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02,从拍片开始起家》 第1章 重生大一,我要拍片 2002年2月28日,正月十七。 开学第二天。 北电文学系01级本科班与高职班合上的一堂公开课,安排在阶梯教室內。 黑板上,《中外电影史》五个粉笔字写得苍劲挺拔。 主讲老师在台上神采飞扬,口若悬河,台下的学生一脸专注,坐得笔直。 韩毅静静的坐在教室角落,看著教室里熟悉的同学,讲课的老师,心绪万千。 是的,他重生了,刚刚过去的这个寒假,是他重生后的第一个假期。 前世他从文学系毕业后,一头扎进娱乐圈,从跟组编剧做起。 所谓跟组编剧,就是剧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明星要加戏、导演要调整、资方要塞人,剧本隨时可能被推翻重来,而他,就是那个天天熬夜,把各方意愿塞进台词里的人。 在正午跟过项目,也去欢瑞递过材料,日子在改不完的剧本和熬不完的夜里度过。 谁曾想刚爬到副导演的位置,晚上在酒店里跟女选手挑灯夜读。第二天一早韩毅就重生回02年,大一寒假。 怎么办,认命唄。 於是晕晕乎乎过了正月十五,吃完汤圆,背起书包,继续回来上学。 …… “好,今天这堂课就讲到这里。” 讲台上,主讲老师合上教案,端起那只泡著枸杞的保温杯, “下课。韩毅,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被戴老师最后这句话拉回现实,韩毅站起身,隨著人流向教室外走去。 身后传来细碎的议论声: “戴老师这是点名批评?” “那个叫韩毅的什么来头?” “人家是本科班的,长得还是蛮帅的。” “帅吗?帅怎么不去表演系?” “不讲不讲……” 办公室內,戴老师坐在椅子上,摘下眼镜低头擦拭,头也不抬地开口: “韩毅,是不是刚开学,还没从过年的气氛里走出来?我看你这两天上课总走神,有什么事可以跟老师说。” 韩毅心里微微一暖。眼前的这位戴老师,是他前世四年的班主任,00年从文学系硕士毕业留校任教,为人朴实宽厚,对学生向来亲切。 “没事,戴老师,” 韩毅摇摇头,语气忐忑:“就是觉得咱们文学系成天不是讲『电影理论』,就是做『剧本分析』,说不定读到毕业都没机会亲手拍一部片子,想想就挺没劲的。” “怎么,不想念了?”戴老师戴上眼镜,目光透过镜片看过来。 “那怎么可能,好不容易考进来的。” 韩毅抓抓头髮,“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別光讲理论,也让咱们上手试试?” “年轻人想一出是一出。”戴老师笑了,伸手指了指: “你知道拍一部电影要经过多少环节吗?导演、摄影、製片、美术、后期……剧本我就不说了,那是咱们的老本行。 就算这些都解决了,要花多少钱你知道嘛,年轻人可不要好高騖远啊。” 我能说我现在懂得可能比您还多吗,韩毅默默在心里接了一句。 “老师,话不是这么说。我虽然才在系里上了半学期,可导演系那帮人我也见识过,心气一个比一个高,自己连个短片都没拍过,就对著剧本指手画脚。好些师姐的剧本都被他们打回来重写,说这不行那不对。” “唉,” 戴老师嘆了口气,语气里透著无奈,“咱们分工不同,这也是现实。” “贾科长不也是咱们文学系出来的吗,他拍的片子不照样拿奖。” “那你的意思是?” “我要拍片。” 斩钉截铁的四个字从韩毅口中吐出,那一瞬间,他感觉浑身一轻,神清气爽。 都重生了,还苦哈哈地读什么书啊?直接拍片它不香吗。 “行啊。” 戴老师站起身,缓缓回了四个字,“你有钱吗?” “有。” 这次返校前,韩毅把老爹给他在市里买的那套三室一厅的商品房,原本预备作婚房用的,给抵押了。 整整三十万,现在就躺在存摺里。 他早算过,拍部短片绰绰有余。要是系里肯使点劲,直接上长片也不是不可能。 “多少?”戴老师疑惑。 韩毅比了个“ok”的手势,轻声道:“三十万。” “你一个学生,上哪儿弄这么多钱?没干什么不该干的事吧?” 眼看戴老师要追问到底,韩毅连忙编了个理由:“戴老师,一直没跟您说,我家里……还算有点底子。家里是养牛的。” 戴老师点了点头,没再深究:“那你有具体计划吗?” 韩毅定了定神,將心中的构想一一道来。 半晌,戴老师听完,沉吟著说: “行,你先回去做一份详细的预算表,再把剧本完善好,一块拿给我看看。我帮你把把关。” “好的,谢谢老师!” 韩毅连忙点头,稍作迟疑,又不太好意思地开口: “那……要是剧本没问题的话,能不能向学校租借一下摄影机用?” “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覆,韩毅喜笑顏开,步履轻快地走出办公室,见走廊里空无一人,才发觉早已过了饭点,赶紧一路小跑冲向食堂。 一顿简简单单的午饭后,韩毅走在北电的校园里,散步消食。 正是刚开学的时节,学校里人声熙攘。回家过完年的学生都回校报到,到处是往来的身影。 跟韩毅同级的王珞丹、还没准备庆祝酒的乃亮、尚未出演《功夫》的黄圣依,边瀟瀟。 往上几届,还有“女神龙”董璇、姚大嘴、后来凭一句“你好骚啊”成为表情包王的洪世贤,以及那位被誉为“最美嫦娥”的丹晨。 这些人,韩毅在后世都或多或少打过交道。 娱乐圈终究是个圈,绕来绕去,不是你跟我曾是同窗,就是你我后来成了连襟,再不然便是同道中人。至於那些“难上加难”的关係,就更多了。 “呸呸呸。” 韩毅停下脚步,舌头从牙缝里卷出一丝瘦肉,轻轻啐在地上,转身往宿舍走去。 他慢悠悠的晃回三號宿舍楼,爬上四楼,推开404寢室的门, 一股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泡麵的咸香、未散的烟味,还有不知积了几日的袜臭,在狭小的空间里沉积混合,几乎凝成了实体。 “咳、咳咳,我靠,老杜你在宿舍就不知道开开阳台门?” 韩毅屏住呼吸,快步走到阳台推开门,回头对著架子床上躺著的人说, “这味儿都能醃菜了,你怎么睡得著的?” 床上那人叫杜哲,摄影系的。404是四人间,另外两个导演系的室友这会儿都不在。 第2章《我很高兴你现在死了》 杜哲抬起头,咧嘴一笑:“昨晚上网熬晚了,对不住啊毅哥。” 韩毅摆摆手:“別整天砍你那破传奇了,赶紧起来。我要拍个短片,到时候你来给我扛摄像机。” 一听“扛摄像机”,杜哲立刻来劲了,一个翻身从上铺跃下,连声追问: “真的?毅哥牛啊!拍什么题材,有本子没?” 电影学院里,不是每个人都能等到拍片或演戏的机会。 许多人以为考进来只是开始,却不知道,在校四年就是离这个圈子最近的地方。 韩毅把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老杜,咱们好好合计。我出资金和剧本,摄影机从学校借。 你琢磨一下用什么机型、配什么胶捲,道具和场务我来找。咱们麻雀虽小,五臟可得俱全。” 杜哲握紧拳头,绷起手臂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毅哥放心,我这胳膊可不是白练的,保证不给你掉链子!” 韩毅笑了笑,从书包里取出剧本,这是他寒假在家埋头写完的,一部短片,一部长片,都奔著冲奖去的。 他抽出较薄的那本递给杜哲。 杜哲接过来一看封面:《我很高兴你现在死了》。 这是部2025年坎城短片单元摘得金棕櫚的作品。 全片约十五分钟,出场人物仅三个,场景也极简,一处室內,一处海边,拢共两场戏。 杜哲泡了包方便麵,一边嗦著面一边翻本子:“《我很高兴你现在死了》,名字有点意思。不过毅哥,里面没违规镜头吧?” 韩毅摇头:“怎么可能有。咱们这什么审查尺度,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第一场室內戏好办,附近找个民房就能拍。问题是第二场,” 杜哲几口扒完面,抹了抹嘴,指著剧本说,“得拍外景,还要找个靠海的码头。京城就一个北海公园,什剎海就是条水沟,这怎么搞?” “早想好了,”韩毅耸耸肩, “租辆长安,连人带设备拉到天津港。一天足够拍完。” “那就行!”杜哲顿时来了精神,“摄影机就用系里那台阿莱535,胶片直接上柯达。” 韩毅心里默算起来:“400英尺一卷,能拍四五分钟。算上冲洗、损耗和备用……6卷应该够了。” 他问向杜哲:“对了,学校给学生的胶捲內部价是多少?” “市场价四千,学生从学校买是三千五。” “六卷就是两万一,这还没算別的开销。” 韩毅轻声感嘆,“果然,艺术是有钱人才能玩的。” 杜哲也嘆了口气:“没办法。我们天天上课学摄影机操作,可到现在连一整盘胶捲都没摸过。” 他翻回剧本,忽然想起什么:“演员呢?这戏里父亲『意外死亡』,男主把尸体装进棺材,男二是他弟弟,两兄弟从小被父亲虐待,弟弟都被虐得有点神志不清了。这两个角色戏很重,咱们表演系那帮人行吗” “我心里有人选了。”韩毅拍拍他, “你先去系里拉两个壮丁,按剧本把道具清单理出来。再到附近问问租民房一天多少钱,把能准备的道具先备上。我现在去找戴老师。” “保证完成任务!”杜哲猛地站起来,竟还像模像样地敬了个礼。 韩毅被他逗笑了。果然是清澈又热血的大学生啊,好忽悠,连钱都还没问他要。 “得了,你先跟我去银行取钱吧。” 韩毅站起身,“租房、租车、买道具,哪样不用钱?” 两人说著,便朝学校附近的银行走去。 银行下午一点开门,韩毅到时保安刚把门打开。 他进去取了整整三万块钱,仔细分成三份:两万一整整齐齐放进书包里,准备回学校找老师买胶捲;五千交给杜哲,负责採买道具、租房子和租车;剩下的四千他留在身上,当作备用资金和酬劳。 在银行门口与杜哲分开后,韩毅快步走回学校,径直来到教师办公楼。 戴老师的办公室里飘著茶香,他正和摄影系的袁佳平老师坐著閒聊。 韩毅轻轻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戴老师,预算表和剧本我都准备好了。”韩毅將手里的材料递过去,声音清亮。 戴老师放下茶杯,接过文件:“这么快就弄好了?看来你是真打算拍片子了。”他一边说一边低头翻阅。 旁边的袁佳平老师也抬眼打量了韩毅一番,饶有兴趣地问: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那个要效仿贾科长的学生?” “袁老师好。” 韩毅打了个招呼,这位摄影系的教授兼硕士生导师可是行业大拿,08年的奥运会纪录片他就是主摄影师。 “你好啊,韩毅同学。”袁佳平笑著回应。 这时戴老师已经看完了剧本,顺手递给袁佳平,自己则拿起预算表。 没一会,袁佳平剧本看完,戴老师又把预算表递给他。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开门见山地问:“韩毅,你这是想用我们系里那台阿莱吧?” 韩毅故作靦腆地点点头:“袁老师,我不光想藉机器,摄影师也想从咱们系里找。杜哲您认识吧?我已经和他说好了。” 袁佳平朗声笑起来:“你小子!就算不用我们系的学生,你还怕我不借你机器吗?” 他的笑声爽朗,语气里透著几分欣慰。 戴老师放下茶杯,接著问:“剧本我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预算表也做得很细。不过演员方面你有什么打算? 虽然我是北电的,但我不护短,你这本子里的两个主角,咱表演系那群人是真不行。” “我想请姜文和姜武。” 韩毅平静地说出这两个名字。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两位老师都愣了一下,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过了好一会儿,袁佳平才缓缓开口:“你確定没开玩笑?就这么一部小成本短片,要请这两位?片酬暂且不说,到了片场,你能镇得住他们吗? 姜武还好,性子稳,是个文化人。可姜文,那可是个出了名的『刺头』。你不怕跟导演系的陆太郎一样,在片场被架空?” 戴老师也在一旁补充道:“是啊韩毅,年前《寻枪》剧组的事你听说了吧?陆太郎本来计划赶在春节前杀青,结果姜文在组里改戏改得飞起,最后把陆太郎弄得一个人哭哭啼啼地回家了。” 韩毅当然知道这件事,今年五一即將上映的《寻枪》名义上是陆太郎的导演处女作,可圈內人都心照不宣:那片子真正的导演是姜文。 有小道消息说,陆太郎当时在片场被姜文“夺了权”,委屈得直接给投资方华谊打电话哭诉,结果对方只回了他一句:“甭管它是亲娘生的还是后妈养的,反正最终片头上写的是你的名字。” 第3章 文武 韩毅坐直了身子,目光诚恳地说:“姜武是咱们北电毕业的,戴老师,您能不能帮我联繫一下他,我想当面跟他聊聊。 只要能说服他,他哥那边就好办了。至於什么架空、夺权之类的事,我这部片子就两个场景,他能怎么折腾?实在不行,我把导演名字写成他,说不定还能在电影节上多卖几个钱。” 袁佳平问道:“你打算投哪个电影节?” “五月的坎城。我计划三月份拍完、剪辑冲洗好就直接投过去。如果没消息,再去九月的威尼斯,不行就明年一月的柏林。反正国內的电影节我不考虑。” “这是好事啊!你有这个志气,我这个当老师的肯定支持你。不就是姜文姜武嘛,办他!”戴老师比了个手势,声音洪亮地说道。 见戴老师这边已经说通,韩毅打开书包,將从银行取出的现金递给袁佳平:“袁老师,一事不烦二主,这里一共两万一,胶片的事就麻烦您费心了。” 袁佳平顺手接过现金,清点了一遍,確认数额无误后点头应下:“六卷柯达四百英尺,加上阿莱摄影机。你把演员定好、道具准备齐全,直接来系里取就行。” “好的,谢谢老师。” …… 姜武家中,他正与姜文对酌閒谈,听他哥嘮叨《寻枪》剧组里发生的事情。 “小兵啊,我跟你说,那个陆太郎就是个没卵子的软蛋,在剧组里屁都不敢放一个。我问他剧本是不是抄的,他还嘴硬说不是。” 小兵是姜武的曾用名,全名姜小兵。 姜文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来:“他妈的,真当我没看过黑泽明的《野良犬》啊?还说我乱改他剧本,剧本要是不改,一上映谁看不出来?这小鱉犊子。” 说完他大口喘著气,姜武在一旁点头附和。就在这时,姜武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喂,老戴啊……哦……行啊……你让他直接来我家吧……家里没別人……都是北电的,我肯定给学弟这个面子……让他把剧本带来我先看看……我哥?他就在我这儿呢……就这么说,现在过来就行。” 掛断电话,姜武看著一脸茫然的姜文,认真说道:“文学系的老戴,说他一个学生的短片剧本不错,想找咱俩演。我让他直接过来了。” “大几的?靠谱吗?” “我没细问,但老戴不至於坑我。剧本他肯定看过了,你得相信咱们北电的专业水准。”见姜文仍是不信,姜武语气篤定。 “是哦,你们北电导演系不出导演,表演系不出演员,確实『专业』。”姜文酸溜溜地回道。 其实姜文最初在1979年报考北电落榜,第二年才考上中戏表演系。 姜武没接话,只是露出一脸无奈,这旧事他哥每次吃饭都要提一遍。 …… 韩毅在戴老师办公室得到回覆,记下地址后便出校打车前往姜武家。路上他顺道进了超市,咬咬牙花六百元买了两瓶飞天茅台。 求人办事,拎著东西总没错。 不多时,计程车在一处小区停下。韩毅付了车费,背著包、拎著酒按地址找去,確认门牌后抬手敲门。 “砰砰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来了。” 屋內传来回应,隨即门被拉开,一张蓄著络腮鬍的方圆脸探了出来,正是姜武:“你是韩毅吧?老戴都跟我说了,先进来坐,外面冷。” “好的,姜武师兄。” 韩毅侧身进门,迅速打量了一眼房间。这是一套典型的老公房,客厅宽敞,墙角装著暖气片,厨房略显狭小,卫生间与臥室相连。 姜文正斜倚在沙发上,一边拨弄著电视一边吃著花生米。 见韩毅是个相貌俊朗的年轻人,姜文那点较劲的心思又浮了上来,“他妈的,表演系招帅哥就算了,怎么文学系的也这么帅?” 他抢先开口,先声夺人:““你叫韩毅是吧,就是你要找我们哥俩拍戏?听说还是短片?剧本呢,先拿来我看看。” 韩毅点点头:“是的,姜文老师。”他一边说一边放下酒,从包里取出剧本递过去。 这时姜武提著暖瓶从厨房走出来,见状连忙说:“你一个学生,人来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还是茅台!花了不少钱吧?” “第一次登门,想著该给师兄带点什么,又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就带了白酒,反正这个总不会出错。”韩毅咧嘴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文学系还教人情世故了?”姜文在一旁插话道。 此时他已看完剧本,统共不过两页纸。 姜文放下稿纸,抬头问道:“你这本子有点意思,就是太短了,演起来不过癮。另外,”他把剧本递给姜武,接著说: “这个父亲的角色,到底是『意外死亡』,还是男主角亲手做的?他弟弟是因为从小受虐待才精神失常的吧?” “姜文老师,我这是小成本片子,很多细节只能靠观眾自己推测。至於是不是『意外』,就看您怎么理解了。您也知道,我就算写个完整的长片剧本,送审也未必能通过。” “那倒也是,电影局那群老爷们的口碑是业內皆知的。” 姜文忽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狡黠的坏笑:“这角色我跟小兵接了。不过……你打算给我们哥俩多少片酬啊?要知道,我弟弟可是第五届中国长春电影节最佳男配角、第七届北京大学生电影节最佳男演员。至於我嘛,” 韩毅顺势接话,如数家珍:“您是第十届、第十二届大眾电影百花奖最佳男主角,第十二届中国电视金鹰奖最佳男主角,第三十三届台湾电影金马奖最佳导演……” 他一口气將姜文的重要奖项报了个遍。 “好小子,功课做得挺足啊。”姜文昂起头,显然很是受用。 “那当然,姜文老师,我可是您的忠实影迷。还有姜武师兄,他在《洗澡》里演的二明太感人了,我在学校看了好几遍。” 本著漂亮话不花钱的原则,韩毅变著法子夸讚两人,直说得这俩兄弟面红耳赤,连连摆手:“別说了別说了,怪不好意思的。” 韩毅试探道:“那关於片酬方面,姜文老师,姜武师兄,您二位大概报个数,我看看钱够不够。” “哎哟,还要什么片酬啊,”姜武笑著摆摆手,“就两场戏,几天就拍完了,意思一下就行。” 他说著,转头看向姜文,“是吧哥?” “小兵说得对,你一个学生能有多少钱,这不还有两瓶茅台嘛。这部戏就当咱哥俩支持你了。以后要是出了名,別忘了我们就行。” “那肯定不会。”韩毅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打算什么时候开拍?” “明天把后勤全部对接好,后天开拍。您二位时间方便吗?” “没问题,这半个月我们都在bj。” “那就这么说定了。姜文老师您饰演男二,也就是弟弟;师兄您演男一,就是那位『弒父凶手』。”韩毅说完,便起身准备告辞。 第4章 弟哥 兄弟两人像是没听清角色安排似的,同时愣了一下。 还是姜文先上前一步,轻轻按住韩毅的肩膀:“你先坐下,我没听错的话,是让我演傻子,我弟演哥哥,对吧?” 被按回沙发上的韩毅有些茫然,点点头:“是的,姜文老师,您没听错。”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姜文摸著下巴,眼神里闪著琢磨的光,“你小子怎么想到这么安排的?” “这角色,真有挑战性啊。”姜武在一旁低声自语,“我这才刚凭『二明』火起来,观眾都以为我只会演傻子,” 他忽然一拍大腿,“可惜啊可惜!这不是长片,要是能上院线,肯定能扭转观眾对我的印象。” 姜文慢悠悠地开口:“我倒是从没演过傻子,挺有挑战的。不过哥哥那个角色也很有意思,情绪复杂,得有层次。” 他转向姜武,“要不咱俩换换?你演弟弟,我演哥哥,毕竟现实里我才是哥嘛。” 姜武摇头:“一码归一码,导演定谁就是谁。对吧,韩毅?”他把问题拋了回来。 韩毅赶忙接话:“姜文老师,” “別叫老师了,跟小兵一样,叫我师兄就行。” “好的师兄。您不觉得这个角色对您来说特別有挑战性吗?这是您从没尝试过的类型,姜武师兄也一样。这就叫『反差感』,打破固有形象,才能真正展现演员的可塑性。” 韩毅说著,又看向姜武,拱了把火,“正好也让咱们瞧瞧,北电和中戏的影帝,到底谁能压住谁的戏。” “好!”姜文应声笑道,“小兵啊,到时候可別被我压戏压哭了。” “你可拉倒吧,”姜武嗤笑一声,转向韩毅,“韩毅,剧本留给我们吧,我得好好琢磨琢磨。” “对,我也复印一份。” 韩毅点头:“没问题,我一会儿出去复印好就送回来。另外还有件事,”他看向两人,语气试探, “姜武师兄,您演哥哥需要剃光头,鬍子也得刮乾净,能接受吗?” 姜武比了个ok的手势,“天大地大,演戏最大。” “姜文师兄,您这两天得熬熬夜,別剃鬍子,保持点沧桑感。” “行。”姜文痛快地答应下来。 演员敲定,韩毅便起身告辞。他在附近找了家复印店,將剧本复印了好几份。正巧姜武出门理髮,韩毅便把剧本交给他带回去。 天色渐晚,姜武留他在家吃饭,说要亲手做碗地道的炸酱麵给他尝尝。韩毅藉口晚上宿舍要查寢,婉拒后径直回了学校。 奔波一天,韩毅回到北电二食堂,打算继续重温一下食堂的味道。 他熟练地打了份一荤一素的饭菜,又盛了碗紫菜蛋花汤,端著餐盘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 “嗯,嗯嗯,没错,就这个味儿,地道。” 韩毅一边吃,一边在脑海里给自己配著音,好多年没吃了,忽然尝到,竟觉得格外亲切。 这时,杜哲带著一高一矮两个人昂首挺胸的走进食堂。他一眼看见韩毅,让那两人先去打饭,自己则小跑著过来。 “毅哥,都搞定了。”杜哲一屁股坐在韩毅对面,大大咧咧地说道。 “租的哪儿?”韩毅头也不抬,继续扒饭。 “就学校对面的蓟门里,租了一星期。毅哥,时间够用吗?” “绰绰有余。” 杜哲接著匯报:“道具都买齐放屋里了,车也租好了,一辆长安之星,就停在停车场。” 韩毅在心里默默想著:“果然,北电除了导演系不出导演,其他系都是人才。杜哲也是,办事乾脆利落。” 他把最后一口饭扒完,端起汤碗喝尽,擦了擦嘴:“老杜,干得漂亮。我也跟你说个好消息,演员定了,姜文、姜武。” 说完他还比了个“耶”的手势,强调是兄弟两人。 杜哲愣了一下,紧接著追问:“毅哥,真是他俩?” 韩毅点点头:“没错。明天咱们去把屋子收拾一下,再去系里拿设备。一切就绪,这周六就开拍。” “牛笔啊毅哥!牛笔!” 杜哲激动得拍起桌子,啪啪作响,声音大得食堂里其他人都朝这边看过来。他扯著嗓子嚷嚷:“爷们要拍电影了!知道主演是谁吗?” 正在吃饭的学生们纷纷议论起来,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韩毅这边,窃窃私语: “这人谁啊?保安怎么把傻子都放进来了?” “不是傻子,摄影系的,我之前在表演课上见过他。” “他跑表演系上课干嘛?” “说是为以后挑演员做准备。” “呸,他那是挑演员吗?我都不稀得说,切。” 气氛有些尷尬,正巧高矮二人端著餐盘走了过来。杜哲对著他们说道:“大高、小赵,咱们男主角是姜文和姜武!” 他又转身向韩毅介绍:“毅哥,矮个的叫高强,叫大高就行;高个的叫赵斌,喊他小赵。” 韩毅跟两人打过招呼,好奇地问:“你们这外號是按身高还是按尺寸起的?” “有区別吗,毅哥?”高强一脸不解。 韩毅摆摆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俩晚上睡觉好好琢磨琢磨。我先撤了。” …… 回到宿舍,那股熟悉的异味又扑面而来。韩毅实在忍不了,提起暖瓶,从公共洗手间找来拖把,往地上里里外外撒了层洗衣粉,用力拖了几遍。 隨后又跑去楼下小卖部买了盘蚊香和一瓶花露水,在屋里点燃蚊香,花露水又喷了一通。 忙活了大半天,韩毅瘫坐在椅子上歇口气,忍不住大声吐槽:“靠,明天就出去租房子,这宿舍味儿也太冲了。...真不知道前世那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韩毅被七点的闹铃惊醒,昨晚他睡得並不踏实。导演系那两个牲口半夜才回,搞得叮铃哐当响,一个打呼一个磨牙,他几乎没怎么合眼。 韩毅一个挺身从床上坐起,穿衣下床,走到杜哲床边拍了拍: “赶紧起来,今天得把场景搭好。” 说完便去刷牙洗脸。收拾妥当后,他跟大高、小赵在食堂匯合,匆匆吃过早饭,一行人便开著那辆长安之星,朝蓟门里浩浩荡荡出发。 赵斌是四人里唯一有驾照的,自然由他开车。麵包车一个急剎,稳稳停在老旧的民房门前。四人陆续下车,开门进屋。 第5章 立威和搬家 韩毅环顾这套三居室,开始分配任务: “小赵,你把买来的锯子、洋钉、羊角锤都放进朝北那间臥室,找张桌子摆好。窗户用报纸糊上,別透光。” “大高,把过道彻底清理一遍,再做得更旧些。朝南那间臥室的门缝里塞点木屑,我要它最多只能推开一半。” “老杜,你按我分镜头剧本规划摄影机位,提前把位置標记好。” 他从包里取出昨晚画好的分镜稿,逐一递到三人手里,隨后语气一沉,正色道: “杜哲、赵斌、高强,我知道你们可能在心里觉得,我这短片不过是拍著玩玩。但我告诉你们,既然考进北电,你们每个人心里都奔著导演那个位置去的。 在学校里僧多粥少,能实操拍戏的机会更少。我花钱请你们来,你们就当是攒经验也好,当我是冤大头也罢,但必须把我交代的每件事做到位。出了问题,我来担;可要是这部短片真能入围……”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三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会把你们的名字,一个不拉地剪进片尾字幕里。”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韩毅挺直脊背,前世积攒的底气与掌控感在这一刻全然释放。他目光如炬,语气不容置疑: “总而言之——这份荣光,我不会独享。” 气氛瞬间被点燃。三人脸上同时扬起激动之色,杜哲第一个开口:“韩导你放心!长片短片都是片子,你是导演,在组里我全听你的,绝对不掉链子!” 小赵紧接著握拳鼓起肱二头肌:“韩导,我这一百多斤肉你隨便使唤!” 大高看看两人,憋了半天,终於迸出一句:“韩导,俺也一样!” 眼见立威的目的已然达到,韩毅嘴角一扬,朗声笑道: “好,很有精神!——现在,开工!” 几人立刻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扫地、清垃圾,各司其职。韩毅走进最里头那间朝南的臥室转了转,房间宽敞,视野也好,正好自己不想再住宿舍。 他又去卫生间看了看,热水器、洗衣机一应俱全,便把杜哲叫到一旁:“老杜,这房子租一周多少钱?帮我问问房东,我想续租几个月。” “啊?毅哥,你不回宿舍住了?”杜哲一脸惊讶。 “別问那么多,先去办事。” “好,房东也住这小区,我这就去找他。” 杜哲说完便跑了出去,没过多久就领著房东回来了。三言两语把事情谈妥,先租三个月,一共四千五。韩毅身上的钱不够,又出门跑了趟银行。 一直忙到十点多才收拾妥当。韩毅招呼几人:“实在对不住兄弟们,还得麻烦你们帮我搬趟宿舍。老杜你顺便把设备带回来,胶捲的钱我已经给袁老师了,你確认没问题就行。忙完了中午我请大家去东来顺涮羊肉!” “韩导您这话说的,太见外了!” “就是就是,我还指望以后跟著您混呢!” …… 一行人开著麵包车回到北电。杜哲带著大高去摄影系取设备和胶捲,韩毅则和小赵一起收拾行李,床单被套、脸盆、衣服,外加一个大行李箱。 不搬不知道,零零散散的东西竟有一大堆,麵包车一趟装不下,只好分两趟运。先把设备送回蓟门里,第二趟才把韩毅的私人物品拉过去。 等几人忙完赶到东来顺,正好十二点整。 四人点了个铜锅,上脑、大三岔、小三岔、磨襠、黄瓜条,羊身上最嫩的部位点了个遍。调好麻酱,热气蒸腾里几人吃得满头大汗,畅快淋漓。 饭后各自散去,约定明早八点正式开拍。韩毅又去找了趟戴老师,请他给姜武打个电话,把拍摄地址交代清楚。 下午,韩毅在新租的屋里醒来,看著堆得乱七八糟的行李,一阵头疼。 “是该找个媳妇了,不然一个人收拾卫生我没劲啊。”他躺在床上喃喃自语。 “唉——” 嘆了口气,韩毅还是爬起来走进卫生间,打开热水器,接了两盆热水,把自己那间臥室里里外外擦了一遍,地板也拖得乾乾净净。接著又把厨房和卫生间彻底清理了一番。 忙完这些,韩毅推开窗户通风。外面天色尚早,阳光正好。 “不对,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他坐在客厅椅子上眉头紧锁,四下看了看,该配的都配齐了啊。忽然一道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这才猛地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是个学生。 “今天星期五,我下午有课啊!” 韩毅急忙冲回臥室,抓起书包就往外跑,反手锁上门,一路小跑赶往北电。终於在上课铃响起时踏进了教室。 按照记忆中的座位坐下,旁边的女同学陈晨看了他一眼,好奇地小声问:“你是韩毅对吧?” 韩毅扭头瞥了她一眼——圆脸眼镜妹,不是他的菜。点了点头:“是我,有事?” “听说你要拍电影了?” 这时老师走了进来,她翻开书本,用铅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轻轻推到韩毅面前。 韩毅看了一眼,回道:“不算电影,就是个短片。” “短片也是电影呀,臭鸡蛋难道就不是鸡蛋了?” 韩毅看著这行字,有些无语。这姑娘哪冒出来的?前世好像没遇到过这个人。他提笔回了一句:“有事说事。” 陈晨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把上一行字擦掉,韩毅这才注意到她用的一直是铅笔。 “我是美术学院的陈晨,学人物形象设计的。听同学说你要拍电影,今天下午正好你们文学系有课,过来蹭课就想问问你剧组需不需要化妆师。” 看完这行字,韩毅心下瞭然,原来是来找活儿的。他低头写道:“你听谁说的?” “昨晚整个学校都传开了,说大一文学系有个叫韩毅的要拍电影,主演是姜文姜武。” 韩毅猜测多半是杜哲、小赵或者大高说出去的,不过他並不在意,反正明天就正式开机了。 “其他同学怎么说我的?” “有人觉得你在吹牛,但今天上午杜哲从摄影系把设备领走之后,就没人再议论了。哎呀不说这个啦,你剧组到底需不需要化妆师呀?我都学两年了,能去你那儿帮忙吗?” 本著不要白不要的原则,韩毅回道:“要,明天早上八点到这个地址集合,化妆品自备。” “好噠好噠!我的化妆品可全啦,(*′?`)~” 最后那句话后面,陈晨还画了个俏皮的表情。韩毅看著,忍不住笑了笑。 第6章 正式拍摄 一节课在两人无声的“笔谈”中悄然结束。下课铃刚响,老师前脚走出教室,韩毅还没起身,周围的同学便一拥而上,將他团团围住: “韩毅,你真要拍电影啊?” “这都不是重点,上午杜哲真从摄影系把设备领走了!毅哥,主演真是姜文姜武吗?” “你不怕跟隔壁导演系的陆太郎一样,被架空吗?”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韩毅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找文武兄弟来演,就是个错误。 特么的,风头全被这哥俩抢光了。 他赶忙站起身,抬手往下压了压:“我就算说是,你们估计也不信。等片子拍出来,自然就明白了。” 话音未落,一旁陈晨那看似瘦小的身躯忽然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她像条灵活的鱼,从人缝中挤开一道口子,一把拉住韩毅的手腕:“快走!” 两人衝出教室,一路跑到走廊转角才停下。陈晨扶著墙,胸口起伏,微微喘著气,却扬起脸半开玩笑地说: “韩毅,你这还没当上导演呢,就已经这么出名啦?今天可是我救了你一命,你说,该怎么谢我?” 见韩毅没接话,她顺著他的目光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他的视线正落在自己盛放柚子的地方。陈晨顿时脸颊一热,又羞又恼:“净跟导演系那帮人学!喂,回神!好看吗?” 韩毅摇摇头,摆出一脸嫌弃:“別拿我跟他们比,我韩某人可是读《春秋》的。再说了,你不是我的菜,別想太多。” 说完,他下意识摸了摸鼻尖,在心里暗骂:十八岁的身体,真是容易衝动,光是用眼睛看就有点把持不住。 陈晨被他这副故作正经的模样逗得“噗嗤”笑出声来,方才那点尷尬也烟消云散。“你读《春秋》,我还《左传》呢!”她笑著揶揄道。 两人说笑打闹了几句,久违的校园气息让韩毅心情也跟著轻快起来。又聊了几句,便各自道別,匯入了下课的人流中。 下午就这么一堂课,韩毅见没什么其他事,便打车去了广电局的传媒机构管理处,打算办理《广播电视节目製作经营许可证》。工作人员告诉他,个体工商户实缴註册资本不得低於300万元。他顿时哑然失笑。 “这还开鸡毛工作室啊……” 韩毅走出广电的玻璃大门,心里一阵无奈。他原本计划著短片入围坎城,五月卖出版权后正好能用工作室走帐、合理节税,没想到现实先给了他一记闷棍。 他掉头走进隔壁的手机店,买了部手机,波导s689——手机中的战斗机。顺便办了张电话卡,这才打车返回学校。 ...... 晚上八点,韩毅趴在臥室的书桌前算起了帐:胶片两万一、给杜哲的五千、自留的四千;今天租房子四千五、买手机两千五、电话卡二百,加上其他零零碎碎的开销,一共花了三万四。抵押房子的钱还剩二十六万六。 “难搞啊……还没见著进项呢。”伴著一声轻嘆,韩毅合上本子,上床睡觉。 翌日,礼拜六。 蓟门里小区,韩毅租下的那套民房內,《我很高兴你现在死了》正式开机。房间里人影晃动,透著股热闹的生气。 杜哲找来一块红布,郑重其事地盖在那台阿莱535摄影机上,转头对韩毅笑道:“韩导,您来掀个彩。咱们虽然没有开机仪式,但还是要给这台阿莱办个仪式。麻雀虽小五臟俱全嘛!” 韩毅朗声一笑:“老杜啊,你总是能给我弄点新花样。” 说完他便走到摄影机前,抬手掀开红布,提高声音道:“我宣布——《我很高兴你现在死了》剧组,正式开机!现在,咱们每个人都做个自我介绍,女士优先。陈晨,从你开始。” 被点名的陈晨脸微微一红,上前一步,声音清亮:“我叫陈晨,是剧组的化妆师。” 紧接著,赵斌弯了弯腰:“我叫赵斌,大家叫我小赵就行,负责道具。” 高强跟著憨厚地笑笑:“我叫高强,叫我大高就好,负责灯光。” 杜哲接口:“我叫杜哲,年纪比我大的喊我小杜,小的叫老杜。我是剧组摄影师。” 韩毅看著眼前一张张跃跃欲试的脸,也开口说:“我叫韩毅,是这部短片的导演。” 姜文显然也被这年轻蓬勃的气氛感染了,走到中间,浑厚的嗓音响起:“我叫姜文。在这儿没別的身份,就是个演员,我演男二吴天。” 一旁剃了光头、刮净鬍子的姜武,满脸凶神恶煞的沉声道:“我是姜武,和我哥一样,在组里的身份只是演员。我是男一吴白。” “对了,大家叫我晨晨就行。”陈晨又补充一句。 一番介绍下来,几人开始慢慢熟络起来,陈晨打开自带的化妆箱,开始给文武兄弟上妆;杜哲俯身摆弄著机器,做最后的调试;小赵又检查了一遍道具是否齐全。 而大高则注意到,韩毅从里屋拎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正悄悄在每个人身后比划著名身高。 “韩导,您这是做什么?”大高好奇地问。 “第一场戏要用。”韩毅掂了掂手里的麻袋,“剧本里写的是『尸体被男主拖走』。我在琢磨,是塞棉花还是找个人躺进去。” 大高顺势接过麻袋,往身上比划了一下:“韩导,让我来吧。我体重轻,姜武老师肯定拖得动。” “这也是个想进步的人啊。”韩毅在心里默默想著,转头看向正在上妆的姜武,朗声问道:“师兄,一百多斤没问题吧?” “稳稳滴,韩导,你就瞧好吧。” 得到答覆,韩毅走到已经化好妆的姜文跟前,开始跟他讲戏:“姜文师兄,等下你听到动静就推门,这门只能推开一半,您就露半个身子。我会让灯光给你一个半明半暗的效果。” 姜文点点头,接过韩毅手里的分镜头画稿,仔细看了看,品味道:“我知道,你剧本写的很详细……嚯,这分镜画得也不错,有我三成功力了。” 韩毅捂脸,在心里默默吐槽:“姜文你可真爱开玩笑,真当我没见过你那火柴人分镜图啊。” 他面上却打了个哈哈:“哎,我能有师兄您三分导演功力就知足啦。” 这时姜武也化好了妆。韩毅指挥眾人各就各位:“这场戏咱们先走一遍。老杜,摄影机不开,但要跟准机位,就当是排练。两位演员把台词顺一遍。” 第7章 进行中 本著胶捲有限、能省则省的原则,再加上摄影、灯光、化妆都是新人,韩毅带著他们把整个流程走了两遍。 时间来到十点,韩毅拿起用剧本捲成的临时导筒,当作喇叭喊道: “灯光ok、道具ok、演员就位,《我很高兴你现在死了》,一场一镜——开机!” 镜头缓缓移动。吴白(姜武饰)拖著麻袋裹住的“尸体”(大高饰)从房间出来。他走进工具间,开灯,翻箱倒柜,取出锯子、洋钉、羊角锤和木板。 房间里传来锯木头的“吱呀”声,镜头里只映出吴白弓身锯木的上半身。 韩毅轻轻拍了拍杜哲,示意他將镜头转向对面的臥室门。 吴天(姜文饰)推开臥室门,门缝发出被挤压的声响。他半个身子探出来,两人开始对话。 “吴天,你出来干什么?!!”吴白抬头。 吴天左右张望了一下,喃喃问:“吴白,爸呢?” “你先进去,我马上来。” “你先进去,我马上来。”吴白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重。 “爸在哪儿?” “进去!现在就进去!他在里面!”吴白嘶吼道。 吴天似乎被哥哥的模样嚇住了,缓慢地缩回身子,关上了门。 杜哲將镜头稳稳转回吴白。韩毅低声道:“推近,懟脸,我要看见他脸上的血管。” …… “好!师兄,演得太到位了。咱们再来一条。老杜,机位换到对面,一场二镜——开机!” 时间悄然流逝。这场戏前后拍了两遍,用掉了两盘胶捲。韩毅估算著后期冲洗剪辑应该够用了,便举起临时导筒喊道: “这条过了!现在分配明天的任务,老杜、大高、小赵,你们负责带上设备,明早准时出发去天津港。晨晨下午先跟我走,我去勘景,她负责在附近找宾馆。码头那场戏估计得拍两天左右。” 他转过身,看向姜文姜武:“两位师兄,你们是今天跟我们先过去,还是明天跟老杜他们一起坐麵包车?” 姜武摸著光溜溜的脑袋,笑呵呵地说:“今天过去你还得多掏一晚上房钱,没必要。明天我俩跟杜摄影一块儿走就行。” 姜文也点头道:“我晚上还得回家陪闺女呢。明天一起,不耽误。” “那就辛苦师兄了,还得跟著他们一路顛簸。”韩毅回道。 “这算啥,都是为了戏。”姜武连忙摆手。 姜文笑起来,冲韩毅竖起大拇指,眼里满是欣赏:“小毅啊,真不错。比那个陆太郎强多了。你这虽然是个短片,可剧组管得井井有条,方寸之间见真章啊。” 韩毅故作靦腆:“师兄您可別捧我,我得多跟您学。您才是真正的大导演。” “我就是个被禁的,算什么大导。” “师兄此言差矣,国內有名有姓的导演谁没被禁过。” 一番说笑间,《我很高兴你现在死了》的室內戏全部拍完。姜文姜武先行回家,和杜哲约好明天上门接他们一同前往天津港。 韩毅带著剩下几人把室內道具清理归整,忙到下午一点才结束。小赵开车,杜哲和大高带著设备先回学校。临上车前,韩毅把杜哲拉到一旁叮嘱: “老杜,回去后设备先放系里,明天出发时再取。胶捲我就交给你了,一定看好。” 杜哲拍著胸脯保证:“韩导你就放一万个心,人在胶在,人不在胶也得在!” “好。” 目送车子驶出小区,韩毅这才转身回屋。他往包里塞了两件换洗內衣,看向正在客厅帮他收拾的陈晨: “谢了晨晨。不过还得麻烦你跟我先去天津港,你在附近找个民宿,我去找场地和船。” 陈晨放下抹布,跑到卫生间洗了手才回来:“没问题!不过韩导…我能不能提个小要求?”她镜片后的大眼睛转了转,机灵地说: “我能带个室友一起吗?她还没进过剧组呢。” “行啊,反正你单独一间,让她跟你挤挤就行。”韩毅答应下来,心里嘀咕:又来个免费劳动力。 “耶!”陈晨雀跃起来,作势要扑过来。韩毅抬手抵住她额头:“先別闹。叫你室友去火车站跟我们会合。” “好噠好噠!” 陈晨从背包里掏出手机打电话。两人一起出门,在小区门口拦了辆计程车。 “师傅,西直门火车站。” 约莫一刻钟后,韩毅和陈晨在火车站下了车。刚站稳,陈晨就朝站口一个女生奔了过去:“阿柯!你怎么比我们还快?” “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这附近逛街,直接走过来了。” 韩毅快步跟上,走近才看清那女生的脸,竟是赵柯。后来演过《新三国》里的小乔,也是《赘婿》里的那位丈母娘。不过现在,她和韩毅一样,都是北电01级的学生,读的是表演系。 三人互相打过招呼。韩毅买了三张车票,火车向著塘沽站驶去。 车厢里,赵柯拿出洗好的水果分给大家。韩毅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脆甜多汁。他有些好奇地问: “赵柯,你怎么突然想跟晨晨来我这剧组?表演系没给你们推荐剧组吗?” 赵柯轻嘆一声:“韩导,你叫我阿柯就行。我之前去《警戒线》剧组,就在里演了个龙套,几个镜头就结束了。正好晨晨说你在拍电影,就想著过来看看。” 韩毅点点头,他想起来了,那部剧是李云龙和文丽丫头主演,挺敢拍的一部电视剧。 陈晨嘴里嚼著苹果,含糊不清地插话:“可惜韩导这部短片里没有女角色,不然就让你演了。对吧韩导?”她望向韩毅,眼神里带著点期盼。 “等我以后出名了再请你吧,”韩毅笑道,“不然阿柯哪看得上我这白板剧组。” 赵柯赶忙说:“怎么会,韩导!能有戏演我就很满足了。北电錶演系的同学都知道,隔壁导演系的人不靠谱,大家都盼著文学系再出个大导演呢!” “哈哈哈,咱们导演系的风评已经这么差了吗?” 三人的笑谈中,火车缓缓停靠在塘沽站。三人各自背起包下车,韩毅拦了辆计程车,直奔天津港。 一下车,货轮汽笛声便混著海风扑面而来。眼前是堆叠如山的红绿货柜,高大的龙门吊与往来拖车勾勒出港口的繁忙轮廓。 韩毅开始分配任务:“晨晨,你和阿柯在附近找家宾馆,租四间套房,文武兄弟一间,我和老杜一间,大高小赵一间,剩下那间你俩住。” 他边说边从包里取出之前从银行取的现金,数出三千递过去:“环境別太差,先租两天。再找个饭馆,包两天盒饭。有事手机联繫。” 交代完,他又看向赵柯:“阿柯,跟老师请过假了吧?我们可能要周一才能回去。” “来之前就跟老师说好了。” 第8章 天津港 韩毅点点头,目光转向陈晨。她抢先开口:“我也请了!老师还鼓励我去剧组多学习呢。你找场地的时候注意安全啊,拜拜!” 说完便拉著赵柯,一蹦一跳地走了。 韩毅目送二人远去,转身望著码头密集的工人,一时有些头疼。这些人大多是从外地来谋生的,装卸的、洗船舱的、开塔吊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站在原地想了想,他先到附近小卖部买了两条中华,又拿了一条本地人常抽的恆大,隨后朝人群走去。 逢人便递烟问路,一路打听下来,终於找到了小码头的一个负责人,吴军。 韩毅掏出中华递过去,又帮吴军点上,这才说明来意:“吴老板,我是北京电影学院的学生导演韩毅,想来您这儿拍点镜头。这是我的学生证。” 2002年的大学生还算吃香。吴军是个中年男人,面相透著股常年混码头的油滑。他接过韩毅递来的学生证看了看,又细细打量一番,確认无误后开口问: “本科生啊,真有本事,都拍上电影了。是不是跟李连杰《少林寺》那种似的?” 韩毅解释道:“吴老板,李连杰我可请不起。