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让我叫叔叔,他却叫我宝宝》 第1章 深城欢迎你,我的…宝宝 深城,沉舟科技总裁办公室 “老板,季向东先生的电话。”李特助的声音传来。 江砚钦目光从文件上抬起,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动:“接进来。” 电话接通,那头立刻传来一个洪亮又带著绝对信任的声音:“砚钦,没打扰你工作吧?有个事儿,你嫂子非逼著我马上给你打个电话!” “季哥,您说。”江砚钦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声音是一贯的沉稳可靠,听不出半分波澜。 “还不是为夏夏!”季爸大倒苦水,“这孩子!不声不响就拿到了去南大的交换生资格!一年呢!她一个人跑那么远,我和你嫂子实在不放心!” 江砚钦安静地听著,目光落在窗外,仿佛能透过遥远的距离,看到那个正让父母焦头烂额的小姑娘。 “季夏很优秀,这是好事。”他语气平淡地陈述。 季爸嘆气:“这孩子从小被我们惯坏了,没一点心眼儿!我跟你嫂子是真怕她一个人在外头,被那些不三不四、花言巧语的男孩子给骗了!深城那地方,诱惑多大啊!我和你嫂子实在不放心!” “我们商量了一下,不想让她一个人住宿舍,必须得找个可靠的人照应著!想来想去,深城那边,我们最信得过的就是你了!” 江砚钦正要开口,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个娇软又带著点小抱怨的女声,像一颗甜甜的草莓奶糖,猝不及防地透过听筒砸进男人的耳朵里。 “爸、妈,我都多大了!我住学校宿舍就挺好的呀!干嘛非要去麻烦江叔叔~” 紧接著是季妈压低却清晰的反驳:“夏夏!宿舍哪有家里舒服?你江叔叔在深城那边房子大得很!有他照顾你,我和你爸才能安心!” 电话那头的后续对话,江砚钦一个字都没再听清。他整个听觉神经,都被女孩那声软绵绵的“江叔叔”完全俘获,並在脑內无限循环。 “叔叔?”他在心底玩味著这个称呼,眸光渐深,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倏然收紧。 他几乎能想像出她此刻的样子:肯定是微微嘟著嘴,一双亮晶晶的杏眼里写著不情愿,白皙的小脸因为不满而微微鼓起,像只娇憨的奶猫。 ……麻烦? 他求之不得! “砚钦?砚钦你在听吗?”季向东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在。”江砚钦的声音比刚才低沉沙哑了几分,他不动声色地鬆了松领带,“季哥您放心。深城我很熟。我会帮您……安顿好她。” 他刻意加重了“安顿好”三个字,仿佛在品尝某种即將到口的美味。 “有你这句话我就一百个放心了!”季爸如释重负。“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回头我把你电话给夏夏,让她到了直接联繫你!” “好,” 江砚钦的声音沉缓,脸上却掛上一丝微妙的意味,“我等她联繫我。 季家客厅,季向东刚放下电话,季妈就忍不住压低声音好奇:“老季,你说砚钦那么优秀的人,三十多岁了,怎么还没成个家?连个女朋友的影子都没听说过。” 季爸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正抱著靠枕刷手机的女儿,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只有至交才会有的沉重和痛惜: “唉,別提了,这事儿我心里一直不好受。当年在部队,那次边境联合行动,他为了…”具体原因季向东没说,或许触碰到机密或者其他不能说的原因,“总之,受了极重的伤,差点就没挺过来。” 季爸的声音有些发哽,指了指腹部以及往下一片的位置:“伤的是根本!抢救他的军区总院的老专家亲口说的,就算奇蹟发生能保住命,以后那方面的影响也是毁灭性的,不能……” 他顿了顿,换了种说法:“几乎不可能有孩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无比严肃地嘱咐:“这话是绝密!咱们自己知道就行,千万不能往外说,更別当著砚钦的面提!这是往他心口捅刀子,伤自尊!” 季爸季妈以为声音足够小,沉浸在各自的感慨和叮嘱中。但他们没注意到,不远处沙发上,季夏早已僵住了。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她也毫无察觉。 “伤的是根本”、“毁灭性的影响”、“不可能有孩子”、“心口捅刀子”、“伤自尊”…… 这些可怕的词汇像一颗颗炸弹,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开! 她瞬间全都明白了! 天啊! 原来江叔叔他,居然是因为这个才一直不结婚?!他那么厉害、那么完美的一个人,背后竟然藏著这种难以启齿的痛苦,他心里该有多苦啊? 一瞬间,巨大的同情和“孝心”淹没了她。之前那点“不想麻烦叔叔”的小彆扭立刻烟消云散,转而变成了一种崇高的使命感:等她去了深城,一定会好好爱戴江叔叔,尽一个晚辈最大的孝心! 当然,这个使命感很快就被另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取代了。 深城!南大!傅弈琛也在那里! 想到十八岁生日那个夜晚,傅学长那个霸道又让她腿软的吻。季夏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心臟砰砰直跳。 能和傅学长在同一个城市呼吸一样的空气,这一定是老天爷赐给的缘分!这次她绝对不能再错过了! 客厅里,季向东已经从刚刚江砚钦受伤的话题中出来,转而想到另一件事:“你说夏夏学校那么多学生,比她成绩好的大把,为啥去南大的交换生名额就落到她头上了?” 季妈一边帮季夏收拾行李,一边骄傲道:“我们夏夏虽然成绩不是最拔尖的,但她综合能力强啊!性格好,討人喜欢,面试的时候肯定给老师留下了深刻印象!” 季向东跟著点头:“也是!夏夏还会煲那么好的汤,又会养花,照顾小动物。说明动手能力强!现在大学就喜欢这种全面发展的孩子!” “就是,而且咱们夏夏从小到大运气就好,他们学校以前哪有跟南大的交换生名额,这第一年有,就被我们夏夏赶上了。” 季夏压根没仔细听爸妈的话。此刻,她满脑子都在冒著粉红色的泡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傅学长……等我!” 千里之外的深城,江砚钦掛断电话却没有动,只是保持著接电话的姿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手机边缘。 屏幕上,李特助刚刚发来一条新消息: 【老板,南大陈校长来电,再次诚挚感谢您將未来智能实验室项目落在南大。】 他看著那条消息,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令万物失色的笑意。深邃的眼底,是猎人布好陷阱后,静待猎物踏入的、势在必得的幽光。 他对著屏幕上“南大”两个字,无声地动了动唇瓣,用气音吐出几个字: “深城欢迎你,我的……宝宝。” 第2章 在江砚钦眼皮底下搞这种动作真实活腻了 飞机从北城机场起飞,载著季夏和她对深城的憧憬,划破云层,飞向温暖的南方。她靠著窗,看著下方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心里雀跃又期待。 与此同时,深城,沉舟科技总部地下车库的专用电梯厅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江总!江总我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是我鬼迷心窍!我把钱全吐出来!双倍!三倍吐出来!” 一个西装凌乱、额角带伤的中年男人涕泪横流,试图衝破安保的阻拦,扑向刚刚从专属电梯里走出来的江砚钦。 江砚钦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偏移,仿佛扑过来的只是一团污浊的空气。他身旁的助理李扬微微一个侧步,精准地挡住了王经理的视线。 “王经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李扬的声音平静无波,“公司的钱,每一分都有用处,不是给你拿去澳岛填赌债的窟窿的。” “我还!我一定还!求您跟江总求求情!放过我这一次!”王经理挣扎著,几乎要跪下去,“我跟了江总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江总!” 这时,江砚钦终於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頜线。 地下车库昏暗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將他周身的气压衬得更低。 “苦劳?”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入骨髓,“让你负责东南亚的业务,是让你用公司的船夹带私货的?” 王经理瞬间面无人色,他以为自己挪用公款的事发了,没想到连更深、更隱秘的事,江总都一清二楚! “不…不是的江总,那只是……” 江砚钦没兴趣听他的辩解,目光甚至懒得施捨给他一眼,只是淡淡地扫了李扬一下。 李扬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瘫软在地的王经理:“王经理,你吐不吐出来,不是你说了算。你名下的所有资產,包括你给你小情人买的那套公寓,公司会依法收回。” 王经理彻底崩溃了,最后一丝侥倖被粉碎。他猛地挣脱开,真的“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江总!我认栽!我什么都认!求求您!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老婆孩子!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她们是无辜的啊!” 脑袋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江砚钦这才终於紆尊降贵地,將视线短暂地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看待失败实验品般的绝对冷漠。 “无辜?”他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可笑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儿子前年能进那所国际学校,凭的是什么?” 王经理猛地抬头,脸上血泪模糊,眼中是彻底的绝望。 李扬替他回答了:“你家人以前能过的好日子,哪一样不是托江总的福?福气享了,孽债,自然也要一起还。” 这句话,彻底掐灭了王经理眼中最后一点光。 江砚钦似乎厌倦了这场无聊的闹剧,收回目光,径直走向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李特助对安保使了个眼色:“收拾乾净。报警,证据移交经侦支队。” 两名安保人员立刻像拖死狗一样,將彻底瘫软、面如死灰的王经理架起,拖向车库出口。很快,外面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的声音。 几分钟后,两名穿著经侦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神情严肃地与李特助简单交接了一下,出示了文件,然后从安保手中接过了魂不守舍的王经理。 他们一左一右,架著王经理走向停在外面的警车。直到远离了车库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范围,其中一名年轻点的警察才似乎鬆了口气,忍不住低声对同伴感慨: “嘖,在江砚钦眼皮底下搞这种动作,真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歪了。” 年长那位警察熟练地给王经理上了銬子,塞进警车后座,关上门,才瞥了同事一眼,语气带著一种见过世面的淡然: “不然你以为呢?李局亲自打的招呼,说上面要求特事特办,从严从快。” “上面?”年轻警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追问,“哪个上面?市里?还是省厅?” 年长的警察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沉舟科技那高耸入云的集团大厦群,然后伸出食指,隱晦地朝北边的方向,轻轻指了指。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再结合他脸上那“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 年轻警察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再看向身后那几栋大厦时,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彻底的敬畏。 有些话,不能说透。 但那个方向所代表的意义,在体系內的人心里,重若千钧。 警车呼啸而去,带走了王经理和他註定黯淡的未来。 另一边,李特助看了眼手机,恭敬地匯报:“老板,那边接手了。另外,季小姐的航班预计三十分钟后降落。” 江砚钦闭目养神,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以及窗外那场因他而起的、牵扯到更高层关注的风波,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嗯。”他低应一声,“去机场。” 第3章 包括这里的男主人 飞机平稳降落在深城机场。季夏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一边跟著人流往外走,一边迫不及待地踮起脚张望。 她出发前,假装无意地在微信上跟傅弈琛提过航班信息。他没说要不要来接,只回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然而,接机口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季夏並没有看到那个期待中的清俊身影。 就在她失望地垂下眼时,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身影,穿过人群,精准地停在了她面前。 季夏一抬头,瞬间愣住。 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气质冷冽矜贵,浑身都是上位者的从容和压迫感。 是江砚钦。 季夏看著眼前气场强大的男人,脑海里下意识地闪回过去,她见过江砚钦三次。 第一次是她初二。家里来了位爸爸的战友,他跟爸爸的其他战友都不同,他话不多,坐在她家沙发上。身姿笔挺,但眉宇间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冷厉。 季夏是有点怕他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他是那种不好惹的人。 当时爸爸叫她过去叫人,她乖乖叫了声“江叔叔”,然后就溜回自己房间了。 第二次高一那年。那个傍晚,她放学回家,撞见一个男人坐在她家昏暗的客厅里,额角是冷汗,脸色苍白,按著腹部的指节用力到泛白,眼神锐利得像要杀人。 她嚇得跑回房,又鬼使神差地把自己都捨不得吃的巧克力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第二天,那盒巧克力不见了。 最近一次就是她十八岁生日。那天他正好在北城有个项目谈,就顺道来了家里。还送了她一个限量版的音乐盒,造型別致,是她喜欢的。 那天他好像格外忙,电话不断,但还是坐下来陪爸爸喝了酒,祝她生日快乐。 那一次,季夏觉得他有点温柔,后来她喝得晕乎乎去花园找傅学长,似乎还是他指的路。 两年不见,他好像又有些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好像是更沉稳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场也更足,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无法忽视。 “江叔叔?”季夏从回忆里抽身,赶紧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太麻烦您了,我打个车就行。” 江砚钦走到她面前,极其自然地接过了她手中的行李箱:“顺路。公司在机场附近有个会刚结束。” “谢谢江叔叔!” 季夏赶紧道谢,语气乖巧又客气,將晚辈的礼节做得十足。 他推著行李箱往前走,状似无意地问:“刚才在等人?” 季夏立即警觉:来了来了!爸爸的“眼线”开始履行职责了! 她连忙否认:“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就是第一次来,看看机场指示牌!我们快走吧江叔叔!” 江砚钦侧头看了她一眼,將她那点慌乱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江砚钦的黑色迈巴赫,內饰低调奢华。里面有他身上特有的清冽的气息。 车子平稳地匯入车流。短暂的沉默后,男人率先开口:“渴不渴?扶手箱里有水和果汁。” “谢谢江叔叔,我不渴。”季夏乖巧回答。 此时,他放在中控台的手机屏幕亮起,一个標註为“李杨”的电话进来。“老板,眾诚的顾总……” 话未说完就被江砚钦乾脆地打断:“在开车,晚点说。”然后直接掛断,语气很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季夏顿时觉得压力山大,仿佛自己耽误了几个亿的大项目,赶紧说:“江叔叔您有急事就去忙吧!真的不用管我,我自己能行!” 他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不急,答应你爸爸的事比较重要。”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安保极其森严的临江小区,停在一栋视野极佳的单元楼下。 电梯直达顶层。入户门是极简的深灰色,江砚钦將手指按在门禁屏上,“嘀”一声轻响,门便安静地滑开。 季夏却站在门口,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半天不敢下脚。 就在这时,一个通体流畅的仿真机器人无声地走到她面前:“您好,季夏小姐,欢迎回家。旅途辛苦了,需要我为您引导介绍环境吗?” 季夏惊得往后小跳了一步,指著机器人,话都说不利索了:“它、它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江砚钦將西装外套隨意搭在沙发上,闻言侧头:“它知道这房子里的一切。” 季夏完全没听出这话里的深意,只觉得震撼无比:“江叔叔,这都是您公司做的吗?太厉害了!” 江砚钦看著她亮晶晶的、写满崇拜的眼睛,那种目光极大地取悦了他。他走近两步,停在一个让她需要微微仰头看他的距离。 “喜欢?” 他低声问,目光落在她因兴奋而微红的脸颊上。 “嗯!” 季夏点头,像只看到新奇玩具的小猫,“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而且完全不如您家里的逼真。” 真心实意的夸奖,季夏属於智商不高的那种人,所以对於那些脑子好使的人,她是由衷的羡慕。何况是江砚钦这个级別的,把机器人做的如此像人。 江砚钦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然后对那个机器人淡淡道:“智能管家权限已对你全部开放。以后有什么需求,直接告诉它。” 季夏有些小兴奋:“那我以后可以跟她玩了?” 江砚钦看著她那因为他的產品开心不已的样子,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愉悦感悄然瀰漫开来。 “嗯。在这里,就当是自己家。这房子里的一切,你都可以碰。” ——包括这里的男主人。 他在心里无声地补充了后半句,目光沉沉地掠过她欣喜的小脸、纤细的脖颈,最终在她柔软的唇瓣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才克制地转向別处。 他说“都可以碰”,季夏怎么可能会乱碰,她毕竟是客人,就算爸爸跟他是过命的交情,她也不可能毫无分寸。人家客气,自己却不能当真。 但江砚钦这样说,她还是开口感谢:“谢谢江叔叔。” 心里还隱约有点小开心,因为她对那个仿真机器人是真的很感兴趣。 第4章 多大年纪的叔叔,帅不帅 “你的房间在楼上,自己选一间。”江砚钦领著季夏上楼,走廊两侧是几扇紧闭的门。他看似隨意地指了指主臥旁边的那间:“这间视野最好。” 季夏心里警铃大作! 跟“他爸爸的眼线”住隔壁?那她还有什么隱私和自由可言?!万一晚上跟闺蜜吐槽打电话被他听见了怎么办! 她立刻伸手指向走廊最尽头、离主臥最远的那间客房,语气坚定:“不了!江叔叔!我喜欢那间!看起来特別安静!適合我学习!” 江砚钦脚步顿住,回头看她。走廊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晦暗不明的阴影,他沉默地看了她两秒。 就在她快要顶不住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这么怕跟我住隔壁?” 不等她慌乱解释,他便像是看穿了什么,又像是觉得她这点小反抗无趣又可爱,淡淡地移开目光。 “隨你。” 他这副看穿她小心思却又纵容了她的態度,反而让季夏瞬间放鬆下来,生出一点“他好像也没那么不近人情”的错觉。 她看著眼前这位虽然气场强大但“通情达理”的叔叔,觉得自己“爭取自由”的计划或许可以试一试。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摆出最乖巧可爱的表情,双手合十,眼睛眨巴眨巴地望著他: “江叔叔……那个……商量个事儿唄?” “你看,我好不容易才从我爸我妈的『魔爪』里逃出来……呃,不是,是出来独立生活!” “您以后跟我爸匯报的时候,能不能选择性匯报?给我留一点点自由的小空间?我保证!绝对不闯祸!绝对乖乖的!” 她说完,紧张地看著他,已经做好了被教育一番的准备。 江砚钦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的样子,像只试探著伸出爪子的小猫。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可以。”他答应得异常乾脆。 甚至,他还主动补充,显得格外正人君子:“我工作忙,晚上十点之后,不要来打扰我。” 季夏简直喜出望外!她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江叔叔果然是个明事理的好叔叔! “谢谢江叔叔!您真是太好了!我保证绝对不吵您!”她开心得差点想跳起来。 就在她放鬆警惕,以为谈判大获全胜的时候,江砚钦却忽然上前一步,微微俯身,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目光沉静,却带著一种莫名的穿透力。 “不过,”他开口,声音低沉,“那如果我需要『帮忙』呢?” “啊?”季夏一愣,隨即想到他那“不便”的身体,“什么忙?江叔叔您儘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肯定帮。” 江砚钦直起身,唇角勾起一个细小的弧度,仿佛猎物终於踏入了精心设计的区域。 “暂时没想到。”他语气轻鬆,仿佛只是隨口一提,“想到再告诉你。” “记住你答应了的。” 他最后看她一眼,转身走向书房。 季夏鬆了口气,觉得自己谈判成功,抱著“爭取来的自由”的喜悦,转身雀跃地小跑向自己的房间。 她把自己摔进柔软得不像话的大床上,开心地打了个滚。深城的夜景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落进来,璀璨得像一条银河。 一切都很完美!城市她喜欢,而且和江叔叔相处起来,好像也没有预想中那么尷尬压抑。他虽然气场强大,但似乎很讲道理。 心情大好的她掏出手机,点开和闺蜜顾羽的视频通话。 屏幕那头立刻出现闺蜜放大的脸:“夏夏!怎么样怎么样?深城好不好玩?学长见到了吗?誒等等……” 小羽的语调突然拔高,背景音安静下来,她眯起眼睛凑近屏幕,“你这背景……不对啊!这看著也不像宿舍啊?你这在哪呢?” “嗯……是没住宿舍。我爸不放心,让我暂住在一个叔叔家。” “叔叔家?”小羽的好奇心瞬间被吊起,“快!摄像头转过去让我看看!什么样的叔叔家天花板这么高还有落地窗?让我见识见识!” 拗不过顾羽的连声催促,季夏只好將摄像头翻转,粗略地扫过房间宽敞的格局。 即使只是匆匆几个镜头,也足够让电话那头的顾羽发出惊嘆:“我去!季夏你这是住在哪个豪宅区啊?你爸这战友是什么级別的土豪叔叔?多大年纪了?帅不帅?” 季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就是……他公司挺大的,好像上市了。年纪……三十出头?”她从来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脑海里下意识闪过江砚钦那张极其英俊但带著疏离感的脸。“帅倒是挺帅的,但不是重点啦!” “三十出头?!上市老板?!还帅?!”小羽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个度,充满了兴奋和难以置信。 “这不就是优质天花板吗?!只比你大十岁左右算哪门子叔叔!季夏同学,这分明是老天爷给你空投了个完美哥哥啊!” “停停停!打住!”季夏脸一热,赶紧打断闺蜜的危险发言,“你胡思乱想什么呢!他是我爸过命的战友,正经长辈!” “好吧好吧,不开玩笑了。”顾羽语气中满是羡慕,“不过说真的夏夏,我真的慕了!我爸爸怎么没有这么又帅又壕还愿意照顾我的战友!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叔叔!” 又和顾羽瞎聊了几句,季夏才掛了电话。就在这时,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那个她设置了特殊提醒的名字——【傅弈琛】。 刚才的轻鬆雀跃瞬间被一种莫名的紧张和喜悦感取代。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信息。 第5章 截了 季夏深吸一口气,指尖带著一点微不可察的雀跃,点开了对话框。 【傅弈琛】:季夏,到了吗?今天实验室临时有个急事,走不开,没去成机场,不好意思。 季夏立刻打字回復,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鬆又善解人意:没关係学长!工作要紧!我已经安顿好啦! 傅弈琛的消息很快弹出:“住宿舍还习惯吗?” “我爸不放心我住宿舍,让我暂住在一个叔叔家里。一切都好,你別担心。”简讯发送成功。季夏握著手机,心里有点小小的期待,不知道学长会不会再多问几句关於她的事。 屏幕顶端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这让她的心跳悄悄加速。 然而,傅弈琛回復过来的內容,却让她微微愣住。 【傅弈琛】:叔叔家? 【傅弈琛】:你一个人住別人家里,会不会不方便? 这追问显得有些突兀,季夏眨了眨眼,老实回答:“还行。江叔叔人很好,是我爸爸很多年的战友了,很可靠的!” “江叔叔”三个字仿佛是一个开关。 这一次,“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显示了很久,久到季夏都以为网络卡顿了。最后,一条新信息弹了出来,语气变得有些生硬和奇怪。 【傅弈琛】:季夏,你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多留心。对不熟悉的人,哪怕是你父亲的朋友,也要保持距离,保护好自己。 季夏看著这几行字,纤细的眉毛微微蹙起。学长这话没头没尾的,听起来格外严肃,甚至带著一种她无法理解的、针对江砚钦的淡淡敌意? 这不像她印象中那个温和有礼的傅学长。他为什么会对自己爸爸信任的战友有这种防备? 一种微妙的不舒服感在心里蔓延。她不喜欢这种背后揣测他人的感觉,尤其是揣测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 她想了想,决定直接问清楚: 【季夏】:学长,你是不是认识江叔叔?你这话听起来,好像对他有点意见?是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吗? 她的直接仿佛戳破了什么,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漫长的等待后,屏幕才再次亮起。只有一句更加简短的话。 【傅弈琛】:没什么。 【傅弈琛】:你自己……万事小心。 对话就此彻底停止了。 “万事小心”? 季夏盯著最后这四个字,心里的困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小心什么? 小心谁? 小心……江叔叔吗? 可为什么呢?他人看上去很不错,又很周到,爸爸那么信任他,而且他…那方面还不行? 这种话说一半藏一半的感觉太难受了。季夏抿了抿唇,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季夏】:学长?你到底什么意思?有话能不能说清楚?消息发送成功,甚至很快显示了“已读”。 但那边,再也没有任何回復。冰冷的“已读不回”,比之前的沉默更让人心慌。它明確地传达了一个信息:对方看到了,也明白她的困惑,但他选择不回答。 她放下手机,心里那点因为和学长联繫而產生的雀跃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蒙上一层雾的困惑。夜色渐深,可季夏却睡不著,她索性爬起来,想去客厅倒杯水喝。 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却发现书房的门缝里还透出光亮。江砚钦还在工作? 她端著水杯,下意识地朝书房方向望了一眼。门虚掩著,她能看见男人挺拔的背影正对著电脑屏幕。屏幕的冷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頜线和专注的侧脸。 不得不承认,褪去了“叔叔”这层身份的滤镜,单从一个女性的视角看去,他是一个极其英俊且充满成熟魅力的男人,看上去年轻得根本不像她的长辈。 就在这时,学长那句“万事小心”和“保护好自己”像是被按了重复键,猛地在她脑海里炸开。 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钻进脑海:他们毕竟只差了十来岁,真的能像真正的长辈和晚辈那样毫无杂念地相处吗?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嚇了一跳,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仿佛感应到她的视线,江砚钦忽然转过头。四目相对,季夏做贼心虚,差点把水杯摔了。 “还没睡?”他开口,声音带著长时间工作后的微微沙哑。 “啊……我出来倒杯水。”季夏下意识地握紧了杯子,眼神有点闪烁,不敢与他对视。 江砚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她那种细微的慌乱、躲闪,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完全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他几乎立刻就猜到了原因,一定是有人跟她说了什么。那个人,他甚至不用多想就知道是谁。 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反应流畅自然得可怕,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晚睡的小孩,露出了最標准、最无可挑剔的长辈式不赞同。 “时间不早了,喝完水早点休息。小孩子不要总熬夜。” 他的目光坦荡得像一汪清泉,找不到任何一丝一毫她刚才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曖昧不清的情绪。跟小舅舅管她少喝奶茶时一模一样。 季夏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天啊!季夏你刚才都在想什么?! 人家不过是出於你爸妈的请求才让你暂住,你却因为別人几句没由来的话,就怀疑他? 季向东和吴美玲要是知道她这么想他过命的战友,非气死不可! “我知道了!江叔叔您也早点休息,別太累了!”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语气里带著一丝自责。 看著那扇仓惶关上的房门,江砚钦脸上那副温和长辈的面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按下李扬的电话:“查一下傅家最近在谈的合作。” 几秒钟后李扬便打了回来:老板。傅氏正在积极爭取与盛业集团的合作,这是他们今年最重要的增长点,志在必得。需要我做什么?” 江砚钦冷冷吐出两个字,决定了傅家未来几年的命运:“截了。” “明白。需要给傅氏透个风,让他们知道原因吗?” “不必。”江砚钦身体向后靠进昂贵的椅背。“他父亲如果够聪明,自然会知道问题出在哪。”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著一丝无聊。“如果不知道,那傅氏也没必要存在了。” 说完,他直接掛了电话,懒得再去想傅弈琛会是什么反应。 小孩子不懂事,多半是家长没教好。 那就让家长来教。 第6章 家里小孩 周一清晨,季夏收拾好书包,正准备去学校,江砚钦却从书房走了出来,手里拿著车钥匙。 “走吧,我送你。” “不用不用!”季夏连忙摆手,“江叔叔您那么忙,我自己去就行,很方便的!” “顺路。”江砚钦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公司在南大有个合作项目,约了李嘉明教授谈事。” 车子平稳地驶入南大校园,季夏好奇地趴在窗边,看著窗外充满学术气息的红砖建筑和抱著书本匆匆走过的学生,心里充满了对新环境的憧憬和一点点初来乍到的忐忑。 然而,车子並未在校门口停下,而是径直朝著里面开去,最终停在了她即將上课的教学楼楼下。 “江叔叔,我在门口下就好啦。”季夏有点不好意思,觉得太麻烦他了。 “第一次来,认认路。”江砚钦解开车锁,语气自然却不容置疑,“去吧,好好上课。” 季夏下车,正准备再次道谢,却看见人工智慧学院的李嘉明教授竟亲自从楼里迎了出来,老远就笑著伸出手:“江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李教授,客气了。”江砚钦从容地与之握手,態度谦和却自带气场。他非常自然地侧过身,將站在一旁有些侷促的季夏纳入谈话圈, “正好送家里小孩来上学,就提前过来一会儿。季夏,这位是人工智慧学院的李教授。” 家里小孩…… 这个亲昵又自然的称呼,让季夏脸颊微热,但也只好乖巧地打招呼:“李教授好。” “你好你好!季同学是吧,欢迎来到南大!”李教授热情地回应,目光在季夏和江砚钦之间飞快地、不著痕跡地扫了一个来回。 江砚钦的目光落回季夏身上,温和地叮嘱:“去吧。” “嗯!谢谢江叔叔!李教授再见!”季夏如蒙大赦,冲他们挥挥手,转身小跑著融入了上课的人流。 李教授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江砚钦是什么人?连陈校长都要客气几分,他冷漠梳理,时间以秒计金,何时见过他亲自送人来上学,还用“家里小孩”这种透著亲昵与庇护意味的介绍词?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砸进李教授的脑海。那个让无数高校爭破头的未来智能实验室项目,之所以能落在南大,条件优厚得不像话……该不会?! 该不会就是因为眼前这个刚刚跑开的、看起来单纯乖巧的小姑娘吧? 再看向江砚钦时,李教授的笑容里不禁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意味:“江总,您放心,季同学在我们这儿,肯定一切都好。” 江砚钦微微頷首,“那就有劳李教授了。”他最后看了一眼季夏消失的方向,便与李教授一同向楼內走去。 结束一天的课程,季夏回到公寓时,刘姨已经做好了饭菜,笑著告诉她。“先生来电话,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了。” 季夏心里悄悄鬆了口气。一个人吃饭,自在多了。 她吃完饭,和爸妈视频,嘰嘰喳喳地分享著第一天的见闻。 屏幕那头,妈妈听完又问了句,“跟江叔叔相处得怎么样?没给人家添麻烦吧?” “哎呀妈妈,你都问多少遍啦!”季夏盘腿坐在沙发上,语气轻鬆又肯定,“江叔叔人特別好,特別周到!我们相处得……挺融洽的,你们就放心吧!” 她说的是真心话。拋开那点微妙的距离感,江砚钦作为一个“叔叔”,简直无可挑剔。 掛了视频,她在巨大的客厅里看了会儿电视,写了作业,临睡前发现江砚钦还没回来。 “当老板也挺卷的哈,还不如我当个咸鱼。”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关掉灯,把自己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很快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似乎过去了一两个小时,或者已经到下半夜。 入户门传来极轻的“咔噠”一声。江砚钦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空气里却残留著一点淡淡的甜香,是她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他没有开灯,脱下外套隨手扔在沙发上,动作很轻。 酒精让他的太阳穴微微发胀,但他脚步很稳。他走上楼梯,在楼梯口停顿了两秒,隨即脚步一拐,没有走向自己的主臥,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引力牵引著,径直走向了走廊另一端,那间离他最远的客房。 他在她的门外停下。 里面一片沉寂,只有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透过门缝,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就这样在冰冷的黑暗中站了很久,久到与阴影融为一体。 然后,他低下头,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声,对著门缝轻轻说了一句: “晚安,宝宝。” 就在他准备悄然离开的瞬间,房门內,传来一阵窸窣的摩擦声,紧接著,是女孩睡梦中软糯的哼唧:“嗯……” 那声音又轻又模糊,尾音拖得长长的,像羽毛尖儿,不轻不重地抚过他的心头,留下一种难以忍受的痒。 隨即,她似乎是裹紧了被子,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別抢我被子……” “……” 江砚钦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那声又软又糯的鼻音施了定身术。一股极其凶猛的燥热感瞬间从他下腹窜起,狠狠衝击著他的理智。 黑暗中,他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了几分。 该死……怎么会这么勾人? 一个清晰的念头猛地撞进他的脑海:想要…… 但最终他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眼底流淌的暗色。 不急。 他对自己说。 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要她心甘情愿,从身体到內心,完完全全属於他。 第7章 真是,可爱的要命 第二日一早,季夏揉著眼睛走出房间时,一眼就看见江砚钦站在玄关处,似乎正要出门。 听到脚步声,他侧过头,目光在她睡眼惺忪、头髮还有些蓬乱的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醒了?” “江叔叔早。”季夏有点不好意思,感觉自己起晚了。 “早。”他收回目光,语气如常地交代,“吃完早餐让司机送你去学校。” “哦,好的,谢谢江叔叔。” 他几不可查地微微点头,这才真正转身,推开入户门走了出去。门轻声合上,隔绝了他挺拔的背影。 季夏趿拉著拖鞋去厨房倒水,刘姨正在里面忙碌,见她进来便笑道:“先生今天出门比平时晚了十分钟,看来是专程等你醒来说一声。” 季夏“啊”了一下,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耽误江叔叔时间了吧?他平时都很早就走吗。” “是啊!”刘姨把温好的牛奶递给她,话匣子打开了。 “先生太拼了!我听李特助说,公司忙起来的时候,他一天恨不得有二十五个小时,加班到深夜那是家常便饭。” “他一般都歇在公司。这房子这么大,一年到头也不回来几次。哎,年纪轻轻的,真是比谁都辛苦。” 季夏听著,脑海里立刻勾勒出一个工作狂魔的形象。 “嗯!江叔叔真是太拼了。”她由衷地说,完全没意识到他昨晚破例归来和今早“特地等”的行为有什么更深层的联繫。 “哎,所以说啊,”刘姨嘆了口气,“先生样样都好,就是太不顾著自个儿了!这么大个家,冷冷清清的,回来也就是睡个觉。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女主人照顾他,管管他,不能总这么由著性子熬啊!” 女主人?季夏的脑海里下意识地浮现出“不行”两个字,她心里顿时五味杂陈,一种混合著同情、惋惜和“我知道了惊天大秘密”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像是在安慰刘姨,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可能……江叔叔只是还没遇到合適的吧。” 刘姨没察觉她的异样,依旧笑呵呵地说:“也是!不过啊,我们先生长得俊,能力又强,性子虽然冷了点儿,但对自己人肯定是没话说的。这以后啊,谁要是有福气成了这里的女主人,不知道得多享福呢!” 享福?季夏低下头,用力咬了一口麵包,那个“福气”还要赠送守活寡大礼包。 这个念头一出,季夏立马在心中唾弃自己,这简直是在褻瀆长辈,罪过罪过!江叔叔人这么好,她怎么能这么想! 她甩甩头,赶紧把这个有点“大逆不道”的念头赶出脑海。 赶紧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季夏站起身:“刘姨我吃好啦,先去上学了!” 她一溜烟消失不见,把那些关於“女主人”和“享不享福”的可怕討论都拋在了身后。 车內,江砚钦看著监控里像小蝴蝶一样消失在玄关的季夏,唇角微不可察的勾起。 “女主人?没遇到合適的?” 慌成这样。 真是,可爱的要命! 去学校的车上,季夏手机震了几下,她拿起,打开微信,是高中同学郑雯发来的消息。 “夏宝!晚上有空没?周凯他们来市区了,组了个饭局,给你接风?对了,傅学长也来。” 季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傅弈琛也会去? 一种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她是很想见傅弈琛的,可机场他不来接她就算了,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又玩消失?几天都不联繫她,现在又通过別人传话出现在聚会上? 什么意思嘛!她季夏也是有脾气的,又不是离了他就不能转,凭什么要她一直主动? 犹豫了一会儿,最终,那点不甘心和“不能显得我好像很在意他所以不敢去”的倔强占了上风。 她拿出手机,用力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好呀!把时间地点发我~ [开心] 季夏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报备一下。她点开微信,找到江砚钦的对话框,斟酌著用词: 【季夏】:江叔叔,晚上高中同学聚会,我就不回家吃饭啦。您別担心,我十点之前肯定到家! 她发了一个小猫乖巧点头的表情包 几乎是在消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她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伴隨著嗡嗡的震动声,“江叔叔”三个字在屏幕上跳动起来。 季夏嚇了一跳,没想到他会直接打电话过来。她赶紧接起:“喂,江叔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传来江砚钦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同学聚会?” “嗯,就是几个在深城上大学的高中同学,好久没见了,聚一聚。”季夏老实回答,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匯报工作的乖巧。 “在哪聚?” “在……在市中心那边的一个商场,叫国贸广场。” “哪些人?”他问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一个长辈出於安全的例行关心。 季夏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一点点,她下意识地省略了最关键的名字:“就……郑雯,周凯,还有另外几个。”他又不认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那短暂的沉默仿佛有实质的重量,压得季夏有点喘不过气。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似乎缓和了些,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好。结束前给我发消息,让司机去接你。十点,不要晚。” “嗯嗯,知道的,谢谢江叔叔!”季夏如蒙大赦,赶紧答应。 “嗯。”他应了一声,利落地掛断了电话。 季夏握著发烫的手机,长长吁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居然有点潮。 明明江叔叔的语气和往常一样温和,为什么她刚才会紧张得像是被老师提问一样?她甩甩头,觉得自己肯定是昨晚没睡好,想多了。 第8章 一厢情愿 沉舟科技总裁办公室。 江砚钦將手机扔在桌上,发出“叩”的一声轻响。他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眼底是酝酿中的风暴。 就在这时,內线电话响起,是李特助。 “老板,鼎新的张总来电,替傅长暉求您,给他十分钟的时间。傅长暉人现在就在公司楼下等候区。”李杨的声音带著小心翼翼。 江砚钦的目光瞬间冷了下去,唇角勾起一抹毫无笑意的弧度。 “不见。”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致命的寒意,“告诉他,要是再管不好自己的儿子,那就不只是丟一个项目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他教不好儿子,我不介意用整个傅家,来给他儿子上一课。” 电话那头的李杨立刻应道:“是,老板,我明白了。” 沉舟科技一楼等候区,傅父听著鼎新张总战战兢兢转达的回话:“老傅啊,贵公子到底怎么惹到那尊大佛了?他的脾气,向来做事不给別人留退路,你还是好好管管贵公子吧。”说完张总立马掛了电话,生怕沾上点什么被江砚钦一道收拾了。 而傅长暉脸色惨白,手都开始发抖,傅家也是近几年才来深城发展,虽然企业势头也还可以,但那要看跟谁比,如果是跟沉舟科技,简直就是一只蚂蚁。 他心中难免后怕,若不是辗转求到张总,怕是江砚钦连这句警告的话都不会说,就让傅氏消失。 他几乎是立刻就打给傅弈琛,“傅弈琛!你到底在外面惹了什么事?!你到底怎么得罪江砚钦了?!你是要把我们整个家都毁了吗?!!” 电话那头,傅弈琛一脸震惊和茫然。 江砚钦… 他想过他会出手,他原本以为他最多就是让人警告他,却没想到他一出手就是要傅氏的命。 “你说话啊!”傅父已经等不及他解释,几乎是嘶吼著下达最后通牒:“我不管你现在在哪,在干什么!立刻!马上!去把你惹的麻烦给我处理乾净!去求江总原谅!去让他看到你已经知错了!否则,你就別再叫我爸!” 傅长暉愤怒地掛断电话,徒留傅弈琛在另一边,承受著这从天而降的、足以压垮家族的重压和父亲的怒火。 而这一切的根源,那个让江砚钦雷霆震怒的原因,傅弈琛只能想到一个人:季夏。 解决?怎么解决? 去求江砚钦?向他保证自己会离季夏远远的,像两年前那个夜晚过后一样,再次做一个懦夫。 傅弈琛靠在墙上,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自嘲,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努力,情况会越来越好,甚至想终有一天他能有跟江砚钦一搏的实力,如今看来,真是笑话! 父亲的怒吼还在耳边迴荡,家族的前途繫於一线。 剎那间,一个最快、最彻底,或许也是唯一能向江砚钦“表明立场”、迅速“撇清关係”的方式,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虽然这无异於在他心上插上一刀。 傍晚,国贸广场文霽轩餐厅包间里。 季夏到得不算晚,和先到的郑雯、周凯几人开心地聊著天。她表面上听著大家吐槽大学生活,眼神却时不时飘向门口,虽然心底有点小彆扭,但想见那个人也是真的。 几天前的简讯她还是很困惑,但……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话说清楚。要是你还那样若即若离的,以后我季夏也不会再追著你了。”她在心里想著,筷子戳著一只小龙虾。 包间的门又一次被推开。 季夏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带著甜意的期待瞬间盈满胸腔,她下意识地扬起一个笑容看向门口。 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和期待同时僵在了脸上。 门口站著的確实是傅弈琛,温润如玉,一如她记忆中的模样。但他的身边,还站著一个穿著连衣裙、打扮得精致得体的女生。两个人並排站著,那女孩看傅弈琛的眼神,季夏太熟悉了,是喜欢。 “不好意思,各位,来晚了。”傅弈琛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温和,但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在与季夏对视的瞬间,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便迅速移开,像是避开什么烫人的东西。 包间里的气氛有瞬间微妙的凝滯。几个知情的同学交换了一下眼神,表情都有些尷尬。谁不知道季夏是为了傅弈琛才来深城?谁又看不出傅弈琛对季夏的那点不同?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这时,有不明就里的校友起鬨:“学长,不介绍一下这位美女?” 傅弈琛像是找到了一个台阶,语气儘量平常地说:“哦,这是我同实验室的师妹,林微。大家不介意多个人吧?” 林薇落落大方地笑著和大家打招呼:“你们好,老是听师兄提起他厉害的高中校友们,今天终於见到了。”她的目光转到季夏身上时,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和好奇。 起鬨声还在继续:“哇哦!傅学长,可以啊!藏得够深的!” “师妹?真的只是师妹吗?哈哈哈!” “快坐快坐!就等你们了!” 傅弈琛没有否认,带著林薇大大方方的落座。 季夏低下头,感觉脸上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一种巨大的尷尬和冰冷的失落像潮水一样將她淹没。 原来是这样啊,他身边早已有了喜欢的人。原来他不是忙,不是性格冷淡,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隱。 他只是並不喜欢她。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一厢情愿。 季夏不再看向那边,也不再说话,只是埋头吃著菜,味同嚼蜡。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一条新微信消息弹了出来,来自【江叔叔】。 【江叔叔】:发个定位给我。快结束了告诉我,司机到了你再出来,外面冷。 在这种极度难堪和脆弱的时刻,这条来自长辈的、看似平常的关心,像一根突然拋来的浮木。 季夏看著那行字,鼻尖猛地一酸,她很少哭的,虽然家境算不上多好,但季向东和吴美玲把她捧在掌心宠到大,她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乐观的往好的方向想。 可现在,她突然有点忍不住,想哭…… 第9章 喜欢江叔叔吗? 包间內,季夏多喝了几杯,已经有些晕乎乎了。手机响起,她迷迷糊糊接起,是郑雯帮她打的。 电话那头,一个冰冷沉稳的男声透过话筒传来:“地址。” 半小时后,包间门被推开,原本喧闹的包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门口。 一个穿著剪裁精良的黑色衬衫的男人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气场强大到与这个学生聚会的场合格格不入。他面容极其英俊,但神色淡漠,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全场,最终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趴在桌上、眼神迷濛的小醉猫身上。 他的出现,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扼住了每个人的呼吸。 傅弈琛也看到了他,脸色瞬间变得复杂难辨。 江砚钦根本无视了所有人,径直走向季夏。他在她身边停下,俯下身,声音是旁人从未听过的温和:“季夏,走了,我们回家。” 季夏晕乎乎地抬起头,看到是他,傻笑了一下,软软地嘟囔:“江叔叔……你来了……” 这一声“江叔叔”,让所有竖著耳朵的同学都惊呆了! 江砚钦伸出手,动作乾脆利落,直接將人打横抱起。 整个包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但没人敢出声,甚至不敢大声喘气。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太过强大,让人本能地感到敬畏和惧怕。 江砚钦抱起季夏,完全无视在场的其他人,只是对怀里的小醉猫低声道:“抱稳了。” 季夏晕晕乎乎听命照做,男人唇角勾了勾,然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包间,自始至终,没有给在场的任何人一个眼神。 直到包间的门彻底合上,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消失后,好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才被打破。 “我……我的天!”一个男生猛地喘了口气,像是刚被从水里捞出来。 “刚才……刚才那人是谁啊?气场太嚇人了!”另一个女生拍著胸口心有余悸。 这时,一个家里从商的男生才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激动和敬畏,几乎是喊出来的: “是江砚钦!沉舟科技的江砚钦!我在財经峰会杂誌上见过他!绝对没错!” “沉舟科技?!那个沉舟科技?!” “季夏叫他叔叔?季夏家背景这么深的吗?能让江砚钦亲自来接。”还用…这种公主抱的方式?! 黑色迈巴赫后座,季夏软软地靠在真皮座椅里,酒精让她浑身发热,心里却因为刚才的难堪和失落一阵阵发冷。 车子驶入隧道,黑暗笼罩下来。 忽然,一只微凉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那里不知何时又渗出了湿意。 季夏瑟缩了一下,听到旁边传来低沉压抑的声音,像大提琴: “就那么喜欢他?” 季夏迷迷糊糊地点头,带著浓重的鼻音:“嗯……喜欢……” “他哪里好?值得你为他哭?”男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每个字都像裹著冰碴。 季夏努力思考,舌头有点打结:“学长……他好看……学习好……他……好温柔……”她断断续续地列举,像在背诵一篇早已熟记於心的课文。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温柔?”男人的手指滑到她的下頜,微微用力,迫使她转向他这边,深邃眼底翻滚著墨色。“他对你温柔过几次?值得你记这么久?” 季夏不舒服地蹙眉,下意识地挣扎: “江叔叔……疼……不舒服……” 江砚钦动作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懊恼,几乎是立刻鬆开了钳制,转而用掌心小心翼翼地捧住她的脸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著她刚才被捏红的地方。 “现在呢?舒服点了吗?” 季夏下巴在他温热的掌心里蹭了蹭,像只被顺毛的猫,迷迷糊糊地点头:“嗯……” 短暂的沉默后,江砚钦看著怀里全然信赖、毫无防备的她,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嫉妒、不甘、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害怕。 他突然很想和一个醉鬼较劲,试图从她嘴里撬出一个能让自己安心的答案。 他低声开口,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季夏,江叔叔好吗?” 季夏毫不犹豫地点头,下巴在他掌心一点一点的:“好……” “有多好?跟你的傅学长比呢?” 季夏脑子晕晕的,转不过来,觉得这个问题好难,她皱著小脸 “…都好…” 江砚钦耐心告罄,语气带上不容置疑的诱导和压迫:“乖,必须选一个。谁更好?” 他虽然语气温柔,但季夏就是被他语气里的危险嚇到,醉酒的本能让她选择顺从和自我保护,她小声: “…江叔叔好。” 江砚钦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一股巨大的、近乎狂喜的满足感瞬间席捲了他,声音都哑了几分:“那……喜欢江叔叔吗?” 季夏用力点头:“喜欢。” 男人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追问:“有多喜欢?” 季夏努力思考,然后给出了一个她认为最高级別的比喻:“比……比小舅舅还喜欢!”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江砚钦刚刚燃起的喜悦。小舅舅?还是长辈!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气压骤降。 季夏即使醉得厉害,也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突如其来的不悦和冰冷,嚇得缩了缩脖子,求生欲让她赶紧改口。 “像……像爸爸一样喜欢!” 说完觉得好像还不够,又傻乎乎地补充:“不……比爸爸还喜欢!”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江砚钦的心上。爸爸、小舅舅……无论怎么比,他都牢牢被钉死在“长辈”的耻辱柱上。 季夏说完这句,似乎耗尽了她最后一点精力,酒精彻底上头,脑袋一歪,枕著他的手掌彻底睡了过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徒留江砚钦一个人,僵在原地。 他看著掌心那张酣睡的、毫无心机的脸,再看看自己刚才小心翼翼捧著她、现在却无比可笑的手。 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挫败感像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猛地向后靠进椅背,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黑暗中,他清晰地听见自己心底那声压抑到极致的、充满自嘲和暴戾的低骂: “江砚钦,你他妈居然就这点出息了。” “只敢趁她喝醉,用这种下作手段,骗一句『比爸爸还喜欢』?” 他这辈子算计人心、玩弄权势,从未失手,从未畏惧。可就在刚才,他发现自己竟然害怕了。 害怕捅破那层窗户纸后,连现在这可怜的“叔叔”的身份和亲近都会失去。害怕看到她清醒时,可能会出现的惊讶、抗拒、甚至……厌恶的眼神。 这种“害怕”,对他这种习惯了绝对掌控的人来说,陌生又致命。 他盖著眼睛的手无力地垂下,目光落在季夏恬静的睡顏上,指尖最终只是极轻地、近乎贪婪地拂过她的髮丝,隨即又猛地收回了手。 第10章 不划算 车子平稳地驶入地下车库。 江砚钦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他俯身,將里面睡得昏天暗地的小醉猫再次打横抱出。 季夏被挪动弄得不舒服,哼唧了一声,下意识地在他怀里寻找让自己舒服的东西,直到额头贴上他衬衫微凉的纽扣,才又安静下来。 电梯匀速上行,密闭的空间里只有细微的机械运行声和他沉稳的心跳。 镜面墙壁清晰地映出两人的身影。高大挺拔的男人,抱著娇小的她,她蜷在他怀里,裙摆下纤细的小腿隨著他的步伐轻微晃动。 江砚钦的目光落在镜子里,眸色渐深。他的指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腰侧柔软的曲线和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体温。她的呼吸均匀地喷洒在他颈间,带著酒气和一丝她独有的甜香。 他几乎是著魔般地,缓缓低下头,高挺的鼻樑轻轻蹭过她散著热意的耳廓,呼吸灼热。 就在他的唇即將触碰到那小巧泛红的耳垂时…… “唔……” 醉酒加上电梯失重感让季夏头晕的厉害,本能的发出一声不適的嚶嚀,眉头紧紧皱起。 江砚钦动作猛地顿住,抬起头。 理智拉回。 “江砚钦,你他妈真是个畜生。”他在心里狠狠咒骂自己。 但下一秒,另一个更黑暗的念头无法抑制地浮现:“可如果得到她的代价是当个畜生,那似乎……也不是不能考虑。” 很快,极度冷静的算计立刻压过了这片刻的疯狂。他清晰地预见到了后果。 那样会嚇跑她,这太不划算了。 所以,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 第二日一早,季夏是在一阵熟悉的清淡香气和陌生的头痛欲裂中醒来的。 断片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带著令人窒息的尷尬。喧闹的包间,傅弈琛,他身边那个叫林薇的女生,同学们微妙的眼神,还有一杯接一杯甜滋滋却后劲十足的果酒。 然后呢? 然后是一片空白。 她只记得自己好像哭了,再后来…记忆的碎片开始闪烁,模糊不清。 她好像被谁抱了起来?好像还说了很多话? 最要命的是,一个清晰无比的片段猛地砸进脑海。她好像抓著江砚钦的衬衫,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嘴里还嚷嚷著:“喜欢江叔叔……像喜欢爸爸一样喜欢!” “轰——!” 季夏的脸瞬间爆红,一把拉过被子蒙住头,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季夏啊季夏,你都干了些什么?!你怎么能把江叔叔和爸爸比?!他会不会觉得你是个没断奶的蠢货?! 她在床上进行了长达十分钟的心理建设,磨蹭到马上要迟到,才鼓足勇气,躡手躡脚地打开房门,祈祷著千万不要碰上江砚钦。 他应该已经出门了,刘姨说过他是工作狂,出门很早的。 然而,老天爷显然没听见她的祈祷。 她刚探出头,就差点撞上一堵穿著挺括黑色西装的“墙”。 江砚钦正从书房出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似乎正要下楼。两人在走廊里撞了个正著。 季夏瞬间僵成一块木头,脸颊刚刚褪下去的热度又“噌”地烧了上来,眼神慌乱地四处飘移,就是不敢看他。 “江、江叔叔早……”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江砚钦脚步顿住,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他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神情淡漠,眼神深邃,仿佛昨晚那个去包间把一只小醉猫捞回来的人不是他。 他极其自然地將手中的文件换到另一只手,语气平稳:“早。头还疼吗?” “啊?不疼了。”季夏下意识地回答,心里却打起了鼓。 他这么平静?难道……她记错了?那些丟人的话其实根本没说过?只是她醉酒后的幻觉? “刘姨准备了醒酒汤,在厨房温著,下去喝一点。”他继续说道,语气是纯粹的、长辈式的关照,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公事公办的疏离? “哦哦,好的,谢谢江叔叔。”季夏连忙点头,心里的尷尬被一种更大的忐忑取代了。 他果然觉得我是个麻烦了吧?又是收留又是接人,现在还得准备醒酒汤……他肯定烦死我了。 “嗯。”江砚钦微微点头,侧身从她身边走过,声音从身后传来,冷静而清晰:“等会让司机送你。我上午有会,先走了。” 季夏站在原地,听著他沉稳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这才长长地、小心翼翼地吁了一口气。 巨大的庆幸过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酸涩感,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上心头。 她用力甩了甩头,把心里那点奇怪的酸涩和失落甩开,暗自下定决心。 以后绝对不能再喝酒了!人生醉过两次,一次是十八岁生日,一次是二十岁失恋,都跟傅弈琛有关。真是……太不值得了。 以后再也不会为別人喝醉了。 想到傅弈琛,心里还是有点闷闷的。那毕竟是她整个高中时代小心翼翼珍藏过的朦朧好感,是她曾经仰望过的方向。 现在回头看看,那份喜欢更像是对“学霸光环”的崇拜,和自己编织的一个美好幻梦。 现在梦醒了,也该结束了。 她季夏拿得起,也放得下。人家已经有了女朋友,她就不会再去打扰,更不会自怨自艾。 桥归桥,路归路。这样挺好。 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那个曾经设置了特殊提醒、占据了最顶端位置的名字。 指尖在【取消置顶】的选项上停顿了一秒,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那个名字瞬间沉入了密密麻麻的聊天列表里,再也找不到特殊痕跡。 心里某个角落似乎也隨之轻轻空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填满。 好了,季夏,翻篇了! 第11章 季夏,侧门有点冷 三个月时间,足够季夏在深城扎下根来。 她性格里自带阳光,很快交到了一帮朋友。学业嘛,不好说,但也勉强跟得上,主打一个快乐学习。 借住在江砚钦的公寓里,比她预想的要自在。江砚钦是真的忙,三天两头出差,就算人在深城,也是早出晚归,两人碰面机会不多。但他每次出现,都周到得无可挑剔。 “学校还习惯吗?” “降温了,出门多穿点。” “零用钱够不够?” 季夏那点“要好好孝敬叔叔”的使命感,在这种关怀下简直蓬勃生长,偶尔刷到养生帖子都会下意识想:这个汤好像很適合江叔叔誒?然后默默煲给他喝。 至於傅弈琛,真的成了通讯录里一个沉寂的名字。只在一次路过篮球场时远远见过,他和林薇在一起。 季夏很自然地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停留。年少时那点朦朧好感,像风吹过的湖面,涟漪散尽,总要平静。 期末前夕,校园里最大的热闹就是新年晚会。 季夏学习不行,但审美在线、手又巧,被文艺部长抓了壮丁,在后台当“机动人员”,专门负责服装道具的应急处理。 晚会当晚,后台忙得像战场。 “小雅抽筋了!谁帮她顶一下?就侧后方那个位置,动作不难的!” “快!节目马上就到了,找个能上的顶替!” 几道目光在后台扫射,最后齐刷刷落在刚给一件演出服缝好扣子的季夏身上。 季夏手里还拿著针线包,一脸懵:“我?” 文艺部长眼睛一亮:“对!就你!季夏,救场如救火!换个衣服快!” 季夏:“可我没跳过啊……” “没事!就跟在后面比划几下,你长得好看,站那儿就行!”另一个学姐直接把她往更衣室推。 季夏內心哀嚎:这是不是太草率了! 机场高速上,江砚钦刚下飞机,眉宇间带著一丝长途跋涉的倦意。 李特助低声在他身边匯报。“老板,临大今天有个新年晚会,陈校长问您是否有空?” “推了。”江砚钦语气淡漠,“直接回公司。” “是。”李特助应下,正要离开,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季小姐今晚也在礼堂,好像在后台帮忙。” 江砚钦的手微微一顿:“帮忙?” “是的,好像是负责一些后勤支援。” 江砚钦沉默了两秒,“告诉陈校长,我会过去。” “好的,老板。” 江砚钦到贵宾区落座,与校领导寒暄了几句,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台下,並未看到那个熟悉的小身影。 出差不过一个月,他竟有些熬不住。 自从把她圈在身边之后,似乎染上了一种癮,戒不掉,更不想戒。 晚会进行过半,一个群舞节目上场。灯光亮起,音乐流淌。江砚钦的目光原本隨意掠过,却在下一秒骤然定格。 舞台侧后方,那个穿著明显不太合身、裙角还別著个针线包都来不及取下的小傢伙,正努力跟著节奏比划动作。 台下有细微的议论声:“誒,那个女生哪个系的?好可爱。” “眼睛好亮,以前没见过。” “跳得有点……真实,但好看!” 江砚钦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他周围的气场似乎悄然发生了变化,那是一种猛兽看到自己领地內闯入新鲜猎物时的专注与审视。 后台,文艺部长拍拍胸口:“幸好季夏上了,虽然动作生疏点,但脸是真好看,撑住场面了!” 节目结束,季夏几乎是逃下台的,脸颊红扑扑的。 朋友围过来,兴奋地拍著她的肩膀:“夏夏你可以啊!刚才在台上简直美呆了!” 季夏长长舒了口气:“別说了,我紧张得腿都在抖!差点把花瓣撒到主持人头上!” “走走走,”另一个同学搂住她,“庆功去!” 说笑间,季夏手机震了,是微信消息。 【江叔叔】:侧门,车等你,带你去吃点东西。 季夏一愣。 他回来了?还来了晚会? 她赶紧回覆:江叔叔您回来啦?晚会结束了我和同学约了去吃夜宵,您先回去休息吧,我等下自己打车回去就好啦![乖巧]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几乎是秒响,他竟然直接打了过来! 季夏赶紧走到旁边人稍少的角落接起:“喂,江叔叔?” 电话那头传来他低沉平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声音:“嗯。” 只是一个单音节,就让季夏莫名感到一阵压力。 他顿了顿,才继续开口,语气听起来无比自然,却句句都是精准打击:“出差一个月,下午刚下飞机,还没吃饭。” “季夏,侧门有点冷。” 最后,他似乎是无奈地、极轻地嘆了口气,用那种她无法拒绝的、仿佛只是提出一个微小请求的语气问道:“夜宵……不能带上叔叔一起吗?” “……”季夏瞬间被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是啊,他出差那么辛苦,刚回来就来看她,还没吃饭。最重要的,她在深城这几个月受了他很多照顾。於情於理,自己都应该先考虑他。 “不不不!您等我!我马上出来!”她几乎是立刻投降。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似乎很满意的低应:“嗯,不急。” 掛了电话,季夏赶紧对朋友说:“我叔叔来接我了,夜宵我去不了了。” 朋友一脸失望:“啊?这么晚了还管这么严?” 季夏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解释:“他刚出差回来,还没吃饭呢,我得去看看。下次我请你们!” 季夏小跑著奔向侧门,找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第12章 管好你的嘴 季夏刚钻进去,一股暖意混合著江砚钦身上特有的清冽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江叔叔!”她带著点微喘,语气里有点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吧?对不起啊,又处理了一点事情。” 江砚钦侧头看她。车內光线昏暗,勾勒出他深邃的侧脸轮廓,看不清表情。 “没等多久。”他的声音听起来和电话里一样,带著一丝淡淡的疲惫,但很平稳。 目光在她还带著舞台妆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沉沉的,让季夏莫名觉得脸颊又开始发烫。 她下意识摸了摸脸,有点尷尬地找话题:“你出差辛苦吧?怎么突然来看晚会了?” "嗯,陈校长的面子,不好驳。”他言简意賅,示意司机开车,然后状似无意地问起,“刚才在台上,看到你了。怎么上去表演了?” “啊!那个啊!”季夏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给他讲过程,“....就是这样,我被硬推上去了,差点同手同脚!还好只是站在后面。” 她嘰嘰喳喳地说著,眼睛因为兴奋而格外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子。 江砚钦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的目光落在她开开合合的唇上,那里还残留著一点舞台妆的亮彩。 他忽然想起台下那些毛头小子的议论一“那个女生哪个系的?好可爱。”"眼睛好亮。” 確实很亮。亮得让他想把这双眼睛里所有的光芒,都只收归己有。 “跳得很好。”等她说完,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哑了几分。 季夏一愣,有些不好意思:“江叔叔您就別取笑我啦,我根本就是在滥竽充数。” “没有取笑。”他打断她,语气是罕见的认真,“很好看。” “....”季夏的脸“轰”一下全红了。被他这么直白地夸奖,比站在台上被聚光灯照著还让她不知所措,她小声嘟囔。 “....主要是衣服好看。” 江砚钦看著她这副害羞又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股因出差分离而积攒的躁意,轻易被她抚平。 车子平稳地行驶著,车厢內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里。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和她身上淡淡的甜。 季夏觉得气氛有点怪怪的,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江叔叔,我们去哪吃呀?” “一家私房菜,味道不错,你应该会喜欢。”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极其自然地问道:“刚才跑出来,跟你同学说好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好了!我说您刚出差回来,我得先走了。”季夏乖乖回答,“就是放了他们鸽子,有点过意不去,说好下次我请客。” 江砚钦闻言,神色未变,只极其自然地接话,“不用下次。刚才让李扬联繫了你班长,他们今晚的聚餐,记我帐上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当是,庆祝你首次登台成功。” 季夏瞬间愣住了,像是没反应过来。好几秒后,一种复杂而温暖的情绪缓缓漫上心头,他实在太周到了。 “江叔叔……”她小声开口,语气里带著感谢,“怎么连这个都想到了,这太破费了,其实不用。” 江砚钦看著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心底那股占有欲得到了不动声色的满足。他喜欢看她这个样子,喜欢她因他而起的每一种情绪。 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能为她兜底一切的从容:“一点小事,不必放在心上。让他们玩得开心点。” 他当然会让她所有的同学都玩得开心。 代价是,今晚她的时间和笑容,完完全全,只属於他一个人。 这很公平。 车子驶入一条安静的林荫道,最终在一处雅致的院落前停下。 江砚钦率先下车,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季夏看著那只骨节分明、乾净修长的手,愣了一下。平时他也会为她开关车门,但这样伸手扶她,还是第一次。 也许是他绅士风度?也许是怕她穿著不方便? 她没多想,把自己微凉的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温暖而乾燥,微微收拢,將她的小手完全包里住,力道適中地扶著她下了车。 只是短短几秒的接触,他便鬆开了手, 仿佛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举动。 但那一瞬间传来的温度和触感,却像一道微小的电流,让季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悄悄把手背到身后,手指下意识蜷了下。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瞄身旁的男人。 江砚钦神色如常,目光平视前方,正微微侧身,引她入內,没有一点点异样。 季夏立刻收回了目光,心里那点莫名的慌乱瞬间被一种“自己太大惊小怪”的尷尬所取代。 江叔叔只是绅士风度,怕我摔倒而已。我在这边胡思乱想些什么呢?真是太丟脸了。 季夏跟著江砚钦走进那家私房菜馆。门面极其低调,內里却別有洞天,是那种需要极高门槛和会员引荐才能进入的地方,环境清幽雅致到了极致。 老板三十出头、穿著隨意却价格不菲。看到江砚钦,他唇角一勾,带著熟稔的调侃迎上来:“江大总裁,您这尊大佛总算挪驾了?” 他的目光落到季夏身上时,那调侃瞬间凝固,化为毫不掩饰的震惊和探究。话是对江砚钦说的,眼却看著季夏:“这位是…?” 江砚钦脚步未停,只极淡地扫了秦绪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带著冰锥,瞬间刺破了秦绪所有的好奇和玩味。 同时,在两人错身、季夏目光被稍稍遮挡的极短瞬间,一句压得极低、只有秦绪能听到的声音冷冽地传入他耳中:“管好你的嘴。” 秦绪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收得乾乾净净,他立刻明白:这女孩是禁忌,多问一句都是找死。 他脸上立刻换上无可挑剔的、真诚而不过分热络的笑容,对季夏点头:“小姐,幸会。快里面请。” 第13章 她很乖 秦绪亲自在前引路,穿过一道静謐的廊道,將两人带入一间极为雅致的包间。包间布置清雅,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夜景,氛围私密而安静。 “两位先坐,菜马上就来。”秦绪说完,便极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轻轻合上门,將空间完全留给了他们。 门一关上,秦绪靠在走廊墙上,吐出了一口气,然后他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戳著屏幕,点开那个名为【今夜无眠】的三人群(除了他、江砚钦,还有另一个发小梁斯衍)。 【秦绪】:我艹!兄弟!出大事了! 【秦绪】:江砚钦带了个姑娘来我这儿!活的!女的!看起来刚成年! 【秦绪】:他妈的!他亲自给人家开车门扶下来的!连名字都藏著不告诉,还警告我管好嘴! 【秦绪】:那姑娘长得那叫一个纯!关键是老江那態度……我形容不出来,反正他完了!他绝对栽了! 【秦绪】:@梁斯衍 你快来!你不来亲眼看看你绝对不信! 【秦绪】:[对方已撤回一条消息] 【秦绪】:[对方已撤回一条消息] 【秦绪】:……算了,当我没说。我什么都没看见。我惜命。 秦绪对著手机,又把消息迅速撤回,內心经歷了巨大的天人交战。分享欲和求生欲的终极对决。最终,求生欲以压倒性优势胜出。 他悻悻地收起手机,决定把今晚的所见所闻烂在肚子里,至少在得到江砚钦默许之前,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蹦。 包间內,季夏好奇地打量著环境,小声感嘆:“这里好漂亮啊,江叔叔。” “嗯,秦绪弄得还不错。”江砚钦语气平淡,將菜单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舞台妆还未完全卸乾净,眼周亮晶晶的碎闪在柔和的灯光下微微发光,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添了几分不真实的精致感。 季夏接过菜单,翻看了一下,又被价格暗暗咋舌,乖乖递迴去:“您点吧,我都可以的。” 江砚钦没说什么,依著她的口味点了几个菜。等待上菜的间隙,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季夏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便找了个安全的话题:“江叔叔,您这次出差还顺利吗?” “嗯。”他应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掠过她因尷尬而微蜷的手指,语气听不出情绪:“就是耗时比预期长了点。” 何止是长了一点。几乎是工作一结束就立刻返程,连对方安排的后续行程都推了。脑海里总是不合时宜地闪过家里那只小身影。 季夏自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觉得他好像有点疲惫,正想再说点什么安慰一下,她的手机就非常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是视频通话请求,来自她爸爸季向东。 季夏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有点慌!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的江砚钦。 这感觉……有点像小时候偷偷做坏事被家长抓包?!虽然她只是和叔叔吃个饭。 她硬著头皮接起,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自然:“爸!” 屏幕那头立刻出现季向东笑眯眯的大脸:“夏夏!在干嘛呢?吃饭没?哟,这是在哪里啊?” “啊……我在外面吃饭呢。”季夏赶紧说。 “跟同学啊?男同学女同学啊?”季爸爸开始习惯性盘问。 就在这时,江砚钦极其自然地倾身,进入了视频画面的范围,对著镜头语气沉稳地打了个招呼:“季哥。” 视频那头的季向东明显愣了一下,隨即笑容更大了:“砚钦?!哎呀!原来夏夏是跟你在一起啊!好好好!那我就一百个放心了!” 季夏:“……” 江砚钦从容地接过话头,语气是一贯的令人信赖:“带她出来吃点东西,庆祝她今天在学校晚会上表现出色。季哥您放心,吃完我就带她回去。” “放心!绝对放心!你办事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夏夏没给你添麻烦吧?” “她很乖。”江砚钦说著,目光极其自然地、甚至带著点长辈的慈爱看向季夏。 季爸爸又叮嘱了几句才心满意足地掛了电话,包间里重新恢復安静。 季夏鬆了口气,同时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又冒了出来。明明是最正当不过的长辈带晚辈吃饭,可经过刚才那么一出,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气氛好像有那么一丝丝微妙的曖昧?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江砚钦。 他从始至终都是一派淡然,举止从容,坦坦荡荡。他出现在镜头里是礼貌,回答她爸的问话是周到可靠。 一切合理得不能再合理。反倒显得她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嘀咕,有点……胡思乱想,甚至是对长辈的一种褻瀆。 季夏赶紧把这个荒谬的念头压下去,心里还小小地自我谴责了一下:季夏啊季夏,江叔叔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能產生这种奇怪的想法! 而对面的男人,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她內心的波澜,正优雅地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颗刚上的虾球: “尝尝这个,这里的招牌。” 季家客厅,季向东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 旁边的吴美玲却微微蹙著眉,推了他一下:“老季,夏夏这么晚还在外面吃饭?我还以为她跟同学约会呢,嚇我一跳。” “嗨,你想哪儿去了!”季向东大手一挥,浑不在意,“跟砚钦在一起,有什么不放心的?比跟十个同学都安全!” “砚钦是没问题,绝对的正人君子。”吴美玲点点头,隨即像是想到什么。“不过,老季,你说砚钦他虽然那方面……但他毕竟也是个男人,会不会心里其实还是喜欢女孩子的?” 她想到电视剧里的太监总管,那东西都没了,还要找对食,何况江砚钦只是伤到了。“他没准就是自己憋著不说?他对咱夏夏这么照顾,会不会……” “打住!快打住!”季向东没等老婆说完,“你这脑子整天想什么呢!砚钦那是看我的面子,把夏夏当亲侄女疼!他那个人我还不了解?最讲义气,有分寸得很!再说了,” 季向东嘆了口气,语气变得沉重,“就算他真有那份心,以他的骄傲,也绝不会表现出来拖累別人,这话以后可千万別再说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隨口一说。”吴美玲连忙点头,“不过砚钦那么好的一个人,真是可惜了。” 第14章 客户送的,拿著玩 秦绪这家店確实如江砚钦所说,很合季夏胃口。 况且忙了一天,也没怎么吃东西,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美食当前,那点微妙的尷尬瞬间被拋到九霄云外。 虾球炸得金黄酥脆,咬开是饱满弹牙的鲜虾,裹著恰到好处的酱汁。季夏眼睛一亮,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吃得格外专注投入。 她吃得两颊鼓鼓,像只囤食的小仓鼠,偶尔满足地眯起眼,嘴角沾上一点酱渍也浑然不觉。 江砚钦几乎没动筷子,只偶尔啜一口清茶,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 包厢內很安静,只有她细微的咀嚼声和他杯底轻碰桌面的声响。这种安静並不令人不適,反而有种奇异的寧和,仿佛他忙碌穿梭的所有时光,都是为了换取此刻看著她安心吃饭的静謐。 季夏又夹了一筷子清蒸鱼,鱼肉嫩滑,入口即化。她吃得心无旁騖,直到感觉一道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强烈得无法忽视。 她下意识抬头,正好撞进江砚钦深邃的眼眸里。他不知看了她多久,眼神幽深,像藏著旋涡,要將人吸进去。 季夏动作一顿,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吃相有多“豪放”,而对方几乎没怎么动筷。 一种混合著羞愧和尷尬的情绪猛地涌上来,她赶紧放下筷子,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垂都染上緋色。 “江叔叔,您也吃啊。”她小声开口,声音因为不好意思而有点发软,“別光看著我吃,是不是我吃相太难看了?” 江砚钦黑眸沉了沉,眼底那抹幽深悄然褪去,换上她熟悉的、温和长辈的神態。他极轻地勾了下唇角,仿佛被她的话逗乐。 “没有难看。”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看你吃得香,很有食慾。” 他顿了顿,才慢条斯理地补充:“你正在长身体,多吃点。” 季夏的心里微微一暖,江叔叔这个人是真的好,非常的周到体贴。 她鬆了口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还是收敛了许多,小口小口地吃著,偶尔偷偷抬眼瞄他一下。 每次偷看,却发现他的视线似乎並未离开她。有时是看著她的脸,有时是落在她拿著筷子的手上。他的目光专注而沉静,让季夏刚刚平復的心跳又悄悄失了序。 她觉得包厢里的温度好像升高了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江砚钦將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眸色转深,抬手自然地为她添了半碗温热的汤,推到她的手边:“喝点汤,慢点吃,不著急。” …… 等桌上的菜已用了七七八八,江砚钦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西装內袋里取出一个丝绒质地、极其考究的小盒子。 他隨意地將它放在桌上,用修长的手指推到季夏面前,语气平淡:“客户送的,我留著没用。你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就扔了。” 季夏愣了一下,看著那个精致的盒子,连忙摆手:“客户送的?这一定很贵重吧!江叔叔,这我不能要。” 江砚钦抬眼看她,目光平静无波,“放在我那里也是积灰。你们小姑娘不是都喜欢这些?” 他顿了顿,见她还在犹豫,用一种近乎“处理麻烦”的口吻补充道:“难道要我留著,等以后送我女朋友?” 他这句话说得极其自然,甚至带著点自嘲,仿佛“女朋友”是件遥不可及甚至有点麻烦的事。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季夏的同情心! 她立刻想起了爸爸说的他“伤到了根本”,心里顿时漫上一股酸涩。是啊,他这么好的人,却可能永远无法拥有正常的感情生活,连份礼物都送不出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瞬间觉得再推辞就是一种残忍。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小声说,手却不由自主地拿过了盒子,“那……我先帮您收著?等以后您有需要的时候,我再还给您?” 江砚钦几不可查地勾了下唇角:他江砚钦给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的道理。以后?不会有她需要还给他的那天。 “嗯,你拿著玩吧。” 季夏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纤细精致的钻石手炼,设计简约又灵动,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芒。 她虽然对奢侈品没有研究,但也看得出这绝对价值不菲,起码得好几万吧?甚至……想到江砚钦的身份和消费层级,一个更惊人的数字冒了出来,会不会要几十万?! 都够买一辆很好的车,或者付个小公寓的首付了!就这么隨手送人了? 这个念头让她指尖都烫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把盒子推回去。 江砚钦却仿佛看穿她的心思,不容置疑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抬手示意侍者结帐:“吃饱了吗?”他问,语气自然地將她的注意力从手炼上移开。 “吃饱了。”季夏连忙点头,合上盒子,小心翼翼地將其收进自己的双肩包里。 心想:这么贵重的东西,不管是不是客户送的,她都不能收,等以后再找合適的机会还给他。 江砚钦拿起搭在一旁的西装外套,动作利落地穿上,一边整理袖口,一边像是隨口问了句:“晚上还有什么安排?” “和同学约好,去江边广场倒计时!听说今年烟花特別棒!”季夏背好书包,语气里带著年轻人特有的、对热闹的期待。 江砚钦到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他不能显得太急切,今天已经做得够多了,接送、吃饭、送礼物。再邀请,目的性就太强了。 他眸色微暗,將所有情绪压回完美的面具之下:“嗯,人多,注意安全。” “好的,江叔叔!那我先走啦!”季夏朝他挥挥手,像只被放飞的小鸟,欢快地转身跑出了包厢。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光线和她的气息。 一种巨大的失落和烦躁感瞬间包裹了江砚钦。他压缩了所有能压缩的行程,连续高强度工作数十小时,才堪堪在跨年前夜赶回来,就是想陪她一起跨年。 结果吃饭要靠卖惨“骗”出来,现在人又跑了。 手机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响起,江砚钦按下接听。“老板,”李扬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专业。 “『云顶观景台已经按您的要求备好,香檳和您存在这里的酒都已醒好,还有其他需要补充的?” “不用。”江砚钦冷冷回了两个字,然后直接掛了电话。 第15章 那小姑娘怕是以后没好日子过了 云顶,江砚钦独自一人站在露台上,看著楼下万眾欢腾的倒计时预热,手里拿著杯酒,觉得索然无味。 手机震动响起,是梁斯衍:“嘛呢江总?跨年夜还为国为民?出来喝酒,老地方,三缺一就等你了!” 江砚钦心情极差,语气冰得能掉渣:“没空。” “嘖,吃枪药了?在哪儿呢心情不好?哥们儿给你送温暖去。” “瞰江云顶。”江砚钦面无表情地报了四个字。 电话那头静默一秒,隨即爆发出惊呼:“我靠!你一个人跑那儿去了?!那地方看烟花可是终极vip席位!但一个人多没劲?等等……你这状態不对!说!是不是约了哪位仙女儿被放鸽子了?” 背景音里传来秦绪模糊的声音:“谁啊?这么大怨气?” “还能有谁,咱江大佬貌似独守空房呢。” 秦绪的声音立刻近了,带著十二分的小心翼翼抢过电话:“老江?你……真一个人?” 江砚钦懒得理他们,直接掐了通话。 半个小时后,秦绪硬拖著好奇心爆棚的梁斯衍出现在了“云顶”。 梁斯衍刚一进来就嘆了一声:“臥槽!这视野!这高度!江砚钦你真行啊!这种神仙地方都能弄到?” “誒,真就你一个?你费这么大劲布置这儿,”他指了指旁边冰桶里价格不菲的香檳和醒好的红酒,“就为了自己跟自己乾杯?” 秦绪在背后猛掐梁斯衍的腰,疯狂使眼色,示意他闭嘴。 江砚钦压根没回头,留给两人一个冷硬的背影,声音裹著窗外的寒气砸过来:“要待就闭嘴,不待就滚。” 梁斯衍:“……” 他用口型无声地问秦绪:他到底什么情况?吃错药了? 秦绪的脑子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结合几小时前餐厅里江砚钦对那个小姑娘反常的呵护和警告,一个惊人的猜测渐渐浮出水面,让他脸上写满了震惊。 我艹!他来真的?!不是玩玩,是真的上心了? 江砚钦不是一直“无欲无求”,不近女色的吗?而且他受过极重的伤,在圈子內不算秘密。 “难道就算『不行』,也不妨碍他精神上喜欢一个人?想对她好,想占有她的时间?” 这个想法会让秦绪瞬间觉得通了:江砚钦看上那女孩了,但因为那方面原因,能看不能吃?所以才气不打一处来。 可看他现在这副德行,哪像是“不行”之人的哀怨自怜?一个更大胆、更惊人的念头猛地窜出来: 难道,他好了?! 这想法让秦绪自己都嚇了一跳,但越想越觉得合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通眼前这个充满原始占有欲和攻击性的江砚钦。 他忍不住在內心暗骂:要真是这样,那小姑娘以后,怕是没好日子过了。或者说……是『性』福到顶了?妈的,江砚钦这老房子著火,烧起来也太嚇人了! 梁斯衍看著能冻死人的江砚钦,又看看表情变幻莫测像个神经病的秦绪,忍无可忍低声骂了句:“靠,你们俩,是不是都有病啊!” 接下来的时间,全靠秦绪和梁斯衍硬著头皮尬聊勉强填充。终於熬到了零点。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窗外,巨大的烟花轰然绽放,將夜空瞬间点亮。脚下广场的欢呼声浪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隔音玻璃。 包厢內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江砚钦凝视著楼下那片他找不到她的欢腾海洋,眸色比窗外的夜色更沉。 烟花还在持续盛放,他却已径直拿起外套,转身就朝外走。 “誒?这就走了?烟花还没完呢!”梁斯衍一脸懵。 秦绪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让他走。” 门“咔噠”一声轻响关上。梁斯衍彻底莫名其妙:“他到底怎么回事?奇奇怪怪的!” 秦绪望著门口方向,晃了晃杯中酒,长长嘆了口气,语气高深莫测:“唉,问世间情为何物啊……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江边广场上,跨年倒计时刚结束,人潮欢呼,烟花漫天。 季夏也被气氛感染,非常开心,她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给爸妈和小舅舅发了消息,又回復了闺蜜的祝福。最后带著真诚的感激,给江砚钦发了消息: 【季夏】:江叔叔,新年快乐!谢谢您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烟花][开心]】 江砚钦已经离开云顶,正坐在下沉的电梯里。 看著屏幕上跳出的祝福,尤其是那个可爱的表情,紧绷了一晚上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甚至心里那点因为她不在身边的鬱结都消散了不少。 行吧,算你这小没良心的还有点良心。 他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现在让司机去接她,或者自己去楼下把她抓走。 然而,就在他这丝笑意还未到达眼底时,手机又震了,还是她。 【季夏】:那个……同学们还想继续玩,约好了去唱k然后一起住酒店。我今晚能不能不回去了呀?保证和女同学在一起,很安全的![可怜][可怜]】 男人的笑容瞬间冻结在脸上。 刚才那点愉悦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和鬱结:新年快乐?谢我?然后下一秒就告诉我你要玩通宵不回家? 这种极致的反差,比直接收到不回家的消息更让他难以接受。 漫长的、死寂的沉默后。 他眼底翻涌著骇人的风暴,最终却只化为冰冷的两个字: 【江叔叔】:可以。 【江叔叔】:注意安全,保持联繫。 季夏盯著那两行字,心里嘀咕:江叔叔这是同意了?可这语气怎么有点不大高兴。是不是觉得我玩太野了,不像个好孩子?还是担心我出事,不好跟我爸交代? 季夏猜不透,对她来说江砚钦虽然是很好、很周到的叔叔。但她清楚,他那样级別的大佬,心思是她猜不透的,也不可能让她猜透。 “季夏!干嘛呢?走啦走啦!车到了!” 同学黄雨涵朝她招手。 “来了来了!” 同学的呼唤瞬间打断了季夏那点微不足道的疑虑。 她立刻把刚刚的小纠结拋到脑后,蹦蹦跳跳地匯入欢闹的同学之中,朝著下一个目的地进发。 手机被她隨手塞回口袋,屏幕暗了下去。那两条透著冰冷气息的回覆,以及季夏心中跟小舅舅一样好的江叔叔,都被她彻底遗忘在了跨年夜的喧囂之后。 第16章 看不出价格 元旦上午十点。季夏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溜进了江砚钦那间空旷安静的顶层公寓。 屋內一片寂静。 “刘姨?江叔叔?”她试探性地小声叫了一句。 无人回应。 一种夜不归宿的心虚感后知后觉地漫上来。她换上拖鞋,像只小猫一样踮著脚走到主臥门口,房门虚掩著。 她轻轻推开一条缝,床铺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冰冷而空旷,显然一夜无人入睡。 她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召唤那个总是悄无声息出现的仿真机器人。 “早安,季夏小姐。”机器人移动过来,电子眼闪烁著温和的蓝光。 “家里怎么没人呀?刘姨呢?江叔叔昨晚回来了吗?”她迫不及待地问。 “刘姨已於昨日傍晚休假回家,预计明日一早返回。”机器人用电子音回答,“男主人昨夜並未归家。根据接入的日程显示,他於今日上午6点15分直接前往公司处理紧急事务。” 季夏愣住了,“早上六点十五?元旦?” 那点小心虚瞬间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取代,是浓浓的愧疚和心疼。 他昨晚是不是根本没休息?连元旦都不能放鬆,还要去处理麻烦事?他身体本来就受过严重的伤。 季夏想了想,决定做点什么。至少,让他新年第一天,能吃到一顿热乎的家常饭。 別的她似乎都做不了,唯有这些生活小技能,她很有信心,这大概是遗传了她老爸季向东。 想当年,她爸就是靠著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做饭手艺,才在人才济济的精英部队里“杀出重围”,混进了最核心的部门……的炊事班。 没错,她那位看起来憨厚可靠的爸爸,其实是后勤保障线上的“兵王”。顛勺能顛出火花,燉汤能燉出境界。 也正是因为管著所有人的胃,他才能和江砚钦这样的人结下了深厚的、“过命”的交情。毕竟,谁能拒绝一个总是在你出生入死归来后,偷偷给你开小灶、留一碗热乎肉汤的炊事班老班长呢? 想到这里,季夏忍不住笑了。 这奇妙的缘分和反差,总是让她觉得又好笑又温暖。 回到自己房间,季夏脱下外套,目光落在隨手放在桌上的双肩包。想起里面那条贵重的手炼,带著出门去超市总归不安全。 她拿出那个盒子,打开又看了一眼。细碎的钻石闪动著纯净剔透的光芒,设计简约又无比精致。 “这个到底多少钱啊?”好奇心驱使下,她决定查查看。 她打开手机购物软体,对著手炼各个角度拍照识图。结果要么一片空白,要么跳出一些似是而非、价格悬殊的廉价款式。 她又不死心地在搜寻引擎里输入“极细钻石手炼 简约交叉设计”,出来的结果五花八门,从几百块到几十万的都有,却没有一条和眼前这条完全吻合。 她甚至找来放大镜,仔细查看扣头內侧等隱蔽处,只发现一个极其微小、她完全不认识的抽象符號印记,搜索这个符號也一无所获。 最后,她只好拍了一张局部细节图,发给她那位家境最好的朋友黄雨涵:“宝,帮我看看这个牌子你认识吗?別人送的。” 对方回復得很快:“哇!好看誒!设计好特別!但没见过这个款誒,不是t家c家那些大牌的常规款。可能是某个超级小眾的独立设计师品牌?或者是欧洲哪个老牌工坊的vintage?光看图质感绝了,但真看不出来价格~” 连见多识广的富二代同学都这么说,季夏彻底放弃了。 她得出结论:这大概真的是某个不知名小眾品牌的作品,或者是客户特意定製的伴手礼,独一无二,所以查不到价格。 她小心翼翼地將盒子收进床头柜抽屉的最里面,心里盘算著以后一定要找个机会还回去。 收好手炼,她重新振作起来,拿出便签纸,开始构思晚餐的菜单。 他口味偏清淡,喜欢粤菜……而且他身体需要温补。她写下几样需要的食材,想到超市里那些新鲜的水货和药材,心里有了打算。 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季夏心情雀跃地出了门。新年第一天,阳光正好,她要去为那个照顾她、让她心疼的叔叔,准备一顿充满心意的新年大餐。 季夏买完了沉甸甸的食材,经过商场时,看到有人正在为家人选购新年礼物,不自觉脚步慢了下来。 橱窗里陈列著领带、皮夹、手錶……琳琅满目。她想起江砚钦送她的手炼,觉得自己也应该回一份新年礼物,表达感谢。 可是送什么好呢? 领带?太私人了,不是她该送的。 皮夹?他似乎用的都是看不太出logo但质感极好的那种,她买不起同等档次的。 手錶?更是天方夜谭。 她漫无目的地走著,目光被一家低调的男士精品店吸引。橱窗深色的丝绒衬垫上,静静地陈列著几对袖扣。它们不像其他商品那样张扬,却自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內敛的光芒。 “袖扣……” 季夏停下脚步,心里一动。 这东西既不会像领带那样过於亲密,又足够精致实用,配得上他那种总是穿著定製西装的身份。而且,这是她能负担范围內,最能拿得出手的、勉强符合他消费层次的礼物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沉重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店內很安静,灯光柔和。导购小姐穿著合体的套装,微笑著迎上来,没有因为她看起来年轻而有丝毫怠慢。 “您好,我想看看袖扣。”季夏轻声说。 “好的,请问是送什么人?有什么偏好的材质或风格吗?”导购温和地询问。 “送…一位长辈。”季夏斟酌著用词,“他…很沉稳,喜欢简单但有质感的东西。不要太花哨。” 导购会意,取出几个丝绒托盘:“那您可以看看这几款。经典的四孔式或链式都比较適合商务场合。材质上,白金、铂金或玫瑰金打底,镶嵌黑玛瑙、縞玛瑙或者小颗钻石的款式,都很低调奢华。” 季夏的目光掠过那些设计繁复的款式,最终停留在一对极其简约的铂金袖扣上。 它们的造型是最简单的平直方扣,线条利落流畅,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多余的雕刻或装饰,只在边缘处做了极细微的倒角,折射出一点冷冽的光芒。质感厚重,掂在手里有分量感。 就是这种感觉。像他这个人,看似简单,却处处透著不容置疑的精准和力量。 “这对。”季夏指著它们。 “您眼光真好。”导购戴上手套,將它们取出,“这是铂金材质,经典永不过时,搭配任何衬衫和西装都不会出错。非常彰显品味。” 季夏看了看价签,价格让她心里微微抽了一下,几乎花掉了她一个月的生活费。但她咬咬牙,想著他送的“看不太出价格”的手炼,还有无微不至的照顾,觉得这份心意是值得的。 “就这对吧。请帮我包得好看一点。”她下定决心。 “好的,请稍等。” 导购熟练地將袖扣放入深蓝色的丝绒盒中,繫上了同色系的缎带,包装得极其精美。 季夏接过那个的小盒子,心下是小心思。 唉,好看是好看,但江叔叔那些袖扣,一看就是低调奢华的定製款。这对跟他那些比起来,估计只能算小朋友过家家的玩具。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这对袖扣被他收入某个抽屉深处积灰的未来。 不过没关係! 她小心翼翼地將礼物盒收进包里,脸上漾开乐观的笑意。 礼轻情意重嘛!就算他一次都不戴,能让他知道她心里记著他的好,感谢他的照顾,这份心意就算送到了! 第17章 宝宝,想我没有? 季夏回到悦榕苑,系上围裙,开始在厨房里忙碌。燉上汤,处理食材,动作麻利。整个公寓瀰漫著食物的香气,有了烟火气。 一切准备就绪,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几个他爱吃的菜也准备好了,只需他回来再下锅炒一下就能吃。时间临近傍晚,窗外华灯初上。 季夏拿出手机,她斟酌措辞,打了又刪,最后发出: “江叔叔,您晚上回来吃饭吗?我燉了汤,也准备了几个菜,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发出去后,她紧盯著手机屏幕,內心戏十足:“他肯定在忙吧?会不会打扰他了?元旦让人家回来吃饭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沉舟科技顶层的会议室里,正笼罩著一片低气压的死寂。 江砚钦坐在主位,面色冰寒,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会议桌。几个部门高管垂著头,额角沁出冷汗,正在匯报的项目方案被他刚才几个尖锐的问题批得漏洞百出,体无完肤。 “这就是你们熬了三天做出来的东西?”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每个人的耳膜,“沉舟的钱,不是用来烧著玩的。” 所有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元旦被抓来加班已经够惨,更惨的是直面大老板的雷霆之怒。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声特別的、只为一人设置的提示音清脆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高管们心里齐齐一咯噔,谁这么倒霉,在这种时候给老板发信息?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然而,江砚钦的目光扫过屏幕,看到那个跳出来的名字和內容时,周身那骇人的冰冷气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滯。 他甚至极轻极快地笑了一下。虽然那笑容极淡,但在他此刻冰封的脸上,已堪称惊悚。 完了完了!老板被气笑了! 这是所有高管脑补出的唯一结论,几个人嚇得脸色发白,差点当场心梗。 江砚钦完全无视了底下人的心理活动,直接拿起手机,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拨通了电话。 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到了季夏耳边,声音是刻意压下的平静和温和:“喂,季夏?” “啊,江叔叔,我是不是打扰您了?您忙就算了,我就是问...”小姑娘温软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让男人感到莫名的慰贴。 “不打扰。”他打断她,“我很快回来。” “真的吗?那我等您!” 掛了电话,江砚钦转身回到会议桌前。所有高管屏息凝神,等待最终的审判。他却只是拿起那份被批得一无是处的方案,隨手扔回给负责人,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內容已是天差地別: “方向不对,重做。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新思路。” 他目光扫过一圈目瞪口呆的下属,淡淡道:“散会。” 高管们面面相覷,看著老板抓起外套快步离开的背影,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庆幸自己好像在地狱门口走了一圈又被拉回来了。 悦榕苑 江砚钦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温暖湿润的、带著食物香气的空气扑面而来。 玄关的灯暖融融地亮著,他一眼就看到了餐桌上那盆小小的向日葵盆栽,她买的。 然后,他听到了厨房里传来的声音,油锅爆香的“滋啦”声,锅铲碰撞的清脆声,还有她哼歌的、轻轻软软的嗓音。 他没有出声,只是倚在玄关的阴影处,静静地看著厨房里那个繫著围裙、忙碌的纤细背影。 她正专注地炒菜,微微踮著脚,髮丝有些凌乱地贴在颈侧,侧脸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一种强烈到近乎衝动的渴望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 他想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將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嗅她发间淡淡的香气,感受她身体的柔软和温暖,然后跟她说:“宝宝,想我没有?”就像世间所有相爱至深、亲密无间的恋人那样。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喉结滚动,最终还是用强大的自制力压下了这股几乎要破笼而出的躁动。 江砚钦再等等,她会是你的。 季夏刚好关火,准备装盘,一回头,猛地发现站在不远处的他,嚇了一跳,隨即脸上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 “江叔叔!您回来啦!饭菜刚做好,洗洗手就可以吃饭啦!” 她的笑容比桌上的向日葵还要明亮,瞬间照亮了他的眼底。 “嗯。”他低声应道,脱下西装外套,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辛苦了。” 第18章 她看到了,被嚇到了,也心疼了 晚餐的气氛比季夏想像中还要好。暖黄的灯光下,菜餚冒著诱人的热气。 江砚钦从酒柜里取出一瓶红酒,瓶身优雅,標籤古朴。他嫻熟地开瓶,醒酒,然后先为她倒了浅浅一个杯底。 “尝尝这个,配今天的菜应该不错。”他声音平和,但很好听。 季夏看著那红色液体,犹豫了一下,小声坦白:“我酒量…不太好。” 江砚钦抬眼看了看她,唇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没关係,一点点,助兴而已,不会醉。” 他的话像有魔力,安抚了她的那点小忐忑。她端起酒杯,像完成某种仪式一样,认真地对著他:“江叔叔,新年快乐!谢谢您照顾我,祝您新的一年一切都好!” 江砚钦看著她亮晶晶的、满是真诚的眼睛,也端起杯,轻轻与她碰了一下。“新年快乐,季夏。” 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也谢谢你准备的晚餐。” 酒液入口微涩,继而回甘。季夏只小心地抿了一小口,便专心吃饭。 也许是气氛太好,也许是那点酒精作祟,她的话渐渐多了起来,嘰嘰喳喳地说著学校的事情…… 江砚钦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回应一两个字,或极轻地笑一下。但他没有看手机,没有处理公务,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在她和她的话语上。 这种专注的倾听,让季夏有一种被全然接纳的安心感。 几口酒下肚,她感觉身体暖洋洋的,脸颊也微微发烫,胆子似乎也大了些,甚至会问出“江叔叔,您上学的时候会不会也害怕期末考试”这种有点幼稚的问题。 饭吃到一半,江砚钦剥了一只白灼虾递给季夏,“谢谢江叔叔。” “该我谢你,菜很好吃。”真心的夸奖,季夏很开心。 然后,他拿起筷子时,像是无意般,指尖碰到了手边的红酒杯。虽然只是轻微晃动,洒出的酒液不多,但几滴深红色还是在他昂贵的衬衫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污渍。 “没事吧?”季夏连忙抽纸巾给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事。”他接过纸巾,隨意按了按,站起身,“我上去换件衣服。你先吃。” 他离开餐厅,走向楼梯。季夏注意到,主臥的门被他隨手带上,但……似乎並没有完全关严,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缝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季夏慢慢吃著菜,时不时看向楼梯方向。汤快要凉了,他还没下来。 是找不到衣服吗?还是被酒渍弄到的地方不好处理? 关心和那点微醺的酒意让她多了几分勇气。她放下筷子,起身走向二楼。 “江叔叔?您换好了吗?”她轻声叫著,走到主臥门口。里面没有回应,门虚掩著。 “汤要凉了哦……” 话音未落,她所有的声音和动作都僵住了。 透过虚掩的房门,房间內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朦朧。江砚钦背对著门口,刚脱下被打湿的衬衫,肌理分明、线条流畅的宽阔背脊毫无遮掩地撞入她的视线。 季夏的大脑“嗡”的一声,脸颊瞬间烧透。 然而,就在她目光下意识躲闪的瞬间,门內男人像是听到了声响,极其自然的转过身,一道狰狞的、长长的疤痕,猛地攫住了季夏的注意力! 那疤痕从他左侧下腹蔓延而上,即使时隔已久,依旧能想像出当初受伤时的惨烈和痛苦。它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他紧实的皮肤上,与他自身强大的力量感形成一种极具衝击力的对比。 所有的脸红心跳瞬间被一种巨大的震惊和冰凉的心疼所取代。 爸爸的话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里炸开:“……伤到了根本……差点没挺过来……” 原来……是真的。原来这么严重。 “怎么了?”愣神的功夫,江砚钦已经换好衣服,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季夏猛地回过神,眼神里充满了慌乱、羞愧和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罪孽感。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语无伦次,几乎要哭出来,转身狼狈地逃走了。 看著她仓惶消失的背影,江砚钦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已经被衣物遮挡的腹部伤疤上。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晦暗不明的光。 很好。 她看到了。也如预期的那样,被嚇到了,也……心疼了。 餐厅里,气氛有一种微妙的凝滯。 季夏埋头小口喝著汤,几乎不敢抬头。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和那道狰狞的伤疤,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每一次眼神无意中扫过对面男人包裹在家居服下的腰腹位置,她都觉得脸颊发烫,同时心里又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的心疼。 他当时该有多疼啊…… 这种情绪压倒了她之前所有的尷尬,只剩下一种想为他做点什么的衝动。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声音还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江叔叔……汤,好喝吗?” 江砚钦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他淡淡頷首:“嗯,很好。” 他的平静奇异地安抚了她。季夏抿了抿唇,手指在桌下紧张地绞在一起,终於说出了准备已久的话:“那个……江叔叔,我给您准备了一个新年礼物。” “哦?”江砚钦眉梢微挑,放下勺子,似乎提起了一丝兴趣,“是什么?” 季夏立刻站起身,几乎是小跑著从包里拿出那个精心包装好的深蓝色丝绒盒子,双手捧著,递到他面前。 “是一对袖扣。我不知道您喜不喜欢……就是,谢谢您这段时间这么照顾我。” 江砚钦看著她郑重其事的样子,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才缓缓接过那个小巧的盒子。 他的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掌心,带来一阵微弱的电流感。季夏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 他拆开缎带,打开盒盖。 那对设计简约、质感冷硬的铂金袖扣静静躺在深蓝色的丝绒上。 江砚钦的目光落在袖扣上,沉默了足足有三秒。 然后抬起眼,深邃的目光锁住她,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为什么送这个?” “啊?”季夏愣了一下,老实回答:“就觉得您应该用得上。而且新年礼物嘛……” 江砚钦合上盒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丝绒表面,语气听不出情绪:“很贵?” “还好!”季夏连忙摆手,对她来说很贵,对他来说太便宜了,“不是很贵!就是一份心意!您不喜欢也没关係的!” 良久,他极其自然地將盒子收进了家居服的口袋里,仿佛那是什么需要仔细收好的重要物品,然后抬眼看她,语气恢復了往常的淡然: “心意收到了。谢谢。” 没有过多的夸讚,也没有虚偽的客套。一句简单的“心意收到了”,反而觉得舒服。 “您喜欢就好!”她脸上的笑容明亮。 江砚钦看著她灿烂的笑容,目光微沉,端起汤碗,掩去了唇角一丝几不可查的、极度满意的弧度。 当然喜欢。 这可是他的小傢伙,送他的第一份礼物。 意义非凡。 第19章 回去?回哪去? 千里之外的北城,季家客厅。吴美玲一边心不在焉地叠衣服,一边和季向东聊天。 “老季,我这两天右边眼皮老是跳,心里也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踏实。” 季向东看著电视,头也不抬:“嗨,你就是想多了,肯定是最近没休息好。眼皮跳那些都是封建迷信。” “不是,我总觉得跟夏夏有关。她一个人跑那么远,深城那地方多繁华啊,诱惑也多。我是怕……” 季向东这才转过头:“怕啥?怕她不好好学习?” 吴美玲凑近一点:“我是怕……怕她谈恋爱!南大那么多优秀的男孩子,咱们夏夏长得又好,性格也招人喜欢。而她从小到大被保护太好了,我怕她被骗了还帮人家数钱。” 季向东笑了,觉得老婆杞人忧天:“你呀,真是瞎操心!女儿是被我们保护的好,但哪有你说的那么天真?” “再说,他们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也没什么城府,真有什么坏心思,咱闺女还是能看出来的。” “可我还是担心。万一…”吴美玲想了想,还是把最深的担忧说了出来:“万一她懵懵懂懂的,跟男孩子发生了关係,再搞出事情来,可怎么办啊!” 季向东皱皱眉,语气认真了些:“越说越离谱了!咱闺女是那种隨便的人吗?再说了,”他语气瞬间放鬆,充满了绝对的信任。 “你忘了还有砚钦在呢!他办事最稳妥不过。有他替咱们看著,不会有事。他肯定会把那些不三不四的小男生都替夏夏挡在外头。” 吴美玲眉头还是没舒展:“砚钦是可靠,可他一个大男人,工作又那么忙,哪能时时刻刻盯著小姑娘的感情问题?我还是不放心。” 季向东为了安抚妻子:“行行行,看你这心神不寧的样儿。我明天就给砚钦再打个电话,叮嘱他多费心,帮咱们盯紧点,但凡有风吹草动,立刻匯报!这样总行了吧?” 吴美玲这才稍稍安心:“嗯,你可得好好说。让砚钦多上点心,咱们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 她揉了揉乱跳的眼皮,小声嘀咕:“等夏夏一年交换结束,赶紧叫她回来。毕业就考公,你到时候找找关係。再给她找个体制內、知根知底的小伙子,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 深城悦榕苑,季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著,眼前全是江砚钦腹部那片扭曲的、深色的疤痕。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平坦光滑的小腹,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慄感掠过全身。“那该有多疼啊……” 这个念头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原来爸爸说的『很重的伤』是这个样子的。这根本不是电视剧里那种帅气的英雄勋章,这是差点被撕开、被摧毁的痕跡。 他曾经离死亡很近。 到了后半夜,季夏才睡著,睡得並不踏实,迷迷糊糊的做著梦。 梦里的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像是废弃仓库或丛林边境的地方。周围光线昏暗,阴影幢幢。 她听到沉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呻吟,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男人倒在地上。她看不清他的脸,但知道是江砚钦。 他的腹部一片模糊的暗红色,鲜血不断涌出,是正在发生的、活生生的撕裂。 他嘴唇翕动,发出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声音:“冷……好疼……” 梦中的季夏感到心臟被揪紧,一种巨大的心疼和恐惧淹没了她。她不由自主地想上前,想帮他按住伤口。 就在这时,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起头。虽然面容依旧模糊,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她。 他用一种沙哑得几乎破碎、却又带著奇异执念的气声呼唤: “季夏……” 一瞬的停顿,他的呼吸更加急促: “……季夏……別走……” 梦中的她彻底慌了,眼泪不知何时流了下来。她蹲下身,想碰他又不敢,只能带著哭腔哽咽地回答: “我…我不走!江叔叔…我不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季夏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臟疯狂地擂著胸腔,额头上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隱约透进的晨光。 梦里的画面清晰得可怕。 她一把捂住发烫的脸,绝望地呻吟了一声,把自己重新摔回枕头里,用被子紧紧裹住了头。 季夏,你都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然后一种心疼又漫上来,江叔叔……,他到底为什么伤那么重?当时是不是比她梦里的情况更惨烈? 我要对江叔叔再好一些。 洗漱完毕,季夏推开房门,一眼就看到客厅里坐著的江砚钦。 “江叔叔早!” 江砚钦从平板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小姑娘扎著清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脸上洋溢著一种……过於灿烂甚至有点“使命感”的笑容。 “早。”他不动声色地应道,放下平板。 刘姨正端著粥从厨房出来,季夏立刻飞扑过去,“刘姨,我来我来!” 她接过刘姨手里的粥碗和勺子,动作麻利地盛了满满一碗,特意多捞了许多燉得软烂的鸡肉和香菇,然后小心翼翼地捧著放到江砚钦面前。 “江叔叔,您多喝点汤,这个最滋补了!”她眼神里的关怀几乎要溢出来。 江砚钦眉梢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看看眼前这碗堆成小山的粥,瞬间就明白了。 他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从善如流地拿起勺子:“谢谢。” “不客气!” 接下来的一顿早餐,几乎成了季夏的个人服务专场。 江砚钦的咖啡喝了一半,她立刻起身:“我帮您续杯!” 他刚夹起一块鸡蛋饼,她已经把装著酱菜的小碟子推到他手边:“这个配著吃好吃!” 甚至他餐巾稍稍滑落一点,她都眼疾手快地帮忙重新摆好。 刘姨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插不上手。 江砚钦全程泰然自若,接受得无比自然。她添咖啡,他就微微頷首;她推小菜,他就尝一口;她摆餐巾,他甚至配合地抬了抬下巴。 他偶尔会抬眼看她,目光深沉难辨。看著她为自己忙前忙后、团团转的样子,一种极其隱秘的满足感和愉悦感在他心底悄然蔓延。 这种被她全心全意注视著、照顾著的感觉,该死的让人上癮。 早餐接近尾声。江砚钦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似乎还想给他削个水果的季夏,终於温和开口: “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年轻人就是要勤快一点啊!”季夏抬眼看他:“不然等放寒假回了北城,我妈该说我不懂事,在您这边光知道享福。” 她语气轻快,像是隨口说著最自然的安排,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男人骤然微凝的眼神。 “而且啊,我这交换生一年,这都过去好几个月了,感觉也没为您做点什么。趁剩下的时间,我得好好表现一下!” 空气似乎有瞬间的凝滯。 季夏的话像两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第一颗,“放寒假回北城”——提醒著他,她从未真正属於这里,她有一个隨时会接她回去的家。 第二颗,“交换生一年快过去了”——更像是一句无声的倒计时,清晰地標註著她停留的期限。 江砚钦握著勺子的指节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隨即又缓缓鬆开。眼底悄然覆上了一层难以察觉的暗色。 回去?他的宝宝,还能回哪里去?他不会让她回去,哪怕是寒假。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极淡地应了一声:“嗯。” 季夏毫无所觉,他演得太好,所有真实的情绪都被完美地收敛在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具之下。 她还在为自己的“勤快计划”感到满意,笑眯眯地问:“江叔叔,寒假前您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我都可以学来做给您吃!” 江砚钦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洋溢著热情和离意的脸上。 他想要的,岂止是一顿饭。 但他最终只是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语气恢復了一贯的沉稳:“你看著做就好。” 第20章 不可能留在深城 深城另一隅,浮华与隱秘交织的所在。 梁斯衍晃著杯中琥珀色的威士忌,懒洋洋地陷在真皮沙发里:“最近圈里淡出鸟了,有什么新鲜事儿没有?” 秦绪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带著点玩味和不可思议,斜睨了他一眼:“你还没听说?” “听说什么?別卖关子。” “上月佳士得那场私密拍卖,咱们江大佬出手了。”秦绪压低了点声音,儘管周围绝无外人。 梁斯衍来了点兴趣,坐直了些:“江砚钦出手了?他拍了什么?古董还是字画?他不是很久不玩这些了吗?” 秦绪摇摇头,“一件珠宝。” 梁斯衍嗤笑一声:“他?拍珠宝?他什么时候好这口了?收藏?哪个女明星又要上天了?”他下意识地往桃色緋闻上想。 “屁的收藏女明星。”秦绪啐了一口,“是一条女款手炼。极简设计,看著一点都不起眼,但来歷嚇人。是上世纪某公爵夫人珍藏,著名大师的遗世之作,独此一件,钻石纯度和切割工艺都是教科书级別的。” 梁斯衍皱皱眉:“所以呢?他拍来干嘛?投资?” 秦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凑近了些,声音更低:“关键是价儿。起拍价就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 梁斯衍挑眉:“嘖,那是够贵的。不过对他来说,也不算……” 话没说完,就被秦绪打断了:“这只是开胃菜。当时场上还有个中东的石油佬也看中了,槓上了。你猜怎么著?” 秦绪顿了顿,才缓缓道:“咱江总,从头到尾没举第二次牌。” 梁斯衍:“……流拍了?” “流个屁!他第一次举牌,就直接报了这个数。”秦绪再次比了个手势。 “多少?!!”梁斯衍手里的酒都差点洒了,“他疯了?!一条手炼?!” “壕无人性啊!”秦绪感嘆道。 梁斯衍愣了半天,才缓缓靠回沙发,喃喃道:“他这是图什么?这根本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江砚钦是商人,即便再喜欢,也会计算价值,不会如此感性地一掷千金。 秦绪眼神深邃,缓缓道:“只有一个解释。那不是一件商品,那是他早就选定,所以势在必得。” 两人沉默了片刻,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看不懂但大受震撼”的情绪。 梁斯衍最终嘆了口气,语气复杂:“妈的……所以这玩意儿,现在到底在哪个保险柜里吃灰?还是已经戴在了哪位我们不知道的仙女儿手上?” 秦绪耸耸肩,想到江砚钦带去他那里吃饭的那个小姑娘,但又觉得不可能。最终摊手。 “天知道。反正他想要的东西,就从来没有失手过。” 梁斯衍愣了半天,最终骂了一句:“艹!江砚钦这人,真是要么不下场,下场就玩把大的。” 元旦过后,季夏开始忙碌起来,各科的期末考加上小组课题,南大这样的顶尖学府的期末对季夏来说有些吃力。 最后一门考完,班级群里立刻热闹起来,有人提议聚餐,响应者云集。 聚餐地点选在学校后门一家热闹的川菜馆,物美价廉,是学生们的最爱。一大群人挤在大包间里,吵吵嚷嚷,充满了青春的气息。 吃饭时,气氛高涨。大家吐槽著变態的考题,分享著寒假的计划,热闹非凡。 季夏和黄雨涵坐在一起,班长陈子乾很自然地坐在了她们对面,期间很照顾大家,递纸巾、转桌盘、帮够不到的同学夹菜,举止得体又周到。 他去洗手间的时候,黄雨涵立刻凑到季夏耳边,压低声音,兴奋地说:“欸,夏夏,班长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季夏正喝著果汁,差点呛到:“啊?你別乱说!没有的事!” “怎么没有!”黄雨涵掰著手指头数,“小组作业每次都帮你扛最难的部分,刚才还特意把你爱吃的小龙虾转到你面前!你看他对別人有这么细心吗?” “班长人长得帅,性格好,家里条件听说也很不错哦!可是咱们系不少女生眼里的香餑餑呢!” 季夏脸有点热,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子乾空著的座位,连忙否认:“真的就是班长人好,照顾我们而已。你別瞎猜了,让人听见多不好。” 她心里其实也能感觉到陈子乾对她比对別人更关照一些,但她现在根本没心思考虑这些。 她的心思,早就飞回了千里之外的北城。 她並没有多大野心,人生规划清晰又简单: 期末考完,立刻回家。寒假舒舒服服地躺平,享受季大厨的投餵。毕业后回北城考个公务员,安安稳稳地陪在父母身边。 说实话,当初申请来南大,多少还存了点追逐傅弈琛那点少女心思。现在这事儿早就翻篇了,深城於她,就只是一段不错的经歷,仅此而已。 她从未想过要留在这里,更別提在这里开始一段註定异地、没有结果的恋爱。 况且,陈子乾是很好,但他的那份“关照”始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同学距离,从未越界。她若是反应过度,反而显得自作多情,不如就保持现状,礼貌又疏远就好。 想到回家,季夏嘴角就忍不住上扬。她已经定好了后天的机票,虽然是江砚钦让秘书帮忙订的,她本来不想这么麻烦他,但推辞不过。 她点开微信,给妈妈发消息:“妈!我后天下午的飞机到家!准备好红烧肉和酱肘子迎接我!” 妈妈几乎是秒回:“早就备好啦!你爸天天念叨呢!就等你回来了![拥抱][拥抱]” 看著屏幕,季夏仿佛已经闻到了家里熟悉的饭菜香,看到了爸妈开心的笑脸。深城虽好,粤菜虽精,但终究比不上北城家里那股浓油赤酱、踏实熨帖的味道。 一种归心似箭的喜悦,冲淡了期末考的疲惫和刚刚那点小八卦带来的尷尬。 第21章 做得乾净点 沉舟科技顶层,总裁办公室。 江砚钦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 內线电话响起,打破了死寂。他按下接听,李扬恭敬的声音传来:“老板。” “说。”单音节,淬著冰。 “消息已经按您的意思,不经意透给那边了。鱼饵咬得很死,他们看来是彻底被逼到绝路,准备孤注一掷了。”李扬的声音冷静专业,匯报著即將针对他老板发起的阴谋。 “嗯。”江砚钦的反应平淡无波,仿佛早已知晓,甚至这一切本就是他一手推动。“时间,地点。” “他们大概率会选择在您前往机场的路上,那段高架桥出口附近,容易製造混乱,也方便他们事后脱身。” “机场路……”江砚钦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很好。 “人手都安排好了?”他问。 “全部就位。会確保现场绝对可控,只会发生『计划內』的意外,绝不会出现任何真正的危险。”李扬的语气带著绝对的篤定。老板要的是一场逼真的戏,而不是无法收场的灾难。 “嗯。”江砚钦似乎满意了,最后吩咐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收网的时候,做得乾净点。之后,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关於那家公司的消息。” “明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电话掛断。 办公室重新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江砚钦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窗外虚无的某一点上。 灯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交织著一种近乎残忍的耐心和势在必得的幽光。 悦蓉苑。当江砚钦推开入户门时,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甜丝丝的果香,像是她刚洗过草莓或切了橙子。原本极简冷硬、如同样板间一样的客厅,悄然多了许多生活的痕跡。有了人气,有了温度。 这一切,都源於那个此刻正背对著他,在客厅中央忙碌的小身影。 季夏正蹲在地上,努力合上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嘴里还小声嘀咕著:“怎么又超重了的感觉。” 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明亮又带著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江叔叔,您回来啦!” “嗯。”江砚钦应了一声,目光从她汗湿的额角滑落到那个巨大的行李箱上,语气平淡地问,“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啦!”季夏站起身,“就是感觉东西越收拾越多,明明来的时候没这么多呀。” 她环顾了一下这个她住了几个月的房子,“江叔叔,我走了之后,您让刘姨定期给这些花浇浇水哦。” “刘姨家里有事,回老家了了。” “哦。” 季夏有点小担忧花没人浇水,就听江砚钦道:“智能管家可以做这些,你放心。” “好,”她声音轻快了许多,又指了指玄关处一个小摆件,“您要是不喜欢就收起来,我觉得它挺可爱的,就放那儿了。” 江砚钦的视线隨著她的手指扫过那些她增添的小物件,目光深沉,最终落回她脸上:“放著吧,挺好。” 得到他的肯定,季夏笑得更开心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像个絮絮叨叨的小管家: “江叔叔,我走了您也要记得按时吃饭呀。您胃不好,还总加班,別老是喝咖啡凑合。” 她顿了顿,眼神里是纯粹的关切:“还有您那个旧伤,阴雨天要是疼了,记得用热毛巾敷一下,或者让李特助帮您安排一下理疗。千万別硬扛著。” 江砚钦安静地听著,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的嘱咐,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情绪悄然熨贴过他的心口。 他极轻地勾了下唇角:“嗯,知道了。” 季夏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鬆了口气,又变得雀跃起来。 “等我回北城啦,我去给您搜罗好吃的!还有我爸泡的药酒,对筋骨好,我也偷偷给您灌一小瓶!” 她兴致勃勃地规划著名。 江砚钦没有回应带特產的话,只是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机票是后天下午?” “对呀!”季夏点头,“后天下午三点多的飞机,到时候我打个车去机场就行,您忙您的,不用管我。”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那天下午我正好没事,送你去机场。” “收拾完早点休息。” 说完,他转身走向书房,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 “知道啦!江叔叔您也別忙太晚!”她衝著他的背影乖巧地应了一声。 第三天下午,天气晴好,很適合飞行。 季夏的心情和窗外的阳光一样明媚,坐在迈巴赫宽敞的后座,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晚上到家吃什么。 江砚钦就坐在她身边,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情绪。车內气氛安静得有些过分。 季夏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又怕打扰他休息,只好也安静地看著窗外。 车子平稳地驶上通往机场的高速,一切如常。 然而,就在经过一段车流略显密集的高架桥出口时,异变陡生! 第22章 跌入他滚烫的怀抱里 一辆原本正常行驶的黑色轿车突然毫无徵兆地猛打方向盘,朝著他们的车狠狠別了过来! “砰——!” 剧烈的撞击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骤然响起! “啊——!”季夏嚇得失声惊叫,整个人因惯性猛地向前衝去。 电光火石之间,一条坚实的手臂猛地横亘过来,牢牢地將她圈住,用力按回椅背。与此同时,她的头被一只大手稳稳地护住,按进了一个带著清冽气息的、坚硬的胸膛里。 是江砚钦。 他用整个身体为她构筑了一个绝对安全的保护圈。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瞬息之间。 紧接著是急促的剎车声、呵斥声,以及那辆肇事车试图逃离却被迅速拦截制服的混乱声响。 一切很快重新被控制住,周围都是江砚钦提前安排好的车和人,一切与计划分毫不差。 “老板,您没事吧?”前座的李扬声音紧绷,迅速回头。 季夏惊魂未定,心臟狂跳,从江砚钦怀里抬起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深色西装袖子上迅速洇开的一片暗色——那是血! 而他护著她的那只手臂,西装面料被车窗碎裂的玻璃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伤口清晰可见,正往外渗著血珠。他的脸色似乎也比平时苍白一些,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著,像是在忍耐什么。 “江叔叔!您受伤了!”季夏的声音都带了哭腔,手忙脚乱地想找东西给他按住伤口,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梦境里他流血的样子和眼前的情景重叠,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没事。小伤。”江砚钦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沉沙哑许多,他鬆开她,示意自己无碍,但那只受伤的手臂却似乎有些无力地垂落。 李扬已经迅速下车处理现场,並打开了后车门,脸色凝重:“老板,您的伤……” “不碍事。”江砚钦打断他,语气依旧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安排,“李扬,你留下处理。换辆车,先送季夏去机场,別耽误了她的航班。”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被嚇懵的季夏。 “我不去机场。”她几乎是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眼泪掉得更凶了,“您都伤成这样了!我怎么能走!我不回去了!我陪您去医院!” 开什么玩笑!他为了保护她受了伤,血流不止,她怎么可能丟下他一个人自己去坐飞机回家?! 江砚钦转眸看她,眼神深邃:“你的航班……” “改签!或者作废!都没关係!”季夏语气异常坚决,小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您別管我了,先处理您的伤要紧!” 江砚钦沉默地看著她焦急落泪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得无人能察觉的满意。 他不再坚持,对李扬淡淡吩咐:“听她的。先回悦榕苑,叫陈医生过来。” “是,老板!” …… 回到悦榕苑,家庭医生已经候著了。 检查结果是:手臂外伤,伤口不深但较长,需要仔细护理以防感染。另外,可能因为撞击和瞬间的肌肉过度紧绷,牵动了腹部的旧伤,需要静养观察,可能会有低烧和疼痛。 这个诊断结果让季夏的心又揪紧了几分。 她亦步亦趋地跟著,看著医生给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整个过程江砚钦都一声不吭,只是脸色越发苍白,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 季夏看得心疼死了,全程屏住呼吸,比自己受伤还难受。 夜里,果然如医生所料,江砚钦发起了低烧。 季夏坚持要留在主臥照顾他,谁劝都不听。她拧了热毛巾,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额头和脖颈的冷汗。 灯光昏暗,他闭著眼,平日里冷硬逼人的轮廓在病中显得柔和了些,却也更加脆弱。 忽然,他像是陷入了极度的不適中,无意识地呢喃:“冷……” 季夏连忙想给他掖好被角。 却不想,他仿佛在梦中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手臂忽然一伸,精准地勾住了她的腰! “啊!”季夏低呼一声,完全没料到病人还有这么大的力气,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被他带著跌趴在了床上,跌入他滚烫的怀抱里!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手忙脚乱地想撑起来:“江叔叔?您醒醒?我、我压到您伤口了……” 他却仿佛听不见,手臂如同铁箍般將她牢牢圈在怀里,下巴无意识地抵著她的发顶,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头上。 “別动……冷……”他发出模糊痛苦的囈语,抱著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仿佛她是唯一的热源。 季夏瞬间不敢动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灼热心跳和因为不適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男人的气息混合著淡淡的药味,將她完全包裹。 挣扎吗? 可他看起来那么痛苦,而且是因为保护她才这样的。 她应该推开的。 可他是江叔叔啊,那个对她很好很好,为了她受伤的江叔叔。他现在受伤了,尤其是那个可能因此復发的旧伤。 手到了一半,她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推开他。 她僵硬的身体慢慢放鬆下来,最终,认命般地趴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听著他逐渐变得均匀深沉的呼吸,感受著他身体的温度,季夏的心跳快得离谱,脸烫得能煎鸡蛋。 这……这算怎么回事啊! 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最终在极度的紧张和疲惫中,竟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黑暗中,本该沉睡的男人,缓缓睁开眼。 眼底一片清明,哪里有一丝病中的迷糊。 他垂眸,看著怀里乖巧熟睡的女孩,指尖极轻地拂过她的髮丝,唇角勾起一个无人得见的、极度满足的弧度。 他手臂收紧,將小姑娘更深地拥入怀中。 黑暗中,他眼底掠过一丝自嘲又瞭然的幽光。 试过用钱,但哪怕只是几万块的礼物,她都急著推拒。 试过展露权势,让她看到自己翻云覆雨的能力,她却只当是叔叔厉害,眨著崇拜又清澈的眼睛,毫无杂念。 他甚至刻意在她面前展现过成熟男人的魅力,她却浑然不觉,依旧把他放在“长辈”的神坛上,恭敬又疏远。 他江砚钦算计人心、玩弄权势从未失手,却在这个小丫头片子上屡屡受挫。所有惯常有效的、能让女人趋之若鶩的手段,在她面前都像打在了棉花上,毫无用处。 直到此刻。 直到他收起所有光环,剥露出脆弱、伤痛,甚至一丝“可怜”。 她才终於主动地、心甘情愿地跨越了那道无形的界限,来到了他的身边,停留在了他的怀里。 原来,斩断她翅膀、將她留在身边最好的方式,是让她亲眼看见他的“地狱”。 原来,通往她心里的捷径,是一条需要他染血才能铺就的、名为“心疼”的荆棘小路。 既然如此。 那他就会好好利用这道伤。 他会让她永远这么心疼下去。 第23章 没弄疼你吧? 第二日一早,季夏是在一种极度温暖又禁錮的感觉中醒来的。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首先感受到的是透过眼皮的明亮光线,以及耳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节奏平稳,却震得她耳膜发麻。 紧接著,她发现自己整个人被一条坚实的手臂牢牢圈著,后背紧贴著一片宽阔滚烫的胸膛,鼻尖縈绕著淡淡的药味混合著一种独属於男性的、清冽好闻的气息。 是江砚钦的味道。 昨晚所有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入脑海。意外、受伤、发烧、他喊冷、然后……她被他紧紧抱住,动弹不得。 “轰”地一下,季夏的脸颊和耳朵瞬间烧得通红,心跳速度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天哪天哪天哪!她她她……她竟然在江叔叔的床上,被他抱在怀里睡了一晚?! 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男人睡衣的布料纹理。她僵硬得像一块木头,连呼吸都屏住了,一动不敢动。 现在该怎么办? 悄悄地挪开? 会不会吵醒他? 如果他醒了,看到这一幕,该有多尷尬?! 季夏的大脑一片混乱,羞窘得恨不得原地消失。她小心翼翼地,试图先把他横在她腰间的手臂抬起来一点点。 指尖刚用力,那手臂却仿佛有自我意识般,在她挪开的瞬间,更沉地往下压了一下,將她更紧地圈回怀里。 季夏:“!!!” 她彻底不敢动了,屏息等了几秒,確认身后的呼吸依旧均匀绵长,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看来只是睡梦中的本能反应。 她定了定神,这次换了个策略,不再试图抬起他沉重的手臂,而是侧身用手撑住床,想用自己的力量慢慢地、一点点地从他怀里往外挪出去。 这个工程颇为艰难,她像一只笨拙的蚕宝宝,小心翼翼地蛄蛹著,生怕惊醒身后的人。 就在她快要成功脱身,半个身子已经挪出来,內心一阵窃喜时。 也许是感觉到了怀里的空虚和她的动作,睡梦中的江砚钦极其不满地蹙紧了眉,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带著睡意的低哼。 紧接著,他那只原本环在她腰上的手臂猛地一收力! 猝不及防之下,季夏直接被他又捞了回去! 而且因为惯性,这次她不再是背对他,而是被他手臂的力量带著,一下子翻成了平躺! 而他的手臂,就那样横亘在她的腰间,沉甸甸地压著。他的脑袋也无意识地枕到了她颈窝旁,温热的呼吸直接喷在她的锁骨上,带来一阵剧烈的麻痒。 季夏彻底僵成了木头人,瞪大了眼睛看著天花板,欲哭无泪。 现在这个姿势更糟糕了! 她平躺著,他侧身紧贴著她,手臂压著她,脑袋靠著她。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和胸膛的起伏。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內心在疯狂吶喊。 过了好一会儿,感觉身边的人呼吸再次变得平稳悠长,似乎又睡沉了。 季夏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慢慢落回去一点。 算了,等他睡熟一点再试试吧。她无奈地想,现在再动,万一又把他弄醒,再来这么一下,她可真受不了了。 於是,她只能僵硬地躺著,一动不动,感受著身边男人的存在感,心跳如擂鼓,数著他的呼吸声,等待著下一次“越狱”的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次他似乎彻底睡沉,季夏再次鼓起勇气,轻轻抬起男人的手臂。 然后…… “……嗯?” 头顶传来一声带著浓浓睡意的、沙哑的鼻音。 江砚钦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神最初是带著刚醒时的迷茫和虚弱,似乎花了点时间才理解眼前的状况,自己正亲密地抱著她,而她的手正抓著他的手臂。 他的眉头困惑地微蹙,声音沙哑: “……季夏?” “你怎么……在这?” 他的表情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戏謔或瞭然,只有纯粹的困惑和因伤病带来的脆弱感。