练气五层、四层、三层,年纪也不大,都二三十模样。 其实以韩悦中品三灵根资质,若在桑家,绝不会將其入赘出去联姻。 只有韩家这等不缺灵根子嗣的庞大家族,才不重视他这样中下等资质的孩子。 韩悦让桑鹿路上寻求韩家庇护,实际上,韩家与其他三家都有联姻,桑鹿与他们根本扯不上多大关係。 桑鹿也听闻,韩家家大业大,各支脉之间爭权夺利,不知斗得多狠。 儘管得了父亲叮嘱,这次出行,桑鹿却不打算与韩家人多往来。 眾人集合后立刻便打算出发,並不在途中耽搁。 东山郡虽与千峰郡接壤,距离却也不近。 中途还要观察地形,避开一些危险不便地域,又不能日夜兼程,路途起码花上一两个月。 眾人从青萍县出城,便径直往北方去。 走了几日,一行人也都略微熟悉起来。 相比韩家,桑鹿与郑家兄妹走得更近。 他们三人年岁相当,郑双又是活泼外向的性子,第一天上路就找上了同为少女的桑鹿。 同行间,桑鹿也得知了郑家兄妹如此年轻,却要参与这次危险的秘境之行的原因。 原来二人这次去千峰郡,是要顺道拜师修行。 郑家百年前有位族人去探索千峰秘境,幸运被一仙门筑基真人看中,进入山门拜师修仙,早几十年便也修成了筑基。 如今在宗门里也是个不大不小的管事,便让族人送小辈去学艺拜师,帮扶家族。 桑鹿心下恍然。 难怪韩家人一个个倨傲冷淡,唯独对郑家三人还算热络,原来是因为那位筑基真人。 听闻那位筑基真人这次会带宗门弟子进入秘境,郑家也能一同跟隨。 若那筑基真人不留在山门,而是回归郑家,韩家估计就坐不住了。 青萍县四大仙族,每一族都只有一位筑基真人。 这样才能维持和平,一旦发生什么意外,打破了这个平衡,青萍县数百年的平静也会被打破。 “双儿,你是什么灵根?” 一日傍晚歇在路上,桑鹿捡了柴火烤山鸡,一边与凑过来的郑双閒聊。 郑双並不避讳,笑嘻嘻道:“桑姐姐,我是中品双灵根。姐姐你呢?姐姐这么年轻,就已经是练气四层了,应该与我哥哥差不多吧?我哥哥是上品三灵根呢。” 少女睁著大眼睛好奇地望著桑鹿。 桑鹿动作一顿,道:“我是下品四灵根。” “什么?” 郑双瞪大了眸子,吃惊不已。 “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姐姐,下品四灵根,你怎么修到练气四层的呀?” 桑鹿微微苦笑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我努力吧……” 身为小镇做题家,她早已习惯了努力。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从未浪费一分一毫的不懈努力。 “桑姐姐,你太厉害了……”郑双满眼钦佩地注视著桑鹿,小脸上写满了佩服之色。 小少女心性单纯,此时还不明白现实的意味。 若是其他人在这里,绝不会为此敬佩桑鹿,只会不屑嘲讽她做无用功。 果不其然,一天后,许是从妹妹口中得知了桑鹿的灵根资质。 郑元对桑鹿的態度便有了微妙的变化。 在此之前,他对她还算热情,或许是因为她的修为,还因为她家主之女身份。 桑鹿隱隱能感觉到,郑元似乎想与她结亲。 当然,这种態度不明显,最多就是放在了备选列表。 一日过后,郑元原本平视看她的目光,悄然带上了些许俯视意味。 说白了,原先他可能觉得二人正相配。 现在,她桑鹿,配不上他了。 桑鹿对此毫无反应。 她心性一向坚韧,不为外物所动摇。 別人对她热络还是冷淡,桑鹿仍旧一如既往,自顾自修炼、日夜不輟。 郑双却是对她更亲近了,由於常见桑鹿赶路间隙打坐修行,从无懈怠,小少女也仿佛深受感染,在桑鹿修炼的时候,也跟著修行起来。 “桑姐姐,我看你骑马都能修炼,这是怎么做到的?” 一日,郑双惊奇问桑鹿。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郑双鼓了鼓脸颊:“我感应到了,你坐在马上,还在吸收灵气呢!” 她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寻常修士都要凝神静气,才能吐纳灵气,越不被打扰越好。 若是有人打搅,心神不定,吸纳灵气也不顺畅。 桑鹿竟然坐在马背上还能吸纳灵气! 桑鹿笑道:“这没什么稀奇的,只要能一心二用就好了。” “一心二用?”郑双瞪大眼。 “不错。” 桑鹿原来也做不到一心二用,还是上辈子身患癌症之后,她一边料理公司事务,一边教导儿女,一边又要忍受病痛折磨。 不知不觉,便学会了一心二用。 处理事务时,她能完全屏蔽身体上的疼痛,哪怕身上再疼,也不会打断她的思路。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发现修行也能用这一套法子。 一边走路一边吸纳灵气,一边做事一边吸纳灵气,甚至即便是入睡,也能保留一分清醒,让身体自动吸纳灵气。 桑鹿不觉得这有什么,任何凡人但凡努力一些,都能做到。 正是因为她如此“一心二用”的努力,和母亲不遗余力的栽培,她才能以下品四灵根的低劣资质,在十八岁突破练气四层。 第6章 紫月府中 这一天,一行人抵达途中一座繁华府城——紫月府。 青萍县便隶属於紫月府管辖,紫月府上还有东山郡郡城——东阳城。 桑鹿自然是一处都没去过。 “大家赶路这么久也该累了,今日便在此休整一天,明日再出发。”韩蓉开口道。 紫月府比青萍县繁华多了,光是府城便占地数百万平方,其中修士、凡人不知凡几。 四家人来到韩家在此开设的酒楼“云来居”住下。 韩家在青萍县是地头蛇,在这府城中却不过尔尔。 云来居开设在偏僻街巷,顾客不多,桑鹿进了房间简单洗漱一番,总算去了满身风尘。 收拾一阵后出门,刚来到大堂,就见郑双坐在窗边冲她招手。 “桑姐姐,快来!” 桑鹿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我和哥哥打算吃完饭出去逛逛,桑姐姐,你与我们一同去吧?” 郑双两眼亮晶晶,显然对紫月城极为好奇。 小姑娘估计也是第一次出门,来到如此繁华都市,忍不住兴奋也是正常。 桑鹿想了想,点头答应下来。 “好。” 她也打算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捡漏说不上,只希望能多做一些准备。 半个时辰后,三人用过饭食,在那位郑家长辈郑经的陪同下一道出门。 桑玉河听闻桑鹿要出去,也只叮嘱一句不要乱跑及时回来,並未多说什么。 紫月城主乃是一位金丹真君,无人敢在其中作乱,修士的安危还是可以保障的。城內还设了防护大阵,一旦有人闹事,城中执法队立刻就会出动逮捕。 桑鹿与郑家兄妹走在一道,郑双一直唧唧喳喳与她说话。 “桑姐姐,你看那边,好多人呀!是在举行什么节日庆典吗?” “估计是吧。” “桑姐姐,这个灯笼好不好看?” “挺好看的,喜欢就买。” 几人都是修士,先逛了一条凡人街道,见了许多热闹。 走过一段,街边修士便多了起来,商铺卖的便都是修士所用的物件。 还能看到有散修在路边摆摊,卖药草符籙之类的小东西。 郑双年纪小,好奇心重,见什么都要看看。 拉著几人进了一座灵器阁,她瞧中一支晶莹剔透的碧玉簪,一问,竟要三十灵石。 “这么贵!”郑双咂舌。 桑鹿心中也是暗自惊嘆。 这碧玉簪只是一件最普通的下品灵器,唯独只刻录了一道水雾诀,能使得佩戴玉簪的人面貌朦朧,如在水雾之中。 说得简单点,就像给人打了一层柔光,看起来更漂亮一点而已。 修仙界武器有灵器、法器、法宝、灵宝四个大等级划分,每一等级又分上中下品。 其中灵器属於炼气期使用的法宝,法器便是筑基期,法宝金丹期,灵宝元婴期。 绝大多数灵器都是攻击类,其次是防御类,辅助类也有,但少见。 这碧玉簪只有增持美貌功效,不能攻击又不能防御辅助,却要卖三十灵石,大大的不值。 郑双不舍地看了两眼那簪子,正要將其放下。 旁边突然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指甲染著鲜红的蔻丹,一把夺过她手中玉簪。 “哼,穷酸鬼,买不起就滚!老板,这簪子我买了。” 一道倨傲的女声传来。 几人齐齐循声看去,便见一位身穿彩色法衣、颈项掛著金灿瓔珞的二十多岁女子闯入眼帘。 女子浑身光彩耀目,灼人眼球。 脸上傲慢不屑的神情同样刺痛了眾人的眼。 她身旁还站著一位华衣公子,神態略显轻浮。 女子微一点了点下巴,那公子便连忙上前为她付灵石,笑容十分殷勤。 “羽妹,我来我来。三十灵石罢了,这些穷酸鬼付不起,我可是够够的。” “你!”郑双涨红了脸,“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 女子高昂的下巴微微垂落,眼帘从上到下扫过几人。 她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笑意:“我说错了?你们难道不是穷酸鬼?不知哪个犄角旮旯走出来的乡巴佬,別碍了本小姐的眼!” 郑双眼睛都红了。 郑元咬著牙,面带羞耻,但目光扫视一圈,见那女子身后跟著几人都是自己看不出的境界,当即拉了拉妹妹。 郑经倒是看出这女子境界才练气六层,可她身后几人中,一位老者浑身灵机隱匿,连自己都看不出,似是筑基境界。 他心下顿时一惊,连忙道:“双儿,不要胡闹,快与这位小姐道歉。” 郑经一开口,郑双便咬唇,不敢再言语。 桑鹿看她一脸不忿,明白小姑娘心中委屈,更知晓这女子定然来头不俗。 灵器阁的掌柜也是一位练气中期修士,方才彩衣女子刚一进门,他便笑脸相迎。 估计是城中的大户。 桑鹿上前一步,拱手语气谦和道:“这位小姐,家中小妹年幼,冒昧衝撞了您,还望海涵。” 彩衣女子眼光在桑鹿脸上一顿,又浑不在意地撇开。 倒是那公子,目光落在桑鹿脸上,一闪而逝的惊艷。 “不该来的地方就不要来,人该有自知之明。” 女子慢悠悠地说著,一边將碧玉簪插进鬢髮之中,那掌柜笑吟吟端来一面镜子,让她照著比划。 “三小姐,您若喜欢,下次店里再多进一些这样的灵器,您可一定要常来光顾啊……” 桑鹿一见便知这女子根本没把几人放在眼里,连忙招呼郑家三人离开。 桑鹿上辈子摸爬滚打半生,能从一介农村女孩做成企业家,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吃过多少亏,被多少人瞧不起。 她並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倒是郑家兄妹,年纪轻轻,又受家族重视,还是第一次遭受此等委屈,回去的路上始终情绪低落。 郑经反倒因为方才店中举动高看桑鹿一眼。 修仙界实力为尊,在这方世界,谁拳头大谁就有理。 若不懂得审时度势,只知道心高气傲逞一时之气,绝对会栽跟头。 桑鹿一介家主之女,竟能如此放得下身段,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被人羞辱,不动声色,更不受影响,若非资质低劣,此等人物,未来定不可限量。 他心中这般思量著,等回了云来居,便悄声提醒桑鹿。 “我方才注意到那位三小姐身旁的公子看你眼神不对,这两日你小心一些。” 桑鹿资质不好,却长了一张十足清丽的脸庞,足以引得人动歪心思。 第7章 乾脆反杀 “多谢前辈提醒,我知道了。” 桑鹿自然察觉到那华衣公子眼中的覬覦。 她心思敏锐,那人眼神一变,立刻就留了心。 不过想到在这紫月城中,应该没人敢乱来。况且自己一行人又只停留一晚,明日就要出发离去。 估计那华衣公子不会因为一时的邪念动手。 再者说,那公子一看就是在追求那彩衣女子,哪怕对她心怀邪念,也有所顾忌。 孰轻孰重,他该分得清。 儘管如此想,桑鹿仍留在大堂,寻了酒楼掌柜打听方才两人身份。 “你说那爱穿彩衣的三小姐?哦!那就是城主家的陆梦羽小姐了!” 掌柜的在紫月城生活多年,一听便知是谁。 “陆梦羽小姐是陆城主的孙女,至於那公子,按你的描述,应是周家的大公子周煬。” “周家欲与城主联姻,近来周大公子一直追著陆三小姐跑,这是城中人尽皆知的事。” 桑鹿又细问了一番。 原来周家乃是紫云府治下的老牌筑基仙族,族內有好几位筑基真人,还有一位筑基后期,据说有望衝击金丹,势力、潜力皆不小。 当然,还是比不上有金丹真君坐镇的城主陆家。 陆城主年方三百六,便已是金丹中期,他还有一位单灵根的孙儿,早早就被元婴大宗云嵐仙宗看中,拜入金丹真君门下,前途不可限量。 陆梦羽便是那位天才的嫡亲妹妹,正因如此,即便她资质不高,也被周家重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甚至派出周家大公子周煬围著她献殷勤,妄图抱得美人归。 陆梦羽也知晓自己的倚仗,並不將周煬放在眼里,每日里对其呼来喝去,心情好了才给一点好脸色。 掌柜的说起周煬,语气透著轻视。 “桑小姐若是担心那周公子,且大可放心。那周煬虽是周家大公子,实则资质不高,是个酒囊饭袋般的人物,今年才练气五层罢了!之所以被称作大公子,是因为他的父亲便是那位筑基后期大修。” “原来如此。” 知晓这些消息,桑鹿心放下了一半。 若周煬还想娶陆梦羽,完成家族的联姻计划,就绝不敢在此期间犯错。 果不其然,这一夜风平浪静。 桑鹿还特意留心,没有睡死,掌心捏著五雷符,就怕发生意外。 好在什么都不曾发生。 翌日,一行人从云来居离开,出城继续向北。 此次出行,桑鹿顿时发现不少人与他们目標相同,都在向北赶。 如他们一般的小家族抱团而走,更多的则是散修,个个如孤狼一般独行,路遇时神態戒备。 不出意料,都是想去千峰秘境分一杯羹。 出紫月城后,便进了紫云山脉。 紫云山脉连绵数百公里,占地广阔,山脉深处据说盘踞著三阶大妖,相当於修士的金丹境。 一行人当然不可能深入其中,而是绕路从山脉边缘而过。 一踏入山脉中,桑鹿便感应到比其他地方略微浓郁的灵气。 空气中还飘荡著丝丝缕缕的妖气。 “桑姐姐,据说这紫云山脉中有不少妖兽,你说我们会不会碰见?” 郑双骑在灵驹背上,口气天真地问道。 桑鹿笑了笑,道:“咱们还是不要碰见妖兽的好。” 郑元在一旁回答道:“我们只从山脉边缘经过,不深入的话,应是碰不见妖兽的。” 郑双撅了噘嘴,“那好吧……我还想见见妖兽呢。” 妖兽与一般的灵兽不同,灵兽可以吸纳灵气,將浑身肉质变得紧实鲜美,充满灵气。 这一类的灵兽往往是仙族捕猎的对象,捕杀的灵兽会用来食用或是锻体。 妖兽则是修行到一定程度,觉醒了灵智的灵兽。 妖兽一旦觉醒灵智,便也觉醒了血脉神通,具备独特的天赋能力。 相比被本能驱使的灵兽,妖兽实力更为强大、凶残、仇视人族修士。 每一只妖兽基本都有著练气后期往上的实力,一旦遇上,虽然也能对付,可对他们来说也有著不小的危险。 桑鹿长这么大,也只见过一次妖兽,乃是母亲为给她儘快洗髓,专程去狩猎了一只九色鹿。 那九色鹿身形庞大,如小山一般,母亲便一路拖著那九色鹿回到家族,震动了所有族人。 桑鹿拍拍她的头:“等你拜入了清微山门,想见什么妖兽见不到?” 清微山便是郑家兄妹此行的目的地。 听闻是一金丹仙宗。 如此一路前行,的確不曾发生什么意外,偶尔也会遇上一些野兽,但都是威胁不大的灵兽。 倒是碰见散修更多,见了往往都互相戒备,不敢轻忽大意。 这一夜,一行人在山中歇下。 韩家练气九层大修韩修武拿出一方阵盘,寻了一处易守难攻之处,带领族人布置阵法。 其他人亦纷纷行动起来。 李家人提著砍刀砍伐树木建造木屋,桑家人与郑家人便去林中捕猎。 不到筑基,修士也要日日进食,做不到辟穀。 当然,也可以吃辟穀丹,但对他们这样的小家族来说,能省一点也是好的。 桑鹿与郑家兄妹三人一同行动,郑经远远跟在后方,保护郑双的安全。 傍晚时分,林中天色已暮。 一只火羽鸡呼啦啦从旁飞过,桑鹿加快脚步追上去,手中屈指一弹,一枚灵力凝聚的弹丸精准地落到火羽鸡身上。 火羽鸡嘎一声惨叫,摔落在地。 她上前两步,正要將鸡捡起,耳边忽来一阵细微的风声。 桑鹿驀地偏头,下一秒,一只粗糙大手狠狠扣上了她的肩头。 “谁!” 她厉声一喝,同时迅速抬手,袖中提前放置的五雷符飞快滑落掌心。 灵力一催,五雷符骤然匯聚浓郁灵光,她猛地將符纸向背后一丟。 “轰隆!” 炸响的雷声打破了深林的寂静。 不远处的郑双等人驀地一惊。 桑鹿背后那人此时心中更是惊骇不已。 他没想到,这少女戒心竟然如此之强! 他足足跟了她三天,从未见她单独落单过,一直没找到出手的机会。 直到这天,才寻到一个时机,又特意贴上了敛息符才出手,確保绝不会被察觉到一丝气息! 他动手之前还觉得任务简单,不过一初入练气四层的少女,定然手到擒来。 偏偏,今日竟阴沟翻了船! 男人闭上眼睛前,內心懊悔不已。 第8章 收穫灵符 “桑姐姐,发生什么了?” 郑双从茂密的树丛后跑出来,急匆匆来到桑鹿面前。 青衣少女神情镇定如常,不见一丝异样。 她一手提著一只火羽鸡,含笑道:“方才意外碰见一只妖兽,情急之下用了五雷符,可惜没打中,叫它给跑了。” 五雷符乃是基础二阶符籙,相当於筑基初期修士的隨意一击。 当然,筑基修士击杀人更得心应手,符籙就呆板一些,所以还是比不上筑基真人。 桑鹿身上就三张五雷符,一直贴身藏在衣袖里。 不像大多数修士,习惯了將东西放在储物袋。 她总觉得若是真正战斗起来,还是贴手放更方便拿取东西。 不过若是等成了筑基真人,打通紫府有了神识,用储物袋就更方便了,心念一动就能隨意开启。 事实证明,桑鹿的准备工作做的还是很充分的,这不就派上了用场。 方才那人离桑鹿太近,又毫无防备,结结实实挨了五雷符全力一击,当时便遭受重创,奄奄一息。 桑鹿隨后发现他竟是练气八层修为,若是单打独斗,她绝不是对手。 可那人明显不是想杀她,而是要將自己掳走。 桑鹿审问了两句后,乾脆利落地掏出灵剑,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臟,隨后飞快毁尸灭跡。 此时此刻,她一手背在身后,指尖仍在细微颤抖。 活了两辈子。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情急之下不觉得有什么,等人死后才心有余悸。 至於惧怕,那是没有的。 桑鹿早就清楚这方世界的残酷,上个世界,人与人之间的斗爭大都是权势地位与心计的爭斗。 在这里,可是真正会死人的! 她很早就明白一件事,在修仙界,若不强大,就会死! “啊!妖兽!是什么妖兽啊?” 郑双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天太黑了,没看清,似乎是一头钢牙豚。” “钢牙豚!它有四根钢牙,据说能顶穿山石!还是太危险了,幸好它嚇跑了!”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桑鹿附和著小姑娘的话,一边心中思量开来。 她方才已从那修士的口中得知,他是被周家公子派来的,至於答案,显而易见。 周煬那日对她產生了邪念,的確不敢动手。 等到桑鹿离开后,周煬才派了此人,叫他偷偷尾隨她,悄悄將她掳走,带去作他的禁臠。 为了不闹大,不被陆三小姐发现,周煬还特意赏赐了此人敛息符。 敛息符,能收敛自身气息、修为。 练气境界时,不会被筑基发现,若是筑基,便不会被金丹发现。 郑经与郑元这时也走了过来。 “方才发生了何事?” 不待桑鹿回答,郑双便唧唧喳喳將事情讲解了一遍。 郑元没有怀疑,郑经倒是若有所思地看了桑鹿一眼。 不过终究没说什么。 桑鹿早已將所有线索都扫清了,那人的尸体现在躺在她的储物袋中,任谁也找不到。 夜间,眾人用过晚餐后便各自歇下。 桑鹿躺在临时搭建的小木屋中,不远处睡著的郑双发出细微均匀的呼吸声。 她无声拿出储物袋,將手探入其中,慢慢摸索。 冷却的尸体僵硬而冰冷,如一块岩石。 桑鹿面不改色心不跳,细细摸了许久,將此人全身都搜了个遍。 最终获得一个十方左右的储物袋,一把上品灵剑,一瓶上品补元丹,四张敛息符。 灵石另有七十多块,还有半本修行功法《甲木长青诀》。 这本修行功法隶属玄阶上品,能使人无障碍修行到筑基圆满。 可惜只有上半册,只能修到筑基。 桑鹿猜测这功法应是周家赠与。 桑家主修功法乃是火属性玄阶下品,能无障碍修到筑基初期。但只有桑家血脉才能修行,附庸桑家的客卿、散修等人,则是修行其他低等功法。 仙族便是如此掌控资源,间接去控制修士为自己卖命。 桑鹿乃是四灵根,其中木灵根更强一些,本就修行木属功法,此功法对她大有益处。 儘管只有上半册,她仍决定找机会改换功法修炼。 至於下半册,等筑基了再想办法。 能不能筑基,还难说。 仔细將写著功法的兽皮卷收好,桑鹿的目光转移到那几张敛息符上。 木屋中夜色沉沉,伸手不见五指。桑鹿的视线却不受阻碍,清晰地看到黄色符纸上游走的繁复线条。 在她看来,这次最大的收穫,便是这几张敛息符。 敛息符是极为难得一见的高等符籙。 修仙界也有敛藏气息的法术,但绝不是她能接触到的。符籙法器更是难寻,如敛息符这般,能把一个修士敛藏地像个凡人一般的符籙,她更是听都没听过。 有此符籙,若是进入秘境,她的安全也更有保障了。 只是这敛息符只有四张,还是少了点。 桑鹿略微思索片刻,便將敛息符收了起来。 先赶路,其他的还是之后再做打算。 昏暗之中,她並未躺下入睡,而是盘膝坐在木板床上,闭目打坐起来。 直到天色將明,她才闭眼眯了半个时辰。 等郑双一醒,便也跟著醒来,好似同样睡了一晚。 第二天眾人继续上路,一切仿佛什么都未发生。只有桑鹿知晓,自己到底经歷了什么。 夜间。 紫月城周府,一小廝模样的男子凑到周煬耳边,小声稟报了句什么。 “废物!” 周煬一听,当即怒骂道,“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少爷,是否还要派人过去?”小廝不敢言语,等周煬气过了,才小心问道。 周煬问:“他真的死了?” 小廝道:“古前辈没联繫上人,据说他最后消失在紫云山脉中,应是死了。” “算了,死就死了吧!” 周煬摆摆手,神色烦躁不已:“现在其他几房都在盯著我,就想找我的错处,好让祖父对我失望。那陆梦羽又难拿捏的很,实在不是合適时机,不然那女子怎可能走出紫月城!” 小廝连忙贴心地道:“少爷,我悄悄寻了一位女修,如今正在后院等著您呢!还特意餵了桃花欢,您去了便能享用。” 周煬眼光一亮:“没被人发现吧?” 小廝殷勤道:“没有没有,那女修乃是外地人士,估计也是衝著千峰秘境去的,才练气三层,想是什么穷山僻壤小家族人士,失踪了也没人在意。” “好!好!干得好,这次记你一功!” 周煬激动地奔向了后院,早把当日那惊鸿一瞥的青衣少女拋在了脑后。 第9章 清微仙城 自从那日杀人后,桑鹿心中便一直提防著,担心周煬还会派人来找她。 好在接下来一路竟是意外的风平浪静。 其实从人性的角度分析,周煬大概率不会对她这种小虾米有多大的执著,最多就是一时兴起。 若周煬不受周家、陆梦羽辖制,或许还会来找她寻仇。 然而他本就无多大本事,又要顾忌家族,又要追求陆梦羽,那便定然不敢大张旗鼓。 儘管有所预料,但还是等眾人进入千峰郡中,桑鹿才彻底放下了心。 一行人的目的地为清微仙门下的清微城。 千峰秘境开启之时,只要人在千峰郡境內,便会被秘境摄入。 所以寻一座千峰郡內的城池安顿下来就好。 郑家兄妹要拜入清微山,眾人顺便就在清微城落脚,也不必特意挑选了。 清微城在千峰郡西部,也是一座大城,为清微仙门管辖。 城中常驻金丹真君,清微山亦在此设立了驻点,常年派遣弟子管理城中秩序。 相比紫月城,清微城氛围更加平和,凡人不多,来往更多为修士。 紫月城背靠紫云山脉,资源虽多,內部势力复杂,局势自然也就更乱。 清微城却只有清微仙山一派势力,乃是清微山的一言堂。 其中修士基本都是清微山弟子,或是附属仙族人士,当然也就相处和谐、没什么矛盾了。 进城第一时间,郑家人便与其他三家分別,径直去往清微山驻地。 凝视著郑家兄妹离去的背影,桑鹿默然不语。 此次一別,往后再见,是否还能一如往昔? “鹿儿,別看了,走吧。” 耳边传来桑玉河低沉的话语声,桑鹿转头,对上四叔暗含关切的眼眸。 “四叔,我没事。”她摇了摇头。 桑玉河低声开解道:“修仙界就是如此残酷,资质不同,便是天差地別。” 桑玉河资质也一般,不过中品三灵根,苦修多年,也才练气六层。 练气六层到七层,便是中期到后期的瓶颈,他在此间卡了足足三年,始终无法打破桎梏。 他此行出来,一为歷练,二便是心怀不甘,要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三家人结伴而行,打算租借洞府,一边修行一边等待秘境开放。 一般仙城中都有租借洞府的业务,眾人很快找到地方,韩家五人一同租了一间洞府。 桑家与李家则合租一房。 他们都是练气修士,只需租一阶洞府便好。 如今人人都赶往千峰郡,这清微城中到处都是修士,洞府也跟著涨价。 一阶洞府租借一个月,就要收五十块灵石! 如此高价,只有合租才能拿得出来。 实际上修仙界的洞府並非真是淒清寒冷的洞窟,不过一称谓罢了。 桑家租借的洞府乃是一座二进宅院,占地两百多平,修建地如凡俗高门大院一般,屋舍精致、风景嫣然,环境也十分幽静。 这种大院子凡间或许值钱,可在修士看来,不值一提。 桑鹿独自居住在后院西厢房里。 院子里种了一棵枫树,此时正是深秋,推窗便能望见烈烈如火的红枫,时而隨风飘零,铺了一地緋红。 室內配有独立的闭关室,地板上鐫刻了简易的聚灵阵,將空气中逸散的灵气匯聚於此。 桑鹿打坐修炼片刻,发现这里的灵气比丹霞山主宅还要浓郁几分。 心下不由满意。 修炼了半日,待到暮色四合,她便来到四叔屋外,轻轻敲了敲门。 “何事?”桑玉河走了出来。 桑鹿道:“四叔,我想出门逛逛,买一些丹药、符籙,好为秘境做准备,请您与我一同去。” 其实喊桑浩更好一点,毕竟他修为更高。 不过桑鹿与桑浩不熟,也不好去打扰他。 何况桑浩年事已高,练气修士过了六十岁后气血衰败,若不勤加修炼,境界甚至会向下跌落。 这一路上,桑浩大部分时间都在苦修,桑鹿都看在眼中。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这样做很对。”桑玉河笑著夸讚了一句。 “不过多加防范罢了。” “许多初出茅庐的年轻修士没有你这样的防范心,所以一著不慎就陨落了。” 桑玉河说著,便出了门,与桑鹿走出洞府。 叔侄俩从前感情不算热络,这一个多月的同行,反倒熟悉了不少。 清微城隶属仙门,街边摆摊的许多卖家都是山门里的弟子。 尤其到了夜间,街头人头攒动,都是接踵的行人。 桑玉河一边走,一边给桑鹿讲在外出行的经验。 “鹿儿,可以买些破禁符,若与人斗法,可以用破禁符破开对方的阵法、禁制。” “好。” 桑鹿停在一处符籙摊位前,买了三张一阶破禁符,一张两枚灵石。 卖家是个四五十岁模样的练气修士,不过真实年龄起码六七十了。 他的符籙种类不少,桑鹿看需要都囤了几张。 她又拿起摊位上一支半新不旧的毛笔。 “老板,你这符笔、符墨怎么卖?” “符笔是我用过的紫竹笔,可以用来画一阶符籙,至多还能画百来次。这符墨是用一阶妖兽血混合松烟凝露製成,灵力走势极顺滑。若你要买,可以便宜一些,三十灵石全带走。” “鹿儿,你买符笔做什么?”桑玉河问。 桑鹿道:“四叔,我想学习画符。” 修仙百艺之中,丹药、阵法、符籙、炼器称为四大首艺。 其中丹药、阵法、炼器起步都需要资源,只有符籙適用於平民阶层。 符籙画起来简单,对照著符文就能画好,唯一的难点便是控制灵力走向。 符笔、符墨、符纸也相对便宜,符籙又没那么容易藏私。基本上,绝大多数修士都会画几张灵符。 桑鹿没系统学过画符,但三姨桑玉湖是一阶顶级符师,耳濡目染之下,也会画几张简单的基础灵符。 比如火球符、缠木符、金箭符等。 桑玉河听了,並不怀疑她的说法。 “学画符也好,能多一样本事,也有更多自保之力。” 桑鹿笑了笑,转头对那老板道:“这几样都给我包起来吧。” “好嘞,一支紫竹符笔,一块松烟墨,一沓百张灵符纸。诚惠三十三块灵石。” 桑鹿掏出灵石结帐。 加上租借洞府凑的五块灵石,如此一来,母亲当初给的五十块灵石,至此便已花得差不多了。 不过才来一天。 桑鹿心中暗暗嘆气。 古人讲修仙要財、侣、法、地,没钱真是难修仙啊! 第10章 听闻太虚 接下来的时间里,桑鹿便只是逛逛,极少出手买东西了。 虽然她还有意外得到的七十多灵石,但也不好拿出来。 桑玉河买了不少丹药,其中还有解毒丹,专门分了桑鹿一瓶。 “秘境之中若遇上毒障,或是被毒物咬伤,都可以服用解毒丹。” 桑鹿也不客气,接过药瓶谢道:“四叔思虑周全。” 桑玉河道:“你身上灵石不多,接下来就安心在洞府內修行吧,其他东西,我与浩叔会准备。” 两人在街上逛了一阵,桑玉河又买了一套一阶法阵,乃是用来围困敌人的,花了二十多灵石。 叔侄俩身家都不宽裕,很快就都收手了。 见时间还早,便去附近寻了一座茶楼,坐下点了壶灵茶,顺便打探一下秘境消息。 千峰秘境百年一开,他们不曾去过,或许別人去过,会有相关秘闻。 桑鹿就知道,桑家有一些秘境的基本信息,是桑家前辈收集到的,出发前母亲就给她细细讲过一遍。 只是千峰秘境太大,消息自然越多、越详细越好。 二人坐在大厅角落,此时茶楼內坐了不少人,大都是练气修士,也不乏一二位气势惊人的筑基真人。 青萍县总共只有四位筑基真人,这小小茶楼中,便已有两位,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桑鹿端著茶盏,品尝著清甜的灵茶,小声与四叔交谈,同时竖起耳朵听周围的话语声。 “道友,可是也去千峰秘境?” “不错,道友也是吧?” “如今来这千峰郡的,谁不是奔著秘境而来?” “你我二人无依无伴,不如同行?” “……” “我有一好友,百年前从千峰秘境得了一株千年落云花,出来便与人换了一粒筑基丹,如今已是筑基后期大修了!真是羡煞旁人!” “誒,你这还算小的,我听闻百义盟有一筑基女修,上次进秘境,竟然得到了一位金丹真君的丹道传承,现在已是二阶顶级丹师了,不知多少人捧著灵石灵药求她炼丹,风光得不得了!” “嚯!金丹传承!真有这事?” “怎么没有?云州四大元婴仙门,每回都要派金丹真君带领弟子进千峰秘境,这些人都是奔著秘境至宝而去,即便是金丹真君,也会在夺宝中陨落,不足为奇、不足为奇!” “……” “这千峰秘境啊,可是咱们这些散修唯一能抓住的机会了,此行定要慎之又慎,不可逞凶斗狠。” “知道了,师尊……” “到时进了秘境,一定要跟紧为师。” 桑鹿听了一耳朵话语,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四叔,千峰秘境到底有多大?” 桑鹿看向四叔,问出这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桑玉河却是摇了摇头:“不知。” “您也不知道吗?”桑鹿神情诧异。 桑玉河笑道:“我不过一个普通练气修士,如何知道?千峰秘境每次只会开启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就会关闭,没人能完整丈量它。或许四大元婴仙门会知晓它多大吧,金丹真君御剑飞行速度很快,百万里也能看完。” 桑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方才那人所说的秘境至宝,又是什么?” 桑玉河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低声道:“应是神玉果。此果据说能提升人的资质,三灵根服食一颗,能变成双灵根,极其珍贵稀有。” 他看桑鹿一眼,见少女眸光微亮,顿了顿才道:“不过那神玉果树整个秘境只有一株,听说每百年只能结几十枚果,早已被四大仙门占据,旁人是不可染指的……” 桑鹿犹不死心,追问:“真的没有希望?” 桑玉河不语,只沉默摇了摇头。 少女的眼眸倏然暗淡下来。 “四大仙门……”桑鹿垂眸,纤长睫毛盖住黯然的眼瞳,无声咀嚼这四个字。 云州大陆广袤无边,却只存在四大仙门。 一云嵐仙宗、一太虚院、一大道宫、一织梦岛。 桑鹿都只听过传闻,並不曾见过仙门中人。 云嵐仙宗位於云州中部建水郡,据说乃是整个云州大陆势力最大、资源最多的仙宗,宗门內有数位元婴上人坐镇,传说还有化神尊者为底牌。 紫月城城主那位单灵根孙儿,便是拜入了云嵐仙宗。 太虚院则建立在千峰郡內,以学宫为雏形,建设最早,门下弟子眾多。 太虚院以海纳百川闻名,院內势力鬆散,分为数十个分院,每一分院有一院长。 其下弟子皆称为学生,学生跟隨师长修行学艺,学成后就会下山,而不必长期留守院中。 在桑鹿看来,云嵐仙宗有点像大型集团企业,而太虚院就像是一所顶级大学。 仙宗资源多势力大,加入其中就相当於卖身换酬劳。而太虚院適合学艺,也的確有教无类,可惜资源不多,只依仗一个千峰秘境,实力便不似云嵐仙宗雄厚。 不过从高端战力来看,太虚院却隱隱佔据上风。 不少修为到了元婴之上的大能,一心求道无心世俗,反而会加入太虚院,品读借鑑前人道学,教导弟子验证自身之道。 太虚院每一位院长,都是一位元婴上人。 由此可看出其底蕴深厚。 总之,二者皆有优劣,但都是常人不可企及的庞然大物。 剩下两大仙门,大道宫与织梦岛,桑鹿便不大了解了。 只听说大道宫位於极北雪原之上,崇尚道爭,认为唯有与人爭、与天爭、与道爭,才能真正得道飞升,门下之人行事同样十分冷酷。 织梦岛则坐落於东海之滨,远离云洲大陆,只每年来大陆上招收少量弟子上岛,与海族来往较多。 传闻织梦岛上有许多妖修弟子,也不知是真是假。 神玉果树被四大仙门把控,绝不可能让她一个小小练气修士分一杯羹。 桑鹿紧紧抿唇,內心充满了不甘与渴望,却又不得不屈服於现实。 无言的沉默中,口中的灵茶似乎也变得苦涩起来,不復之前的甘甜。 耳边传来他人议论声。 “你们说,今年秘境开启,四大仙门谁能占得鰲头?” “我猜是太虚院。” “定然是太虚院,太虚院在千峰郡经营数万年,这秘境不知进了多少次,我估计整个秘境都被他们探索了个遍!兴许他们连秘境地图都有呢!” “上一次也是太虚院占了最多的神玉果,况且你们不知,这太虚院如今出了一位绝世天骄,才三十一岁便突破金丹境,金丹初期就能力战金丹后期,战力惊世骇俗,这次他也要进秘境!” 眾人一阵譁然。 “三十一岁的金丹真君……” “我这几十年简直白活了!” “这位天骄是谁?何等灵根天赋?如此能打,难道是剑修?” 第11章 宗门天骄 一句话引来大眾目光,最初说话的人激动地脸庞发红,故作神秘地压低话语声。 实则对修士而言,他说的每句话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天骄名为楚天南,我有一堂叔乃是太虚院外院弟子,我听他说,楚天南是万年难得一见的雷系天灵根!他倒不是剑修,据说主修雷法,进境一日千里,寻常人用的雷法到他手中,不知能强上多少倍!” “天灵根!” “还是雷系!” 有人惊嘆出声,也有人纳闷不已:“灵根不是最高单灵根吗?怎么还有天灵根?” 这也是桑鹿心中的疑问,她竖起耳朵。 只听一老道回答道:“诸位应该也知道,灵根也分品阶,上品、中品、下品。这品阶是因何而分?” 一人道:“自然是灵根纯度!” 老道摸了摸鬍鬚,嘆道:“不错,这灵根也有纯净度,二成纯净度便是下品,四成是中品,六成是上品。品级越高,吸收灵气的速度也越快。而这其上还有天品和地品,天品要达到满级纯净度,地品则是八成。只有单灵根的灵根子才有可能出天品与地品,这就是天灵根和地灵根的来源了。” 最初说话的修士冲老道拱了拱手:“这位老前辈见多识广。我听堂叔说过,单灵根者,元婴之下无瓶颈,如无意外基本能修成元婴上人。天灵根者,则是化神苗子。化神之下,一路坦途!” 此言一出,茶楼內顿时一片静默。 桑鹿手中端著的茶盏也停在嘴边,忘了喝下。 许久,才有人咽了口唾沫,喃喃道:“化神至尊啊……离我们实在太远了。” 是啊,太远了。 远到遥不可及。 青衣少女垂眸,密密匝匝的眼帘下,黑眸深处是满藏的不甘与灼热的渴望。 她搁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掌心掐出五个深深的月牙。 这时,一道话语声猝然打破了寂静。 “谁说太虚院就一定能贏了?我倒看好云嵐宗。” 桑鹿回过神来,朝声音来处望去。 大厅角落坐著几位年轻男女,皆穿蓝白色的制式长袍,衣袍上绘製著各种鸟兽图纹,应是同出一门。 出声之人是位容色娇艷的女修,语气里透著些不服气与骄傲。 “云嵐宗也有天骄出世,可不比太虚院差。云嵐宗宗主关门弟子陆镜观,不仅有金系天灵根,还身怀凤鸣剑骨,今年不过才二十八岁,就已经突破了金丹。他主修剑道,若与那楚天南对上,还不知谁胜谁负呢!” 女子说得详细,一听便知此人定与云嵐宗关係匪浅。 当即有人礼貌发问:“仙子可是云嵐宗弟子?” 女子脸颊微微一红,摇了摇头。 “我的资质如何能进云嵐宗,只是拜入云嵐宗下御兽宗罢了。” “原来是金丹仙门的仙子!失敬失敬!” 御兽宗乃金丹仙宗,势力同样不小,位於云州边境万妖界边,修行方式以统御妖兽提升战力为主。 宗门虽然不大,实力却强,很早便被云嵐宗看重,扶持为下辖宗门。 茶楼里的人绝大多数都是无权无势的散修,何曾接触过金丹宗门的弟子,当即便与几人攀谈起来。 气氛很快变得热络,眾人或是谈论四大仙宗,或是说起那千峰秘境,或是谈起声名鹊起的当代天骄道子。 “我前些年听说紫月城城主家中出了位天灵根天才,六岁检测出资质就拜入了云嵐仙宗,算算时间也二十多年了,难道那位陆天骄便是城主之孙?” “陆师兄的確出身於紫月城。” “嘖嘖,真是人比人得死,这陆天骄不仅天资出眾,还有这般好的家世,我等真是想都不敢想……” “太虚院的楚天南更不得了,他的父亲是太虚院分院院长清河上人,货真价实的元婴大能!” “不能比,不能比!” “唉,我也想生个灵根子嗣,这些年不知纳了多少房妻妾,也只生出小猫三两只,一个有灵根的都没有!” “道友,你可知要想种出好种子,自身也得硬?” “哈哈哈哈!” 说起那些天才,人人脸上都掛著艷羡、憧憬之色。 只有窗边坐著的青衣少女面色淡淡,始终一语不发。 桑鹿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无奈、愤恨、颓然无力,又或是……深深的嫉妒。 她嫉妒那些天骄,为何自己不能是他们? “天色已晚,鹿儿,我们该回去了。” 桑玉河放下茶杯,一壶灵茶不知何时已喝完了。 “好,四叔。” 桑玉河带著侄女回到洞府,一路上他並未对桑鹿说什么劝解的话语。 桑鹿总会明白人与人的命运是不同的,她如今还年轻,等往后时间长了,迟早会认命。 毕竟他早已走过这样一遭。 希望她今夜能睡得著觉吧! 洞府闭关室內。 桑鹿却不像桑玉河想的那样辗转难眠。 事实上,她一回来就进了闭关室,进行今日的日常修行。 旁人眼中,桑鹿是个刚成年的青涩少女。实际上,她生来便是个饱经沧桑的成年人。 六岁开始,她就深受天资所限,独自品尝著命运的不公。 此时此刻,她心中无比的冷静,那些不甘愤恨只在她的心湖留下一阵细小的涟漪,轻轻一抚就平了。 桑鹿苦修一夜,照旧只休息半个时辰,第二天精神饱满地醒来。 清晨的阳光轻柔地洒落在窗欞上,带来丝丝暖意。 桑鹿来到桌案前,拿出符纸、符笔、符墨,又捏了个除尘诀,清理了身上的灰尘。 等到一切准备好,她便从储物袋中拿出那几张珍藏的敛息符。 她要画符。 秘境开启前,她一定要学会画敛息符。 桑鹿有预感,这敛息符一定能成为她这次秘境之行的最大底牌。 她的实力还是太低了,有了敛息符在手,存活率便能大大提升,甚至能藉机坐山观虎斗,趁机捡漏坐享渔翁之利! 心头思绪一闪而过,桑鹿很快挥散杂念,將注意力集中到那张敛息符上。 这一路上,她一直在揣摩这张符籙,对其上的符文印记早已熟记於心,闭著眼睛都能在白纸上画出来。 不过画符难的地方从不是复製,而是掌控符文中灵力的走向。 少女摆好一张空白符纸,提起紫竹符笔,微微抿唇,指尖法力催动流淌进笔中。 狼毫毛笔尖自符墨盒轻轻一舔,落上符纸。 第12章 绘製灵符 “噗!” 朱红的墨跡蜿蜒而过,还未形成完整的通路,下一秒,黄符纸便猛的自燃起来,瞬息间化作了一捧飞灰。 ……又失败了。 桑鹿微微蹙眉,凝视著手中的符笔,神情若有所思。 这是她第十次尝试画敛息符。 儘管预料到很难成功,但失败率还是高得出乎她的意料。 十次尝试,十次失败。 每一次都没画过符文的三分之一。 不过进步也很明显,第一次画符时,她只画到十分之一就失败了,当时那里有一个灵力交匯节点,她没有把握好。 找到失败的原因后,第二次她便吸取教训,画到了更长距离。 没有师父教导技巧,她只能用这样的笨方法,一次次试错,用时间成本来换取成果。 好在,她的时间还够。 桑鹿的资质太差,即便用化元丹突破了练气三层的瓶颈,接下来每日修行,她也能感觉到吐纳灵气变得越来越杯水车薪。 灵气的积累太慢太慢,几近於无,即便改修了甲木长青诀也於事无补。 如无意外,她终其一生都不可能突破练气五层。 桑鹿决定接下来的时间全都用来画符,直到秘境开启。 一次次重复的学习总是显得枯燥,幸运的是,她经歷过小镇做题家的艰辛。当年高考前做完的卷子能垒一个人那么高,对於学习,桑鹿永远不会缺乏耐心。 十次不行就百次,百次不行就千次! 她从不向失败低头。 桑鹿只有练气四层修为,每画三次符就会耗光体內灵力。 耗空灵力她便去打坐,灵力恢復继续画。 如此周而復始。 朱红的笔尖自黄符上游走,繁复的符文线条渐渐呈现其上,画符要一气呵成,中间绝不能中断。 不仅符文要通畅,灵力流动也要像流淌的河水般顺畅无误。 最后一笔滑落,笔尖顺势一提,自黄符上挪开,符纸上朱红的符文上灵光一闪而过,隨即缓缓隱没。 灵光被符文吸收,原本半乾的符墨瞬间变得乾燥,鲜红的顏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竟然……成了!” 桑鹿驀地睁大眼,眼底喜色再也掩不住。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画符了。 一沓百张符纸,被用的只剩下薄薄一层。 桑鹿將符纸拿起来,绘製好的符籙比空白符籙沉重一点,摸著十分有质感,能隱隱感受到其中的灵力波动。 她指尖灵光一闪,下一秒,符纸上的符文便被催动,发出一道隱晦的光芒。 桑鹿將符籙往自己身上一贴,立刻察觉自身的灵力波动全都被隱藏了起来。 “果然成了!” 少女清冷的眉眼间,终於浮现一丝难得的笑意。 有了第一次成功,接下来画符便顺畅了许多。 一沓百张符纸,最终画成了三张符籙,用去一张还剩两张。 以桑鹿如今的水准,十张符籙中,基本能画成两张,十分之二的成功率。 失败的原因大部分还是因为她修为太低实力不济,控制灵力时便时常不稳中断。 若是她有练气后期的修为,成功率基本能达到十之四五。 如今这般结果,桑鹿已经满足了。 她將两张敛息符收好,又独自出门去了一趟坊市,再度购买了一套画符工具,花了足足五十块灵石。 虽然画符称之为最好上手的修仙技艺,几乎没有门槛,但花费也不低啊! 最花钱的还是符笔,符墨与符纸倒不贵。 新买的符笔是崭新的,起码能用五百次以上,这样想想也能接受了。 桑鹿身上只剩二十多枚灵石,她想了想,乾脆將当初从那人身上缴获的灵剑给卖了。 上品灵剑还算值钱,卖了一百灵石。 桑鹿又去採购了一番东西,比如能装灵药的玉盒与装妖兽的困兽囊等,只要是她能想到在秘境中用的,都买了。 新到手的一百多块灵石,没多久就花的一乾二净。 桑鹿袖中空空回到洞府,这次是真不打算再出门了。 出门就要花钱,而她实在囊中羞涩。 秘境开启日期並不固定,她如今也只能静静等待。 转眼已是半月有余。 这日桑鹿正在房中专心画符,忽听一道清脆声音从屋外传来。 “桑姐姐!桑姐姐你在吗?” 桑鹿抬头,辨別出那是郑双的声音。 她放下符笔,又將桌面上的敛息符收起,摆上一张缠木符。 快步过去打开门,果然瞧见少女笑吟吟的脸庞。 “郑双,你怎么来了?” “桑姐姐,师兄师姐带我来逛一逛清微城,熟悉一下宗门事务,我就顺便来看看你啦!” 说话间,郑双侧身让出身后两人。 “这是我大师兄萧墨和二师姐孟冉。” 桑鹿其实一开始就注意到两人的存在,二人看著不过二十多岁模样,却都已是练气后期的修为。 具体练气几层,桑鹿並不知晓。 她只感应到他们比她修为高了一个层次,站在两人面前时,不自觉就感到压力。 “二位道友,初次见面,桑鹿有礼了。” 桑鹿微微拱手示意。 萧墨穿著深蓝色的道袍,面容清俊淡然,周身气质疏离,淡淡点了点头。 孟冉身穿浅粉色法衣,头戴精致金凤髮簪,如世俗贵女一般贵气十足。 她轻撇一眼桑鹿,並不理会她的问好,只向郑双道:“小师妹,师父叫我们不要在外多逗留,你与你的朋友说完话,咱们就快回去吧!” 郑双不好意思地皱了皱鼻子,冲二人撒娇笑道:“劳师兄师姐陪我,你们再等等我,我说句话就来。” 说著,她便拉著桑鹿进了房门。 “桑姐姐,你最近过得如何?” “挺好的。” 桑鹿平日基本不出门,性情又沉稳安寧,不见寻常年轻人的意气风发,自然不会生出什么祸端。 日子过得极为寧静。 郑双闻言道:“桑姐姐,我来是想告诉你,千峰秘境快开了,应该就在三日后。” 桑鹿眸光微动:“三日后?” 郑双小小点了点头,压低声道:“我祖姑母亲口告诉我的,元婴大能可以通过感应虚空波动確定秘境开启时机。且在秘境开启前,若能去到高处,便能隨机传送到秘境中心区域。” 桑鹿顿时明白,郑双这是在告诉她仙门才能知道的隱秘。 第13章 郑双来探 当然,很可能也並不是什么隱秘,而是仙门里人尽皆知的共识。 只是对他们这些小家族和散修而言,才是难得的隱秘罢了。 身在不同的阶层,接触到的信息差也相差巨大。 上一世桑鹿商场纵横,早已清楚这一点。 商界隨便一条消息,对普通大眾来说都是莫大的机遇。 这般思忖著,桑鹿仍对郑双的告知心怀感激。 “多谢你告诉我这些,双儿。” “这也没什么,桑姐姐你不要这么客气啦!” 说完,郑双又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玉牌。 “桑姐姐,这是可以用来联络的灵符,不过只有一次使用机会。到时进了秘境,你若是遇见危险,可以捏碎唤我,我若得空,就去找你!” 说到这里,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 “我现在修为还不高,没办法帮你太多……” 桑鹿心中縈绕著一丝感动,她接过玉牌。 “这就够了,双儿,难为你还想著我。” “桑姐姐说的什么话,不说咱们都出自青萍县,四家本该守望相助。况且这一路走来,你对我多加照顾,我若不念著你,那就成小白眼狼了!” 郑双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从小就保受家族宠爱,这一路长途跋涉风餐露宿,若不是桑鹿一路相伴和照顾,她不知要多难熬。 桑鹿不仅会给她烤肉吃,还会教她处理生活琐事,第一次夜宿时还是她帮她铺的床,晚上睡不著也是她给她讲各种故事。 郑双都记得清清楚楚。 顿了顿,郑双又认真地仰头看著桑鹿,语气篤定地说道:“而且我一直相信,桑姐姐以后一定会很厉害的。別人都不看好你,我看好你!” 要说桑鹿带给郑双最深刻的印象,那一定是她的刻苦与勤奋。 那般强烈的向道之心,郑双都深受感染。 桑鹿不禁扯了扯唇,笑了。 “谢谢你,双儿。” 虽然她自己都不信自己,但……小姑娘诚挚的话语还是让她心怀慰贴。 “桑姐姐,我说的是真的!” “好,我会努力变强的。” 两人並未聊太久,想到外面还在等待的师兄师姐,郑双没多久就离开了,桑鹿將她送到门口。 桑鹿同时得知,这一次拜入清微山的只有郑双,郑元则因为资质不够,只成了个外门弟子。 仙门就是如此,天赋不够,永远跨不进门槛。 修仙界的规则十分赤裸,弱肉强食、实力为尊,什么关係人情全都靠后,没有实力,就什么都不是! 想到郑双透露的消息,桑鹿去找四叔与桑浩。 “郑双真是这么说的?” “是的。” 桑浩仅仅思索了一秒,便下定决心道:“不管是真是假,都值得一试。” 桑鹿来之前就已经打探了消息,当即道:“我听闻清微城外一百里处有一座苍台山,山上有一耸立高峰,据说有四千丈高,若要寻高处,此处很適合。” 千峰郡之所以叫千峰郡,便是郡內有无数高峰。 四千丈山峰都不算最高,只是距离清微城最近,所以桑鹿才选中它。 桑玉河却有些犹豫:“如今千峰郡修士越来越多了,城內还好,城外到处都是散修。我们待在城里不会遇见危险,若去外面,不知还会遭遇什么……” 桑浩摇摇头,打断他道:“玉河,你就是太瞻前顾后了!” “吾辈修士,自当与天爭命,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修士谨言慎行的確不错,可若是遇见机缘也缩头缩脑,一辈子都没什么大出息!” 桑玉河惭愧地垂下头。 桑鹿提议道:“四叔,三爷爷,我建议將这则消息分享给其余两家。” “哦?”桑浩转眼看来。 桑鹿道:“郑双有句话说得对,咱们青萍县四家合该守望相助。这次郑家跟著清微仙门一同出行,咱们就只剩下三家。若再分开,到时进了秘境,人单力薄,危险更大!” “况且这消息说出去了,对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有了韩家人与李家人一道出行,出城的危险也大大降低,还能卖他们两家一个好,何乐而不为呢?” 见两人陷入思考之中,桑鹿又道:“说了没损失,不说反而会惹来猜疑和危险,甚至使得四家关係决裂!孰轻孰重,想必您能分得清。” 桑浩赞同地点了点头:“不错,桑鹿说得很对。” 桑玉河也没提出异议。 事情就这么决定下来。 当天,便由桑浩出面,去向其余两家告知这一消息。 韩家与李家得知后,只思考了半天,便都取得了同样的决定。 翌日三家便一同出了城,骑上灵驹马往苍台山而去。 正如桑鹿所说。 桑家將消息共享,韩家与李家的態度都变得热情许多。 同时,三家一起行动,出城后虽遇上一些散修,但到底人多势眾,並未遭遇任何危险。 桑鹿注意到也有一些修士同样在奔赴苍台山。 她一想就明白了。 估计都是与他们一样,和仙门有那么点瓜葛的人,意外得知了消息,做出了同样的判断。 苍台山离清微城不远,不到半天一行人就到了地方。 然而要爬上最高的点苍峰,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苍台山不算太大,但也不小,深山中总有些妖兽藏匿。 不到筑基,就不能御剑飞行,他们必须徒步爬上去。 三家人牵著灵驹马上了山,这灵驹马也不便宜,一匹就要卖上三块灵石,几家都不是什么財大气粗的大家族,自然不捨得弃马而行。 眾人正在深山密林间艰难跋涉。 忽听前方传来一声惨叫。 “啊!莫老鬼,你竟如此下作!背后偷袭我!” “哼!死吧!” 一道冷哼响起,偷袭之人並不多言语,只听一阵打斗声乒桌球乓传出,时不时伴隨著树木倒塌声,隱约能窥见一丝火光闪耀。 桑浩猛地停下脚步,將桑鹿拉住护在身后。 一行人全都悄然停了动作,纷纷安静下来,躲藏在树后,既不上前也不退后。 桑鹿眼观鼻鼻观心,一语不发。 不到半刻钟,打斗声停歇,山林重归寂静,就连虫鸣都仿佛消失了。 这时,一老者嗓音遥遥传出,冷漠阴狠。 “我劝你们少管閒事!” 第14章 秘境开启 无人应答。 老者说完这话,隨即四周再没了声响,虫鸣声也逐渐恢復。 韩修武这才挥挥手,示意眾人继续前进。 桑鹿心中暗自思量,方才那两人,不出意外应该是“莫老鬼”贏了。 至於败的一方,当然是死了。 没有什么挺身而出,也没有什么惩恶扬善。 遇上这种事,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安静地避让到一旁,不看不听不闻不动,不引来任何人的注意。 谁也不知道二人背后站著什么人,又有什么背景。 或许今日他们出手救了人,杀了莫老鬼。 谁知道来日会不会有人来为莫老鬼报仇? 冷眼旁观至少不会引来关注,只要不捲入其中,就不会有因果。 真实的修仙界便是如此。 宛若一座黑暗丛林,人人都在独行。 桑鹿继续跟隨在眾人身后,慢慢往上爬,她脚尖轻点树枝,人便在树丛中跳跃前行,山路倒也不算难走。 走到半路,韩蓉忽然开口道:“等等,我闻见一丝妖气。” 韩蓉似乎是修御兽一道,桑鹿见过她餵养自己的妖兽,一只幻彩蝶妖。 韩蓉手一动,一只五彩斑斕的蝴蝶便从她腰间的兽囊中飞出,扑扇著翅膀在周围飞了一圈,而后又回到她肩头,触鬚微微颤动著,像是在与她交流。 韩蓉侧耳听了一阵,对眾人道:“前方是一只一阶顶级妖兽的领地,为防节外生枝,咱们还是绕过吧!” 韩修武点了点头。 韩家人多势眾,走哪里、怎么走都是他们说了算,另外两家只要跟著就好。 三家便又绕过了这片区域。 等到爬到点苍峰时,已是傍晚时分。 暮色沉沉,火红的晚霞瀰漫了半边天。 眾人走上点苍峰顶,却见这山巔上不见一丝杂草,竟是一片平整无瑕的石台,仿佛被人用刀切出来似的平滑。 山巔上三三两两或站或坐著几十人,各自为营,互不交谈。 见到三家到来,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 不过也无人上前攀谈,韩修武寻了个无人之处,道:“就在这里歇息吧。” 见这山顶上的人,三家此时已经相信了郑双的话语。 千峰秘境开启时,的確可以通过站在高处进入核心区域! 桑鹿挑了一块乾净区域,盘膝坐了下来。 她心中不由思索,为什么在高处能进入秘境核心? 想著想著,她不著痕跡抬头,望向头顶的天空。 难道千峰秘境在天上? 秘境不是在虚空中吗? 正在这时,桑鹿忽然感应到一股强烈的视线,她下意识转头看去,看见一位身穿黑色道袍的老修士。 对方也正面朝他们,似乎已经看了许久。 桑鹿心头一惊。 老道满脸鸡皮头髮雪白,面容垂垂老矣,周身气势却很强势,深沉浩瀚与韩修武相当,甚至隱隱超过一丝。 估摸著应是练气九层圆满。 桑鹿只看了一眼,就被桑玉河扯了扯衣袖。 桑浩传音对她道:“那应该就是咱们路上碰见的莫老鬼。” 桑鹿恍然。 对方应该是认出了他们,所以才会看他们。 韩修武显然也认出莫老鬼,抬起两手拱起,向对方轻轻一举。 莫老鬼眯了眯眼,面色阴沉不定,转头不再观望。 两日一晃而过。 这两天时间內,点苍峰顶时不时便有修士前来,最后一日时,峰顶上已有数百人。 桑鹿始终与族人在一起,吃喝也不再下山,而是服用辟穀丹。 之前也有人下山捕猎,不料下去后便再也没上来。不知是被害了,还是遭遇了意外。 秘境开启之日,原本安静等待的眾人都变得焦躁起来。 大家都不知晓秘境具体开启的时间,只能暗自等待。 青萍县三家族全都聚在一起,保证秘境开启的一瞬间能及时拉住身旁的人。 千峰秘境开启时,会將人无规则拋入其中,但若是手拉手,就会传送到一起。 这样也能保证不会势单力孤。 正午时分,桑鹿忽然看见远处的天空中,有几艘硕大的飞舟快速升空,朝著高天上飞去。 “快了!” 山巔之上,有人情不自禁道。 “那应该是清微宗的飞舟吧?” “清微山就在那一片,定是他们了。” 低低的议论声传来,山巔之上,眾人全都动了起来,同行者纷纷拉扯住同伴。 独行的散修也都各自寻了个安全位置,戒备地眼观六路耳听八,確保不会被人关键时刻偷袭。 桑鹿深吸一口气,紧紧拉住四叔的手。 半刻钟后,一股玄妙的波动从天而降。 桑鹿只觉一种冥冥中的感觉仿佛锁定了自己,下一秒,一股吸力不知从何而来,驀地將她拉扯著向上飞去! 桑鹿眼前一黑又一亮,脚下虚浮踏空,迅速向下坠落。 她连忙看向四周,身周已然换了天地。 四叔仍紧紧抓著她的手,韩、李两家人也都在,此时所有人都在半空中。 脚下则是一片茂密山地,眨眼的功夫,一行人全都落进了山中。 好在高度不高,没有人受伤。 落地后,韩蓉立即道:“好浓的妖气!” 桑鹿却是首先注意到浓郁的灵气,此处的灵气浓度比丹霞主峰还高。 韩修武警惕地看向密林深处,紧皱眉道:“这林中灵气、妖气都太浓厚,妖兽估计不少,大家都小心一点,不要掉队,也不要贸然行动。” 眾人纷纷应声。 韩蓉对妖气敏感,就由她来带路,眾人紧紧跟隨。 桑鹿修为低微,此时也不敢乱说什么,只安安静静跟在后方。 “大姐,快看!朱果!” 韩家一位小辈出声道。 眾人顺著他的手看去,一株灵木映入眼帘,灵木上掛著六七颗通红的果子,晶莹剔透宛若红宝石。 朱果乃是一种基础灵果,有洗精伐髓的功效。 对仙门不算什么,可在他们这些小家族看来,却也是不错的好东西。 韩蓉笑道:“这秘境之中果然宝贝眾多,才进来就发现了朱果。” 韩家人连忙上前,將那几枚朱果摘下。 期间冒出一只练气中期的赤眼鸟阻挠,轻而易举被韩蓉的彩蝶妖消灭。 韩蓉將赤眼鸟的尸体装起来,一行人这才继续向前。 第15章 群战银狼 如此这般走了一刻钟,三家人便渐渐拉开了距离。 不拉开不行。 韩家有五人,还有一位最强的练气九层和练气八层的驭兽师,基本只要发现什么灵物都会被他家占据,其他两家连喝口汤的机会都没有。 若是继续下去,只能眼睁睁看著韩家得到越来越多的宝物。 李、桑两家自然不肯。 於是三家便约定好,分成三个方向在密林中探寻,彼此保持能用灵纸鹤联络的距离便好。 这样又能保证安全,又不必互相爭夺。 桑家选了向右走,李家向左走,韩家实力最强走中间一条路,可以相助两家。 桑浩在前面开路,桑玉河殿后,桑鹿这个练气四层被保护在中间。 她也知晓自身实力低微,並不强出头,两位长辈怎么说便怎么做。 这秘境百年未开,里面的灵物经过百年的孕育,不说遍地都是,也绝不罕见。 不一会,三人便发现一株紫灵芝。 “鹿儿,你去將这紫灵芝采来,这灵芝最多生长百年,应该不会有妖兽守护。” 桑玉河开口,显然是想给侄女歷练的机会。 桑浩同样等在一旁,一语不发。 桑鹿也不扭捏,当即手持灵剑,缓缓向紫灵芝走去。 紫灵芝巴掌大小,通体泛紫,周身灵气氤氳,还未走到近前,突然一支土箭朝她面门射来。 桑鹿眼疾手快,灵剑一挥,將那土箭牢牢挡住。 土箭鬆散,一撞上剑体,立刻散落成土屑。 下一秒,桑鹿剑尖一挑,便挑中灵芝旁的土壤,將一条手臂粗细土黄色的蚯蚓给挑了出来。 “竟是一条土蚯。”桑玉河道,“眼神不错,精准找到了土蚯的位置。” 桑鹿笑了笑,挥剑將那土蚯竖劈两半,又在紫灵芝旁试探一二,见再无动静,这才小心翼翼將紫灵芝摘下收入囊中。 密林之中,当然不只有机遇,也有危险。 “玉河,当心!” 走在前方桑浩驀地拔剑向前,同时提醒后方的桑玉河。 此时此刻,三人正渐渐被五条虎视眈眈的银狼包围。 这几条银狼个个身躯宛如牛犊一般庞大,肢体强壮脚步迅捷,碧绿的眼瞳冰冷嗜血,盯著三人的目光完全就是在看猎物。 银狼並非因灵物引来,而是嗅到了人修的气味,主动来狩猎他们。 三人背靠背站著,面对著五条银狼,个个神色紧绷。 桑浩镇定道:“头狼有练气七层的修为,剩下都只有练气六层,我来对付三头,其余的两头你们二人合力斩杀。” “是!三叔!” 桑鹿紧了紧握剑的手,沉声道:“狼群一般会互相配合行动,这几头应该也不例外,咱们儘量各个击破,不要让它们配合起来。” 话音落下,紧绷的气氛瞬间一触即发。 头狼低吼一声,瞬间便有两头狼从两个方位扑了过来,尖锐的利爪迎面而来,张开的狼嘴中雪白的犬齿闪烁著寒光。 与此同时,头狼乾脆利落地將目標对准了桑浩,显然也知晓桑浩才是人修中最强大的首领。 桑浩大喝一声:“来得好!” 他用的一把宽剑,沉重的剑面狠狠拍击在头狼身上,瞬间將那如牛般的银狼拍飞了出去。 然而下一刻,又有两条狼飞扑过来,趁他对战头狼时狠狠从背后偷袭。 好在桑浩实力高强,迅速回头將其挥退。 同一时刻,桑鹿与桑玉河也遭遇了两头狼的围困。 桑玉河练气六层,尚且能对付银狼,桑鹿却只有练气四层,还是在四叔的帮助下才艰难抵挡住对方的攻击。 不过这狼群之中只有头狼明显开了智,其他狼並不具备人类的智慧,攻击也只有简单的扑、咬等,相比人修变化多端的攻击方式,狼群並不占据上风。 前期猝不及防,应对的艰难, 渐渐地,桑鹿掌控了银狼的攻击节奏,也习惯了与妖兽对战的模式,慢慢便把控了局面。 桑鹿灵剑一挥,同时丟出一张金箭符,符籙灵光一闪,化作几支金属箭羽,骤然朝著银狼射去。 银狼毫无预料应对不及,被金箭直直扎进身体,口中发出一道哀嚎。 隨即她又是一张缠木符丟去,只见一旁静止的藤蔓仿佛骤然活了过来,迅速化作一条绳索,將那受伤的银狼捆缚。 银狼本就受伤难以为继,更猜不到人修的种种手段,当即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桑鹿立刻向前跃出,挥剑刺向银狼眼眸。 刷的一剑,狼目便瞎了一只,更遭重创。 桑鹿这边占据上风,甚至有功夫去扫视四叔与桑浩。 只见桑浩一人应对三狼,却丝毫不落於下风,那头狼已经瘸了一腿,另两头狼也浑身浴血。 桑玉河更是將与之对战的银狼斩杀地奄奄一息,隨后便去帮助桑浩分担压力。 桑鹿心中一定,继续挥剑与那银狼缠斗。 在確定对方无太大反抗之力后,她便不再用符籙辅助,而是仅凭自身力量对抗它。 花了半刻钟时间,这才將这银狼斩於剑下。 此时,桑鹿也气喘吁吁,满头满脸都是汗水。 急促的心跳还未平復,桑玉河的声音便从旁传来。 “鹿儿,干得不错。行事有章法,也不曾被那畜生乱了方寸。” 转头一看,桑玉河与桑浩早已解决了那几头银狼,之前一直在旁观她的战斗。 桑浩也难得勉励了一句:“战斗最重要的是冷静,桑鹿,你已经是一位合格的修士了。” 桑鹿知晓他们是在给予自己歷练的机会,笑道:“也是因为两位长辈在侧,我才能全心全意投入战斗,我还有得,歷练呢!” 见她始终不骄不躁,二人眼底欣赏更甚。 不愧是家主之女,强人不止一点半点。 若不是资质差了点,以桑鹿的心性、本事,他们绝对推举她当下一任家主! “这银狼身上的狼牙与狼皮可以带回去,咱们儘快处理了它,免得血腥味引来其他妖兽。” 桑浩一语落下,三人顿时忙碌起来。 练气七层的头狼才有价值,其他几匹灵兽都被丟下了。 桑浩迅速切割银狼身上的兽皮与狼牙,桑玉河则摘下了那头狼的利爪,每一只利爪都有成人手掌长,切金断玉宛若匕首一般。 桑鹿也上前,用瓶子收集了一些妖狼血。 含有妖力的妖兽血可以製成符墨,为了节省开支,她打算以后都自己学习制墨。 第16章 火月莲现 “这里应该是一片山,我们现在越走越深了。” 幽静的密林中,鸟鸣虫鸣皆不见,只有三人缓慢行进的脚步声。 踩著落叶,窸窸窣窣。 桑鹿放轻呼吸,儘量保持心跳的平稳。 此时,已是三人来到秘境的第二天。 秘境之中也有昼夜更替,到了夜间,三家人就会聚集到一起休息警戒。 白天就会各自分开,搜寻天材地宝。 三天时间,他们並未遇见其他人,妖兽倒是有不少,遇上能打的就打,不能打的就跑。 幸运的是这附近似乎並无一阶以上的妖兽,三人至今都没遇见险境。 收穫自然也是不菲。 其中最珍贵的就是一株百年含莹草,乃是用来炼製筑基丹的一味主药,珍贵无比。 放到外面卖,起码能卖上六七百灵石。 仅此一样,这次秘境之行就已经够本了,更何况这才三天。 筑基丹一共有三味主药,含莹草、青玉灵芝、七星瑶花。 修士每一次进境都极为艰难,筑基便是拦在前路的第一道门槛。 寻常修士若不服丹药、不用灵物,纯粹靠自己筑基,成功率不过十之一二。 服用筑基丹,能將筑基成功率提升到十之四五。 筑基灵物则是一些能提升筑基成功率的天材地宝,诸如九品云芝、紫竹心、太素净灵水、焰心晶等等。 灵物虽多,但提升概率大都不到十分之一。 总之,筑基丹是每一位练气后期修士都想获得的东西,一枚筑基丹,卖上几千枚灵石都是常见。 桑玉林如今已是练气九层,桑家老祖也只剩下十几年的寿元,可以说,整个桑家都在为她的筑基做准备。 桑浩此次出行的最重要任务,就是为桑玉林找到筑基丹材料。 找不到材料,灵物也行。 继续前行半日,不知为何,桑鹿心底始终縈绕著一丝隱晦的不安。 她不知自己落在了秘境何处,可如果当初郑双没有说谎,那她应该距离秘境核心不远。 既然是核心,为何周围连筑基境界的二阶妖兽都不见? 况且,这密林看似幽深,实则危险並不多。 耳边一阵风声袭来,桑鹿驀地侧头,看见不远处的树上趴著一只变色蜥蜴,正將拉长的红色舌头缩进嘴巴里。 桑鹿指尖一弹,一枚灵气弹飞去,將蜥蜴打落在地。 “只是灵兽。”桑浩看那蜥蜴一眼,眉头紧锁,“你们小心一点,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桑鹿无声点了点头,走过去,將那蜥蜴嘴巴里的舌头割了下来。 这蜥蜴虽只是灵兽,嘴里的舌头却弹性十足,可以用来製作弓弦。 把蜥蜴舌头收好,桑鹿重新回到长辈身后,小心警戒四周。 她目光梭巡,眼光忽的一定。 “三爷爷,四叔!看那!” 二人循著她的目光看去,霎时间,一个个全都屏住了呼吸。 “火月莲!” 桑玉河眼底喜色乍现,下一秒,又陡然变脸。 桑浩神色凝重地环顾四周,向两人传音道:“小心,先退……” 桑鹿也听闻过火月莲的名號。 火月莲,地阶天材地宝,主要用来炼製火云丹,火云丹则是筑基修士突破金丹境的破境丹! 比筑基丹不知珍贵多少倍! 不久前她还在茶楼里听人讲起,有人从秘境內得到了一株落云花,换了一枚筑基丹,此花也是炼製火云丹的一味主药。 火月莲甚至比落云花更难得,因为少见! 火月莲必须汲取火月之力,而火月每年才只出现一次,汲取十缕火月之力才能长出一片花瓣,十片花瓣才达到入药標准! 桑鹿视线落在前方,只见密林深处,一丈见方的幽潭內,碧青的潭水之上,漂浮著一朵緋红的莲花。 莲花不过人脑袋大,共长有三十多片花瓣,花瓣殷红似火,其上縈绕著一层飘荡的红炎。 三百多年的火月莲! 即便以桑鹿的沉稳,此时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此宝物,只要出现,定然引得人人爭抢! 若是拿去交易,別说一颗,三颗筑基丹也能换得! 然而机遇往往与危险並存,三百多年的火月莲周边,一定有守护的妖兽。 妖兽与人一般,也能通过食用天材地宝提升境界。 甚至因为它们是妖兽,能直接张口吃下灵药,而不用像人一样还得炼製丹药消化药力。 桑鹿此时终於明白,自己心中那隱隱的危机感来源。 恐怕他们所在的密林,早已是高阶妖兽的领地,所以这一路走来都不曾见到筑基以上的妖兽。 只有强大存在的领域,其他妖兽才不敢踏足! 桑浩与桑玉河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二人將桑鹿护在身后,缓缓向后退去。 只要不引来那妖兽关注,他们还有命活! 灵药虽好,却也得有命拿。 三人都不是衝动的性子,这一刻,全都选择了暂时撤退。 可惜,太晚了。 “吼!” 一声怒吼骤然响彻了山林。 大地轰隆隆震动起来,仿佛地动山摇! 桑鹿双眼不受控制地睁大,望向前方,只见茂密的树丛中,一庞然大物正直直朝他们衝来。 只一眼,她就看出,那是一头黑熊! 黑熊四肢著地,身躯庞大如山岳,起码五六米高!浑身黑色鬃毛坚硬,如钢针一般寒光湛湛。 圆瞪的熊眼正直勾勾盯著他们,眼底流露出鲜明的戏謔与残酷。 桑家三人顿感一阵强大的压力袭上心头,全身僵直不能动弹。 这是神识之威! 筑基境的二阶妖兽! 脑海中疯狂预警之时,桑鹿已然明白过来,这黑熊妖估计早已知晓他们侵入了它的领地。 它不过是懒得处理他们这些小虫子,又或是在等著他们自己送上门,做它的小点心! 不管如何,现在最重要的是,逃! 快逃! “跑!!!” 桑浩大吼一声,瞬间转过身去,一手提起一个人,大步向来时的方向奔跑。 他境界最高,速度也最快,甚至紧要关头还往自己身上拍了一张极速符。 此等反应不可谓不灵敏。 身后咚咚咚沉重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凶兽呼哧呼哧的喘息裹挟著湿热腥臭的潮气,仿佛近在咫尺! 第17章 孤注一掷 实力差距太大了! 这是二阶妖兽,境界相当於修士的筑基真人,而筑基真人与练气修士,实力堪称天差地別! 桑浩已经用尽了全力,后方熊妖与他们之间的距离却仍在快速拉近。 桑鹿甚至能闻见熊妖口腔里喷出来的腥臭气息。 她心臟狂跳,浑身血液沸腾,意识到此刻自己的生命已经危在旦夕。 桑玉河大声道:“三叔!你把我放下,带鹿儿走!” 桑浩一个人带著两人,速度被拖慢,桑玉河这是想牺牲自己,换两人存活的机会。 桑浩:“闭嘴!” 他谁也没丟。 腥臭更近了,桑鹿隱隱预感到死神的镰刀將要落在自己的脖颈。 她手中死死捏著一张五雷符,后衣领被桑浩捏著,艰难地转头看向看去。 一张硕大的熊脸就在他们身后不到五米处! 桑鹿看过去时,黑熊抬起一只巨掌,从上到下狠狠朝他们拍来,仿佛在拍几只渺小的虫子! 桑浩浑身紧绷,他也察觉到了从后方而来的风。 桑鹿极力保持著镇定,趁著黑熊抬掌的瞬间,迅速激活手中五雷符,朝熊面一丟。 她身上只有两张二阶五雷符,乃是母亲为她准备的杀手鐧。 不过桑鹿心中对此並不抱多大希望。 符籙只是辅助,哪怕有筑基的强度,也绝对比不上真正的活物那样灵活。 事实也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 五雷符精准射向黑熊面门,不料那黑熊妖周身竟狂风一卷,漆黑的风团驀地將那符纸困住,一道凶猛雷光自半空中炸开,黑风团散开,黑熊妖毫髮无损。 “黑风熊妖!” 桑玉河也看到这一幕,顿时惊呼道。 每一只二阶妖兽,都有机会觉醒自己的血脉神通,神通妖兽往往比普通妖兽实力更加强大。 这黑熊妖便是觉醒了“黑风”神通,能驱使黑风对敌,还能身化黑风,行动速度极快,极为难缠。 桑鹿霎时明白,这黑熊其实一直在玩弄他们。 就像猫捕捉到了耗子时,总要逗弄一番逃跑的猎物。 黑熊妖明明具有黑风神通,却追在他们身后,享受他们惊慌失措的模样。 桑鹿心中不由发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厚大如蒲扇般的熊掌从天而降,桑浩两只手臂都鼓起了青筋,一把將二人朝前用力扔出去。 同时,他怒喝一声,苍老的面颊涨红,浑身泛起一阵金光。 桑鹿被丟得向前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来,砸断了几棵树,她浑身酸痛,却来不及查看,狼狈地爬起身向后看去。 只见桑浩站立在原地,两手向上撑起,死死抵著上方的熊掌,两条小腿都已经陷入大地。 他浑身金光大放,宛若身披黄金甲的勇士一般,牢牢抗住了黑熊的巨力。 桑玉河迅速来到桑鹿身边,道:“浩叔用了金甲符!快走,这金甲符只能抵抗十息!” 金甲符,可以为身上覆盖上一层金甲,同时大幅度增强防御力,就像为自己套上一个乌龟壳。 一般用在无法抵抗敌人又无法逃脱之时。 桑玉河一把抓住侄女的手,就要往前逃去。 不是他不愿过去帮助桑浩,而是面对这种局面,无畏的抵抗是没有意义的,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逃。 逃得越远,活下来的人才更多。 至於丟下族人自己逃命这种事,桑玉河並不觉得有什么。 在修仙界,死亡太常见了。 一个家族要想发展起来,就必须接受必要的牺牲。 若是桑浩死了,黑熊还追过来,桑玉河就会用自己的命来换桑鹿的求生机会。 因为桑鹿比他更年轻,也比他更有未来。 这是每一位族人刻在骨子里下意识反应。 叔侄二人迅速向前奔去,谁也没有回头,耽搁任何一点逃命的时间。 胸口在起伏,剧烈的喘息声迴荡在耳边,心臟跳动得仿佛要炸开。 就在桑鹿以为自己今日就要命丧於此的时候,却听身后传来一声饱含愤怒的熊吼,隨即便是咚咚咚、快速远离的脚步声。 地动山摇。 黑熊带来的威压也隨之猛地散去,桑鹿一阵晕眩,差点摔倒在崎嶇不平的山地上。 “玉河!” 后方响起桑浩的呼唤,苍老沙哑,如蒙大赦。 二人齐齐回头,这才看到桑浩整个人半跪在地,用那把宽剑支撑著才没倒下。他本就沧桑的面庞越发老迈,周身气息极为不稳。 原本戏弄他们的黑熊,却是不见了踪影。 向前看去,只见茂密的丛林被撞出了一条路,到处都是断裂的树枝和杂草。 “三叔,怎么回事?” 桑玉河急急上前,將桑浩扶了起来,又从储物袋中掏出疗伤的药。 桑浩没接,自己拿出一枚丹药吃下,气息平復后道:“快走!后头有人在摘火月莲!那熊妖这才放过了我们,追后头的人去了!等它解决完那人,绝不会放过我等!” 他气喘吁吁,面部红晕未褪,嘴唇却苍白如纸,显然受了重伤。 桑玉河本就不是鲁莽的性子,当即道:“三叔,我这就带您找个安全地方,您先好好疗伤。” 桑鹿神色间却闪过一丝挣扎犹豫。 “我们快走,鹿儿。” 桑玉河扶著桑浩就要离开,桑鹿站著没动。 “鹿儿?” 桑玉河疑惑地转头看过来。 桑鹿死死抿唇,咬牙道:“四叔,还有三爷爷,我想去看看。” “鹿儿!”桑玉河吃惊地喊道。 “四叔,我不甘心就这样。” 一直被两位长辈护在羽翼之下,或许不会遇见什么危险,也不会死。 可也没办法去冒险,更不可能拿到一些机缘。 两位长辈求稳,只会不顾一切保护自己。而她,只求一线生机。 哪怕为之身死,也绝不后悔! 少女只说了这一句话,便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沓符籙,正是她这段时间日夜不停画好的敛息符。 “这是敛息符,能收敛身上的灵机与境界,即便筑基真人也无法察觉。” “三爷爷,四叔,我不会莽撞行事,只是去看看。” 桑鹿將敛息符分出六张,桑玉河与桑浩一人给了三张,她自己也没多少,总共只有不到十五张。 “若我能回来,皆大欢喜。若鹿儿回不来,咱们就出了秘境再联繫!” 事实上,回不来,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桑鹿语速飞快地说完这番话,不等二人回答,便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身上贴了张敛息符,一头扎进了幽深的丛林。 背影写满了孤注一掷! 第18章 围观爭斗 望著少女头也不回的背影,桑玉河、桑浩全都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桑浩哑声道:“走吧!” “三叔……” “这是她的选择!是她要走的路。” 桑浩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道:“我们等她回来。” “好。” 二人迅速离开了这片区域,朝著黑熊的领地边缘跑去。 一边走,一边布置下特殊的信號標誌,好让桑鹿过来时能找到他们。 与此同时, 桑鹿也逐渐靠近火月莲所在的幽谭。 她屏住了呼吸,脚步放得很慢,如灵活的猫一般轻盈在茂密的树丛间穿行。 自从发现自己身处在什么样的世界后,桑鹿就一刻不停地在学习。 修行之外的所有时间,她不是在练武就是在锻体。 当时她想的是,灵根资质不好那就走锻体这条路,炼体修士也不少见。 后来她长大了,对世界了解更多,才明白炼体之道对人族来说並不適宜,颇为鸡肋。 最初的炼体之道来源於人族大能观摩妖兽修行之法创造。 可惜人类根本没有妖族得天独厚的身体素质,若要炼体,必须食用大量妖兽血肉,境界越高消耗越大,哪怕是仙门大派也没那个资本供养一位元婴期的炼体修士。 自古穷文富武,在修仙界也有体现。 以桑家的资本,根本供养不起桑鹿去炼体,所以最终她只学了一些凡俗的武道,用来对敌杀人。 拜她往日的努力所赐,此刻桑鹿从一棵树上跳到另一棵树上,动静细微到连枝头的鸟儿都不会被惊起。 只要她想闭气,甚至能闭上半个时辰。 加上有敛息符辅助,下方战斗的双方自然也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桑鹿藏在密密的枝叶后,只探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悄然观望。 这一看,顿时一惊。 跟黑熊妖战斗的人竟是那位“莫老鬼”! 她心中不由一紧。 是巧合? 还是说这莫老鬼其实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不然怎么就在他们被黑熊追杀时他就冒出来,去抢夺那火月莲? 桑鹿从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陌生的修士。 尤其莫老鬼还有前科,不久前才在他们面前背刺了自己的好友。 事实上,正如桑鹿猜测的那样。 莫老鬼的確是跟著他们过来的,他一进秘境就落在了三家人不远处,当时就发现了这一行人。 那日被这群人发现自己杀害好友,莫老鬼看似镇定自若,实则內心一直暗暗提防。 甚至他早已心生恶念,想要將这些人全部杀死。 並非他心狠手辣,而是他杀害的那人有一位亲友就在清微仙门之中。 一旦被清微仙门发现,他绝对吃不了兜著走。 只是顾及三家人多势眾,莫老鬼才忍了下来。 直到进入秘境,发现三家人踪跡,莫老鬼当即便悄悄跟了上来。 三家人分成三路,他不知为何跟上了桑家。 不过他並未立即杀人,而是打算等到这群人把秘境探索了个遍,他再出现將人杀了,夺走他们的宝物,岂不是又省时又省力? 只是如意算盘打的好,现实却充满了意外。 莫老鬼没想到桑家人竟能发现火月莲! 看见火月莲的那一瞬间,他就按捺不住了。 莫老鬼今年九十八岁,马上就要濒临大限,在此之前,他已经强行突破过一次筑基,最终结果当然失败了。 他不过一介散修,没有筑基丹,也没有筑基灵物。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休养多年费尽心机恢復练气圆满,却还是要眼睁睁看著自己老死。 让他如何能甘心? 火月莲的诱惑让他无法忍耐,在利用桑家人引走黑熊妖后,莫老鬼当即现身,去幽谭中摘取火月莲。 莫老鬼想捡漏摘走火月莲,却没想到,这黑熊妖竟觉醒了黑风神通! 不是所有二阶妖兽都能觉醒神通。 这一头黑熊,却是一个难得的例外! 莫老鬼算到了一切,却没算到这一个意外。 终究人算不如天算。 黑熊妖当时察觉到宝物不对,立刻化作一阵黑风席捲而来,及时阻止了莫老鬼。 一人一熊一照面,就打得天昏地暗。 林中飞沙走石,一株株树木倒塌断裂,黑熊应是筑基初期实力,一掌掌拍下,便是一阵地动山摇。 有黑风辅助,黑熊的动作丝毫不受庞大体型影响,动作迅疾又灵敏,每一掌都能落在老道身上。 出乎桑鹿意料的是,老道竟勉强扛住了黑熊的攻击。 老道身上穿的法衣发出一阵光晕,熊掌拍在上方,只引来一阵阵涟漪,並不能破开防御。 他手中用的灵剑亦是下品法器,能短暂御空飞行,灵巧多变,时不时寻机刺向黑熊,戳出道道血口。 不过桑鹿也看出,老道不过是勉力支撑,他身上法衣灵光在一次次攻击下逐渐暗淡。 练气修士操控法器也消耗巨大,周身气势肉眼可见的衰弱下来,中途他还吞下了一颗丹药补充灵力。 黑熊肉身强大无匹,老道的法剑无法给它带来真正的伤害,最多浅浅划破一层皮。 黑熊越战越勇,一力破万法。 老道却是且战且退,难以为继。 桑鹿看得目不转睛,仔细观察老道动作,眼睛都不敢眨。 莫老鬼为人虽阴狠毒辣,战斗手法却相当强悍,他时而驾驭法剑,时而掏出符籙干扰黑熊,时而又掐诀使出法术攻击黑熊。 战斗间隙甚至抽空掏出一枚阵盘,布置下一个简单的困兽阵法。 桑鹿看得嘆为观止,如乾涸的海绵一般汲取著作战经验。 她从小也会与族人对战训练自己,却从未有过生死关头的搏杀。 桑鹿心知,这是自己必须要学会的一课。 眼看自己落於下风,法力只剩下不足三分之一,而补灵丹也不多了。 这黑熊绝不会放过他,再不拼命,接下来等待自己的只有死! 莫老鬼面上陡然划过一丝破釜沉舟的狠辣。 若不是他被火月莲诱惑得失去理智,怎么也能想出更縝密的办法来对付这熊妖。 可惜,如今再懊恼也於事无补。 老道狠狠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拨开口往嘴里一倒。 下一刻,他苍老的脸庞骤然涌现出通红的血色,一张脸涨得通红,一双眼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他身上的气机也在迅速增强,一瞬间,竟跨越了练气圆满的门槛! 他筑基了! 桑鹿驀地瞪大眼。 怎么会?他到底吃了什么东西?! 第19章 渔翁得利 莫老鬼实力暴涨,堪比筑基真人。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自身变得格外强大,仿佛掌控了一切。 黑熊妖也察觉到面前人类的变化,它大吼一声,全身钢毛竖起,眼底闪过一丝戒备。 一人一熊对视一瞬后,驀地朝对方扑了过去。 莫老鬼手中法剑凌厉地刺向黑熊,原本只能造成一点细微的伤痕,此时却一下划开巨大的伤口。 熊皮翻卷,露出鲜红的血肉,血液喷涌。 黑熊痛苦地哀嚎一声,隨即便是越发的暴怒。 怒火染红了黑熊的双眼,嗜血的残忍涌现其上,浇灭了智慧的理性。 黑熊失去理智了! 桑鹿心底暗道。 妖兽虽然觉醒了灵智,但比人类更容易失去理智,陷入暴走状態。 这一阶段的妖兽极为恐怖,会不惜一切代价消灭敌人。 莫老鬼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提升了实力,短暂跨越界限成就筑基。 桑鹿看著老道通红的脸庞,以及眼底的血丝,毫不怀疑这种提升一定有著巨大的代价,大概率不会维持太久。 莫老鬼的时间不多了! 黑熊周身陡然黑风席捲,捲起林中落叶枯枝。它庞大的身躯也被黑风包裹,莫老鬼的剑根本无法突破黑风伤到它。 黑风速度也很快,眨眼的功夫就能从老道身前来到身后,狠狠给他一爪。 老道身上的法衣灵光越来越淡,在又一次熊爪的攻击下,灵光护罩骤然破碎。 那庞大的熊爪直直落在老鬼胳膊上,只一下,就將他的法衣撕碎成了碎片。 他的左臂也隨之现出三条深可见骨的血痕,再深一点,几乎能刺穿他的骨头。 “哼!” 老道一鼓面颊,抬手在储物袋处一拍,一枚圆滚滚的黑球落入他掌心。 趁著黑熊接近攻击的剎那,他將黑球掷向熊妖,下一秒,黑球驀地炸开,爆发出巨大的火光与衝击力。 桑鹿躲在远处树后,都感到一阵灼热扑面,衝击波將树叶打得瑟瑟作响。 她眼底却是不由一亮。 “炸弹?” 不,仔细想想,那黑球的威力比炸弹强得多。 而且炸弹的威力一般与体积成正比,威力越强体积越大,那黑球却只有李子那么大。 里面估计还附带了火法,桑鹿感应到热度极高。 黑熊被火光縈绕,熊熊烈火將其烤得不住化为风团四处肆虐。 没有动物不怕火,一个翻滚將火焰熄灭后,黑熊身上已是遍布斑驳,伤痕累累。 黑熊受此重创,早已怒得两眼充血。 “吼!” 一声怒吼。 黑熊浑身钢毛倏地立起,隨后一股狂风爆发,下一刻,千万根钢毛竟脱离了它的身躯,被黑风席捲著朝老道射去! 一根根钢毛锋利无比,宛若千万支利箭一般袭来。 老道大惊失色,当即在身上接连拍下三张防御符。 然而他的防御符只是一阶符籙,面对筑基黑熊钢毛无穷无尽的攻击,不过短短三息就破灭了。 钢毛受到黑熊的黑风控制,只要风不停,就能一直为它所控,始终围绕著老道攻击。 一根根锋利的钢毛犹如匕首般,眨眼就將老道扎成了个刺蝟。 莫老鬼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他浑身浴血,两眼一竖,驀地咬牙,从袖中摸出一把巴掌大的雪白玉剑。 玉剑精致小巧,宛若孩童玩具。 老道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一丝不舍,但为了自己活命,他还是催动体內最后的法力,將这最大的底牌重重投掷了出去。 玉剑仿佛具有智能,竟直直朝著黑熊妖衝去。 小小一支玉剑,轻而易举穿过环绕黑熊的黑风防御,只在桑鹿眼底留下一抹白色的影子,飞快射入黑熊体內。 霎时间,黑风静止。 黑熊立在原地,身周风团渐渐消散。 围著老道的钢毛也啪嗒啪嗒,下雨似的落了下来。 桑鹿呆呆看著这一幕。 她一直密切关注著老道,自然看到他的动作。可她没想到,那把小小玉剑,竟有这般大的威能! 即便筑基妖兽,也能一剑斩之! 这便是莫老鬼的底牌吗? 桑鹿心神震颤,深深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出现。 “轰!” 黑熊妖庞大的身躯轰然坠地,砸出一阵地动山摇。 黑熊妖死了。 就在桑鹿以为莫老鬼会立刻去摘火月莲时,那老道竟浑身力竭一般,驀然倒了下来。 他躺在林地上,黑色法衣被汩汩鲜血浸透,苍老的面庞惨白如纸,血色尽褪!一瞬间像是老了十岁般,垂垂老矣! 周身强大浩瀚的筑基威压,也陡然降低,比他原来的练气九层更低! 此时此刻,他虚弱地像是个凡俗里奄奄一息即將老死的老人。 明眼人一看便是,他这是遭到之前强行提升境界的反噬。 桑鹿恍然惊觉,莫老鬼其实早已被黑熊逼得山穷水尽。 若非如此,他怎么会拿出那把一看就不凡的玉剑? 玉剑定是他最后的底牌,被逼到爆出底牌,恐怕他也到了强弩之末了吧! 凭著练气圆满的实力,斩杀一头二阶初期黑风熊妖,儘管藉助了各种法宝手段,但莫老鬼也绝对討不到好! 桑鹿的心跳不知不觉加快。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桑鹿意识到,此时便是自己的机遇。 强烈的焦灼、躁动、畏惧縈绕在心底,少女的头脑却仍保持著极度的冷静。 她黑白分明的双眼一寸寸扫过整个场景。 理智地分析摘取火月莲的成功率。 火月莲就在幽谭之中,距离莫老鬼有百米,黑熊妖已死,不必再担心有守护妖兽干扰。 只要她出手,火月莲定然能收入囊中。 唯一需要担忧的就是莫老鬼。 他的確奄奄一息,却还没死! 哪怕此刻陷入反噬之中,焉知就没有力气解决她这个小小的练气四层? 桑鹿缓缓吐出胸中那憋了许久的一口气,这一刻,头脑变得极度清明。 她轻轻从树上跃下,不曾发出任何一点声响。 迈著轻盈如猫的步伐,她一步步缓慢靠近幽谭。 来到谭边最近一棵树后,做足一切准备,少女驀地飞身而出,抓向谭中火月莲笔直的茎干! “小贼尔敢!!!” 第20章 惊险得宝 莫老鬼一开始確实没发现桑鹿的存在,直到那朵火月莲被摘。 火月莲脱落主干,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瞬间引起了老道的注意。 他受到的反噬极为严重,不久前服用的那一枚提升境界的丹药,乃是难得的燃寿丹。 此丹以能燃烧自身寿命为代价,用来短暂提升境界。 莫老鬼漂泊半生,也只得了这么一颗,一直是他的底牌。 若不是这次遇到火月莲,他绝不会使用燃寿丹。 不过是想著以小博大,即便这一枚丹药短短时间內燃烧了他一年多的寿命,等到他杀死黑熊妖,他也能服下火月莲藉助强大药力突破筑基。 到时寿元提升,这损失的一年多寿命,也完全能够接受。 不想就在这时,竟冒出一无名小贼,抢夺他的战利品! 莫老鬼出离愤怒,飞身跃起,如离弦的箭一般射向幽谭。 此时此刻,正有一青衣少女,手握緋红火莲,从潭中迅速跃出。 “是你!” 莫老鬼当即认出,这少女正是那桑家的练气小辈。 “不过一区区练气四层,找死!” 老道两眼死死盯著少女仓皇逃窜的背影,加快了速度,不过眨眼的功夫,便跨越了百米,来到少女身后。 他一手抬起,灵剑在半空中一挥,剑光混合著练气九层的法力,猛地落在少女脊背。 包裹在身体上的金甲符应声而碎。 青衣骤然浮现一道血色。 桑鹿一声闷哼,死死咬牙咽下喉头涌出的鲜血,她將火月莲收入储物袋,同时再度往自己腿上贴了两张极速符。 桑鹿前行的速度再加一筹,而莫老鬼本就身受重伤,实力跌落大不如前。 方才又勉力挥了一剑,刚积聚的几分力气与法力全都用光。 一时之间,竟无法真正追上她! 不过二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无法拉开,保持著一前一后的追逐,不断向更深的山林中奔去。 桑鹿知晓,自己还是托大了。 不管莫老鬼状態如何,他练气九层的实力也毋庸置疑,境界的差距便是两人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儘管如此,她还是出手了。 她必须拿到这一株火月莲! 少女死死咬著牙,拼了命地向前飞奔,两侧的风景都模糊成了虚影,前方的路更是看也看不清。 青色裙摆在风中翻飞,乌黑髮丝在狂舞。 她就像飞舞在森林的里的一只青蝶,在猎人的追捕下,仓皇失措、跌跌撞撞地飞向前方。 “小贼,你把火月莲留下,我便不杀你!” 身后,莫老鬼紧追不捨。 时不时还出言威胁。 “我的法力恢復比你快,你若执意如此,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给了你也死无葬身之地! 桑鹿心底回了一句。 以莫老鬼能背刺好友的品性,就算將火月莲给出去,也绝对不会放过她。 桑鹿对此毫不怀疑。 不过他有句话说的也对,二人境界差距摆在这里,莫老鬼的灵力比她深厚,恢復速度也会比她更快,桑鹿绝对跑不过他。 必须在莫老鬼恢復实力之前,將他甩开! 桑鹿感受著体內灵力消耗的速度,心弦越绷越紧,忽然,身后一阵风声袭来。 她心口一跳,猛地在胸前一拍,一张金甲符顿时浮现。 下一秒,一股巨力袭来,狠狠砸在她肩头,將她整个人击飞了出去。 金甲符应声而碎。 与桑浩分別之前,他一共给了她两张金甲符,此时全都用完了。 桑鹿肩头剧痛,心知莫老鬼已然有了些许力气对付她,心中不由更加焦急。 正在这时,她望见前路一抹光亮。 隨著她的奔跑,光亮越来越大。 直到豁然开朗—— 桑鹿脚步一顿,霎时停了下来,口中品尝到一阵腥气与苦涩。 有时候光明並非救赎,也许是另一个深渊。 只见前方,赫然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悬崖! 悬崖不知多深,她往下望,只望见一片深厚的云雾,雪白云层翻滚不休,將下方的景象都遮掩得严严实实。 如此深的悬崖,若她到了筑基期自然不惧。 然而她现在不过是练气四层的修士,不能御剑飞行,这般坠落下去,等待她的也是粉身碎骨。 更何况,崖底下还不知有什么东西盘踞。 莫老鬼落后一步追了上来,一见此景,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跑啊!你继续跑!看你跑到何处去!” 他狞声喝道:“快把火月莲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如今火月莲在桑鹿手上,他便投鼠忌器,担心桑鹿寧愿毁掉灵药也不给他。 因此並不愿太过逼迫,反而站定与她周旋。 桑鹿回头望一望那深深的悬崖,又看向面前满脸狰狞的老道。 清冷的面庞上,一抹决绝一闪而逝。 “想要火月莲,那就来取吧!” 话音落下,少女青衣翩躚,一跃坠向那无边无际的白云深处! 眨眼的功夫,白雾便吞噬了清影,一切渺无踪跡。 “不!” 莫老鬼飞扑过去,临到头,却还是止了步子,趴在崖边,望著那幽深的云层,满面恼恨。 “该死!该死!该死!” 老道握拳垂地,目眥欲裂,却终究无法挽回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局。 耳边风声呼啸,衣袂猎猎作响。 桑鹿被狂风吹得眼睛都睁不开,她艰难地眨眼,眼角溢出几滴生理性泪水。 此时她正在空中,疾速向下坠落。 穿过那片云层后,下方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密林,放眼望去,全都是葱鬱的绿色。 这是一片大森林! 如此密林,绝对有大妖盘踞。 而她方才所在的山崖,距离下方的丛林足有几万米! 几万米的高度,任何人落下去,都会摔成肉酱。 桑鹿往自己身上贴上各种防御用的符籙,又飞快吃下两颗疗伤的丹药,一切都在短短几秒钟內完成。 最后,她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套勾爪索。 寻常修士不会用这种凡人武器,也看不上。她修为不够,便只能用其他方式补足自己的实力。 此时,这勾爪索便成了她活命的一线希望。 桑鹿注视著脚底,眼见著下方的山林越来越近,还有几十米时,她猛地將勾爪用力朝著山壁拋出。 金属打造的勾爪砰的一声砸在山壁上,牢牢抓住一块石头,又往下滑了一米多,在石头上拉出三道深深的爪痕,绳索驀地拉直。 桑鹿腰间捆著绳索,骤然將她吊在了半空中。 这一刻,她距离地面只有三米不到。 “呼……” 终於……活下来了。 少女青衣染血,面色苍白,唇边却绽放出一抹灿烂笑容。 第21章 三阶大妖 桑鹿掏出一个玉盒,双手捧著火红的莲花,小心翼翼將其放置盒中。 方才逃命没时间,现在她才有空好好观察这株灵药。 火月莲通体緋红,花瓣上还縈绕著一层火月之炎,但这月炎並不灼人,反而透著一股月光般的凉意。 桑鹿小心装好灵药,这玉盒布置了简单的聚灵阵法,能保证药效不会消散。 她目光扫视一圈四周。 这崖底之下並无特殊之处,依旧是一片茂密的山林,许是位於山脚下,这里的植被比之前更加茂盛葳蕤。 桑鹿观望片刻,隨即沿著山壁快速离开了这里。 她不能在这停留太久,谁知那莫老鬼会不会追来? 沿著山壁不知走了多久,桑鹿也无法分辨方向,直到感觉自己走了很远,她才停下来,寻了个隱蔽无主的山洞藏了进去。 盘膝坐定后,她从储物袋拿出一张黄符纸,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轻翻动,不一会便將符纸摺叠成一只小小的千纸鹤。 “三爷爷,四叔,我已安全,但无法及时赶回。你们儘快与韩家人匯合,小心莫老鬼,他没追上我,恐会向你们寻仇。” 对著纸鹤说完,桑鹿掐诀引入一抹灵机入內。 纸鹤便忽闪著翅膀,飞出了山洞,朝著山上飞去。 做完这一切后,少女悄然闭上了眼。 接下来她要把自身调整到最好的状態。 之前被黑熊追杀,又被莫老鬼追杀,身上受了点伤,需要一定时间恢復。 桑鹿安心待在洞中,默默打坐了两日,结合之前吃下的丹药,很快就將伤势復原。 等到回到全盛状態,她才走出了山洞。 这两日她一步都没迈出山洞,都是吃辟穀丹,此时也该出去探索一番。 进入千峰秘境,就是为了博取一线生机。 儘管拿到了火月莲,但对桑鹿来说,还不够! 她还需要更多、更有利於自己的宝物! 桑鹿贴了一张敛息符,慢慢穿行在林中。 四周都是参天古木,一株株高大无比,庞大的树冠將整个天空的阳光都给占据。 深林之下,幽深静謐。 少女换了一身新的碧色衣裙,在丛林中行走时,不容易被一眼发现。 结合她身上的敛息符,一路走来,还算安寧。 没有遇见妖兽,意外撞见两只灵兽,都被桑鹿轻易杀死,准备休息时烤来吃。 这片森林比山顶之上,似乎更加寧静。 桑鹿意识到这一点,心中不由越发警惕。 越安寧的森林,就说明林中的主人也越强大,才能震慑四方宵小不踏入它的领地。 桑鹿心下微微苦笑。 千峰秘境,果然危机重重。 “咦!碧霜草!” 桑鹿眼前一亮。 前方不远处的草丛里,一株叶片上凝结著一层霜雪的银白小草正轻轻摇曳。 碧霜草,一味不错的灵药,因其具有中和火性的功效,能用来炼製不少种类丹药。 一株能卖上几十枚灵石。 桑鹿快步走过去,轻手轻脚將其连根挖了出来,放进玉盒中。 至於守护灵草的妖兽?当然是没有的。 这片山林虽然危险,但机遇也巨大。 或许是受到领地之主的震慑,妖兽稀少,灵草却遍地都是,还无人守护。 桑鹿继续前行,时不时就能收穫一些灵药灵草灵果之类的宝物。 短短三天,她从之前那贼人身上缴获的储物袋就被装满了。 领地的主人桑鹿还没发现。 儘管如此,桑鹿却始终不曾放鬆警惕。一到黄昏她就会寻找安全之处躲藏起来,直到天亮才会出行寻宝。 如此两天一晃而过。 桑鹿自己的储物袋也被宝物装满了,甚至她购买的玉盒都不够装灵物了。 桑鹿为此还吃了不少不算珍贵的常见灵物。 在灵物的帮助下,她原本停滯的修为也有了长足的进步,不过短短几天,丹田之处的气旋就增厚了一成。 练气修士的丹田从內看去是一片法力气旋,筑基便是將气態的法力压缩成液体。 这是一种质的变化。 所以每一个阶段的瓶颈极大,境界之间的差別也是犹如天堑。 如今桑鹿的修为相当於练气四层又十分之一。 她吃的还都是些低级灵物,都有这般效果,若是再吃点好东西,一月秘境之行,恐怕能直升练气五层。 当然,她也就这般想想。 身为家主之女,她总得为家族打算。 不过若有极其適合自己的宝物,桑鹿也不会让给他人就是了。 进入秘境的第九天。 深夜,桑鹿正躲在一棵大树的树洞中闭目打坐,忽然感觉到一股冥冥中的强大威压降临。 她倏然睁开眼,悄悄拉开挡住洞口的叶片。 露出一只眼眸向外望去。 只见夜空中一轮清冷圆月高掛,洒落幽幽清辉。 这树洞位於树冠下,位置极高,是她特意寻找的安全居所。桑鹿居高临下,能望见月光下连绵起伏的丛林,宛若铺开的绒毯。 银月高悬,山林清寂。 原先会在夜晚活动的小兽、夜虫,此刻全都悄无声息,整片山林死了一样寂静。 突然,桑鹿情不自禁瞪圆了眼! 她瞧见一个硕大的、宛若山岳般的球形生物,从远处的山峦上猛地跃了起来。 那生物体型巨大,即便隔著遥远的距离,桑鹿也能想到它有著多么庞然的身躯。 当日那二阶黑熊在它面前,也显得袖珍! 桑鹿眼瞳震颤,心臟骤缩。 三阶大妖! 这一定是三阶大妖! 原来这竟是三阶大妖的地盘!难怪连一只妖兽都不见! 之前几日她安然无恙,应该也是因为三阶大妖瞧不上她这样实力低微的小虫子。 然而一旦出现在对方面前,桑鹿肯定,自己一定会死得很惨! 面对三阶大妖,她的敛息符也派不上用场,一眼就会被看穿! 这一刻,桑鹿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不行,一定要儘快离开这片区域! 不能再待下去了! 圆月之下,巨大的球形生物一蹦一蹦,朝著不知名的方向快速离去,並不知晓自己的地盘里躲藏著一位人族修士。 或许即便知晓,它也不会在意。 桑鹿望著大妖离开的影子,仔细分辨过后,发觉那是一只蟾蜍妖兽。 三阶大妖深夜离开巢穴,是为什么? 脑海中思绪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桑鹿甩开。 不管为什么,都不是她该关心的事! 正巧那大妖走了,不正是她逃离此处的最佳时机? 第22章 强开识海 大妖出行,桑鹿所在的整片森林都跟著沉寂下来,不见一只野兽流窜。 桑鹿之所以选择这时走,就是考虑到这点。 现在离开,她不会遇见任何阻拦。 少女悄悄从树洞中钻出,脚尖点著粗壮的枝丫,迅速跃下枝头,落在林地中。 修仙者眼力远超常人,即便是夜晚也能视物,最多不是那么清楚。 桑鹿一踩上地面,立刻就朝著大妖离开的反方向,头也不回的奔跑起来。 谁知道那大妖离开多久,赶紧跑! 她也不怕脚步声被听见,此时此刻,想必整个山林的妖兽都在大妖威压下战战兢兢、瑟瑟发抖,即便听到动静也不会冒险出来。 妖兽之间,血脉威压十分强悍。 低等妖兽面对高等妖兽时,不仅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心,甚至会被威压震慑地无法动弹。 人族对妖兽的威压就不怎么敏感了。 桑鹿一边飞奔,一边四处梭巡,看见什么天材地宝就顺手收起来。 如此一路奔逃,足足跑了一个多时辰,桑鹿才渐渐停下脚步。 耳边传来夜虫唧啾的啼鸣,偶尔也有一两声短促的鸟叫。 估摸著她应该走出蟾蜍大妖的地盘了。 不然这些小虫不会如此正常。 桑鹿跑得不遗余力,儘管她是修士,此时也不禁手脚发热、浑身冒汗。 恰好前方不远处便有一条小溪,溪水很浅,不到半米,清澈见底。 月色洒落其上,水光粼粼,能看清下面圆润的鹅卵石。 桑鹿走过去,小心试探一下,溪水冰凉乾净,水下也没什么妖兽。 当下便除去身上衣物,下水清洗一番,顺便平復一下紧张的心情。 潺潺的溪流无声流淌,滑过少女雪白的肌肤,月光照耀下,显出美玉般的莹润光泽。 恰在这时,一道绿光直直朝著桑鹿飞来。 那绿光来的太快、太迅速,眨眼的功夫便到了眼前,桑鹿此时才发现对方,再抵挡已来不及。 与此同时,她耳朵里隱隱听到一道细嫩的话语声:“啊啊啊!老蟾蜍要来了!快让我躲躲!!” 绿光犹如一枚子弹,精准命中少女的眉心。 隨即融化似的,直直钻进了她的额头,倏然消失不见。 下一秒,桑鹿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像是被人用千斤重锤打过一样,脑袋涨得几乎要裂开。 少女面庞充血,面露痛苦之色,鲜红的血液从她的鼻腔滴落下来,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滑落水中。 冰凉的溪水稍稍减缓了头脑的胀痛,却只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法缓解这股突如其来的剧痛。 “哎呀抱歉抱歉,我、我就是想找个地方躲躲!你不要死呀!” 眼看桑鹿脸色越发苍白,气息也逐渐萎靡。 一道绿光忽然自她眉心冒出,而后包裹住她全身。 一阵清凉感从头到脚淋下来,迅速缓解桑鹿大脑的疼痛,也让她模糊的意识渐渐清晰。 少女从溪水中坐起,眼神透著反应不及的茫然,她抬手摸上自己的眉心,眼底满是迷茫。 “……什么东西?”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也太猝不及防了,桑鹿到现在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才不是东西!” 稚嫩的声音驀地响彻在她脑海,刚说完又呸了一声。 “呸呸,不对不对,我是东西。啊也不对!我可是大名鼎鼎的多宝树!” 桑鹿心底一沉。 有东西到了她身上!这东西还会思考,会说话! 方才她的痛苦大概率也是它造成的! 少女心神乱了一瞬,又在强大的理智下重回镇定。 她收拢纷乱的思绪,冷静地问道:“多宝树?多宝树是什么?你怎么在我身上?” 多宝树道:“多宝树就是多宝树啊!为什么在你身上?当然是为了躲那只臭蟾蜍了!它真可恶,把我从母树那里偷来,就是想將我养大再吃掉我的果子!” 桑鹿立刻明白,这多宝树口中的蟾蜍便是方才所见的蟾蜍大妖。 多宝树估计是被蟾蜍大妖圈养的宝物,趁著蟾蜍大妖离巢,偷偷逃了出来。 能被三阶大妖圈养,一定是极为珍贵的宝物。 她心念电转,眸光微亮,面上却不露分毫。 从多宝树的声音与方才的交谈中就能听出来,这多宝树极为稚嫩天真,或许能利用一二。 此时此刻,桑鹿丝毫不知多宝树的价值。更不曾预料到,这一夜,便是改变她命运的关键时刻。 “臭蟾蜍,是方才那只蟾蜍大妖吗?它为什么偷你?” 桑鹿弯了弯眸子,语调温和,明知故问道。 如果前世她的商业对手看见此时的她,立刻会知道,这女人又开始套话了。 用著最无害的模样,却要將你卖了还替她数钱。 多宝树丝毫不懂人心险恶,它才不过几十岁,秘境百年一开,此前从未见过人。 虽然母树给它讲过人修的可怕,但……面前这个人类长得这么好看,比满身流脓的臭蟾蜍好看几万倍,一定不是个坏蛋! 面对桑鹿的询问,多宝树诚实地回答道:“是呀,那就是臭蟾蜍!它偷我,当然是因为我很厉害!” “哦?你很厉害?” “那当然了!” 似乎怕桑鹿不信,多宝树急忙道:“我的果子很好吃,妖兽都喜欢吃!虽然我现在还小,不会结果子,但只要我长大了就好啦!” 桑鹿笑了笑,转而又问:“这样啊,多宝树,你现在在我身上哪里呀?” “你把眼睛闭上就能看到我了。” 桑鹿闻言闭眼,內视自身。 只看了一眼,她的心神便陷入莫大的震撼中,久久无法平静。 “识海!” 只见自己头脑之中,眉心之下的区域,突兀出现一处似真似幻的空间。 空间漆黑无光,中心却是一个小小的银白色湖泊。 湖泊之上,矗立著一棵不大的碧绿小树,通体如碧玉一般晶莹剔透,叶片莹莹生光,一看便知不凡。 小树感应到她的注视,轻轻摇晃了下树冠。 “我就在这里哦!” 多宝树的话音传来,桑鹿却来不及回应。 她整个人都懵了! 这一漆黑空间,可是筑基真人才能打开的紫府空间! 空间中的银白小湖,自然就是眾所周知的识海。 有了识海,就能使用神识。 桑鹿难以置信,她一个刚刚练气四层的菜鸟,竟违背常理,提前打开了筑基真人才有的识海! 第23章 兽口夺宝 识海之中的多宝树心虚地小声解释道:“我只能住在这里,所以帮你打开了识海,抱歉哦……” 因为给她开识海,差点让这个人死了,小树心中十分愧疚。 它没想到,人类竟然是这么脆弱的东西。 母树明明说人类都很强大和冷酷,还非常弒杀狡猾,它遇见的人却完全不一样。 桑鹿兀自沉浸在极度的震撼与虚幻之中,此时听了多宝树的解释,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 方才自己脑袋剧痛,应该就是被强行开启了识海。 “不,不用抱歉。” 她喃喃自语。 身为一位练气修士,竟然提前有了识海这项强大的能力,简直就像是给一个小孩子一把利剑。 多宝树的確差点害死她,但却也给她带来了巨大的收益。 桑鹿瞬间反应过来。 多宝树一定是至宝! 她绝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桑鹿心跳剧烈,神情却迅速恢復之前的温和,语气充满感激道。 “多宝树,谢谢你,你帮我开了识海,让我变得更强大了,你真好,真厉害!” “啊、是、是吗?” 小树稚嫩的嗓音里透露出一丝喜意,一丝羞涩,“哎呀,我也就是举手之劳嘛!也没那么厉害啦!” 桑鹿心中暗笑。 虽然与这多宝树相识不久,但短短时间交流,已让她清楚对方天真纯质的性格。 况且,多宝树为她开了识海,不管初衷如何,的確给了她莫大的帮助。 桑鹿对这小树也多了几分真切的好感。 “多宝树,你……” 她正想多问两句,话音未落却突然被多宝树惊慌的话语声打断。 “啊!!臭蟾蜍回来了!快跑!” 多宝树尖锐的惊呼响彻在脑海,桑鹿脑子里嗡嗡作响,呆滯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蟾蜍大妖回来了?!” 她心口猛地一跳,一颗心差点提到嗓子眼。 儘管她什么也没感觉到,却並不怀疑多宝树的话。 多宝树语速飞快地道:“快走!不要待在这里,臭蟾蜍马上就会知道我跑了,你得赶紧带著我走!” 早在它开口前,桑鹿便一跃从小溪中出来,飞快给自己套上一件衣裙。 隨后,她便毫不犹豫按照多宝树的指示,朝著一个方向飞快逃离。 怎么感觉自己进了秘境,就一直在逃命? 先是被黑熊妖兽追杀,然后是被莫老鬼追杀,现在又多了个三阶大妖。 桑鹿苦中作乐地想,真是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多宝树,你不是已经藏在了我的识海里吗?怎么还会被蟾蜍大妖发现?” 一边逃命,她一边问道。 “老蟾蜍是罕见的多宝蟾蜍,它或许没办法找到我,但冥冥中能感应到到至宝的气机,你要是不走,它很快就会找到你,从而发现我。” 多宝树的话让桑鹿大开眼界。 “多宝蟾蜍是什么妖兽?” 她从来没听说过。 多宝树说:“有些蟾蜍妖兽能觉醒一种寻宝天赋神通,可以通过感应宝物、吞食宝物来进阶,多宝蟾蜍就是这样的妖兽。” 桑鹿瞭然:“所以它才將你偷走,想要把你养大,吃你的果子?” 多宝树摇晃自己的树冠,像一个人在点头似的,激动地说:“就是这样!它真是个坏蛋!” 一人一树交谈间,忽听身后传来一声闷闷的巨响。 桑鹿脚下一个趔趄,回头一看,便见一个巨大的圆球正从远处“咚咚咚”地蹦回来,犹如一颗弹力球。 多宝树显然也发现了,连忙道:“快走!快走!” 桑鹿被它焦急的情绪感染,心神不由也跟著紧绷起来。 现在多宝树在自己身上,蟾蜍大妖若是发现了多宝树,大概率不会对它怎么样,自己却是会死的! 桑鹿一时间焦头烂额。 三阶大妖的速度快到无与伦比,她绝对逃不掉! “多宝树,我实力太低了,根本跑不远,你自己独自离开去逃走吧!” “不行,我也跑不远啊!” 多宝树惊慌地说道。 它虽然能跑,但归根究底还是树,儘管位阶很高,也不能违背树木不可移动的本性。 逃出妖兽巢穴,找到桑鹿作为宿主,已经让它花费了全部的力气了。 “那怎么办?” 桑鹿脑海中问道,不等小树回答,又口气低落地道:“多宝树,如果等下我们被找到了,你不要怕。多宝蟾蜍想吃你的果子,一定不会伤害你,你记得隱忍,不要贸然行事。这里是一个秘境,每百年就会开启一次,你可以等下一个百年,找一个厉害点的修士,让他带你出去。” 多宝树颤抖地问:“你、你怎么这样说话?” 桑鹿的话听来就像是在交代后事,稚嫩的多宝树没经歷过这种攻心之道,只觉得这人修虽然弱小,对自己却一片真心实意。 明明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就在为自己的以后考虑。 她都不顾自己会死! 多宝树感动得快哭了,心里又酸又软,不由地道:“放心,你不会死的!” 顿了顿,它又重重地补充:“我不会让你死!” 桑鹿没把它的话放在心上,反而笑著安慰它:“你还小,不懂三阶大妖的强大,我太弱了,它应该很快就能追上我了。” “我要是死了,你能帮我收尸吗?把我埋在你的树根底下,还能给你提供养分。” “哇!” 多宝树终於扛不住狡猾人类的攻心计,哇的一声哭了。 “你、你不要死,我可以救你,不、不对,可以救我们两个!” 多宝树抽抽搭搭说著,问桑鹿道:“人类,我想和你缔结共生契约,你愿意吗?” 少女衣衫凌乱地披在身上,她奔跑在寂静的夜晚,皎洁的圆月洒落的清辉落在她光洁的小腿上,那双腿正在飞速迈动,奔赴向不知名的远方。 她跑得很用力,仿佛拼尽了全力。 少女低垂的脸上,纤长眼睫倒映的阴影中,乌黑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一闪而逝。 “共生契约?” 识海之中,少女话音透著疑惑与不解。 多宝树似乎下定了决心,坚定地道:“是的,从此以后,我们就可以共生,你可以借用我的能力,我也可以借用你的能力,二者同生共死。你愿意吗?” 少女怔愣一秒,而后用力点了点头。 “我愿意!” 第24章 宝树共生 “呱!!!” 夜晚的森林幽静极了,一声通天彻地的蛙鸣却彻底打破了寂静。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蛙鸣之处传出,席捲过整片森林。 树木在衝击波下剧烈地摇晃,宛如起伏的波涛,无数鸟兽被惊动,呼啦啦扑扇翅膀发出惊慌的鸣叫。 不少低级的小兽甚至被震慑得口吐鲜血死去。 三阶大妖的怒火,不是所有野兽都能承受的。 “多宝蟾蜍发现了!” 多宝树一惊,隨即立即道:“你叫什么名字?” “桑鹿。” “好,桑鹿,接下来,你心中不要產生任何抗拒,將你的身体交给我。” “好。” 一人一树皆知事態迫在眉睫,也不耽搁。 桑鹿按照多宝树的指示,飞快找了个山壁挖出一个洞躲进去盘膝打坐,隨后便將全副心神打开。 她心知肚明,这是自己秘境之行最大的机遇,当然不会有任何不甘愿。 识海之中,多宝树的身躯突然绽放出明亮的绿光,那绿光缓缓扩散开来,將桑鹿的身体整个包裹在其中,化作一枚硕大的绿茧。 绿茧成型后,光芒便褪去了,此时此刻,桑鹿已陷入了无知无觉的沉眠。 “她对我真的毫无抗拒,她是真心愿意跟我共生的!” 多宝树低声喃喃,感动不已。 “母树,您看到了吗?我也找到我的宿主了。虽然您经常说人类都很狡猾冷血,但我相信,我遇见的这个人不会让我失望。” 多宝树记得,自己还是个果子掛在母树枝头的时候,就经常听母树讲故事。 大部分故事都和人有关。 虽然多宝树从未见过人,但它早已对人类生出了无限的好奇。 所以当今夜逃出后,它明明也能寄生其他妖兽,偏偏在遇见桑鹿后,毫不犹豫选择了她。 甚至如今,还决定与她缔结共生契约。 共生契约能让它逃离多宝蟾蜍,但桑鹿也没说错,就算它逃不掉,多宝蟾蜍也不会对它怎样。 之所以缔结共生,是为了保护桑鹿,不让桑鹿死掉。 多宝树承认,它喜欢这个人类。 它想跟她出去,看一看秘境外的世界。 见一见母树口中的,多姿多彩的人间。 树茧在维持了三天时间,三天后,桑鹿终於缓缓醒来。 睁开眼的那一刻,她便感觉到自身的不对劲。 她第一时间內视自身,这才发现,多宝树已不在识海中,现在它来到了她的腹部,树下的根须深深扎根进了她的丹田气海。 它有无数根须,此时全然与她的丹田纠缠在一起,密不可分。 与此同时,她鼻腔里能嗅到草木的清新,似乎嗅觉一瞬间增强了几倍。 “多宝树?” 桑鹿唤道。 多宝树晃了晃叶子:“我在这里。” 它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欢快,“以后我就住在这里啦,我会共享你所有感官,你吃的东西我能吃到,你看见的东西,我都能一併看到哦!” 桑鹿问:“蟾蜍大妖没发现我们吗?” 多宝树:“当然没有,我跟你共生了,就相当於变成了你,它自然找不到我了。” 桑鹿沉默一瞬,而后低沉地问道:“多宝树,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一个人,而且我的资质很差,只是下品四灵根,最多只能活一百年。到时候,你也会跟我一起死去吗?” 桑鹿是怀著格外沉重的心情说这番话的,面对多宝树的纯稚,她难得感到一丝良心发现。 多宝树呆了一下,而后哈哈大笑。 笑得整棵树的叶子都在抖。 “哈哈哈!桑鹿,你好笨哦!我可是多宝树呀!我很厉害的,肯定也能带你一起变厉害!” 桑鹿眨了眨眼。 “怎么变厉害?” “你们人类要灵根才能修行,我的果子刚好就能洗涤灵根!” 桑鹿呼吸驀地急促起来:“洗涤灵根?” 多宝树得意地说道:“没错,我的果子不仅能洗涤灵根,还可以用来突破瓶颈,是很好很好的东西。” 桑鹿迫不及待问:“那你什么时候能结果子?” 话音刚落,多宝树却陡然陷入了沉默。 “额……” 好半晌,丹田里的小树才尷尬地开口:“我、我才出生不到百年,要想结果子,应该起码得一千年吧……” “一千年?!!” 桑鹿震惊开口。 多宝树心虚地答道:“对……” 桑鹿心情大喜大悲,一时间都无言以对了。 多宝树也感觉问题大了,当即开口道:“桑鹿,你不要灰心!我带你去找母树,母树结了很多果子,我让祂给你几颗!” 此时此刻,桑鹿已经从多宝树的描述中有了一丝猜测。 她试探问道:“你所说的母树,是不是位於秘境的中央?被称作神玉果树?” 多宝树懵懂地道:“母树就叫母树呀!至於是不是秘境中央,我也不知道。我还是个果子的时候就被偷走了,只能凭本能找到母树。” 进秘境之前,桑鹿便听说过神玉果树的大名。 哪怕多宝树一问三不知,桑鹿也基本確定了它的来歷。 她可不信世上有那么多巧合,哪有那么多能洗涤灵根的宝物呢? “多宝树,你叫什么名字?” “我就叫多宝树,多宝蟾蜍给我取的名字。” 桑鹿想了想,道:“既然你已逃离了多宝蟾蜍,我帮你取个人类的名字吧?” 多宝树高兴地点头,树叶沙沙作响。 “好呀好呀!” “以后你叫绿萤,如何?” 绿意森森,萤光点点,是她对它的第一印象。 “绿萤、绿萤,真好听!我喜欢这个名字!” 桑鹿內心並未受到太大的打击,她早已习惯了失望。 很快收拾好情绪,桑鹿决定按照绿萤的提议,去寻找那株“母树”。 儘管她知晓,仙门大宗定然早早將神玉果树占据,自己大概率什么也得不到。 可是……万一呢? 她有绿萤在身,或许能取得捷径,得到一颗神玉果呢? 哪怕仅仅只有一颗,也能让她摸一摸筑基的门槛。 从绿萤口中得知时间过去三天,如今已是进入秘境第十二天。 千峰秘境开启一个月,现在只剩十八天时间了。 桑鹿心生紧迫,立刻出了石洞,马不停蹄往秘境中心赶去。 之前她就想去找神玉果树,可惜不知晓其具体位置,现在有了绿萤指引,自然也该去闯一闯! 第25章 二阶符籙 一块崎嶇大石上,身躯粗长的黑鳞大蛇正匍匐其上,金色竖瞳紧紧盯著前方不远处树丛里觅食的红腹鸡。 那鸡生得体型肥硕,此时却无知无觉地埋头啄食枯叶里的小虫,一下一下点著脑袋,吃得正欢。 黑蛇悄然挪动身躯,不曾发出半点声响,缓缓接近红腹鸡的后背。 正当它昂起脑袋,张开血盆大口,即將对毫无知觉的红腹鸡发动攻击时,却陡然一个停顿。 下一秒,那粗壮的黑蛇却宛若受到了某种无形的重击一般,高昂的头颅无力地晃了晃,隨即驀地栽倒在地。 黑蛇砸在枯枝落叶上,发出的响声惊动了红腹鸡。 “嘎、咯咯咯——” 幸运逃过蛇口的红腹鸡一连串惊叫著,飞速扑扇著短肥的双翅,一溜烟逃离了原地。 桑鹿从一旁大树上跳下来,快步上前,將死去的黑蛇捡了起来。 “百年黑玄蛇,练气中期实力。” 桑鹿评估道。 “桑鹿,今天我们吃蛇吗?” 耳边响起稚嫩的童音,是多宝树绿萤。 “今天吃蛇羹。”桑鹿说著,提著蛇去到附近的小溪边,开膛破肚清洗起来。 “怎么不烤著吃呀?你昨天烤的鸡特別好吃!” 绿萤一边说著一边回忆昨日的烤鸡味道,忍不住咂了咂不存在的嘴巴。 绿萤出生这么多年,从未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 它是一棵树,以前被多宝蟾蜍养著,多宝蟾蜍倒不会亏待它,给它用最好的妖兽尸体做肥料,还时不时浇灵泉水。 可这些全都没法跟桑鹿烤的肉相提並论! 绿萤再次庆幸,自己和桑鹿结了契约,共享了她的味觉,不然岂不是永远也吃不到人类美味的食物? 桑鹿笑道:“蛇羹也好吃,是另一种味道,你一定会喜欢的。” “真的?” 绿萤期待住了。 桑鹿心下则在思考,自己方才的神识攻击哪里有不足之处。 没错,刚才杀死那只黑玄蛇,桑鹿纯粹用的神识攻击。 神识对修士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首先,神识可以用来攻击人的神魂,只要神识强大,一眼就能杀人。 比如金丹真君、元婴上人一类的大能,寻常凡人是不敢直视的,若是引得对方不快,一个瞪眼,凡人就会魂飞魄散。 然后便是有修炼神魂的秘法,可以用来提升自身战力。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桑家並无此等秘法,据说神魂秘法整个修仙界都少见。 桑鹿也不过略有耳闻罢了。 其次,神识还能探测四周,提前预警危险。 別看桑鹿此时正悠閒地煮蛇羹,实则她的神识早已笼罩了这方圆百米的范围,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她第一时间察觉。 绿萤替她开启了神识,並且用多宝树的本源之力为她改造了身体,让她能在炼气期使用神识。 桑鹿当然不会就这么干放著,浪费了这大好的手段。 一天时间,她便摸索出自己的神识用途。 如今她已知晓,自己掌控的神识最多能延长百米距离,百米之內,就像开了一个上帝视角一样。 其次,她能將神识之力凝成无形的针用来攻击。 黑玄蛇便是被桑鹿的神识针所杀死。 黑玄蛇乃是一种灵兽,这条刚刚练气五层境界,在此之前,桑鹿已杀过练气初期的灵兽。 桑鹿发现,即便是境界超过自己的黑玄蛇,神魂强度依旧不高。 总之,用神识杀灵兽,轻而易举。 可能是因为她活过两世,神魂比他人更强一点? 桑鹿不由思索。 桑鹿决定下一次,去找一只开了灵智的练气后期妖兽试验一下。 用过晚饭,夜里,她依旧歇在无主的山洞中。 在山洞外布置一个防御阵法后,桑鹿从储物袋中拿出符笔等物。 “桑鹿,你在做什么?” 绿萤通过她的眼睛看到这些事物,不由好奇地问。 “我要画符。” 一阶符籙对应炼气期,二阶符籙对应筑基期。 据说只有筑基期修士才能画出二阶符籙,便是因为筑基真人能够使用神识。 有了神识辅助,画出来的符文灵力走势会更加自然,暗合天道,也就能容纳更多的法力,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桑鹿虽然不是筑基真人,但她已经有了神识,自然要来尝试一番。 桑鹿摆好符纸,笔尖落下的剎那,她的神识也倾泄而出,化作一股力量,凝聚在符笔之上。 桑鹿缓缓挪动符笔。 她画的自然是敛息符。 这张符她画的次数最多,最顺畅,也最有用,此时此刻,几乎条件反射一般,她的手自动自发地开始游走。 桑鹿微微瞠目。 她没有动,动的是她的神识! 神识带动著她的手,沿著那条熟悉的符文痕跡移动,每一笔都比从前更精准、更细致,无一丝错漏,堪称完美!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体內灵力正以极为恐怖的速度流向符笔。 眨眼的功夫,她本就不算充裕的灵力,竟已消耗了大半! 这样下去不行! 她会被吸乾的! 桑鹿大惊失色,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手就像被黏在符笔上,笔下的符纸仿佛有一股吸力,將符笔牢牢吸附其上,无法鬆开半分。 那符文如鯨吞海吸一般,將她丹田內的灵力全部吸取,桑鹿感到自身经脉都在隱隱作痛。 “啊!发生了什么!” 丹田里本来待的好好的,准备睡觉的小树绿萤,忽然发现脚下扎根的气旋没了! 没了! 它嚇了一大跳,反应过来才发觉桑鹿整个人也不好了! 眼见桑鹿的经脉都要被吸乾,脸色苍白如纸,绿萤浑身骤然亮起星星点点的萤光。 翠绿萤光犹如夜空里的萤火虫,顺著少女的丹田、经络流淌向她的手心,最终源源不断被符笔、符文吸收。 片刻后,桑鹿手中的符笔终於走完最后一步,隨即驀地断开。 少女猛地跌倒在地,气喘吁吁。 小树面对著空荡荡的丹田,亦是有气无力道:“桑鹿,你没事吧?” 桑鹿缓了一口气,缓缓坐直身道:“谢谢你,绿萤。我没事了。” “不用谢,我也是在救我自己嘛!” 小树不好意思地嘿嘿笑。 少女眉眼弯了弯,道:“以后我会更谨慎小心的。” 桑鹿已然意识到,现在她已不是一个人了,她的身上还肩负著另一个生命。 未来,一定要更加谨慎才行。 “你的符画好了吗?” “画好了。” 桑鹿將符纸拿在手中,细细端详。 原本粗糙的黄符纸,在吸收了大量的灵力后隱隱有了玉化的模样,正是二阶符籙的標誌。 二阶敛息符,即便是金丹真君,也无法轻易察觉她的行踪。 桑鹿却不打算再尝试画符了。 她已经知晓,如今自己还不能很好地掌控神识,为了自身的安危,还是慢慢来为好。 第26章 结果生娃 “桑鹿,那人走了,你可以动了!” 苍翠山林间,只见一株看起来一米多高、平平无奇的小树忽然无风自动,晃了晃树枝,眨眼间竟变成一位身穿绿衫的清丽少女。 少女正是桑鹿。 桑鹿照著多宝树绿萤所指的方向出发,两天时间彻夜不停,终於渐渐接近了神玉果树。 与此同时,撞见修士的机率也大大增加。 这已是桑鹿一天內第三次遇见其他修士。 记得刚进入秘境那几天,她一天都见不到一个人,毕竟千峰秘境实在太大,而修士相对来说並不多,所以如无意外,大多数人很难有机会碰见。 如今她逐渐接近秘境中心,所见的人自然也越多。 不知多少人得知了消息,奔著那神玉果而来。 起初,桑鹿还没有这么“谨慎”。 直到遇见一位散修,见她独自一人行走,便心生邪念想杀她夺宝。 桑鹿藉助神识之力,趁其不备反杀对方,这才得以逃出生天。 当时那位散修有练气后期的修为,若不是她示敌以弱,恐怕早就死的不能再死。 从那之后,桑鹿便避著人走。 实在避不过去,就藉助绿萤的能力,幻化成一棵树进行躲避。 这一招也实在好使,哪怕是筑基真人,也难以察觉她的存在。 桑鹿如此谨慎小心,到今天总算见到了真正的神玉果树。 少女举目远眺,乌黑明亮的眼瞳中倒映著一棵参天大树。 那树极高、极大,主干目测有数百米粗,庞大的树冠遮天蔽日,占据了她的整个视野。 如此巨木,几乎让桑鹿联想到了神话中,沟通天上地下的神树建木。 难怪这树被称作秘境的核心,又叫神玉果树。 “桑鹿,你看到了吗?那就是母树了!” 绿萤在桑鹿耳边兴奋地说道。 “看到了,还真是……壮观。” 绿萤骄傲地说:“母树活了不知多少万年啦,等以后我长大了,也能变这么大的!” 桑鹿:“……” 她不由提醒:“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还只是个练气修士,只有一百年的寿命?” 顿了顿,她又纠正道:“哦,可能还活不到一百年了,根本不够你长大的。” 绿萤被噎了一下,哼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丧气?” “人贵有自知之明。” 桑鹿轻声说著,深深看了一眼那株顶天立地的神树,扭头就走。 “母树在那边,桑鹿!你还没拿到果子呢!” 绿萤连忙道。 桑鹿闻言,回首望向远处的天穹。 秘境的天空碧蓝如海,万里无云。 神树周围的天空上,一书卷、一云楼、一巨舟、一殿宇,通体数百米,横亘在四方高天上,悬空而立。 如果桑鹿猜的没错,这四个庞大的飞行法器,便对应著云州四大仙宗。 太虚院、云嵐宗、织梦岛、大道宫。 毫无疑问,这些人,全都奔著神玉果而来。 四大仙门围守,她一个小小的练气修士,能做什么? 桑鹿只看了一眼,便毫不犹豫打消了心底不切实际的念头。 “你没看到吗?我根本不可能拿到神玉果。” 少女低声回答道。 她背对著那株神圣的巨木,慢慢地走进丛林里,每一步都那么沉重,那么缓慢。 是的,她放弃了。 人要有自知之明。 这是桑鹿的人生格言。 她一直很有自知之明,所以从不做不切实际的尝试,每一步都走得踏实、稳妥。 进入千峰秘境,是她最大胆、最无畏的尝试。 然而进来之后,她才发现,有些事,不是凭著一腔孤勇就能完成的。 现实不是冒险故事,没有那么多热血不屈,修仙界的规则太过残酷,实力不够,就是不够。 若她现在衝上去,妄图抢夺神玉果,不需要一秒,她就会被那些仙门像摁死一只虫子一样灭杀。 “桑鹿、桑鹿……你不要哭呀!” 耳边传来小神树急切的话语声,稚嫩的嗓音里充满了关切与担忧。 桑鹿扯唇笑了笑:“我没哭。” “那为什么,我感觉好难过呀?” 苦苦的、涩涩的味道通过根须传递而来,神树绿萤第一次尝到这样难吃的味道。 共生之后,神树绿萤与桑鹿的感官某种程度上是共享的,所以此时此刻,小树深切感受到了她內心的情感,那么无望、那么沉重,沉甸甸的压得小树都想哭了。 “抱歉,绿萤。” 绿萤急得不行,它不想桑鹿再难过了。 少女眸光黯淡、神情低落的模样,一点都不好看! 它喜欢她明媚灿烂的样子,就像阳光,看见便觉得心里暖暖的。 小树使劲转动脑筋,忽然想到什么。 “对了!我想到了!桑鹿,我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提升你的灵根资质!” 桑鹿脚步一顿,眼睫颤了颤。 “……什么办法?” 绿萤道:“我现在还没长大,不能结果子,但是桑鹿,你已经长大了呀,你可以结果子!” “我、结果子?”少女眼神茫然地重复道。 “没错,我们现在已经共生啦,你也可以结果子的!你用你的血肉去结果子,结出来的果子只要有灵根,你就可以藉助孕育这个过程,让果子的灵根反哺你哦!” 桑鹿茫然了半分钟,才渐渐明白绿萤话里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让我生孩子?” “啊?你们人类结果子叫生孩子吗?” 桑鹿没有回答它,想也不想便道:“不行,我不生孩子。” “为什么?” 桑鹿耐心地解释道:“女性修士孕育期间,要消耗自身精血与修为,生一个孩子不仅会导致女修境界跌落,甚至会元气大伤。” 丹田之中,小树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可是你现在已经和我共生了呀!树结果子不会有损耗的哦!” 此言一出,桑鹿心中便是一跳。 “不会有任何损耗?” “保证不会!”绿萤信誓旦旦地说著,下一秒又补充了一句,“不过结果期间,要多吃点,吃好点,果子才能长得好。” 桑鹿点了点头,这个她明白。 “你確定,只要生出有灵根的孩子,我自身的灵根资质就能得到提升?” “確定!”绿萤重重点了点树冠。 少女用力抿唇。 她在心中飞快计算得失,最后发现,这个方法对自己只有益处,而没有半分损失。 最重要的是,不必冒险! 怀孕生子,只用待在家里就好,根本不必在外出生入死,而且还不会出风头,不用被外界关注,从而发现自己身怀异宝。 对於她本身稳健的作风来说,绿萤的提出的这个方法,可谓极为合適。 同时,桑鹿还想到,若她生出的孩子都有不错的灵根,对如今实力微弱青黄不接的桑家来说,岂不是极大的助力? “好,我来生!” 第27章 瞄上天骄 想通之后,桑鹿再不犹豫。 “绿萤,我该怎么结果?” “你们人类怎么结果,你就怎么结果呀?” 绿萤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著,觉得问这个问题的桑鹿有点傻。 它怎么知道人类怎么结果呢?它又没见过。 桑鹿:“……” 她沉默了好一会,才艰难开口:“你的意思是说,我要去找一个男人,跟他结合后再生孩子?” “应该是吧?我也没见过你们人类结果。” 小树晃了晃脑袋,懵懂地说。 “不过我看过別的树结果,雄的树和雌的树花粉要凑到一起,才能结出果子。还有妖兽也是一雄一雌,你们人类也是这样吗?” 桑鹿点了点头:“人类也要男女结合才能生子。” 思及此,桑鹿顿时有些头疼。 如果无法独立生子,那她必须去寻找一个合適的借种对象。 这对桑鹿来说倒没什么心理负担。 毕竟上辈子她都能干出买精的事,要说她多有道德,满心想著给自己的孩子一个温馨美满的家庭,父母恩爱和睦,那是不可能的。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她一向利益至上,在自己的人生中,权利与利益才是她的第一选择。 至於感情,有更好,没有也无所谓,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或许是她天生冷情,有的女人或许將丈夫、子女当做自己的一切,奉献自己的一生。 桑鹿绝对做不到。 她首先在乎的永远只有自己。 此时此刻,她唯一需要考虑的是,这个借种对象应该怎么选? 回到家后嫁人? 脑海中刚浮现出这一念头,桑鹿立刻就將其否定了。 如今她已有异宝在身,嫁人对她来说没有任何益处。 一来嫁去別家人生地不熟,二来很可能会被发现端倪。 桑鹿更想留在桑家,最好是继承桑家的家主之位,將桑家经营成自己的大本营。 她身怀宝物,却人微力薄,一旦被发现后果定然不堪设想。 桑鹿需要一个安全、安稳且在自己掌控下的环境,度过前期的艰难时光。 桑家本就是母亲当家,她为家主之女,身份尊贵,若能將实力提上去,继承家族也是顺理成章。 既然想留在家里,桑鹿就得思考別的路线。 娶他家的男子入赘? 桑鹿思索片刻,出声问道。 “绿萤,如果我找一个低资质的男人,会生下有灵根的孩子吗?” 绿萤诚恳地道:“那你的孩子也是低资质哦。” 桑鹿眉头一皱,心道果然。 入赘男子大都是被家族放弃的子嗣,资质本就低下,而她除了身为家主之女,资质、实力都不够看,这种情况下,会选择入赘的男人品质可想而知。 然而下一秒,桑鹿眸光却是一亮。 她注意到绿萤话语中的一丝漏洞。 “为何你能確定是低资质?也许我会生下无灵根的孩子。” 这也是很常见的,即便是身怀灵根的修士,生下来的孩子身具灵根的也不多。 诸如桑鹿的父母,资质都比她高,却只生下她这个四灵根。 桑家修士看似少,实则桑家是一个大家族,丹霞山下的丹霞镇中,生活著数以千计的桑家人。 那都是桑家一代代生下的无灵根子嗣,为了繁衍血脉,也为了生出灵根子,每一位桑家人都在不遗余力地造人。 比如桑鹿的四叔桑玉河,別看他文质彬彬斯文俊秀,实则后宅內纳了数位妻妾,才三十出头的年纪,就已经生了七八个孩子,却只得了一个四灵根的子嗣。 这还算好的,其他人连四灵根都摸不著。 只有桑玉林,身为女修不便生子,才这么多年只生了她一个。 桑鹿心念电转间,只听绿萤说道:“不是你说的吗?你是低资质,他也是低资质,那当然只能生下低资质的孩子呀?” 小树语气纳闷极了,仿佛奇怪桑鹿怎么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少女却两眼发亮,迅速捕捉到一个关键点。 “绿萤,你是说,只要父母有灵根,孩子就一定能有灵根?” 绿萤想也不想道:“对呀!这不是很正常吗?” 桑鹿霎时恍然大悟。 她忽略了,人与树是不一样的物种。 人不能决定生下来的孩子能否继承自己的天赋和资质,生孩子就像开盲盒。 桑鹿上辈子生孩子,特意去国外选择的种子。 两颗种子的供体来源於顶级大学高智商、身体健康且人格健全的高校学生,光是挑选这一项就花了她不少精力,不就是为了確保生下的孩子不是草包? 树木却不同,石榴树结出来的果子一定是石榴,李子树结的也一定是李子。 它们的种子,种出来的也一定是完整的石榴树和李子树。 除非像杂交水稻那样,人工培育的物种会隨著年限而退化,其他植物天然就有完美復刻上一代基因的能力。 桑鹿此刻有了树木的特质,那她生下来的孩子,也就能完美继承她的天赋与资质。 当然,她的资质太低。 桑鹿並不希望孩子继承自己的灵根。 孩子的灵根等级低,给予她的反馈也会少,既选择了这条路,就一定要做到最好! 如此,孩子父亲就必须好好筹谋了。 他的灵根一定要比她强,最好是双灵根以上,单灵根更好。 桑鹿脑海中瞬间就浮现出两个名字。 太虚院的楚天南,雷系天灵根资质。 云嵐宗的陆镜观,金灵根兼具剑骨。 若能得到他们的种子,她岂不是能生下两个完全继承如此天赋的孩子? 到时灵根反馈又能让她提升到何等资质?不求单灵根,双灵根也该有吧? 光是这样一想,桑鹿的心口就禁不住怦怦直跳起来。 不过下一瞬,一瓢冷水便浇了下来。 那些天骄哪是她能接近的? 何况是还要获得他们的种子? 若让她去找资质低一等的男人,她又实在不甘心。 见过最好的选择,又如何能隨意將就? 她骨子里的傲气不允许,理智上的考量也不允许。 桑鹿抿紧了唇,眉心紧蹙。 “桑鹿,你在想什么?” 丹田中,绿萤见她久久不语,一脸凝重忧愁的模样,不禁开口问道。 “我在想,该怎么去拿到男人的种子。” 不料话音刚落,就听绿萤说道:“这个很简单呀!” “很简单?” 小树得意得两手叉腰——两根树枝叉树干,只觉这契约者美则美矣,脑子却不大聪明。 看,这不是有困难来找它了。 不过它也不嫌弃,毕竟这样就显得自己很厉害,小神树第一次品尝到被人需要的滋味,一时只觉心满意足。 “这样,你去偷那人的一滴血,我们做树的,吸了血就能结果子了。” 第28章 守株待兔 听到绿萤回答,桑鹿呼吸一窒。 这下,她是真的喜出望外了! “真的?!!绿萤你没有骗我?只要血就可以生孩子?” “当然啦,你难道不信我吗?” “不,我信,绿萤——我能遇见你,真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 桑鹿此言一出,绿萤整棵树都不禁染上了点点羞涩的粉红。 “哎呀,这么点小事,反正你以后跟著我,保证吃香的喝辣的!” 小树害羞又得意。 桑鹿隨之又细细问了一遍整个“结果”的流程,確保只要获得男人的血液,最好是精血,若不是精血也可以,但儘量多一些才能保证成功率,就能通过绿萤的天赋能力,借她的身体来孕育胎儿。 少女回过头,重新望向那株参天巨木。 巨木周围,环绕的飞行法器仍静静悬浮,偶尔能见到修士驾驭著飞剑飞进飞出。 “绿萤,我记得你说过,神玉果会在成熟的一剎那,自行脱离神树,遁入虚空逃走?” “对呀。” 桑鹿微微眯了眯眼。 这是出发之前,她从绿萤口中得知的消息。 神玉果灵性自生,脱离枝头的瞬间就会遁逃离开。 获取神玉果,可不仅仅只是把它从枝头摘下那么简单。 当日桑鹿决定出发来寻找神玉果时,便抱著或许自己能撞大运捡到一颗果子的奢望。 直到见到驻守在神树周围的四大仙门,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天真。 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就算她抢到了神玉果又如何? 恐怕下一秒就已人头落地了。 千峰秘境存在这么多年,四大仙门估计早已有了一套成熟捕获神玉果的流程。 她的想法终归只能是奢望。 话虽如此,桑鹿仍有些不甘地问道。 “绿萤,你是曾经逃脱的神玉果吗?” 绿萤却哼哼道:“不是哦,我是母树歷经千万年才孕育出的种子,神玉果只不过是母树的能量结晶而已。它们不能发芽,只有我才能发芽长大。” 桑鹿恍然,也彻底放弃了抢夺神玉果的念头。 她隨即又问:“那绿萤,你可以模仿神玉果的气息吗?” “嗯?你要做什么?” 小树有些小激动地问,显然猜出她想要干点什么大事。 桑鹿垂眸,轻轻一笑:“不做什么,就想找那些天骄们,借一点血罢了。” 绿萤愣了一下,好在它並不笨,没一会儿便想明白了她的打算。 “模擬气息,我可以!” 桑鹿的计划其实並不复杂,甚至可以说很简单。 神玉果成熟那一刻,四大仙门定会为了抢夺神玉果而爆发爭端,到时候,她就能趁机浑水摸鱼,收集到天骄们的血液。 桑鹿无法抢到神玉果,但她身怀多宝树。 让多宝树模擬出神玉果的气息,引诱天骄们到来,再等他们爭斗到两败俱伤,她就可以渔翁得利,拿到他们的血。 如果是在秘境外面,她或许真的没办法接近那些天之骄子,更遑论获取他们的血液。 然而如今天时地利人和,一切都在帮她。 桑鹿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不知神玉果还有多久成熟……” 桑鹿喃喃自语。 小树冷不丁道:“母树告诉我,还有三天哦~” “绿萤,你能联繫神玉果树?”桑鹿惊喜不已。 绿萤道:“可以的,我是母树的果子呀,只要母树愿意,就可以和我交流。” 桑鹿心中一跳,顿生野望。 “那你能不能让母树送一颗神玉果给你?” 儘管心中已经有了计划,但如果能够拿到神玉果,桑鹿还是会选择神玉果。 有了神玉果就能立刻提升资质,方便快捷还没有后顾之忧。 自身孕育虽然好处更多,但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后续还可能生出危险。 毕竟她一个四灵根,能生下单灵根的天才,绝对是一件奇事。 而且很大概率,她不止生一个。 不被发现还好,一旦被发觉,在没有力量保护自己的情况下,很可能会被抓去当做大能的禁臠,或是一些大家族的生育工具。 如非必要,桑鹿並不愿意走这条路。 可惜,绿萤的回答打消了她的野望。 “不可以,果子离开枝头,就不能被母树操控了。我被臭蟾蜍抓走那么多年,母树都没办法救我出来。” “好吧。” 桑鹿嘆了口气,虽有些失望,却並不觉得意外。 老天让她遇见绿萤,就已是无上的机缘,她不能再贪心了。 少女回首再看巍峨的神树一眼,转身走入了森林,眉眼透著坚毅。 她也要开启她的计划了。 三天时间不长,桑鹿在神树不远处挑了一座山头,悄悄潜伏了上去。 这山上没有凶险妖兽,也可能早已被仙门提前清空。 她顺利在山腹之中挖出一个隱蔽的洞穴,又拿出之前买的阵盘,布下一个隱匿阵。 阵法开启,就能將这洞穴完全隱藏,从外表看绝对无法发现。 哪怕筑基真人也找不出来。 当然,若是金丹真君用神识一寸寸扫过整座山,也能发现洞穴的存在。 然而一般情况下,金丹真君是不会做这种没意义的事的。 隨后桑鹿又藉助绿萤的力量,强行画出了两张二阶敛息符。 符籙画成不久,三天一晃而过。 这一天,桑鹿坐在山头隱蔽处,遥遥观望著神玉果树方向。 “来了!桑鹿注意!” 正午时分,天光明媚之时,那远处的神树忽然发出一阵璀璨的绿光。 光芒所照之处,森林之中,无数草木疯长! 桑鹿离神树起码有数十公里之远,沐浴的绿光已然微薄至极,却仍发现自己身边的树木在飞速地抽枝发芽,土壤中也冒出嫩绿的草尖。 她一时震撼不已。 “这是什么?” 绿萤道:“是母树的生命精华!母树在催熟果子呢!” 恰在这时,桑鹿的视野中,数十道明亮的绿光倏然自神树茂盛的枝叶间窜出,就像一颗颗绿色的大灯泡。 “大灯泡”猛地钻出树冠,而后化作一道道流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朝著四面八方疾射而去。 神树隨之倏然暗淡下来,重新回归原本模样。 四艘法器上,不知何时飞出近百道人影,儘管身形渺小,却个个身携煌煌威势,桑鹿看一眼都觉得双眼刺痛。 眨眼的功夫,那些人影便倏然朝神玉果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 第29章 鷸蚌相爭 虽然绿萤说神玉果树不能控制果子的逃逸路线,但果子会往哪个方向跑,母树还是知晓一二。 桑鹿此刻所在的这座山,就是其中一颗果子会逃往的方向。 所以只要她在这里等待,就一定能等到一颗神玉果。 没错,儘管绿萤说自己可以模擬神玉果的气息,桑鹿还是选择了更稳妥的行动。 绿萤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她身上最重要的宝物,绝对不容有失。 不到最后关头,她不会祭出绿萤。 眼见著一道绿光朝著自己所在的方向射来,桑鹿立刻往自己身上贴了一张敛息符,躲藏进了山腹里的洞穴中,只用神识观察外界。 不一会,这座平平无奇的小山之上,便倏然出现一抹流光。 正是那从虚空里遁出的神玉果。 紧隨神玉果而来的,是另外几道迅疾的人影。 其中一人一剑斩落,一剑化万剑,剑雨纷纷而降,竟形成一道细密的剑光幕帘,將神玉果逼停在半空中。 另一人则手一拋,一晶莹丝网从天而落,就要將神玉果捞入网中。 不料下一刻,那丝网就被细雨般的剑意击中,粉碎在空中。 “大道宫长汀剑!” “我道是谁,原来是惊鸿仙子。” 二人只相视一眼,说这么一句,隨即便驀然斗起法来。 一人剑意凌厉,却又柔如丝雨,无尽的剑光如一场细雨一般,囊括了一整片空间。 这座小山之上,树木花草全都被雨丝包裹,却分毫不受损伤。 只有那位立於雨中手持彩练的惊鸿仙子,指尖五彩的丝线纷纷扬扬,艰难抵挡著细雨剑意的侵蚀。 与此同时,二人后方还尾隨著两人,见他们正在斗法,皆在一旁观望。 “长汀剑的细雨剑域!年纪轻轻就能修成剑道领域,万千雨丝即是他一剑,实在不可小覷。” “惊鸿仙子的彩练也不遑多让,能抗住长汀剑这么久。” 两人眼光落在半空中的神玉果上,目光中闪烁著贪婪。 可惜还不待他们出手,正在爭斗的双方却仿佛达成了一致,手中动作齐齐一转,对上了他们。 “你们!” “二位还请离开,孟某不需要看客。” 长汀剑一声既出,剑雨瓢泼而下,两人瞬间退后。 不甘地看了神玉果一眼,到底还是转身向远处遁去。 四大仙门虽派遣了近百位金丹期弟子进入秘境,然金丹弟子的实力也有高下之分。 其中长汀剑孟汀舟不到五十岁,便已是金丹中期实力,一手剑域更是出神入化、难以匹敌。 惊鸿仙子虽不及长汀剑有名,却已在金丹中期打磨了近百年之久,斗法经验十分老道。 两人不过金丹初期,定然无法与他们相爭。 这一颗神玉果,是没希望了。 最后这小山之上,只剩长汀剑与惊鸿仙子还在爭锋相对。 没了打搅的人,两人动作间越发凌厉,出手毫无顾忌。 那一颗神玉果还被剑雨笼罩,囚困在半空,只等待二人分出胜负,便成为胜者的战利品。 此时此刻,不论是孟汀舟还是惊鸿仙子,都没有发觉在场还有第三人。 正是躲在山腹內,悄悄观望战局的桑鹿。 桑鹿不仅贴上了敛息符,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她视线在两人身上梭巡,最后牢牢锁定在了长汀剑身上,不错眼地盯著他。 这位出自大道宫的修士看相貌不过二十出头,十分年轻,这说明他很早便筑基了。 修士筑基后就会固定外貌,除非后天刻意服用丹药,或者结婴时经过天道雕琢,不然基本筑基是什么样子,往后都是什么样子。 长汀剑乃是一名剑修,应该也不会故意改变自己的相貌。 他身著一袭淡青色衣袍,身形清瘦頎长,略微有些苍白的面庞透著一股病气,眉眼俊秀出尘,神態显得十分温文尔雅。 看起来不像是一位剑修,而像是一位饱读诗书的书生。 他手中的剑也如他给人的风格一般,温柔如春风化雨,细腻若春雨如酥。 举手投足之间,皆是轻描淡写的雅致与细雨般轻柔的韵味。 然而与之相反的,却是那每一剑之下的杀机。 方才那两人的言语桑鹿也听了一耳朵,显然惊鸿仙子比长汀剑年长许多,却在他一剑又一剑的密集攻击下面色越发难看,逐渐相形见絀起来。 长汀剑的名號桑鹿没听说过,但以她的眼力来看,这人的资质绝不会差。 哪怕在此之前,她心里还想著楚天南与陆镜观,但桑鹿也很有自知之明。 她能否遇见那两人,根本不是她说了算。 何况四大仙门出动的百位金丹修士,基本资质都不差,不然根本修不到金丹。既然如此,那能收集多少血液,就收集多少,她根本不挑。 当然,若真的能拿到楚天南与陆镜观这两个最天才的血,自然最好。 说到底,她並没有挑选的资本。 此时遇见这位大道宫出身的长汀剑,也实在出乎了她的预料,有种意外之喜之感。 眼见著二人爭斗越发激烈,桑鹿看得越发目不转睛。 不料就在这时,那长汀剑忽然停手,对惊鸿仙子道:“惊鸿仙子,你我皆知结果如何,何必与孟某相爭?不若把手言欢,也不必斗个你死我活。” 惊鸿仙子面沉如水,抬眸死死看了头顶的神玉果一眼,又看向对面的青衣男子。 “不必多说,此果我必得之。” 她已在金丹中期停留了百年之久,迟迟无法突破瓶颈,如今年过三百,再等下去,元婴註定无望! 所以,不是她想爭,而是她必须爭。 “唉……” 长汀剑轻嘆一声,嘆息也如细雨般柔和。 下一瞬,整座山头骤然被雨丝淹没,一根一根的银毫打湿了树叶、草尖,將小山修饰得越发生机盎然,宛若步入江南烟雨一般。 无人可见,那每一道细密的雨丝中,裹挟著的浓郁杀机。 见此,惊鸿仙子也是狠狠一咬牙,伸手朝丹田一拍,身上的彩衣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延伸出千万条五彩丝线,遮天蔽日般朝长汀剑汹涌而去。 万千匹练如巨蛇狂舞,细密春雨若银针泄地。 如此激战场面,令在山腹中的桑鹿都浑身僵冷,隔著这么远的距离,都只觉危机重重,脊背寒气大冒。 第30章 坐钓鱼台 不知过了多久,一刻钟还是一个时辰? 桑鹿已然忘了时间。 细雨缓缓停歇,整座小山山头,原本的花草树木,此刻全都消失一空。 不是消失了,而是在金丹真君的爭斗之中,承受不住威压,变成了齏粉。 雨丝隨风飘摇,一只洁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伸出,缓缓拿下半空中闪烁著光芒的神玉果。 “咳……” 下一秒,男子不受控制地轻咳一声,抬手捂住了嘴。 可惜仍有滴滴鲜血从他嘴角流淌出来,沿著苍白的唇与削尖的下巴,缓缓滴落在地。 青衣男子却浑不在意,好似习惯了一般,隨意地抹了抹唇角,擦去血痕。 至於落在地上的血液,他更是没看一眼。 若是精血,他或许会担心有人偷去施展一些邪门术法,不是精血,便不需要在意。 山腹之內,桑鹿却是看著几滴血,两眼直冒光! 她没想到,这一计划竟然开展得那么顺利!才刚开始,金丹真君的血便已近在眼前! 此时此刻,桑鹿还不知晓自己只是走了狗屎运。 长汀剑孟汀舟,原是大道宫鼎鼎有名的道子。后来却遭遇意外伤了根骨,从此便身患病痛之苦,一旦战斗便要遭受蚀骨之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若非如此,他与惊鸿仙子这一战,定然早早结束,更不会搞到自己吐血。 他这次来爭夺神玉果,也是为了治疗自己的病。 某种程度上来说,桑鹿是真的走运。 第一次当渔翁,就遇见了久病缠身的长汀剑与受困瓶颈的惊鸿仙子,这才让二人斗了个彻底。 长汀剑不知是不是力竭,並未立刻离开这山头,而是在一块大石上盘膝坐了下来,又向远处传讯。 至於惊鸿仙子,在发现自己无法贏过长汀剑后,不知是孤注一掷还是如何,竟然选择自爆法宝,奄奄一息后逃遁远走。 正是这一自爆,才使得长汀剑受伤。 不然在此之前,他一直游刃有余,看得桑鹿担心不已,以为自己计划就要落空。 桑鹿等得心中焦灼,好一会儿,才见远处飞来数道剑光。 剑光落地,现出七八个人影,皆以长汀剑马首是瞻的模样。 “孟师兄!” “师兄!你拿到神玉果了吗?” “师兄,你怎么样?快服下丹药疗伤!” “若不是师父不许我们帮助师兄,师兄也不必这般艰难了……” 孟汀舟缓缓起身,笑道:“神玉果已经拿到了。” “太好了!” “师兄这下有救了!” 孟汀舟青衣如竹,腰间佩剑,温文含笑道:“走吧,你们来了,我也可以放心回去了。” “快走快走!” 眾人簇拥著孟汀舟,很快全都离开了此处。 桑鹿內心亦是迫不及待,却还是继续在山腹中等待了一个多时辰,见始终无人出现,这才悄悄从洞穴中爬出,飞快来到山头上。 孟汀舟的血早已乾涸,黏在黄土上,色泽发黑。 桑鹿丝毫不嫌弃,掏出一枚玉瓶,小心翼翼將那几滴血施法收集了起来。 数一数,一共五滴。 “绿萤,这么点血,够吗?” 她在心中问。 绿萤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等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试一试吧!” 桑鹿闻言,目光转向另一块血渍更多的区域。 那是惊鸿仙子的血液,对战之中,她受伤更多,留下来的血也更多。 “不知道女人的血能不能让我生孩子?” 惊鸿仙子资质虽然不及长汀剑,但一定也在双灵根之上,或许是上品双灵根或者是下品单灵根。 思索一瞬,抱著试一试的心態,桑鹿也收集了一些惊鸿仙子的血。 做完这一切后,桑鹿立刻回到山腹,將洞穴中的阵法收走,抹去一切痕跡后隨即悄然离开了这座山。 至於为何没有第一时间使用血液“结果”,自然是因为现在的环境不適合。 绿萤只能让她怀上孩子,孕育过程中的危险却不可避免。 若是不小心怀上了却不注意保护,孩子也是会流產的,结的果子並不是永远不掉。 桑鹿决定等到离开秘境回到家,再尝试种下种子结果。 此时,已是秘境开启的第十七天。 桑鹿离开这里后,飞快赶往下一个地点。 她的计划有很多,一个不成,那就用另一个。现在一个成了,另一个也可以试试。 花了两个多时辰,桑鹿赶到了一片山谷外。 山谷中繁花盛开,无数各色各样的花朵在其中盛放,艷丽多姿奼紫嫣红,半空中飞舞著一只只彩蝶,黄昏下橙红的夕阳照耀下,一片静謐美好的景象。 桑鹿却知晓,这山谷內部远不如外表看起来的平静。 这座山谷,乃是一只金丹大妖的领地。 至於是什么妖兽,绿萤並不知晓,因为这消息是母树传递给它的,母树不能辨认出妖兽的种类,因为很多妖兽的名字都为人类命名。 不过据母树所说,这大妖如今正在繁衍期,性情十分暴躁,极富攻击性。 桑鹿来到山谷口,却没有进入其中。 她深深吸了口气,让绿萤模擬神玉果的气息,散布在山谷这片区域。 “桑鹿,有人来了!” 仅仅一炷香时间,丹田之中,小树便出声提醒道。 “来了几个?” “三个?四个、不对,八个了!” 桑鹿心弦一紧,极力镇定下来。 她知道神玉果吸引人,却没想到仅仅一会儿功夫,便来了八个人。 桑鹿心知自己此刻最重要的就是躲好。 她迅速抬脚,朝著山谷之中飞驰而去。 没错,她要躲进山谷中,这山谷內只有大妖一个威胁,没有其他妖兽。而她此刻身上贴了敛息符,大妖又在繁衍期,情绪暴躁不稳的情况下,大概率不会发现她的存在。 只要她小心躲藏,又有正赶来的八人吸引火力,自然可以稳坐钓鱼台。 桑鹿飞快钻进山谷內一个天然树洞里,一边探出神识小心观望著外界。 一边由衷地希望,这次来的那八个人里,能有不错的对象。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她的心声,只见空中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雷鸣。 雷暴声起此彼伏,由远及近,宛若一路火花带闪电般袭来。 最终驀地停在山谷前。 空中电光一闪,一抹火红身影驀然显现。 少年红衣猎猎,一头短髮根根分明、高耸朝天,眉飞入鬢,目光凌厉桀驁,眉心处深深鐫刻著一点浅金色雷电纹路。 看见他的一瞬间,桑鹿心头倏然跳出一个名字。 “楚天南!” 第31章 以一敌七 桑鹿脑海中浮现出当日在清微城听到的传闻。 太虚院楚天南,万年难得一遇的雷系天灵根,主修雷法,修行速度是其他人的数倍不止。 红衣少年方才所用的遁术就是极为罕见的雷遁法,化身为雷,遨游太空,只有主修雷系的修士才可以学会,他的速度却是其他人的数倍不止。 从速度以及对雷法的掌控度,除了楚天南,桑鹿不作他想。 没想到第一天就遇见了楚天南。 桑鹿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她虽然將目標放在了宗门天骄身上,可实际上,桑鹿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选择。 诸如楚天南、陆镜观这样的绝世天骄血脉当然最好,但桑鹿並未抱多大希望。 她本意只想拿到其他金丹真君的血液,毕竟能进入四大仙门,还能修到金丹,资质必定不差。 千峰秘境绝对是她接触金丹真君的最佳场所,出了秘境,连筑基都少见。 这次却足足有数百位仙门金丹真君出动,且还会为了神玉果相爭,所以血脉获取的难度应该不大。 桑鹿是一个很实际的人,只会將目光放在自己能够得到的东西上,绝不会好高騖远。 如果不是有绝对把握,她是不会出手的。 不知是不是她注视太久,还是对方感官太过敏锐,只见那红衣少年驀然抬眸,朝桑鹿所在的方向看来。 桑鹿本人藏在树洞中,並未与他对上眼,然而她的神识已然窥见这一幕。 楚天南漆黑的眼瞳深处,好似有两抹闪电在跳跃。 “嗯?” 桑鹿驀地收回神识,藏在树洞里的身子也跟著一颤,条件反射转过了头,后背紧贴树干,再也不敢多看。 少年皱皱眉,意欲进入山谷探索,他在这里捕捉到了神玉果的气息。 只是不知为何,冥冥中又觉出几分诡异,偏探不出缘由。 不料刚抬脚,身后陡然传来几道破空之声。 “咻!” 楚天南反应极快地一偏头,一枚漆黑短窄小箭从他耳侧疾速擦过,箭上裹挟著熊熊火光,映亮了他的双眸。 回首,身后凌空而立足足七人,全都穿著同样的蓝白云纹长袍,显然出自同门。 再一感受,这七人竟然有两位是金丹后期,五位金丹中期。 “云嵐七子。” 楚天南一声冷喝,神情中看不出丝毫意外之色。 自从神玉果出世,这七人便一直跟著他,意欲阻挠他夺取神玉果。 之前有一颗神玉果唾手可得,就被这七人搅没了。 楚天南心知这是正常流程,云嵐宗与太虚院距离太近,都在云州大陆中南经营,双方自然常有摩擦,为此两派之间常有比较。 楚天南是太虚院这一辈的天骄之首,进入秘境之后,必然会被云嵐宗重点关照。 当然,为了两派的和平,这种关照並不涉及到元婴层次,也不会引来长辈出手,只是在秘境之中爭夺神玉果小打小闹罢了。 诸如楚天南此次被这云嵐七子阻挠夺取神玉果,太虚院也为陆镜观准备了一组小队招待。 楚天南不惧挑战,却十分厌烦这几人甩不掉的苍蝇般跟著自己。 神玉果越往后越难得,毕竟刚开始它们跑不远,现在第一天快过完了,再不抓紧时机,恐怕到时真比不过云嵐宗陆镜观了。 “楚道友,久仰了。” “哼!” “看来你这次又寻到了一颗神玉果?真是好运气,还没来得及恭喜楚道友呢?” 少年红衣猎猎如火,在风中飞扬。 他的眉目亦是张扬桀驁,凛然不驯。 “刘旭,何必这么惺惺作態,直接跟我做过一场吧!” 这七人只要跟著他,必定拿不到神玉果,还是得先解决了他们。 不然遇到再多神玉果,也不过徒劳。 不如乾脆打一场,打服了就好了。 此言一出,云嵐七子不由一愣。 没想到楚天南脾气这么爆,才第一天就要跟他们打一场。 要知道他们可是七个人,还有两位金丹后期大修,每个人的境界都结结实实超过了楚天南。 传闻楚天南性情衝动暴躁有勇无谋,看来並未有误。 “好,既然楚道友想做一场,那吾等也却之不恭了。” 为首的刘旭上前一步,微笑拱手,心底却不悦暗道,这楚天南实在傲慢,才金丹初期便挑衅他们云嵐七子,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是瞧不起他们师兄弟? 这次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知晓云嵐七子的威名。 “师弟们,结阵!” 云嵐七子出自云嵐宗阵峰,七人乃是同一师门,默契十足。 刘旭是大师兄,其他人皆是师弟,此时一声令下,七人当即行动起来。 “是,师兄!” 锁天绝地大阵!起! 七人步若流星,颯踏而行,每一步落下,脚下都浮现出淡淡星光。 星光玄妙无比,不过几步的功夫,便在楚天南身周现出一片星海,將其包围其中。 云嵐七子之所以名动云州,自有其出彩之处。 这七人个个都是阵修天才,又出自同一门下,数百年来学习阵法皆在一处,互相兴趣相投,便联合修行了数道结合大阵。 大阵一起,集合七人之力,甚至能与元婴上人一战! 此次云嵐宗派他们七人来给楚天南下马威,便是深信他们的实力,能叫太虚院的绝世天骄楚天南也吃个大亏。 “有点意思。” 楚天南位於大阵中央,第一时间便察觉到,自己所在的这片区域似乎被禁錮了。 他的眼睛不论看向何方,都得出一个“无处可逃”的结论。 无论天上地下,哪怕是自己最擅长的雷遁法,都没办法逃离这片空间。 但……他本就不打算逃! “来得好!” 少年朗笑一声,双掌一合再向上一抬,掌心两道蕴含著恐怖气息的紫雷不停闪烁。 雷光缠绕著少年修长的指尖,宛若最驯服的宠物一般,乖巧地任他驭使。 楚天南扯唇一笑,眼底战意熊熊。 “那就让我来看看,到底是你们的阵厉害,还是我的雷厉害吧!” 云嵐七子御阵对战,个体实力却不强,而他,最擅长的就是近身战。 他们最好將他困死,不然等他出去,便是该算总帐的时候了! 第32章 战斗疯子 外界打斗声不绝於耳,轰隆隆的雷鸣响彻了一方天际。 桑鹿探出神识,很快便看到了对战的双方,只见楚天南正以一敌七,力战云嵐宗七位修士。 她位於山谷之中,仍能感受到战斗的余波。 强烈的境界威压与斗法带来的灵力波动在山谷內掀起一阵颶风,漫山遍野的花草弯折下去,宛若海上的波涛。 桑鹿观望了一眼战局,隨即惊诧地发现,楚天南竟然占了上风! 她离得这么远,都能感应到那几人全都是金丹真君。 有两人身上的境界威压简直如山岳一般,她望一眼都觉心惊肉跳,绝不是寻常金丹,很可能是金丹后期!或是金丹圆满! 毕竟千峰秘境只允许金丹境界进入,元婴是进不来的,所以不可能是元婴上人。 传闻楚天南才突破金丹境界,他的战力竟如此强悍! 那可是以一敌七啊! 桑鹿一边心惊,一边又忍不住焦灼,她观望著山谷前焦灼的战斗,时而又紧张地朝谷內深处一面平湖看去。 这山谷里可是有一方大妖存在! 这群人在那打生打死,绝对会惊动山谷里的那头大妖。 现在就希望他们不要打得太激烈,不然彼此消耗了力气,等那大妖现世,估计对付不了那头大妖。 因为绿萤告诉她,那头大妖近乎三阶巔峰,无限接近於四阶。 四阶大妖相当於人族修士元婴期。 千峰秘境內並无元婴期大妖,这片秘境的规则只能容纳金丹巔峰期大妖,也就是说,这头大妖算是这片秘境之內最强大的存在。 当然,排除了神玉果树。 在三阶巔峰徘徊了千年的大妖,如果只有楚天南一个人,哪怕能对付,估计也要花费很大精力。 桑鹿更希望这几人能与那大妖互相爭斗,才更方便她从中获益。 心中刚这么想著,脑海中就传来绿萤的话语声。 “桑鹿,那湖里的大妖动了!” 桑鹿心头一惊,连忙调转视线。 只见山谷最深处,一面平静的湖泊之上,突兀地浮现出条条水波。 隨即,一个庞大的头颅从湖中冒了出来,漆黑的鳞片闪烁著森冷的光,一片片黑鳞整齐排布,一双碧绿色的竖瞳冰冷无情,此刻正蕴含著一股暴虐的气息。 看清那妖的一瞬间,桑鹿双瞳一缩。 那是一头巨蟒! 巨蟒看似缓慢实则飞快地从湖中探身而出,头颅后拖拽著长长的身躯,足有两三丈粗。 如此庞然巨蟒,行动间却悄无声息。 它粗壮的蛇身自花丛中蜿蜒而过,花草被碾压坠地,等它经过后却又重新恢復如初,丝毫看不出曾有一条巨蟒从中穿行。 “桑鹿,快躲好!” 即使绿萤没有提醒,桑鹿也早做好了准备,几乎在发现水波涟漪的那一瞬间,桑鹿便立刻激活了隱匿阵法。 同时又给自己贴上了一张敛息符。 至此,她已经用去了两张敛息符,身上只剩下最后一张。 儘管肉痛至极,但桑鹿心知此刻绝不能省著,一著不慎,被这正处於暴虐期的大妖发现,她绝对死的不能再死。 好在谷前对战的动静实在太大,吸引了大妖的全部注意力,巨蟒直奔山谷口而去。 桑鹿便躲在山谷內边缘的树洞里,静静观望著这一幕。 山谷前,战局其实已经明朗。 云嵐七子很强,然而他们到底还是低估了楚天南。 他们没想到,楚天南竟然驯服了一丝天雷! 他们的阵法在楚天南的天雷之威下,不堪一击。 一道蕴含著天道煌煌之威的雷鸣声后,云嵐七子纷纷口吐鲜血,脚下星光涣散。 阵型被破,天雷之威顺著阵法轨道蔓延而来,七人遭到了不小的反噬。 哪怕是金丹后期的刘旭,也不敢说能抵抗天雷。 虽然只有一丝,但天雷对修士的压制根本没有道理,那是规则之威。 隨后楚天南趁热打铁,立刻逼近他们,逼迫他们与他正面对戈。 雷遁法拥有著极快的速度,雷法又是修仙界公认的最强术法,不过短短时间,受伤的七人便被楚天南逐一击破,节节败退,再也无力抵抗。 不过让他们稍微感到一丝心理安慰的是,楚天南也並非全然游刃有余。 红衣少年衣衫染血,原本鲜红的衣袍上沾染了暗色的痕跡。 那是血液凝固后的顏色。 同时,他眉心那一抹金色印痕也变得黯淡无光,眼瞳里跳跃的雷光也隨之熄灭。 只少年眉眼间的不驯依旧显得那般不知天高地厚。 显然,动用那一丝天雷对他也造成了不小的伤势。 双方算是两败俱伤。 眼看楚天南双眸如电,指尖雷光跳跃,满脸战意盎然,还要不言分说砸下一道雷来,刘旭忙祭出一道白玉阵盘。 阵盘落地瞬间变大,化作一球形光罩將七人包裹其中,下一秒,金色雷光落在其上,牢牢被光罩阻隔。 楚天南见状,眉梢一挑:“怎么,玩不起?” 刘旭咽下口中恶气,勉强笑了笑,拱手道:“楚道友真叫人不敢小覷,此次吾等认输。楚道友,希望下次宗门大比,咱们还能再战。” 这楚天南真是个战斗疯子! 別人是越打越退,他反倒越打越疯,越打兴致越高。对战间根本不管自己是否受伤,哪怕顶著他们的法术攻击,也要不管不顾扑上来给他们一击。 明明自己也身受重伤,却依旧不停,似乎非要跟他们分出个你死我活。 而且刘旭发现,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动用过任何符籙法宝丹药之类的辅助手段,一直只用雷法。 他可不信楚天南身上没那些东西,作为太虚院顶级天骄,他身上的防护手段绝对不少。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根本不想用罢了!他就想跟人血拼!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刘旭自认从未见过。 他心中犯怵,栽在这小疯子手里,只能自认倒霉。 想到这里,刘旭也不等楚天南回答,乾脆利落道:“楚道友,后会有期!” 话落,白玉盘当即升空,以一种落荒而逃的姿態,迅速消失在少年眼前。 楚天南看到这场景,倒也未去阻止,只是无声撇了撇嘴。 “哼,没劲。” 他转身,也不为自己身上的伤势治疗一二,抬脚便往谷中走去。 “该去找神玉果了。” 谷中,桑鹿眼睁睁看著云嵐七子乘著玉盘飞走,只留下伤痕累累的红衣少年。 少年独自一人进谷,而就在他的前路中,黑色巨蟒正悄然朝他而去。 第33章 雷刀劈蟒 完了! 桑鹿慌张不已之时,却见少年也骤然停下了脚步,面上逐渐染上丝丝凝重。 巨蟒仍在悄然游走,楚天南並未察觉到对面的大妖踪跡,却已然感知到冥冥之中的危机,宛若细密的针刺一般,扎入他眉心。 修为越高,灵性越强。 境界到了化神,据传一旦对化神尊者生出恶念,对方便会有所感应,隔著千山万水都能轻而易举將危机抹除。 楚天南乃是雷系天灵根,又捕获一丝天雷之力,对危机的感应远超同境界修士。 此时此刻,他便感到了一丝浓重的危险。 这危机远远超过了方才云嵐七子给他的感受,少年眉宇间的漫不经心缓缓收敛,转变为防备与忌惮。 他双眸一眯,目光梭巡,不曾发现敌人。 然而感知却告诉他,他已经被不知名的存在锁定了。 危机感越来越重,渐渐让他如芒在背,显然,敌人早已发现了他。 逃? 楚天南眉梢一挑,而后咧嘴一笑,一口白牙森森。 终於能大战一场,谁要逃? 少年探手入虚空,低喝:“来!” 一抹雷霆应声而来,落入他掌心,滋滋的电流声中,一口通体幽紫的宽背大刀现身。 刀宽十寸,一人多长,少年腕骨一甩,长刀包裹著丝丝缕缕的紫色电流,划过虚空,破空声呼啸。 下一秒,少年执刀,驀地跃身而起。 他眉目凌厉如刀,一刀劈向前方。 紫色的雷霆刀意化作利刃,轰隆隆扑向深谷,地面被犁出一米多深的沟槽,遮挡视线的葳蕤草木、苍苔花海纷纷折断下去。 “嘶!!!” 阴冷的蛇嘶声传来。 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花海中,空气一阵波动,突兀现出一抹庞然蛇影。 漆黑如山岳般的巨蟒距离少年只有不到二十丈远,如此之近,它隨时能向他发起攻击。 桑鹿看见这幅画面,心中一喜。 “他发现了!” 桑鹿早就知晓这谷中有一大妖存在,然而等到巨蟒出水,她才陡然发现,这巨蟒竟然觉醒了“隱匿”神通。 其实这神通並非真正的隱身,而是控水之能,操控细小的水分子用来折射光线,就能塑造出一块“隱形空间”,只要藏在这片空间里,就相当於隱身。 如不细心观察,让这巨蟒事先隱匿起来,绝对能对对手造成致命一击。 此时见楚天南发现了那巨蟒,甚至精准找到对方的位置,桑鹿也不禁鬆了一口气。 她是想要天骄的血脉,但也不希望对方就这么死了。 儘管穿越到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但桑鹿仍保留著现代人的部分三观,为自己谋算可以,但主动害人性命这种事,她自认自己还做不到。 眨眼的功夫,巨蟒与楚天南便战到了一处。 一人一蛇互相缠斗,巨蟒嘶吼,雷霆轰鸣。 山谷中地动山摇,灵气威压席捲,狂风骤雨忽至,连天光都变得昏暗下来。 桑鹿看得嘆为观止。 不久前楚天南才与云嵐七子打了一场,那一场桑鹿便为他的战斗才情所惊艷。 然而见了这一战,她方才发现,少年之前竟还未尽全力! 真正面临生死之战时,他的天赋才完全显现。 那一柄雷刀在手,仿佛能劈碎山岳一般,一刀接著一刀,雷霆化作的刀意凌冽至极,好似能劈开世界般一往无前。 即便是三阶巔峰、身具神通的大妖,竟一时也无法占据上风。 楚天南果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战斗疯子。 他本被云嵐七子消耗了大部分灵力,又强行动用了天雷之威破阵,实力不存。 可面对这巨蟒大妖,他却丝毫不退,一双眼燃烧著熊熊战意,仿佛要跟这大妖至死方休。 偏偏,这巨蟒也在繁殖期,性情暴虐无法自控,面对人修的挑衅,自然毫不相让。 一人一蛇战至正酣,浑身浴血,双方眼底都写满了要將敌人杀死的决心。 只有桑鹿一人,在一旁眼睁睁看著,心怀担忧。 绿萤看出桑鹿的心情,好奇问道:“桑鹿,你不想他死吗?” “当然不想。” 绿萤觉得奇怪:“他死了,你能拿更多的血呀!” 桑鹿抿了抿唇,绿萤是一棵树,没有接触过人的树,它当然不会有人类的情感。 它不会理解她这种不愿杀害同类的情绪。 桑鹿嘆息一声。 为今之计,也只能等待了,毕竟她实在太弱,什么也做不了。 想到这里,桑鹿无奈坐了下来,同时收回了探出去的神识。 说实话,她不是很看好楚天南。 楚天南战力的確强劲,但他本就被消耗了一波,现在对上的又是全盛时期的三阶巔峰大妖,贏的机率不大。 哪怕一开始占据上风,隨著他的灵力耗尽,局势必定逆转。 如果云嵐七子晚走一刻,也不会变成如今这副局面。 只能说天意如此。 桑鹿坐立不安,只好忍住不去看结局。 绿萤却是毫无心理负担,悄悄观望战局,甚至给桑鹿进行转播。 “楚天南劈了黑蛇一刀!” “黑蛇把楚天南缠住了!” “楚天南用雷轰焦了黑蛇尾巴!他的雷可真厉害,我都害怕。” “黑蛇把楚天南甩飞出去,撞吐了血!噢噢,吐了好多血!桑鹿,你的计划成功了!” 桑鹿听到这里,既哭笑不得,又感到一阵心绪难言。 “楚天南……他爆发了!” 少年一袭红衣碎裂,双手高举长刀,从上至下,凌空一劈。 强劲的刀意轰隆隆而至,朝著黑蛇汹涌而去。 黑蛇嘶鸣一声,妄图躲开,可刀意早已將它锁定,根本无法躲避! 它只好在身周匯聚重重水幕,映射出好几条巨蛇,企图混淆气机的锁定。 隨即又张开大口,喷吐出一股青色雾气,迅速瀰漫了整片山谷。 可惜……没用! 刀意宛若煌煌天威,又像是躲不开的天机,劈开浓雾与水幕,直直撞入巨蛇的真身。 一声通天彻地的巨响过后,巨蟒庞然的身躯缓缓倾倒,而后轰隆坠地,砸的地面四分五裂,山石滚落。 一双碧绿竖瞳,已然惨澹无光。 远处,红衣少年见此,手中紫色长刀颓然脱手,自行隱入虚空。 他面色惨白,眸光惨澹,眉心金印忽闪几下,变得几不可见。 “咚!” 楚天南膝盖一弯,双膝跪地,而后驀地瘫倒了下去。 第34章 一度春风 浓雾之下,夜幕降临。 不大的山谷掩映在夜色之中,花草树木影影绰绰不可见,只有鼻尖能嗅到一股浓郁的香气。 不知是什么花,香得馥郁,甚至透出一股怪异的腥气。 估计是巨蟒流出的血腥气混进了花香。 桑鹿慢慢从树洞中走出,小心翼翼朝著楚天南走去。 “他死了吗?” “还没有,还有一口气。”绿萤说。 桑鹿鬆了一口气。 她没有了心理负担,脚步也逐渐加快。 楚天南还没死,不知什么时候会醒,她正好趁著这个时间,赶紧收集到他的血液! 这可是绝佳的机会! 桑鹿迅速来到少年身边,伸手便向他身上摸去。 少年本就浑身浴血,她想找到他的伤口,挤出一瓶子血来,数量多一些,也能保证怀孕的成功率。 至於收集地上的残血? 人都在面前,还废那功夫做什么! 很快,桑鹿便在他手掌上发现了一道不大的口子,正在缓慢向外渗血。 这口子还在自行癒合,如果她再慢点来,估计再过一阵子,就会自动恢復了。 这便是金丹真君,他们的身体早已沟通天地,即便是不运功,也能自行缓慢吸收天地灵气,涤盪肉身洗筋伐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桑鹿一手握著玉瓶,一手挤压著他的伤口,小心翼翼装了大半瓶鲜血。 盖上瓶塞,刚要收回手时,手中的大掌倏而一动,而后驀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桑鹿:“!!!” 绿萤:“啊啊啊他醒了!快跑桑鹿!” 少女眼睫一颤,素来镇定的面容上浮现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此时此刻,桑鹿难得没了主意,只觉一股热气从后背涌出,衝上头脑,涨红了一张脸。 不知是偷窃他人血液被发现的不好意思,还是羞耻。 楚天南看著一副少年面貌,身形却高大无比,一双手也是宽宽大大,手指骨节粗大根根分明。 掌心、指尖还覆盖著一层厚厚的茧,紧紧扣在少女腕部,粗糙的硬茧磨得她皮肤刺痛。 一会儿功夫,便留下了一层红痕。 桑鹿怔愣一秒后,迅速抬眼看去。 昏寐夜色中,少年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一双黑眸幽深如渊,不见半点光亮。 他两眼紧紧盯著她,犹如猎人盯住了猎物。 桑鹿心念电转,来不及思索更多,急忙道:“前辈!我是一位散修,见您昏迷不醒,想来为您治疗伤势……” 话音未落,手腕一紧,一股大力袭来,將她一把拉著向前扑去。 桑鹿鼻尖撞上少年胸膛,意外的坚硬。 血腥气扑鼻而来,却並不难闻,甚至透出一股清香。 桑鹿猛然抬头,以为他在怀疑自己,又想要继续解释。 毕竟她的行为的確很怪异,若是他不信她,哪怕身受重伤,也能一只手捏死她。 桑鹿毫不怀疑这一点。 才张口,解释的话语还未吐出,少年的面孔却已急急倾覆下来,粗重的鼻息扑洒在少女脸庞,宛若觅食的猛兽。 “等、等等!” 桑鹿此时已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后腰却被一只铁臂死死揽住。 下一秒,唇上骤然一疼! 桑鹿驀地睁大眼! 他在咬她! 少年森森白牙叼在花瓣似的唇上,宛如野兽般撕扯,不过片刻功夫,便將其肆虐地饱满欲滴。 “唔……不……” 少女使劲挣扎起来,敌人却顺势侵入,攻城略地,吸髓吞津,如同狂风骤雨,毫无怜惜之意。 她一手被攥,腰肢被缚,整个人陷入少年宽大的怀抱。 推拒不得,挣脱无门。 令桑鹿震惊的是,不知何时,她体內像是也烧起了一片大火,火焰燎原,引动了滔天热切。 “怎么会!” 脑海中,绿萤给出了答案。 “桑鹿,那头蛇妖喷出的毒雾能使人进入繁衍期!” “可恶……” 算计一场,不料最终自己也落了网。 此刻后悔已来不及,为今之计,也只能认栽。 原本的挣扎、抗拒渐渐变成了迎合,浓浓夜幕下,二人的身影逐渐融为了一体,难捨难分。 清晨,天还未亮,鸟雀便开始啼鸣。 桑鹿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缓缓从草地上坐起了身。 昨日的浓雾从山谷中褪去,无边的花海沐浴在清晨的露水之中,花香袭人。 桑鹿低下头,只看了一眼,便猛地抬起头,深深吸了口气。 腰像是要断了,酸痛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双腿也软的不行。 她慢慢撑著地面站起来,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套新的衣裙穿上。 新裙子是鹅黄色,布料很多,高领设计,从头包裹到脚。 之前的那件绿裙,昨夜就被撕成了碎片,拼都拼不起来了。 整个过程中,她没看身旁躺著的少年一眼。 不过就算不看,桑鹿也知晓他的情况。 楚天南昨日之所以那样,显然是受到了毒雾的影响。 当时他已经失去了自我意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整个过程中都由身体本能支配。 桑鹿也说不上怪他,毕竟最初这个计划是她主导的。当然,一丝丝的迁怒免不了。 足足折腾了一夜,等到毒雾褪去,二人才分开。 一分开,楚天南立刻就晕了过去,不过他原本极重的伤势倒是略微好转,其根源则是因为两人双修导致。 想到这里,桑鹿抬起手,轻轻覆在自己小腹。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小腹中正有一团热源,为她全身传递暖意,那是……楚天南的元阳。 其中包含著他的血脉,还有一股精纯至极的力量。 绿萤告诉她,只要炼化了这元阳,她隨时能孕育出楚天南的孩子。 桑鹿心口火热。 楚天南一人的子嗣,便超过了旁人无数倍! 转头看向地上昏迷不醒、人事不知的少年,桑鹿咬了咬唇,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原地。 趁著楚天南还未甦醒,她必须快点离开这里。 夺了他的元阳,待他发现,他绝不会放过她。 “桑鹿,先別急著走!” 脑海中,绿萤的呼唤声兴奋地传来。 “咱们先去那蛇妖的巢穴看看有没有什么宝贝!” 听闻此言,少女眸光也跟著一亮。 三阶巔峰大妖,宝物一定不少! 第35章 湖底获宝 桑鹿御风来到湖边,她亲眼所见那黑蛇从湖底出来,知晓这便是它的老巢。 还未下水,呼吸中便嗅到一阵清凉。 她弯腰將手伸入清澈的湖水中,下一秒就轻轻嘶了一声。 “好冰。” 这湖水冰冷透骨,手刚伸进去就冻得发麻。 绿萤晃了晃枝干,惊喜道:“这湖水竟然是冰泉水!湖底定有一口冰泉眼!” 桑鹿听了这话,脸上也浮现喜色。 灵泉可不常见,只有大势力才能占据灵泉为己用,桑鹿只听说过,从没见过。 传说中冰灵泉有镇定神魂、清明道心的功效,那黑蛇定是为了压制繁衍期的躁动,才选择此处为巢穴。 桑鹿往身上贴了两张防御符籙,又加了一件厚厚的火狐皮製成的大衣,最后还往嘴里含了一颗火灵珠,便噗通一声跃入水中。 甫一入水,头脑便是一静,什么想法都没了。 整个人像是进入了冰天雪地里,被寒风一吹,从头到脚都打了个激灵,清醒得可怕。 桑鹿浑身一哆嗦,也不多想,连忙往下游。 丹田里的小树倒是高兴得很,“哇,好多灵泉,让我来吸吸。” 桑鹿就感觉有东西从自己丹田里伸出来,她低头一看,看到两条黑漆漆的树根从自己的腹部长出来,看著十分怪异。 “咦~好凉!” 树根探在水中,咕嚕嚕地开始喝水,她都能听到绿萤满足的嘆息声。 喝到打了个饱嗝,它才慢吞吞將根须收回来,像是也被冻僵了似的,动作十分缓慢。 此时桑鹿已经来到了湖底。 这面湖不算太深,最深处不过百米,越往下水温越凉,体感应该有零下十多度,却並未结冰。 修仙世界与现代世界不同,很多现代的物理定律在这里是行不通的,所以一开始,桑鹿就意识到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也打消了利用现代知识出人头地的想法。 湖底光线昏暗,天光透不进来,事物也看不真切。 桑鹿只用神识打量四周。 她倒是不担心会被袭击,这原本是大妖的巢穴,其他妖兽定然不敢接近。 果然,看了一圈,也只看到一些未开灵智的小鱼小虾,连大一点的水兽都不见。 最多的是一种成人小臂长的灵鱼,通体透明如冰,速度很快,在水中游动时好似隱形。 桑鹿一开始还没发现,经过绿萤提醒才注意到这种鱼。 绿萤咂了咂嘴,说道:“桑鹿,这鱼体內灵气浓郁,应该是冰灵泉伴生的灵鱼,你可以多抓一些吃。” 嘿嘿,这鱼一看就好吃,全身都是肉,等桑鹿做了它一定要吃个够。 桑鹿皱了皱眉,为难道:“可是我的储物袋已经没多少空间了。” 她的储物袋基本快装满了,的確没地方再装鱼。 “啊……” 绿萤纠结了一瞬,咬牙道:“我可以装!” 桑鹿语气惊讶:“你?你怎么装?” 丹田內,小树哼哼唧唧,顾左右而言他:“反正我可以装,我来装,算了,我来帮你抓鱼吧!” 话落,几条根须齐齐探出,在水中疯狂舞动,一条条冰灵鱼被抓住,瞬间消失在水中。 桑鹿看著这群魔乱舞的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波光。 这小树身上还有不少秘密啊? 不过她也不打算探究到底,毕竟她与绿萤才刚结契,实在算不得熟悉。 她身上同样有不可言说的秘密,又何必要求绿萤对自己坦诚相待呢? 桑鹿也相信,隨著时间的推移,她们之间的信任也会逐渐加深,终有一日,会走到坦诚相见这一步。 绿萤在疯狂抓鱼,桑鹿则带著几条舞动的树根,慢慢向湖心探索。 好在无人看到这一幕,不然定会以为她是什么妖物。 不一会儿,她便来到了湖中央。 湖中央有一片圆形的凹陷,湖底的淤泥也被压实了,那黑蛇应该常在此盘踞,才压出这一片地形。 凹陷中心,则是一个西瓜大的洞穴,源源不断渗出冰冷的泉水。 灵泉水刚流出来,便往外沉降凝固,最终在洞穴四周形成一个冰筑的浅坛外形。 看著就像一口井,只不过井沿是透明的冰。 那冰別说触碰,桑鹿神识探上去,感觉自己的神识都被冻住了。 绿萤的声音此时响起,唤醒了她的神志:“桑鹿,这冰是好东西啊!快快收起来!” 桑鹿连忙將神识从冰上收回,心惊道:“这是什么?” “冰灵泉万年堆积形成的极品冰灵石!你拿回家,放在潭水中,就能把寻常的水变成冰灵泉,虽然不能与正宗的冰灵泉比较,但也不差了。这么大一块,起码能用数十年。” 真是好东西! 桑鹿闻言,欣喜不已。 有了这块极品冰灵石,起码能供养她修炼到筑基后期了! 可是要怎么將这冰灵泉收起来,又是一个麻烦。 桑鹿试过用手搬,可靠近半米就被冻得浑身僵硬动弹不得,神识也无法。 最后还是借了绿萤之力,让它用树根將这一大块冰挖了出来,塞进了桑鹿的储物袋。 由此,桑鹿也意识到,绿萤绝不是一般的灵植。 神玉果树,很可能是传说中的天地灵根。 天地灵根与龙、凤、麒麟之类的天地神兽等同,天生地养,万万年难得一见,生来便有智慧,身怀无上神通。 如果真如她所猜测的那样,那绿萤的存在,绝不可让第二人知晓! 桑鹿暗暗下定决心。 挖了这块冰灵石,桑鹿这一趟的收穫便已大大超出预计。 然而结果还远不止如此。 她隨后又在湖底找到了两只储物袋和一些七零八碎的杂物,应该是黑蛇杀死的人族修士所留。 两只储物袋都有些年头了,一个禁制被破,空间无法储物,东西都散落在湖底,基本没了用处。 另一个倒是保存完好,桑鹿在里面发现了一百多灵石,几瓶药性流失的丹药,两枚玉简,几个封闭的玉盒玉瓶,以及一套制符工具和一块玄阶符宝。 从这些东西就能看出,其主人应该是一位经济不甚宽裕的筑基修士,很可能还是散修,因为他主修符籙。 基本上有点资本和人脉的修士,不是修丹道就是阵法或是炼器,修符的大都是没根基的散修,这已是修仙界常识了。 桑鹿將没用的杂物都丟了,空出储物袋来,装了不少冰灵泉水。 之后才看向那两张玉简。 第36章 炼化元阳 一张玉简內记载著一门修行功法,名为《水木清华功》,主要是供给水木双灵根修行,乃是玄阶极品功法,能让人修炼突破到金丹期。 另一张玉简內则记录了一门符术传承,叫做《陈家符解术》。 其中记载了一个筑基仙族陈家所有的符籙绘製技巧,基础的“极速符”、“轻身符”、“金甲符”等等尽皆有之,还有陈家独创的“幻形符”,对如今的桑鹿来说,都如雪中送炭一般。 那一枚二阶符宝,正是“幻形符”! 幻形符,顾名思义,只要激活符籙,就能幻化成其他模样,不论是人还是花草鸟鱼,都可以变幻。 此乃陈家最绝密的符籙,陈家先祖耗费数年创新而出,依靠此符,陈家获益良多。 至於符宝,就是符籙的进阶版。 眾所周知,符籙基本只能使用一次,用过一次后就会失去作用。 符宝却不同,其作用原理是將符籙用一种独特的手法鐫刻在灵玉或是法宝之上,就能將其製作成符宝,符宝可以多次使用,能用多少次,就看符师的功力了。 桑鹿手中这一枚幻形符符宝,乃是玄阶上品,输入灵力即可使用,据她评判,起码还能用上许久。 陈家符解术中,也记录了符宝的製作方法,桑鹿如获至宝。 有了这部符解术,对桑家来说,便是又多了一项自保之力! 桑鹿好好將玉简收了起来,又將目光投注在那些玉盒玉瓶之上。 不出所料,这里面的东西都是那位陈家符师所收集的天材地宝。 可惜时间久远,不知过了几百年。 储物袋又落入了冰灵泉中,儘管有玉盒隔绝,毕竟做不到完全真空保存,里面的灵植、灵果、灵水之类的宝物都已经失去了作用,腐烂了。 桑鹿翻翻捡捡,只得了两块不错的青金石,正是筑造飞剑的上好材料。 最后就是那套制符工具,符笔不知用什么玉石所制,仍然灵气氤氳,许是在这湖底被充裕的灵气蕴养了,越发灵性十足。 符墨、符纸却是都失去了灵光。 桑鹿也不失望,能得到这么多好东西,她已经十分满足了! 將所获全都收捡起来,再细细將湖底一一搜寻而过,连淤泥都摸索著探了一遍。 绿萤见此,还笑话她行为多余。 不料桑鹿竟真从淤泥里翻出了东西。 她將手从泥里拔出来,手心里赫然拽著一段雪白晶莹的莲藕! 那莲藕宛若水晶雕刻而成,不像是莲藕,更像是桑鹿现代见过的那些艺术品。 如果不是长著莲藕的藕节和孔洞,她都不確定它真是莲藕。 最特殊的是,这莲藕触手竟然是温热的,握在手心暖融融,连被湖水冻僵的身体都渐渐恢復了温度。 “咦!还真有东西!”绿萤惊奇不已,瞅著那莲藕,一眼便看出其底细。 “地火红莲!” 人修的法宝它不懂,但天生地养的灵植灵宝之类,它总能迅速认出,像是天生知晓其根底。 桑鹿第一次听这个名字,不由问道:“这是什么宝物?” 绿萤道:“这应是一截地火红莲的根茎,万物相生相剋,此处有一眼冰灵泉眼,本该长一棵地火红莲,冰火相对。地火红莲特殊的地方倒不是莲花,而是那地火。这莲藕根茎会吸收大地之中的火脉之力,最终养出一口地火,盛开在莲心之中。” 说到这里,小树摇了摇头,装模作样嘆道:“可惜你来晚了,那朵莲花估计早就被黑蛇嚯嚯了,地火也没了。不然你取了地火,用来炼丹炼药都是极好的,能增加不少药性呢!” 桑鹿眉眼微动,虽也觉得可惜,却並不多么遗憾。 “晚了就晚了,天下的宝物又不全都归我,哪能等著我来。” 她洒然一笑,又思索著问:“我既然得了这莲藕,以后能不能將它埋在冰灵石边上,让它继续生长?” 绿萤沉吟片刻,道:“可以试试,不过要它长成,估计得花个不少年。” 桑鹿不过隨意一问,听它这么说,便將莲藕收了起来。 “不管了,回去再试试,现在咱们该走了。” 她在湖底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估摸著楚天南也该醒了,她该离开了。 桑鹿迅速向上浮去离开湖泊,她並不往原路走,而是继续向前,穿过整个山谷,从另一头出了谷。 楚天南醒没醒,做了什么,她一概不关心,连神识都不敢探过去看。 昨日楚天南到底有没有意识,她不能確定,更不敢去试探。 一旦试探得不好,丟的可是命! 