我拍的是部小短片。您手头这两天有没有空閒的码头,或者废弃不用的?我就拍两天。” “哦哦,小电影啊。”吴军挠挠头,嘬了口烟,“西边还真有一个废码头,下半年才打算重修。你跟我去看看?” 吴军在前带路,韩毅紧跟其后。 这是一片挨著近海的旧码头,第一眼看去便是扑面而来的陈旧感。远处有个高坡,正好能拍远景,符合韩毅的心理预期。 他问吴军:“吴老板,就这儿了。您说个价,我租两天。” 吴军摆摆手:“这地方都报废了,要啥钱。再说你一个学生,口袋里能有几个子儿?” 韩毅心里一暖。人不可貌相,这位吴老板或许因职位之故,显得油滑,但对年轻人倒是实在,也许跟韩毅这张帅脸有一部分原因。 他连忙从包里拿出刚买的几条烟塞过去:“太谢谢您了,吴老板。一点心意,您务必收下。” “哎,使不得使不得。” 两人推让一番,最后吴军只抽走那条本地人常抽的恆大牌香菸,又拿了一条中华,语重心长地说:“意思意思就行了。明天我找个人来这儿帮你看著,你儘管来拍,绝不出岔子。” 韩毅连连点头:“吴老板,您愿不愿意在电影里露个脸?” “我?”吴军指著自己,一脸不可置信,“我能演戏?” “当然能!” 韩毅重重点头,把吴军拉到码头中央,指著面前的大海说:“吴老板,明天下午您开条小船驶到码头这儿,我给您拍个远景,剪进电影里。这样您就是演员了。” 吴军顿时满脸兴奋:“这敢情好!以后喝酒跟伙计们吹牛,又能更上一层楼了!”说完重重拍了拍韩毅的肩膀,哈哈大笑。 码头定下后,吴军回去安排船只。韩毅独自在码头四处踩点,从包里取出纸笔和事先画好的分镜稿,一处处核对位置。 他又就近捡了些货轮装卸煤炭时掉落的碎渣,在水泥地上做好標记,这样明天人员集齐,就能直接开拍。 …… 一切忙完,已是傍晚六点。韩毅按陈晨简讯发来的地址找去,离码头也就四五分钟路程。 走到宾馆门口,他看见陈晨和赵柯正蹲在大门旁的煎饼摊前,一人捧著一个煎饼果子,吃得津津有味。 “哟,两位大美女吃著呢。”韩毅人未到声先至。 “嗯嗯...”陈晨抬起头,见是韩毅,鼓著腮帮子:“天津的煎饼果子比bj的好吃多了!” “是吗?那我也尝尝。”韩毅笑著走到摊前,“老板,来个超大版的,加肠加肉加蛋,微辣。” “好嘞!帅哥是带女朋友出来玩的吧?我跟您说,咱天津別的可能比不上bj,可这煎饼果子,我能说吊打他们两条街......” 都说天津人人均相声大师,韩毅看著老板手上摊饼的功夫,嘴里还禿嚕著一串俏皮话。 接过煎饼,他蹲到陈晨旁边吃了起来。赵柯一眼瞥见他手上的黑灰,连忙问:“韩导,你这是怎么弄的?挖煤去了?” 陈晨也注意到了,赶忙从包里拿出保温杯,把之前剩的半瓶矿泉水倒出来兑了兑:“你先別吃,手这么黑,万一吃进肚子要生病的。” 赵柯接过他手里的煎饼,陈晨倒水,韩毅摊开手一边洗一边解释:“码头找好了。手上是画机位点蹭的,没带粉笔,就捡了点煤渣在地上画。” “宾馆我也租好了,一间八十,四间租两天,加上在饭馆订的两天盒饭,一共花了九百八。韩导,这是剩下的钱,你点一下。”陈晨一边说著就要从包里掏钱。 韩毅赶忙打断:“你先留著,剧组万一有临时用钱的地方你做主。而且——”他话锋一转,“晨晨,你乾脆別干化妆师了,来给我当製片人吧。” 陈晨被他这话打了个措手不及,忐忑道:“啊?我当製片人?我行吗?” 韩毅吃完最后一口煎饼,又把保温杯里的水一饮而尽:“干中学唄。老杜、大高、小赵,你看他们谁真刀真枪拍过电影?就这么定了,等这部短片入围,咱们就开下一部。” 陈晨茫然地点点头,一旁的赵柯也是满脸好奇。 事情说完,韩毅拿了钥匙回房睡觉。 …… 隔壁房间里,陈晨和赵柯洗完澡,躺在一张床上开始了闺房夜话。 “哎,晨晨,你跟韩导到底什么关係啊?他怎么会突然让你当製片人?”赵柯用手指戳了戳陈晨的腰窝。 “我不知道啊,可能他就是隨口一说吧。” “那他干嘛连剩下的钱都不要?”赵柯表示不信,直接开车,“他该不会想潜规则你吧?你长得又不差,” 她一边说一边从后面环住陈晨,捏了捏柚子,打趣道,“看看这粮仓,多饱满,我要是个男人都把持不住。” “哎呀,揉久了会变色的!”陈晨一把拍开身上的手,转过身正色道,“圈里那些大导演不都一个样。我觉得韩毅是看我做事认真才这么说的。我今天花的每一笔钱都记在本子上,一分没贪。” “我知道你做事认真,可化妆不是你最喜欢的事吗?”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还不知道韩毅这片子能不能入围呢…” “我觉得肯定行。主演是文武兄弟,哪个电影节会不收?” …… 第9章 最后一哆嗦 翌日,礼拜天。 韩毅被手机闹铃吵醒,耳边响著熟悉的“西班牙斗牛士”铃声版。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快速洗漱完毕,走到隔壁敲了敲门: “晨晨,阿柯,起床吃饭。老杜他们马上就到。” 门內传来回应:“来了来了!我收好化妆品就来。” 没等两个女生,韩毅径直下楼,去早餐店买了十笼包子、八碗豆浆,打包系好。刚回到宾馆,就见小赵开著长安之星停在门口。韩毅上前接应,一行人把行李放进各自房间,隨后在宾馆大厅对付了早饭。 吃饱喝足,小赵开车载著设备,韩毅指路,一行人直奔码头。 麵包车停在码头对面的高坡上。杜哲扛著阿莱下车,韩毅按照昨天画好的位置安排眾人各就各位。 陈晨搬来两张摺叠椅放在一旁,开始给姜文姜武上妆。 韩毅给杜哲讲了一遍待会儿机位移动的流程,便让他自己先练习。小赵拿著遮阳板和补光灯,在码头寻找合適的光位。 大高从麵包车里取出几块木板、洋钉和锤子,现场叮叮噹噹地敲起一副简易棺材——没办法,麵包车太小,要是提前做好再运过来,人就坐不下了。 一番忙活之后,韩毅又从车里拿出麻绳,仔细绑在棺材上。 时间来到下午一点,赵柯从小饭馆取回盒饭。一行人吃完饭,稍作休息,隨即投入第二场戏的拍摄。 “《我很高兴你现在死了》,二场一镜——开机!” 隨著韩毅一声令下,剧组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杜哲扛著阿莱,镜头稳稳推向吴白(姜武饰)。 “给脸部特写。”韩毅低声道。 杜哲比了个ok的手势。 手机在吴白口袋里震动。他起身,看了眼屏幕,转头对弟弟吴天(姜文饰)说:“我马上回来。” 镜头缓缓后拉,呈现全景——这是一处废弃码头,兄弟二人並肩坐在一口简陋的棺材上。 吴白走到一旁,接起电话:“餵……不太好……他不太好。嗯……事发时他在场。快了,好。” 掛断电话,吴白走回来,轻轻拍了拍吴天的肩膀。兄弟俩重新並排坐下。 镜头依然保持全景,缓缓调转至两人身后。对话开始: 吴白:“出大事了。” 吴天愣了一下:“嗯?” “对。”吴白语气放鬆。 “今天出的事?”“昨天。” “我当时也在?” 杜哲控制镜头缓缓前移,给出吴天(姜文饰)的侧身景。 “对,我也在。”吴白说。 “对的……”吴天先是点点头,然后侧过脸去,语气加重重复道:“我当时在,跟我说说看,我...”他的语气开始透出疑惑。 吴白:“说真的,我反而鬆了口气。” 吴天傻笑了一下:“我当时脑子空空的。” 镜头开始微微上移。 “很正常,尤其是每天早上的时候。”吴白说。 “早上?”吴天疑惑。 “还好,只是记不住事,自己在哪,还有发生了什么……”吴白长嘆一口气。 他继续说著:“我们现在在码头,我们长大的地方。” 镜头缓缓推进。吴天张大嘴巴,发出一声拖长的“哦——”。 吴白接著说:“我们去看了爸爸,然后……我们现在回城里去。” 镜头转向左侧,对准吴白。他的眼神里带著试探与疑惑。 “我……我是吴白,你哥哥。” “我知道你是吴白。”吴天说完,忽然看向哥哥,“我不知道为什么,想哭。” 他顿了顿,又问:“你也是吗?”没等回答,便自答道:“你也是。” 接著,他伸手摸了摸吴白的光头,然后收回胳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青橘子,在裤子上擦了擦,转头一口咬了下去。 他把咬过的橘子递给吴白。吴白接住,吴天却握紧他的左手腕:“给你的。” 见哥哥没动静,吴天追问:“你不要吗?” 吴白用右手拿过青橘子,轻轻放在棺材上:“吴天,从小时候起,你就总塞给我橘子,还是青的。” “你不是喜欢橘子吗?” 兄弟俩几乎同时开口:“也不算喜欢吧。”“你什么都往里面加橘子。” “那时候……你总找我要橘子。”吴天说。 “我们小时候?”吴白问。 “对!就是我们小时候!我没忘!你爱橘子,吴白。” “吴天,我……我不想让你失望,可是……我不爱橘子。” 镜头推近,兄弟俩的右手与左手紧紧相握。 “我討厌橘子。” “你怎么这么说?我搞不懂……” “没什么,只是……我不想再粉饰太平了。就因为你糊涂了,把什么都忘了……可我没忘。我真希望我能忘掉,但那堆噁心的东西,会在我脑子里留一辈子。” 吴白说完这段话,看著弟弟,继续道: “那时我们还小……我不敢跟你说我经歷的事。可我们是兄弟,后来我跟你说了,才发现你也经歷了同样的事。我问你有没有东西能掩盖身上的气味,你说按你的经验,用橘子就行,还要是青的。可是……我们別再装作爱吃橘子了。我们那时候一直討厌青橘,但为了盖住身上的气味,我们寧愿吃青橘。” “他到了。来,我们走吧。”吴白最后说完,起身。 镜头缓缓后拉,露出兄弟俩的背影。 吴白转身,对著棺材轻轻踢了一脚:“差几天就到一百岁了,你敢信吗?……也终於安息了。” 吴天抬起头,手指过去:“箱子里是什么?” “吴白!” “吴白,我在跟你说话!” 镜头缓缓后移,镜头侧面呈现出兄弟俩一左一右的静默身影。 …… “好,咔!” 韩毅喊了一声,语气里带著满意:“这一条不错。明天清晨我们再拍一次,我用作情绪对比。”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正准备给吴老板打电话问船什么时候到。刚点开菜单,就听见海面上远远传来引擎的突突声。 来人正是吴军,此刻他开著柴油小轮船,一只手把著方向舵,另一只手朝岸边用力挥舞。戴著墨镜、身披黑风衣,乍一看,还真有几分“小马哥”的架势。 韩毅看著他嘴巴一张一合,估计在打招呼。等船靠到码头边,吴军关掉发动机,一边抽绳子系在岸边的石柱上,一边大声问:“韩毅,拍得咋样了?没人给你添乱吧?” 他一个大步跳上岸,又抬手指向码头对面:“那俩小伙子就是我找来帮你看场子的。还有,今天我这一身,拉风吧?”说完还得意地甩了甩衣角。 韩毅这才明白——原来那两位在附近晃悠了半天的年轻人是来看场子的。他有些哭笑不得:“吴老板,您这一身太帅了,乍一看跟烂嘴发似的。” 第10章 杀青跟「禁」 吴军连连摆手:“哪有哪有,相比较烂嘴发,我更喜欢狄龙那种气派!说吧,要我咋配合你拍电影?” 韩毅把大高和姜武叫过来,指著海面对三人说:“吴老板,等会儿我挥手,您听大高的指挥慢慢往岸边开就行。靠岸后您下船,帮姜武一起把棺材抬上船。” “哎呀,真是大明星啊!”吴军这才看到姜武,满脸惊喜,再四周一看,发现姜文也在,更高兴了,赶忙上前打招呼。 又是一番热闹的寒暄后,韩毅提醒道:“吴老板,您这身行头……可能得换一下,毕竟跟我这部电影的气质不太搭啊。” “没问题!”吴军一口答应。 韩毅又单独交代大高:“等会儿看到我挥手,你提醒完吴老板之后,就趴进船舱里,別让摄影机拍到你。” 大高点头:“明白,韩导。” 见眾人准备就绪,韩毅朝小船的方向用力挥手。杜哲掌控著摄影机缓缓前推,先拉全景,再给近景。 引擎轰鸣声中,吴军驾著小船驶向码头。停船、繫绳、下船,与吴白(姜武饰)一同將棺材抬上船。 镜头推近,给了棺材一个特写,暗示其中所盛之物。吴白在船上朝岸边的吴天(姜文饰)喊道:“吴天,要开船了。走吧,老弟。” 见吴天没反应,吴白下船拉住他的手:“吴天,来,我们走。” 两人刚走到船边,吴天忽然鬆开手:“吴白,我现在开始想起来了……他终於死了吗?” 吴白点了点头。 “好!”吴天高兴地应了一声。 镜头拉远,记录两人上船的动作;隨后又放低推近,拍下码头边那个被吴天咬过一口的青橘。 还剩最后一个镜头:兄弟二人在船上坐下。韩毅指挥吴军把船系稳,杜哲架上摄影机。 “二场三镜——开机!” 吴天背对镜头,只留侧面;吴白正对摄影机,双手垂落坐在船中。 隨后杜哲將镜头推近,对准吴天。吴天(姜文饰)开始一边拍手一边哼唱起来,是他自己编的歌谣:“妈妈把我跟哥哥扔下...是受不了爸爸...” 歌声渐响,吴天站起身,双臂张开,在船上又蹦又跳,嘴里依然哼唱著:“爸爸先对我...哥哥来问我...” 吴白担心弟弟失足落水,伸手拍了拍他。吴天扶住船棚顶的钢架歇了会儿,又坐回哥哥身边。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紧紧相拥。 “咔!” 韩毅大喊一声。眾人一个接一个下船,回到码头边的路沿上。 他看了眼手机,下午五点半。隨后拍了拍手:“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明天早上八点,还是这个地方,咱们补拍一组镜头。没问题的话就杀青。” “耶!” 欢笑声中,一天的工作画上句號。 次日上午十点整,天津港的废旧码头边,韩毅將捲成筒的剧本重重摔下:“我宣布,《我很高兴你现在死了》正式杀青!中午海鲜酒楼杀青宴,一个都不准少!!!” “好耶!” “噢噢噢噢噢!” “韩导牛逼!” “毅哥我爱你!” “这就…完了?拍电影这么容易吗?”吴军挠著头,一脸困惑。 “这片子绝对能拿奖,牛逼!”姜文毫不吝嗇地夸讚。 “咱们北电文学系,又要出大导演了。”姜武长嘆一声,语气里满是感慨。 中午十一点半,天津港周边海鲜酒楼的包厢內,韩毅跟著一桌人热火朝天地喝酒吃菜,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杜哲端著一杯二锅头,和大高、小赵一起走到韩毅面前敬酒:“毅哥,谢谢你给我扛摄影机的机会。我干了,你隨意!”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小赵紧隨其后:“韩导,感谢您照顾我这个摄影学院的学生。我先干为敬!” 落在最后的大高看了看两人,憋出一句:“韩导,俺也一样!” 韩毅笑著与三人一一碰杯:“说这些干啥,都特么兄弟!” 隨后陈晨拉著赵珂走过来举杯:“韩导,谢谢你能让我在剧组里做化妆师。” “韩导,您要是开新戏,可別忘了还有我这个小女子呀。”赵珂笑盈盈说。 韩毅看著她俩杯里的小麦果汁,笑道:“都一样,咱们互相学习。你俩少喝点,等会儿晨晨帮我结个帐,我估计得倒。” 陈晨拍著沉甸甸的柚子满口答应:“交给我吧韩导!” 一旁的赵珂搂住陈晨,笑呵呵地打趣:“不光结帐的事我家晨晨能干,暖床的活儿她也行哟~”说完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哎呀!我打屁的你,阿珂!” 两女打打闹闹跑向一边。韩毅转身给杯子倒满白酒,径直走到姜文姜武面前:“师兄、姜文师兄,太感谢你们的支持了。要是片子能入围,我再把片酬补给你们。我…我也不知道说啥好,反正,都在酒里了!” 说完便一饮而尽。 姜文姜武也举杯乾了。憨厚的姜武笑呵呵道:“別提片酬的事。小毅啊,你是个好苗子。一开始老戴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太信。但这几天处下来,我发现你比导演系那帮人靠谱多了。好好干,等以后成名了,再有戏拍,把老薑我也带上!” “那…那必须的!”韩毅已经有些口齿不清。 姜文也接话道:“回头我要是拍电影,你过来帮我画分镜就行。提什么片酬?来,喝酒喝酒!” 三人推杯换盏,边喝边聊。韩毅忽然问:“师兄,我想成立个个人工作室,用来拍电影走税用。可註册资金要求太高了,您有什么办法吗?” 姜文沉吟片刻:“这个简单。除了资金,你只需要找个有名气的导演或者演员『背书』就行。” 姜武在一旁补充:“说白了,就是得证明你这个人比三百万还值钱。比如张一谋、凯子哥,或者当红明星也行。这两年谁最火啊,哥?”他把问题拋给姜文。 姜文摇头:“別问我,我不关註明星,只看演员。” 韩毅眼眸瞬间清明,差点忘了这茬。他隨口应道:“这段时间最火的,不就是f4吗?听说好像要遭禁了?” 一听到“禁”字,姜文瞬间来了精神:“咋回事?f4是谁?他也拍禁片了?” 姜武在旁边笑道:“f4是弯弯那边的偶像团体。叫你平时多看看马桶台,你不看。” “娘们看的玩意儿,我一大老爷们看啥。”姜文连连摆手。 一顿饭在欢声笑语中收尾。 晚上十一点,韩毅在宾馆床上被渴醒,他一手撑住床板,一手扶著额头坐起身。 第11章 返校看片 胃里翻搅得难受,倒还不至於吐,他摇了摇头,又用力搓了搓脸,翻身下床,给自己倒了杯热水,隨后走进卫生间冲澡。 五分钟后,韩毅神清气爽地走出浴室,端起桌上那杯温水一饮而尽,一屁股坐在床沿,望著窗外发呆。 半晌,他转向隔壁床上的杜哲喊道:“老杜,胶片呢?你放哪儿了?” 杜哲睡得迷迷糊糊,抬手朝自己的行李箱指了指,箱子上掛著一把小锁。韩毅从他外套口袋里摸出钥匙,开箱仔细检查了一遍。 不是他太过小心,而是在胶片时代,胶捲永远是电影的重中之重。按一部90分钟的片子来算,考虑到实拍与剪辑冲洗1:5的损耗比例,光是胶片成本就得百万上下,这还不算其他任何开支。 別觉得1:5的损耗率夸张,这是正常导演的平均水平。或许有控制得好的能压到1:3、1:4,但大多数导演只会消耗更多。至於姜文…他拍电影,胶片都是论车拉的。 看著箱子里那六盘胶捲,韩毅心绪起伏。这些胶片全长约三十分钟,他得用1:2的片比,剪出一部十二分钟的短片。 “道阻且长啊……” …… 次日上午,几人在宾馆门口道別。杜哲、大高、小赵带著设备、胶片和姜武返回bj;韩毅依旧带著陈晨和赵柯回校。 姜文说有部长片电影找他主演,片名叫《理髮师》,直接买票先走了。 “好像就是这部片子,把导演气得胃出血,最后停拍了。”韩毅在心里默默回想。 他站在塘沽站月台上,望著姜文渐行渐远的背影,暗自嘀咕:“那导演叫陈什么来著?你说你干啥不好,非要拍电影;拍电影也就算了,还敢请姜文,还是长片。他在剧组里不搞事才怪呢。真当自己是韩导啊。” 一旁的陈晨拿著洗乾净的苹果递过来:“韩导,车到站了,咱们走吧。” 下午两点,韩毅回到北电。刚下车,他便急匆匆朝北影厂车间跑去——那里的冲洗车间和剪辑室正等著他。 推开车间门,一股刺鼻的酸味扑面而来。韩毅忍著气味走到杜哲身边,低声问:“洗得怎么样了?” 他又朝正操作冲洗机的师傅玩笑道:“师傅,手可千万稳著点啊。您手里这几盘胶片虽然不长,但弟弟我的身家性命可全押在上头了。” 戴著面具的师傅闷声回道:“放心吧,凯子哥的《黄土地》我都洗过。” 韩毅闻言,心里踏实了些。他把杜哲叫到门外,塞给他一些钱:“去买两条烟,再带点吃的喝的。 戴老师虽然打过招呼,但咱们该表示的不能少。我估计傍晚就能洗完,今晚还得熬个大夜,咱们把片子剪出来。” 杜哲连忙点头:“好嘞,毅哥。” 这一忙,就忙到了周二凌晨。片子终於剪完,韩毅强撑睡意,把胶片过了一遍机器,確认没问题后才回去休息。 “现在就差配乐了…”这是他沾床前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句话。 下午,韩毅被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落日余暉晒醒。简单洗漱后,给门上锁,从蓟门里小区步行回北电,路上买了个煎饼果子当午饭。 “呸,確实没天津港的好吃。”在校门口咬完最后一口,他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 韩毅从后期部门取回胶片,径直朝声音学院走去。花了三百块钱,忽悠两位学姐帮忙完成最终混音和字幕翻译。 电影终混棚里,韩毅站在配音控制台后方,正对面的银幕上正播放著《我很高兴你现在死了》。两位位学姐坐在他前面的椅子上,调试著混音设备。 韩毅开始指点江山:“开头来一段悬疑氛围的配乐……对,就是这样。等一下,到这就行了,不然悬疑感太强,我这又不是刑侦片。 码头那场戏我要一种悲凉但又透露著释然的感觉,加段笛声…对,就是这个感觉。” 前后忙活了近两小时,《我很高兴你现在死了》的配音与字幕全部完成,终於成片。 韩毅从放映机中取出胶片,小心收进手提箱。看了眼手机:下午四点整,还没放学。他拎起箱子,朝戴老师的办公室走去。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韩毅在门外喊道:“戴老师,我片子拍好了!” “进来吧,没外人。” 韩毅推门进去,只见办公室里坐著三个人:摄影学院的袁佳平、文学系的戴老师,还有一个五十岁的小老头, 是所有华娱文不管什么时间点穿越或重生都绕不开的第五代导演领军人物——田壮壮。 “我印象中,这个时间点戴老师应该跟田壮壮不熟啊?怎么会在这儿…”韩毅在心里嘀咕。 他把手提箱放到桌上,一一向三位老师问好。轮到田壮壮时,这位五十岁的小老头脸上带著审视的笑意,打量著韩毅:“你知道我是谁?” 韩毅轻快地回道:“田老师,全国电影学院谁不知道您啊。您怎么突然回学校了?我记得…好像就是今年,您的禁导期结束了吧?” “呵呵,看来年轻人对我们这些老傢伙还挺关注。”田壮壮爽朗的笑声在办公室里盪开。 一旁的戴老师按捺不住,开口说道:“是这样,韩毅。姜文给田师兄打了个电话,说北电文学系出了个贼有天分的学生导演,让师兄下半年回校执教时多关注一下。” 田壮壮笑著点头:“就前两天晚上,我在家睡觉呢,他打电话来,说正在拍一部特牛的短片,导演是文学系大一学生,叫韩毅。正好我就住附近,这不顺道过来看看。” 韩毅心下恍然——杀青宴那天中午,他跟姜文姜武二锅头喝多了,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地回宾馆,路上姜文嚷嚷著要跟他结拜,姜武也在旁边起鬨。 韩毅虽然也喝了不少,但毕竟年轻,路上撒泡尿就醒了大半,把兄弟俩送回房间,倒了杯热水。至於结拜什么的,他只当是醉话。没想到姜文真对他上心了,估计是半夜酒醒后给田壮壮去了电话,才有了眼前这一幕。 理清来龙去脉,韩毅立马开启了“彩虹屁”模式: “田老师,太麻烦您了,大老远跑这一趟。我就是拍了个短片,连院线都上不了,何德何能劳您这位德高望重的大导演专门跑一趟啊。” 他边说边打开箱子:“您瞧,这才刚成片。” 田壮壮被他说得老脸微红,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就两步路的事。反正我下半年也要回校带研究生。” 第12章 《卷柏(bǎi)》 一直静静喝茶的袁佳平终於开口:“老田,人家学生这是敬仰你。片子不成了嘛。咱们直接去放映室看看不就知道了?我倒要瞧瞧有没有姜文说的那么好。” 戴老师也附和:“是啊田师兄,来都来了,看一眼。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韩毅看向为自己说话的戴老师和袁佳平,心里默默念叨:“老戴你放心,我只拜田壮壮一个人的码头,剩下大学四年,我韩毅的肉体永远属於文学系。 袁老师您也放心,我一定会狠狠调教你们摄影系的学生。对了,还有那台阿莱,以及学生价的柯达胶捲。” 田壮壮爽朗一笑:“光坐著干嘛?走啊。我也想看看能让姜文那小子都讚不绝口的学生导演,到底拍得怎么样。” “走著!” “同去同去。” 韩毅抓起箱子就在前带路:“咱们去文学系那个小放映室。我能不能把杜哲、高强、赵斌、陈晨他们都叫上?他们都是我的班底。” 田壮壮有些疑惑,袁佳平开口解释:“杜哲是我系里的,高强和赵斌是摄影学院的,学的灯光。对了,陈晨是谁?” 韩毅连忙回道:“陈晨是美院的,在剧组做化妆师。” 戴老师也接话:“都是同学,就跟我们当年在校一起合拍电影那样。” 田壮壮感慨道:“物是人非啊,当年我在学校拍片子,都是跟小晶、一谋、侯永他们一块儿。” 他看向韩毅,语气温和:“你是导演,这是你的片子。你想让谁来看,就让谁来,不用顾虑我们。” 韩毅点点头。一行人缓步朝小放映室走去。路上他给陈晨打了个电话,让她通知其他几人一起来看片。 人员到齐,韩毅和杜哲摆弄好放映机,將胶片装进去。室內灯光熄灭,机器缓缓转动,银幕亮起。 …… 十三分钟的短片很快放完。韩毅和杜哲几人像小学生一样正襟危坐,屏住呼吸。 田壮壮率先开口:“再放一遍。” …… 第二个十三分钟过去。田壮壮慢慢起身,走到台前,目光紧紧落在韩毅脸上,隨后又依次扫过杜哲、高强、赵斌、陈晨。 最后,他看向戴老师和袁佳平,长长舒了口气,朗声说道:“姜文说得没错,韩毅拍的这片子,確实牛! 而且有他自己的电影风格,这是最难得的。戴师弟,你们文学系又要出一个大导了。” 得到来自田壮壮的肯定,台下的几个年轻人纷纷按耐不住欣喜。 “耶斯!牛笔——!” 杜哲第一个蹦起来,衝到韩毅身边。紧接著其他几人也围拢过来,一时间嘰嘰喳喳,好不热闹。 韩毅紧绷的心弦终於放下,也跟著咧开嘴,和大家一起笑了起来。 喧闹过后,戴老师询问道:“韩毅,你確定要投坎城吗?” 韩毅点点头:“是的戴老师,我想请你帮个忙——今年坎城主竞赛短片单元是3月3號截止,今天都5號了,我想借用一下北电的名义去投,您看行吗?” 戴老师摆摆手:“这都不是事儿,我来搞定。” 一旁的田壮壮问道:“你这短片剧本送审了没有?” “刚开学就送去电影局了,已经过审了。” “那就好,可別跟我们老辈子学,不过审就往外送。”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明了。韩毅找和北电合作的专业人士(负责电影胶捲运输的国际物流)將电影胶捲仔细打包好,附上自己的联繫方式,通过北电的渠道寄往坎城。 三月份剩下的日子,在平淡中一天天过去。韩毅回归了课堂生活,上课、下课,偶尔也去导演系、摄影系转转,看看能不能碰到些好苗子,提前收入囊中。 韩毅表示呵呵。 四月一日,周一上午。 韩毅在美院蹭课,学习镜头美术设计,也是为下一部长片电影做准备。毕竟一部標准时长的90分钟电影,至少需要一百场戏才能撑起架构,至於像《活埋》《这个男人来自地球》那样的,不算在內。 韩毅不想抄那些电影,华娱文都写腻了,他打算换个花样。 第一次听说这个故事,是在前世的07年。那时韩毅刚毕业三年,在做跟组编剧。有个製片厂找到他和另一位编剧,要求他们对一起发生在女性身上的真实事件进行改编。 就是那部国產电影《嫁给大山的女人》。 直到09年电影上映,韩毅才意识到自己当初的“改编”有多离谱—— “明明是一起拐卖案。女人先被拐,隨后遭遇qb,经歷无数次非人对待,最后被偏远山村的一个男人以2700元买走。男人酗酒、家暴,她尝试逃跑、自杀、求救,全部失败。后来她换了思路,怀孕取得男人信任,得以回娘家看看。本以为能就此回家,谁知母亲对她说:『你现在回来也没男人会娶你了,我挣不到彩礼钱了。』女人彻底心灰意冷,跟男人回到山村。正好村里办了小学,请她去教书。她就如一具行尸走肉,继续活了下去。最后,女人还上了“十大”。” 电影上映后,韩毅找到出品方,要求把自己的名字从编剧栏中划去,对方悻悻答应。 此时,韩毅趴在桌子上,在笔记本上越写越投入。 他计划重新改编这个故事:“上世纪70年代,女主出生。因性別原因自幼不被家人喜爱,只念到小学三年级。但她勤快肯干,不仅下田种地,还常帮学校老师干活,老师也借书给她看。 好景不长。92年,刚满18岁的女主被家人赶到外地打工。即便在外漂泊,她也常去图书馆借书,遇到不认识的字,便咬牙买了本字典自学。 次年春节前夕,她在火车站准备买票回家时,遇到两名女人贩子,以招工为由將她骗出车站。中途女主察觉不对,尝试逃跑,却未能成功。 女人贩子將她转手交给三名男人贩子。其中一人qb了她,隨后以2700元的价格,將她卖给石头山上的一个老头,老头比他大34。此时她才18。 剧情至此过半。 后续发展,是女主一次次设法逃跑,却无一成功。一次意外,她怀孕了。她意识到,这將是她此生仅有的机会。 如果这次逃不出去,她这辈子都將被锁死在这座山上。她藉口怀孕需要產检,要求老头带她去市里的大医院。老头不肯,只带她找了个赤脚医生。 医生察觉了她的处境,故意说没有保胎药,必须去市医院才行。 第13章 岸下惊魂 老头只得带她进城。检查时,女主向一位女医生说明了真相。女医生帮她打掩护,女主终於成功逃脱。 可谁曾想,她刚衝出医院大门,就看见当初拐卖她的那个人贩子——正在用同样的手法,欺骗另一个陌生的女孩。 故事,在此戛然而止……” 下课铃响起,韩毅这才回过神来。他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嘴里囈语著:“朕得劲啊!” 这时,陈晨走了过来,见自己原本空白的笔记本被写得密密麻麻,起了兴趣。她凑近一看,两个大字映入眼帘,小声道:“《卷柏》,这是什么意思?” 没错,韩毅蹭的就是陈晨的课。 “地球上生命力最顽强的小草之一。” 韩毅站直身子,摸了摸她的脑壳,继续说,“这是一种长在石头缝里的植物,顽强、坚韧,也是我下一部电影的核心主题。” “啊?” 陈晨一脸惊讶,“你短片才拍完多久?就写好下一部电影的剧本了?这次还是拍短片吗?” 韩毅示意她自己翻开笔记本看,在一旁说道:“上次跟你说的製片人,考虑得怎么样了?” 陈晨看得入神,隨口应道:“我没做过,怕给你搞砸了呀。再说了,剧组没有化妆师怎么行?” 韩毅恨铁不成钢:“你这个女同志,怎么一点进取心都没有啊!美院那么多嗷嗷待哺的学生,你就不会把她们拉过来?咱们传帮带嘛。” 他把笔记本拿开,在陈晨面前挥了挥:“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服化道这些,等你做了製片人顺便管一下就行。我跟你讲,咱们北电啥都缺,唯独不缺人。” 陈晨急著想看完《卷柏》的结局,赶忙答应:“我做、我做还不行嘛!你先让我看完。”说完一把抢回笔记本。 良久,她看完后沉思片刻,抬头问:“韩毅,你这本子是怎么想的?会不会太黑暗了?我怕过不了审啊。” 韩毅看著她那副认真思考的模样,笑了起来:“这就开始考虑审核的问题啦?还说不愿意当製片人。放心,这个本子是真人真事改编的,至於审核的事,不用你操心。” 陈晨大吃一惊:“真的吗?你怎么知道是真人真事改编的?在哪个城市、哪座山头、哪户人家发生的?如果没有,那不就是瞎编吗?” 韩毅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毕竟他是根据前世记忆改编的,也许重生后这个世界並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他满意地点点头: “小晨,你真是我的狗头军师!咱们去实地考察一下,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 说干就干。韩毅让陈晨去找老师请假,自己去摄影学院叫上小赵,又拉了个在系里练扛摄影机、练到能“肩上跑马”的大四学生道荣。 第二天一大早,一行四人开著那辆长安之星,浩浩荡荡向山灵镇进发。 上午十点,麵包车哐哐噹噹地行驶了四个小时,终於抵达岸下村。在大山深处的一条羊肠小道前,车子停了下来。 “毅哥,车进不去了。”小赵对著后座相互倚靠的韩毅和陈晨喊道。 “把车停好,咱们走过去。”韩毅揉了揉眼,拍了拍陈晨的小脸:“小晨,醒一醒,多大的人了,还流口水。” “谁、谁流口水了?”陈晨俏脸一红,鼓著腮帮子反驳。 一行四人往村里走去。道荣右手提著一台数码摄像机,是摄影系里刚买的,韩毅付了押金才从袁老师那儿借出来。 此刻,机器和道荣的右手都被一件外套盖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记住我跟你们说的,咱们是来看风景的。要是被发现,你们先跑,我断后。”韩毅走在前面嘱咐。 道荣大咧咧地回应:“毅哥,这儿真有你说的那么邪乎?现在可是新社会,咱们可是长在春风里……” 陈晨也在旁边点头附和。 等两人絮絮叨叨说完,韩毅沉声道:“希望真像你说的那样吧。” 就在这时,小赵指著前头村口大声道:“毅哥,你们快看!” 映入眼帘的是…… 一行人嚇得拔腿就跑,冲回麵包车上,喘著粗气,心有余悸。 陈晨捂著胸口,声音带著哭腔:“韩毅,我快嚇死了...你...你说的,都是真的。”说完眼泪就扑簌簌地往下掉。 韩毅看著她梨花带雨的模样,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拍著后背安慰:“没事,没事。” 他透过车窗,看见村里走出几个人,立刻对驾驶座的小赵喊道:“小赵,开车,先走!” 长安之星绕著岸下村又转了一圈。韩毅看到一处隱蔽的树林,便让小赵停车。他看向道荣: “敢不敢跟我走一趟?找个角落拍点素材。” 道荣拍著胸脯:“有什么不敢!毅哥,你是想把这事拍成电影对吧?算我一个!” “好!” 韩毅答应下来,转头对小赵和陈晨交代:“小赵,车別熄火,等我和道荣出来咱们直接走。小晨,你在车里待著。” “我听你的,毅哥。你见情况不对就马上回来。”小赵应道 陈晨没回话,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著韩毅,像只受伤的小猫。 韩毅心中一软,这才想起眼前这几人终究还是学生,自己不能总用后世的经验去要求他们。 他拍了拍陈晨的脑门,笑著说:“回去请你吃煎饼果子。” 说完,便和道荣一前一后向树林中走去。韩毅在前面开路,道荣提著摄像机跟在后面。两人悄悄进到村里,拍了些素材,又偷偷向几个妇女问了话,隨后匆匆赶回。 回到北电,已是下午六点。韩毅下车,將陈晨送回女生宿舍。路上他给赵珂打了个电话,等她赶到宿舍门口时,韩毅正扶著陈晨一步步走来。 赵珂赶忙上前接过陈晨,关切地问道:“你们这是去哪儿了?怎么把晨晨弄成这样了?” 韩毅摇摇头:“一言难尽啊,还是你晚上自己问她吧。” 见两人神色有异,赵珂也收敛了玩笑的神情,点头道:“晨晨就交给我吧,你去忙你的。” 与两人告別后,韩毅径直来到摄影系机房。道荣和小赵正坐在电脑前,將数码摄像机记忆卡里的素材导出,备份到一张新卡里。 “道荣,怎么样?画面还清晰吗?”韩毅拉了把椅子坐下。 “没问题,毅哥。放银幕上可能有点糊,但在电脑上看一点毛病没有。” “那就好。”韩毅点点头,拔出记忆卡收好,叮嘱道:“这张卡我拿走了,费用从我交的押金里扣。另外,今天的事务必保密,对谁都別说。等我新片开机,会通知你们。” 道荣一听还有机会扛摄像机,顿时满脸兴奋:“毅哥你放心!我可是摄影系出了名的嘴严荣!” “俺也一样。”小赵在一旁用力点头。 韩毅起身拍了拍两人肩膀,转身离开了机房,独自走回蓟门里小区。 第14章 韩毅笔记第一弹 首都的四月初,夜,依旧寒冷。 韩毅趴在臥室的书桌前写写画画,左手边泡了杯浓茶。墙边暖气片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经过白天的经歷,新片的剧本在他心里彻底定型——就叫《卷柏》。 这是一个关於一个女人从小到大、在绝境中求生的故事:家人不喜、离家被骗、遭人侵犯、受尽虐待……最终仅凭著身而为人的、最后一丝求生本能,挣扎著活下来。 某种意义上,它像是《活著》的翻版。但不同的是,福贵曾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也曾阔绰过,生命中多少有过些许甜蜜。而《卷柏》里的女主角,从头到尾几乎看不到一丝光亮。 “可我这个剧本,女主的希望到底在哪儿呢?要不要加点?” 韩毅靠在椅背上,对著稿纸喃喃自语,“赤脚医生?別扯了,那是我硬给加的戏;医院医生?在那个地方,根本就不存在……” 他想了片刻,把本子往桌上一放,嘆了口气:“这玩意儿肯定过不了审。不管了,等下个月卖完短片回来直接开拍。大不了被禁,反正现在拍商业片也赚不到钱。” 韩毅这么想並非没有道理。《英雄》还没上映,国內电影尚未迈入票房过亿的时代。即便到了那时,真能靠拍电影赚钱的又有几个?像冯裤子那样,从一介美工生一路爬上来,最后还要靠著天王刘、葛大爷的名气,加上多年积累的贺岁档口碑,以及华谊的全力扶持,才勉强破亿。 韩毅看不上那点三瓜两枣的导演费,至於票房分成更是扯淡,製片方、发行商能把帐做成亏损,院线还要偷票房。想靠这条路出头,太难了。 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刷奖:走欧洲三大电影节,卖片子。 他沉思片刻,提笔在纸上写道:五月坎城卖片,回来拍《卷柏》,目標九月威尼斯。 计划大致敲定,韩毅开始琢磨主演人选。 女主角有两个主要年龄段:一是小学时期在家务农的孩童阶段,戏份很短,约五分钟;二是从十六岁离家打工,一直到二十岁出逃的成长线。 他在纸上列下演员备选名单(排名由夯到拉): 刘易菲:/掉,现在是02年4月,她估计在《金粉世家》挨陈鸡的“骂”呢,而且人家现在才十五岁,演小时候嫌大,演长大后又太嫩。演技还在打磨期,现在的综合能力只能给到“小小夯”。 写到一半,韩毅往脸上抽了个大嘴巴子,骂道:“韩毅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人家一个天仙怎么能看的上你这个连审核都过不去的电影。再说了,人家有个嘎嘎有钱的乾爹。你除了一张帅脸还剩个啥。” 冷静下来,他灌了口浓茶,继续写。 舒畅:她现在应该在《孝庄秘史》剧组,快拍完了,接著应该就是无缝对接《金粉世家》了,跟刘易菲一样,也许她没被导演骂过。 不过她现在多大来著?哦对了,比上面的小四个月,可以考虑邀请试镜,毕竟童星出道,演技还是有的,调教一下就能用,综合能力给到“中夯”。 子怡:直接/掉,人家现在去混好莱坞了。韩毅你在干嘛!《英雄》应该快拍完了,你要去找一谋单挑嘛! 韩毅又给了自己一巴掌,在子怡后面写了四个字:“不予评价”。 糖糖:槓掉,人家下半年才进中戏,现在去哪找人啊!今年虽然19岁,年纪符合,但没有演技啊。毕竟“中戏之耻”,综合能力给到“小拉”。 大甜甜(噢耶v):这个年纪更小,才14岁,现在应该在北舞的附属中学练民族舞,至於演技,更是从何谈起。考虑到未来的发展,就排在天仙那一档吧,综合能力给个“小夯”。 大冪冪(未来到底谁大?):16岁,在瑞丽做平面模特出道,现在应该已经跟荣信达的邵红签约了,年纪合適。不过该怎么找人呢?考虑到仙剑情怀加成,跟舒畅坐一桌吧。综合能力给到“中夯”。 韩毅咬著笔尖,突然想到:“我可以去找田壮壮啊!差点忘了这茬,他跟邵红以前好像有一段。” 继续: 诗诗(我还以为你不会写我呢):15岁,比刘易菲大几个月,现在在北舞学芭蕾舞呢,离她的第一部电视剧《风影月荷》还有两年呢,“瞎姐”的称號还没出来,多给一句诗词,“美人在骨不在皮”。考虑到未来在唐人拍的几部电视剧,把她跟大冪冪排一起吧。综合能力给到“中夯”。 小刀:15岁,06年才在雅虎搜星出道,现在应该还在首都外十五环的廊坊上初三呢,年纪合適,但找不到人。综合能力“无法评价”。 梨子:满族(无法选中)。直接/掉/掉。 静子:24岁,现在应该再拍《少年张三丰》,年纪合適,找不到片场。综合能力“无法评价”。顺带补充一句:我喜欢高小琴。 海璐:这个更不行,寡妇专业户,我的女主角是被强迫的,告辞。 敏涛:同上。 婷子:27岁,寒假时韩毅才在家里用电视重温了一遍《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演技ok。不过她现在应该在拍《让爱重来》,就算找到,人也来不了,划掉。 彤子、馨雨、喷泉,统统槓掉、槓掉。 穿花衣:这人惹不起,直接划掉。 丹晨:最美嫦娥,现在应该在偶像剧《对门对面》里演戏,找不到人。 大地之母:年纪偏大,请不起。 许晴:这个不行,韩毅怕把持不住自己。 嵐子:《大唐情史》好看,不適合《卷柏》。 圣依:她的道不该我走。 一直写到快十一点,韩毅停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才发现自己写的是啥。 “这没一个人合適的啊,不是请不起,就是年纪大,要不就是找不到人。” 韩毅骂咧咧的说道,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冷风拂过脸颊,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一拍脑壳:“我怎么把那两个冰冰给忘了。” 他回到桌子旁边,继续书写: 李冰冰:29岁,年纪直接pass,现在她是签给华谊还是王静华来著?不適合。 轻轻嘆了口气,韩毅开始写下最后一个名字, 第15章 入围坎城 范小胖:21岁,年纪合適。前两年的《皮燕子寻野爹》播出,她饰演的丫鬟小火一把,但大头都被穿花衣吃了。所以去年的《少年包青天2》她才演的公主。 现在她应该正接触港台资源,想著向电影进军,谁知道只捡了几个边角料的电影角色,给港台演员作配。 等到下一部稍有名气的电影,要等到明年贺岁档的《手机》。人应该在首都,找找看吧。 这是个很有野心的女人,也许是被逼的,或者是性子要强,但入了这个圈子的人哪一个不是野心勃勃之辈。 不吃人就被吃。 韩毅记得,范小胖从06年左右开始有点资本后,逐渐转向文艺片,和不少年轻导演合作,比如李玉,拍了《苹果》《观音山》《二次曝光》《万物生长》等,但始终没能在国际电影节上斩获影后。 想到这里,他放下钢笔,把刚写满名字的几页纸撕下来,走进厨房,点燃煤气,看著火苗將字跡吞噬。 “就决定是你了。” …… 北电女生宿舍楼,陈晨和赵柯混住的房间里。 女生寢室的格局很標准,上床下桌。两女洗漱完毕,各自爬上床,头对头说著夜话。 “晨晨,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早上出门时不还好好的吗?” 陈晨摇摇头,脸上还带著一丝后怕:“阿柯,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她其实是看到了韩毅发来的简讯(“今天的事保密”),故意避而不谈。转而说道:“我跟你说个事,韩毅要拍新电影了,长片。剧本我都看了,是大女主戏。” 赵珂吃惊道:“大女主?他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短片还没入围吧?” “坎城的入围通知应该就这两天了,韩毅很有信心。”陈晨答道。 她没把那天看片会上田壮壮等人的反应告诉赵珂,只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我也很有信心。” “那你知道韩毅打算找哪个女演员吗?”赵珂说完又跟了一句,“你觉得我去试试怎么样?” “我不知道他想找谁,不过应该会找学生吧?有点名气的他也请不起呀,嘿嘿…”陈晨说完,发出银铃般的轻笑。 “唉,大概率还是去隔壁表演系挑人,这算是咱们北电的传统了。”赵珂嘆了口气。 “不讲不讲......” “睡觉吧。呀!阿柯你干嘛爬到我床上来?” “来跟未来的陈製片人『潜规则』一下唄……” 一夜无话。 次日上午,韩毅上完必修课,便溜到戴老师办公室“喝茶”。 戴老师笑吟吟地招呼他坐下,泡了杯茶,这才缓缓开口:“说吧,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找我干嘛?” 韩毅委婉地说道:“戴老师,我写了个新本子,想请您斧正斧正。” “你小子,速度够快的啊?短片拍完才多久?有一个月了吗?”戴老师惊讶道。 韩毅伸出手指比了个“1”:“正好一个月。” “行吧,给我看看。” 韩毅掏出隨身带的剧本递过去。戴老师接过,抿了口茶,细细读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戴老师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云淡风轻,渐渐转为凝重。 