他甚至下意识地想收回手,却因为“牵动伤口”而轻轻“嘶”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 下一刻,季夏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从他怀里弹开,站在床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脸红得几乎要滴血,语无伦次地解释: “江、江叔叔!您……您昨晚发烧了!一直喊冷,然后……然后就……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没推开您是因为您力气太大了……而且您还在生病!我……” 她越说越乱,简直欲盖弥彰。 江砚钦靠在床头,静静地听著她慌乱的解释,眼神依旧带著点病中的朦朧。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仿佛在努力回忆昨晚模糊的片段。 半晌,他才长长地、带著歉意地嘆了口气,语气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原来是这样,抱歉,嚇到你了。我发烧时,是容易梦魘,不清醒。” 他顿了顿,极其自然地將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显得格外通情达理:“没弄伤你吧?” 他这么一道歉,反而让季夏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太大惊小怪了。 “没、没有疼……”她小声回答,眼神躲闪著,不敢与他对视,“您……您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烧退了吗?” “我、我去给您倒水,再量一下体温!” 说完,她就想赶紧逃离这里,心乱成一团麻,她想立即逃离这个让她心跳失序的地方。 第24章 你以后可怎么办? 就在季夏转身想逃的瞬间—— “叮铃铃——!” 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赫然显示著【爸爸】! 季夏瞬间被钉在原地,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仿佛那不是电话,而是一颗即將引爆的炸弹! 完了!肯定是来问她为什么昨晚没到家!她昨天慌乱中只发了条“有事耽搁,机票改期”的消息,后来就完全忘了再跟父母详细解释! 她手忙脚乱地想去按断电话,却因为太过慌乱,手指根本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越过她,先一步拿起了她的手机。 江砚钦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他看著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又抬眸看向嚇得魂不守舍的季夏,將手机递到她面前,语气平静: “你父亲很担心你。不接吗?” 他的眼神温和平静,心中却生出一种恶劣的趣味。他明知故问,精准地戳中她最心虚的点。 季夏看著那仿佛烫手山芋般的手机,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声音都带了哭腔:“我……我不知道怎么说……晚点,晚点我再回……” 江砚钦挑了挑眉,从善如流地准备將手机放回床头柜。 然而,季夏却因为过度紧张,手猛地一抖,把掛断键按成了接听键! “餵?夏夏?怎么回事啊?昨天说有事改期,到现在也没个信儿?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江叔叔呢?他没跟你在一起吗?让他接电话!” 季向东洪亮又带著急切的声音瞬间通过扬声器在安静的主臥里炸开!他直接点名要找江砚钦! 季夏的呼吸瞬间停止了,大脑一片空白,绝望地看向江砚钦。最大的噩梦成真了! 江砚钦看著她这副快要晕过去的模样,眼底的笑意一扫而过。他没有任何迴避,仿佛只要季夏把手机递过来,他就会自然地接过电话,向季哥解释一切。 季夏赶忙拿起手机,赶紧切换成听筒模式,背过身去,压低声音结结巴巴地对著话筒撒谎。 “爸……爸!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期末那个小组项目出了点问题,导师很生气,要求我们必须假期留下来修改完,不然会影响成绩……江叔叔他……他不在家!一早就去公司了!” 她急中生智,搬出藉口,並且抢先一步切断了爸爸和江砚钦直接对话的可能!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啊?问题这么严重?砚钦也不在?那你一个人在家行吗?” “行的行的!我能照顾好自己!”季夏忙不迭地保证,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唉,你这孩子,那新的机票订了哪天?什么时候回来?总不能过年都不回来吧?” “能回来!过年肯定回来!等项目一弄完就回!爸我先不跟你说了,导师叫我们开会了!掛了啊!” 她语速极快,根本不给爸爸深思和继续追问的机会,猛地按断了电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整个人像虚脱一样,靠著门滑坐在地毯上,大口地喘著气。 几秒钟的死寂后,大脑从极度紧张中慢慢恢復运转,一个更让她惊恐的念头后知后觉地砸了下来。 等等!我刚才为什么要撒谎?! 我明明可以直接说实情的啊!就说江叔叔为了保护我受了点轻伤,我需要留下来照顾他几天……这不是合情合理、光明正大吗?! 可我……我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撒谎?! 她撒谎,根本不是怕父母担心,而是怕父母知道她清晨从一个男人的床上醒来,而那个男人是她的“江叔叔”! 这个念头让她羞窘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床上的男人,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然而,江砚钦只是虚弱地靠在床头,微微蹙著眉,闭著眼,脸色依旧苍白。他完全沉浸在一个病人的不適里,对她內心的惊涛骇浪毫无所觉。 还好他没觉的有什么,这个发现让季夏稍稍鬆了口气。 就在这时,江砚钦压抑地低低咳嗽了两声,眉心拧紧,流露出明显的不適。 这声咳嗽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季夏。 “江叔叔!”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您是不是不舒服?我去给您倒水!”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凌乱地衝出了主臥。她现在需要照顾他,也需要一个空间,一个人待著,好好平復这团乱麻一样的心情。 房间里,只剩下似乎因咳嗽而愈发“虚弱”的男人。 直到脚步声远去,江砚钦才缓缓睁开眼,哪里还有半分虚弱和痛苦。脑海里闪过昨夜將她抱在怀里的温软触感,一股细密的痒意自心底窜起,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下。 他听著外面厨房传来叮叮噹噹、明显心不在焉的动静,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好可爱。 但…… 这才只是开始啊,宝宝。 你以后可怎么办? 第25章 没那么娇贵 季夏在厨房磨蹭了好一会儿,连著做了几次深呼吸,才终於把那股羞窘慌乱压下去大半。 她不断告诉自己:那是意外!他只是病糊涂了!你是来照顾病人的,不要胡思乱想! 做好心理建设,她端著一杯温水,重新走进主臥。这一次,她的脚步稳了很多。 房间內,江砚钦已经重新躺好,闭著眼,脸色依旧带著病態的苍白,呼吸平稳,仿佛刚才那场让她兵荒马乱的意外从未发生过。 他的淡然极大地安抚了季夏。她悄悄鬆了口气,將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轻声道:“江叔叔,水来了。” 江砚钦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疲惫,但很清明。他撑著手臂想坐起来,季夏下意识地上前想扶,他却已自己靠坐好了,只是动作间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显示伤口依旧不適。 “谢谢。”他接过水杯,声音沙哑地道谢,目光平静地掠过她的脸,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护工。 这份疏离的客气,反而让季夏彻底安心了。 她看著他就著杯子喝水,侧脸线条冷硬却难掩虚弱。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把斟酌了一路的话说了出来,语气儘量客观体贴: “江叔叔,您的伤需要人照顾。刘姨一时回不来,我毕竟不是专业的,很多事怕做不好。要不……让李特助请一位专业的临时护工来?这样对您恢復更好。” 江砚钦放下水杯,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眸看向她,目光深沉难辨,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是一贯的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用麻烦。”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季夏无法反驳的理由:“这次的事,是对手狗急跳墙。我在这个位置上,盯著我的人太多。受伤的消息如果传出去,会被无限放大,引起不必要的市场恐慌,对集团不利。” 他看向她,眼神里是纯粹的理性分析:“外人,信不过。” 季夏瞬间噎住了。她完全没考虑到这一层!是啊,他这样的人物,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影响股价和无数人的生计。自己请护工的建议,確实太欠考虑了。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江砚钦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开口。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极其平淡:“一点皮肉伤,没那么娇贵。” “以前在西南边境,被弹片擦开肚子,没有药,就拿根烧红的铁丝烫一下止住血,也熬过来了。那时候,別说人照顾,连张床都没有。”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內容却血腥得让季夏瞬间脸色发白,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讲述了她无法想像的残酷,瞬间將她那点心思衬得无比渺小和可笑。 说完,他像是厌倦了这个话题,极其自然地拿起手机,语气恢復如常:“你不用担心我这里。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或者家里有事,我现在就让李扬帮你订最近的机票回北城。” 他的动作和话语都乾脆利落,没有丝毫试探或不舍,仿佛她的去留对他而言,真的只是一件小事。 这份过於坦然的“送客”姿態,反而让季夏心里莫名坦然。真的是她想多了,昨晚就只是个意外。 “我不急这几天。您是因为我才受的伤,我怎么能把您一个人丟下不管。” 她抿了抿唇,眼神坚定起来:“总得等您伤好利索了,不再发烧了再说。您现在这样,我走了也不安心。” 江砚钦握著手机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眼神很深,像是要確认什么。最终,他几不可查地勾了下唇角。 “好。”他低声说,声音里的沙哑似乎都褪去了一些。 “那就,辛苦你了。” 季夏看著他闭上眼,走上前,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端著空水杯,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季夏在厨房精心熬了一锅清淡的蔬菜粥,想著他发烧刚退,需要吃些易消化的食物。 她端著粥和小菜回到主臥时,江砚钦正靠坐著,似乎在闭目养神。听到动静,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托盘上。 “麻烦你了。”他声音依旧有些低哑,说著便伸出没受伤的左手,想要接过碗,“我自己来就好。”但可能动作还是牵动了旧伤,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下。 “没关係,江叔叔,您手不方便,我来吧。”季夏侧身避开他的手,语气儘量保持平稳专业,像是在执行一项任务。她在床边坐下,端起粥碗,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就当是在养老院做义工,照顾一位受伤的爷爷。对,就是这样,专业,冷静,爷爷。” 她舀起一勺粥,下意识地送到唇边,轻轻地、认真地吹了吹气,確保温度適宜。 这个动作她做得无比自然,因为在养老院时她也总是这样细心。 然而,当她吹凉了粥,抬起眼,准备將勺子递过去时,目光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的眼睛里。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冷厉和疏离,在病中显得有些朦朧。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高挺的鼻樑和微抿的薄唇近在咫尺。 “爷爷”的形象瞬间在她脑海里粉碎,消失得无影无踪! 嗡地一下,季夏感觉一股热意猛地衝上脸颊! 这根本不是爷爷!这是一个男人、且刚刚才和她有过亲密接触的男人! 她刚才居然那么自然地对他做出了吹凉食物这种只有对小孩和亲密伴侣才会做的动作! 手里的勺子顿时变得烫手起来,递出去也不是,收回来更怪。 江砚钦將她的慌乱尽收眼底,却没有点破,也没有催促。他只是极轻地眨了下眼,目光从她泛红的脸颊滑到她僵持著的手上,然后微微向前倾身,极其自然地就著她的手,含住了那勺粥。 他的嘴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冰凉的勺尖。 季夏的手指像是过电般微微一颤,差点拿不住勺子。 他慢慢咽下粥,才抬眼看著她,语气平淡无波地评价道:“味道很好。谢谢。” 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曖昧接触,只是她的又一次“想多了”。 季夏猛地收回手,心跳快得离谱。她胡乱地点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您喜欢就好。” 接下来的餵食过程,季夏全程屏息凝神,眼神死死盯著碗里的粥,再也不敢抬头看他一眼,动作僵硬得像个小机器人。 江砚钦倒是异常配合,她递过来他就吃。 直到最后一口餵完,季夏立刻弹起来,端著空碗,语速飞快地说:“您好好休息,我去洗碗!” 房门轻轻合上。 室內重新归於寂静。 江砚钦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眼底那点虚弱的朦朧早已褪得乾乾净净,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和一丝饜足的玩味。 就在这时,他放在床头柜上的私人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梁斯衍】。 江砚钦瞥了一眼,慢条斯理地拿起手机划开接听。 “餵?”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吊儿郎当又带著探究的声音:“哟,江总?稀奇啊,李扬说你今天不过来了?什么事能比你那几个亿的单子还重要?身体不舒服?” 江砚钦目光依旧落在房门方向。 “你很閒。” 说完,根本不给对方继续追问的机会,直接掐了通话。 第26章 江叔叔会帮你,把心疼变成心甘情愿 季夏正在厨房收拾,门铃响了。 她跑去开门,门外站著一位提著医药箱、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以及一身西装革履、神情严肃的年轻人。是陈医生和李扬。 “江叔叔在臥室,刚吃完东西睡下没多久。” 季夏侧身让他们进来,引著两人来到主臥门口,轻轻推开房门。 江砚钦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著平板处理工作。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先是掠过陈医生和李扬,最后在季夏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几不可查地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陈医生先是检查了手臂上的伤,问题不大。他又准备检查旧伤,因为旧伤面积很大,需要將江砚钦的居家裤腰侧解开一点,以便观察疤痕末端。 李扬上前帮忙,但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和生硬,不小心拉扯到了布料。 江砚钦虽然没有出声,但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呼吸也微微一滯。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被一直关注著他情况的季夏敏锐地捕捉到了。 “还是我来吧!” 可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这意味著什么,脸瞬间红了,但还是硬著头皮上前。 李扬如蒙大赦,立刻恭敬地让开位置。 陈医生讚许地看了季夏一眼:“季小姐,麻烦你,动作轻一点,帮我一下。” 季夏屏住呼吸,手指微颤,小心翼翼地按照医生的指示帮忙。在这个过程中,江砚钦腹部一侧更下方的疤痕不可避免地暴露了更多。 那疤痕比她之前惊鸿一瞥看到的更加狰狞可怖,蜿蜒而下,仿佛一条恶毒的蜈蚣,盘踞在他紧实的皮肤上,明確地暗示著当初的伤害蔓延向了何处。 季夏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又酸又疼。同时,一股巨大的羞意涌上来,她的耳朵尖都红透了,眼神慌乱地瞥向一旁,根本不敢直视那片区域,手上动作更加轻柔,生怕弄疼他。 而江砚钦,自始至终没有看她暴露的伤处,他的目光一直沉沉地落在她的脸上,將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那份心疼、那份慌乱、那份强装镇定的羞窘,都尽收眼底。 陈医生一边专业地检查、按压,一边语气严肃地交代: “旧伤区域血液循环和感觉会差一些,需要特別注意,保持乾燥清洁,避免压迫。” “炎症期可能会引起周边组织酸痛甚至痉挛,需要適当的热敷和按摩缓解,但要注意力度和位置。” “如果出现红肿加剧或者异常疼痛,一定要立刻告诉我。” 每一条嘱咐,都像是一记小锤,敲在季夏的心上,也让她脸上的热度又升高一分。这些护理事项,听起来都太亲密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一想到他的那片伤疤所代表的,他曾经歷过的、她就算如何脑补可能都无法还原的惨烈,那刚升起的羞涩就瞬间被巨大的心疼和崇敬压了下去。 检查终於结束。季夏几乎是立刻帮江砚钦把衣物整理好,像是完成了一个极其艰巨的任务,悄悄鬆了口气,额头都沁出了一层细汗。 江砚钦这才缓缓收回目光,仿佛一切如常,只是对陈医生道:“有劳。” 陈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便提著药箱告辞了。李扬留下来,开始低声向江砚钦匯报工作。 季夏轻手轻脚地退到客厅,却没有离开,她坐在沙发上,能隱约听到臥室里传来男人低沉而简洁的指示声。 “可以。” “按第三套方案推进。” “告诉对方,我没有第二次耐心。” 他的语气平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和冷意,是季夏从未接触过的、属於上位者的另一面。 期间他的手机响了几次,他接起,谈话內容涉及著她听不懂的术语和巨大的资金数字,但他处理起来举重若轻。 季夏看著墙壁,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那个苍白虚弱却依旧掌控著庞大商业帝国的男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距离感在她心里蔓延开来。 他离她的世界太远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就到了他该吃药的时间。季夏看了看时钟,深吸一口气,那种因英雄滤镜和心疼而生的勇气占据了上风。 她倒了杯温水,拿著药片,再次走进主臥。 李扬的匯报刚好到一个段落。季夏走过去,声音比之前镇定多了,带著一种温柔的坚持: “江叔叔,该吃药了。” 江砚钦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药片和水杯上,又缓缓移到她的脸上。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没有了下一步动作,他向后靠进床头,將吃药这件事全然交给了她。 !!! 一旁的李扬瞳孔瞬间地震! 他眼睁睁看著自家那个杀伐决断、说一不二的老板,此刻居然……居然像个生活不能自理似的,等著人餵?! 李扬的脚趾头在皮鞋里尷尬地抠了一下,瞬间觉得自己多余得像个巨大的电灯泡。他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恨不得自己能隱身、或者立刻变成墙上的一幅画。 內心:我什么都没看见!老板只是手疼!对,手疼! 季夏脸上微微发热。但看著他苍白的脸色和疲惫的神情,那股心疼立刻压过了羞涩。 他是病人,他是英雄,他需要照顾。 她抿了抿唇,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將药片送入他口中,然后又將水杯递到他唇边。 江砚钦就著她的手,低头喝水。他的嘴唇擦过杯沿,喉结滚动,將药咽下。 餵完药,季夏站起身,对一旁已经石化的李扬礼貌地点点头,端著空水杯,脚步轻缓地走了出去。 直到房门轻轻合上。 臥室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李扬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感觉自己目睹了比千亿商业併购案更惊心动魄的场面。他偷偷瞄向自家老板,心臟砰砰直跳。 自家老板此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度饜足的弧度,像一只被顺毛顺得极其舒服的猛兽。 隨即,江砚钦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目光倏地扫了过来。眼神恢復了平时的冷厉和深邃。 李扬嚇得一个激灵,立刻九十度鞠躬,语无伦次地找藉口:“老、老板!我想起来还有个紧急邮件没回!我、我先去处理一下!” 说完,他几乎是用逃的速度,踉蹌著衝出了主臥,还求生欲极强地把门轻轻带上了。 背靠著冰冷的房门,李扬捂著狂跳的心臟,长长吐出一口气。 疯了疯了! 他刚才绝对是眼花了! 他那如同精密机器般冷酷无情的老板,怎么可能做出……做出那种类似大型猫科动物被擼爽了的表情和动作?! 而且对象还是季小姐那只纯良得不得了的小白兔! 这画面太惊悚! 房间里,江砚钦听著门外仓惶远去的脚步声,心中却满是被小姑娘全心全意照顾而生出的愉悦和满足。 “心疼了?” 很好。 他像是对季夏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宝宝,江叔叔会帮你,把心疼变成心甘情愿。” 第27章 这样,好点吗? 接下来的几日,季夏尽职尽责地扮演著“专业看护”的角色。她是个生活小能手,在她的照顾下,江砚钦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这天下午,季夏刚在客厅沙发坐下,拿出申论真题解析,就听到楼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抬头,看见江砚钦正缓步下楼。他穿著家居服,身形似乎因为伤病清减了些,却依旧挺拔。 季夏心里一紧,下意识地起身快步走到楼梯口,伸出手想扶他。 “江叔叔,您怎么下来了?需要什么叫我一声就好。”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碰到他手臂时,江砚钦的脚下似乎真的踉蹌了一下,身体向前微倾。 “呀!” 季夏低呼一声,只觉得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袭来,她的后背瞬间抵上了冰冷的墙壁。而江砚钦的手臂为了寻找支撑,恰好撑在了她耳侧的墙上,將她整个人困在了他的气息与墙壁之间。 时间仿佛凝固了。 季夏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仰头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他的脸离她极近,近到她能数清他低垂的眼睫,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带著一丝药味的呼吸拂过她的鼻尖。 他深邃的目光像是旋涡,牢牢锁著她,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暗流。 季夏的心跳骤然失序,撞得胸口发疼,脸颊以惊人的速度烧了起来。 但下一秒,江砚钦已然迅速稳住了身体,手臂也立刻撤了回去,退开到一个安全的距离。 他的眼神恢復了平时的沉稳,只是语气里带著歉意:“抱歉,没站稳。嚇到你了?” 压力骤然消失,季夏猛地吸了一口气,心臟却还在狂跳,指尖都在发颤。她慌忙低下头,根本不敢看他,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没、没关係……您没事就好……” 她侧身从他旁边飞快地溜走,同手同脚地回到沙发上,一把抓起书,假装认真地看了起来。 江砚钦看著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得逞的笑意,稍纵即逝。他缓步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本明显拿倒了的书上。 “在看什么?”他语气平淡地问,仿佛刚才那个意外从未发生。 季夏这才惊觉书拿反了,假装镇定的正过来。 “啊,这个,考公的书,提前看看。等我交换结束回北城,就安心备考公务员,然后在父母身边躺平。” 江砚钦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深城的公务员体系也不错,平台更大。如果有意向,我可以帮你打招呼。” 季夏闻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上是毫无杂念的坦然。 “不用不用,谢谢江叔叔!我还是想回北城。深城虽然好,但我这个人没什么追求,適合回家躺平,离爸妈近点心里踏实。” 江砚钦静静地看著她,目光深沉,像幽深的寒潭,看不出情绪。几秒后,他才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她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心里,漾开的不是涟漪,而是冰冷的决意。回北城?躺平?原来他的小姑娘,人生目標是这个。 到了晚上,江砚钦还坐在沙发上,似乎不想上去,季夏例行公事般地提醒。 “江叔叔,您该休息了。” “躺久了,反而累。在沙发上坐会儿。”江砚钦揉了揉眉心。 季夏看了看时间,犹豫了一下:“那……看部电影?打发下时间?” “好。你选。”他一副交由她全权负责的样子。 季夏揣摩著他的喜好,觉得他这种成熟大佬应该会喜欢有深度、有年代感的片子。她精心挑选了一部经典的奥斯卡老电影。 片子节奏缓慢,敘事沉稳。看了不到半小时,季夏就无聊的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歪倒在柔软的沙发靠垫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她睡著了。 她的头,无意识地、轻轻地靠在了旁边男人的肩膀上。 江砚钦在她靠上来的瞬间顿了下。电影闪烁的光影落在他脸上,明暗不定。他没有动,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他就这样保持著这个姿势,直到电影播放完毕,屏幕变暗。 他低头,看著怀里女孩恬静的睡顏,眼神复杂。他伸出手,似乎想將她抱回房间,但指尖在即將触碰到她时又停住了。 最终,他只是极其小心地脱出身,让她在沙发上躺好,仔细地为她盖好毛毯。 …… 深夜,季夏是被主臥里压抑的、沉闷的咳嗽声惊醒的。 她心里一紧,立刻掀开毯子下床,快步走过去推开主臥的门。 只见江砚钦靠在床头,咳得脸色泛红,额发被冷汗浸湿,呼吸有些急促,手按著腹部,似乎旧伤又反覆了。 陈医生说过,最怕的就是旧伤反覆。 季夏几乎是本能,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果然又烧起来了。 “怎么又发烧了?”季夏急了,转身要去拿药。 “没事……”他拉住她的手腕,力道因虚弱而显得有些轻,指尖滚烫,“老毛病,牵动旧伤就容易这样。咳……別忙了,过会儿自己会退。” 他的声音沙哑脆弱,听得季夏心里酸酸麻麻的。她都照顾他几天了,怎么还能看著他自己硬扛? “不行,得吃药。” 她语气难得强硬,轻轻挣开他的手,很快拿了退烧药和水回来。她不容置疑地將药片递到他嘴边,看著他咽下。 吃完药,他似乎舒服了些,但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低声囈语:“冷……” 季夏给他加了一床被子,可他似乎还是冷得厉害。看著他在床上因为冷痛而微蜷的身影,季夏之前所有的心理建设和界限感再次崩塌。 她咬了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掀开被子一角,自己也侧身坐了进去,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隔著被子轻轻环抱住他。 “这样……好点吗?” 江砚钦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隨即更深地埋进她带来的温暖里,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季夏僵硬地保持著拥抱的姿势,不知过了多久,感觉他的呼吸变得均匀深沉,似乎睡著了。 她小心翼翼地想抽身离开。 就在她刚一动弹的瞬间,一只滚烫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睡梦中的男人眉头紧锁,发出模糊而痛苦的囈语: “……別走。” 季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所有的挣扎都瓦解了。她下意识地收紧了环抱著他的手臂,用一种哄慰的语气轻声回应: “嗯,不走。” 黑暗中,得到承诺的男人,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第28章 回北城 江砚钦的伤好得很快,快到让季夏觉得之前那个虚弱到需要人餵药、抱著取暖的男人仿佛只是她的幻觉。 他恢復了一贯的沉稳冷峻,处理起积压的工作雷厉风行,仿佛那场意外从未发生。 就在季夏琢磨著该如何开口提回家时,江砚钦却先一步找到了她。 那天傍晚,他递给她一张机票。 “年前事情多,怕到时候顾不上你。机票订了明天下午。”他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李扬会送你去机场。” 季夏接过机票,看著上面“北城”两个字,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隨即又被一种奇怪的感觉轻轻撞了一下。 她压下那点莫名的情绪,扬起一个感激的笑脸:“谢谢江叔叔!这段时间真是麻烦您了!” 江砚钦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淡淡頷首:“不麻烦。该我谢你。”指她留下来照顾他,“回去代我向你爸妈问好。” …… 飞机舱门打开,一股乾冷清新的空气涌入,带著北方冬天特有的凛冽味道。 季夏深吸一口气,拉著行李箱快步走出廊桥,远远就看到了挤在接机人群最前面、踮著脚张望的爸妈。 “爸!妈!”她兴奋地挥著手,鼻子没来由地一酸,小跑著冲了过去。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吴美玲一把抱住她,嘴里不住地念叨:“瘦了瘦了!深城饭菜肯定不合胃口!” 季向东笑呵呵地接过她的行李,大手揉了下她的头髮:“回来就好!你妈念叨半个月了!” 坐上车,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掛著枯枝和灰霾的熟悉街景,季夏心里那点关於深城的、模糊不清的波澜,迅速被一种扎实而温暖的归属感取代。 还是家里好。 家里永远瀰漫著令人心安的食物香气。季爸爸繫著围裙,在厨房里煎炒烹炸,变著花样投餵她。 “糖醋排骨!酱肘子!红烧带鱼!爸!够了够了!真吃不下了!”季夏瘫在沙发上,摸著圆滚滚的肚子求饶。 “瞎说!这才哪到哪!在深城肯定没吃好,你看这下巴尖的!”季爸爸从厨房探出头,红光满面。 季妈妈一边削苹果一边笑:“你就惯著她吧!夏夏,別听你爸的,控制点,不然新衣服都穿不上了。” 季夏笑嘻嘻地凑过去啃了一口妈妈手里的苹果,含糊道:“不怕!季大厨的爱心,胖十斤我也认了!” 没过两天,高中同学群里就炸了锅,嚷嚷著必须聚餐。地点定在了老地方,一家热闹的火锅店。 包厢里热气腾腾,羊肉毛肚鸭肠在铜锅里翻滚,啤酒杯撞在一起,溅起泡沫。 “快坦白!深城帅哥多不多?有没有开展一段轰轰烈烈的异地恋?”顾羽挤眉弄眼。 季夏脑海里瞬间闪过江砚钦那张冷峻的脸,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涮了片肥牛塞嘴里含糊道。 “帅哥哪有火锅香!南大和尚庙,都是学霸,无趣得很!” 一个同学夹起一筷子羊肉,忽然想起什么:“誒,说起学霸,你们还记得傅弈琛吗?就以前咱一中那个校草学长?好像交了女朋友,前两天有人看见他带女朋友回北城看他奶奶了。” 桌上气氛瞬间微妙地安静了一瞬,知道季夏和傅弈琛曾经那点朦朧关係的同学赶紧朝那位同学使眼色。 季夏大大方方地咽下肉,点点头:“嗯,我在深城见过他们一次,挺般配的。”语气已经毫无波澜。 看她这反应,闺蜜们都鬆了口气,立刻嘻嘻哈哈地把话题岔开,转而吐槽起各自的专业和奇葩室友。 临近年关,和三姑六婆的亲戚聚会总是免不了。焦点自然集中在季夏身上。 “夏夏回来啦?深城好地方呀!以后就留在那边发展了吧?找个深城男朋友,把你爸妈接过去享福!” “哎哟,女孩子家跑那么远干嘛?还是回来好!考个公务员,嫁个本地的,安安稳稳多好!” “有男朋友没呀?大姨单位有个小伙子特別不错……” 季夏脸上掛著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嗯嗯啊啊地应付著,偷偷给她妈使眼色求救。 季妈妈熟练地端出果盘点心:“哎呀她小孩儿一个,不急不急,吃水果吃水果!” 真正的年味,是在和妈妈一起去逛年货大集时达到顶峰的。 北方的乾冷空气吸进肺里,带著鞭炮硝烟和炒货乾果的混合气味。 市场上人声鼎沸,红彤彤的春联福字、各式各样的冻货、堆积如山的乾果糖果铺满了视野,叫卖声此起彼伏。 “妈!你看这个老鱉冰糖葫芦,老板,要个辣条糖葫芦!” “这瓜子看起来不错,买点!” “咱家是不是得再买点肉?” 季夏挽著妈妈的手,兴致勃勃地穿梭在人群中,討价还价,大包小包地採购。 她戴著毛茸茸的帽子和手套,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享受著这充满生活气息的热闹。 最后,她心满意足地举著一个快比她脸还大的棉花糖,像小时候一样,开心地舔著。 採购结束,母女俩笑著,拎著满满的收穫往家走。 “妈,晚上让爸做锅包肉唄!” “馋猫!行,给你做!” 所有的烦恼和纠结,仿佛都被这北方寒冬里扎实、热闹的烟火气驱散了。 她心里那点关於深城的、模糊的悸动,完全被遗忘在脑后,此刻只剩下回家的安心和对年夜饭的期待。 走到自家单元楼下,她习惯性地抬头,却愣了一下。楼前停著一辆黑色的车,车型低调,但流畅的线条和鋥亮的车漆,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咦?谁家来客人了?”季妈妈也注意到了。 季夏心里莫名地动一下,一种奇怪的预感掠过,但很快被她甩开,怎么可能。 她嘰嘰喳喳地跟著妈妈走进单元门,一边脱掉厚重的外套,一边迫不及待地朝屋里喊: “爸!快来看我们买了什么好东西!我还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 话音未落,她的脚步和声音同时僵在了玄关。 第29章 女孩子不做这些挺好 那个季夏以为早已被北城烟火气压下去的、属於深城的影子,此刻正真实地、从容地坐在她家的沙发上,和她爸爸季向东相谈甚欢。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唇角勾起一抹她熟悉的、看似温和却深不见底的弧度。 江砚钦!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季夏呆成一只鸡,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个本应在千里之外的男人,如此自然地出现在她家的客厅里,而她爸季向东,开心得眼睛都快掉下来了。 季向东爽朗的笑声飘进耳朵:“哈哈哈,夏夏回来了?快来看谁来了!你江叔叔来北城开会,顺道来看看我们!你这孩子,愣著干嘛,快叫人啊!” 季夏被爸爸的话惊醒,下意识地喃喃道:“江叔叔……” 声音乾巴巴的。 江砚钦已经从容地站起身,他今天穿了一件质感极佳的深色高领毛衣,外搭一件黑色长大衣,隨意搭在沙发扶手上。 比在深城时少了几分商场的冷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但那份迫人的存在感却丝毫未减。 他目光落在季夏身上,看著她因为寒冷和震惊而微红的脸颊,以及手里还捏著的、略显滑稽的大棉花糖,唇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语气温和得像最寻常的长辈。 “回来了。北城比深城冷不少,多穿点。” 这时,吴美玲也换好鞋进来了,看到江砚钦,先是惊讶,隨即是无比的热情和喜悦。 “哎哟!砚钦!真是你啊!老季刚还说你可能过来,我都没敢信!太好了太好了!正好!一定要留下,除夕在家吃年夜饭!” 江砚钦微微頷首,笑容无可挑剔:“嫂子,打扰了。本来只是顺路过来给季哥和您拜个早年,没想到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叫什么话!什么打扰不打扰!你一个人在北城,过年还能让你回去吃冷灶不成?必须留下!” 季妈妈一边说著,一边嗔怪地拍了一下还在发愣的季夏,“傻丫头,还拿著棉花糖挡脸呢?快去给江叔叔倒杯热茶!” 季夏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把棉花糖塞到妈妈手里,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往厨房走,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 开会?顺路?拜个早年? 她才不信!他那种级別的人物,需要亲自来北城开什么会?还能“顺路”顺到我们家老小区来? 心中隱隱有了莫名的感觉,半月前,他最后一次发烧,说“冷”,求她“別走”。她抱住他,还答应她“不走”。那晚她迷迷糊糊鬼使神差就那样做了。 第二日就后悔了,她本来想了一整套说辞要跟江砚钦解释的,可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像一切都没发生一样。 他一派风轻云淡。但因为那件事没有解释清楚,便一直像个未决事项一样放在那里,反倒让季夏心里某些奇奇怪怪的念头有了土壤般,疯狂滋长。 他现在又突然出现,她根本不信,他就是开会顺路。 她心里疯狂吐槽,可偏偏爸妈对此毫无怀疑,脸上洋溢著真诚的高兴。 她端著茶杯回来时,听到爸爸正感慨地说:“是啊,一个人回去冷锅冷灶的有什么意思?就在这儿过!正好夏夏也回来了,热闹!砚钦你可千万別客气,就当自己家!” 江砚钦接过季夏递来的茶,指尖无意中擦过她的手指,季夏像被电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他似乎毫无所觉,对季爸温和一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给季哥和嫂子添麻烦了。” 他的態度自然又诚恳,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 季夏看著她爸妈那副“捡到宝”一样开心的样子,再看看那个端坐在她家沙发上、仿佛真是来体验民间疾苦的“江叔叔”,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心里五味杂陈:有点慌,有点乱,有点莫名其妙,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极其微小的开心? 季夏,你完了。 她在心里哀嚎一声。 她默默地走到离沙发最远的单人凳子上坐下,假装低头玩手机,耳朵却竖得老高,听著她爸和那个男人从国际形势聊到养生之道,她妈则在厨房里忙活得更起劲了,哼起了小曲儿。 吃完晚饭,季妈妈热情地张罗著:“砚钦啊,今晚就別折腾了,就在家里住下!客房一直空著,我这就去收拾出来!” “嫂子,我住酒店就可以,已经订好了。”他推拒,很有分寸。 季向东大手一摆,“砚钦,跟你季哥客气什么,必须留在家里住,哪里都不能去。” 吴美玲同志也跟著补充,“就是啊,夏夏回来了,你也来了,家里许久没这么热闹了,留下,必须留下。” 最终江砚钦从善如流的点头,“好,我听季哥和嫂子的。” 吴美玲一拍手,风风火火就要往客房走:“太好了!我这就去把客房收拾出来!被子褥子都晒过了,铺上就行!” 季夏如蒙大赦,立刻弹起来:“妈!我帮你!” 她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她坐立难安的客厅。 “不用你!” 吴美玲一把將她按回凳子上,嗔怪道。 “你这孩子,一点眼力见儿没有!你江叔叔是客人,又照顾了你那么久,你不多陪他说说话,躲什么清閒?坐著!” 季夏脸上挤出乖巧的笑容。“我帮您,爸爸跟江叔叔聊天,我也插不上话,不如跟您一起整理房间,也算感谢江叔叔的照顾。” 吴美玲听她这么一说,觉得也有道理,季向东和江砚钦聊的大多是部队的事情,確实季夏插不上话。 “那行吧,过来帮忙!” 季夏:“……”终於可以溜了。 客房就在她臥室的对面。房间很乾净,只是需要铺上床单被套。季妈妈忙著擦桌子除尘,指挥季夏。 “把被子套一下,枕头拿那两个新的。” 季夏抱出蓬鬆的新被子,正试图把被套套上,动作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正跟被角较劲,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需要帮忙吗?” 季夏嚇得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只见江砚钦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他斜倚著门框,双手插在裤袋里,神態自然又放鬆,仿佛只是路过隨口一问。 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灯光在他身后投下阴影,將他笼罩其中,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季夏的心跳瞬间失控,手里抓著的被角都差点滑脱。 “不用!马上就好!”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有点发紧,赶紧转过身背对他,假装全力对付被子。 就在这时,季妈妈端著水杯过来了:“砚钦,站门口乾嘛?快进去坐著歇会儿,这儿马上就好,夏夏你笨手笨脚的,这么半天还没套好?” 季夏心里哀嚎:妈!你別说了! 江砚钦闻言,却从门口走了进来,极其自然地从季夏手里接过被子的两个角,声音平稳无波:“嫂子,没事,我来吧。” 季夏僵在原地,看著他动作利落、甚至堪称標准地抖开被子,对齐被角,三两下就把被子铺得平整妥帖,每一个褶皱都仿佛经过丈量。 她忽然想起他是在部队里淬炼过的。这些內务技能,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又一次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他那身伤疤,以及它们所代表的、她无法想像的过往。 季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哎哟,还是砚钦厉害!我们夏夏就是被惯坏了,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江砚钦铺好床,直起身,目光极快地扫过季夏通红的脸颊,语气依旧温和淡然:“女孩子不做这些挺好。” 这话像是回应季妈妈,又像是单独说给季夏听。 季夏低著头,根本不敢看他,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为什么这么平静? 这种对方“若无其事”而自己“心乱如麻”的对比,让她產生了一种巨大的落差感和自我怀疑。 “好了,砚钦你早点休息!夏夏,別愣著了,出去让你江叔叔休息!”季妈妈满意地看著整洁的客房,拉著魂不守舍的季夏出去了。 走到门口,季夏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江砚钦还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正看著她。见她回头,他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眼神里仿佛藏著万千话语,却又转瞬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第30章 江叔叔为什么会突然吻她? 除夕这天,北城下了今冬最大的一场雪。窗外银装素裹,屋內却暖意融融,充满了食物香气和欢声笑语。 这是季家多年来第一次如此热闹地过年,餐桌上破天荒地坐了四个人。 季向东高兴得不得了,拿出了珍藏多年的好酒,脸上红光满面,不住地给江砚钦倒酒。 “砚钦,来!必须满上!今年这年过得好,热闹!我心里高兴!” 江砚钦从容应酬著,姿態放得很低,完全收敛了在商场上的冷厉,陪著季向东从部队往事聊到时事新闻。 期间,他的手机响了几次,他只是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便直接掛断,最后甚至乾脆关了机,將手机隨意放在一旁。 “公司的事?”季向东问。 “不急。”江砚钦端起酒杯,语气平淡却郑重,“今天陪季哥和嫂子过年最重要。” 这个举动,让一旁默默吃菜的季夏心里微微一动。她看著他耐心陪爸爸说话的样子,很难把他和那个在深城运筹帷幄、分分钟决定上亿生意的沉舟科技总裁联繫起来。 她没敢喝酒,乖乖喝著果汁,生怕自己那点酒量再闹出什么无法收场的事。 吃完饭,最让季夏开心的环节来了——发红包! 妈妈给了她一个厚厚的红包,爸爸更是豪气地塞给她一个更大的。紧接著,微信上叮叮噹噹响个不停,家族群里长辈们的红包、小舅舅的专属大红包、同学群里拼手气的热闹…… 季夏抢得不亦乐乎,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像只囤足了过冬粮食的小松鼠,抱著手机窝在沙发里傻乐。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突然跳出一条新的转帐消息。 来自【江叔叔】。 金额后面那一长串零,让季夏瞬间瞪大了眼睛,数了好几遍才確认。 【江叔叔】:压岁钱。新年快乐。 季夏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对面。江砚钦正和她爸爸喝茶,仿佛只是隨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赶紧打字回覆:【江叔叔,这太多了!我不能收!谢谢您![跪谢]】 消息刚发出去,她就看到对面男人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看了一眼,隨即目光便朝她这边扫了过来。 季夏立刻低下头,手指飞快地点了【立即退还】。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却像一场隱秘的交锋。 他没有再发过来,只是极轻地几不可查地勾了下唇角,继续淡定地喝茶。季夏却觉得脸颊有点发烫,再也无法安心抢红包了。 夜色渐深,春晚成了背景音。季向东和吴美玲忙乎了一天,中午也没补觉,此刻歪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著电视,眼皮渐渐沉重,最终双双睡著了。 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里热闹的春节联欢晚会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零星鞭炮声。 快到零点时,江砚钦忽然起身走向阳台方向,拉开玻璃门,寒冷的空气瞬间涌入。 他侧过头,对沙发上的季夏说:“外面烟花好像开始了,不过来看看?” 季夏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眼睡得正香的父母,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默默地起身,跟在他身后,走到了阳台上。 阳台很冷,但空气清新。远处,已经有性急的人家开始放烟花,一朵朵在夜空中零星炸开。 江砚钦背对著她,站在栏杆前,身影挺拔而沉默,仿佛融入了寒冷的夜色。 季夏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不知道该说什么。 “冷吗?”他忽然开口,没有回头。 “还好。”季夏小声回答,声音被夜风吹散。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远处隱约的烟花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临近零点的钟声从电视里传来,紧接著,窗外原本零星的烟花骤然变得密集起来! “五!” “四!” “三!” 整个城市仿佛被点燃,无数烟花腾空而起,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二!” “一!” “新年快乐!!” 在零点钟声敲响、无数烟花同时炸开最绚烂光芒、整个世界都被巨大的声响和光芒淹没的那一瞬间—— 季夏忽然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揽住了她的腰! 她惊愕地转头,下一秒,微凉的唇瓣便精准地覆上了她的。 轰——! 季夏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有无数烟花直接在脑海里炸开,比窗外的任何一朵都要璀璨和猛烈。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近距离地看著男人低垂的、浓密的睫毛,感受著唇上陌生而柔软的触感,以及那带著一丝酒气的、独属於他的清冽气息。 他……在做什么? 江砚钦……在吻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滯。窗外是震耳欲聋的喧囂和极致的绚烂,阳台內却是死一般的寂静和这个滚烫的吻。 她应该推开他的。 可是她的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僵硬得无法动弹。心底涌上的不是厌恶,也不是愤怒,而是巨大的、足以淹没一切的震惊和茫然。 她混乱的大脑无法定义此刻的感受。是心疼他过去的伤痕?是崇拜他无所不能的强大?还是因为那几个月相处,和那十天的贴身照顾而產生的依赖和习惯? 那种感觉与她喜欢傅弈琛时完全不同。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他的嘴唇压下来的时候,她除了心跳快得要爆炸,竟然……並不討厌。 甚至在他微微用力,加深这个吻的时候,她忘了呼吸,也忘了要推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 窗外的烟花盛宴渐渐平息,零点的钟声余韵散去。 江砚钦缓缓放开了她。 他的目光深沉得像不见底的古井,牢牢锁著她震惊失措的眼眸,仿佛要將她的灵魂也吸进去。 季夏猛地向后退了一小步,后背抵住冰冷的玻璃门,嘴唇上还残留著那份灼热的触感。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捂著嘴,用一双盛满了惊涛骇浪的眼睛望著他。 为什么? 江叔叔,他为什么会突然吻她? 江砚钦看著她这副完全懵掉的样子,抬手,用指腹极轻地擦过自己的下唇,眼底掠过一抹深不见底的、饜足的幽光。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道歉。 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为她拉开阳台门,“进去吧,外面冷。” 第31章 不是亲叔叔 季夏几乎是逃回自己房间的,背靠著门板,还能听到自己心臟疯狂跳动的声音。嘴唇上那微凉而柔软的触感仿佛烙印般清晰。 她一夜无眠。 脑子里反覆回放的都是阳台上的那个吻,和他最后那个深不见底的眼神。 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吻她? 一个荒谬又让她心惊肉跳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他喜欢她?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 她回想起在深城的点点滴滴,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用“他不行”、“叔叔的照顾”来解释的细节,此刻都变得清晰而曖昧起来。 他喜欢她? 可他不是不行吗? 那道狰狞蜿蜒的伤疤,还有爸爸的话:“伤的是根本,不可能有孩子。” 一个“不行”的男人,也会这样喜欢一个女人吗?也会產生亲吻的欲望吗? 她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到他对她的不同,只是那份认知太过惊世骇俗,被她下意识地否定了。她一直告诉自己,那是她想多了。 第二天一早,季夏顶著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被妈妈叫醒吃早餐。 她惴惴不安地走出房门,仿佛做贼心虚。然而,餐厅里的江砚钦已经坐在那里,穿著整洁,精神奕奕,正和她爸爸聊著晨间新闻。 他看到她,目光平静地掠过她的黑眼圈,语气如常地打招呼:“早。” 自然得仿佛昨晚在阳台强吻她的人不是他! 季夏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只能干巴巴地回了一句:“早,江叔叔。” 这顿早餐她吃得食不知味。他的坦然和她的慌乱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饭后,季爸爸接到老战友拜年电话,聊得热火朝天。季妈妈在厨房准备中午的食材。 江砚钦起身,似乎要回房处理点事情。 季夏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在他经过身边时,用极低的声音飞快地说:“江叔叔……我有话想问您。”有些事,她必须问清楚。 “能不能……去我房间说?” 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但江砚钦听清了。 他脚步顿住,垂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察觉的讶异和深意,隨即从善如流地点头:“好。” 季夏的心跳得更快了。她做贼似的飞快扫了一眼爸妈的方向,然后低著头,几乎是小跑著引他穿过客厅,快速打开自己臥室的门。 江砚钦跟著走了进去。 季夏反手就“咔噠”一声把门锁上了。这个动作做完,她的脸颊瞬间烧透,仿佛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江砚钦的目光在房间里极快地扫过。很女孩子的房间,整洁温馨,带著淡淡的甜香,书桌上还摆著几个可爱的玩偶。 他的存在,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因她的邀请而变得合理起来。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仿佛在等待主人发话。 密闭的空间让季夏更加紧张,手指紧张地蜷缩,不敢看他,声音因为害羞和勇气而微微发颤:“昨天晚上,您为什么……为什么那样?” 江砚钦倚在她的书桌边,姿態甚至称得上放鬆,反问:“哪样?” 季夏脸颊爆红,猛地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睛,豁出去了般:“吻我!” 问出来了!她心跳快得几乎要窒息。 江砚钦静默了两秒,然后极其直接地、一字一句地回答: “一个男人情不自禁吻了一个女人,你说为什么?” 他的目光像带著鉤子,牢牢锁住她。 季夏被他的直白打得措手不及,大脑空白了一瞬,下意识地反驳:“可你是江叔叔!是我爸爸的战友!我们怎么能……” “不是亲叔叔。”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我姓江,你姓季,没有任何血缘关係。” “那也不行!”季夏急了,试图理清这混乱的关係,“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是因为我照顾您吗?尤其是上次您发烧,我抱住您,但那是因为您生病了!我只是想让您暖和点,没有別的意思!” 她急切地解释。 江砚钦听完,忽然直起身,向她逼近了一步。 强大的压迫感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瞬间被放大,让她后面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声音低沉而危险: “真的吗?” “真的只是……因为生病?” “如果当时在你房间发烧的是另一个男人,你也会那样毫不犹豫地抱住他,上床陪著他睡,告诉他你不走?” 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像刀子一样剖开她试图掩饰的內心。 季夏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会吗?对別的男人,脑中闪过曾经对她表白过,或者她认为优秀的男孩的身影……她好像不会。 看著她慌乱无措的样子,江砚钦眼中的深沉化开了一些,带上了一种看透一切的探究。他不再逼问,而是换了一个更致命的问题: “季夏,” “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 “你对江叔叔,就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在你心里,就只把我当成长辈,一个……叔叔?”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仿佛她的答案至关重要。 第32章 叔叔很传统的 季夏被他这个问题钉在原地,心臟狂跳,几乎要衝破胸腔。 感觉? 她好像被他温水煮青蛙,煮到对他有了感觉? 是心疼他过往的伤痕,是崇拜他无所不能的强大,是习惯了他无处不在的照顾,还是……昨晚那个吻带来的、让她浑身战慄的陌生悸动? 她分不清。 巨大的混乱和恐慌攫住了她。她下意识地选择逃避,用最现实的理由筑起围墙。 “我们不可能的!”她声音发颤,不敢看他的眼睛,像是在说服他,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第一,我爸妈要是知道,他们会觉得我疯了,大逆不道!” “第二,”她深吸一口气,“交换期结束我就要回北城了,我们差距太大了,根本不会有结果的。” 她说完,仿佛用尽了力气,垂著头,等待著他的反应。 江砚钦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低沉,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甚至有一丝……放鬆? “所以,”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如炬,精准地捕捉到她试图躲闪的视线,“你不是对江叔叔没感觉,你只是在担心这些?” “……”季夏愣住了,大脑一时没转过弯来。他的重点怎么是这个? 他看著她懵懂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的调侃: “到底是我三十岁,还是你三十岁?现在二十岁的小姑娘,谈恋爱之前都要先確保一定能结婚生子、白头偕老?” 季夏的脸瞬间红透:“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他步步紧逼,语气却依旧温和,“担心没有结果,所以连开始都不敢尝试?” “季夏,”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著一种诱哄般的蛊惑,“谁规定恋爱就一定要有个所谓的结果?” “你还有半年结束交换期。这半年,就当是江叔叔向你討的一份『特权』。” “在这半年里,我们试著像普通的男女一样相处。忘记『叔叔』和『侄女』的身份,忘记你爸妈,也忘记沉舟科技和北城的距离。” “只是你,和我。” “半年后,如果你依然觉得不合適,或者想回北城,我绝不会纠缠你。我江砚钦说到做到。” 他的话语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缓缓撒向她。他提出了一份看似公平的“交易”,给了她一个无法立刻拒绝的理由,一个没有后顾之忧的“试用期”。 季夏的心防开始剧烈动摇。他给出的条件太有诱惑力了,仿佛为她所有的顾虑都找到了一个暂时的出口。 “可是,我爸妈……” “这是只属於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他打断她,眼神深邃,“在你点头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人看出破绽,包括季哥和嫂子。这是对你的尊重,也是我的承诺。” 他几乎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季夏的大脑一片混乱,残存的理智还在挣扎:“那……那就算相处,也要有界限!” 江砚钦眉梢微挑,示意她说下去。 “不、不能做……做太过分的事!”她脸颊烧得厉害,语无伦次,“最多……最多就像昨晚那样。”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算什么界限! 江砚钦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笑意,他忽然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廓,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其低沉沙哑的声音说: “放心。” “叔叔很传统,有些事……自然要留到婚后。” “还是说,”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她熟悉的、那种掌控一切的调侃,“你在担心些……別的什么?” 季夏的脸瞬间爆红!他一句话,不仅回应了她的“界限”,还反过来將了她一军! 她彻底溃不成军,脑子一热,几乎是口不择言地小声嘟囔:“谁、谁担心了!” 话一出口,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不等於是变相答应了吗?! 江砚钦看著她这副羞窘欲绝、又无处可逃的模样,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他没有再逼问,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知道你答应了。” 他直起身,恢復了那副沉稳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步步紧逼、言语曖昧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走吧,出去久了,季哥该找你了。”他语气自然地说道,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再平常不过的谈话。 说完,他率先转身,打开了房门,从容地走了出去。 留下季夏一个人,呆立在房间中央,心臟狂跳,脸颊滚烫,脑子里反覆迴荡著刚才的对话。 她……她这算是……答应了? 和江砚钦……谈恋爱? 第33章 白纸黑字,我认 江砚钦离开后,季夏在房间里呆立了足足五分钟,脸上的热浪才稍稍退却,但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 她刚才算是默认了和江砚钦开始一段秘密的、限时的关係? 巨大的不真实感包裹著她,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慌乱。不行,不能这样不清不楚!她需要一点保障,一点能让她安心的、实实在在的东西。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窜入她的脑海。 她立刻扑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噼里啪啦地敲击起来,神情严肃得像是在起草什么价值亿万的商业合同。 十分钟后,印表机嗡嗡作响,吐出了一张还带著温度的a4纸。 季夏拿起那张纸,反覆看了两遍,又拿起笔,在末尾郑重其事地添上了一条,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她捏著这张“护身符”,深吸一口气,做贼似的溜出房间。 客厅里,江砚钦正和她爸爸下象棋,姿態閒適,仿佛刚才在她房间里那个步步紧逼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季夏磨蹭过去,等一局终了,季爸爸起身去续茶时,她飞快地將背在身后的纸塞进了江砚钦手里,用气声飞快地说:“看完签字!” 说完,她立刻弹开,假装去看电视,心臟却跳得像在打鼓。 江砚钦挑眉,低头看向手中的纸。 【恋爱关係临时公约】 甲方:季夏 乙方:江砚钦 第一条:本合同有效期至[x年x月x日](甲方交换期结束返校日),到期自动解除,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纠缠、哭闹、卖惨!(划重点!) 第二条:双方关係绝对保密!尤其在甲方父母面前需保持长辈与晚辈的正常距离,演技需达到影帝级別!违者罚款…… 第三条:双方恋爱行为仅限於牵手、拥抱、及偶尔的、短暂的亲吻(需经甲方事先默许!)。乙方需绝对尊重甲方意愿,不得越界! 第四条:恋爱期间,双方需友好相处,乙方不得乱发脾气、乱吃飞醋、滥用霸权! 第五条:本合同最终解释权归甲方所有。 签字画押:_______ _______ 江砚钦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条款,尤其是“不得纠缠、哭闹、卖惨”、这些字眼时,唇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低笑。 他抬起眼,看向那个正竖著耳朵、假装全神贯注看电视,实则连侧脸都写满了紧张的小姑娘,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宠溺和玩味。 他几乎能想像出她咬著笔头,绞尽脑汁列出这些条款时,那副又怂又想要掌握主动权的可爱模样。 季爸爸端著茶杯回来,好奇地问:“砚钦,看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江砚钦面不改色地將纸对摺,收入口袋,语气自然:“没什么,季夏写了点学校活动的小策划,很有创意。” 季夏:“……” 演技果然影帝级別! 趁季爸爸重新摆棋的功夫,江砚钦极其自然地从季夏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她刚才塞给他纸的角落,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他將签好字的纸递还到她面前。 季夏接过一看,他的签名苍劲有力,力透纸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感,与她那些可爱的条款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愣愣地看著那个签名,这就签了?她以为他至少会犹豫一下,或者討价还价一番。 她可爱的样子取悦了他。江砚钦微微倾身靠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好了,白纸黑字,我认。”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微麻。季夏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赶紧把那张“卖身契”折好,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什么无上法宝。 对,有这个在,以后要是他想反悔,她就曝光他!他这种公眾人物,肯定怕形象受损! 她正暗自给自己打气,却听见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循循善诱的意味: “那么,甲方季夏小姐,” 季夏下意识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只见他指了指自己刚刚签下的名字,一本正经地、慢条斯理地问道: “根据本合同第三条,乙方现在是否可以申请,行使一下『偶尔的、短暂的亲吻』的权利?” “……” 季夏的大脑“嗡”地一声,瞬间死机。 她眼睁睁看著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缓缓靠近,温热的呼吸再次交织,昨晚那个让她心慌意乱的触感即將重现…… 就在他的唇即將再次覆上来的前一秒—— “咳咳!”旁边传来季爸爸响亮的咳嗽声和疑惑的询问,“你俩嘀嘀咕咕凑那么近,干嘛呢?” 江砚钦的动作瞬间停住,极其自然地直起身,转身对季爸爸淡然一笑:“没什么季哥,问季夏一点学校的事。” 自然得仿佛刚才那个试图索吻的男人不是他。 季夏捂著再次狂跳起来的心臟,看著眼前这个收放自如、演技出神入化的男人,再低头看看手里那张仿佛成了废纸的“公约”。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好像……亲手给自己挖了个坑? 第34章 我想给你买 大年初二,年味正浓。门铃响起,季夏雀跃地去开门。 “小舅舅!”她笑著扑向来人。 门外站著的正是她最喜欢的小舅舅吴寂南。吴寂南三十出头,身高腿长,单看皮相,还挺像那么回事。 可惜太古板。 季夏觉得,她小舅舅训人的本事,跟他这张脸一样,属於天赋异稟。 他身边还站著一位妆容精致、穿著得体的年轻女人。 “夏夏,新年好。”吴寂南揉了揉她的头髮,侧身介绍,“这位是高静宜。静宜,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外甥女,季夏。” “夏夏你好,总听寂南提起你,果然又漂亮又可爱。”高静宜笑起来很温柔,声音柔柔的,递过来一个精致的礼盒,“一点小礼物,希望你喜欢。” “谢谢高姐姐,快请进!”季夏连忙將人让进屋。 季爸季妈也热情地迎上来。江砚钦从沙发上起身,姿態从容,微微頷首致意,算是打过招呼。 高静宜的目光在触及江砚钦的瞬间,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前这个男人气质太过出眾,即便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也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场。 她脸上笑容不变,心下却飞快地评估著。 寒暄落座,高静宜表现得体又周到,哄得季妈眉开眼笑。 季夏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高静宜隨手放在沙发扶手上的那只白色手提包。 那包……怎么那么眼熟? 她猛地想起来了!前几天她才在同学黄雨涵的朋友圈里见过!她標註了品牌和价格,贵得让季夏咋舌。 怎么会这么巧? 雨涵家境很好,买这种包不奇怪。可小舅舅女朋友,听妈妈说是普通家庭,在一家协会工作。 一种本能的疑虑在她心里悄悄滋生。 见其他人都去各自忙乎,客厅没人。季夏慢慢朝身边的气场源靠了靠。江砚钦正姿態閒適地喝著茶。 “江叔叔……”季夏用气声,几乎是贴著耳朵小声叫他。 江砚钦侧过头,垂眸看她,用眼神询问。 季夏悄悄指了指那只包,声音压得更低:“您看,我小舅舅女朋友那个包。” “嗯?”他发出一个单音节。 “那包,我同学黄雨涵也有一个同款,”季夏的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惊讶,“我记得特別清楚,很贵!” 江砚钦的目光极快地扫了一眼,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眼光不错。”他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那个包够你小舅舅的车。” 季夏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瞪圆了:“真的啊?!我的天……那,那她是……?” 脑中蹦出“捞女”两个字。是了,小舅舅年纪轻轻就在实权部门做到了处长,姥爷家那边在北城体制內根基深、人脉广,將来前途一片光明。 这种条件,在某些人眼里,简直就是一块闪著金光的香餑餑。 江砚钦身体微微向后,靠进沙发里,语气带著洞悉和淡然: “没什么稀奇。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动机不纯,心思活络,最懂怎么放长线钓大鱼。洞察人心、提供情绪价值是她的基本功。对付大多数人,一钓一个准。” 他的话音不高,却瞬间刺破了高静宜精心维持的完美表象。 季夏的心一下子揪紧了:“那得赶紧告诉我小舅舅!” 江砚钦几不可查地摇了下头,理性分析: “你直接说,他未必能听得进去。还可能会打草惊蛇,让她更有防备。而且,我感觉你小舅舅能应付。” “那就眼睁睁看著?”小姑娘有些急,毕竟那可是他小舅舅啊。 江砚钦看著她焦急得微微发红的脸颊,忽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他微微向她那边倾身,拉近了一点距离,声音压低,带上一丝诱哄般的磁性: “这么操心你小舅舅?” “需要江叔叔帮忙吗?” 季夏立刻点头:“嗯!” 江砚钦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求人办事,”他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私语,“是不是要付报酬?” 话音未落,他快速在她脸颊印下一个短暂的吻。 季夏的大脑“嗡”地一声,瞬间空白,脸颊爆红! !!! 这一切,恰好被假装来客厅倒水的高静宜看个正著!她猛地停住脚步,瞳孔骤缩,立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迅速退回了餐厅,但內心已掀起惊涛骇浪! 怪不得对自己连多看一眼都欠奉,原来好这口?玩得够隱蔽啊! 她的动作虽快,却尽数落入了江砚钦眼角的余光的里。他心下冷笑,完全无视了她。 江砚钦极其自然地拿起季夏放在沙发上的手机,非常熟练地解锁,点开软体。 季夏还懵著:“誒?你拿我手机干嘛?” “付报酬。”他手指飞快操作,眼皮都没抬。 话音刚落,季夏的手机就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简讯显示: 【招商银行】您尾號0296的帐户於2月5日收到人民幣1,000,000.00元。 季夏:“!!!!!!” 她一把抢过手机,看著屏幕上那一长串零,眼睛瞪得溜圆:“江叔叔!你转这么多钱给我干嘛?!我不能要!这太多了!”她嚇得声音都变了,下意识就想点退款。 江砚钦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 “喜欢什么包,拿去买。” 季夏……“我没有想买包。” 江砚钦捏了捏她的手指,“嗯,我想给你买。” 在厨房帮忙的高静宜,捏著手机的指尖猛地一紧,心里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凭什么?! 她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东西,这个季夏居然如此轻易就得到了? 这一刻,她的嫉妒和不甘达到了顶峰。她也漂亮,不比那个季夏差,甚至更懂得如何取悦男人。 高静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妒意,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得意什么?”她在心里冷笑,“男人嘛,总有腻味的一天。季家这根线不能断!” 她飞快地权衡著利弊:“只要牢牢抓住吴寂南,就还能留在牌桌上。就算最后攀不上江砚钦这棵大树,能稳稳拿下吴寂南这个潜力股,做稳处长夫人,也是一条很好的退路。” 再说,她根本不信,凭她的手段,会有撬不动的墙角! 第35章 习惯做江叔叔女朋友 夜深人静。 季夏躺在自己熟悉的小床上,却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黑暗中,这两天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反覆播放。 江砚钦深邃的眼神、他微凉而柔软的嘴唇、还有他给她转的那笔钱.... 她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下意识地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唇瓣,仿佛那触感还残留著。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她怎么就和江砚钦,那个她叫了多年"叔叔”的男人,扯上了这种不清不楚的关係? 然后,一个被她忽略的、极其矛盾的细节猛地闯入脑海。昨天,在她房间里,他被她逼问,最后说的那句。 “江叔叔很传统,有些事,自然要留到婚后。” 当时她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细想。 可现在冷静下来回味,这句话简直奇怪到了极点! 一个被断言“伤了根本”、“几乎不可能有孩子”的男人,为什么会如此自然、甚至带著某种篤定的承诺,说出“留到婚后”这种话? 这分明是默认了,他是能“有事”的啊! 难道……他的伤已经好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惊肉跳。可爸爸说得那么肯定,几乎是判了“死刑”,这才过去几年?怎么可能? 她猛地摇摇头,想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去。 这种事,她不可能去问他。万一……万一没好,那岂不是往他心口最痛的伤疤上捅刀子? “算了,”她把自己埋进枕头里,小声嘟囔,“反正也就是谈一场限时的恋爱而已,他行还是不行的,又有什么要紧,又不影响。” 她试图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可心里那点疑虑和好奇的小火苗,却怎么也摁不灭。 脑子里两个小人反覆打架,一个说著“肯定好了!”,另一个嚷著“別瞎想!不可能!” 就在这种反覆纠结中,季夏的意识终於渐渐模糊,被折腾得精疲力尽,沉入了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她在睡梦中感觉到一股带著压迫感的气息靠近。 紧接著,微凉的唇覆了上来,缠绵深入,瞬间夺走了她的呼吸。 "唔...!”季夏猛地惊醒,瞪大了眼睛。 黑暗中,她能看到男人模糊而优越的轮廓,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上。 是江砚钦! 他怎么来了?! 季夏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下意识地抵住他的胸膛,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提前预判,一把扣住了手腕,举过头顶,轻轻压在了枕边。 男人的身体半压在著她。 这个姿势让她完全无法动弹,只能被动承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充满了占有欲的吻。 直到她快要缺氧,他才放开她,额头抵著她的额头,两人鼻息交错,空气中瀰漫著令人心悸的暖昧。 “江叔叔……你怎么进来了...”季夏的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和巨大的慌乱,“我爸妈就在隔壁!” "嗯。”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得可怕,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所以....宝宝,小声点……” “宝宝”这两个字像电流一样窜过季夏的四肢百骸,让她浑身一颤,瞬间软了下来。 他怎么可以这样叫她..... 江砚钦感受到她的软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性感撩人。 他低下头,又吻了下来,慢慢的研磨,像是品尝美味的糖果,然后才用那能把人魂勾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明天一早的飞机,我得走了。” 季夏一愣,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 “国外项目出了点棘手的状况,需要我亲自去处理。”他解释,“大概要半个月。” 半个月.....好久.... 这个念头下意识地冒出来,让季夏自己都嚇了一跳。 “这半个月,乖乖的。”他的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腕內侧,带来一阵阵战慄,“记住我们的『协议』。”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別让我知道,这半个月里有別的什么不相干的人、或者事,占了你的时间。" 说完,他似乎是不舍又像是標记,再次低头,深深地吻住她。 直到季夏再次被他吻得晕头转向,他才终於饜足地放开她。额头亲昵地抵著她的,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仿佛情人间的温存,可说出来的话却带著满满的独占欲: “宝宝,你的时间、你的心思…” 他吻了吻季夏的唇角,低哑道: “江叔叔提前预定了。谁也不给,嗯?” …… 第二天一早,江砚钦提著简单的行李出门。季爸季妈早已起来,尤其是季向东,脸上写满了不舍。 “砚钦啊,怎么这么急?这年还没过完呢!”季向东拉著他的手,语气里全是遗憾,“你说你这来了也没好好招待你。” “季哥,是我打扰了才对。”江砚钦语气沉稳可靠,“实在是项目那边情况紧急,必须我亲自过去坐镇,否则也不会这么匆忙。” “工作要紧。”季向东连连点头,“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给个信儿。” “一定。”江砚钦点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一旁安静站著、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看他的季夏。 突然就想再霸占她一会儿。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极其自然地对季向东开口:“季哥,让夏夏送我去机场吧?” 季向东一愣:“啊?” 江砚钦从容应对,理由无懈可击:“我司机对北城新修的那段高速不熟,早上容易堵车。夏夏路熟,能帮我看著点路,选条不堵的道,免得误了飞机。” 他顿了顿,看向季夏,眼神坦荡得像在看一个最可靠的后辈:“有空吗?夏夏。” 还没等季夏回答,季大厨就爽快答应,“让她去!”他转头就对季夏说,“夏夏,快去换衣服,送你江叔叔去机场!仔细著点,別给你江叔叔指错路!” 季夏:“……” 爸,你卖女儿卖得可真顺手啊。 她完全无法拒绝,在父母“要懂事”的目光注视下,只能乖乖跟著江砚钦上了车。 车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车內空间变得私密而安静。季夏还处在一种“这就被卖了”的懵圈和即將分离的微妙情绪里,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安全带。 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匯入车流。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温暖乾燥的手伸过来,极其自然地覆上了她放在腿上的手,然后,修长的手指划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 季夏浑身一僵,猛地想抽回来,却被他更用力地握住。 “別动。”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司机看著呢。” 季夏瞬间不敢动了,任由他握著,只是脸因为害羞微微发烫。 看著他乖乖被自己牵著,江砚钦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拇指无意识地、一下下地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 车厢內安静了片刻,只有他指腹摩挲她手背带来的、令人心慌意乱的触感。 忽然,他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沉缓了几分: “夏夏。”他叫她名字。 季夏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手指微微收紧了些,侧过头来看她:“会不会想江叔叔?” 季夏的脸烫了起来,这让她怎么回答?说“想”也太羞耻了,说“不想”……她不敢。 她鸵鸟似的低下头,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你……你好好工作。” 江砚钦看著她红透的耳尖和闪躲的眼神,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裹著气流,钻进她耳朵里,痒得要命。 “呵,没良心。” 他像是抱怨,语气里却带著十足的纵容和宠溺,“看来这半个月,得让我的夏夏好好习惯一下才行。” 这句意有所指的话让季夏头皮发麻,下意识追问:“习惯什么?” 他却不再回答了,只是重新目视前方,唇角噙著一抹她看不到的、极深的弧度。 就在季夏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却毫无徵兆的突然倾身靠近,紧接著,那低沉带著诱哄的嗓音便丝丝缕缕钻了进来。 “习惯…做江叔叔女朋友。” 女朋友三个字,被他用那样曖昧的语气说出来,季夏只觉得心里苏苏麻麻,脸更红了。她侧头看他,却见他早已坐直身体,像是刚刚撩她的不是他。 而且季夏总觉得,他说的“习惯”没那么简单。 第36章 这是你孩子? 车子平稳抵达机场出发层。江砚钦鬆开手,下车离开。 季夏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正乱糟糟的,车窗就被“咚咚”敲响了! 她嚇了一跳,转头一看,车窗外赫然是小舅舅吴寂南那张老干部的脸! “夏夏?!你怎么在这儿?”吴寂南拉开车门,一脸“这不符合流程”的疑惑,“你来送人?送谁啊?爸妈呢?” 季夏瞬间后怕,嚇得差点灵魂出窍!还好刚刚江砚钦没做什么,这要是被她小舅舅看到她跟一个年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人在车里十指紧扣…… 光是想像一下小舅舅那副『成何体统!』『简直胡闹!』的震惊脸和隨之而来的、长达三小时的思想教育课,季夏就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当场隱身! “小舅舅,”季夏强装镇定,“我来送……送一个……江叔叔!对,江叔叔!他有急事要离开,我爸让我来送送。” 吴寂南闻言,脸上的疑惑稍缓,“哦,江总,他走了?”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皱: “不过怎么是你来送?你爸呢?” 还未及季夏回答,高静宜就提著两杯咖啡从不远处走了过来,声音依旧温柔:“寂南,遇到熟人了?” 她的目光落在车內豪华的配置和季夏微红的脸上,眼神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但笑容无懈可击:“是夏夏呀,真巧。” 吴寂南接过咖啡:“嗯,碰巧遇到夏夏来送江总。” 高静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迅速恢復自然:“江总走了?真是大忙人呢。” 她心里却瞬间明了:原来这辆价值不菲的慕尚是江砚钦的。季夏是来送他的。 宾利慕尚顶配,落地起码得五六百万吧? 高静宜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隨著眼前的黑色豪车,心底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强烈的羡慕和酸意。这种车,才配得上她高静宜將来该过的生活。 北城国际机场,vip候机室。 江砚钦坐在私密的休息间里,手边是一杯氤氳著热气的黑咖啡。 手机震动,是李扬的来电,他划开接听。 “老板。”李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冷静专业,“吴寂南先生那位女友高静宜的背景核查清楚了……” 江砚钦静静地听了两秒,直接打断,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处理乾净。” “明白。” 李扬跟了江砚钦多年,对自家老板极其了解。处理乾净这四个字,代表的含义就是掐断吴寂南那个女朋友在北城所有的前程和希望。 通话结束。 江砚钦將手机隨意放在桌上,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修长的手指又重新探出,將那只刚刚下达了冰冷指令的手机捞了回来。 他解锁屏幕,指尖在置顶的那个聊天框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点了进去。 【想我了么?】 他微微蹙眉,看著屏幕上那三个直白得近乎幼稚的字,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带著点自嘲的弧度。 嘖。 他心下低嗤了一声。 江砚钦,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沉不住气了? 最终,换成了另一条: 【登机了。】 【乖乖在家。】 手机轻微震动,季夏低头看去,想了下,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车子平稳地驶向季夏家小区。 经过小区门口时,季夏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一个站在寒风里的身影让她心头莫名一动。 那是一个穿著米白色羽绒服的女人,身形纤细,牵著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正微微蹙眉看著手机,似乎在確认地址。寒风吹起她额前的几缕碎发,侧脸透著一种疲惫却又坚韧的温柔。 季夏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这个侧影……好熟悉…… “王师傅,麻烦靠边停一下!”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司机王师傅依言缓缓將车停在路边,恭敬地问道:“季小姐,怎么了?外面天冷,江总交代过要把您送到家门口。” “不用了,谢谢王师傅,我看到个熟人,您先回去吧,我自己进去就行。”季夏说著,已经推开了车门。 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她裹紧外套,朝著那个身影走去。 越走近,那种熟悉感就越强烈。虽然褪去了少女时期的青涩,眉眼间也染上了岁月的风霜,但那份温婉的气质季夏记得。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两人都愣了一下。女人的目光在季夏脸上停留了几秒,从疑惑渐渐转为不確定的惊讶,她试探性地轻声开口: “你是……夏夏?” “佳寧姐姐?!”季夏惊喜地叫出声,“真的是你!佳寧姐!” 眼前的女人,正是她小舅舅吴寂南大学时谈的那个女朋友,那个会给她扎辫子、带她去吃冰淇淋的温柔姐姐! 虽然比记忆里清瘦了许多,眼神也染上了生活的疲惫,但大致模样没变。 卫佳寧脸上绽开一个真切又带著点侷促的笑容:“天吶,夏夏,都长这么大了,变成大姑娘了,我差点没敢认。” 她轻轻拉了拉身边的小男孩:“滔滔,快叫姐姐。” 小男孩长得白白净净,非常懂事,仰起头看著季夏,乖巧地喊了一声:“姐姐好。” “哎,你好呀滔滔,真乖!”季夏的心瞬间被这小傢伙萌化了。 她看著卫佳寧,又看看孩子,满肚子疑问:“佳寧姐,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你孩子?你都好久没消息了。” 卫佳寧的笑容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她拢了拢耳边的头髮,语气儘量轻鬆地说。 “是啊,好久不见了。我……我刚回北城没多久,没想到这么巧,还没进门就碰到你了。” 寒风吹过,卫佳寧下意识地把孩子往身边搂了搂。 季夏立刻说:“这里太冷了,別站风口了佳寧姐!你家住这栋楼吗?还是来找人?要不先跟我回家坐坐喝杯热茶吧?我爸妈要是看到你,肯定特別高兴!” 卫佳寧连忙摆手,笑容有些勉强:“不了不了,夏夏,我就不上去打扰了。我今天就是过来看看环境,还没定下来呢。改天,改天等安顿好了再说。” 季夏看著她明显带著疏离和难色的表情,心里明白了什么,没有再强求。 “那……佳寧姐,我们加个微信吧?”季夏拿出手机,“你刚回北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跟我说!千万別客气!” 卫佳寧看著季夏真诚的眼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掏出了手机:“好……谢谢你,夏夏。” 加上微信,又简单聊了两句,卫佳寧便牵著孩子告辞了。 季夏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小区拐角,心里五味杂陈。佳寧姐姐这些年到底经歷了什么?她为什么会一个人带著孩子回北城? 第37章 惹了不该惹的人 高静宜失魂落魄地坐在冰冷的出租屋里,看著电脑屏幕上又一封拒信,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快冻僵了。 不过短短几天,她不仅被原公司辞退,甚至被整个行业无形封杀。 最后,她辗转求到一个以前巴结过的老板那里,对方只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你惹了不该惹的人,谁也帮不了你。別再打电话来了,现在谁跟你扯上关係谁倒霉!” 高静宜的心猛地一沉,但她仍不死心,急切地追问:“李总!李总您告诉我,我到底惹了谁?您给我指条明路,我……” 话音未落,听筒里传来的已经是急促的“嘟嘟”忙音。 对方像是生怕再多听一秒她的声音就会引火烧身一样,毫不犹豫地掐断了通话,甚至直接关机,彻底断绝了她所有打听和哀求的可能。 不该惹的人? 高静宜第一反应是吴寂南。是他发现了她过去的那些小动作?但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吴家没这么大的能量。 一个更恐怖的念头猝不及防地砸进她的脑海,让她瞬间手脚冰凉—— 江砚钦! 只能是那个男人!他的手居然这么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是为什么?!她在他面前甚至没敢多说一句话!她明明掩饰得那么好! 巨大的恐惧和不解之后,一股滔天的恨意猛地窜起,急需一个宣泄口。 季夏! 一定是那个季夏!一定是她察觉到了什么,在江砚钦面前吹了枕边风!自己真是小看了那个看似无害的小丫头! 她猛地抓起手机,下意识就想打给吴寂南哭诉。但手指悬在拨號键上,她又猛地停住了。 不行! 让他知道自己被整个行业封杀,她苦心经营的形象就全毁了。这段关係,本就是她费尽心机、投其所好才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 更何况,那个对她下手的人是江砚钦! 她现在躲都来不及,怎么还敢主动往吴寂南身边凑?万一再惹得那个男人不快,等待她的恐怕就不只是找不到工作这么简单了! 远离吴寂南,或许才是眼下唯一的自保之道。而这,恐怕也正是那位江总最终的目的。 想到这里,巨大的无力感和恨意几乎將她吞噬。她死死攥著手机,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季夏……都是因为你。別以为你现在攀上江砚钦就风光了,等他玩腻了,不要你了,到时,我绝不会放过你! 年初五,季夏正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心不在焉地陪著爸妈看电视里的家庭伦理剧。 吴美玲一边嗑瓜子一边点评剧情:“你看这男的,真不是东西,老婆那么好还在外面瞎搞。” 季向东打著哈欠附和:“就是就是……哎,夏夏,给你江叔叔发个信息,问他到了没,一切顺利不?” “哦,好。”季夏拿起手机,正斟酌是发文字还是发个表情包过去,屏幕突然毫无徵兆地亮起。 【江叔叔邀请您进行视频通话】 !!! 季夏嚇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沙发上!他怎么会突然打视频?! “谁啊?怎么了毛毛躁躁的?”吴美玲扭头看她。 “没、没谁!同学!问我作业!”季夏心跳飆到一百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抓著手机跳起来就往自己房间冲,“我回屋接一下!你们继续!” “哎你这孩子,接个电话还躲屋里。”吴美玲的话没说完,季夏已经“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还下意识落了锁。 季向东咂咂嘴:“闺女大了,有小秘密了哦。” 回到安全的私人空间,季夏背靠著门板,大口喘气,看著屏幕上执著闪烁的邀请,做了两次深呼吸,才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先是一卡,隨即清晰起来。 然而,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季夏的呼吸瞬间屏住,脸颊以惊人的速度烧了起来。 镜头那端的江砚钦,显然刚洗完澡。 黑髮湿漉漉的,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发梢还缀著未擦乾的水珠,顺著稜角分明的侧脸滑下,一路滚过喉结,最终没入微敞的浴袍领口。 那件深色的丝质浴袍隨意地繫著,领口松垮,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他似乎刚拿起手机,镜头微微晃动,那双深邃的眼眸透过屏幕,精准地捕捉到她瞬间的呆滯和慌乱。 “……”季夏感觉舌头打了结,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里,视线飘忽不定,就是不敢聚焦在他那片敞开的领口上。 “在干嘛?”他先开了口,声音带著沐浴后的微哑,透过听筒钻进她耳朵里,痒痒的。 “陪…陪我爸妈看电视。”季夏的声音有点发紧,努力让自己的目光定格在他的下巴以上区域,“你……你忙完了?” “嗯,告一段落。”他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细细巡梭,仿佛能穿透屏幕感受到她的不自在。 他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忽然微微倾身,像是要调整镜头,领口隨之敞开得更明显了些。 季夏:“!!!”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別开视线,心跳得更快了。 屏幕里传来一声极低的、带著磁性的轻笑。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不敢看我?” “谁、谁不敢了!”季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转回头,强装镇定地直视屏幕,只是脸颊的红晕彻底出卖了她。 “你……你怎么不把衣服穿好!” 江砚钦眉梢微挑,低笑:“刚洗完,怎么,叔叔的样子不能看?” 季夏:“……”他怎么做到的?一本正经的说这些! 满意的看她连脖颈都染上粉色的可爱模样,他又问:“想我了没有?” 季夏含糊的“嗯”了一声,声音很小,她第一次谈恋爱,说那些情话让她觉得很羞耻,尤其是对著她的江叔叔说这些。 视频那头的男人似乎对她的不满意:“『嗯』是什么意思?”他步步紧逼。 “江砚钦,我掛了。”她威胁。 江砚钦见小姑娘如此害羞又张牙舞爪的模样,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他抬手极轻地按了按胃部,带上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边饮食不习惯,胃有点不太舒服。” 果然,季夏立刻上鉤,那点羞涩瞬间被担忧取代,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些,小脸凑近屏幕,急切地问: “啊?严重吗?你带药了吗?要不要让李特助去给你买点药?或者煮点暖胃的东西喝?” 看著她毫不掩饰的关切,江砚钦的心里立刻被一种熨帖的满足感填满。 “看到你,就好多了。”他看著她,声音低沉而专注,仿佛隔著千山万水,这句话也能直接撞进她心里。 季夏的脸又“轰”地一下红了,这次连脚尖都羞得蜷缩起来。她小声嘟囔: “……油嘴滑舌。” “说什么?再说一遍,信號不好,江叔叔没听清。”他故意追问,目光紧锁著她。 “没什么!”季夏赶紧摇头,转移话题,“你……你那边还要忙几天?”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怎么听起来像她迫不及待想他回来一样! 江砚钦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光亮,从善如流地回答:“儘快。处理完就回去。” 她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两人又低声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閒话, 大多数都是他在问,她小声答。直到他那边似乎有人敲门,传来李扬模糊的请示声。 “早点休息。”江砚钦看了一眼门口,重新將目光投向她,“我处理点东西。” “哦,好,那你忙。”季夏连忙点头。 掛断视频前,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宝宝,乖乖在家,等江叔叔回去检查。” 不等季夏反应,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季夏握著发烫的手机,背靠著门板缓缓滑坐到地毯上,她把发烫的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羞窘的呜咽。 这个男人……怎么能这样! 而地球另一端,江砚钦放下手机,脸上那点温和慵懒顷刻间收敛得乾乾净净,恢復了惯常的冷厉。他繫紧浴袍带子,对门外沉声道:“进来。” 李扬推门而入,將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老板,这是急需您过目的。” “嗯。”江砚钦拿起文件,目光快速瀏览起来。 只是,李扬敏锐地察觉到,自家老板今晚的心情格外好。 第38章 有没有兴趣兼职? 年初八的午后,季夏正窝在沙发里刷手机,无意中看到卡里的那一百万,她心里像压了块小石头。 这钱她一分没动,盘算著怎么才能不动声色地还给他。毕竟,一场限时恋爱,牵扯上这么大笔钱,总觉得变了味。 网上那些分手后为钱反目成仇的新闻,太多了。虽然她知道这对江砚钦来说是小钱。 正胡思乱想,闺蜜顾羽的电话像救火一样打了进来。 “夏夏!宝!救命啊啊啊!” 季夏被她吼得耳朵发麻:“怎么了?著火了?” “比著火还急,我表姐李思言,她在『荷秀』工作室,今晚有个重要的客户答谢宴,结果她那件压轴的真丝礼服腰侧崩线了,裂了个口子!” “时间紧活儿又细,找不到人修,我吹爆你的手艺,把她微信推你,你俩直接聊!成败在此一举了宝!” 季夏有点懵地加了微信。李思言直接发来视频请求。镜头对准那件菸灰色真丝礼服的伤口,位置尷尬,面料娇贵。 “季夏是吧?小羽说你是高手,你看看能补好吗?”李思言语气焦急但似乎对季夏並未抱多大希望。 季夏凑近屏幕仔细看:“思言姐,我需要最细的绣花针和匹配的桑蚕丝线,还得有个小绷子固定。有吗?” “有,工作室都有,你赶紧过来试试吧。只要今晚能弄好不耽误事,两千块辛苦费!” 季夏心动了,毕竟几个小时就是两千块,“好,我马上来。” 荷秀工作室藏在一个闹中取静的文化创意园里,是一个温馨的大工作室兼展厅。季夏赶到时,李思言立刻把工具和礼服塞给她,“那就拜託你了?儘量试试,不行就算了。” 季夏没多说,坐在工作檯前,微微低头,眼神瞬间变得专注。她指尖捏著细针,穿线、引针,动作不快,却极其稳定精准,每一个针脚都落在最该落的位置上,全神贯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思言在一旁坐立不安,几次想开口又怕打扰她。 就在李思言几乎要放弃时,季夏轻轻剪断线头,舒了口气:“思言姐,好了,你看看。” 李思言快步过来,凑到灯下仔细检查那个原本是裂口的地方,针脚细密得几乎隱形,完美地融入了面料本身的纹理中。 “我的天!季夏,你也太厉害了吧!这简直像从来没坏过!真是帮了我天大的忙了!”李思言的惊喜溢於言表,看季夏的眼神彻底变了,从之前的“试试看”变成了“捡到宝”。“ 她爽快地给季夏转了两千块,又开口:“有没有兴趣偶尔来兼职?我们这儿经常有些零碎活,比如整理样衣、有时小型活动忙不过来,也需要人手帮忙布置现场。我觉得你特別合適!” “谢谢思言姐,我再有半个多月要去深城上学,如果这期间您这里如果有兼职,可以叫我。” 两人正聊著,工作室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温柔又带著焦急的女声正在恳求前台:“不好意思,面试能不能稍微快一点?或者能不能让孩子在接待区等我?他很乖,绝对不会吵闹的。” 季夏循声望去,愣住了,是卫佳寧!她牵著儿子滔滔,一脸难色。 季夏立刻起身过去:“佳寧姐?” 卫佳寧看到她,也十分意外:“夏夏?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帮朋友个忙。你这是?” 卫佳寧脸上泛起窘迫:“我来面试一个行政岗,但好像希望不大。”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儿子,语气无奈。 “孩子幼儿园还没落实好,老人身体也不好,暂时没法长时间带他,很多公司一听这个就……” 滔滔似乎有点怕生,往妈妈身后躲了躲。季夏立刻蹲下身,笑著逗他:“滔滔还记得姐姐吗?姐姐带你去看那边好看的玩具好不好?” 她抬头对卫佳寧说,“佳寧姐你先去面试,我帮你看著滔滔。” 李思言看著这一幕,问季夏:“你认识?” 季夏连忙点头:“嗯,思言姐,这是我一个姐姐,人特別细心,北城大学毕业的,能力绝对没问题的。” 李思言沉吟了一下。她欣赏季夏,也看到了卫佳寧的难处。她对前台说:“带卫小姐去会议室吧。” 然后又对卫佳寧说,“你先面试,孩子让季夏看著。具体情况,面完我们再聊。” 这已经是一个难得的、带著人情味的机会了。卫佳寧连声道谢,才跟著前台进去。 季夏带著滔滔在休息区玩,小傢伙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很快就和季夏熟络起来,咯咯的笑声时不时在安静的展厅里响起。 滔滔长得很好看,又有礼貌,季夏特別喜欢。心理忍不住想:这么可爱的孩子,他的爸爸怎么捨得让他们母子独自面对生活的艰难? 不过这是佳寧姐的隱私,她不能问,也不会问。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面试结束了。卫佳寧从会议室出来,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感激。 她快步走过来:“夏夏,真的太谢谢你了,没给你添麻烦吧?” “怎么会!滔滔特別乖,我们玩得可开心了。”季夏笑著把扑向妈妈的小傢伙交还给她,顺势轻声问:“面得怎么样?” 卫佳寧笑容有些勉强:“说先看看,过几天给答覆。” “佳寧姐,你这么优秀,肯定没问题,说不定后面还有更好的机会呢!”季夏语气轻快地安慰道。 她抬眼看了看窗外,已经到了晚饭时间:“都这个点了,一起吃个晚饭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亲子餐厅,味道不错,滔滔肯定喜欢。” 卫佳寧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夏夏,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了,怎么好再让你破费。该我请你吃饭谢谢你才对。” 季夏立刻打断她,晃了晃手机,脸上带著点小骄傲和真诚。 “佳寧姐,別跟我客气!我刚挣了笔『巨款』,正好庆祝一下!你以前带我吃冰淇淋的时候,我可没跟你客气过。” “走吧走吧,我都饿了,滔滔也饿了吧?”她说著,弯腰逗了逗小傢伙。 卫佳寧看著季夏真诚热情的脸,又看看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儿子,最终点了点头:“那……好吧,又让你破费了,夏夏。” 去餐厅的路上,季夏看著手机里那两千块的入帐简讯,心里美滋滋的,自己赚的钱,花起来格外有底气。 她下意识地想到江砚钦,那样的人,经手的怕是动輒千万上亿的项目吧?一天的收入或许她一辈子都挣不到。 “人跟人真是没法比呀。”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纯纯地感嘆了一下世界的参差。 但这念头一闪也就过了。她是季夏,有自己小小的快乐和满足。不同的人,本来就有不同的活法嘛。 她重新扬起笑脸,牵起滔滔的小手:“走嘍滔滔,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薯条和冰淇淋!” 第39章 恋爱谈的,快破產了 季夏带著卫佳寧和滔滔来到那家以可爱城堡为主题的亲子餐厅。果然,滔滔一进去眼睛就亮了,乖乖地坐在儿童餐椅上,小短腿高兴地晃悠著。 季夏点了很多,薯条、炸鸡块、儿童套餐和冰淇淋……。看著滔滔吃得脸颊鼓鼓,像只快乐的小仓鼠,她和卫佳寧相视而笑,气氛轻鬆又温馨。 “佳寧姐,你別太担心,工作的事慢慢来,总会找到合適的。”季夏吸著果汁安慰道。 卫佳寧温柔地笑了笑,眼底却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嗯,我知道。就是想著儘快安定下来,给滔滔找个好点的幼儿园。不说这个了,夏夏,今天真的多亏了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呀。”季夏话音刚落,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拿出来一看,是妈妈吴美玲。 “妈,怎么啦?” “夏夏,你跑哪儿去了?这么晚还不回家吃饭?”吴美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 “我跟朋友在外面吃饭呢,妈,您就別操心了。” “朋友?哪个朋友?男同学女同学?”吴美玲立刻进入警戒状態。 “女同学!还有她家小孩呢!”季夏哭笑不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卫佳寧。 “哦,女同学啊,那行。”吴美玲鬆了口气,隨即话锋一转,“哎,跟你说个事儿,你小舅舅跟那个高静宜,吹了!” “啊?”季夏一愣,声音都抬高了些,立刻引来卫佳寧疑惑的目光。她赶紧压低声音起身,“怎么回事啊?这么快?小舅舅他……没事吧?” “听说是女方主动提的,走得还挺乾脆。你小舅舅嘛,看著倒是没啥。他们也刚认识没多久,而且都是女方主动,你小舅舅应该没怎么上心。” 吴美玲说道,隨即语气一转,带著一种“我早已看穿一切”的事后诸葛亮: “我早就说那姑娘眼神太活泛,不像个踏实过日子的!上次来家里,嘴甜得齁死人,一看就目的不纯!哪像你佳寧姐以前……” 季夏在这边听得忍不住小声吐槽:“妈,您快得了吧。上次人家来,您可不是这么说的,您当时夸人家『又漂亮又会来事』,还偷偷跟我说『这小高比你小舅舅之前那个闷葫芦强多了』……这会儿又成『早就看穿』啦?” “啊?我……我说过吗?” 吴美玲在那头明显卡壳了一下,试图强行挽尊,“咳!那、那是我当时被她精湛的演技迷惑了!现在回过神来一想,破绽百出!你妈我这双火眼金睛,还能真看走眼?” 季夏憋著笑,连连点头:“是是是,您说得对,吴半仙您法力无边,下次开班授课吧,教我两招?” “去你的!没大没小!” 吴美玲笑骂一句,又交代季夏早点回家。 电话掛断,季夏心中盘算。高静宜主动提分手?还走得特別乾脆?这太不符合常理了。以高静宜之前那股热络劲儿,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看来是江砚钦出手了。也只有他,才有这种雷霆手段,能如此乾脆利落地“处理”掉一个人,甚至让对方主动消失。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点甜,有点觉得太麻烦他,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被保护的感激和安心。 放下手机,季夏回到就餐区,看著卫佳寧关切的眼神,笑了笑:“家里一点小事。” 她巧妙地绕开了关於“小舅舅”的话题,心里却打定主意,明天得找个机会去看看小舅舅,安慰他一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吃完饭,季夏抢著买了单。卫佳寧谢过她,带著玩累了开始揉眼睛的滔滔打车回家了。 送走他们,季夏独自站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刚才妈妈那个电话,让某个男人的身影在她心里越发清晰起来。 她漫无目的地在商场里逛著,经过一家家精品店。橱窗里已经开始点缀起浪漫的粉色和红色,“情人节限定”的標语隨处可见。不少情侣手挽手地挑选著礼物,空气里都仿佛飘著甜腻的气息。 情人节……要到了啊。 季夏忽然想起顾羽前几天还在吐槽,不知道选什么礼物送男朋友。 那……她要不要也送江砚钦点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可是送什么好呢?领带?手錶?他那些看起来就贵得嚇人,她想都別想。 她苦恼地蹙著眉,目光扫过一家高端家居用品店。橱窗里模特身上穿著一件质感极佳的深灰色丝绒睡袍,看起来柔软又舒適。 等等……睡衣? 季夏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视频里那个画面。他微湿的黑髮,敞开的领口,线条分明的锁骨…… 她的脸颊“噌”地一下热了起来。 这礼物太亲密了。可是,他们现在是恋人,对吧?送这个……好像也……可以? 而且,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找一件料子最软最滑的,这样就不会磨到他腹部的旧伤了。 这个想法让她下定了决心。她走进那家店,手指拂过一排排家居服,仔细感受著面料的柔软度。 最终,她挑中了橱窗里那件。顏色是沉稳的深空灰,材质是触感冰凉顺滑的顶级桑蚕丝,內衬柔软得像云朵。 “小姐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的经典款,穿著非常舒適。”店员微笑著介绍。 季夏看了一眼价签,心臟抽了一下,足足是她今天收入的好几倍。 她咬咬牙,还是拿出了银行卡。把今天赚的两千块全部填进去,还贴了不少自己平时攒的零花钱。 看著店员精心地將睡袍包装好,放进一个精致的袋子里,季夏心里全是肉疼。她这恋爱谈的,快破產了。 她拎著袋子走出商场,夜风一吹,脑子清醒了点,忍不住小声哀嘆:“季夏啊季夏,你这赚的是假钱吧?怎么倒贴得更多了。” 但一想到他帮了那么大忙,那点肉疼又立刻被淹没了。 她忍不住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江叔叔,谢谢你,这么快就帮忙解决了小舅舅的麻烦。】 几秒钟后,江砚钦的回覆跳了出来: 【快么?】 【江叔叔以为,宝宝第一次开口求我,这个速度只是基准线。】 季夏看著这行字,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然后又温柔地放开。 他竟然把这件事,定义成了她的“第一次开口求他”? 而且“基准线”三个字,仿佛在说,为了她,他可以做到更快、更好。 她脸颊发烫,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怎么回。 还没等她想好,他的第二条消息又紧跟著追了过来,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和深沉的意味: 【以后遇到任何事,记得第一个找江叔叔,也只能找江叔叔。】 【好不好?】 季夏的心跳彻底失控了。 他不是在回应她的感谢,而是在藉此机会,给她立下一条独一无二的规矩,將她牢牢地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她咬著下唇,最后,乖乖地回了一个字: 【…好。】 想了想,又觉得不够,红著脸补充了一个【小猫乖巧点头.jpg】的表情包。 屏幕那头,男人看著那个乖乖点头的小猫表情,仿佛看到了屏幕那头她红著脸又乖顺的模样,唇角勾起一个极度满意的弧度。 他愿意为他的夏夏做任何事情,只要她留在他身边,心里只他一个人。 商场门前,季夏也抱紧了手里的袋子,脚步轻快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第40章 这要是存余额宝里,一天得有多少利息啊 傍晚,季夏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心不在焉地陪著妈妈看一档家庭调解节目。 节目里正为彩礼钱吵得不可开交,吴美玲一边嗑瓜子一边点评。 “你看看,这还没结婚呢就算计成这样,以后日子怎么过?所以说啊,谈感情不能光看眼前。” 季夏听著,忽然想起昨天见到的卫佳寧,心里一动:“妈,我昨天遇到佳寧姐了。” “谁?”吴美玲一时没反应过来,注意力还在电视上。 “就卫佳寧,以前小舅舅那个女朋友,还给我扎过辫子、买冰淇淋的那个。” “哦——!她啊!”吴美玲猛地想起来了,瓜子也不嗑了,立刻转过身,脸上写满了八卦和惊讶,“你遇上她了?在哪遇上的?她不是去南方了吗?怎么样,她现在?” 季夏斟酌著说,“她一个人带著孩子回北城了,好像正在找工作。” “一个人带孩子?”吴美玲的音调下意识抬高,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我的天,她当年……” 她话说一半,像是觉得在女儿面前议论这些不好,又咽了回去,只是连连摇头,“唉,真是不容易。” 这反应勾起了季夏更大的好奇,她顺势追问:“妈,我一直没搞明白,当年佳寧姐和小舅舅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分手了?” 吴美玲嘆了口气:“还能为什么,那时候她家里出事了,她爸查出大病,就是个无底洞。你小舅舅那会儿刚进单位,自己还没站稳脚跟呢。佳寧那孩子,心气高又孝顺,估计是不想拖累你小舅舅吧。”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著点现实的无奈:“后来听说,是有个南方的大老板能帮她家,她就走了。具体怎么回事,就不清楚了。” “那她现在带著孩子回来……”季夏小声问。 “这谁知道呢?”吴美玲语气复杂,“那老板当初能给钱解决麻烦,估计也没想著能长久。佳寧也是……唉,可惜了。” 妈妈最后那句“可惜了”和摇头嘆息的模样,像一杯冰水,轻轻泼在季夏有些发热的心上。 她心里那点因江砚钦而產生的粉色泡泡,仿佛被戳破了一个小口。 是啊,佳寧姐那么优秀,北城大学毕业,当年和小舅舅感情那么好,最后不也因为现实的沟壑而分道扬鑣,甚至可能所託非人,落得如今独自带娃的艰难境地。 那她自己呢? 她和江砚钦之间的差距,比佳寧姐和小舅舅当年,又何止大了千百倍?或者更像是佳寧姐和那个南方老板故事的升级版。 他现在是对她很好,好到让她时常晕眩。可这种好,能持续多久?像他那样的男人,俯瞰眾生,身边最不缺的就是新鲜感和投怀送抱。 现在她年轻、有趣,像个恰好合他眼缘的小宠物。可以后呢?等她不再新鲜,或者遇到了更合他眼缘的? 季夏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仿佛能把那些危险又让人沉溺的念头甩出去。 “呼……还好还好。” 她小声庆幸般地嘟囔了一句,像是发现了什么幸运的事。 还好她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场限时体验。 还好她对他,还没来得及陷得太深。 那些刚冒头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就像被针轻轻一戳,噗地一下就破了。 “季夏,”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语气甚至带著一点轻鬆的告诫。 “说好的哦,就谈半年恋爱,体验一下和顶级大佬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到期就乖乖回家,考公、躺平,这才是你该走的路。” “保持住!千万別被糖衣炮弹轰晕了头!人家是活在財经新闻里的人物,你可是要活在烟火气里的!”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因对比而產生的慌乱和不安,反而奇异地平復了下来。一种冷静甚至带点疏离的清醒,像一层透明的薄膜,缓缓包裹住她的心臟。 她下意识地,在心理上和那个远在国外的男人,拉开了一点距离。 第二日一早,季夏是在手机连续不断的震动中被吵醒的。她睡眼惺忪地抓过手机,屏幕的光亮刺得她眯起了眼。 然而,当看清屏幕上弹出的內容时,她瞬间清醒,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三笔银行到帐信息。 【05:20】到帐¥520000.00 【05:21】到帐¥1314000.00 【07:00】到帐¥3344000.00 附言:【宝宝,节日快乐。】 季夏看著那好几串零,感觉呼吸都停了半拍,指尖都在发颤。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仿佛怕有人窥见这惊人的数字。 正想著要怎么回復,几乎是瞬间,他的消息就先一步抵达: 【收著。】 【一点零花。今天日子特殊,听话。】 季夏的手指僵住了。她了解他,他说出口的话,从来没有收回的余地。她看著那惊人的数字,心里沉甸甸的,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蔓延开来。 最终,她抿了抿唇,做了一件极其冷静的事。她打开手机银行,將那三笔巨款,原封不动地转存到了一个她几乎不用的、独立的帐户里,连同之前那一百万也归拢在一起。 这笔钱,她不会动。这不是她的生活费,也不是她的恋爱经费。 这是她的“退路基金”,可以隨时退还给他。是她未来无论发生什么,都能有底气离开、重新开始的保障。是佳寧姐的遭遇,让她更坚定了这个做法。 操作完毕,她看著屏幕上那个帐户的最终余额——¥6,178,000.00。 六百一十七万八千元。 一阵无声的沉默后,季夏不是喜悦,而是对著手机屏幕,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充满复杂情绪的感慨: “唉……” “江砚钦,你们有钱人转帐的时候,手指头都不会抖一下的吗?” 她想起自己为了那两千块修补费兴奋不已,为了买一件几千块的睡袍纠结半天还贴了老本。而他,动动手指,就是她可能一辈子都攒不下的数字。 这种巨大的、荒诞的对比,让她一时间觉得有点无力,又有点好笑。仿佛他们生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物理维度里。 “这要是存余额宝里,一天得有多少利息啊!” 她脑子里甚至冒出了这个非常接地气的念头,隨即又被自己这没出息的想法逗笑了。 笑过之后,是一种更深的清醒。这笔钱越好,越能让她看清楚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究竟是怎样的鸿沟。 她退出银行app,仿佛將那个装著巨额宝藏的盒子小心翼翼盖好,藏回了意识深处。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回到了她自己真实的生活里。 她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將那点复杂的情绪妥帖地收好,打字回覆: 【谢谢江叔叔的“零花钱”![小猫开心打滚.jpg]】 【超级开心!】 几乎是她消息发出的瞬间,顶端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最后发过来的是一句: 【抱歉,宝宝。】 【不能陪在你身边。】 季夏看著这简单的六个字,心尖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软。她几乎能想像到他打下这行字时,那副惯常冷厉的眉宇间可能掠过的一丝遗憾。 她立刻回復,语气轻快,不想让任何负面情绪破坏这个日子: 【没关係呀!工作最重要!】 【而且你的礼物和红包已经陪著我啦![转圈圈]】 屏幕那头,江砚钦看著那个欢快转圈的表情包,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良久。那句【我的礼物呢?】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刪,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 今天她收了这么多,表现得这么乖,他不想显得自己还在步步紧逼,像个討要糖吃的孩子。 他最终只回了一句: 【嗯。下次。】 【七夕,我一定陪你过。】 这是一个承诺。 季夏看著“七夕”两个字,心跳悄然漏了一拍。那是一个关於未来的遥远约定。她其实並不敢真的期待那么久之后的事,但此刻,她愿意相信这份心意。 她抿唇笑了笑,认真地回覆: 【好呀,我记住啦!】 【拉鉤!】 她撒了一个娇,给了他一个此刻他想要的完美情绪回应。虽然心里清楚未来的变数,但至少当下,她是真的为这份偏爱而感到喜悦和幸福。 他给了她他能给的最好的一切,她感受到了,也愿意好好地接住。 而地球另一端,江砚钦看著那个“拉鉤”的表情,唇角勾起,將手机收了起来。 第41章 不是好事 吃过午饭,季夏想著小舅舅刚分手,情人节这天肯定形单影只,便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小舅舅,在家干嘛呢?別对著文件度情人节了,出来请你喝下午茶呀!我发了一笔小奖学金!”季夏语气轻快,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奖学金?南大的奖学金?开什么玩笑,她在南大就是吊车尾的存在。真羡慕小舅舅、江砚钦他们那些人,天生就聪明,贏在了“羊水”这条人生分水岭处。 电话那头的吴寂南如预料般:“又乱花钱?奖学金不好好存著,喝什么下午茶,不如回家多看两页申论。” “哎呀,劳逸结合嘛吴处长!你就当体察民情,关心一下当代大学生的精神文化生活!”季夏笑嘻嘻地打断他。 “地方我都订好了,不去钱也不退,你就当陪我嘛!” 拗不过她的软磨硬泡,吴寂南最终还是答应了。 半小时后,两人坐在一家环境清幽的茶馆里。吴寂南穿著板正,坐姿笔挺,看著对面咬著吸管、刷手机的季夏,眉头习惯性地微蹙,但眼神比平时温和不少。 季夏嘰嘰喳喳地讲著学校里的趣事,吴寂南大多时候只是听著,偶尔点点头,间或插一句“学生还是要把学习放在第一位”之类的教导。 窗外偶尔走过亲密依偎、共享一杯饮料的情侣。窗內,他们舅甥二人,一个喝清茶,一个嚼奶茶,东一句西一句的聊,有种更深的亲近和信任。 季夏用吸管搅著杯子里的冰块,状似无意地开口:“小舅舅……” “嗯?” “嗯,就是,我有个同学。”她开始了经典的“我有个朋友”式开场白。 “她吧,最近遇到了一个挺厉害的人。就是那种,嗯……各方麵条件都特別好,好到有点不真实的那种。”她小心地挑选著词汇。 吴寂南端起茶杯,瞥了她一眼:“哦?然后呢?” “然后那个人吧,对她还挺好的。但是她吧,就觉得很不踏实。”季夏嘆了口气。 “小舅舅,你说这种差距特別大的关係,是不是都没什么好结果啊?” 她紧张地用余光瞄著小舅舅的反应。本来觉得自己想通了,可看到跟自己关係最好的小舅舅,忍不住又想听听他的答案。 吴寂南沉吟了一下,给出了一个带著保护欲且务实的回答: “门当户对,古话不是没道理的。差距太大,意味著生活环境、思维方式、社交圈子都完全不同,短期的新鲜感过后,要面对的摩擦会很多。” 他顿了顿,语气更严肃了些:“告诉你那个同学,尤其是女孩子,在这种关係里一定要保持清醒,保护好自己。別光看对方现在对她有多好,要多想想那个人的本性,以及自己能不能承受最坏的结果。” 这番话,像一杯温水,不激烈,却精准地浇在了季夏心头最忐忑的地方。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一种谨慎的告诫。这反而让她更坚定了自己“保持距离、存钱留后路”的想法。 “哦……知道了。”她低下头,小声说,“我会告诉她的。” 吴寂南看著她低下去的脑袋,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但他没有戳破。 谈话间,季夏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李思言。 “思言姐?”季夏接起电话。 “季夏,没打扰你过节吧?”李思言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有个活你有没有兴趣接?我一个设计师朋友的样衣出了点问题,需要修补,我朋友那衣服料子很特別,一般人都不敢下手,我一下就想到你了。” 季夏几乎没有犹豫。能赚钱而且是她喜欢的,她求之不得。“好,谢谢思言姐,你把地址和要求发我,我马上过去!” 掛了电话,她不好意思地看向吴寂南:“小舅舅,对不起啊,有个临时兼职,我得先走了。” 吴寂南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什么兼职这么急?今天不是过节吗?” 他眉头皱了起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跟男朋友有约?” 来了来了!老干部的敏锐洞察虽迟但到! 季夏心里一紧,脸上却立刻摆出最无辜的表情,语气夸张地否认。 “哎呀小舅舅!你想哪儿去了!我哪有男朋友啊!是正经兼职,帮一个工作室做点手工活,人家急著要交货呢!” 她一边说一边迅速收拾包包,企图用忙碌掩饰心虚: “我现在啊,心里只有两件大事!第一是学习!第二是赚钱!男人?男人只会影响我刷题和搞钱的速度!” 吴寂南被她这番“豪言壮语”噎了一下,似乎想继续教育两句,但看她一副“积极向上搞事业”的模样,最终只是无奈地挥挥手。 “行了行了,快去快回,路上注意安全。女孩子家,晚上別在外面待太晚。” “知道啦!谢谢小舅舅!下次再补请你!”季夏如蒙大赦,抓起包飞快地溜出了茶馆。 第42章 乖宝宝 北城的寒冬呵气成霜,季夏窝在温暖的家里,正心不在焉地陪著妈妈看电视, 手机在手心震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屏幕亮起,那个备註为【江叔叔】的对话框跳出一条新消息。 內容简短,只有一个酒店名字和房间號。 【江叔叔】:我在景悦酒店,8608。 季夏的心臟猛地一跳,像是有只小鹿在里面胡乱衝撞,瞬间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半个月了,他离开整整半个月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席捲了她。他回来了?他居然来了北城!而不是直接回深城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为了她? 约在酒店....这个地点本身就带著某种难以启齿的曖昧。 但念头一转又被她强行压下:他是为了避开爸爸妈妈吧?毕竟,他们之间的关係,不能让爸妈知道。而且,反正他又不能真的做什么。 这么一想,那点羞耻感立刻被理性分析打败,只剩下坦然去见他的念头。 “妈,我出去一趟!顾羽约我看电影,可能会很晚回来,不用等我啦。” “这么晚了还出去?多穿点,外面冷!”妈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知道啦!”她应著,人已经像只蝴蝶一样飞回了房间。她打开衣柜,精挑细选, 最后换上了一件柔软的米白色毛衣和格纹毛呢裙,对著镜子仔细涂上一点淡淡的唇彩。 景悦酒店8608房门口。季夏深吸一口气,还没等她抬手敲门,房门便从里面被拉开。 江砚钦就站在门后。 他没说话,只是垂眸看著她,目光沉沉的,从她精心描画过的眉眼,一路滑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瓣上。 “江叔叔...”季夏被看得脸颊发烫,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这句称呼让江砚钦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暗芒。他的手落在她的腰侧,微一用力,便將毫无防备的她带进怀里。 门在身后咔噠一声关上。 “想我没?”他问。气息灼热地灌进她的耳蜗。 想吗?应该是想的吧? 她也不清楚。这段感情她一直是被他带著走,他没给过她细想的机会。就那样发生了亲吻,然后就晕乎乎的在一起了。 “想……”季夏还是点点头。 她没谈过恋爱,说这样的话,让她耳根有些烫。 她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哼笑,带著气音。 “那……可以吗?” 可以什么?她扬起小脸看他,杏眼像是蒙著一层雾,单纯的让人想欺负。 他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唇瓣,“可以亲你吗?”低哑的嗓音烙在她耳畔:“按协议,要徵得甲方同意。” 询问却没等她回答,他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从她耳后开始,沿著颈侧细腻的皮肤,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地轻吻。 季夏腿几乎站不住,全靠他揽在腰上的手臂支撑著重量。 最终,他的唇终於寻到了她的。先是轻柔的碰触,含住她的下唇,细细吻,带著一种耐心的试探。 “江叔叔…”季夏的目光落在男人脸上,他在亲她,眉眼间全是沉溺的认真。 季夏脸更烫了,她微微闭上眼,生涩的回应他。 灯光下,女孩的脸颊緋红,长睫轻轻的颤,微微肿起的唇瓣泛著水光,一副任他採擷的模样,江砚钦喉结一紧,竟有些按耐不住。 意乱情迷中,季夏感觉身体一轻,被他打横抱起,几步走到客厅,一起陷入柔软的沙发里。 季夏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浸了水的糖,一点点融化。 亲了很久,直到他发出一声难耐的低喘。 他撑起身子,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红肿的唇,声音因克制而愈发沙哑: “宝宝,我去冲个澡。” 说完,他几乎是立刻起身,大步走向浴室,背影带著一种近乎逃离的决绝。 “砰”的轻微关门声传来,季夏才像骤然回魂,猛地从迷离中惊醒。 北城的冬天,室外很冷,室內却都烧著地暖,二十几度跟夏天没什么区別。 浴室的水声停了。门被拉开,氤氳的水汽瀰漫出来。 江砚钦走了出来,发梢还滴著水,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柔软的布料稍稍柔和了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却依旧掩不住骨子里的掌控感。 他没有立刻回到沙发,而是先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沙发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一股清冽的带著水汽的沐浴露味道瞬间將季夏包裹。 他没有急於触碰,只是將水杯递到她唇边,声音比刚才舒缓了些,“喝点水。” 季夏就著他的手,小口啜饮。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稍稍抚平了些许躁动。 放下水杯,江砚钦的手臂才自然而然地环了过来,掌心贴在她腰侧,將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比地暖更灼人。 “半个月没见,”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额发,“我的夏夏,都做了什么?” 季夏靠在他坚实的胸膛,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这种亲昵的姿势让她有些无措。 她还没习惯做別人的女朋友,做他的女朋友。 “嗯……”她轻声应著,像匯报功课一样老实,“大部分时间在看考公的资料,题目有点难。” “还有呢?” “还有……就是偶尔去做做兼职,帮一个朋友姐姐的忙,她开了一个工作室。” 江砚钦静静地听著,搂在她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辛苦我们夏夏了。”他先是肯定,隨即话锋微转,“不过,兼职?缺钱了怎么不跟我说?” 他语调平稳,季夏却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从他怀里抬起头,急著辩解:“没有!我钱够花的!” 他源源不断的转帐,她一分钱都没动。 江砚钦垂眸,將她这副急於划清界限的模样尽收眼底。 小姑娘还是把他当外人。 怎么办呢?谁让他喜欢,非她不可。 他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给她。指尖穿过她柔软的髮丝,將她的脑袋重新按回自己胸前。 “好。” 他妥协了,声音里带著一丝拿她没办法的宠溺。 “那以后没钱了,记得跟我说。” 第43章 想江砚钦 晚上十点,黑色宾利停在季夏家楼下,引擎熄灭,车內瞬间被一种静謐而黏稠的氛围包裹。车窗外的路灯透进来,在江砚钦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光影。 他解了安全带,手却仍搭在方向盘上,没有要放她走的意思。 “我得上去了,江叔叔。”季夏小声说,手指已经摸到了门把手。 “再待十分钟。”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明天他要回深城,而她的假期还有十几天,分別像一根弦,拉扯著他的神经。 季夏看著他映在昏暗中的侧影,心里一软,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你等著!”她说完飞快地推开车门,身影融进楼道的黑暗中。 江砚钦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直到那抹身影消失。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半个月的思念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在今晚之后,变本加厉地啃噬著他。 没一会儿,副驾的门再次被拉开,带著一身寒气的季夏钻了进来,脸颊因为小跑而泛著红晕。她手里拿著一个包装精致的方形纸盒,递到他面前。 “给你的。”她微微扬起下巴,努力做出理直气壮的模样,“情人节那天买的,你不准嫌弃。” 江砚钦微怔,接过盒子。指尖触碰到包装纸冰凉的表面,心口却被什么东西猛地烫了一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修长手指勾开丝带,里面是一件摺叠整齐的深灰色睡袍,指尖摩挲过面料,却没有说话。 季夏看著他深邃难辨的表情,那点强装出来的底气瞬间漏光了,小心翼翼地问:“不喜欢吗?” 他抬眸,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眼底翻涌著她看不太分明,却本能感到心跳加速的情绪。 “喜欢。”他哑声说,这两个字像带著滚烫的温度。 下一秒,他伸手,轻易地將她从副驾驶座捞了过来。季夏轻呼一声,已然跌入他宽阔温暖的怀抱,坐在他腿上,被他结结实实地圈住。 清冽的男性气息混著那件新睡袍的柔软质感,將她紧紧包裹。 他的手臂箍在她腰间,力道极大。下巴抵著她的发顶,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清甜的气息。 不知怎的,怎么抱都抱不够。 而且仅仅是拥抱,已然无法填补那骤然裂开的空虚。 自从突破了那层关係,那些隱秘的心思就像藤蔓找到了依附,不受控制地疯狂滋长,让他对她的一切接触都上了癮。 他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垂,颈侧,呼吸明显变得灼热而沉重。 要命,又想亲了。 季夏感受到他的变化,抬起手,撑在他胸膛上,隔开一点微不足道的距离。 “江叔叔……”她的声音带著细微的颤,却又异常清醒,“我该上去了。” 她顿了顿,搬出最有力的理由,也是现实:“我刚才跟爸妈说,是下来给顾羽送东西。要是太久不回去,我爸会担心,他一定会下来看的。” 想到那个场景:季大厨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在车里被一个年长她许多的男人这样亲密地抱在怀里……而且那个人还是他信任的战友。 光是想想都觉得恐怖。 “江叔叔,”季夏又轻轻唤了他一声,撑在两人之间的手用了些力气。 她是真的怕,怕被爸爸抓包。 他深吸一口气,箍在她腰上的手臂终於一点点,极其不情愿地鬆开。 “上去吧。”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只是比平时更沙哑几分。 季夏从他腿上下来,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髮和衣裙。她推开车门,下车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湿漉漉的,然后转身快步跑进了单元门。 江砚钦靠在驾驶座上,看著那抹身影彻底消失,才重重地向后一仰。 怀里似乎还残留著她的温度和软香,他抬手盖住眼睛,无声地嘆了口气。 门刚打开,客厅里温暖的灯光和电视声便涌了过来。 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你这孩子,大晚上的,送个衣服怎么去了这么久?” 季夏弯腰换拖鞋:“嗯,小羽非拉著我聊会儿天,说假期都没怎么见。” 一直看报纸的爸爸抬起头,关心:“外面那么冷,没冻著吧?” “没有,爸,我穿得挺厚的。”季夏心里暖洋洋的,同时又因这份关爱而对刚才车里的缠绵生出些许心虚, “那个我有点累了,先回房洗澡了啊。” 她几乎是逃也似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某种无形的牵引力让她不由自主地走到窗边,手指拨开窗帘的一角,向下望去。 那辆线条流畅的黑色宾利,依旧静静地停在原地,像一个黑夜里的猎豹,在清冷的路灯下散发著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他还没走。 想了一下,她还是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江叔叔,你怎么还没走?】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掌心的手机就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正是【江叔叔】。 她心尖一颤,连忙接起,声音还带著点做贼心虚的轻喘:“……餵?” 听筒里传来他低沉的嗓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沙砾感,透过电流清晰地敲在她的耳膜上:“到窗边来。” 季夏转身,再次走到窗边,悄悄拨开窗帘。楼下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正斜倚在车门上,身形修长,长腿笔直。 他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握著手机放在耳边。他微微仰著头,精准地望向她的窗口。 隔著遥远的距离和冰冷的玻璃,两人的目光仿佛在冬夜的空气中撞在了一起。 “看到我了?”他问。 “嗯……”季夏看著楼下那个頎长挺拔的身影,心里说不出来的软。“你快点回车里,外面冷。” 北城冬日的夜晚,气温冷到极致。 “再看一眼就走。”他语气平静,却藏著汹涌的暗流。 两人就这么一个楼上,一个楼下,举著手机,沉默地对望著。无声的电流里,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片刻,他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明显的诱哄:“乖,说句好听的。” 季夏脸颊发烫,“说什么?” “说,『江叔叔,我会想你』。”他耐心地教她,嗓音里含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季夏咬著下唇,心跳快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这种直白的话,她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不说?”楼下的男人似乎低笑了一声,带著点危险的意味,“那我现在就上去拜访一下季哥,然后…听你当面说?” “你別!”季夏嚇得差点跳起来,这人怎么这么坏!“我……我会想你的。”她小声飞快地说完。 “想谁?”他却不肯轻易放过她,步步紧逼。 “……想你。” “『你』是谁?”他今晚格外有耐心,非要逼出那句他想听的话。 季夏感觉自己快要烧起来了,她看著楼下那个执著的身影,心一横,眼一闭,对著手机用气音飞快地嘟囔:“想江砚钦……行了吧!” 话音刚落,她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他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像是得逞了的猎人,心满意足。 “行了。”他的声音柔和下来,带著无尽的繾綣,“回去吧,窗边冷。” “那你呢?”她不自觉问。 “我看著你回去就走。” 季夏乖乖地“嗯”了一声,离开窗边,却没先掛断电话。 “夏夏……”他最后叫她的名字,她等著他下面的话,却听到电话忙音。 掛了?季夏握著手机,抿起唇,这人怎么话说一半。 她偷偷望向楼下,看到那个高大身影。他並没有上车,而是沉默地倚著车门,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烟盒,拿出一支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凛冽的夜色里忽明忽暗。 他仰头望著她的窗口,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深邃的轮廓,那身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孤寂,又带著一种说不清的落寞? 菸癮真大…… 季夏的脑海里第一时间冒出的竟然是这个念头。 抽菸对身体不好。第二个念头。 她不自觉皱起了小鼻子,仿佛这样就能隔空驱散那些有害的烟雾。完全没能解读出,男人那沉默的凝视下,压抑著的是怎样一场近乎毁灭与重铸的占有欲。 她只是觉得,他抽菸的样子虽然很好看,但还是不抽更好。 楼下的江砚钦深深吸了一口烟,最后看了一眼那映著温暖灯光的窗口。然后,他利落地將菸蒂摁灭,转身上车。 这一次,黑色的宾利没有再停留,平稳地驶出小区,消失在夜色尽头。 季夏看著车子消失的方向,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脸颊,小声认真地自言自语: “下次是不是该提醒他少抽点?” 第44章 你都这把年纪了,晚上別总熬夜 几日后,季夏提著一大袋奶茶,像一阵熟悉的风,刮进了北城发改委五楼的办公室。 “张哥!小李姐姐!我来啦~” 原本只有键盘和文件声的严肃空间,气氛立刻活跃起来。 “夏夏来了?吴处刚开完会,在办公室看文件呢。”张科长推了推眼镜。 李姐笑著接过奶茶,顺手捏了捏季夏粉嫩的脸颊,“我们处的编外小吉祥物,你都好久没来了。还是这么好,一来就给我们带吃的。” 季夏眉眼弯弯:“应该的,我小舅舅脾气古板,平时多亏大家包容他啦!” 她像只蝴蝶,轻巧地飞向最里间那扇虚掩的门。 她探进半个脑袋,办公桌后,穿著挺括白衬衫的男人正低头批阅文件。他身高腿长,脸型轮廓清晰,鼻樑高挺,下頜线利落得像工笔画。 不得不说,吴寂南同志这副皮相是顶级的,严肃时有种禁慾的精英感。 批阅文件的样子还挺好看。季夏心里喃喃。 可惜长得人模狗样,里面装了老古板的灵魂,白瞎了这副好相貌。 “进来不知道先敲门?” 季夏吐了吐舌头,溜进去,把特意买的无糖美式咖啡放在他桌角: “报告吴处长,您的外甥女前来送温暖,顺便……请教一点小小的,关於我们学校活动的问题。” 吴寂南这才放下笔,抬眼,“油嘴滑舌。说,什么事。” 季夏眨著大眼睛,凑到吴寂南面前:“小舅舅,我们学校团委下个月有个挺重要的实践活动,想去华星科技参观学习,但对方门槛高,联繫不上。” “您能不能帮我们牵个线呀~” 吴寂南听完,没直接回答,反而另起话头:“你现在人都在南大了,手还伸这么长,管北城的事?” “我不是还要回来的嘛!再说同学求到我,我第一个就想到我无所不能的小舅舅啦!”季夏笑嘻嘻地,“帮帮忙嘛,小舅舅~事成之后,我请你吃大餐!” “你那点零花钱,还是留著给自己买奶茶吧。”吴寂南轻哼一声,算是默许,隨即拿起內线电话,简洁地交代了几句。 “让你同学直接联繫那边的综合办公室高主任。”吴寂南说完,重新拿起文件,不再搭理她。 季夏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好奇地打量著他书柜里新添的奖盃。 “还不走?”吴寂南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季夏转过身,趴在办公桌对面,眼睛亮晶晶的,带著点撒娇的意味: “小舅舅,我好久没吃你们机关食堂了,在深城就想了!” 吴寂南笔下未停,只淡淡回了一句:“想蹭饭就直说。” 他隨手从桌角拿起一本《申论精选范文》,放到她面前:“安静看,別捣乱。” 季夏乖乖接过书,窝到旁边的沙发上翻看起来。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办公室里一时只剩下书页翻动和文件批阅的细微声响。 时钟指向十一点半,吴寂南合上最后一份文件,利落地盖上笔帽。 “走了。”他站起身,言简意賅。 季夏立刻放下书,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熟门熟路地往机关食堂走。 