桑鹿拿出最后一张敛息符,激活了符籙,离开山谷后迅速寻了个安全所在,开始闭关炼化腹中元阳。 楚天南的元阳在她身上,如不炼化,他就能循著气息感应到她,要想找她也很容易。 这是一个明晃晃的標记,桑鹿绝不能让它继续保留。 “桑鹿,你確定现在就炼化它吗?那你现在就会怀孕哦!” 不为人知的地底洞穴中,绿萤担忧地再次询问。 桑鹿咬牙,重重点了点头。 “绿萤,我必须这么做。” 她要是敢带著楚天南的元阳出现在人前,不必楚天南出现,估计整个太虚院都不会放过她。 元阳对修士来说还是挺重要的,尤其是那些前途无量的天骄,毕竟很多天骄从小修炼的就是童子功。 桑鹿不清楚楚天南修的是什么功法,但失去元阳,他的境界会暂时跌落,这是可以確定的。所以她才那么確信,他一定会找她麻烦。 桑鹿只要想想,就不禁头皮发麻。 “好,那你入定吧!我辅助你,你的修为太低,一个人炼化要花很长时间,我帮你只要两天就能炼化了。” 绿萤也能理解她的顾虑,提出帮忙。 桑鹿心中感激。 “谢谢你,绿萤。” 不过入定之前,她还是提出一个必须要问的问题:“绿萤,我可以同时怀上其他孩子吗?” 她身上还有两份血,一份是那位“长汀剑”的,一份是惊鸿仙子的,虽然已经有了楚天南的血脉,但在她原本的计划里,第一次,她想生两到三个孩子。 一是两到三个,在她的身体承受范围內,再多就超过了限度。 二便是两三个,能更大效率提升她的灵根。 原本还想再搜集一些血液,更多一些选择,可如今事急从权,也没办法了。 听到这个问题,绿萤毫不犹豫答道:“可以!你把那两份血液服下,然后入定就好。” 桑鹿当即服下血液,隨后闭上了双眼,很快陷入入定之中。 第37章 练气七层 暗无天日的地底洞穴中,少女盘膝危坐,五心向天,周身灵气氤氳。 源源不断的灵气从外界流入她的身体,又被七筋八脉吸收炼化后凝入丹田。 丹田內气旋不断壮大。 同时,她腹部一团紫色灵光正在黑暗中若隱若现,时不时还有雷光闪现。 一层幽绿的光芒笼罩著那团紫光,仿佛石磨將其研磨消化一般,一点一点地吞噬殆尽。 化作菁纯的灵力,匯入少女的丹田中,甚至將原本乳白色的气旋,染成淡淡的幽紫。 疏忽间,时光流逝。 两天时间一闪而过。 桑鹿一次都不曾醒来,始终沉浸在入定之中,这秘境中灵气浓郁,又有绿萤辅助她炼化腹中元阳,整个过程极为流畅。 待她睁眼之际,只觉浑身如沐温泉之中,恍若久病之人沉疴尽去,骨肉经络一派轻鬆酥软。 她略微晃神一瞬,隨即便被经脉之中充盈之感震惊,眉眼间浮现出一抹浓浓的惊诧。 “我突破了!?” 没错。 桑鹿震惊地发现,自己的境界竟然变成了练气七层! 没有任何阻碍,没有任何风险,就那么轻轻鬆鬆、水到渠成一般,从练气四层到了练气七层! 短短两天时间,跨越了练气中期的门槛,抵达了练气后期。 比吃饭喝水还简单! 甚至她分明察觉到,自己的根基十分稳固,丝毫没有快速跨境的虚浮与不稳,就好像这多出来的三层灵力,都是自己一步一步脚踏实地修炼出来的一般。 如此快速!如此轻易! 儘管知道炼化元阳会修为增长,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涨这么多! 桑鹿满心震惊、不可置信。 乃至於久久难以回神。 直到绿萤的话语响在耳边,惊醒了她的思绪。 “桑鹿,醒醒啦!才练气七层而已,要是你的资质好一点,估计能到练气九层!” 桑鹿醒过神来,被它这么一说,胸腔里充斥的激动、惊喜、不敢置信这才稍稍褪去,重新慢慢恢復了冷静。 其实想想也很正常,毕竟楚天南是金丹真君,他的元阳能让她连升三层也不奇怪。 归根到底,还是她的实力太低了,二者的境界差距太大,才造成这样的结果。 如果她是筑基真人,这元阳定然不能让她破境。 不过由此也能看出,双修实在是个捷径,难怪有些邪修会走上双修这条路。 冷静下来后,桑鹿便想到另一件事。 迅速抬手抚上小腹,她急忙问:“绿萤,成功了吗?我怀了几个孩子?” 绿萤嘻嘻笑道:“当然成功了,我出马你放心!你结了两个果子哦!” 桑鹿神情一怔。 “两个?有一个失败了?” “对,那个女修的血结不了果子。”小树摇头晃脑。 桑鹿听了,虽觉意外,又有点预料之中。 开始入定之前,她便隱隱有所预感,或许惊鸿仙子的血液並不能让她怀孕。 毕竟这方世界是有天道的,天道真实存在,而天地分阴阳,人也分雌雄。 绿萤的確可以让她用血脉结果怀孕,但本质上,她还是要用人类的血脉来繁衍后代。 阴阳相合是天道之理,即便绿萤也不能违背。 “两个便两个吧……他们是男是女?” 小树摇了摇头:“看不出来呢!要等他们长大。” 少女垂下头,掌心轻轻摩擦腹部,明明没有任何感觉,她心口却陡然產生了一股血脉相连的安心与温暖。 同时,更有一抹隱隱的激动与热切。 隨著腹中胎儿的长大,他们的灵根孕育过程中,也会让自己的灵根资质提升。 这是绿萤告诉她的,桑鹿万分期待看到他们诞生的那一天。 元阳已然炼化,桑鹿心神也安定下来,不再惧怕被楚天南算帐,整日惶惶不安。 即便他现在看到她,恐怕也认不出她。 毕竟那天夜里楚天南一直浑浑噩噩,根本不清醒,醒了估计也没看清她的脸。 如此想著,桑鹿从闭关的洞穴內出来后,还是激活了幻形符符宝。 符宝上灵光一闪,她的脸庞就变了样子。 隨著桑鹿心念转动,最后变成桑玥的模样。 只要她一直往符宝中输送灵气,符宝就能一直维持作用,这也是符宝比符籙更珍贵更难得的地方。 这一天,是桑鹿进入秘境的第二十一天。 距离秘境关闭,还有九天。 茂密丛林中,少女御风而行,身姿轻灵如一片隨风飞舞的落叶。 练气后期已经能略微驾驭流风,让自己跳得更高,在空中滯留更久,身形不似之前那般笨重。 此次秘境之行,桑鹿获益巨大。 按照理智来说,她现在最该做的就是躲在安全的角落里,整理自己的收穫,比如学习陈家符解术,吸收这秘境里的充裕灵气,提升境界的同时保障自己的安全。 毕竟她如今已经怀了孕,最大的目的达成。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住腹中胎儿。 桑鹿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炼化元阳后,她又在闭关的洞穴里待了一天一夜,还画出了四张二阶敛息符和十几张一阶符籙。 练气七层的修为让她丹田之中的气旋扩大了数倍之多,储存的灵力足够支撑她画出更多的符籙。 然而就在这天,她收到了一则灵鹤传信。 信是四叔桑玉河送来的,告诉她,他们被困在了一个地方,现在出不去。 桑玉河没叫她去救人,在桑玉河的印象里,桑鹿还是个刚练气四层的菜鸟,根本不可能救人,他们也没指望她。 所以桑玉河只是来告诉她,叫她如果在附近,不要靠近那个地方,有危险。 事实上,桑玉河都没想过桑鹿会收到灵鹤,他就是隨意一发罢了。 灵鹤传信有两个要求,一是要有收信人身上的灵机,也就是灵力气息,据说每个人都不一样,就像人类的指纹千差万別。 当然,桑鹿还分辨不出来区別。 二是灵鹤传信只能在方圆百里內,超过百里就会失效。 巧合的是,桑鹿还真就在这百里范围之中! 桑鹿此刻所在的位置,距离秘境中心的神玉果树不远。 当初桑家人传送的地点,也靠近秘境中心,大概一千多里外。 那天神玉果出世造成的动静太大,甚至传到了桑家所在之处,他们自然也想求一求机缘,当天就开始往这边赶。 如此一来,双方的距离就拉近了。 桑鹿收到信也不免感到惊讶。 然而眼见家人受困,自己又在近处,又机缘巧合提升了实力境界,当然不可能坐视不管。 她还没那么冷血无情。 当下便出了洞穴,朝西方御风而去。 第38章 深陷泥沼 桑鹿一路向西,百里之遥,不过片刻即到。 从四叔信中来看,桑家人此刻正被困一沼泽內。 那沼泽之中长著大片灵花灵草,他们被引诱著深入其中,不想那竟是一片泥沼,察觉的时候已然晚了,进去容易出来难。 桑鹿赶到的时候,也见到那片灵原。 如果不是事先被提醒,桑鹿估计也会误入其中。 实在是从外面看,这就像是一片茂盛的花园。 地面上长著密密麻麻的灵草,十几厘米高,翠绿细长的叶片挤挤挨挨在一起。 桑鹿认出这是噬灵草,不算多么珍贵的品类,但也有名有姓。 噬灵草生长的时候会自动吸收空气中的灵气储存在体內,被收割后灵力就会缓慢生发出来,用噬灵草编制的蒲团很常见。 一些小家族会专门培育噬灵草做蒲团生意,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可惜噬灵草並不常见。 如今见了这满地的噬灵草,桑、韩、李等家族人眼睛都亮了。 修仙大族看不上噬灵草这等小生意,但他们看得上啊! 若是能將噬灵草带回族內,悉心培育,岂不是又多了一份產业? 修仙讲財侣法地,財可是排第一。 有了钱財,就可以购买更多修行资粮,也能更好地培养族內修士,增强家族实力。 於是儘管心怀戒备,眾人还是一头扎进了这灵原中,踏进了陷阱。 桑鹿早知草下乃是沼泽,自然不会犯错。她往自己身上贴了一张轻身符,这才脚尖一点,往灵原中而去。 原野之上不只有噬灵草,还有更多灵植灵木灵花,望之一片美好寧静。 桑鹿保持身形在半空,即便落地也只点在树干、灌木上,一触即离,脚下绝不触及地面。 很快,便望见了桑家一行人的踪影。 桑、韩、李三家仍聚在一起,並未分开,桑鹿一眼扫过,却发现韩家人少了两个,李家也少了一个,桑家二人倒是都还在。 值得高兴的是,眾人身上都没见什么伤痕,显然这一路走来,都没遇见多少危险。 然而此刻他们的境况却不太妙。 七人全都深陷沼泽,漆黑诡异的泥泞已经吞到了小腿膝盖之上,眾人根本无法依靠自身离开灵原。 见到桑鹿衣袂飘飘而来,桑玉河大喜,过后又脸色一变。 “鹿儿!你怎么过来了!?” 桑浩神色也不好看,其他人倒全都面带喜色,宛如见了救命稻草一般激动不已。 “是桑鹿!快!桑鹿,快把我们拉出去!” “桑鹿,快救我们!” 桑鹿也不迟疑,落在最近一棵矮树之上,袖子一抖,甩出一条彩锻,飞向四叔桑玉河。 桑玉河条件反射接住了锻子。 桑鹿接著便用力拽他,然而不管她如何使劲,桑玉河的身形始终不曾拔出半分,反而隨著挣扎的动作,陷的越来越快了。 “怎么回事?” 眾人见此,不由大惊。 韩蓉这时哑声开口道:“我早说了,这不是普通的沼泽,这泥中满是妖气,定然是一处妖兽巢穴,我们是落入妖物陷阱了!” 她说这话时,神情疲惫,显得十分焦躁不耐。 桑鹿闻言不禁皱眉。 她目光落在眾人身上,已然发觉,失踪的三人中便有韩家最强者韩修武和一位小辈,以及李家一位练气三层的年轻人。 桑鹿一时无法救人出来,好在这沼泽吞噬人的速度不算太快,她传音问桑玉河。 “四叔,韩修武哪去了?” 桑玉河传音回来,言简意賅道:“你走之后,那老道凶性大发,欲灭我等。韩家与李家小辈为他所杀,韩修武追杀他而去,至今不见踪影……” 桑鹿恍然。 初步了解情况,她也不多问,转头看向韩蓉:“前辈,您能看出这沼泽內藏著什么妖物吗?” 韩蓉看她一眼,淡淡道:“不確定,但我在泥水中发现了透明丝线。黏住我们的不是泥沼,而是那些丝。”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那像是一种蛛丝。” “祖奶奶,您刚才怎么不说?” 听闻此言,韩家另一位小辈韩红烟连忙开口。 韩蓉冷声道:“说了有用吗?我都斩不断那丝线,说了你们就能出去了?” 韩红烟一噎,闭嘴不再言语。 桑鹿倒是能理解韩蓉的想法,这种事说了只会引发人群恐慌,况且当时又没有救兵,在韩蓉看来,他们只有死路一条,不如不说。 现在说出来,自然是因为出现了桑鹿这个救兵。 可惜就算天降救兵,眾人也无法挣脱蛛丝的束缚。 似乎最终还是死路一条。 韩蓉眉眼黯然,侄儿死了,还是在危急关头被韩红烟推出去的。族兄韩修武年纪轻轻,为族老和老祖宗看重,如今却又生死不知。 这一趟秘境之行,他们韩家损失惨重! “韩蓉前辈,我相信您的判断,既然您觉得是蛛丝,那我就当它是蛛丝。” 气氛消沉之际,眾人忽听耳边传来少女清冷平静的话语声。 落在几人心头,竟使原本纷乱的头脑竟跟著一静。 桑鹿口中这么说著,实则耳朵里正听绿萤的讲解。 “桑鹿,这沼泽底下住著一只泥魔母蛛!三阶初期大妖,修为虽然不高,但它还养著一群子子孙孙小魔蛛,周围的妖物全都不敢招惹它!你別管这些人了,快跑吧!” 桑鹿道:“寻常蜘蛛大都住在林中,生活在土里的蜘蛛,大概率是土蛛。而喜欢潮湿沼泽环境的妖兽更少,估计是土蛛里极为少见的泥蛛。它还將网结在泥中而不是半空,如今白天不见蛛影,很可能它昼伏夜出,畏惧日光……” 不等桑鹿说出最终结论,韩蓉便率先出声:“是泥魔蛛!” 桑鹿心中讚嘆韩蓉的敏锐,但她还是胆子不够大,没猜到这不仅是一只泥魔蛛,更是一只子子孙孙无穷尽的泥魔母蛛。 “不错,我也觉得是泥魔蛛。”她点了点头,並未纠正这点。 “如果是泥魔蛛,那就麻烦了啊……” 韩蓉面色难看到了极致,其他人脸上也隨之浮现出丝丝缕缕的绝望。 泥魔蛛的网粘力极大,还天然附带它的天赋神通土陷之力,据说被它缠住的猎物根本无法逃脱! 第39章 玉符求援 “鹿儿,你走吧,別管我们了。” 桑玉河开口劝道。 桑浩也道:“玉河,把我们这些天得的宝物交给桑鹿,让她带回去。” 眼看四叔真要將储物袋交给她,桑鹿连忙阻止。 “等等四叔,事情还没到那一步,我不会轻易放弃你们的。再说了,就算我一个人出去了,凭我的实力,没有族人庇佑,如何能一路平安回归家族?” “况且,我也不是没有办法。” 此言一出,桑玉河与桑浩都停下了动作。 其他人听到几人交谈,也纷纷看了过来。 “桑鹿,你真有办法?”韩红烟满脸怀疑地问。 桑鹿点了点头,没说话,手一抬,从袖中摸出一块玉符。 “这是郑双交给我的灵符,让我危急时刻联络她来救援。” 眾人闻言,全都双眼一亮。 韩红烟却是冷哼一声,小小声道:“这郑家人还算有点良心,让我们一路护送过来,扒上清微宗就把我们拋下,真是白眼狼……” 大家都听到她的话语,却只做未闻。 一行人都等著郑家人来救援,哪怕心底有怨言,也不会像她这样说出口。 韩蓉却是微微蹙眉:“郑双定然与清微仙门的人在一起,她一个人实力不济,能说动清微仙门来救我们吗?” 桑鹿反倒成竹在胸,笑道:“韩前辈多虑了,此处既然有泥魔蛛,想来清微仙门也会来看看的。泥魔蛛罕见,它的蛛丝与毒囊都是难得的宝物,若这泥魔蛛是三阶大妖,结了妖丹,仙门定然不会放过。” 泥魔蛛的妖丹具有土行之力,这种带有五行之力的特殊妖丹,向来是修士们趋之若鶩的宝物。 韩蓉略微思索,点了点头。 “你说的不错。” 短短一番交谈,一行人便同意了向郑双背后的清微仙宗求援。 毕竟除了这个办法,他们也没別的法子脱困。 桑鹿也不耽搁,乾脆利落捏碎了玉符,一抹灵光从玉符中飞射向远方。 秘境中心另一处,距离桑鹿等人两千多里的山头上,正悬停著几艘数十丈的飞舟。 船型的飞舟造型不算太华丽,飞舟上下时不时有人出入,皆是清微仙门的弟子。 此次清微仙门只组织来了两百多人,大都是来歷练的年轻一辈弟子。 儘管秘境中机遇重重,却也不能整个宗门都倾巢而出。 许久前便有一些小宗门为了抢夺机缘,在秘境开启之日全员出动,结果等从秘境回来,就发现自己的宗门早被洗劫一空。 有这样的前车之鑑,大宗门必然不会让自己的大后方空虚。 而且要想不进入千峰秘境也很简单,只要在开启的瞬间,运功抵抗那股牵引的拉力,就不会被拽入秘境了。 郑双收到灵符讯息时,正与祖姑母在一起。 郑双的祖姑母名叫郑玉秀,是一位筑基中期的修士,隶属於清微仙宗丹鼎阁。 作为一名二阶丹师,郑玉秀在宗门內地位不算太低,因此才有资格让自己的族人免试加入仙门。 她这次也进了秘境,带领门下弟子与族人歷练,顺便保证他们的安全。 桑鹿得到的玉符也是她交给郑双的,本意是想为郑家结个善缘。 郑家人这一路的確受到了其他几家的庇护,进入秘境又不跟几家一起,定然会惹出眾怒,郑家本族还在青萍县扎根,实在不必这样出风头。 郑双掛在腰间的玉符一闪,她立刻看了过来。 “三族那边出事了?” 郑双將玉符握在手心,感应其中的灵力讯息,片刻后驀地抬眼。 “师尊,韩、桑、李家人遇上了大麻烦,需要我们救援。” 郑玉秀一副中年人样貌,身穿一袭紫色道袍,淡淡道:“你仔细说说情况。” “是……” 半炷香后,由於此事涉及三阶泥魔蛛大妖,郑玉秀不敢擅作主张,与宗门长老商议过后,这才做下决定。 一艘飞舟船头,一位鬚髮斑白的老者高高抬手:“起!” 庞大的飞舟缓缓升空,镶嵌在甲板、船壁上的灵石法阵发出耀眼的光芒,而后猛地加速,朝一个方向疾速驶去。 飞舟之上,载著十几位留在船上的清微仙宗弟子,其中三位金丹期长老,剩下皆是筑基真人、练气修士等。 “若真是三阶泥魔蛛大妖,咱们三人恐怕还不够啊……” 甲板上,三位金丹长老正商议接下来的安排。 这三人只有一位金丹中期,另外两人却是金丹初期。 “不错,那泥魔蛛巢穴位於泥沼之下,易守难攻。我乃丹师,战力不强。师兄虽是剑修,却也难以突破沼泽。蓝师弟为三阶阵师,倒是可以布阵將其困住,可要將其捕获,却是不容易。” “可惜宗门子弟皆在外歷练,师兄几人又去抢夺神玉果了,留守的只有我们三人。” 金丹中期的长庚真君冷静地补充道:“何况还不知那泥魔蛛到底何等境界,若是三阶后期,你我三人加起来也不能敌。” 说到这里,三人相视一眼,很快有了决定。 长庚真君率先开口:“向太虚院求援吧!” “太虚院估计也在爭夺神玉果,会不会顾不上我们?” 蓝师弟摇摇头:“太虚院实力比我宗强太多,金丹真君也多。他们往年都会留人驻守,咱们作为下辖宗门,发出求援,他们定然不会置之不理。” “行,那就依师兄师弟所言。” 一番交谈告一段落,一道灵讯也隨之发向太虚院驻地。 太虚院的飞行法器乃是半开的书卷模样,意指学无止境之意。 巨大的书本摊开,一页页遮天蔽日的纸张之间堆叠著一栋栋琼楼玉宇。 此时此刻,最中心的玉楼之上,红衣少年缓缓从入定中醒来。 他长呼一口气,眉心一抹金印熠熠生辉,显然已然恢復了从前的活力。 足足花费了三天三夜,总算將跌落的境界重新修炼回来,稳住了动摇的根基。 少年想到这几日的经歷,俊美的脸庞便不由黑沉下来,黑眸深处跳跃的火光越发暴烈,几欲喷出眼眶。 当日从那山谷中醒来,面对找来的同门,楚天南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的元阳,守护了三十年的元阳,竟然就那么糊里糊涂、不明不白的没了! 恰巧他才突破金丹不久,重伤之际被夺了元阳,甚至连境界都跟著不稳。 之后更顾不上爭夺神玉果,回到宗门驻地闭关三天,才將將挽回损失。 宗门內不知多少同门师兄弟正笑话他! 耳边迴响起宗门里听到的閒言碎语,少年下顎线紧绷,咬紧了后槽牙。 最好不要让他知道是谁算计了他! 第40章 假丹真君 一道灵光直射入闭关室,在楚天南面前化作一道威严男声。 “天南,来议事堂,有事相商。” 少年起身,身化雷电,瞬息间遁入虚空。 片刻后,书卷最顶部的议事堂內,一抹电光倏忽窜出,朝著远处飞遁而去。 视线拉回到桑鹿身上。 此时此刻,她还尚且不知,自己很快就要与不久前才春风一度的男人见面。 沼泽吞噬的速度不算快,但也不慢,泥泞已然淹没了桑家一行人的大腿,快到腰部。 儘管桑鹿已经向郑双发送了灵迅,眾人仍旧十分惊慌,隨著时间推移情绪逐渐焦躁。 毕竟谁也不能確定,郑双到底会不会来。 她要是不管他们,他们也没处说理。 眼见著大家情绪低落,气氛变得低迷,桑鹿想了想,拿出一条彩綾,缠住每个人的腰部,再將彩綾的另一头绑在不远处的树干上。 可惜这片沼泽中只有低矮的小树,没有大树,最多只能延缓一下沉降的速度,並不能彻底阻止沼泽淹没眾人。 桑浩悄悄传音对桑鹿道:“桑鹿,再等一段时间,郑家人若是不来,你就赶紧走,你一定不能出事。” 桑鹿没有做声,只轻微点了点头。 桑浩之所以这说,是觉得她拿到了火月莲,仅这一项收益,便能使得桑家更进一步。 他却不知,桑鹿身上的宝物多到他不可想像。 即便他什么也不说,桑鹿也不会让自己涉险。 时间就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一滴流逝,一秒钟也变得无比难捱。 桑鹿倒是还好,其他两家人却是越发焦虑难安。 韩红烟忍不住抱怨:“清微仙门真的会来吗?郑家人没那么大本事喊来仙门救援吧?现在还没一点影子……” 韩蓉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清微仙门会来的。” 桑鹿见她一脸镇定毫不慌乱,不禁出声问道:“前辈为何如此篤定?” 韩蓉目光转向不远处立在枝头的少女,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不过见周围人都好奇看著自己,她最终还是开口:“你们只知道三阶的五行妖丹珍贵,却不知它为何珍贵……” “姑母,您快別藏著掖著了,告诉我们吧!大家都急著呢!”韩红烟等不及想吃定心丸。 韩蓉冷冷瞥她,把韩红烟盯得缩了下肩。 韩蓉这才继续道:“想必大家也知晓修行艰难,每一次跨境更是难上加难。练气到筑基,成功者十不存一。然而从筑基到金丹,更是百不存一之数!我等遥不可及的清微仙宗这等大宗门,明面上的金丹真君也不过十数位罢了。” 桑浩作为队伍里修为第二高的人,又年事已高,深刻领会过修行之艰难,这会也不免感嘆附合。 “修仙难,难如登天!” 韩蓉轻轻嘆了口气:“你们也听出来了,寻常修士要想修行到金丹,成功率万里挑一。” 说到这里,她忽而话风一转。 “不过要想成就金丹,也不是没有捷径可走。” 此言一出,桑鹿心底便有所猜测。 “难道与五行妖丹有关?” 眾人也纷纷被吸引了注意力,连脚下不断攀爬的泥沼都被忽视了,视线全都聚焦在韩蓉身上。 韩蓉闻言頷首,对这桑鹿讚赏道:“你说的不错,正是那五行妖丹。金丹真君,便是要在丹田內凝聚一颗法力金丹。此过程异常艰险,多数人都无法凝聚成功。先辈们多番尝试,最终寻到一条捷径,那便是取契合自身灵根的五行妖丹,炼入自身,可使那些破境失败的修士突破金丹。” “这等修士,在仙门中被称作假丹真君!” “嘶!” 眾人纷纷倒吸凉气,不住议论起来。 “乖乖,金丹真君都能作假?” “这消息我等连听都不曾听闻过。” 韩蓉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我当初是去御兽宗拜师学艺,才对此有所耳闻。不过就算听说了又有什么用?咱们这等小家族,別说三阶大妖,连二阶妖兽都对付不了。你们也別以为五行妖丹易得,纯粹的五行妖丹极为罕见,还必须是三阶大妖,哪怕仙门也难求一颗。所以哪怕是为了这颗泥魔蛛妖丹,清微仙门也会来看看的。” 顿了顿,见眾人神色各异,她又补充道:“尔等不必奢望什么,要知这假丹真君可比不了金丹真君,实力比真正的金丹真君低,也不可能再突破了,唯一的好处就是寿元增长。” 桑玉河不由出声:“这岂不是自断道途?” 言语间显然不赞同这种做法。 桑浩对此倒是颇为理解和羡慕。 “能多活几百年,自断道途又何妨?况且对连金丹都无法自行突破的修士而言,灵根资质也说不上好,道途本就縹緲如云,又何谈未来呢?” 话题告一段落,氛围反而越发消沉。 桑鹿正想说点什么,提升大家的情绪,忽听耳中绿萤提醒。 “桑鹿,来人了!” 她下意识转头,便见远处天空上,一艘硕大的飞舟正疾驰而来,由小及大。 这飞舟她进秘境前见过一次,正是清微仙门的宗门法器。 “清微仙门来了!” 眾人一听,全都精神一振,纷纷朝她所看的方向看去。 “真的来了!” 此时,泥泞已经淹到了一行人的腰腹处。 眼见著援兵已至,一行人纷纷將方才谈论的东西拋之脑后,满脸期盼地望著远方的飞舟。 飞舟看似缓慢,实则速度飞快,不过眨眼功夫,便从一个小黑点变成几十丈长数丈宽的庞然巨物。 飞舟悬停在沼泽灵原上空,十数道人影翩然而下,来到桑鹿等人面前。 为首之人一看就是一名剑修,周身气场凌厉锋锐,看一眼都叫人感觉眼睛刺痛,像被针刺一般。 桑鹿收回目光,不敢再直视。 不过从这威压来看,清微仙门来的竟是金丹真君,而且还不止一位。 果然如韩蓉所说,仙门也很重视泥魔蛛的妖丹。 仙门眾人下来后,並不看桑鹿等人,反而先在四周细细查探一番。 “师兄,的確是泥魔蛛,从妖气浓度来看,確是三阶无误。” “好!” 长庚真君微一頷首,“准备率眾斩妖。” 直到这时,他才將目光投向三族之人。 “这些人,儘快救出来吧,不要影响我们斩妖。” “是!” 恰在同一时刻,天际忽而传来一串雷暴之声,由远及近,朝著沼泽迅速袭来。 长庚真君面色一喜:“太虚院来人了!” 桑鹿听著那熟悉的、明晃晃昭示著存在感的火花带闪电声响,身形一僵,神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不会吧……怎么又遇上他?!! 第41章 我见过你 桑鹿心中如何翻江倒海、惊慌失措,表面上都死死稳住了,看不出半点异样。 她如今用的是自己的脸,没有启动幻形符,好在敛息符还一直贴在身上。 现在只能寄希望於楚天南那夜不曾清醒,不会认出她。 身上的元阳也都炼化了,不可能被察觉。 体內的血脉胎儿刚刚著陆,按理来说不到一个月还感应不出来。 既然所有疑点都被扫除,此刻最重要的就是自己不能乱,乱了反而惹人怀疑。 雷光疏忽而至,空中骤然现出一抹红影。 长庚真君连忙迎上前,儘管他是金丹中期修为,但在刚突破金丹的楚天南面前,却丝毫不敢摆架子。 “玄霄真君!没想到竟是你来了!” “嗯。” 少年仍旧一袭红衣,满头黑色短髮刺蝟似的竖起,眉目桀驁不驯。 桑鹿目光落在上面,却知这头乌髮实则手感柔软,完全不像看起来那般坚硬扎人。 她微一晃神,就见少年黑眸朝这边瞥来,神色漠然。 桑鹿仓促敛眸,不著痕跡侧身,只露半边脸。 “这些人是做什么的?” 长庚真君道:“不过是一些筑基小族中人,他们被困沼泽,向我宗求援,我们才得知此处藏有一只泥魔蛛。” 说话间,清微仙宗已派人来解救桑浩等人。 郑双师徒正在其中。 郑双脚下踩著一片荷叶般的飞行法器,並不踏足沼泽,飞到桑鹿面前,亲切道:“桑姐姐,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桑鹿早在楚天南到来时便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多看他一眼,生怕引来对方注意,这会便顺势与郑双交谈起来。 “你在宗门內可好?” “好呀,师尊十分关照我,师兄师姐待我也很好呢!” “……” 楚天南眯了眯眼,缓缓收回视线。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不远处那位黄衫少女给他的感觉十分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仔细思索,却又未在记忆中找到这张脸。 清微仙宗出手,很快就將三族中人从泥沼里救出,十分轻而易举。 隨后又將一行人驱离沼泽,长庚真君亲自率领宗门弟子在灵原上布下重重大阵,以防妖兽逃脱。 最后在楚天南的压阵之下,长庚真君面对沼泽一剑斩落。 长达百米的剑光落入沼泽,一瞬间,满目苍翠美好的灵原瞬间裂开一道巨大的裂口,裂口之下,是密密麻麻、数不尽的黑色小蜘蛛。 “嘶嘶嘶!” 天光射向裂口,也惊醒了这些正在沉睡的小泥魔蛛,霎时间,无数受惊的蜘蛛宛若黑色潮水般汹涌而出。 被惊动的泥魔蛛愤怒至极,源源不断的小泥魔蛛大量喷涌出来,朝著四周的人喷吐淤泥与丝线,企图攻击这些外来者。 “此处竟是一只泥魔母蛛?” 长庚真君惊讶道。 隨著他话音落下,裂口处浮现一个硕大的蜘蛛身影,正是他口中的泥魔母蛛。 见到那蜘蛛,三位清微仙门长老都下意识鬆了一口气。 这泥魔母蛛只有三阶初期境界,以他们的实力,完全能应付得来,不必劳烦楚天南出手。 虽然他们向太虚院求助,但那只是防范於未然,能不叫太虚院出手,还是不叫的好。 不然到时楚天南动了手,解决了这泥魔蛛,获得的妖丹恐怕就不是他清微仙门的了。 见此情景,楚天南如何不明白自己这次是白跑一趟了。 他本该直接离去,毕竟清微仙门已经不需要襄助。 然而不知是何缘故,他就是没走。 不仅没走,反而来到那群小家族人前,向那黄衫少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转头看过来,神色诧异,隱隱还能看见一丝受宠若惊。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 “真、真君,您在问我吗?” “不是你还能是谁?”少年皱眉,一双黑眸紧盯著她,语气透著不耐。 桑鹿心中腹誹,表情却不露分毫。 “我叫桑鹿,青萍县筑基仙族桑家女。” 楚天南点头,而后又问:“我为什么看不透你的修为?” 桑鹿抿唇,低眉偷偷覷了他一眼,看著很害怕但又不敢抗拒似的,压低声道:“我用了一种敛息符,可以敛藏身上的气息、境界、灵机。” 少年凝视著她的神情,到底没叫她將敛息符交出来。 毕竟只是个小家族人士,这敛息符对她而言恐怕就是身上最有价值之物了。 “你的境界如何?” 桑鹿乖乖回答道:“练气四层。” 楚天南眉梢轻挑,眸光悄无声息在周围转了一圈。 二人说话的时候,其他三族人自然也注意到了,面色皆是各异。 此时听到这番交谈,眾人表情都看不出异常,显然桑鹿没说谎骗他。 练气四层?应该不是她。 一个练气四层的小修士,可不敢在这秘境中隨意乱窜,更不可能有胆子算计他。 况且,那女人既然夺了他的元阳,就不可能只有练气四层。 楚天南对自己的本事还是很有自信的。 沉默半晌后,正当桑鹿以为他不会再问问题时,忽听耳边传来突兀的一声。 “我是不是见过你?” 桑鹿嚇了一跳,心都漏了一拍,好悬才忍不住没表现出来。 她装作惊讶的模样,呆滯了一秒才小心翼翼摇头道:“没、没有,我不曾见过真君。” 停顿了半秒钟,像是解释又像是补救一样,她急急补充道:“若真君一般绝世风姿的人,我若是见过,定不会忘记的!今日得见仙君,桑鹿往后定不敢忘。” 这番话说得漂亮又好听,恰到好处的諂媚与殷勤,透露出小家族人士对宗门天骄的仰慕与热切。 只看不远处韩红烟正咬著牙,一脸的嫉妒与羡慕,恨不得以身代之的模样,就知道桑鹿这番表现实在恰如其分。 落在少年耳中,却令他不由拧眉。 原本还算平和的態度陡然变得冷淡,暗含审视的目光重回漠然。 “不必了。” 他冷冷开口,嗓音疏离冷淡。 桑鹿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才失落地垂下头,少年却已飞身离开,落在远处一棵树上,再未关注她。 韩红烟翘著嘴角走过来,嗤笑道:“有些人啊,真是没有自知之明,人家可是金丹真君,哪里瞧得上区区练气四层,就算自荐枕席都不要你这种废柴。” “你!” “我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韩红烟语带嘲讽。 桑鹿装作气红了脸的样子,打算趁此机会离开这里。 最好离楚天南远远的,再也不见。 第42章 洗清嫌疑 不料变故骤生。 “鹿儿!小心!” 四叔桑玉河惊呼的声音突兀自身后响起,伴隨著窸窸窣窣密密麻麻的动静,以及蜘蛛的尖利嘶鸣。 桑鹿反应很快,猛地转头,便见几十只小泥魔蛛正朝自己快速窜来。 不远处的地面上出现一个新翻出的洞口,应是泥魔蛛巢穴四通八达通到了这里,又恰好没被阵法覆盖。 少女一翻手,不等蜘蛛来到自己面前,便两指夹著一张金箭符,轻轻一拋。 一片金箭凌空射出,將来势汹汹的蜘蛛阻拦了一瞬。 眾人隨即反应过来,迅速拿出武器对上那些小蜘蛛。 小蜘蛛境界不算高,大都是练气初期、中期水平,三族人也能勉强对付。 然而蜘蛛数量不少,其中还有一只个头更大的,约莫到了一阶,桑浩与韩蓉两人合力对付那只蜘蛛,仍只是勉力抵抗,无法伤它半分。 其他人修为更低,对上数十只小蜘蛛,更是相形见絀。 眼见眾人就要被这群漏网之鱼包围,即將团灭在这里,桑鹿眼角余光忽而闪过一抹红影。 “退后。” 冷冷的哼声传到眾人耳边,下一秒,轰隆雷声呼啸而至,从天而降將一行人面前的蜘蛛砸了个稀巴烂。 即便是那只一阶蜘蛛,也只一击便化为了灰飞。 桑鹿紧绷的心神微微放鬆下来,面上则做出惊嚇后的苍白神色。 她方才其实一直在控制自己,早在小蜘蛛出现的第一时间,她就已经发现了。 毕竟她现在有了神识,方圆百米都是她的监控范围。 为了洗刷自己身上的嫌疑,她只当做没看见,还配合四叔的提醒,做出了“练气四层”应有的应对。 如今看来,楚天南应该没有怀疑。 正思量间,忽听韩红烟娇滴滴道:“真君,您真的好厉害!您难道便是传闻中太虚院的天骄楚天南吗?” 转眸,便见韩红烟凑到少年面前,一脸討好。 楚天南没说话,只看了她一眼,仿佛在看什么怪物。 这却给了韩红烟一种错觉,以为金丹真君看上了自己,不禁姿態妖嬈地靠上前去,继续矫揉做作地开口:“真君,您累不累呀?我给您……啊!” 不等她前胸贴上少年臂膀,红影一闪,楚天南已消失在原地。 桑鹿环顾一圈,这次连人都不见了,估计是真走了。 韩红烟没靠上人,一个趔趄,差点没摔个大马趴。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韩蓉满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压低声训斥道:“你真是给家族丟脸!” 韩红菸丝毫不以为耻,站直身拍了拍衣袖,冷哼道:“我做什么,姑母可管不著。再说了,好好的贵人摆在面前,还要什么脸面?往上爬才是要紧的,不然永远待在家族里,连筑基都只当奢望吗?” 说到这里,韩红烟又瞥向桑鹿,幸灾乐祸道:“再说了,也不是只有我一人巴结不成,姑母真是少见多怪。” 桑鹿懒得理她,对无关紧要之人,她连眼神都不想给,转身回了四叔身边。 桑玉河这会正看著地上的蜘蛛尸体,满眼惋惜道:“这些蜘蛛尸体都被打坏了,本来还能取些丝囊的,泥魔蛛丝也是好东西。” 楚天南战力爆表,雷法惊人,一道雷法下去,往往猎物都会被轰成焦炭。 他也不会顾忌在场的小家族人士的想法,能儘快杀敌便儘快,因此这一地的蜘蛛尸体,竟然捡不出半点有用的东西。 桑鹿摇摇头:“能活著就是好事,哪能还有所求。” 桑浩赞同地点点头:“桑鹿说的不错,玉河,做人不能太贪心。” 桑玉河收敛面上神色,低头听训道:“是,玉河受教了。” 韩蓉这时走过来道:“桑前辈,我看那边也顾不上我们,咱们是不是应该走了?” 桑鹿闻言,便向灵原上看去。 清微仙门不愧为仙门,三阶泥魔母蛛对他们而言也不过麻烦了一点,根本不存在问题。 提前布下的大阵早早將战场控制住了,泥魔母蛛无法逃脱,只能被动挨打。 儘管它能生出无数小蜘蛛,但这些小蜘蛛在阵法大范围的攻击以及金丹真君的威慑下,大片大片死去,根本发挥不了作用。 泥魔蛛最强的攻击方式,它的丝线以及土陷之力,更是无法打击到能御剑飞行、凌空而立的修士。 將泥魔母蛛解决后,这片灵原自然也会被他们占据。 三族自然是想都不要想了。 桑浩沉吟片刻,頷首道:“距秘境关闭还有八天,走吧,咱们再去找找好东西。” 桑鹿也赞同离开,她实在不想再跟楚天南接触了。 现在三族之中,韩蓉、桑浩作为最强的练气八层,成为一行人的领头者。 两人发了话,其他人哪怕有意见,也不得不遵从。 当然,明面上有意见的人只有韩红烟。 桑鹿向郑双发了一条灵鹤传讯,告知离去的消息,便跟隨族人走出灵原,朝远方行去。 郑双修为太低,又是刚入门的弟子,並未参与这场围剿泥魔蛛之战。 她此刻正待在飞舟上歇息,不远处的甲板边缘,红衣少年站在那里,居高临下观摩战局。 灵鹤飞来,传出少女清冷的话语声。 “双儿,感谢郑家与清微仙门这次施以援手救我等性命,我们就不麻烦太多了,三爷爷和韩前辈决定离开向东去看一看神树,我也要走了,希望我们后会有期。” 少年耳朵微微一动,將其收入耳內。 向东? 同一时刻,桑鹿已然与族人踏上了向东的旅途,这条路她实则走过一遍。 她是从神玉果树那边向西而来的。 桑浩与韩蓉等人都觉得神树作为秘境中心,定然十分不凡,便决定去看一看神树。 桑鹿如何能说,自己去过也看过,神树的確不凡,但没什么宝物? 而且神树边上还围著四大宗门,你们去了也没办法靠近? 如果身边只有桑玉河与桑浩两人,她会酌情告诉他们一部分实情,可现在三族都在,却是不好明言。 她不想引来旁人注目,更不会暴露自身的秘密。 於是只好隨著队伍一起出发,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这条路她之前走过,確实没什么危险。 其实越靠近秘境中心,危险反而越少。 因为这里早已被四大仙门占领,危险妖兽被提前灭杀,散修和小宗门找不到这里,杀人夺宝这种事也不敢发生在仙门眼皮子底下。 这样一想,桑鹿也安心下来。 毕竟如今没危险便是最大的好事了。 第43章 波澜再起 事实证明,人不能高兴得太早。 “呵呵……老道我可算是找到你们了。” 一行人前方,黑衣老道沟壑纵横的面庞微微抽动,阴沉的眼眸死死盯著人群里的黄衫少女,宛若临终前的老狼盯住了猎物一般阴狠毒辣。 桑鹿面上不动,桑浩与桑玉河已挡在她身前,拦住了莫老道的目光。 没想到,他们竟然又碰见了莫老鬼! 这人真是阴魂不散! “莫老鬼!又是你!你竟然还活著!” 韩蓉上前一步,面沉如水。 “你们没听说过一句,祸害遗千年吗?” 莫老道呵呵一笑,满脸鸡皮也跟著颤动,韩红烟嚇得缩在长辈身后,半点不敢出头。 韩蓉冷声喝问:“你把我族兄如何了?” 莫老鬼轻笑一声:“你说那个叫韩修武的修士?他当然是死了。” 韩蓉心中咯噔一声,儘管早有预料,毕竟莫老鬼都出现了,韩修武却不见,显然已经遭遇不测。 然而真的得知这个答案,韩蓉还是感到一阵悲伤。 她眼眶因为伤痛而微微湿润,行动却十分迅速,一抬手的功夫,契约妖兽幻彩蝶妖便从兽袋中飞出。 莫老鬼脸皮一抽,转移视线道:“我警告你,此次不与你计较,只要將那女人交出来,你们的命我都不会要。” 他看向的人,当然是桑鹿。 韩红烟眼珠一转,探头道:“喂,老傢伙,你找桑鹿做什么?是不是她得罪了你?” 莫老鬼阴沉沉的眼神看向她,將她盯得脑袋一缩,冷笑道:“得罪?不,她偷了我的宝物!” 此言一出,韩红烟顿时叫囂起来:“姑母,你听!我就说是桑家人惹的麻烦!还害得叔叔死了!咱们不要管她,直接走吧!” 韩蓉怒斥一声:“闭嘴!” 韩蓉只觉这侄女实在是眼光短浅、头脑蠢笨,心性还恶毒。 若不是同出一族,她根本不想管她。 首先,这老道的话就不能尽信,毕竟桑鹿修为才如何?老道又如何?两人差距这么大,桑鹿怎么能抢夺老道的宝物? 以韩蓉的眼光看,莫老道分明是看上了桑鹿的宝物,这才穷追不捨。 其二,就算假设莫老道说的是真的,难道她就真要捨弃桑家人? 青萍县四族本就同气连枝,这次结伴出行,也是为了守望相助。 临危之际將桑家人拋弃,等到回到县中,韩家要如何向桑家交代?又如何立足?如何取得其他家族信任?等往后百年,其他几家又是否会与韩家同行? 其三,不论根源如何,莫老鬼杀了韩修武与另一个韩家小辈韩宣却是不爭的事实。 哪怕仅仅是为族人报仇,韩蓉都不会答应莫老鬼。 短短时间內,韩蓉就想到了这么多,可谓心思细腻。 桑浩这时开口道:“韩蓉,桑鹿没抢这老道的宝物,分明是他覬覦桑鹿得宝!” 显然,他也怕韩蓉误会。 韩蓉没有回头,微微頷首道:“桑前辈不必忧心,我不信他的话。” 桑浩面色一松,上前一步拔剑,与韩蓉站到一处,和莫老道形成对峙之势。 同时传音道:“这老道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还与你费这番口舌,设计挑拨我等,我猜他已是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才在这拖延时间。” 韩蓉:“我也这般想,桑前辈,我们一起动手,这次我一定要杀了他为兄长和宣儿报仇!” 莫老鬼乃是练气九层修为,他们二人都是练气八层,韩蓉还是驭兽师,有幻彩蝶妖相助。 上一次被莫老鬼背后偷袭才伤了他们的人,正面对抗,他们並不惧他。 眼见著离间不成,莫老鬼神色阴沉难辨。 这时,三族其他人也纷纷站出来,摆出阵型,缓缓將莫老鬼包围。 莫老鬼是个散修,风里来雨里去,一路杀人夺宝才走到至今,他並不清楚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以及家族与家族之间的互帮互助。 当然,家族之间更多还是互惠互利。 事態不如他预期的发展,莫老鬼也知晓这一战不可避免了。 当即他便吞下了齿缝里藏著的丹药。 面上冷凝,心中滴血。 这是他最后一枚高级回復丹药,吃了后就再没有了。 实际上,韩修武对他造成了极大的伤害,那是一个极为难缠的对手,斗法技巧虽不如老道老练,却更为年轻强健,实力又是与他一样的练气九层。 若不是老道谨慎,又擅长背后阴人,恐怕会死在韩修武的刀下。 想到这里,莫老鬼表情更加阴沉,几乎滴下水来。 药力流入经脉,原本枯竭的丹田瞬间饱满起来,他周身的气势也恢復了强盛。 见此情景,桑浩、韩蓉两人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小心,此人是练气九层修士,不要与他硬碰硬!” 如今一行人里,练气后期只有他二人,其他人都只有练气中期与初期,根本不能作为主力,只能在一旁掠阵罢了。 桑鹿一直贴著敛息符,也被认为是练气四层。 没人怀疑她的修为,毕竟她才离开半个月,半个月从练气中期到后期?不可能! 桑鹿並未开口解释,按照三爷爷的指示默默站到合適的方位,以便掠阵。 “来!” 桑浩大喝一声,率先动了手。 只见他手持宽剑,大步向著莫老鬼疾奔而去,同一时刻,韩蓉的幻彩蝶妖翩躚飞舞,在莫老鬼四周撒下粼粼的细碎粉末。 幻彩蝶妖实战能力不强,甚至可以说很弱,但它有一个特殊能力,它的蝴蝶粼粉可以使得敌人致幻、兴奋、迷濛、陷入迟钝等。 同时,其他人也纷纷动了起来,或是拋出符籙或是施展法术,纷纷朝莫老鬼而去。 桑鹿表现得与其他人一般无二,也丟出一张缠木符,想要將莫老鬼困住。 然而下一秒,莫老鬼一掌挥出,掌印竟然神奇地放大。 一把將衝来的桑浩击退的同时,一张张飞向他的符籙也被击飞。 法术略微能起一点作用,却收效甚微。 韩蓉见此,冷哼一声,一翻掌,双手一边持一手臂长的尖利短刺,便朝老道扑去。 第44章 计杀老道 桑浩与韩蓉两人和莫老鬼打得激烈,二人实力不如莫老鬼,但互相配合之下,倒也能打得有来有回。 虽然不占上风,但也不落下风。 还有其他人在一旁掠阵,时不时给莫老鬼造成一些小小的困扰,让他防不胜防,战局竟然维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喂,都是你这傢伙引来的仇敌!还害死了我韩家两个人,你怎么不去死!” 桑鹿正摸鱼丟符籙,忽听耳边传来压低的话语声。 她微微转头,便见韩红烟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旁。 桑鹿淡淡回道:“我听说韩宣是被人推过去送死的吧?” 韩红烟脸庞瞬间涨红,恼羞成怒道:“那也是因为你引来了这个莫老鬼!你才是罪魁祸首!” 桑鹿奇异地打量她一眼。 她与韩红烟交集不多,赶往千峰郡的路上,韩红烟便像是瞧不起她似的,很少与她说话,正眼也不看她。 桑鹿又不是那种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人,一路上两人交情都十分淡薄。 以至於她从未了解过韩红烟竟然是这样的为人,更不知晓她为何会对她有这么大的恶意。 不过略微一思索,桑鹿也大概明白了韩红烟的思维模式。 路途中,韩红烟隱隱针对郑双,因此才使得郑双来找桑鹿,亲近桑鹿。 郑双离开后,她便转头针对桑鹿。 没有任何缘由,仅仅是她想针对。 这种人,估计就是爱针对与自己同辈的同性,因为她视她们为竞爭对手。 至於异性,在韩红烟看来,大概是可以依附的对象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毕竟从她之前对楚天南大献殷勤就能看出来。 桑鹿对她的为人处世不愿置喙,但韩红烟为了保全自己推族人出去挡刀的行为,令她十分厌恶。 “我是罪魁祸首又如何?韩前辈可不会听你的。”少女微微一笑,笑容里满是嘲讽,“我很好奇,你怎么突然这么討厌我?难道是因为……金丹真君主动与我说话,却连理都没理你?你嫉妒了?” 韩红烟气得鼻子都歪了:“你得意什么!?” 桑鹿不著痕跡朝战场上看了一眼。 时间越拖对莫老道越不利,他年纪大了,又服用秘药损伤了根基,在韩蓉与桑浩的连番配合打击下,已然有了落入下风的趋势。 “我为什么不能得意?” 少女收回视线,清丽眉眼轻轻一弯,黑曜石般的眸子里盛满讥讽。 “你看看你的脸,真是庸脂俗粉,难怪金丹真君懒得理你。我长得比你好看多了,你再多嫉妒几分,也改变不了你是个丑女人的事实。” 韩红烟长相的確不如桑鹿,甚至连郑双也比不过。 她容貌不算难看,但也说不上美丽,只能称得上一句端正。 她自己也有自知之明,为了弥补这一“缺陷”,每日出现在人前时,都会浓妆艷抹。 修仙界的化妆品比现代还好用自然,所以她看起来也不丑,化完妆也別有风情。 桑鹿忽然一改作风,对她这么恶言相向,当然是另有目的。 她是练气七层的修为,却不能隨意暴露。 所以,她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无意中杀死莫老鬼的理由。 “你、你这个狐狸精!我要杀了你!” 显然,桑鹿寥寥几语,十分精准地戳中了韩红烟的痛处。 见女人暴怒到面孔都扭曲了起来,桑鹿內心不免诧异。 难道韩红烟真是嫉妒她长得好才仇视她? 桑鹿完全不能理解。 都修仙世界了,你不嫉妒修行资质,不嫉妒家族资源,不嫉妒气运逆天,你嫉妒一个能后天修改的容貌? 只能说……世间之大,真是无奇不有。 此时此刻,桑鹿丝毫不知,自己对著韩红烟“暴露真面目”的面孔与言语,全都一丝不漏地映入另一双眼眸中。 少年立在云头,垂落的眼底雷光急促跃动。 他嗤笑一声,自言自语:“……果然。” 楚天南的確没从桑鹿身上查出任何线索,但他从小长到大,三十年来最信任的除了自己的实力,就是自己野兽般敏锐的直觉! 直觉告诉他,她绝不简单! 况且,金丹真君神魂勾连天地,冥冥之中的直觉,更可能是某种命运的预兆! 楚天南不信她的那些表现,他只信自己的判断! 事实也证明了,她確实骗了他。 一个小骗子。 种种思绪流过心湖,现实里却只过了一剎那,待他再低眸时,只见少女被身旁的同伴一把抓住,恶狠狠推了出去。 他指尖微动,眉心雷印闪烁,一触即发。 然而下一秒,窥见少女毫无慌乱、一派冰冷平静的漆黑双眼,少年按捺住了衝动。 桑鹿顺著韩红烟的力道,“惊慌失措”地摔了出去,直直摔向了莫老鬼。 莫老鬼见此,顿时大喜。 他的目的本来就只有桑鹿一个,只有她身上才有他要的火月莲。 为了火月莲,他並未第一时间攻击桑鹿,而是下意识伸手,想要將其抓住。 只要她落入他掌心,火月莲自然是他的囊中之物。 至於抓不住? 怎么可能! 她不过一个刚刚练气四层的小修士罢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也震惊了其他人,韩蓉驀地转头,不可置信地看了韩红烟一眼,眼神里仿佛在说“你竟然还敢再来一次?” 桑浩与桑玉河则是惊怒交加,两人不顾自身,飞扑上前就要將桑鹿抢回来。 可惜莫老鬼离得更近,出手更快,那双苍老的大手宛若铁钳一般,一把钳住了少女的手臂,將她拽向他身前。 他没想过防备她,毕竟她太弱小了。 从另一个方向攻来的桑浩与桑玉河,才是莫老鬼的主要防备对象,他一手抓著桑鹿,一边转过头,结出掌印迎上桑家二人。 巨大的掌印还未落在两人身上,却倏地暂停下来。 莫老鬼的身体也跟著骤然僵硬,他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一寸一寸地转回头来,看向身前的少女。 只见少女仰起脸,双眸弯弯,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她慢慢抽手,掌心紧握的湛蓝色寒冰剑也跟著一点点抽离出老道的丹田。 抽到一半,又重重捅了回去! “你、你……咳……”老道喉咙颤动,口腔中溢出鲜血。 仅仅吐出一个字,身形便驀然后退一步,踉蹌著倒在了地上,气息奄奄。 第45章 补寿丹方 所有人都被眼前发生的一幕惊呆了。 桑鹿站直身,一把將寒冰灵剑抽出。 这柄父亲亲手交给她的灵剑一向养护得很好,湛蓝的剑身散发著丝丝缕缕的寒气,血珠无法粘附其上,滚滚坠落下地,剑身仍旧乾净如新。 桑浩率先反应过来,迅速上前一把將她拽向身后,大步走向躺在地上的莫老鬼。 桑玉河也走过来,拉著她上下打量,一脸心有余悸。 “鹿儿,你没事吧?” 桑鹿安抚地向他笑了笑:“没事,四叔,我什么事也没有。” 桑玉河见她的確毫髮无伤,不禁大鬆一口气。 “好,没事就好。” 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桑浩的声音:“这莫老鬼死了。” 莫老鬼本就年老体衰,临近寿命极限,桑鹿那一剑精准地刺穿了他的丹田气海,修士被破丹田,基本上都会成为废人。 他则更严重一些,桑鹿抽剑后,便乾脆利落咽了气。 没有人怀疑桑鹿的境界有异,毕竟一切发展都符合事实逻辑。 韩红烟早有推人前科,是她把桑鹿推过去送死。莫老鬼又相形见絀不曾防备桑鹿,唯一值得称道的便是她聪明机智,才会临危不乱反杀成功。 韩蓉满面复杂地走过来,对桑鹿道:“桑鹿,对不住,我带著这逆女来给你赔罪了。” 桑鹿抬眼一看,就见韩红烟正被韩蓉压著身子,一副要给她道歉的架势。 不料韩红烟却满目不忿,见桑鹿看她,还大声道:“凭什么要我赔罪!桑鹿又没事!她不是还杀了那老道吗!” “闭嘴!叫你道歉就道歉!难道要我行家法吗?如果不是桑鹿急中生智,杀了莫老鬼,你以为你还能有命活?” 韩蓉怒斥一声,手中不知何时拿出一条软鞭。 韩红烟一见那鞭子,脸上的不服变成了憋闷与不甘。 她委委屈屈地低下头,冲桑鹿哼哧哼哧憋出一句:“对不起。” 桑鹿没理她,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 韩红烟一看,顿时又要发火,被韩蓉一鞭子抽在脚边,才闭上了嘴。 桑玉河见此冷下脸来,冷声道:“韩前辈也该知晓,我等筑基仙族根基不深,立族之本便是族规与家族后辈。韩红烟害我家鹿儿不成,我等也不好计较。只是她已有前车之鑑,韩宣死在她手中,难道还要放任她继续这样下去吗?那你们韩家未来危矣!” 韩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神情更是羞愤难当。 “抱歉……是我韩家管教不严,待回到家族,韩家定会亲自登门向桑家致歉。” 韩蓉咬著牙才说出这番话。 没办法,韩红烟是韩家人,小辈不懂事,只能长辈代为致歉。 韩蓉下定决心,等回到家族,定要家主好好管教韩红烟,再不能让她隨意出来,不然只会给家族惹祸! 桑鹿是小辈,面对长辈的致歉也不好说什么,只淡淡笑了一下,客套道:“韩前辈不必如此,咱们四族本就同气连枝,今日不过小事一桩,何必闹得太僵。” 这话听起来绵软,实则也是在提醒韩蓉,韩家与桑家同为筑基仙族,数百年来交好,今日这“小事”若处理得不好,恐怕会影响两家往来。 韩蓉显然听明白了,神情肃穆地点了点头。 “此事韩家定会处置妥善。” 由於是桑鹿杀死的莫老鬼,韩红烟又故意害她,因此莫老鬼死后的战利品最后都归了桑家。 韩蓉是实在不好意思要,李家人则没怎么出力,自然不会要。 不过莫老鬼身上的东西还真不多,估计这些天他都没怎么好好探索秘境,一心只想找到桑鹿了。 为免他人多想,桑鹿当场將莫老鬼的储物袋打开,让眾人看看其中有什么。 “这老道也太穷了吧!”韩红烟在一旁围观,忍不住嘀咕。 桑鹿心中也不由附和。 仅仅几颗灵石,丹药都吃完了,符籙也用没了,法宝倒是有一两个,但都是充满了邪气的法宝,不是正道修士所用的,唯一有所价值的大概就是一门残缺的掌印法诀。 儘管是残缺的,剩下这部却已隶属於玄阶上品,名为“撼山掌”,威力极强,练到大成境界几乎能以一敌二。 另有一张羊皮卷,记录的竟是一张丹方,名叫“采青补寿丹”! 桑鹿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將其收了起来。 韩红烟斜眼瞅著她,本想偷眼看看上面写的什么,不想她藏得那么快,她一个字都没看清。 “一定是好东西……” 她暗暗嘀咕著,眼珠咕嚕嚕转动,恨不得现在就扒开桑鹿的储物袋,看看那到底是什么宝贝。 直到此刻,韩红烟才对自己背刺桑鹿的行为感到一丝悔恨。 若她没害桑鹿,姑母和桑浩一起杀了莫老鬼,那宝贝韩家也能分一份啊! 可惜!可惜! 桑鹿却不清楚韩红烟迟来的悔恨之心,就算知道了也不关心。 此时此刻,她只觉心口怦怦直跳,强压著才没有表露情绪在脸上。 采青补寿丹,从名字就能看出来,这是一种能增加寿元的丹药! 对大部分道途无望的修士来说,什么最重要? 当然是寿元! 修仙界丹药种类极多,然而能增补寿元的丹药却极少,只有寥寥几种,且使用的原料也极为珍贵,不到金丹几乎不可得。 桑家乃是筑基仙族,却从未见过任何一种增寿丹,由此就能看出,增寿丹多么珍稀。 采青补寿丹丹方,应是莫老鬼花费巨大代价所获,只为填补他使用燃寿丹后几近於无的寿命。 采青补寿丹与其他增寿丹不同的点在於,它使用的原料並不多么珍贵! 筑基修士就能收集齐全! 当然,它能增补的寿元相应也更少。 据桑鹿所知,市面上最常见的增寿丹是“万青丹”,可以增长五年寿元,每每出世就会被抢购,一颗能卖上几万灵石的天价。 采青补寿丹,却只能增加一年寿命。但对修士而言,已经足够了! 哪怕只加一年寿命,那也是命啊! 桑鹿几乎可以想像,若是这一份丹方泄露出去,会引来多么巨大的风暴。 桑家只是一个小小筑基仙族,只有老祖一位筑基初期修士,绝对护不住这丹方。 不行,在桑家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采青补寿丹绝不能出世! 桑鹿暗暗发誓。 想到这里,她乾脆对小树绿萤心道:“绿萤,你能不能帮我收好这张丹方?” “嗯?你要把它放我这里吗?” 丹田之內,绿萤原本正在修行,闻言不禁问道。 “对,我怕保护不好它。” 绿萤一听,这不就是在夸它实力强,能够保护好宝物吗! 当即喜滋滋答应道:“好呀!你把它放衣袖里,我会把它拿过来藏好的!” 桑鹿眼帘垂落,长睫下黑眸氤氳著一丝浅笑。 这单纯的小树,都没发现自己的秘密已经泄露了,还在兀自高兴。 殊不知,桑鹿早已对它的秘密了如指掌。 第46章 照己真君 杀死莫老鬼后,途中再未出现任何意外。 一行人跋涉两日,顺利地抵达了秘境中央,神玉果树就在百里开外,此时已经能遥遥望见神树神圣庞大的树影。 同时,四大仙门的飞行法器也隨之映入眼帘。 三族眾人还不知晓四大仙门早已將神树据为己有,当初桑鹿也奔著神树而来,却在接近神树三十里时,眼睁睁看著其他散修被拦截在外。 不是四大仙门中人,根本无法靠近神玉果树。 桑鹿视线看向天空中悬停的飞舟殿宇,眼底隱隱透出一抹思索之色。 距离神玉果成熟已经五天了,现在是秘境开启的第二十五天。 遁逃的那些神玉果,不出意外应该都被仙门收入囊中。 既然如此,为何他们还要將神树团团围住,不允许其他人接近? 难道说……神玉果树身上还有秘密? 桑鹿心底思忖著,面上却不露声色,更没有主动去询问绿萤。 她相信,自己总会知道答案的,或许……不会太远了。 一行人继续前行,不出意料在神树外三十里处被拦下,拦住他们的人穿著云嵐仙宗的流云袍,雪白的衣袍纤尘不染。 “为什么不许我们过去?”韩红烟不服气地问道。 拦路的云嵐弟子表情冷漠,一如他身上雪白的法袍,不带半点温度。 “没有为什么。”他冷冷道。 “好哇,你们四大仙门就是想要自己独占宝贝!” 桑鹿在后边听著,只觉自己还是误会了韩红烟,她不是坏,纯粹就是蠢,一点眼色也没有的蠢。 云嵐弟子侧眸,古怪地看了韩红烟一眼。 “那又如何?” 是啊,那又如何? 四大仙门有实力,为何不能独占神玉果树? 下面的散修们和小家族、小宗门,难道还能抗议,能要求他们不这么做吗? 不服?忍著! 谁让你不够强? 修仙界,本就实力为尊,四大仙门的做法最多为人詬病,可算不上错。 韩红烟还想说什么,韩蓉一把拉住她,將她拽到身后,向那弟子赔笑道:“真人息怒,家里小辈不懂事,您请海涵。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仅仅是巡逻的弟子,都是他们可望不可及的筑基真人,这便是四大仙门的力量。 眾人刚要转身离去,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唤。 “蓉妹!” 韩蓉驀地转头,不可置信道:“修武哥!” 那叫住他们的人,不是韩修武还是谁? 只见韩修武正与一行人站在一起,其中为首之人一袭白衣,墨发大半披散在肩头,少部分以一条髮带松松束起,长长的髮丝垂至腰际,隨风轻扬。 那是一名男子,腰间佩剑,长身玉立,面庞俊美若神人。 一眼望去,恰如庭前芝兰、阶前玉树。 郎艷独绝,世无其二。 即便是桑鹿这等沉稳淡然的心性,看见他,也不由得微一晃神。 “照己真君,劳烦您一路护送,我已找到族人,感谢您救命之恩,韩某定当谨记、以效后报!” 韩修武拱手对那男子恭敬地道。 男子微微頷首,淡色的薄唇微动,吐出冷冰冰的两个字。 “不必。” 桑鹿被他话语中的冷意一激,陡然回过神来。 这才注意到男子面如霜雪,脸部神情宛若覆盖了千万年不化的冰雪一般,冷漠到了极致。 那双狭长的黑眸眸底,不见半分感情与温度,让她联想到冰冻万年的冰湖。 仿佛任何事物都不会倒映在其中。 “陆师兄,我们走吧,大家都在等著。”后方一人开口道。 桑鹿对此人身份隱隱有了猜测。 从男人身后跟隨的人的姿態来看,他在云嵐仙宗內地位应该不低。 方才韩修武称呼他为照己真君,说明他是金丹真君,云嵐弟子又称他为陆师兄。 姓陆,金丹真君,道號照己。 大概率就是那位云嵐天骄陆镜观了。 陆镜观,他的名字可以解释为以镜观自身,再取一个“照己”为道號,也算相得映彰。 桑鹿心念电转间,忽听陆镜观道:“等等。” 隨即,便见那男人一步一步,缓缓走到她面前。 见此,在场眾人全都瞪大了眼。 云嵐弟子们都在互相使眼色,实在不明白自家一向冷漠无情的大师兄,怎么会突然向一个刚见面的女修走去。 宗门內多少师姐师妹向他献殷勤,他却连眼神都不给一个,难道这是开窍了? 再看那女修,长得倒是不错,容貌清丽动人,但再怎么也比不过宗门里的天之骄女啊! 不管其他人內心如何想,桑鹿面上却是一派镇定。 陆镜观在少女面前站定,因为身高差的缘故,微微低头,清冷的眸光自她身上一晃而过。 “你是周家人?” 桑鹿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陆镜观:“敛息符。” 桑鹿骤然明白了什么,下意识摇头道:“我不是周家人,敛息符是我意外得到的,我是桑家人,我叫桑鹿。” 陆镜观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平静地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同样的云嵐宗法袍穿在他身上,不知为何就是显得更白、更冷。 雪色衣摆自眼角划过,不染半点尘埃,亦不拖泥带水。 陆镜观一动,其他弟子也跟著动了,再未分给桑鹿半点余光。 桑鹿沉默一瞬,忽然衝著他修长的背影唤道:“真君!等等!我有话想说!” 陆镜观步伐一顿,平静地转眸看来。 眼神一如既往的漠然,没有任何波动。 桑鹿之所以叫住他,並不是为了得到他的血脉。 她已然看出,陆镜观是个十足冷漠无情的人。 常人都有喜怒哀乐,自然也会有弱点与缺陷,他却像个冰雪铸造的冰人,冰冷、无情、又坚不可摧。 这样的人,不会暴怒、不会失去理智,也很难被算计。 桑鹿也不觉得自己能算计到他,在这种完美到没有任何缺点又强大无比的人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只是无用功。 桑鹿甚至怀疑,陆镜观可能是修行无情道的,不然怎么会是这个模样。 冷得像冰,寒得像雪。 不过他应该还是有感情的,不然不会叫住她,还问她那个问题。 思及此,桑鹿对自己接下来的打算也有了那么几分信心。 第47章 母树传承 时间拉回到半刻钟前。 “桑鹿,今夜子时之前,你必须想办法去到母树下。” “绿萤?怎么突然这么说?” 小树吞吞吐吐道:“是、是我之前忘记告诉你,母树身上其实有很多宝物,每次到这个时候,人修就会去拿那些宝物……桑鹿你也可以拿的!我可以让母树给你好东西!” 桑鹿沉默片刻,才道:“绿萤,是因为我没有让你信任吗?” 这种事,应该不会忘记才对,毕竟她不久前才来看过一次神玉果树,那次绿萤却什么都没说。 小树一听,顿时焦急又不安地解释道:“不是,一开始我们不熟嘛!你都把你的宝物放在我这里保管了,我知道你很信任我,现在我也很信任你呀……” 正当绿萤满怀愧疚之时,只听少女轻轻笑了一声。 “不用解释,我都明白的,绿萤。信任是一个过程,我们都要努力。希望在今后的人生中,我们能更坦诚地面对彼此,好吗?” 听她这么说,小树不由感动地哭了。 “呜呜,好!桑鹿,我能叫你鹿鹿吗?我保证,以后什么都会告诉你!” 少女眼帘垂落,唇角无声向上弯了弯。 “好,我们要当一辈子的伙伴啊。” 这段不为人知的短暂交流,发生在桑鹿等人被云嵐宗弟子拦下的那段时间里。 桑鹿隨后便从绿萤口中得知,神玉果树身上附带有一个传承。 传承怎么来的,它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似乎是很久很久之前,母树的契约者所留。 每一百年千峰秘境开启,神玉果成熟,吸引无数天骄到此,也是因为要选择传承人的缘故。 据说,一旦选定了传承人,整个千峰秘境都会归其所有,里面的所有宝物,都將是传承者的私有物。 桑鹿听到这里,再也抑制不住心动。 可惜,绿萤还告诉她,至今还没有人能通过所有的传承考验,拿到秘境核心。 桑鹿不得不压下心底的野望。 她一直觉得自己上辈子之所以能成功,就是因为比別人更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本事长短,还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千峰秘境存在数万年,每百年就有无数天骄进入其中,经受传承考验。 那些天骄起步就是金丹境,个个天资纵横、惊才绝艷,然而歷经万年,至今无人能获取传承。 如此便说明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千峰秘境传承,定然是无上至宝!非常人可得之! 桑鹿现在不过是一练气七层的小修,如何能爭得过那些绝世天骄? 她又怎能自信,自己一定比得过歷史上经歷过传承考验的金丹真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难道就凭自己身上的绿萤? 桑鹿可没那么有信心。 所以,桑鹿十分果断地斩断了自己那一刻生起的贪念,心態再度变得平和起来。 传承想不到也不能想,但其他东西却也不是没有机会。 绿萤说了,虽然传承拿不到,但每经过一道考验关卡,就能获得一样宝物。 母树身上的宝物眾多,还都是现实里难得的珍稀品种。 绿萤攛掇桑鹿去参与传承考验,便是打算到时发放奖励时,跟母树走走后门,给桑鹿捞一点好处。 桑鹿欣然同意。 於是便出现了她主动喊住陆镜观的场景。 没错,她要利用陆镜观获得参与秘境传承的机会。 桑鹿心知四大仙门早早將神玉果树包围,不允许他人靠近,便是不想其他人分一杯羹。 她之前在清微城等待秘境开启时,也不曾听闻任何有关传承之类的流言,显然仙门早已下了封口令。 作为散修或是小家族人,基本是不可能参与传承考验的。 陆镜观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机遇! 毕竟,她的確也有那么一个小小的筹码。 “你要说什么?” 清冷漠然的男声迴荡在空气中,听得人浑身一个激灵。 桑鹿抿了抿唇,面对男人冷若寒潭的双眸,她心头不由有点打鼓。 “是关於周家和您妹妹的事。” 少女为难地看了看四周,而后小声道:“我不好在这里说。” 陆镜观平静地注视她片刻,黑眸如镜一般,清晰倒映著少女的身影。 那双眼太清,太静,太亮,仿佛看透了她所有的小心思。 桑鹿正忐忑不已,不想他竟什么也没说,只转头道:“跟我来。” 男人转身即走,少女连忙小碎步跟了上去。 桑鹿自己都不確定能不能成功,更不要想带上族人一起,所以只给桑玉河等人使了个放心的眼色,便追隨陆镜观而去。 韩红烟眼睁睁看著这一幕,气得火冒三丈。 “那个贱人!又被她给勾搭上仙门的人了!她怎么那么好命!” 她心中怒骂不已,到底顾忌场合,没敢直接骂出声。 其实还是因为韩修武回来了,韩修武同韩蓉不同,管教族人甚严,韩红烟格外怕这位族叔。 “蓉妹,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修武哥……” 这边韩修武回到队伍中,彼此分享这段时间的见闻,同时三族人也在考虑接下来行动的方向。 距秘境关闭还有五天,他们可不想浪费任何时间。 另一边,桑鹿被陆镜观带到了云嵐仙宗的飞舟上。 云嵐仙宗飞舟为一云楼,宛若一座掩映在云层里的巍峨高塔。 一层接著一层重叠而上,塔身周边云雾繚绕,陆镜观独自住在塔尖最高层。 白衣剑修带著黄衫少女飞上云楼顶层,这一幕引得无数弟子爭相观望。 云楼上窗户一扇扇打开,有人自窗后睁大了眼,还有人探头出来仔细打量。 陆镜观注意到宗门弟子们的异动,面上却无波无澜。 桑鹿则是修为太低,目力有限,无法穿透云雾迷阵观察四周,自然就没察觉到异常。 云楼外装饰清雅,陆镜观的道场却显得简朴单调。 一间空旷的大殿,殿中上首掛著几幅画像,应该是云嵐宗先辈师祖。 殿中央摆著一张蒲团,地面铺著光滑的墨玉石板,看著便清冷冰寒,与他的人一样不带半点温度。 “说罢。” 男人兀自坐上蒲团,平静闔上眼帘。 桑鹿沉了沉气,慢慢开口道:“我出身於东山郡青萍县筑基仙族桑家,一个多月前,为赶往千峰郡探索千峰秘境,我与族人途经了紫月城……” 第48章 传承考验 桑鹿所说的,自然便是当初在紫月城的见闻。 她一五一十,毫无隱瞒地將一切告知,甚至包括她杀死的那位周家派来的修士。 桑鹿不敢说谎。 不知为何,在陆镜观面前,她总有种自己一旦说谎,一定会被看穿的预感。 镜观镜观,不止观己身,也照他人心吗? “陆三小姐与周家少爷即將联姻的传闻在城中传的沸沸扬扬,陆、周两家应该也是乐见其成的吧?否则不会不阻止。” 桑鹿说完这话,偷覷了一眼男人的脸色。 然而映入眼帘的,仍是一张好似覆满冰霜的清冷侧顏。 桑鹿失望地收回目光,继续道:“真君您一见我,便看出我身上有敛息符,又问我是不是周家人,我猜您也一定关注著周家,关心著您妹妹的婚事……” 顿了顿,她转而又道:“作为一个外人,我不好说什么,但我也是一女子。陆三小姐乃是真君亲妹,然而那周家大少却人面兽心,待她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背地里也不知害了多少女子性命。我实在不忍心陆小姐嫁给这样两面三刀之人,婚后再受委屈,这才向您告知这件事。望真君明鑑,我不曾有半句虚言。” 桑鹿语气诚恳,她的確没说假话,也確实不希望陆三小姐被周家和周煬矇骗。 然而,她更希望的却是周煬得到教训。 回程不出意外还要经过紫月城,她可不想给自己留下周煬这个隱患。 危机就要掐灭在摇篮里才好。 待桑鹿说完这番话,盘坐於地的男人这才徐徐睁眼。 一双黑眸目若点漆,深深凝望她一瞬,而后道:“你想要什么?” 对於桑鹿所说的那些事,他什么都没表示,只问她要什么。 桑鹿心中却驀地吐出一口气,知道陆镜观这是相信她所说的意思了。 甚至,他在表达谢意。 如果不是表达谢意,他不会这么问。 桑鹿心弦也跟著一松,紧绷的情绪都隨之放鬆下来。 这男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实则还是有感情的,只不过太內敛,完全隱藏在冰冷的外表下,才难以察觉罢了。 说实话,桑鹿其实挺害怕冷血无情的人。 真正无心无情之人,那还能称之为人吗? 桑鹿觉得那样的人才是最危险的,因为他们不会遵守任何人伦底线,还没有弱点可以针对,与他们打交道就一定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收回发散的思绪,桑鹿深吸一口气,对陆镜观道:“我想要参加神树传承。” 陆镜观眸光微动。 这是他脸上第一次出现鲜明的情绪,桑鹿看出来了,他是在意外。 “你如何得知此事?” 桑鹿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不可能將绿萤的存在告诉他。 好在,陆镜观也並未追问。 见桑鹿摇头,他沉吟片刻,才微微頷首,薄唇吐出一个字来:“可。” 作为云嵐宗內定的下一任宗主,以及这一次秘境之行的最高领导人,安排一个人参与秘境传承考验,对於陆镜观来说並不是难事。 唯一麻烦的是回去后要向师尊长老们解释。 桑鹿接下来便待在陆镜观的道场內,期间给家人发了一则灵鹤传讯报平安,其他时间就打坐修行。 陆镜观修炼的道场下有三阶聚灵阵,桑鹿待在这里修炼,几乎一日千里。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午夜子时。 今夜无月,天空阴沉不见半点光亮,整个夜空中,只有巍峨矗立的神树散发著绿莹莹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一片天地。 桑鹿跟在陆镜观身后,被他带著来到神树下。 神树树冠巨大,下方空间也极大,四大仙门子弟分別立於四方位置,其他区域则站著依附四大仙门的势力中人。 桑鹿还看见了清微仙门的人,只不过不多,只有十几个,不像四大仙门几乎所有年轻子弟都出动了。 桑鹿观察旁人的同时,其他人也在观察她。 事实上,已有无数道目光投注在她身上,毕竟这是第一个被陆镜观带在身边的女人! 他还带著她参与秘境传承! 难道大师兄终於开窍了吗?! 不知多少云嵐仙宗弟子不住在心中吶喊。 面对旁人的注视打量,桑鹿只做不知,始终不动声色。 她悄悄看向太虚院所在方位,本来只是想稍微打量一眼,没想到视线刚瞥过去,霎时撞入一双跃动著雷电火光的眼眸。 桑鹿疑惑地皱起眉,楚天南是在……看她? 看样子,似乎看了有一会儿了。 不知为何,她莫名感觉他似乎在生气。 桑鹿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乾脆不著痕跡移开眼,看向了织梦岛方向。 太虚院所在之处。 少年驀地冷哼,鼻腔里喷出两股气流。 “小师弟,怎么又生气了?”身旁一人听见动静,好奇地转过头来,见他两眼直勾勾地望著一个地方,不由也看了过去。 “哟!这陆镜观怎么回事?铁树开花了?他身后跟著个姑娘吧?那姑娘穿的不是云嵐宗的法袍,是外来人?看起来长得还不错呀,跟那陆镜观站在一起还挺般配,也称得上一句郎才女貌了……” “能不能闭嘴!” 楚天南不由地暴躁低吼。 “嘖嘖嘖,小师弟,师父说了,你这脾气要改改,別动不动就生气,师兄知道你丟了元阳觉得没脸,但人生就是这样无常……” 楚天南烦得乾脆走到远处,眼睛一闭,不听也不看。 可是哪怕闭上眼,师兄的话语仍恍惚迴荡在耳畔。 呸!什么郎才女貌!一点都不般配! 不对,般不般配,跟他有什么关係? 儘管这样想著,少年仍莫名觉得烦躁不爽,特別想找人打一架来泄泄火气。 听说传承里有战斗考验,难度极大,这次他一定要打个爽! 同一时刻,桑鹿也在心中听绿萤讲解传承关卡。 “我刚问了母树啦,母树告诉我,这个传承考验一共有五关,第一关內容是幻境关,考验的是心性。第二关是战斗关,考验的是实战能力。第三关是悟道关,考验的是道心与悟性……” “每一关的难度都极大,从古至今,只有几个人闯到了第五关,却始终没有通过最终考验。绝大部分人止步於第二关,能到第三关就是绝世天才了。鹿鹿,我觉得你只要过第一关就好了,过一关就能得到一项宝物了!” 第49章 筹谋未来 桑鹿並未被小树话语中的美好期望冲昏头脑,冷静问道:“绿萤,能否帮我询问神树前辈,第一关幻境关难不难过?” “好,我这就去问问母树。” 片刻后绿萤吃惊回道:“母树说,第一关就很难了!每次传承开启,起码有三分之二的人会卡在第一关过不去。” 桑鹿轻轻眯眼,对此丝毫不感到意外。 如此重要的修仙传承,如果第一关便那么好过,就不可能数万年都没找到传承者了。 “幻境关的考验具体是什么?” 绿萤不说话了,应该是去与母树交流了。 过了一会儿,小树才陡然摇晃起来,仿佛一个说起话来激动得手舞足蹈的小人。 “母树说每个人进入秘境后会失去所有记忆,就像重新投胎一样重活一世。在这一世中,他会经歷人世间的悲欢离合、红尘炼心,只有最终心性仍旧不变的人,才算通关。” 桑鹿听完,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太难了! 谁能確保失去记忆的自己还是原来的自己? 上一世桑鹿就听闻过一个说法,人的性格形成既有先天因素,更有后天因素。 人生中经歷的各种事件,以及生活的环境才是塑造一个人性格的最大根源。 即便是桑鹿,也无法肯定,失去记忆后的自己能保持如今的本性不变。 何况传承中的幻境关,绝对会设置更多的阴差阳错和美好诱惑,来考验每一位修士的心性。 桑鹿丝毫没有信心,自己一定能通关。 似是看出桑鹿凝重的心情,小树连忙说道:“不要慌鹿鹿!我刚刚去求了母树,母树告诉我说,祂可以给你作弊一下!” 桑鹿神情一怔。 “作弊?” “没错!”绿萤语气十分得意,“母树说,幻境里面的內容祂无法进行干涉,但祂可以让你带著一部分记忆进入幻境,这样你就能通关了。” 桑鹿丝毫不觉得作弊有什么可耻,这又不是现代社会里公平公正的考试。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里,从来没有什么公正可言。 绿萤能与她契约,便说明这本就是她的机缘。 儘管如此想著,桑鹿还是询问道:“作弊对神树前辈有什么影响吗?” 绿萤听闻此言,不由感动地开口:“鹿鹿你人真好,这么为母树考虑。不过你放心,母树说了,只带著一点记忆不会有什么影响的,你可以告诉我你要留什么记忆,我去转告母树。” “哦对了。” 下一秒它又补充道:“母树说封印记忆是按照年龄来封的,比如你想留下十八岁这一年的记忆,前面十七年就会全部忘记。” 桑鹿刚要张口,忽而脑海中灵光一闪。 自己可是两世为人,哪怕把她这辈子十八年的记忆全部封印,她也还是桑鹿啊! 现代社会活了五十年的那个女强人桑鹿! 既然如此,那幻境关她必能通过! 少女眼底不禁浮现一抹深思之色。 她眸中神色变换,最终出声道。 “绿萤,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 “我们既然已经结契,同生共死,那我进入幻境,你会不会也跟著进去?” 绿萤顿时呆愣住了,显然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对呀!我难道也要参与考验吗?我才不要再长一遍!我这就去问问母树!” 桑鹿耐心地等著,不一会绿萤很快回来,庆幸地说道:“太好了!母树刚刚跟我说,我不是人,只有人才能当传承者。我会跟你进入幻境,但我不用经受考验哦!” 此言一出,少女黑眸中倏然生出两团璀璨的光。 太好了! 桑鹿心中也不由得欢呼起来。 她强自按捺下心里的激动,沉声道:“绿萤,我现在有一个更好的计划,需要你配合,你愿意吗?” “什么计划?”小树挠了挠头。 “我不需要保留记忆,因为我有你在。到时候进入幻境后,你可以在旁边提醒我不要犯错。” 绿萤一听,霎时恍然大悟:“鹿鹿,你真的好聪明!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我一定会好好提醒你的!你放心吧!” “我自然信你。” 桑鹿轻轻一笑,又道:“虽然不必保留记忆,但我还是想麻烦神树前辈为我开一个小后门,就是不知神树前辈会不会答应?” “你说,我去问问母树,祂不答应我就求祂!” 绿萤使劲拍了拍胸脯。 桑鹿眉眼温和带笑,柔和地说道:“我想知道,幻境是每个人独立分开的,还是所有人都在一个大幻境中呢?如果都在一个幻境里,是否可以请神树前辈把我和陆镜观投放在一起?” 方才得知自己可以带著记忆进入幻境,桑鹿立刻便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她要在幻境里攻略失去记忆的陆镜观! 说白了,她还是不想眼睁睁放弃陆镜观这个绝世天骄。 哪怕这次拿不到他的血脉,她也要和他扯上一星半点的关係! 不仅是因为陆镜观的血脉天赋,还因为紫月城金丹仙族陆家的超然地位,都能给她、给桑家带来巨大的好处。 青萍县桑家就在紫月府管辖范围內,若能得到陆家照拂一二,也能保桑家百年无忧。 所以当得知神树传承存在,她第一时间便利用陆梦羽的消息找上了陆镜观。 一是想获取传承机会,二是想卖陆镜观一个好。 陆镜观带她现身人前时,旁人投注过来的视线,难道桑鹿没有察觉吗? 她当然知道,甚至清楚那些人在想什么。但她什么也没解释,反而利用陆镜观心外无物的冷漠性格,故意一直紧跟著他,营造出两人关係匪浅的表象。 即便这“关係”是假的,但总会有不知情的人因此顾忌一二,从而给予她好处。 上一世桑鹿去跟人谈商业合作时,偶尔也会说出“我认识某某大佬,上次还跟他吃了顿饭”这样的话。 不管是真是假,总能让合作变得更顺利。 毕竟谁也不確定你是否真的与大佬有瓜葛。 此时此刻,桑鹿便意识到,摆在自己眼前的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在陆镜观心底留下深刻印象的机会! “鹿鹿,你要跟陆镜观在一起?为什么呀?”小树不懂人类心底的弯弯绕绕,疑惑地问道。 “当然是想获取他的血脉。” “可是幻境里发生的都是假的呀?” “没关係,你先去问问神树前辈吧,顺便帮我传达一下想法。” 桑鹿並未解释太多,小树也没追根究底,它还是个单纯的小傢伙,乖乖听话去问母树了。 过了一会回来,绿萤高兴地说道:“母树同意了!祂说这个后门比封印记忆还要简单呢!” 虽然它没说幻境是什么模式,但从母树的回答就能得知,这幻境应是一个统一的大幻境。 真不错,就连老天都在帮她。 桑鹿弯唇笑了笑,缓声道:“那就好,现在你听我给你慢慢讲,进入幻境后,你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提醒我……” “誒?” 小树听著少女的话语,只觉一头雾水。 鹿鹿说的这些话,它很多都听不明白。不过鹿鹿这么聪明,自己也没出去见过世面,估计是它见识太少了吧! “鹿鹿,我都记住了!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的。” “谢谢你,绿萤。” “不用谢啦,嘿嘿~我们是一辈子的伙伴嘛!” 第50章 系统小绿 时间就在桑鹿与绿萤的交谈中迅速流逝。 一人一树结束谈话没一会儿,头顶的神树忽然无风自动起来,硕大的树冠轻轻摇晃著,洒落下无尽朦朧的绿光。 绿光笼罩之下,眾人的身形渐渐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神树传承第一关,红尘炼心幻境关。 ——开启! 一片黑暗中,桑鹿骤然睁开了双眼,隨后惊讶地发现,自己似乎变成了一个小婴儿。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死於癌症晚期! 她还记得死前儿女的哭声,以及医院心电监护归零的漫长嘀鸣。 难道……她这是又投胎为人了? 就在她震惊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童稚的声音。 “宿主你好,我是你的系统小绿!” 躺在床上的小小婴儿瞪大了乌溜溜的眼眸。 “系统???” “没错!” 呜呜,变成小婴儿的鹿鹿好可爱呀!好想捏捏她白嫩嫩圆乎乎的小脸蛋! 绿萤在心底吶喊著,表面上却镇定无比地继续讲解。 “你已经死了,是我把你带到了这里,让你重新活过来。不信你听,我的声音是从你脑海里响起的,我们已经绑定了。” 鹿鹿之前死过吗?为什么要它这么说呀? 虽然鹿鹿说只有这样,才可以在失去记忆的情况下让她最快速度信任它,並且乖乖听它的话。 小树绿萤不懂其中缘故。 不过不懂归不懂,它还是很听话的全都照做了。 桑鹿迅速冷静下来,已然察觉这声音的確是从自己大脑里传来的,因为此刻她躺的床外侧还睡著一个人,对方睡得很沉,並未被惊动。 况且,自己在脑海里说话,这个叫小绿的系统也能听到。 系统是什么,作为一个现代人,桑鹿还是有那么几分了解的。她上一世做的就是网际网路生意,热门网络小说短剧就有很多系统题材。 看来,她应该是遭遇了和小说一样的奇遇。 桑鹿没花多久就接受了这个事实,毕竟她人都转世投胎了,还能不信吗? “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系统让我重活一世,应该也是有代价的吧?” 桑鹿镇定问道,这都是套路了。 此时,单纯的小树绿萤终於后知后觉发现一丝丝的不对劲。 鹿鹿的记忆不是被母树封印了吗?怎么一点也不像小孩啊?她就好像没失忆一样,还是那么成熟理智! 可是鹿鹿现在都不认识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绿萤满心疑惑不解,好在还没忘记自己的任务,沉默一瞬后说道:“当然。” “你的任务就是,攻略陆镜观,让他深深爱上你!” 攻略任务啊……似乎还挺常见? 床上的小婴儿皱起小眉头:“陆镜观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他是谁,反正他很快就会出现在你的生命中。只要你攻略陆镜观成功,我就可以带你去修仙界,给你很多宝物让你修炼成仙!” 桑鹿一听,呼吸顿时一滯。 世上竟然还有修仙界! “真的能修炼成仙吗?” “当然了!我可是神通广大的系统。”刚嘚瑟完,下一秒绿萤语气一转,“不过你要是攻略失败,那你会立刻死去。” 它嘴巴里说得唬人,看著小婴儿一脸凝重的小表情,內心却笑得打滚。 不行不行,它以后要少说话,免得露馅。 桑鹿丝毫不知“系统”的內心想法,兀自思索开来,发现自己除了答应毫无选择。 她现在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这系统又绑定了她,能对她生杀予夺。 若不同意,只有死路一条。 死过一次的桑鹿格外重视生命,她如今只想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想到这里,小婴儿抿了抿粉嫩的小嘴。 “好,我答应你,我会去攻略陆镜观。” “系统”似乎也很满意她的表现,好心提醒道:“陆镜观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十分特殊,你最好不要抱著欺骗的態度去攻略他,那样很容易就会被识破,之前已经有十多个宿主失败了。” 桑鹿闻言,目光微凝。 “我记住了,系统,我会好好做的。” 既然不能用假意,那就用真心吧! 她本就已死过一次,这一世就当重活一生,付出一颗真心去爱一个人,又有何难? 有人爱一次受伤后就不再爱,桑鹿却不同,她享受爱情,上一世没有结婚的她,一生从未断过情人。 爱与真心,对她来说是可以隨时给予,又可以隨时收回的东西。 桑鹿眼神坚定,默默下定了决心。 之后仅仅用了两天时间,她就弄清楚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她此世也叫桑鹿,刚满一岁。 出生於耕读之家,父亲桑远是一位穷书生,苦读十几年考上了秀才,如今在城中卖字画为生,还顺带兼职书院先生。 母亲则是一位绣娘,名为芸娘。 母亲进门两年,生了她,可惜因为她是个女儿,不受爷奶与父亲重视,母亲也在婆母的要求下备战二胎,想要生个男娃。 桑鹿对此显得很平静,古代世情如此,她实在没必要愤慨。 她不是真正的孩童,对父母亲情需求实在不大,目前最关注的还是那位气运之子陆镜观。 好在没多久,大概在桑鹿两岁的时候,她家隔壁新搬来一户人家。 一位寡母带著四岁的独子住了进去,那孩子就姓陆,叫镜观。 这家搬来的那天,平时很少出现的系统小绿也冒了出来,激动道:“鹿鹿,这就是气运之子了!” 桑鹿艰难地踩著梯子,小小的身子爬上围墙,望向隔壁院子里站著的小男孩。 他头髮扎成一个小揪揪,穿一身暗蓝色布衣,一张白嫩的小脸大人似的板著,黑漆漆的眸子宛若黑曜石一般乌黑清亮。 看外表也没什么不同,周身气质倒是比寻常孩童沉稳许多。 桑鹿刚这么想著,却见小男孩驀地转头,直直朝她看过来。 一双黑眸映照著明亮的天光,清澈地好像一面能倒映出人心的镜子。 她甚至恍惚在其中看见了自己小小的影子。 桑鹿驀地愣了一下。 小女娃趴在墙头,乌溜溜的眼珠瞪得溜圆,直勾勾望著院中沉默的小男孩。 两个孩子一个高一个低,一个在院里,一个在墙头,就那么四目相对。 小男孩陆镜观没出声,只静静站在那里看著她,桑鹿也不知该说什么。 打招呼?套近乎? 太奇怪。 她目前还只是个两岁的小孩子而已。 最终,桑鹿也只是在陆母从屋里走出来时,猛地缩回了头,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小桑鹿和小陆镜观真正相识,是在陆家搬来的第三天。 陆母许兰带著儿子来拜访邻居,送上了一份美味斋的糕点。 芸娘热情地接待了陆家母子,两个小孩也在彼此母亲的注目下交换了名字。 “这是我的女儿,桑鹿,今年两岁了。” “我儿陆镜观,今年四岁。” “以后也算是兄妹了,鹿儿,去喊一声哥哥。” 小桑鹿从善如流走过去,小手牵住小男孩的衣袖,白嫩软乎的小脸扬起一抹甜甜的笑容。 “陆哥哥。” 陆哥哥静静看她一眼,没说话,只无声抽出了被她拽住的袖口。 “嗯。” 稚嫩的孩童嗓音里,已能窥见几分未来的冷淡。 第51章 青梅竹马 陆镜观是个十足冷淡的小孩。 起初桑鹿以为他对自己有意见,后来相识久了,她才发现,陆镜观对谁都这样。 他的冷漠是刻在骨子里的,仿佛与生俱来便拒人於千里之外。 即使在他的母亲许兰面前,陆镜观也不过略微温和一些,平日里对她也极为寡言少语。 桑鹿有时候都会想,他是不是有自闭症? 不然怎么会沉默成这个样子? 她时常缠著他说一天的话,那小孩也不过一个嗯字打发了她。 好在桑鹿也不是普通孩童,不然早就没耐心攻略他了。 足足花了三年时间,日日风雨无阻地跑去陆家刷好感,厚著脸皮给陆镜观送吃食荷包等礼物,关心他在意他陪伴他。 陆镜观那双空无一物的眼底,终於开始有了她这个邻家妹妹的影子。 桑鹿还是挺自豪的,因为她时常感觉陆镜观的眼里,连许兰的身影都不存在。 似乎他与这个世界天然有著一层无形的隔膜,隔开了他自己与整个世间,同时也包括这世上的无数人。 如今她还没有打破这隔膜,却隱隱透过屏障,被他看在了眼中。 见她这么粘著陆镜观,母亲芸娘有一次与许兰閒聊,开玩笑说两家结娃娃亲。 桑鹿与陆镜观当时也在场,小男孩浑不在意,桑鹿装作没听懂的懵懂样子,心底却很期待。 若是能现在结亲,也能提前占个名分啊! 不想许兰竟一口拒绝,笑得勉强:“孩子还小,等长大点再说吧!” 从那之后,许兰就来得少了。 她专门花钱请了武师,来教刚满七岁的陆镜观习武。 桑鹿上门去找人,许兰只说:“你陆哥哥在练武呢,不要打扰他。” 母亲见此,哪里还不明白许兰是瞧不上自家女儿,对桑鹿还巴巴去隔壁的行为十分气愤。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天天往人家家里跑做什么?没得丟份!” 从那之后,桑家与陆家,一对邻里,走动渐渐少了。 桑鹿天天被芸娘拘在家里学女红刺绣,每天睁眼就要对著绣绷子,扎得满手都是针孔。 陆镜观则被要求日日习武,风吹雨打从不停歇。 桑鹿有时站在院子里,都能听见隔壁传来的训斥声:“练不好不许吃饭!” “你一定要好好练!一定要练好!” “娘的指望只有你了,娘的以后都靠你了!你要为我们娘俩挣一个前程!” 其实桑鹿能看出来,许兰並不是瞧不起她,而是她打心底里觉得,自己母子和桑家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许兰穿著打扮简朴,但手指肌肤柔嫩,从没见她出门做营生,却有花不完的钱,还能请得起武师。 桑鹿心下暗自猜测,这对母子来歷恐怕不平凡。 不过想想也正常,毕竟是气运之子嘛! 有时桑鹿会爬上梯子,趁著母亲不在家趴在墙头,望向院子里正在练武的陆镜观。 昔日的小男孩长成了小小少年模样,面庞越发俊秀,即便身著布衣,也能看出日后的好相貌。 他手里握著一桿长枪,太阳下晒得满脸都是汗,一双黑眸却依旧清冷如雪。 “陆哥哥,你饿不饿?” “不饿。” “陆哥哥,这是我吃剩下的肉饼子,很好吃,我分你一半,你悄悄的吃了,不要让许姨发现。” 桑鹿才不管他怎么说,径直將纸包好的半块肉饼丟过去。 “陆哥哥,不吃饱长不高的,以后我都会比你高了。” 小少年手中动作一顿,最终还是停下来,走过去將饼子捡起来,慢慢吃了。 一日,桑鹿趴在墙头,仍是看他练武。 “陆哥哥,你怎么不练剑?只练枪?” “母亲让我练枪,我就练枪。” 桑鹿却道:“我觉得你练剑一定会很好的,而且我知道,你喜欢剑,对不对?” 有次两家人上街,碰见江湖人卖艺,她就发现陆镜观的视线总会不自觉落到那人手中的剑上,挪都挪不开。 陆镜观没回答,只是手中动作越发凌厉。 他年纪还小,身量不高,才一米三四左右,手里的长枪虽是练习用的木枪,但对他而言还是太大太沉重了。 儘管手臂挥舞到酸涩,小少年眼底却毫无情绪,仿佛身上的疲惫疼痛与自己无关。 六岁这年的新年,桑鹿送给陆镜观的礼物,是一把崭新的木剑。 她绣了一年的花,绣了许多帕子去街上卖,攒下来的钱才买下这把剑。 目前她绣工还不好,买不起真的剑,但这把木剑做工也很不错,是她专门拜託好手艺的木工师傅做来给初学者练习的,小孩用著也不沉重。 收到剑的时候,小少年什么也没说。 只是在第二天,给她送来一罐治伤的药膏。 桑鹿捧著药膏罐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小少年眸光触及她灿烂的笑顏,薄唇微抿,轻声道:“擦擦手,好得快。” 他看到了她被扎到通红的手指。 本以为日子会继续这样平缓地流淌下去,没想到桑鹿六岁过完,母亲芸娘再度有孕。 芸娘因为无子而常年鬱鬱寡欢的脸孔,顿时充满了光彩。 这一年,她对桑鹿的管教变少,让她开始有了更多时间与陆镜观接触。 许兰並不常拦她,事实上,只要不提及婚事,许兰对桑鹿態度其实蛮好。 毕竟在她眼里,桑鹿只是个六七岁的小丫头,还什么都不懂。 她之所以不去桑家,是不知如何面对芸娘。 芸娘这几年一直没生出儿子,性格变得十分彆扭,之前提起结亲不成,甚至隱隱开始仇视她。 起初许兰拦住桑鹿也是不想她打搅陆镜观练武,后来见桑鹿每次来只坐在一旁看著,儿子也不会因为她生出玩心,便不怎么管他们了。 如此,桑鹿与陆镜观之间的关係再度熟悉起来,在旁人看来,也称得上一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 变故发生在芸娘即將生產之时,桑家收到桑远进京赶考却意外失踪的消息。 据说是被山匪绑了,大概率已经撕票了。 芸娘悲痛之下难產,就此一尸两命。 桑鹿在这一年失去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只剩下年迈的爷爷奶奶。 第52章 天生闷骚 “死丫头,衣服还没洗完?没洗完不许吃饭!” “臭丫头,竟然敢吃鸡蛋!你是不是找打?那鸡蛋是给你弟弟吃的!” “这丫头年纪越大吃得越多,咱家钱也不多,养不起她呀!我看她长得不错,前儿东街的桃姐跟我说了,只要我们把她给出去,起码能得这个数……” “鹿儿啊,今儿是你八岁生辰,婶娘给你做一顿好吃的,你吃好点,等会婶娘带你去一个地方,你乖乖的听话知道吗?去了那儿你就能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了。” 桑鹿埋头吃著碗里的红烧肉,吃得狼吞虎咽、头也不抬。 她已经很久没吃这么好了。 七岁这一年,桑鹿过得那叫一个水深火热。 吃不好穿不好睡不好,早起晚睡地给叔叔婶婶洗衣做饭,年纪小小就当起了僕人。 娘难產死了,爹失踪不见了,家里就剩一个她。 爷爷奶奶虽然还在,却並不疼她这个丫头片子,还把她家的房產让给了叔叔婶婶。 古代是没有打官司这东西的,她一个小女孩儿,根本没有任何话语权,更不可能反抗长辈。 如今叔婶一家和爷爷奶奶一起住在桑鹿家里,霸占她的房间,只让她睡杂物间。 桑鹿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系统,我真的不是小说里的女主吗?” 她忍不住问系统。 系统小绿疑惑道:“你怎么忽然这么问?” “你看我现在的遭遇,像一个人普通人该有的样子吗?爹失踪娘死,马上就要被无良亲戚卖去青楼,这真的不是女主待遇?” 桑鹿一边大口扒饭,一边心中吐槽。 “这……” 绿萤也不好解释说,这都是秘境的考验。 桑鹿如今体验的便是一朝落难、身陷囹圄之难关。 若她在这苦难之中仍能保持心態平和,而不愤世嫉俗、怨恨扭曲,便算是过关了。 绿萤旁观著只觉鹿鹿的內心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根本不需要它来提醒嘛! 被叔叔婶婶压榨的时候,她表面上顺从,背地里其实早在为自己打算。 在叔婶一家还没搬进来之前,她第一时间就把家里的银钱藏了起来,不论別人怎么问,都只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让叔叔婶婶误以为桑家其实一直外强中乾。 她还背著婶婶给其他绣娘画花样攒钱,来自现代的桑鹿审美高级,能画出许多新奇的绣样,如今已经攒了一笔不少的积蓄。 可惜她现在年纪还小,不能独立门户。 不然桑鹿早就自己跑了,哪里还会任由这一家人磋磨。 虽然继续待在这个家里,还有另一个好处。 由於桑家生出的变故,桑鹿近一年已经很少出门,更別提去找陆镜观了。 偶尔偷偷溜出去见他,也总会“无意”让他发现自己过得很惨,在被狠狠欺负。 桑鹿很早就察觉到,小陆镜观是个內心很正派的人。 简言之那就是“伟光正主角代表性人物”。 別看他外表上冷淡,其实大部分情绪都被压抑在心底,不得展露罢了。 面对母亲对他的严格要求,他从不懈怠从不抱怨,用尽全力满足母亲的期望。 对於她这个缠著他的邻家妹妹,他没有嫌恶也没有厌烦,在她付出真心后也慢慢开始回应。 与其说他冷淡,不如说他是慢热到了极点。 虽然她並不明白,这个气运之子年纪小小,怎么就压抑成那个样子。 一般情绪压抑的人,都是少年时期被家庭和环境影响才会如此。 他却四岁便如此。 难道他天性就情绪压抑?天生是个闷骚? 桑鹿也懒得深究,反正她只確定,自从被陆镜观无意看到她手臂上被掐的青痕,因为吃不饱逐渐瘦弱的身躯,以及隔著墙壁的打骂声后,他对她越来越好了。 以前都是桑鹿趴围墙上看他。 如今,变成他端著梯子爬上墙头,將买来的肉饼塞给她。 寒冷的冬日里,他会將自己的旧棉衣隔墙丟过来,让她睡觉裹著保暖。 只因看见她布满冻疮的小手。 他还会定期给她送来跌打损伤的膏药,让她涂抹在伤处,偶尔还要检查。 甚至为了不给她引来麻烦,特意选在深夜里將东西送给她。 可惜他与她无亲无故,能做的並不多,只有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能表达他內心对她的怜悯。 桑鹿看得出来,如今的小陆镜观,內心对她只有怜悯之情。 毕竟两人年纪还小,她才八岁,陆镜观也不过十岁,还不到情愫暗生的时候。 能让他为她做这些事,已经算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啦! 桑鹿十分满意。 男人嘛,总是要慢慢调教的,尤其是年龄小的,更要好好教。 等长大了,他就会长成一个完美符合她喜好的样子了。 “吃完了吧?吃完了就收拾收拾走了。” 耳边传来女人难掩喜色的嗓音,桑鹿放下碗站起身,又按照婶婶的吩咐洗了个澡,换了身乾净衣裳。 那衣裳还是旧年过年那会做的新衣,穿在身上露出一截手腕脚腕。 不过到底显得更好看些,將平日里灶头的锅灰都洗乾净了,小姑娘一张端正秀丽的小脸露出来,儘管消瘦了些,但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婶娘看得两眼放光,这丫头越標致,卖的价格也就越高啊! “东西收拾好了没有?” 桑鹿手里抱著个包袱,里面是她的旧衣,默默点了点头:“好了。” “走!” 婶娘一把將她推出门,就往东街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婶娘脚步急促迫不及待,桑鹿慢慢吞吞步伐缓慢。 “小绿啊,你真的不能给我一点金手指吗?比如力大无穷这种?” 突然听到鹿鹿的询问,绿萤心虚地咳了咳,小声道:“抱歉,宿主,只能等你攻略成功才有奖励。” “好吧……” 经过隔壁院门时,桑鹿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不走了?” 婶娘不耐烦地回头,偏又不好催促。 把自家亲侄女卖进青楼这种事,说出去著实不光彩,若这丫头大声吵嚷起来,她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最好悄悄的卖了,等以后旁人问,就说送去了乡下老家,没几年就不会再有人记得了。 桑鹿两眼望著陆家大门,回头道:“我想去跟陆哥哥告別。” 婶娘怀疑地盯著她。 “你不是想跑吧?” 小姑娘摇摇头,抿嘴轻轻一笑:“婶娘不是说要带我过好日子吗?我不跑。” 婶娘一想,这丫头从来都很听话,让干什么干什么,平时也不让她出门,又才八岁,懂个什么? 况且这陆家也就一对孤儿寡母,又与桑鹿无亲无故,哪怕他们想拦,也拦不住她卖人。 思及此,婶娘咧咧嘴,只当发一发最后的善心。 “行,你去吧。” 第53章 我的妻子 桑鹿来到门前,敲了敲紧闭的门扉,只听一阵脚步声靠近,朱红木门敞开。 一张俊秀的面孔露了出来。 陆镜观今年一整年个子躥了不少,如今已经有一米五接近一米六,已是十足少年模样。 他站在门后,垂眸看一眼桑鹿,再看一眼不远处等待的桑家婶娘。 最后復又低头,定定看向面前的小姑娘。 “什么事?” 低沉简短的三个字,听起来冷淡平静,桑鹿却能窥见少年眼底暗含的担忧。 她与他相伴六载,早已读懂他冷漠外表下深藏的那颗心。 桑鹿仰起脸与他对视,一双乌眸巴巴地望著少年,將手中攥紧了一路的小荷包递给他,嗓音压得极低。 “陆哥哥,你帮帮我吧?” 她轻轻地开口,眼神期盼中带著哀求,如同落水的人抓住生命中最后一根稻草。 少年面色一滯,伸手攥住女孩细瘦的手腕,一把將她拽进了门。 陆镜观练武也有几年,武学天赋又高,一双手粗粗大大,握在桑鹿腕部,磨得她肌肤生疼。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做了一年粗活,她身上的皮肤就是很细嫩白皙,怎么也磨不坏。 恐怕也正因此,才让婶娘起了坏心,想要將她卖进青楼。 此刻,与桑鹿共生导致她恢復能力远超常人的绿萤,深藏功与名。 桑鹿一点没挣扎,任由少年將她拉了进去。 朱红大门轰的一声关闭,婶娘驀地傻眼,而后飞扑过来,使劲拍打大门。 “干什么!干什么!桑鹿!你快给我出来!” 桑鹿在里头扬声喊:“婶娘,你等等,我说两句话就出来了。” 婶娘拍不开门,这会也拿她没办法,只能咬牙站在原地等待。 “死丫头,你最好说的是真的,不然有你的好果子吃……” 门口女人不住踱步,低声咒骂不休。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门內,少年一双黑眸紧盯著身前的女孩。 “要我帮你什么?” 桑鹿抿抿唇,小声道:“婶娘好像要將我卖掉,她让我收拾衣裳,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以后还能吃饱穿暖过好日子,我知道,没有这样的好地方……” 攥在腕子上的大手驀地一紧,少年面容冷峻,嗓音也变得冰冷:“不许跟她去!” 小姑娘摇摇头,由於身高差扬起的小脸上,乌眸中浅浅浸著一层水光。 她笑容苦涩,却又像春日里盛开的小花一样清纯美好。 “陆哥哥,我知道不应该跟她走,可是我还小,她是婶娘,她要卖我,没人能管得了……” 顿了顿,见他神色越发冷沉,她又轻轻道:“没关係的,我来找你就是想你帮我解决这件事。” 陆镜观深深凝视著她:“怎么解决?” 桑鹿將手中布包打开,让他看里面包裹的碎银子。 “这是我攒下来的钱,等婶娘將我卖了,你就去用它把我赎回来,好不好?” 少年喉结滚动,片刻后,缓缓接过她掌心里的荷包。 他心知,这一刻,他接下的,是一个小姑娘全副身心交付的信任,它是那么的沉重,滚烫。 “好。” 他嗓音沙哑,却又掷地有声。 顿了顿,又补充。 “……我不会让你有事。” 桑鹿想,反正她已经做了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了,接下来就看陆镜观的发挥了。 若是他没办好这件事,还是让她沦落到青楼,那这攻略到底要不要继续,还有待商榷。 这几年来,桑鹿早已试探出来,那系统小绿对她的攻略要求並不高。 它一开始说得那么严重,好像不成功就会死。 实则在后来的相处中,却被桑鹿旁侧敲击得知,不管任务是否成功,她最终都能获得一定的奖励。 只是攻略成功了奖励会更好。 当然,小绿对此毫不知情,都是桑鹿摸索出来的。她没有揭穿,因为还想拿最好的奖励,毕竟她一向爭强好胜。 要么不做,要么就一定要做到最好。 桑鹿推开大门,从门里走出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陆镜观。 少年长身玉立站在门后,仍旧一袭布衣,却已显露出几分世家公子般的矜贵冷沉。 他面无表情,眸色深深,静静望著桑鹿与婶娘走远。 不等两人身影消失在视野,陆镜观立刻转身来到母亲屋外,敲响了房门。 许兰过了一会才打开门,看见儿子,讶异道:“镜观?有什么事吗?” 陆镜观的武师傅跟著出现在许兰身后,衣衫有些凌乱,少年却只当什么也没看见。 他平静开口:“母亲,我想求您一件事。” 许兰神色更加惊讶了,陆镜观很少对她提要求,更別说“求”这个字了! “你说,娘一定给你办到。” “……” 半刻钟后,东街天香楼旁背阴的巷子里。 桑二婶正与鴇母桃姐激烈地討价还价。 “你瞅瞅她这小脸,多漂亮,比你家那花魁春杏好看多少!这不值五十两?” 女人大手揪著身旁的小姑娘,掐起她的脸展示给桃姐看。 桑鹿脸颊被掐得通红,一双水眸还在往下扑簌簌掉眼泪,看著越发楚楚动人。 桃姐心动不已,可惜五十两还是太贵,必须得压价! “年岁到底还小,女大十八变,谁知道她以后是不是还这个模样?五十两不行,最多二十两!” “二十两,你打发叫花子呢!不行!必须五十两,不然我就带她去牡丹阁了!” 话音刚落,旁边忽然探出一只骨节修长的手,將桑鹿从女人掌心轻巧夺出,揽入怀中。 桑鹿眼前一黑,小脸便被埋入一个不算宽阔的胸膛,鼻尖闻见一股皂角与阳光混杂的清香。 一只手掌轻轻摁在她后脑,似在安抚她的情绪。 “你!陆镜观?你来做什么?!” 桑二婶大惊,看清来人后大怒,就要伸手將桑鹿拉回去。 不想少年身量不比她矮,又习武多年,手臂坚韧有力,轻飘飘將她一推,就把她推开几步远。 如果不是及时扶住墙,恐怕要摔个仰倒。 “你卖她,可有问过我的意见?” 少年嗓音低沉地问道,说话时带动胸腔微微震动,震得桑鹿脸颊一阵发麻。 她看不见他的神情,却仿佛能想像到他眼底那好似万年不化的坚冰。 “问你的意见?你是谁啊你?!我的家事你管得著吗?” 桑二婶气极反笑,语气愤怒不已。 “我当然能管。” 陆镜观冰冷地望著桑二婶,那双冷如冰霜的眸子,看得桑二婶都有些犯怵。 想到这少年出手那么大力气,她气势不由弱了下来:“你、你怎么管!你跟桑鹿无缘无故……” 少年大手仍死死按著小姑娘脑袋,將她紧紧按在怀里,不愿她见到如此丑恶的人性。 他面色冷然,一字一顿冷冷地道:“桑鹿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如何不能管?” “什么?!!” 第54章 护她一世 “不可能!我怎么不知道!” 桑二婶尖著嗓子,不可置信地喊道。 少年怀中,桑鹿也不由浑身一僵。 埋在他胸前的小脸布满惊诧。 陆镜观竟然会这么做……她真是没想到。 鴇母桃姐眼珠滴溜溜转动一圈,连忙出言附和:“这位小哥,你可不要乱说,这桑家妮儿爹娘在的时候,可没听他们说起过和谁家有亲。现今她爹娘走了,你难道就要欺负人不成?” 这人一张嘴黑的也能说成白的,明明是她们在欺负桑鹿,如今反而变成为桑鹿打抱不平了。 陆镜观眸中一片森寒,注视著两人的眼神宛若在看死物。 被他这样一看,哪怕是见多识广的桃姐,心底也猛地打了个突。 只觉像被什么大型猛兽盯住似的,一股冷意直从尾巴骨往上窜。 她不禁拍拍胸脯,阴阳怪气地开口:“哟……你这小哥看著嚇人的很,怕不是要杀人吧?” 陆镜观尚且年轻,见她这般厚顏无耻,气得脸色铁青,揽在桑鹿背上的手也攥成了拳头。 “桃姐说的什么话,我家镜观还小,可当不起您这般詆毁。”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一个女人从巷口走了进来,曼声说道。 此人正是许兰。 桃姐一见许兰,面色顿时难看起来,意识到事情发展估计不会如自己所愿了。 不过她还是想爭取一二:“许妹子,你怎得来了?难道这丫头还真是你家的?” 许兰是个很厉害的女人,她见识比这座小城里的人深,人也精明能干,才来几年,便迅速打出名声,旁人都知晓她不好惹。 不然仅凭她与陆镜观一对孤儿寡母,早就被欺负死了。 许兰闻声,淡然一笑:“可不是?”她目光一转,落在桑二婶身上,“桑二婶,你这可就不厚道了,你兄长才去多久,就这样磋磨侄女,说出去如何见人呢?” 桑二婶看著这一对不请自来的母子,气愤道:“许兰,你別以为我怕你!我可不像那些男人能被你拿捏了去!你说这丫头和你家陆镜观有亲?空口白牙,我可不信!” 许兰笑著拿出一物:“我还真不是空手来的,你瞧瞧,这可是当初我与芸娘给孩子结亲交换的信物,一直好好收著呢!早知道你这么对鹿儿,我一定早早把她接回家来养。” 许兰手里托著一只拇指大小的羊脂玉扣,那上好的成色质地,看得桃姐与桑二婶眼睛都直了。 “鹿儿,你脖子上也掛著只玉佩吧?拿来给你婶娘看看,我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许兰一吩咐,桑鹿便听话地从少年怀里退出,又將脖颈上的红绳扯出来。 绳子上果然掛著一枚同样的玉扣,一看就是一对。 桑鹿面上平静,心底却是惊讶不已。 只因这玉扣是她六岁那年送给陆镜观木剑后他的回礼,她还真不知道这玉扣是一对儿! 桑二婶满目愕然地看著这一幕,片刻后回过神来,胡搅蛮缠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桑鹿爹妈死了,以前的口头婚约便不做数了,就得听我们的,我要她嫁给谁就嫁给谁!再说了,她爷奶还在呢!” 这个时代,女人是没有自主权的,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此刻哪怕桑鹿並未嫁给陆镜观,只是“口头上”的娃娃亲,他对她的人身自由也有了一定的掌控权。 桑二婶自觉占不到好处,便用爷爷奶奶的名义来压陆镜观的夫权。 许兰一听,便又从容拿出一张写满字的纸来。 “桑二婶,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们可不只有这信物,还有正儿八经的婚书作证,你若不服,要不跟我去衙门辩一辩?” 如桑二婶这等小市民,对县衙、官差等事物的敬畏是刻在骨子里的,此时听许兰提起,根本来不及分辨她手里的婚书是真是假,便已然信了全部。 在她想来,这许兰连去官衙都不怕,定然是真的了。 有了官府认证的婚书,这婚事便板上钉钉,哪怕桑家爷奶来了也做不得主。 当下她便狠狠啐了一声:“好!好好好,那这丫头以后就给你家养了!” 话未说完,她又连忙补充道:“不行,我家给你家养了一年的媳妇,这丫头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花了我多少银子,你们陆家得给我赔偿!” 少年陆镜观第一次见识到升斗小民的刁钻,再冷淡的性子,这会也气得不轻。 他从怀中掏出一粒碎银子,狠狠砸向桑二婶。 “拿著这银子滚!” 桑二婶低头一瞧,那银子起码有五两,顿时也满意了,虽然没卖成这丫头,但好歹得了五两银。 连忙弯下腰捡起银子,再一抬首,便见少年牵著小姑娘的手,大步朝巷口走去。 一大一小两只手紧紧牵在一起,背影笼罩在巷子外的天光之中,投下的影子亲密地交叠在一起,难分你我。 桑二婶看著看著,又忍不住呸了一声,又嫉又恨道:“陆家小子,你能护得了她一时,还能护得了一世?” 陆镜观脚步一顿,头也没回,只冷冷丟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语。 “我就是能护她一世!” 回程的路上,陆镜观走得很快,桑鹿被他拽著手腕,跟得踉踉蹌蹌。 许兰都被他们远远丟在后头。 桑鹿扯了扯少年衣袖,才引来他的回眸。 “怎么了?” “陆哥哥,你走得好快,我跟不上。” 小姑娘一手抱著包袱,一手被他牵著,因为走得太快,呼吸微微急促,小脸涨得通红。 陆镜观驀地停下脚步,不自在地抿了抿菲薄的唇。 “抱歉。” “没关係,陆哥哥是在为我生气,我明白的。” 桑鹿说完这话,隨即又弯唇笑道,“而且陆哥哥救了我,我很感激你,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做陆哥哥的妻子……” 小姑娘面颊微红,尚且稚嫩的小脸上显出几分羞涩,注视著他的乌眸水润润的,清晰倒映著少年的身影。 少年陡然偏开视线,像是被她的目光烫到一般。 他喉咙滚动,低低出声道:“鹿儿,我们都还小,刚才我和母亲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只是一时权宜之计。我不能將你置於危险中,只有这个方法才能让她不能把你卖掉……” 少年素来寡言,还是第一次说这么多的话,只为了向她解释。 陆镜观的担忧其实也不无道理,卖了容易买回来难。要花更多钱不说,若是鴇母就是不卖,难道还能抢人不成? “啊……” 小姑娘语调迟疑,像是失落,又像是恍然。 空气一时沉默下来,少年转眼,想看看女孩的表情。 入目却是一张呆滯的小脸,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他看向她时,桑鹿方才眨巴眨巴双眼,清丽眉眼向下一弯,犹如两抹新月。 “我知道了,难怪陆哥哥那么说,你好聪明呀!那以后我可以当你的妹妹吗?” 女孩满眼天真懵懂地仰脸望著他,神情纯然又欢喜。 陆镜观下意识鬆了一口气,然而不知为何,心底隱隱又有些空落落。 第55章 彼此相依 桑鹿从此就在陆家住了下来,与陆镜观朝夕相对。 明面上他们是一对少年未婚夫妻。 实际上,桑鹿却是陆镜观的贴身小丫鬟。 那天许兰回来后亲自跟桑鹿说,让她以后服侍陆镜观的生活日常。 说白了就是给陆镜观当丫鬟。 不过陆镜观自己並不需要桑鹿做什么事,他对待她的態度,更像是桑鹿之前所说的妹妹。 桑鹿最多给他缝缝练武磨破的衣服,给他的剑绑上五彩斑斕的穗子,在他习武间隙满头大汗时递上手帕,擦去下頜滴落的汗水。 桑鹿的生活仿佛一下子从地狱来到人间。 吃的好了,穿的也不差,閒暇里还能读书写字,甚至开始有空閒跟陆镜观一起习武。 她学的不是纯粹的武,而是学剑。 武师傅平时只教陆镜观练武和枪法,偶尔才教一教剑法,自身並不擅长。 陆镜观却不同,他仿佛天生就属於剑。 一把普通的剑到他手中,就像突然长出了灵魂一般,灵活多变、暗藏杀机。 他没有剑法秘籍,也不会太多剑招。 然而一握上剑柄,手中的剑自动演变剑法,那些剑招是那样的高妙惊绝,宛若高屋建瓴、羚羊掛角,出神入化到了极致! 哪怕是桑鹿这种毫无基础的门外汉,也总忍不住看他练剑看得入神。 桑鹿不禁想,用剑的陆镜观,似乎才是真正完整的他。 “小绿,陆镜观的剑练得真好啊……” “那当然了,他可是天生剑骨!” 绿萤说完,下一秒立刻闭上了嘴巴,偷覷著她的神色,唯恐桑鹿发现点什么。 不料少女面色一如既往,似乎什么也没察觉,仍旧捧著小脸,定定凝视著院中舞剑的少年,满脸欣赏之色。 徒留绿萤疑神疑鬼,满腹忐忑。 不怪它如此谨慎,实在是这几年幻境生活下来,亲眼见证了人类世界的复杂,小树绿萤获得了巨大的成长! 它以前除了桑鹿,基本没接触过人类,自然单纯懵懂。 如今在幻境中的人间待了几年,已然长了许多脑子,懂了许多道理。 可惜它到底还是太年轻,比不过桑鹿这种活了大半辈子的老油条,即便有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也分辨不出缘由。 只会被她耍得团团转。 少年练完一套剑招,微喘著气停了下来。 桑鹿起身走上前去,好奇地问:“哥哥,这一套剑招我没见过,又是你想出来的吗?” 陆镜观:“嗯。” 儘管二人同住一屋檐下,少年依旧沉闷內敛,极少向她表露亲昵。 桑鹿不以为意,双手牵住他袖摆,眼巴巴瞅著他:“哥哥,我想学,你教我,好不好?” 十三岁的陆镜观个子已经长得很高,一米七快一米八,桑鹿十一岁,却还是个不到一米四的小不点。 他微微垂下眼眸,隨著年龄增长逐渐显露出男性坚硬轮廓的面庞俊美凌厉,好看到堪称锋锐的地步。 桑鹿对上这张脸,呼吸便忍不住一滯。 不待她回神,少年便抬手,轻轻將她的手从袖子上拿开。 他低低道:“別拉,都是汗。” 顿了顿,又说:“我教你。” 少女便灿然笑了起来,眉目弯弯,粉唇微扬,清丽纯美。 片刻后,院中场景为之一变。 从少年独自练剑,变成少女手持木剑。 少年站在一旁,时不时点点她的手臂,指指她的腿,出声调整她的动作。 有时桑鹿招式实在不对,少年还会从身后將她抱住,手握著她的小手,带著她舞动起来。 一个教一个学,画面充满温馨美好。 这一年,许兰沉溺於情爱,很少再管教陆镜观,也给了他更多练剑的机会。 不过陆镜观还是习惯背著人练剑,並未让武师傅与母亲发现自己的剑道天赋。 只有桑鹿才见过手持七尺青锋,一剑惊艷於世的少年。 桑鹿有次閒聊般问系统:“小绿,你觉得以陆镜观现在的剑术,能在这个世上排第几?” 系统毫不犹豫道:“天下第一!” “这么厉害?你也没见过其他剑客吧,怎么就这么肯定?” “我可是系统!我当然知道,你得相信我呀!” 说这话时,小绿语气满是不被信任的委屈。 “好吧好吧,我信你就是了。” 桑鹿轻描淡写將系统哄好,过后绿萤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被套话了。 不过想想这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转头便拋在了脑后。 桑鹿很早就察觉到许兰与武师傅的私情。 二人並未刻意避开她和陆镜观,大概是觉得他们还小,也管不著两个大人之间的感情。 对此,桑鹿原本也没什么想法。 许兰本就丧夫,再嫁也正常。 直到她发现武师傅最近行踪诡秘,与他们相处时神態也不正常,眼神更是藏奸。 可以说,如今这陆家宅院里,只有她最擅於观察人心。 陆镜观是个心外无物之人,许兰为人虽然精明厉害,却很容易被男人的花言巧语欺骗,一旦耽於情爱就昏了头,连最重要的儿子都不管不顾。 桑鹿不好明言长辈过错,况且她又才十一岁,说的话恐怕也不被信任。 只好暗地里提防,提前做好准备。 她暗中將自己的发现告诉了陆镜观,毕竟若真发生什么意外,还得陆镜观来做主。 只是没想到,意外来的那样猝不及防。 一日许兰带陆镜观与桑鹿去城外寺庙上香,据说这天是陆父的忌日。 出城之后,三人的车马却被一队劫匪拦下,要求他们交出身上的金银財宝。 本以为是劫財,没想到这群人还要害命。 原来他们早就盯上许兰,怀疑陆家藏有无数財宝,只想杀了一家人夺走所有钱財。 情急之下,少年一人一剑,將在场所有劫匪全都梟首。 可惜还是没能改变许兰的命运——她被混在劫匪里的武师傅劫持,作为要挟让少年丟下武器。 许兰因恋人的背叛心如死灰,又心知陆镜观一旦放下手中剑,三人都会死於非命。 不知是权衡利弊,还是出於满腔激愤之情,许兰当场撞向武师傅的刀刃,自裁身亡。 陆镜观那时刚满十四,便已失去了最后的亲人。 此后,只剩两人相依。 许兰死后,陆镜观乾脆利落杀死武师傅,两人带著许兰的遗体回到家中,好好给她安葬。 不料夜间少年就发起高烧,烧得浑身滚烫、意识不清。 桑鹿猜测,大概是因为母亲去世太过悲痛,又是第一次杀人,他受了这么大刺激才会生病。 那是一个雨夜,夜半时分,医馆早已关门。 桑鹿淋著雨沿街拍了许久的门,才將一位老大夫请来,给少年把脉开方。 她熬了半宿汤药,端著药碗给他喂,少年却咬紧牙关,下顎绷得死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餵了一勺,半滴都没进口里。 桑鹿抬手抚摸著少年滚烫的脸,轻轻一声嘆息。 隨后仰头含下一大口药,被苦得打了个激灵,掐住陆镜观的下巴,低头俯下身去,轻轻贴上少年同样滚烫的唇。 第56章 同榻而眠 一碗汤药到底全餵下去了,一点也没浪费,虽然桑鹿也跟著喝了不少。 可惜就算喝了药,第二天她还是生病了。 不知淋了许久夜雨的缘故,还是贴得太近被某人给传染了。 好在桑鹿病得不重,她的恢復能力一向很强,只咳嗽了两天就恢復了正常。 唯独陆镜观,第二天退了烧,但一直到半个月后,才算勉强回到从前的模样。 那半个月里,他时常避开桑鹿的目光,不敢与她对视。 桑鹿要他教她练剑,少年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更別提像从前那样,手把手教她了。 稍微碰一下她的手,都会触电似的缩回去,好像她身上有病毒。 对於其中原因,桑鹿当然心知肚明。 她只当什么也不知道,继续当那个单纯懵懂的妹妹。毕竟她还小呢,哪里懂什么情情爱爱呢? 所以亲口餵哥哥喝药这种事,也只是小女孩的灵机一动,绝对不是什么钓系、勾引! 有时候,情愫这种东西,只要给出一个引子,自然而然就会生长出来。 桑鹿的態度一如既往,少年彆扭了一阵子,最后也不知做了什么心理建设,还是逐渐平静了下来。 唯独行为变得十分注意,绝不与她產生任何超出兄妹界限的接触。 比如教她剑法时只动口不动手,不再像以前一样时常牵她的手。 不让她进自己的房间,不需要她给他缝补衣物,洗衣服更是自己亲自动手。 然而事態並不如陆镜观想的那样发展。 桑鹿早已打算让这个尚且青涩的少年深深体会一把何谓命运的不可控,她可不想如他所愿只当兄妹。 十三岁时,桑鹿来了月事。 冬日的傍晚,少女肚子疼得脸色惨白,猩红血水流到了小腿,乌黑的眸子里含著一汪晶莹的泪。 她双手揪著少年胸前的衣襟,泪水打湿了他一大片衣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哥哥,我是不是、是不是就要死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自从被接来陆家后,桑鹿便改口叫陆镜观哥哥,而不是从前略显疏远的陆哥哥。 桑鹿哭得伤心欲绝,好像自己真的快要死了。 毕竟她七岁就没了娘,不清楚癸水是什么东西不是很正常吗? 陆镜观同样不了解这等女人之事,还以为她患了绝症,一张俊脸绷得死死的,乌沉沉的眉眼间满是冷凝之色。 “不许胡说,我不会让你死。” 他低头看一眼怀中悲泣的少女,紧了紧横抱著她的手臂,越发加快了冲向医馆的脚步。 这一刻,陆镜观再顾不得什么保持距离。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失去桑鹿! 失去这个从小就缠著他,满心满眼都是他,一见他就扯住他衣袖,口口声声唤他哥哥的少女! “哥哥……我好怕。” 少女手臂纤细柔软,犹如蔓草缠绕大树一般紧紧缠住他的脖颈,將少年缠得几近难以呼吸。 她小脸搁在他肩头,嗓音里满含哭腔。 陆镜观眸色深深,隱含沉痛。 他喉头艰涩,刚想出声安抚她不要怕。 下一刻却听她轻轻地,细声细气地说。 “我要是走了,哥哥该怎么办呀?” 陆镜观黑眸驀地狠狠一颤。 桑鹿將湿漉漉的脸颊贴上他颈侧皮肤。 那里能感应到少年跃动的脉搏,那样强健有力,心臟每一次的跳动都会带动一次大动脉震颤。 此时此刻,她依靠的胸膛之下的那颗心,跳得那么快,那么激烈。 “哥哥,我不想死,我死了就只剩你一个人了……留你一个人在世上,好苦好苦啊,你一定会很难过很难过的……” 少女一边扑簌簌掉眼泪,一边轻轻地诉说。 哪怕她就要死去,唯一的担心却只有他。 她不怕自己死,却怕他难过。 那些泪珠明明被寒风吹得冰凉,落在少年皮肤上,却像是火烧一样滚烫,烫得他整颗心都在颤抖。 每一滴泪珠的砸落,都仿佛蕴含了千钧之力,重重砸穿了他的心臟。 然后在他的心口凿出一个洞,装进去一个人。 风雪之中,少年恍恍惚惚地想,別哭了,別再哭了。 她哭得,他的心都在疼。 可他终究没有开口,更不曾阻止半分。他只是用力地收紧手臂,將桑鹿藏进自己的大衣里,力气大到好似要將少女融入自己的骨血。 幸运的是。 医馆的老大夫告诉他们桑鹿身上发生的事只是虚惊一场。 老大夫忍俊不禁地叫来一位医女,教导桑鹿如何使用月事带。 少女被这乌龙羞得满脸通红,少年闻言,不知不觉放鬆了表情,白玉似的耳根同样染上一抹红晕。 两人在医馆待了一会儿,顺便捡了一副治疗宫寒的药带回去吃,不自在地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陆镜观出声道:“我背你。” “啊?” 桑鹿睁著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疑惑地看著他。 少年如今个头早已远超同龄人,身形修长挺拔,已然有了成年男子的模样。 “不是肚子难受么?上来。” 不等她回应,陆镜观便已背对著她蹲下了身。 “嗯……”少女小脸微红,慢慢走上前,伏上少年那不算太宽阔却格外温暖的脊背。 大雪纷飞,寒风凛冽。 少年背著相依为命的少女,大步走在无人的街道中,每一步都是那么沉重、平稳。 如同背负了一整个世界。 相依相偎,形影不离。 桑鹿身体恢復能力强,偏偏却落下个痛经的毛病。 估摸著是幼年被磋磨时冻狠了,每年冬天都会手脚冰凉。如今来了月事,更是越发严重。 经常整夜睡不好,一早起来手脚还是冰的,肚子因而更加疼痛,简直就是恶性循环。 第一天发现她夜里冷得睡不著,陆镜观给她找来了羊皮缝的暖水袋。 只是袋子保温能力终究不强,往往暖一个时辰,半夜就冷了,第二天还是原样。 第二天夜里,少女实在被折磨得憔悴不堪。 她苍白著脸抱著被褥站在少年臥房门口,如同幼时那般眼巴巴瞅著他,糯糯地开口。 “哥哥……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烛影摇晃,陆镜观立於门內,一双黑漆漆的眸子隱匿在夜晚的阴影中,宛若深不见底的渊,窥不清半分情绪。 他定定凝视她半晌,哑声开口:“真要跟哥哥一起睡?” 少女使劲点著小脑袋,像是听出他话音里的妥协,眉眼间透出一抹喜色。 “嗯嗯,我睡不暖嘛,哥哥身上总是很暖和。” 少年唇角轻微向上一勾,浓长眼帘垂落,悄无声息敞开了房门。 “进来。” 她本就是他的妻子,同榻而眠也属应当。 不是吗? 第57章 关关难过 这一年,陆镜观学会了许多事。 比如女孩子月信通常一月一次,但间隔时间並不固定,偶尔会提前偶尔也会晚到。 每次月信中期以及前后,最好不要触碰冷水。 所以他便学会了在这期间给桑鹿洗衣服,甚至包括她贴身穿的小衣。 他还学会了在那几天夜里將房门打开,好让小姑娘自己乖乖进来。 隨著年纪的增长,该明白的道理也总会明白。她偶尔会感到害羞,甚至有段时间还强忍著腹痛不去找他。 陆镜观什么也没说,只在夜里主动去到少女的房间,迎著少女惊讶的眼神,將暖烘烘的大掌覆在她冰凉的小肚子上,搓揉到她舒服得睡著,才悄然离开。 一次两次后,桑鹿便又红著脸,抱著被褥,悄悄爬上了他的床榻。 情愫往往在不见光的暗地里滋生。 一些难以宣之於口的心事,其实彼此双方都心知肚明。 世上哪里有那么多迟钝的人,很多时候,迟钝只不过代表著不在意。 少年少女就那么相依相伴,亲密无间地走过两年光阴。 桑鹿满十五岁,就在她思索著,准备找个时机跟陆镜观挑明了,把两人的名分定下来时。 一桩意外猝不及防从天而降。 一天一群衣著华贵的人去到隔壁桑家门前,吵吵嚷嚷发出好大动静。 桑鹿自从进了陆家的门,便只当与桑家断绝了关係。 偶尔在街头碰见叔叔婶婶,还会朝他们翻个白眼。 这十年里,桑家爷奶也都各自去世了,桑鹿只去上了一炷香,连头都没给他们磕。 桑鹿不关心隔壁发生了什么,可她没想到,这事竟然还跟她扯上了关係。 吵嚷声从隔壁蔓延到陆家门口,陆家大门被啪啪拍响。 桑鹿过去打开门,对上一双含泪的眼,和一张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的面庞。 那人张口就喊。 “鹿儿!我可怜的女儿啊!” “……爹?” 桑鹿整个人都惊呆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认出来人后一时间满头雾水,只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玄幻了。 她爹不是早就死了吗?都死了快十年了,还能找回来? 再看他身上穿金戴银,一张脸丝毫不见衰老之色,一猜就过著养尊处优的生活,不禁在心底质问系统。 “小绿,我怎么觉得这个世界有点假呢?” “啊?什么?什么假!没有啊!你不要乱猜!这就是你爹嘛!” 绿萤狂擦冷汗,差点被她嚇得吐露出真相。 桑鹿之所以怀疑假,是因为一般寻常人的生活都是很平静无波无澜的,基本上不会发生太多超出想像的变故。 然而桑远的经歷却十足戏剧性。 他赶考路上被山匪劫走,因为学识没被杀害,还在山贼窝里过了两年,最后被带兵剿匪的將军救出来,意外受伤摔到了脑子失了记忆,將家乡的妻女父母全都给忘了。 隨后他又因文采被將军赏识,带在身边当了幕僚,最后竟然得了郡主的青眼,娶了郡主! 这狗血的桥段,难道是一个普通人能有的? 桑远娶郡主之后,本该走上人生巔峰,没想到七八年后,他又陡然觉醒了记忆。 於是就出现了桑鹿此刻面临的这一幕。 “鹿儿,爹爹来晚了!走!跟爹回京城去!爹一定会带我女儿过上最好的日子!再不让你受苦了!” 桑远已经从桑鹿口中得知了这些年的经歷,只觉万分愧对妻子与女儿。 这会拉住桑鹿的手,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看著格外真心。 桑鹿面上感动,一双明眸却早已观察到跟隨桑远而来的那群人中,不少人都在拿打量的目光瞧著她,眼神里不见善意,只有明晃晃的审视。 桑远说,那都是郡主安排来接妻女的僕妇管家。 “郡主是个极宽厚和善的人,还是她提议让我来找你们。等你去京城后,她定会好好待你,如亲女一般……” “这……” 桑鹿一边迟疑地出声,一边回首看向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少年。 陆镜观比她大两岁,如今已有了成年男子模样。 他不知何时开始喜穿白衣,一袭洁白无瑕的衣袍,腰配乌黑剑鞘,长身玉立站在红木廊下,乌髮被一条髮带束在脑后,浑身上下只有黑白二色,恰如一株清绝玉树。 从始至终,少年都一言未发,只黝黑的双眸一瞬不瞬注视著她。 仿佛在等她做出选择。 然而他此刻神情镇定、眸光平静,除了一点猝不及防的茫然外,更多则是某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好似不论她做出什么选择,他都绝不会放手。 至於说他是不是不在意才表现这么淡定,桑鹿跟他相处这么久,这点还是能看出来的。 她估摸著恐怕自己前脚踏上前往京城的马车,后脚他可能就追上来了。 然而不等她开口,脑海中的系统突然出声。 “鹿鹿,你不要跟他去啊!” “嗯?” 少女眸光微动,不著痕跡挑了挑眉。 见桑鹿一副摇摆不定的样子,绿萤急得恨不得抓耳挠腮,可恨的是它根本没长手! 绿萤一肚子话,却什么都不能讲。 它无法告诉她,这是一个考验心性的幻境,如今桑父的到来便是对她的又一个考验。 幻境关最难的地方,就在於这些生活中常人难以抵抗的诱惑。 第一关沦落苦难,第二关乍然富贵,第三关权势美色,第四关爱恨情仇,第五关…… 一关一关考验下去。 若能贫贱不移,富贵不淫,威武不屈,不墮仇怨,不改正道。 如此便算是过关了。 听起来简单,实则极为困难! 因为每一位传承者进入其中,开局都会在苦难里滚一遭,无父无母不受重视都是基操,更有甚者直接成了街头乞儿,活下来都要费尽心机。 桑鹿选择和陆镜观绑定,其实算是互相成就了对方。 若是按照幻境的逻辑,桑鹿会在幼年被卖入青楼,而陆镜观会被武师傅追杀,小小年纪亡命天涯。 如今两人过得虽不富裕,却也安稳,如何不算误打误撞成就一番好事呢? 天生能忍受穷困又不改心志之人实在不多,而后下一关又突然让人飞上云端,见识到富贵权势的好处,此时还能不受其诱惑者,更是少之又少。 如此一环扣一环下来,到最后,能过关的人实属心性坚定之辈。 绿萤担忧桑鹿会被钱財迷了眼,这才忍不住出声提醒。 “鹿鹿,反正你听我的,什么钱財地位都不重要,你只要好好攻略陆镜观就好了!以后我还能带你去修仙界长生不老呢!” 绿萤不好言明幻境的存在,一旦说了,桑鹿会被瞬间踢出去,现在只能含糊其辞。 第58章 我要娶你 桑鹿不露声色听完,面色如常地回过头,思索片刻,而后郑重地对桑远道。 “爹,抱歉,我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鹿儿,你是在怪爹吗?” 其实不必绿萤开口,桑鹿本来就没打算跟桑远回去。 桑远老眼昏花看不明白,难道她还看不清楚吗?那位继母郡主绝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等她去了京城,等待她的恐怕不是锦衣玉食的美好生活,而是暗地里无止境的刁难和磋磨吧? 桑鹿实在懒得跟人宅斗,不是怕,纯粹觉得毫无意义。 况且她现在也是真的喜欢陆镜观。 不仅仅是因为系统任务,朝夕相对十多年,她对这个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少年还是相当喜爱的,哪怕没有任务,她也不会把他丟下。 若想赚钱,她有的是法子赚,何必为了那些死物糟蹋一颗真心呢? 当然了,话又说回来。 若是能修仙飞升长生不老,一颗真心又算什么? 简而言之,在此刻的桑鹿看来,跟著桑远这个爹去京城获得的好处,不值得浪费陆镜观的一颗真心和她这十年投入的沉没成本。 她骨子里便擅於权衡利弊,任何选择,她只会做出最有利於自己的那个。 何况她也相信,哪怕留下来,她將来也未必不能过上好日子。 毕竟陆镜观可是气运之子啊! 一个提前就抄底的未来明確能大涨的潜力股,和半道冒出来看似疯涨实则危机重重的妖股,明眼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只是话当然不能这么说,是以迎著桑远满目的愧疚,桑鹿微微垂下眼帘,面颊浮起一片桃花般的粉色。 少女满脸羞涩地摇头,细弱蚊声道:“不是的爹,是我已经嫁给陆哥哥了……” 桑远闻言,顿时如遭雷击。 不远处,少年平静的眼眸驀地怔愣一瞬,落在少女身上的目光显得越发深邃。 桑远两眼一转,直直看向陆镜观,神色不满道:“鹿儿,你何时与他成婚的?你们难道、难道已有肌肤之亲了?” 说到最后,桑远到底还是压低了声,语气颇为咬牙切齿。 桑鹿略略思考一瞬,而后肯定地点了点头。 虽然还没有,但为了让渣爹死心,也防止节外生枝,乾脆承认算了。 桑远彻底失望了。 好不容易找回记忆锦衣还乡,没想到父母和妻子都死了,唯一的女儿也嫁了人。 古代认为“出嫁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桑鹿既已嫁人,便该陪伴丈夫,再无理由跟他回京。 桑远在小城里待了一日,最终还是失魂落魄地走了。 满怀期待地来,满心失意地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桑鹿半点不关心他的心情,也懒得关心。只因送別渣爹的车马后,她回到家,便见宅院门前掛上了两盏红灯笼。 推门往里走,屋檐下牵著一条条红绸,窗户上贴著大红色的双喜窗花。 庭院里,陆镜观罕见穿了一身红衣,墨发高高束起,簪了一顶银冠。 他才十七岁,明明还不到加冠的年纪。 此刻却银冠束髮站在那里,一袭红衣灼灼,掌心向上,朝她伸来一只手。 “哥哥……你这是……” 桑鹿呆呆唤了一声,放慢脚步走过去,试探著將自己的手放入他手心。 二人指尖相触,下一秒,她就被他紧紧攥住。 少年將她轻轻拽进怀中,松松揽著少女纤细的腰肢,低眸定定凝视著她,沉声道:“鹿儿,和我成亲吧。” 桑鹿陡然涨红了一张脸。 她肤色雪白,每次羞涩起来总是十分明显,犹如十里桃花盛开。 桑鹿两手抵在少年胸前,稍稍拉开两人距离。 他常年习武,这胸膛早已锻炼得坚硬饱满。每月的那几天夜里,她时常清晨醒来都枕在上面,深刻体会过其中蕴含的力量。 “等、等等,哥哥,我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爹的,我不想跟他走才……” “我知道。” 陆镜观眸色幽如深潭,饱含侵略感的视线牢牢將怀中少女锁住。 “我知道。” 他重复一遍,隨即嗓音低沉、掷地有声地说:“可我想与你成亲!” 桑鹿驀地呆住了。 少女原本微微挣扎的动作,骤然停止了下来,双颊上流连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飞快朝她的耳根、脖颈蔓延,將白玉似的耳尖都染得緋红。 大概是太过惊讶,她小嘴吃惊地张开,明亮的黑眸瞪得圆滚滚,可爱极了。 少年墨色眼瞳犹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胶著在她精致的小脸、微张的粉唇之上,乃至於唇中若隱若现的一点丁香,眼底滑过一抹幽暗色泽。 陆镜观直到今日才发现,桑鹿对他而言到底有多重要。 发现桑远回来要带走桑鹿的那一刻,陆镜观心底產生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杀了他! 察觉到这一想法时,少年便深刻意识到,桑鹿之於他,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他们已然相伴十载,从懵懂无知的幼年相依为命至今,犹如两株长年累月生长在一起的植物,枝叶交缠早已难分你我。 一旦分开,必然血肉淋漓。 她不能离开他! 不,换个说法,是他不能离开她! 等待少女做出选择时,陆镜观表面镇定,其实內心无比焦灼,一个眨眼都只觉度日如年。 当时他便毫不犹豫做下决定,若是桑鹿要走,他便和她一起走。 哪怕往后她不再需要他相伴,他也会守护在她身旁。 直到桑鹿拒绝了桑远,莫大的庆幸与轻鬆之感席捲了他的心神,令少年宛若歷经劫后余生。 正是那时的心情,促使陆镜观做出了如今的行动。 她说已嫁他,是谎言。 他却要令这谎言成真! 一如当年,央求母亲写下的那一纸婚书,婚书的確是假,但也可以让它变为真! 他要她,再也不能离开他! 桑鹿呆滯良久,难以回神。 少年缓缓抬手,骨节分明的修长五指轻轻笼上少女小巧的侧脸。 拇指抚上少女微启的唇瓣,粗糲的指腹轻柔地搓揉著花瓣似的唇,一下、一下、又一下,將那粉唇揉得鲜红欲滴。 动作分明是那么的缓慢,却又透著点別有意味的慾念。 “鹿儿,我要娶你,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他喉咙滚动,哑声问。 少女猛地触及他眸底深意,仓皇垂下眼,睫毛扑簌簌抖动,姣好的小脸上緋如火烧。 许久,才细细地“嗯”了一声。 “鹿儿,你不说话,那就是答应了?” “……” “好,我明白了。” 少年素来冷淡自持,此时此刻,却怎么也掩饰不住话音里饱含的笑意。 他俯身紧紧抱住怀中的小妻子,暗自心道,今日她为他留下,来日,他必不叫她悔恨。 第59章 少年夫妻 两个人简陋举办了一场只有天地见证的婚礼,就此成了一对少年夫妻。 桑鹿的婚后生活並无太大变化。 除了她彻底住进了陆镜观的房间之外,其他一如既往。 衣服还是陆镜观洗,粗活还是他干,连做饭他都学了,她最多也就动动针线活。 最令桑鹿感到意外的一件事,哪怕两人確定了夫妻关係,陆镜观都忍住了没碰她。 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最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两人还天天睡一张床,她还常要他给她揉肚子,练剑后也要他帮忙按摩筋骨。 这样……他竟然都能忍!? 桑鹿著实忍不住震惊了。 好在悄悄试探一番后,確定少年並非身有隱疾。 他的身体极好,好得离谱,好到远超常人,简直不愧是气运之子。 绝对达到了上辈子桑鹿看的小说里的男主標准线。 既然排除了身体因素,那自然便是心理因素。 桑鹿便趁著一次晨起,装作好奇地戳了戳,直截了当问他为何不跟她洞房。 少年一把抓住她作乱的小手,眉目间常年累月的清冷早已融化殆尽,化作深深的宠溺。 “別乱动,你还小。” 桑鹿哼了一声,另一只手趁其不备伸过去,一把握住,小声嘀咕:“我不小啦!快十六了,別的姑娘也都是这个年纪出嫁。” “嘶——” 陆镜观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只手就將她两个腕子捆紧了,两条劲瘦的手臂將少女束缚在臂弯里,把她牢牢按坐在腿上。 “別闹。” 他语气无奈,嗓音明明哑得要命,眼角眉梢还能窥见深深压抑的欲,面上神情却十分郑重。 “我问过大夫了,他说女孩儿生育不宜太早,十八岁后才合適,不然恐怕容易难產。”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当初你母亲便是难產去世,鹿儿,我怕你也如此。” 桑鹿呆了呆,没想到他竟然会想到这个,甚至为此还去向大夫求证。 作为一个古代男人,他对妻子已经做到绝大多数现代男性都做不到的尊重。 或许不是尊重,而是深深的爱衍生出的自然的爱重。 不过下一秒,少女便低下头,一个头槌砸在他胸口。 小脸顺势埋进他衣襟里,不叫他窥见她面部神色,瓮声瓮气、磕磕巴巴地吐出一句:“谁?谁要给你生孩子呀……” 陆镜观只当她害羞,笑著將她拥紧,却不曾窥见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充斥的复杂与清醒。 桑鹿想,如他这般毫无保留地去爱一个人,她这辈子恐怕都做不到了。 她可以给予喜欢,可以交付真心,却始终无法將旁人看得比自己还重要。 她的人生字典里,摆在第一位的,永远都是自爱! 桑鹿与陆镜观这对新婚夫妻日常相处融洽,日子越发甜蜜起来。 在桑鹿面前,如今的陆镜观早已看不出幼时的冷淡。 他依旧寡言少语,却会用行动证明他对她的爱意。 他喜欢抱她,时常亲她,睡觉时总要將她紧紧搂在怀里,如同巨龙守护自己的宝藏。 乞巧节,他会背著她去看花灯,两人一起放一盏写了彼此名字的河灯。 新年那天,他送她精美的玉簪,笨拙地为她画眉梳妆,办了个无人观摩的及笄礼。 少年曾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坚冰,如今却为一个名叫桑鹿的少女化为了绕指柔。 桑鹿同样也会送他东西,亲手缝製的衣裳,精心编织的剑穗,还有花费许多私房钱打造好的一柄宝剑。 陆镜观为那柄剑取名为“棲心”。 剑棲息於鞘,而他棲心於她。 棲心剑的確长时间待在剑鞘之中,陆镜观根本不捨得拿它出来用。 平时依旧用自己的旧剑,偏偏还要每天拔出来擦拭一遍剑刃,十分宝贝。 桑鹿一边看得好笑,一边也为这份真情而暖心。 没人会不喜欢被爱,被人全心全意爱著的滋味,犹如泡在暖洋洋的温泉里,那是一种精神上的享受。 所以桑鹿从不抗拒爱情,对她而言,爱如锦上添花。没有不会让她感到匱乏,有则她亦欢喜,可为人生再添一分绚丽。 本以为棲心剑会长久尘封下去,不料就在不久后的春日,有不速之客上门。 那日天空阴沉,似有雨意。 陆镜观出门买菜,桑鹿脚步匆匆从屋子里走出来,去收拾晾衣杆上的衣物。 大门忽而被咚咚砸响,天空同时降下一道惊雷。 她一手还抱著衣裳,一边去开门,刚一打开门,有人径直从外走进来。 那是一位面容冷峻的老者,穿一袭玄色蟒袍。 双目凹陷,眼神锐利,看著五六十岁模样,双手背在身后,面色阴沉难辨。 他环视一圈不大却井井有条的小院,不客气地转头问桑鹿:“陆镜观呢?” 如此篤定的语气,显然早已知晓陆镜观就在此处。 桑鹿对其身份隱隱有所猜测,面上却不显,只装作疑惑的样子,问:“这位老人家,你是谁?找我夫君做什么?” “夫君?” 老者冷笑一声,斜瞥她一眼,眼神里透著毫不遮掩的不屑,“我的孙儿,可不是你这等乡野女子可配的,你们的婚事,从今往后不作数了!” 桑鹿一双手暗地里握成了拳,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脸色微微苍白,嘴唇颤抖,一副气愤却又隱隱不安的表情。 “你、你是哥哥的爷爷?” “不错!” 少女小脸涨红,紧张又激动地道:“就算你是他爷爷,也不能这样为他做决定!哥哥娶了我,我就一辈子都是他的妻子,你凭什么那样说?” “凭什么?就凭我是他爷爷!我还是当朝定国公!他要想回到国公府当他的世子,往后继承国公府的爵位,就必须按照我说的做!国公世子的妻子之位,便是当朝公主也配得!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桑鹿心中恍然,原来陆镜观的来歷这么大? 定国公之名,即便是她这等偏远小民都听说过。据说定国公乃是定国安邦的大將,掌管数十万军权的大人物,连皇帝都对其退让三分。 正思忖间,耳畔鏘的一声清锐剑鸣。 一柄长剑骤然出鞘,斜里刺来驀地横在她与老者中间,薄薄的剑刃一看便锋利至极,反射著明亮天光,寒光湛湛。 桑鹿转头,就见少年不知何时来到近前。 一手持剑,一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將她拉到身后护住。 棲心剑此时却仍未被放下,长剑直直对准老者,陆镜观看向对方的眼眸,比剑锋上闪烁的冷光还要森冷一万倍。 他一字一顿,语气冷漠地开口道:“给、她、道、歉!” 第60章 並肩而战 老者两眼一眯,从头到脚將陆镜观打量了一遍,隨后满意地頷首,大笑道:“好、好啊,看来你流落在外这么多年,也不曾懈怠武艺。好,不愧是我陆震云的孙子!” 迎著七尺青锋,他驀然抬掌,揉身而上,不退反进! “既然如此,那就让爷爷来好好教教你,何谓尊敬长辈!” 苍老的话音落下,老者身形已迅速袭向陆镜观,少年反应同样不慢,甚至比他还快! 就在老者脚下一动之时,陆镜观手中的剑便动了! 棲心剑是那样的灵活,又是那样的快,每一剑落点无法预测,举手投足之间,剑招千变万化。 老者並未用兵器,仅仅是一双蒲扇般的大掌,那掌极有力,每一掌都仿佛裹挟著千钧之力,划过空气时带来阵阵呼啸破空之声。 桑鹿早已躲到一旁,没有掺和这一对爷孙俩的事。 她默默围观二人战斗,没一会儿便看出来——陆镜观丝毫不曾落於下风! 哪怕他是如此的年轻,而老者又身经百战。 不过在真正的绝世天才面前,数十年的积累也只是他的踏脚石罢了! 老者明显没预料到这个结局。 一开始的游刃有余,变成了之后的骑虎难下。 他本意是想教训教训这个敢对自己拔剑的孙儿,也有意考教他一番。 不曾想,陆镜观竟是如此优秀! 一时间,老者越打面色越沉,颇有些下不来台。 桑鹿自然瞧见了老者的神情,也猜到他在想什么。 一见面她就看出这老头是个刚愎自用的大家长型人物,极其自负,掌控欲强,还不喜欢別人挑战他的权威。 货真价实的纯种老登。 桑鹿心中暗自出了一口气,想教育孙子,结果反被孙子教育了吧? 活该! 一掌挥空,险险避过直直朝自己刺来的剑尖。 陆震云面沉如水,冷哼一声,飞身退后几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好小子,你这剑法出神入化,是谁教你的?” 说这话时,陆震云心情颇为复杂,既为自己有这样的孙子感到骄傲,又为自己丟了脸面心生愤怒。 陆镜观不答,冷冷道:“与你何干?向鹿儿道歉!” “我是你爷爷!” 陆震云怒喝一声。 “不论你是谁,欺辱我的妻子,便是与我为敌!” 陆镜观手中长剑微微上扬,湛然的寒光直刺人眼。 他眉眼间战意凛冽,似乎只要陆震云不道歉,他便绝不会罢休。 陆震云闻言,勃然大怒,一双凌厉的老眼瞬间扫视过来,死死盯住旁观的少女。 “我问你,你是想回到国公府当世子,还是要这个女人?” “我只要她!” 少年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地道。 “好啊,好啊!今日你既然说了这话,那老夫还真要棒打鸳鸯到底了!” 话音未落,陆震云猛地拍了拍掌。 下一刻,小院中倏然冒出无数道人影。 这些人全都身穿黑衣,黑巾裹面,手持刀剑武器,面对少年蓄势待发。 “去,把世子给我带回去!至於这女子,杀了吧!” 在陆震云看来,陆镜观哪里都好,就是太儿女情长。 让一个女人牵绊住脚步,非大丈夫所为! 此言一出,少年眼底寒光大盛,看向老者眼神再无半分情绪。 桑鹿也嚇了一跳,没想到这老登出手这么狠。 不过下一秒,她便瞬间冷静下来。 少女手一伸从腰部抽出一把软剑,快步来到少年身后,与他背身而站。 “哥哥,不用担心,不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一起面对。” 桑鹿一边说著,一边心道,练了这么多年的剑,总算有了见血的机会。 她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小姐,她的柔软、娇气只会在陆镜观面前展露,真正的她,从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从小便跟隨剑道天才练剑,被他一直手把手教导,倾囊相授。哪怕她的剑从来都用不上,她也一日都未曾懈怠。 难道这仅仅是为了与陆镜观的情趣吗? 当然不是,而是在面对这般情形时,不至於只能无力地站在一旁,成为少年的累赘! 可能有人会说,有陆镜观保护不就好了吗? 上辈子桑鹿时常看见影视剧里女主受伤或被绑架,只能等待男主来救援。 观眾们也期待著男主来一场英雄救美,甚至觉得十分甜蜜。 桑鹿无法认同这种观念。 可能是她从小就只能靠自己,也可能是她太过现实。 深陷低谷之时,她从不期待他人伸来的手,只会自己死死咬牙爬起来。 没人有义务必须来救你。 唯有自救,方能真正走上人生巔峰。 不然即便有人拉你一把,转头他也能放手,让你重新跌落谷底! 桑鹿永远不可能將自己的命运交给他人掌控! 少女轻柔的话音从后方飘来,没有惧怕,没有慌张,好似在说一句家常话般寻常。 少年眼眸微微一晃,隨后瞬间安定了下来,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一双如墨般深邃的眸子里,悄然滑过一丝清浅的笑痕。 鹿儿……总是能让他一日比一日更爱她。 这辈子,他再不会像爱她一般,去爱另一个人了。 “还不快去!” 老者一声令下,黑衣人齐齐出动。 少年少女背对而立,一人手持一把剑,七尺青锋与纤细软剑,一如他与她。 陆镜观的剑,一往无前,锋锐难挡。 桑鹿的剑,灵动诡譎,防不胜防。 陆镜观武功强剑术高,他將桑鹿护在身后,自己迎战大半敌人,极力想要为身后的少女减轻压力。 桑鹿便趁机补刀,她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徒弟,而她又看他练剑看了十年。 二人彼此太过了解,每一次出剑,都能达成最好的效果。 这般默契配合宛若天衣无缝,数十位黑衣人久攻之下,竟然根本破不开两人防御! 一位位黑衣人倒下,一道道血色染上地面。 最终,小院之中,只剩三人仍站立当场。 空气寂静,春风温柔。 少年长剑染血,呼吸急促微喘著气。 他身上的白衣也沾染上了一片片血痕,不知是他的,还是別人的。 背对著他的少女身上却毫髮无伤,只有淋漓的汗水。 桑鹿注视著满地的尸体,心中满是畅意。 她转眸看向不远处呆立的老者,唇角不由向上一勾,眼神里再无遮掩,写满了明晃晃的挑衅。 现在,他还能轻飘飘说出杀了她的话吗? 触及少女眼底神色,陆震云喉头一哽,气得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第61章 功高震主 陆震云这次犯了三个大错。 一是错在没有预料到桑鹿的实力,以为她只是一朵无害的娇花。 二是错在误判了陆镜观的天赋,没想到他的剑道早已天下第一。 三是错在他太自大了,以为自己作为爷爷就能掌控住这个孙子,从而把事情做得太绝。 如今早已无法好好收场。 事实上,陆震云此来,就是要带陆镜观回去,因为他是他唯一的孙子! 如果没有陆镜观,百年后国公府將后继无人。 他不会让自己唯一的血脉流落在外! 此事还要从十几年前说起,陆震云年轻时打仗伤了身子,只有一位独子,也是当时的国公世子。 许兰是世子的侍妾,早早给他生下了长子陆镜观。 没想到世子夫人竟然趁著丈夫与公爹在外打仗,欲要加害许兰,只为將陆镜观抱到自己膝下抚养。 夫人身体有疾,难以孕育子嗣,又不敢將此事告知给丈夫,害怕丈夫休弃。 许兰也是果断,当机立断带著儿子外逃,之后便搬到桑家所在的小城隱姓埋名了下来。 不过许兰並不甘於平凡,所以一直要求陆镜观上进,只为等他长成再回国公府和其他兄弟夺取世子之位。 然而许兰並未料到,待她一走,世子便在那场战爭中不幸去世。 十年来,定国公陆震云一直在寻找唯一的子孙陆镜观,终於在这一日找到了这座偏远的北方小城。 不论如何,今日他都要带走陆镜观。 本以为此事很好解决,没想到陆镜观竟已成长至此。 如今爷孙俩一见面就结了仇,陆震云偏偏还拿陆镜观没办法。 武力打不过,钱財诱惑估计也没用,更別提以势压人了,这小子如此厉害,一剑在手天下难敌。 不禁令他又是自豪又是纠结。 思来想去,老国公最终不得不对这个孙子低下抬了一辈子的头颅。 他清了清嗓子,咳嗽一声,对上少年冰冷的眼眸,道:“算了,镜观,你看你杀了爷爷这么多暗卫,这件事,咱们就当一笔勾销,如何?稍后你便跟爷爷回去,以后你就是高高在上的国公府世子了。” 顿了顿,他目光转移到桑鹿身上,勉强道:“这丫头你也带回去,往后都隨你!爷爷不管了!” 虽是乡野女子,但那一番面不改色杀人的胆气,却也配得上国公夫人。 陆镜观面无表情,仿佛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冷冷吐出两个字。 “道歉!” 瞅著老者那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桑鹿死死抿唇,才压抑住不断上翘的嘴角。 最终,陆震云还是咬著牙,僵著脸,冲少女丟下一句“是爷爷对不住你”。 陆镜观这才將棲心剑归入剑鞘。 陆镜观最终决定跟隨陆震云回家,回去就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傻子才不回呢? 桑鹿自然陪他一起,很快小两口收拾好行李,坐上了前往京城的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等到抵达国公府,府內早已准备好迎接新主人。 桑鹿一来就当上了世子夫人。 整个府邸只有她一个女主人,老国公夫人很早去世了。 原世子夫人、也就是陆镜观他爹的正妻,也早早被陆震云送去了寺庙修行。 桑鹿瞬间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每日里锦衣玉食、使奴唤婢,日子比皇宫里的皇帝还舒坦。 皇帝她也见过一次,陆镜观回家后,老国公带他们进宫拜见皇帝,桑鹿眼睁睁看著那位大腹便便的帝王竟然对老国公献殷勤。 显然,这位老国公的名声不是盖的,確有功高震主之相。 桑鹿想了想,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自从接连经歷了好几次人生变故,她便对这个世界產生了一丝微妙的怀疑。 或许是她多心,也或许是小说世界本就跌宕起伏。 她隱隱预感到,她与陆镜观的未来,绝不会真正一帆风顺。 回到国公府后,相比桑鹿的悠閒贵妇生活,陆镜观过得就要悽惨许多。 他一来就被老国公派去京郊西营,老国公要他从一个小兵当起,直到他能独当一面,才能接管他手中军权。 陆镜观开始早出晚归,时常天不亮时就出发去城外,日暮时分才满身疲惫地回来。 偶尔天气不好,他乾脆歇在军营里,与士兵们同吃同睡,展现出了惊人的毅力。 一如当初小小年纪便开始习武的小男孩一般,陆镜观从不喊苦喊累,他永远只会朝著自己的目標迈进。 桑鹿看得出来,他想早点从老国公手中接过权力。 这对爷孙俩表面看似和谐,实则陆震云那一日对桑鹿的下的格杀令,早在陆镜观心底留下深深的芥蒂。 少年急迫地想要成长,成长到能够掌握更多的力量,再不让人轻易伤害自己的妻子。 时间就在这期间飞速流逝,转眼两年即过。 陆镜观二十岁,老国公为他举办了一场十分隆重的加冠礼。 整个京城无数王公贵族上门庆贺,国公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破。 当夜,后院臥房中。 曾经的少年长成了青年模样,高挑清瘦、挺拔修长,如竹如松。 他如今不再穿白衣,而常穿一袭耐脏的玄色衣衫。 衣领袖口绣著暗纹,腰间一条玉带束紧,修饰出青年紧窄的腰线与宽阔饱满的胸膛。 桑鹿伸手轻轻抚摸上去,指尖缓缓向上攀援,最终落在青年的发顶。 他头上戴著一顶精致华贵的玉冠,乃是老国公为他所佩,桑鹿抬手,毫不犹豫將其摘下。 整个过程,青年都不曾有半分阻止。 他静坐在床榻上,深深地凝望著面前的少女,漆黑的眼眸幽深如不见底的海。 桑鹿一边將玉冠放下,一边含笑问道:“哥哥,你在看什么?” 陆镜观眉眼轻柔下来,薄唇向上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鹿儿。” 他唤她的名字。 “嗯?” “今日,可否叫我夫君?” 桑鹿小手抚上他侧脸,微微垂下眼,凑上去,亲了亲他淡色的唇瓣。 她如他所愿。 “夫君。” 青年猛地伸手,手臂揽住少女纤细的腰肢,用力摁在自己怀中,倾身覆上那饱满的樱桃红唇。 辗转含吮间,他呼吸不稳,哑声呢喃。 “夫人……鹿儿,我爱你。永远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好……” 今夜,是陆镜观的加冠日,亦是桑鹿的成人礼。 他们终於成为一对真正的夫妻。 第62章 风雨欲来 陆镜观二十二岁时,陆震云旧伤復发、一病不起,仅仅一个月便撒手人寰。 此时他早已接过老国公手中的所有兵权,甚至比对方还要更得人心。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陆镜观比陆震云更强。 他不仅有著世人难以企及的武学天赋,还相当有领导才能。 桑鹿见过他练兵的场景,没想到往日里冷冷淡淡的男人,在当將军时竟意外的负责且知人善用,十分受兵卒们的拥戴。 陆镜观顺利上位成了新一任定国公。 桑鹿也成了货真价实的国公夫人。 她的地位一跃成为整个京城最有权势的女人,皇后都不敢跟她摆架子,桑鹿还见到了自己那位便宜郡主继母。 早在她当世子夫人时,对方就巴巴的上门来扯关係套近乎,只是桑鹿懒得理她。 桑鹿閒时办一办宴会,搞一搞夫人外交,也算是將京城这潭水都给摸清了。 定国公位高权重,手握兵权,然而国公的兵马基本都在塞北。 这几年恰好没有战事,才让他们归京。 若是一旦起了战事,陆镜观便要去塞北打仗。 桑鹿也了解了一番塞北局势,当前他们所在的国家名为楚国,皇帝姓楚。 北方有个叫做陈国的国家,南边也有个叫周国的国家。 楚国实力最强,周国陈国差一点,但也不算太差。只是之前定国公陆震云太会打仗,每次两国跟楚国打仗都输,因此陆震云在的这些年,楚国发展迅猛。 陆震云也正因此,才被封为定国公。 如今定国公已死,局势瞬间便有些不稳。 没多久,北方传来军情,陈国要与他们开战。陆镜观奉命带领城西大营的將领奔赴西北,亲赴战场。 桑鹿心知,这是他无法逃避的命运,他也不想逃避。 陆镜观不会眼睁睁看著生灵涂炭。 桑鹿独自待在京城国公府等待他归来,本来她是想隨军去西北的將军府住下。 没想到临出发前,竟然诊断出怀了两个月的身孕。 此消息一出,陆镜观当即便命人好好看住她,不许她跟著一起走。 送別他的那天,桑鹿站在城外的烟雨亭下,望著男人骑著高头大马离去的身影,心中骤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小绿,你说,接下来等待我和陆镜观的,会是什么结局?” 脑海中,系统童稚的声音里透著担忧,磕磕绊绊道:“鹿鹿……你別难过,你、你们一定会再见的……” “希望吧……” 桑鹿仰起头,望向万里无云的天空,眨了眨湿润的眼眸。 “夫人,咱们该回去了。秋日天凉,您若是病了,国公爷就该担心了。” 耳边传来丫鬟的提醒,桑鹿收回目光,转身道:“走吧。” 这一战打了很久,陈国似乎想要报当年的陆震云之仇,又觉得陆镜观只是个毛头小子,绝不会像他爷爷那样是个兵神,没见他爹都死在战场上了吗? 可惜他们猜错了,陆镜观是比陆震云更加强悍的气运之子。 短短两月,他便將陈国的大军打退,大败陈国,其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比老国公还要凶猛。 捷报传到朝堂,皇帝大喜,隨后在群臣的建议下要求陆镜观乘胜追击,最好一举將陈国灭掉。 不管是因为陆镜观表现得太强给了他们自信,还是其他別的想法。 总之这一战一打,就从旧年的秋天打到了来年的春日,桑鹿腹部高高隆起,已然身怀六甲。 这一日,突然有下人来报,说有客人上门求见。 桑鹿请人进来,不一会一位红衣少年大步如风走进堂中。 少年身著锦衣,却不像一般的世家公子自持稳重,行动间十分大大咧咧,身上带著股不著调的气质。 他还长著张桀驁不驯的脸,一看就是个招猫逗狗的紈絝。 事实也正如此,他名叫楚天南,乃是当朝皇帝最小的幼子,却意外流落民间十几年,沿街乞討为生,据说近两年才找回来。 回来后也不务正业,经常听闻他或是在街头游手好閒,或是跟人打架斗殴,是个出了名的混不吝。 桑鹿之前偶然见过他几回,却从未与他说过一句话,不知这次他独自上门是为什么? “我夫君在外征战,不知小王爷来意为何?” 知晓他不是个拐弯抹角的性子,桑鹿乾脆开口询问道。 少年一双豹子似的双眼炯炯有神盯著她,先是看了看她的脸,隨后落在她高耸的腹部,定定瞧了许久。 看得桑鹿都有些莫名了,才驀地抬眸,直勾勾望著她道:“陆镜观快要死了。” 桑鹿心头陡然一跳,惊了一瞬的同时,又有种“果然来了”的尘埃落定感。 她面上不动声色,悄悄让贴身丫鬟出去守门,而后问:“小王爷何出此言?” 楚天南並未在意她的小动作,自顾自地说:“我听到父皇和大臣说话,陆镜观已经率军攻破陈国国都。父皇派了一万羽林军,打算在他回京述职的路上將他杀了。” “陈国没了,定国公也不必存在了。父皇厌恶定国公久矣,陆镜观必死无疑。” 桑鹿双手紧紧攥住袖摆,强自按捺住情绪,冷静地问道:“小王爷来给我报信,是为什么?” 少年原本一直与她对视著,此刻忽然转移目光,撇开脸道:“你就当我不想看到好人死吧!” 桑鹿沉默良久,缓缓起身,一手扶著肚子,深深弯腰向他鞠了一躬:“小王爷之恩,桑鹿没齿难忘。” 楚天南连忙向前走了两步,双手托住她手臂,用力將她扶起。 “誒誒,你別这样,小心肚子。” 等桑鹿站稳,他又立刻收手,避嫌似的连忙后退了两步。 桑鹿:“……” 不待她多想,少年又出声道:“对了,你儘快找个机会离开这里,国公府也不安全了。父皇他们估计要拿你做陆镜观的把柄,你若是没有地方藏身,我可以给你提供住处……” 桑鹿扯了扯唇角,她这会实在笑不出来,只道:“多谢小王爷好意,但我已有安排,就不必麻烦您了。” “行,那我走了。” 楚天南闻言,也不再多说,点了点头,乾脆利落地告辞离去。 实在是个雷厉风行、坦然率性的少年。 桑鹿亲自將他送出门。 高大府门前,少年走出两步,不知为何復又回头,一袭红衣烈烈,神色认真地看著她道:“你好好的,不要死了。” 桑鹿忍不住失笑,沉重的心情略微放鬆下来。 她轻轻点头,轻声答应道:“我会的。” 她一定会好好活著,陆镜观也是。 第63章 兵临城下 楚天南一走,桑鹿立刻行动起来。 她这些年也不是单纯当贵妇去了,背地里其实还做了很多事。 作为一个见识过无数影视剧的现代穿越人士,桑鹿看多了功高震主之人的下场,早早就预料到皇帝绝不会给定国公留一个好结局。 成为世子夫人后,她便开始组建自己的商队经商。 这个时代的世家贵族们看不起商贾,自然也不会关注她做的那些“小生意”。 数年下来,桑鹿的商行和商队早已遍布大江南北,甚至陈国与周国都有踪跡。 桑鹿先是將密信夹在货物中,利用商队给远在西北的陆镜观传递消息,免得被有心人拦截。 如今国公府大概率正在皇帝的监视之中,她並未大张旗鼓离开,而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继续好好生活在府中,让那些人放鬆警惕。 隨后在陆震云的忌日带著婢女出城去寺庙上香,途中悄然与早已准备好的暗卫互换身份,悄然离去。 之后桑鹿便躲进一户安排好的人家,摇身一变成了一位富商夫人,等待陆镜观归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她能做的都已做完,若是陆镜观最终还是遭遇不测,她也没办法了。 不过想想陆镜观好歹是气运之子,应该也不会那么轻易死了。 时间就在桑鹿的等待中悄然流逝。 一个月后,桑鹿临產期临近,眼看不知何时就要生產。 同一时刻,陆镜观已然率领大军来到了楚国皇宫,將整座皇宫包围。 “陆镜观,你这是做什么?你是要造反吗!” 皇宫城楼之上,御林军统帅高高站在墙头,横眉怒视著下方马背上的男人,大声质问。 陆镜观全身披覆鎧甲,甲冑上还沾染著鲜艷的血色,那是一路杀过来留下的痕跡。 他一手持枪、腰间佩剑,眼神冷如霜雪。 自从参军后,他的情绪波动越发少了。 死在他手中的人越来越多,每一天,无尽的鲜血与杀戮都伴隨著他,让他的心也变得格外冷硬。 如今的他,可以说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杀神。 任何人看他一眼,都会被他眼底的冰冷与漠然冻住心神。 除了妻子桑鹿,再无人能令他展露柔和的一面。 “我夫人在哪?” 男人眉目森冷,抬首望著高墙上的人,冷冷问道。 半个月前,陆镜观收到了桑鹿传信,那时他正要从西北回京。 收到信后,他当即便率大军出发,直奔京城而来。 他倒不是怕自己马革裹尸,而是担心身怀六甲留在家中的妻子。 桑鹿的安危,於他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儘管信上说,她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出事。可陆镜观还是避免不了內心强烈的担忧与恐惧。 他绝对、绝对不能失去桑鹿! 统帅眯了眯眼,冷哼一声道:“国公夫人如今就在皇宫中做客,將军可要与夫人见一面?” 陆镜观不语。 早在进城的第一时间,他便去了国公府中,却没见到桑鹿。 问了下人,下人却说,夫人早在几日前就入了皇宫,一直没回来。 陆镜观不確定被带走的到底是不是桑鹿。 以他对妻子的了解,她其实是个十足聪慧的女子,做事极为谨慎小心,往往谋定而后动,绝不会不给自己留退路。 她都能想办法將密信送到被重重监视的自己手上,陆镜观不信她自己没有准备。 可是陆镜观不敢赌。 如果那真是桑鹿呢? 或许是担心密信被截,暴露了自己,桑鹿並未在信中言明自己的去处,只是说自己不会有事。 陆镜观关心则乱,他无法忽略任何一丝可能,更不会將妻子置身於危险之中。 一如当年,她求他將他从青楼赎回来。 他当时只把她当妹妹,都不会让她真正沦落青楼。 现在她是他的妻,他更不会让她落入敌人之手。 陆镜观心知,自己违抗君命,带领西北大军包围皇宫已经算得上谋逆,与皇家早已不死不休。 桑鹿若真在皇宫內,处境定然十分危险。 更何况她还身怀六甲,算一算时间,还快要生產了,如何不令他踌躇忧虑? 大军僵持在城楼下,城楼之上,统帅带著一位腹部高高隆起的女子走到高墙边缘。 隔著一段距离,陆镜观看不清女子的面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儘管如此,目光触及到那硕大的肚子,他的眼瞳还是紧紧一缩。 “陆將军,这就是尊夫人了,將军可不要衝动啊,若是夫人受惊出了意外,將军岂不是要后悔一生?”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定国公陆镜观对妻子的爱重? 他与妻子幼年相伴,少年夫妻,婚后至今都只有妻子一人,从未看过其他女子一眼。 之前皇帝还想要为他赐下美人,陆镜观竟敢当庭抗旨,要求皇帝收回赏赐,將皇帝气得不轻。 陆將军“惧內”的名声在百官內流传,京城待字闺中的少女们赞他“专情”,时不时有人对他投怀送抱,陆镜观始终不假辞色。 就连老百姓都知晓陆將军爱妻之名,对此广为流传。 此刻深爱的妻子成为人质,这位以“爱妻”闻名的杀神將军,又会如何做呢? 无数人的目光投注在他身上,眼含试探。 大多数人都在不屑,觉得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这陆將军眼看就要成为九五之尊,怎么可能会为了女人停下脚步? 以后当了皇帝,要多少女人没有?什么天姿国色、万紫千红应有尽有。 甚至就连城楼上的统帅,都不抱任何希望,认为这么做只是拖延时间,並不能更改陆镜观的最终目標。 是啊,谁能拒绝当皇帝的诱惑呢? 世上九成九的人都不能。 统帅推了推身边的女人,低声威胁道:“开口,跟他说几句话。” 身边这位女人,其实並不是桑鹿。 陆镜观不知情,统帅却是知晓的,这女人只是皇帝弄出来的一个替身。 真正的桑鹿早就不见了,他们將整个国公府都搜了一遍,始终没找到那女人的踪影,也不知她怎么跑了,明明一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女人微微瑟缩了一下,望著下方俊美冷峻的男人,颤颤巍巍地开口:“夫君……救救我!” 不料此言一出,男人驀然笑了。 第64章 不如不见 一个常年面无表情的人突然笑起来,总是显得格外惊悚。 所有此刻正在明里暗里观察陆镜观的人都呆了一瞬,完全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不是传闻陆镜观爱妻吗?妻子被劫持,他怎么还笑?难道將军是个道貌岸然之辈?” 大军之中,有小兵低声发问。 下一刻就被上级喝止:“住嘴!將军岂是我等能议论的?再说了,不管將军是什么样的人,都与我们无关!” 小兵不说话了,然而同样的疑问正在无数人心底发酵。 难道陆將军真是个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人?他之前还表现得对其他女人不假辞色,竟然都是假的? 眾人都深陷在吃了个大瓜的刺激中,一个个眼神都写满了好奇。 不想陆镜观接下来的表现,却与他们想像的截然不同。 男人轻轻笑了笑,不再看女人一眼。 大概是心情太好,他甚至有閒心对那统帅道:“你知道你们犯了一个什么错吗?” 统帅內心不安,见他如此表现,此时也以为陆镜观之前的爱妻行为都是作假。 不禁心底大骂皇帝不靠谱,竟然要逼这么一个煞神,现在真把他逼反了吧? 一边硬著头皮出声道:“什么?” 只见陆镜观清冷的眉眼冰雪融化般柔软下来,缓缓道:“夫人唤我,总是叫哥哥的。非得我求一求,才会施捨一声夫君。” 话音略一停顿,男人脸色重新变得冷漠,冷冷对统帅道:“你们即便找替身,也该了解了解此事。” 空气骤然一片寂静。 数万人的大军陈列在此,然而眾人耳边却静得落针可闻。 此时此刻,在场所有人眼神都恍惚了一瞬。 不仅恍惚,还莫名有种诡异的饱腹感。 刚才说话的人,真是他们的將军? 那个冷麵无情的杀神陆镜观? 天吶!原来將军在家跟夫人都是这样的吗? 原来將军真的爱惨了夫人,所以楼上女人一开口,就被听出是假的,將军才笑出来了吗? 果然,陆將军是个表里如一的妻奴,传闻诚不欺我啊! 无数人在心中吶喊。 下一瞬,只见男人高举银枪,冷声下令道:“大军准备——攻城!” “是!!!” 全军齐齐听令,城楼之上,统帅与孕肚女人的脸色全都变得一片煞白,再无血色。 皇宫內。 太监连滚带爬地滚进了大殿,惊呼声尖锐刺耳。 “陛下!陛下!陆將军开始破宫门了!” “废物!李絳没守住吗!” “陛下,一万御林军路上被杀,李统帅手下只剩三千兵马,陆將军这次带了三十万西北军啊!守不住啊陛下!陛下!咱们快逃吧!” “陆镜观这是在谋逆!大逆不道!天理难容!” 皇帝暴怒不已,一脚踹向太监。 “陛下!形势比人强啊!” 老太监泣血般的声音总算將皇帝的脑子唤了回来,他捂脸哀泣道:“消息怎么会走漏!我只跟几位阁老说过!到底是谁告密!寡人不服啊!” 没过多久,皇帝与得到消息的后妃、皇子纷纷开始收拾细软,准备从皇宫侧门逃命。 不过最后临走时,却不见那位新找回来的小王爷的身影。 “小王爷呢?” “不知,今日一早就不见他了,估计又在京城里玩吧!” “算了,不管他,隨他去吧!” 皇宫的主人都放弃了抵抗,这座至高无上的宫城也瞬间成了一个空壳,陆镜观只用了极少的时间就將其攻破,入主其中。 无数將领簇拥著他,纷纷要他立刻称帝。原先的大臣们见势不对,立即倒筏转头向他俯首称臣。 陆镜观站在太极殿前的广场上,居高临下看著大片朝自己跪拜的人,神情里却没有丝毫登临权力巔峰的快意。 眾人高呼陛下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只是恍然想到,不知鹿儿现在在做什么?她还好吗? 桑鹿现在在做什么? 她在生孩子。 屋子里门窗紧闭,看不见半点天光,耳边是稳婆一声又一声的叮嘱。 “用力……用力!夫人,可不能喊叫,一定要坚持住!” “等等!胎儿位置不对,脚先出来了!快来人吶!” 不久前,丫鬟送来消息,说皇宫已经被攻破。 桑鹿当时听完,肚子便应声破水。 她不由地想,难道这便是命运吗? 冥冥中的命运操纵著每一个人,使他们按照既定的路线走下去。 她能感受到越来越流失的力气,以及逐渐发冷的身体,然而肚子里的孩子始终无法生出来,像是偏要与她作对。 桑鹿不由暗自苦笑,这一关他们確实过了,有惊无险,陆镜观没事,她也没事。 可是现在,她恐怕真的要死了。 明明尽了人事,却度不过天命。 儘管早已做好准备,但將要离开的这一刻,她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悵惘。 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哪怕她心性洒脱,也会有些不舍,这是人之常情。 “小绿,我是不是马上要去修仙界了?” 绿萤长在桑鹿的丹田里,能共感她一切的感受。 桑鹿身上传来的那撕心裂肺的痛楚,让它刚一体会便忍不住大哭,隨后单方面截断了共感才平静下来。 此时,望著密闭的房间內,躺在床上浑身大汗淋漓、眉眼倦怠疲惫的女人。 绿萤不禁哽咽道:“是啊!鹿鹿,马上、马上我们就要回去了!呜呜呜!” 原来是回去啊…… 桑鹿眼底浮现一丝恍然,又有一丝释然。 她在心底好笑问:“你哭什么?” “你、你看起来好痛好痛……” 其实它能感觉到她的痛,可是它不能说。 它也能感觉到她心中的难过与不舍。 绿萤也很难过,明明他们马上就要过上好日子了,为什么鹿鹿现在就要死?不能再等几十年吗? 小树的纳闷很快被母树解答。 “小傢伙,看来你遇见了一个不错的宿主呢?” 虚空中,母树的话音温柔含笑,自遥远处传来:“这说明她的心性极为坚定,从进入幻境至今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变化,幻境认为她已经通过了考验,才会让她提前出局。这是好事,到时候也能得到更好的奖励。” 绿萤这才放下心来,转而对桑鹿道:“鹿鹿,我可以让你再活半天,半天后咱们就走,你儘快跟陆镜观告个別吧!” 告別啊……桑鹿思索一瞬,而后暗自摇了摇头。 “算了,不用了,就这样吧……” 她的攻略早就已经成功了,桑鹿很肯定,陆镜观早已深深爱上了她。 他那么爱她,如果亲眼看著深爱的妻子死在眼前,该是多么巨大的打击? 与其相见,不如不见。 那样,他应该不会太难过吧? 第65章 唯独爱她 皇宫中正在举办登基大典。 將领、官员、士兵,所有人都在等待陆镜观坐上那九五之尊的宝座,成为新的帝王。 陆镜观已经派了人去找桑鹿,可惜她藏得太好,从今天一早开始找,至今都没找到。 哪怕他再担忧妻子的安危,此刻也只能等待。 男人头戴冠冕,身著九龙玄色龙袍,高高坐在上首,等待百官的朝拜。 然而就在这时,一位红衣少年突然只身闯入了太极殿。 他身后跟著数十位侍卫,手里拿著刀剑想要將他拦下,却被他手持一把大刀,轻而易举衝散。 “小王爷!” “竟然是楚天南!” “陛下,快抓住此人,他定是来向您寻仇!” 將领大臣们纷纷大惊失色,红衣少年却对眾人的眼神置之不理,只对高坐龙座的男人喊道:“陆镜观!快跟我走!我知道桑鹿在哪!” 话音刚落,男人驀地起身,飞身衝到少年面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她在哪!她被你们找到了!?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楚天南是皇帝幼子,陆镜观下意识以为妻子落入敌人手中。 只要想到这个可能,他的一颗心顿时像是被一只大手用力攥紧,惊慌恐惧油然而生,本就清冷的脸庞越发冷凝。 不料下一刻却见少年摇头,急切道:“我是帮她的!你別问太多,她在生孩子!你快去找她!” 陆镜观顿时如遭雷击,大脑空白了一瞬。 来不及多思考,他直接转身就走:“走!” 转头却被人拦住,那是他信任的副將。 他跪在他面前,大呼出声。 “陛下不可啊!这小王爷说的话不可信!谁知他是不是在骗您,要对您不利!” “是啊陛下,您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登基,若是担心夫人,派人跟著小王爷去看也好啊!” “陛下三思!” 接二连三的人拦在前方,陆镜观眼神冷厉,长剑並未出鞘,只用剑鞘重重朝著他们身上一点,便將他们全都挥退。 “都给我滚开!谁拦我,我杀了谁!” 鏘的一声棲心剑出鞘,男人目光冰冷漠然,看著眾人的视线宛若注视死人。 霎时间,再无人敢拦路。 陆镜观转头,毫不犹豫对楚天南道:“带路!” 少年也懒得计较他之前掐自己脖子的事,大步走出殿门,门外便是两匹骏马。 二人飞身上马,毫不留恋地疾驰出了皇宫。 京城外小镇上的宅院中,服侍的下人们快步穿行其中,人人面色凝重,噤若寒蝉。 產房內,產妇的声音越发微弱,几乎听不见任何声响。 只有稳婆的话音时不时传来,透著不祥的气息。 “参汤来了吗?快上参汤!” “夫人张嘴,含一块老参片!” “夫人,別睡!小公子快出来了!” “再坚持坚持啊夫人!” 桑鹿恍恍惚惚地想,她真的坚持不住了。 上一世,她两个孩子都是剖腹產出生,以至於她从未体会过,原来生產是这么折磨人的事情。 即便是在科技发达的现代,生產死亡的概率都有五千分之一,古代难產机率更是巨大。 真是难得,竟然能体会两次死亡。 桑鹿苦中作乐地想著,一边还是下意识地跟著稳婆的嘱咐,按照节奏地用力。 如果可以,至少把孩子生出来吧……有个孩子,她走了,陆镜观也能一直记得她。 她的思维漫无目的地飘散,几乎无法集中注意力。 剧烈的疼痛和大量失血让桑鹿意识越发迷糊,眼前一阵阵发黑,浑身透著冷,像是进入了冰天雪地中。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很漫长,又好像很短暂。 稳婆的声音慢慢有些听不见了,外界的一切似乎正在远去,恍惚中,桑鹿好像听到了一阵婴孩的啼哭。 ……结束了吗? 她昏昏沉沉地想著,忽而感到脸上一阵冰凉,像是下了一场大雨。 大滴大滴的雨水砸落在她脸庞,微微的发痒。 桑鹿勉强提了提精神,同时感到一股暖流自腹部涌出,让她浑身生出几分力气。 她用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远去的声音这时一股脑衝进了耳膜。 “鹿鹿,陆镜观来了!你睁眼看看他!” “鹿儿!鹿儿!我来了!我来晚了!” “哇哇哇哇哇……” 桑鹿眨了眨眼,漆黑的视线逐渐透进一丝光亮,而后,她便看见了陆镜观。 这个素来清冷淡漠目空一切的男人,此时正坐在床边,两手颤抖地捧著她的脸,漆黑的眼眸里大滴大滴地往下落著泪。 啊,原来不是下雨了。 桑鹿思维迟钝地转动著,隨后才后知后觉回过神,轻轻弯了弯乾裂失血的嘴唇,冲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你怎么来了……” 她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低到微不可闻。 陆镜观眼底一片猩红,神情里满是痛苦,他那样可怜地看著她,好像大雨中失魂落魄的小狗。 他张了张唇,像是想要说什么,可嗓子已经失了声。 他狼狈地偏开头,隨后又立刻转回来,好像少看她一眼,她就会立刻消失一般。 好一会他才找回声音,沙哑地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似的:“鹿儿,你要丟下我了吗?” 桑鹿扯了扯唇角,她实在做不出更多的表情了,笑都感到疲惫。 “哥哥,我、我只是先走一步,我会等你……” “不可以!不行!你不能离开我!” 男人神情里的冰冷化作癲狂,粗糲的大掌不住抚摸著她的脸,仿佛这样,就能让她逐渐冰冷的身体重新变得温暖起来。 可是他的手,分明也一片冰凉,毫无温度。 桑鹿视野又隱隱有些模糊,黑暗犹如阴影一般蔓延过来。 她知道,自己该走了。 “哥哥……你、你要听我的话,我走之后,好好、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你一定要、要好好……活著……” 她一字一顿,艰难地开口道。 她分明已经看不清他的模样,却仍大睁著眼,仿佛在认真注视他。 “答应我……好不好?” 大雨倾盆而下,男人嗓音破碎不堪,令人不忍耳闻。 “……好,我答应、我答应你……” 桑鹿终於放鬆地闭上眼,沉入深深的黑甜梦乡。 紧闭的门扉內,骤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苦哀嚎,好似野兽失去了伴侣后一声又一声、不绝於耳的哀鸣,久久不曾停歇。 门外,靠在墙上的少年重重闭了闭眼,低声喃喃:“不是说好了,会好好活下去吗……” 许久许久,房门才打开。 陆镜观抱著襁褓里的婴儿一步步走出来,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他径直走到红衣少年面前,將襁褓递给楚天南,连同兵符等信物。 楚天南一脸懵地接过。 陆镜观神色木然地说:“你去当皇帝吧,作为代价,好好照顾这孩子。” 少年眼神复杂地看著他:“你呢?” “我?” 男人轻轻一笑,而后柔声道:“我自然是去陪她。” 鹿儿,这一生我唯一欺骗你一次,往后再不会了。 这世间一切,数不尽的钱財、挥斥方遒的权势、至高无上的地位,於他都不过是黄土一抔,从不会在他心底留下任何痕跡。 从很早之前陆镜观就明白,自己不爱世间任何事物,更不爱任何人。 唯独爱她。 唯独……爱她。 第66章 终出幻境 桑鹿闭上眼,再睁开,周围场景已然发生了变换。 她出现在一个大概足球场那么大的广场上,周围零零散散站著一些人,基本都闭著眼似在沉睡。 她环顾四周一圈,目光落在两步外的白衣男子身上,眼神有一些恍惚。 过了一瞬,才慢慢回过神来。 幻境中经歷的那二十年,犹如一场清晰的梦境一般浮现在她脑海。 不过隨著本体意识的回归,那些鲜明的情绪逐渐被现实里的记忆压制,慢慢沉入心底。 这时,耳边传来一道柔和的话语声:“恭喜你,你是第一位从幻境关卡中甦醒的传承者,可以从以下宝物中选择一项作为通关奖励。”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眼前出现五个漂浮的光团。 桑鹿眨了眨眼:“神树前辈?” “是我。” 那柔和的声音回道:“你可以伸手触碰光团,便会知晓里面具体有什么宝物,去选一个吧。” 桑鹿此时已然收拾好所有情绪,微微笑道:“多谢神树前辈。” 她一一伸手到光团上,很快光团里的信息便传递到她心头。 “万年灵乳一瓶半斤”、“地阶上品神通飞鱼跃”、“天材地宝九品金灵芝”、“下品灵宝寒烟扇”、“天阶极品功法《空桑诀》”。 桑鹿目光快速掠过,最后牢牢定在最后那部功法上。 万年灵乳极为稀有,一滴难求,一瓶半斤在外能卖上百万灵石,甚至有价无市。 修仙界神通少见,除非大宗门寻常人基本接触不到。这飞鱼跃乃是地阶上品神通,学会后可飞天入水,乃是绝佳逃命之法! 九品金灵芝,结婴丹主材,稀缺性、重要性不言而喻。 下品灵宝寒烟扇,属於元婴期才能用的武器,灵宝之所以为灵宝,便是因为其蕴含灵性,可以自行成长! 这四样东西,无一不珍贵难求,任何一样拿出来,都能引得整个修仙界哄抢。 然而这些全都比不上《空桑诀》! 天阶极品功法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可以直接修炼到元婴后期! 直达元婴后期的天阶功法,而且还是极品! 桑家最珍贵的修行功法,也不过能修行到筑基后期罢了! 金丹期功法都没有,更別说元婴后期! 这样的天阶极品功法,哪怕是在四大仙门中,都是难以得见的至宝! 桑鹿目不转睛看著那功法,眼里直冒光。 