韩毅望向窗外,校园观水池边的柳树已经开始抽芽,等到月底,大概就要起飞絮了。 良久,戴老师把剧本放在桌上,打断了韩毅的走神。他指著剧本末行“本故事根据真人真事改编”那几个字,沉声问道:“韩毅,最后一行字,是真的吗?” 他拍了拍桌子,语气加重:“我需要证据。改编不是瞎编,戏说不是胡说!” 韩毅心里早有准备。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记忆卡,平静地说:“戴老师,您想看的都在这里面。不过,您真的確定要看吗?” 他把记忆卡放在剧本上,语气依旧平稳:“我是咱文学系的,这本子肯定过不了审。戴老师,您確定要上我这条贼船吗?” 戴老师抬起头,目光直视韩毅。这时他才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学生从去年入学到过完年后,简直像换了个人。 “拍片、拉同学、建班底…这是要搞『传帮带』?这特么是十八岁?我十八岁的时候在干嘛?”戴老师心里嘀咕,不禁喃喃自语: “我的教学水平有这么厉害?还是拍电影真这么锻炼人?难不成,他真是个天才?” 一番內心交战之后,戴老师一手抓起剧本和记忆卡,另一只手拉住韩毅就往门外走:“这份因果我担不下。咱们去找个能扛事的人。” “谁?田老师吗?”韩毅问。 “对!” “可田老师不是下半年才来北电执教吗?” “田师兄的禁导期已经结束了,最近他一直在导演系整理研究生教材。” “戴老师,您的意思是……?” “找他商量商量,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最起码,让他掛个监製也行。” 戴老师脚步飞快,忽然又顿住,转头问道:“对了,你还有钱拍吗?” “前期筹备够用,剩下的...就看坎城了。”韩毅耸耸肩。 戴老师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真这么有信心?” “那必须的!” 说曹操曹操到。就在这时,韩毅口袋里的波导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一看,是个陌生號码。接起电话:“喂,yes…yesyes!!!yes,itis!” 幸亏韩毅是重生者,否则英语还真不一定能说利索。 掛断电话,他看向眼中带著期待的戴老师,重重一点头,朗声道:“戴老师!您的文学系大一学生韩毅——上个月拍的短片,入围坎城电影节正式竞赛单元短片单元了!!!” 声音洪亮,鏗鏘有力,在走廊间迴荡。路过的老师、学生听到“坎城”“正式竞赛”“短片单元”,无不驻足,看向这对师生。 “真的?!” 戴老师声音微颤,深吸一口气压住情绪,又追问:“確定是官方打来的?” “对,对方说电影节主席正在开发布会,国內媒体下午应该就会报导。” 戴老师笑著鼓起掌来:“好!好啊!走,咱们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田师兄!” 走廊里的老师们纷纷向戴老师道贺:“老戴,恭喜啊!你们文学系又要出个好苗子了。”导演系的老师打趣道。 “就是就是,回头我让我们系那些小子去蹭蹭课,指不定摄影系也能出几个导演。”摄影系的授课老师笑道。 表演系的老师则说:“韩毅啊,下次拍新片就来我们系挑演员,可別跟那些老辈子学。” 师生二人一个红著老脸,一个红著小脸,匆匆朝田壮壮办公室跑去。 第16章 敲定后期保障 路上韩毅忽然想起,表演系的黄雷呢?他不是在带学生吗? 二人走后,走廊里。 刚才打招呼的导演系、摄影系、表演系三位老师互相看了一眼,转身对一旁围观的学生说道: “还不滚回去好好上课?人家文学系都骑到咱们脸上来了!” “赶紧把消息散出去,韩毅用的可是我们摄影系的学生!” “天天就知道瞎玩!给我回去排话剧去!平时不用功,一试戏就露怯。怪不得都去隔壁找演员。” 学生们顿时鸟作兽散。 …… 导演系,田壮壮的新办公室內。 戴老师敲了敲门,风风火火闯进来,韩毅跟在身后。 他兴奋道:“田师兄,韩毅的短片入围了!” 田壮壮爽朗的笑道:“我也收到校长通知了,他还问这个韩毅是不是导演系的。” 他又看向韩毅,打趣说:“韩毅,要不要考虑转系?在导演系能更系统地学习。” 韩毅摇摇头,又点点头:“田老师,我还是更喜欢文学系的氛围。不过等我毕业,能考您的研究生吗?” “小事。” 见两人聊得热络,戴老师坐不住了,赶紧打断:“师兄,入围坎城不是重点,我早就知道韩毅能入围。” 他把手里的剧本递过去:“这个才是重点。韩毅刚写的本子,您给看看。” 田壮壮察觉到气氛不对,但还是接了过来:“文学系还有拿捏不住的剧本?” 说完戴上老花镜,低头看了起来。 中途韩毅在办公室泡了壶茶,用的是田壮壮的珍藏好茶叶。 良久,田壮壮看到剧本最后一行字,身子沉重地站了起来。 他注意到桌上的记忆卡,对韩毅说:“用我这儿的电脑看,学校刚装的,我还没研究明白。” 韩毅点点头,走到办公桌前开机、插卡、读取,又接上小音箱。 很快,一段视频在电脑屏幕上开始播放…… “再放一遍。”田壮壮沉声道。 韩毅点击重播。 ……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確实没有剪辑痕跡。”田壮壮在心里確认后,开口问道:“是用摄影系新买的数码摄像机拍的?” 韩毅点头。 “有备份吗?” “没有。” 田壮壮这才鬆了口气,叮嘱道:“把它收好。” “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戴老师有些著急,“给个准话,这本子到底能不能拍?” “你先別急,师弟。”田壮壮让他坐下,看了看一旁的韩毅,缓缓说道:“我先给你们讲个故事。 有个男孩,从小在院子里长大。嗡嗡时,他发现身边的人总是莫名其妙就没了。有时候会看到一群人吆喝著,挨家挨户的上门。这样的事持续了很久很久。后来男孩走出房门,发现好多人连一点痕跡都没留下,就像天上的风箏,线一断,就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戴老师听田壮壮这么说,后背惊出一层冷汗,连忙劝道:“师兄,都过去了,別再提了。以后咱们好好的就行。” 韩毅知道田壮壮说的是什么,但还是语气坚定道:“田老师,我还是要拍。哪怕跟您一样的结果,我也不怕。” 田壮壮听完笑了。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欣慰道: “好!既然你不怕,那咱们就拍。剧本给我,咱们『拍a审b』。导演掛我的名字,就当是老师提前送你的研究生礼物。” 所谓“拍a审b”,就是写一版剧本送审,实际拍摄另一版。不少导演都这么干过,比如姜文、、、 但这不符合韩毅的预期,他还不至於让一个五十岁的老前辈替自己挡在前面。 更何况——既然要扛事,就得扛到底。 韩毅站起身,走到戴老师和田壮壮麵前,深深鞠了一躬:“田老师,戴老师,给你们添麻烦了。但这部电影,我想自己来。” 他看著田壮壮不解的眼神,诚恳说道:“田老师,我不在乎审核,也不怕禁导。我担心的是后期,听说您在北影厂有关係。 如果,我是说如果,拍摄过程中,或者拍完之后电影局下禁令不让我做后期,那时候,就得请您出力了。” 田壮壮望著韩毅那双绝不退让的眼睛,心软了。这个年轻人,和他们当年一样,天不怕地不怕,只怕电影不能成片,功亏一簣。 “行,我答应你,韩毅。”他郑重地说,“但监製的名字,得掛上我。” “好!” 一旁的戴老师也开口:“编剧栏把我名字也加上。还有摄像机跟胶片的事,我去找老袁解决。” “那肯定要麻烦您了,戴老师。”韩毅说,“另外,演员方面也想请两位老师帮忙牵个线。联繫一些老戏骨,您们也知道,我现在人微言轻。” “都是小事。” “回头给我个名单就行。” 师生两人跟田壮壮告別后,田壮壮把教材整理好便去北影厂盯著自己的《小城之春》后期。 ...... 后期有人兜底,《卷柏》便少了后顾之忧。韩毅开始著手准备女主角的事。 他找表演系的“猴皮筋”老师要来了王京花的联繫方式,又从王京花那儿问到了范小胖的电话。一通电话打过去,才知道她人正在香港。 於是韩毅写了一封信,用顺丰寄了过去。 …… 次日上午,香港《河东狮吼》剧组。 范小胖饰演的“平安郡主”正在化妆间上妆。一旁的化妆师满脸不耐烦,用粤语嘀咕: “呢个女人真系麻烦,呢个妆又话唔高兴,嗰个妆又话太浓。” 又转头对正在化妆的张白芷说:“还是我们香港姑娘靚些。” 张白芷笑了笑,没接话。范小胖听得懂粤语,暗暗攥紧了拳头,心里骂道: “当老娘听不懂粤语是吧,嫩娘个歇笔,我忍。” 就在这时,剧组外传来一阵喧闹。人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招呼声: “宝哥好!” “宝哥妙!” “金哥好!” 范小胖一听就知道是那只猪又来探班了。她强挤笑容,招呼道:“宝哥好,今天来剧组有事呀?” 宝哥一脸油腻地笑道:“当然是约你晚上唱k啦,不知你有没有空咯?” 看著对方那副飞柱嘴脸,范小胖委婉推辞:“实在不好意思,宝哥,我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小弟跳出来大骂:“你个扑街,別给脸不要脸!宝哥请你吃饭是看得起你,搁以前哪有你选的份…” 张白芷在一旁打圆场:“小胖这几天真不舒服,要不下次我跟小胖一起去,宝哥?” 见范小胖再三推脱,宝哥火气也上来了,但还是压著声音:“下次?再不来,《河东狮吼》也不用你了。” “你以为你是谁?导演还没说话呢!”范小胖性子也上来了,大声回懟。 老娘来这儿就是为了拍电影,忍了这么久,你一句话就想把我戏份砍了?凭什么! 导演马豪其实就在宝哥身后,只是被他那肥硕的身躯挡住了。此时他探出头来,板著脸说:“小胖,宝哥说的话就是我的意思!” 第17章 寄去的信 范小胖一愣,心里又委屈又愤懣,几乎要哭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骑著三轮车、车身上印著“顺丰”標誌的小哥闯进了片场。场务赶忙上前阻拦: “喂!干什么的?扑街,不知道这儿在拍戏啊!” 顺丰小哥一个漂移,把三轮车横停在场务面前,嚇得对方尿都甩出几滴。 他骂骂咧咧地跳下车:“你们这群扑街仔,拍个戏把整条街搞得乌烟瘴气!门口连个人都没有,不知道天天有快递要送啊!” 一边骂,一边打开车厢门。场务这才看清顺丰小哥是个光头,面相挺社会,还以为他要掏凶器,赶紧上前: “大哥,有话好说,咱们別动刀…对对对,我就是个瘪三。” “刀?什么刀?”顺丰小哥挠挠光头,回头瞪他,“都回归这么久了,你还当我是黑社会啊?扑街!过来帮我搬快递!” “哎…哎!好嘞哥!” 两人把几件快递搬下来。顺丰小哥从驾驶座拿出一个信封,大声喊道:“范小胖!范小胖在不在?有你的信!” 化妆间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听到有人喊自己,范小胖直接冲了出去。 “我就是范小胖,谁寄的信?” 顺丰小哥被她的顏值震了一下:“靚女你好,从大陆寄过来的,寄件人好像姓韩。” 范小胖道了谢,走到一旁拆开信读了起来:“小胖姐,展信笑顏: 手机通话一別,竟已一日。顺丰快运,使命必达。(此行划掉) 春风四月,杨柳依依。虽未曾谋面,却心存惦记。弟有新作问世,愚姐必先读之。 姐之顏值,妲己转世。弟已入坎城,只待次月摘金回国拍片。 北电师生闻我名无不闻风丧胆,田壮壮乃吾师,此番掛监製,新片筹备井然。 女主角之重,非姐莫属。弟阅遍国內女演员,唯姐才能胜任,且为姐之发挥,提供辽阔疆场。 深信此角,必能助姐,继往开来,创造辉煌。 待到今年九月八,弟与姐在威尼斯共闯天涯,摘得影后。 届时亿万男粉,翻江倒海,拋家舍业,不亦喜乎? 片中虽无俊星共枕,但有帅弟陪床。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耳鬢廝磨,不亦乐乎?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恰逢瑞雪早春,恕弟威逼利诱,皆因爱之心切,盼之心痒。 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书不尽言,晤面详之。 就此搁笔,顺颂时祺,並祝家安。” 范小胖花了点工夫,从这封半文半白、半正经半调侃的信里提炼出三大信息: 昨天打电话找她的韩毅,田壮壮是他老师、他已经入围坎城,並且新片缺个女主角——还是大女主电影,衝击威尼斯的。 心情瞬间激盪起来。 “我就说国內的导演不是全瞎!”范小胖挥著手臂在空中一扬,回头对那个场务喝道:“去跟姓马的说一声,老娘不拍了!有什么事找我经纪人对接。” 她又看向顺丰小哥,眨了眨眼,撒个娇:“靚仔,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去机场?我要回bj。” 饶是见多了大场面的小哥心情也跟著荡漾起来,连忙答应: “这地方小得很,我十几分钟就给你送到!靚女上车!” 临走时,他坐在三轮车上指著场务嚷道:“扑街仔,明天我还来送快递,你在这儿给我等著啊!” ...... 与此同时,韩毅也在北电布置他的“pua范小胖”计划。 一大早,来到文学系,韩毅找戴老师借了间带投影仪的教室,把他的班底全叫了过来。 教室里四人低声议论不断。杜哲听见小赵和道荣在私聊,问道:“小赵,你刚刚说什么?” 赵斌一回头,正好看见教室门轻轻动了一下,立马挺直腰板,义正辞严大声道:“我说——毅哥高见!” 恰逢韩毅领著陈晨走进来,闻言轻笑。他走上讲台,打开投影仪,幕布上浮现出范小胖的照片。 陈晨翻开隨身带的笔记本,朝他翻了个白眼。 韩毅挥斥方遒:“陈晨,你记好。我作如下部署调整: 小赵、大高,你们守在北电校门口,一旦见到范小胖,就从她旁边走过,隨口聊『韩毅入围坎城』之类的话;道荣、杜哲——” 话音未落,被点到的两人瞬间起立:“到!” 小赵和大高也紧跟著站直:“到!” 韩毅笑了笑,继续安排:“你们俩,一个守在校园观水池——那是来文学系的必经之路,看见目標就说『田壮壮老师已经收韩毅为徒』; 另一个守在文学系门口,见到范小胖就提『韩毅的剧本已经完成,全系惊为天人,觉得主演一定能拿影后』。” 说完,他顿了顿,看向眾人,沉声道:“范小胖就是我们新片的女主角。今天把她拿下, 等我从坎城回来,咱们直接开机。这是长片电影,到时候诸位肩膀上的担子,都可以往上抬一抬了。” “收到!” “毅哥牛逼!” “毅哥干翻导演系!” “俺也一样!” 杜哲、赵斌、道荣、高强四人一听消息,个个激动不已。这会还在上学的学生,谁有机会拍长片?而且还是一部正儿八经的电影。 一行人急匆匆就要出门办事。韩毅扬起手里的波导手机,又补了一句:“有问题,简讯联繫。” 转眼间,教室里只剩下韩毅和陈晨两人。 韩毅坐在讲台的电脑前开始做ppt。台下的陈晨实在忍不住,走上前问道:“韩毅,你为什么非要找范小胖演女主角?” 键盘声戛然而止。韩毅看著一脸懵懂的陈晨,笑道:“那你说,我不找她找谁?” “阿珂不行吗?”陈晨反驳。 “她不行,你以为我没考虑过?”韩毅回了一句,心里想: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咱们表演系又不是没人,不行还有隔壁呢…”陈晨嘟起嘴,有些不开心, “再说了,你钱够请范小胖吗?!” 韩毅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我钦点的王牌製片人,钱的方面考虑得很周到。接下来,看我表演就行。” “哼!天天说我是製片人,一点实权都不给。”陈晨把头撇过去,一脸不屑。 “现在就给你下达第一条指令,陈製片,” 韩毅边说边把她拉近,盯著她的眼睛,神情忽然温柔下来。 陈晨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一时间有些失神,身子不自觉地微微前倾,柚子几乎要碰到韩毅的胸膛。 第18章 韩毅小课堂开讲了 她轻声问:“韩…毅,你要我做什么?先说好,潜规则的事我可不干啊。” 韩毅身上第207块骨头不自觉地“支棱”了一下。他抬手给了陈晨一个轻轻的爆栗: “想什么呢你!去给我买副金丝眼镜。待会范小胖来了,你就叫我——韩、导、师。” 陈晨拍了下他的胸口,恼羞成怒地冲了出去:“你去死吧韩毅!鬼才给你买眼镜,还金丝的,我呸!” ...... 下午两点,首都机场航站楼。 范小胖一身风衣走出到达口,鸭舌帽、喇叭镜遮得严实。 刚出闸,就被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一把拉住手腕: “死丫头!你自己非要跑去香港拍电影,拍一半撂挑子不干,让我给你擦屁股?今天不说清楚,我就把你塞回飞机上去!” 这位正是王牌经纪人花姐。范小胖立刻挽住她胳膊,做出一副小女儿態: “花姐~我在香港被人欺负啊,你是不知道那群人是什么猪狗....” 花姐白了她一眼:“我早说別去那儿,你非不听。跟我回去,我给你接部电视剧。”说完拽著她就往停车场走。 上了车,对话还在继续: “花姐,我不想再拍电视剧了,我要拍电影。” “小胖,国內电影圈狼多肉少,那几个有名气的导演不会用你的。乖,听话……” 范小胖立刻把韩毅的事说了一遍。花姐听完,皱眉问:“你就这么看好他?那个韩毅?” 她一边说,一边从后座抽出当天的娱乐早报递过去: “今早的新闻,北电大一文学系的韩毅確实入围坎城了,但只是短片单元。他能拍得好长片吗?” 范小胖接过报纸。版面上印著韩毅去年入学时的学生照:身材高挑,剑眉星目,还带著几分青涩,配著震惊的標题——18岁学生导演入围坎城,真/假? 她舔了舔嘴唇,开口道:“花姐,你见过哪个十八岁的学生能入围电影节?还是欧洲三大。虽然是短片,但这不正说明他的天赋吗?我还是想试试。” 见范小胖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花姐无奈嘆了口气:“行吧,我跟你一起去北电。我倒要看看他有几斤几两,还有,你打算找她要多少片酬?” “要真是大女主电影,我不要片酬都行!”范小胖笑道。 花姐扶额:“死丫头你没救了,之前跟那个小三解约的钱还完了吗?” “早就还清了,我还攒了点存款。” “那《河东狮吼》的违约金你自己出啊!”花姐板起脸。 “啊~不要嘛花姐,我才是被欺负的那一方……” “逗你的。我跟那边製片人都谈妥了。不然等他们以后想进內地市场,看我怎么招待他们。” “花姐真好~” …… 下午两点半,戴老师代课去了。韩毅坐在他办公室里,看著手机里陆续进来的简讯: 小赵:毅哥,目標已进校门,任务完成。 大高:毅哥,她身边还跟著经纪人花姐。 韩毅心里嘀咕:“范小胖不是签给华谊了吗?怎么还跟著花姐?” 他回了条消息。没过多久,道荣发来新信息:“毅哥,目標已过观水池,任务完成。” 紧接著是杜哲:“毅哥,任务完成。目標已进文学系,陈晨正接待,领她们去教室了。” 韩毅关掉手机,估算著时间。大约五分钟后,他起身朝教室走去,临走前还不忘从戴老师桌上顺走一把长尺,握在手里。 …… 教室內,陈晨把花姐和范小胖领进来,给两人倒了水,便坐回电脑前。 范小胖起初满脸兴奋,可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正主出现,忍不住问陈晨:“韩毅导演呢?怎么还没来?” 陈晨看著眼前这个容貌不输自己的女人,心里莫名不爽。她挺起胸膛,悄悄瞄了对方一眼。 红心柚薄纱葡萄柚!!! 她回了一句:“韩毅正在跟田壮壮老师核对演员人选,正从导演系过来,请稍等片刻。” 范小胖悻悻地点点头坐下。一旁的花姐听到“田壮壮”三个字,眼神微动,却没开口。 恰在这时,走廊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紧接著,教室门被推开,人影与话音同时抵达: “我来晚了。” 范小胖这才看清来人——和报纸上的照片相差不大,只是少了那股青涩,手里还握著一把戒尺。她下意识扭了扭身子,娇声道: “韩毅导演,电话里就听你声音是个帅哥,一见本人,果然如此。” 花姐在一旁没说话,心里却想:“倒是有副好皮囊,北电文学系的风水这么好的吗?” 韩毅抬手虚按,示意二人不用起身:“小胖姐好,花姐好。咱们直奔主题,不浪费时间。” 说罢,陈晨点击滑鼠,投影幕上跳出一行大字: 为梦想窒息!!! 三个重重的感嘆號,撞进范小胖和花姐眼里。 花姐暗自皱眉,心想:“装神弄鬼。” 范小胖则在心里嘀咕:“这什么意思?我剧本呢?” 韩毅看到讲台上放著一个眼镜盒,打开一看——里面正是一副崭新的金丝眼镜。 他看向陈晨,对方俏皮地眨了眨眼。 韩毅戴上眼镜,切换成贾总模式,手中戒尺指向那行大字,对台下的范小胖问道:“范小胖,你的梦想是什么?” 范小胖仿佛一下子回到学生时代,被老师点名。她猛地站起来,吞吞吐吐:“我……我的梦想是……” 见她还在犹豫,韩毅乘胜追击:“或者说,你进娱乐圈是为了什么?” “我要当大明星!”范小胖大声回答。 “很好,目標清晰。” 韩毅夸了一句,给陈晨递了个眼色。页面一切,幕布上跳出新问题:“为名?为利?” “回答我,” 韩毅沉声问,“你是想先利后名、先名后利,还是——全都要?” 说完,他五指握拳,做了个“我全都要”的手势。 范小胖有些困惑:“韩毅导演,这跟您说的大女主电影有关係吗?而且……” “叫我韩、导、师!”韩毅打断她,“回答我的问题,『名』还是『利』?” 花姐坐在台下,一动不动,若有所思,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依旧没有插话。 范小胖昂首挺胸,气宇轩昂,挺著饱满的胸脯,大声道:“我全都要!” 韩毅鼓起掌来:“很好,很有精神!这才配得上今年威尼斯影后的气势!” 听到“威尼斯影后”四个字,范小胖喜形於色,几乎觉得角色已经十拿九稳。 一旁的花姐看著她那模样,哭笑不得。她站起身,目光直视韩毅: “韩毅导演,我知道你入围了坎城,话也讲得漂亮。但这跟威尼斯有什么关係?更何况到现在,我们连剧本都没见到。” 第19章 PUA女主角 韩毅笑道:“花姐,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听我说完。” 话音刚落,陈晨轻点滑鼠,幕布上浮现一行字:“巩俐与张曼玉——影后的共同点?” 韩毅看向二人,朗声说道:“这两位,一个是威尼斯影后,一个是柏林影后。你们知道她们最大的共同点是什么吗?” 范小胖摇摇头,又点点头,一脸茫然。花姐则皱著眉,若有所思。 韩毅继续说道:“第一,她们获奖的电影都是大女主戏——也就是说,她们饰演的角色占据了整部电影三分之二以上的篇幅。 第二,她们饰演的角色都聚焦社会边缘群体,或者强调女性命运,在政治、文化层面引发思考。无论是《阮玲玉》还是《秋菊打官司》,都是如此。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韩毅故意停顿,走到陈晨桌前,拿起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余光扫向台下。 范小胖急切追问:“还有呢?第三是什么?” 花姐仿佛忽然想通了什么,眉头舒展:“韩导师,请你接著说。” “別急。” 韩毅淡淡说了一句,盖上杯盖放回桌面,低声对陈晨说:“下次加点柠檬,我这两天火气有点大。” 陈晨甩给他一个蔑视的表情。 “好了,咱们继续。” 韩毅握著戒尺回到讲台:“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两部电影的导演——他们的拍摄手法,一个偏向写实,一个专注传记。而我,韩毅——” 他关掉投影仪,目光直视台下二人,声音沉著而清晰:“文学系大一学生,十八岁,第一部短片就入围坎城。短片主角分別是姜文、姜武两兄弟。 姜文不敢在我的剧组挑刺,姜武认定我是北电未来最牛的导演。田壮壮下学期执教导演系,已经预定了我的研究生保送名额。最重要的是,我的导演风格已成,” 范小胖听著姜文、姜武、田壮壮这些名字,一个个如雷贯耳,不自觉地心潮澎湃起来。她几乎觉得,眼前的韩毅就是属於她的张emo、关锦鹏(《阮玲玉》导演)。 她走到韩毅面前,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撒娇道:“韩毅…导…演…人家想当你新片的女主角嘛,不要片酬都行…” 花姐在一旁默默盘算:“回头得给姜文打个电话確认一下。” 坐著的陈晨额角青筋微跳,心里暗骂:“真是个狐狸精。” “说了多少遍,在教室叫我韩导师!” 韩毅轻轻拨开她的手:“本来也没打算给你片酬。晨晨,把剧本拿给小胖姐看。” “好的,韩毅。”陈晨从包里掏出早就复印好的剧本《卷柏》,递给二人。 范小胖和花姐重新坐下,低头翻看起来。 半晌,两人看完剧本,神色各异。范小胖確认这的確是大女主戏,戏份很足;花姐则担心剧本过不了审,率先开口: “韩导师,这本子怕是不太好过审吧?”她的语气里带著试探。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田壮壮会给这部片子掛监製。退一万步讲,就算审核不过,被禁的也是导演。”韩毅答道。 “韩导,您这是要学姜文?” 韩毅笑了:“你想多了。”他看向范小胖,开门见山:“小胖姐,確定要演这个本子吗?” 范小胖重重点头:“韩导师,我要演。” 说完,她看向花姐补充道:“花姐,我不想再被其他女星压著了。韩导这部电影,就算拿不到威尼斯影后,只要能提名,我就超过国內八成女演员了。” 花姐只能点头:“行吧,你自己决定。” 她转而看向韩毅:“韩导,您看是不是稍微给点片酬,意思一下?说出去也好听。” 韩毅闻言笑道:“我这是文艺片。你想要多少片酬?你出去问问章子怡、巩俐,她们刚出道演文艺片时拿了多少?不行我就去学校找。你不演,有的是人演。” 范小胖赶忙打断:“韩导,我不要片酬。您告诉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就行。” 花姐被懟得哑口无言,只能悻悻作罢。 韩毅有些烦躁——计划只完成了一半,没想到花姐今天也跟来了。他给陈晨递了个眼色: “晨晨,你带花姐去尝尝咱们北电的晚饭。我跟小胖姐交代一下角色细节。” “好嘞。” 陈晨拉著花姐就往食堂走,回头问了一句:“韩毅,你要吃什么?我给你打。” “苹果炒月饼。” 待两人离开,韩毅问范小胖:“你现在是签给华谊,还是跟著花姐,或者是自己单干了?” 范小胖心里一惊:“自己和朋友成立公司的事,韩毅怎么会知道?他不是个学生吗?”她摆出小女人姿態,柔声道: “哪有的事,人家现在是给华谊当牛做马呢,连部女一號的电影都拿不到。还好韩导您慧眼识珠。”说著,身子又往韩毅这边靠。 见她这副模样,韩毅乾脆撕破脸:“小胖姐,跟我就別装了吧。你也说了,我是唯一一个邀请你当女主角的导演。” 他一把搂过想要贴近的范小胖,胳膊肘轻轻捣了捣葡萄柚,笑道:“我的愚姐,要不跟弟说说涛美公司是怎么回事?” 范小胖一个激灵从怀里挣出来,柚处还残留著温热的触感。她双眸含水,惊讶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韩毅笑吟吟地靠回椅子,懒洋洋地说:“之前去工商局註册工作室,不小心看到一个女人註册了这个名字。《卷柏》找女演员的时候,我查了所有二十岁左右的国內女演员资料, 正好看到了你父母的名字。小胖姐,你这样做不怕跟华谊违约吗?” 范小胖这才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金丝眼镜后面,她看不清韩毅眼底的深浅,索性破罐子破摔: “韩导,您一个导演,关注我一个弱女子这么多做什么,总不能是要找我借钱吧?” “咦?这都被你猜到了?”韩毅回道。 范小胖苦著脸:“啊?我都不要片酬了,你还要找我借钱呀?”她忽然话锋一转: “韩导,你该不会……没钱拍《卷柏》吧?实在不行我可以投资啊?” 韩毅沉声道:“拍一部文艺片的钱还是有的。是这样,我需要註册个工作室,用来走帐,钱还差一点。” 他看向范小胖,又语重心长地提醒: “我不知道你的工作室是做什么的,但还是给你提个醒:一定要做个合法公民,千万別偷税漏税。这两天的事你听说了吧?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要记住,前车之鑑,后车之师。” “谢谢弟弟关心。你直说吧,要借多少?姐姐给你解决。”范小胖拍著胸脯保证。 韩毅心里嘀咕:“不知道2002年的范小胖有没有三百万,但估计差不多。” 第20章 钱在手 他想了想,开口:“也不多,三百万就行。”说完比了个ok的手势。 “多少?三百万?!” 范小胖蹦了起来,葡萄柚跟著一颤。她惊讶道:“你这哪是差一点?你这压根没有啊!” 韩毅把她拉回身边坐下,左手握住她的手,右手摘下金丝眼镜,目光炯炯地盯著她的眼睛,柔声道: “我的小胖姐啊,话不能这么说。我只是借你的钱註册工作室,又不是把钱花光。等我下个月从坎城回来就能还你,你怕什么?” 他把范小胖的小手放在手心里包裹住,悠悠的补充一句:“小胖姐,你也不想你的威尼斯影后出现任何差池吧?” 范小胖想了想:也对,毕竟那些六代导演都是这样操作的,电影只要入围就能卖钱,要是能拿奖,卖得更多。 她看著韩毅深邃的眼睛,身体里忽然涌起一阵热流,下意识扭了扭身子,说道: “弟弟,那你可要说话算话呀。姐姐我可就等著你的威尼斯影后呢。” 说完,她从隨身包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韩毅:“这是我商演收入的存卡,你先拿去。” 韩毅接过,隨口问:“密码是多少?” 范小胖凑到他耳边,轻轻吐气:“好弟弟,你能凭我家人的信息就推断出『涛美』是我的工作室,要不要再猜猜我的银行卡密码是多少?” 她说完,看著韩毅光洁的耳垂,鬼使神差地轻舔了一下:“猜出来,姐姐身上的所有『锁』,你就能都打开哟。” “真是妲己转世。”韩毅心里想著,右手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档位。 他赶忙站起身:“小胖姐,今天就到这儿。你明天跟我一起去,把工作室註册了,我再跟你讲戏。这个角色对演技要求极高,我不奢求你能比得过巩俐、曼玉,但起码不能比子怡差吧?” 范小胖被激到了:“我可是谢老师教出来的,绝对不比她们差!” “希望如此吧。”韩毅表示怀疑。 “別不信,接下来姐姐我啥事都不干了,就去中戏蹭课!” “那怎么不来我们北电?” “你懂的……” 翌日,韩毅带著范小胖去办理了工作室的註册手续。钱是她出的,法人是韩毅。工作室取名“若星”。 在范小胖的强烈要求下,韩毅请她吃了顿北京烤鸭,算是答谢。饭桌上,当场写了张借条: “为註册工作室,今收到出借人小胖(身份证號 xxx……以银行转帐)出借的人民幣叄佰万元整(¥3,000,000.00),无利息,於……归还。 立此为据。 借款人:韩毅。身份证號:xxxx。联繫地址:xxxx。联繫电话:xxxx。” 范小胖仔细將借条折好,装进一个信封里。韩毅注意到,那正是之前他给她寄信用的那个信封。 饭桌上两人也把后续安排定了下来:范小胖从明日起,自费去中戏蹭课磨炼演技,只等韩毅五月底从坎城回来,正式开机。 四月十三日,娱乐圈传来一则重磅消息,厨师被抓。 得知消息时,韩毅正在前往大宇资讯驻bj分公司“寰宇公司”的路上。 他此行的目的,是爭取《仙剑奇侠传》与《轩辕剑》等游戏的影视改编权。 经过一番洽谈,最终以一百万元的价格,韩毅拿下了这两部游戏的影视改编权,並附带后续续作改编的优先购买条款。 接下来的日子里,韩毅重新回归学生生活。期间,戴老师带著他办理了护照,以北电的名义走了加急流程。 又连续上了九天课,终於到了五一放假的前一天晚上。韩毅拨通了老家的电话: “喂,喂喂!妈!五一我不回去了,节后我要跟学校出国一趟......对,不信你可以给我们老师打个电话问问。 出国干啥?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去二蛋家,让他用电脑搜一下我们学校的最新新闻,上面有我的名字。对,对对,就这样。” 七天假期,韩毅拉著杜哲跑遍了bj周边的山,香山、玉渡山、蟒山,特么的,都不適合作为《卷柏》的取景地。 两人一直找到京城外五十环邯郸涉县,才在一个偏僻村落停了下来。实地考察后, 韩毅和村长谈妥,以五千元买下六月份的取景拍摄使用权,又租了几间空房,作为剧组的临时驻地。 十二日上午,韩毅拖著行李,隨戴老师一同登上了飞往坎城的航班。 飞机上,他遇到了早已毕业的贾科长,对方带著自己的新作《任逍遥》,以及相恋多年的女友、也是他的御用女主角赵涛。 同是文学系出身,几人很快热络起来。 贾科长感慨道:“他们禁我,是不想让我家乡的街道出现在银幕上,可它就在那儿,真实存在。 如果我拍人的苦难只是为了给外国人看,那我觉得,世上所有伟大的作品,其实都在讲述人的苦难。” 韩毅笑了:“老外不也拍他们自己的苦难吗?天下乌鸦一般黑。” 贾科长劝他:“你可千万別走我们这代导演的老路,难啊。电影局今天不许在这儿拍,明天不给在那儿做后期。” 赵涛也在一旁附和:“是啊韩毅,你还年轻,千万別跟我家科长这样,走上……” “不学你们这样我咋出头啊。”韩毅在心里嘀咕,满不在乎的说: “那真人真事也不能拍吗?” 戴老师见两人越说越起劲,忍不住打断:“行了啊,再说小心给你禁了。” “隨便。”韩毅耸耸肩。 赵涛在一旁,欲言又止。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尼斯蓝色海岸机场。一行人又转乘计程车,前往坎城。 一下车,地中海的凉风迎面扑来。 坎城这块地方冬暖夏凉,气候宜人。 这儿原本是座渔村,自1834年发展为度假胜地,又於1939年为对抗威尼斯电影节而创办了坎城电影节。 抵达下榻的酒店,办理入住后,韩毅在大厅与贾科长握手道別。 这次学校经费有限,只批了一间双人房的费用,並报销往返路费及电影节期间的餐费,钱还是文学系先垫的。 房间里,戴老师仔细收好机票和住宿票据。 韩毅本著“能蹭则蹭、绝不花自己一分钱”的原则,一进门就挑了靠窗的床,洗澡睡觉。 坐飞机坐得屁股疼。 戴老师知道他手里的三十万没花完,却也不好意思让学生另开一间,只好在旁边的床上睡下。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 韩毅从坎城电影节工作人员那里拿到了详细的日程表,確认《我很高兴你现在死了》被安排在5月25日,所有短片依次播放。 这特么看完后第二天就开始颁奖了,短片没人权啊,韩毅在心里吐槽。 第21章 我是外国人? 5月15日,阳光明媚,第55届坎城电影节正式开幕。 这是自坎城创办以来参与人数最多的一届: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界人士、影迷超过三万人,还有四千多名记者涌入这座海滨小城。 滨海大道上人山人海。媒体区里,快门声“咔咔”作响,闪光灯此起彼伏;观眾围观区,影迷们的尖叫与欢呼声浪几乎震耳欲聋。 韩毅被两个大洋马夹在坎城电影宫门口,动弹不得。至於戴老师,鬼知道他被夹到哪儿去了。 突然,一个飞来的“大眼罩”蒙住了他的眼睛。韩毅迅速扯下,四下张望,只见一个法兰西娘们正朝他拋媚眼,嘴里喊道: “东方来的小帅哥,到姐姐这儿玩啊!” 面对眼前奔放的景象,韩毅忍不住破口大骂:“我龙麟马,笔娘们sou的一批...” 红毯上,为数不多入围影片的女星们身著低胸露背的晚礼服,爭奇斗艳,搔首弄姿,变换著姿势供摄影师拍摄。 八点多,韩毅坐著礼宾车,等前面的明星通过后,在工作人员引导下踏上红毯。 戴老师不知从哪儿又冒了出来,两人並肩而行。 韩毅看著前面走过的明星都是男女搭配,心里忍不住吐槽:“早知道把陈晨带过来了,我一个帅小伙子跟大老爷们走红毯,浑身上下没一处地方自在。” 两人刚一踏上红毯,便引起一阵轻微的骚动。等候已久的媒体记者扛著长枪短炮涌了上来,闪光灯齐齐亮起。 韩毅心里纳闷:“外国人这么吃我的顏?该不会是gay吧?”他下意识地菊花一紧。 就在这时,他听到那群记者低声议论:“总算来了个非白人!今天全是白面孔,老子的镜头都快腻歪了。” “就是,刚才拍了个印度裔,那人身上的味儿差点没把我熏晕。” “这个亚裔长得帅多了,我的相机今天总算能开洋荤了。” “还比刚才的贾科长高的多得多。” “快拍快拍,他快走过去了。” 韩毅顿时恍然:“在这儿,我才是外国人。” 步入主会场,韩毅和戴老师开始寻找座位。刚才记者说得没错,这届电影节观眾席上大部分是白人,场馆內香水味浓得几乎能熏死人。 韩毅找到自己的座位,发现旁边正是《任逍遥》剧组。贾科长和赵涛笑著与他和戴老师打起招呼。 “怎么样,韩毅学弟?坎城初体验如何?”贾科长问道。 韩毅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好多人啊。” 又补上一句:“特么的,这群老外身上味儿也太冲了。” 赵涛在一旁笑道:“多来几次就习惯了。咱们拍电影的,免不了要跟这些人打交道。” 没说几句话,主持人便走上台,韩毅抬头看去,確认是个女的。 一番开场白,大意是电影节即將开始,请大家遵守会场秩序,不要上台动手打人等等。 今年评委会主席是美国导演大卫·林奇。他上台后絮絮叨叨讲了近半小时: “什么今年的世界格局动盪不安啦,欧元马上就正式流通了,绝对安全可靠、绝无盗版啦,感谢大家不远万里相聚坎城,来了都是兄弟,定让大家乘兴而来、满意而归......” 隨后,评委会其余八位评委依次亮相,电影节正式拉开帷幕。 今年的开幕片是美国导演伍迪·艾伦的《好莱坞式结局》。韩毅看得直打瞌睡。 没错,昨晚他认床失眠了。 好不容易熬到开幕片结束,韩毅起身就要回酒店,却被贾科长一把拉住: “咱们文学系,一个毕业生、一个在校生,师兄弟同进坎城,这么早回去干嘛?走,找个地方坐坐,我还有些时代的生活没跟你讲完呢。” 韩毅想了想,正好趁机问他些私事,便点头答应。 两人来到附近一家海鲜餐馆,店名全是英文,韩毅懒得写了。贾科长付了帐,毕竟是师兄。面对满桌海鲜,两人开始大快朵颐。 “叮。” 酒杯轻碰,贾科长问:“韩毅,你那短片花了多少钱?” 韩毅心想,要是你知道我全靠白嫖北电,怕是眼前这桌海鲜都吃不下了,便隨口道:“加上胶片,快十万吧。” “嚯!”贾科长惊讶道,“你小子家底挺厚啊!” “哪里哪里,家里都让我掏空了。”韩毅连连摆手。 “那也不错了。”贾科长喝了口洋酒,感嘆道,“我们那时候,能摸到胶片就兴奋得不得了。” 韩毅眼珠一转,贾科长这些年积累了不少人脉,自己这部短片还不知能卖几个钱,不如趁机忽悠一下,等到放映时让他多拉些人来撑场子。 想到这儿,他放下手中的蟹钳,用桌布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出陈晨买的那副金丝眼镜戴上。 贾科长抬起头,疑惑道:“韩毅,你近视?我跟你说,一定要保护好眼睛。咱们做导演的,除了脑子,就数眼睛最重要了。” 韩毅听得心头一暖,幸好晨晨不在这儿,不然非得笑出声不可。 他定了定神,看向贾科长,诚恳道:“贾学长,我不完全认同您刚才的话。作为第六代导演的领军人物——” 韩毅站起身,为他斟满酒杯,继续说,“您的电影,我在学校看得最多。” 贾科长放下刚端起的酒杯,目光里带著期待。 “虽然您花了两年才考上文学系,但正是多出来的那一年,让您在文学系,不,在整个北电脱颖而出。往前数那些第五代导演,谁有您拍片早?他们花钱比您多,可有您这样的成就吗?《小武》聚焦底层小人物,拍的是被时代拋下、茫然无措的人……” 贾科长被说得有些脸红,谦虚道:“还是比不上你啊,这么年轻就入围坎城了。” “我这是赶上好时候了,”韩毅回道,“家里有点底子,凑合拍个短片。哪能和您相提並论?不说了,师哥,我敬您一杯。” “好!” 酒足饭饱,两人瘫在椅子上。贾科长隨口问道:“师弟啊,你这片子打算卖给谁?有头绪吗?” “来了,等的就是这句。” 韩毅心里想著,脸上顿时愁云惨澹:“师哥,师弟我苦啊,拍片子把家里存款全掏空了,我妈还把牛都卖了。 片子要是卖不出去、回不了本,我哪有脸回去...” 贾科长连忙安慰:“师弟別急,等你片子放映那天,我给你拉人去。虽然师哥我认识的人也不多,但一些发行商还是能找来的。” 他接著问,“你那短片哪天放来著?” 韩毅低下头,使劲眨巴眨眼,硬挤出两滴泪,抬头望著贾科长:“师哥,就排在《任逍遥》后面,25號。你都不看日程表的吗?” “嘿,这些全是你涛姐在打理。”贾科长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到时带人去给你捧场。” “好嘞,师哥。” 看不出来,科长还是个妻管严啊。 第22章 看电影 电影节开幕后,韩毅便跟著戴老师去看其他入围影片。 第一天看的是《没有过去的男人》。韩毅掏钱买票进场,看了半天没太看懂,光顾著和周围其他电影人侃大山了。 第二天,大菜来了——《钢琴师》首映。 现场人山人海,韩毅去晚一步,没买到票。工作人员给他搬了张摺叠凳,让他坐著看完。 这部电影说的是一个天才钢琴家在纳粹时期,犹太区里天天饱受折磨,最后靠著一手弹钢琴,感动了德国军官,挨到战爭结束。 电影没问题,韩毅带著后世的眼光看待,感觉有些不对劲,小鬍子乾的明明是好事啊? “特么的,都是政治正確。而且製片商、导演……全是欧洲人。” 韩毅恍然大悟,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记了一笔,打算明年也给坎城来一套以毒攻毒。 看完《钢琴师》,韩毅跟著人流走出影厅,就看见一拨独立电影人围在片商面前,想方设法的卖片子。 坎城不仅有主竞赛、非竞赛单元,还有来自全球各地专攻电影节的独立电影人。 贾科长其实也算其中一员,只不过他比一般独立导演高一个台阶,毕竟背后有投资商。 韩毅看著这群人,也想凑个热闹。 刚挤进去,片商却已散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独立电影人面面相覷,嘴里骂著:“fk...mot..” 韩毅从口袋里掏出在首都机场买的白利群,散给几人,操著流利的中式英语问道:“我叫韩毅,你们都是独立电影人?” 一个黄毛白皮的老外点点头,隨后破口大骂道:“特乃乃的,坎城片商全是一帮垃圾,连个看片的机会都不给!” “刚才那个波兰佬,別让我再碰到,不然见一次骂一次!” “腿那么短,难怪被闪击。” “还去別的影厅看电影吗?” “去个毛,美国佬更欠!” “不跟他们交流了?” “全是政治正確,有啥好交流的。” “就是!连个点都不露,也配叫电影?!” 韩毅听著这群人互相吐槽,心里暗想:“群眾里还是有明白人啊。” 一根烟抽完,几个人拉住韩毅,非要找个地方“交流交流”。其中两个法国佬还背著胶片拷贝。 本著“来都来了”的原则,韩毅便跟著这群欧洲独立电影人去看看,好好研究研究他们拍的都是些什么。 一行人来到本届坎城最小的一个影厅,约莫只能容纳百人。 一进去,韩毅就闻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味,像是石楠花? 影厅虽小,设备俱全,银幕也挺大的。几人把胶片拿到放映机前,准备轮流放映。 刚才的法国小伙一个箭步跳上台,吹了声嘹亮的口哨: “在下罗伯特!这影厅虽然是合租的,但我出钱最多,先看我的片子!” 说著就把胶片塞进机器,胶片缓缓转动,电影开场。 影片一开始就直接上硬菜,尺度之大胆、视角之刁钻,就连韩毅前世的阅片量一起加上也望尘莫及。 毫不遮掩、毫无保留、坦坦荡荡地呈现在观眾面前。 第一幕结束,台下顿时掌声、口哨声四起。