一进食堂,一股扎实的饭菜香便混著暖气扑面而来。明亮的窗口一字排开,菜品琳琅满目得像个小型美食广场,价格却便宜得像回到二十年前: 菜品种类很多,红烧排骨、熘肉段、番茄炒蛋……价格都是象徵性的两三块钱。 还有麻辣烫、牛肉麵、包子、水饺,妥妥的公务员福利。 季夏的眼睛瞬间就锁定了那盘诱人的水饺,拉著吴寂南的袖子。 “小舅舅!我要吃那个猪肉酸菜水饺!在深城就想死这一口了,他们那边的馅儿完全不是这个味儿!” 吴寂南看著她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纵容,抬手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瞧你这点出息。” “这可不是普通的水饺,”季夏揉著额头,一本正经地纠正。“这是乡愁。” 打了满满两盘子饭菜,都是季夏挑的,挑的都是她喜欢的。总之她想吃的每一样都要尝到,吴寂南老干部负责打扫她吃剩下的,確保不浪费。 季夏心满意足,两人端著盘子刚找位置坐下,就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来。 不是別人,正是市发改委二把手,赵辉,赵副主任。 “吴处长,不介意拼个桌吧?” 吴寂南立刻站起身:“赵主任,您坐。” 赵辉笑呵呵坐下,目光看向季夏:“这就是你那个外甥女?好久没见,长这么大了。” “赵伯伯好。“季夏连忙问好。 “好孩子。”赵辉对吴寂南说:“齐书记前两天说起,咱们系统子弟里,就属这丫头灵醒。让她毕业了来办公厅,正缺这样有活力的新鲜血液。” 吴寂南立刻端起茶壶,身体微倾,恭敬地给赵主任续上热水。 “赵主任,书记和您这般抬爱,是她的福气。我代表家里,感谢您和书记的关怀。”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季夏。“夏夏,听到没有?书记和主任给你创造了这么好的条件,你自己必须爭气,踏踏实实复习,凭真本事考进来。” 季夏从小的梦想就是进小舅舅的单位。要知道外公、小舅舅可是都在这里扎根的,她从小就过来玩,这里的人熟悉不说,福利待遇也好。 她立马坐直身体,表忠心的话刚要说出口。 在那一瞬间,江砚钦深邃的脸庞和两人之间唇齿交缠的温热触感,像一道不受控制的光影,突然间掠过她的脑海。心底某个角落似乎被轻轻刺了一下。 但很快,一个更清醒的声音占据了上风。 她们说好的。交换期结束就回到各自的世界。他答应了的,而且连协议都签了,他说过『他认』。 这个事实像一块基石,稳住了她摇曳的心神。 她对未来的规划一直很清晰,回北城考公务员。深城的一切,本就如绚烂却短暂的假期。 更何况,说不准没到半年,他就先腻了? 想到这里,她那点微弱的动摇瞬间消失了,眼神清亮而坚定。 她挺直脊背,一脸认真,神情庄重如同入党宣誓。 “感谢齐伯伯和赵伯伯的信任!小舅舅,我一定好好努力,绝不辜负领导和长辈们的期望。” 离开北城发改委时,吴寂南从钱包里拿出一小叠纸幣,很自然地塞到季夏手里。 “拿著,自己喜欢什么就买。” “谢谢小舅舅。”季夏眼睛一亮,毫不推辞地接过,还笑嘻嘻地用手指捻了捻厚度,得寸进尺地仰起脸: “就是,这个厚度,能不能再加个零呀?” 吴寂南被她气笑,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再加个零?你当我是印钞机?快走。” 虽是嫌弃的话,语气里却全是纵容。 季夏捏著那叠钞票,心里一暖,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小舅舅也是这样,把身上所有的钱都塞给卫佳寧。 那时候他的眼神,亮得像星星。 “小舅舅,佳……” 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她想告诉他,那个曾经让他眼里的星光熄灭的人,回来了。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他们的事,终究要他们自己去了断。外人,哪怕是至亲,贸然插手都是一种惊扰。 到了嘴边的名字转了个弯,变成关心。 “佳……加班悠著点,你都这把年纪了,晚上別总熬夜。我先走了。” 吴寂南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察觉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只当是小姑娘一时感性,点了点头: “嗯,路上小心。” 季夏走到门口,手都搭上了门把,却忽然想起什么,又“噠噠噠”地小跑回来。 在吴寂南略带疑惑的目光中,她熟门熟路地拉开他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精准地找出那罐他几乎想不起来用的枸杞。 她捏了一小撮,放进他那个印著单位logo的马克杯里,熟练地接上饮水机的热水。一杯养生茶瞬间泡开。 她把杯子往他面前一推,小脸上满是得意又关切的神情: “给您补上!年纪大了要懂得养生,別老让我操心呀,吴处长。”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轻快地溜走了,还贴心地把门轻轻带上。 吴寂南看著眼前那杯猝不及防的枸杞水,愣了两秒,隨即摇头失笑:“什么时候能长大。” 第45章 好乖 深城,江砚钦划亮手机屏幕,微信界面停留在三天前他落地深城时发的那条报备信息:“已到。” 她的回覆:“好的,江叔叔。” 整整三天,对话框乾乾净净。离开北城那晚,才哄她说“会想他”,结果小姑娘一条消息都没捨得给他发。 他早知道她没多喜欢他。这“男朋友”的身份,本就是他借著长辈的由头,连哄带骗才得来的试用期。 男人的眼神浸在昏沉的夜色里,幽深如墨。他拿起手机,按下了拨通键。 “餵。”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接起,小姑娘甜甜软软的声音传来,带著点乖巧的试探,“江叔叔?” “在忙?”他问,声音是惯常的平稳。 “没有没有!”她答得飞快。 不忙,却整整三天,都想不起他。 “那正好。”他语气温和,將所有情绪敛於其下,带著她无法察觉的诱导,“陪我聊十分钟。” “哦。”季夏乖巧回应,隨即努力寻找话题,“江叔叔!您……您工作累不累?” “还好。”他应道,隨即不著痕跡地开始步步引导:“以后,可以直接问『你想我了吗?』。”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他几乎能想像出她骤然脸红的模样。 他听著她细微的呼吸声,语气温柔,循循善诱: “要不要现在试试?” 试什么?现在问他,江叔叔你想我了吗?这种话好难启齿。 “夏夏,”男人低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诱哄,也带著一丝危险的失落,“是不想知道,江叔叔有没有想你?” 季夏脸颊滚烫,几乎能听到自己骤然失控的心跳声,终是小声地如他所愿地开了口: “江叔叔,您……想我了吗?” 男人的喉结滚了滚。明知道这句话是他半哄半迫得来的,心底那些阴暗的占有欲却还是因此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乖,”他的声音因克制而愈发沙哑沉缓,“江叔叔很想你。” 季夏握著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紧,一种陌生的感觉顺著脊椎爬上来,让她不知道如何回应。 而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像一张温柔又让人无处可逃的网。 “那夏夏,”他用那种刚刚建立起来的带著宠溺的亲昵,反问她,“有没有想我?” 季夏原本没觉得,可不知为何,跟他打了这通电话,好像確实想他了,心也突然就乱了。 最后,对著话筒轻声:“想的。”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一声低沉而满意的轻笑,“好乖。” 够了,他知道不能逼太紧,小姑娘要慢慢引导,慢慢哄。 “这几天,都做了什么?”他把聊天转向安全的话题。 果然电话那头的小姑娘语气轻快起来:“就逛街,陪妈妈,和顾羽喝奶茶……” “嗯。下次遇到觉得好喝的,可以拍给我。”他顿了顿,“让我也看看。” “您那么忙,不会打扰你工作吧?” “女朋友给男朋友发消息,不是打扰。”他求之不得。 “哦,”她乖乖答,“知道了。” 季夏刚放下发烫的手机,顾羽就凑了过来,盯著她緋红的脸颊,像发现新大陆:“季夏夏,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啊?有吗?”季夏用手背冰了冰脸,眼神飘忽,“可能商场暖气太足了。” “也是,这破暖气。”顾羽隨口抱怨,隨即话锋一转,眼里闪著八卦的光。 “刚跟谁煲电话粥呢?整整二十分钟!跟你小舅舅匯报工作都没这么黏糊吧?” “二十分钟?有吗……”季夏小声嘟囔,自己都没意识到打了这么久。 看著闺蜜眼中八卦的火光,她果断转移话题,“不是说要挑染吗?赶紧去了,再晚,tony老师要下班了。” “对对对,赶紧走。”顾羽注意力立马回到正事上,拉著季夏去了一家口碑很好的美髮店。 两人挤在色板前,季夏心不在焉。 “快看!这个『海王红』超適合你!”顾羽指著一个鲜艷的顏色。 季夏的目光却飘向一旁低调的深棕色系。她忽然想起江砚钦,他会不会觉得鲜艷的发色太跳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猛地掐灭,她为什么要考虑他喜不喜欢? 最终,她还是怂了:“算了,南大你懂的,我还是不染了。” “没劲!”顾羽恨铁不成钢,却豪气地一挥手,“看我的!我要染这个『蓝黑色』!” 看著理髮师给顾羽上染膏,季夏假装不经意地蹭过去。 “小羽,你跟你男朋友…平时都怎么打电话啊,都聊什么?” “就瞎聊唄,分享日常,或者…嘿嘿,说点那些。”顾羽一脸『你懂的』的表情。 隨即又狐疑地瞥她一眼,“你又没有男朋友,问这个干嘛?很怪誒。” 季夏立刻坐直,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辩解:“我提前学习一下不行吗!这叫为未来做知识储备!” “得了吧!”顾羽毫不留情地戳穿她,“谈恋爱是能预习』的吗?感觉来了自然就会了,你这跟考前背说明书有什么区別?” 季夏噎住了,无力反驳。 顾羽眯起眼,像侦探般逼近:“季夏同学,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背著我交男朋友了?” 季夏瞬间理直气壮:“我交男朋友会不告诉你吗?” 顾羽审视了她几秒:“也是!我们都大学了,又不是早恋,交男朋友,確实没必要藏著掖著。” 看著闺蜜被成功说服,又专注跟tony老师討论染髮,季夏脸上镇定的笑容慢慢淡去。 她在心里悄悄鬆了口气,同时又涌起一股欺骗好友的心虚。 第一个告诉你…… 但前提是,他能见光呀。 第46章 看来有人比我还急 直到在宽敞的座椅里坐下,季夏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就在刚才值机时,地勤人员微笑著告知她:“季小姐,您的舱位已升至头等舱。” 江砚钦,肯定又是他。 机舱內暖意融融,她脱掉厚重的羽绒服,只穿著一件贴身的米白色羊绒衫。锁骨间掛著一条低调的蓝宝石项炼,衬得她的脖颈更加纤长白皙。 那是十日前他在酒店房间为她戴上的。 当时他圈著她,“出差时看到的,觉得会配你。” 他垂眸拢起她乌墨的长髮,微凉的指节偶尔擦过她后颈温热的皮肤。当项炼扣上的瞬间,宝石坠子的冰凉激得她轻轻一颤,隨即被他自身后拥紧。 他的黑眸透过镜中望向她:“好看,衬你。” 她知道,这条项炼定然价值不菲,但那晚她不想扫兴,就戴著了。 “季夏!” 一个有点耳熟的女声响起,季夏抬眸,看到过道里的两人,愣了一下。 居然是傅弈琛和他的女朋友林薇。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们,真的是,太巧了。 而对面傅弈琛,显然比她还要吃惊。他目光沉甸甸的,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她眼里总有稀碎的星,望进去就不想出来。 三个月未见,不敢有任何联繫,甚至不敢关注她的消息。回北城,所有同学聚会他都藉口推掉,怕她也在,明明很想见却不敢。 没想到,心里藏著的人,竟这样猝不及防的出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傅学长,林同学,”季夏只是惊讶了下,隨即展顏一笑,“好巧。” “是啊,真巧。”林薇的目光精准定位在季夏颈间的项炼上,她脸上掛著无可挑剔的微笑。 “vintage bulgari? 季夏,你品味真好,这项炼……很衬你的气质。” 这话里的意味,季夏听懂了。傅弈琛也听懂了,他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复杂地看了季夏一眼,有瞭然,更深的,是一种无力挽回的沉鬱。 他终究是保护不了他喜欢的女孩。而她…… 到底还是跟了那个人。 “旅途愉快。”傅弈琛最终只低声说了这么一句,便与林薇一同走向后方的商务舱。 他们大概是觉得她傍上大款,活成了某种他们想像中的样子。 可傅弈琛刚刚看他的眼神,季夏心里只觉得莫名其妙。明明当初是他选择了林薇,先一步退出了她的世界,现在又何必摆出这副深情的模样? 对傅弈琛的那点拋开少女悸动之外的欣赏,也散了。 季夏重新坐回座椅里,舒服地嘆了口气。她才不会为了別人的看法內耗自己。 只是…… 她默默地掏出隨身带的小本本,里面记录的都是江砚钦在她身上花的钱。她在上面把北城—深城的头等舱填了上去。 算了,欠他的好像越来越算不清了。 还是先享受一下头等舱服务吧。以前没享受过,以后怕是也没机会。 几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在深城国际机场。 季夏跟著礼貌而疏离的李扬,拐进一扇不起眼,需要刷卡进入的侧门。门后是一条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脚步声的走廊,与外面的喧囂完全是两个世界。 走廊尽头是一部专用电梯。李扬为她按下按钮后便止步:“江先生在车库等您。” 电梯门缓缓打开,负一层的私人车库空旷而安静,光线冷白。江砚钦就站在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旁。 他穿著黑色衬衫,领口解开两粒扣子,欣长身影隨意靠在车旁,多了几分性感的慵懒,却卸不掉身上自带的压迫感。 见她出来,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季夏快走几步,刚到他面前,手就被他温热的手掌包裹住。 “累不累?”他低声问,另一只手已揽住她的腰,將她轻轻带向一旁,用身体將她与电梯方向隔开,形成一个私密的角落。 “不累,头等舱很舒服。”实话。 “嗯。” 他垂眸看她,眸中流淌著暗河。然后他抬手,微凉指腹带著薄薄的茧,轻轻拂过她耳侧,將垂落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慢得近乎凝滯。 他指腹擦过耳廓的瞬间,带过一阵微麻的痒。他的手却未收回。 “脸这么红,热?” 季夏……。 她抬眼看他,没回答,怎么答都像是陷阱。她就那样望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浅浅的呼吸扫过他的手腕。 周遭世界都褪色成模糊的背景,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缠绕的曖昧。 他微微低头,似乎又靠近了一寸。 季夏心跳漏了一拍,以为他要吻下来。 然而,他却只是收回手,神色如常地转身,为她拉开了车门。 “……” 季夏僵在原地。 “怎么了?”他回头,眼底带著一丝瞭然的笑意,“走不动?” 她脸颊爆红,羞窘得说不出话。 他低笑一声,这才俯身,一手抄过她的腿弯,將人打横抱了起来。 “看来,”他抱著她坐进后座,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有人比我还急。” 第47章 枕在他腿上睡著了 迈巴赫里没有司机,他把她抱到车后座,自己也坐了进来,显然没打算开车离开。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目光从她湿润的眼睛,缓缓移到她微张的唇上。 他忽然开口,低沉的声音磨过耳膜,“刚刚,为什么闭眼?” 季夏心头一跳,强装镇定:“……我哪有。” “是么?”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身体微微前倾,拉近到能清晰感受彼此呼吸的距离,“我以为,我的小朋友以为我要吻她。” “我才没有!”她下意识否认,耳根却红得彻底。 “哦……”他恍然大悟般点头,眼底的笑意更深,“那就是,我的小朋友,在等著我吻她。” “江砚钦!”她羞恼地叫他的名字。 “嗯。”他应得从容,目光灼灼地锁住她,“协议第三条。” 她心跳漏了一拍。 “所有亲密行为,需徵得甲方同意。”他慢条斯理地复述著她定下的条款,循循善诱,“所以,宝宝……现在可以么?” 季夏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唇,感觉大脑一片空白。说“可以”,等於承认自己一直在期待;说“不可以”,可此刻她竟不自觉被他引导,浑身都在叫囂著违背意志。 他绝对是故意的!从刚刚在车库到此刻在车內。 他明明可以直接吻下来,却偏要慢条斯理地逼她亲口承认,逼她羞耻地发现,不止是他想要,原来她也在想。 她咬著唇,又羞又气,最后破罐子破摔:“你……你要亲就亲!哪儿那么多……唔!” 所有未尽的话,都被他瞬间覆下来的唇堵了回去。 * “先生、季小姐,你们回来了。” 季夏跟在江砚钦身后,脸颊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一进门,就被刘姨热情的笑容包裹。 “季小姐可算回来了!”刘姨接过行李箱,语气里是发自內心的喜悦, “您不在这些天,家里真是冷清得很。先生也忙,偶尔回来,家里都安安静静的,一点菸火气都没有。” 季夏下意识地看向走在前面的江砚钦。他身形顿了顿,没回头。 “江叔叔,那我先回房了。”她小声说。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沙哑几分。 季夏回到自己住了没多久,却无比熟悉的房间。洗完澡,浑身带著湿漉漉的水汽,她打开衣柜想拿睡衣,却瞬间愣在原地。 衣柜里满噹噹,焕然一新。 之前她带来的几件衣服被妥帖地收在角落,取而代之的,是掛得整整齐齐的连衣裙、针织衫、牛仔裤,分门別类,色彩柔和,全是她的尺寸。 她正对著满柜子的陌生衣物发呆,刘姨笑著敲门进来,手里端著温热的牛奶。 “季小姐都看到了?先生前些天亲自吩咐准备的,都是当季新款,送来后我都逐一清洗熨烫过了,您可以放心穿,绝对乾净舒服。” 季夏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暖流,他怎么买这么多。 她穿著拖鞋,跑下楼。江砚钦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平板,暖黄的落地灯在他身上镀了层柔光。 她蹭到他身边,手指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江叔叔。” “嗯?”他放下平板,偏头看她。 “你干嘛买那么多衣服呀?”她小声,“我有衣服。” 江砚钦凝视著她沐浴后粉嫩的脸颊和湿漉漉的眼睛,伸手,非常自然地將她散在颊边的一缕湿发別到耳后。 “男人疼自己女朋友,不是天经地义?” “那你也別买那么多呀,我根本穿不完。” “一天换三套,”他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一本正经地算给她听,“一个月不重样,刚好。” “哪有这样算的!”简直是歪理邪说。 看著眼前小姑娘的模样,软糯的像一颗糖。他伸手,手臂沉稳地揽过女朋友柔软的腰肢,將人往身边带了带。 距离被瞬间拉近。 近到…… 她只是不经意侧头,视线便直直撞上他近在咫尺的喉结。那线条凌厉的凸起,隨著他低哑的应答,在她目光里轻轻滚动了一下。 “陪我一会儿。” 季夏乖乖地靠著他,不敢再乱动。怕会不经意擦过他那处象徵著成熟男性力量的肌肤。 江砚钦却已经重新拿起平板处理工作。屏幕上是她完全看不懂的复杂图表和非中英文邮件。 她起初还努力跟著看,没几分钟,眼神就开始失焦,小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彻底放弃,歪头靠在他坚实的手臂上,呼吸变得轻缓绵长。 江砚钦感觉到肩头的重量,侧头看去,小姑娘已经睡著了。长睫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出柔和的阴影,毫无防备的样子,软得让人心头髮烫。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舒服地枕在自己大腿上,又拿过一旁的羊绒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刘姨过来添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先生坐姿挺拔,在工作,可一只手却轻轻环著枕在他腿上的季小姐。 暖黄的灯光笼罩著两人,一个冷硬沉稳,一个温暖柔软,构成了一种奇异又无比和谐的圆满。 先生果然喜欢季小姐。 刘姨一脸姨母笑,轻手轻脚地放下茶杯,出门。今晚,她感觉自己不適合待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季夏乎觉得姿势不舒服,在睡梦中轻轻挣扎了一下。 江砚钦立刻放下平板,大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 然而,她似乎並不满意,在睡梦中又无意识地蹭了蹭。她枕在他腿上的脑袋这一动,柔软的髮丝扫过他的小腹。 一股燥热,自她枕臥之处,骤然燎原。 季夏仿佛感知到身下枕头的紧绷和异常的温度,在梦里不满地轻哼,又动了下。 江砚钦垂眸。 要命,不能再让她动下去了。 这个念头袭来的瞬间,他已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將人打横抱了起来,稳步朝楼上走去。 第48章 盖著,腿露在外面不冷? 南大校园一角,几个穿著时髦的男女凑在一起,交换著最新听来的八卦。 “听说了吗?那个北城来的交换生,叫季夏的。” “看著挺清纯的那个?” “对,就是她。有人看见她来回都是头等舱,身上穿的戴的,可都不便宜。”其中一个女生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隱秘的不屑, “听说跟了个深城的老男人,都能当她爸了。” “怪不得平时请她吃饭都不来,原来是瞧不上我们这点小钱,要找就找大的。” “这种女孩见多了,有张漂亮脸蛋就想走捷径,装得清纯,背地里玩得开著呢。” …… 流言像一滴落入清水的墨,在极小的圈子里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夏宝,这次你一定要帮我!”下课后,黄雨涵挽住季夏的手臂,开启软磨硬泡大法。 她家旗下的艺术中心要举办一个重要的当代画展,需要几位形象气质好的女生在开幕酒会上帮忙接待重要嘉宾。 “报酬绝对丰厚!就是引导一下客人,很简单的。”黄雨涵晃著季夏的胳膊。 季夏第一时间想到了江砚钦,“雨涵,我恐怕不行,家里人希望我好好学习,不喜欢我做这些。” “夏宝,求求了!真的是情况特殊,那些明星模特气质不符,而且需要英语流利的。” 看到好友央求,季夏犹豫了下,这应该不算什么吧?她最终点了点头。“好吧。” 画展当晚,季夏穿著一身得体的香檳色小礼裙,出现在灯光流溢的艺术空间里。 简单的裙子,却將她雪白的皮肤衬得几乎在发光,裙摆长度在膝上,露出一双又长又直的小腿。 小巧的脸蛋上,五官精致。那双如黑色琉璃的杏眸,眼神乾净得像初雪,却又透著一丝纯然的媚,丝丝缕缕地勾进人的心里。 “表哥?” 黄雨涵连著叫了两声,才將梁斯衍的注意力从那个迷人的身影上拽回来。 他轻咳一声,敛去眼底的惊艷,目光却依旧不受控制地飘向那边,状似隨意地问:“那个女孩是谁啊?” “哪个?”黄雨涵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季夏。她朝她招手,“夏夏,这边!” 季夏闻声回头,步履轻盈地走了过来。 “介绍一下,”黄雨涵亲昵地挽住季夏的胳膊,“这是我最好的同学兼闺蜜,季夏。夏夏,这位是我表哥,梁斯衍。” 梁斯衍穿著一身休閒西装,高高瘦瘦的,长了一双风流含情的桃花眼。一看就是那种养尊处优,游戏人间的富二代。 紈絝子弟。 季夏对这个人的第一眼评价。 “季小姐,幸会。”梁斯衍笑容爽朗,那双桃花眼含著笑意,“常听雨涵提起你,今天总算见到本人了。” “梁先生,您好。”季夏礼貌地点头示意。隨即转向黄雨涵,“雨涵,我先去那边帮忙了。” “我跟你一起去。” 看著两个女孩子离开的背影,梁斯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而去,直到她消失在展区转角。 这种无聊的画展酒会,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但家里老佛爷亲自派了任务,让他必须过来给舅舅捧场。他原计划露个面就找藉口开溜,此刻却觉得,多待一会儿似乎也不错。 他几乎是立刻掏出手机,第一个拨给了江砚钦。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被接起,背景是觥筹交错的低语与悠扬的古典乐,显然对方也在某个正式场合。 “说。”江砚钦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賅。 “江砚钦!”梁斯衍语气兴奋,“我好像恋爱了!” 对面沉默了一瞬,隨即冷冷扔出两个字: “无聊。” 通话被乾脆利落地掛断。 梁斯衍听著忙音,对著手机屏幕嗤笑一声:“嘖,毫无情趣的工作机器。” 他指尖一划,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这次很快被接起,传来秦旭懒洋洋的声音:“大晚上的,发什么神经?” 梁斯衍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没发神经。秦旭,我好像恋爱了。” “遇到个让我想收心的女孩。” * 季夏站在艺术中心门口,夜风带著凉意,让她裸露的手臂泛起细密的冷。 刚刚黄雨涵说让他那个姓梁的表哥一道送她们回去,她觉得没必要麻烦人家。大马路上计程车专车快车多的是,就拒绝了。 正准备用手机打车,它就率先在掌心震动起来。 【江叔叔】 看到这个名字,她心里莫名一虚。 “在哪?”他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刚跟同学在一起,现在准备回家了。”她下意识地隱瞒了画展的细节,怕他又给她转钱。 “位置发我。” “不用麻烦的江叔叔,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发过来,里面等著,外面凉。”他打断她。 “好。” 二十分钟后,江砚钦那辆黑色迈巴赫滑到艺术中心门口。季夏透过玻璃门看到,正要小跑出去,却见驾驶座的门开了。 江砚钦推门下车。 他显然是从某个正式场合直接过来的,穿著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身形挺拔,与这充满艺术气息的街头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利落地脱下西装外套要为她披上。 季夏看著不远处来往的车灯,以及艺术中心可能还未散尽的人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江叔叔……別,会被看见的。” 这是公共场合,人多眼杂。 江砚钦的手顿在半空。 他侧头,目光沉静地锁住她,声音很沉:“怕被谁看见?” 怕被谁看见? 怕被同学看到,怕风言风语传回北城,怕爸妈知道他们的关係。 他们才开始尝试交往,她还没想过公开,更不喜欢被迫公开。 “江叔叔,我们说好的。您答应了的。” 这是交往的基础。私下他亲她抱她,叫她宝宝都可以。 但公眾场合不行。 “如果您觉得这样无法接受,我们可以……” “季夏,”江砚钦打断她,声音沉冷,精准地將她那未出口的两个字截断在唇齿之间,“有些话,不能掛在嘴边。” 小姑娘仰著脸看他,眼底写著坚持。 看著软乎乎的,平时隨意,遇到正事主意比谁都大。 江砚钦瞬间感受到追妻路还很漫长。 这还是公开场合显露亲密。还有小姑娘那个根深蒂固的回北城考公的难题。 最终,江砚钦妥协。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而是手臂一扬,將脱下的西装外套隨意地搭回了自己的臂弯。 “走吧。” 他收回手,转身先一步走向车门,只留给她一个冷硬的背影。 季夏在他身后,跟著走到车旁。她正准备伸手去拉后座的门,副驾的车门却从里面被推开。 “坐前面。” 他的声音从车里传来,听不出情绪。 季夏乖乖地坐进副驾,几乎是同时,那件带著他体温的西装外套从驾驶座被扔了过来,精准地落进了她怀里。 “盖著。”他目视前方,熟练地启动车子,语气平淡,“腿露在外面,不冷?” 第49章 变量是,我会因女朋友的一句我在意,失控 车门关上,將外面的世界隔绝。 季夏將带著江砚钦气息的西装外套盖在腿上,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声开口:“江叔叔,您生气了?” “没有。”他顿了顿,“怕我生气?” “嗯。”她老实点头。 “为什么怕?” 季夏认真思考了下,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她觉得有必要说开,於是鼓起勇气。 “哪怕只是说好试试的关係,我也不希望因为没说开的误会而留下芥蒂。我不愿意看到你因为这件事不开心。” “你在意我开不开心?” “嗯。”她垂下眼,声音很轻,却清晰,“我在意。” “吱——” 轮胎与地面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江砚钦將车稳稳地靠边停在安全位置。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刚刚在外面,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他开口,声音低沉。 “协议上写的,交往期间绝对保密。我没有履行好协议,忽略了你的感受。” 他居然真的在认错?按照那张协议的约定,向她认错?季夏彻底愣住了。 “我签过的协议,”江砚钦看著她继续道,“有几千份。” “我自信对其中任何一个条款,都能完美履行。”他话锋一转,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但事实证明,仍有变量。” “什么变量?”她不自觉问。 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身过去。咔噠一声也解开了她的安全带。隨即,手臂穿过她的膝弯,稍一用力,便將她整个人从副驾抱到了自己的腿上。 这个动作让他的后半句话,直接落在了她们被迫俯仰之间,骤然缩短的呼吸里。 “变量是,我会因为女朋友的一句『我在意』,而失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仰头看著她因惊慌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大手稳稳扶在她的腰后。 然后,不紧不慢,仰头吻了上去。 这个角度很陌生。 以往每一次,都是她踮脚或被他托起,淹没在他的气息里。此刻,她却能清晰地俯视他轻颤的睫毛,看到他眼底深处只为她映出的微缩的自己。 一种奇异顛倒的掌控感,隨著他唇舌的力度,丝丝缕缕钻进心里。 季夏悬空的双手无处安放,最终只能像藤蔓紧紧地缠上了他的脖颈。 这个回应像一道指令。 他扶在她后腰的手掌瞬间收紧,力道极大,將她整个人更重地压向自己。 两人之间最后一丝缝隙消失,紧密相贴。 * “你再说一遍,你干嘛了?”秦旭捏著酒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我说,我好像恋爱了!”梁斯衍靠在卡座里,一双桃花眼亮得惊人, “真的,就今晚画展上,雨涵那同学,叫季夏。那姑娘,绝了!又纯又仙,跟我以前认识的完全不一样!我看见她第一眼,连我们孩子名字叫什么都想好了!” 南大学生!年纪小!又纯又仙! 那个被江砚钦小心翼翼带去他那吃饭,连名字都不让多问的小姑娘,不合时宜地出现在秦旭脑海里。 他手中的酒猛地一晃,差点洒出来。 紧接著,江砚钦那张护食的冷脸和眼前梁斯衍作死的笑脸,开始在他脑子里疯狂交替闪现。 男人的第六感。 这俩祖宗看上的,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等、等等!”秦旭赶紧按住梁斯衍的肩膀,“南大的?不是……梁斯衍,你等等!你有那姑娘照片吗?快,给我看看!” “嘖,我是那种隨便偷拍的人吗?”梁斯衍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下次,下次约会我直接带过来给你见见,亮瞎你的狗眼!” 还下次约会?!还带过来?! 秦旭眼前一黑,仿佛已经看到了梁斯衍躺在急救室里的悽惨画面。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定力,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表情: “梁斯衍,你听我说,南大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啥意思?”梁斯衍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哥们儿我什么风浪没见过,在一个大学小姑娘身上还能翻船?” “这不是翻不翻船的问题!”秦旭急得直挠头,话在嘴边转了几个弯又硬生生咽回去。江砚钦警告过他,管好自己的嘴。 “我的意思是,现在……外面挺乱的,有些看著乾乾净净的小姑娘,她上头可能……有人!” 他特意在“有人”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挤眉弄眼,希望梁斯衍能接收到他强烈的求生信號。 奈何梁斯衍完全沉浸在真爱幻想里,大手一挥:“有人怎么了?公平竞爭唄!就咱这条件,还能输?” 秦旭看著他自信满满的样子,绝望地靠回椅背,一口闷了杯里的酒。 “不是,我发现你们现在……”他痛心疾首,开始地图炮攻击,“一个两个的,怎么专挑在校大学生下手?这什么风气?啊? 咱们这圈子名声就是被你们带坏的!” 梁斯衍嗤笑一声,完全没领悟到这地图炮其实精准地轰到了某位不敢点名的大佬。 “你懂什么,这说明咱们兄弟,品位终於上升到同一个高度了!” 秦旭:“……” 他看著梁斯衍那张春风得意的脸,只能在心里疯狂吐槽: 高度你个锤子!老子是在救你的狗命!你非要往枪口上撞,到时候別说兄弟我没拦过你! 第50章 抱够了吗? 回到悦榕苑,季夏脸上的热度久久未退。热水冲刷著身体,大脑却不受控制地回放著车里的画面。 他灼热的体温,以及那个紧贴著她,存在感强到让她无法忽视的坚硬触感。 这好像不是第一次了,只是这一次,两人之间毫无缝隙,让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洗完澡,她心绪不寧地想下楼喝杯水冷静一下。刚拉开门,却迎面撞上同样刚洗完澡从臥室出来的江砚钦。 他穿著那套她送的深灰色睡衣,头髮半干,整个人褪去了商场的凌厉,显得慵懒隨性。 “江叔叔。”她小声打招呼,脸颊又开始发烫,眼神闪躲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江砚钦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緋红的耳根上。“有话要说?” 季夏点了点头。 他指了指客厅的沙发,“去那边谈。” 想到自己想问的事情,季夏突然间又觉得羞於启齿,脚步有些迈不动。 见她站著没动,江砚钦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瞭然的笑意,俯身靠近她耳边,压低了声音: “或者,夏夏是想去我房间谈?” 季夏心头一跳,几乎是立刻转身,乖乖地小跑向楼下沙发。 江砚钦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低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跟了下去。 他在长沙发中间坐下,很自然地伸手,將坐在一旁的季夏揽到自己身边,手臂环著小姑娘的软腰。 季夏就这么半靠在他怀里,仰起脸,正好对上他低垂的,带著询问意味的目光。 “江叔叔,”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却鼓足了勇气,“你是不是,伤到的那里……好了?” 江砚钦立刻明白了她想问的是什么。他沉默看他,没立即回答。 季夏以为自己冒犯了他,毕竟这种事对男人来说太重要了。 “江叔叔,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他打断她的慌乱,指尖抚平她微蹙的眉头。 “宝宝,我不想让你有任何疑虑,尤其是……” 他微微停顿,“关於我能不能做一个正常男人这件事。” 他目光沉静地看著她,开始解释: “当年受伤是真的,很重,九死一生。医生当时的诊断也確实是预后极不乐观。”他选择著措辞,不想嚇到她。 “那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后来的恢復,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好。大概第三年,功能就完全恢復了。” 有些事他隱去了。 季夏看著他。“那为什么任由那样的传言散播,不澄清。” 应该没有一个男人愿意別人误解自己某些功能缺陷,何况是江砚钦这样的男人。 江砚钦勾了勾唇角,指尖绕起她一缕半乾的髮丝,“懒得解释,毕竟『江砚钦不行』这个標籤,替我挡掉了不少麻烦。” 季夏怔住了,他不澄清是怕惹上桃花? 而江砚钦已经倾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转入同一个话题的另一面:“所以,你刚才在车上那么紧张…”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危险的蛊惑,“到底是在担心我的身体,还是…在担心你自己,嗯?” 季夏的脸瞬间烧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他没有追问,只是看著她害羞得几乎要冒烟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加深,低头,將一个温柔的吻印在她的发顶。 “別怕。”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像是承诺,“在你这里,我一直都很行。只是,我会等我的夏夏准备好。” “你不点头,我不会对你做,任何事。” 话聊开了,季夏准备回自己房间,轻轻动了动想起身。 她才刚有动作,环在腰上的手臂立刻收紧,把她又捞了回去。 “別动。”江砚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让我抱会儿。” 听他这么说,季夏立刻就不动了。她甚至顺从地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感受到怀里小姑娘的配合,江砚钦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算准了。 小傢伙吃软不吃硬。只有他流露出脆弱和疲惫时,她才会乖得不像话。 手段不重要,先把习惯养成,以后想改都难。 抱了一会儿,季夏终於忍不住小声问:“江叔叔,抱够了吗?” 话音刚落,就感觉搂著她的手臂又紧了一点。 “还没。”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刻意拖长了语调,听起来竟然真的有几分疲惫和依赖,“再抱会儿。” 季夏信以为真,还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哦,好。” 江砚钦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嘴角愉悦地勾了起来。 好香,好软,想抱著睡。 不过,小姑娘的脾气,得一步步来,先让她习惯女朋友这个身份。 几天后的下午,季夏刚从学校回来,刘姨提著一个包裹过来:“季小姐,有您的快递,看著挺沉。” 季夏接过来,发现寄件人赫然写著“季向东”,心里正纳闷老爸给她寄了什么宝贝,视频通话的邀请铃声就响了起来。 屏幕里,立刻挤进了季向东和吴美玲两张脸。 “夏夏,收到爸给你寄的东西没?”季大厨的声音率先传来。 “收到了,正看著呢。”季夏晃了晃手里的包裹,“爸,您这又给我寄什么好吃的了?” “咳,这可不是给你吃的。”季向东压低了声音,表情变得郑重其事,“这是给你江叔叔的!咱北城老林子里的好东西,你燉汤的时候给他加一点,特別养胃!” 吴美玲立马补充:“你江叔叔不是胃不好吗?总是加班。” 季夏不疑有他,应声:“好,我知道了。” 北城,季家。 掛断视频,吴美玲有些担心地捅了捅丈夫:“老季,你说女儿不会察觉到那些东西根本不是养胃的吧?” 季向东大手一挥,信心满满:“放心吧!咱们闺女心思单纯。再说,她也不知道砚钦受过伤,不会多想。” 他又有些忧伤:“砚钦人多好,就是这身体。唉,咱们这点心意,但愿能帮上点忙。” 夫妻俩相视一笑,都在心里默默祝福,全然不知,他们那“单纯没开窍”的宝贝女儿,此刻正被他们关心的弟弟圈在怀里。 深城,悦榕苑 季夏刚掛断电话,腰上便是一紧,整个人被带进一个宽大温热的怀抱里。 江砚钦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著几分慵懒:“季哥和嫂子说什么了?” 季夏手里正拿著爸爸手写的“养胃汤食谱”,看著地上几包晒乾的根茎和菌类发呆。 被江砚钦从身后抱住,瞬间尷尬得脚趾抠地。 她小声嘟囔:“没说什么,就寄了点……山货。我明天就处理掉。” “处理掉做什么?”他低笑,手臂收得更紧,“留著。” “留著干嘛?”季夏猛地仰头,不小心撞到他下巴,又赶紧缩回来。 他都好了,要这些东西干嘛? 江砚钦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目光掠过地上的“养胃”山货,再回到她脸上时,眼底已是一片深沉的灼热。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季哥和嫂子的一片心意,不能浪费。” “再说不是养胃的吗?我正需要。” 他面不改色,吩咐刘姨:“刘姨,把这些东西小心收好。” “是,先生。” 季夏……。 第51章 不对,再叫 深城另一角。 黄雨涵对著梁斯衍,语气斩钉截铁:“表哥,你想追季夏?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梁斯衍不服:“不是,你哥我条件差哪儿了?要钱有钱,要样有样!” “跟你条件没关係!”黄雨涵翻了个白眼,“你是不知道,我们学校追她的人可多了!” “金融系的系草抱著九十九朵玫瑰在宿舍楼下等她,她看都没多看一眼;家里开矿的潮汕小少爷,直接说要给她买车,她嚇得绕道走。” “你那套送花送礼约高级餐厅的流程,早被前人走了八百遍了,没用!” 梁斯衍:她越是难追,他还越非追不可了。 南大校內,公益活动临时办公室。桌上摊著一些活动策划书和孩子们的照片。 季夏看著手里几张照片——上面是几位唐氏宝宝天真无邪的笑脸,他们大多因先天缺陷被父母拋弃。她轻轻嘆了口气,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 “雨涵,我们之前联繫的那家企业,今天正式回覆说预算收紧,今年的赞助取消了。” 黄雨涵一听就急了:“啊?!他们怎么能出尔反尔!给孩子们请专业康復师的课程怎么办?” 季夏看著照片里那些纯净又需要帮助的眼睛,心里一阵发紧。 她瞬间想到了江砚钦,以沉舟科技的实力,解决这点资金轻而易举。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她若开口,他定然不会拒绝,可这感觉像是在利用两人的关係去绑架他的善意。 季夏无意识地抿了抿唇:“我在想办法联繫其他备选。无论如何,总要再试试。” 黄雨涵也皱紧眉头,“实在不行,我回家求求我爸。” 两人正愁著,黄雨涵的手机响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 “夏夏!转机来了!我表哥,就梁斯衍,你还记得吗?上次艺术中心见过一面。” 季夏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长著一双桃花眼的男人,点了点头。 黄雨涵:“他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我们这个项目,说他有兴趣,想了解一下!” 季夏:“真的吗?那太好了!雨涵,你能不能约一下你表哥?看他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当面跟他详细介绍一下项目的具体规划和预算。” “没问题!”黄雨涵立刻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操作,“我这就跟他说……嗯……他说他明天晚上就有空!” 她抬起头,转达著旨意:“他说地方定在『云定山』可以吗?环境比较安静,適合谈事情。他还说,正好可以介绍两个也对公益感兴趣的朋友一起听听,人多力量大嘛!” 季夏一听,心里更是惊喜。要是能解决眼前的资金困难,还能拓展更多潜在的长期支持者,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行!太好了!”她干劲十足,立刻开始收拾桌上的资料,“那我今晚回去就把资料和ppt再完善一下,一定要把项目最打动人心的部分展示出来!” 黄雨涵在心里默默给她表哥记上一功:虽然动机不纯,但这事儿办得,倒是真挺给力的。 * 夜深人静,江砚钦回到悦榕苑时,已近凌晨。 他脱下西装外套,动作很轻,却在走进客厅时,脚步顿住。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柔和的光线像舞台追光一样,笼罩在沙发里那个蜷缩著的身影上。 季夏侧躺在宽大的沙发里,已经睡著了。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柔和的阴影,呼吸清浅均匀。 她的笔记本电脑还亮著,手边散落著几张资料,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笔记。 江砚钦走近,目光掠过屏幕上的內容,是一份关於梁氏集团近三年公益投入的分析报告,旁边还打开著ppt的编辑界面,標题是:“星星之家”唐氏儿关爱项目策划书。 江砚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梁氏?她在为那个公益项目对接梁家的资源? 他的目光在她疲惫的睡顏上停留了片刻,俯身,动作轻缓地合上电脑,小心抽走她手边的资料,整理好放在一旁。 做完这一切,他才弯下腰,將人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已经足够轻柔,但身体的悬空感还是惊扰了睡梦中的季夏。 她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掀起一条细缝,眸光涣散而迷茫。 “醒了?”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嗓音。 混沌的意识被这熟悉的声音勉强聚拢,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江叔叔……资料还没做完……” “明天再做。”语气是不用质疑的强势。 她像收到指令般“哦”了一声,却本能地挣了一下:“江叔叔,我自己能走。” 这种无处不在的亲密,她依然不习惯。 “別乱动。”他手臂收得更紧。 “江叔叔……”她模糊的抗议。 “季夏,你是我女朋友。我抱你,天经地义。” 他是男友不是叔叔,更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男人。 怀里的小姑娘终於乖了。 江砚钦满意,抱著她,步伐沉稳地走上楼梯。走进臥室,將她轻轻放在床上。 他为她掖好被角,指尖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 季夏困得眼皮打架,几乎下一秒就要沉入梦乡。 朦朧中,她似乎感觉到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带来一句低沉而清晰的耳语: “以后,不叫江叔叔了,好不好?” 那句话像一句魔咒,开启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她瞬间掉进了一个扭曲的空间,像是十八岁生日那晚的灌木丛后。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將她困在方寸之间,她看不清他的脸。 她似乎醉得站不稳,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勾住他的脖颈。 那个身影俯下来,气息灼热,带著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吻她。 梦里的季夏意乱情迷,凭著模糊的印象和少女的憧憬,含糊地、试探地叫了一声: “傅……傅学长?” 这个称呼出口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那个吻戛然而止。 紧接著,一种山雨欲来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压迫感將她死死裹住。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抱著她的那具身体肌肉瞬间绷紧,像是在极力克制著某种即將爆发的风暴。 “不对。” 一个低沉到极致又冰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再叫。” 她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嚇坏了,大脑一片空白,在极度的恐惧和一种奇异的心悸中。 她似乎想起临睡前那句蛊惑人心的话,“以后不叫江叔叔了,好不好?” 她的求生本能,脱口而出—— “江叔叔……!” 她几乎是哭著喊出来的。 这个称呼,像是终於按对了那个隱秘的开关。 下一秒,那个模糊的身影猛地收紧手臂,一个近乎掠夺的、令人窒息的吻,重重落了下来,夺走了她所有的呼吸和思考能力。 …… 季夏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捂著狂跳的心臟大口喘气。 几秒后,她绝望地呻吟一声,一头栽回枕头里,用被子紧紧裹住了头。 “季夏你是不是疯了,做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她居然梦到……梦到江叔叔那样吻她,还那么……霸道。 最离谱的是,梦里的感觉真实得让她现在脸颊都在发烫。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把那些危险的画面赶出去。 “都怪他昨晚乱说话……” 她小声嘟囔著,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那句魔咒般的耳语上。 一定是这样! 第52章 江砚钦的小宝贝,叫季夏 季夏顶著两个並不明显的黑眼圈下楼时,正撞上江砚钦从门外进来。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运动服,头髮微湿,额上带著一层薄汗,运动面料下隱现紧实的肌肉线条。 他精神焕发的样子,与季夏的萎靡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这人是什么材料做的? 她心里忍不住嘀咕,昨晚回来那么晚,现在居然已经去跑完步了?他一天到底睡几个小时? “昨晚没睡好?”看著她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像棵被晒蔫的小草。 没睡好,做了一晚上梦。 只是梦里的事情无法描述,更加不可能同他讲。 难道要让她说,自己梦回十八岁生日那晚,被他箍在怀里亲到腿软。 好像她在幻想什么?太过羞耻。 “嗯……熬夜睡得晚,今天早点睡就好。”她隨便找了个藉口,低头戳著碗里的煎蛋。 “精神不好,光靠睡觉补不回来。”他放下水杯,“明天早上跟我一起去晨跑。” “啊?”季夏猛地抬头,一脸“你不如杀了我”的表情,“不要!我跑不动。而且早上根本起不来!” 让她牺牲宝贵的睡眠时间去流汗?不可能的! “那就去健身房。”他看著她,“我带你。” 季夏瘪瘪嘴,不想去。“……你这是虐待。” 江砚钦闻言,唇角勾起,终於拿起餐具,慢条斯理地开始用餐。 “是为你好。”他切下一块煎蛋,动作优雅,语气却带著一种让她无法反驳的篤定,“体力太差,很多事情会跟不上。” 他的话音自然落下,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季夏愣了一下,某种不可言说的画面伴隨著昨晚梦境的碎片猛地窜入脑海! 他这话是哪个意思?!是单纯说她体能差,还是在暗示什么?! 算了,不管他是什么意思。都別想把她从床上拉起来运动。 她在心里打定主意。 吃完早餐,季夏回到楼上房间。看著镜子里自己,確实有点蔫巴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在了化妆镜前,给自己化了个淡淡的妆。 下楼时,江砚钦已经换好了西装,正站在玄关处看表,似乎是在等她。 “我送你。” “好。”季夏应下,乖乖跟在他身后。 去学校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江砚钦的目光几次不经意地掠过她。 小姑娘今天格外水灵,裙子是温柔的杏色,衬得她皮肤越发白皙。点了唇膏的唇瓣像初绽的樱花,润泽柔软。看上去又香又好亲。 让人很想欺负一下。 这个念头一起,就有点挥之不去。他甚至能想像出甜腻的草莓味混著她的甜香在唇齿间化开的滋味。 但同时,那抹鲜亮的顏色也显得有些碍眼。 “今天打扮得很用心。”他状似隨意地开口。 “嗯,学校有个公益活动,要去见一位资助人聊聊项目细节。” 江砚钦勾了下唇角。 小傢伙还挺活跃。 不管是在北城还是南大,她倒是如鱼得水,什么活动都有她的身影。 车子缓缓停在南大门口。 季夏道了声“谢谢江叔叔,我走啦”,便伸手去解安全带。 就在她低头解卡扣的瞬间,身旁的男人忽然倾身过来。一只温热的手掌托住了她的侧脸,將她的脸轻轻转向他。 季夏迷茫抬眼,瞬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暗流涌动。 他拇指的指腹带著些许粗糲,不轻不重碾过她的下唇,瞬间就將那抹精致的草莓色蹭花了一片。 “顏色太艷了。” 他低声说,声音沙哑。隨即,他低下头,准確地覆上她因惊讶而微启的唇。 他深入地吻她,尝尽她唇上草莓唇膏的甜腻气息,也將她所有的惊呼和抗议都吞了下去。 直到他满意地感受到她身子发软,快要喘不过气,才缓缓退开。 “江叔叔,你干嘛?我的唇妆。” 季夏抗议,他不仅要亲亲抱抱,现在还弄花她的妆,她好不容易画好的。 男人脸上是愉悦的笑意,曲指摩挲了一下小姑娘粉润的小脸。 “这样顺眼多了。” 她化妆为什么会不顺眼了?明明挺好看的。他这算什么癖好? 季夏无法理解。 男人已经帮她推开车门,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沉稳:“去吧。” 关上车门前,她听见他语气如常地交代:“今晚我有个应酬,会回家比较晚。” “哦。”季夏哦了一声,心情莫名明媚起来。 正好,她也要跟黄雨涵去见她表哥,结束时间不定,刚好不用报备。 晚上六点,深城顶级的私人会所“云定山”包间內。 秦绪懒洋洋地陷在太师椅里,斜睨著一旁的梁斯衍。“我说梁斯衍,你这追姑娘的排场是不是太大了点?” “又是调研人家项目,又是拉赞助献爱心,现在还得拉上哥们儿来作陪。知道的你是在追女大学生,不知道的,以为你这是在谈什么国际併购呢。” 梁斯衍没好气地整理了一下根本不需要整理的衬衫袖口:“你懂什么?我这叫策略!展现我的社会责任感与爱心。” “再说了,那项目本身就有意义,帮助那些唐氏儿童,这是积德的好事!” “是是是,梁大善人。”秦绪懒得搭理他这样。 他今天答应来,就是想亲眼確认一下,让梁斯衍魂牵梦縈的姑娘,到底是不是江砚钦藏著掖著的那位“小祖宗”。 更確切的说,他是想知道,江大佬的那个小宝贝是不是叫季夏。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侍者轻轻敲响,然后从外面推开。 梁斯衍立刻挺直背脊,脸上掛起最完美的绅士笑容。 秦绪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好整以暇地望过去。 门外,黄雨涵率先探进头来,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表哥,秦绪哥,我们到啦!” 她的身后,一个穿著杏色连衣裙,身影纤细的女孩,跟著走了进来。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近乎透明,乾净的脸庞上,一双杏眸里,藏著揉碎的星。 秦绪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她的脸上,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真是她。 原来江砚钦的宝贝,叫季夏。 第53章 修罗场 包间內,季夏和黄雨涵坐在一侧,认真地向梁斯衍和秦绪介绍“星星之家”唐氏儿关爱项目。 秦绪却如坐针毡。 他看著梁斯衍那副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样子,几次在桌下偷偷给梁斯衍发微信: 【兄弟,听哥一句劝,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你赶紧找个藉口撤!这赞助不能投!】 【梁斯衍!你走不走?不走哥们要走了!你不要命別连累我啊!】 他內心疯狂补充:江砚钦那傢伙虽然跟他们光屁股玩过几年,但他早就不一样了! 他可是在西南边境的尸山血海里滚过几趟的人!那边流传的关於最神秘尖刀部队的传闻,多少生死任务是他带队参与的? 他跟他们这些在太平盛世里长大的公子哥,看似相同,內里根本是两种生物! 动他护著的人,跟摸老虎屁股有什么区別?! 无奈梁斯衍完全沉浸在“事业爱心两不误”的自我感动中,手机静音看都没看。 “所以,我们初步预算,第一年的启动和运营资金,大概需要八十万左右。”季夏做完最后陈述,有点紧张的等待回应。 “很好的项目,非常有意义!”梁斯衍抚掌讚嘆,表现得既专业又富有同情心。 “这个资金缺口,我们梁氏来解决。不仅如此,我还可以发动身边的朋友一起关注。” 季夏和黄雨涵对视一眼,没想到雨涵的表哥还很有爱心。 “梁先生,真的太感谢您了!”季夏站起身,非常正式地向梁斯衍道谢。 “別客气,能帮助孩子们是我的荣幸。”梁斯衍风度翩翩地抬手看表。 “都这个点了。正事谈完,雨涵,季小姐一起吃个便饭吧?” 黄雨涵立刻积极响应,“夏宝,一起吧?他家的饭可好吃了!我哥难得这么大方!” 还没等季夏回答。 “咳!” 一直强装镇定的秦绪猛地咳了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脸上挤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笑容,抢著说道:“那个……我看饭就没必要吃了吧?” “梁少,你晚上不是还有个视频会议要跟海外对接吗?挺急的。季小姐她们肯定也累了,不如今天就先到这里,改天,改天再聚!”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给梁斯衍使眼色,恨不得直接上手把他拖走。 梁斯衍完全没接收到秦绪的求生信號,觉得他在拆台,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会议推了就行,什么事能比帮助那些可爱的孩子重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包间那扇厚重的门,毫无预兆地再次被服务生推开。 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光线在他身后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一身上位者的压迫感,无法忽视。 江砚钦的目光扫过室內,在某个低著头,被同学挽著胳膊的小姑娘身上极快地停顿了一瞬,最后落在主位的梁斯衍身上。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梁斯衍:他昨天打电话给江砚钦,问他能不能过来给兄弟撑场面,结果被两个字“没空”冰冷拒绝。 此刻看到江砚钦过来,只觉得开心。毕竟把江砚钦请来,能等於在季夏面前展现他强大的朋友圈层。 “老江?!你不是说没空吗?太好了,快请进!正好,我们刚谈完正准备去吃饭!” 秦绪在看到江砚钦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內心一片灰暗:完了,拦都拦不住,这下死定了。 他这样算不算帮凶?! 季夏在听到那个熟悉声音的瞬间,心臟漏跳一拍。她惊讶地抬头,真的看到了他。 江叔叔。他怎么会来? 她想到黄雨涵说的“两位朋友”,难道另一位就是江叔叔? 目光在空中与他的短暂交匯,他眼神很深,季夏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黄雨涵目瞪口呆,攥紧季夏的胳膊:“我去…我哥这么大面子吗?能把这位爷请来?!” 她贴著季夏的耳朵飞快科普,气息都不稳了:“他是江砚钦!沉舟科技的老板!我的天,听说他脾气不太好,气场嚇死人。” “不过夏宝你別怕,等会儿跟紧我,咱们儘量少说话,埋头吃饭就行。这种级別的大佬,应该、应该不会为难我们小姑娘的。” 季夏听著同学这番紧张兮兮的“战前指导”,还有抓著她手臂的用力程度。再抬眼看看那个今早还在车上亲她,此刻却一副高冷禁慾模样的男人。 她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內心复杂得难以言喻。 “在聊什么?”江砚钦云淡风轻地开口。 秦斯衍立马介绍:“雨涵和季小姐在对接一个唐氏儿公益项目,需要八十万的公益金……” “八十万?” 江砚钦的目光平静地掠过梁斯衍,直接落在季夏身上,打断了他的话。 “想法很好,但格局小了。” 季夏的心提了起来,难道是她哪里想得不够周全。 江砚钦看了小姑娘一眼,又转向梁斯衍,眼神里带著一种“我这是在帮你把场面做得更大”的意味,语气沉稳如山: “梁少,既然要做公益,眼光就放长远些。深城需要帮助的唐氏儿童远比你想像的多。” “八十万,杯水车薪。” 他微微一顿,“既然你有这个心,我看,三百万是个比较合適的起点。能把项目的基础打得更牢固。你觉得呢?” 梁斯衍脸上的笑容瞬间有点僵硬,心里飞速计算著。三百万?这远超他最初的预算。 但在喜欢的女孩面前不能丟份儿。 最后在江砚钦那“你不会连三百万都捨不得吧”的无声注视下,他脸上挤出一个瀟洒的笑容: “老江说得对,要做就做好。三百万,我们梁氏出了!” 三百万。季夏挺高兴的,没想到江叔叔一句话,又能帮到更多的孩子。 大家都以为这事就这么了了,却见江砚钦淡淡开口: “既然梁少带了头,沉舟科技也不好袖手旁观。就跟十倍,凑个整吧。” 嗡—— 整个包间一片死寂。 十倍,三千万?!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数字砸懵时,江砚钦的目光,似笑非笑地转向了努力装透明的秦绪。 “秦绪,你坐在这里听了半天,一点心意都不表示?” 秦绪浑身一僵,手里的茶杯差点摔了。 他心里疯狂吶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看戏也要收门票!江砚钦你个老六! 可他脸上只能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里飞速计算著自己的小金库,咬著后槽牙,无比肉痛地说: “表示!必须表示!我个人,赞助五十万!给孩子们添点教具!” 江砚钦勾了下唇角,仿佛满意了。 算你识相。 季夏已经懵了。 她看著眼前谈笑间定下三千三百五十万巨款的男人,感觉像在做梦。 他们是不是对“八十万”和“公益”有什么误解? 她原本只想为“星星之家”的孩子们爭取一个安稳的起点,能请到专业的康復老师,买齐必要的教具就好。可现在…… 三千三百五十万!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甚至没想像过这么多钱!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学生公益项目的范畴! 这钱要怎么花?难道要给每个孩子配个专属博士导师吗? 要不要立刻给辅导员和校领导打电话报备?这会不会变成学校层面的重点工程了? 她一个小小的学生负责人,hold得住吗? 就在她开始思考要不要委婉地劝他们“冷静一点,量力而行”的时候,江砚钦已经优雅起身。 他目光掠过一脸肉痛的秦绪和强顏欢笑的梁斯衍,最后落在神游天外的季夏身上。 “正事谈完了。” “走吧,去吃饭。” 第54章 到江叔叔身边来坐 饭局开始,几人移步至餐厅的圆桌。 梁斯衍风度翩翩地为季夏拉开自己身边的椅子,“季小姐,坐这里吧。” 季夏刚要客气地道谢,一个低沉的声音便从主位传来。 “夏夏。”江砚钦用指节敲了敲自己身旁的空位。 “到江叔叔身边来坐。” 江……叔叔?! 这个称呼像一道惊雷,震得包厢內所有人一时失语。 梁斯衍脸上的笑容冻结,伸出去拉椅子的手僵在半空,脑子里一片空白。叔叔?他们认识?而且关係这么近?! 秦绪猛地呛了一口水,低头疯狂咳嗽以掩饰內心的翻江倒海:什么情况?!不是情人吗?怎么又成了叔叔?! 黄雨涵更是惊得捂住了嘴,瞪大了眼睛在季夏和江砚钦之间来回看。 一瞬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季夏身上。 季夏也被这声“江叔叔”喊得耳根一热,但眾目睽睽之下,她只能硬著头皮,在梁斯衍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乖乖走到江砚钦指定的位置坐下。 死一样的寂静。 最终还是梁斯衍没忍住,乾笑著开口:“老江,你们……认识?” 江砚钦这才慢条斯理地拿起热毛巾擦手。 “嗯。”他应了一声,將毛巾放下,目光落在季夏身上,那眼神看似长辈的温和,深处却藏著只有她能懂的幽暗。 “她父亲,是我以前在部队的战友。”他言简意賅,“小姑娘来深城上学,托我照顾。” 原来如此! 是世交侄女,这是帮兄弟照顾孩子呢。 唯有秦绪在听到“照顾”两个字时,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照顾?是照顾吃穿住行的“照顾”,还是照顾到床上去的“照顾”?江砚钦,你这个“照顾”它正经吗?! 但他不敢问,更不敢说。 一道道美味菜餚陆续上桌,確实如黄雨涵所说,他家的菜很好吃。 用的並非顶尖食材,却胜在鲜,做出了食物本身的味道,烹飪手法恰到好处,跟季夏以往吃过的菜品不大一样,却好吃。 三位男士喝酒,两个女孩子喝果汁。梁斯衍全程有意无意关注季夏,聊的都是季夏可能感兴趣的话题。 季夏礼貌应答,余光却看向身旁的江砚钦。他今天似乎比平时冷一些。 一道红烧乳鸽上来时,梁斯衍起身,用公筷夹起一块。 “季小姐,尝尝这个,他们家的乳鸽是一绝,外面吃不到这个火候。” 季夏看著碗里多出来的菜,脸上是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谢谢梁少。” 梁斯衍等著她品尝,却见小姑娘根本没动筷。梁斯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觉得是女孩子矜持。 过了一会儿,一道清蒸东星斑转到面前。一直沉默用餐的江砚钦,极其自然地拿起公勺。 越过肥美的鱼背,精准地舀向最嫩滑鱼腹肉,他手腕微倾,细心地將多余的汤汁沥在骨碟里,然后才轻轻放到季夏的碗中。 他整个过程没有说一个字,也没有看她。 全桌瞬间安静。 季夏的心臟却砰砰直跳。在几道目光的注视下,她像被按下了某个专属的听话开关,侧过脸,小声说了句。 “谢谢江叔叔。”然后乖乖小口小口地把那块鱼肉吃了下去。 梁斯衍:“……” 他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疼,心里莫名憋闷。 他不死心,觉得可能是菜不合她口味,又推荐另一道蟹粉狮子头:“季小姐,这个……” “不好意思,梁少,我对螃蟹过敏。”季夏打断他,露出一个带著歉意的笑容。 雨涵的表哥似乎过分热情了点,这或许就是江叔叔不大高兴的原因,所以她第一时间选择划清界限。 梁斯衍:……? 还没等他反应,江砚钦已经放下筷子,侧头看向季夏,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些许: “吃饱了吗?” 季夏点点头:“嗯,吃饱了。” “那就好。”江砚钦微微頷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这间云定山后园,有个很出片的玻璃花房。你们小姑娘应该会喜欢,可以让侍者带你们去看看。” 黄雨涵一听,立即拉住季夏,她有点怕江砚钦,想快点溜之大吉。“夏宝,我们去看看唄?” 季夏点点头:“好的,江叔叔,那我们去看看。” 两个女孩跟著侍者离开了包间。 门轻轻合上的瞬间,包间內的空气立即凝固下沉。 江砚钦拿起湿巾擦著手,目光平静地看向梁斯衍,直接切入了正题: “梁斯衍。” 梁斯衍心里一紧,面上还强撑著笑:“怎么了,江大佬?” “別打季夏的主意。”江砚钦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压迫感,没有任何迴旋的余地。 梁斯衍脸上的笑容僵住:“江砚钦,你这话就不对了吧?就算你是她叔叔,也不用管得这么宽吧?男未婚女未嫁,我正经追求怎么了?” 江砚钦撩起眼皮,黑沉的眸子像结了冰的深潭。 “她父亲把她交到我手里,只有两条。”他语速不快,却异常的冷,“一,保证她安全。二,不准她谈恋爱。” 活了三十年第一次遇到想收心的女孩,纵然看出江砚钦不高兴,梁斯衍却还想爭取一下: “老江,你得讲理啊。万一她就喜欢我呢?” 话音刚落,他对上了江砚钦骤然冷却的眼睛。就一眼,梁斯衍瞬间被压得喘不过气,一阵彻骨凉意从脊背窜上来。 平日江砚钦对他们也偶尔没好脸色,但他清楚,他这人最讲义气。不会真的如何。 甚至梁氏几年前的危机,以及他如今能在梁氏压过那个他爹最喜欢的私生子,都要感谢江砚钦。 所以刚刚他叫他別打季夏主意,他还当是跟之前一样,並未真的怕。 可此刻那种恐惧是真切的。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並不只是商界巨擘,他是在西南边境真枪实弹,*过人的。而且……很多。 江砚钦看著他瞬间煞白的脸,缓缓靠回椅背,收敛了骇人的气息,只留下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 “这是底线。” “別碰。” 梁斯衍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平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怕一个人,怕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江砚钦。 包间里死寂得可怕。 “咳……” 秦绪硬著头皮清了清嗓子,赶紧给梁斯衍倒满酒,打圆场。 “哎呀,都是兄弟,话说开了就好!老江也是为你好,怕你踩雷嘛!来来来,喝酒喝酒!” 江砚钦没说话,但周身低气压已尽数收敛,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算是给了秦绪这个台阶。 梁斯衍猛灌了一口酒,又连续喝了几杯,终於压下了那股惊悸。恐惧感一退,另一种情绪立刻占据上风。 肉疼! 他哭丧著脸,带著最后一丝侥倖,眼巴巴地望向江砚钦:“老江,江大佬,那三百万……我能收回来吗?沉舟都出了三千万了,也不差我这点。” 江砚钦撩起眼皮,淡淡瞥他一眼:“不行。” 那三百万是警告。 梁斯衍觉得自己冤死了。“我是真不知道季夏是你的人啊!”而且谁知道他一个叔叔,居然不允许小姑娘谈恋爱。 “就因为你不知道。” 江砚钦语气淡淡,但潜台词明显。要是明知故犯,就不是三百万能解决的了。 梁斯衍听懂了弦外之音。算了,反正是做慈善积德。总比给那些小明星买包包首饰有意义。 说话间,江砚钦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季夏发来的微信。 他点开。 一张照片率先跳了出来。背景是玻璃花房,她对著镜头,微微歪著头,脸上带著一点被花香薰染的笑容,手指悄悄在脸颊边比了个小小的“耶”。既拍了景,也拍了自己。 下面跟著一行文字: 【江叔叔,好看吗?】 隔了几秒,又一条消息追了过来: 【我跟那位梁先生不熟,话都没说过几句。您別不高兴。】 小姑娘在跟他解释。他並未生她的气,只是不喜欢別的男人覬覦她,即便只是想,也不行。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回了四个字: 【好看。很乖。】 玻璃花房这头,黄雨涵一脸惊讶,“夏宝,你该不会是给你江叔叔发消息吧?” 季夏“嗯”了一声。 黄雨涵立刻换上满满的敬佩,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夏宝,你是真的勇啊!居然主动给他发消息!我觉得他好嚇人,跟我家那些古板严肃的叔爷爷辈一模一样。” 江叔叔不是那样的。但季夏觉得没必要解释,只笑笑未答。 这反应落在黄雨涵眼里,就是江砚钦果然是那种古板严苛的长辈。 黄雨涵打开了话匣子,“夏宝,他们这些长辈最死板了,管的太严,什么事喜欢指手画脚。” 她开始细数加吐槽她家里那些叔爷爷辈的人,如何对她管东管西,还时不时问季夏,江砚钦是不是也会那样。 “你那位江叔叔是不是也不准你在学校谈恋爱?说什么影响学习,年纪还小。” 黄雨涵突然好奇问季夏,想寻求共鸣。在她家里,毕业前谈恋爱被明令禁止。 季夏:江砚钦,他確实不准她在学校谈恋爱,因为她在跟他谈恋爱。 那晚在车里的场景忽然浮现。她被他抱著,跪坐在他大腿上,他用力吻她,几乎让她窒息。 他们之间明明已经没有任何缝隙,他却仍重重把她按向自己。 还有他在她唇间模糊低语的那句:“宝宝,你是我的。” 那一刻,有个莫名的念头出现在季夏脑海里。 他想吃人。 季夏脸颊染上不自然的红,心虚的垂下眼睫,用尽全部演技,让自己像一个被长辈严格管教的小辈,轻声抱怨道: “嗯,他说…我还小,不可以。” 黄雨涵看著季夏低垂的脑袋和涨红的脸,瞬间明白了。 刚刚夏宝给她那位叔叔发消息哪里是因为勇,是害怕匯报晚了被管教吧? 她立马挽起季夏手臂:“夏宝,你太难了。” 第55章 喜欢您这辆,江叔叔送吗? 饭局散场,秦绪拿出手机,看向江砚钦:“老江,真不用帮你叫个代驾?” 听到秦绪的话,江砚钦將目光转向身旁的季夏,“她会开。” 季夏点了点头,对上秦绪有些迟疑的眼神。 秦绪心里嘀咕,有驾照和能开夜路可是两回事。这小姑娘看著就娇滴滴的,晚上车流如织,万一…… 他扯出个笑,带著点不放心:“季同学,要不还是让我司机送你们吧?安全些。” “不用。”江砚钦拒绝得乾脆,已经抬步朝车位走去。 他就是因为不想有別人在场,才提前让司机回去了。此刻,他只想和她单独待著。 秦绪看著两人背影,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好冲他们喊了一句:“那,季同学,开车小心点啊!” 季夏礼貌说了声好,就快步跟上江砚钦。走到他那辆迈巴赫旁,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车內灯自动亮起,晕开一片柔和的光。季夏刚握住方向盘,身侧便伸过来一只手,温热的手指轻轻圈住了她的手腕。 季夏微微一怔,转头看向江砚钦。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手背上,那里有一小片不自然的红。 “怎么了?”他问,声音在密闭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没什么,”季夏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刚才在花房可能不小心碰到了什么植物,有点过敏,很快就好了。” 江砚钦没有说话,指腹极其轻柔地在那片泛红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触手所及细嫩得让他心惊。 他想起在西南雨林里执行任务,被荆棘划得深可见骨也不过草草包扎,事后没多久就好了。 可她。 只是碰了一下不知名的植物,娇嫩的肌肤就立刻泛起了红。被他吻得重些,嘴唇也会红肿许久。 和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那么娇,那么软,仿佛对她重一些就会碎掉。让人只想把她小心翼翼地护在羽翼之下,为她挡开世间一切粗糙与风雨。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一种混合著怜惜与难以言喻占有欲的情绪,在他心底悄然蔓延。 他鬆开她的手,拨通了陈医生的电话。“现在来悦榕苑一趟。” “真的不用那么麻烦,江叔叔!”季夏连忙阻止,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明天早上它自己就会消掉的。” 江砚钦直接无视了她的抗议,对著电话那头又补了一句:“儘快。” 掛了电话,他才看向她,像在解释:“看了放心。” 季夏觉得他太过娇惯她了,比她爸妈还紧张。但她知道江砚钦是在意她才会这样,便没再说话。 “江叔叔,那我们回家吧?”她启动车子。 “嗯。” 江砚钦应了一声,看著她將车平稳地驶入夜色。她车技算不上好,但也绝不是马路杀手,虽慢些,但很稳。 车厢內一时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江砚钦目光落在小姑娘专注开车的侧脸上,忽然开口,打破了这片寧静: “夏夏喜欢什么车?” 季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隨口答:“没太关注过。” “我车库里的,你选一辆。”他语气平常得像在说选个水果。 “不要。”季夏想也没想就拒绝,他那些车都贵得离谱。 江砚钦像是早有预料,从善如流地换了个提议:“那江叔叔给你买一辆女孩子的车。” 他顿了顿,像是隨意举例,“粉色慕尚,怎么样?” 季夏握著方向盘的手蜷缩了下。 粉色慕尚?学校里那个潮汕小少爷之前轰轰烈烈追她,要送她的,就是这款。 她非常怀疑他是故意的! 老狐狸。 明明什么都知道了,还在这里慢悠悠地给她下套。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叛逆,立刻从心底窜了起来,短暂压过对他的敬畏。 像被戳到痒处,忽然很想挠回去。 “不喜欢,”她目视前方,“太招摇了。” “那夏夏喜欢什么?” “喜欢您这辆。”季夏脱口而出。他车很多,但她发现他最常开的,就是身下这辆外表低调內里顶配的迈巴赫。 她也是故意的。 “江叔叔送吗?” 江砚钦勾了勾唇,小姑娘此刻格外不同,不像以前那样害羞紧张,竟流露出一点狡黠。 “嗯,”他语气纵容,“你喜欢的话,拿去开。” 季夏撇撇嘴,她才不要。比起他那种心机,她更喜欢直接。 “江叔叔,您绕这么大圈子,不就是想问我那个潮汕小少爷的事吗?” 被戳穿了,江砚钦也丝毫不显尷尬。 他姿態放鬆地靠著椅背,侧头看著她,坦然承认:“想送你车是真的。” 他目光沉静,语气平稳地投下一颗炸弹,“吃醋,也是真的。” 季夏的心因他这句直白的吃醋猛地一跳,脸颊有些发烫。 他这样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居然承认为了她……吃醋? 心像被什么碰了下,跳的很快,可她不想认输。 “那江叔叔公司里,就没有喜欢您的女同事吗?” “没有。”他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季夏微微撇嘴,小声嘀咕:“不信。” 那么多女员工,怎么可能一个都没有。 江砚钦看著她的小表情,觉得可爱得要命。他不紧不慢开口,语气是陈述事实的平静: “她们怕我。” 季夏眨了眨眼,仍然不信。 “怕,也不会挡住所有人呀。江叔叔您这么优秀,肯定有胆子大又优秀的女孩子喜欢您。” 脑海中闪现那些成熟性感,或瀟洒干练的女人形象。 然后她忽然发现,那脑补出来的画面,似乎比跟她在一起更般配。 “就算有,那又怎么样?”他身体微微向她那边倾了一些,声音低沉蛊惑,“江叔叔的心,早被一个小傢伙装满了。” 早到什么时候,他没说。 季夏呼吸停了下,心跳在耳边嗡鸣。 却听男人低沉的嗓音再度响起,带著几分性感的哑,碾过耳膜:“怎么办?江叔叔从头到尾就只喜欢夏夏一个人。” 车厢里陷入难以言喻的曖昧安静。 她目视前方,但却能感受到,身旁的男人一直在看她。 似乎在等她回应。 当车子在一个红灯处停下,季夏吸了口气,挺直脊背,给出了最诚实的回应: “那些追我的人,我都不喜欢。” 她停顿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我现在只喜欢江叔叔。” 这是她的真心话。起码此刻,她是喜欢江砚钦的。 江砚钦心底掠过一阵汹涌的愉悦,这句直白的告白,是他处心积虑这么久,最想得到的回应。 然而,那愉悦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现在。 他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限定词,带来一丝微妙的不爽。 “现在?”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低哑。然后倾身过来,男人身上特有的气息夹杂著淡淡的酒精味道包裹住季夏。 “那,有多喜欢?”答案对他很重要。 红灯转绿,后方的车辆不耐地鸣笛。 季夏嚇了一跳,慌忙將车重新驶入车道。 她脸颊发烫,还是如实回答:“跟我见过的所有男孩子比起来,对您的感觉最不同。” 江砚钦靠回椅背,將这个答案在唇齿间品味了一番。 最不同,不是最爱。但在所有男孩子里的最高评价。 虽然离他想要的“永远”、“唯一”、“非你不可”还差得很远,但起码,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车內陷入寂静,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车子最终平稳驶入悦榕苑的地下停车场。 停稳后,季夏解开安全带下车,江砚钦已经绕到她身边,极其顺手地牵起了她的手。 男人修长手指滑入她的指缝,十指紧扣。 季夏轻轻抽了下,想把手收回,江砚钦却手指微微用力,牵得更紧。 “乖,就牵一会儿。” 季夏愣了一下,隨即想到,这个点了,车库根本没人。算了,他想牵就牵著吧。 她放鬆下来,任由他牵著往电梯厅走去。 她並不知道,不远处的一根立柱后面,林薇正站在那里。 她今天来这里是找她那个爸爸的,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 她认得江砚钦。上次傅弈琛带她参加北城高中那个同学聚会,就是他当眾把醉酒的季夏抱走的。 她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他们二人的关係,但潜意识里,她觉得江砚钦那样站在云端,翻手为云的男人,不可能看得上季夏这种小姑娘。 可现在,她亲眼看见了。 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正十指紧扣地牵著季夏的手。那种亲密,绝非长辈与晚辈,而是男人与女人! 而季夏,她微微侧头听江砚钦说话,脸上带著一种林薇从未见过,也从未拥有过的全然的鬆弛和被娇纵的神情。 她的运气,为什么这么好?! 直到那两人消失在电梯,林薇这才回过神,她发现自己掌心不知何时竟被指甲掐出几个清晰可见的痕跡。 手机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迅速接起,声音又是平时的温柔与乖巧: “爸,我到您楼下了。您胃不好,我熬了养胃粥,您喝了会舒服些。” 第56章 看到她,他就忍不住 电梯到达顶层,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玄关柔和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季夏想抽回一直被江砚钦紧握的手,指尖刚动了动,却被他更用力地攥住。 “江叔叔……”她小声抗议,扬起脸看他,“我要换鞋。” “待会儿再换。”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几分,非但没有鬆开她的手,另一只手反而顺势揽过她纤细的腰肢,微微用力,便將她整个人带进怀里,牢牢圈住。 季夏的后背瞬间抵上微凉的入户门,身前是他坚实滚烫的胸膛,清冽的男性气息混合著一丝淡淡的酒意,铺天盖地地將她笼罩。 “江叔叔……”她被困在这方寸之间,心跳得很快,刚想再说点什么,一抬头,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里像是翻涌著黑色的漩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 他低下头,高挺的鼻樑几乎要蹭到她的,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他声音沙哑著开口询问: “夏夏,” “给江叔叔亲一会儿,好不好?” 不是命令,却比任何命令都让她无力抗拒。 问句的尾音尚未落下,他的唇便已覆了上来。 他吻得温柔缠绵。含住她柔软的下唇,极有耐心地轻轻吮吸,诱哄著她为他开启。 季夏紧绷的神经在这份温柔的攻势下渐渐鬆弛,意识开始模糊,仿佛漂浮在温暖的潮水里。 她不自觉发出细微呜咽,微微启唇的瞬间,他立刻加深了这个吻。力道变得强势,舌尖长驱直入,纠缠著她无处可逃的柔软。 空气变得稀薄,季夏只觉得浑身发软,只能无力地攀附著他的肩膀,任由他予取予求。 安静的房间里,喘息声一下比一下大,他抱在她腰上的手也越发用力。 清脆的门铃声响起时,季夏有一瞬间的恍惚。 但很快涣散的眼神聚焦,她惊慌地用力推了推与她紧密相贴的坚实胸膛。 “江叔叔,有人……”应该是陈医生。 江砚钦的唇终於退开些许,额头却仍抵著她的,呼吸沉得厉害,显然也动了情。 他圈在她腰上的手臂没有丝毫鬆动。 “让他等一会儿。”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作势又要低头吻下来。 “不行!”季夏真的急了,一想到陈医生就隔著一扇门,而他们却在里面做著这样亲密的事。 好羞耻又好心虚。 她挣扎著推他,眼圈都急得微微泛红,“不能这样……快开门……” 江砚钦看著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底那点躁动不知是被浇灭还是烧得更旺。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欲望,终於鬆开了手臂。 他抬手,替她把被自己揉乱的衣服和头髮整理好。指腹又轻柔的擦过她湿润红肿的唇角,替她抚平最后一丝狼狈。 “去沙发上坐著等。”他低声,语气已然平静。 季夏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进客厅。 江砚钦看著她在沙发上坐好,这才转身,面无表情地伸手,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陈医生提著药箱,脸上是职业性的温和笑容:“江先生。” 门铃他只按了一下,许久未开,他便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识趣的退到远处,安静在门外等著。 “嗯,进来吧。”江砚钦侧身让他进门,语气平淡自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躲在客厅沙发上的季夏看著这一幕,心里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怎么可以这么若无其事? 陈医生仔细检查了季夏手背上那片淡淡的红痕,鬆了口气。 “季小姐放心,问题不大,就是皮肤太娇嫩,有些敏感。”他打开药箱,取出一管药膏,“涂上这个,冰冰凉凉的,很快就能舒缓,明早就能消。” 那药膏涂上去,果然传来一阵舒適的凉意,驱散了之前那点微痒。 处理完毕,陈医生收拾好东西,准备告辞,却被江砚钦叫住。他回头看了季夏一眼,带著陈医生去了客厅另一侧的吧檯。 季夏坐在沙发上,看著不远处低声交谈的两个男人。 江砚钦背对著她,陈医生则偶尔会將目光投向她,那眼神充满了专业的审视,让她莫名心虚。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跟她有关? 没过多久,陈医生告辞离开。 江砚钦转身回来,季夏发现他手里多了一个非常小巧,没有任何標籤的白色软管。 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抬头。” 季夏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警惕地看著他手里的东西:“干嘛?” 江砚钦不答,直接俯身,一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挤了一点透明凝胶状的药膏,动作轻柔地涂抹在她微肿的唇瓣上。 指尖带著药膏的清凉触感,和他指尖本身的温热形成奇异的反差,激得季夏浑身一颤。 “江叔叔!”她惊呼,脖颈染上粉色。 分明那唇被他亲过很多次,可像现在这样,他用指腹覆在上面,她还是有些害羞和不適。 “別紧张,”他的指腹在她唇上缓慢而仔细地碾过,目光沉静,又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繾綣,“给你涂点药。”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涂了这个,就不会肿了。” 季夏瞬间全都明白了! 刚才他和陈医生鬼鬼祟祟,就是在说这个! 他居然……居然去问医生要消肿的药!还是……涂在这种地方的! “你……!”她又羞又恼,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微微炸毛,想偏头躲开他的手指。 江砚钦手上力道微微加重,固定住她小巧的下巴:“別动,涂匀了才会舒服。” 冰凉的药膏確实缓解了唇上那点灼热感,很舒服。可季夏心里却翻江倒海,羞愤交加地瞪著他,小声控诉: “要是真想让我舒服,你、你別亲那么重不就好了。” 这话一说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这听起来怎么像在撒娇? 江砚钦的动作顿住,深邃的眼底翻涌起更深的墨色。他凝视著她通红的小脸和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喉结滚动。 他缓缓凑近,鼻尖轻蹭过她发烫的肌肤,用气音低哑地否决她的提议: “不行。” “看到夏夏,江叔叔就忍不住。” 他顿住,目光沉得像是要將她吞噬,最终將一句更露骨的话碾碎在彼此交缠的呼吸里。 他声音很低,低到季夏並未听清他说的是:“……想把你弄哭。” 第57章 老狐狸心机很深 南大校长办公室。 陈校长面前的宽大办公桌上,摊开著一份来自政府管理学院的公益企划书。 但更吸引他目光的,是附在企划书后那页简单的捐赠意向函。捐赠方:沉舟科技。 坐在他对面的政府管理学院张院长,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喜悦。 “了不得啊,老张。”陈校长的手指在“沉舟科技”四个字上轻轻点了点,目光锐利。 “咱们学校那个『未来智能实验室』,江总可是投了真金白银又给了核心技术的。现在,连公益项目的第一选择都是我们南大。”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又意味深长:“这个叫季夏的同学,是个好苗子。无论是对接能力还是公益初心,都不可多得。” 张院长立刻心领神会,笑著接话。 “校长您眼光毒辣。季夏同学综合素质非常突出,这次的项目也证明了她的实践能力和责任心都是一流的。” “嗯,”陈校长端起茶杯,似是不经意地问起,“我记得她是交换生?交换期是不是快到了?” “是的校长,按计划,这个学期结束就返回北城大学了,还有2个月。” 茶杯被轻轻放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惜了啊。”陈校长靠向椅背,语气带著十足的惋惜,“这样的人才,正是我们南大所需要的。” “为了这个项目的延续性,也为了奖励杰出学子,我们是不是应该有所表示?我看,季夏同学完全符合破格保研的资格嘛。” 张院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热切。 “校长说的是,我们学院也是这个意思。不瞒您说,这样的学生,我都想亲自带到门下。” 两位在学术和行政体系里浸淫数十年的“人精”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校长最后拍板,为这场对话画上了一个充满余韵的句点: “好,那这件事就由学院先去沟通。当然,最终还是要充分尊重季同学和她家里人的意见。” “家里人”三个字值得品味。 “你安排一下,找个时间,请季夏和黄雨涵两位同学过来,我亲自见一见。” 从庄重的行政楼里出来,季夏和黄雨涵还觉得脚步有些发飘。 “夏宝!你听到了吗?保研!校长亲自说的!”黄雨涵激动地抓住她的胳膊。 季夏的心也怦怦直跳,感觉像被一个巨大的馅饼砸中,但却说不上来是开心还是忧愁。 保研,留在南大,在深城再待上几年? 她从来没想过,甚至於她当初想来南大,还是因为傅弈琛。可现在早已物是人非。 她原本的计划是2个月后回北城,复习考公,可现在似乎计划被打乱了。 身边的黄雨涵还兴奋著:“夏宝,张院长亲自带的研究生啊,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我要请全班喝奶茶。” 她这才发现季夏似乎不像她那样高兴,“怎么了夏宝,你是不想读研究生?” 季夏摇摇头,“雨涵,我的计划是回北城考公。我父母和家人都在那边。” 黄雨涵哦了一声,表示能理解:“但夏宝,你一定好好考虑一下。这个机会多少人挤破头都得不到。而且我也想跟你一起读研,你走了,我一个人太没劲了。” 季夏点头,“我会考虑的。” 两个女孩正说著,季夏的手机响了,是一个深城本地的陌生號码。 她接起,手机里立马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 “您好,请问是季夏小姐吗?我是沉舟科技csr部门的annie,关於『星星之家』的项目,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来公司一趟,我们详细对接一下?” 掛了annie的电话,没等季夏反应过来,黄雨涵一把挽住她的胳膊,眼睛闪闪发光。 “沉舟科技!夏宝,我们必须重视起来,走,置装去。” “啊?不用了吧。”季夏想起衣帽间里那些江砚钦让人送来的衣服都快塞不下了。 “必须用!”黄雨涵態度坚决,“这是我们的第一场正式商务会谈,需要的是『战袍』!气场懂不懂?” 季夏拗不过她,被半拖半拽地拉进了商场。 接下来的一下午,成了两个女孩的小小庆典。 她们穿梭在各大品牌店,黄雨涵主导,季夏参谋,互相为对方挑选、点评。 “这件顏色衬你!” “哇,雨涵,这套西装你穿好帅!” “这件不行,太老气,我们要的是那种『初出茅庐但不好惹』的精英感!” 她们挑的不再是平日里穿的卫衣和碎花裙,而是剪裁利落的衬衫、垂感极佳的西装裤和设计简约的连衣裙。 两人都在努力摸索那种与自己年龄不符,却又必须撑起来的“专业感”。 最后,黄雨涵选中了一套雾霾蓝的西装套裙,季夏还没选好。 试衣间外,黄雨涵抱著衣服问:“夏宝,那套米白色的你都快试穿包浆了,行不行啊?” 帘子“唰”地一下被拉开。 “我说,那套米白……”黄雨涵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瞬间瞪大了。 季夏站在那儿,身上是一件勃艮第红色的丝质衬衫,配著一条剪裁极佳的黑色高腰西裤。 衬衫的缎面光泽流动著,將那抹红衬得愈发深邃,映著她皮肤的白。像陈年的红酒,也像暗夜里悄然绽放的玫瑰。 平日里那个娇软甜美的女孩不见了,镜子里的人,眉目间透著一股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贵气。 “我……我去……”黄雨涵找回自己的声音,围著她转了一圈,激动地拍手。 “我的天!夏宝!就这套!必须这套!这顏色简直为你而生!看著又贵又不好惹,简直绝杀!” 沉舟科技顶层办公室。 李扬正恭敬匯报:“老板,陈校长亲自来电。说希望季小姐能留在南大,並提出破格保研,由张院长亲自担任导师。” “陈校长的原话是:『关於这件事,还得尊重学生本人和家长的最终意愿。江总您和季夏父亲是旧交,麻烦您,代为问问她家里的意见?』” 陈校长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又什么都说了。 表面上是让他这个“世交叔叔”去传话,实际上,每一句潜台词都清晰无比: 江总,您的人情,南大收到了。 现在,我们用最好的资源回馈这位季夏同学,这个方案,您是否满意? 最终的决定权,在您这位“家长”手里。 江砚钦淡淡嗯了一声,“知道了。” 李扬领命退出办公室,江砚钦才放下手中的文件,靠进椅背。 他捐那三千万,確实有给季夏撑场面的意味,但也有他的算计。 小姑娘看著软乎乎的,但她什么性子,他比谁都清楚。 她如今是对他有些喜欢,这点喜欢,在深城,在他的地盘上,尚且需要他小心翼翼地维繫,不动声色地诱导。 若真放她回了北城,回到她熟悉自在的环境里,被父母亲朋环绕。 他那点本就根基未稳的“喜欢”,他那层“江叔叔”的身份,还能在她心里占多少分量? 他毫不怀疑,用不了多久,她就能把他乾乾净净地拋在脑后。 就算像现在这样,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他都时常觉得,指间握著的是一捧流沙,看著满,实则不知何时就会从缝隙里溜走。 她看著他的眼神是亮的,带著依赖,可那光亮底下,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隨时可以抽身离去的自由。 若真放她回到那个没有他的城市,让她在父母的羽翼下,按部就班地毕业、考公,然后…… 或许真的会如他所恐惧的那般,认识某个看起来老实可靠,能给她安稳日子的本地男人,按部就班地恋爱、结婚、生子? 这个念头光是闪过,就让他心底蛰伏的兽几乎失控。 放她回北城,变数太大。 所以那三千万捐给南大,他从一开始就在挖坑,给她挖坑。 老狐狸,心机很深。 第58章 这里隔音效果很好 第二天,季夏和黄雨涵按约定,前往沉舟科技做项目对接。 车子停在被称为深城硅谷的沉舟科技园区,当两人真正进入时,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眼前不是一栋楼,而是由数栋极具未来感的玻璃幕墙大厦组成的建筑群,空中廊桥將它们紧密相连。 巨大的“沉舟”logo嵌在最高的那栋楼顶端,闪著冷冽的光泽。 穿著考究步履匆匆的精英们穿梭其中。 “夏宝,这是一家公司吗?”黄雨涵用力掐了一下季夏的胳膊,声音发飘。 “我本来觉得我家还行,现在感觉我家开的就是小卖部。” 季夏也懵了。 她知道江砚钦有钱,但没想到是这种级別的有钱。她突然就觉得自己对江叔叔的认知可能还是浅薄了些。 前来接待她们的csr部项目经理annie,更是给她们上了关於精英的第一课。 annie约莫三十岁,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踩著七厘米却如履平地的尖头高跟鞋,妆容精致到每一根髮丝都透著“我很贵,我的时间更贵”的气息。 她手腕上那块低调的积家手錶,价格足以付清季夏四年学费。 “季小姐,黄小姐,欢迎。”annie的笑容標准,引路时步速很快,却依旧能清晰地介绍流程。 “我们先到1號楼三號会议室,团队已经准备好,希望今天能敲定大框架。” 会议室的討论非常专业。沉舟的团队逻辑清晰,效率极高,提出的方案远超两个学生的想像。 中途去茶水间,季夏听到几个年轻女员工凑在一起,激动地低语: “確认了,江总今天在总部!” “天啊!那我今天能不能有幸在电梯口偶遇一下?我入职一年了,还没见过大老板真人!” “別做梦了,顶楼有专属电梯和安保,我们连楼层都按不上去。” 季夏接水的手顿了顿。 刚还在小声议论的几个女员工,见有別人,立马截住话头,各自散开。 午餐时间,annie带她们去了员工餐厅。餐厅环境堪比星级酒店自助餐,从中式热炒到西式甜点,从新鲜刺身到养生燉汤,一应俱全。 “江总很重视员工福利,”annie笑著解释,“他的原话是,『脑子吃饱了,肚子也不能亏待』。” 黄雨涵忍不住好奇:“annie姐,你经常能见到江总吗?” annie洒脱地笑了笑:“我?级別不够。也就年会能远远看一眼。那可是活在传说链顶端的男人,轻易不现身。” 旁边一个年轻女同事加入话题,两眼放光:“上次全球財报发布会直播,弹幕全在刷老公。可惜江总连镜头都懒得看,全程冷脸,a爆了。” 季夏默默吃著一块精致的抹茶蛋糕,心里翻江倒海。 江砚钦这个骗子! 这哪是“没有人喜欢”?这分明是“没有人不喜欢”。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她们怕我”?她们这分明是“怕,但更爱”。 然而,听著她们用崇拜又畏惧的语气谈论那个遥不可及的男人。季夏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他俯身给她涂药膏的样子,是他抱她上楼亲她的样子。 想到这里,季夏悄悄红了耳根。 正出神,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江叔叔:【结束来我办公室,让李扬带你上来。】 季夏:【好。】 项目对接终於完成。在大厅与annie团队道別后,黄雨涵拉著季夏:“走啦夏宝,回学校!” 季夏脚步微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雨涵,你先回去。我还有点別的事。” 黄雨涵狐疑地看她:“什么事?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季夏连忙摆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私事,很快就好。” 送走黄雨涵,季夏按照简讯指引,像做特工接头一样,低著头快步走向一个通道口。 李扬果然已经等在那里,见到她,微微頷首,態度恭敬。引著她走向江砚钦的专属电梯。 电梯无声且迅速地攀升,直达顶层。 “季小姐,江总还在开会,请您在这里稍等片刻。”李特助將她引入那间极致简约又无比宽敞的办公室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季夏起初还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但目光很快就被这间办公室吸引。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深城的天际线,室內陈列著一些她看不懂但感觉极其精密的科技模型,冰冷,权威,充满了江砚钦的风格。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办公室內侧一扇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的暗门上。 她伸出手,轻轻一推。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里面居然是一间休息室,一张宽大的床,还有简单却齐全的必需品。 江砚钦因为经常加班,为了节省时间,他以前几乎都睡在这里。 季夏本想退出去,却被床头案几上一个咖啡色的纸盒吸引,像是巧克力? 江叔叔吃巧克力?好违和。 好奇心驱使,她不自觉走了进去。 走近了才確认,竟真的是巧克力。牌子似乎有点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 季夏正望著那盒巧克力出神,一具温热坚实的胸膛毫无预兆地贴上了她的后背。 她浑身一僵,轻呼还未出口,一双有力的手臂便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將她牢牢锁进怀里。 男人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將她完全包裹。“看什么这么入神?”江砚钦低沉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季夏心虚地想挣脱:“没什么....” 他却收紧了手臂,下巴轻抵著她的发顶,目光掠过床头案几上那盒巧克力。 故意曲解她出神的方向。 “是在好奇江叔叔的床?”他语气平静,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床垫是定製的,偏硬。” 季夏的脸一下烧起来:“谁好奇这个了!”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不喜欢硬的?”他像是没听见她的抗议,自顾自地继续,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所思,“那夏夏喜欢软一点的?” “江砚钦!”她羞得连名带姓叫他,耳根红得滴血。 他却低低地笑了,胸腔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以前你不在,”他像是打算放过她,转换话题,“加班太晚,懒得回去,就睡这里。” 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力道温柔却又挣脱不开。 “现在你来了,”他顿了顿,侧过头,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著一丝砂砾感的哑,“....倒是很少在这过夜了。” 他这话听起来再正经不过,可配上他紧贴著她的体温,和此刻曖昧的姿势,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暗示什么。 季夏脸颊发烫,想扭头看他,可被他从背后抱著,动弹不得。 这种看不见他表情,只能感受他体温和呼吸的姿势,让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江叔叔,您先放开我。”她声音发颤,细微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如同蚍蜉撼树。 他俯身,將重量稍稍压在她背上,一本正经,慢条斯理地安抚: “別紧张。” “这里隔音效果....很好。” 他刻意拉长的尾音,像羽毛抚过心尖,將所有未尽的意味,都悬在了半空。 第59章 还没准备好 江砚钦抱著季夏,倒在那张定製床垫上。 细密的吻落下来时,季夏发现自己根本无力抗拒。 熟悉的气息侵袭唇齿,蔓开一片细密的痒,季夏被吻得情动,不自觉勾住男人脖颈,呼吸也一下一下急促起来。 刚刚耳尖的热此刻变成了烫。 只是他比她还烫。 那床很大,如他所说床垫偏硬。纵然如此,在他的重量覆上她身体时,那床还是不可避免的陷了下去。 季夏身上的力气被一点点抽光,意识开始隨著他的吻坠落。 他粗糲的指腹不知何时,探入她那件勃艮第红色的丝质衬衫下摆,抚上她滑腻的后背肌肤。 一种混合著陌生心悸和惊慌的战慄,让季夏猛然回笼心神。 “……江叔叔,不要!” 她从意乱情迷中惊醒,手不自觉抵住他的胸膛,声音里带著惊慌和一丝恳求。 所有的动作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江砚钦撑起身,黑眸望向她。他的呼吸粗重,眼底是未退的汹涌情潮,但声音却克製得近乎温柔: “嚇到了?” 季夏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那就是......不愿意?”他问,每个字都像是小心翼翼挤出来。 她又摇头,眼尾泛著红:“太快了,江叔叔,我……我还没准备好。” 好看的杏眼染上了迷濛水雾,就那样望著她,瞬间浇熄了江砚钦所有的衝动。 他从她身上离开,指节分明的手替她將蹭到腰际的衬衫下摆仔细拉好,抚平。 “乖,”他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著安抚,“等江叔叔一下。” 说完,他转身,径直走进了浴室。很快,里面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季夏从床上坐起身,听著那水声,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浴室门。空气里还残留著曖昧的温度和他身上的气息。 她觉得,自己还是別待在这里比较好。 太危险了。 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髮和衣服,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溜出休息室,回到了外面宽敞的办公室。 在沙发上坐下,周遭充满秩序感的环境让季夏清醒了不少。 可某些画面却不自觉往脑海里钻。他滚烫的呼吸,他绷紧的下頜线,他看著她时那双深得能把人吸进去的眼睛…… 不能再想了。 季夏哀嚎一声,感觉自己没救了。她怎么会……怎么会满脑子都是他刚才又凶又迷人的样子? 刚刚她一定是被美色迷惑,顏狗果然没救! 她赶紧直起身,用力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下。 “嘶——”轻微的痛感让她回过神来。 浴室里的水声足足持续了二十多分钟,才终於停歇。 他这个凉,冲得有点久。 江砚钦再次出现在休息室门口时,已经换上一件乾净的黑色衬衫。 季夏发现他穿黑色很好看,衬得他的气质越发清贵冷肃,又透著股迷人的危险。 他走到她身边的沙发坐下,柔软的皮质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他侧头看她,语气已经恢復了平时的沉稳自然: “饿不饿?带你去吃东西。” * 半个多小时后,季夏坐在一家烟火气十足,人声鼎沸的网红火锅店隔间里,看著面前翻滚的红油锅底,心满意足。 这家店她种草了好久,但因为动輒排队三四个小时而一直没能来。 “江叔叔,您怎么知道这里?”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惊喜,“这家店超难排的!” 江砚钦正用热水烫著两人的碗筷,动作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李扬推荐的。”他將烫好的碗筷放到她面前,“他说你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喜欢这个。” 事实上,这份推荐背后,是李扬上交的一份长达几十页的详尽市场报告。 江砚钦翻阅时,对著那些“网红打卡”、“必点爆款”的標籤,忍不住蹙眉。 对面的小姑娘吃得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一脸饜足。 看她被辣得不住吸气,江砚钦將自己面前那杯清茶推到她手边。 “江叔叔,你尝尝这个!”季夏捞起一片爽脆的毛肚,热情地安利到他碟子里,“这个真的很好吃!” 江砚钦看著油碟里那片红油淋漓的毛肚,眉头动了下。他饮食向来清淡。 季夏满眼期待地看著他,仿佛他不吃就是辜负了全世界的美味。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麻辣的味道瞬间在口腔炸开。 “怎么样?”她迫不及待地问。 “……嗯。”他应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下那阵强烈的刺激感,“还可以。” 得到认可,季夏的胆子更大了些。她用勺子舀起一颗刚浮起的虾滑,怕掉,於是伸手虚托著,直接递到了他嘴边。 “再试试这个!他们家的虾滑是手打的,特別q弹!” 江砚钦看著她递到唇边的食物,和她那副“你快吃呀”的兴奋模样,眼神深了一下。 他微微倾身,就那样就著她的手,张口含住了那颗虾滑。他的唇瓣轻轻擦过了她微凉的指尖。 一阵微小的电流瞬间从接触点窜开。 季夏的手指轻轻一颤,飞快地缩了回来。 江砚钦细细咀嚼著,然后点头,给出评价:“好吃。” 他看著对面的小姑娘涮著肥牛毛肚鸭肠,吃得酣畅淋漓。 爆辣的红油將她本就敏感的唇瓣刺激得更加鲜红欲滴,甚至微微肿了起来。 江砚钦终是忍不住开口,“少吃些辣,嘴唇肿了,不容易消。” 季夏正被一片麻辣牛肉辣得眯起眼,闻言豪不在意:“值得!只要能吃到这么好吃的火锅,天天肿著我也愿意!” 江砚钦一时无言。 他吻得重些,她便会气鼓鼓地抗议,抱怨嘴唇会肿。如今她倒是甘之如飴。 江总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个人魅力產生了一丝深刻的怀疑。 它在这小姑娘心里,竟比不上一顿火锅。 第60章 改到宝宝满意为止 季夏终於心满意足,目光落在江砚钦面前几乎乾净的骨碟上,才发现他没怎么动筷,全程都在照顾她,帮她涮菜、夹菜。 “江叔叔,”她放下筷子,声音带著被辣后的微哑,“您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江砚钦抬眸:“想要什么?叫服务生就好。” “不用,很快的!”季夏说著,已经拿起手机起身,像只灵活的小兔子,转身就溜出了隔间。 江砚钦看著那消失在门帘后的纤细背影,蹙了下眉,指尖在手机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十几分钟后,季夏拎著一个印著“荔湾粥铺”logo的精致纸袋,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刚靠近他们的半开放隔间,就见一个穿著橄欖绿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从那个方向快步离开。 那女人约莫二十六七岁,身段窈窕,长捲髮,是个不折不扣的性感美人。 只是此刻,她眼圈泛著不正常的红,精心描画的眼睛似乎被水光晕染开些许,脸上表情透著点高傲和不甘。 两人撞了个正著。 曾文希看见季夏,原本黯淡的眼睛重新亮起。 她认出来了,这个小姑娘是跟那个男人一起的。她刚假装去洗手间,刻意经过他们的隔间,似乎听到她叫那个男人“叔叔”。 从他们进来的第一眼她就注意到那个男人。她对自己的美貌向来自信,身边从不缺追求者,但她一眼就看出那个男人不同。 他身上的气场,远非她认识的那些富二代可比。那是一种居於食物链顶端掌控一切的从容。 她瞬间就下定决心,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小姐姐,”曾文希拦住季夏,脸上换上温柔笑意,“不好意思,请问一下……里面那位先生,是你朋友吗?” 季夏被突然拦住,显然有些意外,但还是出於礼貌问了句,“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曾文希被这不动声色的防御噎了一下,索性开门见山。“能不能把他的联繫方式给我?或者帮我递个话也行。” 她语气里带著一种对自己魅力的残余自信,仿佛这只是个小小的不会被拒绝的请求。 季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她没停留,绕开她,提著粥,走进隔间。 “江叔叔,我回来了!” 江砚钦闻声抬头,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小姑娘身上,將她从头到脚迅速扫视一遍,確认她无恙。 他的视线这才落到她手中的纸袋上:“去买什么了?” 季夏献宝似的將纸袋放到他面前,打开,从里面端出一个还烫手的粥碗,献宝似的推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皮蛋瘦肉粥!我看您都没怎么吃东西,这家粥铺我和同学去过,很乾净的。您尝尝看。” 江砚钦看著面前热气腾腾的粥,眸色倏地深了下去。 见他没动,季夏立即小心翼翼问:“您不喜欢吗?要不……” “没有。”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喜欢。” 他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粥是温热的,味道很家常,甚至有点咸。 “好吃吗?”她趴在桌上,仰著脸看他,像个等待夸奖的小朋友。 “嗯。”他看著她,“很好。” “那您就多吃点。” 最后在小姑娘热切的注视下,江总难得听別人的话。將那一大碗味道算不上好的皮蛋瘦肉粥吃了大半。 吃完饭,两人並肩走向地下车库。坐进车里,密闭的空间让季夏又想起了那个美女。 她按捺不住好奇心,侧过身问:“江叔叔,刚才,就是我买粥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很漂亮的美女从我们那边出来,眼睛红红的,她怎么了?” 江砚钦正准备发动引擎,闻言动作一顿,眉头微蹙,像是在记忆库里检索数据。 片刻后:“没注意。只来了个服务生。” 服务生? 季夏惊讶地睁大眼睛。 那女孩明明长得那么漂亮,再说她穿的哪里像服务生了?! 人家找他搭訕,他该不会眼皮都没抬一下吧。 还没等季夏开口,江砚钦像是想起什么,神情里带上了一丝不耐。 “她说话吞吞吐吐,我让她帮忙加壶清汤,说了两遍她才动。” 季夏愣住了。 加……加清汤? 她脑子里瞬间自动补全了画面。 妆容精致自信满满的美女,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先生,您好……” 那个被她视为目標的男人,甚至连一个正眼都没看她,视线还停留在工作平板上,直接打断:“麻烦加一壶清汤,现在就要。” 美女愣在当场,羞愤交加。他等了两秒没听到回应,仿佛觉得她是个不合格的智能家具,带著显而易见的不悦,补了句: “还有事?” 这到底是什么操作?! “噗——”季夏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完全可以想像那位美女当时有多崩溃。 江砚钦看著她笑得肩膀微颤,忽然倾身过来:“笑什么?一直提別人。” 他突然的靠近让季夏心跳漏了一拍,车內原本轻鬆的气氛瞬间变得曖昧稠密。 她嗅到他身上独有的气息裹著淡淡菸草味,脸颊有些烫。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攥紧安全带,声音很小,却无比的真诚:“就是觉得,江叔叔您真好。” 此刻的真实感受,做他女朋友很安心。 江砚钦眸光骤然一沉,像是被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心臟最柔软的地方。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她微烫的脸颊,迫使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他望进她水润的杏眼里,那里面清晰地映著他的倒影。 他喉结滚动,用气音低哑地要求,带著诱哄:“那,宝宝,亲我一下。” 季夏脸上烧红一片。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顏,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旋涡,要將她彻底吸进去。 每次接吻都是他主动,她亲他? 季夏紧张地抿了抿唇,心臟在胸腔里擂鼓。最终,她飞快地在他微凉的唇上啄了一下。 一触即分。 想退开的瞬间,后颈却被一只大手稳稳托住。 江砚钦的眸色在那一吻之后瞬间暗沉如夜。不想让她逃,想让那两片柔软香甜的唇瓣永远留在唇齿间。 他低头吻住她。 吻得很深。唇舌在女孩唇腔內攻城掠地,席捲了她所有的呼吸和思绪。 “江叔叔……”他吻得好凶,季夏只觉得浑身发软,无力地攀附著他的肩膀。 她退他进,她再退他再进,如同一场曖昧的拉扯。 呼吸渐渐乱了,变成压不住的喘。 “宝宝,换气。”他给她一个停顿的间隙,下一秒吻又追了上来。 良久,他才退开,额头却抵住他的额头。男人动情后粗重的喘息,一下一下,缠上小姑娘轻轻颤动的睫毛。 季夏的嘴唇又麻又肿,她羞恼地瞪他,声音又软又糯,“江砚钦!我的嘴……肯定又肿了!” 江砚钦的指腹怜惜地轻轻摩挲过她红肿的唇瓣,眼底是未褪的情潮和满满的占有欲。 他低笑,嗓音沙哑得性感:“嗯。不是说,天天肿都可以?” 季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这话从何而来,她辩解:“我那是说每天都能吃到火锅!” 江砚钦眉梢微挑,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戏謔,不紧不慢地拋出陷阱:“所以,跟江叔叔接吻,比不上吃火锅?” “这……这能一样吗?”怎么能放在一起比较。季夏被他这强盗逻辑搅得脑子发晕。 “怎么不能?”江砚钦指腹依然停在她红肿的唇上,眼底暗流涌动,“都是让你这里肿起来的事。” “不过一个靠外物,一个靠我。” 他声音低沉,诱哄著靠近,“宝宝可以告诉我,更喜欢哪一种?” 季夏被他问得心跳失序,这根本就是个送命题! 还没等她想到怎么回答,江砚钦又悠悠补了句: “还是,宝宝对江叔叔的服务不满意?宝宝可以告诉我。江叔叔一定改,改到宝宝满意为止。” 言外之意,她要是敢说更喜欢火锅,他就会用行动纠正到她改口为止。 季夏:“你这是强盗逻辑!” 江砚钦轻笑,指腹眷恋地流连於她的唇角。 他当然知道这是强盗逻辑。 可面对她,欲望总是会被她不经意间点燃,很难克制。 在某些事暂时还不能尽兴之前,亲吻,是他唯一被允许的,能稍稍平息內心渴望的方式。 他从来不是个会亏待自己的人,既然能亲,自然要亲够。 第61章 只想拐走他们捧在手心的宝贝闺女 黑色迈巴赫平稳驶入悦榕苑的地下车库,却並未停在往常的专属车位上,而是拐向了一个略显陌生的区域。 “江叔叔,我们是不是开错了?”季夏看著窗外,疑惑地问。 江砚钦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將车停在一辆崭新的白色小车旁。 那辆车线条圆润流畅,车身光洁如新,在灯光下泛著珍珠般柔和的光泽,精致又可爱,几乎是一瞬间就击中了季夏的审美。 他熄了火,侧身看向她,將一把掛著毛绒小熊钥匙扣的钥匙递到她面前。 “这是?”季夏愣住了,没有接。 “给你的。”江砚钦看著她,“接下来要频繁往返学校、公益机构和沉舟,有辆车方便。” 那天说要送她辆车,他就有留意,太贵太招摇的,小姑娘肯定不会收。最终才选了这款。 看清了车標,大眾id.3,季夏悄悄鬆了口气。但毕竟是一辆车,她还是不能收。 “江叔叔,我不能收。我可以自己坐地铁,很方便的。” 江砚钦看著她写满抗拒的小脸,知道她那份清晰的原则感又冒头了。他没有收回手,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如果你觉得是负担,”他目光沉静地看著她,“可以当是欠我的。等你以后工作,有钱了,再还我。” 这个提议让季夏犹豫了一下。 不得不说,这辆车从外观到內饰,从顏色到那个钥匙扣,都完美长在了她的审美上,诱惑力巨大。 就在她意志力摇摇欲坠,差点要说出“那……好吧”的瞬间,大脑里仿佛突然接通了吴美玲女士的频道! 《爱情保卫战》 里那些撕心裂肺的画面、《新老娘舅》里为了一点財物爭得面红耳赤的昔日情侣…… 特別是某个经典名场面:女方哭著喊 “当初你送我手机的时候叫人家小甜甜!” ,男方跳脚回懟 “那你把手机还我啊!” 一盆冷水,一下把她浇醒了。 “还是不行,江叔叔……” “夏夏。”他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带上了一丝强势。他倾身靠近,“听话。” “男朋友送女朋友一份礼物,让你这么为难吗?” 他拉起她的手,將钥匙放入她掌心,用他温热的大手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 “就这样,嗯?”他尾音微微上扬。 季夏握著那把钥匙,话都说到这里了,若她再坚持就显得过於矫情了。 但有些话还是有必要说清楚了。 江砚钦看著小姑娘纠结了一会儿,最后扬起脸,非常正式的看著他。 “那说好了,是借的,以后我要还钱的。” 江砚钦只觉得女朋友可爱,又觉得小傢伙固执,还有轻微的不爽。 她是时时刻刻都想著跟他划清界限,只谈平等的感情,一点利益关係都不想牵扯。 此前她送的手炼、项炼她都没戴,怕是他给的零花钱小姑娘也一分没动存在银行里。 这是隨时做好拍拍屁股就走人的准备! 江总竟被一个小姑娘影响,情绪像坐过山车,一半甜蜜,一半酸涩。 可最大的问题是,他发现自己对她一点办法没有。 他算是信了网上那句话:谁先心动,谁就输了。 在她面前,他早就毫无胜算。 “好,都听你的。” 他最终还是从善如流地应下,將所有情绪不动声色地收敛,转移话题。 “要不要试试?” “现在?”季夏抬头,眼睛却瞬间亮了。 “嗯。正好,去给你买杯奶茶,庆祝一下。” 几分钟后,季夏坐进了驾驶座。车內还带著新皮具特有的淡淡气味,所有的一切都崭新得发亮。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座椅,后视镜,这辆车是真的是她喜欢的款。 江砚钦则慵懒地靠在她车旁的柱子上,耐心十足。 小区不远处就有一家网红奶茶店,但江砚钦说想坐小姑娘的车兜风,所以季夏开到了更远的一家店。 “江叔叔,你想喝什么?我请你。” “不用,给你买。”江砚钦揉了揉她的头髮,“去吧,我在这等你。” 季夏点点头,像只快乐的小鸟飞进了店里。 等她提著一杯芋泥波波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靠在她的白色小车旁的身影。 男人身姿挺拔,简单的黑色衬衫和西裤被他穿得清贵逼人,与身后线条圆润可爱的小车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他微侧著头,指间夹著一根烟,点点猩红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菸癮真大! 季夏在脑中搜索出“吸菸的一百种危害”,正准备化身健康小卫士。 可一低头看到了自己手里那杯明晃晃沉甸甸,满是糖分和添加剂的奶茶。 她瞬间闭上了嘴。 五十步笑百步,都是不健康的“癮”,谁又能说谁呢? 她快步走过去,江砚钦见她过来,顺手將只抽了一小半的烟摁灭。 “拿到了?”他视线落在她手中的奶茶上。 “嗯!”季夏把奶茶递到他面前,带著点“同流合污”的意味,“江叔叔,第一口给你喝?” 江砚钦对这类甜腻的饮料向来敬而远之,但看著她亮晶晶带著分享喜悦的眼睛,他低下头,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小口。 冰凉、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对他而言实在算不上美味。 但他却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很甜。” 不知道是说奶茶,还是说她。 悦榕苑,顶层公寓。 季夏穿著毛绒睡衣,仰著脸,嘴唇上被辣意和亲吻双重蹂躪过的红肿尚未完全消退,微微噘著,写满了不高兴。 江砚钦则在她面前俯身,属於权力顶端的威严在此刻尽数化为温柔。 他指腹上沾了清凉的膏体,正动作轻缓仔细地涂抹在她微肿的唇瓣上。 “疼……”她含糊地抱怨,声音甜软。 他眸色深了深。 微肿的唇瓣比任何妆容都更娇艷,也更……性感。 一种细细密密的痒,顺著指尖再度窜回心尖,叫囂著想要再来一次,將她唇上这抹药膏的清凉,也一併吞噬。 可他终究还是克制地收了手。 再亲下去,小姑娘明天怕是真没法见人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北城季家,却是另一番光景。 “哎呀!砚钦真是太有心了!”季向东看著桌上那三样东西,激动不已。 一条春城牌香菸,两袋印著淡雅茶花的味精,几个军绿色的红烧猪肉罐头。全是九十年代西南军区大院的特供包装,上面甚至还带著当年的库存编號。 “老季,砚钦这是从哪儿弄来的?这得花多少钱啊?”吴美玲拿起一个罐头,满是惊讶。 “钱?”季向东手指点了点那些编號,“你看看这个。”他压低声音:“这些东西得战区一级的首长特批才能拿出来,根本就不是钱的事儿!” 吴美玲嚇了一跳:“就…就为了这几样老东西,去动用到那种关係?” “是啊!”季向东拿起那条烟,摩挲著早已绝版的包装,眼圈微微发红。 “我这个弟弟…他这是把心都掏给我这个老哥哥了。为了我这点念想,他得费多大劲,欠多大人情啊。” 他正感慨著,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正好躺著江砚钦几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砚钦:知道季哥一直想著这些,刚好遇到。】 【砚钦:感谢季哥和嫂子寄来的药材,夏夏按您给的方子燉了汤,我喝了,感觉很好。】 季向东小心翼翼將桌上的“军区三件套”收好,对吴美玲道:“下个月我休年假,去趟深城。” “把我那坛泡了十年的酒给砚钦带上,必须得让我这个弟弟好好补补。” 夫妻俩,只觉得这个弟弟太好,比亲弟弟还亲,他们没什么能回馈的。 却不知,深城。 江砚钦將怀中睡得迷迷糊糊的季夏轻轻放在床上,为她掖好被角。小姑娘在梦里无意识地囈语了一声:“江叔叔……” 他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致温柔的吻,“嗯,我在。睡吧。” 季向东和吴美玲把他当亲弟弟。 而他这个“亲弟弟”,正处心积虑,只想拐走他们捧在手心的宝贝闺女。 第62章 是不是谈恋爱了? 手机屏幕亮起,视频接通的一瞬,吴寂南那张严肃端正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他背景是书房,身后是一排厚重的政治经济类书籍。 “小舅舅。”季夏盘腿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声音带著点依赖。 吴寂南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两秒,眉头立刻蹙起:“坐没坐相,像什么样子。” 季夏非但没收敛,反而故意往后一仰,用手肘撑著地,笑嘻嘻地说。 “报告小舅舅,这是时下最流行的『摆烂式』放鬆法,专治各种精神內耗!” 吴寂南懒得跟她贫,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这个月生活费超支了?” 季夏一愣,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够用的。我是有正事请教吴处长。” 她话音刚落,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屏幕上方弹出一条转帐消息。 【全天下最好的小舅舅向你转帐5000.00元】。 动作快得让她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小舅舅!”季夏有点哭笑不得,但手指还是诚实地点了接收,嘴角弯起来,“谢谢小舅舅。您这『精准扶贫』的效率真是越来越高了。” 吴寂南看著她那副小財迷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张老古板的脸。 “钱收了,正事可以说了。” 季夏收敛了笑容,把南大保研的事情说了出来。 “……陈校长亲自跟我谈的,条件很好。小舅舅,你觉得,我该留下吗?” 这件事已经过去三天了,季夏一直拿不定主意。 她本来是想问问她家季大厨和吴美玲女士的。但那两位一个是『我闺女天下第一好』,一个是『我闺女开心最重要』,问了也是白问。参考价值基本为零。 思来想去,她身边最靠谱、脑子最清醒、且不会无脑溺爱她的,也就只剩下老干部吴继南同志了。 屏幕那头的吴寂南沉默了片刻,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开口:“我的建议是,拒绝。” 接著,他条理清晰地陈列理由。 “你的根在北城。家里为你铺的路,是看得见摸得著的。你去深城读研,三年后出来,只是一个优秀的应届生。” “但你回北城,凭藉家里的关係,起点就是很多人奋斗十年的终点。” 他又拋出一个问题:“南大为什么给你保研?仅仅是因为你优秀吗?深城水深,我们家的手伸不到那么远。” “你一个人在那里,所有的变数和风险都需要你自己承担。而在北城,天塌下来有家里给你顶著。” 吴寂南停顿了一下,最后定调子:“夏夏,人要懂得接受,更要学会拒绝。尤其是,拒绝那些『人人都想要』的好事。” “这样,路才能越走越清晰。” 季夏听著他冰冷专业的分析,忍不住小声嘟囔插了一句: “小舅舅,你怎么像个人形ai,只会进行冰冷的利弊计算,一点感情都没有的……” 吴寂南不为所动:“感情用事是决策的大忌。” 季夏知道他说的是对的,此前她还在犹豫,此刻她已经有了决定。 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还是冒了出来。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没什么精神。 吴寂南看著小外甥女这副模样,从最开始坐没坐相的嬉皮笑脸,到此刻显而易见的低落,心底那份模糊的疑虑骤然清晰。 这不是简单的选择困难,这是情感与理智在打架。他的小外甥女,心里装了事,而且是能牵动她情绪的大事。 “季夏。”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比刚才多了一丝探究。 “啊?”季夏下意识抬头。 吴寂南凝视著她,缓缓开口:“你老实告诉小舅舅,你在深城是不是认识了什么特別的人?……是不是谈恋爱了?” 季夏眼皮跳了下,脸上立刻堆起夸张的表情: “小舅舅!你外甥女我这么人见人爱,追我的人从南大东门排到深城北站好吗?上周还有个潮汕小少爷要送我车,我都没瞧上。” 她掰著手指头数:“还有那个硅谷回来的精英,非要请我去旋转餐厅……哎,烦恼!” “倒是你,都三十多了还单著,我们学校好多年轻漂亮的辅导员,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下?” 吴寂南面无表情地看著她表演,淡淡吐出两个字:“浮夸。” 他几乎是看著季夏长大,对这个外甥女再了解不过,她绝对有事瞒著家里。 但吴寂南清楚,以季夏的性子,若她打定主意要瞒,此刻就算他把嘴皮子磨破,她也只会用更多插科打諢的话来堵他。 他不再追问,只是暗暗记下,又叮嘱了她几句生活琐事,便结束了通话。 视频掛断后,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季夏直接躺平在地板上。 本来,一切都清晰明了。还有不到两个月,交换生活结束,她就收拾行李回到北城,准备考公。 可南大拋出的这个保研机会,搅得她心有些乱。 季夏把自己在地板上躺成一条了无生趣的咸鱼,望著天花板发呆。 “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门外传来江砚钦低沉的声音:“季夏。” 她此刻谁也不想见,尤其是他。她把脸埋起来,闷声闷气地回应:“我睡著了。” 门被推开。 江砚钦走到她身边,俯身,轻而易举地將她从地毯上捞起。他低头,用微凉的唇碰了碰她的额头。 “嗯,睡得很熟。” 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季夏:“你见过哪个睡著的人会说话?” 江砚钦:“我的会。” 他答得理所当然,抱著她走到沙发边坐下,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整个圈在怀里。 从进门看到她瘫在地上的那一刻,江砚钦就明白了。小姑娘视频通话的对象是北城的人,说的是南大保研和隨之而来的去留问题。 而此刻她看著他,眼神里那点心虚和愧疚,更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心里天平倾斜的方向。 她是准备把他拋下了。 能让她放弃得如此乾脆,背后必定有一个分量极重且头脑异常清醒的人,给了她无法反驳的建议。 季哥和嫂子没这个能耐。 看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还有个明白人,在替他“照看”著他的小姑娘。 原来,他要对付的,不止是怀里这个心思活络的小傢伙。还得把她背后那个能左右她决定的“明白人”,给揪出来。 他在心里嗤笑一声。指望用南大保研资格就把人圈住是不可能了。 但他江砚钦的人生信条里,从来没有“坐以待毙”这四个字。 想没用,做才有用。 他收敛心神,看著怀里的小姑娘,对他一副愧疚的模样。 算她还有点良心。这点愧疚,够他做很多文章了。 “明天你没课。带你去见个人。”他又添了一把火。 “啊?见谁?” “『小天使基金』的创始人,陈琳女士。她在唐氏儿公益领域做了二十年,听听她的经验,对你有帮助。” “好。” 季夏有点心虚,他还在为她铺路,介绍人脉资源给她。若他知道自己有留在南大读研的机会,但还是选择回北城,会不会不开心。 “乖。” 江砚钦將她的心虚尽收眼底,他要的就是她这份心虚。 跑?这辈子都別想。 原本他想的是你情我愿,毕竟小姑娘是他喜欢的人,要一起过下半辈子。 但若做不到你情我愿,他也不介意用点见不得光的手段,把人弄到手。 第63章 你觉得我是她什么人 “老板。”李扬低声匯报,“南大陈校长来电,说季小姐拒绝了保研。” 江砚钦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签著文件,只从喉间溢出一个单音节:“嗯。” 李扬知道,老板没说什么,但是老板不开心。 这种时候应该儘量降低存在感,但实在是下面要匯报事情太重要,他必须得说。 李扬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还有,有人搭上了『东哥』,在打听季小姐。” 东哥是深城不大不小的地头蛇,涉及的產业表面合规合法,內里都是见不得光的勾当。 人也一样。 这一次,江砚钦停下了笔。 他抬起眼,目光没什么温度地落在李扬身上,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李扬,你觉得我是她什么人?” 李扬心里猛地一凛,头皮发紧。他跟在老板身边这么久,太熟悉这种语气了。越是平静,底下压著的风暴就越是骇人。 他不敢回答。 江砚钦也不需要他回答。他像是隨口一提,便收回了目光,语气淡漠地下了指令: “把人撤了。” 把人撤了,就等於把季小姐直接暴露在东哥面前。她这样一个大学生,东哥想弄到手,有的是办法。 但李扬不敢质疑。 “是。”李扬立刻垂首应下,几乎是屏著呼吸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江砚钦將手中的定製钢笔咔噠一声扔在桌上。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支,低头点燃。猩红的火光亮起,映照著他深邃眼底那片冰冷。 与在季夏面前那个体贴周到包容的江叔叔判若两人。 江砚钦这个人,从西南那种地方出来的,连边境那些**人不眨眼的毒梟僱佣军都骂他是疯子,不要命的疯子。 冰冷才是他的底色,够狠、够绝,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才是他。 小姑娘还是太单纯,阳光宠爱下长大,以为法治社会,真的就天下太平,处处安寧。 或许这条,对普通人適用,但小姑娘不一样。 江砚钦脑海里出现季夏那张乾净漂亮近乎完美的脸,那双杏眸里盛著星空。 而且小傢伙看著细胳膊细腿,实则身材好的没话说。该瘦的地方瘦,该有肉的地方一分不少,甚至更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这样的美貌本身就是怀璧其罪。 一件珍宝若没有强大的守护者,那么环绕在它周围的,永远不会是欣赏。而是无数贪婪的,想要將其据为己有的目光。吸引来只会是强盗和小偷。 美貌单出是死局。 手机屏幕此时亮起,是季夏发来的消息。 江砚钦暗灭手中的烟,点开语音,小姑娘甜软乖巧的声音传来。 【江叔叔,晚上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江砚钦看著那条消息,最后回了四个字。 【江:地址发我。】 深城,某私人俱乐部雪茄室。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囂,雪茄的青色烟雾在昏黄灯光下缓缓盘旋。 东哥靠在真皮沙发上,身旁依偎著一个眼神迷离,身材火辣的年轻女孩。 东哥手里把玩著一支纯银雪茄剪,抬眼看到不请自来的曾文希,嘴角扯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稀客啊曾大美女。来,尝尝哥哥这儿的新货,刚从金三角来的,够劲。”他说著,示意了一下桌上那支雪茄。 曾文希看著那女孩不正常的状態,心里猛地一哆嗦,背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她脸上强撑起职业笑容,脚下却像钉在原地,不敢上前半步。 “东哥您说笑了,我哪有这个福分,享受不了您这好东西。” 她不敢再迂迴,立刻切入正题,將手机屏幕转向东哥。 “给您看点乾净的。季夏,我表妹林薇的同学,南大的。”她刻意加重了“乾净”两个字。 “您看这身材脸蛋,是不是比我们会所里所有的姑娘都招人?” 东哥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那双看惯风月的眼睛里,终於闪过一丝贪婪。 照片是季夏在南大校园的偷拍,女孩笑容乾净,身段窈窕,在人群中白得发光。 又纯又勾人。 东哥粗糙的指腹摩挲著纯银雪茄剪,仿佛在想像触碰照片中那节纤细白皙的腰肢。 他放下那支特殊的雪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终於对这场交易提起了兴趣,问: “曾美女这份『心意』,倒是有点意思。说说看?” 曾文希强压著逃离的衝动,快速说道:“小姑娘是外地的,在深城没什么根基,单纯得很。”她点到即止。 东哥靠回沙发,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让身边的女孩离开,然后对曾文希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行,这份礼,哥哥我记下了。” 曾文希一秒都不敢多待,立刻起身:“那就不打扰东哥您休息了。” 门一关上,东哥便拨通电话: “去查个人,南大的,叫季夏。把她所有的行程习惯都给我挖出来。” “要快。” 第64章 不准出声 那日,季夏请江砚钦在樊楼吃了饭,把拒绝南大保研的事情同他讲了。 她本以为他会不高兴,毕竟拒绝的结果意味著就算他们的关係继续,也起码要变成两地。 但他没有,只是慢条斯理地给她盛了一碗汤,语气平静无波:“想清楚了就行。虽然我希望你留在深城,但更尊重你的选择。” 他表现得特別大度,甚至可以说是开明。最后季夏反倒觉得自己有点小人之心,江叔叔这样成熟稳重的男人,情绪稳定得令人安心。 那日过后,季夏再没见过他。 他临时去国外谈一个重要的项目,归期未定,最快也要一周。 季夏也很快投入了自己的生活。大三下学期课业压力减轻,但她为唐氏儿公益项目忙得不可开交,联繫场地、敲定方案、对接志愿者…… 这种脚踏实地的充实感,让她心里那份因抉择而產生的细微迷茫,也渐渐被抚平。 * 几日后,深城帝豪大厦,唐氏儿公益艺术展答谢酒会。 水晶灯流光溢彩,映照著衣香鬢影的宾客。季夏穿著一袭丝绒质地的黑色吊带长裙出现在门口,瞬间便抓住了不少目光。 黑色將她一身冷白皮衬得几乎在发光。 礼服的剪裁极致简约,却最是考验身材。 贴合著少女柔美的胸型曲线,在腰间利落地收束,掐出一段不盈一握的纤细,隨后裙摆又如流水般迤邐而下。 她没有戴任何首饰,露出的脖颈和锁骨线条优美洁净,整个人像一件精心烧制的白瓷,被妥帖地盛放在这浓墨重彩的黑色丝绒里。 纯净,又因这过分窈窕的曲线,透出一种不自知惊心动魄的诱惑。 她今晚好美。 “夏夏,这边!”黄雨涵穿著粉色小礼服,在人群中朝她挥手,等她走近,立刻压低声音惊嘆。 “我的天,你今晚也太美了吧!这裙子……绝了!” 季夏抿唇笑了笑,她只是觉得参加正式场合需要一条得体的裙子,却不知自己在这一片奼紫嫣红中,凭著这极致的黑白对比,成了最惹眼的存在。 她从侍者的托盘里取了一杯无酒精的起泡果汁,澄澈的液体在水晶杯里冒著细碎的气泡。 她不知道,在她刚刚与项目负责人寒暄时,那个侍者的耳机微动,无色无味的粉末早从指甲滑落,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她的杯中。 任何人都不会想到,在这充满善意的场合,最恶毒的阴谋已然降临。 几分钟后,季夏感到一阵剧烈的头晕和莫名的燥热,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雨涵……我好像、有点不舒服……”她扶住额头,视线开始模糊。 可黄雨涵不在,明明刚刚好在的,一转眼去哪里了。 季夏儘量让自己站稳,想找个地方坐下来歇会。 “小姐,我扶您去vip休息室吧,这边请。” 一名三十多岁,穿著制服的女性酒店经理走到季夏身边,胸前別著帝豪的工牌。 “不用,我在这里等会儿我朋友。” 季夏本能地想拒绝,可手脚越发没了力气,那句“不用”说出口,声音却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棉花,微弱得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清。 那位酒店经理像是完全没听清,半扶半架著她,带离了喧囂的大厅。 穿梭的客人无人注意,只以为她喝醉了,被工作人员带去休息。 毕竟带走她的確实是帝豪的工作人员,而且是个女人。 身体的无力感和热度不断攀升,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对劲,却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 太平盛世,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他们怎么敢?! 季夏此前在新闻上看过,却从未多想,更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而且是在这种公益活动的酒会上。 可她现在连一点反抗,甚至小声呼救的力气都没有。 只有身体的燥热一点点蔓延开,不断叫囂,衝破理智。 季夏被带入一部独立的电梯,数字快速攀升。 女经理半扶半抱著她,面无表情地看著她潮红的脸和失焦的眼神。 她的嘴唇几乎没动: “嘖,长这副模样.....比上次艺校那个还水灵。” 她语气里带著一丝见惯不怪的麻木: “別这么看著我,要怪就怪自己没心眼。这世道,长得招人又没靠山,就是原罪。” 她似乎很享受,看著季夏因恐惧和药效而颤抖的样子,扯出一个近乎残忍的笑: “放心,东哥会好好疼你的。他那儿有的是专门对付你们这种小丫头的好东西,包你待会儿什么都忘了,只会求著要更多。” 她做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而且她知道东哥也不止她这一个帮手。 第一次做这种事时,她怕得整晚睡不著。可后来呢?那个抓伤她手臂的女孩,居然一个字都没说。 之后第二个第三个,他们每一个都选择闭嘴。就算偶尔有跳出来的,无非就是多给点钱打发。因为反抗东哥的代价,她们付不起。 况且,东哥手里还有那种让人听话的药,沾上一次就再也离不了。她亲眼见过几个硬骨头的女孩,最后都变得无比顺从。 做的多了,一直没事,她的胆子也渐渐大了,毕竟做一次东哥给的好处抵她一年的工资。 她是单亲妈妈,家里女儿才上小学,辅导班兴趣班用钱的地方多著呢。 女经理说的话季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太难受了,身体像被无数只蚁爬过,无边无际的痒,几乎要爆炸。 女经理看著她那样子,轻哼一声。 装得那么清纯,骨子里还不都一样。 电梯径直攀升至顶层。 女经理美滋滋拖著季夏进去一个极度奢华却也极度冰冷的套房。门在身后“咔噠”一声落锁,像命运的终审。 女经理將她放在那张大得惊人的床上:“你就在这里,好好等著东哥。” “东哥?” 一个低沉带著一丝玩味笑意的男声,从套房里间的方向传来。 女经理像是被瞬间掐住了脖子,脸色煞白,浑身僵硬地转向声音来源。 通往书房的门开著,江砚钦斜倚在门框上,不知已看了多久。 他像是刚从一场视频会议中抽身,身上还穿著挺括的白衬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他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中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踱步出来,目光落在女经理身上,语气平淡却透著森冷: “在我的地方,招待別人?张正廷是深城待腻了,想去国外度个假,散散心?” 女经理抖如筛糠:“江、江总……我不知道您……张总他……是东哥……东哥他……” 江砚钦没兴趣听下去,“滚!” 女经理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季夏和他,两个人。 身体的燥热和空虚感几乎要將季夏吞噬。她蜷缩在床上,残存的理智在绝对的生理反应面前节节败退。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颊。 那触感太舒服了,像沙漠中的旅人遇到了甘泉。季夏呜咽一声,无意识地用滚烫的脸颊拼命蹭著那只手,渴望更多的凉意来缓解体內的灼烧。 可是,那只手却抽走了。 为什么?她好想要,他就不能让她贴一会儿吗? “唔……”她不满地哼唧,迷茫又委屈地睁开眼,模糊地看到床前立著一个挺拔的身影。 涣散的瞳仁让她看不清是谁,却又觉得那是她此刻唯一安全的解药。 她伸出手,胡乱地抓住他的衬衫衣角,凭藉本能向他贴过去,细软的呜咽里带著哭腔:“好难受……別走……帮帮我……” 江砚钦任由她抓著,垂眸凝视著她。 女孩在他眼前无助地扭动,像一朵在夜色中轻颤著绽放的黑丝绒玫瑰。 裙带从莹润的肩头滑落,露出大片冷白的肌肤,与緋红的面颊形成致命对比。 她声音本就好听,糯糯的甜软,让男人毫无抵抗力。此刻那声音该死的断断续续带著哭腔,每一个音节都在挑战他紧绷的神经。 他抬起手,瞬间覆上了她的唇,將所有的声音严严实实地堵了回去。 掌心传来她滚烫的呼吸和柔软的触感,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眸色暗得如同窗外的夜,没有一丝光。 “……不准出声。” 他俯身靠近,声音压得极低,嘶哑的警告混合著灼热的气息,一同钻进她的耳膜。 “听到没有?” 第65章 不要这个,要江叔叔 不准出声? 可是她好想发出声音。身体的燥热得不到疏解,像是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难熬得要命。 他的手不给她贴,现在连声音也不准她发出。 巨大的委屈和莫名的空虚感淹没了她。 小姑娘鼻尖一酸,眼泪毫无徵兆地就滚落下来,温热地砸在江砚钦手背上。 江砚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眼泪弄得一怔。 这种时候,她居然在哭? 心底那簇被她点燃的火,被这泪水浇熄了大半,只余下嘶嘶作响的白烟,燎得他心肺都在疼。 若说他还有点冰冷狠绝以外的温柔和无措,那也唯有对她了。 他几乎是立刻撤回了手,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声音低哑、妥协:“好,江叔叔不捂了。夏夏別哭……” 他想说“別哭,我在这儿”,最终却只是放柔了嗓音,带著纵容:“想叫……就叫出来。” 江叔叔? 这个名字像是一个被意外触发的安全开关,衝垮了季夏被药物支配的脑海里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说了,想叫就可以叫出来。 於是,那些被允许的细碎而黏腻的哼唧声便再无顾忌,在空旷的套房里软软地漾开。 一声高一声低,像带著鉤子,精准地撕扯著男人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將其寸寸崩裂。 可偏偏,得到允许的小姑娘並不满足於此。 她只觉得靠近他,触碰他微凉的皮肤,才能缓解那从骨髓里透出的痒意。 纤细的手臂不管不顾地攀上他的脖颈,將自己滚烫的身体更紧地贴向他。 隨即,带著生涩却无比热情的吻,便胡乱地追了上来,印在他的下頜、唇角。 江砚钦呼吸一滯,扣在她腰侧的手收紧。 她今天穿的这条丝绒长裙,剪裁极致贴合,此刻他掌心之下,盈盈一握的腰肢曲线被勾勒得清清楚楚。隔著一层薄薄的布料,也能感受到柔软与灼热。 这触感让他头皮发麻。 他在心底狠狠骂了句脏话。 李扬是死在路上了吗?让他去找孟为东拿个解药,去了半个世纪?! 他现在必须打个电话催命,否则…… 然而,他刚有鬆手的跡象,试图將她稍微从身上撕开一点缝隙,怀里的女孩就发出了极其不满的呜咽。 小姑娘手臂收得更紧,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他,不让他离开分毫。 那被泪水濡湿的长睫擦过他的颈侧,带来一阵战慄。 “……”江砚钦闭了闭眼,额角青筋微跳。 跟一个被药性掌控的人讲道理,无异於对牛弹琴。 他直起身,將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浴室。 “唔……?”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季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隨即又被体內翻涌的热浪淹没,“热……江叔叔……” 他怎么不亲她了?刚才唇齿相贴的触感,像甘露般能短暂缓解她的焦渴。 她想要,还想要更多。 “乖,忍一下。”他声音紧绷,踢开浴室的门。 冰冷的水柱从头顶的花洒倾泻而下,瞬间將两人淋得湿透! “啊……” 凉意激得小姑娘哼唧了一声,本能地往他怀里最深的地方钻。“不舒服!不要这个……拿开……” 黑色的丝绒裙子被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变得沉重而冰冷,却反而勾勒出裙下身躯愈发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挣扎起来,委屈:“不要水……要……要刚才那样……江叔叔亲……” 江砚钦的手臂如铁钳般箍著她,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著两人紧密相贴的身体。 他的白衬衫早已湿透,布料变得透明,紧紧贴著精壮的胸膛,与怀中的柔软滑腻只隔两层湿布。 