儘管非常想选这个,但在选择之前,她还是轻轻出声问道:“神树前辈,我年轻见识浅薄,不知选什么宝物才好,请问您有什么指教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神树的嗓音温和带笑,缓缓道:“你这小人儿,还挺有趣。” 桑鹿抿唇一笑,不说话,看起来乖巧极了。 她心知肚明,这五样宝物里,前四样价值都不差,但第五样完全超出了它们一大截,估计就是神树为自己走的后门了。 刚这么想著,脑海中突然响起绿萤的声音。 “啊啊啊!母树终於让我说话了!鹿鹿,我告诉你,快选最后那个!” “绿萤?” “嘿嘿,是我呀鹿鹿,幻境里我表现的还好吧?” “非常棒!让我的计划完美实施成功了!” 如果不是提前封住了记忆,带著別有用心的目的接近陆镜观,攻略可能还不会那么成功。 况且她也是出来才知道,进入幻境后不能知晓那是“幻境”,不然会被直接踢出来,考验失败。 这次绿萤著实立了大功。 桑鹿眉眼弯弯,狠狠夸了它一通,夸得小树在丹田里不住摇晃。 “绿萤,你知道《空桑诀》?” “没错,母树不久前才告诉我,原来我和母树就叫空桑树哦!母树说,和我共生的人最好修炼这一门法诀,可以让我们俩都获益呢!” 桑鹿恍然,原来这功法不仅是为她准备的,还是母树给绿萤这个后代的礼物。 看来她还是沾了绿萤的光。 既然如此,那还犹豫什么?空桑神树定不会害自己的孩子。 桑鹿想到这里,毫不犹豫將手伸向《空桑诀》,把它拿了出来。 “你选好了?” 空桑神树的声音再度传来。 “是的,我选好了,前辈。” “好。” 另外四个光团倏然消失,神树的声音也不再响起。 桑鹿將空桑诀交给绿萤,让它帮忙“藏起来”,绿萤藏东西肯定比她的储物袋安全许多,隨后便开始观察四周。 她醒来还没来得及看,就去选奖励了。 这会一看,便见广场內眾人的站位仍保持著之前的模样,离她最近的是陆镜观。 以四方论的话,云嵐宗站在西方,弟子穿蓝白色制式法袍。 南方是太虚院,也就是桑鹿的右前方。这群人穿的衣服五花八门,並无固定制式。 不过想想也正常,太虚院不是寻常宗门制度,而分成各个道院,道院之间独立自治,关係不像一般宗门那般紧密。 太虚院子弟中,桑鹿一眼就看见双眸紧闭的楚天南。 他穿的红衣实在惹眼。 她瞅了两眼红衣少年,实在没想到竟然能在幻境中碰见他。 真是孽缘。 希望以后不会引来他关注。 桑鹿暗暗思索著,转头看向北方。 北边站著大道宫子弟,大概是距离太远,大道宫来人不多,只有五十多人,大都穿著玄色道袍。 其中为首之人便是她曾有过一面之缘,甚至偷了血脉的“长汀剑”,唯独他一袭青衣清润如竹。 此人看来也是一位绝世天骄,能在崇尚道爭的大道宫为首,资质天赋绝对不差。 思及此,桑鹿便不由高兴起来。 这说明她腹中的孩子也能继承那般天资啊! 顺带还能提升她的灵根资质! 桑鹿心情愉悦地挪开视线,最后看向织梦岛所在的东方。 织梦岛算是最神秘的一个宗门势力了,之前在神树下时,因为站位问题被树干遮挡,她半点都没瞧见。 此时刚一转眸,却骤然对上一双暗金色的眼瞳。 那双眼泛著无机质的光,不像人,反而像妖兽。 桑鹿陡然一愣,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醒了。 这人应该是在她之后醒的吧?神树说了,她是第一个醒来的人。 自她醒后到现在,连五分钟都不到。 桑鹿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这人也站在人群最前方,应该也是织梦岛上的第一天骄。 正想再仔细打量一番,身侧忽有阴影袭来。 她条件反射转头,就见那位印象中冷若冰霜的照己真君正两眼通红看著她,仿佛还未清醒一般抬脚向她走来。 桑鹿来不及思考他怎么会这么快甦醒,难道没有听她的话,便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幻境中她可以和他谈恋爱,现实里可不行。 她身上的秘密太大,哪怕是陆镜观都兜不住!她也不会把自身安全交到他手里。 所以,还是算了吧! 见她如此动作,男人眸光一怔,好似冷水淋头一般,驀地停下脚步。 浓长眼帘缓缓下落,遮住眼底神色。 白衣剑修微垂著头,一只修长如玉的手还无意识向前伸著,想要牵住什么般僵硬在半空。 看著,失魂落魄到了极点。 第67章 內院名额 “真君……可通关了?” 桑鹿看著他这副模样,到底有些不忍,沉默了片刻后,试探著出声问道。 她也想知道,他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难道是没过关? 应该不可能啊? 按照绿萤告诉她的消息,这幻境关对於陆镜观这种人来说,应该是最好过的。 因为它考验的就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心性。 修士们生活在修仙界,生来就知晓人能修仙,有长生不老的诱惑摆在眼前,因此对俗世之中的钱財物慾不屑一顾。 看起来个个都清心寡欲、仙风道骨,实际上不过是因为他们没有经歷过罢了。 好比一个超级富二代,生来就没经歷过生活的挫折,以为自己多么厉害多么牛。 实则把他丟进贫民窟,大概率也只能饿死。 若是真的封印记忆去红尘俗世滚一遭,能不能还保持住良好的心性,谁也说不准。 所以这第一关,看似好过,实则对很多心性不稳的人来说,则很难过。 因为会诱发出许多人类的劣根性。 比如贫困落难造成的自卑、阴暗、扭曲、仇恨,比如乍富造成的浮躁、贪慾、色慾、骄横,比如权势造成的不可一世、泯灭人性、迷失自我。 据桑鹿观察,陆镜观属於真正心外无物之人,不管是在人间,还是在修仙界,他的心性变化都不大。 之前几次变故也都经受住了考验,丝毫没有染上任何的劣根性。 按理来说,他不可能失败。 听著耳边传来的少女的询问声。 陆镜观眼睫细微地颤了颤,那只抬起的手,一点一点、缓缓地坠落了下来。 他眼帘轻掀,破碎的眸光轻轻落在少女的脸庞上。 那样熟悉的一张脸,他看过千百次的容顏。明明前一刻她还乖巧地躺在他的怀中,被他亲密无间地抱著,一同睡在那张寒玉棺內。 他们本该生同衾、死同穴。 可梦境总有甦醒的一天。 幻境里的记忆不停在眼前回放,脑海中的本能却又不断上涌。 “陆哥哥……” “哥哥……” “夫君……” 回忆中,少女巧笑倩兮,一声又一声饱含情意的呼唤,最终变成了那一声清冷疏离的—— “真君”。 直到这一刻,梦境才骤然破碎。 白衣剑修恍然回神,向来冷静淡漠的思绪难得恍恍惚惚,心道,原来……那只是一场梦啊…… 他对上少女的眼眸,清澈、明亮、黑白分明。朝夕相对二十多年,他多么了解他的妻子。 他一看便知,她已然恢復清醒,並且只想与他划清界限。 桑鹿不知陆镜观此刻在想什么,她只看到男人脸上原本失魂落魄的神情一点一点消失,通红的眼眶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恢復原样。 当他再度抬眼,眼底再无波澜。 陆镜观本就是个玉雕般的人,浑身上下只有黑白二色,方才难得出现在他脸上的复杂色彩,就像是给玉人染了色。 如今,他再次变成她印象中那个冷漠如山巔白雪的无情剑修。 他轻启薄唇,轻轻回答了她的问题。 “通关了。” 而后便淡淡转过了头去,再未看她。 桑鹿將他的变化尽收眼底,心底暗暗感嘆。 不愧是云嵐宗眾望所归的大师兄,心性之坚定远超常人。 看起来比她还要瀟洒。 不过她也只在心底吐槽一句,本来这次幻境也就是抱著试探的想法试验一下,能成就成,不能成……她也没办法。 只当是一次失败的尝试吧! 桑鹿这般安慰著自己,本来还想再问问幻境里的孩子怎么样了,这会也懒得问了。 既然人家不在意,她又何必提。 本就是虚构的孩子罢了。 桑鹿同样转头不看他,两人明明站得很近,看起来却像是闹彆扭的小夫妻一般,各自撇著头刻意不瞧对方。 桑鹿视线漫无目的地游走,最后又落到太虚院那边。没办法,离得最近,又在她面朝的方向,想不看都不行。 这一看,就见红衣少年猛地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睁开眼的一瞬间,少年懵了一瞬,而后反应极快地转头,精准地朝不远处的少女看了过来。 桑鹿心头一跳,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少年眼神一定,毫不犹豫抬脚向她走来! 桑鹿:“!!!” 他想干嘛? 楚天南速度极快,眨眼的功夫就来到桑鹿面前。 一双豹子似的眼眸明亮至极,里头好似藏著一抹火焰,一瞬不瞬盯著她,然后又去盯陆镜观。 桑鹿微微后退一步,不知他想做什么,心头微微打鼓。 面对楚天南时,她总有种莫名棘手的感觉。 一般人她都能应付,可楚天南总给她一种横衝直撞的野兽般的错觉。 人与人之间可以虚与委蛇,野兽不行,野兽只会遵从他自己的喜好行事,根本不在意你的想法和態度。 “桑鹿,你跟陆镜观什么关係?” 果然,楚天南一开口,就是王炸。 桑鹿浑身一僵,不著痕跡转头,看向身旁的白衣剑修。 恰在这时,陆镜观也微微侧过脸看向她。 恍如白玉雕刻的面庞上,寒潭似的黑眸平静倒映著她小小的身影。 这副姿態,像在等待她的答覆,又好像对此漠不关心。 桑鹿与他对视一眼,迅速收回目光。 少女尷尬地笑了笑,对楚天南道:“真君何出此言?我与照己真君不过萍水相逢,自然是毫无关係。” 楚天南两眼一眯:“真的?” “自是如此。” 红衣少年状似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乾脆道:“你可要拜入太虚院?” 他话题跳跃度太快,桑鹿一时间没跟上他的思路。 “什么?” 楚天南道:“我可以为你求一个入院的名额,只要你来,就能进入太虚院內院,成为太虚院关门弟子。” 桑鹿:“……” 她看著少年认真的表情,以及隱含期待的眼神,终於慢慢悟了。 这傢伙不是想要追她吧? 不是,这么直球的吗? 说实话,桑鹿对太虚院內院名额还挺心动的,可惜现在不行。 时机不合適。 她肚子里刚刚怀了孩子,至少也得等孩子生出来之后,资质提升了再说。 不然即便现在拜入內院,以她下品四灵根的资质,也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毕竟没有实力还走后门的人,总是令人唾弃。 桑鹿想了想,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微笑著道:“抱歉,玄霄真君,我出了秘境后得回家族一趟,暂时去不了太虚院。” 楚天南一听,当即抬手,掌心出现一枚火红的金属纹章,递给她道:“好,那等你什么时候来了太虚院,就用它联繫我。” 第68章 战斗考验 桑鹿没有故作清高地推辞说不要,更没有问为什么。他愿意给还不收那是傻子,她伸手接过金属纹章,將其收入储物袋中。 整个过程中,陆镜观始终一言不发,黑眸平静地注视著二人,脸上不悲不喜,仿佛此事与己无关。 楚天南做完自己想做的,最后再看陆镜观一眼,轻哼一声,道:“你的孩子我养大了,最后把皇位交给他了。” 白衣剑修眸光微动,喉结轻微滑动两下,沉吟一瞬后低低出声:“……多谢。” 桑鹿也听到这句话,不由诧异地看著他。 男人面庞仍旧清冷如霜,神情里丝毫看不出半点多余的情绪。 桑鹿心底不由生出一丝狐疑。 如果陆镜观真的不在意幻境中发生的事,並且把那当做一场莫须有的幻梦。 那他应该不会回应楚天南才对。 即便回,最多就说一句:“幻境而已。” 可现在他不仅回应了,甚至还说:“多谢!” 为了一个幻境里不存在的孩子,向自己的对手表达感谢,这在桑鹿看来,绝不会是陆镜观做出来的事。 楚天南把幻境当真,甚至为此向她表达好感,桑鹿不觉得意外。 因为楚天南就是这么率性果决的人。 陆镜观又是为什么呢? 桑鹿心中隱隱有那么一点猜测,却又不敢深想。 最终她还是决定不想了,就这么顺其自然吧! 即便陆镜观没有忘了她,甚至依旧深爱她,又如何?难道她就能跟他在一起吗?桑鹿清楚的知道,这不可能。 不说她身上的异宝空桑树,就说她肚子里的两个孩子,就无法对外解释。 况且他们如今身份差距太大,根本就不匹配,桑鹿也不可能让自己全心依赖他,变成依附男人的菟丝花。 那样也许能过得很舒服,可,她不愿意。 儘管她心底对他也还有感情,但考虑到种种现实因素,她只会將其压在心底,绝不影响自己的判断。 她希望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要她的人生按照自己的节奏去走,而不是为他人而妥协或被逼迫。 爱情於她,如锦上添花,她不可能为了一朵花,丟掉自己锦绣人生! 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想? 不过自寻其扰。 想到这里,桑鹿的心神豁然开朗,隱隱有些纠结的思绪也跟著挥之一空。 这一刻,她心情彻底平静下来,只觉心头再无掛碍。 楚天南將信物交给桑鹿后,並未多留,很快就回到了太虚院所在的区域。 他刚走回去,一条手臂立马勾了过来,一位脸上带著邪笑的男子凑过来,压低声道:“哟,小师弟,你刚刚乾什么去了?” 楚天南脸一黑,没想到自己才去那么一会儿,就被师兄看见了。 他走的时候,明明师兄还没醒! 男子勾著少年的脖子,一个劲冲他挤眉弄眼:“师兄可是亲眼瞧见了,你去勾搭小姑娘去了,是吧?嘖嘖嘖,我们家的铁树也开花了呀!” 楚天南脸更黑了,使劲把他手拉下来,没好气道:“別烦我!” 师兄却跟个牛皮糖一样再度黏了上来:“哎哎哎,师弟別害羞嘛!跟师兄讲讲,你怎么就突然动凡心了呢?” 本来只是打趣小师弟,没想到这话一说,楚天南还真安静了下来。 他眉头微微皱起,露出一个有些困惑的表情,低声道:“师兄,刚才那个幻境,你经歷了什么?” 师兄瞅了瞅他的脸,態度稍稍认真了一点。 “我?我变成一个农家子,吃了许多苦头,之后意外被达官贵人领养,开始读书科举,最后当了大官。结果中间新皇登基,我被陷害下狱……” 师兄嘚吧嘚吧说了一串自己的经歷,楚天南开始还耐心听,后面不得不打断他。 “不是,我是问你,幻境里有没有成亲,或者遇见喜欢的女子。” 师兄恍然大悟:“哦,你说这个,有啊!” 楚天南精神一振:“你也有?” 师兄眼珠一转,顿时明白自家小师弟是怎么动凡心的了。 不过他也不觉得奇怪,情爱本就是人之本性,並没有什么好避讳的,修仙界也有不少感情不错的道侣呢! “那当然,我年轻时候喜欢隔壁的小青梅,可惜她嫁人了。后来当了官娶了家族安排的世家女,中年时还纳了一位美妾,等老了,便万事成空,什么也不放在眼里了。” 师兄一脸惆悵地说著,好似歷尽沧桑。 楚天南若有所思道:“难道不会因为一个人,一生不娶吗?” 师兄面上的沧桑瞬间一扫而空,再度换上嬉皮笑脸。 “小师弟,没想到你还是个痴情种子啊!你在幻境遇见那个女修了?然后喜欢上了她?还为她一生不娶?” 楚天南脸色瞬间涨红,下意识辩解道:“不是!我没有喜欢她!我也没为她一生不娶,是没遇见喜欢的女子!” “那你把你的雷火令给她?” 师兄在楚天南离开之后醒来,一睁眼就看见自家小师弟对那女修献殷勤的样子,甚至连自己的雷火令都给出去了。 修士耳聪目明,这地方也不大,他把楚天南的话全听完了。 楚天南看天看地,最终还是在师兄的逼问下,语气烦躁地道:“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她有点特別。” 师兄一听,立刻满脸严肃道:“你完了,小师弟,一个男人觉得一个女人特別,那就是深陷的开始。” 少年不语,兀自陷入沉思。 师兄转了转眼眸,瞅了两眼云嵐仙宗那边,而后压低声道:“小师弟,我还没问你,那女修和陆镜观是什么关係?他们不是一对吧?那你岂不是要和陆镜观抢女人?” 楚天南回过神来,道:“他们现在还没关係。” “现在,还没?”师兄敏锐捕捉关键词,“难道以后会有关係?” “不知道,再说吧!” 楚天南觉得很烦,他是个不爱思考的人,做事大都凭藉敏锐的直觉。 比如他想跟桑鹿產生关係,所以他一醒就去找她了,还给出了自己的雷火令。 此时此刻,他並不清楚自己到底喜不喜欢桑鹿,更不清楚桑鹿和陆镜观的关係到底怎样,也不清楚为什么听到他们俩在一起会这么烦躁。 不过想到桑鹿亲口说没关係,还接了他的雷火令,少年眼底的戾气又逐渐按捺下来。 哼,就算和陆镜观竞爭又如何?他们一直在爭,他不信自己爭不过。 幻境里成婚了又怎样? 如今是在现实,像陆镜观那样无趣的男人,桑鹿绝不会喜欢! 隨著时间流逝,甦醒的人越来越多,直到一个时间点,眾人耳边突然传来空桑神树空灵的嗓音。 “诸位传承者,恭喜你们通过传承第一关的考验,接下来,你们將经受传承第二关战斗考验。” 话音响起的同时,桑鹿陡然发现,广场上的人倏然消失了大半。 那些都是不曾甦醒的人,他们彻底沉浸在幻境中,以至通关失败。 “战斗考验依旧在幻境中进行,不会伤害到你们自身,还请诸位传承者全力以赴。” 柔和的语调迴荡在耳边,桑鹿轻轻闭眼,下一秒就见自己来到一个不大的擂台上。 擂台周围漆黑一片,只有中央亮堂堂的,光明之中,一具身材高大的青铜傀儡正面对著她。 第69章 拼死血战 桑鹿刚一站定,那青铜傀儡便慢慢动了起来。 傀儡脸上戴著青铜面具,只有眼睛部位露出两个空洞,空洞內射出两道幽绿的魂火般的绿光。 看见它的一瞬间,桑鹿倒吸了一口凉气。 筑基期!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傀儡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那是属於筑基真人的威压! 虽然只是筑基初期,但也比她足足高了一个大阶! 她不过是练气七层,对手竟然是筑基初期的傀儡。 桑鹿这才明白绿萤所说的,战斗关卡很难过的意思了。 如果不出意外,这一关她必败无疑。 儘管內心如此思索著,桑鹿却並未乾脆认输,她迅速抽出寒冰灵剑,手腕一翻,挽出一个剑花。 少女神色沉凝,一手紧紧握著灵剑,一手指尖掐诀,目光死死盯著傀儡,一脸如临大敌。 脑海中,绿萤还在大呼小叫。 “鹿鹿,咱们不如放弃吧!你肯定打不过它!” 桑鹿却摇头,坚持道:“绿萤,我想试试。” 空桑神树说了,战斗关也是在幻境之中,即便受伤、即便死亡,也不会有事。 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畏惧的? 粉身碎骨又如何,反正都是假的,都不会死。 至於受伤与痛苦,在桑鹿看来,那是前进的必经之路。 桑鹿从不害怕失败,从不畏惧困难,她只怕永远没有进步的机会! 现在有了这么一个无伤挑战筑基真人的机会,她为什么要放弃? 再说了,她也不是完全没有贏的希望。 她的境界虽然只有练气七层,但她提前开启了识海,並且因为两世为人的原因,她的神识强度並不低。 她还在前一次的幻境关中练了十多年的剑,还是被天生剑骨陆镜观亲手教导的剑术。 虽然当时他並未觉醒记忆,可一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幻境也不能磨灭。 哪怕是回到现实,桑鹿也能看出来,陆镜观教她的那些剑招极其精妙,远非寻常剑术可比。 “可是、可是……”看出桑鹿坚定的决心,绿萤都有些不忍说下去了,“鹿鹿,这只是第一个傀儡……” 桑鹿怔了一秒,而后驀地抬眼,眼神中透出孤注一掷的疯狂。 “那就先打过第一具傀儡再说!” 何必顾虑那么多,哪怕只是为了提升战斗经验,她也不会轻易退出这一关卡! 一人一树的交谈发生在內心深处,不过一瞬的功夫。 桑鹿將寒冰剑握在手中时,青铜傀儡便也驀地从身侧抽出一把长刀,长刀一挥,裹挟著灵力的刀气宛若巨浪一般朝她狠狠扑来。 刀气划过擂台地面,甚至將青石板犁出一道深深沟槽,凌厉的气息还未到来,就让桑鹿感到面部一阵刺痛。 桑鹿迅速举剑格挡,寒冰剑中灵力流转,一股寒气驀地散发出来,化作一片薄薄的屏障。 剑气屏障在刀气衝击下艰难抵挡了三息,而后驀地碎裂。 桑鹿也隨之浑身一震,接连后退几步,只觉经脉都隱隱受创。 到底是境界差距,筑基真人体內能容纳的灵力远超练气修士,桑鹿保守估计对方灵力比自己起码厚十倍。 不行,不能只抵抗,必须主动进攻才能博取胜算! 电光火石之间,桑鹿一把將手中寒冰剑拋出,神识操控其从另一个方向刺向傀儡。 同时指尖捏出一个防御法诀,丹田之內灵力被调动,在周身形成一层防护,直直受了残余的刀气衝击。 刀气重击在少女身上,让她狠狠倒飞了好几步远,落在擂台边缘,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丹田之內,小树绿萤早已预料到如此画面,一早就將双方共感掐断,並未体会到桑鹿身上的痛楚。 不过光看她这般悽惨模样,就知道一定很痛。 绿萤看得眼泪汪汪,但还记得不要出声打扰她。 桑鹿心知,一旦她落下擂台,便算输了。 她一手撑住地板,立马跃身而起。 同一时刻,一把寒光湛湛的灵剑倏地从黑暗中刺出。 宛若匍匐已久的猛兽口中尖利的獠牙。 傀儡思维到底不像人那么灵活,並未料到桑鹿一个练气修士还能具备神识。 这一剑毫无预兆地从一个极其奇诡的角度刺中了傀儡挥刀敞开的腰腹,令它动作霎时一僵。 “吼!” 傀儡一声怒吼,仿佛被弱小敌人的反击激怒,青铜躯壳上驀然覆盖一层灵火。 此时,桑鹿已操控灵剑拔出,再度隱匿进了擂台四周的黑暗。 同时她的神识展开,將整座擂台全都囊括其中,不论青铜傀儡做出什么反应,她全都能瞬息间收入眼底。 傀儡浑身灵力化火,这火焰乃是筑基真人才能掌控的真火。 既可防御,又能伤害敌人。 傀儡抬起同样缠绕真火的大刀,身形一闪,几乎化为模糊残影,朝桑鹿直扑而来。 桑鹿眼瞳一缩:“好快!” 这就是筑基真人的速度吗?! 好在有神识监控,她提前预知到它的动作,飞速往身上贴了个极速符,而后利用神识御风而起,险而又险躲过劈过来的长刀。 然而青铜傀儡攻击速度太快了!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 眨眼的功夫,它便接连不断砍下数十刀! 每一刀都裹挟著灼热的真火与凌厉的刀气,桑鹿躲得极为狼狈,哪怕有神识和符籙辅助,她还是被好几刀劈中,险险避开要害才没有直接倒下。 少女浑身浴血,狼狈地绕著不大的擂台逃窜,身后是越逼越近的大刀与青铜傀儡。 她体內的灵力在飞速消耗,丹田內灵力气旋顷刻间散去了三分之二! 桑鹿一手往嘴里丟了颗补充灵力的丹药,下一秒眼神一厉。 “咻!” 黑暗中,剑光一闪! 湛蓝的剑影在空中接连变换,足足变换了数十次之多,令人难以捕捉它的规律。 隨即以一种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刺向傀儡,由於太快太快,周围的虚空都好似被割开了一般,发出尖锐的呼啸。 “咚!” 寒冰剑与青铜相撞,发出闷闷的响声。 这一剑再中! 依旧是刺在傀儡腰腹处,之前同样的位置! 桑鹿已然发现,这傀儡也会受伤,被攻击后,它的腰腹处灵力流转变得不再连续,包裹的那一层灵火也较其他地方薄弱。 果然,这一剑狠狠刺穿了傀儡周身的灵火防御,伤到了它的本体! 第70章 神识御剑 一击即中,傀儡再度受创! 绿萤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惊呼出声。 “太棒了鹿鹿!” 桑鹿眼神明亮到了极致,这一刻,她心底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成就感。 作为一名练气七层的低阶修士,能伤到身上带著防御、还在全力攻击她的筑基真人,这难道不值得为自己自豪吗? “这一剑,叫做浮光掠影!” 儘管知道傀儡不会回应她,桑鹿还是说出了这个招式的名字。 少女眸光灼灼,注视著傀儡的眼眸写满了熊熊战意。 不过很快她便又沉静下来,只因她在战斗中发现,这傀儡並不会使用神识。 或许是因为它为傀儡之故,不具备人类的灵魂。 与之相对的,她也无法用神识手段攻击它,因为它没有灵魂,而神识攻击本就是针对灵魂。 她只能使用神识驾驭飞剑,或是御风让自己加快速度,监控傀儡的动向。 桑鹿也不深究。 总之,现在她终於看见了一点获胜的希望。 趁著傀儡受击呆滯的一瞬,桑鹿服下疗伤丹药,隨即神识之力全出,操控灵剑驀地抽出,再度与青铜傀儡对战起来。 傀儡反应也不慢,迅速举刀格挡。 “鐺!鐺!鐺!” 金属剑身与青铜大刀撞击在一起,每一剑都是那么快速、凌厉、锋锐。 桑鹿脑海中浮现陆镜观清冷的话语声。 “剑,要快!要利!要诡!” “剑乃君子之器,然而它却比不上刀的霸道,枪的直正。刀主力,枪主长,剑显得太短、太弱,太过文雅。实则剑亦有其灵巧多变之长处。” “你的力气不大,不適合走堂皇之道,便用巧劲。最好从防不胜防之处刺出,令敌人完全无法反应,方能一击必杀。” 寒冰剑周身寒气四溢,驱散了青铜傀儡身上的灵火,剑如疾风,每一剑都快到不可思议。 一剑又一剑,犹如疾风骤雨,纷纷绕开刀锋,刺在傀儡的后脑、颈侧、腰侧、后背。 这些都是视线死角,往往对方还没发觉,那冰蓝色的剑尖已然袭到近处,无可躲藏。 青铜傀儡一边要追逐桑鹿,一边要防守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猝不及防从黑暗中刺出来的利剑。 它身上时不时被那寒冰剑增添一道道伤口,傀儡不会吃丹药修復伤口,以至於灵力运转越发缓慢坎坷。 青铜身躯上逐渐出现一缕缕细微的裂痕。 一时间,竟开始手忙脚乱、难以为继起来。 桑鹿见此,不由大喜。 然而她此时其实也到了强弩之末。 补充灵力的丹药吃了一颗又一颗,瓶子里只剩最后一粒,疗伤药也吃了一大把。 少女脸色苍白如纸,衣衫早已被长刀劈成一块块碎布,露出来的皮肤被真火灼伤成恐怖的焦黑色。一条腿也断了,身上遍布刀伤,血肉之中深刻见骨,看著格外惨不忍睹。 桑鹿却丝毫不以为意,眉眼间满是淋漓畅快的笑意。 脑海在隱隱作痛,这是神识消耗太过剧烈的后果,桑鹿强忍著头痛,將漂浮在半空的灵剑召回。 寒剑落入少女掌心,她一把攥紧,而后驀地飞身冲向了青铜傀儡。 长剑在手,少女身形飘飞,一剑接著一剑刺出,银光璀璨的剑花在擂台上悄然绽放。 若有观眾在此,便能看见满目剑光闪烁,寒意刺人眼球。 可惜,这里只有绿萤一个观眾。 小树看不懂剑招,却能看到青铜傀儡躯体上不断增加的伤口,以及逐渐相形见絀的应对。 甚至,它不再主动向桑鹿进攻,而是转为挥舞大刀防守。 “死!” 桑鹿冷喝一声,飞身而起。 手中灵剑以一个常人难以想像的角度挥出,在空中便不断转换,剑尖一秒十八变,最终驀地刺入青铜傀儡洞开的眼眶。 长剑之上灵力大盛,寒气大冒,淡蓝剑体瞬息转化为墨蓝色。 空洞之中,幽绿火光飞溅,隨后一点一滴熄灭。 与此同时,傀儡的动作也陡然僵硬,它手中长刀哐当一声坠落在地。 桑鹿双手紧握剑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地喘著气。 下一秒,她剑下却倏然一空,身形一个不稳,驀然向前栽倒下去。 “傀儡不见了!” 方才那具青铜傀儡,早已消失在原地,连那把大刀也跟著消散不见。 丹田之內,绿萤禁不住欢呼雀跃:“鹿鹿!你贏了,你真的贏了!你太厉害了!” 少女浑身脱力,手里拄著寒冰剑,实在无力起身。 她乾脆半跪在擂台上,咧开嘴,布满血痕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低声喃喃:“是啊……我贏了……” 然而话音刚出口,耳边骤然传来绿萤的惊叫。 “天吶!” 桑鹿下意识抬眼,便见自己正前方,擂台上,正缓缓冒出一具更加高大、身高接近两米的白银傀儡。 白银傀儡浑身披盖银甲,身侧一柄飞剑悬空,空洞洞的面具眼眶后,是一双无机质的琉璃瞳。 感应到对方周身威势,桑鹿瞳孔地震。 筑基中期! 神识飞剑! 她眼睛一眨,瞬息间,那悬空的飞剑倏然而至,顷刻朝她眉心射来,速度快到她连反应都来不及。 桑鹿眼睛还未闭上,视野便驀地一黑。 眼前再度恢復光亮时,她已然重新出现在那片广场。 广场之上,只有她一人的身影,其他人应该还在幻境里。 她这是闯关失败了。 意识到这一点,桑鹿心中並不意外。 毕竟她修为太低,可以说是整个参与传承的人里最低的一个。 只有她一个练气期,其他连筑基都少见。 桑鹿猜测,这战斗关卡估计会分几个小关。 每一个小关对应比自己强一个小阶的敌人。 练气后期对筑基初期,筑基初期对筑基中期,以此类推。 过了一小关,便接著过第二小关,具体有几关她就不清楚了。 她到底还是吃亏在练气期,练气对筑基直接跨越了一个大境界,不像別人筑基初期只用对筑基中期。 不过能走到这一步,甚至杀了第一个傀儡,桑鹿已然心满意足。 原先在幻境里学的那些剑招,也在这次对战中完全被她熟悉掌握,不似记忆中的模糊。神识御剑之术更是大大增长,如臂指使。 不错,收穫颇丰! 少女微微扬唇,眉眼弯弯如月。 第71章 万年树液 更让她高兴的事还在后面。 只听虚空中传来空桑神树的声音:“桑鹿,你通关失败,本该离开传承殿。但作为小傢伙的母亲,我想额外赠予你一样东西。” 桑鹿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巴掌大的翠玉瓶,徐徐飘到她面前。 “神树前辈,这是?” 桑鹿接过玉瓶,神识探入其中,发现里面装了足有一个游泳池那么多的翠绿色液体。 空桑神树嗓音温和地说道:“这是我的树液,已经存了万年之久。没有太多其他作用,不过是能补充灵力、洗筋伐髓、疗愈伤口罢了。” 停顿一瞬,祂又解释道:“我已从绿萤口中得知你的打算,你以练气之躯孕育天骄子嗣,需要补充不少灵气,这树液可以解决你的后顾之忧。” 桑鹿恍然,而后感动地说道:“多谢神树前辈关怀!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绿萤,绝不会让它受到伤害!” 空桑神树对她好是为什么? 不用想,就知道是为了绿萤。 父母之爱子,则计为之深远。 神树既然担忧绿萤,那她最应该做的就是好好对待绿萤。好比女婿都会在老丈人面前大拍胸脯承诺自己一定会好好对待妻子一样。 何况绿萤还是“远嫁”,从此以后一个在秘境里,一个在秘境外,下次相见还得再过百年。 空桑神树不放心也是理所应当。 “好,我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神树柔和的话语声逐渐消失在耳畔,桑鹿眼前也隨之景色一变,从那广场中回到了神树底下。 一道道阳光自茂密的树冠枝叶间投下来,在地上打出细细碎碎的光斑。 树下还有不少人,都是四大仙门的弟子,不知是闯关失败被送出来的,还是一直留守在这里的人。 见桑鹿出现,不少人的目光纷纷投注过来。 “咦,怎么还有个练气期?” “这是大师兄带来的那个女修,你忘了?” “大师兄!噢!我记得,等等,我好像在幻境里见过她!她在幻境中是大师兄的妻子!” “什么?快给我讲讲,我就知道他们关係不一般……” 桑鹿神情一怔,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身上,这才发觉敛息符已经失效了。 敛息符一张能用一天,她进入幻境后过了一天,隨后又在第二关花了半天,如今已是幻境开启的第二十七天清晨。 之前画好的敛息符全都用完了,现在一时半会也没法补,好在秘境之行快结束了。 桑鹿並未在意旁人的注目,將那些议论之声丟在脑后,脚尖一点,径直朝著远处御风而去。 她本就不是云嵐宗人,继续留在这里也没道理,既然秘境快要关闭,不如乾脆去寻找族人。 离开四大仙门范围后,桑鹿指尖捏出一只灵鹤,给四叔传了一封信。 没多久,便收到回信。 “鹿儿,我们在你东边八十里处,你直接过来就好。” 桑鹿循著方位而去,不一会便看见桑家两人,另外三族人却不在此处。 略微一想也就明白了缘由。 秘境中心被四大仙门清理过一遍,大危险是没有的。 虽然大宝贝也没有,可对青萍县四大筑基仙族而言,那些仙门看不上的小玩意,於他们也是好东西。 在没有危险的前提下,分开也是为了避免產生矛盾,比如发现宝物分配不均等。 桑鹿抵达时,桑浩与桑玉河正捏著玉瓶,小心翼翼收集灵花露。 “玉顏花上凝结的花露有驻顏的功效,素来得修士喜欢,拿出去也能卖上一笔灵石呢!” 桑玉河说著,瓶口一倾,花瓣上一粒珍珠般的露珠便倏然滚进瓶底。 玉顏花不多见,这里却长了一大片,难怪他们会停在这里。 桑玉河一回头,看见侄女,面色就是一怔。 “鹿儿……你,练气后期了?” 桑浩闻言,也转头看过来,定睛道:“练气七层?” 桑鹿笑道:“三爷爷好眼力,我得了一桩机缘,如今已是练气七层了,稍后我会告诉你们缘故。如今太阳出来了,这些露珠马上就要蒸发,我也来帮忙。” 她说著,便也拿出玉瓶帮忙收集灵露。 桑玉河满脸复杂之色,自己也才练气六层,侄女竟然练气七层了,实在是让人难以平静。 好一会,他才按捺下心中翻涌的思绪。 三人忙忙碌碌好一阵,才赶在阳光炙热前將这里的灵花露全都收集完了。 隨后三人便寻了个地方休息。 实则也是想要问问桑鹿,她消失的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天看著她被那位高高在上的金丹真君带走,桑玉河与桑浩两人心中不安又疑惑。 后来从韩修武口中得知那人竟是云嵐宗的天才剑修陆镜观,更是大惊失色。 可惜桑鹿不在,不然定会被盘问个彻底。 “鹿儿,你跟那位陆真君是怎么回事?” 桑鹿便將当初在紫月城发生的事告诉给了两人。 传承与幻境之事,自然是隱瞒了下来。 “所以,你用这件事向真君求了个人情?”桑浩认真听完,下结论道。 桑鹿点了点头:“是的,也算是为家族谋了个好处,往后桑家应该能得陆家照拂一二。” 桑玉河在一旁感嘆道:“那陆真君看似冷淡,不想竟如此重视自己的妹妹,实在是个面冷心热之人。” 桑鹿听闻,不禁也露出赞同的目光。 “確实面冷心热。” 顿了顿,她再度缓缓开口:“三爷爷,四叔,我还有件事想告诉你们,此事事关重大,我希望你们能替我保守秘密。” 桑浩与桑玉河对视一眼,难道这就是她几天之內突飞猛进的关键? 见她神色郑重,桑浩想了想,頷首道:“你说,只要不危害到家族,我们绝不对外泄露半分。” 桑玉河也不住点头。 桑鹿笑了笑,语气轻鬆道:“倒没那么严重,这事主要与我有关。” 说到这里,少女眉眼向下垂落,轻轻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低声道:“我与你们分开后,意外和一位仙门天骄结缘,並且……怀了他的孩子。” “什么?!!” 桑玉河原本盘膝坐在地上,闻言驀地站了起来。 “你怎么能做这种傻事?女修怀孕可是会影响修为的啊!” 相比桑玉河的失態,桑浩则显得冷静许多:“桑鹿,你是想要凭此嫁入仙门吗?非是我打击你,而是你不过练气修士,又是下品四灵根。人家是仙门天骄,不说你们並不相配。强行进入仙门,也得不到相应的尊重啊!” 第72章 青出於蓝 桑浩这一番话说得推心置腹,完全是在为桑鹿考虑。 桑鹿能听出其中蕴含的关心。 不过为了给肚子里的天骄孩子,以及即將提升的灵根资质过个明路,她必须这么说。 不然就要暴露与她共生的空桑树绿萤,这是绝对不可以的,只能找一个合理的藉口。 “三爷爷,您误会了,我並不想嫁入仙门。” 桑鹿连忙开口,语速飞快道:“那位天骄也知晓我们不相配,他感觉对不住我,便赠予了我一样宝物。” “什么宝物?” 桑浩此时还觉得面前这个少女完全坠入了爱河,估计是被哪个仙门子弟骗了,还傻乎乎为人家数钱呢! 一路同行这么久,他本来觉得桑鹿年纪轻轻,却极为冷静理智,懂得有可为有可不为,丝毫不见年轻人的莽撞,是个十足的家主苗子。 未来或许能接管家主之任,他原本也打算对其鼎力相助。 不料一遇到情爱,这小丫头立刻便陷进去了。 转念一想她也才十八岁,少年慕艾也不奇怪。 心中这么想著,面上到底流露出一抹可惜之色。 桑浩正襟危坐,此刻只想听听那劳什子天骄到底用了什么宝物骗了他桑家的姑娘! 桑玉河更是听得火冒三丈,两眼几乎喷出火来。 桑鹿瞅了瞅二位长辈的表情,为了让他们有一个良好的心理准备,慢吞吞地道:“他给了我……一枚神玉果……” “什么?!!!” 桑玉河陡然蹦了起来! 桑浩也猛地直起了身,仿佛没听清一般,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说他给了你什么?” 桑鹿沉默一瞬,语气肯定道:“一枚神玉果!” 桑玉河大呼:“不可能!他一定是在骗你!那可是神玉果啊!” 桑浩:“玉河,噤声!” 桑鹿也知道让他们俩立马相信不现实。 她现在只需要將这件事说出去,等以后她修炼速度变快,他们自然就会相信了。 “三爷爷,四叔,那枚神玉果我已经吃下了,现在我怀有孩子,境界会陷入停滯。等我生下孩子,你们就知道我灵根资质提升了。而且正是因为那枚神玉果,我才能突破到练气七层。” 桑玉河犹在震撼怀疑之中,桑浩则快速镇定下来。 他深深凝视著眼前的小姑娘,见她眼底一片清明,丝毫不见沉溺情爱之色。 顿时明白,自己还是小看了她。 桑鹿哪里是耽於情爱,她分明是有所谋划! 一个练气女修,如何能和仙门天骄扯上关係?还能怀上人家的孩子? 恐怕连接近对方的资格都没有! 比如他们这群人,哪怕遇见了仙门,也从来不会被仙门中人正视一眼! 桑鹿能与人生情,甚至给人怀上孩子,其中定然花费了无数心思! 最终,她也得到了自己的报酬——一枚能提升灵根资质的神玉果! 桑浩心中默默思量著,一时只觉自己从未看透这位族中小辈,她比他想像的还要有智慧、有谋略、有胆识! 真是家族代有人才出啊! 自己……也真是老了。 桑鹿丝毫不知在三爷爷心中,已经把她神化成了一个有勇有谋、智计无双的谋士,只听桑浩沉声问道:“桑鹿,你確定你说的是真的?” “是的,三爷爷,桑鹿不敢欺瞒你们。再说了,等到回家去,事实自然见分晓。只是到时还要你们给母亲和老祖宗解释一二,不然我怕他们会怪我。” 桑玉河这会也慢慢冷静下来,见少女一脸为难,不由脱口而出道:“不,鹿儿,家主和老祖宗不会怪你,他们只会讚扬你做得好!” 给天骄生一个孩子就能换一枚神玉果? 如果可以,他都想生! 当然,桑玉河对此也心知肚明。那天骄绝不是因为孩子才给出神玉果,定然是真心对鹿儿有情。 不然岂会让桑鹿带著孩子回到家族? 再说了,既然对方是天骄,那这孩子岂不是也能遗传到几分对方的资质? 若能生出一个灵根子,不必太好,双灵根就够了,也是为家族增添一分助力! 百利而无一害啊! 桑玉河越想越觉得兴奋,再看桑鹿时,深深认为自己这个侄女真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比她娘亲年轻时候还要厉害! “鹿儿,回程咱们一定要小心,哪怕走慢些,也不能伤到你肚子里的孩子。” 桑玉河语气严肃地叮嘱道。 桑鹿没想到四叔这么快就信任了她的话,难道是因为自己太靠谱了? 不过这样也是好事,达成了目的,接下来三人便又商量了一会回程安排,做好后续打算。 距离秘境关闭还有三天,桑浩与桑玉河打算再在附近找找好东西。 桑鹿则一心修炼。 她拿出空桑神树交给她的空桑诀。 法诀记录在一枚玉简中,把玉简贴在额头,黑暗中浮现一段玄妙非常的文字。 文字倏忽钻入她眉心,所有信息瞬息间便印入脑海。 不过桑鹿发现,她此刻接收到的只有法诀第一层法诀,也就是对应炼气期,后续功法並未解锁。 里面的信息告诉她,这法诀会隨著她境界的突破而解开下一阶段。 同时伴隨法诀一同出现的,还有一部名叫《踏空步》的神通。 桑鹿既惊又喜,心下不由讚嘆。 不愧是天阶极品功法,竟然还配套神通! 再一细看,这神通竟也是一天阶极品等级的步法!比之前她看过的飞鱼跃更加精妙高深! 然而很快桑鹿就遗憾地发觉,必须將法诀第一层修炼到练气后期才能开始学习该神通。 幸运的是,她实力本就在练气后期。 如今只需要改换功法,將体內灵力转换成空桑诀修成的就好,不用花多少时间,最多半天就够了。 思及此,桑鹿便迫不及待地准备开始入定了。 她闭上眼,五心向天盘膝而坐。 绿萤在丹田中惊奇地道:“鹿鹿你看,我叫空桑树,名字有个桑字。你也姓桑,这是不是说明我们天生一对?” 桑鹿忍俊不禁又格外诚恳道:“没错,我也觉得我们相遇一定是天定的缘分。” 毫无疑问,这一趟秘境之行,她最大的机缘便是遇上了绿萤。 一切改变都因它而起,它是她这一生,最大的贵人。 小树得到赞同,喜滋滋地说:“好啦,那咱们现在来修炼!这个法诀需要我们一同修行相辅相成,母树已经教过我了,现在开始吧!” 桑鹿心底默念法诀,丹田里的空桑树也隨之缓缓摆动枝叶。 周边灵气缓缓向少女匯聚,一点一滴渗入她的经脉,再慢慢匯聚到丹田。 无形中,丹田內好似生出了一股玄妙的风。 那风细细吹拂而来,裹挟著一粒粒比砂砾还要细小、恍若细碎光点的银灰色细沙,洒落在小树的树冠、树枝、树叶上。 犹如一道清冷月光,倾覆在碧玉枝头。 翠玉般晶莹剔透的空桑树逐渐被染成银灰色,那银灰还在不断向下蔓延,从小树的树冠延伸向树干、树根,最终流入桑鹿的丹田! 银灰色甫一接触到乳白色的灵力气旋。 轰的一声巨响! 桑鹿的丹田骤起风暴! 第73章 空间之力 犹如一条大江轰隆隆匯入大海,江水与海水猛烈碰撞,巨大的轰鸣声响彻桑鹿的脑海。 一时间,她只觉自己的神魂都在摇晃,丹田吱嘎吱嘎作响,浑身经脉在无形力量的衝击下不住震颤。 银灰色力量的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它以不可抵挡的姿態汹涌而来,不容拒绝地一寸、一寸將她的丹田气旋整个渲染成了同样的银灰色。 隨后那力量再沿著丹田与经脉之间的通路,继续往前推进,最终流淌向她全身四肢百骸,將她全身奇筋八脉全都同化! 整个过程並不多快,却无可阻挡。 桑鹿深刻地感受到,那银灰色的力量是多么的强势霸道,即便它的数量並不多,犹如一条细细的涓流,却將她体內匯聚的灵力气旋完全碾压,无法反抗半分。 这一刻,桑鹿心头驀然浮现出一个词。 位格! 这种碾压,分明是位格之上的压制,是纯粹力量品级上的超越。 修仙功法如何分天地玄黄品阶? 不只取决於它们能修炼到的层次,还取决於它们所掌控的力量位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比太阳位格高於烛火,鸿蒙紫气位格高於山林清气。 修仙界也有一些大路货色功法,诸如“五行蕴灵诀”,能修行到金丹后期,却只属於黄阶上品。 只因这门功法只能汲取天地灵气,且採用的是极为温吞的蕴灵法,修行速度太慢不说,练出的灵力强度也太低。 与人斗法时,往往都是垫底。 实在找不到功法的散修才会修炼该法门,其他稍微能找到更好的,都不会选择这门功法。 桑鹿还知晓一门流传甚广的功法,名为大日经,利火灵根修士修行。 在吸纳灵气的同时,可以同步採集烈日之精凝练到丹田,如此练出的灵力会携带日之精炎,杀伤力极大,超越其他火系功法。 可惜该功法流传在外的只有残篇,只能修炼到筑基中期。 如此,也被评为玄阶上品功法。 如今她所修炼的这门空桑诀属於天阶极品,其所吸纳的银灰色力量,定然位格极高! 桑鹿稳住心神,不断默念法诀,不断推动体內银灰色力量流转。 银灰色力量沿著丹田经络流转一遍、两遍、三遍……十遍、二十遍……不知过了多久,终於,运转七七四十九周天后,桑鹿全身上下,每一处经脉窍穴內的灵力尽数被改造,全都变成银灰色能量。 就连周身经脉,也变成了神秘又黯淡的银灰。 体內灵力尽数更替的那一瞬间,桑鹿只听冥冥中传来“啵”的一声细响。 好像戳破了一层无形的隔膜,又像是拔开了一个瓶塞。 陡然间,少女方圆十米內的灵气迅速朝她匯聚而来,甚至在她头顶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灵力漩涡! 与此同时,桑鹿丹田中的银灰色气旋驀然加速旋转,无数灵气不受控制地蜂拥进入她体內! 眨眼间,丹田气旋便再度涨大了一倍! “练气八层!” 寻宝归来的桑玉河恰巧看见这一幕,一时间眼睛都直了。 桑浩也发现少女境界突破的景象,当即立在一旁,警惕地打量四周,为其护法。 见桑浩如此,桑玉河很快反应过来,也跟著为桑鹿护法。 他一边防备著周围潜藏的危险,一边不住地打量少女身上的动静,眼神里写满了艷羡。 传言果然不假,神玉果可真是神物啊! 一个月前,鹿儿才突破练气四层,一个月后,她便已是练气八层的大修士了! 何况她还是下品四灵根资质! 如此惊世骇俗之事,若非亲眼所见,他根本不敢相信! 正在这时,桑鹿缓缓睁开了双眼,看向两位长辈道:“三爷爷,四叔,你们回来了。” 桑浩微微頷首,出言叮嘱道:“在外要多加小心,儘量不要临时突破。若是被有心人暗害了,那往往反应都来不及。” 少女闻言,受教道:“是,我也没料到自己会临时突破,劳三爷爷和四叔担心了。” 桑鹿確实不曾预料,那神秘力量压缩凝练了她的灵力后,竟还余威不减,助她一举突破了练气八层。 不然她定会早做准备。 桑浩心知以她的性格,定不会做出这等冒失之事,点头后道:“你才突破,境界不稳,先巩固一下修为,我与你四叔正好在此处为你护法。” “是。” 桑鹿见此也不推辞,当即再度闭上眼。 她的確需要稳固一下境界,同时,了解一下那银灰色力量的底细。 桑鹿继续汲取空气中的灵气,同时通过空桑树吸纳银灰色力量,推动二者沿著经脉炼化,直到二者彻底融合,再匯入丹田气旋之中。 此时此刻,原本乳白色气旋变成了一团银灰,像是宇宙里的一片星云。 气旋缓缓从高速旋转中降速,最终回归成平常的速度,练气八层的境界便算是彻底稳固了! 桑鹿心底长出一口气,终於停下了这次修炼。 不过她並未睁眼,而是继续闭目入定,內视丹田內的碧玉小树。 一人一树停止修炼后,绿萤身上的银灰色又悄然褪去了,重新变得晶莹如碧玉。 桑鹿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问道:“绿萤,你方才吸收的那股力量,是什么力量?” 绿萤回答道:“是空间之力呀!” 桑鹿怔了一瞬:“空间之力?” 小树扭了扭腰,很得意似的说:“没错!母树告诉我啦,我们空桑树的天赋能力就是驾驭空间之力!” 顿了顿,绿萤声音放低了些,像是在观察桑鹿的表情似的,语气试探道:“鹿鹿,你知不知道我身上有个秘密呀?” 桑鹿不动声色道:“哦?什么秘密?” 绿萤一听,顿时急了:“就是你让我帮你藏宝贝呀!你就不好奇我把宝贝藏在哪吗?” 桑鹿心中忍俊不禁,顺著它的话问道:“藏在哪?” 小树两手一叉腰,哼哼了两声,然后拍了拍自己的树干:“当然是我的空间里了!” 儘管早有预料,桑鹿內心还是不禁漏了一拍。 “你的体內有一个空间?” “对哦,这个空间还能隨著我的成长,吸收的空间之力增多,长得越来越大哦……母树说啦,也许以后,我体內的空间可以变成一整个世界呢!” 桑鹿听到这里,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並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肯定。 千峰秘境,会不会其实就是空桑神树体內孕育的空间所化呢? 第74章 踏空步法 虽然只是一个猜测,但不知为何,桑鹿却觉得起码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 如果真是那样……那空桑树简直就是这片天地的宠儿。 而能遇见空桑树,並且与空桑树签订契约的她,几乎便相当於天道宠儿了! 直到这一刻,桑鹿才陡然產生了一种感觉。 自己上辈子、这辈子,吃了那么多的苦,流了那么多的汗,受了那么多的罪,忍受了那么多的不甘与不公。 或许,都是为了能够遇见绿萤。 她曾怨愤上天不公,待她何其吝嗇。如今只想感激上苍,让她能有此等气运,把握住人生的转折点。 从此,她的人生便只需向上走。 再不必回头! “绿萤,你的空间能进人吗?”桑鹿心潮澎湃了片刻,到底还是冷静下来,提出一个问题。 绿萤摇头,可惜地道:“不行哦,要我成年才可以。现在只能装装花草树木,还有没有觉醒灵智的动物。” 桑鹿闻言道:“这样也很厉害了。” 以后绿萤的空间就可以当她的藏宝箱了,保证谁也不会发现。 桑鹿这么想著,隨后便从入定中醒过来。发现自己这一入定突破,便是一天一夜。 此时,已是秘境第二十八天深夜。 翌日,清晨日光稀薄地洒下来,桑玉河与桑浩出发再度去採集灵花露。 桑鹿没有跟著去,她打算趁著最后这点时间,练一练踏空步。 这可是天阶极品神通步法,她从未接触过这样的好东西,自然忍不住强烈的好奇。 小树绿萤却对她道:“鹿鹿,母树告诉我说,空桑诀很难练的,里面的神通更难,寻常人根本练不会。” 桑鹿淡然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练成,但还是那句话,不尝试就畏惧,非强者所为。 桑鹿摒弃掉心头杂念,脑海中浮现出踏空步的诀窍。 首先,需要调动体內的空间之力,放大身体的感知,感受外部空间的存在。 然后,再利用空间之力勾连外部空间,塑造一个个空间节点,踩踏上去。 踏空步的原理就是利用空间之力踏空而行。 练至大成的踏空步使用起来,可以隨意踩踏空气行走在任何地方。 因为每一次落脚,脚下都会自动形成一个空间节点,相当於每一脚都有一个无形的阶梯在承载著你。 桑鹿看完这神通介绍,不禁又惊又嘆,没想到这踏空步如此神妙。 现今的练气修士没有任何飞行方法,即便到了筑基期,也不能纯粹依靠肉身飞行,只能驾驭其他法宝,比如灵剑、飞舟、葫芦等。 必须修到金丹境界,才可以御空飞行,比如楚天南当初与云嵐七子战斗时便是凌空对战。 踏空步却能让桑鹿在练气期便可肉身飞行,不借用任何外物。 若在对战之中,不知能占多少便宜。 毕竟再如何御剑飞行,也需要耗费一番心力,更不能做到像双腿行走那样灵活便利。 所以这一步法,对如今的她来说,绝对是巨大的助益。 桑鹿仔细看了几遍修炼诀窍,隨后便静下心来,將全副身心投入到体內,调动丹田之中的空间之力。 丹田气旋微微旋转起来,无数银灰色的粒子在震颤,桑鹿不闻不动。 这一刻,她陷入了绝对的寧静之中,整个世界都好似一瞬间远去。 吹拂过耳边的风、山林中鸟兽的啼鸣、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全都消失了。 世界变得一片漆黑,仿佛万物一瞬间寂灭。 然而就在这黑暗中,她渐渐“看见”一粒粒的银灰色粒子,那些粒子充斥在四面八方,充斥在整个视野,將她全面包围。 桑鹿看著满世界的粒子,突然想到了空气。 它確实像空气,一粒粒的空气包围著整个世界,无处不在、无所不包。 人在其中生活,虽然看不见,也无法感知,却改变不了它存在! 亘古至今,从未改变! 是啊,空间本就如空气一般,將世间万物囊括在其中。 到处都是空间粒子,只是人们感知不到、触摸不到而已! 桑鹿集中意念,缓缓催动体內的空间能量,去勾连外部的空间能量。 现实中。 少女两脚微微岔开,双手垂在身侧,两眼轻轻闭闔,鬆弛地站在原地。 忽然,她慢慢抬起了一条腿。 一只脚悬在半空,定了半晌,又开始缓慢地下落,落到一半时,脚下的空间突然泛起了一阵涟漪。 涟漪无形无质,甚至肉眼都不可见,只有精通空间之道的人才能看见一片小小的水波般的涟漪。 涟漪生成的剎那,桑鹿的脚尖宛若触到地面,结结实实地踩了上去。 少女单脚凌空站在虚空之中,姿態格外诡异。 若有人见到,定然要惊奇不已。 然而无人可见这一幕。 唯一的观眾便是丹田里的空桑树绿萤。 小树紧闭嘴巴,一声不敢吭,唯恐打扰了桑鹿此时的状態,让她前功尽弃。 桑鹿继续抬起下一只脚,继续落地。 踩实了! 下一步……又踩实了! 一步接著一步,一脚接著一脚。 最初她抬脚的动作很慢很慢,宛若龟爬。落脚也慢,透著不確定的迟疑,好似唯恐会踩空。 然而隨著一步步的落下,她的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如同走路一般,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稳当顺畅。 少女踏空而行、凌空虚渡,在半空中一步步行走,宛若传闻中仙人。 意识到自己落脚时再无踌躇,每一步都踩中了“地面”。 桑鹿陡然睁开了眼,眼底布满了惊喜之色。 她低头一看,只见自己不知何时来到了四五米的高空之上,站立在虚空之中,脚底下毫无所依,身形却平稳至极、如履平地。 桑鹿刚要高兴自己学会了踏空步,不料下一秒,脚下骤然一空,整个人猛地跌落下去。 好在四五米不算高,虽有些猝不及防,但最终她还是平安落地了。 “鹿鹿你没事吧?”绿萤这才出声关切道。 “没事,我在想,为什么我会失败。” 绿萤闻言,顿时大呼道:“你明明成功了呀!母树说有人修炼几年都摸不到窍门呢!你一天就能找到空间节点,简直就是天才中的绝世天才!” 她竟也成了绝世天才? 桑鹿失笑,从绿萤的话中,她得知了自己的水平,这让她略微放下心来。 不过她还是想搞清楚失败的原因。 为什么闭著眼睛能成功,睁眼就失败了呢? 第75章 你怀孕了 不必思考太久,桑鹿便找到了原因。 因为“潜意识”,或者说她的心。 桑鹿始终认为,上一世经歷的现代人生,某种程度上其实是自己最大的財富。 现代社会让她学会了从另一个角度看待世界,虽然如今两个世界截然不同,甚至有些规则都不通用,但在思维层面,她可以灵活转换更多的思路。 比如她能清晰理解“空间”的概念,以及空间涟漪、空间粒子的含义。 闭著眼不看可以踩中节点,是因为在当时的“视野”中,外界並非空无一片,她的脚下,是有一片空间涟漪形成的台阶。 也就是说,在当时她的潜意识里,她脚下有台阶! 所以她不怕,心不动,脚也能踏得稳。 然而一旦睁眼,看清脚下一片虚无,无所依凭,心就会乱。 心一乱,空间能量节点也会跟著乱,脚下自然就会踏空。 桑鹿想到一个著名的科学实验,在一个蒙著眼的囚犯手腕上“割一刀”,同时滴落温热的液体在他手上,不用多久时间,囚犯就会因为失血过多死去。 然而实际上,“割一刀”並未割破他的手腕,只是留下一道划痕。 滴落的温热液体也不是血,而是温水。 所以囚犯到底是因何而死?为何死亡时还会表现出失血过多的现象? 从这一实验就能看出来,人“心”的力量到底有多大。 如今这方世界乃是修仙界,道心、心魔更是真实存在,心之力也隨之放大千万倍,绝不容忽视。 桑鹿想通了这一关节,便意识到,要想彻底练成踏空步,必须花费大量时间练习,绝不是一日之功就能成的。 因为只有用无数次的练习让“心”明白,自己的脚下有空间节点,而不是虚无一片,才能让这颗心真正相信,自己可以踏空而行。 从而在潜意识里留下“踏空而行”的烙印,从此后,她一步踏出,便能任意虚空遨游。 可惜这神通厉害归厉害,消耗也大。 估计是她如今修为太低的缘故,每次练习踏空步半个时辰,体內的灵力就会耗尽。 打坐修行一个时辰才能恢復过来,继续修炼。 接下来这一天,桑鹿便维持这个步骤,练半个时辰踏空步,再修炼一个时辰。 如此一来,时间流逝飞快。 眨眼间,日近黄昏。 夕阳坠落在天边,快到桑浩和桑玉河回来的时间。 桑鹿停下了踏空步的练习,盘膝坐在地上,望著远处金红的斜阳。 橙红色的光线铺在成片的林海上,好似为大地上的绿绒毯梳理出了一片柔软又纤细的绒毛。 少女心中漫无目的地思索,这片秘境空间到底是如何存在的呢? 为何也有太阳、月亮? 恰在这时,天际划过一道流光,在少女漆黑如黑曜石般的眸底映出一抹流星般的痕跡。 那流光疾速而来,桑鹿刚看见时还在视野尽头,眨眼的功夫,便已飞到眼前。 流光倏然停在半空,一道雪色人影凌空而立,深深看她一眼,隨即缓缓走下飞剑,来到她面前。 桑鹿眨了眨眼,也跟著站了起来。 白衣剑修一袭雪衣,不染纤尘,白玉般无瑕的脸庞上亦不染半分尘埃,如冰似雪。 然而还不等桑鹿说话。 他面上冰封般的神情骤然龟裂,一双黑眸猛地看向少女腹部,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整个眼瞳冰裂成一块块碎片:“你怀孕了?” 下一秒,男人玉似的脸孔上,飞快染上一抹红。 他的眼眶红了! 通红通红的,像要哭了! 桑鹿:“……” 桑鹿:“!!!” 是了,这几天她都没贴敛息符。 毕竟修为提升在长辈面前都过了明路,根本不需要遮掩啊! 现在孩子已经在肚子里著陆了,昨天绿萤就提醒了她,可以感知到小孩的血脉了,两个孩子一个男一个女。 桑鹿怎么都没想到,陆镜观会来找她。 而且看样子,他似乎產生了某种误会。 只见男人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充斥著的鲜明的痛苦、心疼、惧怕、悔恨等等情绪,之前的冰冷早就不见踪影,就让她忍不住心头打鼓。 桑鹿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二,不然他可能要发疯。 “陆镜观,你先別急!这孩子不是你的!” 陆镜观闻言,怔怔抬眸,呆呆看著少女的面庞,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呆滯了。 糟糕,这样说好像更不对了。 可是她也瞒不住啊,本来就不是陆镜观的。他现在完全就是关心则乱,稍微冷静一下就知道不是他的血脉。 桑鹿尷尬地对上男人迷茫的视线,实在不知该如何说好了。 沉默半晌,即便以她的心性,这会也只能找到一个转移话题大法:“那个……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陆镜观默然良久,才无声垂眸,眼睫在眼瞼下打出一片扇形阴影,哑声道:“我来感谢你……告知我妹妹的事。” 说著,他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掌心里躺著一枚精致的银白色戒指。 “这是谢礼。” 桑鹿瞅他两眼,见他始终低眸不看她,也不知心底到底在想什么。 儘管心怀忐忑,可……有好处谁能拒绝呢? 桑鹿伸手將戒指接了过来,这是一枚未认主的储物戒,內里空间不小,足有一百平大小。 比桑鹿不到五平米的储物袋好多了。 储物戒里还有不少东西,她隨意翻了翻,看到足足上万枚灵石、数十瓶丹药、一套法衣、一把灵剑和一些天材地宝符籙阵盘之类。 这份谢礼实在丰厚得过分。 並且桑鹿发现,里面的东西大都属於筑基、练气期使用的,大概是考虑到她的境界。 认真算起来,如果只用来感谢,就太贵重了。可如果是给予“心上人”,那就很合適很全面了。 桑鹿將其收了下来,问:“谢礼我收到了,还有什么事吗?” 陆镜观沉默一瞬,慢慢出声道:“时间仓促,我身边找不到太多適合你用的东西……这里面有一把剑,是我的佩剑,你记得隨身携带。” 桑鹿轻轻点了点头。 “好,谢谢你。” 陆镜观:“你……记得注意安全,保重自己。若有需要,可以用里面的传讯玉简联繫我。” “好。” 二人相对无言。 许久,男人方掀起眼帘,轻声道:“我先走了。” 桑鹿俯身垂首,恭声道:“恭送真君。” 白衣剑修身形又是一顿,而后转身踏上飞剑,雪白的衣摆在空中划过一个留恋的弧度,隨即悄然远去。 桑鹿直起身,望著他缓慢离去的背影。 她没有唤他,更不曾留他。 只要他们的身份一直不平等,就永远不可能有未来。 她也不允许自己接受那样的未来。 所以,变强吧!强到所有人都不得不仰望她。 强到世间一切都为她而俯首! 到那时,她想要的一切都会拥有! 桑鹿也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她已窥见天光,只待伸掌尽握! 第76章 此剑棲心 陆镜观离开没多久,桑浩与桑玉河就回来了。 时间卡得非常巧妙。 桑玉河满脸欲言又止地看著桑鹿,看得她无语,忍不住开口道:“四叔,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桑玉河就直说了:“鹿儿,你之前说的那位天骄,不会就是陆镜观吧?” 桑鹿忍俊不禁。 眼见桑浩也侧目瞅著自己,霎时明白方才她与陆镜观会面的场景,估计是被这两人看在了眼里。 略微一想,她觉得就这么误会也挺好。 毕竟她跟陆镜观之间,本来也算是有一段情。 “是。” 迎著两位长辈探寻的目光,桑鹿毫不犹豫点头了。 “嘶!” 桑玉河又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几天,他真是被这位侄女震惊地一愣一愣的,凉气都快吸饱了。 “难怪!也只有他才有能力给你神玉果了!” 桑鹿心下摇头。 不,他反而不会。 陆镜观这人责任感太强,又从小被云嵐宗培养长大,他做不到拿宗门的好处给她。 以她对他的了解,那枚储物戒指里的东西极大可能是他私人收集的,並非挪用“公款”。 想想也能理解,云嵐宗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公司机构,他现在还未上任ceo,只是一个预备役罢了。 若是提前就表现出“中饱私囊”、“任人唯亲”的態度,估计以后也没办法上位。 况且修仙界的仙门传承其实十分严格,传授师承的人,比家中父母还要重要。 不少仙门还对弟子贯彻著“斩尘缘”的习俗。 父母只是让你出生,而师尊却能让你成仙成圣!此等大恩,如何言谢? 再说了,仙门也不是做慈善的。 比如陆镜观拜入云嵐宗,得到宗门大力栽培和资源倾斜。 从此就相当於签订了卖身契,基本上是不能回到家族的。除非陆家遇见灭族之祸,不然他不可为家族卖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与之相对的,云嵐宗也会给予陆家一定的庇护。 所以桑鹿从未想过依靠陆镜观的关係进入云嵐宗。 反而接受了楚天南的太虚院名额。 太虚院是四大仙门里,最“有教无类”的势力,广纳门徒、结构鬆散。 进入道院后可以一直学习,也可以在学成后离开道院回归家族。 虽然资源比其他仙门少,但同样能学到真本事。 桑鹿预感自己总有一天会去太虚院,毕竟家族实力太低,等到她筑基后,基本就毫无助力。 她必须为以后的道途做打算,拜入道院学习实在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现在思考这些还为时尚早。 桑鹿只略微想了想,很快便將其拋之脑后。 “三爷爷,四叔,明天咱们就要出秘境了,也该提前做好准备了。” 桑玉河闻言一怔:“什么准备?” 桑浩微一沉吟,頷首道:“的確该做些准备,桑鹿,你之前给我们的敛息符可还有?” 桑鹿摇头:“被我用完了,不过今晚我还可以再画几张出来。” 桑浩点点头:“好。” 桑玉河还没听明白,一脸满头雾水的茫然。 桑浩见此,不禁嘆了一口气。 桑鹿笑了笑,向桑玉河解释道:“四叔,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所有人都会进入千峰秘境?这秘境內竞爭太大又太危险,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身死。既然这样,不如不进秘境,只在外面等待那些从秘境中满载而归的修士,不就好了?” 桑玉河闻言,驀然瞪大眼。 “鹿儿,你是说,外面有人等著我们出去,然后杀人夺宝?” “我不能肯定,但从人心上考虑,这是极有可能会发生的,毕竟总有人想不劳而获。” 桑浩赞同地说:“桑鹿说得不错,玉河,人家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都比你看得透彻,你还需要歷练啊!” 桑玉河尷尬地垂下头:“是,玉河受教了。” 三人这一夜都彻夜未眠,桑鹿主要是画符,不仅画敛息符,还画一些其他的基础符籙。 桑浩处理之前猎杀的妖兽尸骨,又把自己的宽剑研磨了一遍,使其更加锋利。 桑玉河则打坐修行,让自身实力维持在巔峰状態,顺便整理一下三人身上的丹药符籙,各自分配好带上。 最后一日终於到来了。 朝阳放射出万丈霞光,毫不吝嗇地泼洒在广袤无边的苍苔林原上。 三人趁著时间还早,跑去收集了玉顏花上的灵花露,这才与其他三族传信匯合。 临出发前,桑鹿又从储物戒里拿出陆镜观之前重点提起过的灵剑。 將剑握在手中,她方才发现,这把剑的剑柄上,细细刻著“棲心”二字。 桑鹿指尖摩挲了下这两个字,缓缓將其掛上腰间。 她不確定这把剑的具体品阶,只看出似乎是把很了不得的剑,她抚摸它时,甚至隱隱能感受到它的情绪。 “好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剑了。” 桑鹿拍了拍剑鞘,低声说道。 棲心剑发出细碎的嗡鸣,好似在欢呼雀跃。 不多久三族齐聚,来时共有十四人,排除郑家,进秘境十一人,如今只剩九人。 死的两人一个是韩家的韩宣,一个是李家的练气三层修士李阳。 余下九人中,韩修武练气九层,桑浩、韩蓉、桑鹿练气八层,桑玉河练气六层,韩凯、李松岩练气五层,韩红烟练气四层,李锐练气三层。 此次秘境之行,损耗其实不算大。 大概是由於他们落入秘境中心,很少有人能抵达这里,遇见的人不多,爭斗与伤亡也就小了。 桑鹿身上贴了敛息符,並未暴露自己的练气八层实力。 三族匯聚到一起后,便开始商量接下来的回程之路。 显然,大傢伙都明白这回家的路,要比来时路更难走。 別人都知道你刚从秘境回来,身上定然有宝贝,怎么可能放过你? 一时间,一行人都有些一筹莫展。 实在是实力不够,他们最强的也只是练气九层,连个筑基都没有。 回家之路又太长,起码要走几个月,谁知道会不会发生意外? 来个筑基邪修,就能將眾人一网打尽。 韩蓉略微思索,提出一个建议:“要我说,咱们先回清微城,然后去找郑家人。郑双虽拜入清微仙门,可郑卫明总得回乡吧?郑家那位筑基定不放心他一人上路,我估计会让他坐清微仙门的飞舟,咱们到时看看能不能和他一起走。” 第77章 迷雾四起 韩蓉这说法有理有据,韩修武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法子不错。” 其他人也纷纷认同。 桑浩道:“既然如此,那我们最需要防范的,就是从苍台山到清微城这百里路了。” 韩修武微微頷首,一锤定音道。 “大家都打起精神,只要度过这一关,就能安安全全回到家族了!” 时至正午,一行人站在一处,只觉一股熟悉的晕眩感袭来,身形瞬间被拋飞。 再一落脚,眼前已换了人间。 桑鹿落地后立刻转头打量四周,果不其然,最终回归的落点还在原来的山顶。 周围人也都是原来的人,只是有些面孔消失不见,估计是死在了秘境中。 如今这山顶上,大概有六十多人。 每个人看向周围人的眼神,都带著同样的防备之色。 三族人聚集在一起,也有人向他们投来打量的目光,但一行九人不算少,最终到底没有发生衝突。 很快,便有人率先飞身下山,离开此处。 眾人纷纷离开。 三族人同样隨大流一道下山了。 不料下山路才走了不到一小半,便听远处的山林里隱隱传来斗法声和惨叫声。 杀人夺宝已然开启! 桑玉河叮嘱道:“鹿儿,你小心些,记得走我身后。” 桑鹿压低声道:“四叔,你先顾好自己。” 桑玉河一愣,隨即恍然记起这位侄女已经是练气八层的修士,比自己高了两个层次,並不需要他的保护。 太快了,桑鹿的成长太快了,以至於他的思维都有些跟不上了。 桑玉河一语不发,默默地走到了三人最后面。 算了,还是让他们来保护他吧! 一行人继续前行,个个都提心弔胆,丝毫不敢轻忽大意,周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紧张的眾人出一身汗。 他们却不知,远处一处小山包上,正有三人在密切地观察这边。 “大哥,你看那群人如何?是不是肥羊?” “到底肥不肥,得杀了才知道啊。不过人这么多,应该比其他人肥。” 大哥摸著下巴说。 另一人开口道:“那就杀了,连个筑基都没有,不是手到擒来?” “二哥不妥,这群人一看就是仙族中人,总是有点根脚底蕴的,咱们也只有大哥一位筑基,不能鲁莽,不然容易阴沟里翻船。” 最先说话的那人摇头道。 “三弟说得对,仙族的確比咱们底蕴深。不过三弟,你有句话说错了,大哥告诉你,在筑基面前,练气就是渣滓!” 大哥大手一挥,自信一笑:“决定了,咱们今天的猎物就是这群仙族修士!宰了看看到底肥不肥!” 此三人乃是一伙作恶多端的散修,一直结伴同行、协作作案,犯下诸多罪行。 大哥筑基初期修士,二哥练气九层,三弟练气八层,实力都不弱。 他们早早被仙城通缉,平时都在城外作乱,早在秘境开启之前,就盯上了这座苍台山上的修士。 正如桑鹿所说的那样,这伙人也知晓千峰秘境存在,却只想不劳而获,而不愿意自己去经歷秘境的风险。 九死一生寻找宝物,如何比直接等著別人带回来,再去抢夺来得爽快? “他们人太多,虽不能伤到我,但二弟三弟你们不到筑基,还是得谨慎小心。二弟,你懂阵法,先用阵法將他们分开,再各个击破吧!” 大哥虽自信,但作为一名被通缉的邪修,做事必须面面俱到,不然如何逃脱仙门的追捕? 当下便一一计划起来。 桑鹿走著走著,忽见茂密山林中起了一层白雾。 此时正是正午,如何会起雾? 她心下一紧,立马意识到不对。 “大家小心!这雾气有问题!” “快服下解毒丹!” “有敌来袭,大家不要分散了!” 同时出声的还有韩修武与桑浩。 桑鹿迅速掏出解毒丹服下,然而这雾气起得太快,刚开始还只是薄薄一层,眨眼功夫就已经浓郁到雪白一片,连身边的人都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她只来得及靠近自家两位长辈,其他人根本顾不上。 “四叔,三爷爷,你们在哪?” “鹿儿,我在这里。” 桑玉河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桑鹿感觉有人贴上自己的后背,正是四叔桑玉河。 桑浩离得远一些,但也在三步范围內。 “此处应该是个迷阵,咱们这是踏入阵法中了。” 桑浩语气凝重地说著,朝桑鹿所在位置丟过来一截绳索,对二人道:“把绳子绑在自己腰上,互相牵引著就不会走散。” 桑鹿与桑玉河纷纷照做。 “韩家与李家人呢?”桑鹿问。 明明刚才还在附近,结果迷雾一起,那些人好像瞬间被吞没了一般,连点声音都听不见了。 桑浩道:“方才情急之下,三族拉开了一点距离,这就被抓住空子,给阵法隔开了。” 敌人这是要將他们分散打击啊! 桑鹿精神紧绷,警惕四周。 虽然不知敌人隱藏在何处,更不知晓对方具体是什么境界。 但既然用上了阵法,还要分开他们,说明对方实力並不会比他们高太多。 思及此,桑鹿也略微放下心。 她的神识一直展开著,可惜起雾前並未看见任何敌人的身影。 此时迷雾一起,这雾气竟然还能阻隔神识,更加看不见人。 这时只听桑玉河说道:“我学过一些破阵之法,这阵法並不多高深,是很寻常的迷雾阵,只要给我时间,应该能够將其破解。” 桑浩连忙喜道:“好好好,玉河,你加紧破阵,有什么需要便说。” 同时丹田之中,绿萤对桑鹿道:“鹿鹿,我看见人了!” 桑鹿精神不由一振:“几个人?都是什么实力?” 她心知绿萤乃是神树,天生位格便极高,它的感知范围一直比自己大,此时说看见,定然是真的看见了。 “一共三人,一个筑基初期,一个练气九层,一个练气八层……三人分成了三路,那个练气九层向你们来了!” “就在你左前方!鹿鹿小心!他举起了手,要向你攻击了!” 桑鹿想也不想,毫不犹豫向左前方丟出一张五雷符。 第78章 轻易杀敌 五雷符飞至半空,轰隆一声炸响,粗蛇般的雷电精准落在一人身上。 “啊!” 老二一声闷哼,连忙后退几步,隱入雾中,不敢再接近那三人。 他手持阵盘,浓雾无法阻隔他的视线,因此能看清每个人的神情。 此时,老二的目光便聚焦在那名丟出符籙的少女脸上。 “该死,难道这阵法对她无效?” 男人神情阴鷙地盯著少女,眼神里写满了狠意,不过下一秒他便发现,这少女並未看向自己所在的方位。 她甚至还在雾中闭上了双眼! 老二嚇了一跳,难道她是筑基真人?可以用神识查看四周?可这阵法也能隔绝神识啊! 若不然,便只能说明她是金丹真君了! 思及此,老二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唯恐自己看走了眼。 他小心翼翼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轻轻丟向少女的脚下。 “鹿鹿,他向你丟了一颗石头,在你右脚边。” “嗯,他应该是在试探我能不能看见他。” 桑鹿脑子飞快转动,面对那颗丟过来的石子,没有做出半点反应,好似並未察觉。 一旁,桑玉河与桑浩都在问她方才为何丟出五雷符。 桑鹿道:“我方才隱隱听到那边传来脚步声,这才丟了一张符籙。” 桑玉河道:“定是那贼人!他这般畏畏缩缩,修为定然不会太高。鹿儿你注意小心防范,我和三叔先往右侧走寻阵眼。” 他说著便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方罗盘,慢慢与桑鹿拉开距离走入了雾中。 桑玉河在三人中修为最低,又只有他会破阵,桑浩便跟在他身侧保护他。 不过三人之间的绳索不曾解开,桑鹿也会跟著他们移动而移动,始终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桑家人的对话尽数被老二收入耳中,又经过方才那一番试探,顿时“恍然大悟”。 自己的阵法没出问题,这少女也並非艺高人大胆,只是自己不小心漏了脚步声罢了。 想到这里,老二的自信心立马回归,再度向桑家人发出攻击。 这次,他选中的人还是桑鹿。 虽然桑鹿身上贴著敛息符,看不出具体境界。但在他看来,如她这般年轻的小姑娘,还是被仙族派去秘境的“弃子”,修为定然不会太高,绝对是三人中最低的那个。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惜这次他是真的看走了眼。 “他又来了鹿鹿!绕到了你身后,他的武器是一把拂尘,马上就要甩到你身上了!” 老二手中拂尘一甩,雪白的丝线迅速拉长。 无数根银白色的细丝犹如缠绕在一起的蛇,每一根丝线的尖端却又闪烁著寒光,如同一根根尖锐的银针,齐齐朝著雾中少女后背袭去! 下一秒,少女脚尖一点,身形猝然消失在原地! 老二心下猛地一跳,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身侧驀然刺来一柄剑! 剑身银白如月、练如秋水,还在细微地、兴奋地震颤。 银色长剑好似一泓温柔洁白的月光,刺破虚空时甚至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它悄无声息逼近老二的腰侧,直到他感到刺骨的寒意从脊椎升到头皮,方才察觉到危险临近。 然而太晚了! 银剑如入水蛟龙,无比灵活,无比凶猛。 尚未刺中老二,其上蔓延的浓郁剑气便已撕咬上他的血肉,在他腰腹一侧割出一片巨大锋利的伤口。 下一刻,银白剑尖轻巧刺入男人腰侧,犹如刀入豆腐般丝滑,留下一条细细的、几乎无法看清的红线。 紧接著,红线快速扩大,哗啦一声流淌出大股大股鲜红的血液! “啊!!!” 一声惨呼陡然响在桑鹿耳畔。 桑鹿紧紧握著手中剑柄,一击便快速踏空而退,並未待在原地等待对方反击。 她依旧双眼闭合,倒不是为了装模作样。 她在感知空间之力! 没错,她方才施展的自然便是踏空步! 浓雾遮掩之下,她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既然如此,不如不再睁眼,只让绿萤当她的双眼。 偏偏,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她的踏空步又能完美施展。 老二一把捂住腰腹处的伤口,满面惊恐,蹬蹬蹬往后退了十几步。 她怎么过来的? 她速度怎会那么快! 她的剑,怎会如此锐利! 男人一边后怕,一边迅速吞下一粒回春丹,正汩汩流血的伤口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眨眼便恢復原样。 然而方才那股冰冷弒杀的剑气却仍残留在他体內,甚至沿著他的经脉肆虐,给他造成极大的创伤与痛苦。 此时此刻,老二已然有所觉悟,这少女绝不简单! 她手上的剑太厉害了! 甚至她方才是如何躲开他的攻击,他都毫无察觉。 难道她是金丹真君,能御空而行?不然如何从他前方眨眼间飞到了后方? 不对,若是金丹真君,早就破了这阵法,何必被困其中? 还是说,她在戏耍於他? 其实她早已看穿一切,却想戏弄他们兄弟三人为乐? 老二越想越心惊胆战,嚇出一身白毛汗。 不管如何,老二冷静下来后,都不准备再找这少女的麻烦了,还是等大哥再来解决她吧! 可是他想结束,桑鹿却不愿再配合他的演出。 老二刚將目光转移向不远处的桑玉河,桑鹿身形便飘然而起,脚下几个轻点辗转,踏空步瞬息来到他面前,手中银剑挽出雪白的剑花,直刺老二面门。 凌厉剑气扑在男人面门,刺得他头皮发麻。 老二不禁大惊失色:“这女人真能看到我!” 当即转身,拔腿就往外跑。 按理来说,他既然已是练气九层,本不该惧怕桑鹿。 一是桑鹿境界不明,又见她不受阵法蒙蔽,脚下还能御空而行,手中那灵剑剑气又太强,远远超越了一般的筑基修士。 於是下意识以为桑鹿是隱藏修为的金丹真君,当下便嚇得屁滚尿流,只顾著逃命。 敌人既已失去抵抗之心,对如今的桑鹿来说,自然好比砍瓜切菜一般轻易。 她练气七层都能战胜阉割版的筑基修士,如今练气八层,又学了踏空步,还得了陆镜观的灵剑法衣,对上一个练气九层,可谓手到擒来。 接连几剑的功夫,便將老二打得再无还手之力。 心知自己小命难保,老二跪地痛哭,不住叩首:“真君饶命!真君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真君……” 桑鹿一语未发,一剑將其穿心。 由於阵法隔绝的缘故,这快速的一战连声音都不曾传到其他人耳朵里。 桑鹿从死去的男人腰间摘下阵盘,刚一拿到手中,立刻发现周围的浓雾消失了。 第79章 攻守相异 显然这就是迷雾阵的阵盘了,也是这套阵法的核心。 浓雾一去,桑鹿视野一清,將周围景象收入眼底。 她先看见不远处的李家人,李家本就只剩两人,一个练气五层李松岩一个练气三层李锐,对上的却是一位练气八层的修士。 此时李锐正躺在地上生死不知,李松岩仍在苦苦支撑,却已浑身伤痕累累,明显到了强弩之末。 韩家离得更远一些,对上的则是一位筑基初期修士。 韩修武与韩蓉互相配合,虽也在被压著打,但尚且还有余力,並未受太严重的伤。 韩蓉契约的那只彩蝶妖洒落粼粉,粘附在筑基修士身上,同时起到了定位作用,能让韩家二人不受白雾影响与他对战。 韩红烟则一直躲在另一位小辈韩凯的身后,时不时被战斗的余波嚇得尖叫。 桑鹿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她並未忘记当初面对莫老鬼时,韩红烟將她推出去的举动。 若非她反杀莫老鬼,她的下场不会比韩宣好多少。 桑鹿不算心胸狭窄之人,但要她以德报怨,那也是不可能的。 可惜不得不看在韩家面子上,暂时放过她。 桑鹿微微眯眼,观望一阵局势后,便准备去帮一帮李家。 至於那阵盘,她略微思索过后,悄然收入了囊中。 她不想太快暴露自己的实力,一是怕遭人眼红,在自己尚且弱小前,暴露身上有机缘,在修仙界犹如小儿抱金过闹市。 哪怕是韩家、李家,她也不会尽信! 二就是方便路上扮猪吃虎了。 好比这一次,袭杀他们的三人没有料到自己是实力堪比筑基的练气八层,如今不就阴沟里翻了船? 此处距离清微城还有百里,不知藏著多少危险,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桑鹿刚要飞身离开,下一秒忽见那位筑基修士似是被韩红烟的大呼小叫吸引,又或是见韩修武和韩蓉难缠,转头便向韩家两位小辈杀来。 筑基真人的速度极快,顷刻间便来到韩凯面前,一把向他抓来。 韩凯反应也很迅速,立刻往身上拍了一张金甲符,同时祭出一副龟甲。 那龟甲初时巴掌大,握在掌心后竟驀地膨胀出一人那么高的虚影,牢牢將他护在甲壳內。 筑基修士大手陡然抓在龟甲上,龟甲护盾竟只是微微摇晃,並未彻底碎裂。 见此情景,那筑基修士露出一副惊异之色,韩红烟则表情扭曲、目眥欲裂。 她一见那筑基修士要抓韩凯,下意识將其推了出去。 不想韩凯身上竟有如此宝物防身,这下她反倒没被那龟甲囊括其中,竟然落在了外头。 韩红烟如何不愤怒、惊恐? 眼见那筑基真人一抓不成,转眼向自己看来,她嚇得转身就逃。 可惜一个练气四层的修士在筑基真人面前,太弱了。 “哼!想跑?” 那筑基隨手扔出一把弯月刀,瞬息间便洞穿了韩红烟的丹田,女人哀嚎一声,应声而倒。 將这一幕尽收眼底,桑鹿心中毫无波动。 韩红烟改不了推人挡刀,就如狗改不了吃屎。 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也是她应得的报应。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不可思议。 此时,韩修武与韩蓉才將將赶到近处,透过雾气看清了面前景象。 “贼人尔敢!” 韩修武怒喝一声,驀地从怀中拿出一枚玉符,那玉符即便在浓雾中也莹莹生光。 他將玉符朝著筑基修士一丟,玉符好似长了眼睛似的,直直向那筑基飞去,飞到那人面前,陡然化作一抹霸道无匹的刀意,轰然斩向对方! 那筑基面色沉凝,冷哼一声,周身法衣瞬间鼓胀起来,几乎膨胀了一圈,整个人都仿佛变高了一截。 同时他双手举拳,拳上金光大盛,齐齐向前衝出。 凌厉刀意与那赤手双拳撞在一起,造成的衝击波將韩修武与韩蓉震得连连倒退数步,同时震碎了那人的衣衫,在他胸前留下一道横亘胸骨、深可见骨的伤痕。 下一瞬,那裂开的血肉好似血红蠕虫一般快速蠕动起来,迅速向中心合拢,片刻时间伤口便尽復原样。 不,桑鹿此时才看清,膨胀的原来並非他的法衣,而是他的肉身! 他浑身肌肉虬结,大块大块的血肉鼓胀起来,宛若一只脱了皮的肥硕牛蛙! 见此一幕,桑鹿陡然睁大眼。 此人竟是一位炼体修士?! 修仙界里向来练气多炼体少,一是炼体需要大量资源,二便是炼体进阶太慢,进阶之难也远超练气。 然而好处也有,那就是炼体修士战力强横,肉身强度堪比妖兽,防御力极强,近身战能横推同阶修士。 “修武哥!这人是筑基炼体修士!”韩蓉惊声大叫。 韩修武自然也发觉了这点,一时间面上神情极为难看。 “蓉妹,咱们必须使出全力了!不然恐怕走不出这座山!” 桑鹿见此,面色也沉凝起来,心知若要战胜此人,定然没那么容易。 她並不觉得自己在秘境传承中战胜了青铜傀儡就可以挑战真正的筑基真人了。 现实里的筑基真人能用神识,可以驾驭飞剑,还能额外使用法宝符籙丹药辅助。 更何况,此人还是炼体筑基修士! 这一战,她必须慎之又慎! 不过转念一想,对她有利的也有一点,炼体修士即便筑基,也不可使用神识! 低头瞧见手中阵盘,桑鹿灵机一动。 她对阵法不算了解,只学过一些基础知识,比如拿到一套阵法,如何將其布置下去。 真正的阵法师会炼製阵旗、阵盘,在其中布置上各种作用的阵法、符文等等,这些她都是不会的,她最多只会拿成品来用。 此时阵盘在手,她仔细打量两眼,便弄懂了它的路数。 此阵的確是寻常迷雾阵,只是品阶为二阶,可以困住筑基修士。 桑鹿眸光落在阵盘中竖立的两个小旗上,驀地伸手將其拔了出来。 小旗一拔,效果立竿见影。 筑基体修老大、练气八层老三两人皆是动作一顿,而后驀地出声。 “老二?!” “二哥!阵法怎么出问题了?!” 然而他们的声音並未传出浓雾,甚至连彼此的话音都没听到。 “不好!老二出事了!” 老大陡然反应过来,自家二弟恐怕是遭遇了不测! 不然这阵法怎么会突然变阵,让他都深陷其中? 定是连阵盘都落入对方手中了! 如今攻守之势异也,兄弟三人危矣! 第80章 击杀筑基 老大都能想到的事,老三怎么可能想不到? 甚至他比老大想得更深! 二哥修为比他高,竟还悄无声息遭遇了不测,那下一个没命的会是谁? 不用想,定然是自己! 因为自己最弱! 想到这里,老三顾不上再追杀李松岩,如今他满目皆是白雾,什么也看不真切,追杀也追不上了! 转身拔腿就往来时的方向冲,他知晓那处有一生门可脱离阵法! 才跑出不到十步,身侧骤然袭来一股森寒冰冷的杀意,宛若藏在阴暗之处的毒蛇,张著尖锐的毒牙,紧紧追隨在他脚后,伺机一击必杀! 老三肝胆俱裂,满目惊恐! 那人来了! “鏘!” 仓促之间,他接连往身上拍下数张防御符籙,耳边只听一声细微的、清越的剑鸣,如同神鸟啼鸣般动听。 白雾之中,银光乍现。 锋锐剑气轻而易举刺破那些纸糊般的防御屏障,银白剑尖悄然刺入男人喉头。 下一秒,老三脖颈上骤然一凉,好似寒冬腊月谁往他衣领子里塞了一层霜雪。 他看见自己的视野陡然天旋地转,隨后驀地坠落在地,眼前是潮湿的土壤与腐败的枯叶。 他感到一阵难以抵挡的睏倦,努力地想要抬眼,终於看清一具无头的身躯正站在自己面前。 那是……那是谁?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对……那好像,是我啊…… 无头尸体轰然栽倒下来,砸在落地的头颅边,溅起尘土飞扬。老三那双眼睛,就那么直直睁著,再也不曾闭上。 一剑解决老三,桑鹿转身便走。 不过在此之前,她先拿出幻形符,为自己变换了一副模样,变成不久前山顶上见过的一位修士。 如此,邪修三人已去其二,只剩最后那筑基体修。 韩修武与韩蓉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筑基体修的异常,当时便明白,这一战定是又有外人加入了。 “蓉妹,此人力大无穷,不要与他硬碰硬!如今他寻不到我们,我们反而能找到他,正是可以慢慢拖死他的时候!” “我明白修武哥,只是不知是谁拿到了阵盘……就怕此人是敌非友啊!” 毕竟若是自己人,不会不给他们解开迷雾。 这话说到了韩修武心坎上,可惜他也无能为力。 “不管如何,先保住性命吧!” 桑鹿在一旁观察片刻,发现韩家二人素质实在不错,韩修武主修刀法,战斗风格大开大合霸道无匹。 韩蓉御兽与法术同样精通,她的幻彩蝶打辅助极为有用,一手木系法术也总能给予韩修武最及时的帮助,或是疗伤或是牵绊敌人,种种配合信手拈来。 若是给他们足够的时间,確实可以磨死那筑基体修。 可惜老大也不是蠢笨之人,发现局势不对,他立刻便要破阵而出。 这迷雾阵本就是三人一齐布下,他也知晓生门位置,当即便顶著韩家两人的攻击大步往生门衝去。 体修防御极强,韩修武的刀气与韩蓉的法术落在他身上,根本无法阻碍他离去的步伐。 就在这时,桑鹿动了! 她並未贸然靠近老大。 体修最强的就是一身强健的身躯,身为一位法修,和体修来近身战,那不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吗? 桑鹿动的,是她的剑! 棲心剑好似感应到主人的心情,发出压抑的、兴奋的低鸣。 银白色长剑悬浮在半空,隱匿在雪白的雾气中,就像隱形了一般,寻常人甚至无法发现它的存在。 桑鹿神识驱使灵剑穿过雾气,悄然朝著那狂奔的筑基体修杀去。 剑未至,意先闻! 老大驀然止住脚步,猛地站住身子。 他感应到了一股森冷的杀意,仿佛一把悬在他头顶即將坠落的利剑! 可是抬头,看见的只有相同的白色雾气。 四面八方,全都是雾,数不尽的雾,遮蔽视野的雾!白茫茫让他看不到任何事物! “是谁!!!” 老大一声厉喝,鼓起双拳,大力向前一衝。 虚空划过破空之声,巨大的衝击波將一成不变的雾气都推开了两步。 下一刻,老大眼底银芒一闪! 雾气中,一条银练从天而降,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迅疾刺来。 一剑! 如此惊艷绝俗的一剑! 它太快了,快到老大看见它的时候,剑气已抵达他面门。 不得不让人思考,它到底潜伏了多久,又是如何等待到了这一个绝佳时机,才悍然而动,发出这凌厉一击。 老大的双拳刚刚击出,再难做出其他防御。 他大喝一声,周身驀地膨胀,个子瞬间再度拔高,刺向他眉心的剑尖变成刺向他胸膛。 紧接著,他胸部肌肉陡然凹陷下去,血肉好似充满了弹性。 他脚下更是接连蹬蹬蹬后退数步,灵剑剑气在他胸前索命,他妄图退得比那剑还快,躲过这致命一剑。 然而,他忽略了后方的韩修武与韩蓉。 两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惊,但战斗刻不容缓,二人迅速反应过来,从后方对老大发出攻击。 同时,那灵剑之上,剑气陡然大盛,锋利剑气猝然洞穿老大胸膛,几乎可以透过前胸大洞望见后方的景象。 银剑一击即成,再度乘胜追击。 它是那样的灵活,借著雾气的遮掩,犹如入海的白龙,一时在前、一时在后、一时在左、一时在右。 每一剑刺出,都让老大猝不及防,无处可躲。 一时间,他只觉整个人都被剑包围,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全都是剑!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全都是锋利的杀意! 只待置他於死地! “何方道友!为何与我为敌!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老大不甘狂呼。 会神识御剑,剑术又如此精妙,定然是一位筑基剑修! 老大根本没想到,自己何时招惹上一位筑基剑修!? 剑修斗法强出了名,他如今深陷阵中,宛若困兽,岂不是砧板上的鱼肉? 只听浓雾之中,传出一道低沉沙哑的女音,冷哼道:“本座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剑相助,尔等邪修,自然是人人得而诛之!” 此言一出,韩修武与韩蓉二人大喜。 老大则心中悲凉,久久不见二弟三弟来此,两人定是早已被此人诛杀。 想不到他们兄弟三人快意恩仇十几载,而今竟落到这等田地。 “二位道友,快与我一同杀了此獠,免得他日后再祸害旁人!” “尊真人令!”韩家二人纷纷应声。 三人协力对付那筑基体修,对方早已被桑鹿一剑重创,隨后又挣扎抵抗一番,在竭力打伤了韩修武后,最终还是被桑鹿一剑梟首。 从始至终,桑鹿始终保持冷静,绝不与他近身对战,只以神识御剑对敌。 直到老大身死,她方才走出浓雾,来到那具尸身前,从老大身上翻出一个储物袋,毫不客气收入囊中。 第81章 一桿断枪 韩修武与韩蓉看见这一幕,不敢有丝毫意见。 他们心知肚明,若非这位筑基真人及时出现伸出援手,两人定然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死! 桑鹿的出手挽救了他们的性命,能活著就是好事,怎么还能分战利品? 再说了,方才杀死那邪修也是这位筑基真人为主力,他们不过从旁辅助,绝不敢贪功。 “咳咳,前辈大恩大德,我等没齿难忘。晚辈出身东山郡青萍县韩家,名韩修武,这位是族妹韩蓉。不知前辈尊姓大名,待我与小妹回到家族,定要向前辈送上谢礼……” 韩修武捂著胸口说道,他方才被那体修砸了一拳,估计受伤不轻。 韩蓉脸色也很苍白,二人却並不急著疗伤,而是先向桑鹿表达谢意。 这是低位修士对高位修士应有的態度! 桑鹿摆手:“不必言谢,本座並非为了救你们,不过是嫉恶如仇罢了!” 言罢,便飘然而去,隱入白雾不见踪影。 徒留韩修武、韩蓉两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修武哥,我记得那位真人,之前在山顶上见过她。” 韩修武咳嗽两声,缓缓道:“真人嫉恶如仇,咱们却也不能忘恩,希望以后还能再见,再向她表明谢意。” “好,修武哥,先別说了,我来给你治伤。” …… 桑鹿飞出迷雾阵,再往阵盘中注入灵力,只听咻咻咻几道破空声。 山林间倏忽飞来几面玉质小旗,直直落入她掌心。 山间林雾也隨之缓缓淡去。 这套阵法共有一个阵盘,外加八面阵旗,如今落入她手中的有七面,还差一面。 桑鹿正疑惑间,忽听林中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这迷阵怎么破了?我才找到一面阵旗呢!” 不是桑玉河还是谁? 当即明了缘由,她略一失笑,悄然转换幻形符,变回原本的相貌。 隨后她便回到队伍中,与桑家二人站在一处。 山林之中植被茂盛,也顺便遮蔽了视线,並未有人发现桑鹿曾消失过。 桑浩与桑玉河还不知晓这迷阵为何破了,此时皆是一头雾水。 不过很快韩修武与韩蓉便召所有人集合,將此事结果告知给眾人。 “所以说,是有一位筑基真人经过,路见不平帮我们杀了那三个贼人?” “不错。” 桑玉河走到那三人的尸首边,检查了片刻,回来道:“他们的储物袋都被拿走了,身上的伤都是剑伤,那位真人確是剑修无疑了。” 听到是一位筑基剑修路见不平,桑浩不著痕跡瞥了一眼静默立在身后的少女。 桑鹿回以清澈的目光。 桑浩若无其事收回眼,扫视一番四周,面露一丝忧色:“咱们还未走出这座山,便又损失几人,接下来的路……难走啊!”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皆是忧虑。 这一战他们胜了,却也损失不轻。 韩修武身受重伤,起码要养好几日才能恢復,接下来不可再轻易动武。 韩蓉情况还不错,只是力竭,尚有一战之力。 然而韩红烟丹田被废,彻底断了道途,只能算个普通人。韩家只剩韩蓉与韩凯两人还能战斗。 李家更別提了,李锐身死,李松岩重伤,出来三人,回去只有一人。 只有桑家全须全尾,桑浩、桑玉河、桑鹿三人连碰都没碰见过敌人,全程都在白雾里迷失。 其他人只当他们好运,却不知桑鹿早已深藏功与名。 桑鹿悄悄清点自己的战利品。 她这次不仅收穫了一套二阶迷雾阵,还拿到了三枚储物袋。 不得不说,还是杀人放火来得爽快。 桑鹿在那老二的储物袋里发现了一本《一阶阵道初解》,正是一部一阶阵法传承秘籍! 虽只是一阶,但对一般人而言,修仙四艺传承也是极为难得之物! 比如桑玉河,身为桑家长老,他都没有机会去系统学习阵道,只是平时看过一些残篇自己摸索罢了。 除此之外倒是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连灵石都不多。 散修的日子不好过,那老大还是个耗费资源的体修大户,三人全都穷得叮噹响。 丟掉一些没用的杂物,最后得到的有用之物,也就是老二的阵道传承,以及老大储物袋里一桿枪。 那是一桿断枪。 断裂的位置靠近枪桿中部,留下半截枪身以及宛若龙首形態狰狞的枪尖。 长枪整体呈暗淡的锈红色,像是尘封在不知名的地方许多年,歷经了无数风霜。 看见它的第一眼,桑鹿就不可避免被它吸引了目光。 哪怕它已经断裂、腐朽、生出锈跡。 它周身散发出来的那股强大的、宛若山岳瀚海般的浩瀚威势,便让她禁不住心神动摇,久久无法挪开视线。 她不受控制地想要去触摸它,可惜它在储物袋內,能接触的只有神识。 桑鹿探出神识,甫一触及枪身,立刻感到一股浓郁的煞气扑面而来,眼前陡然浮现一副血染长空的恐怖景象。 一抹难以言喻的苍茫、荒芜、死寂之感迅速席捲她的心神,令她一瞬间好似来到了千万年前的远古战场! 滔天的杀意、无尽的吶喊、泼墨般的血雨……尽数涌入她的脑海! 这一刻,桑鹿的识海捲起了风暴! “啊啊啊啊!!!鹿鹿!!!” 小树绿萤才一眼没注意,就发现出大事了! 只见少女呆呆立在那里,眼神空茫呆滯,不知思绪陷入到了何处。 她的识海深处,原本平静的银色小水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一般,掀起了一阵阵滔天巨浪! 好在绿萤与桑鹿共生,它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当机立断斩断了她蔓延出去的神识! 少女猛地一个激灵,如梦方醒。 她脸色苍白额头冒汗,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桑鹿驀地睁大眼眸,低头看向手心里的储物袋。 丹田內,绿萤发出尖锐爆鸣。 “別看!不要碰!不许再想!” 桑鹿长出一口气,感受著识海內缓缓平息的震盪和隱隱作痛的大脑,缓缓回道:“放心,我不碰……刚才是我太不小心了,一时疏忽大意,差点酿出大错。谢谢你,绿萤,还好有你在。” 此时此刻,她心底犹在后怕。 若非绿萤反应及时斩断连结,还不知会出什么后果。 她真的大意了。 第82章 清微来人 说到底,还是她太傲慢了。 以为一个普通散修身上不会有什么好东西。 以为自己身上有绿萤,潜意识里就放鬆了警惕。 以为那体修得枪无事,自己既然杀了他,拿了更不会有事。 可她忽略了,这方世界从不能以常理判断! 修仙界向来臥虎藏龙,仙神术法应有尽有,怎么能觉得自己身怀异宝,便超越了別人呢? 甚至正因为身怀异宝,她才应该比旁人更加警惕小心,不然迟早有一天要大祸临头! 修仙界死亡,是连神魂也会尽灭的!再不会有重新投胎的一天了! 桑鹿內心深深反省、告诫自己。 从今往后,她必须慎之又慎、小心再小心了,绝不可再犯今日这样的错误。 桑鹿作为小辈,明面修为又低,平时並不怎么受关注。 没人发现她在人群后悄悄走了一会神。 “绿萤,那断枪到底是什么?你知道吗?” 绿萤摇了摇树冠:“不知道,不过应该是很厉害的大能武器吧!如果还在秘境里,我可以问母树,母树懂的东西可多了,可是我现在出来了,联繫不上祂……” 桑鹿也是后来才知道,绿萤与母树之间的心灵感应,只能在同一个空间中才能生效。 如果一个去了另一方空间,感应就会断掉。 怕小树伤心难过,她连忙道:“不知道也没关係,以后咱们慢慢弄清楚就好了。我相信总有一天,绿萤也能成长为像神树前辈那样高大伟岸、学识渊博的大树!” 小树嘿嘿笑了两声,很快就被哄好了。 桑鹿则在心底思索那杆断枪的来歷,最后当然是一无所获,只好先按捺在心底。 另一边三族也没商量出什么好章程,来应对接下来的艰难险阻。 只能决定先原地打坐恢復一下伤势,再寻机会下山。 不料才在山中待了不到半个时辰,远方突然驶来一艘飞舟,徐徐来到这片山林之上。 舟头立著一男子,穿一袭淡黄色法袍,桑鹿记得那是清微仙宗的弟子制服。 那人遥遥便瞧见这一伙人,直奔他们而来。 韩修武警惕地站起身,眾人也露出防备之色,却见那人轻飘飘飞下舟头,笑著看向桑鹿道:“不知这位可是桑鹿,桑道友?” 感知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威压,所有人目光一凛,这竟是一位筑基真人! 从威势来看,估计还是筑基中后期的大真人! 不由齐齐向默默无声的少女投来目光。 桑鹿虽不知缘由,但见对方態度友善,还是上前一步出声道:“回真人,我是桑鹿。” 黄衣修士笑道:“那就是了,可算找到人了,道友快上飞舟吧!有人可是託付鄙人,要將你好好送回家族。” 桑鹿面上疑惑,心底却隱隱有些猜测。 为了確定並非有人做局,她开口问道:“不知是何人所託?” 黄衣修士拱手道:“正是太虚院玄霄真君。” 顿了顿,他又看向桑鹿,眼角眉梢露出一丝揶揄笑意,“玄霄真君还托我向道友带一句话,他说,他在太虚院等你。” 此话一出,空气一时都有些静默。 所有人脑海中都冒出一个想法。 桑鹿一个练气四层的小修士,怎么突然跟大名鼎鼎的玄霄真君扯上关係了? 真君还让她去太虚院? 难道……她被邀请进入太虚院了吗? 以她的资质,正式拜入太虚院定然不可能,那便只有男欢女爱这一个可能性了。 迎著在眾人或探究、或震惊、或不敢置信的视线,桑鹿自认脸皮厚,这会也不禁有些耳热了。 尤其是桑浩和桑玉河,两人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毕竟在他们心里,自己不久前才与陆镜观依依惜別,转头又跟楚天南约定再见……完了,风评被害。 “咳,劳烦道友告诉玄霄真君,我会去的。” “行,道友请吧!” 黄衣修士儘管为筑基大真人,却待桑鹿礼遇有加,丝毫不自持身份,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在卖好。 不管他是看在楚天南的面子上,还是觉得她身上有机可投。 桑鹿对此並不在意。 毕竟,这次回家之路算是彻底平安了! 好处都拿到了手里,哪还有时间去矫情? “三爷爷,四叔。还有韩叔、李叔,你们都上来吧!” 桑鹿转头唤了一声,便率先踏上了降落的飞舟。 见她姿態落落大方,其他人互视一眼,也都跟了上去。 黄衣修士指尖掐诀,飞舟便倏忽而动,朝著清微城疾射而去。 “真人,不知这是去哪?” 桑鹿站在甲板上,与那修士攀谈。 筑基真人態度极好,自称名为史书元,现在带他们去清微城接人。 “那人你应该也知晓,正是青萍县郑家人。玄霄真君听闻郑家有人拜入我清微仙宗,道友与他们同行,又在清微城落脚,这才將这差事交给我等。” 桑鹿恍然。 同时她也有些好奇,不知楚天南到底是怎么跟人说的,这史书元怎么口称“差事”? 难道他直接对清微宗派了任务? 清微仙宗是太虚院下辖仙门,太虚院可以给他们派遣任务,可若是专门派任务让人去送她回家,不免有些引人注目了。 丹田內,空桑树绿萤对此却是满口夸讚道:“鹿鹿,这个楚天南还挺体贴的嘛!他人真不错!还能想到送你回家。” 桑鹿內心扶额:“確实体贴,可是他这样做,也太兴师动眾。不知给我引来多少关注,这次想低调都难了!” 她如今身怀异宝,偏偏实力不够强,最不適合出风头。 没想到楚天南倒是替她高调了一把,如果是寻常女修,或许会为这样的“官宣”感到受宠若惊,桑鹿此刻只觉头疼。 看来接下来必须低调行事一段时间了。 事实也正如桑鹿猜测的那样,等飞舟回了清微城,桑鹿便见到了不少清微仙门的弟子。 虽然他们装作送別史书元的样子,但她岂能看不出,这些人都是来围观她这个玄霄真君的“緋闻对象”? 桑鹿只能装作若无其事,接受旁人的打量。 直到接上郑启明,飞舟起飞径直朝东山郡而去,她方才彻底放鬆下来。 楚天南到底出於好心,桑鹿也不能怪他。 只是內心不由感嘆,楚天南办事风格真像他的人一样,真是一路火花带闪电——想低调都难。 不过值得高兴的是,马上她就能回到家族了! 第83章 情根深种 来时跋山涉水几个月的旅途,去时仅仅花费不到十天。 一路上飞舟都不曾停下,径直从清微城飞向青萍县。 就在桑鹿尚且飘在空中的时候,紫月城內却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陆三小姐与周大公子的联姻,不知何故取消了! “混帐!” 周家族地內,周家家主周烁一把將杯子狠狠砸在周煬身上,满脸掩不住的失望之色。 瓷杯落在地面,哐啷一声脆响,砸了个四分五裂。 “你瞧瞧你做的那些混帐事,叫你不要乱来,好好討好陆三小姐,你做不好。干了那些糟心事,藏都不知道藏好!现在被陆家给知道了,害我、害周家丟了多大的脸面!还有你那婚事,如今也都作废了!往后你还想有什么好前程?!” 周煬垂首站在祖父面前,被砸了一下也不敢躲。 这会听了这番训斥,却是忍不住抬起头一脸不忿。 “父亲不是马上就要突破金丹了吗!我有金丹真君为父,如何没有好前程!要我说祖父实在多虑了,这婚事没了也好,我也不想討好那陆梦羽,她总是一副瞧我不起的样子!又不是只有她才有金丹哥哥!我还有个金丹爹呢!” 周烁被孙子这般顶撞,气得直捂胸口,眼底失望越发明显。 “你、你还真是冥顽不灵!” 他抬手指著周煬,呼哧呼哧喘了几口气,隨后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以为你父晋升金丹,咱家就能和陆家平起平坐了?放屁!” “不说陆擎苍这个老傢伙当了上百年的城主,还有一百多年可活。只说陆家往前数,五百年前便已是金丹仙族,我们周家这一代才出一个金丹种子,如何与陆家相比?底蕴、人脉、资源处处不如!” “再说那陆家骄子陆镜观,又是天灵根又是天生剑骨,五岁就被带入云嵐仙宗,如今已是宗主之徒、仙门首座,將来估计还要坐上仙宗宗主之位!到那时,陆家更是一飞冲天!周家呢?咱们家连出一个金丹真君都难!给他们提鞋也不配!” 说到这里,见周煬面色也惶恐起来,周烁忍不住嘆息道:“煬儿,你以为周陆两家是联姻,其实是我周家向陆家投诚啊!正好趁著陆镜观还没当上宗主,咱家才有机会!况且为何派你去?你想过没有?正因为你父將成金丹,不然你如何能肖想陆镜观的妹妹!?你其他兄弟哪个不比你优秀,他们连联姻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陆家不知从何处得知了你做的那番混帐事,陆擎苍亲自传信来说,往后周家不要再想娶陆家女子了!你以为只是废了一桩婚事罢了,实则,我周家往后再不要想投靠陆家了!” 周烁几乎將道理掰碎了讲给周煬,周煬倒也不是真没脑子,只是想不到这么深。 此刻听了这些话,顿时也慌了神。 “祖父……这、这该怎么办啊?我犯了这么大的错,若是父亲出关,岂不是要怪罪我!” “唉!能有什么办法……咱们周家一日没有金丹,一日便无法让陆家正视!为今之计,也只能负荆请罪了。接下来我会派你弟弟去向陆三小姐赔罪,你就好好待在族內,在你父亲突破出关之前,不要出门了!儘量安分些吧!” 周煬心底虽不情愿,却不得不答应下来。 他心中不满,不免抱怨道:“祖父,我这一年都很安分,之前那些事也都被料理乾净了,陆家不该知道啊!会不会是家族里有人告密?” 周烁想了想,面色也微微沉了下来。 当初意图让周煬和陆梦羽联姻,他便出手为这孙儿清除了痕跡,近来煬儿也的確没往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跑,最多只在家里玩一玩。 难道真是族內有人使坏? 家族一旦存在太久,生出的子嗣太多,分支蔓延纠缠下去,就容易从內部生出矛盾。 或许真是其他支脉见他这一支將要起势,便在暗地里使绊子! “哼,不管是不是真的,此事一旦查清,我绝不姑息!” 这边周煬兀自不解,为何自己乾的烂事会被发现,还被陆擎苍亲自出言告诫。 那边陆城主其实也在纳闷。 紫月城城主府占地百顷,府內高山流水一应俱全。 城主陆擎苍常年居住在高山之巔的洞府內,平日里极少现於人前。 修士一生最大的追求就是无上道途,尤其是那些资质不俗的修士,终生都孜孜不倦地在大道之路上前行。 为了庶务而浪费修炼的时间,完全是本末倒置的做法。 所以周家最强的修士周飞鸿,也就是周煬的爹、周烁的儿子,大部分时间都在静修,家主周烁只是一位筑基中期修士。 陆家最强者是陆擎苍,他也是一城之主,但他只坐镇紫月城作为武力威慑,从不管理城中琐事。 族中事务平时也烦不到他,只有极为重要的大事才会让他拿主意。 其中便有与陆镜观相关的事,陆擎苍向来关注这个远在仙门的孙子,不仅因为他的天资,还因为他身上维繫著陆家与云嵐仙宗的联繫。 这一日,陆擎苍难得收到了陆镜观的玉简传讯。 这位素来冷漠寡言的孙子,传讯告诉他,妹妹的联姻对象周煬不是个好人,他不赞同这桩婚事。 同时,他还让陆家对青萍县筑基仙族桑家多多照拂。 前一件事,陆擎苍可以理解,只当他是无意间听闻了周煬的丑事。 本来这也是小事,不过一句话的功夫,陆擎苍当场就传令出去了。 后一件,就实在让陆擎苍摸不著头脑了。 陆擎苍:镜观,这照拂桑家何意?难道他家有什么特殊之处? 玉简微微闪烁,一个字缓缓浮现出来。 陆镜观:对。 孙子还是这么言简意賅,陆擎苍继续问:有何特殊之处?难道桑家有天骄种子? 陆镜观:我心慕桑家女,欲求之。 陆擎苍:…… 这位大名鼎鼎的金丹真君捏著玉简的手一个用力,差点將玉简给捏碎了。 勉强拉回理智,他心神激盪难言,好一阵才传信道:不知那桑家女是何等修为,何等资质?能让你动心,定是位极为优秀的仙子吧! 陆镜观:她如今练气八层。 陆擎苍手上又是一个用力,玉简一个边角咔擦一声,裂了一道缝。 好在还没坏,仍能传讯。 陆擎苍捧著玉简不住思索,以孙子的人品应该不会对幼女动心,那桑家女起码十八岁了,十八岁的练气八层,这修为在普通人里其实不算差。 可要跟自家孙子比,那就差远了。 不过转念一想,孙儿陆镜观天赋万年难得一见,要比得上他也难。 陆镜观又自小远离亲族,心性淡漠,如今好不容易有求於家族,他可得將这事办好了。 当即便回道:镜观,祖父可为你求娶这桑家女,將她送去云嵐宗陪伴你可好? 陆镜观:不必。 陆擎苍愣住了:为何? 陆镜观:她不会答应。 陆擎苍不免一笑,没想到孙儿那般天资纵横的天骄,谈起情爱来也如俗人一样忐忑踌躇。 陆擎苍:你还未求亲,怎知她不答应?以你的天资,还有云嵐仙宗与我陆家的名望地位,哪位仙子不愿嫁你? 陆镜观:我了解她,她心有大志,绝非甘於平凡之人,更不愿依附他人而生存。祖父,不必做太多事,您只需为我看著她,替我保护她,让她的求道之路能少经歷一番风雨,仅此而已。 陆擎苍这下是彻底怔住了。 记忆中那般冷淡沉默的孙子,竟会为了一位女子说出这番肺腑之言,一字一句都在为她考虑,从未想过自己分毫。 如此天骄,为她低落到了尘埃里。 他捏著玉简沉默半晌,方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 “这孩子,真真是情根深种了啊……” ——好,祖父答应你,为你护她一二。 第84章 风光归家 飞舟飞到青萍县城便停了下来。 虽然史书元口口声声说要送桑鹿回家,可人家辛辛苦苦飞了十来天,还要送她到家门口,也实在是不像话。 毕竟这是一位筑基大真人,可不是隨手一招的出租司机。 况且其他三族人也在船上,各家所在的方向不同,不如就在县城下了飞舟再自行分开。 史书元离开前,桑鹿私下给他塞了一百灵石作为报酬,对方神情肉眼可见地更好了。 不给更多,自然是为了符合她小家族出身的身份。 送別史书元后,三族人便各自上了灵驹马,往家族奔赴而去。 这灵驹马也有一说,当初他们骑著马去千峰郡,进秘境的时候一齐將马匹收进了灵兽袋。 由於灵兽袋相比储物袋更贵,所以往往一家只有一个袋子。每次使用还要耗费灵石维持袋內的生机阵法,一般情况下是不用的,这次回来路上乘坐飞舟,便一直使用灵兽袋装灵驹马了。 灵驹马在袋子里关了十天,个个都憋坏了,放出来后撒欢地跑。 不到半天,桑家三人便已望见緋红如火的丹霞山,以及山脚下一大片绵延的建筑群。 “鹿鹿,那就是你的家吗?”绿萤在丹田中问道。 “没错,这就是桑家了。” 桑鹿望著那高耸的火红色的山峦,语气喟嘆。 终於回来了! 早在半路桑鹿便灵鹤传讯给了母亲,三人还未抵达宅门,就见不少族人正在大门前翘首以盼。 桑玉林贵为家主,不在人群中相迎,父亲韩悦却是早早在此等候。 “鹿儿!”见桑鹿下马,他立刻满脸焦急地迎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唯恐她有什么损伤。 “没受伤吧?回来就好,你这都瘦了……” 桑鹿不由失笑,果然不管哪个世界的父母都会觉得远行归来的孩子瘦了:“父亲,我好著呢,什么事也没有。” 下一刻,韩悦才慢慢发现不对劲。 他神色惊疑不定地盯著女儿,下意识道:“鹿儿,你现在的修为……” 他怎么感觉,女儿身上的气息境界,像是练气后期呢? 甚至比之妻子也只差那么一点?! 妻子可是练气九层的修士啊! 女儿如今到底什么境界了? 就在这时,一旁传来少女不可置信的惊呼声:“桑鹿!你、你练气后期了?!!” 桑鹿含笑看了父亲一眼,才转眼看向不远处的桑玥。 这一看她便有所发现:“哦?你练气四层了?” 十六岁的少女尚未学会掩饰情绪,从小被宠爱的她也不会隱藏自己。 “对!我练气四层了!我终於……不对,你练气后期了!你怎么进步那么快!你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了吗?!” 桑玥吃惊地眼睛都瞪了起来,其他族人闻言,也纷纷朝桑鹿投来惊嘆、不可置信、崇敬的眼神。 “桑鹿练气后期了!太厉害了!” “她去之前不是才练气四层吗?不到半年跨越了练气中期,到了练气后期,天吶,她一定是得了了不得的奇遇!” “不愧是桑鹿啊,向道之心坚定不拔,气运也比別人强!” “桑鹿应该也能筑基吧?到时候我们桑家就能有三位筑基真人了!” 事实上,桑鹿在族內的名声一直不错。 不仅因为她是家主之女,更因为她出了名的道心坚韧,明明是下品四灵根,却比所有同龄人都更快抵达练气四层,这份坚毅的心性,足以令人钦佩。 眾人议论纷纷,还有人冲桑玥喊道:“桑玥,你还是別跟桑鹿比了,我看你永远也赶不上她了!” 桑玥闻言,气鼓鼓的小脸霎时瘪了下来,好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般,漏气了。 “啊啊啊啊我不相信!!!” 少女破防大喊,转身捂著脸迅速跑走了。 桑鹿瞅著她的背影,微微一挑眉,不会把小姑娘气哭了吧? 她还真不是故意的……只能说是有意的吧! 让族人看到她的成长,才能获得更多的话语权,为以后成为族长打好基础。 希望以后不会成为压在桑玥头顶的心魔,毕竟现代就有“別人家的孩子”这种心理阴影,到了修仙界那就是心魔了。 三人全须全尾的归来,这次秘境探索完美成功,对桑家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喜讯。 没一会儿,家主、长老们便齐聚一堂,连同桑鹿、桑玉河等三人,一齐商討这次秘境之行的见闻。 “大家都坐吧,浩叔、玉河、鹿儿,今日你们三人是家族的功臣。不要拘谨,都坐下。” 桑玉林依旧坐在上首,她神情一如既往的威严,看向桑鹿的眉眼间带著淡淡的担忧与打量。 那是一位母亲,在观察自己远行的孩子是否受伤。 见桑鹿面色红润、气息平稳,神態间也不见半分倨傲骄矜之色,桑玉林眼中一抹欣慰一闪而逝。 桑鹿境界突破到练气八层这件事,她自然看出来了。 本以为女儿会稳不住心態,毕竟她那十多年的苦修实在煎熬,许多修士也会在苦修数载后一朝突破得意忘形。 犹如穷人一朝乍富,苦读十载中举,能依旧心態不改的人少有。 如今见桑鹿的神態不曾改变,黑白分明的眼眸里,仍旧是那般的平和沉稳。 桑玉林心下一松的同时,更为她感到骄傲自豪。 定定望了女儿两眼,桑玉林这才转移目光,看向其他人。 “这次秘境之行,你们辛苦了。不知这次千峰秘境开口,你们到了哪里?有何经歷?” 千峰秘境百年一次,每一次都会有这样的会议。 会议会记录下他们进入秘境的地点,走过的区域,见到的妖兽以及宝物,便是为了给后面的族人画地图。 几乎所有的小家族都会这样做,桑鹿三人出发前,也收到了桑玉林给予的秘境地图。只是后来他们並未落入地图一样的地点,所以那地图也没派上用场。 桑浩年纪最大,修为也最高,第一个出声道:“我们这次还是去了清微城……” 桑浩与桑玉河一路同行,经歷也是一样的,收穫自然也差不多。 他们一边讲,一边会把从秘境里得到的宝物拿出来,让家主与长老观看。 这些宝物一半会留给他们自己,一半则要充入家族,同时他们也会得到家族其他的资源补偿。 两人讲述过程中,韩悦就在一旁將所有信息细细记录在玉简中。 这玉简从此便会封存在家族秘地內,百年后再交给下一代探险的族人。 这便是这方世界小家族的生存之道,一代代族人淌过先河,为后人探路,以生命为代价为后代谋取修行资源,才能让家族存活得更久,发展得更壮大。 两人讲完,最后一个就轮到桑鹿了。 秘境中桑鹿不与大家同行,桑浩与桑玉河也很好奇她的经歷,此时纷纷向她看来。 毫无疑问,桑鹿的收穫绝对是最多的,从她的境界提升那么多就能看出来。 此时此刻,包括桑玉林在內,所有人看向少女的眼神里,都透著一丝好奇与期待。 桑鹿並不打算將绿萤的存在讲述出来,包括从神树传承中得到的那些宝物。 不仅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保护桑家。 这等至宝若被他人知晓,即便桑鹿相信自己的亲人绝对不会背叛她,可若是遇上强大的敌人搜魂呢? 所以她只会將这个秘密埋在自己心里,绝不会告知给任何人。 不过除此之外,她所获得的其他东西,也足够震惊在场眾人了! 第85章 满载而归 “母亲,各位长老,我这次走过的地方不算多,四叔他们所说的黑熊妖领地下方,是一个三阶蟾蜍大妖的地盘……” “三阶蟾蜍大妖!” 桑鹿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桑玉林与韩悦的眼神里,顿时流露出心疼之色。 哪怕桑鹿现在好好的回来了,可是想到她在秘境中经歷的那些凶险,作为父母的总是忍不住忧心。 尤其是听说桑鹿被那莫老鬼追杀,从万丈悬崖一跃而下,韩悦眼中隱隱后怕。 桑玉林却是明白,女儿强大起来才是最好的,她面色不变,沉声问道:“你如何从那三阶大妖的地盘离开?” 说到这里,桑鹿便拿出了敛息符:“这符籙,叫做敛息符,能够敛藏身上的气息、境界、灵机。一阶敛息符使用后,不会被筑基真人发现。二阶敛息符,能不被金丹真君发现!” “哗!” 在场眾人闻言,全都忍不住將目光聚焦在那张薄薄的符纸上。 “此符竟然如此神妙!” “有了这敛息符,我族修士將来出行也有了一重保障了!” “是啊!” 桑玉湖作为一名符师,忍不住亲自接过那符籙细看,一边看一边惊嘆:“我从未见过此等符籙,这符文精妙绝伦、巧夺天工……鹿儿,不知这符籙从何而来?” 桑鹿道:“二姑是否听闻过紫月城周家?” 桑玉湖一愣,隨即恍然:“周家!紫月城周家可是符道大族,据说其族中盛產一种“隱灵符”……难道这就是那隱灵符?” 桑鹿笑了笑,道:“这符籙正是从周家人手中得来,至於是不是隱灵符,那我便不得而知了。” 桑玉湖心下已然认定此事,不由蹙眉道:“既然是周家的符籙,那这符籙便不能作为咱们桑家的產业了,只能族人使用,不可被周家知晓。” 上首桑玉林听到这里,微微頷首道:“不错,那周家势力不小,光是筑基真人便有近十位,传闻还有一位金丹种子,马上要晋级金丹仙族。桑家势弱,又在紫月府治下,暂不可触及锋芒。此符往后便作族內之用吧!” 桑鹿点点头,並不多说什么。 这本就是最好的选择。 敛息符眾人一一看过后,桑鹿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方玉盒,玉盒一打开,一朵緋红的火莲映入一眾眼帘。 儘管早已从桑玉河口中得知火月莲的存在,此时桑家人仍禁不住激动起来,桑玉湖凑过来细细打量那朵莲花,一双眼眸鋥亮。 “火月莲!” 桑玉树也出声道:“果然是火月莲!有了这朵火月莲,家主的筑基丹便有著落了!” 没错! 若要问桑家人目前最大的忧虑是什么?那当然是下一任筑基还未培养出来! 老祖年岁已然一百七十多,最多不到三十年可活! 一旦老祖陨落,而桑家还没有新的筑基,这丹霞山灵脉就要被收走,桑家人也会被赶出这片区域,从此家族再无立足之地! 除非桑家再出一个筑基。 可是连灵脉都没有,没有足够的修行资粮,筑基哪是那么好成的? 此刻见了这火月莲,眾人皆是心中一定,再不担忧了。 桑玉林天赋不差,修行也刻苦坚韧,现年才四十七岁,就已经修到了练气九层,距离筑基也只有一步之遥罢了! 甚至期间,她还生下了女儿桑鹿。 如果不是家族资源太过贫瘠,无法为她提供充足的修行资粮,她完全可以在四十五岁就尝试筑基成为筑基真人。 没有人怀疑她无法成为筑基,唯一的缺憾就是资源不足。 现今资源充足,以桑玉林的资质,定然能成就筑基!再为家族延续两百年香火! “这一株火月莲,估计能换来三颗筑基丹吧?”桑玉河道。 不同於其他人的激动,桑玉林这个当事人反而冷静地分析道:“三颗恐怕有些难,如今正是千峰秘境开启后的盛世,起码半年內各大拍卖行、商会都会有许多天材地宝售卖,火月莲再好,此时也会贬值,若要其资源最大化,等过了这时间再卖为好。” 桑鹿却有不同意见:“母亲,我认为此举不妥。咱们不能错过这个时机,虽然等一等可以將火月莲卖个更好价钱,可等到热度褪去,商会里估计也没多少筑基丹可以卖了!” “为了这次千峰秘境,不少商会都囤著筑基丹。再说了,除了筑基丹,还有其他筑基灵物,咱们也能趁此机会换一些回来,毕竟筑基丹也只增加三成的成功率。” 这是一个很正常的市场规律,千峰秘境开启后,修士们大量出售寻来的天材地宝,商会则大量出售筑基丹、法器、功法之类的成品,完成资源互换。 在此期间,天材地宝价格下跌,筑基丹之类的资源也会大量出售,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桑玉湖深以为然道:“鹿儿说的不错。” 桑玉林犹豫道:“如此一来,一朵火月莲便只能换两粒筑基丹了。” 桑玉树看出这位妹妹的心思,知晓她想为家族考虑。两粒筑基丹,分一粒给带回火月莲的桑鹿,一粒她自己用,族里便一粒都留不下。 他不禁大咧咧道:“二妹,大哥可要说你一句了。你不要总想著为家族留资源,你要知道,你成了筑基真人,才是真正对家族好!老祖还在,你若是成了筑基,咱们桑家就有两位筑基,地位岂不是更高了?族人出去也能更有底气,还能吸引更多散修和灵根子投靠,家族壮大了族人才能活得更好,二妹,你说是也不是?” 桑玉林只是一时没想通,此时被大哥这般说了一通,顿时也不再纠结。 “那就去换吧!紫月城十天后就要开拍卖会,到时就大哥与鹿儿去吧!” 桑鹿见母亲接受自己的提议,也笑了。 “好。不过不急,我还有东西没拿出来呢!” 话落,她便將自己的储物袋往地上一倒,霎时间,一堆的玉瓶、玉盒哗啦啦落了一地! “这都是我在那蟾蜍大妖领地內找到的天材地宝,大家可以来数一数。” 第86章 老祖现身 见此情景,所有人目瞪口呆。 “这是……二百年份的七星花!” “百年的红参,青金石……” “一百年的朱果、七十年的银铃草、一百年的玉清竹、三十年的赤阳木、三百年的落曇花!” 眾人一开始还满脸兴奋,数到后面,一张脸都笑僵了。 太多了!好东西太多了! 地上盒子起码上百个,里面的天材地宝不算特別珍贵,比不上地阶的火月莲,但对桑家这种小家族来说,绝对都是不错的宝物了。 “哈哈,鹿鹿,你的族人都被震惊了。可是真正的好东西都没拿出来呢!” 丹田內,绿萤看著桑家人的情態,忍不住嘻嘻笑道。 桑鹿心中回道:“是啊,桑家太弱小了,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听出她语气感慨,绿萤连忙安慰道:“鹿鹿,你以后一定能变得很强,桑家也会成为很厉害的家族,到时候什么好东西都不算什么啦!” 桑鹿微微弯唇,浅浅一笑,並不言语。 片刻后,眾人终於將所有天材地宝都数完记录在册,也都出了一身汗。 不是累的,这点事根本不会累到修士,纯粹是激动! 这么多的天材地宝,按照家族安排,到时会全都充入族库中。 桑鹿会得到相应的一笔家族功勋点,凭藉功勋点可以换取家族其他资源,这些宝物也会让她优先选择。 其他族人也要凭功勋换取这些资源。 总之,家族绝不会亏待了桑鹿,给她的只会更多而不少。 毕竟不能寒了这些探路者的心。 对其他族人而言,也是莫大的好处! 眼见眾人歇下,桑鹿嘴角一勾,继续道:“对了,还有……” “还有?!!”桑玉湖惊讶地看了过来。 迎著一眾长辈惊嘆的目光,少女眉眼弯弯道:“从蟾蜍大妖的地盘出来后,我无意闯入了一三阶蛇妖的地盘,在那里……” 桑鹿一边说著,一边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样样所获。 “这便是那玄阶极品功法《水木清华功》,適合水木双灵根修行,能修炼到金丹境。母亲,我记得您是金水双灵根,不知能否改修此功法?” 她走上前,將一枚玉简递给桑玉林。 桑玉林接过玉简,眸光微亮道:“我如今修炼的是家族所传《碧水诀》,乃是玄阶下品,本就主修水法。改修也不影响什么,此功法比碧水诀高三品,正適合我。” 为家族带来一门玄阶极品功法,这是大功劳,比那些天材地宝功勋更大! 毕竟这是可以长久传承下去的知识,天材地宝只是一次性使用罢了。 在修仙界,知识远比寻常宝物更加珍贵。 桑鹿接著又道:“母亲请看,我还发现一部《陈家符解术》。其中记录了许多符籙传承,甚至有符宝炼製方法,未来可做家族產业。” 桑玉林看了两眼,交给听闻此言迫不及待的桑玉湖,桑玉湖本就是一阶顶级符师,浸淫符道已久,一见这陈家符解术,顿时眼光大亮,如获至宝! “家主,鹿儿说的没错,这符解术定能成我桑家核心產业!有了它,再等我教出一批家族弟子,我桑家崛起不远矣!” 夸完这符解术,她又来夸桑鹿:“鹿儿,你这次真是为家族立了大功!实是家族的栋樑啊!” 桑玉树、桑玉河等人也纷纷真心实意地讚扬起来。 桑鹿面色倒是平静,並不以此居功自傲,只谦虚道:“家族强盛是所有族人齐心协力的成果。” 等眾人情绪稍稍平復下来,她又拿出在湖下收穫的极品冰灵石和那一截地火红莲藕。 见到这两样宝物,桑家眾人心底除了震惊,还有一丝震撼已久的麻木。 麻了,真的麻了。 女儿、侄女怎么能带回来这么多东西!显得他们跟没见过世面似的!可是他们真没见过这些好东西啊! 桑玉林率先冷静下来,沉吟一瞬道:“鹿儿,母亲做主,这冰灵石与地火红莲藕,便不必交公了,你拿回去自己用,还有那些天材地宝,你要的都挑走。光这水木清华功,和那陈家符解术便让桑家有了立族之本,够了。你如今已是练气八层,需要更多资源用来修行,那些宝物正適合你。” 桑鹿一听,便明白母亲是误会了。 她估计还以为她是四灵根,四灵根修炼速度太慢,瓶颈太多,的確需要更多的资源才能把境界堆上去。 桑鹿也没解释,只是摇了摇头道:“母亲,您先別急,等我讲完。” 说罢,她继续道:“从那蛇窟离开后,我便与四叔他们匯合了,之后发生的事你们知晓了,我设计杀了莫老鬼。从他身上,我得到了一门残缺的玄阶上品掌法《撼山掌》,以及一张丹方。” 桑玉河惊讶道:“丹方?” 他怎么从未听她提起过? 桑鹿看他一眼,隨后表情凝重地对桑玉林和诸长老道:“这丹方事关重大,母亲、三位长老,我想请老祖出来坐镇,再將丹方呈上。” 眾人瞧见她一脸严肃的神情,顿时心头咯噔一跳。 什么丹方如此神秘? 难道是凶神恶煞的邪物?可看少女眼神清明,並无惧怕忌惮之色,显然不大可能。 那最大的可能是什么? 是它太珍贵了!珍贵到桑家根本负担不起! 思及此,桑家人心跳悄然加快,眼底也不由浮现出丝丝缕缕的期待。 桑玉林同样想到这个可能,她深深看了女儿一眼,頷首道:“好,我这便传讯老祖。” 她指尖掐诀,一只灵鹤扑扇著翅膀飞出宅院,直往丹霞山最高峰飞去。 大厅之內,诸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个个一语不发。 没有人开口,然而每个人的眼神里,都仿佛写满了千言万语。 不多久,最多半盏茶时间,眾人耳边陡然传来一阵朗笑声。 一个人影倏忽现身於大堂之內,此人身高八尺,面带微笑,一双黑眸湛然有神。 他身穿一袭灰色道袍,白眉白须,面色红润有光泽,仙风道骨宛若神人。 周身不见太多威势,却莫名叫人不敢直视。 正是桑家老祖桑清逸! “老祖!” “老祖宗!” 在座几人齐齐起身俯首,口呼老祖。 第87章 出水潜龙 “叨扰老祖清修,实是玉林不该,还请老祖上座……” 桑玉林同样起身,要將上首座椅让给桑清逸。 老者却一抬手,不在意地笑道:“不必客气,我来看看我桑家的麒麟子。” 他目光一转,精准落在桑鹿脸上,“你就是玉林的女儿,桑鹿?” 桑鹿落落大方道:“老祖宗,是我。” “好、好、好啊!” 一眼看出少女练气八层的境界,年纪又这样小,老者两眼顿时一亮,眼底欣赏更添一层。 “我桑家有此等骄女,何愁不能兴盛?” 桑清逸一挥袖,在一旁客座上坐好,又挥手冲眾人道:“你们都坐下,来,桑鹿啊,你来给我讲讲你这次千峰秘境都做了什么?” 桑鹿便又將自己的经歷简单讲过一遍,才拿出那张“采青补寿丹”递上去,道:“老祖,孙儿以为这丹方极为重要,可当做我桑家的传家之宝。可若是一旦被人发现,也能瞬间成为我桑家的灭顶之灾!” 这话落入眾人耳中,每个人都精神一振。 桑清逸闻言,也是一怔。 他心底有些不以为然,以为是小女孩儿小题大做,却没表现出来,认真接过那羊皮卷。 不料其上丹方一映入眼底,他整个人驀地坐直了身,脸上表情凝重到了极致。 他仔仔细细將丹方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才抬首,问桑鹿道:“你可將这丹方给旁人看了?” 桑鹿摇头:“没有,除了我与老祖宗,再无人见过这丹方。” 桑清逸轻轻点头,將羊皮卷收入袖中:“做得好!好孩子,今后这丹方便由我保管了,桑家如今还负担不起它!” 顿了顿,他又郑重地对桑鹿道:“你为桑家做出这般巨大贡献,老祖宗也要奖励你,今后你便去后山修行吧!让你母亲为你在后山建一座洞府。” 后山,便是桑家二阶灵脉之所在,二阶灵脉可以供给筑基修士修行,然而桑家的二阶灵脉並不长,只有后山的灵气浓度才达到了二阶。 前山所在的区域只有一阶浓度,老祖这般吩咐,就是让桑鹿往后在二阶灵脉上修炼,给予了极大的资源倾斜。 桑鹿闻声,连忙起身拱手道:“多谢老祖宗!” 眼见丹方事毕,桑清逸便要回去,不想桑鹿开口道:“老祖宗先別走,我还有一事要说!” 桑清逸停下动作,稀奇地看过来:“哦?你这小傢伙,还有什么好东西没拿出来?” 桑鹿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不是什么好东西,而是有一桩事要老祖宗定夺。不知老祖宗可知晓神玉果?” 桑清逸微一頷首,下一秒狐疑地顿住:“你不会带回来一颗神玉果了吧?” 桑玉湖在一旁小声问道:“神玉果是什么?” 桑玉河连忙为她解释了一番,又说了四大仙门將神玉果据为己有的事。 “世上竟还有此等神物!” 桑玉树不由感嘆道:“难怪四大仙门代代出天骄!” 眾人默然,四大仙门乃是云州顶级势力,岂是他们这等小家族可比。 说来也是望而兴嘆。 桑清逸也道:“百年前我也去过千峰秘境,同样听闻过神玉果的名號。只是那东西离我们太远了,我便不曾告知你们,免得你们这些小傢伙好高騖远。” 说到这里,桑清逸忍不住摇头,端起一杯灵茶送到嘴边。 恰在这时,桑鹿出声道:“老祖宗,我虽没带回神玉果,但……我吃了一颗神玉果!” “噗!” 桑清逸一口灵茶喷了出来! 桑玉林、桑玉湖等人全都露出震惊到茫然的表情,只有早已知情的桑玉河和桑浩还算镇定,但他们其实对这件事也一直没什么实感。 看似镇定,实则飘忽。 在场唯一最冷静的,估计就是桑鹿这个当事人了。 谁让这事是她编的,根本不是真的。 “老祖宗,这就是我要告诉您的事了,我与云嵐宗天骄陆镜观有过一段渊源,如今我孕育了他的子嗣,他为了补偿我,给了我一颗神玉果……” 桑鹿的话震得人一愣一愣,哪怕是桑清逸这个快两百岁的筑基真人,也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 老人家愣愣地转头,看向她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桑鹿语气平淡地道:“紫月城陆家应该会为桑家保驾护航,老祖宗,还有母亲,你们需要考虑一下,接下来家族的发展路线,要不要向陆家靠拢!” 桑玉林犹在震撼之中,老祖宗便一拍桌子,一锤定音道:“靠!有靠山凭什么不靠!鹿儿啊!老祖宗今日便要教你,人这一生,就要学会利用一切能利用之物往上爬!不要想什么都只靠自己,你看那些天骄,不也是被家族、宗门、师尊倾心培育出来的?他们修炼的功法、用的灵脉灵石、吃的灵药用的法宝,哪一样是他们自己打拼而来?切记人绝不能有清高自傲之態!” 桑鹿心知老祖宗这会情绪激动,才如此推心置腹教她。 她笑著頷首:“老祖宗,我明白的。” 桑清逸摆手道:“既然你明白,为何不以腹中胎儿跟那陆镜观去云嵐宗?若能拜入四大仙门,未来修到金丹也指日可待啊!” 桑鹿能说自己怀的不是陆镜观的孩子吗? 当然不能! 况且身怀异宝的她,绝不能被其他势力桎梏,不然很容易暴露自身秘密,最好组建自己的势力才好。 是以她沉声道:“我不愿拜入云嵐宗,一入宗门深似海,从此便无法兼顾家族,我更愿意拜入太虚院。” 桑清逸一边为子孙待家族之心而欣慰,一边纠结地扯鬍鬚:“那太虚院也不好进啊……” 桑鹿冷不丁道:“老祖宗,我已拿到太虚院內院名额。” 桑清逸:“……” “好啊,你这孩子,估计就在这里等著我呢!” 老者指著那面露狡黠的少女,终於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屋外的飞鸟哗啦啦飞起。 一老一少相谈甚欢,其他人便只在一边默默地听。 从最初的震撼到最后的平静,听到此处,所有人的心情几乎如出一辙。 自家女儿、侄女,从今往后算是彻底翻身了啊! 桑鹿从前碍於灵根资质不行,才前路坎坷。 那时便叫人不敢小覷。 如今更不得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此子今后,定如那出水潜龙。 一飞冲天、直上九霄! 第88章 家族日常 和桑鹿说完话,桑清逸转眼看向桑玉林道:“今年紫月拍卖会还是十日后开始吧?” 桑玉林:“不错,邀请函已经提前半月送到了府上,我打算让大哥和鹿儿一同去参加拍卖会。” 桑清逸微微頷首,隨即轻描淡写道:“这次我带鹿儿去。” 眾人闻言,都有些震惊。 老祖自从年岁渐大,便基本不怎么出面了,大多时间都在清修和闭关,只坐镇族中,很少再管家族琐事。 见大家神情惊讶,桑清逸起身笑道:“鹿儿修为不低,的確能担当此任。只是她如今是我桑家天骄,不容有半分损失。还是我这个老傢伙带她走一趟紫月城,才叫我安心吶!” 从这话里就能听出来,桑清逸对桑鹿极为看重了。 甚至连她出门都不放心,怕出了事。 青萍四族虽然一直相安无事、和平共处,但曾经也出现过天骄还未长成便陨落的事,桑清逸便是担心这一点。 今日这一遭,桑清逸已然將桑鹿当成家族崛起的希望,自然不容许她出现任何意外。 “多谢老祖宗对鹿儿的厚爱。” 桑鹿躬身一礼,笑嘻嘻道。 作为小辈,面对长辈的庇护,只要好好享受就好了。 桑清逸笑道:“好了,这是你应得的。等过几日我再来,接下来的事你们便自己商量吧!” 说完这话,这位老者便又御风而去,倏忽不见了人影。 大堂之內,陡然陷入一阵无声的寂静。 不知是大家没想到要说什么,又或许是被震惊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脑子还蒙著呢! 这时只听桑鹿说道:“对了,我还有一样东西……” 桑玉湖驀地转头:“还有???” 眾人也跟著愣了一下,齐齐朝桑鹿看去。 瞧见少女眉眼弯弯带笑的神情,不由纷纷回过神来。 合著小姑娘在逗他们呢! 桑玉林不禁柔和了眉目,轻斥一声,语气却温和极了:“鹿儿,不许胡闹。” 桑鹿笑著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张白玉阵盘,展露在眾人眼前:“我可没胡闹,真有东西呢!看!” 桑玉河一看那阵盘,霎时瞠目结舌地指著她:“这这这、这阵盘在你那儿!你就是那位筑基剑修!” 此言一出,眾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 桑玉林问:“什么筑基剑修?” 桑玉河便將他们从秘境中出来后被劫修打劫的事说了,包括他们如何脱困,以及那位“筑基剑修”如何大杀神威,將劫修三人全都消灭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桑家眾人听得一惊又是一惊,最后看向桑鹿的眼神,已然与此前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她实力提升这件事还没有多少实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时此刻,听了桑玉河的转述,桑鹿在眾人心中,已经成为了一位真正强大的、有勇有谋的天骄! 以练气八层修为挑战筑基体修,最后毫髮无伤將其击杀,儘管藉助了阵法之力,可此等战力与心性,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妖孽! 这可是传说中的越阶而战! 当然,他们也能想到桑鹿肯定得了其他机缘,才练得一手绝佳剑术成了剑修。但她都已经將不少东西给予了家族,大家也不会煞风景地提出更多。 毕竟那是她自己的机缘! 此时此刻,眾人只惊嘆他们桑家竟然真出了如此天骄! 迎著一眾长辈讚嘆的目光,桑鹿正色道:“这便是那迷雾阵阵盘了,有一枚阵旗在四叔那里。” “对,是在我这里,我还遗憾只找到一枚阵旗。没想到你拿了阵盘,给你,正好凑个整。” 桑玉河说著,便將那枚单独的阵旗拿出来,递给桑鹿。 桑鹿也不客气地收了,隨即对母亲道:“我从那劫修身上找到一部一阶阵法传承,母亲,我想这也可以当做家族產业来培养。” 她將那部阵道传承交给桑玉林,其他人再见这幅画面,心情都变得极度淡定了。 见了那么多好东西,如今不过一阶阵法传承而已,他们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没有见识的自己了! 唯独桑玉河喜出望外:“太好了!我正需要这个!家主,我申请研习这阵法之道,再传授给家族子弟,负责族中阵道產业!” 桑玉林岂有不应之理?闻言便点了点头:“好,那就玉河负责此事。” 眾人又商量了一番家族之事,便各自怀揣著激动难言的心情,一一离开了议事大堂。 最终屋內只留下桑鹿一家三口。 “鹿儿。” “母亲!” 桑鹿走到母亲身边,蹲下身轻轻依偎在母亲身侧。 韩悦也走过来,温柔地抚摸女儿乌黑的头髮。 “你这一路,受苦了。” 桑玉林拉著女儿的手,嗓音微微颤抖地道。 “不苦。”桑鹿仰起脸,如幼年对母亲撒娇那般,黑眸明亮如星,灿烂地笑道,“我不觉得苦,母亲。您能明白吗?只要想到我在变强,我只觉得快乐!” 桑玉林牵著女儿的手一紧,威严的面庞上,终於露出一丝欣慰至极的笑意。 “好,不愧是我桑玉林的女儿!有你这话,母亲永远为你骄傲!” 话音略微一顿,桑玉林又开口道:“你和陆镜观……是怎么回事?” 作为母亲,她不可能忽略女儿怀孕这件事。 甚至相比其他人更加关注桑鹿带来的宝物,她心底更在意这件事! 当年她怀上桑鹿,几乎为此停了两年的修行,只要一想到女儿也要受这般的苦,她便忍不住心疼! 哪怕桑鹿因此获得了神玉果,也不能磨灭她的苦楚啊! 桑鹿並未对母亲隱瞒太多,她將幻境里的经歷挑拣出来告诉给了桑玉林。 “母亲,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您不必为我担忧,您当年愿意生下我,我又如何不能生下我的孩子呢?这个孩子往后会姓桑,永远都是我的孩子。而我也並非毫无所获,我因为它抓住了变强的机会,我绝不后悔。” 桑玉林眼底闪过一抹亮晶晶的光,韩悦早已在一旁抹起了泪。 毕竟桑鹿说得再好,他们也只当她在安慰父母。 “鹿儿,你只要记得,不论你做什么,母亲都会一直支持你!” 女人紧紧握住少女的手,两双相似的、修长坚韧的手交缠在一起,犹如一大一小两棵树木连接的根系。 未来,它们定会成长为一片森林! 与此同时,桑鹿脑海中传来绿萤焦急的话语声。 “鹿鹿,你快告诉你母亲呀,你不会因为怀孕跌落修为!哪怕怀孕期间,你也可以修炼的!” “虽然是用你的身体怀孕,但其实也是我在结果子啦!所以对你的影响很小,你不要担心哦!” “还有还有,以后你生產也不会痛的!你不用怕,不会像幻境里凡人那样生孩子,果子成熟的瞬间会通过空间之力直接蹦出你的肚子,根本不用你自己生!” 第89章 祖父教诲 绿萤被桑家母女真挚的亲情感染,忍不住喋喋不休起来。 桑鹿心中感动又好笑,好奇问道:“那我孩子会像神玉果一样遁入虚空跑走吗?” “应该不会吧?他们落下来就成人了……” 小树挠著头,有些不確定地说道。 桑鹿不会將绿萤的存在透露给任何人,三言两语就把小树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孩子出生会不会遁走这件事上。 陪父母敘了一番离情,桑鹿便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她六岁修炼后便独自居住,常住的院落就在家主宅院旁的鹿苑。 听起来有点像动物园的名字,其实里面还真养了两头白鹿。 桑鹿出生那日,丹霞山上出现两头纯白无瑕的灵兽白鹿,桑玉林认为此为吉兆。 桑鹿的名字便因此而来,后来桑玉林又將两头白鹿捉回来养育在女儿院中。 桑鹿回到院子里,两头白鹿呦呦地凑过来,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 她餵它们吃了两把灵草,隨后便回到屋內,进入闭关室继续打坐修行。 “哇,鹿鹿,你都回家了,怎么不休息一下?” 绿萤惊呼。 “修行不可懈怠,日日都要勤勉。”念了一句正经话,桑鹿又是一笑,“好了,我是习惯了,你不愿修行那就睡觉吧,我自己来。” 回到家后,桑鹿心情也的確放鬆了许多,心態都变得年轻起来了。 桑鹿如今修炼的空桑诀,需要一人一树双方配合。单独一人修炼也行,但无法汲取空间之力,只能吸纳灵气。 灵气吸纳进入体內后,得花费更多的时间经过经脉丹田炼化为携带空间之力的灵力。 简单来说,桑鹿自己修炼,事倍功半。 带上绿萤一起,事半功倍。 听她这么说,小树顿时內疚起来,感觉自己实在是太不勤奋了! 不行,鹿鹿都这么努力,它怎么能睡大觉呢?那不是在拖后腿吗?! “不,我也要修炼!我跟你一起!” 静謐的闭关室內,少女一双黑眸弯成两抹小月牙儿:“好哦。” 时间就在桑鹿日常修炼,閒暇时给绿萤准备各种好吃的美食,顺便学习陈家符解术、一阶阵道传承之中飞快流逝。 眨眼间,就到了紫月拍卖会即將开启的日子。 这一日清晨,桑鹿一早便在主宅等候,不一会儿便见丹霞山上飘来一艘飞舟。 飞舟不大,长不过五米,犹如农家乌篷船一般,然而这已是整个桑家唯一的飞行法器了。 只要往舟上阵法填入灵石,就能一直飞行。 桑清逸站在舟头,冲桑鹿一招手:“鹿儿丫头,快上来,咱们去紫月城!” 桑鹿脚尖一点地面,轻飘飘跃上飞舟。 两人在小舟上盘膝坐好,飞舟便倏忽朝著紫月城而去。 如果只骑灵驹马,这一趟起码要走七八天。 驾驭飞舟就快多了,桑家飞舟速度不算快,也只需两天就能抵达紫月城。 这两天內,桑鹿与桑清逸二人朝夕相对,这对原本不算熟悉的爷孙俩,也是迅速熟络起来。 桑清逸还给桑鹿开小灶,讲了不少他修炼的心得体会。 桑鹿获益匪浅。 两日后,紫月城外。 桑家飞舟徐徐降落,桑清逸將飞舟收起,两人徒步前往紫月城。 巨大的城池匍匐在层层山峦之下,映著血红的夕阳,无数人影在其间来来往往,整座城就如吞人的巨兽般浩大威严。 桑清逸道:“拍卖会明日开始,咱们来的正好。今晚可以先去陆氏商行,將天材地宝出售给他们,明日再去拍卖会买我们需要的东西。” 桑鹿保持著做小辈的本分,一路只听老祖安排,绝不自作主张。 桑清逸比她多活一百多年,经歷多得多,对这世界的了解绝对比她丰富,她只需要跟著多看多学多问就好。 桑鹿出声问道:“老祖,这城中陆氏商行最大吗?” 桑清逸笑道:“当然,紫月城可是陆城主的地盘,他家的商行当然最占便宜。况且陆氏商行压价不狠,对修士也最为公道。”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我选他家不仅是因为这个原因,还因为你。” “我?” “不错,你说你与那陆家天骄有情。但他对你的情到底真不真?又有几分?总得看一看吧?” 这一刻,这位仙风道骨的筑基修士,显露出宛若凡俗商贾般精明的眼神。 “若他真心待你,咱们再去那陆氏商行,待遇估计会好不少,这也是利益最大化。当然,若那陆氏商行待咱们一如既往,那这份情就有待商榷了。往后与陆家往来,也要多番权衡,切不可失了分寸。” 关係交往中的下位,总是要不断揣摩上位的心思,小心翼翼调整姿態才能维繫这段不平等的往来。 如桑家这样的小家族,根本就没有让大家族迁就照顾的资格! 所以他必须先摸清陆家的態度。 说到这里,看向一旁默默聆听的少女,桑清逸语重心长地说道。 “鹿儿,你也不要觉得老祖太冷酷无情。咱们这等小家族要想在这世上长久生存下去,权衡利弊是必须的。不然一朝行將踏错,丟的可不只是一个人的命,而是整个家族、所有族人的命!此次你从秘境归来,祖父最高兴的,就是你没有耽於这份情爱。这次只是一次试探,若他待你不真,你便也当他为过客,自己走自己的大道。切不可生出贪念、妄念!” 桑鹿听出老祖宗言语间对自己深厚的期望,以及推心置腹的教诲。 她微微一笑,眉目沉静道:“我明白的,老祖宗。” “好,老祖宗没有看错你,以后桑家要靠你了!” 桑清逸重重拍了拍少女的肩。 祖孙二人踏入城中,相比桑鹿上次来这里,这座城肉眼可见热闹了许多。 街头行走的修士更多了,时不时还会惹出乱子,这时执法队就会迅速出现,將闹事的人抓去城中监狱蹲大牢。 想出来?要么蹲到出狱时间,要么就交灵石赎身。 桑清逸带著桑鹿在一间客栈下榻,两人一起等待夜晚的到来。 第90章 陆氏商行 夜幕徐徐降临,紫月城却並未陷入夜晚的寧静。 桑鹿跟著老祖宗一起走出客栈,只见街头比白日里似乎更加热闹,到处都是来往的修士,不过许多都遮蔽了面容。 街边也摆起一个个小摊子,基本都是散修在售卖自己的物品,有天材地宝也有符籙法器。 桑鹿一路默默跟在桑清逸身后,二人穿过长长的街道,七拐八拐来到紫月城中心广场,踏入一栋极为宏伟的楼宇內。 这栋楼从外面看起码有三十米高,灯火通明、辉煌灿烂,楼內外人来人往,却无人敢发出喧闹之声,也可能是加持了隔音阵法,走近了才能感应到人气。 大楼门檐下,掛著一副巨大的牌匾,上书“陆氏商行”四个铁画银鉤般的大字。 一眼望去,只觉满目金戈杀气。 威慑之意扑面而来。 桑清逸一步踏入其中,隨即脚步一顿,突然出声笑道:“巧了,竟然遇上了韩道友。多年不见,道友可好?” 桑鹿探头一望,便见不远处一位红衣女修站在那里。 她看著三四十岁模样,身后还跟著一男一女,男子二十多岁,女子却是十七八岁,十分年轻。 三人桑鹿都认得。 那女修名韩红玉,是韩家筑基真人之一。 韩家为青萍四族之首,光是筑基真人便有两位,其中一位老筑基一百二十多岁,常年苦修久不出山。 韩红玉年方六十几,她在五十岁成功筑基,又为韩家大大添一助力。 她身后男人是她的弟弟韩修文,据说三十多岁就已经练气九层。 一切顺利的话,估计四十岁就能晋级筑基,再为韩家添一筑基真人。 届时韩家一门三筑基,將彻底碾压其他三族,占据清平县更多资源! 正是因为有韩修文的存在,韩修武这等七十多岁的练气九层才不受韩家重视。 只因练气修士一旦到了六十岁,气血就会开始衰败,基本上过了六十,再想筑基希望便极为渺茫。 除非大机缘加身,不然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成功! 最后那名少女则名为韩紫霞,是韩红玉的女儿。 年方十八便已练气七层,极受家族重视,板上钉钉的天骄种子。 相比桑家年轻一代的青黄不接,韩家的情况堪称是如日中天。 桑鹿之所以对这三人这么了解,其中还有一层缘故。 当年她母亲桑玉林经常被人拿来与韩红玉比较,两人名字都有玉,天赋也都是双灵根下品,还都是饱受重视的家族种子,两人並称为青萍双玉。 甚至还有人打赌,桑玉林会不会比韩红玉更早筑基。 不过眼见著桑家这些年逐渐势弱,渐渐便没好事者再议论此事了,似乎下意识认为,桑玉林不可能超越韩红玉。 桑鹿六岁前还未测灵根时,也曾听到类似传言,拿自己和韩紫霞相比。 两人母亲是青萍双玉,又是同一年生人,互相比较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直到测灵结果出来,她是下品四灵根,韩紫霞上品双灵根,两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从那天开始,流言便彻底绝跡了。 没有別的原因,只因她桑鹿不配再与韩紫霞相提並论! 当年桑鹿还因此心態不平衡了几天,好在她灵魂心智健全,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只是这三人的印象还是留在了心底,后来又在青萍大宴上见过一面,才能一眼认出。 桑鹿思绪流转间,韩红玉已大步走了过来。 “桑道友。” 她先向桑清逸打了声招呼,转眼便向桑鹿看来,眸光微闪,“这位就是桑鹿了吧?” 桑鹿今日出门前,特意往自己身上贴了一张敛息符,韩红玉並不能看出她的境界。 然而此时她注视著她的眼神却很认真,桑鹿能感觉到,韩红玉在审视自己。 略微一想,应该是韩修武將这次秘境之行的经歷告诉给了韩家,而韩红玉不知因何缘故,稍稍把自己这个小虾米放在了眼里。 “韩前辈,桑鹿有礼了。” 筑基真人主动询问,桑鹿当即躬身回礼。 韩红玉再细看她一眼,而后微微一笑,对桑清逸道:“桑道友,你桑家也是出了个好苗子了。我听修武说,这孩子在千峰秘境里表现极佳,可堪造就啊!” 桑清逸面色如常地回道:“韩道友谬讚了,你韩家才是人才辈出,紫霞年纪轻轻就如此修为,比宗门天骄也不差了!鹿儿到底资质不行,我也不指望她成大器,未来能当家主管理家族庶务也是不错的。” 韩红玉闻言,面上笑意顿时更真诚了。 两位筑基互相吹捧了两句,简单说了几句话,便各自分开了。 桑鹿与其他小辈只安静听著,並不插嘴。 直到双方分开,桑清逸才转头叮嘱道:“韩红玉是个七窍心肠的人物,往后你与她来往定要多加注意,不小心就会让她探出你的底细来。” 桑鹿深以为然地点头。 方才韩红玉说那番话,其实就是在侧面试探桑鹿这次秘境是否得了机缘,即將被桑家大力栽培。 桑清逸则拐弯抹角地告诉她,他之所以亲自带领桑鹿,是看重她的领导能力想培养她当家主。 为此还特意点了桑鹿的灵根资质,就是为了让韩红玉放下心。 毕竟任她再如何想,也想不到桑鹿能得到神玉果! 果不其然,听完那番话后,韩红玉就没再纠缠下去,也不再多关注桑鹿了。 桑鹿心中暗嘆,这些活久了的老傢伙,一个个都是满腹心眼子啊! 不禁再想到那些金丹仙族、元婴仙族,金丹寿元五百,元婴寿元一千。 活到五百、一千岁的人,又该有多深的谋算? 她绝不能自矜於两世为人,便为此骄傲自满,而小覷这方世界的人了! 陆氏商行共有五层,每一层都极高。 第一层是一个占地极大的广场,场边则是一个个鳞次櫛比的店铺,类似现代的商场格局。 桑清逸带著桑鹿径直穿过一楼大厅,通过中央的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则是一个个小包厢,桑清逸目標明確地进了其中標號为天甲的包厢。 进门前,桑清逸压低声道:“这里的包厢都有规格,天甲为最高,一般有超过一万灵石的好东西就来这里验货。其他规格次之,最好不要乱了规矩。” 桑鹿轻声回道:“我知晓了,老祖宗。” 第91章 討价还价 包厢门一推开,里面竟然別有洞天。 这包厢从外看不大,最多不到百坪,然而进门便见里头空间广阔,又分出了十个包间! 桑鹿恍然,这是在包厢里加持了空间阵法了。 桑清逸倒不是第一次来,见桑鹿愣了一下就恢復平静,心底也是满意。 他带领桑鹿进到一个空置的小包间,两人一走进去,包厢门便轰的一声自动关闭。 房间里很乾净空旷,只有一张大木桌,桌后坐著一位神色冷淡的老者。 桑鹿略一感受,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感应不到他的境界! 毫无疑问,这绝对是筑基真人! 除非高阶修士主动展露威势,一般若是对方不愿,下位修士根本看不出对方根底。 两张藤椅悄然从脚下的木地板长出来,落在桑家两人面前,老者平静道:“报上名字,再验明货物。陆氏商行明码標价,若不接受自行离去。货物一旦售出,再出问题概不负责。” 桑清逸坐下道:“青萍县筑基仙族桑家,筑基真人桑清逸。” 桑鹿:“桑家女,桑鹿。” 老者如死水般的眉眼微微一颤:“青萍县桑家?” 桑清逸注意到对方神情变化,心底悄然一动。 他不动声色:“是。” 老者不语,抬手掐了个诀,道:“稍等。” 桑清逸心情微微焦灼,反倒是桑鹿格外平静。 不论陆镜观对她感情如何,她自认为自己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不受她控制的事,她便不会额外付出心力。 等待的时间並不长,没多久,一道人影倏然出现在室內,像是突然凭空冒出来一般。 此人一袭大氅,身材健硕阳刚,长著满脸的络腮鬍子,看著像四五十岁,一双眼睛却深邃苍老如老者。 老者出现的瞬间,桑鹿与他四目相对,那一刻,她好似看见了一片金戈铁马的战场。 不过下一秒,那幻象便从她眼前飞快褪去。 老人大步走到桌前,大马金刀往桑鹿对面一坐。 局面霎时变成一张桌子,这边坐著桑鹿与桑清逸,那边正对著新出现的神秘老者与原先的店员。 “你跟他们交易,不用管我。”老人一声令下。 他只直勾勾盯著桑鹿。 那店员便轻咳一声,对桑清逸道:“把你们的货物拿出来吧!” 桑清逸也装作不闻不问的模样,不看老者一眼,镇定地將一个储物袋放在桌上,道:“都在这里面了。” 店员將储物袋里的玉盒一一拿出,再与桑清逸商量价格。 “玉顏花露三瓶,一百灵石一瓶,一共三百灵石。” “可以。” “青金石一块,三百八灵石。” “少了……能不能再多点。” “四百。” “四百五吧?” 店员將那块青金石往桌上一放,就要推回来:“超出商会定价,你……” 话没说完,耳边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咳嗽。 推出去的手顿住,然后缓缓收回,店员僵著脸道:“行,四百五。” 桑清逸嘴角一勾,眼底精光乍现。 稳了! 桑鹿:“……” 她看了眼祖父,又看了看对面的老者,对方的视线此刻正从她的脸上,缓缓转移到她的肚子上。 眼神一时狐疑一时惊疑不定。 桑鹿心中一惊。 她贴了敛息符,难道还能被看出孩子的气息? 对了,陆镜观也是一见她就看出她身上的敛息符,许是陆家知晓敛息符的秘密,能看穿偽装? 桑鹿心头思绪万千,只听那老者突然出声道:“你怀孕了?” 这声音好像直接贴著她耳边说的,桑鹿再一看,老祖宗仍在兴致勃勃与那店员商谈价格,丝毫没有注意到她这边,显然並未听到这句问话。 桑鹿略微思考一瞬,没开口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不错。”老者、也就是陆擎苍终於心满意足地笑了。 不错不错,还以为孙儿不开窍,没想到其实早就开窍了,跟人小姑娘连孩子都有了! 不早说! 这孩子可是他陆家的种啊!当然得好好照顾了! 那边,桑清逸的胆子越来越大。 “三百年份的火月莲,拿去拍卖会起码能拍到一万五千灵石!我要求换三枚筑基丹,有何不可?” “筑基丹一颗就能拍上五六千的价格,你这火月莲,最多换两颗,加一些別的东西,三颗不行!” 店员气愤不已,还从来没人敢在陆氏商行砍价! 不料下一刻,耳边传来一道斩钉截铁的话语声:“给他!” 店员吃惊地转头:“城主……” 陆擎苍脸色一沉,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我说了给!以后桑家来卖东西,加三成价。买的话,少三成!” 桑清逸闻言,嘴都要笑歪了。 他像是此时才看见那老者似的,站起身呵呵笑著拱手道:“陆城主好!” “桑道友。” 陆擎苍勉强一拱手。 本来以他金丹真君、一城之主的身份,根本不必要回礼,可当站在双方家长的身份上,这就不得不回了。 说到底,从他一露面开始,其实双方早就心知肚明,都是怀著默契在试探呢! 有陆擎苍的口令,桑清逸接下来再无顾忌,將所有天材地宝卖出了比原本预估多了將近一倍的价格。 桑家明面上的流动资金,顿时来到了一个超高的数额。 不过很快,隨著三枚筑基丹到帐,一大半又流了出去。 陆擎苍並未在包厢里多待,甚至都没跟桑鹿说什么话,丟下那一句吩咐后,没多久就离开了。 桑清逸卖完东西,又带桑鹿出来。 怀揣三颗筑基丹,二人皆是心头火热。 虽然拍卖会上也能买筑基丹,但拍卖总会让价格虚高,能从源头买是最好的。陆氏商行还减了他们三成价,更是大大的好处。 况且,拍卖会买,谁都知道你身上有筑基丹,出了会场很可能就会被杀人夺宝。 如此低调行事,更符合小家族生存之道。 回客栈的路上,桑清逸道:“明日拍卖会,咱们只需为你母亲买一些筑基灵物就好。事以密成言以泄败,在你母亲筑基成功前,最好不要让人知晓太多,在家族后继无人时,低调示弱也是一种求全的手段。” 顿了顿,他又话风一转,道:“我看那陆家天骄確是把你放心上了,鹿儿,这次幸亏有你,才能让桑家得了这么大好处。这里面三枚筑基丹,两枚给你,往后不论你怎么用,都是你的了。” 说著,他便將装筑基丹的玉瓶递了过来。 桑鹿镇定接过,想了想道:“祖父,咱们也不能太依靠陆家,未来还是要儘快发展家族实力才好。” 其实主要是担心陆城主发现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陆镜观的,会对桑家迁怒。 到时候给予的好处大概率都会收回吧? “那是自然。” 桑清逸想也不想道:“打铁还得自身硬,咱家如今有符阵两道传承,崛起已不远矣。唯一难的就是灵根子不多,今年也只测出了三个灵根子,最好的才三灵根下品……” 桑鹿却是心知,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能完美继承天灵根天赋。 他们绝对能解决桑家青黄不接的难题。 可惜现在还不好说,只得按捺在心底。 第92章 祖孙夜话 这边桑清逸在为家族子孙后代忧心,另一边,陆擎苍也在想自己那个未曾谋面的重孙儿。 他迫不及待地联繫了陆镜观。 陆擎苍:镜观!你怎得不说桑家女身怀有孕? 陆镜观:祖父见到她了?她还好吗? 陆擎苍:不错的孩子,心性极佳,哪怕面对我也喜怒不形於色,修为也很扎实。对了,我见她腰间掛著一把灵宝飞剑,上面有你的气息,是你赠予她的? 陆镜观:是。 陆擎苍:此事先不提,她怀孕这件事,你是否知晓? 过了许久,陆镜观才回:我知。 陆擎苍:那她肚子里便是我陆家子嗣了!哈哈!若能继承你的天赋,祖父定会好好培养他! 陆镜观:祖父,那不是我的孩子。 陆擎苍握著手里的玉简,呆住了。 呆了好一会,他才见那玉简上再度浮现出一行字:那是桑家的孩子,祖父,你不要打搅她们。 陆擎苍豁然鬆了一口气,也將之前脑海中的念头狠狠掐灭。 他轻鬆回道:你是担心祖父要跟桑家抢孩子?桑家本就不如我陆家,把孩子交给陆家抚养,对孩子更好。 陆镜观:祖父,那不是我的孩子。 看著同样一句话,刚刚掐灭的念头再度疯长回来,陆擎苍整个人都愣住了,一瞬间呆若木鸡。 半晌之后,他才缓缓回神:你是说,那桑家女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是別人的? 陆镜观:是。 陆擎苍的脸驀地涨红,愤怒地一拍地面,墨玉地板瞬间被拍的四分五裂,裂痕蔓延到了整个屋子,一瞬间就连房屋都在摇摇欲坠。 城主府內,不少僕从听到山巔上传来的轰隆巨响,露出惊恐的表情。 谁惹城主发怒了? 陆擎苍:镜观,你是不是被那女修骗了?她怀著別人的孩子,你还心悦她? 陆镜观:为何不可? 陆擎苍:你可是天骄!为何要看上有夫之妇? 陆镜观:祖父,我相信桑鹿未来成就不会比我低。况且修仙界本就不拘於此,林前辈有三位夫君,此事您不也知晓吗?为何介怀? 看著这行字,陆擎苍的手都在抖。 陆镜观口中的林前辈,是东山郡郡城——东阳城元婴仙族林家天骄林道因,不到百岁便已是金丹后期修为,在东山郡內颇有名气。 与她的天资同样为人津津乐道的,便是她有三位夫君,八位侧君了。 修仙界的確不拘於此,不论男女,只要实力足够,任你娶几位夫君妻子都无人置喙。 只是,那给强者当三夫四侍的,往往是为了求资源走捷径的人啊! 陆镜观这等天之骄子,何必?何必?! 陆擎苍气得不轻,这一刻甚至觉得这个孙子可能是中了什么迷心秘术。 然而下一秒,陆镜观又回了一条讯息。 陆镜观:祖父,桑鹿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很可能是太虚院天骄楚天南。您不要衝动,更不要对她做什么。若您再不帮我,我更无法与楚天南竞爭了。 陆擎苍看完,顿时一个激灵直起了身! 什么!楚天南!? 楚天南的名號他当然听闻过,毕竟是自家孙子的竞爭对手。太虚院离紫月城也不算太远,经常能收到那边的信息。 桑鹿竟然怀了楚天南的孩子…… 不知为何,得知这一消息,陆擎苍一下子就不觉得自家孙子卑微了,连楚天南都对桑鹿如此另眼相看,看来那桑家女定有不可过人的长处。 孙子说的大概是真的,桑鹿此人……或许真不是什么池中物。 如果只有陆镜观一人看上桑鹿,他会怀疑陆镜观眼睛有问题。 两个绝世天骄都看上一个女人呢? 那女子定非常人!绝对有大造化! 陆擎苍起初还颇有些迁怒桑鹿,如今转过念来,立刻便换了思路。 若事实真是如此,这桑家他还真得帮扶一二了。 不是看在陆镜观的面子上,而是看在桑鹿本人的潜力上! 投资一个潜力股,和守护自己孙子的心上人,这並不衝突! 陆擎苍思虑良久,终於还是道:镜观,放心,我不会做什么,我会继续看顾桑家。你也要好好努力贏过楚天南,不要被人家抢了先了! 他语重心长地说著,又开始给孙儿传授自己的经验。 陆擎苍:我告诉你,追求女孩儿不能太闷,要会说话,多表现,千万不能爱在心口难开。比如你拜託我照顾她,也要让她知道啊,不然她如何对你有好感? 陆镜观:…… 陆擎苍对著玉简说了半天,说著说著都忍不住回忆自己青春年少时的往昔了,结果陆镜观之后根本都没回復。 他一人唱了半天独角戏,唱完还意犹未尽,第二天又特意对陆氏商行的负责人吩咐了几句。 於是等到桑鹿与桑清逸来到拍卖会场,进门就被侍从领到了最顶上的包厢。 往年只有权贵才能到这一层。 那侍从还热情地端上了各色灵茶灵果,口中介绍道:“这是青羊奶果,最適合女修食用,灵气充裕口味极佳,还能美容养顏。城主说了,您有任何需要,只管告诉我们就好。” 见桑家二人神情有些受宠若惊,侍从略话语停了停,又笑著“重重”补充了一句:“城主说,这都是我们镜观少爷的心意。” 桑鹿:“……” 桑清逸:“……” 这言外之意,也太明显了。 一老一少相对默然一瞬,桑清逸更快反应过来,笑著说道:“好,多谢城主和陆少爷好意。” 桑鹿也微笑著点了点头。 等侍从离开,祖孙二人才齐齐鬆了一口气,彼此相视一笑。 不管陆城主此刻是什么想法,桑家这次拍卖会之行,总算是彻底圆满了! 第93章 拍卖盛会 祖孙俩在包厢內坐定,没多久,便见一面光幕自眼前升起,光幕中赫然投影出一幅清晰的画面。 这是修仙界光影石,配备相应的阵法,就能將远处的影像投影到近处。 画面之中,一位衣袂飘飘的仙子立在一座高台上,面带柔和又不失亲切的微笑。 “诸位来宾,欢迎来到陆氏商行参加这次的紫月拍卖会,我是拍卖会的主讲人云姬……” 云姬自我介绍了两句,很快便进入正题。 “接下来,起拍的第一件物品是——天阶下品功法《摘星诀》,此功法可修行到元婴境,適用於全灵根修士。主要汲取星辰之力以塑造星辰之体,修炼至大成时可炼星为用……” “起拍价十万灵石,一次加价不少於五百!” 几乎在云姬话音刚落的瞬间,空气中便传来叫价声。 “十五万灵石!” “十八万!” “嘶!” 桑清逸猛地吸了一口气。 听著那层出不穷、此起彼伏的出价,桑鹿也不由咂舌。 紫月城还是有钱人多啊,看这十几万灵石喊下来,一点不打停的,钱都不像钱了。 那摘星诀也確实诱人,若不是桑鹿身上有更好的空桑诀,她也会忍不住心动。 天阶功法,还是全灵根可修,对一些底蕴不深又想更进一步的金丹仙族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只看桑清逸隱隱发红的双眼,就知他內心此刻也极不平静。 不过很快他挺直的脊背便又塌陷了下来。 大概是认清了现实,知道那不是自己能肖想的。 老者摇头感嘆道:“这紫月拍卖会办的越来越好了,天阶功法也能拿出来拍卖,博了个开门红啊!” 桑清逸此言不错,隨著小锤一声落下,摘星诀最终被拍出了一百八十九万灵石的天价。 中拍者是最顶层包厢里的人物,具体身份不知晓。 整个会场的气氛隨之变得格外热闹起来。 第一个开门红打好了,第二件拍品就不那么高大上了,而是寻常练气修士梦寐以求的筑基丹! 云姬一口气拿出十枚筑基丹,瞬间引爆全场氛围。 桑鹿坐在最顶层,只听下方传来极大的喧闹声,甚至有修士为了爭夺筑基丹而彼此放话威胁爭锋。 当然,放狠话可以,真正打起来是不可能的。 云姬一身修为便明晃晃摆在那里,金丹真君! 金丹真君为讲解员,暗地里估计还请动了元婴上人在维持会场秩序。 没人敢在此处挑战陆氏的权威。 十枚筑基丹迅速被一扫而空,基本价格都在五千到六千灵石上下。 桑清逸这时对桑鹿道:“一场紫月拍卖会往往会售出一百枚筑基丹,这十枚只是开胃菜,后面会时不时再出一批,直到拍卖会结束。” 桑鹿点头,这不就是热场子吗? 果不其然,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十枚筑基丹上场,筑基丹出现的时候,往往也是最热闹的时候。 毕竟整个修仙界,还是练气修士最多。 每个练气修士都想筑基,市场也巨大。 期间也出现几样筑基灵物,相比对筑基丹的热切,筑基灵物热度则小不少。 筑基丹保底能提升筑基成功率三成,筑基灵物往往只有半成或一成。 会选择筑基灵物的,要么是买不起筑基丹又想搏一搏的散修,要么就是家有余財想更稳妥晋升的仙族。 桑家就是如此。 桑清逸出手,接连拍下两样筑基灵物,一样太素净灵水,一样紫竹心。 一共花费三千八百灵石。 剩余的灵石还有两千多枚,对桑家来说,仍然是一笔巨款。 两样拍品很快便被送到包厢,太素净灵水装在一个透明的琉璃瓶中,看起来和寻常的纯净水没什么两样。 紫竹心则宛若一块紫玉,大约一个巴掌长,细瘦如竹、晶莹剔透、触手清凉。 桑鹿轻轻摸了摸,顿时感到一股清灵之意袭上脑门,好似天灵盖被打通了一般,思维都变得灵活了不少。 然而一拿开手,那种感觉便又消弭了。 “祖父,这筑基灵物到底是什么?为何能提升筑基成功率?” 看著面前满眼求知的少女,桑清逸捻了捻鬍鬚,笑道:“此处就说来话长了,好在如今时间还长,正好给你讲讲。鹿儿啊,你可知筑基如何解释?” 桑鹿想了想,道:“筑基筑基,筑造道基?” 桑清逸又问:“那筑基又有几步,你可知晓?” 桑鹿诚实地摇头:“不知,求老祖宗教我。” 她也没筑基过,怎么知道筑基有几步? 此时一听老祖宗这么说,桑鹿顿时明白他是要教她筑基之法,当即打起了十二万分的注意力。 桑清逸见少女姿態端正,眼神肃穆,苍老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筑基啊,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其一共分三步!第一步,凝气成海!第二步,开闢紫府!第三步,神魂相合!” 老者话音沉重,一字一句重重敲击在桑鹿的心头。 他不等少女提出疑问,便继续讲述道:“凝气成海,便是將你体內丹田气海中的气態灵力,凝练成液態的水液灵力!这便是凝气成海!其需要大毅力大决心大法力,等你能把你的气海灵力炼成一滴水,便是成了第一步了!” 凝气成海! 说来简单,做起来却难。 將气態的法力凝练成液態,这是一种质变!绝不是简单的积蓄灵力就能成的。 桑鹿难以想像,要耗费多大心力,多少法力,才能把丹田气海炼成一滴水。 “开闢紫府就更简单了,在你凝气成海后,用那一滴浓缩的液態灵力一鼓作气衝击你的头顶紫府宫!一旦冲开,紫府便开闢成形!” “如果说前两步还是人力可及之处,虽难却也能想望一二。那到了第三步,便是难上加难、人力亦无用矣!世上衝击筑基失败的修士,十之八九便是倒在这一步上,苦修数十载却功亏一簣!” 桑清逸说到此处,话音陡然一转,不住摇头嘆息。 桑鹿精神一振,来了!重点来了! 第94章 论道筑基 临到这紧要关头,桑清逸却陡然停了话锋,转而提问桑鹿。 “鹿儿,你说说筑基真人比练气修士强的地方在何处?” 桑鹿想也不想,便道:“筑基真人可以使用神识,能攻击神魂。他们的灵力储备也更多,远远超越练气修士。而且他们使用各种术法时,威力也通常更大、更轻易。” 桑清逸点了点头:“灵力储备你也知晓原因了,因为筑基修士体內不是丹田气海,而是真正的丹田海!” “至於神识,你记住,这就是神魂相合成功的標誌!” “何谓神魂相合?”桑清逸端起灵茶喝了一口,茶水入喉,一股舒適宜人的灵气瞬间涌入体內,他不禁咂了咂嘴。 品味了一番滋味后,他才接著说道:“首先,你要清楚什么是神魂。” “修士常称自己的灵魂为神魂,然而凡人,乃至於练气修士的魂魄只是人魂,只有到了筑基,才真正算是神魂!为人魂赋予神性,便称作神魂!” “如何赋予灵魂神性?这是筑基成功的关键!神魂,人力不可得,必须要请!” “筑基三步,第一步凝法力,第二步开紫府,全都是为了第三步请神魂!” “凡人的躯体与灵魂从来都是分散的,凡人死后,肉身枯朽而魂灵飞散。筑基修士却不同,紫府开闢后,神魂便会寄居於紫府之中,化为识海。修士可使用神识的力量,人魂便向神魂转变了!” “你所说的,筑基修士使用法术更轻易,便是因为筑基修士可用神魂感应道法,从本源借力。练气修士使用法术就只是生搬硬套,借自身法力,无法触之道之根本,自然远远不如。” 桑鹿听到这里,总算大致明白筑基的含金量了。 可是…… “老祖宗,您还是没告诉我,神魂相合到底是如何相合的?” 筑基三步,前两步都有具体的步骤。 比如第一步,凝练灵力。第二步,开闢紫府。 第三步呢? 老祖宗说了半天什么是神魂,神魂开闢的標誌,那到底如何达成请神魂呢? 桑清逸浅啜一口茶水,眯眼片刻,才缓缓摆首,慢悠悠道:“我也不知。” 桑鹿驀地睁大眼:“您也不知?” 老者瞧见少女惊愕的表情,轻轻一笑道:“是啊,你难道以为老祖宗无所不知?我啊,也不过只是个快要死的老头子罢了!老祖宗如今也才筑基中期呢!” 说罢,他才放下茶杯,略微正色道:“古往今来,也有许多修士想要总结神魂相合这一步的窍门,可惜至今无人可解。一些心得体会也有,比如有人说,这神魂相合便是在紫府开闢后,请人魂入驻其中时,人魂与天地之间的感应。只要天地回应一缕感应,人魂就会染上神性,蜕变为神魂,如此就是筑造道基。” 桑鹿微微瞠目:“这不是把希望全交给老天吗?” 桑清逸闻言,肯定地道:“你说的没错,就是交给老天!” “修士都有灵根,灵根天生而来,能汲取天地灵气炼化己用。除此之外,灵根其实也代表著修士与天地之间的感应程度。比如天灵根修士,他们生来就能感应天地灵气,堪称天地宠儿。他们筑基成功率也是百分百,不会有任何风险。但若是三灵根修士,筑基成功率百不存一!所以你看,这不就是老天决定了你是否能筑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桑鹿听到这里,已然有所明白了。 说得简单一点,请神魂这一步,就相当於每一位修士祭出自己的人魂,去跟天道贴贴一下。 天道要是觉得你这个人魂亲近,有眼缘,好,给你盖个戳,让你过了。 从今往后,你就可以借用天道之力了,还可以跟天道更近一步培养感情。 当然,天道要是觉得你这个魂不合眼,那就不理你,你就没法借到那一缕神意,请神魂就失败了。 桑鹿思索过后,很快回过神来:“祖父,一定还有別的办法提升筑基概率吧?不然为何有筑基丹?” 这筑基看似听天由命,可如果修士真能这么摆烂,那筑基丹、筑基灵物又怎么会存在? 桑清逸见少女丝毫不受打击的模样,不由笑道:“鹿儿,你能这样冷静,很好。” 桑鹿原本也没那么平静,刚听老祖宗讲解筑基三步时,她心下也紧张了一瞬。 然而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早已经开闢了紫府和识海! 练气期时,她就被绿萤提前打通了紫府,开始使用神识。 也就是说,对其他修士而言筑基最难的一步,在她这里將再无困难! 因为她早就走过了这一步考验! 若她想要筑基,只需要走前两步就够了。难度將大大降低,成功率接近百分之九十! 如此一想,桑鹿瞬间就镇定下来了。 现在继续追问,则是为了母亲桑玉林的筑基而忧虑。 只听桑清逸道:“筑基丹主要的作用,就是增强魂魄感应力。到了第三步前吃下筑基丹,人魂得到了增强,感应天地的能力也能更强,便可增加筑基成功的概率。当然,也有人第一步就吃筑基丹,借用筑基丹內的磅礴药力来加速凝练灵力,也是有的。一般大家族会如此做,一次用上两三枚筑基丹也是常事。不过太早用了,药力流失之下,后面也许就没那么大的效果。” “筑基灵物也是如此,这些筑基灵物,要么是增强人魂感应力,要么是涤盪人魂让魂魄更加清明,好得天地青睞。总之不外如是。” “原来如此……那祖父,若母亲要想筑基,您认为有多少成功率?” 桑清逸態度显得很乐观,笑呵呵道:“你母亲道心坚定,一身修为也极为扎实。她又是双灵根,虽是下品,也有將近三成成功率。加上筑基丹三成,那就是六成。再加上这两样筑基灵物,便是八成了!如此便是十之八九,你就不必太过忧心了!” 桑鹿听了,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始终放不下。 十分之八的成功率,的確不低。 可她还是担心。 並非她不信任母亲,而是作为女儿,总是忍不住关心则乱,毕竟失败率也有十分之二。 若是能再提升一二就好了。 老祖身上大概只剩两千灵石,若再买一样筑基灵物,就要用尽了。 看老祖的態度,他是打算用剩余的灵石为家族买一样利於全族的东西,比如一套能囊括整个桑家族地的防御阵法。 看来,还是得她自己想办法。 第95章 韩家密谋 拍卖会从白天一直持续到深夜,才终於结束了。 桑鹿与桑清逸走出包厢,下楼后竟然又巧遇上了韩红玉一行人。 不知是真遇上,还是人家有心为之。 这次韩红玉主动向他们招呼:“桑前辈,这次拍卖会不知都入了什么宝?” 桑清逸笑眯眯道:“不过两样筑基灵物罢了,我听闻韩道友买了两枚筑基丹,一枚给修文,还有一枚给谁?难道韩家竟要出两位筑基不成?” 韩红玉笑道:“自然是给紫霞,紫霞如今已经练气七层,估计筑基也不远了,况且再遇上今日这般的拍卖盛会也难,不如提前准备。” 顿了顿,她仿佛才有意无意轻飘飘看了一眼桑鹿,揶揄般道:“我看这次桑道友竟然坐到了最高层去,这是遇上什么贵人了?小妹这就要恭喜桑道友了。” 桑清逸仍旧一副笑眯眯样子,半真半假地说:“是啊!確实见了一位贵人,这才借宝地让我们坐一坐。只是可惜,没遇上什么好东西。” 哪里是没遇上好东西,分明全是好东西。 只是买不起罢了! 韩红玉意味不明笑了一声,没说什么便与他们告辞了。 等韩红玉一走,桑鹿便忍不住问:“老祖宗,您怎么知道韩前辈买了两枚筑基丹?” 桑清逸哼笑:“我听见她叫价的声音了,怎么不知道?” 桑鹿也是没想到,老祖宗一边跟自己閒聊,一边还在关注下面的会场,甚至还能在那无数道声音里精准分辨出韩红玉。 估计韩红玉也听出了老祖宗的声音,这才確定他们在最上层,於是来试探一番。 桑鹿心底不由暗嘆。 果然薑还是老的辣。 “好了,韩红玉这次估计是彻底放下心了,她不会再盯著你了。” 桑清逸眯眼望著韩红玉一行人离去的背影,悄悄传音对桑鹿道。 桑鹿略微想了想,虽不知原因,但既然老祖宗这么说,她自然是相信他的判断。 另一边,韩红玉也在与女儿、弟弟秘密相谈。 “我原先还在想,桑家的老东西都快死了怎么不去清修,还跑出来做什么,原来是为了这个。” “什么事啊娘?”韩紫霞有些好奇,“桑家老祖不是说培养桑鹿让她当家主吗?” 韩红玉斜睨女儿一眼,轻描淡写道:“桑清逸可没那么简单,他的话你最多只能听一半。我怀疑,他这次出来,是为了桑鹿的亲事。” “桑鹿?亲事?”韩紫霞瞪大眼。 她跟桑鹿同样的年岁,从前也关注过这个同龄人,不过隨著两人差距拉大,渐渐便忘在脑后了。 如今一提起桑鹿的亲事,她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脸颊不由微微泛红。 才十八岁的小姑娘,说起婚事来总是羞涩又新奇。 韩红玉见她如此情状,顿时如临大敌。 “紫霞,你在想什么?” 她厉声喝止女儿的遐想,严肃道:“你还小,不要想什么成婚之事,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筑基!待你筑基之后,母亲就为你安排夫君,到时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就挑什么样的,要几个有几个!” 韩紫霞脸一红,小声问:“像母亲一样吗?” 她的母亲有一位夫君,三位侍夫。那位夫君便是她的父亲,原本他也只是侍夫,並无名分,还是因为让韩红玉生下了韩紫霞这个天赋极佳的孩子,才荣升为正夫。 韩红玉的几个男人各有特色,韩紫霞一想到自己將来也会如此,心头便不由期待起来。 “那是当然,所以你现在不要胡思乱想。你筑基定比母亲早,到时候娶的夫君也会比母亲好。” 韩红玉安抚下女儿,隨后又道:“桑鹿可与你不同,她今日被桑清逸带来,估计是要把她献给城里的大人物。” 韩紫霞闻言一惊:“桑鹿要嫁给紫月城大人物?” 韩红玉摇头:“可不是嫁,她的资质太差了,下品四灵根,最多只能当个侍妾罢了!桑清逸打得好算盘,將孙女卖给大人物当侍妾,也能保得桑家一时安稳。” 韩紫霞不免有些物伤其类的低落,喃喃道:“怎么就到这一步呢……我听闻桑鹿修行极为勤勉,向道之心强烈,她以下品四灵根的资质,都能修到练气四层,为何会被送出去?” “哼!” 一直沉默的韩修文听到这里,不禁冷哼一声,道:“修行看的可从不是勤勉,而是灵根!桑鹿灵根太差了,註定无法筑基。哪怕她平时表现再好,於家族也是无用。不如趁著年轻貌美送出去为家族谋一个庇护,也是物尽其用了!” 这一番冷语听得韩紫霞怔愣当场,转头又听母亲冷酷地说:“你小叔说的不错!紫霞,你年纪也不小,不可再如此天真不知事了。须知当年若你也是如桑鹿一样的资质,今日与她的下场便一般无二!” 韩紫霞闻言,大受打击,脸色苍白地垂下头。 韩红玉又跟弟弟悄声道:“我看那桑家估计也快走到头了,桑清逸这次只买了两样筑基灵物,连一枚筑基丹都买不起。这次他们秘境之行想来也没碰上什么好东西,桑家这是越发败落了。” 韩修文深以为然道:“不错,大姐,那桑玉林虽是双灵根,却只是下品。又没有筑基丹,只两样筑基灵物,筑基概率只有一半,若她筑基失败……” 姐弟二人互视一眼,悄然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韩红玉压低声说:“不急,再等三十年,等桑清逸那个老东西死了再说。” 能不起爭端还是不起的好,筑基真人若是真拼命起来,韩家也落不到好处。 等它自然落败,再鯨吞蚕食其家族產业,最是合適不过。 修仙界向来如此,不是你吞我就是我吃你,一旦失去保护自己的力量,就要沦为刀俎鱼肉。 韩修文温文一笑,缓缓道:“我早闻桑家丹霞山美名久矣,听说那山上生长一种红枫,红枫覆满山头,好似一座如火如荼的火山,还能酿造养育灵蜂的枫糖。若能归於我韩家,岂不是一桩美事?” 韩红玉同样回以一笑,又叮嘱道:“还有三年青萍大宴又要开启,小弟,你儘快在这之前筑基成功,到时我韩家就能分到更多灵物了!” “是,大姐。三年之內,我一定筑基成功!” 韩修文语气充满了胜券在握的自信。 韩紫霞將二人话语声收入耳中,嘴唇紧抿,默默无语。 第96章 夜市捡漏 这边桑家祖孙二人回到下榻的客栈,桑鹿向桑清逸报备一声,便打算出门去逛夜市。 也就是那些摆在街边上的小摊子。 拍卖会里好东西多,只是太多人连门槛都踏不进去,所以这种夜市反而比拍卖会更热闹。 街道上修士摩肩擦踵,一些散修不愿把宝物卖给商行,怕被压价,或许也是想在夜市上坑一坑冤大头,所以摆摊的摊子也多的很。 桑清逸没有陪桑鹿出门,进了紫月城就不用再担忧安全问题了。 到处都是巡逻的执法队,城池上空还有巨大的阵法,一旦你犯了事,纵有天大的本事也別想逃。 儘管如此,桑鹿出门前,还是用幻形符给自己换了个样貌。 她变成一位白髮苍苍的老修士,穿上一袭黑袍,显露出练气八层的修为境界,便踏上了夜市的街头。 这夜市街也分区域,有平价区,还有高价区,越往里走,卖的东西越好。 桑鹿此行一是想给母亲买一份筑基灵物,二便是看看自己能不能捡上漏。 逛街最期待的就是捡漏,小说影视剧里也常有这样的情节。 以前桑鹿没想过捡漏,那是因为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眼力绝对比不上卖货的人。 如今……当然是因为有了绿萤! 绿萤天然就能分辨各种灵植灵果之类的宝物品种,只要看一眼就知晓其根底。 它的感知力也很敏锐,常常能察觉到不同寻常的能量流动。 桑鹿这才有心来捡漏。 “绿萤,能不能看出什么好东西?” 桑鹿先在低价区徘徊了一阵,也出手买了一些符墨和符纸,她最近经常练习画符,每日都要消耗大量符墨符纸。 “没有誒!都是很一般的东西……” 才在拍卖会见识了一番宝贝,再来夜市,绿萤对这里的“破铜烂铁”十分看不上眼。 “誒……等等,鹿鹿,你左前方,那个摊子上有一株还没长大成熟的梦神草,摊主当普通灵草在卖,这个可以买。” “梦神草是什么草?”桑鹿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说过。 “哼哼,不知道了吧?” 丹田之內,小树双手叉腰,格外骄傲地说,“梦神草就是能让人做美梦的草!它每到夜晚就会散发出一股香气,香气吸到鼻子里,就会做美梦哦!” 桑鹿此时已经蹲在摊位前,將那株梦神草与其他几株灵草捡起来买下了。 她捏著手里平平无奇的梦神草,有些傻眼:“做美梦有什么用?” 绿萤呆了呆,好一会才说:“就、就做美梦啊!做美梦舒服!可以睡得很好,醒来也很开心啊!” 桑鹿:“……” 可是她都已经好多年没真正睡过一个整觉了。 大概是见她久久不语,小树恼羞成怒:“你不要给我!我种到我的空间里,我要睡觉做美梦!” “行行行,给你。” 桑鹿咳了咳,將那株梦神草收进袖管,很快就被绿萤给拿走了。 一人一树继续前行,接下来倒也有所收穫。 “鹿鹿停下,你旁边那个摊位上有个龟壳,看起来有些不对劲,你买下。” 好,买。 “前面那个摊子,有个妖兽蛋气息很不一般哦,好像是三阶大妖的血脉,可以买。” 买! 最后来到高价区,这里基本就没什么可以捡漏的了。桑鹿也顺利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筑基灵物,標价比拍卖会上略高一点,差不多两千灵石一份。 她砍价拉扯几次,终於花费一千八百灵石买下一样筑基灵物,顺便附赠一个储物袋。 达成目的,桑鹿便也不耽搁,乾脆从夜市出来。 在城中绕了几圈,找了个死角换回自己的模样,重新贴上敛息符。 原先那位苍老的练气八层修士重新变成容顏清丽的平凡少女,安然回到了客栈。 桑鹿走进房间,先是看了看那妖兽蛋,肉眼看不出什么特殊之处。不过绿萤说是三阶大妖血脉,这妖兽出生应该就有练气中期往上的修为了。 只是不知是什么妖兽。 她將其妥善收好,又看向那只龟甲。 龟甲不过巴掌大,外表莹白如玉,甲壳上的纹路漂亮规整,透出一股玄妙之意。 不像是真的龟甲,反而像是玉雕的艺术品。 卖给她的摊主是个练气初期的修士,说这是家里先辈留下来的玉石把件,只略略收了她三枚灵石。 估计是把它当寻常玉器了。 然而绿萤却说这是真正的龟甲,桑鹿自然信任绿萤的判断。她试著往里面输入灵力,龟甲纹丝不动,毫无反应。 略想了想,提前跟绿萤说一声,再用神识试探,依旧无反应。 “咦?难道我看错了吗?这个龟壳真的感觉不一般呀!”绿萤有些疑惑地道。 桑鹿倒没怎么放心上,將龟壳收起来道:“估计是我没找对方法,等以后再看吧!” 捡漏这种事,能有就有,没有也莫强求。 在客栈住了一夜,第二天祖孙二人便准备回家了。 其实还可以继续在这里逛逛,据桑清逸说,摆摊的夜市起码会开上近十天。 不过桑鹿不是贪心的性子,捡漏一晚就够了,她也不是非要像小说主角一样得到什么珍贵宝物。 桑清逸也是务实之人,见她不欲再留,便乾脆利落带人回家。 两人出城门时,不想城墙上竟有一位筑基期的执法人员飘然而下,言说奉命送他们回去。 桑鹿一听就知道是陆城主的吩咐。 