法国小伙乐坏了,心想:“这些人都是懂艺术的啊!” 韩毅坐在几个外国人旁边,看著他们卿卿我我、恨不得现场直播,心里嘀咕: “这哥们绝对是啄木鸟电影製片厂出来的,拍的片子太特么有市场了,就是不能上院线。 他来错地方了,电影节怎么能光明正大看嗨片呢。 他要是买套设备拉到法兰西乡下,一个村一个镇的播放,那群老少爷们非得挤爆现场不可。 最后再顺著路线,把欧洲走一遍,你就是欧洲r级片之王!” 待到快八点,已经放了两部片子,影厅里的气氛越发曖昧黏稠。 韩毅起身打了个招呼告辞,再不走,怕是要被这群人视奸了。他此刻正处於剑拔弩张的状態,偏偏还没带女伴。 次日上午,贾科长在酒店餐厅遇见韩毅,邀请他去看《极乐森林》。 韩毅嚼著硬邦邦的麵包问:“什么片子?听名字像嗨片啊?” 贾科长大大咧咧在他对面坐下:“讲社会边缘群体生存困境的,里头还掺杂著族群禁忌的爱情,泰国片。” 韩毅一口咽下麵包,灌了口水顺下去:“那还等什么?我最喜欢边缘题材了。” 上午八点半,影节宫德彪西厅。 韩毅和贾科长並排坐著看《极乐森林》。 这部电影算是禁忌爱情题材,讲述泰国女人与缅甸非法移民之间的族群禁忌。对白简单,导演多用长镜头构图。 放映结束,导演带著女主角上台,你儂我儂地分享创作灵感,全然不顾旁边男主演那张司马脸。 韩毅瞧著男主演,总觉得他头上仿佛戴了顶绿帽子。走神片刻,心里嘀咕:“这是泰版冯裤子啊。” 回过神,他碰碰旁边听得津津有味的贾科长:“那导演刚才说什么来著?” 贾科长隨口答道:“说他跟女主角在湄南河裸泳的事。” “电影里连根毛都没露!” 贾科长扭头看著韩毅,一脸懵,只听师弟又补了一句: “毛都没有,算什么禁忌片?这片子一般,还不如去看看本地人拍的,人家啥都敢放给你看。” 科长是个懂艺术的,看看周围,立刻压低声音:“在哪儿?” “走,我带你去。” 韩毅说罢起身离席,科长信步跟上。 韩毅轻车熟路地把贾科长领到“麻雀厅”,这名字是他昨晚睡觉前给起的。 刚一进门,韩毅惊呼道:“我靠,哪来这么多人!” 只见这个仅能容纳百人的小厅里,男男、男女、女女、女男……一簇簇挤在座位上,连过道都躺满了。 两人在银幕角落找了个空处,歪著脑袋看起电影。 放的还是法国片,情节不同,套路相似,但比昨天更大胆,要啥有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法兰西,不愧“浪漫之都”之名! 贾科长拉著韩毅看完两部,晃晃悠悠回酒店。路上,他语重心长地说:“师弟啊,回去以后別再来了。” 韩毅懵了:“不是你要看的吗?” 科长訕訕笑道:“我这不是怕影响不好嘛。你看你这么年轻就入围坎城,要是再拿个奖,岂不一飞冲天?万一被媒体发现你在坎城看这种片子,影响多不好。听师哥的,你还小,把握不住!” 韩毅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让我来。” 他一口答应:“全听师哥的。不过你要是记不住路怎么办?” 科长连忙摆手:“我记忆力好,已经记下来了。” 两人刚进酒店大厅,就见赵涛独自坐在沙发上,没好气地说:“跑哪儿野去了?我一觉睡醒就找不著人。是不是出去泡脚了?小心別染上乱七八糟的病,再给我逮上。” 你看,贾科长这么多年一直用赵涛当女主角,是有原因的。 韩毅立马上前打圆场,一番解释后才脱身回房。至於戴老师,他去沙滩晒太阳了。 第23章 韩山平?按死02年的短片金棕櫚 5月23日晚,韩毅和戴老师去看了贾科长的《任逍遥》。 影片讲述两个失业工人的孩子,发现现实生活与电视里展现的世界截然不同,对未来深感迷茫,终日骑著摩托车兜风,直至遇见女主角…… 儘管贾科长被禁,但文学系永远留有他的名字。 放映结束后,贾科长给韩毅介绍了几位发行商——英国的、法国的、日本的。 几位片商听到《我很高兴你现在死了》这个片名,很感兴趣,约定后天一同观看。 韩毅兴高采烈回到酒店,心想明天一过就轮到自己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索性又溜去“麻雀厅”看片,释放一下压力。 白天碰见罗伯特时,他说今天是意呆利娘们专场。韩毅心想:意呆利好啊,直接实战演练。 刚到地方,韩毅看见贾科长这傢伙搂著赵涛坐在里头看片。 韩毅心里大骂:“老贾这是拿我当嘎子啊!” 不过说真的,科长也就比潘子高十厘米,毕竟浓缩才是精华呀。 韩毅找了个角落藏好,看完两部就闪人,心想可不能被这二位看见,不然多尷尬。 回到酒店,戴老师依旧不见人影。 韩毅直接上床,一边回味著意呆利娘们的电影,脑海里却忽然浮出晨晨的小脸,不知不觉便睡著了。 翌日一早, 韩毅从睡梦中惊醒。睁眼一看,旁边床空著,戴老师还没回来。 他心里嘀咕:“不愧是法兰西,这是老树开花了呀。” 忽然,他想起前世坎城最佳短片金棕櫚奖是被《雨后》摘走的。 韩毅起身对著空气开始输出:“拿25年的金棕櫚跟02年的对打,胜算还不一定够啊!” 说罢他翻身下床,掏出纸笔,趴在桌上写写画画:“《雨后》:剪辑精妙,镜头一般,隱喻不足,时长偏短。 《我很高兴你现在死了》:剪辑精妙,隱喻爆炸,时长充足。” 看著这段自评,韩毅嘀咕:“以我的视角当然没问题,但还得加层保险。短片放完有主持人访谈环节,我得想个法子,把《雨后》彻底按死。” 他继续在纸上写道:“升维打击、破圈、重塑格局、深度渗透、遥遥领先(这个划掉)……” “我叫韩毅,从小家徒四壁,一穷二白。妈妈告诉我,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我为了电影梦……” 韩毅在酒店房间琢磨了一整天,反覆打磨明天的发言稿,决心给这届坎城那些老生常谈的採访环节,来一波遥遥领先。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韩毅开门,只见戴老师身旁站著一位个子不高、身穿灰色夹克、深色长裤、留著小平头的浓缩中年男人。 “韩山平怎么来了?难不成是他跟戴老师开花?”韩毅心想。 两人进屋后,韩毅跟戴老师问道:“戴老师,你昨晚上在哪?这位是?” 戴老师介绍道:“韩毅,这是中影的总经理韩总,这次来坎城是选片买片的,我昨晚跟他聊得太晚,就没回来。” 韩毅心里一紧:韩山平该不是过来摘我桃子的吧,听说他喜欢投资年轻导演,可我不想把片子卖给中影啊,中影才能出几个钱。 念头一转,他立刻热情地上前握手:“哎呀,早就听说中影韩总气度不凡,一直没机会遇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韩山平跟一般人不一样,不吃这套彩虹屁。他看向韩毅,直接问道:“怎么个气度不凡法?” 韩毅一时语塞——这跟华娱文里写的不一样啊?不都是大学生导演把剧本往桌上一拍,山平惊为天人,立马投资一个亿吗? 想了想,他硬著头皮接道:“韩总此番蒞临坎城的风采,好比『大风起兮——云飞扬』。” 戴老师在旁边笑著打趣:“错了,韩总可比刘邦年轻。” “那……力拔山兮气盖世!”韩毅赶忙改口。 看著眼前才十八岁的韩毅,韩山平心里有了判断:这小子跟陆太郎確实不是一路人。要不是姜文提了一嘴,差点错过这么个苗子。眼下国內电影业百废待兴,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韩山平脸上露出笑容:“韩毅啊,拍片子怎么不找我们中影?要不是看新闻,都不知道你的短片入围坎城了。” “哪里哪里,我这就是运气好。”韩毅摆摆手,心里却想:韩山平这是来者不善啊。 又是一番商业吹捧过后,韩山平开门见山:“韩毅,我这次来坎城,一是为了选片引进,二呢,就是来看看你有没有下一部片子的计划——中影可以投一笔。” 韩毅闻言,看向戴老师,用眼神询问《卷柏》的事。戴老师微微摇头。 韩毅心下瞭然,说道:“韩总,实不相瞒,明天我的短片才第一次展映,到现在还没片商来询价,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不知道您能不能把我这短片买了?实在不行,介绍几个片商也行啊!” 他心想:“中影哪来的钱?钱估计都拨给那群老爷们了,凯子哥的《无极》不知道开始投资了没有,要是投了的话现在帐面上连一百万都悬, 不然九月的威尼斯,他也不会拉上姜文去卖《寻枪》了,想来我这儿打秋风?” 韩山平面色平静,波澜不惊:“片子还是要看了质量再说。这样吧,明天我带几个片商朋友去给你捧捧场。” “这才是我要的效果。”韩毅心里暗喜,连忙道谢:“太感谢韩总了!明天上午九点,布努埃尔厅,不见不散!” 紧接著又是一连串彩虹屁,吹得韩山平晕晕乎乎,这才把人送走。 韩山平回到自己房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韩毅真有十八岁?怎么滑不溜秋的?回头得问问他什么辈分,看是不是本家,好像跟家女年纪差不多。 他看了眼手机,给姜文拨去电话。一接通就问:“姜文,韩毅那短片质量到底怎么样?你不是主演吗?” 姜文一听就知道韩山平在韩毅那儿没占到便宜,回道:“我又不是导演,成片都没看过。我在组里就是个男二,连男一都不是……” “你不是最爱在剧组挑刺吗?陆太郎都被你弄哭多少回了,怎么在韩毅组里这么老实?” 电话那头的姜文脸一黑:“別提那小瘪犊子,没劲。你就当我是给姜武面子吧,毕竟他跟韩毅都是北电的……” “陆太郎不也是北电的?……滴……餵?”电话被掛断了。 韩山平一脸懵。 房间內,韩毅对自己现编的故事还算满意,又从头到尾復盘了一遍,提炼精髓,打算明天集中火力,做全场最靚的仔。 第24章 艾玛? 毕竟每个导演成功前,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老谋子为了当导演费尽心机,不惜与凯子哥决裂,甚至自愿接受外星人身体改造, 只不过后来凯子哥接受採访时说:“我俩当时在一块儿,但我不知道有这回事。” 冯裤子是从大院里一口一个“北极星”喊出来的,受尽冷暖,一步一个脚印往上爬,比高要还要赵高。 这些人身上的“闪光点”,都是韩毅需要学习的。为了拿奖,他只不过现编了个故事而已,相信法兰西的观眾,尤其是“革命老区”的,会与他共情的。 2002年5月25日,是《我很高兴你现在死了》在坎城电影节首映的日子。 韩毅一早起来,就去找电影节工作人员確认短片放映厅的主持人。 得知主持人名叫艾玛,是个女的。 韩毅心里嘀咕:“这特么电动车gg都打到坎城来了?” 直到工作人员拿出艾玛的照片,韩毅端详半天才认出,这不就是那天往他头上甩眼罩的那个大洋马吗? 他心事重重地离开,边走边说:“我那天说的方言,她应该没听懂吧?虽然你是个美女,但主持人就给我好好的待在电影宫里主持,跑出来看帅哥干嘛!” 韩毅走进了坎城影节宫旁的安提布街,这条购物街上琳琅满目,他进了一家时尚礼品店,打算给艾玛挑件礼物,求人办事。提著东西上门,总不会是坏事。 一进店,看著货架上五花八门的商品,韩毅顿时头疼,前世他最烦陪女朋友逛街,自己的衣服全是网购,直到那家网店倒闭。 好在售货员服务周到,听完韩毅的需求后,推荐了一瓶精致的香水。 韩毅手握礼品盒,一路哼著歌回酒店,开始排练自己的“故事剧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所谓剧本,一剧之本。 短片放映后的访谈环节,当然也有剧本,不过都是主持人根据临场反应,按部就班推进的流程。 傍晚,酒店房间內。 韩毅对著镜子结束了最后一次排练,开始准备首映礼的行头。 他从行李箱里拿出两套西装,一套是黑的,另一套也是黑的。 这是晨晨替他量好尺寸,在京城找了家裁缝店定做的,用的是她自己的私房钱。 交给韩毅时,她还兴奋地说:“短片竞赛单元也是主竞赛单元,臭鸡蛋难道就不是鸡蛋了?” 韩毅取出那件带暗纹的黑色西装,仔细穿好,又给皮鞋上了鞋油,擦得鋥亮。 他拿出髮蜡,对著镜子抓了个美式前刺,甩了甩头,髮型纹丝不动。 韩毅对著镜子嘚瑟:“这下真是大人模样了,除了髮型。” 说完他转身翘臀,对著镜子自夸:“我这可是『中国翘臀』!法兰西的姑娘们,准备迎接你们的韩毅导演吧!” 首映前一小时。 韩毅来到坎城影节宫地下一层的布努埃尔厅。 这里是短片竞赛单元的核心放映厅,能容纳四百余人,此时已有短片剧组陆陆续续进场。 放映厅外,电影节的官方摄影师正在为各剧组拍摄团队照片。 戴老师一早便赶了过来,和韩毅拍完合影后,韩毅就站在厅门口,焦急地等著那位“眼罩妹”艾玛。 看著戴老师抽完两根烟,韩毅终於见到了艾玛,依旧是金髮碧眼、前凸后翘、皮肤白皙、带著几点雀斑的高卢大洋马。 艾玛一眼就认出了韩毅:这不就是她第一次在坎城电影节当主持人时,兴奋之下朝那个亚裔帅哥扔眼罩的小伙子吗? 她快步上前打招呼:“原来你就是那部短片的导演!还记得我吗?在滨海大道上......” 韩毅心想:就算不认识也得装认识啊。他快速切换表情,露出靦腆的笑容: “艾玛主持人,你好。上次的眼罩……抱歉我把它扔了。” 艾玛脸颊微红,捂嘴轻笑:“扔了挺好,我还嫌它小了点呢。” 韩毅顺势朝她柚子前瞥了一眼,心里嘀咕:“也就跟小胖一个规模,吹什么。” 手上却利落地从口袋里掏出那瓶精致香水递过去:“这是我的一点歉意,请收下。”说罢朝她眨了眨眼,悄悄放电。 艾玛被韩毅这一捅组合拳逗得花枝乱颤,笑著收下礼物。 两人又行了个贴面礼,算是正式认识。 艾玛身上带著香奈儿五號木质调的玫瑰香气,领著韩毅走进放映厅,开始交代短片放映后主创上台的细节: “韩,等会儿你在台下看到我手势,就带著主创人员上台。先感谢观眾,接著我会按照提词卡提问。別紧张,很快就结束了。” 韩毅继续朝她“放电”:“美丽的艾玛小姐,我还是个学生,这次学校只派了一位老师隨行,实在没有其他主创人员。” 艾玛一脸惊讶:“哦买噶!韩,你竟然这么年轻?我还以为中国人不管什么年纪看起来都差不多呢……” 韩毅故作无奈:“是的,艾玛小姐。为了这次首映,我担心得整夜睡不著。等会儿访谈时,请您一定多配合我,可以吗?” “韩,你想我怎么配合?” 韩毅隨即把自己精心准备的问答手卡递到艾玛手里。 片刻后,艾玛看完內容,抬头望向这个年轻人,母性瞬间泛滥,几乎想把韩毅给含在嘴里。她上前轻轻抱了抱他,柔声安慰: “韩,真没想到你的导演之路这么坎坷,我们就按你说的来。” 韩毅也贴心地在艾玛的葡萄柚前贴靠了一会儿,感谢道:“美丽的艾玛小姐,您是坎城最美的主持人,地中海的暖风,都不及您这般抚慰人心。” “哈哈哈……” 又和艾玛聊了几句,两人才分开。韩毅留在门口,等待贾科长和韩山平带人过来。 戴老师又抽完一根烟时,贾科长带著赵涛和几位片商到了。韩毅立刻上前招呼:“师哥,涛姐,还有几位……感谢捧场,太感谢了!” 戴老师领著几人先进厅。 韩山平也到了,身后跟著一批发行商。不得不说,中影手握进口权,到哪儿都是香餑餑。 韩毅看到了几家美国公司,比如哥伦比亚,后来被华谊坑得不轻;还有法国本土的mk2、ga等。 他热情地招呼眾人入座。 硬菜最后来了,评委会主席大卫·林奇带著两位女评委也来为短片单元热场。一位是马来西亚华裔演员杨紫琼,另一位是莎朗·斯通。韩毅对后者没什么好脸色。 大卫·林奇与韩毅握手,官方式地说道:“韩,你的短片是本届坎城的一大惊喜,我很欣赏。期待你取得好成绩,明年再来坎城创造辉煌。” 韩毅送上满脸笑容与一连串彩虹屁,將大卫·林奇送回座位,心里却想:“我的要求不高,把短片金棕櫚颁给我就行。” 第25章 放片跟採访 看了眼时间,韩毅估摸著人齐了,正准备回放映厅,远处又走来一群男男女女,说笑著朝布努埃尔厅方向而来。 等他们走近,韩毅才认出,领头的是罗伯特,带著一群独立电影人,还有那晚放电影的意呆利娘们。 罗伯特率先上前,给韩毅一个熊抱:“韩毅!你太牛逼了,居然能入围坎城短片竞赛!你是我们的榜样啊!” “都是运气好,运气好……” 男男女女依次上前与韩毅拥抱问候,韩毅一一回应,互相祝愿。 这下人总算齐了。韩毅回到放映厅,在首排预留的短片主创席落座。 片刻后,艾玛一身职业西装走上台,开始介绍短片作品。 她操著一口流利的法式英语:“第一部短片,来自加拿大的《疯狂之石》……” …… “这是一部匈牙利导演的作品,《雨后》……” …… 每部短片都很短,大约六至八分钟左右。艾玛依次报完片名,终於轮到韩毅。 她在台上足足介绍了一分多钟:“这是一部来自中国学生导演的作品。讲述兄弟二人在特殊的家庭环境中遭受虐待,隨后发生的故事……” 观眾席上,贾科长拍了拍正打瞌睡的赵涛:“来了来了,师弟的作品。不知他这个年纪能拍出什么样子。” 导演这一行,是越老越吃香。只要能熬,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总会成为“大导演”。比如陆太郎,拍一部被骂一部,次次哭鼻子,有姜文在时哭,没姜文时也哭,连条宠物都不如。 赵涛反问:“你没看他电影海报下面的主演名单吗?” 贾科长一脸懵:“不就一张棺材图吗?” 看著被自己养得白白嫩嫩的“科长”,赵涛忍不住扶额:“他这片子就两个男主角,你猜是谁演的?” “谁?”贾科长扭头看她。 “姜文,姜武。” “我了个……”贾科长张大嘴巴,片刻后唉声嘆气说:“师弟这是拿我当外人啊!” 在两人的低声交谈中,《我很高兴你现在死了》缓缓开始播放。 影片开场,男主角(姜武饰)拖著一个麻袋从房间走出…… 台下有观眾小声嘀咕:“这是姜文?怎么胖了?” 紧接著镜头一转,神神叨叨的男二號(姜文饰)推门出现,一段云雾般的对话展开…… 贾科长诧异地看向前排韩毅的背影,心想:“师弟也太实诚了吧?请了姜文姜武也不大肆宣传,確实有我三分风度...” 观眾中有人认出了姜文,惊讶道:“这导演居然请得动姜文主演?而且片子风格一点姜文的痕跡没有,这哥们是个天才啊!” 四分钟后,场景移至码头。姜文姜武兄弟开始互飆演技,看得台下观眾心情跌宕,心痒难耐。 影片到最后,导演也没有点名棺材里躺著的究竟是不是他们父亲,在观眾的惊嘆中,文武兄弟紧紧相拥。 影片至此结束! 字幕浮现,灯光亮起。 韩毅环顾四周,心里有些紧张。大约十几秒后,现场观眾突然爆发出浪潮般的掌声,持续了好几分钟。 罗伯特带著那群独立电影人率先起身,双手拢在嘴边欢呼: “韩!韩!韩!” “棺材里装的到底是谁?” “是他们的父亲吗?” “太短了,不够看啊!” “再来一遍!” 声浪裹挟著掌声,一浪高过一浪。 韩毅瞥见旁边几部短片的导演脸都绿了,心里顿时有了底。 正好看到艾玛在打手势,他便起身走向舞台。 韩毅心想:早知道不抹那么多髮胶了,不然头一甩,来个“潘周聃”式出场,肯定能震住下面一大片观眾。 韩毅快步走到舞台中央,向台下观眾挥手致意,顺便行了个绅士礼。 台下的女观眾、男观眾一见导演竟是这么年轻的小帅哥,掌声更加热烈,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声浪持续了好几分钟。韩毅从艾玛手中接过话筒,访谈环节正式开始。 艾玛带著观眾的疑问开口:“韩毅导演,首先想问的是,你的短片是如何请到姜文出演的?这恐怕是大家最想知道的问题。” “咳咳……这其实是个意外。” 韩毅望向台下,语气认真,“我原本只打算请姜文的弟弟姜武来演。没想到剧本送到姜武家,正好被他哥哥看到。姜文老师觉得剧本里的角色很有隱喻感,这才顺水推舟加入了。” 台下传来一片恍然的“哦——”声。 “第二个问题,”艾玛继续问道,“电影里棺材中的人,究竟是不是两位主角的父亲?” 韩毅靦腆地笑了笑:“一千个观眾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只能说,把答案交给观眾自己判断。” 艾玛適时转移话题:“那您是怎样成为导演的?毕竟从名单上看,您才十八岁。” 见热场环节结束,气氛逐渐升温,韩毅直接开大招。他的语气从靦腆渐渐转向富有侵略性,朗声说道: “我第一次接触电影,是在八岁那年。爸爸妈妈牵著我的手走进电影院。一看到银幕上的画面,我就激动得不能自已,从那天起,我深深爱上了电影。 去年六月,我试图报考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想正儿八经学拍电影,结果没考上。只能先进文学系,曲线救国。 今年年初开学前,我在家跟爸妈说出想拍一部短片的想法。家人非常支持我。我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他问我拍一部短片要多少钱。我大致算了算,报了个数目给他,可……” “喔——?”台下的观眾已被勾起倾听的欲望。 韩毅继续说道: “我父亲在我开学前那晚,一个人坐在客厅抽了一整夜的烟。第二天一早,他就把家里的牛牵到集市上卖了,只为了给我筹钱拍电影。 那是一头老黄牛,在我家勤勤恳恳干了十几年活,也陪伴了我的整个童年。 父亲回到家,把钱交给我,说:『好好拍。为了你的电影梦,咱家砸锅卖铁都供著你。』 我听说父亲把老黄牛卖了,疯了似的跑去集市,想用钱把它赎回来,我不要拍电影了,我只要它回来。可等我赶到集市才发现……” 韩毅说著,低下头去,用力眨了眨眼,心里提醒自己:忍住別笑,最后一哆嗦了。 他抬起头,眼眶里泪水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台下观眾纷纷起身鼓掌,为这个年轻人加油。 韩毅声音微颤:“陪伴了我快十年的老黄牛,已经被宰杀售卖。我去的时候,摊主还问我要不要买点牛肉……” 台下的女性观眾听到这里,忍不住捂住脸轻声啜泣。放映厅里的气氛变得低沉。 第26章 闭幕式 韩毅偷偷往人群瞄了一眼,心满意足,刚才让他们哭,现在得让他们笑。他调整情绪,接著说: “为了不辜负全家人的支持,我带著不疯魔不成活的念头回到学校,开始筹备短片。这次好像老天爷都站在我这边,姜文姜武友情出演; 文学系的老师给了我很大帮助;摄影系的老师也愿意借设备给我用。 皇天不负有心人!今年三月,我终於把这部短片拍完,送来坎城,只希望能得到坎城电影人的认可!” “哗哗哗哗——” “韩!你是最棒的!” “韩!快来姐姐这里,我要好好呵护你。” 台下掌声雷动。韩毅看著男男女女全部起身为他欢呼鼓掌,差点没忍住高抬右臂至45度,心想:在这儿不行,等回头去了柏林再说。 大卫·林奇在台下听完,心里暗骂: “你小子特么的怎么不早说!明天电影节就闭幕了,早点说我单独给你找个厅连放十几天,保证给你吹得热热闹闹的。 年轻人还是脸皮薄,就该把你的经歷写好,跟拷贝一起寄过来嘛。不过还好,今晚才是和评委们撕奖的时候,我肯定给你撕一个回来,让你笑著离开。” 赵涛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贾科长:“韩毅这是把你当师哥,才没跟你说实情。年轻人不想在长辈面前露怯。” 贾科长嘆了口气:“是啊,师弟这是没把我当外人,才不愿意说这些。” “回头好好给他介绍介绍片商。” “知道了知道了!” 掌声持续了很久,最后还是韩毅帮著艾玛一起控场,才让气氛渐渐平復。幸好他的片子最长,也是最后一个放映的。 电影首映总算是结束了。 艾玛在台上望著韩毅,蓝色的眼睛几乎能拉出丝来,她没想到这个年轻导演背后,还有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罗伯特带著那群独立电影人衝上台,一个个拥抱韩毅,高声喊道:“韩!你是我们独立电影人学习的榜样!” 韩毅一一道谢。 杨紫琼是跟著大卫·林奇一起来的。这位年届四十的女星正处在母性丰沛的年纪,她直接上前抱住韩毅,讚赏道: “孩子,你是中国电影的骄傲!我太为你高兴了!” 说完捧起韩毅的脸,左边亲一口,右边又补一口,这才依依不捨地离开放映厅。 贾科长带著赵涛也走过来拥抱。这次涛姐没亲,人家丈夫还在旁边看著呢。 紧接著,韩山平也过来勉励几句,很明显,这个小老头不信韩毅的鬼话。 韩毅笑嘻嘻的跟韩山平打了个哈哈,目送他走出放映厅,毕竟后面人多,还要排队呢。 …… 次日早上,5月26日,电影节最后一天。 韩毅被电影节工作人员的电话吵醒,被告知他的短片已入围闭幕式颁奖环节,但暂勿对外声张。 不过,组委会希望他今天能在第二大的放映厅——德彪西厅,將《我很高兴你现在死了》再放映一上午,与坎城观眾好好分享自己的故事。 韩毅欣然答应,向戴老师说明情况后,两人一同前往卢米埃尔厅。 一上午下来,韩毅说得口乾舌燥,片子毕竟只有十三分钟。 从八点到十一点,连放了七八遍,每放完一次,他就要上台重述一遍自己跟老黄牛的故事,说得台下观眾情绪高潮绵绵,跌宕起伏。 现场不管是高卢、日耳曼、拉丁、甚至华裔女性,一个个在台下母性大发,恨不得衝上台把韩毅紧紧包裹,揉碎吃掉。 一直忙到饭点,韩毅才得以脱身,回酒店饭都没吃,定好闹钟,倒头就睡。 傍晚四点,韩毅起床洗漱,抓了个和昨天一样的髮型,穿上那套不带暗纹的西装。 一切收拾停当,他与戴老师一同出门,坐上礼宾车,沿滨海大道驶向那条长长的红毯。 上次开幕式走红毯时,韩毅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帅小伙,没有女伴,只有几个拍腻了白人的摄影师对著韩毅猛攻了几下快门。 但这次不同了,韩毅刚下车,艾玛便身著礼服款款走来,是坎城电影节工作人员安排她陪同韩毅走闭幕式红毯。 至於戴老师……一个人凉快去吧。 艾玛轻轻挽住韩毅的手臂。两人一踏上红毯,记者们便扛起长枪短炮,胶片跟不要钱似的对著韩毅猛拍。 穿过红毯,便是颁奖典礼的会场——坎城电影宫的主厅,卢米埃尔大厅。 卢米埃尔厅以电影发明者卢米埃尔兄弟命名,全场可容纳约两千三百人,是坎城最大的放映厅。 韩毅之前看的《钢琴师》《没有过去的男人》都在这里放映。 一进会场,韩毅便发现自己的座位被安排在贾科长夫妇旁边。他臂弯里还挎著艾玛,一时有些尷尬地上前打了招呼。 《任逍遥》也提名了主竞赛单元金棕櫚奖,不过贾科长大概没接到电话通知。 贾科长偷偷朝韩毅眨了眨眼,压低声音:“晚上……再去看看那个?” 韩毅一愣:“哪个?” “还能哪个?不是你带我去的吗!”贾科长惊讶。 “哦……那个啊。我不去了,戒了。”韩毅坦荡。 “我信你个鬼!前天晚上鬼鬼祟祟溜进去的,不是你是谁?”贾科长嘖嘖两声。 “你那天不也跟涛姐……” “好了好了,別说了!”贾科长赶紧打断,“闭幕式开始了。” 仍是开幕式那位主持人,握著话筒念开场白。 2002年的坎城电影节,堪称欧洲三大电影节的一个分水岭。此前,各电影节的奖项不多,不够分;此后,每届奖项数量递增,渐渐像国內某些“野鸡奖”一样开始“分猪肉”,力求“来了就有”。 开场白结束,放映法国导演克劳德·勒鲁什的《先生们女士们,现在》,作为闭幕影片。 法国时间晚上七点整,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先是颁发电影基金会二等奖、三等奖,接著是金轨大奖、法国文化奖,隨后是萧邦奖最佳新人女演员、男演员。 韩毅看著男男女女上台领奖,心里嘀咕:“有新人女演员、男演员,怎么不设个新人导演奖呢?” 正走神时,主持人请出颁奖嘉宾克里斯汀·哈基姆(印度尼西亚女演员,多次担任坎城电影节评委,2011年曾主持雅加达zg电影周开幕式),说: “接下来这个奖项,是组委会昨晚紧急討论增设的——萧邦最佳新人导演奖。有请克里斯汀颁奖……” 克里斯汀·哈基姆拆开信封,故作惊讶地捂住嘴:“萧邦最佳新人导演奖的获得者是——” 她合上卡片,目光扫向台下,朗声宣布:“韩——毅!” 第27章 颁奖典礼 轻轻的两个字落入人群,掌声瞬间响起。 韩毅愣了一下,身旁的艾玛已高兴得跳起来,抱著他的脑袋又摇又晃,葡萄柚在韩毅鼻尖传来芳香。 韩毅这才回过神,心想:尼玛,重生不是我的金手指,演讲才是啊! 他站起身,与艾玛来了个贴面吻,又向一旁的贾科长夫妇点头致意。在全场目光的注视下,他整了整西装,快步上台。 此时,大屏幕开始播放韩毅此行坎城的剪辑片段:被两个大洋马夹在中间的窘样、首映时似哭非哭的神情…… 韩毅走上台,从克里斯汀·哈基姆手中接过奖盃,与这位中年女性行过贴面礼,然后对准话筒: “感谢坎城电影节对我的电影认可,感谢爸爸妈妈对我的养育之恩,感谢我的童年伙伴老黄牛,感谢姜文姜武师兄的友情出演,感谢文学系戴老师的无私帮助,感谢北京电影学院对拍摄的支持,感谢……” 台下的戴老师满面红光,手掌拍个不停;贾科长一边鼓掌一边跟赵涛耳语,看口型大概是:“我们文学系才是北电正统”。 韩山平与一群片商坐在一起鼓掌,心里越发篤定:此子就是他的张emo——还是年轻版的。 一番获奖感言后,韩毅下台。 颁奖继续:天主教人道精神奖、一种关注单元奖、一种关注单元大奖、金摄影机奖……隨后,短片评审团奖颁给了《雨后》与《疯狂之石》,是个双黄蛋。 韩毅心里稳了:前世的短片金棕櫚奖得主就是《雨后》,这次《雨后》与《疯狂之石》並列评审团奖,自己的短片金棕櫚有了。 主持人介绍颁奖嘉宾杨紫琼上台。杨紫琼上台接过信封,故作惊讶地“哇”了一声,隨即朗声宣布: “短片金棕櫚奖的获得者是——韩毅,《我很高兴你现在死了》!” “韩毅”这个名字第二次响彻颁奖典礼。不少人侧目,朝他的方向望去。 韩毅起身,向四周的电影人微微躬身致意,隨后与艾玛、贾科长、赵涛、戴老师一一拥抱庆祝,这才大步流星地走上舞台。 他心里暗想:“昨晚评委们撕奖时,杨大姐怕是出了不少力吧?” 韩毅先礼貌地与杨紫琼来了个大大的拥抱,才接过奖盃。只听她低声说: “韩毅,你真棒,没给咱中国人丟份!” “谢谢紫琼姐,你也是华人的骄傲!” 韩毅握著话筒上前一步,激动地说: “抱歉,我没想到能收穫两项大奖,很显然,一份获奖感言不够用了。” 台下传来一阵善意的轻笑,掌声再次如潮水般响起。 “……最后,再次感谢坎城电影节。如果有机会,明年我还会把天赋带到坎城!” “哗哗哗……” 掌声又一次席捲全场。韩毅手握奖盃,走回座位。 刚坐下,贾科长便凑过来,一把將短片金棕櫚奖盃抢过去,捧在手心细细端详。 他一边抚摸奖盃,一边感嘆:“短片金棕櫚就比长片的小一点,其他看不出什么差別。” 说完,又瞥了眼韩毅的最佳新人导演奖盃——此刻正被艾玛拿在手里把玩,羡慕道: “师弟啊,我怀疑你是坎城的私生子,不然怎么你一来,就给你塞两个奖?” 韩毅心想:“科长啊,你的路不在坎城。去死磕威尼斯吧,那儿才是你的主场。” 嘴上却客气道:“哪比得上师哥你,直接提名主竞赛金棕櫚单元。说不定今晚还有收穫呢!” 两人交谈间,颁奖典礼有条不紊地进行。 评审团奖颁给了《神圣的介入》;影帝是《他人之子》的男主角奥利维埃·古尔梅(比利时人);影后是《没有过去的男人》的女主演卡蒂·奥廷寧。 最佳导演开出“双黄蛋”:韩国导演林权泽(《醉画仙》)与美国导演保罗·托马斯·安德森(《狂野之爱》)。 最佳编剧被《甜蜜十六岁》斩获;评审团大奖则由《没有过去的男人》收入囊中。 全晚的重头戏——金棕櫚奖即將揭晓。 韩毅注意到身旁的贾科长绷直了腰,翘首以盼。 这个阶段的《任逍遥》,还打不过《钢琴师》。要是10年后,用《山河故人》或《天註定》打一下可能才有机会。 评委会主席大卫·林奇最后上台颁奖。金棕櫚果然被《钢琴师》夺得。 贾科长神情顿时低落。韩毅在一旁安慰:“师哥,我说话直,你別往心里去,《任逍遥》不適合坎城。不如把它放到九月的威尼斯试试。” 贾科长摆摆手:“我又何尝不知道?不过是想来碰碰运气罢了。没关係,能把片子卖出去就行。我回去再开一部新片。” 每个电影节都有自己的嫡系,找准定位猛攻,才是正理。 金棕櫚颁毕,韩毅一手一个奖盃,牛逼轰轰地迈向坎城晚宴。 “忙了快三个月,我就不能享受享受了?” 晚宴上,韩毅正与贾科长、赵涛、戴老师相谈甚欢,韩山平便领著一眾片商走了过来,没聊几句,韩毅手上已被名片塞得满满当当。 要是罗伯特在场,恐怕要跳起来骂人了。 韩毅还特意向杨紫琼和克里斯汀·哈基姆旁敲侧击地打听短片金棕櫚的评审细节。 克里斯汀笑了笑,未置可否;杨紫琼则给韩毅留了电话,说: “我的电影《天脉传奇》马上要在新加坡首映。要是能引进內地,你可一定要来捧场啊。” “一定!只要漂亮的紫琼姐回內地,我肯定把您招待得妥妥滴!” “呵呵呵…” 韩毅又与本届评委会主席大卫·林奇聊了几句。对方话里话外,都在暗示韩毅把天赋带到好莱坞,毕竟那边市场广阔,適合年轻人闯荡。 韩毅连连点头应承。 毕竟所有华娱小说都写:好莱坞人傻钱多,隨便拍部小成本电影就能大爆,然后数钱数到手抽筋。 全然不担心製片方、发行商两头做帐,等电影下映时一对帐,才发现居然亏损了。 就像《哈利·波特》系列,华纳兄弟拍一部亏一部,年年亏、年年拍,乐此不疲。 ...... 北京时间,5月27日凌晨4点。 新浪娱乐的办公室里,王编辑坐在椅子上吞云吐雾,不知是走得晚还是来得早。 他朝坐在电脑前的工作人员小张问道:“怎么样了?坎城那边有消息吗?贾科长拿奖了没?” 正埋头刷新网页的小张应道:“网有点卡,现在好多人都在刷坎城的最新消息……有了有了!” 一听“有了”,王编辑快步凑到屏幕前。只见页面上显示: “热烈祝贺我校在校大一学生韩毅斩获坎城电影节最佳新人导演奖及短片金棕櫚奖!” 第28章 触不可及 他揉了揉眼睛,把滑鼠滑到页面右下角,確认新闻来源是北京电影学院官网后,忍不住嘟囔: “我靠,贾科长被个毛头小子给干趴了?” 小张补充道:“贾科长是提名了金棕櫚,但没拿奖!” 王编辑突然想到什么,把页面往上拉,看到韩毅也是北电文学系的。他立刻对小张下命令: “把这两个人放一起写!標题就叫『震惊!北电文学系师兄弟两人在坎城三提两中?到底哪个系才是电影学院正统!』” “收到,王编!” “副的、副的。” “不,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正编辑!” …… 与此同时,北电女生寢室內。 陈晨和赵珂彻夜未眠,等著韩毅的电话。 两个姑娘缩在一个被窝里,低声细语: “晨晨,你说韩毅能拿个什么奖啊?”赵珂问。 陈晨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下扣柚子的位置:“不知道呢,他上一个电话只说入围了闭幕式颁奖典礼,估计能拿个小奖吧。” 就在这时,陈晨的诺基亚在被窝里震动起来。 她飞快接通电话,只听那头传来韩毅的声音: “晨晨!拿了两个奖!最佳新人导演,还有短片金棕櫚!” 诺基亚扬声器声音不小,韩毅的话音在小小的寢室里盪开。另外两个表演系的女生,黄圣依和王珞丹也坐起身,竖起耳朵。 陈晨惊呼:“我就知道你能行!韩毅你太棒了!” 韩毅在电话那头笑:“低调低调,我的陈製片人。老杜那边你去通知吧,不跟你说了,我这边还有事。” 陈晨握紧手机,柔声问:“好噠韩毅,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回国。晨晨我跟你说啊,千万別拉横幅,千万別领著一群人在校门口迎接我。毕竟我刚入行,要低调,懂吗?餵……” 见韩毅又开始嘴贫,陈晨直接掛了电话。 寢室里,剩下的三个女生立刻围著她热烈討论起来: “陈晨,韩毅真拿了金棕櫚?”黄圣依问。 “是短片、短片金棕櫚。” “不是还有个最佳新人导演吗?” …… 坎城酒店房间內,刚洗完澡的韩毅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嘀咕道: “好你个晨晨,这是不把我这个领导当干部啊。” 透过卫生间的玻璃,他瞥见艾玛苗条的身影,心想:待会儿我是做禽兽,还是禽兽不如呢? 想完韩毅拔腿就跑,第一次可不能交给外人。 …… 上午,韩毅神清气爽地走进坎城电影节的电影版权交易厅。 “哈嘍,你好,你好你好……” 刚一进门,无数片商便蜂拥而上。韩毅依次打过招呼,向坎城电影节借了间会议室,开始商討《我很高兴你现在死了》的版权交易。 会议上,韩毅精准强调了短片的悬疑感、隱喻性、镜头美学,並指出剧本尚有扩展空间——例如改编成长片,拍摄成本低,是小投资、大回报的不二之选。 韩毅滔滔不绝讲了近半小时。最终,短片以150万美元的价格,被新线影业的负责人谢伊买下全渠道发行权及长片改编权。 商谈结束后,韩毅与谢伊在附近的海鲜餐厅会晤。简单用完便餐,收到款项到帐的信息,韩毅便起身告辞。 次日一早,韩毅在尼斯蓝色海岸机场送別戴老师、韩山平、贾樟柯和赵涛。 临走前,韩山平重重拍了拍韩毅的肩膀:“等你回国开新片,记得来中影找我。” 韩毅心想:要不是有田壮壮,《卷柏》我嫌拍a审b都麻烦。还去中影?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他面上却笑著打了个哈哈,目送眾人登机。 隨后,韩毅在机场买了一张直飞巴黎的机票。落地后,又转乘火车直达法国兰斯市。 兰斯是法国乃至世界著名的香檳產区。 韩毅此行的目的,是前往巴黎之花香檳公司,找一位名叫菲利普的总裁,购买他的自传《第二次呼吸》的电影改编权。 《第二次呼吸》这个名字或许有些陌生,但若换成它改编后的电影名,很多人便会恍然大悟, 电影名叫《触不可及》。 下午一点,韩毅站在巴黎之花公司大厅前台,左手夹著书,右手跟前台姑娘比划著名手势沟通: “美女!我跟你们老板约好的,菲利普。约了他今天下午的行程,你看一下电脑…” 前台姑娘查看了菲利普的行程表,又打了个电话確认,隨后领著韩毅走进办公区。 左拐十几米,再右拐直行,终於到了菲利普的办公室。 韩毅放下隨身背包,向副总裁菲利普伸出手:“您好,菲利普先生。我是韩毅,一名导演,刚从坎城电影节过来。” “你好,韩毅导演。” 见菲利普並未伸手,韩毅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坐在轮椅上,身体瘫痪。他连忙將手轻放在菲利普的手背上,带著歉意: “实在抱歉,菲利普先生,我把你当成普通人了。” 菲利普朝他眨了眨眼,笑道:“没关係,我已经习惯了。相比一直被当作『病人』,我更喜欢你这种真实的反应。” 他让秘书去泡咖啡,隨后开门见山地问: “韩毅导演,我知道你,毕竟坎城是法国最热闹的节日。我还知道你拿了两个大奖。但这和你来找我有什么关係?” 他略带疑惑地补充,“我只是个卖香檳的。” 韩毅闻言,从包里取出两座奖盃,捧到菲利普面前让他细看:“菲利普先生,这就是坎城颁发的奖盃。” 待对方看完,韩毅又拿起隨身带来的《第二次呼吸》,诚恳说道: “这本书是我此次法国之行最大的收穫,甚至超过了在坎城拿的两个奖。我来找你,就是希望能將它拍成电影。” 恰巧秘书送咖啡进来。韩毅接过抿了一口,继续说: “菲利普先生,您的自传写得真好,里面充满了希望、跨越阶层的友情、人与人之间的平等对待……这本书本身,就是一部完美的电影剧本。” 菲利普笑著向韩毅眨了眨眼:“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想把我的经歷改编成电影,对吗?” (菲利普除头部外全身瘫痪,眨眼是他表达情绪的重要方式。) 韩毅也朝他眨了眨眼,重重点头: “是的,菲利普先生。请给我这个坎城最佳新人导演一个机会。” “当然可以。”菲利普答道,隨即话锋一转,“但我需要你严格按照我的自传改编,不要往里面添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韩毅立刻回应:“这个请你放心,剧本写好后我会先让你过目,充分尊重你的意见。我会基於你的自传,绝不添油加醋,剧本一完成,第一时间就寄给你。” 第29章 是时候回去装笔了 菲利普满意的眨眨眼,打算將改编权赠予韩毅,但最终韩毅仍以五万美元的友情价买下。 秘书擬好合同,韩毅签字,菲利普盖章。 时近中午,菲利普看了眼时钟,说:“留下来吃个午饭吧,我还有些问题想和你这位年轻的坎城最佳新人导演聊聊。” 韩毅欣然应允。 饭桌上,菲利普一边接受助手餵食一边跟韩毅聊天。 两人围绕《第二次呼吸》展开了热烈討论,菲利普认为改编后的电影名宜为《无法触摸》;韩毅则坚持《触不可及》更佳。 最后,以韩毅一句“老菲,我才是导演”结束了这场小小的爭论。 临別时,菲利普特意赠予韩毅两瓶巴黎之花酒庄的1982年份香檳,以此纪念这段“中法友人友谊长存”。 …… 30日,北电校门口。 韩毅背著单肩包、戴著墨镜,抬头望向校门上方悬掛的横幅——热烈祝贺我校文学系学生韩毅荣获坎城最佳新人导演及短片金棕櫚两项大奖! “文学系”三个字格外醒目,不仅加大加粗,墨色深得几乎能另写一行標语。 横幅一路延伸,都快伸进隔壁中戏的地界了。 韩毅心想:这肯定是戴老师特意安排的。 还没迈进校门,几个蹲守在校外的记者已大步冲他跑来。为首那人一把將话筒递到韩毅面前,身后的摄影师扛著相机紧跟著: “韩毅导演!请问你对於在坎城连夺两奖有何感想?” 韩毅瞥见话筒上“新浪”的標识,反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北电门口常有记者蹲点採访,这不奇怪,前两个月艺考时,校门口就被这类人围得水泄不通。但那记者答道: “韩导,从坎城颁奖典礼结束,我就一直在这儿等了。昨天看到跟你同行的老师回校,他没说你什么时候到,我就乾脆守著。” 韩毅在心里给他竖了个拇指:够敬业。 他朝记者点点头,隨即转身往校內快步走去,一边朝保安室喊道:“秦大爷!来活儿了,赶紧把记者拦住!” 秦大爷闻声从保安室小跑而出,手里抄著把防暴钢叉,对韩毅喊道:“快进去,外面交给我!” 接著便朝那群记者喝道:“在校外我管不著,敢踏进来一步,我可就正当防卫了啊!” 到嘴的鸭子飞了,几个记者欲哭无泪,却也不敢硬闯。 话分两头,韩毅刚进校门没走几步,就看见老杜坐在观水池旁翘首以盼。一见韩毅走过来,老杜立刻起身喊道: “毅哥!韩导!你可算回来了!” 声音洪亮,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韩毅上前,两人重重拥抱,隨后勾肩搭背朝文学系走去。 “毅哥,奖盃呢?拿出来让弟弟我开开眼!”老杜嘻嘻哈哈地问。 韩毅从包里掏出两座奖盃递过去。老杜一手一个捧在怀里,贴在脸上,恨不得把奖盃吞进肚子里。 来到文学系办公室,韩毅把奖盃交给戴老师,请他復刻一份留在系里展示。 戴老师满面笑容地点头,又问道:“韩毅啊,拷贝带回来了吧?” “我在坎城多印了一份,带回来收藏用。” 戴老师笑得更开怀了,眼角的褶子都漾了出来:“我跟老袁说好了,等你回来就在电影厅放一场,把其他系的学生也都叫来一起看看。你觉得怎么样?” 戴老师“装笔”的欲望如此强烈,正中韩毅下怀。他连忙点头同意。 紧接著,戴老师在办公室里打了几个电话。一番沟通后,便起身与韩毅朝北电最大的放映厅走去。一边走一边叮嘱: “我把表演系的王老师也叫上了,他说要带学生一起来。导演系的也要凑热闹……等会儿在台上拿出你在颁奖典礼上的气势,可別被人看扁了。” 韩毅哭笑不得:“戴老师,你就瞧好吧,我会证明,咱们文学系才是北电正统!” 说笑间,两人已走进电影厅。老杜正在台上调试放映机。韩毅上前將胶片装进机器,確认无误后,便和戴老师站在门口接客(装笔)。 不多时,袁佳平带著摄影系师生率先赶到。在门口与戴老师寒暄后,他拍著韩毅的肩膀,对身后的学生鼓舞道: “看见没?谁说只有导演系才能拍电影?韩毅就是你们要学习的榜样。” 他先看了看韩毅,又转头语重心长地对学生说, “不要好高騖远,一上来就想拍长片。你们看韩毅同学,拍短片,不照样拿了金棕櫚?” 韩毅望著摄影系这些眼神清澈的学生,大高、小赵,人高马大或短小精悍,个个肩能扛、手能提,尤其是人群里的道荣。他心里感嘆: “不愧是摄影系的,身子骨弱一点都扛不动设备。这些都是人才啊!” 韩毅笑著对摄影系学生说:“我就是运气好,短片得了奖。但这离不开咱们摄影系里这些大摄影师的帮助。要我说,还是袁老师教得好!” 袁佳平打了个哈哈,便带著学生进去了。 接著来的是表演系副院长王劲松(猴皮筋),领著一群学生走来,对戴老师笑道: “老戴啊,我就说还是你们文学系风水好,前有贾科长,后有韩毅,一浪更比一浪强!” 戴老师赶忙昧著良心接话:“老王,表演系也不差,这些年出了多少好苗子?