他低头,看著小姑娘在水幕中颤抖,泪眼朦朧却依旧执拗索吻的模样,喉结剧烈地滑动。 咬牙,在她耳边一字一顿地低语: “不舒服?” “宝宝,这才哪儿到哪儿。” 她每次无意中在他身上点的火,太多了,比任何药物都折磨人。 “不舒服……不要……” 小姑娘还在抗议。亲她不行吗?为什么要这样? 男人警告的声音混在哗啦水声里,嘶哑得不成样子,带著压抑到极致的欲望: “再乱动,再哭……” “信不信我就在这儿,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不舒服』?” 他的威胁裹挟著灼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与周身的冰冷形成极致反差。 然而,怀中的小姑娘似乎只听懂了他声音里的危险,却完全误解了方向。 或许是本能感知到这份危险源於“距离”,她反而更紧地贴上来。 药物驱使下,她踮起被水浸透的滑腻脚尖,纤臂用力勾住他的脖颈,仰起湿漉漉的小脸,又执拗地去寻他的唇。 可此刻不是在床上,她光著脚,那本就悬殊的身高差,在此刻被零距离残酷地呈现。 她努力仰头,滚烫的唇瓣却没能碰到预想中的目標,只堪堪印在了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上。 不是她想要的触感。 小姑娘不满地呜咽一声,像是在抱怨他的不配合,隨即竟泄愤似的,用牙齿在那枚凸起上不轻不重地磨咬了一下。 “呃……” 江砚钦浑身猛地一僵,一股凶猛的电流从那被啃咬处瞬间窜遍四肢百骸,比任何药物都更猛烈地衝击著他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 她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他几乎是粗暴地將怀里不安分的小傢伙翻了个面,让她背对自己。 转身的瞬间,她腿软得像煮熟的麵条,直接就要往地上滑。 江砚钦一把从身后抱住她的腰,將她牢牢固定在自己与冰冷的瓷砖墙面之间。 她却像是找到了什么舒服的姿势,软绵绵地彻底靠进他怀里,后背紧贴著他的胸膛,甚至还蹭了蹭。 “不知道用手撑著?!”他声音哑得嚇人,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强迫她的手掌撑在冰冷的瓷砖上。 可那双手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刚触到墙面,就如同融化的奶油般滑落下来,再次將全身的重量交给他。 江砚钦看著怀里这具不断引燃他的身体,重重地喘著气,额角青筋暴起。 想就在这里不管不顾地要了她。 可想想又觉得没意思。 並非他是正人君子。他对她有欲望,很深很重的欲望,可那欲望从来都不只是短暂的一晚。 他要的是更长更久。 戏都演这么久了,最后时刻让人设崩塌,未免太可惜。 想及比,江砚钦收敛心神,压下心头燥热,环住小姑娘的手下移了一些,帮她缓解身体的不適感。 第66章 她对他做了些什么? 李扬立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没敢进。 孟为东废了一只手,哭爹喊娘地求饶,翻来覆去还是那句话:这药就是为了助兴的,根本没解药。 “李哥……李哥我错了!我真不知道那姑娘是您罩著的人……” 到最后,李扬的脚尖已经碾上了他裤襠,孟为东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吐出来的话依旧没变,没有解药。 无法,李扬只能一个电话叫陈医生立即赶来帝豪顶楼。 可人到了,他却没敢抬手敲门。 他为撬开孟为东的嘴用了不少时间,老板没问过只言片语。后来他战战兢兢拨去的那个电话,也始终无人接听。 门內静得可怕。 这种情况下,呃…… 李扬喉结滑动了一下,只想到一种可能性。 这个时候进去打扰老板,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比孟为东下场更惨。 最终,他和陈医生两人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立在门口,不敢敲门,更不敢离开。 房內,江砚钦刚替季夏换好乾爽的睡衣,便拨通电话。 对著那头的李扬吐出两个字:“进来。” 门外的李扬如蒙大赦,又如赴刑场。 他推开门,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家老板喉结上那个曖昧又狰狞的齿痕,以及衬衫下隱约透出的抓痕。 李扬瞬间头皮发麻,死死低下头,不敢再看第二眼。 老板这是经歷了什么?一场比真刀真枪更惨烈的战爭吗? 陈医生顶著低压快速检查完毕,结论依旧是:这药来自境外,研製的人压根就没想过解药。 “江总,季小姐中的是复合药剂,代谢需要时间,过程会非常痛苦。目前没有特效解毒剂,强行镇静副作用很大。” 他顿了顿,作为一名见多识广的私人医生,他谨慎地补充: “理论上,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就是通过亲密行为加速代谢。” 意思很清晰,想让季小姐舒服些,只有江总您自己充当解药。 江砚钦沉默了两秒,开口:“李扬,送陈医生出去。准备冰袋和温水。” 门被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季夏难耐的喘息声。 江砚钦走到床边,沉默地拿出手机,按下了一串冗长的,来自京市的號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声:“砚钦啊,你小子,难得还记得你队长。” 江砚钦的目光落在季夏因难受而蜷缩的身影上,直入主题: “队长,有个事要您帮忙。” “跟你队长用不著那些虚的,什么事?说。” “没什么大事。只是我家小孩,在深城受了点委屈。” 江砚钦將重点部分简单说明,那边立马有了回应。 “知道了。孩子没事吧?” “受了惊嚇。”江砚钦淡淡道。 “嗯,你照顾好孩子。”对方顿了顿,“这种乌烟瘴气的东西,早该清一清了。” 通话结束。 江砚钦收起手机。他走到床边,拧乾毛巾,开始耐心细致地为季夏擦拭额角的汗。 一整夜,他都守在季夏身边。 到了下半夜,小姑娘不知是太累了,还是药效减轻,终於睡著了。 室內很安静,仿佛风波已过。 然而整个深城的地下世界却迎来了一个不眠之夜。无数场所被突击检查,许多人莫名其妙地被带走。 一场有针对性的执法,在夜色中无声却又猛烈地展开。 第二日一早。 季夏是在一阵极度的虚弱和口乾舌燥中醒来的。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身体泛著酸软。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奢华的天花板吊灯。 记忆像是断了片,最后的印象停留在酒会上那杯该死的酒,和隨之而来的天旋地转。 “醒了?” 低沉熟悉的声音从传来,是江砚钦。 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著,露出线条利落的脖颈和一小片锁骨。 清晨的光线恰好落在他身上。 也清晰地照亮了他喉结上那个已经泛紫的清晰齿痕,以及他敞开的领口下,锁骨处那几道曖昧的红色抓痕。 像是一道惊雷在脑海里炸开! 所有被药物模糊掉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疯狂地汹涌而至。 冰冷的浴室花洒下,自己不受控制往他身上贴,一遍遍带著哭腔的哀求:“江叔叔……求你……亲亲我……” 自己攀附著他,啃咬他的脖颈,在他身上留下这些……触目惊心的证据。 季夏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衝上头顶,脸颊和耳朵烧得惊人。 她……她昨天都对他做了些什么?! 她下意识地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乾乾净净,没有任何异样的皮肤。可他身上却满身的痕跡。 简直太羞耻了。 季夏拉起被子,严严实实地盖住自己半张脸,只留下一双眼睛,不敢看他,睫毛颤抖得厉害。 江砚钦將她这一系列的反应尽收眼底。 没说话,而是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那杯一直备著的温水。 “先喝点水。”他的水杯递到她面前。 距离拉近,季夏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他喉结的齿痕。 触目惊心。 无法想像,他这样身份的人,要如何顶著这个东西去见人。难道要围个丝巾。 不敢想。 季夏接过水杯,还是低下头,承认错误:“江叔叔,对不起,您的脖子。我……” 她语无伦次,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为眼前这“罪行”道歉。 江砚钦看著那颗快要埋进杯子里的、毛茸茸的脑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幽光。 “想道歉还是想感谢?” 季夏点点头。 想道歉,也想感谢。昨晚若不是他,季夏不敢想像后果会是什么样。 “记得昨晚说了什么?”江砚钦悠悠开口。 昨晚她说很多,季夏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句。她看向男人,他正好整以暇看著她,似乎並不打算给他提示。 思考间,一个片段毫无徵兆地弹了出来。 冰冷的浴室花洒刚停,她浑身湿透。被放在床沿坐著,微微发颤。 他动作利落,解开了她湿裙的细带。丝绒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隨之剥离,带著凉意从肩头滑落。 紧接著,乾燥而柔软的浴巾覆了上来。 他站在她面前,用浴巾一寸寸帮她吸乾身上的水珠,从脖颈,到肩背..... “抬手。” 他本意是帮他擦乾手臂下的水,她却误会,抬起手勾住他的脖子,將自己毫无保留的贴向他。 浴巾从身前滑落。 然后她央求,说了一句极羞耻的话。 而他,回应了…… 脸颊发烫,季夏不敢再想下去,最后破罐子破摔般指著他脖子: “你这个痕跡,要不要……用粉底遮一下?” 江砚钦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句,眉梢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看来昨晚的事她记得清楚,现在是想装傻充愣,矇混过关。 不想认。 行。 他本也没指望她现在就认。 他心底掠过一丝瞭然的轻笑,面上却从善如流,带著为难,抬手用指节碰了碰自己喉结上的齿痕。 “好。” “不过,你们女孩子那些瓶瓶罐罐,我不会用。” “待会儿,你来帮我。” 皮球轻飘飘踢回来,理由充分,姿態坦然。 季夏……看著他脖颈上那个清晰的罪证,再想像一下自己凑上前去给他遮掩的画面…… 江砚钦看著小姑娘的样子,满意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扶著她的手,將水杯稳稳递到她唇边。 “先喝水。”他的声音带著一丝熬夜后的哑,“嗓子都哑了。” 第67章 小舅舅发现端倪 沉舟科技,李扬將一份名单轻放在江砚钦办公桌上。 “老板,都处理乾净了。孟为东那伙人,一个没留。参与酒会下药的相关人员,也都进去了。” 江砚钦目光扫过名单,指尖在林薇的名字上停顿了一下,淡声道:“这个人,留著。” 李扬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是,我明白了。” 江砚钦挥了挥手,李扬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萤火之家特殊儿童关爱中心。 季夏蹲在一个小男孩面前,孩子有明显的唐氏特徵,正低头专注地摆弄一个缺了轮子的玩具车。 旁边的负责人低声跟季夏解释:“小斌,六岁。生下来他爸妈看了一眼就把他扔路边了。” “一个拾荒老人捡到他,不忍心,就带回去养。前年老人家在街上晕倒,我们才知道这家的情况。” 季夏看著小斌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旧t恤,喉咙发紧。她刚想说什么,门口传来一阵寒暄声。 她一抬头,看到陈琳和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陈琳笑著朝季夏招手:“来,夏夏,给你介绍一下。” 季夏起身走过去,“这位是魏弢魏先生,我们基金会能撑下来,多亏了他这些年的捐赠。” “魏总,这是我的一位小朋友、季夏。她年纪虽小,但很有爱心,人缘又好,做事也细心妥帖。” 男人四十岁左右,身高適中,国字脸,看上去是那种好相处的人。 只是那眉眼,季夏总觉得有一丝熟悉。 “魏先生,您好。”季夏礼貌问好。 “季小姐。”魏弢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他的目光隨即落到小斌身上,非常自然地蹲了下来,视线与小斌齐平。 “喜欢车?”他问,声音不高,很温和。 小斌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破玩具车往怀里藏了藏。 魏弢也没再追问,只是对旁边的负责人轻声说: “张主任,给孩子换一套新的益智玩具。另外,了解一下他奶奶的身体情况,如果需要长期服药,费用从我的专项里走。” 一面之缘,季夏並未放在心上。 北城,季家。 吴寂南放下筷子,像是隨口一提:“夏夏去深城也半年多了,最近怎么样?” “好著呢!”一提到宝贝女儿,季向东立刻眉飞色舞,掏出手机。 “你看,前几天还给我发跟小朋友做活动的照片,笑得多开心!” 吴美玲也凑过来看:“是啊,气色比在家的时候还好!” 吴寂南看著照片里外甥女明媚的笑容,目光微凝,切入主题:“姐夫,姐,我怎么感觉夏夏最近有点不对劲。” 季向东和吴美玲闻言,同时愣了一下,对视一眼。 “不对劲?”吴美玲先开口,“哪里不对劲了?” “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季夏这个年纪,谈恋爱再正常不过。若是跟学校里心思简单的男生谈,吴寂南不会管。 可他担心的是,以外甥女的模样性情,吸引来的是社会上的男人,年纪比她大,阅歷深,城府更是深不见底。 在那样的对手面前,別说夏夏这种被宠著长大的,就算是个有几分心思的姑娘,也根本不够看,只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他怕小外甥女受伤。 “不能。”季向东否决,“夏夏要是谈了男朋友,能瞒著家里?” “就是,”吴美玲也点头附和,“夏夏那孩子,心里藏不住事。” “就算她真想瞒,”季向东大手一挥,“那也瞒不过砚钦。砚钦前两天还跟我说了,夏夏在学校一切都好,安心得很,根本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吴寂南稍稍鬆了口气。 江砚钦,他虽只见过两次,但关於他的事情,听说很多。 那样的人,既然他说没有,那便是没有。 但…… 季夏最近確实有异常,他从小看著她长大,感觉不会错。 心中警铃大作。 一个念头撞进吴寂南脑海,升腾起一片寒意。 他不动声色,带著閒聊般的好奇,问: “江总那样的人物,年轻有为。身边想必不乏家世相当的名门闺秀?就没听说过有联姻的对象,或者固定的女朋友?” 这个问题让饭桌安静了一瞬。 季向东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话题跑偏了。 吴美玲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弟弟,带著点“都是自己人”的分享心態,开口道:“哎,砚钦他……” “美玲!”季向东出声阻止。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寂南从小就嘴巴最严!”吴美玲嗔了丈夫一句,转而压低声音对吴寂南说, “砚钦他不一样。他当年在西南受了极重的伤,医生说以后都不可能有孩子了。所以他这些年,身边从来没人,更別提什么联姻了。” 嗡—— 吴寂南端著茶杯的手顿住。 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念头,进入脑海。 如果,让夏夏心神不寧、情绪被牵动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学校的毛头小子,就是这位他们口中“绝对安全”的江总本人呢? 一个位高权重、成熟英俊,偏偏身负这种难以启齿隱痛的男人…… 这种极致的“美强惨”配置,对於一个在爱里长大心思单纯又充满同情心的小女孩来说,吸引力是致命的! 而他那个阳光善良的小外甥女,恰恰是能照进这种男人世界里,最温暖也最容易被彻底捕获的光。 更可怕的是—— 如果江砚钦真的“不行”,那么他对季夏的占有,就绝不仅仅是身体层面的欲望。 那会是一种更偏执更彻底、不容任何外人染指的精神禁錮和绝对掌控。他需要用她的整个世界,来填补他生命中的那个“缺口”。 这比他只是个普通男人,要危险一百倍。 吴寂南不动声色地將茶杯放回桌面,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只垂下眼,淡淡地说了一句:“原来是这样。” 他心里已经下了决定。必须找个时间,亲自去一趟深城。 第68章 他喝酒了 晚上十一点多,季夏轻手轻脚地打开悦蓉苑房门。 屋內一片漆黑,没开灯。 她想起江砚钦下午发来的消息,说晚上约了秦绪和梁斯衍他们,会晚归。她不確定他是还没回来,还是已经睡下。 怕开灯吵到他,季夏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城市光晕,摸索著换好拖鞋,准备回自己房间。 经过客厅沙发时,一只滚烫的手突然从阴影里伸出,精准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啊!”季夏短促地惊叫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拉了过去,便跌坐在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里。 清冽又熟悉的男性气息,混合著浓重的酒气,瞬间將她包裹。 黑暗中,她適应了几秒,才勉强勾勒出江砚钦深邃的轮廓。他靠在沙发里,似乎一直就在这里坐著,不知道等了多久。 “江叔叔?您回来了怎么不开灯?” “等你。”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著微醺的哑,两个字敲在季夏的心尖上。 他的一条手臂圈在她腰间,將她固定在自己大腿上。另一只手则抬起来,指背有一下没一下轻轻蹭过她的脸颊。 “怎么这么晚?”他问,那双黑眸锁著她。 “在萤火之家整理资料,忘了时间……”季夏老实回答,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试图找点话题,“您喝酒了?” “嗯。”他应了一声,就著刚刚的姿势,將下巴轻轻搁在了她的颈窝里,温热的气息混杂著酒意,尽数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 “喝了多少?”季夏被他蹭得有点痒,微微缩了缩脖子。 “夏夏,有没有想江叔叔?” 他没回答她关於喝了多少酒的问题,突然问起这个。 季夏不解,明明早上刚见过,现在又见,有什么好想的。 又不是出差、异地,十天半个月一年见不到。 “江叔叔,您喝醉了吗?”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探他额头的温度,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动作对於確认醉酒毫无逻辑。 手腕被攥住。 他的掌心滚烫,不等她反应,另一只手也被他抓住。他牵引著她的手,环上自己的脖颈。 季夏还没看懂他的意图,男人的吻已经落了下来,又急又凶。 他含住她的唇,不停的勾著她纠缠。浓烈的酒气瞬间在季夏口中蔓延开,带著令人眩晕的侵略性。 客厅里没开空调,闷热潮湿。季夏被他困在怀里深吻,很快就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额发濡湿地贴在皮肤上,分不清是他的体温还是自己的,烘得季夏头脑发昏。 “江叔叔……“ 季夏感觉自己快要缺氧,声音带上点呜咽。 他终於肯放开她的唇,吻却没停,顺著她的脸颊滑下,不轻不重吮吸她耳尖那块软肉,齿尖碾磨。 季夏低吟了一声。 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对他的触碰越来越敏感。 “夏夏,"他灼热的呼吸灌入她的耳蜗, 声音发紧,回答她刚刚的问题,“江叔叔没醉。” 没醉。 他的行为却与往常截然不同。 他不止亲她,大手也正在她腰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隔著薄薄的衣料,带来一阵阵的痒意。 而且大有一路向上的趋势。 季夏知道再这样下去,他把持不住,她也一样。 把自己交给他,现在? 脑子一片空白,第一个冒出来的,竟然是一个无比现实的问题。 家里没有那个东西。 “江叔叔……”她偏过头,躲开他灼热的吻,声音带著急促的喘息,“不行……现在不行。” 江砚钦的动作顿住。 黑暗中,他粗重的呼吸声格外清晰。他伏在她身上,没有强迫。 几秒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於从一场迷梦中挣脱,手臂的力道缓缓鬆懈,將滚烫的额头抵在她纤细的颈窝里。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彼此需要平復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闷闷的声音才从她颈间传来: “今晚跟秦绪、梁斯衍他们喝酒……” “梁斯衍新交的女朋友在楼下等,秦绪的未婚妻打了三个电话查岗。” 他顿了顿,抬起头,黑眸看向她,那里面没了情慾,似乎有一点被酒精放大的委屈。 “只有你。” “季夏,我给你发消息,你一个小时后才回。” “回的只有一个字『哦』。” 季夏一瞬间明白了。 他刚刚反常地追问她“想不想”,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源头竟然在这里?! 她愣了一下,觉得无比诧异,甚至有点想笑。 他可是江砚钦啊。 无所不能的江砚钦。 他怎么会因为一个“哦”字,就变得这么……粘人? 江叔叔肯定是醉了。 而且醉得不轻。 想通了这一点,那股又好气又好笑的感觉,瞬间化成了心尖上酸酸软软的一片。 她环住他脖颈的手臂收紧了一些,软嫩的小手像安抚大型犬一样,轻轻抚上他颈后坚硬的发茬,一下下地顺著。 “对不起啊,江叔叔,”她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著真诚的歉意和浓浓的哄劝意味。 “我以后不会了,以后你晚归,我肯定不只回一个『哦』了。” “季夏,我到底是你什么人?”他突然问。 心头微乱。 这个问题,季夏自己也没想过。 男朋友?但他们又跟校园里那些可以光明正大牵手约会的情侣不同。 她从未细想,只觉得当下他对她好,她贪恋这份好,有种今朝有酒今朝醉,不管未来的放纵感。 此刻他这样问,季夏只觉得他们这种关係很不健康。 他们的关係若是见了光,她无法想像,会引起怎样的地震。 爸爸妈妈要是知道了,怕是会被她气死。 从小到大,她都是乖巧懂事、循规蹈矩,没让爸妈操心过。 唯一的不听话,就是做了这件最离经叛道的事。 她抬起眼,撞进江砚钦深邃的眸子里。他一直在静静地看著她,等她的答案。 心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她看著他,一字一句: “江叔叔……您是我男朋友。”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砚钦圈著她的手臂突然收紧,將她用力抱著。 这还是她第一次,亲口说出“男朋友”这三个字。 就那样抱了几分钟,他才缓缓鬆开她。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声音低沉而繾綣: “嗯。” “那以后,男朋友晚归,要问『几点回来』。” “要问『都跟谁在一起』。” “如果喝酒,要告诉他『不准多喝』。” 他每说一句,就轻轻吻她一下,额头,鼻尖。 最后,他的唇停留在她的唇瓣上方,气息交融,补上了最重要的一条: “最重要的是……” “要告诉男朋友,你想他了。” 季夏的心像是被这句话最柔软的部分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在他这里,一个“合格的女朋友”,就等於一个 “粘人精”。 可是,男人不是都嫌女朋友太粘人、管太多吗? 怎么到了他这里,全反过来了?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流淌著暗河的黑色眸子,那里面只盛著她一个人的影子。 最终小声回答:“好。” 第69章 看到她,他突然就觉得饿了 第二天,季夏还没到学校,就接到张院长的电话。让她九点去一趟校长办公室,说是“萤火”唐氏儿项目的事。 除了她还有黄雨涵,时隔一个月再次见到陈校长。 上次也是在这间办公室,陈校长给两个女孩提供保研名额。黄雨涵接受了,季夏拒绝了。 陈校长非常和蔼,一进门就招呼两位同学坐下。“季夏同学、黄雨涵同学,坐!”陈校长亲自开口。 “刚刚学校接到沉舟科技的正式通知,將向你们负责的『萤火』项目追加七千万专项资金,用於建立国內首个『唐氏儿社会融合支持中心』。” “学校党委都惊动了,这是我校学生创业实践与社会服务的里程碑啊!” 不仅如此,沉舟csr部门给的官方邮件是,这个项目沉舟每年都会投,每年至少1个亿。 出了校长办公室,季夏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画面,不是金额,而是昨晚。 她趴在江砚钦怀里,闷闷地说起那个叫小斌的孩子,还有他奶奶。 她当时的本意只是倾诉,觉得小斌可怜,小斌那位奶奶伟大。 当时江砚钦没说什么,就是大手抚著她的背。可没想到,今天他就追加了萤火的投入。 一旁的黄雨涵激动地摇晃她:“夏宝!一个亿誒!你江叔叔真的太有爱心了!我宣布从现在起,他就是我的神!” 季夏低下头,心里像被温热的潮水包围。最初他捐那3000万的时候,季夏就跟他说过,80万就够了。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绑架他的爱心。 他当时说,让她去查查沉舟每年的公益投入,那些钱捐给谁都是捐,叫她不要有负担。 她確实有去查,沉舟每年crs的预算有20亿,確实如他所说,捐给谁都是捐。 但捐给谁人家也都是把沉舟当大爷供著。就因为她一句话,他追加了7000万,而且还是长期投入。 说不感动是假的。 季夏拿出手机,点开江砚钦的对话框。她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后,只发了最简单的一句: 【江叔叔,谢谢您。】 对话框很快弹出回復。 江叔叔:【真想谢我?】 季夏抿唇,思考该怎么回,下一条信息就弹了出来。 江叔叔:【那就好好想想,晚上怎么谢你的男朋友。】 季夏脸颊瞬间有些烫。 黄雨涵凑过来:“夏宝,怎么了?脸这么红?” 季夏立即按熄手机屏幕,“没什么,就是项目突然有了这么多资金,有点激动。” “我也激动得快晕过去了!”黄雨涵挽住她的胳膊,兴奋地规划起来。 “咱们作为这个项目的核心发起人,等这个支持中心做起来,履歷上就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到时候不管是去顶尖企业面试,还是走选调生考公,这简直就是一块镶了金边的敲门砖,能直接把我们送进最终面试环节。” 校长办公室內。 两位学生离去后,陈校长脸上浮现出惋惜,他看向对面的张院长。 “老张,看到了吗?沉舟这次追加的不是七千万,是一个长期的战略级投入。核心就是因为这位季夏同学。” 他身体微微前倾,“我们必须想办法把她留住。有她在南大,我们和沉舟这条纽带,就断不了。” 张院长面露难色:“我明白,校长。可上次我们开出的保研名额,她都拒绝了。一时半会儿,实在想不出更有吸引力的条件了。” “总不能让一个本科生做教授吧?” 陈校长沉吟片刻,下达了指令:“常规路子走不通,就想想非常规的。” “你组织院里开个会,看看能不能针对她这种特殊人才,设计一套个性化的培养方案。” “比如,杰出社会实践人才联合培养计划。我们可以和北城大学搞联合培养。弹性学制、异地培养、项目替代学分、本硕博贯通。” “总之,我要看到方案!” 校长和院长的密谋,季同学是一点都不知道。 她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江砚钦那句,【晚上怎么谢你的男朋友。】 黄雨涵激动地说要出去大吃一顿庆祝,季夏拒绝了。 下午没课,她背著包,鬼使神差地就坐车去了深城最高端的那家进口超市。 站在琳琅满目的货架前,她才开始认真思考这个“谢”法。 送礼物? 她看了一眼旁边珠宝专柜的价格牌,后面那一串零让她瞬间清醒。 算了,她的经济能力,给江大佬买条领带都费劲。 那就只剩下做饭了。 想到这个,她心里忽然踏实了点。 投餵江叔叔,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性价比最高且最能表达心意的方式。 而且,她也好久没给他做过饭了。 行,就这么定了! 买了食材,季夏回到悦蓉苑便开始忙乎起来。 江砚钦口味偏清淡,她特意做了几道精致的粤菜: 一道葱油淋东海黄鱼,一碟肉质莹润的经典白切鸡,一盘清炒时蔬,她还细心地將虾饺和干蒸烧麦拼成了一笼精致的点心。 看著桌上的菜餚,她觉得似乎还少了点什么。目光扫过客厅,她想起江砚钦那个藏酒丰富的酒柜。 她走过去,对著酒柜里琳琅满目的瓶子发了会儿呆。 完全看不懂。 只模糊记得他偶尔会喝那种顏色深红的。 於是她踮著脚,取下一瓶看起来最顺眼的,又翻出醒酒器,对照著手机视频,提前將酒醒上。 最后,她从花瓶里抽出一支开得正盛的香檳玫瑰,斜斜地放在他的餐盘旁。 看著布置妥当的餐桌,她才拿出手机。 某高端会所包厢內,觥筹交错。 江砚钦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垂眸,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夏夏:江叔叔,晚上要不要回来吃饭?我做了您爱吃的菜。】 他放下酒杯,对在场几位看上去就气度非凡的男人微微頷首:“各位,抱歉,江某有事,先走一步。” “江总,您忙。” “路上小心。” 在座一一应声,没人敢多问。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到达悦蓉苑的时候,已近晚上九点。 江砚钦推开房门,玄关一片黑暗,只有餐厅方向透出暖融的烛光。 他走过去,脚步在门口顿住。 烛光、鲜花、红酒……以及,那个站在光影中心的人。 季夏穿著一条款式简单的奶白色吊带裙,柔软的布料勾勒出少女青涩又动人的曲线。 露出的圆润肩头、精致锁骨,以及那双在烛光下白得晃眼的长腿,无一不在无声地邀约。 看到她,他突然就觉得饿了。 但想吃的,显然不是桌上的菜。 第70章 他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看到他,季夏脸上立刻漾起笑意,声音软软地唤他:“江叔叔,你回来啦。” 话音未落,江砚钦已几步上前,手臂极其自然地环过她的腰肢,轻轻一带,便將人拥了个满怀。 属於他的男性气息混合著室外带来的微凉夜风,瞬间將她包裹。 江砚钦低下头,一个温柔的吻,轻轻落在小姑娘额间。 然后他直起身,目光落在餐桌那瓶红酒上,男人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夏夏还给江叔叔准备了酒?” 季夏有点不好意思,指了指酒柜的方向:“嗯,但我不大懂这个,就隨便选了一瓶。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吗?” “喜欢。”他回答得毫不犹豫,环住她腰肢的手臂紧了紧,將她往怀里又带了带。“夏夏给的,江叔叔都喜欢。”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声音低沉下去:“想不想知道,你隨手选中的这一瓶,究竟是什么味道?” 季夏想起自己半年前喝醉,哭湿他衬衫,还说他像爸爸,像小舅舅的事情,立刻拒绝。 “江叔叔,我酒量不好……” “怕什么?”江砚钦低笑,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给她,“有江叔叔在,不会让你醉的。” 他凝视著她微微闪烁的眼睛,充满诱惑的提议:“品酒不是为了买醉,是学会欣赏。” “想学吗?我教你。” 没等小姑娘回答,江砚钦已经牵著她到餐桌旁坐下,“先吃饭。” 餐桌上,季夏的手艺得到了江砚钦毫不吝嗇的夸讚,尤其是那道白切鸡,他多吃了好几块。 饭后,他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季夏愣了下。“江叔叔?” “不是说要教你品酒?江叔叔现在教你。”他牵著她,走向客厅一侧的岛台。 先拉开一张高脚凳,扶著她坐好,自己则走到她身侧。从酒柜里取出了两瓶不同產区的红酒,加上季夏最初为他选的那瓶。 “现在,帮你的男朋友选一支?”他低头看她,目光里带著鼓励和引导。 季夏的视线在三瓶酒之间来回扫过,最后凭直觉指向了那瓶標籤看起来更古典的。 “眼光不错。波尔多的赤霞珠,结构感很强。” 江砚钦拿起酒瓶,为她倒了浅浅一个杯底,推到面前:“先闻一下。” 季夏学著他的样子,握住杯脚,凑近鼻尖,小巧的鼻子微微耸动,像只试探的小动物。 “不对。”他低笑,隨即站起身,从她身后靠近。 温热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他的手臂从她身侧环绕过来,大手完全覆上了她握著杯脚的手。 “杯梗要这样捏,”他的声音响在她的耳侧,带著温热的呼吸,另一只手指引著她纤细的手指调整位置。 “对,就是这样。温度才不会影响风味。” 他的气息將她完全包裹,季夏只觉得被他握住的手背滚烫,脸也不自觉热了起来。 他握著她的手,引导她轻轻摇晃酒杯,深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优雅的弧线。 “现在,再闻。” 这一次,更丰富的香气氤氳开来。季夏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尝一小口,”他依旧维持著从背后拥著她的姿势,下巴几乎要抵在她的发顶,“別急著咽。” 季夏依言照做,强烈的单寧感让她下意识地蹙起了秀气的眉。 “……有点涩。” 江砚钦轻笑,就著她的手,极其自然地將她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他的目光始终未从她泛红的侧脸上移开。 “这支不適合你。”他放下酒杯,拿起第二瓶。那支她最初为他选的。 那支酒在醒酒器中待了足够长的时间,尖锐的单寧已然变得柔顺。 季夏尝了一口,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带著点惊喜看向他:“这个,好像变好喝了!” “不是变好喝了,”江砚钦凝视著她,“是它本来的味道,现在才刚刚甦醒。”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进她眼里,声音低沉下去,“就像有些人,需要一点耐心,才能看到他最好的一面。” 季夏总觉得他这话像是在夸他自己。 江砚钦已经从容地拿起第三瓶,“再试试这个,勃艮第的黑皮诺,会更柔和。” 他为她换上新的酒杯,再次倒入少许。 这一次,季夏眼睛亮了下:“这个,有果子的味道。” “喜欢?”他问。 小姑娘点点头。 岛台暖光下,小姑娘唇瓣被酒液浸润得饱满嫣红,像待人採擷的樱桃。 那双望著他的眼睛,因微醺而显得迷濛,里面清晰地映著他的影子。 江砚钦看著她,眼神暗了下去,“是吗?让我也尝尝。” 季夏,根本没意识到这句话里的陷阱,她本能乖巧地將自己的酒杯推过去:“给。” 江砚钦却没有看酒杯,他的目光始终锁在她的唇上,那里还沾著一点莹润的酒液。 他轻轻摇头,语气带著一丝诱哄:“小醉鬼,推错了。” 小姑娘眼睫轻轻颤动。江砚钦已倾身靠近,一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拇指极其珍惜地抚过她的下唇。 他的动作很慢,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他低头,吻上她的唇。 他在品尝。 他细细地、温柔地吮吸她唇上残留的甜酒,仿佛在品味世间最甘美的泉源。心底不自觉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果然,从这里尝到的,远比杯中物更醉人。 是酒的甜,还是她的甜,他已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小姑娘尚在状况外,他却已从容退开。仿佛真的在品酒。声音低沉给出最终的评价: “嗯,风味绝佳。” 第71章 想不想试试他? 小姑娘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刚刚他说“也想尝尝”,尝的不是酒,是她唇上残留的酒液。 脸刷地一下红了个透。 不过她自己本身因为喝了点酒脸已经红了,此刻红上加红,倒也看不出太大差別,只觉得整张脸都在发烫。 江砚钦將她这后知后觉的羞赧尽收眼底,低笑出声,指节蹭了蹭她发烫的耳垂,语气带著宠溺: “酒量这么差,以后不准去外面喝酒,只能在江叔叔面前喝。” 季夏心里立刻炸毛:什么霸王条款!漂亮国也没有你这么霸道! 听听这叫什么话,不准她去外面喝,还只准在他面前喝? 双標! 江砚钦看著她瞬息万变的小表情,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笑意。 他俯身凑近,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织间,语气里带著再明显不过的诱哄: “想什么呢?” “说出来听听。” “夏夏提出的意见,或许江叔叔能考虑修改。” 季夏睫毛颤了下,对上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她才不上当! 这分明就是在套她的话。 她立刻抿唇,摇头否认,一副“我什么都没想,你休想套路我”的警惕模样。 江砚钦这才好整以暇地直起身,目光扫过不远处的酒柜,语气隨意:“还要不要试试別的?” 不要。 季夏几乎是立刻否决。再来几次这样的“品尝”,她的心臟都要跳出来了。 “不了?”他挑眉,似乎有些遗憾,但那目光却越发深了。 然后他话锋一转,拋出了一个更危险的“品尝”提议: “那……夏夏想不想试试,『江叔叔』是什么风味?” 季夏瞬间懵掉,大脑过载,虽然无法理解这个话题是怎么从酒跳到他自己身上的。 但,心头猛然颤了下。 她抬眼,便撞进他深邃的眼里。那黑眸正锁著她,里面盛满了想將她吞掉的欲。 她知道,他想做那件事。 今晚,现在。 季夏抿了抿唇。 这个角度看去,他喉结的线条,微动的薄唇,都比她见过的任何男人,不,比任何存在都更要命地好看。 难怪当初她会一头栽进去。 这一刻,仿佛就被这美色蛊惑了。 又想起他对她的好。 她从来不缺爱,从小到大。爸爸妈妈,小舅舅,老师朋友同学。 可唯有他,似乎让她看到了她从未触及的世界。 她想起自己被东哥那伙人下药那晚,是如何缠著他不放,说她想要。 他有用別的办法帮她缓解,却未真的碰她。 他说:“等夏夏清醒了,如果还想要,江叔叔一定给你。” 后来风平浪静,她羞於提起,他也绝口不问。 她看向他,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那黑眸里有直白的渴望。 “江叔叔,您……您等我一下!” 她像是突然被惊醒,手忙脚乱地去摸掉落在岛台下的手机,酒一下子就醒了个彻底,但脸颊却越发红透。 江砚钦看著她这副样子,以为她是被嚇到要退缩,或者要打电话向闺蜜求助,心底莫名一沉。 但他还是温和地按住她的手:“怎么了?需要什么?” “我……我下单买个东西!” 小姑娘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挣脱开,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著,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江砚钦蹙眉,语气满是关切:“买什么?不舒服?我让李扬送来。” 季夏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话,立即拒绝:“不要。” 让李特助送那种东西?!她还活不活了!” 看到小姑娘眼神闪躲的慌乱模样,江砚钦黑眸骤然暗了下去,变得深邃滚烫。 他懂了。她要买什么。 下一秒,天旋地转。 江砚钦已將小姑娘从高脚凳上稳稳抱起。她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柔软的地毯上,无人理会。 “江叔叔!你別……我、我还没……”她在他怀里,又羞又急,语无伦次地挣扎了一下。 江砚钦收紧了手臂,將她更深地拥在怀里,低头將一个吻印在她的发顶。 “別怕。” 他的声音嘶哑,抱著她迈步上楼。 “不用买。” 季夏心臟像是停了。 难道他不想用安全措施? 不行。 她几乎是立马拒绝。 她快二十一岁了,可以为亲密行为负责,但前提是要做好安全措施,这是女孩子对自己的保护。 “江叔叔,”她在他怀里挣扎著推他。“您再等一下行吗?” 回应他的是男人的低笑,他捉住小姑娘的手环在自己脖颈上,然后稳稳抱住,一边亲一边往楼上浴室走。 低哑蛊惑的声音刻意被他放慢。痒痒的,隨著他的亲吻,钻进小姑娘耳膜: “夏夏,江叔叔房里有。” 有很多,他不確定她会喜欢哪一种。 从她踏进深城的第一天起,他就已经备好了。 第72章 能关灯吗? 季夏就那样被江砚钦抱著,一路进了他的房间。 房门打开,他將她放在他那套深灰色的床单上,身躯隨之倾覆而下,阴影將她完全笼罩。 季夏用手抵住他的胸膛,偏过头,“江叔叔,您、您先去洗澡。” 江砚钦深深看她一眼,从善如流地撑起身:“好。” 浴室里很快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季夏躺在床上,听著那水声,只觉得每一秒都是煎熬。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模糊又令人面红耳赤的念头。 水声终於停了。 江砚钦带著一身温热湿气走了出来,他只隨意在腰间围了条浴巾。黑髮湿漉,水珠顺著结实的胸肌线条滚落,没入腹部以下的阴影里。 季夏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脸颊发烫,不敢再看。 “我、我也去洗!” 季夏几乎是跳下床,想逃去浴室。 “夏夏。”江砚钦却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温柔却不容她挣脱。 季夏浑身一僵,停住了脚步。 他看著她紧绷的侧影,声音低沉。 “在害怕?” 被一语道破心事,季夏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无法否认。 小姑娘毕竟是第一次,想想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还是有些慌。 江砚钦没有强迫她,只是用指腹在她手腕轻轻摩挲了下,语气是令人心安的沉稳: “去吧。” “我等你。” 季夏在浴室里磨蹭了许久,目光落在他为她准备的那条黑色真丝睡裙上。 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肩带,短得堪堪遮住腿根的裙摆。最后还是把之前的裙子严严实实地穿了回去。 江砚钦正靠在床头处理工作,见他出来,他放下手中的平板,看过来。目光在她裹得一丝不苟的裙装上停留了一瞬,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刚刚觉得这裙子纯洁又仙气,此刻在臥室的光线下,却只觉得它无比碍眼,碍眼到.... 让他想亲手把它剥落。 他朝她伸出手,声音因克制而沙哑: “过来。” 季夏走过去,刚靠近床边,就被他长臂一伸,捞进怀里。 他的手臂从她颈下穿过,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紧扣。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江叔叔……”她声音发颤,“能不能……关灯?” 他低头,鼻尖轻蹭过她的,声音温柔,说出来的话却强势。 “不能。” 他要在光下,看清她每一个为他情动的模样。 吻,隨之落下。 先是额头,再是鼻尖,脸颊,最后流连於耳侧。 她闭著的双眼微微张开了些,看见他正专注地吻著她,眉眼低垂,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仿佛感受到她的视线,动作微顿,与她的目光对上。 隨即,一个更深更密的吻重新落下……。 地上,她奶白色的长裙与他的深色浴巾凌乱地卷在一起。 …… 不知过了多久,江砚钦將季夏打横抱起,走向浴室。 他动作细致,用柔软的浴巾轻轻擦乾她身上的水珠,又耐心地帮她吹乾头髮,最后为她套上一件乾净清爽的男士t恤。 整个过程,季夏都软软地靠在他怀里,连指尖都懒得动弹。喉咙干得发疼,身上一丝力气也没有。 被他重新放回已经换上乾净床单的床上,她才终於有了一点力气。她揪了揪他的衣角,声音软软的,带著哑。 “江叔叔……我想喝水。” 江砚钦很快倒了杯温水回来,把水杯递到她唇边。 季夏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温热的水流咽下,她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水杯被拿走,放回床头。 江砚钦的目光却沉了下去,凝在她身上。 小姑娘穿著他的黑色t恤,宽大的领口斜斜滑落,露出一段莹润的肩头和锁骨的柔美线条。 他眸色骤然转深,有些痒。 他俯身,再次吻住她。 …… 第73章 季哥要来,欢迎至极 漫长的时间里,季夏忽然想起爸爸的话。 他说江砚钦待过的那支特殊部队,选拔標准严苛到变態,尤其考验人的心性和耐力。 她当时还觉得,这真是一项值得羡慕的顶级优点。 可现在,她在一片混沌中想,事物果然都有两面性。 这项令人钦佩的耐力,此刻正让她在天堂与地狱的边界反覆徘徊。 * 昨日睡得晚,又累,季夏这一觉直接睡到第二天十点。 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体像被碾过。稍微一动,某处难以言说的酸痛就清晰地传来。 她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立刻感觉到一条坚实的手臂横在她腰间,將她牢牢圈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她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圈得更紧。 头顶传来一声带著慵懒睡意的低笑,嗓音是清晨特有的沙哑: “醒了?” 他像是刚醒,又像是早已醒了,只是为了抱著她。 “江叔叔,”季夏的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软糯,“您不用去公司吗?” “嗯。”他应了一声,下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 “老板给自己放个婚假。” 季夏被他这句话里的深意烫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她不好意思再继续这个话题,小声嘟囔: “您先放开我。” 江砚钦的手臂非但没松,反而收得更紧,將她整个后背都贴在自己胸膛上。 “让江叔叔再抱一会儿,”他低声在她耳边说,气息烫得她微微一颤。 “还是夏夏想做点……別的晨间运动?” 季夏的脸立即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 “我饿了,要去吃饭!” 她找到一个最无可辩驳的理由,几乎是手脚並用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迅速跳下床跑进浴室。 江砚钦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低笑出声,指尖似乎还残著她腰间的温软触感。这次没有再阻拦。 可季夏刚拿起牙刷,镜子里就映出男人慵懒倚在门框上的身影。 他走过来,极其自然地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纤细的肩窝,透过镜子,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被他这样盯著,季夏连刷牙都没法专心了,手一抖,牙膏沫差点蹭到脸上。 她不自觉微微蹙了下眉,挪动了一下站姿。 这个小动作立刻被他捕捉。 “还疼?”他眉头微蹙,语气是纯粹的关切,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季夏瞬间炸毛,“我看看。” “江砚钦!”季夏羞得满脸通红,用手肘去顶他,“你出去!” 看著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江砚钦低笑出声,终於不再逗她,揉了揉她的头髮。 “好,不看了。弄好了下楼,刘姨饭已经准备好了。” 当季夏磨磨蹭蹭地下楼时,江砚钦已经衣冠楚楚地坐在餐桌主位上看平板了,仿佛早上那个不是他本人。 刘姨看到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又带著慈爱的笑容,手脚麻利地將格外丰盛的早午餐摆上桌,尤其將一碗浓香的鸡汤特意放到她面前。 “季小姐,快趁热多吃点,这个最补身子!先生特意吩咐的。” 补身子? 他干嘛要吩咐这个?! 季夏耳根有些烫,对刘姨道了声:“谢谢。”立刻低头喝汤。 心里忍不住骂他。 江砚钦看著小姑娘红透的耳根和气鼓鼓的表情,就知道她又在心里骂他。 他好整以暇地放下餐具,看著她:“在想什么?说出来给江叔叔听听。” 季夏没好气的斜睨了他一眼。 心里骂他是老狐狸。 刘姨去厨房热牛奶的功夫,回来就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低下头藏起笑意。 她想起先生刚从部队回来那阵子,身上总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劲儿,像是没什么能真正走进他心里。 可现在,先生看著季小姐时,眼里的温柔几乎溢出来。 刘姨看著那个低头喝汤,脸颊红红的小姑娘,心里满是感激。 季小姐,请你一定要一直陪著先生。只有你在这里,先生才像是真正活过来了。 手机响起时,江砚钦正將一块剔好刺的鱼肉自然无比地放进季夏碗里。 他瞥了一眼屏幕,看到【季哥】两个字,眼神几不可察地微动,隨即从容地拿起纸巾擦了擦手。 “季哥。”他接起电话,声音是一贯的沉稳可靠,听不出任何异样。 季夏听到是爸爸,立刻抬起头,有点紧张地看著他。 江砚钦对上她询问的眼神,给了她一个“放心”的微笑,继续对著电话那头说: “您要来?欢迎之至。” 季夏一听,眼睛微微睁大,用口型无声地问:“我爸要来?” 江砚钦一边听著电话,一边看著她慌乱的小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对著话筒应道: “好,我明白。先不告诉她,给她个惊喜。” 听到惊喜二字,季夏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了她。 通话结束,江砚钦放下手机。 “江叔叔,我爸爸他…?” 江砚钦好整以暇地重新拿起筷子,语气平淡地投下了一颗惊雷: “嗯,季哥后天下午的飞机。” “说来看看我们。” “看看,我们?”季夏的声音都变了调,“他会不会发现……” 江砚钦抬眸看她,眼底非但没有一丝慌乱,反而掠过一丝幽深笑意,慢条斯理地反问: “发现什么?” “发现他託付的好弟弟,把他宝贝女儿照顾到自己,怀里了?” “发现了正好。”他语气从容,“后天我去接机,直接跟季哥坦白。” “不行!”季夏嚇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脸色都白了,“现在绝对不能坦白!我爸、我爸他会气死的!” 江砚钦看著她真急了的样子,见好就收。 他嘴上说得强硬,心里却比谁都清楚,现在就摊牌,无论对季哥还是对面前的这小姑娘都太过刺激,確实不是最佳时机。 他故作沉吟,一副很为难的样子:“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瞒著。” 季夏立刻抓住他的手臂,声音软糯:“江叔叔,求你了,就先演一下,好不好?” 她仰著脸,那双好看的杏眼望著她,亮的像星。却偏偏让他想起昨夜,这双眼睛是如何湿漉漉的看著他。明明是哭著求饶,却勾出他更深的欲望。 喉结无声滚动了下。 他却还是故意蹙著眉,打量了她好几秒钟,才像是终於败下阵来,无可奈何地嘆了口气: “好吧。” “不过,”他话锋一转,俯身凑近她,压低了声音,带著一丝危险的警告,“演戏可以。但你要是演得太投入,敢跟我划清界限……”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季夏明知他是故意的,却还是得点头认输。 “不会的,我保证!” 江砚钦这才满意地坐直身体,恢復了那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吃饭。” ————— ps:关於上一章,宝子们就当个洁版看吧!小作者我,已经改麻了。 第74章 你別看 季夏拿起筷子,却觉得事情还不够稳妥。 她爸、江砚钦、还有她,三个人待在一起,七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万一被看出点端倪怎么办? 不如直接从源头掐灭。 “江叔叔,”季夏看向江砚钦,“您不是这周要出差吗?您忙您的正事,正好让我爸也別来了,他休个年假出去旅游多好。” 江砚钦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才慢悠悠地开口。 “但季哥,” 他几乎是下意识想说出某个亲昵的称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 “你爸爸过来,我怎么能不在。” “您可以不在的。”季夏急忙接话,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一点,“我招待他就行了!” 我爸爸是来看我的。 这句话她没敢说出口,但江砚钦已经从她微微鼓起的腮帮和闪烁的眼神里读得清清楚楚。 他心底失笑,面上却一本正经,拋出了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我在部队那会儿,受伤也好,想家也罢,没少蹭你爸的开小灶。於情於理,他来了,我都必须亲自招待。” 他看著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刀,彻底堵死了她的退路: “不然,你爸该以为我江砚钦,忘本了。” 在江总心里,招待好小姑娘的爸爸,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午餐后,季夏窝在客厅沙发里,拿著手机,眉头微蹙。 下午有一节《统计学》,上周才讲完多元线性回归,她这不聪明的脑子,听得云里雾里。 而且任课的王教授是出了名的严厉,每节课必点名,且缺勤三次直接取消考试资格。 放在以前,她绝不敢冒这个险。 但今天,她只觉得身体泛著慵懒的酸软,想躺平,就一天。她偷偷抬眼,瞄了一下不远处正在处理邮件的江砚钦。 最终,感性战胜了理性。 她点开黄雨涵的的微信对话框,发了一条信息:【雨涵,下午帮我应个到,十万火急!回头请你喝一周奶茶。】 发完,她像做贼一样鬆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然后困意又排山倒海地袭来,她溜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的阳台上,有一个白色的藤编吊篮鞦韆椅,里面堆满了柔软的抱枕。 她像只猫一样蜷缩进去,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吊篮轻微地晃动著,她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有人轻轻走了进来。 江砚钦在床边没看到人,目光一转,便看到了阳台上的景象。 小姑娘蜷在吊篮里,睡得脸颊緋红,阳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乖巧得不像话。 他心尖一软,放轻脚步走过去。 吊篮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沉,季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他已经挤了进来,將她连人带毯子一起拥进怀里。 “怎么睡这儿?”他低声问,下巴蹭著她的发顶。 “嗯,晒太阳。”她声音还带著浓重的睡意,懒懒的在他怀里不想动。 江砚钦有一下没一下地吻著她的髮丝、额头,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填满。 这种拥有著全然属於他的感觉,让他只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夏夏,”他声音低沉,带著诱哄的意味,“告诉江叔叔,想要什么?” 小姑娘只是无意识哼了一声,像是没听到他的话。 他低笑,吻顺著她的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细腻又执著。这种温柔的骚扰,终於让季夏的睡意彻底消散。 她被他闹得没办法,睁开眼,有些恼。 “江砚钦!” “吵醒你了?”他挑眉,明知故问。 他一直在这里吻她,她能不醒吗? 见他眼里已毫无睡意,江砚钦索性把人捞起,放到自己腿上,然后把刚刚的话又问了一次。 “夏夏,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这么想送她东西? 季夏看著他,一个念头忽然清晰地冒了出来。 是因为昨晚的事吗? 他觉得需要补偿她,或者这是一种事后责任。 小姑娘觉得非常有必要跟他好好谈谈。 她仰头看他,眼神清澈,神情是罕见的认真:“江叔叔,昨晚的事,你不用觉得要对我负责。” “更不用因此送我什么东西。” 江砚钦的动作顿住,垂眸看著她。 他確实想给她全世界,但绝不是出於她以为的那种责任感。而是因为她是季夏,是他等了这么久才等到的人,是他心尖上的人,仅此而已。 但他没有立刻纠正。只是微微挑了下眉,等她继续。 小姑娘果然开始认真解释。 “我就是当时,很想跟你在一起,所以就做了。並不是因为想要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她觉得他们之间的关係是平等的,虽然他很有钱,很优秀。但她从未想过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如果非要说的话,她承认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顏狗。 “再说,我也不吃亏,你也挺帅的。” 不吃亏,挺帅?原来这就是他在她那里最大的魅力。 看著小姑娘坦诚又认真地跟他討论这件事的样子,让江砚钦忍不住勾起唇角。 他眼底墨色翻涌,低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她敏感的耳垂,气息灼热: “哦?那夏夏是对江叔叔的服务,很满意?” “江砚钦!” 她在很认真的跟他討论正经事,他竟跟他开玩笑,还是这种不正经的玩笑。 小姑娘羞得要去捂他的嘴,却被他笑著捉住手腕。 她挣扎了下,衣服领口在动作间微微滑落,腰间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肌肤。 江砚钦的目光顿住了。 那白皙的肌肤上,有几道淡淡的红痕。可以想像,再往下,腰肢和腿根处必定更多。 他眼神瞬间变了,笑意褪去,指腹极其轻柔地抚过那处肌肤: “还疼不疼?” 季夏慌忙拉好衣服,把发烫的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你別看,早不疼了。” 江砚钦看著怀里害羞的小姑娘,收紧了手臂。 看来今晚得再轻些。 或者让陈医生去找找看,有没有一劳永逸的方法,让她这身过分娇嫩的皮肤不那么容易留下痕跡。 第75章 「梟」 江砚钦低头,吻了吻小姑娘散发著清香的发顶:“还累吗?” 季夏在他怀里轻轻摇头:“不累了。” “那好,”他鬆开她一些,“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季夏的好奇心瞬间被勾起,仰起脸看他。 江砚钦却卖了个关子,只唇角微勾:“到了就知道。” 他起身,顺手將她也从吊篮里拉起来。“去换衣服,我下楼等你。” 季夏走进衣帽间,目光落在满满的衣物上,却有些犯难。 * 江砚钦在楼下客厅等了许久,小姑娘却迟迟没有下来。他抬手看了下表,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 小姑娘到底在楼上做什么? 耐心告罄,他已经从沙发上起身,正准备抬步上去看看,一抬眼却骤然定住。 季夏正从房间走出。 小姑娘穿著一件再简单不过的白色长裙,將她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带著一种欲盖弥彰的乖巧。 可正因包裹的严实,反而衬得她那张本就漂亮的小脸越发清艷,乾净的让江砚钦心头一颤。 而裙摆下露出的那一截白皙脚踝,在纯净的白裙下,更显得格外扎眼,勾得人心头髮痒。 江砚钦有那么一瞬的出神。 他见过她各种模样,却唯独此刻。 这种用最纯洁的姿態,无声地展示著他留下的独占印记的模样,让他心底被一种难以名状的满足狠狠击中。 她是他的。 直到小姑娘踩著台阶走到他面前,仰起脸,问:“江叔叔?我这样穿,还行吗?” 她以为自己这样穿有什么问题。 江砚钦才恍然回神。他上前一步,牵起小姑娘的手,手指强势地滑入她的指缝,变成十指紧扣的方式,牢牢握住。 “很漂亮。”他低声说,目光沉沉地锁著她。 “走吧。” 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区,窗外的风景从繁华都市逐渐变为开阔的郊野。 陌生路线。 季夏却越发好奇,想知道答案:“江叔叔,我们到底要去哪?” 江砚钦却故意不答:“乖,快到了。” 车子最终驶入郊区一个环境清幽安保森严的庄园。穿过大片绿地,停在一栋独立的院落前。 他率先推门下车,绕到另一侧,为小姑娘拉开车门。 刚踏上柔软的草地,季夏就听到一声低沉带著威慑力的犬吠从院子深处传来。 她朝声音来源望去,下一秒,呼吸微微一滯。 院子中央,一只体型极为硕大,毛色黝黑光亮的德国黑背正稳稳地站在那里。 与普通的狗狗不同,它一看就是那种受过专业训练的特殊犬类,有一种远超普通狗,不对,准確的说应该是超过普通人的冷静和警觉。 只是,它的左后腿却有些突兀地微微蜷缩著,无法完全受力。 “別怕,它叫梟。”江砚钦沉稳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以前在西南,它是军犬序列里最好的追踪与扑咬犬。” 他言简意賅,点明了梟辉煌的过去和顶尖的身份。“一次任务,为了掩护,伤了腿,提前退役。” 梟是一条退役的功勋犬。 其实季夏並不大怕,更多的是被这种独特气质所吸引的好奇。 江砚钦牵著她,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梟几米远的安全距离停下。 “想靠近它,需要让它先熟悉你。”他低声指导,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教官,“慢慢蹲下,视线不要与它直接对视,那在它们的语言里不是友好。” 季夏依言,小心翼翼地蹲下身,白色的裙摆像一朵绽开的花。她依照他的指示,微微偏开了目光。 “手背朝上,伸出去,让它自己做决定。”他的指令清晰而冷静,是一种强大的庇护。 季夏屏住呼吸,缓缓伸出手。梟警惕地耸动鼻翼,琥珀色的眼睛审视著这个陌生的带著主人气息的来访者。 江砚钦就站在她身侧后方,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梟身上。 时间仿佛放慢了流速。 然后,梟向前迈了一小步,湿凉的鼻尖轻轻碰了碰季夏的手背。 季夏惊喜地回头看向江砚钦,眼睛亮晶晶的。 男人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冲她微微頷首,眼神里是无声的鼓励。 得到肯定的季夏胆子大了一些,她保持著姿势,用指尖轻轻抚摸梟脖颈处浓密的毛髮。 梟最初没任何动作,但很快,那条一直垂著的尾巴,竟然缓慢在地面上扫了一下。 “江叔叔,你看。”季夏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兴奋。 江砚钦看著这一人一狗,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护理员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江先生,这……梟从来不让生人靠这么近的,更別说……” 江砚钦没有回应护理员的惊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蹲在地上,正小声和梟说著话的白色身影上。 她不怕它,反而很喜欢它。 看著季夏已经完全被梟俘获的样子,江砚钦知道,时机到了。 果然,小姑娘仰起脸,眼神亮晶晶地恳求:“江叔叔,我们能把梟带回去养吗?” 江砚钦看著小姑娘,蹙起眉: “喜欢狗?我给你买只泰迪、比熊那样的小型犬,更適合女孩子养。梟它……不太一样,需要很多陪伴。” “我不要泰迪比熊。”季夏立刻反驳,“我就要梟。它不一样才好,它是最特別的。江叔叔,我很会照顾小动物的。” 季同学生活能力满分,养花养草养猫养狗都相当有天赋。 江砚钦明明带她来就是为了这一刻,却还要装作为难。 他沉吟片刻,仿佛经过了艰难的思想斗爭,才终於鬆口:“那,好吧。先带回去试试。” “太好了,谢谢江叔叔,你最好啦!” 目的达到。 江砚钦满意地弯起唇角,伸手揉了揉小姑娘发顶。 “好。收拾一下,带你和儿子回家。” 季夏脸上的笑容僵住:“……?” 儿子??? 她看著男人轮廓优美的侧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又掉进他挖好的坑里了。 但,她並不想计较。 儿子就儿子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当妈。 北城家里,她还养了一只猫,叫元宝。是只金色的英短,胆子特別小,又懒又怂,天天就知道摊成一张猫饼晒太阳。 季夏目光落回梟身上,看著它那副孤狼般的气质,一个画面莫名地钻入她脑海,让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在想什么?”江砚钦瞥见她脸上狡黠又柔软的笑意。 “我在想,”季夏眼睛弯弯的,带著一丝憧憬,“等以后我回北城了,把梟也带回去。让元宝和梟见个面。” “梟这样威风凛凛的战士,和元宝那种走两步路就碰瓷躺倒的小废物待在一起。那个画面就特別违和,又特別好玩?” 她自顾自地说著,没注意到江砚钦在听到“等以后我回北城”时,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第76章 她严重怀疑自己被撩了 季夏正沉浸在猫狗双全的美好想像里,忽然感觉腰上一紧,整个人瞬间悬空,被打横抱了起来。 “啊!”她短促地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江叔叔?” 干嘛突然抱她? 还有人呢。 一旁的护理员恨不得原地消失,最后只能专注盯著地面,仿佛地上长出人民幣。 江先生从不带人来这儿,今天破天荒带了位这么漂亮的小姐,原来真是那种关係。 季夏脸颊发烫,江砚钦却不答她的话,抱著她径直朝一旁的休息室走,门被他用脚轻轻带上。 季夏被放到一张简单的休息台上,冰冷的触感,激得她身体一颤。 他该不会要在这里……? 季夏脸颊发烫,却听男人沉缓开口。 “站了那么久,脚疼不疼?”他问,语气是十足的关心。 他竟然是怕她站久了脚疼?! “江叔叔,不疼的。”她答。 他没说话,只是俯身,温热乾燥的掌心轻轻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季夏浑身微微一僵。 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力道適中地按揉她的小腿。手法专业,真的只是在帮她缓解可能的疲劳。 可就是他指尖触碰的地方,昨晚被他用力握在手中,压向他自己……那些破碎滚烫的记忆碎片,伴隨著他此刻正经专注的表情,凶猛地撞进季夏脑海。 一瞬间,小姑娘连耳根都染上緋色。 “怎么了?”他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著她,“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季夏立刻否认,眼神慌乱地移开。 江砚钦將小姑娘的反应尽收眼底。 然后,从容地停下了手,直起身:“嗯,看来是不疼。”他语气平淡,整理了一下袖口,“回去吧。” 说完,他率先朝门外走去,留给季夏一个挺拔又淡然的背影。 就这么走了?! 季夏愣在原地,脚踝还残留著他掌心的温度。 她严重怀疑自己被撩了,但找不到证据。 回到悦蓉苑,安顿好梟,季夏专心致志地蹲在一边和它培养感情,嘴角带著笑,连背影都透著欢欣。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只威风凛凛的大狗身上,仿佛整个世界里只剩下她和梟。 江砚钦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了半晌,他开口:“夏夏,过来。” “啊?等一下,江叔叔。”季夏头也没回,正小心翼翼地把一个需要层层解锁才能拿到零食的金属解谜盒递给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梟好像有点喜欢这个了。” “它不用你陪。” 江砚钦的声音沉了几分。 “用的,”季夏终於回过头,给了他一个“你不懂”的眼神,认真解释,“它刚到一个新环境,会害怕,需要建立安全感。” 江砚钦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此刻只盛著梟的眼睛,再想起她下午那句“等以后我回北城”,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猛地窜起。 他不再说话,下頜线微微绷紧。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他瞥了一眼,是秦绪。 接起。 “江总,日理万机啊?今天居然没来公司?” 江砚钦没说话,直接掛断。 秦绪在那头听著忙音,骂了句没人性。 电话几乎立刻又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著“江砚钦”三个字。秦绪狐疑地接起来: “江砚钦,几个意思?刚掛我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江砚钦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秦绪。” “在呢。” “你那个侄子,是在南大?” 秦绪搞不懂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是,计算机系,大四,眼看就要毕业了。怎么了?” “老地方,”江砚钦的声音低沉,“现在。叫上他一起。” 还没等秦绪问原因,江砚钦就又一次掐断电话。 秦绪一边骂他臭脾气,一边认命地拨通自己侄子秦愷的电话。 一小时后,御湾私人俱乐部包厢。 秦愷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姿態堪比接受校长检阅。 他一直想去沉舟,简歷没通过。本想让小叔在中间说句话。没想这么幸运,居然直接被江大佬点名。 江砚钦坐在主位,指间夹著烟。 秦绪开口打破沉默,语气带著熟稔的调侃:“我说,老江,人我给你逮来了。这是秦愷,我亲侄子,在南大读计算机,马上就毕业了。” 他说著,推了秦愷一把,“发什么愣,叫人啊!” 秦愷想著这位是他小叔的朋友,为了表现亲近,鼓起勇气叫了声:“江叔叔好。” 话一出口,秦绪脸色就变了。 江叔叔。 这称呼让他瞬间联想到那个被江砚钦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小姑娘,季夏。 那姑娘喊“江叔叔”时,声音甜软,带著不自知的亲昵。这称呼从她嘴里出来是情趣。 从自己这傻大侄嘴里出来,怎么听都像是不知死活地往枪口上撞! 秦绪后背一凉,立刻开口圆场,声音都拔高了一度:“胡叫什么!没大没小,叫江总!” 他看向江砚钦,准备迎接对方的低气压。然而,江砚钦的反应却让秦绪愣住了。 只见他缓缓將烟摁灭,抬眸,目光在秦愷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丝毫不悦。 “没事。一个称呼而已,隨便叫。” 秦绪:“???”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他妈是江砚钦能说出来的话?吃错药了? 他狐疑地打量著江砚钦,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不悦的痕跡,却失败了。 江砚钦看向秦愷,语气堪称温和:“听你小叔说,你在南大。谈女朋友了?” 秦愷老实回答:“谈了,江总!我们一个系的,感情挺好的。” 江砚钦今晚很怪,从一开始就怪,现在更怪,该不会憋著什么坏吧? 秦绪心里警铃大作,赶紧插话:“小孩子家家,谈著玩的,咱不说这个……” 江砚钦一个眼神扫过去,秦绪后面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是么。”江砚钦重新看向秦愷,带著一丝长辈的关切,“怎么个好法?” 秦愷:“就……一起上课、泡图书馆,周末看看电影。我们都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很开心。” 江砚钦捕捉到关键词:“现在?没想过以后?比如毕业去向不同,或许会两地。” 秦愷笑了笑,带著年轻人特有的清醒:“江总,不瞒您说,我女朋友工作签了京市,我们以后就是两地。” “两地?”江砚钦微微挑眉。 “两地算好的了。”秦愷语气坦然,“毕业季就是分手季,有的直接就分了。我们俩感情好,还想再坚持看看。” 江砚钦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既然感情好,为什么不在一起?她不想留在深城?” “京市有她想去的公司。我喜欢她,当然希望她好,支持她去喜欢的平台。” 江砚钦:“你们就不怕,聚少离多,最后会分开?” 秦愷:“如果真因为现实原因分开,大家各自安好,把在一起的回忆珍藏起来,不也挺好的吗?总不能因为谈过恋爱,就把对方绑死吧?况且真那样,以后她后悔了,抱怨起来还得吵架分手。” 秦绪脸色煞白,在桌下猛踹秦愷。 这话正踩到江砚钦的雷区。 他脸色已经有些冷,但声音反而更轻,带著一种致命的引导:“你们到哪一步了?” 秦愷有点不好意思:“就……该做的都做了。这很正常吧?感情到了那一步,自然而然就做了。” 江砚钦的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既然都发生关係了,不该对彼此负责?尤其是女孩子。” 谈恋爱就得结婚,发生关係就要负责。 秦愷觉得大佬的观念有点老旧,认真纠正。 “我们这代人不兴这套了。发生关係是感情的一部分,无关其他。並不是不负责,只是我们才22岁,未来会怎样,谁能说得清。” “喜欢是衝动,婚姻太遥远,两码事。” “两码事。”江砚钦极轻地重复著这三个字,像是品味著穿肠毒药,最后淡淡吐出几个字。 “所以,这是你一个人的想法?” 秦愷立即回答:“我女朋友也这么想,我们同学基本都这么想。” 江砚钦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他端起酒杯,將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秦绪看著他那副样子,魂都快嚇飞了。 电光石火间,他总算明白了个彻底。 合著江砚钦在这儿憋了半天,是想把人小姑娘娶回家。可人小姑娘那边,指不定只当是谈个毕业就分手的限时恋爱。 这他妈是妥妥的代沟啊! 他在桌下用尽全力猛踹秦愷。秦愷被踹得齜牙咧嘴,终於后知后觉地闭上嘴。 死寂。 几秒后,江砚钦放下酒杯,站起身。 他目光落在秦愷身上,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说得很好。思路很清晰。” 然后,他看向面如死灰的秦绪,淡淡道:“毕业来沉舟科技报到。” 说完,不等任何人反应,他便径直朝外走去。 门咔噠一声关上。 秦绪生无可恋地瘫在沙发上,抄起一个抱枕就砸向还一脸懵的秦愷: “你个傻子!你把你小叔我坑死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他的雷区上蹦了一晚上的迪!” 秦愷抱著抱枕,无比委屈:“我怎么了?江总不是挺欣赏我的吗?还让我去沉舟。” “你是缺这份工作吗?!咱们家是饿著你了?!”秦绪气得肝疼。 秦愷小声嘟囔:“那能一样吗?咱家那小餐饮公司,跟沉舟科技怎么比。” 秦绪绝望地摆手:“行,你清高,你了不起!你就等著去沉舟被他秋后算帐吧!” 第77章 不许光脚 黑色迈巴赫行驶在回悦蓉苑的路上。 车內,江砚钦握著方向盘,骨相优越的侧脸隱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 “发生关係是感情的一部分,无关其他。” “总不能因为谈过恋爱,就把对方绑死吧?” 他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思绪飘回北城。那日,他步步紧逼,诱哄小姑娘点头。他用尽了毕生偽装,说著自己根本不信的鬼话: “现在二十岁的小姑娘,谈恋爱之前都要先確保一定能结婚生子、白头偕老?” “谁规定谈恋爱就一定要有结果?” “我们试试,嗯?” 试试? 他从一开始就只想把她占为己有,他早就陷进去了,非她不可。 早到她高一那年。 他受伤后心理最阴暗的时期,那天晚上,她就那样闯进来。明明怕的要死,却还是小心翼翼將一盒巧克力放在他面前。 后来在他最阴鬱的黑暗里,那巧克力曾在他的唇齿间融化过,味道甜腻,並不好吃,却奇异的抚平了他心里那头嗜血的凶兽。 从那一刻起,他其实就已经陷进去了。 万劫不復。 江砚钦回到悦榕苑时,季夏还盘腿坐在地毯上,和梟头对著头。显然,连这条曾与他並肩作战桀驁难驯的犬,都已彻底被她俘获。 听到开门声,小姑娘转过头,看到是他,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明朗的笑。 “江叔叔,你回来了!”她急於分享,眼睛亮晶晶的,“梟好聪明,您看这个金属解密盒,它现在已经玩得很好了.....” 话音未落,男人却已经径直上前,甚至连鞋都没有换,带著一身未散的夜寒,俯身便將小姑娘打横抱起。 他这是要抱她去主臥,他的房间。 去他的房间干什么? 目的不言而喻。 季夏脸颊瞬间烧透,手抵著他坚实的胸膛,小声抗议:“江叔叔,您还没洗澡。” 她只是胡乱找的藉口,听起来却像邀请。 江砚钦垂眸,目光沉沉地锁住她。 “嗯,一起洗。” * 风暴过后,江砚钦將微微颤抖的小姑娘紧紧搂在怀里。他的吻变得无比轻柔,珍重地落在她的发顶、额头、鼻尖。 “江叔叔…..”季夏累极了,声音带著浓浓的睡意,小声嘟囔。 “我想回自己房间睡。” 她更习惯睡自己房间,一个人睡。 江砚钦手臂收紧,將人更牢地圈住。他低下头,在小姑娘耳尖的软肉上不轻不重咬了下,低声说: “好。” 他顿了顿,感受著怀里人的满意,才慢条斯理地补充完: “江叔叔陪夏夏一起去你房间睡。” 季夏以为自己听错,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 江砚钦用指腹摩挲著小姑娘泛红的眼尾。 “夏夏不是说没力气了吗?还是说....夏夏故意骗江叔叔的?我们....." “不要了!” 她发现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最终,只认命般把脸埋进他怀里。 算了。 好睏。 过度疲惫,她几乎是在几秒之內,就抓著他的衣襟,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听著怀中人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 江砚钦心底的烦躁,终於渐渐平息。 他低下头,极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翌日清晨,季夏被手机闹钟准时叫醒,身体的酸软提醒著她昨夜的疯狂。 第一件事,不是赖床,而是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赤著脚溜下床。 小姑娘红著脸手忙脚乱地检查,那个小小被使用过的塑料包装是否已被江砚钦妥善处理。 绝对,绝对不能留下任何痕跡!要是被细心的刘姨发现,她可以直接移民火星了。 更重要的是,她爸爸下午就要到了! 正当她心虚地环顾四周时,主臥的门被推开。 江砚钦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运动服,额发微湿,带著刚晨跑回来的清冽气息走进来。他一眼就瞧见了跪坐在床边,一脸做贼心虚的小姑娘。 “在找什么?”他嗓音带著运动后的微哑,故意问。 季夏脸红,结结巴巴:“没、没什么!” 江砚钦走到她面前,俯身,在她耳边用气声低语,带著瞭然的笑意: “放心,江叔叔『犯罪』之后,习惯自己清理现场。” 季夏:“!!!” 她羞得想咬他。 却被他整个抱起,放坐到床边。 他拿过拖鞋,半跪著给她穿上,温热乾燥的掌心自然地包裹住她微凉的脚。 “会著凉。” “以后不许光脚。” 季夏看著他认真的模样,心头微软。他那样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居然半跪著给她穿鞋。 有点小感动,还有一丝被牢牢看管住的甜。 她轻轻“哦”了一声,“知道了。” 今天,季夏把自己收拾得格外乖巧。 一件宽鬆的白色长袖卫衣,配著一条直筒牛仔裤,將全身遮得严严实实,浑身上下都写著“我很乖”。 小姑娘坐姿端正,小口喝著牛奶,眼神清澈无辜,与昨夜在他怀里意乱情迷的模样判若两人。 江砚钦慢条斯理地喝著黑咖啡,目光掠过她这一身好学生装扮,唇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与此同时,北城季家。 季向东一边哼著歌检查要给江砚钦带的十年陈酿,一边对妻子吴美玲感慨: “哎呀,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夏夏和砚钦,我这心里就激动!” “砚钦对我这个老哥哥这么好,还帮忙照顾夏夏。这次过去,我得好好跟他喝两杯!” 吴美玲笑著往行李箱里塞特產:“是是是。快看看,我给砚钦带的这些补身体的药材够不够?” “上次他不是说用著效果很好吗。你这次去了,多给他燉汤。” 夫妻俩脸上洋溢著即將见到宝贝女儿和弟弟的喜悦,对深城的一切一无所知。 吃过早饭,季夏准备去学校,今天还有课,她不敢再逃课了。 江砚钦把她送到门口,在小姑娘唇上亲了好一会儿,才鬆开。 “下午我去机场接季哥。”他说。 “嗯!”季夏点头,然后想起最重要的事,认真地交代他: “江叔叔,我们说好了。在我爸面前,你要保持距离,正常的长辈和晚辈的距离。千万不能穿帮了!” 想想他那些隨时隨地都会发生的亲密行为,小姑娘越发觉得任务艰巨。 要是被她爸看到江叔叔亲她…… 不敢想。 江砚钦看著她这副如临大敌的小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藏不住。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好。都听你的。” “真的?”季夏仰起脸,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一丝破绽。 江砚钦目光坦然,语气篤定:“真的。” 悬著的心终於落回实处,小姑娘眉眼弯弯,迅速踮脚在他侧脸亲了一下。 “那我去学校了,下午见!” 第78章 夏夏还小,未必有这方面的心思 南大阶梯教室,《公共政策分析与评估》课堂。老刘正抑扬顿挫,把大家讲得昏昏欲睡。 季同学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下,她赶忙拿起。 【江叔叔:季哥接到了,下课司机去接你,一起吃饭。】 季夏回了一个字:好。 他做事向来稳妥,说接到了,那爸爸此刻必定是安顿得妥妥帖帖。 “夏宝宝。”胳膊肘被旁边的黄雨涵轻轻撞了一下。 “怎么啦?”季夏小声问,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 黄雨涵凑近她,眼睛像侦探一样眯起,压低了声音:“你不对劲。老实交代,是不是谈恋爱了?” 季夏:……被发现了?! 她脑中瞬间警铃大作,难道是身上那些痕跡没遮住? 想到这里,小姑娘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仿佛那些江砚钦留下的隱秘印记正在衣料下发烫。 她在心里又羞又恼地埋怨:都怪他!每次都要得太凶,不知饜足。 可不对啊!为了遮掩,她今天明明裹得严严实实,长袖卫衣,直筒牛仔裤。 在这已经是短裤吊带裙的深城六月,她这身打扮堪称“捂痱子”行为艺术,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没有。”她直接否认。 黄雨涵不信,“没有?那你刚刚乾嘛笑得那么甜?” 季夏胡乱编了个理由:“…老刘的课很有趣。” 黄雨涵撇嘴,信了她的鬼。然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斜前方的位置。 “喏,我看不见得是胡说。那位哲学系的系草,从上课开始,目光就往你这里飘了不下十次了。我打赌,是特地为你来的。” “夏宝,他真的好帅,比金融系那个还要帅,你不觉得他很像最近娱乐圈大火的那个明星吗?” 季夏顺著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一个的男生向这边看来,確实挺帅的,是那种温润的长相。 “夏宝,这个真不错,要不要考虑一下?” 季夏完全没兴趣,何况她还在跟江砚钦谈恋爱。 而且她觉得江叔叔那张脸更胜一筹。 “別乱说,我都不认识他。再说,人家未必是在看我。” 人家看两眼就觉得是喜欢自己,她还没有那么自作多情。 黄雨涵“哦”了一声,“不过夏宝,你这桃花体质,简直了。” 季夏没说话。连自己也无解,好像来了南大之后,关注的目光確实多了起来。 悦蓉苑。 江砚钦已经把季向东安顿好,两人正坐在客厅喝茶。 他嫻熟地烫杯、沏茶,动作行云流水。上好的普洱香气氤氳开来。 “季哥难得来一次,”江砚钦將一盏清亮的茶汤推到季向东面前。“深城这边还有几位老战友,要不要我做东,安排大家聚聚?” 这话简直说到季向东心坎里,他朗声笑道:“还是你周到,那敢情好。” 他呷了口茶,像是忽然想起,补充道:“哦对,还有个周志强,记得吗?当年警卫连的,大高个,嗓门亮,老家也是北城的。” 周志强? 江砚钦在记忆库里快速搜索,毫无波澜。警卫连与他当年所在的机密行动序列几乎是两个世界。 他面上不动声色,微微頷首:“有点印象。” 季向东却以为他想起来了,话匣子更开:“老周前些年转业到了深城,听说我来,非要聚聚。他儿子,周宸,也在南大,学的好像是……哲学。” 说到这年轻人,季向东语气不自觉带上了讚赏。 “那孩子前段时间回北城看他奶奶。我跟你嫂子见过,是真不错!一表人才,性子也稳重踏实,关键是知根知底,还没谈过女朋友。” “老周跟我提过好几次了,想著两家孩子年纪相仿,能不能撮合一下。” 季向东笑著看向江砚钦,“正好这次过来,我们想著让两个孩子见个面,也不说破,就先看看有没有眼缘。”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加信赖:“砚钦,你眼光最毒,到时候一起去,帮哥和你嫂子掌掌眼?你觉得行,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话音落下,江砚钦握著茶杯的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白玉般的瓷杯衬得他指尖微微泛白。 眼底一丝冰冷的锐利骤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尽数被低垂浓睫掩盖。 他极轻地放下茶杯,发出细微的“叩”声,再抬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沉静的温和。 “季哥,”他声音平稳,带著长辈式的客观回护。 “夏夏还小,心思单纯,我看她眼下学业和公益项目都忙,未必有这方面的心思。” “何况她那么优秀,將来自然会遇到更广阔的天地和更好的人,这种事,倒不必急於一时。” 他四两拨千斤,將见面定性为不必要的著急。 季向东被他带偏,嘆了口气,又带著老父亲特有的矛盾: “是啊,我也捨不得!我养大的宝贝闺女,一想到要被別的臭小子拐跑,心里就泛酸!” “但你还年轻可能体会不到,当父母的,就是忍不住操心,总想替她寻个稳妥的好归宿。” 他掰著手指,数著理想女婿的標准:“像老周儿子这样,知根知底,年龄相当,家世也匹配,而且老周说了以后他们也是要回北城的。” “我跟你嫂子,確实是动心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小刺,精准地扎在江砚钦的神经上。 年龄相当,家世匹配,知根知底,回北城,这四条,他只占了一条。 可唯一符合的一条,又是最大的障碍。 江砚钦端起茶壶,为季向东续上茶水,氤氳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深沉的算计。 他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无可挑剔的属於“可靠弟弟”的弧度,语气从容: “季哥既然这么说,”他顿了顿,仿佛经过深思熟虑,做出了一个完全为兄长和侄女著想的决定。 “那天的聚会,我陪您一起去。” 江砚钦將接风宴安排在了漱玉斋。一处需要会员引荐的私房菜馆,隱於闹市,环境清幽。 主厨曾是京市钓鱼台的国宴师傅,尤其擅长淮扬菜。江砚钦知道季向东是行家,这样的安排既显尊重,也投其所好。 傍晚,江砚钦的司机去学校接了季夏。 小姑娘被引到漱玉斋最里的听雨包间,推开那扇雕花木门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季向东。 “爸爸!”季夏惊喜地叫出声,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扑了过去,“你怎么来了都不告诉我!” 三分演戏,七分是见到爸爸的开心。 季向东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深了:“想给我闺女一个惊喜嘛!” 季夏向一旁看去。江砚钦就坐在对面,他穿了一套质感极佳的深灰色休閒装,跟平时不大一样,看起来更像一位风度翩翩的世家子。 在小姑娘进来的瞬间,江砚钦的目光便落在她身上,带著长辈式的温和笑意。 “江叔叔。”季夏赶紧站直身子,规规矩矩地打招呼。 这一刻的感觉很奇妙。 明明早上出门前,这个男人还把她按在怀里亲得喘不过气,现在却要扮演恭敬疏离的晚辈。 “来了。”江砚钦微微頷首,声音醇厚,“坐吧,就等你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克制而有礼。只有季夏能读懂那深邃眼底一闪而过的灼热。 季向东拉著女儿在身边坐下,满脸欣慰:“你江叔叔太周到了,特意找了个这么好的地方给我接风。” “谢谢江叔叔。”季夏乖巧地道谢,在季向东另一侧坐下。 两个男人。一个是血浓於水,把她捧在掌心宠到大的爸爸;一个是与她有著最亲密关係,却必须隱藏秘密的男人。 侍者开始上菜,精致的淮扬菜一道道摆上桌。 季向东尝了一口清汤狮子头,眼睛一亮:“这火候,这调味,绝了!” 江砚钦温声解释:“主厨是以前钓鱼台的国宴师傅,退休后来了这里。季哥喜欢就好。” “喜欢,太喜欢了!”季向东又夹了一筷文思豆腐,感嘆道,“砚钦啊,你这安排得太用心了。” 季夏低头小口喝著汤,感受著这其乐融融又暗藏玄机的氛围。 江砚钦適时地给季向东布菜,又很自然地用公筷给季夏也夹了一块她爱吃的樱桃肉。 “谢谢江叔叔。”她小声说,耳根却烧了起来。 第79章 会有人 饭吃差不多,季向东放下筷子,脸上是十足的嘆服。 “砚钦啊,这淮扬菜做得,地道。这位大师傅,真的名不虚传。” 江砚钦唇角噙著温和的笑意,从容地为季向东续上热茶,状似无意地开口。 “季哥要是感兴趣,我引荐您去后厨见见这位陈师傅?” 季向东眼睛瞬间亮了,脸上是一种“在体育馆练了十年桌球,突然被带到后台见马龙”的激动。 “这方便吗?会不会太麻烦?” “不麻烦。”江砚钦开口,“陈师傅为人隨和,最喜欢与懂行的食客交流。我陪您过去。” “好好好!”季向东连连点头,难掩兴奋。 他起身,对身旁的女儿叮嘱:“夏夏,你就在这儿慢慢吃,后面还有你江叔叔特意给你点的甜品,都是小姑娘爱吃的,別浪费了。” 江砚钦也看向季夏,目光是纯粹的长辈式关爱:“我们很快回来。” 季夏乖巧点头:“知道啦爸爸,你们快去吧。”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包间。 门一关上,季夏轻轻吁了口气。 终於不用演戏了,想想江砚钦,他是怎么做到那么从容的。 好像他们之间真的就是清清白白。 小姑娘心里不禁佩服,看来站在高位的人,连骗人的本事都远超常人。 她拿起小勺,挖著面前晶莹剔透的桂花糖藕,甜糯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没吃几口,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屏幕亮了。 【江叔叔:季哥在和大师傅切磋,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季夏指尖微顿,回了个乖巧点头的表情包。 几乎是秒回。 【江叔叔:想来看看国宴后厨么?】 后面跟著一个具体的方位:【出包间右转,走到尽头雕塑处左转,我在那等你。】 心不受控制地快跳了两下。 小姑娘放下勺子,鬼使神差没让侍者引路,一个人出来包间。走廊铺著厚重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她按照指引,走到尽头那座仿古玉雕旁,刚向左转过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从侧面阴影中伸出,精准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適中地將她一带。 后背轻轻抵上微凉的廊壁,江砚钦高大挺拔的身影已严严实实地笼罩下来,將她困在他与墙壁之间。 熟悉的清冽气息,混合著一丝淡淡的茶香,强势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他低下头,高挺的鼻樑蹭著她小巧的鼻尖,灼热的呼吸交织。 “夏夏……”她的名字从他唇齿间出来,带上了某种灼热的渴望。 她知道他想做什么,心跳瞬间失序。 小姑娘手抵上男人坚实的胸膛,声音因他的气息而发颤。 “……会有人……” 他指腹眷恋地摩挲著她微微发热的脸颊,眼底是幽深的几乎要將人溺毙的温柔。 “没人。”他低哑地保证,薄唇贴近她耳廓,灼热的气息钻进耳膜,带来一阵战慄。 “让江叔叔亲一会儿。” 他从不掩饰对她的欲望。 话音未落,滚烫的掌心已稳稳托住她的后腰,將她按向自己。 小姑娘温软的唇腔瞬间被男人的气息侵占,极尽缠绵的廝磨。 他含住她的下唇,不轻不重地吮吸,缓慢,却带著让人心慌的占有欲。 心底因他父亲要给她安排满意相亲对象引发的躁动,唯有这样確认她的归属,才能平復。 小姑娘是他的,別人抢不走。 炙热缠吻里,呼吸喘息声愈发粗重,伴隨著令人心慌的接吻声。 他每次亲她,季夏都下意识闭眼,可这次,小姑娘微微睁著眼,生怕自己的爸爸会出现在迴廊尽头。 季夏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攀附他。 许久,他才喘息粗重地退开,指腹极其珍惜地摩挲著她微微红肿的唇瓣,眼底是尚未饜足的幽深。 季夏脸颊緋红,好看的杏眸里氤氳著水汽,又羞又怕地瞪他: “你……我爸爸万一出来看到怎么办?” 江砚钦低笑,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 “他不会出来。” 见小姑娘不信,他解释: “季哥正和陈师傅为了『吊高汤到底用老母鸡还是麻鸭』爭论到关键处,没半个小时,分不出胜负。” “其他人也不会出现在这。” 他事先都已经安排好。 刚刚吃饭时就想亲了,忍了好一会儿。 他从西装內袋里取出个小盒子,打开,用指尖蘸了冰凉的药膏,一点一点涂抹在她微微刺痛的唇上。 动作轻柔得,与方才那个缠绵吻她的男人判若两人。 “好了,很快就会消肿。” 当季夏跟著他回到后厨时,药效已然起效,红肿消退了大半,只余下一点不仔细看便无法察觉的微红。 然而,知女莫若父。 季向东还是在热烈的討论间隙,抽空瞥了女儿一眼,就发现了端倪。 “夏夏,你嘴怎么了?怎么红了?” 季夏心里咯噔一下,正想著要如何撒谎。 江砚钦已神色自若地望过来,目光在她唇上停留一瞬,便温和地看向季向东,语气里都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里面空调太足,外面走廊有风,一冷一热,她皮肤敏感,容易这样。不碍事。” 季向东不疑有他,转向陈师傅,“我这闺女被我跟她妈养的有点太娇了,打小就这样,碰都碰不得。” 季大厨夫妇都是女儿奴,说到季夏语气里的宠几乎要满溢出来: “我跟她妈就觉著,姑娘家,生来就是该被宠著的!” 陈师傅笑著附和:“那是,有这么个宝贝闺女,可不就得这么宠著!” 季夏对他爸这种无处不在的“晒女儿”行为早已习以为常,此刻却心虚得脚趾抠地,还好爸爸没发现。 她悄悄鬆了口气,忍不住偏头,飞快地瞟了身侧的男人一眼。 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他那双深邃的黑眸里——他竟一直看著她。 季夏立刻收回目光,耳根又红了起来。 江砚钦从容不迫地收回视线,转而看向正侃侃而谈的季向东。 目光掠过小姑娘因低头而露出的一截白皙后颈,纤细脆弱,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耳边是她父亲满是宠溺的宣言,“姑娘家,生来就是该被宠著的。”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昨夜这具身体在他身下意乱情迷,被他逼出破碎哭吟的模样,从里到外都染透了他的气息。 他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说话间,一位侍者快步走来:“陈师傅,兰花厅的客人加了一道葱烧海参。” 陈师傅眼睛一亮,看向季向东:“季老弟,这正是你的拿手菜!机会难得,露一手?” 季向东有些犹豫:“我这…行吗?” “绝对行!” 刚刚厨艺切磋,陈师傅对这位北城来的季师傅的手艺也颇为讚赏。 江砚钦神色微动,询问侍者:“兰花厅?可是高书记在做东?” 第80章 连孙子的名字都想了好几个 侍者闻言,立刻转向江砚钦,恭敬答:“是的,江总。兰花厅是高书记在做东。” 高书记,高伟良。季夏在新闻推送里见过,深城真正的大领导。 那边江砚钦已对季向东温声道:“季哥,一位熟人在。我过去打个招呼,很快回来。” “好,你忙你的。”季向东应道。 江砚钦对陈师傅略一頷首,便步履从容地去了兰花厅。 侍者为他轻轻推开房门。里面的谈笑声略微一静。江砚钦目光精准地落在主位,脸上带著得体笑容: “高书记,各位,打扰了。” 席间眾人目光齐聚过来,有几位已认出他。主位上的高伟良用一种既熟稔又不失官方的语气说道: “江总?秘书处不是说你有重要安排来不了吗?这下可被我们抓了个现行。” 高书记在这里宴请的,是来自长三角地区的半导体產业考察团。席间坐著几位市领导,以及重量级科技企业掌门人。 沉舟科技作为在ai算力和工业机器人领域的龙头,其自研的ai晶片和高端智能装备,正是打通半导体下游应用的关键一环。 江砚钦本人本就是此次接待的核心嘉宾,但因季向东来,他婉拒了主邀。 “临时有些家事,实在抱歉。”江砚钦从容步入,向高书记和席间眾人微微頷首。 他径直拿起一个空杯,为自己斟了浅浅一个杯底的白酒。 “就在隔壁包厢。”他举杯,“听说高书记和各位也在,我必须得来当面致意。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说罢,他利落举杯,一饮而尽。 高书记也陪了半杯。隨即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对席上眾人:“诸位先慢用,我跟江总有事聊,失陪一下。” 眾人自然连声说“您请便”。 高书记起身,两人一同走出了包间。 走向吸菸区的路上,高书记的步伐明显鬆弛下来。他掏出烟盒,递了一支给江砚钦,语气也从官方的江总切换为私下的砚钦: “说吧,什么家事让你这么上心?连我的局都排后头了?” 江砚钦为他推开通往吸菸区的门,语气坦诚: “是我一位老哥哥,和他女儿。小姑娘脸皮薄,带过来怕她不自在,在我那边安顿著。” 高书记是何等人物,闻言脚步微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缓缓笑道: “能让你这么费心安顿的,看来不是小事。挺好,你也该定下来了。” 江砚钦頷首,算是默认:“到时候,还得请书记您来喝杯酒。” 高书记脸上的笑意深了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定。” 黑色的迈巴赫內,季夏坐在副驾,心情很好地望著窗外的流光溢彩。 后排,季向东靠在左侧,江砚钦坐在右侧,两人聊著部队上的事。 车子驶过繁华的商圈时,季夏叫司机停下,转身看向后座,眼睛亮晶晶的:“爸爸,江叔叔,等我一会儿!” 很快,那个纤瘦的身影就出现在一家暖色调的奶茶店门口。 她利落地给自己点了杯黑糖波波牛乳茶,给爸爸点了一杯全糖珍珠奶茶加芋圆。正要付帐,小姑娘指尖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路边那辆沉默的黑色迈巴赫。 要不要给江砚钦也买一杯? 他那样的人,肯定不碰这种“不健康”的东西。 可她和爸爸喝得开心,独独漏了他,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最后,她还是多点了一杯,顺便也给司机带了一杯。 几分钟后,季夏抱著一个印著可爱logo的纸袋钻回车里,带来一身清甜的夜风,手里捧著四杯奶茶。 她先拿了一杯递给司机,司机连声道谢,有点受宠若惊。他给先生开车好几年,深知这位季小姐在先生心中的分量,態度愈发恭敬。 季夏並不知他这番心思,已经將季大厨那杯递过去。 季大厨满脸欣慰地接过,“还是我闺女贴心。” 季夏抿唇笑了笑,拿起另一杯,侧跪在副驾座椅上,努力递向最里面的江砚钦。 “江叔叔,这是给你的!白桃乌龙茶,无糖的。”她特意补充,“我看您平时都喝茶,这个茶味重,不甜。” 江砚钦看著递到眼前的饮料,目光在那凝结著水珠的杯壁上停留了一瞬。他的人生字典里,从无“奶茶”二字。 季夏看他没立刻接,以为他嫌弃,正想缩回手:“您不喜欢的话……” 不喜欢的话她可以一个人喝两杯,本也没真的想过他会喝。 话未说完,他却已抬手,温热的指尖无意擦过她微凉的手背,稳稳接过了杯子。 “谢谢。”他居然接了。 换成小姑娘意外了,“……不用谢。” 季夏在自己座位上坐好,插上自己的奶茶,用力吸了一大口,感受著黑糖珍珠在唇齿间弹开的满足感,愜意地嘆了口气。 心情大好,话也不自觉多了起来,开始习惯性地使唤老爸: “爸,帮我拿一下纸巾,在我包里。” “爸,我手机好像掉你那边了。” …… 季夏使唤她爸使唤得理所当然,季向东也乐呵呵地有求必应。 江砚钦静静地听著,手里握著那杯与他格格不入的白桃乌龙。 他看著前排那个瞬间变得鲜活、甚至会有点小娇蛮的侧影,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季夏从未像这种理所当然的使唤过他。 她叫他“江叔叔”,用著敬语“您”,礼貌周全。 哪怕他们的身体曾负距离接触,她在心理上,依然与他划著名一条清晰的线。 他已经在心里,连他们孙子的名字都想了好几个。 而她却好像隨时都能从他身边洒脱地走开。 江总第一次產生了严重挫败感。 “砚钦,怎么了?”季向东注意到他长久的沉默,关切地转过头,“是不是今天太累了?” 江砚钦堪堪回神,压下心头那点陌生的涩意:“没事季哥,刚在想公司的一个项目。” 他的演技向来无可挑剔,季向东立刻信了,转而说起別的话题。 但坐在前面的季夏,悄悄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下頜线似乎比平时绷得更紧些。 江叔叔好像不开心。 是因为她和爸爸太闹腾,忽略了他吗? 车子很快抵达悦榕苑。 季向东率先下车,手机正好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一边接起一边自然朝电梯走去:“喂,老周啊……” 眼见爸爸的注意力被电话带走,季夏故意放慢脚步,等江砚钦走到身侧时,悄悄伸手,拽住了他的西装袖口。 男人脚步一顿,垂眸看她。 廊下灯光昏黄,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她仰著脸,小声问:“江叔叔,您……是不是生气了?” 江砚钦没说话,目光却落在她另一只手上。那杯喝到快见底的黑糖波波,吸管口还留著她小小的牙印。 季夏顺著他的视线,他这是……想喝她的奶茶?! “您要尝尝吗?就,还剩一点。” 问完她就后悔了。他连专程给他买的无糖茶都没怎么碰,怎么会喝这种甜腻的“残羹冷炙”。 就在她准备缩回手时,江砚钦却忽然俯身,就著她用过的吸管,將最后那一点奶茶喝了下去。 动作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 他吞咽时,喉结滚动,眉头下意识蹙紧,那表情不像在享受甜蜜,更像在吞咽什么对症的苦药。 “不好喝。”他直起身,给出评价,声音有些沙哑。 季夏看著他紧蹙的眉头,忽然踮起脚尖,用柔软的指尖轻轻抚平他的眉心。 “不好喝就別喝呀。”她的声音带著奶茶般的甜糯,“但是,不要不高兴嘛。” “季夏……” 他握住她即將撤离的手腕,在季向东讲电话的背影后,极快地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 “嗯。”他看著她瞪大的眼睛,眼底终於染上真实的笑意,“现在甜了。” 他直起身,快步跟上季向东。 季夏在原地愣了几秒。想起顾羽说她男朋友生气时要亲亲抱抱才能哄好。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原来江叔叔这样的男朋友,也要人哄。 而且,好像……还挺好哄的。 走到电梯口,两个男人几乎同时回头,又同时脱口而出: “夏夏——”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 空气瞬间凝滯了一秒。 江砚钦的话头戛然而止,他极其自然地將主导权让了回去。 季向东被这默契的异口同声弄得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並没往深处想,只是顺著自己刚才的话头,朝还在原地的女儿喊道: “愣著干嘛,快过来啊!” 第81章 要不要故意卖个破绽? 悦榕苑客厅里,景象有些违和。 价值不菲的义大利沙发上,季向东舒服地靠著。面前的中式茶几上,摆著的不是红酒牛排,而是江砚钦让李扬准备的烤串、花生毛豆。 江砚钦本人,则舍了他那一酒柜的顶级红酒和威士忌,开了一瓶茅台,正陪著季向东用小杯喝著。 季夏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怀里抱著一个抱枕。 而那只威猛的黑背犬“梟”,就安静地伏在她身侧,巨大的脑袋温顺地搁在前爪上,耳朵却机警地微微转动,像是在和她一起聆听。 两个男人聊著部队里的崢嶸岁月,气氛热烈。 “西南那雨林,蚂蟥能钻透裤腿,一咬一口血。” 季向东喝了口酒。 他话音未落,季夏下意识地缩了缩脚。 身侧的梟仿佛感知到她的细微动作,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呜”声,脑袋微微抬起,蹭了蹭她的手臂,像是在安抚她。 虽隱去了很多涉及机密不能说的部分,仍让季夏清楚感受到,那已褪去的血腥气带来的震撼。 她摸著梟颈间浓密坚韧的毛髮,看著一旁的两个男人。 一个是她熟悉的父亲;一个是她熟悉的“叔叔”,忽然就想起那句话。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季同学心中突然就升出点肃然起敬。 那感觉,就像小时候穿著校服、坐在学校大礼堂的椅子上,听著英雄爷爷讲述惊心动魄的故事。 台上的人语气平静,台下小小的她,却攥紧了拳头,心潮澎湃。 只不过今天,英雄从礼堂的讲台上走了下来,就坐在对面沙发上,故事就著烤串和茅台,变成了她触手可及的人生。 小季同学正出神,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她视线內。 江砚钦推过来一个漂亮的鬱金香杯,里面是晶莹的琥珀色液体,飘著清新的果香,底下还沉著几颗鲜红的树莓。 季夏讶异抬头。 江砚钦正垂眸看她,眼底在暖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许多。“尝尝,自己调的,没什么度数。” 季向东也笑呵呵地鼓励:“尝尝吧,你江叔叔的手艺,在外面可喝不著。”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季夏好奇地端起来,小口喝著。 入口是清甜的蜜桃和淡淡的茶香,几乎尝不出酒味,只有一股暖意顺著喉咙滑下,很舒服。 她不知不觉就喝完了一整杯。 过了一会儿,那股暖意渐渐漫上脸颊,身体变得轻飘飘的。 她站起身,“爸爸,江叔叔,我有点困,先上去洗澡睡觉啦,你们慢慢聊。” 江砚钦將微醺的季向东送回客房时,已经凌晨。 回到主臥,偌大的空间安静得过分。他解开领口,靠在床头,毫无睡意。 过去两晚,那个娇软温热的小身体总是乖乖蜷在他怀里,带著清甜的香气。 此刻,怀里空了,心里也好像空了一块。 他甚至起了念头,想去她房间,把她抱回来。 但只是一闪,便被他按下了。 季哥在。 他不能。 江砚钦有些懊恼地揉了揉眉心,不知道小傢伙睡的怎么样? 季夏睡得迷迷糊糊,梦见了北城的家。 她坐在熟悉的餐桌旁,爸爸繫著围裙,正端著热气腾腾的拿手菜从厨房走出来,满脸慈爱。 她开心地拿起筷子,一转头,却看见江砚钦不知何时坐在了她身边。 他姿態从容,见她爸爸过来,竟非常自然地站起身,迎上去接过盘子,然后对著她爸爸,清晰又沉稳地唤了一声: “爸。” “啊!” 季夏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臟狂跳,额角都出了汗。 黑暗中,她捂住脸。 好违和的梦!感觉像是把爸爸和江叔叔一起拖下神坛,还往他们身上泼了一身狗血! 简直大逆不道。 可现实中,她却做了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第二日一早,季夏顶著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毫无精神,低头喝牛奶。 餐桌上,季向东正精神焕发地和江砚钦聊著今天的安排。 就在这时,季夏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偷偷瞥了一眼。 【江叔叔】:没睡好? 她做贼心虚地飞快打字:【没有呀,睡得挺好的。】 【江叔叔】:黑眼圈快掉到牛奶里了。 季夏下意识摸了摸眼睛。他怎么看得这么清楚?! 【季夏】:可能是…昨晚做噩梦了。 【江叔叔】:梦到什么了? 季夏手指一顿,这让她怎么回答?!难道说梦到你叫我爸爸『爸』”吗?! 她正纠结,又一条消息进来。 【江叔叔】:梦到我了? 小姑娘脸红。这人是有透视眼吗! 她强作镇定地抬头,发现江砚钦正神色如常地给她爸爸添豆浆,仿佛刚才发消息的不是他本人。 【季夏】:才没有! 【江叔叔】:嗯。是我梦到你了。 季夏:……看著这行字,感觉手机都烫手起来。 小姑娘抬头,却见江砚钦极其自然地用公筷给她夹了一个虾饺,声音温和: “多吃点,季哥说你爱吃这个。” 动作体贴得体,完全是个关心晚辈的好叔叔。 季向东看著,满脸欣慰:“对,夏夏多吃点。” 季夏低头小口咬著虾饺,感觉这早餐吃得像在走钢丝。 【季夏】:江叔叔,您专心陪我爸吃饭! 【江叔叔】:在陪。手没閒著。 他刚回完,果然又给季向东盛了一碗粥:“季哥,尝尝这个鸡丝粥,火候还不错。” 季向东乐呵呵地接过,正要说话,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扫,疑惑: “你们俩这一大早的,怎么手机响个不停。” 季夏眼皮跳了下,正想著如何解释。 江砚钦已面不改色,放下手机,语气带著无奈:“公司的事,有个紧急项目要处理。抱歉,季哥。” “理解理解,你管著那么大摊子,肯定忙!” 季向东立刻信了,毕竟昨天江砚钦陪了他一整天,很多电话进来,他最后手机都关了。 想及此,他有些过意不去,又有些感动。 最后转头“批评”自己女儿。 “夏夏,倒是你,吃饭就好好吃饭,玩什么手机,都瘦了!” 季夏:“……” 她看著对面那个道貌岸然、演技精湛的男人,默默把手机塞进口袋,在心里给江砚钦贴上了“影帝”的標籤。 而“影帝”本人看著小姑娘气鼓鼓的侧脸,心情颇好地勾了勾唇角。 趁著季向东低头喝粥的间隙,季夏飞快地瞪了江砚钦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警告: “你收敛点!会被我爸看出来的!” 江砚钦眉梢微挑,拿起手机。 【江叔叔】:怎么,江叔叔就这么见不得人? 季夏看著屏幕,头皮发麻。 【季夏】:不是!是说好的!您答应过我的,在我爸面前要保持距离!不能穿帮! 江砚钦抬眸,看著她焦急又认真的小脸,从善如流地点头,回了一个字。 【江叔叔】:好。 看著小姑娘终於满意的表情,江砚钦內心浮现的却是另一个念头。 要不要故意给季哥卖个破绽?把他们这见不得光的关係,彻底摆在明面上。 第82章 確实挺浪漫的 沉舟科技1號楼,顶层。 几名核心高管围著李扬,七嘴八舌,显然每个人都很著急。 “李特助,江总到底什么时候能联繫上?这都第三天了,邮件不回,內线不接,手机关机。” “是啊,我这真的是有重要工作要请示啊!” “以前就算江总在境外谈判,每天也会固定抽半小时处理紧急邮件。这次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特助,您就透个底,”有人压低声音,带著最后的希望,“老板他……人没事吧?” 江砚钦是出了名的工作狂,突然消失的这么彻底,不理工作?这太反常了。 李扬脸上掛著训练有素的职业微笑,心里却苦。他也想知道老板什么时候回来,这些人整天堵著他,老板能躲清静,他能躲哪儿去? “各位的急事我都记下了,江总回来我立刻匯报。”他熟练地打著太极。 “李特助啊,你就告诉我们吧,江总到底去哪了?” 李扬的笑容无懈可击,语气真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领导的行踪,我不好过问。咱们都是打工的,做好分內事,等领导指示就好。” 眾人:“……”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就在这微妙的僵持时刻。 “叮——” 专属电梯传来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打开。 剎那间,休息区落针可闻。所有高管像被按了暂停键,隨即又像被上了发条,瞬间全体站笔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电梯口。 江砚钦迈步而出。 他穿著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身影挺拔,周身散发出令人屏息的强大气场,让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江总!” “江总!” 问候声此起彼伏。 江砚钦步伐未停,目光在眾人脸上一扫而过,唇角甚至带著一丝堪称温和的弧度,说出来的话却让眾人后背一凉。 “看来,公司还没倒闭。”他声音不高,却精准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眾人僵在原地,刚刚积攒了一肚子的请示和匯报,瞬间被这句话冻成了冰疙瘩。 江砚钦脚步未停,走向办公室,经过他们时,轻飘飘地撂下另一句: “很閒?准备留下吃午饭?” 眾高管:“……” 老板这是嫌他们办事不力,工作不饱和,还是在敲打別的什么?这比直接骂他们一顿还让人心慌! 江砚钦目光已落在李扬身上,语气恢復了平常的沉稳:“李扬进来。其他人,” 他顿了顿,留下最后一句,“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办公室门在李扬身后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那个世界。 门內,江砚钦脱下西装外套,隨手扔在沙发上,鬆了松领带,第一句话便是: “季哥那边怎么样?” “一切安排妥当,两位战友陪著,正在听评弹,情绪非常好。” “嗯。”江砚钦满意点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李扬立刻上前,开始匯报积压的工作:“江总,北美实验室的合併协议,以及三季度董事会预案……” 季夏下课后,和同学黄雨涵一起走向校门。 “夏夏,你看!”黄雨涵突然指著校门外商圈巨大的led屏惊呼。 不止那里,整条街,仿佛整个深城的屏幕,都在滚动播放著同一条信息。 沉舟科技 “苍寰”晶片架构预览 jx架构 | rapture引擎 | eternal缓存 顛覆性效能,即將开启 简洁、冰冷、充满力量感的科技预告,以一种轰炸式的姿態,席捲了这座科技之都。 “我的天!沉舟这是要逆天啊!”黄雨涵激动地抓住季夏的手臂,“这排面!也太帅了吧!” 旁边几个男生路过,兴奋討论。 “沉舟的招人標准,简直变態!技术牛还不行,还得通过他们那个什么『压力极限测试』。” “唉,要是毕业能进沉舟,让我禿头我都愿意啊!” “那可是江砚钦啊!能在他手底下干活,本身就是一种资歷好吧!” “江砚钦简直就是我的神……” 季夏站在原地,仰头看著屏幕上那几个加粗的代號,目光最终落在了首位的两个字母上。 jx…… 小姑娘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不过季同学很快就否认了自己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自作多情。 晶片研发周期那么长,江砚钦跟她在一起不过半年,怎么可能在那么早之前,就用她的名字来命名核心微架构。 想来必然是巧合。 她飞快地拿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了 “沉舟 苍寰晶片 jx 架构”。 搜索结果立刻跳了出来,是沉舟官网和科技媒体的通稿,用词严谨而客观: 沉舟科技今日公布其下一代“苍寰”晶片核心架构,其中引领性的“jx架构”旨在实现极致的 精细效能 (jingxi xiaoneng) …… 原来是“精细效能”的中文缩写。 小姑娘暗自鬆了口气,果然是巧合。 不过想想用爱人的名字命名自己主导研发的核心技术,確实挺浪漫的。 这时,校门外聚集的人开始多了起来,討论声也越来越多。男生都是想进沉舟上班,女生则是: “快看!是沉舟!我老公公司的新品!” “那是我老公!” “完了,我又想换老公了,江砚钦这种成熟多金有脑子的霸总,简直杀我!” 黄雨涵双手捧心,眼睛发亮地加入话题。 “夏宝,你说谁要是能嫁给江砚钦,我的天,那不是一秒登上人生巔峰?直接成为全国……不,全球最年轻的富婆之一!还长得那么帅,我的妈呀!” 她说著,用力晃了晃季夏的胳膊:“夏宝!你跟你那个江叔叔住那么久,他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啊?是不是那种美艷女强人?” 被人精准地戳中了最隱秘的秘密。 季同学只能强装镇定,好在戏演得多了演技也提高了。 “我不知道,我没问过。” “你怎么一点都不好奇啊!”黄雨涵恨铁不成钢,“这种顶级大佬的八卦,多刺激啊!” 季夏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带子:“他喜欢什么样的,跟我又没关係。” 黄雨涵没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地继续八卦:“不过听我爸爸说,追他的人挺多的,而且段位超高!” 她凑近季夏,压低声音,分享著顶级瓜料:“就前段时间,好像还有个背景超硬的千金在追他,听说家里是京市那边的红三代,能量很大!那姑娘追得可高调了,圈子里都知道!” 她说著,嘆了口气:“他们那种顶级的圈子,最后结婚,多半都是强强联合,找个最合適的,而不是喜欢的。” 她又补了最后一句:“哎,所以说啊,像江砚钦这种男人,看看就好了。跟他谈恋爱或许有可能,但嫁给他的,肯定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了。” 季夏落在书包带子上的手,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京市,能量很大,高调的千金,强强联合。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个她完全陌生,却又与江砚钦无比匹配的世界。 “嗯,可能吧。”季夏轻轻应了一声。 黄雨涵的这番话很现实,也很合理。这个逻辑她不反对。 她喜欢江砚钦,现在和他在一起很开心,这就够了。 至於未来?结婚? 小姑娘觉得太遥远,她从未想过。 如果真的是想著结婚,那她跟江砚钦哪哪都不合適,又何止是门第这一项。 她从来不是会为了一些有的没的,纠结到地老天荒的性子。 小姑娘脸上重新露出明朗的笑容,挽住黄雨涵的胳膊。 “別说他了,我爸爸发消息说他和战友在那家很火的私房菜馆,雨涵,你要不要一起去?” 半小时前季大厨给季同学发了信息,说约了一个要好的战友伯伯吃饭,让她下课一定过去。 此刻已经在催了。 黄雨涵连忙摆手,笑嘻嘻地说:“不了,你们一家人聚会,我就不去打扰了,帮我给叔叔带个好。” “那行,”季夏也不多客气,利落地背好书包,朝她挥挥手,“我先走了啊!” 黄雨涵看著闺蜜离开的背影,忍不住佩服。守著江砚钦这么个行走的顶级资源,居然能做到心如止水。 刚才不管是聊他喜欢什么类型,还是听说有千金倒追,她都一副零好奇的模样,淡定得不像话。 就冲这份不关心,她也得把夏宝从候选名单里剔除。 那么问题来了。 江大佬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是美貌女强人,还是政界顶级名媛? 她想来想去,只得出唯一结论: 反正,肯定不是她家夏宝这款人间小甜饼。 第83章 他就是要牵著她 半小时后,季夏按照地址到了那家私房菜馆。 古色古香的门口,一个穿著清爽白t的高大男生正站在那里,见她过来,立刻迎上前,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季夏同学?”他声音清朗,“季叔叔他们在里面,我带你进去。” 季夏愣了一下,觉得对方有点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男生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自我介绍:“周宸。南大哲学系的,我父亲周志强,和季叔叔是老战友。” 他顿了顿,带著点不好意思,解释道:“我父亲之前提起过你。刚好我在修政府事务管理学的双学位。” “那天在《公共政策分析与评估》课上看到你,觉得很像,就多看了几眼,希望没给你造成困扰。” 態度坦荡,笑容乾净。 季夏这才恍然,也想起前两日,原来是老刘课堂上那个回头的男生。 南大哲学系系草,居然是她爸战友的儿子? 季夏脑子里瞬间闪过一行弹幕:这世界真就是个村儿啊! 看她表情,周宸露出了一个属於大男孩的阳光笑容,“看来季同学是想起来了?” “嗯。”季夏礼貌地点头,“那我们进去吧。” 周宸在前面引路,季夏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同上了二楼。 二楼“山月”包间內,季向东和周志强老战友正相谈甚欢。 “老季,我和周宸妈妈都是真喜欢夏夏。”周志强给季向东斟上茶,语气诚恳。 “夏夏那孩子,不仅长得漂亮,主要是性格温暖。” “都说娶妻先看丈母娘,就看你跟弟妹的感情,就知道谁娶了夏夏都是有福气,以后肯定没有乱七八糟的家庭矛盾。” 他这话说得极有水平,先夸孩子,再夸父母,听得季向东心里舒坦。 “你是不知道,”周志强趁热打铁,压低声音。 “我们家这小子,从小给他塞纸条的姑娘就没断过,他愣是一个都没瞧上。” “前阵子我就提了提夏夏,他明显就上心了。听说今天出来吃饭,破天荒地积极。老季,我看这小子是动心了。” 季向东笑著点头:“老周,不瞒你说,周宸这孩子我也很喜欢。主要还是看夏夏的想法。”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周志强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说话间,包间门被轻轻推开。 “爸,周伯伯。”周宸侧身让开,季夏从他身后走了进来,对著里面的两位长辈乖巧地问好,“周伯伯好。” 端坐在里面的周志强一看到季夏,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话匣子立刻关上,脸上堆满了热情又慈爱的笑容。 季向东也笑著朝女儿招手:“夏夏来了,快过来坐。” 季夏走进包间,一眼就看清了格局。圆桌上摆放著五副餐具,很明显是一场五人的饭局。 她自然地走向爸爸左手边的空位。 “夏夏,”季向东却笑著指了指对面,“你坐那边去,你跟周宸,你们年轻人一起有话聊。” 周宸闻言,已经主动为她拉开了身旁的椅子。 季夏並未多想。 以为还有爸爸的其他战友叔叔或者伯伯要来,爸爸把身边的位置空出来,应该是方便他们老战友一起聊天。 小姑娘觉得这样安排很合理。 “好。”她非常自然地应了一声,走到周宸拉开的椅子前坐下,对他礼貌说了声:“谢谢。” 周宸笑著回应,態度坦荡自然。 很快,包厢的门从外面推开,季夏的目光还没望向门口,季大厨的声音就率先占领耳朵。 “砚钦啊,就等你了,快进来。” 砚钦?江砚钦。 季夏的目光已经隨著爸爸的声音一同撞进男人深邃黑眸里,原来另一位战友是江叔叔。 江砚钦进来,第一眼目光就落在扭头看向门口的季夏身上。 小姑娘眼神亮晶晶的,乾净清澈,像只毫无防备的小鹿,显然没意识到这是个什么局。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从容地在季向东身边的空位落座。 “抱歉,季哥,公司临时有点事,来晚了。” “知道你忙,能来就是给哥哥面子了。” 座位落定,格局微妙。 在季向东看来,一边是周家人,另一边是娘家人,两个孩子还能挨著说话,这安排堪称完美。 他全然不知,自己给他闺女挖了一个多深的坑。 在座五人,除了一头雾水的小季同学,其余四人都心知肚明,这顿饭是为什么而吃。 饭局开始,两位父亲主导著话题。 聊的多为他们以前的事,以及当年的战友去向,只是偶有几句会提到两个年轻人。 周志强:“老季,你看,俩孩子都在南大,这就是缘分啊。周宸,以后在学校里多照顾著点夏夏,有什么活动记得叫上妹妹一起。” 季向东:“夏夏,你在深城有什么不熟悉的,或者需要帮忙的,就找你周宸哥哥。他比你熟悉。” 周志强:“夏夏有时间可以到家里吃饭,我家就是北城人,你阿姨做的北城菜很地道,想家的时候就过来。不用客气。” 偶尔一两句被穿插进其他话题里,不突兀,但又觉得有一点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季夏还没来得及细想,放在腿上的左手忽然被一只温热乾燥的大手覆住。 她浑身一僵,心臟骤停。 是江砚钦!他的右手看似隨意地搭在桌边,实则早已在桌布掩护下,精准地攥住了她的手。 她想抽回来,却被更用力地握紧,不容她挣脱。 指尖甚至被他惩罚性地捏了一下,带著警告的意味。 他就是要牵著她,不准她抽走。 周宸却恰在此时,用公筷给她夹了一筷子的水煮牛肉,红油鲜亮,香气扑鼻。 “季夏,尝尝这个。叔叔说你爱吃辣,这道菜是这里的川菜师傅的拿手菜。” 一边是手心里滚烫的禁錮和警告,一边是周宸基於她的口味、“投其所好”的体贴。 太古怪了! 就算季夏再迟钝,此刻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根本就是一场为她准备的相亲局! 小姑娘感觉自己像被放在火上烤。这道她平时最爱的菜,此刻却成了烫手山芋。 就在这时,江砚钦从容地拿起公筷,极其自然地將她碟子里那筷子红油浸润的水煮牛肉夹走,放到了自己盘中。 他做这个动作时,目光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仿佛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习惯。 然后,他將自己面前那盅一口未动温补暖胃的鸡汤,稳稳地推到了她的手边。 眾人:……??? 动作太过突兀,周家父子看得一愣,面露诧异。就连季向东脸上也露出疑惑神色。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季夏身上。 第84章 只要你消气,把它咬废了都行 “爸。”季夏抢在爸爸询问之前开口。 “我这几天肠胃不好,医生叮嘱要清淡饮食,尤其不能吃辣。” 她看向季大厨,“就是你来深城前一天的事情,我怕你担心,就没跟你说。” 小姑娘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江砚钦一下。 她十分怀疑,他是故意的。 江砚钦唇角几不可察的勾了下,配合小姑娘。“確实如此,她胃痛,还是我让司机送她去的医院。” 原来如此。 眾人面上疑惑尽皆散去,江砚钦却在此时淡声开口。 “听说小周在南大上学,学的什么专业?” 周宸放下筷子,恭敬回答:“江总,我学的是哲学。” “哲学,倒是个修身养性的好专业。”看似夸,但从他嘴里出来,就莫名让人品味出这个专业毕业等於失业。 “未来是打算深耕学术,还是转向更实际的领域?” 周宸老实回答:“现阶段想再积累一下,打算考研。” 江砚钦慢条斯理用左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考研深造,想法是好的。不过,考研之后呢?不知小周对未来,有什么具体规划?” 这话一出,周宸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周爸却已经听出话外音,季爸请来这个弟弟是来把关的,这是觉得他儿子的专业不好就业,未来不能给季夏提供安稳的生活。 周志强立刻笑著圆场:“江总考虑得是。不过我们家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有些积蓄。” “我和他妈妈就他一个孩子,將来肯定是要全力支持他和他未来的小家,车房这些都不在话下,绝不会让孩子们为生计发愁。” 季向东听了,觉得老战友诚意很足,正想开口说两句“孩子们还小,未来可以慢慢奋斗”之类的话缓和一下气氛。 江砚钦却已先一步接过话头:“周先生爱子之心,令人动容。” 接著他话锋一转,“不过,男人立世,终究要靠自己。家族的荫庇固然是底气,但若习惯了依靠,將来何以成为家庭的支柱,为妻儿遮风挡雨?” 这话直接把周家经济支持的优势,扭曲成了周宸可能无法自立的缺陷。 杀人不用刀,诛心不见血。 强盗逻辑。 偏这人身上有种上位者的气质,说出来的鬼话还能把人相信。 小姑娘目瞪口呆,想起歷史书上的赵高。 指鹿为马! 果然,他爸季向东被成功带偏,也开始担忧周宸的专业確实不大好,男人要靠自己的本事养家,才能给女儿提供保障。 周宸被如此质疑,脸上有些掛不住,立刻挺直了腰板: “江总,我在学院成绩一直是第一。我相信凭自己的能力,完全可以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靠我自己也足以撑起未来的事业和家庭。” 所有人都已经被某只老狐狸引导,带偏话题。 本来季爸爸和周爸爸的初衷就是让两个孩子见面认识一下,不著痕跡的撮合撮合。 被江砚钦几句话,直接拉升到“谈婚论嫁、评估男方生存能力”的高度。 而且越评估越觉得差点意思。 你来我往,又是几轮,季夏终於忍不住。 爸爸瞒著她给她安排相亲,更气的是江砚钦明明知道却不告诉她。 今天这一切,他就是故意的。 亏她昨天还觉得他们俩是这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小姑娘放下筷子,瓷筷落在骨碟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桌下,她被江砚钦握著的手用力挣了下,男人却攥得更紧。 季夏气急,想也没想,抬起脚就狠狠踩在了他鋥亮的皮鞋上! 江砚钦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这点疼痛对他而言如同蚊蚁叮咬,但他清晰地感知到了小姑娘身上传来的炸毛般的怒火。 他知道,玩过头了。 他手指微微一松,季夏立刻抽回了手。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季向东脸上,腮帮子微微鼓起,显然是气坏了: “爸,周伯伯,我才上大三,学业都没完成,我目前没有任何谈恋爱的打算。” “所以今天这顿饭,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真的不必再为我的事操心了。” 她这话说得清脆响亮,直接把所有人藏著掖著的窗户纸捅了个透亮。 季向东脸上有些尷尬:“夏夏,爸爸就是让你多认识个朋友……” 小姑娘却不接这话,而是看著他爸:“爸爸你是知道的,我小舅舅管我管得可严了。” “他要是听说我在上学期间谈恋爱,肯定会立刻从北城飞过来教育我。我可不想惹他生气。” 这话明著是说给小舅舅听的,暗地里却是在“指责”老季:你看,你都没小舅舅关心我、管著我! 果然,季向东一听,脸上瞬间写满了心碎和委屈。 得,以后再也不搞这种相亲了,纯属吃力不討好,还把闺女推到她小舅舅那边去了! 季夏说完,利落地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我学校社团还有事,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她甚至没看江砚钦一眼,转身就走出了包间,留下一个瀟洒又带著点小脾气的背影。 包间內,一片寂静。 周家父子面露尷尬,季向东一脸懊恼。 江砚钦却已慢悠悠起身,“周先生、季哥,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一步。” 季夏气冲冲地走在路边,手机震动。 【江叔叔】:路边,上车。 季夏看了一眼,锁屏,不理。 电话立刻进来,她直接掛断。再响,再掛断。 黑色的迈巴赫无声地滑到小姑娘身边,並行。车窗降下,露出江砚钦的侧脸: “上车。” 季夏当没听见,加快脚步,甚至想穿过马路甩开他。 然后,她听到身后“咔”的开门声和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她双脚离地,被打横抱起! 季夏惊呼:“江砚钦!你放我下来!” 江砚钦却充耳不闻,大步走向车,动作利落地把她塞进副驾,俯身给她扣安全带。 小姑娘刚刚的气还没消,此刻更加生气,吼他:“你疯了,不怕被人看到告诉我爸吗!” 江砚钦动作一顿,一手撑在她座椅靠背上,將她圈在方寸之间,黑眸沉沉地锁住她,唇角勾起: “看到正好。” “我正想告诉季哥,他的宝贝女儿早就是我的人了,让他不用再费心张罗相亲。” 季夏瞬间慌了:“你敢!” 小姑娘虽气势上不输人,但心里清楚,他敢。就没他江砚钦不敢做的事。 果然,男人慢条斯理开口:“那你试试,我敢不敢。” 最终,在他的眼神威压和同归於尽的威胁下,季夏气得眼圈发红,別过头,算是默认上车。 车子重新匯入车流,密闭空间里气氛僵持。 季夏越想越气,看著身边男人从容开车的侧影,那股气又涌上心头。 车子在红灯停下,小姑娘抓住他搭在扶手箱上的右手小臂,隔著昂贵的衬衫布料,张嘴就狠狠咬了下去。 江砚钦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闷哼一声:“……哼。” 这点痛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小姑娘是真的生气了。 他没有抽回手,用左手稳稳控著方向盘,任由她发泄。 直到季夏自己觉得牙酸了,才愤愤地鬆开口,衬衫上已经留下一个清晰的湿漉漉的牙印。 季夏看著被自己咬坏的昂贵衬衫和衬衫下定然存在的牙印,肉疼加心疼。 嘴上却不肯认输:“……你活该!” 江砚钦瞥了一眼牙印,再看向她时,发现小姑娘已不像刚刚那般,气已消了大半。男人眼底染上一丝笑意:“消气了?” 季夏扭开头看窗外:“没有!” 江砚钦低笑:“那再咬一口?” 说著,真的把手臂又往她那边递了递: “如果一直不解气,这条胳膊隨时给你留著。只要我的夏夏能消气,把它咬废了都行。” 季夏:“谁要咬你,硬邦邦的,硌牙。” 江砚钦看著她终於不再紧绷的小脸,眼底笑意更深:“那,夏夏不生气了?” 季夏重新板起脸,但语气已经软了几分:“没有!別以为我这么容易就原谅你了。” “好,我知道。” 他重新握稳方向盘,语气里带著一种成竹在胸的纵容。 “给我个机会赎罪,带我的夏夏去个地方,好好消消气。” 车子没有驶向任何一个熟悉的商圈,而是径直开上了通往市郊的高速。窗外的风景从高楼林立逐渐变为开阔的绿地。 季夏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陌生景致,忍不住好奇:“江砚钦,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她原以为他所说的消气方式,是带她去吃火锅,购物,或者允许她无限续杯喝奶茶。 显然,都不是。 当车子最终拐下高速,驶入一条静謐的林荫道,远处隱约可见一片风格冷硬安保森严的建筑群时。 江砚钦才侧过头,看向她因疑惑而睁大的眼睛。 “马上就到了。” “保证让夏夏消气。” 第85章 教她打靶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灰色线条冷硬的建筑前。经过层层身份验证,季夏跟著江砚钦走进了一个空旷的室內靶场。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金属和枪油味,一种陌生的令人神经紧绷的气息。 他竟是带她来打靶,真枪实弹! 江砚钦和这里的工作人员低声交流了几句,对方立刻恭敬地准备好一切。 他拿起一把看起来相对小巧的手枪,检查、上弹、关保险,动作流畅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当他转身向她走来时,季夏恍惚了一下。 就仿佛有个无形的开关被拨动了。那个在车上还会低笑纵容她咬人的男人消失了。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江砚钦,面容沉静,眼神像被冰水淬过的黑曜石,锐利,专注,不带丝毫多余的情绪。 他帮她戴上降噪耳机和护目镜。 “试试这个,后坐力小一些。”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命令。 季夏接过枪,沉甸甸的冰凉触感让她心里一紧。她模仿著电视里看过的样子举起。 “不对。”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同时,一双温热乾燥的大手已经覆了上来。 “脚。” 他的声音像冰冷的机械提示音。下一秒,他的膝盖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她的腿弯,迫使她重心前移。 “脚分开,与肩同宽。你是要站稳,不是要跳舞。” 他的手同时按住她的腰侧和肩膀,以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將她的身体调整到一个紧绷而稳固的角度。 那触感纯粹是功能性的,像是在矫正一件物品。 季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感觉太陌生! 这样的江砚钦也太陌生! “握紧。” 他冰冷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大手完全包裹住她握枪的手,力道大得让她指节发白。 “犹豫,就是给它反抗你的机会。” 他指导她瞄准,呼吸平稳地拂过她的耳尖,內容却毫无温情: “准星,缺口,目標。三点一线。你的世界里,现在只有这条线。” 季夏努力聚焦,可眼角的余光总能瞥见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线条紧绷,下頜线像刀锋一样利。 她鬼使神差地微微扭头,想看清他此刻的眼神。 “我脸上有靶心?”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她,声音里淬著冰碴。 异常严厉,季夏慌忙转回头。 “专注。” 他再次命令,同时,带著薄茧的拇指擦过她的虎口,帮她调整最细微的按压位置。 那粗糙的触感与他冰冷的指令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反差,让她从手腕到心尖都跟著一麻。 “砰!” 第一声枪响毫无徵兆地炸开,巨大的后坐力让她整个人向后一仰,却稳稳地撞进他如同磐石般的胸膛里。 他没有安慰,也没有鼓励。 只是用那只稳定得可怕的手,再次扶正她的手腕,声音依旧平稳无波,下达著唯一的指令: “继续。” 在震耳欲聋的枪声和硝烟味中,季夏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分不清是因为枪声,还是因为身后这个男人。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陷进去了。 他带她见过太多不同的世界。 以至於后来她回到北城,身边出现各种形形色色的人,依然让她觉得索然无味。 小姑娘自己都没发现,她居然对扣动扳机时那短暂的摧毁一切的后坐力,有点上癮。 枪声停歇的间隙,她摘下耳机,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立在她身侧的男人。 “江叔叔,”她的声音带著一丝自己未察的被征服后的软糯,“你打给我看看,好不好?” 江砚钦垂眸,对上她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只盛著纯粹的期待。他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无声地塌陷了一小块。 “好。” 他没有多余的话,转身,拿起自己那把造型更显冷峻的定製手枪。 没有特意瞄准,只是隨意抬手。 砰!砰!砰!砰!砰! 五声枪响,急促、稳定,带著一种毁灭性的节奏感,几乎是同一时间炸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季夏下意识地看向远处的电子靶。 一个弹孔。 不,不是只有一个。 是五个弹孔,以一种近乎变態的精准,几乎完全重叠在了一起,撕裂了靶心。 季夏心头不受控的颤了下,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还是个人吗?! 江砚钦利落地验枪,关保险,动作流畅。他回头,正对上小姑娘写满震惊和不可思议的小脸。 他走到她面前,语气平淡: “手感有点生了。” 季夏:“……” 这还叫生?!那他不生的时候得是什么样? 毁灭世界吗?! 看著她目瞪口呆的样子,江砚钦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唇角勾起: “毕竟当年在西南,玩得太疯。结下的梁子不少。不练出点保命的本事,也活不到现在。” 那边都骂他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可惜,能跟他玩到最后的,没几个。 西南……玩得太疯…… 这几个轻飘飘的字眼,组合在一起,却带著浓重的血腥气,砸得季夏心口一窒。 她忽然清晰地触摸到了他过往世界的冰山一角,那种她无法想像的危机四伏。 她眼底下意识流露出的那一丝惊惧,被江砚钦精准地捕捉。 他目光微凝,抬手,用指节轻轻蹭了下她微微发凉的脸颊,是一种有效的安抚。 “別怕。”他声音低沉下去。 “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的身份很乾净,安保级別也是最高的,长城系统护著,很安全。” 他顿了顿,看著她依旧有些怔忪的眼,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语气带著纵容: “嚇到了?那以后不来了。” “不!” 几乎是下一秒,季夏就抓住了他的衣袖。 小姑娘抬起头,眼神里的惊惧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亮晶晶的渴望。 “我还想来。”她声音带著点试探,“可以吗?” 江砚钦看著眼前这双眼睛,像落满了星子。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与悸动。 “可以。” 他的声音温柔又肯定。 “只要你想,隨时。” 第86章 合二为一 回去的路上,江砚钦拖著季夏的手,两人並肩走著。 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小姑娘挪动脚尖,一下,一下,认真地踩在男人影子的轮廓上。 “在干嘛?”他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季夏抬起头,老实回答:“踩你的影子。” 江砚钦顺著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地上那两个紧密相依的轮廓。他冷硬的唇角弯了一下: “踩影子好玩?” 小姑娘也不知道,只是此刻她很想踩在他影子上。 “好玩。”她答,又邀请:“江叔叔,你要不要也试试?” 江砚钦闻言,目光从她的脸,缓缓移到脚下。 他看著地上属於小姑娘的那个纤细、清晰的影子。 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去踩。 而是牵著她,向前走了一小步,让自己的影子,完完全全地,將她的影子笼罩,重叠起来。 合二为一。 季夏心头颤了下,抬眸看他。 江砚钦拖著她的手却紧了紧。 “走了。再晚,你爸该著急了。” 小姑娘这才想起,一下午居然把她爸忘的一乾二净。 赶紧拿出手机,上面果然有无数条微信和未接来电。季大厨这个女儿奴,人生第一次惹女儿不高兴,简直是热锅上的蚂蚁。 电话几乎是秒通。 “夏夏!你去哪儿了?没事吧?爸爸错了,爸爸以后再也不瞒著你给你介绍相亲对象了。”季向东第一时间向女儿道歉。 季夏其实本也没怎么怪爸爸,她那通脾气主要是对江砚钦发的。 而且,若说隱瞒……她隱瞒老爸和江砚钦在一起的事,可比老爸瞒她相亲要严重多了。 这么一想,小姑娘那点理直气壮瞬间变成了心虚。 “爸,我不生气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只是你以后別再给我介绍男朋友了。” “好,绝对没有下次。”季向东立马保证。 “你学校社团活动忙完了吗?晚上回家吃饭不?爸爸给你做你爱吃的清蒸鱸鱼。” 季夏抬头,看了一眼身边正在开车的江砚钦。 “嗯,忙完了,等会儿就回去。” “好。”季向东应下,“爸爸再给你江叔叔打个电话,问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我好多准备点菜。” 电话刚掛断不到三秒,江砚钦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按下车载免提。 “季哥。” “砚钦啊,晚上回家吃饭吗?我下厨,给你和夏夏做好吃的。” “公司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我很快回去。” “那好,等你啊。” 电话掛断。 电话那头,季向东正高高兴兴地在超市採买。女儿爱吃的菜和弟弟爱喝的汤,他都门清。 回到家,系上围裙,厨房里很快响起哗哗水声和规律的切菜声。 他哼著不成调的军歌,锅里热油滋啦作响,爆香的蒜末混著醃製好的肉香瀰漫开来。 一道季夏爱吃的清蒸鱸鱼,一道江砚钦偏好的清燉牛尾汤,再配上冬瓜蒸肉饼,番茄炒蛋,清炒时蔬。 四菜一汤,都是扎实温暖的家的味道。 而另一边。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停在路边林荫下。 车內,世界被隔绝在外,男人和女孩正在接吻。 江砚钦一手捧著季夏的脸,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紧扣,將她压在椅背与他胸膛构成的方寸之间。 他的吻又深又重,滚烫的唇舌在女孩温暖的口腔里辗转搅动,强势又繾綣,带著一种要將她灵魂都吸吮出来的力道。 季夏没了呼吸,只能大口大口的喘息,而每一次喘息换来的,都是男人更加深入,不知饜足的纠缠。 六月的深城,潮热而蓬勃的夏夜。晚风穿过榕树的气根,带来白玉兰若有若无的甜香。 不远处的池塘里,蛙声此起彼伏,鸣叫著生命最原始的渴望;飞蛾绕著昏黄的路灯,不知疲倦地画著光圈。 密闭的车厢里,空气稀薄滚烫,充斥著男女急促喘息与曖昧接吻的水声。 那声音像带著鉤子,让江砚钦眼底的墨色,愈发深沉。 大手不知何时已探进女孩的衣摆,滚烫的掌心毫无阻隔地贴合在她腰侧最细嫩的皮肤上,那滑腻的触感让他喉结猛地一滚。 他爱惨了这片柔软,也爱极了她因此而起的无法自控的细微战慄。 “江砚钦……” 一声带著呜咽的破碎呼唤从她唇间溢出。 不是拒绝,却比任何拒绝都更有效地摁下了他脑中失控的开关。 他攻城略地的吻骤然停顿,粗重的喘息喷在她的颈间,像一头被强行勒住的野兽。 他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就著这个紧密相贴的姿势,深深地呼吸著。 几秒之后,他才不舍地抬起头。 他看著她。 女孩的眼睫被泪水沾湿,唇瓣被他蹂躪得红肿不堪,泛著水光,像一枚熟透的任人採擷的果实。 他指腹眷恋地摩挲著她发烫的脸颊,眼底是尚未平息的暗火,和浓得化不开的贪恋。 “夏夏……” 他哑声唤她的名字,后面的话却尽数碾碎在齿间,化作一声压抑的喘息。 他菸癮重,多年来尼古丁是唯一的慰藉。 此刻却觉得,哪怕抽完一整包烟,带来的慰藉也不及吻她的万分之一。 这感觉更直接,更汹涌,从舌尖一路烧进小腹,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慄般的满足。 原来这才是真正让人上癮的滋味。 至於比接吻更极致更上癮的事…… 江砚钦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內翻涌的,想在车里就把小姑娘办了的衝动。 他坐回驾驶座,抬手鬆了松领口,重新发动了车子。 * 三日后,季向东离深前夜,江砚钦在“景颐”为他设了一场践行宴。 没请外人,只是季向东、他和季夏三人。 第87章 拥抱被撞破 景颐会所,听松阁包厢。 季向东喝了些酒,江砚钦陪著,季夏则乖巧的坐在一旁,情绪不高。 季大厨看出来女儿的心思,安慰道: “傻孩子,別耷拉著个小脸。再有半个多月你交换生结束,不就回北城了?到时爸爸给你做一桌子好菜接风!” 话一出,小姑娘还没反应,江砚钦端著酒杯的手却顿了一下。 虽然他隨即面色如常地朝季爸举杯,语气沉稳:“季哥,我敬您。” 但那瞬间的凝滯,季夏看到了。 半个多月,这么快吗? 小姑娘心头漫过一种复杂的情绪。 看著两个男人把杯里的酒喝完。她拿起桌上的酒瓶,先为爸爸添上:“爸,我帮你倒。” 隨后,她转向身旁的男人,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下去:“江叔叔,也给您添上。” 她倾身给他倒酒,他恰好抬眼,四目相对,她从他眼中读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季夏飞快地移开了视线,心头有些酸。 饭吃的差不多,季向东起身,带著酒意:“我去趟洗手间。” 季向东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后,江砚钦便极其自然地站起身,坐到了季夏身边的位子上。 属於他的清冽气息瞬间变得清晰,將小姑娘包裹。 他伸出手,温热的指节极其轻柔地摩挲了一下她因情绪变化而微微发红的眼尾。 “怎么了?”他低声问,“捨不得季哥?” 他刻意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还是,捨不得江叔叔?” 季夏没否认,听到那半个多月时,她確实心中生出了酸涩。但她也知道,回北城是她目前能看到最清晰也最稳的一条路。 小姑娘没说话,沉默。 江砚钦將一切尽收眼底,眼中的光微暗,漫上一丝落寞:“看来,是捨不得季哥。是江叔叔……自作多情了。” “不是的!” 小姑娘急切的反驳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迴荡在两人之间。 江砚钦的眸光在这一瞬间骤然转深,所有偽装的落寞褪去。他声音低沉,带著季夏从未听过的直白到近乎恳切的请求: “那夏夏留下好不好?” “留在深城,陪著江叔叔。” “江叔叔,不希望你走。”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確地挽留。没有迂迴,没有算计的痕跡,只有一句“不希望你走”。 季夏怔怔地望著他。不知如何回答,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狠心了些。 看著她眼中清晰的动摇,江砚钦没有再说话,他伸出手,轻轻將人揽入了怀中。 他將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很轻又很沉: “夏夏,別走。” 季夏的心防彻底溃不成军,几乎要溺毙在这份令人心颤的温柔与恳求里。 小姑娘將脸埋在他胸膛里,没回答,她无法给他承诺。只能伸手,攥紧了他胸前的衬衫衣料。 “咔噠。” 一声脆响,紧接著门把手缓缓转动…… 季夏浑身一颤,像是从一场迷梦中被强行拽出。立即从江砚钦的怀里弹开,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望向门口。 吴寂南是今天一早的飞机,中午抵达深城。 他这次来深城半公半私,但主要还是为了外甥女季夏。那日去过姐姐家之后,他心底的疑虑便越发深了。 本来想著早点过来,但局里的工作实在抽不开身。后来他又知道姐夫来了深城,他就特意错开了时间。 吴寂南是京大毕业的高材生,在深城的同窗旧故与前辈人脉不少。他並未急著联繫季夏,一是为暗中观察,二是有几位重要关係需要拜访。 今日安顿好后,他就应了深城朋友的邀约来到景颐。 却不想,出来透气的功夫竟看到自己姐夫季向东。 