桑清逸自然不会拒绝这等好事,笑呵呵地带著那名筑基真人上了飞舟。 飞舟徐徐起飞,果然瞧见后方跟著几只苍蝇,不过一见那执法队的衣裳,顿时全都做鸟兽散。 一路上风平浪静,顺顺利利地归家。 桑鹿的生活也终於算是恢復了平静。 不过很快,她便接到了新任务。 母亲桑玉林决定要闭关打磨修为,为筑基做准备,直到筑基成功才会出关。 她打算將家主之位暂时交给女儿桑鹿来担任,此事在桑家引发了一阵热议。 最终结果自然也没什么意外。 老祖宗亲自出面担保,几位长老也没有异议,下面的族人只关心家主是否公平公正,至於谁上位其实並不太关心。 好比一个国家的老百姓,往往不在意谁当国君,只要国君能对老百姓好,谁来都是一样。 况且桑鹿如今练气八层修为,又是家主之女,也没人会反对她暂代家主。 短短几日之內,桑鹿便成了桑家代家主。 如果这次桑玉林成功筑基,成为筑基真人,桑鹿就会上位成为真正的桑家家主。 桑玉林则会像桑清逸一样,从此坐镇后山,一心苦修以图金丹。 第97章 血脉诅咒 半年后,丹霞后山。 緋红如火的枫叶徐徐隨风飘散,落在山林地面上,铺陈出一片热烈的殷红。 层叠红枫间,一座清雅小院独立其间。 小院不大,不过两进格局,前院假山流水儼然,后院则布置著一个地形平坦的演武场。 正有一女子手持青锋,身形翩然,轻灵舞动手中长剑。 她动作並不快速,每一剑刺出,那凌厉的剑影却在半空千变万化,最终又重重地归於一点。 每一剑都是那么乾脆、精准,又变化无穷、神鬼莫测。 与此同时,若仔细观察,还能发现她脚下踏的步伐也殊为不同。 每一脚看似落到了地面,然而细细看去,便见脚底实则与地面悬空! 她的每一步分明踩在虚空之上,丝毫没有接触到脚下的地面! “鹿鹿,到时间了,该休息啦!” 耳边传来一声呼唤,桑鹿慢慢停下手中动作,长剑叮的一声归鞘。 她脚尖向下一点,终於踩到了实处。 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不禁长出一口气。 花费半年时间,她的踏空步终於练至大成!如今不论何时何地,都能瞬间施展出来,实在可喜可贺。 当然,变化的不只有踏空步。 垂落的视线触及到隆起的腹部,桑鹿抬手將掌心贴上去,不一会儿,便感到一股轻轻触碰的力道。 像是一只小手在小心翼翼地触摸她的掌心。 桑鹿微微弯了弯唇,眉眼间浮现一丝笑意。 很快,另一只小手也贴了上来,然后两个小崽子就像是在她肚子里打架一般,你挤我我挤你。 其中一只崽很快就占了上风,把另一只挤到了一边,独自享受母亲的贴贴。 桑鹿看得好笑,內心却不禁浮现一丝浅浅的忧虑。 她以神识內视自身,只见她腹內孕育著两个羊水泡,六个月的孩子已经能看出其大致模样。 一个胖乎乎白嫩嫩的女孩儿,一个身形略有些瘦弱的男孩儿。 长相都相当不错,小鼻子小嘴看起来十分可爱。 两个孩子双眼紧闭,全都紧紧蜷缩在她肚子里,好似幼兽紧紧依偎著母亲。 桑鹿只看了一眼,便將目光投注在丹田中。 丹田气海內扎根的碧树枝头,也相应掛上了两粒不大的果子。 那果实並非如神玉果一般碧绿晶莹,而是带著肉红色,像是两颗小肉球。 一颗肉球鲜艷饱满,还在隱隱跳动,像是一颗鲜嫩的小心臟。 另一颗肉球却有些萎靡,鲜红的外表上缠绕著丝丝缕缕的黑色细纹,宛若一张不详的黑网。 “鹿鹿,你看,今天黑线又消失了一根哦!”绿萤摇晃著树枝,將那颗果实递给她看。 桑鹿抿了抿唇,她知道绿萤是在安慰她,这黑纹密密麻麻,一天少了一根,根本看不出来。 黑纹是在她怀孕两个月的时候发现的,那时桑鹿已经在家安顿下来,本以为一切向好,不想竟发现一个孩子不对劲。 那孩子的父亲是长汀剑,当时她只看出对方是金丹真君,却没料到那人的血脉竟然有问题! 她和绿萤商量过后,起初认为那黑纹是一种血脉毒素或诅咒之类的东西。 为了供给孩子充足的灵气,桑鹿每天都会服用大量神树树液。 神树树液本就有洗筋伐髓、净化清灵之功效,祛除黑纹的效果却並不明显,那就可以排除毒素。 具体原因是什么,她现在也弄不清楚。 只知那黑纹长在孩子体內,让他比旁边的姐妹要弱小无力得多。 “唉……” 轻嘆一口气,桑鹿收回神识,对绿萤笑了笑道:“走吧,咱们去泡澡。” “好!” 见桑鹿並未因孩子伤神,绿萤也放下心。 桑鹿走出演武场,来到后院另一处地方。 此处正位於她的臥房后,布置成了一个小花园,园中种满了各色花草。 浓郁的灵气滋养下,花草不论寒暑都在繁茂生长,空气中芳香扑鼻。 花草掩映之中,是一个直径两米的小池,池中铺满了各种形状顏色的鹅卵石。 池底放置著一块透明的冰灵石,正源源不断散发出冰凉的灵气,充裕的灵气在池水上空形成一团浅浅的白雾。 冰灵石呈井状,中间的空洞中,一根笔直细瘦的莲茎撑起一片小小的圆形莲叶,悄然立於水面。 桑鹿来到池边,拿出碧玉瓶,往水池里倒了一大盆神树树液。 碧绿的树液將原本清澈的池水染成浅浅的绿色,一时只见碧波荡漾。 桑鹿除去衣物,盘膝坐入池中,开始吸纳树液与灵泉內的灵气。 绿萤则伸出根系,大口汲取树液,同时摇晃树冠吸收空间之力。 灵泉上空飘荡的乳白色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桑鹿微微有些乾涸的丹田,则快速充盈起来。 丹田气旋不断旋转、扩大、一呼一吸膨胀,宛若转动的星云。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一声细碎的轻响自丹田中发出,桑鹿全身经脉一瞬间震颤不休,丹田气旋也陡然扩张成原先的两倍大小。 桑鹿驀地睁眼,眼底布满喜色。 “练气九层了!” 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突破练气九层! 比她预想的还要快速! 距离突破练气八层才半年,就突破练气九层,其中原因自然有很多。 一是这段时间,桑鹿一直居住在二阶灵脉之上,周围灵气充裕。 二便是每日树液补充,相当於每天食用天材地宝。 三则是桑鹿的灵根已然在发生变化! 她如今还没测灵根,不清楚具体提升多少,但吸纳灵气的速度显然快了一倍不止,起码有三四倍! 修行从以前的艰难、枯燥,变成现如今的行云流水、水到渠成,堪称天翻地覆的改变! 等到孩子出生,应该恰好是年初,家族也要给族中子弟测灵根,到时正好跟著测一测。 桑鹿心下这般想著,到底忍不住喜气,满面笑意盈盈。 好似感应到母亲愉悦的心情,腹中两个小傢伙伸伸胳膊动动腿,拍拍她的肚皮,也像是在笑。 桑鹿伸手抚摸上去,安抚住亢奋的小傢伙们。 怀著两个孩子,她的肚子却不大,绿萤说是因为空间之力的缘故。 这两个小东西也很乖,极其通人性。 她修炼时,从不会乱动打搅她。 只有她空閒时,才会与她玩闹一二,也不会对她造成困扰。 桑鹿不由也对他们添了几分喜爱。 第98章 欣欣向荣 桑鹿从小池里出来,披上一件淡青色的羽裳法衣。 池水重新恢復清澈,里面的灵力与树液都被吸收了个乾净。 绿萤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真好喝。” 桑鹿:“……” 她赤脚踏空,来到水池上方,再度拿出碧玉瓶,倾斜瓶口倒出几滴树液在那一片莲叶上。 莲叶迅速將树液吸收,一滴都没浪费。 这莲叶自然便是那地火红莲藕长出来的叶子。 最开始,桑鹿將那一截莲藕埋在池底,后来许是日日在池中泡树液,莲藕吸收了树液,竟然长出了一片叶子。 不过要等它开花,还不知要多少时间,还有得等。 做完这件事后,桑鹿方才回到屋內,收拾几样东西,便往前山而去。 来到前山家主宅院,不久几位长老便来向她匯报家族事务。 桑鹿上辈子管理公司,对这种事早已驾轻就熟。况且她乃是代家主,除了一些大事需要做主,其他小事不必多管,不过三言两语便將事情处理好吩咐了下去。 桑玉湖离去前,对桑鹿道:“鹿儿,你上回去族学里教过一次符籙,不少学生还念著你呢!说你教得好,你什么时候再去教一教他们?” 桑鹿想想今日也无要事,便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她与桑玉湖来到族学,桑家族学里如今只教两样技术,一是符籙,二是阵法。 符籙早已有之,阵法是新加的一项。 桑玉湖乃是符籙授课教师,桑玉河则负责教导阵法一道。 看见桑鹿的身影,族学里几十个年轻孩子顿时两眼放光,看著她的眼里充满了崇拜与敬仰。 “桑鹿姐姐!” “鹿姐姐!” 因桑鹿如今还不是家主,只是暂代,这些族內的孩子们仍称呼她为姐姐。 桑玉湖站在一旁,脸色一板:“做什么做什么?我把桑鹿请来了,还不好好坐好,听老师讲课?” 闻言,一眾孩子们纷纷坐直了身子,两眼炯炯有神地望著台上的青衣女子。 桑鹿弯唇笑了笑,对眾人道:“今日我便给大家讲一讲桑家符解术。” 桑家符解术,自然便是原先的陈氏符解术。 只是进了桑家,当然要改头换面,换个名字。不然被旁人知晓了,岂不是故意给人把柄? 学堂前方,青衣女子腹部微微隆起,立於讲台上。 她一手捏著一支符笔,指尖灵力催动,那符笔便散发出一道灵力,被她在空中轻轻一勾勒,绘成一笔行云流水的灵符。 连贯一体的符文在半空微微一凝,隨后灵光大放,化作一片小小的雨云,在眾人头顶洒落下细密的灵雨。 “瞧,这就是灵雨符。符籙符籙,便是將术法凝聚於符纸之上。这术法如何变成符文呢?这就是前人的智慧了。” “传说上古时期,有大能者感悟天地自然法则,从大道之中提取出了道纹,总结成了符文,这便是符籙的由来……” “符解术,就是教会我们去解读那些神秘莫测的符文。比如方才那灵雨符,看这一笔,代表的是向天祈求之意。这一笔符文,代表的是雨。还有这一笔,代表的是雨的大小……若我稍微敢动一二,这灵雨就会从小雨变成暴雨……最后这一笔,代表的敬谢天道赐福之意……” “常有人说,符籙是修仙四艺中最简单的一门,照著画就能学会。我却不这么认为。符通天道,修到最后,你会发现符文中隱藏著许多的玄妙。所以你们不要照本宣科,画符之时,要去思考每一笔符文的含义,而不只是照猫画虎。那样画出来的符文,往往威力也小,无法真正借天之力。” 徐徐的女声从窗欞下飘出来,飘荡在秋日的艷阳中,描绘著知识的传递。 一位位少年人目不转睛地望著讲台上的女子,隨著她的讲解时而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 学堂最后方,桑玉湖单独坐在此处。 她望著台上侃侃而谈、言之有物的侄女,眼神里写满了欣赏,时不时也出现一丝恍然之色。 桑鹿的讲解时常让她都感到耳目一新,许多地方、许多思路她都不曾注意。 看来,她还有得学啊! 学堂靠窗边坐著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穿一袭热烈的红衣裳,眉目娇俏明艷,正是桑玥。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半年前的倨傲? 她明明听得比所有学生都认真! 看向桑鹿的眼神里,再不见从前的不满,只有鲜明的崇拜与嚮往。 桑鹿的经歷她从爷爷口中听说了,对这位心性坚毅又顽强拼搏的族姐,她现在只剩下满心的佩服! 说到底,她就是个慕强之人。 你强我就信服你! 至於超越桑鹿什么的,桑玥已经认命了。 她觉得自己是超越不了她了,不过没关係,她可以將桑鹿当做前路上的目標,永远去追逐她! 讲完一堂课,让桑玉湖教导孩子们练习后,桑鹿便从学堂內离开了。 她立在廊下,回首望著里面一个个认真学习画符的少年们,眼底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 家族虽不强盛,却一派欣欣向荣之相,如何不令她感到欣慰呢? 从学堂內出来,桑鹿重新回到后山。 她先是去看了看母亲。 自从半年前闭关后,桑玉林仍未出关。 她闭关的地点同样在后山,桑鹿十天半个月就会去看一看母亲,並不打搅她,只在门外询问两声。 闭关並非全然不闻不问外界之事,除非是闭死关。 桑玉林这段时间主要是在积蓄自己的灵力,让其达到练气九层圆满的境界,再趁机一举冲关。 桑鹿例行询问后,得知母亲境界就快圆满,最多半年时间,她就要衝关筑基了。 桑鹿同样告知母亲家族一切安好,让其放心突破。 事事顺遂,岁月静好。 虽知这样的安寧不会持续太久,但有一日也要珍惜。 回到自己的院落时,桑鹿心情仍然十分不错,便对绿萤道:“绿萤,今天给你做鱼肉火锅,怎么样?用你带回来的那些冰灵鱼。” 小树一听,霎时摇头晃脑,欢呼出声:“好耶!吃鱼!” 第99章 雷雨交加 时光飞逝,日月如梭。 转瞬三月即过。 夜深人静之时,丹霞后山里的房屋却仍亮著灯火。 雕琢成了球形的荧灵石掛在房樑上,散发出明亮璀璨的光芒,驱散了夜的黑暗。 桑鹿坐在桌前,手持灵符笔,笔尖饱蘸浓墨,缓缓在符纸上勾勒。 笔走游龙,符文刚一成型,下一秒符纸却驀然燃烧起来,化作了一堆灰烬。 她眉心稍稍一蹙,隨即又面不改色拿起了一张新的符纸,再度细细描绘起来。 符纸之上,那符文也十分熟悉,正是敛息符的纹路。 然而仔细观察,却又有一丝细微的不同,似是一些纹路中有增有减。 桑鹿每一次下笔,笔下符文都有所变化,绝不与上一次相同。 足足画了十几次,收穫仍是一堆灰烬,桑鹿不由停下动作,开始总结错误。 “又错了……到底是哪里不对……” 桑鹿此刻在做的,当然不只是画符。 准確地说,她在改符! 这十个月来,桑鹿除了日常修炼外,平时做得最多的就是画符。 只因她发现,自己似乎在符籙一道上挺有天赋,三姑桑玉湖也如此夸过她。 桑鹿从前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花在了修炼上,从未系统性学过画符。 这次意外收穫了符解术,她閒暇之余便细细研读起来,如今颇有所获。 当然,其中也有资质在变好,对於修炼的焦虑逐渐减轻,开始有了心情聚焦其他事物上的缘故。 符解术便是將符文拆解后再理解的一门方法,对桑鹿来说,简直就是一本符籙说明书。 她从前学画符,都是照著画。没人告诉过她金甲符为何这样画,缠木符为何又是那样画? 符文中每一笔的具体表达含义,她从不知晓,画符也只是照猫画虎罢了。 如今学了这符解术,桑鹿大有所获的同时,不由开始思考。 既然每一笔符文都有定义,那是否能通过改变符文,获得自己想要的效果? 比如之前她教给孩子们的灵雨符,可以通过改变其纹路大小,来控制灵雨的范围。 那敛息符呢? 桑鹿始终觉得自己得到的那张敛息符好虽好,但使用起来还是有些不便。 面对不认识的人可以偽装凡人,但要是遇上认识的人,对方见了你,却看不透你的修为,第一时间一定是怀疑。 示弱不成,反而会引来忌惮。 桑鹿想將敛息符改进一番,倒也不必改多少,而是控制它泄露出自己想要的气息。 比如筑基期时,可以显露出练气四层的修为。 可惜这改符说来简单,做起来却难。 符解术中也没有敛息符的范本,无处可借鑑,只能自己凭空摸索。 桑鹿琢磨这张符几个月了,至今也只摸到一点头绪,真正的改良版敛息符那是一张都没画成。 “噗!” 笔尖喷吐灵力,在黄符纸上留下鲜艷似血的符文,下一瞬一抹灵光一闪而逝,湿润的符墨瞬间乾涸。 桑鹿驀地抬眼,惊喜出声:“成了!” 这是第几次了?足有几百次了吧?总算是成了一张! 小心翼翼拿起桌面上完好无损的符纸,慢慢输入灵力激活,往身上一贴。 练气九层圆满的气息瞬间开始下降,降到了练气五层左右便固定了。 不错,三个多月时间,桑鹿如今的修为已经达到练气九层圆满。 这速度不算特別快,但也是从前的桑鹿所不敢想像的。 “境界降了一半,和上次对比,只改动了一处,估计是这一笔画对了……” 赶忙將心得体会记载下来,桑鹿按捺不住激动地向绿萤分享喜悦:“绿萤,你看到了吗?我改符成功了!” “啊?唔……恭喜恭喜,你真棒……” 脑海中传来小树稚嫩的嗓音,语气中透著浓浓的睡意,含含糊糊道:“我刚刚也做了一个很美的梦呢,鹿鹿,好晚了,你快、快睡觉吧!” 听著好似又要睡过去的话语声,桑鹿忍俊不禁:“算了,你去睡吧,趁著手感好,我再画几张符。” 不料刚提起笔,腹中忽然一紧。 下一刻,耳边陡然传来绿萤炸响的尖锐爆鸣:“啊啊啊!鹿鹿!果子要熟了!” 桑鹿眼皮一跳,伸手扶住肚皮,孩子要出来了吗? 儘管內心早有准备,她呼吸还是忍不住急促了两分。 “绿萤,我该怎么做?” 绿萤这会是彻底清醒了,它看著枝头上正在摇晃的两颗小果子,紧张地道:“啊?你、你找一个密闭的房间,防止孩子跑出去?” 桑鹿无言片刻:“你別告诉我,这两小傢伙真会遁入虚空逃走吧?” 绿萤第一次结果子,此时已经慌张地语无伦次了:“我不知道呀!他们是肉果子,按理来说不会的,可我也是第一次结果子呀……” 一人一树交谈间,桑鹿已经快步进入了自己的闭关室。 闭关室狭小封闭,孩子应该跑不掉。 她內心好笑地想。 “鹿鹿,快拿灵石出来!他们要挣脱空桑树,必须吸收大量灵气!” 桑鹿闻言,连忙从储物戒中拿出大量灵石,摆放在自己四周,再激活地板上的聚灵阵。 小小的闭关室內顿时充满了灵气,几乎凝成了实质性的雾气。 与此同时,她的肚皮一鼓一鼓,里面的小傢伙似乎想要打破束缚一般,使劲地拍打她的肚皮。 疼倒不是很疼,只是肚子越发紧绷。 桑鹿不由抬手,摁在腹部上方,口中安抚道:“宝宝们不要急,马上就能出来了,尝试著吸收灵气……” 话音刚落,腹中鼓胀霎时平缓下来,隨后一股股灵气被迅速吸收进入体內。 桑鹿盘膝打坐,同样开始吸收灵气,並不纳入丹田,而是传输向腹中的两个孩子。 丹田气海之中,碧玉枝头上,两个小肉球摇晃地越发剧烈,仿佛急於脱离束缚,见到真正的人间。 陷入入定的桑鹿並未发现,此时此刻,丹霞山上空,突兀地匯聚起了一团阴云。 浓重的阴云宛若幕布一般盖在后山上空,云层间一道道闪电犹如龙蛇一般游走。 夜空中突然颳起狂风,伴隨著轰隆一声雷鸣,瓢泼大雨哗啦而下,打湿了满山红叶。 夜半时分,丹霞山上,雷雨交加! 第100章 双胎诞生 为了保证主人不受外界干扰,闭关室的隔音效果往往很好。桑鹿不曾察觉外界的变化,倒是察觉到了另一处动静。 此时此刻,她腰间掛著的那柄棲心剑,正不明缘由地发出剧烈震颤。 把她都给震得睁开了眼。 桑鹿:“……” 她抬手摁住剑柄,垂眸冷静地道:“別吵,再吵把你丟了。” 棲心剑一顿,驀地安静下来。 里面的剑刃却自动往外拔,拔出一截,一束白光从剑中飞出,化作一道有些虚幻的人影。 白衣墨发,不染纤尘。 人影立在她身旁不远处,浑身上下一片雪白,只有一双黑眸通红如血,死死盯著她,一眼都不错开。 桑鹿:“……” 怎么有种意外又不意外的感觉? “哇!鹿鹿,这是陆镜观的神念吧?他竟然把自己的神念分出来塞剑里?嘖嘖嘖……好变態哦!” 绿萤同样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评价道。 变態这个词是它从桑鹿这里学到的,用来形容无法理解又超出常理的事。 神念是金丹真君才能使用的手段,相当於筑基真人的神识。 神识不可分割,而神念可以分割,分出来的神念就相当於自己的神魂切片。 不过分割神念往往会很痛苦,且对自身神魂有一定的损伤,需要花费时间或其他天材地宝来弥补,神魂不全的修士据说心境也容易出问题。 一些大能即將临死前,为了將自己的道统传承下去,才会分割出神念来,用以考察后面的有缘人。 看著两眼通红的男人,桑鹿心中有些无奈。 棲心剑日日在她身边,时时被她把玩,难道她还能发现不了它的不对劲? 她多摸一会,它就激动地乱颤。 杀人的时候,它比她杀气还重。 她若是长时间不碰它,它就会自己跟著她。比如早晨一觉醒来,原本掛在墙上的剑就会躺在她枕边。 有时候她抚摸肚子跟孩子做胎教,这剑就暗戳戳地躲在角落里,像是伤心的样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即便是灵宝级別的飞剑,有自己的灵智,也不会这么情绪化吧? 许多端倪一旦被注意,很容易就能猜中答案。 桑鹿对上男人猩红的双眸,意识到那幻境可能真给他留下了心魔。 “陆镜观,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男人深深凝视著盘膝而坐的女人,眸色猩红如血,眼底含著浓郁的情绪,好似要落下泪来。 “鹿儿……你终於理我了。” 他低声喃喃,话语声直接通过神念传到她的脑海里。 桑鹿深吸一口气,道:“我从来没有不理你。” 男人不语。 桑鹿继续道:“如果我不理你,为何要接你的剑?受陆家的好意?” 男人黑眸微亮,一如深沉不见底的夜幕中,陡然点亮了一颗璀璨的星。 见他情绪略微平静,桑鹿好声好气道:“你就在这里帮我守著,不要打搅我,行吗?” 解铃还需系铃人,他的心魔,看来还得她来解。 桑鹿这般思索著,便不再管他,自顾自闭上眼,再次入定起来。 陆镜观原本立在一旁直勾勾盯著桑鹿,突然神色一动,径直穿墙走了出去。 一来到屋外,便见黑云漫天,轰隆隆的雷声一下下响彻夜空,瓢泼大雨將山林拍打得婆娑作响。 “天灵根出世……” 男人抬首注视夜空,而后回头看一眼闭关室,冷凝的眉眼间透露出一丝细微的探究。 “雷灵根,还有……水灵根。” 同一时刻。 丹霞山另一处山巔上,一道人正立在峰头,望著这一片淒风楚雨之相,掐动指尖。 “不好,鹿儿这是要生產了!” 桑清逸眼神凝重地看著后山山谷,那被雷雨完全笼罩的区域,正是桑鹿的小院所在。 “此等异象,难道是……天灵根出世?!” 桑清逸曾听闻,天灵根者,天道所钟。 这等灵根子生来便不同凡响,往往会伴隨天地异象而出,昭告著上天对他们的眷顾。 难道他桑家要出一个天灵根了?! “是了,鹿儿说孩子的父亲是陆镜观,他便是天灵根资质,这孩子遗传父亲也不奇怪……” 桑清逸激动地自言自语,然而巨大的惊喜过后,他又是悚然一惊。 如此规模的异象,会不会被旁人察觉? 天灵根子嗣的確是难得的珍宝,可还未长成就暴露出去,凭桑家的能力,绝对护不住啊! 桑清逸迅速清醒过来,咬了咬牙,当机立断从袖中摸出一面小小的阵旗。 他手持阵旗,將其往后山上一丟,一缕流光倏然飞上天空,半空中显露出一个虚幻的大阵,將整座丹霞山包围。 这一刻,从外界看去,只能看到丹霞山整片区域都好似笼罩了一层朦朧的轻纱一般,怎么都看不真切。 后山小院內,陆镜观將桑清逸的行为尽收眼底。 他摇了摇头。 桑家到底太小,桑清逸並不知晓,天灵根者诞生之时,不仅有异象出现,还有天道感应之力降下。 那雷鸣与大雨的异象,就是天道感应之力的显现。 仅仅遮住异象,只能挡住金丹之下的眼睛。 对於金丹真君来说,天道感应才是最大的痕跡! 男人微微眯眼,抬起手,掌心向天张开,再狠狠一握。 天地之间驀然响起一阵金戈嗡鸣之声,然而细细听来,却又好似什么声音都不曾有。 这一声过后,雷声与雨声却陡然减轻,隨后便似偃旗息鼓一般缓缓消弭。 雷雨渐歇,阴云褪去。 山巔之上,桑清逸抚须轻笑。 小院之中,陆镜观的神念虚影微微有些暗淡,他却毫不在意。 就在这时,男人耳边骤然传来两道婴儿的啼哭。 陆镜观浑身驀地一震,僵立在原地。 下一秒,女子的呼唤声响在耳畔:“哥哥,进来。” 男人一步一顿地转身,好似呆板的傀儡一般,慢慢走进了房中。 桑鹿正盘坐在蒲团上,与他离开时一模一样的姿势,好像他从未离开一般。 女人清丽的脸庞上带著浅浅的笑意,正低头注视著怀中两个哇哇大哭的婴儿。 两个孩子包裹在襁褓中,被她亲昵地揽在臂弯里,那副柔和慈爱的模样,令男人猝然红了眼眶。 “鹿儿……” 这一刻,直到这一刻。 陆镜观才终於见到了救赎。 他看到了他的妻子,活下来的,怀抱孩子的妻子。 桑鹿抬起脸,眉眼弯弯注视著他,眼神里含著他记忆中的如水情意。 “哥哥,看见了吗?我们在现实里,我不会死,以后、永远也不会。” 她不知何时走到他面前,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柔声道:“所以,回去吧,等我需要你的时候,一定会去找你。好不好?” 陆镜观深深地凝视著她,许久才哑声开口:“……好。” 他会等她。 等她需要他。 第101章 金丹感应 男人深深看著面前的女人,眼神里仿佛诉说著千言万语。他忽而垂首,轻轻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桑鹿没有避让,温柔地迎合了上去。 良久良久,他才缓缓在半空消散。 散去的流光在夜空中飘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不用多久,这点神念就会回到主人的身边,与陆镜观的神魂重新融合。 桑鹿眼睁睁看著这一幕,终於鬆了一口气。 “鹿鹿,你为什么要赶他走呀?让他留在你身边,不是能更好地保护你吗?” 丹田中,小树绿萤有些纳闷地问。 桑鹿將棲心剑重新归鞘,失去陆镜观的神念后,这把剑不再如从前那样灵动,威势却仍不减半分。 真是一把好剑。 她眉眼微垂,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小小的阴影,眼底眸光沉静。 “绿萤,我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你是我最大的秘密。哪怕陆镜观再爱我,我也不能全信他。他若一直留在我身边,迟早会暴露你。” 桑鹿一开始察觉到棲心剑的异样后,便额外留心,与绿萤交流只在心中。 每次泡树液也会把剑留下,从不放在身旁。 哪怕陆镜观已经察觉到一些端倪,也绝对猜不到绿萤的存在。 顿了顿,她又继续道:“况且保护这种事,也要看性价比。一缕神念难道就能让我安稳吗?不过是一时罢了。隨著我的实力变强,未来我总会遭遇更多的危险。我不可能永远去寻求他人的保护。让他神念回归,不影响他未来的道途,等到他变得更强的时候,也能作为我更强的后盾,不是吗?” 绿萤沉默了好一阵,才道:“鹿鹿,你真的太理智了。” 桑鹿轻轻一笑:“理智让我更强大。” “娘、娘亲!” 就在这时,桑鹿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奶呼呼的婴儿声音,清脆地传递到了她心底。 “饿!好饿!” 那声音又如此说。 桑鹿心中一惊,隨即驀地低头看向被放在地上的两个孩子。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瞪得溜圆! …… 太虚院,雷山。 楚天南今夜不知为何,莫名十分焦躁烦闷。 从入夜开始心里就憋著邪火,找几位师兄师姐打了几架,也丝毫不能缓解焦躁的情绪。 最后他乾脆去了雷山。 雷山是太虚院修士渡劫所用的场所,这片山区內常有雷霆出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起码有三百五十天打雷闪电。 据说最初雷山並非如此,是有一位雷系化神大能在此渡劫,失败后一身雷法大道化作了一方雷域,其中每一道雷还蕴含著丝丝天雷之威。 从此这里便命名为雷山,一些即將渡劫的修士为了体验被天雷劈的感受,就会来此处闯关。 雷山同样是雷系修士的绝佳修炼之地,楚天南从小就往雷山跑,几乎算是住在了雷山下。 夜幕之下,雷山之上。 一道道银蛇狂舞,从天而降轰隆隆劈在一个位置。 不断闪烁的雷光將整片山都给映得亮如白昼。 山下,祝茳望著那片电光,摸著下巴打趣道。 “小师弟这是怎么了?最近火气这么大?难道是等的女修没来,难受了伤心了?还是觉得自己没通过秘境传承,丟脸了?那传承本来就没人能过嘛!他一个人过了三关,虽然差了织梦岛一筹,但也排第二,不差啦!” 旁边站著的女修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师兄,你天天在他身边这么念叨,他才会越来越有火气吧!” 祝茳煞有介事地摇头:“誒,千黛师妹,你这话不对,我那是提醒他不要忘了那位女修呀!” 千黛呵呵冷笑一声:“师兄,下次小师弟找你切磋的时候,你可千万要坚持这个说法,不要改口!也不要拉我给你作证,我一定会一五一十把你的话说给小师弟听!” 祝茳连忙乾咳了两声,笑道:“千黛师妹,做人不要这么严肃嘛!开开玩笑,开开玩笑!” 千黛懒得理他,仰头看了一会雷山,眉心微蹙道:“小师弟在引雷,他半个月前才闯过了千雷阵,养了半个月的伤才好,这次看样子……不止千雷啊……” 祝茳闻言,神色也是一震。 细细观望一阵,片刻后道:“那咱们得注意点,等他力竭了赶紧把他拉回来,不然他又要把自己折腾个半死!” “行,咱俩看著吧!” 千黛觉得很无奈,有这么个孩子似的小师弟,只能给人当家长了。 毕竟谁让人家的爹是他们师父呢? 大半个时辰后,眼看楚天南要被雷劈成焦炭,祝茳与千黛两人连忙顶著防御法器闯入雷山,从雷雨中把浑身浴血的少年救了出来。 祝茳一边给躺在地上的少年治伤,一边苦口婆心道:“小师弟啊,你心里到底有什么难受的,说出来给我们听听嘛!別憋在心里,那多难受啊?到时给自己憋出心魔来就不好了!” 千黛无声翻了个白眼。 说出来给你听好笑话吗? 当初小师弟没了元阳,这傢伙一天就给宣扬得人尽皆知。小师弟里子面子都没了,要说有心魔也是被这个无良师兄给逼出来的! 楚天南闭著眼睛躺在地上,一袭红色法衣都被劈碎了,整个人破破烂烂,好似全然没了意识。 祝茳继续喋喋不休:“你不说师兄也知道,是你等的那个女修没来,对不对?你要是这么惦记她,乾脆去找她嘛!你知不知道她在哪?要不要师兄陪你去接人?或者你不好意思去,师兄帮你去接怎么样?” 楚天南幽幽睁开眼:“不怎么样。” “终於理人了。” 千黛其实也有点担心这个小师弟。 楚天南一贯的作风都是直来直去,有事从不往心里藏,哪怕喜欢一个女修,也是大大方方地表明好感。 偏偏这段时间,楚天南却一反常態变得沉默起来,总是一副若有所思、心事重重的模样,看得人焦心。 千黛出声道:“小师弟,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有什么困难就说,咱们同门一场,有事也能一起解决,不是吗?” 千黛的信用到底比祝茳好,楚天南终於將视线投向二人,沉默一瞬后,缓缓开口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烦……” 祝茳:“???” 千黛也有点无奈了。 下一秒,却见少年怔怔望向遥远的夜空深处,喃喃自语道:“我感应到了,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一定发生了一件跟我有关的大事,可是我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 少年驀地双手抓头,年轻桀驁的面庞上写满了不安与烦躁。 祝茳与千黛对视一眼,两人眼神也微微凝重起来。 金丹真君神魂勾连天地,若有感应,定为命理。 难道真有什么不得了的事发生了? 可作为师兄师姐的他们什么也感觉不到啊?为什么只有小师弟有感应? 第102章 心灵对话 与楚天南一般情况的,还有跋涉千里,刚刚抵达大道宫的孟汀舟。 不过相比楚天南的躁动不安,孟汀舟则显得冷静得多。 他素来淡然自若,又常年遭受病痛折磨,虽说不至於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但也练出一副不为外物所动的模样。 况且他如今心神皆被神玉果所系,即便察觉到那一丝天道感应,也只当是自己心境不平罢了。 將神玉果带回宗门,他第一时间面见师尊。 孟汀舟的师尊是大道宫二宫主秋水上人,一位主修水法的元婴大能。 秋水上人端坐在莲台上,莲台下是一池碧水,硕大的雪色莲花簇拥著一袭白裳的女人,令她好似神话传说里的圣人一般神圣。 她眉目似水般清澈柔和,注视著孟汀舟的眼神饱含慈爱。 “汀舟,恭喜你,终於拿到了神玉果。” “也是师尊帮我,若非师尊为我爭取,我这次恐怕都不能去千峰郡参与角逐。” 孟汀舟轻声咳了咳,墨绿色的衣衫穿在身上,显得一张俊脸越发苍白没有血色,眉眼间却透出与秋水上人如出一辙的温柔。 他当日在千峰秘境內受的伤,至今都未曾好全。 其实伤势不算太重,只是他身上这病不得他动用灵力。一旦吸纳灵气为自己疗伤,周身便如坠炼狱一般痛楚难忍。 正是因此,大道宫才视他为废人,认定他道途已断,不欲令他前往千峰郡。 若非师尊斡旋,他这辈子恐怕真走到了头。 秋水上人摇了摇头,嘆道:“汀舟,我知你如今身陷囹圄,但更不能因此失了心气。道之一途,心才是最重要的。” 孟汀舟原本是她最得意的弟子,不料一场意外落到如此境地。 她待他如亲子,见他失意,心中岂不嘆惋? “好了,你將神玉果交给为师,我来为你疗伤。不过我也要提前告诉你,这神玉果恐怕並不能彻底治癒你的病症,最多只是压制……” 孟汀舟神色不变,显然早有预料。 他微微一笑,语气淡然。 “师尊,如此便够了,往后的路,徒儿会自己走。” 哪怕只是压制,也能让他不至於变成一个连灵力都无法动用的废人。 至少他还有金丹期的实力,能自己去闯、去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 “好,汀舟,坐到我面前来……” …… 太虚院与大道宫发生的事,桑鹿並不知晓。 即便知晓了也不会太在意。 此时此刻,她更关注的是面前两个衝著她喊娘的嗷嗷待哺的小娃娃! “绿萤,这……这是什么情况?” 桑鹿一手抱著一个孩子,听著心底传来的两道稚嫩的奶娃娃声音,禁不住彻底傻眼了。 怀中两个小婴儿已经停止了哭泣,正睁著两双黑漆漆圆溜溜的大眼睛望著头顶上方的母亲。 “娘亲!娘亲!饿饿,吃吃!” 小女孩的话语声脆生生响起,但她的小嘴巴却连张都没张开。 桑鹿確定了,她的崽是在心中跟她说话! 惊愕过后,桑鹿迅速反应过来,绿萤与母树之间,似乎也能这样心灵对话? 她细细感应內心,发现確有两股无形的牵引烙印在心底,好像一根细线绑著她与另外两个小生命。 难道……她和崽崽之间,继承了空桑树的心灵对话天赋? 如果是真的,那真是……太好了!!! 有了心灵对话,以后不论她与崽崽相隔多远,都能互相交流,不受距离限制。 崽崽即便不在她身边,母亲与孩子之间的感情也不会生疏。因为她们心灵上从未分离过,她一直陪伴在他们身侧! 桑鹿內心一阵激动欣喜,绿萤隨之也肯定了她的猜测:“很正常呀!你的孩子是你结的果子嘛!我们空桑树结果子,就是可以这样说话的呀!鹿鹿,你不要大惊小怪,快给孩子餵点吃的吧,你看他们都饿了。” 听了绿萤这番话,桑鹿彻底放下了心。 “好。” 她拿出准备好的灵兽奶,滴入一滴树液,装进琉璃奶瓶中给两个孩子餵奶。 一个人不好餵两个崽,绿萤乾脆探出树根来帮忙。 绿萤餵的是女孩儿,这小傢伙先蹦出来,是姐姐。 两个崽的確是蹦出来的,桑鹿眼前一花,他们就一个接一个从肚子里凭空冒出来,蹦到了她怀里。 桑鹿的肚子也隨之瞬间恢復原样,这娃生得简直不要太轻鬆。 姐姐看著壮实的很,小胳膊小腿极为有力,吸奶也很快速。 她眉心还有一点金印,像一个小小的闪电,一看就是楚天南的血脉,继承了他的雷系天灵根资质。 桑鹿对这小傢伙很放心,便將注意力放在了瘦弱的男孩儿身上。 这孩子出来的晚,哭声也细弱无力,看著便不大健康。 此时正被她抱在怀里,闭著眼睛吸著奶喝,也没什么心声冒出来。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是水系天灵根。 桑鹿仔细查看他全身,发现他身上倒没什么不健全的地方。 她隨即又用神识观察他体內,只见这孩子浑身经脉都被诡异的黑纹缠绕,犹如细细的蛛网。 她用神识触碰那黑纹,再收回来时,神识上都粘附了一点黑气,心头也隱约涌上一丝鬱气。 桑鹿皱了皱眉,斩断了那一截神识,才感到好受一些。 “充满邪气的能量,难道是魔气?” 接著,她又试探著往孩子体內输入灵力,想要更深地探究,不想才输入一点进去,怀中婴儿便驀地大哭起来。 “痛、痛……” 含糊不清的低语传递到桑鹿心头,令她心中也泛起了疼。 小婴儿哭得撕心裂肺,桑鹿连忙停下手中动作。他这才渐渐止了哭声,又开始喝奶。 桑鹿此时已然对这股黑色能量有了些许猜测。 穿越到这方世界近二十年,桑鹿也得知了此间基本的规则。 万物都分阴阳,既然有修仙者与灵气,自然便有修魔者与魔气。 然而传说中,邪魔早已被上古仙人镇压在深不见底的虚渊之中,已经万万年不见天日。 世上少有魔修传闻,存在的都是灵修,至少桑鹿从未听说过魔修相关的消息。 甚至连“魔修”这个词都没听过。 最多就是邪修,邪修也修灵气,只是用一些邪门的功法。 之前她还以为小说里的魔修根本不存在,今日却不由猜测,或许不是不存在,只是现今的人们早已遗忘了魔修。 看著乖乖喝奶的婴孩,桑鹿不禁想到,难怪方才吸纳灵气出生时,弟弟比姐姐动作慢那么多。 毕竟吸收灵气来到这世间,对他而言都是一件痛苦的事。 恐怕这孩子往后都无法修炼了。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他软嫩的小脸蛋,低声道:“放心,娘亲一定会找到办法治好你。” 下一秒,一旁的小女娃便咧开嘴乾嚎起来。 桑鹿不由失笑,也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蛋。 小女娃顿时开心地露出一个无“齿”大笑。 她点了点她的小脑门,嘴角微扬:“以后你就叫缺月,桑缺月。你生来天骄,未来只望你不要骄傲自满,如新月般永远满怀生机,永远有前进的方向。” 隨即又看向另一个瘦弱的小娃娃,略略一嘆:“你就叫嘉禾吧……你生来有缺,便祝你未来如嘉禾一般,健康茁壮。” 【娟娟缺月隱云雾,濯濯嘉禾秀稂莠。——摘自苏軾《石鼓歌》】 第103章 玉林筑基 “鹿儿。” 屋外传来桑清逸的声音,桑鹿一听便明白,老祖宗这是被天地异象引来了。 方才孩子出生的天地异象,她一开始没察觉。后来见陆镜观出门,便立刻意识到这一点。 如今桑清逸露面,定然是为了灵根子而来。 桑鹿扬声道:“老祖宗,请进来吧!” 紧闭的房门应声而开,桑清逸大步走了进来,一眼便看见躺在小床上的两个小婴儿。 他们已经被桑鹿餵了奶,躺在床上睡著了。 “竟然是两个孩子?”老者见此一愣。 桑鹿笑道:“不错,他们是双胎。” 桑清逸脸上笑容越发饱满了,他激动地俯身打量著两个小傢伙,很快目光就定在了小女娃眉心的雷印上,眼底爆发出明亮的光芒! “这孩子……她……” 他驀地抬眼看向桑鹿,眼神里饱含著激烈的情绪。 那是莫大的喜悦与不可置信,一副想说又不敢肯定的模样。 犹如中了五千万大奖的普通人,第一时间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桑鹿含笑点了点头:“老祖宗,这孩子是天品雷灵根资质。” 此言一出,桑清逸顿时再无顾忌,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传递到山中,將深夜之中山林里棲息的鸟雀都惊得飞起了一大片。 “好!好!好啊!我桑家有此骄女,未来可期!” 说完这话,他才看向一旁瘦弱的小婴儿,语气中含著期待。 “他的资质……” 桑清逸想的很简单,两个孩子,姐姐是天灵根资质,那弟弟应该也不会差多少吧? 就算不及天灵根,单灵根、双灵根也好啊! 不料桑鹿却道:“这孩子恐怕修不了仙。” 桑清逸一惊,不禁问道:“为何?” 修仙界的孩童,一般都是六岁测灵根。 因为除了异种天灵根,比如雷灵根、风灵根、冰灵根这些资质会出生显露出灵印。 其他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根,哪怕是单灵根资质,都不会提前显现。 六岁之前,天机蒙蔽,灵根晦朔,极大概率测不准。 况且人体经脉也是六岁才长成,所以基本上所有孩子都是六岁才开始测灵、修炼。 当然,若是大宗门,或许有別的方法能早早看穿孩子的灵根属性。 可惜桑家並不具备这种能力。 这孩子没有灵印,那就不是异种灵根,却也有可能是五行灵根,桑鹿怎么就能如此篤定,他不可以修仙呢? 桑鹿想著这事毕竟也瞒不了,不如直接告诉给老祖宗,也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老祖宗,此事说来话长……” 她並非全盘告知真相,只说她怀孕期间在秘境中了妖毒,估计是被那毒侵入孩子体內,让他的经脉无法承载灵气。 桑清逸听了这话,当下就去试探一二,果然发现那小婴儿体內一旦摄入灵气,就会大哭不止,灵气也无法在他体內留存。 “可惜了……” 桑清逸摇头嘆息,隨即便不再关注嘉禾,只满眼欣喜地看著旁边呼呼大睡,丝毫不曾被吵醒的小女婴。 他笑著问道:“他们俩都叫什么名字?” 桑鹿道:“女孩儿叫闕月,男孩儿叫嘉禾。” “好名字!闕月闕月,不正是一轮明月吗?正预示著我桑家將要起一轮明月啊!好好好!” 桑清逸抚须夸讚了一通,隨后才道:“嘉禾也好,往后在族中茁壮成长,当个凡人也能安稳一生。” 桑鹿见此,並未多说什么。 虽然她內心也为嘉禾的情况感到惋惜,可修仙界的规则本就如此残酷,她原先不也因为下品四灵根的资质而感到莫大的不甘? 嘉禾到底比她好的多,未来有她这个母亲为他筹谋,本身又是水系天灵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至於到底能不能改变他的命运,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桑鹿並未因此困扰太久,很快便平復了心绪,重新变得冷静下来。 桑清逸看过孩子,一时还捨不得离开。 此时的他看著闕月就像看一件绝世珍宝,眼睛都捨不得挪开。 怕把小傢伙弄醒,他连抱都不敢伸手去抱。 刚要伸手去摸摸小女娃白嫩的小脸蛋,外面陡然传来一阵雷鸣之声。 桑清逸神色一惊,当即起身,大步走到门外。 桑鹿也迅速跟了上来,一老一少齐齐望向黑暗中后山山谷的方向。 那里,正是桑玉林的闭关之所! 此时此刻,正有一层阴云在山谷之上匯聚,阴云浓重而黑沉,宛若一片深不见底的墨海! 桑清逸面色凝重,脱口而出道:“玉林要筑基了!” 桑鹿自然也看了出来,她眉心微微一蹙。 怎么会这么巧? 两个孩子今晚出生,母亲就要筑基? 將疑惑问出口,桑清逸略微思索后道:“恐怕不是巧合,而是必然!鹿儿,你也知晓,筑基第三关寻的是天道感应!今夜闕月出世,她又是天品雷灵根,定然引来了天道感应。或许你母亲也因此捕捉到了一抹灵机,才决定今夜筑基!” 不等桑鹿再说什么,桑清逸道:“鹿儿,我先走一步,为你母亲护法。” “老祖宗,您去吧。” 桑鹿目送老者御风而去,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 她仍然矗立原地,望著天空那朵越聚越密的雷云,面露思索之色。 “绿萤,你说,我也今晚筑基,如何?” “誒?”绿萤发出疑惑的声音,“鹿鹿,你要和你母亲一块筑基吗?” 桑鹿微微頷首,道:“在外人眼中,如今桑家势弱,只有母亲一位筑基种子。即便母亲筑基成功,在其他几家看来,桑家也不足为惧。然而若是桑家同时出现三位筑基,到时定然惹来其他几家忌惮,桑家就会成为眾矢之的了。” “若是我与母亲同时筑基,又有大阵遮掩,他人便会以为只有母亲一人筑基成功,也能降低其他家族的戒备之心。” “三年后便是青萍大宴,如今还需低调一二,到了大宴之上再见分晓!” 当然,桑鹿之所以选择和母亲同日筑基,其中还有別的缘由。 况且她现今最大的依仗便是自己早已走过筑基第二、第三步! 修为已达练气九层圆满,筑基对她而言毫无难度。 天时地利人和,今夜筑基,正是最佳时机! 第104章 桑鹿筑基 桑鹿下定决心,当即便行动起来。 屋內还有孩子,她施展踏空步,倏忽来到后院演武场。 盘膝坐下,五心向天,再手一挥,在身周布置下大量灵石。 隨即心神陡然沉降到丹田之中,桑鹿驀地放开全身感知,快速吸纳周围的灵气。 丹田內,空桑树绿萤也严阵以待,运转起空桑诀。 无数灵气好似龙捲风一般被桑鹿吸进体內,从她的经脉涌入她的丹田。 丹田气旋开始旋转,隨著转动的速度加快,越来越多的灵气被她吸进身体。 灵气大量涌进来,桑鹿一时间只觉经脉好似要被撑爆一般隱隱胀痛。 想到老祖宗教导她的筑基法,桑鹿不为所动,仍旧鯨吞海吸身周灵气,迅速炼化进入丹田。 灵力气旋越来越壮大,越来越厚实,转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桑鹿的丹田传来一股暴涨感,几乎要撑破她的肚子。 这一刻,从外界看,可以看到演武场中盘坐的女人腹部微微鼓胀,甚至发出一股红光,仿佛里面藏著一团明亮炙热的光团,照亮了她的肚皮。 桑鹿闭目,不闻不动,眉目沉静安寧。 她的腹部在一伸一缩,一起一伏,宛若起伏的海潮。 丹田內的气旋也在一涨一缩,膨胀到了极致的灵力气旋转动的速度不知何时渐渐变得缓慢。 桑鹿吸纳灵气的速度也变慢了,身周的灵石全都化作了灰烬,她全身上下都传递给她一种感受,她的身体吃撑了! 身体承载灵力已经到了一个极限,再也无法吸纳任何一缕灵气。 这一步走完,接下来便是將丹田內涨得满满的灵力气旋压缩成一滴液体! 如何压缩? 那就是用经脉、丹田去一遍遍走大周天!百遍千遍!用量变引起质变! 桑鹿继续运行空桑诀,这次不再是吸纳灵气,而是催动丹田之中的气旋用力转动。 灵力从丹田中流出,流经全身经脉,一遍遍炼化,再流向丹田气旋。 一次、两次、三次,只要稍微感到身体不再那么“饱”,还有空余的位置容纳灵气,那就再度吸纳灵气。 好比一个正常人,一边疯狂锻炼一边往自己肚子塞食物,只要胃里稍微有一点空间,就要塞得满满的,撑到一口都塞不下才停止。 如此,才能快速將所有的养分全都压榨成身体的能量。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或许是很久,也或许只是一瞬。 桑鹿的思绪早已陷入到无知无觉的空茫中,只听“滴答”一声轻响。 那响声不似在耳畔,而是响在她心头! 桑鹿神识驀地下降,来到丹田之中,只见那穴窍之內,原本无比庞大无比沉重的气旋中,正有一滴水液往下滴落! 这滴水呈银灰色,沉重而粘稠,一眼望之,好似蕴含著厚重的能量。 它坠落在气旋下方,丹田穴窍中心,落下后便聚积在那里,犹如一个小小的银色水洼。 桑鹿心头一喜。 成了! 一滴水液出现,灵力气旋骤然缩小了一层。 桑鹿再度吸纳灵气,不断炼化匯入丹田,充实气旋的厚度,让它能化出更多的水液。 老祖宗说过,寻常修士到了这一步,一般能化出三滴灵液。 三滴灵液也是冲开紫府宫的基础,若只有两滴灵液,那大概率就会冲关失败了。 灵根资质好的修士,比如双灵根往上,能化出五滴灵液往上。 若是单灵根天骄,起码能化出十滴灵液! 不过也有一个例外,那就是修炼的功法极好,也能炼化出更多灵液。 桑清逸当初化出了六滴灵液,为此得意许久。 桑鹿如今修行空桑诀,自然不止三滴。 她死死盯著丹田,只见一滴滴液体缓缓凝聚、坠落。 一滴……两滴……三滴…… 八滴……九滴……十滴…… 十滴了! 气旋之下,灵液已然聚成了一个水洼! 然而上方的气旋仍在! 虽然消失了三分之二,但剩下的三分之一气旋仍在飞速旋转,桑鹿附近的灵气仍在大量涌入她的身躯,被超负荷运行的经脉一次次炼化成灵力。 拿出来的数百枚灵石已经消耗完毕,桑鹿神识一动,从储物戒中又拿出数百灵石,布置在身侧。 其实也可以吸纳空气中的灵气,不过考虑到母亲也在筑基,也需要灵气补充,自己身上又有大量灵石,桑鹿便决定这次只用灵石补充灵力了。 空桑诀运行到了极致,绿萤也彻底化作了银色的小树,不断有空间之力被它汲取,匯入桑鹿的气旋之中。 银灰色灵液仍在增加! 十滴灵液,她已经达到了单灵根的水平! 桑鹿很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自己的水平到底相当於何种层次? 十一滴……十二滴……十三滴…… 十六滴…… 十九滴…… 最终,在凝聚出十九滴灵液后,气旋彻底消耗殆尽。 桑鹿浑身的经脉再也无法吸纳半分灵气。 十九滴灵液! 几乎是单灵根修士的两倍! 这一刻,桑鹿感到全身上下充满了力量,远胜於从前的自己。 十个从前的自己加起来,都不及此刻的强大! 桑鹿死死压抑住激动的心情,保持著绝对的冷静,开始思考接下来的步骤。 第二步,冲紫府。 她的紫府宫早已开启,这一步可以省去。 第三步,请神魂。 她的神魂也早就入驻紫府,化作了识海。 看似她已经筑基成功,但桑鹿知晓,並不是!她还缺少了最关键的一步! 天雷劫! 演武场上,女人驀地睁眼,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清澈透亮,她仰头望向夜空。 不远处山谷深处,黑沉雷云中电光隱隱,正酝酿著一道恐怖的雷劫。 只有遭受了天雷劫,才算真正渡劫成功,晋级筑基。 当初桑鹿在秘境中开启神识时,並未经受雷劫! 雷劫不仅是对修士的考验,也是一种淬炼! 经过天雷加身,能让修士的肉身与神魂全都变得更加坚韧,感应天道的能力也会增强! 所以,她必须也渡一场雷劫,才能成为真正的筑基真人!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桑鹿才决定与母亲同日筑基。 她不確定自己能否引来雷劫,若是不能,或许还需要“借用”一下母亲的雷劫,来给自己完成淬炼。 现在先试试自己引雷! 如何才能引来雷劫? 天雷劫一般会在第三步请神魂后而来,难道她要重新请一遍神魂? 如何才算请神魂? 思索著这个问题,桑鹿缓缓闭上双眼,心头一片空明。 第105章 各方关注 桑清逸站在一处矮山之上,手持一块阵盘,密切关注著夜幕中的雷云。 发现雷云的第一时间,他便启动了族地防护大阵,將整座丹霞山都给笼罩起来,一心为桑玉林护法。 筑基通常只需经歷一道天雷劫,然而这一道雷劫,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过的。 毕竟是天雷,蕴含著天威。 若是只勉力凝聚出三滴灵液的修士,雷劫未至,全身力量就都用来开闢紫府。 等到雷劫降临,便会无力抵抗。 天雷虽有淬炼之能,但也不必全然受之,只要经过一丝天雷淬炼就好,过犹不及。 全然任由那天雷劈下,周身灵力又消耗殆尽,无法抵抗的话,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一身道基都会被劈毁,要么直接被劈死在雷劫之下。 所以一般小辈渡劫之时,往往会有长辈在一旁护道。 见其无力之时,可以略微出手挡一挡雷劫。 实在挡不住,也能及时把人救下来,不至於当场身死。 虽不知桑玉林凝聚出几滴灵液,若只要她扛不住雷劫,桑清逸就会出手,为她分担一二。 不过他人的介入往往会激怒天道,让雷劫变得更猛烈。所以此刻他只是开启了防护阵,並未贸然进入雷云范围內。 当然,最好的结果还是桑玉林自己扛下来。 经受住了全部的考验,如此道基才算完满。 桑清逸这般思索著,忽而察觉到什么,眉头一皱,猛地朝后山小院望去。 只见那小院上空,正有一团阴云在缓慢匯聚。 “这是……雷云!” 桑清逸大惊,脱口而出道,“鹿儿也要筑基了!怎会如此?” 他离开小院的时候,桑鹿分明还一点筑基的徵兆都没有! 她才刚刚產子,气血定然亏虚,怎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筑基? 这一瞬间,桑清逸脑海中划过许多思绪。 他想到这防御阵或许扛不住两道雷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想到若是母女二人全都筑基成功,桑家从此便可改头换面,再不必蛰伏了! 隨即又想到青萍其他三族,一旦知晓桑家一门三筑基,定然要视自家为眼中钉肉中刺,甚至三族联合起来对付桑家也不奇怪。 毕竟当初韩家得势,郑、桑、李三家便一起抱团取暖,如此才能维繫四族平衡。 那时,韩家还只有两位筑基。 一门三筑基,定然会遭受到更严重的针对。 思及此处,桑清逸一声长嘆。 “是了!鹿儿定是为了瞒过他人耳目,才特意与她母亲一同筑基。为了家族,这孩子实是用心良苦。” 桑清逸面色一沉,內心暗道:“今日这两道雷劫,必须儘量为她们拦下。玉林倒不必多担心,我还是得多多关注鹿儿,定要保她安全无虞。哪怕她筑基失败,也绝不能让她出事!” 心中如此思量著,老者咬牙从袖中摸出一只巴掌大的青玉葫芦。 將其往天上一丟,青玉葫芦便滴溜溜变大,变至一人大小后,漂浮在桑清逸头顶。 这葫芦乃是他炼化多年的法宝,能吸纳各种能量蕴养成攻击之力,桑清逸在其中养了一口朝霞紫气。 他每日清晨都会带著葫芦走到山巔,等待朝阳升起,汲取那一缕紫气东来。 如此这般,养了足足一百多年,这一口紫气早已成了无比骇人的利器,惹得他人忌惮不已。 犹记得三十年前,桑玉林还未长成,桑家又眼看青黄不接。 三族就像闻到肉味的豺狼一般,平日里小动作频频,又意图在青萍大宴上欺压桑家。 桑清逸便祭出这养气葫芦,一人独战韩家两位筑基仍不落下风,震慑一眾宵小。 今日,桑清逸第二次拿出养气葫芦,只为护桑鹿筑基。 就在他驾驭葫芦之时,远处小院上空的雷云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匯聚成了形状。 雷云来得看似缓慢,实则极为快速。 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已黑压压一片,沉沉压在丹霞山上空。 桑清逸定睛一看,隨即面色大变:“不好!这雷云……怎会如此巨大?莫不是三道天雷???” 不错,只看这丹霞山上两团雷云,桑玉林那一团不过覆盖一里多范围。 小院上空那雷云,却眼见著有三里多宽! 並且还在持续扩大! 桑清逸大惊之后,忽而想到一个说法。 据说若是那等单灵根天骄,凝聚出十滴灵液往上的,便有机率迎来三道雷劫加身。 天道至公,往往越是厉害的人,考验也会越大。 越是天赋异稟,天道便会降下越多的磨难。 天意如刀,而天骄便如那蒙著石头的美玉,要狠狠打磨才能绽放出內里的光彩。 桑清逸望著山下小院,眼神一时又忧又喜。 喜的是自家有这等天骄! 忧的自然是怕她渡劫不成! 一道天雷他还能插手一二,若是三道,便是他也插手不得!只能看她自身造化了! 桑清逸惊喜莫名之际,整座丹霞山、乃至山外十里远的丹霞镇,都被突兀出现的滚滚雷声从睡梦中惊醒了。 族地內的桑家人大都是有灵根的修士,此时一见这裹挟著煌煌天威的雷云,便明白是有人在后山渡劫。 一时间,整个族地都热闹了起来,人人都走出家门,站在院內密切观望后山情形。 哪怕他们其实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到夜幕上笼罩的滚滚云层。 “渡劫的是家主吧?” “一定是家主,家主不是一直在闭关想要衝击筑基吗?现下都快一年了,也是时候了!” “咱们家马上又要出一位筑基真人了!哈哈,到时看韩家人还怎么翘著鼻孔看人!” “太好了,家主一定要筑基成功啊!” 丹霞镇则远在山下数十里外,此处生活的皆是桑家凡人。 儘管无望道途,但见那雷云,也知晓是族內有仙人在渡劫,心中不由又是兴奋又是激动,甚至还有族老领著家人对著丹霞山磕头,祈求老天保佑。 一个家族,往往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桑家本家越强,他们这些凡人分支才能过得越好。一族同气连枝,哪怕平日里有矛盾,在这件事上,所有人却是有志一同的盼望本家仙人能渡劫成功。 同一时刻,青萍其他三族也纷纷被惊动。 最先察觉到丹霞山动静的,是韩、郑、李三家的筑基真人。 韩红玉御剑飞上云端,远远眺望丹霞山的方向,面沉如水。 片刻后她才徐徐降下,对赶过来的弟弟韩修文道:“是桑家那边,桑玉林应该在衝击筑基。” 韩修文皱眉:“她怎么这时候筑基?她就不怕失败?” 韩红玉冷声道:“应该是成功了,雷云都出现了,筑基三步她已经走完!况且……”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不语,只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韩修文急急追问:“况且什么?” 韩红玉深深看了弟弟一眼,一字一顿地说道:“桑玉林的渡劫雷云,有方圆五里广!” 韩修文霎时如遭雷击:“不可能!” 韩红玉摇了摇头,嘆道:“我也不愿相信,可事实就是如此。如今我只盼望著桑玉林筑基失败,不然桑家又要出一个难啃的骨头!咱们要想吞了它,又要等上百年啊!” 说到这里,她不禁冷笑:“桑玉林能引来五里雷云,她能渡过去吗?!五里雷云会降下三道天雷!別被劈死才好!” 韩修文闻言,也缓缓鬆了一口气,侥倖笑道:“是啊,大姐,咱们不要急。这三道天雷,哪里是一般人能扛过去的,咱们且看著就好……” 郑家族地,郑家老祖低语道:“五里雷云,这桑家……也是要赶上韩家了。” 李家族长年轻,才筑基不到三十年,此时亦在家中观望那西方阴云密布的天空,眉头紧锁。 “韩家,桑家都有两位筑基,郑家有宗门之人,只有我李家底蕴不足……一步慢,步步慢啊!” 第106章 三道天雷 各方关注的目光这一刻都投向了丹霞山,然而小院之中的桑鹿对此却丝毫不知。 她此刻全副身心都在头顶的雷云上! 桑鹿怎么也没料到,自己渡劫的动静竟然能这么大!引来的雷云更是超过了正常修士渡劫的一里范围,达到了惊人的五里方圆! 直径五里的雷云悬在头顶,翻涌的黑色云层之中,隱隱闪现出狰狞的紫色雷光。 这雷云確是桑鹿自己引来的。 她原本並不清楚该如何请神魂,不过想到请神魂是与天道接触,她当时便抱著试探的心態,想像敞开自己的神魂。 也就是把紫府宫打开,让识海“暴露”在天光下。 不想竟被她蒙对了,紫府宫一开,一股冥冥之中的、浩大又威严的感觉便从天而降。 那一刻桑鹿好似陡然沉入到了深海之中,四处皆是无比沉重无比寂静的海水,將她整个包裹。 浩大的、亘古的、永恆无声的海洋,便是那至高无上的天道! 天道意志降临,落在她的识海之上,桑鹿只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整个淹没。 她的脑海一片空白,所有的杂念一瞬间全都消散,只剩下面对天道的本能战慄、臣服、敬畏。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仅仅只是一瞬,然而那一瞬在她心中却好似过了千万年之久。 桑鹿清醒了过来。 醒过神后,头顶雷云已现。 “鹿鹿,天雷要来了!”丹田內,绿萤也在紧张地提醒她。 绿萤也是第一次经歷雷劫,这会把空桑诀运行到了极致,只想好好保护住桑鹿。 “我看到了。” 桑鹿內心回了一句,语气冷静至极。 眉眼间,却饱含笑意。 终於来了! 雷劫转瞬即至,並不等人多加思索。 云层之中,紫雷酝酿到了极致,那黑沉沉的墨云中心,突兀亮起一团光,犹如上天突然睁开了一只煌煌巨眼。 眼瞳中明亮、璀璨的光芒直射而下,一缕雷光迅疾下坠,好似黑海之中,凌空游出的一条紫色雷龙! 第一道天雷,来了! 雷龙目標明確,直直朝著小院之中的女子砸下! 桑鹿起身,一手持剑,仰头望著那落下的紫雷,凌空一挥! 一剑! 裹挟著大量灵力的一剑! 包裹剑身的剑气蔓延出了一丈多远,令它看起来宛若一把巨剑! 无比凌厉的剑光就像划破银河的王母的髮簪,那一瞬在夜幕中留下一条银色的剑痕。 好似划破了黑夜的幕布,泄露出一道璀璨天光。 “轰!!!” 紫雷与长剑猛然对撞。 一声暴烈的巨响,陡然响彻了整个夜空。 足足过了三息,映照著整片山谷的雪白剑光才缓缓消散。 降落下来的紫雷,不知何时便已泯灭在黑夜之中,渺无踪跡。 不远处,密切观望此处的桑清逸满目惊艷,抚掌大讚:“好、好剑!” 桑鹿张口喘气,方才那一剑,便將她体內积攒的十九滴灵液消耗了九滴。 好在还有十滴,够了! 空桑诀仍在飞速运行,经脉也在奋力运转,几乎隱隱作痛,不断为她汲取灵气炼化成灵液。 桑鹿手一挥,数千灵石便落在身侧,为她持续提供充足的灵气。 做完这一步,女人驀地抬首望天,双眸明亮如星,眼角眉梢间写满了锋利的战意与畅快的肆意! “来吧!还有两道!都劈下来!” 她对天嘶吼,把曾经那些求而不得的压抑、苦闷、不甘,全都在这滚滚雷云之下吼出! 天道为她降下三道雷劫,是上天对她的认可! 她自当不会辜负! “轰!” 仿佛被她这態度激怒,第二道天雷轰隆而下,那雷光更粗、更长、更亮,几乎照亮了整片天空,咆哮著將院中的人影瞬间吞没。 桑鹿这次並未持剑,她要用天雷淬炼自身。 她用灵力包裹住全身,坦然迎接这道雷霆到来。 紫雷落到身上的剎那,便好似有生命一般不断朝她的血肉中钻去。 桑鹿甚至闻到了自己的血肉被烤焦的味道。 她却一动不动,仍旧立在那里,让那紫雷钻透她的身躯,淬炼她的血肉,扩张她的经脉。 有血肉被烤焦,她便立刻用灵力修復,有经脉断裂,她同样驱使灵力让经脉重生。 在一次次的破损又修復中,她的血肉越发坚韧,经脉也比原先扩充了好几倍,变得宽阔而通畅。 直到体內灵液將要耗尽,她才驀地运转最后的力量,激活法衣上的防御,將包裹在身躯上的紫雷震散。 第二道天雷,过了! 桑鹿仍旧矗立,哪怕已摇摇欲坠。 女人浑身掛满血痕,那是淬炼后流出来的血液,在雷电高温下凝结成壳,新血旧血混合在一起,让她就像是一个血人。 她立在院中,遥望天空。 雷云翻涌不休,第三道雷始终不曾落下,不知是否在酝酿更强大的一击。 桑鹿体內丹田却已然乾涸,一滴灵液也不剩了。 然而她神色间丝毫不见慌乱,只有一片如水般的沉静。 “鹿鹿,还有一道雷,怎么办啊?你都没有灵力了!” 绿萤反倒急得不行。 它与桑鹿共生,桑鹿被天雷淬炼时,它也能感觉到自己在快速变强。 它很想帮忙承担一二,可惜空桑树最大的能力就是空间,而它又只是棵幼年小树,並不知晓如何能帮助到她。 桑鹿心中笑道:“绿萤,不要急。你在,对我而言就已经是最大的帮助了。” 顿了顿,她又道:“接下来,我只出一剑。这一剑,是我自己悟出来的招式。绿萤,把你的空间之力借给我吧!” 说罢,她便再不言语。 只是默默拿出一瓶补元丹,大口吞了半瓶。 本已枯竭的丹田迅速出现十几滴灵液,不过这补元丹补充的灵液没有经过空桑诀炼化,並不附带空间之力。 “好!” 绿萤一听,问也不问,直接敞开了自身。 空间之力迅速通过小树的根系流淌进灵液之中,將那些乳白色的灵液染成银灰色。 下一秒,雷云之上。 一道酝酿已久的庞大紫雷也缓缓探出了头。 第107章 筑基成功 这一道雷,比之前两道更要粗壮、巨大。 甫一出现,绿萤就在丹田中惊呼起来:“天吶!” 矮山之上,桑清逸也表情凝重地望著这边,漂浮半空的青玉葫芦口中紫芒吞吐。 只等那雷落下,一旦桑鹿挡不住,就立刻出手为她挡一挡。 哪怕是拼去半条命,也不能让鹿儿出事! 桑鹿却是面色平静,甚至缓缓闭上了双眼。 她微垂著头,手中长剑斜斜垂落在身侧,银白剑身上慢慢亮起光芒。 银灰色的灵力通过她的掌心向上蔓延,將棲心剑整个包裹。 棲心剑越来越亮,其上裹挟的能量越来越强,不由开始剧烈颤动。 桑鹿丝毫不停,一鼓作气將丹田內刚刚充盈的灵力全都输送了进去。 雷龙奔涌而出! 在无尽的雷鸣声中轰然下落! 同一时刻,桑鹿驀地鬆开五指,银剑凌空悬浮,嗡嗡作响。 “去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她轻轻一侧头。 神识驱动著飞剑,毅然迎上那咆哮而来的紫色巨龙。 长剑飘然而上,犹如一颗逆流的流星。 这一剑,不似第一剑那般凌厉,那般声势浩大,甚至可以说极安静、极微不足道。 飞剑身上裹挟的灵力没有化作磅礴的剑气,而是始终內敛深藏。 那一把七尺青锋,在几丈长、水桶粗的天雷面前,几乎渺小得像是一根头髮丝。 天雷与棲心剑之间的距离在迅速拉近。 起初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双方距离开始缩近时,那头髮丝一般的剑,忽而轻轻一闪! 闪烁的瞬间,它便陡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再出现时,它已出现在离天雷更近的地方! 紧接著,它便继续闪烁,每闪一次,都会瞬间跳跃到更高一层的上空。 每一次跳跃,又会让它的速度加快一成! 飞剑的速度原先是比天雷慢的,然而在这一次又一次的闪烁跳跃之中,它的速度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无比的快,快到犹如一束光!一抹电! 剑,要快! 越快的剑,越锋利! 它能斩断世间一切! 暗夜之下,那渺小的一剑落入桑清逸眼底,令老者不由瞪大了双眼:“那是……” 桑鹿眼帘紧闭,神识操控著夜空中那一抹快到已然拖出残影、好似流星一般的飞剑。 悍然刺向那一道天雷! 二者相撞的剎那。 “轰!” 一道爆裂的雷鸣声在耳畔炸响,巨响声令耳朵一时间都有些失聪。 硕大的雷龙爆裂开来,犹如一朵盛放的烟花。 烟花驱散了夜的黑暗,將整座丹霞山都给映照成了白昼。 无数双注视著此处的眼眸里,也倒映出那一抹雪亮雷光。 这一刻,世界都仿佛失去了声响。 所有人都呆滯著,说不出一句话来。 直到雷光如雪一般消融,浓稠的夜色重新覆盖了天地。 许久,桑家族地內才有人颤颤巍巍出声:“这雷劫……应是过了吧?” “筑基成功了吧?” 无人应答。 这里的人们,从未见过三道筑基天雷。 他们只在故事里听过这等传说。 谁也不能肯定结果。 然而不等大家鬆口气,惊呆眾人的一幕出现了。 “你们看!天上又有一道雷!” 是的,夜幕之中,又出现了一道天雷。 一眾人刚放下的心不由又提了起来,有人忍不住问道:“家主这么厉害吗?竟然能引来四道雷劫?” 立刻便有人道:“家主当然厉害了,不然怎么能当家主?再说了,家主是双灵根,自然是比一般修士厉害的多……” 另一个小辈出声问:“可是不是说雷劫只有一道、三道、六道、九道之分吗?” 其他人七嘴八舌回答了他。 “咱们又没渡过劫,哪里知道的那么清楚。” “或许是家主天赋异稟呢!老天多赏她一道天雷,也是对她的看重嘛!” “旁人一道天雷都难,家主四道,不知道能不能过去……” 这话说到了眾人心坎上,每个人的神情里都带上了忧虑。 好在让大家放心的是,出现的第四道天雷明显要比前三道小一些,看起来並不那么恐怖。 一声雷响之后,夜空中的劫云不一会便散了。 “下雨了!” 有人忽而惊呼。 浓浓夜色中,漆黑天幕忽而降下细密的雨丝,飘飘洒洒落在这丹霞山上。 雨水坠落之处,草木生长,花朵绽放。 一人摸了摸脸上的雨滴,感应到其中浓郁的灵气与生机,不由喜悦地大叫起来。 “是灵泽!是天道灵泽!” 人群哗的一声,全都激动地露出笑容。 “成功了!” “家主筑基成功了!” 天道灵泽,是渡劫成功后的天道馈赠,泽被大地与万物生灵。 灵泽现,则筑基成! 黑暗中,一只手缓缓伸了出来。 那只手莹白如玉、皎洁生辉,看著比刚出生的婴儿还要娇嫩,这是天雷淬体后的表现。 只不过手心手背上还沾著丝丝缕缕的血渍,为这一抹洁白增添了一丝瑕疵。 一柄银白色长剑缓缓从夜空中落下,乖顺地落入桑鹿摊开的掌心,又被她轻巧地归於剑鞘。 剑落无声。 一道除尘术下去,浑身上下血痂全都消失了,全身再度变得纤尘不染。 “鹿鹿,你刚才用的那一剑,叫什么啊?” 眼见著桑鹿做完这一切,丹田中,绿萤语气仍透著莫大的震撼。 “我叫它,跃空剑。” 桑鹿微微一笑,心中回道。 “我没有真正的仙剑传承,只从陆镜观那里学过剑道。不过我想,剑之一道,不论是武学,还是仙道,都是一样的。要快,要利,要诡。” 桑鹿一直在思考,自己该如何变得更强大? 空桑诀给了她一个极高的起点,可惜它只是一部修行功法,没有太大杀伤力。 然而桑鹿却认为,她並非不能从中提取出让自己变强的法门。 在日復一日练习踏空步的时候,她便发现了一件事。 既然她能利用空间之力使用神通踏空步,那为何不能用空间之力做其他事呢? 跃空剑法是她的一个大胆的尝试。 幸运的是,她成功了。 桑鹿所用的跃空剑,其实原理很简单。 那就是將空间之力包裹住飞剑,驾驭飞剑一次次地弹击空间,从而达成加速飞剑、增强杀伤力的目的。 第108章 跃空剑法 说得更形象一点,就像是在湖面上打水漂。 湖水就是无处不在的空间之力,石子就是飞剑。 原本这两样东西永远无法接触,一旦触碰,石子就会沉入湖水之中。 因为空间之力是不可见的,它包容万物,飞剑也在空间之中。 然而桑鹿使用空间之力將飞剑包裹,这把飞剑便能与空间產生作用。 飞剑每一次的闪烁,都是它在进行一次“打水漂”。 一次次地弹击空间,再借用弹击的反作用力,来进行飞剑的加速,最终可以使得飞剑达到一个超越极限的速度。 速度越快,剑也就越锋利,杀伤力越强! 这其实也是桑鹿从现代物理知识中得到的灵感。 科幻故事里的宇宙飞船大都使用曲率引擎,能达到一个极快的超越光速的飞行速度,使用的就是空间弹力。 这种引擎能把周围的空间拉扯弯曲,像一个弹弓一样,再把宇宙飞船像石子似的弹出去,从而起到加速飞船的作用。 曲率引擎的原理便是如此。 桑鹿试著尝试了一次,发现这一规律在此方世界同样適用。 除了加速以外,跃空剑同时也具备诡譎的特点。 对敌之时,跃空剑弹击隱匿空间,对敌人来说就是无法捕捉的杀招。 除了桑鹿,没人能確定它到底会从何处刺出。 这种隱匿方式比任何隱匿都难以察觉,也让它比任何剑招都可怕! 其他的剑招,怎么也能看到剑的来处,可以提前挡下。 然而这跃空剑,除非对方也能看见空间之力,否则永远也找不到它! 可以说,这一招,是桑鹿目前所具备的最大杀招。 而且相比踏空步对空间之力的消耗,这跃空剑耗费空间之力更少。 不过相应的,她需要更多的灵剑。 跃空剑必须“投掷”出去,以飞剑作为攻击方式。 如今她只有一把剑,往后可以有无数把。一把剑叫跃空剑,无数把剑,便可以叫跃空剑阵! 届时剑阵一出,桑鹿有信心。 同级之內,无人能敌。 越级也不是不能打一打。 桑鹿讲了一些原理,绿萤听得半懂不懂,最后懵懵地说:“虽然听不大懂,但是感觉好厉害哦!可是鹿鹿,你什么时候练习的这个跃空剑?我怎么不知道?” “大概是在你睡觉做美梦的时候吧……” 绿萤:羞愧捂脸。 桑鹿將棲心剑掛上腰间,再抬起头,便看见御风而至的两人。 一人正是桑清逸,另一人则是母亲桑玉林。 桑玉林此刻看著有些狼狈,她刚渡过雷劫还未来得及整理,便赶到了这里,正满脸笑意地看著桑鹿。 “鹿儿,恭喜你,晋级筑基了。” 桑鹿一俯身,拱手笑著道:“母亲,同喜!” 桑清逸看著母女俩完好无损的模样,不禁哈哈大笑出声。 “好啊、好啊,如今咱们家,也是一门三筑基了!这次筑基宴,咱家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 说完这话,他又看向桑鹿二人,问道:“玉林,鹿儿,你们这次筑基凝聚了几滴灵液?” 桑玉林道:“我凝聚了七滴灵液。” 桑清逸抚须,肯定地说:“比我当年强!比之中品双灵根也不差了。” 桑玉林笑道:“多亏了鹿儿带回来的那水木清华功,我先转换了一身功法,灵力气旋厚了三层才筑基。若非换功,恐怕只有五滴灵液左右。” “不错,不错,功法確有大用!” 隨即二人便齐齐转头看向桑鹿,等待她的回答。 桑清逸老早就好奇了,能引来三道雷劫,甚至还安安稳稳渡过去了,一点伤都没受,桑鹿这道基得多扎实啊! 桑玉林虽也在筑基,但对外界的动静並非全然无知,也知晓桑鹿引来三重天雷的事。 同样满怀好奇地看著女儿。 面对两双求知的眼睛,桑鹿咳了咳,道:“我凝聚了十九滴灵液。” 桑清逸:“十九滴!” 桑玉林也不由睁大了双眼,满脸震惊至极的表情。 “这比单灵根还强上一倍啊!” 桑清逸用一种看怪物的眼光看著桑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桑鹿抬手摸了摸鼻尖:“大概是因为我的灵根资质变好了吧……” 灵根变好不假,不过桑鹿觉得还是空桑诀起了大用。 这门法诀,可能並不只是天阶极品…… 桑清逸一听,立马激动地跳起来,道:“走走走,鹿儿,老祖宗这就带你去测一下灵根!” 桑鹿怔了怔,她原本是打算跟家族子弟一同测灵根的,测灵根需要用到测灵阵,而此阵法开启需要耗费大量灵石。 所以她才没提前测。 桑清逸一看她脸色,便明白她的打算,当即说道:“就今日测!你情况特殊,不好暴露人前,今日老祖单独为你测灵根,也免得他日被人发现。况且今天咱家喜气盈门,测一测灵根怎么了!这灵石花得值!” 老祖宗都这么说了,桑鹿还能说什么? 当下三人便来到族地祠堂,祠堂门口还有两位族人在守夜,见三人到来纷纷俯身行礼。 桑清逸摆摆手,领著桑鹿径直进了门。 门口,两位守卫望著三人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景仰。 “桑勤,你听说没,家主成筑基真人了!” “谁没听见,刚才那么大动静!要不是要守祠堂,我也去看了。” “你说老祖宗和家主半夜三更进祠堂做什么?” “应该是来祭祀先祖的吧!咱们桑家现在有两位筑基真人,也算扬眉吐气了,祭拜一下列祖列宗也是常事。” “你说得也对。对了……你注意到大小姐没有?” “怎么没有!”那人一听这话,当即直起了腰,“我刚才一眼看过去,竟然只看到大小姐!连老祖宗和家主都没看见。大小姐身上的气势,比老祖和家主都强!真是稀奇!” “对对对,我也这么觉得,还以为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估计是大小姐修为又精进了吧!说不定再过两年,咱家还能出三位筑基呢!” “嘿嘿,那感情好,那咱们在这青萍县不是横著走?” 两人说到此处,纷纷开始畅想起未来。 此时此刻,二人分毫不知,自己口中的大小姐其实今夜便已筑基。 一门三筑基的梦想,实则早已成为事实! 第109章 晋双灵根 桑家祖祠设立已有七百年,然而桑家真正成为筑基仙族,却是近三百年前的事。 起初,桑家不过是青萍县一练气小族罢了。 只因后人中出了一位双灵根子嗣,千辛万苦修炼成了筑基,才带领家族来到这丹霞山下,成为筑基仙族桑家。 花了近百年桑家才在这里站稳了脚跟,然而一旦族中没了筑基修士,家族便会瞬间跌落下去,被其他各族蚕食殆尽。 桑清逸进入祠堂,先是为列祖列宗上了一炷香。 案台上摆放的牌位其实不算多,只有修士才能进入这本家宗祠之中,总的算起来,才不到一百位。 真正成功筑基的,也只有三位罢了! 桑鹿与桑玉林自然也跟著上香。 儘管先祖们早已魂归西天,但该有的礼数却是不能少,毕竟后人都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往前走。 上完香后,桑清逸转身道:“走吧,去测灵根。” 他来到祠堂中央,双手结印往地面上一拍。 一股灵力涌入青石板地面,石板上亮起光芒,勾勒出一个不大的阵法模样。 桑清逸持续输入灵力,对桑鹿道:“鹿儿,你站过去就好。” 桑鹿六岁那年就测过灵根,自然知晓流程。 她內心也有些期待,面上却看不出来,神情沉静地走到阵法中央站定。 下一秒,阵法中陡然爆发出两抹不一样的色彩。 桑鹿的头顶显现出两道光柱,一道光柱翠绿,一道光柱幽蓝。 两道光柱往上延伸,直到六寸才止。 桑清逸与桑玉林的目光全都紧紧盯在那光柱上,此时纷纷计较起来。 桑玉林喜道:“水木双灵根!鹿儿的灵根果然变了!” 桑清逸也道:“这光柱有六寸,属於中品双灵根!比玉林还要好一层了!” 他语气惊喜,神色间却又透出一抹遗憾。 “只是没想到,原来神玉果也不能把人直接变成单灵根……” 桑玉林劝道:“中品双灵根已是极佳,老祖宗何必奢求太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桑清逸点了点头,很快收敛起神情,又对桑鹿说道:“玉林说的对,还是我贪心了。鹿儿,你也不要太失望,能从下品四灵根变成中品双灵根,这等机遇已是万中无一,千万要知足。” 桑玉林也说:“水木灵根本就相生相扶,比寻常双灵根好得多,况且族中还有那最適配的水木清华功,正適合你修行。” 面对两位长辈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桑鹿却是言笑晏晏道:“老祖宗,母亲,你们別担心,我不觉得失落。” 她是真的不觉得失落。 原本她预想的结果还要差一点呢! 两位长辈不清楚她灵根提升的底细,桑鹿却是心知肚明。根本不关什么神玉果的事,纯粹是因为她生了两个天灵根的孩子。 他们以为她的灵根资质从此就固定了,桑鹿却知晓,自己还能再次提升。 不过才生了两个孩子,就从下品四灵根提升到中品双灵根,中间足足跨了七个层次! 这样下去,岂不是再生两个天灵根,自己就能一跃成为天灵根天才? 这投资回报率简直不要太高!桑鹿根本不觉得失望!她满意得不得了! 况且之前她还担心找不到优良的种子,现在? 不说唾手可得,也是毫不费力。 只要她想,晋升天灵根也是近在眼前! 儘管如此思索著,桑鹿却不打算现在就再次怀孕。 她才刚刚突破筑基,还需要时间沉淀一下修为,打磨自身根基。 至少再等两年,等闕月和嘉禾长大一点再说。 见桑鹿心態平和自然,不似作偽。桑清逸与桑玉林也都放下了心,纷纷讚许她心性稳重。 殊不知,根本就是一场误会罢了。 测灵根结束,三人便从祠堂离开,各自回了后山静修。 之后的时间里,桑玉林与桑鹿闭关巩固境界,桑清逸则准备筹备桑玉林的筑基大典。 青萍县太小,一旦出了个筑基真人,定是要举办一次大宴来庆贺的。 一是彰显实力,证明自己真正筑基了。 二便是为家族撑腰,昭示著家族又添一重力量,因此绝不能太简陋。 不然其他家族还会以为你家没有底气。 这次大典桑鹿不能露面,为的就是不暴露自己已经晋级筑基的事,即便是桑家族人也不知晓。 为此老祖宗还特意来安抚她,觉得委屈了她,私下给了桑鹿五百灵石作为补偿。 与母亲一同筑基隱瞒实力本就是桑鹿自己的打算,当然不会为此感到委屈。 不过老祖宗补贴,桑鹿还是安心笑纳了。 五百灵石不多,但也不少啊! 除了三人之外,唯一知晓桑鹿真正实力的,便是她的父亲韩悦了。 因为桑鹿把两个孩子丟给韩悦照顾去了。 她平时又要修炼,又要学画符,又要学阵法,又要练跃空剑,忙碌无比。 晋级筑基后,还发现空桑诀又解锁了一门新神通,正每日苦思冥想琢磨这神通该怎么修炼,哪还有时间照顾孩子? 桑鹿一早就知道,自己绝对当不了一个合格的母亲。 她也不打算当什么好母亲。 现代时她的孩子大多数时间都是交给育儿保姆抚养,她茶余饭后才逗一逗。 如今身处修仙界,更不要想她去带孩子了。 好在韩悦实在是个贤夫良父,他没多少修仙的野心,即便每日也会修炼,却不像桑玉林与桑鹿一样一心向道。 对待自身的命运,他表现得很坦然,坦然到近乎洒脱的程度。 桑鹿时常觉得,父亲韩悦的身上,其实存在著另一种生存智慧。他比他们活得都简单、快乐,亦无执著。 韩悦閒暇本就会关心妻子和女儿的生活琐事,面对女儿丟过来的两个孩子,也照顾得妥妥帖帖。 当然,桑鹿每日也会去看看孩子,抽时间跟他们培养培养感情,不至於变得生疏。 好在有心灵感应,这对小傢伙即便一日不见她,也对她十分亲近。 甚至还无师自通学会了召唤母亲大法。 在桑鹿修炼画符认真专注的时候,唧唧喳喳在心底喊她,就像心里养著两百只小鸭子,搞得桑鹿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非要把桑鹿喊到去看他们才不可。 次数多了,桑鹿也看出两个小东西的意图,不由好气又好笑。 才多大的小不点,怎么就这么有心机? 一定是隨了他们爹! 第110章 匿空隱法 桑家筑基大典热热闹闹操办起来的时候,桑鹿仍在后山闭关。 母亲桑玉林早已出关,桑鹿却依旧在巩固自己的修为。 她倒也想去凑凑热闹,不暴露修为那种。可以见识一下其他几家的筑基真人,可惜时间太紧,修炼都不够用。 这次筑基大典,整个青萍县的筑基真人都会到场,包括久不露面的韩家老祖韩寧远和郑家老祖郑琦。 这两位筑基都有百岁以上,桑鹿从未见过他们的真面目。 然而许是她修炼的功法太厉害,也或许是筑基凝聚了十几滴灵液的缘故,桑鹿花了比母亲更长的时间才將自己的境界稳固下来。 桑玉林的筑基大典都快开了,她还每日逗留在闭关室內。 稳固道基后的第一时间,桑鹿的注意力又全部转移到了空桑诀第二层。 桑鹿筑基成功后,脑海中的空桑诀立刻解锁了第二层法诀与神通。 第二层法诀汲取空间之力变得更加快速,同时还会缓缓改造桑鹿的身躯。 比如空桑诀第一层时,桑鹿的全身经脉就经过了空间之力的改造,变成了银灰色。 改造后的经脉能够將吸入体內的灵气炼化成具备空间属性的灵力。 空桑诀第二层,这种改造將逐渐深入到骨骼,並为骨骼赋予空间属性。 桑鹿不由猜测,到第三层,难道就是改造血肉? 最后全身改造完成,她的身体又会变成什么样? 法诀先放到一边,桑鹿如今更为重视的,是解锁的第二门神通。 依旧是天阶极品属性的神通。 这一门神通叫做《匿空隱》! 光看名字就能猜到这是一门隱匿性质的神通,事实也的確如此。 桑鹿將內容细细一看,便发现这门神通完全就是一部绝佳的逃命之法! 匿空隱的修炼法门便是使用空间之力包裹自身,然后隱匿进入虚空之中躲避敌人或是逃命。 不同於踏空步是在空间之上“踏步”,就好像一个人踩在水面上行走。 匿空隱是將自己化作一条游鱼,深深潜入到“水下”,从而达到隱匿自身的效果。 其实和桑鹿所创的跃空剑有一定的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跃空剑並不能真正长时间潜入虚空,它只是一次次地在虚空中跳跃,浅尝輒止罢了。 桑鹿此前也尝试过將跃空剑藏进虚空內,可是数次试验后都失败了。 虚空对现实里的物质具有排斥性,她最多只能做到跃空剑这等程度,再想深入根本不可能。 如今解锁的匿空隱神通,却很好地解决了这一问题。 匿空隱直接告诉了她,该怎么潜入虚空,甚至將自己深深藏匿在虚空內,又如何在虚空中穿行。 好比教一个陆上的人,怎么长时间潜入水下,怎么在水下活动。 粗略看完一遍,桑鹿便如获至宝,喜不自禁。 这原本只是一门逃命神通,但在此刻的桑鹿看来,其中蕴含著更多的財富! 比如学会这匿空隱后,她不仅可以將自己隱匿虚空,还可以把跃空剑改造,改成匿空剑法! 跃空剑法借用打水漂般的加速度,让剑招拥有极快的速度和超强的攻击力。 匿空剑则不同,它可以完全深藏,完全无法感知。 它將是一条最阴毒的蛇,能在不经意间给敌人最无法洞察又最不敢置信的一击! 跃空剑快且利,匿空剑隱且诡! 如此一明一暗,也能大大提升桑鹿的战斗力,增加了她的底牌和自保手段。 当然,匿空隱听起来厉害,学起来也不容易。 当初桑鹿学踏空步时,花了將近半年才大成。 此时学这匿空隱,刚开始几天连一点窍门都摸不著,別说学了,对著法门看都是满头雾水。 “编织空间之力为衣,以衣覆身……根本搞不懂啊!” 闭关室內,桑鹿烦躁地一抓头髮,猛地站起了身。 绿萤还说她在空间一道上极有天赋,桑鹿此刻却十分怀疑自己,她觉得自己可能是个榆木疙瘩。 方才入定半天,空间之力也感应了半晌,她试著去摸身周那些细碎的空间粒子,对方毫无所动。 好似二者根本不相容。 尝试著將体內的空间之力覆盖在自己身上,这倒是可以走入虚空之中。 可往往刚一走进去,下一秒就会掉出来,根本无法做到深藏虚空,更別说是长时间的潜入了。 修炼遇上了瓶颈,桑鹿乾脆去看两个崽儿。 两个孩子如今住在韩悦院中,还不曾见过外人。 老祖宗的意思是先隱瞒住闕月的存在,只让嘉禾见人,以免孩子遭遇不测。 桑鹿自然赞同这一提议。 闕月眉心那一点雷印太过引人注目,旁人一见便知是天灵根。即便遮住了,也不能保证不被人看穿。 桑清逸早已將闕月当做家族崛起的希望,不愿她发生任何风险。 若非不想孩子与母亲分离,他甚至想把闕月抱去自己洞府亲自抚养。 桑鹿也打算暂时低调,在孩子没长成之前,绝对要隱瞒下他们的资质。 一个天灵根幼童,对其他修仙家族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也是巨大的威胁。 一旦被发现,要么被夺走,要么被毁灭。 不会再有第三种可能。 她不会拿自己的孩子冒险。 “父亲。” “鹿儿来了。” 刚一走进父亲院落,桑鹿便瞧见床榻上两个不住翻滚的小娃娃。 “娘亲!娘亲!” “抱抱!亲亲!” 见她到来,两个孩子挥舞著软绵绵的小手小脚,爭前恐后朝她爬来,还一个劲伸胳膊要她抱。 传来的心声也唧唧喳喳,小鸟儿似的欢呼雀跃。 桑鹿走过去,一手一个將孩子抱在怀里。 修仙界的孩子长起来很快,尤其闕月与嘉禾都是天灵根。虽然还未修炼,但每日吃的喝的都是灵奶灵果,对他们的成长起到了很大作用。 所以哪怕他们才出生不到一个月,却长得像凡间小孩儿四五个月的模样,已经开始能慢慢爬行了。 嘉禾刚出生时比姐姐瘦弱,现在也赶了上来。 除了不能吸纳灵气进入经脉修炼,平时他吃喝灵物並不会造成影响,如今也长得白白胖胖。 “你们两个小傢伙,在爷爷这里有没有乖乖的?” 桑鹿摸了摸他们的小脸蛋。 第111章 空间之衣 “我乖!” 闕月在心中大声说,她还不会说话,使劲张著嘴巴却吐不出来一个字,反而漏了一下巴口水。 不由恼怒地皱起了小眉头,小手握成了拳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圆滚滚,不知在生谁的气。 嘉禾更沉默些,看姐姐这样子便不说话,只抱著娘亲的脖子不撒手。 桑鹿耐心给小女娃擦了擦嘴巴,又逗了一会孩子,把他们逗得眉开眼笑。 隨后在心底与他们说了会儿话,做一做幼教,才放开两个孩子走到韩悦面前。 韩悦坐在床榻边,正手持针线缝补衣物。 两个孩子正是爱爬的时候,力气又比寻常小孩大,穿在身上的衣裳经常破损,韩悦就会给他们补一补。 “父亲,您照顾他们不必太精细,给他们穿些厚实的布衣,破了就破了。” 现在给两个孩子穿的都是灵蚕吐的丝织成的绸衣,算不上法衣,但也冬暖夏凉,穿著不惧寒暑。 唯一不好的就是布料太娇贵,俩孩子隨便嚯嚯就容易破。 韩悦笑容温和道:“布衣太粗糙了,丝衣又薄又轻便,他们穿著也舒服。况且这灵蚕丝织的布细密,冬暖夏凉又水火不侵,对孩子也好,老祖宗看了也放心。” 平日里除了桑鹿来看孩子,桑清逸这个老祖宗也来的勤,对闕月更是溺爱至极。 用灵蚕丝给俩孩子穿,也是老祖宗开的口。 不然如灵蚕丝这等娇贵之物,俩孩子可穿不上。 桑鹿也就这么隨口一提,见韩悦不同意就没再说什么,毕竟她不负责带孩子,也没必要多置喙。 韩悦坐在那里手指灵巧地飞针走线,桑鹿站在一边看著,父女俩一时相对无言。 余光发现桑鹿看完孩子还未离去,韩悦不由抬眸,疑惑问道:“鹿儿可还有事?” 桑鹿如梦初醒一般,两眼却还直勾勾落在父亲手中的针线上。 她眸光莫名发亮,迫不及待问道:“父亲,您平日是不是会织布?” 韩悦虽有些奇怪,但还是点头道:“偶尔织一织你母亲的衣裳……怎么了?” 桑鹿急忙道:“父亲,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您如何织布?我心中有一些困惑,正需要为此解惑。” 韩悦不懂女儿有什么困惑需要看织布来找答案的,不过他不是多话的人,当下便起身道:“你隨我来。” 父女二人来到韩悦的织布房內,此处屋內摆放著一架巨大的织机,织机上牵引著许多丝线,周围还陈列著一些布匹、针线之类的杂物。 韩悦一边坐到织机后,一边语调温和地说道:“爹爹不知你有什么疑问,我便来织一匹布,你看著就好。” 桑鹿站在织机边,专心致志地看父亲织布。 看著飞梭左右来回,看著丝线纵横交错,看著一根根细微的蚕丝最终编织出一匹细密光滑的绸缎。 那绸缎宛若一个天然的整体,水泼不进,火烧不燃,完美无瑕。 桑鹿的眼眸越来越亮,最终驀地惊呼:“我明白了!” “鹿鹿,你明白什么了?”丹田里的小树好奇问道。 桑鹿这段时间的烦恼它全都看在眼里,其实绿萤觉得鹿鹿不必这么急切,她的天赋真的已经很好很好了,几天不明白而已,根本不算事嘛! 桑鹿回道:“编织!最重要的是编织啊!编织空间,以其为衣……我终於懂了!” 潜水需要穿潜水服,她若想潜入虚空,怎么能忘了空间之衣呢! 匿空隱记载的法门都告诉她,要编织空间为衣。但她当时只关注空间,却忽略了编织为衣这四个字。 或许这编织空间之法,才是潜入虚空的关键! 编织空间,又该怎么做? 桑鹿望著眼前硕大的织机,以及飞舞的飞梭和丝线,脑海中陡然灵光一闪。 试试织布? 桑鹿没学过织布,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上辈子她出身农村,然而现代早已没有男耕女织之说,她从小到大穿的衣裳,全都是机械製作。 后来功成名就,倒是穿上了手工制的华服,却也不曾亲眼见过织布製衣。 今生投胎桑家,更是从六岁开始就一心修炼,凡俗间女子需要学的女红针织厨艺,对她来说根本不存在。 直至今日,她才算是真正见识一番如何织布。 韩悦的手艺很好,他织布也不像凡俗女子那样纯手工,比如那飞梭,便是用灵力驱使,不必亲自上手。 他只需要坐在那里,控制一下织机的节奏和调整丝线布匹,看起来並不太辛苦。 桑鹿看了好一阵,总算看明白织布的原理。 她毕竟不笨,上一世高考还考了市里的状元,脑子算是格外灵活。 看懂如何织布之后,桑鹿心里便开始思量起来了。 要想织布,先得有丝线。 桑鹿一边思索著一边回到自己的小院,进入闭关室后便开始凝线。 她先是用自身的灵力凝线,这也不难。很快她手中便出现了一根纤长的银灰色细线,还在微微发出明亮的灵光。 桑鹿又凝出更多的线,再以神识为针,操控它们按照织布的方式,一横一竖地纵横编织起来。 起初她手法生疏,编出来的布极为鬆散。看起来不像步,反而像一张渔网。 桑鹿也不介意,將编织好的“布”往身上一披。 下一刻,她便感到自身气息被隱匿起来,好似整个人进入另一个空间。 周围的世界变得虚幻而模糊,仿佛往眼前套了个塑胶袋。 同时,外界的声音也变得细小,原本需要细细感知才能出现的空间之力,这一刻竟能肉眼可见。 不过“看见”的空间粒子並不多,比她感知时候少,显得很薄很稀疏,可能是她潜入的深度还很浅。 没多久,事实也证明了桑鹿的猜测。 她披著这件“空间之衣”走出闭关室,来到院內。院子里的两头白鹿站在原地怔怔看向她所在的方向,仿佛在辨认著什么。 过了大概一分钟后,白鹿呦呦地凑近了她,张嘴冲她招呼,这是找桑鹿要灵草的意思。 桑鹿:“……” 灵鹿都能看见她,其他人一定能更快发觉吧? 这空间之衣分明穿了跟没穿没什么两样! 第112章 虚空行走 “哈哈哈哈!” 耳边忽然传来绿萤的大笑声,像是忍了许久终於忍不下去了,“鹿鹿你现在好好玩!好像你之前给我讲的那个,皇帝的新衣的故事哦!” 桑鹿:“所以你一开始就看出来了?” 绿萤:“那当然啦!我可是空桑树呀!” 桑鹿:“……那你还不跟我说?” 绿萤瞬间放低声音:“这不是你努力的成果么……我说了会打击你的自信心的!” 说到最后,又格外理直气壮起来。 虽然不想打击是真的,但也確实想看一看鹿鹿的笑话,谁让她平时看起来好像做什么都能成功呢? 小树捂嘴不语,內心偷笑。 桑鹿摇摇头,並不与它计较,只是嘆气:“你说得对,看来我还需要更努力。” 儘管空间之衣的第一次尝试失败了,但某种程度上,其实也算成功了。 因为桑鹿確確实实,依靠那一件破破烂烂的空间之衣,潜入进了虚空中。 之前可从未有过。 这说明她的思路是对的! 只不过她的潜入还太浅,就好像一个人学习潜水,只把脸埋进了水里,身子和腚还露在水面上,便以为自己深入到了水下。 实则在其他人看来,这根本不算潜水,只是游泳。 桑鹿吸取教训,后续细细向绿萤追问许久,確定穿上第一件空间之衣后的她,身体確实隱形了,但这种隱形非常拙劣,在外界看来也极其明显。 总之,隱了一半,相当於没有隱。 桑鹿也能猜到问题出在哪里。 她编织的那件空间之衣太差劲了,太敷衍了,丝毫不像衣,所以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第一次本来也就是尝试,发现方向正確,桑鹿毫不气馁,立刻开始编织起第二件空间之衣。 有过第一次的经验和教训,这第二件衣裳,桑鹿花费了许多心力和功夫。 她现在的灵力储备不算多,要想编织出更细密更紧实的“布”,就需要更多的灵力,光是如今的十九滴灵液,最多只能织出一个袖子。 桑鹿不得不一边修炼,一边耗费神识织衣,足足用了三天时间,才织成一件新的空间之衣。 第二件也比第一件看起来好得多,针脚细密匀称,至少真正像一块布,而不是渔网。 桑鹿信心满满地將这块布披上身。 霎时间,进入另一个世界的感受再度降临。 她的视野变得昏暗,不同於之前蒙了塑料布,这次像是戴上了一块墨镜。 墨镜之下,世界变得暗淡而失色,周围的声响也骤然远去,耳朵里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小树绿萤的声音清晰传来:“哇!鹿鹿,这次可以!” 绿萤的语气听著比桑鹿本人还要激动:“这次真的可以!你走出去试试!你现在真的走在虚空中哦!” 桑鹿也是这几天才发现,绿萤是可以无障碍看见虚空的,在它的视野里,它能看到两个世界。 虚空是一片虚无的灰暗,只有无尽的空间粒子,再无其他任何物质。 现实则是一片明亮的光彩,万事万物都在其中,多姿多彩五顏六色。 两个世界是交融的,好比光与影的一体两面、不可分割。 绿萤的根系看似在桑鹿的丹田里,其实也扎根在虚空之中,这是空桑树的特性。 它们生在虚空,长在现实,同时吸纳空间之力与灵力生长。 至於为何会如此,绿萤也解释不清。 桑鹿虽心有猜测,却也不会在此刻就去追寻。 她现在的主要目的是变强,等到自身变得无比强大,相信任何隱秘都会在她面前揭开幕布。 此时此刻,桑鹿也明显感觉到不同。 她的视线之內,空间粒子的浓度变得很高。放眼望去,四周好像都是银灰色的空间之力,与她入定感知时所见的一般无二。 桑鹿尝试著往前走,这一抬脚,她又发现了区別。 之前行动之时,她只觉得走路有一点阻力,像是在水中行走。 今日这一走,她却觉得自己好像在深海之中穿行! 一股巨大的阻力压在她四周,不走还好,一走,这股力量顿时显露无形。 这应该就是虚空对现实的排斥力。 桑鹿微微蹙眉,缓缓抬脚向外走去。 慢慢走到院中,两头白鹿依旧在院子里散步,或是低头啃一啃花圃里的灵草。 桑鹿忍耐著强大的阻力,走到它们身旁。 白鹿毫无所觉,依旧悠哉悠哉吃草。 桑鹿心头一松。 光是灵鹿没发现还不行,还得用人来试验一下。桑鹿继续前行,径直往父亲院落中走去,没多久便抵达小院。 韩悦仍在照顾两个小婴儿,丝毫没有发现桑鹿的存在。 就连那两个感官敏锐至极的小傢伙,都对母亲的到来一无所觉。 甚至桑鹿发现,潜入虚空之后,她听不到孩子们的心声了。 她试探著在心里喊了一声他们,两个小孩没有半点反应。 察觉到她的行为,绿萤解释道:“隔了一个空间,空桑树就不能再心灵感应了哦!” 桑鹿瞭然点头。 耳边忽然传来细细的喧闹声,进入虚空还能隱隱听闻。 桑鹿诧异地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原来今日便是母亲的筑基大典! 她心中一动,脑海中浮现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想试试,这匿空隱,能隱瞒过什么样的存在? 这一念头刚冒出来,便如野草般疯长。 儘管想试探一番,但桑鹿到底理智尚存。 她先是给自己贴了一张敛息符,才穿著空间之衣向举办大典的主宅走去。 主宅热热闹闹,偌大的室內坐满了从四面八方赶到的宾客。 上首坐著六位筑基真人,两两相对。 最前面当然是作为主人家的桑清逸,和今日的主角桑玉林。 再下两位是韩家的韩寧远,据说前几年修到了筑基中期,他身穿黄色道袍,是一位眉目儒雅温文的中年男子。 郑家郑琦则是一年迈老妇,与桑清逸年纪相仿,面色冷沉漠然,好似事不关己。 最后便是桑鹿见过的韩红玉,以及李家的新晋筑基李泰明。 李泰明看起来很年轻,三十多岁模样,身著一袭玄衣短打,即便坐在这宴席之上,背上仍背著一副巨大的弓箭。 不似仙族家主,反倒一副江湖散修的做派。 他也最莽撞,桑鹿缓步迈入宴厅之时,正听他举杯笑问桑玉林。 “桑家主,还未恭喜你筑基成功,一个月前,这丹霞山上凝聚了五里雷云,那场面可真是震撼人心,连我看了都自愧不如啊!还望桑家主不要怪我冒昧,实在是李某心中震惊又好奇,不知当日你受了几道天雷?又是如何过的?可否为李某解惑?不然我真要抓心挠肝,夜不能寐了!” 第113章 约战大宴 李泰明此话一出,顿时满室皆静,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桑玉林。 不仅李泰明好奇。 事实上,整个青萍县,除了几位知情者之外,没有人不好奇。 可惜当日他们除了看见那蔓延五里的雷云,並不能看到更多东西。 桑清逸这个老狐狸,早就提前开启了族地大阵,將一眾窥探的目光全都拦在丹霞山之外。 桑鹿悄悄立在一旁,观望著厅中景象。 此时此刻,无一人察觉到正有一个不应该在场的人,站在一旁围观著他们交谈。 桑玉林笑了笑,神色坦然自若道:“李兄言重了,玉林得天之幸,渡了三道雷劫。我一人当然无法全然渡过,还得仰赖老祖宗出手,为我挡了最后一劫,才侥倖渡过此劫,道基圆满。” 桑玉林这话说得坦坦荡荡,丝毫不加遮掩,眾人听在耳中、看在眼里,倒也並不怀疑。 毕竟这与眾人猜测的结果一样,五里雷云对应三重天劫是事实。没人相信她一个人能渡过三重雷劫,只能是桑清逸帮了她。 再一瞧桑清逸,只见他今日罕见沉默,极少言语。面色似乎也隱隱有些发白,难道是扛雷劫受伤了,至今未曾痊癒? 在场宾客思绪纷纷。 提问的李泰明得到了答案,一口將杯中灵酒饮尽,心满意足道:“原来如此!桑家主不必过於自谦,你能引来三重天劫,便说明了你的潜力,未来定然不可限量啊!” 说到这里,李泰明视线瞥向对面的韩红玉,爽朗笑道:“我还记得当年青萍双玉的美称,今日双玉同为筑基,更是成了一桩美谈了!” 不料这话落入韩红玉耳中,却叫她冷笑一声,毫不顾忌身份,狠狠瞪了李泰明一眼。 当初青萍双玉议论最盛的时候,有人开了赌局,赌两人能否在五十岁前筑基。 韩红玉筑基时已经五十一岁,然而桑玉林今年才四十八! 韩红玉因比桑玉林大了十几岁,被人戏称大玉,桑玉林自然便是那小玉。 如今小玉比大玉更早筑基,还引来了三重天劫,当下便显得韩红玉远不如桑玉林! 不仅是不如她,更是远差於她! 李泰明这话分明是在嘲讽她韩红玉,在场的这些修士估计也在心底嘲笑她比不过桑玉林呢! 韩红玉憋了一肚子火,实在是无处宣泄,憋得她五內俱焚难以忍受。 她向来骄傲自矜,从小在族中眾星捧月般长大,修行也一路顺风顺水,不论是修炼还是生活,都没人能给她任何委屈受。 哪怕当年被拿来与桑玉林比较,桑玉林也从未越过她去。 不仅是修为赶不上她,家族实力也不如她强,生的女儿更是比她的女儿资质差了不知多少! 想到这里,韩红玉眼神忽然一动。 她面庞里隱含的怒火逐渐消弭,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甚至带上了一分笑意。 韩红玉突然看著桑玉林道:“桑家主,恭喜你筑基成功。对了,我可是听闻,你的女儿桑鹿从千峰秘境回来后,修为突破了练气八层?” 当日桑鹿从秘境归来,並未刻意隱瞒自己练气八层的修为。 本家的族人都只当她是在秘境內得了机缘,才一跃从练气四层到练气八层。 此事並非隱秘,外族人若是用心打听,也能打听到。 桑玉林回视韩红玉,对这位闻名已久的“宿敌”,她自认还算了解,此时一看韩红玉的表情,便明白她估计又是有了什么打算。 桑玉林不动声色,礼貌举杯道:“不错,韩道友提这个做什么?” 韩红玉笑道:“我只是想到三年后的青萍大宴,每一次大宴都是我青萍县重新划分资源的时候。十年前,桑前辈与我家、郑家筑基对垒,虽然平局了,可到底显得我们以多欺少。这次大宴本该你我对阵,只是我毕竟比你年长十岁,早你筑基十年,再和你对战岂不是以大欺小?” 桑玉林听到此处,已然明白她的主意。 她眼眸微微眯起,状似低头饮酒,垂下的眼眸深处却氤氳著一片浅浅的笑意。 抬首时,却依旧是那副不怒自威的端正模样,像没听懂般问道:“韩道友何意?” 韩红玉看一眼自家老祖宗,韩琦坐在那里,温雅的面庞上並未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韩红玉便放心了,继续道出自己的打算:“桑家主,不如这次青萍大宴上,让你我的女儿来比一场如何?” 她一一罗列道:“一来,你的女儿桑鹿与我的女儿紫霞同年而生,说不上以大欺小。二来,桑鹿如今练气八层,紫霞虽才练气七层,但还有三年时间,也足够她修炼到练气八层了。二人年岁相同,境界也相当,岂不是最合適的对手?况且小辈对战,也只是切磋罢了,有我们长辈在一旁看著,也伤不到两族的和气!” 韩红玉这一番提议,確確实实是极为恰当的。 但这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桑鹿的真实修为,真的是练气八层! 桑玉林心知肚明,鹿儿的实力分明比自己还强! 桑鹿去和韩紫霞对战,分毫没有公平可言,完全就是胜之不武! 况且,此事她还需要与桑鹿商量一二,她並非是那种不顾子女意愿,就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孩子身上的父母。 儘管此事对桑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可若是桑鹿不同意,她也不会答应下来。 “桑道友,你看如何?” 韩红玉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计划好。 桑鹿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才到了练气八层,以她下品四灵根的资质,估计一辈子都不可能突破到更高的层次了。 紫霞却不同,她未来还有巨大的进步空间。 桑玉林如今筑基了,不比自己差。桑家有两位筑基,也不比韩家差,只有桑鹿不如自己的女儿。 正好也能藉此一战来打击桑家士气,就算他家有两位筑基又如何?桑玉林再厉害又如何? 桑家子孙青黄不接的事实,可是整个青萍县人尽皆知。 下一代无人培养,桑家的风光也只是一时罢了! 正当韩红玉追问,而桑玉林犹豫之际,一道熟悉的话音突然钻入桑玉林的耳中。 “母亲,答应她。” 桑玉林吃惊地掀起眼帘,视线在偌大的厅堂之中转了一圈,却並未发现女儿的身影! 甚至,她连感知都感知不到女儿的存在! 难道是自己的幻觉? 桑玉林刚这么想著,桑鹿的声音再度传来,清晰可闻:“母亲,答应韩红玉,我来应战。” 桑玉林再也无法欺骗自己,这就是女儿桑鹿的声音! 心中思绪翻涌,桑玉林面上却迅速收敛了表情。 她不再四处观望,而是微微笑著冲满脸得意的韩红玉举杯道:“好,韩道友,我便代女儿桑鹿应战了!” “好!那就一言为定!”韩红玉闻言,不由喜形於色。 二人纷纷將酒盏递到嘴边,一饮而尽。 第114章 三年之后 看完桑玉林与韩红玉约战,桑鹿便又悄然从宴厅內退了出来。 整个过程中,除了母亲桑玉林知晓她的到来,再无任何人察觉半分。 桑鹿对这匿空隱法,也有了不小的信心。 不过她之所以退得这么快,而不是看完全程,实际是因为她发现自己身上的那件空间之衣,正在缓慢地消散! 没错,桑鹿震惊的意识到,自己花了足足三天才编织好的隱形衣,使用起来是有时限的! 如果一直隱匿在虚空中,这衣裳最多能维持大概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就会彻底消散在虚空中。 好像虚空中有一股力量,正在无声吞噬这件外来之物。 桑鹿有点难以接受。 三天不眠不休的努力,只能换来三个时辰的隱匿? 这付出与回报完全不对等! 桑鹿不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高估了匿空隱这一门神通? 然而这一念头刚升起来,下一秒就被她驱散。 空桑诀可是天阶极品功法,匿空隱也是天阶极品的神通,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缺陷? 与其怀疑法门的问题,不如怀疑是不是自己没有找对方法。 好在有了思路,桑鹿没用多久便想明白了缘由。 既然编织是对的,那还有什么能影响空间之衣的质量? 毫无疑问,那当然是空间之衣的原料! 桑鹿起初用的原料是自己的灵力,虽然那灵力被赋予了空间属性,但本质上它们还是灵力,而不是真正的空间之力。 虚空对现实里的物质具有排斥性,桑鹿一早就清楚这点。 虚空唯一不会排斥的,只有空间之力! 所以要想长久地、无时限地隱匿在虚空內,那就必须用真正的时空之力,来编织出一件货真价实的空间之衣! 桑鹿弄明白这一点后,当即便尝试用纯粹的空间之力来编织空间之衣。 这回就必须完全借用绿萤的力量了,因为只有空桑树才能汲取纯粹的空间之力,桑鹿身上的那些空间属性,本就是绿萤传递而来。 这一次的空间之衣,桑鹿编织了很久很久。 空间之力,远比桑鹿本身的灵力更加难以控制。 她必须花费大量的时间和心力去了解它,再慢慢炼化它,最后再凝成一根根细微的丝线,编织成一件细密的、能將她完全包裹不漏出半点缝隙的空间之衣。 这一织,便是寒来暑往,一晃三年。 “娘亲!娘亲!” 一串清脆的孩童声音从屋外传来,紧接著,便是一连串噠噠噠的脚步声。 身穿红衣的小女娃小炮弹似的从门外直衝进屋內,小腿迈得飞快,精准地一头扎进坐在桌前的女人怀里。 桑鹿早有准备,提前將手中之物放下,一把捞起怀里的小女孩。 “闕月,说了娘亲在忙,不许来打扰,你是不是又不听话了?” 她点了点她的小鼻子。 小女娃小脸白嫩嫩圆嘟嘟,像只白馒头。她鼓鼓的脸颊上两颗圆滚滚、乌溜溜的大眼睛转来转去,不住往桌面上飘:“没有呀!娘亲你明明在偷懒!你没在忙!” 桑鹿顺著她的目光看去,桌面上的確什么也没有,然而在她的感知之中,那桌上正有一件透明的衣裳。 这件衣裳,除了她与绿萤,再无人能够看见。 真正用空间之力编织出的空间之衣,它是全然隱形的,只要一放下就会自动隱入虚空。 旁人別说看见,甚至连触碰都无法触碰。 看不见、摸不著,正因如此,闕月才总说她在偷懒,根本就没在忙。 桑鹿板起脸:“不管娘亲在做什么,你都要听娘亲的话!” 小女娃瘪了瘪小嘴巴:“好吧……闕月听话。” 桑鹿对这小傢伙的性子早有了解,见此眼眸一眯:“你又闯什么祸了?” 闕月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脸无辜懵懂:“什么?闕月乖乖的,没有闯祸!” 桑鹿呵呵冷笑一声:“你不说,我就去问嘉禾。” 话音落下,她就已经在心底询问起了嘉禾:“嘉禾,你姐姐又做什么了?” 小男孩的声音迟疑地从心中传来:“不是姐姐做的,是我们把白鹿的尾巴剪掉了……娘亲你不要怪姐姐,我在给白鹿餵灵草,它们已经不难过了。” 桑鹿:“……” 一见娘亲神色变化,闕月瞬间一个激灵,她也继承了亲爹敏锐的感官,顿时明白娘亲已经知道了真相。 “啊啊啊嘉禾小叛徒!他又告状!我要去找他算帐!” 小女娃一下从娘亲怀里滑走,转身就想溜,下一秒就被桑鹿一把揪住后衣领,拉过来摁著狠狠打了几下小屁股。 “別想跑!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吗!祖爷爷不管你,你娘我也要管你!” 闕月被老祖宗宠爱太过,几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养成无法无天的性子,今日只是剪了白鹿的尾巴毛,之前还做过更过分的事。 虽然不严重,但桑鹿平时对她还是会更严厉一些,毕竟往后她要拜入仙门,可不能一直这么惹祸下去。 小女娃被摁著打了屁股,乾嚎得屋顶都要掀翻。 等桑鹿把她一放下,又立刻一溜烟跑走了,脸上哪能看到半滴泪水? 桑鹿被她气得牙痒痒。 绿萤在丹田里也笑得不行:“哈哈哈,鹿鹿,你家的果子真好玩!” “好玩个鬼!一个个的討债鬼。” 闕月跟她爹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胆大包天、暴躁张扬、无忧无惧,什么也不怕。 嘉禾的爹桑鹿不了解,但这孩子也不是个安分的主。 別看平时安安静静乖乖巧巧,实则姐姐在前面放火,他在后面递柴,姐姐在前面剪毛,他在后面递剪刀。 一看就是个黑心芝麻馅的包子。 桑鹿平时对两个小傢伙一视同仁,不过嘉禾年纪小小,就已经感受到老祖宗对他和姐姐的差別对待,心思要细腻的多。 为了两个孩子不生出隔阂,桑鹿特意给嘉禾解释过他身体里的病症,告诉他他並不是天生凡人,只是因为生了病才如此,以后只要解决了病症,他的资质不比姐姐差。 她也会尽力为他寻找解决病症的方法。 嘉禾那时才两岁,但显然將这话听进去了,此后依旧和姐姐天下第一好。 姐姐闯祸,他虽然递刀,但也会帮忙收拾烂摊子。 两个小傢伙天天胡作非为,搅得桑鹿看到他们都头痛。 “算了,不管他们。今天终於把这件空间之衣织好了,绿萤,咱们来试试看!” 桑鹿目光转向桌面上的空间之衣。 第115章 青萍大宴 伸手將空间之衣拿起,缓缓往身上一披,下一秒,桑鹿瞬间遁入到了虚空之中。 效果立竿见影。 桑鹿抬脚往外走,这一走就发现,之前感知到的阻力不见了! 她在虚空中行走,就跟现实里一样自如! 果然,真正的空间之衣不会被虚空排斥。 桑鹿继续前行,从屋內走到屋外,两个小傢伙正围著白鹿对峙。 闕月质问:“嘉禾,你为什么要向娘亲告状!” 嘉禾一板一眼地说:“姐姐,娘亲总会知道的呀,她是大人,我们瞒不过她。主动认错娘亲才会不怪我们,要是坚持不认,让娘亲自己发现了我们犯的错,到时候她就要狠狠的罚我们了。” 闕月皱著小眉头,思索了一会儿,点头道:“你说的好像没错哦……嘉禾,还是你聪明!” 从以往的经验来看,的確是越不承认越受罚。 嘉禾抿嘴笑笑,他眉眼不同於闕月的锋利张扬,显得更柔和一些,一笑就更乖更软了。 “姐姐,以后你闯祸了,主动告诉娘亲,娘亲不会怪你的。姐姐不想说,那就我来说,只要有一个人认错了,咱们就没事了。” “好!嘉禾你別怕,姐姐保护你!” 闕月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十分讲义气。 桑鹿瞧见这童趣的一幕,没眼看地撇开头。 她不管两个孩子,再度往前走,走了一大圈。很快发现这次的空间之衣完全不受到虚空的侵蚀,不管她走多久,空间之衣依旧完好无损。 回到室內,將空间之衣脱下,桑鹿小心翼翼將其收进储物戒中。 从今往后,这空间之衣,绝对算是她身上最不容有失的宝物了! 三年时间下来,桑鹿当然不可能只做织衣这一件事。 如今,她的丹田之中,灵液已经积攒到了七十多滴。 桑鹿问过老祖宗,从桑清逸口中,她也得知了筑基期实力分布。 筑基也分初期、中期、后期,每一期也是三层,一共九层,与练气期一样。 其中筑基初期到中期的分界线,便是积攒到一百滴灵液。 一旦灵液突破一百滴,便算到了筑基中期。 筑基中期到后期的界限,则是灵液五百滴。 及至筑基圆满,便是灵液一千滴。 只有满了一千滴灵液,抵达如此体量,才具备將液態的灵液转化成固態,把灵液凝聚成一粒金丹的基础。 当然,这些数据只是平均值,並不固定。 资质更好,或是修行的功法好,凝聚出的灵液也会越多。 桑鹿三年时间凝聚出了將近五十滴灵液,大概相当於筑基二层的实力。 这速度不算太快,但也绝对不慢。 三年五十滴,三十年五百滴,六十年就能达到一千滴。 也就是说,即使她从此不再提升资质,六十年也能修到金丹境界。 然而这还是桑鹿並未苦修的结果,若是日日苦修不輟,速度还能提升。 对桑清逸等人来说,这速度应该算是极快了! 桑鹿却不可能满足於此。 六十年,太久了! 想想楚天南三十岁就成了金丹真君,便知天灵根的天才修行速度到底有多快! 桑鹿已然做好打算,在闕月六岁之时,就带著女儿去太虚院求学。 此事她也与桑清逸商量过,毕竟闕月留在家中,得不到最好的教导。 闕月的资质太好,桑家却根本没有与她匹配的修行功法,也没有足够的资源。 她唯一的出路就是拜入仙门,得到仙门的培养。然而一旦闕月进入仙门,桑家便相当於失去了这个孩子。 所以进入太虚院求学,是最好的选择。 桑鹿內心还有一个无人知的想法,那就是太虚院里有楚天南,他是闕月的亲生父亲。 到时拜入院中,有亲生父亲提供保护和资源,闕月的未来也有了保障。 至於楚天南不认闕月这个可能? 桑鹿根本就没想过,他一定会认。 桑鹿对此有信心。 拜入太虚院,除了为闕月考虑,当然主要还是为了自身的成长,以及为嘉禾寻找解决病症的方法。 如今两个孩子才三岁,还有三年就满六岁。 桑鹿打算在前往太虚院之前,便把自己的资质提升到天灵根层次。 虽然她接了楚天南给的雷火令,虽然她生下了楚天南的孩子。 但……她希望自己能堂堂正正拜入太虚院中,凭藉自身的实力得到学院的栽培与重视,而不是打上楚天南的標籤。 她不会让自己成为他人眼中,凭藉女儿攀附楚天南的存在! 脑海中思绪翻涌,桑鹿手中不知不觉出现一枚巴掌大的玉简。 玉简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流云图案,那流云好似要漂浮起来一般。一旦她往里注入灵力,便可藉助这玉简与对面的人通信。 指尖摩挲著凹凸不平的流云纹,良久良久,桑鹿最终还是將其收了起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 青萍大宴即將开启,等今年的青萍大宴结束好了。 不出桑鹿所料,几天后,老祖桑清逸便召集族人,宣布今年的青萍大宴即將开启。 青萍大宴乃是存在於青萍县最盛大的一场狩猎活动,也与青萍县的著名景点青萍湖有关。 青萍县中有特產,那就是青龙鱼。 此灵鱼肉质肥美、口感绝佳,更蕴含著极其温和滋补的灵力,食之可洗筋伐髓、疗愈伤势,还能温养筋脉,甚至这灵鱼还能入药炼丹。 青龙鱼便產自青萍湖中,是青萍县独有的物种。 青萍湖最宽处占地近千公里,烟波浩渺湖水汤汤,湖水中天然生长著一种青色湖萍,那青龙鱼最爱吃。 如此,青龙鱼便成了青萍县的特產,也成了县中最大的產业。 然而县內有四大筑基仙族,青萍湖又太大太大,根本不是一家能吃得下的。是以每十年,捕捞青龙鱼的时节到了,便要举办一场青萍大宴。 以各族实力来分配青龙鱼资產,此事关係到家族未来十年的修行资源,向来饱受瞩目。 青萍大宴之名,便由此而来。 第116章 青萍湖畔 青萍湖占地广阔巨大,是整个青萍县內最大的一处水域,在东山群水系里也能排上前三。 丰水期时,湖水面积能达到惊人的三百万平方公里。 如此宽广的水域,放在桑鹿上一世的世界,能被叫做海。然而在此方世界中,也只能算个湖。 一匹匹快马疾奔而来,马蹄踩踏在土路上,溅起缕缕烟尘。 骏马奔跑时袭来的气浪將路旁的树木花草带得弯折倾斜,直到那近百匹的骏马远去,震动的大地才缓缓恢復平静。 大路两旁是一顷顷的农田,有农人在田中干活,见此情景,不由感嘆道:“又是十年过去啦!” 一旁七八岁的小孙儿望著那远去的骏马与马背上锦袍加身的贵人们,神情嚮往。 “爷爷,什么十年呀?你认识那些人吗?” 老农笑道:“当然认识了!那都是仙族中人!你猜他们要去做什么去?” “做什么去?” 老农吧嗒抽了一口烟,颇为自豪道:“是去那青萍湖里捕鱼的!这样的情形,我已经看了四次了!每十年一次!” 他伸出了枯瘦的四根手指。 小孙儿恍然大悟:“哦!跟村里的张渔夫一样,打渔!” 老农用烟杆敲了敲孙子的头:“可不一样嘍!张渔夫打的是寻常的鱼,那些仙人啊,打的可是灵鱼!吃了能长生不老!” “灵鱼!长生不老!”小孙儿瞪大了眼,再望向青萍湖的方向时,眼底只剩下敬畏。 青萍湖畔,韁绳勒紧,一匹匹骏马骤停下来。 “快快,本家的人马上要来了,咱们赶紧搭好营地,等本家人过来,大宴就要开了。” 马背上这些人,全都穿著红枫色的长袍,个个都是二十岁出头、年轻力壮的汉子,满身腱子肉练得威猛不凡。 这群人正是出自桑家分支,来自丹霞镇的桑家凡人。 每次青萍大宴开启,就会召集族中的青壮汉子去打渔,毕竟青龙鱼不会自己跳出来给人吃。 由本家修士带领这群汉子一同狩猎湖中灵鱼,时间会持续一个月,直到青龙鱼的繁衍期过去,將要从浅水区进入深水区,这次的青萍大宴才算结束。 一个月后,各族鱼获全部捕捞上来,匯集到一起,再经由筑基真人们商討,分配给每个家族。 这群打渔的汉子也会得到本家的嘉奖,收穫一笔不小的报酬。 诸位汉子都在安营扎寨,未来即將在这湖边生活一个月,大家都在热火朝天地干活,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斥著满满的激情与为家族爭光的荣耀。 一行人只用一天就將营地搭建起来,这天傍晚,便见一艘飞舟自天边徐徐飞来。 飞到这营地上空,飞舟降落下来。 眾人打眼一看,便见舟上立著两道人影,一人正是家主桑玉林。 另一人则是位面容清丽动人的女子,看著不到二十岁,眉眼昳丽出尘,又透出一股清冷之意。 周身縈绕著一股威势,莫名叫人不敢直视。 桑家分支的凡人很少接触本家修士,不过一猜也能猜到,这位定是那鼎鼎有名的大小姐桑鹿。 镇长之子桑墨很快上前,恭敬地躬身行礼道:“家主好!大小姐好!” 其他人也纷纷跟著行礼,齐呼家主与大小姐。 桑玉林微微頷首,含笑道:“辛苦你们了。” 桑墨满脸压抑不住的激动欢喜,却还努力端著不想失態,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大声道:“为了家族,不辛苦!” 说了两句勉励眾人的话,鼓舞士气。 桑玉林便带著女儿重新回到飞舟,驾驭飞舟来到营地不远处的一处矮山上。 这山上竟还建造了一座院落,正是桑家在青萍湖畔的別院,之后到来的本家修士会在此处落脚。 桑玉林与桑鹿也进入院中,直接住进了主院。 “鹿儿,你打算在这次的青萍大宴上暴露实力?” 刚在正厅落座,桑玉林便向桑鹿问道。 桑鹿頷首道:“是的,母亲,这次青萍大宴,正是我出手的时机。我之前隱瞒实力,只是不想横生枝节,而不是真正惧怕了他们。如今到了为了家族爭夺更多资源的时候,我也必须出手了。” 桑玉林闻言,微微頷首。 “好,这次最好能给韩家一个教训,也好震慑一番其他家族。” “我明白,母亲。” 蛰伏三年,此次青萍大宴正是她粉墨登场的时候。 桑鹿可没想过自己要一直隱瞒实力,躲在暗处什么也不做。那即便她筑基了,也相当於没筑基,因为没给家族带来任何助力。 这次青萍大宴,她有心为家族再添一层威望,顺便震慑一番宵小,为自己三年后离家做准备。 桑鹿住进別院不久,本家其他修士才骑著灵驹马赶到。 三天后人到齐,老祖宗桑清逸姍姍来迟,带领眾人赶往大宴台。 大宴台是建造在青萍湖畔的一处码头,自建起至今有上千年,台面伸向湖中一里,左右绵延湖岸数十里,能容纳数万人不止。 千年灵木打造的木板风雨不侵,迄今依旧光洁如新。 青萍县四大仙族族人纷纷立在台上,除此之外,诸多练气仙族亦到了场。 此次盛会,是整个青萍县的盛事,没有哪家会缺席。 即便练气仙族不能决定灵鱼的划分,但他们也是有资格获得一部分鱼获的。 青萍湖本就是自然之物,四大仙族没有能力完全霸占它,便也不会完全把事做绝,自己吃肉一点汤都不分,这样只会给自家惹来仇怨。 桑鹿站在老祖宗与桑玉林身后,目光打量著其他人。 韩家与桑家一样,也是全员出动。 打头的是韩寧远和韩红玉两位筑基,接下来还有三位练气九层,三位练气八层,林林总总算起来有近百位修士,势力著实不小。 桑鹿还看见韩修武这位熟人,韩蓉却是没见到,不知去了何处。 桑鹿还记得从秘境回来后,韩蓉专程带著韩红烟来桑家给她赔礼道歉的事。 她一直觉得韩蓉资质不错,心性也好,然而韩家却显然不重视她。 今日一看,韩家人明明是一族,站位却涇渭分明,族中內斗可见一斑。 相比之下,郑家与李家就好得多。 郑家人丁不丰,旁人却不敢小覷,毕竟搭上了清微宗的关係,已经接连將两位族人送进了宗门。 未来或许还能借著这层关係,直接把整个家族迁去千峰郡也说不定。 李家是新晋仙族,家主李泰明是散修出身,据说斗战极强,况且他之前在外游歷多年,也不知结交了哪些人脉,暂时还看不出底细。 第117章 思想教育 四大仙族领头人凑在一起,並不急著开启大宴,而是一副等待的姿態。 不一会儿,天空中飞来一道流光。 流光停在眾人面前,显露一道人影。 此人中年模样,面貌严肃。一见他到来,四家筑基纷纷上前,向他拱手,称他为陆管事。 原来这人是紫月城陆家人,整个青萍大宴期间,此人都会停留在青萍湖畔,严格监察大宴动向,確保分配公平公正,不会有人以权谋私。 当然,大宴结束后,这位陆管事也会带走十分之三的灵鱼份额,作为青萍县对紫月城这么多年庇护的上供。 陆管事神情威严,对哪一家態度都一样,看不出分別。 他的修为应是筑基后期,周身气息比桑清逸更深沉一些,但又不及金丹真君的气势。 “好了,诸位不必客气,一切如往年便可。陆某不会干涉大宴过程,客隨主便吧!” 说罢,他目光转向桑清逸,忽而道:“桑族长,不知可否借宝地歇息一二?” 此言一出,几位族长纷纷向桑清逸投来隱含诧异、打量的目光。 每次青萍大宴,这位陆管事都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態度,从不接受任何一家的示好,今年怎么突然要歇在桑家? 难道桑家暗地里和陆家搭上了关係? 若真如此,那他们根本不必和桑家爭了啊! 三族筑基心底纷纷浮现一丝深深的戒备。 桑清逸一听,一张脸笑成了一朵花。 在他心里,自家的两个娃娃还是陆家的种呢! 桑清逸早已將陆家当成了亲家,当下也不掩饰,亲切地道:“当然可以,欢迎欢迎!” 陆管事轻轻一拱手:“叨扰了。” 之后便由修为最高、资歷最深的桑清逸带头宣布道:“青萍大宴,就此开启!” 老者的话音裹挟著灵力,传递到四面八方,每个人的耳中。 一艘艘早已下水的大船漂浮在碧波荡漾的湖面上,每一艘船上都传来欢呼雀跃声。 一声令下,大船张开雪白的风帆,迎著湖风逐渐远去。 桑清逸转头带著那位陆管事去了桑家別院休憩,两人御剑而行,很快消失在眾人眼前。 见他如此,其他筑基也纷纷御剑离开。 桑家此次派出了十艘船捕鱼船,每艘船上配备十位凡人,外加两位修士。 捕捞灵鱼不是一项简单的工作,那青龙鱼味美滋润,却也比寻常鱼类凶猛。 不仅力气巨大,一般成年男人都捉不住,还有一口锋利的牙齿,强大的咬合力能一口咬断人的骨头。 所以每次召来的渔夫都是常年习武的汉子,使用的是特製的精钢渔网,配备修士则是为了防止发生意外或危险,及时救援所用。 桑鹿作为高端战力,並不用亲自上船捕鱼,只需在岸边坐镇即可。 正当她远眺湖面之时,忽然察觉到一阵强烈的注视。 桑鹿转头看去,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眸。 此时大宴台上人已少了许多,大多数修士都上了船,留在这里的基本都是各家的当家人。 桑鹿一眼认出看她的人是韩紫霞。 当年她在紫月拍卖会上与她有一面之缘,这次再见,便看出这位曾经一眼能看到底的少女,这几年恐怕有了不小的成长。 不仅修为到了练气八层,隱隱还有突破练气九层的跡象。 她的心性似乎也有了长足的进步,不似从前那般稚嫩。 还记得三年前,韩紫霞看她的眼神清澈单纯,像一个孩子在看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一次,韩紫霞看向桑鹿的眼眸中,却充斥著复杂、战意和一丝敌意。 她已然將她当做了敌人。 对此,桑鹿心情平静,甚至面对少女长久的注视,还微微一笑以作回应。 韩紫霞猛地一咬唇,陡然撇开了脸。 桑鹿在码头上观望了一会,便也回到了矮山上的別院中。这別院就在湖边,站在楼台上还能望见远处的渔船。 刚一进门,两个小糰子就扑上来抱住了母亲的腿。 “娘亲!” 桑鹿一边腿上掛著一个小娃娃,走都走不动,她一手拎起一个崽,一边往屋內走,一边道:“在家有没有乖乖的,不许乱跑,听到没有?” 青萍大宴需要筑基真人坐镇,桑清逸与桑玉林都必须出席,老祖宗自然不放心把宝贝疙瘩单独放在家里,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没办法,只好把他们俩也带来。 桑鹿垂眼,仔细观察了下闕月的眉心,小傢伙眉心的雷印提前被用胭脂和秘法遮掩过了,看不出异样。 “听到啦!” “娘亲,我和姐姐都会乖乖的。” 桑鹿摸了摸小傢伙的脑袋,带著他们进了屋子,开始给他们做幼教。 实际上,修仙界並不重视孩子的教育问题。 现代为何重视教育?因为人只有读书才能成才,成才才能获得財富、权势、地位。 什么样的社会环境,便孕育出什么样的人。 人在无法追求自身强大的时候,便只能去追寻这些外物来变得强大。 古代也是如此。 但是在修仙界,什么文化、知识、权势地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修仙! 至於你大字不识一个? 若能修仙,就能使用玉简。玉简之中刻录的知识,往脑门上一贴,就能全然掌握。 前一秒一个字不认识,下一秒通晓全书也不在话下。 所以这个世界是很残酷的,有了灵根,有了力量,才相当於拥有了一切。 桑鹿幼时也是如此,她六岁前学完了文字。六岁后便只用学习如何修炼,以及与修行相关的知识,比如分辨灵药灵宝丹药之类,其他一概不学。 桑家早已习惯了如此培养子孙。 桑鹿对此没有意见,这是这方世界孕育出来的规则,她不需要去挑战什么,更不需要给孩子们传递真善美的思想,那不是为他们好,反而是害了他们。 不过她也觉得,修仙界的人也缺少了现代化的辩证精神。 比如看待问题,要从多个角度去思考。哪怕是权威所说的话,也要勇於去质疑。 比如对待命运,可以认又不能全认。 比如要培养积极向上、勇攀高峰的良好心態,学会及时排解负能量,以及如何快速解决心底的困惑。 毕竟这个世界是有心魔存在的,桑鹿別的都不怕,她的孩子生来就有绝世天资,未来註定不凡。她只怕他们会思想走偏,从而萌生出心魔,道途毁於一旦。 所以桑鹿有空就会给孩子们做一做思想教育。 她的初衷也不是想把他们教得多好多正直,只是想让他们拥有一颗强大的、不屈不挠的心臟。 至於未来他们会变成什么性情,那就让环境去塑造吧! 桑鹿教了一会儿孩子,便放任他们自己去玩,自己则回到静室內研究符籙。 三年过去,她在符籙一道上也有了不小的收穫。 如今,她已经能轻鬆画出二阶高级符籙,类比下来,相当於筑基后期的攻击力。 只是顶级符籙还摸不著头绪。 正静心画符间,忽有一只灵鹤飞来。 “大小姐,我们遭遇一条妖鱼作乱,请您来帮忙!” 第118章 斩杀妖鱼 桑鹿放下符笔,当即动身赶往湖上。 她如今明面上的修为仍是练气八层,不能御剑飞行,便借用桑清逸的飞舟。 飞舟迅速抵达传讯的船只附近,桑鹿收起飞舟,落在那艘船上甲板。 打眼一看,便见甲板上堆著不少破损的渔网,打渔的族人个个脸色难看,全都在修补渔网。 “怎么回事?” 船上两位修士都是族中子弟,对桑鹿並不陌生,连忙上前说道:“大小姐!我们发现这湖里有一妖鱼,不知是何模样。它隱藏在水下,每次我们捕到了青龙鱼,便咬破我们的渔网,提前將青龙鱼吃下!实在可恨!” “是啊,我们一共带了十张渔网,已经被它咬破了五张了!” 桑鹿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很快便鬆开。 “你们先下一网,让我看看那妖鱼到底是什么东西。” “好,快听大小姐的,拿一张新网出来下水!” 眾人纷纷行动起来,一张新的精钢渔网被拿出来。这渔网虽是精钢所制,网丝却如牛毛一般纤细,撒网的汉子必须戴著特製的手套才能用它,不然轻轻一碰就会被割破手。 下网之前,要先往里面投入特製的饵料,就能吸引青龙鱼前来。 汉子们鼓起臂膀,吆喝一声猛地將大网撒入湖水之中,湖面上打出一个硕大的圆形水花。 下网后,还要开著船四处走一走,等到感到网上传来拉力,便说明捕到了猎物。 “上鱼了!上鱼了!” “快拉!” “用力,赶紧把网拉上来!” 眾汉子纷纷站在甲板上,抵著船舷,用尽全身力气,拖拽著大网向上拉扯。 没多久,隨著渔网被拽出水面,网中的猎物也渐渐显露在桑鹿眼前。 正是一条將近两米长的青色巨鱼! 此鱼嘴巴上有著长长的须,尾巴不像鱼反而像是牛尾,身上覆盖著一片片巴掌大的青色鱼鳞,难怪被叫青龙鱼。 而那能顷刻间割破人手的渔网,对那鱼鳞却造不成半点伤害,只是紧紧缠缚住它,让它不能逃脱。 青龙鱼拉到水下两米,似乎也看到了船上的人类,不由大力挣扎起来。 此时此刻,打渔人绝不能放手,必须死死与它角力,才能將它力气耗空,把它捕获上岸。 眾位打渔人熟练地与那剧烈挣扎的青龙鱼决斗,桑鹿站在一旁,並不相帮,目光只在水下梭巡。 一旁的修士压低声道:“大小姐,您请注意,那妖鱼有人智,每每在我们即將捕获青龙鱼时才下口吃了青龙鱼,便是故意戏弄我们,恐怕马上它就要现身了!” 桑鹿细微地点了下头。 不过半刻钟,打渔人终於將那青龙鱼磨得没了力气,眼见著要將其拖出水面之际。 青色湖水深处,悄然出现一庞大黑影。 起初人们还未注意到它,以为是水影或是船只倒影。 桑鹿眸光一动,目光锁定黑影。 黑影悄无声息靠近快要被拖上水面的青龙鱼,下一秒,那影子陡然上浮,张开一张血盆巨口,一口就要將那青龙鱼吞吃下去! 然而比它的动作更快的,是一道雪亮剑光! 那剑不知从何而来,甚至连声音都不曾发出,眾人只觉眼前一晃,像是被人拿镜子照了下眼睛。 条件反射闭了下眼。 下一刻。 嗡的一声剑鸣。 水面咕嚕嚕冒出大片的气泡,一头足有三米长的大鱼伴隨著上浮的气泡翻出了湖面,雪白的肚皮横在水上,一双鱼眼瞪得死白滚圆。 眾人再一看,原来那大鱼头顶上有一个细细的伤口,从它的脑袋穿到了下頜,直直戳出了一个贯穿的孔洞。 洞中还在往外溢出丝丝缕缕的鲜血。 大小姐什么时候出手的? 他们连看都没看清!!! 大小姐真的……太强了! 船上眾人一时全都惊愕地愣在原地,眼珠子都不会转了似的,直勾勾地看著那水上的硕大鱼尸。 打渔人愣住了,那网中的青龙鱼也仿佛被这雷霆一击嚇住了,一动不敢动,更忘了趁机逃跑。 桑鹿將手一伸,悄无声息握住自行归来的棲心剑,將长剑归鞘,出声吩咐道:“好了,你们两个下去,把这鱼尸捞上来,看看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精怪。” 眾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回过神来。 “是!是!大小姐!” 两位修士下水將鱼尸拖上船,其他打渔人则不约而同咽了咽唾沫,浑身好似打了鸡血一般,迅速就將那嚇呆的青龙鱼给拉了上来。 “大小姐,我们看了,这妖鱼家族族纪內不曾有记载,从来没见过,不知是不是新来的物种。” 桑鹿听了,不由眉头一皱。 如果是青萍湖里的老物种,那还没什么,只当是这十年成的妖。 方才她也看出来了,这妖鱼实力不强,才练气五层的境界,算不得什么大麻烦。 若是新物种,那就不得不考虑是从通江里来的外来妖兽。 青萍湖连接通江,而通江是一条横亘云州三四个郡、最终奔赴南海的大江。 要是外来妖兽到此,可能就不止这一个傢伙,很大概率是成群而来。 毕竟水兽习性如此,往往成群结队出行。 当然,目前这也只是她的猜测,一切还得再观望观望。 心中怀著这般想法,桑鹿便道:“我再在你们船上待几天,看看还有没有妖鱼作乱。” “那感情好!” “有大小姐在,什么妖鱼来都不怕!” 眾人喜笑顏开。 桑鹿说完这话,转身回船舱时,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湖岸桑家別院的方向。 矮山顶上的凉亭中。 陆管事徐徐收回目光,笑著对桑清逸道:“桑道友,恭喜了。” 桑清逸笑眯眯地问:“陆道兄何出此言?” “我看桑家子息昌盛,自然值得道喜。” 桑清逸端起茶盏,笑饮一口,才慢悠悠反问道:“以你我两家之交,难道不是同喜?” 陆管事心底有些诧异,没想到这桑家族长这么自来熟,桑家跟陆家关係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不过想到出发前城主亲口嘱咐要多多照拂桑家,他便也没多说什么,只当桑清逸本就是如此性情。 “不错,同喜。” 他端起茶杯,含笑与桑清逸碰了一下。 桑家一门三筑基,的確是要出息了。 第119章 让你三招 青萍湖碧波万顷,一望无际。 平坦的湖面犹如一面镜子,倒映著明媚的日光,波光瀲灩,水天一色。 清澈湖水中还生长著细小的青萍,开出一朵朵指甲盖大小的黄花。细细观之,惹人生怜。 桑鹿隨著渔船在湖面上漂了几日,又发现几只同样作乱的妖鱼,乾脆利落诛杀后,便再无妖鱼的踪跡。 不知是杀完了,还是不敢再来。 她隨后又停留了两天,见一切如常,这才离开渔船回到岸上。 桑鹿却是不知,此时此刻,青萍湖深水区中,正有一妖鱼大发雷霆。 此妖鱼长得与她诛杀的那几只妖鱼一般无二,只是体型更加庞大。 光身长就有十多米,庞大犹如一艘大船,口中的锯齿尖锐森白,多达上千根,好似能撕碎一切。 “你说什么?” 大妖鱼將牙齿咬得咔擦咔擦作响,一双鱼目瞪得凌厉,嚇得面前的螃蟹妖瑟瑟发抖,说话的声音都变得磕磕绊绊。 “大、大王,您的几位公子,都被人类杀了!我亲眼看见,那人修一剑就把公子给斩了……” “什么!?谁?谁杀了我儿!你快说!我这就去找她算帐!” “不可呀!大王,您刚来咱们青萍湖,不清楚情况。如今正是青萍大宴开启的时候,咱们可不能作乱!” 大鱼瞪著鱼眼:“什么青萍大宴?” 那螃蟹便將青萍大宴一一道来,最后道:“如今湖边到处都是人族修士,光是筑基就有四五位呢!还有从紫月城来的筑基大真人,咱们毫无胜算吶!” “难道我儿就白死了?”妖鱼气得火冒三丈。 虽然它的子孙很多,也记不清那几个儿子的名字。但它才刚入住这青萍湖,被人类打了脸还不还手,岂不是墮了它的威名? 往后如何在湖中立足? 恐怕那些小虾米都要嘲笑它是没胆气的软脚虾! “不不不,大王,我是说,咱们可以藉机行事,不要跟人修硬碰硬!” 妖鱼翻了翻眼珠子,忽然问:“那杀了我儿的修士是什么修为?” “我瞧著,似是练气后期。”螃蟹迟疑道。 妖鱼闻言,顿时面露不屑,吩咐道:“好!你给我细细看好此人,一旦寻到时机就来唤我,我定要杀了她为我儿报仇!” “是,大王!” 时间一晃而过,一个月的渔猎期很快过去。 一艘艘渔船回归,也带回一条条肥美的青龙鱼。 捕获的青龙鱼全都养在岸边挖出来的水池里,数一数快有上万条。 一条青龙鱼在市面上就能卖出十块灵石的价格,这万条青龙鱼,便是十万灵石的收益。 四大仙族分一分,一家也能分得两万灵石,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这笔巨款还是不需要花费任何投入,不必遭遇太多危险,每十年就能得到一笔的持续收入。 如此也能看出,四大仙族为何如此重视青萍大宴了。 当然,最后真正分配的时候,一家最多只能分一万五的份额。然而这一万五灵石,对筑基仙族来说,也是一笔巨大的財富,完全能好好过完接下来的十年。 桑清逸站在池边,观察著池中的青龙鱼,感嘆道:“这次的青龙鱼比往年少了许多啊!” 韩寧远点点头:“不错,以往都有一万五千条左右,今年少了三分之一。” 郑琦语调冷漠:“想来是与那些妖鱼有关,估计湖里又来了一群外来鱼了。” 桑清逸抚须道:“此事还得与湖里的老龟商量商量。” 说话间,他目光看向陆管事。 陆管事微微頷首,沉声道:“诸位放心,待我回紫月城,便会稟明城主,到时城主会派金丹真君来与那老龟商议一二。” 桑鹿跟在几人身后,默默听著。 桑玉林偏头对女儿解释道:“青萍湖中生活著一只金丹期的老龟,这湖便是那老龟的巢穴。老龟不上岸,我们不下水,素来相安无事。” 桑鹿瞭然点头。 难怪打渔的时候不能进入深水区,估计深水区便是那妖兽的地盘。 母女二人细声交谈间,不远处的韩红玉突然朝两人投来目光。 “桑家主,咱们三年前做下一个约定,你可还记得?” 桑玉林转头回视对方,神色不变道:“自然记得。” 韩红玉看向桑鹿,眼底透著一丝笑意。 不知是在高兴桑鹿的修为果然没有长进,还是高兴这次大宴韩家又能拔得头筹。 “桑鹿小友应该知晓我在说什么吧?三年前你母亲筑基大典上,我与桑家主约定,此次青萍大宴就由你与我的女儿紫霞比试一番,作为两家分配鱼获的凭证,你可愿意?” 因桑鹿决定再过几年就要去太虚院求学,因此桑玉林如今仍是家主身份。 桑鹿抿唇一笑,垂眸道:“晚辈自然愿意。” 韩红玉看一眼眾人,此时大家的目光全都匯聚在这里,眼见无人反对,她扬了扬唇:“好,那就事不宜迟,今日便开始吧!” 比试的地点正在湖边的大宴台上,所有人都离开了大宴台,偌大的木台之上,只剩两位女子相对而立。 几位筑基也都离得远远的,此战绝不插手。 桑鹿站在檯面上,感受著吹拂过来的轻柔湖风,风中裹挟著湿润的水汽与不知名的花香。 她再看对面的韩紫霞。 韩紫霞穿一袭紫衣,裙摆在风中飞舞,手持一条长鞭,看桑鹿的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战意。 实话实说,桑鹿並不想欺负小姑娘。 她如今筑基二层,光凭境界就能碾压韩紫霞。再算上她的种种斗法神通,韩紫霞根本毫无胜算。 桑鹿真与她斗法,也是胜之不武。 然而,韩红玉分明小视於她,心怀恶意提出这样一个约战,桑鹿也不可能置之不理,更不会放过这个为家族牟利的机会。 所以…… “韩道友,今日,我不出手,让你三招。只要你能伤到我,便算你贏。” 凝视著韩紫霞的眼睛,桑鹿缓缓出声道。 此言一出,韩紫霞驀地睁大眼。 远处观战的人群里也传出一阵骚动。 “桑鹿,你是在故意羞辱我吗?” 韩紫霞话语中饱含怒意,注视著桑鹿的双眼也好似要喷出火来! 桑鹿摇了摇头,並未解释什么。 她將手背在身后,看著她淡淡道:“我准备好了,你出招吧!” 第120章 紫霞觉悟 桑鹿这一举动,让韩紫霞心中的怒火更盛! 小姑娘尚未经受太多的歷练,原本只把桑鹿当做值得钦佩的对手。 然而此时此刻,桑鹿在她眼中已经变成了蔑视他人、不值得尊重的傲慢无礼之人! “好!你要三招,那我就给你三招!” 韩紫霞狠狠咬唇,手中长鞭一甩,下一秒火红的鞭子上猛地覆上一层緋红的火焰! 火焰刚一冒出来,周围的空间都好似被高温扭曲一般,一股灼热骤然袭来。 人群之中,韩红玉也冷冷看向桑玉林,道:“桑家主,没想到你的女儿桑鹿竟是这般孤傲的性子。难道你没教过她,这世上厉害的人太多,性格太过狂傲,容易得意忘形之人,可是活不长久的?” 桑玉林看也没看她一眼,视线始终落在大宴台上,冷淡回道:“韩道友,安心观战就好,我的女儿性情如何,不必你来教。” 韩红玉被她噎了回去,恨恨地转过头,也跟著看向大宴台。 好,她教不了,那就让紫霞来好好教教桑鹿,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韩紫霞乃是金火双灵根,其中火灵根纯度达到了上品,主修火法。 家族甚至为她专门购买了一道异火让她炼化,如今缠绕在这鞭子上的,便是那道“赤焰火”。 赤焰火温度极高,威力不凡,比寻常筑基真人的真火还要强上三分。 异火焚烧还不需要耗费自身灵力,对於练气期的修士来说,绝对是一个杀伤性武器。 韩紫霞手持长鞭,脚尖一点,迅速朝对面的桑鹿袭去! 她手中的长鞭在空气中舞动,火红的鞭子宛若一尾灵活的红蛇,吐著蛇信快速朝著敌人游去。 长鞭速度快如闪电,眨眼间便来到桑鹿面前。 一股灼热扑面而来,桑鹿微微眯了眯眼。 迎著那嘶叫的红蛇,她不过是脚下往旁边一踩,头一偏,便轻巧避让开来。 长鞭一击不成,瞬间落空。 桑鹿仍旧轻轻鬆鬆立在那里,双手背后,连髮丝都不曾散乱半分。 “一招。”她道。 韩紫霞瞬间一愣:“怎么会!” 刚才那一击虽不是她的全力一击,但也用了七八成的功力。 那长鞭不论是速度还是力度还是灵活度,对同境界的人来说,都绝对无法躲过! 桑鹿怎么躲得那么游刃有余?那么轻鬆? 韩紫霞呆怔一秒,正在对战之时,她也来不及多想,心中又急著想要打败桑鹿。 她將鞭子一拉一甩,鞭梢一卷,再度向桑鹿捲去,这一次她攻击的是桑鹿的腰。 韩紫霞身处局中看不明白,观战的人却是將方才那一幕看的分明。 眼看著桑鹿轻飘飘躲过韩紫霞一击,韩红玉面色一沉,心中隱隱不安。 方才她看得仔细,那桑鹿脚下不知用了什么步法,隨意一踏便挪移了身形,將韩紫霞的鞭子躲过。 不过步法不是重点,重点是桑鹿的举止太过从容了,好似在她的眼中,韩紫霞的动作、招式都太慢太慢,慢到她能轻而易举地做出反应。 这不是招式上的差异,这是实力、是境界上的碾压! 难道桑鹿的境界比紫霞还高? 不!不可能。 韩红玉不相信,她寧愿相信桑鹿是学了什么高明的步法,也不信桑鹿比紫霞还强! “桑家主,桑鹿刚才所用的步法,我怎么没见过?”她试探著问桑玉林。 这一刻,她的语气再无之前的高傲与敌意,好像短短时间就变得心平气和起来。 桑玉林这才看向她,微微一笑道:“我亦不知,韩道友继续看便好。” 韩红玉当然在看,她这次看得更为仔细,更为认真。 她一定要看穿桑鹿的把戏! 第二招很快到来。 长鞭迎风而至,犹如蛇尾一般环绕成一个圈,卷向桑鹿的腰侧,几乎將桑鹿的前路后路全都堵住,不论前进后退都会被赤焰火灼烧。 桑鹿依旧不动,只是抬脚,好似凌空虚度一般,自半空中接连踩踏几下。 淡青色的衣袂从眼前一晃而过,韩紫霞眼睛一花,就见原本就在身前的人已不见了踪影。 远处人群中一阵譁然,韩紫霞却都听不到了。 她只听后方传来一道清冷女声:“第二招。” 韩紫霞脸色瞬间煞白。 她……是什么时候到自己身后的? 韩紫霞猛地转身,见了鬼似的看著那淡然而立的青衣女子,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与浓重的猜疑。 “你、桑鹿,你不是练气八层!” 桑鹿並未回答她的问题,平静地看著她道:“还有一招,出手吧。” 韩紫霞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肯定地自顾自道:“你不是练气八层,为什么要与我对战?这分明不公平……” 桑鹿打断她道:“韩紫霞,这次的约战,是你韩家提出,我只是应战罢了。” 韩紫霞愣在原地。 桑鹿继续道:“三年前,你母亲认为我再无寸进,便提议你我约战,此事你难道不知?恐怕你们谁都没想过,我的修为还会进步吧?三年后,我应战了,你呢?你还敢与我一战吗?哪怕只是对我出招,都不敢了吗?” 韩紫霞面白如纸。 她不能否认。 桑鹿说的每句话都是对的,当年母亲从桑家筑基大典归来,满怀喜意地向她告知了这个消息。 母亲直言,以桑鹿的资质,这辈子都不会突破练气九层。 这一战,她们必胜。 韩紫霞难道不知吗? 她都知晓,她知晓母亲的算计,知晓自己內心的卑劣。 她没有拒绝这本就不公平的对战,甚至在接下来的三年里日日不輟地苦修,想要突破练气九层更快贏下桑鹿。 一切,都只是因为她们內心对桑鹿的轻视。 当年的约战本就心怀不轨,现在面对修为超越自己的桑鹿,她就能喊出不公平了吗? 甚至桑鹿还未出手,只是站在那里让她攻击啊! 韩紫霞咬紧牙关,心中只觉一阵羞愧、屈辱、无顏以对。 更有一重深深的打击,这打击像是一把重锤,重重打在她心头,將她这些年因为资质好而被身边所有人捧得飘飘然的心,猛地锤落了下来。 她深深吸了口气,迎著桑鹿平淡的目光,再度提起手中的鞭子。 三招,她敢出! 哪怕註定不能贏! 她也要出招! 第121章 我已筑基 “第三招了!韩紫霞要出第三招了!这次能不能打到桑鹿?” “应该不行吧,我看桑鹿躲得好轻鬆……” “桑鹿用的是什么步法啊?看起来好高明,韩紫霞连碰都碰不到她。” “桑鹿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她不是下品四灵根吗?” “我们家大小姐一直这么厉害!灵根差怎么了!人家就是比你强!” 围观人群中,绝大部分人其实还未看出桑鹿真正实力,只当她用了极高明的步法才躲过了韩紫霞的出招。 然而,诸如韩红玉等这些筑基真人,此时已然看出端倪。 桑鹿第二次使出踏空步时,韩红玉便猛然瞪大了双眼,满面惊骇愕然之色,掩饰都无法掩饰。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是筑基境界才能使用的御空飞行?! 筑基修士其实是可以短暂御空而行的,使用神识驾驭自己的身体,就能短时间內凌空飞度。 不过这样很耗费神识,所以大多数筑基修士都是驾驭飞剑。 这也是修仙界的一个常识。 神识驾驭死物会很轻鬆,比如飞舟、飞剑等。驾驭活物就极难,只有御兽宗会使用御兽契约控制妖兽,这种控制也不是隨心如意的驾驭。 桑鹿第二次躲过韩紫霞的鞭子,那踏空而上的几脚,被韩红玉当成筑基真人才能使用的御空飞行。 当然,这个猜测是错误的,桑鹿用的其实是踏空步,但也有一样对了。 桑鹿的確已晋级筑基。 韩红玉意识到这一点,陡然看向自家老祖宗。 果不其然看到韩寧远微冷的表情。 只不过顾忌桑清逸和陆管事还在一旁,才没有摆脸色罢了! 韩红玉心头一沉,这才转眸看向桑玉林,冷笑著传音道:“桑家主,真是没想到啊,桑鹿这是已经筑基了吧?你们可真能藏啊!” 桑玉林微微一笑,她素来严肃冷淡,今日却难得笑了好几次,这次更是满脸畅快。 “韩道友客气了,三年了,你家紫霞修为大进,我家桑鹿为何不能筑基?” 韩红玉脸庞扭曲。 紫霞不过是从练气七层到练气八层!桑鹿呢? 桑鹿她已经筑基了啊!!! 紫霞是上品双灵根,桑鹿不过是下品四灵根。 这合理吗?!! 桑玉林轻笑著冲韩红玉拱了拱手:“还未多谢韩道友,將这次的鰲头送予桑家,我便却之不恭了。” 韩红玉气得脸色铁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此时此刻,不知为何,她脑海中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三年前桑玉林筑基时的五里雷云。 当年她便一直不信,以桑玉林的资质,能召来五里雷云。 她俩的资质分明差不多,她不信桑玉林能超过自己! 难道说,那雷云並非属於桑玉林,而是桑鹿? 她莫名生出一种直觉,不由传音问道:“桑鹿筑基那日,是否和你一起?” 桑玉林眯了眯眼,没有回答。 有时候,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韩红玉语速飞快问道:“丹霞山上的五里雷云,是不是桑鹿筑基时的景象?” 桑玉林含笑不语。 韩红玉瞧著她眼角眉梢那一抹自豪之色,哪还有不明白的!? 她当即胸口一梗,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犹记得当年从秘境之中归来,韩蓉便提醒她与老祖宗,她认为桑家的桑鹿十分不凡,恐怕有大奇遇。 韩修武中途离队,与桑鹿相处不多,心也不够细。 韩蓉却是与桑鹿同行已久,见过桑鹿杀死莫老鬼,也见到桑鹿被照己真君带走离开,她那时便认为此女不凡,回到家族便將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韩红玉也听了一两分,所以才在紫月拍卖会上关注桑鹿。 可惜,她对桑鹿下品四灵根的资质印象深刻,打心底里瞧不起她。 认定桑鹿绝不会有出息,哪怕有了奇遇,也只是一时,而不会长久。 若她早早重视桑鹿,拋弃这份轻视之心,今日韩家绝不会输得这样难看! 可惜今日再后悔,为时晚矣。 大宴台上,韩紫霞使出了第三招。 这一招,她用儘自己全部的力量,包括这短短十来年所有的所学。 她的对手,值得她全力以赴! 韩紫霞手中火红长鞭犹如一条火蛇,在半空簌簌抖动,每抖动一次,空中便出现一道红色鞭影。 由於速度太快,影子与火焰残留在原地,最终空中出现数十条红色长蛇,从四面八方、各个方向朝著桑鹿撕咬而去。 看著这一招,桑鹿眸光微亮。 不错的招式,虚实相间、化实为影、以影为实,虽然需要消耗大量灵力,但杀伤力也大。 桑鹿同样正色了表情,严肃以待。 一条火蛇袭到面门时,她脚下微微一动,身形向左一偏,避开这一击。 下一秒,另一条火蛇从后捲来,她脚尖一点,轻巧向前一踏,躲过第二条火蛇。 紧接著,一条一条火蛇袭来,她脚下辗转挪移,每一脚都是那么的轻描淡写,那么的举重若轻。 虚空在她脚下好似形成了台阶,每一脚都如履平地。 一条条火蛇与她擦身而过,却始终没有任何一条落在她身上,对她造成伤害。 最终,所有的火蛇都消散之际,她缓缓停下脚步。 抬手抚了抚垂在腰际,被灼热的高温烫的微微捲曲的发梢。指尖灵力过处,一头乌髮再度恢復顺滑。 桑鹿隨即看向对面神色怔怔的紫衣女子,温和笑道:“道友,承让了。” 韩紫霞呆滯地看著她,良久良久,才喃喃问:“你的修为……” 桑鹿頷首:“我已筑基。” 这一刻,韩紫霞问出与母亲如出一辙的问题:“……所以那年,丹霞山上那五里雷云,是你唤来的吗?” 桑鹿再度頷首:“是我。” 韩紫霞怔怔无言,好一阵才语气复杂地问:“你……不是下品四灵根吗?” 桑鹿平静地回视她道:“是啊,我是下品四灵根。但,谁又说明下品四灵根不能筑基呢?或许,也是因为我永远不认命吧!” 韩紫霞望著青衣女子眉目间那一抹明晃晃的坚毅与不屈,彻彻底底失了声。 远处观战的人群中,各族修士也將二人的话语声收入耳中,此时也同韩紫霞一般,陷入莫大的震撼之中。 “桑鹿竟然筑基了?” “什么?大小姐筑基了?那、那我桑家岂不是有三位筑基?啊哈哈哈!” “天吶,原来当年召唤五里雷云的,是我家大小姐!大小姐也太厉害了吧!” 有人欢喜有人愁,桑家人高兴地手舞足蹈,诸如韩家、郑家、李家人则是满脸忧愁。 韩寧远、郑琦、李泰明等人面沉如水,还不得不做表面功夫,向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桑清逸咬牙道喜。 看著那老傢伙笑成菊花的脸,几人憋得想吐血。 桑清逸瞅著几人嫉恨的眼神,心中越发得意。 他们只当鹿儿筑基了,却不知她还给桑家生了天灵根的灵根子,若是知晓了,恐怕要气到当场昏厥吧? 正当眾人议论纷纷、心思各异之时,桑鹿耳尖忽而一动。 她心中问道:“绿萤,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唔?我听听,没有呀?”小树刚还在围观八卦呢,三族人变脸的样子可好玩了。 让他们瞧不起鹿鹿,哼哼,现在被震撼了吧?嘴巴都合不拢了吧? “我好像听见一丝水声……” 第122章 二阶大妖 大宴台上,韩紫霞颓然地垂下了头。 “我、我认……” “住嘴!紫霞!” 韩红玉驀地出声,稍显尖锐的嗓音將眾人的注意力全部拉了过去。 “母亲……” 韩紫霞怔怔望著母亲严厉的面容。 韩红玉却没看她,一双眼眸死死盯著桑鹿,冷声道:“桑鹿、不,现在应该叫你一声桑道友了。这一战,我韩红玉不认!三年前,我的確与你母亲约战,可那时你已然筑基,却故意隱瞒,分明是在设计我韩家!今日你一筑基真人,与练气八层的紫霞对战,说出去也是以大欺小!这根本就是胜之不武!这个结果,我们韩家不认!” 韩红玉这话说出口,眾人纷纷陷入沉默。 站在公平公正的角度上,韩红玉所说的確有几分道理。然而桑鹿此前与韩紫霞的对话,也一字不落进入大眾耳中,同样得到了大多数认同。 桑家设套是事实。 韩红玉瞧不起桑鹿,故意约战羞辱桑家也是事实。 本质上而言,两家不过是互相算计,而韩家棋差一著落入下乘罢了! 此刻韩红玉不认输,反倒显得韩家有些输不起。 眾人目光不由转向韩寧远,却见这位韩家老祖宗依旧一副木偶泥胎般的儒雅笑面,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不过他既然没有阻止韩红玉,想来也是赞同此举。 桑鹿远远望向韩红玉,似笑非笑道:“那韩道友,你认为该如何呢?” 韩红玉飞身而起,御风来到大宴台上,对桑鹿道:“想要我们韩家认输,除非你来与我对战!” 桑鹿眉梢一挑。 这是打了小的来老的? 不等桑鹿回应,韩红玉一副打定主意的样子:“你与我对战,若你胜了我,韩家便屈於桑家之下。” 似是怕桑鹿不同意,韩红玉继续道:“你能以下品四灵根的资质筑基成功,还能召来五里雷云,歷经三道雷劫而安然无恙,说明你绝非常人。我筑基也才十年,与你对战,算不上以大欺小。怎么,你敢不敢应战?” 不得不说,韩红玉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给予了桑鹿极高的评价。 当然,这一次的教训,也如一瓢兜头凉水,让她真正看清桑鹿的底细,承认此子確实不凡。 越是意识到这一点,韩红玉內心越是冰凉,越想要將其狠狠打压下去。 若桑鹿是韩家子嗣,是她的女儿,她一定会比桑玉林表现得还要得意。 偏偏桑鹿是桑家子! 那可是一向被韩家压制的桑家啊,竟然出了一个如此出色的后辈,怎能叫她不心惊?怎能不叫她忌惮? 韩红玉说完,便紧盯著桑鹿,只等她的回应。 不料这一看,却发现桑鹿似是在走神一般,眼神飘忽落在脚下,竟是连看她一眼都不看! 韩红玉顿时气急败坏,只觉自己丝毫不被放在眼里,刚忍不住要发怒,忽而脚下一个不稳! “咔擦!” 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 三人脚底踩著的木板台面骤然破裂。 木板先是向上凸起,隨后下方衝出一个巨大的血盆大口,电光火石之间,猛地將木台直接顶破,狠狠咬向上方几人! 巨口足有五米见宽,內部密密麻麻遍布著一圈雪白利齿,欲要一口將上方的人咬碎! “啊!!!” 韩紫霞毫无防备,猝不及防朝那口中跌落下去。 下一秒就被韩红玉死死拽住手腕,一把拉了起来,险险擦著利齿而过。 韩红玉祭出灵剑,母女二人踩著飞剑迅速升空。 韩紫霞心有余悸地望向下方。 “那是什么怪物?!” “一条二阶鱼妖。”韩红玉表情凝重,死死盯著下方,沉声说道。 二阶大妖! 韩紫霞倒抽了一口凉气,隨即驀地转头看向桑鹿所在的位置。 她看得清楚,那大鱼分明是衝著桑鹿来的!自己与母亲不是主要目標,这才险险擦过鱼口逃生,桑鹿才是大鱼真正的攻击对象! 这一转头,便见青衣女子凌空立在碧波荡漾的湖面上,手持一把银色长剑,剑刃纯白无瑕犹如一泓秋水。 她微垂著头,视线落在水下,银白剑尖正往下滴落一滴鲜红的血液。 “滴答”一声,红色妖血重重坠落下去。 清澈湖水中,一抹庞然黑影正迅速下潜,匆忙向著更深处逃窜。 韩紫霞驀地一愣。 她什么时候出手的? 原来她与母亲惊慌逃命时,桑鹿已经向那妖鱼出剑了吗? 她们连发觉都没发觉妖鱼的存在,桑鹿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躲过妖鱼的袭击,还予以反击。 瞬间就能分出高下。 韩红玉也察觉到这一点,面色驀地黑沉下来。 “这妖鱼是哪里来的?怎么敢在今日作乱?”她脸色难看,语气也格外冷硬。 桑清逸等人此时已来到大宴台上,他们离得不远,妖鱼出现第一时间便迅速动身。 此刻几位筑基真人全都悬空立在水上,观望著水下动静。 “陆管事,估计这便是那作乱的外来妖鱼了,此事还得麻烦您儘快向城主稟告,不能叫它继续在此为非作歹啊!” 桑清逸表情严肃地道。 他亲眼看那妖鱼袭击桑鹿,若非桑鹿已是筑基真人,能御空而行,岂不是就要遇险了? 陆管事頷首道:“桑家主放心,陆某现在便向城主传讯。” 说罢,他便掐动指诀,一只青鸞鸟的虚影出现在眾人面前,陆管事对青鸞鸟简单说明此地情况,挥一挥手。 青鸞鸟清啼一声,迅速升空,朝著紫月城的方向飞去。 桑玉林来到桑鹿身边,关切地问:“鹿儿,没事吧?” 桑鹿摇摇头:“母亲,我没事。估计是我之前杀了几条妖鱼,所以那鱼妖才来找我算帐。” “啊啊啊,那个臭鱼,刚才想吃了你啊!鹿鹿,你一定要把它杀了!然后烤了!燉了!片了下火锅!” 耳边传来绿萤气呼呼的话语声,桑鹿转眸看了看在场眾人。 不论是那位筑基后期的陆管事,还是筑基中期的桑清逸与韩寧远,每个人都只是在湖上观望,而不是下水去教训那条不守规矩的鱼妖。 桑鹿暗暗回道:“鱼妖生活在水中,咱们生活在陆上,下水与它对战总是会受到一些影响。” 况且她没说这次还没人受伤,鱼妖袭击未遂,这些人更不可能为了她大费周章跟那鱼妖算帐。 “那就这么算了?”绿萤不可置信地问。 “算了?”桑鹿弯唇一笑,轻声回道:“怎么可能算了。” 妖鱼想要吃了她? 那她先吃了它! 第123章 湖底战鱼 她要报仇,可不需要旁人来帮忙! “咚”的一道入水声。 眾人下意识循声望去,便见方才还站在那里的青衣女子消失不见。 只有湖面上泛起的一圈圈涟漪,昭示著有人刚刚下了水。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大家来到大宴台,到桑鹿下水,也不过才几句话的功夫。 “鹿儿!” 桑玉林吃惊大喊,快速上前几步。 桑清逸猛地一下手抖,揪断了一根鬍鬚。 空气中此时才缓缓飘来一道话音:“母亲,我去找那条鱼算帐了,你等著我给咱家燉鱼汤!” 女声清冷中透著张扬,更有独属於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陆管事怔住:“这……年轻人著实气盛。” 韩寧远仍旧一副笑模样,还宽慰桑清逸道:“桑道友不必忧心,我方才仔细看了,那妖鱼似是二阶中期境界,桑鹿小友谨慎一些,应该不会出事。” 桑玉林眉头一皱,这不就相当於筑基中期修为? 想到桑鹿才筑基初期,她更是不放心,当即也跟著往湖里一跳,便朝著女儿追去。 最终桑家留在湖上的,只剩桑清逸一人。 桑清逸看了看眾人面色,到底没有跟著追下去,这里还要他留下坐镇! 心中却是焦躁难安,连韩寧远那张假面也懒得应付。 桑玉林金水灵根,主修水法,一入水中,周身便凝聚出一个水球將她包裹,让她能在这水下也如履平地。 然而湖底光线昏暗,神识也只能探出百米远近,更无法像陆上那样通过气味痕跡来判断桑鹿的去向,因此她不过追了几里便追丟了人。 明明之前她还能看见女儿的身影,不知为何,一眨眼的功夫,便再也寻不见了。 最终不得不离开水下。 桑玉林跟丟了,桑鹿却没有。 桑鹿虽是水木双灵根,但她主修的却是空桑诀,修空间之道! 此时此刻,她正身披空间之衣,紧紧追在那妖鱼身后。 空间之衣加身,她行走虚空,不会被任何事物阻碍。 四面八方的湖水於她而言好似无物,她能看见水,却感知不到水的阻力和压力,她能看到妖鱼,妖鱼却完全看不到她! 桑鹿追下来,难道真是一腔热血吗? 当然不止! 她更想通过这一战,来锻炼自己使用空间之衣的战斗能力! 空间之衣註定是她最深的底牌,不可向任何人暴露。今日与这妖鱼在湖底对战,正好避开外界耳目。 无人能够发觉她的底牌,还能锻炼自身实力,顺便再向这妖鱼报仇。 岂不是一举三得? 桑鹿如此想著,脚下不停拉近与妖鱼之间的距离。 水下不愧是妖鱼的主场,它游得飞快,短短时间就从浅水区窜到了深水区,足足跨越了上百里! 妖鱼感受著背上的疼痛,胆寒未消。 “该死!该死的人类!” 它的眼睛看不到背上的伤口,但残留的疼痛却明晃晃告诉它,自己被人类伤了! 妖鱼眼前恍惚还回映著那一抹剑光,那样突兀的、好似凭空冒出来的一剑,让它没有丝毫防备,深深刺穿了它的脊背,扎到它的脊骨! 那一剑中裹挟的浓浓杀意、凌厉的剑气,根本就不是一个练气修士能有的! 那分明是位筑基真人! “该死!该死的螃蟹!竟然敢骗本大王!” 妖鱼恼怒不已,它已不敢再去找那人类寻仇,只好將全部的怒火都转向了螃蟹。 “等本大王回去,定要將那螃蟹吃了!” 至於那人类会不会来找自己? 妖鱼根本没想过这个可能。 这可是水下!人类怎么敢在水下与水兽作战?那分明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况且它乃是二阶中期妖兽,那人修似是筑基初期,怎么敢下水来与它一战? 不可能! 根本不可能! 脑海中刚冒出这一念头,下一刻,妖鱼眼前忽而闪过一抹白光。 犹如从天而降的冰河,又好似明媚天气里照进水下的一缕天光。 光芒映入它硕大的鱼眼,隨后它才看清,那分明不是什么光!而是一把银色的长剑! 可惜已经晚了! 妖鱼看清银剑之时,剑尖已直刺到面门前。 妖鱼惊怒交加,临危之际慌忙甩动鱼尾和鱼鰭躲闪,又催动自己的天赋能力,疯狂捲起湖水,向那长剑狂涌而去。 面对疯狂扑来的湖水,棲心剑却是一往无前、岿然不动,猛地扎进妖鱼头颅侧面,只剩一个剑柄显露在外。 锋利的剑气刮过妖鱼鳞片,大片墨色鱼鳞被掀翻下来,露出森森白骨。 银剑一击即走,驀地拔出,再度隱入水中,消失不见。 只剩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痕,横亘在鱼头上,溢出大量妖血。 “啊!!!人类!” 妖鱼痛叫大呼,它哪里认不出来,这银剑便是方才那名人类修士的武器! 没想到它没去找她,她反而先来找它了! 妖鱼又痛又惊又怒,情绪已然陷入癲狂。 当然,也有它觉得水下是自己的主场,人修绝对无法战胜自己的考量。 “好好好!你找死,本大王也不必留情了!” 妖鱼一双硕大的鱼目在水下四处梭巡,想要找出那人类的踪影。 出乎意料的是,它竟然找不到她! 妖鱼捲起水龙,整个湖面下方方圆一里之內的水流全都被它掌控,化作无数道水龙捲,环绕在它周围,將湖底的淤泥都给翻搅得浑浊不堪。 有小鱼受惊地乱窜,刚一窜进水龙捲中,下一秒驀地化成了一滩血雾。 “在哪!你在哪!快给我滚出来受死!” 它一定要杀了那人! 妖鱼狂呼,双目充血一般鲜红。 它却看不到,正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正死死锁定著它的身影。 那双眼藏在虚空里,藏在现实与空间的夹缝中,无人可见,无处可寻,冷漠地寻找著一击必杀的时机。 桑鹿已然发觉,这妖鱼的鳞片实在太过厚实,她第一剑用的是匿空剑。 棲心剑隱匿在虚空之中,趁其不备发出一击,却只伤了妖鱼的脊骨。 第二剑依旧是匿空剑,找准了合適的角度和时机,这次伤了它的头颅,依旧没有置它於死地。 事不过三。 桑鹿驱动神识,长睫微眯,决定发出第三剑。 第124章 如此妖孽 湖面之上。 桑玉林发现自己追丟人后便回来了,一颗心却牢牢繫著水下。 她密切关注著湖中动静,很快就发现距离百里远的湖中传来一阵剧烈的动静。 “鹿儿定在那里!” 她眼前一亮,连忙御剑飞了过去。 桑清逸与陆管事也隨后跟了过去,其他人互视一眼,也纷纷跟隨而至。 眾人很快来到湖水翻涌之处,眼见著这片区域的湖水震盪不休,好似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搅动湖水似的,一个个神色各异。 “看来这桑鹿是和那妖鱼打起来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打的过。”韩红玉冷哼道。 桑玉林满脸紧张,就要下水去帮助女儿。 下一秒却被桑清逸拉住:“玉林,先不要轻举妄动!鹿儿不是衝动莽撞之人,她既然决定下水,咱们就要相信她。如今你我就在这水上,若是鹿儿有需要,我们也能隨时支援,先看看再说,不要打乱她的节奏!” 陆管事望著脚下翻涌的湖水,却是若有所思道:“看来桑鹿给了那妖鱼极大的压力啊,这么大的动静,估计是逼得那妖鱼使出了全力了!” 听闻此言,桑玉林这才稍稍冷静下来,放下关心则乱的慌张,细细观察起来。 桑清逸眼底浮现一丝讚赏,他也发现了这一点,不由出声道:“鹿儿才筑基初期,便逼出那二阶中期妖鱼的杀手鐧,这还是在水下作战,诸位如今可见识到五里雷云、三道雷劫的实力了?” 这话像是对大家说的,他的目光却分明看向韩红玉。 眾人哪里看不出来,这话就是说给韩红玉听的? 迎著一眾人的目光,韩红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桑清逸的话外之意? 这根本就是在打她的脸! 之前她还要求桑鹿跟自己比试,如今桑鹿的实力摆在了明面上,若是她还坚持要比,那完全就是在自取其辱! 毕竟韩红玉心知肚明,若是换成自己,对战这筑基中期的妖鱼,还是在对方的主场,她绝对做不到桑鹿这般! 此一战,还未比,她却已经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水上种种,桑鹿自是不知。 她正在酝酿自己的第三剑。 亦是她如今最强的一招,跃空剑! 此剑需要从现实里发出,最好距离越远越好,因为隔的空间越长,剑才能更多次地弹击空间,达到更大的加速度。 桑鹿悄然离开妖鱼身边,来到三里之外。 妖鱼丝毫未觉她的行动,依旧在那搅动湖水,好似要將她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 桑鹿显出身形,棲心剑在她面前颤动。 她伸手拂过剑刃,一抹银色流光覆盖上去,好似为这把剑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月光。 隨即她收回手。 “去吧!” 一声低喝,银剑猝然疾射而出,穿破湖水的阻碍,在水中一个闪烁、跳跃,直直朝著那癲狂的妖鱼而去。 妖鱼仍未找到那隱匿的人修。 不知为何,它內心的不安感越来越强,浓重的危机感縈绕住它,令它下意识以为,那人就藏在自己身侧。 “不行、不行……我得走!人修太可怕了!连我的水狱囚笼都找不到她,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人?她不是才筑基初期吗?!她的剑也很可怕,根本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来的,哪怕我的境界更高,也完全感知不到!” 妖鱼的理智渐渐回归,或者说,它终於感到怕了。 惧怕令它浑身沸腾的血液变得冷却,大脑也变得冷静,它逐渐意识到,自己並不是这人修的对手。 分明是自己的主场,它却完全落入下风,节奏全都被对方掌控。 防不住,打不著,连找都找不到! “妖孽!真是妖孽!我在通江纵横百年,都不曾见过如此妖孽!这小小青萍县里,竟出了这样的厉害人物……不行,我得走,这青萍湖待不下去了!” 妖鱼也是听闻小道消息说青萍湖里的老龟闭关了,至少百年都不会出关,这才想要来这湖中当大王。 没想到这一来,就遇上了桑鹿这样的地头蛇,此时早已嚇破了胆,连青萍湖都不想待了,只想赶紧跑。 可惜它想跑,也得跑得掉。 妖鱼刚一转身,正想施展水遁之术逃跑,眼角余光忽然看见浑浊昏暗如夜幕的湖水中,倏然闪现出一粒星子。 那星子还在一闪一闪,一明一暗,快速朝它靠近。 “这是……” 还不等它看清那是什么,眨眼的瞬间,星子便已近在眼前! 它来得太快、太快,快到比真正的流星还要迅疾,还要明亮璀璨。 那一抹星,照亮了妖鱼的眼眸,也刺穿了它的眼眸。 硕大的鱼眼陡然显出一个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而过,这空洞还往里延伸,一直穿过妖鱼的头颅,延伸到鱼腹之中,才堪堪停止。 妖鱼呆呆地悬浮在水中,仅剩的那只鱼眼艰难地动了动,隨即逐渐暗淡了下去。 搅动的湖水失去动力,慢慢恢復平静。 巨大的鱼尸也跟之沉降下去,重重砸在湖底,湖水被溅起的淤泥染得浑浊。 这位纵横水下数百年的妖鱼,就此毙命! 从开始到结束,也不过才半刻钟而已! 水上眾人也发现湖面下的动静停止了。 “对战结束了?” 陆管事双眸如电,看向水下道:“嗯,那水龙捲停了,应该是结束了。” “那桑鹿……” 韩红玉急切地想要知道桑鹿的下场。 最好死了! 若是死了,韩家就能少一心腹大患! 陆管事修为最高,神识也看得最远,他不知看到了什么,神情驀地一怔。 片刻后竟陡然笑开,对桑玉林道:“桑家主不必下去了,你的女儿,马上就要回来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水面上咕嚕咕嚕冒出水泡。 一抹清影踏水而出,她一手持剑,一手拽著一根粗长的鱼须,一步一步来到眾人面前。 那鱼须后拖著的,正是一尾十几米长的黑色巨鱼,此时正翻著肚皮,死得不能再死。 迎著眾人或震惊、或诧异、或不敢置信的目光。 桑鹿走到母亲身边,笑著一指大鱼:“老祖宗,母亲,看!咱家今天喝鱼汤!” “哈哈哈!” 桑清逸驀地抚掌大笑:“好啊!回家!喝鱼汤!” 桑玉林一怔,隨即也倏然笑开。 看向桑鹿的眼神里,只余下浓浓的自豪与骄傲! 这便是她的女儿啊! 如此优秀的女儿! 第125章 桑家为尊 桑鹿一路拖著妖鱼走回岸边,这一幕简直是万眾瞩目。 无数双眼睛看著那妖鱼,再看向桑鹿,各族修士再加上捕鱼的汉子共数千人,此时全是一副难以置信、目瞪口呆的震撼模样。 人群譁然,好似凉水进了油锅,一瞬间沸腾。 “鱼!好大的鱼!桑大小姐带回来好大一条鱼!” “什么鱼什么鱼?!是灵鱼吗?” “傻,那一看就是妖鱼!桑大小姐把偷袭她的妖鱼抓回来了!” “乖乖……我可听见了,那是二阶中期的妖鱼啊!比桑大小姐还要强一个层次呢!” “大小姐太强了!” 是啊,太强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底都不约而同浮现出同样的想法。 无人能否认桑鹿的强。 哪怕是不能修仙的凡人,也清楚水下作战的难度。 桑鹿却能单枪匹马斩杀一条比她高一个小阶的妖鱼,还是在对方的主场,这份战力可谓离谱。 仙门或许不缺越级战斗的天骄,但在青萍县这样的小地方,连双灵根都难出几个的贫瘠之地,桑鹿今日表现出来的实力,绝对是当之无愧的顶流! 只看韩红玉绝口不提对战之事,便可见一斑。 不过对方不提,桑鹿却还没忘。 她一把將拖著的妖鱼丟向湖岸,笑吟吟看向韩红玉,道:“韩道友,你之前提出要与我比试一场,如今可还要比?” 韩红玉脸色青白交加,沉默好半晌后才咬牙道:“不比了,我们……认输。” 韩紫霞站在母亲身后,愣愣望著不远处那条鱼尸,不知在想什么。 或许,她想到了当年与桑鹿並称的时光。 想到了自己这么多年碾压桑鹿的风光。 想到了曾经对桑鹿的轻视与不在意。 今日,桑鹿却站在了她难以望其项背的高处。 不仅与她从小便敬畏的母亲同辈相交,甚至令母亲也不得不俯首称臣。 一切好似对调。 从今往后,她才是两人之中,那个不配被拿来相提並论的人吧? 韩紫霞的神情里,有失落,有羞愧,更有一丝深深的茫然。 桑鹿注意到她的表情,却只看了一眼,便平静地收回目光。 “好了,既然韩桑两家有了决断,那此次青萍大宴便以桑家为首,不知诸位可有异议?” 陆管事这时出声道。 李泰明与郑琦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无异议。” 郑、李两家都只有一位筑基,连韩家都比不上,更不要和一门三筑基的桑家去比了。 李泰明乾脆利落道:“此后十年,桑家为尊。” 郑琦没说话,不过默认便是一种表態。 韩寧远脸上笑容僵硬,好似纸糊上去的一般,但也没开口说什么。 其余练气家族更是半点话语权都没有,甚至不少人急切地向桑家示好,想要谋求桑家庇护。 桑清逸笑得格外真心实意,拱手冲眾人道:“承蒙诸位厚爱,那桑家便却之不恭了!” 既已定下桑家为首,接下来就好安排了。 韩家第二,郑家第三,李家第四。 郑家虽然明面上只有郑琦这一位老迈的筑基,但背靠清微仙门,隱形实力不低。李泰明也知晓李家比不过,根本不去爭。 四家达成一致意见,接著便是分配份额。 经过一番拉扯计算,最终一万条青龙鱼,陆管事带走三千条。 剩下七千条,六千四家分,余下一千分给诸多练气家族。 桑家得两千条,韩家一千五,郑家同样一千五,李家则只有一千条。 结果也算皆大欢喜。 不论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反正收穫到了手里,大傢伙脸上的笑容也不是假的,韩寧远的笑容都看著没那么假了。 桑家得了两千青龙鱼,换算一下便是两万灵石。 十年收穫两万灵石,桑清逸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桑家族人也是满脸喜气,掩都掩不住。 高兴的事还不止这一件。 陆管事此前传信紫月城,想要调查青萍湖的老龟情况。如今人还未到,便打算继续留在青萍湖,等事情解决了再回去。 他仍下榻在桑家的別院。 回到別院后,却是私底下里悄悄对桑清逸说,这次的青龙鱼他只带回去一千条,多的两千条留给桑家。 这也是陆城主的吩咐。 桑清逸听了自然是喜不自禁,招待陆管事更为热情。 桑鹿拉著妖鱼来到別院,准备宰杀这条鱼,桑清逸邀请陆管事一同来看宰鱼。 暗地里实则也是想炫耀一下自家的麒麟子。 看,我家的桑鹿也不比你家陆镜观差多少!所以我家对陆家可不是高攀。 可惜陆管事丝毫不懂桑清逸的心事。 “这鱼看著像是黑头鲶,估计是黑头鲶成精。” 陆管事一边看,还一边点评:“桑鹿小友,这黑头鲶的鱼鳞极为坚硬,可以剥下来熔做鎧甲。它的鱼须也不错,能做鞭子。鱼肉想必也极肥美,其中血气充裕,拿来洗筋伐髓也是不错的好物。你若是將这鱼尸拿去商行卖,起码能卖上三五百的灵石。” 桑鹿正手持灵剑,顺著鱼鳞与鱼皮的缝隙轻轻一刮,大片的墨色鱼鳞就被颳了下来。 她微微頷首,道:“多谢陆管事指点。” 陆管事原本待她只是寻常,如今再看她时,眼底便满是欣赏了。 人都是惜才的,尤其是与自家交好的家族里出了个小天才,如何能不欣赏? 桑鹿一剑砍下一个鱼鰭,顿时大汩鲜血喷涌出来,犹如一个小瀑布。 她及时用木桶接了,很快便装满了一桶妖血。 “鹿鹿,你收集这些妖血做什么呀?” 绿萤瞅著眼前这小山似的大鱼,馋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方才那老头说这鱼肉好吃,它就已经迫不及待想尝尝了。 这么大的鱼,它能吃多久呀!起码能吃一年吧! “妖血不能隨意乱丟,不然会让寻常的灵物也染上妖气,收集好了再倒去湖里才好。不过我收下来是想加工製作符墨,也能为家族节省一笔开支。” 桑鹿轻轻一跃,来到鱼尸背上,灵剑往鱼脊骨一插,再往后一拖拽,大片雪白晶莹的鱼肉便从鱼骨上分开,暴露在日光下。 “吸溜吸溜……” 小树只顾著吸口水了。 桑鹿认认真真將这妖鱼开膛破肚,剥鳞取血,最终取了数千斤的鱼肉,还有大量鱼鳞、鱼须之类的杂物。 光是妖血就装了三大桶。 终於干完活后,她拍拍手宣布道:“今晚就吃全鱼宴吧!” 烤鱼、炸鱼、燉鱼、煎鱼、红烧、清蒸、醋溜、生鱼片,全都来上! “好耶!” 绿萤欢呼雀跃。 第126章 我想你了 这一夜桑家別院极为热闹。 桑鹿既然要吃全鱼宴,自然不是空口白话。以她现在的地位,隨口一句话下去,无数人帮著干活。 整个別院的桑家修士和住在营地里的打渔汉子纷纷行动起来,热火朝天地准备这顿全鱼宴。 夜幕降临之际,全鱼宴也都筹备完全。 桑家眾人全都聚集在主院中,享受这顿胜利的果实。 桑鹿与老祖宗、母亲还有陆管事四人坐在花厅中用餐,其他人都在宽敞的院子里吃自助。 院中还升起了篝火,那火里加了鱼油,烧得熊熊,將夜的黑暗都给驱散了。 族人们的情绪极为饱满,夜色中时不时便传来欢声笑语,透著明晃晃的喜悦与欢快。 身边传来噠噠噠的脚步声,那是两个正在玩闹的孩子。 “哎呦,別跑太快,闕月!小心摔了哦!” 桑清逸目光追著不远处的小女娃,眼底满是慈爱。 陆管事有些惊奇地看著这位老族长,没想到他对孙辈竟是如此祥和溺爱。 顺著桑清逸的视线,他也看向两个孩子。 那应是一对龙凤胎,两个孩子长相有些相似,女孩儿眉目更张扬一些,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著极有精神。 男孩儿则更文静內敛,脸庞线条柔和,看起来很乖巧。 此时两个孩子正手持木剑打闹,女孩儿进攻,男孩儿防守,玩得不亦乐乎。 两人年纪都不大,才三四岁模样。 “桑道友,这是谁的孩子?” 陆管事好奇询问道。 桑清逸一怔,下意识看了桑鹿一眼。 陆管事注意到这一眼,更加惊奇了:“难道是桑鹿道友的孩子?” 桑鹿正埋头吃鱼。 绿萤与她共感,它想吃鱼,但真正吃的其实是她。 “鹿鹿,吃那个烤鱼!要烤得焦焦的那一面,好香好脆好好吃哦!” “行。” 桑鹿夹了一块焦香的烤鱼,抬眸对上陆管事的眼神,直起身道:“不错,那是我的孩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桑清逸很有心机,陆管事在別院歇息这么多天,他一直没让他接触过两个孩子,更没让闕月的雷印暴露在对方眼里。 他的想法很简单,这两个孩子是他桑家的,要是陆家发现闕月的资质,想把孩子抢走怎么办? 不过后来发现陆管事似乎並不知晓桑鹿与陆镜观之间的关係,他这才放鬆了警惕。 所以这天陆管事才初次见到这两个孩子。 此时得知桑鹿生了两个孩子,陆管事也只是略微惊嘆一二,夸讚桑鹿人生美满外,倒也没有更多想法。 一顿全鱼宴吃完,宾主尽欢。 桑鹿与绿萤饱餐一顿,诸位族人也都放鬆了一把,家族未来十年也能平平顺顺,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用完晚餐后,眾人纷纷离去。 原本热闹的小院重新恢復寂静。 只剩桑鹿与两个孩子。 闕月与嘉禾还在玩闹,尤其是闕月这个小傢伙,浑身上下好似有用不完的精力,整天不是在跑就是在跳。 桑鹿独自坐在花厅栏边,望著夜空中一轮皎洁圆月,听著耳边清脆的孩童欢笑声,兀自陷入沉思。 “娘亲,你在想什么?” 一道童稚的声音突然响在耳畔,她低头一看,只见嘉禾正站在围栏外,仰头望著她。 桑鹿笑了笑,轻声道:“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很难吗?” 嘉禾睁著乌黑的眼眸,认真地问。 桑鹿略微一怔,而后摇头失笑:“不难。” “那娘亲怎么皱著眉头呢?”嘉禾有些不解。 “或许……是因为我在踌躇吧!” 青衣女子倚栏坐著,单手支住下頜,忽而轻轻一嘆。 她垂在膝头的另一只手上,正捏著一块玉简,纤长指尖无意识地摩擦著上方的流云纹。 是的,踌躇。 桑鹿自己都不记得,上一次让自己生出这般情绪的人是谁了。 桑鹿很有自知之明,在感情里,她其实有点不负责任。 从幻境中离开后,桑鹿所做的一切选择,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她没有对不起自己,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对陆镜观有所亏欠。 幻境中那二十年的时光,不是假的,那確確实实是他们共同经歷过的人生。 她对他也並非完全无情,只是没有全心投入罢了。 她也做不到全心投入。 此后回到现实,考虑到种种因素,她对他所做的一切,放在旁人眼里,或许只有利用。 如果陆镜观对她只略有真心,她现在都不会感到如此犹豫、踌躇。 偏偏,他对她的感情那样真挚、那样深沉、那样纯粹。 以至於她这般冷静理智的人,面对他时,都会感到些微的愧疚。 这几年她一次也没有联繫过他。 实则抱著一个卑劣的想法。 若是经过这三年的不闻不问,他对她的感情逐渐变淡,她也能毫无负担地去利用他了。 未来更不必说对他负责。 可如果……他对她从一而终呢? 桑鹿忽而抿了抿唇。 其实方才餐桌上,她也注意到老祖宗与陆管事的互动。 两个人的心理活动她都能猜到一二。 老祖宗以为两个孩子是陆家的,实则根本不是。 此事陆镜观知晓,陆城主应该也知晓,不然陆管事不会完全不知。 若陆城主以为这两个孩子是陆家的,一定会派人来看望。 然而什么也没有。 想来应该是陆镜观对陆城主解释了什么吧? 不知他是怎么说的,她原本担忧的,陆城主会为此迁怒桑家的事並没有发生,陆家对桑家的照拂也一如既往。 两年前,桑家在紫月城开了一家卖符籙与阵法的店铺,此事便有陆家帮忙,生意如今还不错。 此次青萍大宴也是如此,陆管事对桑家的重视有目共睹。 一切的一切,都来自於他对她的情意。 如此情深义重,她又……怎能辜负呢? 思及此,桑鹿心底已然有了决定。 她缓缓向玉简中注入灵力,很快,玉简上缕缕微光亮起,朵朵白云飘动起来,好似真的要飞上天际。 她没使用过传讯玉简,然而一输入灵力,便有一股意念传递到她的脑海,告诉她玉简的传讯方法。 以神识在上面刻字,对方便能同步看见。 桑鹿却不知。 当她激活这玉简的那一刻,对面那一块与之相对的玉简也紧跟著亮了起来。 下一秒,就立刻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紧紧握住。 [陆……] 桑鹿刚写出一个字,忽见空白的玉简上陡然跳跃出一行银鉤铁画般的字跡。 [鹿儿,可有何事?你遇见危险了吗?] [等我!我立刻动身去找你!] [我离你太远,我先联络祖父,让他去帮你!] 桑鹿神色怔愣,呆滯了半秒后,清冷麵庞上猝然绽开一抹轻柔笑意。 [哥哥,我没事。] [……我只是,想你了。] 第127章 长枪异变 翌日清晨,桑鹿从短暂的浅眠中醒来,心情肉眼可见的极好。 不过她不管开心还是不开心,都不怎么表现在脸上,所以旁人也看不大出来。 唯有两个从她肚子里蹦出来的小傢伙,仿佛是有某种感应一般,精准发现了母亲的好心情。 然后就像嗅到了鱼味的小猫一样缠了上来。 “娘亲,娘亲,陪我玩!” “行行行,陪你玩。” 想想把俩孩子丟別院里,一丟就是一个月,平时都没怎么管过他们。 如今大宴也结束了,家族也没什么紧要的事务,桑鹿便也难得空閒下来,乾脆决定好好陪陪孩子。 先教他们学一学字,再学一学修仙界常识。 “这是缠木符,看,將它激发出去,就能化出一条藤蔓將敌人缠住。” 桑鹿隨手画出一张一阶缠木符,再往院子里一丟,缠木符被激发后变成一根扭曲的藤蔓。 直到灵力消退,这藤蔓便会枯萎化作灰烬消散。 “哇!好厉害!”闕月望著母亲那般隨意又轻描淡写的动作,眼神里写满了崇拜。 嘉禾也是满脸濡慕地望著母亲,两个小傢伙就像两只小奶猫一样可爱。 桑鹿简单讲了符籙,再去讲阵法,最后讲到了法器。 “你们看,这是娘亲的棲心剑,这是一把灵宝等级的武器,灵宝便是其自生灵性,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像人一样。” 桑鹿前一日宰鱼就没用棲心剑,因为棲心剑像它的前主人一样,有洁癖。 闕月举手:“我知道我知道,棲心不喜欢嘉禾,每次嘉禾碰它都会躲!” 嘉禾体內有魔气,棲心又是灵剑,自然天然排斥他。 眼见著嘉禾眼神黯淡下去,桑鹿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无声给予安慰。 最后不知怎么的,说到了储物袋。 “这就是储物袋了,打开后可以装东西。你们现在还小,等再长大点,就给你们一人配一个。” 闕月指著她的手问:“那娘亲手上的戒指是什么?” 桑鹿平时在孩子面前不怎么掩饰自己有储物戒的事,甚至就连老祖宗和父母都知晓这点,但他们都没问什么,大概也猜到这是陆镜观给她的东西。 “这是储物戒,能比储物袋装更多东西。不过这东西你们现在用不了,储物戒等级更高,需以神识烙印。” 说到这里,桑鹿忽而一顿。 不对,当初她在秘境里时还没筑基,按理来说没有神识,陆镜观怎么就送她储物戒? 难道说……他那时就发觉她有神识的事了? 或者,送储物戒给她,便是某种试探? 桑鹿越想越觉得可疑,不过昨晚才与他“再续前缘”,还是不问了,等他来了再找机会问问吧! “娘亲,你的储物戒里有什么呀?” 闕月是个好奇宝宝,非常想知道娘亲的戒指里藏著什么宝贝。 “嘉禾也想知道吗?” 桑鹿看向嘉禾问道。 这个孩子性格更內敛,本身又有那样的病症,情绪越发压抑起来,除了和闕月一起玩闹的时候开朗一些,平时都很沉默。 桑鹿便会在交谈中时常询问他的意见,引导他表达自己的想法。 不然一直压抑自己,长大了迟早要出问题。 嘉禾睁著沉静的眸子,看一眼满怀好奇的姐姐,再看一眼母亲,轻轻点了点头。 “嗯,嘉禾也想知道。” “好,那娘亲给你们来寻宝。”桑鹿笑著说道,一边开始从储物戒里摸东西。 摸一个,给他们看一个,像是摸宝一般。 两个孩子也格外捧场。 “哇,是灵石!” “下一个下一个,是一把剑!” “还有呢?噢噢噢!是一块玉简!” 桑鹿翻手把玉简收了起来,没给他们玩。 隨后她隨手一摸,摸出一桿断枪。 看见断枪的第一时间,她下意识就要將其收起,不料下一秒就被一双软软的小手抱住。 “好威风的枪啊!我好喜欢!” 闕月扑过去抱住枪桿,两眼直放光。 桑鹿动作一顿,这才想起这桿枪仅仅用手触碰,並不会引发异样。 