比如……比如……” 韩毅在一旁听了两个“比如”,知道戴老师一时想不出名字,连忙打岔: “王老师,上次我就想请教你,是怎么连冯巩都能逗笑的?可惜时间不够。今天你来了,可得好好品鑑品鑑我拍的短片。” 王劲松摆摆手,笑得见牙不见眼。一番客套后,他领著表演系学生进去了。 韩毅看见赵珂、黄圣依、王珞丹都在人群里,上前打了个招呼,对赵柯问道:“阿柯,晨晨呢?我打电话她没接,她平常不都跟你在一起吗?” 赵珂无奈:“她最近忙著转系呢,要转到管理系去。没跟你说吗?” “哦,这样啊……回头我找她。” 最后一批是导演系的,由姜伟老师带队,他也是电视剧《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的导演兼编剧。 姜伟人未到声先至:“老戴,你可给文学系长了大脸了!没带两届,就出了个坎城金棕櫚,了不起啊!” 戴老师赶忙上前握手:“短片、短片,老薑你这话说的,咱们不都是为了学生嘛!” 一行人走进放映厅。韩毅注意到陆太郎也在其中,不禁有些好奇:这小瘪犊子不是早毕业了吗?还来学校干嘛? 韩毅走在最后,拉住一个导演系学生问:“陆太郎怎么来了?” 第30章 陆太郎找茬? 那学生名叫李想,见韩毅主动搭话,立刻兴奋地说:“韩导,我叫李想。这不是五一《寻枪》上映了嘛,姜老师看票房还行,就让陆太郎回系里给我们讲讲『导演是怎么当的』。” 韩毅好奇:“李想同学,你看过《寻枪》吗?” 李想撇撇嘴,像吃了苍蝇似的:“上礼拜就去看了。要是电影开头没打『导演陆太郎』几个字,我都以为是姜文拍的。真是嗶了狗……啥人都能当导演。” 韩毅笑著拍拍他肩膀:“英雄所见略同。来,我给你透点独家消息……”说著把李想拉到一边,附耳低语: “李想,我跟你说……片场……夺权……回家哭鼻子……后娘养的……” 李想听得瞠目结舌,结结巴巴问:“韩导,真……真是这样啊?” 韩毅点头:“你自己知道就行,千万別往外传。我还想著下一部电影找导演系的同学合作呢……” 李想瞬间清醒,拍胸脯保证:“韩导你放心!我可是导演系有名的大嘴李。” “好!那我就放心了!” 说完最后一句,韩毅走进放映厅。此时人已到齐。 戴老师拿著话筒上前开腔:“各位同学,各位老师,我们文学系的韩毅,刚刚从坎城斩获两项大奖回校。你们是不是特別好奇,他拍的片子到底什么样?” 台下学生异口同声:“好奇!”尤其是文学系的,恨不得窜起来喊“文学系最牛”。 戴老师摆手示意安静,继续说:“那咱们让韩毅同学上来讲两句,好不好?” “好!!!” 韩毅在台下哭笑不得:戴老师真是我辈装笔高人,小心回头被导演系的套麻袋。 他笑著走上台,將从坎城带回的奖盃放在讲台上,接过话筒说:“同学们,我知道大家都等急了。咱们先看电影,再提问,行吗?” “好!!!” 掌声再次雷动。 导演系人群中,陆太郎一脸不屑地低声嘀咕:“拍个短片,装什么装,听说里头有姜文,鬼知道是不是他拍的。” 坐在一旁的李想听见,默默弯腰起身,退至人群后方——比起看片,现在有件更重要的事等著他去做。 台上,老杜打开放映机。银幕缓缓亮起…… …… 十几分钟过去,短片放完。台下传来些许躁动: “姜文演得真好……那傻子演得跟真的一样。” “你们不觉得姜武演坏人也特像吗?头一剃,简直了。” “全错!重点难道不是,韩导这部短片里,看不出一丝姜文的味儿吗?”这是李想的声音。 “就是就是!” “对,跟我前几天看的《寻枪》完全不一样……两个导演风格差太多了。” “难道说,陆太郎他……” 陆太郎坐在人群中,起初还看得津津有味。放完后刚想挑点毛病找茬,却听周围议论越来越不对劲,连忙抬头四顾。 只见人群中投来各式各样的目光。陆太郎顿时浑身不自在。 这时老杜已关掉放映机,灯光亮起。韩毅坐在讲台边说道:“同学们,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儘管招呼。等会儿可就到午饭时间了。” 人群中有人举手——是导演系的学生。 韩毅抬手示意:“这位同学请说。” “韩导,我想问的是,为什么你这部电影里,看不出一丝姜文的痕跡?” 韩毅心想:你这是来找茬的吧?没看见陆太郎就坐边上吗? 台下的陆太郎脸色一变:这是冲我来了。 韩毅略作思忖,答道:“这位同学,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但我想说的是,拍摄这部短片时,姜文在我剧组里,只是一位演员。” “那为什么陆太郎导演刚上映的《寻枪》,却充满了浓郁的姜文风格呢?对了,韩导你看过《寻枪》吗?” 韩毅摇摇头,苦笑道:“我还没看过《寻枪》。不过或许这就是姜文老师的魅力吧……陆太郎导演在剧组里被姜文老师折服了,所以导致……” 他话未说完,提问的学生已被旁边的同学拉著坐下。 这时表演系的赵珂站起来问:“韩导,你有下一部电影的打算了吗?” “有这个想法,不过剧本还没写完。” 赵珂“哦——”了一声坐下。 王珞丹紧接著起身:“韩导,如果你拍下一部电影,会给我们表演系的学生机会吗?” 来了,重点来了。 韩毅看著表演系学生投来的殷切目光,乃亮、圣依等后来有名有姓的都在其中,不禁笑道: “当然会用。毕竟北电的导演不用中戏……不对,用北电的演员,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台下掌声、笑声一片。 隨后韩毅又回答了文学系、摄影系的几个问题,眼看快要散场,一直沉默的陆太郎突然站起身来,对著台上的韩毅高声道: “韩毅学弟,刚才同学们问的都不在点子上。我对你这部短片,有不一样的看法。” 韩毅闻言看向陆太郎,眼神像在看一个爱哭鼻子的沙比。 他抬手示意对方继续,又慢悠悠地从刚收好的背包里掏出那两座奖盃,摆在手边,仿佛在说:请开始你的表演。 陆太郎瞥见那两座坎城奖盃,眼皮跳了跳,说道:“你的电影虽然隱喻充足、镜头巧妙,但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哦——”台下响起一片起鬨声。 眾人目光在韩毅与陆太郎之间来回扫视,仿佛在期待一场好戏。 戴老师老神在在,袁佳平不动声色,姜伟……姜伟在望窗外,放映厅哪来的窗户? 只听陆太郎继续道:“短片过於神秘,导致观眾看得云里雾里,根本不清楚剧情到底在讲什么。” 他盯著台上的韩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语气篤定:“棺材里的人到底是不是主角的父亲?如果是,是不是兄弟二人所为?” 韩毅哭笑不得,心想:搞了半天就问这个?我还以为多刁钻呢。他站起身,目光直直看向陆太郎,仿佛要將他看穿。 直到陆太郎浑身不自在,韩毅才开口:“请问陆太郎学长,我手里拿的,是坎城短片金棕櫚奖盃吧?” “是又怎样?”陆太郎耸耸肩。 “那我拍的是一部短片,没错吧?” 韩毅把奖盃收进包里,拍了拍手:“那不就得了?就一部短片,你指望我把所有细节都交代清楚?我上哪儿找那么多钱拍啊?” “哈哈哈……”台下鬨笑一片。 韩毅走下台,將背包递给戴老师,走到陆太郎身旁,故作疑惑: “你也应该明白,就算是长片电影,导演也不会把所有隱喻都摊开来讲清楚。难道《寻枪》……不是这样吗?” 第31章 这里扯断玉锁 陆太郎像是被捏住了七寸,结结巴巴道:“对……我……我就是这么想的……” 见陆太郎一副知错能改的模样,韩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其实按道理,你不该叫我『学弟』的。” 陆太郎抬起头,眼神里带著疑惑。 韩毅继续道:“毕竟我跟姜文、姜武已经拜过把子了,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问。现在我跟他们是一辈的,你叫我『学弟』,容易乱了辈分。要不这样——” “怎样?” 韩毅直接放大招,一本正经道:“从今天起,你管我叫叔,我管你叫学长。陆学长以后有什么想问的,韩叔我给你解惑。” “哈哈哈……” “韩叔……陆学长!!!” 放映厅里哄堂大笑,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味。 陆太郎听完,脸色铁青,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话。片刻后,他捂著脸冲了出去。 又一阵哄闹过后,人群逐渐散去。 韩毅单独交代老杜晚上组织聚餐,隨后便去美院把陈晨拉了出来。 此刻,两人吃完饭正走在去银行的路上。 “韩毅,你取钱拉上我干嘛?”陈晨嘟囔道。 “最多再过两天,《卷柏》就要启动了。你这个製片人还不该操心吗?” “你不是都安排好了吗?连取景地都定了,还要我干嘛。”陈晨把头一扭,不高兴了。 “五一可是你自己要回家的,我又没瞒著你。再说了,用钱的地方多著呢,不让你拿著,我不放心。” 陈晨这才展露笑顏:“那我问你,短片卖了多少钱?” 韩毅大咧咧地回道:“反正够你花的。” 两人一番打闹后,韩毅从银行取了点现金,又把“若星工作室”交给陈晨打理。 短片版权费在法国交了10%的税,到手还剩135万美元。购买《第二次呼吸》改编权花了5万美元,韩毅往国內工作室帐户打了80万美元,剩下的50万在法国银行开了个户头存好。 80万回国后又交了15%的税,最终剩余68万美元,折合人民幣约562万元。 若是没有走工作室的帐,个人所得税税率將高达45%。 傍晚,东来顺饭庄包厢。 圆桌上坐著六个人:韩毅、陈晨、老杜、大高、小赵、姜武。这是《我很高兴你现在死了》的主创班底,也是韩毅的核心团队。 至於姜文为什么没来?韩毅打电话时,他正忙著在《理髮师》剧组夺权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韩毅举杯起身:“今天大家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 眾人饮完一杯后,大高起鬨道:“毅哥,给兄弟们讲讲坎城的事儿唄!咱们还没去过欧洲三大呢!” 韩毅在同学之间还是很低调的,便开始讲述自己在坎城是如何大杀四方,杀得那群观眾跟评委丟盔弃甲的过程,隱去了自己跟老黄牛的故事,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老子的短片最屌。 姜武一脸懵逼,心想:“咱们拍的这么牛逼吗?怎么韩毅的坎城跟我哥的坎城不一样啊?” 又是一阵推杯换盏,第二杯酒下肚后,陈晨在桌肚轻轻拍了拍韩毅的腿。 韩毅会意,从桌底取出一个黑色提袋,站起身对眾人说:“兄弟们,片子版权卖出去了。大家跟著我忙了这么久,不提钱显得生分。今晚最重要的事就是给兄弟们发钱!来——” “韩导牛逼!!!”(破音) “毅哥牛逼!!!!” “噢噢噢噢噢!” 袋子里是提前封好的信封,每个信封上都写上了各自名字。 韩毅端著酒杯,陈晨拎著袋子,每喝一杯,便发一人奖金。 “谢谢韩导!” “谢谢嫂子!” 突然一声“嫂子”,让陈晨瞬间红了脸。她强作镇定,大大咧咧地说: “我跟你们导演还早著呢!半天也不见他给个反应。” “嘘——”又是一片鬨笑。 发到姜武时,韩毅与他乾杯后,从袋子里取出两个信封递过去: “师兄,姜文师兄那份麻烦你转交。我实在抽不开身,马上要开新片了。他那《理髮师》剧组又远……” “师弟放心,包在我身上。” 姜武拉著韩毅的手,拍了拍, “对了,你那新片是什么题材?缺不缺人?老哥我也能搭把手。” 韩毅心想:不应该啊,姜武会缺戏演?他一脸疑惑问:“师兄你最近没戏约吗?” 姜武笑了笑:“真没有,连电视剧的邀约都没。” 韩毅瞭然,当即拍胸脯保证:“过几天等我通知,师兄。” (註:姜武在2001年几部电视剧播出后,直至2003年均无影视作品露面,不知是拍完未过审还是无戏可拍。此处按无戏可拍处理。) 发完奖金,韩毅对眾人说:“今晚就到这儿。兄弟们手里都揣著钱,酒就不多喝了,咱们吃饱喝足就撤。” “好嘞,听毅哥的!” “韩导高见!” “俺也一样!” 散场后,韩毅在饭店门口为几人叫好车,北电的回学校,姜武单独一辆回家。 计程车上,大高、小赵、老杜摸著怀里鼓鼓囊囊的信封,各自窃喜:跟著毅哥混,一天吃八顿。 另一辆计程车里,姜武拨通了他哥的电话,把今晚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陈晨在前台结完帐,一出门便拉著韩毅打车直奔蓟门里小区。 …… 夜,蓟门里小区门口。 陈晨付了车费,韩毅踉蹌著下车,他喝得不算多,但凉风一吹,脑袋便有些晕沉。 陈晨一把扶住他,將他的手搭在自己腰间。 韩毅顺水推舟地搂住她。一对身影就这样依偎著,走进漆黑的巷子。 四下无人。 陈晨感受著韩毅掌心透过衣衫传来的体温,只觉得幸福满溢。 她娇声问道:“韩毅......我们,是什么关係?” 韩毅停下脚步。巷角的路灯恰在此时亮起,昏黄的光线笼住两人。 他望著她水汪汪的眼睛,心中一动,低声道:“你说呢,晨晨?” 听到这句,陈晨的眼角瞬间涌出泪水。她踮起脚尖,双手环住韩毅的脖颈,主动而热烈地送上双唇。 韩毅压抑了重生近半年的洪荒之力,被一把火彻底点燃。他像个呱呱落地的婴孩般躁动...... 一番玩闹过后,韩毅拉著陈晨的手直衝家门。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试了两次都没对准锁孔。 陈晨轻笑著接过钥匙开门,两人回房休息。 不多时,窗外闷雷滚滚...... 第32章 舒畅、刘亦菲? 窗外闷雷滚滚。 片刻后,雨点急促地打落下来,又大又密,用力敲击著臥室的窗户。 雨打芭蕉,瀟瀟洒洒了一整夜...... 次日,一大早。 韩毅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看了眼还在熟睡的陈晨,在她额上轻轻一吻,便去厨房准备早餐。 米粥用小火慢慢熬著著,韩毅往里丟了几颗红枣,又烧水煮上鸡蛋。 早餐快好时,臥室传来浴室的水声。韩毅悄悄推门进去…… 一番鸳鸯戏水后,陈晨眼角带著未散的媚意,坐到饭桌前。韩毅剥了颗水煮蛋递到她手里: “晨晨,今天別去学校了,跟老师请个假。中午我带饭回来。” 陈晨朝他拋了个媚眼,娇声道:“这两天我正忙著转系,还是不请假了。” 韩毅点头应下。两人吃完饭,手牵手散步往北电走去,权当消食。 把陈晨送到美院后,韩毅先去文学系找戴老师,请了一整个六月份的假。 至於期末考试,那不在韩导的考虑范围內。 请完假,他转身去了摄影系找袁佳平要人。 袁佳平办公室里没人,韩毅便往摄影系教室走去,轻轻叩门。 只听教室里传来袁佳平严厉的声音:“谁请假不打报告?给我进来!” “袁老师,是我。”韩毅推门而入,解释道。 袁佳平这才明白他的来意,点了点头:“韩毅啊,我知道了。” 他转身看向老杜三人:“杜哲、赵斌、高强,你们跟韩毅走吧。” 学生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语: “我去,袁老师这什么意思?” “这还不明白?韩导要拍新片了!” “真羡慕啊……” 三人起身走出教室。韩毅带著他们来到离学校不远的北影厂。 北影厂,这座国內赫赫有名的电影製片厂,曾出品过《茶馆》《骆驼祥子》,还有抹著斯丹康髮油的《包氏父子》…… 门口常年聚集著不少“蹲活儿”的群眾演员。韩毅往人群里多看了几眼,没找到宝强。 在门卫室登记后,韩毅给田壮壮打了电话,確认对方正在八一楼,这才掛断电话领著人往里走。 没走多远,他就注意到一个摄影棚里正传来骂声,显然有人在拍戏。 韩毅心里吐槽:“导演三要素:长发、骂人、甩锅。不知这位占了几样。” 继续往前走,只见摄影棚侧门衝出来一个小姑娘,耷拉著脑袋,身上的妆造还没卸。 “这应该就是挨骂的演员了。”韩毅心想。 他在小姑娘正对面的人行道上蹲下,准备看个热闹,同时对老杜嘱咐: “你们去找田老师。这次长片的拍摄设备从北影厂租,他知道我拍的是什么片子,该用什么器材。” 老杜点头:“好嘞韩导,那我们去了。” 韩毅摆摆手示意他们快走。一旁的大高机灵地跑到门外,从群演那儿买了个摺叠凳,一路小跑回来递给韩毅:“毅哥,久蹲伤身,还是坐著吧。” “好,回头你在剧组负责扛摄影机。” 打发几人离开后,韩毅这才仔细打量那个小姑娘,穿的是民国戏服,造型做得颇为成熟。 “莫非……难道是?” 正走神时,摄影棚里又出来一个小姑娘。这一个没低头,只是沉默地站到先前那姑娘身边,轻轻抱住她。两人依偎在一起。 等韩毅抬起头,才发现原来的一个小姑娘已经变成了两个。 他立刻认出后面来的是舒倡,心里顿时明白:前面那个就是刘易菲了。刚才听到的骂声,恐怕是出自陈鸡之口? 刘易菲,华娱文的绝对女主角,不管你是喷她也好,不喜欢她也罢,这个姑娘是绕不过去的。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华娱不写刘易菲,便使文好也枉然。 韩毅正琢磨著怎么跟这位“华娱半边天”打个招呼,舒倡却看了过来。 她见韩毅不像好人似的在人行道待了半天,便双手作喇叭状,古灵精怪地喊道: “喂!你看什么呢?没见过美女掉眼泪呀!” 韩毅这才注意到,刘易菲面前的水泥地上多了几滴水渍。心想:“她还是个孩子啊,陈鸡这是骂得多狠……” 见韩毅不答话,舒倡拉著刘易菲“噠噠噠”小跑过人行道,来到韩毅面前质问: “你是谁?为什么不回话?干嘛一直盯著我家茜茜看?” 韩毅哭笑不得:“小姑娘,我没看你,我在这儿等人。” 舒倡穷追不捨:“那你等的人呢?我看你都在这儿站好久了,是不是想干坏事?” 一旁的刘易菲轻轻拉了拉舒倡的衣角,示意她別问了。 韩毅无奈:不愧是小狐狸,嘴巴一刻不得歇。他看著两人,诚恳地说: “两位小姑娘你们好,我叫韩毅,隔壁北电的,是个导演。在这儿等我的摄影师。” 一听“导演”二字,舒倡顿时哑火,支支吾吾道:“你……你说你是就是?证明给我看呀。” “畅畅,別问了。”刘易菲轻声打断。 “哎呀茜茜,你別打断我!我一出来就看见这个人、这个韩毅一直站在对面盯著你看……” “啊?我没看到呀。” “你低著头怎么看?” 没理会两人拌嘴,韩毅开口打断:“信不信是你们的事。不过我都自我介绍了,你们是不是也该自报家门?” 两个小姑娘这才恍然,异口同声: “我叫舒倡!” “我叫刘易菲!” 刘易菲忽然想起什么,指著韩毅问:“你是韩毅?那个文学系的韩毅?我在北电门口上的横幅看见过你的名字。” 韩毅无奈地点点头:“对,我就是那个韩毅。现在信了吧?” 舒倡像只小狐狸似的,绕著韩毅转了几圈,才回到刘易菲身边,拉著她的手,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我跟茜茜向你道歉,你看起来不像坏人。” 刘易菲像个应声虫,点点头:“不好意思,韩毅学长,是我们误会你了。” 韩毅捂脸:“好,我接受你们的道歉。但是……”他忍著笑,明知故问, “我也得跟你们道个歉,刚才我確实在看你们。主要是好奇摄影棚里发生了什么,声音那么大。” “啊!你都听见啦?”刘易菲小声惊呼,婴儿肥的脸颊顿时涨红,心里直叫:哎呀,丟死人了,被人看见我哭了…… 一旁的舒倡补了一刀,凑到刘易菲耳边悄声说:“韩毅看见你掉小珍珠了。” “畅畅,你別说了……”刘易菲把脸埋在舒倡背后,小手轻轻捶打。 看著两个小姑娘打闹的场景,韩毅只觉得有趣:一个童星出身,一个带资进组,偏偏二人成了最好的闺蜜。 他打断两人:“现在我也道歉了,咱们就算扯平啦。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韩毅,北电文学系大一学生。” 韩毅伸手与舒倡、刘易菲轻握指尖,又特意看著舒倡补充一句:“还有,我真是导演。” 第33章 教刘亦菲「走位」 舒倡被他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小声嘟囔:“知道啦,导演最牛了……” 韩毅笑道:“等会儿我的摄影师把设备拿来,给你们看看总行了吧?免得你不信。” “好噠,我同意!”舒倡立刻笑了。 刘易菲的心情也被刚才的插曲冲淡了些,她弯起月牙似的眼睛:“我也要看,韩毅学长。” “一起一起。” 韩毅说完摆摆手,重新坐回摺叠凳上,丝毫没管还站著的两人。 舒倡在一旁跟刘易菲咬耳朵:“你叫他学长干嘛?” “我下半年就去北电上学啦,韩毅学长比我大一届,叫学长没错呀?”刘易菲眨著大眼睛,小奶音软乎乎的。 “屁的学长!那个陈鸡不也是北电出来的?他在剧组怎么对你的?我呸!”舒倡鼓著腮帮子气呼呼。 “那都是为了拍戏嘛……我確实表现不好,连走位都不会。”刘易菲老老实实地说。 “可你才刚来没多久啊!再说了,你之前一部戏都没演过!”舒倡替好姐妹抱不平。 “哎呀畅畅你別说了,都被听见了……” “怕什么?別人敢做还不让说啦?反正今天没咱俩的戏份了。” 两个十几岁的孩子,正是求知慾、吐槽欲最旺盛的年纪。也许正是这段剧组的共同经歷,让舒倡和刘易菲能无所不谈、交心至此。 韩毅在一旁静静听著,不置一词,心里却想:陈鸡也太小家子气了,不就是嫉妒刘易菲带资进组吗?回头你找个投资方不就得了,不行就找华谊的小王,他就好这一口。 就在这时,舒倡不知哪来的勇气,走到韩毅面前,俏生生地说:“韩毅学长,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韩毅收敛心思,好奇道:“舒倡学妹你说,举手之劳我一定帮。” 舒倡一听,立刻拉过还在发愣的刘易菲:“你说你是导演,那能不能教教茜茜拍戏时怎么走位呀?她以前没进过剧组,不太懂。” 多好的一对闺蜜,多好的一对小姑娘啊。 韩毅看著比刘易菲还小几个月的舒倡,心中感慨:都是原生家庭造的孽。自幼单亲,母亲又早早离世,寄住在亲戚家,常年活跃在片场。或许这才造就了她现在的性格: 活泼中带著同龄人难及的成熟,成熟里又少了点这个年纪应有的朝气。 他又瞥了眼刘易菲,心想:哎,老大別说老二,这两人的成长环境半斤八两,没什么好比较的。 韩毅点点头:“你都叫我学长了,这个忙我肯定帮。” 舒倡顿时开心起来,拉著刘易菲蹦蹦跳跳。 没过几分钟,老杜三人扛著几台摄影机回来,老远就朝韩毅招手:“毅哥!田老师给的设备太多了,一趟拉不完,我打算先回去租辆麵包车。” “还租什么?你去找陈製片,直接买一辆。”韩毅接过设备放下,对赵斌说, “是我没考虑周全。小赵,你有驾照,直接去找陈製片拿钱买车,我看上次那辆长安之星就不错,你按照那样买。” 小赵点点头,小跑著回学校去了。 韩毅又对大高和老杜交代:“你俩在这儿看著设备,正好帮我个忙。” 接著他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指挥两人在空旷处架好机器,朝不远处的两姐妹招手: “喂,別傻站著了,过来教你们走位。” 刘易菲还有些害羞,磨蹭半天。舒倡古灵精怪地拉著她就走了过来。 “韩毅导演!”舒倡俏生生地说,“请指教!” 刘易菲也用小奶音跟著附和:“韩毅导演,请指教!” 韩毅大咧咧地摆手:“咱们现在又不在片场,叫学长就行。这样,你们先听我指挥,站到各自的位置。” 他指了一处空地:“演员请就位。” 刘易菲乖乖站好,舒倡在一旁给她打气。 韩毅手里拿的是佳能mv500idv,是田壮壮租给他的三台摄影机之一。 优点是防抖好、变焦范围大且顺滑,抓拍远景、近景都能平滑推拉;缺点是做后期需要“磁转胶”。 他打算用来拍《卷柏》中范小胖逃跑的镜头,营造激烈气氛。 韩毅手持机器,开始给刘易菲讲解: “刘易菲同学,不管是电视剧还是电影,在拍摄时,演员『走位』的核心目標,是通过导演对现场的空间调度、演员的镜头配合以及自身表演的协调,实现摄影机画面敘事的流畅性和情感表达。” 见刘易菲一脸懵懂,韩毅继续拆分:“空间调度不归你管,別想那个;表演看你自己发挥。我今天只讲怎么配合摄影机镜头。” 刘易菲点头:“学长,我知道了。” 舒倡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这就是北电出身的,韩毅学长这么厉害? 韩毅继续说:“先说单人走位调度。打个比方,你现在在一场对白戏里,和对手演员说台词,但不可能一直站著或一直走路。 这时候,你需要按照跟场记事先沟通的、或者提前背好的台词顺序来走位。比如你现在坐在凳子上,记得说下一句台词时需要起身或转身——来,走著......” 韩毅掌控dv开始拍摄。刘易菲仿佛回到了片场,按既定台词开始演练:从床沿起身、下床、嘴里嘀咕台词…… “很好,就是这样。”韩毅一边后退一边预调变焦环。 刘易菲听到夸奖,瞬间破功,“噗嗤”笑了出来,露出一排牙花子。 牙花子挺可爱,但这不是重点。 韩毅沉声:“刘易菲同学,记好了,除非摄影机懟著你脸拍,否则別做任何想看镜头的小动作。” 刘易菲赶紧收敛笑容,不再瞟镜头。 韩毅接著讲:“按剧本写的来:跟谁说话看著谁,心虚就低头看脚尖,开心就轻轻跺脚,用动作凸显人物心理。有些情感,不需要台词来表达。” “好的,韩毅导演,我现在就在说台词,但我不看你。” “对了,就这样。接下来教你们多人走位时的重点......” 舒倡在一旁简直看傻了。她眼睁睁看著自家茜茜的“走位”能力一步步提升。 要是她面前有个系统界面,上面一定显示:刘易菲:走位能力↑↑↑。 时间一晃过去大半个钟头。刘易菲在不断练习中,从一个懵懂背台词、做表情的新人,渐渐掌握了一项新技能。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韩毅关掉设备,对两人说,“马上饭点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舒倡在一旁默默点头,忽然捂住肚子,好像真有点饿了。 刘易菲这才回过神:“这么快就吃饭啦?我都没感觉时间过去。” “茜茜,那是你太投入了。”舒倡笑嘻嘻地搂住她打趣,“你没觉得自己走位变好了吗?” 刘易菲展顏一笑:“那都是韩毅学长教得好。” 她看向韩毅,认真道:“谢谢学长。” 舒倡也跟著补了一句:“谢谢韩毅学长。” “不客气,都叫我学长了,我不露点真本事,你们还以为我吹牛呢。”韩毅笑道。 第34章 6月 两女一听,齐刷刷凑近,异口同声:“谢谢韩毅导演!” “哎,低调低调!” “嘻嘻……” 一番玩闹后,韩毅给小赵打电话,得知车快到了,便和老杜、大高把设备挪到人行道边。两个小姑娘也搭了把手。 “行了,你们回去吃饭吧,我车马上到。”韩毅催两女回片场。 舒倡古灵精怪地说:“韩毅学长,我们请你吃午饭好不好?” 刘易菲软软地附和:“是呀是呀,学长,一起吃个午饭吧。” 韩毅心想:我现在可不想跟你妈打交道。就这么一会儿,指不定你妈在哪儿猫著偷偷看你呢。 他打了个哈哈:“吃饭就不必了,我还得看著设备。等回头开学了,我在北电食堂请你俩。” 两女一齐点头:“好噠!” “好噠好噠!” 说完又朝韩毅挥挥手,手拉手回去了。 韩毅想了想,衝著她们背影补了一句: “刘易菲、舒倡,在片场遇到问题可以多问场记,他们是剧组的『扫地僧』,什么都懂一点。要是遇到不好相处的对手演员,就別把他当真人,在脑子里想像一个你喜欢或討厌的角色来对戏。” “知道啦,谢谢韩毅学长!以后叫我畅畅就行!” “谢谢学长,我小名是茜茜。” “行。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韩毅回了一句。 这时赵斌开著一辆崭新的长安之星驶了过来。 几人把设备装上车,又折回去找田壮壮取了剩下的设备和胶片,这才驱车离开。 …… 2002年6月,国內最热的新闻是什么? 是某位“大厨”的顶包案闹得沸沸扬扬?是弯弯某综艺咖的八卦?还是圈內某些人偷税漏税? 都不是。 6月最轰动的事件,莫过於中国男足首次闯入世界盃,本届世界盃由韩国与日本联合举办。 6月1日上午。 太行山东麓,涉县境內群山连绵,地势自西北向东南缓缓倾斜。 韩毅正带著剧组乘车前往《卷柏》的取景地。 由於事先已向村长支付费用並打好招呼,一行人的车辆顺利驶入这座山村。 一下车,韩毅便开始分配任务:“老杜,这里只有你跟我来过。现在你先带大家安顿住处,再把设备整理归类。” 杜哲点头,朝眾人招手:“都跟我来。” 这次剧组除了原有班底,韩毅还把道荣跟导演系的李想也拉了过来。 演员只有两位:范小胖——全片唯一的女主角山菊;姜武——花了2700元买来媳妇並施虐的钟老汉。 其余群眾演员直接在村里找,要的就是那份真实感。 陈晨第一次担任製片人。现在她已经转到管理系,特意花钱请了一位管理系的学长做助理,又回美院拉来一位化妆师。 “陈晨,你带剧组的女同志单独找间空房安置。我去找村长解决吃饭问题。” “好!” …… 中午十二点,准时开饭。 剧组的伙食由村长安排人做大锅饭。韩毅不管他找谁,钱给到位,要求乾净卫生、味道普通即可,每顿两荤两素一汤。 午饭吃得其乐融融。 饭后,韩毅坐在门口和杜哲閒聊,姜武走了过来。 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韩毅心里直打鼓:姜武该不会要撂我挑子吧? 姜武犹豫半晌,终於开口:“韩导,我跟你说个事……你別往心里去。” “师兄,有事直说,难不成要请假?”韩毅大咧咧地问。 姜武摇头:“那倒不是。是我哥……他知道你又开了部新戏,还是长片,非要过来看看。” “what?!” 韩毅一惊,吐出嘴里的牙籤:“姜文师兄怎么知道的?从学校出发时我不是下了封口令吗?” 说著他把目光转向杜哲,“老杜,你知道怎么回事?” 杜哲连忙摆手:“韩导你是了解我的——” 姜武赶紧打断:“韩导,跟其他人没关係,是我……”接著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姜文在《理髮师》剧组“夺权”未果,不甘心地回了bj,晚上找姜武喝酒。姜武第二天要隨《卷柏》剧组出发,左思右想,打算把他哥灌醉再说。 万万没想到,姜文酒量深藏不露,姜武没喝过,反被套出了话。这不,剧组刚到涉县,姜武就接到哥哥的电话,说已经在路上了。 韩毅听完,挠挠头:“那姜文师兄怎么不直接给我打电话?他想来探班,我还能不让吗?” 姜武苦笑:“那晚喝酒时,我听我哥说:『韩毅这小子第一次拍长片,拿捏不住分寸,我得过去帮帮他。』” “握草!这是冲我来的?”韩毅一惊。 正好大家都吃完午饭,韩毅召集眾人围坐在堂屋开会: “我叫韩毅,就不多介绍了。姜武、范小胖,大家应该都认识了吧?” “认识!” “都认识了,韩导!” “啪啪啪!”掌声响起。 韩毅开了个头,继续说:“这部电影计划在这儿取景半个月,再回北影厂补拍內景。所以——” 他目光扫过眾人,带著审视的意味,“我需要各位全力配合,精益求精。接下来分配任务。杜哲——” “到!”杜哲起身站得笔直。 韩毅挥手示意他坐下:“杜哲担任副导演,高强、赵斌负责摄影组,道荣、你先把道具兼著。” 李想坐在最后,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若有所思。 “陈晨是这部电影的製片人,管理系的学长多帮帮她。化妆师听陈製片安排。” “好的,韩导。” 韩毅站起身,看向最后一人:“李想同学,我知道你是导演系出身,但先委屈你担任场记,负责剧组上上下下的沟通。不会太为难你吧?” 李想兴奋得几乎不能自理,心想:来之前我可打听清楚了,杜哲原先就是个扛摄影机的,跟著韩导拍完短片就当上副导演了。他行,我也行! 他一个猛子扎起来,敬了个礼:“韩导,我保证完成任务!” “好!”韩毅满意点头。 …… 下午三点,举行开机仪式。 韩毅从高强手中接过香,郑重其事地对几台摄影机拜了拜,以求“机魂大悦”。 “我宣布——《卷柏》剧组,开机大吉!” 杜哲不知从哪儿弄来几箱烟花,拉著韩毅去点,嘴里念叨:“韩导!咱们这次可是拍长片,不能再像上次那样糊弄了!” 韩毅接过他递来的防风打火机,笑道:“你啊,总是爱给我搞点新花样。” 开机仪式结束后,韩毅拿起喇叭开始调度,先从外景拍起。 他带著摄影组在附近山脚下转了几圈,每座山都取了镜头。一直忙到快六点。 第35章 韩山平二顾茅庐 回村的路上,韩毅掏出手机给姜文打电话,接通后: “喂,师兄!你要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车站接你啊!” 电话那头传来姜文爽朗的声音:“是姜武跟你说的吧?我本来还想给你个惊喜呢。” 韩毅心想:確实是“惊”喜。上次拍短片你嫌场景少、戏份短、经费不足,才没折腾。这次是长片了,老鬼知道你肚子里打什么算盘? 他对著电话笑道:“师兄到哪儿了?我去接你?” “你好好在剧组忙你的,我知道地方。就这样,掛了。” “滴……”忙音响起,韩毅一脸懵。 …… 火车上,姜文掛掉电话,看向坐在对面的韩山平,笑道:“我说老韩,你就这么看好韩毅这小子?” 韩山平无奈道:“国內电影现在行情不好,那几个大导演各有各的公司或投资人。第六代那帮人专跟电影局对著干。 北电好不容易出了韩毅这么个苗子,在坎城时我就觉得这小子憋著坏。不去看一眼,我不放心。” “你啊,就是想太多。”姜文撇撇嘴,“韩毅是年轻人,不会跟那帮第六代学。” “你看过韩毅送审电影局的剧本吗?那本子假大空得厉害,我怀疑他在跟你学。” “什么?!” …… 等韩毅回到剧组时,正好赶上晚饭,吃的是正宗“石家庄安徽牛肉板面”。 村长雇来的两位做饭大姐,一个在擀麵,一个在切面。 大锅里煮著牛腩汤底,老远就能闻到浓郁的大料香气;凑近一看,汤麵上浮著一层红亮亮的辣油、些许炸过的干辣椒。 韩毅用汤勺拨了拨,里面还有浸满汤汁的剥壳鸡蛋、炸豆乾。 两位大姐见管事的来了,赶紧揭开另一口锅——里面是滚水,开始往里下面,一边说: “小韩老板,饿了吧?面马上就好。” 听到自己又多了一个称呼,韩毅笑著摆手:“大姐,我在村头就闻到香味了,你的手艺,是这个!” 说罢,朝两人竖起大拇指。 吃饭时,韩毅蹲在门口,端著碗先抿了口汤,麻辣鲜香。接著抡起筷子,大口嗦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范小胖也端著碗走过来,拿本杂誌垫在地上,一屁股坐下。 “韩导,屋里有座位,干嘛蹲著吃?”她若无其事地问。 韩毅从碗里抬起头,瞅了眼这位青岛大妞:“我自己养成的习惯,吃麵不蹲著,浑身不得劲。” “呵呵呵……”范小胖笑起来。 她刚要继续说话,韩毅瞥见她碗里漂著几瓣大蒜,朝屋里喊道:“晨晨,哪来的蒜?我也要!” “来了。” 陈晨应了一声,很快端了个汤碗出来,里面盛著晶莹剔透的醃蒜头。 韩毅往自己碗里拨了几瓣,隨口问:“这哪来的?” 陈晨见范小胖坐在韩毅左边,便默默在他右边坐下:“做饭大姐家自己醃的。” 韩毅吸溜著麵条,口齿不清:“这感情好,吃麵不吃蒜,味道少一半。你给大姐钱了吧?” “这不用你操心,早给过了。大姐刚开始还不肯要,说村长已经付过做饭的钱了……” “一码归一码。回头我去镇上买点练习册,送给大姐家孩子。”韩毅嗦完最后一口面,抹抹嘴,大咧咧地说。 陈晨翻了个白眼:“你就坏吧。” 一旁的范小胖笑得合不拢嘴:“呵呵呵……” 韩毅没好气地看她一眼:“范小胖,我还不知道你这段时间在中戏学得怎么样。明天你可別给我掉链子!” 范小胖收敛笑意,斩钉截铁道:“韩导,咱们拭目以待。” “行!” 韩毅摆摆手,回房间打电话去了。 身为导演,韩毅的房间自然与別人不同,其他人按男女分开住,他单独一间。 原本他想让陈晨也住过来,做一做潜规则的事。但陈晨藉口要照顾美院的小师妹,便没同住。 回到房间,韩毅拨通了巴黎银行那位职业经理人的电话,事情早先交代过。 电话接通,韩毅下达指令: “美国对葡萄牙那场,全压葡萄牙,废话,当然是葡萄牙输。zg队?也输。阿根廷一样……你问我法国?法国也是输,直接梭哈……” 一通跨洋电话打完,已是深夜。 一夜无话。 次日上午,剧组拍摄有条不紊地进行。 “咔!” 韩毅指著外围观的村民,拿起喇叭喊道:“李想,过来!昨天不是让你跟村长协调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李想小跑过来:“韩导,我昨天跟村长都说好了,他说会安排。这些人我也不知道哪来的……” 韩毅无奈扶额:“就当他们是背景吧。摄影师注意別拍到村民,收音没问题吧?” 高强、赵斌比了个ok手势。杜哲又去检查了一遍设备。 拍摄继续。 “化妆师呢?过来给姜武补妆,我要的是四十多岁、娶不到老婆的懒汉模样。” 化妆师小李一脸懵。 韩毅指著外围观的一个男人:“就照他脸上那样化。” 小李跑到外面,盯著那男人看了会儿,这才跑回来给姜武上妆。 韩毅在一旁给范小胖讲戏:“范小胖,你记住了,现在你演的是刚被人贩子拐卖给钟老汉的女人『山菊』,今年十七岁,刚出来打工一年。” 范小胖点头,若有所思:“跟我刚出道时差不多。” “对,就这么想。把自己代入在《皮燕子找野爹》剧组被欺负时的状態。” “好!” 又是一番折腾,一上午下来,总算拍完了三个镜头。 韩毅大手一挥:“放饭!” 午饭时分,来了两个访客:一个意料之中,一个意想不到。 韩毅让做饭大姐炒了三个菜,在小房间单独招待姜文和韩山平。 饭桌上,看著埋头猛吃的姜文,韩毅打趣道:“师兄,你这是怎么了?路上遇到劫匪了?” 姜文把碗里的饭扒拉乾净,韩毅递过去一瓶北冰洋。他掀开瓶盖,一口闷完,打了个嗝: “韩毅,我要是知道你这地方这么偏,就跟老韩开车来了。你是不知道我俩在镇上大眼瞪小眼的样儿……” 韩毅捂脸:“我说了去接你,是你自己不要的。” 韩山平打断两人:“也还好,没走多远。” “我脚底板都磨出泡了!” “行了行了,说正事。”韩山平不再搭理姜文,转向韩毅问道: “小韩导演,这次来主要是想问问,你这电影还缺不缺投资?” 韩毅笑道:“韩总,你也別叫我小韩导演,跟姜文师兄一样称呼我就行。实不相瞒,我上部短片卖的钱虽然不多,但拍部故事片还是够的。” 第36章 范小胖的坎 “那你不打算上映吗?宣发、后期都要钱。”韩山平追问。 姜文在一旁附和:“小毅,我这次来呢,主要是想过过戏癮……嘿嘿……” 韩毅都不好意思点破他,心想:你姜文要想演戏,放句话出去,本子能堆成山。这是想来我剧组过导演癮吧。 他看著两人,隨意说道:“师兄,你的意思我明白,但真不行。我这就是个小片场,七八桿枪,还不够你使唤的。不过最让我想不通的是——” 韩毅话锋一转,目光直视韩山平,寸步不让:“我这座小庙,是怎么把韩总你这位大佛给招来的?” 说完,他笑嘻嘻地看著两人。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片刻后,韩山平率先开口:“韩毅啊,我也不绕弯子了,你这电影的剧本,我在电影局看过,不太像真的。你是不是在学王晓帅他们?” 很好,现在球踢回来了。 韩毅想了想,答道:“真瞒不过韩总,你猜对了。” 姜文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心想:“特么的,北电出来的都这么头铁?” 见两人半晌不语,韩毅拿出笔记本电脑,插上上次在岸下村拍摄视频的记忆卡。 一段影像在两人面前播放起来。 …… 片刻后,姜文率先反应过来:“这是真的?在哪儿拍的?” 韩毅点头。 韩山平问:“你拍的电影……就是按这个来的?” “有过之而无不及。” “做得对!这种东西就该拍成电影留下来!”姜文是个暴脾气,拍著桌子咬牙切齿。 韩山平沉思片刻:“那你拍完之后打算怎么做?” “片子寄到威尼斯的同时,就正式报...。”韩毅一口气说完。 “为什么不现在就报?” “都这么多年了,你觉得有用吗?”韩毅无奈。 三人沉默地坐了许久,直到下午拍摄时间將至。 韩毅收好记忆卡,对两人说:“我都实话实说了。你们怎么做是你们的事。我不强求你们不告发,只希望再给我点时间。” 说完,他便转身投入下午的拍摄。 下午的片场,韩毅切换成暴君模式: “范小胖!你演的是农村长大的姑娘,提溜著那么大的眼睛干啥?鬆弛点!” “不对,重来!化妆师。她的手也得处理!从小干农活的人,手能这么白嫩?” “姜武!你是个三十多年没碰过女人的光棍汉,看见女人的反应不对!要带点畏缩,又忍不住偷瞄!” “场记,灯光太硬了!再加一层柔光布!” “高强,別紧张!是不是没见过漂亮姑娘?摄影机都快懟到范小胖脸上了!” 一直忙到晚上七点,剧组才收工。 韩毅正要去叫韩山平和姜文吃饭,却见两人一前一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姜文率先开口:“韩毅,你这电影拍得有意义。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儘管来找我。” 韩山平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电影局那边我来协调,你安心拍你的片子。等回头上报的时候,把我也算上。” 韩毅被这突如其来的表態搞得有些懵:“师兄、韩总,你们这是……” 两人异口同声:“就是支持你的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韩毅心下瞭然,心头一松,笑道:“有您二位,再加上学校的老师,我心里就更有底了。” 三人相视一笑。 晚饭时,韩毅本想留二人在村里住一晚再走,可姜文下午接了个电话,吃饭时一直心神不寧。 一问才知是他前女友那边出了点事。韩山平已经叫了司机过来,两人得连夜赶回bj。 韩毅只好在夜色中目送二人上车。 临上车前,韩毅向韩山平提了下一部电影的计划,韩山平欣然应允。 …… 日子一天天过去,《卷柏》剧组逐渐走上正轨。姜武和范小胖也渐渐沉浸到各自的角色中。 转眼到了6月15日。 这天上午,剧组在涉县的山脚下拍摄范小胖的最后一组镜头:跑。 韩毅在麵包车前对她交代:“待会儿场记板一打,你就往山上跑。我要你跑出一种劫后余生、雨过天晴的感觉。 但当你跑到山顶,看见眼前一重又一重的山峦时,表情要瞬间切换成绝望,眼神木然里还得透出一丝微弱的希冀。” “能先让我试跑几次吗?我想找找双腿灌铅的感觉。” “当然可以。” 韩毅对范小胖的认真態度很满意。 妆发准备完毕,摄影机滑轨架设到位。这座山村最后的戏份即將开始。 “三、二、一——跑!” 韩毅一声令下,摄影机隨即推动,镜头紧紧追隨著前方奔跑的范小胖。侧方机位以及杜哲手持的dv,齐齐对准她苍白的脸庞。 “再来一遍,换个角度!”韩毅举著扩音器喊道。 “这条不行。范小胖,记住,把自己代入以前在片场被欺负的时候。想想那个骂你这辈子只能演丫鬟的小三,你偏不信,你要证明自己能演公主、能演皇后!” 几针“鸡血”打下去,范小胖原本气喘吁吁的胸膛再次挺起。她脸上掛著细密的汗珠,任由化妆师补妆,闷声应道:“我知道了,韩毅!” “很好,咱们再来一条!” “三、二、一,准备——” 范小胖脑海里浮现出剧本中的“山菊”:“苦命的一生,父母不喜、早早輟学打工,被拐卖、侵犯、被迫怀孕……这和自己出道至今的经歷何其相似。 在《皮燕子寻野爹》剧组时、被原作者断言“一辈子丫鬟命”的委屈,被港台工作人员轻视,当成艷星时的窘迫,此刻一齐涌上心头。” 想到这些,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泪光隱隱。 韩毅注意到她情绪的变化,但没有打断。 这是她必须跨过的一道坎。过得去,海阔天空;过不去,就只能回去当个花瓶。 这个圈子对男人女人都一样残忍,看似前路漫漫,其实往往早已没了路,全特么旱道。 韩毅举起喇叭,抬头望向天空,此时太阳尚未升至中天。他在脑海里迅速构图,找到光线最合適的那一刻,大声喊道: “跑——!” …… 范小胖有演技吗?这是个薛丁格的问题。 得看她跟谁比。大眾第一眼永远先被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吸引,演技反而成了次要。 心里多半在想:“我靠,这简直是妲己转世!或者:长得这么绝,不知道……” 最后一组镜头拍完,眾人回到村里。 第37章 准备人贩子 午饭过后,韩毅把副导演杜哲叫到跟前:“老杜,剧组先交给你了。你带队回北影厂,把內景搭起来。