更加凑巧的是,就在季向东推开包厢门的一瞬,透过那道缝隙,吴寂南看见,那位深受姐姐姐夫信任的战友弟弟,高高在上的江总,怀中正拥著一个女孩。 而那女孩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外甥女,季夏。 电光火石间,他本能地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挡住门口视线。 “姐夫,好巧。”他出声招呼,脑中已掠过无数念头。 这是饯行宴。江砚钦在这种时候……是情难自禁,还是……故意为之? 以他的心机城府,怎会如此不慎? 除非,他根本就是刻意要借姐夫的眼,捅破这层窗户纸! 季向东从惊讶到惊喜:“寂南,你怎么在这?” 话音未落,包厢门从里面打开,江砚钦出现在门口。 他目光先落在季向东身上:“季哥。”隨即对吴寂南自然地頷首示意:“吴处长,没想到这么巧,您也在这里。” 吴寂南脸上是官方標准略带疏离的客套笑容:“江总。我来深城办点事,正好约了朋友在这里,刚结束。出来透口气,没想到碰见姐夫。” 江砚钦对吴寂南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侧身让开通道: “相请不如偶遇,我们这也刚吃完,正要了壶好茶。吴处不忙的话,进来一起坐坐?” 两个男人的目光有一瞬的交匯,隨即吴寂南点头:“也好。正好很久没见夏夏了。” 季向东完全在状况外,乐呵呵地第一个走进来。“夏夏,快看谁来了,你小舅舅。” 季夏只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把自己当场活埋。 她早就看到小舅舅了。而且她知道,小舅舅看到她跟江砚钦抱在一起了。 他还故意挡在爸爸面前。 小姑娘几乎不敢直视吴寂南的眼睛,她这些长辈里,训她最多的就是小舅舅。 小姑娘眼神闪烁,最后乾巴巴说了句:“小舅舅。” 吴寂南的目光在小姑娘脸上停留一瞬,那眼神里有审视,有关切,最终化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嗯。” 四人重新落座,江砚钦从容沏茶。 第一杯自然是给季向东。然后他將第二杯推到吴寂南面前,语气温和: “小舅舅,尝尝。” 吴寂南並未去碰那杯茶,目光平静地看向江砚钦:“江总太客气了。如果没记错,我与你同龄,都大夏夏一轮。” 江砚钦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轻轻向后靠向椅背,唇角勾起一抹介於坦然与无赖之间的笑意,目光扫过正低头努力减少存在感的季夏。 “吴处记性真好。不过…”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著点认真的计较,“您確实比我年长些,虽然,也就半年。” 季夏的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脸埋进茶杯里。她脚趾抠地。 天啊,半岁也要算,江叔叔你幼不幼稚! 江砚钦像是没看到季夏的窘迫,转而看向季向东,语气轻鬆地拋出一个重磅消息。 “季哥,还没恭喜您。听说吴处马上就要高升副局了?真是年轻有为。” 季向东一脸震惊和惊喜,用力拍了一下吴寂南的肩膀:“寂南,这么大的好事,你怎么都没跟家里说?!” 吴寂南面色不变,淡淡瞥了江砚钦一眼,才看向季向东。“姐夫,別听外人说。文件没下发,任命没公示,就都是变数。”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事情还没落定,就弄得人尽皆知。” 季夏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小舅舅这句话像支冷箭,嗖地射向了她这边。 她特別想把自己缩起来,变成一只透明的小鸵鸟。 江砚钦仿佛完全没听出弦外之音,从容地端起茶杯,对著吴寂南遥敬一下,笑容依旧从容。 “那就,预祝吴处,一切顺利,早日落定。” 他这句话接得无比自然,却像一把温柔的刀,把吴寂南的警告又轻飘飘地推了回去。 这两人的话季夏不是完全能听得懂背后深意,但这两个人她都太了解了,没一个省油的灯,都是老狐狸。 说的肯定没有一句废话,而且肯定跟她有关。 虽然她听不懂,但她知道她很危险。 小姑娘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第88章 他强迫你了? 四人喝茶,江砚钦和吴寂南表面一派和谐,实则话里有话,季夏如坐针毡。 现在只有小舅舅撞破了她跟江砚钦的关係,若再任由这两个男人你来我往地说下去,怕是连爸爸都要看出不对劲。 季夏悄悄摸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戳著屏幕,同时给两个男人发消息。 给江砚钦:“江叔叔,您能別说了吗?”后面跟了个眼泪汪汪、耷拉著耳朵的小猫表情。 给吴寂南:“小舅舅,我知道错了。”配上一个双手合十、疯狂鞠躬的认错小人。 几乎是下一秒,两道细微的震动声同时响起。 江砚钦瞥了一眼,看到消息后,眼角余光看向小姑娘,眼神瞬间化为一片宠溺,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止住话头。 吴寂南看到消息,眉头微蹙了下,抬眼深深看了季夏一眼。那眼神里有责备,但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的心疼和无奈。 他也不再发言,包厢里令季同学窒息的低压瞬间缓和。 季向东浑然不觉,见冷了场,便乐呵呵地主导话题,聊起深城的天气与北城的不同。 江砚钦与吴寂南心照不宣,各自掛上得体的微笑,一唱一和地陪著季向东打起了太极。 又喝了一巡茶,吴寂南抬手看了眼腕錶,率先起身:“姐夫,江总,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江砚钦从善如流,温和应道:“也好,季哥今天也累了,回去早点休息。” 季夏如蒙大赦,立刻起身乖巧地站到爸爸身后,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吴寂南的目光下一刻就落到了她身上:“夏夏,我给你带了最新的考公资料,你跟我回酒店拿一下。”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季夏心里哀嚎一声,知道这场审判终究躲不掉,只能乖乖“哦”了一声。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沉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几乎是同时,口袋里的手机无声一震。 她悄悄点开。 【江叔叔】:需要我处理吗? 季夏指尖飞快地回復,態度明確。 这种事,他若参与进来,性质就彻底变了,只会激化矛盾。 这是她和小舅舅之间的事,是家事。 【季夏】:不用,我能应付。你放心。 江砚钦看著她发来的信息,没再坚持,转而周到地对吴寂南说:“吴处,让我司机送你们。” “不必麻烦,”吴寂南拒绝得乾脆利落,语气疏离,“这边有朋友安排的车,很方便。” 江砚钦不再多言,微微頷首,隨即自然地揽过季向东的肩膀。“季哥,那我们先回去。” 季向东浑然不觉,还乐呵呵地跟女儿和小舅子道別。 看著父亲和江砚钦並肩离开的背影,季夏悬著的心才算落下一半。 还好,爸爸什么都没发现。 去酒店的路上,吴寂南一言不发。 若是以前,她犯错或是头脑发热时,小舅舅总会毫不留情地当场教育她,虽然严厉,却让她心里踏实。 可现在,他沉默得可怕。这种死寂般的沉默,远比任何疾言厉色的训斥都更让季夏心慌。 她知道,小舅舅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而且是对她失望的那种。 车內气氛几乎凝滯。 季夏试图缓解。 “小舅舅,”季夏弯起眼睛,拿出惯用的轻鬆语气,“你这次来,感觉比以前更帅了,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呀?” 吴寂南专注地看著前方路况,侧脸线条冷硬,对她的討好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直到进了酒店房间,门在身后咔噠一声合上。 吴寂南將外套隨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转过身,没有任何缓衝,第一句话就是: “他强迫你了?” 季夏浑身一颤,立刻摇头,“没有!” 吴寂南直视她的眼睛。 季夏立即解释:“小舅舅,他真的没强迫我。是我,是我自己喜欢他,才跟他在一起的。” 吴寂南没有从外甥女眼中看到任何隱瞒或是被迫,竟还有一丝对那人的维护。 心中说不出是该庆幸还是该更加沉重。 果然,和他判断的一样。 像江砚钦那个级別的男人,想让一个不諳世事的小姑娘死心塌地,手段多的是。 而这,恰恰是他最担心的,一旦夏夏自己心甘情愿,外人想把她拉出来,就难如登天。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小舅舅……” “季夏。”连名带姓的严肃。 季夏知道躲不过,垂下眼睫:“春节,他来我家过年,那时候开始的。” 吴寂南忽然想起情人节那天,小姑娘曾拐弯抹角地问他:说一个朋友遇到了一个特別厉害的人。当时他只告诫她:差距太大不是好事,要保持清醒,保护好自己。 原来,那时候他们刚刚在一起。 一股自责涌上心头。 怪他,当时竟没有重视。 “你们到哪一步了?”他压下情绪,继续问。 季夏脸颊发烫,试图矇混:“小舅舅,你怎么也这么八卦……” “牵手、拥抱、接吻,还是……”吴寂南打断她,没再说下去,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季夏的眼神开始闪躲。 她承认自己最近演技有长进,但在吴寂南那种如同政审的目光下,她依旧无处遁形。 “小舅舅,你能不能別问这些让人尷尬的问题。” “季夏,”吴寂南的声音沉了下去,“你敢做,不敢认?” “这都什么年代了,我们……” “所以,”吴寂南再次打断,无需她明说,答案已经写在脸上。他话锋陡然一转,拋出一个更致命的问题: “那位江总,他身体早就好了,还是从一开始就没问题?这个局,是他做来骗你,也是用来让你爸妈放鬆警惕的,对吗?” 从最初在姐夫口中听闻江砚钦重伤,到后来细想,吴寂南便觉得此事未必是真。 以江砚钦在部队和商界展现出的非人手段,就不能用正常人去考量他。 果然。 此刻从小外甥女瞬间变化的神色中,他得到了证实。 而这,让他脊背发寒。 如果江砚钦真的是从一开始就隱瞒真相,布下这个局,那他图什么? 以他的身份地位,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无需婚姻,无需名分,光是情人这个身份,就足以让无数名媛千金趋之若鶩。 他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偏偏盯上夏夏这个不諳世事的小丫头? 季夏完全没料到小舅舅的脑迴路,怎么突然就转到江叔叔的身体上。 小姑娘解释:“他身体受伤是真的,后来好了。但他怕招惹不必要的桃花,就默认了这个谣言。” “怕招惹桃花?” “夏夏,你觉得围在江砚钦身边的桃花还少吗?你有没有稍微了解过,有多少女人排著队想嫁给他?” 季夏语塞,忽然想起黄雨涵几天前才八卦过的,那位来自京市高调追求他的红三代千金,还有沉舟科技那些眼神崇拜的女员工,以及校门口將他称为“老公”的女生…… 吴寂南看著外甥女的表情,知道她听进去了。他嘆了口气,语气严肃: “夏夏,小舅舅不管你和他到了哪一步。现在,立刻,断掉。” “为什么……”季夏下意识小声反驳。 吴寂南看著她,心中並无多少责怪。 江砚钦那样的男人,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二十岁,哪怕更成熟的女人,恐怕早就陷得更深,做著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 相比之下,季夏还能保有几分清醒,已经算难得。 他放缓了语气,但字字清晰: “第一,他比你大十二岁,是你父亲的战友,是你叫了多年的『叔叔』!光是这一层关係,你爸爸知道了会怎么想?” “第二,他的背景、他的圈子、他这个人本身的复杂程度,都远远超出你的认知。夏夏,你玩不起。我们家的根基在北城。” “即便在深城,在他面前,吴家和季家的实力也给不了你对等的支撑和保护。” “第三,也是最现实的一点。如果你留下,你在深城无亲无故,所有的仰仗都是他。你的喜怒哀乐,你的一切都將繫於他一个人身上。” “夏夏,一旦爱情的热度消退,或者他厌倦了,你怎么办?到时候,你可能会发现自己一无所有。” 不得不说,吴寂南在体制內呆了十年,是做政治工作的高手。 一番话下来,季夏无言反驳,她承认小舅舅说的都是实话。而且他所做的一切都出於对自己的爱护。 小姑娘仰头看向自己的小舅舅,眼尾有些红。 第89章 小舅舅,我有些喜欢他 “小舅舅,我会回北城。” 就算小舅舅不跟她说这些,季夏也知道,她跟江砚钦不可能有结果,她很清醒。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她更加没想过要做江太太,只是偶尔会贪恋江叔叔对她的好。 “我会跟他分开,等我交换期结束回北城,我就跟他分手。” 吴寂南无奈的看著眼前的外甥女,“夏夏,有必要吗?” 既然要分开,何必还要等半个月,长痛不如短痛。 小姑娘仰著脸,眼神清澈,声音微哽:“小舅舅,他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 吴寂南……。 原本的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是抬手揉了揉外甥女的发顶。 “好。” * 季夏有时候真是服了吴寂南。刚刚经歷那样牵动情感的话题,此刻他竟真的把厚厚一叠考公资料放在她手上。 “拿著,这些是內部整理的,市面上没有。重点和方向都標好了,回去好好看。” 季夏“哦”了一声。 对吴寂南按部就班的老干部做派早已习惯。 季夏有时候都觉得,就算下一秒地球要毁灭,吴寂南也会先冷静地把应急预案翻到第三页,看看下一步该怎么走。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冷静的?! 小姑娘在心里嘆了口气。不像她,会被情感牵绊。 口袋里的手机此时震动了一下,季夏拿出来,是江砚钦。 [江叔叔:聊完了吗?我在楼下。] 吴寂南从她细微的表情变化里已经猜到了是谁发的消息。他没说话,只是在季夏拉开门时,在她身后平静地嘱咐了一句。 “夏夏,你答应小舅舅的,要说到做到。” 季夏脚步顿了下,然后“哦”了一声,带上了门。 酒店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停在夜色里。 江砚钦斜倚著车门,身上穿著一件质感极佳的黑色衬衫,领口隨意地敞著,布料被紧实的胸肌微微撑起。 衬衫下摆收进窄窄的腰线里,下身是一条简单的深色长裤,勾勒出笔直的长腿。 他一米九的身高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好看,却又透著一股迷人的危险。 指间一点猩红,在昏黄的路灯下明灭。 他又在抽菸。 季夏快步走过去,很自然地將他指间的烟拿过来,摁灭。 “江叔叔,你少抽点菸,不健康。” 江砚钦从小姑娘反常的举动中,已经猜到了她跟吴寂南对话的结果。他没问,也没点破。 只垂眸看著她,眼底漾开笑意,从善如流地点头:“好。夏夏说不抽,就不抽。” 他极其自然地伸手揽过她的腰,將她带向车门,声音低沉温柔,“都听女朋友的。” 车门刚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江砚钦便俯身吻住了她。 司机立即降下后排的隱私挡板。 江砚钦亲吻著怀里的小姑娘,温柔又绵长。他身上带著菸草残留的淡淡气息,和她身上清甜的果香交织在一起,发酵出令人迷醉的味道。 季夏闭上眼睛,回应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主动和热烈,手臂环上他的脖颈。 一吻结束,两人气息都有些乱。 江砚钦的额头抵著她的,鼻尖蹭了蹭她小巧的鼻头,低笑著问:“今天怎么这么乖?” 季夏把发烫的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著点撒娇的意味:“想你了不行吗?” “行。”江砚钦低笑,手臂收紧,將她更深地拥在怀里,下巴轻轻摩挲著她的发顶。 “我的夏夏怎么样都行。” 第二日一早,季夏跟江砚钦一起去机场送走爸爸。 江砚钦让李扬准备了不少东西给季向东带著。季向东不收,他便说: “买都买了,给您跟嫂子的一点心意,不值钱。” 那些东西看著低调,但季夏知道,都贵得离谱。 回程高速上,江砚钦一脚油门踩到极致。 没有预兆,世界在窗外瞬间模糊,巨大的推背感將季夏温柔又霸道地按进座椅里。风声呼啸,却奇异地被隔绝在稳如磐石的车身之外。 这是季夏第一次坐这么快的车,快到她以为要飞起来。 可预想中的恐惧並没有来临。车身稳得不可思议,他操控方向盘的手从容得像在抚摸,每一个变道都精准流畅,带著一种举重若轻的力量感。 原本一个小时的车程最后只用了三十分钟。车子停在悦榕苑地库时,才上午十点。 世界从极致的速度与轰鸣中,骤然跌回一片死寂。季夏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復,感官仍沉浸在方才那种被绝对速度掌控的震撼里。 副驾的门被拉开,江砚钦俯身,解开她的安全带,將她打横抱了出来。她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手臂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电梯缓缓上行。 在密闭静止的空间里,刚才风驰电掣的残像与现实交叠,让季夏產生了一种微妙的眩晕感。她將发烫的脸颊埋在他颈窝,无意识地喃喃:“江叔叔……” “嗯?”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耳廓,气息灼热,“怎么了?” 季夏仰起脸,眼睛因为兴奋和未褪的激情显得格外湿亮:“刚才,车开得太快了。” 江砚钦低笑一声,臂膀收紧,將她更密实地拥在怀里。他看进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诱哄: “喜欢这种速度?” 他没等她回答,便继续用那种为她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口吻说: “下次,带你去更痛快的地方。” 此时,电梯“叮”一声抵达。 江砚钦抱著她走出电梯,走向家门。他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最后的尾音消失在两人交融的呼吸里: “现在,我们先做点別的。”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界。 江砚钦將小姑娘放在玄关柜上,冰冷的台面激得她微微一颤。他俯身,单手握住她的脚踝,为她脱掉鞋子,隨手扔在一旁。 她纤细白皙的双足悬空,微微蜷缩。 不等她適应,他的吻便已落下。他发了狠的吻她,又凶又急。瞬间夺走了她的呼吸和思考能力。 小姑娘只能无力的攀附在男人身上,唇边溢出断断续续的低吟。 以往,那些细碎的声音都会被他吞掉,可今天他像是故意,让那声音一点点溢出来。 季夏被他吻得意识迷离,脸颊泛著不正常的红。 小姑娘迷迷糊糊地想明白,江叔叔刚才为什么要把车开得那样快。 衣物被粗暴地扯下,凌乱地散了一地。从玄关到客厅沙发的短短路途,像一场无声战役留下的痕跡。 最后,在沙发扶手上,女孩柔软的贴身衣物,被一条质感冷硬,束缚过她脚踝的金属錶带缠绕著,紧紧压在下面。 * 今天的江砚钦大有放纵的意味。 季夏被他在沙发上要了一次。结束时,他抱她去浴室清洗,又缠著她要了第二次。第三次是在他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结束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季夏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潮湿的黑丝黏在额角和枕畔,意识在睏倦的边界模糊。 感觉到男人將她抱起,似乎是又要去清理,她在他怀里无力地挣扎了一下,带著浓重的鼻音咕噥: “.....江砚钦,你別闹我……” 江砚钦低头,看著怀里如同一汪春水化开的女孩,眼底是饱食后的慵懒与深不见底的怜爱。 他俯身,吻了吻她汗湿的鬢角,声音是情慾宣泄后特有的沙哑磁性: “乖,不闹你,我帮你洗。" 他抱著她回到浴室,用温热的湿毛巾,极尽耐心和温柔地,为她擦拭乾净身体每一处他方才留下的痕跡。动作轻柔得,与之前的凶狠判若两人。 季夏昏昏欲睡,任由他摆布。 最后,他取来自己一件乾净的黑色丝质衬衫,裹在她身上,宽大的下摆刚好遮住腿根,將她衬得愈发娇小玲瓏。 他这才將她重新塞回已经换过乾爽床单的被窝里。几乎是陷入柔软枕头的瞬间,季夏便蜷缩起来,睡著了。 江砚钦站在床边,凝视著她恬静的睡顏,许久。 床头柜上,他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又熄灭,已经积压了数个未接来电。他拿起手机,走到与臥室相连的露台上,才回拨了过去。 “老板。”李扬的声音立刻传来,“吴处的行程查清了。他明天下午三点后的行程是空的。” “嗯。”江砚钦应了一声,目光掠过床上的小姑娘,眸色暗下去。 掛了电话,他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找到了那个今天刚存入的號码。 电话接通,江砚钦沉稳开口:“吴处,我,江砚钦。” 那边传来吴寂南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江总。” “明天有空吗?”江砚钦开门见山,“我们,当面聊聊。”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好。 第90章 只要她签字,就是她的 季夏这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第二日一早才在江砚钦怀里悠悠转醒。 看著身边男人沉睡的侧脸,心头微动,小姑娘伸出手,用手指虚描他的眉毛鼻樑。 江砚钦闭著眼,却精准地握住她作乱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下,声音带著晨起的沙哑: “一大早就撩我?” 说话间,他已然睁开眼,深邃的眼底哪有半分睡意。他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吻她的唇角、脸颊……。 季夏被亲得痒痒的,想抽回手,他却不放:“你別闹。” “好,不闹。” 他嘴上应得痛快,手却不老实,温热的大掌已探入她身上那件宽大的衬衫下摆。 口是心非的“不闹”! 季夏很多时候都怀疑,江砚钦在他之前肯定有过很多女人。 他在做那件事情上不仅不知饜足,还花样百出,十足情场老手的做派。她不信这东西能无师自通。 季夏被男人一番动作,搅得彻底清醒,隨之而来的是沉睡十几个小时后,胃里传来的飢饿感。 她在他怀里轻轻挣扎了一下。 “江叔叔,我饿了。” 小姑娘嗓音软糯,本就是勾人不自知的音色。此刻还透著一丝可疑的哑,钻进男人耳里,无异於最顶级的撩拨。 江砚钦眸光骤然一暗,翻身便將她笼罩在身下,灼热的气息將她完全包裹。 “小馋猫。” 他喉结滚动,嗓音低沉得不像话:“这么贪吃?昨天餵了你那么多次……还没饱?” 季夏的脸瞬间红透,被他压著,小手抵著他坚实的胸膛,又羞又急。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我是真的饿!” 明明是他自己没饱。 看著她眼底清晰的控诉,委屈又炸毛,江砚钦胸腔震动,发出一声愉悦的低笑,打算先放过她,毕竟来日方长。 总不能把人得罪了,以后怎么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低头在她微微嘟起的唇上用力啄了一下,从善如流地起身:“好,不闹你。带我的夏夏去填饱肚子。” 说完,他俯身,將她从床上捞起,走向浴室。 以往到了浴室门口,季夏总会红著脸让他放自己下来,但这次,她没有。 小姑娘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手臂依旧软软地勾著他的脖颈。 江砚钦脚步顿了一下,瞬间就懂了小姑娘此刻的心境。抱著小姑娘的手臂紧了紧,几步走进浴室。 他將她稳稳抱到洗手台前,伸手拿过她的牙刷,熟练地挤上牙膏,却並没有递给她。 “张嘴。”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温柔了几分。 季夏微微惊讶,隨即漾开甜甜的笑,乖乖张开嘴。 “啊——” 他像照顾小朋友一样,极其耐心地帮她刷牙,动作轻柔。 刷完牙,又接了温水让她漱口,用柔软的毛巾替她擦乾净嘴角的泡沫。 最后他放下毛巾,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檯面上,將她圈在自己与镜子之间。 “夏夏,怎么这么乖?”他低声问。 季夏的脸颊泛起红晕,眼神飘忽了一下,小声:“……江叔叔服务得太周到,我被贿赂了。” 江砚钦低笑出声,胸腔震动。他爱极了她这副模样。他凑近,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语气宠溺得不像话: “那,江叔叔以后天天这么贿赂你,好不好?” 小姑娘停顿了一瞬,最终软软回了一个字。 “好。” 早餐后,江砚钦亲自开车,先送季夏去学校。 刘姨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先生一手提著季小姐的书包,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牵著她,而季小姐则微微侧头,正笑著跟他说些什么,般配得像一幅画。 直到他们离开,刘姨才转回身,念叨:“这季小姐,今天都会对著先生撒娇了。” 她想起餐桌上季小姐让先生帮她吹凉热粥,先生那副甘之如飴的表情。 “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都这么甜吗?” 忍不住老脸一红。 午后,嘉木堂。一家极为僻静的顶级茶室,私密包间,窗外是竹林庭院。 江砚钦穿著一件简单的深色t恤,是他几乎不会穿的风格,衬得他身上那股上位者的气质淡了许多,年纪像也小了好几岁。 他正在亲手烹茶,动作行云流水。这身打扮和举动,显然带著诚意。 他愿意放下身份,在吴寂南面前把自己放在晚辈的位置。 三点,吴寂南准时到,一分不早也没有迟到。 他穿著一件浅蓝色的商务衬衫,神情平静,像来参加一场重要的组织谈话。 两人頷首致意。 江砚钦將第一泡茶汤倒入闻香杯,双手奉至吴寂南面前。 “吴处,请。” 吴寂南没有去接那只杯子,目光平稳地落在江砚钦脸上,开门见山: “江总,你今天约我来的用意,我们心照不宣。” “既然如此,我也直言不讳。你和夏夏的事,我不同意。” 没有迂迴,没有缓衝,直接亮出底牌。 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江砚钦奉茶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隨即从容地將茶杯放到吴寂南面前的桌面上,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坐回座位,给自己也斟了一杯,才抬眼看向吴寂南,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著一丝请教: “我能知道,具体是哪里让您如此不放心吗?” 吴寂南看著他这副明知故问的样子,並没有多大意外。 “江总纵横捭闔这么多年,会不知道吗?” 江砚钦:“愿闻其详。” “你比夏夏大十二岁,是她父亲的战友。”吴寂南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若我没记错的话,江总认识夏夏时,她还在上初中吧?” “你也算看著她,从一个不諳世事的女孩长到亭亭玉立。如今你对她做了那样的事,她父母会如何想,外人会如何传?” 江砚钦迎著他的目光:“我认识季哥时,夏夏確实还小。但我动心,是在她成年之后,我自问恪守了底线。” “至於別人如何想?”他摇摇头,“我以为吴处不是世俗之人。” 吴寂南:“人在世俗,必为世俗所累。我信江总不在乎外界怎么看『江砚钦』,但这世上毕竟只有一个江总。” “这还不是重点。”他话锋一转,“重点是,你们之间隔著的不只是年龄,身份,更是整个阶层。” “江总的圈子、对手、过往还有江总您本身,哪一样是她能承受的?她跟你在一起,没有保障。” 话音未落,江砚钦已从身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吴寂南面前。 那是一份股权赠予协议。 “这是我名下『沉舟科技』百分之十的股份,只要她签字,就是她的。” 他顿了顿,目光坦诚得近乎残酷: “如果这还不够,只要夏夏点头,明天我就可以和她去民政局。我名下所有財產,都会转为夫妻共同財產。” “我江砚钦求之不得。” 吴寂南明显的顿了一下,抬头看向江砚钦,目光里带著审视。 江砚钦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吴处,我喜欢夏夏。不瞒您说,我江砚钦这辈子,非她不可。” “希望小舅舅成全。” 第91章 吴先生那边,需要处理吗? 六月的深城,热气蒸腾。季夏却穿著长袖的雪纺衬衫和宽鬆的直筒裤。 黄雨涵咬著冰棒,狐疑地打量她;“夏宝,你中邪了?这天气你穿这么多,脖子上长痱子了?” 季夏眼神闪烁,用手扇风:“我感冒了,怕冷。而且防晒很重要。” “得了吧!你这冷白皮还需要防晒,站太阳底下都反光!” 黄雨涵凑近她,眼神里闪著八卦的光:“老实交代,是不是有情况?” 季夏心里一紧,表面强装镇定:“哪有。” 黄雨涵压低声音,兴奋地戳她胳膊:“你该不会是,偷偷交男朋友了吧?所以才遮遮掩掩的!” 季夏脸颊发烫,“你別瞎猜!” 就在季夏不知如何招架时,宿舍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吉他和欢呼声,成功替她解了围。 她们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清爽帅气的男生抱著吉他,被一圈心形玫瑰花和朋友们围著,目光直直地望向她们这个方向,开口唱道: “塞纳河畔,左岸的咖啡。 我手一杯,品尝你的美。 留下唇印的嘴~~” 男生一边唱,目光紧紧锁在黄雨涵身上。他的朋友们开始起鬨,周围聚集的同学也越来越多,气氛瞬间被点燃。 黄雨涵看清对面的人,瞬间忘了追问季夏的事,双手捂嘴,又惊又喜:“天啊!是他!” 歌声在继续,唱到最经典的部分: “亲爱的,爱上你,从那天起。 甜蜜的很轻易。 亲爱的,別任性,你的眼睛。 在说我愿意。” 在所有人的欢呼和“答应他”的声浪中,黄雨涵红著脸跑过去。 这人季夏认识,叫方云佟,也是深城本地人,跟黄雨涵是高中同学,家里是做生意的,两家父母都认识。 门当户对,知根知底。黄雨涵家里不允许她谈恋爱,唯独对方云佟態度不同。 看著好朋友得到幸福,季夏也开心得不得了,混在人群里跟著大家一起喊的超大声: “答应他!答应他!” “抱一个!抱一个!” 等黄雨涵红著脸接过玫瑰,和方云佟抱在一起,季夏和周围的同学一样,立刻发出一阵善意的起鬨和欢呼,巴掌都快拍红了。 人群开始散去,黄雨涵被方云佟牵著,晕乎乎地走过来,脸上幸福得冒泡,还不忘冲季夏眨眨眼,用口型说:“回头再说!” 季夏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笑著挥挥手:“快去快去,好好约会!” 嘉木堂。 吴寂南完全没想到,江砚钦会给出“沉舟10%股份”和“江太太身份”这样沉重的诚意。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被动摇,或许该成全。 但这念头让他脊背发凉。连他都被这份诚意撼动,夏夏那样单纯的小姑娘,又如何能抵抗? 他稳了稳心神,目光恢復一贯的沉稳: “江总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直言。这世上最易变的,就是人心。你现在对她视若珍宝,可以后呢?” 他顿了顿:“古往今来这的例子还少吗?男人最初也是这般情深似海,非卿不娶。可一朝情淡,留给女方的,不过是折旧的青春和一颗破碎的心。” “届时,受伤的只会是夏夏。” 江砚钦知道这件事无法自证,他勾了下唇角。 “难道夏夏跟一个普通人在一起,就能保证白头偕老?跟我,至少她能获得普通人几辈子都挣不来的保障。” “確实无法保证。”吴寂南承认,“但若对方是普通人,即便分开,我们全家就是她的底气,能稳稳接住她。”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著一丝痛惜:“可她见识过江总你这样的风景,被你这样的人爱过,她以后的世界里,还容得下別人吗?” “届时她失去的不仅是一段感情,而是爱一个人的全部勇气。这个代价,我们付不起,作为她的小舅舅,我更应该在她还没陷进去之前拉她一把。” “至於您说的保障。”吴寂南的目光扫过那份股权协议,带著洞悉一切的嘲讽, “您今天能给,明天就有一万种方法,让我们『心甘情愿』地还回去。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法律保障,不过是皇帝的新衣。” 江砚钦脸上那层刻意维持的恭敬,终於淡去了几分:“法治社会,吴处深处体制內,別把我江砚钦想得那么无法无天。” “法治社会?”吴寂南几乎要冷笑出声,“江总,规则对您而言,是用来利用的工具,而非遵守的底线。在灰色地带,难道还有您不敢做的事?” 江砚钦看著眼前这块啃不动的硬骨头,心底那股属於掠食者的烦躁终於压过了耐心。他周身的温和气场敛去,属於江砚钦本身的带著压迫感的锐利显现出来。 “所以,”他声音冷了下去,“吴处是无论如何都不同意了?” “是。”吴寂南站起身,斩钉截铁,“我不同意。” 他微微頷首:“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江砚钦坐在原地,並未起身,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请便。” 门在身后合上,茶室內一片死寂。空气像是被抽乾,压抑得令人窒息。李扬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像一道影子。 他跟在江砚钦身边快十年,从部队到商界,太熟悉老板此刻叫他进来,是要吩咐什么。 “老板,”李扬声音压得极低,“吴寂南那边,需要处理吗?” 先断了他升副局的路。若再不识相,就让他在体制內彻底消失。 江砚钦指节叩击著紫檀桌面,那个“好”字已经顶到了他的舌尖。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却在此时亮了起来。 是季夏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是南大校园里满屏盛放的紫薇花。 下面跟著一行字: 【江叔叔,你看,今天学校的紫薇花开得好漂亮。】 看著小姑娘发来的照片,心头那股烦躁更盛。 他有无数种方法把她强留在身边,让她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可他捨不得动她。 而现在,他竟然连她在意的人,都变得无法轻易下手。 江砚钦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墨色被强行压回深处。 “先不动。” “是。”李扬退下。 江砚钦靠上椅背,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忽然就明白了。 吴寂南不傻。他比谁都清楚,他江砚钦若真的想强取豪夺,他那点反对,根本构不成任何阻力,反而会搭上他的政治生涯。 他之所以还愿意做这件看似亏本的买卖。是在用他的前程做赌,为他的外甥女,赌一条能让她彻底清醒的退路! 如果他江砚钦因为吴寂南的反对,对他下手。那他就可以用自己被毁掉的前程,让季夏认清真相,对他江砚钦彻底死心。 如果他对小姑娘的珍惜,压过了他本性中的不择手段,他就不会动吴寂南。那他吴寂南则毫无损失。 江砚钦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捨得为了她赔上前程……他这舅舅,当得倒是称职。” “也真会算计。” 想及此,江砚钦眼底掠过一丝筹谋:或许可以將小舅舅发展成他的盟友。 “小舅舅……” 江砚钦在心里玩味这个称呼。 最后轻嘖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 明明同年,他却要低他一辈,似乎亏了。 第92章 她竟被那个男人骗得彻彻底底 上完最后一节课,季夏抱著书本,刚走出教学楼,就被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吸引了注意力。 不远处的林荫道旁围了不少人,兴奋的窃窃私语声像波浪一样传过来。 “我的天,真的好帅!是明星吗?” “我们学校有这號人物?我不信!” “你看那车,看著好低调,但感觉好贵啊。” “他抱著花!是来等谁的啊?我酸了!” 几个小时前黄雨涵被表白的盛况还歷歷在目。 现在这是又来一个吗? 季夏还以为今天是什么情侣间特殊的日子,如果是那样的话,他是不是也要给江叔叔准备一份惊喜。 她摸出手机,指尖飞快地划开屏幕——六月十三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天。 下课的人流不断涌入,围观的人和隨之而来的討论声也越来越多。 小姑娘好奇。 本想去看个热闹,但人多,季同学的小身板实在没优势,挤不进去,最后只能嘆了口气。放弃。 正想离开,风中清晰的送来一个名字: “感觉有点像……那个沉舟科技的江总?” “不可能!江砚钦会穿t恤?还捧花?来我们学校追女生?!你醒醒吧!” 江砚钦? 这三个字瞬间抓住小姑娘全部注意力,离开的脚步停住。 是江叔叔? 他来南大?还捧著花?陈校长、张院长那些都是熟人,他不会这么高调吧?! 怎么可能? 不可能。 而且如果他来,肯定会提前告诉她。 可,万一是他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难压下。 这种公开场合,她本该躲的。可心底却有一个叛逆的声音:季夏,去吧,去找他。 耳边响起一声清脆的子弹上膛的咔噠声,混杂著车辆引擎的轰鸣带来的疯狂心跳。 她做了二十年的乖乖女,此刻却只想离经叛道。 小姑娘抿了抿唇,目光锁定了人群中一位面相和善的女生,走了过去: “同学,不好意思。里面的人,可能是我认识的,可以让我到前面去看一眼吗?” 女生眼里立刻闪过兴奋的光,爽快侧身,还朝前面喊了一嗓子:“大家让一下哈,她认识里面的帅哥!” 好奇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季夏身上,人群默契地让开一条缝隙。她沿著那条窄窄的通道走了进去。 一抬眼,便毫无徵兆地撞进一双深邃含笑的眼眸里。 江砚钦正低头看她,目光纯粹而专注,仿佛周遭一切喧囂都沦为模糊的背景,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她。 季夏愣在原地。 他穿著一件再简单不过的深灰色t恤,搭配休閒长裤和球鞋,一身与她认知里截然不同的隨性打扮。 不像叔叔,像哥哥。 他怀里那一大束热烈到近乎灼眼的红玫瑰,在他专注的注视下,染上了一种令人沉醉的心慌意乱。 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 在她愣神的瞬间,江砚钦已向前一步,將那一大束沉甸甸的红玫瑰,塞进了她的怀里。 “抱著。”他的声音低沉含笑,然后低头伏在她耳畔低语,“別人有的,我的小朋友,不能没有。” 季夏瞬间想到了她发给他的那张照片。 “我给你发照片,只是觉得花好看。” 江砚钦低笑一声,意有所指。 “嗯,花是好看。” “不过,我瞧著照片背景里,別人家表白的热闹……更好看。” 他顿了顿:“我的小朋友眼巴巴地看著,江叔叔要是再不来,岂不是太不识趣了?” “我没有。”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季夏只敢小小声,反驳,“我就是纯分享,谁眼巴巴了!” 江砚钦看著小姑娘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 “好,是江叔叔自己想送。” “是我想……明目张胆地,討我的小朋友欢心。” 周遭的议论声在他们互动的那一刻就已陡然放大。 “天啊!真的是给她的!” “我靠!他们在说什么?我感觉耳朵痒了!” “他们俩看起来好配啊!我失恋了。” “那女生是谁啊?好漂亮,是哪个学院的?” 然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个尖锐又刻意压低的嗓音,从人群中钻出来: “她啊,北城大学来的交换生,季夏。听说被老男人包养了。” “这哪里是包养,这样的包养给我也来一沓。” “你们懂什么,没准是拿著老男人的钱来包养小白脸?” “嘖,你看那男的,开的车,阿斯顿·马丁dbx,没两百万下不来。” “没想到,长得清纯,玩得这么花。” 不远处林薇挽著傅弈琛的手不自觉收紧,脸上是精心调整过的惊讶。 “弈琛,那不是季夏的江叔叔吗?天啊,他怎么会拿著红玫瑰来找季夏?这……这不太合適吧?会不会是我想多了?” 傅弈琛脸色苍白,目光死死锁在季夏身上,完全没听林薇的话。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季夏,那种惊慌失措中带著难以掩饰的羞赧,那双看著江砚钦时亮得惊人的眼睛。 她以前看他时,眼神里只有对学霸的崇拜,从未有过如此生动,如此被宠溺的模样。 她竟被那个男人骗的彻彻底底。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如果她知道,三年前,江砚钦在她醉酒后冒充他卑鄙的偷走她初吻。 如果她知道,那个男人为了得到她,用过的那些卑劣的手段。 她会怎么样? 以季夏的性子,她眼里那束因他而亮起的光,一定会瞬间熄灭吧。 胸膛涌起一股克制不住的衝动,他想衝上去,告诉她真相,撕下江砚钦偽善的面具。 “弈琛,你怎么了?” 林薇的话让傅弈琛充血的大脑回归冷静,“没什么,就是觉得这种热闹好无聊。” 周遭的议论声依旧纷纷扰扰。 江砚钦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捨,他伸出手,无比自然地揽住季夏的肩膀,將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用一个保护的姿態將她与那些恶意的揣测隔绝开来。 他低头,对她耳语,“走吧。” 季夏抱紧了怀里的玫瑰,被他拥著转身。 “去哪?” 江砚钦侧头看她,夕阳的余辉落在他含笑的眼底。 “约会。” 第93章 继续还是就到这里? 车子驶离围观人群,行驶了一段距离,进入林荫道,速度放缓。 季夏长长舒了口气,用手扇风。 江砚钦单手扶著方向盘,侧目看她, 目光扫过她严实的领口,轻笑: “穿这么多,不热?” 季夏:“啊?还好....." 说话间,江砚钦已经將车子靠边停下。季夏尚未反应过来他为何停车,男人已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 “我看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找到她的衬衫纽扣。 解开。 第一颗,然后第二颗。 领口鬆开,他目光一沉,指腹不经意地擦过她锁骨下某处明显的红痕,草莓形状。 江砚钦手指停留,语气心疼:“这里怎么红了?我昨晚弄的?” 季夏:“不是,是蚊子咬的。” “嗯。下次轻点。” 他低笑,指腹在那处皮肤上留恋的轻轻摩挲。 季夏没有像往常一样害羞躲闪,而是忽然抬手,握住了他作乱的手腕。 江砚钦动作顿住,挑眉看她,眼底是询问,更是被反抗后升起的更浓的兴味。 季夏迎著他的目光,脸颊緋红,但眼神清亮,带著一丝豁出去的、大胆的试探: “江叔叔……” “你是在撩我吗?” 这句话像最好的催情剂。江砚钦眼底瞬间暗沉,低头便要吻下来。 在他即將碰到她的前一秒,季夏却微微偏开头。他的吻落在她发烫的脸颊上。 江砚钦呼吸粗重,不解地看著她。 季夏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她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脸,用尽所有勇气,声音轻却清晰: “江砚钦,还有半个月,我就要回北城了。” “所以现在……我们是要继续,还是……就到这里?” 话音落下,车內空气瞬间凝固。 江砚钦身体明显僵住。所有情慾和戏謔从他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危险审视。 早料到她没打算留下,清楚这小东西没把心彻底交给他。可此刻从这个温软乖巧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还是让江砚钦莫名烦躁。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他猛地覆上她的唇,是一个带著惩罚和占有欲的近乎凶猛的吻。 车厢內,空气滚烫得仿佛能点燃。 一吻毕,季夏伏在江砚钦肩头微微喘息,大脑因缺氧而一片空白。 男人滚烫的唇贴著她的耳廓,嘶哑的声线,撞进她混沌的意识里,给出回答: “继续。” “季夏。就算只剩一天,你也得跟我。” 他稍稍退开,额头却仍与她相抵,灼热的呼吸交织。 “既然只剩半个月,”他凝视著她,“那就名正言顺,做我的女人。我不要偷偷摸摸了。” 季夏垂著眼睫,没回答。 下巴被修长的手指捏住,力道不重却强势,迫使她抬起头。 “怕了?刚才在那么多人面前接我花的胆子,去哪了?” 季夏:“谁怕了!”她脱口而出。 刚刚接他花的时候,她就想清楚了,只要爸妈不知道,別人的眼光,她突然就都不在乎了。 她深吸一口气,问他: “江砚钦,你不怕你未来的妻子知道吗?知道你跟一个女大学生纠缠过?”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揽在她腰侧的手臂骤然收紧。 “我未来的妻子?”他几乎是咬著牙,重复这六个字。 “你最好让她知道。” “我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你、季夏,跟过我,是我江砚钦的女人。” 季夏感觉自己的心尖都被他这句话烫得发颤,灵魂仿佛都在战慄。她闭上眼。 “好。” “我答应你。但只有一个条件,不能让我爸妈知道。” 江砚钦深深地看著她。短暂的沉默后,他喉结滚动,给出回应: “成交。” “只要我不想让你爸妈知道,就没人能让他们知道。” 下一秒,所有语言都被吞噬。 他低头,在她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唔..…”季夏吃痛轻呼,却被他趁机撬开唇齿,更深地攻城掠地。 失控的吻向下蔓延,衣料的摩挲声和紊乱的呼吸声交织,一颗衬衫纽扣不知何时绷落,悄无声息地滚落到车座底下。 微凉的空气触到皮肤,激起一阵战慄。季夏残存的理智在彻底沉沦前回笼,她用手抵住他坚实的胸膛,微微偏开头,气息不稳: “江叔叔……別在这里……” 江砚钦的动作顿住,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眸子紧紧锁住她。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的吐出两个字: “不行。” * 车厢內,季夏裹著江砚钦的西装外套,身上还残留著方才的亲昵气息。 车窗外,江砚钦倚著车门,在抽菸。 刚刚他们两个都过於放纵了。他要的凶,她回应的热情。 手机响起,屏幕上跳出“黄雨涵”的名字。季夏接通电话:“喂,雨涵。” 黄雨涵声音激动得像炸开的爆米花:“夏宝!我的天!论坛都炸了!有人说那个男的是江总!但很多人又说不是。” “你快告诉我,到底是谁?” 季夏看了一眼窗外那个挺拔的背影,轻声承认:“是他。” 黄雨涵:“我靠!真的是!太好了!那你是不是不用回北城了?!就留在深城,我们以后可以天天见面了!” 季夏脸上的表情微微凝滯:“雨涵。我还是要回去的。” 黄雨涵:“为什么啊?!你是不是傻!他那样的男人……” 季夏轻声打断她,脑海里闪过小舅舅冷静剖析的脸,“就是因为他是『他那样的男人』。” “雨涵,你还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的话吗?”她顿了顿,重复闺蜜当初无心却清醒的话。 “你说,『像江砚钦那样的男人,看看就好了,真要结婚,他那个圈子,我们挤不进去的。』” 黄雨涵瞬间语塞,有些不好意思:“呃……我、我当时就是隨便说说。” 但她心里知道,那是事实。她家境优渥,见识过太多富家公子哥的爱情游戏,开场时有多热烈,哪个不是要死要活,非她不可,可散场时却一个比一个难堪。 季夏语气温和,“可你说的是对的。我们现在是很好,可谁能保证会一直好下去?” “如果有一天不好了,我在这里的路就窄了,可回北城,我还有我自己的路。” “人得先是自己,然后才能去爱別人。我不能把我的整个世界,都押在『爱情』这两个字上。” 或许是还不够爱吧,不敢为他飞蛾扑火。 黄雨涵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再开口时,语气里充满了由衷的佩服。 “夏宝,你真是太清醒了。要换了我,早就晕头转向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好吧!那我就不劝你了!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祝我的夏宝,在回北城之前,拋开所有烦恼,好好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享受当下,不留遗憾!” 电话掛断,季夏立马点开南大校园论坛。 首页果然飘著几个关於她的热帖。她点开最火的那个,然后,发现帖子的风向奇怪的诡异。 最开始,两波声音势均力敌: “我靠!那绝对是沉舟的江砚钦!我不会看错!” “就是长得像,气质完全不同,江总气质高出八百米好吧。” 不可开交之际,下面就跟上了一些理性的帖子: 【闢谣侠路过】別瞎猜了姐妹们!我刚用最新的人脸比对app跑过了,相似度才68.5%,就是长得像!【附上软体截图】 【真相在此】散了吧散了吧!我爸下午在深城临湾一號陪客户,亲眼看见江总在陪京市来的大领导打高尔夫,还有合影为证!【附上一张背景里有个挺拔模糊身影的远景照片】 这些证据一出,风向立刻被带偏。大眾的注意力,迅速从“他是不是江砚钦”转移到了另一个更猎奇的话题上。 【理性討论】那个开阿斯顿马丁的顶级帅哥,真是季夏包养的小白脸吗?】 下面的回覆五花八门: “这届金丝雀品味可以啊!” “姐姐看看我!我比他会哄人!” “只有我一个人羡慕这帅哥吗?漂亮学姐姐贴贴!” 看著屏幕上“小白脸”三个字,再联想到江砚钦那张冷峻矜贵的脸,季夏表情也诡异起来。 就在这时,车窗被轻轻叩响。 江砚钦拉开车门,带著一身夜风的微凉坐了进来。 他一眼就瞥见了她脸上那一丝古怪的笑意,目光落在她被紧紧攥在手里的手机上。 “在看什么?”他挑眉。 小白脸这种贴子怎么能让江砚钦看到,季夏又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没什么。” 江砚钦没有追问,只是伸手將她连人带外套揽进怀里。 他下頜轻蹭她的发顶,过了片刻,才开口: “下周有个聚会,跟我一起去。” 第94章 三哥养的小情人 李扬提著衣服到达南大后街那条僻静的林荫道,一眼就看到了树影下那辆阿斯顿马丁。 老板的车,不常开,但他认识。 他没有上前,而是拨通了江砚钦的电话。很快车门打开,江砚钦下车,反手利落地带上车门,將车內的一切严严实实挡住。 他身上还是上午那件深灰色t恤,只是领口处却有不易察觉的褶皱。且他左侧锁骨往下的位置,赫然印著一道若隱若现的红痕。 这……明显是放纵后的痕跡。 李扬立刻垂眸,恭敬递上纸袋:“老板,您要的衣服。” “辛苦。”江砚钦接过袋子,指尖无意间勾出了连衣裙的材质,是一件柔软的高领长袖针织裙,裙长及踝。 江砚钦的目光在高领和长袖上停留了一瞬。 李扬的用意很明显:这件衣服足以將脖颈至手腕脚踝的所有肌肤都严密包裹。 隨即,他的指尖触到了侧腰处的隱藏拉链。不是传统的后背拉链,而是侧腰处一条流畅的,可以从上到下一次性利落拉开的设计。 江砚钦唇角勾了下。想得倒是周全。 真不知是该夸他体贴,还是该说他懂得太多? 李扬完成任务,快步回到自己车上。透过后视镜,他看了眼那辆阿斯顿马丁。这车后排空间不算宽敞,尤其是对老板那样身高腿长的人来说。 想到老板身上的痕跡,再想到季小姐连原来的衣服都不能穿了...... 画面感太强。一向沉稳的李特助突然觉得脸颊发烫,赶紧发动车子离开。 江砚钦將衣服递给季夏,季夏看了他一眼。江砚钦知道她的意思,转身关上车门去外面等。 过了大概十分钟,车门推开,江砚钦回头,看到小姑娘从车上下来。 那燕麦色的针织连衣裙虽设计简单且包裹的严严实实,却越发衬出小姑娘的好身材。 唯一露出的一截脚踝,亮的晃眼,男人眸色暗了暗,他的女孩確实好看,难怪学校里那么多人追她。 想著,江砚钦已经上前,自然地牵起季夏的手,“带你去个地方。” 半小时后,某顶级珠宝品牌vip室。 季夏看著面前丝绒托盘里流光溢彩的钻石首饰,从项炼、耳环到手炼,每一件都设计得精致又灵动,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却並不张扬的光芒。 负责人恭敬又耐心的介绍:“这条项炼的链坠,灵感来源於莫比乌斯环,寓意永恆……” 季夏对珠宝並无研究,只能凭女孩子的本能,確实很好看,想必也贵得离谱。但她不想扫江砚钦的兴,便安静听著。 她的安静落在某人眼里就变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都喜欢?”江砚钦侧头看她,“那就都买了。” “不用。”季夏嚇了一跳,最后指向其中一套设计最简约,由细钻镶嵌成不规则几何图案的项炼与耳钉,“这套就好。” 负责人微笑著开口:“季小姐眼光很好。这套『星轨』设计灵动,正需要您这样乾净的气质来驾驭。” 江砚钦:“就这套。”然后,他的指尖又在托盘上轻轻一点,落在旁边一套镶嵌著淡蓝色稀有宝石的更为华美的首饰上。 “还有这套,也要了。” “江叔叔,”季夏忍不住提醒,“一套就够了。” 江砚钦侧眸看她:“换著戴。” 女性专员立即上前:“季小姐,如果您不介意,我们可以先为您调整一下项炼的长度。” 说著便带著季夏去了里面的休息区。 江砚钦並未跟隨,而是对那位负责人道:“我记得,你们有一批未经公开展示的私藏,其中应该有脚链?” 负责人毕恭毕敬:“江总,確实有几件孤品,我这就给您取来。” 等季夏出来时,发现江砚钦面前的茶几上多了一个丝绒托盘。 托盘里,是几条风格各异的脚链。纤细、独特,带著一种隱秘的诱惑。 “季小姐,”负责人微笑著解释,“刚才看您对简约几何设计情有独钟,这几件私藏,或许能入您的眼。” 季夏不明情况,看向江砚钦。 江砚钦的目光却已落在托盘上,他修长的手指掠过其中几条,最后停留在一根极细的铂金炼上。 链子本身几乎隱形,唯在脚踝正中,坠著一颗红钻,极正极浓的鸽血色。 “这条。”他没有询问任何人的意见。 女性专员立刻戴上白手套,准备上前:“我来为季小姐试戴……” “不用。”江砚钦淡淡打断,已然伸手,亲自拈起了那条脚链。 然后,在季夏和所有工作人员惊愕的目光中,这个在商界叱吒风云、永远高高在上的男人,竟毫不犹豫地单膝屈下,半跪在了小姑娘面前。 vip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江砚钦温热的手掌轻轻托起小姑娘的脚踝,另一只手拿著那条精致的链子,动作熟练地扣上搭扣。 季夏的脚踝生得极好,骨骼纤细玲瓏,线条流畅,在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映衬下,那颗红钻像一团在她脚踝上静静燃烧的暗火。 她微微一动,红钻便隨之轻晃,折射出幽幽的诱人沉沦的光泽。 江砚钦的眸色瞬间暗下去。 这抹极致的红,在她纯净的气质中,撕开了一道妖艷的口子。 vip门口。顾予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声音发颤: “老五……我、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你看里面……跪著的那位……像不像三哥?” 被他叫做“老五”的年轻人——江锦鹏,疑惑地抬头望去。 下一秒,他手里的手机差点直接滑落。 vip室內灯光璀璨,他那个在家族里说一不二、在商场上令人胆寒、他从小到大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小叔。 此刻正单膝触地,姿態近乎虔诚地握著一个女孩纤细的脚踝,为她系脚链?! 江锦鹏大脑宕机。在他心目中,小叔是能徒手搞定边境毒梟的杀神,是能在会议室一个眼神让元老闭嘴的活阎王。 下跪?不存在的。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绝对不可能……小叔他……” “完了,我是不是撞破什么不该看的了?小叔会不会把我发配到非洲挖矿?!” 顾予珩年长江锦鹏两岁,胆子也大些。在最初的震惊后,迅速被巨大的好奇淹没。 他又偷偷靠近门口,目光落到季夏身上。 长得確实好看,就是年纪小了点。 难道是三哥养的小情人? 看三哥那样,够上心的了。那脚上的可是鸽血红钻,三哥是真捨得在这姑娘身上花钱啊?! 心中对这姑娘从敬佩到崇拜。 她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收了他三哥这尊大佛?! 第95章 缺个女伴 顾予珩是江家世交顾家的孩子,江锦鹏是江砚钦二哥江砚哲的儿子。 家里这些小辈,对江砚钦是骨子里的畏惧,却也真心敬著,三哥/三叔,那可是他们心中不可逾越的崇拜偶像。对他的一切都好奇。 短暂的震惊和害怕过后,此刻充斥他们內心的,全是对那个能让天神下凡的姑娘的好奇。 “看够了?” 一道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淡淡传来。 江砚钦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小、小叔!”江锦鹏一个激灵,舌头打结,“我们就是路过!真的!” 顾予珩立刻挤出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三哥,巧啊!我来给我萱萱挑个礼物,真是凑巧!” 江砚钦没说话,目光在顾予珩脸上停留了两秒。 没有不高兴! 顾予珩立马就明白了点什么,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八卦与好奇: “三哥,里面那位……是哪家的仙女啊?” 江砚钦撩起眼皮看他,让人摸不透。 顾予珩以为自己僭越,正准备迂迴一下,自己回去偷偷打听。却听到他三哥用那把惯常冷冽的嗓音,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季夏。” 季夏。 顾予珩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清清甜甜的,带来点夏日阳光的味道,跟那姑娘给人的感觉一样。 他立刻顺杆往上爬,笑容更灿烂了:“季夏。名字真好听!三哥,那你跟她什么关係啊?” 问出这句话,他和江锦鹏都屏住了呼吸,准备迎接狂风暴雨。 然而,江砚钦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开口: “你未来三嫂。” 未、来、三、嫂?! 四个字,像是有千斤重,砸得顾予珩和江锦鹏瞬间石化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三哥这是玩真的。 三嫂?!不是女伴,不是情人,是江太太?!那个位置,是多少家族覬覦了多少年,都无人能靠近一步的! 江砚钦却没再看他们,转身便要走回季夏身边。 “三哥!”顾予珩猛地回过神,伸手虚拦了一下,脸上掛上嬉皮笑脸,“三哥!等等!那个……介绍认识一下唄?” 江砚钦脚步顿住,侧头,目光落在顾予珩脸上,带著一丝审视,没说话。 顾予珩福至心灵,立刻举起三根手指,表情严肃: “三哥!我懂!规矩我懂!以后在圈子里,谁要是对嫂子有半分不敬,不用您动手,我顾予珩第一个不放过他!” 江锦鹏也终於从石化状態解除,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赌咒发誓: “小叔!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以后看见小婶婶一定比看见您还恭敬!” 江砚钦看了两人一眼。 “等著。” 他丟下这两个字,转身走回vip室。 等著?这是还要问过那位的意思? 真是稀奇了! 顾予珩和江锦鹏像两个等待贵妃召见的小太监,等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里面。 只见江砚钦走到季夏身边,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我家里的两个小辈在外面,想认识你。你想见吗?不想见,我让他们现在离开。” 季夏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 她来深城快一年了,在悦蓉苑住了九个月,一次都没见过江砚钦的家里人来过。 弄的小姑娘以为他跟家人关係並不好,所以互相之间很少来往,也不打扰。 看来是她想错了,想必是他怕自己被打扰。 季夏抬眼看向门口的两人,一个跟她年纪相仿,另一个大一些。 她看向江砚钦,“不影响你吗?” 江砚钦低头看她,反问:“影响我什么?” 季夏最后点头:“好。” “进来吧。” 江砚钦朝门口两人示意,顾予珩和江锦鹏立马屁顛顛走了进来。 然后,两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季夏身上,恭敬的异口同声: “季小姐。” 顾予珩上前半步,作为代表。 “季小姐,初次见面,我是顾予珩。这位是江锦鹏。刚才唐突了,请您別见怪。” 不管平时在自己圈子里怎么胡闹,面对这位被盖了“未来三嫂”璽印的人,骨子里的教养和规矩立刻显现出来。 “你们好。”季夏起身,礼貌回应。 紧接著,顾予珩发出邀请:“下周末我在餚筑设了个小宴,都是一些同龄的朋友,自己人。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你和三哥一起来坐坐?”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江砚钦的,都落在了季夏身上。 “想去的话,我陪你一起。” 这句话,再一次让两个小辈內心震撼。 三哥这是,什么事都要以这小姑娘的意愿为先啊? 稀奇,真是太稀奇了!其他人要是知道三哥这样,估计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季夏落落大方地点了头:“好,我会过去。” 回悦蓉苑的路上,季夏看著窗外流逝的夜景,轻声问: “江叔叔,你原本说的下周要带我去的聚会,就是和顾予珩他们一起吗?” “不是。”江砚钦单手扶著方向盘,“一个商务晚宴,格调、规矩都比那个高,也无聊一些。” 他顿了顿,像是隨口一提:“缺个女伴。” “哦。”季夏应了一声。 然后想到,电视上那些情节,那些酒会活动,確实很多人都带女伴,尤其是像江砚钦这种分量的。 隨即脑子里冒出另外一个问题:不知道他以前带的女伴都是什么样的? “不好奇?”江砚钦突然开口。 季夏:“好奇什么?” 江砚钦看著小姑娘的表情,低笑了一声。 “不好奇……”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她的心尖上,“你的江叔叔以前,女伴都是谁?” 心思被这样直白地戳破,季夏:“我没……” “季夏,”他打断她,声音低沉而肯定,“你在想。” 他重新看向前方,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稳,揭晓答案: “没有別人。” “那个位置,一直是空的。” “商业应酬,要么一个人,要么带李扬。带女伴出席的聚会,你是第一个。” 季夏並不信,这种话,骗骗小孩子还差不多。况且他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风月高手。 江砚钦看著小姑娘那变化的表情,就知道她又在心里腹誹他的坏话。只觉得可爱。 如果这可爱的表情里再加上点醋意,想必会更好。 他突然很想知道,她为他吃醋,会是什么模样。 第96章 他们只会捧著你,敬著你 季夏看著衣柜,第一次犯了选择困难症。 今晚她要以江砚钦女伴的身份,出席商业晚宴,总是要正式些。站在他身边,起码不能让自己显得过於稚嫩了。 正想著要不要諮询一下黄雨涵,找个工作室化个妆,门铃就响了。 门外是李扬,他身后跟著几个提著精致箱子的专业团队。 “季小姐,”李扬微微躬身,“老板安排的造型团队,来为您准备今晚的妆发。” 季夏侧身让他们进来,问:“江叔叔呢?” 李扬:“老板还在公司处理一些事,会议结束后会直接回来接您。” 团队负责人很快便捧著一件礼服请季夏过目,那是一件雾霾蓝的一字肩长裙,顏色高级,设计简约却不失华贵。 化妆师笑著感嘆:“季小姐,您的皮肤真好,骨相也漂亮,几乎不需要过多修饰。” 季夏乖乖坐著,任由他们摆弄。 当时钟指向傍晚,一切准备就绪。 季夏推开房门。 一眼就看到江砚钦,他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背对著她,站在落地窗前讲著电话,身姿挺拔,语气是工作时的冷冽精简。 许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他握著手机,漫不经心地回过头。 下一秒,他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小姑娘长发被巧妙地挽起,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线条。那雾霾蓝长裙剪裁极好,完美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流畅的身体曲线。 妆容清透,尤其是她那双清澈的杏眸,此刻在眼线的微微勾勒下,透出了一丝纯真的嫵媚。 电话那头似乎还在匯报著什么,但江砚钦已经听不进去。 他的目光像是被钉在了季夏身上,深邃的眼底清晰地掠过一抹极具衝击力的惊艷,隨即,那眸色便暗沉下去。 他对著手机说了句:“有事,掛了。”便直接掐断了通话,將手机隨意扔在沙发上,迈开长腿,朝小姑娘走来。 候在一旁的李扬,在季夏出来的瞬间就迅速垂下了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恨不得自己能原地隱形。 老板那道瞬间变得极具侵略性的目光,让他不敢多看季小姐一眼。 江砚钦在季夏面前站定,距离近得能让她闻到他身上独有的气息。 季夏:“是哪里不合適吗?” 江砚钦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是不合適,是太合適了。 他只想把这样的她藏起来,给他一个人看。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颈侧细腻的皮肤,那里空荡荡的。 “很漂亮。” 他凝视著她,然后低头在她耳边咬了句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特別不正经的话。 季夏瞬间脸红。 “江叔叔,我们走吧?”小姑娘转移话题。 江砚钦低笑一声,“好。”他直起身,將手臂递给她。 * 晚宴八点开始,是陈家组的局,陈家是做私募的,手上还有些东南亚不便说明的生意。 受邀人数不超过50人,都是传统豪门,或者行业新贵。 是一个极重分量也极重隱私的小圈子。 踏进宴会厅,流光溢彩,衣香鬢影。空气里瀰漫著香檳、香水与雪茄混合的,属於成年人的奢靡气息。 季夏是第一次身处这样的场合,或许是跟在江砚钦身边,那些若有似无的目光一瞬间就粘上了她。 臂弯处传来轻微的力道。 江砚钦侧头,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指:“跟著我就好。” 他顿了顿:“在这里,没人会给你脸色看。他们只会捧著你,敬著你。” 因为她是江砚钦身边的人。 说话间,一道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了过来。 梁斯衍远远就看到了江砚钦,以及他臂弯里那道窈窕的侧影。他脸上立刻扬起戏謔的笑容,隔著几步远就扬声打趣: “江总!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捨得带女……” 他的话音,在彻底看清季夏正脸的瞬间,戛然而止。 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冻住,瞬间僵滯,瞳孔因为难以置信而微微放大。 季夏?! 怎么会是季夏?! 老江他……他不是说这是他战友的女儿,托他照顾吗?!这他妈是叔叔对侄女的照顾?!带到这种场合?! 一股寒意瞬间从梁斯衍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让他几乎要打个哆嗦。 脑子里瞬间闪过自己当初不知死活,在江砚钦面前想追求季夏的画面…… 他是在鬼门关前跳了一支舞啊,老江当时没把他沉了,是念著小时候穿开襠裤的交情! 巨大的后怕让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强迫自己脸上的肌肉调动起来,迅速换上了一副无比自然的笑容。 “季小姐。”他语气热络,又保持距离,“今晚可真漂亮,我差点没认出来。” 季夏微微一愣,礼貌地微笑回应:“梁少。” 江砚钦將梁斯衍这一系列精彩的面部表情和生硬转折尽收眼底。他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將小姑娘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然后淡淡瞥了梁斯衍一眼。 就这一眼,梁斯衍立刻就读懂了里面的全部含义:管好你的嘴和眼神。 “咳,”梁斯衍极其识趣地立刻转移了话题,脸上堆起真诚(且后怕)的笑容。 “那什么,陈老在那边,正想找你聊聊呢。你们先忙,我先过去打个招呼!” 说完,几乎是脚底抹油,溜得飞快。多待一秒,他都觉得老江那看似平静的眼神能把他凌迟了。 看著梁斯衍离开的背影,江砚钦漫不经心的开口。 “看到梁斯衍身边那位了吗?是韩家独女,两人应该是好事將近了。” 季夏有些惊讶,几个月前他还是单身,说结婚竟这么快。 “他们是各取所需。”江砚钦耐心给小姑娘解释:“韩家前两年投资房地產,亏了血本,亟需资金和新渠道,而梁家內斗特別严重。” “这桩婚事,是压住韩家颓势,同时帮梁斯衍在他父亲和那个受宠的私生子弟弟面前,增加分量的最重要筹码。” 季夏“”哦”了一声,心想他们这个圈子果然都是联姻。 江砚钦看了小姑娘一眼,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过我不需要。” “江家早就不是以前的江家了。”他扯了下嘴角,“现在外面看到的这一切,是我一手做起来的盘子。” 他微微俯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所以,不是江家需不需要联姻来巩固地位。而是他们所有人都在担心,我江砚钦哪天要是不想玩了这个游戏,他们该怎么办。” “我想撂挑子,他们会求著我別撂。” 这话说的有点狂妄。 季夏忍不住抬眼看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人与人是不同的,江砚钦確实有狂妄的资本,有天赋,也是他不要命挣来的。 小姑娘还莫名生出了一点对天之骄子的羡慕。 第97章 过来露台,好吗? 说话间,一对气质雍容的中年夫妇便含笑走了过来。正是今晚做东的陈先生和他的夫人。 “江总,你可算到了。”陈先生笑著与江砚钦握手,目光隨即落到季夏身上,带著温和的审视。 陈夫人的笑容则更显亲切,她自然地看向江砚钦,语气熟稔:“江总,这位是?不给我们介绍一下?” 江砚钦神色不变,只微微侧身,將季夏更清晰地纳入他们的视线: “季夏。” 没有前缀,没有身份界定,只有简简单单的名字。 然而,在这种场合,由江砚钦亲自引见,仅仅一个名字,分量就已足够。 陈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了几分,她亲热地拉住季夏的手,目光慈和: “季夏……真是个好听的名字。这气质,跟江总站在一起,真是般配。” 她夸得极其高明,不直接夸美貌,而是夸“般配”,直接將两人捆绑在一起。 寒暄几句后,陈夫人笑著发出邀请:“我们几位夫人在那边支了个牌局,凑凑趣。季小姐有没有兴趣一起来玩两把?” 她说著,目光转向江砚钦:“江总,捨得把人借给我一会儿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季夏身上。 江砚钦没有代她回答,而是低下头,声音放缓,徵询她的意见:“想去玩一会儿吗?” 他的这个举动,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说明问题。他尊重她的意愿。 季夏感受到眾人聚焦的视线,平静地点了点头:“好。” 江砚钦弯了下唇角,“去吧,”他声音低沉,“有事就叫我。” 陈夫人立刻笑起来,打趣道:“哎哟,这才分开一会儿就捨不得了?江总放心,保证完整归赵,一根头髮丝儿都不少你的。” 这番对话,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附近竖著耳朵听动静的人听个大概。 一时间,在场许多人心里的猜测都得到了证实。这位季小姐,在江砚钦心里的地位,非同一般。 江砚钦亲自介绍、陈夫人亲自邀请並调侃、最重要的是他徵询女方意见的尊重態度。 这绝不是普通女伴的待遇。这位季小姐现在正得宠,是江总心尖上的人。 季夏被陈夫人带到牌桌时,立刻成了全场最扎眼的存在。在座的其他三位夫人,年纪都与陈夫人相仿。 “哎哟,这可真是朵娇花。”一位穿著香奈儿套装的王太太笑道。 陈夫人作势就要把自己的主位让出来:“夏夏,来,坐这儿。” 季夏怎么可能会坐,立刻婉拒,最后安静地坐在了陈夫人下手的位置。 牌局开始。 季夏牌技生疏,但手气却“好”得惊人。 她打出一张牌,对家的夫人明明能碰,却笑著说“不凑巧”。她犹豫不决时,上家的夫人会“不小心”拆了自己的牌,打出一张她正需要的。 几圈下来,季夏面前的筹码堆起一小叠。 夫人们笑著打趣: “季小姐手气真旺。” “年轻人就是不一样,运气都跟著她。” 季夏脸上保持著得体的微笑,心里却越来越清明,觉得无聊,也觉得挺有趣。 那感觉跟她家七大姑八大姨聊天差不多,但水平又高出了一些。 应该叫做语言艺术或者人情世故,她並不反感。 她们聊的都是些她插不上话的话题:某家的马场、欧洲定製的珠宝、或是某个她没听过的美容会所。 圈层+年龄双重壁垒。 又玩了两把,季夏放下牌,浅笑著起身:“各位夫人,我去一下洗手间。” 陈夫人慈爱地点头:“去吧孩子,认得路吗?” “认得,谢谢陈夫人。” 季夏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牌桌上的气氛就为之一变。 季夏並非真的急需,她只是想出来转转。 就在这时,两个刚才在另一桌的年轻些的女士说笑著走了进来,正在补妆,並没注意到隔间里的季夏。 “看见江总带来那姑娘了吗?嘖,真是水灵。” “能不水灵吗?瞧著还没毕业吧?男人啊,到了这个地位,都好这口。” “也不知道什么来头,看著挺单纯的。” “单纯?能搭上江砚钦的,哪个是简单的?你看陈太太她们,不也得捧著?万一人家真成了江太太呢?” “江太太?你想多了吧!没听说吗,京城那位红三代在追江总,放著那样的家世不要?” “这种小姑娘,新鲜劲儿罢了,玩腻了就换了。你看她刚才那牌打的,一看就没见过世面,全靠大家让著……” 话语声隨著她们离开而远去。 与此同时,牌桌上也正聊著季夏。 王太太慢悠悠地洗著牌,语气带著惯有的刻薄:“小姑娘是挺漂亮,就是这出身……怕是上不了台面。江总这回倒是难得认真,还带出来了。” 另一位太太附和:“是啊,看著挺安静,就是小家子气了点,放不开。” 陈夫人摸了一张牌,眼皮都没抬,淡淡开口,一句话就定下了调子: “都少说两句。” “江总的脾气,你们不是不知道。他既然肯把人带到我们跟前,是什么意思,你们心里得有数。” “这会儿在背后嚼舌根,万一將来……这姑娘真有点造化,你们今天说的话,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一番话,不轻不重,既警告了眾人,也点明了利害关係。 王太太几人交换了个眼神,都訕訕地笑了笑,不再多言。 陈夫人的潜台词:我不管你们看不看得上她,但江砚钦我们得罪不起。在他明確表態前,都给我放聪明点,表面功夫必须做足。 季夏刚从洗手间出来,手机就震动起来。看到屏幕上“江叔叔”的名字,她有些意外,接通后压低声音:“餵?”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电波质感,背景是微弱的夜风声:“是不是很无聊?” 他就像在她身上装了雷达。 季夏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看著不远处宴会厅的流光溢彩,诚实地回答:“也还好。” “哦?”他尾音微微上扬,带著一点探究的笑意,“什么叫『也还好』?” “就是……”季夏斟酌著用词,把自己刚才的观察说了出来。 “感觉挺有意思的。那些夫人,穿著几十上百万的高定,戴著传承的珠宝,说话比外交官还滴水不漏。”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看透本质的狡黠: “可她们聊来聊去,也不过是谁家的丈夫又有了新的红顏知己,谁家的项目又赚了多少钱,谁又买了颗新宝石在炫耀……本质上,和市井巷口聊的家长里短、攀比炫耀,没什么不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隨即传来他一声极低的带著胸腔共鸣的笑声。 “我的夏夏,”他的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夸奖,“总结得很到位。” 被他这么一夸,季夏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转移话题:“你不需要陪陈先生他们吗?” “不用。”他答得乾脆利落,带著一种“规则由我定”的隨意,“在露台抽菸。” “要不要过来?” 季夏看了一眼宴会厅的方向,拒绝:“不要。我还要回去玩牌。我贏了好多钱。” 电话那头,江砚钦低笑一声,语气充满了纵容的调侃:“嗯,夏夏牌技真好。” 小姑娘也笑:“才不是,我知道是她们故意输给我的。” “知道还这么开心?” “有人愿意变著法子让我开心,为什么不呢?”她顿了顿,声音轻快,“贏了钱,我请江叔叔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认真: “比起吃饭……” “江叔叔现在更想你。” “过来露台,好吗?” 第98章 江砚钦,闭上眼睛 季夏走上露台,夜风掠过她裸露的肩颈和手臂,带来一丝凉意。 江砚钦正背对著她。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便已抬手,乾脆地將指间的烟按熄。 他的视线扫过她微蜷的手臂,没说什么,而是径直走向一旁的户外沙发,从扶手上拿起一条薄毯。 他走回来,在她面前站定,手臂一展,將毯子披在她肩上,然后双手握著毯子的边缘,仔细地在她胸前拢了拢, 確保將她裹得严实。 “冷了?”他声音里带著被菸草熏过的哑。 季夏没有回答。 小姑娘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著,完全被他吸引。 落在他正为自己拢紧毯子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又移到他说话时,在夜色中滚动的喉结上;最后,定格在他近在咫尺的俊脸上。 他的一切,在她眼前仿佛被放慢了速度,带著令人心悸的衝击力。 她被蛊惑了。 遵循著本能,她踮起脚尖,微凉的双手捧住了他的脸,仰头吻了上去。 江砚钦身体僵了一下,隨即配合地俯身。 那双深邃的黑眸目光灼灼地烙在小姑娘脸上,欣赏她颤动的睫毛和泛红的脸颊。 季夏被看得心慌意乱,根本无法专注。她微微退开一丝缝隙,气息不稳地小声要求: “江砚钦……你闭上眼睛。” 男人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轻笑,像是早已预料。他非但没闭眼,反而就著这个极近的距离,用气音反问: “为什么?” “夏夏害羞了?” 他话音未落,小姑娘忽然抬手,柔软的小手不由分说地覆上了他的双眼。 世界在他眼前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只剩下她清甜的气息无比清晰地笼罩下来。 江砚钦所有的声音和动作,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然后,他感觉到小姑娘的吻,再一次落了下来。 在纯粹的黑暗里,感官被无限放大。 她学著他以往的样子,先是轻轻吮吸他的下唇,然后用舌尖小心翼翼地试探。 江砚钦始终闭著眼,任由她主导,呼吸却在她青涩的撩拨下,不可抑制地变得粗重。 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手背上青筋隱现,他在极力克制。 最后,季夏肺部空气告罄,微微后撤想要结束这个吻。 然而,那只一直克制著的手,猛地箍住了她的腰臀,將她整个人提离地面,重新重重地按回他怀里。 江砚钦倏地睁开眼,眼底是彻底破笼而出的,浓稠如墨的欲望。 “点了火,就想跑?”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不等小姑娘回答,他便狠狠堵住了她的唇,不再是刚才温柔的承受,而是彻底反客为主的掠夺与吞噬。 露台入口处,清晰地传来了脚步声和对话声。 “江总是不是在这边?说是出来抽根烟,一直没回去。”一个中年男声响起。 紧接著,是陈夫人带著笑意的声音:“季小姐也出来好一会儿了。”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露台的曖昧空气。 “!” 季夏浑身一僵,所有的意乱情迷瞬间被惊慌取代,她用力想推开江砚钦。 然而,箍在她腰间和颈后的手臂,非但没有鬆开,反而收得更紧。 江砚钦用一个更深、更快的吻,堵住了她所有可能的惊呼,也吞噬了她全部的抵抗。 与此同时,入口处的对话在短暂的沉默后,心照不宣地继续了下去。 “啊……那估计是碰上了,在聊事情。” “走吧走吧,別打扰了年轻人。” 陈夫人带著笑意的声音逐渐远去:“让他们忙他们的,我们回去接著玩。” 脚步声如来时一般,迅速地消失了。 世界重新回归寂静,只剩下露台上两人失控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声。 江砚钦这才缓缓鬆开季夏。 小姑娘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又羞又急:“你……他们肯定知道了!” 江砚钦看著她这副慌乱得快要冒烟的模样,眼底漾开笑意,故意逗她:“知道什么?” “知道,知道我在这里亲你!” “哦。”江砚钦恍然大悟般点头,隨即俯身,用一本正经的学术探討语气,说出最不正经的话: “他们可能不仅知道你亲我,更倾向於认为,我们正在露台做些……更见不得光的事。” “江砚钦!”季夏又羞又气,伸手想捶他。 他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说这些的。 “谁要跟你做……做……”她羞得连那个词都说不出口。 “做什么?”男人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故意追问道:“季同学,你思想很不健康,想到哪里去了?” 季夏:“……”小姑娘狠狠在他脚上踩了一脚。 他笑著任由她的花拳绣腿落在身上,顺势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把玩,语气带著看透世事的慵懒: “这些人,心思比你想像的要复杂。” “从我带你出现,他们早脑补了几百出你爬床上位,我强迫你,无非是围绕著资源和美貌的包养戏码。” “这个圈子很多人都是如此,他们就觉得人人都如此。不过有一点倒是没错。” “什么?”季夏好奇。 江砚钦看著眼前的小姑娘,教她认识这个真实而残酷的世界: “人越是有钱有权,诱惑就越大。这时候,品性的最低处才真正暴露出来。” “记得刚才想让他女伴跟你套近乎的王总吗?”他扯了下嘴角。 “他和他太太是大学情侣,白手起家,公司刚起步时也是圈里有名的恩爱夫妻。” “现在呢?”他低头看她,“他太太在家带孩子,他在外面女伴换得勤快。” “不是人变了,而是他到了这个位置,选择权大了,以前被压抑的心思,就都活络了。” 季夏心头颤了下。 江砚钦跟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他不会刻意给她展示世界的美好,而是將內里的真相,无论好坏都撕开给她看。 江砚钦捧起小姑娘的脸,看进她亮晶晶的眼睛里: “所以,別信什么『找个老实人安稳一辈子』的鬼话。 真正的安稳,不是一个男人別无选择才守著你。” “而是他明明站在山顶,看遍了所有风景,却还是只要你。” 季夏愣了下,好看的杏眸望进男人的黑眸里。 后悔刚刚觉得他不同的结论,下得太早。 “江叔叔,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是在夸自己吗?” 夸自己是稀缺物种+给她暗戳戳灌输一些思想,目的就是想说,他是这世上最好的好男人。 別以为她不知道。 江砚钦闻言,胸腔震动,发出低沉而愉悦的笑声。他宠溺地颳了一下她的鼻尖。 “发现了?宝宝越来越聪明,不好骗了。” “近墨者黑。” 跟他学的。 小姑娘理直气壮,腹誹他心机。 “嗯,黑得好。”他从善如流地应下,然后自然地揽住她的腰,“累不累?回家。” “不累。”季夏想起自己贏来的筹码,“陈夫人还等著我打牌呢,钱还没贏够。” 江砚钦低笑一声,手臂收紧,將她完全拥入怀中,呼吸贴著她的耳廓: “回家,江叔叔陪你打。” “夏夏想让江叔叔怎么输……”他刻意停顿,薄唇碰到她耳垂的软肉,“江叔叔就怎么输。” “谁要跟你打……” 小姑娘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品出他这话里的暗示。 他说的“打牌”根本不是字面意思。 小姑娘脸颊发烫,又羞又恼地小声骂他: “江砚钦!你混蛋。” 江砚钦看著她: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不过这样的她,他更爱。看著怀里的小姑娘,他坦然承认: “嗯,我混蛋。” 又低哑补了句: “但,江叔叔只对你一个人混蛋。” * 最终江砚钦没能做上混蛋,自然牌也没打。 他临时接了通电话,有个突发事件需要他亲自处理,他连夜出差去了外地。 临走前,他將季夏抱进怀里,用力地吻了她一下。 “欠你一次,等江叔叔回来补给你。” 季夏推了推他,“你快去吧。” 一次未成型的欢愉,此刻无人多想。 第99章 也想你 时间在深城的暑热与期末考的忙碌里,悄无声息地滑过。 江砚钦在欧洲出差,归期未定。 季同学的期末考和唐氏儿公益项目,把她变成了一个 “会呼吸的待办事项清单”。 而江砚钦,显然在她的清单顶端扮演著 “薛丁格的男友” 角色。 季夏永远无法预测,她发出的消息,会迎来江总的秒回,还是会像石沉大海一样,和他正在进行的跨国会议一起,消失在时差的旋涡里。 江总既像是在乎你的,又像是个“已失踪”人口。 【凌晨1:23】 季夏:拍了一张堆满书的桌子。看,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上午8:15】季夏刚醒,看到回復 江叔叔:江山不错。朕的皇后几点睡的? 【中午12:30】 季夏:食堂午餐照片。这个糖醋里脊不好吃,秦绪店里的好吃。 江砚钦:秒回。馋了? 季夏:??你是在开会间隙摸鱼吗? 江砚钦:嗯。技术总监正在用德语吵架,我顺便考察一下南大食堂的餐饮水平。 【下午3:00】 季夏:困死了……咖啡都不管用了。 【晚上9:47】季夏准备睡觉时。 江砚钦:一张他酒店房间咖啡机的照片。试试这个浓度? 季夏:……你这是犯罪!我喝了会睁眼到天亮的! 江砚钦:正好,陪我上班。 这天清晨,季夏被手机闹钟唤醒。微信里躺著江砚钦几小时前发来的照片。 那是一个宛如童话世界的地方。木质阳台的栏杆作为前景,远处是覆盖著白雪的山尖,晨光为它们镶上金边,绿得发亮的草坡上,散落著温暖的巧克力色小木屋。 【江砚钦】:醒了? 季夏瞬间清醒,一个视频拨了过去。镜头晃了晃,定格在他脸上,背景正是照片里的风景。 “你到童话镇了?”她眼睛发亮。 江砚钦低笑一声,把镜头转向窗外,让她看全景。 “格林德瓦。客户选的住处,风景还行。” “这哪里是还行?”季夏几乎要把脸贴到屏幕上,“这明明就是仙境。” “喜欢?”他问,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一丝沙哑。 “喜欢啊。”季夏点头。 “想来吗?” 季夏……,他这是邀请他去瑞士?现在? “我还要期末考。” “那等你考完试,暑假,我带你过来,暑假旅行。” 季夏:“其实我更喜欢,安安静静躺著,什么也不干,就看看星星发呆。” 视频那头,江砚钦沉默了两秒,然后很轻地回了一个字:“好。” “好什么?” “知道了。”他语气如常,听不出什么波澜,“去上课吧,晚上打给你。” 季夏刚掛断视频通话,对话框几乎是同时弹出一条信息。 【江叔叔:夏夏,想你了。】 小姑娘指尖在手机上悬停两秒,回復。【也想你。】 * 当天下午,季夏刚下课,就接到了小舅舅吴寂南的电话。 “晚上一起吃饭,想吃什么,小舅舅请你。” 他在深城的事情早已处理完,北城发改委那边还有一摊事等著他回去。若非如此,他打算等季夏考完期末考,带她一起回北城。 “就我们学校附近那家茶餐厅吧。”季夏把地址发给吴寂南,“我先过去,你慢慢来。” 半小时后,舅甥两人坐在茶餐厅里。吴寂南没问江砚钦,话都说开了,他信自己外甥女,便不打算过问。 吴寂南点了小姑娘最爱的港式小吃拼盘:混酱肠粉、咖喱鱼蛋、鱼容烧卖。以及旧金山西多士,叉烧滑蛋饭,还有芝士瀑布猪扒包。 吴老干部还破天荒给小季同学点了奶茶。 季夏眼睛一亮,双手捧过奶茶:“谢谢小舅舅。您今天这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 吴寂南撩起眼皮看她一眼,语气带著惯常的严肃,又透著一丝纵容: “少给我戴高帽,油嘴滑舌。” 他用热水烫好碗筷,放到小姑娘面前,隨即切入正题: “说正事。资料看得怎么样了?” 他问的是考公的资料。 “在看呢。”季夏咬著吸管,“就是有些地方挺难的。” “正常。有基础就好。”吴寂南语气平淡地拋出一个消息。 “我们委里齐书记,他私下问过你几次,很欣赏你在学校活动中的统筹协调能力。他暗示,党群工作部明年有名额,想让你过去。” 他轻描淡写,季夏却明白这背后的分量。这远不止一份工作。 党群工作部是党委的核心部门,离权力中心近,消息灵通,更是培养笔桿子和未来领导的大熔炉。 在这里,哪怕只是个初入职场的新人,所接触的人、参与的事、看待问题的视角,起点都截然不同。 这相当於家里为她铺好了最稳的一条路,直接把她送上了发展的快车道。 只要她自己不犯糊涂,沿著这条路走下去,前途不可限量。 吴寂南看著季夏,眼神是家人独有的那种带著审视的关怀: “夏夏,这条路是给你自己走的。家里能给你平台,但能走多远,靠的是这里,”他指了指脑袋。 “和这里。”他又指了指心口,“你看著小孩儿一个,但小舅舅知道,你大事上有判断力,很適合。” 季夏放下奶茶,神情也认真了些,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小舅舅。” “嗯。”吴寂南应了一声,不再多谈这个话题,转而问起她学校里鸡毛蒜皮的趣事,期末复习的进度。 饭后,吴寂南拿出钱夹。 季夏立马知道,吴老干部这是又要给她钱。“不用,小舅舅,我钱够用的。” 吴寂南没理会她,熟练地拿出一叠现金,塞进小姑娘隨身背著的双肩包侧袋里。 “下周你生日,我人不在深城。看到什么喜欢的,自己去买。” 看著他这副“给你钱花就是我最直接的疼爱”的做派,季夏心里又暖又有点好笑。 她没推辞,只是弯起眼睛: “知道啦!谢谢小舅舅的生日基金,我保证把它花在刀刃上!” 吴寂南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抬手,像她小时候那样,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走了。” 第100章 去求求她 顾予珩组的局,地点选在能俯瞰深城夜景的顶层餐厅。 江砚钦出差,季夏本不想来,奈何顾予珩热情得近乎赖皮。车直接开到学校,电话一个接一个,大有她不去他就不走的架势。 少爷开的兰博基尼,太拉风,季夏不想被围观,最终还是来了。 推开包厢门,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位。除了顾予珩和江锦鹏,还有几个顾家和江家的小辈,以及秦家、梁家的两位。 里面的人看见她,齐刷刷行了两秒注目礼,异口同声: “季小姐好。” 这阵仗让季夏一时有些无措。 顾予珩上前介绍,斟酌了一下用词:“季夏,季小姐……三哥的人。” 他之前说三哥交了女朋友,根本没人信。此刻正主现身,谣言坐实,包厢里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季夏想拿张餐巾纸,手还没伸出去,立刻有三个人同时站起来帮她拿。 她刚开口想说话,全桌人齐刷刷放下筷子,一副认真聆听的姿態。 小姑娘不得不在心里嘀咕。 江砚钦到底在家里搞了什么强权政治?人都不在现场,这帮小辈居然能乖成这样? 坐在她旁边的江锦悦是个自来熟的活泼性子,眨著一双大眼睛,毫不掩饰地盯著季夏看: “姐姐,你好漂亮啊!皮肤好好!你这样的漂亮姐姐,我都动心了!” “江锦悦!”江锦鹏在桌下轻轻踢了妹妹一脚,低声警告,“乱叫什么辈分!” 江锦悦不服:“那叫什么?难道跟你们一样叫季小姐,多生分啊!” 江锦鹏压低声音:“再乱叫,信不信小叔停了你的卡,再让爸把你扔进山里跟地质队做暑期实践?没网没信號,看你还怎么跟闺蜜逛街下午茶。” 江锦悦瞬间蔫了,撇撇嘴不敢再吭声,心里却吐槽。 明明就是姐姐,也就没比她大两岁,小叔他就是老牛吃嫩草。 但面上却还是乖乖改口叫:“季小姐。” 其实她想八卦,季夏跟她三叔是怎么认识的?他那种人,难道也会追女孩? 但顾予珩传了江砚钦的话:不要打趣季夏身份,照顾好她。 所以纵然好奇的要命,江锦悦也不敢问,最后话题不知怎么就扯到江砚钦身上。 江锦睿:“说起来,三叔单身那么多年,我们都以为他是不是要跟ai过一辈子了。” “可不是嘛!这些年,想往三哥身边凑的女人倒是不少,可惜他一个都瞧不上。” 顾予珩像是想到什么,忽然压低声音,“季小姐,您可能都想像不到,就前两年,还有个不知死活的王总,想给三哥下药,把自己侄女往他身边塞。” 下药?季夏忽然想到之前东哥那次。 后来听黄雨涵说过,这在他们那个圈子的某些局上不算新鲜事,还有个隱晦的说法叫“加料”或是“调鸡尾酒”。 江锦悦:“三叔不会中招吧?” 江锦鹏:“你以为三叔是你。倒是那个王总家族生意一夜之间全黄了,没多久就举家出国,再也没在圈子里出现过。” 顾予珩总结陈词:“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往三哥身边塞过女人了。” 江锦悦:“还是三叔厉害!” 敢在江砚钦面前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生意做不下去也是活该。 只是这不过是江砚钦想让他们看到的。 而真相,往往蛰伏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那天晚上,江砚钦甚至没有多余的怒意。只吩咐李扬: “那个姓王的,和他身边那个女人,处理一下。东南亚那边,给他们个机会。” 李扬心领神会。 处理不是简单的驱逐。对於擅长用药物作为武器的人,最好的归宿,就是被更凶猛的药物反噬。 一条隱晦的消息,被递给了东南亚某个急於向江砚钦示好的武装头目。 圈子里都以为王总得罪了江砚钦,在国內混不下去,出国发展了。而真相,早已沉入湄公河浑浊的河底。 说话间,顾予珩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得恭敬,接起电话: “喂,三哥?” 他“嗯嗯”了两声,隨即把手机递给季夏:“季小姐,三哥的电话……他查岗,您帮我们证明一下,我们可都乖著呢。” 季夏接过电话:“餵?” 电话那头传来江砚钦低沉的嗓音:“他们没闹你吧?” “没有,大家都很好。” 都快把她捧成老佛爷了。 季夏不习惯拿著別人手机聊天,“先掛了,我晚点打给你。” 结果电话刚掛断不到十秒,季夏自己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的是“江叔叔”三个字。 季夏起身,“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 其他人:“你去,你去。” 季夏刚一出门,包厢里其他人就开始面面相覷: 三哥这是中邪了吗?也太粘人了吧! 这还是他们那个说一不二、惜字如金的小叔吗? 季夏拿著手机走出包厢,夜风微凉。 她接起电话:“怎么又打来了?江叔叔。”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磁性的低音:“想你了。陪江叔叔聊会儿。” 季夏抿了抿唇:“江叔叔想聊什么?” 与此同时,露台另一侧的阴影里,傅弈琛正倚著栏杆。 他今晚是陪父亲来应酬的。傅家的生意出了问题,父亲不得不拉下脸皮,陪著银行的人和上游公司的高管喝酒,说尽了好话,只求一点贷款和订单。 包间里虚偽的客套和父亲强顏欢笑的表情,都让他感到窒息。他藉口透气逃了出来,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季夏。 她站在月光下,侧影纤细,那双眼睛永远那样乾净,她身上有种令人舒服又温暖的东西,总是不自觉想靠近。 傅弈琛看得出了神,连父亲傅长暉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都没察觉。 “你看什么呢?王行长还在里面,还不快回去陪酒!”傅长暉语气带著不耐,顺著儿子的目光望去,眼睛骤然一亮。 “那是……季夏?她在那间包厢是顾少的局!” 傅长暉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算计的精光,他用力推了傅弈琛一把。 “快去!去跟她打个招呼!想办法攀上点关係!就算攀不上江砚钦,能跟顾家、梁家任何一家搭上线,我们傅家就有救了!” 傅弈琛脸上写满了抗拒:“爸……” “难道你还惦记她?”傅长暉打断他,语气现实。“你拿什么跟江砚钦爭?” 隨即,他语气又软了下来:“弈琛,你好好把握机会,等你以后有了钱,站到了江砚钦那个位置,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像季夏这样的女大学生,还不是隨便你挑!” 傅弈琛猛地攥紧了拳头,骨节泛白:“她跟那些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傅长暉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嘲讽和不屑,“不都是看谁更有钱有势?她要是真清高,会甩了你?” 傅长暉见儿子不动,忍不住推了一把:“快去呀!去求求她!现在没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脸面算什么?” 这句话像淬毒的匕首,精准捅进傅弈琛心里最痛的地方。 就在这时,顾予珩从包厢探出身:“季小姐,菜快凉了。”季夏隨之离开。 那扇门“咔噠”关上,將傅家父子彻底隔绝在外。 傅长暉看著儿子僵硬的背影,又气又急,脱口而出:“……真是没用!”说完他便后悔了,“爸不是那个意思……” 傅弈琛垂著眼,所有情绪被收敛得一乾二净,只温声道:“我们进去吧,別让王行长等久了。” 他表现得越是平静,心底那片名为不甘的毒火,就烧得越旺。 第101章 就算前面真是万丈深渊,只要是他,她也跳了 生日这天,季夏是被接连不断的信息提示音吵醒的。 从零点开始,【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季向东和吴美玲女士就发了大红包和长长的祝福语音。 小舅舅吴寂南准时转帐,言简意賅:【生日快乐,好好吃饭】。 顾羽和北城几个闺蜜在小群里刷了满屏的蛋糕和爱心…… 就连几位关係好的任课老师,也在看到她昨天发的考试结束朋友圈后,送上了生日祝福。 她一一回復。 只是…… 她手指无意识地划著名微信列表,江砚钦的对话框,却安静地停留在两天前。 他大概是忙忘了吧。毕竟他人在欧洲,时差混乱,面对的又是动輒十亿百亿的项目。 毕竟过生日就是一件小事,而且她也没告诉过他,今天是她生日。 这样一想又觉得正常。 中午,黄雨涵和几个要好的同学在学校附近一家氛围很好的西餐厅给季夏庆祝生日。 “祝贺我们夏宝顺利通关!也祝你二十一岁生日快乐!”黄雨涵笑著举起果汁杯。 小小的包间里很快充满了姐妹们的欢声笑语。 季夏放在桌上的手机此时亮了下,她点开,是江砚钦。 【江叔叔:在干嘛?】 季夏老实回答:【在吃饭,跟雨涵他们。】 看来他是真不记得她的生日。 那边秒回。 【江叔叔:吃的什么?】 季夏看著桌上的蛋糕,犹豫了一下。 回覆:【……蛋糕。】 她都这样说了,是个正常人都会问:“是谁过生日吗?”。或者直接想起今天是她的生日,说句:“生日快乐”。 然而…… 【江叔叔:甜么?】 他居然问甜不甜?! 季夏心里的小小期待彻底破了,想著要不就直接告诉他。今天是我生日。 最后觉得自己矫情,只回了:【还好。】 发完想把手机放一边,那边的简讯又追过来。 【江叔叔:那吃饱了么?】 他今天的问题怎么都这么奇怪?像是在没话找话。季夏有点鬱闷了。 【季夏:吃饱了。】 【江叔叔:那好。】 【江叔叔:现在,走到窗边来。】 季夏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还是依言站起身,在朋友们好奇的目光中,走到了餐厅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深城午后的街景。 【江叔叔:往下看。】 季夏的目光顺著指令,从平行的街景向下移动。 然后,她的呼吸停住了。 餐厅楼下的步行街旁,江砚钦正斜倚著一辆黑色轿车。他仰著头,一手举著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隨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正精准地望向她所在的位置。 隔著好几层楼的距离,她似乎都能看见他眼底深邃的笑意。 下一秒,季夏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跃著他的名字。 她接起来,声音里还带著没缓过来的震惊:“……江叔叔?” 听筒里传来他低沉的嗓音,带著不易察觉的温柔: “看到了?” “下来,我的小寿星。带你去吃真正的生日蛋糕。” 季夏的心臟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先於意识行动。 “雨涵,我有点事先走了!”她抓起自己的包,在朋友们的起鬨声中,跑了出去。 几乎是电梯门在一楼打开的瞬间,她就落入了一个宽大熟悉的怀抱。 江砚钦的手臂坚实有力,將她稳稳地圈在怀里,低头在她发间深深吸了口气,声音里带著长途跋涉的微哑: “跑这么快,怕我跑了?” 季夏把发烫的脸埋在他胸前,小声:“是你说的,下来。” 他低笑,胸腔震动,牵著她的手走向车子。 “嗯,是我说的。所以,跟我走?” 车子没有开往任何一家知名的餐厅,而是驶向机场。经过一道安检,竟直接开到了空旷的停机坪上, 季夏:“我们不去候机楼?” 车子稳稳停在一架湾流g650的舷梯旁。江砚钦牵著季夏的手,下车:“这样快一点。” 確实快,不过是从一辆车的门,到另一架飞机的门,全程没有第三步。 季夏终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江砚钦为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髮丝,答非所问:“去兑现生日愿望。” 什么生日愿望?她自己都不知道。 一进入机舱,季夏就被內部的奢华和舒適惊住了。 这里与其说是飞机,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空中套房,客舱尾部设有一片独立的休息区。 飞机进入平飞状態后,江砚钦便伸手將小姑娘从对面捞了过来,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 他將她紧紧圈在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嘆。 “江叔叔,”季夏问,“你不是刚从欧洲长途飞回来吗?十几个小时呢,现在又坐飞机,不累吗?” 他闭著眼,声音带著浓浓的倦意,“累。” 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像是能从她身上汲取能量。 “但你的生日,更重要。” 季夏一愣,在他怀里微微仰头,他也看她,那黑眸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告诉江叔叔,十几天没见,有没有想我?” 季夏脸颊微热,看著他眉宇间显而易见的疲惫,心里就那样软下去。 她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他精壮的腰身,把脸埋在他颈窝,诚实回答: “……想。” 话音落下,她清晰地感觉到,搂著她的男人身体鬆弛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给江叔叔抱一会儿。”他说,声音越来越低,带著浓浓的睡意。 季夏乖乖不动,任由他抱著。 没过几分钟,他箍在她腰间的力道微微鬆懈,耳边传来他变得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他睡著了。 季夏小心翼翼地偏过头,在机舱柔和的阅读灯下,看著他沉睡的侧脸。 平日里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闭著,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有种不像江砚钦的柔和。 他累极了。 从欧洲的跨国谈判到马不停蹄地赶回来,飞回来的路上还在处理积压的工作。 * 飞机最终在青海一处僻静的机场降落,早有越野车等候。 车子驶离城镇,开往无尽的黑暗与寂静,直到一片开阔的坡地才停下。 这里没有光污染,只有凛冽纯净的空气。 江砚钦用厚厚的羊绒毯將小姑娘从头到脚裹紧,然后拥著她,在车头引擎盖旁坐下。 此刻季夏已经完全明白了。 他带她来这里,就因为几天前,她无意间说了一句:喜欢安静躺著,什么都不做,就看著星星发呆。 心头轻颤了下。 “冷吗?”他低沉的嗓音传来,把小姑娘搂得更紧了些。 季夏摇摇头,已经完全被眼前的景象吸引。 穹顶之上,是城市里永远无法想像的近乎恐怖的浩瀚星河。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巨川,倾泻而下,星辰密集得仿佛隨时会坠落。 远处,其他观星游客的身影和隱约的谈笑,像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模糊背景音。 “这里好美……”她喃喃道,声音被这无边的寂静吞没。 他低下头,在星光下看她被映亮的侧脸:“喜欢吗?” “喜欢。”她用力点头,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亮,“这是我过得,最难忘的生日。” 他就那样沉默的看著她,黑眸望进她比星星还美的杏眸里。 她看星星,他看她。 许久,那磁性的声音钻进小姑娘耳朵里,他询问: “那以后每年生日,江叔叔都陪你看星星,好不好?” 季夏的心猛地一跳,转头看他。 他的目光沉静如海,里面映著整条星河,也只映著她一个人。那里面盛著近乎虔诚的期待。 小姑娘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江砚钦手臂收紧,將她更深地拥入怀中,几乎是贴著她的唇瓣,再一次问了那句话: “夏夏,別走了。” “就留下来,陪著江叔叔一辈子,好不好?”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远处的人群突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看!流星!” 紧接著,更多的银线开始撕裂夜幕,將夜空点缀得如同神跡。 是流星雨! 在宇宙最绚烂的见证下,在他无比认真又无比期待的眼神里,季夏所有理智和顾虑,都被这星光熔化了。 她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滚烫的唇便覆了上来,用一个深吻封存了她的答案。 在忘情的热吻中,他的指尖无意间触及大衣內袋里一个冰冷的丝绒盒子,里面一枚戒指已经安静地等待了太久。 他最终还是没有拿出来。她能点头,已经够了。 远处的欢呼声越发大了。 季夏在令人眩晕的亲吻和漫天流星光痕里,迷迷糊糊地想。 回北城?考公?安稳的人生? 算了,认了。 就算前面真是万丈深渊,只要是他,她也跳了。 第102章 江砚钦,归季夏所有 江砚钦用厚厚的羊绒毯將两人裹紧。 两个人裹在一条毯子里。 季夏兴奋地在他怀里,指著星空嘰嘰喳喳地说著哪颗星最亮,哪片星云像猫咪。 他低沉地应著,下頜蹭著她的发顶,手臂將小姑娘圈在自己的专属领地里。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观星游客的喧囂和车灯渐渐散去,最终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旷野陷入了真正的万籟俱寂的寧静,仿佛整个世界都睡著了。 可季夏却毫无睡意,胸腔里流畅著某些她也说不清的东西。 她微微动了动,想江砚钦分享这份寂静的美好,却发现他睡著了。 季夏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在月光与星辉交织的淡白光晕下,凝视他沉睡的侧脸。 他的睫毛又浓又长,在眼下投出乖巧的阴影;江砚钦五官生得极好,此刻收敛了所有压迫感,像个…… 落入凡间的大天使。 远处是亘古不变的璀璨星河,近处是他在星光下俊美得不像真人的睡顏。 季夏看著看著,忽然觉得,天上那些冷冰冰的星星,好像……也没他好看。 小姑娘心头跳了下,涌起一小片衝动。 她小心翼翼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 她没有看屏幕,目光依旧贪恋地锁在他脸上,只是凭著感觉,將摄像头对准他,按下了录製键。 最后定格的画面,屏幕上是男人那张毫无瑕疵的俊脸,在满天繁星的月色下。 背景音里是小姑娘甜软温柔的声音。 “好了。江砚钦。” “公元2022年6月27日,北纬36.48,东经100.24,银河之下,流星为证。” “此刻的你,归季夏所有……” 她停顿了一下,吐出最后四个字: “……永不赎回。” 画面定格,她按下了停止键,將这份爱永久封存。 然后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片刻,被內心某个小小声音驱使。 她点开编辑,在文件名的位置,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 【季夏的21岁生日礼物·江砚钦】 输完最后一个字,小姑娘飞快地锁上屏幕。然后,心满意足地重新窝进他温热的怀抱里。 越野车內,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 季夏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放平的车椅上,身上盖著柔软的羽绒被。车窗外,远处的青海湖,在晨光中泛著碎钻般的光泽。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昨晚最后是在星空下睡著的。 是他把她抱上车的。 另一侧的车门被轻轻拉开,江砚钦带著一身清晨的冷冽气息坐进来,手里拿著还青海当地的特色食物。 氂牛酸奶、狗浇尿油饼(名字有趣,实则是用青油煎的薄脆香饼)、盖碗茶,还有一个保温盒里装著热气腾腾的青海尕面片。 在清晨的旷野中,这比任何西式早餐都更抚慰肠胃。 季夏心满意足地吃著面片,浑身都暖了起来。 江砚钦看著她,忽然伸手,从扶手箱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她。 “顺手买的。” 季夏接过来,里面是几种包装精美的巧克力,还有两小盒做成星星形状的义大利黄油饼乾。 女孩子喜欢甜食,季同学也不例外。 “谢谢江叔叔!” 还没谢完,他又从西装內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递到她面前。 “还有这个。” 季夏好奇地打开,里面並不是珠宝,而一枚精致的书籤。 书籤的主体是一片被完美封存在透明树脂中的三叶草,叶片翠绿,形態舒展,仿佛刚刚从晨露中採摘下来。 金属的顶端刻著一个花体的“j”。 “在苏黎世湖边散步时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就找人做成了书籤。” 季夏拿起书籤,对著阳光仔细地看,树脂在高原的阳光下折射出温暖的光泽。 这片来自异国他乡的平凡又独特的叶子,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更让她心动。 “嗯!我特別喜欢!谢谢…男朋友。” 小姑娘仰头,突然在江砚钦脸上亲了一口。 江砚钦…… 江总的心被这句男朋友和小姑娘的吻,填了个满满当当。 私人飞机在深城机场落地时,已是下午。 舱门打开,南国潮湿温热的风扑面而来,將青海的旷远清冷瞬间吹散。 季夏心头被击中的浪漫震撼也被现实的问题取代。她开始对著电脑发愁,嘴里咬著笔帽。 完了,怎么跟小舅舅说? 难道直接说:“小舅舅,我不回北城了,我要为了男人留在深城?” 她开始在脑海里疯狂编剧: 版本一卖惨版: “小舅舅。南大这边有个千载难逢的直博机会,陈校长亲自找我谈的,我实在捨不得放弃……” 她摇摇头,自己都觉得心虚? 版本二画饼版: “小舅舅!你看,在深城读这个直博,平台更高,將来我再回北城发展,起点就不一样了!这是战略性投资!” 版本三耍赖版: “哎呀小舅舅~我就是想再待一段时间嘛!我保证,读完书就回去!求求你啦~” 最后,她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哀嘆一声:“哪个听起来都比较像骗人的……” 除了男人,她留下就没有別的理由。 正烦恼著,手机“叮咚”几声脆响,是班级群里炸开了锅。 【黄雨涵】@全体成员 同志们!考试结束+庆祝季夏夏同学生日补局!明天晚上六点,老地方『春不晚』私房菜,不见不散! 呼叫呼叫@季夏,这位消失很久的同学,请务必出席! 看著屏幕上跳动的消息,季夏暂时把烦恼拋到脑后,回了个“ok”的手势。 她並不知道,这场看似普通的聚餐,將成为她人生的一道分水岭。 第103章 江叔叔等你 期末聚餐,气氛热烈又轻鬆。黄雨涵跟季夏聊著些有趣的事。 包厢门被服务员推开,一道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傅弈琛。 他穿著简单的白t和休閒裤,阳光温润,哪怕是在南大,他依然自带光环。 “傅学长?”班长陈子乾第一个认出他,立刻热情地站起身,“好巧啊。你也在这吃饭?要不要坐下一起?” 包厢里的声音小了一些,不少目光好奇地投向他。 傅弈琛对陈子乾的邀请报以礼貌的微笑,目光却像精准越过眾人,锁定了坐在里面的季夏。 “谢谢,不用了。”他客气地拒绝,“我找季夏有点事。” 他看向她,重复了一遍:“季夏,能单独聊聊吗?” 一瞬间,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从傅弈琛身上,转移到了季夏这里。 有好奇,有探究,更有几个朋友挤眉弄眼,带著善意的起鬨。以为是一位优质追求者。 季夏握著果汁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意外於他的出现,更牴触他这种当眾的邀请。他们之间,早就翻篇了。 而且,如果江砚钦知道她跟傅弈琛单独说话,大概不会太开心。 她抬起头,迎上傅弈琛的视线,语气维持著面对普通学长的平和和疏离: “傅学长,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傅弈琛脸上那点仅存的光,在听到她这句话后,彻底消失了。他看著她,眼神里竟爬上一丝阴鬱。 他没有理会周遭窃窃私语的尷尬,朝她的方向走了两步,在並不算安静的背景音里,低沉开口: “季夏,我想跟你聊聊……” 他刻意停顿。“关於你十八岁生日那晚,花园里的事。” 他仿佛还嫌不够,又往前走了半步,语气也带上些阴冷: “你確定,要在这里聊你和我那件事的细节吗?” 他和她那件事? 他在威胁她。用她的初吻? 周围的目光越发好奇和探究,整个包厢都安静下来。 季夏简直要被他气笑,他是拿什么立场来同她说这些。 她没理会所有询问的目光,站起身。 “好。” 她几乎是咬著牙,吐出这个字。 “就五分钟。”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径直绕过餐桌,朝著包厢外走去。 傅弈琛深深地看了一眼她僵直的背影,对满屋子愕然的人微微点头,转身跟了上去。 包厢门在两人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內里瞬间爆发的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季夏走到公共休息区停住,转身,冷冷开口:“你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她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哪怕是对陌生人。傅弈琛的心头瞬间被刺痛,他看著她脸上毫不掩饰的疏离与不耐,只觉得一阵悲凉。 “夏夏,我们……” 季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毫不客气地打断:“还有四分钟。” 傅奕琛喉结滚动,发出一声嘲弄的轻嗤,不知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嘲笑她。 “季夏,”他定定地看著她,拋出了第一个炸弹。 “你知道为什么你能来南大做交换生吗?北城大学那样的学校,从没有过和南大的交换名额,你就不好奇,这第一年的名额,为什么偏偏落在你头上?” 季夏蹙眉:“你想说什么,最好直说,不要拐弯抹角。” “好,直说。”傅弈琛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是你那个道貌岸然的江叔叔,为了把你骗到深城,亲手给南大捐了一个未来智能实验室。你踏上深城的每一步,都是他用钱和权势铺好的路。这个交换生名额,是他为你量身定做的牢笼。” 他说完,紧紧盯著季夏的脸,希望能从上面找到震惊、愤怒,或者任何激烈的情绪。 然而,没有。 “所以呢?”她反问,“这能证明什么?证明他很有能力,还是很捨得为我花钱?” 傅弈琛被她得话噎住,心中的那份不甘与嘲讽如同野火般烧得更旺。 “好,就算这个你不在乎!”他逼近一步,声音压抑,“那我呢?知道我为什么突然离开你,去找林薇吗?” 季夏终於有了一点反应,却是漠然,仿佛在说“你找谁跟我无关”。 “是你那位好江叔叔!”傅弈琛几乎是低吼出来,带著屈辱。 “他逼迫我父亲!如果我不跟你彻底撇清关係,他就会让整个傅家消失!季夏,他为了得到你,还真是费尽心机,不择手段!” 听到这里,季夏终於抬眼。 “傅弈琛,”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求我原谅你?如果是,那不必了。我压根也没怪过你。” “你为了家族,为了自己的前程做选择,很正常。你选择了,就按照你的选择走下去好了。” 做都做了,何必又来说这些。 “至於我和江砚钦,”她后退半步,“那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傅弈琛哼了一声,他知道她越是这样刻薄,就说明她內心已经有了波动。 父亲说她跟其他人一样,为了江砚钦的钱和权势才会跟他。可他不信,她並不是爱慕虚荣的女孩。 他在身后叫住准备离开的季夏,拋出最后一个真相。 “夏夏,你知道吗?连你十八岁生日那个晚上的初吻,也都是他算计好的。那个吻你的人,从头到尾都不是我。” 季夏的脚步顿住,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 傅弈琛绕到她面前,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你喝醉了,出来找『傅学长』,是他亲手为你指的路,把你引向花园角落。” “你醉得连人都认不清,一个真正尊重你的男人,会在那时推开你,告诉你你认错人了。而不是……顺水推舟,將一个错误变成他独占你的开始。” 他声音里带上了屈辱的愤怒:“季夏,你亲他的时候,嘴里喊的是我的名字。他明明知道却还要吻你,甚至……甚至引导你。” 他看著季夏一点点血色尽褪的脸,补上最后一句: “季夏,一个这样处心积虑、不择手段的人,值得你信任吗?!” * 手机响起,季夏看了一眼,最后掛断。 微信消息立即弹出: 【江叔叔】:在哪儿?聚餐还没结束? 【江叔叔】:[图片](一张空荡荡的副驾驶照片) 【江叔叔】:来接我的小朋友回家。 【江叔叔】:怎么不接电话?玩疯了? 季夏没有回覆,手机静默。 江砚钦看著屏幕,唇角还带著未散的笑意。 看来小傢伙是真的玩疯了,还是……在同学面前不好意思回他消息? 他难得地开始自我反思。 是不是自己逼得太紧了?她才21岁,需要自己的社交空间和同龄人的氛围。 可耐心告罄,想把她抓回来陪著自己。 嘴角扯出一个笑,江砚钦最终还是投降,修长手指敲下一行字: 【江叔叔】:不急,你们慢慢玩。 【江叔叔】:玩够了给我消息,我在楼下等你。 第104章 你走吧 一小时后,仍是没有任何回復,江砚钦捕捉到一丝异样。 他拨通了李扬的电话,“查一下,季夏今天都跟谁见过面?” 很快李扬的电话拨了回来,“老板,季小姐今晚见过傅弈琛。” “知道了。” 江砚钦掛断电话,眸色冷了下去。 季夏从包间出来时,大部分人都散了。她远远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江砚钦穿著简单的衬衫西裤,正靠在车边抽菸。 看到她出来,他习惯性按灭菸头,却被季夏拦住。 “別掐。” 她快步走过去,在他略带讶异的目光中,伸手,直接从他指间將那支烟拿了过来。 江砚钦挑眉。 季夏却已经將那细长的白色菸捲,学著他的样子,生疏地將滤嘴凑近唇边。 然后,她轻轻吸了一口。 “咳——咳咳——” 辛辣的烟雾猛地窜入喉咙,刺激得她弯下腰,咳嗽起来。 江砚钦立刻夺过那支烟,摁灭扔掉,然后大手抚上她的后背,力道適中地帮她顺气: “不会抽逞什么能?难受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季夏咳得眼角泛红,生理性的泪水浸湿了睫毛。她仰起头,用那双水汽氤氳的眸子看著他,声音因为咳嗽而带著软糯的鼻音: “味道一点也不好……又苦又呛人。江叔叔,你为什么喜欢抽这个?” 看著小姑娘的样子,江砚钦嘆了口气,指腹轻柔地擦过她湿润的眼角,动作珍视。 “不喜欢这个味道?” 季夏点头。 “那以后就不闻了。” 他看著她,目光沉静而专註: “江叔叔把它戒掉。” 不是“以后不在你面前抽”,而是彻底地戒掉。 对於他这样的重度尼古丁爱好者,戒菸是一件很难的事。 况且他是江砚钦,向来都是別人迁就他,他何时会因別人的喜好委屈自己。 季夏摇头。 “不用。你喜欢抽就好了。人活著,谁没点不良嗜好,不然事事都规规矩矩的,多无趣。” 小姑娘的话让江砚钦顿了下。 隨即,他伸手將人轻轻揽进怀里,下巴蹭著她的发顶,语气带著无尽的纵容: “好。都听你的。夏夏让江叔叔抽,江叔叔就抽,夏夏不让,江叔叔就不抽。” 他抱她很紧,她却没有回抱他,手垂在身侧。 春不晚门口走出最后几个同学,好奇地朝他们张望。 “那是季夏吗?抱著她的那个男人是谁啊?” “看不清脸,看穿著感觉像社会上的人,看上去比她大很多。” “原来她喜欢这样的啊,刚刚傅学长……” 陈子乾打断,“別背后议论別人,再说她喜欢什么人是她的自由。” * 被他那样抱了好一会儿,季夏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开口: “江叔叔,我定了机票,明天回北城。” 江砚钦揽著她的手臂僵了一下,低头看她,语气如常:“好,江叔叔陪你一起回去。正好也想季哥和嫂子了。” “江砚钦。”季夏从他怀里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抿了抿唇:“我们到此为止吧。” 空气凝固了一瞬。 “什么意思?”他声音沉了下去。 “意思就是,分手。”她吐出这两个字,清晰乾脆,“交换生结束,按约定,如果不合適,我们就分开。” 江砚钦早有预感,但此刻听她如此平静的说出那两个字,心底那抹戾气还是不受控制的翻涌上来。 “不合適?”他看著她,扯动唇角。“季夏,我们之间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人说了算了?” “我不同意。” 季夏迎著他迫人的目光,没有退让,只有一片决绝:“江砚钦,现在分手,我就原谅你在我十八岁醉酒时吻我。” 她声音很轻却稳:“还有你自导自演的车祸苦肉计戏码。” 以江砚钦的能力和手段,怎么可能有什么所谓的对手製造车祸,还伤了他? 以前她从未想过,傅弈琛找她之后,她立即就想到了那场让她对他情起的车祸。 “江砚钦,我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只想谈一场正常的恋爱。” 不想有算计和欺骗。甚至连心动都是被设计的。 其实她並不怪他,那些本就是他的底色,是她自己没认清,一头扎进来。 江砚钦揽著她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他不由分说將他按进怀里,沉稳有力却加速的心跳瞬间在她耳边放大,一下一下。 “夏夏,我承认那些是我做的。我很早就喜欢你了。” “出不来。” 他的声音近乎恳求,季夏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是我的错,只要你消气,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如以前那样打他,咬他,哪怕在他身上捅一刀。 “求你,只要別提那两个字。” 季夏心头颤了下,被刺痛,闪过一丝犹豫。他带她见过太多不一样的世界,危险却又迷人。 她承认她陷进去过。 可就像一把双刃剑。 当他刀锋向外时,是无人能敌的保护,为她斩开前路所有荆棘,那种强大让她目眩神迷。 可这把刀没有刀鞘,它永远锋利,永远危险。 她毫不怀疑,若有朝一日,哪怕只是他一次无心的转身,那冰冷的刀锋都会瞬间將她割得遍体鳞伤。 更可怕的是,她连一块像样的盾牌都没有。 这正是吴寂南最担心的事。 她玩火,而火,终归是会烧身的。 她最后只是开口,声音里是软软的甜。那声音叫过他江叔叔、江砚钦,以及在床上被他哄著叫过的其他更亲昵的称呼。 “江叔叔,我们好聚好散吧。” “好聚好散?”江砚钦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淬满了冰渣与疯狂。 他猛地箍紧她的腰,在人来人往的街头,重重吻她。 这不是亲吻,是发泄,是宣告,是不顾一切的占有。季夏用力挣扎,唇齿间瞬间瀰漫开血腥味。 她推他,打他,他却像感觉不到疼,死死禁錮著她。 直到她因缺氧而发软,他才肯退开一些。他看著她因愤怒而亮得惊人的眼睛,却不肯放开她。 他那样一个人,此刻眼底是红的,速来一丝不苟的额发垂落几缕,看上去有些无措和可怜,声音里带著溃败的乞求: “季夏……” “算我求你……別对我这么狠心。” 季夏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拧了一下,却没有心软。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一字一顿: “江砚钦,放手。” “別让我……討厌你。” “……” 江砚钦所有的动作,在这一刻,彻底僵住。 討厌。 他可以承受她的恨,却无法承受她的厌弃。 他箍著她的手,一点点地鬆开。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向车门。 他怕了。 他居然怕她討厌自己! 漫长的死寂后,他盯著虚空,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好。” “你走吧。” 季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犹豫,转身。 江砚钦站在原地,看著那个小小的纤细身影,一步一步,离他远去。 最后彻底迈入了那片他触不到的夜色里,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 从始至终,没有回头。 第105章 带你去看帅哥 时间倏忽而过,北城的秋意已浓,空气里浸透著乾爽的清冷。 回到这座熟悉的北方城市已三个多月,季夏的生活被备考填得满满当当,规律的作息让她气色好了不少,只是眼底偶尔会掠过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怔松。 窗外梧桐叶落得厉害,她裹紧了身上的燕麦色针织开衫,坐在书桌前,屏幕上正是国考报名的页面。 门被轻轻敲响,吴寂南端著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她手边。他看了眼屏幕,语气温和: “怎么样,决定好了?就报发改委那个岗位?” 他姐姐、姐夫,包括家里的意思都很明確,那个位置清贵、安稳,且都在自家系统內,方方面面都能照料到,是给她的最好安排。 季夏握著温热的牛奶杯,抬起眼,目光清亮坚定:“小舅舅,我想报市政府办公厅,秘书处。” 吴寂南动作顿了一下。 他在体制內沉浮十年,太清楚这两个选择意味著什么。 发改委的岗位虽也有极好的发展前景,但相较於市府却是温室的沃土,而市府办秘书处,是风云激盪的深海。 他没有立刻反对,而是拉过椅子坐下,用一种平等的分析利弊的语气开口: “办公厅秘书处,那是真正的权力中枢,见识广,成长快,上限极高。以你的性格,协调处事周全,確实比在发改委更能发挥所长。” 他话锋一转,点出核心:“但是,夏夏,那里的竞爭激烈程度,是几何级数的上升。” “在发改委,我还能照看你。到了那边,你面对的將是全市最顶尖的年轻人,关係盘根错节,我只能算能递上话,但手伸不了那么长,更別说事事照料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他看著外甥女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时衝动,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清醒。 季夏点了点头:“我知道。”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著力量,“但我想试试。” 人总要成长的,人生的前二十年,家里人把她当宝贝一样宠大,她挺开心,也庆幸自己有这样无条件爱她的家人。 但如今她二十一岁了,她想要的人生,是努力过不后悔的。 吴寂南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讚赏和心疼。他明白,深城那段经歷,终究是在她身上刻下了烙印。 那个叫江砚钦的男人,撕开了温室的玻璃顶,让她见识了外面世界的风雨,也逼出了她骨子里的韧劲。 她不再满足於被安排好的安稳。 他比谁都清楚,外甥女绝非她表面看上去那样乖巧。 “好。既然你想清楚了,小舅舅就支持你。年轻人,是该去更广阔的天地闯一闯。” “家里这边,你不用有压力,专心备考。只要你能衝进面试,后面的事,小舅舅帮你想办法。”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篤定:“我们夏夏,值得最好的平台。” 季夏心里一暖,她弯起眼,笑容明亮:“谢谢小舅舅!” 吴寂南看著她一切如常的样子,也终於放下心。 原本以为离开江砚钦,她会消沉,需要一阵子才能走出来,却不想她比他想的更拎得清。 北城大学图书馆。 季夏正对著一行行申论材料勾画重点,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她一回头,闺蜜顾羽正叉著腰,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著她,压低了声音: “我是真服了你啊宝!你是怎么做到这么热爱学习的?嗯?每天雷打不动地在图书馆发霉!” 顾羽凑近,戳了戳她白皙的脸蛋:“本来以为你回来,学生会能轻鬆点,结果你倒好,直接神隱!你现在这副清心寡欲的样子,我都要不认识你了!” 季夏被她逗笑,合上笔盖,小声求饶:“好羽羽,饶了我吧。还有一个多月就考试了,我得衝刺呀。” “衝刺也不能把脑子冲傻了吧?”顾羽眼睛一转,忽然换上八卦的表情。 “哎!我跟你说,刚才我来的时候,在咱们校门口看到一辆巨拉风的黑色豪车!重点是,车旁边靠著一个男人,虽然戴著墨镜看不清全脸,但那身材、那气质……绝了!绝对是顶级帅哥!” 季夏兴趣缺缺,调侃道:“哦?顾大小姐看得这么仔细,你家『某人』知道了不生气?” “他敢!”顾羽哼了一声,隨即又兴奋地拉住季夏的胳膊。 “走走走!我带你去看!说不定还没走呢!你別总在这儿发霉了,跟我去换换脑子!” “我不去……”季夏无奈。 “哎呀,就去看一眼!”顾羽不由分说,把她从座位上拽起来,半推半就地拉出了图书馆。 秋日的风吹在脸上,带著凉意。两人跑到校门口,顾羽左看右看,街上车流如织,哪还有什么豪车帅哥的影子。 “咦?刚才明明还在的啊,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季夏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顾小羽,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故意编个理由骗我出来放风?” 顾羽嘿嘿一笑,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出都出来了,学习也不差这一会儿!走,姐妹请你吃火锅去!抚慰一下你备考的辛苦心灵!” 两个女孩笑闹著,身影渐渐匯入人流。 与此同时,深城,沉舟科技总部。 总裁办秘书处的几个年轻秘书正在茶水间冲咖啡,短暂的休息时间,难免聊几句閒天。 “哎,你们发现没?老板最近去北城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点?”一个端著猫咪马克杯的女生率先开口,压低声音,“我这个月光机票就给他订了三次了!” 旁边正在撕糖包的手一顿,另一个短髮秘书立刻接话,眼里闪著八卦的光: “你也发现了?我还以为就我这边流程多呢。感觉老板就跟在北城安了个家似的,到点儿就得回去看看。” “嘘!別瞎说!”一个看起来更沉稳些的组长立刻低声制止,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老板的事也是我们能议论的?肯定是北城有什么国家级的大项目,需要老板亲自去跟进。” 猫咪马克杯女生撇撇嘴:“什么大项目啊?我经手的所有北城文件,都没看到有值得老板这么频繁亲自出马的。” “再说了,真要有那种级別的项目,李特助那边早就如临大敌了,你看现在像吗?” 短髮秘书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都在这里围著干什么?”一个冷静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几人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李扬不知何时站在茶水间门口,面无表情地看著她们。 “李特助!” “我们马上回去工作!” 几人瞬间作鸟兽散,端著杯子快步离开,大气都不敢出。 李扬看著她们仓惶的背影,心里重重嘆了口气。 老板最近就是一点就炸的活火山,他已经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要是这些閒话再传到老板耳朵里,他的日子,怕是更要难过了。 第106章 就是玩玩 十一月的深城,仍旧没有丝毫凉意。 云定山高级私人会所里,秦绪看了眼腕錶,对梁斯衍低声: “我说,待会儿老江来了,你千万別提那个名字,一个字都別提!听见没?” 梁斯衍晃著酒杯:“还用你说?我约了他八回,这是唯一一次鬆口的。看他上回那样子,我差点以为他要让我的游艇项目沉在公海里。” 他又嘖嘖两声:“我是真没想到啊。季夏看著乖乖巧巧的,心够狠的。说甩就甩?甩的可是江砚钦!” 秦绪理性分析:“这不合理。以老江的手段,他要是真不想放人走,那小姑娘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深城。绑也得绑在他身边。” 梁斯衍:“或许老江其实也没那么上心?就是玩玩?现在不爽,纯粹是因为他江大佬纵横情场……不,他压根没情场,是因为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甩,面子上掛不住?” 秦绪点头:“有这个可能。他那样的人,只有他不要別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別人来违背他的意愿?这种失控感,可能比失去那个人本身更让他难受。” 此时,包间门被推开,江砚钦带著一身夜风的凉意走进来。 他面无表情地坐下,鬆了松领口:“什么事?” 秦绪和梁斯衍瞬间噤声,交换一个“你看吧”的眼神。 秦绪强行活跃气氛:“没啥大事!就是哥几个好久没聚了……誒,对了,梁斯衍前两天弄了艘新游艇,下个月去公海转转?” 梁斯衍立马接话:“对,到时候叫上……”立马改口,“叫上顾二他们,人多热闹。” 江砚钦冷冷两个字:“没空。” 一阵尷尬的沉默。 梁斯衍试图换个安全话题:“老江,下个月我结婚,跟韩家那个。人你也见过,就那样。到时候你得来给我撑场子。” 江砚钦没抬眼,回了句:“看情况。” 他说看情况自然就是会来的,但明显心情不好,说出来的话跟吃枪药一样。 秦绪受不了这低气压,豁出去了:“不是,老江,你说你至於吗?不就一姑娘吗?” “是,季夏是挺好,但天下好姑娘多了去了。你看看你现在,魂都让人家勾走了?这可不是我认识的江砚钦。” 江砚钦终於抬眸,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秦绪:“你认识的我,是什么样的?” 秦绪被这眼神冻得一哆嗦,后面的话全噎了回去。 他站起身:“得,算我没说。我出去透口气,抽根烟,这屋里闷死了。” 秦绪走出包间,靠在走廊尽头点燃烟,一低头,目光被楼下酒吧中央钢琴旁的身影吸引。 那是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的女孩,侧影清瘦,气质乾净,正在弹奏一首舒缓的古典乐曲。灯光打在她身上,有种不染尘埃的静謐感。 那感觉竟有三两分像季夏。 忘掉一段感情的最好方式,就是开始一段新的。 秦绪眼睛一亮,对云定山经理招招手:“那弹钢琴的女孩,新来的?” 经理立刻堆笑:“秦少好眼力。是南大的学生,叫卿倾,在这儿兼职。性子挺傲,不大应酬,但琴弹得是真好。” 秦绪:“你跟她说,我包厢想听首曲子,让她带著琴谱过来。” 片刻后,包间门被轻轻敲响。 卿倾抱著琴谱,落落大方地走进来,对在场的三人微微点头,目光在触及江砚钦时,闪过一丝停滯。 她家境优渥,长得好学习也好,从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追求者很多。 她在这里弹钢琴,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体验生活和保持自己的演奏状態。 这里的客人就算给再多小费,她也不会多看一眼。 可眼前这个男人… 卿倾几乎是一眼就沦陷了,满身清贵又危险的上位者气质。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一个男人吸引。而那个男人还是江砚钦,沉舟科技的江砚钦! 虽然她迅速藏好了情绪,但还是被秦绪看了个清楚,那眼神错不了。 心里不禁嘆服,老江这魅力。 卿倾:“秦先生,经理说您想听曲子。您有特別想听的吗?” “隨便,弹首你最擅长的就行。” 卿倾走到角落的钢琴前坐下,指尖落下,一曲德彪西的《月光》流淌出来。琴声优美。 卿倾的手指轻轻搭在琴键上,她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尤其是最后那段华彩,她投入了全部的情感。 她微微侧过头,用练习过无数次最优雅的角度,看向那个方向。她知道她这个角度最迷人,很容易让男人心动。 秦绪时刻关注著这边的动静,见状立刻用胳膊肘碰了下樑斯衍,故意拔高声音,带著刻意的夸奖: “嘖,梁斯衍,听见没?这曲子弹得,有味道吧?人家还是南大的高材生,才貌双全啊。” 梁斯衍会意,笑著接话,目光却瞟向江砚钦: “是弹得好。现在的小姑娘真是不得了。誒,老江,你觉得呢?这《月光》听著,是不是挺舒服?” 所有的目光,包括卿倾那道带著隱秘期待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砚钦身上。 江砚钦眼皮都懒得抬:“梁斯衍,你不是下个月要跟韩小姐结婚?要我现在打电话叫她过来?” 梁斯衍……算他没说。他不过是给秦绪的接个话。 秦绪知道没戏,已经站起身,从钱夹里抽出几张钞票,走过去放在钢琴上,语气客套: “弹得不错,辛苦了。” 卿倾看著那几张钞票,她不是为了这点钱才特意展现自己的。 她站起身,没有去碰那钱,只是看著秦绪,声音得体,抱著最后一丝希望: “秦先生,您太客气了。能为您和您的朋友演奏是我的荣幸。”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江砚钦的方向,“尤其是那位先生,好像……不太喜欢我的曲子?” 秦绪什么人?风月场里泡大的,一眼就看穿了她这点小心思。他扯了下嘴角,笑容里带著点漫不经心: “他今天心情不好,对什么都没兴趣。” * 看著那三个高大的背影陆续消失在门口,卿倾的心里像被猫抓了一样。她知道希望渺茫,可那种男人,错过了,可能这辈子都遇不到了。 她一咬牙,快步追了出去,在走廊尽头追上了正要进电梯的秦绪。 “秦先生!对不起,打扰您了。我真的只是想认识一下,没有別的意思。” 秦绪:“他你就別想了,现在天王老子来了也入不了他的眼。” 听了这话,卿倾眼神黯淡下去,瞬间就要哭了。 秦绪被她突然这样搞得有点不知所措,隨口应付:“你別哭啊。这样吧,下次,下次我来云顶山,要是他在,再叫你来弹琴。” 虽然没要到联繫方式,但起码还有下次,只要能见到就有机会。 卿倾眼睛一瞬间就亮了,连忙道谢:“谢谢秦先生!” 第107章 狠心又绝情 江砚钦回到悦榕苑顶层公寓。 刘姨迎上来,看到他一身酒气和比夜色还沉的脸色,把关心的话咽了回去,只小声说:“先生,您回来了。给您煮点醒酒汤?” “不用。”他声音沙哑,径直走向楼梯。 脚步在楼梯口停顿了两秒。左边,是通往他主臥的路。右边,是通往季夏房间的。 身体先於理智做出了选择。 他推开那间客房的门,没有开灯,只有城市的霓虹透过落地窗,为房间蒙上一层幽蓝色的光晕。 一切,都和她离开那天一模一样。 床铺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仿佛从未有人睡过。空气里,连她最后那点淡淡的甜香都消散了。 他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 里面被小姑娘摆放的整整齐齐,是他给她的一切: 那条他为她拍下的手炼,丝绒盒子原封不动。 他出差时给她买的项炼,以及那两套首饰和那条脚链。 还有那枚他亲手做的,不值钱的三叶草书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张银行卡,里面躺著他给她的零用钱,生日、情人节的转帐,原封不动。 她一分钱都没花他的。 她送他的那对袖扣,他宝贝似的收著。他给她买的睡衣,还掛在主臥的衣柜里,仿佛还残留著她的体温。 这场恋爱,到头来,在经济上,竟然是他占了便宜? “呵……” 他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极轻的自嘲。 他在床边坐下,那个她曾经睡过的位置。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光映著他疲惫英俊的脸。 他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夏夏】。 他上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北城降温了,记得加衣服。】 她隔了六个小时才回:【谢谢江叔叔。】 再往上翻,全是这样的模式: 他问:【在干嘛?】 她回:【在图书馆。】 他发一张深城下雨的照片:【这边下雨了。】 隔天,她回:【嗯。】 礼貌、周全,带著对长辈的感激,和对待普通朋友一样的无可指摘的敷衍。 四个月了。 他原以为这只是小傢伙闹的一场比较大的脾气。他给她时间,给她空间,像纵容一只炸毛的猫,等她自己冷静下来,他再把她哄回来。 可现实是,她没有一丝一毫回头的跡象,反而在他的世界里越走越远,活得风生水起。 他的等待,反倒成了她彻底逃离的助力。 她真的是,狠心又绝情。 一种焦躁的情绪在江砚钦胸腔里衝撞。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几乎是本能,对於他这个掌控著顶尖科技的男人来说,想知道她真实的动態,易如反掌。 他需要看到一个鲜活的不是只会回復“谢谢”和“嗯”的她。 他轻易地黑进她的手机。原本只是想看看她最近的照片,想知道没有他的生活,她到底过得有多好。 心底还有隱约的期待。她有没有如他一样,表面风平浪静,內心其实是想他的。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大多是天空、书本、笔记,还有和朋友的合影。北城的秋景在她镜头下有一种高远的寧静,照片里她笑得依旧明媚,眉眼舒展,是真正放鬆的样子。 他一张张划过,心在酒精的作用下不受控制的下沉。 她不要他了,没有一丝留恋。 直到一个命名为 【季夏的21岁生日礼物·江砚钦】 的视频文件,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生日礼物?他?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撞上喉头。他给她买过那么多昂贵的礼物,她都弃如敝履。 而她唯一肯认下的,並郑重命名的“礼物”,竟然是他自己。 江砚钦指尖顿住,然后点了下去。 屏幕亮起。 画面有些晃动,是对准了他的脸。青海的星空作为背景,璀璨得如同梦境。视频里的他,闭著眼,沉睡的侧顏在星辉下显得异常柔和。 然后,他听到了。 那个他日思夜想,在现实里却只肯对他冷冰冰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流淌出来,带著拍摄时压抑的软糯兴奋,每一个字都像裹著蜜糖: “好啦,江砚钦。” “公元2022年6月27日,北纬36.48,东经100.24,银河之下,流星为证。” “此刻的你,归季夏所有……” 女孩的声音在这里有一个俏皮的充满爱意的停顿,然后,她用甜蜜郑重的语气宣誓所有权,吐出最后四个字: “……永不赎回。” 视频结束。 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江砚钦维持著同一个姿势,只有屏幕上微弱的光在他脸上明灭。 许久,他抬起手,指腹缓慢用力地擦过屏幕上她声音传来的方向,仿佛能触摸到那个夜晚的星光和她灼热的爱意。 所有的迷茫、焦躁和等待的耐心,在那一刻被焚烧殆尽。 那双深邃的眼底,像是被投入了两颗黑色的火种,在黑夜里燃烧起来。 他低下头,对著那早已结束的视频,用低沉危险的声音宣告: “季夏。” “你给过我,就別想再收回去。” 是她自己说,他是她的所有物。 那他找上门,不过分吧? 同一片夜空下,北城季家,却是温暖而喧闹的。 电视里正播放著晚间財经新闻。 “本台最新消息,沉舟科技今日正式宣布,完成对瑞士顶尖精密製造集团fisher的全资收购。这是沉舟科技在欧洲市场落下的又一枚关键棋子,標誌著其在全球產业链的布局再进一步……” 新闻画面里,出现了江砚钦的身影。 是在一个签约仪式的现场,他穿著挺括的深色西装,坐在长桌一侧,正从容地签署文件。 镜头推近,给了他一个特写,侧脸线条冷峻,下頜紧绷,看不出什么表情,唯有那股透过屏幕都能感受到的掌控一切的气场,丝毫未减。 “嘖嘖,砚钦这孩子,真是了不得。” 季向东端著茶杯,忍不住对著电视感慨了一句。 “这才多久,生意都做到欧洲腹地去了。魄力、眼光、手段,真是没得挑。” 他说著,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正低头吃水果的季夏。 “说起来,咱们夏夏在深城那一年,多亏了砚钦照顾。我看著,你比以前是稳重成熟了不少,看来跟优秀的人在一起,潜移默化里就是能学到东西。” 他乐呵呵地总结:“哎,回头得再谢谢你江叔叔!” 电视屏幕上,签约完成的江砚钦正好抬起眼,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镜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锐利依旧,仿佛能穿透屏幕,与千里之外的某道视线隔空交匯。 季夏握著水果叉的手微微一顿。 她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遮住了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绪。 片刻后,小姑娘抬起头,对她爸爸露出一个乖巧甜美的笑容,声音轻快地应和道: “是啊,江叔叔,確实…教了我很多。” 第108章 活的江砚钦 十一月底的北城,天空是一种极高极远的湛蓝,像被冷水洗过。 路旁银杏的最后几抹金黄,在清冽的空气中,为行人的肩头与街道镶上亮色的滚边。 北城大学承办一场高规格的“青年领袖创新论坛”,据说邀请了眾多商界学界的顶尖人物,规格之高,让学校上下极为重视。 “季夏,这次论坛的接待引导工作,你必须参加。” 系领导亲自找她谈话,“你的形象、应变能力和综合素质,是咱们学校的门面。” 季夏看著手里密密麻麻的备考笔记,眉头微蹙: “老师,我下周国考,实在抽不出时间。” 系主任老刘一句话堵死了她的退路。 “季同学,这场合来的都是顶尖人物,对你將来有百利无一害。你的能力学校信得过,这也是组织对你的考验。” 顾羽也晃著她胳膊:“宝儿,去嘛!你都学成山顶洞人了!就当去吸点大佬的仙气,换换脑子!” 想想这学期自己確实为备考缺席了太多学生会事务,而且复习的也差不多了。 季夏最终答应:“好吧,老师,我参加。” 然而,当她拿到嘉宾名单和行程表,看到“沉舟科技创始人 江砚钦”那几个字时,呼吸微顿了一下。 怎么会是他? 而且,负责一对一接待江砚钦的,赫然就是她的名字。 一种微妙的预感涌上来。以他的身份,参加这种论坛本就有些突兀,还偏偏是她来接待? 会是巧合吗? 她不信。 季夏立刻找到了负责老师,语气儘量平静:“老师,能帮我调换一下吗?我负责接待其他嘉宾。” 老师:“季同学,这就难办了。名单和分工早就上报组委会了,临时更改非常麻烦。” “而且,江总是本次论坛最重要的嘉宾,学校很重视,否则也不会安排你做一对一接待。” 老师语气肯定,没有调换的可能。 季夏在心里嘆了口气。忽然就想明白了。 是或不是,又有什么分別? 虽然分手了,但她与江砚钦之间,有爸爸那层关係在,註定了不可能老死不相往来。 既然早晚都要见面。与其扭扭捏捏,让人揣测她心里有鬼,不如大大方方。 况且,她对前任的態度,向来是不主动联繫,不詆毁也不迴避。 她不会主动联繫对方,但若遇上了,也没必要躲,就当是个熟悉的陌生人。 想通了这一点,季夏心里最后那点波澜也归於平静。 她將嘉宾名单平整地夹进文件夹,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 论坛当日,季夏提前四十分钟就到了会场。 她穿著一件的燕麦色圆领羊绒衫,外搭深灰色双排扣羊毛大衣,下身是剪裁利落的同色系直筒西裤。 全身色彩沉稳柔和,既符合学生的身份,又透著超越年龄的干练与得体。 她將一头长髮在脑后束了一个低低的髮髻,几缕碎发隨意地垂在颈侧,勾勒出纤细优美的颈部线条。 这个髮型让她光洁的额头和优雅的天鹅颈一览无余,显得格外精神,同时又透出一种不费力的鬆弛感,完全没有刻意打扮的痕跡。 “哇,宝儿!你今天这身……有点绝啊!”顾羽凑过来,小声惊嘆,“又温柔又颯,一看就是未来女领导!” 季夏弯起眼睛笑了笑,帮她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嘉宾证: “好啦,別贫了。今天来的都是大人物,咱们可不能出错。” 她语气轻鬆,目光扫过入口处,像是在確认流程。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以校长为首的校领导们,正簇拥著一个男人走进来。 江砚钦走在人群最中心,穿著一件质感极佳的深灰色羊绒大衣,没系扣子,里面是简单的深色毛衣。 比她记忆里的样子清瘦了很多,下頜线条更加分明。 周遭那些同样功成名就的企业家和学者,在他强大而內敛的气场衬托下,竟都莫名成了背景板。 他正与旁人交谈,目光却像有感应般,越过人群,沉沉地落在了季夏身上。 视线骤然定格。 隔著攒动的人头与喧囂的空气,他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四目,在分別数月后,遥遥相接。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滯。 心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下。 季夏率先移开了目光,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 本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放下,可看到他时,心里竟还起了轻微的涟漪。 耳边传来顾羽不著痕跡的飞快低语:“夏夏,快看。活的江砚钦,我去,他本人比財经杂誌上帅一万倍!这气场绝了!” 季夏抿了抿唇,再抬眼时。校领导已陪同江砚钦在贵宾室沙发落座,寒暄声四起。 看了一下手机,时间差不多,季夏深吸了口气,拿起流程册,步履平稳地走到他身侧。 她微微俯身,保持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声音清晰地匯入现场的背景音中: “江先生,打扰一下。跟您最后確认今天的流程,您的主题演讲在九点半,时长三十分钟……” 江先生? 这称呼从她嘴里出来,一点都不好听。 他不喜欢。 江砚钦抬眸,目光落在小姑娘脸上,那眼神深得像海。 她脸上没有丝毫波动,正认真专业地跟他核对流程,满脸写著公事公办。把他当做一个陌生的需要接待的嘉宾。 他目光沉静地锁著她,像是在认真倾听,可那些关於时间和流程的字句,一个字都没有进入他的脑子。 他的全部感官,都用来捕捉她比从前更清瘦的脸颊,和那双不再对他笑的眼睛。 直到她把流程说完,他才收回视线,声音平稳开口。 “记下了。” “有劳。” 第109章 绝对不清白 “夏夏!” 