这桿枪便是桑鹿当初从秘境归来时,杀死的那位筑基体修缴获的战利品。 当时她无意用神识触碰它,从而陷入了一段幻境之中。 后来三年,桑鹿也试探过几次这桿枪,到底一无所获。 除了神识触碰会进入一段幻境外,碰一碰並不会出事。 当然还可以试著滴血认主,不过滴血认主是比神识触碰更深层次的连结,一旦出事便会伤及自身,所以桑鹿至今还未尝试过。 她把这桿枪束之高阁,打算等以后实力强劲了,再来搞清楚其中的秘密。 虽然苟了些,但也稳妥。 “娘亲,我想练枪!” 闕月第一次见到这般威猛的长枪,几乎一眼就喜欢上了,当即恳求母亲想要学习。 桑鹿笑了笑,正要说话。 忽听耳边传来一声大叫:“鹿鹿!快看嘉禾!” 她猛地转眸,看向一旁安静的小儿子。 这一看,便见嘉禾的一只手不知何时贴在了长枪枪尖上,白嫩的小手指尖,正有一滴血缓缓滴落上长枪。 长枪猛地嗡鸣一声! 桑鹿只听到一阵愤怒的、暴烈的兽吼! 那吼声几乎震天,像是无数猛兽齐齐发出一声的吼叫,她的头脑在这一道兽吼声中陡然陷入空白。 眼前好似染上无边血色,无尽的怨恨、无尽的杀意汹涌而来,犹如潮水將她淹没。 桑鹿的视野一瞬间变得黑暗。 这一刻,桑鹿的心情极度平静,或者说,极度的恐慌造就了她的极致平静。 她第一时间抱住了两个孩子,將他们笼在怀中,然后快速拿出了空间之衣,披在了自己身上。 她不知道这杆长枪会发生什么变化,但如今唯一让她感到安全的地方,就是独属於她的虚空! 一瞬过后,母子三人以及那杆长枪,全都消失在原地。 屋內空空荡荡,虚空里则出现三人的身影,此时桑鹿的视线已经恢復明亮。 她一把抓住嘉禾的小手,就要將其从长枪上拿下,枪上却传来一股吸力,牢牢吸附著孩子的手。 嘉禾的双眼也变得空洞,显然,他也陷入了那段幻境之中! 桑鹿咬咬牙,对满脸惶恐的闕月道:“闕月,接下来娘亲要去找你弟弟,你別怕,乖乖待在娘亲怀里,別乱跑知道吗?” 小女娃使劲点著头,从未有一刻这么乖巧。 “嗯,闕月不跑,闕月乖乖的!” 桑鹿摸了摸她小脸,隨即看向那长枪,不顾耳边绿萤的惊叫,猛地將神识贴了上去! 第128章 万兽图谱 长枪里的幻境桑鹿进过几次。 真正说起来,那其实算不上幻境,大概只能说是一段残留的幻象。 或许是长枪主人的神魂太过强大,即便早已死去,神念也残留至今,才会留下那一段影像。 每次用神识触碰长枪,都能看到相同的景象。 这次也不例外。 桑鹿神识刚一贴上去,瞬间一股吸力传来,骤然將她拉入一个尸山血海般的世界。 耳边迴荡著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嘶吼声,伴隨著一阵阵暴烈的兽鸣,以及无尽的金戈交战之声。 眼前是大片大片的红光,朦朧的红色笼罩了天空,不知是雾,还是太多的鲜血化成的云。 大地上也到处都是红色,暗红、浅红、深红,无尽的鲜血染红了黄土与山丘,將世界变成一片尸山血海般的惨烈景象。 如同身处上古战场。 不过认真看去,却又能发现这幅景象並不真实,好像隔著一层毛玻璃。 明明大地上横亘著大量的尸体和断裂的武器,但仔细去分辨时,却又什么都无法不清,只能看到一团一团黑红相间的马赛克般的模糊画面。 桑鹿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对周围的环境早已熟悉。 她冷静地环顾四周,很快就在不远处找到了嘉禾的影子。 小小的孩童正呆坐在地上,仰头望著前方,眼眸瞪得大大的,眼神里布满惊恐。 桑鹿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瞳孔顿时一缩! 只见嘉禾身前不远处,站著一位身材高大巍峨、將近五米的巨人。 那巨人浑身只在腰间披了一件短短的兽皮裙,浑身皮肤黑红,肌肉健美膨胀,宽阔的胸膛赤裸著,前胸后背蔓延著一种怪异的红色图腾。 在一整个模糊的背景中,他显得格外的清晰,鲜明! 巨人此刻正手持一桿长枪,横眉怒瞪著嘉禾,举枪欲朝地上的孩童刺去! “嘉禾!” 桑鹿驀地出声大叫,嘉禾下意识转头朝她看来,眼底瞬间涌现泪水! “娘亲!” 嘉禾心性再沉稳,也不过是个三岁的孩童。 不小心被枪尖刺破指尖,骤然被拽入这陌生恐怖的环境,心情早已惶恐不安。 一进来就被那巨人用长枪指著,顿时嚇得呆坐在地。 此时见了桑鹿,宛如见到了依靠一般,连忙手忙脚乱从地上爬起来,就往母亲这边跑。 桑鹿也脚下生风朝他衝去,一把將孩子抱在怀中。 接住了孩子,她这才紧张地看向那举枪欲刺的巨人。 巨人举起了长枪,狠狠朝著前方刺去,可枪前只有一片虚无。 嘉禾早已不在原地,他却像没看见一般,仍旧重复著刺枪的动作。 桑鹿后知后觉发现,这巨人不过是一段极其真实的影像,並非真实存在。 不同於周围环境的朦朧。 巨人的形象呈现在桑鹿眼前,堪称纤毫毕现。 他的脸庞、他的神情、甚至他怒瞪的眼瞳都是那么的真实,好像一个人真切地站在她面前。 桑鹿看著那巨人暴怒嘶吼、一身肌肉虬结,胸前火红的图腾仿佛在熊熊燃烧。 她突然回想起当年,她斩杀的那位筑基体修。 对方对战时也是如此,肌肉虬结、身形膨胀,一身巨力与极强的防御力,若非当时被困迷雾阵,她绝对无法战胜他。 “娘亲……这是什么?” 嘉禾被母亲抱在怀中,温暖的怀抱抚慰了他幼小的心灵,他不禁探出脑袋,跟著母亲一同看向那巨人。 桑鹿缓缓道:“这应该是长枪主人留下的一缕神念。” “神念?”嘉禾面露疑惑。 桑鹿道:“这把枪大概跟隨主人很久了,所以在主人死后,枪里还留存了一丝对方的回忆。” 她能看到,巨人拿著的长枪正是那一桿断枪模样。 只是巨人手里的长枪完好无损,没有断裂,没有腐朽,依旧崭新如昨。 这是一幅她从未见过的,新的影像。 此前没有出现,大概是没有被激发。 至於为何今日被激发? 原因也不难猜。 不出意外是受嘉禾体內魔气的影响。 桑鹿如今越发肯定了,这影像里的战场,极大概率是上古某段时间里的仙魔战场。 修仙者与魔修大战,最终魔道被仙道灭亡,於是世间从此再不闻魔修之名。 这位巨人明显是一位体修,对魔修深恶痛绝。因此长枪感应到嘉禾身体里的魔气后,便激发出了一段影像,想要继续自己消灭魔道的使命。 可惜它早已断裂,也失去了它的主人。 激活的只是一段歷史影像,再做不到如曾经那般斩妖除魔。 桑鹿想到这里,心中不由感到一丝震撼。 仙魔大战之说,她从未听闻过,之前也有意无意向老祖宗打听,老祖宗也说不知。 所有人都遗忘了的一场战爭,距今该有多久? 万年?十万年? 她难以想像,即便隔著如此漫长的岁月,这杆断枪依旧记得自己的主人,记得自己的使命。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长枪的主人太过强大的缘故。 种种猜测在脑海中翻涌,现实里不过短短一剎那。 桑鹿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当年那位筑基体修的修行法,极有可能便是从这断枪中得来! 云州大陆体修极少,一是因为耗费资源太多,二是因为体修传承基本断绝。 如今修仙界最出名的体修,也不过只能修炼到金丹境,再往上根本无路可走。 那劫修能以散修身份修到筑基,说明这门体修传承定然十分高明,不必花费太多资源! 长枪主人能参与仙魔大战,甚至神念残留至今,亦说明其实力强悍无匹,他的炼体传承绝对超过了金丹境! 思及此,桑鹿立马放下嘉禾,快步来到那巨人身前。 她围绕著巨人上上下下打量,看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巨人前胸后背那繚绕的赤红图腾上。 这图腾十分怪异,桑鹿多看两眼便感到一股血煞之气扑面而来,越看耳边越能听到一阵强过一阵的兽吼声,恍恍惚惚间,她眼前浮现出一副幻象。 巍峨山脉间,万兽齐鸣。 身披兽皮的魁梧男子手持硃笔,蘸取浓稠血液,开口嗓音浑厚如山岳:“此即为——万兽图谱!” 第129章 兽血炼体 万兽图谱! 取万妖之妖血,淬炼自身筋骨血脉。 汲妖兽之力与神通,练就一副强悍无匹的万兽体。 练至大成的万兽体,肉身强硬如妖兽,无坚不摧、力大无穷,万邪不入、万法不侵! 同时还能具备妖兽的血脉神通,滴血重生、身具万法! 桑鹿从幻象中清醒过来,眼里透出巨大的震撼。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杆无意间得来的断枪竟然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万兽图谱! 兽血炼体! 一部完整的体修炼体之法,不需要耗费大量灵物,只需猎杀妖兽,以妖兽之血为养料,供养自己炼成万兽体。 灵物难得,妖兽难道还不好找吗? 几乎遍地都是! 这炼体法对体修来说,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不过桑鹿此刻最关注的却不是这个。 她关注的是万兽体“万邪不入”这一优势。 这个邪,可能是邪气,当然更可能的是魔气! 炼成万兽体后,或许就能抵御魔气的侵袭,甚至一定程度上免疫魔气。 如此也能解释,为何这位体修巨人会在上古战场的前线与魔修对战,因为魔气对他根本不造成任何影响! 桑鹿驀地转头,看向嘉禾。 方才她把他放下,嘉禾也不吵不闹,乖乖站在原地等待母亲。 小男孩表情沉静,丝毫不见幼童的顽劣和任性。 他从来都很懂事,从未闹过脾气。 哪怕感受到老祖宗的偏心,也没有怨恨过任何人,待姐姐依旧天下第一好。 桑鹿一直揪心於嘉禾的修行问题,三年之后,她可以带著闕月去太虚院,嘉禾呢? 难道要把他丟在家里,让他当一个凡人吗? 哪怕她努力为他寻找解决方法,可谁知道那方法什么时候能找到? 如果是十年二十年,还好说。若是四五十年呢?那时嘉禾恐怕早已步入生命尽头。 他分明也是单灵根的天才,只是受累於血脉魔气,才无法修行。 他本不该拥有这样的未来啊! 此刻获得的这万兽图谱,却犹如一线天光,照亮了小嘉禾黑暗的前路。 桑鹿感到莫大的庆幸、欢喜,这份欢喜让她大步走到嘉禾面前,一把抱起了他。 “嘉禾,你马上就能修炼了!” 她喜不自禁地对他道。 嘉禾听了这话,却是微微一愣,像是有些不敢相信似的,迟疑地问道:“真的吗?娘亲?我不是生病了,不能修炼吗?” 桑鹿抬手揉了揉他一本正经的小脸,笑吟吟道:“放心,娘亲找到了可以让你修炼的方法!” 既然万兽体能免疫魔气,那嘉禾应该也能修行万兽图谱吧? 儘管还未尝试,桑鹿心底却莫名有一丝篤定。 一定可以。 嘉禾抿著小嘴,小小地笑了起来,沉静的黑眸也溢满了笑意。 “娘亲,嘉禾相信你。” 母子俩说话间,不远处那高大巍峨的巨人也渐渐开始消散了。 犹如一幅被水打湿了的画卷,他的身形逐渐变得模糊,最终彻底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残影,融入到了整个背景。 紧接著,构成这个幻象世界的战场,也开始四分五裂起来,像是要彻底碎裂一般,大地与天空上缓慢出现大片空白的裂痕。 桑鹿见此一惊。 难道这断枪里的神念残影要彻底消散了? 不过想想也不意外。 断枪本就残破不堪,歷经这么多年还能残留神念已是神奇。被嘉禾激发出来的巨人影像,很可能就是它最后那一抹留下的神念。 神念激发之后便会散去,好在最终她从它身上得到了万兽图谱,往后发扬光大,也不算彻底了埋没了它。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一种传承的交接吧! 桑鹿轻轻嘆息一声,抱紧嘉禾道:“嘉禾,娘亲现在要带你回去,接下来闭上眼睛,不要反抗好吗?” “好的,娘亲。” 小男孩乖巧点了点头,桑鹿微微一笑,而后驀地启动神识,向天空狠狠刺去。 红雾般的天空陡然碎裂,化作一片片碎片似的光斑落入虚空。 桑鹿再度睁开眼,便已重新回到了现实。 她怀中仍抱著两个孩子,闕月睁著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她,见她睁眼,一把扑过来抱住她脖子。 “娘亲!” “闕月嚇坏了吧?” 桑鹿含笑摸了摸小女娃的脑袋。 “嗯嗯!”闕月委屈地点著头,不过看母亲面带笑意,她便直觉已经没事了,心情瞬间飞扬起来,转头就去看嘉禾,“弟弟呢?嘉禾呢?” “姐姐,我在这里。” 嘉禾也笑望著她。 “嘉禾,你没事!太好了!” 小女娃一把扑过去,又搂住弟弟,姐弟俩亲密地抱作了一团。 桑鹿取下身上的空间之衣,三人重新出现在屋子里。 闕月与嘉禾还小,两个小傢伙还分辨不出空间与现实,方才也太急迫,只当母亲带著他们进入了一个黑暗的小房间,並没有太放在心上。 劫后余生的两个小东西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小话。 桑鹿竖著耳朵听了几句,大意是嘉禾给闕月讲长枪幻象里的经歷,闕月捧场地哇哇大呼。 她摇头笑了笑,垂眼看向手中握著的断枪。 从幻象中出来后,她便发现这断枪上已经没有了任何威势,再用神识触碰,也不会再引发幻象了。 桑鹿將长枪好好收了起来,隨后拿出空白的宣纸与硃笔,开始细细描绘万兽图谱。 修士的记忆力都相当不错,堪称过目不忘。 没多久,一幅万兽图谱便烙印在纸上,看著与幻象中一模一样,没有半分差別。 桑鹿满意地放下笔,下一秒咚咚咚的脚步声来到身边,闕月伸著小脑袋,大眼睛瞅著母亲,奶声奶气地问:“娘亲,嘉禾说他也能修炼了,是真的吗?” 桑鹿笑著回答道:“是真的。” 闕月闻言,霎时高兴地手舞足蹈。 “好耶!嘉禾嘉禾,以后我们能一直在一起啦!” 小女娃蹦蹦跳跳地直奔弟弟,语气雀跃极了:“快走,嘉禾,我们去比摔跤。你也能修炼了,那姐姐就不让著你了!” 以前她可怜弟弟不能修炼,打架的时候总是让著他,以后她再也不让了! 嘉禾:“……” “姐姐,你还是让让我吧。” 姐姐的力气真的很大,他打不过呀! 第130章 嘉禾修炼 嘉禾炼体之事,桑鹿一时间谁也没告诉,私下里便悄悄准备起来。 前一日正好收集了妖鱼血液,並不需要她临时去准备炼体的妖血。 这天下午,桑鹿便將嘉禾、闕月一起带到了自己修炼的静室內,准备给嘉禾初步炼体。 儘管心底抱著很大的信心,但桑鹿內心还是藏著那么一分忐忑。 不过她没表现出来,在孩子面前,她必须先有信心,才能稳住他们的心態。 桑鹿將大量妖血倒进浴桶,这浴桶不算高,不到一米,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腥臭的气息。 为何人往往能一眼分清妖兽与灵兽?便是因为妖兽身上总透著一股恶臭之气。 这便是妖气的由来。 妖兽与人类都吸收灵气修炼,人族修士吸纳灵气,最终经过炼化变成了灵力。 妖兽吸纳灵气,最终转变为妖力。 妖力在人类的嗅觉里,闻起来就是一股腥臭扑鼻、难以忍受的味道。 妖兽修的不是经脉是肉身,其中血液中妖力蕴含最多,妖血也最为腥臭难闻。 是以人类从不將妖兽当做同类,哪怕妖兽也和人一样有著智慧,但二者从来都是相互对立、互相吞噬的关係。 根本不具备和睦相处的可能。 “嘉禾,你脱了衣服坐进浴桶。” 桑鹿吩咐道。 嘉禾点点头,乖乖脱下衣物,慢慢坐进妖血內。 闕月在一旁围观,这会已经捏起了小鼻子了。 嘉禾虽然也皱著眉头,但知晓此事於自己有好处,便强自忍耐著。 “嘿,这小傢伙还挺有耐性。” 绿萤煞有介事地点评道。 桑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她的两个孩子都很好,这也是她一大欣慰之处。 桑鹿站在浴桶边,手持一支干净的毛笔,缓缓將笔尖浸透在妖血之中,再提出来,笔头便染上了饱满的鲜红。 嘉禾坐在浴桶內,妖血刚刚淹没他的一半腹部,瘦小的胸膛与后背仍暴露在空气中。 桑鹿提著硃笔,凝神静气,驀地落笔在小男孩白净的胸前。 她在描绘万兽图谱! 刚落第一笔,桑鹿便陡然感到一股无形的阻力,那阻力不知从何而来,重重压在她的手上,让她难以挪动笔尖。 桑鹿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眼睛却明亮至极! 有反应,这才说明,她画的万兽图谱是对的! 桑鹿移动笔尖,这一次,她往毛笔上用上了神识,压力顿时减轻。 桑鹿画符习惯了,图谱画起来也很熟练,她嫻熟地按照记忆中的图案,迅速描绘起来。 朱红的笔尖沿著嘉禾的胸膛蜿蜒而过,走向肩头、颈项、后背,留下一道道繁复玄妙的图纹。 那些图纹粗看起来像是一只只兽头,细看又变得扭曲怪异,宛若一只只游动的小虫。 闕月看了两眼,便用小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摇头晃脑:“头晕!” 桑鹿没时间关注她,全副身心都在这万兽图谱上。 她越画,便觉自己的神识消耗地越快,到最后图谱快成型时,神识就像水一样哗啦啦流出去。 不,不是流,而是被吸出去! 这一幅万兽图谱画起来,比她画一张高级二阶符籙还要耗费数倍精神。 好在桑鹿神魂强大,最终还是將图谱画完了。 图谱成型的一瞬间,嘉禾驀地皱眉,狠狠咬住了牙,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小男孩半身都画上了鲜红的图纹,那图纹正在暗室里发出红光,映照得桑鹿与闕月的脸都微红。 嘉禾浑身的皮肤也开始发红,桑鹿仔细一看,原来那浴桶中的妖血,竟好似活物一般往他的血肉里钻! 嘉禾咬牙没有说话,桑鹿却听到他在心底喊痛。 “娘亲,好痛!” 小男孩脸庞因为剧痛而扭曲,全身好似火烧一般滚烫通红,浴桶里的妖血也像是沸腾一般,不住钻入他的身体,改造他的身躯。 桑鹿看得心疼,却冷硬地在心中回道;“嘉禾,坚持住,只有坚持下去,你才能修仙长生!” “我知道的……娘亲……嘉禾一定会坚持!” 嘉禾磕磕绊绊的心声传来,桑鹿清楚,他这是太痛了,痛到精神都难以集中。 一旁的闕月看得眼角含泪。 弟弟遭受这样的痛苦,作为双生子的姐姐,她又怎能不感同身受呢? 小女娃走到母亲身边,握住母亲的手,在心中小声说道:“娘亲,我以后一定会一直保护嘉禾。” 桑鹿垂眸看她。 闕月仰著小脸,语气认真地道:“嘉禾太辛苦啦,刚修炼都这么辛苦,以后肯定没我厉害,那只好我来保护他了。娘亲,你不要告诉他哦,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桑鹿弯了弯眸。 “好,娘亲不说。” 半个时辰后,浴桶內的妖血缓缓平静下来,原本浓艷的顏色变成了浅红。 嘉禾身上的万兽图腾也黯淡下来,隨后竟悄然隱没进他的血肉之中,完全不见了踪跡。 桑鹿心知第一次炼体结束了。 她迅速將嘉禾从浴桶內抱出,掐一个除尘诀清除他身上的污血,再给他穿上衣物。 嘉禾此刻浑身痉挛颤抖,大汗淋漓,嘴唇都给咬破了。但他確实坚持了下来,没有半途昏厥过去。 “嘉禾,你感觉怎么样?” 桑鹿神识探入儿子身体,立刻发现嘉禾经脉之上,缠绕的那些跗骨之蛆般的黑纹竟肉眼可见消失了少许,顿时惊喜不已! 果然,她的猜测是对的! 虽然消失的不多,但若是继续下去,迟早有一天能將那些魔气给彻底磨灭! 嘉禾睁开眼,抬头冲母亲轻轻一笑,低声说道:“母亲,我感觉很好。” 他伸出一只手,用力握拳:“我力气变大了。” 桑鹿方才也发觉了,嘉禾的个子变高了几公分,身上也冒出了小小的肌肉。 顿了顿,嘉禾又道:“心情也很开心,不像之前总是很难开心起来。” 桑鹿深深吐出一口气,笑看著他道:“嘉禾,恭喜你,你炼体成功了!” 闕月第一个欢呼起来:“太好了!” 嘉禾抿嘴一笑,很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 “对了母亲,您给我画完万兽图谱后,我心中有一种预感,往后我炼体好像都只能用水兽了。” 桑鹿闻言,若有所思。 原来这万兽图谱炼体还有体系的吗? 看来这万兽图谱也只是名称如此,並不需要真正的万兽来炼体。 嘉禾第一次画图谱用的是水兽妖鱼,往后便只能选择水兽。想想这万兽图谱还能获取妖兽神通,以后获得的神通估计也是水系。 转念一想,嘉禾本就是水系天灵根。如今以万兽图谱炼体,等到彻底祛除体內魔气,可以吸收灵气修炼法术,也能毫无障碍地衔接上来。 一切都是如此的完美! 第131章 她等的人 嘉禾炼体成功,彻底了却桑鹿的一桩心事。 当天夜里,她便把万兽图谱的存在告知给了老祖宗与母亲。 桑鹿並不打算將万兽图谱隱瞒下来,这图谱不仅对嘉禾有用,对如今的桑家来说,也正如雪中送炭。 桑家灵根子太少,资质好的更少,只看桑玥才上品三灵根便已是佼佼者,便知桑家青黄不接到了什么程度。 即便有闕月与嘉禾两个天灵根,但一来他们还小,距离长成还有一段时间。 二来家族实力不仅要看高端战力,还要看人数多寡。 好比一个国家,不仅要高精尖的人才,还要吃大量的人口红利,就知道人多也是一个巨大的优势。 韩家便走的多子多福路线,不论凡人还是修士,个个都在努力绵延子嗣。 如今韩家光是修士便有近百,双灵根的灵根子也有好几个,若是都能筑基成功,超越桑家也不远矣。 当然,多子多福的弊端也有。 毕竟人一多,就容易生出各种小心思,从而引发家族內部矛盾。 韩家族中內斗也是人尽皆知的事,不过这並不妨碍其他家族忌惮韩家。 人家內部爭斗,对外可是拧成了一股绳。 桑鹿也想过以后桑家发展人口太多,会不会出现內部腐朽的状况。 不过她觉得这种情况也好解决。 只要她站在最高处,以绝对的实力碾压整个家族就好。 说到底,这里可是修仙界,而不是凡俗世界,本质上便讲究实力为尊。 韩家內斗是因为两位筑基分属於不同的支脉,二人实力也相差不远,无法完全压制对方。 桑鹿却不同,她可以確保自己的天赋绝对最好,確保自己的孩子也个个天骄。 所以,她並不惧怕桑家也变成韩家那般模样。 言归正传。 万兽图谱恰好能解决当下桑家青黄不接的难题,万兽图谱炼体不要求资质,只要有灵根就能修炼。 不论是五灵根还是单灵根,也不论是何种灵根,只要有灵根,就能吸收妖血之力淬炼肉身。 若是当初她没得到空桑树,先得了这万兽图谱,桑鹿一定会选择体修这一条路。 有了万兽图谱,桑家的下一辈年轻修士们,便再也不必困於灵根资质不好,永远无法真正踏入道途的窘境。 他们也有了可以向上攀登的资格。 “鹿儿,你说的是真的吗?” 静室內,桑清逸小心翼翼捧著那张图谱捲轴,苍老的眼眸里放射出明亮的精光。 他转头难以置信又期盼地看著她,似是想要从她的神情里看出一丝肯定。 桑玉林也震惊地望著那图谱道:“真的只用妖血炼体?” 迎著两人激动难言的目光,桑鹿郑重点了点头:“没错,老祖宗,母亲,若非已经確定,我不会平白无故將此事告诉你们。” 顿了顿,她接著道:“嘉禾已经初次炼体成功,这万兽炼体法能治疗他身上的病症,祛除那毒素,想来过不了多久,他也能修炼了。” 桑清逸闻言,眼底不禁浮现一丝泪光。 “好啊!好……” 他嗓音颤抖著,伸手抚摸画卷上的万兽图谱,一张老迈的脸孔上满是激动与欣慰。 再看向桑鹿时,神情里甚至透露出感激! “鹿儿,我要替整个家族谢谢你啊!这万兽炼体法,简直就是咱们桑家的救星!” 桑鹿道:“老祖宗,这也是我的家族,您说这话实在折煞我了。” 桑玉林也温和地注视著女儿,道:“鹿儿,我们的確该谢谢你,这几年,你为家族带来太多好处了。”她微微含笑道,“有了这炼体法,你父亲想必也能更长久地陪伴我们了。” 听了这话,桑鹿不由沉默下来。 父亲韩悦的修行也是她忧心的一件事,母亲已然筑基,未来或许还能成就金丹,寿命无穷无尽,韩悦却至今只是练气五层。 偏偏他还没有“上进心”,早已接受自己的命运,甘於平凡。 可能是上一辈子经歷过双亲离去这件事,桑鹿並不强求一定要父亲长生,寿尽而终也是一件善事,但她担心母亲会因此一蹶不振。 母亲与父亲感情很好,一向相濡以沫,母亲应该一直在为这件事烦心吧? 可惜父亲始终认为自己的资质太差,註定无望筑基,便不想多耗费家族资源修炼,哪怕母亲督促也我行我素。 桑鹿握住母亲的手,无声给予安慰。 她笑了笑,继续对两位长辈道:“老祖宗,母亲,这万兽图谱修炼还有一定的讲究,我先来给你们讲一讲……” 一夜过后,桑清逸与桑玉林二人大清早便准备离开別院,回到族地,儘快试一试这万兽图谱的效果。 一同带走了一眾族人。 最后別院中只剩桑鹿带著两个孩子。 陆管事昨日也离开了,说是紫月城那边传讯让他回去。至於那位派来与老龟交涉的金丹真君,据说也已在路上了。 桑鹿预备接下来几年,便在这湖边別院住著。 一来方便给嘉禾捕杀水兽炼体,二来湖边清净,方便她孕育第二胎子嗣。 只剩不到三年便要前往太虚院求学,她早已做好计划,要在这之前將自己的资质提升到天灵根层次。 此话当然不是无的放矢。 一大两小三道身影立在矮山顶的凉亭中,目送著飞舟远去。 山下,一匹匹骏马也朝著丹霞山的方向疾驰而去,宛若离弦的箭射向远方。 桑鹿垂头看向手里牵著的小女娃:“闕月,真的不跟祖爷爷回去住?” 闕月將小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不要不要,我要和娘亲、嘉禾在一起!” “行。” 桑鹿也不勉强,尊重孩子的意愿。 嘉禾抿嘴笑道:“姐姐,我以后天天陪你打架玩。” 闕月顿时高兴起来:“嘿嘿,嘉禾你最好了!” 两个小傢伙又手拉手凑到一起玩去了,桑鹿转身坐回凉亭中,抬手拎起红泥小火炉上咕嚕嚕翻涌的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热气腾腾的云雾茶。 茶香裊裊,烟雾繚绕。 女人视线遥望水天相接之处,漫无目的地心想。 她等的人,何时会来呢? 第132章 一別经年 有时,世事就是那么巧合。 或许,也是一种心有灵犀? 桑鹿心头刚冒出这样的念头,便见那水天相接之处、流云飞散之中,一道流星倏忽闪现! 不,那不是流星。 白天哪里来的流星,那是一个御剑飞行的人! 那人来得极快,起初只是一个星子般的点,尚且远在天边。眨眼间便穿过了云层,出现在广袤的平湖上。 湖光水色粼粼,那人一袭白衣,犹如一只翩然而至的白鹤。 桑鹿望著那抹无瑕白影,端在手里的茶杯停在嘴边,许久忘了喝。 她望著那影子由远及近,跨越了一整个无边无际的湖面,最终来到她面前。 男子白衣胜雪,乌髮如瀑,脚踏飞剑,长身玉立。 无瑕玉面清冷如霜,眉目漆黑深邃,一双好似氤氳著万年寒潭的冷眸,倒映著天光,倒映著大地,映著青衣女子小小的倒影。 他踩在飞剑上,悬空站在凉亭外。 这凉亭建立在山上最高处,旁边是凌乱的山石,陆镜观便立於这山石之上,清冷绝艷如玉山倾颓。 桑鹿怔了片刻,才缓缓放下手中杯盏。 杯子里的茶已然变得温凉。 男人沉默不语,只黑眸定定望著她,一张白璧无瑕的脸庞上不见丝毫表情。 桑鹿迟疑一瞬,出声道:“……照己真君?” 陆镜观眸光微动,眼帘猝然垂落。 桑鹿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大概是说错话了。 她的性格其实有点问题,比如很难相信人性,也不怎么信任感情会从一而终。 到底分別了三年多,所以如今再见,见陆镜观仍是一派冷漠的模样,她便下意识用了这样客套的称呼。 换个场景比喻,就好像分手后的情侣再见面,哪怕彼此还有情意,可一旦对方给了她冷脸,她就会下意识更冷淡。 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自我保护机制。 不过说出口桑鹿便又想到,陆镜观也是心思细腻之人,至少以她在幻境中对他的了解,他属於爱在心口难开的闷骚类型。 他的冷淡是一种习以为常的外衣,哪怕两人成婚许久,他也很难做到一见面就热情似火。 桑鹿心底略微懊恼,表现在面上时,便是无意识微微蹙起的眉。 “你在烦恼什么?” 清冷如碎玉相击般的男声突然响起,桑鹿抬眸,便见陆镜观平静地道:“为这湖中的老龟么?我今日来此,便可为你斩了它。” 说罢,他脚下飞剑一转,就要往湖中去。 似乎立刻就要杀了那老龟泄愤。 也可能是泄一泄心中的火气。 桑鹿:“……” 她连忙在心底叮嘱一番两个孩子不要乱跑,就在別院里玩。隨后腰间棲心剑出鞘,一跃而上朝著男人追去。 “等等!” 事实上,早在她起身往前追时,陆镜观便放慢了速度。 待她踩上飞剑,男人便已停下动作,侧身站在空中,等待她的到来。 桑鹿很快来到他身边,两把飞剑並在一处,她仰头看他道:“我不是在烦老龟的事。” 陆镜观眉眼微垂,他背身而立,半张脸都隱匿在光线之后,眸光忽明忽暗,轻飘飘落在她脸上。 似是在等待她的回答。 桑鹿默了默,到底难以解释方才的想法。 “算了,先去看老龟吧!” 陆镜观:“……嗯。” 他转身继续向前,只不过这次飞行速度很慢,一直与棲心並行,应该是在刻意迁就她。 希望这个人主动开口真是难,看来还得她来主动了。 桑鹿瞅了瞅他冰雪般的侧脸,问道:“你这次是为老龟之事而来?” 陆镜观目视前方,反问道:“你觉得呢?” 桑鹿抿抿唇,没想到幻境里对她千依百顺的陆镜观,回到现实里竟然会装模作样了。 她可以確定,他是为她而来。 可他不承认,她难道还能自己说出口? 刚这般想著,却见男人忽而垂首看过来,一双黑沉的眸子深深凝视著她:“鹿儿,你希望……我为什么而来?” 他嗓音沙哑,隱含试探。 这是见面后,他第一次正面称呼她。 桑鹿一瞬间便感到那些隔著三年时光、隔著幻境与现实、隔著家世与资质的所有隔阂与疏离,全都在这一声轻柔的呼唤中,烟消云散。 他依旧是他,他始终是他,是那个爱她至深的陆哥哥,是永远的陆镜观。 桑鹿倏而一笑,坦然回视他道:“哥哥,难道你不是被我唤来的吗?” 这一声哥哥,大概也唤醒了陆镜观的回忆。 因为桑鹿清晰地看见,男人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呆滯、茫然,好似不知今夕何夕一般。 隨后那张俊美的脸孔上,冰雪消融、春回大地,冰霜般的冷漠一点一滴全都化作了春水。 这一刻,他褪去了云嵐宗天骄陆镜观的外衣,重新变回了幻境里那个深爱他的哥哥。 可能在旁人看来,因为一段幻境而丟了一颗心,是很虚幻的事。 其实桑鹿反而很能理解。 因为那一段幻境实在太真实了,真实的就像是真的在另一个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 即便是桑鹿这样经歷两世人生的人,都难以完全忘却那段经歷。 何况是从小就被当做天骄培养的陆镜观呢? 她都可以想像他的人生。 五六岁就进入宗门,因为是天骄、是宗主的徒弟,註定被所有人寄予厚望。 他很难有知心的朋友,也没有家人的关爱陪伴,师尊作为一宗之主,最多只会教导他如何修炼,而不会真正给予他太多温情。 所以,他这几十年人生,註定是千篇一律的,甚至很可能陪伴他的只有一把剑。 他也从未体验过何谓生活。 他不曾大喜、大悲,不曾体验爱与恨的深刻,不曾感受求不得、怨憎会的痛苦,不曾歷经脉脉温情与惨痛別离。 所以,他会爱与他相伴二十载的妻子,他会爱同甘共苦、相依为命的妹妹,他会隨著死去的妻子殉情而去。 难道是很难理解的事吗? 面对桑鹿的询问,陆镜观微微一笑。 一贯冷漠的人突然笑起来,总是更显得惊艷眾生。 桑鹿也被这笑惊艷,怔了一瞬。 男人眸光柔和地包裹住她,伸手悄然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 “你唤我,我总是要来的。” 第133章 难捨难分 有时破冰只需要一瞬间,尤其是在两个本就有情的人之间。 “哥哥,这次你能在这里留多久?” 桑鹿任由陆镜观牵著手,侧脸看他道。 陆镜观反问道:“你希望我待多久?” 桑鹿眉梢轻轻一挑:“难道我想你一直留在这里,你也能做到?” 陆镜观沉默一瞬,似乎在思索,片刻后有些歉疚地看著她:“现在还不能,我最多能在此处留十年。” “十年?”桑鹿微微睁大眼:“云嵐宗捨得放你在外面这么久?” 陆镜观摇头:“我是以歷练的名义出宗的,云嵐宗弟子歷练时限最多十年,十年后就得回宗门报备,確保安全。若不回去,宗门就会派人来找。” 略微停顿一瞬,他又补充道:“我的身份更特殊一些,十年后必须回去,往后再想出来,估计得我突破元婴,继任宗主之位了。” 桑鹿好奇问道:“成了宗主还能出来?” 不应该是当了宗主就彻底被困死在宗门吗? 陆镜观清浅一笑,解释道:“宗主责任重大,但也並非全然没有自由。云嵐宗的宗主更多只是明面上的战力震慑,真正事务並不多,大多时候都在清修。我可以抽空出宗,只是不能长时间在外。” 桑鹿瞭然点头。 事实上,家族也是如此。 比如一个家族里,修为最高的人反而不会担任什么职责,比如老祖宗桑清逸。他就不用当家主,大多时间都在后山默默修炼。 但整个家族最尊贵的人还是桑清逸。 族长才是真正的权力顶峰,相当於董事长,而家主不过是管事的总经理。 桑玉林筑基后,她的任务也从管理家族变成了精进自身修为,之后家主的责任很可能会交到几位长老身上。 桑鹿最开始还想著当家主。 毕竟那时她没有太好的资质,也想不到自己能获得空桑树,人生目標就是掌控更多的权利。 如今突破筑基,她便也不在意什么家主不家主的了。 家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自身的实力。 未来,桑家的族长之位一定是她的,桑鹿自信。 思索间,只听陆镜观继续道:“而且云嵐宗的宗主是各峰轮值,我师父轮到了这一次,按理要当两百年的宗主。但他若是將我培养起来,我就可以代替他去当宗主,让他出山游歷了。所以我也只需要当最多一百多年的宗主,就能卸任离宗游歷。” 听完这番话,桑鹿顿时沉默了。 所以说,陆镜观的师尊对他寄予厚望,就是为了让徒弟快快成长起来,好替自己上班? 她无言片刻,问道:“你师父还要上多少年的班?” 陆镜观疑惑地看她:“?” “不是,是还要当多少年宗主?” 陆镜观老老实实道:“一百五十年。” 桑鹿无语极了:“难道他刚当上宗主了,就找到了你,然后把你带回去当下一任宗主培养?” 陆镜观:“……是。” 好傢伙,这是才上任,就立马找接班人啊! 到底是有多不想上班? 大概是她表情太明显,男人轻咳一声,道:“师父全心全力栽培我,亦是为我好。况且他老人家寿数有限,待在宗门里清修也寻不到突破化神的契机,不如外出游歷一番,或许能抓住一丝机遇晋级化神。” 陆镜观並未隱瞒宗门里的事,比如云嵐宗里宗主之位的继承,还有他师父的情况。 桑鹿见他如此,也就不顾忌那么多,直接问出自己最好奇的问题:“我听说四大仙门都有化神尊者坐镇,是真的吗?” 陆镜观点了点头:“有,据我所知,每一门派都有一位化神尊者,不过我並未亲眼见过尊者。” 这並非不能讲述的隱秘,桑鹿只是身处在修仙界底层,才接触不到这些信息,只要她加入仙门就能知道,陆镜观自然不会瞒她。 桑鹿没有接著问化神尊者的事,不说那与她太远,陆镜观大概也不知晓太多。 她笑著转移话题:“哥哥,你放心,这次不用你待十年,只要三年就好。” 陆镜观闻言,却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好半晌才低声道:“我倒寧愿是十年……” 桑鹿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道:“以后我们还有很长时间,不必追求这一时。” 陆镜观默默无言。 此时两人已下了青萍湖,进入了水中。 一入水,陆镜观周身便撑起一个灵光罩,將两人包裹其中。 桑鹿知晓他估计又自己鬱闷去了,便道:“哥哥,怎么是你来寻老龟?” 陆镜观:“我从云嵐城走传送阵到东阳城,又从东阳城御剑回紫月城,恰好听说祖父要派人来青萍县与湖底老龟交涉,便自己请缨来见你。” 东阳城是东山郡的郡城,亦是整个郡最大的一座城池,其中配备有传送阵。 桑鹿也听闻过一二。 难怪他来得这么快,原来是走传送阵。 桑鹿心生感动,她不过一句话,他便千里迢迢奔赴而来,此心可谓至真至诚。 刚刚让他伤心了,还是安慰一下吧! 脑海中转过一个念头,桑鹿转眸看了看四周。 湖底光线昏暗,四面八方都是靛青色的湖水,只有两人身周的灵力罩发出微微的金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湖水隔绝了外界的声音,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他们二人。 桑鹿轻轻拽了拽陆镜观的手指。 “哥哥,停一下。” 陆镜观闻声停下,侧头看过来。 她指尖勾他手心。 “你低一下头。” 男人浓密的长睫颤了颤,不知是否有所猜测,却还是乖乖地微微俯身,缓缓垂下那清冷如玉的面庞。 两人的脸慢慢靠近。 “再低一点。” 他继续压低身子,最终二人鼻尖都快抵到一起,呼吸相闻、吐息交织。 桑鹿抬眼望进他漆黑深邃的眸底,这双眼此刻哪里还能窥见半分冰冷? 分明装满了一个她。 满满当当,只有她。 桑鹿弯了弯唇,微微抬起下巴,將自己的唇瓣印上男人微凉的薄唇。 起初好似在吻一块冰山,然而很快,那冰山便迅速融化,成了炙热滚烫的烈焰。 一条劲瘦的手臂猛地抬起,修长宽大的手掌用力扣住女人的纤腰,將她牢牢摁进他清凉如水的怀抱。 雪色衣袂与青色裙衫曖昧地交缠在一起。 亲密无间,难捨难分。 世界寂静无声,他与她在热吻。 第134章 论道元婴 桑鹿此行並未见到湖底老龟,陆镜观一剑扎在龟巢石门上,门內却只慢慢游出一只筑基初期的小龟。 那龟背著直径三米的石青色龟壳,动作慢悠悠的游过来。 它望著门前两位不请自来的人类,尤其其中一位冷麵郎君身怀金丹威势,显然正是一位金丹真君。 不由颤颤巍巍道:“不知贵客到此,有失远迎,还望真君恕罪。” 陆镜观问:“龟道友何在?” 他来之前气势汹汹,像是一来就要斩妖。此刻语气却十分平静,甚至透出一丝饱餐后的慵懒饜足。 桑鹿悄悄瞟他一眼,不由好笑。 真是个闷骚男人。 小龟戒备地看了看两人,问道:“不知真君是何人?找我家老祖宗有何事?” 陆镜观言简意賅道:“我乃紫月城陆家人,寻龟道友议事。” 小龟不免鬆了一口气。 紫月陆氏与老祖宗素来相识,二者確有交情。 “原来是陆真君!真是不巧,您来得晚了,老祖宗如今已闭关去了。他老人家说了,不突破元婴便不出关。” 陆镜观眸光微微一动:“龟道友要突破元婴?” 听到这个问题,小龟情不自禁伸长了脖子,似是为此感到格外激动自豪,语气昂扬道:“正是!老祖宗三年前便开始闭关,当时便说寻到了一丝契机,想来也能顺利突破!” 陆镜观看了身旁的女人一眼,而后点点头:“那打扰了,等龟道友出关我们再来。若龟道友突破,还请第一时间通知我等。” 小龟连连点头:“好,我一定转告老祖宗。” 两人转身离去,直到远离了龟巢,桑鹿才问陆镜观道:“哥哥,你方才看我一眼,是想说什么?” 陆镜观唇角轻轻一勾,面色下意识柔和下来,若方才那小龟见了,定要为他如此迅速的变脸目瞪口呆。 “我是想到那老龟,若它真突破了元婴,到时青萍县局势定然生变,恐怕不適合你继续留在这里。” 陆镜观解释道:“如今它之所以老老实实,与人族井水不犯河水,那是因为紫月城就在不远处。紫月城中有祖父坐镇,它也不敢作乱。然而一旦老龟突破元婴,双方平衡被打破,估计就不会再遵守约定了。” 桑鹿瞭然頷首。 其实她也想到这个问题。 人族与妖族本就是对立面,人类捕杀妖兽,吃妖肉取妖血用妖丹,妖兽的鳞片爪牙也都用来炼器炼丹。 妖族同样以人族为食,人类在妖族口中是极为美味又灵气充盈的食物。 双方互为血仇,根本不可能和平共处。 好在这方世界绝大多数妖兽都生活在万妖界內,万妖界与云州毗邻,二者之间被一层双方大能设立的结界隔开,防止妖兽肆虐人间。 不过云州境內也有一些妖兽生存,这些妖兽常年生活在敌对领地,往往就会很低调,如这湖底老龟一般,基本不与人族为敌。 当然,和平只会建立在力量之上。 老龟安分守己是因为不敢生乱,並不是不能。 若它拥有了超越人族的力量,想来就不会再这么低调平和下去了。 桑鹿思索片刻,问道:“哥哥,你觉得老龟需要多久能突破元婴?” 陆镜观毫不犹豫道:“少则五十年,多则百年。” “为何这么久?”桑鹿诧异。 “此事说来话长。” 陆镜观这般说著,转头便细细给她讲解道:“鹿儿可知人修与妖兽的分別?” 桑鹿道:“人修主修法,妖兽主修肉身?” 陆镜观神色肯定:“不错,这就是人与妖最大的差別了。人类修法,法即是道。我们修行的法术、神通、符籙,其实都是道之显现。人这一生追逐长生,不过是追寻大道罢了。妖兽其实也是如此。” “天道至公,妖族繁衍能力强,杀之不尽绵延不绝。它们又肉身强悍,寿命悠长,一旦成妖能比人类活更长岁月。但妖族也有缺陷,那就是很难触碰到道之真意。妖族到了三阶,凝聚妖丹之后才能开始感应天道,而人族筑基便可借道成法,领先不止一筹。这便是为何妖族能被人族驱逐到万兽界的原因。” 桑鹿听到这里,已然感受到陆镜观话中的言外之意。 她微微睁大眼:“难道说,金丹突破元婴,要以道来破吗?” 陆镜观垂眸看向身旁的女人,眼底流露出明显的欣赏与讚嘆。 “你说对了,鹿儿。今日我告诉你的,你都要谨记。筑基突破金丹的契机,便是一缕道之真意。只要寻到一缕道意,金丹便板上钉钉。而金丹突破元婴,便要你找到真正的心中道!化大道为刃,碎丹成婴,便可成元婴上人!” 听到此处,桑鹿心神震撼又嚮往。 难怪四大仙门里金丹真君不少,元婴上人却难寻。 一缕道意和一条大道,这差別大得离谱! 陆镜观忽而话风一转:“那老龟如今已两千岁,在三阶妖丹境沉淀近千年,才试著开始突破元婴,想来也不会太快。即便是人修,金丹晋级元婴最快也要三五年,慢则数十年不等。妖族只会花费更久时间,五十年內不必担心它。” 闻君一席话,桑鹿只觉大有所获,心满意足道:“原是如此!” 从未有人告诉过她这些知识,以她的家世条件,本身也接触不到这种高端信息。 陆镜观今日所言,让桑鹿获益匪浅,也令她看清了修行的前路。 突然一只微凉的大手伸过来,轻轻拂过她的发顶。 犹如一位长者在抚摸心爱的后辈。 桑鹿掀起眼帘,对上男人幽邃的双眼。 此时这双点漆般的黑眸中,正氤氳著一抹清浅笑意。 一如深林寒潭解冻,明明还残留著与生俱来的寒意,却又显得那么的柔和、那么的波光荡漾。 “鹿儿,五十载岁月,我想到那时……你也不会比它差多少了。” 这句话陆镜观说得很轻很轻,像是怕被旁人听到一般,神情里却透著莫名的篤定。 桑鹿心口怦怦直跳。 为他那敏锐的洞察力而跳,还是为他对她的尊重与期许而跳? 或许都有吧! 桑鹿並未深究。 本来將他留下,便是她主动做下的决定,一切后果也由她来承担。 未来还要在一起生活三年。 陆镜观可不是如闕月和嘉禾那样不知事的幼童,以他的洞察力与那一颗通明剑心,朝夕相对之下,她身上的秘密迟早会暴露。 至於会被发现多少,就看她与他的本事了。 至少,她已经开始对他交付信任。 只望他也不要让她失望。 第135章 你们爹爹 二人从湖底归来,再回到矮山之上。 山顶凉亭中,两个小傢伙正扒著栏杆翘首以待。 桑鹿迎著两个孩子亮晶晶的眸子,带著陆镜观从飞剑上落下,缓缓走到他们面前。 “娘亲!”闕月这一声喊得格外清脆大声。 “这个人是谁呀?” 她指著陆镜观直接问道。 这还是娘亲第一次跟人这么亲近呢!还牵著手! 嘉禾没说话,但眼神里同样藏著满满的好奇。 桑鹿略微有些尷尬。 陆镜观神色倒很平静,三年前他虽只有一抹神念在此,但也算是看著两个孩子出生。 若要介意,早在三年前就介意完了,何必今日再来心生芥蒂呢? 他向来心外无物,只要认定的事情,便绝不会思虑太多。 因此面对两个小傢伙好奇的目光,他微微勾了勾嘴角,並不言语,只淡然看向桑鹿。 “鹿儿,你来介绍吧。” 他將话语权交到她的手中,她认为他是什么身份,他便当什么身份。 桑鹿默了默,迎著一大两小三人的注目,沉吟一瞬后道:“这位是陆镜观,云嵐宗的照己真君,也是你们的爹爹。” 此言一出,两个小傢伙顿时张大了嘴巴。 “真君!” “爹爹??!!” 陆镜观稍稍一愣,而后驀然一笑。 鹿儿这是承认他了吗? 注意到男人面上掩饰不住的笑意,桑鹿脸颊微热,却没表现出来,依旧一副镇定模样,对两个孩子道:“对,以后你们见了他,可以叫他陆爹爹。” 陆镜观也上前两步,掌心摊开,手中出现两把精致的玉白色小剑。 那玉剑不过孩童小臂长短,宛若精巧玩具,桑鹿却能从中感受到一丝恐怖的气息。 他弯腰俯身,將玉剑送到两个孩子面前:“你们是叫闕月、嘉禾?这是爹爹送给你们的见面礼,往后若遇见危险,可以拿出来应敌。” 闕月眨巴眨巴大眼睛,很快回过神,她一向心大,毫不客气地將玉剑抓在手中把玩起来。 “好漂亮的小剑!” 嘉禾眼底透出狐疑之色,但母亲既然如此说,这人的身份也做不得假,便冲陆镜观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再接过那一把小小玉剑。 “谢谢陆爹爹。” “不谢。” 陆镜观收回手,回到桑鹿身旁,低声道:“夫人,为夫表现如何?” 桑鹿弯了弯眸,冲他眨了下眼:“很不错!” 很有父亲的样子,对两个没有血缘关係的孩子都这样关怀亲切。 想必將来若有自己的孩子,他一定会对他们更加好吧? 一家四口回到半山別院,两个小傢伙手牵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两个大人慢悠悠跟在后面,同样手牵著手,悄声说著密语。 只不过两个孩子的悄悄话很容易就被大人听见。 比如此刻。 “嘉禾,我感觉这个陆爹爹不像咱们的爹爹!” “姐姐,你也这么觉得?” “对呀!老祖宗跟我说过噠,亲人血脉之间会有感应,我跟娘亲之间有那种感应,看见陆爹爹没有!所以他肯定不是咱们亲爹!” 闕月这一刻表现出了非一般的直觉力。 桑鹿听得汗顏。 “姐姐,老祖宗跟你说这个做什么呀?”嘉禾问出了桑鹿心中的疑惑。 闕月大大咧咧道:“他让我以后见到了爹爹,一定记得跑,不能跟爹爹去他家。” 桑鹿:……老祖宗为了守住自家的天灵根,实在是煞费苦心了! “所以嘉禾,陆爹爹不是咱们亲爹,娘亲为什么要我们叫他爹爹呢?” 嘉禾脑子转的很快:“姐姐,我明白了。你知道小叔叔吧?他就有两个爹爹,一个大爹爹一个小爹爹,我们家估计也是这样。” 闕月一下子睁大眼,恍然大悟:“真的耶!嘉禾还是你聪明!” “嘿嘿……” “所以咱们以后也会有很多爹爹?” “肯定是这样,娘亲那么厉害,一定会有好多人想当咱们爹爹,我们得习惯。”嘉禾小大人似的说。 桑鹿之前介绍陆镜观的时候还能端得住,这会却被两个孩子的童言童语弄得耳朵发烫。 嘉禾口中的小叔叔,是三姑桑玉湖的儿子,桑鹿的表弟,今年才八岁。 桑玉湖也有两位夫君,两小傢伙平时跟小叔叔玩得多,估计是常听对方称呼大爹爹小爹爹,也接受了这般思想。 纠正倒也不必,这本就是修仙界的既定规则。 只桑鹿上辈子身处现代,早已塑造了一妻一夫的三观,这才会感到些许不自然。 “鹿儿……” 陆镜观不知何时凑到她耳边,幽幽吐息喷洒在她耳根,將本就发热的地方弄得愈发滚烫灼热。 “你以后还会有更多夫君?” 男人低低出声,语调低沉压抑。 桑鹿看向他的脸庞,只见他浓密的长睫也垂落下来。 原本是个清冷如苍山白雪般的高岭之花,这一刻眉眼间竟縈绕著一股怨妇般的幽怨。 桑鹿轻轻咳了咳:“孩子的童言童语罢了,哥哥何必当真呢?” 顿了顿,又哄道:“哥哥只要记得,你在我心中排第一就好。” “当真?”陆镜观深深凝望著她。 桑鹿笑道:“自然当真。” 说罢,她又拿指尖轻轻挠他掌心,轻言慢语吐出一句:“哥哥,今夜,你来我房中。” 陆镜观怔住,偽装出来的幽怨神情陡然碎裂,覆著淡淡清冷之色的眼底流露出鲜明的讶异与喜色。 “鹿儿……” 他不敢置信地低喃,没想到她会待他如此好。 他本还以为,需要一些时间才能让她再度接受他。 桑鹿微微一笑,柔声道:“三年未见,咱们可要好好说说话。” 她是確定目標便不会更改的人,既然做下决定,便只会全力前行。而不是瞻前顾后、犹豫徘徊、多加试探。 踌躇是因为害怕失败,犹豫是因为担忧后果,试探是因为不明前路。 她什么也不担心。 她只会一往无前地朝著目標前进。 所以,何不主动一点呢? 陆镜观清晨来到这里,上午两人走了一趟青萍湖,接下来一整天便都待在一起。 桑鹿日常事务不多,白天会教一教孩子,陆镜观便在一旁看著,偶尔也会出言教导一二。 晚上原本她会將所有时间用来修炼,只在凌晨睡半个时辰。 今夜註定是无法修炼了。 长夜漫漫,自然该去做更合適的事。 第136章 此情不负 夜深人静之时,桑鹿独自坐在床榻边。 暮色早已笼罩大地,两个孩子也都陷入了梦乡。 然而还有人未曾入眠。 桑鹿等待了许久,久到她以为陆镜观不会来时,却听屋门被轻轻敲响。 她眯了眯眼,指尖一勾,紧闭的门扉自动打开,露出一道雪色身影。 门外之人脚步落地无声,缓缓走入屋內。 桑鹿侧开脸,並不看他,语气淡淡道:“原来真君还知道回来,我道真君並不愿与我相见,才如此迟迟不归。” 陆镜观步伐一顿,略微加快几步来到床畔。 “鹿儿,我……” 人还未靠近,桑鹿便感到一阵寒气涌来,好像自己身边站了座冰山一般。 她诧异地转眸,只见男人白衣胜雪,浑身上下唯一乌黑的髮丝、眉毛、甚至眼睫毛上,竟全都覆盖著一层淡淡的白霜,好像刚从冰天地雪里走来。 儘管如此,男人那双黝黑深邃的眼眸里,却好似燃著一抹烈焰般滚烫。 她一触及他的眸子,便被那宛若有形的目光烫到一般,驀地移开了视线,將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那层寒霜上。 “这是怎么了?” 女人白皙柔嫩的指尖轻轻抚上男人鬢角,指腹所过之处,温热与寒冷交匯。 寒霜融化成滴滴水珠,顺著稜角分明的侧脸滑落至下頜。 桑鹿蹙眉收回手,只觉手指被冷得麻木。 陆镜观不知做了什么,这会浑身就像冰一样发冷,这冷意不像是从外面来的,反而是从他內部发出。 “我练了一会寒冰剑诀。” 陆镜观一把握住她將要收回的手,哑声道:“鹿儿,我知晓你心意,我对你亦然……可我们始终不曾成婚,我不愿唐突你……” 他话说得磕磕绊绊,颇有些语无伦次,像是不知该如何解释才能让她消气。 桑鹿原本確实有些生气。 她白天都对他发出了邀请,结果他一到晚上就消失了不说,还久久不归,如何不让人多想? 可是这会见他这个样子,她心底那点气就像是被一盆冷水泼灭了,只觉得好笑。 不过要想她揭过此事,可没那么容易。 桑鹿任由他攥著自己的手,一脸似笑非笑:“所以你不愿意?” 见她如此情態,陆镜观心中更慌,连忙道:“不,我当然愿意。” 他本意是不愿唐突心上人,又实在心烦意乱,怕到时太过孟浪惹她不快,这才想去练一练剑静静心。 只是他一练剑就容易沉浸其中,偏偏这寒冰剑诀往日难以取其真意,今日许是心情太过迫切,竟难得的略有所成、畅快淋漓,以至忘了时间。 等到一套剑诀练完,暮色已至,他隨后又开始辗转不前,不知不觉便到了这时候。 桑鹿听完他这一番解释,不由越发暗自发笑。 所以是因为內心太渴望了,想冷静冷静,结果把自己冷静过头了,直接冻成了一座冰山? 桑鹿挣了挣被攥紧的手,陆镜观抿唇,神情失落地鬆开了她。 下一秒却感到面上一暖。 女人双手捧上他白玉似的面庞,一张昳丽的脸庞极近地凑过来,一股馨香之气直衝他的鼻尖。 “哥哥,你说我们还未成婚,所以你不愿唐突我……可若我非要呢?” 若她非要呢? 非要他突破內心的操守,非要打破他身上那些陈规,他待如何? 二人四目相对,陆镜观眸色怔怔。 下一瞬,他鸦羽似的眼睫垂落,遮掩住眸底神色。 同样覆盖著一层冰霜、淡色的薄唇微启,语调沙哑:“鹿儿確定……不后悔?” 桑鹿微微一笑:“哥哥,这可是修仙界,已不是咱们曾经相处的幻境,我只望你不要后悔。” 话音刚落,腰侧猛地被一只大掌攥住。 陆镜观的手很好看,掌心宽大,五指修长,指节根根分明,如玉如竹。 这双手极適合练剑,劲瘦有力,一看便充满了力量。 每当他伸手扶住她腰,桑鹿都有种被他一手掌握的感觉。 “夫人若要……为夫自当予之。” 耳中陡然钻入一句喑哑至极的低喃。 桑鹿抬眸,驀然撞入一双暗沉的深眸。 陆镜观双眼此刻黑沉如墨,清冷之色彻底从他面上褪去,满身寒气也烟消云散。 眉目间的寒霜全都融成了透明的水渍,顺著他的下頜流入修长的颈项。 水珠滑过男人凸起的喉结,欲色难填。 他扯了扯唇,深深凝视著近在咫尺的女人,喉结滚动:“只是夫人,你要做好准备,这一次,恐怕没那么容易结束。” 桑鹿微微张了张口:“陆镜观,你……” 她感觉有些不妙,这人怎么像被压抑了很久的火山似的,就等著喷发的那刻? 不待她將这句话说完,一双残留著凉意的唇便骤然压了下来。 唇舌冰冷,呼吸却炙热。 男人大手扣紧女人纤腰,將她死死拥入怀中,用力汲取她的唇舌、吐息、香津。 似乎要把她吞吃入腹,融入自己的骨血,永生永世相隨,再难分出你我。 “撕拉——” 破碎的衣襟轻飘飘落在光洁的青石地板上,青色裙摆凌乱地扑撒了一地。 一道女声惊呼:“等等,那是我的法衣!” 隨后响起的男声喑哑到了极点,像是被砂纸磨过:“……为夫这回带了更多来送你,够穿。” 床幔被放了下去,光线透入其中,可以望见两道几乎融成一体的身影。 恍惚中,桑鹿只记得嘱咐绿萤,叫它不要乱看。 绿萤实则早在陆镜观进门时就关闭了双方的连结,嘿嘿,幻境生活二十年,它可不是从前那个白纸般的单纯孩子了!它长大了,成熟了好吗! 夜越来越浓了,万物都已睡去,整个天地也跟著寂静下来。 青萍湖畔山中別院內,却始终迴荡著丝丝缕缕的轻吟低语,透过窗欞飘荡在昏寐夜色中,断断续续,缠绵至极。 “鹿儿,我爱你……” 意识昏沉间,桑鹿听到陆镜观在自己耳边不住重复著这句话语。 她皱皱眉,抬手揪住他的耳朵,將他拉下来,直接堵了他的唇。 两唇相接,她含糊吐出一句:“知道了。” 他爱她,她知晓。 此后亦不相负。 第138章 筑基七层 闭关室內,桑鹿正襟危坐、双腿盘膝、五心向天,两手置於膝头,指尖掐诀。 她闭目內视自身,神识触碰丹田里静静矗立的空桑树。 不一会儿,耳朵里传来绿萤童稚的话语声:“鹿鹿,你终於出来了!” 桑鹿笑道:“好久不见,绿萤。” 丹田之中,小树摇头晃脑,將自己的枝叶摇晃地簌簌作响:“嘿嘿,才三天啦,我睡一觉就过去了!” 树的生长节奏和人类不同,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树木却不一样,它们的睡眠时间往往很漫长,醒来的时间很少。 尤其以绿萤的年岁来说,它现在就是个宝宝树,更要花费大量时间用来睡眠。 睡觉的时候,它的身躯也会自动自发地汲取外界的能量用来修炼,不像人一样还得日日不輟苦修。 只是睡觉修行比清醒时自主修炼要慢许多。 某种程度上,树只要长在那里,不要遇见什么天敌和灾难,就能自然而然地成熟。 桑鹿问道:“又做了什么美梦?” 绿萤语气雀跃道:“我梦见好多好多吃的哦!” 小树念了一串菜名,桑鹿听得好笑,心底却暗暗將其全都记下,打算等抽空了一一做给它吃。 一人一树说了一会话,绿萤的注意力终於转移到桑鹿身上。 “哇,鹿鹿你拿到陆镜观的元阳了呀?好多哦!” 小树仰头看向丹田上方。 此时此刻,桑鹿的丹田穴窍之中,那一片灵液湖的上空,正漂浮著一团巨大的能量团。 这能量团极为凝实,看起来就像是一片厚实的雨云。 云层顏色乳白中透著金光,还时不时显现出雪花冰晶般的异象,能听到一阵阵若隱若现的金戈剑鸣之声。 绿萤看得惊奇不已:“陆镜观的元阳好像比楚天南的多誒?” 桑鹿抬手抚上小腹,感受著其中蕴含的强大力量,轻咳道:“可能是因为这次两个人都清醒吧。” 当然更可能是憋太狠了,做太久了。 不想教坏宝宝树,她转移话题道:“绿萤,我稍后就会炼化这团元阳,你从其中截取一点,帮我孕育两个孩子吧!” 绿萤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一口答应下来:“好呀!鹿鹿你確定这次只生两个吗?” “对,只生两个。” “两个会不会不够呀?”绿萤有些迟疑道。 桑鹿想了想,之前生了两个,將她的资质从下品四灵根提升到中品双灵根,中间跨越了七个等级。 中品双灵根到天灵根之间,只有六个等级。 从这个规律来说,两个孩子应该是够的。当然,若是灵根越少越难提升,那可能就不够了。 不过这也是桑鹿的猜测,目前並不確定是否正確。 所以她还是没有更改决定:“不急,先生两个吧,不够的话以后再做打算。” 至少她现在已经不再担心找不到天骄血脉了,既然註定能提升到最高资质,生子这件事,於她而言便不再那么紧迫了。 “好嘞!没问题,看我的!” 绿萤拍了拍胸脯,乾脆利落地接下任务。 商量完这件事,绿萤便去孕育结果,桑鹿则开始炼化元阳。 她运转空桑诀,小心翼翼抽取腹部那团能量,许是与之亲密接触过,这团能量看似庞大厚重,实则极好炼化。 稍稍一引,便顺利流入她经脉之中,只需以经脉加以凝练,赋予其空间属性,很快就能转变为桑鹿自身的灵力。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丹田內那高高悬掛的浓云也以缓慢、匀速的进度慢慢缩小。 云层中滴落一滴滴浓稠的灵液,宛若下雨一般,啪啪砸落在桑鹿的灵湖之中。 她原本只有八十滴左右灵液的灵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增长。 八十滴……一百滴…… “啵”的一声轻响,桑鹿只听耳边传来一声界限被打破的细微声响。 筑基中期! 这就突破筑基中期了! 浓云只被消化了浅浅一层,灵液还在继续增长。 两百滴……三百滴……四百滴……五百滴…… 五百滴灵液便是筑基中期到后期的分界线! 厚重的浓云此时已变成稀薄的一片,落下来的雨滴也逐渐稀少,许久才能凝出一滴匯入灵湖。 如今的灵湖,才真正算是灵湖。 之前那八十滴的灵液不过是一个小水洼。 此刻那灵湖边界极大,湖泊中匯聚著一滴滴浓稠的灵液,宛若一片银色湖泊! 然而到了这一步,灵湖却不再向外扩张了,似乎到了一个瓶颈。 灵液在增加,边界却始终维持原样,只是“湖面”在向上升高。 桑鹿沉心静气,继续炼化最后的元阳。 这一刻,炼化也仿佛变得艰难,她的经脉好似达到了一个极限,宛如一个吃饱了的人,肚子撑得满满的,再也填不下一口食物。 桑鹿不闻不动,依旧一刻不停地运转空桑诀。 一滴一滴的灵液被从浓云之中缓慢榨取出来,滴落进灵湖中。 五百二十……五百五十……五百八十八……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好似许久许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她的意识都变得模糊,只剩下修炼的本能。 终於,在最后一点元阳被炼化后,一滴浓稠的灵液从高空坠落。 ……六百滴! 啪嗒一声轻响。 这响声响在丹田之中,又响在桑鹿的耳畔。 高涨的“湖面”像被这一滴“湖水”给压垮了似的,一阵波涛汹涌后,驀地向四周奔涌而去! 奔腾的湖水衝破了四周无形的阻碍,再度扩张了一圈,使得灵湖面积变得更大,可容纳的灵液也更多。 桑鹿注视著丹田之中,犹在轻轻荡漾的灵液湖水,彻底鬆了一口气。 “终於突破了!” 筑基后期! 六百滴灵液! 她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流露出璀璨精光。 口中长出一口气,伸手握拳,桑鹿只觉自己从未如此强大过! 此刻的桑鹿算来是筑基七层,直接从原先的筑基三层跨越了四个小阶层。 货真价实的筑基大修! 虽然同样只跨越四个小阶层,但练气三层到练气七层,和筑基三层到筑基七层,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性质! 进展不可谓不大。 如此也算对得起金丹真君的元阳。 当初遇见楚天南时,桑鹿修为太低,资质太差,修行的法功也不好,以至將对方的元阳几乎浪费了百分之九十,只吸收了不到百分之十的能量。 今日可算是物尽其用了! 第139章 再孕双胎 桑鹿这次闭关用去了足足十天时间,这还是因为陆镜观的元阳很好吸收的缘故,若是换成其他能量,估计还要花费更长时间。 由此也能看出,修士的时间真是如流水。 尤其等到境界更高,不再只单纯积蓄灵力,而是转向体悟大道的时候,一次闭关几年、几十年或许都是常事。 桑鹿推开静室门,一张恍如白玉雕琢的俊美脸孔霎时映入眼帘。 正是陆镜观。 男人眉目柔和地看著她,漆黑眼眸原本覆著一层薄冰般的冷意,一见她出现,瞬间化作粼粼的波光。 她轻轻眨眼,唤他道:“哥哥?你不会一直在这里等我吧?” 陆镜观摇摇头:“不是,我也有去看闕月与嘉禾,並非一直守在这里。” 只是大部分时间都在此处罢了。 他缓步走来,上上下下打量著她,第一时间便察觉到她的境界变化。 “筑基七层?” 桑鹿点了点头,含笑道:“对,多亏了照己真君供我採补,令我一夜从筑基初期到筑基后期。” 她小小开了个玩笑。 陆镜观笑望著她,摇头道:“不对。” “什么不对?” 男人薄唇微微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凑到女人耳边,放低声音缓缓道:“不是一夜,是三天三夜。” 此言一出,桑鹿立刻拍了一下他牵过来的手。 “照己真君,你真是变了。” “何处变了?” 桑鹿煞有介事道:“变得像寻常男人那样,油嘴滑舌、一点也不正经。” 陆镜观敛了敛眸:“夫人不喜欢?” 他也不知怎么了,一到她面前就不像自己了,见到她只想笑,心底不由自主地感到愉悦、欢喜。 世间再无人能给他这样的感受。 见男人神色认真,桑鹿感觉若是自己说不喜欢,他或许真要压抑本性,重新变回那个一本正经的照己真君了。 当即握住他的手,好笑道:“哥哥,我只是逗你玩罢了。” 陆镜观这才放鬆了神情,眉宇间重新爬上一丝笑痕。 桑鹿看著他,又道:“哥哥,你还从我身上发现了什么?” 陆镜观愣了愣,他方才只简单感应了一下她的境界,並未太过仔细查探她的底细,此时听此一问,便下意识以为她身上还有变化。 当下便放出全部感官,感知桑鹿周身气息。 起初,他的表情还是轻鬆的,然而很快,这份轻鬆便骤然褪去,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男人凌厉的眉峰紧拧,一双乌眸死死落在桑鹿的腹部,眼神中透出一丝浓浓的不可置信,以及鲜明的激动与紧张。 他薄唇颤动著,猛地看向桑鹿。 只见女子满脸笑意盈盈,好整以暇注视著他,仿佛一直在等待他的反应。 “你、鹿儿……你……” 这一刻,陆镜观像是突然不会说话了一样,结结巴巴,语不成句。 当然,更可能是他不敢相信,面对那个根本想都没想过的结果,甚至连问都不敢问。 桑鹿笑著重复:“哥哥,你看出什么了?” 陆镜观始终留意著她的神情,发觉女人眼底那一丝篤定与从容,想到闕月与嘉禾这两个天灵根孩子,以及当年她生產时的天道异象。 还有方才从她身上感知到的,那两股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却又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小小气息。 他想过修士孕育艰难,想过不可能一次就能孕育子嗣,想过许多许多,可那两团小小的气息,一直縈绕在他心头,令他嗓音发颤:“你……怀孕了?!” 如果他的感觉没错的话,这是唯一的可能。 金丹真君的感知,又怎么会错呢? 桑鹿挑了挑眉,语带笑意:“照己真君慧眼,答对了,不过没有奖励。” 下一秒,她被猛地拥入一个宽大微凉的怀抱。 不知为何,他身上总是縈绕著一股清凉之气,像是山巔的雪,又像是湖畔的风,清冷出尘、不染尘埃。 陆镜观垂头將脸埋在桑鹿肩膀上,呼吸急促地喘息,似乎在极力压抑著某种情绪。 片刻后,他低低道:“鹿儿,你已经……给了我最大的奖励了。” 桑鹿感到微凉的水滴落在自己的颈项,一滴滴,让她想到离开幻境时,下在脸上的那场大雨。 她伸手回抱住他的腰,轻轻笑道:“哥哥,再生两个我们的孩子,好不好?” 耳中钻入一道隱含哽咽的男声:“好,怎么能不好?” “这次你在我身边守著,好吗?” “我一定寸步不离。” 男人身材挺拔修长,女人纤细高挑,他抱著她时,恰好能將她整个拥入怀中,雪白衣袍將青色裙摆笼罩,契合地好像自古以来便应如此。 两人在门口紧紧相拥,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清脆响亮的呼唤声驀然传来。 “陆爹爹!” “咦!娘亲也出来了!” 桑鹿连忙推开陆镜观,对上两个孩子亮晶晶的眼神。 俩小傢伙正直勾勾瞅著她与陆镜观,乌溜溜的眼珠子里写满了好奇与八卦。 “娘亲,你跟陆爹爹在干嘛呀?”闕月大大咧咧地问。 一旁的嘉禾使劲拽姐姐的手,一边凑到小女娃耳边,“悄声”说道:“姐姐,娘亲和陆爹爹在做羞羞的事啦!咱们不能打扰哦!” “为什么不能打扰?”闕月奇怪地看向弟弟。 嘉禾摇摇头:“不知道,反正小叔叔是这么说的,小叔叔比我们大,说的肯定没错。” 闕月挠挠头,採纳了弟弟的意见,毕竟弟弟脑瓜子转的比她快。 於是她转过头,体贴地对母亲道:“娘亲,你和陆爹爹继续羞羞吧!我跟嘉禾自己去玩啦!” 桑鹿嘴角抽了抽,已经不知作何表情了。 陆镜观倒是仍旧面不改色,镇定地走到两个小傢伙面前,先问他们来意,確定没什么事后才將两个小傢伙送走。 隨即重新回到桑鹿身边,沉声道:“鹿儿,你怀孕的事,我可否告知给祖父?” 桑鹿微微一怔:“为什么?” 陆镜观却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突然转了个话题:“鹿儿可知,世间不仅有变异灵根,还有各种灵体?” 桑鹿心底隱约猜到什么。 果然只听陆镜观接著道:“我身怀天生剑骨,此灵体出生之时便会引得方圆百里万剑齐鸣。当年正是因此,我才被游歷至此的师父发现,出生便被定下师徒名分,六岁即被带去宗门抚养。” 他黑眸深深望著她,不曾询问任何问题,只道:“鹿儿,有祖父在,我们祖孙二人也能护你一二。” 第140章 相依相伴 桑鹿沉吟一瞬,慢慢开口道:“哥哥,再等等吧,等孩子將要出生时,再告诉陆城主。” 从现实角度考虑,將她怀孕的事告知给陆城主,有利也有弊。 利便是陆镜观方才说的,可以给予她和孩子双重的保护。 弊端自然也很明显,那就是会將自己的特殊暴露在陆城主眼中。 以金丹真君的眼力和洞察力,桑鹿相信,一旦陆城主见到她生產时的异象,定能发现她体质特殊。 桑鹿不得不权衡,该如何取捨。 若是陆城主心怀不轨,一定要查个究竟,岂不是连绿萤都要暴露? 桑鹿不敢赌。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又或者陆镜观本就了解她,一如她了解他一般。 “鹿儿,不必担心,祖父是个十分正直的人。他主修霸道,行事堂皇正直、光明磊落,绝不会使什么鬼蜮伎俩,你可以试著相信我,我不会拿你的安危开玩笑。” 男人紧握著她的手,语气格外认真道。 桑鹿闻言,不由弯唇笑了笑,回视他道:“哥哥,我不是说了吗?等到我生產时,就让陆城主过来。” 略微一顿,她缓缓道:“哥哥,我本就在信任你了。” 此言一出,陆镜观眼瞳一颤,感动溢於言表。 桑鹿刚才那么说,的確是出於信任他的想法。 不过其中还留有一个缓衝的余地,那就是怀胎十月之期。这十个月里,若她想法有变,也能瞬间推翻这个决定,想来陆镜观也不会反对。 所以某种程度上,她信任他,但也没那么信任。 只是这样的话就不必说了。 “哥哥,我想晚点告诉陆城主,也能和你好好过一阵安寧的日子。若是陆城主知晓了,岂不是要兴师动眾?” 想到祖父的性子,陆镜观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桑鹿微微一笑,又道:“哥哥你刚才说,城主修霸道,行事光明磊落,此话我信你。可是哥哥,你也知晓我如今还不够强大,总是会有些忧虑……所以若城主到来,你能不能请城主发下天道誓言,不將我身上的秘密吐露出去?” 这是桑鹿目前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以天道誓言封缄,往后不论用什么办法,就算是被更强大的存在威逼,也无法將秘密吐露。 天道誓言之下,就算是真心想说,天道都不会让你开口。 说白了,桑鹿从骨子里就谁也不信。 哪怕是全心全意待她的父母,她都无法告知自己的秘密。 陆镜观再爱她,她也始终保留著一层心防,绝不会將全部的自己展露在他面前。 听闻此言,陆镜观几乎毫不犹豫便答应下来:“好!鹿儿,此事你不用担心,我会亲口向祖父说。” 桑鹿注视著面前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的男人,凑过去在他唇上轻吻了下:“谢谢你,哥哥。” 陆镜观眉目柔和:“你是我的夫人,未来更是我孩子的娘亲,保护你们本就是我的责任。我已得到如此之多的幸福,该我谢谢你才对。” 他的大手抚在女人的腰腹处,感受著其中血脉相连的气息,只觉一颗心涨得满满地,几乎都要发痛。 这一刻,陆镜观真真切切感到了幸福。 生来至今三十多载,他如今已拥有了世间一切美好。 他情不自禁地想,遇见她,或许便是上天给予他的馈赠吧! 上天待他,何其不薄! 二人商议完这件事,达成一致共识后,此后便一心一意过自己的小日子。 青萍湖边的山间別院內,桑鹿与陆镜观如凡间夫妻一般生活著,日子过得寧静又悠閒。 他们会一起舞剑,一如曾经的少年教导少女练剑一般,如今的陆镜观懂得更加高深的剑法,每日都会亲手教授桑鹿新的剑法。 除了宗门內不允许外传的隱秘功法,其他所有他会的本领,他全都倾囊相授。 桑鹿也如一块海绵一般,不论他教导她什么,都努力地、如饥似渴地吸收进自己的脑海。 他教她练剑和剑道,他教她从前接触不到的道法,他教她阵法、符籙之道的本质之理,他教她修行之路上的坎坷与困境。 他是她的夫,又像她的师,不曾有丝毫保留地帮助她变得更加强大。 当然,两人的感情也在这日夜相伴、朝夕相对的共处之中迅速加深。 如果说他们本来只是一对有情人。 经过这段时日的交流相处,他们变成了彼此的同道者,变成了关係更加紧密的、相依相伴的爱侣。 桑鹿在不断的学习中获取了巨大的成长,陆镜观同样得到了许多启发。 他在幻境中便时常觉得,鹿儿脑子里总有些奇思妙想,不同於常人。 如今更有这种感觉。 比如他教她剑道时,说:“我如今主修的乃是万物剑道,是师父为我选择的一条路。万物剑,便是要有一颗无瑕剑心,以万物为剑,无物不坚韧锋利。” 桑鹿听了,却道:“这不就是无情剑道吗?” “无情剑道?” 陆镜观还是第一次听这个说法。 “万物剑要无瑕剑心,再驾驭万物为剑,是不是要你看待任何事物都一视同仁?” 陆镜观微微頷首:“確实如此。” “这就是了,看万物都一视同仁,就是要你对任何事物都不要有偏好、偏爱,好比天道一般,万物万物都在眼中,却不在心中。天道不仁,以万物为芻狗。这万物剑也是一样的道理,不算真正的绝情,只是待世间都一视同仁,也算是一种无情了。” 陆镜观想了想,肯定了她的说法:“的確,在我之前,也有几位同门前辈修炼过万物剑道,最终都变得清冷淡漠、不理世俗了。” 其实以陆镜观的性格,修行万物剑本是极其適合的,修士心外无物、一心求道也不是什么坏事。 桑鹿能理解,陆镜观的师父为他选择这一门道法,绝对是因材施教。 可惜他如今已动了心,再修这万物道便不合適了。 若是往后连她和孩子都与万物一视同仁了,那岂不是亏大了。 陆镜观显然也想到这一点,安慰桑鹿道:“我五年前才晋级金丹,如今仍在剑道中摸索,改修其他剑道也很容易,鹿儿不必担心。” 桑鹿思索片刻,问道:“哥哥,你有没有想过,修自身?” “修自身?” “万物剑要以万物为剑,我倒觉得,何不把自己当一把剑呢?你身怀天生剑骨,本就是一柄绝世好剑,是否可以不断地锤炼自身,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那时便能以自身为剑,斩尽一切?” 桑鹿隨口提了个想法,人剑合一是武侠小说里经常提到的词,並不新鲜。 陆镜观却越听黑眸越亮,最后不知悟到了什么,抱起她摁在腿上深吻一口,道:“鹿儿,你真是我的宝藏!我心有所悟,待我闭关参悟几日!等我!” 桑鹿:“……” 她又不会跑,等什么? 第141章 甜蜜日常 桑鹿的奇思妙想体现在各个方面,绝不仅仅只有论剑的时候。 每次两人论道,论著论著,桑鹿收穫满满,陆镜观也同样收穫满满。 这其实也不奇怪。 並非桑鹿的悟性比陆镜观更好,也不是她比修仙界的修士们更精通道法。 而是她来自现代,曾经接受过现代的思想教育。 现代社会的人,无法寻求肉身上的强大,便从古至今都在精进自己的思想。 比如华国道法经典《道德经》,桑鹿相信,即便是拿到修仙界,这也是一部当之无愧的巨著! 其他更多宗教典籍,清静经、心经等等,哪一部不是集道之大成之作? 等到了现代社会,人们的温饱得到了解决,生活变得更好了,网络又拉近了交流,各种思想討论更是大爆发。 桑鹿曾经创业初期时,也经歷过许多的失败和困境,她怀疑过自己,怀疑过社会,怀疑过许多许多。她也和大多数年轻人一样,陷入迷茫、颓丧、失落绝望。 这种时候,她自然而然便开始自我拯救。 她去看那些哲学、宗教、思想文化书籍,既是为自己开解,也是想要寻找前路,又或是从中得到继续前行的力量。 所以她懂得许多道理,知晓许多书面知识,不论哲学宗教还是量子物理,她什么都能懂一点,什么话题都能与人畅谈。 最重要的是,现代的知识对普通人来说是极其容易获取的一项宝贵財富。 有研究表明,一个现代人一天接收到的信息,是古人几十年的总和。 修仙界却不同,这里没有普及的教育,没有畅通无阻的网络,没有轻易就能获取的知识。 哪怕能修仙,某种程度上,此方与古代並无多少区別。 何况,这里的大道是真的能让人悟道的,各个仙门之间都在竞爭,没人会把自己的道法心得拿出来与大眾分享。 这般社会环境下,人人都在独行,都在自己的道路上摸索往前走,又怎么可能存在思想大爆发呢? 所以陆镜观能从实际层面给予她助力,而桑鹿也能从思想层面,给予他启发。 至於真正的道法,桑鹿目前还一窍不通。 她只有满肚子的大道理,至今还不曾捕捉到任何一丝道之真意。 大概还需要时间的沉淀与契机吧! 当然,两个人相处也不只有论道学习。 偶尔,他们会带著两个孩子泛舟湖上,垂钓采菱。 偶尔,两人会坐在山巔亭下,赏雪煮茶。 偶尔,在院中赏花读书时,顺便教导两个孩子认字习武。 偶尔,悄悄躲著两个孩子,酿一壶酒,小酌一杯,再趁著酒意放纵一二。 修士好的点就在这里了,不用像凡人一样,怀孕了会担心流產。修士的孩子怎么折腾都没事,也不会有任何妊娠反应。在空桑树的帮助下,甚至连损耗气血的代价都不存在。 如此这般悠閒的日子,一过便是九个月。 时间好像眨眼就流淌过去了,让人回想起来都觉得太快、太快。 桑鹿的临產期也渐渐临近,最近她发现陆镜观的情绪开始变得紧绷了起来。 基本不让她离开他的视线,閒暇也不再教她练剑了,更不许她做任何危险的事。 嘉禾每个月都要进行一次妖血炼体,上次收集的妖鱼血液只给他用到了七个月,之后桑鹿打算再去湖里杀一只妖鱼,却被陆镜观阻拦。 他提著剑就下了湖,不过半刻钟就归来,拎回来一只妖龟、一只妖蟹、一只妖虾。 全是筑基初期的妖兽,全都一剑毙命,乾脆利落至极。 桑鹿被他这行为搞得哭笑不得。 她也知晓他是在紧张,担心她的安危。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桑鹿决定给他找点事做。 这日清晨醒来,她刚睁开眼,身旁的男人就立刻起身,轻柔地伸手將她扶起,好像她如今连自己坐起身都做不到。 “哥哥。” 桑鹿唤他。 “嗯?”陆镜观拿起旁边的法衣,还要给她穿衣。 桑鹿伸手给他穿,一边道:“我快要生產了,你是不是该去找陆城主了?” 陆镜观愣了一下,隨即慎重地点了点头:“好,鹿儿,我今日就去联繫祖父。” 陆镜观做事很乾脆,这天上午便联络祖父。 他没有亲自去紫月城见祖父,儘管二者之间距离极近,以他金丹真君的速度,不过半个时辰就能抵达。 笑话,他现在连桑鹿走出他视线一秒都难以忍受,怎么可能离开她身边? 陆镜观联繫祖父的时候,就坐在桑鹿身旁。她一抬眼就能看到他手中那枚闪闪发亮的玉简,以及玉简上的字符。 陆镜观:祖父,我有事告诉您,您现在可方便? 陆城主回得很快。 陆擎苍:呦,这不是镜观吗?怎么,终於捨得放下心上人,想起你祖父了? 陆镜观:没有放下。 陆擎苍:什么? 陆镜观:鹿儿正在我身旁。 陆擎苍:……咳咳,行吧,找祖父什么事? 桑鹿看到这里,忍不住抿唇一笑。 没想到这对祖孙俩聊起天来这么好玩。 然后就被男人握住了手,拉到嘴边亲了一口。 陆镜观:鹿儿怀孕了。 陆擎苍:!!真不愧是我的好孙儿!做的好!这才一年不到吧!竟然如此快就孕有子嗣,此女果真不凡! 陆擎苍:对了,我先问一下,这次是你的种吧? 陆镜观:……是我的。 陆擎苍:好好好!好啊!祖父稍后就去看看你们!顺便给桑鹿带些灵物,女修孕育子嗣不易,可得好好补补! 陆镜观:不是,我是想告诉您,鹿儿快生了。 陆擎苍:??? 陆擎苍:你在说什么,镜观,我眼睛没花吧? 城主府里,陆擎苍都愣住了。 镜观这是什么意思?算算时间,难道他刚去那边,立刻就让桑鹿怀孕了? 他的孙子竟然这么厉害? 大概是懒得再应付这位不著调的祖父了,陆镜观没有搭理他这个问题,直截了当回道。 陆镜观:祖父,鹿儿快要生產,我想请您过来和我一同守护她与孩子。 陆擎苍:??你不也是金丹真君?整个青萍县都没比你厉害的,还要我守护什么? 陆镜观:您过来就知晓了。 陆擎苍:行吧,我稍后就到。 他也想看看陆镜观说的是不是真的!他不信,让女修怀孕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陆镜观可是金丹真君啊!知道金丹真君生孩子有多难吗? 陆擎苍如今也有不少侍妾,努力了十年都没生出一个孩子! 他一个祖父,怎么能比孙子差这么多? 第142章 城主亲至 丟下玉简,陆镜观一把將身边的女人抱坐在腿上,一只大手轻轻抚上她隆起的腹部,先亲了亲她的唇,再垂眸柔声对她道:“鹿儿,祖父马上就会来,等见了祖父,一切都有我来说,你不必怕他……” 桑鹿眉眼弯弯,好笑道:“我也见过陆城主,怎么会怕他。” 男人松松將她拥入怀中,低嘆一声:“是我关心则乱。” 正在这时,按在女人腹部的大掌被轻轻一顶,陆镜观一愣,驀地低头看去。 这是胎动,六个月后他便感受到过,至今却仍觉得不敢置信。 “好啦,你看,两个孩子都在安慰你呢!哥哥,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好的,不会有任何事。” 桑鹿摸了摸他冷白的面庞,仰头吻上男人微凉的唇瓣。 揽在腰间的手臂一紧,隨即又很快松下来,唇齿间的侵入却越发繾綣,呼吸唇舌都被攫住,共赴一场温柔的缠绵。 陆城主来得很快,快到一个吻都还没结束,两人便感到一股强大的气势由远及近而来。 不过也有可能是这个吻太漫长了,才显得陆城主来得太快了。 桑鹿推开不断渴求的男人,抿了抿湿润的唇,道:“走吧,城主来了,我们去迎接他。” 陆镜观將她放下,两人整理了下仪容才相携出门,来到山上凉亭。 陆城主与陆镜观不愧是祖孙,两个人都从湖上来,御剑飞行疏忽而至。 等到那云层中的流星飞到近处,桑鹿才看清陆擎苍脚下踩著的不是飞剑,而是一把威风凛凛的长枪。 桑鹿只看一眼,便觉长枪之中的道意扑面而来,当初初见陆城主时出现的战场幻象再度浮现在眼前。 还未等她反应,一只大手拦在她眼前,轻轻一抹,微微刺痛的眼眸上拂过一阵清新凉意,刺痛感与幻象全都消失不见。 桑鹿眨了眨眼,陆镜观放下手,这才看向已经落地的陆城主。 “祖父,鹿儿身怀有孕,您该注意一二。” 陆擎苍身材高大魁梧,大马金刀往亭中石凳上一坐,显得凉亭都逼仄起来。 他大剌剌道:“只是一点威势残余,能伤得了什么?这长枪可是我前段时间才锻造好的顶级玄器,你看看成色如何?” 陆镜观扶著妻子坐在祖父对面,言简意賅道:“一般。” 陆擎苍:“嘿!你小子!你在云嵐仙宗,见多了好东西,我不与你比较!” 他说著,眼神这才转到桑鹿身上,一双虎目如电,直直落在她高耸的腹部。 感应到她腹中传出的气息,陆擎苍严肃的面庞不由柔和了几分,不错不错,的確是他陆家的种。 看向桑鹿的眼神也瞬间变得温和许多,语气和蔼道:“好孩子,辛苦你为我陆家诞育子嗣,这是我带来的礼物,等你生下胎儿,我便主持为你和镜观成婚如何?” 老者递出一枚精致的金鐲,不必想就知道里面一定是大量的宝物。 桑鹿早知这次见陆擎苍,就一定会面临许多的现实问题。 她与陆镜观在一起时,可以隨心所欲。但面对陆擎苍这位金丹真君,却不能只顾自己的想法。 两人之间如今横亘的东西还是太多了。 陆擎苍並不把她放在眼里,她清楚。 她怀孕生子,在陆擎苍眼中也是为陆家生,毕竟在他看来,是她高攀了陆镜观。 如果她没有遇见空桑树,如果她仍是那个下品四灵根的桑鹿。她或许的確会这样选择,与陆镜观成婚,嫁入陆家,为他生子,再借用陆家的资源为自己牟利。 然而现在,她不愿意、也不可能这样做。 所以…… “陆城主,我不会与陆镜观成婚。” “祖父!” 陆镜观的声音与桑鹿的声音同时响起。 陆擎苍愣住,看一看对面眉目平淡的女子,再看一看自家那个眼神不满的孙子。 他实在想不通,他家的天之骄子,怎么就被这女人吃得这么死死的了? “祖父,我请您来不是说这个的,您不必插手我与鹿儿之间的事。” 陆镜观神色冷漠,这表情在陆擎苍看来没什么问题,因为他一向这么冷淡,哪怕是面对自己这个祖父。 桑鹿却看出,他这是不高兴了。 因为她说的那句话吗? 桑鹿心中思索著,面上却什么也没做,只对陆擎苍道:“陆城主,我也要提前告知您,我腹中的孩子,往后都只会姓桑。” 陆擎苍此时已深深皱起了一对浓眉。 他觉得桑鹿完全就是在恃宠生娇! 若不是镜观爱她,她又哪里来的这份底气与他叫板? 儘管他也关注过,知晓这个女子前几年便突破了筑基,但他的孙儿陆镜观可是金丹真君啊! 陆镜观二十八岁便突破金丹,如此天骄,她拿什么比…… 等等! 陆擎苍虎目一凛,神色狐疑地看著桑鹿,隨后眼睛逐渐睁大,眉宇间的不满之色全都化作了一丝震惊! 这女子……怎么就筑基后期了!? 她四年前才筑基,这才四年,就筑基后期了? 假的吧! 掐指一算,她今年不过二十三岁,便已是筑基后期修为。 再给她几年时间,岂不是就能成就金丹? 镜观二十八岁晋级金丹,这桑鹿……难道还能比孙儿更快晋级金丹不成? 他紫月城治下,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不声不响的天才人物了?!! 陆擎苍眼神从最初的狐疑、惊疑,最后变成了怀疑。 不过这怀疑並非针对桑鹿,而是针对自己的孙儿陆镜观。 怎么回事! 他的孙儿好像还真可能比不过这个女子啊! 这还叫他怎么谈判!一点底气都没有! 哪怕他想孩子跟陆家姓,他都不好再提了啊! 想到这里,陆擎苍不由不著痕跡瞪了陆镜观一眼,隨后才看向桑鹿,完全柔和了表情道:“抱歉了,桑鹿小友,是老夫太冒昧唐突!” 陆城主非常擅於改正,坦诚地面对自己的错误。 “你与镜观之间的事,老夫往后绝不插手。至於你的孩子,他既有我陆家血脉,便是我陆家子嗣,一个姓而已,不重要!” 眼睁睁看著陆城主这番神色变换,桑鹿心中一动,不由越发肯定。 修仙界实力为尊。 果然不论什么时候,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哪怕她现在拳头还不够大,但她展露出来的天资,也足够令旁人正视她,从此再无法轻视於她! 第143章 桑鹿生產 陆擎苍在別院里住了下来。 虽然他並不明白陆镜观为何一定要求他留下来,用的还是“守护妻儿”这样的理由。 生个孩子而已,守护什么? 女修生子不同於凡人女子好似鬼门关前走一趟,只要是修炼的修士,就能控制自己的血肉筋骨。 不用担心孩子长得太大,生產的时候也能自主推动孩子出生,完全不必他人帮助。 修仙界女修生產基本都很快,也不用惧怕疼痛,因为身怀灵力,还有各种疗伤丹药,灵力一运转,任何伤痛都能瞬间抚平。 再说了,我辈修士岂可畏惧疼痛? 修士与天爭与人爭,若是畏惧痛楚,那一生都不必与人斗法对战了,还有什么成长? 当然,陆擎苍也没有无视女修的诞育之苦。 女修孕育子嗣,必须消耗自身气血,起码一年內修为不得寸进,这才是最大的代价。 所以陆擎苍带来的空间鐲里,可装了不少好东西,都是给桑鹿的补偿。 儘管桑鹿表示孩子以后都姓桑,陆擎苍也没把空间鐲收回来,强行塞给了她。 他不是小气的人。 况且修士也並不那么重视姓氏。 修仙界不同於凡间,凡间凡人注重姓氏传承,修士看重的却是血脉与道统传承。 许多修士收徒,看的只是资质,而不是跟自己关係多么亲近。 天定的灵根资质,从根本上改变了许多东西。 比如陆擎苍,他的子女里面一个成器的都没有,他甚至已经送走了许多个年轻时生的孩子。 那些孩子都姓陆,可有什么用? 最终也是黄土一捧,不曾为家族带来任何助力。 他最出色的后代子嗣就是陆镜观,这孩子生来便天降异象,然而出生那天就被云嵐仙宗预定。 陆镜观也姓陆,但往后一生都会被绑定在云嵐仙宗这艘大船上,几乎不再是陆家子,可这影响了他给陆家带来的好处吗? 没有! 只要陆镜观在一日,陆家就能借他的势快速扩张! 只因所有人都知晓,即便陆镜观不在陆家,他也始终是陆家人,陆家一旦遇上危难,他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所以,孩子姓什么不重要,资质才最重要! 不管孩子姓什么,若他生来资质不好,姓陆姓桑最终都逃不过碌碌一生。 若他生来资质不错,有双灵根或单灵根,对家族有所求,便能为家族效力。 若他资质太好太天才,如陆镜观一般,即便是陆家的孩子,陆家也留不住他! 因为这般的孩子,註定会去寻找自己的道途,他们终究不可能一生留在家族里,家族也无法给予他们足够的资源,哪怕陆家也一样! 紫月城陆家的最强者陆擎苍,至今也不过才金丹中期,他都没有晋级元婴,至今还在寻觅契合的元婴道统传承,难道他还能拦著孩子高飞吗? 凡间的家族能困住天骄,可以让孩子一生都为家族效命。 修仙界的天骄却是困不住的,他们只会飞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若一个家族出了一位天骄,那便不是天骄依附家族,而是家族依附天骄,被天骄带到更高处! 陆擎苍希望桑鹿这一胎能生个单灵根,下品单灵根也好。 这样就能把孩子留在家族里,到时他也能多提供一些修行资源,孩子长大之后自然会为陆家效命。 不过单灵根难得,恐怕没那么容易生,双灵根也能接受。 以镜观天金灵根的资质,还有天生剑骨灵体,应该能有个双灵根吧? 陆擎苍不確定地想。 至於天灵根、地灵根?哈哈,陆城主根本就没做过这样的美梦。 陆家能出一位陆镜观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他怎么还能奢望更多? 根本不可能! “等等,镜观……你刚刚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陆擎苍颤颤巍巍地开口,这一刻,这位身居高位多年的老城主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呆滯表情。 白衣剑修面色清冷,眉心微蹙语气急促道:“祖父,鹿儿快要生產了,您快发下天道誓言!我们该准备了!” “不是,前一句,你前面说的什么?” 老者目光直勾勾木愣愣地盯著孙儿,眼神茫然又不可置信。 陆镜观眉头皱得更深了,言简意賅道:“鹿儿的孩子,极有可能是天灵根,天生剑骨!” “不可能!!!” 陆擎苍脱口而出道。 当天灵根和天生剑骨是大白菜吗! 怎么可能说有就有! 陆擎苍怀疑自己的孙儿是脑子坏了,才觉得桑鹿千好万好,给他生的孩子也能完美继承他的天赋。 到底是年轻啊! 陆擎苍忍不住摇头。 然而下一刻,一股玄妙的感觉猝然降临在这座不大的別院中。 陆镜观、陆擎苍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猛地看向不远处门窗紧闭的房屋。 陆擎苍瞳孔地震,骇然道:“天道感应!” 陆镜观也眉头紧拧:“鹿儿这是发动了!” 果然,一切和他想的一样。 陆镜观见过桑鹿生產时的景象,他心知闕月是雷系天灵根,而嘉禾是水系天灵根。 楚天南当初在秘境內因为一场意外失去了元阳,此事他也有所耳闻。偏偏桑鹿也是那时怀了孕,甚至被楚天南注意到。 要想让一个金丹真君注意,其实也是一件很难的事,尤其桑鹿与楚天南本身差距甚大、並无瓜葛。 所以这种注意便很值得商榷,陆镜观不由猜测,鹿儿当时怀的孩子,很可能便是楚天南的。 金丹真君身具天道感应,即便楚天南此前並不知晓孩子的存在,也会不自觉对她產生兴趣。 后来亲眼见到桑鹿生產,陆镜观彻底確信,闕月一定是楚天南的子嗣。 嘉禾却是不知。 不过这也不妨碍他猜到,桑鹿的体质恐怕极为特殊,能生出完美继承父亲天赋的子嗣。 毕竟陆镜观从未见过能一次生出两个天灵根子嗣的女子,甚至听都没听说过。 哪怕讲述给祖父听,恐怕他都不会相信。 方才祖父的反应,也证明了这一点。 “镜观,你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此时此刻,陆擎苍彻底傻眼了。 第144章 万剑爭鸣 陆镜观狠狠皱著眉头,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想要去到桑鹿的身边。 好在很快他便记起自己的任务,停下脚步回头冷声对祖父道:“祖父,您已看见了,我不会说谎!快和我一同施法,掩盖住接下来的天地异象!” 每一位天灵根降世,都会產生相应的天道感应与天地异象。 天道感应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受,肉眼不可见,却会被金丹真君之上的存在察觉。 天地异象则是伴隨而来的、能肉眼可见的天地变化。 比如天雷灵根的异象是一片雷云,天水灵根的异象为降雨,天火灵根便是天火降临和天边红霞。 如陆镜观一般的天金灵根,则是生產地周围的金属会焕发出光彩,同时伴隨著落叶飘零、树木枯败的景象。 五行之金本就克木,金乃兵戈、杀气,表现在环境上便是金秋降临之景。 天地异象范围不会太大,最多只在周围几里范围。 然而陆镜观又身具灵体天生剑骨,此灵体携带的异象能使得百里內万剑爭鸣,灵机极强,若不注意掩盖,很容易就被人察觉。 云州修仙界虽然还算和平,但也存在邪修、劫修之辈,天生灵体出世,定能引得人心浮动。 思及此,陆镜观神情越发急切。 “祖父,快!” 陆擎苍毕竟是一金丹真君,即便心中仍然难以置信,但眼见著天道感应都已降下,当即也是回过神来,迅速做出反应! “镜观,你要做什么?祖父配合你!” 对於当年陆镜观刚一出生,自家便迎来一位元婴上人的事,陆擎苍至今仍心有余悸。 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来的人是云嵐仙宗的宗主,而不是其他什么人。 现在自己的重孙子出生,再度面临同样的场景,陆擎苍已然有了心理准备。 “我欲施展鉴中天地之法,將周围百里全都囊括入宝鑑內。” 陆镜观手一伸,掌心便悬浮一张光滑如银的宝鑑,宝鑑呈椭圆形,两面都有镜面,边缘包裹著一层白玉。 陆擎苍认出这宝鑑乃是鹤鸣上人初见孙儿时赠予镜观的灵宝,极其不凡。 “祖父,您为我护法,若有人心怀不轨而来,不必留情,杀无赦!” “好!” 陆镜观说罢,霎时飞身而起,迅速来到別院之上的高空。 陆擎苍也不耽搁,手中长枪一现,大掌用力握紧枪桿,一脚跨出,眨眼间便出现在了百里之外。 高空之上,陆镜观將宝鑑往下一丟,宝鑑之上银光一闪,迅速放大、放大、大到盖住百里范围。 然而这么大的宝鑑盖在天空上,下方的人却察觉不到丝毫异样。 桑家的別院位置其实挺好,就在这青萍湖边上,一面是无垠的湖泊。 另一面则大都是凡人生活的区域,除了其他一些仙族建立的別院外,明面上並无多少威胁。 儘管如此,陆镜观却不愿放鬆警惕。 他必须慎之又慎,只因此刻保护的是他的妻子,他的孩子! 宝鑑横铺在天空上,將下方的山水田地全都映照其中。 光滑如水的镜面倒映著纤毫毕现的场景,甚至能看清那镜中田地里的农人正在耕种。 陆镜观掐指打出层层法诀,同时大量输入灵力进入镜中。 下一秒,银色镜面上流光一转,闪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一瞬即逝。 与此同时,下方天地里,以桑家別院为圆心的百里范围內,山水田园好似突然蒙上了一层细微的轻纱,站在外面看这一片天地,便会感到莫名的虚幻与縹緲。 当然,这种细微的变化除非到了金丹境界,基本是无法察觉的。 只看十里外的韩家別院中,留守於此的修士仍在安心修行便知。 若说唯一察觉到异常的,那便只有正在生產的桑鹿。 桑家別院臥房中,桑鹿正坐在床上,等待著肚子里的两个孩子蹦出来。 这次的两个小傢伙就非常耐得住性子,不像上一次,闕月太急躁,急匆匆地就要往外冲。嘉禾太缓慢,慢吞吞摇了许久才从枝头上摇下来。 桑鹿內视自身。 只见丹田之中,掛在空桑树上的两个肉果子鲜红饱满,正以十分平和的速度吸收著外界的灵气,同时一点一点有规律地摇晃著枝椏。 恰在这时,桑鹿突然感到周围的空间之力不稳了一剎那。 空间本是极为稳定的存在,就像是一潭死水不起波澜,基本上不会出现任何变动。 就在那短暂的一瞬间,她却明確地感应到了空间粒子的沸腾。 桑鹿下意识放开感知,开始感受四周的空间。 顷刻间,她便发现,有什么东西变了! 四周的空间粒子变得稀薄了许多,原本空间粒子是非常稳固的,然而这一刻,这些暗灰色的粒子在细微地震颤! 这种感觉,就像在一瞬间换了一个天地一般! 现实里什么都没变,但虚空里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用一个比喻,空间就像是一张白纸。 现实是白纸上描绘的一幅画。 现在画还是那张画,有山有水有人家,下面的纸却变了!从原先的宣纸变成了一张劣质白纸。 將同样的画从一张纸上復刻到了另一张纸上,画里的人察觉不到画的变化,因为他们只能看见身边的山水。 只有超脱出画的存在,才能发现这种改变。 所以,是谁改换了天地? 桑鹿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因此只紧张了一秒便又放鬆下来。 绿萤也发现了空间的变化,毕竟是空桑树,对空间的感应是最敏锐的,当下便道:“鹿鹿,我们好像被换了一个地方誒!” “是的。” “应该是陆镜观做的吧?”绿萤道。 桑鹿笑了笑:“是他。” 她一边与绿萤说著话,一边还不忘感应这方空间的不同。 不论陆镜观用什么办法將她不知不觉换了个天地,此时此刻,她並不关心这个。 她更关注的是空间的变化! 不一样的空间,能让她看到虚空和空间粒子的多种状態,可以让她更加了解空间,从而解读空间,乃至於认识空间、掌控空间! 桑鹿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感应空间上,一时间都忘了肚子里的孩子。 自然也不曾留意到,两个孩子一个紧接著一个蹦出来时,別院內、別院外乃至於方圆百里內,无数把长剑都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阵响亮的嗡鸣! 第145章 空间道纹 长剑嗡鸣发生在鉴中天地內,除了桑家別院里能看见这一幕,其他所有的人,都对其视若无睹,好似双眼被无形的东西蒙蔽了一般,丝毫看不见这万剑爭鸣的景象。 同一时刻的现实中,却一切如常,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陆擎苍抬首凝望天空,透过丝丝缕缕漂浮的云雾,以他的眼力,离得这般近,也只能隱约看到那万剑爭鸣之景。 这位不可一世的金丹真君,一时呆若木鸡,整个人都被莫大的震撼所笼罩。 这一刻,他意识到一个巨大的隱秘。 他的孙儿、不、不对……桑鹿此女,果真不凡啊! 太不凡了!!! 若非她是镜观的心上人,若非她有那般绝世天资,未来註定不凡。 若非她已孕育两个带有陆家血脉的子嗣。 他都会忍不住心动,將其困於门庭,纳为禁臠! 不过现在……还是好好为其提供庇护吧! 陆擎苍心底转过一个个念头,最终全都掐灭,他猛地转身,迎著一个方向御空而去,很快在半路上拦下两位结伴而行的修士。 此二人一人境界在金丹初期,另一个筑基后期,面貌都很陌生。 至少陆擎苍没见过,应该並非紫月府的本土修士。 二人一见陆擎苍,感应到他身上的金丹中期气息,当即稽首行礼:“晚辈拜见前辈,不知前辈尊姓大名?前方又发生了何事?我乃千机派长老谭峰,与好友游歷至此,感应到一阵灵机,还以为有异宝出世……” 千机派?没听过。 陆擎苍沉声开口,嗓音如雷贯耳:“吾乃紫月城城主,陆擎苍!” 那谭峰连忙拱手:“原来是陆城主!早闻城主大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陆擎苍虎目一瞪,並不搭理他的恭维,只道:“二位在此止步吧!不必前行了!” 谭峰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身旁的好友手中还端著一圆盘状的法器,不住向陆擎苍身后张望,眼底透出渴望之色。 “这,陆城主,此地也並无主……” 谭峰似乎还想与陆擎苍讲讲道理,不料话一出口,只见对面悬空而立的老者猛地一抬手中长枪,枪尖直指二人怒喝道:“速速离去,若再逗留,便休怪我长枪不长眼!” 伴隨这句话一同而来的,是陆擎苍猛然扩张的道意。 宛若金戈铁马、战场廝杀般的道意迎面而来,瞬间打了谭峰二人措手不及。 那道意凶猛霸道,令二人一瞬间如置身於战场,滔天的喊杀声震耳欲聋。 谭峰还好一些,他那筑基好友顿时脸色煞白,摇摇欲坠。 谭峰及时展开自己的金丹道意,抵挡住陆擎苍的道意侵袭。 只是他到底才金丹初期,只能算是初初摸索到道之门槛,道意稀薄又不凝练,抵挡得甚是艰难。 不由连连后退数十步,急忙道:“城主恕罪!晚辈出言不当,冒犯城主,晚辈立刻便离开此处!” 陆擎苍冷哼一声,这才缓缓收了威势,对二人道:“我孙儿镜观归家,欲在青萍湖上祭炼自己的本命灵剑,尔等不可打搅!快去!” 谭峰听闻,恍然大悟。 那筑基修士脸色则明显灰败下来,失望溢於言表。 两人很快便转身,按著原路返回。 陆擎苍一直盯著他们,直到確定二人真正离开了,才重新回到湖畔继续守候。 谭峰二人离开后,等到確定陆擎苍不再关注自身,便开始交谈起来。 “林道友,方才你也听到了,陆城主的孙子陆镜观在祭炼灵剑,並非如你猜测那样,有异宝出世!” “唉,这话不还是陆城主隨口一说。” 筑基修士无奈嘆道:“谁知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天材地宝,才临时祭炼法剑,不然为何不在城主府內祭炼,非要在这荒郊野岭的祭炼?况且我的五行道盘分明感应到此处有五行之金出世,绝不是假的!” “你说的也是,不过咱们也无法去求证。”谭峰道,“陆城主亲自为他孙儿护法,谁能越过了他去?难道你想与紫月城陆家、云嵐仙宗两大势力结仇?” 筑基修士咬牙,恶狠狠道:“要我说,这修仙界就是那些大宗门、大仙族最可恶,不论有什么宝贝出世,定要被他们霸占了去,咱们这等散修连汤都不能喝!” 谭峰笑道:“林道友若是想,也可以拜入仙门,为仙门效力。” 筑基修士连连摇头:“算了吧,我可不愿受束缚……” 二人身形渐行渐远,再有那被吸引来的修士,也至多是远远观望一二,绝不敢靠近。 陆擎苍就站在那里,將自身金丹中期的威势展露无遗,谁敢上前一探究竟? 好在天地异象已经被宝鑑掩盖,唯一那一抹天道感应也被抹除了大半,寻常修士也察觉不到什么。 半刻钟后,桑鹿怀中多了两个婴儿。 一男一女,正是一对龙凤胎。 二人长相极为相似,一看便是一对双生子。 感知到两个血脉相连的存在降生出世,异象与天道感应渐渐褪去,一直悬浮在宝鑑镜面之上的白衣男子面露微笑,这才施展法术,再度转换空间。 空间变换的一瞬间,桑鹿集中已久的注意力瞬间捕捉到两块空间交织、转移之时,夹缝之中生出的一丝玄奥纹路。 那纹路玄妙无比,整体由虚空中的空间粒子构成,望之呈透明色,好像存在,又好像不存在。 像是虚空中生出的一只透明的虫子,它在颤动,在扭曲,勾勒出一抹玄奇的、好似亘古有之的古老图腾。 又像是桑鹿上辈子做色盲检查时看过的检测图。 当然,比色盲检测图要更玄奥、细致,更加难察觉百倍。 好在桑鹿早已等待这一刻已久。 因为知晓陆镜观迟早会將空间再度转换回去,所以她一直高度集中注意力,將所有的感官都投注在这片空间之上。 因此,她清晰地、完整地看到了那一抹道纹显现。 一旦看清了它,它便深深烙印在她的眼底、脑海、心上,不论睁眼还是闭眼,眼前便始终是那宛若透明虫子般颤动蜿蜒的道纹。 霎时间,她陷入到一种无与伦比的意境之中。 她仿佛看见了一尊无比古老的伟大存在,又好像重新回到突破筑基之时,去往的那片无垠的、寂静的、深邃浩瀚的深海。 这一刻,她触碰到了——道! 一丝空间之道! 第146章 天道誓言 陆镜观收回宝鑑,身形下坠回到別院中。 陆擎苍隨后也御风而至,刚一落地,便见白衣剑修直直朝他看来,冷声道:“天道誓言。” 陆擎苍:“……” 他有些没好气道:“难道我还会害你和桑鹿不成?” 陆镜观並不言语,只冷冷注视著他。 陆擎苍的確是他的祖父,但要说两人多有感情,实则也是没有的。陆镜观六岁后便去到了宗门,二十多年来只回家过几次,短暂待几天,极少与家人相处。 他在意家人,却不可能交付全部的信任。 尤其是此事还关乎到桑鹿和孩子的命运。 家族与桑鹿孰轻孰重? 毫无疑问,一定是桑鹿。 陆镜观手中灵剑微微倾斜,剑尖对准的方向,赫然便是陆擎苍。 陆擎苍快要气笑了。 “行行行,我发!” 他也心知孙儿是信不过自己,当下便举起手,掷地有声地看开口道:“我陆擎苍以天道为证,今日起誓,往后绝不会將桑鹿的秘密告知给任何人!” “这样行了吧?” 陆擎苍话音落下的瞬间,冥冥中便有一道感应落下,禁錮在他心头。 天道为证,这个秘密永远不会从他口中吐露出去。 陆镜观却仍未放下手中长剑,向对面的老者道:“你还要发誓,不许伤害桑鹿。” 不吐露秘密只是不泄密,他还要守护桑鹿的安危! 陆擎苍这下是真的气笑了:“镜观,你可还记得我是你祖父?” 陆镜观面不改色,平静道:“你是我祖父,鹿儿是我的妻,亦是我孩子的娘。” 陆擎苍顿时明了,陆镜观这是彻彻底底將桑鹿放在了心上了啊! 她在他心底已经是妻子,而他不过是一个感情並不深厚的祖父,面对桑鹿这样的至宝,他会如此戒备,实属正常。 况且,桑鹿的存在,的確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陆擎苍嘆息一声,道:“好,镜观,我发誓。今日我陆擎苍,以天道为证,发誓从此绝不会伤害桑鹿一分一毫!如何?” 陆镜观这才放下手中剑,微微頷首,眉眼间流露出一丝感激:“多谢您,祖父。” 陆擎苍敏锐地察觉到,这一刻,陆镜观对他的感情和信任加深了。 老者微微一笑,道:“镜观,你只要知道,陆家是永远不会害你的,我们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祖孙二人说罢,陆镜观便疾步往桑鹿所住的院落而去。 陆擎苍也跟了上去,他还想看看两个孩子呢! 他忍不住在心中搓手,两个天金灵根啊!两个天生剑骨!都有他陆家血脉! 想一想再过三十年,陆家又能多出三个金丹真君,一百年或许便是三个元婴上人! 陆家这是彻底要崛起了! 当然,桑家能获得的好处才是最多的,桑鹿生了四个孩子!这四个孩子都姓桑!未来桑家会成长到何种程度? 陆擎苍不得而知,但他可以確定一件事。 未来桑家一定会超越陆家! 一定要趁早將两家绑在一起!哪怕是陆家倒贴,都要爬上桑家这艘大船! 陆擎苍微微眯眼,眼底精光乍现。 陆镜观並未注意祖父的神情,也不知晓他的心思,这会他的全部心神都在桑鹿身上,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 然而祖孙俩才刚到臥房外,便齐齐止住了脚步。 “这……”陆擎苍神色惊疑不定地看著屋子。 只见房屋四周,正有大量灵气旋转著涌入屋內,空气中灵气如沸水般剧烈涌动。 同时,两人感应到一股极为强大的道意正在形成! 陆镜观立在门外,沉沉吐出一句:“鹿儿在悟道!” 二人的双眼齐齐落在紧闭的门扉上,仿佛想要透过木板看清內部的情形。 “这是什么道?怎么如此、如此深沉浩瀚?”陆擎苍不可置信地开口道。 他感应到了屋中传来的那一丝波动,极微弱,但却给他一种莫大的压力,仅仅是感应到一丝,便让他有种直面深渊之感。 太强大、太浩瀚的道意了! 他的霸道在它面前,都如萤火面对皓月一般渺小! 桑鹿悟的到底是什么道?! 陆擎苍面色骇然。 陆镜观缓缓摇头,脚步悄无声息地退了下来,退到院子中,就此站定不动了。 他一双黑眸幽深至极,眼底透出一抹光亮。 眼神里是满满的骄傲、欣慰。 这便是他的心上人,这便是他一直放在心上的女子,她不比他差任何。 她是一只本该翱翔天际的鹰,此前不过是还未等到托举她的东风,当她开始展开羽翼,好风应运而至,整个世间都將任她遨游。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不知过了多久。 屋內,桑鹿终於自悟道中醒来。 她缓缓睁开眼,周身气势更上一层楼,就连境界也陡然提升了许多!体內灵液涨到了七百滴左右! 感受一番自身变化,她低头便见怀中两个孩子正睁著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乖巧望著自己。 这两个孩子的確乖巧,见她悟道,便始终一声不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打扰到她。 桑鹿的这次悟道十分顺利,她已然捕获到一缕道意。 道意听起来很玄,事实也確实很玄,它好似存在,又好似不存在。 某种意义上,它更像是一种真理。 类似於宇宙真理,常人无法理解,也无法捕捉,更无处寻觅,只能通过一瞬间的领悟才能融会贯通。 悟道便是这样的过程,一瞬间接触到大道真理,从中学习到一星半点,这便是领悟道意。 桑鹿方才领悟的,是一缕空间道意。 这一缕空间道意,与空间转换有关。 她抬起手,指尖灵力涌动,悄然在半空中描绘。 一缕道纹一点点被復刻出来,这道纹与桑鹿悟道时看见的玄奥纹路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差別。 然而桑鹿越画,额头便冒出了越多的汗水。 画到一半,她指尖一颤,灵力喷吐猛地断裂。 半空中画了一半的道纹也隨之破碎,消散在空气中。 桑鹿脸色煞白,体內灵力已然消耗一空,就连浑身经脉都在隱隱作痛。 脑海中传来绿萤的惊叫声:“鹿鹿,你在干嘛!你还只是筑基境界,这种涉及道意的道法要金丹才能施展出来的啊!” 桑鹿恍然。 她记起很久前在秘境中所见的楚天南与云嵐七子一战,当时楚天南便是使出了一招天雷道意击败云嵐七子。 当时的楚天南都消耗巨大,如今她不过筑基后期,便想尝试道意法门,確实有些拿大了。 不过…… “绿萤,金丹真君,於如今的我而言,是否已唾手可得了?” 说这话时,桑鹿的眸子亮的惊人。 “那当然啦!鹿鹿,你超级厉害的!!!我就说我的眼光很好,果然没选错人!” 第147章 订婚之约 “吱呀——” 紧闭的门扉突然从內打开,门外的两人齐齐看了过去。 门后站著一位青衣女子,怀抱两个婴儿,眉目含笑而立。 陆擎苍下意识看向两个孩子。 陆镜观则第一时间看向女子的脸庞,见她面色红润、满脸笑意盈盈,当下便鬆了一口气。 他缓缓走到桑鹿面前,视线仍始终在她脸上徘徊,像是一时回不过神似的,直到她唤了他一声:“哥哥,看,这就我们的孩子了。” 桑鹿將两个孩子递向面前的白衣男子。 陆镜观这才直愣愣地低头,目光触及到两张软嫩的小脸,陡然如梦初醒一般,面无表情的俊脸上骤然浮现出破冰般的一丝笑意。 “他们生得真好。” 他抬手,小心翼翼接过一个孩子。 桑鹿垂眸,含笑道:“这是一对儿龙凤胎,你怀里的是哥哥,我这里的是妹妹。我为他们取了个名字,男孩儿叫昭阳,女孩儿叫皓月,你觉得如何?” 昭阳与皓月正对应著太阳与月亮,也符合他们双生子的身份。 陆镜观一瞬不瞬地看著两个孩子,看一眼哥哥再看一眼妹妹,仿佛看不够一般。 两个孩子也很乖巧,不哭不闹,睁著葡萄似的大眼睛直勾勾瞅著父亲,在他轻轻抚摸他们的脸颊时,还咧开小嘴咯咯地笑。 “好,都好,鹿儿,谢谢你……” 陆镜观抬起头,一双黑眸微红,深深凝视著身前的女子。 若非他怀中抱著孩子,这一刻,他一定要狠狠地將她拥入怀中。 如果不是她,他怎能拥有两个这么好的孩子?如果没有遇见她,他这一生恐怕都会如同门前辈一般,一辈子离群索居、看万物无情,一生都感受不到真正的快乐。 这位素来不染纤尘、淡漠无情的照己真君,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位凡俗间最普通的男子。 面对著心爱的妻子给自己生育的孩子,他的脸上只剩下喜悦与激动。 “誒誒,镜观啊,把孩子给祖父看看啊!” 陆擎苍在一旁搓著手,满脸渴望地看著两个小婴儿。 陆镜观好像这才想起他似的,忙对桑鹿道:“鹿儿,我已让祖父发下天道誓言,你可放心。” 陆擎苍也连连頷首道:“对对,这小子直接拿剑指著我呢!我哪里敢不发?我还发了两次!放心吧桑鹿,你可是镜观的道侣,祖父定会护著你。” 老者说得轻鬆,好似並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隨口打趣。 桑鹿却知,若面对陆擎苍是自己,他绝对不可能发下天道誓言。 这也是她並未出面,而是让陆镜观去跟他说的原因。 她没有足够的力量,即便天赋够高,但出面要求他发誓,以陆擎苍的性子,绝对会对她心生反感。 桑鹿是不怕他不满,只是担心会因为这份不满,而威胁到自己的安危。 她要將一切危机都掐灭在摇篮里。 如今这般局面,正是最好的了。 桑鹿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不露声色,只莞尔一笑道:“多谢祖父。” 她也跟著陆镜观喊他祖父,陆城主闻言,当下笑容更加爽朗。 “哈哈哈好!鹿丫头,你准备什么时候跟镜观成婚呀?” 老者语气揶揄道。 桑鹿笑容一顿,下意识看向陆镜观,发现男人也正眼含期待地看著自己。 她心里清楚,陆镜观一直想与她成婚。 前段时间陆擎苍来的那天,他便因为她说不成婚的话而生了一次闷气。 桑鹿都知晓。 桑鹿的想法也很简单,她可以和陆镜观成婚,但绝对不是现在。 略微思索一瞬,迎著祖孙二人期盼的眼神,桑鹿笑道:“等我与哥哥同等境界吧!我可以先与你订婚,未来待我与你站到同一高度,不会再有人觉得我们不配时,再成婚如何?” 她这话是看著陆镜观说的。 陆镜观听完,毫不犹豫点头:“好。” 陆城主心中暗道,此女果真心高气傲,竟是不愿弱於镜观分毫。这等女子,不好拿捏呀! 难怪陆镜观会被她吃得死死的! 表面却是豪爽一笑,道:“正好,今日我在这里,也能作为长辈,见证你们的约定!” 片刻后,花厅中。 陆擎苍满足地一手抱著一个婴儿,含笑看著一对青年男女举杯对饮。 桌边不止坐了桑鹿与陆镜观,还坐著两个四五岁、满目好奇的孩童。 正是闕月与嘉禾。 桑鹿对陆镜观道:“哥哥,我决定两年后带闕月与嘉禾去太虚院求学,到时候,我会將昭阳与皓月交给你,你带他们去云嵐仙宗吧!” 这是桑鹿权衡利弊后认为最好的选择。 闕月与嘉禾的父亲都不在身边,两人也快到修炼的年纪了,她必须考虑他们的未来。 昭阳和皓月却不同,他们有爹爹,还是身为云嵐仙宗天骄、宗主之徒、未来宗主的亲爹。 有陆镜观这个父亲在,有云嵐仙宗作为庇护,他们天然就能获得无尽的资源。 跟隨父亲生活,就是最適合他们的路。 当然,之所以这么选择的最大原因,还是因为桑鹿与孩子们有心灵感应。 她不怕远离孩子后,他们会与她生分,不怕他们对母亲没有感情。 听闻此言,陆镜观眉眼微微一颤。 他张了张口,嗓音低哑道:“你……要去找楚天南?” 他始终记得,楚天南当著他的面,交给桑鹿的雷火令。 鹿儿她……这是要去寻楚天南吗? 桑鹿摇了摇头,道:“不,我会凭自己的能力拜入太虚院,不会找他。” 陆镜观一时没言语。 是啊,鹿儿不会去找楚天南,可是只要她拜入太虚院,楚天南一定会去找她! 况且两人之间还有一个闕月,註定会扯上关係。 可是,难道他就能阻止她吗? 他不能阻拦她走上自己的道途,不能阻拦她变强,也不能要求她跟著自己去云嵐仙宗。 因为他清楚,她不会去。 沉默许久后,陆镜观缓缓饮下杯中清酒。 “……好。” 他不是早就明白吗? 她是个优秀的女人,註定会有无数人被她吸引,他只是侥倖最先一步拥有了她罢了! 许久之前,他曾对祖父说,林道因前辈三夫四侍实属正常。 如今,他与她不过相处一年,便已心生贪念,欲要將她据为己有。 这样不好。 儘管如此开解自己,然而杯中酒水入喉,仍是一阵难言的苦涩。 第148章 终须离別 桑鹿说是两年后出发去太虚院求学,实则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足两年了。 太虚院位於千峰郡北部,此去太虚院起码要花上半年时间,所以便要提前半年动身。 当然,陆镜观也提出可以將她送到太虚院。 桑鹿深思熟虑后,最终还是拒绝了。 让陆镜观送她,的確是最安全的一个办法,但还是那句话……她更想依靠自己的力量走完这段路。 以她现在筑基后期的实力,以及匿空隱法这样的保底底牌,在这个世界上其实已经能稍微横著走了。 偌大的紫月城都只有陆城主一位金丹,由此可见筑基后期已经极有含金量了。 若是什么都要依靠陆镜观,她都怕自己会养成惯性和惰性,遇上任何困难,都要靠他来守护,只想让陆镜观来保驾护航,没有任何勇往直前的念头。 这对桑鹿来说是无法忍受的,几乎相当於失去自我! 若她真变成那般模样,还说什么修仙飞升?说什么逆天而行?乾脆直接给人生孩子算了! 比如桑鹿身怀空桑树,若是她豁得出去,直接寻找到一位元婴或化神这样的大能,將自己卖出去给人生几十几百个孩子换资源,岂不是也能以子为贵? 偏偏桑鹿做不到!也不可能那样做! 她骨子里的傲骨一直在,从未消失过一刻。她只会在她的道途上奋勇前行,不浪费任何一点磨练自己的机会!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不论多么留恋不舍,最终离別的时刻还是到来了。 剩下的时间里,陆镜观依旧与桑鹿生活在这湖畔別院內,这別院中没有灵脉,灵气稀薄,陆镜观特意从陆家引来一条三阶灵脉,以供二人修行。 不过真正修炼多的还是桑鹿,陆镜观大多时候都在带孩子。 昭阳和皓月年纪还小,还离不得人,桑鹿当习惯了甩手掌柜,不善於照顾孩子,本想让家里送僕从来。 陆镜观不想有別人来打搅两人的二人世界,比便亲自上手,一点一点学习如何照顾两个小婴儿。 好在昭阳和皓月实在是个省心的天使宝宝,非常好带,眨眼的功夫便长大了。 他们开始学著爬,学著走路,学著咿咿呀呀地说话,学著喊娘亲、爹爹、哥哥、姐姐。 一家六口人在这別院中过著世外桃源般的生活。 一晃便是一年半。 这一日,桑鹿从屋中走出,此时她的境界赫然已经到了筑基九层,灵液积蓄到了九百滴,距离筑基圆满的一千滴灵液也只剩最后百滴。 那一缕捕捉的空间道意也领悟的差不多了,可以说晋级金丹只剩一步之遥! 一年半时间,桑鹿修炼出了两百滴灵液,这速度不可谓不快! 桑鹿还未测灵根,但她吸收灵气时已然发觉,自己现在吸收木灵气最快,速度比之前双灵根时又快了不知多少倍! 不出意外,她大概率变成了木系单灵根。 至於是否是天灵根,目前尚未明確。 桑鹿站在屋檐下,望著院中的景象。 院子里,陆镜观正在教导嘉禾练武。 嘉禾脱了衣物,赤裸著上半身,正使劲挥舞著拳头,浑身挥汗如雨。 他的个子在这几年长得飞快,明明不到六岁的孩子,长得却像是十一二岁的少年人,不知內情的人一定分辨不出他的年纪。 闕月在一旁舞枪,她身形倒是正常,手里却舞著一把极为威武的灵器长枪,这是陆城主得知她爱耍枪专门送给她的礼物。 这把枪倒没什么特別之处,只是能根据使用的人变换合適的形状和重量,最適宜刚学习长枪的初学者。 闕月爱惜至极,因此对陆城主也极有好感,每次陆城主来都祖父祖父喊个不停。 不是亲爹,不是亲祖父,但已经认了。 桑鹿也没有阻止陆城主对孩子的笼络,反正不是什么坏事,陆城主高兴,闕月也高兴,便由著他们去了。 闕月身后是两个不到两岁的小傢伙。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长著相似的精致脸蛋,像两个漂亮的人偶娃娃。 男孩眼型狭长一点,像他爹。 女孩儿眉目稍微柔和一些,一双清丽的杏眼与桑鹿如出一辙。 两个小东西此刻正手拎著一把小小的木剑,跟著姐姐摇摇晃晃地做动作。 见到桑鹿的身影出现,两孩子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 “娘亲!” “娘亲!” 兄妹俩丟下手里的小木剑,直奔桑鹿而来,一人一边搂住她的大腿,仰著白嫩嫩的小脸蛋,格外粘人。 桑鹿微微蹲下身,一个人给揉了一把,哄得他们眉开眼笑才罢休。 逗完孩子,哄著他们自己去玩,刚一站起身,便见陆镜观静静立在不远处。 白衣胜雪,芝兰玉树,一如当年初见。 “哥哥。” 桑鹿弯了弯眸子,含笑唤他。 男人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仿佛预料到什么一般,一双黑眸深深凝视著她,一语不发。 桑鹿缓缓出声道:“哥哥,我希望我们能是大道之上的同行者,我希望我们都能得道飞升,我希望我们能长长久久地相伴,一同走向世界的尽头。” 她温柔的、坚定地、又格外专注地回视他的眼眸。 “不要让儿女情长湮灭了心底的斗志,我如此,你也要如此。答应我,好吗?” 陆镜观默然良久,终於开口:“……好。” 桑鹿伸出手,握住他垂在身侧的大手,加重语气说道:“哥哥,我不想当我成为元婴上人,化神尊者的时候,你已远远落后於我。当我得道飞升,你却不在我身侧……那不是我想看到的!” 这番话犹如一瓢冷水,驀地泼在男人心头。 陆镜观一瞬间如梦初醒,从浓浓的失落中清醒过来。 是啊,他这两年沉溺於温柔乡中,沉溺於妻子与儿女的美满里,將修行都拋之脑后。 如此,岂不是自寻死路? 只要想一想,当鹿儿有朝一日飞升之时,他只能眼睁睁看著她远去,他心底便一阵心如刀割! 不,他不能看著这一切发生! “鹿儿,我明白了,我不会让你独自一人!” 是他著相了,之前他担忧她会遇见更多男人,那些人难道就能陪伴她走到最后吗? 即便是陆镜观,都不能確信自己能飞升。 如他一般的天才少见,但四大仙门也歷来有之,却没有一个人能成功飞升。 云州大陆上,已经几万年不曾出现飞升者了! 陆镜观的心中陡然生出了一股紧迫感。 若问他为何相信桑鹿能飞升?或许是因为在他心里,她是最好的,也或许是某种冥冥中的直觉。 眼看男人充满依依不捨的双眸驀地清明起来,桑鹿也由衷地弯起了唇角。 “让我们在顶峰相伴吧,未来……还有很长很长呢……” 她踮起脚,轻柔地给了他最后一个吻。 第149章 临別之际 世界上不论什么样的离別,往往都是如出一辙的留恋不舍、依依惜別的情景。 桑鹿与陆镜观之间亦是如此。 择了个明媚清朗的好天气,桑鹿將陆镜观与两个孩子送上前往云嵐仙宗的飞舟。 望著立在舟头的白衣剑修,以及扒拉著船舷眼泪汪汪的两个孩子,桑鹿狠了狠心,冲他们挥了挥手后,便转身回了院子。 心底还能听到昭阳与皓月呼唤娘亲的声音,她心中回道:“昭阳,皓月,你们和爹爹一起好好生活,娘亲有时间就去看你们。” “呜呜……好,娘亲,我们等您!” 孩子的哭声自心中传来,桑鹿听著不免心酸。 然而与修仙界其他人相比,她又觉得自己已极为幸运了。 因为她的孩子未来註定能和她一样走上道途,能拥有漫长的生命和强大的力量,他们不会先她而去,不会让她白髮人送黑髮人。 不会等到她已登高临下,而他们只能化作黄土一捧。 如此一想,便觉如今短暂的分別,也完全能够忍受了。 院中,闕月与嘉禾姐弟俩早已整理好了行囊。 “娘亲,咱们现在就上路吗?” 一见到桑鹿,闕月立刻满脸跃跃欲试地发问。 自从得知接下来要出发去仙门拜师求道,闕月便一直心怀期待,尤其期待接下来半年的旅途。 可算是能出门了! 闕月长到这么大,从未出过远门,这一次前往太虚院对她来说就是见识更广阔的世界,如何能不期待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即便是素来沉静的嘉禾,此时也拿暗含期盼的小眼神瞅著桑鹿。 桑鹿笑道:“不急,咱们还得回家族一趟,跟老祖宗他们辞別。” 闕月恍然:“对哦!我好久没见老祖宗了!” 桑鹿也不耽搁,乾脆利落带著两个孩子御剑飞行回了丹霞山。 青萍湖距离丹霞山不远,筑基真人御剑飞行速度极快,不过半刻钟便抵达了丹霞山。 阔別三年,丹霞山依旧红艷似火,一如往昔。 桑鹿御剑飞上丹霞山,在后山自己的小院中降落。 没一会儿,老祖宗桑清逸与母亲桑玉林、父亲韩悦便联袂而至。 “鹿儿!你可算回来了!”桑玉林激动道。 三年未归,一家人却並未变得陌生。 这几年桑清逸和桑玉林都会去湖畔別院看望桑鹿和孩子们,对她的近况还算了解。 同样的,桑鹿对家族里的发展也瞭然於心。 家族里的修士基本都已开始秘密修炼万兽图谱,父亲韩悦也在母亲的督促下尝试了兽血炼体,此时出现在桑鹿面前的父亲,身形明显拔高了一些,体型也健硕了许多,不似从前飘逸。 经过桑清逸与桑玉林多次试验,確认万兽图谱这门炼体法確有体系。 嘉禾用的是水兽炼体,往后便只能用水兽,且第一次用的是筑基妖兽,往后也不能低於筑基,不然效果便寥寥。 韩悦第一次用的是与他契合的土系妖兽血,桑玉林狩猎的练气后期妖兽,韩悦炼体时就不像嘉禾那样痛苦,相应的实力增长也不如嘉禾快。 嘉禾未满六岁,经过两年多將近三年的兽血炼体,他如今的实力大概相当於法修的练气中期。 这里的实力指他的力量、速度、反应力等。 若是法修使用法术,就很容易被远程消耗。 初始起点高,將近三年时间才到练气中期水平,这速度並不快,甚至可以说比较慢了。但他的肉身防御力,却已达到了练气后期妖兽级別! 万兽图谱也有修炼等级,那兽血炼体有一个顺序。 第一步炼皮,第二步炼肉,第三步炼经脉,第四步炼骨,第五步炼血,第六步炼五臟,第七步炼六腑。 七步走完,万兽图谱便初步小成,实力也將获得一个飞跃式的进步! 其中到了炼经脉这一步,便可藉助经脉汲取妖血之中的神通术法,掌握各种妖兽神通。 嘉禾已炼完皮,如今刚刚踏入炼肉的门径。 因为第一步炼皮,所以防御力大大增长。 不过这万兽图谱並非炼完一个步骤就够了,这只说明接下来不必再费心打通皮关。 往后的日日夜夜,仍要继续使用更高阶的妖血来加强皮肤强度,锤炼自己的身体。 炼体是一个无止境的过程,等到將肉身锤炼到了极致,能够肉身横渡虚空飞升,这才算是真正大成。 相比法修,体修的修炼进度很慢。 以嘉禾的天水灵根资质,若他开始修炼,基本上不用五年就能练气后期,不到十年就能筑基。 桑鹿原本也想过要不要修炼万兽图谱,最终还是放弃了。 万兽图谱最值得称道的便是肉身强悍,斗战强,能掌控妖兽神通,最终到了大成甚至能滴血重生。 然而这一切法修同样能做到。 法修斗战方式五花八门,神通道法强悍至极,至於滴血重生,法修到了后期能分魂夺舍,也差不离。 唯一比不上的就是肉身强悍,这其实也是桑鹿决定不修炼万兽图谱的最大原因。 因为她未来打算走空间之道,说得难听一点就是苟道,斗战时主打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能远程就绝不近战。 用个现代化的说法,桑鹿给自己的定位是远程法师,而不是近战肉盾。 既然选择苟,就一苟到底。 况且人的本性便是一旦拥有了力量便会自大。 一个人有了大量钱財,心底便会失去对贫穷的恐惧,不知不觉变得奢靡起来。 因为他会认为,这就是我的钱,我不花干放著不是浪费吗? 一个人有了强悍的肉身,便会失去弱小时的谨慎。 若她修炼了万兽图谱,將来遇上大敌,心底便会不自觉地想,我能不能跟他打一场?毕竟我肉身强啊! 如此一来,就会徒增许多风险。 桑鹿一心坚定空间之道,当然不愿意见到如此状况。 既不愿增加风险,体修又比法修修行速度慢的多,大概率一直跟不上法修境界,同时又要占据大量原本用来修法的时间。 如此权衡利弊后,桑鹿选择了放弃。 专精一门总比两样都不精来得好。 反倒是闕月这个热爱打架的小丫头,桑鹿认为倒是可以让她修炼万兽图谱。 可惜这小丫头当初见了嘉禾炼体的惨状,在桑鹿第一次提起这个建议时,当即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想想闕月亲爹是太虚院天骄,还有个作为院长的祖父。 未来註定会比嘉禾顺利得多,桑鹿便也没有勉强她。 第150章 出发太虚 正厅內,一家四口对坐其间,谈论著未来的打算。 “你说你要带闕月和嘉禾去太虚院求学?” “是的,祖父,我准备三日后就出发。” “去倒是可以去,只是这一路上怕有危险……” 桑清逸沉吟片刻,一双精明矍鑠的眼眸在桑鹿身上转了两转,忽而问道:“鹿儿,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他此刻並不能看穿桑鹿的境界,下意识以为桑鹿又贴上了敛息符。 不料桑鹿微微一笑,轻描淡写道:“筑基九层。” 桑清逸一听,霎时瞪大了眼:“筑基九层!!??” 一旁的桑玉林和韩悦闻言,也不禁露出瞠目结舌的表情。 尤其是桑玉林,与女儿同时筑基,她如今不过是筑基二层,將將凝聚出七十多滴灵液,结果女儿竟然不知不觉筑基九层了??? 简直匪夷所思、骇人听闻!!! 桑鹿微微頷首:“侥倖突破罢了。” 这话说得十分凡尔赛,桑清逸听闻,也著实感到了一阵不可置信与艷羡。 这两种情绪鲜明地展示在他的脸上,丝毫不加掩饰。 “鹿儿、你、你真是……让老祖宗感觉活了这么多年,都好像白活了啊!” 桑清逸嘆息一声,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我之前还在担心你的安危,如今你既已练筑基九层,也用不著我担心了!” 其实到了此时,桑清逸等人都已察觉到,桑鹿身上藏著大秘密。 或者说,一个大机缘。 这机缘一定极大,才能让桑鹿从最初连突破练气四层都艰难的下品四灵根,变成现在六年时间就能从筑基到筑基九层的绝世天才。 如此逆天的修行速度,桑清逸等人听都没听过。 因此,他们也绝不过问桑鹿的事。 有时机缘越大,越需要气运去承载。 没有一定的气运,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是祸害! “祖父也是关心我和孩子,我都知晓。” 桑清逸笑道:“你安心去吧,我与你母亲就在家中等你求学归来。我的寿数还有二十年,此后还有你母亲守护家族,你只管放心。” 听闻此言,桑鹿忙道:“祖父,我打算进入太虚院后学习炼丹。” 桑清逸眉头一动,霎时想到什么:“你是说那丹方……” “不错!祖父,您等著,不必二十年,最多十五年,十五年后,我必归来。” 十五年后,她会让青萍筑基桑家,变成金丹桑家! 她也不会眼睁睁看著老祖宗寿尽而终,那张从莫老鬼身上获得的采青补寿丹,是时候重见天日了。 “好!那祖父等著你!” 桑清逸语调郑重地说道,这一刻,他注视著桑鹿的眼神,就像看著自家的栋樑,看著家族冉冉升起的希望! 桑鹿在桑家族地待了三天,这三天她並未修炼。 见了见族人,与父母相伴,在族学中教了三天的书,时间便如流水一样消逝了。 某日夜里,她趁机去祖祠测了一下自己的灵根。 结果有些出乎意料。 “……竟然只是地品吗?” 的確是木系单灵根,只是原先设想的天品成了地品,灵根纯度达到了九十七,差一点就能达到天品的圆满。 只差三分,真是天意。 为了这三分再生一胎?桑鹿思索过后,决定暂且放下。 三日倏忽而过。 临別这一刻,桑鹿带著两个孩子飞上飞舟,望著丹霞山在视野中缓缓远去。 一同远去的还有站在山巔上,目送她的家人。 桑鹿此刻的心情十分平静,並无多少离別的愁绪,只有对未来无尽的嚮往与期许。 此一去,她將真正认识到这个多姿多彩的修仙界!將真正走上自己的变强之路! 桑鹿驾驭著飞舟,径直往北方去。 千峰郡位於东山郡北部,她之前走过一次,这次也算是故地重游。 桑鹿的飞舟速度不算太快,因为两个小傢伙对外界非常好奇,总想趴在船沿上看风景。 偶尔见到了比较繁华的城镇,还要下去游玩一番。 桑鹿並不限制孩子们的好奇心,儘量满足他们。 以她如今的实力,也没什么人敢来招惹。一如当初史书元送他们从清微城回青萍县时,只要不主动惹事,基本一路太平。 飞舟飞了两日,望见一座巍峨大城。 “娘亲,那是紫月城!”闕月激动地指著那座城惊呼,“祖父在那里!” 陆城主之前带两个孩子去紫月城城主府玩过两趟,难为她一直记得。 桑鹿笑道:“对,不过咱们这次不去见城主,直接去紫云山脉。” “为什么?” 闕月不解地望向娘亲。 桑鹿道:“你不是想要炼体吗?娘亲带你们去紫云山脉里杀妖兽。” 三年前闕月尚且年幼,不愿经歷炼体之苦。 这次回到家族,见到族中许多族人都在进行妖血炼体,小丫头似是被感染激励,又似是发现用低级的妖兽进行第一次炼体不会那么痛苦。 因此便也主动提出想要修炼万兽图谱。 桑鹿自然不会不同意。 “还有嘉禾,这次也可以实战歷练一二。” 桑鹿又看向一旁的小少年,温言道。 嘉禾握紧拳头,使劲点了点头:“好!” 飞舟迅速绕过紫月城,直入紫云山脉。 紫云山脉横亘在千峰郡与东山郡之间,作为两郡的分界线。 其山势东西走向绵延数万里,南北纵深也有数百近千里,像是一笔横著的“一”字。 紫云山脉深处有三阶大妖盘踞,更有无数低阶妖兽生存。当初桑鹿第一次经过紫云山脉时,是从山脉边沿绕过去的,並未深入其中。 此行她却是打算深入山脉,只要不惹怒那三阶大妖,安全自是无虞。 毕竟云州是人类的地盘,大妖生活在人族腹地,就像一群外邦人住在本国境內。 即便发现有人在自己家里猎杀其他妖兽,也只会缩起尾巴当孙子。 除非冒犯到自己头上,云州的大多数高阶妖兽都很安分,一如青萍湖的老龟。 第151章 斩杀周煬 紫云山脉深处,一处幽深静謐的山谷中。 高达百米的巨木参天而立,茂密的树冠遮盖了大量阳光,將环境变得幽暗。 林间空气中瀰漫著浓浓的妖气与灵气,以及草木的清新之气,四周都是丛生的杂草与藤蔓,遮蔽了人的视野。 密林之下,一身量不高的少年正缓慢穿行其间。 他的脚步轻而无声,同时戒备地观察四周。 忽然,一道深紫色的影子驀地从他眼角余光闪过,少年猛地抬头,一个纵身朝那影子的方向追去。 他速度极快,脚下弹跳力极强,双腿如电般接连点地、再踩著一旁的藤蔓、树干快速攀爬,很快便追上那逃窜的紫影,双手如钳,一把將其揪了起来。 “抓到了!” 少年手中抓著的赫然便是一只紫貂,这紫貂正吱吱叫唤著冲他齜牙。 紫貂的尾巴还在发出微微的电光,顺著少年的手袭向他,然而这点微弱的电流不曾对他造成任何损伤。 “嘉禾,做的不错。” “娘亲!” 桑鹿从一旁的大树枝头一跃而下,一手拎著两眼直冒光的闕月。 “嘉禾你好强!娘亲我要炼体!我也要变得像嘉禾一样强!” 闕月完全没想到,在她心中一向乖巧弱势的弟弟,竟然变得这么强了! 她只看到每次炼体都格外痛苦的弟弟,只看到两人“比武”时经常输给她的手下败將弟弟。 闕月的小脑瓜不曾预料,弟弟其实只是在配合姐姐玩耍。 然而今天,见到嘉禾在林间这般捕捉妖兽的风姿,闕月彻底明了了一切! 原来,强大是伴隨著痛苦的!只有痛苦才能让人变得更强大! 小女娃闕月这一刻领悟了一道人生真諦。 很多年后,她回想至今,仍感到庆幸。 庆幸自己那么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並且始终將其贯彻如一,最终走向大道之巔。 桑鹿笑道:“好,这紫电貂太小,一只只能获取少量妖血,嘉禾,你再加油多抓几只。娘亲去那边看看,出现状况一定要第一时间在心里喊我,知道吗?” “好的,娘亲。” 桑鹿吩咐完,便將两个孩子留在山谷中。 这山谷应该是一只二阶紫电貂的巢穴,桑鹿能感应到筑基期的妖气。 不过她来的时候,那只二阶紫电貂不见踪影,只剩下十几只炼气期的小貂。 她已经將练气后期的妖兽解决完毕,剩下都是练气中期妖兽和一些普通灵兽,对嘉禾造成不了威胁。 “闕月不要下树,就在树上看著弟弟。” “知道啦娘亲!” 桑鹿飘然而去,看似离开,实则她隱藏在暗处,悄悄观察两个孩子独自在外的反应。 好在两个孩子都被教的不错,闕月挺有自知之明,儘管满脸跃跃欲试,却没有乱跑,一直待在树上观战。 嘉禾的战斗方式也逐渐嫻熟,从一开始的没有章法到渐渐行云流水。 桑鹿看得暗暗点头。 这时,她蔓延出去的神识突然感应到有人闯入山谷。 绿萤的感知比她更远,率先提醒道:“鹿鹿,有人来了!” 桑鹿点点头:“我感应到了。” 最开始,桑鹿的神识范围是身周往外一百米,然而就在一次空间悟道后,她的神识范围扩大到了一千米! 桑鹿从而得知,悟道能增加神魂强度。 且是大大增加! 同时,她使用神识窥探时,即便是桑清逸这等筑基中期修士,都不会有任何察觉。 似乎她的神魂也隨之感染了一丝空间属性,变得比一般神魂更加厚重和隱蔽。 此时此刻,一千米外,山谷入口处,正有一行人缓慢走来。 一行一共四人,看气息,两位筑基初期,一位筑基中期,一位练气后期。 桑鹿神识扫过几人全身,看清那练气后期的人的面孔,眼瞳顿时一缩。 竟然是他!? 没想到,竟然还能这么巧的遇见“熟人”。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她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周家大公子——周煬! 桑鹿一直记得,当初周煬派人去暗算自己的事。 只是当时没有留下太多证据,且人微力薄,根本不可能寻仇,便只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隨后几年她实力大大增长,得知周家惩戒了周煬,同时周煬的爹两年前结丹成功,她便不得不將此事放下。 本已將此仇怨拋之脑后。 偏偏,她这时候遇见了周煬! 偏偏,据说周煬的父亲周飞鸿还在闭关稳固境界! 桑鹿眸子一眯,唇角无声勾起。 这是不是说明,老天都要她报这个仇? 一行人中,走在最前的筑基初期的中年男子开口道。 “少爷,前面便是那紫电貂的巢穴了,我半个月前打伤了它,可惜它太会跑了……” “抓个紫电貂都这么费劲,真是废物,你在我家难道是吃乾饭的吗?还得本少爷亲自带人来抓!” 周煬口气抱怨,神色十分不耐。 若不是最近捧的合欢楼花魁喜欢紫电貂,他怎会亲自走这一趟? 真是麻烦! 周煬走在四人中间,身后跟著最强的筑基中期修士。 此人是一名老者,他並不关心周围环境,注意力全在周煬身上,应该是专程保护周煬的扈从。 若是几年前,见到这一行人,桑鹿只会黯然退去。 现在? 呵。 “我跟你们讲,这次必须抓到那只紫电貂,抓不到我唯你们是——” 一双隱於密林之后的眼眸,杀机毕露。 “噗呲。” 一声轻响,像是一颗汁水饱满的西瓜被破开的声响,又像是一个水球被什么东西给洞穿了。 周煬的话音戛然而止,深林陡然寂静。 下一秒,一道响亮的吸气声传来。 老者驀地瞪大眼,一把上前扶住缓缓向后倒去的周煬。 口中疾呼:“少爷!!!” 只见周煬脑袋上突兀地多出了一个大洞,大洞贯穿他的脑门,从前额到后脑勺留下一条柱形通道,一张脸被喷涌而出的鲜血浇了个红透! 周煬两眼睁得大大的,眼皮眨了眨,两颗眼珠中仍是一片不知发生何事的茫然。 他想说什么,嘴唇蠕动了两下,隨后却再也不动了,眼珠也彻底失去光彩。 竟是一瞬间气息全无! 第152章 瞬杀筑基 周煬死得太快太离奇,堪称一击毙命。 最恐怖的是,在场三人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异状! 前面两位筑基初期修士此时也已闻声回头,看清周煬头上的贯穿伤,两人瞳孔骤缩! “有人!” “有敌人!” “这是剑伤,伤口上残留著剑气。” 筑基中期的老者將手从周煬的脑门上收回来,站直身子,三人迅速背靠背立在原地,不住梭巡四周。 然而密林深深,根本无处寻觅敌人的踪影! “周老,您有没有看清飞剑从哪里来?”一人紧张问道。 周老、便是那老者满脸凝重地摇了摇头,他探出了自己的神识,却始终不曾发现对方的踪跡。 “没有……甚至,我连对方的飞剑都没看清!” 周老还记得当时的场景,他的注意力本就一直在周煬身上,可以说將周煬受击身死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只记得,少爷走著走著,他身侧半空中突然银光一闪,一抹光线瞬息而至,一剎那间洞穿了他的脑袋! 太快了,那速度简直快到了极致,令他都难以看清那把飞剑的模样与来处。 残留在他眼底的,只有那一抹犹如银河垂落般的璀璨银光! 两人闻言,神色顿时更加紧张。 一人咽了咽唾沫,小声道:“周老,难道、难道那人是金丹真君?” 周老可是筑基中期,即便是筑基后期,差距也不会这般大,连对方的攻击都看不清,这只可能是金丹真君了! 光是想到自己面临的是一位金丹真君,二人便止不住双腿打颤,脸色一片煞白。 周老面色同样难看,但他尚且稳得住,沉声道:“不!金丹真君若想杀人,岂会如此躲躲藏藏?若真是金丹真君,杀我们就跟捏死蚂蚁一样容易!都打起精神来,此人既然这般畏首畏尾,定是心无底气……” 话音未落,又是噗呲一声轻响。 一抹银光倏然从眼角余光处疾射而出,这一次,周老看清了那银光的来处! 它……是从虚空中出现的! 看清这一幕的瞬间,这位久经磨练的老者猛然睁大眼,眼底布满骇然恐怖之色。 竟是虚空! 他记得曾听人讲过,虚空之道,只有元婴上人方能涉猎一二。 元婴上人都有一项能力,那就是能进入虚空之中,一日之间横渡万万里。 然而元婴上人也不能掌控虚空,他们只是刚刚拥有了虚空入场券,能借用“虚空”这一条捷径。 他竟然见到有人能利用虚空。 这一刻,周老止不住地肝胆俱颤,原来的沉稳老练全都从他脸上烟消云散,一张脸上只剩下绝望的灰败! 不是金丹真君……原来竟是元婴上人吗?!! 甚至可能是元婴中后期的大能!方能如此嫻熟地利用虚空! 他们何德何能,竟能遇见这样的强敌! 不,这已经不是敌人,他们根本不配与之为敌! 周老被自己的脑补嚇得浑身发冷、呆如木鸡。 身侧一位筑基初期修士再度被银光一瞬洞穿了颈项,他提前往身上拍的二阶金刚符在那锋锐无匹的剑气之下,就像纸糊的一般轻而易举被撕裂,瞬间身死道消。 周老却始终站在原地,呆愣著没有反应。 “周老!又死了一个!我们该怎么办!” 一行四人,不过盏茶功夫,便已死了两人! 仅剩的一位筑基初期修士此刻早已被那神出鬼没的银光飞剑嚇得腿软。 他修为不过练气二层,连那飞剑的影子都抓不到看不清,自然也谈不上抵抗反击。 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往自己身上用自己所有的防御法器和防御符籙。 意识到自己的性命危在旦夕,此人双眼充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把五雷符,灵力一吐,几十张五雷符立刻飞射向四面八方。 轰隆隆的雷击声顷刻传来,將四周的草木全都炸了个粉碎。 五雷符囊括了周围百米区域,若敌人同时筑基真人,定会被五雷符炸出身形。 然而……雷声过后,空气仍是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山林原有的虫鸣鸟叫声也隨著雷声隱没,耳边静得出奇,静得人心慌! 这里哪里知晓,桑鹿如今的神识范围达到了一千米?能从千米外驾驭飞剑杀人呢? “没用!” 周老此刻终於回过神来,愴然开口。 他既已经先入为主,认为桑鹿是元婴上人,便下意识將她不露面的行为当做了强者对弱者的轻视。 老者驀地双膝跪地,不住磕头,哀声乞求道:“是小人的不是,惊扰上人清修,求上人恕罪!” 苍老的话音经过灵力扩散,传遍了四面八方,惊起飞鸟四散。 传到那筑基初期修士耳中,此人一听其话中意,霎时浑身僵硬,不得动弹。 上人?!竟然是元婴上人? 他方才是想要对元婴上人出手吗?他怎么敢?! 一秒过后,此人也跟著噗通跪了下来,膝盖狠狠砸在土地上,砸出两个深坑,全身抖若筛糠。 “元婴、元婴上人……饶命啊!大人饶命!” 周老的话语同样传递到了桑鹿耳中,她不由挑了挑眉,身侧棲心剑正无声积蓄灵力,凝聚出浓郁剑气。 只待她一个念头,便会穿越虚空,瞬息而至取下第三颗人头。 元婴上人? “他怎么会以为我是元婴上人?” 陆镜观还没给桑鹿讲过元婴期后的信息,大概是因为他也未曾接受相关师承。毕竟他才晋级金丹几年,距离元婴期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桑鹿目前对元婴境界唯一的了解,便是元婴上人主要的修行便是道。 积蓄灵力將变得微不足道,悟道才是最关键最主要的步骤。 桑鹿不过思索了一秒,便將其拋之脑后。 有问题以后再解决,现在……杀人才是要紧事! 怎么可能恕罪? 养出周煬那样的人,这周家內部恐怕也藏污纳垢已久,放过他们? 做梦。 “噗呲!” 一抹银光再度从虚空跃出,眨眼间穿透那筑基初期的头颅。 在深绿色的森林背景下,它显得那么皎洁无瑕,犹如一缕投射在黑暗中的天光。 只不过这一缕天光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浓郁的杀机! 瞬息间,二杀筑基! 第153章 空间追踪 林中只剩周老这一位筑基中期修士存活。 他跪立在地,眼睁睁看著身旁那位筑基初期修士身死当场,一时间汗如雨下。 在他跪地求饶之后,这位元婴上人仍旧照杀不误。 显然,对方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们! 周老原本心底还怀著侥倖,认为自己等人没做什么冒犯的事,最多不过是不小心踏入人家的道场,叨扰了大能,所以被杀的第一个人是一直喋喋不休的少爷。 没想到,此人竟是如此嗜杀,无缘无故便要取他们的性命! 求饶既然不管用,那就只能逃命! 至於反击? 他根本想都没想过! 周老牙关紧咬,面庞涨红,在那筑基初期修士死去的瞬间,藏在袖中的手里驀地出现一张符籙。 他两指夹住符籙,灵力吐出,剎那间將符籙激活。 一股玄妙的波动骤然从他身上传出,下一秒,老者竟陡然消失在原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消失的前一刻,一抹银色流光倏忽而至,眼看就要將其斩杀,却陡然刺了个空! “嗯?” “那傢伙跑了,他通过空间传送跑掉的!鹿鹿放心,他没跑远!” 丹田之中,小树绿萤急促地摇晃树枝,眼睁睁看著猎物跑掉,它比桑鹿还急。 棲心剑在半空骤停下来,桑鹿眉心一簇,驀地飞身来到老者消失的区域。 她闭上眼细细感知一瞬,隨即睁开眼眸,眸光晶亮。 桑鹿一挥手,指尖捏住了一支符笔。 此符笔以灵空竹为笔桿,灵空竹是一种极其珍稀的灵植,天然便具有空间属性,其竹筒內腔自成空间,隨著生长会越来越大。 储物袋是人工製造的储物工具,灵空竹却是天然的储物工具,还自带成长属性。 桑鹿用灵空竹製作的符笔,只能画一种符。 那就是与空间有关的符! 两年过去,她已將捕获的一丝空间道意全然掌握。 那一丝道意涉及空间转换,当初所见的透明道纹便是大道的显现。 桑鹿尝试了多次,终於可以將其鐫刻在符纸之上,发挥出它的作用。 此时此刻,在桑鹿的感知之中,那老者消失的位置,空间正在细微地震颤。 犹如將一颗石子丟进了水塘,水面上泛起了细细的涟漪。 观察这空间涟漪,她便能看到一道透明的道纹,此道纹与她掌握的道纹一模一样,都代表著“空间转换”的定义。 不过也有一丝不同,这一丝不同就像是同样一个字,一个用楷体书写,一个用瘦金体书写。 二者的字跡不同,代表著什么? 代表著空间转换的地点、距离、位置不一样! 只要她將这一刻所窥见的道纹同等復刻下来,以同样的笔跡书写,她就能同步传送到老者所在的位置! 相当於找到了老者的定位! 这一招可以说极其逆天了。 往后任何想要通过空间转换逃走的人,都不可能逃过桑鹿的追踪,因为她永远能找到他们逃跑的路线! 当然限制也有,那就是必须当场就捕捉到转换的空间涟漪。 涟漪是会平復的,时间还很快,一旦空间转换的涟漪平復,便再难寻觅对方踪跡。 好在,桑鹿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这一丝空间涟漪。 她一抬手,半空中出现一张空白符纸,此符籙色彩淡金,乃是用灵空竹的叶片製成,可以最大限度承受住符文的能量。 符笔饱含空间灵力,骤然落在纸上,一道符文行云流水般呈现其上。 这一条符文桑鹿已然画了不止千百次,早已瞭然於心,只是要復刻周老使用的符籙“字跡”,略微放慢了一两分。 然而从周老消失,到她开始画符至符成,也不过才短短半分钟! 符纸上灵光一闪,符籙即成! 桑鹿立刻催动灵力,符籙瞬间被激活,玄妙的空间波动降临在她身上,顷刻间便从一片密林转移到了另一片密林! 似乎仍在紫云山脉境內。 不知空间转换到了什么地方,桑鹿也没关注,第一时间便展开神识。 神识飞向四面八方,很快她便看到了周老! 他就在三百米外,正与一二阶苍鹰妖兽搏斗!难怪没有立刻逃走,原来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桑鹿当下也不急了,悄然寻了个好位置,站在大树上观摩这一场战斗。 这一看,桑鹿便发现,原来那苍鹰妖兽正在孵化鹰蛋,估计是把突然闯入的老者当成了想要偷窃兽蛋的窃贼,这才一见面就斗了起来。 桑鹿围观片刻,便打算出手。 那周老斗法很强,驾驭的一个扇形法器能扇出大片火风、冰风,杀伤力很大。 二阶苍鹰肉眼可见不是他的对手,虽然凭著妖兽强悍的肉身一时打了个旗鼓相当,但身上的羽毛都被烧了不少。 周老却是毫髮无伤,只是灵力消耗罢了。 然而人类又有许多丹药符籙之类的手段,可以快速补充灵力,所以斗到后面,大概率是周老贏。 桑鹿倒不是为了帮苍鹰。 仅仅是不想看周老好过罢了。 思及此,她一伸手,棲心剑自动漂浮到她手中,剑芒如银月流光般细细喷吐。 此前杀周煬与两位筑基初期修士时,她用的是匿空剑,將灵剑藏在虚空中,杀人靠的是出其不意。 匿空剑防不胜防,只是威力不算太强。 这一次,为免节外生枝,她將用上跃空剑。 桑鹿不断向灵剑中输入灵力,银色长剑越发明亮。 剑身上光芒流转,若有他人在场,只看一眼便会被那锋利剑气刺痛双眼。 终於,感觉灵力足够了,桑鹿鬆开手。 长剑在半空震颤不休,发出细碎的、迫不及待的嗡鸣。 女人白皙指尖拂过剑刃,一声令下:“去!” 半空中银光一闪!又一闪!好似一颗白日流星! 只是这颗流星不是从天上坠落,而是从地面上飞出,朝著不远处正在半空中与苍鹰对战的修士疾射而去! 咻—— 周老听到了一丝风声,从他身后而来,与此同时,一股莫大的危机感降临在心头,让他一瞬间如芒在背。 一股寒战自尾椎骨爬上头皮,周老如坠冰窟。不顾面前的妖兽苍鹰,他猛地转头。 一抹流星飞至,倏然闯入他的视野。 周老想躲,可是太快了!太快了!它来得那么快,快到他反应不及,快到他逃跑的动作都仿佛变得格外缓慢! 流光驀地穿过他的头颅。 “轰!” 轰然一声炸响,这声响好似炸在周老的脑海中。 一瞬后,半空中。 一具失去了头颅的躯壳缓缓坠落,伴隨著一阵泼洒的血雨,犹如断线风箏一般飘落在密林里。 第154章 金丹怒火 二阶妖兽苍鹰扑打著翅膀,悬停在空中,一双鹰目直勾勾地看著这一幕。 大概是眼力太好,它竟然发现了被绿树掩映的桑鹿。 眼见著女人將目光投向自己,苍鹰猛地一声尖唳,迅速转身飞向了远方,就连不远处的鸟巢和巢里的鸟蛋都拋在了脑后。 笑话,此时不跑,难道留著等死吗? 它可不会为了几颗鸟蛋丟了性命! 桑鹿望著苍鹰飞远,並未在意那鸟巢和鸟蛋。 她施展踏空步,连带著缩地成寸之法,几步便来到周老尸身旁,將他身上的储物袋法器都扒了下来,隨即一把真火,直接毁尸灭跡。 紧接著又找回到周煬等人死去的地方。 这一走才发现的確不远,周老空间转换传送距离不过才十几里路。 將周煬和另外两人身上有用的东西全都搜刮一净,再度使用毁尸灭跡大法。 眼见著一切都收拾了个乾净,桑鹿仍不放心。 她快速回到紫电貂所在的山谷中,召唤两个孩子回到飞舟上,隨后便驾驭著飞舟全速前进离开紫云山脉。 整个过程十分乾脆利落,没有耽搁半分时间。 从她杀周煬到上飞舟,全程不超过十分钟! “娘亲,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走得这么急?” 飞舟上,嘉禾隱含担忧地问道。 桑鹿摸了摸他的脑袋,下意识不想孩子担心,道:“没事,只是突然想起来有点事要办,这才急著赶路。” “可是姐姐修炼要用的妖血还不够……” 嘉禾才抓了三只紫电貂,肯定不够闕月用来炼体。 桑鹿安慰他:“別担心,等咱们到了下一个城池,下去进商行买一只妖兽就好了。” 闕月歪著小脑袋听著娘亲与弟弟交谈,突然捂嘴偷笑起来。 “你笑什么?闕月?” 桑鹿奇怪地看向女儿。 小女娃大眼睛笑得弯弯的像两颗小月牙,嘿嘿道:“我知道,娘亲一定是干了坏事,怕被人追上来找我们算帐,才要赶紧跑对不对?” 桑鹿:“……” 被女儿一语命中怎么办? 闕月这个小脑袋瓜,直觉真的很强,有时候桑鹿的秘密都瞒不住她。 “咳,不是干坏事,娘亲从不做坏事。” 桑鹿轻咳一声,解释道。 “噢,那娘亲一定是做了好事,但怕別人知道?” “算是吧……” 飞舟內,一家人閒言细语。 同一时刻,紫云山脉中,一道恐怖的气息陡然降临,大片山林一瞬间寂静。 一人凌空立在一处山谷上空,庞大的神识落下,霎时间,整片山谷內的妖兽全都被神识绞杀。 周飞鸿感受著下方山林中残留的儿子的气息,胸膛不住起伏,神情里布满悲痛。 “煬儿!我的儿子!” 他原本正闭关稳固金丹境界,不想突然之间一股血脉感应降临,告知他,他的血脉至亲,他的儿子周煬——死了! 死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 紫云山脉! 感应到这一地点后,周飞鸿当即出关,直奔紫云山脉而来! 周煬是他的第一个儿子,儘管资质不算好,但他一直十分宠爱他。 明知周煬品行不端,周飞鸿也从不苛责他,甚至为其善后、替他撑腰。 可惜血脉感应並非无所不能,他只能感应到儿子的大致方位,却不能立刻找到他死去的位置。 尤其是,周煬已经死了! 这血脉感应便相当於断了! 周飞鸿从周家赶往紫云山脉,花了五分钟,来到紫云山脉寻找周煬,又花了十分钟。 等到他寻找到周煬的具体位置,发现周煬早已被毁尸灭跡,尸骨都不存时,桑鹿早已逃之夭夭。 “是谁!到底是谁!是谁杀了我儿!我定要將你碎尸万段!” 周飞鸿厉声怒喝,声浪在这紫云山脉中传到了极远、极远。 万里之外,飞舟之上,桑鹿忽而不著痕跡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就在刚才,她感应到了一丝凭空而来的恶意,就像一根针一样轻轻扎了她一下。 不痛,却存在感鲜明。 难道这便是冥冥之中的天道感应? 如此恶意…… 桑鹿不必猜测,便料到定是周家人,毕竟她才杀了周家四个人。 哪怕不算周煬,一次损失三位筑基真人,对於周家来说恐怕也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据她了解,周家的筑基真人也才只有十几位罢了。 至於此刻对她生出恶意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周飞鸿。因为只有身为金丹真君的周飞鸿,才能带给她一丝危机感。 周飞鸿来得这么快? 桑鹿没想到周飞鸿竟然如此重视周煬。 这一刻,她不由感到一丝深深的庆幸。 庆幸自己当机立断选择逃离现场。 果然,任何时候都不能抱有侥倖心理,尤其是在修仙界这样的地方,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娘亲,你做了什么好事呀?可以告诉我和嘉禾吗?我们一定不说出去!” 闕月缠著娘亲撒娇,一定要扒出娘亲的秘密。 桑鹿想了想,问道:“你们怕不怕死人?” 既然身处修仙界,那她也要转变观念,孩子们的战斗教育也要提前打好基础,不如就趁此机会开始吧! “死人?不怕!”闕月使劲摇头。 嘉禾没说话,但看著桑鹿的眼神跟姐姐一样,都亮晶晶的充满好奇。 “行,那娘亲给你们讲讲,讲完了咱们再来摸宝……” 这边桑鹿开始给两个孩子普及修仙界生存与战斗技巧,另一边,周飞鸿正在为寻找杀子之仇的凶手而忙碌。 他先是找遍了山谷周边的区域,自然一无所获。 除了感应到一丝微弱的剑气残余,他再未发现任何线索。 可是剑气也不能確定对方的身份和去向,最多能感知到那人是筑基境界。 意识到凶手早已潜逃,周飞鸿不甘心。 他紧接著便在四周寻找二阶以上的妖兽。 二阶妖兽可以与人交流,只要它们见过凶手,就可以为他提供信息。 最终,周飞鸿几经辗转,找到了那只二阶妖兽苍鹰。 从苍鹰的口中,他终於寻到了凶手的一丝踪跡! “一位女修?用剑?你可记得她的长相?”周飞鸿急急追问。 苍鹰摇头,它只是妖兽,怎么可能认得人的长相?难道人能凭藉长相分辨出每一只鹰的不同吗? 周飞鸿气急败坏,翻来覆去问完所有信息,一掌便將苍鹰拍成了灰飞。 “哼!不论你在何处,我定会为我儿报仇!” 只是他的境界还未稳固,金丹境要完善道法,他这次出关也不过暂时为之,没办法再耗费时间去寻觅那人了。 好在他从苍鹰口中问出,那人剑若流星、一瞬一闪的特徵。 若能见到,定能认出! 第155章 清点收穫 “好了,娘亲故事讲完了,你们姐弟俩听了,都有什么感想?” 飞舟全速飞往千峰郡,桑鹿则在舟上教导子女。 闕月急急忙忙举手,开口道:“我知道!遇见仇人一定要第一时间报仇!” 桑鹿:“……” 她略过女儿,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嘉禾。 “嘉禾,你来说。” 嘉禾想了想,道:“我觉得,娘亲下次杀人应该更小心谨慎一点,確保若是还有人找来,也能將他们斩草除根,这样就更好了。” 桑鹿问道:“嘉禾是觉得娘亲应该等到实力再强一点,可以碾压周家了,再去报仇吗?” 嘉禾点了点头。 闕月闻言,不满地看向弟弟道:“嘉禾,你这样不对!仇人就在眼前,怎么能不杀呢?有机会就一定要抓住呀!我们要有勇气!” 嘉禾却有不同的看法:“姐姐,活著才更重要。” 两个孩子性格不同,闕月过分衝动,嘉禾则过分谨慎。 桑鹿等他们爭论一番后,才道:“闕月说要勇气是对的,因为大道独行,必须要有不畏惧困难的心理,不能害怕惹了一位仇敌而惶惶不可终日。不遭人妒是庸才,道爭便是与人爭,若想没有敌人,这辈子恐怕只能待在深山老林里清修一生了。同时机会易逝,这次错过,下一次我可能便不会再有今日的心情。” 听闻此言,闕月不禁得意地扬起了小脑袋。 嘉禾抿了抿嘴唇。 桑鹿又看向嘉禾:“不过嘉禾说的也没错,谋定而后动也很重要,甚至可以说最重要。就如我之前说的那样,修仙就是要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但这一前提便是活著。人只有一条命,只有命在,才能有斗爭……只是不能太过于谨慎,以至错失了时机。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杀死周煬。即便会面临周飞鸿的追杀,娘亲也不会感到畏惧。” 哪怕正面撞上周飞鸿,桑鹿也並不多惧怕。 她打不贏他,难道还躲不了吗?匿空隱法在手,她便永远有后路。 所以她只是心中感慨,並不感到后怕。 只是想到身边还有两个孩子,所以当时她还是立刻离开了,现在看来她每一步的判断都没错。 “闕月,你要向弟弟学一学谨慎之道。嘉禾,你也要向姐姐学一学勇武之道。” 闕月与嘉禾这俩孩子性格南辕北辙,闕月勇气太甚,谋略不足。嘉禾谨慎有余,勇猛不够。 好在姐弟俩都很听劝,在桑鹿一番教导后,全都认真地答应下来。 “娘亲,我以后会和弟弟学习的!大不了,每次打架之前我跟弟弟商量能不能打!” 嘉禾也握紧了拳头道:“我也会向姐姐学习。” “好啦,娘亲。好事讲完了,我们来摸宝吧!” 闕月搓著两只小手,两眼直发光地盯著桑鹿。 桑鹿微微一笑,从袖中摸出两枚储物戒、三只储物袋,储物戒一只是周老的,一只是最开始杀的那筑基初期修士。 桑鹿没想到此人看似平平无奇,身上竟然藏著一只储物戒,这戒指应该原本不是他的,因为他將其藏了起来,並未戴在手上。 桑鹿最先拿起了周老的储物戒,神识往里一探,隨后一一往外掏东西。 “灵石!有多少呀?娘亲?” “唔……八百枚左右。” 桑鹿有些出乎意料,没想到这周老还挺有钱。 闕月却皱了皱鼻子,嫌弃道:“好穷,陆爹爹和祖父都给了我两千灵石呢!” 嘉禾也露出一样的神情。 背靠陆镜观和陆城主这俩大户,闕月和嘉禾这俩小傢伙也得了不少好处,这次出门光是礼物就收了一储物袋。 可比桑鹿当初过得轻鬆顺遂多了。 她还记得自己出发前往秘境的时候,身上连一百块灵石都凑不齐,穷得那叫一个叮噹响。 桑鹿抬手敲了敲他们的脑袋:“这已经不少了,你俩可不许瞧不起別人。” 用现代的话说,这俩孩子就相当於资本家的少爷小姐,不食人间烟火。 现代的二代瞧不起人没事,修仙界的二代要是瞧不起人,最严重的或许会丟命。 毕竟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出现一个“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草根废柴逆袭龙傲天呢? 不过桑鹿仔细一想,自己的经歷好像才是真正的草根逆袭。 咳,龙傲天竟是我自己? 收回思绪,桑鹿接著翻储物戒,翻出一沓符籙,大部分都是二阶符籙,也就是对应筑基期。 其中周家的隱灵符、也就是桑鹿身上的敛息符就有不少。 只是周老这里的隱灵符种类更多,与之前她得到的完全隱匿不同,周老的隱灵符能够隱藏到特定的境界。 果然,真正的隱灵符绝不可能像敛息符那样死板。 周家隱灵符出了名的一绝,怎么可能只有一种? 估计最初她获得的敛息符只是最低级的一种。 桑鹿將所有的隱灵符都收了起来,决定继续学习揣摩。 她之前已经尝试著改良了敛息符,但至今也只能隱藏一半修为,並不能隨心如意想隱藏什么境界就什么境界。 继续摸宝。 摸出一把上品灵器风火扇,四五瓶各色丹药,一套阵法盘,除此之外便无其他了。 什么功法典籍之类的都没有,应该是放在了住处,並未隨身携带。 这些东西都不怎么珍贵,只有那把风火扇还不错,但以桑鹿如今的修为境界,也用不大上,便乾脆给了闕月玩耍。 第二个储物戒桑鹿暂且未看,不知为何,她莫名觉得这里面或许有什么好东西,便想最后再揭露惊喜。 先看了另外三个储物袋。 周煬的储物袋最先打开,然而让人大失所望的是,这人身上竟然除了灵石什么都没带! 他储物袋里装了两千多的灵石,大概都是为了吃喝玩乐所用。 至於其他的修行资源?功法符籙传承?毛都没有! 妥妥一个紈絝子! 桑鹿原本还觉得,以周煬的身份,他身上可能会有一些保命的贵重法宝。 后来一想就明白了,以周煬的练气期修为,哪怕给了他护身法宝,也要他有能力去驱使。 比如灵宝要用神识驾驭,他连神识都没有。二阶符籙激活就要消耗大量灵力,他灵力储备也不多。 所以才会干脆什么宝物都不给,直接派一位筑基中期的保鏢保护吧? 闕月满脸失望地道:“这个人太没用了吧!” 桑鹿深以为然地頷首,叮嘱两个孩子道:“你们以后一定不能像他一样,知道吗?” “嗯嗯!” 第156章 灵物自晦 剩下两个储物袋,便属於那两位筑基初期修士。 一人的储物袋里装了不少丹药,还有一些丹方和丹炉,应该是一位丹师。 不过他炼製的丹药和丹方都属於炼气期,看起来似乎才学习炼丹不久。 另一人的储物袋里便杂七八杂什么都有,最多的还是符籙,毕竟这玩意性价比高,修士都少不了。 两人的身家都不丰厚,那位丹师富一点,灵石有五百多枚,另一人只有寥寥三百多枚。 几个储物袋摸完,就连嘉禾都点评了一句:“他们都好穷啊!” 桑鹿笑道:“你们以为修行很容易吗?首先要资质,若是资质不好,便要看家族。若是资质一般,家族也不没什么势力,便只能当散修,或是投效其他仙族,去谋求修行资源。” “这修行资源也多,第一是福地,便是灵气充裕之地。咱们家丹霞山下便有一条灵脉,那灵脉並非我家的,而是租来的,每年都要交租金。租够了五百年,才能算是桑家的了。” “没有灵脉和灵地,便只能用灵石修炼。然后还要有修行功法,要丹药符籙阵法,要有法宝法器,要有天材地宝比如筑基灵物。练气期要买筑基丹,筑基期要准备火云丹用来结丹,每个境界还要换一套新的法器……” 桑鹿一一讲述,闕月与嘉禾两个孩子越听脸色越凝重。 等她讲完,便见小女娃一脸沉重地说道:“娘亲,以后我和嘉禾也要这么努力去赚灵石吗?” 桑鹿好笑摇头道:“放心,你们资质好,有了好资质,后面的一切都会有的。” 听闻此言,两个孩子这才大鬆一口气,肉眼可见地放鬆了下来。 终於,桑鹿拿起了最后那只储物戒。 这储物戒便是从那丹师身上搜出来的,不知有什么宝贝,被他藏得这么紧。 桑鹿这般思索著,神识探入其中,轻而易举抹去前主人留下的烙印。 储物戒中东西不多,应该是被清理过,桑鹿只看到了一口丹鼎。 那鼎不大,三足四耳,半人高,整体呈青铜色,鼎身上雕刻著各色灵花灵草之类的图案,显得很平凡普通。 桑鹿將其拿了出来,摆在三人面前。 “这是什么?”闕月睁大眼睛好奇地问。 桑鹿道:“应该是一口药鼎,用来炼丹的。” 她说著,一边伸手在这鼎上抚摸。 从其散发出来的灵光和气息来看,这应是一口下品法器级別的丹鼎。 下品法器是什么级別?就是修仙界最低级的武器。 再低一级便是凡器了,凡人用的武器。 桑鹿却不信,能被这么慎重地单独放在储物戒里,她不认为一具下品法器值得如此对待。 她以神识试探著触碰这口鼎,此前有过断枪的教训,这一次,桑鹿提前通告知了绿萤。 “放心,鹿鹿,你儘管去看,有事我一定第一时间把你拉回来!” 绿萤使劲拍著自己的树干。 桑鹿笑了笑,神识往鼎壁上一刺,倏然间,她便感到一阵烈焰扑面而来! 眼前一黑再一亮。 她一抬眼,便见自己已不在飞舟上,而是出现在一座热浪翻涌的丹炉房內。 眼前是一高达两米的三足四耳丹鼎,鼎下烈火熊熊燃烧。 此刻她正盘膝坐在这烈焰前,屁股下坐著蒲团,身上穿著藏青色道袍,似是一烧火童子。 “咚!” 头顶一痛,有人在她脑袋上狠狠敲了一计。 “童儿!专心!” 桑鹿闻声抬头,便见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一位鬚髮斑白的老道。 老道面容严肃,眉目俱厉,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恨铁不成钢。 “还在烧火,便已睏倦打盹,像你这样的烧火童子,以往我都是要赶出门去,再不许你们来学炼丹的!” 桑鹿连忙站了起来,拱手作揖道:“师父恕罪,弟子愚钝,还望师父多加教诲!” 此时此刻,她心底已然对此处有了猜测。 若她猜的不错,这丹炉房应该就是那丹鼎中的奥秘。 丹炉房的用处……大概就是某种丹道传承的方式吧? 此刻这教训她的老者,应该也不是真实存在的,因为桑鹿没有从他身上感知到任何活人的气息,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察觉他的存在。 果不其然,老者见她如此知错能改,面上的严厉也稍稍褪去一二,頷首道:“好了,为师教你的火法口诀可还记得?来背与为师听听。” 桑鹿:“……” 她哪里记得什么口诀? 见她沉默,老者顿时眼一瞪,又狠狠敲了她一下:“你啊你!念在你態度端正,为师这便不赶你走。我再念一遍那火法口诀,教你火法,你需在此练上一千遍,方可休息!你可愿意?” 儘管知晓此人非真人,大概率是一缕神念,桑鹿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连连点头道:“师父,弟子愿意!” “好……火之一道,在乎千变万化……控火之法,在乎流转自如……” 桑鹿聚精会神地听著,將老者的话语一一牢记在心中。 越听她便越感到心惊,这老者教授给她的火法口诀实在太过高深莫测,即便以她的悟性,一时之间都很难领会,只能死记硬背。 口诀念完,老者又让她复述一遍,桑鹿轻易便复述了出来。 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看来你是用心学了。现在来,为师教你如何控火。口诀只是死物,用到手上的才是真本事!” 桑鹿跟隨老者站在那大鼎前,老者道:“用你的神识去触碰那火焰。” 桑鹿便探出神识,接触那火焰。 神识刚一靠近,还未触碰火焰,她便感到一阵灼热袭来,这种灼热在她的神识上,连带著神魂都感到一阵燥热。 好在她的神魂等级不低,最多就像是在炉子前烤火,並不多么难受。 老者见此,不由满意地开口道:“嗯!很好,常人往往连第一步触碰火焰都做不到,你却能如此轻易,看来在这丹道一途上极有天赋了!” 桑鹿此时尚且不知,这火焰原来並非凡火,而是某种天地灵火。 有些人第一步无法触碰火焰,老者便会带童子换一处丹炉烧火。 只有经过了第一步考验的人,才能真正接受到真正的传承核心——药王鼎传承! 第157章 丹道传承 老者继续道:“现在,听我的口令,一边默念法诀,一边操控这火焰……” “扬火式!” 桑鹿以神识为手,以法诀为要,按照老者教导的控火,鼎下烈焰瞬间扬起,火势几乎扩大了三倍! “揉火式!” 火势再变,从暴烈飞扬变得均匀匀称,犹如一张巨大的火衣,將整个丹鼎全都包裹其中,若此时测试温度,会发现所有区域的火焰都保持在一个恆定的温度。 “定火式!” 火势固定,几乎不再变化。 “分火势!” 鼎下火焰猛地分散,分成八股,从几个方向猛烈地灼烧著上方的丹鼎。 同时,桑鹿发现,自己的神识也一瞬间一分为八,她可以一心同时操控八道火焰! 看到这一幕,老者眼光一亮,满面欣赏地不住点头。 “好了,最后一步!灭火式!” 桑鹿心中一紧,连忙施行灭火式。 只见鼎下八道火焰倏然间犹如火龙一般倒卷而下,在鼎底盘旋一圈后,驀地熄灭。 空气中只余一片残留的热浪。 老者大喜,出声道:“好好好!你这童子可谓是可造之材,第一次控火便如此上道,能把一套流程走完,不错。真不错!” 桑鹿谦虚地道:“弟子仍有许多不足,还望师父指教。” 老者抚须道:“確有不足,你控火还太粗糙,须知真正的控火大成者,扬火式时,可一瞬扬起千丈火原!揉火式时,即便在火原之中,那火焰亦不烧他一分一毫!定火式时,火焰一定,便如凝水成冰一般!分火势时,一火分千道、万道!灭火式时,任何火焰都能被顷刻熄灭!” 桑鹿听得认真,將老者的话语牢牢记在心中,当做以后的目標。 老者说完,话风一转:“不过你才初学,不必好高騖远,今日便练习这火法千遍吧!” 桑鹿拱手道:“是!” 当即桑鹿便练习起来。 她仿佛不知疲倦一般,一遍遍地复述这控火流程,一遍两遍三遍,一般练到几十遍时,神识就会耗尽,需要静坐修行来恢復。 一次次地打坐再练习,时间不知流逝了多久。 桑鹿练得头脑发昏,倒不是枯燥,这火法精妙绝伦,每一次练习她都会感到进步,每一次都觉得自己的控火变得更精准更好。 只是神识的消耗同样剧烈,因为控火越精细,神识消耗就越大,神识枯竭就会意识昏沉。 然而在练习到三百次时,桑鹿便敏锐的地察觉到,自己的神识恢復速度加快了,神魂也增强了细微的一丝! 这火法竟能增强神魂,修炼神识! 桑鹿惊喜之下,头也不昏了,人也不累了,继续加油一鼓作气练习。 终於,不知练了多久,她都忘记自己进来的时间,只知绿萤没有唤她,便一直练了下去。 “一千遍了!呼!” 桑鹿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这汗水有累出来的,也有热出来的。 幸好修仙界不会脱水,不然在这火炉前站这么久,不热死也会脱水而死。 她漫无目的地想著,转头便见老者正缓缓踱步而来,刚才她练习火法时,老者並不在这里,也不知去了何处。 这时就听老者道:“好,不错,你这童子颇有天赋,还有一颗坚毅之心。我方才就在后面观察你,你这一千遍的火法都练完了,一次也没有漏,更不曾敷衍了事。这等心性,实在难能可贵啊!” 桑鹿心中暗道,果然,这考验无时无刻都存在。 好比现代招工,明明只是找工作,非要给你在路边搞个翻倒的垃圾桶考验你会不会帮忙干杂事。 既要能有又要品行,看来哪个世界都一样。 心中如此思索著,桑鹿面上一派谦逊道:“弟子不过谨遵师命罢了。” 老者严肃的脸孔上终於浮现出一丝笑意,挥了挥衣袖道:“嗯,好了,今日你任务已完成,明日再来吧!” 言罢,桑鹿只觉眼前一黑,再度抬眼时,人已重回飞舟。 看一眼一对儿女,仍是满眼好奇看著那青鼎,绿萤对她的归来也毫无反应,似乎她从来不曾离去。 一算时间,竟然只过去了不到一分钟?! 桑鹿心中问绿萤道:“绿萤,我刚才进入了鼎中空间,你可知晓?” 小树闻言大惊失色:“什么?我不知道呀!” “那应该去的只是神魂了。” “神魂我也没发觉呀!”绿萤吃惊不已,它是真的毫无察觉,按理来说,共生状態下,桑鹿的神魂被拉走,它一定会感觉到! 偏偏这次毫无反应! 桑鹿神色不由也凝重起来,如此看来,这丹鼎大概率极有来歷,绝非凡品。 尤其是她在鼎中练习的火法,回到现实后,桑鹿发现自己的神魂確確实实得到了增强。 神识也开始能够分裂,在一千次的不懈练习下,她现在已经能將神识分裂成一百多丝,可以同时操控一百多个事物。 相应的,神识分裂越多消耗就越快。 不过只要神魂能一直增强,就不必太过担心这种消耗。 仅仅只是刚入门的火法,便如此精妙绝伦,桑鹿甚至怀疑这火法可能达到了地阶或天阶。 然而在那丹炉房中,它却不过是个烧火用的法门! 桑鹿暗自心惊,难怪那修士將这丹鼎单独置於储物戒中,丝毫不敢示人。 这般重要的丹道传承,再如何慎重对待也不为过! 不知他又是从何处得来这丹鼎,桑鹿对此物的来歷也是一头雾水。 绿萤却是心大,乐呵呵道:“不管哪里来的,总之这是个大宝贝,还不会对你不利。鹿鹿,咱们一定要把它好好藏起来,可不能再被別人给得去了!” 桑鹿深以为然:“你说的不错。” 不管这丹鼎从何而来,往后就是她的了! 谁来也別想从她手中抢走! 只是既然有了这丹鼎传承,她还要不要去太虚院求学? 桑鹿不过思索了一秒,便决定去! 太虚院不止有丹道,她要学的也不只是丹道。她想学习很多很多东西,她想看看……那修仙界更高处的风景,见一见更多更强的天骄! 第158章 千峰见闻 飞舟跨越了紫云山脉,便进入千峰郡境內。 千峰郡的一大特色便是无尽层叠的山峦,放眼望去只觉千峰林立,大地宛若起伏的浪潮般翻涌不平。 两个孩子站在甲板上,望著这遍布山峰的广袤大地,全都睁大了双眼,满目惊嘆之色。 “好多山啊!” 桑鹿立於舟头,同样在看那些山。 此刻她眼中看的是山,却又不是山。 桑鹿放开了对於空间的感知力,这一刻,她能模糊地感觉到,眼前这每一座山峰之上,都在散发出一种无形的空间波动。 这波动极微弱,她並不能清晰“看清”那是什么,犹如雾里看花一般,只是隱约察觉。 桑鹿心中生出一丝明悟。 这些空间波动,应该是千峰秘境与千峰郡之间交匯的节点吧? 千峰秘境……不过距今六年时间,她再度回到这里,只觉恍如隔世。 如今的她,与六年前孤注一掷踏入千峰秘境的废灵根少女,已经变化太多了。 “娘亲,那里有一座城,我们下去看看吧!” 闕月指著前方隱隱出现的城池说道。 桑鹿循声看去,隨即一怔,那座城她也丝毫不陌生,正是当年到过的清微城。 真如故地重游一般。 “好。” 桑鹿驱使著飞舟,没多久便抵达了清微城外。 下了飞舟,她带著两个孩子通过城门进入城中,过城门的时候交了三块灵石过路费。 入了城,她便直奔商行而去。 之前便已答应两个孩子,要去商行买一只雷系妖兽为她炼体,自然要兑现承诺。 清微城最大商行乃是清微商行,正是清微宗自家的產业,商行占地巨大,进入其中后分有各个区域,法器区卖法器,符籙区卖符籙。 得知桑鹿要买妖兽,商行里的管事亲自將她带到了一处地下场所。 类似於一座动物园,里面养著大量妖兽,每一只妖兽脖子上都戴著一条锁链。 原本再凶恶残暴的妖兽,在这园中也只如家猫一般温顺。 “客人看,这里便是咱们商行全部的妖兽种类了,您想要什么妖兽?”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妖气,桑鹿转眼打量了下四周,道:“有没有雷电属性的妖兽?” “有!”感知著桑鹿身上属於筑基后期的威势,管事热情介绍道,“雷电系的雷云雕、闪电狼、雷光蛇……” 雷电系的妖兽不多,但也不少,此人一口气讲了许多,桑鹿微微頷首道:“帮我找一只体型大的雷电系妖兽,练气后期便好。” “好好好,真人稍等!” 管事连忙掐诀传讯给其他人员,自己仍旧殷勤带领著桑鹿在园中游逛。 时不时给桑鹿介绍一二,在桑鹿有疑问时积极解答。 桑鹿问道:“这位道友,我想问一个问题,我有一颗妖兽蛋,但一直不曾孵化出来,这是为何?” 桑鹿几年前在紫月城捡漏了一只妖兽蛋,可惜那兽蛋至今仍旧毫无出壳的反应,若非绿萤一直坚持它还活著,她都以为这颗蛋坏死了。 那管事一听,当即笑道:“真人可知那凡间的鸡鸭也有孵化的规律?要特定的温度,特定的时日,方能孵化出小鸡小鸭,妖兽蛋自然也是如此。” 桑鹿点点头,她也想到了这个,所以才会在今日询问这管事。 管事瞅了瞅她的脸色,试探道:“真人若不介意,可將那兽蛋交给我一观,兴许我能认得,可以给真人些许建议。” 桑鹿既然决定问这管事,便不介意此事。 况且那兽蛋只是三阶大妖所诞,听起来厉害,但对仙门来说,三阶大妖也不过隨意斩杀。 她就在这园中看到了一只同样被困的三阶初级妖兽。 她將兽蛋拿出,递到管事面前。 管事並不接手,只是弯腰细细看了一阵,才起身道:“恕我老眼昏花,真人,我並不能看出这是什么妖兽蛋。只隱约分辨出,这应是一只水兽。若是水兽,恐怕需要將其放入水中,方能加快它孵化的速度。” 得知这一消息,桑鹿已经心满意足了。 想到此人一路热情讲解,態度极好,她便额外拿出十枚灵石给他,既是小费又是解答费。 “多谢。” 管事诧异一瞬,隨即满脸笑意地將灵石收了起来。 “该小人多谢真人才是!” 两人交谈间,另有一人快步走来,將一灵兽袋交给管事,管事看了一眼,又交给桑鹿。 “真人看看,此兽可合您意?” 桑鹿神识探入其中,看见一只身高两米的闪电狼,闪电狼爪子上能產生电流,血脉间有雷电之力。 “不错。” 如此体型,足够闕月炼体了。 管事笑了笑,拱手道:“诚惠四百五十枚灵石。” 桑鹿神识一动,便要从储物戒中拿出灵石交给他。 不想袖子突然被拉了拉,转头一看,只见闕月鼓著腮帮子,一脸坚定道:“娘亲,闕月自己来付钱!” 这小傢伙还挺有自尊心,自己的东西自己买。 桑鹿挑了挑眉,笑道:“好,那你来。” 闕月拿出自己的储物袋,小手伸进去掏啊掏,掏出了一把一把的灵石,一下一下往那管事手里递。 管事也不敢催她,这可是筑基大真人的子嗣! 何况连一个还未修行的稚子都有储物袋,能一口气拿出近五百块灵石,由此可见这家人多有实力了! “四百四十九……四百五!” 管事全程不曾有丝毫不耐,等闕月数完全部灵石,收好后才直起身面带笑意地將一行三人送出门。 “娘亲,现在咱们去哪?” “去租个洞府吧!” 其实也可以暂住客栈,毕竟他们不会久留,只是客栈人多眼杂,还是洞府清净一些。 桑鹿熟门熟路寻到洞府租住区,很快便租下一套二阶灵脉洞府。 此洞府比之前她住的一阶洞府要大得多,三进的院落,亭台楼阁勾梁画栋,堪称一步一景。 这么好的地方,价格自然也昂贵。 她只租了两天,便花费五十灵石,真真是花钱如流水。 桑鹿嘆息一声,摇了摇头也不多想,对闕月道:“走了,带你去炼体。” “好!” 第159章 闕月炼体 桑鹿已经为嘉禾画过一次万兽图谱,再为闕月画时便更加得心应手。 修士的手又稳又有力,另外有神识辅助,绝不会出现画不对版的情况。 洞府內的静室中,闕月坐在满是妖血的浴桶內,桑鹿正在她身上描绘著万兽图谱。 嘉禾並不在屋內旁观,毕竟两个孩子年纪大了,也有了男女之分。 桑鹿道:“闕月,稍后一定要坚持住,不论多么痛苦,都不许放弃,知道吗?” “知道!” 小丫头两眼亮晶晶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惧怕,只有迎难而上的兴奋。 桑鹿见此,不禁微微一笑。 这孩子,真是越长大越像她爹了。 轻鬆將图谱画完,桑鹿收回笔,密切观察著闕月的状况。 小女娃白嫩的脸颊泛红,紧闭双眼忍著痛疼,小小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得坚韧有力。 桑鹿正看得专心,脑海中忽然传来绿萤的话语声。 “鹿鹿,闕月现在炼体,以后打架的时候也会变成大青蛙的样子吗?” 绿萤语气好奇地问道。 桑鹿一瞬间无言以对。 因为她真的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她的衣服也会爆掉吗?闕月可是女孩子呀!这样是不是不好?” 绿萤记得,嘉禾每次激活万兽体时,身形都会增大一圈,从而將身上的衣服撑破。 桑鹿默了默,內心回道:“没事,有那种可以自如变换的法衣,这个不用担心。” 只是变身“大青蛙”,这应该是不可避免的了。 光是想想等到未来一个漂亮小姑娘一打架就变身肌肉虬结的女巨人,桑鹿便想到了一个表情包。 画面太美我不敢看.jpg 当然,如果闕月不愿意,也可以不激活万兽体作战,万兽图谱只当强身之用,打架用雷法就好。 炼气期妖血炼体时间不长,痛苦也不那么剧烈,桑鹿等到炼体结束,便將闕月抱了出来。 闕月也不负眾望,的確撑到了最后,甚至还有精神冲娘亲笑。 “嘿嘿,马上我也能像嘉禾那样厉害了!” 桑鹿心道,傻女儿,等到了太虚院,你很快就能赶上嘉禾了。 嘉禾体內的魔气残余仍未清除乾净,想要真正开始修仙,估计起码还得五年往上。 想想五年也不长,毕竟对天灵根来说,无论什么时候修炼都不迟。 闕月刚炼体结束,不到半刻钟就又精神百倍地出门去找弟弟玩了。 桑鹿也不管他们,只叫他们不要跑出洞府,便隨他们去了。 她则是找出一个大缸装满水,將之前得的妖兽蛋放入水中,还往里面丟了几块灵石。 至於能不能孵化出来,只能看天意。 隨后桑鹿便重新回到静室,让绿萤拿出了那尊丹鼎。 没错,为了防止这宝物发生意外,她便又將丹鼎寄存在了绿萤的空间中。 神识触碰丹鼎,霎时间,桑鹿再度进入到熟悉的丹炉房內。 今日是得到丹鼎的第二天,她第二次进入丹炉房。 然而这一次,她见到的场景却不同。 熟悉的丹炉房,熟悉的大鼎,这次她却坐在一张偌大的书桌前,桌子上摆满了大量的灵草灵物。 一位身著青衣的中年女子立在桌边,含笑注视著她。 “今日,我来教你辨別灵物与其药性,童儿,你可得好好听,好好记。” 桑鹿立刻站起身,深深鞠躬行礼,道:“是,师父!” 女子微微一笑,轻轻頷首:“坐下吧!” “此物为何?你可认得?” 她指尖捻起一株灵草,递到桑鹿面前,桑鹿只看一眼,便道:“这是含莹草。” 含莹草,筑基丹主材之一,形如兰花,叶片碧绿修长,每一片叶尖上掛著一滴翠绿凝露,夜间生出,白日吸入,只有在晨昏交界时採下,方可入药。 “不错,的確是含莹草。你看它叶片有七寸长,便有一百年……含莹草最重要的便是其凝露,这凝露取自晨昏交界,汲取日夜交替之灵机,蕴含阴阳之道理……” “含莹草不仅可作为筑基丹的主材,其药理亦可作为龙凤合鸣丹、阴阳调和丹的材料……” 女子讲起灵草知识时,语气不疾不徐、娓娓道来,从其药理、如何辨別、用作何方一一讲来,无一处不细致。 桑鹿听得如获至宝,只觉丹药这一块神秘的区域终於对她揭开了一层面纱。 女子讲得绘声绘色,桑鹿听著专心致志,一个教一个学,时间飞快流逝。 终於,在將整面桌子上的灵药灵草讲述完毕后,女子微微笑道:“童儿,你可將我讲的全都记下?” 桑鹿心知考验要来了,郑重点头:“记下了。” 女子道:“好,那我现在来考考你,你说这是什么药?” “雪琼枝!” “有何药性?” “清凉解毒祛除热火燥意凝神静气聚神静心……” “可炼何方?” “清心丹、凝神丹、筑基丹辅料之一……” “……” 女子一一考过,桑鹿一一复述。 最终,在考了几十次后,女子满意地頷首,温声道:“好了,童儿,看来你確实用了心。吾名轻羽上人,下回来我再教你,今日且回吧!” 言罢,她手一挥,宽大衣袖在桑鹿眼前掠过。 桑鹿眼前一黑,再一亮,便已出了丹鼎,重新回到了静室內。 见她睁眼,绿萤迫不及待问道:“鹿鹿,你这次学了什么?还是控火吗?” 桑鹿摇头道:“没有,这次学了识药。” 顿了顿,她道:“我原先以为这丹鼎只是一个人的传承,可是现在,我怀疑这很可能是一门传承了……” “怎么说?怎么说?” 绿萤好奇追问。 桑鹿便將其中的遭遇讲给它听,小树听完,枝丫挠著树冠,遗憾道:“唉,要是能再见到母树就好了,我可以问问母树,母树活了很多很多年,知道可多可多东西了!” 桑鹿闻言笑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今日那女子告知了她的名讳,轻羽上人,竟是元婴大能。 有机会可以从这上面去找找线索。 一人一树聊完,桑鹿便开始练习那控火之法。 一遍一遍,一直练到神识枯竭,才停歇下来。 既然无法修炼,她便趁此机会带两个孩子出门去逛街,顺便练一练眼力。 第160章 太虚逸闻 清微城摆摊一条街,许多修士都在此兜售自己的商品。 桑鹿走到一处卖灵草灵药的摊位前,细细观察上面的药草。 轻羽上人今日教她的那些灵药灵草都属於练气、筑基境界,这个摊位卖的也都是低阶灵草,桑鹿一一看过,发现自己竟然全都认得。 若有不確定的,便问一问摊主,再记下灵草灵药特徵。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她对灵药辨识度大大提高,反而因此捡了个漏。 有位摊主將一株含莹草当做普通灵草售卖,桑鹿花了一枚灵石买下,原价起码数百灵石。 一下子就把白天花去的灵石赚回来了。 如此一路逛完了一条街,桑鹿对这街上的灵草灵药已然如数家珍。 逛完一条街,再逛另一条街。 两个孩子什么都看,桑鹿只看灵草灵药摊子。 如此半下午便逛了三四条街,一直逛到夜幕昏沉,一家三口才决定打道回府。 桑鹿从街尾走出,忽而感觉到一道视线正在注视自己。 她下意识转头看去,然而暮色昏沉,街头人来人往,那视线也跟著消失不见。 城池之中不便动用神识,因为人太多,很容易不小心冒犯到隱藏的大能。 想到方才那视线並无恶意,她便也不再关注,带著两个孩子径直离去。 另一侧的街头,一行穿著清微仙门服饰的师兄妹三人正一同走来。 “师妹,你刚刚看什么呢?我叫你都没听见。”师兄问道。 那师妹看著十八九岁模样,却已是练气九层的境界,一张圆圆的苹果脸,神情天真单纯。 师妹眨眨眼,喃喃道:“我刚刚好像看见了一位故人……” “故人?你是说青萍县的人?”师姐皱了皱眉,“青萍县离咱们这里这么远,怎么可能是你的故人,应该看错了吧!” 师妹仍有些回不过神。 她刚刚好像看见桑姐姐了。 六年前,那个前往千峰郡路上多加照顾她的桑姐姐,那个让她十分敬佩的少女桑鹿。 十三四岁的郑双尚且天真,並不知晓资质对修士有多么重要。 那时她坚定地相信,桑鹿未来一定会变得很厉害。 然而今日,当她窥见那一张隱约熟悉的面孔,感应到对方身上筑基后期的威势,又下意识地觉得,那应该不是她记忆里的桑姐姐。 怎么可能呢? 六年前,桑姐姐还只是练气四层修为。 她还是下品四灵根,怎么可能仅仅六年,就从练气四层飞跃到了筑基后期? 郑双简直连想都不敢想。 “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儘管如此说著,少女的心底却仍止不住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如果,如果这是真的呢? 等回到宗门,还是问一问祖奶奶,青萍县家族的情况好了。 