胶捲一定要收好。” 他將分镜稿递过去,“我跟陈製片还有別的事要办。咱们18號在北影厂会合。” 杜哲接过这份沉甸甸的担子,重重点头。 韩毅又依次与高强、赵斌、道荣、李想、化妆师小李道別。来到姜武面前时,这位粗獷的河北汉子略带靦腆地说: “韩导,不好意思,我哥给你添麻烦了。” “不说这个。”韩毅打断他,把他拉到一边, “师兄,我们这帮人都是学生剧组,很多地方不周到。你多担待,回去的路上也帮著照应照应杜哲他们,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放心吧,交给我。”姜武一口应下。 韩毅最后走到范小胖面前。看著这段时间被折腾得瘦了一圈的她,忍不住笑道: “在剧组你叫我韩导,出了片场我叫你小胖姐,可別记恨我啊。” 范小胖拋来一个媚眼,娇声道:“韩毅小弟弟~人家一个弱女子,哪敢找导演的麻烦呀?” 说完,她拉著陈晨吐槽:“晨晨,你家男人在片场这么凶,晚上睡觉时,你压得住他吗?” 陈晨比韩毅高一届,脸皮还没练出来,顿时红了脸:“范姐,你说什么呢,我跟韩毅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一阵嘻嘻哈哈后,眾人在涉县道別,各自启程。 韩毅带著陈晨回了一趟老家,把之前抵押房子的钱连本带利还清,又在房產证上加上了她的名字。 当晚,两人在这套“崭新”的房子里住了下来。 缠绵间,韩毅搂著她,声音低缓:“晨晨,以后如果我……” 陈晨伸手捂住他的嘴,眼角噙著泪:“我都明白……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你今天做这些,我懂你的意思。” “晨晨,我……” “別说了。” 她轻轻摇头,“我要这套房子,还有蓟门里那套……以后都不许带別的女人回去。” “好。” 韩毅不再多言,只將她拥得更紧。 …… 6月18日上午,韩毅回到北影厂。 这段时间,朝阳群眾吃瓜吃的一刻不停,某红豆事件愈演愈烈。 吴白鸽的《风语者》也上映了,应该就是这部片子把米高梅给搞破產的。 吴白鸽,你是个伟人,只要別回来祸害內地就行。 韩毅走在北影厂的人行道上,心想: “韩山平一直想搞大片,等到12月《英雄》上映,他的大片之心愈发不可阻拦,先是被凯子哥的《无极》肘击一下,隨后那些香港导演一个个的回来薅他羊毛......” 想到这里,韩毅长嘆一口气,轻声说:“哎,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呀!” “什么人心不古?” “还有世风日下?” 突如其来的两道声音打断了思绪。 韩毅左右一看,小狐狸舒倡和小奶音刘易菲正跟在他身后。 他拍了拍胸口:“你俩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嚇我一跳!” 舒倡一个跳步躥到韩毅面前,俏皮道:“你猜呀?韩毅学长~” 刘易菲软软地说:“我跟畅畅出去买零食,正好看见你进来。” 她举起手里的ad钙奶,“学长你要喝吗?” 韩毅扯了扯嘴角:我这么大个人还喝奶? 他摆摆手回绝,问:“你们今天没戏份?” “有啊,在下午。”舒倡答道。 “那上午来干吗?” 舒倡看向刘易菲,举起手:“茜茜,我能说吗?” “当然不行呀!” 两个小姑娘顿时打闹起来。 “没事干就来看我拍戏。”韩毅说著,大步朝摄影棚走去。 舒倡和刘易菲赶紧跟上,一路上嘰嘰喳喳: “学长,上次我都忘了问,你拍的什么戏呀?” “电视剧还是电影?” “有几个演员?” “男的多还是女的多?” “是大明星吗?” 韩毅只觉得十五岁的小姑娘话怎么这么多,加快脚步丟下一句: “自己去看了就知道。” 北影厂內有四个摄影棚,《金粉世家》用的是那个中型棚,专拍年代戏。 很多电影都在此拍摄过,直到北电怀柔校区建成,北影厂才逐渐关停。 《卷柏》租的是最小的那个棚。一进门,韩毅就看见里头忙得热火朝天 副导演杜哲正盯著摄影组安装调试设备;道具组搭了个简易的医院內景;化妆师小李在整理她的瓶瓶罐罐。 见韩毅进来,眾人依次上前打招呼。他领著两个“跟屁虫”巡视一圈,確认所有准备工作就绪,便准备开拍《卷柏》中的医院戏份。 这场戏讲的是钟老汉(姜武饰)带山菊(范小胖)到妇產科检查。 两名群眾演员——医生和护士,是从表演系拉来的“壮丁”:赵珂和乃亮,不花钱、白嫖。 四人换好服装,韩毅又检查了一遍,对道具组说:“给他俩拿个口罩戴上,不然看起来太年轻了。” 一切准备就绪。韩毅拎著扩音器,搬了张小凳坐下: “医院一场一镜,开始!” 剧情展开: “为啥不让俺陪著媳妇进去?”姜武粗声问。 “这是医院规定,妇產科检查时家属不能陪同。”乃亮饰演的护士答道。 “不行,那是俺媳妇,俺就得陪著!”姜武暴躁地坚持,实则是要把买来的媳妇看紧。 饰演医生的赵珂戴著口罩,声音闷闷的:“家属不配合,就叫保安了。”说完向护士使了个眼色。 姜武瞬间蔫了,訕訕地退到后面,不再吭声。 赵珂领著山菊(范小胖)走进隔间检查室。 摄影机平稳横移,对话继续: “医生,求求你...救救我。” 刚进房间,范小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低声啜泣。 接著,她將自己遭遇的一切说了出来。医生答应帮她,准备从小门將她送走。 “好,这条过。再来一条,这次摄影机推近,懟脸拍,我要看到演员脸上的微表情。” 韩毅举著喇叭喊道,回头瞥了眼两个“跟屁虫”。 舒倡和刘易菲不知从哪儿也搬来两张小凳,乖乖坐在他侧后方。这是她俩第一次从导演的视角看片场,眼神里写满了新奇与专注。 这条拍完,剧组开始换景,下一场是人贩子拐卖女主角的戏。 “行了,上午就到这儿,放饭!” 眾人纷纷找场记李想领盒饭。 “畅畅、茜茜,你俩是在我这儿吃,还是回去吃?”韩毅看向还在发愣的两人,笑著问道。 “可以吗?可我不是学长剧组的人呀……”刘易菲呆萌地问。 “我好像闻到红烧肉的香味了。”舒倡吸了吸鼻子。 “我是导演,我说了算。”韩毅起身,从李想手里接过三份盒饭,递给她们,“只要你们不嫌难吃就行。” 第38章 电影局通知 两女笑盈盈地接过,小口小口吃起来,嘟囔著: “我不挑食的。” “能吃饱就行。” 午饭过后,韩毅与两人告別,独自来到洗印楼。 《卷柏》已经拍好的胶片正在冲洗,他得时刻盯著。 胶片时代,长片电影拍摄往往边拍边洗,这样导演能第一时间看到拍摄效果是否符合预期。之前拍短片没这个条件,如今鸟枪换炮,为了影片质量,韩毅必须细细打磨。 走进洗印间,推开门,田壮壮也在里面,他正盯著屏幕,在给《小城之春》做最后剪辑。 “田老师,片子快成了?”韩毅打了个招呼。 田壮壮点点头,问:“《卷柏》拍得怎么样了?” “还差一场人贩子的戏,就可以进后期了。” “那就好。后期盯紧点儿,夜长梦多。” 感受到这位未来导师的关切,韩毅笑了笑,半开玩笑地问: “田老师,你说...电影局会禁我吗?” 田壮壮黝黄的脸庞露出一丝苦笑:“那帮老爷们干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韩毅点点头:“確实不奇怪。他们那代人爬上去之后,就只会窝里横,打压下一代。田老师你们第五代、贾科长他们第六代……现在到了新世纪,还想来这一套。” “那你呢?”田壮壮看著他,“你要当第七代吗?” 韩毅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想:我怕说出来嚇你一跳,老子要刨了那帮人的祖坟。 检查完初步冲洗的样片,確认没问题后,韩毅又截了一段放在机器上试看。画面与脑海中的构想基本吻合,他这才放心,动身回蓟门里休息。 …… 翌日一早,韩毅终於找到了合適的人贩子演员——大名鼎鼎的考研二人组。 说来也巧。韩毅一大早就到北影厂门口,想找两个面相凶悍的男群演。正好碰上电影《盲井》的导演李扬,正在门口忽悠王双宝。 几人一番交谈,很快熟络起来。 王双宝决定先拍韩毅的《卷柏》,反正就两场戏。至於李扬,他的电影投资还没到位,拍摄只能往后推。 “考研二人组”的另一位更是缘分,演员巴多下半年才上中戏表演系大一,这段时间正在北影厂门口“蹲活儿”。 一下子收穫两员大將,韩毅乐得合不拢嘴,在附近的早餐店请两人吃了顿早饭,便领著他们回到摄影棚。 一进门,他就招呼化妆师小李: “王双宝不用怎么化,他演坏人算是『本色出演』。至於巴多——” 韩毅打量了他一眼,心想中戏是真不看脸,二十岁的小伙子长得跟四十岁似的,就是肤色白了点, “给他脸上打暗些,再加点粗糙的质感。” 过了一会,剧组准备就绪,当天的拍摄正式开始。 “王双宝,收著点!我要的是人贩子,不是悍匪。” “好嘞韩导,我再来一遍。” “巴多,你收姜武钱的时候加点手势,沾点口水数钱,別绷著。” “范小胖!是不是没说你就很开心?演的是什么玩意儿!是不是回来几天飘了,把你那股媚劲儿收回去!” 一连拍了两天,“人贩子拐卖”的戏份总算完成。 韩毅还想给范小胖加一场戏:从医院逃出来后,撞见人贩子又在拐卖其他女孩。 他左思右想,决定实拍,用最直接的方式,把这种循环的绝望砸进观眾心里。 医院外景更好解决:北电就有校医院。规模不大,但那股“消毒水”气味始终在空气里浮动,增反倒添了几分真实感。 韩毅找戴老师开了后门,借用一个上午时间。 杜哲、高强、赵斌、道荣几个人兴奋得不行,能在同学面前装笔,恨不得买两箱烟花在校门口放一放。 为了这场戏,韩毅特地通过韩山平的关係,租了两台松下肩扛式摄影机dvc200。 最后一镜,终於到来。 “好了,全场安静!” 韩毅举起扩音器喊道,隨即转身看向外围观的学生:“同学们,看热闹可以,但別弄出动静,不然我一个一个找你们老师问候。” “好!” “听韩导的!” 校医院门口先是响起一阵鬨笑,隨后迅速安静下来。 这时,陆太郎正路过校医院。他打算下半年报考田壮壮的研究生,这次来学校是提交材料的。见人群堵住了路,他好奇地挤进去,看了半天才明白,是韩毅在拍戏。 他抱起胳膊在一旁观望,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和他从父亲陆太明那儿听到的剧本內容完全不同。一个念头悄然浮上心头。 “道荣、大高、小赵!”韩毅跟三人交代, “这场戏不跟拍。大高,你在远处用摇臂录全景;道荣、小赵,你俩正面两台肩扛机围著范小胖转圈。我要的是一种从压抑狭窄中透出一道缝隙、隨后光线猛然涌出的感觉。” 三人重重点头。 “范小胖,拿出你之前在山上奔跑的状態。这是你的独角戏,我给了你现阶段所有女演员都得不到的待遇,別拖后腿·。” 范小胖重重点头应下! 韩毅拍拍手,回到导演椅坐下。 李想举起场记板看向他。见韩毅点头,场记板“啪”地合拢。 “最后一镜,开始!” …… (终於写完《卷柏》这段剧情了,我知道有读者可能看的云里雾里的,但真不敢写,写深必过不了审核。感兴趣的话可以去搜一下《嫁给大山的女人》这部电影的原型,真人真事太可怕了。) ...... 时间进入七月,《卷柏》的后期製作在北影厂有条不紊地进行,韩毅每天都要去洗印车间、剪辑室盯上一会儿。 偶尔会遇到舒畅和刘易菲,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看来《金粉世家》拍得並不轻鬆。 七月中旬,《卷柏》的最终剪辑版终於出炉。韩毅请来田壮壮、戴老师、袁佳平,四人在小放映厅看完了全片。 放映结束,田壮壮当即决定:带著《卷柏》的胶片拷贝,连同自己的《小城之春》,直接飞往威尼斯,以免夜长梦多。 韩毅欣然同意,將胶片仔细打包交给田壮壮,隨后便回蓟门里养膘去了。 至於陈晨,韩毅陪她去电影院看了《星球大战前传2》,又送她上火车回家办理护照。 这天早晨,韩毅在睡梦中被手机铃声吵醒。他摸索著接起电话,声音里带著困意:“餵?哪位?” “韩毅是吧?我是电影局的。有人举报你没有按照过审剧本拍摄电影,请来局里一趟。” 韩毅瞬间清醒,强压下爆粗口的衝动,心里暗骂:哪个小瘪犊子乾的! 他立刻回道:“我没有啊,都是严格按照剧本拍的。请问局长,是哪个小...崽子举报的?” “我姓童。” “童局,我向你保证,剧本和我拍的《卷柏》绝对没有出入。” “你先来局里一趟。知道地址吧?” 韩毅无奈:“我知道了,童局。现在就过去。” 掛断电话,他迅速起床洗漱,紧接著一连串电话拨了出去: 第39章 一进宫 “道荣,这段时间你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吧?” “老杜,帮我在学校打听打听,情况是这样的……” 然后一个电话打给范小胖:“小胖姐,你旁敲侧击问问花姐,有人举报《卷柏》了。” “哎呀!恁娘个歇比,哪个王八蛋乾的!”电话那头,范小胖的声音瞬间拔高。 韩毅沉声道:“你先按我说的做,別走漏风声。反正现在底片已经不在国內了。” 接著他又联繫了高强、赵斌、李想等人,逐一交代清楚。 从李想那里,韩毅得到一个意外的消息:这段时间陆太郎一直在导演系吹嘘,说韩毅就是“秋后的蚂蚱”。 韩毅心下瞭然,叮嘱李想保密,隨后隨手找了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套上,又把头髮抓得乱糟糟的,这才匆匆出门,拦了辆计程车直奔电影局。 电影局位於西城区宣武门外大街,附近挨著菜市口。 韩毅付钱下车,看了眼时间,踏进大门,一路问人,磕磕绊绊地找到了童贯的办公室。 他双手插兜,刚想推门,却瞥见走廊拐角另一间办公室的门开了,零零散散走出几个人。 韩毅身子往墙边一贴,仔细一瞅,为首那人和旁边的陆太郎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那位“野爹”陆太明了。 只见陆太郎像个奴才似的,殷勤地伺候著野爹和几位电影局领导,一行人顺著过道走出大门。 韩毅心里暗骂:这帮瘪犊子导演,个个倚老卖老,本事没多少,就仗著上头有人。 同样的题材,有的导演能过,有的导演就是过不了,比如陆太郎后来那部《南京!南京!》。 正想著,他刚转身准备敲门,办公室的门却突然从里面拉开。韩毅一个踉蹌,整个人扑在开门的人身上。 他赶忙起身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这门自己开了……” 韩毅道完歉才看清,对方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国字脸,眉眼间透著股文气。那人拍了拍衣服,上下打量韩毅,问: “你就是韩毅?” 韩毅点点头,对方说:“是我给你打的电话。” 还好办公室里只有童贯一人,要是撞见別的场面,那才尷尬。 童贯並不像想像中那样不苟言笑、严肃冷酷,反倒像个慈眉善目的老干部。 进了办公室,童贯给他倒了茶,示意他坐下,隨后开门见山: “韩毅,我手头还有点急事要处理。你先坐会儿,我马上回来。” 韩毅虽觉莫名其妙,还是乖巧应道:“老师你忙,我反正放暑假了,閒著也是閒著。” 童贯离开后,韩毅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模样,毕竟是第一次进电影局老师的办公室。 东摸摸沙发,西按按茶几,又抬头看了看墙上掛的画。视线转到童贯的办公桌上时,韩毅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桌上放著一个文件袋,上面赫然写著“韩毅”两个大字。韩毅起身走近,伸手拿起,油封已经被人拆开过。 韩毅从里面抽出一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卷柏》在北电的拍摄情况与送审剧本的差异,洋洋洒洒一两千字,落款人正是“陆太郎”。 下一张纸上是批示意见。韩毅凑近细看: “请局领导关注此事。此类表里不一的剧本若拍成影片,恐影响我国文艺界的艺术交流与对外形象……” 落款人是——陆、太、明。 正是陆太郎那位“野爹”,韩毅刚才还远远见过一面。 “我龙麟马……这特么是上阵父子兵啊!” 韩毅心里把陆太郎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古人诚不我欺——恨人有,笑人无,臣子恨,何时灭……” 没过几分钟,童贯回到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几口,这才缓缓开口: “小韩啊,我呢虽然还没看过你拍的《卷柏》,但能让韩山平亲自给我打电话夸奖的,又刚在坎城拿了短片金棕櫚,我相信你是个优秀、並且愿意遵守规则的导演。” 这套路把韩毅整不会了,我都准备好挨批了,你怎么不按剧本走? 他想了想,组织好语言:“哪里哪里,我就是个大一学生,运气好,和北电的同学们一起拍了部短片,侥倖在坎城拿了奖。这不,想著再为学校爭点光,没想到给你添这么大麻烦。” 童贯摆摆手,继续说: “『卷柏』这两个字,光从字面看,我就知道是部通过植物来宣扬人性坚韧品质的好电影。我也明白,你们年轻人总想表达一些不一样的想法,我个人还是很支持的。” 韩毅心里嘀咕:这套路我熟啊,是先扬后抑?还是抑扬顿挫?总不能是打一棒子给颗甜枣吧? 童贯拿起桌上的香菸,抽出一根递过来。韩毅摆手说不会,却赶忙拿起打火机,身子前倾给老师点上。 “啪嗒...” 童贯深吸一口,轻轻拍了拍韩毅拿打火机的手,示意他坐回去。青烟吐出,他语气依旧和蔼: “韩毅啊,你是北电建校以来,甚至新zg成立以来,第一个以大一学生身份拿到坎城短片金棕櫚的导演。才华横溢,令人羡慕。但是——” 话没说完,童贯打开桌上的文件袋,抽出一张纸递给韩毅,示意他先看看。 韩毅其实已经看过一遍,却只能硬著头皮再看一次,心里又把某人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然后他狠狠眨眨眼,没挤出眼水,但眼眶红了,也够用了。 韩毅木然地抬起头,看向童贯,声音带著沙哑,可怜巴巴地说: “童贯长……我还是个学生啊。” 没等老师回话,韩毅的小嘴一刻不停,吧嗒吧嗒地诉苦: “有人看我年纪小,又是文学系的,在北电就想欺负我,可没成功。我是万万没想到啊……他打小报告都打到你这儿来了。我…我今年才十八岁,就要受这么大的委屈……” 童贯长瞬间慌了神,突然反应过来:韩毅虽是文学系的,可也是北电嫡系出身,现在还是个学生。之前和田壮壮喝酒时,还听他夸过这孩子。反倒是陆太郎,和他那个野爹在圈子里一直被人鄙夷。 万一韩毅回头撂挑子不读北电了,北电上下的唾沫星子能把自己淹死。要是他再找几个记者、上个新闻,哭诉我这儿纵容关係户欺负年轻导演,那还不炸锅了? 想到这里,童贯定了定神,挪了挪身子坐到韩毅旁边,低声说: “也许是他们误会你了。这样吧,回头你电影拍完了,我去看看。只要没有太大问题,我都算你过了。” 韩毅埋著头,总算挤出几滴眼泪。他抬起头,声音还带著哽咽: “好,我就知道童老师你不会听信小人之言。” 第40章 威尼斯 一番拉扯,韩毅总算把目前的危机度过,他走出电影局大门,太阳高照。 阳光洒肩头,仿佛自由人。 看著空荡荡的马路,韩毅大声喝道:“陆太郎!我...” 喊完便开始打电话摇人。 韩毅几通电话打完,便径直走向一处单位。他將事先准备好的举报信与在岸下村拍摄的视频一併递交,完成了举报流程。 …… 转眼到了七月底,威尼斯电影节正式对外公布本届入围名单。 消息一出,整个娱乐圈为之震动。 本届电影节由演员巩俐担任评委会主席,而主竞赛单元中,华语片仅有两部入选:一部是弯弯导演张作驥的《美丽时光》,另一部便是韩毅执导的《卷柏》。 此外,《小城之春》《人民公厕》二部华语片则入围了今年新设的“逆流而上”单元。 名单公布后,行业內的目光几乎全聚焦在了韩毅身上。 此时,韩毅正在车站等候陈晨。口袋里的手机铃声接连不断,起初他还接了两通,后来电话越响越多,丝毫没有停歇的跡象。 正巧看见陈晨走出站台,他索性直接拔掉了手机电池。回去的路上,两人依偎低语,温情脉脉。 回到蓟门里的住处,连饭也顾不上做,韩毅便与陈晨缠绵起来。 一番云雨之后,陈晨浑身酥软地下床走进卫生间,韩毅意犹未尽,紧隨而入,开启第二回合。 风息雨止,韩毅搂著陈晨,昏昏睡下。 没过多久,床头柜上陈晨的手机响起。她伸手拿起,轻声说了几句,便將听筒放到韩毅耳边: “哪位?” “姜文!” “是师兄啊,有什么事吗?” “过来喝酒。” “不去了,我想睡觉。” “童局也在这儿。” 韩毅一下子清醒过来,立刻对著电话说:“在哪儿?我马上到。” “我弟家。” 对方说完便掛断了电话。韩毅在陈晨唇上轻吻一下,起身穿衣,问道: “晚上想吃什么?我从外面给你带。” 陈晨把脸埋进被子,闷声说:“北京烤鸭。” “好,你接著睡。” 还是上次那处地方,这次韩毅没带飞天茅台,而是提了两瓶五粮液上门。 开门的还是姜武,他繫著围裙,客气地將韩毅迎进门,看见韩毅手里的酒,责怪道:“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韩毅笑道:“师兄,这酒我没喝过,今天正好一起尝尝。” 走进客厅,只见姜文和韩山平围坐在桌旁,手里夹著烟,嘴里正议论著什么。 “童局呢?不是说他在吗?”韩毅有些疑惑。 “不这么说,你小子肯来吗?打了那么多电话也不接。”姜文笑骂道。 韩毅在桌边坐下,忍不住抱怨:“我觉得我手机號被泄露出去了,上午一大堆不认识的人打电话过来,手机震个不停。” 韩山平接过姜武端来的菜,说道:“谁让今年电影圈里就数你风头最盛,先是坎城,现在又是威尼斯,多少双眼睛都盯著你。” “不是还有张一谋的《英雄》吗?”韩毅隨口一提。 提到这个,韩山平脸色微微一沉,他原本有意与张一谋、张大炮合作推进这个项目,谁知张大炮转头就搭上了香港的精英娱乐公司,將项目牢牢攥在手里。 “来內地取景、在內地拍戏、用港台演员,偏偏不让內地製片厂参与。” 韩山平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忿,“若不是为了国內电影市场的发展考量,我早就……” 韩毅瞥了他一眼,心中暗忖:“三爷气性这么大的吗?该不是在点我吧?” 此时菜已上齐,韩毅打开带来的五粮液,给在座各位斟满。眾人举杯相碰,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以后少跟他们吃饭,不然韩毅年纪最小,免不了要在饭桌上调转鱼头。 五粮液入口绵柔,几巡过后,韩毅借著酒意拋出了话头: “韩总,对坎城还有兴趣吗?” 韩山平端著酒杯,目光扫过来:“金棕櫚?” 韩毅点头,继续道:“我手头有个本子,打算下半年开拍,目標就是明年的金棕櫚。”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是长片金棕櫚。” 桌上三人神色各异,目光齐刷刷落在韩毅身上。 韩山平率先开口:“什么题材?能过审吗?” 姜文更直接:“韩毅啊,要不要老哥给你搭把手?” “有我能演的角色吗?”姜武跟著问道。 “剧本是根据法国一个真实事件改编的,我计划做成中法合拍片。”韩毅看向韩山平,语出惊人: “韩总,时代不同了,不是电影拍得好就一定能得奖。中影要不要投一笔?不需要你出多少资金,我只是借个名头。” “预算多少?”韩山平问。 韩毅回道:一千万美元。中影如果资金紧张,可以不出钱,只占个名分。等片子引进国內,我们再谈分成。” 在2002年,一千万美元在海外只能算小成本製作,但在国內,折合八千多万人民幣,足以让不少导演眼红。 韩山平注视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波澜起伏,他直接反问: “在法国有门路联繫製片方?”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 韩毅似笑非笑,“我那座短片金棕櫚,可不是白拿的。”他继续加码: “中法合拍,双男主设定,一个名额是法国演员,另一个留给內地。中影干不干?” “干了!” 韩山平被这股锐气激到了,年轻人竟敢这样说话。他放下酒杯,一掌拍在桌上:“资金中影全出也行!” 不愧是座山雕,决断力確实不凡。 韩毅笑道:“资金倒不必全由中影承担,出个200万就成,是个意思就好。不过,我需要你陪我去一趟法国。” “这简单。” 韩山平爽快应下,“等威尼斯电影节结束,咱们直接从义大利出发。” 酒足饭饱,韩毅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特意嘱咐姜武把下半年的档期空出来。 姜武欣然应允,一旁的姜文则虎视眈眈。 婉拒了韩山平派车相送的好意,韩毅抬手拦了辆计程车。路上他买了份北京烤鸭,盘算著回去继续与陈晨滚床单。 车在蓟门里小区停下,韩毅付钱下车,朝自家单元门走去。 夜色中,他注意到路口停著一辆轿车,引擎未熄,在寂静的夏夜里发出低沉的嗡鸣。 “大热天的,车子不熄火……”韩毅心里嘀咕,“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里头的人在干什么。” 他刚迈步要上楼,忽然车门打开,一只女人的手伸出来,猛地將他拽进车里。 “哎哟...我……” 韩毅猝不及防,一阵晕眩。 第41章 葡萄柚不酸 韩毅正要呼救,却借著车內昏暗的光线,看清了来人,竟是范小胖。 “范小胖!你搞什么鬼?”韩毅惊魂未定,骂道,“我还以为碰上人贩子了!” 范小胖摘下墨镜,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过来。精致的面庞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嫵媚: “韩毅,给你打了一天电话都不接,我心里慌得不行,还以为你玩消失呢。” 韩毅这才想起,手机电池还没装回去。怪不得一下午清净得很。 “消失?我干嘛要消失?”他反问。 “还不是因为电影节的事……我怕你直接去威尼斯,不带上我了。”范小胖声音软了下来。 韩毅靠在后排,放鬆身体,瘫坐著:“你把我韩毅当什么人了?直接说正事。” 见心思被点破,范小胖也不遮掩了。她身子前倾,轻轻倚在韩毅肩上,娇声道: “这届威尼斯的评委会主席是巩大姐,我怕她不会帮咱们爭奖。” “想这些有的没的干嘛?都是中国人。”韩毅语气坦然。 范小胖却急了,凑到他耳边,气息如兰: “就因为都是中国人才不放心啊,你想想,现在只有她和张曼玉拿过欧洲三大影后。我是个后辈,跟她又不熟,人家凭什么帮我?早知道还不如投柏林呢……” 韩毅侧过头,看著她被窗外路灯勾勒出的侧脸。心想小胖姐这话倒有几分道理,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评委会主席虽然只有一票,但万一呢? 他隱约记得,前世巩大姐担任威尼斯评委时,似乎闹出过一些风波…… 想到这里,韩毅坐直身子,伸手捏住范小胖的下巴,迫使她转过脸来。望著这张堪称妲己再世的容顏,他语重心长道: “你说得有道理。不过山人自有妙计。你那个影后,已经十拿九稳了。” 范小胖瞬间激动起来。其实今天一看到威尼斯入围新闻,她就恨不得立刻召开记者发布会。可一瞧见评委主席是巩大姐,心又凉了半截,她又不傻,人家跟你非亲非故,凭什么帮你撕奖? 这念头搅得她一整天在片场都心神不寧。给韩毅打电话始终不通,最后辗转从杜哲那儿问到了韩毅的住址,得知陈晨也在。 於是戏一结束,她便马不停蹄地开车赶来,却又不敢上楼,只好在车里乾等。 此刻听到韩毅的保证,范小胖一把抱住韩毅,饱满紧紧压在他胸膛上,又往耳垂上轻轻舔了一口,娇笑道: “真的吗?韩毅弟弟,我就知道你最靠谱了!” 香水味混著温热的体香袭来,韩毅只觉得一股热血往下涌。 他推开范小胖,直截了当:“你把威尼斯那段时间的档期留好就行。到时候,咱们一起去领奖就行。” 范小胖又扑了上来,娇声道:“花姐今天还问我你最近忙什么呢,想请你吃个饭……” “没空。” 韩毅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这回却没再推开她, “韩毅弟弟,你太客气了” “我客气吗?”韩毅反问。 “太客气了!” “最近在拍什么电影?还是电视剧?” “《萍踪侠影》,一部古装剧。怎么突然问这个?”范小胖一边收拾著用过的纸巾,一边抬眼看他。 “以后再接新戏,提前跟我打声招呼。”韩毅望著窗外的路灯,语气平淡。 虽然没把话讲全,但意思表达出来了。 “真的呀?韩毅你对我真好!”范小胖惊喜地就要扑过来,却被韩毅伸手轻轻挡开。 “行了,你先想想拿了影后之后,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吧。”韩毅把菸头弹出,隨意说著。 一支烟燃尽,韩毅推门下车,回头嘱咐道:“开车慢点。要是腿实在软得开不了车,就打个车回去。” 范小胖冲他翻了个娇俏的白眼:“你才腿软!” …… 韩毅放轻脚步上了楼,悄悄拧开门锁。见客厅一片漆黑,这才鬆了口气,將带回来的烤鸭放在餐桌上,径直走进卫生间。 他將换下的衣服丟进洗衣机,打开淋浴,仔细冲洗掉身上可能残留的痕跡。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韩毅站在镜前打量自己,很好,没有留下任何印记。 回到臥室,他轻轻摇醒熟睡中的陈晨,哄著她吃了些烤鸭。 夜色渐深,床笫间的温情再次蔓延开来。 一夜无话。 8月2日,《英雄》在香港举行新闻发布会,第一次正式发布权威消息及正式剧照。同时宣布香港漫画大师老马將为张一谋的《英雄》亲自执笔编绘漫画。 此时,韩毅正慵懒地靠在客厅沙发里,膝上放著笔记本电脑瀏览新闻。他抬头望向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扬声问道:“晨晨,中午吃什么?” “正宗石家庄安徽牛肉板面!”陈晨的声音带著笑意从厨房传来。 “行吧。”韩毅笑著摇摇头,起身走向餐桌。 吃饭时,韩毅一边剥著蒜瓣,一边说:“晨晨,这两天你联繫一下房东,把现在这套房子买下来吧,写你的名字就行。” 陈晨眼睛一亮,隨即摇头:“不行,得把你的名字也加上。” “隨你。” 韩毅笑了笑,“只要你不怕哪天我破產了,还得靠你养著。” “我养就我养。”陈晨吸溜著面,说得理所当然。 午后阳光正好,一碗麵条下肚,碳水带来的满足搞得韩毅昏昏欲睡,他顺势倒在沙发上,很快沉入梦乡。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仿佛与世隔绝,安心窝在蓟门里这间温馨的小屋过著二人世界。 韩毅每天抱著笔记本,在键盘上码字写剧本;陈晨则变著花样钻研麵食,臊子麵、炸酱麵、油泼麵……硬是用麵条给韩毅养出了个雷打不动的午睡习惯。 15日下午,韩毅在一家咖啡馆约见了纪录片导演刘宇军。 两人谈了一个多小时,最终以十万元的价格,韩毅买下了纪录片《我和藏羚羊——冰河从这里流过》的电影改编权。 刚走出咖啡馆,手机便响了起来。 第42章 记者懟脸 韩毅拿出手机一看,是杨紫琼。 “喂,紫琼姐,你来bj了?”韩毅接起电话,热情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杨紫琼的爽朗笑声:“韩毅,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天脉传奇》吗?” 韩毅心念一转,瞬间明白:“能在內地上映了?” “对!”杨紫琼的声音透著兴奋,“首映就在bj,地址我发你,明天可一定要来给姐姐捧场啊!” “好嘞,紫琼姐,” 韩毅满口答应,笑道,“你等著,我给你多摇点人过去,保证热热闹闹的。” “哈哈哈……好!摇不到也没关係,你人能来,我就高兴了。”杨紫琼笑著掛了电话。 韩毅知道,这部《天脉传奇》是杨紫琼成立电影製片公司后的开山之作。凭藉《臥虎藏龙》横扫国际奖项的她,在圈內人脉深厚,认识的导演、演员、明星不计其数。 韩毅琢磨著,要找就得找些有分量的人物。一边想著,一边翻开手机通讯录,手指划过一个个名字,挨个拨了出去: “喂,韩总,明天你得空吧?你合伙人这儿有个场子,得请你来镇一镇……” “文哥,明天嘉里中心,来给老弟撑个场子?什么?导演?行啊,说话算话,回头在法国你一起来……” “武哥,明天过来吧,地址我简讯发你……” “小胖,明天有戏?还拍什么戏啊!给你介绍『俞秀莲』认识……” (註:俞秀莲是《臥虎藏龙》里杨紫琼饰演的角色。) 几通电话打完,韩毅也正好到了家。与陈晨温存片刻,又一起收拾好明天穿的衣服。夜色渐深,两人相拥而眠。 翌日上午,bj嘉里中心门口。 韩毅携陈晨抵达时,远远便看见杨紫琼正与张国荣一同在红毯前端接客。 红毯两旁,长枪短炮的记者们挤得水泄不通,闪光灯亮成一片。 有眼尖的记者认出韩毅,立刻举著话筒衝过来:“韩导!请问你是专程来为杨紫琼女士的《天脉传奇》捧场的吗?” 韩毅无语道:“不然呢?我来吃席的啊?” 记者被噎得一怔,刚想再问,杨紫琼已笑著迎上前来,一袭礼服光彩照人:“谢谢韩导来捧场!太给面子了!” 她的目光隨即落在一旁挽著韩毅手臂的陈晨身上,“这位是?” 韩毅侧身,將陈晨轻轻带到身前,介绍道:“紫琼姐,这是我当家的,陈晨。叫她晨晨就行。” 陈晨闻言,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落落大方地握住杨紫琼的手:“紫琼姐,一直听韩毅说起你在坎城对他的照顾,真的太感谢你了。” 杨紫琼摆手笑道:“都是中国人,出门在外互相照应那是应该的,不说这个。” 几人又同张国荣寒暄了几句,杨紫琼便要领著他们入场。 韩毅却笑著抬手拦了拦:“紫琼姐,稍等。说了给你摇人,人还没到齐呢。” 说罢,他便与陈晨在门厅一侧驻足,气定神閒地等待著。 不多时,一辆轿车平稳驶来,停在红毯起点。车门打开,一个中老年人,两个中年人下车。 正是韩山平、姜文与姜武,三人皆是一身深色西装,皮鞋鋥亮,气度不凡,就差衣领上衬黄金了。 记者们顿时一拥而上,心中暗惊:这几位重量级人物齐聚,杨紫琼的面子这么大的吗? 连杨紫琼本人也颇感意外,她並非没有尝试邀请京圈人士,但多数婉拒。她不禁看向韩毅,问: “韩毅,这都是你请来的?” 韩毅笑著点头:“走,紫琼姐,我给你介绍一下。” 一行人迎上前去。韩毅居中介绍,杨紫琼与三位逐一握手,言谈间感激与讚赏溢於言表。 这时,范小胖也坐车赶到,只见她略施脂粉,明艷动人,下车快步走来,加入寒暄。 眾人在红毯上合影,闪光灯咔咔咔个不停。 合影完毕,眾人正要移步入场,一名年轻记者突然从侧面挤到韩毅面前,话筒几乎要戳到他胃里: “韩导你好!首先恭喜你的《卷柏》入围威尼斯!但请问,对於有人举报你电影未按剧本拍摄、涉嫌违规操作一事,你作何回应?” 四周瞬间安静了几分,韩毅眉头微皱,心想这是哪家的狗仔,这么没眼力见。 韩山平、陈晨、杨紫琼等人的视线也齐齐聚焦过来,神色各异。 那记者在眾人无形的压力下,结结巴巴地补充:“韩、韩导別误会……是有人匿名向我们报社投了举报信……我、我只是代表公眾好奇……” 杨紫琼见状,立刻眼神示意保安上前,想將记者请走。 韩毅抬手轻轻一拦,他撇过头,在杨紫琼耳边低语:“紫琼姐,抱歉,得借你场地一用,处理点事情。” 杨紫琼担忧道:“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韩毅摇摇头,目光沉静。他转身径直从那名记者手中拿过话筒,大步走到红毯中央。 乌央一大片记者和摄影师立刻围拢过去,镜头齐刷刷对准了他。 韩毅站定在中央,目光先是在人群中找到那名提问的记者,停顿两秒,然后扫视全场,缓缓开口: “这位记者朋友,首先,你不该在《天脉传奇》的发布会上问我的私人问题,我今天只是来为朋友捧场的。我理解各位追求爆点新闻的心情,但方式未免有些下作。” 他目光扫过在场记者,停顿片刻,语气沉静且有力: “其次,我知道近期有不少关於我的传闻,说什么电影没过审、不按剧本拍,甚至將我与那些导演相提並论。对於这些,我只想说——” 韩毅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盯住最初提问的记者: “我知道是谁在背后举报,但我並不在乎。我要声明的是,这部电影改编自真实事件,且我在剧本创作中已做了美化处理,绝不会刻意渲染黑暗!” “韩导!请问具体是哪件真实事件?”另一名记者急忙追问。 “如果你不只关注娱乐版,这两天的地方民生新闻应该能看到线索。请自行查阅。”韩毅答道。 “韩导!你如何能確定电影是美化后的?” “废话!片子我都拍完了,还入围了威尼斯,你还问这沙比问题?” 见气氛有些紧张,杨紫琼立刻示意保安维持秩序,清场引导眾人进入会场。 总算,《天脉传奇》的首映礼顺利进行。 散场后,杨紫琼设宴答谢眾人,宾主尽欢,直至夜幕降临才散去。 临別时,杨紫琼抱了抱韩毅,又用力摇了摇,感激道: “韩毅,今天真的多谢你了。这份情,姐姐记在心里。以后一定要来马来西亚玩,让我好好招待你!” “一定,紫琼姐。”韩毅笑著应承。 第43章 8月25日 次日上午,一则新闻登上头条版面:岸下村人贩子已被一网打尽。 韩毅看著电脑,心中悬著的石头终於落地。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韩山平的电话: “韩总,《卷柏》这片子,我打算就留在威尼斯,不带回国了。” 电话那头传来韩山平的笑声:“你小子也知道怕了?知道今天早上童局怎么把我叫过去训话的吗?” 韩毅一惊:“童局怎么没叫我?” “叫你去就不只是骂几句了!” 韩山平笑骂,“等著吧,最近上面应该会有个说法。不过你放心,就算真给你下了禁导令,我也能保你继续拍电影。大不了你做製片,我来掛名导演,总行了吧?” 韩毅心头一松,连忙笑道:“有你这话,我以后...还敢。” ...... 时间转眼来到8月25日,暑期將尽。 早上,韩毅陈晨提著行李在蓟门里小区门口等车,准备赶往机场与其他人会合,启程前往威尼斯。 计程车很快到来。正要上车时,韩毅的手机响了,是田壮壮打来的。 “田老师,在威尼斯玩得怎么样?”韩毅接起电话,寒暄道。 “韩毅,你还没出发吧?我有样东西落在八一楼办公室了,要是方便的话,临走前帮我捎上。” “好,我这就去拿。”韩毅应道。 掛断电话,他让陈晨先乘计程车去机场等,自己转身朝北影厂方向小跑而去。 走进北影厂大门,经过《金粉世家》摄影棚时,韩毅忽然想起前世刘亦菲的一段採访。 那时的她早已褪去青涩,谈起早年拍戏的经歷,曾平静地提起自己在某个生日当天,於片场被导演严厉责备过。 “刘亦菲的生日是哪天来著?”韩毅在心里嘀咕,他拿出手机,打开日历——8月25日,就是今天。 想到这里,韩毅加快脚步,先去八一楼取了田壮壮交代的东西,隨后径直走向《金粉世家》摄影棚。 刚到门口,便撞见高强匆忙走出来。韩毅上前问明缘由,原来高强与这部剧的导演李大为同是摄影系出身,他提前返校,眼下正在这里帮忙打杂。 “里面拍得怎么样了?这戏都快拍了三个多月了吧?”韩毅问道。 “毅哥,你还记得刘亦菲吗?今天拍她的哭戏,一直哭不出来,导演正在里面发火呢。”高强低声答道。 韩毅心头一紧,確认正是这一天。他立刻对高强说:“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我想认识下李导。” “没问题!” 高强爽快应下,“我之前跟李大为导演聊起过你,他也是摄影系出来的,一直说想认识你呢。” 韩毅笑了:“反正只要不是导演系的,都好说话是吧?” “那必须的。”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两人边说边走进片场。韩毅望向搭好的內景,刘亦菲正垂头坐在床沿,小脸通红,双手不自觉地攥著衣角。与她对戏的陈鸡站在对面,神情似笑非笑。 安静的片场里传来导演李大为带著怒意的声音:“哭了一上午,光打雷不下雨。刘亦菲,你到底能不能哭出来?” 不愧是导演,李大为留著一头长髮,至此,导演“三要素”他已具备其二。 韩毅扫了一眼围在片场的人,董白莲、乔振宇、寇振海、舒畅等,个个屏息凝神。 还有一位与刘亦菲面容有三分相似的女士,应该是她妈刘小莉,此时也只静静站著,满是心疼的看著女儿。 看起来,李大为在剧组的掌控力相当强,能镇得住场。这一点,韩毅在心里暗暗认可。 高强小跑到导演身边,俯耳低语了几句。李大为隨即朝韩毅看来,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快步迎上来: “韩导!过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之前跟袁老师吃饭时,他还特意提起你...”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李大为也是袁佳平带出来的学生。韩毅快步上前,伸手与他相握。 北电摄影系与文学系的首次会晤,就此达成。 人群顿时起了骚动。董白莲、陈鸡、乔振宇都不约而同看向韩毅,心中暗自琢磨: “韩导怎么会来这里?” “他不是入围威尼斯了吗,还没出发?” “该不会是来选演员的吧?一会儿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舒畅一看见韩毅,眼睛就睁得圆圆的。韩毅目光扫过,与她视线相接,从她眼中读出了几分求救的意味。 刘亦菲也抬起头,眼眶微红,眨了眨眼望过来,心里好奇:“学长怎么来了?” 韩毅客气地跟李大为寒暄:“李导,早就想来拜访了,一直抽不开身……” 李大为热情地请韩毅坐在副导演的小板凳上,语气熟络:“理解理解,毕竟都入围威尼斯了,什么时候动身?” 韩毅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就今天。田壮壮老师让我帮他捎个东西,我想著择日不如撞日,正好也来看看李导是怎么拍电视剧的。” “哈哈……哪比得上韩导你啊,这么年轻就拿了好几个奖了。”李大为笑道。 又是一番商业互捧过后,韩毅话锋一转:“李导这是遇到什么难题了?我刚进来就瞧见你在发火。” 李大为摆摆手,压低声音:“投资方硬塞进来的女二號。一开始连走位都不会,后来好不容易会了,现在演个哭戏又哭不出来,著急啊。” 韩毅朝刘亦菲的方向指了指:“是刘亦菲吗?” “你认识她?”李大为有些意外。 韩毅点点头:“她走位还是我教的。李导——” 他拉长语调,把李大为引到一旁无人处,低声说: “李师兄,咱们都不是导演系出身的导演,好不容易有个执导的机会,我明白你的心情。可人家小姑娘毕竟是第一次演戏,又不是科班出身,咱们多担待些……” 李大为顿时恍然,难怪前段时间刘亦菲连走位都不明白,过了一夜突然开窍,他还暗自惊讶这姑娘领悟力强,原来引子在这儿。 他语气缓和下来:“韩师弟这话就见外了。这样,哭戏我单独给她多练练,不就多烧点胶捲嘛。” 韩毅笑道:“那就多谢师兄了,等我回来请你喝酒。” “客气客气。” 事情说定,韩毅与李大为告辞,朝舒畅比了个“ok”的手势,又对刘亦菲眨了眨眼,便拉上高强离开了摄影棚。 走出影棚,韩毅匆匆交代高强一件事,隨即出门打车赶往机场。 …… 《金粉世家》片场。 李大为弄清原委后,拿起导筒喊道:“刘亦菲,上午先不拍你的戏份,你一个人好好酝酿情绪。下午给你单独安排。” 刘亦菲有些发懵,但还是乖巧地点头:“谢谢导演。” 一下戏,她便跑到舒畅身边小声问:“畅畅,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舒畅凑到她耳边嘰嘰喳喳:“是韩毅学长!我刚才看见他单独跟导演说话,还提到你了。” 第44章 走后门 刘亦菲恍然:“这样啊,那学长人呢?” 话音未落,高强拿著张碟片走了进来,对刘亦菲说: “这是毅哥交代的,张曼玉在《甜蜜蜜》里的哭戏拉片拷贝。他让我转交给你,说多看看有帮助。” 刘亦菲接过碟片问:“学长是不是已经去威尼斯了?” 