顾羽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一把挽住季夏的胳膊,激动得眼睛都在发光。 把人往旁边带了带,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兴奋: “宝儿!你猜我刚才听到什么重磅消息?” 不等季夏回应,她就迫不及待地自问自答: “我听到校长跟江大佬在谈合作。说是想搞个什么『菁英计划』,想让沉舟科技对我们学校开放校招名额。” “我的天,校长这格局!这野心!他是真敢想啊!” 她说著,用敬畏的目光偷偷瞟了一眼江砚钦的方向,继续用气声惊嘆: “咱们学校什么水平他自己心里没数吗?跟清北抢沉舟的offer,这简直是想骑在老虎头上拔毛啊!” “但是最绝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什么?”季夏配合的问。 顾羽攥紧季夏的手,一字一顿地宣布: “最绝的是——江、大、佬、他、居、然、没、拒、绝!” “他说会让团队评估一下。没拒绝,四捨五入就等於答应了啊!” 顾羽激动地摇晃著季夏的手臂:“不行了,从今天起,江大佬就是我的神。要是这事真能成,我拼了命也要拿到一个名额。” 季夏看著兴奋的闺蜜,问:“小羽,你那么想去沉舟科技?” “当然想了。做梦都不敢想。”顾羽回答的斩钉截铁,“那可是沉舟科技,年薪百万的圣地!” 她说著,双手合十,眼睛望著会场天花板,许愿: “苍天在上,现在要是谁能开个后门把我弄进沉舟,我直接给他磕一个,然后给他当牛做马一辈子!” 季夏看著闺蜜的样子,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个已被校领导重新簇拥起来的挺拔身影。 最终抿了抿唇,没说话。 论坛圆满结束,人群开始喧闹著退场。 “江先生,这边请,我送您到上车点。”季夏履行著最后的职责,引江砚钦走向vip通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厅,一股冷冽的寒风扑面而来。不知何时,外面竟飘起了细雪。 今冬的第一场雪,来得悄无声息。 一片冰凉的雪花,恰好落在江砚钦的肩头,在他深灰色羊绒大衣上停留一瞬,化作一个暗沉的圆点。 几乎在下秒,另一片雪花,轻盈地吻上了季夏的睫毛,惊得她下意识眨了眨眼。 他肩头雪,她睫上霜。 也算,片刻共沐了这一场白头。 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台阶上停顿了脚步。 江砚钦抬起手,非常自然而又克制,用指节轻轻拂过她大衣肩头积落的几片雪花。动作快得像一个错觉。 “瘦了。” 他看著她,声音低沉,混在雪落的簌簌声中,几乎听不真切。 她其实並没瘦多少,只是高强度的复习让她眉目间多了些沉静的书卷气,加上这身利落的打扮,视觉上更显清减。 反倒是他,真的瘦了。 但季夏没有解释,只是微微侧身,回应:“谢谢关心。车就在前面,请小心路滑。” 公事公办,没给他一丝希望或是错觉。 正此时,“夏夏!可找到你了!”顾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小跑过来,在看到季夏对面的江砚钦时,脚步和声音都瞬间收敛,立刻换上得体的微笑。 但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飞速一扫,心里立刻炸开了锅: 我去!深灰羊绒大衣!宝儿也是深灰大衣!这简直是情侣装啊!也太巧了吧! 再看看这俩人的顏值。 除了江先生年纪大点,简直配一脸! “江先生。”顾羽礼貌地朝江砚钦点头致意。 江砚钦的目光从季夏身上移开,对顾羽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下雪了,不好打车。”他看向季夏,语气温和,“我的车就在旁边,送你们回去。” 季夏:“不用了,不麻烦您了,宿舍很近……” 其实不近,季夏她们在北城大学老校区,活动地点在新校区。 “不麻烦,”江砚钦打断她,他的目光沉静,“顺路。” 顾羽轻轻碰了碰季夏手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越下越大的雪。主要她想在大佬面前刷个脸熟,为了她的职业梦想(简称人民幣)。 “那就麻烦您了。”季夏应下。 车上,顾羽坐在副驾,乖巧得像换了个人。 实则,她的手机正在疯狂震动,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轰炸后排的季夏: 【顾羽】:宝!!!!!! 【顾羽】:照片:你们俩在雪中对视。 刚刚无意间拍的,没想到是江大佬。 【顾羽】:这到底是什么宿命感?你俩居然穿了情侣装。这深灰大衣是约好的吗?! 【顾羽】:而且他刚才看你的眼神!绝对不清白!我以我嗑cp十年的功力发誓! 【顾羽】:宝,他该不会是对你一见钟情了吧?! 季夏放在包里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她打开。 顾羽的微信一条条跳出来了。 季夏想跟她解释,又觉得他们的事一句两句说不清,最终只回了句。 【不是你想的那样,回头我跟你解释。】 车子很快便平稳停在宿舍楼下。 “到了。”江砚钦解开安全带,声音温和,“小心路滑。” “谢谢江先生。”顾羽抢著道谢,季夏也跟著低声道:“谢谢。” 顾羽先推门下车,已朝楼门走去。 雪幕里,转眼便只剩下两人隔著车门站著。 他看著她,目光沉静得像此时的夜色,语气是一种听不出喜怒的平和: “国考顺利。” 季夏迎著他的目光。 就这一会的功夫,簌簌的雪花已在他深灰色大衣的肩头覆上了薄薄一层清白。 路灯的光晕在纷飞的雪幕中变得柔和,將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得有些不真实,仿佛隨时会融进这片白茫茫的天地里。 世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所有喧囂远去,只剩下眼前这个清瘦寂寥的身影。 最终小姑娘轻声说句: “路上小心,江叔叔。” 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隨即极轻地頷首,没再多言,转身上车。 黑色的宾利没有丝毫停留,利落地驶入雪幕,消失不见。 季夏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儿。总感觉几个月不见,他好像变了。 “江叔叔?!” 顾羽不知何时又回到季夏身旁,一脸探究,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秘闻。 “夏夏!他……是你叔叔?!亲叔叔??” “不是。”季夏收回目光,走向宿舍楼。 “他是我爸的战友。我在南大做交换生时,寄住的那位叔叔家,就是他。” 顾羽愣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將“长辈”、“寄住”、“刚才那拉丝的眼神”这几个关键词放在一起,cpu彻底烧乾了。 “所以你们……”她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试探。 季夏刷开宿舍门,將包放下,才转过身,看著闺蜜的眼睛: “小羽,我跟他在一起过。” “……” 顾羽倒吸一口冷气,嘴巴张成了o型,所有八卦的兴奋都被这个重磅炸弹炸飞了,只剩下对朋友的心疼。 “在一起……过?!那,那你们……”她想问是不是他欺负你了,又觉得那样的人物不像会欺负小姑娘的人。 “小羽,”季夏打断她,脸上露出一个轻鬆的笑容,“我跟他的事已经翻篇了。” 顾羽眨了眨眼,“宝,我怎么感觉他还喜欢你,该不会还想追你吧?” 季夏垂下眼睫,“可能时间短,他没完全放下吧。不过,他那样的人,是不可能吃回头草的。” 或许他之所以还没放下,是因为这段感情中先转身离开的是她。像他那样骄傲的人,大概很难接受自己被放弃的事实。 顾羽想了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也是。他那种身份的男人,又不是恋爱脑。” 第110章 生日快乐 顾羽叫了外卖,火锅的香气氤氳满室,一片肥牛下肚,顾羽满足地喟嘆一声,隨即目光灼灼地看向季夏: “宝,你跟姐说句实话,你现在看著他,真就没一点感觉了?” 季夏垂下眼睫,正要开口,手机响了,是爸爸季向东。 刚一接通,季向东洪亮又带著点埋怨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夏夏,你江叔叔来北城,你怎么不告诉家里?我还是看新闻推送才知道。” 季夏眼皮跳了下,正想著如何解释。 谁知季向东根本没给她机会,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哎,刚我给他打电话,你江叔都跟我说了。” “说是受一个很重要的老朋友所託,实在推不掉才来一天,论坛一结束就直接去机场了,时间紧得连顿便饭都顾不上吃。” “他去机场了?”季夏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是啊,这会估计飞机已经起飞了。”季向东回了句,又接著说。 “他还特意让我別怪你,说你接待得很周到,表现特別专业。砚钦这人,真是处处都为別人著想。” “对了,今天还是你江叔叔生日呢!” 季夏猛地一怔:“……生日?” 季向东感慨:“是啊!大老板也不是好当的,过个生日,还要为了工作为了人情东奔西跑,忙得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 “哎,想想也挺不是滋味的。你这孩子,下次就算时间再赶,也要跟爸爸说一声。我过去看看他,至少见一面也好啊。” “你江叔叔照顾你那么多,咱们得感恩。” “知道了,爸。”季夏轻声应下。 他说受一个很重要的朋友所託,这套说辞天衣无缝,行为举止分寸感十足。 他送完她们,就马不停蹄地去了机场。 可为何偏偏,是他生日这天? 手机屏幕在她指尖亮起又熄灭,微信对话框里,那个熟悉的头像安静沉在下面。 她几次敲下“生日快乐”四个字,又逐个刪去。 这算什么? 她並没想过要原谅他,此刻任何越过界线的关心,都像是在……故意吊著他。 她关掉手机。强行切断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 还有几天就是国考了,考试要紧。 国考倒计时的压力,加上白日里与江砚钦重逢带来的心绪不寧,让季夏一不小心喝多了。 两罐啤酒下肚,她的脸颊就飞起红霞,眼神也变得湿漉漉的,忽然没头没尾地问: “小羽……”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对他,有点太狠心了?” 顾羽正涮著一片毛肚,闻言差点跳起来:“季夏夏你没事吧?你居然怀疑自己狠心?!” 她放下筷子,掰著手指头开始数: “第一,是他从一开始就处心积虑骗你!第二,你最好的年纪、最真的感情都给了他!第三,分手你一分钱没要,仁至义尽了好吗!” 顾羽越说越气,伸手戳了戳季夏的脸:“我的宝,你到底是喝了多少,才会觉得那个占尽了便宜的老男人可怜啊?” 季夏被戳得晃了晃,她没反驳,只是小声嘟囔: “可是,他今天看起来,好像真的很难过。” 顾羽翻了个白眼:“他活该!他难过算什么,你当初流的眼泪比他多多了!” 这句无比正確的拉偏架,瞬间给了季夏无理取闹的底气。加上酒精慢慢上头,季同学开始带著哭腔大声附和: “对!江砚钦!王八蛋!” 她对著空气,仿佛那个人就在眼前:“你骗我!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別以为装可怜我就会心软,我不会原谅你的!” “绝不!” 她越说越激动,抓住顾羽的胳膊,眼神涣散却又异常坚定: “我国考,我一定要考进秘书处!我要让你看看……没有你,我季夏能走得更高……更远……” 顾羽赶紧顺著她的话哄:“能能能!你肯定能!气死他!” 得到了肯定,季夏像完成了心愿,用力一点头,可那股劲儿一松,无尽的委屈又漫了上来。她趴在桌上,声音闷在臂弯里,越来越小: “混蛋……我才不会原谅你……没有你……我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软,顺著椅子滑下去,抱著垃圾桶吐得昏天暗地。 顾羽看著一片狼藉的现场和瘫软在地的闺蜜,绝望地望天: “我上辈子是炸了银河系吗?这辈子要半夜听你骂男人,还要给你收拾呕吐物?!” 她任劳任怨地开始打扫,又把季夏拖到床上,盖好被子。 就在她以为终於结束时,季夏翻了个身,浓重哭腔,几乎听不清的囈语,喃喃道: “……江砚钦……” “生日快乐……” 顾羽所有动作瞬间停滯。 她看著床上那个为情所困、狼狈不堪的闺蜜,一股恨铁不成钢的火气直衝天灵盖。 她戳著季夏的额头,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季夏夏,瞧你这点出息!一个老男人而已,至於把你折腾成这样吗?姐换男朋友的速度都快过你忘掉他的速度!” 说完,她看著季夏酣睡的侧脸,满腔的火气又化成了无可奈何的嘆息。 谁让她俩幼儿园就对眼了,跟童养媳也差不多了,认命。 嘴上骂得再凶,也得替她掖好被角。 * 国考当日,天光未亮,北城却早已甦醒。 考点外,清冽的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声的硝烟味,无数年轻的身影在晨风中佇立。 季夏站在人群边缘,一身精心搭配的战袍让她显得格外清爽亮眼。 一件正红色羊毛大衣,內搭米白色高领毛衣,像一颗甜滋滋的草莓牛奶糖,在灰濛濛的冬日清晨里,散发著暖融融的光。 “夏夏!这儿呢!” 她闻声回头,季向东和吴美玲正穿过人群朝她走来。 “爸,妈,天这么冷,你们怎么还来了。” 吴美玲一把拉过女儿的手,將暖手宝塞过去:“你这孩子,这么大的日子,爸妈当然要来给你坐镇。” 说著又替她理了理额前碎发,“这身真精神,我闺女穿红色最好看。” 季向东则打量著女儿这一身,朗声笑道:“好!红色,开门红!我闺女今天肯定旗开得胜!” 季夏看著父母殷切的目光,想起这半年来无数个挑灯夜读的清晨深夜,心头驀地涌上一股豪情壮志。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笔下有千钧,此即是战场。 第111章 我听到了 开场的铃声响彻云霄,庄严而肃穆。 季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环顾四周,整个教室鸦雀无声,只有监考老师拆封试卷的细微声响。 试卷下发。她深吸一口气,翻开。 隨即,眼底便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亮光。 这些题目,她见过。 不是在梦里,而是在过去一百五十多个日夜,被檯灯照亮的一页页习题册上。 她垂下头开始作答,饱满的额头下,长睫像蝶翼般轻颤。 她写得投入,以至於完全没发现,监考老师从她身边走过时,目光在她那身喜庆的战袍和认真的小脸上停留片刻,眼中掠过一丝莞尔。 这小姑娘,还挺可爱的。 考试结束的铃声终於响起,季夏隨著人潮走出考点,紧绷了数月的弦骤然鬆开,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季夏同学!” 一个清朗的男声带著些许紧张响起。她回头,是学生会主席。 男生递过来一杯包装精致的奶茶。 “考完了放鬆一下?恭喜解脱!晚上我想请你吃饭,为你庆祝一下,你有时间吗?” “谢谢你的好意。”季夏回以一个礼貌又疏离的微笑,学生会活动接触挺多的,她知道他的心思。 “不过,我没时间。另外我暂时只想专注事业,不考虑其他。我爸妈还在那边等我,先走了,抱歉。” 她说完,微微点头,乾脆利落地转身。 她快步走向不远处正在朝她招手的父母,脸上的笑容刚刚扬起,却在看到爸爸身边那个挺拔熟悉的身影时,瞬间僵住。 江砚钦。 他怎么会在这里?! 季向东没注意到女儿的错愕,乐呵呵地解释: “夏夏,快看谁来了!你江叔叔正好来北城出差,听说你今天考试,就跟我们一起过来了。” 又出差? 季夏目光扫过江砚钦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轻哼一声。 这次,她一个字都不信。 她压下心头那点想法,脸上重新掛上无可挑剔的乖巧笑容,走上前。 “江叔叔好。” 態度自然,仿佛他只是一位寻常的长辈。 然后她转向妈妈,准备挽著她离开。 爸妈没注意的空隙。身侧,那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极轻却钻进她的耳朵。 “我听到了。” 季夏的脚步猛地顿住。 听到什么? 江砚钦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侧脸,语调平稳,却带著一丝不易觉察的试探。 “你说,要专注事业……很好。” 小姑娘心里轻哼一声,瞬间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有所指。 不就是让她答应不谈恋爱吗。 但她偏不接话,不反驳,也不给他任何他想要的反应。 他愿意如何都隨他,只要他不越界。 等他这股劲过去了,等上一年半载,见不到几次面,他自己觉得没意思,自然就腻了。 她挽住妈妈的手臂,脸上重新扬起明媚的笑容:“爸,妈,我们快回家吧,我饿了!” 阳光落在小姑娘身上,將那身正红色的战袍映照得愈发耀眼。 深城,沉舟科技总裁办公室。 李扬看到老板桌上摊开的书,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依恋与亲密关係》 《我们为何疏离》 《后女性主义时代的对话艺术》 还有一本《道德经》:“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与之爭。” 李扬强装镇定,拨通江砚钦的电话。那边沉冷的一个字:“说。” “老板,您约的斯坦福社会心理学教授smith先生,线上会议安排在明晚九点。” 江砚钦看著前面开心挽著妈妈的季夏:“嗯。把之前那份《当代青年价值观与婚恋观白皮书》的摘要再发我一遍。” 季大厨今天特別高兴,一是季夏考得不错,二是江砚钦来家里做客。十八道菜摆到桌子都快放不下。 “砚钦!尝尝这个,我的拿手菜!”季向东满面红光,又给江砚钦夹了一筷子菜,自己端起酒杯,“来,再走一个!今天高兴!” “老季,你少喝点!”吴美玲在一旁无奈地劝道,手上却不停地给江砚钦添汤,“砚钦,你多吃菜,別跟他喝那么多。” 江砚钦从容应对,杯到即干,態度谦和依旧,只是眼尾也染上了些许淡緋。 季夏埋头吃饭,全程扮演安静的乖女儿,偶尔在父母cue到时乖巧地笑笑,全程避免与对面那道沉静的目光有任何接触。 家宴终了,季爸爸果然喝高了,话都说不利索,还坚持要安排江砚钦的住处。 “砚钦……听哥的!今晚……就住下!客房……一直给你留著呢!” 吴美玲也笑著附和:“是啊砚钦,这么晚了,就別来回折腾了。” 眼看父母就要把这事定下,季夏立刻掛上乖巧又体贴的笑容,加入了劝说: “爸,妈,你们就別为难江叔叔了。”她像是完全在为对方考虑。 “江叔叔肯定在酒店都安排好了,说不定晚上还有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要开呢。咱们家这环境,哪有人家顶奢套间方便安静呀?” 说完,她瞟了一眼江砚钦,意思明显。 你留下不合適。 江砚钦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那双黑眸已看穿她的小心思。他极为配合地点了点头: “季哥,嫂子,夏夏说得对。我確实还有些工作要处理,留下恐怕会打扰你们休息,就不叨扰了。” 季夏:“……” 他……他怎么这么听话了?! 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她准备好的一肚子“体贴”说辞全堵在了喉咙里。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她心里莫名空了一下。 “那……那让夏夏送你!到楼下!”季爸被扶回臥室前,还在坚持尽地主之谊。 玄关的灯光有些昏黄。 季夏沉默地换好鞋,推开家门,刚进入楼道,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就到这儿吧。”江砚钦在她身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带著酒后的沙哑, “外面冷。” 季夏停住脚步。 就在她抬眼的瞬间,他却上前了一步。 高大的身影瞬间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將她笼罩在一片带著酒气和男人清冽气息的阴影里。 他的目光沉静,像是浸了寒夜的深潭,精准地锁住她。 “季夏。” 他唤她名字,不再是那个亲近些的夏夏。 “下次如果不想我来。可以直接告诉我。” 他声音低沉,“不必绕那么大一个圈子。” 季夏没想到他这么直白,但他知道也好,她没想过掩饰。 “江叔叔再见!”她说完便要转身回家。 “等等。”他叫住她。 季夏动作顿住,回过头,眼神带著询问。 江砚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回她眼中:“『菁英计划』的校內推荐开始了。你身边如果有合適的人选,可以把名字给李扬。” 他这话题转得突兀,季夏愣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顾羽兴奋雀跃的脸就浮现在脑海里。 “……顾羽。”她脱口而出,“我闺蜜,你见过的。她很优秀。” “好。”江砚钦应下,声音低沉。 对话似乎应该就此结束。可他却没动。 楼道的声控灯倏地熄灭,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 一片寂静中,他的目光不受控制极快地在她唇上掠过。那眼神像带著实质的温度,滚烫地一擦而过。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隨即迅速移开视线,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外面冷,回去吧。” 这一次,他没再停留,转身走进了电梯间。 季夏站在原地,直到电梯下行的声音传来,才缓缓回过神。 他刚才……是想吻她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臟。 他没有仗著酒意越矩,甚至连那个泄露了欲望的眼神,都被他生生克制了回去。 第112章 跟江叔叔不用说谢 季夏是被手机持续不断的震动声硬生生从睡梦里拽出来的。 国考结束后的第一个清晨,她本打算睡到天荒地老,弥补过去几个月透支的精力。 此刻却只能痛苦地把脑袋埋进枕头,摸索著抓过手机,按下了接听。 “顾小羽,你最好是有天大的事。”她的声音带著浓重的睡意和哀怨。 “天大的事!季夏夏!是天大的好事!我要疯了!!” 顾羽的尖叫几乎要衝破听筒,每一个字都洋溢著过载的兴奋。 “你中彩票了?” “比中彩票还刺激!是沉舟科技!沉舟科技总裁办的首席助理李扬!刚才亲自给我打的电话!” “通知我『菁英计划』的內推通过了!直接进入最终面试环节!我的天神老爷!李扬啊!他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一连串的轰炸让季夏瞬间清醒,她握著手机,愣住了。 她知道江砚钦会办,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电话那头,顾羽已经开始语无伦次地復盘: “宝!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你跟你家江大佬……啊不是,是你前男友!是不是你帮我说了什么?” “他这效率也太恐怖了吧!我这头刚把简歷优化完,还没投呢,offer就直接塞我手里了?!” “我……”季夏张了张嘴,想起昨晚楼道里江砚钦突然问她有没有推荐人选。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顾羽已经在电话那头髮出了灵魂深处的拷问,语气充满了即將叛变的挣扎: “那个,夏夏,我上周还帮你骂他是『老男人』。他应该没听见吧?” “你帮我解释一下,我那都是闺蜜义气!其实在我心里,他英俊瀟洒、成熟多金、慧眼识珠……” 季夏:“顾小羽,你的节操呢?” “节操?” 顾羽一脸正气,“在沉舟科技的offer和李特助亲自打电话的排面面前,节操暂时可以战略性放一放!” 电话那头,顾羽的语气变得諂媚而真诚: “那个,夏宝,好夏夏。你看,你能不能找个机会,帮我跟江大佬。啊不,是江总,美言几句?” “比如我工作能力超强,为人特別靠谱,是他的头號粉丝什么的……” 季夏感觉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亲手把唯一战友送对方阵营去了。 季同学对著电话那头咬牙切齿:“顾小羽,你这个立场不坚定的叛徒!” 掛断顾羽的电话,季夏纠结半晌,最终还是拿起手机,飞快地打下一行字,仿佛慢一点自己就会后悔。 【季夏】:江叔叔,顾羽的事,谢谢。 几乎是消息送达的瞬间,江砚钦的手机屏幕就亮了。 他正在开一个晨间跨国视频会议,屏幕上是他刚刚否决掉的价值数亿的合作方案。与会的高管们正屏息凝神,等待老板进一步指示。 然后,他们就看到他们那位以冷静到近乎冷酷著称的老板,目光在接触到手机屏幕时,周身凛冽的气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冰消雪融。 他好像还勾了下唇角。 笑了?! 江砚钦抬手,示意会议暂停。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下: 【跟江叔叔还用说谢?想谢的话,不如请我……】 打到这里,他的指尖猛地顿住。 请我什么? 无数个被理智囚禁的渴望,在这一刻汹涌地衝撞著牢笼。 那段简短的文字框,瞬间被这些无法宣之於口的念头淹没。 不行。 他几乎能想像出她看到任何一句逾矩回復后,会跟他拉开的安全距离。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刪掉。最终只回了两个疏离到让他自己都觉得心臟发紧的字: 【不用。】 他觉得太生硬,怕她以为他在不高兴,又立刻补了一句,堪称欲盖弥彰的典范: 【她本身足够优秀。】 確保每一个字都站在了普通朋友和有分寸长辈的立场上。 回完信息,他重新看向屏幕上一脸错愕的下属,表情已恢復一贯的沉静。 “刚才说到哪了?继续。”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片荒芜了数月的冻土,因为她一句简单的“谢谢”,终於裂开了一道缝隙。 透进了一丝暖光。 一周后,季同学的人生也迎来了新阶段的朝阳。 北城大学与北城市政府有个合作,可以安排五位同学去市府实习。而综合一处,作为直接服务市领导的中枢机构,以往並没有实习机会,今年竟也破天荒的分到了一个名额。 这个名额,落到了季夏头上。 她各项表现在北城大学確实突出,但她自己也清楚。连综合一处突然出现的实习名额都是小舅舅动用了人脉。 报到第一天,她深吸一口气,踏进了那栋庄严肃穆的市政大楼。 综合一处的办公室宽敞而安静,空气中瀰漫著纸张和淡淡茶香的味道。 深红色的地毯吞噬了脚步声,只有键盘敲击、文件翻阅和偶尔压低的通话声,构成了一种高效而內敛的节奏。 带她的老师三十出头,姓陈,居然是一位副处。季夏心里咋舌,这副处带实习生的规格,属实有点高了。 看来小舅舅这回是下了血本,生怕她没人管似的。 她不知道的是,几天前,小舅舅还跟陈处打过一通私密电话,语气是朋友间的请託。 宗旨只有一条:帮他看著点小姑娘,该骂就骂,多教她点真东西,別让她走弯路。 “小季,欢迎。”陈凛语气平和,但眼神锐利。“我们这里无小事,一句话出去,都可能影响全市工作。” “对你的核心要求就是四个字:准確、守密。 这里是底线,绝不能出错。” 他一边说,一边將她领到一个靠窗的工位。 “你的主要工作是协助处理基础文书和会务。记住十二个字:多看、多听、多学、慎言、勤思、实干。” 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在这里看到、听到的,走出这间办公室就忘掉。” “好的,陈处,我记住了。”季夏点头。 她明白,这不仅是工作要求,更是一种生存哲学。 她正站在一条被誉为快车道的起点上,这条路的標准路径便是: 市直机关墩苗,基层一线锻炼,重回核心岗位。 窗外,是北城冬日高远的蓝天。 小姑娘心中突然就燃起了雄心壮志。 然而,北城的冬天从来不会对新人客气。 过於积极投入的高强度工作,加上一场突如其来的断崖式降温,季夏本就透支的小身板终於发出了警报。 她本没太在意,只当是累的。 直到半夜,她在市府附近租住的公寓里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寒意搅醒。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浑身骨头缝里都透著酸软。 她挣扎著爬起来想找药,眼前却一阵发黑,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咚”地一声掉在地毯上。 屏幕亮起,显示正在呼叫——【江叔叔】。 她完全没察觉。 …… 酒店。江砚钦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揉了揉眉心,正准备起身,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屏幕突兀地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夏夏】。 他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 这么晚了? 他立刻接起,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放柔:“夏夏?”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 只有一片死寂,然后,渐渐传来沉重且极不正常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像是破旧的风箱,艰难地拉扯著他的神经。 “季夏?”他的声音陡然绷紧。 依旧没有回答。 只有那沉重的呼吸声,夹杂著几声模糊难受的囈语,听不真切,却像滚烫的烙铁烫在他心上。 她生病了。 几乎是在一秒之內,江砚钦就做出了反应。他迅速拿起另一部工作手机拨了出去,一边交代一边大步往外走。 第113章 和前面这位小姐一样 第二天中午,季夏才从昏沉中醒来。 头不再炸裂般地疼,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那种濒死般的难受已经消退。 她看到床头柜上放著分装好的药片和一张列印的注意事项,客厅里还有熬好的清粥小菜。 她愣了一会儿,模糊的记忆逐渐回笼。 半夜,似乎有穿著白大褂的人进来过,温和地给她量了体温,餵了药。她记得有人在她耳边轻声说: “季小姐,別担心,是江先生让我们来的。”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著一条长达 6小时47分钟的通话记录。 另一端,是【江叔叔】。 她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她只记得自己昨晚很难受,想找药……是了,手机掉在了地上。所以,是那时候无意中拨通了他的电话? 所以是他帮她叫了医生。 季夏点开微信,斟酌著打字: 【江叔叔,昨晚……是不是不小心打扰到你了?谢谢你的医生。】 几乎是在消息送达的瞬间,那边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然而,输入持续了许久,最后只回过来简短的几个字: 【不打扰。好好休息。】 看著那几个字,季夏心中泛起复杂的涟漪,自己生病结果又是麻烦他。 她以为他只是帮她叫了医生,以为那通电话是他忘记掛断。 她却不知道,在那6小时47分钟里,他在电话那头守了她一夜。他的车就停在她楼下的寒风里,在晨曦微露时才悄然离去。 他明明可以藉此邀功,或者出现在她面前,但他没有。 担心她是真的,想得到她也是真的。 但smith教授说了,不能强取豪夺,只能用小傢伙舒適的方式靠近她,她才会真正走向他。 虽然这种节奏他不喜欢,但他不敢冒险。 * 数日后,一个普通工作日傍晚,北城市府办公厅,只剩下季夏一人。 明天市里有重要接待,处里前辈们都忙得脚不离地。季夏別的忙帮不上,但核对文件格式、整理会议室这些琐碎收尾的工作,她做起来细心又得力。 这时,陈凛陪著一位四十多岁、气质沉稳儒雅的领导走了进来。陈处的神態带著明显的恭敬。 “秘书长,材料就在这边,我给您拿。” 秘书长是除了四套班子一把手之外的最高级別之一。 他与副市长同级,但实际权力和影响力通常排在副市之前,是市领导层的核心成员。 孟梁伟目光扫过办公室,落在季夏身上,对陈凛说:“这么晚了,还有同志在加班?” 陈凛忙回道:“是新来的实习生小季,责任心很强,主动留下来帮忙校核。” 几乎是陈凛回话的同时,季夏已放下手中的文件,从工位上站了起来。 她没有出声打扰领导的对话,只是微微欠身,向领导的方向投去一个恭敬且安静的目光。 孟梁伟將她这个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对陈凛温和地点了下头: “嗯,年轻人,不错。小陈啊,你们处里风气带得好。” 说完,拿了文件便与陈处一同离开了。 办公室重新恢復了寧静,季同学心里还有点小兴奋。 她並不知道这位孟秘书长未来会成为她事业上的贵人。 季夏坐回工位,准备继续工作,飢饿感却准时袭来。她嘆了口气,认命地拿出抽屉里的泡麵。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此时响起。“您好,是季小姐吗?您的外卖。” 季夏愣了下:“我没有点外卖。” “是一位姓江的先生预订的。” 季夏看著桌上的外卖,没有华丽的logo,只有几个乐扣盒,装著家常却用料扎实的三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 看了眼那桶泡麵,季夏选择接受他的好意。 自她没拒绝那顿加班餐后,江砚钦这个“田螺姑娘”当得是越发熟练。 虽然他人不在北城,却仿佛在她身边安了监控,远程操控得明明白白,渗透得无孔不入。 季夏加班到深夜,打车软体排队三位数。一辆车精准停在她面前,司机核对她姓氏。 “是去绿景家园的季小姐吗?一位江先生为您预订了专车。” 北城降温,办公室不少同事都中了招。 第二天,季夏工位上就多了一个精致的药盒,里面是分装好的复合维生素和一瓶知名中医馆的代煎预防汤剂,附言列印:“处室福利,注意身体。” 她左右看看,好像几位关係近的前辈桌上也有。她撇撇嘴,將信將疑地喝了一口。 味道还不错。 她接手的第一个任务,是为一份產业政策报告搜集前沿资料,正对著一堆枯燥文献头疼。 第二天,她的邮箱就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里面是几份条理清晰、数据翔实的行业分析,角度刁钻,直击她正在思考的难点。 她点开微信,找到江砚钦的对话框:【资料很有用,谢谢江总。您这諮询费怎么算?】 写完又刪除。 过於亲昵。 心里想著,她倒要看看,他这份殷勤劲到底能坚持到几时。 几天后,一个工作日的下午,季夏有个空档,跑去北城市府对面的奶茶店。 “一杯黑糖珍珠奶茶,三分糖。” 她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个低沉熟悉、带著一丝风尘僕僕意味的声音: “和前面这位小姐一样。” 季夏猛地回头。初冬的夕阳透过奶茶店的玻璃,在来人挺拔的肩头勾勒出一圈暖金色的光边。 江砚钦就站在她身后,穿著黑色羊绒大衣,眉宇间带著倦色,目光却沉静地锁在她脸上。 他竟又来北城了! “第二杯半价。”他侧过头,无比自然地对她说,“这杯算我的。” 季夏看著他,心里那点无语瞬间压过了惊讶。她眨了眨眼,用一种天真又关切的语气问: “江叔叔,沉舟要倒闭了吗?” 不然你怎么閒得天天往北城跑? “……” 空气安静了一秒。 江砚钦看著她强装镇定却藏不住狡黠的眼睛,非但没生气,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从容接招: “嗯。所以来投靠你,季领导以后,多关照。” 季夏正想回击,手机却震动起来。 她以为是工作上的事,立马掏出来点开,是一条来自【国家公务员局】的简讯。 【考生季夏,准考证號1010xxxx,行政职业能力测验78.5分,申论60分,总分138.5分。您已进入北城市人民政府办公厅综合一处职位面试环节,面试人员名单及最低面试分数线將於……】 后面的文字她已经看不清了。 138.5! 巨大的喜悦像温暖的潮水,瞬间冲遍四肢百骸。她紧紧攥著手机,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抬起头,正对上江砚钦深邃含笑的眼眸。 看著她因狂喜而亮得惊人的眼睛,江砚钦下意识就抬起了手,想要揉一揉她那头看起来就很好摸的软发。 以前他最爱的就是抱著她,將下巴搁在她发顶。 然而,就在指尖即將触碰到髮丝的瞬间,他手臂的肌肉微微一绷,硬生生停住了。 那只抬起的手极其自然地转了个方向,化作一个表示祝贺的手势。 “季夏,” 他声音低沉,带著不易察觉的沙哑,“恭喜。” 季夏也愣了下,她不可能没看出来他刚刚想做什么。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滯。 “两位客人,一共二十六块八,第二杯半价。”店员看著眼前气氛拉满的两人,忍不住提醒,“那个……请问哪位付一下?” 第二杯半价,深情对视可不免费。 “我来。” 他扫完码,接过两杯奶茶,將属於她的那杯递过去,声音醇厚: “你很优秀。” 看著他因她而由衷喜悦的样子,看著他下意识想触碰又极力克制的动作…… 一个念头毫无徵兆地撞进季夏心里:在她所有的重要时刻,无论是狼狈生病还是此刻金榜题名,陪在身边的,好像都是他。 “江叔叔,別喝奶茶了。” “我请你吃饭吧!” 她今天真的是太高兴了,加上他这段时间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 “就当是谢谢你之前的照顾,还有恭喜我自己!” 第114章 送你回家 “江叔叔,想吃点什么?”季夏问。 江砚钦温声答:“客隨主便。” 季夏在脑中搜索北城的粤菜馆,无果。毕竟她平日根本不会关注粤菜。 她拿出手机,在大眾点评和美团上输入“粤菜”,想选一家口碑和环境都不错的店 他却再次开口:“我不挑,选你爱吃的就行。” 今天是为小傢伙庆祝,看她吃得开心,比什么都强。 季夏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有些不確定地看著他:“真的?” “真的。” 看著他眼中清晰的纵容,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季夏收起手机,脸上绽开一个带著点狡黠又明亮的笑: “那你別后悔。” 后悔? 看著她半年多来第一次对自己露出这样鲜活灵动的表情,別说只是选个饭店,就是此刻她指著一盆火让他跳,他大概也会毫不犹豫。 “嗯。” 半小时后,两人站在一家烟火繚绕、人声鼎沸的“老马烧烤麻辣烫”门口。 塑料桌椅,墙上斑驳的旧菜单,空气里瀰漫著辛辣的香气。 “赵叔!”季夏熟门熟路地朝老板招手,语气轻快。 老赵显然也认识季夏,满脸笑容招呼:“还是老样子吗?” 季夏看向江砚钦:“江叔叔,你看看,想吃什么?” 江砚钦並没有看菜单,只道,“跟你一样就好。” 季夏乐呵呵跑去下单,又回头看了一眼身旁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男人,贴心补充:“他那份,辣度减半。” 江砚钦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解开昂贵大衣的扣子,在她对面从容落座。 等待上菜时,季夏的手机开始持续不断地震动。 爸妈、小舅舅、顾羽的疯狂刷屏、学校老师的祝贺……甚至市府办公厅带她的陈凛都发来了正式的祝贺信息。 她忙得头也不抬,指尖在屏幕上飞舞。好不容易告一段落,一抬头,正好撞上江砚钦沉静的目光。 “江叔叔,消息有点多……没吵到你吧?” “没有。”他语气平淡。 何止没有吵到。 他看著眼前这一幕,心底某种隱秘的占有欲被填满,带来一种近乎熨帖的满足感。 所有人,包括她最爱的小舅舅,以及她爸妈,此刻都只能隔著冰冷的屏幕传递祝福。 唯有他。 唯有他能坐在她对面,分享她成功时眼角眉梢真实的弧度,感受她周身洋溢的、带著热度的喜悦。 就在这时,一条新的语音消息弹出,季夏下意识点开。 一个清爽又带著点紧张的年轻男声立刻流淌出来:“季夏,恭喜你啊!真的太厉害了……” “那个,学校后街新开了家很棒的桌游店,明天……有空一起去玩吗?当给你庆祝。” 季夏正准备打字回復,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谁啊?” 她抬头,对上江砚钦看不出情绪的眼睛。“一个同学。”她答得自然。 同学。 和她同龄,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喜欢同样的食物,活在同一个鲜亮、嘈杂、无所顾忌的世界里。只有青春和理所当然的快乐。 而他呢? 跟她有代沟,老牛吃嫩草。 江锦悦那些小辈们不敢当他面说,但他们那些小心思,他想知道轻而易举。 他老吗? 他分明正值一个男人权势、精力与魅力的顶峰。 可在这个二十岁的小姑娘面前,那十年的光阴,却是他无法弥补的。 突然就很想动用一些手段,让她身边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鶯鶯燕燕彻底消失。 隨即他想到smith教授的提醒:健康的亲密关係需要空间和信任,不能干涉她的社交。 最后指关节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叩击了两下。 江砚钦端起服务员倒的大麦茶喝了一口,將视线从她屏幕上移开。 菜很快上齐。红油滚滚的麻辣烫,滋滋作响的烤串。 小姑娘紧紧盯著他的脸,想捕捉一丝不適。 然而没有。 江砚钦面不改色,吃得甚至比她更快,唯有发红的唇色暴露了辣度。 季夏忍不住问:“你……不觉得辣吗?” 江砚钦抬眸,被辣到湿润的眼睛显得眸光深沉:“还好。” 他语气平淡地补充,“以前在野外,辣椒是用来御寒提神的好东西。这不算什么。” 季夏给他拿了一瓶冰维他奶。忍不住好奇追问:“那你们在野外,还会吃些什么?” 江砚钦接过维他奶,像是回忆,用閒聊般的口吻说: “压缩饼乾是基础。饿极了,也没什么选择。”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盘子里烤得焦香的牛油小串上。 “比如这种肥油,在野外是顶级热量。我试过从野猪皮下直接割生油膏,混著树皮一起嚼,能保命。” “吱——”季夏手里的烤鸡翅掉进了盘子里。 江砚钦仿佛没看见,继续用平稳语气,指向那盘让她欲罢不能的烤脑花: “动物的脑髓,也是好东西。不需要烤,敲开天灵盖,趁新鲜吸吮,能补充大量脂肪和微量元素。” 他又看向那盘麻辣田鸡: “至於这种蛙类,算是改善伙食了。去掉头扒了皮就能生吃,肉质鲜甜,比压缩饼乾强得多。” 季夏看著自己面前红油滚滚、曾经让她无比著迷的烧烤,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年轻的江砚钦在泥泞的雨林里,满手血污,嚼著生冷的脂肪,只为了活下去。 相比之下,眼前这盘精心调味、烟火气十足的烧烤,瞬间失去了所有魅力,甚至变得有些矫情和索然无味。 “我吃饱了。”她放下筷子。 看他的眼神似乎深了一些,也亮了一些。 江砚钦看著她,终於停下了“科普”,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他慢条斯理地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嗯,我也差不多了。” 结帐出门,夜风一吹,季夏看著远处依旧热闹的烧烤摊招牌,第一次感到毫无欲望。 完了。 她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再正视烧烤和麻辣烫了。 而身旁的男人,则从容地繫上了大衣扣子。 刚才的话半真半假,七分真实,三分为了效果而进行的艺术加工。 smith教授说了,適当的自我暴露,能拉近距离。 看来效果不错。 屋外,不知何时已下起了雪,雪花细细密密飘洒,在路灯下像一场安静的梦。 他侧过头,为她拉开副驾的车门,声音低沉地融进雪夜里: “送你回家?” 季夏望著他,没有犹豫,低头钻进了车里。 “好。” 第115章 对不起,没忍住 车子在绿景家园缓缓停下。 季夏正准备去解安全带,却发现江砚钦已经先一步熄了火。车內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余温和窗外无声飘落的雪。 她转头看他,他也正看著她。 “雪积起来了。”他望向窗外,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柔和,“要不要……走走?” 他的眼神里有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被她拒绝。 季夏停顿了两秒。 “……好。” 两人下了车,並肩走入雪幕中。 新雪鬆软,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一开始谁都没说话,一种奇异的寧静笼罩著他们。 “冷吗?”他终於开口,声音融在雪里。 季夏摇摇头,把半张脸埋进围巾,呼出的白气氤氳了她的视线。“不冷。”声音闷闷的,带著点软糯。 走了一小段,江砚钦再次开口,这次的话题却精准地敲在小姑娘心上。 “梟,”他顿了顿,斟酌用词,“它很想你。” 季夏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一拍。 “每次我回悦榕苑,它都会先去你住过的那间房,趴在地毯上闻很久,怎么叫都不肯走。” 季夏眼前瞬间浮现出那只威风凛凛的大傢伙,此刻却像个被拋弃的小孩,固执地寻找著她留下的气息。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就在这时,不远处单元楼的玻璃门后,一个出来倒完垃圾正准备上楼的北城市府科员。无意间望向窗外,脚步瞬间停住。 雪地里,那两道身影实在太惹眼了。 穿著白色羽绒服的女孩娇俏明亮,身旁的男人高大挺拔,深色大衣衬得他肩宽腿长。 “我去,那不是综合一处的季夏吗?”科员喃喃自语,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对著那唯美的背影快速按下了快门。 “这也太配了,简直是海报大片。” 他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决定把这个重大发现留作自己的独家谈资。 季夏和江砚钦对这场小小的偷拍毫不知情。 他一路把她送到她住的单元楼下,却觉得这段路还是短了些。 暖黄色的门厅灯光將纷飞的雪花隔绝在外。两人在灯下站定,他身上落了一层薄雪,连浓密的睫毛上都沾著细小的冰晶。 “那我就不上去了。”他看著她。 季夏点头:“嗯,那你路上……”小心。 后面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他却忽然上前半步。 动作很快,快到她未及反应。 他俯下身,微凉的唇瓣轻轻覆上了她的。 一个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时间的吻。没有深入的纠缠,只是轻柔的触碰。 一触即分。 然后,江砚钦直起身,后退了半步,为她留出安全的距离。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没忍住。” 没说假话。从在店里开始,他最想尝的,就只有这个。 去他的smith教授!去他的循序渐进!刚刚那一刻,他只想做江砚钦。 季夏眼睫颤动,还没缓过神。江砚钦已为她拉开单元楼的大门。 “外面冷,上去吧。” “……” 季夏上楼后,江砚钦在雪地里又站了片刻,直到那扇属於她的窗户亮起温暖的灯光。 他回到车上,却没有立刻发动。指尖似乎还残留著她髮丝的柔软触感,唇上还縈绕著那抹转瞬即逝的温软。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李扬的电话,声音已然恢復了平日的冷静和效率: “安排航线,一小时后飞深城。” “是,老板。” 掛了电话,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黑色宾利无声地滑入雪幕,朝著机场方向驶去。 坐一天火车只为见一面? 这种上个世纪的浪漫,愚蠢,低效,他一点都不喜欢。 他喜欢的,是把她圈在怀里,吻到尽兴,搂著睡到天亮。 不过,如果对象是她,这种低效的蠢事,他好像也甘之如飴。 与此同时,顾羽看著李扬发来的两个岗位说明,眼睛瞪得像铜铃。 第一个,总裁办秘书。 工作內容:直接服务总裁办,接触公司最核心的决策层和项目,拥有广阔的视野和无限的上升空间。 诱惑点:光鲜、核心、能见到江砚钦和李扬、前途无量、是真正的“自己人”。 第二个,东南亚工厂生產协调员。 工作內容:……。不值一提。 描述写得再冠冕堂皇,也掩盖不了它“高级厂妹”的本质。远离都市,驻扎海外,跟生產线打交道。 诱惑点:……几乎没有。硬要说的话,大概是“磨练意志”? 这还用选吗?! 但是,就在她手指即將点上【总裁办秘书】的瞬间,李扬之前电话里那句看似隨意的话,迴荡在她脑海里: “顾小姐,总裁办是公司的神经中枢。江总对这里的要求是:绝对的忠诚,和无条件的服从。” 当时她只顾著狂喜,没细想。现在结合这两个极端到诡异的岗位,她瞬间全明白了。 这不是选择题。 这是一个站队仪式。 选择了总裁办,就等於签下了一张无形的契约:从今往后,她顾羽,就是江砚钦安插在季夏身边的……自己人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虚弱地挣扎了两下。 宝……我好像……被绑架了。 但这绑架犯给的赎金,也太他妈的香了吧! 好闺闺对不起!以后我给你当臥底!我保证身在曹营心在汉! 大概吧。 下秒,顾羽脸上露出了壮士断腕般的决绝。 她飞快地回復李扬: 【顾羽】:李特助您好!我选择总裁办秘书岗位。请您和江总放心,我明白这个岗位的要求,一定会做到最好! 发完信息,她把脸埋进枕头,发出了一声混合著愧疚、狂喜与一丝踏入未知命运的哀嚎: “夏宝宝,我这不叫叛变。” “我这是,深入敌后,曲线救国!” 第116章 床不大,只够一个人睡 第二日,季夏醒来,看到手机上有一条江砚钦发来的未读消息。是一个短视频。 季夏点开。 视频里梟无精打采地趴在她住过的那间客房门口,大脑袋搁在爪子上,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视频背景里,有江砚钦一句简短的画外音,低沉又无奈:“还是不肯动。” 季夏瞬间被视频击中,她能感受到梟的失落。她飞快打字: 【江叔叔,梟在你身边吗?】 江砚钦秒回:【嗯。】 然后立刻跟上一条: 【江叔叔:想看看它吗?】 视频通话立马打了过来,季夏接起,屏幕里果然出现了梟的大脑袋。 它看到屏幕里的季夏,瞬间激动起来,尾巴狂摇,不住地用鼻子去蹭屏幕。发出急切又委屈的 “呜……汪汪!”声。 季夏的心瞬间化成一滩春水,被它这样威风凛凛的德国黑背此刻憨憨的样子逗笑。 小姑娘不自觉就用上了以前哄它的语气,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梟~乖哦,想我啦?” “哎呀,我们梟受委屈了是不是?” 她话音刚落,梟就像听懂了一样,“呜——” 地长哼了一声,像是在说“超委屈的!” “坐好坐好,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又胖啦?” 梟果然听她的话,立刻乖乖坐好。 但尾巴依旧疯狂地拍打著地面,吐著舌头,“哈哧哈哧” 地喘著气,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眼巴巴地望著屏幕。 下秒,镜头似乎被无意间微微上移了一点点。 江砚钦线条利落的下頜和一段脖颈落入了画面。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有刻意看向镜头,像只是在一旁静静看著这一切。 然后,他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像大提琴般透过听筒传来: “它只听你的。” 他也一样。 心臟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季夏强作镇定,对著屏幕里的梟柔声许诺:“梟,乖,等我给你买新玩具寄过去。” 梟像是听懂了,尾巴摇得更欢了。 从此,跟梟视频成了季同学几乎每天的必备事项。 日子在忙碌中飞逝。 季夏的笔试高分在市府办公厅里已不是秘密,加上她性格好人勤快,更难得的是嘴巴严,不该说的一句都不说,很快便融入了综合一处的工作节奏。 领导的会务保障工作,她做的极好。 会前核对座签席卡万无一失;会上倒水添茶眼明手快、无声无息;会后整理会议记录,能抓住领导发言的核心要点,条理清晰。 靠谱又有眼力见。 而且季同学总是笑呵呵的,还时不时给大家带点小东西,没多久就跟一处的同事混熟。连其他常联络的部门也都知道综合一处来了个招人喜欢的小姑娘。 在好人缘的基础上,协调沟通自然也就更加高效。 陈凛在一次处务会上点名夸了句:“小季不错,心细。” 有一回在走廊遇见孟秘书长,这位大领导甚至停下脚步,温和地问她:“小季,最近工作还適应吧?” 许是从小就常跑去北城发改委的缘故,她在机关里如鱼得水。 转眼就到了腊月下旬,年关將至。 这天下午,处里老张探头喊了一嗓子:“工会发年货了。在315会议室,大家轮著去领一下!”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小季,走,帮把手去!”对面工位的姐姐笑著招呼她。 季夏应声而起,跟著同事来到会议室。 好傢伙,里面早已堆成小山,米麵油、乾货礼盒、本地品牌的熟食套装,一应俱全。 “来,小季,这是你的那份。”工会的老师傅递过来一张提货单和两个沉甸甸的大礼盒。 “谢谢王师傅!” 她抱著年货回到办公室,手机轻轻一震。 是江砚钦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梟正叼著一个崭新的和她视频里许诺要买的一模一样的玩具。 【江叔叔】:它好像等不及了。 【江叔叔】:北城降温了,出门多穿点。 季夏回覆:【谢谢江叔叔,你也要保重身体。】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两秒,又补了句:【晚上,跟梟视频。】 发完消息,看著那些节日福利。她盘算著,等过两天放假,就让爸爸开车来把年货捎回家里。 想著晚上要跟梟视频,季同学一下班就回了家,连脚下的步子都轻快许多。 走到绿景门口,她正准备掏钥匙,余光却瞥见楼道安全通道的阴影里,似乎有一大团,会动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转头。 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江砚钦姿態閒適地靠在她门边的墙上,一身黑色大衣,长腿微曲。 而他的脚边,蹲坐著一个更加庞大的黑色身影。 梟正吐著舌头,尾巴在地上兴奋地左右摇摆,一双狗眼亮晶晶地望著她,透著开心。 “你……你们……”季夏的大脑彻底宕机,手里的包啪地掉在了地上。 江砚钦弯腰,自然地替她捡起,语气带著一丝凝重和无奈: “梟的情况不太好。” “你走之后,它食慾和精神都差了很多。请了最好的兽医来看,说是,分离焦虑,有抑鬱倾向。”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锁住她:“唯一的药,恐怕就是你。”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梟已经忍不住,巨大的身躯人立而起,两只前爪熟门熟路地搭上季夏的肩膀。 热烘烘的大脑袋拼命往她怀里钻,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季夏被它扑得一个趔趄,却毫不犹豫地抱住了它,心里那点震惊瞬间被汹涌而来的心疼和狂喜淹没。 “梟,乖~,我也好想你。” 她完全忘了旁边还站著个人,脸颊贴著梟毛茸茸的脑袋,又蹭又揉,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季夏赶紧开门,把这一人一狗让进屋。 这间租来的公寓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在老旧的绿景家园里,却被小姑娘布置得温馨。 米色的窗帘,沙发上铺著柔软的奶白色盖毯,几个鹅黄、淡粉的抱枕隨意地散落著。窗边的小圆桌上,一只玻璃花瓶里养著几支新鲜的香雪兰,散发著清浅的香气。 一切都乾乾净净,透著她独有的柔软和生机。 季夏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梟身上,她从电视柜下的收纳篮里翻出之前给它买的玩具。 梟兴奋地叼著玩具,在不算宽敞的客厅里撒欢。 江砚钦的目光,极快地从客厅扫过。 他的视线在那束开得正好的香雪兰上停顿了一瞬,隨即掠过那扇虚掩著的臥室门。 门缝里,能瞥见一角铺著淡黄色小雏菊床单的床尾,上面隨意搭著女孩缀著毛球的针织披肩。 那张床看起来特別柔软,却不大。 只够一个人睡。 江砚钦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喉结滚了下。 季夏看著梟活泼的样子,终於鬆了口气,一抬头,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屋里还有个男人。 “江叔叔,你坐。” 江砚钦从容地在沙发上坐下,那个布艺沙发对於他的长腿来说显得有些侷促。 他目光扫过她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颊,温声开口: “我年后会很忙,经常不在深城,实在没法照顾好它。” “正好,我在北城市府旁边有套房子空著。我打算把梟安置在那儿,请个专人每天照看。” 他看著她的眼睛,语气真诚陈述事实: “如果你有时间,方便的话,就过去看看它。我怕没有你,它真的会抑鬱。” 话音未落,梟仿佛听懂了这关乎自己命运的安排。 它没有像普通宠物狗那样撒娇打滚,而是立刻站起身,走到季夏面前,以训练有素又充满恳求的姿態,端端正正地在她面前坐得笔直。 然后,它抬起一只前爪,小心翼翼地搭在了她的膝盖上。 那双经歷过无数风雨的锐利眼睛,此刻一眨不眨,期盼地望著她。 喉咙里还发出一声压抑的 “呜……” 。 这是它作为功勋犬,在非任务状態下,所能做出的最接近於恳求的表达。 季夏的心被这个无声的请求彻底击穿了。 “梟……”她瞬间投降,毫不犹豫地抱住它的大脑袋,声音带著心疼的颤音。 “不走不走,我们不走!妈妈不会让你再一个人了,乖。” 江砚钦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下。 妈妈? 他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她都没鬆口原谅他。 这只傻狗,居然靠卖惨直接喊上妈了? 他费尽心机,接受狗屁smith教授辅导,磨著性子循序渐进,却进展缓慢。这傻狗出现不到半小时,直接实现了战略大跃进? 看著在他眼皮子底下紧紧相拥的一人一狗,江砚钦嘴角抽了下。 他居然……还不如一条狗。 第117章 我的夏夏 敲定了梟的安置方案后,屋內陷入短暂的安静,气氛有些微妙。 季夏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暗沉的夜色,又看了看风尘僕僕的江砚钦。 “江叔叔,你吃完饭了吗?要不,留下隨便吃点?” 江砚钦抬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微光,从善如流:“好。”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辛苦你了。” "不辛苦,很快的。”季夏转身钻进厨房。 她刚拿出围裙,身后高大的身影便跟了进来,瞬间將本就狭小的厨房衬得愈发逼仄。 “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他的声音自头顶传来,靠得很近。 季夏一转身,几乎撞进江砚钦怀里。 他独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季夏耳根烧了起来,不自觉后退半步,脊背轻轻抵住了冰凉的料理台。 “不用,”她连忙摆手,声音都不自觉软了几分,“江叔叔,你去陪梟吧,我一个人就行。” 他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垂上停留一秒。 “好。” 看著他退出去的背影,季夏才轻轻吁了口气,开始忙碌。 淘米、洗菜。客厅里安静得出奇,她探头望去。 只见那个高大挺拔的男人,竟在她那张对於他而言过於短小的布艺沙发上睡著了。 长腿拘谨地蜷著,手臂搭在额前,眉头微微蹙著,眉宇间是深沉的疲惫。 他显然是累极了。 过去的两个多月,他打著出差的旗號,深城北城每周往返。一南一北,光是单程飞行时间就近四个小时。 就为了见她一面,吃个饭,说几句话。然后再赶回去。 包括今天,他突然带梟过来。还有他说的那些话。 “梟很想你。” “没有你,它真的会抑鬱。” 她並不迟钝,知道他的心意。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 “江叔叔?” 他惊醒得很快,眼底还有初醒的血丝,看向她。 “去房间里睡吧,”她指指臥室,“躺著会舒服一点。” 他醒来,眼底有血丝,看向臥室里那张铺著小雏菊的小床。 最终还是摇头。 “不了。” “睡了几分钟,现在不累了。” 季夏没再坚持,“那你什么时候想睡,就去臥室睡。” 她放下这句允诺的话,转身去厨房。 很快阳台处就传来江砚钦打电话的声音,他很忙,似乎接连打了几个电话,季夏怕厨房的动静吵到她,贴心的关上门。 没多久门铃响起,季夏在厨房忙乎没留意,江砚钦起身开门。 “您好,您的快递到了。” 黄衣服外卖小哥递来新鲜的花甲和青翠的丝瓜。季夏刚才下的单,准备做个符合他口味的花甲丝瓜汤。 片刻后,他提著环保袋进了厨房,目光落在那个正专注为他忙碌的纤细背影上。 想抱抱她的衝动再也无法克制。 smith教授的所有理论,在这一刻都成了废话。 他放下袋子,没有半分犹豫,上前一步,从身后轻轻环抱住她。 季夏身体僵住。 他额头轻轻抵在了她的后颈,整个人的重量,靠在了她身上。那是一个疲惫到极点的人,终於找到依靠时,最本能的反应。 那一刻,季夏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断了。所有故作镇定的偽装,土崩瓦解。 她没有躲。 他像是得到默许。 下秒,天旋地转! 江砚钦猛地將小姑娘转过身,托住她的臀腿,將她抱上了冰凉的铺著米白色石英石的料理台。 他滚烫的身体隨即挤入她双腿之间,將她完全禁錮在这一方狭小的天地里。 江砚钦一手勾住她柔软的腰肢往怀里按,另一只手已牢牢扣住她的后颈,不给季夏任何思考或拒绝的余地,滚烫的唇便狠狠压了下来。 “唔....!” 她细微的呜咽和惊呼,尽数被他吞掉。 男人的呼吸很快变得粗重滚烫,像灼热的浪潮,將小姑娘彻底淹没。 他的舌强势地撬开她因惊愕而微的齿关,深入纠缠、贪婪地吸,带著一丝清冽的菸草味和他本身灼热的气息,如同最烈的酒,瞬间席捲了她所有的感官。 季夏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氧气都被抽乾。她只能仰著头,被动地承受这个过於重又急切的吻。 原本抵在他胸膛上的手指,渐渐失去力气,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安静的厨房里,只剩下灶上的锅仍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细微的泡泡,发出温暖而治癒的声响。 而这单调的背景音,更反衬出两人之间急促的喘息、湿濡的接吻声、以及她偶尔泄出的软糯无助的呜咽。 是如何的清晰与撩人。 “江.....江叔叔.....”在换气的间隙,季夏终於得以喘息的唇瓣溢出的,是连自己都陌生的娇软颤音。 “我在。”他的唇瓣摩挲著她的,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著一种近乎破碎的深情。 “我的夏夏。” 確认了她的存在,他的吻再次落下,比之前更甚。 季夏被吻得浑身发软,几乎要化在他怀里,氧气的稀缺让她本能地寻求生机,细弱地哀求: “.....呜.....江叔叔.....” 她快喘不过气了。 他终於勉强鬆开她被蹂躪得红肿的唇,滚烫的吻隨即落在她泛红的耳尖、纤细的脖颈…… 最初的震惊过后,一种久远的专属於江砚钦才会唤起的令人心悸的战慄感,如同过电般从尾椎骨猛地窜起。 她的身体,远比她固执的心,更早地认出了它的主人,並为之颤抖酥软。 让她手脚无力,大脑昏沉。 最后,残存的意识让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无力地一遍遍地,在他的亲吻间隙,用带著哭腔的声音,软软唤他: “江叔叔……” “江叔叔……” 第118章 素了大半年 两人都动了情。 许是压抑了太久,许是这具身体对彼此的渴望早已刻入骨髓。从厨房到臥室的短短路途,空气都被点燃。 江砚钦抱著季夏,一边亲她,一边凭著记忆准確地撞开臥室的门。 两人一同倒在她那张铺著小雏菊床单的床上。 床垫柔软地陷下去,更显得空间逼仄,他几乎全身都覆在她身上。 意乱情迷。 他的吻滚烫地落下,从唇瓣到脖颈,大手在她腰间和那处柔软上流连,衣衫半褪,露出她圆润的肩头和细腻的肌肤。 他对她的身体了如指掌,指尖带著灼人的温度,在她肌肤上点燃一簇簇火苗。 爱抚,纠缠。 季夏闭著眼,呼吸破碎,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只能凭藉本能回应, 喉咙里溢出细碎呜咽。 在最后一步前。 江砚钦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深吸一口气,带著撕裂的痛苦,撑起身体,在她上方拉开一点距离。 臥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半月混著路灯的微光透进来,勾勒著他紧绷的下頜。 他看著她。 身下的女孩面色潮红,眼神迷离,唇瓣被他吻得微微肿起,一副任他採擷的模样。 这比他经手过的任何一笔巨额项目,比他拥有的一切,都更让他疯狂。 江砚钦喉结剧烈地滚动,声音暗哑如被砂纸磨过: “季夏,”他唤她全名,“看著我。” 季夏迷濛地睁开眼,对上那双黑眸,那里面的情慾浓的让她心颤。 他的黑眸锁著那瀲灩水雾的杏眸,不让她有丝毫闪躲,沉沉开口: “告诉我,你要我。” 不是“可以吗?”,也不是“想不想要?”。 而是 “你要我”。 季夏被情慾蒸腾的大脑,因他这句话和过分认真的眼神,有了一瞬间的凝滯和空白。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被他精准捕捉。江砚钦从她身上起来,他背对著她,深吸了口气,才勉强压下身体的躁动。 然后,他回身,在黑暗中温柔地她將凌乱的衣服整理妥帖,又拉过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到她下巴。 每一个动作都轻柔珍视,与方才的狂热判若两人。 “你休息吧。”他的声音沙哑依旧,却恢復了惯常的沉稳。 “我突然想起,深城还有急事要处理。” 说完,他没再看她可能出现的任何反应,转身大步走出了臥室。 季夏躺在床上,身体还残留著滚烫的触感和空虚的凉意,大脑一片空白。 她听著外面传来他低声对梟的安抚、开门,再轻轻关上的声音。 世界重归寂静。 仿佛刚才那场差点燎原的大火,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季夏独自躺在残留著他气息的床上,身体里还充斥著未褪的潮热。 她望著天花板,黑暗中,眼前全是最后时刻,他撑在自己上方时,那双压抑到猩红的眼睛,和紧绷到极致的下頜线。 他……怎么了? 她並没有说不愿意。 他明明,那么想要她。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在小姑娘心底泛开一片柔软,对他的。 季夏翻了个身,拿起床头的手机。她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指尖悬停片刻,然后轻轻敲下几个字。 【季夏】:江叔叔,路上小心。 几乎是在消息送达的瞬间,对话框顶端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江叔叔】:收到。 紧接著,第二条消息紧隨而至。 【江叔叔】:早点睡。 季夏看著屏幕上那简短的回覆,停顿片刻,回覆: 【季夏】:梟的零食快没了,下次你来,我们一起去买。 江砚钦看著小姑娘发来那条简短的文字,唇角勾起。 修长的手指按下拨通键,打给李扬:“smith那边的諮询继续安排。”不能全信,但有效果。 就是素了大半年,香香软软的小姑娘都送到到嘴边了,没吃上。 喉结重重滚落。 江砚钦打开车门,將自己投进北城寒冷的冬夜。那因她而起的燥热,或许通过这种方式可以降下些许。 时间又过了几日,转眼便是年关。 腊月二十八,北城下了一场今冬最大的雪。簌簌的雪花將整座城市覆盖得银装素裹。 而凛冽的空气中,却浓浓地瀰漫著炮仗烟火气,燉肉蒸糕的香气。属於北方旧历新年的扎实而温暖的年味,扑面而来。 季夏彻底閒下来的第一天,就被顾羽从家里拖了出来。 “走啦走啦!带我去见见我乾儿子!”顾羽挽著她的胳膊,兴奋地嚷嚷。 “功勋犬誒!我还没见过活的,我必须去沾沾英雄气概。” 两人踩著积雪,来到市府旁那个门禁森严的顶级楼盘。 季夏刚走到门口,物业经理便已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语气恭敬熟稔:“季小姐,您来了。” 远超普通业主的周到与客气,显然江砚钦特意交代过。顾羽跟在后面,暗暗咋舌。 入户门一开,顾羽的惊呼就憋不住了:“我……去!” 她站在玄关,看著挑高开阔装修极具现代感的客厅,以及那整面落地窗外的雪后城景,语言系统彻底紊乱。 “这、这是什么神仙房子?!这视野,这面积。宝,他这哪是养狗,这是给太子建了座行宫吧?!” 梟迈著稳健的步伐从里间走出。它看到季夏,尾巴立刻欢快地摇动,大脑袋亲昵地蹭上她的腿。 然而,当顾羽好奇地想上前摸摸它时,梟立刻警觉地后退半步,身体微侧,挡在季夏前面。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警告的“呜”。 顾羽:“……” 她难以置信地指著自己,表情夸张地垮下来。 “我这种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美少女,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我的魅力在他面前居然是负值?梟梟,你看清楚,我是你乾妈啊!” 季夏被逗笑,忙安抚地抱住梟的脖子:“梟,乖,这是朋友。” 顾羽撇撇嘴,注意力很快又回到房子上。“誒,不对啊夏宝。” 她环顾四周,“我怎么觉得,这房子新得有点过分了?你看这柜子,这地板,连点使用痕跡都没有。” 她凑近季夏,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半认真,“你確定,你家江叔叔不是专门为了你买的?” 季夏心头轻轻一跳,诚实回答:“我也不清楚。” “这有啥不清楚的,看我的!”顾羽风风火火地把季夏拉到了物业办公室。 顾羽充分发挥了她社牛的本领,一口一个叔叔叫得倍儿甜,没几句话就和值班的物业大爷聊得火热。 大爷把什么都说了:“那家啊,印象深。六月底被现在的业主买下的,七月初就火速动工了,效率高工期快,用的全是顶级的材料,空置通风了小半年,绝对没问题!” 顾羽表面故作震惊,捂住嘴:“我的天!六月底?!” 对对对,跟李扬说的时间一致。 顾羽啊顾羽,你看看你这虚偽的嘴脸,为了五斗米就这么出卖姐妹。下不为例,下次还敢。 六月底? 季夏在心里重复这个时间,正是她们刚分手的时候。 她最决绝时,他却最坚定。 小姑娘整颗心都软塌下去。 他压根就没想过要放手,一秒都没有。 顾羽將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亲昵地挽住她往外走:“宝,说真的,他现在这样,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119章 把女朋友当女儿养 客厅里,两人並列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梟安静地趴在季夏身边。 顾羽看著季夏的侧脸,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 “所以呢?原谅他了?” 季夏没有立刻回答,她轻轻抚摸著梟的脑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小羽,你知道吗?两个月前,他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瘦了很多,眼底都是落寞。” 她顿了顿,手抚摸著梟的毛髮。 “我没有解气,反而心里酸酸的。” 季夏转过头,对顾羽露出一个有点无奈,又十分坦然的微笑。 “那时候我就知道,完了。我好像,没办法对他狠下心。” 跟傅弈琛完全不同。她和傅弈琛那段,虽然没开始,但她確实也暗恋过他。 最终说放下就真的放下了,再见面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就像喝了一杯白开水,没味道,过去了也就忘了。 但江砚钦不一样。 他是烈酒,后劲太大。醉过一回,好像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顾羽忍不住追问:“所以,就是因为心疼?” “不完全是。”季夏摇摇头,眼神清亮,“原不原谅,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发现我还会为他心疼,看到他会心动,和他……亲密的时候,身体和心里都是诚实的。” 她拒绝不了他,因为她心里根本就还想要他。 她喜欢他。 顾羽挑眉:“那以后呢?你可是铁饭碗,他可是深城大佬。” “以后?”季夏轻鬆地耸耸肩,“他若向前,我绝不后退。他若停下,我也能转身就走。” “我不会放弃市府的工作,但我在这里,只要他愿意来,我就接著。他能坚持一天,我就陪他一天。至於修不修成正果……” 她狡黠一笑,“那么远的事,谁要现在想?享受当下不比什么都强?” 顾羽被她这番言论震得愣了两秒,隨即猛地拍了她一下,脸上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狂喜: “我去!季夏夏,你终於出师了。谈恋爱首要任务就是自己开心,你这境界,终於赶上你姐我十分之一了。” 季夏被她逗笑,故意歪著头问:“怎么,不觉得我这样挺渣的?不负责任?” “渣个屁!”顾羽白眼翻上天,“你这才是对自己负责任!我跟你说,你就该这么想!” 然后,话题开始渐渐跑偏,进入虎狼之词阶段。 顾羽凑近,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哎,说点实在的!那天晚上,他送梟来,你们亲都亲了,这乾柴烈火的……” 她促狭地挤挤眼,“到底那个了没有啊?” 季夏的脸轰地红了,抓起抱枕砸她:“顾小羽!你烦不烦!没有!” “哦~~~~”顾羽看著她通红的脸和闪躲的眼神,立刻懂了,发出一声悠长的起鬨。 “没有你还这么害羞?原来是没完全得手啊?我去。你江叔叔可真是……忍者神龟啊!这都能剎住车?” 她用手肘撞撞季夏,开始出餿主意:“下次。下次他再来,你直接把他摁墙上!我跟你说,这种老男人,你就得主动点。” 话音未落,清脆的门铃声响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可能是照看梟的护理员。”季夏说著已经起身。 门一打开,外面站著一位穿著得体的配送员,手里提著一个精致的保温袋和一只有著漂亮logo的纸袋。 “您好,季小姐吗?这是江先生为您预订的甜品。” 季夏接过东西,关上门,拿到客厅茶几上打开。 保温袋里,是两杯掛著完美水珠的杨枝甘露爆柠茶,杯壁上贴著手写的標籤“三分糖,去冰”。 而那个精致的纸盒里,整齐地摆放著来自安东尼,那位法国甜品大师在北城工作室的马卡龙、伯爵茶千层蛋糕。 “我去。”顾羽看著那个如雷贯耳的logo,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 “宝。杀了我给你家江大佬助助兴吧!这可是要提前半个月才能约上的梦中情糕!” 季夏:……。她拿起手机,点开江砚钦的对话框。 “江叔叔,甜品和奶茶收到了,谢谢。” * 京市,西山。 夜幕下,一辆黑色奥迪无声地滑入一条岔路,经过一道看似寻常的岗亭,哨兵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特殊的前挡风玻璃通行证,隨即肃然敬礼,无声放行。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白墙灰瓦毫不显眼的院落前。门口没有任何牌匾,只有两盏昏黄的风灯在寒风中摇曳。 江砚钦下车,迈著长腿进入。院內別有洞天,暖意混著清雅的檀香扑面而来,隔绝了外界的严寒与喧囂。 房间里,茶香氤氳。 除了江砚钦,还有三个男人。主位上的男人四十多岁,肩背挺阔,眉宇间是经年累月沉淀下的沉稳与威势。 是江砚钦在西南时,那支神秘特殊部队的大队长,赵忱。 另外两位,一个气质儒雅,戴著金丝眼镜;一个身形魁梧,笑声洪亮。虽著装寻常,但那份久居人上的从容气度,是寻常富贵养不出来的。 见江砚钦进来,赵忱抬手给他倒了杯茶:“就等你了。” 几人谈的事,无关风月,字句间牵动的皆是乾坤。 就在这时,江砚钦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语音信息跳了出来。 他本不欲理会,目光扫过发信人【夏夏】时,指尖却快於理智,已点开了播放。 女孩娇软的声音,瞬间透过手机流淌出来:“江叔叔,甜品和奶茶收到了,谢谢。” 不过一句寻常话语,江砚钦那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冰雪消融。甚至唇角已勾起一抹弧度。 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在场几双洞察入微的眼睛。 “哟!”笑声洪亮的那位率先开口,“砚钦,这什么情况?千年铁树要开花?我可从来没见你这么笑过!” 戴金丝眼镜的那位也推了推眼镜,含笑打量:“看来是有情况。是哪家的姑娘,能有这么大本事?” 主位上的赵忱抿了口茶,眼底是瞭然的笑意。 “我猜猜,就是上回你说被欺负了,让你方寸大乱,大半夜给我打电话的『小朋友』?” 江砚钦收起手机,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著点被戳破后的无奈: “队长,您这记性可真够长的。” 他端起茶杯,像是认输:“嗯。是她。” “可以啊!什么时候带出来给兄弟们见见?”几人顿时来了兴致。 江砚钦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在几位至交前辈面前,流露出罕见的鬆弛。 “不急。” 他顿了顿,在一片瞭然的寂静中,无奈承认: “还没追到。” 三人相覷一眼,心照不宣。 还没追到?看来这是认真了。 聚会散场时,赵忱的警卫员提著几个购物袋进来。赵忱看了一眼,对江砚钦道: “给家里晚辈准备的新年礼物,不过我家丫头的非要我亲自挑。” 他隨口一问:“给你家小朋友的礼物准备了没?要不一起?” 江砚钦頷首。 两人一同离开,在一家商场精品廊的橱窗,赵忱停下,指著一个半人高的限量版星空羊驼玩偶,对警卫员说。 “就这个,那丫头肯定喜欢。” 江砚钦的目光也隨之落在那个玩偶上,毛茸茸的,带著点不諳世事的天真。 “怎么,也想给你家小朋友买一个?”队长打趣道。 江砚钦没否认,对店员淡声:“同款,包起来。” 他的夏夏,抱著毛绒玩具的样子,一定很乖。 赵忱先是一愣,隨即朗声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把女朋友当女儿养,这套路可以。” 第120章 航班取消了 赵忱看著警卫员將那个巨大的星空羊驼玩偶塞进后备箱,转头看向身侧的江砚钦。 “后天就除夕了,什么安排?”他语气隨意,带著兄长般的关切,“不然就去家里,你嫂子念叨几回了。” “不了。”江砚钦拉开车门,动作没停,“替我谢谢嫂子。” “行,那就不留你。回去陪家人好好过个年。”他语气篤定,显然认为江砚钦的目的地是深城。 江砚钦:“我去北城。” 赵忱准备走向自己车的脚步猛地顿住,诧异地回头:“北城?” 他瞬间反应过来,眼里倏地染上戏謔,扶著车门笑问:“女朋友在那儿?” 江砚钦弯腰坐进车里,闻言,抬头看向窗外的老队长,坦然承认: “嗯。” 一个字,坐实了所有猜测。 赵忱瞭然地点头,脸上是果然如此的笑容,用手扶住车门,又確认了一遍:“真还没追到手?” 黑沉的夜色掩去了江砚钦脸上些许不自然的神情。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著点彆扭: “快了。” 赵忱被他这反应朗声大笑,不再追问,用力替他关上车门,冲他摆了摆手: “行。那哥哥就不耽误你奔赴前线了。马到成功。”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 赵忱站在原地,看著车尾灯匯入车流,忍不住又笑著摇了摇头。 能让江砚钦这样的人都变得彆扭起来,那个在北城的小朋友,可真是不简单。 赵忱站在原地,看著车尾灯匯入车流,方才戏謔的神色渐渐沉淀为一种深长的兴味。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身后的警卫员:“明年部里的工作安排,北城那边是不是有视察?” 警卫员立刻心领神会:“是的,首长。初步计划在第二季度。” 赵忱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望著江砚钦车子消失的方向,意味深长地淡淡道: “嗯。到时候,日程排开一点。” 他想亲眼看看,到底是怎样一个小朋友,能让他手下这头最桀驁的狼,变得这么……不值钱。 车子平稳地驶入主路。 江砚钦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他拿出手机,找到那个置顶的名字,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冗长而冰冷的忙音。 他以为自上次他送梟过去之后,小傢伙已经原谅他。或者起码关係缓和,她愿意给他机会。 可……,江砚钦眉头微蹙,周身气压瞬间降低。 “怎么,又不接电话?” * 几小时前。 季夏看著江砚钦叫人送来的甜品,刚拿起叉子,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处里的內部號码。 她立刻接通:“陈处?” 电话那头,陈凛语速很快,背景音里还夹杂著其他电话铃声和嘈杂的人声,显然处里已经忙成一团: “小季,你在市区吗?西城片区因大雪导致供电故障,波及供暖,现场需要人手!老张在外地,小王电话打不通。” “你现在能不能立刻过去?负责信息对接和重点人群排查,隨时向我匯报!” “好的!我马上到!”季夏没有犹豫,立刻起身。 “怎么了?”顾羽看她神色严肃,也跟著站起来。 “西城停电停暖,我得去现场。”季夏一边快速套上外套,一边抓起包和充电宝,动作乾脆利落。 顾羽看著桌上几乎没动,需要提前半个月才能预约到的顶级甜品,又看看窗外漫天的大雪,心疼地哀嚎: “我的宝!你这公务员当得比社畜还牛马啊!这么冷的天,说走就走?” 季夏已经走到了玄关,正弯腰穿靴子,闻言抬头: “办公厅就是这样,离领导最近,机会多,但天塌下来也得第一个顶上去。” “梟交给你了,走啦!” 说话间门被打开又关上,只留下顾羽对著满室暖意和那盒无比诱人却只能她独享的甜品,喃喃道: “以前以为市府办是喝茶看报,结果我姐妹这是在演《颶风营救》啊?” 季夏的身影已迅速匯入楼外的风雪中。 此刻,北城的天地间已是白茫茫一片,鹅毛般的雪片被狂风裹挟著,几乎要將人的视线与呼吸一同切断。 京市,奥迪车內,前排的李扬感受到老板的气场,立即拿出手机递过来。 “老板,顾小姐三小时前发来一段语音,说季小姐已经不生您的气了,让您放心。” 江砚钦接过手机,里面还有顾羽发来的几段录音。 修长指尖点开。下一秒,季夏那熟悉又温软的声音,便在安静的车厢里迴荡起来。 “我会心疼他,看到他会心跳加速,和他亲密的时候,身体和心里都是诚实的。” “他若向前,我绝不后退。” …… 话音落下,车厢里陷入一片寂静。 李扬屏住呼吸,隨即,他听到一声极轻的低笑。 他透过后视镜看去,只见自家老板,正抬手抵著额角,唇角是无法抑制地勾起。那表情是…… 开心+得意? 下秒,江砚钦的目光扫了过来。 李扬汗毛倒竖,求生欲瞬间拉满,脱口而出: “老板!是顾小姐主动发过来的!我发誓,在您允许之前,我绝对没有听过!” 江砚钦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淡声吩咐: “去机场,现在飞北城。” 李扬看了一眼平板上的天气预警,硬著头皮劝阻: “老板,气象台刚发布了暴雪红色预警,北城机场未来三小时的所有进出港航班已全部取消。我们最早……也得明天早上了。” 江砚钦眸色微凝,看向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第一次觉得这几个小时如此漫长难熬。 他沉默片刻,最终深吸一口气。 “安排明天最早一班。” “是!” 江砚钦重新拿起手机,反覆播放著那条语音,指尖在“他若向前,我绝不后退”那句上轻轻摩挲。 好吧,他的夏夏都这样表態了。 那他就再等一晚。 他会告诉她,会让她知道。他江砚钦,永远只会向前,绝不停下,更不可能转身。 第121章 张嘴 第二日一早,北城的雪依旧没有要停的跡象,天地间一片混沌。 京市,酒店套房里,李扬放下电话,面色凝重地匯报。 “老板,北城机场那边消息,跑道积雪严重,清雪需要时间,最早的一班也要等到下午,而且无法保证。” 他顿了顿,看著站在落地窗前,背影透著寒气的江砚钦,继续道: “顾小姐电话,说季小姐昨天下午被紧急派往西城片区处理雪灾引发的供电故障,一夜未归。” 江砚钦早无声无息在季夏手机里远程装了个程序。过去十六个小时,小姑娘一直稳定在西城福园街道范围內,有移动轨跡,但未离开核心区域。 她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地方,忙碌了整整一夜。 江砚钦转过身,手机屏幕上正显示著一个精確的定位地图,他没有任何犹豫。 “去高铁站。” 京市朝阳站,人流熙攘,江砚钦的存在显得格格不入。 他穿著一身昂贵的黑色羊绒大衣,身姿挺拔,气质冷冽,与周围拖著大包小包,赶著春运回家过年的旅客仿佛处在两个世界。 他没有排队,通过特定的商务通道提前上了车。 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被冰雪覆盖的北方原野,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暴露了他的担忧。 列车抵达北城东站。车门一开,凛冽的寒风裹著雪沫灌入。江砚钦重新定位了季夏的位置,一小时后到达西城。 车子无法完全开进老旧小区。江砚钦下车,踩著没过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的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抢修的工程车、忙碌的“红马甲”志愿者、焦急的居民……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小区居委会门口那个临时搭建的雨棚下。 季夏就在那里。 小姑娘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此刻已经蹭上了不少污渍,围巾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张冻得通红的小脸,睫毛上似乎都结了一层霜。 她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著什么,时不时抬头跟面前的社区工作人员沟通,声音已经沙哑,但眼神却清亮专注。 她身边放著半瓶矿泉水和一个没拆封的麵包,显然忙得顾不上吃。 一个抱著小孩的阿姨急匆匆过来,语无伦次地说著什么,情绪激动。季夏立刻合上本子,耐心地倾身去听,然后柔声安抚,並指引她去找医疗点的志愿者。 江砚钦就站在不远处的风雪里,静静看著。 看著她冻红的鼻尖,听著她沙哑的声音,看著她把属於自己的麵包顺手塞给了一个路过的小志愿者…… 骄傲又心疼。 他迈开长腿,穿过纷飞的白雪,一步步朝他的小姑娘走去。 季夏刚送走那位焦急的阿姨,正准备低头继续记录,忽然感觉颈间一松。 那条被她呵出的热气浸得半潮的围巾被人解开了,冰冷的空气瞬间钻入,激得她轻轻一颤。 她愕然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熟悉的眼眸里。 风雪似乎在他身后定格。 “……江叔叔?”她声音沙哑,带著惊讶,“你怎么来了?” 江砚钦没有立刻回答。他眉头微蹙,动作利落却轻柔地取下她那条湿冷的围巾。 接著,一条还带著他体温,质地厚实柔软的深灰色羊绒围巾,被他一层层地围在了她的脖子上,连下巴尖都妥帖地拢好,只露出一双因惊讶而睁得圆溜溜的杏眼和微红的鼻尖。 他把自己的围巾给她戴上。 瞬间,小姑娘就被一股清冽而温暖的气息紧紧包裹,那是独属於他的味道。 “围巾都湿透了,不冷吗?”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著关心。 不等她回答,他又將一个温热的物体塞进她手里。 那是一个精致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浓郁的黑糖姜枣茶的甜香立刻飘了出来,驱散了周遭的寒意。 “把这个喝了。” 命令的口吻,眼神却无比温柔。 “我没事,大家都还在忙。”季夏下意识看向周围。 “他们也有。” 季夏目光扫了一眼现场。果然看到李扬正带著人,將带来的热饮和高热量食物分发给其他工作人员和志愿者,场面温暖而有序。 江砚钦的目光始终停在小姑娘脸上,看著她眼下的青黑和冻得发红的小脸,语气带著无奈的诱哄。 “但他们没有我亲自盯著。” “喝一点。” 季夏接过,感觉脸颊有些烫。有些事是无法控制的,比如心动。 她只有面对眼前这个比他大十二岁,她叫叔叔的男人,才会有。 “你忙你的,我不打扰你。只是,別饿著肚子,也別喝冷水。” 说著,江砚钦从另一个保温袋里拿出一个还烫手的馅料饱满的鲜肉包,细心地將包装纸往下折好,递到她嘴边。 “先吃一口,垫一下。是不是昨晚到现在就没怎么吃?” 他靠得很近,举动又如此亲昵,季夏的脸更红了。她不好意思在大庭广眾下(虽也没人注意他们)被他喂,伸手想接过来自己吃。 “江叔叔,我自己来。” 江砚钦却手腕微转,避开了她的手,执拗地將包子又往她唇边送了送,眼神坚持。 季夏拗不过他,只好就著他的手,飞快地咬了一口。包子的温热和鲜香立刻在冰冷的身体里化开。 好香。 小姑娘不自觉弯了弯眼睛。 却在下秒,见他抬手,温热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季夏抬眸看他,眼神带著一丝疑惑。 “沾上油渍了。”他低声解释,声音在风雪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醇厚动人。 “谢谢。”季夏垂下眼睫,小声道谢。 江砚钦没说话,只是將包子又递到她唇边,目光沉静地看著她。 “张嘴。” 季夏低头,就著他的手,快速地吃著。 “慢点吃。”他看著她的发顶,纵容又宠溺。 “都是你的。” 包子是她的。 人,也是。 热乎乎的包子和薑茶下肚,季夏暖和多了,很快又投入工作。江砚钦就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沉默地守著。 不远处,一个情绪激动的大爷拨开人群冲了过来,他显然在家里冻得够呛,火气很大,直接略过了季夏和其他工作人员,衝著现场看起来最有派头气场最强的江砚钦去了。 “领导!您可算来了!” 大爷一把抓住江砚钦的手臂,声音急切。 “这电和暖气什么时候能来?家里还有刚满月的孩子呢!领导,您得给个准话啊!”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周围瞬间一静。社区工作人员想上前解释,却被大爷一把推开。 “你別说话,我要跟这位大领导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砚钦身上。季夏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位爷不耐烦,或是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然而,江砚钦只是低头,平静地看了一眼大爷紧抓著他昂贵大衣的手,然后抬眸,目光沉稳地迎上大爷焦灼的视线。 “老先生,您別急。供电局已经在全力抢修,我向您保证,一小时之內,一定恢復供电。” 没办法,某些人身上就是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气场。 大爷被安抚,语气也缓和下来:“真的?一小时?领导,您说话可得算数啊!” “算数。”江砚钦頷首,甚至抬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大爷的肩膀,“天冷,您先回家等著,很快就好。” 大爷千恩万谢地走了。周围的人群也因为这句“一小时”的保证而骚动起来,充满了希望。 人群稍散,季夏立刻凑到他身边,又是感激又是后怕,小声说:“江叔叔,你怎么能隨便保证呢?万一……” 话音未落,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工作群里发出的最新通知: 【经全力抢修,西城片区预计一小时內全面恢復供电,请各位同志做好居民安抚工作。】 季夏看著手机屏幕,愣了一秒,隨即抬头看向江砚钦,眼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他怎么,比工作群的消息还快? 江砚钦看著小姑娘惊愕的目光。抬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脸颊,声音低沉下去: “在来的路上,我联繫了市里。问他们要了最准確的抢修时间表。” 他微微俯身,拉近与她的距离,说出唯一答案: “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小朋友,到底还要冻多久。” 第122章 看著爸爸抱著妈妈走向臥室 供电供暖间隔一小时相继恢復,人群在喜悦中逐渐散去。现场指挥的干部在做最后总结,感谢所有人的努力。 季夏强撑的精神一旦鬆懈,排山倒海的疲惫感就涌了上来,她晃了一下,被身旁的江砚钦稳稳扶住手臂。 “能走吗?”他低声问,毫不掩饰对小姑娘的心疼。 季夏点点头,但身体的重量却不自觉地靠向他,脚步有些虚浮。 江砚钦立刻收紧手臂,將她半拥著,快速离开了人群视线。 待到路边车旁,他再没有任何犹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將她稳稳打横抱起。 “江叔叔!”季夏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脸瞬间红透,“好多人看著呢。” “放心,没人。”他语气平静,抱著她,步履稳健地走向车子。 李扬早已打开车门,並在他们坐进后座后,迅速升起了全封闭的隔板,为老板创造了绝对私密的空间。 车內暖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是两个世界。 季夏被他放在柔软的座椅上,她看著身前的江砚钦。 他为她脱掉厚重的羽绒服,又细致地帮她拂去髮丝上沾著的雪花,动作认真。 “江叔叔,”她轻声唤他,“谢谢你来。” 江砚钦的动作顿住,深邃的目光锁住她。 “除了谢谢,没有別的要跟我说?”他问,声音低沉充满诱惑。 季夏的脸更红了,想躲开他的视线,却被他用手指轻轻托住下巴,不许她逃。 气氛瞬间变得曖昧而紧绷。 下秒,他俯身,吻了她的唇。 温柔,绵长,带著怜惜的繾綣,细细品尝那唇瓣。 小姑娘的唇像果冻一样,香甜柔软,他怎么吃都吃不够,比这世间任何的食物都让他无法自拔的上癮。 季夏唇边溢出细碎的呜咽。身体却像是在印证那句“身体和心对他都很诚实。” 她仰著头回应他的索取,理智在唇齿交缠间节节败退,溃不成军。他的舌抽离她唇腔的片刻,她便不自觉追上去。 唇舌在小姑娘温柔的唇腔里纠缠成缠绵的味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男人发出一声低笑,用力地將小姑娘按向自己,又重重地吻下来。 感受怀里的小姑娘越发柔软,最后化作一汪春水。 吻一下就这样,他还没做別的。 本来只是因想念而起的吻,此刻身体又像是被点了把火。 吻了好一会儿,江砚钦用尽全部自制力,才强迫自己从那甜得让他失控的唇上离开。 她此刻很累。他不能仗著她的顺从为所欲为。可就是怎么亲都亲不够! 小姑娘终於被放开,无力地靠在男人怀里微微喘息,软绵绵唤他。 “江叔叔……” 江砚钦用指腹轻轻摩挲著季夏红肿水润的唇瓣,眼底是化不开的浓情与满足。 他低头,用额头抵著她的额头,鼻尖轻蹭著她的鼻尖。 极尽亲昵和依赖的动作。 “夏夏,”他沙哑著开口。“这辈子,都別想再离开了。” …… 前排,李扬耳根都红透了,他无声的发动车子,突然產生一个奇怪的念头。 他是不是也该谈个女朋友了?! 车子驶入主路,后座,季夏已沉沉睡去。小姑娘的头歪在江砚钦肩头,呼吸清浅。 江砚钦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能完全陷在他怀里。 他低下头,用目光细细临摹她的睡顏,看著她眼下的青黑和有些苍白的小脸,心底那片空了半年多的地方,终於被填得满满当当。 车子抵达闕园的地下车库。 江砚钦示意李扬离开,然后低头,轻声唤道:“夏夏,到了。” 小姑娘毫无反应,只是在他怀里不自觉地蹭了蹭,睡得更沉。 他哪里还捨得再叫。 於是他小心翼翼地抱著她下车,用脚轻轻关上车门,步履沉稳地走向电梯。 家门一开,梟矫健的身影便迎了上来。 它看到被男主人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妈妈,立刻停下了兴奋的脚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 它聪明地退到一旁,尾巴缓慢地摇晃著,安静地看著主人抱著妈妈走向臥室。 江砚钦將季夏轻轻放在主臥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他单膝跪在床边,动作轻柔帮她脱掉鞋子和外套,又为她掖好被角,准备起身时,一只小手却勾住了他正要抽离的食指。 “江叔叔。”睡梦中的她,发出模糊的囈语。 江砚钦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所有的原则和计划,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江叔叔在。” 他绕到床的另一侧,和衣躺下,伸手將那个蜷缩著的小小身影,连同被子一起,揽入怀中。 当小姑娘温软的身体重新贴合进他胸膛的剎那,江砚钦在心底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时隔两百个日夜。 他的小姑娘,终於肯要他了。 第123章 宝宝,我们是不是少买了什么? 季夏在傍晚时分醒来,臥室里只开著一盏暖黄的壁灯。 手伸到大床另一侧,没人。 她隱约记得梦里,有一只结实的手臂一直搭在她腰间,很真实,不可能只是错觉。 暂且没理会。 季夏第一时间拿起手机,想看看是否错过了重要信息。 首先点开工作群。 消息很多,季夏一路爬楼上去,看到一条。 处长陈凛:【小季这次在一线表现非常出色,沉著冷静,沟通到位,展现了我们办公厅同志的良好素质,大家要向她学习。】 工作被肯定,小姑娘心里有点小开心。 隨即就看到了妈妈发来的好几条未读语音,心里微微一紧,忽然想起自己忘记跟家里报平安了。 她赶紧点开。 吴美玲女士的声音传来,却没有想像中的焦急,反而是带著放心的叮嘱: “夏夏,小羽都跟我们说了,你累坏了,在她那儿休息呢。好好睡,別惦记家里,明天早上再回来就行。” 季夏愣住了。 顾羽帮她打掩护? 她瞬间瞭然。顾羽这个叛徒,还没入职呢,这就开始替幕后老板工作了? 她的工作还是自己牵线搭桥的。 正想给顾羽打电话“兴师问罪”,臥室门被轻轻推开。 江砚钦端著杯热牛奶走进来,看到她,眉眼柔和下来:“醒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嗯。”季夏看著他,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等他解释,“我妈的消息,顾羽是怎么回事?” 江砚钦坦然承认:“我让李扬安排的,免得你爸妈担心。” 行吧。看在他们三人“同流合污”也是为了让她安心休息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但她立刻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为什么是明天早上再回来? 难道他觉得她能一觉从中午睡到隔天清晨? 季夏偏头看他。江砚钦却不动声色,只是將牛奶又往她唇边送了送,“先喝点,垫垫肚子。等会儿带你去吃饭。” 季夏:“你今晚不回深城?” 以往他都是当日往返。他很忙,深城的事情更多,哪怕是节假日休息日也一样。况且明日就是除夕,他家人都在深城,季夏以为他要回去。 江砚钦垂眸看她,“不走。”他顿了顿,“今年在北城过年。” “那你要去我家过年吗?” 季夏几乎是脱口而出。去年他就是在她家过年,算是轻车熟路。 反正季大厨和吴美玲女士对他这个弟弟无比信任,滤镜八百米厚,他隨便编个理由,他们都会相信。 然而,季夏听到的却是。“就不去打扰季哥和嫂子了。” 他不去她家,却要留在北城过年。 季夏抬眸看他,对上他始终未曾移开的目光。看著小姑娘疑惑的样子,江砚钦抬手在她软乎乎的发顶上揉了下。 “没事,你回去陪季哥和嫂子。我和梟在这里也一样。” 眼前的男人依旧是那个掌控一切的江砚钦,可不知为何,就是莫名的可怜巴巴。 季夏瞬间被击中,心软下去一片。 她起身下床,勾住江砚钦的手:“走吧。” “去哪?”他顺从地跟著,眼底有笑意流淌。 “过年当然要有过年的样子!”季夏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星光。 “家里空空荡荡的,我们得去买年货!” 江砚钦低笑一声,反手將她的小手完全包裹在掌心。 “好,都听你的。” 纵然出门前被江砚钦用围巾帽子裹成了只圆滚滚的小熊,但从温暖的车上踏入凛冽的寒风里,季夏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下秒,整个世界便被一道温热的气息笼罩。 江砚钦极其自然地停下脚步,展开他那件质地精良的黑色羊绒大衣,从身后將她整个拥入怀中,再用大衣严严实实地裹住。 他的体温像一堵坚实的墙,瞬间隔绝了所有寒意。 好暖。 季夏整个人僵在他怀里,后背紧贴著他宽阔温暖的胸膛,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敲在她的耳膜上。 “还冷吗?”他低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带著胸腔好听的共振。 季夏脸颊发烫,在他怀里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你看看!你看看人家是怎么当男朋友的!” 旁边路过的一对情侣,女孩猛地停下,用力摇晃男友的胳膊,声音里满是羡慕嫉妒,“你再看看你,就知道催我快走快走,我手都快冻掉了!” 那男生缩著脖子,小声嘟囔:“哎哟我的祖宗,人家那是在演偶像剧,咱俩是生活频道。” “……要不,我把秋裤脱下来给你套手上?” “扑哧——” 这对话实在太过真实,季夏一个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方才那点旖旎的害羞,瞬间被衝散,变成了满心满眼的甜。 他对她真的很好。 超市里人声鼎沸,充满了节日的喧囂。推著满满当当购物车的人们,脸上都洋溢著节日的喜悦。 季夏很快投入“战斗”,江砚钦则负责推车,看著她像只快乐的蝴蝶,在货架间穿梭。很快,购物车就变得满满登登。 瓜子坚果、糖果巧克力、各种口味的冰淇淋、大红春联和福字、一对可爱无比的兔子灯笼(兔年)…… 还有给梟的零食、一个会发声的橡胶牛骨玩具,以及一件印著“家有恶犬”的恶趣味宠物卫衣。 在经过某个特殊的货架时,两人的目光都有瞬间的游离,但谁都没有停下脚步。 一种无声的曖昧张力却在空气中蔓延。 直到买完所有东西,在收银台前排队时,江砚钦才俯身靠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一本正经地问: “宝宝,我们是不是……少买了什么?” 季夏的脸瞬间染上緋色。眼神闪躲著装傻:“啊?都、都齐了吧……” 江砚钦垂眸,看著小姑娘连白皙的耳垂都变得通红,只想把人立即扛回家。 他低笑一声,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得寸进尺地又凑近了几分,温热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 他用气音留下了一句又轻又哑,唯有她能听见的私密话语。 下秒,小姑娘彻底红透。 而罪魁祸首却已从容地直起身,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语气平淡无波: “等我一下。” 然后,他神色自若地转身,径直走回那个货架。 不过十几秒,他就回来了,手里拿著两盒东西,面色平静地將其放在了那堆年货的最上面。 那包装上的最大尺寸字样,显得格外醒目。 一直在他们身后排队,默默观察著这对外貌极其出眾的年轻人的大妈,此刻眼睛都瞪圆了些。 她的目光在那两盒东西和季夏软乎乎的小脸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哎呦!这小伙子,长得是人模人样,可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 这小姑娘看著又乖又软,这小身板……。还、还一买就买两盒?还是最大號! 小姑娘今晚可要遭罪了。 大妈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深深的同情,最后忍不住对季夏,投去一个“闺女,我懂你”的怜悯眼神。 第124章 江砚钦,你混蛋 回到闕园,季夏开心的整理著自己的战果。她刚把印著小兔子的福字在门上比划了一下,腰上便是一紧,整个人瞬间腾空。 “啊!”她轻呼一声,手里的福字飘然落地,不自觉搂住了男人的脖颈。 江砚钦打横抱著她,步伐稳健地径直走向主臥的浴室。 “你干嘛呀?”季夏在他怀里踢了踢腿,满心还惦记著她的年货布局。 “洗澡。”他声音低哑,不容拒绝。 季夏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脸颊緋红。 “洗澡就洗澡,你抱我进来干嘛...我自己会洗。” “帮你。”他言简意賅,將她放在浴缸边缘坐好,转身去调试水温。 哗哗的水声响起,氤氳的热气开始瀰漫。 “不用你帮!”季夏小声抗议。 江砚钦回身,单手撑在她身侧的墙壁上,將她困在方寸之间,深邃的眼眸锁住她。 “刚才在车上,不是说累了?” 那能一样吗! 季夏被他这强词夺理气得瞪圆了眼。 一样。 都是......体力活。 说话间,他修长的手指已经慢条斯理地开始解自己衣服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结实的胸膛。 季夏看著他的动作,睫毛轻轻颤动,声音都弱了几分,“你、你脱衣服干嘛.....“ “洗澡。”他回答得一本正经,眼神却像鉤子,牢牢锁住她慌乱的眼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然,夏夏以为我要干嘛?” 明知故问。 季夏…… 看著他从容的脱掉上衣,美色在前,最终缴械投降,声音细若蚊吶,自暴自弃。 “去床上还不行吗?” “不行。”他靠近。 在这件事上,他向来强势。不管平日里如何纵著她、宠著她,一旦他想要,就绝不会委屈自己分毫。 男人温热的薄唇已含住女孩的唇,带著湿热往里走,汲取著她的甜蜜。 他那张脸近在咫尺,稜角分明,冷冽清俊,高高在上。可此刻偏无比认真虔诚,像个痴迷的信徒,心甘情愿拜在她身下,做她的裙下臣。 莫名被蛊惑。 季夏闭上眼,不再看男人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可视觉被屏蔽,就像被蒙住双眼,其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喉结,然后一路向下。滚动的喉结,紧绷的肌肉线条,和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敲打在她的神经上。 哗啦啦的水声一直响,没有停歇。 季夏迷迷糊糊地想,他是不是对浴室这种地方有什么特殊癖好? 在床上不能做吗? 这个念头刚闪过,微凉的空气便触及皮肤,激得她轻轻一颤。氤氳的水汽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视线里的一切。 只剩下身后滚烫的体温和耳边沉重的喘息,將她最后的理智也彻底蒸发。 * 回到床上时,季夏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別动,我帮你换。”江砚钦的声音带著饱食后的沙哑,伸手去拿乾净的睡衣。 季夏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又软又哑:“不要.....累...." 男人低笑,俯身靠近:“我帮你,很快。” “帮”这个字此刻像某个危险的开关,季夏瞬间想起不久前他也是用这种诱哄的语气,结果却..... 她脸颊爆红,羞恼抗议,虽然没任何威慑力。 “江砚钦,你混蛋!" 他轻而易举制住她无力的反抗,挑眉,语气带著一丝戏謔: “那你要这样睡?” 季夏真想有骨气地喊一句“我自己来!” 但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连动动手指都觉得耗费干金。 她赌气般地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说话了。 江砚钦將她这点小情绪和小动作看得分明,心底那点恶劣的占有欲被填满,化作一片柔软的宠溺。 他伸手,將女朋友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吹风机嗡嗡响起,男人修长的手指耐心地穿梭在女孩的髮丝间。吹乾头髮,他又拿来睡裙,像照顾小朋友一样,细致地帮她套好。 一切收拾妥当,季夏仿佛回到了安全的港湾,满足地喟嘆一声,此刻她只想睡觉。 小姑娘在柔软的枕头上蹭了蹭,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像只终於安心的小猫。 然而,这只小猫无意中慵懒的轻拱, 对於刚刚饜足的男人来说,却像是最不经意的撩拨。 他眸色瞬间转深,刚刚平息的暗火毫无徵兆地復燃,並且来势更凶。 高大身躯再次覆上,季夏惊得睁开眼,对上那双流淌著暗河的黑眸。 “江砚钦…”小姑娘带著可怜的哭腔。 他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湿意,带著强势与哄诱: “乖,很快。” …… 门外,梟焦躁地在走廊地毯上来回踱步,厚实的爪子落下时没有声音,但紧绷的肌肉显示出它极大的不安。 它已经在这里守了几个小时。 起初,它听到妈妈被抱出浴室,细碎的说话声让它稍稍安心。 可没多久,那种让它心焦的压抑呜咽声又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比之前在浴室里更加柔弱,带著哭过后的沙哑。 "呜....”梟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困惑又焦急的声音。 它確信,妈妈被“欺负”了。 它猛地站定,面向房门,身体前倾,发出一声警告性的低吼。 它必须去守护妈妈! 就在这时,门內传来了男主人的声音不是平常的语调,而是那种短促有力、 不容置疑的指令。 一个它刻在骨子里的,意味著“退后!警戒待命!”的战场指令。 条件反射压倒了一切。 梟的身体猛地向后一缩,服从地趴伏下来,但它的脑袋依然高高昂起,耳朵竖得像两座小山,紧紧锁定房门。 它的尾巴沉重地拍打了一下地面,表达著內心的不解与抗议。 为什么?妈妈明明在求救! 每一次听到里面传来妈妈带著哭腔的、破碎的求饶声,梟的爪子就会无意识地抓挠身下的地毯,喉咙里发出委屈至极的“呜呜”声。 它一次次地想站起来,又一次次被那深入骨髓的训练纪律所压制。 它只能趴在这道它无法突破的门前,用自己全部的忠诚和焦灼,进行一场无声的守护。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窗外漆黑的夜色渐渐透出幽微的蓝。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走廊的窗欞时,臥室里那持续了整夜让它心慌的动静,终於彻底平息了,只剩下了一片疲惫的寧静。 梟竖著耳朵又仔细聆听了很久,確认再没有“危险”的信號。 它终於鬆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鬆弛下来,巨大的脑袋疲惫地搁在前爪上,发出了今夜一声悠长的嘆息。 它终於可以,安心地守护著它最重要的两个人入睡了。 窗外传来第一声清脆的爆竹响,划破了熹微的晨光。真正的除夕,就这样温柔地到来了。 第125章 老板有分寸 除夕清晨,季家客厅,天刚蒙蒙亮。 吴美玲从臥室出来,发现丈夫季向东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望著女儿紧闭的房门发呆,连灯都没开。 吴美玲打开灯,略带诧异:“老季,大除夕的,你怎么起这么早,在这儿干坐著?” 季向东深深嘆了口气,语气里是化不开的失落。 “家里太安静了,少了个人,感觉这年味儿都淡了。闺女不在家,心里头空落落的。” 吴美玲走到他身边坐下,笑著拍了他一下。“你呀,就是女儿奴!夏夏是大人了,在朋友家玩一晚很正常。” “再说了,她以后总要嫁人,难道还能陪我们过一辈子年啊?” 季向东一听嫁人两个字,眉头立刻锁紧,语气都带上了一点莫名的敌意。 “嫁人?哼!” 一想到,自己捧在手心里疼了二十多年的宝贝,不知道要被哪个混小子骗走,在他怀里撒娇。 季大厨心里涌起一股老父亲的惆悵,混合著以后连过年都见不到女儿的忧伤。 吴美玲看著丈夫跟小孩子一样的反应,柔声安慰。 “夏夏总归是要嫁人的。不过可以嫁个近的,最好啊,是家里没爹妈牵绊,或者兄弟姐妹多的那种。” “这样咱们夏夏不用处理复杂的婆媳关係,过年想回娘家就回娘家,指不定还能把女婿一块儿捎回来陪我们过年呢!” “这不就等於白捡个儿子?” 被妻子这么一说,季向东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心里想著女婿就照著这个標准找。 城市的另一端。 巨大的落地窗透进除夕的晨光,深色大床上一片凌乱,无声诉说著昨夜的战况。 季夏背对著江砚钦,蜷缩在大床的另一边,中间隔著一条楚河汉界。 她全身酸软,某处隱秘的钝痛让她又羞又气。 一想到等会儿要回家面对爸妈,还得装作没事人一样,委屈就涌了上来。 江砚钦早已醒来,靠在床头。他看著小姑娘拒人千里的背影,心底是罕见的懊悔。 他知道昨晚自己过分了,沉寂大半年,她的身体对他而言是极致的诱惑,一碰就失控。 他尝试伸手想將她连人带被子捞回来,声音低沉带著討好:“夏夏……” 季夏闷声闷气:“別碰我!” 看到她连后颈都泛著委屈的粉色,江砚钦心头一软,知道这次是真把人惹急了。 他不再用强,只是放柔了声音:“是我不好。先起来吃点东西,嗯?” 季夏也不是全然因为昨晚他要得太凶。 其实她也是喜欢的。 他藏在温柔下的强势,那些让她脸红心跳的小爱好,甚至他情动时在她耳边沙哑的低喘。他带给她灭顶的欢愉,像最烈的酒,让她跟他著一起沉沦。 可现在……身体的酸痛和睡眠不足一股脑涌上来。 小姑娘就是不开心,想对他这个罪魁祸首发脾气。 於是她带著浓重的鼻音,蛮不讲理地控诉: “都怪你,我现在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身上哪里都酸。” “你走开,我要睡觉。” 闕园一楼大厅,李扬和顾羽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 顾羽好奇,凑近像尊石雕一样的李扬,压低声音,“李特助,透个底唄?你们江总……以前也这样?这都日上三竿了。” 她家夏夏那小身板儿,经得住他这么……纵慾过度吗?可別散架了。 李扬目不斜视,语气平板无波,回答得像新闻发布会:“顾小姐,老板有分寸。” 分寸?信你个鬼。 顾羽偷偷翻了个白眼,忽然想到另一个关乎姐妹幸福的问题。 抱著试试看的態度,她立马堆起笑脸,“那个,李特助,你跟江总形影不离的,他以前到底有过几个女人?” “没有。”李扬的回答依旧斩钉截铁,简洁到令人髮指。 就在这时,顾羽手机响起,她一看屏幕,立刻收起玩笑姿態。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切换成甜美乖巧。 “喂,阿姨。新年好呀!……啊,夏夏啊?她还在睡呢!昨晚我们追剧,看太晚啦。” 室內,江砚钦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又看看身旁明显缺觉的小傢伙。 最终还是俯身將人抱起,走向浴室。 “我自己会走。”季夏蹬著腿,声音闷闷的。 “別动,摔了。”他手臂稳如磐石,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温柔。 “你再眯会儿。”他將她放在盥洗台上,挤好牙膏,像照顾小朋友一样伺候她刷牙。 季夏嘴上说著不要,身体却诚实地仰起头,任由他动作。 温热的水流扑在脸上,他带著薄茧的指腹为她细细涂抹洗面奶,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极大地安抚了她不开心的情绪。 等被他亲手套上高领毛衣,遮住锁骨以下的曖昧痕跡后,她那点小脾气已经消了大半,只剩下身体不適带来的娇气。 临出门前,江砚钦將她圈在玄关的墙壁与自己之间,低头想討一个告別吻。 季夏却把头一偏,他的唇只堪堪擦过她的脸颊。 意思很明显,不给亲。 江砚钦看著小姑娘软乎乎的样子,自知是自己理亏,没强求,只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耳后细腻的皮肤。 “晚上等我电话。” 季夏顶著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回到家里,果然被妈妈吴美玲抓个正著。 “这是追什么剧了,把我宝贝熬成这样?”吴美玲心疼又好笑地摸了摸她的脸。 季夏脑子里还残留著某位“叔叔”不知疲倦的身影,她打著哈欠,含糊不清地嘟囔:“《今晚不准断朕》。” 吴美玲:“不能准断,朕?现在的网剧名字怎么都奇奇怪怪的,是谈恋爱剧吧?” 季夏嗯了一声。 “少看这些无脑剧,看你困的,赶紧回屋补觉去!年夜饭好了妈叫你。” 吴美玲不疑有他,把女儿推进了房间。心里却好奇,这剧名字挺吸引人的,改天她也找来看看。 季夏几乎是脑袋一沾枕头就睡著了。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手机的震动唤醒。 迷迷糊糊地抓过来一看,是江砚钦发来的微信。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闕园那扇极简的深灰色入户门。门上,端端正正地贴好了她昨天买的大红春联和福字。 还有那对兔子灯笼也被找了出来,掛在了门廊合適的位置,散发著暖融融的光。 心里那点小彆扭彻底消失。 季夏看著照片,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却还是故意等了几分钟,才高冷地回了三个字: 【还行吧。】 几乎是在消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对话框顶端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他秒回。 【只是还行?】 季夏能想像出他此刻挑眉的样子。她抱著被子翻了个身,按灭手机,故意不回復。 听著手机又不甘心地嗡嗡震动了两下,她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却翘起一个得逞的小小弧度。 她才不会轻易原谅他。 否则下次,这个不知节制的男人,只会变本加厉。 第126章 图个吉利,岁岁平安 补了一觉,季同学终於神清气爽。客厅里爸妈已经准备好了热腾腾的年夜饭。 见宝贝女儿出来,季向东立马拉开椅子。 “闺女,快过来,看看爸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电视里放著春晚,父母聊著家常,一片祥和。但季夏有些心不在焉。 她拿出手机,上面显示消息还停留在江砚钦最后发来的两条。 第一条是文字:【江叔叔:饺子什么馅的?】 第二条隔了几分钟,是一张照片。內容是一份精心准备的有肉有菜的狗粮盆。配文:梟的专属年夜饭。 季夏知道,他用梟来卖萌,是一种隱晦的示弱和分享。 你看,我们“父子俩”也过年了,但很孤单。 季夏很想回復,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打了又刪。 她想问“你吃了吗?”,但最终忍住。 不能让他觉得她这么好哄。 晚上八点多,春晚正播到一个小品,季夏家的门铃突然响了。 “这么晚谁啊?”吴美玲说著,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顾羽活泼又清亮的声音就钻了进来。 “阿姨!叔叔!新年好呀!给您二位拜年啦!”顾羽笑容却比蜜还甜。 她手里还提著两盒精致的点心,“一点心意,阿姨您可別嫌弃。” “小羽来啦!快进来快进来,你说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吴美玲脸上笑开了花,连忙把她拉进屋。 顾羽一边换鞋,嘴也没閒著,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吴美玲: “阿姨,我才发现您这新髮型真好看!衬得您气色特別好,至少年轻了十岁!您这是在哪儿做?快告诉我,我非得推荐我妈也去不可!” 这话可说到吴美玲心坎里了,她忍不住摸了摸头髮,笑得合不拢嘴。 “就你嘴甜!在哪儿做的我回头告诉你!” 吴美玲拉著她往客厅走:“快別站门口了,进来坐,阿姨给你拿好吃的。” “不用不用阿姨!”顾羽连忙摆手,目光精准地落到坐在沙发上的季夏身上,三步並作两步走过去,亲昵地一把搂住她的肩膀。 “叔叔阿姨,我是来借你们家宝贝的!就一会儿!听说江边广场有烟花秀,可漂亮了!” “我把夏夏借走去看看,保证完璧归赵!” 说完,她飞快地朝季夏眨了下眼。 季夏心领神会,立刻站起身配合,“真的啊?我正想看烟花呢。” 吴美玲和季向东对视一眼,脸上都是对年轻人爱玩的理解和纵容。 “去吧去吧,年轻人是该出去热闹热闹。”吴美玲笑著叮嘱,“多穿点衣服,围巾手套都戴好,別冻著了!” 季向东也点头:“注意安全,看完就早点回来。” “知道啦!”季夏声音轻快,已经被顾羽拉著往门口走。 “保证把她安全送回!叔叔阿姨再见!” 一出门,两位同学立马变脸。 季夏:“顾小羽,什么意思?江边广场?烟花秀?” 顾羽撞了一下季夏胳膊,示意她看门口。 寒风里听著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江砚钦正倚在车边等待。他穿著黑色大衣,身影在冬夜的寒风中显得格外挺拔。 顾羽把季夏往车那边推了下:“快去吧!你男人在楼下等半天了,冻坏了你可別心疼!” 车门在身后关上,將寒冷的空气和顾羽带著笑意的目光一同隔绝在外。 季夏系好安全带,侧头看江砚钦:“去哪?” “看烟花。”他启动车子。 季夏有些疑惑:“真去江边看烟花啊?” “嗯。”他目视前方,淡淡应了一声。 一个离谱的念头瞬间在小姑娘脑海里炸开。 小说里不都那么写吗?霸总一掷千金,包下整场烟花秀,在夜空拼出女主的名字。 她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他神色专注地看著前路,侧脸线条冷峻,难道被她猜到了? 季同学一路怀著好奇,等著江大佬的烟花大片。 结果车子却並未开往人头攒动的江边观景台,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能远远看到江景的辅路旁停下。 “到了。” 季夏看向窗外,远处江岸上空,巨大的官方烟花正此起彼伏地绽放,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很美,但显然,与她脑补的个人定製无关。 此时江砚钦已经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了……几盒摔炮和一把小神鞭。 季夏看著他手里那几盒充满童趣的小玩意儿,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砚钦將打开一盒摔炮塞到她手里,自己则拿起小神鞭,用打火机点燃一根,递给她。 滋滋燃烧的火花在夜色中迸射,像握在手里的一束微型星辰。 季夏接过,忍不住笑,吐槽他:“江叔叔,你好幼稚啊!”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诚实地跟著他走到空地上。 跟他一样,用力將摔炮砸向地面,“啪”、“啪”的清脆声响和她的笑声交织在一起。 他又点燃一根小神鞭,就著她手里的火花引燃自己那根。 两人像孩子,在瀰漫著硝烟味的冷空气里,用火花画著圈。 玩到兴起,季夏蹲下身,用手里的小神鞭在薄薄的积雪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一个 “江” 字。 江砚钦沉默地看著,然后在她身边蹲下,接过她手里快要燃尽的那根,借著最后一点火光,在她那个歪扭的“江”字旁边,稳稳地写下一个 “夏” 。 两个字並排躺在雪地里,边缘的雪被烫得滋滋作响,短暂地发著光,亲昵地依偎在一起。 季夏抬眸看他。 忽然觉得这样,很浪漫。 比她脑补的个人定製烟花秀,更加让她心动。 玩够了,两人沿著来时的小巷往回走,將喧囂被拋在身后。 季夏看著身前男人挺拔从容的背影,想起昨晚他的“恶劣行径”,又想起刚才雪地里並排的名字,忽然就涌起了点坏心思。 她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最后一颗他最初塞给她的摔炮。 她快走两步,追上他,然后趁他不备,將那颗摔炮精准地丟在了他脚前一步的地上。 “啪!”一声脆响。 江砚钦的脚步顿住,他显然完全没有料到这个“袭击”。 高大的身影停了一瞬,然后回过头。 季夏已经退到了两步开外,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扬起下巴。脸上是得意笑容,眼睛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整个除夕夜的星光。 那表情分明在说:“看吧,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江砚钦看著她,脸上早已溢满纵容和极度愉悦的神情。他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在胸腔震动,格外好听。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大步折返回来。 在季夏意识到要逃跑之前,他已经俯身,大手托住小姑娘的腰,利落地將她扛起,放在肩头。 世界骤然顛倒。 “啊!”她小声惊呼,“江砚钦你干嘛!放我下来!” “不放。”他稳稳地扛著她往停车的方向走,眼神里充满了危险又迷人的笑意。 “刚刚偷袭我的胆子呢?长本事了?” “江叔叔,我错了,”她在他肩头扑腾,声音软了下来,带著点求饶的意味,“你放我下来,好不好?” “错哪儿了?”他好整以暇地问。 “错在……不该嚇你。”她小声嘟囔,明显口不对心。 他当然听出来了,却不点破,只是手臂一转,换了个姿势,將小傢伙抱进怀里。又小心地將她塞进副驾驶。 车內空间瞬间变得私密而曖昧。 江砚钦帮小姑娘系好安全带,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下頜,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季夏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和眼底未散的笑意,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好几拍。 没出息。 她又心动了。 他退回驾驶座,发动车子,一路无话,却有种无声的温情在车厢內流淌。 直到车子在她家楼下停稳。 “到了。”他低声说,然后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厚实的红包,递到她面前。 “压岁钱。” 季夏:“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要收压岁钱。 江砚钦闻言,只是微微挑眉,拉过小姑娘的手,將红包放进她掌心。 “收著。图个吉利,寓意……岁岁平安。” 愿他的夏夏余生所有岁月,皆得平安。 他將她送到单元门前,在离开前忽然叫住她。 “季夏。” 小姑娘回头。 “我明天一早的航班,回深城处理点事。” 季夏愣了下,没想到离別来得这么快。“几点?” 她想去送他。 “最早一班。”他看著她说,“今晚回去好好睡觉。这两天你都没好好休息。”他的语气里带著清晰的疼惜。 “不用来送我。” 一股强烈的不舍瞬间盈满季夏的心。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却已伸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上去吧,外面冷。” 季夏看著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单元门。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江砚钦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眷恋。 第127章 对別的女人笑 时间倏然而过,转眼到了三月。 积雪在背阴处蜷缩成最后的堡垒,向阳的墙根下,已能闻到泥土甦醒的气息。 季夏推开小酒馆的门,一眼就看见顾羽已经坐在老位置,面前空了两瓶精酿。 顾羽看到她,用力挥手,眼里是压不住的兴奋:“宝!我拿到沉舟的正式offer了,管培生,年薪……七位数。” 她掏出手机,点开邮件,递到季夏面前。 季夏看清了屏幕上的数字,也微微吸了口气,真心实意地为闺蜜高兴:“七位数,顾小羽,你也太棒了吧。” “棒什么呀。”顾羽放下手机,一把抱住季夏的胳膊,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感激。 “宝,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跟江大佬说好话,就我那破简歷,连沉舟hr的初筛都过不了,更別说管培生了。” “而且我的薪资还比同期的都高,这人情姐妹记下了。” 季夏拍了她一下,“你別瞎说。我最多就是递了句话。还是小羽你值得。” “否则就算我开口,他也顶多隨便安排个清閒的职位打发人情。他能给你管培生的位置,就说明你足够优秀。所以,別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 顾羽看著她,眼眶有点发热,她用力抱了一下季夏: “宝,你可真是个小天使!知道吗?你就是那种永远能给人充电的人,怪不得江大佬那种人都被你吃得死死的。” 季夏白她一眼:“少来这套。” 她俩之间不需要这些。 她又仔细看了看顾羽的脸,敏锐地捕捉到那兴奋底下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小羽,我怎么觉得你有点不对劲?拿到梦寐以求的offer,不该是纯粹的开心吗?” 顾羽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拿起酒瓶灌了一大口,然后重重放下,带著点赌气的意味:“章家愷唄。” “他怎么了?不支持你去沉舟?” “何止不支持。”顾羽撇撇嘴,“一听我要去深城,直接跟我闹彆扭,现在正跟我冷战呢。话里话外,就是想让我留在北城。” “那你怎么想?”季夏轻声问。 “我当然去啊。沉舟这么好的机会,多少人挤破头?为了他一句『別走』就放弃?我才不惯著他这毛病。” “恋爱是两个人一起往前走,不是谁为谁牺牲掉自己的前程。如果连异地这点考验都通不过,將来婚姻里的一地鸡毛,我还能指望他並肩。” 季夏认同,跟她碰了个杯:“说的对,为我们未来闪闪发光的顾总乾杯!” 几日后,季夏在机场送走顾羽,心里终究是放心不下。她想了想,点开了江砚钦的微信。 【季夏】:顾羽今天去深城报到了,以后麻烦江总帮忙照看下我家宝贝,別让人欺负她呀。[拜託] 消息几乎是秒回。 【江叔叔】:李扬会安排好。 隔了几秒,又一条跟了过来。 【江叔叔】:你对闺蜜倒是事事上心。 季夏看著这句话,忍不住想笑。 【季夏】:江叔叔这是……吃醋了? 【江叔叔】:嗯。什么时候也见你这么惦记一下你男朋友? 【季夏】:我什么时候不惦记你了? 【江叔叔】:比如现在。只记得你的闺蜜。 他连女孩子的醋都要吃,好幼稚。 季夏想起吴美玲女士说过,在感情里,不止女人需要被哄,男人有时也会像大男孩一样,需要被在意被顺毛。 小姑娘从善如流,立刻发了几句软话过去。 【季夏】:江叔叔,我错了。[小猫认错.jpg] 【季夏】:正在深刻反省中……请男朋友指示,要怎么改正才能將功补过?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瞬间一变,“江叔叔”的来电提示跳了出来,速度快得惊人。 季夏抿了抿唇,接通电话:“餵?江叔叔的指示下来啦?” 电话那头,江砚钦低沉的声音传来:“嗯。” 他没说指示,反而话锋一转,磁性的嗓音透过电流钻进耳朵:“夏夏,想我没?” 季夏的心颤了下,还未及回答。 男人已经放缓了语气,温柔繾綣,补充:“江叔叔想你了。” 这谁顶得住。 脸颊有些发烫,声音不自觉地变得又轻又软,诚实回答: “……想。” 听到想听的答案,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满意了,低笑里带著宠溺: “嗯。乖。” “晚上记得跟江叔叔通电话。” 掛了电话,季夏脸上还掛著点不自觉的甜,接著她又拨通了黄雨涵的號码。 “夏宝!”黄雨涵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元气满满,“你什么时候来深城看我?你再不来,我可要杀到北城了!你国考笔试成绩超高,太棒了吧!” “等我面试完就找机会去看你。先不说这个,我有个特別好的闺蜜顾羽,去深城那边工作,她一个人,你帮我罩著她点?” “没问题!你的闺蜜就是我闺蜜,包在我身上。”黄雨涵爽快答应。 掛了和季夏的电话,黄雨涵脸上的笑容还没收起来,就被人从后面亲昵地搂住。 “涵涵,跟谁打电话呢,笑这么甜?快过来,就等你了。” 她被拉回卡座,这是一个小型的富二代聚会,气氛正酣。眾人的焦点,不出意外地落在那个叫卿倾的女孩身上。 卿倾今天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气质清冷,在一群打扮时髦的女孩里,有种刻意的与眾不同。 黄雨涵一直不太喜欢她,总觉得她想混进这个圈子,又端著才女人设,显得格外违和。 她百无聊赖地刷著手机,直到几句对话钻进耳朵。 “……真的假的?你跟江砚钦?我的天啊!”一个穿著亮片裙的女孩捂著嘴,声音里充满了夸张的羡慕。 “別瞎说。”卿倾的声音淡淡的,“不过见过几面而已。” “见过几面?见过几面你们两个能在云定山的包间里,孤男寡女地待著?”另一个短髮女孩迫不及待地接话,语气曖昧。 “有人都看见了!他还对你笑了!江砚钦啊!他什么时候对女人笑过?你们这分明是郎情妾意啊!” “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已经……” 话音未落,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心照不宣的“喔——”声。 “你们別瞎说!” 卿倾的脸颊適时地泛起一抹红晕。 江砚钦三个字立刻引起黄雨涵的注意。 她猛地抬头,目光射向那几人:“你们在说什么?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 亮片裙女孩被打断,有些不悦。 “谁乱说了?有图有真相好吧!你看看!”说著就把手机递到黄雨涵面前。 照片像是在某个高级会所的包厢抓拍的,角度有些刁钻。 画面里,卿倾坐在钢琴前,侧脸柔美,眼波流转,弹琴的姿態確实优美。 而不远处,江砚钦独自坐在沙发上,面前放著一杯酒,他微微低著头,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他確实在笑,专注而温和。 包厢內,再看不到第三个人。 黄雨涵感觉血有点往头上涌,这照片太有衝击力了! 她立刻看向卿倾,试图从她脸上找到破绽。 卿倾蹙著精致的眉头,语气带著一丝无奈的澄清:“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当时秦少也在,只是刚好没入镜。江先生他……” “他只是欣赏我弹琴好。” 她这番解释,声音轻柔,眼神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闪烁,比直接承认更让人浮想联翩。 周围的人都露出了“懂的都懂”的表情。 黄雨涵心里又堵又气。她知道夏宝跟她这位江叔叔的事情,他们是分过大半年,但已经和好了。江砚钦是夏宝的男朋友。 可这照片……还有卿倾这曖昧的態度? 她第一时间想给季夏打电话,手指按在拨號键上又猛地停住。 不行……夏宝后天就要面试,这是她人生的重要关头,绝不能让她被这种事扰乱了心神。 是误会,就不能让她白白担心;如果不是误会,那绝不能让她被蒙在鼓里,受这种委屈! 虽然很气愤,但她还是决定先弄清楚真相。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安静的角落,深吸一口气,指尖带著压抑的怒火,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哥!江砚钦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夏夏的事?那个卿倾怎么回事?!有图!速回电!】 第128章 不出意外的面试成绩第一 北城,就在季夏国考面试前一天,季同学被吴寂南一个电话叫到了北城市发改委。 她熟门熟路地將几大袋下午茶放在公共区域的桌上。经典的肉鬆小贝、芋泥雪贝,外加清爽的水果茶。 这是她从小就养成的习惯,跟著长辈耳濡目染,背后深意是这两年才知道。 这样做,礼数周到,又不至於贵重到让人有负担。 “各位哥哥姐姐辛苦了,一点小心意。”她笑容甜暖。 办公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哎呀,夏夏来啦,太客气了。” “笔试成绩那么高,怎么没报我们发改委呀?我们都盼著你来呢。” 季夏弯起眼睛,回答得既谦虚又诚恳: “小李姐姐您可別取笑我啦。谁不知道发改委是出政策、出思路的核心部门,需要脑子特別聪明又能沉下心来钻研的大笔桿子。” “我这点小聪明,也就是跑跑腿、协调沟通还行,真怕来了给您们拖后腿呢。” 一番话即回答了问题,又巧妙抬高了对方,且是基於事实的夸讚,听得人身心舒畅。 吴寂南开完会回来,面色严肃地扫了一眼办公室,眾人立刻收敛笑意,各归各位。 他对季夏微一頷首:“进来。” 小姑娘对其他人弯了弯眼睛,立即跟上小舅舅身后。 一进办公室,关上厚重的木门,季夏刚才的端正立刻卸下几分,笑嘻嘻地说。 “吴局,你刚才进来那气势,越来越有领导派头了!” 吴寂南没接她的贫嘴,指指对面的椅子:“坐。面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就那样吧。该背的背了,该练的练了。”季夏老实回答。 吴寂南看著她,语气是惯常的平淡,却带安稳的力量: “不用紧张,正常发挥就行。你的名字,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季夏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小舅舅已经为她打点好最关键环节。 “谢谢小舅舅。” 体制內便是如此,人脉关係尤为重要。能力是根基,但人脉往往是最关键的那张入场券。 既然有这样的关係,季夏不会清高到不用。 她收敛了玩笑神色,认真表態,“我知道您为我铺了路。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走,绝不会给您丟人。” 她会努力。 吴寂南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看著季夏长大,深知她的长处,市府办绝对是她最能发挥自己的舞台。 但吴老干部还是一本正经严肃叮嘱: “你有这个心很好。关係能帮你推开一扇门,但门后的路能走多宽,最终靠的是你自己的能力和为人。明白吗?” “明白!” 季夏站起身,一脸严肃地往外走,手刚搭上门把,突然转身,表情瞬间变得可怜兮兮。 “小舅舅,谈完正事了。我能顺走你一盒茶叶吗?备考喝光了,存货告急。” 吴寂南瞪她一眼:“左手边第二个抽屉,自己拿。拿了快走。” 两天后的面试异常顺利。当季夏走出考场时,春日的阳光正好洒在她身上。 结果毫无悬念。 她以面试第一的成绩,被北城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录用。 录取通知下来的第二天,吴寂南的电话就来了。 “秘书处。”他在电话那头言简意賅,“这个位置能接触到核心工作,成长最快,但也最辛苦。” 季夏握著手机,心里明镜似的。 以她应届生的身份,若不是小舅舅在背后使力,绝无可能一步到位就进入人人艷羡的秘书处。 “谢谢小舅舅。”她轻声说,这次没再插科打諢,“我知道这是您能为我爭取到的最好平台。” 电话那端沉默片刻,吴寂南的声音难得温和:“路给你铺好了,接下来……” “接下来就看我的了。”季夏接得很快,语气坚定,“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这份喜悦被很好地控制在家庭內部。 当晚,季家准备了丰盛的家宴,关起门来为季夏庆祝。 饭桌上气氛温馨,季向东和吴美玲脸上是掩不住的骄傲,话里话外都是对女儿的无限信心。 吴寂南则依旧保持著冷静,举杯时只沉稳地叮嘱了四个字:“谨言慎行。” 季夏笑著应下,爸爸和小舅舅喝酒,閒话家常。季夏掏出手机,一条社交app的系统推送就跳了出来。 【可能认识的人:卿卿子衿】。 她本没在意,正想划掉,目光却猛地被推送预览图钉住了。 那张构图精美,光影曖昧的照片里,江砚钦微低著头,唇角那抹清晰的弧度,在屏幕上显得格外刺眼。 画面另一端,一个长髮及腰的清冷美人,正坐在一架三角钢琴前弹奏,眼波如水。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瞬间堵在心口,刚才的好心情打了个对摺。 “夏夏,怎么了?菜不合胃口?”吴美玲敏锐地察觉到女儿笑容淡了下去。 季夏立刻回神,扬起一个乖巧的笑容,隨手熄灭了屏幕: “没什么妈,刚看到一个讲面试踩坑的视频,替里面的人尷尬了一下。” 她演技精湛,成功將话题引开,一顿饭在其乐融融中结束。 然而一回到自己房间,季夏就点开了那张照片。她盯著屏幕上江砚钦那抹刺眼的笑意,心里很不爽。 理智上,她清清楚楚。 以江砚钦的为人,他若真移情別恋,根本不屑於、也不需要搞这种曖昧不清的小动作。他会做得乾脆利落。 这种黏糊糊的灰色地带,不符合他的性格。 可情感上,那股无名火就是“蹭蹭”地往上冒。 “就算没什么,你干嘛要对別人这么笑!” “这女人看你的眼神都快拉丝了,你就不能躲远点吗?” 她相信他,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她因为这张照片和这个女人昭然若揭的心思而感到不爽。 这种情绪不需要压抑,更不需要自我检討。她选择最直接的方式,把问题拋给那个惹她不快的罪魁祸首。 小姑娘指尖飞快,將照片直接转发给了江砚钦。 【季夏】:[图片] 【季夏】:江叔叔,好看吗? 第129章 可能会很晚,但今晚一定会到 深城,江砚钦正在处理文件。手机震动,他点开微信,看到照片时眉头微微蹙起。 照片是在云定山拍的,至於照片里的女人,他完全记不起见过这么一个人,至於谁拍的,他也不在意。 倒是对季夏的兴师问罪,很感兴趣。 他指尖敲击屏幕,回復得理所当然。 【江叔叔】:钢琴不错。夏夏喜欢,江叔叔给你买一台。 消息刚发出去,季夏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刚接通,那头就传来小姑娘带著气音的质问:“谁问钢琴了!” 江砚钦眉梢微挑,语气带著一丝慵懒的疑惑:“那问什么?” 季夏一口气堵在胸口:“我说弹钢琴的人!漂亮吗?” 江砚钦的目光在照片中女人的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客观来说,五官算得上精致,组合在一起也符合大眾对“美”的定义,但对他就像一杯白开水,无感。 结论:不及他的夏夏万分之一。 他极轻的低笑:“人?没注意看。怎么,你江叔叔应该注意看?” “你!”季夏被他这无赖態度噎住,“人家都眼波流转地看著你弹琴,你都没看见?” 没看!没看你还笑的那么好看? “哦?”他语调微扬,像是才反应过来,“原来她是在看我?我还以为她在找镜头。” “江砚钦!你故意的是不是!” 听到她这气急败坏的语气,江砚钦终於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低沉愉悦的笑声,满足得像是终於逗到了心爱的小猫。 他知道她在生气,可他就是爱惨了她为自己吃醋的样子。 “故意什么?”他放缓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诱哄的意味。 “夏夏,你不说清楚,江叔叔怎么知道,我的夏夏到底在为什么不开心。” “嗯?” 他那声“嗯”尾音上扬,像带著小鉤子,透过电流钻进季夏的耳朵里,酥酥麻麻的。 “江砚钦,我生气了。” 小姑娘直白表达自己的不开心。 电话那头,江砚钦声音里的笑意瞬间退的乾乾净净。 “好,是江叔叔的错。” 他乾脆地认错,没有一丝犹豫,然后立刻给出解决方案: “我现在就过去。等我到了,任你处置。” “你別来!”季夏下意识阻止,理智回笼,“你那么忙,公司不要了?就为这点事。” 他听著她声音里那点强撑的懂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太清楚了,异地恋里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全感,都不是靠讲道理能化解的。那些隔著屏幕滋生出的细小裂痕,必须用真实的体温和拥抱去弥合。 他知道,她不会真的怀疑他跟照片里的女人有什么。 但他的小姑娘还小,需要陪伴,尤其是在委屈和不开心的时候,他不能缺席。 所以他必须去。 “事不分大小,只分跟你有没有关係。跟你有关,就没有『这点事』。” “那你等忙完有时间再说。”季夏语气软了下来,知道他在乎自己,但也不愿他太兴师动眾。 第一次感觉深城和北城的距离太远了。 “我又不是不等你。” 她本意是,等他下次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好。那我处理完工作就过去。可能会很晚,但今晚一定会到。”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给出她无法反驳的理由: “夏夏,別拒绝。江叔叔……想你了。” 季夏所有堵在胸口的气闷,瞬间被这句话砸开了一个口子,汩汩地往外流。 她还能说什么? “哦。”她小声应了一下,算是默许。 “嗯。”他低应一声,“乖乖在家,等我。” 第130章 给我当伴娘 闕园,凌晨1:00 季夏在客厅沙发上睡著了,电视里放著无聊的午夜节目,小姑娘身上盖著柔软的羊绒毯。 梟安静地趴在她脚边的地毯上。 茶几上放著她没喝完的牛奶和一本翻开的书。整个空间只有电视屏幕闪烁的微光,安静而温馨。 凌晨2:06 玄关传来极其轻微的一声嘀,是指纹锁开启的声音。 梟的耳朵立即竖起,但它没有叫,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欢快呜咽,尾巴开始摇晃。它熟悉这个脚步声。 江砚钦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在门口迎接他的梟,他做了个安静的手势。隨后,目光越过玄关,落在了沙发上那个纤细身影上。 他脱下带著寒气的大衣,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到季夏身边。 他蹲下身,就著电视的微光,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指尖极轻地拂开她脸颊上的碎发。 季夏在睡梦中无意地蹭了蹭他微凉的指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朦朧的视野里,她看到了那张深刻入骨的脸。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含糊地嘟囔: “江叔叔……”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带著长途飞行后的沙哑,“是我。” 两个字让她瞬间清醒。 季夏想坐起来:“你真的来了?” 江砚钦却已俯身,將她连人带毯子一起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这样才能驱散所有疲惫。 “说了今晚到。” 他闭著眼,感受著怀里的温软。 “我的承诺,对你永远有效。” 良久,他才微微鬆开她,在昏暗的光线下凝视著她的眼睛: “江叔叔来报到了。现在,听候发落。” 一句话。季夏的心瞬间被这温柔的浪捲动,软成一片。 她看著他眼底的疲惫,小声说:“罚你抱著我睡觉。” 江砚钦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漫上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瞭然。他小心地將她从沙发上抱起来,像捧著一件珍宝,稳步走向臥室。 他將她轻轻放在大床中央,指尖拂过小姑娘白皙的脸颊。 他的声音低沉又宠溺,“乖乖等著,江叔叔去冲个澡,很快就来。” 他洗得很快。 一想到外面床上等著他的小傢伙,所有躁动与念想都化作急切。 然而,当他带著一身温热的水汽走出来时,却发现床上的季夏已经抱著他的枕头,彻底睡熟了。 暖黄的夜灯勾勒出她温柔又美丽的睡顏。 江砚钦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幕,胸腔里那股翻涌了一路,混合著思念与欲望的灼热,奇蹟般地沉淀、冷却,然后化作了一汪无比寧静温柔的水。 本来还想做点別的,但最终,他只是轻轻上床。 刚躺下,身边熟睡的人儿便像感受到了热源的小考拉,翻过身,手脚並用缠了上来,脑袋在他颈窝处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蹭了蹭,发出一声满意的轻哼。 江砚钦身体微微一僵,隨即彻底放鬆下来。 他收拢手臂,將香香软软的女朋友圈在怀里,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喉间溢出一声低沉满足的轻笑。 万千繾綣,最终都融化在了这个无声的拥抱里。 够了。 能这样抱著她睡一晚,足够了。 * 两个月后。 季夏在市政厅综合一处的实习顺利结束。她抱著一个小小的收纳箱走出办公大楼,深吸一口春天温暖的空气,心情雀跃地直奔机场。 今天,是顾羽从深城回来的日子,要准备毕业论文答辩,还有这种必须参加的毕业活动。 在接机口,季夏一眼就看到了推著行李箱走出来的顾羽。 她差点没敢认。 不过几个月,顾羽身上那种校园里的散漫气息几乎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利落干练的都市感。 她剪短了头髮,化了精致的通勤妆,穿著剪裁得体的西装外套,脚上一双低跟尖头鞋,走起路来带风。 “顾小羽!”季夏笑著朝她挥手。 顾羽闻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走过来放下行李箱就给了季夏一个大大的拥抱。 “宝!想死我了!”她鬆开季夏,上下打量著她,语气带著惊嘆。 “你变了!在体制內薰陶了半年,就是不一样,有种……淡淡的牛逼感,特別沉稳!” 季夏被她逗笑,捏了捏她的脸。 “你还说我?你看看你,这扑面而来的精英范儿,沉舟科技的管培生就是不一样啊。” 两同学见面先来了一波商业互吹。 “走,姐请你吃西餐,庆祝我凯旋!”顾羽搂著季夏肩膀,大手一挥。 季夏被她这霸总架势逗乐,很配合地往她肩头一靠,眨著眼睛。 “哇,顾总现在真是財大气粗!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躺平,求包养了?” “养!必须养!”顾羽豪气干云地一拍胸口。 “等姐妹我在沉舟站稳脚跟,你就来给我当秘书,端茶倒水捏肩捶腿,工资给你开双倍!” “成交!我的富贵就指望顾总了!” 北城的五月,杨絮飘完了最后的尾巴,空气里是阳光晒暖了新叶的乾净气味,混合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离別愁绪。 散伙饭吃了一顿又一顿。 有人喝多了抱在一起哭,纪念逝去的青春。 也有人借著酒劲,终於鼓起勇气向暗恋了四年的人表白,最后被拒绝。 季夏和顾羽正坐在角落嚼著奶茶看热闹,一个看起来精明的男生走上前,直接递上一张名片: “顾羽!听说你拿到了沉舟科技的offer,真厉害!我在『创未来』猎头当实习顾问,我们有很多客户,待遇比沉舟更好,有兴趣吗?” “你没兴趣也没关係,你有沉舟的同事帮我推荐也行,高薪挖,给你提成。” 顾羽愣了一下,隨即抱臂,看了眼身旁同样一脸“你胆子真大”的季夏,露出一个职业假笑。 “谢谢,但我对沉舟很满意。另外,”她指了指旁边笑呵呵看戏的季夏。 “如果你想挖市府办的墙角,我身边这位预备官员或许……” 季夏接过话头:“別,我这为人民服务的岗位,可经不起金钱的考验。” 那男生愣了一下,还想试图挣扎,季夏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就传来黄雨涵兴奋的声音: “夏宝!我要结婚了!下周!你必须来深城给我当伴娘!!” 第131章 体力好 深城云定山会所,弹钢琴的早已换了人。包厢里。 “不是吧江总,您这还搞纯爱呢?”秦绪晃著酒杯。 “梁斯衍去年就跳进坟墓了,我年底也得去报到。合著就您一把年纪,还跟我们玩异地恋这套?” 梁斯衍坐在对面,无名指上的婚戒在灯光下微闪,他笑著踢了秦绪一脚:“滚蛋,谁跟你似的把结婚当就义。” 他转头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江砚钦,语气正经了些,“说真的,就没考虑过把人接过来?” 