郑双忍不住抿了抿唇。 …… 桑鹿並未在清微城多待,第二天便將洞府退了,继续带著两个孩子赶往太虚院。 她倒是也想过要不要去看望一下郑双,这个当年让她印象十分不错的小姑娘。 不过想想她与她到底无亲无故,两人之间也只有当年那一段交情。六年过去,或许对方早已把自己忘记,再上门岂不是打扰? 於是便也放弃了这个念头。 进入千峰郡后,关於太虚院的消息就多了。 几乎每进入一个城池,都能听到大量关於太虚院的消息,越往前走听得越多,消息也越详细。 桑鹿逐渐得知,太虚院分內院与外院。 內外院的区別也很简单粗暴,单灵根以上的修士就能进內院,单灵根以下就进外院。 不论內院外院,太虚院总共只有十一个分院。 道院为首,其他十个分院並列。 十院分別为:法院、符院、丹院、阵院、器院、体院、兽院、兵院、曲院、幻院。 当然,这只是大眾称呼时的简称,据说每个分院都有自己的名字。 比如道院也叫太虚院,法院也叫万法院,丹院叫丹鼎院。 太虚院收弟子的规格也与其他仙门不同,这里是只要上门,就能通过考核进入学院。 进分院是非常容易的,只要想就能进。 而且桑鹿发现,太虚院的分院非常多。 比如她发现清微城里就有一个太虚院的小分院,后面每一个稍微大型的城池,都有太虚院分院驻地。 也就是说,只要你在千峰郡,隨时都能加入太虚院分院之中。 不过加入进去容易,学习却难。 太虚院的制度极度残酷,若是资质太差,你就得交灵石才能学习相应的道法技能,或者为太虚院卖命做任务。 说白了,就是知识付费。 若是资质好,被讲师看上收为弟子,才能免了学费,但也要给讲师孝敬。 只有加入內院才算入了门的太虚院弟子,外院的弟子不过就是学徒罢了。 分院註定接触不到真正核心的道法,所以每个加入太虚外院的修士都非常內卷,挣破头想要从外院进入內院。 內院弟子生活就好过得多,但也没那么好过。 不同於其他仙门,一个单灵根一进门,就是好几位大能爭抢收徒。 太虚院里的单灵根修士进门,先要自己在院中学习课程,就像现代大学进入大学,每天按部就班上公开课一样。 直到你的天赋或品行被讲师看中,讲师主动说收你为徒,才能真正接触到核心道承。 讲的简单点,就是教授点你做研究生了。 然后就可以在道院之中掛上名號,算是真正的、上了玉蝶的太虚院学子了。 如此一步步筛选下来,最终真正成为太虚院学子的,无一不是天赋、心性、品行、悟性俱佳之辈。 成为学子之后,便可以去太虚院中当导师,甚至升任院长之职。 桑鹿揣摩著太虚院的规则,只觉这座学院与现代化的大学简直如出一辙。 如此高效率的培养人才的高级学府,难怪太虚院能名传整个云州,在四大仙门中最为人推崇。 哪怕道院求学获取不到太多修行资源,必须自己去拼去闯,但每年仍有无数修士前仆后继进入道院中求学。 毕竟知识才是最宝贵的財富,而太虚院与其他三大仙门最殊异的一点就是,它没有敝帚自珍! 第161章 赶往太虚 有关太虚院的传闻里,最多的还是各位大能天骄的奇闻軼事。 太虚院十一个分院,十一位院长便是十一位元婴大能,每一位都闻名遐邇。 桑鹿三人每到一座城池,都能听到这十一位大能的名號和事跡。 修的什么道,有什么旁人难以企及的绝技,以及一些特色喜好,最近又做了什么事等。 比如法院的院长,也就是楚天南的父亲,名为楚临海,一位元婴中期的大能。 楚临海主修火法,一手焚火术堪称天下一绝,据说他的火焰能焚烧世间一切。 当然,这都是传闻,具体真实性无人可知。 犹如现代追星族追星一般,千峰郡的人们对太虚院里的修士抱有极大的关注。 桑鹿后来才发现,原来是因为每一个设立了分外院的城池中,都会相应配备一面太虚传影壁。 这传影壁每日都会更新学院热点消息或课程安排,相当於一面实时滚动的gg牌,上面还设立有风云榜、奇闻軼事等栏目,总之非常先进。 仅此一项发明,就把太虚院分外院与內院都联结了起来,加强了每一位弟子的归属感,也让太虚院在整个千峰郡中赫赫闻名。 除了常人接触难以的大能,楚天南这般常掛在风云榜上的天骄也为人津津乐道。 太虚院是不可能只有楚天南这一位天骄的,事实上如他一般的天骄,桑鹿这一路走来,光是听名字就听到了十几位。 只不过他名头最大,许是因为有院长父亲这个靠山,还有楚家在千峰郡本就是赫赫有名的元婴仙族的缘故。 六年前秘境之行,当时四大仙门派出去的四位为首的天骄,不过是当时最適合进入秘境传承之中的弟子。 所以那时陆镜观与楚天南才会刚突破金丹不久,年岁也才三十出头。 秘境上一次开启百年前,进入秘境的又是另一批不弱於他们的天骄。 “娘亲,咱们今日还去看传影壁吗?” 这日又路过一个城池,闕月跃跃欲试地问道。 桑鹿笑问道:“你们想看?” 闕月使劲点头,嘉禾在姐姐的示意下也连连点头,两个孩子全都眼巴巴地瞅著娘亲,眼神里写满了期盼。 桑鹿失笑摇头:“去吧!娘亲也想看看呢!” 这种现代化的信息传递方式对孩子们来说是极其新奇的,尤其是在这个广袤又闭塞的世界里,更是难能可贵。 不仅孩子们想看,桑鹿也每次不落。 看过了传影壁后,她还会在心底与皓月、昭阳这两个孩子讲述一二,让他们也能长长见识。 桑鹿来到千峰郡的时候,皓月昭阳便已跟著陆镜观回了云嵐宗。据两孩子说,他们回宗门的那天见了好多人,收了好多礼物。 至於云嵐宗对陆镜观一去三年,回来带回两个孩子是什么看法,两孩子还小,还不能很清晰地分辨人情世故,看出大人们的想法。 反正云嵐宗的人对他们都挺热情,陆镜观的师父还特意给了两孩子见面礼。 得知这一切后,桑鹿也算是彻底放下心。 每日便在心中与两个孩子说说话,了解一番他们的生活情况,加强母子之间的感情罢了。 不过她也特意叮嘱过,这种心灵沟通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即便是爹爹也不可以。 几个孩子她都是这么交代的,好在孩子们都很听话,全都照做了。 “今天又有什么好玩的事发生呢?”闕月一路蹦得飞快。 飞舟下了城池,一家三口进入城中,很快便来到太虚分院前。 太虚分院就建立在闹市区,不像其他修仙宗门总是在深山老林里。 门前是一个高大巍峨的牌楼,牌楼上一行縹緲的三个大字“太虚院”。 牌楼侧面竖著的青玉柱子上则篆刻著两行文联:天雨大,不润无根草;道法宽,要度有心人。 学院门前便矗立著一面高五米长十米的墨玉影壁,影壁表面光滑如镜,上面闪烁著一片萤光字跡。 此刻正有不少人站在影壁前抬首观看。 闕月也仰著小脑袋,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瞅著影壁上的画面,惊奇地对桑鹿道:“娘亲,你看,昨日那位酒香真君和青芜真君打了一架,输了一罈子千年醉,今日他们又要约架了!” 闕月年纪还小,她关注的点大都是八卦。 尤其是这上面还会展示一些对战画面,对小孩子来说就像连环画一样好看。 嘉禾这会也看著那对战影像挪不开眼。 桑鹿则主要关注一些学院內部动向,比如有什么新规则发布,比如每个学院里的课程安排,导师的选择等等。 “咦?三日后就要招生?” 看著影壁上新掛出来的公告,桑鹿诧异出声。 太虚院每年招生日期都不固定,外院隨时都可以进,不限制时间。 內院却不同,內院一年招一次,招的时间据说都是院中大能临时掐算出来的,赶不上那就得等第二年。 总之十分任性了。 没想到这次竟然如此巧合地赶上了? 三天时间有点紧了,她现在所在的位置离太虚院有一段距离,驾驭飞舟全速前进,三日应该刚刚够。 想到这里,桑鹿当即便唤上两个孩子出城上飞舟,飞速赶往太虚院。 桑鹿赶路之时,却是不知太虚院內正发生一件与她有关的事。 “老楚,今年招生公告发了,你瞧见没有?” “嗯。怎么?” 楚临海端坐在蒲团上,面前摆放著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小火炉,火炉之中明明空无一物,上方的琉璃茶壶里,茶水却在无声沸腾。 若再细看,才能发现火炉內正燃烧著一团透明的火焰。 然而哪怕將手贴上去,也丝毫感知不到火焰的热量,似乎那火的灼热只向茶水宣泄。 楚临海慢悠悠地斟茶、品茶,桌边放著的一枚白色玉珏中传出柔和女声。 “今年招生太早了,比往年都早。我还奇怪呢,去问了老余,老余说,他占卜到了三个好苗子!为了不让这三个苗子跑了,他这才赶忙发了公告。” 楚临海眉梢轻轻一提,语气透著诧异:“三个好苗子?好事啊。” “確实是好事。”女声微微含笑,转而却又疑惑道,“不过这里头还有点疑问,要问问你。” “问我?问我什么?” 第162章 入院招生 楚临海想不到有什么事要问自己的,他素来不怎么管事,虽然是法院院长,但院长反而才是整个学院里最悠閒的那个。 授课偶尔才去一次,管事也不必他来负责,他就是一个威严的符號罢了。 除了生了个经常让人头疼的儿子,他的生活毫无烦恼。 想到什么来什么,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隱隱的雷鸣,由远及近迅速来到面前,一个红衣少年骤然出现在桌边。 少年大剌剌坐下,抬手就把琉璃茶壶拎起来,自顾自捞了个茶杯给自己斟了一碗茶。 一口將茶水饮尽,少年这才看向父亲,直截了当道:“爹,今年招生我要去当接引人。” 楚临海:“???” “你好好的不修炼,当什么接引人?” “我天天都在修炼!”楚天南皱眉,十分不满道,“当个接引人而已!爹你不会安排不了吧?” 楚临海:“不过是接引人,你隨口跟庶务处的管事说不就好了?做什么来找我?杀鸡用牛刀?” 楚天南挠挠头:“对哦……找您习惯了,我这就去找管事!” 说罢起身就要走。 楚临海一阵气血翻涌。 是啊,找爹习惯了,要灵石找他,要法器找他,跟人打架闹事了找他,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不能打,也不能丟。 真是……坑爹的货! “你给我站住,说给我听听,怎么突然又要去当接引人了?” 这小子不是又给他闯了什么祸吧? “咳咳,老楚,我话还没说完呢……” 玉珏中女声透著尷尬,为免这对父子吵个没完没了,不得不出声打断了他们的交流。 楚临海回过神,平復下心情,重新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道:“咳……妙音道友有话请问。” 楚天南眼珠一转,敏锐的直觉预感到有什么事要发生,將要离去的脚步一顿,又重新坐了回来。 不走了。 楚临海懒得理他,自顾自重新煮了一壶茶。 玉珏之中,妙音上人徐徐道:“我听老余说,这次来的那三位好苗子,其中有一位似是你楚家血脉。” 楚临海:“噗!” 楚天南:“???” “爹!你在外面偷人?!”少年驀地起身,指著楚临海不可置信道,“你这样对得起娘吗?!” 楚临海满脸冤屈,下意识反驳道:“不可能!不是我!楚家那么多人,只是楚家血脉,什么时候就是我的血脉了?” 妙音上人这时幽幽补了一刀:“老余说了,那孩子的因果就牵连在你与天南身上……” 老余乃是一位主修因果道的元婴上人,道號“因缘上人”,对外名號不显,在太虚院上层却很有名,只因他算因果確实极准。 楚临海:“……” 楚天南直接跳了起来:“你这样对得起娘吗!!!” 楚天南的娘亲原先与楚临海感情极好,可惜最终没有突破元婴,寿数走完身死道消了。 在妻子死去后,楚临海便发誓永远不再动情,永生怀念妻子。 结果……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跟他有关的楚家血脉! 好大一口黑锅砸下来,楚临海要吐血了! “怎么就是我了?!” 在短暂的激动过后,楚临海属於元婴上人的强大头脑迅速转动,为了不被儿子扣黑锅,他决定反扣回去。 “不是也和天南有关吗?那孩子难道就不能是楚天南的?” 楚天南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是我的?我都没……” 说到这里,他话音倏然一顿。 等等,他好像……的確……曾经丟失过自己的元阳。 算一算时间,正是六年前。 楚临海咧嘴一笑,笑容里透著满满的嘲笑:“楚天南啊楚天南,我记得你从千峰秘境回来,可是没了元阳吧?你说说,你在外面跟哪个女人春风一度了?” 楚天南脑海中陡然浮现出一张清丽的少女脸庞。 然而下一秒,他便猛地摇头,將其从眼前挥散。 那个女人……六年了,他等了六年,至今没见到她的影子。 明明接了他的雷火令,也承诺了会来,怎么还不出现呢? 若说多么不甘心,也没有。 若说多么想念,似乎也没有。 只是偶尔,当他闯过雷山的千雷阵,浑身疲惫地躺在草地上,仰望著头顶漫天的繁星时,便会悄悄想起她的脸。 淡淡的怀念,淡淡的遗憾,淡淡的悵惘便会徜徉在他的心间。 楚天南自己都不清楚这份心情,要说喜欢,似乎也没达到。 可要说不在意,又似乎並非如此。 眼见著儿子表情顿住,像是在回想什么,楚临海也面色一凝:“楚天南,不会真是你的风流债找上门来了吧?” 楚天南想也不想就反驳道:“不可能!” 楚临海越想越觉得可疑,不禁问道:“那你怎么突然想去当接引人?” 楚天南:“我就是想去不行?” 其实他心底也在打鼓,楚天南原本想去,是因为某种莫名的衝动。 非要解释,大概就是野兽的直觉,天道的感应。 他原本心底也在猜测,这种感应会不会是因为桑鹿来了。 然而现在妙音上人提出的这个问题,却把楚天南的大脑打成了一团浆糊。 如果不是桑鹿,而是另一个陌生的女人带著他的孩子出现呢? 那往后他还怎么见桑鹿? 要是桑鹿真的来找他了,他又该用何种態度对待她? 少年一时间陷入了莫大的纠结,心情惶恐又焦急,又有一种莫名的期盼。 期盼这种预感是因为桑鹿的到来。 这一刻,他甚至忍不住开始想,算了,要是老爹偷人他也能放过了。 只要不是一个陌生女人带著个孩子来找他就行! 楚天南怀揣著满满的心事离开了,楚临海看著儿子倏忽而去的背影,对著玉珏哈哈一笑:“那小子可算是栽了!让他急去吧!” 玉珏那头,妙音上人道:“老楚,你可得做好准备。” 楚临海哼笑一声,悠然喝了一口茶,道:“我可不信老余,或许那天骄註定是我的弟子,但是我与天南的血脉?此事绝无可能!天南的娘四百八十岁才怀了天南,我们相伴將近五百载,才有了这么一个孩子,天南怎么可能一次就有了血脉子嗣?老余这次一定没算准!” 妙音思索片刻,也赞同道:“你说的也有道理,老余算的只是因果,而非血脉,这也只是他的猜测罢了。” 第163章 血脉感应 三天时间很短,但也可以很长。 在桑鹿日以继夜的赶路之中,三日倏忽而过。 但在楚天南的辗转反侧、纠结难眠中,这三日的时光,却漫长得让他无比烦躁。 由於心情太过躁动,他几乎天天往雷山跑,每次待个半天被雷劈得筋疲力尽才出来,短短三日就把自己折腾了个半死。 然而等到招生开始那日,少年还是將自己收拾了个乾净,来到了太虚院万法院的大门前。 他已报名当接引人,接下来每一位加入万法院的学子,都將由他接引办理入门流程。 可惜的是,桑鹿今日要加入的不是法院,而是丹院。 桑鹿带著两孩子赶到太虚院,远远地就能望见那一片宏伟的建筑群。 太虚院建立在一片偌大的群山之中,每一座山峰上都矗立著无数亭台楼宇,飞石瀑布琼楼玉宇环绕其间,风景美轮美奐,犹如仙家境地。 这里就是太虚院了! 一家三口先是来到內院大门前,此处入门就是一个占地千平的白玉广场,每个人只要踏上广场,就能测验灵根。 广场外围则摆著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后坐著一位筑基境界的修士,手中拿著纸笔像是登记人员。 广场上人数不多,如桑鹿一般前来求学的人只有几十个。 桑鹿一眼望去,毫无例外全是单灵根。 不过天、地灵根却是一个没有,只有两个上品单灵根,大都是中下品单灵根。 这些人里有不满六岁的孩童,也有成年修士,她还看见一位金丹真君也要入学。 桑鹿一个大人带著两个孩子,广场边一位筑基修士下意识道:“可是送族中孩子入学?让孩子踏上广场就好。” 桑鹿道:“我也是来入学的。” “三人都入学?”那修士神色微微诧异,隨后讲解道,“好,那你们三人都踏上去吧,事先申明,要想加入內院必须单灵根,若无单灵根便只能加入外院。” 桑鹿微微頷首:“好。” 单灵根少见,难道这一家三口都是单灵根? 修士內心这般思量著,便见那三人相继走上白玉广场。 三人脚下隨即出现一道道光圈,光圈迅速上升,笼罩住他们的全身,隨后三道巨大的光柱驀地呈现在三人头顶!直入云霄! 修士猝不及防,陡然瞪大了双眼:“天雷灵根!天水灵根!天……不对,还差三寸的地木灵根!” “嘶!!!” 就差三寸,就差三寸就是三位天灵根啊!!! 不过光是两位天灵根和一位地灵根就已经格外震撼人心了好吗! 广场上的人此时也纷纷转头朝桑鹿三人看了过来。 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写满了震惊与艷羡。 太虚院的每座山头上,亦有不少人纷纷抬头,眺目向山下广场。 “咦!今年招生竟然出了两位天灵根!还有一位地灵根,差了三寸就到天灵根了,也相当不错!” “不错不错,因缘上人的因果掐算可真是准啊!” “不知这三位好苗子要拜入哪一道院。” “再等等,不急……” 万法院大门口,就在桑鹿带著孩子进入太虚院时,楚天南心口便扑通扑通直跳起来。 他感应到了……是他的血脉! 怎么会……竟然真是他的血脉! 尤其是当远远望见天空中升起的灵根光柱时,楚天南几乎一眼便注意到了那一道最高的紫色光柱。 天雷灵根! 天雷灵根!!! 楚天南如遭雷击,真是他的孩子! 他再也无法逃避了!!! 那个孩子完美继承了他的资质,那样一个优秀的血脉,即便他不想要,楚家和父亲也不会放弃。 可是……桑鹿又该怎么办? 那个他始终念念不忘的,怀有特殊感觉的少女。 红衣少年將拳头握得死紧,牙齿紧咬,下頜线绷出了鲜明的稜角。 腰间玉珏颤动,他拿起来输入灵力,耳边传来楚临海激动的话语声:“天南,你感应到了吗?快去接那孩子!她是天雷灵根!” 楚天南下意识道:“我不去!” 楚临海:“那可是我楚家血脉!” “那又如何?” “你、你要把我气死!” 楚天南不想再跟他说了,一把將玉珏掐断。 他已经想清楚了,只是一个意外的孩子罢了,父亲和楚家想养就养吧,他不可能好好当一个父亲,毕竟他並不知晓她的存在,原本也並不想要。 要他接受这个孩子,心甘情愿给她当父亲,除非那是桑鹿给他生的! 不然休想! 此时此刻,楚天南终於看明白了自己的心。 原来他喜欢那个名叫桑鹿的少女。 儘管这份喜欢还不算太深,但他想要与她有更深入的更密切的发展,而不是就此当一个相忘江湖的陌生人。 等到这次招生结束,他就要去找她。 既然山不来,那他去就山! 楚天南暗暗在心底发誓。 同一时刻,广场上,桑鹿正带领两个孩子填表。 “你確定去丹院?这两个孩子一个去法院,一个去体院,是吗?” 三位筑基管事围著一家三口,面面相覷。 一人劝道:“这位桑道友,你这天水灵根的孩子更適合修法呀?怎么就要去体院呢?” 桑鹿没说嘉禾体质的问题,只道:“他修炼的是家传的炼体功法,我想他再炼几年,把基础打牢了再去修法,也並不耽误什么。” 嘉禾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眼见著人家心意已决,三位管事也不再劝说了,毕竟人家天水灵根,什么时候修炼都来得及。 確定三人选择后,管事便要亲自带他们去学院所在。 桑鹿决定先送嘉禾去体院报名,至於闕月。 暂时交给她爹吧! 以金丹真君对血脉的感应力,桑鹿毫不怀疑,他们一踏入太虚院,楚天南就已经知晓了闕月的存在。 她其实也有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先让女儿去探探路。 这般想著,桑鹿便在心底悄悄將此事告知给了闕月。 小丫头听得不由睁大眼,扑闪扑闪眨巴著大眼睛,悄悄向娘亲求证:“娘亲,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所以,你先去看看你爹对你態度如何。” “为什么不让嘉禾去呀?” 桑鹿轻咳一声:“……这个爹是你的爹,不是嘉禾的爹。” 闕月顿时惊诧又敬畏地看向桑鹿的肚子,娘亲真的太厉害了,竟然能同时生出两个爹不一样的孩子! “好!娘亲你等著,我这就去找爹!” 小女娃鼓起腮帮子,握起小拳头,雄赳赳气昂昂地跟著管事出发了。 第164章 你是我爹 管事抬手向上一招,便见天空飞来一只巨大的白鹤,缓缓停在几人面前。 “走吧,我带你去万法院。” 白鹤羽毛雪白,一双纤细的腿极长,立在那里便有屋子那么高。 管事袖摆一挥,一股清风便裹挟著闕月,带著她上了白鹤的背部。 闕月半点也不害怕,站在白鹤背上还朝下面的娘亲和弟弟挥手,满脸的高兴与期待。 好耶,马上就要看到爹爹了! 不知道她的爹爹是什么样的呢? 闕月怀揣著满心的激动与好奇,听那管事对她道:“闕月小友,这白鹤便是咱们太虚院的通行工具了,还未筑基的修士平常可以召唤白鹤去到院中各个地方,只要向它们告知去何处就好了。” 说罢,便对那白鹤道:“去万法院。” 白鹤展开雪白的羽翼,扑扇著翅膀便朝一个方向飞去。 闕月点了点小脑袋,嗓音清脆地说道:“我知道了,谢谢管事。” 管事见她如此有礼,心中不由诧异,隨即越发讚赏。 生来便是天雷灵根,这般绝顶资质的孩童,往往会被家族宠溺得无法无天、心高气傲,没想到这孩子竟如此懂事知礼。 想来还是家中教养得好,有天赋又有心性,未来也不可限量啊! 白鹤飞行速度极快,不过半刻钟的时间,便跨越了百里之遥,来到了万法院前。 只见高大的牌楼下,正立著一位红衣少年,他双手抱臂,一张脸绷得紧紧的,神情说不出的凝重。 白鹤落在牌楼下,管事带著闕月落地,径直朝楚天南走去。 他並未注意到,那红衣少年此刻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身边的小女娃,而小女娃也睁著葡萄般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瞅著那少年。 一大一小两张脸,一样的神情,还都穿著红衣服,竟有一股说不出的相似之意。 管事走到楚天南面前,拱手道:“楚师兄,这是今年入院的学子,我把人带来了,接下来便劳烦你接引她入院。” 楚天南不说话,仍是死死盯著面前的小姑娘。 空气一时陷入寂静。 管事:“楚师兄?” 楚天南还未开口,却见小女娃猛地张开小嘴,衝著楚天南大喊一声。 “爹!!!” 清脆稚嫩的童音响亮而又尖锐,瞬间打破了空气中的寂静。 与此同时,正悄然关注此处的一些人,也纷纷喷茶的喷茶、岔气的岔气。 管事也驀然睁大眼,惊讶地看向两人。 这一看,不知为何,竟然越看越觉得两个人像极了。 楚天南脸色一变:“你怎么喊我爹!?” 闕月此时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这个爹好像不是很高兴见到她。 小女娃驀地双手叉腰,气哼哼道:“你就是我爹!我都感觉到了!” 楚天南脸色涨红,血脉感应,这是最欺骗不了的东西。 从她出现的那一刻开始,那股冥冥中的感应就告诉他,这就是他的孩子,他的亲女儿! 小女娃转了转乌溜溜的眼珠子,打量著少年的表情。 这个爹看起来还是很不错的,长得好看,比陆爹爹也不差,修为感觉也很强的样子,不过他好像不是很喜欢她哦? 闕月並不觉得失落,毕竟娘亲很喜欢她,弟弟也喜欢她,陆爹爹、陆祖父、家里的老祖宗、祖父祖母全都非常非常喜欢闕月。 她不缺一个爹的喜欢。 娘亲让她来看一看亲爹的態度,闕月决定公正一点问一问他,然后就告诉娘亲。 想到这里,小女娃便直截了当地开口了:“爹,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不想要我?” 楚天南沉默了:“……” 他其实並不討厌面前的小女娃,或许是血脉相连的缘故,看见她的瞬间,他心底便生出了一股亲切之意。 楚天南没什么喜欢的人,长到这么大,唯一在他心底留下痕跡的,只有父母与当初秘境中见到的那个少女桑鹿。 这个孩子……他喜欢吗?或许是喜欢的吧! 毕竟这是他血脉相连的亲生女儿,她还是如此的优秀、出眾。 可是要认下来吗? 少年一双剑眉紧蹙,看著她认真道:“我不会认你,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往后你需要什么,楚家都会给你提供,但……你不要叫我爹。” 闕月眨巴眨巴眼,平淡地“哦”了一声。 “那好吧!” 小女娃小小嘆了一口气,虽然没了一个爹,但没关係,她还有別的爹! 爹这种东西,她不缺! 楚天南以为她年纪小没听懂,下意识问道:“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听懂了呀!我又不是笨蛋!” 闕月翻了个小白眼,既然这人不想当她爹了,她也懒得再给他好脸色。 刚才她就在心里把楚天南的话转述给了娘亲,娘亲对此的回应也很简单,就三个字:“知道了。” 娘亲说了,等给弟弟报完名就来找她。 闕月走上前,理直气壮道:“走吧,你快带我去报名,报完名我要去找娘亲。” 楚天南看著小女娃这般平淡至极的反应,心底莫名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好像自己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摸了摸心口,也不再纠结,转身道:“行,走吧。” 转头就见那管事还站在一旁,一脸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眼神里写满了“不负责任”、“你竟是这样的爹”的谴责和“这样的天才孩子你都不认”的不可置信。 楚天南摸了摸鼻子,已经预感到明天、不,估计今天之后,自己的名声就要臭了。 心中刚冒出这样的想法,远处倏然飞来一道流光。 楚临海与祝茳相携出现在院门前,楚临海的两眼直直落在小女娃闕月身上,满脸都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这可是他楚家的下一个天骄啊!下一代希望啊! 天雷灵根、又一个天雷灵根! 他楚家的祖坟一定冒了青烟! 好了,便宜儿子终於可以扔了,他可以好好培养孙女了! 楚临海大步走到小女娃面前,满面笑容地蹲下身,和蔼地对闕月道:“小丫头,我是你祖父,知道吗?” 第165章 竟然是你 闕月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从这位祖父的身上,她感受到了极大的善意和亲切。 对此,她便也露出一个灿烂乖巧的笑容,这是她一贯对宠溺自己的长辈的卖乖绝技,甜甜道:“祖父好!” 刚喊了一声,下一秒她又疑惑道:“可是爹爹不想认我,祖父,闕月还能喊你祖父吗?” 小女娃天真单纯的语气显得某人的做法越发不近人情、不负责任。 祝茳走到小师弟身边,压低声嘖嘖道:“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小师弟……” 楚天南:“……” 楚临海两眼一瞪,先是狠狠瞪了一旁的楚天南一眼。 隨后立刻转脸笑吟吟对闕月道:“什么不认?你爹不认,祖父认!你是叫闕月是吗?真好听的名字!你的娘亲是谁呀?” 他越看越觉得这孩子好啊,又乖又软又可爱又懂事,亲爹不认都不哭不闹,还很坚强地冲他笑呢! 真是好孩子! 他以后一定好好培养她,亲儿子有多远滚多远! 闕月一双大眼睛笑眯眯地弯成两抹小月牙,乖巧答道:“祖父,我是叫闕月哦!桑闕月!娘亲说啦,闕月就是一轮明月,很漂亮的!” “对对对,你娘亲说得对!真是个好名字!” 此刻楚临海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祖父,对著小女娃一个劲点头夸讚。 然而站在一旁的红衣少年闻言,却是驀然转头,一双黑眸倏然落在闕月白嫩嫩的小脸上。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將楚临海挤开,俯身紧盯著她问道:“你姓桑?” 楚临海:“誒?你这……” 楚天南懒得理他,一个眼神都不曾从闕月的小脸上移开,仿佛在寻找著什么。 不知为何,这一刻,他的心口又一次砰砰直跳起来。 跳得比感应到血脉的时候更加激烈。 她姓桑……六年前……秘境中意外丟失的元阳……对桑鹿莫名的感觉…… 当年他便莫名对桑鹿生出一丝奇异的关注,却没有深想,只当是一种特殊的印象。 尤其是在经歷了幻境后,他更是下意识认为,他只是有点喜欢那个聪慧又顽强的少女。 然而却没意识到,如果……他们本身就有更深一层的联繫呢? 楚天南一颗心跳得飞快,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闕月……会不会就是桑鹿为他生的孩子? 光是这么一想,楚天南便感到头脑一阵晕眩,巨大的喜悦与激动充斥在他胸腔里,只是想想便叫他血脉沸腾。 闕月大眼睛眨了眨,不知道这个便宜爹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对呀!” “你娘……是不是桑鹿?” 楚天南张了张唇,无比期待又紧张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闕月却没有回答他的话。 真正回答他的,是后方传来的一道清冷女声。 “是我。” 楚天南骤然起身看了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孔,却又有一丝陌生。 记忆中尚且带有一丝稚气的少女容顏,彻底长成了成年女子的模样,眉目仍旧清丽,却少了六年前不服输的倔强,多了一丝从容与自信。 楚天南呆呆望著她。 桑鹿站在一丈之外,冲他微微一笑:“玄霄真君,好久不见。” 楚天南喃喃道:“……竟然是你。” 桑鹿淡笑道:“是我。” 楚天南下意识问道:“当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桑鹿微一苦笑,口气平静道:“玄霄真君高高在上,又岂会看上我这样的小家族之女?当时真君那般气势汹汹,我还以为你要找我寻仇,又怎么敢说呢?况且,那只是一场意外罢了,我也並未料到会有闕月。” 话音略一停顿,她唇边又扯出一抹笑容:“不过真君放心,我来此並非想要你负责,只是闕月是天雷灵根,我想在太虚院她才能接收到最好的教导,才会带她来院中求学。对了,还未恭喜真君有了心上人,我们母女绝不会多加打扰你……” 楚天南刚开始只觉被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晕晕乎乎的什么也反应不过来。 直到桑鹿说起“心上人”。 “什么?!不是!!我没有不想负责!!” 少年差点原地起飞,蹦到天上去。 他大步向前,两三步就走到桑鹿面前,两手不知放在何处一般,抓耳挠腮个不停。 “我、我不是,闕月是我的女儿!我怎么能不负责呢!” 桑鹿幽幽注视著他:“可是我方才听真君说,你已经有了心上人,不要闕月叫你爹……” 楚天南脱口而出道:“我说的心上人是你!我以为闕月是別的女人给我生的孩子!我本来打算了要去找你的!我不知道闕月是你给我生的,要是早知道,我怎么可能不认!” 为了证明自己,少年说话嗓音极大。 响亮的话语声传遍了四面八方,同时也传递到了无数双正密切关注此处的耳朵里。 甚至在空气中造成了回音。 “我怎么可能不认——不认——认——” 裊裊回音盪下,四下皆静。 楚临海瞪著一双无神的眼睛瞅著自家的蠢儿子,一时只觉自己的脸都丟尽了。 想到未来太虚院內部的八卦议论中心,不出意外绝对是自家儿子,他就想捂脸。 为了心上人拒绝认天才女儿,结果发现天才女儿就是心上人给自己生的,当年还態度恶劣让心上人不敢告知此事,现在心上人好不容易上门,他又闹出一个另有所爱的误会。 现在,更是当街表白,好不害臊! 他愚蠢的儿子啊! 楚临海转头看一看四周,別看这门前就他们几个人,实际上投注在这里的视线起码上千道! 他们年轻人的事,他不掺和了! 要丟就丟楚天南的脸吧! 他不奉陪了! 楚临海挥挥衣袖,倏然消失在原地。 祝茳这会也满脸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小师弟,没想到头脑一根筋的小师弟,身上竟然有这么曲折的故事! 他用力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无声给予鼓励,然后也悄无声息拉著一边暗暗吃瓜的管事脚底一抹油跑了。 至於人跑了,会不会留一缕神识继续听八卦,那谁知道呢? 反正绝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不然等过了这一茬,小师弟一定要找他算帐! 第166章 全院嫉妒 楚天南没空关注其他人,此时此刻,他满心满眼都只有面前的女人。 少年黑眸凌厉,眼瞳深处好似跳跃著一抹电光,显得双眼越发明亮璀璨,就像两颗小灯泡。 这两颗小灯泡一瞬不瞬地照在桑鹿的脸上,半秒都不曾移开。 闕月站在两人之间,仰著小脑袋,看一看这个,再看一看那个,一张小脸上写满了吃瓜的欲望。 桑鹿轻轻咳了一声,面对少年专注的目光,她著实有些招架不住。 她来之前,当真以为楚天南有了心上人。 毕竟六年未见,他喜欢谁她也管不著。 之后说的那些话,不过就是想卖卖惨,让楚天南能愧疚一二,让楚家能多给闕月分一点资源。 不料……竟是这样的结果。 当眾表白她见过,可没想到有朝一日主人公会变成自己。 桑鹿脸颊微烫,尤其是感知到正有无数目光注视著此处时,耳根都不由红了。 “你……” 少年眸光一晃,迅速捕捉到女人红玉般小巧精致的耳垂,一把上前握住她垂在身侧的一只手。 “桑鹿,你相信我说的话了吗?” 在楚天南的观念里,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隱藏、怯懦、压抑自己这些词从来不在他的字典中。 所以此刻,他便也將自己的心剖开,摊在女人面前。 “我不想要一个无缘无故的陌生女人给我生的孩子,哪怕她的天赋再好,我也不要。孩子对我而言没有意义,她也不会让我的修为变得更强。可是,如果她是你生的,那我会成为世上最好的父亲。不是因为孩子,是因为你,你明白吗?” 他紧紧攥著她的手,双目炯炯有神望著她,神情郑重地近乎承诺。 桑鹿心头颤了颤。 如此真挚、灼热地像是一团烈火般的真心,她又怎么可能看不见呢? “可是,楚天南,我们之间好像並没有多少感情……” 少年毫不犹豫道:“你已经是我孩子的娘了,我们可以现在开始培养感情!” 桑鹿微微蹙了蹙眉,又道:“可我已经有了未婚夫。” 楚天南一惊,隨即神色一凛。 “是陆镜观?” 桑鹿沉默了。 有时候她真的很佩服楚天南和闕月这对父女俩的直觉,真的很准啊! 少年咬了咬牙,一双浓眉皱起,桑鹿认真打量著他,发现他这副表情看著竟然不是介意,而是一种“输了”的不甘心??? “呵,未婚夫妻又如何!哪怕你们成婚了,我也有资格追求你!修仙界可不是凡间,没有什么三从四德的规矩!” 楚天南咬牙切齿地说道。 桑鹿更加沉默了。 “再说了,闕月是你我的血脉,你是我孩子的娘亲,我是你的孩子的爹,我们本就有著斩不断的瓜葛。桑鹿,我不可能就此退出。” 说到这里,他扯唇冷笑一声,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光凭一个陆镜观,可挡不住我!” 桑鹿:“……” 他都这么说了,她还能说什么呢? “咳,我还没有去报导,我先去报导了。” 丟下这么一句话,桑鹿转身便御剑直奔丹院而去,背影堪称落荒而逃。 楚天南下意识想追,结果刚走一步,袖摆就被一股拉力拉住了。 低头一看,就见小女娃扬起白嫩的小脸,一双葡萄眼清澈透亮,清晰倒映著他的影子。 “真君,你还没有带我去报名呢!” 小女娃脆生生道。 楚天南此时再看闕月,越看越喜欢,越看越稀罕。 想到要给桑鹿一点时间,他俯身一把將女儿抱起来,大步流星向院中走去:“好,带你去报名。闕月,你怎么不叫我爹?” 小女娃抱在怀中,那叫一个软绵绵,他都不敢用大力气,小心翼翼捧著宝贝似的往万法院中走。 闕月哼哼道:“我才不要叫你爹,你都不要闕月!” 她可记仇呢! 楚天南这才感到自作孽不可活,满心后悔不迭,可惜已经晚了,只好哄小傢伙道:“我要,我给你道歉,之前是我误会了。闕月,你说你怎么才能答应喊我爹?” 闕月也是个直肠子,没心眼,听楚天南这么说,想了想便道:“那你让我骑大马!” “什么叫骑大马?” “让我坐你头上就是骑大马啦!” 楚天南想也不想,就把小女娃放在了自己肩膀上,顶著她进了法院的大门,一路去到报名处,报名交束脩费,领身份牌和学院服,再带她去安排的宿舍。 太虚院新入院的学生都住在集体宿舍里,一个四合院的院子,里面住了两个人。 闕月年纪还小,院中还配备了服侍她生活的杂役。 全程她都坐在楚天南肩上,揪著少年的头髮,使唤著他干这干那,路上撞见这一幕的人一个个全都瞠目结舌,久久难以回神。 夭寿了,法院的小霸王怎么被人骑到头上去了! 再一打听,什么,那小女娃是他的女儿? 细细了解一番。 哦——原来其中还有这样的渊源! 犹记得六年前,楚天南意外丟失元阳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当时的学子们都在看笑话。 此时再回想,太虚院眾人一个个全都抑制不住地酸了。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命的人! 家世显赫也就罢了。 父亲是一院院长也算了。 自己还是顶级资质天雷灵根,这也嫉妒不来,毕竟是天赐的。 结果呢?人家意外丟失一次元阳,就得了个同样天雷灵根的女儿! 就那一次! 就一次! 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楚院长五百年才得了楚天南这一个天灵根子嗣,人楚天南三十岁就有了! 最重要的是,给这傢伙生孩子的女人,还是他的心上人!!! 嫉妒! 深深的嫉妒! 凭什么好事都让这小子占去了?!!! 嫉妒的不仅是一眾学子,还有各位元婴上人级別的大能,其中被拿来跟儿子做对比的楚临海,心情是最复杂的,又不平又酸爽。 不过转念一想闕月也是自己的孙女,他一下就舒坦了,还特意跑去另外十院跟同僚们分享了一下自己的喜悦,顺利拉了满身的仇恨值。 楚天南的八卦一夜之间流传了整个太虚院內院,一时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可以预料到,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这都將会是无数人的谈资。 毕竟越嫉妒,才会越嘲笑啊! 除了嘲笑,他们已经没办法再用其他方法来掩饰自己的嫉妒之情了! 第167章 进入丹院 太虚院每个分院都不同,这种不同从各自大门就表现出来了。 比如万法院的大门牌楼上,雕刻著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的雕像,同时建造大门所用的材料也出自自然五行,对应五种基础道法。 桑鹿之前从嘉禾去炼体院,体院的大门上便雕刻著大量的武技人像。 如今来到了丹院,她矗立门前,抬头便见白玉牌楼上竟立著一个硕大的丹炉。 丹炉中甚至还在冒著裊裊烟雾,牌楼后方的群山之中,层叠楼阁同样掩映在群山云雾之中,风景独好。 丹炉下方,才上书“丹鼎院”这三个大字。 “师妹可是来入门报导的?”牌楼下此刻正站著两三位身穿深红道袍的修士,见到桑鹿,一人不由出声问道。 桑鹿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是。” 说话的人走了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眼,笑道:“师妹同我走吧,我带你去报名。” 此人是一位女修,看著极为年轻,面貌不过二十多岁,容貌清秀,气质清雅,实际年龄不明。 对方境界倒是能感觉出来,也是筑基后期。 果然,能进內院的人都不会差。 筑基后期在其他门派里起码是一长老级別的人物,在这太虚院中竟然需要出门迎接新生。 桑鹿抬脚跟上了女修的步伐,二人一前一后走在丹院中,女修先是自我介绍道:“师妹,我名许清嵐,乃是丹院三年级生,师妹称呼我为师姐即可。” 桑鹿便道:“师姐,我名桑鹿。” 此言一出,许清嵐便朝她投来一道诧异的目光,看向她的眼神一时又新奇又八卦,像是在看什么新闻女主角。 桑鹿无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难道法院那边的事这就传到了丹院了? 不是吧,太虚院的人消息这么灵通? 对了,忘了他们还有传影壁这种东西,这跟现代的手机头条新闻有什么区別? 桑鹿內心捂脸,表面上却淡定自若。 大概是因为她的姿態看起来太过坦然镇定了,许师姐也不好意思再多看,更不曾多问,只道:“桑师妹,幸会了。” 她將视线转移到周围的景物上,十分尽责地讲解道:“师妹看那处,便是丹院最重要的地方,传承阁。传承阁中藏有大量太虚院所有的丹方和炼丹技法,不过这都需要功勋点去兑换。” 桑鹿顺著她指著的方向看去,能看到一座立在山巔崖边的高大阁楼。 “功勋点是什么?不知如何可得?” 其实从名字就能听出这功勋点是什么,但桑鹿还是问了一遍。 许清嵐道:“功勋点可以算作学生对学院的贡献,平时为学院做任务,处理事务或是在外有了收穫上交学院,都能获得功勋点。比如今日我当接引人,接引师妹进入院中,便能得到十个功勋点了。” 桑鹿微微頷首。 许清嵐又指向另一处建筑道:“师妹,那一处是我们平时上课的学堂,每日讲师都会在学堂中授课,师妹若选了课记得要按时到场,若是缺课,恐怕会扣学绩点。” 说到这里,她加重了语气道:“学绩点便是每一个学生的课堂表现和考核完成后的打分,由各位讲师评价,若是学绩点不达標,就会被逐出內院了。” 桑鹿也慎重地点头道:“师姐,我记住了。” 许清嵐隨后又一一给她讲了各处建筑的作用,丹院內部地形构造,哪里是宿舍,哪里是药田,哪里是领任务的功勋堂等等。 桑鹿听著,只觉这丹院的学习模式也跟现代大学差不多。 学生可以按照需求去选择课程,选了课就要去听,不听缺席要扣绩点。 绩点扣完了,直接从內院降到外院。 要想重新回来,必须在外院表现优良,再跟大量外院学子凭实力竞爭取胜,才有希望再度回到內院。 同时,內院学习听课不要钱,讲师们讲课是免费的,也不需要花费功勋点。 不过许清嵐也说了,刚入门的一年级生能听的课都是基础课,学成之后最多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二阶丹师。 二阶丹师炼製的丹药对应筑基境界。 若要想学习更深的內容,更好的技法,更多的丹方,这就需要花费功勋点去兑换了。 获取功勋点的常见任务也不少,简单的如照看药田、处理药材等。 说得简单点。 哪怕你是个单灵根天才,基础学习免费,要想深入学习?还是得花钱! 没什么好东西能白白给你。 甚至太虚院已经算好的了,因为这里只要你花钱真能买到知识,像云嵐宗这一类的老牌仙门,有钱都不给你传授知识。 “桑师妹倒是不必忧心功勋点之事,你既是地灵根,资质如此出眾,想来很快就会被学院里的讲师选中,亲自栽培了。” 许清嵐这般说著,看向桑鹿的眼神透著艷羡。 其实她还想说,以桑鹿和楚天南的关係,哪怕她的炼丹天赋极差,也会有讲师看在楚院长的面子上,亲自收她为徒。 何愁什么功勋点? 桑鹿微微笑了一下,並不应声。 许清嵐带领桑鹿来到一栋楼中,对她道:“桑师妹,此处便是领身份玉牒的地方,你须交十块灵石入门费,便可领到你的身份玉牌了。” 楼內不大,里面坐著一位中年修士,桑鹿交上十枚灵石,那人便也递上一块巴掌大的玉珏给她。 “將血滴在其上,输入自己的姓名即可。” 桑鹿照做,滴血,再以神识输入姓名。 玉珏上雕刻著一尊丹炉图案,桑鹿的血液落入其中,很快就被丹炉吸收,丹炉上隨即浮现出“桑鹿”两个緋红的字跡。 桑鹿感到自己与这玉珏间有了一丝联繫。 她指尖在上一点,便见空白的玉珏上出现几行字。 丹鼎院 一年级生:桑鹿 资质:木地灵根 功勋点:0 学绩点:0 可选择课程:火法入门、炼药入门、炼丹入门、丹道常识入门、灵药辨別通讲。 看著这一行入门课程,桑鹿想也不想,直接挨个点了个过去。 选完课,她才问许清嵐道:“师姐,我想问问,若是我还想学习其他学院的课程,可以另外去別院听课吗?” 第168章 丹院生活 现代大学时,常见的一个现象就是跨院听课,或者是双修学位。 桑鹿之所以这么问,一是因为这太虚院的学院设计太像现代大学,她想试探一下是否有这样的规则。 二来便是她已经在那神秘鼎中学习丹道,这丹鼎传承註定只能在私下里学习,不可现於人前,不过明面上还是得有个掩饰。 不然怎么解释她突然一下子就学会了炼丹。 所以她依旧拜入了丹鼎院,但实际上,这丹鼎院中的学习时间是可以节约下来的,桑鹿便想著若是可以,再去学习一下符道。 她对符道素来感兴趣,若能课上学习符道,课下学习丹鼎传承,丹符双修,便是两全其美了。 许清嵐一听,不由笑道:“师妹说对了,这个我差点忘了告诉你。我们太虚院十个分院,都是可以互相串课的。只是我建议你一年级时还是多学学主院的课程,打好基础再去其他学院听课也不迟。” 桑鹿感谢道:“多谢师姐告知。” 许清嵐最后將桑鹿带到了宿舍区,便离开了。 桑鹿的宿舍同样是两人住一间,共用一个院子。 进门的时候隔壁已经住了人,桑鹿走进院中,便见一个少女从屋中走了出来。 那少女不过十六七岁模样,却已然筑基,正是筑基初期的境界。 她长相偏向艷丽,一双桃花眼看人时十分多情。 此时见到桑鹿,桃花眼霎时一眯,笑吟吟上前来道:“道友好!道友,我叫秦霜枝,以后咱们就是同窗啦!” 桑鹿也冲她笑道:“我叫桑鹿,幸会。” 秦霜枝也是今年刚入门的学子,显然並不清楚桑鹿身上的“八卦”,二人互相交流了一番各自信息,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桑鹿从对方口中得知,秦霜枝出自千峰郡一金丹仙族秦家,从小就饱受家族重视宠爱,在她十七岁筑基后,家族便决定送她来太虚院求学。 秦霜枝性格略有骄纵,但为人並不复杂,单纯热情,是个標准的“清澈又愚蠢的大学生”式的人物。 桑鹿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只要她想和人交好,就没有不成功的,与秦霜枝相处自然也是一派和谐。 二人閒谈过一阵后,约定第二天一同去上课,这才分开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桑鹿回到自己的屋子,儘管是宿舍,但一个人住的地方也很大,类似一个套间。有一间客厅、一间书房、一间臥房和一间修炼用的静室。 静室中还配备了一口基础丹炉,想来是方便学生课后自行练习炼丹。 桑鹿简单打量过陈设后,便去到了静室中。 將静室自带的防御阵开启,唤醒绿萤拿出丹鼎,便开始今日的学习。 每日的丹道学习她从未落下,前几日赶路途中也日日不輟。 进入丹鼎第一天,她学习的是火法。 第二天,她学习的是辨药。 第三天,她学习的是炼药。 炼药並非炼丹,而是类似於一种药材的处理与萃取之法。 比如含莹草中最重要的便是那一滴凝露,炼丹就要取其中的凝露精华用来入药,这如何萃取就需要一番手法。 什么药哪一个部位可以取,哪个部位不能取。 萃取需要什么样的条件,需要用上什么法诀。 如何萃取才能让药性不流失,完美保留每一份灵药之中最多的药性? 其中蕴含著大量的、丰富的学问与知识。 这两天的课程让桑鹿都有些吃不消,一天往脑子里灌了太多知识,还要全部记下,绝不能遗忘或错漏。 到了第四天,课程换成了融丹。 融丹便是將萃取出来的灵药精华融合,凝成丹丸。 这一步略微没那么复杂,只需要记下灵药的相生相剋属性就好。 相生便可相融,相剋就难相融。 某两种灵药相剋,但往其中加入一味药,能同时激发彼此的药性,作为一味粘合剂一般使得二者融合。 第五天,也就是今天,估计又要学一门新的课程。 桑鹿內心隱含期待。 如果按照前几门的规律,今日学的很可能就是真正的炼丹之术。 毕竟烧火教了,辨药教了,炼药教了,融丹教了。 最后一步就该是炼丹了。 心中这般想著,桑鹿神识往丹鼎中一触,熟门熟路进了那熟悉的丹炉房中。 仍旧是滚滚的热浪,仍旧是高大的丹鼎与熊熊燃烧的火焰。 桑鹿立在大鼎前,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 她的身侧,正站著一位青衣道袍的男子,此人长袖纶巾、一头墨发束在脑后,略带沧桑的面孔清俊秀雅,透著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好似一位饱读诗书的读书人。 他有一双古井不波的眼睛,平静,幽深,淡然,看著桑鹿的眸光轻飘飘的,像一缕风,一挥就散了。 桑鹿如今已不需要提醒,见面便是躬身行礼。 “师父好,弟子这厢有礼了。” “嗯。”男子轻一点头,淡淡出声道:“开始吧。” 他並不多语,只看了桑鹿一眼便收回目光,视线投向前方那方大鼎,眼底终於浮现出丝丝缕缕的如雾气一般的淡淡悵惘。 “今日,我教你炼丹。” “前几日你已学过了几个步骤,炼丹所要做的,便是將前几步全都结合起来。” “我会亲自炼製一份筑基丹,你看仔细了。” 男子手轻轻一挥,大鼎上的盖子顿时开启。 鼎下,静静燃烧的火焰霎时一扬! 一瞬间,火焰就包裹住了整个大鼎的全身,桑鹿却感觉不到多少热量。 “第一步,生火,热炉。” “第二步,投入灵药。” 话落,一棵棵灵药凭空出现,被迅速投入鼎中。 灵药悬浮在大鼎中央,被热量烘烤地迅速开始融化、乾枯,与此同时,一滴滴或碧绿或乳白的药液从其中萃取出来。 同时一些乌黑如砂砾般的杂质也从中被筛选而出,飞出丹炉。 “萃取药性这一步必须要快,要精准,太慢药性会被烧乾,萃取不乾净则会让丹药品级下降。” 男子口中一边讲述,手中一边飞速打著法诀。 这些法诀有些是萃取,有些是祛除杂质,有些是为了控制温度,每一步在他做来都是那么的有条不紊,真如行云流水一般酣畅淋漓、赏心悦目。 第169章 鼎中炼丹 桑鹿看得目不转睛,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丝细节。 一株株灵药在极短的时间內被萃取出药液,一团团液体漂浮在鼎中,宛若一粒粒圆润饱满的鹅卵石。 “下一步,融丹。” 清淡的话语声响在耳畔,桑鹿眼中,那数十团药液开始以一种奇特的规律融合。 “青玉灵芝与七星瑶花相剋,但含莹草能使它们相融。七星瑶花葯性太寒,须用紫金草中和它的寒意,再来融合青玉灵芝……” “紫金草与七星瑶花融合时,须提高炉中温度加入融合。” 一团一团药液迅速匯聚到一起,各种顏色开始交融。 药液各有其色,含莹草顏色银白,青玉灵芝青色,七星瑶花则是乳白色。 再加上十多种辅药,最终形成一团拳头那么大的药液团,这药液团起初顏色涇渭分明,到后来融合的越多,最终竟渐渐变成乳白色。 “如此,便是融合完毕,该走下一步了。” 男子手中法诀不停,口中语气却始终云淡风轻,好似这炼药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不过隨手而为一般。 “这一步要用猛火,大火,以烈火来炼药成丹!” 他话音刚落,鼎下火焰瞬间猛涨,同时丹炉房內温度骤然升高,桑鹿站在这鼎前,只觉如临火海,额头瞬间冒出汗水。 同一时刻,鼎盖飞来,砰的一声砸了上去。 男子的脸庞映照著火光,神情平淡道:“接下来用神识去观察鼎中景象,不成丹不可开炉。” 桑鹿应道:“是。” 她以神识观察鼎內药液变化,只见在大火之中,那药液剧烈地沸腾、膨胀又收缩,一阵又一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药液越缩越小,到了某一刻不再沸腾,液体也变得粘稠,犹如胶质。 胶质药丸在鼎中一分为三,悬浮半空不断旋转,不知是哪一时刻,竟悄然变成了丹药的粉质! 桑鹿看得聚精会神,神识被那火焰灼烧,浑身一阵燥热都不曾在意。 她却没留意到,身侧男子又不经意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中,终於透出一丝细微的欣赏。 “看见成丹了吗?” 耳边突然传来询问声,桑鹿下意识点头:“看见了。” “如此还不足以成丹,最后有一步收丹法,才是各位丹师的拿手绝技,不为外人所传。” 男子说著,神色总算稍稍认真起来,道:“看仔细了。” 他手中一秒钟打出了三十道法诀,同时口中不住念念有词。 桑鹿一心三用,一边记他的手中动作,一边背他口中口诀,一边观察炉中丹药。 大脑转的飞快。 男子很快就將一套法诀打完,口诀也同步念完,整个过程中,她注意到丹炉之中,原本蒸腾在空气中的一层雾气徐徐被纳入那三粒药丸中。 三粒丹药表面肉眼可见蒙上了一层晶莹的蜡质结构,变得格外圆润饱满,仿佛一瞬间有了灵魂。 丹药上同时浮现出三条蜿蜒的龙纹般的纹路,互相环绕著遍布其上。 桑鹿原来並未注意到那雾气,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炉中还有这一层近乎虚幻的“雾”。 “师父,那雾气是什么?” 桑鹿问道。 男子道:“可以说是灵药逸散的药力,也可以说是药气。世间万物都有气,山林有清气,沼泽有瘴气,朝阳有紫气,这丹药便也有药气。药气收拢得越好越全,炼出的丹药品级也越高。今日我展示给你的收拢药气之法,名为“万流归海法”,你须多加练习,万不可懈怠半分。” 桑鹿闻言,自是用力点头。 “师父,弟子绝不会有丝毫懈怠!” 论天赋她或许不敌天才,但论勤勉,桑鹿自认不缺。 “嗯。” 男子淡淡应了一声,又道:“好了,这一炉丹药已到尾声,该开炉了。开炉也须注意,不可急躁,要循序渐进地熄灭火焰……” 鼎下火焰缓缓回流,最终匯聚在底部绕了一圈,隨后驀地熄灭。 鼎上青铜盖子驀地飞起,三粒龙眼大的圆滚滚丹药骤然从中飞出,被男子一招手握在掌中。 他將手掌摊开在桑鹿眼前,道:“看,这三粒筑基丹上有三道丹纹,便代表著它的品级属於极品。” 桑鹿点头:“师父,弟子知晓。” 她此前没接触炼丹,也知晓丹药分三种品级。 普通丹药无丹纹,也无品级。 超品丹药有一缕丹纹。 极品丹药有三缕丹纹。 丹纹越多,丹药的药性就越好,发挥的作用也越大。 比如普通的筑基丹可以增加四成的筑基成功率。 超品筑基丹就可以增加五成。 极品便是六成! 然而光是超品丹药就百中难出其一,更別提极品了,一旦出现都要被人哄抢。 “师父,您炼的丹药竟然全是极品。”桑鹿语气感嘆道。 此时此刻,男子掌心里三枚筑基丹,每一颗都环绕著三缕丹纹,正是三颗极其罕见的极品筑基丹。 由此可见,此人的炼丹技艺是多么的高超! 对此,男子却是轻瞥一眼手中三枚丹药,淡淡道:“不值一提。” 他將手一翻,三枚筑基丹瞬间烟消云散。 桑鹿不由感到一丝可惜,这丹鼎之中所有灵药和丹药,全都是虚幻的存在,若是真的三枚极品筑基丹那她岂不是发了? 男子將手背在身后,抬眼看向她,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道:“我今日炼筑基丹,你可看出其丹方配比?” 桑鹿立刻回神,道:“看出来了,筑基丹三味主药,含莹草、青玉灵芝、七星瑶花……十二位辅药,紫金草、碧青石……” “每一样灵药的萃取方式是……配比是……” 桑鹿学了几天,便考了几天的试。此时条件反射便將男子的询问当做了这次的考核问题,一连串將自己学到的东西全都讲了出来。 男子听得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等桑鹿讲完,便道:“不错,今日你合格了,这筑基丹方便作为奖励吧!” 话落,他手一挥,桑鹿眼前一黑,重新回到了静室。 坐在静室內,桑鹿立刻反应过来,是啊,今日这学习不就是最大的收穫吗? 今日学的是筑基丹方,往后还有更多的丹方,鼎中传承才是她最大的財富。 做人,万不可贪心! 她深深告诫自己。 第170章 学习日常 从丹鼎中学习出来后,桑鹿並未就此休息。 她在静室中的丹炉下升起一团真火,又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拿出几样之前就购买好的普通灵草,开始练习方才学习到的內容。 生火、炼药、融丹、炼丹、收丹。 每一天,从传承中回归现实,她都会如此。 一遍遍地练习,將“师父”教授的知识真正吃到自己的肚子里去,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 窗外夜幕降临,黑暗逐渐笼罩了大地。 桑鹿的房中,灯火却始终未熄。 桑鹿炼丹,练习火法、练习萃取药液,练习收丹的手法与口诀,一夜时间倏忽而过。 好在自从筑基后,身体基本已经不再需要睡眠,若是感到疲倦,略微打坐一二瞬间就能恢復精神。 第二天,桑鹿正在打坐恢復神识中,忽而感到掛在腰间的玉珏正轻轻颤动。 她睁开眼,將玉珏拿起来一看,便见上方浮现一行字。 “火法入门课程即將开讲,讲师:贺庆之,请诸位学生儘快赶到离火楼上课。” 桑鹿起身打开门,恰巧正对面的屋门也同时开启。 秦霜枝站在门后,惊喜地看著她道:“桑鹿,你看到课程通知了吗?走吧,咱们一起去上课?” “好啊。” 二人都是今年的新生,基本课程全都报了名,去的地方自然也是一处。 两人相携出了宿舍,便见周围的院子里也陆陆续续走出一些同样穿著弟子服的修士。 “誒,桑鹿,你看那个人。” 秦霜枝拉了拉桑鹿的袖子。 桑鹿循声看去,只见一位蓝衣女子正独自走在前方,她看著二十多岁,修为筑基中期,身材高挑纤长,神情看著有些冷淡。 “怎么?” 秦霜枝灵力传音道:“她叫赵南溪,我昨日与她一同入门的,她是水系地灵根,和你的资质一样。她还是被丹院的主讲师緋云真君亲自引进门的。我猜啊,她以后就是你的劲敌!” 眾所周知,最適合炼丹的资质就是火灵根和水灵根。 火系利於修火法,能很好地掌控炼丹的火候。 水系则利於融丹,融丹这一步极为重要,水灵根擅水法,融丹时比一般人更容易掌控药液。 此人还提前被学院讲师看中,估计在炼丹上极有天赋。 若桑鹿没有丹鼎传承,或许的確要將这位赵南溪当做劲敌,爭夺那真传弟子的位置与资源。可如今有了丹鼎传承,她的心態便也平和了许多。 对秦霜枝的话,也只是一笑置之。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视线,那蓝衣女子微微侧首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撞到一处,四目相对一瞬。 桑鹿率先微笑回应,赵南溪愣了一下,隨后也跟著浅浅頷首示意。 如此便成了点头之交。 没多久桑鹿与秦霜枝来到离火楼,进门后可见一空间宽阔的教室,青玉地板上摆放著一张张矮桌,矮桌后是一个个蒲团,桌面上放著一尊丹炉。 最前方,一位年轻男子坐在一张更大的矮桌后,面前同样是一尊丹炉。 学子们进门后,便自发挑选位置坐好。 终於,等到教室內坐了四十多位学生后,敞开的门轰的一声关闭。 上首的年轻男子起身道:“诸位学子好,我名贺庆之,是你们的火法入门课讲师。我本人也是一名二阶顶级丹师,今日教授你们的火法乃是离火诀。此火法属於黄阶上品火法,学院免费教授你们。若有学子想要学更高深的火法,可去传承阁內功勋点置换……” 贺庆之修为金丹初期,教室里的学生四十多人,其中大部分都已筑基,如桑鹿一般筑基后期的就有五位以上,金丹境界的也有两人。 听到贺庆之的话,不少人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显然,这些人要么有基础,要么就是有资源,看不上这黄阶上品的离火诀。 不过想想也很正常,这里的学生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单灵根资质以上。 在家族中基本都是天之骄子,资源是不可能缺的,除非像桑鹿这样出身小家族。 秦霜枝出自金丹仙族,此刻便悄悄对桑鹿道:“桑鹿,我在家已经修了一门玄阶上品的火法了,明日我应该就不来上这门课了……” 桑鹿瞭然道:“你要去上高级火法课?” 秦霜枝点了点头。 桑鹿便也不再问了,家里有钱,有资源,选择適合自己的课程再正常不过。 贺庆之很快开始上课,他先是念了一遍离火诀的口诀,再细致地给学生们演示法诀窍门,再讲到如何控制火焰温度,如何驾驭火焰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桑鹿听得很认真,不仅因为她出身低,见识浅,需要多多充实自己。 她还想要通过这门课程,来合理且正规地引出自己在丹鼎传承中学习的火法。 不然將来她使出丹鼎传承的火法五式时,旁人问起该如何回答? 所以,最好是她“天赋异稟”,在学习离火诀的过程中,灵感乍现,自己创造出了那火法五式。 如此,一切便合情合理了。 没错,桑鹿打算在这丹道上不再低调,高调地做一回天才人物,如此才能方便她未来兼修两道。 最重要的是,还不用额外花钱去上高级课程。 儘管她现在已经不再贫穷,也算略有资產,可从小穷惯了,能省一点还是想多省一点。 一堂火法课讲了两个时辰,认真听课的学生极少,不超过十个。 等到课程结束,大量学子离去。 秦霜枝出了门就在玉珏上將火法入门给勾掉,重新选择了一门火法精通课程。 隨后哀嘆一声:“这一门课上一节就要十块灵石,我一定要儘快学成火法!不能让家族为我花更多了!” 她重重握拳,眼神十分坚毅。 桑鹿笑道:“祝你成功。” “桑鹿,你真的要学离火诀呀?” 桑鹿道:“我觉得离火诀也不错,功法十分完善,也很容易上手。” 秦霜枝道:“话是这么说,可是更高级的火法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火,若是能寻到一缕天地灵火,那才是真的有用呢!” “天地灵火对炼丹加成很大吗?”桑鹿好奇问道。 对这方面的知识,她目前还未了解过。 甚至至今,她都只在与韩紫霞对战时见过她的赤焰火这一种异火。 第171章 闕月练气 “那当然了,天地灵火附带许多种不一样的效用,比如最常见的赤焰火温度极高,可以炼製需要高温才能炼成的丹药。还有冰心焰,具备冰寒之气,炼製清心丹、寧神丸之类的丹药最適宜,甚至能提升药性……” 秦霜枝举例说了几样,隨后又摇头嘆息道:“不过天地灵火难寻,买起来太贵了,我记得前几年千峰郡拍卖会出了一朵九幽冥火,拍出了百万灵石的价格,被一位四阶丹师买走了。咱们只是想想吧!” 桑鹿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灵火什么的,现阶段不是她能碰的,以后再说吧! 上完火法入门,桑鹿又上了两节课,都是基础课程。 每次课程开启前,玉珏都会提醒具体地点上课,十分方便。 上完一天的课后,时间也到了傍晚。 桑鹿打算去看一看两个孩子。 虽然可以心灵交流,但有些事她还是要亲眼看看,了解一下他们的具体情况。 毕竟孩子们也是会报喜不报忧的。 尤其是不善於表达的嘉禾。 桑鹿先去体院看嘉禾,体院相比于丹院来说清冷得多,之前送嘉禾来报名的时候,桑鹿就发现这院中学生很少。 大概是因为体修没落的原因。 此时再来,桑鹿就见嘉禾一个人住在宿舍里,隔壁都空著没安排人。 问他今日学了什么,嘉禾说学了一门叫做“天地烘炉功”体术功法。 这一门功法旨在將天地比作烘炉,而人体便是其中的炼材,需要经歷各种极端的环境和磨练,才能激发出血脉之中的潜力。 大概类似於一种以外物磨练自身的炼体法门。 嘉禾说,教导他们的讲师就是体院的主讲师,先是给他们讲了法门的要诀,隨后就带著跑山。 从山上跑到山下,一共十几里的路,来回跑了上百趟。 如果是寻常不曾炼体的修士,突然这么跑下来,浑身不散架才怪。 好在嘉禾已经提前炼体,跑完一天还跟没事人一样。 “娘亲,师父说我有基础,明日就要教我武技。”嘉禾说这话时,一双眼睛亮亮的,眼底盛满了少年人的欢喜与高兴。 桑鹿摸了摸他的脑袋,很高兴他终於找到了自信。 “真棒,嘉禾,好好学,有什么缺的少的一定要跟娘亲说,灵石够吗?” 嘉禾摇了摇头:“够的,我要用灵石买武技,师父都不收呢!他说现在炼体的人少,只要我以后不跑,他什么都教我。” 桑鹿:“……” 瞅瞅这体院落魄到什么样子了,连才六岁的嘉禾都不放过。 “行,那娘亲再去看看闕月。” “嗯嗯。” 和嘉禾告別,桑鹿正要去看闕月,不料去往万法院的路上就听闕月在心底唤她。 “娘亲!娘亲!你在哪儿呢?我和爹来丹院找你啦!” 这就喊上爹了? 才一天时间,这丫头,可真不记仇。 桑鹿便又折身回丹院。 刚到门口,就见闕月坐在楚天南头上,远远地就冲她招手。 两人一大一小,全都穿著一身红,站在大门口格外招摇。 “娘亲!!!” 桑鹿无言地走近,看了看楚天南的模样,这傢伙此时哪里还有从前的桀驁不驯? 被一个小女娃骑在头上都满脸甘之如飴的满足表情。 真是没眼看。 桑鹿一出现,楚天南的眼睛便钉在她脸上。 一出口就是开门见山:“桑鹿,我在太虚院里有单独的住处,你搬来跟我一起住吧?” 楚天南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满目都是期盼。 桑鹿想也不想便摇头:“不去。” 楚天南脸色一垮:“为什么?我的住处有四阶灵脉,灵气极为充裕,你可以安心修行。” 桑鹿略微心动,不过还是摇头:“不必了,宿舍住著也挺好。” 其实还是因为她身上的秘密太多,还是单独住更安全一点。 见她態度坚决,楚天南语气无奈:“好吧……” 他又拿出一个储物戒,道:“这是我爹给你的见面礼,谢谢你生下了闕月,这些年你辛苦了,当年……对不起,是我態度不好,让你误会了。” 楚天南一个金丹真君,又从小天之骄子,本性又是那么高傲桀驁的一个人,竟然能低下头颅,如此真心诚意地向她道歉。 丝毫不觉得自尊心受挫。 桑鹿都感到有些意外了。 “这我就收下了,至於搬去你那里的事,就算了。” 桑鹿接过储物戒道。 “好。”楚天南挠挠头,咧嘴一笑,“那我以后能经常来看你吗?” “……可以。” 桑鹿没有拒绝,她总不能拦著他不让他来,太虚院又不是她家。 说是他家才对。 “桑鹿,我问了一些朋友,听说丹院里新生最好入学就去传承阁选一门火法,再去选火法精通课程,可以直接挑选讲师一对一学习……” 楚天南接著又给桑鹿讲新生入门的一些注意事项和课程选择,听起来他著实做了一番功课。 闕月坐在自家爹爹头上,睁著大眼睛瞅著两人,发现爹一到娘亲面前,立刻满眼都只有娘了,连头上的她都给忘记了! 简直跟陆爹爹一个模样! 可能全天下的爹都这样吧,一见娘亲就会忘了崽。 闕月將白嫩的小脸搁在少年头顶,哀愁地小小嘆了一口气。 不过她也没有打搅他。 没办法,自家爹爹来晚啦,娘亲已经有了陆爹爹,再不努力,以后自家爹爹连位置都没有怎么办? 她得帮爹爹呀! 楚天南顶著头顶掛件似的小女娃,和桑鹿一同走在丹院的林荫树下,月色轻柔地洒落下来,他看著她微微含笑的脸,忽而一阵失神。 他恍惚觉得,她似乎什么都没变。 幻境的那个桑鹿,与现实里的桑鹿,几乎一模一样。 说话的语气、神態、笑容,那双如出一辙的清澈明亮的双眸,透出一个坚毅果敢又聪慧至极的灵魂。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楚天南。” “不用谢……桑鹿,你可以接受我的追求吗?” 清幽月色下,楚天南鼓起勇气,低声问道。 他曾是幻境中的小乞儿,连幻想明月照我都不敢。 如今,他已不是卑微的乞儿,他是天之骄子楚天南,是太虚院的玄霄真君。 她也不再是陆镜观的妻,他有了资格去表达自己的心意。 他渴望明月照耀自身,渴望將明月拥入怀中。 既然渴望,那就伸手去够!去抢!去夺! 这才是他楚天南应该做的事! 第172章 天赋显露 “桑鹿,玄霄真君又在外面等你哦!” 结束一门辨药课程,桑鹿和秦霜枝刚从教室走出,抬头便见不远处树下站著的一位红衣少年。 自从那天分別后,这人就时常来找她。 有时带著闕月来,有时是自己来。 对她的课程安排也了如指掌。 来了要么给她讲一讲学院里的八卦和出名人物,要么说一说闕月的学习状况。 比如今日,说的便是闕月练气的事。 “闕月是天雷灵根,我亲自教她,她修的是与我一样的紫阳玄雷功,这是一门天阶极品功法,能修行到化神境界。主修雷道,引天雷入体,炼天雷之力加诸自身……” “闕月的天赋不弱於我,我当年引气入体只用了半盏茶,闕月也是如此!” 桑鹿没想到,楚天南竟然是这么一个有话说的人。 他平时看起来很像那种浑身写著凡人莫挨我的酷哥,话也不多的样子,但在她面前时,却总有话讲,比陆镜观要健谈得多。 而且直白,简单,乾脆。 对待闕月也很有耐心,桑鹿了解闕月的性子,这孩子绝不是省心的小东西。 在她面前还好,尤其是在老祖宗那样十分宠爱她的人面前,那叫一个恃宠生娇、无法无天。 楚天南却对闕月极好,几乎千依百顺。 甚至那天他顶著闕月的画面都不知被谁留影下来,登上了太虚院传影壁。 当日传影壁的头条便是:“太虚院天骄玄霄真君喜获爱女,同是天雷灵根,万法院一门三楚,大喜临门!” 同时配备了楚临海笑意盈盈的画面。 十分形象生动。 据说原本还有桑鹿的信息,但被楚天南及时拦下来了,因为桑鹿表示过自己不想因为这件事出名。 总之,在“追求”这件事上,楚天南不曾有丝毫懈怠。 桑鹿都有种自己在上大学,被同校的学长追求的感觉了。 不过楚天南也很知晓分寸。 或者说,他的直觉很准。 他不会大量占用桑鹿的时间,有时桑鹿感觉陪他说话的时间够了,该回去修炼学习前,他便会主动停下话头离开。 所以桑鹿並不排斥他来找她这件事。 今日照旧说了一番话,在下节课到来前,楚天南便告辞了。 以他如今的境界来说,基本不用上什么课,平时都是自己在修炼,时间很自由。 桑鹿下节课仍是火法入门,她来到熟悉的离火楼。 进入丹院的第五天,火法入门这堂课上只剩下六名学生,基本都是和桑鹿一样的小家族出身。 其他一些人,要么有钱去换更高级的火法课程,要么没钱就先去做任务攒钱,再换高级火法课程。 六名学生里,其他五名都是下品单灵根,只有桑鹿一人是地品灵根。 秦霜枝对她的选择十分不解,多次劝她去换更好的火法学习。 此时秦霜枝已经知晓她和楚天南的关係,清楚她不缺少资源。 桑鹿却道:“我觉得我在火法一道还有天赋,让我再试试。” 秦霜枝问道:“试什么?” 桑鹿笑道:“试试看,能不能从离火诀中悟到点新东西。” 秦霜枝觉得有些好笑,不由笑著问道:“难道你还想自创火法不成?” “有何不可?” 桑鹿面前摆放著丹炉,她熟练地催动炉中的真火,让其燃烧、变换、扭曲、升腾、熄灭。 火焰在她手下变化莫测,宛若跃动的精灵,一朵绚丽的花,发芽、生长、绽放、枯萎、凋零。 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將她白皙的脸庞衬得微红,火光明灭不定,女子黑眸却一片似水的平和。 讲师贺庆之不知何时走下讲台,来到她的身旁,静静看著她炉中的火焰。 等到桑鹿打完一套法诀,他方才出声道:“你这火法不是离火诀。” 桑鹿抬头道:“贺讲师,这是离火诀。” 贺庆之摆手道:“看著像,內里却已不是了。这是你自己悟出来的火法?” 桑鹿点了点头:“是。” 確实是她悟出来的,要让外形像离火诀,內里却是丹炉房学的火法五式,她可是费了一番心思。 “不错。” 贺庆之微微頷首,隨后丟下一句:“明日你不必再来这堂课了,你的火法已经入门了。” 桑鹿应道:“是。” 第二天,桑鹿便发现火法入门这堂课从自己的玉珏中消失,代表著这门课她已经出师,不必再学。 秦霜枝得知这件事很高兴,立刻给她推荐自己学的那门火法精通课程。 “这可是緋云真君亲自讲的课,緋云真君你知道吧?咱们丹院的主讲师之一,总共只有三位主讲师,她就是一位!火法极其了得,还是一位三阶顶级丹师。” 桑鹿选了一节课,打算去听一听。 课上人不少,大概是因为桑鹿是新面孔,緋云真君竟注意到了她。 緋云真君看著是一位中年女修,神情温和慈祥,她走到桑鹿身边,温声道:“你便是桑鹿?” 桑鹿看向她道:“是,真君。” “真是个好孩子。”緋云真君笑了笑,似是想到什么,缓声道:“我听庆之说你自创了一门火法,你施展出来我看看。” 桑鹿心中一动。 原以为还要再露一手才能展露“天赋”,没想到消息这就传到了讲师们的耳中。 估计还是因为楚天南与闕月的存在,所以不少人在关注她吧? 桑鹿早知自己一旦来太虚院,就不可能低调下来。 所以才决定成为一名“天才”。 若不是天才,跟隨她的標籤便会是楚天南的緋闻对象,闕月的娘亲。 既然一定会出名,那为何不自己成为一名天才扬名呢? 思及此,她便也不推辞,镇定道:“好,还请真君指点。” 桑鹿对著面前的丹炉,指尖一动,一缕真火落入炉中,“嘭”的一声倏然涨大,化作一朵橙红烈焰。 扬火式! 揉火式! 定火式! 分火式! 灭火式! 火焰在炉中快速变换,每一下法诀都是那么的流畅自然,每一步变化都是那么水到渠成。 火焰的温度、精度、准度,此刻完全掌控在桑鹿的手中,那不曾被驯服的火焰,这一刻在她手中犹如最乖巧的宠物。 其实光从表面看,火法五式和离火诀没有太大差別,因为都是控火。 真正差別的,是手中的法诀与心中默念的口诀。 火法五式最大的优势在於,它可以加入神识控制,同时能增强神魂! 所以只要桑鹿不念诵口诀,再修饰一番法诀,就不可能有人看穿她使用的火法到底是什么来头。 然而到了緋云真君这等层次,见桑鹿使出分火式这一步时,便已悄然睁大了眼,看出其中不凡。 第173章 大放异彩 緋云真君並未出声打断桑鹿,只认真观察著她的动作。 等到桑鹿將一套生火、熄火的流程做完,緋云真君才喟然嘆道:“果真不凡!” “我方才看出来,你这火法能分成几缕,这是很明显的分神之术,將其加入火法之中,確能使得火法更加精妙。” 桑鹿闻言,点了点头。 “真君慧眼,的確是加入了分神之术。” 分火式將火焰分成几缕,这一表象特徵是隱瞒不住的,桑鹿也没打算隱瞒。 方才她演示的时候,只將火焰分成了八缕,並不显得太妖孽。 实则桑鹿的分火式如今已炼成了一百八十缕。 緋云真君继续道:“此法虽不凡,却也极其消耗神识,恐怕並不能支持你长久持续地炼丹。你如今才筑基境界,等到金丹境,此火法定能让你大放光彩。” 緋云真君不愧是主讲师级別的人物,不过一眼就看出这火法会大量消耗神识的缺陷。 然而她也並未看出,这火法其实还能增强神魂。 所以这种消耗完全是可控的。 不过儘管认为这火法有缺陷,她还是给予了桑鹿极高的评价。 緋云真君看著桑鹿,神情里是明晃晃的欣赏,温和地道:“桑鹿,你往后若有不通之处,可隨时来向我询问。” “多谢真君。” 桑鹿起身,躬身向緋云真君行了一礼。 这一幕落在眾人眼底,仅仅片刻时间,所有人看向桑鹿的眼神陡然產生了变化,有人警惕有人敬佩有人欣赏。 尤其是赵南溪,原本冷冷清清目下无尘的一个人,这一刻竟是认真看了桑鹿好几眼,像是要仔细將她记下来。 如今日这般的情况,接下来在丹院时有发生。 比如辨药课上,讲师教导辨药时,桑鹿指认药材永远不会出错。 炼药入门课上,桑鹿每一次炼药都能精准地將药材中的精华全部提取,把损耗控制在一个微乎其微的程度上,手法也极其稳当,才一上手,便堪比经验丰富的老丹师。 如此这般,还只能说明她略有天赋。 真正让她名声大噪的,则是炼丹入门这门课。 炼丹入门课程,是在火法入门、炼药入门等几门基础课学完,且小考合格后,才正式开启的炼丹课。 此时,已是桑鹿进入丹院的半个月后。 炼丹入门第一堂课,讲师便正式带领学生们炼丹,同时讲解炼丹每一步流程中需要注意的事项和诀窍。 丹炉在眼前燃烧,火光映照在每一位学子的脸上,每个人都聚精会神地看著自己面前的丹炉。 生火,將药材投入其中,炼药,融丹,收丹…… “噗!” 炉下火焰猛地上涨,陡然將丹炉里还未炼化的灵药全部吞噬殆尽,变成一捧飞灰。 “啊!”秦霜枝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叫,隨即哭丧了一张脸。 第三次了! 这是她第三次炼丹失败了! 明明火法她练得还行,炼药也不错,每一堂课都学到位了,可当將这些流程结合起来,就好像一下子不会了似的,手忙脚乱起来。 火候总是控制不好,要么一下高温烧了药材,要么一下低温炼药杂质太多。 更別提后面的融丹和收丹环节了,光是想想就感觉没个数十次走不完一套流程。 秦霜枝失落完了,下意识转头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桑鹿。 青衣女子也正在炼丹,她手指纤长白皙,一下下打著法诀,动作行云流水。 一团真火在她手中乖巧地像灵宠,该热就热该冷就冷,该烧就烧,该灭就灭,没有半分难驯的野性。 一切看起来那般顺畅自如,不见半点累赘。 隨著火焰升腾,一株株灵药被投入炉中,何种灵药適合何种炼法,她仿佛全都瞭然於心,没有一丝迟疑与错漏。 一团团灵液被炼出,化作一粒粒药液圆球,浮在丹炉之中,犹如一颗颗不同顏色的珍珠。 台上的讲师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畔,静静凝视著她手中动作。 桑鹿不为所动,面色仍旧平静。 终於,所有的灵药全都炼化成药液,开始匯聚到一起,变成一团鸡蛋大的药液团。 秦霜枝看到这里,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她方才就见两位同门融丹失败了,药液匯聚后无法融合,直接在高温中被蒸发乾了。 然而桑鹿却始终不慌不忙,手中一下下打著法诀,那鸡蛋大的药液团也隨之迅速变化,各种顏色交相辉映,渐渐变成了一团皎洁的乳白色。 “成功了!” 秦霜枝不禁小声惊呼。 “砰”的一声轻响,丹炉被猛地盖上,乳白色的药液也被遮掩。 秦霜枝无法看见炉中场景,一时有些焦急。 分明不是她在炼丹,她却比当事人还要著急看到结果。 这时,只见桑鹿一边控火,一边传音对她道:“霜枝,你可以用神识观察炉中景象,也能借鑑一二。” 桑鹿都这么说了,秦霜枝自然不会推辞,高兴地將自己的神识探进去观察。 这一看,她便发现,桑鹿对火候的把握简直精准到了极点。 什么时候该猛火,什么时候该文火,什么时候该降火,她全都瞭然於胸。 那丹炉之中的药液团顺利被炼成了丹丸,不曾出现任何意外。 看到这一幕,秦霜枝不知为何,脑海中竟然只有一个念头:“不出所料。” 太厉害了,果然,这才是真正的天才吧! 明明刚开始两个人都是初学者,都是第一次炼丹。 她还记得桑鹿第一次学火法时很多常识都不懂,怎么桑鹿就不会出一点错呢! 没多久便到了最后一步,收丹。 桑鹿使用的收丹法诀並非丹鼎传承中所有,而是太虚院教的一种大眾式手法。 好在这一门手法也不算差,只是普通。 法诀打出,炉中药气被收敛进入丹丸之中,这药气不足丹鼎传承收丹的三分之一。 “出丹了!” 秦霜枝紧张地看著桑鹿的丹炉,好似那就是自己的丹炉一般。 听到这低低的一声,教室里不少人都朝桑鹿望了过来。 第一堂炼丹课,大部分人都还在不停地失败的过程中,就有人要出丹了? 看清桑鹿的面孔时,眾人神色间竟都不见意外。 大概是桑鹿此前表现出来的天赋,让大傢伙都有了心理准备。 此时此刻,无数双眼睛都盯著桑鹿桌上的丹炉,想要看看这第一次炼丹,她能收穫什么样的成果。 “咔擦!” 炉盖飞起,一股白雾飘出丹炉,隨之三粒圆滚滚的淡金色丹药从炉中蹦了出来,下一秒就被桑鹿捞入掌心。 她將手摊开,秦霜枝第一个凑了上去。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三颗丹药,秦霜枝只看了一眼,便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一颗上品,一颗中品,一颗下品!” “桑鹿,你真的是第一次炼丹吗?第一次炼丹就有上品,你一定是天才吧!!!” 第174章 二阶丹师 “让我看看。” 桑鹿还未回话,身旁站著的讲师忽而出声。 这位讲师是一位鬚髮斑白的老者,金丹中期境界。按理来说,修为越高的修士,就越不可能是年老之人。 因为修士一旦筑基容貌就会定型,只有天赋不足之人,才会年迈筑基。 天赋越好,未来成就越高的修士,就越显得年轻。 因为他们筑基的时间一般来说都很早,比如楚天南据说就是十六岁筑基。 然而还有一种现象就是,当一位修士快要走到他寿命的尽头,外貌也会相应老去。 这位讲师估计便是如此。 “真君请看。” 桑鹿將三枚丹药交到老者手中。 邱讲师细细看了两眼,頷首道:“虽只是一阶聚气丹,但你能一次炼出一颗上品丹药,天赋也著实惊人了。” 桑鹿这时才道:“真君,弟子並非第一次炼丹,之前每日上完课,还会在宿舍中自行炼丹。” 邱讲师闻言,抬眼看向她,问道:“无人教授,只是你自己练习?” 桑鹿点了点头:“是。” 邱讲师便笑道:“看来你不仅有天赋,还有一颗坚定的道心。” 言罢,便道:“你这般天资,不该继续在一年级蹉跎,一年级的內容也没什么好教你的。稍后我会举荐你去二年级学习,下课来寻我拿举荐书吧!” 邱讲师此言一出,顿时引来抽气声此起彼伏。 秦霜枝也不由惊呆了。 她只想著桑鹿天才,但没想到她这么天才啊! 竟然直接跳级去二年级吗? 听闻升二年级的要求就是能炼出二阶丹药,成为二阶丹师。 难道说,桑鹿才刚步入丹道,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二阶丹师了吗? 这也太逆天了啊!!! 桑鹿愣了一瞬,而后微微一笑,起身俯首行礼道:“多谢真君。” 跳级啊,果然是天才的標配。 这一堂课结束,桑鹿寻了邱讲师拿了举荐书,很快就更换身份成了丹院二年级生。 隨著她跳级的消息传出去,太虚院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知晓,丹院今年收了个木系地灵根学生,天赋了得! 自创火法,得緋云真君夸讚。 第一次炼丹,便出了一颗上品丹药,当场被讲师举荐跳级。 如此天资,堪称妖孽! 时间弹指即逝。 桑鹿升上二年级已有半个月了,半月时间,已足够她適应新的学习节奏。 相比一年级课程居多,二年级生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学。 学生的日常就是自己去传承阁里兑换丹方、典籍,然后再去药田里购买灵药来自行炼丹。 若有不懂的,就去寻讲师听课。 值得一提的是,二年级生的课程基本都是一对一的,若有心仪的讲师,便去请求对方给自己讲课。 若讲师也很欣赏你,那可以免费听。 若讲师无感,便要缴纳学费。 其实说白了,二年级生就相当於正在寻求导师青睞的研究生。自己做课题,课题得到导师欣赏了,就能拜入导师门下,成为其弟子。 这半个月里,桑鹿每日都在丹鼎中学习炼丹。 自从那日跟隨青衣男子学了炼製筑基丹后,她隨后又学了好几样二阶丹方。 丹鼎中学技术,现实里练实操,桑鹿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炼丹水平也飞涨。 如今已经能炼製基础的二阶丹药。 比如回春丹、金元丹等。 至於向其他讲师请教,她倒是也象徵性地问了两回,但也只是做做样子,剩下时间都在问丹炉中的老师们。 所以在眾人看来,她是一个喜欢闭门造车的“天才”。 只有秦霜枝知晓她能炼製二阶丹药,感嘆过后,便让桑鹿去丹盟考核获取身份铭牌。 丹盟正是云州丹师组成的一个协会,只要丹师都能加入其中,不论身份。 通过丹盟的考核后就能获得相应水平的资格证,也就是秦霜枝所说的身份铭牌。 桑鹿对此早有耳闻,也正打算去试试。 她这段时间炼丹太猛,每日都要花费大量灵石购买灵药材料,虽然还没有伤筋动骨,但也不能眼睁睁看著灵石只进不出。 考取了丹师资格证后,就可以炼丹售卖,也是一笔进项。 尤其是一个月已到,还要给两个孩子购买妖兽用来炼体,这也是一笔巨大的花销。 既然无法节流,那就必须开源了! 这天清晨,桑鹿没有选课,大清早便出发离开了太虚院,前往不远处的城池。 城池亦叫太虚城,受太虚院管辖。 桑鹿进城之后,便径直寻到丹盟地址。 进门后,她交了一笔十灵石的入盟费,然后当著两位二阶丹师的面炼製了一炉二阶初级回春丹。 这一炉出了五粒丹药,其中两颗上品,两颗极品。 正是桑鹿全力发挥的真实水平。 见到丹药成品,两位丹师的眼珠子都瞪大了,呆愣了好一会才道:“道友,恭喜,你通过了考核。” “谢谢。” 桑鹿收下丹盟下发的丹师资格证。 那是一个葫芦形状的玉牌,玉牌上雕刻著两粒圆滚滚的丹药,代表著她是一名二阶丹师。 同时,这玉牌乃是玉白色,是初级丹师的標誌。 中级便是黄色。 高级为橙色。 顶级便是正红色。 她看了一眼,便將其收入了储物袋。 丹盟的丹师劝道:“道友的水平应该不止二阶初级,为何不再往上考一考?” 桑鹿摇摇头:“下次再来吧!” 妖孽也得有个程度,比一般人妖孽就好了,太妖孽不是明晃晃告诉別人,你这个人不一般吗? 若是来个厉害人物认为她身上有秘密,那岂不是自找麻烦? 桑鹿没有过多停留,取了资格证便离开了,却不知在她走后,两位丹师便將此事报告给了丹盟管事。 “哦?你是说,太虚城里出了一位丹道天才?” “不错,她一炉竟能出两粒极品丹药,虽只是初级回春丹,但也极其惊人了!而且此人才二十四岁,便已是筑基后期境界,天资无限啊!” “嗯,让我查查此人是何来歷。” 太虚城与太虚院息息相关,桑鹿的样子又是个生面孔,因此很快便查到了太虚院学子身上。 “咦,竟是今年新入门的太虚院內院弟子?桑鹿,嘶,入学一个月不到就成二阶丹师???” 太虚城的丹盟盟主,乃是赫赫有名的四阶顶级丹师火龙上人。 亦是太虚院丹院的院长,资歷极深,平日里极少露面,大都在钻研丹道。 丹盟管事作为火龙上人的徒弟,同样是太虚院丹院弟子,见此便下意识將消息传给了师父。 火龙上人:“???” 哪里来的沧海遗珠!? 第175章 院长收徒 万法院的楚院长这天迎来了一位客人。 “火龙道友,不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楚临海坐在桌边,慢悠悠地泡茶,给对面的男子也斟了一杯。 对面那人一袭单薄的红袍,袍子却穿的歪歪扭扭,前胸露出大片蜜色胸膛。 男子面容也很是潦草,脸上掛著络腮鬍,浓眉杂乱无章,一头乌髮乱糟糟的用一根乌木簪子梳成一个髻,看著像路边被秋风打得七零八落的野草。 火龙上人也不扭扭捏捏,直截了当道:“我打算收个徒弟。” 楚临海不解了:“你要收徒弟,跟我说什么?” 火龙上人道:“我听人说,我想收的徒弟和你楚家有点关係。” 楚临海眼眸一转,立刻明白了什么。 “噢——你是说桑鹿吧?桑鹿那孩子啊,的確不错,我也常听人说起她呢!緋云就说了几次她在丹道上极有天赋,对了,我还没跟你讲过吧,她还给我生了个天雷灵根的孙女……” 火龙上人:“我听说了。” “我孙女叫闕月,天赋可好了,这才不到半个月,就要修成练气一层了,她比她爹悟性还好,脑子古灵精怪的……” “老楚,这话我听过了!” “哎呀,你是不知道她多聪明,上次我叫她过来玩,她……” “告辞!” 火龙上人起身就走。 楚临海跟每个上门的人都这么说,人家不上门他还要去亲自拜访再说一遍。 简直了!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有个天骄儿子了! 知道你有个天骄孙女了! 知道你还有个天骄儿媳了! 呵呵!!! 火龙上人过来也就是想打声招呼,毕竟他若是收了桑鹿为徒,往后跟楚临海就相当於是亲家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嘛! 结果,还不如不来! 桑鹿此时还不知晓自己即將多出一个师父。 她从丹盟中出来后,便去了最近的商行,给两个孩子一人买了一只妖兽。 每月一次的妖兽炼体,若非有钱,便只能凭藉自身的力量去狩猎妖兽了。 桑鹿决定在孩子们筑基之前,先供养他们。 等到了筑基,就都给她出去自己打猎。 孩子总是要成长的,要自己负担自己的开销,总不能一直靠父母养。 从太虚城回到太虚院,时间才半上午。 正好赶上院中一堂课下课,一位位学子从教室中走出,而桑鹿刚从外归来。 桑鹿並未与他们交流,径直回自己的宿舍。 不料却被一道声音喊住:“桑鹿!” 她驻足回身,看到赵南溪。 自从桑鹿跳级后,与赵南溪的接触便少了,已经十几日不曾见她。 赵南溪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沉默一瞬后道:“桑鹿,我听说你还没有选授课讲师。” “是。” 授课讲师其实就是弟子拜师,桑鹿没选是因为她有很多师父。 她刚跳级那会儿,也有两位讲师问过她要不要选课。 桑鹿想到丹鼎中的每一位师父都具备极其丰富的知识,对她的问题也是知无不答言无不尽,向她毫无保留倾囊相授。 既然如此,何必去討那些讲师的欢心? 讲师收弟子大都不会教真本事,而是根据你选的课程来教,除非真正的收你作亲传弟子。 桑鹿对当亲传弟子也没多大兴趣。 光是教导她辨药的轻羽上人便是一位元婴大能,试问她还看得上其他老师吗? “我还听说,你连课程都不上,每天都是自己在自学?” 桑鹿微微蹙眉:“赵南溪,你想说什么?” 赵南溪道:“我想说,我马上就能升上二年级了。你如果继续这样原地踏步下去,我迟早会超过你。” 赵南溪咬唇,一脸认真地盯著她。 桑鹿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在其他人看来,大概就是“恃才傲物”的写照。 以为凭藉著自己的天赋就能自己摸索成材,不向老师请教,蹉跎自己的岁月。 旁人不清楚內情,桑鹿却知晓自己“恃才傲物”的底气,都来自于丹鼎传承。 所以此刻面对赵南溪的挑衅,她並不生气,只感到一丝玩味。 甚至忍不住想,若是赵南溪发现,自己拼命学也比不过她闭门造车,这该怎么办啊? 这般想著,桑鹿便不由勾唇笑了。 “好啊,我等你来超过我。” 丟下这句话,桑鹿转身离开了原地。 她背对著赵南溪,看不见赵南溪的表情,却能听到一些细细的议论声。 “那就是桑鹿?新生里那个自创火法的天才?” “对,就是她,听说跳级上了二年级后,她至今还没选择讲师呢!大家都说她是瞧不上那些讲师,要自己自学成才。” “太骄傲了……” “哼,这样的人迟早摔个跟头。” “丹道又不是修行,修行靠自己摸索,丹道可是讲究经验的啊!此人如此恃才傲物,未来定会后悔不迭!” 桑鹿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只当耳旁风过去了。 反倒是绿萤听得气愤不已。 “鹿鹿,你听听他们说的什么话,快打他们的脸呀!” 小树在丹田中摇摆,左勾拳、右勾拳,恨不得代替桑鹿去捶那些说閒话的人。 桑鹿笑道:“不急,每年年末学院里都有全员考核,到时我肯定狠狠打他们的脸。” 绿萤气哼哼道:“他们懂什么,他们又不知道你有宝贝,你有机缘,这群傢伙就是嫉妒你的天赋,才说这些酸话。” “那是自然。” 桑鹿若是看不清这点,也不必活这么多年了。 她摇了摇头,一边大步往前走,一边仰首嘆道:“修道说白了就是修自身啊……” 永远不必看別人,不需要与旁人对比,只需专注自身,超越从前的自己就好。 这话她是想对赵南溪说的,也希望这姑娘不要偏执,所以念出了声。 此言一出,后方霎时一片寂静。 嗯?这么有效? 难道大家都悟了? 桑鹿心中刚浮出这一念头,便听后方传来一道粗獷的男声:“说的不错!” “小娃娃,你站住,我欲收你为徒,不知你可愿意?” 桑鹿脚下一顿,回头一看,便见一红袍男子站在她正后方,偏偏她竟一丝一毫都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鹿鹿,他是元婴上人!” 第176章 正式拜师 “元婴上人?” 桑鹿瞳孔一缩,瞬间知晓此人身份。 定是丹院的院长,那位传闻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火龙上人! 据说他已是四阶顶级丹师,即將晋级五阶! 桑鹿不过怔愣一瞬,立刻便俯首道:“拜见院长。” 火龙上人微微一笑,似是对她如此快速的反应感到十分欣赏。 毕竟不是每个年轻人面对大能收徒还能保持这样的镇定,並一瞬间猜出他的身份。 然而桑鹿这话一出,其他在一旁围观的学子们,却是纷纷脸色大变。 他们並未看出此人境界,之前还以为不过是一位金丹境的讲师。 原来是竟是丹院院长吗?! 赵南溪神情更是一阵空白,她才劝说桑鹿不要误了自身,结果转头就见桑鹿被院长主动收徒。 这份打击大得可怕! “小娃娃,我且问你,我想收你为徒,你可愿否?” 火龙上人再度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他来之前,便已调查过桑鹿的底细。 不论是她课上的表现,以及生活中的人际关係,甚至连她的来歷背景都一清二楚。 因此,他也比任何人都知晓桑鹿在丹道上的恐怖天赋。 他知道她从未接触过丹道,却仅仅只用了一个月时间,便成为了一名二阶丹师。 如此夸张的进步速度,若是公之於眾,不知要惊掉多少人的下巴,碎了多少丹师的道心。 要知道即便是火龙上人,当年初炼丹时,也用了半年时间才成为一名二阶丹师。 由此可见,他这位未来的徒弟,真真是一名妖孽! 最重要的是,这样出类拔萃的一个妖孽,她还有著远比常人更加沉稳的心性与谨慎! 对於自己的天资,桑鹿表现极为低调。 私下里取得了二阶丹师身份,即便被周围的同门视为“恃才傲物”,乃至於出言嘲讽,都不曾有半点天才的“意气风发”。 火龙上人深深感到江山代有才人出的欣慰。 这样一个好苗子,这样一颗沧海遗珠,合该是自己的徒弟啊! 火龙上人內心百转千回,桑鹿心中也思量开了。 高高在上的丹院院长突然要求收她为徒?他们之前明明从未接触过,一定有其原因。 不怪桑鹿犹豫,实在是她身上的丹鼎太过重要,她现在有点担心,会不会是这位火龙上人发现了什么? 绿萤却道:“鹿鹿,你別怕,丹鼎藏在我的空间里,只要我不拿出来,谁也別想找到!再说了,这样厉害的人物,要是真的想抢你的丹鼎,私下里抢不更好吗?干什么要大费周章收你为徒呢?所以啊,他一定是看出鹿鹿你是个天才,慧眼识珠!” 桑鹿听了这话,心中不由好笑又温暖,绿萤总觉得她是最好的,从来不怀疑她的优秀。 同时她也下定了决心。 绿萤说的没错,若是想抢,不必这么大费周章。 至于慧眼识珠……倒也不无可能。 她不久前才从丹盟中回来,若是有人將消息传递到了火龙上人耳中,再出现眼前的场景也不为怪了。 桑鹿心中念头百转千回,电光火石间便將事情的来龙去脉想的明明白白。 表面上,青衣女子像是被惊到了一般,怔了两三秒,而后毫不犹豫双手高举,一躬到底道:“学生桑鹿,拜见师父!” 火龙上人当即大笑:“好好好!” 他手一挥,桑鹿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便被带到了天上。 火龙上人携著她化作一道虹光遁去,原地只留下那些仍然呆滯难以回神的学子们。 许久,才有人不可置信地出声道:“方才那是咱们丹院的院长?” 这一声骤然打破了空气的寂静,一时间,眾人纷纷议论起来。 “院长为什么要收桑鹿为徒啊?!” “怎么可能,我不信!那可是院长!” “我知道了!我听说桑鹿和法院楚家关係匪浅,院长一定是看在楚院长的面子上,才收她为徒的!” “对对,一定是这样!” 这些人寧愿相信桑鹿走了裙带关係,都不愿相信桑鹿是真的凭藉著自身的天才被看重收徒。 赵南溪听著周围人的閒言碎语,脸色微微苍白。 她转过身,大步离开了这里。 她要去炼丹。 桑鹿已经走到更远的地方了,她也不能原地踏步! 眾人议论纷纷之际,桑鹿已经跟隨火龙上人来到了一处洞府。 火龙上人的洞府在一座火山里。 环境非常简朴,几乎就是一个原汁原味的山洞,从半山腰的洞口进去,可以看见一条条流淌的岩浆河流。 桑鹿一走进山洞,就感到一阵热浪扑面,像是重新回到了丹鼎中的丹炉房。 她瞅著火龙上人敞开的衣襟,和大片蜜色的胸膛,终於理解他为何这般打扮。 原来是因为住的地方太热了。 火龙上人的洞府也不大,就一个石窟,里面摆放著一套石桌、石椅,外加一尊丈许高的火红丹鼎。 火龙上人往椅子上一坐,道:“来,徒儿,行拜师礼吧!” 师父这么干脆,桑鹿也不扭捏。 她直截了当地跪下,行了三叩九拜大礼,再为师父奉上一杯茶。 “徒儿见过师父!” “嗯,好。”火龙上人继续道:“我如今正在炼一炉丹,不得空閒。听人说你喜欢自己琢磨,这是为师这么多年的学习笔记,你拿去自己看吧!若有不懂的,便传信来问为师。或是问你师兄师姐,为师还有三位徒弟……” 火龙上人是个甩手掌柜型的师父,开门见山就说自己忙,然后甩给了桑鹿数十张玉简。 桑鹿並无不满,因为她確实喜欢“自己琢磨”。 “对了,为师先给你划一笔功勋点,你想换什么东西就去换,想学什么就去学。” 他让桑鹿拿出学院玉珏,两块玉珏凑在一起简单操作了一下,桑鹿的功勋点余额瞬间从原先她充值的一百多,变成了一万! 桑鹿:“!!!” 发了! 这师父真大气啊! 眼见她抑制不住露出的笑脸,火龙上人不免笑道:“我知晓你是从小家族来的,听闻老楚也给了你一笔资源,怎么不用呢?” 桑鹿摸了摸鼻子,她能说自己穷怕了吗? 不管身上多少钱,都不捨得花太多。 越有钱,越想攒钱。 火龙上人也不过打趣一句,又道:“好了,为师再送你一尊丹炉,这是为师当年曾用过的玄器丹炉,极有灵性,还望你好好珍惜。” 话落,一尊红玉雕琢而成的半米高的丹炉出现在桑鹿面前。 丹炉通体緋红,晶莹剔透,炉身上雕刻著百鸟朝凤的花纹,极为漂亮明丽。 桑鹿一眼就看中了,两眼挪都挪不开。 “此炉名凤凰涅槃,於火法有加成,正適合你练火法,拿去吧!” “多谢师父!” 这一句师父,桑鹿喊得那叫一个心甘情愿、真心实意。 第177章 血脉反馈 丹院的院长火龙上人新收了个徒弟,是丹院今年的新生! 这消息不用一天,就传遍了整个太虚院,乃至於整个千峰郡。 只因太虚院的传影壁上,专门用一则公告向大眾告知了此事。 於此同时,桑鹿的名字也荣登丹院风云榜,一举挺进了前十,成为了近几日议论的焦点。 清微城中,郑双站在太虚院分院门口,看完了今日的传影壁。 她久久盯著上方占据了大幅版面的名字——“桑鹿”,神情有著恍然,有著激动。 “双儿,你在看什么呢?都看完了,咱们该走了。” 一旁的师姐推了推她。 “师姐,你看到那个名字了吗?桑鹿!” 郑双猛地回神。 “嗯?怎么了?那可是太虚院的天骄,和我们可没什么关係。” 师姐早已忘记六年前,曾在清微城见过的那位筑基家族的桑姓少女,甚至她都已经完全忘了她的名字。 不过一练气四层的修士而已,不值一提。 郑双却使劲摇头,激动地道:“不是啊,你们见过的!那是桑鹿,是我家乡的朋友!我之前提过的桑姐姐呀!” 师姐表情一愣,迟疑了半晌才道:“桑鹿?六年前和你一起来清微城的人?” “嗯嗯!是她!我就知道,桑姐姐一定不会默默无闻的!” 这一刻,郑双由衷地为桑鹿感到高兴。 大概不久前她见过的那位筑基后期的女子,真的是桑姐姐吧! 至於她为何会突然变得那么厉害,郑双下意识认为,桑姐姐一定是在千峰秘境中得到了机缘,很可能她夺取了一颗神玉果,改变了自身下品四灵根的资质! 郑双的猜测的確最合理,亦是大部分人的想法。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郑双的心底陡然充满了力量。 如同一个出社会后被现实磋磨地失去了意气的少年,见到另一位也曾被现实碾压地无法前行的人,在不懈努力后挣脱了生活的负重,走向了极为光明的未来。 这种感觉,就好像在无边的黑暗中看见了一抹希望,一丝曙光,一道奇蹟! 仅仅是旁观桑鹿的经歷,她便同样感受到了巨大的、不服输的力量! “我一定要好好修炼,等几年后就去见桑姐姐!” 郑双使劲握拳。 云州修仙界每二十年便会举办一次宗门大比,整个云州大量宗门匯聚到一起,弟子们互相切磋交流,是一场难得的仙道盛会。 距离下一次宗门大比还有几年时间,她可不能比桑姐姐差太多啊! 外界议论纷纷,丹院之中却是一片寂静。 或者说,桑鹿的耳边一片寂静。 除了被收徒那天,楚天南非要拉著她去庆祝一番,然后一家人一起吃了一顿饭,之后每一天桑鹿还是照常过。 桑鹿也正式见到了楚临海,这位万法院的院长。 与闕月说的一样,楚临海是个十分和善的长辈,与楚天南之间相处更是毫无架子,父子俩堪称一对活宝。 同时,嘉禾的存在也暴露在楚家人面前。 不过桑鹿却並未直言两人的关係,只说是家人。 生一个天灵根可以是巧合。 生两个,那就不是巧合,而是必然了。 而且她还要解释为什么一对双生子,却是不同父的问题。 所以在没有自保之力之前,她不会向外界暴露母子俩的关係。 对外,只称二人是姐弟。 恰好嘉禾如今长得也快,不容易被看出年纪。 嘉禾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或者说很早熟,他比闕月更早明白灵根所代表的意义。 恐怕也有他幼时几年留下的阴影。 所以在桑鹿提出这件事后,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从不在公眾场合喊桑鹿娘亲。 有时桑鹿也对嘉禾感到一丝歉疚。 可是世事便是如此,哪里有什么十全十美? 要想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什么。 为了得到力量,变得更加强大,必要的牺牲是必然的。她明白这一点,三岁那年就主动选择炼体的嘉禾,也深深明白这一点。 “童儿,在想什么,如此出神?” 耳边传来一道清淡的嗓音,拉回了桑鹿飘飞的思绪。 她猛地回神,立刻歉疚地道:“抱歉,师尊,是我走神了。” “不必向我道歉。” 轻羽上人微微一笑,平和地道:“並非时时刻刻都要修行,必要的休息也是要有的啊!人生而短暂,道却亘古长久,追逐大道也不在这一时半刻。” 犹记得初见时,轻羽上人只是教导她辨药,从不会说另外的閒话。 如今每一位教导桑鹿的老师,教导之余也会说些其他的话。 比如此刻。 桑鹿也能猜到原因,大概是自己的表现终於得到承认了吧! “好了,童儿,该炼丹了。今日我教你的丹方,是隶属於二阶高级丹药——玉露丹。此丹可驻顏,一颗便能保六十年青春……” “所用材料有玉顏花、秋霜草、天净水……” 桑鹿凝神静气,细细听著轻羽上人的讲解,一步步隨著流程开始炼丹。 火龙上人只以为她是天才,一个月就能成二阶丹师。 却不知,在这丹鼎空间中,她又花费了多少时间、多少药材、多少精力去一遍遍炼製那些丹药。 一遍不成就再来一遍,炸了一炉就再来一炉。 丹鼎中时间流逝不与现实同步,有时她在鼎中炼了千百炉的丹,回到现实,也只过去了剎那。 从丹鼎中出来,桑鹿看一眼天色,已是晨光熹微之际。 她掐了个除尘诀,隨后便开始打坐修行,吸纳灵气充盈丹田。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丹田中的灵液也缓慢增加。 半年多时间过去,她体內灵液数量来到了九百三十六滴,半年三十滴灵液,这速度是从前她所不能想像的。 如今却已能淡然处之。 正打坐间,桑鹿忽感丹田中一阵翻涌。 她內视一看,便见一缕淡紫色的灵力不知从何而来,凭空出现在她的丹田灵湖之上。 那灵力並不多,甚至十分微弱,瞬间就能打散。 桑鹿本该对这突如其来的灵力感到警惕,此时却只觉亲近自然,內心毫无排斥之意,甚至有种自己完全能操控它的错觉。 同时,她在这灵力上感受到了一丝雷电属性。 正当桑鹿诧异之时,忽听心中传来闕月惊喜的声音。 “娘亲!我练气一层了!” 第178章 符院蹭课 桑鹿心中一惊,隨即便是一喜。 “闕月,你刚刚突破练气一层了吗?” 闕月一个月前开始练气,仅仅一个月时间便练气一层,这速度实在飞快。 “对呀,我第一时间给你报喜哦!” 听到闕月这般说法,桑鹿再看丹田中那一缕灵力,心底不由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说……这一缕灵力,是闕月突破时给予她的反馈? 不然怎么时间这么巧,还是一丝附带雷电属性的灵力? 如果真是这样,这也太逆天了吧? “闕月,你刚才突破时,有没有其他感觉?” “没有呀,就是感觉变强了。” “那你的灵力有没有变少?” “也没有哦!娘亲,你怎么这么问呀?” “没事,闕月,你继续修炼吧,刚突破需要巩固境界,不要马虎大意了。” “好!我去修炼啦!” 闕月不说话了,应该是去修炼了。 桑鹿则唤醒了正在沉睡的小树绿萤。 “唔……鹿鹿,这么早叫我干嘛呀?” 等桑鹿將情况说完,绿萤挠了挠头,困惑道:“我也不清楚空桑树有没有这个情况誒,母树没有跟我说过……或许要下次见到母树,再问问祂才能知道。” 绿萤也不了解,桑鹿更不知该问谁了。 不过她还是觉得,这种灵力反馈应该是独属於空桑树的天赋。 空桑树之间光是能心灵感应就很逆天了,再加上一个血脉灵力反馈,这能力简直逆天到不行。 岂不是说,只要她愿意多生孩子。 孩子突破的力量反馈到她身上,她根本不必多加修炼,就能靠孩子直接把自己的修为堆上去? 不得不说,即便是桑鹿这般心性坚定之人,这一刻也感受到了深深的诱惑。 然而很快,她便从诱惑之中清醒了过来。 这样做不行。 首先,会暴露她的体质问题。一旦有人发现她生下的孩子都是天灵根,那她身上的空桑树就会被发现。 到时要么她成为禁臠,要么空桑树被夺走,她失去一切一无所有。 其次,修仙从来都不只是积累灵力就够了。 到了金丹境界,就要参悟大道,越往上走,对於大道的领悟就越重要。 悟不透大道,纵使再多灵力也不行。 最后,便是因为桑鹿的本性,她不愿依靠陆镜观、楚天南等人变强,难道她就愿意依靠自己的孩子了吗? 那她到底把孩子当什么? 即便最初她是为了提升灵根资质才生下几个孩子,可当他们出生之后,她也从未將他们当做修行工具,而是活生生的人来看待。 不论是男人还是孩子,不论是丈夫还是子女,都不如她本身拥有力量。 思及此,桑鹿一颗心彻底沉静下来。 因为这一番变故而来的躁动一瞬间烟消云散,她的双眼黑白分明清澈见底,宛若一面清透的明镜。 这一刻,她的道心也隨之变得净如琉璃。 冥冥之中,桑鹿恍惚感应到什么,但仔细去追索,却又什么也寻不到。 此时的桑鹿尚且不知,道心的提升对於修道来说有多么重要。 道心越透彻的人,感悟大道便越轻易。 寻常修士往往需要花数十年、百年才能参悟一点道意,而对於道心明净无瑕秽之人,悟道如吃饭喝水、唾手可得。 他们就像是天道的宠儿,能毫无障碍地得到天道的馈赠,看清天道的秘密,读懂天道这一本加密的书。 一缕朝阳照破万朵青山,桑鹿起身走出院门。 秦霜枝也正出门上课,见到她,连忙打了声招呼:“桑鹿!” “霜枝,早上好。”桑鹿含笑回应。 秦霜枝道:“你今天又要去符院蹭课呀?” “对。” 桑鹿点了点头。 自从被火龙上人收为弟子后,桑鹿便大剌剌地彻底不在丹院上课,而是有空就往符院跑了。 毕竟她都有火龙上人这样的师父了,还要上什么课? 火龙上人给她的那些丹道笔记,內容繁杂多样、浩如烟海,从他刚学炼丹一直到三阶丹师的记录全都有,桑鹿光是吃透这些就要花不少时间。 对此,丹院中的学生们也实在是再无话可说。 最多閒话两句她贪多嚼不烂。 桑鹿毫不在意。 她径直出了丹院的门,去到不远处的符院。 符院大门上刻著一道字符,桑鹿第一次见它,还认不出那是什么符,后来听人讲解才知晓,那字符代表著“护”之意。 若有人来攻山门,院门上的字符便会一瞬间激发守山大阵,护住院中的学生。 桑鹿熟门熟路地进了一间教室,坐下等待讲师开始讲课。 她在符道上已有基础,本就能画出二阶高级符籙,因此这堂课是花了功勋点选的符道精通课程。 火龙上人绝对想不到,划给徒弟的一万功勋点没给她花在丹院,反而花在了符院。 “诸位学子,今日我要讲的乃是一门上古符解术,据传上古时期,有仙人感悟道意,窥见大道脉络,將其以纸笔记录下来,人间从而有了符籙……” “有人说,每一笔符文,都代表著一缕道意,若能参透符文的奥妙,便能体悟世间万种大道……” 桑鹿坐在下首,听得专心致志、聚精会神。 讲师所讲的每一句,她都能听懂,都能瞬间领会,仿佛心有灵犀。 讲师当堂画了一笔上古符文以作示范,那符文代表著“生长”的含义。 符文画下,摆放在讲台上的一盆灵草快速生长,足足长高了三寸才停止下来。 “你们可以自己画来试一试,感悟其中的生长之道。” 眾学子纷纷画起来,然而能感悟其中道意的,几乎没有一个。 在绝大多数人眼中,符文就是符文,它变不成道。 从一笔符文中领悟道意? 想都不可能! 然而当桑鹿拿起符笔,笔尖落在符纸之上,缓缓开始勾勒那一笔符文时,她眼前却恍惚看到一幅画面。 她看到了草木在抽枝发芽,看到了树木在向阳生长,看到了花朵绽放,看到了种子挣扎著刺破外壳钻出土壤的艰难与欣喜! 她看到了——生长! 原来,这便是生长! 这一瞬间,她体会到了无比的欣悦与欢喜,这是生的欢喜,这是成长的欣悦! 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从她的身上扩散开,犹如水面上泛起的涟漪。 整个教室中,摆在窗台上的灵花迅速抽开枝条,长出更多的花苞,一瞬间开出了满枝繁花。 窗外,掛在墙角的花藤快速攀爬起来,犹如蜿蜒的绿蛇一般爬满了整面墙壁,绿意森森。 讲台上,讲师面前的花盘里,灵草陡然疯长,长了三寸、五寸、十寸…… 所有人都睁大了双眼,直直朝著课堂一角看去。 那里,正坐著一位面貌清丽的青衣女子,低垂著眼眸,一脸专注地描绘著手中的符文。 符院深处,几道充满存在感的视线也倏然投向此处,將她的模样收入眼底。 第179章 悟道生长 桑鹿对外界的变化毫无所觉。 她沉浸在对“生”的体悟之中,徜徉在无边的生机海洋里,满心满眼都充斥著代表著生长的绿意,注视著世界开满了繁花。 遗忘了外界的一切。 无尽的“生长”淹没了她。 这一刻,她仿佛也变成了一颗种子,扎根在深深的黑暗的泥土之中,汲取著大地生之力,顽强地钻出土壤长成了一株小草、一朵花、一棵树。 同一时刻,教室內桑鹿的头顶上倏然出现一个翠绿色的灵气旋涡。 周遭的木系灵气这一刻全都席捲向教室中的女子,宛若龙捲风一般涌入她的体內,被她疯狂地吸纳向丹田。 寻常修炼往往都有极限,即便是天灵根,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汲取灵气,因为人体经脉丹田运转也有极限。 然而一旦涉及到顿悟,这些极限便像是不存在一般,轻轻鬆鬆就能被打破。 一旁眾人目瞪口呆看著这一幕,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不是吧!?大家都一样画符,怎么你就这么出眾? 人家画符只是画符,你画符直接来个顿悟? 讲师能从符文中领悟道意,那是因为人家是金丹真君啊! 你一个筑基后期的学生,也能领悟道意?还比金丹讲师还要夸张,这真的合理吗??? “此人是谁?怎么从没见过她?” “我也没见过……” “许是今年的新生吧……” “太妖孽了……” 教室內有学生抑制不住悄声议论起来,然而还没说上两句,便被上首的讲师用眼神制止。 这是叫他们不要打搅的意思。 悟道自然是不许打扰的,不然等於结仇! 於是一时间,整个教室里所有学生都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神色各异地注视著那位正在悟道的女子。 有人满脸艷羡,有人眼神钦佩,有人流露出敬畏仰望之色,还有人则闭目入定,想要藉机体悟一二。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眾人姿態不一而足。 至於自己画符? 还画个什么?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至少此时此刻,没人能静下心来做自己的事。 桑鹿对此自是一无所知。 她眼睁睁看著画面走到尽头,繁花开遍、草木葳蕤,天地间忽然凭空出现一只巨大的笔。 笔桿犹如参天大树的树干,粗壮的巨木上缠绕著翠绿的藤蔓与枝叶。 笔头是簇拥在一起的各色繁花,每一朵花都在爭相盛开,就好像是一支“自然”具象化的笔。 巨笔在半空中徐徐勾勒,以天为纸,以地为案,自虚空中一笔挥就一道玄妙的符文。 符文整体呈透明色,不曾留下任何笔墨,只在桑鹿的眼底烙印出一条繁花走过的五彩斑斕的路径。 看清这符文的一瞬间,桑鹿只觉脑门像是被重重敲击了一下,猛然间从幻象中回神! 现实蜂拥而至,风声、笔墨香、乃至於周围人的注目,这一刻全都回归原位! 桑鹿低眸,便见雪白的纸上,一道墨色的符文静静陈列其上。 此符文与她在幻象中所见的繁花道纹,如出一辙! 桑鹿静静欣赏了两秒这符文,细细体味了一番心中对“生长”之道的感受,这才缓缓放下笔,抬起头来看向四周。 她起身,举手向诸人行了一礼。 “多谢真君、多谢诸位道友为我护道,桑鹿感激不尽。” 见她如此,眾位学子自是纷纷回礼,口称不谢。 本也算不上什么护道,只是这些人没有搅乱她悟道,便也值得感谢一番。 台上的讲师微微頷首,笑道:“你名桑鹿?我之前不曾见过你,难道是今年新入门的新生?” 桑鹿摇了摇头,道:“我不是符院的学生,只是来旁听的。” 讲师面色微微诧异,又问:“那你是……” “我是丹院的学生。” 桑鹿此言一出,边上这时便有人恍然开口道:“我知道,你是火龙上人今年新收的那位弟子!” “对对对,我就说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 不是所有人都会关注八卦新闻,台上的林讲师便不曾了解此事。 此时听闻教室里的学子你一言我一语地介绍完桑鹿的身份,不由感慨道:“你於符道天赋异稟,本该入我符院才对啊!” 这话桑鹿不好接,便只微笑以对。 与此同时,投射在此处的几道视线也纷纷收了回去。 符院深处一座木意森森的小院中,碧衣女子缓缓放下手中符笔,端起一旁的灵饮喝了一口。 “碧心,你听见了吗?可惜咯,那小娃娃被火龙那老东西给抢走了,哎呀,真是暴殄天物啊!” 一道戏謔话音传到女子耳中,她却神色不动,眉目淡然道:“如何算抢?不过先来后到罢了。我清楚火龙的性子,他既然看中了桑鹿,便说明此子在丹道上的確颇有天份,我难道还能夺人所好不成?” “那娃娃的符道天赋也好啊!火龙一个糙人,如何能教好徒弟?一定又是隨手往旁边一丟,给点笔记让他们自己学,岂不是耽误了那孩子的天分?” “她是地木灵根,契合这木系的生长道意,一时顿悟算不得什么,若她还能在其他道上展露天赋,我才会考虑跟火龙抢一抢人……如今,暂且再看看吧!” “碧心啊碧心,你可真沉得住气。若你瞧不上这娃娃,那我可就出手了?” “嗯?” “行行行,我不动,我不动,给你给你。” 碧心上人这才微微一笑,放下了茶杯,继续描绘起符文来。 一笔落下,她身处的小院竟霎时间由青绿转为枯黄,草木在枯萎、花朵在凋零,翠叶化作枯黄的叶片徐徐飘落。 竟是短短剎那由春华转为秋实之景! 一堂课结束,桑鹿从符院离开,轻飘飘不带走半点云彩,只留下一地传说。 从今往后,符院里也出现了一位天才新生,不过这位天才新生却不是符院中人,而是隔壁丹院来蹭课的! 这消息一出,无数符院学子直接道心破碎了。 本院的新生天才也就罢了,现在连別院蹭课的都能把他们比下去了? 他们还要不要活了?? 不过经此一役,桑鹿这个名字也真正在太虚院扩散了开来。 眾人议论起她的焦点,不再是与楚天南的緋闻,而是丹院院长徒弟,以及符院的悟道天才传说。 之前还有人说她是因为裙带关係才被火龙上人收徒。 自从符院课堂悟道一事传出,这样的流言瞬间烟消云散,再无人质疑她的天才之名。 桑鹿,彻底成为太虚院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第180章 金丹品级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桑鹿回到宿舍,第一时间查看自己的境界。 悟道“生长”道意,一夕间让她的灵液数量增加了將近一百滴! 如今,她的灵液已经积攒到了一千零四十多滴! 此前桑鹿一直以为,灵液达到一千滴便已是圆满,从此再无法寸进,必须开始结丹了。 老祖宗桑清逸就是如此教导她的。 然而事实告诉她,並非如此。 桑鹿的灵液积累已经超过了一千滴,她却感觉仍未达到丹田的极限。 她的丹田,似乎还能容纳更多的灵力。 至於到底多少,她却是无法感知。 反正她现在没有半点“不得寸进必须结丹”的念头。 为了解答这个疑问,桑鹿去了太虚院的藏经阁。 藏经阁设立在主院之中,必须凭藉身份牌入內,进门还得交一笔灵石作为阅览费。 整座藏经阁上下一共五层,只有第一层对外开放,必须突破金丹加入太虚院,上了正式玉牒才可以上到二层。 当然,若是被学院里的讲师收徒,讲师也可以借出自己的身份牌让学生上去看看。 只是桑鹿如今的便宜师父火龙上人,著实是个甩手掌柜。 除了最开始见过他两次,简单交流了几句,之后大部分时间,这位师父都在闭关炼丹。 他想要突破五阶丹师,桑鹿拜师的时间恰好赶上他正忙的时候。 平日里人是见不著的,有时候发了消息,都要两三天才能看见。 所以桑鹿也就不指望他了。 藏经阁很大,一踏入其中,便恍如进入了宇宙星空之中。 四处皆是黑暗,只有一排排顶天立地的书架陈列在四周,每一个架子上都摆满了书籍。 这些书籍上闪烁著淡淡的星光般的光芒,那是包裹著它们的防护罩,能让这些书籍免於时光的侵蚀,一直维持著崭新的模样。 桑鹿找了半天,终於在一架书架上找到了与自己的状况有关的记载。 大概意思是说,这结丹其实也分品级。 寻常人大都是普通金丹,而若是那筑基期时就极有悟性的天才,便可凭藉悟道打破自身丹田极限,以更多的灵力凝结出更高品级的金丹。 金丹品级一共有三品。 普通金丹为金色,为下品。 更高一级金丹为金红色,为中品。 最高一级金丹为紫金色,为上品。 寻常筑基修士能结丹便已是万里挑一,所以大都不分什么上中下品。 只有那些真正的天才,才会追求更高层次的金丹。 即便是单灵根修士,出金红金丹者也是万里挑一。 上品紫金金丹者,那更是万万里挑一,万年难出一二。 最后,笔者还告诫后人,若有人看了这篇文章,千万不要因此执迷於追求上品金丹,以免耽误了自己云云。 桑鹿看完,將书本重新放回到书架里,抬脚离开了藏经阁。 追求更高品级的金丹? 桑鹿没这样的想法,不过她也不打算现在就结丹。因为她想看看,自己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傍晚,楚天南又一次上门。 这次他又有新的理由。 “桑鹿,要不要去看结丹?” “嗯?” 不等她反应,少年便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將她拉上了半空。 身侧是闪烁的电光,两旁的景物全都化作了虚影往后飘散,她仿佛穿梭在一片雷霆之中,耳边也是一阵电闪雷鸣之声。 少年红衣猎猎,在疾驰的风中颯颯作响。 不过眨眼的功夫,疾速前行的身形又骤然停止。 桑鹿脚下一踏,便站在了一处高楼之上。 放眼四下一望,只见四处楼阁上站著一位位修士。 远处的一方院子里,正有一位年轻男子立於庭前,闭目仰首,一副等待的架势。 桑鹿下意识看向天空。 瀰漫著红霞的天空上,不知何时飘来一层层阴云,缓缓匯聚。 天地间飘荡著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沉甸甸压下来,压在她心头,让她有种心惊肉跳之感。 桑鹿心中一动。 雷劫!! 耳边,楚天南低声道:“这是法院一位师弟,今日突破金丹,你不是也筑基后期了,正好看一看他,增长一下经验。” 话落,少年陡然感应到什么,双目圆瞪,凌厉的眉梢飞扬。 “咦……你已筑基圆满了?” 他能感觉到桑鹿身上的气息,正是筑基圆满境界。 “那你岂不是很快也要突破了?能感觉到雷劫什么时候来吗?” 楚天南的脸色一下变了,又急又紧张,他自己突破都不紧张,这会面对桑鹿,却是忍不住担心这担心那。 “不行,我这去找老头多要几样法器!还有,你不能留在这里,你筑基圆满,若是被他的雷劫引动契机,也给你带来雷劫怎么办!?” 话还没说完,少年就要拉著她的手腕,带桑鹿离开此处。 桑鹿反手一把將他拽了回来。 “楚天南,回来。” 一声令下,少年浑身一僵,骤然停在原地。 他低下头,看向两人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嘴角不受控制地咧了上去。 “不用担心,我还没那么快结丹。” 顿了顿,想到楚天南也是赫赫有名的天骄,应该知晓金丹品级之事,桑鹿便言简意賅將这件事告诉了他。 楚天南抬起头,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直勾勾望著桑鹿,欢喜道:“原来是这样!我都没想到。是了,你是地品木灵根,天赋不低,能打破极限也是常理。” 他理所应当地说道。 桑鹿问道:“你当初结丹有品级吗?” “有,我结了中品金丹。” 楚天南挠了挠头,有些不爽地道,“本来还想再试试能不能悟道打破极限,结个紫金金丹,可是陆镜观已经突破了金丹,恰好千峰秘境又要开了,就没有再等下去。” 隨即他又对桑鹿道:“桑鹿,你那么聪明,可以多试著悟道,也许能结紫金金丹呢!” 楚天南语气篤定,似乎很信任她可以达成那万年难出的紫金金丹成就。 桑鹿知道他就是这样的性子,说话跟小孩子似的,喜欢一个人就觉得她千好万好,跟绿萤、闕月差不多。 她轻轻摇了摇头,將手抽回来道:“顺其自然吧!不说以后的事了。” 她转过头,看向远处小院上空已成型的雷云:“先看渡雷劫。” 楚天南看著空了的手,嘴角瞬间下落。 他不想看雷劫!他只想看她啊! 第181章 符院天才 桑鹿专注地看著渡劫的画面。 这一场结丹雷劫,出现的天雷比她当年筑基的雷劫强了起码十倍。 每一道雷劈下来,都充斥著毁天灭地般的威势,即便站在远处,都能感受到强烈的肃杀之意。 旁观者都能从中感受到修仙何谓逆天而行。 每一次渡劫,都是在与天抗爭。 天道要灭掉这些妄图违抗天道、乃至於掌控天道的生灵。 渺小的生灵们又凭藉著自身的力量,一次次挣扎直到最终挣脱桎梏,获得彻底的、超脱天地的自由。 桑鹿一边看,偶尔出声询问楚天南。 “这位师兄是什么资质?” “下品土灵根。” “年方几何?” “好像四十出头?” “还真是年轻有为。”桑鹿感慨道。 少年当即不满道:“我三十岁就结丹了。” 桑鹿这才抽空看楚天南一眼,安抚他道:“玄霄真君自然是绝世天骄,无人难出其右。” 红衣少年一哄就好,咧嘴一笑,转而又客观地道:“还行,陆镜观也不差。” 桑鹿:“……” 她有点难以理解,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一边嘴上说陆镜观不差,一边悄咪咪牵她的手这种事的? 垂在身侧的手被少年的指尖勾啊勾,不知不觉就勾到了他的手心里,紧紧攥住了。 桑鹿也懒得再抽回来了。 牵就牵吧,反正不掉块肉。 別打扰她看別人渡劫就行。 事实证明,撒欢的小狗给块肉吃,的確能消停很久。 接下来直到那位师兄渡劫完毕,楚天南都没再闹桑鹿,她偶尔瞅他一眼,只瞧见少年红彤彤的耳朵,和压不下来高高扬起的嘴角。 桑鹿却是不知,楚天南表面上看似安静,实则“忙碌”得很。 “哎哟,这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你啊?你还是我师弟吗?” “干嘛?” “师弟啊,你跟师兄说,你是怎么牵到小姑娘手的?一定是假的吧?那真是桑鹿?我不信!那绝对是傀儡!” “滚!爱信不信!” “师弟啊,啥时候带师妹来见见师兄啊?总要介绍一下家里人嘛!还是说,你到现在都没名分?” “我有名分!我是闕月的爹!” “嘖嘖嘖,只是人家孩子的爹罢了,这又不是什么名分,你什么时候能让桑鹿承认是道侣,我才真的佩服你……” “我女儿天雷灵根!” “……” “行,这我服了。” 楚天南vs祝茳,ko。 诸如祝茳一般的调侃时不时在耳边响起,那些人非常有道德,没有去闹桑鹿,全都来打趣楚天南。 桑鹿刚来那天,楚天南就在自己的社交圈里一通警告,绝对不许人去打搅桑鹿,这才让桑鹿的生活一直非常平静。 与之相对的,楚天南承受了大量的流言蜚语。当然了,对此他非常的乐在其中。 最好整个太虚院都把他和桑鹿当成一对! 这边楚天南在“舌战群雄”,那边桑鹿在专心看渡劫。 两人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轰隆!” 一道道天雷砸落下来,院中人影时而以肉身抗雷,时而拋出法器抵挡,时而以道法反击。 每一道天雷降落,都看得人揪心不已。 终於,最后一道天雷降下,天际雷云缓缓消散。 “渡劫成功了。” 桑鹿也跟著鬆了一口气。 院中的那位师兄身上有些狼狈,道袍碎了大半,髮髻散乱、脸上犹带著血痕,周身气势却已强大了百倍。 这次金丹劫一共降下九道天雷。 从筑基的一道天雷,到金丹的九道,足足翻了九倍。 威力更是强大了不知多少倍。 修仙本是逆天而行,这条路,未来只会越来越难走啊! “內院招收的都是单灵根弟子,单灵根突破金丹不难。”楚天南道,“元婴才是天堑。” 天空徐徐飘落下丝丝细雨,雨水中饱含著浓郁的灵力,泼洒在大地上,让青山更青、草木更绿。 刚渡过雷劫的修士飞身而起,沐浴著灵雨向四周拱手道:“诸位师兄弟、师姐妹,陈某侥倖渡过雷劫,晋级金丹。三日后某將在太虚城嬋娟楼设宴庆贺,还望诸位赏脸到场,共贺喜事!” 男子话音含著浓浓的喜意,被灵力传遍四面八方,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好!我定到场!” “我也是!” “放心,陈师兄,早就等著喝你的酒了!” 围观修士们纷纷出声。 桑鹿却未应声,毕竟她不是法院的学生,与这位陈师兄素不相识。 因此便悄然拉著楚天南,径直离了场。 “你想去喝陈师弟喜酒吗?我可以带你去。”楚天南偏头看向她,问道。 桑鹿摇了摇头:“不想,我要修炼。” 少年闻言,也不失望,只点了点头道:“好,你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告诉我。” “行。”桑鹿也不推辞,乾脆应了下来。 楚天南將桑鹿送回丹院,依依不捨地跟她走到宿舍门口,目送她进门才停下脚步,慢慢吞吞地离开了。 桑鹿走到院中,对面窗户忽然打开,探出一颗脑袋来:“桑鹿!” 正是秦霜枝。 桑鹿停下脚步,回头道:“霜枝,什么事?” “我问你个问题哦!” “你问。” 秦霜枝眨巴著眼睛,问道:“你今天不是去符院听课了吗?我刚才听说,符院今日出了个新生天才,当堂悟道一鸣惊人,你知不知道是谁呀?” 少女满脸好奇地瞅著她。 桑鹿默了默,才缓缓道:“应该……是我吧?” “你?” 秦霜枝呆呆望著她。 自卖自夸总显得有点怪怪的,桑鹿便只点了点头,没再说多余的话。 两人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对面的窗户啪的一声关了。 桑鹿:“……” 下一秒,窗户又开了,秦霜枝再度探出头,一脸苦大仇深的看著桑鹿,语气幽幽道:“桑鹿,我可以把这件事告诉別人吗?” “嗯……你隨意?” “行!” 桑鹿打开屋门的时候,就听见背后传来少女充满了夸张的话语声:“你们知道吗!咱们丹院的天才桑鹿!又出名啦!她在符院又成了天才啦!!!” 第182章 师兄明夷 清晨,薄雾瀰漫了整片群山。 一座座高低起伏的山峦掩映在晨雾之中,云山雾罩,縹緲若仙家之景。 丹鼎院山脚下阡陌纵横,万顷药田陈列其间。 一片新开闢出的灵药田中,一青衣女子站在田边,轻轻挥手,一朵雨云浮现在半空中,洒落下滴滴灵雨。 灵雨浇灌在湿润的泥土中,一粒粒灵药种子汲取著雨水中的养分,迅速探出头来,抽出细细的嫩芽。 嫩芽抽出枝条,长出叶片,眨眼的功夫便生的鬱鬱葱葱。 不一会儿,一片原本空空如也的药田里,便长满了碧青的药材。 看著这满目苍翠绿意,桑鹿不禁弯了弯唇角。 “啪啪啪!” 空气中忽而传来抚掌之声,伴隨著一句夸讚。 “师妹这生之道意用得真好,不过才短短半个月,便如此纯熟了,看来你完全將这一缕道意掌握了。” 桑鹿回头,笑道:“大师兄。” 桑鹿口中的大师兄,是一位年轻男子,看相貌不超过三十岁,相貌不算俊秀,一张国字脸十分端正正气。 此人正是火龙上人的大弟子,明夷真君方明。 实则已有三百多近四百岁,金丹后期修为,亦是一名三阶高级丹师。 除了大师兄方明,桑鹿还有一位二师姐、一位小师兄,共三位同门。 桑鹿与火龙上人还没熟络,与几位同门倒是先熟悉了起来。 大师兄明夷真君乃是丹院管事,主管药田与药材分发事宜,桑鹿寻常要拿药材便会来找他,与大师兄往来最多,关係也最好。 方明道:“小师妹,我听你师姐说,你想要炼製丹药售卖?” 桑鹿点了点头:“不错。” 二师姐姜曦,金丹中期修为,道號丹曦真君,正是丹盟中的管事,也是一位三阶中级丹师。 桑鹿想卖丹药,自然第一时间想到了师姐。 丹盟中丹师多,人脉关係也多,她要卖丹药肯定得找一个掛靠的地方,零售总是不如成规模的商行赚钱。 况且这太虚城太大,其中势力错综复杂。 她一个初来乍到的小丹师,若是不懂事抢了本地人的生意,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这就相当於到一个新地方做生意,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寻一个地头蛇,了解一下当地的市场环境。 哪家不能得罪,哪家上头有关係,哪家的生意还有挤占空间,哪家的货源最好最实惠等等,这些都是学问。 当然了,若是自己也有关係,那最好了。 直接掛靠在地头蛇身上,人家吃肉自己跟著喝汤就好。 桑鹿如今就是打算先掛靠在丹盟旗下。 她也是拜师后才得知,自家师父竟然是太虚城的丹盟盟主。 如此也能解释为何自己去了一趟丹盟,就立刻被火龙上人“慧眼识珠”收为徒了。 有这么好的关係不用,那简直就是在浪费生命! 所以生出售卖丹药的想法后,桑鹿立刻就联繫了二师姐姜曦。 姜曦当然也不会拒绝,毕竟是自家小师妹。 “师妹打算售卖什么丹药?”方明问道,“师妹若是没有想法,可以先听我一言。” 桑鹿连忙道:“师兄请说。” “修士求道艰辛,寻常散修往往也买不起太多丹药,所以能常用丹药的,都是有势力的仙族。这些家族为了培养家族力量,就会大量购买聚气丹,聚气丹需求最大,炼製难度也小,不管多少都不愁卖,走薄利多销路线。” 桑鹿对此也有所了解。 毕竟她都做过一轮背调了。 聚气丹就是能加快灵气吸收的丹药,一般有钱人家的公子小姐无法忍受枯燥的修炼过程,就会把聚气丹当糖丸子磕。 炼製聚气丹也不难,只要是一阶高级丹师,都能炼出聚气丹。 只不过因为原材料不贵,难度也低,所以聚气丹卖起来很便宜,属於大路货色,到处都有,实在没什么稀奇的,大概率也赚不到太多灵石。 桑鹿想了想,道:“师兄,我打算炼製化元丹。” “化元丹?”方明微微诧异,“这可是二阶中级丹药。” “不错。” 桑鹿没那么多功夫走薄利多销的路线,所以她打算走高精尖路线。 化元丹这个名字,其实並不陌生。 六年多前,桑鹿正是吃下了一颗化元丹,从练气三层突破到了练气四层。 化元丹便是帮助练气修士突破瓶颈的破障丹。 其属於二阶中级丹药,所用药材不算贵重,但炼製难度很高,所以化元丹在市面上並不常见,售卖价格也高。 寻常二阶中级丹师,可以炼製更简易且更好卖的丹药。 比如筑基修士可用的回春丹、补元丹,都是补充灵力、恢復伤势的丹药,市场一直不小。 何必去赚练气修士的钱呢? 即便化元丹售价贵,可花费半天功夫炼製一炉化元丹,还有可能失败,卖出去最多赚个几百灵石。 不如半天炼两三炉补元丹,卖出去同样赚个四五百灵石,还不用担心失败血本无归。 当然了,桑鹿其实也可以这么干,但补元丹、回春丹这些市场都已经被挤占完了。 竞爭激烈不说,还容易招惹麻烦。 最重要的是,她觉得炼製那些很容易的丹药不能锻炼提升自己。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因此即便炼製化元丹可能赚的不如其他丹师多,还不够轻鬆,她依旧选择了这一项。 或许其中,也蕴含著一丝对曾经的自己的怜惜。 以及对如曾经的自己一般,挣扎在底层的广大练气修士的怜悯吧! 將自己的想法一一说明,桑鹿转而一笑,对方明说道:“师兄,我要在你这里拿原材料,能便宜卖我吗?” 方明莞尔道:“小师妹的请求,师兄怎么能不答应呢?师妹如此有上进心,想来等师父出关,定会老怀大慰。这样吧,往后你从我这边拿药材,只需成本价即可!” 桑鹿闻言,不由大喜,拱手道:“那桑鹿还要多谢师兄了!” “咱们一门师兄妹,何必言谢?” 方明一挥袖,便將她托起。 师兄妹二人笑言片刻,桑鹿领了药材,便告辞离开了,方明仍留在药田中清修。 据说他正在寻找自身道途,预备突破元婴,已在药田中住了十几年了。 往后还要住多少年,仍未可知。 第183章 逢生尊者 桑鹿从药田中回到丹院宿舍,便开始炼丹。 炼的正是一炉化元丹。 化元丹的炼製难度的確不低,在桑鹿看来,这一味丹药的炼製极其耗费心神,难度几乎相当於二阶高级丹药与顶级丹药之间。 至於为何会被划分为二阶中级丹药,则是因为它的原材料。 原料常见且不贵重,自然不会被当做珍稀丹品。 只是流程太过繁琐,其中主药六味,辅药十八味,加起来二十多种药材,要一一萃取药液,再一步步融合成丹,稍微踏错一步一炉药就全毁了。 寻常二阶丹师自然不愿意炼这丹。 桑鹿炼丹之前,先进了丹鼎空间中,借著里面的丹炉房先炼了几炉化元丹。 第一炉炼废了,中途融合药液时错了一步,那些药液萃取出来看著都差不多,一时忘了就容易搞错。 第二炉记住了教训,最终炼製成功,一炉出了八粒丹,一颗极品,两颗上品,两颗中品,一颗下品,一颗废丹。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现象,是因为丹丸太多,一时没有控制好每一颗丹的火候,才出现成丹品质不一的情况。 桑鹿再度吸取教训,炼了第三炉。 第三炉大获成功,同样八粒丹,三颗极品,五颗上品,中下废品全都没有。 见到这般结果,桑鹿面上终於露出一丝笑意。 一旁观摩她炼丹的青衣男子也含笑道:“不错,长进许多了。” 桑鹿起身道:“多谢师父指点迷津。” 她炼化元丹的过程中,每一次失败,男子都会指出她失败的点在哪里,又指出如何改正。若不是师父倾心指导,她也不会进步神速。 “你出去了,不墮为师之名即可。” 男子轻轻一拂袖,便要转身离去。 “去吧。” 趁著他还未消失,桑鹿连忙道:“师父,我还不知您的名讳呢!” 其他几位师父都告诉过她自己的名號,只有这位青衣男子,从出现到现在,连他姓甚名谁都不清楚。 男子背影微微一顿,隨即一道清淡话音徐徐飘来。 “吾名逢生,逢生尊者。” 桑鹿骤然愣在原地。 尊者……据她所知,元婴之上的境界便称为尊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元婴之上还有化神、大乘两个境界,她的这位师父,到底是化神尊者,还是大乘至尊? 桑鹿不得而知。 只是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好像真得了个了不得的机缘啊! 逢生……难道是取自绝处逢生之意? 桑鹿从丹鼎空间中出来,回到现实仍旧久久难以回神。 许久后她深吸一口气,终於冷静下来,將这些思绪全都压在心底,开始炼丹。 不论机缘来歷如何,她现在最需要做的,还是不惜一切代价提升自己! 指尖一弹,一缕真火落入红玉丹鼎下,隨即嘭的扬起大片緋红火光。 一株株药材被投入凤凰鼎中,桑鹿心无杂念,专心致志地处理著每一株药材,一丝不苟地进行著每一个步骤。 当打完最后的收丹法诀,丹炉开启,一颗颗圆滚滚的丹药被收入玉瓶。 低头一看,她顿时眉眼带笑:“四粒极品,四粒上品,好!又进步了!” 桑鹿將一瓶化元丹收好,看一眼时间。 刚好正午,可以走一趟丹盟將丹药交给二师姐。 她起身出门便往太虚城去,很快便再度来到丹盟。 二师姐姜曦在门口迎接她,身旁还跟著一位金丹后期的男修。 据说是师姐的道侣,同样是丹盟里任职的丹师,名叫李正年。 “师姐!” “小师妹。”姜曦笑著唤她。 姜曦看著同样二十出头,实则一百多岁。 修仙界就是这样,不能以相貌来看人的年龄,即便是练气修士,有些也会服用驻顏丹,寻常看不出真实年纪。 姜曦是个气质温婉的女子,宛若闺阁小姐,性格也非常和善。 她带著桑鹿进了一家丹坊,介绍道:“小师妹,这便是我与你李师兄一同经营的丹坊了,掛靠在丹盟名下,寻常卖些二三阶的丹药,生意还不错,有一批固定的客源,师妹,你打算卖什么丹药?” 桑鹿打量了一番四周,这丹坊看著就像是现代的商铺门面,前面是店面,后面是丹炉房。 丹炉房內正有七八位年轻人在烧火炼丹。 “这些是我与你李大哥一同收的学徒,我们每十年招一批学徒,教授他们丹道。” 桑鹿瞭然。 修仙界的学徒其实就是打工仔,姜曦是三阶丹师,但对这些学徒,她最多把他们教到二阶初级。 而且学徒学艺还要交一笔束脩,学艺的十年间是没有任何工资的,毕竟人家教你炼丹传授你技艺,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 当然,若是真出现了天赋异稟的学徒,丹师也会收为亲传弟子,教一教真本事。 这都是惯例了。 “师姐,我已经把丹药带来了,我要卖化元丹。” 桑鹿说著,將装丹药的玉瓶拿了出来。 “化元丹?” 姜曦面露一丝诧异,这可是二阶中级丹药,师妹不是初级丹师吗? 不过很快她便想到,那日她还从考核的丹师口中得知,桑鹿的水平似乎不止二阶初级丹师。 她將玉瓶接了过来,神识向內一扫,下一秒两眼驀然睁大。 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师妹!这一瓶丹药难道就是你炼的?” “是的,师姐,往后我每日给你提供一瓶这样的化元丹。日日来太麻烦,便一旬一供货,如何?卖的价钱师姐拿三成,算我的寄卖费……” “不!只要一成就够了!” 姜曦陡然打断她,神色严肃地道:“师妹,不必说了,师姐只需要一成寄卖费。” 桑鹿还想再说什么:“可……” 毕竟借用的是姜曦的场地,用的是她的人脉客源,一成会不会太少了? 姜曦却道:“师妹,你这样的丹药拿出来,还是我更占便宜啊!你放心,你这化元丹绝对不愁卖,恐怕我还要沾你的光呢!” 四颗极品、四颗上品化元丹,这样高品质的丹药,再想想桑鹿的年纪,姜曦简直都要忍不住怀疑自己。 当年自己有这么厉害吗?绝对没有! 桑鹿的水平绝对不止二阶初级,恐怕已经达到了二阶顶级丹师的水准了! 看来,她这次还真是给师父寻了一颗沧海遗珠啊! 第184章 空间流动 桑鹿从太虚城回到院中,心中也是了了一桩事。 和师姐正式签订了契约,往后她在丹坊寄卖丹药,师姐收售价一成的价钱,至于丹药的定价之类,都由师姐决定。 桑鹿只需要负责供货。 据师姐说,那一瓶化元丹,应该能卖到一千多灵石的价格。 每日只需炼製一炉丹,净赚起码五百灵石,如此暴利,难怪修仙界公认丹师最富裕。 回到院中时正好能赶上下午的课程,桑鹿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符院蹭课,而是转头去了器院。 自从第一次在符院蹭课,並且当堂悟道一鸣惊人后,桑鹿彻底在丹院和符院出了名。 丹院还好,她又不常上课,基本见不到同门。 只有舍友秦霜枝偶尔在她耳边念叨念叨院里又发生了什么,眾人又传了什么八卦之类。 符院就不行了,桑鹿不能“闭门造车”画符,必须按部就班听课。 偏偏只要去上课,就一定会被围观。 並且因为之前悟道的事,现在每次上课,桑鹿一提起符笔准备画符,就会有人盯著她,似乎格外期待她再来一次当堂悟道之举。 当她画完符却没有出现任何异象时,眾人又会露出一点惋惜之色,似乎认为她已经“江郎才尽”了。 桑鹿倒不在意外界这些眼光。 她只是觉得,符院里自己能学习的东西也不多。 桑鹿很清楚自己的道途,她未来所修的道,不是剑道,不是生之道,而是空间道。 之所以去符院听课,其实也是想藉助符文,去研究空间。 比如她所掌握的那一缕“空间转换”道纹,在不藉助符笔和符纸的时候,她不能凭空將它们施展。 然而当她將道纹绘画成符籙,却能间接利用其力量。 好比当初在紫云山脉中,那周家老者使用符文转换空间。 老者对空间道一无所知,但只要有符籙,他就能使用空间之力。 桑鹿现在想要研究的,就是那些与空间有关的符文。 她要从那些繁复的符文中,探寻到空间道意的存在! 可惜与空间有关的符文实在不多,她最近將那一堂上古符文课都听完了,至今只听到一种空间有关的符文。 在林讲师口中,那笔符文叫做如意。 代表著能將物品变大变小,如意变换之意,是上古修士研究出储物法器的起点。 桑鹿当时在课堂上画了那一笔符文,可惜那符文似乎太残缺了。 绘画过程中她能感觉到周围空间在震颤,但符文的力量始终不曾被激活。 桑鹿课后询问讲师,林讲师告诉她,上古符文流传至今,大多都已经残缺流失。 大概在十万年前,云州大陆还不曾出现储物袋和储物戒时期,那时候常用的是一种纳物符。 符籙激活可以一瞬间展开,將物品包裹其中,变成一个小小的纸包带在身上。 等到下一次开启,这纳物符便失效了,要想再打包物品,就得用一张新的纳物符。 这符籙使用起来並不方便,很快隨著储物袋被研发出来,纳物符瞬间就被淘汰,不到百年便彻底消失在了修仙界。 她若是对储物之类的符文有兴趣,可以去器院看一看,炼器时会往法器上篆刻符文,比如炼製储物戒,或许其中就有她需要的。 桑鹿正是想到这里,才决定去器院蹭课。 器院全名炼金院,正是教授炼器的学院。 其学院大门上雕刻著锤子、凿子、斧子之类的天工器具图案,十分朴实。 桑鹿进门后就听到空气中传来一阵阵叮叮叮的敲击声,跟打铁似的。 她先在路上找了个人问路,才找到了器院的课堂。 器院的课堂与丹院、符院都不一样。 丹院课堂每一张桌上都有一个丹炉,符院每张桌上都是符笔和符纸。 器院课堂里没桌子,只有一个大锅炉。 进门便是一尊高七八米的大锅炉,下方烧著真火,周围围著一群学生。 一位身材高大魁梧的讲师披散著头髮和衣襟,正浑身汗如雨下地举著锤子在哼哧哼哧地打铁。 “你们看,这就是纳空石!纳空石要炼,怎么炼呢?以真火灼烧七七四十九日,再用无根水浸泡七七四十九日,最后用这陨星锤捶打,便能將它锤成泥状……” 纳空石是一种天然蕴含空间属性的石头,也是製作储物戒的原材料。 讲师一锤接著一锤,直直往下砸落。 陨星锤漆黑中闪烁著碎星般的细闪光芒,呈放在石台上的纳空石则是银白色,被捶打得犹如一块柔软的白泥。 桑鹿站在门口,怔怔望著这一幕。 在常人眼中,只不过是锤子捶打白泥罢了。 然而在她的感知中,那陨星锤每一下锤落,撞击在白泥上,她都能感受到一阵空间的震盪。 白泥中似乎隱藏著一个小空间,而陨星锤似乎具有压缩空间的作用。 陨星锤的每一下捶打,都在让白泥中的空间震颤。 小空间震颤引动了周围的大空间,於是空间表面泛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犹如把一个气球装满水,再放入水底。 然后用力捏这个水球,水球被捏得膨胀收缩,带动周围的水流也在膨胀收缩。 人感觉不到水流的变化,因为人不生活在水中。 活在水里的鱼却能敏锐察觉到这一点。 这便是桑鹿此刻的感受。 桑鹿静静站在那里,放开了自己的感知,细细感受著空间的变化。 终於,她看见了! 她看见纳空石內有一个微微有些虚幻的空洞,隨著陨星锤的击打,这个空洞在一点点变得凝实,仿佛从一个虚幻的空间变得真实。 桑鹿转而去看陨星锤,陨星锤每次与纳空石接触,二者碰撞之间,都有一道神秘的波动生成又湮灭。 那是什么波动? 桑鹿想要看清楚,却怎么都看不清。 不知看了多久,她听到虚空中传来一道极为遥远的话音:“好了,到这一步,纳空石就已经炼製完成了,接下来是製作储物戒……” 这声音將桑鹿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她猛地醒神,再看过去,只见原本脑袋大的白泥此刻已变得极小,不过巴掌大一团,成了暗淡的银灰色。 陨星锤上细闪的碎光,也悄然暗淡了几分。 仿佛二者之间的某种物质交换了一般。 这一瞬间,桑鹿陡然福至心灵! 那分明是空间在流动啊! 第185章 特立独行 “碧心,你可听闻了,桑鹿那小丫头竟跑去器院跟人打铁去了。” “听说了。” 碧心上人端坐在一株桃花树下,那桃花树上花朵盛开、凋零。 顷刻间长出粉嫩的花苞,开出一树芳菲。 芳菲绽放不过片刻,又开始重复凋零之景。 她却不在意树上的光景,只垂著头,注视著桌上的棋盘,抬手摁下一颗黑子。 “嘿,你也不管管?那样的好苗子呀……” 坐在对面的老者抚须,接著放下一颗白子。 碧心上人头也不抬道:“管什么?她在寻她的道,我何必管?” “你怎知她是在寻道,不是在胡闹?” 两人说话间,又下了几子。 “你以为她是你?”碧心上人终於抬眼,看了对面老者一眼,指尖一指棋盘。 棋盘上的棋局瞬间变换,犹如时光倒流一般,一颗颗棋子回到棋盒中,局面变成黑子碾压白子。 一看便是死局。 “把幻境用在棋局上,千幻上人可真是有心了。” “哈哈,哪里哪里。不如碧心你的生死轮转之道,生生不息,生亦是死、死亦是生……老朽输了!心服口服!” “承让。” 碧心上人微微一笑,转而又道:“我本以为桑鹿不过筑基后期,应该还未確定自己的道途,她又是木灵根,合该修木系大道。不想这一观察下,才发现这孩子却早有其他想法……” “哦?她不是才顿悟生长之道么?” 千幻上人神色微微诧异。 碧心上人摇头道:“是啊,她顿悟了生长之道,却並不看重它。我冷眼看来,她似是想要寻空间之道呢!” 桑鹿上课记录摆在那里,她上了什么课,借阅了什么典籍,碧心上人都一清二楚。 以她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桑鹿在寻找什么样的信息。 千幻上人闻言,不由蹙眉道:“这就有点不好办了,那孩子若未確定道途,还能好好教一教,让她承你衣钵。如今她已明確自己的道途,未来便不好教了。” “况且这空间之道可是出了名的难修啊,我记得太虚院存世三万多年,至今都只出了一位修空间道的元婴上人,连化神都不曾见呢!” 碧心上人却面带笑意,含笑道:“的確,空间之道难修,可我反而更想收她为徒了。” 千幻上人见此微微一愣,隨即恍然:“碧心啊碧心,我倒是忘了,你当年也是这样的特立独行,真是让人羡慕又嫉妒啊!” 碧心上人眉目浅浅一弯:“千幻道友谬讚了,那孩子可比我大胆得多。如今,只看她何时能悟到一丝空间道意,若真能让她成了,即便是火龙出面,恐怕我也要与他抢一抢了。” 千幻上人哈哈一笑,语气篤定道:“碧心你太谦虚了,火龙如何抢得过你?” 碧心上人可是整个太虚院內,除了闭关的化神尊者之外,实力最强的元婴上人。 她所掌控的生死轮转之道乃是天道法则,比之其他小道不知强了多少,同阶之內堪称无敌。 仅仅七百多岁便已元婴圆满,隨时都能突破化神。 这样的人物出手,谁能跟她抢? 谁又能抢得过她呢? 千幻上人好笑地想。 …… 桑鹿丝毫不知,此时此刻正有两位元婴上人在议论自己。 她站在热浪滚滚的锅炉房內,手持陨星锤,砰的一声重重將锤子砸在纳空石上。 “一千三百三十七下……” “砰!” “一千三百三十八……” 耳边传来绿萤嘀嘀咕咕的声音,像是属羊一样迴荡在耳朵里。 桑鹿却恍若未闻,自顾自地砸锤。 陨星锤极重,明明不过拳头大的一块,却重若千钧。即便桑鹿已经是筑基后期,也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才能將这锤子拿起来,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抡动砸下。 每砸一下锤子,都让她的脸更红一层,砸数十下,脸上便已出了汗,上百下,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道友,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一旁传来询问声,桑鹿像没听到一样,继续抡锤子。 “道友?道友?” 直到那话音重复了两遍,她才如梦初醒,转头看向一旁的几位学生。 “啊?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用陨星锤砸纳空石,是一项纯粹的苦力活,没有任何技术含量。 桑鹿第一次上课时,跟其他学生一样,站在一旁看讲师砸锤子。 第二次上课,她便主动要求自己动手砸锤。 讲师当然不会不同意,有学生愿意干苦力,他当即就把位置让给了桑鹿。 然后桑鹿自告奋勇,表示自己非常喜欢砸锤子,希望接下来都由自己来砸纳空石。 讲师诧异过后,毫不犹豫地表示:“很好,太虚院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从此之后,每一堂讲解储物戒的课上,讲师在一旁讲课,学生在一旁听课,桑鹿就在一边哐哐砸锤子。 砸得浑身汗如雨下,砸得不知今夕何夕。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十天,十天下来,桑鹿已经在器院出名了。 出名的原因与前两次不同,这次,她是以奇葩闻名的。 “谢谢,我不累,请不要打扰我。” 桑鹿摇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旁人的好心提醒,转头继续挥动胳膊抡锤子。 一锤、一锤、又一锤。 每一锤下去,她都能看到陨星锤与纳空石撞击之时迸发出的空间波纹。 这波纹深深吸引著她,让她想要看得更清楚、更明白,她想要彻底洞悉它的规律,想要弄清楚空间流动的密码。 可惜这波纹太过细微,太过短暂了,每一次出现都犹如流星般稍纵即逝。 桑鹿锤了这么多天,这么多下,仍未窥见它的真实面貌。 她垂著眼,视线始终固定在纳空石上,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碰撞的瞬间。 然而这直勾勾盯著纳空石的一幕落在其他人眼中,眾人却只觉得她是个怪人。 “看到了吗?就是她……” “我知道,桑鹿嘛,听说还是丹院的天才,被丹院院长收为弟子了……” “对对,我还听说她在符院也很有名,之前在符院当堂悟道呢!” “哈哈,现在这是又来我们器院了?器院能悟什么道?” 器院是教导炼製法器的学院,这里可不教学生道法,教的都是实用的技术。 反正从古至今,都没听说有人能通过炼器悟道。 “可能天才都是这么特立独行吧……” 眾人议论纷纷,桑鹿丝毫未闻。 她的注意力一刻都不曾离开眼前的纳空石。 这一刻,外界的一切都离她远去,与她无关。 第186章 悟道空间 斗转星移,昼夜变换。 桑鹿仍在抡锤。 本来已经到了下课时间,讲师该让她和其他学生一样下课离去。 不料走到她身旁时,却感到一阵异样的波动从女子身上传来。 讲师乃是金丹真君,瞬间便感知到,这是道意波动! 这女子竟是在悟道!? 借炼器悟道? 还是抡锤子悟道? 真是闻所未闻!!! 只是这波动十分微弱,一般人很难察觉,似乎並未达到真正的悟道层次,仍处於“悟”的边缘。 讲师一时便僵持住了,正犹豫要不要唤醒她,让她离开此处时。 耳边忽而传来一道话音:“不必管她,隨她去吧!” 讲师一僵,立刻小声应道:“是!” 隨后他便不再管她,真由著桑鹿去了。 桑鹿一连锤了不知多少天,仿佛不知疲倦一般。锤到后面,她连眼睛都已经闭上了,只是一下接著一下地抡锤,偏偏每一下都能极为精准地砸中纳空石。 “看,她还在锤!” “陨星锤那么重,她都不觉得累吗?” “天吶,已经三天了吧……这人悟的到底是什么道?怎么还没悟出来?” “天才不愧是天才,炼器都能悟道……” 此时此刻,器院的学生们也已发觉,这桑鹿竟然真的在悟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毕竟就连讲师都开口承认了,还让学生上课的时候去別的课堂,不要来打搅她。 桑鹿悟道的消息插著翅膀飞似的传遍了器院,一位位学子都跑来围观她悟道的场景。 不过看来看去,都只看到她在抡锤子。 “难道抡锤真能悟道?” “她到底是真的悟道还是假的悟道啊?怎么这么些天都没见反应呢?” 一人忍不住纳闷道。 不想话音刚落,屋內骤然传出一股无形的波动。 好似水面翻涌起了一层波涛,波浪层层扩散开,站在门外围观的学生们一时猝不及防,不少人竟被这股无形的能量衝击得站立不稳。 可是细细感知,又发觉这似乎不是能量衝击,因为就连金丹真君都没有防备,毫无所觉地被推了个踉蹌。 与其说是能量衝击,不如说是空间不稳,让站立在这片空间的人也跟著身形不稳。 “啊!怎么回事?” “是桑鹿!快看桑鹿!” 眾人闻声,纷纷趴在窗边朝內望去。 作为课堂的锅炉房早已被空置了出来,里面的防御阵法也开启了,防止外界对悟道的学生造成干扰。 只见屋內,桑鹿手中的陨星锤砸在纳空石上,她弯著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好似一尊凝固的雕像。 她的身上,一缕强大道意正在缓缓生成。 桑鹿的视野中,是一片虚空。 虚空本是一片无垠的灰色,四面八方、天上地下,都是无尽的、暗淡的、没有差別的虚无。 此刻,她却看见了一条细细的河流。 那条河流,从一片浅薄的灰色流向更深的灰色,从一处厚重的空间流向虚幻的空间。 於是厚重的空间渐渐变轻,虚幻的空间逐渐凝实。 陨星锤上的陨星石,来自於剧烈撞击后的陨星四周,空间之力遭到强大力量的压缩,融入陨星石中,让一颗石头变得凝实而厚重。 纳空石中藏有虚幻的空间,本不能成为实质,但当陨星石中的空间之力流转进去,这片空间便也化虚为实。 桑鹿原本以为空间都是一致的,不论何时何地,空间都是一样的空间,她所见的虚空也是如此。 可当她窥见空间流动的秘密,她方才意识到,空间的密度也有差异! 一如水有密度,空间也有密度。 空间流动的关窍,就在於从虚空之中抽取空间之力。 此前桑鹿並不能凭藉自身汲取空间之力,她所获得的空间之力,都来自於空桑树绿萤。 也就是说,她本身无法接触空间,凭藉空桑树这个介质,她才能触碰到虚空,乃至於利用虚空。 可当她在一遍遍的抡锤,一遍遍地窥探那一剎那的空间流动时,终於看清了空间流动的那一缕波纹,那一条流动的空间之河。 那是一种无法用符文代表的道意。 桑鹿看见它的瞬间,整个人的心神便骤然下沉,沉、沉、沉,好似一瞬间沉到了深海之中,又好像去到了宇宙深处。 四周都是虚无。 空洞、空虚、这是极致的无。 极致的空无侵入了她的心神,让她的头脑一片空白。 这一刻,桑鹿想不起现实里的任何事物。 她的家人,她的孩子,她的爱人,她所拥有的一切一切,都在极致的空无之中化作了齏粉。 一条不知来处、不知归处的虚空河流静静流淌,桑鹿徜徉其中,正缓缓下沉、下沉。 睡吧……睡吧,世间万物都不值一提,万物都是虚幻一梦,只有无才是真,只有无才是道。 朦朧中,似有一道声音对她如此说。 那声音不来自外界,而来自她的內心。 桑鹿的眼皮缓缓垂落,仿佛下一秒就要跟隨著內心的声音,陷入最深沉的、无止境的沉眠。 突然,虚空中骤然传来一道惊呼。 那声音从下方传来,简直像在桑鹿耳边炸响。 “鹿鹿!!!” 桑鹿猛地掀起眼帘,低头看去。 在这方空间里,她的身形是虚幻的,犹如一个透明的人。 她看见自己的丹田中,一株银白色的小树正发出璀璨的绿光,不住地摇晃著树干枝叶,想要將她唤醒。 她看见小树的根须长长地延伸,扎根在一条虚空河流之中,那河流……正是她如今身处的空间河流! 顷刻间,桑鹿所有的感官与思绪全都回归。 她想起了一切! 桑鹿的双眼亮如繁星,她转头打量四周,隨著她感官的復甦,虚空之景正在飞速褪去。 最终,她只来得及弯下腰,往身下的河流中鞠了一捧水。 河水呈银灰色光芒,在她掌心轻轻荡漾,而后飞速顺著指缝流逝殆尽。 桑鹿看著这一幕,咧开嘴笑得眉眼灿烂。 现实中,弯著腰的青衣女子身上,骤然迸发出一股强大的、浩瀚的、宛若宇宙深空般的巨大威势。 这股威势甫一出现,便深深攫住了眾人的心神。 霎时间,屋外围观的眾学子纷纷呆愣在原地,一个个两眼无神,目光呆滯。 “什么!” 太虚院最深处的道院之中,一闭目打坐的緋衣男子驀地睁眼,掐动指尖。 “竟有人悟出天道真意!不好,快去救人!” 第187章 天道法则 同一时刻,万法院、丹院、符院、器院等一眾分院之中,一位位元婴上人都被惊动。 桑鹿悟道的课堂外,一黑袍老者大步从虚空中踏出,袖袍一挥,將一眾呆若木鸡的弟子们一卷,便卷离了原地。 另有其他金丹讲师出面,迅速布下阵盘,將此处空间封存,不许旁人隨意踏入。 再將一位位弟子带走安置。 黑袍老者並不离去,仍立於空中,神色凝重地盯著下方的楼宇,一语不发。 一碧衣女子踏空而来,同样看著下面的屋子,轻声道:“她竟是真悟出了天道。” “碧心上人。” 老者拱手道,“不知上人可知晓,这桑鹿悟的是什么道?” 碧心上人还未开口,一阵雷鸣声由远及近而来,比雷鸣更快到来的,是怀抱著一位小女娃的楚临海楚院长。 “碧心也在?”楚临海乐呵呵道,“大家都在啊,看来都挺关注我们家桑鹿嘛!” 楚天南此时才姍姍来迟,满眼担忧地看著下方的屋子,却不敢隨意靠近。 坏人悟道便如结死仇,他不可能去破坏桑鹿悟道。 不过其中还有一点,那就是桑鹿此刻所悟的,是天道道意! 一道道流星飞至。 楚天南作为最小的晚辈,不得不一个个跟人打招呼。 “见过千幻上人。” “见过因缘上人!” “见过妙音上人!” 楚临海惊讶道:“因缘道友怎么也来了?” 因缘上人一袭緋衣,面貌颇为阴柔秀美,貌若好女。 他轻笑道:“我算出有学子领悟天道,岂能不来?” 话落,他目光往下一看,看见不远处空地上放著不少学子,个个仍一脸出神的模样,不由嘆道:“可惜,可惜。” 碧心上人淡淡道:“有什么可惜,他们有机会直面天道真意的余威,若能挣脱其震慑,便可强其道心。若道心不坚无法摆脱,也是他们命该如此。” 因缘上人闻言,便不再言语。 周围人听了这话,面色丝毫不变,都是赞同的態度。 须知修仙界到了金丹境便要悟道,这悟道也有说法。 传言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五十並不是具体数,而是一个虚数。 上古大能將天道法则分了三等,一等称为天道,二等称为大道,三等称之为道。 天道为世界的基石,共有九种。 一是时间,二是空间,三是因果,四是轮迴,五是造化,六是毁灭,七是平衡,八是秩序,九是生死。 大道为万物的衍生,数量不定。 诸如金木水火土五行大道,阴阳之道、剑道、兵戈之道、梦道、圣道、慈悲道等等。 最下一等的道,则如雨水之道、草木之道、生长之道、流风之道、书画之道等等。 道与道之间,也有层次。 小道见了大道,便会被碾压。 大道见了天道,也会黯然失色。 诸如楚天南,走的便不是属於小道的雷道,儘管他若是走这条道会毫无难度,但他还是选择了属於大道的正道。 即便如此,他也不能直面此刻正在悟道的桑鹿。 人人都知晓天道最强最厉害,为何不去体悟天道? 一是天资不行,许多人悟性不高,悟不透天道。 二便是天道太过浩瀚强大,悟道过程十分艰险。 悟道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事,小道就像是一碗水,可以端起来慢慢喝,一点点喝,喝完就能掌握它的奥秘。 大道像是一盆水,力气小的人根本捧不起来,更別提喝了。捧起来喝的时候也要注意,一不小心喝多了,就会把人撑死。喝起来也很慢,要更长的时间去掌握。 那天道呢? 天道就是一整个池子的水悬在头顶上。 要想掌握它,必须先寻找到一个口子,再慢慢取水。 一著不慎,人会直接摔进去,被天道真意直接淹没。 那些围观桑鹿因此失神的弟子,便是自身不曾领悟道,或是自身道法层次低的人。 惊鸿一瞥之下,被强大的天道真意震慑了心神,击碎了道心,以至於久久难以拉回神志。 往后若是他们道心坚固,便能慢慢摆脱这种影响。 若是不能,这一生便只能止步於此。 妙音上人出声问道:“我方才听你们说,这桑鹿悟的什么道?” 碧心上人道:“若我所料不错,应是空间道吧!” “原来是空间道,难怪如此大的动静。”妙音上人感嘆不已。 黑袍老者、器院院长也道:“此子悟性惊人,未来定会不同凡响!” “空间道!” 楚临海面色愕然一瞬,不由转头看向楚天南。 他之前说不再管楚天南的感情,便真不管他与桑鹿如何发展,今日心底却陡然生出一丝急切。 这儿子怎么还没把桑鹿拐回家? 太没用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桑鹿竟然这么有出息,才进入学院多久,就已经出了几次风头。 之前两次小打小闹,他虽也听闻了,但没放在心上。 今日这回可真不是小打小闹了,估计今日往后,桑鹿此人定会在太虚院炙手可热! 心中刚这般想著,一道话音恰如其分响起。 “哈哈,徒儿正值紧要关头,火龙道友却始终不至,这师父当得不称职啊!” 千幻上人在一旁笑眯眯开口道。 “要我说,火龙道友修的乃是丹道,也教不了桑鹿什么,不如再叫她多拜个师父的好。” 千幻上人这话一说,楚临海就知道他言外之意。 不对,这话里的意思分明摆在檯面上了! 他再一瞅,只见千幻上人正朝碧心上人使眼色,顿时明了。 原来是碧心上人看上了桑鹿! 想想碧心上人乃是符院中人,却最先来到此处,还清楚桑鹿悟的什么道法,楚临海瞬间福至心灵。 看来人家早盯上这徒弟了! 碧心上人自己悟的也是属於天道法则的生死道,想收一个同样领悟天道法则的弟子,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 恰在这时,因缘上人微笑著补充了一句:“我算了算,此子正与碧心道友有缘,正该是你的徒弟。” 碧心上人听闻此言,不禁笑著拱手道:“多谢因缘道友了。” 楚临海光是想想,都忍不住为正闭关炼丹的火龙上人默哀了。 自己好不容易收了个徒弟,这就要被抢走了! 理由也很正当。 因为你这个师父配不上徒弟! 並且,没有任何人反对! “哈哈哈,碧心道友,咱们往后可要多多来往啊,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楚临海笑呵呵地对碧心上人頷首。 “来,闕月,快喊一声师祖。” 闕月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瞅一瞅祖父,再瞅一瞅碧心上人,敏锐的直觉发动,当即甜甜一笑。 “师祖!” 碧心上人莞尔:“好孩子。” 嗯,恐怕桑鹿都想不到,自己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已经喜闻乐见地多了个新师父了。 第188章 实力大进 磅礴如山岳般的道意瀰漫在半空中,犹如一团透明的雾气一般包裹著下方的楼宇。 明明无形无质,在场眾人却都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如此鲜明,如此浩瀚,直面它时,便如一只渺小的虫子在仰望天空。 没有人能忽视它,没有人能不心生敬畏。 不过这一缕天道道意只存在了不到半刻钟,便迅速倒卷著朝屋中涌去,彻底消失在屋中人的体內。 与此同时,周围的灵气瞬间翻涌起来,犹如潮水一般朝著房屋之中蜂拥而去,甚至形成了一个硕大的龙捲风般的漩涡。 “看来她已悟成了。” 碧心上人语气讚赏地开口。 悟道已成,天道灌灵。 接下来便无危险,只剩下炼化灵力了。 因缘上人见此,便道:“既已无事,我便先回了。” 黑袍老者微微頷首,道:“诸位还请回吧,此处我会关注,不会让人坏了这孩子的修行。” 此话一出,眾人便也纷纷离去。 因缘上人最先走,碧心上人与千幻上人联袂而去,器院院长也离开了,不过楚临海却留了下来。 “小子,人都来了这么久了,你们俩怎么还没点动静?我什么时候能有儿媳啊?” 楚临海瞅了瞅自家儿子。 楚天南闻言,脸色不由一僵:“要你管。” 他也想跟桑鹿更进一步啊! 可是这真的很难。 桑鹿一心向道,大部分时间都在修行,楚天南也不好去打扰。 况且楚天南同样觉得修行很重要,他自己也会花大量时间去修炼,两个人相处的时间自然就不多了。 两人又都不是喜欢谈情说爱的性格,楚天南也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借著闕月父亲的名头,偶尔去见见她,说一说女儿的事来拉近彼此之间的关係。 楚天南能感觉到,他们之间好像僵持住了。 桑鹿並不需要他,而他也没办法更靠近她。 提供资源?她不需要,以她的天资,大能抢著收徒都来不及。 至於保护、庇佑之类的,这太虚院里学习十分和平,哪里需要什么保护呢? 唉! 大概还是时机未到吧! 楚天南无奈地想,不过他是不会放弃的,之前人不在,他都能等六年。 现在人都在眼前了,他还急什么? “行行行,我不管。你小心別被別人给抢走了。” 楚临海冷笑一声,抱著闕月转身便消失在虚空中。 最后只留下楚天南一人蹲在屋顶上,眼神直勾勾瞅著下方的屋子,不知在想什么。 悟道在桑鹿的感知中,是一瞬间的事。 当她从虚空中甦醒,重新回到现实,便觉大量灵气狂涌向自己的身体。 这些灵气中还裹挟著细碎的银灰色空间之力,常人肉眼不可见,桑鹿却能清楚地看清它们。 空间之力隨著灵力一同钻入她的经脉,再被经脉迅速炼化,化作一滴滴灵液充盈她的丹田。 “我能自行吸收空间之力了!” 发现这一点,桑鹿心中不禁大喜。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次自己领悟的道意恐怕非同凡响。 上一次,她悟的是空间转换。 这一次,她悟的,很可能是最本质的空间大道! 她窥见了真正的空间,窥见了虚空的本源——空间之力。 於是原本不可触碰、不可掌控的虚空,开始向她揭开神秘的面纱。 第一步,便是她从此能够真正掌握空间之力。 不再需要藉助空桑树绿萤的躯体。 其实借用绿萤的力量倒也没什么,桑鹿与其共生,本就对绿萤抱有十分的信任。 只是她的本性一向自强,能自己做的事最好就自己做。 何况自己掌控力量,和藉助他人才能掌控力量,这是两个概念。 自身掌控空间,代表著她在空间一道上终於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而不像之前那样,只能望其门却不得其入。 想到虚空之中绿萤的那一声呼唤,才让自己没有被虚空之河淹没,最终窥见了虚空的奥秘。 桑鹿不由感激地对丹田中的小树说道:“绿萤,谢谢你!” 绿萤摇晃著枝叶,配合著一边运转空桑诀炼化灵气,一边高兴地道:“不用谢,鹿鹿,我们是一体的呀!你知道吗?这次你悟道,我也长大了好多哦!” “长大了吗?” 桑鹿诧异地內视观察小树的状態,这么一看,就发现它似乎真长大了一圈。 只不过绿萤与她共生,长在丹田里的小树只是某种意象的幻化,並非真实存在的树。 不然她的身体也承载不了一棵树。 所以看起来,这长大的一圈也不过是从一个小盆栽变成了一个不那么小的小盆栽。 “对的!我一下长了五十多岁呢!” 绿萤扭来扭去、手舞足蹈地说道:“还有还有,你发现了吗?你吸收的空间之力,也能传递给我哦!” 桑鹿经这么一提醒,才猛然发觉的確如此。 她与绿萤为共生状態,所以之前绿萤吸收空间之力,也能同步传递给她一半。 现在,她可以吸收空间之力,同样会传递一半给绿萤! 一个人的变强,实则是双方的成长! 绿萤的话音里满是兴奋:“你太厉害了,鹿鹿!母树之前告诉我,我们空桑树要是找到了好的宿主,会变得非常非常厉害。但是如果宿主不强,空桑树也会很弱小。鹿鹿,我才和你共生这么点时间,就已经长大了好多了,未来一定能比母树还要高还要壮!” 桑鹿眉眼弯了弯,笑道:“好,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待。” 一人一树心中交谈,同时运转空桑诀鯨吞海吸炼化周围的灵力。 经脉好似永远不会疲倦,丹田也好似永远装不满,不论来多少灵力,都能高速炼化。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不知过去多久。 经脉中终於传来饱胀之感,似乎已经达到了极限。 桑鹿缓缓停止汲取灵气,开始疏离丹田。 丹田灵湖內,灵液的数量一夕之间增加了將近五百滴!如今已达一千五百八十三滴,灵湖也真正成了一片银白色的湖泊。 看著这个画面,桑鹿只觉心满意足。 锅炉房內,女人慢慢睁开双眼,长出一口气。 漆黑双眸深处,一抹银灰色一闪而逝。 桑鹿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刚要走出去,心底突然传来一抹感应。 “娘亲……” 桑鹿脚步一顿。 这是……嘉禾的声音! 第189章 嘉禾反击 时间往回倒推半个时辰。 “桑嘉禾,站住!” 一道囂张的话音陡然响起,被喊的小少年却恍若未闻,径直朝著前方走去。 没走两步,便被三四个人围住了。 围著他的都是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年人,嘉禾认识他们,知道他们是院里的一群二代。 二代这个词是从娘亲口中听到的,指蒙受家族父母恩荫的子嗣,一般家族都很有势力。 如果说太虚院十个分院,其中九个都是凭藉灵根资质才能入门的,唯独有一个不同。 那就是体院。 修仙界炼体式微,即便是体院的院长,都只是金丹境界。 不过因为他肉身强悍,所以真正打起来也可以比肩元婴初期。 儘管如此,也没几个有天赋的修士会来选择炼体。 好比最初入门时,那位管事下意识认为,嘉禾是天灵根应该去法院而不是体院一样,哪怕是太虚院的体院,一般也没什么人来。 所以渐渐地,体院就发展成了一个二代云集的学院。 体院里的学生,大都出自有权有势的仙族势力,嫡系却资质不好的子嗣。 这些子嗣出身嫡系,身份尊贵,偏偏资质太差。 修仙界改变资质太难了,神玉果又被四大仙门完全控制,根本不可能夺取。 为了不让孩子早早就寿尽而亡,父母就会花一笔灵石,把他们往体院里送,让他们另闢蹊径,炼体筑基延长寿元。 此时拦住嘉禾的一共四人,都是男子。 其中为首的那位满脸横肉,叫张天宝,是体院一霸,入院已经好几年了,据说家族里很有势力。 嘉禾一个小少年,站在几人中间,就跟一群大鹅拦住了一只小雏鸭似的,显得格外弱小无力。 然而张天宝却不敢小覷面前这看著白净的小少年。 桑嘉禾的实力很强,已经达到了炼体后期,这段时间很受院长看重,还教了他好几门武技。 桑嘉禾每次都学得最好,张天宝有次下课故意堵他,结果还被他一个小不点给狠狠揍了一顿,丟了大脸。 从那之后,张天宝就跟嘉禾不对付了。 起初,他只是妒忌桑嘉禾被院长看重,日日亲自教导。 后来,他討厌桑嘉禾总是一副不搭理人的高傲样子。 他还厌恶嘉禾总是占据上风,明明才入门不久,就连自己都打不过他。 桑嘉禾入门时便修炼了家族传承的炼体功法,此事张天宝早有耳闻。 他嫉恨嘉禾的天赋,嫉恨嘉禾受到院长重视,嫉恨嘉禾抢了他的风头。 最深的嫉恨,大概是嫉恨嘉禾的天水灵根。 张天宝是四灵根,他无法忍受一日日苦修却无法寸进的枯燥,这才选择了体修。 可是嘉禾一个天水灵根,做什么也来炼体? 难道就是故意来炫耀的吗? “桑嘉禾,我今日也不难为你,只要你把你的炼体法门交出来,咱们之前的恩怨就既往不咎!” 张天宝恶狠狠地看著小少年道。 嘉禾抬头,冷冷地注视著他,面无表情道:“不可能。” “桑嘉禾,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嘉禾攥紧了两只拳头,环视一圈四人,冷声道:“要打架吗?” 他不怕打架。 张天宝实力也是练气后期,其他三人还不如张天宝。 好在体院里没有筑基境的修士,因为体修一旦到了筑基,便算是出师了。 此后必须去外面闯荡歷练,才能起到打磨自身的作用,否则很难长进。 嘉禾很庆幸没有筑基境的同门,不然他很可能打不贏。 打不贏的话,就得喊娘亲来了。 他不想麻烦娘亲,而且这些人都有权有势,他不想给娘亲惹麻烦。 “打架?不,我不跟你打。” 不想张天宝听了他的话,反应却大为不同。 他摇了摇头,手一招,一旁便走出一位青衣男子。 此人是张天宝的僕役,练气大圆满境界的法修。 由於学生里不服管教的二代太多,体院院长早就要求所有学生入学都不得带扈从。 年幼入学者会被安排一位僕役,这位僕役服侍张天宝近十年,早已被张天宝收买。 “去,把他给我抓起来。” 张天宝手一指。 僕役面色微微一变:“少爷,我只是僕役,不可伤害太虚院的学生啊,若是违抗了院规,我会被逐出学院的!” 张天宝冷道:“逐出学院怕什么?我张家难道不能收留你吗?这么些年,你也拿用了我不少灵石丹药,如今要你做这点事都不肯?” 僕役闻言,便知今日必须走这一遭了。 他咬了咬牙,道:“张三领少爷命!” 张三转头,看向前方脸庞白皙俊秀的小少年,心底暗道一声抱歉,抬手便掐出一道法诀。 张三资质不好,不过下品三灵根,不然也不会当僕役。他的修为都是被张家的资源餵出来的,斗法水平也平平无奇。 不过法修对体修,同境界下,只要不近身战,基本上都能耗死对方。 早在张天宝与张三交谈时,嘉禾便早已做好准备。 张三一抬手,他便驀地蹬腿,想要靠近张三近身攻击他。 “拦住他!” 张天宝连忙开口对三位小弟道。 顷刻间,三位体修便拦住了嘉禾的去路,从几个方向將他团团围住,以武技攻击嘉禾,让他分身乏术。 张三便站在包围圈外,远程使用法术攻击。 嘉禾別的不怕,却怕灵力攻击。 因为他的经脉中残留著魔气,灵力进入他的身体,便会让他痛楚难忍。 “卑鄙!” 小少年驀地咬牙,白嫩的小脸涨得通红。 他强忍著经脉的疼痛,猛然仰天大吼一声,原本修长如翠竹的身躯骤然膨胀,身上的法衣也隨之鼓胀起来,身形一寸寸拔高。 眨眼的功夫,便从原本的一米四五,长到了一米六七! 少年脸庞通红,双目圆瞪,一拳锤在一人胸口,巨大的力道將其打得直直倒飞出去,隨后他迅速穿过这个缺口,直朝张三奔去! 另两人慌忙阻拦他,嘉禾却一拳一个,將两人纷纷捶飞。 张三慌忙掐出几道法诀,一次次灵力攻击落在嘉禾身上,却好似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张天宝站在包围圈外,两眼直愣愣看著这一幕,神色间满是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炼体法门?!” 第190章 娘亲护你 “桑嘉禾身上果然有秘密!” 发现嘉禾的炼体功法与院长教授的天地烘炉功截然不同,且看起来更加厉害后,张天宝的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不行,我一定要抓住他!让他把炼体功法拿出来!” 如果说张天宝原先只是在故意找嘉禾的麻烦,那现在,他彻底想要將小少年身上的炼体功法据为己有! 眼看著三位小弟全都被打得起不来身,张三也在嘉禾的攻击下左支右絀,马上就要落入下风,张天宝不由暗骂一声:“废物!” 一个练气大圆满都打不过炼体后期的桑嘉禾吗? 他一伸手,从储物戒中摸出一条金色绳索,往其中输入一股灵力。 “去!” 绳索驀地朝不远处的小少年飞去,迅速缠绕在他身上,將他的手脚全都绑在了一起。 嘉禾猛地摔倒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他转头瞪眼看向张天宝:“张天宝!你伤害同门,不怕被院长知道吗?” 张天宝笑呵呵地走过来,蹲在小少年面前,说:“我才不怕,最多就是被逐出学院嘛,我才不稀罕呢!” “快说,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一五一十的给我说出来!” “你休想知道!” 张天宝狞笑道:“你要是不说,我就搜魂!你知道搜魂吗?只要我一搜魂,你所有的秘密都会被我看见,搜完魂,你就魂飞魄散了!” 这话当然是在嚇唬嘉禾,张天宝可不会搜魂,搜魂这样的法术也是修仙界明令禁止的邪术。 嘉禾才六岁,哪里懂得那么多,一张小脸顿时煞白。 “怕了吧?快说!” 张天宝两眼放光地看著他的身体,伸手戳了戳小少年的臂膀,里面肌肉鼓胀,硬邦邦的十分结实。 好厉害的炼体法,难怪桑嘉禾天灵根都不去修法术,却来炼体。 等他得了这门炼体法,岂不是也能这么厉害? 嘉禾白著脸道:“我娘、我姐姐也在太虚院里,她会为我报仇的!” “你姐姐?那个天才桑鹿?” 张天宝对此也有所耳闻,却丝毫不以为意:“都没有加入道院,算什么天才?我哥哥乃是道院道子,真正上了太虚院玉牒的金丹真君,你姐姐能比吗?” 许多人以为太虚院內院便是奋斗的终点,实则道院才是最终的目的地。 加入道院的基础要求便是步入金丹境界。 不到金丹便不可上玉牒! 哪怕被院长收为弟子也是如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太虚院道院之中,弟子不过两百余位,个个都是出了名的天骄。 桑鹿近来確有名气,但也只是筑基境界罢了,张天宝根本不怕她。 至於桑鹿与楚天南之间的关係,张天宝並未听闻。 他也不在意。 不是所有修士都很聪明,张天宝现年十五岁,从小被宠溺到大,受的最大的苦就是炼体之苦。 好比学校里的学生起衝突时,不会提前调查跟自己打架的孩子家里有没有关係,父母又是什么身份,又会给我造成什么影响。 往往一气之下,便起了矛盾,以他们的脑子,根本预料不到之后的后果。 桑鹿便是此时收到了嘉禾传来的心灵感应。 “娘亲……” “嘉禾,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不过一听,便敏锐感知到嘉禾的情绪不对。 听著十分的委屈和恐惧。 和一向直来直去的闕月不同。 嘉禾很少会表露出自己的情绪,大多时候都会隱忍,能让他变成这样,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 桑鹿一边心中询问,脚下一动便迅速往体院赶去。 心急如焚之下,她披上空间之衣,一脚便踏入了虚空。 原本虚空在她眼里是一片没有差別的灰色,然而这一刻,虚空中出现了一条河。 那不是河,而是流动的空间之力。 空间之力也在流动,只不过之前她看不透这点,空间在从前的她眼里更像是一块布。 如今空间彻底活了过来,成为了一条河。 河水流动,便是空间在流动。 桑鹿心念一动,脚下踩著的一片空间倏然朝著一个方向流淌起来,几乎顷刻间便抵达了体院。 真正的一念即至。 来到体院前,桑鹿从虚空中步出,开始寻找嘉禾的位置。 绿萤能感觉到她的急切,在她耳边道:“鹿鹿,別急,我能感觉到嘉禾在哪!” “你能感觉到?他在哪?” “你往前走,左拐,快到了!就在前面!这些果子也是我结出来的嘛,我可以感知到他们的位置,其他就不行了。” 一人一树交谈间,桑鹿已经找到了嘉禾的所在。 映入眼帘的正是嘉禾被绳子捆绑倒在地上,张天宝蹲在他身前,言语威胁他的画面。 看见这一幕,桑鹿的表情瞬间就冷了下来。 女子面色清冷如霜,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充斥著冷焰般的怒火。 “啊啊啊!竟然敢欺负我们小嘉禾!鹿鹿,快揍他!” 桑鹿没有回应,但她的手早已抬起,一道灵力脱手而出,一掌便將张天宝猛地掀翻了出去,接连在半空中翻了几圈,隨后砰的一声滚落在地。 张天宝身受重创,噗呲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他躺在地上,只觉浑身剧痛,惊恐地睁大眼看向正一步步走来的青衣女子。 “你、你是谁!” 她却一眼都没看他,径直走到嘉禾的身边,剑指一挥,便斩断了小少年身上的绳索。 “嘉禾,抱歉,是我来晚了。” 嘉禾一句话也没说,一头扎进娘亲的怀里,紧紧抱住了她。 小少年眼角溢出泪水,蹭在了桑鹿的身上。 他心底悄悄唤道:“娘亲,你来得好快呀。” 他没想到,娘亲会来得这么快。 看见她的一瞬间,他就什么也不怕了。 桑鹿摸了摸他的脑袋:“我是你娘亲,自然要护你。放心,没事了。” 安抚好儿子,桑鹿这才转头,看向正从地上缓缓爬起来的张天宝。 眸光一瞬间冷然下来。 “欺辱我家人,今日,我便替你师长好好教训教训你,何谓友爱同门!” 她一翻掌,张天宝脸上顿时浮现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伴隨著啪的脆响,整个人都被掀飞了出去。 半空中还掉落出两颗带血的牙齿。 “啪!” “啪啪!” 十几个巴掌接连落下,张天宝的脑袋迅速肿成了一个猪头。 可惜他乃体修,这等教训並不伤筋动骨。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一定、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眼看张天宝砸落在地上,脸庞肿胀涕泗横流,还不忘大放厥词,桑鹿冷笑一声,剑指一挥。 “啊!!!” 张天宝驀地痛呼出声。 他的两条腿竟是顷刻间直直齐膝斩断,一瞬间血流如注。 “今日断你双腿,便当做对嘉禾的赔礼,再有下次,我定取你性命!” 第191章 可敢一战 嘉禾看著躺在地上哭喊不止的张天宝,眼底闪过一丝快意,不过下一秒,他便伸手拉了拉娘亲的衣袖。 悄声道:“娘亲,我听人说,他家中极有权势。” 桑鹿抬手摸了摸小少年的脑袋,有些心疼他的谨小慎微:“別怕,不会有事的。” 嘉禾才六岁,便已懂得这般人情世故。 显然,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定是被这人欺负惯了。到今日才喊她,恐怕也是忍耐到了极点。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嘉禾如今会形成这种性子,也是因为从小的经歷。 当然,最大的原因,还是她这位娘亲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今日她便要身体力行教一教他,不要怕。 以后遇上这样的事,只管去反击去出手,不用害怕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一切都有娘亲兜著。 她也兜得住! 远处天边划过一道虹光,倏忽便到了面前。 虹光散去,出现一道頎长人影,正是一身著月白色长袍的青年男子,面貌冷峻,一双剑眉深深蹙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男子甫一出现,张天宝便宛若见了救星一般,哭嚎著大叫道:“哥!大哥!救我!” 张天启面无表情看了弟弟一眼,指尖一弹,一粒丹药被弹入张天宝长大的口中,陡然將张天宝的哭嚎声堵住了。 “咳咳!” 丹药入口,只见张天宝肿胀的头颅顷刻间便恢復原状。 隨后那双被斩断的双腿也肉眼可见长出血肉骨骼,不过一两眼的功夫,便又是一双完好无损的腿。 桑鹿站在一旁,冷漠地看著这一幕。 修仙界便是如此,断腿断胳膊都是小事,活死人肉白骨也不再是传说,而是寻常。 只有击穿了大脑中的识海和腹部丹田,才会让一个修士真正死去。 她此次出手不过给张天宝一个教训,毕竟对方也没真正伤害到嘉禾,只是让他也体会一番嘉禾的痛楚罢了。 眼看张天宝伤势尽復,张天启这才转头看向桑鹿,冲她拱了拱手。 “这位道友,不知我弟弟何处冒犯了你,道友竟出手如此狠辣?” 桑鹿冷笑一声,道:“出手狠辣?我可伤了他的根骨?不过是一点皮肉之苦,这便算狠辣了?他欺辱我家人,逼迫要我弟弟交出家传功法,我给他这点教训,道友可是觉得过了?” 张天启闻言,眉头不禁皱得更紧。 他早知张天宝不学无术、紈絝成性,没想到竟然胁迫危害同门,这可是学院里的大忌! 