高强点点头。 刘亦菲没再说话,默默把碟片放进笔记本电脑。舒畅也凑过来,两人一起窝在角落,对著屏幕静静看了起来。 ...... 飞机从北京机场起飞,经巴黎转机。 此行一共七人:韩山平带著姜文、陆太郎去卖片《寻枪》,韩毅则与范小胖、陈晨、姜武同行。 抵达巴黎戴高乐机场转机休息室后,韩毅另有安排,嘱咐陈晨他们先过去等候。 韩毅独自打车前往巴黎银行,处理六月世界盃相关资金的收尾事宜。 在缴纳各项税费后,並且给了职业经理人抽成后,韩毅在法国银行帐户的余额最终定格在3000万美元。 26日上午,韩毅搭上飞往义大利威尼斯的航班。 飞机降落在马可波罗机场,韩毅隨即转乘水上计程车,直奔电影节举办地——丽都岛。 他坐在游艇上,眺望著远处渐近的岛屿轮廓,不由得心生感慨:“意呆利啊意呆利,当了墙头草,两头都吃饱。” 眾所周知,义大利在两次世界大战中的表现颇具爭议,而岛上至今仍保留著不少军事遗蹟。 丽都岛面积不大,主要分为三个区域:北部的利多、中部的马拉莫科,以及南部的阿尔贝罗尼。 游艇缓缓停靠在利多码头,不远处正是本届电影节的主会场——威尼斯电影宫。 抵达酒店后,韩毅先到陈晨房间补觉。一觉睡醒已是傍晚。 陈晨摇醒他:“韩毅,明天电影节就开幕了,咱们先去圣马可广场逛逛吧?” “你跟小胖去吧,我还有点事。”韩毅精神一振,起身换衣服。 “什么事啊?你在这边还有熟人?” 韩毅推开门,回头一笑:“熟什么熟,坎城倒是有几个。我想办法走个后门去。” 他径直下楼,路上拨通了在坎城结识的罗伯特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老罗,你那片子最近在法国放的怎么样?” “韩!我正要联繫你!我看到你的电影海报了,《卷柏》?这是一株植物的名字!”罗伯特的声音透著兴奋。 “你也来威尼斯了?” “当然!法国观眾已经受过我的艺术薰陶了,这次我要把天赋带到威尼斯来。”罗伯特玩笑道。 “行了,別贫了,”韩毅笑著打断,“咱们『老朋友餐厅』集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韩,我还带了个人一起…” “谁?” “就上次那个义大利姑娘,我跟她在一起了。”罗伯特的声音压低了些。 韩毅心中一动:正愁找不到靠谱的义大利语翻译,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一起带来吧,咱们交流交流艺术。” 掛断电话,韩毅已走到餐厅门口。招牌上“老朋友餐厅”五个汉字格外醒目,这是一位温州老板在利多岛经营的中意混合菜馆,以海鲜为主。 刚找位置坐下,便看见罗伯特领著那位拍艺术片的义大利娘们走了进来。 韩毅抬手示意:“老罗,这边!” 罗伯特快步上前,两人拥抱了一下。韩毅也得知女孩的全名:索菲亚。 三人坐下,一边品尝海鲜、喝著香檳,一边吹著牛批。 韩毅得知,罗伯特这次带索菲亚来威尼斯,並非是为了卖片,而是要让威尼斯电影节的影迷见识见识啄木鸟製片厂的艺术水准。韩毅听罢,笑著给二人鼓掌。 酒过三巡,韩毅切入正题:“索菲亚,你义大利语应该很流利吧?” 索菲亚放下蟹钳,眨了眨眼:“怎么了,韩?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是这样,我一位朋友是本届评委会主席,她不太熟悉义大利语,担心在威尼斯的这段时间会被本地记者为难。如果你有时间,能不能教她一些常用的应对语句?” 罗伯特惊呼:“是巩俐吗?哦买噶!韩,你居然认识她!” 韩毅无语:“我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认识很奇怪吗?” 索菲亚却有些疑惑:“韩,电影节官方场合不是都用英语吗?应该不必担心吧?” 眾所周知,英语在义大利这个国家属於中等熟练度水平,跟其他欧洲国家相比,处於倒数位置。 韩毅摇摇头:“索菲亚,义大利的整体英语水平,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索菲亚先是一愣,隨即笑得前仰后合:“我明白了!放心,我很乐意帮忙。请一定把我介绍给巩俐小姐!” “没问题。” 饭后,韩毅先给田壮壮打了个电话,得知他正与电影节选片人马可·穆勒喝酒,便没去打扰,只从他那儿要来了巩俐的联繫方式。 几通电话辗转联络,最终约定在利多海滩见面。 时近傍晚,夕照斜铺,整片沙滩都浸在柔和的金暉里,海浪轻涌,碎光粼粼。 远远地,韩毅就看见了巩俐。 一袭黑色纱裙垂至脚踝,宽檐帽遮住面容,墨镜后的目光看不清楚,一米七的大高个子,大地之母的气息快要溢满出来了。 韩毅小跑上前,笑著招呼道:“巩俐姐,你好,我是韩毅。” 巩俐摘下墨镜,目光往韩毅身上打量一番,轻笑著调侃:“你就是韩毅啊,比我想的还要年轻。” 她稍稍侧头,海风拂过帽檐,“特意约我在这儿见面,总不会是想让我给你走后门吧?” 韩毅故作靦腆地笑了笑:“不是你想的那样,巩俐姐。你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 两人並肩沿著海滩散步,韩毅將前因后果细细道来,话里话外,无非是—— “咱们都是中国人,又都跟本届威尼斯电影节有关,你是评委会主席,我是参赛导演,按理说在闭幕前不该私下见面。但我担心义大利本地记者英语水平参差不齐, 万一在电影节期间故意问些刁钻问题,怕你应对起来不便。所以左思右想,托人找了一位义大利姑娘索菲亚,她不是参赛人员,这段时间可以教你一些常用的意语应对,也算多个保障。” 说完,韩毅停下脚步看向她。 巩俐站在渐暗的沙滩上,沉默片刻,忽然抬起眼,目光里带著几分打量:“没想到啊,韩导还挺会疼人?这么替我著想,是图什么呢?” 她边说边把韩毅拉到一处沙丘拐角,面对面站著,视线直直落在他脸上:“韩毅,你这么帮我,是想要我给你撕个什么奖回来?” 巩俐的个子在女性中算高的,加上那股多年淬出的气场,此刻离得近,竟使得韩毅一动不动。 韩毅心里想到:“这时候她应该已经和老谋子分手了,老黄接的盘,领证好几年了,但不知道有没有离,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寇可往,我亦可往?——不对,我不能往。” 韩毅下意识摇了摇头。 第45章 开幕了 巩俐看得一愣:“怎么了?” “没事,” 韩毅收敛心神,诚恳答道,“巩俐姐,我真没別的意思。就是怕你在这边被媒体为难,万一报导上出了偏差,对你、对咱们中国电影人的形象都不好。” 巩俐眼里掠过一丝玩味:“真这么想?不是为了给你们家范小胖挣个最佳女主?” 韩毅低下头苦笑,心想薑还是老的辣,也不知道当年老谋子是怎么降服这位姐的。 他稳了稳语气:“真不是。范小胖的演技我心里有数。我纯粹是替你考虑。” 巩俐逗了半天韩毅,发觉他没有吃老草的意思,反倒爽朗一笑:“你的《卷柏》我看过,怎么来不找我来演?” “我哪请得起你啊,巩俐姐。”韩毅要被问懵了。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巩俐摆摆手,竟很自然地挽住他手臂,往沙滩外走去。 韩毅一惊:“小心有记者。” 巩俐已经戴上了墨镜:“怕什么,我是演员,又不是明星。” “巩俐姐,眼下国內哪个明星能跟你比?”韩毅边说边捂住脸。 巩俐被逗笑了:“嘴还挺甜。跟姐姐说实话,范小胖是不是跟你睡觉才拿到的角色?” “咱能聊点別的吗……”韩毅无奈。 “德行。” 巩俐忽然停下脚步,站在沙子里不走了。 韩毅心里嘀咕:“这姐们不会是到更年期了吧。” 他只好拉著她胳膊,半拖半劝地往罗伯特和索菲亚那边带,语气放沉: “巩俐姐,来都来了,好歹认识一下,学两句义大利语不吃亏。將来说不定真用得上呢。” 巩俐虽是东北大妞,力气却不比韩毅。 就这样,韩毅几乎拖著她往前走去,沙滩上留下两行深深浅浅的脚印,一路蜿蜒...... 翌日下午,第59届威尼斯电影节正式开幕。 韩毅昨晚跟著巩俐折腾到半夜才回酒店,先是將索菲亚介绍给她认识,隨后几人又一同吃了顿海鲜,巩大姐付的钱。 接著韩毅把巩俐送回评委会成员下榻的酒店,等回到陈晨房间已是午夜十二点。 一觉睡到傍晚才醒。 韩毅从床上坐起来,晃了晃昏沉的脑袋,低骂一句:“生物钟乱了,得赶紧倒回来。” 陈晨正好从卫生间出来,催他快去洗漱。 韩毅赤著身子走进浴室,冲了个通透,这才神清气爽地开始换衣服。 陈晨这次为他准备了两套定製西装,一套黑色带暗纹,一套黑色不带纹。 韩毅拎起衣服嘀咕:“晨晨,你干嘛老给我选黑的?是不是吃回扣了?” “少贫嘴,快换。坎城穿的那套我收起来了,下次去再穿。” 韩毅一愣:“不都一样的黑吗?你还不如把它裱起来掛墙上。” “再笔导,我先把你裱起来!” 韩毅闭嘴,老老实实换好西装皮鞋。陈晨从小包里翻出一罐髮蜡,把他按在镜子前,指尖沾了些,给他梳了个中分刘海。 “我不喜欢这髮型,娘们唧唧的。”韩毅抱怨。 陈晨没理他,继续调整髮丝走向,小声嘟囔:“你懂什么,我学人物设计的,还能弄不好一个髮型?” 她今天穿了一袭黑色礼服,衬得肌肤愈发白皙;红唇明艷,细框眼镜平添几分嫵媚;长髮披肩,身上洒的是韩毅上次从坎城带回来的香奈儿果香香水。 韩毅嗅了嗅,心头微动,手不自觉…… “啪!” 手背挨了一下。 “想什么呢!別乱动。” 准备工作完成后,韩毅拉著陈晨出门,一开门就遇见范小胖从隔壁房间走出来。 只见她一袭白色礼服勾勒身段,妆容明艷,步履摇曳,就差一条狐狸尾巴了。 三人一同下楼,大厅里韩山平、田壮壮、文武兄弟都已一身正装等在那儿,个顶个的精神。 至於陆太郎,別提他,韩导嫌噁心。 韩山平笑眯眯地打量韩毅:“你这身行头够帅的啊,左右还跟著两位美女,看著跟富家公子似的。唉,我怎么就没想到带个女伴呢?” “韩总这话说的,你今天这一身才够帅,正好比——大风起兮云飞扬。” 韩毅笑著回道,继续说:“再说了,电影节官方会发女伴的。” 韩山平眼珠子转了转,不动声色地將手插进裤兜:“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 一行人走出酒店,登上电影节安排的礼宾车,前往电影宫。 临上车前,姜武悄悄拉住韩毅:“威尼斯真给发女伴?” 韩毅摇摇头,没回话。 车內,韩毅坐在副驾驶,后排陈晨和范小胖低声聊得正欢: “晨晨,你今天穿的太显气质了,跟韩导站一起特別搭。” “哪有,范姐你穿的衣服才好看,身材衬得淋漓尽致。” “对了晨晨,坎城你是跟韩导一起去的吗?” “没有,那次是戴老师陪他去的。听说学校到现在还没给他们报销坎城的花销呢...” “真的啊?” …… 眾所周知,欧洲三大电影节——五月坎城,九月威尼斯,二月柏林。 其中柏林的红毯最冷,常冻得女明星花容失色,而威尼斯八九月的天气,也是热的嚇人。 车辆陆续抵达红毯入口。姜文、韩山平、田壮壮陆续走上红毯,走的飞快,毕竟一个是卖片的、一个入围的是新增单元。 陆太郎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在红毯上磨蹭半天捨不得进去,想著记者多拍几张照片,可没有快门往他那边照去。 《人民公厕》也来了,至於是怎么认出来的,因为他们剧组的人就在韩毅身后说著粤语。 嘰里咕嚕听不懂。 等了几分钟,前面的剧组走完之后,韩毅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左手牵著陈晨,右手拉著小胖,身后跟著姜武,踏上红毯,开始照相。 不得不说,作为最老的国际电影节,威尼斯红毯上的记者还是很多的,乌泱泱一大片挤在红毯两侧,扛著长枪短炮,闪光灯闪个不停,快门声咔咔咔咔咔。 “韩!看这!看这!” 韩毅心想我在威尼斯也没有群眾基础啊,怎么有人认识我。他转头望去,原来是罗伯特。 只见老罗扛著相机懟著韩毅就是一顿猛拍,嘴里说著:“谢谢你引荐索菲亚,电影节给我租了一间很便宜的放映厅,到时候记得来看。” 韩毅点点头,没敢接话,这次不比坎城,要是真被记者逮到,国內娱乐头条保证要炸。 头条韩毅都想好了:“《墮落,北电学生韩毅在威尼斯看嗨片》、《震惊、文兄武弟带坏天才学生导演韩毅》。” 陈晨拉著范小胖在红毯上摆了几个造型,又转身挽住韩毅。几人配合记者拍完照,便不再停留,晃晃悠悠的通过红毯,进入电影宫主会场。 第46章 有把柄了 隨著入围电影节的人慢慢到齐,开幕式也即將开始。 “来蒂森......” “俺的煎烤们......” 韩毅疑惑的抬起头,看著台上站著两个老外在那叭叭叭,心想: “难怪威尼斯被坎城后来居上,你让电影节主席跟文化部副部长上来主持干啥。叨逼叨叨逼叨尽说些大道理,请的评委会主席是吃乾饭的?” 韩毅把目光转向舞台侧边。嚯!评委会主席巩俐跟其他评委站著呢,只见巩俐手上还拿张纸条,时不时瞄一眼,嘴唇微动。 陈晨顺著韩毅的视线看去,轻声问:“韩毅,我们要不要找时间请巩俐姐吃顿饭?毕竟她是评委会主席。” 韩毅偏头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你也知道她是评委会主席,这话可千万不能在外面讲,得避嫌,明白吗?” “那你昨天说走后门,到底是找谁呀?”陈晨抿了抿嘴,小声嘀咕。 韩毅轻轻握住她的手说:“放心,你家男人有的是办法。” 一旁的范小胖看著两人近乎耳语的亲昵模样,眉头微微一挑。她目光流转,身子稍倾,右手悄然向下探去—— “嘶……” 韩毅瞬间挺直了脊背。 “啪啪啪!!!”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台上两个老头讲完话,场內掌声適时响起。原本走神的韩毅和陈晨也立即跟著鼓起掌来。 紧接著评委会主席巩俐带著其他几位评委员依次上台露个面,然后就开始放电影。 灯光转暗,银幕亮起。 本届电影节的开幕片——美国导演朱丽·泰莫执导的《弗里达》,正式开始放映。 场馆內空调温度打得很低。韩毅见陈晨只穿著一件单薄的礼服,趁灯光昏暗,轻轻將她揽入怀中。两人依偎著开始看片。 一旁的范小胖目光微动,视线在二人身上停了一瞬,隨即也悄悄將身子贴近了些。 “啪啪啪!!!” 两个多小时后,隨著片尾字幕升起,韩毅跟著全场电影人一起献上掌声,开幕式至此正式结束。 《弗里达》——一位美国女导演,用的墨西哥女演员,拍出的一部老太太裹脚布的电影。 灯光渐亮,韩毅低头看向怀中陈晨泛红的脸颊,食指大动,凑近她耳边低语:“咱们直接回酒店吧,我都等不及了。” 陈晨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贴著他耳边轻声说:“你在想屁吃,我亲戚来了。” 韩毅一怔,连忙就要脱下西装:“我给你系腰上,先回酒店再说,別淌下来...” 话没说完,陈晨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嗔道:“没事,我提前垫好了。你把衣服穿上。” 韩毅这才鬆了口气,重新套上西装,笑道:“说话別只说一半啊,嚇我一跳。” 场馆里的电影人陆陆续续散场。韩山平走过来,想拉韩毅去结识几位片商。 韩毅心想,我这片子又拿不到金狮,去了干鸟,便藉口陈晨身体不適,直接回酒店睡觉。 素的。 睡到半夜,房门被轻轻叩响。韩毅睁开眼,看了眼身旁熟睡的陈晨,轻手轻脚下床开门。 门外站著姜文。他压著嗓子,眼里闪著兴奋的光:“走,韩弟,老哥找了个好地方,带你去开开眼。” 韩毅皱眉:“什么路子?荤厂子?” 姜文摆摆手:“肤浅。去了你就知道了。” “那你等我一下。” 韩毅回屋,在陈晨手机里打了行消息,隨即穿好衣服出门。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姜文领著他穿过几条窄巷,来到威尼斯最小的一个放映厅——也叫“赌场厅”。 所谓赌场厅,实则是旧时赌场改造而成的小影院,类似香港的m+戏院格局。 厅是真小,韩毅跟著姜文屁股蛋子往里走,初极狭,才通人,復行数十步…… 豁然开朗。 只见一间仅容四十座的小影厅,银幕不大,设备倒是新的,位置也坐得差不多了。 罗伯特正在台上捣鼓机器,顺带宣传自己的新片。 韩毅把头埋低,隨姜文摸到最后排坐下。一抬眼,姜武也在旁边。 “陆太郎没来?”韩毅低声问。 姜武撇撇嘴,示意他往前看。 只见陆太郎独自坐在影厅最右前方——观影条件最差的位置。 “他坐那儿干嘛?”韩毅心里嘀咕。 韩毅微微直起身,朝那边瞄了一眼。艹,这小瘪犊子座位旁边,放了一卷卫生纸。 罗伯特在台上很快调试好机器,装上胶捲,清了清嗓子介绍道: “我叫罗伯特,是个独立电影人。大家有缘千里来相会,话不多说,请欣赏我的作品。” 韩毅低著头捂脸不敢抬头,憋笑太难了。 电影一开场,还没看见画面,声音就响了起来:“哼哼哈哈...嘿嘿咻咻...哦买噶...哦买噶...” 文武兄弟脸色骤变,几乎同时起身,一左一右拽起韩毅就往外冲。 跑到厅外走廊,姜文掏出烟,一人递了一支。三人就著夜色吞云吐雾,姜文骂骂咧咧道: “我就知道陆太郎那小子没安好心,说什么社会禁忌,我去特么的禁忌片!” 姜武连声附和:“就是就是!晚上他来找我的时候,我就觉著不对劲。” “那你咋不早说?”姜文瞪他。 姜武憨笑一声,说:“那你还让我把韩总也叫上呢。” 一旁的韩毅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断断续续道: “师兄…我还以为是啥艺术探索呢,搞半天是这种社会禁忌啊。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倒也没错,哈哈哈……” 姜文老脸一黑,瓮声瓮气道:“这下可被你小子逮著把柄了。我告诉你啊,这事儿谁也不许往外说。” “哈哈…好…哈哈哈……” 姜武忽然探头望了望放映厅方向:“陆太郎怎么还没出来?” “特么的,管他死球。” 韩毅摆摆手:“这么大个人还能丟了不成?你们要不放心,我回去看一眼。” 他说罢转身溜回赌场厅,把罗伯特叫到一旁,低声交代他等会儿拍几张陆太郎的观影留念。 罗伯特有些为难:“韩,这不合规矩,我好不容易才凑到这些观眾。” 韩毅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罗,没事儿,他又不是欧洲人。回头我在法国开新片,你来帮我掌镜,怎么样?” “真的?”罗伯特眼睛一亮,“什么时候?” “下半年,威尼斯结束就通知你。” 罗伯特立刻点头,屁顛屁顛跑去拿相机了。 等韩毅和文武兄弟回到酒店,已是后半夜。 见手机没有陈晨的未接来电,韩毅站在自己房门前顿了顿,转身敲响了左边范小胖的房门…… 一夜无话。 第47章 看片看片 翌日早上,韩毅去那家“老朋友餐厅”,找老板借炉灶熬了点白粥带回酒店。 推开门,却见范小胖正坐在床边陪著陈晨说话。 韩毅心想:小胖身子骨倒挺结实,昨晚折腾半宿,今天还能起这么早。 他把粥放在桌上,看著陈晨略显苍白的脸,温声道:“晨晨,这几天你就在酒店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其他电影,学习学习。” 陈晨小口吸溜著粥,舌尖轻吐:“这粥你从哪儿弄的?” “这儿有个温州老板开的餐厅,散根烟的事。” “那你去吧,反正我懒得动。” 一旁的范小胖眼神动了动,刚要起身,韩毅递给她一个眼色,便转身出了门。 站在酒店楼下,韩毅拨通了罗伯特的电话。没过多久,对方就小跑著赶来,手里攥著一沓照片,看来昨晚收穫不少。 韩毅接过照片扫了几眼,皱眉道:“怎么这么小?都看不清楚,老罗,你是不是没打光?” 罗伯特叫屈:“我冤枉啊,韩!我把相机焦距都拉到最大了,再近就该被发现了。” “行吧行吧。”韩毅摆摆手,把他搂到一旁,低声交代: “你戴个面罩,或者找个本地人,把这些照片多复印几份,塞给长得像我这样的记者,记住了,一定得多印、多散。” 罗伯特苦著脸:“韩,我怕这样干会身后中八枪自杀身亡呀。” 这话说的也不假。韩毅想了想:“那你先回去把东西收拾好,片子暂时別放了。找条船备著,照片一发完立马走人。” 罗伯特琢磨片刻,忽然问:“韩,你在你们国家到底是干什么的?我怎么觉得,你不像个导演。” “瞎说,我一身正气,不是导演是什么?” “好吧韩,我干。但你回法国拍片的时候,可千万別忘了我。” “妥妥的。” 送走罗伯特,韩毅又隨便挑了个影厅,看了部片子,才慢悠悠晃回酒店。 接下来几天,他每天半夜溜去隔壁待一会儿,天亮前又回自己房间睡到中午,生物钟彻底顛得稀碎。 9月5日,星期四,《卷柏》首映的日子。 威尼斯电影节把《卷柏》排在了快闭幕的前几天,颇有些不给韩导面子。当然,也可能纯粹是这一届要放的片子太多。 下午一点。 韩毅带著陈晨、范小胖和姜武,穿戴整齐来到放映厅。 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几人配合电影节官方摄影师拍了几张宣传照。 “来,看镜头,笑一笑,两位女士把男士围在中间……那位黑脸的先生,你往旁边让一让。对,就这样,完美……” 韩毅左拥右抱,心情颇佳,甚至想著要是能凑一桌打扑克就更好了。他瞥了一眼旁边表情严肃的姜武,差点没笑出声。 拍完照,韩毅又走进放映厅后台,和工作人员一起测试了播放设备,確保万无一失。 眾所周知,欧洲三大电影节中,威尼斯和北电关係最密,说是北电的后花园也不为过。 威尼斯电影节亚洲区选片人马可·穆勒早在1974年就来中国留学,谢晋、田壮壮、凯子哥、张一谋等导演的作品,都经由他之手推向国际,《黄土地》《大红灯笼高高掛》等影片的参展背后都有他的身影。 只可惜,现在还不是2004年。否则凭田壮壮和马可·穆勒的交情,韩毅敢拿《卷柏》爭一爭金狮。 两点整。 观眾和电影人陆续入场。韩毅带著陈晨、范小胖和姜武在门口接客。 “感谢捧场,你里边请。” “哎哟,索菲亚!几天不见又漂亮了。” “这天热得一比吊糟,你先进去吹吹空调。” 这时,韩山平领著姜文、陆太郎好走了过来。韩毅热情地上前握手: “韩总,好久不见,你的到来真是令整个放映厅蓬蓽生辉啊。” 韩山平脸色不大好,凑近他耳边低声道:“晚上来给《寻枪》捧捧场,再卖不出去,真砸手里了。” “啊?怎么回事?”韩毅张大嘴巴,故意问。 韩山平摇摇头没多说。姜文递来一个眼神,韩毅心下瞭然:老罗的照片起效了。 刚送走韩山平一行,韩毅一转身,便看见巩俐领著其他评委会成员姍姍来迟,两位年长的男评委,还有一位女士,弗兰西斯卡·奈莉,电影版《汉尼拔》的女主角。 韩毅连忙迎上去,又是一番寒暄,隨后引著几位评委入座观影席。他一边招呼,一边暗自琢磨:什么时候我也能混个三大电影节的评委会主席噹噹?回头去了法国,得好好研究研究《触不可及》,咱们走群眾路线试试。 最后,田壮壮把马可·穆勒也拉了过来。至此,该到的人都齐了。 《卷柏》准备放映。 电影节安排的主持人上台简短致辞,台下响起礼节性的掌声。 “啪啪啪!” 灯光暗下,银幕亮起。 电影开场是一株植物特写——卷柏。 镜头缓缓拉开,这株小草孤零零地长在岩石缝隙里。隨即,一只脚踩了下来,女主角山菊(范小胖饰)背著竹筐,步履沉沉地踩上去走过。 ……(剧情就不写了)…… 最终,山菊在妇產科医生的帮助下逃出医院。 医院门口,她又撞见人贩子正蛊惑著另一个年轻女孩…… 画面定格,字幕浮现。电影在此戛然而止。 韩毅坐在座位上,目光悄悄左右瞄了瞄,心想:意呆利的老少爷们,给点反应啊。 还没等他想完,影厅里的观眾仿佛约好了一般,掌声骤然响起,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啪啪啪!” 韩毅看见主持人在台侧招手,便领著主创团队上台致谢。 不知是因为范小胖饰演的山菊格外嫵媚,还是姜武那张朴实的脸太有说服力,又或是韩毅与陈晨这对年轻导演製片人组合自带光芒,台下的掌声再度掀起高潮,又好比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田壮壮一边鼓掌,一边侧身与身旁的马可·穆勒低声交谈,脸上掛著欣慰的笑意。 姜文望著台上的范小胖,心里嘀咕:“这片子就是是衝著影后去的,小兵的戏份还是少了点,不知道巩俐愿不愿意出力撕一撕。” 韩山平的手都快拍麻了,暗暗叫苦:这群人怎么还没停,老子关节炎都要犯了。 至於陆太郎——別提他,韩导嫌晦气。 “牛逼——!” “韩毅牛逼!” 韩毅下意识循声望去,还以为是罗伯特偷偷溜回来了。一看,却是个陌生的小伙子,便也朝他回以微笑。 由於题材敏感,即便韩山平也在场,韩毅仍不敢把话说得太透,生怕童局收到风声直接打飞的过来训人。 “韩导,这部电影是根据真人真事改编的吗?”一名记者问道。 第48章 寻枪风波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过来。陈晨悄悄攥住范小胖的手,神色有些紧绷。姜武不自觉地摸了摸后脑勺。 韩毅略作沉吟,决定现编一个故事: “是这样,我今年在坎城认识了一位国际电影人,他告诉我这是发生在欧洲他家乡的真实事件……我听完深受触动,便將它改编成了这部电影。” “能透露是哪位电影人吗?”记者追问。 “不方便。” “韩导,你会考虑在欧洲本地重拍这个故事吗?我们义大利也有很多优秀的女演员。” “不会重拍了,不过有兴趣改编的片商,可以私下找我聊。”韩毅笑著回应。 一番问答拉扯,映后交流总算结束。 现场观眾陆续离席,前来观片的片商们早已蠢蠢欲动,准备上前询价。 韩毅对这部片子颇有信心,或者说,对巩大姐颇有信心。他婉转推辞道: “各位等颁奖礼后再谈。现在大家可以先去看看我师兄姜文导演的新作《寻枪》,就在隔壁厅。” 顺带给姜文打了个gg。台下的陆太郎脸都绿了。 韩山平顺势接过话头,领著片商往隔壁走去。 巩俐在电影节开幕前就已看过影片。身为演员,她对这种大女主戏份的电影本就偏爱有加。此时她领著几位评委走到韩毅面前,握住他的手: “韩导,拍得真好……有机会——” 她顿了顿,看了眼身旁的评委,临时改口,“范小胖演得也很出彩。”她本想说“有好本子別忘了我”,碍於现在的身份,只是笑著带过。 弗兰西斯卡·奈莉也上前与韩毅握手,语气热络:“韩导,如果在欧洲改编,一定要来义大利拍。我认识不少製片商……” “一定一定,期待有机会合作。”韩毅客气应道。 送走嘉宾与观眾后,韩毅让陈晨和范小胖先回酒店休息,自己则带上姜武,去给韩山平那边捧场。 来到隔壁影厅时,《寻枪》正在放映。座位上多是电影人和片商,前排还零星坐著几位记者。 韩毅找了个位置坐下,这才发觉手里不知何时被人塞了张纸条,他想了想,似乎是巩俐握手时顺势递来的。心里不禁暗暗叫苦: “范小胖啊范小胖,你知道我为你这个影后,得受多少磨难……” 一个多小时后,《寻枪》放映结束。韩毅隨著眾人一起鼓掌。 韩山平见反响尚可,便拉著姜文上台介绍、卖片。 谁知陆太郎也跟了上去。眼尖的记者立刻认出,这位正是这两天在威尼斯声名大噪的导演,他那套写真早已在这座岛上流传。 当即有记者举起话筒发问:“陆导演,请问在影厅观看成人影片的,是你本人吗?” 其他记者迅速跟进,长枪短炮齐齐对准台上,闪光灯此起彼伏,跟冠希哥开发布会似的。 “陆导演,对於照片中你的形象显得袖珍,你作何感想?” “陆导演为何不说话?是否考虑永久退出演艺圈?” 韩毅见势不妙,连忙拉著姜武起身,顺便招呼在场的片商到外头谈事。他朝台上脸色涨红的姜文和韩山平使了个眼色——风紧扯呼。 只留下陆太郎一人孤零零站在台上,手足无措,像个被遗弃的沙比。他突然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呜呜咽咽哭了起来,边哭边含混辩驳: “都是假的……我没去看……不信你们去赌场厅查,那个放片的人早就不在了……” 有记者敏锐地抓住了破绽:“你怎么知道是在赌场厅?” “对啊,我们刚才可没提具体地点。” 至此,陆太郎在威尼斯,算是彻底身败名裂。 ...... 威尼斯评委会成员下榻的酒店里。 韩毅戴著帽子、墨镜,换了身新买的衣服,低著头,脚步轻缓地穿过大堂,走进电梯。 按下楼层按钮,电梯无声上升。 到达指定楼层后,他顺著纸条上的房间號找去,在门前停下,轻轻按下门铃。 “叮咚……叮咚……” 两声铃响后,房门开了道缝。韩毅侧身闪入,反手锁门,掛上链条。 房间里光线昏暖,气息旖旎。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我先检查一下。” “检查什么?” “看看有没有摄像头。” “快点,明天就开始討论奖项了,到时候你再想找我,可没机会了。” “知道了,急什么,哎等等,我还没洗……” 9月7日,闭幕式前一天。 下午,酒店房间里。 陈晨光著白皙的脚丫,在地毯上来回踱步:“都说有奖的话会提前通知,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晨晨,別慌,咱稳稳的。我保证有奖。”韩毅起身把她拉回沙发,神色淡定,就是腰隱隱有些发酸。 “砰砰砰!” 陈晨跑去开门,来的是已经跑过三趟的范小胖,侧身让她进来。 韩毅看著她,笑道:“沉住气,一点都没有我这个年轻人淡然。” 范小胖悄悄白了他一眼,心想这几天晚上也不见你来找我。目光又转向陈晨,见她脸上也没有春色,刚想开口,房间里的座机突然响了。 “叮铃铃!叮铃铃!” 范小胖脸颊微微一热,陈晨已经飞快地拉起韩毅衝到电话旁。 “ok!ok!okanyway……” 掛断电话,韩毅转身看向两人,张开双臂。范小胖一个箭步扑进他怀里,陈晨也紧接著环抱上来。 三人抱著转了好几圈,韩毅才扬声道:“进决赛圈了!” 范小胖原本泛红的脸更添了一层霞色。她抱著韩毅又哭又笑:“韩毅,你说我真能拿影后吗?” 陈晨圆溜溜的眼珠一转,一把將韩毅搂过来,对著他的嘴唇就是一通亲,隨后贴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 “韩毅,我亲戚走了。” 韩毅轻咳一声,看了眼房间里多出的人:“小胖啊,你先回房间准备准备获奖感言吧。我这儿还有点事要处理。” 范小胖得了准信,心满意足地大步往外走。开门的一瞬,又回头朝韩毅拋了个眼波。 韩毅回了个眼神,门被轻轻带上。 “晨晨,咱们换个战场?” “我要在浴……” 次日下午,第59届威尼斯电影节闭幕式暨颁奖典礼。 酒店房间里,韩毅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晃了晃还有些昏沉的脑袋,拖著步子走进洗手间。 昨晚和陈晨闹到半夜,又溜去隔壁加了两顿餐,此刻他只觉睡意未消。 洗漱完,韩毅对著镜子端详自己,轻声感慨:“我被酒色所伤,竟如此憔悴……自今日起,戒酒!” 第49章 威尼斯影后 正在换衣服的陈晨朝洗手间喊道:“嘀咕什么呢?快来换衣服,还得给你简单打理下。” “来了。” 韩毅走到她身后,胸膛轻轻贴著她的背,下巴懒懒搁在她肩上,看著她脸上那层淡雅的妆容,问道: “《卷柏》又拿不到什么大奖,你这么紧张干嘛?” 陈晨往后一靠,把他顶开,嗔道:“你懂什么,这可是我製片的第一部电影。衣服在床上,自己穿。” 韩毅光溜溜的走到床边,拎起西装换上。刚系好扣子,门铃响了。 “谁啊?” “是小胖。” 陈晨应了一声,嗒嗒嗒跑去开门。只见范小胖一身红色晚礼服走了进来,进门便问:“晨晨,快帮我看看,这妆行不行?” 韩毅低头擦著皮鞋,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只要你別扎个猪尾巴辫、提笼遛鸟走红毯,穿什么都行。” “什么叫猪尾巴辫?”范小胖一脸疑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別理他。” 陈晨把她拉到镜前,拿起瓶瓶罐罐就在她脸上细细描画。不一会儿,一个眼波流转、顾盼生辉、魅惑眾生的妲己已然成型。 韩毅从镜中瞥见那张脸,心想:“內娱能跟刘亦菲平分秋色的,也就这张脸了。” 子怡太瘦,梨子脸型偏长,圆圆是甜系,巩大姐是大地之母……至於其他人,还没完全长开呢。 范小胖妆发妥当后,陈晨又要给韩毅做髮型。在韩毅的再三坚持下,最后只简单抓了个三七分。 轮到陈晨自己,她在妆镜前坐下,望著镜中的身影,轻声说: “来,帮我画眉。” 范小胖刚拿起眉笔,韩毅便冲她挑了挑眉,一把接过来: “我来。” 他轻轻摘下陈晨的眼镜,一手托著她下巴,一手执笔,细细描出两弯轻羽般的眉。 二人又磨蹭亲昵了好一会儿,直到一旁的范小胖急得直瞪眼,这才终於动身出门。 威尼斯时间傍晚六点。 韩毅、陈晨、范小胖和姜武在酒店楼下匯合,隨后登上电影节礼宾车,前往主会场电影宫。 刚到红毯入口,便看见田壮壮和马可·穆勒正在红毯上从容拍照。 什么叫嫡系?这就是嫡系。 田壮壮的《小城之春》拍完便投了威尼斯,而威尼斯今年正好新设“逆流而上”单元,直接將圣马可奖颁给了他。 韩毅越看越不是滋味,暗下决心:回头非得把坎城也变成咱家后花园不可。 等他们走下红毯,韩毅才在工作人员引导下踏上红毯,左手牵著嫵媚动人的范小胖,右手挽著白衣翩然的陈晨,身后跟著保鏢似的姜武,一行四人缓步前行。 至於姜文,《寻枪》卖完后便带著哭哭啼啼的陆太郎回国了。还是韩山平一脸不情愿地把陆太郎交到他手上,生怕这位“太郎”半路想不开跳了威尼斯湖。 闭幕式红毯不似开幕时拥挤,参与的剧组不多,时间充裕得很。 陈晨单手叉腰,与韩毅配合著让记者拍了几张。范小胖也不甘示弱,搂著韩毅贴面低语,姿態亲昵。姜武在韩毅身后默默挥手,示意镜头,这儿、这儿还有个人呢。 从容走完红毯,有记者上前採访:“韩导,你对《卷柏》在颁奖典礼上的表现有何期待?” 韩毅非常谦虚:“能走上闭幕式红毯,我已经很满足了。” 记者又客套几句,四人才步入主会场。座位安排在田壮壮旁边,韩毅上前打了招呼,隨后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晚上七点。 本届威尼斯电影节並未安排闭幕影片放映(没查到资料),反倒让评委会主席巩俐临时客串司仪。 韩毅在台下看得心头冒火:义大利人办事也太不讲究了,这是不拿巩大姐当乾粮啊。 巩俐显然是临时被拉来顶场的,虽有不快,面上仍保持著平静。她心里却暗暗庆幸: “韩毅这小子想得真周到,难不成早知道有这一出?回头得好好问问他。幸好这段时间跟索菲亚学了几句义大利语,勉强能应付。” 台上义大利主持人絮絮叨叨说著场面话,隨后评委会全体成员上台,又是一番致辞。 接著其他人退场,只留主持人与巩俐。颁奖环节正式开始。 先颁了几个小奖:未来电影学院最佳处女作奖、魔法时刻奖、国际影评人周特別奖、 特別注目奖、马塞洛·马斯托依安尼奖、天主教文化特別荣誉奖…… 接著颁发的是逆流单元圣马可奖。巩俐抽出卡片,故作惊讶道:“获奖者是——田壮壮《小城之春》。” “啪啪啪!” 韩毅耳朵最尖,第一个站起来鼓掌。他看向身旁气定神閒的田壮壮,兴奋道:“田老师,你得奖了!” 田壮壮身边的马可·穆勒也起身,为这位老朋友、老兄弟热烈鼓掌。紧接著,全场掌声缓缓响起。 待田壮壮领奖下台,颁奖继续。 巩俐又抽出一张卡片,朗声念道:“小金狮奖颁发给——韩毅《卷柏》!” 听到自己名字,韩毅一怔,起身时心里直嘀咕:“什么情况?巩大姐就给我撕来这么个小奖?我要它干鸡毛用啊。” 身旁的陈晨和范小胖不约而同站起来,一一与他贴面吻。 韩毅定了定神,整理西装,快步走向颁奖台。 从巩俐手中接过证书和那只袖珍版小金狮,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表获奖感言: “很荣幸获得这个奖项。感谢威尼斯电影节,感谢我的父母,感谢我的製片人陈晨,感谢北京电影学院...文学系对我的培养, 感谢男女主角姜武、范小胖,感谢我的製片团队:杜哲、高强、赵斌、道荣、李想……最后,感谢我未来的导师田壮壮老师,以及中影韩山平先生的大力支持……” 要不是巩俐在旁使了个眼色,韩毅能感谢到地老天荒。 说罢,韩毅匆匆下台,心里却念著:巩大姐,我在你身上使的力气,你可得在其他评委那儿使回来啊。 回到座位,韩毅把奖盃递给陈晨把玩。一旁的范小胖眼神微黯,韩毅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稳稳的。” 接下来是重头戏。最佳短片银狮奖给了《小丑》;评审团特別奖颁给日本导演的《六月之蛇》;再下一个,便是最佳女演员奖。 范小胖屏住呼吸,身子微微发颤。韩毅伸臂搂住她,低声安抚:“没事,就算这次拿不到,咱们再去別的电影节。坎城那块我熟,放心。” 范小胖没应声,只瞪大眼睛望著台上的巩俐。见对方抽出卡片,她又猛地將脸埋进韩毅怀里。 韩毅轻拍她的肩,心里却想:“你不急我不急,读者都等急了。” 第50章 范小胖 “最佳女演员银狮奖的获奖者是——《卷柏》范小胖!” 巩俐高声念完,目光投向韩毅的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范小胖从韩毅怀中抬起头,泪眼朦朧地问:“韩毅,是我吗?” “不是你,是別人。”韩毅故意逗她。 陈晨急了,一把拉开韩毅:“范姐,別听他瞎说,就是你!” “哎呀!真的啊!” 范小胖確认无误,唰地站起身,捧住韩毅的脸便是一记法式深吻。 良久,唇分。 “好了,快上台领奖吧,晚了小心奖给別人了。”韩毅推开她,用袖口轻拭她湿润的眼角。 “嗯!” 范小胖点点头,整了整礼服,昂首迈向舞台。韩毅搂著陈晨坐下,静听她的获奖感言。 范小胖从巩俐手中接过奖盃时,隱约感觉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敌意。她不及细想,手捧奖盃,对著话筒,声音微颤: “首先,感谢威尼斯电影节对我表演的认可;其次,感谢我的父母、老师对我的悉心教导;最后——感谢韩毅导演选择了我。” 她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信封,展开念道:“这是韩导当初邀请我出演时写给我的信: 『……展信笑顏……春风四月,杨柳依依……弟有新作问世,愚姐必先读之……待到今年九月八……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 范小胖的发言很长,台上主持人並未打断。台下不少电影人是“中国通”,听完这封信,纷纷將目光投向韩毅,心中暗惊: “此子竟如此恐怖如斯。” “这年轻导演杀气好重,待到秋来九月八……” “为何他一枝独秀?” 韩毅微笑著起身,向四周頷首致意。 记者的闪光灯此起彼伏,仿佛整个威尼斯都愿为台上这个女人按下暂停键。 一曲终了,范小胖轻快的跑下舞台。 隨后颁发最佳男演员、最佳导演、评审团大奖。 最佳影片金狮奖则授予彼得·穆兰的《青楼姊妹花》。 第59届威尼斯电影节颁奖典礼,至此落幕。 韩毅带著陈晨、范小胖、姜武,与田壮壮、韩山平一同前往颁奖典礼后的庆祝晚宴。 “韩导,韩导,请留步。” 韩毅闻声驻足,回头见是国內新浪娱乐的记者,身上印满醒目的“新浪娱乐”logo。他有些意外: “你们新浪在威尼斯也有业务?” 记者点头:“是的韩导。请问您亲手捧出一位威尼斯影后,有何感想?” “还行吧,其实也没什么特別感想,毕竟实力摆在那儿。”韩毅耸耸肩。 记者又將话筒转向范小胖:“范小姐,您在台上的发言是否暗示您正与韩导交往?” “啊?” 范小胖正抱著银狮奖盃傻笑,闻言一愣。 她很快反应过来,笑盈盈道:“我没和韩导谈恋爱,但韩导在我心中,堪比张一谋导演!” 记者眼睛一亮,话筒迅速转向韩毅:“韩导,您是否想成为第二个张一谋?” 韩毅思索片刻:“与其做第二个张一谋,我更想成为第一个韩毅。” 话音刚落,就见巩俐领著索菲亚从侧门走出。韩毅连忙叫住她: “巩大姐!” 巩俐额角青筋微跳,仍含笑走来。记者抓住机会,让两位威尼斯影后同框合影。韩毅趁机把巩俐留给记者採访,自己带人溜进了宴会厅。 一进场,便有数位女士向他举杯致意。有人问他是否考虑在欧洲拍片,有人直接问缺不缺女主角。韩毅心想:这些都是想进步的人啊。 等走到座位时,他西装口袋已被名片和写有电话的纸条塞得鼓鼓囊囊。 宴饮直至深夜方散。 与几位片商约好次日洽谈发行事宜后,韩毅带著陈晨和范小胖回了酒店。 就在韩毅赴宴的同时,《卷柏》连夺两奖的消息已传回国內,登上新浪娱乐头条。 北京时间凌晨两点。 陆太郎坐在电脑前刷著新闻,脸色铁青。片刻后,他起身出门,去找自己的野爹,打算再给韩毅使点绊子。 与此同时,北电文学系办公室。 戴锦华接著田壮壮从威尼斯打来的电话,脸上笑容灿烂如菊: “好啊!小金狮奖已经很不错了……什么?还拿了个影后?!” 一番激动交谈后,她掛断电话,立刻打给自己新收的徒弟: “小娜啊,你韩毅学长在威尼斯拿了小金狮奖和影后。白天课先不上了,去重新印条横幅,回来掛上!” “好嘞戴老师!” …… 酒店房间里。 韩毅和陈晨洗漱完毕,刚躺上床,门铃响了。 韩毅起身开门。只见范小胖穿著一身丝质睡衣,发梢还掛著水珠,手里拎著一瓶红酒,笑眼盈盈: “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韩毅侧身让她进来,关好门,掛上链条。 一回头,范小胖已和陈晨坐在沙发上对饮起来。 韩毅也在对面坐下,加入战局。三人举杯相碰。 “祝小胖斩获威尼斯影后,爭取以后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叮!” 酒过三巡。 “韩毅?”陈晨眼神迷濛地望过来。 “嗯?” “你是不是想干坏事?” 韩毅一脸无辜:“什么坏事?” 范小胖在陈晨身旁,悄悄朝他眨了眨眼。 “不干坏事的话,你就去小胖房间睡吧。” “我干,我干还不行吗……” 窸窸窣窣间,三人放下所有防备,渐渐掺在一处, 次日,9月9。 自古逢秋悲寂寥。 今天的威尼斯,空气中仿佛也浸著淡淡的萧索。原本燥热的天忽然阴了下来,不一会儿,濛濛细雨落下,无声地濡湿了街道与窗欞。 像是在为谁低泣。 上午十点。 韩毅將陈晨和范小胖洗净放好,独自下楼,走进电影宫的会议室,与昨晚约好的片商开始洽谈版权。 几轮拉扯博弈后,《卷柏》最终以三百万美元的价格,被新线影业的谢伊买下全球发行权及改编权。 这也是韩毅与新线的第二次合作。 签完协议,谢伊却並未急著离开。他看向韩毅,语气诚恳: “韩,我们可以更深入地合作。你这么年轻,应该把天赋带到好莱坞来,而不是仅限於买卖版权这种层次往来。” 韩毅沉吟片刻,决定为明年的《触不可及》再加一层砝码: “谢伊,你知道的,我们国家刚加入世贸组织,中国电影市场正在快速成长。我也有自己的公司,不会单纯为你们拍摄没有我自己投资参与的电影。另外,贵公司的《指环王》不是声势正盛吗?何必找我?” 谢伊嘆了口气:“韩,《指环王》並非新线独家出品。好莱坞八大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华纳恨不得一口吞掉新线。我希望和你一起,共同开拓中国市场。” 韩毅从口袋里掏出利群,递了一支给谢伊:“我可以接受你的提议,但你先得尝尝我们国家的烟。” 谢伊一脸懵逼地接过,点燃,深吸一口,才问:“韩,你已经有新项目的想法了?” 第51章 喜提一年 “是这样,我手头有个本子,打算衝击明年的坎城。如果新线加入,我们拿下金棕櫚后,就顺势公关奥斯卡。这样一来,欧洲、亚洲、北美……全球发行都能打通。” “剧本质量如何?”谢伊追问。 韩毅比了个放心的手势:“我在法国那边有条路子,再把欧罗巴电影公司拉进来,保证稳稳的。” “好,”谢伊当即应下,“我这就去联繫欧罗巴。” (註:欧罗巴电影製片公司:《超体》、《颶风营救》都是这家公司製片发行的。) 下午,韩毅回到酒店。 一进大门就看见陈晨坐在大厅椅子上,脸色发白,神情焦灼。韩山平在一旁闷头抽著烟,菸灰缸里已堆了好几个菸头。 韩毅快步上前,问:“怎么了?丟东西了?” 陈晨闻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几步跑过来,声音发颤:“韩毅,电影局的通知下来了,你被……你被禁……” 她语无伦次,半天说不完整。 