江砚钦靠在沙发上,指尖的烟燃了半截,灰白的菸灰欲坠不坠。 “她喜欢北城。”他最终只说了这五个字,声音被酒浸得有些沙哑,听不出情绪。 秦绪嘖了一声,端起自己的杯子跟江砚钦的一碰:“行,还得是老江你。上头没人压著,自己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不像我们,家里老爷子天天催,恨不得我明天就给他弄个继承人出来。” 梁斯衍也笑著举杯:“那就祝我们江总,早日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 江砚钦没说话,唇角微微勾了下,抬手將杯中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 隨即,他將空杯往桌上一放,拿起外套起身。 “走了。” “这就走了?” 秦绪在后头喊,回应他的是包厢门重重合上的声音。 梁斯衍凑近秦绪,压低声音:“我说,老江什么情况?” “转性了?这么老老实实守著北城那边,搞纯情异地恋,我听著都新鲜。” 秦绪晃著酒杯,看著门口方向摇摇头: “你说,季夏要是一直不来,他就这么一直等下去?” * 悦榕苑地下车库,司机將车子停稳。 江砚钦迈步下车,酒精让他的太阳穴有些发胀。他习惯性地朝他那辆迈巴赫车位旁那辆奶白色的属於季夏的小车看去。 脚步却猛地顿住。 那里,一个纤细熟悉的身影正靠在驾驶座的门上,低著头在看手机。暖黄的地库灯光勾勒出他梦里描摹过无数次的侧影。 江砚钦站在原地,觉得大概是今晚喝得有点多,出现了幻觉。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 那个身影还在。 他甚至能看清她微微被风吹动的髮丝。 一种本能的衝动驱使著他走过去,带著一身未散的酒气,伸手將人重重揽进怀里,低头便吻了下去。 触感是温热的,柔软的,带著她身上独有的能让他瞬间心动的甜香。 是真的? 他像是为了印证这个结论,又在她的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听到她吃痛的轻哼。 不是幻觉。 他鬆开些许,借著昏暗的光线,盯住怀里女孩的脸。 季夏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有点懵,脸颊緋红,好看的杏眼望著他: “江叔叔?”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带著被惊喜撞到的恍然,“来了也不告诉我,我好去接你。” 季夏看著他难得怔忡的样子,心里又软又甜,弯起眼睛: “给江叔叔一个惊喜。” 下一秒,天旋地转。 江砚钦打横將她抱起,径直走向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 “江叔叔!”季夏小声惊呼。“我自己能走。” 他把她紧紧箍在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江叔叔想抱。” 好吧。 季夏妥协。抱她对他来说確实毫不费力,既然他想抱,那就由著他吧。 小姑娘顺从地环住他的脖颈,把发烫的脸埋在他肩窝,任由他抱著。 电梯无声上行,很快到达顶层。 门一开,季夏的目光便被室內熟悉的景象吸引。悦榕苑的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了。 她想让他放她下来,好好看看那些令人怀念的细节,男人却丝毫没有鬆手的意思,直接抱著人走向客厅中央宽大的沙发。 他坐下,將她稳稳地放在自己腿上,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髮丝,问: “专程来看我的?” 季夏被他蹭得颈间痒痒的,心里软成一片春水,却故意皱皱鼻子,娇声哼道:“不是,是来给雨涵当伴娘的。” 话音未落,她就感觉环在腰上的手臂瞬间收紧,那力道勒得她轻轻“唔”了一声。 头顶传来他低沉危险的声音,带著压迫感:“再说一遍?” 季夏立刻怂了,很没出息地投降。 她赶紧仰起脸,双手捧住他稜角分明的脸,指尖感受到他肌肤下微微紧绷的线条,软声哄道: “骗你的。” “当伴娘是顺便,见江叔叔才是头等大事。我一下飞机就直奔你这儿了,谁都没见。” 江砚钦盯著她看了两秒,小姑娘眼神清澈,带著点急於证明的真诚。 想他,没作假。 他满意地低头,重重地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这还差不多。” 隨即,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听起来隨意,目光却依旧锁著她:“当伴娘,给谁?” “黄雨涵,你见过的。”季夏乖乖回答,“她表哥是梁斯衍。” “你同学?”他確认道。 “嗯。”季夏点头,完全没意识到这看似平常的问答背后潜藏的深意。 江砚钦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缠绕著她的发梢,拋出一个似乎有些跳脱的问题:“梁斯衍去年底结婚了?你知道吗?” 季夏愣了一下,心里嘀咕这话题转得真快,但还是老实摇摇头:“不知道。” 梁斯衍结不结婚,关她什么事。 江砚钦继续:“秦绪,再过几个月也要结婚了。” 季夏已经明白了。却听他又淡声补充:“现在,连你同学都结婚了?” 他这一连串的铺垫,从他的朋友到她的同学,原来是在这里等著她。 他三十四岁了,事业鼎盛,心智成熟,想要安定下来,组建家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小姑娘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抿了抿唇,直接回答:“江叔叔,我年纪还小,还没想过这件事。” 预料之中的答案。 江砚钦將她往怀里按了按,让她的脸颊贴著自己温热的胸膛,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妥协。 “慢慢想,江叔叔可以等。” 不等怎么办?她的脾气他见识过,外表柔软,內里却有自己的坚持。 逼急了,这只被他小心翼翼圈在怀里的小雀,很可能振翅飞走,连他都不要了。 深諳谈判技巧的江总,懂得见好就收。 悬著的心悄然落下,隨之涌起的是巨大的感动和暖流。他给予她最大的尊重和理解。 季夏仰头看他,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甜:“江叔叔,你最好了。” 他挑眉,显然不满足於这样笼统的夸奖,追问:“哪里好?” 小姑娘立刻开启彩虹屁模式,眼睛亮晶晶的:“成熟稳重,事业有成,对我好。” “还有呢?” “还有,”季夏咬咬牙,“还有长得帅,身材好。” 见他仍好整以暇看她,似乎仍不满意,季同学继续运转大脑,“体力也好。” 想到他刚刚单手抱著自己开房门毫不费力。说出口发现有歧义。她偷瞄了江砚钦一眼,见他神色如常,暗暗鬆了口气,赶紧送上最甜的蜜糖,想把刚才那点口误盖过去: “还有,你是全世界最好的男朋友!” “最好的男朋友?”他重复著这几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嗯!”季同学用力点头,以示真诚。 下秒,江砚钦托著她的臀腿,让她面对面掛在自己身上,就这么抱著她,径直走向臥室。 “哎?干嘛呀?”季夏小声惊呼,双腿不自觉环住他的腰,手臂紧紧搂著他的脖颈。 他看著她,手將她托得更稳,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喉结滚动,声音喑哑: “履行男朋友的义务。” 季夏搞不懂,怎么说的好好的突然就开车。 江砚钦已抱著她走进臥室,用脚带上门。 將小姑娘轻轻放在床上,隨即俯身撑在她上方,目光像深沉的夜色,將她牢牢笼罩。 “暗示得这么明显。江叔叔总得.亲自验证一下,是不是名副其实。” 他凑近,鼻尖轻轻蹭过她的,语气带著一丝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无辜,却又充满了危险的诱惑: "比如,体力到底有多好....” “我哪有暗示……” 季夏的否认被他的吻堵了回去。 那双签下亿万合同,执掌生杀大权的手,此刻已无比虔诚地落在她胸前。 慢条斯理,挑开了一颗扣子。 第132章 一次就中 礼物包装被彻底拆开,乾乾净净。 江砚钦的体力是真的好,季夏不是没见识过。 可当这份绝佳的体力,配上他那种近乎偏执的服务意识与探索精神时,就让她有些招架不住了。 他似乎在这件事上无师自通,並且精益求精。 季夏感觉自己像一块被精心料理的小蛋糕,被他用各种方式品尝、拆解。 “江砚钦……”她声音带著哭腔,断断续续地问,“你……你到底有过多少女人……才……才这么会……” 他滚烫的唇贴著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篤定: “没有。” “只你一个,从头到尾。” 季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但残存的理智让她无法相信这样的“天赋异稟”毫无经验。 “不……信……”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笑,动作逼出她更多的呜咽。 “我不管……”她带著哭音,指甲在他背上留下红痕,像一只虚张声势的猫,“不是第一个……也、也必须是最后一个……” 下秒,他撑在她上方,眼底翻滚著凶狠的墨色。 “季夏,” 他低头,不轻不重地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你再敢把我跟別人扯在一起……” “我也可以像没开过荤的毛头小子一样,只顾自己痛快。” 他抵著她,气息灼热,每一个字都充满危险的警告。 “你最好,別哭。” * 第二日一早,季夏是被闹钟吵醒的。 身边已经空了,她摸到手机,看到黄雨涵发来的消息,约她十点去试伴娘服。婚礼就在三天后,时间挺紧的。 她撑著身子想坐起来,双脚刚沾地,膝盖处传来一阵清晰的酸痛,让她差点没站稳。 她低头一看,睡裙裙摆下,两个膝盖红红肿肿的两片,是昨晚某个姿势跪了太久,在柔软地毯上硌出来的痕跡。 忍不住在心里骂了某人一句。 一小时后,季夏准时赶到婚纱店。 黄雨涵一见到她就兴奋地拉住她的手,脸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彩。 “夏宝,你可算来了!快看看哪件伴娘服好看!” 趁著店员去取衣服的间隙,季夏拉著她在沙发上坐下,轻声问: “怎么这么突然就决定结婚了?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你说。” 黄雨涵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我怀孕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点认命又甜蜜的无奈: “就上个月,他生日,晚上我俩都喝了点酒,情到浓时就……忘了做措施。结果一次就中了。” “反正两家父母都知道我们在谈,本来也打算稳定了就结,现在正好,双喜临门。”她拍了拍还很平坦的小腹,笑著说。 “一次就中。”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季夏脑中炸开。 她猛地想起昨晚,在极致混乱与情动间,似乎有那么一次,江砚钦也…… 小姑娘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 “夏宝?你怎么了?”黄雨涵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 季夏回神,强行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就是替你高兴。” 这时,店员推著几架精美的伴娘服过来。其中一件香檳粉的一字肩长裙尤为亮眼,缀著细碎的闪片,华丽又吸睛。 “季小姐,您皮肤白,气质好,穿这件一定非常出彩!”店员热情地拿起那件推荐道。 黄雨涵也眼睛一亮:“是啊夏宝,这件好看!你试试!” 季夏的目光在那件裙子上停留一秒,便移开了。她伸手,拿起旁边一件掛著的,设计简洁的藕荷色及膝裙。款式保守,材质上乘,但非常普通。 “我还是更喜欢这件。”她微笑著说。 店员有些惋惜:“啊。这件有点太保守了,不如那件显气质……” 季夏神色不变,语气温和却坚定:“我喜欢简单一点的。” 她顿了顿,侧头对黄雨涵眨了眨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搬出了一个无可指摘的“挡箭牌”。 “江叔叔,你又不是不知道,占有欲强得要命。婚礼人那么多的场合,我穿得太招摇,他肯定不高兴。” 黄雨涵立刻恍然大悟,露出了“懂了”的表情,立刻倒戈:“对对对!还是这件好,大方材质好,特別配你!就这件!” 季夏看著她信以为真的样子,在心里悄悄鬆了口气。 她选择的,不仅仅是一件裙子。而是在闺蜜一生一次的重要时刻,摆正自己的位置。 她是来衬托玫瑰的绿叶,而不是来抢夺光芒的另一个焦点。 这是分寸。她在市府办实习半年学到的实用道理。 在什么样的场合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永远不抢主角的风头。 该张扬时张扬,该收敛时收敛。 可以表现自己,但更要学会做背景板成就別人。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位穿著香奈儿套装的女士走了进来,她妆容精致,气质清冷,周身带著一种被財富和规矩浸润出的疏离感。 黄雨涵立刻亲昵地迎上去:“表嫂。” 季夏觉得对方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记不起来。 黄雨涵为两人介绍:“表嫂,这是我最好的闺蜜,季夏。夏夏,这是我表哥梁斯衍的太太。” 梁斯衍的太太?季夏忽然想起来了,去年陈家的那次晚宴,江砚钦远远指给她看过。 说两家是商业联姻,梁斯衍需要依靠韩家巩固在家族的地位,韩家需要藉助梁家解决资金流困境。 韩灵妃的目光落在季夏身上,带著標准的礼貌,微微頷首:“季小姐。” “梁太太。”季夏回以得体的微笑,能清晰地感觉到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壁垒。 韩灵妃並非轻视,但却清晰地把她隔离在自身社交圈层外。 恰在此时,梁斯衍也走了进来。他看到季夏,瞳孔一缩,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 昨晚他们还在说老江“搞纯爱”,结果他的“纯爱”本人竟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深城? 但他到底是场面上的人,神色立刻恢復如常,对季夏客气地点头:“季小姐,好巧。什么时候来的?江总知道吗?” 他这句“江总知道吗”,倒是让韩灵妃一惊,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她知道梁斯衍跟江砚钦是髮小,他这样问,那这小姑娘跟江砚钦关係必然不一般。 韩灵妃的目光再次落回季夏身上,这一次,不再是礼节性的审视,而是探究。 眼前这个女孩,乾净,漂亮,带著点未脱的稚气,像是应该出现在校园里或者艺术展上的风景。 她怎么会,跟那个连自己父亲都要小心翼翼客气敬著、在生意场上手段狠厉从不近女色的江砚钦,扯上关係? 江砚钦身边出现过的女性,哪一个拿出来,家世、背景、手段,何止高出眼前这女孩一大截?! 季夏將韩灵妃瞬间变换的神色尽收眼底,她没多言,只是对梁斯衍中规中矩地回答。 “昨天到的。你们家里人聊,我先不打扰了。” 她得体地告辞,至於梁斯衍想什么,韩小姐怎么看她,她其实並不在意。 她心里一直提著另一件事。 黄雨涵那句 “就一次忘了” ,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 她几乎是立刻拦了辆计程车。 “师傅,去悦榕苑,麻烦快一点。” 第133章 她这小身板,迟早要完 一路上,季夏攥著手机,指尖都发了白。 昨晚那些混乱的、被情慾淹没的记忆碎片,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他滚烫的汗水,沉重的呼吸,还有在极致时,似乎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之间似乎毫无阻隔。 “一次就中……” 这四个字让她手脚冰凉。 车子刚一停稳,她就衝进了电梯,急切地按著顶层的按钮。 衝进悦榕苑,刘姨似乎不在。她鞋都来不及换,径直衝向主臥。 目光首先锁定床边的垃圾桶,乾乾净净,空空如也。 忽然想起,他说过,他喜欢自己清理犯罪现场。 被他丟了? 她转身,颤抖著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那盒她离开前还未拆封的小雨伞静静躺在那里。 她拿起来,指尖冰凉,盒子塑封已拆。她打开盒盖,里面是排列整齐的独立包装。 她屏住呼吸,用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去…… 三个。 整整一盒,只少了三个。 季夏愣住了。 昨晚那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让她意识涣散的纠缠,在她模糊的记忆里,应该有五六次……结果,只用了三个工具? 猜想被证实。 这中间肯定有没做措施的时候! 心里忽然就慌了。小姑娘甚至想到验孕棒上两条红线。 几乎没有犹豫,季夏立即抓起手机,转身就想衝出去买紧急避孕药。 刚一转身,却结结实实地撞进一个宽大结实的怀抱里。清冽的男性气息瞬间將她包裹。 “投怀送抱?”头顶传来江砚钦带著笑意的低沉嗓音,“我才刚回来。” 季夏惊得差点跳起来,心臟狂跳,小脸都有些白。 江砚钦扶住她的肩,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怎么了?”他眉头微蹙,收起玩笑,“出什么事了,要去哪儿?” “我……”季夏还有些慌,“你昨晚,我们,那个安全措施……” 江砚钦是何等人物,瞬间就明白了。 他看著她快要急哭的样子,心头一软,低笑一声,將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就为这个?” 他的镇定反而让她更委屈。 “雨涵她就是一次忘了,就怀孕了!我害怕……”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哽咽。 江砚钦捧起她的脸,指腹擦过她微湿的眼角,让小姑娘看著自己的眼睛。 他的目光沉稳、篤定,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 “看著我,夏夏。”他语气郑重,一字一句,“没有万一。” “每一次,我都有措施。我保证。” 他斩钉截铁的保证像一颗定心丸,但那个数字带来的疑惑依旧盘旋不去。季夏懵懵地,凭著残存的记忆碎片追问。 “可我记得好像有一次……特別……那个时候好像没有……” 江砚钦闻言,无奈又宠溺地笑了,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 “小迷糊,记错了。”他低头,凑近她耳边,用气音低沉地解释。 “那是在中途,我停下来確认了一下它是否完好无恙。你当时意识都快飞走了,感觉都连在一起了,所以记混了。” 他语气认真又肯定。但逻辑上还有一个巨大的矛盾。 季夏微微推开他,小声问:“昨晚明明那么久,感觉……怎么才三个?” 问完,她脸颊就烧了起来。 江砚钦明显愣了一下,隨即,低沉愉悦的笑声从他胸腔里震盪开来。 他重新將她搂紧,声音里满是纵容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得意: “时间长,是因为想让你尽兴。” 他顿了顿,搂著她的手臂收紧,“次数少,是怕你身体吃不消。” 他低头,哑声补充:“否则,以我当时的念头,三次远远不够。” 季夏被他的话砸得懵懵的。 江砚钦却忽然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深邃的眼眸里闪烁著危险又迷人的光芒。 游刃有余。 “所以,夏夏问得这么清楚……”他拖长了语调,热气喷洒在她唇边,“是在遗憾?” “那我们下次,试试不採取措施?” “你敢!”季夏立刻脱口而出。 看著小姑娘恢復了活力,江砚钦笑著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他不敢。 他早有过这样的想法,早到一年以前。 想用一个他们两人的孩子,一根永远斩不断的纽带,將她彻底留在身边。 但她是季夏。 他將小姑娘搂在怀里,抱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指尖绕著她一缕头髮,状似隨意地开口,打破了静謐: “伴娘服选得怎么样?” “还好。”季夏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对了,我拍了照片。” 她拿出手机,翻到照片,递到他眼前。 江砚钦接过,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 照片里,她穿著那件设计简洁的藕荷色裙子,对著试衣间的镜子拍照。 “很好看。”他顿了顿,看向她,目光深沉,“但会不会太普通了?” 他记得清楚。高一校庆,她在台上跳舞,穿的裙子缀满了细碎的亮片,追光灯一照,整个人亮得像星星。 高二的午后,她在精品店的橱窗前流连,对著新到的发卡和裙子,眼睛比玻璃柜里的水晶还亮。…… 他的小姑娘是爱美的。 季夏靠近,指著照片解释:“这样才好呀,雨涵才是主角。” 江砚钦嗯了一声,揉她头髮,评价:“长大了。” 季夏忍不住眉头蹙了下。 “江砚钦,你这话好重的爹味。” 话音未落,耳垂就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和湿热的触感。 他竟然低头,不轻不重地咬了她一口! “啊!”她轻呼一声,捂著耳朵瞪他,“你干嘛咬人!” 江砚钦看著她气鼓鼓的样子,低笑,胸腔震动,手臂將人箍得更紧,理直气壮地反问: “哪个长辈,会对你做这种事?” 他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意有所指,声音哑了下去: “嗯?” 季夏心跳快得不像话,嘴上却不肯认输: “怎么没有?你这个长辈就会!” 江砚钦眸色暗沉下去,搂在她腰间的手臂瞬间收紧,几乎將她勒进自己身体里。他低下头,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声音危险又迷人: “季夏,”他连名带姓地叫她,每个字都裹著灼热的气息,“你確定要在大白天就这么勾我?” 他空著的那只手缓缓抬起,指腹在她刚刚被咬过,还泛著红的耳垂上不轻不重地揉著,动作充满了暗示。 “还是说……”他拖长了语调,看著她脸颊一点点染上緋色,满意地勾唇。 “你觉得我昨晚,还不够努力,让你今天还有精力在这里挑衅?” * 季夏在深城待了四天。 这四天里,江砚钦活像古代那些从此不早朝的昏君,而她,就是那个被钉在祸水名册上的妖妃。 他夜以继日,不知疲倦。季夏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彻底榨乾水分的小海绵,连思考都变得迟缓。 以至於当她终於坐上返回北城的飞机时,几乎是系好安全带的瞬间就睡著了,一路睡到飞机落地。 被空姐轻声唤醒时,她看著窗外北城熟悉的景色,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必须!立刻!马上!开始锻炼身体! 再这么下去,她这小身板,迟早要完。 回到北城的生活,节奏骤然慢了下来。 季夏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著顾羽去学校健身房办了张卡,立志要提升自己的“综合战斗力”。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 “夏夏,要不咱今天先练到这儿?” 顾羽看著瘫在瑜伽垫上、脸色緋红气喘吁吁的闺蜜,小心翼翼地建议:“你这才跑了十分钟啊。” 季夏生无可恋地望著天花板,感觉自己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了。 路漫漫其修远兮。 而某个罪魁祸首,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深城,她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134章 江总,一起吃个便饭? 六月的北城大学,空气里浮动著丁香最后一丝清冽的甜香,与欒树细碎明黄色的落花交织在一起。 阳光炽烈,透过高大杨树肥厚油亮的叶片,在喧闹的体育场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季夏站在熙熙攘攘的毕业生队伍里,身上是统一的学位服。 系里负责人之前找过她,询问她是否愿意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婉拒了,並真诚地推荐了表现更突出也更適合在台前展示的顾羽。 对她而言,即將踏入北城市府办秘书处,低调是比风光更明智的选择。 典礼进行到一半,领导致辞结束,开始颁发学位证书。季夏的目光不自觉越过主席台,投向热闹的家长观礼区。 她一眼就看到了盛装出席的父母。 爸爸穿著笔挺的新衬衫,妈妈是一身优雅的连衣裙,两人正拿著手机,满脸骄傲地与周围的家长一样,不断对著台上拍照。 她的目光並未停留,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引力牵引,缓缓落向了观礼区后方一个安静的角落。 下秒,她的心跳悄然漏了一拍。 江砚钦就在那里。 他穿著一身与她想像中截然不同的休閒装。 质感极佳的黑色t恤,卡其色长裤,白色板鞋。让他平日里迫人的上位者气场收敛了许多,更像一个清俊出尘的学长。 他静静地站著,目光穿越涌动的人潮,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四目越过人群,遥遥相接。 季夏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心里像吃了一颗蜜糖,甜丝丝地漾开。 她没问他会不会来,但她觉得他会。 而他,真的来了。 这种被他放在心上的感觉,比任何承诺都更让她心动。 冗长而仪式感的流程终於结束。体育场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毕业生们如同出笼的鸟儿,纷纷奔向自己的家人。 季夏看到,不少同学兴奋地將自己的恋人引荐给父母,那些画面,像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涟漪。 一股衝动毫无预兆地攫住了她。 她几乎想都没想,就朝著那个角落走去。江砚钦依旧站在那里,仿佛她的导航灯塔。 走到他面前,周围是鼎沸的人声,她什么也来不及想,只是遵循著內心的驱使,飞快地伸出小指,轻轻勾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她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有惊讶,但更多是翻涌的她看得懂的浓重情愫。 那一瞬间,她几乎要脱口而出:“爸,妈,这是江砚钦,我的男朋友。” 江砚钦明显一怔,隨即,他的反应快过思考,反手就將她那只作乱的小手紧紧包裹在掌心。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那一两秒间,仿佛所有的喧囂都远去。 也就在这一刻,季夏看到了不远处正满脸笑容朝她走来的父母。 巨大的现实感將她拉回。现在还不是时候,太突然了,会嚇到他们。 她手指微微一动,江砚钦立刻心领神会,克制地鬆开了手。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仿佛只是一个短暂的接触。 “夏夏!快过来,咱们拍照了!” “砚钦?你怎么也在这儿?” 父母的声音几乎是同时传来,两人的注意力完全被江砚钦的出现所吸引,丝毫没有察觉刚才那微妙的一幕。 “季哥,嫂子。”江砚钦神色自若,瞬间恢復了往常的沉稳。 “正好来北城大学谈个合作项目,听说今天毕业典礼,就顺路过来看看,恭喜夏夏。” “你呀,总是这么用心。”季向东用力拍拍他的肩膀,吴美玲也笑著附和。 一片和谐中,只有悄然走来的吴寂南,將刚刚外甥女那个小动作和江砚钦的反应尽收眼底。 在季向东和吴美玲忙著选拍照地点的间隙,他走上前:“江总,好久不见。” “吴局。”江砚钦頷首。 “正好有点事,”吴寂南语气平常,“不知方不方便,一起吃个便饭?” 气氛微凝。 季夏心里一紧,几乎是立刻就不自觉地挪了一步,靠近江砚钦,眼神里带著显而易见的维护。 “小舅舅。” 吴寂南將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淡淡瞥了她一眼:“没你的事,我们大人谈点事情。” 他语气带著长辈特有的威严,隨即看向江砚钦,话却是对季夏说的,带著不易察觉的无奈。 “怎么,你还怕我吃了他?” “你不是更应该担心他把我怎么样?” 江砚钦向前半步,恰到好处地將季夏护在身后气场之內,姿態从容。 “当然方便。吴局相邀,是我的荣幸。” 他侧过头,低声对季夏说:“没事,我陪吴局坐坐,你先陪爸妈拍照。” 季夏还想说什么,吴美玲已经回来拉住了她的胳膊:“夏夏,快过来!你爸爸已经在那个毕业照必打卡点排到位置了,就等你了!” 江砚钦顺势对吴美玲温和地解释道:“嫂子,我正好有些工作上的事要向吴局请教,先失陪一下。” 吴美玲不疑有他,笑著摆手:“行行,你们忙正事要紧!夏夏,我们快过去!”。 “妈,我想跟江叔叔和小舅舅……” 季夏话没说完,吴美玲已经打断她,“你江叔叔跟你小舅舅谈正事,你跟去干嘛?快去拍照!” 季夏被妈妈拉著,一步三回头地看著那两个男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江砚钦挺拔从容,小舅舅沉稳內敛。 吴美玲絮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这孩子,发什么呆呢?快,看镜头,笑一个!” 季夏被父母簇拥著,对著镜头挤出笑容,心思却早已飘远,沉甸甸地坠在那间未知的正进行著一场无声谈判的茶室里。 而在那间清雅的茶室包厢里,吴寂南嫻熟地斟上一杯茶,推到江砚钦面前,然后抬起眼,目光锐利: “江总,我就这么一个外甥女。” 江砚钦身体坐得笔直,是一种面对重要人物时才会有的,收敛了所有锋芒的郑重姿態。 “我明白。”他声音低沉,没有任何敷衍。 “这一年,我看了很多。”吴寂南语气平稳,陈述客观事实。 “当初我明確反对,以江总的手段,有太多方法让我闭嘴。但你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盯著江砚钦:“你愿意为了她,收起獠牙。这是第一件。” “第二件,她当初要走。你想圈住她,易如反掌。但你让她回了北城,尊重她的选择和事业。” “这说明在你心里,她的意愿,排在你的占有欲之前。” “第三件,”吴寂南的指尖轻轻点著桌面。 “这一年,深城北城,每周往返。一次两次是新鲜,一年不断,是诚意,也是毅力。” “江总,你付出的,远超常人。” 说到这里,吴寂南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通透:“所以,我今天找你,不是来反对的。你们的事,我持观望態度,顺其自然。” “但,”他话锋一转,“我仍然是那句话。” “夏夏的选择是第一位的。” “你们能经受住异地、成长和时间的考验,走到最后,我祝福。但如果中途她累了,想回头了。”他停顿了下,看著江砚钦。 “我希望江总的风度能一如从前。” 季夏心神不寧地被父母拉著拍了一圈照片,好不容易找到空隙,立刻躲到一边掏出手机。 【季夏】:我小舅舅没为难你吧? 消息几乎是秒回。 江砚钦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茶室的一角,能看见吴寂南的侧影,他正抬手斟茶,神色平静,甚至嘴角似乎还带著极淡的放鬆的弧度。 而照片边缘,是江砚钦自己搭在桌沿的手,姿態同样鬆弛。 【江叔叔】:[图片] 【江叔叔】:在和吴局喝茶。 这画面,没有她想像中的任何剑拔弩张,反而透著一股诡异的……和谐? 季夏愣了一下,手指飞快地打字。 【季夏】:你们在哪儿?我这边快结束了,等会儿就过去找你们。 这次,回復她的不是江砚钦,而是她的小舅舅。 【小舅舅】:老实待著。跟你爸妈回家。 停顿两秒,又追过来一条,语气充满了被她胳膊肘往外拐的无语。 【小舅舅】:你操心他?他江砚钦能吃半点亏? 【小舅舅】:白疼你这么多年。 看著小舅舅带著怨念的信息,季夏先是懵了一下,隨即,一股轻鬆的暖流衝散了所有不安。 小舅舅还能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这本身就说明,谈得不错,至少,没有谈崩。 第135章 我闺女不会是好这一口吧? 北城一家高档中餐厅的包间。季大厨做东,为女儿庆祝毕业。 季夏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在场,季向东,吴美玲女士,小舅舅吴寂南,还有江砚钦。 开席前,送毕业礼物环节,季同学眼睛亮晶晶又理所当然准备收礼。 吴美玲女士送的是一个沉甸甸的实心古法黄金手鐲,用料扎实,款式简约大气。吴美玲拉过女儿的手,一边给她戴上,一边语重心长。 “夏夏,妈跟你说,黄金永远不过时,戴著体面,放在手里也硬头货。” 现在金价600,她还囤了几款,准备给女儿结婚时当嫁妆,涨不涨的无所谓,总归不会降。 季向东大手一挥,送上一个厚厚的大红包。“闺女!爸没那么多讲究,拿去花,上班了別亏待自己。” 小舅舅的礼物是一支万宝龙大班系列黑色树脂钢笔,经典、低调、有分量。吴寂南將笔盒推过去,语气一如既往的简洁: “进了办公厅,以后经手、签阅的文件会很多,用得著。” 这不只是一支笔,这是一堂无声的入门课。在体制內,不崇尚张扬,但极度讲究分寸与门道。 一支有品位的钢笔,便是一张不动声色的名片。它传递的是一种严谨郑重的態度,能让懂行的领导一眼看出。 这个年轻人,尊重这里的规则,是个心思沉稳、值得提点的“自己人”。 季夏眼睛弯成月牙,抱著她的大金鐲子、红包和钢笔,心里已经被家人的爱填得满满的。 “谢谢妈妈,谢谢爸爸,谢谢小舅舅。” 她话音落下,包间里洋溢著温馨和满足。季向东乐呵呵地准备招呼大家动筷子:“好啦好啦,礼也收完了,咱们……” 就在这时,季夏的目光,却不经意飘向了坐在她斜对面,一直安静的江砚钦。 这个小动作,被吴寂南精准地捕捉到。他瞭然地垂下眼,端起茶杯。 而季向东和吴美玲看到女儿这个眼神,心里咯噔一下,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坏了!光顾著我们自己高兴,忘了砚钦还在这儿看著呢。 人家就是顺路来沾喜气的,我们在这又送金子又送钱的,人家没准备礼物多尷尬。 吴美玲赶紧笑著打圆场:“砚钦啊,你看我们,光顾著自己热闹了。你就是来吃个便饭,千万別介意啊。” “嫂子言重了。” 江砚钦从容地笑了笑。就在季爸季妈都以为这个小插曲会就此带过时。 他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拿起了那个自进门起就放在手边,毫不起眼的深蓝色盒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江砚钦將盒子轻轻推到季夏面前。 “想著你马上要上班了,时间观念很重要。” “就也给你准备了件小礼物。” 季夏的心轻轻一跳,在父母好奇的目光中,伸手打开了那个深蓝色的盒子。 黑色丝绒衬垫上,静静地躺著一块手錶。 和江砚钦平日里戴的那种彰显身份地位的复杂机械錶完全不同。这块表极致简约。 哑光银色的表壳,深邃的深蓝色錶盘,上面只有最基础的刻度与指针,搭配一条柔软的深棕色小牛皮錶带。 不张扬,却自带一种沉静高级的气场。 “哇……”季夏忍不住轻嘆出声,眼睛一眨不眨。这块表,完美长在了她的审美上。 吴美玲:“砚钦,你看你!这表太贵重了。她就是上个班,你给她买这么贵的东西干嘛?这我们多不好意思!” 季向东也看清了那块表:“就是。你能来吃顿饭就够给面子了,这礼太重了。不行,砚钦……” “季哥,嫂子,你们太见外了。”江砚钦从容地打断他们,“一块手錶而已,没什么贵重不贵重。关键是实用,夏夏用得上就好。” 他的目光转向季夏,带著长辈式的温和:“看看喜不喜欢?” 季夏立刻接收到了他的信號。 她在父母面前,立刻端起一副乖巧又惊喜的模样,甜甜地说:“谢谢江叔叔!我太喜欢了!以后上班我一定天天戴著,保证不迟到!” 吴美玲只好无奈地笑笑:“哎,砚钦,你太宠著她了。” 闻言季同学眨了下眼,立刻抓住机会,抱住妈妈的胳膊,半撒娇半试探: “那以后我找男朋友,是不是也得像江叔叔这么宠我才行呀?” 吴美玲闻言,哭笑不得,轻轻打了下女儿的手臂: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江叔叔那是长辈对晚辈的爱护,能跟男朋友一回事吗?没大没小的!” 她说完,看向江砚钦,“砚钦啊,童言无忌,你別往心里去。这孩子真是被我们惯坏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季夏……!!! 季同学还是不死心,用筷子戳著碗里的饭。 “今天典礼上,看到好多同学都带著男朋友见家长,还有是爸妈你们也认识的,刘阿姨家的孩子。” 季夏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父母:“爸,妈,说起来……你们对未来女婿,到底有什么具体標准啊?喜欢什么样的?” 季向东大手一挥:“啥標准不標准的!我闺女喜欢就行!当然,人品必须得好,这是第一位的!” 吴美玲补充:“对,最重要的是真心实意对你好。” 季夏:“那有没有具体点的?比如性格啊,能力啊?我觉得,像小舅舅和江叔叔这样的,就挺好的?” 小舅舅属於顺道捎上的。 吴寂南端酒杯的手可能微微一顿,江砚钦则目光沉静地看向她,眼底深处是纵容的笑意。 季向东哈哈大笑:“那当然好。你小舅舅和江叔叔,那是万里挑一。” 吴美玲则捕捉到另一个共同点:“不过话说回来,你小舅舅和江叔叔……” 她若有所思地看著这两人,“哎,他们俩的共同点,不就是都特別成熟、事业有成,然后……” 年纪也都不小了啊?! 吴美玲脸上闪过一丝狐疑。我闺女不会是好这一口吧? 但没好意思说出口。 季向东心直口快:“像他们这样是顶好,但咱也不用找年纪这么大的。年纪相当,知道疼人就行!” 季夏:她爸妈为什么没想过,她喜欢的人就是江砚钦呢?! 他们真是100%把江砚钦放在跟吴寂南一样的位置上,当做可靠弟弟,可是他和她没有血缘呀! 但看这两人態度,现在公开怕是要地震,想了想,季同学决定还是要慢慢铺垫,以后隔三差五吹吹风。 小姑娘放下筷子,站起来。 “我去下洗手间。” 季同学离席后,餐桌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吴美玲立刻压低声音,脸上带著担忧:“老季,寂南,砚钦,你们发现没有?夏夏今天不对劲啊?怎么一个劲儿围著这个话题打转?” 季向东后知后觉,恍然大悟:“对啊!她是不是谈恋爱了?还是有喜欢的男生了?” 吴美玲立刻將求助的目光投向现场“唯二”的明白人。 “寂南,夏夏跟你最亲了,她有什么话不跟我们说,都会跟你说。你老实告诉姐,她是不是谈恋爱了?你今天必须给我交个底!” 吴寂南靠在椅背上,闻言抬眼,目光掠过对面坐姿端正的江砚钦,然后对吴美玲慢悠悠地说: “姐,你这可就问错人了。” “你家夏夏现在啊,对江总比对我这个亲舅舅更信任。” 他特意加重了江总两个字。 “江总阅人无数,眼光毒辣,看人更准。”他朝江砚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们不如问问江总,他可能更清楚。” 这话立刻点醒了季向东和吴美玲。 “对对对!”季向东点头,看向江砚钦。“砚钦,你来说。你看人最准了,夏夏平时也跟你聊得来,你给分析分析,她这状態,是不是真交男朋友了?” 全桌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江砚钦身上。 只见他从容地放下筷子,拿起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每一个动作都沉稳得体。 然后,他抬起眼,迎上季爸季妈充满信任和期待的目光。 “季哥,嫂子,你们先別急。” “夏夏非常优秀,无论是考进市府办,还是平时待人接物,都很有分寸和主见。” “她这个年纪,对感情有憧憬,甚至开始实践,都是非常正常且健康的事情。” “至於她是不是谈了,对方人怎么样?” 他微微一顿,目光诚恳地看向季爸季妈,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郑重: “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以我对夏夏的了解,她如果真谈了恋爱,对方必定是经过了她的深思熟虑,是她认为足够成熟可靠,她才会认真开始。“ 他在这里刻意放缓了语速,目光若有似无地与对面看戏的吴寂南碰撞了一下。 “所以,你们真的不必过度担心。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时机成熟,她一定会第一时间带回来,光明正大地介绍给你们。” 闻言,季向东和吴美玲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放心的笑容。 “砚钦你这么一说,我们就踏实了,你说得对,夏夏有分寸。尤其是这两年,长大了不少。” 吴寂南不著痕跡喝了口面前的茶,心中腹誹。 真能演。 * 季夏从洗手间返回,在走廊竟遇见组织部的李部长,他正陪著一个年轻男人。 那人约莫二十六七岁,穿著一件质地精良的深蓝色休閒衬衫,袖口隨意挽至小臂,个子很高,带著一种与机关氛围格格不入的鬆弛感。 李部长正侧头与他说话,脸上是那种对待重要人物时才有的热络而不失分寸的笑容。 季夏立刻停下脚步,身体微侧让出主路,恭敬地问候:“李部长好。” 李部长闻声转过头,对她温和地点了点头,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那个年轻男人的目光也落在了季夏身上。 隨即,唇角噙上了一抹礼节性的笑意。 季夏立刻垂下眼睫,轻声说了句“您忙”,便加快脚步,与两人擦肩而过。 走出几步,季夏忍不住轻轻吐了口气。 明明对方什么都没做,甚至还带著笑,可她就是浑身不舒服。 长得人模狗样。 她在心里给那个年轻男人盖了章。能让李部长这么恭敬对待的,多半是背景深厚的紈絝子弟。 不过与她无关。 小姑娘好心情回归,推门回到了自家热闹温馨的包间。 第136章 主攻腰腹和心肺功能 健身房內,季夏第n次在瑜伽垫上瘫化,眼神放空。 顾羽蹲在一旁,戳了戳她緋红的脸蛋:“宝,咱得认清现实。你跟江大佬的综合战斗力压根不在一个宇宙。你这叫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季夏悲愤地捶了下垫子:“那怎么办?总不能每次见面都像被送去厂里返修吧?我还想活著见到北城明天的太阳!” 顾羽眼睛倏地一亮,凑近她压低声音:“我悟了!咱们的战略方向错了!跟他硬拼耐力就是死路一条。” “咱们得发挥自身优势,进行精准打击。主攻『腰腹核心』和『心肺功能』!” 季夏眨巴著迷茫的大眼睛:“这有什么区別?” “区別大了去了!”顾羽笑得贼兮兮,“耐力决定了你能被他追著跑多远,而腰腹和心肺……” 她贴到季夏耳边,用气声:“决定了你在某个没有硝烟的特定战场上,能被他『磋磨』多久,以及……紧要关头,发出怎样动人的声音。” “顾小羽!”季夏的脸瞬间爆炸,抓起旁边的毛巾就扔过去,“你闭嘴!” 然而,嘴上叫著囂,心里某个角落却忍不住盘算起来:小羽这个方案,听起来,好像,真的有点可行? 几天后,季夏送走了顾羽。两位小同学在机场依依惜別,场面一度比热恋情侣分离还要缠绵。 送走顾羽,生活仿佛瞬间空了一块。 季夏回到绿景家园的小公寓,看著即將到期的租约,心里那点犹豫终於落了地。 不续租了。 她最终决定搬去闕园。 那里空著也是空著,她知道,江砚钦当初买下那里,本就是为了她。甚至连房產证上,写的都是她的名字,这也是她后来偶然才得知的。 既然如今两人是认真交往,她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执著於划清界限,计较谁占了谁的便宜。 何况,闕园那里还有梟在等著她。想到那只威风凛凛的大狗,季夏心里便软成一片,这也是促使她搬过去的一个重要原因。 季同学东西不多,加上闕园那边一应俱全,她只收拾了几大箱衣物和日常用品,叫了辆车,便乾脆利落地完成了这次迁徙。 本来只是一个基於现实、冷静权衡后的决定。然而,当季夏当晚躺进闕园那个宽阔的能俯瞰全城璀璨夜景的按摩浴缸里时。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全身的瞬间,她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带著罪恶感的喟嘆: “好吧,我承认。” “我被这万恶的资本主义糖衣炮弹,彻底腐蚀了。” 下秒,她將整个人滑入水中,只留下一串咕嚕咕嚕的水泡,和一个无比诚实的念头: 但这感觉,真是……香疯了。 * 几日后,季夏抱著自己的收纳箱,再一次踏进了北城市府办所在的楼层。 她今天穿了一件质感不错的白色小翻领衬衫,搭配一条藏蓝色的及膝a字裙,脚上是一双低跟的玛丽珍鞋。 全身没有配饰,只戴了一副小巧的珍珠耳钉提气色。妆容乾净清淡,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利落的低马尾。 一副標准的初入机关的新人打扮,乖巧、得体,又带著一点这个年纪特有的清新。 几个月前,她是以实习生的身份在这里短暂停留,而今天,她是秘书二科新入职的科员。手续前几天已经办妥,今天是正式来科室报到。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空气里瀰漫的依旧是那份熟悉的混合著纸张、列印墨粉和某种无形压力的气息。 但心情却截然不同。 她在掛著“秘书二科”铭牌的门前停下,停了一瞬,才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利落的男声。 季夏推门而入。一瞬间,办公室里五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她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一点:这里的人,真年轻。 除了角落里一位正在泡茶的大姐看著有三十五六,其他几位,无论男女,都不到三十岁。 这里的平均年龄,比她实习过的综合一处和小舅舅所在的发改委还要再年轻一截。后两者本身已是人人艷羡的“快车道”,遑论其他普通部门。 仅仅这一个细节,便清晰印证了这里的別称——真正的快车道。 空气中朝气扑面,隨之暗涌的,是无形的压力。 “各位老师好,我是新来的科员,季夏。今天正式报到。”她扬起一个明朗的笑容,声音清亮又不失稳重。 “哟,小季来啦!”那位泡茶的大姐最先笑著迎过来,热情地接过她手里不重的箱子。 “快进来快进来,早就听说咱们科要来个漂亮妹妹,可算到了。我姓赵,赵姐就行,负责內勤杂事,以后缺啥少啥就跟我说。”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男生从电脑后探出头,笑了笑:“欢迎欢迎,我叫刘坤,主要负责数据匯总和报表。” 旁边一个看起来十分精干的青年也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季夏一眼,眼神里带著点审视,但也还算友善。 “王锐。跟著肖处跑腿打杂的。” 他话不多,但点明了自己是核心圈子的人。 这时,最里面独立工位上一个约莫三十,穿著熨帖的白衬衫的男人站了起来。他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气场。 他就是秘书二科的实际负责人,副市长孟长林的大秘书,肖成。 “季夏。”肖成走到她面前,语气平和,但没有任何寒暄。 “孟市分管经济、工业、科技创新和招商引资,我们二科就是为孟市的这些工作服务的。在这里,能力是第一位的。” 他言简意賅,直接点明了工作的核心和压力所在。 “我明白,肖处。”季夏收敛笑容,认真点头。 肖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想確认她这句明白里有几分真心。隨即,他朝靠门的一个空工位扬了扬下巴。 “那是你的位置。赵姐,带她领一下办公用品和门禁。” “好嘞!”赵姐爽快应下。 “今天你的主要任务是熟悉环境,阅读处室工作手册和近期一些不涉密的工作简报,了解孟市长关注的重点和工作风格。” 肖成继续交代,条理清晰,“具体的工作,明天再说。” “好的,肖处。” 果然和她预想的一样,头一天不会有实质性的工作。发办公用品、录入各种系统权限、阅读海量的背景文件。 这就是新人的日常。 第137章 你最好是真的在忙 工作间隙,季夏去茶水间,听到几个年轻科员在兴奋地低声议论。 “看见市委新来的荣秘了吗?我的天,简直是偶像剧照进现实!” “听说是京市来的,三代,背景深不可测。” “关键是人也太帅了吧?又年轻。” “性格也好,刚才在走廊碰到,我都没敢打招呼,他居然主动对我点头笑了!” “名字也好听,荣璟。” 季夏安静地接完水,无声地吃了一块“太子爷”的瓜。 她深知,在市委市府这种核心部门,最不缺的就是背景,隨便一个看著普通的同事,背后可能都站著某位大佬。 心下恍然。 那么年轻就能坐上高书记大秘的位置,背景定然深不可测。刚生出一点小小的羡慕,隨即心头一虚。 她自己不也是个关係户么?虽然关係户和关係户的差距是巨大的。但也是五十步笑百步。 季同学赶紧接满水,抱著杯子悄无声息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下班时分,季夏一边走,一边接通妈妈吴美玲打来的电话。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带著未散的笑意走到电梯间,一抬头,才发现那里已经站了一个人。是那天在走廊里,让她感觉被审视过的那个年轻男人。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些,对著手机小声快速地说了一句:“我先掛了啊,电梯来了。”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个背对著她的挺拔身影微微一动。 男人回过头,目光落在季夏脸上。 果然是她。 只是,她刚才讲电话的声音和那天对李部长恭敬礼貌的问候截然不同。 那声音里带著未散尽的笑意,清亮、软糯,像夏日里冰镇过的蜜糖水,叮咚地撞在玻璃杯壁上。 很好听。 四目相对,两人都顿了一下。荣璟没有错过她眼底一扫而过的疏离。 他立刻便明白了。 是了,初见那日他被她的声音打动,目光確实失了分寸,怕是早已被她归入了“紈絝”的行列。 季夏礼貌地朝他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男人也回以一个无可挑剔的社交微笑,頷首回应。 “叮——” 电梯到达,厢体內空无一人。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分別站在两侧。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一片寂静。 梯壁光洁如镜,倒映出模糊的身影。 季夏眼观鼻,鼻观心,盯著跳动的楼层数字。 电梯下行一层,梯门再次打开。一位戴著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看到容璟,脸上立刻露出熟稔的笑容: “荣秘?才下班啊。” “周主任!” 荣璟回应得无比自然热络,脸上是那种毫无距离感的灿烂笑容,“您不也忙著呢嘛。” 他態度隨和,丝毫看不出世家子的倨傲。 “有个稿子要赶,苦命啊。”周主任笑著走进电梯。 荣秘?! 季夏心里一动,忽然想起今天在茶水间听到的只言片语——市委新来的很年轻的荣秘书? 原来他就是那个荣璟! 小姑娘在心里迅速做完评估:她现在的工作服务於孟市,但只是个小科员,跟高书记的大秘直接交集有限,但一些流程上的事务接触应该也避免不了。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那个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她感到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也落在了自己身上。 季夏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变回那个沉稳的新科员,微微垂眸。 电梯到达一楼。周主任热情地让容璟先请。荣璟也没推辞,微微頷首,迈步而出,径直走向了大门外等候的一辆黑色奥迪。 拉开车內坐了进去,脑海里却不期然地回闪过那个清亮软糯的声音。 心里某个地方被那声音勾得有点燥。 他抬手鬆了松领带,试图驱散那声音带来的一丝莫名的痒意。 这感觉对他而言很陌生。 他向来以情商高、行事稳妥著称,人缘极佳。 可第一次在走廊,竟会因打量一个女孩而失礼;刚才,又因她一句带笑的电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荣璟无奈笑了声,这表现真跟京圈那些紈絝有几分像了。 * 季夏回到家,抱著梟在沙发上滚了一会儿,心里的不安却挥之不去。江砚钦这次去东南亚出差,已经两周了。 和以往去欧洲谈合作不同,这次他很少跟她谈工作,通话时背景也总是异常安静,偶尔还能听到一些模糊的听不懂的当地土语。 她忍不住拿起手机搜索最近的东南亚新闻,一些关於诈骗和暴力犯罪的词条跳了出来。 她心里一紧,手不自觉放在自己的小腹侧方,仿佛那里也跟著传来一阵莫名的心理作用般的抽紧。 没事的,季夏,別自己嚇自己。 她在心里默念。 江叔叔是什么人?他当年在西南那边……可是从枪林弹雨里活著出来的。这点事情对他来说,肯定只是小case。 小姑娘甩甩头,决定用行动驱散这份担忧。 她一把搂过梟,把脸埋进它厚实温暖的毛髮里,声音闷闷地: “梟梟,你想爸爸了吗?” 大狗似乎听懂了,呜咽一声,用湿凉的鼻子蹭了蹭她的脸颊。 “我也想爸爸了……”她小声嘟囔,然后拿起手机,对著自己和梟拍了一张合照。 她打开与江砚钦的对话框,先发送了照片。 然后,她点开语音键,声音刻意放得轻快,却依旧掩盖不住那软糯的底色: “江叔叔,你看!梟都想你了,一直蹭我。” 语音发送成功。 她停顿了两秒,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脸颊慢慢泛起红晕。 她再次按下语音键,这一次,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像裹著蜜糖的羽毛,轻轻挠在听者的心尖上: “……那你呢?” “江叔叔,有没有想你的夏夏呀?” 季夏抱著手机,在沙发上从夕阳西下等到夜幕低垂。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暗,却始终安静得让人心慌。 恰在此时,顾羽的电话打了进来。季夏刚接起,就听到对面带著哭腔却又强压愤怒的声音: “宝,章家愷他妈的劈腿了!” 季夏心里咯噔一声,瞬间坐直:“怎么回事?慢慢说。” “她这些天就很奇怪,简讯很久回復,电话永远打不通,事后又跟我解释说忙,我就信了他的鬼。” “结果,我堂姐昨晚在『兰亭』看到的,拍给我了。他跟个女的手都快摸到大腿根了!”顾羽的声音气得发抖。 “我打电话问他,他倒承认得痛快,说是什么为了拿下项目陪客户,是场面上找的陪酒小姐,他自己没碰。” “还说他压力大,想快点做出成绩让我回北城,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顾羽说著说著,冷笑起来:“你信吗?为了项目就得去那种地方,跟不清不楚的女人搂搂抱抱?” “什么?!”季夏瞬间坐直,火气也跟著上来了。 “为了项目就能去那种地方搂搂抱抱?这什么垃圾藉口!小羽,这根本不是你的问题,是他烂透了!” 顾羽吸了吸鼻子,语气里带著一种痛极后的洒脱。 “宝你说得对。老娘又不是离了他不能活!我就是,就是心里堵得慌,跟你说说。” 又安慰了顾羽几句,季夏掛断电话。 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江叔叔还是没回消息。 他应该是在忙吧? 小姑娘安慰自己,然后调出一部节奏轻快的下饭剧,试图转移注意力。 剧集里的欢声笑语成了背景音,她却忍不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手机。 眼皮越来越沉,剧情的声音也变得遥远,怀里的笔记本滑到一边,脑中迷迷糊糊脑补过章家愷应酬的画面。 江砚钦,你最好是真的在忙。你要是敢招惹乱七八糟的女人,你就死定了。 下秒,彻底陷入睡眠前,最后一个念头清晰的压过: 江砚钦,你要平安无事。 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第138章 唯有她的身体才能灭 东南亚,某处隱蔽的私人庄园。闷热的空气里混杂著植物腐烂的甜腥与顶级雪茄的醇香。 窗外是吞噬一切光线的热带雨林,窗內,水晶灯下,却是与原始野蛮仅一窗之隔的另一个世界。 江砚钦坐在沉厚的红木主位,指尖的雪茄猩红明灭。他正用流畅的当地土语,与对面的帕颂將军低声交谈。 帕颂穿著熨帖的军装,皮肤黝黑,眼神如鹰隩般精明且凶狠。他们身后,涇渭分明地站著两排人。 帕颂一侧,是持枪而立、肌肉虬结的士兵;江砚钦身后,则是几名穿著黑色战术服的华裔保鏢,沉默,却散发凌厉的铁血气场。 这绝非一场正经的商业谈判。 吴寂南曾说,灰色地带没有他江砚钦不敢做的。 这话,对,也不对。 不对的是,他在国內的所有生意都乾乾净净,坦荡得能放在任何阳光下暴晒,经得起最严苛的审视。 对的是,在东南亚这种地方,生存法则截然不同。 纯粹的商业逻辑寸步难行,要与虎谋皮,你必须先成为猛兽,甚至成为最强的那一只。 沉舟科技庞大的海外版图,需要最野蛮的保护。 跨过灰色地带,走向黑的一面。 这对背景复杂的江砚钦来说,不是难事,甚至轻车熟路。 谈判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氛围中达成。帕颂將军显然心情极佳,大手一挥,热情“款待”。 眾人移步至更为奢靡的宴会厅,美艷的当地女子如穿花蝴蝶,捧著酒瓶穿梭其间。 有女子带著香风,试图为江砚钦斟酒。他未曾抬眸,身后如同雕塑的保鏢便已无声地横移半步,精准地隔开了所有不必要的靠近。 帕颂將军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发出洪亮的大笑,以为他只是客气。 他用土语高声吩咐了几句,两名身姿最为妖嬈、衣著也最大胆的女子,立刻扭动腰肢,带著媚笑径直坐到了江砚钦两侧,温软的身体几乎要贴上来。 “嗒。” 江砚钦手中的威士忌杯,不轻不重地叩在身前的矮几上。 清脆的声响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禁令,瞬间掐断了宴会厅里所有的喧闹。 他甚至没有看身边那两个骤然僵住的女人,只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投向帕颂。 那眼神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冷。 “將军,”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不习惯外人靠太近。” 帕颂脸上的笑容一僵,隨即用土语嚷嚷著:“是我考虑不周!” 他身旁那位一直沉默的华裔顾问立刻凑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帕颂眼睛一亮,拍了拍手。 很快,一个穿著蓝色连衣裙的华国女孩被带了进来。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气质清新,脸蛋乾净漂亮,与场內所有浓妆艷抹的女人都格格不入。 高静雅原本以为,自己要伺候的是一个脑满肠肥令人作呕的老男人。却万万没想到,会是一位英俊得过分,年轻得过分的华国男人。 而且连帕颂將军对这个男人都是恭恭敬敬。 这巨大的反差,让她愣在原地,心里甚至可悲地生出一丝庆幸。 如果跟了这个男人,让他开心。哪怕只是一晚,是不是她的命运就可以扭转。 不但可以回到华国,或许还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她本是北城大学的学生,毕业找不到合適的工作。恰在此时,堂姐高静宜说东南亚这里能赚大钱。 她跟高静宜一起长大,她们的爸爸是亲兄弟。她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来了东南亚。 结果,哪有什么赚大钱,不过是被堂姐骗来发展业绩的商品,因为长得漂亮就被卖到帕颂这里接待客人。 她端起酒杯,模仿著这些时日看来的姿態,颤抖著走向江砚钦。 “先、先生……我敬您。” 然而江砚钦並未看她。 男人已径直起身,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衬衫袖口,对帕颂道:“我还有事,失陪。” 高静雅几乎是立即扑上去带著哀求,“先生,求求您,帮帮我,我是被骗来的。” 她甚至鼓起勇气,暗示性地补充了一句,將自己作为最后的筹码:“我、我很乾净。” 她还是第一次。 接著,女孩的眼泪瞬间滚落,我见犹怜。 但她却没能靠近江砚钦,已被他身边的保鏢拦下。 江砚钦从来不会多管閒事。他本也不是什么爱心人士,更非救世主。 在这片法外之地,怜悯是最无用的东西。他不主动作恶,但也绝非善类,人各有命是他奉行的准则。 帕颂见状,朝手下人摆摆手,立即有人將高静雅带下去。 他自己也打著哈哈起身,亲自为江砚钦让开道路,语气热络: “理解。江,我们合作愉快!” 江砚钦微一頷首,在保鏢的簇拥下径直离去。 庄园门外,等待他的是一辆经过深度改装的凯佰赫战盾。 这辆钢铁巨兽厚重的车门被保鏢拉开,他坐进车內,车队才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启动。 车队並未返回市区酒店,而是在蜿蜒的丛林道路上行进了近四十分钟,最终驶入一处由高墙与私人武装守卫的临河庄园。 这里才是他真正的据点。 他挥手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漆黑如墨的河面。 这时,他才拿出那部私人手机。 屏幕亮起,季夏发来的消息跃入眼帘,是她抱著梟的合照。照片里小姑娘领口微松,露出一段纤细的锁骨。 以及那条短短的语音。 他点开。 女孩娇软的声音,在极度寂静的空间里流淌开来: “江叔叔,有没有想你的夏夏呀?” 他目光沉静地將那条语音反覆听了三遍,每听一次,下頜线便绷紧一分。 最终,他猛地关掉手机,仰头靠在沙发上,抬手用手背重重地遮住了眼睛。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那份被她的照片和声音勾起的无处宣泄的燥热,在血液里无声地奔涌。 他喉结滚动,最终只是化作一声低沉无奈的喟嘆,起身走向了浴室。 冰冷的冷水从头顶浇下,却仿佛浇在了烧红的烙铁上,蒸腾起一片无能为力的白雾。 压不住! 心底那把名为“季夏”的火,早已燎原,唯有她的身体才能灭。 第139章 他想追她 江砚钦冲完一个压制火气的冷水澡,已是深夜。他擦著头髮,拿起私人手机,几乎是下意识地拨出了季夏的视频。 他本以为这个时间她早已熟睡,铃声最多响几声就会自动掛断。他只想听听那几声等待音,仿佛这样就能离她近一些。 然而,铃声只响了两下,视频就被接通了。 屏幕亮起,光线昏暗,映出季夏睡意惺忪的脸,她显然是从深睡中被惊醒。 “江叔叔……”她开口,声音是刚醒时特有的软糯沙哑,带著点鼻音,像只呜咽的奶猫。 他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放轻:“吵醒你了?” 季夏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著他,哼哼唧唧地开始算帐。 “你今天怎么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消息。” “我的错。”他认错认得乾脆利落,目光贪婪地描摹著屏幕里她的轮廓,“这边的事情有点棘手,不方便。” 她其实猜到了,但听他亲口说出来,心里那点小疙瘩才算解开。困意再次袭来,她眼皮开始打架,思维也跳跃起来。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这句话问得含糊不清,几乎成了梦囈。 “很快。就这几天,事情一结束,我马上飞回来。” “哦……”她应著,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安静了几秒,就在江砚钦以为她睡著了的时候,她忽然又迷迷糊糊地、带著一种宣誓主权的占有欲,小声嘟囔: “江叔叔,你不准去招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那些鶯鶯燕燕。 这含糊却充满占有欲的警告,让江砚钦微微一怔。他的小傢伙,终於也开始学著把他圈进她的领地里了。 他心底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压低了声音,带著一丝循循善诱的坏: “如果,江叔叔不小心招惹了怎么办?” 屏幕里,季夏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即使困得睁不开眼,小脸上也瞬间写满了不高兴。 她像是用尽了最后的清醒,带著一股娇蛮的狠劲,含糊却坚定地宣言: “你敢……” “你要是敢,我就……就把你勾回来,然后再甩掉。” 她顿了顿,仿佛在组织最有力的措辞,最终吐出了自认为最凶狠的惩罚: “让你后悔一辈子。” 这话毫无威慑力,反而像只奶猫伸出软乎乎的爪子,在他心尖上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痒得厉害。 一股巨大而汹涌的满足感將他彻底淹没。 从前,是他一个人在这段感情里深陷,出不来,也不想出来。他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地將她圈进自己的世界。 而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夏夏也终於动了情,不是被动的接受,而是生出了同样的占有欲和羈绊。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嗓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渲染得格外磁性撩人,带著无尽的宠溺与心安: “家里有这么一只娇气又黏人,还会放狠话的小猫等著……” 他看著她,目光深邃如夜海,里面是能將人溺毙的温柔。 “江叔叔哪还有心思,去看別人一眼?” 也不知道她听没听清这番告白,只见她在枕头里蹭了蹭,像是终於安心了。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用来含混地叮嘱他: “那你要注意安全呀……” 听著她即使在梦里也惦记著他的安全,那种被需要、被在乎的感觉,让他整颗心都变得无比滚烫。 “嗯。”他应著,“睡吧。能伤到你江叔叔的人,还没出生呢。” 这句话像带著魔力,屏幕那端,季夏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她攥著被角的手也缓缓鬆开,彻底沉入了安心的睡眠。 江砚钦没有掛断电话。 他就这样,隔著冰冷的屏幕,静静地看著她的睡顏。看著她偶尔无意识地咂咂嘴,看著她卷翘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 窗外的异国夜色渐渐褪去,天际泛起微光。他这里从深夜到黎明,屏幕里的她,依旧在北城的夜晚中安睡。 直到李扬的敲门声轻轻响起,提醒他新一天的日程即將开始,他才终於起身。 指尖悬在掛断键上,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屏幕里那个让他心驰神往的容顏,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 “乖乖等我。” 视频掛断。 记录显示,这次通话持续了4小时23分钟。 * 清晨的北城市府办。 季夏刚在自己的工位坐下,肖成便从里间办公室走了出来,眉头微锁,显然有事。 他径直走到赵姐的工位旁:“赵姐,刚接到固远县那边的紧急匯报,孟市长主抓的那个新能源电池项目,出了点状况,有部分村民在项目指挥部聚集,情绪比较激动。” 他顿了顿,说明来意:“需要立刻过去处理,另外现场最好有个女同志,方便沟通安抚。得去两三天,你看……” 赵姐一听,脸上立刻堆满了为难:“肖处!真不是我不愿意去,您也知道,我儿子这两天发烧反反覆覆,我要是再出差几天,我婆婆一个人真搞不定他。” 肖成显然也了解她的家庭情况,理解地点了点头,最终目光落在了正低头整理文件的季夏身上。 “季夏。” 被点到名,季夏立刻抬起头。 “你能去吗?” 孟市长主抓的项目。季夏心里立刻掂量出了这件事的分量。而且,两三天……她想起江砚钦出差还要几天,时间上刚好能赶回来。 “好的肖处,我没问题。”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利落地应下。 “一小时后楼下集合。”肖成交代完,便转身回去做自己的准备。 季夏回了趟闕园,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必需品,抱著一个轻便的双肩包提前到了楼下。 她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公务车后排。刚一抬头,动作便顿住了。 后排右侧的位置,荣璟竟端坐在那里,男人穿了一件挺括的白衬衫,正低头看手机。 季同学:??? 昨天还说她一个小科员跟高书记的大秘交集几乎为零,这才一天,怎么又碰到了。 小姑娘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怎么哪哪都有他。 面上却压下心里的诧异,低声说了句“荣秘”,便弯腰坐进了与他斜对角的后排左侧位置。 两人之间,隔著一个空荡荡的座位,像一道无形的界限。 荣璟也朝季夏礼貌点头,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排斥尽收眼底。 他活了二十六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不待见。 前排的肖成適时开口:“荣秘,辛苦您跑一趟。” “应该的。”荣璟放下手机,语气温和,“確保项目平稳落地,是当前的重点,书记也很关心。”解释了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区,上了高速。 肖成和荣璟先是聊了固远县的事情,接著话题自然转到一些增进感情的閒聊。 肖成:“荣秘,你这刚来北城,人生地不熟的,生活上还习惯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 荣璟:“谢谢肖处,北城挺好,比京市乾燥点,但烟火气足。家里长辈还说喜欢北城的秋色,想过来看看。” 肖成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那是好事啊。北城別的不敢说,四季分明,秋天確实是一绝。到时候长辈来了,有什么需要跑腿安排的,千万別客气。” “一定。”荣璟含笑应下,姿態谦和。 两人就著北城的风土人情又聊了几句,气氛融洽。 季夏始终没有加入谈话,她微微侧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专注地看著关於固远县的新闻背景和资料汇编。 然而,她这份刻意营造的疏离感,並未能阻止右侧那道看似不经意,实则精准的目光。 荣璟的视线,借著前排座椅的遮挡,再一次落在了季夏身上。 晨光勾勒著她专注的侧脸,浓密纤长的睫毛低垂,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衬衫,领口规整,束在脑后的低马尾露出了一段白皙纤细的脖颈,透著一种易碎又执拗的认真。 第一次在走廊遇见,他被她的声音和气质吸引,罕见地失了分寸。 第二次在电梯口,她对著电话那声带笑的软语,在他心头上不轻不重,留下一种陌生的痒。 然而,事不过三。 这是第三次。 前两次那朦朧的未能深想的心动,非但没有隨时间淡去,反而在此刻,在这个密闭移动的空间里,变得无比具体且强烈。 她应该,没有男朋友吧?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出现在荣璟脑海,越发清晰。 他想追她。 第140章 没有男朋友 固远县的情况比预想的棘手。儘管肖成和荣璟出面与县领导、项目方进行了高效沟通,但在前往现场勘察时,仍有部分情绪激动的村民围了上来。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推搡间,一个老乡挥舞的手臂眼看就要扫到正在低头记录的季夏。 “小心!” 一道身影迅捷地侧身挡在了她面前。是荣璟。他用身体和手臂隔开了衝击,將季夏护在身后。 混乱中,季夏的手肘在旁边的临时围栏上蹭了一下,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没事吧?”荣璟立刻回头,眉头微蹙。 肖成也迅速上前隔开人群:“季夏,怎么样?要不要先去卫生院?” 季夏看了一眼擦破皮的伤口,摇摇头:“没事的肖处,一点小伤,工作要紧。” 荣璟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傍晚,县里领导再三热情挽留晚饭,被肖成以“不打扰地方、我们內部还要总结”为由婉拒了。 几人回到招待所。季夏刚到了自己房间,准备用清水处理一下伤口,房门就被轻轻敲响。 是县委办的一个工作人员,递上一个小巧透明的塑料盒,里面装著碘伏棉签和几张创可贴。 “季同志,这个给您。” 季夏愣了一下,她没叫人送这个。“请问这是……?” 工作人员笑了笑:“是荣秘书吩咐准备的。” 季夏看著那盒药,並不想接受这份过於细致的关心。但伤口確实需要处理,直接拒绝又显得不识好歹,还会让下面的人难做。 最终,她选择了最职业化的处理方式。她接过药盒,礼貌地微笑。 “好的,谢谢您,也请替我谢谢荣秘书。” 门一关,她就把药盒放在了床头柜上,再没看一眼。 晚餐时,四人坐在招待所的小食堂。季夏穿著短袖,手肘上那处擦伤,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上面没有任何处理或贴过创可贴的痕跡。 荣璟的目光在她手臂上停留了一瞬,眸色微沉。 他明白了。 荣璟的手机在此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廖宸,他拿著手机走到安静的窗边。 电话刚一接起,就传来廖宸沉稳又略带调侃的声音,“荣大公子,什么情况?这才下去几天,就让我帮你查姑娘?” 荣璟没绕弯子:“查到了?” “背景很乾净。她同学和老师评价都很高,都说她一直单身,专心学业和学生工作,风评很好。” 荣璟唇角微勾:“行,知道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来真的?”廖宸语气认真了些,“你可想清楚,你家老爷子让你下去是镀金的,最多两年就得回来。这时候招惹当地姑娘,后续麻烦。” “不是招惹,”荣璟看著窗外的夜色,“我认真的。”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你確定?为了个地方上的姑娘?” “她不一样。” “哪不一样?长得特別好看?” 荣璟顿了顿:“说不上来。”就是心动。 廖宸嘆了口气:“行吧,你一向有主意。但你想过没有,等你回京的时候怎么办?” “如果她答应跟我谈,我会带她一起回去。” “什么?” “系统內调动,不难。” 调个人进京,对荣家確实是动动手指的小事。但廖宸说的並非此事。 “你们荣家的门槛,她够得著吗?” 荣璟:“我心里有数。” 廖宸知道劝不动了:“好吧,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过……”他忽然反应过来。 “你刚才说她如果愿意跟你谈?什么意思?別告诉我,你还没追上?” 荣璟唇角勾了勾,露出年轻人的爽朗:“我又不是小三,也没有挖墙脚的爱好。她没男朋友我才会追。” 而且他知道,季夏肯定不好追。 掛了电话,廖宸看著手机,摇头失笑。 真是活久见。 荣家那位最看重仕途的“三好学生”,居然也有为姑娘守株待兔的一天。 固远县的工作比预想的更繁杂,原定的两三日行程,被拉长到了整整三日。 这三天里,季夏很忙,江砚钦更忙。最后两人的联络,变成了一场跨越时差的零碎留言板。 【07:30 季夏】:江叔叔早安!我要去当超人啦!【小猫衝锋.jpg】 三个小时后… 【10:30 江砚钦】:嗯。我的小超人。 【13:00 江砚钦】:吃饭。 季夏正在村民家中做沟通,两小时后才看到。 【15:00 季夏】:刚吃完!这边的农家菜好香,等你回来做给你吃!【图片】 江砚钦可能在处理棘手事务,五小时后回復。 【20:00 江砚钦】:好。 【20:01 江砚钦】:江叔叔想他的夏夏了。 【22:00 季夏】:想江叔叔。 【23:07 江砚钦】:想抱著你睡。 季夏看著这稀稀拉拉又没营养的对话,偶尔会对著手机撇撇嘴,小声嘟囔:“我们这谈的是什么异步恋爱呀。” 可儘管这么说著,每次收到他迟来的回覆,她的嘴角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弯起来,眼睛里像落满了星星。 好想他。 他快回来了吧? 第三日晚上九点,所有问题终於圆满解决。 县里的领导已被肖成婉拒送行。为了庆祝,肖成做东,请三人在当地一家颇有特色的土菜馆吃了顿便饭,气氛是几天来从未有过的轻鬆。 回到他们住的那家环境只能算乾净整洁的招待所时,已是晚上十点多。 季夏一边低头看著手机,指尖悬在对话框上,犹豫著是发“你睡了吗?”还是再问一句“哪天回来?是回深城吗?” 心里有隱秘期待。 他会不会处理完事情,直接飞北城看她? 小姑娘心不在焉地跟在肖成和荣璟身后,光顾著想某人,差点被门槛绊到。 “小心。” 荣璟適时提醒,季夏却在那一秒猛地顿住,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只见大堂休息区那张简陋的沙发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坐在那里,长腿交叠。 是江砚钦。 他没穿正装,一身简单的白t和长裤,风尘僕僕,却丝毫掩不住周身那股与这小县城招待所格格不入的冷峻气场。 他脚边还放著一个简单的行李袋,像是刚下飞机就直接赶了过来。 季夏的眼睛,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像被点燃的烟火,倏地亮了。 “你怎么……”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跑过去,却碍於同事在场,硬生生剎住了脚步,只是脸上的惊喜和甜完全无法掩饰。 江砚钦的目光越过眾人,精准地落在她身上,眼底的疲惫瞬间被温柔取代。 第141章 借你浴室洗个澡 在肖成和荣璟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时,江砚钦已径直朝季夏走来。 他的目光沉静,带著不言而喻的宠溺,微微歪了下头,那眼神在说:“还不过来?” 巨大的惊喜淹没了她。 想念战胜羞涩,季夏小跑过去,轻轻扯住他的t恤下摆,声音是难以置信。 “你怎么来了?!” 她以为他从东南亚回来会先停深城,顶多回北城,没想到他会直接出现在这偏僻的固远县。 “嗯。”江砚钦低应一声,目光在小姑娘脸上细细看过,確认她一切都好。 他的目光才转向她身后的两人,手臂极其自然地揽过季夏的肩膀,是一个占有和保护的姿態。他朝肖成和荣璟微微頷首,语气从容: “肖秘书,荣秘书。辛苦了,这几天多谢你们照顾夏夏。” 肖成瞬间瞭然,立刻掛上客气的笑容:“太客气了,都是同事,互相照应应该的。” 而荣璟,在江砚钦精准地叫出他姓氏的瞬间,心臟猛地一沉。 他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但那身隨意的打扮和出现在此地的违和感,让他立刻否定了那个荒谬的联想。 他只能僵硬地扯了下嘴角,看著季夏看那男人时,眼中跳动的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江砚钦无意多谈,他低头,对季夏说:“房卡给我,我去放行李。” “在306。”季夏下意识地回答,说完才觉脸颊发烫,赶紧小声补充,“你……你再开一间房。” “嗯,”江砚钦从善如流,接过房卡,理由给得无懈可击。 “前台说房间还没收拾好,先借你地方放一下东西。” 他提著行李袋上楼,径直走进了306。几分钟后,他空著手下来,对季夏道。 “我去趟便利店。” 目光与荣璟有瞬间的交错,平静无波。 季夏先是一愣,隨即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意,小姑娘耳尖发烫。 很快,肖成走了过来,语气带著前辈的瞭然:“原来有男朋友了,挺般配的。” 就是年纪大了点,不过肖秘书不会说。 “这么大老远跑来找你,快去陪陪人家吧,明天车上见。” 荣璟站在原地,听著肖成的话,感觉像被无形打了一拳。男朋友?他得到的消息明明是她没有男朋友! 他几乎想都没想就走到前台,状似无意地问:“刚才那位先生,开房了吗?” “开了。”前台肯定地回答。 荣璟心下稍安,或许……只是普通男友?他还有机会?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自己有些卑劣,两天前还说过自己不做小三,不挖墙脚的。 306房间內。 季夏刚打开房门,还没来得及开灯,手腕便是一紧。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拉了进去,房门在身后“咔噠”一声落锁。天旋地转间,她已被江砚钦勾著腰肢,轻轻放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灼热的气息瞬间將她笼罩,他俯身深深吻住她,撬开女孩柔软温热的唇齿,攻城掠地。 黑暗中,令人面红耳赤的接吻声与渐渐粗重的喘息交织,空气迅速升温。 他滚烫的掌心探入她衬衫下摆,留恋在她腰侧,力道渐重。 “唔……”季夏被吻得浑身发软,氧气告急,残存的理智却在耳边尖叫。 她偏头躲开他炙热的唇,小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用力推拒,声音又软又急,带著喘息: “別……江叔叔,不行……” “这酒店隔音……太差了……” 她羞得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肖处、荣秘书他们……就在隔壁……” 男人埋在女孩身前,重重喘息,然后他撑起身。盯著她看了几秒,眼底翻涌的墨色才渐渐压下,竟真的鬆开了她。 季夏刚鬆了一口气。 却见男人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开始脱衣服。他掀起t恤下摆……露出精壮分明的腰腹和紧实的胸膛。 然后咔噠一声,皮带卡扣打开。 “好,不做。”他语气自然却微哑。 季夏的眼睛微微睁大,看著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手,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不、不做……那你脱衣服干嘛?” 江砚钦手上的动作没停,掀起眼皮看她,深邃的眼里带著一丝无辜的戏謔。 “谁规定的,脱衣服就一定是要做?” 他微微倾身压下,嗓音很低,热气拂过小姑娘耳畔。 “还是说……我的夏夏,已经在想些什么了?” “江砚钦,你……!”季夏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想骂他不要脸,话到嘴边又羞於出口。 他这副样子,不是想做,难道是想用美色赤裸裸地诱惑她? 偏偏……她可耻地被诱惑到了。 谁让他这张脸、这身材完全长在她的审美上,而且两人確实三周没见了。 小姑娘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和耳朵都在疯狂燃烧。 强大的求生欲让她抬起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带著羞愤。 “你、你不许在我面前脱!” 看著她这副鸵鸟样子,江砚钦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 他非但没停,反而就著她捂住眼睛的姿势,靠近她,几乎贴著她的身体,带来一阵混合著他身上清冽气息的热风。 “我累了,”他拿起自己带来的简单洗漱包,语气带著一丝被她嫌弃后的可怜,却又理直气壮。 “借你浴室洗个澡,总可以吧?” 季夏:“……!” 她放下手,瞪著他已经走向浴室的背影,气得想跺脚。 “你……你回自己房间洗呀!” “没有房间。” 他停在浴室门口,回头看她,眼神坦然,“我刚问过了,满房。你忍心让江叔叔开了几个小时车,再连夜赶回市里?” 他那句“江叔叔”叫得又低又哑,裹挟著一种专属於床笫之间的繾綣和耍赖,瞬间击溃了季夏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 她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等著她的答案,仿佛她不应允,他真能转身就走。 上半身的t恤早已脱掉,被他扔在一旁,下身只余一条贴身的深色长裤,皮带鬆开,勾勒出精悍的腰身和流畅的人鱼线。 浴室门口昏黄的灯光在他紧实的胸膛和腹肌上投下曖昧的光影,每一寸线条都散发著强烈的成熟男人的魅力。 季夏觉得口乾舌燥,视线不受控制地在他身上流连,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他看在眼里,唇角勾了一下,非但不催,反而好整以暇地微微侧身,让光线更清晰地描摹他肩背的轮廓,哑声追问: “嗯?行不行?” 这简直是明目张胆的美色攻击! 季夏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残存的理智在尖叫,身体却蠢蠢欲动。她真怕他再待下去,自己会把持不住扑上去。 “你……你快点进去!”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又羞又急,带著颤音,一把抓过旁边的枕头抱在怀里。 江砚钦低笑出声,终於满意,不再逗她。 “好,听女朋友的。” 他转身推开浴室门,在门合上的前一秒,季夏似乎听到他极轻地留下三个字: “等著我。” “哗啦啦——” 水声响起,像砸在季夏的心尖上。 然而这还没完。 浴室內,江砚钦站在花洒下,任由温水冲刷著身体。他不会真的在隔音如此之差的地方要她。 他虽然在跟她做那件事上有些特殊喜好,但也没有跟別人分享的欲望。尤其是让別的男人听到她情动的声音。 绝不可能。 他唇角勾起,对她身体的渴望是真的。但他的目標,在门外,在这栋楼的某个房间里。 从浴室出来,江砚钦抱过脸颊緋红的季夏,俯身含住小姑娘的下唇,又重重亲了会儿。 “今晚先放过你。” 他的手掌在她胸前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带著十足的眷恋,然后贴在她耳边,用气音说了句特別不要脸的话。 说完,不等季夏反应,他便直起身,拿起之前放在椅子上的外套,动作利落地朝门口走去。 季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抽身弄得一愣,下意识追问:“你去哪?” 撩那么久?就这么走了? 江砚钦在门口停下,回头,晃了晃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的另一张房卡: “回我自己的房间。” “晚安,我的小盟友。” 小盟友? 什么意思?季同学没明白。但她知道,他就是只老狐狸,准是又在憋什么坏。 门外,当荣璟因口渴下楼买水回来,看到的情景將他最后的侥倖彻底粉碎。 306的房门正好从里面打开。 江砚钦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家居服,柔软的布料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 他黑色的短髮湿漉漉的,几缕不羈地垂在额前,周身还带著氤氳未散的热气和水汽,任谁看,都是一副刚沐浴过的样子。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狭窄的走廊里猝不及防地相遇。 江砚钦的脚步仅是微微一顿,他看向荣璟,脸上没有任何被撞破的尷尬或侷促,反而极为平淡地朝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像是完成了一个简单的招呼,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开水间,仿佛只是出来倒杯水。 荣璟站在原地,握著矿泉水瓶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那个男人,在这个时间,从季夏的房间出来,刚洗过澡。 他们是什么关係?! 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无数个念头和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荣璟的脑海,让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闷得发慌。 江砚钦不用看都能猜到荣璟的反应。 他就是要让他胡思乱想,让他知道,季夏这个人,从內心到身体,早已打上他江砚钦的烙印,不容別人覬覦。 荣璟的父亲总归是有些交情的,点到为止。 若他不识趣,他不介意亲自给荣家老爷子去个电话,“关心”一下他家公子在北城的“工作状態”。 第142章 管他以前是疯子还是英雄 江砚钦没留宿在306,洗完澡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季夏一晚上睡的很好。 第二天清晨,季夏神清气爽地走出招待所。 门口停著两辆车,一辆单位的公务车,和一辆深灰色的保时捷panamera。 这车比起江砚钦车库里那些动輒千万的座驾,算是低调。但线条流畅,透著一股精心打扮过的年轻和力量感。 將跑车的灵魂塞进了轿车的躯壳里。 像极了某个男人——他的坏都藏在骨子里,更成熟,也更致命。 季夏在那辆保时捷旁驻足一瞬,最终还是在公事公办的原则下,走向了公务车。 拉开车门,小姑娘就发现有些不同。 荣璟居然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他换了一身乾净的衬衫,但眼下有著明显的淡青,神色倦怠,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与来时那个矜贵的形象判若两人。 更诡异的是,肖成也是没精打采,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季夏在后排坐好,心里有些奇怪这两人怎么都像没睡醒。 车厢里的气氛有点闷,来时还有荣璟和肖成的閒聊,此刻,荣璟只是沉默地看著窗外,肖成则闭目补觉。 什么情况? 季夏不解。 答案在肖成心里:荣璟昨晚翻来覆去一整晚,害得他也没睡好。 不过还好,荣秘没有聊天的意愿,他正好补个觉,一会儿回去还要跟孟市和高书记匯报固远县的情况。 然而肖成美滋滋的算盘终是落了空。 车子刚驶出招待所大院,季夏的手机就像抽风一样,“嘟嘟嘟”地响个不停。 她拿出来一看,全是江砚钦发来的微信。 【江砚钦】:[图片](前方公务车的车尾照片) 【江砚钦】:这速度,是打算在路上看日落? 季夏看著这一连串的“路况播报”,哭笑不得。她手指飞快地打字: 【季夏】:江叔叔,你好好开车!別玩手机! 【江砚钦】:放心。以前开得比这快十倍。 快十倍?小姑娘忍不住好奇。 【季夏】:江叔叔,你以前在部队到底开什么的? 这一次,回復不再是文字。 【江砚钦】:[图片]。一张极具衝击力的局部翻拍。 照片里,一个年轻的士兵背靠著一辆布满泥点的迷彩越野车。 他侧对著镜头,作训服的领口隨意敞著,黑髮被汗水浸湿,几缕不羈地垂在额前。 他正低头,专注地保养著手中一把被完全拆解开的l115a3狙击步枪。 照片里,他专注的眉眼与手中冰冷的金属,形成一种极度危险与极度冷静交织的致命吸引力。 【江砚钦】:二十二岁。 【江砚钦】:jy越野车,在西南,等一个“老朋友”。 季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二十二岁。 和她现在一样的年纪。 照片里那个靠著迷彩越野车、眼神透过岁月仍带著野性与不羈的年轻士兵,与现在这个成熟稳重的男人几乎无法重叠。 那种扑面而来的原始疯批劲儿,让季夏心跳骤然失序。 她到底爱上了一个怎样的男人? 她到底被一个怎样的男人爱上了? 为什么是她? 指尖在对话框里输入“江叔叔,为什么是我?”,又迅速刪掉。 矫情。 小姑娘抿了抿唇。 管他以前是疯子还是英雄,管他为什么喜欢自己,反正现在,这个人是她的了。 谁都別想抢。 * 车子抵达北城市府,季夏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跟著肖成和荣璟直奔小会议室。 路上,她小声问肖成:“肖处,我需要进去吗?” “一起。”肖成点头,语气肯定,“很多一手资料和细节是你整理的,万一领导问起,需要补充。” “好。”季夏深吸一口气,心中有点小兴奋。 这就是在核心部门工作的常態,像个御前的小宫女,见得最多的反而是最高权力中心。 在季夏他们进入市府大楼后,江砚钦將车停好,也下车走向市府大门旁的接待室,准备进行例行访客登记。 就在他走到门口时,旁边恰好走过两个刚从大楼里出来的年轻科员,她们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江砚钦,语气兴奋地低声交谈著: 科员a:“誒,你刚才看见了吗?高书记那边的荣秘和秘书二科的季夏一起回来。” 科员b:“看到了看到了!我的天,他俩走在一起也太养眼了吧!荣秘今天那身浅蓝色衬衫绝了,季夏又白又乖,这俩人顏值双强,简直跟拍偶像剧一样。” 科员a压低声音,“听说他俩差四岁,一起出的差,这要是能成,简直是咱们市府的金童玉女啊。” 话音未落,两人已走远。 江砚钦的脚步在原地停顿了半秒。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深邃的眼底,冰冷彻骨。 “金童玉女?” “偶像剧?” 他面无表情地完成登记,转身回到车上。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的轻响,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143章 G就是G 北城市府办公大楼內。 高书记和孟市问得很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时钟早已划过十二点。 高书记看了眼时间:“问题抓得很准,现场处理也很到位。到饭点了,食堂边吃边聊,把后续方案再碰一下。” 一行人移步机关食堂小包间。 席间,季夏才得空看了一眼手机,江砚钦的消息静静躺在那里: 【江叔叔】:在门外等你。 她心里一暖,又有点著急,这饭不知道要吃到什么时候。 【季夏】:在跟领导匯报工作,可能要很久。你先回闕园吧。 【江砚钦】:不急。 他只回了两个字。 领导们边吃边谈,季夏安静地坐在末位,心思却忍不住飘向门外。江叔叔就在外面等著,连饭都没吃。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她悄悄起身,凑到肖成耳边:“肖处,我男朋友来了,在外面没吃饭,我给他打包一份马上回来,可以吗?” 肖成愣了一下,隨即想到昨天那位气度不凡的男人,瞭然地点头,压低声音:“去吧,这边的事情我来处理。” 季夏如蒙大赦,立刻溜出包间,快速去窗口打了两个盒饭,付款,抱著就跑出了市府大门。 那辆深灰色的保时捷果然安静地停在那里。 她拉开车门钻进去,带著微喘,把还冒著热气的盒饭递到江砚钦面前。 “饿了吧?我们机关的食堂饭,味道还不错的。” 江砚钦接过盒饭,深邃的眼底漾开笑意:“嗯。” 於是,价值百万的豪车里,瀰漫开机关食堂饭菜朴实无华的香味。 季夏打开自己那份,拿著一次性筷子,尝了一口,眉头就蹙了起来。 “今天的米饭好硬。” “茄子没烧好,油没控乾净,有点腻。” 显然今天食堂师傅发挥失常,平日里小姑娘爱吃的饭菜,不香了。 江砚钦看著她这副样子,只觉得可爱。 他极其自然地伸过筷子,將她嫌弃的吃剩的菜拨到自己碗里,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然后,他夹起自己饭盒里她可能爱吃的相对清爽的菜,递到她嘴边。 “尝尝这个。” 季夏就著他的筷子吃掉,点点头:“嗯,这个还可以。” 他就像餵一只小猫,耐心地把她餵了个半饱。 看著她终於放下筷子,江砚钦抽了张纸巾,细心擦掉她嘴角沾上的一点油渍。目光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语气听起来相当隨意: “那个荣秘书,看起来倒是年轻有为。” 季夏先是一愣,下秒立刻懂了。 小姑娘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双杏眼里漾满了狡黠的笑意。她不答,反而故意凑近他,歪著头问: “江叔叔,你是在吃醋吗?” 被她一语道破,江砚钦眼底没有狼狈,反而覆盖上深沉的墨色。他捏住小姑娘的下巴,带著一点惩罚的意味,却又捨不得用力。 “回答我。” 他声音低哑,避开了她的问题,但那態度已是默认。 很认真。 心底被撞了一下,季夏收起玩笑的神色。她双手捧住他捏著自己下巴的手,眼神清澈: “他怎么样,跟我一点关係都没有。” “江叔叔,全世界你最厉害。” 这就是她最真实的想法,什么荣璟,跟她的江叔叔比起来差远了。 江砚钦看进小姑娘清澈的眼睛里,那里映著他的影子,全心全意,毫无保留。 所有因外人而產生的微妙躁意,在这一刻被彻底抚平。他喉结滚动,用一个更深沉的问题,替代了所有不安: “那,江叔叔这么厉害,夏夏会不会被別人抢走?” “不会!” 季夏立即摇头,“谁都比不上你。我只喜欢江叔叔。”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含在嘴里,脸颊红透: “……我是你的。” 这最后一击,彻底粉碎了江砚钦所有的理智。 什么克制,什么冷静,统统去见鬼。 他在心中暗骂了一句。 江砚钦,你他妈算是彻底栽了,这辈子都別想从她的温柔乡里爬出来! 下秒,男人低头吻住女孩的唇。 热烈的深吻,灵肉合一。 季夏被吻得气喘吁吁,用手撑住冰凉的车窗玻璃寻求支点。江砚钦却觉得这距离太远,大手一把揽过女孩的软腰,將她整个人从副驾驶抱过来,安置在自己腿上。 狭小的空间里,体温和气息瞬间交融。 他的吻从她的唇瓣流连到脖颈,带著灼人的温度,大手在她后背爱抚,引得她一阵阵轻颤。 在情慾的间隙,季夏喘著气,小手抵著他坚实的胸膛,问: “你这次……能在北城呆几天?” 江砚钦的动作慢了下来,额头抵著她的,呼吸粗重:“两三天。怎么了?” 季夏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情慾还没褪去。她抿了抿唇,轻声说: “那……你要不要,去我家吃顿饭?” 江砚钦所有的动作瞬间停住。 他微微退开一些,深邃的眼眸锁住她,里面是清晰的询问,他当然想去。 季夏看懂了她的眼神,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多去几次,多在我爸妈面前出现。” 她组织著语言,“让他们慢慢適应,等他们自己发现异常,可能接受起来就容易多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带著点小动物的狡黠和一种为他俩的未来努力规划的认真。 她想公开。过去的一个月她已经铺垫过几次。 心被她填满,江砚钦捧住季夏的小脸。 “好。” “都听你的。” * 下午的市府办,氛围一如既往,带著一丝午后特有的沉闷。 就在季夏也有些昏昏欲睡时,前台打来內线电话,语气带著惊讶:“季夏在吗?有外卖,好多!” 很快,几个穿著制服的外送员提著几十个印著“兰轩”logo的精致纸袋走了进来。 这是北城最难预约以中式茶点和创意饮品闻名的高端食府。 “市府办和市委办荣秘书那边都有。”外送员礼貌地说,“一位季夏小姐的朋友点的,说是感谢大家平时对季夏的照顾。” 整个楼层里瞬间小小地沸腾了一下。 “兰轩?!我上次预约排了三个月!” “小季,你这朋友也太阔气了吧!” “这是什么神仙朋友!” 季夏也拿到了一份。她的那份饮品杯上,贴著一张特別的手写標籤,字跡苍劲有力: “提神。—— g” g? 季夏愣了一下,隨即瞭然,是江砚钦。 可g是什么意思?哥哥?小姑娘耳根微热,咬著吸管,甜意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心底。 她拿出手机,对著那张“g”的標籤拍了张照片,发给江砚钦。 【季夏】:谢谢江叔叔的下午茶![图片] 【季夏】:g是什么意思呀~ 消息刚发出去,江砚钦的回覆就弹了出来,也是一张图片。 图片里,是一束巨大而热烈的弗洛伊德玫瑰,浓郁纯粹的玫红色,如同燃烧的火焰,极致的浪漫与欲望。 【江叔叔】:送女朋友的。 【江叔叔】:g就是g。 第144章 不准叫季哥、嫂子 江总给自己彻底放了一天假,此刻正漫无目的地逛著商场。 这种罕见的无所事事,让他將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如何饲养女朋友”这件事上。 他走进一家季夏常提起的少女品牌,按照她的尺码,將新款连衣裙和软糯的针织衫打包。 有在珠宝店选了一条纤细的钻石手炼,想像它圈住它纤细手腕的模样。 最后,他的脚步停留在一家高端內衣店门口。 导购小姐热情地迎上来。江砚钦的目光掠过那些常规款式,最终停留在橱窗里那套主打款上。 一件是极致的纯欲风,柔软的白色蕾丝,欲遮还休;另一件则是大胆的黑色真丝,设计性感得近乎夸张。 他很认真地諮询了导购关於尺码和舒適度的问题,然后手指轻点。 “这两套,包起来。” 当他提著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回到车上时,手机震了一下,是季夏发来的消息,带著下班前的雀跃。 【季夏】:还有一小时解放! 江砚钦看著那几个袋子,尤其是其中一个,唇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 他回覆: 【江叔叔】:嗯。 【江叔叔】:给你买了衣服,晚上试给我看。 * 闕园的夜晚,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北城璀璨的夜景,而室內,只余一轮清暉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地板上。 月光下,两道身影紧密交叠。 一道是男人高大挺拔,充满力量感的深色轮廓,肩背宽阔,每一寸肌肉线条都賁张著成熟男性的侵略性与掌控力。 而被他完全笼罩在身下嵌入怀中的,是一道纤细莹白的少女身影。 月光流淌在女孩光滑的脊背和纤细的四肢上,仿佛一件易碎的玉器,被男人以一种占有的姿態,小心翼翼地珍藏,又失控地掠夺。 极致的刚与柔,成熟与纯真,力量与娇弱,在这一刻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 那两套被江砚钦內精心挑选的“衣服”,此刻正散落在床脚。 过程是,他亲手为她穿上,又在情动时分,亲手、一件件、缓慢地剥落。 他对她的欲望,从来都是坦荡而炽热的。 他爱她清澈的灵魂,也毫不掩饰地迷恋这具完全为他而生与他无比契合的身体。 他尽情地、由著积攒了三周的思念与兴致,將他的小蛋糕,从里到外,以各种方式品尝。 最终小姑娘没了一丝力气,江砚钦这才饜足地停下。 他俯身,將她汗湿莹白的小身子打横抱起,走向浴室。 他要了她一整晚。 第二天,季夏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充足的睡眠让她恢復了些许力气,但身体的酸软依旧提醒著她昨夜的疯狂。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將脸埋进充斥著江砚钦气息的枕头里,又沉沉睡去。 不知又过了多久,她在一种温柔的窒息感中醒来。 是江砚钦在吻她。 不同於夜里的掠夺,这个吻轻柔而缠绵,像清晨的露水,一点点濡湿她的唇瓣,唤醒她的神志。 “唔……”她下意识地躲避,把头往被子里缩,声音带著没睡饱的沙哑和娇气。 “不起……困……” 江砚钦低笑,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像抱一个漂亮的洋娃娃。 他下巴蹭著她柔软的发顶,声音温柔: “乖,不能再睡了。不是说好了,今天要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让季夏清醒了一点。但她还是耍赖,整个人软骨头一样靠在江砚钦怀里,闭著眼嘟囔: “再五分钟……就五分钟……” 看著她这副娇气的模样,江砚钦无奈的笑了声。他凑到她耳边,用气声提醒她: “再不起,给季哥和嫂子准备的礼物,可要我自己送过去了?” 这句话果然有效。 季夏猛地睁开眼,彻底清醒了。“你准备礼物了?” “嗯。”他頷首,轻轻將她放下,起身去拿衣服,“总不能空手去。” 未来岳父岳母,他当然要討好,亲自准备的,未假手他人。 季夏却忽然想起一件顶顶重要的事。她跪坐在床上,非常严肃地纠正他: “江砚钦,以后不准叫我爸妈,季哥和嫂子!” 至少別在她面前叫。 江砚钦拿著她的连衣裙走回来,闻言,眉梢微挑,故意道:“那叫什么?” “当然是叫叔叔、阿姨!” 江砚钦看著她认真的小脸,眼底掠过一丝戏謔。 他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將她困在床与自己之间,目光沉沉地锁住她。 “叫叔叔阿姨?”他重复著,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可以。” 他话锋一转,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嗓音压低,带上了昨夜那种危险诱哄: “那你先叫声哥哥来听听。” “叫得我满意了,”他的指腹摩挲著她的下唇,拋出交换条件,“我就答应你。” 季夏:??? 他中邪了吗?昨晚哄她叫了一晚还不够?! 什么癖好? 看著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想著今天回家的正事,季夏飞快地嘟囔了一句: “……哥哥。” “没听清。”他得寸进尺,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哥哥!”她羞愤地瞪他,声音大了些,带著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要命,又想了。 自作自受的某叔叔,低头在小姑娘嘟起的唇上重重亲了一下。 “好。”他直起身,將裙子递给她,转过头,拉开点距离。 “听你的,叫叔叔阿姨。” * ----分割线----- 前方到站:完结篇! 最后几万字,12.10前送达~~(不確定写嗨了会不会剎不住车,但最晚12.10日,保证不会让大家等太久。)结局前会有一个小高潮。 给所有追更的小可爱: 別熬夜!更新不会跑,明天再看一样的哈,让我们一起保护珍贵的髮际线! 第145章 心机见父母(加更) 闕园,季夏站在衣帽间前,有些犯难,不知要选哪件衣服。 江砚钦走进来,从身后拥住她,目光掠过她颈侧和锁骨那些曖昧的淡红色痕跡,低笑。 “看来,得选件保守的。” “还不都怪你。”小姑娘凶巴巴。 “怪我。”江砚钦从容认错,“那夏夏给个机会,让江叔叔弥补,嗯?” 他所说的弥补方式,就是亲手帮她挑选一件可以遮挡那些曖昧痕跡的衣服。 一件淡蓝色的长袖连衣裙,方领,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长至脚踝。布料柔软而垂顺,將小姑娘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和纤细的手腕,看起来乖巧又温婉。 他自己则换上了一件藏蓝色t恤,搭配同色系休閒长裤和白色板鞋。 季夏看著他,眼睛亮了一下。他这身打扮不仅显得清俊又年轻,和她站在一起…… “像情侣装。”季夏嘴角忍不住上扬。 江砚钦低头整理了下衣摆,闻言抬眸,眼底漾开一丝笑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黑色宾利在季家楼下停稳。 季夏深吸一口气,江砚钦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他的手掌温暖乾燥,带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別慌,一会儿配合我就行。” 开门的是吴美玲。 “妈!”季夏扬起笑脸。 吴美玲应著,目光在触及门外並肩而立的两人时,明显愣了一下。 自家闺女穿著一条清新乖巧的浅蓝色长裙。一头乌黑的长髮用一根简单的珍珠发圈在脑后束成了低马尾,几缕碎发慵懒地垂在颈侧,衬得那截脖颈愈发白皙纤细。 亭亭玉立,像一株清新的小水仙。 而她身旁的江砚钦,竟是一身罕见的休閒打扮,藏蓝色的t恤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身姿依旧挺拔。 这两人站在一起,顏色和谐,姿態亲昵,那种登对的感觉……让吴美玲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嫂子。”江砚钦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沉稳,姿態谦逊。 “砚钦来啦!快,快进来!”吴美玲瞬间回神,赶紧让开身,脸上堆起真心的笑。 江砚钦自然地將手中的礼物递过去:“正好出差回来,一点小心意。” 给季向东的是一盒顶级的金丝燕窝:“季哥,朋友自家燕屋的,乾净,您和嫂子吃著放心。” 给吴美玲的则是一个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条缅甸无烧鸽血红宝石项炼,设计极其简约: “嫂子,小玩意,衬您气质。” 礼物看著並不张扬,季向东和吴美玲並不是识货的人,但知道江砚钦送的,多半不会便宜。 “砚钦,你这太破费了!”吴美玲嗔怪道。 寒暄几句后,季夏主动系上围裙:“爸,妈,今晚我来做饭吧!” “你这孩子,胡闹什么!”吴美玲立刻阻止,“妈来做,你跟你爸爸好好陪你江叔叔聊天。” “没事的妈!”季夏撒娇,转头看向江砚钦,眼神里带著只有两人才懂的暗示,声音甜软。 “江叔叔,你来帮我打下手,好不好?” 没大没小,让客人打下手? 还没等季大厨和吴美玲反对,江砚钦已站起身,对季家父母露出一个无奈又纵容的笑容: “季哥,嫂子,我去给她帮帮忙。” 看著他俩一前一后走进厨房,吴美玲和季向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 江砚钦跟在小姑娘身后进了厨房,顺手带上了厨房的推拉门。 空间瞬间变得私密。 季夏还在想刚才爸妈看到他们穿情侣装时愣住的表情,忍不住偷笑,压低声音。 “江叔叔,你看到我妈刚才的眼神了吗?她肯定觉得我们穿得像……” 话没说完,江砚钦却忽然靠近,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声音低沉而清晰地打断她。 “待会找个机会,叫我哥哥。” 季夏全身一僵,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当著爸妈的面……叫哥哥?!他疯了还是她疯了? 江砚钦將她转过来,面对自己,脸上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 “光是穿衣风格改变,衝击力不够。需要一个更直接的信號,打破他们固化的认知。”他冷静地分析。 “哥哥这个称呼,曖昧,亲近,又留有解释的余地,是撕开裂缝最好的刀。” 季夏的心臟怦怦直跳,又觉得刺激,仰著小脸看他。 “会不会搞砸?” 江砚钦顺势捧住她的脸,给她定心丸,“你叫出口,剩下的,交给我。” 他俯身,环住她的腰,在她唇上印下一个短暂有力的吻。 小姑娘脸颊緋红,心跳如鼓,有种在爸妈眼皮底下偷情+做坏事的双重刺激感。 她好像....真的被他带坏了。 但她心底又隱秘地、无可救药地喜欢这种感觉。 就在这曖昧气息尚未散去的当口。 “咔噠。” 厨房的推拉门毫无预兆地被从外面拉开了一条缝! 吴美玲的声音伴著光线探进来:“夏夏, 冰箱里还有我早上买的活虾,你记得....” 话音在看清厨房內景象时戛然而止。 只见自己闺女面颊緋红地站在水池边,而江砚钦则姿態颇为自然地站在她身侧稍远一步的料理台前,正伸手去拿上面的调味罐。 两人之间保持著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可空气中,就是瀰漫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刚刚凝固下来的微妙氛围。 “妈!”季夏的心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强自镇定,“知道了!” 江砚钦闻声,极其自然地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贯的从容温和,他对吴美玲微微頷首。 “嫂子,我帮夏夏找点东西。”他晃了晃手中的罐子,理由无懈可击。 隨即,他非常体贴且识趣地侧身,从吴美玲拉开的门缝中走了出去,语气无比坦然。 “这里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去客厅陪季哥聊天吧。” 他离开得乾脆利落,仿佛刚才那个把人家女儿按在怀里亲的人根本不是他。 吴美玲看著他那再正常不过的背影,又看了看脸上红晕还未完全褪去的女儿,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模糊怪异感,瞬间被打消了。 她只当是自己想多了,嗔怪地看了季夏一眼。 “你这孩子,关著门干什么,油烟味儿都闷在里面了。”说完,便重新带上了门。 厨房里,季夏靠著料理台,长长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抬手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脸颊,又忍不住想起某位叔叔刚才那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小姑娘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道行千年的狐狸精,也就他这样了吧? 脑海里不合时宜的蹦出一个画面:小兔子被吃干抹净,还开开心心替老狐狸数钱。 不行。 为了避免自己变成傻兔子,季同学做了个非常认真的决定。 既然他是只老狐狸…… 那她为什么不能做一只小狐狸? 反正都被他叼回窝里了,守著这只老狐狸,不学白不学。 小姑娘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眼底闪著跃跃欲试的光。 她甚至开始想像,当那声“哥哥”叫出口时,她家老狐狸会如何接招? 而她爸妈的脸上,又会是怎样精彩的表情? 第146章 哥哥——!你一会儿还帮我盛饭好不好? 晚餐准备得差不多时,高潮上演。 季夏端著一盘清蒸鱼从厨房出来,用尽毕生演技,假装被烫到般略显慌乱地朝客厅喊道: “哥……哥哥!你快来帮我一下!” 这一声“哥哥”,嗓音里带著七分刻意营造的慌张,和三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对江砚钦的天然依赖。 结果就是,效果比她想像的还要好。 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季大厨和吴美玲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脸上的笑容僵住,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女儿。 吴美玲先反应过来,失笑责备:“你这孩子!昏头啦?胡叫什么你江叔叔哥哥!” 季向东也赶紧尷尬打圆场,笑著对江砚钦说。 “砚钦你別介意啊!这孩子从小就被我们惯坏了,没大没小的。” 为了避免自己的战友弟弟多想,季向东还拼命找补。 “说起这个我想起来了,她幼儿园时看邻居家孩子有哥哥,回来哭得那叫一个惨哟,非缠著她妈给她也生一个哥哥。” “我跟你嫂子跟她说生出来也只能是弟弟,她就不是听,哭得可怜巴巴,把我们给愁的!” 季向东以为他都这样解释了,江砚钦应该不会介意。 然而,江砚钦的反应却是另一番天地。 既然有人把他原本想说的话都说了,那他只需要適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看向季向东,嘴角带著点被逗乐的弧度。 “还有这样的事情?” 然后他转向季夏,眼神里是长辈看晚辈胡闹时那种无奈又纵容的神情: “原来我们夏夏,从小就这么想要个哥哥啊?” 他微微一顿,用一种“既然孩子这么想要,那就满足她吧”的轻鬆口吻,一锤定音: “行。那以后,就叫哥哥吧。” 季向东和吴美玲,尤其是吴美玲,觉得不妥,嘴唇动了动,正想说:“可是这……” 季夏立刻会意某叔叔的想法,脸上绽放出巨大的得偿所愿的惊喜笑容,几乎是跳著说: “真的吗?!谢谢江叔叔。不,谢谢哥哥!那我以后也有哥哥了!” 她立刻转向爸妈,兴奋地宣布:“爸!妈!你们听到啦!以后江叔叔就是我哥哥了!” 到了这一步,季向东和吴美玲反倒不知如何是好。 江砚钦本人都这么大方地答应了,孩子又这么开心,他们要是再板著脸反对,不仅显得不近人情,破坏了气氛。 季向东哈哈一笑,没多想,默认了:“行行行,你呀……” 吴美玲无奈地笑著摇头,最终妥协:“你这孩子……真是……砚钦你也太由著她胡闹了。” 江砚钦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一个称呼而已,她高兴就好。” 他上前,极其自然地从季夏手中接过那盘分量不轻的清蒸鱼。 季夏手上陡然一轻,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嘴角抿著一个甜甜的笑容,声音清脆: “谢谢哥哥!” 这……!!! 吴美玲脸上的笑容凝滯了一瞬,连季向东端茶杯的动作都微微一顿。 第二声,还是觉得这称呼有点太亲近了,透著一股诡异。 江砚钦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这份微妙的凝滯,他端著盘子,神色如常,只对季夏微微頷首。 “小心烫。” 说完,便转身將菜端去了餐厅。 季夏像是得了新玩具、正在兴头上的孩子,转身又抱住妈妈的胳膊,半是撒娇半是感嘆。 “妈,有个哥哥真好呀,有人帮我干活了!” 她话音落下,像是为了强调这份好,又朝著餐厅的方向,脆生生地追加了一句: “哥哥——!你一会儿还帮我盛饭好不好?” 这一声比刚才那声更响,带著小女孩特有的娇憨和不设防的亲昵。 端著汤碗正从厨房出来的江砚钦脚步未停,甚至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只云淡风轻地应了一声。 “嗯。” 他应得太过自然,太过坦荡,仿佛季夏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么叫他的。 这种理所当然的態度,反而让吴美玲心里那点刚冒头的疑虑被打消了大半。 也许真是她想多了?就是小孩子觉得新鲜,瞎叫著玩? 她暂时压下心里的疑惑,拍拍女儿:“没大没小!准备吃饭了。” “知道啦!”季夏笑嘻嘻地应著,脚步轻快去了餐厅。 送走江砚钦,门一关上,季家客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吴美玲几乎是立刻拽著季向东的胳膊,“老季,你觉不觉得不对劲?” 季向东还沉浸在老友相聚的放鬆里:“什么不对劲?” “夏夏和砚钦啊!”吴美玲眉头紧锁。 “那一声声哥哥叫得,我听著头皮发麻!还有夏夏看砚钦的眼神,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季向东失笑:“你想多了吧?不就是小孩子瞎叫著玩,砚钦不也由著她胡闹么?” “由著她?砚钦那是多稳重、多有分寸的人?你见他什么时候由著別人这么没大没小过?”吴美玲越想越疑。 “而且你发现没,夏夏最近回家,十句话里有八句都在说,年纪大的男人成熟稳重会照顾人,年纪小的毛头小子不靠谱。” “前些天,还拿顾羽那个分手的前男友举例子!这思想转变,你不觉得太突然了吗?” 季向东被妻子这么一串联,也愣住了:“嘶,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 不对劲。 吴美玲得出结论:“坏了!老季,夏夏该不会是情竇初开,喜欢上砚钦了吧?!” 这个结论让季向东嚇了一跳,隨即他立刻找到了反驳的支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忘了?砚钦他……那方面不行啊!他受过那么重的伤,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再说了,砚钦为人最正派,他把夏夏当亲侄女疼,怎么可能有那种想法?” “问题就出在这儿!”吴美玲的声音带上了焦急。 “砚钦是正人君子,他肯定没想法。他拿夏夏当小辈,可咱闺女不知道他不行啊!” “她一个小姑娘,她要是自己一头热,暗恋上砚钦,这、这不就是註定要伤心一场吗?”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女儿今晚所有反常的亲近,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那是在试探,在撒娇,是少女心事掩藏不住的表现! “不行,”吴美玲下定决心,“我得找个机会,跟夏夏暗示一下,砚钦他,那方面不行,让她早点死了这条心。” 季向东嚇了一跳,连忙阻止:“你疯了!这话能乱说吗?这是砚钦心里最大的痛处!” “你去跟闺女说,万一她在砚钦面前表现出来,你让砚钦的脸往哪儿搁?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那你说怎么办?”吴美玲又急又无奈。 “难道就眼睁睁看著咱闺女越陷越深?到时候她感情投进去了,再发现砚钦根本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 “到时候闺女得多伤心?” 季向东沉吟片刻,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 “要不我找个机会,私下跟砚钦提一下?让他心里有数,以后稍微跟夏夏保持点距离,冷淡一点。” “他是明白人,肯定懂怎么做。他表了態,夏夏那边热情自然就退了。” 吴美玲眼睛一亮:“这法子好!既不用捅破那层窗户纸伤他自尊,又能把闺女的心思扼杀在摇篮里!” 江砚钦接到电话时,他已上了私人飞机。 手机震动,看到【季哥】来电,他眼神微动,立即接起。 “季哥。” “砚钦啊,没打扰你吧?你还在北城吗?心里有点闷,想找你喝一杯,说说话。” 季向东声音带著故作轻鬆的沉重。 江砚钦目光投向舷窗外,没有片刻犹豫。 “还在。您说地方,我过去。” 第147章 最接近魔鬼的时候 一小时后,江砚钦赶到老酒馆时,季向东已经等在那里。 “季哥。”江砚钦在他对面坐下,顺手拿起新开的酒瓶,自然地將两人面前的杯子斟满。 “砚钦,来,陪哥喝点。” 两个男人碰了一下杯,两杯白酒一饮而尽。季向东尝试著想开口说季夏的事,又觉得氛围还没到,於是又拿起酒杯。 江砚钦不动声色地陪著他,一杯接一杯。 两人面前的第一瓶白酒很快空了。 季向东觉得时机差不多,刚要开口,准备切入正题:“砚钦啊,哥今天……” “季哥,”话还未出口,江砚钦已经先於他开口。 他拿起酒瓶,將两人见底的杯子缓缓注满,动作沉稳,酒线笔直。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坦诚地迎向季向东:“有件事,我必须向您交代。” 季向东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被迫卡住,问:“什么事?” 江砚钦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的伤,好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季向东端著酒杯的手指僵在半空。他脸上的醉意瞬间消退,被极致的震惊取代。 他看著江砚钦,不可置信:“砚钦,你、你说什么?什么好了?” 江砚钦迎著他震撼的目光,语气沉稳,重复並强调了那个最关键的信息: “当年在西南受的伤,伤到腹部,现在已经痊癒了。季哥,我现在是一个完整的男人。” 季向东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他却浑然不顾。他身体前倾,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哽咽。 “真……真的?太好了!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当年军区总院的专家都会诊过,说……那是永久性的……” 季向东震惊,但更多的是为好弟弟感到的狂喜。 “是奇蹟。”当事人反倒更为平静,“但发生了。”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因为一个女孩。”江砚钦沉声开腔,声音落在那片吞噬一切的原始丛林。 那次,他们盯了很久,目標是一条大鱼。一个足以震动国际的庞然大物,一个掌控著金三角庞大毒品网络的大毒梟。 行动出了意外。上面权衡后,为求稳妥,下令撤离,等同於放弃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违抗了命令。 最终,他用一种极冒险、近乎自杀的方式,强行留下了那条大鱼。代价是他自己身负重伤,差点把命彻底交代在那片原始丛林里。 他躺在军区总院的icu里,身体破碎,而外面的世界,为了他的事吵翻了天。 一方力主为他请功,证据確凿,战果辉煌,端掉了一个巨大的毒瘤,功在千秋。 另一方则严厉批评他违抗命令、擅自行动、战术冒进,虽然结果成功,但过程充满了不可控的风险,此风不可长。 最终,一位重量级的人物力排眾议,保下了他。 功过相抵? 不,功是功,过是过。 他获得了一枚含金量极高的一等功勋章,以及一份沉甸甸的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晋升调令。 將他调往军区某核心情报分析部门,担任副职领导。级別很高,位置关键,更重要的是,安全,体面,足以让他后半生安稳荣耀。 这几乎是当时情况下,能为他爭取到的最好最周全的结局。 然而,他对那些毫无反应。 他的身体情况已经不適合在一线。无数次手术,受损的神经,男性功能损伤。 他成了一个需要被安置的残次品。 那个位置很好,权力不小。 可他要的不是这些。 他喜欢硝烟,热衷险境,他喜欢在刀尖上舞蹈,在绝境中搏杀。把他按在办公室里,对著文件和屏幕,磨灭了他的锋芒。 那样的生活对他毫无意义。 猛兽被拔掉了獠牙、锯断了利爪,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那段时间,是他最接近魔鬼的时候。 內心充满了暴戾、不甘和毁灭欲。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女孩。 只一眼。 便觉得她是光。 乾净,明亮,善意。 可那一瞬间,没有怜爱,他几乎是本能地生出了一股极其卑劣的占有欲和毁灭欲。 他想把她也拖下来,弄脏她,让她陪他一起在这片骯脏的泥潭里沉沦。 既然他得不到光明,那就让光明为他殉葬。 “那几年,復健像下地狱。很多次我都觉得算了,就这样吧,当个別人眼里的废人也没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下去。 “可一想到她,我就觉得,我不能。我想以一个完完整整的男人身份,站到她面前。” 他对她可能是一种执念。不知因何而生,却疯长到沉沦。 从高一的那个夜晚开始,她就成了他深渊里的唯一倒影。 每当专家的死刑宣判、沦为废物的不甘快要將他吞噬时,他就会一个人驱车到北城一中。 他像个见不得光的幽魂,隔著人群与校门,贪婪地捕捉那道鲜活奔跑的身影。 只看一眼。 就那一眼,像一剂强效的镇痛剂,足以压下他心底翻涌的暴戾与毁灭欲。 让他又能咬牙,再去尝试一种新的疗法,再去找一个据说有希望的医生,再撑过一轮能把人逼疯的看不到希望的復健。 甚至於陪伴他铺开如今沉舟的盘子。 近三年,上千个日夜。他无数次出现在北城,出现在她身边。 她不知道。 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在她十八岁生日前,他奇蹟般地彻底恢復。 恢復后做的第一件事,不再是远远窥视,而是一步步走入她的世界,站到她的目光之下。 从身体痊癒的那一秒起,他就在心里刻下了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季夏,生来就该是他的。她的名字从始至终,都只能和他江砚钦绑在一起,至死方休。 所以那晚,当醉醺醺的她將他错认,他没有丝毫犹豫便吻了下去。 他不在乎过程。 是先得到人,还是先得到心,本质上毫无区別。他只要那个唯一的结果。 季夏,必须是他的。任何旁人,连覬覦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他语气平静,將那些黑暗的偏执尽数隱去,只余八分真诚,两分刻意示弱的脆弱。 “后来那些消磨意志、看不到希望的復健和神经修復手术,只要一想到她,我就都咬牙坚持下来了。” 季向东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下意识问:“那姑娘知道吗?” 江砚钦摇头,笑容苦涩。“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拿起一杯酒,饮尽。烈酒烧喉,反倒让他更加清醒。他抬眼,看向季向东。 “季哥,您说,我这样的人,有资格去追求她吗?有资格爱她吗?” 季向东本就很喜欢江砚钦,还带著点崇拜的意味。如今听到他的剖白,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自觉想起他当年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模样,巨大的心痛像潮水般將他淹没。他几乎是本能,立即表態。 “有!当然有!就冲你这份心,谁敢说你没资格?天上的仙女儿你都配得上!” 他红著眼睛,用力拍了拍江砚钦的肩膀。 “去追!必须给哥去追!这么好的姑娘,你要是放跑了,哥第一个不答应!!” 江砚钦看著他,又拋出另外一个问题。 “可是季哥,我比她大很多。我去靠近她,別人会怎么看她?会觉得我齷齪吗?” “胡说八道!你江砚钦是什么人?顶天立地!你当初那次重伤,无声中救下多少人。別人不知道,哥清楚。” 他又安慰:“年纪大知道疼人,你喜欢她,是她的福气。听哥的,千万別放手。” 江砚钦看著季向东,又灌了一杯酒。 “季哥,我……”他声音沙哑,“我其实,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说。” 季向东:“嗨!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喜欢就去追,哥支持你。” 两人又喝了许多。最终,季向东彻底醉了,江砚钦也醉得不轻,但仍有些理智,他带著酒意开口。 “季哥,那个女孩,就是夏夏。” “我喜欢她,这辈子只认她一个。” 话音刚落,季向东醉得彻底,直接趴在了桌子上,嘴里还含糊地念叨著。 “好…砚钦…夏夏…好……” 第148章 欣欣、珊珊还是嘉嘉? 季夏推开酒馆包间门,看清里面的景象,简直哭笑不得。 她爸季向东,標准北方汉子,號称海量,此刻已毫无形象地趴在桌上,鼾声渐起。 而另一边,江砚钦安静地靠在椅背上,闭著眼,坐姿虽挺拔,却也透著明显的醉意。 小姑娘目光扫过桌上那七八个空空如也的酒瓶,又看看这俩大男人,小声抱怨。 “你们,是把白酒当水喝吗?” 听到了她的声音,靠在椅背上的江砚钦睫羽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平日里那双深邃锐利的黑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氤氳水汽,却还是在看到季夏的瞬间,牢牢锁住她。 “夏夏。”他嗓音被酒精浸得沙哑异常,像带著小鉤子。 与平日截然不同,此刻的他显得有些破碎的脆弱。 季夏忍不住放柔了声音,俯身靠近他:“你怎么也跟我爸一样喝这么多?难不难受?” 江砚钦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固执地抓住了小姑娘的手腕,將她的掌心贴在自己发烫的额角。 他仰头看著她,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 “他是你的爸爸。” 他给出了答案。江砚钦从未喝醉过,这是第一次。 “那也不能喝这么多啊。” 季夏小声嘟囔著,被他握住的手却动了动,指尖轻轻抚上男人紧蹙的眉心,想將那点不適揉开。 动作充满怜爱。 江砚钦手臂却忽然用力,將她轻轻一带。等小姑娘反应过来,已经被他牢牢圈住腰身,跌坐在他紧实的大腿上。 “江叔叔!”她脸颊瞬间緋红。 江砚钦没有回应,只是將滚烫的脸深深埋进她馨香的颈窝。 “夏夏……”他沙哑地唤她,一遍一遍,灼热的呼吸烫得她微微一颤。 “我在呢。”季夏心软了下来,轻轻拍著他的背。 “你先放开我好不好?我去买单,很快就回来。”她试图和他讲道理。 然而,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瞬间收得更紧,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不可以。” 这男人怎么这样? 明明看上去破碎又可怜,像只被遗弃的大狗狗,可还是这么强势,甚至因为醉意而变得更加直白。 奈何力量悬殊,季夏挣了下,蚍蜉撼树,最后认命妥协。 “好,不走。” 可他却还是不满意,“抱我。” 不满足於只是他抱著她,还要她也抱回去。 好粘人。 小姑娘从善如流,抬起手臂,抱住了他宽阔的背脊,將脸贴在他发烫的颈侧。 “抱著了。”她轻声回应。 得到了她全然的接纳,江砚钦紧绷的身体终於鬆弛下来。 他微微抬起头,醉眼朦朧地望向她,那双黑眸此刻漾著水光,像蒙尘的星辰。 他就这样专注地凝视了她好几秒。然后,一字一顿地宣告: “你怎么……这么好看。” 每一个字都裹著滚烫的呼吸,最原始直白的讚美。 季夏脸颊緋红,忍不住弯起唇角。 “江叔叔,你真是醉得不轻。” 话音未落,他却猛地將她更深地按进怀里,低磁的嗓音紧跟著落入她的耳膜: “我爱你。” 简短的三个字,却是最深情的表白。 他抱她很紧,她也收紧了环住他的手臂。空气里瀰漫著无声的温情与悸动。 就在这时—— “咳。” 一声清晰的咳嗽自门口响起,带著十足的无语。 季夏身体一僵,猛地回头,只见小舅舅吴寂南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正皱著眉头,看著紧紧相拥的他们。 他的视线扫过趴著的姐夫,再落到虽然醉意明显却还把人家闺女死死搂在怀里的江砚钦身上。 额角都不自觉跳了下。 “行了,別抱了。” 吴寂南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 “夏夏,你开车送你爸回去。我送江总。”说著就很自然地朝江砚钦走去。 “小舅舅!”季夏早已站起身,但眼神还是不自觉地瞟向面前安静坐著、目光却一直依赖地黏在她身上的男人。 吴寂南脚步一顿,看她,带著严肃。 季夏脸上微热,赶紧找补。 “小舅舅~你最好了!我爸那么沉,我哪里弄得动他嘛。你帮帮我,送我爸回去,求求你啦!” 吴寂南眉头蹙起:“我帮你送上车总行了吧?” “不行!”季夏耍赖,“我爸喝成这样,上车下车多麻烦,万一吐车里怎么办?小舅舅~好人做到底嘛!” 吴寂南看著她这明目张胆胳膊肘往外拐的样子,轻哼了一声。 他將完全喝醉的季向东架起来,临走前送给季夏一个“你自己看著办”的眼神。 送走小舅舅和爸爸,季夏鬆了口气,转身回到包间,走到江砚钦身边,又是好气又是心疼。 “能走吗?”她轻声问。 江砚钦看著她,格外听话地点头,声音因醉意而显得有点软:“能。” 他撑著桌子站起来,只是起身时,身体还是晃了一下。季夏赶紧上前用自己的肩膀撑住他高大的身躯。 “慢点!”她小声埋怨,搀扶住他结实的臂弯,“以后不准再喝这么多酒。” 他没有回答,只是顺势將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將大半重量安心地交付给她。 * 第二天清晨,季向东在熟悉的头痛欲裂中醒来。 他揉著太阳穴走出臥室,早就等在客厅的吴美玲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是藏不住的焦急。 “老季,你可算醒了!怎么样?昨晚你跟砚钦谈得怎么样?他怎么说?是不是答应以后会跟夏夏保持距离了?” 季向东被妻子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点懵,宿醉让他的大脑像一团浆糊。 “什么保持距离?”他茫然地在沙发上坐下。 吴美玲:“还能是什么!就是让他疏远夏夏啊!你昨晚不是去找他谈这事的吗?你喝断片了?!” 季向东用力揉了揉额角,破碎的记忆画面开始闪回——老酒馆、空酒瓶、对面江砚钦沉静的脸…… “哦……对,我是去找砚钦喝酒了。”他喃喃道。隨即,一个清晰无比、如同惊雷般的记忆猛地劈中了他! 他猛地抓住吴美玲的手,眼睛瞪得老大,因为激动,声音都在发颤: “美玲!我想起来了!砚钦他的伤好了!全好了!” “什么伤?”吴美玲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当年在西南受的重伤!伤到根本的那个!”季向东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亲口跟我说的,他现在是个完整的男人了!彻彻底底的好了!” “真的?!”吴美玲也震惊,一时也忘了女儿的事,“这真是奇蹟啊!太好了。” 她双手合十,简直要喜极而泣。 “是啊!奇蹟!”季向东重重一拍大腿,“而且你知道他是怎么好的吗?” 他不等妻子回答,便揭晓答案: “是为了一个姑娘!” 季向东把事情经过跟吴美玲说了一遍。 吴美玲听得很是感慨,“没想到,砚钦还是个情种!” 她脸上的愁云瞬间一扫而空,笑得合不拢嘴。 “这下可彻底放心了!砚钦都有了自己喜欢的姑娘,那夏夏那点小心思肯定就被扼杀了。双喜临门!” 她心头的巨石瞬间落地,整个人都轻鬆了起来。 “是啊,这下没问题了。”季向东也乐呵呵地点头,端起妻子递过来的醒酒茶喝了一大口。 然而,喝著喝著,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总觉得,昨晚的记忆里,好像还有一个更关键的信息,就在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隱约记得,砚钦最后好像说了那个姑娘的名字…… 叫什么来著? 好像……是…… ……夏夏? 这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季向东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热水差点洒出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在心里立刻狠狠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肯定是昨晚我满脑子都想著夏夏的事,自己听岔了,把別的名字记混了! 砚钦说的肯定是“欣欣”、“珊珊”、“嘉嘉”、静静? 对,一定是这样! 他成功说服了自己,把那点诡异的违和感压了下去。 第149章 兄弟变女婿 “哎,老季,”吴美玲忽然想起至关重要的事情。 “砚钦有没有说,那姑娘是谁?咱们认不认识?他们现在处到哪一步了?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 “啊?”季向东被问住了,挠了挠头,“这个,我当时光顾著替他高兴,喝酒了,没细问。” 他只记得弟弟说配不上那姑娘,他还鼓励他去追,还说仙女他都配得上。 吴美玲一听,立刻拍板:“那还等什么?你现在就打个电话给砚钦,问问清楚。这关係到他的终身大事,咱们得关心。” 季向东也觉得在理,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多,砚钦肯定醒了。” 他那个工作狂弟弟,向来起得比鸡早。 他找到江砚钦的號码拨了过去。 嘟——嘟—— 电话接通的声音在季家客厅里清晰地迴荡著。 而此时,闕园主臥內。 朦朧的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而温暖的光带。 光带之中,隱约可见散落在地的衣物。男人厚重的西裤下压著女孩柔软的內衣,沉默地诉说著亲密与纠缠。 柔软得能將人吞噬的大床深处,传来细微的令人脸红的动静。 一只骨节分明带著薄茧的大手探出被沿,在朦朧的光线中,精准地寻到了另一只纤细柔软的手。 十指紧紧交缠,用力到指节泛白。 手机在床头柜上执著地震动著,屏幕上闪烁著【季哥】的名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季夏被那持续的嗡嗡声和身上传来的,过於清晰的触感弄得心神不寧。 她微微仰起小脸,用绵软的手,轻轻推了推上方男人汗湿的肌理分明的胸膛。 “电话,江叔叔,你的电话在响。” 江砚钦俯下身,滚烫的唇擦过她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慄,低沉沙哑的嗓音带著占有欲: “不管它。” 此刻,他所有的感官和理智,都被怀里这具温软馨香的身体牢牢占据。外界的一切干扰,都显得多余且恼人。 季家客厅。 “没人接?”吴美玲看著丈夫放下手机,疑惑道,“这个点,砚钦不可能没醒啊?是不是在开会,调静音了?” 季向东也觉得奇怪:“可能吧。他忙起来是经常这样。那我晚点再打。” 闕园。 手机的震动终於停了。 室內重归寂静,只剩下彼此交织的急促呼吸声。 然而,这寂静並未持续多久。 当那恼人的震动声第二次固执地响起时,季夏残留的理智几乎要被烧断了。 她难耐地偏过头,湿润的眼角洇开一抹緋红:“手机……” 江砚钦终於微微撑起身体,晨光中,他深邃的目光掠过床头柜上再次亮起的屏幕,隨即又落回身下小姑娘氤氳著水汽、写满无助和渴求的眸子里。 那眼神,比任何催促都更有效力。 他眸色一暗,不再犹豫,伸手直接摸过手机,看也未看,乾脆利落地长按侧键—— 世界彻底清净了。 他將那个碍事的机器隨手扔到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 现在,再没有什么能打扰他。 他重新俯身,用一个更深更重的吻封缄了季夏所有即將出口的呜咽,將两人彻底投入由本能主宰的、无边无际的感官洪流之中。 季家客厅。 “还是没人接?”吴美玲的眉头皱了起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季向东心里也划过一丝疑虑,但很快被他按下。 “別瞎想!砚钦是什么人,能出什么事?估计是正在做重要的事,不方便接。” 他放下手机:“等他忙完了,看到未接来电,肯定会回过来的。到时候我再好好问问他那姑娘的事!” 夫妻俩对视一眼,虽然有点小小的失望,但很快又兴致勃勃地猜测起那位“神秘姑娘”会是什么样的人。 饜足之后,江砚钦拿过手机,看到屏幕上【季哥】的未接来电,眸色微动。 季夏听到是爸爸,瞬间清醒,紧张地看著他。 江砚钦对她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自己去阳台打。季夏却摇头,抱著抱枕,竖起了耳朵,显然要旁听。 江砚钦无奈又宠溺地勾了下唇角,索性按了免提,將手机放在床上。 电话几乎是秒接。 “砚钦啊!你可算回电话了!”季向东洪亮的声音传来,带著关切。 “刚才打你电话没人接,你嫂子还担心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让季哥和嫂子担心了,”江砚钦的声音还带著一丝事后的慵懒和沙哑,但语气从容。 “刚才在忙,不方便接电话。” 这个忙字,听得一旁的季夏耳根发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你没事就行!”季向东放下心,话锋立刻转入正题。 “那个,砚钦啊,昨晚你说的那事儿,哥这酒醒了,越想越为你高兴!你嫂子听了也特別开心!” “哦?”江砚钦挑眉,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引导。 “季哥指的是?” “就是你为了个姑娘,把伤养好了的事。”季向东声音洪亮。 “你跟哥交个底,那姑娘到底是谁啊?” 江砚钦听著,目光掠过身边紧张得缩成一团的小鸵鸟,唇角勾起一抹掌控一切的淡然弧度。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醒: “季哥,关於这件事,我昨晚,不是已经都向您匯报过了吗?” 他微微一顿,给了对方回忆的时间,才继续道,语气无比自然: “您当时,不是还非常支持,说:『好,砚钦,夏夏,好』吗?” “轰——!”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季向东耳边炸响!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昨晚的细节全都清晰闪回。 原来不是他记错了!江砚钦喜欢的,真的就是夏夏!而他这个当爹的,在酒精的作用下,竟然亲手把女儿给“批准”出去了! 季向东拿著手机,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吴美玲看他这样,忍不住问:“怎么了老季?他说什么了?那姑娘到底是谁啊?” 季向东猛地回过神,不知道如何回答妻子。 让他怎么说? 他昨晚才拍著胸脯说砚钦和那姑娘是天生一对,他还全力支持,现在难道要反口说不行? 自己挖坑自己跳? 他只能对著电话,试图挣扎一下:“砚钦,你昨天喝多了,我也喝多了,这种大事……这话不能完全算数吧?这、这得从长计议。” 电话这头,江砚钦精准地捕捉到了他语气里那份底气不足,而非坚决的反对。 他知道,火候到了。 “季哥,”他的语气愈发沉稳,“我江砚钦这辈子,只在两件事上从不开玩笑。” “一是生死,”他声音微沉,“二,就是关於夏夏。” 他顿了顿,给了季向东最后一击: “而且,您昨晚亲口说的,好。还让我,千万別放手。” 季向东:“……” 他彻底哑火了。 江砚钦適时开口:“季哥,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们,见面谈。” 电话掛断,臥室里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 季夏从被子里探出头,脸上有一丝担忧:“你要去见我爸爸吗?他是不是很生气?” 爸爸肯定很伤心。 看著小姑娘紧张兮兮的样子,江砚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 “在家好好歇著,”他的声音带著事后的哑,“別胡思乱想。” 他俯身,在她微蹙的眉心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放心。叔叔那里,交给我。” 他了解季向东,那份震惊更多是源於“兄弟变女婿”的错位感,而非对他的不认可。 昨晚那场酒,他要的就是季向东亲口说出的“支持”和“別放手”。 如今尚方宝剑在手,他有办法让这位准岳父认下他这个女婿。 第150章 从今往后,再也不想见到你们 北城,一家退伍军人开的小馆子,墙上掛著褪色的地图和军工铲,空气里都带著点队伍里才有的直爽气。 江砚钦坐在季向东对面,恭恭敬敬,姿態放的极低,起身为他斟茶,然后正襟危坐,语气沉稳。 “季哥,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您说,我听著。” 季向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 “砚钦,你和夏夏……” 话到嘴边,昨晚自己喝醉后慷慨激昂的声音却在脑海里炸响: “就冲你这份心,谁敢说你没资格?天上的仙女儿你都配得上!” “去追!必须给哥去追!这么好的姑娘,你要是放跑了,哥第一个不答应!!” “年纪大知道疼人,你喜欢她,是她的福气。” 他的脸瞬间憋得通红,那些反对的词,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季大厨感觉自己像个被提前剧透的观眾,所有台词都被对面那个“编剧”拿捏得死死的。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所有道理都对,所有条件都完美,可他就是心里憋得慌! 江砚钦没有丝毫催促,只是平静的带点理解看著他,等著他自己走过这个心理挣扎的过程。 在季向东最无处发力的时候,江砚钦开口了。 “季哥,我知道。”他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清晰的自我鄙夷。 “我对夏夏起的那些心思,在您看来,或许就是齷齪。作为看著她的长辈,这很不应该,我很抱歉。” 但从他意识到喜欢季夏开始,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这句自我检討,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季向东心中那团委屈的气球。 他抬起头,想反驳,却发现对方把自己想骂的话全说了。 江砚钦却在此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认真和尊重。 “我也知道,季家家风清正,您和嫂子把夏夏教得善良独立,她跟我在一起,绝不是为了任何世俗的东西。” “您家也不缺钱,她从小到大,就没为钱发过愁。” 季家虽非大富大贵,但也算中產家庭,且季向东和吴美玲从小把闺女捧在掌心,確实从未在钱上亏待过季夏。 最主要的是,季夏不是爱慕虚荣的人,她对物质上的需求並不高。 还未等季向东摸清他这话的意图,江砚钦已將一个厚重的文件袋推到季向东面前。 “季哥,我知道她不图,也知道您家不缺。” “但我必须给。”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除了我这颗心以外,最能证明我认真的方式。” 他的目光沉静如水,却重若千钧。 “这是我的全部家当。从法律生效起,我江砚钦的后半生,就是在为您女儿打工。” 季向东带著疑惑,翻开了那份文件。里面是一份极其复杂的 【不可撤销信託】合同。 他虽然看不太懂所有法律条文,但几个加粗的关键条款,像重锤一样砸进他的眼里: 信託財產: 沉舟科技集团:江砚钦名下持有的全部股份(文件后附有股权证明复印件,那是一个天文数字)。 全球不动產:国內外数十处房產、庄园、度假別墅的清单和產权文件。 现金及金融资產:在全球各大银行、基金、投资帐户里的全部流动资產。 核心条款: 唯一受益人:季夏。” —— 除了她,没有任何人,包括江砚钦自己,都不能从这个信託里拿到一分钱。 不可撤销。信託设立,连江砚钦自己都无法修改、终止或撤回。这是真正的“泼出去的水”。 季夏作为唯一受益人,拥有绝对的权利。她可以按自己的意愿从信託中支取任何额度的生活金、投资款,无需经过任何其他人,包括江砚钦同意。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从这一刻起,那个在商界翻云覆雨的江砚钦,在法律意义上,真的变成了一个高级打工仔。 他依然掌控著沉舟科技的运营,为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创造著巨额財富,但这些財富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已经与他个人剥离,完完全全、永永久久地归属了季夏。 他把自己变成了守护她王国的最强骑士,而王座与宝库,只属於她一人。 而此刻,他跟自己女儿没有任何婚姻关係,他居然能做到如此?! 季向东看著那份文件,手指微颤。 他能说什么? 他还能说什么? 江砚钦看著他震撼的模样,语气平地补充。“季哥,我知道这些是俗物,不及夏夏的万分之一。” “但除了这颗心和这点身外物,我不知该如何,才能让您相信,我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赌上了一生来做这个决定。” 江砚钦能做到如此,季向东內心早没了反对的立场。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有多喜欢,多信任眼前这个弟弟。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拐走自己的女儿,季大厨就更加觉得难过委屈。 他猛地站起身,觉得必须做点什么来发泄这股憋闷。 江砚钦一个人说的不算,万一是他一厢情愿呢?夏夏根本就不喜欢他? 想及此,他抓起手机,立刻拨通了季夏的电话: “你!现在!立刻!给我过来!” 半小时后,季夏气喘吁吁地赶到,看著一脸“我受了內伤”的爸爸和虽然沉稳但眼神带著安抚的江砚钦,心提到了嗓子眼。 “爸,怎么了?” 季向东指著江砚钦,像是找到了控诉的对象,声音带著点被全世界背叛的委屈,直接问女儿: “夏夏,你跟爸爸说句实话,你是不是不喜欢他?” 季夏看了一眼江砚钦,对方给了她一个温柔而鼓励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气,转向爸爸,眼神清澈而坚定,脱口而出: “喜欢。” 就这两个字,乾净利落,掷地有声。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还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江砚钦立即回应,大手紧紧回握住季夏的手。两人並肩站著,十指紧扣,像一对共同面对风雨的同盟。 季向东看著眼前这“铁证如山”的一幕,感觉自己像那个被里应外合攻破的城门,里外都不是自家了。 一向乐观开朗人缘好的季爸爸,突然就抑鬱了。 一个是他视若亲弟、无比信赖欣赏的男人。 一个是他捧在手心、视若珍宝的宝贝女儿。 他们联手“背叛”了他! 委屈,难过,不开心。 季向东颓然地挥挥手,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我要出去散心。再也不想看到你们两个了!” 对,以后再也不想见到这两个人了。没了他们,他季向东人生一样丰富多彩。 说完,他没再看那两人一眼,背影显得落寞又倔强,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他宝贝闺女和好弟弟联手气死。 “爸……”季夏担心地想追上去。 江砚轻轻拉住她,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著季向东离开的方向。 “让他去吧。他需要时间消化。不是生气,是……委屈了。” 