尤其威胁人交出家传功法这件事,完全是在挑战修仙界的公序良知。 吃点教训也好。 桑鹿其实觉得这样的教训还是小了。 若嘉禾没有唤她呢? 若嘉禾孤身一人,无人相助,是不是真的会被张天宝给悄无声息害死? 张天宝开口便要他交出家传功法,这样的事他以前又做过多少次?有多少人、多少家族受到了张家的侵害? 桑鹿不得而知,她只觉得,这样还不够! “今日这事还不算完,我要你弟弟往后退出这体院,他不退、也得退!” 桑鹿掷地有声地说道。 张天启紧蹙的眉头鬆开,平静道:“道友,我为我弟弟向你的家人赔罪,今日是他错了,你教训的对。只是要他退学,此事还是过了。这样吧,道友,我张家会给予道友一定的赔偿,只要道友既往不咎,往后张家便可为你与这位小友提供修行资粮……当然,若是道友非要一意孤行……”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言外之意谁都能听懂。 张天启的行事作风很成熟,第一反应就是把这件事小事化了。 直接拉著桑鹿私下解决,只要不闹到学院上层,物质赔偿应有尽有。 一旦闹大,等待桑鹿的恐怕便是张家的针对。 看他如此熟练的处理方式,估计是给张天宝善后过许多次吧? 桑鹿面上表情不变,心底却燃烧著一股熊熊烈火,这火焰灼烧著她的肺腑,让她不得不寻找一个发泄口。 她一声冷笑,言语讥誚道:“这位道友,应是道院学子?我真不知,道院学子何时这般良莠不齐了。” 张天启面色微冷:“道友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顿了顿,他冷声补充了一句:“我乃金丹真君,你不过一区区筑基,见了我本该行礼,此事我不与你计较,道友也应该见好就收的好。” 桑鹿只是冷笑:“金丹真君?” 她侧目看他,看张天启的眼神如看一只臭虫一般,神情冷傲到了极点。 “这位张道友,你说是你金丹真君,我是区区一筑基,不知你可敢与我一战?” 桑鹿神情平静至极,语气也十分镇定,落在张天启耳中,却觉这女人简直是疯了。 一介筑基后期挑战金丹真君? 儘管他也才突破金丹,但也不是筑基能比的!筑基与金丹最大的区別就是道意,筑基不可使用道意,而金丹能利用道意攻击! 道与术的差距,那简直就是天差地別! 张天启深深凝视著桑鹿,想要看出她是否在玩笑,然而女人眉目冷傲讥誚,看他的目光明晃晃写著的轻视与傲慢。 张天启隱怒出声。 “道友,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若我偏要吃呢?” 感觉到身旁小少年一直在扯自己的袖子,桑鹿面不改色,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 一边心中道:“嘉禾,不要担心,娘亲心中有数,你好好看著就好。” 张天启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道:“好,那我就如你所愿!” 以为进了內院便是天才了?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並不知晓面前这女子的身份,只是下意识觉得,这又是一位自以为能越阶挑战的单灵根天才。 既然她一定要自取其辱,那他便好好教教她,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片刻后,四人来到体院演武场上。 这方演武场极大,原是体修修士们炼体所用,地面上铺著坚硬的青冈石地板,占地上千顷。 桑鹿与张天启遥遥相对,嘴角勾起,笑意却不达眼底。 “张道友,此次对战,可得有个彩头啊!若我胜了,你与你弟弟便一同从太虚院退学,可好?” 张天启想也不想便答应下来:“可以!若我胜了,你与你兄弟,也不得再在院中求学!” 张天启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会败,是以答应得乾脆。 至於桑鹿……她根本不允许自己败! 第192章 来看她贏 心头越怒,桑鹿面上反而越冷静。 她平静地伸出一只手:“张道友,请吧!” 话音刚落,她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提醒道:“对了,道友若是输了,应该不会不认帐吧?这样,我们请几个人来作为裁判,如何?” 张天启冷哼道:“道友请便!” 桑鹿便朝著不远处正朝这边观望的几位修士招了招手。 那几人正是学院里的体修,这会还在炼体,见此纷纷靠近过来。 听桑鹿说两人要比试切磋,邀请他们作为观者,几人赶忙答应下来。 张天启看著这一幕,面色更冷。 这女子不仅是轻视他,甚至可以说是蔑视。 轻视他的实力,蔑视他的品行。 她的举动就像一个无形的巴掌狠狠甩在张天启的脸上,让他越发恼怒。 “哥,这女人太可恶了,你一定要狠狠教训她,要不乾脆把她打死吧!”一旁的张天宝小声开口道。 张天启冷冷瞥他一眼:“若不是你闯祸,我何必走这一趟?” 张天宝委屈地低下头,悄悄瞪了桑鹿一眼,隨即又畏畏缩缩地收回了视线,仿佛对面的女子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我、我也不知桑嘉禾有个这么狠的姐姐啊!” 张天启道:“你好好跟我说,他们俩是什么来路?” 如此有底气,难道有什么来路不成? 张天宝道:“我、我也不知道啊,反正是小家族来的,不是咱们千峰郡的人。” 张天启一听,便彻底放下了心。 既不是千峰郡人,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此女如此轻蔑於他,若非此刻身在学院,他定不会这般心平气和。 正巧,她主动提出要切磋比试。 岂不是刚想杀人,就被人递了刀? 张天启冷漠思索著,注视著对面女子的视线宛若在看一个將死之人。 恰好桑鹿此时回过头来,与他四目相对。 两双眼睛竟然泛著同样森寒的冷意。 “道友,请!” 张天启抬手。 自忖自己是金丹真君,张天启並未主动出手,仍是保持著真君的格调,出言让桑鹿先手。 桑鹿微微一笑:“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她手一翻,腰侧长剑倏然出鞘,一泓银白跃然而出,犹如一条纯净无瑕的匹练。 演武场边缘,几位修士紧张地看著场中景象,小声议论著什么。 “这两个人是谁啊?好像都不是咱们体院的,怎么来咱们体院比试了。” 其中一人得意道:“我知道,一个是张天宝的哥哥张天启,一个是桑嘉禾的姐姐桑鹿。估计是张天宝和桑嘉禾闹了矛盾,才引起这次比试。” “嘿,你小子,消息还挺灵通啊!” “那是!我刚跟其他院的好友说了,让他们也来观战。桑鹿可是最近学院里声名鹊起的天才,张天启也是去年才入道院的道子,两个人比试起来一定很有看头!” 言谈间,场中两人已然比斗起来。 桑鹿一手持剑,剑光如银,似一道闪电般朝张天启攻去。 张天启见她来势,心中一惊:“好快!” 桑鹿来得太快,这速度几乎堪比金丹,即便是张天启,也险些躲避不及。 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剑,格挡住刺来的剑尖。 “看来我还是小瞧了她!果真有一番功夫!” 张天启这般心想著,手中长剑已鐺鐺鐺对战了数十招,不用道意的情况下,双方一时间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 不过一个照面,两人对彼此战力便有了一番评估。 “此女剑法高超,法力深厚,不知修炼的是什么功法,这灵力威势竟比我的灵力还要厚重几分,若非我已晋级金丹,恐怕还真挡不住她!” 张天启越打越心惊,心底那一丝轻蔑早已烟消云散,反而升起了浓浓的忌惮。 此人既有这般天资,又是內院弟子,將来进入道院板上钉钉。 今日双方已然结仇,若再叫她蒸蒸日上,对他、对张家岂不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不如正好趁此机会,將她除去的好! 另一边,桑鹿心中对张天启的水平也有了底。 张天启的实力很一般。 与陆镜观、楚天南这样的天骄相比,他的水准只能在金丹真君里排中上,绝对算不上上游。 大概是刚突破金丹不久的缘故,他的实力並未超过她太多。 唯一比她强的,大概就是灵力储备,以及金丹境界独有的道意攻击。 灵力储备也强不了太多,毕竟桑鹿经过两次悟道灌体,如今灵液数量已远远超过寻常的筑基圆满。 况且…… 比道意,他真的比得过她吗? 场中对战热火朝天,场边却是接连飞来一道道流光。 “咦,朱道友,你怎么来了?” “我听闻此处有跃阶比试,来凑凑热闹。” “我也是!” “钱道友,你不是符院的吗?怎么也来了?” “嗨,桑鹿在我们符院可有名了,这可是出了名的天才,天才比斗怎么能不来?” “与桑鹿对战的是谁?” “听说是道院的道子,张家嫡系子孙张天启。” “不知二人谁能贏?” “这难道还有悬念吗?定是张真君啊!他可是金丹真君!” 不料却有人道:“道友此言差矣,我倒觉得桑鹿也有可能贏!你们难道不知桑鹿在器院做了什么吗?” “做了什么?” “她又悟道了!” 恰在这时,一道流光落下,现出一抹人影,穿著道院的银白色轻纱,正是一名道院道子。 大概是听到了前人交谈,此人不禁开口:“筑基悟道岂能与金丹真君相提並论?筑基悟道,不过是一缕道意,作用微乎其微。金丹悟道,却是真正的大道!跃阶而战,哪有那么容易?!” 话音未落,忽听隱雷之声入耳,伴隨著一簇紫色电光,一红衣少年倏然出现在身旁。 少年转头看向那道子,眉目桀驁,语气囂张:“跃阶而战,很难吗?” 正是等待桑鹿未果,闻声赶到此处的楚天南。 楚天南一出现,空气一瞬间静默下来。 跃阶而战,对楚天南来说当然不难! 他筑基中期就能打金丹真君,金丹初期能打金丹后期,几乎人尽皆知。 跃阶对战宛若家常便饭,这样的天骄,根本不能以常理评判。 道子脸色微微一变,侧身拱了拱手:“玄霄真君,您怎么来了?” 道子之间也有上下之分,实力越强,便越受人尊崇,楚天南在金丹这一层次里面,已经是佼佼者。 楚天南却不再看他,只两眼炯炯有神地看向场中,言语篤定道:“我来看桑鹿贏。” 少年此言一出,眾人纷纷色变。 第193章 大道领域 楚天南与桑鹿,两人是什么关係? 这一刻,眾人心中不约而同浮现出这一念头。 內院的弟子们都不清楚內情,只因楚天南早已將消息封锁,不允许传播。 只有桑鹿刚入门时,他在法院门口当眾表白,闹出那一番笑话,才被一些耳聪目明的人给听到了。 这些人也不多,且大都是学院里元婴、金丹后期境的讲师,神识才能蔓延千里,亲眼目睹到那一幕。 其次便是道院里一些与他亲近的道子,被祝茳这个大喇叭宣扬了一番八卦。 不过传扬的范围也不大,所以即便是道院中,知晓两人关係的也在少数。 其中张天启便是不知情者。 那道子倒是听到过一点风声,却不知真假,此时终於恍然:“原来她便是你……” 楚天南头也未回,道子话音却是渐渐消去。 道子从善如流闭上了嘴,转头再看场中战局时,神色已然变得怜悯。 张师弟得罪谁不好,得罪了楚天南的心上人。 这一战他不论是输还是贏,结局都已註定! 哪怕贏了,也得输! 这一番对话发生在短短时间內,场中局势此时也陡然一变。 张天启不知场外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与桑鹿对战数百招,百招都不曾將她斩於剑下,甚至都无法占据上风! 之前他还得意於自己的金丹境界,仅仅凭藉灵力便能將桑鹿耗死,结果百招下来,桑鹿竟丝毫不见颓势! 张天启神色越发凝重起来。 此时此刻,他已意识到自己失算了。 此女灵力深厚,一手剑法十分了得,他不能与她斗战剑法! 必须让她舍了剑! 张天启心念一动,当即脱身而出,凌空飞向高空。 筑基真人只能御剑飞行,不可凌空对战,他可以藉此居高临下对她造成打击! 不料他刚飞身而起,却眼睁睁看著桑鹿一抬脚,仿佛虚空中正有著一个个台阶一般,拔腿持剑朝他紧追而来! 张天启驀地睁大眼。 这是……步法神通! 张天启猝不及防,被桑鹿迅速赶上,一剑斩在他背部。 灵剑剑气喷吐,银色剑光撞击在张天启的法衣之上,顷刻將那一身价值千金的玄器法衣切出裂痕,现出血肉! “该死!” 张天启身形驀地下坠,周身灵力氤氳,迅速修復背上的伤口,一瞬间將其復原。 他发觉桑鹿手中的灵剑品级极高,不然怎会一照面便將自己的法衣割破? 恐怕那是一柄灵宝飞剑! 思及此,张天启后知后觉意识到,事態不对了。 一切都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此女实力极强,自己若不动用道意攻击,恐怕还真要输给她! 这怎么可以? 当下,张天启便飞身退后,將手中灵剑一拋,神识御剑与桑鹿对战。 同时自身与她拉开距离,陡然盘膝而坐。 “张师弟这是要发动道意攻击了!” 场边道子低呼出声,他一边说著,一边偷覷楚天南的神色。 却见少年面色无波无澜,不见担忧慌乱。 难道他不怕自己的心上人输吗? 方才他可是听了一耳朵,得知了张师弟与那桑鹿之间的恩怨,以及这一战的彩头。 若是输了,就要退出学院了! 另一边桑鹿也发现了张天启的意图,当即眼前一亮。 “来得好!” 打到现在,不得不说,张天启让她很失望。 至今都没逼出桑鹿的隱藏杀招匿空剑和跃空剑不说,光是用陆镜观教她的剑法,她便能跟他打个旗鼓相当。 看来她还是高估了他! 现在,他终於打算动用自身道意。 这是桑鹿第一次直面金丹真君的道意攻击,她也想看看,自己与金丹真君之间,差距到底有多大! 心念电转间,桑鹿落於地面,她长身而立,与张天启之间遥遥相对。 张天启盘膝而坐,忽而猛地一抬手。 “风起!” 霎时间,场中驀地起了风。 起初是细细的风,然而很快,那风倏然变大,越来越大,大到飞沙走石,大到將场边的树木颳得歪倒。 桑鹿的衣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举目四望,狂风犹如一个卷,將她包裹其中,四面都是颶风,视线都无法穿透风看清外界。 探手入风中,疾速的狂风裹挟著凌厉的锐意,一瞬间便將她的指尖割破,鲜血淋漓。 狂风中传来一股巨力撕扯著她,像是要把她捲入风中,撕成碎片。 颶风还在缩小,越缩越小,眼见著很快就会把她整个吞没。 桑鹿却驀地笑了。 她黑眸明亮如星,眼底闪现出一丝战意。 “原来是风之道意!” 若要摆脱这颶风,桑鹿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那就是披上空间之衣,直接潜入虚空之中。 瞬间就能让张天启的攻击消弭於无形。 桑鹿却不打算那样做。 她要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打败他,在他最得意最自傲的地方,將他狠狠击败。 同时,她也要让世人都看清楚。 她桑鹿,绝不是一般的天才,她將会是太虚院,最明亮的一颗星。 她要从此再无人敢小覷她,她要世人都敬畏她,她要做她的家族、她的孩子们,最大的一座靠山! 天才? 不,她要做就做绝世天骄! 桑鹿微微扬唇,透过飞速旋转的颶风屏障,遥遥望向张天启模糊的身影。 下一秒,她缓缓闭上眼,抬手向前,五指张开狠狠一握! “空间——凝!” 剎那间,风……停了。 桑鹿身周的颶风倏然停歇,风中裹挟的砂石颗粒、树叶花草,一瞬间全都凝滯在半空,犹如时光停滯。 这种停滯现象起初范围很小,隨后以桑鹿为圆心,从颶风中心开始向外扩散。 不过几个呼吸,便將整个颶风全都包裹其中。 所有的风都停止,独留青衣女子立在场中,衣摆仍保持著翩躚的弧度。 她的身周半空中,砂砾石子、树叶花瓣静静悬浮,宛若一幅精致的画。 围观眾人瞪大眼望著这一场景,良久才有人出声:“这、这难道是……大道领域?” 桑鹿正对面不远处,张天启双目大睁,不可置信地看著这一幕,眼底几乎滴出血来!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才筑基,怎么能掌控领域!?” 第194章 千刃道符 “乖乖……” 楚天南肩膀一沉,余光一瞧,便见祝茳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 此刻正勾著他的脖子一眨不眨看著场中的女子,满脸都是惊嘆、震撼到难以回神的神情。 “小师弟,你这眼光也太好了!怎么心上人都这么强?简直让师兄我无地自容啊!” 没想到啊,小师弟天赋异稟也就算了,看人的眼光也这么独到! 好不容易铁树开花,喜欢的心上人竟比他自己还要强。筑基后期就能掌控大道领域,这份天资堪称逆天! 少年闻言,不由扬眉一笑,满面意气风发。 “那是当然!” 幻境之中,他便深深被桑鹿吸引,只觉她与其他女子截然不同,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强大,让每一个深深了解过她的人,都挪不开眼。 回到现实,楚天南惊喜地发现,现实里的桑鹿与幻境中的她如出一辙。 不,甚至她比他想像的更加优秀!更加强大! 定定注视著前方的女子,楚天南明亮的眼眸中划过一道璀璨的光。 其中有兴奋,有激动,还有深深的迷恋。 仅仅是看著她与人战斗,看著她大放光彩,他便觉浑身血液沸腾,好似自己也参与了这场战斗一般,內心格外的自豪与骄傲。 这便是他喜欢的人啊! 广场中央,战斗仍在持续。 张天启死死盯著对面的青衣女子,面庞控制不住扭曲了起来。 “怎么会!这女人竟然掌控了领域!” 大道领域是一个统称,指当一位修士真正开始触摸到一条大道,並且將其运用到对战中,形成一方道域的现象。 桑鹿曾经在千峰秘境旁观长汀剑与惊鸿仙子斗法,孟汀舟施展出了细雨剑域。 那细雨剑域便是一方道域,雨水之道与剑道结合,形成的一方场域。 在细雨剑域之中,每一滴雨丝都裹挟著剑气,一滴雨便是一把剑,剑域之中敌人无所遁形。 张天启不知桑鹿领悟了什么道。 此时此刻,他满心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恐慌与悔恨。 金丹境界能领悟道域,便已是天才级別的人物。 即便是楚天南这样出名的天骄,都不曾领悟道域! 桑鹿竟然在筑基后期便能领悟道域,这是什么级別的妖孽? 他怎么敢跟这样的妖孽对战? 他又怎么能胜过她? 道意对道域,这是一场必败无疑的对局! 况且仅仅是面对此刻的桑鹿,张天启便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沉甸甸压在心头,这股压力来自於道意的碾压。 表明了桑鹿领悟的大道比他的风之道层次更高! 张天启终於后知后觉感到了后悔。 强烈的后悔犹如潮水一般排山倒海而来,几乎淹没了他。 不可能,他不可能贏了。 “张师兄看著好像要输了……” “天吶,筑基境界就能掌控道域,桑鹿也太厉害了吧!” “这样的天才,我活了这么多年,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唉,张师兄可惜了……听说这次比试输了的人要退学呢……” 窸窸窣窣的交谈声自风中传来,钻入张天启的耳朵。 他当然也注意到场边越来越多围观的观眾,其中不少都穿著道院服饰,显然都是他的同门。 想像一下同门们此刻会有的表情,张天启便驀地咬紧了牙关。 不行! 他不能在自己的同门面前输给一个筑基后辈! 不然以后他的脸面往哪搁? 往后说起来,大家都会记得,他张天启一位金丹真君,被一位筑基后辈挑战,最后还输了! 他会成为眾人议论的笑柄,会成为桑鹿扬名的踏脚石,他还会让自己成为整个千峰郡的笑话! 人们提起他,再不会说他是张家的天才,而是那个被跃阶对战输了的金丹真君! 光是想一想这样的画面,一股热血便衝上了张天启的脑门,击溃了他的理智。 不!他不能输! “张师兄,你可认输?” 前方传来桑鹿好整以暇的话语声,清凌凌如风吹铃响。 她平静地站在那里,周围的风早已静止,四周的空间仿佛时光凝滯了一般一动不动。 “桑鹿领悟的究竟是什么道?” “好厉害,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招式……” “我也没见过!” 祝茳这时也惊奇不已地问楚天南:“小师弟,你知道桑师妹领悟了什么道吗?” 楚天南眉目微扬,视线一刻不离地黏在桑鹿身上,看也没看他,头也不回道:“我知道。” “什么什么?” 祝茳连忙追问,周围一些人也都跟著竖起了耳朵。 下一秒,却见红衣少年唇角一勾:“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祝茳:“……” “这都不能说?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桑鹿的事,就是秘密!” 楚天南毫不犹豫地开口,掷地有声地丟出这么一句话,惹得眾人绝倒。 同一时刻,张天启也重重吐出两个字:“不认!” 认输? 他承认之前自己小瞧了她,可是谁说比试一定要靠自身本领? 她既然要扮猪吃虎,让他当垫脚石踩他成名,他又何必再遵循君子公平之道,如她所愿? “桑师妹,师兄劝你,做人,还是低调一点的好!” 张天启深深注视著对面的女人,冷峻的脸庞上倏然浮现一丝阴狠之色。 他掌心一翻,手中陡然出现一张玉符。 手指用力將玉符一捏,玉符瞬间碎裂开来,一道刺眼的白光炸开,陡然刺入所有人的眼帘。 “这是……!” 楚天南驀地色变! 祝茳也猝然出声:“不好,是张家的千刃道符!” 张家乃是元婴仙族,族中族长是一位元婴上人,道號千刃上人。 千刃上人主修兵戈之道,其最强的攻击手段便是千刃道域,在其道域之中,数千光刃为刀,可斩尽领域內的一切生灵! 张天启作为张家嫡系最受重视的天骄,身怀族长赐予的保命法宝——一枚千刃道符。 此乃將千刃道意凝结成道符,捏碎便可释放出一缕元婴级別的千刃道意,攻击敌人。 本该作为危急关头的保命之用的法宝,此刻只是一次切磋比试,张天启却將其拿了出来。 儘管知晓此次之后,自己的名声估计便要毁了。 张天启却毫不在意! 两权相害取其轻,他现在只想获得胜利,只想除去面前这个妖孽。而不是留下她踩著自己扬名,未来再为自己增加一个强有力的对手! 张天启冷酷地想著,嘴角微微勾起,看向桑鹿的眼神里只有森冷的杀意。 第195章 空间锁定 “尔敢!” 楚天南反应过来的一瞬间,便朝半空中一抓,虚空中一柄宽大雷刀被拉出来,被他一把攥在掌心,隨后驀地向前拋飞了出去! 雷刀的目的地在张天启与桑鹿中间,他这是想要趁著光刃还未抵达桑鹿面前,將其抵挡下来。 与此同时,虚空中倏然踏出一袭碧影! 身著碧衣的女子眉眼冷淡,立於高空,抬手便朝下方按下。 紧接著,便是抱著一个女娃儿的中年男子。 一道道原本隱藏在暗处观望的身影全都被炸了出来,一一浮现在眾人面前。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桑鹿却来不及在意这些,事实上,她的反应比在场任何人都要更快!更迅速! 早在张天启表示不认输时,她便注意到对方眼神里那一抹孤注一掷的狠绝。 许是上辈子跟人做生意打交道习惯了,桑鹿习惯於揣摩人心,也十分擅长从一个人的微表情里读出对方当下的心理活动。 毕竟谈合作的时候,眼神稍微变一变,都可能代表著一笔大单子能不能谈成。 当张天启说出不认两个字时,桑鹿便已將他接下来的行动揣测了个八九不离十。 所以那时,她便暗暗做好了心理准备。 果不其然,话音落下后,张天启便一如她所料那般,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鐧。 能被当做杀手鐧的,一定不是寻常手段。 桑鹿没兴趣当一个活靶子呆呆站著被人打。 因此,张天启捏碎玉符剎那,她立刻便有了动作。 “空间——凝!” 千刃道符一瞬间破碎,白光乍现,化作一道圆弧形的雪色辉光,直直朝著桑鹿射去。 然而这光芒才射出去半米不到,便陡然凝滯在了半空! 同样变得凝滯的,还有此刻正面带微笑、眼含杀意的张天启! “呼!还好拦住了!” 桑鹿丹田之中,正在观战的绿萤长出一口气。 桑鹿脸色苍白,这一刻,她只觉自己的灵力在飞速流逝,神识也在快速消耗,最多十息便会彻底耗尽! 这便是施展道意攻击的代价。 道意攻击需要足够的灵力作为基础,一般金丹真君才能负担起得这样的攻击手段。 桑鹿也是因为悟道之后灵力大涨,才能轻鬆对战张天启。 可是此刻,与她的空间领域相抗衡的,是属於元婴上人的道意攻击! 桑鹿眼中,能看到自己的空间领域犹如一个四四方方的立方体,將张天启以及那一抹白光包裹在其中。 立方体不大,长宽高都只有十米。 这是桑鹿目前所能掌控的空间的最大范围。 她並不知晓这叫做道域,只是在悟道空间之后,她冥冥中下意识便知晓,自己可以掌控这么大范围的空间。 在这方空间之中,她可以將空间之力抽取,让空间变得虚幻。 同样可以將空间之力凝结,让空间变得凝实犹如实质。 或是將空间之力加速流动,好似一条河流一般,將她快速送到某一处地方。 这都是她从陨星锤与纳空石中得到的灵感。 陨星锤为何沉重无比? 只因其中的空间之力被强大的力量压缩过,就好像水被凝结成了冰。 桑鹿现在所做的其实就和將水凝成冰没什么两样。 她將空间凝固,这片空间里的所有事物就都会一同停滯下来,无法再动弹半分。 她称其为空间锁定。 当然,这种锁定並不是绝对的,若是有更强大的力量对冲,空间凝滯就会被打破。 此时此刻,桑鹿的空间便是在与那一抹千刃道意抗衡。 儘管艰难,可是……她拦住了它! 哪怕只有十息! 她也胜了! 桑鹿额头冒出汗水,丹田中的灵力犹如流水一样飞速流淌了出去。 她毫不在意,一步踏出,顷刻间来到张天启面前,灵剑驀然刺出! “小友!手下留情!” 一道话音陡然响起。 一股强大的灵力屏障浮现在张天启身前,將他笼罩其中,挡下桑鹿的剑尖。 桑鹿的空间道域也隨之骤然溃散,被她跨越过的雪白光刃直直射向她原本所在的方位。 紫色雷刀同时飞至,与那光刃碰撞了一瞬,却只是微微打偏了它的方向,並未彻底拦下它的去路。 紧接著,一株桃花树盛开在场中,粉色的花瓣漫天飞舞,轻飘飘將那雪白光刃消弭於无形。 所有的一切都在同时发生。 张天启坐在地上,惶然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女子。 她立在他前方,手持长剑指著自己,眉眼冷若冰霜,注视著他的眼神宛若死物。 下一秒,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虚空中走出的人影。 张天启也看到了那人,嘴唇微微颤抖:“老祖……” 出现在此处的人,自然便是张家老祖,千刃上人张无锋。 张无锋中年模样,面容冷峻威严,显然身居高位已久。 他看了看张天启,无奈地摇了摇头,嘆了口气:“孽障啊孽障!” 隨后再转眼看向桑鹿,挺直的腰背微微塌陷下来,拱手道:“这位小友,还请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手下留情吧!今日这场闹剧,是我张家管教不严,才叫子孙惹出这般笑话,实在是愧对太虚院的教导。从今往后,我定將两个孩子都带回家中,好好教导,对小友的补偿,张家也一定送到,绝不会委屈了小友!” 身为一名元婴上人,如此放下脸面对桑鹿这样的小辈行同辈礼,绝对是给了她极大的尊重。 桑鹿却冷笑一声:“手下留情?这位前辈,不知你的子孙拿出那道符时,可有想过对我手下留情?” 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张天启拿出道符的时候,绝对是想置桑鹿於死地。 千刃上人嘆息道:“子不教父之过,我是张天启的老祖宗,他不懂事,老朽便代他向你赔罪,如何?” 说罢,便真的低下头,向她举手行了一礼。 四下皆静,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静静地看著这一幕,神色各异。 桑鹿目光四下一转,就见不远处场边站著一红衣少年,高空上立著一碧衣女子,前方还有正抱著闕月的楚临海。 虽不知碧衣女子是谁,可她方才出手想要保护自己,桑鹿可是看得明明白白。 此时,几人全都看著她,仿佛在等待她的反应。 第196章 拜师碧心 桑鹿眸光微动,缓缓放下手中灵剑。 倒不是她不想杀了张天启,而是这样做对自己没有好处。 在自身实力没有碾压张家之前,她不会刻意给自己树敌。 当然,可能有人觉得她主动挑战张天启,就是在树敌。然而实际上,这一切都在她的谋算中。 毕竟,这原本只是一场学生之间的切磋而已啊! 走到这一步,不过是张天启输不起罢了! 挑战张天启,唯一造成的后果也就是张天启恨她,而不是张家恨她。 张天启代表不了张家,张家当家人若是有脑子,也不可能因为自家子孙的私人恩怨,拖著一整个家族来跟她这个一看未来不可限量的天骄槓上。 这就好比,孩子在学校里跟一位尖子生闹了矛盾,家里人会为此去针对那位尖子生吗?会去跟她不死不休吗? 不,应该说不是家里人,而是家族话事人。 尤其是这位尖子生背后还站著自己家都惹不起的大佬的时候。 所以最聪明的做法就是,带著自家孩子赔礼道歉,尽力跟尖子生交好,化干戈为玉帛。 早在挑战张天启之前,桑鹿便预料到这一点,所以她根本就没担心过张家。 社会不是非黑即白,真实的社会充满了人情世故,哪怕修仙界也是一样。 甚至修仙界的仙族,比现代里的家族更加谨小慎微。 现代家族一旦踏错,最多就是跌落阶层,不会有性命之忧。 修仙界走错了一步,那可是满族尽灭的下场! 站在她身后的元婴仙族楚家,以及作为丹盟盟主的师父火龙上人,全都是她的靠山。 张家真的敢跟这两个有元婴的势力叫板吗? 最重要的是,她作为太虚院这一辈的天骄,將她与张天启放在一起,桑鹿有自信太虚院一定会保她。 太虚院可是有化神尊者的,张家敢跟太虚院为敌? 所以,只要是个聪明人,就绝对会做出最正確的选择。 此时此刻,千刃上人的表现就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桑鹿若不是有充分的底气,又怎么会向张天启发出挑战?她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唯一出乎她意料的,便是那碧衣女子的出现。 她没见过她,也不知这人为何出手帮她,又为她增加一方筹码。 桑鹿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冷淡道:“好,既然前辈如此说了,我便不再计较。我只有一个要求,未来不要让张家这两兄弟出现在我面前!” 千刃上人頷首道:“小友放心,今日我便带他们离开学院。” 现在放过张天启,也是桑鹿权衡利弊后做出的最有利的选择。 这种情况下放过张天启,只会让张家感激她的不计较,让太虚院看到她的“深明大义”,让周围的围观者看到她的“大度善良”。 唯一不满意的,估计只有名声扫地的张天启。 未来他若是怀恨在心,要暗地里对付她,桑鹿再將其斩杀,旁人也只会觉得他咎由自取。 当然,若是他从此不敢再见她,她也懒得找他算帐。 总之,不管进退,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桑鹿冷漠的眉眼终於渐渐鬆缓下来,变得柔和,似是真的不再计较。 场中气氛也隨著她的神情变化,同样开始舒缓。 千刃上人转身,冲那碧衣女子和楚临海微微拱手:“碧心上人,观涛上人,让你们见笑了。” 碧心上人冷淡地嗯了一声。 楚临海呵呵一笑,將怀中不住扭动的小女娃放下,只见闕月噠噠噠迈著小短腿,快步奔到张天宝面前,抬起小手啪嗒打了个响指。 “轰隆!” 一道小小的雷炸响在张天宝头顶,將他劈了个正著,头髮都竖了起来。 “让你欺负嘉禾!我让雷劈死你!” 小女娃清脆响亮的声音响彻在眾人耳畔,张天宝炼体后期,倒不怕这小小的雷,只是丟脸丟到了家。 偏偏他还不敢躲,自家哥哥败了,自家老祖都只能赔礼道歉,他再没脑子,也能看清楚此刻的局势。 只好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像个木桩子似的任由小女娃放雷劈他。 楚临海乐呵呵冲千刃上人笑道:“道友勿怪,家中小辈不懂事,闹著玩呢!” 千刃上人面露苦笑之色,还能说什么呢? 两位大佬摆明了不满,即便是他,也只能装作看不见。 好在这件事终归定性在小辈玩闹,而没有让双方势力变得敌对。 “孩子们不懂事,也该吃点教训,下次还要请观涛道友一同品茗,可千万要来。” “好说,好说。” 楚临海笑眯眯地应下。 千刃上人並未久留,留下继续让人看笑话吗?今日张家已经够丟脸了! 与两位同道打了声招呼,他很快便带著张天启、张天宝两兄弟踏入虚空离开。 围观者见热闹没了,便也渐渐散了。 不想走的也被拉走了。 在场只剩下楚家父子,闕月嘉禾姐弟俩,桑鹿以及碧心上人。 场中的桃花树异象早已烟消云散,恍若不曾出现过一般,然而桑鹿却不可能忘却那一幕,桃花瓣轻而易举將千刃道意拦下,满是举重若轻的强大写意。 “这位前辈,不知您是……?” 看著面前的碧衣女子,桑鹿迟疑出声。 楚临海介绍道:“这位是符院的院长,碧心上人。” 从楚临海与千刃上人的態度中,桑鹿能察觉这位碧心上人的地位恐怕非同一般,闻言俯身下拜:“桑鹿拜见碧心上人!” 碧心上人不復之前的冷淡,温和地注视著她,微微一笑:“不必如此客气,桑鹿,我且问你,你可愿做我的弟子?” 桑鹿刚直起身,禁不住一愣。 “可是……我已拜了师……” 碧心上人毫不在意道:“我知你拜了火龙为师,他只能教你丹道,我却打算收你为亲传弟子,往后教你道法传承,不知你可愿意?” 人家都知道自己有师父了,还要收自己为徒,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拜白不拜! 多个师父多条路啊!还能再多一个靠山! 非要单打独斗来证明自身强大是愚蠢的做法,桑鹿从不避讳借力,她也不会把自己活成孤家寡人。 父母可以靠,家族可以靠,夫妻可以靠,师长同样也可以靠。 如果这些亲密的关係都不依靠,那它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摆著好看吗? 她会依靠一切可用的资源来强大自身,未来当她变得强大,也同样会回馈这一份恩情! 有恩必报,这才是桑鹿的人生准则! 桑鹿想也不想,当即双膝跪地,毫不犹豫朝碧心上人磕了三个响头:“桑鹿见过师尊!” 这一刻,她心底也浮现出一丝明悟。 难怪碧心上人来帮她,原来是早早看中自己。 果然,只要她成为了天才,任何资源都將蜂拥而来。 一旦自身强大了,天地都將会成为她的助力! 第197章 我跟你打 “好孩子,快起来。” 碧心上人面上笑意越发真切了些,含笑將桑鹿扶起。 她看了看周围几人,笑著对桑鹿道:“你先处理家事,三日后,为师为你举办拜师仪式,便算你正式入我门下,承我衣钵了。” 桑鹿没想到竟然还有拜师仪式,不过既是亲传弟子,隆重对待也很正常,便頷首道:“是,师尊。” 碧心上人说完这话,便脚步一踏,入了虚空,径直离去。 原地只留下桑鹿与两个孩子,以及楚家父子俩。 楚临海也知晓桑鹿定要与两个孩子说说话,自己在场不大方便,便也跟著碧心上人走了。 最后场中只剩下四人。 桑鹿看了楚天南一眼,倒也没说什么,转身走向一对儿女。 嘉禾与闕月这会正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著说悄悄话。 俩孩子从小就在一起,一天都没分开过,如今拜入学院,却不在一处,彼此很是想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儘管时不时便会聚一聚,可这股血脉相连的依恋之情却分不开。 “嘉禾,你怎么这么笨呀!被人欺负不知道告诉我吗?我叫我爹爹和祖父去打他呀!” 此时此刻,闕月正语气愤怒地教训著弟弟。 嘉禾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抿著嘴笑。 小少年眉眼弯弯,原先总是沉鬱的双眼这会儿亮晶晶的,一扫从前的阴霾。 “姐姐,我错了,以后我一定告诉你们。” 桑鹿这时走到两个孩子面前:“嘉禾,闕月说的对,以后再出现这样的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了吗?”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心中道:“不要怕,娘亲会保护你。” 嘉禾仰起脸,专注地看著娘亲的面庞,使劲点了点头。 他看见了,娘亲是那么的强大,娘亲能保护住他。 他真的不用怕了。 跟两个孩子好好说了一阵话,隨后桑鹿又带著两小傢伙寻了处风景好的山林,搞了一次野炊。 绿萤爱吃,桑鹿的储物戒里总藏著许多好吃的野味,时不时就来一次自助烧烤,两个小傢伙也极喜欢这样的游戏。 桃花林中,闕月与嘉禾一个在烤肉,一个在烤蘑菇。 边玩边吃,不亦乐乎。 桑鹿与楚天南坐在不远处的溪边大石上,桑鹿手持一根钓竿,正在垂钓。 楚天南也在钓鱼,不过他的吊鉤上却没放鱼饵,垂落下去的鱼线中缠绕著一缕电光,每当有鱼从旁经过,就会被电流击中,再被他轻而易举钓上鉤。 “楚天南,你这样不是作弊吗?” 桑鹿见他一会儿一条鱼上鉤,自己这边却颗粒无收,不由好笑出声。 楚天南转头,一张俊脸上神采飞扬:“这是我钓鱼的独门秘技,可不是作弊。” 桑鹿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楚天南见此,便道:“这样吧,桑鹿,我们来比试一番如何?” 桑鹿挑了挑眉:“比什么?” 少年红衣似火,一双浓黑的长眉斜飞入鬢,下方是如星般的炯炯双目,眉目桀驁,容顏俊美到了极致。 当他咧嘴笑起来时,一股锋利锐气便油然而生。 “比一比,谁钓的鱼更多。” 桑鹿想也不想便道:“这不是很明显吗?” 她示意二人身旁的鱼篓,楚天南那边鱼儿有七八条,她这边才只有两条拇指大的小鱼。 拿去给两个小傢伙烧烤都被嫌弃。 楚天南抬起一根手指,放在面前摇了摇,“不不不,我不用我的独门绝技,和你一样用鱼饵钓鱼。谁钓的鱼多,就要答应对方一个要求。如何?” 身后传来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头顶飘落下一片片桃花瓣,耳畔是潺潺流水声,就连清风都显得那般温柔和煦。 注视著身旁自信满满的少年,桑鹿心情颇好地答应下来。 “好啊,来比比。” 两人开始比试钓鱼。 楚天南不再使用雷电电鱼,而是如桑鹿一般拿起了鱼饵。 为了表示自己的郑重,他还特意换了个位置打窝。 两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桑鹿也来了几分兴致,专心致志顶著水面的浮漂。 “哗啦!” 一道破水声响起。 她的浮漂还没动静,眼角余光便瞧见不远处的少年提起了钓竿。 果不其然,鱼线那头牵著一条大鱼。 桑鹿皱了皱眉,纳闷地看一眼自己的鱼竿,再看一眼楚天南的鱼竿。 她能感受到,这次他真的没做小动作。 “哗啦!哗啦!哗啦!” 短短时间內,楚天南接连拉竿,每次都是一条大鱼。 桑鹿:“……” 她悄悄探出神识,深入水下观察,结果发现两个人用的鱼饵一样,没有半分差別。 楚天南那边的鱼就是比她这里的多。 难道真是她钓鱼技术不到家?还是运气不行? 眼见著楚天南一连钓上来五条鱼,自己这边还是风平浪静,桑鹿无言地將钓竿收了回来。 “不用比了,你贏了。” 楚天南听了这话,脸上瞬间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桑鹿奇怪地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楚天南摸了摸鼻尖,嘿嘿一笑:“秘密。” ……行吧。 桑鹿也不是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话风一转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愿赌服输,该履行承诺了。 本以为楚天南会提一些与感情相关的要求。 不料少年开口,吐出一句令人猝不及防的话来:“桑鹿,我想跟你打一场。” 桑鹿一下愣住了:“???” 她一时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然而仔细看去,却见楚天南明亮的双眼里,只有一片认真的篤定。 “我想和你打一场,可以吗?” 见她久久不语,楚天南又问了一遍。 桑鹿默了默:“你为什么要跟我打?” 楚天南毫不迟疑道:“因为你很强。” 少年黑眸炽热地凝望著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战意的热切,那是最纯粹的对强大力量的追逐。 桑鹿陡然回想起当年,曾在千峰秘境见过的楚天南。 以一敌七,血战不退。 他一直如此,从未改变。 从回忆中拉回思绪,女人驀地扯唇一笑,頷首道:“好,我跟你打。” 他想跟她打,她其实也想试一试,自己和他之间又有多少差距。 第198章 道意比拼 桑鹿才跟张天启对战不久,消耗的灵力还未彻底恢復。 楚天南道:“我们不比灵力法术,我已金丹,比灵力便是在欺负你。今日便只比道意,如何?” 桑鹿自无不可。 其实她灵力恢復挺快的,虽然还未到全盛时期,但也恢復六七成了。 不过想到楚天南结的是中品金丹,灵力储备绝对比她多得多,桑鹿便也不逞强了。 两人寻了一处空地,中间隔了两三丈远,相对而立。 桃花林中,红衣少年眸光灼灼望著对面的女子,仿佛担心她反应不及似的,高声出声提醒道:“我出手了。” 桑鹿这会已经觉得有些好笑了。 楚天南跟別人打架只会放狠话,和她说要打架,却跟过家家似的瞻前顾后。 “行,你动手吧!” 桑鹿点了点头。 楚天南便动了。 他一抬手,半空中便出现一道紫色雷光,疾速袭向桑鹿的面门。 桑鹿心神一动,空间道域瞬间浮现。 她身前的空间之中,空间之力骤然增加,大量的银灰色空间之力將那一抹雷电挤压固定在半空。 楚天南眸光一亮:“好强!” 他仍能感受到那一缕道意的存在,却很难操控它。 原本雷电在他手中如水中游龙,无论去到什么地方,都可以瞬息即至。 如今在桑鹿身周的空间里,那一抹雷电却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似的,寸步难移。 楚天南当即放弃这一缕雷电,身侧陡然现出无数雷电。 这些雷电在他身旁飞窜,犹如无数条雷蛇一般,竟隱隱勾勒出一方雷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不错,楚天南也快要掌控自己的雷域了。 雷域形成的下一秒,便轰隆隆朝著桑鹿碾压了过去,半点也不留情! 桑鹿看见这一幕,嘴角绽开一丝笑意:“来得好!” 方才那一缕雷电被她凝固,很快就被她的空间道域给磨灭,她能感觉到,楚天南的道意比张天启的道意要强,但又比千刃道意弱得多。 估计是修为差距太大的缘故。 总之,她挡住他,不难,但也没那么容易。 可以说,二者如今有点势均力敌的意思。 桑鹿也很想酣畅淋漓地打一场,今日便是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 雷域朝著桑鹿滚滚而来,裹挟著隱隱的雷声。 紫色电光在空气中蔓延,触及到地上的草木与小虫,一瞬间便將其电了个焦黑。 桑鹿极力维持著自己的空间道域,等到雷域碰撞到空间的剎那,她只觉自己的道域一瞬间地动山摇。 凝结的空间之力在大量的雷电道意之中溃散,又迅速被她补全,雷域前行的速度变得极为缓慢。 一层层雷电被消磨殆尽,一层层空间之力也被消耗。 桑鹿丹田中的灵力也在稳步流失。 不快,但也不慢。 如果持续下去,结果当然是她输。 只是都说了比道意,两人便不会让局面陷入僵持。 楚天南率先有了动作,他心念一动,分散在空中的无数雷蛇倏然匯聚到一起,化作一条巨大的雷龙,紫色长尾一甩,便將桑鹿周围的空间道域猛地缠住。 雷龙盘绕在无形的空间之上,犹如龙缠长柱。 伴隨著一阵雷鸣之声,雷龙陡然收紧身躯,桑鹿只觉好似听到了吱嘎吱嘎的响声,那是自己的空间道域被挤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道域在摇晃、溃散,雷域化作的雷龙也在被空间道域消耗,硕长的身躯在缓慢收缩。 桑鹿面上却不见半丝慌乱。 她嘴角一勾,被雷龙缠绕的道域倏然散去,变成了寻常的空间。 雷龙骤然失去了对手,茫然地在半空中徘徊了两圈。 下一刻,它身躯便猛地一僵。 原来是那消失的空间道域,又一瞬间出现在它的周围,將它全然囊括了进去。 局面瞬间调转,从雷龙包围空间,变成了空间包围雷龙。 雷龙成了被缓慢消耗的猎物,空间反而成为无形无影的猎手。 看见这一幕,红衣少年的双眸不由更加明亮。 他两眼直勾勾地望著对面的女子,看著她昂起的下頜,看著她眉眼间那一抹自信的风采,看著她镇定自若、好似万事都在掌握的神情,不知不觉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桑鹿正专心操控著道域,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注视。 她下意识看过去,便对上一双直勾勾的眼眸。 眸底好似燃烧著一抹雷焰,正闪闪发光注视著她。 桑鹿:“……?” 打架呢,怎么好端端的走神了? 楚天南这一走神,也为自己的败局奠定了基础。 雷龙彻底在空中消散,此时桑鹿的灵力也消耗得只剩下十之一二,若再坚持一段时间,估计输的就是她了。 “你输了。” 桑鹿走到楚天南面前,抬眼奇怪地看著他:“你在想什么?竟然打架走神?” 由於身高差距,两人面对面时,桑鹿需要微微抬头,楚天南则要垂下眼。 少年眸光垂落,定定落在桑鹿脸上。 她今日穿的依旧是一袭青衣,似乎独爱这清新淡雅的顏色。 青色长裙上点缀著雀羽,腰间一条细带勾勒出窈窕的身姿。 桑鹿的相貌很好,五官精致,眉目清丽,一双杏眸盈盈如水,黑白分明,此刻正倒映著少年小小的影子。 “楚天南???” 女人红唇微张,唇瓣是极为漂亮的嫣红色,唇形饱满如一片花瓣。 呼唤他名字的时候,看起来极为柔软。 楚天南心中冒出一个念头,隨后便如野草般疯长。 他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唇,只觉喉咙乾涩发痒。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桑鹿觉得他看起来有些怪怪的,但也没多想。 大概是因为楚天南给她的第一印象太深刻,她一直觉得他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心思纯粹、热血好战、直白单纯。 总之,在她眼里,楚天南跟闕月差不多。 即便曾经二人有过一次亲密交流,可那也是在他全然失去意识的情况下。 若是彼此清醒,桑鹿觉得以他的性情,哪怕自己憋死都不会对她做什么。 不想话音刚一落下,后腰处驀地落下一只大掌。 少年手掌宽大,掌心炙热,一手便將她腰肢掌握。 一股力道从腰部袭来,猝不及防將桑鹿推向前方。 桑鹿驀然睁大眼,下一秒,便觉唇上一热。 一双闪亮的黑眸与她咫尺相对,两人的睫毛都快要触碰到一起。 “你……” 桑鹿蠕动唇瓣,惊异出声。 “你跟张天启比试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 少年微微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双目灼热地注视著怀中的女人,咧开嘴角灿烂一笑,宛若猎人冲猎物张开了獠牙。 第199章 初尝情爱 楚天南也说不明白,为何看见战斗时运筹帷幄的桑鹿,自己会那样激动。 激动地热血沸腾,激动地浑身燥热。 一如桑鹿对他的了解那般,楚天南確实像个孩子。 在今日之前,他从未思考过男欢女爱。 儘管与桑鹿之间有个孩子,但在楚天南的概念里,这个孩子也是突然冒出来的,而非经过结合而生。 毕竟他连自己怎么失去元阳都不知道。 说白了,在楚天南的脑海中,根本就不存在欲望这个名词。 但是在旁观桑鹿与张天启的战斗时,他心底突然生出了一股欲望。 不同於想要与强者战斗的胜负欲。 那是另一种来势汹汹、又令他难以抗衡的感受。 起初,楚天南並不能理解这种感觉,他只是发现,他一刻也无法从桑鹿身上移开视线。 他忍不住看她,看她崭露头角,看她出尽风头,看她战胜对手,看她强大到眾人仰望。 他下意识將其当做对强者的挑战欲。 於是便向桑鹿提出了对战的要求。 然而在战斗过程中,他却又发现,他其实並不想跟桑鹿对战。 甚至他都忍不住看著她走神。 明明以前,他一向嗜战如命,对自己最感兴趣的战斗,他从来不会疏忽大意。 可是在她面前,他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他只想看她。 她越强大,他便越无法从她脸上移开目光。 他又开始觉得燥热。 直到桑鹿走到他面前,开口呼唤他的名字,这一刻,楚天南陡然福至心灵,明白了这种感受为何意。 他双手紧紧抱住怀中的女子。 俯身想要再度品尝一番那柔软的触感。 犹如乾渴的旅人品尝甘霖一般,少年满目都是深切的渴望。 一只白皙的手突然挡在他的面前,捂住了他的唇。 “楚天南,不可以。” 桑鹿摇了摇头,抬手推了推他的肩。 少年双臂力道一松,却没把她放开。 浓密的长睫垂落,遮盖住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楚天南神色间掩不住的失落:“为什么?” 桑鹿看著他这副模样,心底有些不忍。 这种感觉就好像看著一个光彩夺目的天之骄子,有一天突然零落成泥,变成了卑微的乞丐。 他不该露出这样失意的表情,他就该永远神采飞扬、永远耀眼夺目。 桑鹿抿了抿唇,唇瓣上好似仍残留著少年炙热的体温。 她轻声道:“我已经……” 少年驀地掀起眼帘,双目灼灼望著她,急促打断她的话:“我知道!可是我不介意!你又为什么要介意?” 他知道她有未婚夫,他不在意! “难道你一点都不能接受我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楚天南紧紧盯著桑鹿,一错不错看著她,似乎一定要从她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若是她说是,那他从此也不会再纠缠她! 他本就是这般的性格,爱与不爱都直截了当。 迎著少年炙热的双眸,桑鹿沉默了。 其实此刻她更多思考的是,如果自己拒绝楚天南,往后会不会影响到闕月的处境? 况且,目前她也需要楚家作为自己的靠山。 所以她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桑鹿的沉默落在少年眼中,便代表著她的答案。 楚天南的眉眼骤然飞扬起来,一瞬间便恢復了往日的神采。 “我知道了。” 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其缓缓拉了下来,在她的注目下,俯首吻住了那双诱人採擷的红唇。 桑鹿一步退,就只能步步退。 刚才没有拒绝,此时再推开他,有种又当又立之嫌,於是只好认命地闭上眼。 罢了,得到什么便要付出什么。 这个道理她早已懂得,白嫖可不好。 少年初尝情爱,难免生疏毛躁一些,咬得桑鹿嘴唇有些发痛。 她微微启唇,探出舌尖,引导著他相濡以沫。 揽在她背上的手臂驀地收紧,楚天南的怀抱极为温暖炽热,好似身处火炉之中,更热的是他的呼吸,他的唇舌,几乎要把她烫化了。 少年不管不顾,凶猛霸道,作风犹如狂风暴雨击打娇花,虽显暴躁,却也別有一番风味。 桑鹿睫毛颤抖,腰肢一时都禁不住在这疾风骤雨中软了下来。 “娘亲!娘亲!你在哪里呀!” 不知过了多久,心中传来闕月的呼唤声,桑鹿才轻轻推开身前的少年。 女人眼底含著一层水色,眉目含情,白皙面颊敷粉一般飞红。 本就饱满的唇越发娇艷欲滴,犹如熟透的樱桃,仿佛轻轻一碰就要滴出鲜嫩的汁水。 楚天南眼睛都要看直了,心头跳得咚咚直响。 他忍不住又要凑上去,想要含一含那颗樱桃,品尝其中的甜蜜。 怎么回事,刚才喝了那么多的水,却一点也不解渴。 嗓子越发乾了。 结果头刚低下去,就被两只修长的手指抵住。 桑鹿轻轻瞪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楚天南便不敢再动了。 嘴唇有些麻木,应该是已经肿了。 桑鹿轻轻吸了一口气,看向面前正眼巴巴瞅著她,神情里流露出不够之意的少年,嘆了口气。 “下次轻点,不要咬我。” 楚天南挠著头,语气听著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控制不住。” 顿了顿,少年立马补上一句:“多练练就好了!” 桑鹿:“……” 你这算盘珠子都蹦我脸上了。 “要不,我们再练练?” 楚天南舔了舔嘴角,宛若渴望进食的猛兽一般,两眼发光地看著桑鹿。 桑鹿摇摇头,转身往前走:“不行,我该回去了,不能让两个孩子担心。” “哦……” 楚天南失落地垂眼,下一秒又飞快精神起来,狗狗似的围著她打转:“那下次……” 桑鹿:“下次再说。” “下次是什么时候?” 楚天南追在她身后,若是他身后真的有尾巴,这会估计正在不断摇尾巴。 桑鹿似笑非笑瞥他一眼:“你觉得呢?” 难道这种事还要计划时辰吗? 真是个呆子。 楚天南却不懂,仍追著她喋喋不休问:“明天好不好?” “一天一次好不好?” “不对,一次不够,两次、两次吧!” “要不还是三次吧!” 第200章 药王传承 宿舍静室中。 “嘻嘻,鹿鹿,我刚刚都看见了哦~” 耳边传来绿萤揶揄的话语声。 桑鹿盘膝坐在蒲团上,眉眼间掛著轻鬆的笑意:“看见什么了?” “看见你和楚天南亲亲了!鹿鹿,你是不是喜欢他呀?” 面对绿萤八卦的询问,桑鹿却摇了摇头,语气平淡道:“喜欢?不算吧……” 桑鹿很清楚,她对楚天南的感情,目前更多是欣赏,而不是男女之情的喜爱。 “誒?你不喜欢他,怎么还跟他亲亲呀?” 小树不解地问道。 桑鹿笑了笑,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因为这样做对我有好处。” 绿萤想了想,觉得有点明白了,恍然道:“鹿鹿,你是为了闕月吗?” 桑鹿点点头,又摇摇头。 “闕月是一方面的原因,但也是为了我自己。楚天南的性格非黑即白,他是个一心向道之人,你信不信,若我今日拒绝了他,往后他会彻底斩断这份情思?” 绿萤不懂人心,疑惑道:“真的会这样吗?” 桑鹿肯定道:“他会的,对他来说,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没有什么中间值,他的性格太纯粹了。所以一旦我拒绝,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从此再也不见我,与我老死不相往来。这样我就会失去楚家这个元婴仙族的助力,同时,闕月在他那里也会失去父爱。毕竟当初他可是亲口说了,他喜欢我,才会认下闕月。” 桑鹿不信会有长长久久的单方面的爱情,修士大多数也不会將爱情看得比自己的道途更重要。 如陆镜观那样的男人,在这方世界也是少之又少。 她不想失去楚家这座靠山,也不想让闕月失去父亲的关爱。 所以,在权衡利弊之后,她自然做出了有利自己的选择。 何况,强者多夫多妻本就是修仙界常態,她接受楚天南不会受到任何道德上的谴责和外界的评判。 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绿萤似懂非懂地点了点树冠,隨后又嘆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你们人类真复杂。不过鹿鹿,这样你会不会觉得为难?” “为什么会觉得为难?” 桑鹿有些好笑地反问。 “因为你不喜欢他,还要跟他亲亲呀!” 桑鹿不由失笑:“绿萤,你是不是忘了,最开始,我也不喜欢陆镜观啊?” 绿萤一听,顿时呆住:“是哦!!!” 最初桑鹿和陆镜观在一起,是因为“攻略”。 后来则是因为二十年的朝夕相处,他二十年如一日的爱恋,捂热了她的一颗心罢了。 桑鹿本就不相信一见钟情,自认为自己也更適合日久生情的路线。 如今她与楚天南才相处不到两个月,实在谈不上有什么感情。 至於未来会不会有…… 且看他的表现吧! 她不会长久待在太虚院,若等到她学成离开,他还未真正打动她的心,到时两人便好聚好散吧! 合则聚,不合则散。 我辈修士,自当洒脱如风! “绿萤,把丹鼎拿出来吧,该炼丹了。” “哦哦,好!” 一尊青铜丹鼎出现在身前,桑鹿双眼黑白分明,视线落在鼎上,再不见半分杂念。 神识探出,深入鼎中。 视线一黑,再一亮。 眼前正是熟悉的丹炉房,桑鹿抬起头,想要看一看今日是哪一位老师,便听耳边传来一道清淡嗓音。 “童儿,这么多日不见,去何处玩耍了?” 桑鹿循声转头,便见逢生尊者站在自己身旁,眉梢微蹙看著她。 “师父!” 桑鹿立即起身,躬身下拜:“抱歉师父,这些时日有事处理,耽搁了学习,是弟子的不是。” 桑鹿为了悟那一缕空间道意,一直在器院打铁,日夜不歇打了十多天。 因此也落下了这十几天的丹道课程。 此刻被教训,她自然半点不敢反驳。 逢生尊者细细將她一看,眼光明明清淡如水,桑鹿这一刻却觉得自己好像被整个看穿了。 下一刻,便见逢生尊者眉头一松,笑意清浅:“原来是突破了,你这修为长进得倒是快,应是顿悟了?” 桑鹿谦虚道:“是的,师父慧眼。” “你悟了什么道?”男人隨口问道。 桑鹿也不隱瞒,靦腆一笑道:“弟子悟的是空间之道。” 逢生尊者闻言,眸光不由狠狠一颤,清雋面庞上流露出一丝明晃晃的愕然。 愕然之中,又添了一层难以察觉的、细微的喜色。 这位尊者一向淡雅寧和,桑鹿很少见他出现这般明显的情绪波动,一时有些不明所以。 难道是被她给震撼了? 看著也不像啊? 况且与其说是震撼,他此时的表情更像是一种不可置信的喜悦。 犹如一个在沙漠里行走了无数天快要渴死的人,突然看见了一片绿洲,那一瞬的惊喜与不敢置信。 “你悟了空间之道?果真?” 一瞬间的失神过后,逢生尊者驀地醒过神来,紧紧盯著桑鹿问道。 桑鹿道:“是真的。” 此时此刻,桑鹿隱隱预感到,恐怕有些事要发生了,自己很可能將要触及到这丹鼎传承的隱秘。 当下她也不迟疑,直接伸出手,张开五指在空中一抓。 半空中陡然现出一个三寸见方的银灰色小立方体,像是一个魔方一般被她握在掌心。 正是空间之力凝结而成的道域。 “师父,这是我领悟的空间道域。” 逢生尊者怔怔看著这一幕,看著她手心中的小小道域,呆滯三秒后,驀地张开嘴,癲狂一般大笑起来。 “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终於!终於!让我等到了!” 他笑得再不见从前的清愁、风雅,宛若一个疯子一般前仰后合,那双温润出尘的眸子里,悄然浮现出一抹晶莹的水色。 “逢生,不要嚇到孩子了。” 一道温和话音传来,轻羽上人不知从何处悄然走出。 “轻羽啊轻羽,你难道不高兴吗?我们终於等到了这一天!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啊!” 轻羽上人什么也没说,只轻轻拍了拍男人肩头,仿佛无声的安慰。 隨后她看向桑鹿,面色柔和地说道:“好孩子,他一时太过高兴,你不要害怕,也不要担心,我们对你没有恶意。” 桑鹿镇定回道:“诸位师长用心待我,对我倾囊相授,桑鹿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担心呢?” 逢生尊者又笑了两声,这才直起腰,抬手擦拭过眼角,对桑鹿道:“让你见笑了。” 桑鹿回视他,不解般问道:“不知尊者见了我的空间道域,为何如此激动?” 逢生尊者眼角微红,缓缓出声道:“此事说来话长,我先问你,你可知这青铜鼎的来歷?” 桑鹿自是摇头:“不知。” 男人抬手指著丹炉房中的青铜大鼎,神色郑重至极,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开口道:“此鼎,名为药王鼎!曾是中州大陆顶级宗门,药王宗的镇山之宝!” 桑鹿听得心头震动! 药王鼎! 中州大陆?! 偌大的云州之外,竟然还有其他大陆?! 第201章 赠幽曇火 桑鹿从不知晓,原来云州之外竟还有个中州,一直以来也没有人告诉过她。 此刻逢生尊者的话,犹如为她揭开了一层世界的面纱。 让她意识到,这个世界恐怕比她想像的还要大得多。 光是云州便绵延数百万里,不知中州又会是何等光景? “中州大陆,是云州之外的地方吗?尊者,恕我无知,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桑鹿禁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 逢生尊者深深看她一眼,沉声道:“不错,你可知此方世界的名称?” “不知。” “此界,名为青玄界,青玄界浩渺无边,其中中洲大陆便是青玄界的中心地域,中州之人称其为神州大地!” 桑鹿心中一震:“青玄界中心?!神州大地?” 她光是听著,眼前便仿佛浮现出一块人杰地灵的神州大陆之景。 世界的中心,被称作神州大地的大陆啊! 光是这个名字,就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然而说完这话,逢生尊者却话风一转:“神州太远,路途又险阻,不是现在的你可以前往的。我也不便与你说太多,往后再慢慢告知你吧!今日之所以提起此事,是因为我们有一个不情之请。” 桑鹿一个激灵,顿时明白这是要说到关键了。 她当即拱手,冲逢生尊者鞠了一躬:“尊者传我丹道,便是吾师,师父有命,徒儿自当效力。” 逢生尊者满意地頷首,缓缓道:“药王鼎乃是药王宗宗主、药王至尊飞升之后,留下来的仙器至宝!可惜药王尊者飞升多年,宗门经过万年发展权利倾轧、人心浮动,恰逢魔道猖獗,宗门內又遭遇剧变,我与轻羽等人因为一场意外被困鼎中,多年不得出……” 这鼎竟是仙器至宝! 逢生尊者说得简单,桑鹿却能从这只言片语中窥见一丝遥远的风暴。 一场意外,使得仙器至宝流落在外,让化神级別的尊者被困鼎中,无数年不得出。 该是什么样的意外,才能造成这样严重的后果? 桑鹿一瞬间震撼难言,等逢生尊者讲完,一时福至心灵,问道:“师父是想要从鼎中出去吗?” 顿了顿,她下意识问道:“可是,您与几位师长难道不是神念投影吗?” 她进来都是使用神识,之前也用神识试探过这几位师长,確定他们都是神念之躯,而非现实里的血肉躯体。 逢生尊者道:“此刻的我的確是神念,可我们的肉身也在这鼎中。你觉得这丹炉房是如何存在的?” 桑鹿闻言,转头细细打量起来。 她先是以神识探查,只觉这丹炉房场景极为真实,之前她借用此处炼丹时,所有感受都与现实如出一辙。 逢生尊者既然那样说了,这丹炉房肯定不是简单的幻境,桑鹿略微思索,便放开了感知,开始感应这方天地的空间之力。 下一秒,她眸光一闪,惊讶地看向四周。 她“看见”了! 她看见这方空间里的空间之力近乎凝实,好似已经成为了固体。 现实里的空间中,空间之力犹如水流。 桑鹿的空间道域中,空间之力像冰。 此方空间中,空间之力却像是凝固的琥珀。 在这空间里,一切都是静止的,甚至还包括时间! 桑鹿心中惊嘆不已,之前她未领略空间道意之时,绝对察觉不到这点。 难怪逢生尊者得知她领悟了空间道意,情绪会如此的激动。 “你看见了,是吗?” 耳边传来逢生尊者的询问,桑鹿抬起头,重重点了点:“师父,我看见了,这是一处凝滯的空间。” “是了!” 听到她的回答,逢生尊者眸光越亮。 “此间名为浮生一隙!我不修空间道,不知它何以存在,也不知如何才能打破这束缚,获得自由。等待了不知多少年,终於在这一日等到了你!” 男人眼底含泪,神色间却满是激动的欢喜。 轻羽上人始终安静地听著,直到这时,方才轻柔出声:“逢生,你这名字取得好,绝处逢生,如今咱们不就是绝处逢生吗?” “不错,不错!” 眼见著逢生尊者满脸喜色,桑鹿却不得不出声打断了他:“师父,抱歉,徒儿方才查看过这处空间,发现无法打破它。” 她能看见这方空间,但也只是看见。 桑鹿方才尝试过控制这里的空间之力,结果没有半点反应。 此处空间无法被她打破,甚至她连突破口都找不到,就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整体,她只能望著它,根本无从下手。 逢生尊者闻言,神色间却不见意外。 他摇头失笑道:“你自然无法打破,这浮生一隙乃是主修空间道的尊者大能所设,你不过才小小筑基,如何能破解了它?” 桑鹿不由一呆。 竟然是空间道的尊者大能所设? 难怪她无从下手了。 没想到中洲大陆竟会存在修空间道的尊者大能,由此看来,这中州大陆的修仙界发展,估计比云州要繁荣得多。 轻羽上人也笑道:“好孩子,我们不著急,这么多年也等过来了,再等上百年也不算什么。” 逢生尊者頷首:“轻羽说的对,我们不急。你只需好好成长便好!” 说罢,他面色陡然一肃,认真看著桑鹿道:“桑鹿,你可愿拜吾为师?” 桑鹿刚回过神来,不禁又是一愣:“拜师?我不是已经在跟隨师长们学炼丹吗?” 逢生尊者道:“今日拜师,不止为教你炼丹,还为传授你道法!往后你便是我药王宗三十三代弟子,我与轻羽等人会倾尽全力栽培你,助你成长,替我等脱困,你可愿意?” 男人说话间,其他几位教授桑鹿丹道的师长也悄然显出身形,全都站在一处,含笑望著她。 桑鹿怎会不愿? 她按捺住心头的激动,毫不犹豫俯身下拜:“弟子愿意,弟子拜见师父!拜见诸位尊长!” “好!” 逢生尊者抚掌而笑,隨后指尖一抵眉心,竟从额间牵引出一缕幽蓝色的火焰,向桑鹿一指。 “此乃为师送你的见面礼,乃是一天地灵火,名为幽曇火,可增加两成成丹机率,你將其好好炼化,未来可用它炼丹。” 幽蓝色的小火苗拇指大小,徐徐飞向桑鹿,被她小心翼翼捧在手心。 “是!师父!” 桑鹿没想到这刚一拜师,就能得到这样的至宝。 她以前还觉得,以自己的身家,天地灵火根本不是自己能肖想的,结果拜一个师父,就直接得了一灵火相赠! 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第202章 和光和光 在丹鼎空间中待了许久,出来时,时间却仍只是过去了一瞬。 桑鹿盘膝於地,看著身前这尊古朴厚重的青铜大鼎,不由再度感嘆自己的运气。 真是没想到,偶尔得到的丹鼎中,竟存在这样巨大的机缘! 方才她在丹炉房內与逢生尊者交谈了许多,问了中州大陆的事,说了药王宗的事,也谈了这鼎中传承之事。 逢生尊者有些回答了,有些却未曾告知。 不过该桑鹿知晓的,也没瞒著她。 据逢生尊者所言,中洲大陆比云州大了不知多少倍,是一处资源极为丰富、修行极为繁荣的地域。 在中州修士眼中,云州估计就是一个穷乡僻壤。 当然,逢生尊者没有直接说这样的话,这是桑鹿从他们的態度中推测的。 毕竟中州上化神尊者都不少见,而云州这边,化神就已经是顶天了。 由此可见两地的差距。 同时,那药王宗势力也极大,据说在中州大陆仙门之中位列顶级,飞升的仙人都出了三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当年逢生尊者等人遭遇的意外,其实也不奇特。 大致就是魔界入侵中州大陆,药王宗內部发生分歧,一批人想要投靠魔界,而逢生尊者誓死不投。 最终,他与轻羽上人等人进入药王鼎,想要借药王鼎挡住敌人的攻击,不想却反被关入鼎中,万年不得出。 药王鼎此后不知为何遗落在外,竟流落到了云州。 逢生尊者等人认为,药王宗估计早已在魔道入侵之中覆灭,不然岂会让这等仙器至宝流落? 这些年来,他也不是没有寻找出去的方法,可惜始终没有成功。 后来隨著药王鼎落入一些人手中,逢生尊者逐渐发现,外面的人是可以隨意进出这方空间的! 鼎中几人因此便制定了丹鼎传承的计划,开始教授外来人士学习炼丹。 一来是为了传承药王宗的丹道,不使药王宗传承断绝。 二来便是为了寻找能挽救他们的人才。 “无数年来,我们见过许多人,十之八九的修士连第一关考验都无法通过,我们便只教他们一些基础炼丹之法,不传药王之密。” “还有一些人有些天赋,却始终无法突破化神。盖因云州大地太过贫瘠,此处资源匱乏,灵气也不充盈,桑鹿,未来你若想飞升成仙,终究是要往中州大陆走一趟的……” 桑鹿脑海中迴荡著逢生尊者清雅的话音,一时思绪翻涌,心情难以平静。 “鹿鹿,你在想什么呢?” 绿萤感知到她起伏的心绪,出声问道。 “绿萤,你知道云州之外还有其他大陆吗?” 绿萤挠了挠头:“不知道誒,母树没跟我说过。” 桑鹿道:“我方才在那丹鼎空间里听说了一些事……” 她言简意賅將刚才的经歷讲了一遍,绿萤认真听完,说道:“鹿鹿,你想去中州大陆吗?” 桑鹿一双眼眸湛湛有神:“当然想!我要飞升!” 是的,她的目標就是飞升成仙,从她踏入仙途开始,这一目標便从未改变。 “那咱们就去!”绿萤也跟著激动道。 桑鹿却陡然沉静下来,缓缓摇了摇头:“不,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还太弱小了,中州大陆可是神州大地,强者一定多如牛毛。” 神州大地不吸引人吗? 当然吸引人。 可是桑鹿更清楚一点,越大越繁华的城市里,鱼龙也越混杂,地头蛇也越多。 她一个还未结丹的小修士,贸贸然去寻中州,寻不寻得到另说。即便一脚踏入其中,恐怕不用多久死的骨头都不剩了。 尤其在逢生尊者口中,她得知中洲大陆曾被魔界入侵的消息。 桑鹿不得不做一个最坏的打算,那就是中州恐怕被魔道霸占了。 若非如此,药王宗那样的顶级宗门也不可能覆灭。 思及此,桑鹿反倒开始庆幸,自己出生在云州这个犄角旮旯了。 虽然物资匱乏了点,灵气也不算充盈,但这里平和安寧,修仙界也奉行正道,极少出现邪魔歪道。 总之,是个极好的发育摇篮。 “先不说以后了,过好当下吧!” 桑鹿摆了摆手,將蓬勃的野望深深压进心底,一双眼显得越发清明透亮。 对於未来,对於自己应该前行的道路,她此刻再无半点迷茫。 她手指一点眉心,扯出一团幽蓝火焰,送入丹田细细炼化起来。 这幽曇火热度不高,其中灵韵却极强,不知因何而生,逢生尊者只说要炼化九九八十一日,才能收归己用。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这天正是桑鹿拜师碧心上人的日子。 碧心上人的碧落居中,一位位元婴上人、金丹真君联袂而来,见证这一场难得的收徒仪式。 值得一提的是,桑鹿是碧心上人所收的唯一一位弟子。 此次出席仪式的人,大都是太虚院的高层,以及碧心上人结识的好友,最差的也是道院学子。 每一位摆出去,都是一尊尊大佛。 桑鹿的便宜师父火龙上人今日依旧未曾出面,倒是两位师兄师姐露面了。 至於桑鹿那位小师兄,据说在外歷练去了,已好几年不曾回来。 “大师兄,二师姐。” 桑鹿招呼两人落座,神情透出一丝不好意思。 当著师兄师姐的面拜另一位师尊什么的,总是有那么一分尷尬。 儘管碧心上人跟她说了,自己已经去与火龙上人打过招呼,桑鹿仍有些不自在。 方明与姜曦却是面色如常,似是看出她的想法,姜曦笑著道:“小师妹不必客气,你今日能拜碧心上人为师,师姐也为你感到高兴!” 方明也道:“师妹天赋异稟,多拜一位师父也是你的造化。况且咱们师父的性情大家都清楚……如今拜碧心上人为师,也不会耽误了师妹。” 火龙上人出了名的醉心丹道,常常闭关炼丹,这位小师妹如此有天赋,筑基后期便能掌控道域,如此天赋让火龙上人来教,岂不是误人子弟? 眼见两位师兄师姐都不曾介怀,桑鹿便也放下了心。 与二人閒话两句,很快便到了举办仪式的时候。 桑鹿在眾目睽睽之下,对碧心上人行了三叩九拜大礼,又由碧心上人亲赐下道號“和光”。 和光和光,和光而生,和光同尘。 从此她便是碧心上人的开山大弟子了! 第203章 各地反应 云嵐仙宗,执剑峰。 陆镜观自峰顶御剑而归,携了满身霜雪,乌髮之上都覆盖著一层洁白的晶莹。 剑锋壁立千仞,主峰高达数万丈,峰顶常年遭受罡风洗礼,寻常修士不可踏入。 陆镜观却在游歷三年归来后,选了这一处峰头,作为自己的道场。 从此日日临峰练剑,不知练的到底是剑,还是將自身作为一柄等待千锤百炼的剑,而去歷经风霜淬炼。 他所居住的洞府设立在山脚下,此处春暖花开、气候宜人,与常年飘雪的峰顶形成鲜明的比照,犹如从冬到春。 陆镜观一袭白衣,缓缓走入府中,这洞府建成一座寻常宅邸模样,布置温馨適宜,隨处可见鞦韆花架、木马小车等童趣之物。 “爹爹!” “爹!” 刚一进门,便闻两声清脆呼唤,一道雀跃欢喜,一道沉稳干练。 一对儿不超过三岁的双生子从屋中跑出来,就要奔向陆镜观。 男人却抬手將两个孩子定在原地:“我身上冷,先別靠过来。” 他这一身霜雪並非简单的冰霜,而是道意所化,一时半会儿无法消散。 好在后方跟著两位僕役,很快便將两个孩子抱起。 一行人进了屋门,陆镜观坐在首座,两个孩子坐在下方,隔著一段距离与父亲交谈。 陆镜观先问一问僕役,两个孩子可有什么事,了解一下他们的日常生活。 例行聊了几句,皓月便忍不住道:“爹爹,看太虚院!” 陆镜观闻言一顿,看一眼一旁的昭明,儘管不曾言语,小男孩眼底也满是期待。 他略一失笑,道:“好。” 当即便取出一方玉简,指尖在其中输入灵力,下一秒便见一方微微有些虚幻的光幕投影在半空中,光幕中显现的,赫然便是太虚院传影壁上的內容! 男人掀起眼帘,视线落在光幕上,开始一一给两个小傢伙讲读上面的信息。 这便是一家三口每日最期待的活动。 昭明与皓月知晓娘亲去了太虚院,便每日都额外关注太虚院中的动向。 儘管娘亲能跟两个孩子心灵感应,每天夜里临睡前,都会跟他们说说话。 他们仍然非常期待看到娘亲生活的动向。 比如前段时间,得知娘亲拜师丹院院长,因此上了传影壁头条,两个孩子便十分激动,深深为娘亲感到自豪骄傲。 今日,太虚院传影壁又出了一则大新闻。 “太虚院符院院长、碧心上人首开山门,收下第一位亲传弟子……和光真人——桑鹿。据悉,桑鹿修为筑基后期,便已掌控一方道域,乃是万年难得一见的绝世天骄……” 缓缓念出这段话,陆镜观漆黑的眉眼间,不知不觉便蔓延出一片浅淡的笑意。 仅仅拜入学院两个月,便已拜了两位师父么? 他也听闻过碧心上人名讳,那可是自家师父都十分忌惮的存在,竟被此等大能收为亲传弟子。 鹿儿这两个月时间,看来过得极为丰富多彩。 不过以她的优秀程度,此情此景他也不觉得意外,只有一种自己珍藏的珍宝,终於焕发出光彩,被外界所瞩目的满足与骄傲。 陆镜观心中欣慰的同时,又觉得颇为遗憾,遗憾没有见到她展露风采的那一幕。 同时心底,更產生出一股迫切之意。 鹿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成长,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超越他,他也不能落下太多。 他这一生,只想陪伴她走向大道尽头。 同一时刻,太虚院內的大新闻,也隨著传影壁的传播,传向整个云州四面八方。 此前桑鹿拜火龙上人为师时,只是略微有了点名声,但並未被太多人重视。 火龙上人是一位优秀的丹师,但也仅仅是炼丹厉害,这样的人物会被尊重,却不会让人忌惮。 修仙界实力为尊,火龙上人在宗门里、丹盟中极有威望,因为人人都想要他炼的丹。可一旦走出门去歷练,遇上比他强的对手,却无法靠炼丹胜过对方。 碧心上人却不同,她主修生死道,道法精深道意惊人,甚至有望突破化神,成为太虚院下一任镇院之柱。 如此人物首开山门,不得不令人注目。 清微城,清微仙门。 郑双看了今日的传影壁,久久难以回神,许久后她才苦笑一声:“桑鹿姐姐……你可真是让我望尘莫及啊!” 当年那位让她深感敬佩的少女桑鹿,如今再度成为她难以企及的人物。 原本还觉得自己能够追上她,怎么现在感觉,两人的距离反而越拉越大了呢? 一如她所想的那样,桑鹿越爬越高,如今已高到她只能仰望的地步了! 想一想家族传来的信,郑双微微抿唇,暗暗下定一个决心。 面对桑家这艘冉冉升起的大船,郑家也是时候该做一个选择了。 紫月城,城主府。 陆擎苍同样得知了今日的传影壁內容,毕竟是四大仙门之一,太虚院的传影壁,稍微有能力的仙族都会关注。 老城主怔愣一瞬过后,不由抚掌一嘆。 “镜观这小子真有眼光,如此惊才绝艷的女子,也能被他遇上……唉!真是运道如此,谁也比不得!不过好在,我陆家早早便投资於她,未来亦有好处!桑鹿此子,恐怕会爬得比我想像的还要高啊!” 老者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传令下去。 陆家接下来將更加向桑家倾斜资源,全力扶持这小小的筑基家族成长。 陆擎苍心有预感,別看现在陆家比桑家强,估计要不了十几年,桑家就能与陆家平起平坐。 至於桑家最终会成长为何种模样,就看桑鹿最终能走到什么地步了! 同云嵐仙宗、清微城、紫月城一般,同样关注此事的家族、势力,云州数不胜数。 今日过后,桑鹿之名,终於开始在云州大陆之上流传。 一如从前她曾听闻的陆镜观、楚天南这等天骄道子名號一般,从今往后,她与他们並列为云州绝世天骄。 最让人感到恐怖的是,她至今甚至都未曾结丹! 第204章 时光流逝 桑鹿拜了两位师父这件事,在太虚院著实热闹了好一阵,直到一两个月后,火龙上人出关,那些议论声才渐渐消弭下来。 值得一提的是,火龙上人对她拜师碧心一事看得很开,甚至还借著桑鹿这个两人共同的徒弟之名,与碧心上人时有来往。 毕竟要火龙放弃这个徒弟? 那是不可能的! 那让他去与跟碧心上人爭? 算了吧,想也爭不过。 火龙上人想法非常质朴,桑鹿这样的天才能拜自己为师,是自己赚了,绝对不能把这个徒弟丟了。 反正碧心上人又不炼丹,自己也只教炼丹,二人之间业务不重合,也没什么必要去爭抢。 於是一来二去,相处便格外融洽起来。 两位师父处的不错,桑鹿生活自然更加顺遂。 日常便是在碧心上人处学半天道法,这道法多种多样,碧心上人也是木天灵根,见桑鹿只学了踏空步这一步法,便又教了她一种木遁法。 木遁法可藉助草木隱匿远遁,十分便於逃跑和躲避敌人。 碧心上人说了收她为亲传弟子,便毫不藏私,对桑鹿倾囊相授。 除了这遁法,之后又传授了桑鹿许多道法。 比如其中有一术法名为万木諦听,便是藉助方圆万里的草木,来读取道法范围內的信息,便於追踪、寻宝、探查隱秘等。 还有一术法名为譬如朝露,便是將生灵体內的生机一瞬间激发,令其生命短短时间內消逝。 比如筑基修士有两百年寿命,使用这一术法,能让他两天把两百年烧完,没有任何方式可以逆转这种从生到死的进程。 不过这譬如朝露之法极为难学,必须感悟出生死之道方能掌握其真諦。 桑鹿能学的便学,不能学的便与师尊討论。 毕竟她有她的道要走,很多时候,师徒二人更多时间都在论道,桑鹿懂得的那一番大道理再度派上用场,给了碧心上人许多启发。 除了跟碧心上人学道法,桑鹿也跟著火龙上人学丹道。 只是火龙上人闭关多,出关少,因此大部分时间,她还是“自学”。 打上引號的自学当然不是真的自学,而是跟丹鼎之中逢生尊者与轻羽上人等人学习丹道以及更多的法术。 桑鹿的时间一下子变得极为充实起来。 她每一天都在大量的学习中度过,好在丹鼎之中时间流逝接近於无,能省下夜晚的时间让她修炼。 如此一学,便是昼夜不休。 日升月落,三年时间流水般逝去。 金红的朝阳洒落在群山之间、一座座楼宇之上,唤醒了一整个太虚院。 一位位学子从宿舍楼中走出,奔赴向学习的课堂。 今年內院招生才过去不到两天,刚来的新生还不熟悉课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交流信息。 “你们是本地人吗?都报了什么课程啊?我外地来的,不清楚情况,有没有人给我讲讲?” “我是千峰郡本地的,报了火法入门,你呢?” “我也报了火法入门,可是我听不人说,有基础的其实不用学这些入门课程,可以去报专门的讲师课。” 那本地学生连忙道:“以前是这样的,有现在可就不同了!” “怎么说?” 那学生笑道:“当然是因为这火法入门一课讲师是和光真人啊!” “和光真人!” 此话一出,不少人纷纷朝他看来。 只有那外地学生不了解內情,茫然问道:“不是说太虚院的讲师必须得金丹真君才能当吗?怎么筑基真人也能当讲师啊?” 话音刚落,周围人顿时离他三米远。 “你这话可千万別在太虚院说!我怕有人敲你闷棍!” 那人满头雾水,不解道:“为什么?” 本地学生好心解释道:“当然是因为和光真人的崇拜者太多了!你可以瞧不起任何人,但在这太虚院內院,和光真人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有人问道:“你小子是从哪个穷山僻壤出来的吧?竟连和光真人的名號都不曾听过?三年前和光真人拜师,那消息不是传遍大江南北了吗?” 外地学生挠挠头,尷尬一笑:“嘿嘿,没错,我是从北原郡来的,光路上走了十三年呢!” “你们再给我讲讲这和光真人唄!” “行,我们给你讲讲……” 这一讲便讲了一路,直到进入课堂,眾人才停下口舌。 一眾学生坐在课桌后,只见一位青衣女子缓缓从门外走来,站上讲台。 女子身上的衣裙清新淡雅,犹如一株春日柳树一般,她表情平静淡然,唇边好似带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然而仔细看去,又发现她並未笑,只是神情恬淡寧和,方才让人觉得她面带善意。 此人正是那鼎鼎有名的和光真人,桑鹿。 桑鹿注视一番下方学生,微微一笑道:“诸位学生,欢迎你们加入太虚院,我是你们这堂课的讲师,和光真人。” 话落,她便也不耽搁,当即讲起了火法入门课程。 那外地学生第一次见她,听了一路她的传说,心中对这位鼎鼎大名的天才早已满怀好奇。 此时便也格外专注听她讲课。 他本是二阶丹师,自忖有所基础,学这火法入门不过是来长长见识。 不想一听之下,不知不觉便入了神。 分明是最浅薄的火法之道,在桑鹿讲来,却如此变化莫测,许多他不曾注意的要点,都被她讲得淋漓尽致。 一堂火法入门课听完,此人只觉自己仿佛从未学会过火法,与和光真人手中灵活乖觉的火法相比,之前自己的火法操作是那般的粗糙生硬,犹如凡间烧火匠。 直到一堂课结束,和光真人飘然而去,此人仍愣愣坐在原处。 之前那本地学生凑过来,笑问他道:“你现在见了和光真人,觉得她的课如何?” “如听仙乐耳暂明!”外地学生猛然抬头,一双眼亮得惊人,“和光真人果真大才!我一定要去报她的课!” “那你可要失望了,和光真人还未突破金丹,不到金丹便不是正式讲师,不得开个人课程。” 那人疑惑问道:“和光真人为何还未突破金丹?她不是三年前就已筑基圆满了吗?” 本地生道:“呵,你以为人家天才与我们一样,筑基圆满就要突破金丹?和光真人之所以迟迟不突破,自然是为了结那上品紫金金丹!” “紫金金丹?!那是什么??” “我来给你讲讲……” 又一个新名词出现,外地生只觉这太虚院中,到处都让自己大大长了见识。 最大的见识,自然便是那年纪轻轻的讲师,绝世天骄和光真人。 如此天骄,真是平生仅见啊! 第205章 炼筑基丹 桑鹿讲完课便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拜师碧心上人后,她就从原先的丹院宿舍中搬了出来。作为碧心上人的亲传弟子,她可以在太虚院中选择一处独立的峰头作为自己的洞府。 桑鹿如今所住的峰头,在丹院与符院之间,原本是一未曾开闢的山峰,被她选中后命名为鹿鸣峰。 峰头上往常只有她一人,闕月与嘉禾两个孩子时不时会来小住一段时间。 除此之外,便只有两三位院中的僕役,平时做一些杂事。 比如帮她照顾药田、养育灵兽、接待客人之类。 桑鹿的洞府並不奢华,只是一山间小院模样,看著极为简朴自然。 这座山峰下被牵引来一条三阶灵脉,空气中灵气充盈,花草树木生长的极为繁茂,呼吸间都是草木的清香之气。 桑鹿御剑回到洞府,径直入了静室。 她先是打坐修炼了片刻,不过很快便睁开了眼,蹙眉轻嘆了口气:“三千滴灵液,还是不够啊!” 三年修炼学习下来,桑鹿的进步不可谓不大。 她丹田中的灵液数量来到了三千滴,比之前的一千八百滴增加了一千二百滴。 大概每年能增加四百滴左右的灵液。 如此修炼速度对寻常筑基修士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因为这说明,按照桑鹿的修行速度,她三年时间就能从筑基初期修炼到筑基圆满。 当然,这是对大多数普通修士而言。 不过以桑鹿地品木灵根的资质,这般效率也是极其惊世骇俗的,正常的天灵根修士修炼也没这么快。 诸如楚天南这样的雷系天灵根,十六岁筑基,三十一岁金丹。 据他亲口所说,他修炼到一千滴灵液,大概用了六年时间。 剩下的九年,都在积攒灵液衝击中品金丹。 陆镜观十八岁筑基,二十八岁晋级金丹,结的也是中品金丹。 至於为何他筑基到金丹时间比楚天南短,则是因为他天生剑骨的灵体,天生就適合感悟剑道。 是以突破筑基之后,悟道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因此很快就积攒够了灵液,成就金丹真君。 这一点就比楚天南更得天独厚。 桑鹿三年积攒一千二百滴灵液,原因自然是这三年她又小小顿悟了几次。 可惜这几次顿悟都不涉及空间本源,都只是一些细枝末节的小道。 攒下三千多滴灵液,仍旧不够她结成紫金金丹。 桑鹿因为此事,这几年来请教过身边的许多人,紫金金丹要如何结成? 渐渐也摸清必要的条件。 其一,便是要积攒五千滴灵液。 其二,便是要经歷更加严峻的天雷考验。 其三,便是要在渡雷劫之时,攫取一丝紫金天雷来淬炼金丹。 桑鹿如今积攒到了三千滴灵液,按理来说可以结中品金红金丹。 楚天南与陆镜观都是这阶段结丹。 桑鹿也问过他们,为何不追求更高的紫金金丹。 楚天南与陆镜观的回答是一样,那就是他们积攒到三千滴灵液后,便陷入了漫长的瓶颈。 此时此刻,桑鹿遇见了相同的问题。 她內视自身,只见丹田之中,灵湖膨胀到了一个极为可观的规模。 犹如一面银灰色的大湖,湖中是一滴又一滴饱满的灵液,散发著厚重又縹緲的气息。 桑鹿方才运转空桑诀,汲取了大量灵气来炼化,然而炼化出来的灵液,却根本无法融入这片灵湖。 一旦炼成,下一秒就会消散在空气中。 完全就是在打白功。 桑鹿心知肚明,她的丹田已经进入饱和状態,再也不能容纳下任何一滴灵液了。 一层无形的壁垒束缚住了灵湖,令它无法扩张,无法成长。 除非她再来一次悟道。 並且是涉及到空间本源的大悟道,一如三年前器院悟道那般。 “罢了,欲速则不达。” 悟道之事不可强求,需得讲究自然而然。 桑鹿鬆开眉心,缓缓起身来到另一间房中。 只见屋內摆放著一尊红玉丹炉,炉下燃烧著一缕幽蓝火焰,正是桑鹿布置好的丹炉房。 她隨手一指,一株株灵药便从储物戒中飘出,悬浮在半空等待使用。 桑鹿心念一动,原本巴掌大的静静燃烧的火苗倏然一扬,陡然变成一蓬巨大的蓝色火幕,將红玉丹炉猛地包裹。 蓝色火幕舔著红炉外壁,空气中隨之悄然升起一股热浪,红色炉火边沿雕琢的凤凰花纹越发殷红。 “扬火式。” “揉火式。” “分火式。” 幽蓝火焰倏然一分为千,一瞬间火幕变成一条条细细的蓝色火绳,將一株株灵药缠绕。 灵药之中的药液顷刻间便被火力榨出,其中杂质轻而易举被剔除出去,一团团药液清透无瑕。 萃取、融丹、收丹。 每一个步骤在桑鹿做来,都是如此的行云流水,如此的赏心悦目。 没有半点迟疑,也没有半分错漏。 一系列流程走完,不过大半个时辰。 桑鹿打下收丹法诀,炉盖开启,一共五粒泛著金光的丹药飞射而出,径直匯入她手中玉瓶。 “咚咚咚!” 一粒粒丹药入瓶,桑鹿还未低头去看,便听耳边传来绿萤的欢呼声。 “五粒极品!!!鹿鹿你又变强了!!!” 桑鹿低眸一看,便见瓶中五粒丹药,每一粒上都环绕著三条丹纹,这丹纹甚至隱隱在流动一般,好似云龙环绕,品相堪称完美。 她弯唇一笑。 “不错,超常发挥。” 犹记得当年逢生尊者炼筑基丹,出炉便是三粒极品丹药。 桑鹿当时望之惊嘆不已,而今,她也有了如此水平,怎能叫她不欣喜? “哪里是超常发挥,分明是你的真实水平!” 绿萤是个桑鹿无脑吹,语气激动地说道:“这可是筑基丹啊!一般三阶丹师炼筑基丹,一炉都要半天呢!你这么短时间就能炼成,一次能成五颗丹!別人同样的药材份量,只能成三颗!还有啊……这可是五颗极品丹药!你知道极品丹药卖的多贵嘛!!!” 桑鹿被小树夸张的语气说得好笑。 “鹿鹿,你就是最厉害的丹师!” “是是是,我是最厉害的丹师。” 桑鹿语气说笑,眉眼间却也流露出自信从容之色。 虽不觉得自己“最”厉害,但三年过去,经过逢生尊者等人的倾囊相授、亲手栽培,桑鹿自认在丹道一途,同阶的確称得上数一数二。 仅炼丹入门四年,便已是三阶中级丹师。 若非境界限制,恐怕还不止三阶中级。 试问这样的进步速度,谁人能比? 第206章 盘龙商行 桑鹿炼完一炉丹,便出了学院,去太虚城丹盟寻二师姐姜曦。 途中遇见一些学院弟子,基本都会向她问好。 “桑师姐好!” “桑师姐!” “桑师妹。” 桑鹿其实大都不认识这些人,不过他们都认得她,这也是她这几年太过出名所致。 因为太有名,不管新入门的新生还是经年老生,都对她印象深刻。 或是仰慕或是敬畏或是欣赏,总之见了面都会打一声招呼问一声好。 桑鹿算不得八面玲瓏之人,但也绝不刻薄孤傲,因此人家向她招呼,她便也点一点头,微微一笑,如此反倒声誉越好了。 毕竟世人印象中天才总是有著怪癖。 桑鹿这个天才却十分平易近人,看著与身边的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如今太虚院风云榜中,桑鹿基本上都能排在前三,由此可见其名望日盛。 “桑师姐这是去哪儿?” “去丹盟。” 眼见著女子御剑而去,仍停留在原地的学院弟子们望著她的背影,一双双眼眸里满是敬佩。 “桑师姐已是三阶中级丹师了吧?” “对,听说她才炼丹四年……” “这就是天才与普通人之间的差距啊!” “看看桑师姐,再看看自己,感觉我好像是个废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不用感觉,我们就是。” “对了,今年的学院考核再过半个月又要开始了,桑师姐是不是又要拔得头筹了?” “那不是肯定的吗?” “不过我听到一个小道消息,听说今年的考核和往年不同,桑师姐可能要跟道院的道子们一起参与考核呢!” “你哪里听来的?保真吗?” “我姑母是学院的讲师,应该不假。桑师姐那样的水平,早就该跟道院一起考核了……” 將议论之声拋之脑后。 桑鹿一路来到太虚城,进了丹盟寻到姜曦。 姜曦今日在丹盟任职,丹盟中职务很清閒,大都是处理丹师之间的事,比如註册、考核、求职等等。 有些丹师初来乍到,没有去处,就会借用丹盟的关係网来求职,或是当个人炼丹师卖丹药,当然要交一笔费用。 这也是丹盟的主要业务,其实就跟商业协会差不多。 当然,丹盟也会保护丹师的权益。 有些商会拖欠丹师报酬,丹盟就会出公告,若是丹师坏了规矩,丹盟同样不会姑息。 桑鹿觉得,正是因为有了丹盟存在,云州大陆的商业环境才会发展的这么好,这么安寧祥和。 姜曦见了桑鹿,眼前便是一亮,立马迎了上来。 “师妹丹炼好了?” 桑鹿笑了笑,伸手递出手中玉瓶。 “不负师姐所託,一共五粒极品筑基丹。” 姜曦闻言,眸光大亮。 她喜不自禁地接过玉瓶,神识往里一探,看著那一粒粒金色丹丸,眼底满是抑制不住的惊嘆。 “这筑基丹品相太好了,真是辛苦师妹,等这次拍卖会过了,师姐请你去如意楼吃一顿。” “那就谢谢师姐了。” 过几日城中有个拍卖会要举办,缺少极品筑基丹镇场,有人求到了姜曦头上,姜曦便找到了桑鹿,向她求一炉筑基丹。 如今整个太虚城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太虚院的和光真人炼丹一流,常人可遇不可求的极品丹药,在她那里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三年前便因一批极品化元丹一炮打响,这几年来越来越多人向桑鹿求丹。 然而她已不像最初那样,隨隨便便炼丹去卖了。 现在都是人家捧著大把大把的灵石和药材,求她炼丹。 姜曦將玉瓶小心翼翼收好,隨即拿出两张邀请函,道:“师妹,这是拍卖会的邀请函,你若感兴趣可以来看看,兴许会有些好东西。” 桑鹿接过邀请函,頷首道:“好,谢谢师姐。” 这拍卖会倒也不稀奇,太虚城太大了,其中势力眾多,时不时就会办一场拍卖会,这次拍卖会就是千峰郡最大的商行盘龙商行所办。 桑鹿三年来也凑热闹参与了几次拍卖会,因此並不多么热衷。 姜曦见她神情平淡,不由小声道:“师妹,师姐悄悄给你透个消息,这拍卖会上估计会有好东西。” “哦?” “盘龙商行前几年往东海那边走了一趟,不久前才回来,一回来就举办这拍卖会,想也知道定是寻了不少好货。” 东海……桑鹿微微眯了眯眼。 传说织梦岛就在东海之畔。 云州四大仙门中,织梦岛是最神秘的一个势力,明明门人极少出现在云州大陆上,偏偏却被公认为四大顶级势力之一。 桑鹿也问过师尊,碧心上人只道,织梦岛中人极为神秘莫测,其他三大势力数万年来时而也有化神断代现象,偏偏织梦岛从来都不缺化神。 化神尊者不是想有就能有的,可是每一次百年四大仙门聚首,织梦岛的化神尊者都在。 这说明什么? 说明很有可能,织梦岛上不只有一个化神。 所以儘管织梦岛人甚少现世,仍被尊为四大仙门之一。 桑鹿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是微微一笑,道:“多谢师姐提醒,我会去的。” 正好这段时间修行瓶颈,去看看也无妨。 顺便也给嘉禾买一些水兽来炼体。 去年,两个孩子满了八岁,嘉禾炼体五年,终於炼完第二关肉关,进入第三关经脉关。 第二关过完,他的实力有了一个小小的增长,开始能够与筑基初期的修士抗衡。 闕月进展也很快,三年前一个月修到练气一层,三年后已是练气四层。 年仅八岁,便已达到练气中期。 比她娘亲十八岁才练气四层,强了不知多少倍。 嘉禾的突破並未给桑鹿带来反馈,这种母子之间的能量馈赠大概只有灵力。 闕月突破了两个小关卡,给桑鹿反馈了两道紫色雷系灵力。 可惜那灵力还太微小,目前还没有派上任何用场。 桑鹿倒不在意这个,只是两个孩子越大,需要耗费的资源也越多了。 炼丹卖药虽然也是一笔进项,但桑鹿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修行之上,並不打算依靠炼丹为生。 好比筑基丹好卖也值钱,但对桑鹿来说,炼筑基丹对如今的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实力上的提升。 她便不会经常炼筑基丹,而是炼製能让自己提升的三阶中级丹药。 如此一来,生意也就做不大了。 “师姐,我让你寻的丹师苗子,你帮我留意了吗?” 第207章 开设丹坊 “师妹交代我的事,哪里能忘?”姜曦笑道,“我在丹盟內部发了消息,也帮你留意了许久,寻了五位二阶丹师,两位三阶丹师,都是可以招揽之人。” 姜曦一边说著,一边拿出名单,给桑鹿介绍那几位丹师的身份背景。 桑鹿认真听著。 自己平日里太过忙碌,又要修炼又要悟道又要炼丹,时间实在不够用。 桑鹿自然而然便想要组建自己的势力,来为自己承担这些杂事。 上辈子她就做生意起家,如今实力已经不差,自然该是建设自身班底的时候。 姜曦找的人都不错,炼丹水平都极好,品性应该也过得去,不然不会入她的眼。 如今修仙界丹药市场卖的最好的都是二阶丹,对应客户筑基真人。 不同於练气修士的贫穷,筑基真人基本上都有了一定的实力,自然也能攫取一定的財富,也就有了相应的消费能力。 至於三阶丹药,因为金丹真君实在不多,所以这一市场儘管有得赚,但还是不如二阶丹药市场来得薄利多销。 桑鹿目標也是收拢一些二阶丹师,如姜曦一般建立一家丹药铺子。 这些丹师將是铺子里的学徒,若真有天赋,她也不介意传授他们一些本领,只当是为药王宗绵延传承。 “二阶丹师先不论,这两位三阶丹师,怎么会来投入我门下?” 桑鹿出声问道。 姜曦闻言,惊诧一笑:“师妹,你难道不知多少人想要得你一句指点?我將风声放出去,来打探消息的丹师都要踏破我的门槛了!” “这两位三阶丹师都是三阶初级丹师,这一位祝知瑶,修行资质一般,乃是一位假丹真君,炼丹天赋倒是不错。她心性极好,一心丹道,无家无派,你往后若是要归家,可以將她招为客卿。” 桑鹿知晓假丹真君,正是结丹失败,使用妖丹结丹的修士。 “至於这一位……” 姜曦目光转移到另一位三阶丹师名字上,笑容颇有些意味深长。 “师妹见了他便知晓了。” 桑鹿视线同样落在其上,另一位丹师名叫谢江陵,她隱约觉得熟悉,下一秒便想起来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 “这是……谢家人?” 千峰郡元婴仙族谢家,正是丹道世家,其老祖便是一位四阶初级丹师,亦是太虚院丹院的一位讲师。 据说他有位炼丹天赋极好的子孙,便叫谢江陵。 “对,这谢江陵正是谢家人。” 桑鹿见过几次谢讲师,但並无往来,只是不知,这谢讲师的子孙,怎么会接自己的橄欖枝。 说曹操曹操到,两人正在说话。 姜曦忽而眉头一动,揶揄地看了桑鹿一眼:“师妹,谢小公子来了,你要不要见见?” 桑鹿:“见见吧。” 即將入职的员工总是要面试一下的,不仅是这位谢江陵,其他丹师她都会找时间一一见过。 半盏茶后,丹盟会客厅中,桑鹿与谢江陵会面。 谢江陵二十多岁模样,长著一张温润如玉的面庞,一袭月白色长袍越发衬得他温润儒雅,给人一种教养良好之感。 他的修为並不高,也才筑基后期,应该是灵根资质不太好。 在桑鹿印象中,这是她与这位谢公子第一次见面,却不料谢江陵见了她,一双清润的眸子立刻便泛起了光。 桑鹿一看他神情,顿时心有所感。 难怪师姐一说起他便面带揶揄,原来是这样。 “和光真人,久仰了。” 谢江陵拱手施了一礼,温润的眉眼间是满满的笑意,注视著桑鹿的眼神专注极了。 “我曾在太虚院见过一次和光真人,那时便为真人的天资倾倒,可惜我资质不够,无法拜入內院,与真人朝夕相对、共同进学。如今终於有了机会,还望和光真人考虑考虑我,谢某保证,一定会尽心尽力为真人炼丹……” 第一次见面,桑鹿甚至都没来得及说话,谢江陵便已微红著耳根,来了一次单方面的表白。 嗯……也可以说是自荐? 桑鹿侧目看了师姐一眼,只见姜曦正躲在一旁,悄悄捂嘴笑。 情况说来也简单,其实就是这谢江陵十分仰慕她的才华,是她的一位迷弟。 两年前太虚院进行年末考核的时候,他去旁观了一次现场,被桑鹿炼丹的风采折服,从此便“一见倾心”,十分想要与她交流一番。 不管是出於修士对强者的仰慕,还是想要和她交流丹道,又或许是男女之间的一见钟情,反正这位谢公子怀著一腔热情,十分渴望加入到桑鹿的小作坊。 对此,桑鹿也没一口回绝。 “我有一个问题,谢公子若是加入我的丹坊,未来学习的任何新丹方,都不可向家族传递,谢公子可能做到?” 谢江陵急切道:“当然,我可以发下天道誓言!” “好,我还想问问,谢丹师既然是谢家公子,可以向谢讲师请教,为何一定要选择我呢?” 谢江陵道:“老祖宗知晓我的做法,他十分赞同,我也认为丹师不可固步自封,需要与同辈多加交流,才能有大的进步。” 桑鹿略微思考一瞬,便道:“好,欢迎你加入药王阁。” 药王阁,正是桑鹿为自己即將创建的丹坊起的名字。 代表著药王宗的传承。 桑鹿也不在意谢江陵的想法,本来她就只是来招员工,员工有能力有才华,还非常愿意认真工作,她给足报酬,这就够了。 至於感情上的需求,抱歉,这不是老板该负责的事。 之后两天,桑鹿又见了其他几位丹师,一一考教过他们的水平后,桑鹿放下心来。 隨后又抽空在城中买了一处早已看中的商铺,花了半天时间將其改造成丹坊,日后鼎鼎有名的药王阁,这一日终於落成。 丹坊成立这日,桑鹿邀请了一批亲朋好友来吃了一顿酒,算是开业宴。 其实也是在变相告知外界,自己终於有了一方势力,可以来开办业务了。 那些想排除异己的,也先看看她的身份再来做事。 等到丹坊落成之际,姜曦所说的盘龙商行拍卖会也举办在即。 桑鹿乾脆带上两个孩子,拖著个非要跟来的红衣少年,直奔拍卖会而来。 第208章 龙宫秘钥 盘龙商行,拍卖场三楼。 “鹿鹿,你喜欢什么?我给你买。” 桑鹿坐在拍卖会场中的包厢里,翻著手中的册子,听著耳边少年喋喋不休。 少年依旧一袭红衣,三年时间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跡,仍旧眉目桀驁、意气风发。 他紧挨著桑鹿坐在一处,下巴都搁在了她肩上,宛若一头大型猛兽冲人撒娇一般,亲昵地贴著她。 三年过去,桑鹿与楚天南之间也有了一番默契,至少相处不再像最初那样“相敬如宾”。 熟悉之后,桑鹿才发现楚天南这傢伙,第一次见时像狼,后来像狼狗,现在? 根本就是一小奶狗。 黏人,极度黏人。 一旦確定关係,简直就跟小狗认了主人似的,那叫一个不离不弃、热情专一。 他还特意给她取了个暱称,叫鹿鹿。 只因有次她与陆镜观联络,看见陆镜观叫她鹿儿。 桑鹿觉得幼稚,楚天南这个外表少年內里快奔四的老黄瓜却每天乐此不疲。 同样乐此不疲的还有一个。 “啊啊啊!我討厌楚天南!他怎么能叫你鹿鹿,那明明是我叫的!” “別生气,我今天给你多买点好吃的,好不好?这次拍卖会有许多海货,海兽吃起来又是一番风味。” 脑海中同步传来绿萤抓狂的话语声,桑鹿一边耳朵听楚天南的话,一边在心底一心二用哄小树,面上还在淡定地看拍卖单。 突然,她手中一顿。 单子上出现一幅画,是一套灵剑剑阵,一共九把灵剑,全都属於玄器级別,售价不低,一万起拍,估计要卖到十万灵石左右。 “鹿鹿,你喜欢这个?” 楚天南敏锐注意到她的动作,立刻便道:“等会我给你买!” 桑鹿还未开口,一旁的漏风小棉袄闕月便出声了:“爹爹,你有这么多灵石吗?祖父上次不是说不给你零花钱了吗?” 闕月这会正与嘉禾坐在一起,姐弟俩亲亲密密地挨著,看另一份拍卖单。 两个孩子都长了许多,闕月脸上的婴儿肥却仍未消失,小脸白白嫩嫩像白馒头,个子倒是抽条似的长高了。 性情则越发古灵精怪。 嘉禾此时看著完全就是十七八岁少年人的模样,跟闕月坐在一起,不像姐弟,像是兄妹。 桑鹿闻声抬眸,朝楚天南看了过去。 这是又跟楚院长吵架了? 楚天南摸了摸鼻尖,觉得有点没面子:“你爹我当然有,我名下有两座灵石矿,这点灵石还是能拿出来的。” 桑鹿笑了笑,摇头道:“不用,你给闕月多买一些法器吧,她也需要趁手的法器用了。” 十万灵石以前她或许拿不出来,但对如今的桑鹿来说,这笔花销並不伤筋动骨。 她的腰包还是很鼓的,毕竟这三年也没白过。 桑鹿打算在这次拍卖会上给嘉禾买一些炼体用的水兽和法器之类。 这方面桑鹿一直分得很清。 姑且只当她的自尊心作祟。 桑鹿可以接受来自陆家、楚家的庇护,以及陆镜观和楚天南赠予的一些资源。 却不会心安理得地完全靠他们“养”。 嘉禾身上所用的资源,一直都是桑鹿自己所出。她自己要用的东西,能自己买也是自己买。 这套剑阵很適合桑鹿的匿空剑法,桑鹿看了一眼,便將其记了下来。 之后又选了一些需要的法器,拍卖会很快就开始了。 桑鹿看中的剑阵並不多么热门,毕竟修剑阵的修士还是少见。只有两三个人在竞爭,然而在桑鹿开口过后,那两三人也很快便退出角逐。 桑鹿最终以八万多灵石拍下这套剑阵。 拍下后,她笑著扬声冲帘子外道:“多谢诸位道友成全。” “好说好说。” “和光真人客气。” “和光真人,下次论道小宴定要前来啊!” 两三道话音同样传来,桑鹿一一应过。 耳畔一股热风拂过,少年凑在她耳边嘀咕:“这些人真是看人下菜碟,一个个都想找你炼丹呢!” 桑鹿伸手將他推开:“坐直了。” 这般模样像什么样子,还在两个孩子面前呢! 楚天南刚坐直没两分钟,又懒散地倒了过来,没骨头似的靠在她身上:“鹿鹿,我昨晚才在雷山上过了一夜,骨头疼。” 桑鹿眼睛盯著拍卖台,懒得看他一眼。 “鹿鹿……” 桑鹿抬手摸了下他的脑袋,头也没回:“乖。” 少年总算安静了。 一旁两个孩子眼观鼻鼻观心,悄咪咪偷笑。 拍卖会进行到后期,卖的东西越来越好,桑鹿跟著出手了几次,也买了不少水兽。 其中还有桑鹿炼製的一瓶极品筑基丹,也被放在后头出场,一出现就被哄抢。 普通筑基丹一颗最多五千灵石,这极品筑基丹一颗起拍价就是五千,最终能卖到三到五万灵石。 价格何止翻了一倍? 实在是它的效果太好,足足七成成功率,对一些修士来说,那简直就是百分百! 当然,能抢这些筑基丹的,也都是大族大派,寻常修士都只能望洋兴嘆。 不过这也不妨碍桑鹿天才丹师的名头越发响亮起来。 拍卖会尾声,终於上了压轴產品。 “诸位请看,这是从东海之中寻找到的龙血珠,传闻乃是真龙泣血而成,一颗中蕴含百年灵力,炼化即得!其中龙血之力更能淬炼肉身……” 一颗至宝龙血珠,人脑袋大小,鲜红滚圆如血石一般,起拍三十万灵石。 桑鹿一看见它,眼前便是一亮。 这龙血珠实在適合嘉禾炼体! 龙是神兽亦是水兽,天生掌控水域。 若能给嘉禾用龙血炼体,岂不是能让他的实力突飞猛进? 最重要的是,龙乃神兽,其血液是否能更快祛除嘉禾经脉之间的魔气残余? 虽然嘉禾的魔气最多三年就能祛除乾净了。 不过在看到价格时,桑鹿还是沉默下来。 三十万起拍价,最终价格上百万妥妥的,她身上最多能凑到四十多万灵石。 买肯定是买不起的,如今她也只能望洋兴嘆了。 “想要?” 耳边传来询问声。 楚天南手里捏著储物戒,似乎她点头就要叫价。 桑鹿收敛目光,摇了摇头。 她现在也转过了念头,这龙血珠的確好,但不是嘉禾现在能用的,因为要炼化它必须吸纳其中的灵力。 嘉禾如今还不能吸收灵力,必须修炼之后才可以踏入道途。 若他贸然使用龙血珠,恐怕还来不及驱散魔气,下一秒就会被其中的庞大力量给撑爆了。 何况她也觉得,孩子是需要歷练的,她更希望他能循序渐进地成长,而不是全然依赖外界助力,直接拔苗助长。 “压轴一共五件產品,第一件就出了龙血珠,看来这盘龙商行的確有些底气。” 桑鹿转移话题道。 楚天南这时道:“我也听闻了一些风声,据说最后一件压轴拍品,是龙宫秘钥。” 桑鹿微微瞠目:“龙宫秘钥?!” 第209章 龙族传说 有关龙族的传说一直在云州大地上流传,桑鹿也曾耳闻过一些消息。 比如龙乃神兽,天地所钟,生来便能腾云驾雾,掌控水云之道域,强大无匹。 比如龙族数量稀少,极少出现在人前,上一次神龙现世,似乎已是万年前的事了。 关於这龙宫秘钥,桑鹿曾在传承阁中一本书中看到过相关记载。 大意是说,龙宫乃是神龙传承之地,亦是龙族巢穴,遍地都是珍宝。 龙宫秘钥,便是开启龙宫的钥匙。 龙宫即將开启之时,会放送出一批秘钥。 修士使用龙宫秘钥,就能进入龙宫之中,凭藉自身实力夺取宝物。 龙宫秘钥极少现世,万年也才出现不到五回,每一次出现都能引起大范围爭抢,惹得一片血雨腥风。 当然,这龙宫有宝物,危机也重重。 每一次龙宫开启,进入其中的修士,十之八九都再也出不来。 然而出来的人,却都满载而归,实力也会突飞猛进,成为一方霸主,惹得眾人艷羡不已。 “龙宫秘钥又现世了?上一次是多久之前的事?”桑鹿问道。 楚天南从小在太虚院长大,对这些消息知道的更清楚一些:“算一算,也有一千九百多年了。云州接下来几年应该会很热闹,每次秘钥出现,到龙宫开启,都有三五年时间的间隔。” 桑鹿闻言挑眉。 三五年啊……那之后三五年云州恐怕会乱起来了。 她提出疑问:“龙宫为何会送出秘钥?难道龙宫中没有龙族?” 楚天南摇头道:“不清楚,龙族已久不出世,很多人都觉得神龙可能早就灭族了。不然怎么会出现龙宫秘钥?传说,龙宫秘钥便是龙宫为了挑选新的主人,才会每两千年送出钥匙,迎接挑战者。若能挑战成功,便可融合遗留的龙珠,成为新的神龙。” 桑鹿冷静地指出一个问题:“可是至今都没有人成功过。” “成功了便是龙宫主人,自然没那么容易。” 见她问这么多,楚天南道:“鹿鹿,你想要龙宫秘钥?” 桑鹿没说想与不想,只微微一笑:“那可是大名鼎鼎的龙宫,岂能不去见识一番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楚天南:“我亦如此想。”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浓浓的野心与战意,片刻后,一齐露出一个相似的笑容。 交谈间,拍卖会仍在继续。 龙血珠最终以一百二十万灵石的价格被拍走,下一件拍品是一块龙鳞。 巨大如磨盘般的鳞片呈现在眾人眼前,那鳞片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却又闪烁著一层七彩流光,看久了便给人一种目眩神迷之感。 桑鹿看著那块龙鳞,只觉大开眼界。 原来这就是五彩斑斕的黑。 龙鳞最终也被拍了五十多万灵石。 倒数第三件拍品是一枚蜃珠,海市蜃楼便是描述的蜃兽,其天赋能力是营造幻境,蜃珠更是蜃兽孕育百年的精华。 一颗蜃珠卖了一百万灵石。 在这里,灵石不像是钱,就像是流水。 倒数第二件拍品是十颗鮫人泪,鮫人泪乃是深海鮫人落泪凝成的珠子,具有净化毒素的作用,基本上可以做到万毒不侵,十分珍稀。 鮫人泪十颗,一颗起拍价一万灵石。 桑鹿这次出手买了两颗鮫人泪,花了將近二十万灵石。 本来想买三颗,她和两个孩子一人一颗,可惜她的名声虽大,实力到底不算太强,旁人最多卖她两颗的面子。 好在楚天南出手,也买了两颗下来。 正好四颗分给四人。 最后一样拍品在万眾瞩目中亮相。 拍卖会主持人將呈上来的托盘展示出来,托盘中央正放著十枚龙形玉佩。 甫一出现在眾人眼前,整个拍卖会霎时鸦雀无声。 主持人笑著说道:“诸位应该早就听见风声了吧?没错,今日咱们的压轴拍品,便是这龙宫秘钥!龙宫的传说大家应该都有所耳闻,也知晓其珍贵,我们盘龙商行花了大力气,才得了这十枚秘钥,一共十枚,每一枚的起拍价为——十万灵石!” 桑鹿轻吸一口气。 起拍价十万,爭抢起来起码上百万。 “太贵了,买不起。” 楚天南问:“鹿鹿,你身上还有多少灵石?” “不到二十万。” “我身上也只有五十万。” 四目相对,两人眼神里都透露著贫穷二字。 正在这时,一旁伸出一只小手,捏著一枚储物戒。 “娘亲,爹爹,闕月有钱,闕月给你们花。” 桑鹿转头,看见眨巴著大眼睛的女儿。 “你能有多少钱?”楚天南觉得好笑,隨手接过女儿的储物戒,神识探进去一看,下一秒脸上的神情瞬间僵硬下来。 他呆呆坐在那里,好一会才转头看向桑鹿,凌厉的眉眼都垂了下来,可怜兮兮道:“为什么女儿都比我有钱?” 闕月嘻嘻笑道:“都是祖父给我的零花钱呀!祖父听说我要参加拍卖会,给了我好多灵石花。” 桑鹿跟著看了一眼,同样被震惊了一瞬。 闕月的小金库著实不小,粗略一看,起码有六十多万灵石了。 她没问过闕月的私房钱,没想到楚院长竟然这么大方,给一个九岁的小姑娘这么多灵石。 “行,闕月,那就当娘亲借你的钱,等以后有了就还你。” 桑鹿也不客气,收下储物戒道。 闕月摆摆手,大方地说:“不用还啦,下个月祖父还会给我零花钱,娘亲你去花吧!” 桑鹿內心复杂,没想到自己竟然过上了啃小的日子。 她没再说什么,只暗暗打算著能丹坊那边有了收入,便把这钱还上,总不能真的贪小孩钱吧? “哈哈哈,鹿鹿,闕月都比你有钱哦!” 绿萤在丹田里看得大笑不已。 桑鹿无奈嘆道:“没办法,我没有老可以啃啊!” 不能啃老,那就只能啃小了。 “咱们拍下一枚龙宫秘钥吧,一枚钥匙能开启一扇门,最多能进十个人。”楚天南说道。 “好。” 桑鹿答应下来。 龙宫秘钥开拍,气氛果然十分热闹,第一枚就拍出了一百五十万的天价。 后续价格略微下降,毕竟有钱人也不是那么多。 况且有钱的家族势力恐怕也不愿拿自己的性命作赌,毕竟本来就不差钱不差资源,何必豁出一条命去爭抢机缘呢? 当然,还有极大一批人,抱著白嫖的打算。 花什么钱?等別人买了再抢不就好了? 桑鹿原本也心动了一瞬,好歹良心还在,便瞅准机会,在第八枚起拍时出手,花费九十多万灵石拍下一枚秘钥。 此次拍卖会之行,总算圆满完成。 第210章 同心玉戒 从盘龙商行离开时,天色已经暗了。 夜空中一轮圆月,洒落皎洁清辉。 桑鹿的储物戒里也多了几样宝物。 一枚龙宫秘钥,一颗鮫人泪,一套灵剑法宝,以及大量海兽尸体,几株珍稀灵药等。 桑鹿驾驭著飞剑將两个孩子送回住处,隨后便打算回自己的鹿鸣峰。 她刚买的灵药正好能炼製一炉玉清丹,这丹乃是金丹期的破障丹,一颗便能价值连城。 她炼上一炉,出个三五颗,这次拍卖会上花的钱就能补回来了。 刚一转身,衣袖被人拽住。 “鹿鹿,等等,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她回身看向身后的少年。 楚天南靠过来,两人飞剑並在一处,他指尖勾著她的手道:“等回去了再说。” 桑鹿:“……” “今夜我要修炼。” 少年闻言,不禁挠了挠头:“……我也没说要做什么。” 你是没说,但你想做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某个傢伙在品尝过一次双修的滋味后,从此食髓知味,每隔一段时间都要缠著她来一次深入交流。 桑鹿是个成年人,本也不避讳这个,所以两人之间的发展也算是水到渠成。 一开始,楚天南並不懂得双修。 只知道亲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亲吻还是桑鹿教的。 亲多了就容易动情,这人有次亲著亲著说自己难受,桑鹿便隨手帮他解决了一二。 慢慢地,就发展成了床笫之欢。 好在自家的小狗,从开荤到现在一直都是她调教的,因此吃起来也十分尽兴。 桑鹿想了想,道:“最多一个时辰。” 她要炼丹,最多只能挤出这点时间。 少年瘪了瘪嘴,满面委屈地说:“不够。” 一个时辰,真的不够!连开胃菜都算不上呢! 桑鹿斜眼看他:“忘了之前承诺我的了?” 楚天南:“好、好吧……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 少年耷拉著脑袋,一头刺蝟似的头髮都有气无力地垂下来,整个人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宛若一只没有吃到肉骨头的小狗。 桑鹿看著好笑,却半点都没心软。 突然,楚天南猛地抬起头,像是陡然想到了什么。 他两眼亮晶晶地望著她:“鹿鹿,你不是瓶颈期了吗?我前日搜罗到了一册上古双修之法,要不要试试双修能不能打破瓶颈?” 桑鹿迟疑道:“这样能行?” “试试嘛!” 少年扯著她的袖子,明明长著一张桀驁不驯的脸,偏偏喜欢跟她撒娇。 桑鹿缓缓点了点头:“行,那就试试。” 两人径直回了鹿鸣峰,进了臥房,桑鹿的臥房整洁乾净,一片清冷,她平时都没睡过几次。 “开始吧!” 少年煞有介事地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枚玉简,交给桑鹿道:“鹿鹿,这就是那双修之法了,咱们先看看,研究一下窍门。” “好。” 桑鹿对修炼从不懈怠,果真认真看了一遍。 看完后,迎著少年灼热的目光,她挥手將床帐一放:“来吧。” 垂落的帷幔將里面的场景掩盖,只有些微的声音泄露了出来。 “下一招是……鹿鹿,你上来。”少年嗓音沙哑,透著激动与亢奋。 下一秒,女人清冷的话音响起:“別动。” “唔……就动一下……” 回应的男声可怜极了,沙哑中含著委屈,像是小狗呜咽。 “不可以,”女声却格外冷酷,丝毫不曾软化一分,“运转灵力,与我交匯。” “呜……” 两个时辰后,床幔被掀开,桑鹿披衣下床,头也没回道:“这双修法没用,我先去炼丹了。” 床榻上,少年满脸无奈又渴望地望著她的背影,犹如那望妻石一般,却不敢开口挽留一二。 楚天南敏锐的直觉告诉他。 要听话,不然会被丟掉的。 第二天清晨,一缕朝阳从天边升起,桑鹿也终於从炼丹房內走出。 眼看少年斜倚在迴廊下,一袭红袍在阳光下越发红的耀眼,她脚步一顿:“你还没走?” 他不是每日清晨都要去修炼吗? 楚天南嘴巴里叼了根野草,懒洋洋地靠著红木柱,道:“我昨天不是说有事告诉你吗?” 桑鹿想起来了,原以为是他的藉口,没想到竟然还真有事? “你说。” “太虚院年末考核马上到了,今年院內打算让你跟我们道院学子一同参与考核。” 桑鹿眉目微动,微微頷首:“我知道了,还有吗?” 如果仅仅是这件事,玉珏传讯就好,楚天南非要亲口来说,应该还有其他事。 果不其然,下一秒,便见少年站直身子:“我跟你讲一讲这道院考核。你来太虚院三年,都没见过道院考核吧?” 桑鹿点头。 的確不曾见过。 楚天南:“道院考核不在此处,而在秘境之中。太虚院虽然资源不多,但也有一些秘境作为后路。每一年,道院道子的考场都在小秘境里。所有道子都会被投入秘境,进行角逐,道子之间可以互相淘汰对方,留到最后的人便是胜者。” “今年的考场是哪一方秘境,我不清楚。但我加入道院快十年,参与了近十次考核,对这些秘境早已熟悉。”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袖中摸出一枚緋红的玉戒指。 “这是同心戒,只要戴上就能指引另一枚戒指的方向,到时进入秘境后,我们用这戒指先匯合,再与其他人角逐。” “这样不算作弊吗?”桑鹿下意识问道。 既然是考核,他们俩却先组队,学院的院长讲师们能眼眼睁睁看著? “不算,考核中本就可以结成队伍抱团取暖,这也是大多数人的做法。” 知道不是作弊,桑鹿就不再问了。 她抬手正要接过戒指,楚天南却手一收,避开了她的动作。 桑鹿:“?” 下一刻,悬在半空的手被少年握住,他眉眼微垂,捏著那枚火红的玉戒,一点点推入她的中指。 戒指有些大,刚戴上去便悄然一缩,自动適配她的手指。 桑鹿怔怔看著这一幕,默然无言。 少年戴好这枚戒指,又拿出另一枚玉戒,双眸熠熠看著她,一句话也不说,只將戒指递到她眼前。 桑鹿顿了顿,慢慢接过玉戒。 楚天南立刻抬起自己的手。 少年的手宽大修长,指节根根分明,如玉如竹,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蜿蜒如河,看著格外有力。 桑鹿抿了抿唇,沐浴著他璀璨的眸光,缓缓將玉戒送入少年中指中。 楚天南咧开嘴,笑得露出两颗尖牙。 “鹿鹿,你看。” 他指尖在玉戒上轻轻一点,一抹红光驀地亮起,化作一条细细的红线,直直连结在她的戒指上。 “这样我就能找到你了。” 他语气认真地说道。 第211章 道院考核 十日后,本年学院考核正式开始。 桑鹿入门拜在丹院,这次仍旧与丹院学生站在一处。 院长火龙上人在台上发言,大致表示了一番对学生们的期望,隨后看向站在队伍首位的小弟子:“桑鹿。” “在。” 桑鹿移步出列。 “经院方商討,今年院內考核,你与道院学生一同参加,就不必参与这內院考核了。” 火龙上人含笑说道。 桑鹿神色平静,拱手应道:“是。” “去吧,直接去道院即可。” “弟子告退。” 桑鹿躬身一礼,而后身化虹光,向著道院而去。 徒留身后一眾学生望著她离去的身影,或是面露钦佩,或是神色复杂,或是崇拜敬仰,种种神情不一而足。 “和光真人太厉害了……没有加入道院,就被破例允许参与道院考核,她是第一位吧?” “是啊……我还是和她同年拜入太虚院的呢!记得她刚入院的时候就自创火法,那时还有人觉得她恃才傲物,没想到她真的这么天才!” “南溪,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赵南溪收回目光,眼底一抹复杂一闪而逝。 当年她还想过超越桑鹿。 如今才明白,那时的自己才是真正的心高气傲。 超越桑鹿?不可能了。 她此刻只想著,不要被她丟得太远,落后太多。 其他便不奢求了。 桑鹿不知其他人的想法,没用多久便御剑来到了一座山峰上。 道院也叫太虚院,这才是太虚院的真正核心,所有弟子都是金丹真君,每一位讲师都是元婴上人。 桑鹿踩著飞剑凌空而立,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奇高无比的山峰,峰头好似被刀削过一般平整,其上坐落著一片宏伟的建筑群,看著十分庄严肃穆。 此时此刻,建筑群中央偌大的青石广场上,正立著无数道人影。 桑鹿御剑而来,眾目睽睽之下落在广场中央,一座高台之下。 “来了。” 这高台上矗立著一株玉雕的百米高的碧玉大树,看著格外眼熟,桑鹿此前跟隨楚天南来过几次,认出这正是空桑母树的模样。 此时此刻,树下正站著几人,每人身上都縈绕著强大的威势。 其中为首之人一袭玄色长袍,面容古井不波,周身气势强大至极,光是看一眼,便令人情不自禁心生敬畏。 正是道院院长、亦是当代太虚院院长,李道玄。 其余几人也都是学院里的讲师,皆是元婴实力,只是不曾担任院长之职。 李道玄中年模样,看著四五十岁,实则已经九百多岁,据说已达元婴大圆满境界,隨时都可以突破化神。 桑鹿俯首道:“院长。” 李道玄神色冷峻威严,微一頷首:“嗯,去入列吧,马上就要出发了。” 桑鹿便悄然寻了一条队尾,站了过去。 “桑师妹!桑师妹!” 刚一站好,不远处传来低低的呼唤声,她转头一看,瞧见一张熟面孔。 桑鹿含笑打了声招呼:“祝师兄。” 祝茳嘿嘿一笑:“桑师妹,你放心,这次考核师兄罩著你!” 话音未落,一道细小的雷电好似小蛇一般窜过来,往他屁股上一扎,將他电了个激灵。 祝茳匆忙回头,瞧见远处楚天南正冷眼瞪著自己,那小眼神冷颼颼的,仿佛要將他扎成个筛子,顿时尷尬地乾笑起来:“行行行,你罩、你罩。” 站在他身后的千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让你多嘴。” 祝茳抱屈道:“我也是好心好不好!” “你那叫越俎代庖。” “……” 桑鹿同样瞧见这一幕,不由微笑起来。 楚天南站在队伍前面,两人不在一处,这样的场合也不方便交流,她便朝他使了个眼色,表示进了秘境再联繫。 少年原本冷著脸瞪祝茳,一接收到桑鹿的眼神示意,立马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嘴脸变得也太快了……男人啊!” 祝茳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悲伤地嘆息了一声。 千黛:“活该。” 李道玄话不多,在台上简单说明了一下这次考核的內容,便宣布考核开始了。 出乎眾人意料的是,这一次考核选用的小秘境,竟然不是太虚院原有的秘境,而是新捕获的一个秘境。 “该秘境並未被探索完全,其中仍有大片未知区域,诸位学生注意保障自身安危,一旦涉及到生命危险,便捏碎传送玉符传送回院中。” 一枚枚传送玉符被下发下来,桑鹿也领到了一枚。 “本次考核为计分制,分数从三个方面来,其一,便是探索地形。秘境之中,探索出百里范围地形,计一分。” “其二,从获取的天材地宝来计分,寻找到的天材地宝越多,越珍贵,分数便越高。” “其三,从淘汰的对手身上获取弟子牌,一张可计一百分。” “最后排名便以分数统计,最高者为考核第一名。” 桑鹿听得微微挑眉。 一张弟子牌一百分。 探索地形要探索一万公里,天材地宝也不知需要多少。 如果是聪明人,完全可以坐山享其成。 等別的弟子探索完地形、寻找完天材地宝,再把人家淘汰了,抢夺人家的分数。 看来这考核的最终目的,还是让学生之间互相爭斗。 讲完所有规则,李道玄將手一挥,半空中骤然出现一漆黑的圆形洞口,宛若通向不知名方向的时空隧道。 “你们进入秘境后,会隨机传送向不同位置,所有学生,一个个排队进入。” “是,院长!” 院长一声令下,眾学子纷纷动了起来。 一位位修士御剑而起,依次进入洞中。 桑鹿最后来,进入秘境的顺序也就排在了最末尾,她飞身来到洞口前,刚要进去,就听李道玄出声道:“若力有不逮,不必逞强。” 桑鹿有些受宠若惊,点头道:“多谢院长关怀。” 下一秒,她便一头扎进了洞口。 弟子尽去,广场上只留下几位元婴上人。 紧接著,虚空中走出一道道身影,正是其他各院的院长,楚临海、火龙上人、碧心上人赫然在列。 一名身穿白纱长裙的女子轻笑道:“诸位道友,今年考核又开始了,让我们来看看这些孩子们的表现。” 她抬手一挥,半空中悄然浮现出一幅幅半透明的画卷,犹如光幕投影一般,隨后画卷中渐渐透出色彩,映出一个个人影与各色景象。 正是每一位道院弟子的模样。 一共两百八十一位弟子,投影便出现了两百八十一幅。 元婴上人的神念何其强大?不过眨眼的功夫,楚临海、火龙上人、碧心上人便齐齐看向了最后一幅画面。 画面之中,正映出一青衣女子的身影。 第212章 天雷正道 三人的动作自然也被其他人收入眼中。 “往年碧心道友和火龙道友都懒得看这考核,还说这是小孩儿过家家,今年可算是愿意出来了。” 有人打趣道。 另一人笑道:“到底是自家弟子,怎么能不关注呢?所以说啊,这人还是得有自己的徒弟。” 碧心上人看向那第一个说话的人,嘴角微弯:“知微道友,你去年也没来,今年怎么来了?” 这道院考核一年一次,年年都要来一回,往年最多来四五个元婴围观,毕竟真没什么好看的,要看也就看那么第一回,看多了实在不稀奇。 今年可真是奇怪,竟然除了闭关的,太虚院里的元婴上人全都来了。 一个都没落下。 数一数,足足十五位元婴上人。 如此大的阵仗,出现在任何地方都能引来山崩海啸般的震盪。 偏偏今时今日,这些大能的到来仅仅是为了一场道院考核。 知微笑道:“这不也是想来见识一下,能让碧心道友与人爭抢的徒弟,到底有多么好吗?” 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一片附和。 “不错不错,吾亦如此。” “我也是,哈哈,听说那孩子领悟的是天道法则?我还没见识过呢!” “我就是来看热闹,道院里的学生们个个自视甚高,今日来了个比他们更天才的,这次考核一定不像往年那样枯燥乏味。”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间,竟有一大半都是为了桑鹿而来。 碧心上人闻言,面上笑意更浓。 她温声开口,语调清淡,却蕴含著绝对的自信:“诸位道友且看著吧,我那弟子定会让你们眼前一亮。” 一旁的火龙上人没说话,闷头喝著一壶酒。 他除了炼丹,平日里最好一口佳酿,此时衣衫落拓、鬢髮披散,一口接一口地喝酒,总给人一种借酒浇愁之感。 实则他也真的鬱闷。 本来好好的自己的徒弟,结果被抢了。 虽然他也觉得桑鹿拜碧心上人为师更好,可是……从今往后別人夸起徒弟,他都不好意思骄傲了! 不过也没办法,谁叫他打不过碧心呢? 唉! 言归正传。 眾人交谈一阵后,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画面中。 桑鹿一进秘境,就被传送到了一片竹林。 四周都是碧青的竹子,空气中浮动著浓郁的灵气,细细的微风吹拂进来,竹叶声沙沙作响。 她先是看了看四周,没见到其他人,也没见到妖兽。 她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张牛皮纸,一支硃笔,在其上点了一点,记下“竹林”两个字。 这就是探索地形的地图,等到考核结束,需要交出地图记录分数。 刚记录下这片竹林位置,中指突然一颤。 同心戒自动亮起,放射出一条细细的好似红线般的光芒,直直指向左前方。 显然,另一枚戒指的主人点亮了戒指。 桑鹿知晓他的意思,这是在催促她去跟他匯合。 画面外,广场上。 眾元婴也看到这一幕。 “同心戒?” 有人认出那戒指的来歷。 同心戒乃是道侣標配,基本上结交道侣,都会打造一对同心戒互相佩戴。 这戒指別看作用小,实则价格不低,因为其原材料少见,一对就能卖上万灵石。 “桑鹿竟已有了道侣?是谁?”这是不知情者在问。 另有知情者笑道:“你问老楚。” 眼见眾人视线投在自己身上,楚临海笑眯眯地说道:“哈哈,不才,那孩子的道侣正是犬子。” 此言一出,一眾人才反应过来,他们怎么忘了三年前被楚临海支配的恐惧? 三年前,为了炫耀自己的宝贝孙女,这老东西真是老脸都不要了。 抱著孩子一个个上门拜访,炫耀完了不说,还非要他们送上见面礼。 “等什么时候两个孩子想举办道侣大典了,诸位可一定要来赴宴啊!” 呵呵,来了再给你送上一份贺礼吗? 真是没想到啊,儿子是天骄也就算了,三年前得了个天灵根的孙女也就罢了,如今这孙女的娘,儿媳妇也是绝世天骄。 楚临海这老东西一定是气运之子吧? 好在义愤填膺的人只有少数,大部分人早已知晓楚家与桑鹿之间的渊源,也习惯了被楚临海荼毒,因此十分心平气和。 眾人言笑晏晏地品茗下棋,顺便观察一眾弟子的表现,气氛分外和谐。 秘境中,桑鹿正循著红光的指引,朝著竹林外走去。 竹林不大,但也不小,范围大概有近百里,桑鹿想著能不能在里面找到一些天材地宝,速度便没那么快。 她在这林中寻到了几条筑基期初期的青蛇妖兽,两根灵笋,一株紫竹。 其他什么也没发现。 桑鹿也不失望,將这些东西都收进了储物袋里,这储物袋是专门下发让学生装战利品的,考核结束就得交上去。 等她探索完竹林,终於走出竹林时,只听一阵闷雷声传来,楚天南已经找过来了。 闷雷声由远及近,隨即在桑鹿面前落下。 电光一闪,楚天南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少年身材高挑,四肢修长,一袭红衣烈烈如火,头髮剃成短短的一截,只在发尾留了一小撮长发,被一条红色细绳绑成一根小辫子。 他眉心一点金色雷印,一双乌黑的眸子深处也燃著一团火,双眸亮得惊人。 桑鹿看著他,终於提出一个縈绕在她心头许久的疑问:“楚天南,你用这样的遁法,岂不是在明晃晃告诉所有人,你人就在这里?” 这可是考核啊! 少年闻声挠挠头,道:“啊,其实雷遁法也可以没声音的,这是我故意的。” “故意的……?” “对,我就是要告诉別人我来了啊,让他们来找我,到时候他们的分数就都是我的了。” 楚天南咧嘴一笑,理直气壮地说道。 桑鹿沉默了。 她本来觉得自己对楚天南足够了解,没想到这傢伙也只是披著一张正直的脸,实则底线如此灵活多变。 原先她还想著,若自己想做最后的渔翁,不知楚天南会不会配合。 没想到两个人完全想到一起去了。 默了默,她语气复杂地开口:“你不是修正道吗?” “我修天雷正道,一心斩妖除魔。如今我也在遵守考核规则,並无违背之处。” 少年歪了歪头,不在意地说完,转而又道:“鹿鹿,我先给你讲一讲这次咱们的对手,有五个人需要多加注意,他们也是我的老对手了……” 第213章 道子风采 “首先第一个,就是萧云宥,主修轮迴道。” 楚天南说起这个名字时,神情难得透出一丝凝重。 桑鹿眉梢轻轻一动:“萧云宥……我之前见过一次,只记得他八岁便筑基了。” 內院学生虽然与道院道子不在一处上课,但双方都在这太虚院里,彼此之间也都有所耳闻。 比如桑鹿的名號,道院道子基本都知晓。 道院里一些出眾的道子,她自然也有所了解。 毕竟太虚院还有一个传影壁,时常会登记院中的风云人物事跡。 楚天南口中的萧云宥,桑鹿曾有过一面之缘,第一次见他时,她著实吃了一惊。 只因萧云宥竟是个小孩模样,八九岁的样子,若非感应到他金丹中期的修为,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修仙界一旦筑基,容貌便不可更改,直到晋级元婴才能二次塑造自身容貌。 突破元婴,又是何其艰难的事。 没几个人愿意顶著一副小孩样子过一辈子,所以几乎所有修士都会下意识成年之后再筑基。 当然,这都是针对那些单灵根之上的天才。 毕竟没有单灵根,也做不到十几岁筑基。 萧云宥八岁筑基,首先说明他有著极高的天赋,不出意外是天灵根。 然而哪怕是天灵根,六岁开始修炼,八岁筑基,两年就能修到练气圆满,且领悟一缕道意。 这样的天赋,听起来简直可怕。 宛若天方夜谭。 其二,便说明他对自己很有自信,觉得自己一定可以突破元婴。 其三,便是他道心坚定,一心向道,至少没有想过生儿育女之类的想法,因此才能如此孤注一掷。 要知道即便是楚天南,当年也是十六岁才筑基。 桑鹿心知,这位萧云宥身上一定有著强大的机缘或秘密,此时听楚天南说起,心中顿时一动。 “他修轮迴道?” 师尊曾经告诉过她,轮迴道也属於天道法则。 “对,轮迴道。”楚天南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萧云宥的强大,便来自於他的道。你別看他八岁筑基,实则在此之前,他已经轮迴了两世!” 桑鹿闻言,呼吸一窒。 “轮迴两世?他是夺舍重生?” 修仙界夺舍重生之事虽然隱秘,但其实也不少。 尤其是一些仙族,族中有天赋的子嗣若是发生意外陨落了,长辈就会设法保留下子嗣的神魂,再施法將神魂送入契合的、未出生的胎儿体內。 等到孩子降生,再將其带回家族抚养。 不过这样的夺舍重生,一般要新生的孩子筑基之后才能觉醒上一世神魂,想起从前的记忆。 没有筑基之前,一切都不会记得。 某种意义上,也相当於一次新的投胎转世。 其实这方法也不是没有任何风险,神魂送出之后,大都下落不明,需要用上一些手段才能寻找到具体的方位。 据说曾经就有一仙族公子神魂转世,结果投胎去了凡俗界。 族中长辈寻了他十几年,都没找到人,等到找到他的时候,那公子都已在凡间成家立业,过了一辈子的平凡生活,垂垂老矣了。 最终仙族也没將其带回来,只当一世错过。 “不一样。” 楚天南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萧云宥的道主轮迴,第一世时,他便悟了一丝轮迴真意,修到了金丹后期。死后投胎第二世,尚在母亲腹中便已勘破胎中之谜,记得所有前世记忆。” “因上一世打下的基础,萧云宥十三岁筑基,二十三岁结金红金丹,不到五十便晋级元婴……可惜之后便遭遇意外,被邪修所害,如今便是他第三世。” “所以,现在的他拥有前两世的记忆,两世的积累,两世的力量?” 此时桑鹿才明白为何萧云宥能八岁筑基。 原来是两辈子的时光才换来这一世的妖孽。 桑鹿说这话时,语气也很凝重。 “不错。” 楚天南看了看她的神色,忽而咧了咧嘴,自信道:“不用太紧张,鹿鹿。萧云宥金丹中期,真要打起来我可不惧他。轮迴道主轮迴转世,对战力可没什么帮助,真刀真枪打起来,他绝对打不过我。只是他活了太久,底牌肯定很多,咱们得小心谨慎一点。” 桑鹿轻轻頷首:“我明白。” 萧云宥此人,定然深不可测。 “第二个人,便是裴枕梦。” 桑鹿同样听过这个名字。 裴枕梦,幻院院长千幻上人的亲传弟子,金丹后期修为,道號“清梦真君”。 “裴枕梦修的是梦道,她的道法很是奇诡莫测,经常神不知鬼不觉就让对手陷入幻梦中,以为自己贏了,结果只是做了一场美梦。” 楚天南说完,又评价道:“不过她最怕跟人近身作战,所以还是打不过我,只要小心一点別中招陷入她的梦域就好了。” “第三人,是叶木青,他修的是剑道,金丹后期修为,此人斗战极强,我目前还打不贏他。” 说到此处,骄傲的少年终於抬手摸了摸鼻子,仿佛承认自己打不贏对方格外丟脸似的,不过下一秒他又补充道:“但他也奈何不了我!我们最多旗鼓相当!对,旗鼓相当!而且这傢伙除了剑厉害,没別的招式。这次咱们又是两个人,所以不用怕他。” 桑鹿:“……” 金丹后期的剑修,实力绝对是强过他的,旗鼓相当大概率是不跟他真打罢了。 她想起楚天南在千峰秘境中的战斗,那般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打法,一般人的確不敢跟他以命相搏。 像是生怕桑鹿说什么似的,楚天南忙接口说道:“我们接著讲,第四个人是韩素音,金丹中期修为,主修乐道,她的手段最多,心计也最深沉,喜欢用计谋来算计人,不擅长打斗,但辅助很强,还爱拉帮结派,也得小心。” “第五个,便是我师兄祝茳了,他主修咒术之道,战斗手段不多,但一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尤其需要警惕。而且他应该会跟千黛师姐合作,两个人合起伙来,也不是那么好对付……” 楚天南把几位对手全都细致地给桑鹿讲了一遍,废了好一番口舌。 等他讲完,桑鹿拿出一个青竹筒,里面装著一杯灵竹液,她刚从竹林里采的,递到少年面前。 “来喝一杯,润润喉。” 楚天南一瞬间只觉受宠若惊,捧在手里珍惜地喝了,隨后问道:“鹿鹿,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桑鹿问:“你以前都是怎么做的?” 楚天南想也不想便道:“一般都是找个地方歇著,等最后几天再去找他们一个个打架。” 桑鹿挑眉,这还真是楚天南的风格。 “你以前都是单打独斗?没找人合作过?” 楚天南下巴一扬,囂张地说:“没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话刚出口,下一瞬他驀地反应过来,忙改口:“不是,以前是不需要,现在我就想跟你一起!鹿鹿,你说怎么办吧,我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绝不往西!” 第214章 听够了么 桑鹿见他这副模样,不由抬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支棱起来一根根刺般的黑髮,摸到掌心里却极柔软,像是一只皮毛顺滑很好擼的大狗。 少年一见她伸手,便下意识低下头,將脑袋伸过来让她挼。 顶著一张桀驁不驯的傲气脸庞,偏偏做事这么乖,真是让人忍不住心头髮软。 “我先看看这周围的环境,再想想往哪边走吧。” 桑鹿收回手,笑道。 楚天南使劲点头:“好。” 桑鹿抬脚走到一株粗竹旁,伸出一只手,掌心贴在翠绿的竹竿上。 她缓缓闭上了眼。 下一秒,一股莫名的威势从她周身涌动而出,犹如无形的波纹一般,驀地扩散至旁边的竹林。 万木諦听! 这一刻,桑鹿不曾展开自己的神识,但她的耳朵却听到了许多声音。 树木枝叶摩挲的沙沙声,草木抽枝发芽的咔咔声,以及花朵绽放时那一声“啪嗒”轻响。 伴隨著这些草木之声一同传来的,还有一张无形的草木匯聚的大网,正在她脑海之中逐一点亮。 这张网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著外面飞速蔓延,十里、百里、千里、两千里、三千里、一万里……最终蔓延到一万三千里时,终於好似电量耗尽了一般,缓缓停歇。 桑鹿听到了更多声音。 野兽呼哧呼哧喘息的声音,鸟雀的唧啾脆鸣,小虫在枯叶间攀爬,藏在地底巢穴里的蛇蜿蜒而过,鳞片摩擦碎石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以及……毫无防备的人声。 “该死,这地方怎么这么多蚂蚁?我闯进蚁穴里来了?” “得想办法联繫师妹,抱团取暖才好……” “金灵芝!我发了!哈哈哈!!等等……什么鬼?哼哼,一只二阶妖兽也敢跟我抢宝贝?找死!” “前面有个人……看看什么修为,如果能抢到他的弟子牌就好了……” 桑鹿的思绪从这些声音中飞快掠过,寻找著自己需要的信息。 突然,她心念一动,注意力集中在大网边缘一处区域。 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韩素音?你找我做什么?” “清梦师姐,我来找你,难道你不清楚原因吗?” “你想跟我合作?” “师姐既然清楚,你的答案又是什么呢?” 裴枕梦轻轻一笑,语气平淡地反问道:“希音师妹,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 “师姐,你不是也看见了吗?这一次考核,我们可是多了一位对手。” “你是说……和光?” “不错。” “她只是筑基后期罢了。” “师姐,你常常沉浸在梦里,却不知这桑鹿有多出名。我可以断言,她不比楚天南弱,甚至我怀疑,她比楚天南还要强。而且她与楚天南之间的关係人尽皆知,这次她一定会跟楚天南组队,我们这些形单影只的人不就危险了吗?” “……” 片刻的沉默后,裴枕梦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让你如此如临大敌,看来这位和光道友,的確有些难缠了。只是你不去找其他人,怎么只来找我?” 韩素音道:“萧云宥不喜与人组队,我也不想跟他一起,他的心机太深,我怕自己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叶木青一心剑道,从来都是孤狼,也不屑与人结伴。祝茳一直跟他的师妹为伴,不就只剩我们俩可以一起合作?” “唔……你说的倒是不错……可是,我还是更喜欢睡觉,打打杀杀什么的,还是太麻烦了……” 裴枕梦的话音慢慢含糊起来,仿佛困意正浓。 桑鹿听到此处,还以为接下来听不到什么东西了。 不料下一瞬,耳边忽然响起一道轻柔悦耳的女声,语气中含著浅浅笑意,清晰地敲击著她的鼓膜。 “桑师妹……听够了么?” 与此同时,某种被窥视的感觉一闪而过。 桑鹿猛然一惊,触电般收回手,一瞬间睁开眼。 楚天南正站在她身旁,一眨不眨看著她:“鹿鹿,你听到什么了?” 桑鹿收敛了一下情绪,缓缓道:“听到了裴枕梦和韩素音的声音,她们此时应该在……” 她拿出羊皮纸地图,笔尖在其上点了个点。 “这里。” 隨后她又在地图上接连画下几个点,每个点都標註了区域,比如某处为蚁巢山谷,某处为某妖兽巢穴等等。 竟是短短时间內,就洞悉了这方圆万里之內的地形。 这便是万木諦听的强大之处,每一株草木都能化作她的耳朵,帮她收集信息。 只是这门道法收集信息很便利,隱匿性却不高,面对修为境界超过她的对手,稍稍留意就容易被发现。 楚天南道:“裴枕梦跟韩素音凑一起了?” “嗯,她们应该会组队。” 桑鹿这般说著,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道:“我们和她们避开,没必要这么早对上。现在大家手上的分都不多,乾等著也无趣,不如去寻找一番天材地宝。” “好。” 楚天南毫不犹豫点头。 两人商量好接下来的行动,便朝著桑鹿所指的方位而去。 桑鹿的目標是大概万里之外的一处妖兽巢穴,此处的妖兽是一只三阶穿山甲妖。 一般妖兽所在的地方,天材地宝也不少。 两人出发之时,万里之外的某处林中,裴枕梦慢慢睁开一双朦朧睡眼,再度打了一声哈欠。 她转过头,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师妹,我答应你,咱们合作。” 韩素音眸光微动,笑道:“师姐可见到桑鹿了?” “嗯,惊鸿一瞥,的確是个厉害人物。” 裴枕梦回忆起方才睡梦中窥见的那一抹身影。 女子一袭青衣,面容温和含笑,明明一副脱俗出尘的模样,背后却潜藏著大片大片的、好似要將万物吞没的灰色暗影。 那是她的梦境,她为主宰,看见那副画面时,裴枕梦心底却不由自主生出一股压力。 暗影犹如虚幻的影子將桑鹿笼罩,虚影之中,只有她一袭青衫,清朗如天边月,皎洁如庭前雪。 她脚踩著涌动的暗影,给裴枕梦带来巨大压迫感的虚影安静地匍匐在她脚下。 像是保护,又像是……臣服。 仅仅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话,裴枕梦便猝然醒来。 这是第一次,她没有做完一个梦。 裴枕梦轻嘆一口气:“这太虚院里,妖孽真是越来越多了啊……” 第215章 地底猎妖 “呵呵,没想到几个人竟然离得这么近。” 广场中,千幻上人笑著对碧心上人开口。 “和光真是学到了你的精髓,一手万木諦听竟能听到万里之遥的声音,这才几年,这孩子真是不可限量啊。” 碧心上人也赞道:“清梦的幻梦为真也用得好,一照面就把和光看了个清楚,比你也不差了,可谓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两个人互相吹捧了一番对方的徒弟,俱都心满意足。 秘境內,桑鹿却不知自己的表现其实都落在了眾位大能眼中。 她与楚天南相携来到一座山峰上,两人立在半空,望著下方妖气瀰漫的山峦。 修士的目光极为敏锐,隔著遥远的距离,能看清楚山林间的一只蚂蚁。 “这是……穿山甲妖兽的巢穴?” 楚天南神色有些诧异。 他已看到山林间活动的几只小穿山甲,有筑基期的也有练气期的,显然,这里的三阶妖兽大概率是一只穿山甲。 穿山甲妖兽可不多见,且这妖兽很难捕捉,因为它会打洞钻孔,一旦钻进地底山腹,一般人可就抓不到了,只有土系的修士才方便对付它。 桑鹿微微頷首:“应该是了。” 楚天南挠了挠头,闻声便向下飞去,落在山头上,伸手往虚空中探。 桑鹿跟著落下去,见他动作眉头一跳:“你做什么?” 只见红衣少年五指弯曲,从虚空中抓出一把宽大的紫色雷刀。 刀身上缠绕著紫色的雷电,时不时还放射出细小的电流,在空气中游动,发出滋滋的声响。 桑鹿站在一旁,都能感受到从雷刀上传递出来威慑力。 “啊?”楚天南手握雷刀,头也不回地说:“那穿山甲的老巢应该在这座山底下,我把山劈开,就能找到它的位置了。” 一边说著,他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战意。 桑鹿;“……” 算了,对他还能有什么指望呢? 她早该明白,以楚天南的性格,能用刀砍的事就不会动用自己的脑子去思考。 “楚天南,你先別动,让我来对付它。” 楚天南回头,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他也不说什么,只重重点头:“好,鹿鹿你去吧,我在旁边守护你。” 儘管感情上楚天南非常想要保护她,想要让她不受到任何危险,但理智上他一直明白,桑鹿从来不是弱者。 他喜欢的人,是比自己还要优秀的存在。 楚天南拖著雷刀飞到了半空,將桑鹿独自留在山头上。 少年一双熠熠生辉的眸子紧紧盯著山上的女子,握著刀柄的修长五指攥紧。 似乎只要她遇见危险,他就会立马出手將她救下。 桑鹿站在一棵树下,先是感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根据空气中的妖气浓度来判断,这里的穿山甲兽大概是三阶初期,最多不超过三阶中期。 可以对付。 她心中暗自点头,隨即手指一翻,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枚种子。 桑鹿將种子丟在地上,指尖灵力涌动。 顷刻间,那种子便迅速抽枝发芽,长出半透明的细长根须,这些根须犹如小蛇一般向土壤中一扎,隨后越长越深。 人的眼睛穿透不了土壤,看不到地底的动静。 没人知晓这根须到底能长多长,最终又长到了何处,但不管是楚天南还是广场上的眾位大能,都看出这是一种木系术法。 利用种子根须的生长,探查地下未知的环境,极为隱蔽的同时还不会打草惊蛇。 尤其桑鹿用这个术法时,那举重若轻的姿態,显然表明她在生长一道上造诣极深。 半刻钟后,桑鹿收回了手。 地上那一颗种子的根茎,也跟著化作灰烬。 她回头,冲空中招了招手。 楚天南立即飞了下来。 桑鹿道:“那穿山甲的巢穴在地下千米处,其中有许多故作迷阵的地下通道,这整座山下都被它挖空了,里面到处都是隧道。你跟著我一起用盾法进去,记得不要跟丟。” 楚天南当即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这样不就不会跟丟了?” 桑鹿:“……也行。” 广场上,眾元婴纷纷对楚天南投以异样的眼光。 没想到啊没想到,楚天南那孩子看著没头脑,不想在与道侣相处间竟是如此的开窍。 怪不得那小子能有道侣! 两人商量好了,便由桑鹿使用土遁法,身形一闪遁入地下。 山林间不见了二人的身影,地底之下,桑鹿拽著楚天南悄然靠近那穿山甲的老巢。 方才她探知到,那穿山甲如今正在巢穴中沉睡,她不打算惊醒它,以防它从这四通八达的隧道中逃脱。 况且她如今境界还是筑基后期,真要对战三阶妖兽,不动用底牌的情况下,想要贏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还是小心谨慎为上。 遁到一个地下隧道中,桑鹿停了下来。 “看。” 她传音对楚天南道。 不必她说,楚天南已经窥见隧道尽头的洞穴中,一头正陷入安眠的庞大黑影。 正是那穿山甲妖兽! 如此近距离接触之下,两人都感知到这头穿山甲的境界是三阶初期。 桑鹿冲他使了个眼色,便缓缓朝洞穴走去。 桑鹿的脚步看似走在地上,实则她正踏空而行,脚底根本就没接触地面。 穿山甲乃是土系妖兽,天然便对土壤山石的震动十分敏锐,只要有人在这隧道中走动,恐怕立刻就会被它发现。 事实证明,桑鹿的谨慎很有用。 直到她穿过隧道,走进洞穴之中,那头穿山甲都毫无所觉,兀自沉睡不已。 桑鹿双眸微眯,身后虚空中悄然浮现出九柄灵剑。 正是她从盘龙拍卖会买来的剑阵,这套灵剑被打造的炼器师命名为“金乌”。 附加金火属性,剑身不同於棲心的银白,在黑暗中闪烁著金红色的光芒。 金红剑光一闪,划破了幽暗的背景,犹如九颗璀璨的流星,带出长长的红色拖尾,直直朝趴在洞穴中央的巨大穿山甲疾射而去。 “吼!” 剑光飞射的剎那,一道暴躁的兽吼同时响起。 穿山甲醒了! 兽吼声震天,在这不算大的洞穴內形成了空旷的回音,一层层迴荡过来,几乎震破桑鹿的耳膜。 与此同时,空气中传来叮叮叮叮一连串的金属碰撞声。 桑鹿神识早已展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那穿山甲竟是在飞剑即將抵达的前一刻,头尾相衔,飞速缩成一个巨大的黑色圆球。 它浑身鳞片漆黑,坚硬如铁,泛著冰冷的无机质的金属光芒。 不,那其实就是铁,正是穿山甲的神通,汲取山石之中的金元素,融入到自身的鳞甲之中,让自身变成铜墙铁壁。 不愧是三阶妖兽,又是土系,又有天赋神通,防御力简直惊人。 桑鹿目光落在穿山甲的身上,其鳞甲之上只有九个白色的小点,飞剑甚至都没刺破它的甲壳。 这一击不过是试探,自己並未尽全力,桑鹿仍是感到一阵心惊。 金丹期与筑基期,差距果然不小。 第216章 轻鬆斩妖 不过,她可不只有这么点手段。 桑鹿心念一动,九柄飞剑倏然收回,飞到一半时便悄然又隱匿进了虚空。 原地只留下一颗巨大的黑球,一动不动。 穿山甲此时已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自己的巢穴里突然来了个敌人,这敌人还將它堵在老巢里面,此人周身气势不强,但不知为何,就是给它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妖兽的直觉告诉它,不能跟她打!会死! 因此这穿山甲在桑鹿一击之后,便当机立断用上了自己最强大的招式,铜墙铁壁! 它化身为球,只要它不主动展露出脆弱的腹部,它的鳞甲能一直保护它。 哪怕遇见三阶巔峰的妖兽,也拿它这一身铜墙铁壁没办法。 穿山甲很自信,凭藉面前这个人修的实力,不论她用什么方法,都不可能破开它最强的防御力。 “鹿鹿,这个缩头乌龟好像不想跟你打哦!” 丹田中,观战的绿萤出声说道。 “嗯。” 桑鹿应了一声,淡声道:“没关係,它不想跟我打,那就逼它打。” 话音未落,她便猛地抬手,五指狠狠一握! 霎时间,一层灰色的空间便將洞穴中央的黑球包裹,正是桑鹿的空间道域! 空间道域一成,现场气氛陡变。 穿山甲骤然感到自身好似被什么束缚住一般,犹如一瞬间落入了水中,甚至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 穿山甲探出自己的神识,这一看之下,便是大惊失色。 这包裹自己的空间是什么? 穿山甲不曾见过人,更不知晓这是道域的显现,但它天然感觉到极大的危险。 不行,它不能坐以待毙! 当下它便猛地一滚身躯,巨大的黑色圆球瞬间便如急速运转的轮子一般,轰隆隆迅速朝著桑鹿滚了过来。 压死她! 它要压死这个人族! 黑球巨大沉重,滚动时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桑鹿眼底冷光一闪,道域之中空间之力倏然流动。 那黑球猛地往前一滚,下一秒却好似撞上了一块坚硬的铁板,砰的一声巨响。 黑球倒退著往后滚了几下,在原地晕晕乎乎摇晃。 三年过去,此时的桑鹿对空间之力的运用已然炉火纯青。 將空间之力匯聚到一起,压缩到致密的状態,就能將一片区域变成一块无形的“墙壁”。除非用更加强大的道意来攻击,不然没人能跨越过去。 此时此刻,桑鹿的道域,便是一个无形的牢笼,將穿山甲囚禁其中,无处可逃。 黑球碰壁了一次,却不罢休,开始滚动第二次。 它先在原地滚了不知多少圈,隨后恶狠狠朝桑鹿碾压而来,仿佛携带著万钧之力。 桑鹿始终面无表情,仅仅眉心一动,黑球前方的空间之力便驀地浓重起来。 “砰!” 一声巨响,黑球第二次碰壁。 穿山甲终於意识到,自己被困住了。 被无形的空间壁反弹回去,黑球不动了。 既然跑不出去,那就不跑了! 它倒要看看这个人类能拿它怎么办! 桑鹿瞧见一动不动的穿山甲,嘴角轻轻一勾。 非暴力不合作? 她可不同意。 她张开五指,指尖缓缓收缩。 下一秒,道域之中的空间之力也开始向中间回收,空间之力源源不断地流淌进来,包裹在黑球周围,越来越多、越来越重。 穿山甲只觉自己身上越来越沉重,好像压了一整座山,这座山还在不停增加重量。 如果继续放任下去,它迟早会被压死! 来自四面八方的巨力不会损伤它坚硬的鳞甲,但会传递到它柔软的身躯中,把它的內臟都给压碎! 这一刻,穿山甲倏然动了! 巨大的黑球驀地展开,身躯舒展的那一瞬间,穿山甲张开兽口,坚硬的能啃穿山石的利齿闪电般狠狠朝桑鹿咬来。 然而,就在它动的那一刻。 桑鹿也动了! 黑暗中,银白色的剑光一闪而逝,犹如一道从天而降的皎洁月华。 它自黑暗中而来,没有任何人看见它出现时的场景,知晓它藏身於何处。 它悄无声息,寧静悠远,趁著穿山甲舒展身躯的那一瞬,轻飘飘刺入它柔软毫无遮挡的腹部。 银色剑光一瞬间就深入进了妖兽身躯,噗呲一声轻响,昏暗的洞穴中陡然涌现出一股强烈的血腥气。 同一时刻,妖兽张开的血盆大口也驀地將站在原地的桑鹿吞没。 远处密切关注此处的少年手一紧。 下一秒,一袭清影出现在穿山甲后方。 神情平淡,衣角都不曾沾染一丝灰尘。 穿山甲口中的桑鹿身影如幻影般消散,原地只留下一截木桩子。 ——以木替身。 楚天南见此,眸光更亮,眼神里明晃晃透著自豪与骄傲。 广场上,一眾大能亦將这一战全都看在眼里。 “碧心,这孩子可真是得你真传了。” “道友谬讚了,和光还有得学呢。” “原以为她修空间道便已是难得,没想到在木之一道上也有如此天赋,可谓是全才了。” “这就叫悟性,有悟性的人,不管修什么道都能修出来,羡慕不得啊!” 眾人交谈间,地下洞穴中,战局也已走到了尾声。 桑鹿一剑重创穿山甲,又用空间道域困住了它,令它无法逃脱。 穿山甲最强的防御招式在空间道域面前丝毫派不上用场,自己的主场都跑不掉。 不过挣扎片刻,便被桑鹿轻易斩於剑下。 此一战,场外的人都看出她修为深厚,又能掌控天道道域,种种道法亦是得碧心上人真传,使得格外精湛。 儘管境界还是筑基后期,但比之金丹初期也是不差分毫。 盛名之下,果然无虚士。 “这孩子今年才二十七岁吧?真是年少有为。若是今年筑基,就比云嵐仙宗的天生剑骨还要强了。” “听闻她要结紫金金丹,恐怕还早著呢!” “紫金金丹可难了,一万年前才出过一位,那位前辈最后修到了化神巔峰……” “唉,若非天命,纯阳尊者恐怕是能飞升的,可惜……” 秘境之中,桑鹿脚踩著身下的妖兽尸体,一把將棲心剑从穿山甲头颅中抽出来,轻轻一甩,血珠纷纷坠地,银白剑尖上不曾沾染一滴妖血。 楚天南从身后走来,道:“鹿鹿,看看它的妖丹是什么属性的。” 桑鹿剑尖一挑,一颗婴儿拳头大的土黄色妖丹便落入她掌心。 “金土双系妖丹,好东西。” 她低头一看,转而问道:“这秘境中得的宝物,算我的还是学院的?” 楚天南道:“若是天材地宝,八成学院两成你的,若是狩猎妖兽所得,便五五分成。” “明白了。” 桑鹿说著,將妖丹收入储物袋中,又把这穿山甲的尸体也装了进去。 隨后她便沿著洞穴寻找,想要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宝贝。 “咦……这通道?” 第216章 狭路相逢 桑鹿看著洞穴深处隱藏在一块巨石下的一个垂直向下的通道,面露诧异。 “下去看看?”楚天南问道,“能被那穿山甲藏起来的地方,应该有宝贝。” 桑鹿点了点头:“好。” 不过在下去之前,还得小心行事。 心中这么想著,桑鹿將神识探进隧道中,这隧道笔直向下,桑鹿的神识范围已能覆盖方圆数十里,顷刻间便抵达隧道尽头。 隧道深入地下三里,再下方便是一条地下河。 隧道中没有危险,也没有机关。 桑鹿轻轻一跃跳进去,楚天南紧隨其后。 两人沿著隧道落下来,来到地下河边。 “往哪走?” 地下河在黑暗中潺潺流淌,细细是水声迴荡在耳畔,由於空间密闭隱隱透著空灵声,四周显得极为幽邃静謐。 河水中不知有什么,竟发出细细碎碎的闪光,令它像是一条流动的银河。 桑鹿走过去將水捞起来看了看,发现顺水流动是一粒粒米粒般的晶石。 “去上游吧,这河水里的晶石好像是玄晶,既然能顺水而下,估计上游应该有不少玄晶存在。” 楚天南也鞠了一捧水,惊喜道:“如果真是玄晶,那咱们发了!” 玄晶乃是修仙界一独特的天材地宝,能增加法器的灵性,比如金丹修士所用的法宝叫做玄器,便是因为里面加入了玄晶。 加入玄晶的法器灵性极强,当法器觉醒了自己的灵智,便达到了元婴上人所用的灵宝等级。 能增加灵性的宝物可不多见,因此玄晶珍贵且稀少,楚天南说发了的確没错。 桑鹿道:“也不能高兴太早,玄晶可以增强法器灵性,也能给妖兽赋予灵性,对妖兽来说更是至宝,前路恐怕没那么好走。” 楚天南闻言,手中雷刀一挥,刀身上缠绕的细细电流倏然膨胀了一圈,照亮了一片黑暗。 “那又怎样,妖兽来一只我杀一只。” 他口气囂张地说道。 每次见楚天南露出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桑鹿心中都不由地钦佩他。 恐怕她一辈子都做不到像楚天南这般勇敢无畏了。 她的性格还是更適合苟一点。 “走吧。” 两人继续向前,沿著闪烁著碎光的河流往前走,走著走著,黑暗中突然传来细微的风声。 桑鹿迅速抬剑格挡,砰的一声尖唳,自她身侧传来。 “蝙蝠?” 只见一只浑身漆黑的蝙蝠落在地上,篮球大的身躯上一道贯穿伤口,已然死了。 她眉心一簇,提醒楚天南道:“小心!这蝙蝠能躲过我的神识探查,隱匿性极强!” 方才若不是察觉到周围的空间波动,她恐怕都不会注意到这蝙蝠的存在。 桑鹿话音响起的剎那,楚天南便已动了。 少年手腕一翻,宽大的雷刀翻涌起一阵隱雷之声,陡然划破周围的黑暗。 一阵电光噼里啪啦响起,紫色雷电迅速在空中蔓延,顷刻间便点亮了一大片区域,在这片区域间,竟然全都是密密麻麻的黑色蝙蝠! 这些蝙蝠隱匿在黑暗中,就好像黑暗本体,周身不曾泄露半分妖气,更无法被神识察觉。 “啪啪啪啪!” 雷电本就是黑暗的克星,楚天南修行的天雷正道更是如此,眨眼的功夫,那些在黑暗中徘徊的蝙蝠,便在大片的雷电攻击中犹如下雨般坠落。 与此同时,整个地下河通道宛若甦醒的猛兽一般,骤然间传来密密麻麻的翅膀扑打声、蝙蝠尖唳声,一瞬间自四面八方涌来。 桑鹿反应极快,或者说她的精神始终紧绷,从未鬆懈过半分。 虚空之中,九道金红剑光一闪,刺破黑暗,九道剑气骤然绞杀而来。 瞬息间桑鹿便与楚天南背对背,两人一个向前,一个朝后。 一人挥舞將雷刀舞得虎虎生风,雷光电下无数蝙蝠。 一人以神识操控九把飞剑,犹如绞肉机的刀刃一般飞速旋转,將飞来的每一只蝙蝠都切成碎末。 蝙蝠很多,仿佛数之不尽,几乎要將入侵者淹没。 它们的修为也不差,大部分都是练气后期,小部分是筑基期,甚至还有筑基中后期的小首领。 如果是普通修士,这会肯定寸步难行。 然而在场的两位都不是常人。 桑鹿的神魂在日如一日的控火之下,已然比寻常人深厚不知多少倍。 她还几次悟道,每一次悟道神魂之力都会大幅度增加,这也是她能够將万木諦听用出如此巨大范围的原因。 神魂强大又能分散神识,驾驭九把灵剑而已,对此刻的她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因此不论来多少蝙蝠,都不过是她的剑下亡魂。 楚天南亦是如此,少年属於战斗狂魔,越打越兴奋那种,尤其他修的乃是专门克制邪魔妖兽的天雷正道,蝙蝠几乎一触及他的雷电,瞬间就会化作灰飞。 前一刻天雷犹如浪潮奔涌而来,下一刻就化作了一片黑烟飞散於地。 楚天南还嫌不痛快,一边打一边往前走,不断將战线往前推。 桑鹿一心多用,见此微微挑眉,他往前,她便也跟著后退。 两人始终保持著背靠背的姿势,绝不让这蝙蝠潮將他们分散。 明明周围都是前仆后继阻挠他们前进的蝙蝠,两人的步伐竟然也不曾缓慢几分。 足足杀了半刻钟,河道深处隱隱传出一道锐鸣。 飞蛾扑火般的蝙蝠仿佛得到了什么指令似的,竟转头缓缓退去,不知是累了,还是知晓奈何不了他们,放弃了。 楚天南打得正兴起,眉心雷印熠熠生辉。 他將雷刀一收,下巴一扬,没好气地切了一声:“这么不经打。” 桑鹿收了剑阵,道:“前面好像有些动静。” 她的神识能探到很远的地方,此时便隱隱察觉到,河流源头似乎生了乱子。 具体发生了什么不清楚,只是远远窥见一点骚动。 难道是有人比他们更快找到这里了?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意识到这一点。 “走!” 楚天南话刚出口,桑鹿便一把拉住他的手,道:“我带你走。” 她可不想被人捷足先登了。 桑鹿脚下空间之力涌动,瞬间推著她与楚天南向前飞射而去。 一旁的地下河在余光中化作一条璀璨的光带,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两人便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顷刻间便来到了地下河的源头! 脚下还未站稳,桑鹿便看见一道矮小的人影。 “萧云宥?!” 楚天南霎时脱口而出。 第217章 玄晶矿脉 桑鹿眸光一转,便將周围景象收入眼中。 果不其然,地下河源头正是她所猜测的玄晶矿! 这是一个直径不超过三十米的洞穴,洞穴四周墙壁正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全都镶嵌著满满的玄晶! 此时此刻,两人就站在洞穴边缘的隧道中,满室玄晶柔光映入眼底,將桑鹿与楚天南的眼睛都点亮了。 仅仅这一座玄晶矿,便不知价值几何。 哪怕跟宗门二八分,只得两成,她也可以一夜暴富,瞬间身家数百万! 桑鹿心中念头电转,目光隨即落在洞穴中央那一道不大的身影上。 那身影正与一只足有三米高的巨大银色蝙蝠对战在一起,蝙蝠在半空中飞舞,口中不时发出无声的鸣叫。 每一次鸣叫,萧云宥的身形就会在半空中滯空一瞬。 桑鹿看出,那鸣叫估计便是蝙蝠的攻击手段,音波! 萧云宥,不久前楚天南才向她提起的名字。 此时此刻,这位被列为太虚院当代第一的天骄亦展露出自己的风采。 他的外形完全就是八九岁孩童的样子,稚嫩白嫩的小脸上掛著不符合外表的沉稳,身穿一袭锦袍,个子也不超过一米五。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外人眼中无害的孩子,此刻在那巨大蝙蝠的攻击下,却是游刃有余、不落下风。 他身形辗转,虽然时不时会暂停一瞬,可每当蝙蝠趁机攻来时,又总能轻飘飘地躲开。 看似狼狈,实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三阶高级的蝙蝠妖兽。” 耳边传来楚天南的声音,桑鹿闻声看了过去。 这蝙蝠周身散发的气势的確是三阶高级,相当於金丹后期。 桑鹿心中微微一动,如此轻鬆对战三阶高级妖兽,萧云宥的实力恐怕比她想的还要可怕。 如果底牌尽出,她能打贏他吗? 她心底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这时只听楚天南传音对她道:“我们先別动手,让萧云宥跟那只蝙蝠打,等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再联手对付他。” 桑鹿无声点了点头。 这的確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这般想著,她悄然往自己与楚天南身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空间之力。 这样的做法並不能像空间之衣那样进入虚空,也无法隱身,但可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將自身气息、灵机隱藏起来。 只要对方不是刻意探查,应该不会注意到他们。 太虚院广场上,这一幕也落在眾位大能眼中,一时间眾人不禁议论起来。 “嚯,他们这几个小傢伙竟然都碰到一起去了,这秘境也太小了吧?” “不小了,我们粗略探过一次,秘境方圆足有十万里长远。” “的確不小,十万里,相当於小半个千峰郡了。” “排查过里面的危险没有?” “只简单扫了一眼,没什么危险,最厉害的妖兽也才三阶巔峰。这些道子们一个个都是金丹真君,在外能当一城之主的人物,哪里需要那般小心对待?” “不错,若是他们连学院里的考核都能出事,那往后也不必出去闯荡了。” 说话间,有人笑道:“不过桑鹿两人竟然能与萧云宥找到一起去,也著实是巧了。” 另一人闻声,摇了摇头道:“不巧,我一直看著萧云宥,他进了秘境之后竟拿出了一只寻宝鼠,那小鼠的鼻子可灵了,知晓何处有这秘境中最大的宝贝,这才寻到了这里来。” “我也瞧见了,这萧云宥不愧是修轮迴道的,估计上一世就给自己准备了许多好东西呢,连寻宝鼠这等奇兽都能被他找到。” “这回双方撞上,估计有好戏看了。” “如此说来,桑鹿与楚天南两人也著实气运逆天,没有寻宝鼠也无意找到了这玄晶矿,岂不是天引其道?” 此言一出,眾人纷纷赞同。 “若非天地所钟,他们何以能走到这一步呢?” 这时又有人出声道:“依我看,真正天地所钟的人是姓桑的小姑娘,老楚家的小子不过是沾了她的光罢了,路是她选的,穿山甲妖兽也是她斩杀的,甚至她还生下了一个天灵根的孩子!!” 说到这里,此人语气极酸,斜瞥著一旁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楚临海,一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表情。 显然,当年楚临海没少在他面前炫耀自家宝贝孙女。 面对道友的阴阳怪气,楚临海的回应是举起手中酒盏,笑眯眯道:“多谢出云道友夸奖,等我家桑鹿考核结束,我一定要把你的话告诉她。对了,道友说的一点不错,我也觉得楚天南就是沾了桑鹿的光,不然我楚家怎么会得到闕月这样的宝贝呢?” 他的表情那么理直气壮,他的语气那么真心实意,他的態度那么诚恳以及……炫耀! 出云上人……不行,鼻子都要气歪了!好想打人! 下一秒,楚临海低下头,从腰间拿起正闪烁著的玉珏。 他指尖输入灵力,玉珏中传出小姑娘清脆的话语声:“祖父,我下课了,您在哪里呀?” 楚临海专心回答孙女的问题:“祖父在看你娘亲和爹爹考核呢,闕月下课了?累不累?” “不累,祖父我也想看娘亲,可以吗?” “好好好,我这就去接你啊,別急。” “对了,祖父,我还想接嘉禾一起来看。” “好,祖父都接,都接。” 楚临海满脸慈爱地说完,才抬起头,看都没看一眼一旁咬牙切齿的出云上人,直直看向坐在上首的李道玄。 “李兄,我去接一下两个孩子。” 道院的考核按理是不允许外界参观的,不像內院和外院,每次年末考核都在大庭广眾之下让人围观。 不过自家人,也不是不能通融一二。 楚临海向李道玄开口,其实也是在徵询对方的意见。 李道玄见此,淡淡頷首。 “多谢李兄。”楚临海当即起身,一步踏入虚空,飘然而去。 徒留剩下的眾位元婴坐在原地面面相覷,一语不发。 这傢伙……等两个孩子来了,不会又要跟他们炫耀吧? 要不现在走? 可是瞧一眼光幕之中,狭路相逢即將对决的三位天骄,眾元婴相视一眼,又不想错过接下来的精彩。 算了算了,姑且忍他一忍。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实在不行,等考核结束,合起伙来找他“切磋”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眾人不约而同这般思索著,纷纷露出“和善”的微笑。 第218章 玄水重蛇 “二位看够了吗?” 地底洞穴中,桑鹿正悄然观察著战局,耳边忽而传来一道稚嫩的童声。 她眸光一转,便对上一双幽深沧桑的眸子。 那双眼又黑又圆,是独属於孩子的稚拙,眼神却深沉平静,透出一丝岁月的痕跡。 萧云宥脚下不停,手中连掐法诀,时不时向蝙蝠妖兽打出一道灵力,动作轻描淡写地躲过蝙蝠的攻击,一双眼却直勾勾地看向隧道口。 显然,他早就发现了他们。 桑鹿倒也不觉得意外。 萧云宥继续说道:“好歹是同门,冷眼旁观可不好吧……” 话音未落,他忽而祭出一颗宝珠,宝珠升空,重重朝著蝙蝠妖打去,蝙蝠妖瞬间就被那宝珠击飞,倒退著落在隧道口。 霎时间,藏身在此处的两人身影落进了妖兽眼底。 蝙蝠妖两眼猩红,下意识以为这新来的两人是萧云宥的同伙,当即暴躁地向桑鹿与楚天南攻来! “唳!” 一声尖唳响起,无形的声波扩散,这一刻桑鹿只觉自己的神魂好似一凝。 像是被人当头锤了一下似的,不过这锤子不疼,砸下来也就是懵一下,並没有对她造成太大影响。 桑鹿迅速拔剑,银白长剑在半空中划过一个弯月般的痕跡,凌厉的剑气顷刻便割破了蝙蝠妖的翅膀。 楚天南反应比她慢一拍,等桑鹿出了剑,才跟著抽出雷刀,一刀劈了过去。 紫雷在半空中闪烁,轰隆一声砸在蝙蝠妖的身上,洞穴太小,它无处可躲,將它劈了个正著。 一股烧焦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 桑鹿抽出空来,扬声问道:“萧师兄这招祸水东引用的好啊,这就是师兄的同门之道?” “既是同门,当然要守望相助了。我打了太久,累了,劳烦两位师弟师妹帮帮忙。” 萧云宥站在原地,看著两位匆忙应战的同门,稚嫩的脸庞上闪过一丝笑意。 你们要坐山观虎斗,那我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他眼珠转了转,落在了桑鹿身上,目光中有著审视,还有一丝凝重。 一如桑鹿认识萧云宥一样,萧云宥也知晓桑鹿其人。 他知道她是近年来內院出了名的天才。 筑基期就能掌控道域。 关於桑鹿的传闻有许多,萧云宥一直都有所耳闻,但在今日之前,他並不曾把她放在眼里。 自然也没有多了解。 许是轮迴三世的原因,萧云宥的心理十分苍老,即便对著道院里的学子,他也少与他们打交道。 他知晓诸如楚天南这些人,都是鼎鼎有名的天才。 但在萧云宥看来,再如何天才,也比不过岁月的沉淀。 好比三世轮迴数百年的时光积淀,他的神魂已经达到了极高的强度。 几乎堪比元婴上人。 这蝙蝠妖最强的招式便是那能够攻击神魂的尖唳,若是寻常金丹修士,被叫一声就会呆立当场,然后被妖兽趁机袭杀。 萧云宥的强大神魂正好能克制蝙蝠的杀手鐧,才能如此轻易对付它。 仅仅金丹中期,便与三阶高级妖兽缠斗许久不落下风。 然而他方才分明看见,桑鹿的反应速度竟然比他还要快?! 哪怕自己也会在尖唳声中略微停滯一瞬,受到一丝微弱的影响。 桑鹿却仿佛毫无所觉? 怎么可能?! 难道她的神魂强度比他还高? 萧云宥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这一念头。 萧云宥静静观望著桑鹿的动作,一双眼紧紧落在青衣女子身上。 似乎想要將她看透。 蝙蝠妖出离愤怒了。 前一刻被一个小娃娃用法器打伤,下一刻竟然又被一个人类用剑割破了自己的翅膀。 虽然也有它太过轻敌,觉得这新来的两个人境界太低而没有及时防备的缘故。 可这也狠狠冒犯到了蝙蝠妖。 它猛地张开翅膀,那翅膀外侧为黑色,內里却覆盖著一层银白色的绒毛。 巨大的翅膀铺展开,將整个洞穴都给笼罩。 蝙蝠妖一掀翅膀,一股颶风凭空出现,把桑鹿与楚天南两人掀飞了。 玄晶透出的光线陡然暗淡下来,蝙蝠引颈长鸣,一股无形的能量波驀地扩散了出去。 “轰!” “轰隆隆!!!” 洞穴中突然开始地动山摇,宛若发了一场地震,地面与四周的墙壁都剧烈地晃动起来。 桑鹿眉头一皱,凌空一踏,站到了虚空之中。 同时洞穴另一头、萧云宥身后的一条隧道中,驀然涌现出一股强大的威势。 桑鹿眸光一凛。 “好浓的妖气!” 楚天南道:“是三阶巔峰妖兽!” 三阶巔峰妖兽,等同於金丹大圆满的实力,由於妖兽具备强大的肉身以及天赋神通,同境界妖兽往往比人类战斗能力更强。 萧云宥也反应过来,猛地回头看去。 几乎就在他回头的剎那,一股黑水骤然从那黑洞洞的隧道口喷涌而出! 萧云宥手中宝珠霎时脱手,浮在半空大放光芒,將那黑水阻拦在身前不远处。 珠光与黑水接触,明亮的光线好似太阳炽热的阳光,那黑水就像是污浊的毒液,在烈日下发出滋滋滋的声响,被蒸发变成一缕缕黑烟。 显然饱含毒素。 萧云宥神情凝重。 紧接著,一个黝黑的头颅缓缓从黑水中探出。 “玄水重蛇!” 桑鹿心中一惊。 玄水重蛇,一种生活在地下玄水中的罕见蛇类妖兽,剧毒无比,天赋乃是操控玄水——一种天然剧毒的液体。 三阶巔峰的玄水重蛇,绝对比一般三阶巔峰妖兽更难对付! 没给她多感嘆的时间,蝙蝠妖便再度袭来。 尖锐的利齿朝桑鹿咬来,桑鹿立刻飞剑格挡。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蝙蝠妖將玄水重蛇召唤而来,形势瞬息逆转。 一开始三人对一只三阶高级的蝙蝠妖,绝对占据上风。 如今三人对上两只妖兽,局势陡然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玄水重蛇目標明確,一双墨绿色的竖瞳死死盯著萧云宥,口中喷出毒液,持续消耗宝珠的力量。 另一边蝙蝠妖也与桑鹿、楚天南战到了一处。 蝙蝠妖扇动翅膀,掀起一股股狂风,又探出利爪抓向她,用利齿咬她。 蝙蝠妖境界摆在那里,又有颶风辅助,动作快若闪电,桑鹿展开空间道域,將其固定在一处。 楚天南配合默契,发动雷电劈向蝙蝠妖。 不料下一秒一道更加刺耳的尖唳声响起,桑鹿头脑一懵,对道域的控制鬆动一瞬。 蝙蝠妖趁机猛地缩小身躯,钻进两人来处的地下河通道。 紧接著大片大片蝙蝠狂涌而来,犹如漆黑的潮水一般冲向两人。 一只只小蝙蝠张著嘴,口中尖利的牙齿闪烁著寒光。 桑鹿只好再度启动剑阵,开始绞杀蝙蝠,同时防备那只蝙蝠妖藏在这数之不尽的蝙蝠群中,对她发起攻击。 第219章 散你真灵 “竟然是三阶巔峰的玄水重蛇,这下他们可有麻烦了。” 太虚院內,看著光幕上呈现的场景,出云上人看好戏般开口。 听闻此言,碧心上人微微一笑,神色淡定地说道:“你说巧不巧,我那弟子前不久才买了一颗鮫人泪,这玄水重蛇这次可麻烦不到她了。” “鮫人泪?嘶……这些年轻人可真捨得花钱。” 出云上人愣了愣,乾巴巴地开口。 玄水重蛇最厉害的就是一身剧毒,鮫人泪却能让人万毒不侵,岂不就是废了这蛇的最大能力? 这时,一旁一直喝酒的火龙上人醉醺醺地说:“鮫人泪也不贵啊,桑鹿会炼丹,多炼几炉丹药就赚回来了。” 出云上人:“……” 你以为谁都会炼丹? 谁都能炼出那么好的极品丹? 行行行,知道你们徒弟厉害了! 广场上眾人轻声笑语,秘境中却是紧张纷呈。 楚临海便是此时归来,带著闕月与嘉禾重新落座,因见情况紧急,便也不多说什么,一大两小纷纷投入到观战中。 萧云宥与玄水重蛇四目相对,瞬间意识到,论实力他绝对无法与这妖兽抗衡,尤其是这地下洞穴空间太小,彼此之间无法拉开距离。 根本就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眼见著宝珠光芒在毒液的侵蚀下逐渐暗淡,同时身体中也出现一丝中毒跡象,哪怕他早已屏住呼吸,也无法抗衡无处不在的毒素。 萧云宥眉头一拧,指尖一挥,原地立刻出现三尊银白色傀儡。 三尊傀儡皆是金丹后期修为,一露面便直直朝毒水中的黑蟒攻去。 傀儡落入毒液之中,丝毫不受毒液影响,动作格外敏捷。 萧云宥凌空立在半空,招手將宝珠收回,专注操控傀儡与玄水重蛇对战。 与萧云宥相比,桑鹿这边的压力要小得多。 她与楚天南实力都不低,何况还是两个人,合起伙来打那三阶高级的蝙蝠妖,自然是手到擒来。 何况二人身上还都佩戴了鮫人泪,瀰漫在洞穴中的毒烟对他们毫无妨碍。 此时此刻,一群又一群的蝙蝠妖兽袭来,又扑通扑通被绞杀落地,就像飞蛾扑火一样惨烈赴死。 没一会儿,地上便落了一地的蝙蝠尸体。 隨即又被流淌过来的玄水毒液侵蚀,直接化作了血水。 蝙蝠妖兽隱藏在蝙蝠群中,努力寻找机会想要杀了面前两人,结果等了半天,竟然一个机会都没寻到! 它倒也不蠢,顿时意识到面前这两个人类比之前那一个小娃娃都难对付。 转而又见萧云宥被玄水重蛇拖住了脚步,心念一动,便悄然朝萧云宥杀了过去。 先解决掉一个人再说! 等杀了这个小娃娃,再和大哥联手对付这两个人! 蝙蝠妖计划得很好,甚至为了不暴露,仍旧在操控小蝙蝠袭击桑鹿与楚天南。 萧云宥正专心控制傀儡对付蛇妖。 金丹后期的傀儡,一次操控三尊,需要耗费他大量心神,一时之间,他甚至都没注意到悄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一只小蝙蝠。 正当这时,一道尖锐的鸣叫猝然响彻在他识海! 他的神魂一瞬间凝固! 三尊傀儡同时停下动作,呆立原地,玄水重蛇骤然从毒液中探出头,张开血盆大口,猛地朝萧云宥咬来! 立在半空的孩童呆呆站在那里,好似成了一座雕像。 “不好!” 见此情景,楚天南两眼一瞪,闪电般朝前遁去,如此短的距离,他甚至都用上了遁法。 闷雷之声在不大的洞穴之中迴荡。 只有桑鹿平静地站在原地,黑眸微眯,神情冷静到了极致。 “这!” 看到这一幕,场外不少元婴都直起了身子。 萧云宥的师父李道玄,却仍老神在在坐在那里,连表情都没有改变半分。 下一秒,“鐺!”的一声铃音传来! 只见萧云宥头顶悬浮一颗金铃,正飞速旋转著,铃鐺中发出一圈圈的音波,音波过处,他身周好似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將蛇妖与蝙蝠妖全都阻挡在屏障之外,不得前进半分! 蛇妖口中的毒牙弯曲尖锐,闪烁著幽蓝的光泽,蝙蝠的牙齿更加锐利尖细,中间还有孔洞,正是用来吸血的口器。 此时二者纷纷停滯在半空,仿佛对此毫无预料。 萧云宥仅仅呆滯了一瞬,便驀然转醒。 他脸色不知为何变得苍白,眼底闪过一抹愤怒。 这金铃是他上一世收集的防御灵宝,早已被他炼化,每次使用都会消耗他大量心神,本是作为保命之用,这一世至今都不曾使用过。 没想到今日竟是被逼了出来。 若要下次再用,必须要等三年时间让金铃恢復元气! 也就是说,接下来三年,他都失去了一项保命法宝! 萧云宥怒极,抬眼看向前方的硕大蛇头,在黑蛇还未反应过来时,闪电般伸出一根细细短短的手指,冷冷指向它眉心! 孩童的话音仍旧稚嫩,此刻嗓音却含著极致的冷漠。 “散你——真灵!” 一声令出,一股玄妙至极的道意陡然从他身上发出,落入玄水重蛇额头。 玄水重蛇好似一瞬间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墨绿色的竖瞳收缩到了极致,变成一根细线! 它猛地缩回身躯,想要退回到玄水毒液里,想要获取保护。 萧云宥的道意攻击却紧紧缠绕著它,犹如跗骨之蛆一般。渐渐地,黑蛇原本清亮的蛇瞳一点一点变得浑浊,瞳孔里的神采逐渐黯淡。 好像短短时间內,便失去了自己的灵性。 从一头灵智健全有自我思考的妖兽,变成了一只懵懂无知的凡兽。 这一幕落在在场两人以及蝙蝠妖眼底,也落在外界每个人的目光中。 蝙蝠妖一瞬间嚇到魂飞魄散。 它是妖兽,它比谁都清楚,它的大哥玄水重蛇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变成了一只只有三阶巔峰实力的空白蛇! 它忘记了一切!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 蝙蝠妖身形化作残影,转头便往外逃窜。 萧云宥却没有阻止它,因为他已经无力阻止了。 一袭锦衣的孩子驀地从半空中坠落下来,脸色苍白如纸。金铃仍在保护著他,只要他不下达指令,它可以持续保护他半天时间,最高能抵挡元婴上人的攻击。 正因为它太重要了,萧云宥才如此气愤。 这么重要的保命手段用在这条黑蛇和蝙蝠身上,完全就是浪费! 为了报復,萧云宥使出了自己最强的道意攻击。 轮迴道亦是天道法则,可不是浪得虚名。 锦衣孩童伸手,冲呆呆浮在玄水水面上的黑蛇招了招手。 “来。” 玄水重蛇木偶似的慢吞吞游过来。 “今日收你做我宠兽,弥补你的罪过。” 他垂著眼,面无表情地开口。 正要破开指尖,与那玄水重蛇签订兽奴契约,忽然间,萧云宥以及身边的空间陡然凝固! 暗灰色的空间道域倏然浮现,其中空间之力浓郁到了极致,把萧云宥整个包裹了起来,直接固定在了原地。 孩童的眼睫颤了颤。 努力想要转动眼珠,却怎么也移动不了半分。 头顶金铃旋转,但由於並未遭到攻击,不能发挥半点作用。 余光中,一只白皙纤长的手伸过来,轻轻捞起他腰间掛著的弟子令,一把摘下。 “抱歉,萧师兄,你的弟子令,我就收下了。” 清凌凌的女声响起,隱含笑意。 第219章 杀人诛心 桑鹿嘴角微勾,將碧玉雕琢而成的令牌收入掌心。 楚天南在一旁都看呆了。 “鹿鹿,你……” 桑鹿回头:“怎么,我做的不对吗?” 楚天南一个激灵,瞬间醒过神来,连忙摇头:“不!很对!” 他们本来就是想坐收渔翁之利啊! 如今正合他们的意。 楚天南反应过来了。 两人说话间,萧云宥仍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然而笼罩在他身上的道域却在细微晃动。 桑鹿能感觉到,他正在用他的道意攻击空间道域。 萧云宥的道意极强,在桑鹿的感受中,那就像是一把极为锋利的刀,正从里面撬动一个封闭的冰块。 道域对桑鹿来说是一个无往不利的攻击手段,但她很少使用,那就是每次动用都会飞快消耗她的灵力储备。 哪怕她现在有三千滴灵液,也没办法长时间掌控道域。 感受到飞速流逝的灵力,桑鹿拉著楚天南退到一旁,隨即散开了道域。 萧云宥立刻抬起头,漆黑的眼珠倏然盯向她。 他两颗眼瞳犹如冰冷的玻璃珠,泛著漠然至极的光,给人一种非人感:“桑师妹,趁人之危可不好。” 桑鹿淡笑:“师兄,我只是在身体力行地告诉你,轻敌可是大忌。” 打从一开始见到萧云宥,桑鹿便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傲慢。 这种傲慢没有表现在他的脸上,却时时刻刻展露在他的举止之中。 “师兄是不是觉得,我与楚天南不可能给你造成威胁?所以即便与蝙蝠妖战斗,也那么云淡风轻,仿佛我们不存在一样。若此刻在战场,將自己的后背暴露在他人眼里,恐怕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 说到这里,桑鹿唇角微弯。 “还有,我知晓师兄主修轮迴道,三世积累,师兄一定有著大量的战斗经验与宝物护身。可是萧师兄,你就那么当著我们的面契约宠兽,难道我与楚天南就如此地不值得你放在眼中吗?