他了解季向东,那个在部队里性格最开朗、待在炊事班能和所有人都打成一片的老兵,心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最直接的。 我被我生命中最爱的两个人“联手欺负”了,我很委屈,我要静静。 第151章 被结结实实摔在垫子上 季向东这一走,就是几天。 纵然江砚钦在第一时间就安排了下去,季向东的旅途,会有人在不打扰他的情况下,確保他一切安好。 但季夏还是担忧,毕竟她记忆中的爸爸,总是乐呵呵的,从没这样“离家出走”过。 她试著给爸爸发信息。 【季夏】:爸,世界第一好的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你闺女快饿瘦了!【小猫可怜.jpg】 【季夏】:家里的厨房它想你了!你忍心看它那么寂寞吗? 石沉大海,季向东已读不回。 小季同学不死心,继续跟老季同志撒娇卖萌。 【季夏】:【图片】(一盘卖相不佳的锅包肉) 【季夏】:爸!紧急求救!我做锅包肉翻车了!味道就是不对,跟你做的差远了!你快回来拯救一下!【跪了】 依旧毫无回应。 这次季夏直接打去电话。手机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季夏刚喊了一声“爸……”,那头就传来季向东硬邦邦的声音: “找我干嘛?找你那个『哥哥』去!他那么本事,肯定比我强!”说完,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直接掛断。 听著电话里的忙音,季夏握著手机,是又心疼又想笑。 她知道,爸爸这次是真的伤心委屈了。 听著电话里的忙音,季夏握著手机,是又心疼又想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知道,爸爸这次是真的伤心了。 江砚钦结束视频会议从书房出来,就看到小姑娘正收拾著一个行李箱。他走过来,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要去找叔叔?” “嗯。”季夏转身,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我必须去当面哄。他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我跟肖处请好假了,明早就走。” 江砚钦抚摸著她的头髮,语气沉稳:“不用去。叔叔明天就回来了。” “什么?” “明天下午三点十七分,他买了返程的高铁票。” 季夏惊讶地抬头。 “那我明天去接他!” “不用。”江砚钦低头看她,“我去。” 第二天,江砚钦亲自开车,在北城高铁站接到了风尘僕僕的季向东。 季向东看到是他,鼻子里哼了一声,把脸扭向窗外,全程拒绝交流。 江砚钦也不多言,只是平稳地开著车。然而,车子却没有开往季家,也没有开往闕园,而是拐进了一个掛著【退役军人俱乐部】牌子的地方。 季向东愣了一下,还是板著脸,却忍不住用眼角余光打量这个充满熟悉气息的地方。 江砚钦停好车,侧身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男人之间才懂的尊重和挑衅: “季哥,心里有火,憋著伤身。” 他抬手指向俱乐部深处那个传来喝彩声的场馆。 “里面有个摔跤场。给我十分钟,陪您打一场。您要是不解气,把我撂趴下十次都行。” 季向东胸膛起伏了一下,看著江砚钦那双坦诚而认真的眼睛,那股憋了几天的委屈、失落和一点点不被察觉的“被重视”的需求,混合成了强烈的战斗欲。 “好!你小子別后悔!” 半个小时后。 两个大汗淋漓的男人靠在摔跤场的护绳边喘气。季向东终究是年纪大了,体力不如当年,但几个漂亮的抱摔也让江砚钦结结实实挨了两下。 酣畅淋漓的运动驱散了所有鬱结的酸气。 季向东用毛巾擦著汗,喘著粗气。 在外面待了五天,发誓再也不想见江砚钦和季夏。然而,別说再也不见,就这五天,季大厨已经开始想这两个没良心的人。 不管是宝贝闺女还是这个祸首弟弟,他一个都討厌不起来,一个都舍不下。 他看著前方,像是终於认命:“那份信託合同,你给我收好。从今天起,它就是我闺女的保险。” 他转过头,盯著江砚钦,眼神里属於父亲的锐利和守护彻底回归。 “你小子给我听好了!你要是敢让她受一丁点委屈,我立马让她带著你的全部身家改嫁,让你人財两空,给我闺女的孩子当垫脚石!” 江砚钦立刻站直身体,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向您保证,绝不会有那一天。” 他这掷地有声的保证,让季向东心里最后那点不甘也化开了。就在这气氛缓和、心照不宣的瞬间。 江砚钦抬起眼,无比自然地改口。 “谢谢爸。” “爸”字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季向东像是被点了穴,整个人僵在原地。刚刚建立的岳父认知瞬间破功。 一种“我的水灵白菜真的被连盆端走了”的实感,混合著被这声称呼带来的衝击,让他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好几秒后,他才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回神,看著江砚钦,你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你……你……別瞎叫!” 谁准你叫爸了!我的宝贝闺女,还没嫁呢! 那语气,活像被占了大便宜。 江砚钦从善如流,立刻改口,语气依旧恭敬:“是,叔叔。” 季向东:“……” 好像也没好听到哪里去! 他看著眼前这个身价亿万的男人,再想想他刚才那声无比自然的“爸”,季大厨只觉得那口刚顺下去的气好像又有点堵。 “再来!”季向东不服气地低吼一声,摆开了架势。他需要最后一点时间和一个仪式,来彻底消化这个新身份。 这一次,江砚钦的应对明显不同,攻势依旧凌厉,却在几个关键的力量对抗和重心转换的瞬间,留出了微小的只有內行才能察觉的破绽。 季向东瞅准机会,几个扎实的抱摔。 “砰!砰!砰!砰!” 江砚钦被他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垫子上。 季向东喘著粗气,看著被自己连续放倒的江砚钦,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江砚钦利落地翻身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神色如常,只是看向他的眼神里,带著晚辈对长辈的敬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您气顺了吗?”的询问。 就这么几下。 季向东忽然就觉得,心里那最后一点彆扭,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优秀又愿意为他女儿倾尽所有、此刻还愿意陪他在这里胡闹、小心翼翼地维护著他自尊的弟弟。 还能说什么呢? 最主要是闺女喜欢。他也喜欢。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所有委屈都吐乾净。 “行了。”季向东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爽朗,“你这声叔叔,我应了。” 至於爸,他还要继续考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恢復一贯的爽朗,还带了点调侃: “走吧,未来女婿,回家。” 第152章 利用完就丟 俱乐部门口,季夏早已等在那里。 小姑娘穿著一件柔软的浅米色娃娃领连衣裙,小白鞋。头髮被她编成了一个乖巧的侧麻花辫垂在肩前。 整个人看上去特別乖,浑身上下都写著“我是爸爸最听话的宝贝女儿”。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出来,虽然都大汗淋漓,但之间那种彆扭的气氛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 季夏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江砚钦。 他立马回应一个极快但无比篤定的“放心,搞定”的眼神。 接收到这个信號,季夏心里最后一块大石落下。 她立刻小跑到季向东面前,在离爸爸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仰起脸,声音带著点討好: “爸爸……” 季向东看著几天不见,穿著小裙子仿佛回到小时候的闺女。那点残存的受伤瞬间被衝散,但他还是故意板起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季夏立马上前抱住他的胳膊,开始终极马屁攻势: “世界第一好的爸爸,你终於回来了!你不在家,锅包肉都不想出锅了!” “我错了嘛,爸爸最大度了,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季向东的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想往上翘,但还在强装严肃:“哼,少来这套!找你『哥哥』去!” 但他任由女儿抱著胳膊摇晃,完全没有甩开的意思。 季同学的马屁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哥哥哪有爸爸重要,全世界全宇宙第一好的,就是我爸爸!” 一直默默跟在身后,享受著这温馨一幕的江砚钦,闻言脚步几不可查地一顿。 他看著为了哄爸爸,毫不犹豫把他卖了的小背影。 小没良心的,利用完就丟? 行,这笔帐,他记下了。看来之前让她下不了床的教训,还是太轻了。 季家客厅。 吴美玲看到丈夫回来,鬆了口气,立刻上前帮他拿外套,嘴里忍不住追问。 “季向东!你这几天到底跑哪儿去了?那天跟砚钦谈完就不见了,到底什么情况?他女朋友那事儿,问清楚了没?到底是谁啊?” 季向东看著妻子关切的脸,脑海里瞬间闪过自己过去几天经歷的煎熬、委屈和挣扎。 他都这么难受,花了这么大劲儿才勉强接受。美玲心思细,又那么疼夏夏,她要是知道了。 得多伤心?!得多难以接受?! 不行。 他不能让她也跟著受这个刺激,得从长计议,慢慢来。 他接过妻子递来的水,故作轻鬆地喝了一大口。 “哎呀,问清楚了,就是个普通姑娘,家世背景都挺好的。砚钦办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至於出去散心,他早想好了完美的藉口。 “我出去不是早跟你说了,老李,他家小子结婚,让我参加婚礼,那么多年的朋友,我能不去吗?” 吴美玲不疑有他,又隱隱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最终没深究,转身进了厨房。 “行吧,回来就好。我给你下碗面去。” 看著妻子的背影,季向东在心里长长舒了口气。 他深信,妻子知道真相会比他更难接受,所以暂时不说,绝对正確。 江砚钦当晚就飞回了深城。 他从东南亚回来,本就该直飞深城处理积压的事务,硬是为季夏挤出了两天。 后来又因季向东“离家出走”,他將至关重要的集团事务又推迟了一周。李扬的电话几乎快要被打爆,他必须立刻回去。 季夏的生活也迅速切回了正轨。 几天后,北城市府办。 午休时间,赵姐一边泡著养生茶,一边凑到季夏工位旁,带来了最新消息。 “听说了吗?肖处这次,怕是真的要动了。” “真的?”季夏有些惊讶。 “那还能有假?”赵姐努努嘴,“安排是去泰寧县,当县长。那可是实权岗位,干好了前途无量!” 刘坤也端著杯子加入討论,语气里带著佩服和羡慕。 “要不说孟市会为手下人考虑呢。去年也有个机会,是去个清閒部门,孟市觉得那是把人养废了,愣是没放。” “这次泰寧县是好地方,项目多,容易出成绩,这才捨得放爱將走。” “是啊,”赵姐点头,隨即压低声音,面露好奇,“那你们说,肖处走了,谁会来接替他?” “领导的心思猜不透。”刘坤推了推眼镜分析道。 “肖处现在身兼二科负责人和孟市联络员两职。这次调整,孟市很可能会把这两个职位分开。” 赵姐开玩笑地拍了拍季夏的肩膀:“联络员有没有可能是我们小季?” 季夏嚇了一跳,连忙摆手:“赵姐你快別拿我开玩笑了!我这才哪儿到哪儿。”这种事在北城没有先例。 季夏觉得如果从二科现有的人中选,必然是王锐,但更可能是空降。 赵姐也笑了:“確实小季还太嫩了点。” 她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孟市本来就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 孟长林是一位以“用人唯才、不拘一格”著称的少壮派领导。他年轻,眼光毒,选人只看能力和眼缘,要机灵、肯投入。 秘书这个岗位还得对他脾气。 赵姐还在继续说著:“我听说他以前在下面县里的时候,就干过这种事,把一个刚考进去没多久的选调生直接拎到身边当联络员,当时所有人都傻了。” “结果你们猜怎么著?那小伙子现在独当一面,干得风生水起。” “没准儿真会选个让咱们大跌眼镜的人。” “反正啊,”刘坤总结,“能入他眼的人可不多。” 季夏在一旁安静听著,嘴上应和:“新来的领导好相处就行。” 脑中却飞速掠过跟孟市接触的几次画面。虽只是旁听,那位年轻领导温和的笑容像春水,底下却沉著能精准洞穿人心的冰。 在他手下当联络员,怕是得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时刻紧绷,不得半分鬆懈。 但与之相应的,成长也必然是飞速的。 第153章 看著小,胆子倒是不小 肖成將调任泰寧县县长的消息,很快得到证实。紧接著另一个话题成为北城市府办的舆论中心。 他留下的,不仅仅是秘书二科负责人的位置,更是孟长林身边那个最核心的“联络员”岗位。 谁都知道,孟市是省里都出了名的少壮派,思维活魄力足又为身边人考虑,跟著他,成长快、前途也更光明。 一时间,各方心思都活络起来。 季夏也每天跟著赵姐他们私下吃瓜,只是风向总是变来变去。 几日后,她正埋头整理著市经济会议的前期准备材料。內线电话突兀地响起,是孟长林办公室主任的声音,言简意賅: “季夏,孟市让你现在来他办公室一趟。” 季夏不敢怠慢,立刻起身。 推开孟长林办公室厚重的木门,里面异常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宽大的办公桌后,孟长林独自一人坐在那里,正低头看著一份文件。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照进来,逆光勾勒出他挺拔而略显冷硬的身影。 没有肖成,没有其他任何处室领导,只有他们两人。 “孟市。”季夏恭敬地站定。 孟长林没有抬头,也没有让她坐,目光依旧停留在文件上,仿佛只是隨口一问,声音平静无波: “固远县的事,你发现的果树赔偿问题,成了荣璟提出『村民评估小组』的思路佐证。你辛苦找到的病因,被他做成了功劳。” 他顿了顿,终於抬起眼,那目光不像平时那般温和,反而带著一种冰冷的审视,精准地投在她脸上。 “季夏,你甘心吗?”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紧。 季夏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想到孟市会问得如此直接,甚至有些挑拨的意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瞬间翻涌的思绪,眼神清亮地迎上那道目光。 “孟市,病灶是手术成功的先决条件。荣秘找到了更好的手术方案。目標是病人康復,而不是爭论谁先发现的病灶。结果是好,项目顺利推进,村民得到实惠,我就心甘情愿。” 孟长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紧接著拋出了第二个问题,语气更沉。 “为了一个数据,你去磨其他科室。事情办成了,但你想过没有,你破坏了『按流程办事』的规矩?” “今天你能为效率破例,明天你是不是就敢为『更大的效率』,去碰更红的线?” 这顶“破坏规矩”的帽子扣下来,压力陡增。 季夏的背脊挺得更直了一些,她没有退缩,声音清晰地回答。 “孟市,我敬畏规则。正因为我敬畏,我才更怕『规则』最后变成一个没人负责、互相推諉的藉口。” “我选择的方式,是在不违反任何明文规定的前提下,用我的时间和诚意去承担那份『推諉』的责任,让该流动的信息流动起来。” “我的破例,是为了维护规则本该达成的『效率』本质。” 孟长林深邃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为石破天惊的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惊雷一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 “做我的联络员,你会知道我所有的行程,经手最机密的文件。如果……” 他顿了顿,目光能压死人:“我现在告诉你,你的前任肖成,他最初的任务,就是观察我,並在某些时候,向他背后的人匯报我的动向。” 他死死盯住季夏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 “现在这个位置空出来了。你怎么向我证明,你不会是下一个肖成?或者说,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效忠的是我孟长林,而不是你未来的某个『前途』?” !!! 季夏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肖处……是眼线?这怎么可能?! 但孟市怎么可能无的放矢? 巨大的信息量和其中蕴含的凶险,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臟。这不仅仅是一个问题,这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无论她回答“信”还是“不信”,都可能万劫不復。 几秒钟的死寂。季夏的脸色微微发白,但她的眼神在经歷了最初的震撼后,反而沉淀下来,变得异常清醒和坚定。 她看著孟长林,没有发誓,也没有空洞地表忠心,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诚: “孟市,我无法证明。任何语言在您听到的背叛面前,都苍白无力。” 她停顿了一下。“我唯一能说的是,我的前途,从站在您面前的这一刻起,就已经和您彻底绑定了。” “您锐意进取,我才能乘风破浪;您停滯不前,我的世界也就此定格。” “所以,维护您,就是维护我自己的未来。这种基於最深层次共同利益的忠诚,比任何基於个人好感的承诺,都更真实,也更稳固。” 办公室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孟长林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直视她灵魂深处。 季夏坦然承受著这份审视,背脊挺得笔直。 不知过了多久,孟长林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隨即收回目光,恢復了平时那种温和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 他淡淡地说:“好了,你出去吧。” “是,孟市。”季夏恭敬地应道,转身,步伐儘量稳定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 孟长林缓缓靠向椅背,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极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 吕梁伟推荐的人果然没错,谨慎中带著大胆。 表面很有亲和力,胆子倒是不小。看著小,心里有片海。 对他孟长林的脾气。 就是她了。 直到几天后,一份正式的人事任命文件,如同一声惊雷,在北城市府办炸开。 【关於季夏同志工作安排的通知】 经研究决定,任命季夏同志为北城市人民政府副市长孟长林同志秘书(联络员),主要负责工作日程协调、会议记录、信息上传下达及领导交办的其他事项。 第154章 女婿给自己长面子 几个月后,圣诞前夜。吴美玲去了一家高端超市採购。 超市里充满了节日的喧囂。巨大的圣诞树,欢快的音乐,吴美玲推著车,想著为明天的家宴再添些女儿爱吃的海鲜和漂亮的装饰。 就在这片温馨中,她看到了那让她心臟骤停的一幕。 她正站在冷鲜柜前,仔细比对两块澳洲和牛的雪花纹理,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她家夏夏! 心中一喜,吴美玲脸上笑开,正要抬手喊女儿。然而,她的手臂刚抬起一半,就僵在了半空。 只见她的宝贝闺女,正站在几步开外的精品水果区,踮著脚尖,仰著头,脸上带著她从未见过的甜蜜笑容。 而她对面的那个高大男人,正极其自然地低下头—— 就在他的侧脸轮廓完全映入吴美玲眼帘的瞬间,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江砚钦?! 吴美玲的大脑“嗡”的一声。巨大的震惊让她本能猛地蹲下身,假借整理购物车,將自己藏在了冷鲜柜后面。 心臟狂跳。 她透过货架缝隙,眼睁睁地看著江砚钦在她女儿唇上,印下了一个短暂却无比確定的亲吻。 吴美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她坐在客厅沙发上,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在疯狂循环。 砚钦低头吻了她家夏夏! 季向东哼著歌开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妻子一言不发的样子。 “怎么了这是?”他关切地问。 吴美玲抬起头,满脸气愤质问丈夫。 “季向东,你跟我说实话。江砚钦那个女朋友,是不是就是夏夏?” “哐当!”季向东手里的钥匙直接掉在了地上。“美玲,你……你听我解释……” “解释?”吴美玲猛地站起身,“你们父女俩,加上江砚钦,合起伙来把我当傻子一样瞒著!季向东,你真是好样的!” 眼见事情彻底败露,季向东只好將一切都和盘托出。 从江砚钦的坦白,到那份不可思议的信託基金,再到自己女儿態度。 吴美玲听著,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生气,逐渐陷入了一种复杂的沉思,眼神变幻莫测。 季向东说完,小心翼翼地看著妻子,准备迎接一场更大的风暴,甚至做好了妻子会像他当初一样,因为受伤离家出走的心理准备。 然而,吴美玲只是沉默地坐著,手指抠著沙发扶手,脸上看不出喜怒。 过了好一会儿,季向东的担忧到达极点,吴美玲却忽然站起身,径直走向臥室。 “美玲?”季向东慌了,以为她要去收拾行李箱。 吴美玲却在门口停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我约了王芹她们几个吃饭。” 然后,“砰”的一声,臥室门关上了。 季向东愣在原地。 吃饭?在这种时候,跟老姐妹吃饭? 看来跟他当初一样伤心,这是去找老姐妹诉苦去了。 巨大的心疼席捲了季向东。他立刻掏出手机,建了一个三人群——【家庭危机应对中心(3)】。 【季向东】:@全体成员 你妈她知道你们的事情了。 【季向东】:@季夏 她现在要出去跟你王姨她们吃饭。她肯定是伤心了,我担心她想不开。 【季夏】:爸,你別担心。我妈在哪个饭店?我马上过去! 几乎是同时,另一条消息弹出,沉稳得像定海神针。 【江砚钦】:叔叔,別急。把阿姨的位置发给我,我现在过去。 吴美玲到达聚会场地时,一眼就看到坐在对面的李秀娟。 她怎么会来? 王芹没说啊,若是知道她来,吴美玲肯定不来。 这个李秀娟原来是她们一个厂的,號称厂花。重点是当年她也喜欢季向东,还给他打过毛衣。 后来吴美玲嫁给了季向东,但李秀娟嫁的丈夫下海经商发了財,竟还压过吴美玲一头。 这两人之间,既生瑜何生亮的暗自较量就没停过。 “阿芹,她怎么会来?”吴美玲刚坐定就问身边的王姨。 王芹凑到吴美玲耳边小声解释:“我没请她,她自己找过来的,说是碰巧。” 吴美玲心下狐疑,但也不好发作。 对面的李秀娟已笑吟吟地开了口,手腕上足金的大鐲子明晃晃地闪著光。 “哎哟,美玲来啦?我们家那个不爭气的小子,赚了点小钱,硬是给我买了这个,我说不要不要,沉甸甸的,戴著多俗气。” 她嘴上说著俗气,手腕却转了个方向,让鐲子更显眼。 “要我说啊,还是你家夏夏好,女孩子嘛,在市府办工作,清閒,稳定,风吹不著雨淋不著的,多好!” 这话听著是夸,实则暗指季夏工作没前途、赚钱少。 “不像我家小子,天天应酬,累死累活。”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不过最近在跟深城的一家大公司谈合作,要是成了,不得了。” 桌上其他人都在夸李秀娟儿子有本事,吴美玲的脸色却不大好看。 王芹见状,赶紧打圆场:“秀娟你儿子是能干,美玲家夏夏是稳当,都好,都好。” 吴美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冷哼:好什么好?分明是她李秀娟今天又占了上风!这口气,堵得她心口疼。 而对面的李秀娟也没那么开心。 要不是儿子非要给她这个地址,千叮万嘱让她一定来“陪好”吴美玲,她才不来受这份閒气,看吴美玲那张臭脸! 饭局结束,一行人走到餐厅门口。圣诞前夜的寒风吹来,街上空车寥寥。 “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去?”王芹裹紧大衣。 就在吴美玲憋著一口气无处发泄时,一道沉稳的灯光由远及近,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宾利,无声地滑到她们面前停下。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穿著黑色羊绒大衣的年轻男人下了车,身姿挺拔,气质清贵得与这小饭馆格格不入。 他径直朝她们走来,在吴美玲面前站定,態度恭敬:“阿姨,我来接您。” 他隨即转向其他几位阿姨,微微頷首,“各位阿姨好,我姓江,是季夏的朋友。天冷不好打车,我送各位回去吧。” 这阵仗,这气度! 几位阿姨一时都有些愣神,目光在豪车和这出色的年轻人之间来回逡巡,最后齐刷刷地看向吴美玲。 吴美玲感受到老姐妹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惊讶和羡慕,心里那口憋了半天的气,瞬间就顺了! “是砚钦啊,行,那我们就沾你的光了。” 她回头对老姐妹们招呼道,“都上车吧,外面怪冷的。” 车內温暖而奢华。阿姨们坐定后,好奇心被吊到了顶点。 王芹忍不住笑著问:“小江啊,真是年轻有为,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江砚钦专注地看著前方路况,回答得十分谦逊:“阿姨,我在自家公司帮点忙。” “小江啊,你们家公司是做什么的?” “做点科技相关的投资,小生意,不值一提。” “小生意”这三个字,像是一下子给了李秀娟勇气和底气。 她就说嘛,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开个好车也可能是租的! 她必须把刚才被比下去的气势扳回来! 她立刻接过话头,声音都比刚才亮了几分,带著一种找回场子的得意: “哎哟,做小生意好啊,自由!不像我家小子,虽然累,但谈的都是大项目!正跟深城的梁氏谈合作呢,梁氏你们听说过吧?那可是个大公司!这项目要是谈成了……” 她的话匣子刚要彻底打开,试图用梁氏的名头碾压那个“小生意”。 就在这时,车载蓝牙电话非常不识趣地响了起来。 一个清晰的英文男声透过顶级的音响传来,语速快而专业: “pliance issue.they need your final sign-off before proceeding.also,the video conference with the german vice-chancellor『s office has been confirmed for 9 am your time tomorrow.” 车厢內瞬间一片死寂。 几位阿姨虽然听不懂那一长串英文,但 欧盟、布鲁塞尔这几个词,还是像惊雷一样砸进了她们心里。 这能是“小生意”?!这谈的都是国家大事了吧?! 江砚钦只平静地回了句:“按流程办。” 隨即乾脆地切断了通话。 李秀娟张著嘴,后面所有关於梁氏的吹嘘,全都死死卡在了喉咙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吴美玲將李秀娟的样子尽收眼底,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她悠哉悠哉地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云淡风轻地开口: “对了,跟你们说个事儿。我们家夏夏啊,处了个男朋友。” 她顿了顿,目光满意地掠过前方驾驶座那个挺拔的背影,声音里都带著笑。 “我和她爸爸都见了,人特別好,稳重,靠谱,我们都很满意。” 话音落下,车內先是安静,隨即,王芹和其他几位阿姨立刻反应过来,爆发出真心实意的讚嘆: “哎哟!美玲!这可是大喜事啊!” “就是!这小伙子,一看就错不了!” “般配!太般配了!” 吴美玲在一片羡慕和恭贺声中,心花怒放,觉得江砚钦这女婿特別给自己长面子。 李秀娟却满心疑惑。她脑子里迴响著儿子的话:“妈,今天这顿饭对公司发展至关重要,你必须去吃。” 重要?到底哪里重要了? 她想不通。 第155章 莫名的不安 第二日。 听到门铃声,吴美玲起身,整理了下自己,才去开门。门外,季夏笑眯眯地挽著江砚钦的胳膊。 “妈!” “阿姨。”江砚钦的声音同时响起,依旧沉稳,但细听能辨出一丝不同以往的郑重。 吴美玲脸上有点热,嫂子听惯了,阿姨有点不適应。 “快进来,老季,砚钦来了!” 季向东几乎是秒速从书房冲了出来,脸上表情复杂,不知道妻子的態度。 “来了?”他用力拍江砚钦的肩膀,挤眉弄眼,“等会儿好好表现,你嫂子……阿姨,嘴硬心软。” 对於新称呼,老季同志也彆扭。 江砚钦是全场唯一神色如常,无比適应新角色的人,仿佛他一开始就应该是女婿不是弟弟。 他对季向东微微頷首,然后將手里那个看著就沉甸甸的红木小箱子放在桌上。 季夏一看那箱子就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她江叔叔的直男审美。 昨晚她看到他准备的礼物时,简直哭笑不得。好几个沉甸甸的足金手鐲,款式从经典的龙凤到时尚的磨砂,甚至还有个沉得能当武器的古法金鐲。 面对小姑娘的吐槽,江砚钦宠溺地揉她头髮:“送礼物要送对方喜欢的,不是送你认为好看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刻,江砚钦將箱子推到吴美玲面前,语气是晚辈对长辈的恭敬,却比以往多了一份的认真: “阿姨,一点心意。” 吴美玲疑惑地打开搭扣。 瞬间,她被一片金光晃了眼。七八个实心大金鐲子整齐地嵌在丝绒里,个个分量十足,金光灿灿。 “哎哟!”吴美玲惊得手一抖,不自觉拿起一个掂了掂,沉手!这分量,这数量……她脑子里立刻闪过李秀娟那个,本来觉得挺重如今看来单薄的金鐲子。 原本知道江砚钦和季夏的关係后,吴寂南最初的状態是举棋不定,一方面她觉得江砚钦成熟稳重,帅气多金,简直就是万里挑一的好女婿。 另一方面又觉得他年纪確实比季夏大了些,而且要远嫁,豪门媳妇不好当。 但想想昨晚,准女婿给自己挣足了面子。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己戴著不重样的大金鐲子,在李秀娟面前“不经意”抬手时,对方那目瞪口呆的表情。 心里最后那点关於年龄、距离的纠结也彻底衝散了。 什么年纪大!这叫成熟稳重会来事! 什么远嫁深城!女婿有这心,在哪都不是问题! 她脸上瞬间笑开了花,看江砚钦的眼神彻底从“弟弟”变成了“宝贝女婿”,亲热地埋怨: “砚钦你这也太破费了!这哪戴得过来!” 季夏看著她妈眼睛发直、爱不释手的样子,突然想起昨晚自己还吐槽他审美。 小姑娘偷偷瞄了一眼身旁气定神閒的江砚钦,无声地吐了吐舌头。 小狐狸和老狐狸之间的差距,果然还是隔著鸿沟。 江砚钦像是能读心,垂眸看她一眼,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季向东在一旁看著老婆被“黄金炮弹”彻底收买,看著女儿一脸“我被拿捏了”的表情,看著好兄弟那副尽在掌握的淡定,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用力揽住江砚钦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行了!这下真成一家人了!今晚必须好好喝一杯!” * 季夏也不知道为何,这次江砚钦离开,她就是捨不得。 明明他每周都在北城深城之间往返,除了在国外没间断过。明知他一周后就会再来,可那种不舍就是怎么压都压不住。 江砚钦让她乖乖在家睡觉,季夏却不肯,硬是送他到了机场。 北城机场,私人飞机专属候机楼。 季夏几乎整个人都偎在江砚钦怀里,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兽。 江砚钦的內心被小姑娘此刻的样子搅动,她年纪小,想让男朋友时刻陪在身边,他能理解。 不过季夏不是粘人的性子,此刻这般粘人。一方面江砚钦很受用,另一方面又觉得亏欠她。 男人温热的大手抚上小姑娘的小脸,柔声开口。 “怎么了?这么多粘人?” 季夏摇摇头,声音闷闷的:“不知道,就是不想你走。”这种感觉很陌生,她也说不清。 “江叔叔。”她仰起脸,声音软糯,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江砚钦低头看她,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纵容:“乖,很快就能见面了。” 李扬就在不远处,显然他得走了。 江砚钦刚要起身,季夏却猛地抱住他的腰,然后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她跟他在一起后,被他以各种方式亲吻,也学到了一些,但还是生涩。 江砚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主动弄得一怔,隨即,幽深的眼底像是被点燃了两簇暗火。 他轻笑一声,几乎是立刻反客为主,一手扣住她的后颈,一手勾住她的腰肢,將她压向自己。 这个由她开始的吻,瞬间被他接手,变成了一场不容抗拒的掠夺。 温柔的廝磨变成了吞噬的深入。 江砚钦爱惨了她那两瓣小巧甜软的粉唇,远超这世间最顶级的美味,让他沉溺其中,怎么吃都吃不够。 不远处,工作人员走过,带来低声的交谈,李扬也早已识趣的转过身。秩序井然。 然而,在他们所处的这个角落,空气被捲入情慾失控的浪潮,变得粘稠而滚烫。 唇齿交缠间,是他压抑到极致的粗重喘息,和她无处可逃的细碎呜咽。 季夏最终因缺氧而腿软,江砚钦才堪堪放过她红肿的唇瓣,额头却仍抵著她的,呼吸粗重。 “小笨蛋,教了你这么久,还是不会换气?” 他低沉的嗓音带著沙哑和一丝宠溺的无奈,滚烫的呼吸拂过她湿润的唇瓣。 季夏没说话,就那样望著她,眼底湿漉漉的泛著水光。 触及小姑娘的目光。下秒,江砚钦眼底残存的笑意被更深的幽暗取代,指腹摩挲著她微微红肿的下唇,嗓音陡然危险起来: “季夏,你再这样勾我。” 他顿了顿,几乎是贴著她的唇瓣,吐露出压抑在心底最深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绑回深城,锁在身边,一秒,都不让你离开。” 这话带著狠劲,却又藏著最深的不舍。 季夏被他眼底翻涌的浓黑嚇到,心头颤了下,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她知道自己不该再纠缠,否则这个向来克制力惊人的男人,可能真的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她最后用力抱了他一下,然后轻轻推了推他。 “你快走吧。”声音还带著亲吻后的微喘和沙哑。 江砚钦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將她此刻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最终,他克制地在她额间印下一个重重的吻,然后毅然转身,走向登机口,没有再回头。 第156章 埋了 2024年3月24日,北城,欒涌县。 晨雾还未散尽,三辆黑色的公务车已驶离县政府招待所,直奔县郊的矿山。 头车里,孟长林闭目养神,季夏坐在副驾,膝上摊开著今日的行程——永恆鑫矿业,安全生產检查。 永恆鑫是纳税龙头,连续三年的“安全生產先进单位”,匯报材料厚实,井口乾净得能反光。 县里的领导赔著笑,永恆鑫的总经理牛向群更是早早候在矿办大楼前,西装笔挺,笑容热络。 “孟市,欢迎欢迎!我们永恆鑫一直把安全放在第一位,这是我们的生命线……” 牛向群引著眾人往会议室走,嘴里是滚瓜烂熟的套话。 孟长林脚步没停,甚至没看那间准备好的会议室一眼,声音平稳地截断了对方的话头。 “直接下井。” 牛向群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隨即笑得更加殷勤。 “好好,领导深入一线,作风实在!我这就安排,咱们去东郡一號巷,那里是我们最新的智能化工作面,条件最好,最能体现我们的管理水平……” “不去那里。” 孟长林目光扫过墙上那幅巨大的井下巷道示意图,食指直接点在了图纸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去这里,西二辅助巷道。” 牛向群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西二巷……那是条老巷,设备旧,环境复杂,关键是…… “孟市,那边……那边正在做设备维护,恐怕不太安全,也看不出什么……” “维护?”孟长林终於侧过头,看了牛向群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像北地初春化冻的河面,底下是刺骨的寒流。 “正好,看看你们怎么维护的。” 一个小时后,西二辅助巷道深处。 矿灯的光柱刺破昏暗,照亮漂浮的粉尘。空气潮湿,带著泥土和铁锈的味道。 孟长林走得很慢,他的目光掠过巷壁的每一处支护,掠过电缆的接口,掠过通风管道的拐角。 他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停下,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抹一下液压支柱的表面,或是弯腰,查看一根固定锚杆的螺帽。 牛向群跟在一旁,心跳如擂鼓。 他试图讲解,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显得空洞。孟长林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听,但那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压力。 忽然,孟长林在一处岔口停下,目光落在几台被半遮的钻探设备上。 他没有立即质问,而是转向牛向群,语气平常: “牛总,你们去年第三季度的设备採购清单里,好像没有 『凯山重工ksd-280』 这个型號。” “这台机器……是新到的?” 牛向群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巷道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设备冷凝水的滴答声,像在倒数。 孟长林不再看他,对专家点了点头:“拍照,记录序列號。重点查一下它的定位轨跡和开採日誌对不上。” 检查继续,气氛却已彻底凝固。 在另一处,孟长林让隨行技术人员检查瓦斯传感器。 技术员很快发现,其中一个传感器的数据线接口有重新接驳的痕跡,疑似被接入了模擬正常数据的旁路装置。 孟长林听完匯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只是摘下手套,对脸色惨白如纸的牛向群说了自下井以来最长的一段话,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巷道里: “牛总,三件事。” “第一,你们在用未登记、来源不明的新设备,在规划开採范围外作业。这叫越界开採,是盗採国家资源。” “第二,你们篡改安全监测数据,人为製造系统正常运行的假象。这是在拿工人的命当儿戏。”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如锥,钉在牛向群脸上。 “明天之前,我要在县政府的会议室,看到你们真实完整的开採图纸、近三年全部的设备出入库记录、安全日誌原始数据。” “记住,是全部。” 他看了一眼腕錶:“现在,上去。” 回到县政府的临时办公室,门一关,牛向群几乎瘫软在椅子上,颤抖著拨通了魏弢的电话。 “魏总,完了,全完了!孟长林他不是来检查安全的,他是来要命的!” “他看见了……他全看见了!越界的钻机、改过的传感器……他明天就要所有原始资料!”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然后,魏弢的声音传来,依旧平稳,却透著一股阴寒。 “他知道多少?” “他……他没明说,但他指的位置,就是我们在吃的那条富脉!魏总,您得想办法……” “你先稳住他,我亲自过来。”电话那头魏弢的声音依旧沉著,但语速快了一分。 “在我到之前,他要什么资料,就『准备』什么,態度要无比诚恳。记住,拖住。” 当天下午,前往欒涌县的高速路上。 魏弢坐在车內,面色阴鬱。他动用了所有关係网去打听孟长林,反馈回来的结果出奇的一致。 孟长林是北城乃至全省少有的铁腕少壮派。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出了名的硬茬。 魏弢的心沉了下去。 他原本以为,不过是一个下来走个过场的副市,用惯常的“人情+利益”组合拳就能摆平。但现在看来,这人怕是不好搞定。 但他还不能放弃。他手上还有两张牌。 傍晚,魏弢以“匯报企业长远发展设想”为由,终於在一间小会议室里见到了孟长林。 他姿態放得极低,言语间充满对领导的敬佩和对地方经济的忧心,最后巧妙暗示。 “孟市为地方发展如此操劳,我们企业也想尽一份心。” “听说市里儿童福利院的设施有些老旧了,我们永恆鑫愿意匿名捐赠一笔专项资金,全力支持您的公益事业……” 这是极高明的手法,將hl包装成慈善,且针对的是领导的政绩和软肋。 孟长林听他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与玻璃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嗒”。 “魏总,福利院的善事,欢迎你做,跟民政局按正规流程办就行。至於我,” 他抬眼,目光像两把冷刀,“我的职责是看好国家的矿山,和矿工的安全。其他的,与我无关。” 魏弢走出会议室时,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然后,他看到了等在外间的季夏。 季夏今日见到永恆鑫幕后这位“真正的老板”时,也是愣了下。 她见过这个人,一面之缘。 当初她在深城做唐氏儿慈善项目时,在萤火之家与魏弢有一面之缘。 当时他对待那个唐氏儿小斌的態度,让季夏一度以为,他是个真正有善心而非做秀的企业家。 当晚,县政府走廊拐角的茶水间,季夏出来接水,与恰好在此的魏弢相遇。 魏弢正望著窗外,闻声回头,脸上適时地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温和笑意。 “季夏?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季夏礼貌点头:“魏总,您好。確实很巧。” “是啊,缘份。”魏弢嘆了口气,语气带著无奈。 “底下人做事不周全,惹出些误会,劳动孟市和你们辛苦跑这一趟。我这次来,就是想把误会澄清,该整改的我们一定痛下决心。” 他说得诚恳,仿佛只是一次普通的行政瑕疵。 这时,他手机响起视频通话的铃声。他看了眼屏幕,脸上瞬间换上一种宠溺的柔和表情。 “哎,是家里孩子,粘人得很。抱歉,我接一下。” 他並未走开,只是侧了侧身,接起视频。一个稚嫩的男孩声音立刻传出来。 “爸爸,你什么时候来看我?我想你了。” 季夏本是礼节性地移开视线,但那孩子的声音和侧脸轮廓,像一道闪电击中了她——是滔滔! 佳寧姐的儿子! 她绝不可能认错那个在佳寧姐身边怯生生叫她“姐姐”的孩子。 她猛地抬眼看著魏弢,眼中满是震惊。 这个在深城认真做慈善的男人,这个让佳寧姐绝口不提、独自抚养孩子承受了无数白眼的“南方老板”,竟然就是他! 魏弢仿佛毫无察觉她的惊愕,对著镜头温声哄著。 “滔滔乖,爸爸忙完就回去。要听妈妈的话。” “那爸爸周末陪我去游乐场好不好?” “好。”他语气自然,儼然一个慈父。 那边传来滔滔开心的声音,带著约定,“滔滔会在游乐场一直等爸爸。” 掛断电话,他转向季夏,脸上浮起一丝愧疚与惆悵。 “不好意思,让季秘书见笑了。是我家小子,从小胆子就小,特別依赖我……” “唉,也是我亏欠他们母子太多,他妈妈性子倔,带著孩子回北城,我总想弥补。” 他观察著季夏眼中尚未褪去的震惊与复杂,知道亲情的楔子已经钉入。话锋隨即一转,声音压低,带上推心置腹的意味。 “季秘书,你看,我们这些人,有时候真是身不由己。市场就这么大,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有些事我们不做,別人也会做,反而更没底线。但我们永恆鑫,至少保证了上千號工人的饭碗,县里的税收……。” “分寸,我们一直是有的。” 说著,他以一个极快且隱蔽的动作,將一个薄如名片却质感特殊的黑色金属卡片,顺势滑入季夏手中笔记本的封皮夹层。 他的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一点心意,绝不为难您。只是希望您在孟市那边……万一有什么风声,能想起滔滔还需要爸爸。” “孩子,不能没有父亲,对吧?” 他的眼神,满是父亲对孩子的温情。他赌的是人性的柔软与权衡。 季夏感到那卡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她指尖一颤,那卡掉到了地上。 她抬起头,脸色微白,但目光清澈坚定。 “魏总,您家里的事,我无权过问。但孟市要的是国法如山,是公道人心。” 说完,她不再看魏弢骤然僵住的脸色,微微頷首,转身离开,步伐没有一丝犹豫。 是夜。 面对牛向群和心腹,魏弢的脸上再无半点平和,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狰狞。 “打招呼?没用。送礼?人家不收。连个小姑娘都攻不破……”他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牛向群早已去热锅上的蚂蚁:“那现在怎么办?你要不要再跟上面……” 魏弢直接打断他:“他把我们所有的活路都堵死了。那我们就只能……” 他的目光落在井下图纸上,终於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冰冷的字: “埋。” 第157章 要死在这里了 魏弢的想法是,用“违规储存的炸药因环境潮湿引发自燃爆炸,进而诱发重大地质灾害”。 再將一切都能推到“安全生產事故”上,他再用关係和钱摆平。 只是要骗过孟长林,骗过后续的调查,他还要加一个筹码。 想及此,他目光不著痕跡的看向忐忑的牛向群,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同一天下午。 江砚钦刚从一场跨国视频会议中抽身,揉了揉眉心。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著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季夏早上出发前发的,很简单: 【季夏】:江叔叔,我跟孟市来欒涌县做安全生產检查,可能进矿区信號不好,晚点联繫你。別担心。[太阳] 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回覆: 【江砚钦】:好。注意安全。 隨后,他投入了另一场谈判。但不知为何,今天总是有些难以集中精神。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他再次拿起手机。那条消息依旧孤零零地躺著,没有回覆。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了七个多小时。 不知为何,一种细微却逐渐蔓延的不安,像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心臟。 他按下內线:“李扬,查一下欒涌县永恆鑫矿业的基本情况,还有……今天有没有关於矿区的异常报告。” 次日,清晨的矿区笼罩在薄雾中。 下井的队伍比昨日庞杂。除了孟长林、季夏和市里的专家,永恆鑫这边,除了牛向群,竟还有两位在公司德高望重即將退休的老矿长,以及一名分管技术的副总。 显然,永恆鑫很重视。 让最懂矿、最不可能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的核心层,亲自陪同检查最关键的作业面。 去的並非昨日发现问题的区域,而是一处歷史记录良好、近期生產平稳的採掘面。 一位老矿长边走边用浓重的本地口音介绍著岩层特性,语气熟稔得像在聊自家田地。 孟长林走在最前,听著介绍,目光扫过巷道壁。他没有说话。 就在队伍行至一处相对开阔的转运平台,眾人驻足,技术副总正要指向顶板一处新型监测装置时—— 毫无任何徵兆。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並非来自前方或头顶,而是来自他们脚下深处,以及四周的岩壁!仿佛整个山体被瞬间掏空、碾碎! 不是塌方先兆的“咔嚓”声,而是最纯粹的、毁灭性的爆炸! 巨大的火球和肉眼可见的衝击波,从多个方向、从他们立足之地的核心,猛然膨胀开来! 炽热、巨响、撕碎一切的力量,瞬间吞噬了灯光、声音和所有人的意识。 那两位老矿长脸上甚至没来得及浮现惊讶,牛向群眼中的恐惧刚溢出眼眶,技术副总指向空中的手尚未落下—— 地狱,已在脚下绽放。 惊天动地的连环爆炸,將他们所在的空间,连同所有“自己人”与“外人”,一同拖入了彻底的黑暗与粉碎之中。 季夏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掀飞,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岩壁。 剧痛尚未传至大脑,更猛烈的第二波衝击已至。 天旋地转,视线被烟尘和血模糊。耳鸣尖锐到刺破一切,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自己濒死般的心跳。 要死在这里了。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砸进意识。 奇怪的是,並不特別害怕,而是巨大的遗憾。 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近处一名专家將孟长林扑向角落的身影,但隨即被更多的碎石和烟尘吞没。 意识开始飘散,像断线的风箏。走马灯般闪过: 妈妈温暖的手,爸爸憨厚的笑。 小舅舅无奈又纵容的眼神。 顾羽咋咋呼呼搂著她肩膀的样子。 …… 最后,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所有画面坍缩,定格在一张脸上。 深邃的黑眸,高挺的鼻樑,抿起时显得冷淡、却会在吻她时变得滚烫柔软的唇。 江砚钦。 她嘴唇微微动了动,一个无声的气音混著血沫溢出: “江叔叔……” 对不起啊,以后不能陪你了。 就在她意识即將彻底沉入黑暗,身体感觉到上方岩层传来更恐怖的、二次塌陷的断裂声时—— 一道頎长的身影,如同劈开混沌的闪电,以一种超越物理极限的速度,出现在她已然模糊的视线上方! 是江叔叔吗? 应该是幻象吧? 是她太想他了。 季夏上方那根巨大的承重的岩梁发出最后呻吟、即將彻底断裂砸落。 那个虚幻的身影却猛地俯身,不是扑倒,而是用整个身躯作为最后的屏障,將自己垫在了季夏与那毁灭性的重压之间! 同时,他一只手以难以想像的角度和力量,死死扣住她身旁一块相对稳固的凸起岩体。 將自己的背脊和肩颈,化作一座倾斜的血肉的穹顶,將她完全笼罩在下方那片唯一可能存活的空间里。 “轰——!!!” 二次坍塌的巨石混合著无数碎岩,狠狠砸落在他铸成的“穹顶”之上! “呃——!” 一声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闷哼,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季夏耳畔炸开。 温热粘稠的、带著浓重铁锈味的液体,如同暴雨般浇在她脸上、颈间、全身。 可为她构筑了这血肉屏障的双臂和脊樑,在承受著万吨重压、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时,依旧纹丝不动。 仿佛即便天地倾覆,宇宙湮灭,他也会用最后一点意识,凝固成这个守护的姿態。 直到,她的世界,与他眼中的光,一同陷入无尽的冰冷的黑暗。 他惨白的唇翕动,挣扎著想挤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夏……” 第二个字,那个叠音的亲暱称呼,已经抵在了舌尖,却骤然消散在他彻底涣散的瞳孔里。 第158章 我要去深城了 一年后。 北城,某心理康復中心諮询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里漂浮著淡淡薰衣草精油的安寧气息。 “季夏,我们再试一次。”心理医生的声音温和而充满引导性。 “试著回想一下,那个最后的瞬间。你看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 季夏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无意识地交握,指尖冰凉。 她努力地、顺从地去想。 然而,熟悉的、如同钢针攮刺般的剧痛,立刻从太阳穴深处炸开! 眼前瞬间发黑,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胃里翻江倒海。 “不……不行……”她猛地弯下腰,捂住头,声音因痛苦而颤抖。 “想不起来……头……好痛……” 医生立刻停止引导,递过温水,语气充满理解和安抚。 “好了好了,不想了。我们慢慢来,不著急。” “ptsd的恢復需要时间,尤其是涉及至亲至爱生命受到重大威胁的创伤,记忆封闭是大脑最本能的保护。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季夏接过水杯,指尖还在细微地发抖。她闭著眼,等那阵灭顶的绞痛缓缓退潮。 是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这是她这一年的“新伙伴”。 她记得所有事:欒涌县的越界开採,魏弢的多重面孔,矿难的爆炸,甚至最后那一刻,江砚钦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將她护在身下。 但她 “感受” 不到。 关於江砚钦的一切,尤其是他们之间那些浓烈的、具体的相爱情感和细节,像是被一层厚厚的、坚不可摧的钢化玻璃隔开了。 理智上她知道他们曾深爱,手机里青海星空的视频、那枚他亲手做的三叶草书籤、亲友的诉说,都是冰冷的证据。 可情感上,那里是一片荒芜的冻土。 每次试图强行穿越那层玻璃去触碰,大脑就会启动最严厉的惩罚——头痛欲裂。 与她这矫情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江砚钦那边堪称医学奇蹟的恢復速度。 圈子里都在传:那位江总,伤得那么重,结果躺了没多久,就开始在病房里开跨国视频会。 医生都说不可思议,最后只能归结为“意志力与身体素质的极端结合”。 或许,还有在西南边境无数次生死一线间,淬炼出的、近乎本能的保护与求生反射。 在他不顾一切救她的那一瞬,如何用身体最大限度护住要害、抵消衝击,已成了刻进他骨头里的肌肉记忆。 季夏听说这些流言时,正在喝调理神经的中药,药汁苦涩,縈绕舌尖。 她默默放下药碗。 看,有人连生死关都闯得举重若轻,而她却连想起他都会头痛。 季同学因此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自惭形秽。像差生面对学神那种无处著力的气闷。 这份气闷,在她一次例行公事的通话中,不小心流露了出来。 那时他问她北城天气,她答了,然后不知怎的,低声嘟囔了一句。 “……反正江叔叔你身体好,什么天气都不怕。”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隨即传来他低沉的带著一丝微妙笑意的声音:“身体是还好。不过季夏,” 他顿了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清晰与直白,穿过电波,稳稳地落在她耳畔: “想不起来,就別想了。” “……”季夏握著手机,愣住。 “头痛就別硬想。”他的声音放得更缓,“那些旧帐,我自己清楚就行。” 季夏很快就清楚了他这话的意思。 因为某叔叔的各种礼物以及某叔叔本人,开始频繁出现在她身边。以至於北城深城两地政商界几乎没人不知道。 沉舟那位不近女色的江总,在高调追求北城市府办的季秘书。 想不起,他就重新追,重新让她爱上他。 跟心理医生敲定下次见面时间,季夏放在一旁的公务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著两个字:【孟市】。 季夏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状態,接起电话,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清晰平稳:“孟市。” “嗯。” 电话那头,孟长林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简洁,但经过一年的並肩作战和生死考验,这份上下级关係里,早已沉淀下深厚的信任和无需多言的默契。 “中午有空吗?老地方,吃个饭,有事跟你说。” “好的,孟市。我大概半小时后到。” 掛断电话,季夏向医生告辞。 走出康復中心,北城春末的风带著暖意,吹在脸上。她抬头看了看天,湛蓝如洗。 欒涌县的案子,在孟长林雷厉风行、一查到底的铁腕下,早已尘埃落定。 牛向群已埋在矿下。魏弢及其背后的保护伞被连根拔起,震动全省。 孟长林也因此番雷霆手段和卓著政绩,仕途更上一层楼。 而她自己呢? 身体上的伤早已痊癒,工作能力甚至因为经歷淬炼而更加沉稳干练。 因为在欒涌县事件中的突出表现,加上孟市极力推荐。她如今已是三级主任科员,正科级。 不到24岁就摸到了副处级的门槛。在体制內,这是许多人一辈子都跨不过的天堑。 午餐的私房菜馆小包间里,孟长林等她坐下,直接切入正题: “我的调令下来了。去深城。” 季夏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孟长林看了她一眼,继续道:“去那边依旧是主管经济,位置空出来了。组织上徵求我的意见。”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我向他们推荐了你,作为我的秘书,一起过去。” 季夏猛地抬起眼。 深城。 那个……他在的城市。 “当然,这取决於你自己的意愿。”孟长林放下筷子,目光锐利而坦诚。 “以你目前的状態,留在北城,在熟悉的环境里,按部就班,是最稳妥的选择。我会拜託市府的熟人照顾你,你小舅舅也能照应。” “去深城,”他话锋一转,语气沉缓。 “意味著全新的挑战,更高的平台,也更复杂的环境。你的……个人问题,也可能面临更多的关注和潜在的压力。” 他看著季夏的眼睛。 “我不需要你现在回答。” 孟长林最后说,“给你一周时间考虑。无论你怎么选,我都尊重。” 孟长林话音刚落,季夏已放下了筷子。 “不用一周,孟市。”她抬起头,目光清亮,答案早已在心中沉淀分明。 “我想去深城。” 孟长林看了她两秒,只回了一个字。 “好。” 午餐结束,走出餐馆时,季夏才放任那股盘踞在心底的真实情绪浮现。 北城的风四季分明,可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被一股更强大的引力,確切地说是被远在南方的某个人,稳稳地牵引著。 不是理智的分析,不是职业的规划。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朝向,像候鸟知南,像江河赴海。 她知道,这一次南下,不是奔赴一个岗位。 只为一个人。 这个念头清晰浮现的瞬间,她没有犹豫,从包里拿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她径直点开那个置顶的、几乎每天都会收到“天气预报”和“无聊日常”的对话框。 指尖在键盘上悬停片刻,然后落下。 【季夏】:我要来深城了。 发送。 几乎在信息显示“已读”的下一秒,他的回覆就跳了出来。 只有三个字,却稳稳接住了她跨越山河的奔赴: 【江砚钦】:我知道。 第159章 我这个人,天生欠欺负 周六下午,季家客厅。 季向东坐在沙发上翻报纸,吴美玲在刷短剧,吴寂南坐在单人沙发上看一份材料。 季夏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著本旅游杂誌。 “爸,妈,小舅舅。”她清了清嗓子,合上杂誌。 三双眼睛同时看过来。 “我下周四的飞机,跟孟市一起去深城,调令今天正式下来了。” 客厅里静了两秒。 季向东放下报纸,坐直身体:“这么快?房子找好了吗?” “老季。”吴美玲刷剧没停,“夏夏是跟领导调任,住哪儿组织上会安排。你別瞎操心。” “我怎么是瞎操心?”季向东不服,“我那是——” “爸,妈,”季夏打断他们,故意嘆了口气。 “你们这反应不对啊。正常流程不应该是先表达不舍,再泪眼婆娑,最后千叮万嘱吗?” 吴美玲这才抬眼,表情平静:“有什么好不舍的?深城又不远,飞机三四个小时。你工作重要。” 季向东点头:“就是!而且砚钦在深城,有他在,我们放心得很。” 季夏:“……” 她坐直身子,眯起眼轮流看父母。 “我怎么觉得,你们这语气,像是巴不得我赶紧走?” “说什么呢!”季向东板起脸,语气却骄傲起来。 “我闺女现在可是正科级了,跟著孟市去省里。不对,深城是特区,那也算半个部委级平台了!好事!” “我们这是支持你的事业。” 吴美玲补了一针,语气淡淡:“顺便支持一下你的感情。” “妈。” “好了。”一直沉默的吴寂南放下材料。“手续都办妥了?需要我这边跟深城的朋友打个招呼吗?” “不用,孟市都安排好了。”季夏看向小舅舅,“倒是小舅舅你,没什么要嘱咐我的?” 吴寂南看著她,想了想。 “有。” “对人家江总好点。” 季夏愣住。 季向东也是一脸老父亲语重心长:“对对对。寂南说得对!夏夏,你可別仗著砚钦宠著你就欺负人家!” “我欺负他?”季夏指著自己,气笑了。 “爸,您看清楚,到底谁才是您亲生的?该嘱咐的难道不是『江砚钦你別欺负我闺女』吗?” 吴美玲嘆了口气,语气认真起来。 “夏夏,砚钦为你做的,我们都看在眼里。人家为你连命都能豁出去,这份心意,你得珍惜。” 季夏不说话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吴美玲手机里的短剧传出不大的声音。 吴寂南看著突然沉默的外甥女,语气柔和下去。 “不是说你一定要怎么样。只是,別因为想不起过去,就对他太疏远。” 季夏低下头,抠了抠地毯的绒毛边。 “知道了。” 沉默片刻,小姑娘最终抬起头,对著家人扯出个笑。 “我儘量……不欺负他。” “这还差不多。”季向东满意了。 吴美玲放下手机,起身:“我去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晚上给你做点爱吃的。” 吴寂南最终嘱咐了句。 “有事隨时打电话。深城那边我虽然不如北城熟,但几个能说得上话的校友还在位置上,能帮上忙。” “嗯。”季夏点头,“谢谢小舅舅。” 吴美玲在厨房里喊:“夏夏,来帮我剥蒜。” 季夏应了一声,起身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走到厨房门口,倚著门框,拿出手机。 【江砚钦】:在干嘛? 季夏看了眼正在洗菜的妈妈,打字回復。 【季夏】:家庭会议,刚通知完我要去深城的事。 【江砚钦】:叔叔阿姨怎么说? 【季夏】:我爸让我別欺负你。 对面“正在输入”了很久。 【江砚钦】:那恐怕有点难。 【季夏】:? 【江砚钦】:我这个人,天生欠欺负。尤其欠季秘书欺负。 季夏看著这句话,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呢?”吴美玲回头看她。 “没什么。”季夏眨眨眼,一脸无辜地转向妈妈。 这可是他自己认领的『欠欺负』人设。以后她再做什么,顶多算…… 配合演出。 * 北城国际机场。季夏取了行李,隨著人流往外走。 她推著行李车跟在孟长林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这是她一年来形成的肌肉记忆。既能隨时回应领导问话,又不会挡路。 接机口人潮涌动。 季夏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接机的人群,评估著潜在的安全动线。然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一处。 “夏宝!这里!”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身影。 顾羽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微卷,正跳著脚朝她挥手。 两年前那个咋咋呼呼的女孩,如今已是眉眼精致的都市丽人。 而在顾羽身边,还站著几个季夏同样不陌生的身影。 江锦鹏、江锦悦,还有一脸玩世不恭的顾予珩。 此刻,这几人规规矩矩地站著,脸上带著想要亲近又努力克制的表情。尤其是江锦悦,眼睛亮晶晶的,手都举到一半了,又被身旁的哥哥轻轻按下。 还有一个个子很高,长相不错,但一看就很直男的年轻男人站在顾羽身侧。 季夏的脚步顿住了。 她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他们。 就在她愣神的几秒间,那几人已经训练有素地围了上来。顾羽第一个扑上来抱住她。 “想死我了!季科长,您现在可是大忙人了啊!” 拥抱很用力,带著真实的温度。 季夏被抱得有些懵,还没来得及反应,江家兄妹和顾予珩已经上前半步,齐刷刷地、用一种近乎恭敬的语气开口: “季小姐好。” “季小姐一路辛苦。” 那態度,礼貌得近乎拘谨。 季夏清晰地看到江锦悦悄悄冲她眨了下眼,嘴角憋著笑,但站姿笔直,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任务。 “你们怎么……”季夏话没说完。 “惊喜吧?”顾羽鬆开她,笑得眼睛弯弯。 “江总——哦不,是有人,怕咱们在深城混跡一年的季秘书人生地不熟,特意组织了『深城亲友团』来接驾!介绍一下,” 她拉过身旁那个高瘦的男人,“秦愷,我男朋友。目前在沉舟算法实验室。” 秦愷,就是秦绪的那个亲侄子。家里有矿,却只嚮往沉舟科技。 顾羽没少后悔,当初要是知道他是秦绪的侄子,知道秦绪跟江砚钦的关係,说什么她都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感觉硬生生比她家宝低了一辈。 秦愷上前一步,“季小姐,久仰。行李给我吧。”说著就很自然地朝季夏手边的行李车伸出手。 “秦愷!”顾羽一把拍掉他快要碰到推桿的手,压低声音,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动动脑子!这行李轮得到你推吗?!” 秦愷手顿在半空,脸上掠过一丝真实的困惑。 他看向一脸“你没救了”的顾羽,眉头微皱,仿佛在解一道逻辑不通的难题。 “可是,”他试图讲道理,“让女士自己推行李,这不合……” “合!非常合!”顾羽打断他,乾脆把他往自己身边一拽,对季夏露出一个“家丑不可外扬”的尷尬笑容。 “他就这样,大直男,你別介意。” 季夏看著顾羽一脸“这傻子没救了”的表情,终於忍不住,笑意从眼底漾开。 然而这笑意在下一秒,凝固了。 围著她的几个人,像是同时收到了什么无声的指令,极其默契地向两侧让开了一步。 人群散开的缝隙里,她看见了不远处的孟长林。 以及,站在孟长林对面,那个正与她领导握手的男人。 江砚钦。 他穿著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深色长裤,身形挺拔如松。 机场嘈杂的背景音仿佛瞬间褪去。 季夏看见孟长林笑著说了句什么,江砚钦微微頷首回应。但他的视线,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她这个方向。 然后,他鬆开了与孟长林相握的手。 转身,迈步。 他就这样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朝著她,径直走来。 第160章 江叔叔,你顺路吗? 江砚钦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她身旁行李车的推桿。 手掌覆上金属杆的瞬间,指尖无意间擦过她握著推桿的手背。 温热,乾燥。 季夏像被微弱的电流刺了一下,手指不自觉鬆开。行李车轻而易举地被他接了过去。 就在她手鬆开、即將垂下的那一剎那—— 他的手掌,顺势向下滑落了半寸,然后稳稳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宽大的掌心贴著她的手背。一个温暖、坚实、带著不容忽视存在感的覆盖。 季夏整个人僵了一瞬。 机场的嘈杂,朋友的寒暄,在那一瞬间仿佛被调低了音量。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那一点相触的皮肤上。 没有头痛。没有排斥。 只有一种过於清晰的温热触感,和隨之而来的、陌生却汹涌的悸动。 她应该抽回来的。这是公共场合,孟市还在旁边。 但她没有动。 江砚钦也没有动,他甚至没有看她。只有季夏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她手背上微微加速的脉搏。 这个动作只持续了三秒,或许五秒。 然后,他非常自然地將手收了回去,重新握紧了行李推桿。仿佛刚才那片刻的触碰,只是一个无心的失误。 但他收手时,小指极轻地勾了一下她的指尖。 “路上顺利吗?”他这才开口。 季夏花了半秒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顺利。” “江总。”孟长林的声音从旁传来,带著笑意。 “看来我这秘书,还没正式报到,就已经被你『接管』了?” 江砚钦转身,面对孟长林时,已恢復平日里那种沉稳持重的姿態。 “孟市说笑了。只是尽地主之谊。” “你这地主之谊,阵仗不小。”孟长林目光扫过一旁规规矩矩站著的江家小辈和顾羽等人,意有所指。 “都是孩子们的心意。”江砚钦语气平淡,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车在外面。孟市,关於您之前关心的几个產业数据,我已经让秘书整理好。” “具体细节,我们改日再约时间详谈。” “好,有心了。”孟长林点头,率先朝出口走去。 一行人穿过大厅。机场外的通道边,车辆已有序停好。 最前方是一辆深城牌照的黑色奥迪a6,掛著公务通行证,司机已恭敬地站在车旁——那是来接孟长林的车。 后面依次是江砚钦的座驾,以及一辆深灰色別克gl8商务车,显然是顾羽他们开来的。 以顾羽珩、秦愷这些人的日常做派,此刻却如此“朴素”,必然是得了某位大家长的明確授意。 低调,別招摇。 在奥迪车旁,江砚钦停步,与孟长林最后握了下手。 李扬適时上前,將一个轻薄的文件夹递给季夏:“季秘书,这是江总准备的参考资料。” 季夏接过:“谢谢李特助。” 一切交接,都在合规专业的框架內完成。 孟长林临上车前,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向被亲友团围著的季夏,声音不高却清晰: “小季。” “孟市。”季夏立刻应声。 “给你放半天假。“孟长林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似有若无地扫过她身旁的江砚钦。 “安顿一下。明天早上八点,市府办公室报到。” “是。谢谢孟市。” 车门关上,公务车平稳驶离。 直到车尾灯匯入车流,季夏才鬆了口气。一直属於“季秘书”的那根弦,稍稍鬆弛下来。 她转过头,发现江砚钦还站在原处。他没有看驶离的车,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顾羽极有眼力见儿地晃了晃车钥匙,对其他人说: “咱们的任务圆满完成!走走走,我知道有家糖水铺子。” 她冲季夏眨眨眼,带著一群人热热闹闹地率先钻进了那辆gl8。连李扬也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瞬间,嘈杂的背景音被抽离,只剩他们两人,以及身后车流不息的微弱轰鸣。 季夏的目光落在江砚钦身上,又掠过他那辆静静等候的宾利。 一年的高频接触让她足够了解他。 早在半年前,他就深城市府旁的云府壹號买下两套对门的房子,他甚至把户型图都发给她看过。 如今想来,他应该是早从內部渠道获知孟市的调任动向,並且贴心地为她准备了房產。 理智上季夏很感激他,並且百分百接受这个安排。所以她没有住单位配置的人才公寓,而是接受了他的提议。 但…… 让她一下子跟他恢復之前那样亲密的关係,对此刻的她,有些难。 如今她对他的感觉要如何形容? 他们之间,像一份早已签署完毕、具有完全法律效力的最高级別协议。 协议的核心条款清晰无比:他是她的,她是他的。 他们拥有对彼此一切的所有权。牵手、拥抱、亲吻,乃至更深入的亲密,都是条款內明文规定的、不可剥夺的权利。 证据確凿。逻辑闭环。 问题只出在她这个“执行终端”上。 她能理解所有条款,能背诵所有数据。他们相爱过,他很爱她,她也曾深爱他。 她也能进行日常的功能性交互,比如接受他的好,与他正常交谈。 可当需要调用“爱”这个最核心的底层情感程序去履行协议时,她的系统却会返回一个冰冷的错误代码。 该情感模块因严重衝击已隔离,访问被拒绝。 她看著他,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她协议里唯一的甲方,是她未来全部的蓝图。 她甚至能感到一种基於绝对信任的安心感,和想要靠近的理性驱动。 可那份能让她自然而然扑进他怀里、仰头吻住他的甜蜜衝动。 那份恋人之间特有的、不讲道理的亲密渴望,依旧被封存在某个她暂时打不开的保险箱里。 季夏深吸一口南方湿润的空气,抬脚,主动走向他。 在他面前站定时,她扬起脸,目光在他沉静的眉眼间短暂停留,像在寻找一个锚点,然后才轻声开口: “江叔叔,去云府壹號……你顺路吗?” 江砚钦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深邃的眼底像有某种浓重的东西化开,流淌过一年的时光与等待。 然后,那克制已久的弧度,才终於从他唇角牴达眼底,温柔地漾开,足以融化周遭所有空气。 猝不及防,季夏被晃了下眼。 她几乎是有些仓促地垂下目光,浓密的睫毛掩住了那一瞬间的失神。 没有任何情感记忆加持,她居然就这么被他的美色给迷惑了。 季夏,你没救了。 江砚钦却仿若未觉,他已侧身,为她拉开副驾驶的门,低磁的声音碾过耳膜,每一个字都带著確定的迴响: “我回家。任何时候,都顺路。” * ------分割线------- 后续应该没有多少章了,就不固定凌晨更了。大概时间段会在晚上8点—10点,也有可能隨缘早晚。 各位包子得空来捧个场就成,坑底永远有灯,茶永远温著。 第161章 註定被她吃的死死的 云府壹號的房子不大。 跟悦榕苑的顶层复式,以及闕园的大平层比起来,称得上温馨。 暖杏色的墙面,原木地板,客厅角落里摆著她隨口提过喜欢的绒面沙发。岛台上,提前放好了她惯用的香薰。 衣服、鞋子、护肤品一应俱全,且完完全全按照她的喜好。 季夏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不得不感慨,某叔叔对她实在好得有些过分。 收拾完行李已是晚上九点。季夏洗了个澡,穿著睡衣窝进沙发里刷手机。 深城的夜晚比北城潮湿,空气里是白兰的香气。小姑娘抱著靠枕,不知觉中陷入梦乡。 “轰隆——!” 季夏猛地睁开眼,心臟在胸腔里撞得生疼,窗外雷声炸开。 下雨了。 她摸过手机。屏幕亮起,凌晨二点三十七分。 她下意识点开微信,手指在置顶对话框上悬停了几秒。 【季夏:江叔叔,你睡了吗?】 发完,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这个点,他肯定睡了。 季夏將手机仍在一旁,扯过被子,准备蒙住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而,叮铃铃—— 门铃响起,季夏愣了两秒,光著脚跑向玄关。 透过猫眼,她看见江砚钦站在门外,穿著深灰色的家居裤和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 头髮有点乱。 她拉开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季夏注意到他的脸色,是一种罕见的不太健康的苍白。 “你怎么了?”小姑娘不自觉问。 江砚钦靠在门框上,右手还拎著一件叠好的深灰色羊绒毛衣,垂眸看她。 “后遗症。矿难之后……听不得雷声。” 季夏:“……”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在西南边境见过真正的地狱,在危险边缘跳舞的人。 他会害怕打雷? 鬼才信。 季夏几乎是一秒就猜到答案。 他是在示弱,用这种方式共情她。大概这一年,他除了公司的事情,没少研究心理学。 季夏眨了眨眼,故意问:“那你还过来?” “想起有个人可能比我还怕,”江砚钦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轻地笑了一下,“就顾不上自己了。” 他的视线在她睡衣领口停了半秒,又自然地移开:“现在好点了。看到你就不怕了。” 季夏静静看了他两秒。然后她弯起眼睛,语气诚恳。 “江叔叔,你演技真好。” 她都快信了。 江砚钦没接话,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將手里那件毛衣递过来。 季夏这才注意到他全程都拎著这件衣服,深灰色的羊绒,看起来柔软厚实。 “这是?” 她有些好奇,他拿毛衣干嘛? 江砚钦的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低沉,“心理学上说,重要人的衣物气味,是最安全的安抚剂。” 他顿了顿,看向她:“介意……借你一件吗?” 季夏接过毛衣。羊绒面料触手温软,带著独属於他的气息,混合著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抱著毛衣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倒是江砚钦很自然地侧身,从她身边走进了玄关。 他手里还拿著手机,屏幕亮著,上面是个看起来很幼稚的小游戏界面。 “雷声每响一次,”他把手机递到她面前,“你就点一下屏幕。集满十次……” 季夏下意识问:“……怎样?” “可以兑换『江砚钦陪聊十分钟』。”他语气认真,仿佛在介绍某个正经商业项目。 “基础版:站在这儿陪你。升级版:可以讲睡前故事。” 季夏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又不是小孩子,还听睡前故事。 窗外適时地又滚过一阵闷雷。她低头戳了一下屏幕,游戏里跳出个“+1”的动画,还配了朵小花特效。 “那要是集满一百次呢?”她故意问。 江砚钦看了她一眼。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这时熄灭了。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映亮他深邃的眉眼。 “那得用一辈子来兑。” 他声音很轻,落在雨夜里,却清晰得像一声心跳。 季夏耳根有些烫。 她低头,將脸埋进那件羊绒毛衣里。温暖柔软的面料贴上皮肤,熟悉的气息瞬间將她包裹。 柔软得不像话。 江砚钦喉结滚了下,问:“有用吗?” 问的是,那件衣服对她是否有安抚效果。 季夏的脸还埋在他的衣服里,声音闷闷的:“……还行。” “嗯。”他点点头,语气恢復了那种波澜不惊的平静,“那下次,可以申请升级为『本人静音版』试试。” 季夏从毛衣里抬起头:“……本人静音版,那是什么?” 江砚钦靠在玄关柜旁,闻言挑了挑眉。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这次他没让她点屏幕,而是很自然地伸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掌心温热,隔绝了部分雷声的轰鸣。 “等你想要了,”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声音里带著很淡的笑意,“我再告诉你。” 季夏怔怔地看著他,两秒。 然后她上前,伸手,环住他的腰。 动作很轻,甚至带著点试探的意味。额头抵上他胸口时,季夏能感觉到他瞬间僵硬的背脊,和骤然停滯的呼吸。 拥抱只持续了几秒。 她鬆开手,退后半步,仰起脸看他。 “是这样吗?” “嗯。” 他看著她,眸色渐深。 好想用力抱回去! 但最终,悬空的手还是缓缓放下,最后只是握成了拳,垂在身侧。 smith老头说,要把节奏交给她。 空气有一瞬的凝滯。没人说话,只有近在咫尺的他。 睫毛很长,鼻樑高挺,下頜线收成一道乾净利落的弧度。在昏暗的光线下,英俊得具有某种衝击性。 然后她没头没尾说了句:“江叔叔,你长得真好看。” 下秒,他已抬手,用指背极其珍惜地蹭了蹭她微烫的脸颊。 “知道了。” 知道她这句无心的夸奖,比拿下十个亿的合约更能让他心率失衡。 知道他现在就想吻她,但更知道,现在不能。 心底爆了句粗口。这样违背本能去扮演一个圣人,还是他江砚钦吗? 但…… 仅仅是这样。 一个生疏的拥抱,一句简单的夸奖。 就让他这座为她沉寂了一年的火山,內部岩浆奔涌,无比满足。 他认命地轻嘖了声。 江砚钦,你算是完了。 这辈子,下辈子,都註定被她吃得死死的,还甘之如飴。 第162章 江砚宏 季夏在深城市府的工作如鱼得水。 她遗传了季向东的基因,人缘好,到哪里都能很快打成一片。 加上孟长林本就是她的老领导,而且深城市府人尽皆知,季秘书,是沉舟那位江总的心上人,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自从她来,她工位上的花、爱心午餐,以及全员福利的下午茶就没断过。 孟市提携,江总偏爱,季同学的工作开展相当顺利。 几日后,深城市府牵头举办了一场重点企业座谈会暨欢迎晚。目的自然是孟长林这位新官,要跟当地的企业家碰个面。 晚宴设在深城一家临湖的酒店宴会厅。季夏提前两小时到场,做最后的流程核对与现场调度。 她今日穿了一身剪裁精良的浅杏色西装套裙,裙长及膝,线条利落,既符合场合的庄重,又不失柔美。 长发在脑后挽了一个清爽的低髻,露出白皙优美的脖颈和一对简约的珍珠耳钉。 妆容清淡,唯有唇上一点豆沙色,提亮了整张脸的气色。 她正手持对讲机,与工作人员低声確认主桌的座次和名签,微微蹙眉。 “季秘书,辛苦。” 一个沉稳的男声自身侧响起。 季夏闻声抬头,立刻切换出无可挑剔的职场微笑。但当她看清来人时,笑容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慎。 眼前是一位五十出头的男士,两鬢微霜,面容与江砚钦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更为持重温和。 季夏几乎是瞬间就在脑海中调出了资料:江砚宏,博安集团董事长。江家长子。 “江董,您好。”季夏微微頷首,態度恭敬却不卑怯。这一年多跟在孟市身边,见过的人各色,如何应答早已熟路。 “欢迎您。会场这边还在准备,招待不周,请多包涵。” “季秘书客气了,是我们来早了。” 江砚宏笑容和煦,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早就想见见你,今天总算有机会。” 季夏早知这绝非偶遇。她保持微笑,安静等待下文。 江砚宏也不绕弯子,语气如同閒话家常。 “家里人都知道老三在追一个小姑娘,动静不小。一开始,说不担心是假的。” 他顿了顿,话里透著长辈的实在。 “他年纪比你大不少,行事作风又……我们做兄长的,总怕他是一时兴起,也怕你年纪小,压力大。” 这番话相当坦诚。 “不过,”江砚宏话锋一转,看著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欣赏。 “几年看下来,他是认真的。比对待任何一个上百亿的项目都认真。” 他的目光掠过季夏手中严谨的流程表,点了点头。“今天见到季小姐本人,倒是让我放了心。” “你很好,稳妥,大方,担得起事。老三的眼光,果然没错。” “江董过奖了。”季夏微微欠身。 “叫什么江董,”江砚宏摆了摆手,笑容更深了些,带上了家常的亲切。“叫大哥就行。以后有空,常来家里坐坐。” “你大嫂总念叨,说想见见能把我们家老三收得服服帖帖的,是什么样的人物。” “她手艺不错,都是家常菜,但味道还行。” 这便是江家正式的来自长辈层面的接纳与邀请了。 接地气。 江砚宏自然是知道季夏的家庭情况,与豪门不同,所以与她说话,刻意用了普通阶层更习惯的方式。 季夏笑容得体:“好的,有机会一定去拜访。” 江砚宏笑著点了点头,又温和地叮嘱了两句“工作別太累”,这才举步朝已经陆续有宾客到达的宴会厅主区走去。 季夏站在原地,看著江砚宏沉稳的背影融入衣香鬢影之中。 她悄然退到与宴会厅相连的弧形露台,这里能俯瞰城市的夜景,晚风微凉,吹散了会场內的些许嘈杂。 刚站定没两分钟,熟悉的清冽气息便从身后靠近。 “大哥刚才找过你。” 江砚钦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他走到她旁边,手臂隨意地搭在冰凉的栏杆上。 “嗯,”季夏侧过头看他,眼里漾著一点轻鬆的笑意,“江先生人挺好的。” 江砚钦闻言,视线落在她脸上。 “这就好了?” 季夏眨了眨眼,没接话,只是看著他,唇角弯起一个有点狡猾的弧度。 她知道他想听什么,但她偏不说破。 见她故意沉默,江砚钦微微牵了下唇角。 很好,他的小狐狸,越来越聪明了。 他转过身,面对著季夏,高大的身影將她半笼在栏杆与自己之间,隔出一个静謐的空间。 “季夏,”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缓。“老爷子留下的家业,我一分没要。” 这件事,季夏知道。无论是作为她的女朋友,还是作为孟长林的秘书,都是必修课。 “现在江氏旗下还能叫得上名號、包括大哥执掌的博安,能走到今天的位置,是因为沉舟愿意给他们项目,给渠道,给资源。” 他陈述著这个冰冷而现实的权利结构,没有炫耀,只有解释规则的冷静。 “所以,在他们眼里,我的偏好,就是最高指令。没人会,也没人敢,对我的选择说『不』。” 这话说的有些囂张,但却是事实。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看进她眼里,剖析著这温情背后的逻辑。 “如果今天,江家是梁斯衍家那种局面,几个兄弟为了股权斗得你死我活,需要拉拢盟友。那大哥刚才那番话,你就得仔细掂量,里面有多少是真心。”” “但很可惜,”他极淡地笑了一下。“我不是那种需要兄弟扶持、更不需要联姻来巩固地位的继承人。” “所以,你不需要去猜他们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是权衡。” 他抬起手,指尖最终克制地落在她耳畔的栏杆上,没有碰触她,但存在感强烈。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他望进她眼底,那片平静的海面下,是足以平息一切风浪的力量。 “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想,只要隨心意就好。” 他的目光锁著她。“他们真心喜欢你,当然最好。如果只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那也改变不了任何事。你是我选的,这就够了。” 话音落下,他伸出手臂,非常自然地將小姑娘轻轻揽入怀中。 拥抱的力道控制得极好,没有压迫感,更像一个坚固的港湾,將她圈在一片温暖安全的气息里。 他的手掌轻轻落在她背上,带著安抚的意味。 季夏的脸颊贴著他质地精良的西装,能闻到他身上的木质香混合著极淡的菸草气息。 她没有抗拒,任由自己在这个怀抱里放鬆了紧绷的脊背。 他说得对。有他在,在江家,她確实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片刻静謐后,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发顶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夏夏,你今天……很漂亮。” 话题转换如此之快,让季夏愣了下。 “江总,原来您在这儿。” 宴会厅方向传来一声带笑的招呼,一位面熟的企业家端著酒杯出现在露台入口。 江砚钦几乎是同时,非常自然地鬆开了怀抱,但手臂仍虚虚地护在她身侧。 他转过身,面对来人,神情已恢復一贯的沉稳从容。 “张总。”他微微頷首。 那位张总的目光在江砚钦护著季夏的姿態上微微停顿。 “打扰江总和季秘书说话了。实在是那边几位老总都想跟您再聊聊新能源基金的事。” “无妨。”江砚钦语气平淡,侧头对季夏低声道,“我先过去?” 询问的口吻。 那位见惯风浪的张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半秒,险些没端稳手里的酒杯。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可是江砚钦啊,此刻竟用这种……近乎请示的语气?! 刚刚两人拥抱被撞破,季夏都没觉得尷尬,此刻耳根却染上粉色。 但江砚钦就那样看著她,目光沉静,仿佛得不到她的批准,他就不会离开。 季夏最终只能点点头。 得了应允,他说了声“好”,这才从容地隨张总离开。 走出几步,张总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露台上那道纤细的身影。 不免一阵心惊。 今天他那个漂亮小姨子,非要跟著过来见江砚钦。他知道小姨子在床上的狐媚功夫,本还抱了一丝幻想,万一能入了江砚钦的眼。 可刚刚江砚钦对季夏那架势,护得跟什么似的,连离开一步都要请示。 这哪是宠女人?! 看这架势,这位季秘书,怕是用不了多久,就得改口叫“江太太”了? 第163章 忘记做措施 一个月后,沉舟科技,总裁办公室。 江砚钦推开门时,季夏正站在他宽大的办公桌前,手里是一份摊开的文件。 窗外天光勾勒出她专注的侧影,挽起的低髻一丝不苟,米色西装套裙將她衬得利落又沉静。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眼底还残留著思考时的微光。 “江叔叔。” 江砚钦反手带上门,將手中的併购谈判的文件夹隨手搁在门边柜上,朝她走来。 “怎么过来了?” “孟市的急件,需要你確认签字。”季夏將文件往他面前推了推,指尖点著其中一页。 “数据有更新,跟你上次看到的那版在第三季度增长率预测上有调整,涉及后续的配套政策衔接,必须你本人过目。” 她语气清晰平稳,完全是公事公办的专业姿態。 江砚钦“嗯”了一声,走到她身侧,拿起文件。他看得很快,但很仔细,修长的手指逐行划过那些复杂的数字和条款。 当看到某一处关键假设时,他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指尖在那行数字上轻轻点了点。 “这里,”他开口,声音低沉,“波动范围比初设放宽了百分之十五。依据?” 季夏立刻上前半步,就著他的手,指向文件另一处附件索引。 “依据在这里。上周省里刚开的行业发展通气会,內部纪要第七页……” …… 她语速平稳,逻辑严密,连纪要的页码都记得一清二。从风险源头到传导路径,再到最终的弹性设置。每一个环节都清晰有据,显然做足了功课。 江砚钦听著,目光却渐渐从文件上移开。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侧脸。她说话时,睫毛会隨著思考轻轻颤动,白皙的耳垂在光线下显得几乎透明。 她的气息很近,带著她惯用的那款茉莉淡香,混合著纸张和墨水的味道。 江砚钦的视线掠过她小巧的耳垂,滑向她纤细优美的脖颈,最后又落回她不断开合的唇上。 办公室內很安静,只有她清润平稳的解说声。 季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直到將最后一个支撑数据解释完毕,才鬆了口气,侧过头看向他,准备迎接他可能提出的下一个专业质疑。 “所以,这里的调整是必要且……”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她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对数据的探究,没有对风险的评估,只有一片幽暗浓稠的,几乎要將她吸进去的专注。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走,只剩下一种逐渐升腾的黏稠感。 江砚钦没有动,依旧维持著刚才微微倾身看文件的姿势,只是目光牢牢锁著她。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季夏的心臟漏跳了一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可能……根本没在听她后面的分析。 她的耳根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就在这令人心悸的沉默对视中,江砚钦忽然动了。 他极慢地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然后,一个很轻的带著试探意味的吻,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季夏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闪,也没有后退。 没有躲,就是默许。 得到这无声的回应,江砚钦的吻有了確切的路径。 他的唇瓣微微下移,沿著她脸颊柔嫩的肌肤,缓慢地、廝磨般地,滑向她的唇角。 那是一个充满了耐心与引诱的过程。 最终,他的呼吸灼热地喷洒在她的唇畔,停了下来。 “现在,我要吻你了。” 他在等。等她的许可。 时间像被拉长的琥珀,缓慢黏稠地流淌。然后,季夏闭上眼睛,微微向前迎了半分。 这个微小的动作像打开了某个闸门。 江砚钦的吻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唇瓣的轻触,试探的温柔廝磨。他的手掌捧住她的脸,指腹轻柔地摩挲她的耳后,一种镇定般的抚触。 他嘴唇一遍遍描摹她的唇形,像在耐心地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夏夏,”他在唇齿间隙低声提醒,声音含著模糊的笑意,“呼吸。”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憋著气,脸涨得发烫。她慌乱地吸了口气,却因为这个动作,嘴唇微张。 他的舌顺势探入。 季夏的腿开始发软,身体不自觉地向他倾斜。 江砚钦的手臂立刻环住她的腰,稳稳地將她托住。他的吻渐渐加深,从温柔试探变得缠绵深入,却始终控制著节奏,让她能够跟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粗重。 “还好吗?”他哑声问,手指梳理著她颊边散落的髮丝。 季夏说不出话,只能靠在他怀里急促地喘息。 “第二个问题,”他开口,声音里压抑著显而易见的欲望,“现在,我想解开你的衬衫纽扣。” 他的手指移到她衬衫的第一颗纽扣上,停住。 “可以吗?” 季夏知道他想做什么。 她的內心有一个声音在说。他是江砚钦,是为你死过一次的男人。他值得你冒险。 她抬起眼,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有欲望,有渴求,但更多的是等待和克制。 她点了下头。 下秒,他托著她的腰和后颈,將她稳稳地抱了起来。 季夏低呼一声,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他抱著她,步伐稳健地走向办公室另一侧那扇隱蔽的门。 他將她放在深灰色的床褥上,自己却没有跟著压下,而是单膝跪在床边,与她视线平齐。 纽扣在指尖一颗颗解开。 象牙白的肌肤,精致的锁骨,最后是藕荷色的蕾丝边缘,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柔软的光泽。 江砚钦的呼吸骤然粗重。他停了下来,用尽了毕生的自制力,才没有立刻將那脆弱蕾丝下的风景占为己有。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微凉。 然后,他引导著她的手,来到自己早已被欲望绷紧的衬衫前,將她的指尖按在坚硬的衬衫纽扣上。 “帮帮我,夏夏。” 他声音低哑,带著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和一种將她拉入共犯关係的诱惑。 “帮我解开。” 季夏指尖颤抖,在他的注视和引导下,生涩地解开了他第一颗纽扣,然后是第二颗…… 坚实的胸膛,壁垒分明的腹肌,逐渐暴露在空气中,也暴露在她颤动的目光下。 肌肤相贴的瞬间,两人都仿佛触电般颤慄了一下。 他的吻再次落下,比之前更灼热,更深入,带著探索的意味,流连在每一寸新开放的领地。 他的手掌滚烫,抚过她的腰侧,脊背,所过之处点燃一簇簇微小的火焰。 季夏的意识在炽热的浪潮中浮沉。 在最意乱情迷、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沦陷的时刻,江砚钦却硬生生停了下来。 他撑起身体,额头的汗滴落在她颈间。他深深望进她蒙著水汽的眼睛。 “如果害怕,就推开我。任何时候,任何程度,只要你说停。" 他声音破碎不堪,“我就停下。” 这句话,瞬间击穿了季夏心中最后一点无形的不安。她闭上眼睛,伸出手臂,主动环住了他的脖颈。 他吻她,抚摸她,用一切方式取悦她、安抚她。 风暴终於彻底降临。 * 云收雨歇。 空气中瀰漫著温热潮湿的气息。江砚钦將她搂在怀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著她汗湿的长髮。 过了许久,他起身,想抱她去清理。 季夏却摇了摇头,裹著被子坐起来。她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又瞥了眼床头柜上显示著时间的电子钟。 声音还带著未褪的沙哑:“江叔叔。我三点前得把报告修改完,送回市府。” 江砚钦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她。女孩脸颊还染著红晕,眼睫低垂,避开他的视线,专注於拉好被角。 他知道她需要时间消化这种情绪。 “好。”他没再坚持,声音已经恢復了平日的沉稳。他俯身,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一件件仔细理好,放在她手边。 “我让李扬在楼下等你。” 季夏轻轻“嗯”了一声,开始穿衣服。 江砚钦就站在一旁,看著刚刚在他身下融化的女孩,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直到她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整理好头髮,拿起那份早已被遗忘在床角的紧急文件。 “我走了。”她终於抬眼看他。 “路上小心。”他送她到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空旷的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江砚钦独自坐在还残留著她气息与温度的房间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缓缓握紧。 半晌,他极低的笑了声,那气息里带著未褪的灼热和虔诚的满足。 她的身体,终於重新认他了。 唇角刚掠过一丝极淡的、饜足的笑意,下一秒,那笑意却骤然僵在嘴角。 ……该死。 他刚刚全副心神都在她身上,观察她的每一点反应,克制自己的每一次衝动,唯恐勾起她一丝一毫关於矿难、鲜血和破碎的痛苦回忆。 可他竟然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竟忘了……做措施。 第164章 可能性几乎为零 江砚钦指间夹著的烟已经燃了半截,菸灰將落未落。下秒,他摁灭,拿起手机,拨出一个號码。 电话几乎是被立刻接起的,那头传来陈医生沉稳的声音:“江先生。” “陈医生,”江砚钦开口,“有个情况需要諮询。” “您说。” 江砚钦简短地陈述了事实:“刚刚,我和季夏发生了关係。” “没做措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陈医生在脑海中迅速分析著这个信息的潜在含义。对於江砚钦这样的家族而言,一个孩子从来不只是孩子。 是继承权的延伸,是家族版图的重新划分,是权力的交接与制衡。 但他不知道江砚钦此刻打这通电话的真实意图。是担心意外发生,想要规避风险?还是別的什么。 作为私人医生,这不是他该越界揣测的范畴。 陈医生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上了职业性的清晰: “江先生,我需要了解几个关键信息,才能给出准確的评估。” “你问。” “第一,这是第一次无保护措施吗?” “是。”江砚钦回答得很乾脆,“之前,没有过。” 顿了一下,他补充,“刚才,是第一次。” “好的。”陈医生在电话那头记录。 “那么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季小姐上次月经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江砚钦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有什么区別?” “有本质区別,江先生。”陈医生的语气专业而耐心。“女性的受孕概率与月经周期密切相关。” “一般来说,月经来潮的第一天算作周期第一天。排卵通常发生在下次月经前14天左右,那几天是易受孕期。” “如果季小姐正处於排卵期附近,无保护措施的受孕概率会显著升高。” “反之,如果在月经刚结束或即將来潮的所谓『安全期』,概率则会降低很多。” 江砚钦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季夏刚才在他怀里颤抖的样子,想起她闭著眼睛、睫毛轻颤著迎上来的模样。 这是这一年多,唯一的一次。 若说一年前,他对她的经期还很清楚,此刻他確实不知。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下,这件事他不能直接问季夏。她的身体刚刚恢復对他的信任,若是知道他忘记採取措施,或许会有不必要的风险。 “稍等。” 他说完这两个字,將手机暂时搁在桌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映亮他深邃的眉眼。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一串串代码如流水般在屏幕上滚动。 他轻而易举进入了季夏的手机。 这不是他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但这一次,理由似乎不那么“正当”。 三分钟后,他找到了一个健康类应用。界面简洁,记录著她近半年的月经周期。 数据规律得近乎完美:28到30天一个周期,每次持续5天。上一次月经开始於——7天前。 江砚钦重新拿起手机,“月经开始於7天前。周期一般28到30天,经期5天。” 电话那端传来轻微的书写声,然后是陈医生的分析: “那么季小姐现在处於周期第7天,月经刚结束两天。如果按28天周期计算,排卵日应该在周期第14天,也就是7天后。” “这个时间点,属於安全期。卵泡尚未发育成熟,精子即便在子宫里存活,也很难等到排卵。” 江砚钦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所以呢?” 他要知道確切的结果。 “精子最多存活3到5天,而排卵在7天后。” 陈医生沉吟了片刻:“江先生,这个时间点怀孕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知道了。” 听著电话里传来的忙音,陈医生有些疑惑。 刚刚江总,最后那句“知道了”,语气中是失落吗? 他摇摇头,不能。应该是他听错了。 电话另一端,江砚钦將手机隨手丟在办公桌面上。自己则靠进宽大的皮椅里,抬起手,用手背盖住了眼睛。 黑暗瞬间降临。 在那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不是轻鬆,不是如释重负。 而是一种极其隱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如果呢?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窜出来,带著滚烫的温度。 如果他的夏夏肚子里,此刻正孕育著一个属於他们两个人的小生命? 一个会叫她“妈妈”,叫他“爸爸”的孩子。 江砚钦的手背用力压在眼皮上,指节微微发白。 他想起秦绪。去年那傢伙为了要孩子,戒菸戒酒,每天准时回家,折腾了大半年,老婆的肚子还没动静。 还有梁斯衍。那位从小锦衣玉食的韩小姐,备孕一年多,中间还流掉过一个。梁斯衍那段时间整个人都是绷著的,生怕说错一句话。 只有一次,还是在小傢伙的安全期。 江砚钦的唇角,在黑暗中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他在心里轻嗤了一声。 江砚钦,你在妄想什么? 一次就想中標?在她月经刚结束两天的时候? 你以为你是什么?超人吗? 手背离开眼瞼的瞬间,他已按下內线:“通知所有高管,七点半开会。” “是,老板。”李扬的声音平静。 沉舟科技,高管层。几位正准备开溜的高管手机同时一震。 点开—— 【全体会议,七点半,第一会议室。发件人:李扬】 发送时间:七点二十一分。 走廊里死寂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压抑的哀嚎。 “我刚约了牙医……” “我女儿幼儿园匯演……” 但没人敢说话,更没人敢走。 虽然老板是魔鬼,那也是给钱最多的魔鬼。 財务总监默默收起车钥匙,给家里发消息:【今晚通宵,勿念。】 老婆秒回:【这个月第几次了?江砚钦他是人吗?!】 財务总监嚇得差点扔了手机,赶紧回覆:【老婆慎言!会议室可能有监听!】 【……那你多喝热水。】 走廊另一端,李扬抱著一沓资料走过。 所到之处,高管们迅速整理表情,露出“我热爱工作”的专业微笑。 “李特助,老板今天……心情如何?”有人小声试探。 李扬脚步不停:“比平时多看了一份报表。”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那不就是心情不好?! 七点二十九分,第一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得笔直的高管们,脸上写满“我自愿加班我快乐”。 只有桌子底下,好几双脚在偷偷活动脚踝,刚才跑回办公室的动作太急,有人差点扭到。 第165章 小宝宝 孟长林到任后的第一个重大项目,“深港科创走廊先行示范区”落地推进,进入了最关键的攻坚期。 作为他的秘书,季夏这两周特別忙,每天工作超过十四小时。 隨之而来的就是缺觉。 导致季同学常规状態:总是犯困,怎么睡都睡不够。 周一上午,市府办公室依旧忙碌。 季夏刚整理完下午联席会的材料,隔壁工位的袁菲就凑了过来,脸色有点白。 “季科,江湖救急。我大姨妈突然来了,包里没备用的的姨妈巾,您有没有?” 季夏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等著。” 她自然地转过身,打开自己的隨身包,手伸进內袋。她习惯在那里放两片独立包装的卫生巾,以备不时之需。 指尖触到熟悉的柔软包装时,她抽了一片出来,递给袁菲。 “谢谢季科!”袁菲如获至宝,拿著东西小跑去了洗手间。 季夏没在意,正准备继续工作。 可她的手还停在半空。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了。 等等。 她为什么……包里会有这个? 季夏缓缓低头,看向自己那个打开的包。 因为她月经快来了。 每次来之前,她都会习惯性地提前备好,放在固定的位置。这个习惯从大学到现在,雷打不动。 那么…… 她这个月的月经,什么时候来? 季夏猛地抓起桌上的手机,手指因为某种莫名的预感而微微发抖。 她点开那个记录生理期的健康app。 屏幕亮起,粉色的界面,可爱的图標。 最上面一行字,清晰地显示著: 【当前周期:第32天】 季夏盯著那个数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32天。 她的周期一向规律,28天,误差不会超过两天。 上一次月经…… 不可能。 季夏放下手机,强迫自己冷静。 最近压力太大,作息混乱,內分泌失调是常有的事。推迟几天,甚至十几天,都有可能。 对,就是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將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项目书上。 下午的联席会,她勉强集中精神做了记录。散会后,孟长林叫住她。 “季夏,你脸色不太好。身体不舒服?” “没事,孟市。”季夏立刻打起精神,“就是有点累。” 孟长林看著她,点了点头。 “项目过了这个阶段就能鬆口气了。这几天早点回去休息,不用陪我加班。” “谢谢孟市。” 走出市府大楼时,天色已经暗了。 晚风带著初夏的微热,吹在脸上。季夏站在台阶上,看著街对面闪烁的霓虹灯。 鬼使神差地,她的脚步转向了另一边。 那里有家药店。 玻璃门自动打开,冷气扑面而来。季夏走进去,穿过货架,在尽头处停了下来。 眼前的架子上,整齐地陈列著各种牌子的验孕棒、验孕试纸。 她的心跳,毫无预兆地开始加速。 “小姐,需要帮忙吗?”店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季夏回过神,做贼一样隨手拿起一盒离自己最近的验孕棒,转身走向收银台。 “二十五块八。”店员扫了码。 回到家,季夏在玄关站了很久。 然后,她换鞋,放下包,拿著那个纸盒,径直走进洗手间。 门关上,反锁。 她拆开包装,取出里面那支笔状的验孕棒。说明书上的字密密麻麻,她快速扫过,然后深吸一口气。 等待的那三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季夏坐在浴缸边缘,眼睛盯著验孕棒的显示窗。 心跳声在安静的洗手间里被无限放大,咚咚,咚咚,震得耳膜发疼。 时间到。 她几乎是颤抖著,將验孕棒举到眼前。 白色的显示窗上,赫然是两道红色的横槓。 不太清晰,但足够看得清清楚楚。 小姑娘呼吸停止。 她盯著那两道槓,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她猛地站起来,將那支验孕棒扔进洗手池,像是被烫到一样。 不对。 不准。 一定是搞错了。 应该是假货。 她衝出洗手间,抓起手机和钥匙,连拖鞋都没换,直接拉开门跑了出去。 小区门口就有家药店。 这一次,季夏没有犹豫。她走进去,对店员说:“给我拿验孕棒。要不同的牌子,不同的类型。” 店员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好几个盒子。 “这种是笔式的,这种是试纸,这种是电子的,显示孕周……”店员一一介绍。 “都要。”季夏打断她。 三百一十八。 扫码,付款,她抱著那堆盒子,再次冲回家。 洗手间的门再次关上。 这一次,季夏像个严谨的科学家。她將所有產品一一拆开,按照说明书操作,然后整齐地排列在洗手台上。 一支,两支,三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洗手台上,那些白色的小装置,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判。 第一支,两道槓。 第二支,两道槓。 第三支,试纸上,依然是清晰的两道红线。 …… 最后,是那支电子验孕笔。 季夏將它拿起来,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屏幕上,小小的沙漏图標在转动。 然后,跳出了两行字: 【怀孕】 【3-4周】 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安静了。 * 晚上十点,江砚钦刚回到云府壹號,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还是如往常一样,先去季夏房间,想看看她。 她是他忙碌一天的最大慰籍。 家里很安静,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季夏蜷在沙发上,没开电视,也没看手机,就抱著一小袋薯片,但没吃,眼圈和鼻头都有点红红的。 江砚钦一边松领带一边走近,立刻察觉不对:“夏夏?怎么了?” 他知道她最近工作压力很大。 季夏抬起头,眼圈更红了,嘴唇抿著,手里那袋薯片被她捏得窸窣响。 “……江砚钦。” 她连江叔叔都不叫了,直呼全名。 江砚钦心猛地一提,立刻在她身边坐下,手抚上她的脸。 “出什么事了?跟我说。” 季夏眼泪开始吧嗒吧嗒掉,又委屈又慌,哪里还有半点干练的季秘书样子。 “都怪你……” 在他面前,她常常不讲道理。 江砚钦大脑飞速运转。 是最近忙项目冷落她了?还是哪句话没说对?但这些都不重要,他几乎是立即认错。 “好,怪我。告诉我,我哪里做错了?” 季夏抽噎了一下,逻辑开始混乱:“就是怪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工作也做不下去……” 江砚钦將小姑娘搂进怀里,轻拍她的背:“是不是项目压力太大了?孟市那边,我明天去打个招呼,让你缓一缓?” 季夏在他怀里摇头,眼泪蹭在他昂贵的衬衫上:“不是工作……跟孟市没关係……” 江砚钦眉头紧锁,排除工作,那只能是身体或人际。 “那是谁让你受委屈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已经带了冷意,如果是前者,那人就完了。 季夏从他怀里挣出来,泪眼朦朧地瞪著他,然后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袋子。 “你自己看!” 江砚钦完全不明所以,依言打开。里面是十几支……验孕棒? 他的动作顿住了。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他一支一支拿出来,就著落地灯昏暗的光线,去看上面的显示窗。 全部是清晰无比的两道槓。 江砚钦几乎僵在原地。 “这是……?” 他垂眸看季夏,眼中竟有一丝从未有过的茫然。 季夏看他那副懵掉的样子,更委屈了,带著哭腔。 “你还不明白吗?!都是你,上次……在你公司。” 他真的要当爸爸了?他跟她的孩子? “……夏夏?” 江砚钦声音哑得厉害,只剩下气音。 他需要她的確认。 季夏看著他眼中的风暴,哭声小了些,但还是扁著嘴,点了点头。 “嗯。我测了好几次,都是这样。我月经一直很准的,这次……” 她话没说完。 江砚钦一把將她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她有点疼。他的脸埋在她颈窝,呼吸滚烫急促。 “对不起,宝宝。是我的错。” 许久,他才鬆开一点,捧著她的脸,拇指擦去泪痕。 “季夏,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他目光沉静地看著她。 “这个孩子,你想要吗?” 季夏被他眼中的认真慑住,下意识反问:“你呢?你想要吗?” “我想要。”江砚钦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斩钉截铁,“从你点头愿意跟我试试的那天起,我就想要。想疯了。” 他顿了顿,握住她的手,放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连同他自己的手一起覆在上面。 “但季夏,我要听你的答案。”他的目光锁著她。 “你愿意吗?愿意让他来到这个世界,愿意。让我成为他的爸爸吗?” 季夏看著眼前这个为他付出一切的男人,点了点头。 “我愿意。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做妈妈。” 太突然了,她还没准备好。 江砚钦笑了。 那笑容瞬间点亮了他整张脸,温柔得让季夏心跳漏了一拍。 “你不用学。”他俯身,额头抵著她的额头,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有爸爸在。” 季夏怔住:“……什么爸爸?” 他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你的,”然后目光下落,落在她的小腹上,“和他的。” “以后,”他的声音低沉而篤定,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划感,“我养两个孩子。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季夏脸瞬间爆红,捶他肩膀:“江砚钦!谁要你养!我能养自己!” 江砚钦接住她的拳头,顺势把人打横抱起来:“晚了。从现在开始,你归我管。” “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今天开始,不会走了。”他抱著她往主臥走,语气是不容商量的温柔专制。 “以后想去哪儿,爸爸抱。” * ----分割线---- 预告:明晚大结局,想给江叔叔和夏宝一个完美结局,所以可能会晚,大家可以后天一早看。 第166章 怕她后悔 翌日下午,季家厨房,季向东繫著围裙,正对著手机菜谱研究一道新菜,手里锅铲跃跃欲试。 电话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季向东接起,“砚钦啊,怎么这个点打过来?” “爸。” 江砚钦这声“爸”叫得极其自然,有种理所当然的底气。毕竟,某叔叔现在是持证上岗,名正言顺。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跟妈。” 季向东乐了,“好消息?是不是你跟夏夏和好了?”毕竟闺女因为那个ptsd疏远了女婿。 “不是。”江砚钦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很稳。 “是夏夏。夏夏怀孕了。” “……” 季向东脸上的笑容瞬间定格。 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砸在光洁的瓷砖地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 “老季!”吴美玲在客厅被嚇了一跳,“你干嘛呢!一惊一乍的,锅铲不要钱啊?!” 季向东却像没听见,他握著手机,手指微微发抖,声音也跟著发颤:“砚钦……你、你再说一遍?” 吴美玲已经走了过来,皱著眉看季向东:“怎么了这是?砚钦说什么了?” 季向东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把手机按了免提。 江砚钦沉稳的声音在厨房里清晰地迴荡开来: “妈,是我。跟您二位匯报一声。” “夏夏怀孕了。上午刚在医院確认的,孕五周,指標都很好。” 空气骤然凝固。 吴美玲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茫然,再到难以置信的空白。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那几个字。 季向东先反应过来,声音拔高。 “真的?!砚钦,这、这……夏夏怎么样?她还好吧?她身体受得住吗?她什么反应?”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带著老父亲最本能的疼爱。 电话那头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像是江砚钦调整了姿势。 然后,他们听见他压低了些的声音,带著一种温柔的无奈: “还行,就是特別爱睡觉。”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无助。“爸,妈,是我没照顾好她。” “刘姨做的饭,她吃不下几口,刚才睡著前委屈巴巴地说,想爸爸做的饭了。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来向您二位求助。” 季大厨和吴美玲几乎是一放下电话就开始收拾行李,江砚钦已经安排好一切,包括两人单位的休假。 深城,云府壹號。 江砚钦掛断电话,转过头,看向身旁沙发上蜷成一团的身影。 季夏还在睡。 小姑娘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是一个保护的姿態。 江砚钦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几秒,眸色深沉。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单膝蹲下。 “夏夏。”他低声唤她。 沙发上的人动了动,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往毯子里缩了缩,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嗯?” “醒醒,”江砚钦伸手,轻轻拨开她颊边散落的碎发,“去床上睡,嗯?” 季夏艰难地睁开一条眼缝,睡眼惺忪地看著他:“……江叔叔?” “嗯。”他应著,手已经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稳稳地將人打横抱了起来。 季夏环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肩窝。 “还没洗澡……”她小声抗议,声音黏糊糊的。 江砚钦抱著她往主臥走,闻言低头,唇贴著她的耳廓,声音又低又磁: “江叔叔给你洗。” 季夏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连带著脸颊脖颈都泛起粉色。 “……不要。” 江砚钦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身体传给她。 “放心,”他走进浴室,將她放在宽敞的洗手台上坐好,双手撑在她身侧,俯身平视她。 “不碰你。” 他的眼神很认真,带著承诺的意味。 季夏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还是乱了几拍。 江砚钦说到做到。 他调好水温,试了试,然后才转身帮她。动作细致轻柔,避开所有敏感地带,真的只是在帮她洗澡。 季夏垂下眼,脸颊红透,手指紧紧抓著浴缸边缘。 浴室里水汽氤氳,只有水流声和他偶尔低声的询问。 “水温可以吗?” “这里会不会太重?” 在冲洗泡沫时,江砚钦的手腕无意间擦过某处。 两人同时一僵。 季夏紧张看他,却见江砚钦迅速闭了下眼,喉结滚动,眼底是一片强压下的幽暗。 “抱歉,不是故意的。” 然后他更小心地继续。 等到终於被用柔软的大浴巾包裹著抱回床上,塞进被子里时,季夏已经眼皮打架。 江砚钦给她掖好被角,坐在床边,看著她睏倦的模样。 “睡吧。”他低声说,手指轻抚过她的脸颊。 季夏含糊地“嗯”了一声,蹭了蹭枕头,几乎下一秒就要沉入梦乡。 江砚钦没有动。 他就维持著俯身的姿势,在昏暗的光线里,长久地凝视她。 总觉得怎么对她好都不够。 他三十六岁,她才二十四岁。这十二岁的年龄差,他无法补全。 强大如江砚钦,掌控一切,內心也会有不安全感。 不过结果完美。 两个红本,一个孩子。 许久,江砚钦俯身在小姑娘额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辛苦了,宝贝。” 第167章 见江砚钦最重要的家人 婚礼定在两个月后。 时间卡得正刚刚好。季夏孕满三个月,腹部依旧平坦,但胎儿已经稳稳扎根。 孕早期那些嗜睡反胃的症状渐渐褪去,她整个人像是被春雨润过的梔子,透著一种温润寧静的光彩。 婚礼前三天,所有细节都敲定完毕。 这片喧闹中,江砚钦却在一个午后,牵著季夏悄悄出了门。 “去哪?”季夏好奇地看向他。 江砚钦將小姑娘妥帖地安置在副驾驶,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带:“带你见几个重要的人。” 既是重要的人,应该会出现在婚礼上。季夏脱口而出:“婚礼上见不到吗?” 江砚钦点头,默认不会出现在婚礼上。 季夏眨了眨眼。 婚礼名单她反覆看过,政商名流、亲朋故旧,几乎涵盖了她能想到的所有重要关係。 还有谁是婚礼上见不到的? “猜猜?”江砚钦看出她的好奇,故意不说。 季夏脑中飞快地闪过几个念头,能让江砚钦如此郑重,又无法出现在公开场合的。 “级別很高,”她试探著开口,“高到,不能在公开场合露面参加婚礼的那种?” 江砚钦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讚许的弧度。 “江太太,”他伸手,指背眷恋地蹭了蹭她的脸颊,“越来越聪明了。” “跟你学的。”季夏抿唇笑。她身边不是孟市那样的人,就是江砚钦这样的人,耳濡目染,想不长进都难。 车子驶上高速,最后停在广城白山麓一片静謐的园林式疗养区。 这里绿树成荫,守卫森严。经过三道岗哨的仔细核查后,车子才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前。 楼前停了两辆黑色的奥迪,普通的广城牌照,但季夏一眼就看出那车型和玻璃的规格,绝非寻常公务用车。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 江砚钦下车,绕到她这边,拉开车门,握住她的手。 “跟著我就好。” 厚重木门被推开。 门內是间宽敞明亮的客厅,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 三位穿著便装的中年男人正各据一方。 一位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在看棋谱;一位身材精悍,正端著茶杯凝神思考;另一位稍年轻些,手里夹著支烟,却没点,只是习惯性地捻著。 看起来平常极了。 可当江砚钦牵著季夏走进来的瞬间,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那一瞬间,季夏清晰无比地感觉到—— 空气变了。 那不是刻意释放的压力,而是一种经年累月身处权力核心、裁决过无数重大事务后,自然沉淀下来的存在感。 平静,却重若千钧。 她下意识地往江砚钦身边靠了靠。 “哟,来了?”捻著烟的赵忱最先开口,带著北方口音。他目光在季夏脸上停了一瞬,隨即笑起来。 “行啊砚钦,还真让你小子拐到这么水灵一闺女!” 江砚钦朝三人微一頷首,姿態恭敬却带著显而易见的鬆弛:“老首长,陈叔,队长。” 然后他轻轻握了握季夏的手,示意她:“叫人。” 季夏压下心头的紧张,乖巧开口:“老首长好,陈伯伯好,队长好。” “季夏同志,你好。”陈庆良温和地打量她,眼底带著长辈特有的慈和,“总听砚钦提起你,今天总算见到了。” 赵忱目光在季夏脸上扫过,“嚇著没?我叫周忱,以前是这小子的队长。他那些不要命的臭毛病,有一半我惯的。” 这话说得坦荡,却让季夏心里微微一震。她看向江砚钦,后者嘴角勾了一下。 “丫头,来,坐这儿。”老首长终於摘下眼镜,对季夏招了招手,“別理他们。” 季夏依言过去,在老首长示意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老首长亲手倒了杯温茶递给她:“矿难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怕吗当时?” 季夏双手接过茶杯,老实点头:“怕。”顿了顿,她轻声补充,“但……更怕他出事。” 说话时,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江砚钦。 “他能出什么事?”周忱冷哼一声,语气里带著篤定,“命硬得很。” “行了,別嚇著孩子。”陈庆良適时开口,语气轻鬆地岔开话题。 他自然地从季夏手中拿过她的手机,“来,记个號码。以后这小子要敢犯浑,直接告状。” 赵忱也凑过来,报出一串数字:“我的也记上,双保险。” 季夏的手指抖了一下。她看著通讯录里新增的两个名字,那轻薄的手机此刻仿佛有千斤重。 “谢谢陈伯伯,队长。”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应该的。”赵忱摆摆手,目光在江砚钦和季夏之间逡巡,笑容里带著感慨。 “咱们队里出去的光棍司令,总算有人收了。是大喜事。” 气氛正温馨,陈庆良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对季夏说。 “小季啊,跟这么个危险分子过日子,委屈不?要不陈伯伯给你介绍几个会疼人的。” “陈叔,”江砚钦立刻抬头,打断了陈庆良的话:“不带你这样的。” 屋里顿时响起一片低笑。 赵忱拍著大腿:“老陈你就別逗了!砚钦这护食的劲儿,你又不是不知道!” 老首长看著这一幕,眼里也盈满笑意。他转向季夏,语重心长地说。 “丫头,他年纪比你大,心思重,有什么事別自己扛,让他去解决。这是他的责任,更是他的福气。” 季夏眼眶微热,用力点头:“嗯,我记住了。” 又聊了一会儿家常。 真的只是家常,问季夏父母身体,问孕期反应,问工作顺不顺手。 直到江砚钦注意到季夏轻轻揉了揉后腰,那是她坐久了会有的小动作。 他立刻起身走到她身边,手掌自然地覆上她的腰侧,低声问:“累了?” 季夏小声:“有一点。” 江砚钦抬头,对三位长辈说:“老首长,陈叔,队长,我先送她回去休息。晚点再过来陪您几位。” 赵忱故意嘖了声:“这就护上了?我们还能吃了你媳妇儿?” 江砚钦眉梢都没动一下,回得理所当然: “那不行,我就这一个。別说吃,她皱一下眉,我都捨不得。” 话音落下,屋里静了一瞬。 隨即—— “滚滚滚!”赵忱第一个笑骂出来,大手一挥,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模样。 “赶紧带你媳妇儿走!少在我们跟前秀恩爱!” 陈庆良也摇头失笑,指著江砚钦对老首长说:“您看看,您看看,当年在队里多硬气一小伙子,现在,什么样子。” 老首长脸上却满是欣慰的笑意,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才道。 “挺好。知道疼人,才像个成家的样子。” 他看向被江砚钦护在身边的季夏,目光慈和,“去吧丫头,好好休息。风风光光地出嫁。” 门关上。屋里剩下的三人对视一眼。 赵忱先咂了下嘴,“这小子,真让他捡著宝了。” 陈庆良笑著接话:“那姑娘是不错,眼神乾净,心性稳,眼里有光。难怪砚钦喜欢。” “喜欢?”赵忱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带著一种“我最懂”的篤定。 “老陈,你別跟我扯那些虚的。什么心性稳不稳的,我跟你说,我带的兵我最了解!” “他们那帮狼崽子,挑媳妇儿就一个標准,”他顿了顿,斩钉截铁,“好看!” 陈庆良失笑摇头:“老赵,你这……过於直白。” 从屋里出来,坐回车上,季夏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著手机里那三个新增的联繫人,仍觉得有些不真实。 “江砚钦,”她轻声开口,“这几位,都是特意想见我的?” “嗯。”江砚钦发动车子,侧头看她,“他们听说我结婚,一定要见见你。” 季夏看著他线条利落的侧脸,忽然问:“他们对你来说,是什么人?” 江砚钦沉默了几秒。 车子驶出疗养区,匯入午后温暖的光影里。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中响起,沉稳而清晰: “是家人。” “与大哥、二哥一样。”他顿了顿,补充道,“甚至更重要。” 季夏懂了。所以他才会带她来见他们。 所以她才会被如此郑重地接纳。 季夏忽然起了点调皮的心思,晃了晃手机,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那,他们给的號码,我能打吗?” 江砚钦侧目看她,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涟漪。 “能。那是你的嫁妆。” 想了想,他又纠正道:“不,应该说是我的聘礼。” 季夏一怔,隨即明白过来。 那几位给的,不是大领导的联络方式。 那是长辈对晚辈妻子的偏爱,是“我们家孩子娶了你,你就是我们家孩子”的认可与庇护。 江砚钦看著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像只偷到鱼的小奶猫,忍不住低笑。 “以后谁敢给你使绊子,”他指尖轻点她鼻尖,语气纵容,“不用犹豫,直接搬出来。” “想用哪个用哪个。” 季夏眼睛弯成了月牙,把手机宝贝似的捂在胸口。 嘖。 她这个小科长,外掛是不是有点过於高了。 第168章 婚礼:我不想做你叔叔了 江砚钦和季夏的婚礼地点,选在远离市区,高海拔的山顶草坪。 位於山顶的露天仪式区,身后是巨大的天文台穹顶建筑,面前是无遮挡的浩瀚山谷与夜空。 新娘准备室內,最后一缕天光透过落地窗,温柔地落在季夏身上。 她站在那里,看著镜中的自己。 婚纱是江砚钦请了三位大师闭关两个月赶製的。主纱採用星河渐变的顶级真丝綃,从肩颈处的月白,向下过渡到裙摆深邃的午夜蓝,如同將一片星空裁下穿在了身上。 裙摆上,用极细的银线与发光丝线,以苏绣针法绣出若隱若现的星图轨跡。 不是星座,而是三年前在青海,江砚钦抱著她看的那片真实星空的局部復刻。 头纱是沉舟实验室的“私货”。轻薄如雾的素纱,织入了数以万计的微型智能光导纤维。 此刻在室內尚显含蓄,但待会儿夜幕完全降临,它会隨著真实星空的亮度与星辰位置,泛起对应的柔和微光,成为一片“活著的”星空头纱。 季夏的长髮被松松挽起,一个低低的髮髻缀在脑后,几缕微卷的髮丝刻意留在颊边与颈侧。 没有多余的珠宝,只有颈间那条极细的钻石项炼,坠子是一颗心形的深蓝宝石。 江砚钦今早亲手为她戴上的。 “好了。”髮型师轻声说。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我的宝。”顾羽第一个打破寂静,从镜子里直视她。 “我现在严重怀疑,江总投资这个天文台、选在这个鬼地方结婚的根本、唯一、终极目的。” 她顿了顿:“就是为了趁他老婆最漂亮的这一刻。宝,你美得简直不像地球人。” 黄雨涵早已举著手机,镜头“咔嚓”声密集如雨。 “別动!就这个角度!天啊这个侧脸……睫毛都在发光!” “夏夏你低头看看项炼!对!就这个眼神,温柔又有点懵的样子……绝了!这张必须珍藏!” 季夏被她们俩弄得有些无措,目光重新落回镜中。 镜子里那个穿著星空婚纱、眉眼被妆容勾勒得格外清丽精致的女孩,看起来熟悉又陌生。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面料。 “我好像……”她喃喃开口,“真的在结婚。” 顾羽立刻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她的脸。 “把好像两个字给我去掉!”她挑眉,“证据都揣在肚子里了,季夏夏同学,你还想抵赖?小江总第一个不答应。” 话音未落,季夏放在梳妆檯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特殊的提示音让所有人一静。 顾羽眼疾手快瞥见屏幕,立刻“哟”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江总,坐不住啦?” 季夏拿起手机。 【江砚钦】发来一条信息,乾脆利落,是他一贯的风格: “拍张照片我看。” 季夏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飞快地打字回覆: “……不给。” 黄雨涵也凑过来看到,捂著嘴笑:“对!不能给!让他急!这才哪儿到哪儿呀。” 信息几乎是秒回。 【江砚钦】:“那我上来看。” 季夏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回: “不准来!” 这一次,对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 最终发来的却只有两个字: 【江砚钦】:“等著。”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敲响。 吴美玲和季向东一起走了进来。吴美玲穿著一身得体的深紫色旗袍,季向东则是崭新的深色中山装,两人脸上都带著笑。 “夏夏,”吴美玲走上前,“好了,时间差不多了。砚钦该等急了。” 季向东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哽。 “嗯,该去了。” 顾羽看看强装愉快的两人,开口活跃气氛。 “叔叔阿姨,你们这操作不对吧?按照標准流程,这会儿不是应该抱著女儿哭,说『捨不得』、『不嫁了』吗?怎么还催上了?” 吴美玲被她逗笑,擦了擦眼角:“净瞎说。砚钦是好的,我们放心。” 季向东也终於找回了声音,挺了挺胸膛,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可靠些。 “就是!我闺女嫁给砚钦,我们放心。” 正说著,婚礼管家轻轻推门进来:“季小姐,仪式还有十分钟开始。请新娘和父亲做好准备。” 季夏走向季向东,將自己的手,轻轻挽进了父亲微微颤抖却努力绷直的手臂里。 现场宾客不算多,约莫百人,却皆是重量级人物。 江家这边,江砚宏与妻子坐在首排;江家二哥携家眷在侧;再往后,是江锦鹏、江锦悦、顾予珩等一眾小辈,个个坐得笔挺,脸上写满了兴奋与好奇。 秦绪和梁斯衍坐在朋友区。 季夏这边,除了爸妈,还有小舅舅吴寂南,伴娘顾羽和秦愷,黄雨涵,连孟长林也坐在宾客中。 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巨大的天文台白色穹顶在夜色中静静矗立,如同一枚沉睡的巨卵。头顶,一条模糊却已初现轮廓的乳白色光带,正横跨天际。 就在此刻,现场乐队演奏的乐曲悄然转变。 钢琴曲流淌出来,正是季夏十八岁生日时,江砚钦送她的那个限量版音乐盒里的旋律。 通道起点处,灯光温柔亮起。 季夏挽著季向东的手臂,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放大。 现场的低声交谈瞬间消失,只剩下山风和那首熟悉的音乐。 下一刻,吸气声和压抑的惊嘆声如同潮水般从宾客席中蔓延开来。 季夏整个人仿佛被包裹在一团朦朧的星云之中,行走间,裙摆流动,星光也隨之流淌。 她的脸在头纱下若隱若现,本就白皙漂亮的小脸,此刻更是美得不似凡人。 通道尽头,仪式台前。 江砚钦站在那里。 他一身剪裁极致合体的黑色西装,纯黑色衬衫与同色长裤,衬得他肩宽腿长,身姿挺拔,散发成熟男性魅力,又透著他身上独有的迷人又危险的气息。 当季夏出现的那一刻。 他的目光,穿越人群,穿越灯光,穿越一切,牢牢锁定了那个踏著星光向他走来的身影。 这么美的她。 他的。 想藏起来。 谁也不给看。 季夏也一眼就看到了他。 小姑娘挽著父亲的手臂,在江砚钦的凝视下,走完了那条不长的通道。 音乐渐止。 作为婚礼主持人的吴寂南走上仪式台。他环视全场,目光温柔地落在季夏脸上,隨即开口。 “今天我们齐聚於此,在这星空之下,见证一对新人最重要的时刻。” 他转向季向东:“现在,请父亲將女儿的手,交到新郎手中。” 季向东眼眶通红。將季夏的手从自己臂弯里小心托起,不舍地放进江砚钦早已等待在那里的掌心。 江砚钦立刻握住那只微凉的手,紧紧包裹。 “爸,放心。”他看著季向东,目光沉静让人安心。 季向东点头退下,悄悄抹了下眼角。 吴寂南看向新人:“现在,请新人相对而立,交换誓言。” 江砚钦牵著季夏转身面对面。距离很近,季夏能清晰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浓稠情感。 江砚钦站得笔直,目光沉静地看著她。 “季夏。我承诺,从今往后,护你周全,予你喜乐。此生不负。” 季夏抬眸望进他眼底,眼眶微红,但笑容明亮:“江砚钦。余生漫漫,请多指教。” “现在,请新人交换戒指。” 伴郎秦愷和伴娘顾羽分別送上戒指盒。 江砚钦先拿起那枚女戒,托起季夏的左手,动作轻柔郑重地套入她的无名指。 指尖轻轻摩挲內壁,那里有清晰的刻痕。 季夏微微一顿。 轮到她时,她从顾羽手中取出那枚简约的铂金男戒,同样认真地为他戴上。她的指腹也触到了內壁同样的字母组合。 与她无名指上的相同。 j&j。 吴寂南看著他们交握的手,微笑道:“现在,我宣布——” “新郎,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江砚钦上前一步。 他抬手轻抚她的脸颊,一个珍重的吻先落在她额头,接著是微颤的睫毛,再往下是挺翘的鼻尖。 每一个吻都轻柔缓慢,充满怜爱。 就在他的唇即將落在她唇上的那一瞬—— “嗡……” 低沉而充满科技感的机械运转声从身后传来。 巨大的天文台穹顶如盛开的花瓣,缓缓向两侧滑开,巨型天文望远镜指向深邃夜空。 与此同时,环绕仪式区的透明全息屏幕骤然亮起! 屏幕上,是望远镜实时捕捉的宇宙景象: 猎户座大星云的粉紫色气体云缓缓旋转,遥远的星系碰撞拋射出亿万星辰组成的光带,超新星爆发的余暉如绚烂烟花在黑暗中绽放…… 此刻所见,是正在发生的真实。 全息影像璀璨夺目。 而头顶,无遮无挡的苍穹之上,仿佛与影像共鸣。银河更加清晰明亮,无数星辰闪烁。 一颗流星拖著璀璨光痕划过天际。 在这真实与科技共同编织的浩瀚星空盛景之下,江砚钦收回目光,深深看进季夏已被震撼盈满的眼睛。 他低头深深吻住了他的新娘。 在全息星云流转爆炸、真实流星划过天际的宇宙级绚烂中。 在唇舌交缠、呼吸滚烫的间隙—— 江砚钦稍稍退开毫釐,滚烫的唇擦过季夏的唇角,移至耳畔。 背景是数十万光年外星云坍缩的无声轰鸣,是全场宾客屏息的寂静。 然后,他低磁的声音,裹著滚烫的爱欲与深情,钻进她耳膜: “季夏……” “知道我想娶你,想了多久吗?” 他没等她反应,答案混著灼热的呼吸烙印下来: “九年。” “从你高一,穿著校服,把巧克力放在我面前那天开始。” 九年,贯穿了季夏的整个青春时代。 “季夏,我不想做你叔叔了。” “给个名分……” 他顿了一下,最后一个词轻得像嘆息,又重得像誓言: “……老婆。” 季夏在星辰光芒与他的气息中睁开眼,望进他眼底那片比所有星云都更汹涌的深情。 她没说话,只是忽然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將他拉得更低,凑到他耳边。 江砚钦感受到她的动作,下意识地近乎虔诚地俯首倾听。 然后,他听见她温软的、带著一丝狡黠笑意的声音: “江叔叔……” 他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 下秒,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垂: “……老公。” 江砚钦整个人定住了。 隨即,一抹足以照亮整个夜色的璀璨笑意,从他眼底骤然炸开。 在全宇宙最浪漫的星爆为背景下,在全场宾客的注视下。 他重新吻住了他的新娘。 第169章 大结局:江屹、江予安 江家为迎接即將到来的小生命,提前三个月就开始准备。 季向东和吴美玲几乎每周都要往云府壹號运东西。 婴儿床上堆满了各色玩具。会唱歌的毛绒兔子、五顏六色的摇铃、能投影星空的安抚灯。 吴美玲一边整理一边念叨,“小孩子就得玩这些,色彩鲜艷,安全。” 季夏坐在沙发里,摸著微隆的小腹:“妈,会不会买太多了?” “不多不多!”季向东正蹲在地上组装一个大型音乐健身架,“我们夏夏的宝宝,什么都得用最好的。” 江砚钦下班回来,站在玄关脱外套,目光扫过客厅里堆积如山的玩具。 他沉默地看了几秒,走过去,在季夏身边坐下,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怎么样?”他低声问。 “挺好的。”季夏靠进他怀里,“就是爸妈买太多玩具了。” 江砚钦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色彩鲜艷的塑料製品,语气平静:“他可能,不会喜欢这些。” 话音落下,客厅安静了一瞬。 季向东抬起头:“小孩子不都喜欢这些吗?夏夏小时候就最喜欢那个兔子玩偶了!” 吴美玲也附和:“就是啊,这些可都是按专家推荐买的,开发智力,刺激感官。” 江砚钦没反驳。他侧头看向怀里的季夏,唇角勾起一抹纵容的弧度。 “好,那就都备著。” 季夏仰脸看他,在他眼底看到一丝不一样的笑意。 她就知道,他嘴上说一套,心里想的肯定是另一套。 * 预產期前两月,挑著一家人都在的时间,吴美玲状似无意地提起。 “咱们是不是该给宝宝起名字了?” 他看向女儿女婿,“砚钦,夏夏,你们有没有喜欢的名字?” 江砚钦没回答,宠溺的看著季夏。 季夏靠在他肩上打哈欠:“还没想,叫江小宝也行……” 吴美玲见女儿女婿没意见,开始切入正题。 “我特意托人找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师,算了宝宝的预產期八字。” 吴美玲拿出一张字条,上面写著: 此子命格贵不可言,然锋芒过露,杀伐气重。需以柔克刚,以名镇之。宜用安、寧、和等字,方得平衡。 吴美玲拿著大师的手书,认真道,“得压一压。” 江砚钦接过那张纸,垂眸看了片刻,没说话。 吴美玲继续,“大师给赐了个名字,江予安。给予平安。” 季向东想了想:“江怀瑾也不错,怀瑾握瑜,温润如玉。” 季夏看向江砚钦:“你呢?想叫什么?” 江砚钦將那张纸轻轻放在茶几上,抬眼,目光平静。 “江屹。” “屹立的屹。”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这……”吴美玲皱眉,“会不会太硬了?大师说要柔。” 江砚钦平和开口,“妈,他不需要柔,他只需要够强,够稳。” 他顿了顿,补充道:“屹然山立,不动如山。” 季向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最后还是季夏打圆场:“要不这样,等宝宝出生,让他自己选?” 这提议听起来像玩笑,但在江砚钦点头后,竟真的成了折中方案。 小宝在预產期当天准时到来。 六斤八两,哭声响亮。 等季夏从產房回到vip套房,江砚钦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看儿子,而是俯身吻她汗湿的额头。 “辛苦了。”他声音沙哑,眼眶发红。 季夏虚弱地笑了笑,抬手碰了碰他的脸:“让我看看宝宝。” 护士將清洗乾净的小傢伙抱过来。 新生儿皱巴巴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手指格外有力,被放进季夏怀里时,小手紧紧攥住了她的一缕头髮。 “劲真大。”季向东在旁边感慨。 吴美玲看著小外孙,满眼慈爱:“咱们起名的事……” 江砚钦从隨身公文包里取出两个一模一样的深蓝色锦囊,放在婴儿床旁。 “抓鬮。”他说得理所当然。 於是,在小宝满月这天,一场別开生面的“命名仪式”在云府壹號举行。 两个锦囊並排放在宝宝手边。 大人们屏息凝神。 小傢伙挥舞著小手,先碰了碰左边,又碰了碰右边。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 他一手抓一个,攥得死紧。 “哎呀,不能都要。”吴美玲笑著想上前帮忙。 江砚钦却先一步走过去。 他在婴儿床边单膝蹲下,握住儿子的小手,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用极轻柔但精准的力道,辅助宝宝鬆开了其中一个锦囊。 动作自然得像只是帮孩子调整握姿。 季夏靠在床头,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没说话,只是眼底漾开笑意。 然后她顺手从江砚钦手中拿过他手中的那张纸条。在吴美玲和季向东忙著看小宝手里的纸条时打开。看了一眼。 她就知道。 吴美玲乐呵呵地拿起被小宝“选中”的锦囊,打开,取出里面的纸条。 “江屹。”她念出来,语气有些复杂。 季夏適时开口:“妈,看来宝宝自己选的,就是需要『屹立』的『屹』来压一压呢。” 她看向江砚钦,后者已经站起身,一脸坦然。 “嗯,”江砚钦搂住妻子的肩,“听宝宝的。” 吴美玲看看女儿,又看看女婿,最后目光落在睡得香甜的外孙脸上,终於释然地笑了。 “行,那就叫江屹。小名……叫安安,总行吧?” “行。”这次江砚钦答应得很乾脆。 小安安三个月时,已经能稳稳地抬头。 他不爱哭,醒著的时候喜欢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看。 他对那些色彩鲜艷的玩具兴趣缺缺,反而对江砚钦偶尔带回来的一些“奇怪”东西表现出好奇。 这天下午,阳光很好。 季夏在阳台的摇椅里看书,安安躺在一旁的婴儿床里,自己玩。其他人恰巧都不在。 江砚钦提前结束会议回家,推开阳台门,带进一阵微凉的风。 他从背后拥住季夏,下巴搁在她肩窝,侧头吻她纤细的脖颈。 生了安安之后,她越髮漂亮,也让江砚钦更加痴迷。 吻细细密密的落下,带著熟悉的渴求。 季夏却偏头躲开,合上了书。 “江砚钦。”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狡黠。 “嗯?”他动作未停,唇流连在她耳畔。 季夏转过身,面对著他,手指碰了碰他的胸口。 “有件事,我得跟你好好清算一下。” 江砚钦挑眉,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洗耳恭听,江太太。” 季夏微微仰起脸,目光清亮地看进他眼底:“第一,我十八岁生日那晚。” 她顿了顿,看著他瞬间僵住的身体,慢悠悠地继续,“我喝醉了,去在花园里找傅弈琛。” 她感觉到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 “……然后,有个『叔叔』过来,给我指了条错路。等我晕乎乎走到没人的地方,就被某个『趁人之危』的傢伙,偷走了初吻。” 江砚钦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深邃的眼眸里,震惊、狂喜、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如同风暴般席捲而过。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她想起来了? 不是简单的情感接纳,而是连细节都记得?! “你……”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还没说完呢。”季夏打断他,佯装生气地瞪他。 “第二!后来是谁,故意製造车祸,骗我为他心软,每天照顾他。结果都是演给我看的?嗯?” 她每说一句,江砚钦眼底的光就亮一分,那是一种近乎眩晕的狂喜。 她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而且,她在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噙著笑,没有恐惧,没有头痛,只有一种终於抓住他把柄的小小得意和甜蜜。 困扰她许久的ptsd,那层隔开情感与记忆的冰冷玻璃,在此刻,阳光之下,消融殆尽。 她不再只是知道他们相爱,她是真切地感受並记得他们相爱的每一个瞬间。 “还有……”季夏还想继续“数落”。 江砚钦却再也忍不住。 他將她从摇椅里打横抱起来,动作快得让她低呼一声,搂住他的脖子。 “江砚钦!你干嘛!” 江砚钦低头看她,眼眶通红,嘴角却扬起一个弧度。 “探討一下,你的初吻和你未来的每一个吻,最终归属权。” 说著,他已抱著季夏,大步朝臥室走去。季夏捶他肩膀。 “放我下来,安安还在呢。” 可显然,某位爸爸根本不准备理会。 臥室门“咔噠”一声关上,隔绝了声音。 阳台恢復了安静。 午后的阳光斜斜洒进来,三个月大的小江屹,躺在柔软的小床上,乌溜溜的眼睛看著天花板。 他听到了关门声。 小傢伙眨了眨眼,表情平静得不像个婴儿。 似乎从他有记忆起,虽然只有三个月,就已经很清楚地认知到一件事: 在这个家里,妈妈是第一位。只要爸爸靠近妈妈,他就被自动忽略。 不过,他不在乎。 小婴儿翻了个身,肉乎乎的小手在身旁摸索。 外婆买的毛绒兔子被他推到一边。 妈妈选的彩色摇铃碰都没碰。 他的小手最终抓住了婴儿床角落里,一个被藏得很好的冰凉坚硬的东西。 那是昨天爸爸回家时,趁外婆不注意,悄悄放在他手边的。 一把通体乌黑的训练用“模型枪”。 巴掌大小,金属材质,拆除了所有危险部件,但保留了精密的机械结构。是江砚钦从境外某个训练营带回来的“纪念品”,本该锁在书房的藏品柜里。 吴美玲要是看见这个出现在婴儿床,估计能当场晕过去。 可此刻,小江屹却把它攥得紧紧的。 他好奇地摸著那些冰冷的线条,小手笨拙地摸索著。 然后,不知碰到了哪里。 模型內部精密的弹簧和击锤被触发—— “砰!” 一声低沉的经过消音处理的闷响,在安静的阳台上炸开。 声音大得足以让普通婴儿嚇哭。 可小江屹没有。 他愣住了。 乌黑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盯著手里这个会“说话”的奇怪玩具。 然后—— “咯咯……” 他笑了。 清脆的毫不掩饰兴奋的笑声,从婴儿床里溢出来。 他费力地举起“模型枪”,又试著按了按刚才那个地方。 “咔噠。” 没有响。 他不气馁,继续摸索,小手在金属表面认真探寻。 阳光落在他专注的小脸上,那双和江砚钦如出一辙的深邃眼睛里,闪著纯粹的好奇和一种近乎本能的兴奋。 臥室里。 江砚钦正把季夏放在床上,俯身吻她。阳台传来的那声闷响让两人动作同时一顿。 季夏推他:“什么声音?” 江砚钦侧耳听了听。 隨即,阳台传来了儿子清脆的笑声。 他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瞭然,然后重新將季夏按回床上,吻住她的唇。 “没事。”他在她唇边低笑,“你儿子,找到他的玩具了。” 季夏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用吻堵了回去。 “江砚钦……”她含糊抗议。 “专心。”他抵著她额头,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阳台上。 小安安终於又找到了那个神奇的开关。 “砰!” 又是一声。 他笑得更开心了,小脚在空中兴奋地蹬了蹬。 他还不懂什么叫危险分子,也不懂什么叫家庭地位。 但他知道,手里这个冰凉的东西比那些毛绒兔子有趣多了。 也知道,当爸爸抱著妈妈离开时,他最好自己玩自己的。 阳光温暖,微风拂过。 婴儿床里,三个月大的小江屹抱著乌黑的“模型枪”,玩得不亦乐乎。 而臥室里,他爸爸妈妈的“归属权確认仪式”还在继续。 一切都很和谐。 一切都很……江家。 阳台的玻璃门映出一家三口的剪影。 床上交叠的身影,和婴儿床里独自探索的小小身影。 一个妈妈,和两个“危险分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