还是说,你太信任你的宝物,太信任你的积累,太信任你的岁月沉淀,而忽视了身边的危机?” 桑鹿的视线落在萧云宥的头顶上,金铃仍悬掛在那里,滴溜溜转动。 她的確是在趁人之危,可如果萧云宥不给机会,她也无法做到如此轻易便夺取他的弟子令。 战斗过后力竭之际,因为身上有著强大的防御法宝,便认为可以高枕无忧了。 桑鹿怀疑,他可能连她修的什么道都不清楚,才会那么轻忽大意。 分明是他亲手將弟子令送到她手中。 “萧师兄,我还得谢谢你,把你的弟子令送给我。” 桑鹿一边说著,一边晃动著指尖。 白皙纤长的食指上,正缠绕著一条黑色细绳,下方掛著碧玉令牌,上方雕刻著“萧云宥”三个大字。 此举真可谓是杀人还要诛心。 楚天南在一边听著,都觉得一阵热血沸腾。 爽的! 难道他察觉不到萧云宥的傲慢吗?当然能,要知道他直觉可是一流。 然而他的直觉也告诉他,萧云宥这个人太深不可测,他最好不要去挑衅他。 因此即便被俯视,他也只是略微有些不爽,仍旧將其当做同门看待。 毕竟强者本就有傲慢的资本。 最多不打交道罢了。 没想到桑鹿一与萧云宥打了个照面,两人这就槓上了。 还夺取了他的弟子令,为他也报了轻视之仇。 楚天南瞅著他那副吃瘪的样子,心底顿时乐开了花。 此时此刻,萧云宥红润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冷冷盯著对面含笑而立的青衣女子,眸光阴沉,一语不发。 “咳,萧师兄,那个,鹿鹿不是在冒犯你,这是在提醒你,以后要多注意……” 楚天南爽完了,担心桑鹿会被萧云宥记恨,不禁开口补充道。 据说得罪了萧云宥的人,都会倒霉一阵子。 楚天南不觉得那是巧合。 却不知这番补充更如烈火添油一般,越发引爆了萧云宥內心的怒火。 “够了!” 孩童的声音冰冷至极,儘管童稚,却因为太过冷漠显得格外诡异。 “既觉得我轻敌,今日我便认真与你们打一场!” 话音落下的剎那,萧云宥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两尊银白傀儡倏然跃出,直直朝桑鹿与楚天南攻去。 同时,萧云宥落在玄水重蛇头顶上,盘膝而坐两眼紧闭,身下的重蛇眼底悄然浮现亮光,好似陡然间有了灵性似的,闪电般加入战局。 身形庞然的黑蛇颅顶坐著闭目的彩衣童子,大蛇獠牙狰狞,童子面容安寧,这一场景莫名充满了神性。 “精彩!太精彩!” 广场上,有人抚掌而嘆。 “难得一次见到萧云宥的散灵、御灵两大道法绝技,果然,和光的加入为这些道子们带来了很大的压力啊!” “桑鹿说的很对,萧云宥的確是太傲慢了,这些天骄们一直高高在上,连必要的警惕之心都失去了。” “不错,让桑鹿加入考核,实在是院长做的最正確的决定。” 李道玄听著耳边的谈论声,两眼直直看著光幕。 分明自家徒弟被夺了令牌,他神情反而不见紧张,甚至透出一分欣慰。 將桑鹿纳入道院考核,如今看来,確实很对。 眾人议论纷纷间,只听一道清脆的孩童声音悄悄响起。 “祖父,娘亲和爹爹能贏吗?” 原来是闕月看得太入迷,这会十分担心娘亲的处境,便忍不住问祖父。 嘉禾也在一旁竖起了耳朵。 楚临海抚须道:“这得看你娘亲的底牌了,现在他们二人要对战两尊金丹后期的傀儡,一头三阶巔峰的玄水重蛇,不拿出看家本领,恐怕难了。” “还有那个小哥哥呢?” 闕月指了指蛇头上的萧云宥。 楚临海笑道:“萧云宥反而不用担心,他用了那金铃法器,又使出了散灵之法,本就已是强弩之末。如今所用的御灵,便是將他的真灵注入到其他生灵体內,驾驭其作战,他就相当於那条玄水重蛇。这等逆天道法使出来,可不是没有代价。总之,他已无余力了。” 坐在另一边的碧心上人也微微頷首:“只要桑鹿二人击败这条玄水重蛇和两尊傀儡,他们就胜了。” 闕月听到这话,使劲攥了攥拳头:“娘亲一定会贏的!” 嘉禾跟著用力点头:“嗯!” 其他人注意到这一幕,不约而同笑了。 碧心上人却轻轻一笑,篤定地说道:“她当然会贏。” 第220章 天骄对决 看到萧云宥悍然出手,桑鹿黑眸深处悄然划过一丝不露痕跡的笑意。 她神情毫不意外,这正是她要的结果。 激怒萧云宥,趁著萧云宥本就力竭之际,再给他来一次更深的打击,让他的底牌暴露更多,损耗更大,从而对她彻底失去威胁。 趁他病,要他命! 这就是桑鹿的计划。 多么简单,又好用。 如果让萧云宥顺利与玄水重蛇结契,反而会给他增加助力。 如果在夺取他的弟子令后双方和平分开,等到萧云宥恢復元气,一定会再来找他们算帐。 桑鹿算得明明白白。 她就是要趁这次机会,直接把萧云宥这个对手给废掉! 毕竟她如今所处的可是一座玄晶矿脉,极大可能就是这处秘境之中,最有价值的天材地宝,一旦夺取,她与楚天南的分数將直接成为第一。 等到后期,其他人定会来与他们爭夺此处资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玄晶矿脉搬不走,他们必须守在这里。 桑鹿感觉这就跟守擂台似的,接下来她与楚天南两人,会面临源源不断的对手。 百分百他们还会联合起来对付两人。 所以,能提前废掉一个是一个! 这就是桑鹿浪费口舌在萧云宥面前说那么多话,故意摆出一副挑衅姿態的原因。 她必须儘快激怒萧云宥。 不然等他清醒过来,理智復甦一定会立刻选择保存实力,而不是明知力竭还不顾后果地跟她打。 秘境中被夺取弟子令並不会立刻淘汰,他明明还可以转头去把另一个人的弟子令抢过来。 等到秘境结束,再通过弟子令来淘汰人。 偏偏,他被她三言两语激怒了。 事实证明,活得久大概並不会长智商。 萧师兄活了数百年,歷经三世,的確积累了许多底牌和法宝,却並未变成一个胸有丘壑的智者。 他也会被挑动情绪,会愤怒失去理智。 桑鹿心念电转,种种杂念涌现,又被她迅速拋开,转头专注投入到面前的战局之中。 一尊傀儡倏然出现在面前,手中灵剑朝她刺来,桑鹿有过与傀儡对战的经验,九把金乌灵剑化作剑阵,迅速迎了上去。 傀儡不是真人,没有神识,无法使用道法,只有一身蛮力。 对付妖兽还可以,若要对战修士那就差得远了。 桑鹿一套飞剑剑阵,虽不能战胜它,但也拖住了它的脚步。 与此同时,萧云宥驾驭玄水重蛇从另一个方向朝她攻来。 看来她的確拉了不少仇恨,明明她的修为比楚天南低,萧云宥却重点对付她。 心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桑鹿提起棲心剑便迎了上去。 三阶巔峰妖兽? 让她来会会! 玄水重蛇刚从水中探出头,张开巨口便要咬向桑鹿。 它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若是寻常金丹,恐怕根本无法躲过。 桑鹿却不同。 她能操控空间之力加速,让自己的速度也变得飞快! 她的身影倏然消失在原地,紧接著在另一处出现,身后几乎拖出残影。 黑蛇身躯狂舞,紧追不捨。 境界差距太大,儘管桑鹿一直在利用空间之力加速,可彼此之间的距离仍在慢慢拉近。 洞穴又太小,桑鹿从上跑到下、再从下跑到上,绕著圈跑。 前面逃过了黑蛇巨口,后面它的尾巴便在前方,掀起长尾就朝她狠狠甩来。 一时看起来格外狼狈。 正当黑蛇追到她身后,一张血盆大口都已张开时。 下一刻浑身倏然一僵。 洞穴之中,道域復现。 空间道域將黑蛇笼罩,巨大的压力排山倒海而来。 萧云宥这次早有准备,抬起一只手轻轻一点,还未凝聚的空间之力骤然溃散。 犹如流沙般向四面流淌。 空间之力凝聚起来才能將对手固定在一片区域,无法凝聚就只能拖慢它的速度,而不能“冰冻”固定。 桑鹿眼神很平静。 她早已料到这一结局。 下一秒。 一抹月华骤然自玄水重蛇身下浮现! 银白色剑光反射到孩童紧闭的双眼上,他驀地偏头,眉心微微一簇。 “嗯?” “鏘!” 清越的剑鸣猝然响起,好似鸞鸟啼鸣。 银白长剑从黑蛇脖子下方骤然直插向上,噗呲一声深深刺入黑蛇鳞片之中,穿透了血肉,留在外面的只剩一个剑柄。 隨后,是一阵令人牙齿发酸的声音响起。 篆刻著“棲心”二字的剑柄绕著黑蛇脖子狠狠划了一段距离,割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紧接著便倏然抽出,骤然隱入虚空不见踪影。 “哗啦!” 大片大片漆黑的血液从伤口中流淌了出来,匯入到下方的玄水河流中,玄水重蛇发出痛苦的嘶鸣,蛇身剧烈扭动。 萧云宥眉头紧皱。 “你……竟已能触碰到虚空了。” 他语气复杂地开口。 桑鹿站在不远处,语调坦然带笑:“若没点真本事,怎么敢挑战萧师兄呢?” 身下的玄水重蛇砸落在玄水河里,因痛苦而挣扎拍打出大片水花。 那些玄水毒液明明是至毒,对桑鹿与楚天南却毫无作用。 此时此刻,萧云宥终於意识到,自己输了。 桑鹿说的没错,是他轻敌了。 他以为她最多掌控空间之力,有一个空间道域。 没想到,她竟然能触碰到虚空。 可以隨时將飞剑隱匿在虚空之中,再隨时出击,令人防不胜防。 涉及到虚空的攻击手段,已然是属於元婴上人层面的了! 哪怕他是金丹巔峰,都无法判断她的剑会从何处出现! 萧云宥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与此同时,清朗中充满张扬活力的少年话音传来:“鹿鹿,我来助你!” 楚天南的对手只有一尊傀儡,打得更是轻鬆。 一把硕大雷刀舞得虎虎生风,一刀接著一刀劈在那傀儡身上。 雷电对傀儡影响不大,但雷刀一劈就能劈碎它一条胳膊,不过片刻就把一尊傀儡劈毁。 他劈了一尊傀儡,见桑鹿应对自如,就把另一尊傀儡也给劈了。 此时便也加入到对战玄水重蛇的战局里来。 他飞快来到桑鹿身边,与她並肩而立,与对面的玄水重蛇与蛇头上的萧云宥对峙。 玄水重蛇的天赋毒液对两人不起作用,楚天南的雷域天然克制妖兽。 桑鹿的空间道域能跑能拖,一把隱匿在虚空里的飞剑,更是宛若黑暗中的毒蛇,不知何时趁机就要咬你一口。 不必权衡,就知道谁占上风。 蛇身上的锦衣孩童紧皱的眉缓缓鬆开,无声掀起眼帘。 他黑眸如珠,定定看两人一眼,像是要把他们深深记住似的,起身便往来时的隧道走去。 “我输了。” 童音隨风而来,他不算高大的背影眨眼消失在隧道口,竟是乾脆利落就离开了。 桑鹿始终注视著他的动作,又看向他头顶旋转的金铃,並未阻止他的离去。 “他……就这么认输了?” 楚天南神色间满是不可置信。 桑鹿收回视线,笑了笑道:“认不认输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咱们恐怕要面对很多挑战了。” 萧云宥吃了这么大亏,总不可能硬生生忍下。 最坏的结果,大概是五对二吧? 桑鹿不確定地想。 红衣少年闻声,却是浓眉一扬:“让他们放马过来!” 虽然他打不过几人联手,但自己也有鹿鹿啊! 古话说得好,夫妻齐心,其利断金! 第221章 诡异梦域 “桑鹿已能触碰虚空了?这……她才筑基后期啊?!” 广场上一道惊诧之声响起,语气中透著明显的不可置信。 眾人也齐齐看向楚临海、碧心上人、火龙上人,然而这三人中,楚临海和火龙上人同样满面诧异,一看就不知情。 只有碧心上人面带微笑,矜持地道:“我的弟子,总不会差到哪里去的,诸位道友何必这样惊讶。” 眾人闻言,只觉胸口都有些发闷。 哪里是不差,桑鹿那分明就是妖孽到了极致好吗! 碧心上人这样的天才在身边,就已经让人內心很不甘了,现在她收了个徒弟,也是这样的妖孽。 筑基后期就能触碰虚空,接触到元婴才能掌控的权柄,简直就是骇人听闻! 虚空其实不神秘,不少法器就具备空间属性。 比如储物袋就是利用空间纳物,比如楚天南的雷刀便融入了虚空石,在不使用时会自动隱匿在虚空中。 然而人若是想要触碰到虚空,却只有一个方法。 那就是突破元婴。 只有抵达元婴境界,修士才可以踏入虚空。 不存在任何捷径。 虚空对比现实就像是一个更高的维度,现实无法触碰虚空,虚空却可以影响现实。 元婴上人超越金丹真君的地方,就在於对虚空的利用。 站在更高维度打击敌人,才是元婴上人强大的根本原因,这也是为何元婴会尊称“上人”。 仅仅凭藉虚空这一项底牌,桑鹿就能傲视所有道子! 最打击人的是,她甚至都没有突破金丹,仍然是筑基后期修为! 可以想像到,等到这次考核结束,那群眼高於顶的道院道子们,估计会被打击得道心破裂吧? 围观人士的想法桑鹿不清楚,她此刻正在与楚天南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將那条失去萧云宥控制再度变得傻呆呆的玄水重蛇解决掉,装入储物袋,两人在洞穴中盘膝对坐。 玄晶矿脉灵气浓郁,洞穴里的灵气浓度几乎堪比五阶灵脉所在了。 待在这样的环境中,不用半天就能將她损耗的灵力补回来。 桑鹿道:“萧云宥身上应该没有多少底牌了,况且只是一次考核,他大概率不会將自己的底牌全都暴露出来,对我们的威胁大大降低,我们也已经了解了他的手段,他可以先放到一边。” 萧云宥的两大本源道法,散灵、御灵,桑鹿都见识过。 散灵的確很强,但桑鹿却也不是很担心,因为她从楚天南口中了解过,这散灵之法只会对神魂强度低的生灵起效。 她自认自己的神魂强度应该不会差萧云宥太多。 何况散灵这一手也太狠辣,对妖兽使出还好,可若是对著自己的同门,就显得出手太重,萧云宥应该不会贸然对同门下这样的重手。 毕竟说到底,这就是一次年末考核罢了。 两具傀儡已毁,保命金铃暂时失效,萧云宥使出两大道法,必定需要一段时间恢復。 虽然还没有完全打废他,但在桑鹿心里,此人已不足为虑。 她一边思索著,一边说道:“你给我讲一讲裴枕梦和韩素音吧,她们都有哪些手段。” 上次一次短暂接触,裴枕梦给桑鹿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她们两个很大概率已经结盟了,可能会一起来对付我们。” 桑鹿篤定地说道。 楚天南闻言,略微思索一瞬,而后皱眉道:“裴枕梦这个傢伙,我不是很熟,她比较孤僻。” “据说她一天十二个时辰,能睡十个时辰。她的修炼都是在睡梦中进行的,如果说我们的梦是虚幻的,那她的梦就是真的。她有一招名叫梦域,和道域差不多,但道域可以看见,梦域却看不见。听说在梦域里,她能看穿现实里所有隱藏的真相。” 楚天南说到这里,抬手挠了挠头:“不过我觉得这有点夸张了,裴枕梦並不能在梦里看到全部的东西,比如我的雷刀藏在虚空里,她就看不见。” “她还能悄无声息把人拽入梦域之中,可能前一刻你在山里走著,下一刻就已经在梦里,但周围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没办法察觉。” 桑鹿听得微微蹙眉:“这种招式太诡异难测了,不好防范。” “確实不好防范,不过没关係,梦域不难出来,只要毁掉那一片场景就好了,我一般直接挥刀就砍。梦域一般会出现妖兽袭击之类的,这都是裴枕梦塑造的梦妖,但梦妖实力不能强过她本身,所以其实没什么好怕的。” 楚天南笑了笑,转而又凝重了表情道:“其实这梦域最可怕的不是梦妖,然而是她会给你塑造一个美梦,让你一切顺遂,以为自己夺得了第一,结果时间一到睁开眼,其实自己一直在原地踏步,什么也没做。” 少年耸了耸肩,语气十分无奈的样子,一听就知道他之前有过这样的经歷。 桑鹿不由微微挑眉:“你都看不出来梦境的真假?” 楚天南道:“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在梦里,可以。可裴枕梦厉害的地方就在於,她会拉好几个人一起进梦域,甚至自己也进入其中,你会发现身边所有的人都是真实的,只有所处的世界是假的,这样就很难察觉了。” 顿了顿,少年补充了一句:“她的手段是我见过最诡譎的,而且她一直在进步,在完善自己的梦域,一旦陷入其中,真的很难走出来。” “但如果你发现了梦域的存在,並且打破了它,也会同时给裴枕梦造成重创,失去梦域,她基本毫无威胁。” “我明白了。” 桑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韩素音呢?” 楚天南皱了皱眉,道:“韩素音……她很会示弱,装得温柔无害的样子,实则是个狐狸般的人物。狡诈、心机深重、爱算计人,从来不会当出头鸟。她是音修,最强的攻击手段就是一曲动人心,魅惑人为她当牛做马,不过这种手段对我没用。还有就是音域,在音域之中,她能为己方人士增添士气,让敌方人士心烦意乱、魔音穿耳。” 桑鹿听明白了,韩素音其实就是个辅助系法师,还是群体辅助。 辅助当然不好当出头鸟,也更適合拉帮结派,所以韩素音对自己的定位实则非常正確。 可惜楚天南就喜欢跟人直来直往的单挑,自然不欣赏韩素音这样喜欢群殴和拐弯抹角的对手。 第222章 世界碎片 “这次咱们重创萧云宥,我怀疑接下来他们五个很可能会联手。” 桑鹿提出自己的猜测。 楚天南听了,想也不想便道:“排除叶木青,他不可能跟他们联手。” 桑鹿挑眉:“叶木青,那位金丹后期的剑修?” “对,我了解他,他跟我一样,不可能跟人结盟,哪怕对手很强大,也不会妥协。但他一定会来找你,因为输贏对他不重要,挑战强大的对手才最重要。” “行,我大概了解了。” 接著楚天南又给桑鹿讲了讲祝茳和千黛这两位师兄姐。 桑鹿这几年跟楚天南走得近,对他们俩的情况也知晓那么一二。 祝茳斗战不强,咒术很强,千黛修的医道,医道与丹道出自同源,丹道更重视丹药对修士修为的辅助,医道则更在意灵药的药性,会將药材煮成各种药汤,济世救人祛除病晦邪气等。 两人聊了一阵后,便各自入定修行,恢復这次战斗损耗的元气。 同一时刻,万里之遥的山林中,裴枕梦驀地睁开眼,自睡梦中醒来。 她眼底不见半分刚睡醒的迷濛,反而满是兴味与惊讶。 她方才在梦里看见了一场好戏。 裴枕梦禁不住喃喃自语:“精彩,太精彩了……” “清梦师姐,你梦见什么了?” 一旁坐著的白裙少女轻柔问道。 “做了一个很精彩的梦,我竟然梦见萧云宥被人打败了,你说精彩不精彩?” 韩素音眸光一转:“萧云宥,他跟叶木青对上了?” 除了叶木青,她想不到有谁能打败萧云宥。 那傢伙活了数百年,攒下来不知多少宝贝,光是靠一身法宝,就不可能有人打败他吧? 裴枕梦轻笑著摇了摇头:“不是哦,那个打败他的人……是这次的新面孔,和光呢!” 韩素音淡雅的脸孔上骤然浮现出一丝惊讶之色。 “怎么是她?” 她知道桑鹿很有名气,传闻也极为厉害,可再怎么厉害,不也才是筑基后期吗?高深莫测的萧云宥竟都败在她的手上? 这简直令她难以想像! 裴枕梦覷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道:“希音师妹,相信我,那位和光师妹,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轻敌的下场可不美妙。” 萧云宥不就给她打响了个警钟吗? 桑鹿这般万年难遇的妖孽天才,绝不能当做寻常修士看待。 轻视她? 倒霉的一定是自己! 不能只看她修为不过筑基后期便不放在眼里,实则她的真正实力,恐怕早已达到了金丹境界。 修为境界什么的,只会困住庸人。 对真正的绝世天才来说,她不结丹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想到传闻中桑鹿的目標是结紫金金丹,儘管知晓万年都没有一个人能成功,天才如云嵐仙宗陆镜观都不曾做到,可如果换成桑鹿……裴枕梦不知为何,突然开始期待起来。 也许,她真的能看见那一天到来呢? “师姐,若和光师妹真那样厉害,咱们要不要去联合一下萧云宥、祝茳他们?” 一道轻柔话音传来。 韩素音也是个接受能力极强的人,不过短短几秒钟,便飞速接受了这个事实。 顺便开始思考新的思路。 之前只觉得自己和裴枕梦联合,应该能对付楚天南和桑鹿。 没想到连萧云宥都败北,如此一来,两人的联合便也不稳固了。 人还是要多多的好,以多欺少什么的,韩素音丝毫不觉得羞愧。 她记得有次考核,带著將近十个人,把楚天南率先给淘汰了。 楚天南从此见了她就打,韩素音半点不以为意,之后又用计谋坑了楚天南几次,两人梁子彻底结下。 “唔……是该考虑考虑,希音师妹,我再睡一觉,去寻一寻其他人。” 裴枕梦说完这话,转头便陷入了梦乡。 茂密山林间,她躺在一尊白玉贵妃榻上,衣裙曳地,睡得香甜,好似不在山野而在舒適的宫殿。 裴枕梦睡得毫无防备,一旁的韩素音看著这一幕,却不敢有半点轻举妄动。 这位师姐的恐怖,她比谁都清楚。 时间一晃而过。 半天后,桑鹿从入定中缓缓睁开眼,自身状態已经恢復巔峰。 楚天南比她醒来更早,见她睁眼便道:“鹿鹿,我们去上面吧!这地方太小了,打起来一点都施展不开。” 桑鹿:“好。” 她起身,两人便又回到一开始的那座山上。 一青一红两道身影立在山巔,吹著山风,眺望远处的景色。 入目所及之处,有山、有水,更有大片大片的森林草木,宛若无人造访的原始丛林,满目绿意。 “这秘境灵气好浓郁,太虚院的每个小秘境都如此吗?” 桑鹿望了片刻,出声问道。 楚天南道:“那倒不是,每个秘境都不同,有的小秘境是一片沙漠,有的是一片原野,还有的是一片湖泽,一片冰原等。有的灵力浓郁,有的灵力枯竭,还有绝灵之地。” 桑鹿:“这些小秘境都是从何处来的呢?” 楚天南想了想,道:“这个问题我从没想过,不过好像隱约听人说过,这种秘境都是碎裂的世界碎片所化。” 桑鹿眸中流露出好奇之色:“破碎的世界?” 楚天南点头:“是啊,寰宇中有三千大世界,每个大世界下面又有三千中世界,再下面又有三千小世界。这些世界浩如烟海,散落在寰宇之中,犹如海洋中的岛屿,这便是寰宇的模样。” “世界与世界之间有壁垒,修仙飞升便是为了打破壁垒,我们所处的这方世界,名为青玄界,据说是个中千世界。飞升成仙,就能进入更为广袤无垠的大千世界了。” “寰宇之中,有的世界如青玄界安稳发展,有的世界或许遭遇了什么危机,爆发毁天灭地的大战,世界就会崩碎成为一块块碎片,散落进入虚空。” “若有大能发现这些世界碎片,再设法將其牵引固定下来,打开秘境通道,就能成为私有的一方秘境了,这便是小秘境的由来。” 桑鹿眸中闪过一抹深思,缓缓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这一刻,桑鹿想到了不为人所知的中洲大陆,想到了仙魔之战。 想到了很多很多,但最终,她还是將一切思绪深深压在心底。 这些秘密,她以后都会去寻找答案。 现在,还是专注眼前吧! 第223章 眾人围剿 清风阵阵,送来山林间清脆的鸟雀之声。 唧唧啾啾,嘰嘰喳喳。 桑鹿正闭目养神,心中默默演算著道法,不知不觉便將那些啼鸣声收入耳中。 听得久了,竟莫名觉得心头有些烦闷。 不对! 她驀地睁开眼,下意识看向坐在不远处的红衣少年。 “楚天南!” 楚天南也同时睁开眼,两人相视一眼,一句话也没说便感应到了对方的想法。 不对劲! 正常的鸟雀之声怎么可能会让人心生烦躁? 桑鹿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韩素音,太虚院最出名的音修——希音真君。 脑海中刚浮现出这个名字,远处突然出现一个人影,脚踩飞剑从百米外的山间飞来。 定睛一看,竟是祝茳! “小师弟!桑师妹,你们在这里啊?” 祝茳看著他们,面带笑意,语气满是惊喜。 他快速朝两人飞来,一边对楚天南道:“小师弟,我没找到千黛师妹,听说裴枕梦和韩素音俩人联手了,咱们也联手吧?” 楚天南站起身,手一伸,雷刀驀地落入他掌心。 他手持雷刀向前一指,对祝茳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师兄,你真的想跟我们联手?” 祝茳停在半路,诧异地看向他,道:“小师弟,你这都不信我?当然是真的了!” “师兄的嘴,我可不敢信。”楚天南摇头,“不管是真是假,我都不可能跟你联手,师兄要是不想输给我,那就儘快离开吧!” 祝茳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隨即便气愤道:“好!那我就走了!” 说罢,转身便要离去。 楚天南浓眉扬了扬,仍旧不曾放下手中雷刀,始终注视著他的背影。 不想祝茳走到半路,驀地回头,手中拿著一根树枝,一指楚天南:“霉运加身!” 话音刚落的剎那,楚天南脚下踩著的一块山石顿时崩塌,直直朝著下方的山崖落下。 楚天南猝不及防,跟著坠落下去,眨眼消失在原地。 站在另一处的桑鹿:“……” 她缓缓转头,看向不远处悬空而立的祝茳:“祝师兄,你……” 祝茳清秀的脸庞上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灿笑:“哈哈,师妹,见笑了。” 桑鹿著实没见过这种攻击方式,原来这就是咒术吗? 那块山石崩塌的时候,连她都感应不到任何端倪,就好像完全是自然而然的发生,看不到半点人为因素。 “祝!茳!” 空气中骤然传来一声怒吼,紧接著一道红影驀地从下方直窜上来,瞬间朝著祝茳追杀而去。 祝茳转身就跑。 桑鹿心头一惊,下意识想喊住楚天南。 她怀疑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就是为了把楚天南和她分开。 毕竟一开始那一阵鸟雀之声听起来確实很诡异。 然而话未出口,两人已经跑没了影。 桑鹿:“……” 算了。 “呵呵,桑师妹,你找的这位盟友,看起来不怎么靠谱呀!” 耳中突然钻进一道轻柔的话语声,桑鹿循声望去,便见一人缓缓从一块山石后转出。 那是一位少女,十七八岁模样,穿一袭洁白的衫裙,腰肢用玉带束起,盈盈一握。 她容貌娇柔,一双微微下垂的桃花眼,看著格外无辜生怜,小鼻小嘴,生得一副颇为娇美动人的相貌。 桑鹿心底瞬间浮现出一个名字。 “韩素音。” 韩素音顶著一张无害柔软的脸孔,轻轻柔柔地说道:“桑师妹,我真不明白,你怎么会看上楚天南那个缺心眼的傢伙,一点也不聪明。” 绿萤嘀嘀咕咕插嘴:“就是,不聪明!不靠谱!像个傻狗!” 桑鹿:“……” 韩素音眸光越发柔和,脉脉含情地注视著桑鹿:“我一见师妹,便知晓我们都是一样的人,都是聪明人。聪明人就该和聪明人合作,你说是不是?” 桑鹿似笑非笑看著她:“希音真君难道是来找我合作的?我想……应该不是吧?” 说话间,她腰间掛著的灵剑悄然出鞘。 棲心无声悬浮在桑鹿身侧,银剑尖直指对面的白衣少女。 韩素音细眉轻轻一蹙:“师妹,我是真的想与你合作呢……” “不必多说。”桑鹿语气冷硬,“我不想跟你合作!” “况且,聪不聪明,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此言一出,桑鹿的神色也彻底变得冰冷。 韩素音的身影四周,九把灵剑猝然从虚空中探出,直直朝著白衣少女刺去! 韩素音脸色一变! 她没想到桑鹿態度竟然这么强硬,才打一个照面就出手,竟是一点都没有商量的余地。 一般若是有心,见她独自一人来求合作,应该不会这样强硬拒绝啊! 不过想再多也没什么用了,先避过这一招再说。韩素音胸前驀地浮现一把弯月般的白玉箜篌,素手一引琴弦,一阵阵乐声响起。 乐声落地化形,化作一只只虚幻的流光飞鸟,嘰嘰喳喳扑向九把金乌剑。 桑鹿的灵剑剑阵杀伤力不低,她的剑道是陆镜观手把手教的,儘管境界不到金丹,但她的灵液积累其实已经不比寻常金丹低了。 加上灵剑能隨时遁入虚空的加持,金丹中期的韩素音也只是勉力抵抗。 箜篌中飞鸟源源不断,与九把飞剑对抗,將飞剑阻拦在半空。 韩素音面色凝重,打量著四周,想要从剑阵的包围之中迅速离开。 她的近战实力尤其拉胯,尤其是对上近战无敌的剑修,那根本毫无一战之力。 然而,这还只是一套剑阵罢了! 桑鹿甚至都不曾亲自出手。 眼见著桑鹿手持银白长剑缓缓朝自己走来,韩素音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清梦师姐!救我!” 她终於忍不住出声。 “哼,枉你自詡聪明人,难道看不出她在试探你吗?希音师妹?” 一道空灵话音钻入脑海,韩素音苦笑道:“我当然知晓她在试探,可是师姐,若你不救我,我的弟子令就要被夺了!” 两权相害取其轻罢了。 虽然暴露了裴枕梦的存在,但能保全自己,她有什么理由不选自己? 况且他们这些人本来就会暴露,又何必隱藏呢? 韩素音垂下的眼眸里,悄然闪过一丝算计。 听到韩素音口中呼唤,桑鹿前行的脚步霎时一顿。 果然……该来的都来了。 楚天南那边除了祝茳,应该还有一个千黛,不然不可能拖住他。 让熟人对付楚天南,好算计。 自己这边那就是裴枕梦和韩素音了。 四人联手? 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下一秒,桑鹿便將其推翻了。 只因她还看见了一个人。 一只苍鹰从远处飞来,身上赫然坐著一位锦衣童子。 “萧师兄,別来无恙啊。” 她唇角一弯,与面无表情的孩童四目相对。 “三位前辈对付我一人,受到如此重视,我是不是应该感到骄傲?” 忽而一道含笑话音传来:“和光师妹乃是万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值得我们重视。” 这声音不知从何而来,仿佛在身边,又好像在远处,飘忽不定、空灵悦耳。 桑鹿心知,这应该就是裴枕梦了。 看来他们是打定主意要三打一,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了。 战斗,一触即发。 第224章 以一对三 萧云宥面庞仍有些苍白,他默默不语,只倏然抬手,一颗婴儿拳头大的宝珠飞速朝桑鹿飞来。 桑鹿曾经见过这宝珠,知晓它的厉害。 她不敢轻忽大意,迅速展开道域。一片半透明的灰色空间陡然將山头这片区域包围,宝珠刚飞到道域之中,原本闪电般的速度顿时变慢。 与此同时,桑鹿感觉到道域正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宝珠之上散发的光芒仿佛能消解周围的力量一般,那些被聚集起来的空间之力,在宝珠照耀下摇摇欲坠,缓缓消散。 好强! 桑鹿眼前一亮。 不过仅这宝珠可不行。 桑鹿目光投向半空中的萧云宥,心念一动,远处正与韩素音纠缠的九把飞剑倏然隱入虚空。 韩素音驀地鬆了一口气,连忙飞身飞到远方,脱离了战局。 她盘膝一坐,箜篌搁在膝头,两手飞快弹奏起来。 桑鹿只听到耳边传来大量的杂音,注意力也跟著有些分散,这就是魔音穿耳吗? 不过这魔音穿耳,目前还无法对她造成影响。 或许跟她的专注力有关,上一世她一边化疗一边工作,都能暂时屏蔽掉身体上的痛苦。 这种一心二用的本领在此世用得更多,此时听著那些嘈杂的乐曲,她仍然能专注眼前的战斗。 宝珠正与道域抗衡,维持了某个平衡。 丹田中灵力在飞速消耗,最多只能支持她打半个时辰。 桑鹿打算趁机先把萧云宥给解决了。 萧云宥的手段之前已经用尽了,韩素音一个辅助不足为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裴枕梦才是她如今最忌惮的存在。 儘管楚天南说裴枕梦失去梦域没有威胁,可桑鹿並不知晓破除梦域的办法。 她必须先剪除对手。 刚要朝萧云宥出剑。 然而下一秒,桑鹿四周出现好几只妖兽,看气势竟然都是三阶后期修为。 一猛虎、一妖狼、一青蛇、一黑蛛。 四只三阶后期妖兽,桑鹿心一跳。 细看这四只妖兽,每一只眼中灵光闪烁,桑鹿记得楚天南告诉她,裴枕梦的梦妖灵性不足,就像傀儡一样很呆板。 所以儘管多,但不难对付。 可是此刻看著眼前这几只妖兽眼底的神采,桑鹿分明感觉,它们丝毫不像是傀儡,更像是真正的生灵! 心中这般想著,她猛地福至心灵。 御灵! 下意识转头看向萧云宥,果不其然,半空中的孩童双眼已然紧闭。 好、好啊,真是一场精彩的合作。 桑鹿眸光冷凝下来,看来这次她也得拼尽全力了。 “吼!” 一声兽吼,宛若战斗的號角。 四只妖兽齐齐朝桑鹿扑来。 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全都是敌人,无处可躲无处可藏,自身又只有筑基后期实力,看似必败无疑。 “娘亲!!!” 闕月忍不住惊呼。 可是—— 青衣女子神色平静,修长指尖在半空中飞快勾勒出一个玄奥的符號! 下一刻,一股玄妙之意猛地从符號之上爆发出来。 “咦?” 桑鹿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四只妖兽竟然齐齐扑了个空,甚至还有两头撞到了一起,滚做了一堆。 “她去哪了?” 韩素音抬头,看著空荡荡的山头,心中一紧。 “空间转换!竟是空间转换!这她都学会了!” 贵妃榻上,裴枕梦双眸紧紧闭闔,喃喃自语。 “萧云宥,小心,她在你身后!” 一缕银光乍泄,银白长剑犹如一线月光般倾泄而出,悄无声息刺向孩童脊背。 长剑之后,是女子清冷的眉目。 冷若霜雪。 灵剑即將刺中萧云宥时,他身下苍鹰啼鸣,驀地展开翅膀,掀起大片狂风,將桑鹿掀翻出去。 桑鹿踏空而行,宛若凌空虚渡,眨眼便稳住身形。 与此同时,九把金乌剑划破空气,留下九道金色流光,围困住半空的苍鹰,从四面八方杀来。 地面上,四只梦妖化作的妖兽望著空中的场景,无奈化作碎片消散。 梦域要成型,必须具备一定的真实性,三阶妖兽无法踏空,四阶才可以。 裴枕梦的目光始终注视著桑鹿,越看越禁不住流露出欣赏之意。 “筑基后期便能凌空虚渡……真是,货真价实的妖孽啊!” “希音师妹,你的魔音乱耳对她不起作用,她的神魂太强了,换一招对付她。” 韩素音听闻此言,连忙舞动箜篌。 一只一只流光飞鸟扑簌簌而出,匯聚到一起,变成一只巨大的流光凤凰,直直朝著桑鹿杀去。 桑鹿脚下踏空步不停,与苍鹰、凤凰两只鸟缠斗。 苍鹰尖利的喙时不时啄来,锋利的利爪也不是吃素的,翅膀边缘更是锐利如刀剑。 流光凤凰则时而吐出一道流光,落在山石之上,便是一个山崩石碎。 桑鹿棲心在手,专心对付萧云宥和那苍鹰。 一边用神识操控金乌剑阵,与流光凤凰斡旋。 一时之间,双方竟然僵持了下来,谁也无法占据上风。 不过桑鹿知晓,这样的局面一定会打破。 她的灵力储备到底不如这些真正的金丹真君多,要么是她的灵力耗尽败落,要么便是她破局而出。 心中这般想著,余光忽然瞥见半空中,正有几团虚影在缓缓浮现。 那是四只鸟类妖兽,这是看她一直在空中打斗,便重新生成新的梦妖? 桑鹿心知,不能再拖下去了。 山头上,空间道域驀地散去。 宝珠隨之飞回萧云宥手中,趁他接手宝珠之时,桑鹿再度勾勒空间转换道纹。 灵力迅速消耗,只剩不到三分之一。 其实桑鹿还可以直接动用空间之衣,遁入虚空。 若是整个人遁入虚空,她完全不必跟这几人缠斗这么久,哪怕正面打不贏,用偷袭也能一个个解决了,可她並不想暴露自己这最深的底牌。 匿空隱是她最重要的保命法宝,就如萧云宥不想在考核里动用金铃一样,桑鹿也不想被人知晓这一保命之法。 顷刻间,桑鹿身形骤然消失。 “逃了?” 韩素音出声。 “不可能,我已在此处设下梦域,除非她打破梦域,不然她逃不出去。” 裴枕梦话未说完,远方半空中,一抹清影悄然显露。 只见女子立在半空,青色衣裙隨风飞舞,她微扬著头,手中银白色灵剑斜斜点地。 “三位师兄师姐,今日我只出一剑,这一剑,名跃空,希望你们能接住。” 她轻轻一笑,缓缓提起手中剑。 一股强大的、浩瀚的威势缓缓自灵剑中散发而出,银色剑光越来越璀璨、明亮,仿佛从幽静的月光变成了正午的日光。 灼灼耀目,刺人眼球。 裴枕梦看著这一幕,心口突突直跳。 一句话脱口而出。 “不好,快!阻止她!” 第225章 一剑风华 太迟了。 裴枕梦话说出口的剎那,桑鹿手中灵剑便已蓄力完成,顷刻间脱手而出。 这一刻,灵剑好似化作了一颗璀璨的流星,裹挟著庞然的威势,狠狠朝著苍鹰背上的锦衣孩童轰然撞去! 迎著那一抹刺目的剑光,萧云宥情不自禁眯起了眼。 强,很强。 这一剑的强大,超乎他的预料。 恍然间,他竟然有种面对叶木青的感觉,这种实力上的压迫,令他遍体生寒。 萧云宥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却在不住思索,该如何挡下这一剑。 躲是躲不过去的,飞剑气机已经锁定了他。 飞剑由神识操控,不可能躲。 萧云宥心念电转间,手中动作也不慢,只见一尊银白傀儡倏然现身空中,拦在萧云宥身前。 紧接著,宝珠光芒大放,竟在萧云宥身前形成一方光罩,將他整个人笼罩。 身下苍鹰也扬起脖颈,將背上孩童护在身后。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萧云宥做完这些准备,本以为万无一失。 然而很快,他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他惊骇地发现,那直直朝自己射来的飞剑,竟在半空中一个闪烁,消失了! 紧接著,它又倏然出现,好似平白跳过了一段空间似的,距离他更近了! 飞剑的速度、威势骤然增加,仿佛消失的一瞬间,力量得到了数倍的增强。 萧云宥一时只觉毛骨悚然。 同一时刻,耳边传来裴枕梦惊慌的话语声。 “萧师兄,她的剑会遁入虚空!我不知她用的什么办法,但每一次遁入虚空,这把剑的速度和力量就会增加好几倍!” “一次次叠加下去,我们没人能挡住她的剑!” 不必裴枕梦提醒,萧云宥便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这一剑……即便是他,也挡不住! 飞剑破空而来,一瞬一闪。 每一次闪烁,其上携带的光辉便越发强盛,起初萧云宥还有把握能拦下它。 后来,他满心只剩下一个念头。 该如何在这一剑之下保全自身! 与此同时,裴枕梦、韩素音都在奋力阻止这一剑。 韩素音幻化出的流光凤凰引吭高歌,响亮的凤鸣声形成一片音域,拦在飞剑前路。 飞剑去势不减。 雪亮的剑光凌空一斩,流光凤凰便倏然消散在半空,碎成一片片流光飞散。 裴枕梦召唤出的四只梦妖化作四只飞鸟妖兽,扑扇著翅膀面目狰狞地朝飞剑扑去。 不料那飞剑轻轻一闪,便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梦妖全然扑了个空。 拦不住。 根本拦不住。 它一次次地遁空,再一次次地出现,每一次出现,都让三人的心情更加沉重一分。 遥远之外的某处,一黑衣男子立在高空,遥望此处。 他目光落在那一瞬一闪的流星之上,冷硬的黑眸中闪过一丝热意。 “好强!” 这一剑,比他的剑也不差了。 隨即他的视线转向远处半空中静立的女子,眼底浮现一抹讚赏。 学院里又出了新人,有机会一定要找这位小师妹討教討教。 至於现在,她还差得多。 另一边,桑鹿不著痕跡地转眸,却没找到那位暗地里注视自己的人。 不过也能猜到是谁。 她並未在意,仍旧专心操控飞剑。 第七次跃空,棲心剑身上的威势已然翻了不止七倍,而是上百倍。 飞剑的速度、力量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限。 桑鹿能感觉到,若是再强一分,她的神识都会无法控制这把剑。 就像是一个人瘦弱的人,去操控一把大砍刀一样,砍刀太重,力气不够就容易失控。 到那时,她就再也决定不了飞剑进攻的方向和目標。 经过七次跃空,飞剑与萧云宥之间已经很近,只剩下不到十米的距离。 十米,以跃空剑的速度,不必一秒,不必半秒,百分之一秒吼就能抵达他的面门。 给予他一次重重的打击。 此时此刻,萧云宥的脸庞都开始扭曲。 耳边裴枕梦的嗓音都在颤抖:“师兄!快用传送玉符!这一剑太强了!几乎堪比元婴!你若硬接,一定身受重伤!!!” 锦衣孩童死死咬住牙,眼底闪过一丝屈辱,掌心赫然出现一块玉牌。 传送玉符! 萧云宥从未在考核中动用过传送玉符。 不仅是他,整个道院中的道子,都认为在考核里使用传送玉符是一种耻辱。 本来就是一次考核,竟然要走到动用传送玉符的地步,这说明该学生的实力太低,完全不能接受任何考验。 如此又怎能称作道子? 可是这一次,萧云宥拿出了传送玉符! 眼见著明亮璀璨的剑光朝自己直射而来,最前方抵挡的傀儡顷刻间化为灰飞。 萧云宥眼瞳一缩,两指狠狠一掐,玉符霎时断裂,化作一抹光影將他包裹。 萧云宥的身影陡然消失在原地! 远处,桑鹿微眯的黑眸中笑意一闪而逝。 裴枕梦大鬆一口气:“太好了……什么!!!” 贵妃榻上,神色刚舒缓下来的少女一瞬间满面惊骇! 只见那一道雪亮剑光即將斩向苍鹰背部时,竟驀地一闪!再度遁入到虚空中! 飞剑消失与萧云宥传送离开,竟如此巧合地发生在同一时刻! 这一幕在旁观者看来,就好像是飞剑虚晃一招,根本就没想过要斩萧云宥。 偏偏萧云宥被嚇破了胆,在飞剑到来之前,提前传送离开。 实际上,那一剑的目標,本来就不是他! 裴枕梦吃惊地微微张开了唇。 “怎么、怎么会……她难道是在嚇萧师兄吗?” 不、不可能,如果真的是想嚇萧师兄,何必使出这样强大的一招? 如果不是嚇唬,那一剑为何又会隱没? 裴枕梦正惊骇莫名之际,耳边忽而响起韩素音的抽气声:“裴师姐,桑鹿的目標,是你啊!” 此言一出,飞剑倏而显形。 此时的跃空剑已经看不到剑的模样,它就像是一颗耀眼的太阳,浑身的光辉宛若光晕一般,以无与伦比的气势猛烈地朝著前方奔驰而去! 即便是桑鹿都不可再掌控它。 只能望著它直直地向前、向前、再向前! 等到它撞到前方的障碍物,消磨掉那一身磅礴的威势,恐怕才能缓缓停止下来。 前方有什么? 有梦域啊! 如何才能打破梦域? 桑鹿不知晓。 她只是觉得,若要打破一个东西,必定要用更强大的力量。 这一剑,既是给萧云宥,又是给裴枕梦。 她的目標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匆忙结合的同盟,结构必然鬆散。 萧云宥那样爱惜自己的生命,更不可能会拼著自己重伤来接她一剑。 所以在最危急的关头,他一定会捨弃另外两个人,选择离开。 剩下裴枕梦与韩素音,韩素音的威胁性最小,可以放在最后解决。 裴枕梦是最大的麻烦,但只要打破梦域,她也会身受重创。 所以,从一开始,桑鹿便明確了这一战自己的最终目的——打破梦域,重创裴枕梦,逼退萧云宥。 如今看来,这一石二鸟之计,应该还算成功? 桑鹿凌空虚立,儘管经脉丹田中灵力消耗的一乾二净,识海中的神识也荡然无存,清丽的面庞上却缓缓盪开一个愉悦的笑容。 眨眼间的功夫,跃空剑便已飞向视野尽头。 “轰!” 突然,剑光在半空中骤然一停,像是与某种无形之物相撞一般,巨大的轰鸣声紧跟著传来。 一瞬之后,咔嚓一声脆响,仿佛无形的屏障被打破。 半空中四只梦妖消散无形。 远处山林间,白玉贵妃榻上。 长著一张娃娃脸的少女驀地睁眼,偏头,哇地向一旁吐出一口血。 她脸色惨白,无奈苦笑:“……这次,真是栽了……” 第226章 一石二鸟 桑鹿放眼望去,一切似乎都没什么改变。 山水丛林依旧是那番模样,空气中的灵气、草木清香、鸟雀啼鸣,仍旧与之前一般无二。 这梦域比幻境还真实,似乎有真有假,既假又真。 隨著梦域崩碎,不远处的山头上,一道红衣少年的身影显露。 他手里正拿著雷刀不住劈砍著什么,骤然看见立在半空的桑鹿,脸上焦急的表情霎时一变,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是楚天南还是谁? 似乎是怀疑自己的眼睛,他感应了一下桑鹿身上的气息,才高兴地奔过来道:“鹿鹿!你怎么样?没事吧?” “我刚跟著师兄跑出去没一会,就感觉不对劲,想回来找你,结果找不到!我就知道是裴枕梦把你拉进了梦域!” 桑鹿打量他道:“没事,你呢?” 楚天南连忙摇头:“我能有什么事?你放心,我把他们俩都教训了一顿,他俩的弟子令都被我拿来了!保证他俩再也不敢来找咱们的麻烦。”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袖子里摸出两张弟子令。 上面正写著祝茳与千黛二人的名字。 桑鹿有些好笑:“你就这么对你师兄师姐?” 楚天南没好气道:“亲兄弟还得明算帐,他们俩敢算计我,我没把他们直接送走都算好的了。” 顿了顿,他打量著四周,小心翼翼问:“鹿鹿,裴枕梦呢?还有其他人呢?” 从祝茳的口中,他得知这次他们五人结盟。 萧云宥、裴枕梦、韩素音这三人对付桑鹿,祝茳和千黛就负责拖住楚天南。 自己解决了两人,难道鹿鹿一个人把另外三人解决了? 不会吧…… 儘管认为这个猜测十分不可思议,可不知为何,楚天南竟觉得也不是不可能。 他一直都很清楚,桑鹿到底有多么优秀。 “嗯……韩素音跑了。” 桑鹿目光一转,落在一座山头上,那原本是韩素音所在的位置,此时连半个人影都不见。 也不知她是什么时候跑路的。 果然这个联盟太不稳固了,一到大难临头就各自飞。 “裴枕梦……她应该没机会对付我们了,我把她的梦域打破了。” 听到这里,楚天南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异样。 “怎么了?” “裴枕梦的梦域,刚开始不难打破,可是现在经过她的完善……基本没人能打破她的梦域了,鹿鹿,你知道吗?即便是萧云宥也做不到,道子之中,只有叶木青可以。” 说这番话时,楚天南的语气颇为复杂。 这种复杂既有骄傲,也有一丝沉重。 这沉重来自於他的內心,他早知道桑鹿优秀,早知道她很强大,她从来都不是需要他人庇护的人。 可是他的潜意识里,仍旧希望能保护她。 大概这是爱人的天性。 所以当发现桑鹿被拉入梦域,而自己却被调虎离山,楚天南的內心十分悔恨愤怒。 他想要打破梦域去救她,然而最终打破梦域的人是她自己。 他想要保护她,事实证明,她根本不需要他的任何保护。 她早已比他更加强大,自己就能救自己。 当亲眼见证她从弱小走向强大,见证她一步步超越自己,楚天南这一刻感受到了深深的打击和挫败。 同时还有一丝惶恐。 他本就是天之骄子,骄傲几乎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现在,他爱的人比他更天才,他必须要更加努力地去追赶,才能赶上她。 不然,迟早会被狠狠拋在身后。 他不能再懈怠了,不能再自矜自傲了。 楚天南的脑海中,陡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他打了个激灵,一瞬间仿佛如梦初醒。 桑鹿却没注意到他心理变化,笑著说道:“这样吗……那我很期待能与叶木青交手了。” 楚天南很快收敛了神情,看著仍旧没心没肺的样子,只眼底一抹火光烧得更剧烈了。 他接著问道:“萧云宥呢?” “萧云宥……”桑鹿笑了笑,“被我送走了。” “啊?” 楚天南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似的,呆了一会,才磕磕绊绊重复道:“送、送走了?” 桑鹿歪了歪头:“他激活了传送玉符,从秘境离开了,这应该叫送走了吧?” 楚天南呆滯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钟,才驀地抬起头,两眼爆发出明亮的光芒,直勾勾瞅著桑鹿道:“鹿鹿,你太强了!!” 他一把伸手,將她狠狠抱在怀中,好似按耐不住激动的情绪,在她耳边说道:“你知道吗!这是第一次!萧云宥第一次被人从考核中送走!鹿鹿,你要出名了!明天、不,考核结束,我看他们谁还敢瞧不起你!” 桑鹿谦虚地道:“不过虚名罢了。” 楚天南却高兴地不得了。 “以后他们都不敢来找我的麻烦了,哈哈哈!还有萧云宥那个傢伙,每次都拿下巴看人,眼睛长后脑勺似的,往后看他还能不能那么高傲!” 太虚院广场上,第一个被淘汰出局的道子萧云宥坐在下首,望著悬浮在半空中的光幕景象,一张白嫩的小脸气得铁青。 四周传来大能们的交谈声。 “桑鹿这一招跃空剑的確很强,比叶木青也不差了吧?” “是啊,这孩子真是出人意料。” “本以为她这次要被淘汰,没想到一个人对三个人,还能一箭双鵰,此子之实力、之心性,全都远超常人啊!” “不错,桑鹿算计人心的本领很高。正面对打,她绝对贏不了裴枕梦三人,偏偏被她贏了,这算计实在了得……” “实力强盛,天赋卓绝,有勇有谋,不骄不躁,此子真可谓是太虚院第一天骄了。” “这些道子还是太轻敌了……” 对桑鹿的夸奖就像是一个个无形的巴掌,狠狠甩在了萧云宥的脸上。 萧云宥乾脆闭上眼,不想再看。 耳中却传来师父李道玄冷硬的嗓音:“云宥,睁开眼,仔细看著,看看你输给了什么样的对手。” 萧云宥深吸了两口气,睁开了眼。 “是,师父。” “云宥,这次考核,你还没有收到教训吗?” “弟子明白了……” 李道玄这边教导著徒弟,儘管是用传音教授,而不是当著一眾大能的面开口训斥。 萧云宥仍感到莫大的羞耻,这一次,他是第一个被淘汰出局的道子。 光是坐在这里,再听著眾人对桑鹿的夸讚,就让他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他的双眼死死盯著画面中的青衣女子,师父说得对,他要好好看看他的对手。 他要看到她的弱点,下一次才能战胜她,一雪前耻! 第227章 沙海石龟 桑鹿伸手轻轻將楚天南推开,道:“好了,我该去找我的剑了。” 她御风而行,朝著棲心剑离去的方向飞去。 楚天南跟在她身侧,不断追问桑鹿与萧云宥三人对战的过程,十分遗憾自己没有看到那样壮观的景象。 听到桑鹿用自己最强的一招跃空剑击退萧云宥、击碎梦域,他两眼都在发光。 若非知晓她此刻已然力竭,恐怕要立刻与她对战一场。 棲心剑击碎梦域后,又往前不知飞了多久。 桑鹿如今的神识大概能延伸百里远,可以隱隱感知到灵剑的位置,似乎在千里之外,因此无法將其召唤回来。 只好自己动身去找。 千里之遥,对修士来说不算太远,半刻钟就能抵达。 隨著距离的拉近,一片苍茫沙海渐渐映入眼帘。 桑鹿继续向前,意外地发现,这里似乎是秘境的边界。 只见沙海尽头笼罩著一片罡风般的混沌屏障,还未靠近,她便感受到一股混乱的力量从罡风中传来,让这周围的空间都泛起了涟漪。 桑鹿目光微顿,视线落在那罡风屏障上,一时有些挪不开眼。 楚天南道:“鹿鹿,你在看什么?” “这里的空间很有意思。” 楚天南表情却很凝重:“那屏障后是虚空乱流,很危险。” 对此桑鹿也知晓。 虚空分为两种。 一种是世界壁垒之內的虚空,比如她在云州大陆上进入虚空,那里的虚空稳定且祥和,犹如一个无风无浪的平静湖泊。 寻常元婴修士可以踏足的,也是这样的虚空。 另一种虚空,则是世界壁垒之外的虚空。 世界壁垒之外便是寰宇,寰宇之中的虚空混乱无序,空间之力杂乱无章,充满了数不清的空间旋涡和能量涡流,极度危险。 这般的虚空,据说只有达到仙人层次才能安稳渡过。 用一个更形象的比喻来描述。 世界壁垒就好像是一个大气层,將世界包裹其中。 大气层內的空间稳定且安全,基本没有任何危险,大气层外则充满了的不確定性,到处都是危机。 桑鹿也深知外虚空不是现在的自己能触碰的,因此只深深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她眼眸转向一个方向。 “我的剑在那里。” 沙海之中,一处深深的凹陷出现在两人眼前,犹如一个巨大的陨石坑。 桑鹿落在深坑边缘,因识海枯竭,便也没用神识將飞剑召唤回来,而是抬脚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细腻的砂砾踩在脚下,柔软如金黄色的河流。 桑鹿走到坑底,便见棲心剑直直插在黄沙中,只露出一个银白色的剑柄。 她走过去,一把握住剑柄,就要將其拔出来。 一拔—— “嗯?” 竟然没拔出来。 她有些吃惊地看了看手中剑柄,又用了两次力,还是拔不出来! 楚天南看出什么,也跟著弯下腰来:“这剑拔不出来?” “嗯,好像扎到什么了。” 话虽这般说,桑鹿却觉得很不对劲。 不管扎到什么,竟然能困住棲心剑,这可实在了不得了。 要知道棲心剑可是灵宝属性的法宝,属於元婴上人阶层的武器了,削铁如泥切金断玉不在话下。 “我也来试试。” 楚天南一边说著,一边从后面伸手过来,拢著她的身子,握住了桑鹿的手,跟著她一起拔剑。 少年鼓足了力气,一用力,手背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楚天南的力气比她要大不少,或许这次力量足够了,棲心剑被缓缓从黄沙中拔了出来。 隨著长剑慢慢露出黄沙外,最下面一个东西也被拖了上来。 “这是……一只石龟?” 楚天南脱口而出道。 桑鹿也好奇地看著棲心剑扎中的大石头。 这石头的確是龟的样子。 约莫人腰那么高,背著沉重椭圆的龟壳,伸著脖子昂著脑袋,通体漆黑满身灰尘,也不知被掩埋在地下多久了。 棲心剑刚好扎进这石龟背壳上的一条缝隙中,死死卡在里面,这才拔不出来。 不过也不知什么缘故,之前在地下卡死了,等这石龟见了天光,棲心剑又能轻而易举拔出来了。 桑鹿將棲心归鞘,再看向那石龟。 只见龟背上一道深深的剑痕,破坏了原本和谐的纹路。 她多看了两眼龟壳,不知为何,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是石雕,还是一只变成了石头的龟啊?” 楚天南围著石龟转了几圈,这里摸摸那里探探,满脸疑惑地嘀咕。 儘管这石龟没有活物气息,也不带半丝灵力,看著就跟一块寻常的石头没什么两样,可一块普通的石头不可能卡住灵宝级別的飞剑。 所以它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 桑鹿也觉得这石龟有点稀奇,她盯著龟背上的花纹沉吟道:“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龟壳。” 她心底问绿萤道:“绿萤,你有没有觉得这石龟很眼熟?” 绿萤跟著仔细看了两眼,晃了晃树冠:“没有啊,我不认识誒。” 这时只听楚天南道:“龟壳有一样的吗?我记得因缘前辈说过,世上没有一模一样的龟壳,每一只龟背上的图纹都是独一无二的。” 此言一出,桑鹿脑海中瞬间灵光一闪。 龟背图纹? “我想起来了!” 她翻手从储物戒中摸出一颗巴掌大的白玉小龟,放在那石龟面前。 “你看,它们俩像不像?” 若非今日见到这石龟,桑鹿都快要忘记自己身上还有这么个白玉小龟了。 犹记得十年前,她从千峰秘境归来,回到紫月城带著空桑树绿萤去夜市捡漏。 当时就捡了几样东西,其中有一颗三阶妖兽卵,后来被证实是水兽卵,她送给嘉禾去了,可惜至今都没孵化出来。 另一个就是这只巴掌大小的玉龟,绿萤口口声声里面有东西,只是桑鹿一直没探出究竟,从此便拋之脑后了。 直到今日,看了这石龟背壳纹路,才记起自己捡漏的这只小龟。 “真的一样。” 楚天南打量著一大一小两只龟,以及它们背壳上的图纹,眼神里同样透著惊讶。 “鹿鹿,这小龟你是从何处得来?石龟是秘境中的东西,秘境乃是破碎的小世界碎片,按理来说,外面应该不会出现这东西……” 桑鹿简单解释自己是在夜市买的小把件,至於外界为何会出现秘境里的东西,她心底其实有一些答案。 只是现在不好断言罢了。 第228章 天命之子 两人交谈间,秘境外的广场上,一眾元婴大能也议论开了。 “如此巧合之事,该不会被他们两个撞上什么机缘了吧?” 有人打趣般笑问道。 一人煞有介事道:“说不定,桑鹿这孩子看著便是有大气运在身的,真遇上什么机缘也不为怪。” “这石龟我瞧著也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一人说著,转头看向因缘上人道:“对了,我想起来了,老余洞府中便有一只龟壳,似乎正是如此模样,是也不是?” 因缘上人闻言,手中动作一顿,缓缓將茶杯放下,笑道:“我的確有一枚龟甲与这石龟一样,这龟背纹路称作天机纹,並非是什么特殊之物。” “天机纹……难道与传闻中的天机令有关?”碧心上人语调沉吟。 “不错,正与天机令有关。” 因缘话音刚落,空气一时静默下来,眾人面色各异。 有人惊诧、有人不可置信、有人怔愣出神。 良久才有人出声问道:“因缘,恐怕这才是你今日也来看考核的原因吧?你早已算准了这一遭,是不是?” 因缘上人微微一笑,摆手道:“非也、非也,我只是算到有一场好戏,这才来凑一凑热闹。至於这天机令,是否为真,谁也说不准。” 天机令这个名字,对元婴上人这一层次来说,大都不算陌生。 走到他们这个层次,实力基本算是云州最顶级了。 云州最强者是化神尊者,然而即便是人才济济如太虚院,也只有一位化神尊者。 难道是没人能突破化神吗? 当然不是。 在座的这些元婴中,就有两位可以隨时突破化神,那就是道院院长李道玄,以及符院院长碧心上人。 限制他们突破的从来不是实力,而是外部环境。 修到元婴阶层,就会面临一个公认的困境,那就是云州灵气不足的问题。 云州很大,然而偌大的云州大陆,却只有四条五阶灵脉。 这四条五阶灵脉便被四大仙门掌控,作为化神尊者的道场。 五阶灵脉才能支持化神尊者修炼,若没有五阶灵脉,化神尊者的灵力將永远无法补足,甚至会缓慢跌落境界。 元婴突破化神,同样需要汲取大量的灵气,一位元婴晋级就能將一条四阶灵脉吸乾。 所以不到前一任化神死去,下一任化神永远不会出现。 这是为了保障云州修仙界不会断代,保证下面的后辈子孙们,还有前进的道路。 若他们这些人肆无忌惮、毫无顾忌地吸收灵气,突破境界,將云州的灵气吸乾,到时整个云州修仙界都会灭亡。 这……才是四大仙门数万年来互相坚守、彼此监督的一个准则。 没人能违背这条规则,一旦有人妄图打破规则,便会面临四大仙门的围剿。 四大仙门的確掌控了全天下的灵脉,不论是仙族还是小宗门,都必须仰仗四大仙门的鼻息过活。 灵脉不得私有,必须向上级租借灵脉才能维持家族、宗门运转。 这样的生活很高压,然而若非如此,这些灵脉或许早已被一些没有底线的修士吸乾了,更不要说能源远流长地发展了。 元婴上人们都清楚他们面临的困境是什么。 他们也都在努力想要打破这方困境。 太虚院为何能如此“海纳百川”?如此慷慨地向全天下的修士传道授业? 当然是为了寻找一线天机! 因为所有元婴都清楚,云州这样继续下去,会越来越成为一潭死水! 云州只有五阶灵脉,只能支持化神尊者修炼,这代表著云州將永远出现不了超越化神的强者。 元婴之下,每一位修士都梦想飞升。 元婴之上,却必须接受一个残酷的事实,自己的道途其实早已断绝。 可惜没有人能找到破局的方法。 云州大陆好似早已被天命拋弃,甚至万年来,五阶灵脉的灵气也渐渐开始向外逸散,很可能再过不到万年,五阶灵脉会跌落成四阶。 或许数万年后,云州大陆会彻底成为一处绝灵之地,也说不定。 太虚院的大能们努力过、抗爭过,他们想过很多办法。 他们培养更多的天才,想要让天才凭藉著绝世天资,打破天命的桎梏。 他们对待弟子倾囊相授,他们致力於挑战更强大的道途,他们打击邪魔歪道绝不允许修士自相残杀。 然而自始至终都没有成功过。 天命牢不可破,云州仍在沉沦。 天机令,是一个关於破局的传闻。 万年前,一位主修天机道的大能从天机之中算出一则预言。 天机令出,天命逆转。 那位元婴大能將从预言中看到的图纹刻录在自己的卜算龟甲上,下一刻便被天命反噬,灰飞烟灭。 据说天机令出自一处仙人遗府,以龟背纹路为特徵,此令出世,便代表著一线天机。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遁去的一便是那一线天机。 只要得到了天机令,进入仙人遗府,就能得到改变云州命运的机会。 当然,这都是后人附加的信息。 最初那位大能只留下了那八个字。 “……天机令出,天命逆转。” 有人低声喃喃,隨即一双双眼睛全都看向了光幕中的画面。 广场上悬浮著那么多张光幕,每一位弟子都有独属於自己的画面。 然而这一刻,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落在了桑鹿身上。 “这……会是真的天机令吗?” 万年了,万年只在传闻中出现的天机令,真的是真实的吗? 甚至,真的存在吗? 那一则预言,会不会也只是一则流言传说? 每个人都期待是真的,却都又怕、怕等来的仍是一次绝望。 有人等不及地看向一旁的红衣男子:“因缘道友,你给大家算一算,这天机令到底是真是假?” 因缘上人轻轻摇了摇头,嘆声说道:“桑鹿还未来太虚院中,我便算出,她身上携带著极其庞大的因果之力。她的未来……我看不清啊!” 一声轻嘆,犹如一块巨石重重砸落下去,激起一阵阵涟漪。 一位主修因果道的元婴上人,却看不透一位筑基真人的命运? 该说是他的道行太浅,还是说她实乃天命之子,无人能窥其命运?! 此时此刻,无人能確定答案。 第229章 碧心护短 “天机令……怎么可能?!” 萧云宥睁大了双眼,死死盯著光幕,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作为一位金丹修士,他本不该知晓元婴才能得知的秘辛,然而轮迴三世,他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萧云宥听闻过天机令的传说,但他从未预料到,世上竟然真的会有天机令! 甚至,这天机令还出现在自己身边! 出现在刚刚就在大庭广眾之下,狠狠打败自己的对手桑鹿手中! 他根本不愿相信这个结果! “不可能,这天机令一定是假的!不可能、不可能是真的!” 萧云宥心底不断重复著这句话。 此时此刻,他半点都不愿意接受桑鹿便是承载天命的那个人。 眾大能的议论仍在持续。 与萧云宥一般想法的人也有。 “天机纹並不少见,据我所知,一些擅长占卜之法的修士就会在自己的卜筮法器上篆刻天机纹,或许这也只是一个寻常法器,並非真的天机令。” “是极是极,诸位还是不要太抱希望了,天机令万年都不曾出世,谁知那传闻是真是假呢?” 当然,也有人抱著另一种想法。 “或许是真的呢?不然怎会如此巧合?再说了,就连因缘都算不出桑鹿的命数,这孩子身上定然有大机缘,为何她不能是那承载天命之人?” “不错,我也赞同。诸位想一想,这桑鹿拜入学院以来,短短不过几年便名声大噪。一手绝佳的炼丹之法惊艷眾人,身怀地品灵根,筑基期便能领悟空间大道,如此天赋异稟之辈,万年难得一见啊!何况诸位难道忘了,她还生下了一位天灵根的子嗣!仅仅一次机会,便能生下天灵根子嗣,此女不叫天地所钟,那还有谁能称作天地所钟?” 此言一出,四下皆静。 是啊! 如果说桑鹿身上的实力能称作她的努力与悟性得来,那仅仅一次结合就生下一个天灵根子嗣,这就是纯粹的运气! 在此之前,眾人都下意识更关注桑鹿这个人。 关注她的实力,关注她的天赋,关注她的成长,为她的优秀与出眾而瞩目。 直到这一刻,大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桑鹿还是一位母亲! 只因秘境中的一次意外,她便生下了金丹真君的子嗣,完美继承楚天南的天雷灵根。 这件事,实力做不到,天赋做不到,只有运气! 上天赐予的气运才能做到这一点! 短暂的静默过后,一道隱含激动的话音响起:“既然如此,那这天机令很有可能是真的了!” 萧云宥瞪著眼睛,打量著周围一眾大能的表情。 短短时间內,眾人好似都已经认定这个事实,乃至於就连他自己,都无力反驳这一说辞。 毕竟,一次就中还生下一位天灵根子嗣,真的全凭运气啊!!! 难道这运气是楚天南带的吗? 不可能! 他们看著楚天南长大,知晓这人没什么特別超常的运气,所以那气运所钟之人,只能是桑鹿。 萧云宥:“……” 他想否认,都无法否认了。 甚至他都有点被说服了。 不过就这么认命又不甘心,萧云宥心底又冒出一个主意。 “诸位院长,若这天机令是真的,是不是该让桑鹿交出来才好?毕竟事关云州天命,此事非同小可,她如今实力低微,不如把天机令收入院中,让更有实力的前辈进入,才更能获取天命眷顾,不是吗?” 萧云宥一脸郑重地开口。 这话刚说出口,便吸引了一眾大能的目光。 “萧云宥说的不错!是该收归院中,这可是天机令啊,绝对要万无一失才行!” “是啊,天机令事关重大,桑鹿如今还未结丹,让她保管容易出事。” “院长,还请开启秘境通道,我等先进去將天机令拿出来才放心!” 眾人议论纷纷,李道玄始终一语不发。 等话音停歇,他才看向一旁的碧心上人:“碧心,你的意思呢?” 眾人討论天机令时,碧心上人一句话都没说,只坐在一旁冷眼旁观。 此时一眾目光全都聚焦到自己身上,她方才冷笑一声:“诸位道友如此热心,碧心还未感激道友们为云州天命这般殫精竭虑。至於那天机令,乃是我弟子的机缘,你们而今当著我的面要抢我弟子的机缘,还要来问我的意见?!” 冰冷的话音掷地有声,使得气氛瞬间僵硬起来。 碧心上人一句话说得好些人醒过神。 他们怎么忘了,桑鹿可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辈,她还是碧心上人的亲传弟子! 当著师尊的面欺负徒弟,以碧心上人的脾气,现在还能好端端坐在这里说话,都算是她开恩了。 隨著碧心上人发话,一旁的火龙上人、楚临海两人也都纷纷直起了身子,无声表態。 看似只是一位小小筑基弟子,实则身后坐著三位元婴上人,这等势力著实不可小覷。 一时间,不少人偃旗息鼓。 不过也有人觉得自己並非是在欺负桑鹿,而是真的在为天命著想。 “碧心,你何必將话说得这么重,我们並非要抢夺桑鹿的机缘,实在是以她如今的实力,如何能承载天命之重啊?” 碧心上人眯起眼,冷冷看过去:“以你的实力,就能承载天命了?我都没说什么,诸位难道比我还强?若真想试试,不如与我比划比划?看看谁更適合承载天命?” 那说话的元婴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整个太虚院谁敢跟碧心上人打?找死吗? 打一架那是要折寿的啊! 別说打不贏,就是打的贏也没人愿意跟打她!毕竟谁都想活更长一点。 一语將所有人懟完,眼见著气氛僵持下来,碧心上人又话风一转,缓声道:“诸位道友也不要觉得我护短。” 这话一出,不少人心头不约而同浮现一个想法:“你这还不护短?” 只是没人开口,仍旧听她讲述。 只听碧心上人缓缓道:“你们只想著天机令能更改天命,却没想过,这天命到底是指天机令,还是指持有天机令的人呢?” 顿了顿,似是在给眾人思考的时间。 碧心上人接著道:“万年前天机上人留下一句『天机令现,天命逆转』箴言,就此陨落。这话到底是说,天机令能改变天命,还是说,隨著天机令的现世,天命就此更改?恐怕没人能確定吧?” “诸位心中如何作想,我不知。但在我看来,这天命更改绝非一枚天机令可为。桑鹿此子身怀大气运,乃是天地所钟、气运逆天之人,天机令又早早出现在她手中,一次秘境考核就能让她发现机缘,这难道不是冥冥中天命的选择?” “你们谁有那个自信,自己拿到了天机令,就可以更改天命?” 第230章 天机令现 碧心上人这番话,实实在在说到了点子上。 在座的毕竟都是元婴大能,若说他们十分眼馋天机令中的仙人机缘,也没什么错。 毕竟谁都想得到机缘。 可是他们归根究底,更重视的还是云州天命。 仙人机缘或许能让自己的实力大进,可云州天命关乎整个修仙界的命运。 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也没有人能够坐视不理。 碧心上人的说法,也確实提醒了这些人。 是啊,万年都不出的天机令,怎么就这么巧合地出现在桑鹿手中? 这是否说明,桑鹿本就是那个承载天命之人? 天机令只有在她手上,才能发挥出最好的效果? 若今日他们將桑鹿的天机令夺走,是否反而扰乱了天命,让云州更加走向万劫不復的境遇? 没有人能承担这样的罪过。 碧心上人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半晌,因缘上人才轻轻一笑,缓缓出声道:“诸位道友何必心急,万年都等了,再多等一些时日又何妨?” “吾虽不才,方才短短起了一卦,至多不过半刻钟,一切便可见分晓。” 因缘上人的出声让气氛骤然一松。 妙音上人笑道:“诸位不必爭执,不如再等上一刻。” “好!那就等上一刻。” 一时间,广场上氛围再度和谐起来,喝茶的喝茶,饮酒的饮酒,一切好似一如既往。 然而隱隱间,每个人的视线全都投注在光幕之上,紧紧盯住了桑鹿这位主角。 萧云宥不甘地握紧了拳头,望著光幕中的画面,无声咬紧了牙。 他曾以为,自己才是那个天命之子。 因为他领悟了轮迴道,他可以经歷无数次轮迴,只要他愿意,他將永生不死。 甚至等到他领悟到更深层次的轮迴真意,还可以跨界转生,到时候他死在云州,再生时能出现在另外的世界。 云州就像是一个无形的囚笼,等待里面人的只有一条绝路。 唯有他,寻找到了跳出囚笼的方法,可以成为那个唯一逃脱天命的幸运儿。 正因如此,他便始终觉得自己超脱一切,不在意周围的任何人。 不论是师弟师妹,还是师长家人,每个人都会死,都只是他漫长人生中的一粒过客,唯有他能亘古永存。 可是……桑鹿出现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真正的天命之子? 挽救整个云州命运的气运之人? 桑鹿的出现,好像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甩在他的脸上,將他內心隱藏的傲慢、居高临下狠狠击碎。 让萧云宥清晰地意识到,原来真正的天地所钟、气运之子,竟是这般的……让人望尘莫及。 萧云宥陡然咬牙。 不!不到最后一刻,他不相信! 外界议论之时,秘境中,桑鹿与楚天南也在研究一大一小两只龟。 此时此刻,二人丝毫不知自己遇见了什么机缘。 自然也不清楚什么天机令的传闻,更不知晓云州天命传说。 “这龟也没什么特殊的啊?” 楚天南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任何线索。 用灵力探了,神识也搜了,甚至他还往大石龟上滴了几滴血。 结果仍旧一无所获。 大石龟就像个普通的石头,没有半点异样。 桑鹿则在研究她手里的那个小玉龟,一边研究一边问绿萤:“绿萤,你现在能感应到这玉龟中的异常吗?” 当年就是绿萤带她捡漏的玉龟,那时绿萤就说里面有奇特波动,所以这龟中一定有机缘,只是自己找不到开启的方法。 小树感应了会儿,说道:“唔……还是那种波动,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对了,石龟背上也有这波动,只是很微弱。” 桑鹿听了这话,倏然想起什么。 有波动的不是龟,很可能是龟背上的纹路啊! 她走到石龟面前,弯下腰,细细查看石龟背上的龟壳纹路。 越看她眸光越亮。 见她看得入神,楚天南便知她有了想法,立刻站到一旁,绝不上前打扰她。 鹿鹿比他聪明,还是让她来吧! 终於,半刻钟后,桑鹿驀地直起身,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她手一伸,掌心出现一支符笔,笔尖灵力喷吐,迅速在龟背上描绘起来。 她描绘的,是一个图纹。这图纹並不多么繁复,不像现今的符籙那般复杂繁琐,反而充满了古朴原始的风味。 正是桑鹿之前所学的上古道纹。 桑鹿师从碧心上人,碧心上人本就是符籙大师,因此也跟著师尊学了许多符籙,上古道纹亦十分精通。 上古道纹很多都已经失去了效用,大都只是一些无意义的符號,寻常符师不会刻意去学,桑鹿纯粹想收集更多的知识,才专程去传承阁学完了。 桑鹿一开始觉得这龟背图纹眼熟,除了小龟的原因,便是因为那图纹中蕴含著上古道纹的变体。 只需稍稍改几笔,这龟背上的纹路,就能变成一个个道纹。 “好,接下来將它们结合起来……” 道纹描绘过程中,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隨著桑鹿將一枚枚道纹组合到一起,竟成为了一方法阵,最后一笔相连,法阵驀地放射出明亮的光辉,猛地將桑鹿包裹进去! 桑鹿一画符就很容易沉浸其中不可自拔,就像做题进入到了心流模式。 等到她发觉光芒將自己包裹,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法阵中传来,她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上古道纹早已失效,怎么可能会被激活? 她吃惊地睁大眼,还未来得及说什么,眼前便陡然一花。 最后一眼看见的,是猛然朝自己扑来的一抹火红身影。 “鹿鹿!” 桑鹿的身影消失在法阵之中,楚天南最后一刻握住了她的手腕,紧接著也被璀璨的光芒吞没。 “和光!!” “天南!” “娘亲!爹爹!” 几道呼唤同时响起。 广场上,属於桑鹿与楚天南的光幕倏然熄灭。 李道玄站起身,掐动指尖似乎在感应什么,片刻后面色凝重道:“桑鹿与楚天南的弟子令都已失去了感应,他们此刻不在此界。” “不在此界?那是去哪里了?”有人下意识问道。 无人回答,然而眾人的心底却都有了答案。 仙人遗府! 他们一定是进了仙人遗府! 天机令…… 真的现世了!!! 第231章 空间隧道 眾人陷入深深的震撼之中,李道玄抬手一挥,一个通道出现,他抬脚迈入其中。 “我去秘境中查看一番。” 留下这句话,他的身影消失在眾人眼前。 与此同时,广场上同步出现一面以李道玄为主的光幕,呈现出他在秘境中的场景。 只见他迅速来到桑鹿与楚天南消失的沙海之上,原先那一块石龟却不见的踪影,原地只散落著几块碎石。 “天机令消失了。” 他细细探查四周,转头看向光幕的方向,道:“桑鹿二人也已不在秘境中,为免发生意外,接下来我便在此等候他们。” 说罢,他便盘膝落坐於沙海之上。 光幕源自於每一块弟子令上携带的小型阵法,同时秘境中也设立了相应的大型主阵法。 只要带著弟子令的修士进入其中,就会激活光幕,投射出自身影像。 如今桑鹿与楚天南不知去向,弟子令上的法阵与主法阵断开连接,这才无法监控他们的行动。 李道玄守在这里,接下来只要他们一回来,第一时间就能知晓。 “祖父,娘亲和爹爹会没事吧?” 广场上,闕月担忧地询问楚临海。 九岁的小姑娘已经知晓许多人情世故,她明白在坐的诸位大能都是极厉害的人物,比娘亲和爹爹还要厉害,因此並不敢多说什么话。 眼睁睁看著娘亲和爹爹消失,闕月心中满是忧虑,可看周围大能们的表情,又察觉到这似乎並不是一件坏事。 不然他们怎么都露出那样激动期待的神情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楚临海其实也担心,毕竟消失的可是自家儿子和儿媳妇啊! 哪怕知晓那是天机令,代表著仙人遗府的传说,楚临海仍忍不住担忧。 不过他倒是稳得住,沉声道:“放心,这是机缘,他们定会没事的!” 闕月闻言,悄悄鬆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嘉禾,拍了拍他紧攥成拳头的手:“放心吧,嘉禾,娘亲一定没事。” “嗯!” 嘉禾点了点头,拳头却始终没鬆开。 旁人都下意识以为,闕月口中的娘亲是她习惯下的称呼,却没想到,实则这也是嘉禾对桑鹿呼唤。 只是他从未开口,当眾唤过她一声娘亲。 隨著年龄的增长,两个孩子都意识到自家娘亲身上有著许多的秘密。 她不仅能生下四位天灵根子嗣,甚至还能够与每一个孩子心灵感应。 如此神奇又强悍的能力,曾经给闕月与嘉禾带来极大的安全感。 他们一日比一日更深刻地认识到,娘亲是那么的强大、神秘、气运逆天,他们比谁都相信,娘亲一定是气运之子! 同时,这些秘密也让他们快速地成长起来。 秘密太大也会带来压力,闕月与嘉禾越觉得娘亲强大,认识到她身上的秘密多么重要,便越想要变强。 强大到能守护娘亲,强大到能光明正大地呼唤她,而不仅仅是躲在娘亲的庇护伞下,被她所庇护。 他们是娘亲的孩子,也想与她並肩作战! 太虚院后续发生的一切,桑鹿都不知晓。 她只知道自己被捲入了一个漆黑的隧道之中,这隧道宛若滚筒洗衣机似的,將她放在里面翻搅,搅得昏天黑地。 法阵激活的剎那,楚天南最后关头跟了上来,此刻正紧紧將她抱著,一边戒备地观察四周。 “这……好像是传送阵。” 最初的惊慌过后,楚天南说道。 桑鹿也在打量周围,她没坐过传送阵,倒是之前为了体悟空间之道,旁观过太虚城的传送阵启动。 可惜並未悟到什么东西。 如今身处传送隧道中,桑鹿心中一动,忙道:“楚天南,我要在此悟道,你为我护法!” 楚天南知晓她修空间道,闻言只稍稍一愣,便立马答应下来。 “好,鹿鹿,你安心悟道,我绝不让你有事。” 话音未落,便见怀中女子双眼已然闭闔,兀自陷入入定之中,显然早已预料到他的回答。 楚天南看她一眼,忽然无声咧开嘴笑起来。 他一手仍旧揽在她腰部,將桑鹿牢牢抱在怀中,另一只手则紧握雷刀,双目如电看向四周。 虽然不曾听闻传送阵出事,但他此时並不知晓传送阵的落点在哪。 谁也不確定他们会落到何处,更不知晓等待他们的是机遇,还是无尽的危险。 儘管如此,当发现桑鹿即將消失的那一刻,他还是毫不犹豫、奋不顾身地扑了上来,紧紧抓住了她。 那一刻,楚天南想不到任何东西,他眼里只有她。 不论前方刀山火海,他都会陪她去闯。 桑鹿闭上眼,眨眼间便进入入定状態。 不知何时,她对楚天南的信任已经达到了一种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极高的程度。 竟然能够当著他的面,在他怀中入定,几乎將生命都交付於他。 这份信任並非来自於感情,而是这几年相处间,桑鹿对楚天南这个人的了解。 桑鹿很早就看出,楚天南是个极度纯粹的人。 在他心里,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没有中间值。 若爱了,他便会交付出自己的全部,毫无保留。 他的性格就是如此,选择了一样东西,哪怕为此付出生命,他都不会后悔,甚至还会甘之如飴。 一如他对战斗的热切,在面临战斗时,他是真的不在乎生死。 第一次初见,他就用一场豁出性命般的战斗奠定了自己的形象。 桑鹿不知自己在楚天南的心目中,是否达到了与战斗一样的高度。 即便不如,估计也差不了多少。 方才上古法阵启动时,他眼底的惊慌失措,以及毫不犹豫扑过来的行为,其实也被她看在眼里。 桑鹿清晰地感受到,在那时,她心底一块厚厚的屏障被悄然打破了。 於是,此时此刻,她也做出了选择,选择將自己的安危交付给了他。 她真正开始相信他了。 桑鹿放开了自己的感知,开始感受这周围的空间之力。 顷刻间,她原本漆黑的视野开始变亮。 她看见了一条隧道,这条隧道由稳固的空间之力构成,隧道外则是无形的风暴,她將感知探出去一些,霎时犹如一个人走进了风暴眼,四面八方都是狂乱的颶风。 空间之力形成的乱流犹如深海里的龙捲风,层出不穷地刮过来,將她的感知迅速削弱。 桑鹿立刻意识到,这隧道外是虚空乱流! 只有世界壁垒外的虚空才会有乱流,这说明他们已经不在云州地界,而是经由传送通道,传送到了世界之外! 第232章 一线天机 意识到这一点时,桑鹿心头一惊。 不过很快她便冷静下来,专注悟道。 传送通道会通向何方,她並不能决定结果,如今也不必去耗费心神纠结。 难得一次过传送阵的机会,自然要好好体悟一番。 桑鹿当即便沉下心神,细细感知这方隧道如何构成。 她在隧道中快速移动,体悟也会受到影响,就好像一个人在火车上看窗外的景象。 窗外风景飞逝,而她要看清楚那景象到底描绘了什么,火车又是如何建造、运作的,更要耗费大量的神思。 思维运转到极致,对於时间的感受也会隨之拉长。 一秒钟好似永恆。 桑鹿不知自己悟道用了多久,她只觉得,自己花费漫长时间,终於在那隧道飞掠之时,隱隱看见篆刻在空间壁垒上的一枚枚道纹。 那些道纹像是一只只小蚂蚁,嵌合在一起,组成了严丝合缝的空间隧道,將虚空分隔。 它们极微小,微小到她看不真切。 它们又极浩瀚,在她惊鸿一瞥之际,一瞬间涨大,涨大到山岳那般顶天立地,涨大到无边无际,涨大到犹如一整个世界,狠狠朝她砸了过来! 那道纹透著极玄奥、极浩瀚、极古老的气息,仅仅窥见一剎,她的心神便被攫住,宛若沉溺进了深海。 呼吸都一瞬间停滯。 “鹿鹿!鹿鹿!” 耳边传来呼唤声,桑鹿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楚天南充满少年气的面庞,桑鹿眸光迟钝地一转,这才发现,原来他们已经离开了空间隧道。 桑鹿头脑有些昏沉。 不久前才经过一场战斗,神识与灵力全都几乎消耗殆尽,方才一场悟道,窥见一缕道纹,竟把她的识海直接消耗干了。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今脑海隱隱作痛,正是神识完全枯竭的象徵。 “我见你神魂不稳,这才唤醒你。”楚天南焦急地道,“可是发生何事了?” 桑鹿迟缓地摇摇头:“无事,只是悟道不成罢了。” 楚天南安慰她道:“此次不成那就下次,总会成的。” 桑鹿:“嗯。” 口中如此应著,桑鹿心底仍在思索刚才的悟道。 不知那一缕道纹代表何意,竟是让她看一眼都无法承受,连神魂都隱隱不稳。 至今心中也只剩下一个十分模糊的印象,根本回忆不起来具体模样。 桑鹿心知,那道纹一定层次极高,绝不是现在的她能掌控的,当下便也不再多想,站起身道:“到了?” “对,这地方不危险,好像是一处大能遗蹟。” 桑鹿转眼看向周围,两人此刻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宫殿前方,宫殿外是一片漆黑虚无,整座宫殿就好像漂浮在虚空里,犹如一座海中孤岛。 宫殿极大、巨大,光是两人身处的台阶便有数十米,大门近千米,整座宫殿近乎万米之高。 其通体雪白,好似白玉雕琢而成,桑鹿凌空飞到大门前,便见门边两侧书写著两行字。 “星斗其文,天机为锦;寰宇作局,万象皆子。” 横联:一线天机。 “一线天机……” 桑鹿低声喃喃,抬脚走到大门前,伸手触碰那紧闭的白玉大门。 不想她一碰,大门就开了。 与此同时,她放在储物袋中的白玉小龟自动自发地漂浮出来,散发出皎洁的光辉。 小龟之中传出一道温和人声,慢条斯理道:“此乃一线天机,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为万千生灵提供一线之机缘。每一位生灵,一生只可到此一次,得一次机缘,是为一线天机……” 人声缓缓讲述,桑鹿也渐渐明了此宫殿的来歷。 一线天机,便是这宫殿的名称。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一线天机宫的存在,就代表著那遁去的一。 理论上,每个人都能通过天机纹传送到这座宫殿,得到一线天机的馈赠。 然而事实上只有得到天机宫的天机令,开启这扇大门,才能真正得到天机启示。 总之,非大气运者不可至。 “鹿鹿,这是大机缘!” 楚天南站在一旁,两眼亮晶晶道:“鹿鹿,你便是那大气运之人,快进去吧!” 桑鹿看一眼那白玉小龟,她也没料到,当年隨手买的小玉龟,竟藏著这么大机遇。 一枚天机令,是否只能进一个人? 看著眼前大开的殿门,桑鹿想了想,转头抓住了楚天南的手:“你跟我一起进去试试。” “啊?我应该进不去吧?” “试试再说。” 楚天南挠了挠头,还想再说什么,桑鹿却已迈步向宫殿中走去。 他被抓著跟上几步,跨过殿门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阻力。然而隨著桑鹿用力一拽,他也被拽了进去,就像穿过了一个透明的泡泡。 两人刚走进去,身后大门便轰然关闭。 “我也进来了!” 楚天南吃惊不已。 桑鹿笑了笑,道:“走吧,前面就是天机湖了。” 这座宫殿之中,没有任何宝物存在。 进门后只能看到一个巨大的湖泊,湖泊呈清亮的透明色,湖上矗立著一根根玉柱,顶端摆放著蒲团。 来人只需要坐上蒲团,面对湖面,沉心入定,便能在湖面上看见自己的机缘。 有人的机缘是一则预言,有人的机缘是一个感悟,有人的机缘是一条宝物线索,有人的机缘是一次顿悟,有人的机缘是一门功法。 一线天机代表著天道馈赠,天道给你什么,只看每个人自身的运道。 出乎桑鹿意料的是,她竟然看见湖面上正有两人坐在玉柱之上。 一位身躯精壮有力的男子,穿著雪白的兽皮衣,大半胸膛赤裸在外,正闭目入定。 另一位则是一袭鹅黄衣裙的女子,容貌绝美、气质空灵,眉眼縈绕著一股涉世未深的天真气息。 两人身上的气息在桑鹿感知中都极为强大,宛若烈日一般不容忽视,甚至比逢生尊者都要强大。 这是两位境界超越了化神的存在! 桑鹿心头一凛,楚天南也察觉到二人的强大,悄然上前一步,想要將她护在身后。 那女子並未入定,自然也看到了他们。 她先是好奇地看了桑鹿一眼,又看向她身旁的楚天南,问道:“你们竟是一起进来的吗?” 桑鹿站在原地,頷首道:“是。” 黄衣女子见她面露戒备,不由笑道:“你放心,在这一线天机之中,禁止一切斗法,你们不会有危险的。” 顿了顿,女子又道:“你们来得真早,竟然不到元婴便来这里了,难道族中没人告诉你们,只有遇到了不可解的困境时,才可来这天机宫吗?” 第233章 万千大世 有时候,从一个人的神態、话语中就能收集到许多信息。 黄衣女子不过寥寥几语,桑鹿脑海中便迅速勾勒出她的个人形象。 此人极大概率不是云州人,且出身大族,族中也身份显赫,自小从未遭遇过苦难与挫折。 天真、善良、心肠柔软。 一位货真价实的天之骄子。 桑鹿心中念头急转,表面上却毫无异状,等那女子说完,半秒停顿都没有,便上前一步拱手道:“晚辈桑鹿拜见这位前辈,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楚天南见她如此做派,也跟著拱手下拜。 黄衣女子姿態並不高傲,態度平和道:“我道號玉蝉,唤我玉蝉尊者即可。” 桑鹿起身道:“玉蝉尊者,我等也是无意中进入这天机宫中,此前对其一无所知,不知有何等忌讳,尊者能否告知一二?” 黄衣女子听闻此言,脸上却是闪过一丝古怪之色。 “无意进入?”她惊讶地问道,“你们进来之前,不知晓这是天机宫?” 桑鹿道:“是的,前辈,有什么问题吗?” 黄衣女子微微一愣,隨即摇了摇头:“不、没什么问题,我就是太惊讶了。能无意进入这天机宫中,看来你们定是气运深厚之人。” 说到这里,似乎是好心解释,她接著道:“我所在的千秋界,天机令千年才出一枚,据说只有大气运者能得到这天机令,一枚能拍卖数千万灵石!你们无意所得,定然便是那大气运者了。” 桑鹿心中一动。 “前辈所在世界为千秋界?” 玉蝉尊者笑道:“不错,千秋界乃是一方中千世界,下辖十方小世界。诸天万界,任何人都有机会进入这天机宫,不知你们出自何方?” 桑鹿道:“我等出自青玄界。” “青玄界?”玉蝉尊者略微思索,“倒是不曾听闻。” 桑鹿微嘆道:“听不听闻都不重要,诸天万界何其多,能相遇便是有缘,今日咱们相会在天机宫,过后恐怕再难相见了。” 玉蝉尊者也深以为然地頷首道:“是啊!你说的没错,都是萍水相逢罢了。你我能相见,也是一桩缘法。” 两人短短几句话,迅速便拉近了关係。 桑鹿敏锐地察觉到,这位玉蝉尊者知晓她是无意得到天机令后,態度似乎变得更加亲切了。 估计是因为“大气运者”的缘故。 不然一位即將渡劫的大能,怎么会与她这种筑基后期的小菜鸟閒话? “忘了问尊者,您方才说元婴后才能进入天机宫,这是为何?” 玉蝉尊者也不隱瞒,直言道:“何时进入天机宫並无定论,只是这等说法在千秋界流传罢了。千秋界的天机令基本大族手中,这么些年下来也总结出了一丝规律。只有遇上灭族的困境,或是飞升的瓶颈,使用天机令才能得到最大的助益。比如我这枚天机令,就是为了寻求一丝飞升契机所用。” 说到这里,她打量了一眼桑鹿与楚天南两人,隨后说道:“你二人一个筑基后期,一个金丹初期,若非遭遇天大的困境,天机馈赠恐怕不会太好。” 桑鹿听明白了。 这一线天机就像是老天给你帮一次手。 如果你身上困难,它就给你解决困难。 如果没遇上困难,它就隨机给你一个好处。 桑鹿目前最大的困难就是结丹,她若去求一线天机,天道给予她的馈赠很可能就和结丹瓶颈有关。 然而结丹瓶颈对比飞升瓶颈,哪个更重要? 当然是飞升瓶颈! 所以玉蝉尊者才说,修为越高,来这天机宫越好。 一位筑基真人得到的天机馈赠可以让她成为一位金丹真君。 一位大乘修士得到的天机馈赠,则可以造就出一位仙人! 如此才能使得天机令利益最大化。 眼见著桑鹿沉默,玉蝉尊者又道:“你们如今都已进来了,也不能再出去,天机令只能使用一次,进门便算失效。不如好好接受这天机馈赠,以你们气运,兴许能得到不错的结果呢?” 儘管如此说著,玉蝉尊者心底却没抱什么希望。 这两人年纪太轻,修为太低,能得到什么馈赠? 即便气运逆天,天机馈赠了好东西,比如一次极其高深的悟道,以他们的修为恐怕也接不住。 只是这话不好说出口。 玉蝉尊者未尽之言,桑鹿其实也能看出来。 她心底同样觉得可惜,不过还是那句话,自己不能决定的事,也谈不上什么后悔。 当下便收拾好心情,再度拱手道:“多谢尊者告知,桑鹿感激不尽。” 玉蝉尊者此时已然看出,这两人之间主导的那个人是桑鹿,而非一旁比她修为更高的红衣少年。 她笑了笑道:“你也不必太担心,我方才见你们只有一枚天机令,却进来两个人,此事实在罕见,想来这次天机馈赠也不会差。” 这话说来虽有安慰之意,但玉蝉內心也是真的惊讶。 千秋界乃是一方物饶丰富的世界,规则完善,大气运者层出不穷,天机令每千年一出,她却从没听说过一枚天机令能让两个人进入。 此等状况,最大可能就是持有的天机令的人气运强到离谱。 甚至能让天机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她带个人进门。 不然总不可能是天机宫出毛病了吧? 正因如此,玉蝉才会折节下士,对桑鹿这个小小的筑基修士和顏悦色。 不过这想法而今也只是她的猜测,並未得到证实。 桑鹿才知道原来一枚天机令真的只能进一个人,这会也不知该如何解释,隨口再与玉蝉尊者说了两句话,便跟楚天南一人寻了一根玉柱,各自坐了上去。 她並未立刻就入定,而是开始恢復自身状態。 之前战斗的损耗还未补充,本来就修为低,再以这样的状况接受天机馈赠,就算是好事也会变得没那么好。 桑鹿安心打坐吸收周围的灵气,这天机宫內灵气氤氳,轻轻吸一口气,她空荡荡的丹田就满了一小半。 神识恢復较慢,但隨著她的修炼,渐渐也慢慢补足了。 桑鹿修炼期间,玉蝉也开始入定接受天机馈赠。 不过最先出现反应的,却是另一边的兽皮男子。 只见那男子某一刻忽然睁开双眼,两眼炯炯有神,直直朝下方的湖面看去。 桑鹿被他的举动吸引,下意识跟著看过去。 这一看,便见光滑如镜的湖面上,竟倒映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在桑鹿看来,那画面犹如打上了最厚的马赛克一般,根本看不清楚。 兽皮男子却仿佛看见了梦寐以求的宝物一般,满面都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男子低著头死死盯著湖面,直到那画面缓缓消弭,他才猛地抬起头,倏然起身,径直朝殿门飞去。 就连背影都写满了迫不及待。 “原来这就是天机馈赠……” 桑鹿喃喃自语。 耳边忽而传来楚天南的传音:“鹿鹿,我先接受那天机馈赠,等我好了,你再来。” 方才桑鹿恢復期间,楚天南便始终在一旁看著她。 哪怕听玉蝉说这天机宫禁止斗法,他仍是不放心。 他虽然大大咧咧的,但不是没有防范心。 谁知道玉蝉说的是真是假? 桑鹿也赞同楚天南的想法,闻言便点了点头:“好,你去吧!” 第234章 大道之树 楚天南眼帘下坠,盖住了那双明亮的双瞳。 桑鹿坐在一旁,静静观察著他的状態,时而看一眼玉蝉尊者。 楚天南的天机馈赠出现得很快,不过片刻,湖面上便掀起了一阵波澜。 他驀地睁眼,猛然下望。 隨著他的动作,平静的湖面上泛起一片紫色的电光,將清澈的湖水都染成了紫色。 与此同时,他眉心那一抹雷电金印竟缓缓朝著紫色转变,变成了一抹紫色雷印! 桑鹿看著湖面,这一次,她仍然看不清画面,但隱隱能察觉到,楚天南的天道馈赠估计与他的雷灵根有关。 果不其然,隨著紫色渐渐消失,湖水重归平静。 楚天南这才抬起头,眼底压抑著浓浓的激动,第一时间看向桑鹿道:“我得到了一部直指仙人的天雷功法!” 此话一出,桑鹿不由轻吸一口气。 这天机馈赠……也太好了吧! 直指仙人的修行功法,还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天雷法门,难道楚天南才是那个大气运者? 桑鹿不得不开始怀疑了。 正当两人齐齐陷入震惊之时,下方的湖水忽而又有了动静。 桑鹿立刻转头,看向坐在数百米远的玉蝉尊者。 只见黄衣女子垂著头,两眼定定注视著下方的湖面,显然正在接收天机馈赠。 桑鹿跟著看了下去,这一看,就见那湖水模糊地彻底。 根本什么也看不清。 她心中明悟,每个人的天机只有自己能看见,旁人都不可窥探。 不过每人接受到的天机大小,却可以隱隱从湖水中看出。 比如之前那兽皮男子,他的天机画面大概占据了直径五百米的湖面。 楚天南所显现的紫色雷光,以他为圆心,蔓延过了將近三百米,直径也有六百米。 如今玉蝉尊者的天机画面,直径超过了千米! 她接收到的天机馈赠,定然比楚天南得到的功法更加珍贵。 “呼!” 玉蝉尊者看了许久,湖水中的画面也持续了许久,终於缓慢散去,她这才抬起脸,长出一口气,眉眼间透出一抹轻鬆的笑意。 “桑鹿小友,你这是还未接受天机馈赠?”她看向桑鹿问道。 “未曾。”桑鹿摇了摇头,“我看前辈似乎大有所获,晚辈在这里恭喜前辈了。” 玉蝉眉眼弯弯地说:“不算大有所获,但飞升应该不成问题了。” 桑鹿感慨道:“能飞升便是大喜事!” 玉蝉笑道:“你总有一日也会飞升,或许咱们还能飞升到一个大千世界,到时你若来了,可去寻我一敘。” 桑鹿此时尚且不知云州天命之说,当下也点了点头:“好,希望我们还有再见的机会。” 玉蝉转而又催促道:“桑鹿小友,你快快接收天机馈赠吧,我还想看一看你的天机涟漪呢!” “天机涟漪?” “你方才应该看见了吧?天机涟漪便是这湖面上泛起的波澜,涟漪越广,便说明你这个人接收的天机馈赠越好,对天机的影响也越大。” 桑鹿恍然:“竟是如此!” 她本来还猜是因为获得的天机更重要,原来还跟自身的影响力有关。 “是啊,你快入定吧!” 在玉蝉的催促声中,桑鹿也不再拖延,闭上了眼,开始入定。 刚入定时,她便感觉到,下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吸引著她。 她的心神不由自主地开始下坠、下坠。 “噗”的一声细响,她好似坠入到了深海,进入了无垠的海底。 又好似飞入了宇宙星空,徜徉在无边的深空里,星辰为伴,寂静作陪。 她仍旧在飞,飞了许久许久,不知飞向了何处,就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 身边是无尽的流光,宛若擦肩而过的繁星。 忽然间,她的飞翔猛地停止! 犹如一瞬间从水底腾空而起,来到了陆地。 犹如一瞬间穿过了宇宙的边界,跳出了世界! 桑鹿置身於一片混沌之中,无形之中,一道声音告诉她:“睁开眼,看!” 桑鹿驀然睁眼。 低下头,朝下望去。 她望见了……一个宇宙! 偌大的、无边无际的宇宙,化作了湖水中的倒影,映照在下方,叫她一眼尽收眼底。 不过只看了一眼,桑鹿便略过了那繁星点点的宇宙。 她在看一棵树。 一棵生长在宇宙之上的树。 这棵树极大极大,它扎根在宇宙的起点,蔓延向宇宙的终点。 它通体由纯白的光辉构造,好似光匯聚而成的虚幻的造物。 仅仅一棵树,便占据了一整个宇宙。 不……这不是树! 冥冥之中,无数的信息匯入桑鹿的脑海,这一刻,她得知了这棵树的名字! ——大道之树! 她將自己的眼睛睁得极大,一眼都不敢错过半分,细细地、一寸一寸地梭巡过这棵大树。 她看见了它的根,看见了它粗壮的、两条交缠在一起的树干,看见了它分开成九条的枝椏,看见了它无数的细枝叶片。 那两条树干,一条叫做“有”。 一条叫做“无”。 那九条分支,第一条写著“时间”。 第二条写著“空间”! 桑鹿的两眼落定其上,死死盯著那空间之干。 她看见空间之干上的细小分支,一条写著“空间壁垒”,一条写著“空间传送”,一条写著“空间转换”,一条写著“空间扭曲”…… 之后,便是许许多多的光芒匯聚而成的叶片。 这时,桑鹿又注意到一件事。 她看见大道之树九根粗壮的分支上,竟坐著几道虚幻的人影。 最近的一个人影,坐在因果之干上,是男是女分辨不清,只能隱隱窥见一道模糊幻影。 似乎是察觉到桑鹿的注视,那人微微转过头来,桑鹿感到一抹遥远的目光隔著时间、空间的长河投注过来,一瞬间精准落在她身上! “咦?竟是……” 那人好似说了什么,然而除了开头两个字,后面的她一概听不清。 桑鹿脑海中隆隆作响,隱隱预感到时间不多了。 最后关头,她再度看向那空间之干。 这一次她看得更加仔细,她看到空间之干上,一条写著空间扭曲分支下掛著一颗银灰色的果实。 果实之上隱隱透出一个小小的人影,那人的模样她倒是看清了几分,似是一个神色淡漠的男子。 桑鹿头脑剧痛,咬牙再看了几眼。 直到彻底扛不住时,才猛地闭上眼,眼角流下两行血泪。 湖水倒映出的宇宙之景轰然破碎,偌大的天机湖这一刻翻涌起了滔天波浪,整片湖泊剧烈沸腾! 第235章 玉蝉赠宝 天机湖澎湃不休,掀起的波浪拍打著高耸的玉柱,溅起缕缕水花。 玉蝉尊者看著眼前这一幕景象,一时瞠目结舌,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死死盯著下方的湖面,想要看清到底出现了什么样的天机馈赠,竟能激起如此巨大的涟漪。 然而一眼望去,只觉双目剧痛,不得不紧闭双眼。 这是天机在警告她! 不许窥探! 玉蝉尊者猛然撇过头,再度看向桑鹿时的眼神,已然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如果说最初,她看她的目光带著上位者的俯视。 此时此刻,她注视著桑鹿的眼神,则宛若在看一只不可思议的怪物! 一次天机馈赠,竟能引得整个天机湖动盪,別说见过,她连听都没听说过! 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如此奇景,竟然发生在一位小小的筑基后期的修士身上,怎能不叫她感到深深的、难以言喻的震撼?! “鹿鹿,你怎么样?你的眼睛?” 耳边传来楚天南满含担忧的话语声,桑鹿两眼紧紧闭闔,虽不能视物,但有神识存在,並不影响她看清周围。 一缕灵光拂过白玉般的面庞,將眼角两侧滑下来的泪痕蒸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桑鹿转头对楚天南道:“我没事,只是小伤,很快就好了。” 楚天南却仍盯著她的眼睛,满脸担忧迟迟未散。 另一边,玉蝉尊者语声带笑:“桑道友,你这是看见了什么?竟然如此大阵仗,连我都吃了一惊!” 她话语中的惊讶的確不似作偽。 桑鹿转过头去,面朝玉蝉尊者,微微含笑道:“我也不知自己看见的什么,只记得是……” 话说到这里,她突然张不开口了。 桑鹿吃惊地张合了两下嘴唇,却始终无法说出任何描述那棵“大道之树”的言语。 声带仿佛突然消失了一样,说不出一个字来。 见此情景,玉蝉尊者心头一惊,连忙阻止道:“桑道友还是別说了!” “毕竟……道不可轻传!” 她一字一顿,面色凝重地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桑鹿眉梢轻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原本也只是想描述一下看见的画面,让玉蝉尊者来为自己讲解一番。 玉蝉尊者一看便出身极好,飞升都不在话下,桑鹿本以为以她的见识,应该知晓大道之树存在。 自己从未听闻过大道之树的名讳,更不知晓它代表的含义,还有树上的那颗果子,以及上方盘踞的虚影,都代表著什么? 桑鹿不得而知。 玉蝉尊者天真善良,况且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利益纠葛,一生也许只会见这一次,不过因缘际会、萍水相逢,正好可以向她请教一二。 不想竟是连说都不能说。 桑鹿这下也隱隱猜到,大道之树的存在或许极度隱秘,不是寻常人可以窥探的,说都说不出来,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传闻记载。 恐怕未来得她自己去探秘了。 正思索间,就见玉蝉尊者伸出一只手,掌心托著一只宛若白玉雕成的小蝉,对桑鹿道:“桑道友,咱们能在天机宫相识,便是一场缘法,往后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今日我便赠你一只灵宠,此乃我精心培育的一只春秋蝉,日后待你飞升上界,若有缘相聚,便可以此为信物寻我一会,再续前缘。” 桑鹿先是一愣,隨即驀地醒过神来,眨眼间就明白她为何如此做派。 桑鹿接受天机馈赠前,玉蝉尊者也说过类似的话。 可是那时,对方没有提过赠礼,更没有给过什么信物。 说白了,这就像是路上见到一个熟人,嘴上说“下次有空一起吃饭”,实则彼此都明白,这个下次遥遥无期。 然而此刻,玉蝉尊者却真正给出了信物。 儘管双方都知晓,以后飞升到一个上界的可能性不高,她仍是付出了一部分代价。 这代表著,玉蝉尊者真正希望未来能与她相见! 虽然此时的桑鹿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筑基真人,可在玉蝉尊者的眼里,她完全值得自己投资。 哪怕这一笔投资很可能有去无回,她也毫不在意! 桑鹿短短时间就搞清楚玉蝉的心理想法,因此並不推辞,微笑著拱手道:“那就多谢尊者赐宝,若有缘再见,桑鹿定去寻尊者一敘。” 大能想要投资自己,这是看好自身未来发展,当然要好好接住了。 如此坦坦荡荡便接下了宝物。 玉蝉尊者见此,眉眼间笑意更加深了几分。 她將手一指,那小小一只玉蝉便飞到桑鹿身边,乖巧地停在她肩头。 “这春秋蝉跟隨我百年,而今境界也有四阶巔峰了,实力不算强,但它的天赋神通与时间法则有关,你与它签订契约,细细摸索便能明白它的妙用,往后驱使它为你作战,也能保障自身安危。” 桑鹿一边细细听著,一边暗自感嘆。 不愧是渡劫期的大能,出手就是阔绰。 四阶巔峰的灵宠都不算强,竟然还掌控极为罕见的时间天赋神通,这在云州绝对是难得一见的至宝! 桑鹿都不知该羡慕千秋界太富饶,还是嫌弃云州太贫穷了。 当下她也不耽搁,直接当著玉蝉尊者的面便將那春秋蝉给契约了。 隨后把春秋蝉收入兽袋中,起身对玉蝉尊者道:“多谢尊者赠宝,桑鹿而今面临突破,这就先告辞了。” 没错,桑鹿要突破了。 她观望那幅大道之树画面时,便感到困扰自己的瓶颈悄然消融,好似阳光下的积雪一样,轻而易举就化了。 隨著瓶颈的消散,丹田之中灵液迅速增长。 一呼一吸之间,仙灵之气宛若山崩海啸一般涌入经脉丹田,顷刻间就被炼化,化作灵液將灵湖填满。 这交谈的短短片刻间,她的丹田灵液数量就已经直逼五千,几乎立刻就可以结丹! 只是冥冥之中的感应告诉她,不可在此处结丹。 必须回去。 玉蝉尊者頷首道:“快去吧,这天机宫超脱世外,此处可没有天雷可渡,你得回到青玄界去。我还需要在此入定一段时间,便不相送了。” 桑鹿点点头,抬手向楚天南一招:“走了。” 楚天南当即跟上。 两人相携而去,穿过殿门时看见又有人凭空传送至此,应该是下一个有缘人。 “鹿鹿,我们怎么回去?” 站在殿门外,楚天南问道。 桑鹿道:“画传送阵。” 她手中出现一支符笔,当机立断便在地面上画起传送阵来。 之前那上古道纹组成的传送阵被她看过一遍就不会忘。 因此很快就重新復刻了出来。 传送阵在白玉地面上成型,桑鹿最后將那白玉小龟往阵心一摁。 一抹光芒猛地爆发而出,將两人包裹其中。 霎时间,二人身影消失在原地。 第236章 桑鹿结丹 等到桑鹿与楚天南传送离开许久,玉蝉尊者才缓缓从天机宫走出。 她迈出高大巍峨的殿门,回首望去,仍觉得今日这一遭宛若梦境一般,令人难以相信会是现实里发生的事。 传送回到千秋界。 她从族中祠堂走出来,见到族长,立刻问出深埋心底的问题:“族长,你可听闻过,有人接受天机馈赠,湖中涟漪震动整个天机湖吗?” 族长活了万年之久,博闻强记知识渊博,听闻此言,却是毫不犹豫摇头:“不曾,蝉儿,你的天机涟漪范围几何?怎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玉蝉缓缓道:“我今日见到一位修士,她的天机涟漪,震动了整个湖面!掀起滔天巨浪!” 族长听了,同样愣在当场。 良久才回过神来,喃喃道:“千秋界数百万年来,无数天骄进过那一线天机,据说百万年前,曾有一位大能,激发出的涟漪蔓延了半个湖面。你道此人如今如何?” 玉蝉连忙追问:“如何?” “他飞升昊天上界,执掌五行之木道,而今已位列四方天帝,是为青帝帝尊!” “嘶!” 玉蝉倒吸一口凉气。 “那能激起整面湖的涟漪……” “此子……未来定不可测!” 族长语气凝重至极,而后激动地看向玉蝉,“蝉儿,你可有与她交好?即便未来你们飞升不同上界,也没什么大碍,对仙界帝尊而言,跨界也轻而易举!” 玉蝉沉浸在震惊之中,被这一提醒才回神,道:“我赠了她一只春秋蝉,那是我培育百年的灵宠,她亦接受了!” 族长闻言大喜道:“好!好好,我就说蝉儿乃是我族气运最盛之人,而今此人还未飞升,你赠她至宝,便是与她结了因果,往后她若称帝成尊,你二人定能再见!” 千秋界中发生的事,桑鹿自然是一无所知。 她此刻只想著结丹。 天机宫中仙灵之气太过浓郁,短短时间就把她给填满了,丹田几乎要爆掉,结丹迫在眉睫。 其实本来也不必这么急,只是她看过那大道之树后,仿佛所有的瓶颈都消失了。 这一刻,不是她想不想结丹。 而是必须结丹! 这次传送桑鹿没再悟道,本来就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再去悟道,那不是更添一把火吗? 传送阵启动时,作为阵心的白玉小龟隨之消散。 往后没机会再来了。 经过又一次的昏天黑地后,桑鹿脚下倏然踩在了实地。 她神识一扫,熟悉的沙海,熟悉的大坑,正是太虚院秘境! 不过下一秒,她却看见一道不算熟悉的人影。 “院长?” 楚天南率先出声。 不错,不远处坐在那里正在打坐的,正是太虚院院长李道玄! “院长,您怎么在这里?” 李道玄起身道:“你们突然不见了,我自然要来此探查。” 同一时刻,太虚院的广场上,眾人也纷纷朝光幕上看了过来。 “他们回来了!” “快问问,他们是不是去仙人遗府了!” “问问他们得到了什么机缘!” “云州天命!要问云州天命啊!”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彻在空气中,这些原本在外人眼中仙风道骨的元婴大能们,此时一个个激动地眼红脖子粗,恨不得自己钻进光幕里问桑鹿两人情况。 李道玄目光一扫,却是看向一旁的桑鹿:“你要突破了?” 他感觉到了她身上涌动的气机。 桑鹿点了点头,她强忍著暴涨的丹田,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院长,我要结丹了。” 李道玄当机立断道:“去玄晶矿!” 桑鹿要突破结丹,这秘境中最合適的地方就是玄晶矿脉,那里灵气浓郁,足够她汲取灵气。 其实也可以出秘境结丹,可桑鹿结的乃是紫金金丹,还不知会引来什么样的异状,还是在秘境中更安全。 他话音未落,桑鹿便已踏空而去。 三道人影一前一后迅速来到玄晶矿脉上方。 此山头上原本站著一位背负长剑的青年,名叫叶木青,金丹后期的剑修,实力高强堪比元婴。 他见桑鹿与楚天南离去,便占据了此处据点,预备等待二人前来挑战。 不想等来的竟是院长李道玄。 “木青,桑鹿要在此结丹,你先退开!” 叶木青:“……” 他默默飞身走远,去了旁边的山头。 嗯……桑鹿结丹?正好,结丹了才能好好跟他打一场。 至於这玄晶矿,后面再抢回来。 不一会儿,玄晶矿脉山上便只剩桑鹿一人,她盘膝坐在山巔一块巨石上,双目紧闭,默默调息著自身的状態。 楚天南、李道玄两人站在另一座山头上,遥遥观望著她的身影。 结丹没有那么快,估计还有一段时间。 李道玄此时才开始询问楚天南之前的经歷。 “楚天南,你们方才去了何处?” 此话一出,秘境之外的广场上,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期待著他的回答。 楚天南並未隱瞒,將二人去到天机宫后的事一一讲述。 李道玄静静听著,面色始终未变,直到楚天南讲完,他才缓声问道:“你是说,这天机宫每个人只能去一次?” “是啊,那天机令都已经没了。” 楚天南大咧咧地说道。 他不知云州天命之说,亦不明白天机令代表的含义,之所以一五一十回答李道玄,一来有信任之意,二来便是觉得,这天机令都没了,也不用担心杀人夺宝的问题。 殊不知,另一边的广场上,数十人正因为他的话语,心潮起伏不停。 “一线天机……一线天机……原来这就是天机令所藏的秘密……” “诸天万界,只要是大气运者,都能进入其中吗?” “为何一人只能进入一次?这次他们进去了,却根本不知云州天命如何解!这天机令岂不是废了?” “云州天命……真的能逆转吗?” 同一时刻,李道玄又问:“你获得了什么天机?” 楚天南挠头笑道:“我得了一部可以修炼到飞升的雷系功法。” 这话瞬间就击碎了不少人摇摇欲坠的心灵。 “废了!废了!我早说该让他们把天机令交出来,现在怎么办?云州天命何解?” “雷系功法能解开云州的天命吗?即便能修炼到飞升又如何?根本没有那么多灵气让他飞升!” 就算是元婴大能,此刻面对这看到希望又被狠狠打碎的局面,仍忍不住破防了。 不过下一秒,楚天南又道:“鹿鹿得到的天机馈赠比我好多了……” 这般说著,他便开始讲述桑鹿激起的天机涟漪甚至引起一位渡劫大能的关注的事。 说著说著,看向远处山头上女子的眼神,不知不觉便充满了自豪与骄傲。 他的心上人就是这么优秀! 第237章 百里雷云 “天机涟漪……” “千秋界的渡劫大能?!” 楚天南的话语引起了眾人的注意,太虚院一眾大能,何曾见过其他界域的人? 甚至还是渡劫大能! 云州大陆上起码有三万年没出现这样的人物了。 此刻光是听起来,便让人感到一阵激动,恨不得自己能代替他们这两个小辈,去进一次那天机宫,见识一番外域大能,体悟一番天机馈赠。 可惜,这天机令只出现在大气运者手中,其他人根本想都不用想。 李道玄问:“桑鹿得到的天机馈赠是什么?” 楚天南身上算是看不到希望了,此时眾人的期望便全都落到了桑鹿身上。 从楚天南的描述也能看出来,桑鹿能激起蔓延整个湖面的涟漪,就算他们不清楚这涟漪的评判標准,也知晓她得到的天机馈赠一定极好。 会不会她得到了能打破云州天命的天机? 不想楚天南却摇了摇头:“不知道啊。” 李道玄面上神情不变,只细微地蹙了蹙眉:“不知道?” 楚天南大剌剌道:“她还没来得及告诉我呢!不过应该跟悟道相关吧,反正鹿鹿接受完天机馈赠,立刻就打破了修行瓶颈,现在都能结紫金金丹了!” 此话一出,光幕外的眾大能怔愣了一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是啊!桑鹿要结丹了! 结的还是万年难得一遇的紫金金丹! 他们太过关注天机令,关注云州天命,以至於都忽略了,桑鹿此时此刻,正在结紫金金丹! 不过意识到这一点后,仍有人开口说道:“先不提桑鹿结丹的事,我现在就想知道,这云州天命究竟应在了何处?” 话音传递到眾人耳中,一时间,四下皆静。 无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他们也想知道,云州天命到底能不能解? 事实上,在座的大多数人內心都没什么信心。 他们自从突破元婴,便要接受未来已经堵死的既定的命运,或许有人挣扎过、努力过,可惜天命就是天命,云州灵气衰弱的局面不可更改。 即便当年天机上人留下了那一句预言,可经过漫长的、万年的更迭,也早已被遗忘在时光长河中。 尤其是今日见到天机令如此诡异地出现,又出乎眾人意料地被草率使用,仿佛这根本不是挽救云州的救命稻草,而只是一个玩笑。 眾大能內心起初被惊喜、希望衝击,隨后经歷了焦灼的等待,而今又从楚天南的口中得知了天机宫的存在。 原来,天机令只会给予大气运者一缕天机馈赠。 桑鹿与楚天南进去时,连云州面临的困境都不知晓,他们如何能获得解决云州天命的钥匙? 所以最终,获益的只有他们个人。 既然如此,那云州呢? 云州的未来怎么办? 沉默间,忽听碧心上人缓缓出声说道:“诸位道友还请沉心静气,听我一言。” 无人说话,只是纷纷將目光投向了碧心上人。 碧心道:“我知晓大家此刻內心焦灼难安,对云州的未来,对那天命之说都有著许多的揣测。诸位,我想说的是,事在人为。” “不论何时何地,遇到了困难,总是要人去解决的。云州灵气衰弱,不可能上天突然降下一道恩泽,就能轻而易举將云州拯救。天命需要人去打破,而非等待它自然痊癒。” “万年前天机上人留下预言,天机令出,天命逆转。有人或许觉得,天机令就能改变云州天命。但我更愿意相信,他预言的不是天机令,而是与天机令伴隨而出的大气运者。” “我不认为一枚天机令就能让云州灵气復甦,可如果出现一位举世无双的大气运者呢?若那大气运者甚至能在这等绝境中飞升上界,到时就能將上界与下界通道打开,使得仙灵之气灌入云州,改变云州如今困顿的局面。” “天机令而今已经被使用了,不论两个孩子得到了什么馈赠,都代表了他们是举世无双的大气运者。” “与其相信一块天机令,不如相信持有天机令的人,才是那个能够更改云州天命的存在!” 顿了顿,碧心上人看眾同门一眼,见他们似乎都在沉吟,显然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她微微笑了笑,又继续说道:“况且话说回来,如今不论我们如何著急,如何坐立不安,未来都不会因为我们而改变,不是吗?天机令不会再回来,在座的诸位显然也不是什么大气运者,不必去奢望自己得到天机令改变天命了,天机令本就不会出现在我们手中。” 这番话说得实在一针见血,那些原本为天机令破防的大能们,脸上的表情都带上了訕訕之意。 “所以,诸位与其在此懊悔不休,不如坐在这里好好看著,看著那被天机令选中的大气运者,未来能为云州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诸位道友,本来就没有希望的路,而今终於出现一线天机,未来该如何抉择,也就不必我来提醒了吧?” 碧心上人话音刚落,光幕之中,李道玄忽而说道:“雷云出来了。” 一眾大能齐齐转头,朝光幕中看去。 只见山巔之上,盘膝而坐的女子头顶,倏而出现大片乌云。 雷云迅速天空笼罩,还在向外扩张。 起初只是一里范围,紧接著十里、二十里、三十里、五十里! 它还在涨,还没有停! 眾大能脸上已接连浮现出惊异之色。 最终,那雷云足足蔓延到了百里之远,將一大片范围覆盖! “百里雷云……” 一道话音呆呆地响起。 “她才……结丹啊!” 一声感嘆传来。 广场上鸦雀无声。 寻常结丹修士,一般只会引来十里雷云。 若是资质极佳、悟性也好的修士,能引来十数里雷云,但一般不超过三十里。 结金红金丹的修士,能引来超过三十里范围的雷云,极限则是六十里。 结丹就能引来百里雷云这样的场景,在场每个人都没见过! 即便是金丹衝击元婴,寻常也只能召唤来六十里的雷云。 然而此时,桑鹿一次结丹的动静,就已经超越了结婴! 眾人只在典籍中听闻过紫金金丹的名號,知晓那是绝顶天才的配置,却从未设身处地地感受过,何谓绝顶天才。 毕竟就连楚天南这样的雷系天灵根,最终也只结了金红金丹。 万年来紫金金丹都没出过一位,连记载都不见。 无人能想像到紫金金丹到底意味著什么。 直到此时此刻,看著那黑沉沉的雷云,一眾大能心底才恍然冒出一个念头。 原来……这就是绝顶天才。 原来……这就是大气运者! 第238章 九九天劫 同一时刻,秘境中也有无数弟子瞧见了天空中蔓延过来的滚滚雷云。 密林之中,一人抬头看向天空。 “这是什么?雷云???” “有人突破结婴吗?这看著像是结婴的动静,这么大的雷云,超过百里了吧?难道是叶木青?不行,我要去看看!” 贵妃榻上,裴枕梦正闭目养神恢復伤势,忽而感到风中传来的煌煌威压,驀地睁眼抬头,便见头顶一片黑沉,黑云低垂著碾压下来,仿佛一瞬间进入了黑海。 她脸色苍白,微微蹙眉,下意识猜道:“这么大的雷云,叶木青要结婴了?” 道子中金丹后期接近圆满的也有几人,然而能召唤出百里雷云的,只可能是叶木青了。 只是也没听到一点他要结婴的风声啊? 她朝著雷云中心看去,可惜隔著遥远的距离,並不能看清到底是谁在结丹。 裴枕梦思索片刻,终究还是起身,迅速朝著雷云方向飞去。 儘管此刻身受重伤,她还是要去观摩一二。 她也快金丹圆满了,多观摩同门结婴渡劫,能为她积累经验。 尤其是叶木青此人,修为高深剑道精湛,一定能让她学习到不少东西。 和裴枕梦抱著同样想法的,还有许多人。 道院学生都是金丹期,一旦晋级元婴便自动毕业,不能再留在道院中学习。 所以这一刻,看见雷云动静的道子们,纷纷朝著雷云中心赶来。 至於考核? 考核本来也只是为了歷练他们,现在观摩同门结婴,更能让他们得到好处,孰轻孰重大家都还是分得清的! 至於那些离得远、没看到雷云的道子,也纷纷被相熟的同门通知到,很快也跟著赶过来。 於是广场上无数光幕之中,可以看到同一时间,每个道子都在朝著一个方向赶路。 偏偏没有一个人去问叶木青,他是否在渡劫。 毕竟都觉得是他,紧要关头不好发消息打搅。 “这……他们都不知道问一问,到底是谁在渡劫吗?” 见此情景,一位元婴啼笑皆非道。 “误会也是应当的,若非我们能看到渡劫之人,恐怕也会误会呢!” “是啊,这雷云实在是骇人听闻。” 另一人笑道:“来看看也好,虽说是结丹雷劫,但比之元婴也不差,还能让他们长长见识,看看真正的天才是什么样的。” 不知何时,广场上的气氛悄然缓和了下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仿佛再度回到了天机令出现之前,那般祥和安寧、其乐融融的模样。 不过每个人內心都清楚,还是有东西变了。 至少这一刻,诸位元婴上人看向桑鹿的眼神,都已经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有人在审视,有人在期盼,有人在观望,有人在欣赏。 种种姿態不一而足,然而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十分、极其、无比地……重视她。 重视到乃至於……慎重以待! 雷云之下,狂风席捲。 层层林海一起一伏,犹如绿色的波涛。 桑鹿入定许久,花费了一番功夫才將丹田中动盪的灵湖安抚下来。 这期间也有绿萤的帮助。 “鹿鹿,加油,你一定能渡劫成功!” “谢谢你,绿萤。” 早在天机宫时,她的丹田被灵液填充完后就陷入了混乱,是绿萤及时用根须帮助她梳理丹田中的灵液,不让它们变得更加混乱。 银白色小树扎根在灵湖之上,根系深深探入到灵湖中,宛若定海神针一般稳固著桑鹿的灵湖。 若非绿萤的帮助,桑鹿不可能这么快就把状態调整好。 “鹿鹿,我还不知道你得了什么天机馈赠呢,等你渡劫完了一定要告诉我哦!” “好。” 桑鹿心中回答著,无声睁开了双眼。 她驀地仰头,看向天空。 雷云无边无际,仿佛遮天蔽日。 周围光线已经变得极为暗淡,宛若入夜时分,天上地下皆是一片暗沉。 狂风捲起发梢,扑打在脸庞上。 桑鹿慢慢站起身。 头顶雷云乌黑如墨,只有中心一点隱隱的亮光,正有雷霆在其中酝酿。 桑鹿能感觉到,雷云之中蕴含的巨大威压。 她有预感,这一次渡劫,恐怕不会那么容易。 不知是不是经过天机馈赠的缘故,桑鹿察觉自己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了。 她的神魂无形中更加凝实了许多,识海一次性扩大了近十倍。 原本蔓延百里的神识,如今竟能蔓延万里。 万里之遥的画面,都能被她轻易看见。 她看见无数朝著此处赶来的道子,看见站在不远处山头上面带担忧的楚天南,以及楚天南身边的李道玄。 她看见另一座山头上的青年剑修,此时正用满含战意的眼神死死注视著她。 她看见了裴枕梦……韩素音…… 每个人她都能看见。 甚至她都能感觉到,还有一些充满重量感的视线,此时正投注在她身上。 从楚天南告诉她的考核规则中,她猜测,那应该是正在外面监控秘境的院长们。 桑鹿掀起眼帘,將漫无目的的神识收了回来,紧紧盯著头顶电闪雷鸣的云层。 雷云宛若怒海翻涌,桑鹿面色平静。 虽然预感这雷劫不同凡响,可此刻她的心情却奇异地放鬆。 “鹿鹿,这个雷云看起来好大啊,比你筑基的雷云大了好多好多,这次会劈几道雷下来啊?” 绿萤也很放鬆,它无条件信任桑鹿,觉得她一定能渡过此劫。 结丹而已,根本不在话下! 桑鹿弯了弯唇,道:“可能会是九的倍数。” “为什么是九的倍数?” “因为金丹雷劫一般是九道,金红雷劫是三十六道,紫金雷劫,或许是九九八十一道?” 关於紫金雷劫的记载太少了,万年前那位纯阳尊者是大道宫的,太虚院也没有关於他的信息记录。 桑鹿只能猜了。 绿萤倒抽了一口凉气:“八十一道!!!” 它一下子紧张起来了:“啊啊啊这也太多了,你怎么躲过去啊!!!” 巧合的是,另一边一眾大能也正说起此事。 “桑鹿结紫金金丹,我记得金红金丹乃是四九天劫,这紫金金丹大概是九九天劫,怕她渡不过,我將此法宝赠她,危急关头也能抵挡一二。” 说著,妙音上人拿出了一枚海螺法宝。 “我这里有一株千年梧桐木,亦是防雷佳品,我也加一个。” “此乃我炼製的防御法宝,能抵挡元婴期攻击,算我一个。” 一时间,广场上眾大能纷纷拿出自己的宝物,乾脆利落抹去上方自身印记,再將其匯到一起送进秘境李道玄手中。 好像此刻那渡劫的人是自家亲传弟子一般,格外殷勤热切。 李道玄拿著那一大批传送过来的极品法宝,沉默一瞬,而后也往上加了一个。 萧云宥看著师父放上去的那枚极为珍稀的墨玉道符,眼睛一瞬间就睁大了! 不是,他们怎么就都相信桑鹿是那个能挽救云州的天命之子了!? 难道都不怀疑一下的吗?! 第239章 万眾瞩目 桑鹿正等待雷劫降下,忽然看见一个东西朝自己飞来,她下意识伸手一接,低头一看。 一堆法宝,还全都是灵宝级別的宝物。 桑鹿:“……?” 耳边响起李道玄的传音:“你今日结紫金金丹,雷劫恐怕不同凡响,这些都是宗门院长赠予你的宝物,可以作为防御雷劫之用。” 原来如此。 桑鹿心头明了,虽然不知这些大能是出於什么原因给自己送这么多好东西,但人家都送过来了,怎么好意思拒绝呢? 当下她便收了下来,笑著冲李道玄的方向拱了拱手。 见此情景,楚天南使劲挠了挠头皮,满面纠结挥之不去。 他在想自己有什么防御法宝,结果想半天都没想到。 他身上最好的法宝就是那一把雷刀,当年为了锻造它,几乎把他的全副身家都给花光了。 况且他打架最讲究一点便是勇。 绝不退缩,绝不畏死。 一旦身上有保命的底牌,打架的时候就很难全力以赴,所以楚天南从没想过保护自己。 因此此时此刻,眼见著其他人给桑鹿送宝,自己却空著一双手。 心下不由大为懊恼。 不过纠结了一会儿,他又想到什么,一双暗藏雷光的眼眸倏然一亮! 他驀地將雷刀从虚空中抽出,往桑鹿的山头一掷。 “鹿鹿,接著!我的雷刀可以吸收天雷,你若挡不住了,便將它拿出来,让它去引雷!” 紫色雷刀飞到桑鹿面前,乖乖悬浮在她面前,仿佛在等待她使用一般。 桑鹿眉梢轻轻一挑,莞尔一笑道:“好。” 说话间,离得近的道院弟子们已经接近了此处。 裴枕梦离得最近,来得也最快。 她悄然落在一座山头,朝著雷云中心望去,这一看便是狠狠一怔。 “竟然……是她!” 耳边传来低低的嘆息声:“师姐,你原先也以为是叶木青吗?” 裴枕梦转头,看见一袭白裙的少女,她脸色一冷:“韩素音,你不是跑了吗?怎么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她可是记得,当时她梦域破碎,韩素音就是第一个跑的,根本一点犹豫都没有。 韩素音柔声说道:“师姐都敌不过桑鹿,我一个金丹中期的乐修又如何能敌?梦域碎了,楚天南就在附近,当时不跑,我也要折在那里啊!我跑了,反而能为我们保存力量,不是吗?” “早闻希音师妹有一双巧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而今我算是见识到了。” 裴枕梦冷笑:“我如今梦域被破,没有十天半个月恢復不过来,师妹若想寻人合作,不必再找我了,我也做不了你手中刀剑。” 韩素音轻柔地笑了笑,丝毫不以为意的模样。 “师姐,我並不想与你为敌,不然此刻便能出手了。”顿了顿,她转过头,幽幽望向雷云中心。 “我们都小瞧了她,师姐。和光此人,不是寻常天才,我曾觉得如师姐这般的人物,便已是平生仅见,而今才知,原来这世上还有和光这般的天骄。她一个人,就能碾压道院中所有道子,我们在她之下,就如萤火之於皓月一般啊!” 韩素音的话语落在裴枕梦的耳中,她也跟著看向那座山头。 不久前,她就是在那里败给了桑鹿。 堂堂金丹真君,败给了一位筑基真人。 当时她觉得不可置信和耻辱,而今望著那蔓延百里的雷云,便只剩下无力与……心服口服。 “不,不是我们小瞧了她,而是她强到超越了我们的想像。” 裴枕梦缓缓开口道。 来的道子越来越多。 附近山头上冒出一个个人影。 裴枕梦所在的这座山头,也来了不少人。 “什么?渡劫的竟然不是叶木青?” “渡劫的人是桑鹿?” “她不是才筑基后期吗???!” “这竟然是在渡金丹劫?!!” 起初的震惊过后,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裴枕梦心底那一丝不甘,也隨著眾人的反应,彻底烟消云散。 她释然一笑:“和光此人……不是我们能比的,也不是別人能比的,她超越了当世的所有修士。” “紫金金丹啊,这万年难得一遇的绝世天才才能达成的……这样的人,如何能被轻易战胜呢?” 韩素音闻言,也跟著苦笑起来。 “是啊……有她在,往后我们所有人,都称不上天骄了。” 这边眾道子纷纷將目光投注在雷云之下的人影上,一时间,竟是万眾瞩目。 另一边,桑鹿头顶上的雷云中,倏然闪出一道雷霆,直直朝她劈下。 雷劫,来了! 桑鹿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当下並不紧张急迫。 她仍旧仰著头,漆黑眼瞳中映出雷霆倒影,雷霆越来越近,她的双眼也越来越亮。 “轰隆!” 雷声迟了一步,落后雷霆抵达耳畔。 桑鹿驀地抬手,周围陡然显出一方道域。 空间道域! 道域出现,將她以及周围十米范围內的空间全都笼罩。 雪亮的雷光直入道域,下一秒就被空间凝固,化作一条银色的光带。 无形的空间之力流动,將这一道雷霆碾碎。 第一道天雷,如此轻飘飘便消散了。 起初的天雷威力不算强,至少对桑鹿来说,很轻易就能驱散,並不需要她额外使用法宝来抵御。 一道道雷霆劈下来。 然而一落进道域之中,就宛若落入陷阱的猎物,任由桑鹿隨意搓圆捏扁。 第八道、第九道……第二十道! “二十道雷劫了!” 这时绿萤紧张地提醒道:“鹿鹿,你的灵力已经不多了!” 桑鹿內视自身,丹田之中,五千滴灵液消耗了將近一半。 她平静道:“放心,会没事的。” 桑鹿在回忆师尊教导她的结丹之法。 结丹自然也有步骤。 不同於筑基的三部曲,可以让你一步一步慢慢来。结丹的过程其实很快,难的是將领悟到的道意融会贯通,变成大道法相。 金丹雷劫加身之后,修士必须在內心观想自身所修大道,將道法投影在丹田之中,以其为核心,使得丹田灵湖凝结成固態的金丹。 筑基时,雷劫是最后一步。 金丹时,渡雷劫只是第一步。 渡过雷劫之后的凝道心,才是最难、也最容易失败的一步,这一步没有走通,一切就会功亏一簣! 当然也不是完全毫无办法,修仙界存在假丹真君,甚至数量还不少。 假丹真君便是渡过了雷劫,却没有凝出道心,只能利用相契合的妖丹作为自身金丹,来成就金丹真君的做法。 因为已经渡过雷劫,所以这些人也算真君阶层,寿元也与寻常真君一样五百岁,只是实力要差得多。 第240章 雷下悟道 桑鹿当然不可能凝结假丹。 她在思考,自己要凝结出什么样的道心? 她主修空间道,空间道的投影会是什么? 桑鹿没想太久。 第二十一道天雷伴隨著轰鸣声猛然砸落,桑鹿感觉到,这一道雷的威势更加强大了几分。 每一道雷劫,都在增强。 增强的幅度不大,但一次次加下去,等到后面,她要面临的挑战將会极强。 桑鹿仰起头,望向天空的眼神,凌然不惧。 再强又如何? 她不信自己渡不过! “轰隆!!” “轰隆隆!” 一道道天雷下落,第三十三道时,桑鹿丹田中的灵力都已消耗乾净了。 绿萤在努力吸收空间之力,桑鹿也在吸收周围的灵气。 整座山头瀰漫的浓郁的灵气,犹如龙捲风一样被吸入她的体內,迅速填补进入丹田之中。 灵气吸收太多,甚至在她头顶上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 “三十三道了!” “这天雷的威力,比我当初金丹劫强太多了!太强了,桑鹿太强了,她竟然能靠自己的力量抗三十三道天雷!” “废话,人家结的是紫金金丹,咱们这种废物,能跟她比吗?” “……也不能叫废物吧?” “跟她一比,谁不是废物?” “……你说的也是。” 耳边传来细细人声,桑鹿懒得关注,她的注意力全都在头顶雷云上。 天雷威压越来越大,给她的压力也越来越多。 桑鹿终於收起道域,她的灵力也不足以支持道域了。 不过也还可以用其他手段。 道意! 第三十四道天雷砸落! 桑鹿抬手绘就道纹,空间转换! 即將落到她头顶的天雷,倏然被转换到了另外的方向,直接砸在了山林里。 一次次道纹显现,一缕缕雷霆被引向四面八方。 桑鹿倒是安全了,甚至还有功夫恢復灵力,结果却是苦了那一批围观的道子。 “我靠!快走!不能在这周围待了!” “我差点被天雷砸到!” “差点也跟著渡劫了……” 一直到四十七道雷劫,桑鹿感觉到空间转换不可用了。 雷下得越来越快,一道接著一道,她一缕道纹没画完,雷就下来了。 而且这雷劫的威力越强,就越难控制它所属的空间。 直到此时,桑鹿才拿出了自己的灵剑。 短短时间內,她的灵力就已恢復了大半,有空桑诀和空桑树在身,她现在吸收灵气修炼的速度快到了一个常人难以想像的程度。 桑鹿仰起头,银白剑尖直指天空。 第四十八道天雷轰隆坠落! 犹如一条从上至下飞落的银龙。 桑鹿脚下踏空,倏然迎了上去! 一剑! 好似银河倾泄。 剑光璀璨如流星,骤然与银龙相撞,雷龙在暗黑的天幕中颤了颤,隨即倏然化作流光溃散。 “好剑!” 叶木青望著那精妙的一剑,两眼直发光。 “原来她的剑法也这么好。” 裴枕梦望著那惊艷绝伦的一剑,眸光怔怔。 棲心剑出鞘,金乌剑阵也蓄势待发。 一道雷霆下坠,先是被金乌剑阵阻挠,消减其威势,隨后再被桑鹿以棲心剑斩落。 “四十八、四十九……五十五道了!” 此时此刻,桑鹿虽仍能拦下雷霆,却已不似之前那般游刃有余。 她髮丝不知何时散落,隨风飞扬。 白皙清丽的脸孔被乌髮簇拥著,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清亮有神。 犹如两颗被水浸过的、剔透的黑曜石。 她的唇色微微苍白,显然这接连的雷劈,看似应对自如,实则对她也不是毫无影响。 “她怎么还不用紫霄?” 楚天南喃喃自语,一双眼底写满了担忧,恨不得自己衝上去帮她挡住雷劫。 可是雷劫本就只能自己渡,旁人若参与,只会让雷劫变得更加强大难度。 桑鹿不知楚天南的想法,不过她能听到,丹田里绿萤也在催促她用法宝。 “鹿鹿,你快用法宝呀!你的灵力又要耗光了!” 桑鹿却道:“再等等。” 她想战到最后一刻,力竭再停下。 “轰!” 又一道天雷降下,这是第五十八道雷劫,最初如蛇一般的雷,此刻已增长到了水桶粗细,一击下落,宛若毁天灭地一般。 桑鹿咬紧牙关,最后提剑迎了上去。 “鏘!” 一声剑鸣,棲心剑上剑光被削弱到最低,雷霆消散,棲心剑也黯淡下来,不復之前的璀璨。 桑鹿知晓,棲心剑也和自己一样,到了强弩之末了。 她终於落下山头,盘膝而坐,而后迅速从那一堆法宝之中隨手拿出一块墨玉牌,將其往天上一丟。 墨玉牌瞬间凝聚出一个防护罩,將她笼罩其中。 该战的时候战,该躲的时候躲,人就要懂得识时务。 桑鹿不再关注头顶雷劫,而是静静坐在原地,闭目入定起来。 她必须抓紧时间恢復,法宝虽多,但也不是用之不尽。 而且,与其躲在法宝之下安逸,她更想直面雷霆挑战自己! 桑鹿內视自身,能看到丹田之中一片枯竭,一滴灵液都没有了。 不对……丹田上空,还悬浮著一滴紫色灵液。 这是闕月修行反馈给她的灵力,只有这么一滴。 桑鹿没有用过,这一滴灵液对她来说就如杯水车薪,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她略过那一滴灵液,看著空荡荡的丹田灵湖,迅速开始吸收周围灵气。 灵气再度形成一个漩涡,涌入她的体內。 桑鹿两眼紧闭,神识却仍蔓延在周围,她能看见天雷劈在防护罩上,防护罩却毫髮无损。 不愧是院长出手。 抗下从五十九道到七十一道雷劫,终於,墨玉防护罩咔嚓一声碎裂。 桑鹿同时睁开眼,状態尽復,飞身而起。 手一挥,道域再现。 她伸手一握,將一旁的雷刀紫霄握在手中。 紫霄乖顺至极,发出电光如同在欢呼。 宛若场景回溯,一道道雷劫劈下,桑鹿或是用道域挡住,或是用道意转移走,或是用刀劈下。 紫霄可引天雷,虽然用起来不如棲心剑顺手,但在抗雷方面更有用。 唯一改变的就是现在的雷变得更加粗壮、巨大,雷霆中裹挟的威势,旁观者看得都脸色苍白。 七十二到七十九道雷劫,桑鹿拦得很艰难,她不再用法宝。 而是借用雷刀引雷淬炼自身。 好在她领悟了生长之道意,血肉被雷霆烤焦,也能迅速復甦。 “八十道了!” “九九八十一,最后两道,马上就能渡过了!” 到这时,围观者都比她更紧张。 桑鹿却在一次次的雷劈之中,整个人不知不觉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空明之境。 她听不见周围的声音,看不见雷霆,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她眼前又一次浮现出那一棵树。 那棵撑起宇宙的大树。 大道之树。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从她看见它,到而今渡劫,过程中没有任何时间可以让她去思考,去回想,去感悟看见的这幅画面。 可是就在此刻,就在她渡劫的最后关头。 她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这棵树。 当时惊鸿一瞥的画面,此时再度浮现在她眼前,那棵树上的枝干、叶片、叶片上的脉络,都在她的眼皮下纤毫毕现。 她记得自己看得最多的是名为空间扭曲的枝干。 因为那里生长著一颗果子。 这一刻,桑鹿回想起那一根枝干,脑海中突然涌入无数的感悟。 仿佛醍醐灌顶。 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为她揭开了一层面纱,让她看见了宇宙的本质,亘古的真理。 她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 一道粗壮的雷霆降下,直直朝山头上呆立的女子狠狠砸来。 桑鹿眉目舒展,缓缓朝天空望去。 她轻轻伸出一只手,五指屈起,虚虚一握,好似握住了什么东西。 可是她的手中分明空无一物。 半空中,那汹涌而来的雷龙,却骤然一停。 紧接著,宛如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一般,从一条直直的形状,开始扭曲、变形、弯曲。 就像一个小孩子,在玩一根铁丝,將铁丝扭啊扭成了乱七八糟的一团。 所有人看著这诡异的一幕,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第241章 渡心魔劫 “那是……什么?” 一道艰涩话音响起,打破了近乎凝固的空气,也惊醒了一眾呆滯的人。 片刻后,有人回答。 “桑鹿她……又悟道了!” 有人又问:“这悟的什么道?怎么连天雷都能如此搓圆捏扁?” “应该也是空间一道,別看她好似在蹂躪天雷,实则撼动的是囊括著天雷的那一片空间。这般手段,真是神乎其神!不愧是天道法则!” 裴枕梦望著那被扭曲后渐渐消散的天雷,神色已经变得麻木。 她转眼看向韩素音:“韩素音,你觉得这一招,我们谁能应对?” 韩素音默了默,方才幽幽开口:“师姐何必明知故问,若她面对我们时使出这一招,恐怕咱们三个都要被送走。” “……” “哇!鹿鹿,你这一手好酷哦!” 丹田之中,绿萤望著半空中的画面,忍不住惊嘆地夸讚起来。 “就是消耗比较大。” 桑鹿此时已从悟道中清醒过来,四周的灵气再度朝她涌入,迅速奔向她的丹田。 原本经过调息填满的丹田,在她使出了一招后,一下子空了大半! 这新悟出的招式,简直比空间道域还要耗费灵力。 不过也有这一道天雷威力太大,所以才额外增加了消耗的缘故。 “这一招叫什么呀?”绿萤迫不及待地问。 桑鹿道:“空间扭曲。” 绿萤嘀咕:“这个名字不是很酷。” 悟道引发的灵气灌体,让她空了一半的丹田重新灌满,还在往她的体內灌注。 太多了,多到她的丹田与经脉都在隱隱作痛。 桑鹿仰起脸,望向雷云。 雷云越发黑沉,最后一道天雷迟迟不降,仿佛在酝酿著彻底將她摧毁的招式。 桑鹿长身而立,平静地等待著。 四面八方,无数双眼睛也在等待著。 广场外的诸多大能,同样在等待著。 不过这一刻,眾人的表情看起来都再无紧张之意。 “最后一道天雷了。” “她一定能渡过去,没什么悬念了。” “旁人在天雷下都紧张的不得了,桑鹿这孩子竟然还能临阵悟道,这道心可真是坚定稳固啊!” “此子不同凡响,自然不能按照常理视之。” 一次悟道,彻底解决了桑鹿灵力不济的问题,同时又为她增加了一个极其强大的招式。 最后一道天雷再强大,以她的本事,也能拦下来。 事实上,眾人的猜测不无道理。 过了足足半分钟,第八十一道天雷降落。 这雷刚一出现,便与之前的许多天雷不同,它並不粗壮,也不威风,犹如一条紫色的小蛇一般,轻飘飘从浓重的天幕上飞下来。 脆弱地好似瞬间就能被摧毁。 桑鹿心头却生出一股预警之感。 “这雷……” 不远处的山头上,李道玄面色微微一变! “心魔劫!” 只有元婴上人才能经受的心魔劫雷,竟然出现在了桑鹿身上! 心魔劫雷,看似是雷,实则会让修士进入一段幻境,面对自己的心魔。 金丹晋级元婴之时,便会渡一道心魔劫。 同一时刻,其他人也渐渐认出这雷劫的根底。 “竟然是心魔劫!” “她不是才金丹吗?!” “人家的金丹是紫金金丹,跟寻常人怎么能一样?” “……你这说的也对。” 此时此刻,不论什么超乎常理的事发生在桑鹿身上,这一会儿太虚院的眾人都不会再感到惊讶了。 实在是今天被震撼太多次,已经麻了。 桑鹿敏锐地將这些话语声收入耳中,不由也悄悄提起了心。 她会面临什么样的心魔劫? 她能渡过吗? “绿萤,稍后我会陷入心魔幻境之中,若我醒不过来,你记得一定要提醒我!” 儘管错愕,但桑鹿还是立刻就想到了应对之法。 之前她也曾陷入幻境,都是被绿萤唤醒。她並非独自一人,绿萤始终与她相依相伴。 “好!” 银白小树不断摇晃著树冠,仿佛在使劲点头。 最后一道雷朝著桑鹿砸来,桑鹿试探著挡了一下,结果却发现空间道域並不能拦下它。 这一道雷看似是实物,实则是虚幻的,不与空间发生交集。 紫雷精准地落在桑鹿头顶上,下一秒,她便瞬间呆立在原地,双眼也紧紧闭上了。 楚天南看著这一幕,面上担忧不已。 李道玄在一旁出声道:“桑鹿道心坚定,定能渡过这劫难。” 只是不知是在安慰楚天南,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作为渡过心魔劫的大能,他格外清楚心魔劫的可怕之处。 然而如今除了看著,再无任何办法。 广场上的眾大能也面露忧虑之色。 萧云宥望著这一幕,已经不知自己是何心情了。 结丹召唤出百里雷云,轻而易举渡过九九天劫,天雷之下临阵悟道,而今还遇上了元婴才有的心魔劫加身。 他再去否认桑鹿的实力,都已经毫无理由 反而显得他输不起。 萧云宥这般想著,咬紧了唇,高昂的头颅缓缓垂了下来,宛若一只斗败的公鸡。 眾人紧张观望之时,桑鹿却眼睛一闭一睁,发现自己回到了病床上。 她躺在雪白的被褥里,口鼻戴著呼吸面罩,身上插满了管子。 耳边是一声接著一声,“滴——滴——”的监护仪器声,昭示她的处境。 浑身止不住的疼痛,她艰难地转头,看见熟悉却又透著陌生的病房。 怎么会陌生? 她不是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年了吗? 快九点了,马上医生就会来查房。 不过还没等到医生,病房门就被推开,护工端著食物从屋外走进来,殷勤地对她道:“桑总,饭来了,今天是山药瘦肉粥,我给您打上?” 桑鹿眨了眨眼。 她已经说不出话了,病程几乎到了最末期,等待她的只有死亡。 死亡的阴影越来越近,每一次入睡,她都觉得自己可能再也睁不开眼。 护工开始给她打鼻饲液。 没办法吃饭,必须通过管道注入食物。没办法排泄,同样要经过导尿管。 病人的身上是不存在尊严的,只有生存。 桑鹿呆呆地躺在那里,仰头望著雪白的天花板,看著护工忙来忙去。 医生按时过来了,告知她自身病情变化。 她一直要求医生不许隱瞒病情,桑鹿对自己的病程十分了解,每天也很积极应对治疗,此时却呆呆的出神,看著有些漫不经心。 “桑女士,您觉得怎么样?” “嗯?” “我明天给您用xxx药,这个药是海外进口的原研药……” 医生仍在讲述,桑鹿注视著他的面孔,却仍然感到陌生。 好陌生啊,为什么睡一觉起来,周围变得如此陌生? 仿佛……这一切都是虚假的一般。 第242章 结丹成功 桑鹿想,她不应该在这里。 那她应该在哪呢? 心头冒出这个疑问,桑鹿却找不到答案。 过了半天,她的两个孩子来看她了。 除了看她,其实也是向她匯报公司状况。 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同卵双生,都长得漂亮又聪明,桑鹿与他们的感情还不错,虽然小时候不曾亲自照顾过,但他们对她的感情一向濡慕。 进入公司之后,也时不时会来询问一些决策。 桑鹿看著面前两张相似的脸孔,不知为何,又开始恍惚了。 她总觉得,她好像还有一对孩子。 一对同样漂亮的双生子。 真奇怪啊,她今天总觉得不对劲。 周围没什么不对劲的,不对劲的好像只有她。 桑鹿沉默下来,不再理会任何人,她只想睡觉。 其实桑鹿一直挺害怕睡觉的,她惧怕死亡,这是每一个人都不可避免的恐惧。 然而今天,她却莫名其妙不怕了。 她陷入了沉眠,却不知黑暗中,有一道声音一直在呼唤她:“鹿鹿!鹿鹿快醒醒!” “啊这什么鬼地方啊!” “可恶,她听不到我讲话!” 桑鹿又醒了过来,这一觉睡得不是很好,总觉得吵闹。 她浑身无力又疲倦,仿佛马上就要死了。 护士来为她换药瓶,掛上一瓶药水上去,桑鹿忽然盯著她手中的药瓶,艰难出声:“等、等一等。” “什么?” 桑鹿缓慢地开口道:“你手中的药,错了。” “没有错啊!” 桑鹿的脑海这一刻却极度冷静,无形中,她的身体里涌现出一股力量,让她把话说出口。 “错了,昨天医生说的药,不是这样的。” 虽然是海外原研药,也是她第一次用,但桑鹿在此之前了解过很多相关知识,认得出药液的样子。 护士慌张地看向她:“啊、可能是我拿错了药,我这就去给您换。” “拿错药?你是顶尖医科大学出来的护士,从业至今十几年,从来没有犯过这样的错误。而且拿错药对医护来说是极大的事故,需要全院通报批评,你轻飘飘一句换,就能换了?况且,作为专业人员,你为什么会用可能这种不確定的词来定性事关人命的药品?” 桑鹿越说越顺畅,与此同时,那护士的脸庞隨著她的话语也越来越模糊。 桑鹿定定看著她,从昨日到今天,经歷的一切不对劲,忽然有了答案。 “原来……不对劲不是我,是这个世界啊……” 她一声轻嘆。 “砰”的一声脆响,仿佛一面玻璃被打破。 四周的景象逐渐开始破碎,医院与护士都消失了,桑鹿站在一片黑暗之中,面前矗立著一棵银白色的大树。 它有几十米高,通体银白,犹如白银浇筑而成,散发出淡淡的萤光,漂亮极了。 “鹿鹿!你终於醒了!我刚才怎么喊你都没用!” 桑鹿抬手触碰它的树干,面上恍惚之色渐渐褪去,缓缓笑道:“已经没事了。” 原来这就是心魔劫,桑鹿心下喟嘆。 真是名不虚传。 估计是从她的內心深处看到了她上一世临终前对死亡的恐惧,才会生出这样的幻境。 若她陷入幻境,最终死在病床上,这一劫便算是失败了。 好在,她还是渡过了。 幻境终究是幻境,不可能全然真实,尤其是这心魔劫塑造的还是现代社会环境,任何一丁点的失误,就会被抓住端倪。 “你刚刚经歷的那个幻境是哪里呀?我怎么没见过?” 绿萤又追问。 桑鹿轻轻笑了笑:“之后再告诉你。” “好哦!” 下一秒,现实中,山头上。 桑鹿无声睁开了双眼。 “她渡过去了!” “果然!我就说她不可能失败!” “就是不知这凝道心要多久……”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俱是满满的激动。 天空之上,黑沉的雷云好似不甘般闷闷响了一阵,最终还是不得不散去。 桑鹿则盘膝而坐,开始入定。 接下来她要凝道心。 在此之前,桑鹿並不知晓如何凝道心,不过在看过那一幅大道之树的画面后,心底便渐渐有了雏形。 空间是不被定义的存在,它有形又无形,不能以寻常法相描述。 桑鹿静静观想。 只见丹田之中,浩浩汤汤的灵湖之上,渐渐出现一团银灰色的星云。 星云缓慢旋转,宛若宇宙中的一个还未分化的星系。 星云转动,紧接著,下方的灵湖也像是被无形的潮汐力拉扯一般,环绕著它旋转。 星云越转越快,灵湖也越转越快。 不知不觉,那五千滴灵液逐渐包裹了星云,化作一个液態的球形。 灵液还在增加,因为桑鹿一直在吸收灵气。 灵液越来越多,旋转越来越快,那液態球体却逐渐开始缩小。 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碾压一般,终於在某个瞬间,轰的一声巨响自桑鹿的丹田內部传来。 这响声只有她能听见,无人能知晓。 桑鹿內视自身,只见丹田之中,灵湖彻底消失,穴窍內悬浮著一粒紫金色的金丹,无声缓慢旋转。 金丹中心,则隱隱现出一抹星云虚影。 “鹿鹿,你这个法相是什么呀?一片云?” 银白小树矗立在一旁,好奇地打量著那颗金丹。 “不是云,是宇宙。” 桑鹿低低回道。 一片还在孕育之中的小宇宙。 空间意味著什么? 桑鹿想,空间就是宇宙。 浩瀚寰宇,皆在空间之中,宇宙依託空间而存在。 如今这星云法相只是一个道心投影,相当於她领悟的空间之道的影子,並不是实物。 不过只要她继续修行下去,或许哪一天,她也能塑造一个真实的宇宙! 桑鹿掀起眼帘,瞳孔中一抹银光乍现。 刚睁开眼,猝不及防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楚天南?” 原来是楚天南正蹲在她面前,小狗似的瞅著她。 桑鹿打量著四周,天光明媚,山林苍翠,原先围观的眾道子都已不见踪影。 头顶的天空上则瀰漫著一片紫色云彩,这是结丹成功的標誌。 “其他人呢?” 想到寻常修士结丹后,都要花费很长时间凝道心,当初紫月城周家的金丹修士,就用了好几年功夫。 桑鹿心头一惊,难道自己也用了很久? “他们还在考核。” 楚天南两眼一眨不眨看著她,激动地道:“我就说你能很快结丹,三天!你就用了三天,就凝出了道心结成金丹!” “他们开了个盘,赌你要用多长时间凝道心,我赌五天之內,他们都不相信!哈哈,现在他们全输给我了!鹿鹿,你太厉害了!” 少年语气又骄傲又自豪,得意得不得了。 桑鹿:“……” “你贏了多少?” 楚天南报了个数。 桑鹿不客气道:“分我一半。” 楚天南想也不想就说:“都给你!我的钱都是你的!” 桑鹿打量著他,忽而笑了:“行。” 绿萤瞧见这一幕,酸溜溜地小声吐槽:“傻狗,就知道討鹿鹿欢心,哼!” 第243章 考核结束 “桑鹿成功结丹了!” “她竟然这么快就凝出了道心!?” 惊诧的话语声响在广场上,碧心上人抿唇笑得矜持,轻描淡写道:“这难道很奇怪吗?结丹凝道心,考验的是对道的掌控。桑鹿筑基后期便领悟道域,掌控不止一条道意,三天凝道心,理所当然罢了。” 此言一出,眾人纷纷沉默下来。 碧心上人说的当然没错,可是这番话对大家的打击也实在太大。 越是与桑鹿对比,越是觉得自己好像白活了。 哪怕在座的一位位都是元婴大能,此时也丝毫提不起任何优越感。 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很清楚。 元婴上人,绝不是桑鹿的终点。 反而很可能是自己的终点。 闕月与嘉禾两个小傢伙满眼濡慕地望著光幕上映出的母亲的身影,神情里写满了嚮往与自豪。 “娘亲好厉害哦!” 闕月压抑著內心的激动,小声对祖父说道。 楚临海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確实厉害。” 他家那个傻儿子,可真是走运。 竟能和桑鹿这样的人扯上关係,恐怕这就是傻人有傻福吧! 秘境中,桑鹿从大石上起身,问楚天南道:“考核还没结束吗?” 楚天南拿出弟子令,指尖在其上点了一下,玉珏上投影出一片小小的光幕。 光幕上能看到一个数字。 七十三。 “还有七十三个人在参与角逐,估计最多两天就能出结果了。” 也就是说,还有七十三个人的弟子令没有被夺走,被夺走弟子令的人,基本上算是被淘汰了。 桑鹿道:“咱们在这里等吧,他们迟早会过来。” 桑鹿这话说的一点没错,两天之后,还保留弟子令的道子只剩下三十三个。 这三十三人组成了一个个小团队,谁都奈何不了谁。 最终,他们做出了一个共同的决定。 一致针对楚天南,夺取秘境中最大的宝藏——玄晶矿脉。 其中为首之人,便是叶木青。 此时此刻,眾人都不曾预料到,桑鹿其实早已结丹成功,正在这座山头上守株待兔。 道子们下意识认为,桑鹿仍在凝道心中。毕竟当初他们结丹时,都花费了不少时间用来凝道心。即便强如叶木青,也用了將近十天才凝出道心。 桑鹿结丹入定之中,等同於被淘汰。 玄晶矿无人守护,只有楚天南在一旁为桑鹿护道。 楚天南很强,但也不可能强过这么多人联手。 眾人算盘打得很响,这天,楚天南正在山头上练刀,忽而转头,便见远处飞来一支队伍,一共六人,团团將他围住。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桑鹿。 桑鹿虽然结丹成功,但这两天却並未閒著,而是入定稳固境界。 不过这一幕在不知情者看来,却是她还在凝道心阶段,还没结丹成功。 包围他的人中,为首之人也跟著转头看了一眼那山巔上闭目入定的女子,而后道:“楚天南,跟我们走。” 楚天南问:“去哪?” “去打一场,打贏了这玄晶矿便算是我们的了。” 楚天南忍不住扬了扬眉,眉飞色舞道:“你们要跟我抢玄晶矿?” “废话。”对方懒得跟他说太多,“你就说打不打吧!” “打,不过我这边人有点少。” “你难道还有队友?”对方目露诧异。 “有啊。” 红衣少年神采飞扬,驀地转脸,朝桑鹿喊道:“鹿鹿!有人来找打了!” 话音刚落,山头上闭目的女子骤然睁眼,直直看了过来。 下一秒,她猝然起身。 围著楚天南的六人豁然分散开来,纷纷露出见了鬼般的表情,为首之人指著桑鹿道:“她她她!” “我家鹿鹿已经结丹成功了,怎么,你们消息这么不灵通?” 楚天南语气得意洋洋,让人听得恨不得打他。 六人倒抽一口凉气。 桑鹿御风而行,眼看来到他们面前,这一队人却是直直后退了几步,紧接著丟下一句“打不了”,齐齐转身就跑。 桑鹿:“……” “嘿,一个个有贼心没贼胆。鹿鹿,要不要追上去抢了他们?” 桑鹿摇了摇头:“算了,先別横生枝节了。” 哪怕把剩下的人的弟子令全都抢完了,积攒的分数也比不上身下这一座玄晶矿价值大。 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她只想要这一座玄晶矿。 隨著那一伙人的离去,桑鹿已经凝出道心,彻底晋级金丹真君的消息飞速传播开来。 没多久,便已人尽皆知。 霎时间,所有道子纷纷陷入恐慌之中。 他们都亲眼目睹桑鹿的强大,心知估计只有叶木青才能与她一战,其他人根本就是送菜。 尤其她还跟楚天南联手,要从她手里抢东西,这下根本想都不要想了。 於是很快的,剩下的道子们纷纷转换目標,不敢再去找桑鹿与楚天南的麻烦。 两个人在山头上又坐了一天,剩下的三十三人锐减到了十一人。 另一天,十一人变成了八人。 角逐出前十,考核就此结束。 原本不少人还暗地里期待著叶木青会去挑战桑鹿,然而这一幕却並非发生,不知因何缘故。 只有身处外界的围观之人,才知晓这其中的原因。 事实上,就在桑鹿结丹成功的消息传扬开时,裴枕梦便找上了叶木青。 裴枕梦的梦域不同於道域,可以隨时隨地召唤出来,梦域严格来说,是需要她耗费漫长时间,一点一点搭建出来的“戏台子”。 梦域被打破,一时半会根本恢復不过来,裴枕梦早早就將自己的弟子令丟给了韩素音,因为她心知肚明,身受重伤的自己根本守不住。 然而,要她就此认命,她也不甘心。 自己贏不了桑鹿,但总有人能贏! “所以,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你要我去贏过桑鹿?” 一袭黑衣的青年男子面无表情,语气也是无机质的冰冷淡漠。 裴枕梦道:“除了你,我想不到有谁能战胜她了。” 叶木青听闻此言,却是轻轻摇头。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青年语调平静至极,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波澜,吐出一句令裴枕梦睁大眼的话来:“我也没有把握战胜她。” 裴枕梦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怎么会!” 第244章 师徒对话 “为什么不会?” 叶木青冷淡地开口道:“我对自己有自知之明,如果是还没有渡劫成功的桑鹿,我有把握战胜她。现在,晚了。” “裴枕梦,我不是楚天南那个小疯子,不管是谁都要去碰一碰,撞个头破血流也没关係。我只会跟我势均力敌的对手对战,这样才能让我有所进益,至於桑鹿……我没有任何把握能胜过她。她主修空间道,那一招扭曲空间的手段,我想了很久,至今也毫无应对之策。” “你找我,算是找错人了。” 裴枕梦怔怔望著男人漆黑平淡的眼眸,瞬间明白过来。 是了。 她之前总觉得叶木青和楚天南一样,都是热衷挑战自我、好战成性之人。 今日一番交谈,才让她意识到,叶木青其实比楚天南理性冷静得多。 如果说楚天南是暴烈的雷霆,叶木青就是一柄藏锋於鞘的剑。 他的锐利,並非无时无刻对外,而是有所选择地出鞘。 “可是……这样的话,这次考核她就是第一名了。” “那又如何?” 裴枕梦尷尬道:“她是內院弟子,还未进入道院,就在考核中夺得第一,这让道院的面子往哪搁。” 叶木青闻言,不由诧异地看她一眼,直白地道:“你与萧云宥三人联盟都被她破了梦域,难道还有面子?” “不是我!我说的是道院!”裴枕梦脸都红了。 叶木青:“哦,放心,等考核结束,桑鹿也会加入道院,道院不会没面子。” 裴枕梦:“……” 行吧,她被说服了。 歷经八天时间,道院考核结束。 最终总结分数时,桑鹿与楚天南以玄晶矿脉的高额积分毫无爭议夺得第一。 桑鹿第一,楚天南紧隨其后,拿到了第二名。 其实两人组队状態,谁都可以放第一。 不过所有人都下意识觉得,第一只有桑鹿。 这位出自內院的师妹,这次算是让一眾道子们彻底开了眼界,见识到何为天才。 同时体会到深深的打击。 道心破碎的都有不少。 太虚院的广场上,道子们一一排列站在那里,一位金丹讲师向道子分发每个人的考核结算奖励。 “一头三阶穿山甲妖兽,一只三阶玄水重蛇妖兽,一只三阶蝙蝠妖兽。售卖给学院,可得二十万灵石。按五五分成,这是十万灵石。” 蝙蝠妖一开始逃了,桑鹿结丹后,又去特意找出来宰了。 “一座玄晶矿,估价不定,未来开採出的玄晶,桑师妹可得三分之一份额。” “三分之一?不是说这种天材地宝,都是和学院二八分的吗?” 桑鹿提出疑问。 金丹讲师温和笑道:“这是院长特意嘱咐的,说是对师妹结紫金金丹的奖励。” 桑鹿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她又想到自己渡劫之时,得到了一大堆的法宝,据说都是学院里的元婴大能相赠。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些蹊蹺。 等结束了去问一问师尊吧! 心下这么思量著,桑鹿接过了自己的奖励,转身便走出了人群。 周围的道子们时不时朝她投来目光,大部分都是钦佩、景仰,少数似是觉得被她这么个新人压了,觉得不服气。 桑鹿对此视若无睹,径直走到楚天南面前,对他道:“我既已结丹,现在要去向师尊报喜了。” 楚天南点了点头:“好。” 他们俩其实相处的时间实在不多,这次考核朝夕相对近十天,已算十分难得。 少年眼底流露出丝丝缕缕的不舍,瞧著眼巴巴的,桑鹿弯了弯唇,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走了。” 她挥了挥手,转身化虹而去。 祝茳在一旁瞅著这一幕,口中嘖嘖道:“小师弟啊,当道侣一定要知情识趣,你喜欢上这么一个厉害人物,就要做好人家专注修炼,没空陪你谈情说爱的准备……” 楚天南:“滚!” “哦对了,我看桑鹿未来说不定能飞升呢,万年难得一见的紫金金丹都给她结成了,飞升想来也不在话下,小师弟啊,你有没有信心飞升?” 楚天南:“……” 他还真没那个信心。 云州飞升太难了。 虽然不知天命之说,但楚天南从小生活在太虚院,接触的都是自家老爹一样的大能,其实也隱隱有所预感。 飞升……大概真的很难。 即便是自家老爹,都没说过想要飞升的话。 楚天南面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转身便走。 他要去问一问自家老爹,怎么才能飞升! 桑鹿御空而行,眨眼间便来到自家师尊的碧落居,正要敲门,耳边响起一道女声。 “进来。” 她抬脚走了进去,便见碧心上人坐在蒲团上,面前矮桌上摆著一张棋盘。 “拜见师尊。” 桑鹿躬身下拜,还未起身,碧心上人便朝她招手。 “和光,来,与我下一盘棋。” 桑鹿坐到桌边,捻起一枚棋子,开始下棋。 “和光啊,你在秘境中的表现,我都看见了。” 碧心缓缓开口。 桑鹿神色平静,並不觉得意外。 她唯一意外的地方就是,自己结了紫金金丹,怎么师尊却没表现出多少喜悦? 反而面带凝重之色。 似是看出她的想法,碧心上人微微一笑:“你能结出紫金金丹,师尊很是为你高兴,为你感到骄傲。” “不过今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一件本不该此时告诉你,但如今却落到你身上的责任。” “这份责任,很大、很重、很难扛,但如今,或许只有你能扛起它。” 说到这里,碧心上人轻轻嘆了口气。 桑鹿从未见碧心上人露出这般神情,在她印象里,自己这位师尊一向是优雅又强大自信的,然而此刻,她眉心处却縈绕著一缕挥之不去的忧虑。 仿佛这忧虑已经在她的心底生了根,天长日久也难以驱散。 桑鹿心头明悟,自己恐怕將要面对一个极重大的秘密。 停顿一瞬后,碧心上人忽然提起一个问题:“你可知,云州为何数万年不曾有仙人飞升?” 桑鹿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知。” 飞升距离她太遥远了,以前她真没想过这个。 而且在桑鹿的观念里,飞升本来就很难。 光是能筑基就已经是百里挑一,往后金丹又是百里挑一,元婴还要更难一点,一步步难度叠加上去,万年不出飞升,那不是很正常吗? 不过现在师尊问出这话,难道其中有什么渊源? 第245章 她的选择 半刻钟后,桑鹿抬手,缓缓放下一颗黑子。 “啪嗒”一声轻响,白子被堵死,彻底无路回天。 “师尊,承让了。” 她眼帘轻掀,看向碧心上人。 碧心上人语气复杂:“和光,你……” 桑鹿打断了她:“师尊,我明白你的意思,云州天命……我已知晓,至於能否承载,能否挽救,我亦不能下定论,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她面色平和淡然,看不出半点勉强,也不为天命加身而感到自豪。 碧心上人有些看不懂了。 她微微苦笑道:“和光,你太冷静了。若非我知晓你此前不知情,恐怕都要以为你早就知道云州天命传说。” 桑鹿摇了摇头,道:“弟子並不知情,只是从前也略有猜测罢了。” 其实刚听碧心上人说起云州天命,她內心的確是有些意外的,但也仅仅只有一点。 自从得到了药王鼎,且从逢生尊者口中得知了中州存在,桑鹿心底便有了诸多猜想。 云州天命……確实出乎意料,但並不是不能接受。 至於这天命是否落在自己身上,不是桑鹿太自信,而是她真的觉得,自己或许携带著某种气运。 不然怎么会死后从现代社会,穿越到这方世界? 仅此一项,便能看出她气运不凡。 毕竟她可没修轮迴道。 隨后又遇上空桑树,收穫药王鼎,意外捡漏天机令,得到的天机馈赠更是超乎寻常。 这样的经歷,放在她前世,绝对是气运之子级別的。桑鹿性格谨慎低调,此时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大概率真是那天命之人。 “师尊,我想问一问,云州灵气为何会衰弱?” 桑鹿突然提出一个问题。 碧心上人没有隱瞒,既然已经將天命交付在徒儿身上,往后她便会全力辅助桑鹿,助她改变云州的未来。 当下她便答道:“此事数万年前便有答案,灵气衰弱,是因为云州大陆灵脉断绝。” “灵脉断绝?” “不错,这大地之上有灵脉,灵气便自灵脉之中诞生。没有灵脉的土地,就会变成绝灵之地,只有凡人能生存。” 桑鹿点了点头,这个她清楚。 碧心上人接著道:“传说五万年前,云州大陆上爆发了一场巨大的仙魔大战,诸多大能手段频出,一场战爭打得山崩地裂,大地之中灵脉断绝……那一次仙魔之战,仙道胜了,云州修士將魔族驱逐出了这方大地,可云州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从此之后,云州灵气逐渐衰弱下来,断裂的灵脉只会越来越跌落,再不可能復甦……” 桑鹿听到此处,心情也不由沉重下来。 她也猜到云州大陆上发生过仙魔之战,本以为仙道占据上风,却没想到其实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师尊,您可知中州大陆?” 碧心上人神色一怔:“这你是从何处听来的?” 桑鹿道:“只是偶然听闻。” 碧心上人想了想,道:“关於中州大陆的记载很少,据说那是一方极为繁荣的大地,与云州隔海相望。不过当年那一场大战之后,中州与云州之间的传送阵就断了,两个大陆之间的荒海上被打出了虚空乱流,寻常修士无法通过,而今已经三万年不曾往来。” 桑鹿有些惊讶:“三万年?难道就没有人想过去中州寻找出路吗?” 碧心上人轻嘆一声:“当然有,可是这又何其难?云州最强者便是化神尊者,即便是化神,穿越虚空乱流也是十死无生啊!” 桑鹿闻言,也陷入了沉默。 沉吟一瞬,她抬起头,神色坚定道:“师尊,我主修空间道,將来我会穿越虚空乱流,去中州寻找出路。” “你……决定好了?” 碧心上人有些犹豫:“我们其实希望你能好好修炼飞升,若能飞升成仙,就能打通上界通道,使得仙界仙灵之气灌注云州……” 桑鹿平静地说道:“据我所知,三万年前也有修士飞升。云州灵脉五万年前断绝,开始的两万年,飞升者也曾打通上界通道,却並未改变云州的命运,不是吗?” 碧心上人默然。 桑鹿一针见血地道:“仙灵之气灌注只有一时,而灵脉衰弱持续不减。飞升只是一个饮鴆止渴的办法,无法从根本上解决云州的困境。师尊,若我真是那天命之人,便绝不会走上这条路。” 顿了顿,她又话风一转:“过一阵子,我打算出山游歷。” 碧心上人:“你要游歷?” “是。” “……这太危险了。” “师尊,我的实力已能媲美元婴初期,只要不遇上您这样的大能,基本上能横著走了。” “可……” 事实上,以桑鹿现在的实力,出行游歷基本不可能遇上危险,碧心上人此刻犹豫的根源,其实是一种惧怕。 因为自己身上疑似承载著天命,诸如碧心上人这样的大能,便格外害怕她会出事,从而让云州彻底失去希望。 此时的桑鹿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这些人就是溺水者,他们不確定她是否真的能挽救云州,却还是想要死死抓住她,不想让她歷经任何的危险。 桑鹿能理解这种绝境之中想要抓住希望的急迫。 不过要让他们失望的是,她绝不可能按照他们安排的路走。 待在学院里安安心心修炼,不用考虑任何外物,只需要坐在这里修炼到飞升,的確是一条很安全、很平和、看似康庄大道的路。 桑鹿却不想这样,她寧愿去走自己的崎嶇小道。 她的人生,只能自己掌控。 即便天命加身,她也不会屈从天命。 至於说自己要去中州,其实也並非为了挽救云州,而是因为当初答应了逢生尊者,要送他回中州罢了。 挽救云州,只是一种顺势而为。 对自己的未来,桑鹿想的很清楚。 不是她不想挽救云州,毕竟她也想飞升,她还想自己的家人、爱人、孩子都能飞升。 只是该如何挽救,只有她自己说了算。 碧心上人注视著徒儿的双眼,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她看见了一丝不可撼动的、一往无前的坚定。 默然许久后,她终於弯唇一笑。 “好,那就去吧,师尊会在学院中等你归来。” 桑鹿也笑了:“多谢师尊。” “对了,再过两日,道院会为你主持入院仪式,等拜入道院之后,你再走吧!” 桑鹿摸了摸鼻子:“弟子也没那么急著出去。” 碧心上人嗔她一眼:“我还以为你迫不及待想飞出去呢!” 桑鹿嘿嘿一笑:“师尊,再来一局?” “行。” 第246章 初代院长 两天后,太虚院,广场上。 道院所有子弟皆到场,一一排列站在台下。 太虚院十大內院院长以及所有讲师,今日也都一个不缺地出席,纷纷立在广场外的看台上,肃穆地注视著高台上的场景。 只见广场中心,那一株矗立著的碧玉树下,站著一位身穿緋红法袍的年轻女子。 女子对面是道院院长李道玄,正神色凝重地拿出一方玉板。 此人正是桑鹿。 道院之中並无固定的制服,只有每一个內院才分制服,桑鹿所在的丹院制服就是象徵著火焰的红色,衣袍上绣著火焰、丹鼎、百草之类的纹样。 院內製服並不强制穿,所以桑鹿日常都穿自己的法袍。 今日要拜入道院,她才换上了这丹院制服。 “以指尖血在这玉牒之上写下自己的名號,从今往后,你便是道院学子,承道院之传承,扬道院之威名,继道院之理念,传道院之绝学。” 李道玄嗓音沉重地说道。 桑鹿看向悬浮在面前的玉板。 玉板通体银白光滑,上方不见任何痕跡,长短大概有十几寸模样。 周遭气氛肃穆,桑鹿便也凝神静气,抬手灵光一现,指尖便出了一个小口子,溢出一滴鲜血。 她伸手,以血为墨,在这白玉板上写下自己的名讳与道號。 姓名:桑鹿。 道號:和光。 如今她已不是和光真人,而是和光真君了。 最后一笔落下,桑鹿挪开手,下一秒便见那玉板上绽放出光芒,无数白光化作的字符从中飘了出来,都是一个个名字。 她敏锐地看见了一个道號“玄霄”。 与此同时,桑鹿的名號瞬间被玉板吸入其中,血跡烟消云散。 同一时刻,桑鹿感觉到冥冥之中,自己的神魂好似与面前这一张玉板產生了某种隱秘的联繫。 犹如一根细线,牵连著她与这张玉板。 如此,便算是上了太虚院玉牒。 据说这玉牒能追踪到弟子的位置,即便隔著天涯海角,也能找到人。 道院弟子若是死了,会有一缕神魂传送回到玉牒之中,告知自己的死因,好让道院追踪仇敌。 若有亲朋好友愿意花费巨大代价,甚至能施展养魂术,重新蕴养那一缕神魂,再让其转生投胎。 “好……” 李道玄一边说著,一边就要將玉板收起。 不料下一刻,玉板忽而光芒大放! 璀璨的白光源源不断地从玉板之上冒出来,这一幕不仅惊到了李道玄,围观者也纷纷露出诧异之色。 “这是什么?” “我们当年上玉牒也没有这样吧?” 这是反应慢的人。 当然,也有反应快的人。 “不是吧!又来!” “果然不愧是和光真君……不管走到哪里,都跟旁人与眾不同。” “上个玉牒都跟別人不一样,这次她又要引发什么异象了?” “我甚至已经开始习惯了……” “和光真君啊,那没事了。” 桑鹿也没想到上个玉牒都能出变故。 只见那玉板上的光芒缓缓在地面上匯聚成一个人形。 那是……一个女子。 她穿一条长及膝盖的吊带连衣裙,髮丝披散在身后,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一张不施粉黛的脸庞,看著不算多么漂亮,甚至有些普通,眼角眉梢縈绕的一股自由烂漫的气息却叫人移不开眼。 桑鹿看到她,眼瞳骤然一缩。 如此装扮,在修仙界很奇怪,可在她眼里却是如此的熟悉! 广场上其他人也看见了这女子,道子们脸上都是疑问。 “这人是谁?这样打扮真是奇怪。” “是啊,从没见过……” 然而那些院长们,见此却纷纷凝重了表情。 “这是……初代院长!” “初代院长的神魂!” “院长!” 李道玄最先反应过来,瞬间躬身下拜。 光芒化作的女子微微转头,先是打量了一下周围,並未理会李道玄和其他跟著下拜的元婴。 “我的太虚院已经发展得这么大啦!不错不错。” 隨后她转过脸来,直直看向了桑鹿。 她眼睛里满是笑意:“啊,我终於等到你了。” 桑鹿嘴唇动了动。 从现代穿越而来,是她身上最大的秘密。 至今也只有她与共生的绿萤知晓。 她从未预料到,这世上竟然还存在第二个穿越者。 还是太虚院的初代院长! “鹿鹿,这个人是不是跟你一样呀?”丹田中,绿萤也察觉到这一点。 “嗯,她应该也是穿越者。” 桑鹿心中回了一句,面上仍保持著镇定,躬身道:“院长。” 女子微微一笑,说:“你不要紧张,我就是来看看你。抱歉啦姐妹,其实当年应该我来做的事,可惜我能力不足,实在没办法做到,没办法,只能把这个担子交给你啦!现在看来,你做得比我好多了嘛!” 她上下打量著桑鹿,一双眼眸仿佛穿透了她的身躯,看到了內里的空桑树。 “还有啊,如果可以,未来你去帮帮小傢伙的母亲吧,祂陪伴了我很多年,可是我却让祂输了。我原来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啊,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终究还是让许多人失望了……” 说到此处,女子的身影渐渐开始变得虚幻。 “这是我最后的一缕神念残留,现在见到你来了,我也算放心了。加油姐妹,你一定可以的!虽然没有机会再见,但我会一直为你祝福哦!” 她最后握了握拳,笑容灿烂又活泼,就像是现代隨处可见的大学生。 最后一抹话音落下,人影散落成碎光,消弭在半空。 桑鹿启了启唇,从头到尾,她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其实她也想问一问,她身上发生了什么,结局又如何。 可是问了又怎样呢? 从云州如今状况就能看出,女子的下场估计並不好。 桑鹿静静立在原地,內心思绪万千。 李道玄直起身,缓缓伸手將玉板捧在手中,这一刻,他看向桑鹿的眼神,已经彻底发生了改变。 不仅是他,在场的所有元婴上人们,此刻看向桑鹿的眼里,全都溢满了激动。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们只是怀疑,只是猜测,只是寄希望於桑鹿是那位天命之子。 那么此刻。 所有人都再无疑虑。 不会错了。 她即天命。 她就是天命! 第247章 道子之首 初代院长对桑鹿说的那些话含含糊糊,旁人基本听不懂,能听懂的也只有桑鹿这个穿越者。 道子们满头雾水,院长们则一知半解。 他们虽不明白话中含义,但都知晓云州天命之说,因此听了女子那番话,便都下意识认为初代院长这是在鼓励天命之人。 不然怎么会说出“终於等到你”之类的话? 由此也更让他们確信,桑鹿就是那个应运而生的天命之子! 毕竟这可是初代院长亲自指认,太虚院记载中,初代院长可是渡劫期的大能。 传说这位初代院长是个极其神奇的人,出身平凡,最终却凭藉一己之力开创了偌大的太虚院,身边围拢著大量能人为她所用。 不过院长最终並没有飞升,院內记载,她修为大乘圆满后,便选择横渡荒海虚空寻找中州。 此后就杳无音讯,不到一年便碎了命牌,就此陨落。 甚至就连如何陨落都不清楚,只是从那之后,再无人选择去寻中州生路了。 虚幻的光影在眾人眼前消散。 这时,高台之上,那一株宛若碧玉雕成的繁茂大树忽然绽放出璀璨的萤光。 碧色萤光化作一粒粒萤火虫般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美轮美奐。 “这是什么……” “哇,这棵树难道是活的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初代院长,刚才出现的那个神念残影就是传说中的初代院长?” “太厉害了,连初代院长都出来看和光真君了,这就是绝世天才的牌面吗……” 李道玄深深看了桑鹿一眼,而后出声道:“欢迎你加入太虚院,和光。” 桑鹿此时也回过神来,頷首道:“多谢院长。” 她从李道玄手中接过象徵道院的弟子令,郑重地掛在自己腰间。 所有人都专注地看著这一幕,今日的场景也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记忆中。 眾人心底都隱隱预感,世界將要改变了。 从今日开始。 和光之名,就如那横空出世的流星,將彻底闪耀在这片云州大陆上,碾压眾生。 初代院长现身这个小插曲,並未在太虚院內引发太大的议论。 一来是大多数人不知內情,道子们又被桑鹿打击麻了,只当是她天赋卓绝,这才引得初代院长残魂出面相见。 反正她是天才,天才身上出现什么事都正常。 知情者都是元婴大能,这群人也早已在碧心上人的劝说下取得了共识。 他们只需要好好看著桑鹿成长,不遗余力为她保驾护航,等待她为云州改天换命罢了。 桑鹿拜入道院的第二天。 她的名號便又一次登上了太虚院传影壁,且是头版头条。 编者用了大量笔墨来夸讚她的天资,向整个云州修仙界宣扬她结了万年难得一遇的紫金金丹的震撼消息。 同时,她在金丹真君实力评比的“风云榜”上直接登顶第一。 无可爭议、实至名归。 刚一结丹就碾压了道子之中赫赫有名的叶木青、裴枕梦等人,桑鹿毫不犹豫被誉为当今道子之首。 一时间,千峰郡震动。 其他大大小小的仙门也都接到了消息,震撼、惊疑、不敢置信尽皆有之。 不过没人怀疑这是假的,毕竟是太虚院。 太虚院的传影壁一向秉持著真实、公正的理念,向来为修士推崇,不论是学院里的学生还是外来的散修,都喜欢看一看上面的新闻。 包括其他三大仙门,亦时时关注传影壁上的消息。 云嵐仙宗。 “和光真君……我记得她三年前才拜碧心上人为师吧?这么快就结丹了?” “不错,三年前拜入太虚院,一入门便是地品木灵根,炼丹天赋极高,当时就被火龙上人看重收徒。之后又展露出符道天赋,为碧心上人看中,收作开山大弟子!此人道心通明,悟道极快,修的据说还是空间道,还未结丹时便能掌控道域!如此天资,堪称妖孽至极!万年罕见!” “太虚院真是捡了个好学生啊!你说这样的好苗子,怎么就不来咱们云嵐宗?” “太虚院与咱们宗门到底不同,太虚院留不住人,这和光真人再厉害,终究要毕业离院。没办法为学院效力,弟子再好又如何?” “也是,不能勉强。好在镜观这几年进步不小,而今已金丹中期了。反倒是楚天南那小子,还没个消息呢!” “听说他这几年沉溺情爱,还生了个孩子……” “咳咳。” 说话的人一听这声,顿时闭上嘴巴,觉得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楚天南沉溺情爱生了个娃,难道眾望所归的少宗主陆镜观就好到哪里去了吗? 不也是外出三年,抱回来两个孩子? 半斤对八两,实在谈不上谁笑话谁。 云嵐宗內谈话告一段落,极北雪原深处的山巔上,矗立於万仞崖顶的大道宫中,同样得了消息。 “……和光真君?” “是,据说结了紫金金丹,师从碧心上人。” “现在还能结出紫金金丹,真是难得,碧心收了个好徒弟啊……咱们宫中可有比她强的弟子?” “……稟宫主,並无。” “这一代弟子都太懈怠了,再过几年便是宗门大比,到时候可別都败在人家手中,那真是让人看笑话了。” “若汀舟还在……唉,那孩子可惜了。” “汀舟此去如何?” “没传什么消息来,魂灯也好好的,应是一切顺利。” “好,再给他五年时间,五年后將他召回来。” 东海之畔,有一座浮空的岛屿,它洁白无瑕,常年漂浮在白云之间,徜徉在水天交接之际,宛若一座梦幻之岛。 这便是织梦岛的由来。 织梦岛上飞鸟成群,一座座宫殿坐落在雪白的岛屿上,岛上仍有许多大大的水泽,或深或浅或绿或蓝。 岛中心最大的一个幽蓝的湖中,一人倏然从水中冒出,乌黑长髮披在肩头,一双金色眼瞳泛著无机质的冷光。 一只羽毛雪白蓬鬆的鸟儿飞来,立在湖岸边,尖尖的鸟喙张合,发出一串唱歌似的啼鸣。 湖中人一步步迈步出水,脚下踏著湖水,却如履平地。 他身材高大矫健,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是那么的匀称健美,贴在高挑修长的骨骼上,透出一股强大的爆发力。 “嗯?云州出了一位紫金金丹?” “唧唧啾啾!” “年龄不超过三十岁……” 男人金瞳一闪,眼底流露出一抹兴味。 “难得,再过几年龙宫开启,到时看看她的实力。” 第248章 道之权柄 外界对和光真君议论纷纷之时,和光真君却在闭关。 结丹之后需要巩固修为,入院仪式结束后,桑鹿立刻就进了闭关室,对外界一切纷纷扰扰置之不理。 金灿的阳光照耀在山峰上,洒落在青葱的药田间,山林苍翠,天气明媚。 两个穿著僕从制服的练气弟子穿过长长的山道,来到鹿鸣峰山头上,施展灵雨术为药田灌溉。 一边干著活,二人一边朝山头上那一座简朴的木屋投来目光,小声交谈。 “这就是和光真君的住处?看著好简朴啊……” “这才是高人模样呢!真正的大能自然不好享受,他们一心向道,以天为被以地为炉都是寻常……” “和光真君真不愧是绝世天骄,这段时间外面人都在谈论她,好多商会、仙族、势力都想拉拢她,想送礼连门路都找不到。” “和光真君哪里是那等俗人?要我说,和光真君以后定是要飞升的……” 外面窸窸窣窣的交谈声传不到闭关室。 室內门窗紧闭,开了基础的防护阵法,一点声响也传不进来,桑鹿却从虚空中听到了这些声音。 她对虚空的感知更敏锐了。 当初需要披著虚空之衣才能进入虚空之中,然而如今,她却可以试著自行走入其中。 只是不能长时间进入,一次大概只有几分钟的样子。 长时间就会被虚空排斥。 桑鹿抬手,手掌在面前半空虚虚一抹。 一张清晰的水镜浮现在眼前。 镜中倒映著她的面孔,如玉般的无瑕肌肤,鸦羽般的青丝垂落在胸前,五官、神情都纤毫毕现,比现代的水银镜也不差。 桑鹿目光往上移了移,看到了自己的髮丝。 她的髮根处正渐渐现出一点银色,仿佛一头乌髮从根部突然变白了。 这当然不是未老先衰,而是桑鹿晋级金丹后,修行空桑诀第三层后开始的变化。 空桑诀第三层对应金丹期,桑鹿正式修炼后,便发觉自己的血肉之中也开始出现空间之力。 空间之力最初只能进入她的经脉,到了第二层便是骨骼。 如今第三层,慢慢侵入她的血肉,改造她的身躯。 桑鹿紧盯著镜中自己的眼睛,她的眼瞳似乎也正向著银色转变。 桑鹿猜测,这空桑诀应该是在將自己往虚空生物转变。 只有虚空生物才能进入虚空,才能掌控虚空。 一如空桑树绿萤,它平时不修炼看起来是绿色,一旦修炼就会变成通体银白。 桑鹿將手一挥,水镜无声消散。 她隨后又闭目,体悟这空桑诀第三层自带的神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断空斩!” 断空斩同样是与空间有关的神通,从名字就能看出它的大概效果,那就是將空间撕裂,从而达到攻击对手的作用。 空间撕裂——也就是断空斩,是一个杀伤力极强的攻击手段。 不同於空间扭曲的委婉,它使用起来非常快速,几乎一击必杀,瞬间撕裂空间以及空间之中的敌人,不留半分余地。 桑鹿看了神通法门,至今却没找到任何学习它的头绪。 真正学会恐怕需要一点时间。 桑鹿也不著急,之前她学踏空步、匿空隱都花了不少功夫,如今自然也有耐心去体悟钻研。 “鹿鹿,你的境界终於稳固了!” 绿萤发现桑鹿已经清醒,自己扎根的下方丹田里那一颗紫色的金丹也滴溜溜旋转著,不再像之前那样动盪不安。 它迫不及待地出声。 “是啊。”桑鹿莞尔一笑。 “稳固了。” 绿萤高兴极了:“你该给我讲一讲故事了!你接受了什么天道馈赠?还有你说的穿越者,都要好好告诉我哦!我的秘密都告诉你了,你也不能瞒著我!” 桑鹿笑了笑,语气温柔:“都告诉你,不会瞒著你。” 顿了顿,她心中缓缓道:“我接受的天道馈赠,口中不能说,我不確定能不能说给你听,先试试吧……我在那天机湖中,看见了一棵树,它叫大道之树。” “大道之树?!” 绿萤光是复述出来,便感到一股莫大的威严降临,仿佛那是冥冥中不可触碰的伟大存在。 “对。” 桑鹿也没想到,竟然能说给绿萤听。 可能是因为绿萤与她共生,难分彼此吧? 说给绿萤听,也就是说给自己听,不算告诉別人。 “那是一棵很大很大的树,从宇宙的起点长到宇宙的终点,占据了整个寰宇。” “那么大?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树?” 绿萤惊呆了,同时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自己本体也不小,大概有几十丈的样子,可是那也比不上一整个寰宇啊? “所以我猜,那应该不是树。它只是大道法则的一种显化,它就是大道。” 桑鹿沉吟著说道:“你听说过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吗?那一棵树,根系便是道的起点,有与无便是道之基石。之后的九根主干,是九条天道法则……” 桑鹿一一讲述著自己的猜测,她没办法与任何人分享自己的见闻,此时与绿萤交谈,也能顺便在心底梳理自己的收穫。 绿萤认真听著,最后它兴奋地问:“鹿鹿,那这么说,你不就是看见了天道吗?!以后是不是你想领悟什么道法,只要观想这棵大道之树,就能从中得到感悟呀?” 桑鹿想了想道:“差不多吧,不过我也能感觉到,大道之树的画面虽然在我的脑海里,我也能隨时观想感悟,但悟道並非时刻都有,它需要契机。而且本身就要有积累,比如你让我看大道之树去领悟轮迴道,那肯定什么也悟不到。” 说到这里,她抬手,五指在半空屈起。 “我领悟空间扭曲,就是在渡雷劫后筋疲力尽、强弩之末的时刻。天机馈赠虽给我这样大的机缘,但也不可只想著走捷径,该歷练还是要歷练。” 桑鹿话音落下,她面前的一片小小的虚空,就被无形中扭曲成了麻花。 绿萤点了点树冠:“我明白了……这就是你要出去游歷的原因吗?” 桑鹿微微一笑,缓声道:“也不尽然,我也想去看一看昭阳与皓月,他们快六岁了,我总该见证他们踏入道途这人生至关重要的一步。” 绿萤嘿嘿一笑:“反正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跟你去!” 桑鹿忍俊不禁,笑问道:“你难道还能离开我不成?” “当然不能!” 一人一树谈笑间,却不知同一时刻,距离云州大陆极为遥远、隔海相望的一片土地上。 一位面容冷漠、满头银髮、就连睫毛都如霜雪的男子倏然自入定中惊醒。 他掀起眼帘,一双银白的眼瞳如冰似雾,遥遥望向虚空中某处方位。 “前几日不是错觉,的確有人触动了我的权柄。” 低喃声飘散在半空中,男子掐动指尖,片刻后眉心紧蹙。 “还是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