韩毅一把將她搂进怀里,抬头看向韩山平:“韩总,你说吧,我被禁了几年?” 韩山平先问:“片子卖出去了吧?”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韩毅点头。 韩山平这才把烟摁灭,步伐沉重地走过来:“趁著你卖片高兴,我跟你说个坏消息。” 韩毅把陈晨搂得更紧了些,朝韩山平抬抬下巴:“韩总,別卖关子了。” “行,你可做好心理准备。” “你倒是讲啊!” 韩山平伸出食指:“一年。刚童局亲自给我打的电话。” 韩毅一听,反而笑了:“就一年?我还以为起码十年呢。局里那群沙比是有多看不起我?” 陈晨在他怀里轻轻捶了一下。 见韩毅这反应,韩山平鬆了口气,接著说:“是陆太郎跟他那野爹乾的。一大早他们就拉了一帮人去给童老施压。禁一年,已经是童老强压下来的结果了。” “行了行了,反正我也没打算接著在国內拍片了。”韩毅摆摆手,並不在意。 “那坎城那边怎么办?” “那片子本来就计划在法国拍。咱们直接去巴黎。” …… 10號上午,马可波罗机场。 韩毅送別范小胖、姜武、陈晨和田壮壮等人。 临行前,他將《触不可及》的剧本交给姜武,再三叮嘱保密。与范小胖拥抱时,他低声交代: “回国后,隔三差五开个发布会,没事回谢晋学院转转,也算回馈母校。接戏看清楚,管他什么电视剧、电影,不是女一统统推掉,咱不给那帮臭丘八作配。代言可以开始接触些高端品牌了。” 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范小胖泛著泪花,一一应下。 最后是陈晨。韩毅让她回去把放在蓟门里书房的那部纪录片交给戴老师,让文学系的学生著手改编,等他回来再说其他。 一切搞定后,韩毅与韩山平踏上了飞往巴黎的航班。 次日。 法国巴黎北郊,圣德尼市。 欧罗巴电影製片公司,是由吕克贝松和另一位投资人共同成立的。(註:《这个杀手不太冷》的导演就是吕克贝松。) 会议室內。 韩毅、韩山平、谢伊分別代表若星、中影、新线,与这家2000年新成立的电影公司就《触不可及》展开详细谈判。 最终合作方案如下:《触不可及》总投资1000万美元。韩毅以编剧兼导演身份收取100万美元酬劳,同时若星公司出资300万美元,主导影片的拍摄、后期与剪辑,共同占据影片40%的份额。 剩余60%由中影、新线、欧罗巴三家平分,分別负责亚洲、北美及欧洲的发行,票房按投资比例进行分配。 四家公司將在法国当地註册一家独立项目公司,专门运作本片,各方均派驻一名財务人员参与监管。 资金一到帐,韩毅便直接划走400万美元。隨后他將罗伯特召来,在欧罗巴製片厂內启动了前期筹备工作。 …… 11日,韩山平在首都机场航站楼下了飞机。 中影的司机早已候在门口,上车后便直奔中影大楼,处理韩毅被禁导后的相关事宜。 中影会议室內,凯子哥、滕文驥、张军釗、张一谋等第四代、第五代导演均已到齐。 一行人各自落座,表面正襟危坐,私下却低声交头接耳: “韩总突然把咱们都叫来,是为了什么?” “总不会是打算给我们投资拍片吧?” “得了吧,你那拿到的投资到底是不是真用在拍片上,谁知道呢。” “老谋子,你说说,韩总今天这唱的是哪一出?” 第四代导演滕文驥用略带审视的目光看向张一谋,心里却想: “妈的,一不小心让你爬上来了。回头我得再盯紧点第六代那帮人,一个个的,越来越不懂规矩。” 著名导演冯裤子曾说过一段话: “有一间象徵导演的房子,第四代从门走了进去,然后把门焊死,不再让別人进来。接著第五代从窗户跳了进去,再把窗户焊死。第四代见第五代已然进来,索性联盟结义,对门窗严防死守,拒绝其他人进入。哪想到第六代导演,不拆门也不破窗,直接打地洞钻了进去。” 这就是导演圈的层层壁垒。想进去,得先拜对山头。那些送nv、牛头人、连襟桥段,早被这群人玩遍了。 今天你举报我,明天我举报你,狗咬狗,一嘴毛。 车子停在中影门口。韩山平大步下车,径直走向会议室。 韩山平在门外听见里面的低语,轻轻推开房门,目光如鹰,缓缓扫过全场。每一步都走得沉缓,无声的压力瀰漫开来。 他走到主位坐下,眼神逐一扫过在场的导演,这才开口:“你们之间那些烂事,我今天不提。把你们叫来,就问一个问题——” 他站起身,缓缓绕著长桌走动,左手依次搭在每个导演的肩头,声音低沉而压迫: “写给电影局、举报韩毅的信,你们当中,谁参与了?” 一群导演面面相覷,无人应声。 “不说是吧?” 韩山平踱到滕文驥身旁,按住他的肩膀,看向张一谋:“老谋子,你说说,这些年都有谁举报过第六代导演?” 兵马俑般端坐的张一谋悄悄低下头,含糊道:“韩总,这事我真不清楚。我老张是个老实人,我要是举报……” “都是让別人代笔,是吧?”凯子哥在一旁冷声插话。 “凯子哥,你——” “你什么你,第六代里谁举报得最凶,你自己心里没数?” “那还不都是跟滕文驥学的!” “怎么又扯到我这儿了?” “张一谋,我艹……” 眼见一群人吵得如同市井泼妇,韩山平重重敲了敲桌子: “都给我闭嘴!我不是来听你们吵架的。” 会议室渐渐安静。韩山平接著说: 第52章 陆太郎「照片门」 “我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狗屁倒灶的事。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从明年开始,不,今年就开始了,国外电影將大批量引进內地。你们这些老顽固,守著自己一亩三分地也好,改拍商业片也罢,我不管。但是——” 他再次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剧本审核是电影局的事。你们要是再敢伸手,信不信成片的时候,中影也能插上一手?” “可我那是为了……”滕文驥刚开口,就被韩山平一记眼神压了回去。 “散会。” 次日,一纸通告,瞬间引爆整个娱乐圈: “导演韩毅,因未按备案剧本拍摄影片,且成片未经审核即送展威尼斯电影节……造成恶劣影响与严重损失。念其初犯,现决定:禁止韩毅导演资格一年……” (註:导演从业並无强制性的导演证要求,此处为行业管理措施。) 各大报纸、新闻网站头条齐齐换稿,吃瓜群眾议论纷纷。不管之前认不认识韩毅,这一回,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名字。 《天龙八部》片场。 刘亦菲和舒畅盯著新浪网页上的头条,目瞪口呆。两人下意识想给韩毅打电话,却才发现根本没有他的號码。 姜文家中:他正焦头烂额处理小庆的事情,听到韩毅消息的第一反应是:翻出通告照片,仔细看看上面有没有盖红戳。 范冰冰凭威尼斯影后在国內已然炙手可热,韩毅这事又给她添了把火,每日被各路记者围追堵截,不得安寧。 陈晨则搬回北电女生宿舍,將一张存储卡交给杜哲后,便在校內暂避风头。 杜哲把卡插进电脑,看清內容后倒抽一口凉气。他直接衝进摄影系后期室洗出照片,隨后跑遍bj各大报社。 高强、赵斌、道荣、李想几人,则每天在北电校园內不经意地散播是陆太郎举报韩毅的事跡。 起初无人相信陆太郎会做出举报同校学弟跟在威尼斯影厅看毛片的荒唐事。 直到某个清晨,所有报纸、新闻网站、新浪、天涯论坛的头版头条齐齐换成了陆太郎, 这场舆论风暴,终於换了主角。 …… 时间一晃来到九月底。所有勘景、演员洽谈等工作均已就绪,只待十二月正式开机。韩毅这才动身,准备回国。 飞机从巴黎戴高乐机场起飞,最终降落在bj首都国际机场。 02年的bj,空气品质那是相当可以。 上午九点,韩毅戴著墨镜走出航站楼,拦了辆计程车,直奔北电。 踏入校门,军训刚结束的痕跡还很明显。三三两两穿著迷彩服的新生在校园里走动,脸上带著初入大学的青涩与跃动。 走到文学系楼下,一抬头,那条贺他威尼斯获奖的横幅仍掛在原处。红底白字,在初秋的风里微微晃动。 韩毅驻足看了片刻,心里轻轻一嘆:哎,根子终究还是在这儿啊。 “毅哥!” 一声惊呼从身后传来。韩毅回头,见杜哲正从楼里快步走出,一脸惊喜。 “老杜!”韩毅也笑了。 两人迎面就是一个结实的拥抱。 並肩往校內走时,韩毅隨口问道:“老杜,这段时间学校有什么新鲜事儿没?” “没啥特別热闹的,就是刘亦菲入学那阵子引起过一阵骚动,另外导演系那边出了点小风波。” “什么事?”韩毅挑眉。 “还不是那个陆太郎。文学系最近在改编一个纪录片剧本,不知道怎么被他打听到了,到处打听改编权在谁手里,见人就问卖不卖。” “他知道改编权在谁手上吗?” “没人清楚。好像只有戴老师和袁老师知道內情。” 一番寒暄后,韩毅独自来到戴老师的办公室。 “戴老师,这个你留著,系里可以復刻一份当纪念。”韩毅从背包里取出那座小金狮奖盃,放在茶几上,自己也跟著坐下。 戴老师接过奖盃,在手里细细端详片刻,这才开口:“韩毅啊,禁导一年你也別太往心里去。正好趁这段时间,在系里好好沉淀沉淀。” 韩毅连忙摆手:“戴老师,我有自己的安排。今天来其实是想请假。” 戴老师一怔:“这次要请多久?又有什么打算?” “一年。” 韩毅缓缓吐出两个字。 “什么?”戴老师从椅子上倏地站起来,“韩毅,你算算,从年初开学到现在,你在学校里待了几天?难不成你要去拍那个纪录片改编的电影?” 韩毅摇头:“那个本子我不拍,是留给系里的。戴老师,你跟同学们说一声,谁改编得最好,我就投资谁来执导。” “看来片子卖了不少钱啊。”戴老师若有所思。 韩毅笑了笑,没接话。 戴老师在桌边踱了两步,一拍大腿:“假我批了。但你得给同学们开个会。正好这几天好多人来打听纪录片改编的事,由你亲自说比较合適。” “这不太好吧戴老师,我现在可是被明令禁导的导演。”韩毅委婉推辞。 “屁!你有导演证吗?” 韩毅摇头。 “那不就结了?没证算什么导演。” 戴老师说罢,直接抓起电话开始叫人。 北电午饭时间。 往常挤得水泄不通的食堂,今天却空了不少座位。摄影系和文学系的学生稀稀拉拉,不少人正低头扒饭。 突然,一个表演系的学生衝进食堂,扯著嗓子喊道: “韩毅,不对,是韩导回来了,文学系和摄影系在大教室开会呢!” 食堂里静了一瞬,隨即哗地炸开。学生们不约而同撂下筷子,朝大教室涌去,有人甚至端著餐盘就往外跑。 北电最大的公共教室里,此刻已挤满了文学系和摄影系的学生,从大一到大四,座无虚席。 讲台两侧,分別站著戴德刚和袁佳平两位老师。 韩毅站在讲台中央,望著台下形形色色的年轻面孔,凑近话筒,玩笑道: “咳咳咳,同学们,应该没有不认识我的吧?” 台下鬨笑声四起,三秒后又迅速安静下来。 韩毅神色一正,沉声道:“这段时间,学校里关於那部纪录片改编电影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很多同学都在猜,到底是谁来投资。今天我给大家交个底,纪录片的改编权,在我手里。” “嚯——” 台下气氛瞬间被点燃。 “但是,”韩毅耸耸肩,“这部电影我不会拍。毕竟我现在是被禁状態。” 学生们没再笑,目光齐齐聚焦在讲台中央,神情专注。 “我跟戴老师、袁老师商量过了,决定由文学系负责改编剧本,摄影系辅助创作。以半年为期,从北电在校学生中,选出改编得最好的一稿剧本,並由改编者亲自担任导演,文学系、摄影系联合摄製。最重要的是——” 韩毅顿了顿,朝台下自己曾经的班底成员眨了眨眼: “这部电影,全部资金,我来出。” “哗——!!!” 第53章 《仙剑奇侠传1》 台下顷刻沸腾,欢呼声、掌声、议论声轰然炸开,几乎要掀翻屋顶。 “韩导,真的吗!?” “韩导,选我选我!” “韩导我爱你——!” 片刻后,现场才渐渐安静下来。这时,一个凑到前排的表演系新生举手问道: “韩导,那……会选用我们表演系的学生吗?” 人群目光齐刷刷转向他。韩毅在台上望去,认出那是02级大一新生朱亚问,身旁还站著罗晋。 他笑了笑:“这得看將来执导的导演怎么选。不过——” 话锋一转,韩毅拋出了第二颗炸弹: “同学们应该都玩过《仙剑奇侠传》这款游戏吧?” “玩过!” “韩导你问这个干嘛?” 韩毅左右看了看戴锦华和袁佳平,见两人也是一脸茫然,不由笑道: “这款游戏的影视改编权,也在我手上。它將由文学系主导改编成仙侠剧。届时,导演、摄影、演员、后期等所有主创人员,我都会从北电在校生中选拔。换句话说——”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有力,传遍全场: “这部剧,將会是各位在校期间,能接触到的最好、最完整的一次实践机会。” 这一次,台下没有立刻“哗”起来。因为所有人都听傻了。 韩毅刚被禁,一回学校就连放两个大招,学长学弟、学姐学妹们,实在有点顶不住啊! …… 夜深,蓟门里小区。 韩毅和陈晨躺在床上,一番玩闹过后,两人紧紧相拥,脸颊泛红,一同望著天花板。 “晨晨,这一年你在管理系好好学,等我从国外回来,咱们再继续拍片子。” 陈晨伸手捏了捏他鼻子,嗔道:“你就不能歇会儿?跟在你后面当製片人累死了,一部接一部,一刻都停不下来。” “出名要趁早啊。” 韩毅回了一句,用脚勾过被子,梅开二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次日上午。 韩毅在北电食堂和杜哲、高强、赵斌、道荣几人一起吃饭。 “老杜,那部纪录片你好好跟文学系打磨剧本,回头我看过没问题就投,导演你来当。”韩毅喝了口汤,说道。 杜哲双眼驀地睁大,眼眶瞬间就红了,结结巴巴道:“毅哥,我、我……我真是……我太想拍电影了,我做梦都想啊毅哥,我……” “行了行了,”韩毅摆摆手,笑骂,“平时开机的机灵劲儿哪去了?大高、小赵。” “到!”“到!” 高强和赵斌唰地站起来,差点把桌子掀翻。 “你俩这段时间找老师问问,看能不能进几个古装剧剧组实习实习。回头《仙剑奇侠传》,你俩来导。” “真的吗?义父,呸不是,毅哥,真的吗?”高强舌头都打结了。 “毅哥,我们怕拍不好,给你添麻烦。”赵斌小声附和。 韩毅放下碗:“特么的,你俩跟我玩三请三让呢?道荣——” “別別別,毅哥,我这就去找袁老师!” “不怕不怕,不就是电视剧嘛,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 高强和赵斌瞬间变脸,连忙保证。 “啥也不是,吃完就去忙吧。”韩毅开始赶人。 看著剩下的道荣,他笑了笑:“道荣,反正你也毕业了,不如先跟著我干吧。” 道荣连连点头:“没问题毅哥,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行。” 散场后,韩毅交代道荣回去办护照,自己则溜达到表演系,想看看刘亦菲是不是真像传闻中那样,在北电四年没上过几天课。 找到王劲松一问,才知小姑娘开学就露了一面,转头就飞去拍《天龙八部》去了。 “得,啥也不是。” 韩毅走出教室,仰天长嘆:“妈的,连人家电话都没留。找王劲松要吧,还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韩导你好。”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韩毅转头,见江一燕不知何时从教室溜了出来,正含笑望著他。 “我叫江一燕,你叫我爬爬就行。”她语气温婉。 韩毅打量她几眼,心想:原来就是你啊,后来上节目背刺刘亦菲的那位。 他语气平淡:“江同学,有事?” 江一燕碰了个软钉子,笑容不变:“韩导,你看我適合演戏吗?有合適的角色可以找我,不要报酬都行。” 韩毅懒得纠缠:“我现在被禁导了,找我也没用。” 正说著,表演系下课了。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出来。 朱亚问一眼看见韩毅,小跑著凑过来: “韩导!韩导,我跟你说个事儿。” 看著这张稚气未脱、日后会成为朱传武的脸,韩毅乐了:“什么事?” “是...关於茜茜的。”朱亚问压低声音。 韩毅把他拉到一旁:“怎么了?” “茜茜开学时去文学系找你没找到,就托我把她电话转交给你。爬爬没跟你说吗?” 韩毅瞥了眼不远处的江一燕,回过头:“我跟她没说几句你就来了。这样,你记下我的號码,回头把茜茜的电话简讯发我。” 朱亚问连忙掏手机。韩毅念出一串数字:“137……” 存好后,韩毅拍了拍他的肩,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亚文啊,你这头髮先留著,別剪。回头我给你找个合適的角色。” “哎!好嘞韩导!”朱亚问笑著跑开了。 ...... 回到蓟门里,韩毅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正觉无聊,刚想给范小胖打个电话,手机却先震了起来。 是朱亚问发来的简讯。 韩毅照著简讯上的號码拨过去,响了两声,电话接通: “喂,哪位?” 是个中年女声,应该是刘小莉。 韩毅头皮一麻,心想:朱亚问你个小瘪犊子,发简讯也不说清楚,刘亦菲的手机居然在她妈手里。小刘同学你也真是,这么大个人,连个手机都看不住。 他定了定神,捏著鼻子,换了个腔调: “阿姨你好,我是刘亦菲的同学,开学时咱们见过。打电话来是想问问,要不要我把王劲松老师留的表演作业转告她。” “哦,是这样啊,你等一下,我去叫茜茜。”刘小莉一时没听出韩毅的声音,但事关女儿功课,还是应了下来。 “好的阿姨。”韩毅捏著鼻子,不敢放鬆。 没过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和一句带著疑惑的嘀咕: “妈?哪个同学呀?我明明都把同学备註好了呀?” 韩毅心里跑过一万头。。。 “喂,你是哪位同学啊?王老师留了什么作业呀?”刘亦菲软软的小奶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好奇。 韩毅继续捏著鼻子,瓮声瓮气道:“小刘同学你好,我是你的韩毅同学。” “哎呀!” 电话那头似乎出了点状况。隱约能听见一阵风声,还有个声音远远传来:“茜茜!你去哪儿?!” 第54章 02年买房子是亏是赚? 没过几秒,刘亦菲小口喘著气,压低声音道:“学长,你怎么打来了?” “今天回学校,本来想在食堂请你吃饭,没找到你人。是朱亚问给了我你的號码。”韩毅这才鬆开鼻子,恢復了正常声音。 “哦,这样呀。学长,我现在在剧组拍戏呢。” “是《天龙八部》吧?” “学长你怎么知道?”刘亦菲惊讶。 韩毅失笑:“张大鬍子恨不得把《天龙八部》炒得全太阳系都知道,网上到处都是你的新闻,是吧,王语嫣同学?” “嘿嘿嘿……”电话那头传来刘亦菲娇憨又带著点小得意的笑声。 笑了一会儿,刘亦菲语气变得有些担心:“学长,我看新闻说你被禁导一年,是真的吗?对你没什么影响吧?” 韩毅宽慰道:“是真的,但没什么影响。你在圈里隨便问问,哪个电影导演没被禁过?不被禁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混这行的。別担心我,倒是你,王语嫣演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端,刘亦菲嘟著嘴,脑袋上仿佛飘起一串问號:为什么大导演都要被禁? 她甩甩头,调皮地回道:“王语嫣要背的台词太多了,我现在没事就抱著台词本念。” 韩毅想了想:“可以理解。虽然王语嫣不用拍打戏,但拍打戏的时候,她得在场边当武林大会现场解说呀。” “哈哈哈……”刘亦菲被逗得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韩毅答应有空去剧组探班,这才掛了电话。 十月一、国庆, 凯子哥为老婆拍的《和你在一起》登陆全国院线,票房最终定格在1200万,扑街扑得不要不要的。 韩毅抽空回了趟家。再不回去,他怕老妈真要杀到北电来了。 回家第一天: “大宝,快来把早饭吃了再睡!不吃早饭伤胃噢!” 第二天: “韩毅,早饭在锅里,自己起来盛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第三天: “小碧霞门!天天晚上不睡早上不起,搞sao毫的!赶紧起床!” 没有第四天。 十月四號一早,韩毅背起肩包,直接跑路去了上海。 ...... 浦东新区耀华路85弄1-1號临。 “张敏美容院”五个字明晃晃掛在门头,漆色已经有些黯淡。 店面透著萧条,门楣上的灰看得出很久没擦,好在门还没锁。韩毅敲了敲门,轻轻推开: “有人吗?” 无人回应。 他朝里打量,说是美容院,里头却连个洗脸池都没有。空荡荡的屋子中央,只孤零零摆著一张玻璃茶几。 韩毅正往里探头,见里面还有道楼梯。刚想上楼,就听见楼上传来高跟鞋踩地的“噠、噠、噠”声。 人还没见,声音先到了: “是来盘美容院的吗?我这就下来。” 一道中低音,略带沙哑,带著颗粒感的嗓音,从楼梯上方落了下来。 韩毅循声抬头,来人正是张敏。成熟清瘦,却依然优雅从容,岁月在她身上沉淀出一种更耐看的魅力。 “张女士,你误会了,我不是来盘店的,” 韩毅收回身子,说:“我是来找你演戏的。” 脚步声从楼梯上层层传下。张敏裹著大衣走下来,看清来人,眼里浮起一丝好奇:“你是韩毅?那个被禁的导演?” 韩毅捂脸:好傢伙,那通告一发,老子在圈里真是彻底出名了。 “是,我就是那个被禁的韩毅。”韩毅无奈笑道。 张敏点点头,拿抹布把玻璃茶几擦了擦,自己在一边坐下,示意道:“不好意思,这儿没椅子了,你坐茶几上將就下吧。” 韩毅依言坐下,与她背对背。 “张女士,是这样,我手头有个电影剧本,缺个女二號。听说你这几年息影了,不知道有没有档期?” 张敏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支过来:“韩导,实不相瞒,这几年我就拍了几部电影。现在生意也不好做——” 她环顾空荡荡的店面:“你也看见了,这美容院都要盘出去了,我实在没心力再演戏。” 韩毅在心里算了笔帐:02年浦东的房价,现在入手,往后几十年都不会亏。 他站起身,转过来看向张敏:“张女士,你在上海,不止这一处房產吧?” 张敏抬起头,手指夹著烟,眼神微凝:“韩导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韩毅开门见山:“你被朋友骗走千万港幣的事,圈里也有报导。和汪宇那边的一些风声我也听到一些。他不会借钱给你,所以你才急著卖这间美容院,对吗?” 张敏眨了眨眼,慵懒地伸了个腰,马甲线在衣摆下一闪而过。 “韩导来之前,功课做得挺足啊。”她笑著说:“说吧,想干什么?包养我?你钱够吗?” 韩毅非礼勿视,偏开目光:“你误会了,张敏姐。我想买下你在上海的所有房產。听清楚,是所有。美容院、时装店、大平层,我全要。但前提是,你得来演我电影的女二號。” 张敏愣住了。 老娘魅力这么大?为了让我演戏,连房子都全包了? 她站起身,似笑非笑:“你钱够吗?我在上海可不止一两处房產。不会是逗我玩吧?” “这你不用操心。只要你同意,我们现在就签合同,我打钱,你过户。” 此时不买房,更待何时? “呵呵呵……” 张敏掩唇轻笑,“那你等我一下。” 她转身上楼,脚步声轻快。没过多久,就拿著一只文件袋下来,从里面取出十几份房產合同,连同笔和印泥,一起放在茶几上。 “来吧,”她抬眼望去,说:“轮到你表演了。” 韩毅拿起合同迅速扫过,隨即掏出手机,拨通了巴黎银行的电话: “是我。对,往这个帐户打款。帐號是——” 他看向张敏:“美元可以吧?你在香港有帐户吗?” 张敏有些发怔,被韩毅这副雷厉风行的架势震住了。她忽然伸手把合同拿回去:“你真要买?不再考虑考虑?” “废话!” 韩毅脾气上来了,“不是真的难道是闹著玩?快点,帐號!” 张敏把合同递迴,在纸上写下香港的银行帐户。韩毅对著电话一字一句报了过去。 一通操作下来,韩毅在2002年,以远低於未来的价格,拿下了上海陆家嘴的几处核心房產。 事毕,两人相视一笑,彼此都觉得,这波赚大了。 没一会儿,张敏收到匯款到帐的电话。她转过身,笑意盈盈地问: “韩导,你还没告诉我,到底要拍什么电影呢?” “放心,这次不会是禁片。” 韩毅从背包里取出剧本递过去:“你把今年十一月到明年二月的档期留好,这部戏得去法国拍。对了,咱们留个电话。” 交换完號码,张敏想留韩毅吃午饭,却被他挥手婉拒: “您先把自己的事处理好,然后好好琢磨琢磨角色。虽然是女二號,戏份可一点不轻。” “哎,韩导......” 韩毅摆摆手,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第55章 中戏华东分院 上海有什么美食?这是个复杂的问题。 醃篤鲜、小笼包、还是红烧肉?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边,韩毅一脸懵逼,早知道还不如在张敏那儿蹭一顿。 正这么想著,裤兜里的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范小胖。 韩毅按下接听键:“喂,小胖,什么事?” “韩导,听说你来上海了?”范小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几分嫵媚。 “这你都知道?”韩毅诧异,“你在我手机里装gps了?” “什么gps呀?你回头看!” 韩毅一回头,就见一辆红色甲壳虫缓缓驶到跟前。 车窗摇下,范小胖笑盈盈地摘下墨镜:“刚刚在路口看见个人影特別像你,试著打个电话,没想到真是你。” 韩毅拉开门坐进副驾:“先找个地方吃饭。对了,你怎么也在上海?” 范小胖发动车子:“不是你让我回来感谢母校嘛,我来看看谢老师。” 韩毅点点头:“我还以为你从京圈转战沪圈了。” “哪个圈子都不好混。”范小胖轻嘆一声,“韩导,你知道我拿了威尼斯影后之后,递过来的都是什么本子吗?” “总不会还是女配吧?” “那倒不是,都是女一。可我看剧本,女一的戏份少得可怜,演起来根本不过癮。” 韩毅心里嘀咕:什么情况?你还演戏还演上癮了?这不符合你范小胖的人设啊,你不是该直接去蹭红毯的吗? 韩毅谆谆善诱道:“管它戏份多少,片酬到位就行。现在三大的影后还是很吃香的,你得抓住这个窗口期,把银狮奖盃带来的资源全吃下去,你多吃一口,別人就少一口。代言也是这个道理。” “韩导,你说我要不要参加金鸡奖?” “收到通知了?” 范小胖点点头。 “去个屁,我被禁了你不知道!《卷柏》我就留了个底片,把它给田老师收著了。你去参加那个野鸡奖,小心再把你给封杀了!” 范小胖点点头,“嗯嗯”应著,也不知听进去多少。 很快,甲壳虫驶进上海戏剧学院大门。韩毅疑惑:“你带我来这儿干嘛?你又不是上戏毕业的。” “谢老师今天在上戏开会,我也是刚从师范那边过来,路上正好碰见你。”范小胖解释。 韩毅回头瞥了眼后座,那只装著银狮奖盃的盒子正端端正正摆在中间。 他没好气道:“你是来上戏装笔的吧?是不是谢老师让你带的?” 没等范小胖回答,韩毅又补了一句:“不对,谢老师干不出这种事,是你特意挑这个时间回来的吧?” 甲壳虫停稳,范小胖脸红笑道:“哎呀,这都被你猜到了,韩导。” “不是说了吗,出了片场叫我名字就行。” “好的,韩毅弟弟。” 韩毅满脸黑线。 上戏,全称上海戏剧学院,也称中戏华东分院。 著名校友包括:济公、陈红、盖丽丽、雪姨、尔康、徐光头、李冰冰、许大茂、秦淮如、伊利等等…… 虽是国庆假期,校园里仍有不少学生来往。 范小胖想带韩毅去见谢晋老师,被他婉拒了。 韩毅独自溜达到上戏食堂,打了满满一大盘菜饭,找了个空位埋头开吃。 到底是沪上,食堂的菜色比北电丰富不少。韩毅吃得满嘴油光,就差喊一句:那叫一个... 吃饱喝足后,韩毅瘫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打量著来往的学生。食堂里还有几张熟面孔, 雷大头和吕小布也在不远处吃饭。 嘿,这不万茜嘛! 一个短髮平胸气质吊、文艺片导演最爱的女演员,正昂首挺胸走进食堂。身旁还跟著个男生,韩毅定睛一看: 嚯,胡哥。 韩毅印象里这两人一个是00级,一个是01级,这会儿认识倒也不稀奇。 韩毅心里嘀咕:“《仙剑奇侠传》的李逍遥……到底要不要找你呢?”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起身打算去上美影厂逛逛。 没想到雷大头也同时端著盘子转身,看样子是要去添饭。 一回身,他就看见了正在伸懒腰的韩毅。 雷大头一手端盘,一手揉了揉眼睛,仿佛在確认自己有没有眼花。 四分之一秒后, “那个谁……那个谁来著……韩导!是你吗韩导?!” 食堂里吃饭的学生齐刷刷看过来。 韩毅笑著挥了挥手:“你好,我是韩毅。” “哎哟!真是抬头望见北斗星啊!” 雷大头把餐盘往桌上一搁,小跑过来,伸出双手, “韩导,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是不是打算来转校啊?我跟您讲,咱们上戏什么都不缺,就缺您这样的大导演……” 他嘴皮子翻得飞快,韩毅都被说懵了,心想: 我当初重生怎么没想著来上戏呢,上戏从建校到现在,可都是恨不得往死里懟北电,跟上影懟中影一样。 “这位同学,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韩毅打断他。 “哎哟我去,您看我这记性!”雷大头一拍脑袋,“我姓雷,雷雨的雷,您叫我大头就行。” “你好,雷同学。” 一旁的吕小布也凑了过来:“我姓吕,您叫我小布就行。” “小布同学,你好你好。” 韩毅伸手跟他握了握。 食堂里的学生眼看新闻里那位被禁导演居然出现在眼前,都蠢蠢欲动想上来打招呼混个脸熟。胡哥和万茜也朝这边靠近。 韩毅见状,转身就走。雷大头紧跟在后面,走出食堂前还回头瞥了其他同学一眼,心里啐道: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就这还想演戏?啥也不是。” 想罢,他小跑著追上韩毅:“韩导!韩导您留步!” 韩毅回头:“雷同学,还有事?” “没啥事,就是想问问韩导要不要在上戏逛逛?这儿我熟,给您当个导游。” “学校有啥好逛的。” 韩毅撇撇嘴,又想了想,“你知道上美影厂离这儿多远吗?我想去那儿看看。” 雷大头眼睛一亮:“韩导,那儿我更熟!我带您去。” “好。” 两人走出校门。雷大头不知从哪儿搞来一辆嘉陵摩托,递了个头盔给韩毅:“韩导您上车,上美厂五分钟就到。” 看著这辆充满年代感的摩托车,韩毅跨上后座:“雷同学,开慢点啊,我晕车。” “韩导您叫我大头就行!瞧好吧!” 雷大头一拧油门,嘉陵撒欢似的冲了出去。 五分钟后,上美影厂到了。 国庆期间,这座国內最大的美术动画电影製片厂部分区域对外开放,供游客参观。 看来去年推出的动画《我为歌狂》,把这家老厂折腾得不轻,都开始卖门票创收了。 “韩导您看,这是《大闹天宫》的原画手稿!我小时候天天蹲电视机前守著看!”雷大头与韩毅走到一处展窗前,指著玻璃后的画稿嚷嚷。 韩毅抬眼望去,心想:“还是我们小时候的动画好看,吃的都是细粮。” 他感慨道:“万老先生前几年走了,还没机会见过他本人。” “唉。”雷大头也跟著嘆了口气。 两人又走到下一处展窗,里面陈列的是《哪吒闹海》的原画手稿。 第56章 准备搞事 韩毅的目光紧紧盯在哪吒持剑自刎的那一张画稿上。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一个七岁孩童,眼里却盛满了天真的悲壮。目光望向远方,眼神悽厉而决绝,既有对强权压迫的愤怒,也有为保全百姓而自我牺牲的坚定。 韩毅不觉看得有些痴了,他缓步上前,伸出右手,隔著玻璃,仿佛想触摸画中的深意。 “大头,你从这幅画里看出了什么?” 雷大头挠挠自己的大脑袋,一时没明白韩毅在问什么。 韩毅放下手,笑了笑:“逗你的,答不上来也没事。” 说完,他从隨身肩包里掏出铅笔和纸,蹲在玻璃前开始写写画画。 他想起了后世2025年上美推出的三条龙里那条老大的眼神,和眼前的哪吒,如出一辙。 半个世纪过去了,上美还是忘不了这双眼睛。 不一会儿,一条栩栩如生的龙浮现在纸上。雷大头凑过来看了一眼:“韩导,没想到您还有这一手!导演厉害就算了,画画也这么牛!” 他竖起大拇指。 韩毅收好铅笔,拍拍他的肩:“这是导演的基本功,镜头调度、人物塑造、色彩掌控,都得懂点。走,咱们找点顏料,给这条龙上个色!” “龙?韩导,我看著怎么像条蛇啊?”雷大头跟上去,疑惑道。 “隨便,你说它是龙就是龙,是蛇就是蛇。” 两人来到上美厂中央的大院。韩毅找了个摆摊的老爷子,花五块钱买了盒顏料,就在摊子上涂画起来。 “小伙子,你这画的是什么?”老爷子凑过来,明知故问。 韩毅头也不抬:“老爷子,您看像什么?对了,您为什么能在厂里摆摊?这儿一个月摊位费多少?” 老爷子笑起来:“我在这厂里待了大半辈子,你说我为什么能摆摊?这不是缺生活费嘛,想著国庆有家长带孩子来参观,卖些顏料挣点钱。” 他很健谈,一会儿盯著韩毅的画稿沉思,一会儿又跟雷大头閒聊,问:“他的头为什么这么大”。 没多久,韩毅上完色,把画平铺在摊位上,长嘆一声:“老爷子,您看看,我画的到底是什么?” 严定宪拿起画稿端详:“好眼熟的一双眼睛,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韩毅这才抬头看清这位卖顏料的老爷子,正是参与《大闹天宫》《哪吒闹海》的美术导演,也是铁三角中唯一还在世的动画大师。 他赶忙低头:“严老,怎么是您?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哪吒的导演,我...我真是太高兴了!” 实在不是韩毅硬不起来,而是面前这位大神真不適合当反派。 严定宪放下画稿,仔细看了看韩毅:“你这画的眼神,跟哪吒太像了。有天赋啊小伙子,你是学画画的?” 韩毅態度恭敬:“严老,我叫韩毅,在北电上学。没专门学过画画。” “北电现在还教动画美术了?” “不是的,严老,我这是模仿您的哪吒画的,让您见笑了。” 严定宪摆摆手,语气却沉了下来:“模仿?有几个人能模仿得好我的画!” 说罢,他拉著韩毅就往自己的画室走:“我那儿还有老万留给我的齐天大圣原稿,你模仿一个我看看!” “严老,哎,我就是瞎画,您慢点,別摔著!” 韩毅赶紧跟上,不敢让老爷子多使一分力气。两人进了画室。 韩毅看著桌面上那张《大闹天宫》里齐天大圣的原稿,馋得直流口水。 严定宪见他这副模样,笑了笑:“你照著这个孙悟空画。如果能让我满意,这张原稿,送你了。” “真的?!!!” 韩毅一个激灵瞪大眼睛:“真给我?齐天大圣的原画稿?不许骗人!” “真的!”严定宪中气十足,又拋出一条诱饵,“我再把哪吒的原画稿也给你一张!” “哎哟我…干了!”韩毅重重点头。 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条件,要不是心里那点道德感压著,韩毅恨不得把这间画室直接打劫一遍。 他定了定神,决定出奇招。美猴王齐天大圣,这一版画稿已是登峰造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想打动严老,必须另闢蹊径。 “是选《超神学院》的孙悟空,还是《大圣归来》的孙悟空?妈的,两个都打不过原版啊!” 想了想,韩毅拿起画笔,这应该是严老常用的那支,笔桿都盘出包浆了。 下笔,先勾勒出《大圣归来》里孙悟空的大体框架,接著修整轮廓,刻画面部。眼睛是重中之重。当然,最重要的是,那根金箍棒。 韩毅手指飞快,熔岩为鎧,挥焰成袍。不一会儿,一个不一样的孙悟空跃然纸上。 严定宪一直站在旁边看著,心里嘀咕:“这小娃娃该不会是骗我的吧?北电能教出这样的学生?” “严老请看,还满意吗?”韩毅放下笔。 严定宪点点头:“你真是北电的?” 韩毅无奈:“真的,北电文学系。” “你是不是那个被禁的韩毅?” “严老您还关注娱乐圈?” “还真是你啊。” 严定宪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小任前两天来厂里开会时提过你,说北电又出了个被禁的导演。怎么,打算改拍动画片了?” “严老您想哪儿去了,我就是国庆出来玩,顺道来看看小时候看动画片的地方。” “这样啊。”严定宪点点头,又问,“看也看过了,觉得怎么样?” 韩毅挠挠头,手指似有若无地指向桌上那张《大闹天宫》原稿:“上美厂,名不虚传!” 严定宪笑了,他从柜子里取出《哪吒闹海》的原画稿,抽出一张,连同桌上的齐天大圣,一起递给韩毅: “你还怕我这个老头子说话不算话?” 韩毅接过来一看,正是哪吒自刎那张。他看著严老,憨憨地笑,没说话。 “行了,出去吧。你那两张画稿也带上。” “好嘞!” 韩毅从画板上取下《大圣归来》的画纸,把三张原稿仔细收进肩包,这才大步跟上。 走出画室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內的陈设,心痒难耐,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 “宝贝们,等我回头有机会,再来带你们回家。” 严定宪把韩毅和雷大头送到厂门口,临走前特意叮嘱: “小毅啊,不就是被禁嘛,那都不是事儿。以后要是想拍动画片,一定得找我们上美合作,知道不?” 韩毅想了想巴黎银行的帐户余额,点头答应:“严老您放心,真有那天,我一定第一个找您。” “好啊,未来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好好加油!” 严定宪勉励几句,转身踱步回厂。背影有些蹣跚,看得韩毅心头一酸。 中国最早的动画片,由万氏兄弟在上世纪四十年代的上海拍摄,上美厂由此建立。 更久远的不说,单是近二十年的作品:《葫芦兄弟》《邋遢大王奇遇记》《舒克和贝塔》《宝莲灯》《金猴降妖》…… 不知为何,进入新世纪,中国美术动画反而渐渐沉寂了。是因为这一代老人,正在落幕吗? 要知道,宫崎骏都曾踏上这片土地,前来朝圣。 第57章 从哪开始呢? 国庆节后,韩毅带著道荣飞往好莱坞。 至於上学?那不在韩导的考虑范围之內。 飞机从首都机场起飞,降落在洛杉磯国际机场。 两人在附近酒店住下。 次日上午,韩毅去美国编剧工会註册了会员身份。 在好莱坞,只要肯花钱,什么都办得成。 註册完,他顺带把前段时间窝在蓟门里写的剧本全登记了版权: 《电锯惊魂》《招魂》《潜伏》《死寂》《鬼影实录》; 《怪奇物语》《黑袍纠察队》《越狱》《无耻之徒》; 《逃出绝命镇》《瞬息全宇宙》《贫民窟的百万富翁》; 以及《记忆裂痕》。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其中,《记忆裂痕》和《蝴蝶效应》,还有诺兰已经拍完上映的《记忆碎片》並称“记忆三部曲”。 《记忆裂痕》也是吴白鸽在好莱坞执导的最后一部电影,是他回国后开始坑韩三平的起点。 这部电影票房平平无奇,但后续录像带收益惊人,韩毅打算断了他这条回头路。 下午,韩毅在一家咖啡馆约见了美国作家安妮·普鲁,从她手中买下了《断背山》的电影改编权。 不好意思,李安导演,你的好莱坞之路,也得先停一停了。 翌日上午, 新线影业,谢伊办公室。 韩毅坐在沙发上,说:“老谢,《触不可及》前期筹备全部就绪,预计十二月到二月拍摄完成並做完后期,然后直接投坎城。” 谢伊坐在老板椅上,目光炯炯地盯著他: “韩,我现在对《触不可及》,没那么感兴趣了。” 他站起身,接著说:“昨天编剧工会来了个新会员,是个华人,一口气註册了一大堆剧本,是你吧,韩?!” “对,是我。”韩毅耸耸肩,“怎么,有看上的?” “哦买噶!” 谢伊惊呼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韩!我就知道你是个天才!怎么样,打不打算干一票?” “你以为我来好莱坞是度假的?”韩毅笑了。 “秘书!秘书!快上咖啡!”谢伊一边朝外喊,一边走到会客沙发旁。 “老谢,你先听我说,別急。” 韩毅把他按回沙发: “我承认我是天才,但好莱坞最不缺的就是导演。你看好我,我也认可你。不过咱们公归公、私对私,这次来,我打算先拍一部小成本电影试试水。” 谢伊一边听一边点头:“你打算先拍哪个?” “《鬼影实录》。” “听名字是恐怖片?” “对,”韩毅点头,“成本不高,而且我不当导演,只掛监製,全程跟组。导演我另有人选。” “预算多少?” “一万五千美元。” “what?!”谢伊瞪大眼睛。 韩毅笑著確认:“就这个数。不过我需要借用新线在海外的发行和市场营销渠道。” “我还是不敢相信,”谢伊盯著他,“一万五能拍出什么?连台像样的摄影机都租不到!” “谁说要用摄影机了?”韩毅摆摆手,“家庭dv就够了。” “那演员呢?” “好莱坞会缺演员?大把愿意零片酬出演的人。” 谢伊还是不放心:“韩,你能不能先跟我说说,这电影讲什么?” 韩毅小熊摊手:“很简单:一对夫妻搬进郊区新房,发现屋里好像有不乾净的东西。他们在房间里装了台家庭dv,开始记录鬼魂出没的经过。” 谢伊听完,眼里渐渐泛起光:“韩,需要新线做什么?” “发行,还有营销。” 韩毅身体前倾,语气认真起来: “老谢,你也知道,小成本电影就那几种,喜剧、爱情、恐怖。我不太懂你们这边的美式爱情和喜剧,但恐怖元素应该是共通的。” 谢伊点头表示认同。 “咱们先把分成说清楚:新线负责营销和发行,占三成;剩下的我来处理,怎么样?” 谢伊连忙摆手:“韩,虽然我是商人,可你这片子成本加发行最多也就五十万美元。我怎么能占你七成?不妥,不妥。” “七成是我的,三成才是你的。” 韩毅说完,看著他故作糊涂的样子,心想: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不提前算明白,回头再给我做帐。 谢伊木然地盯著韩毅看了几秒,隨即坐直身子:“行吧行吧。恐怖片票房上限也就那样,真亏了,几十万新线还赔得起。” 两人当场在办公室敲定合同,条款逐一核对,免得日后扯皮。 第二天,韩毅带著道荣在好莱坞附近郊区租了间空房子,租期半个月。 隨后开始布景,墙上掛了几幅画,又添了块显灵板。 演员面试更简单,韩毅找了一对在好莱坞追梦的情侣,告诉他们演男女主角,一千美元搞定。 家庭dv是从新线租的,拍摄全程由韩毅指导,道荣操机。 一周后,韩毅拿著胶片一头扎进新线的后期剪辑室。 “道荣,你听好,这片子不算正统恐怖片,它是披著恐怖外衣的偽纪录片。剪辑不能按常规来,你看过《女巫布莱尔》吧?” 道荣坐在电脑前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韩导!” “那就交给你了。这次素材拍得多,我在旁边看著就行。”韩毅搬了把凳子坐下。 在剪辑室连熬三个大夜,《鬼影实录》终剪完成。 韩毅约谢伊到放映室看片。 八十六分钟后,放映结束。 谢伊眼里几乎冒出绿光:“韩!我后悔没多要份额了!这片子跟《女巫布莱尔》一个路子,搞不好票房要爆!” 韩毅心想:老谢眼光还是毒,不愧是靠轻喜剧和恐怖片起家的。可你08年干嘛非要去搞什么《黄金罗盘》,把新线给搞垮了,丧失自主製片发行。 现阶段新线虽被特纳广播收购后又併入时代华纳,但仍保留著独立製片及海外发行、市场营销的自主权。 “老谢,片子质量你看到了,但酒香也怕巷子深。” 韩毅凑近道,“宣发按我说的来:先小范围点映,你找两个群演装成被嚇死,叫救护车、护士全套配齐,然后在网上放消息, 就说观眾看鬼片嚇死了。还有,我租的那间拍摄屋还没退,你找人拉个封条,忽悠胆大的进去探险,保证一传十、十传百。” 韩毅顿了顿,接著说:“光碟、录像带现在就可以刻了,多刻点,绝对不愁卖。” 谢伊听得连连点头:“韩,你鬼点子真多。”隨即厚著脸皮笑道: “那个分成,是不是再谈谈?” “老谢,做人不能这样。咱们白纸黑字都签了,你现在来这齣什么意思?《触不可及》不合作了?”韩毅脸色一沉。 “韩,你误会了,我就是见猎心喜,你也知道新线是靠什么起家的。”谢伊连忙解释。 韩毅想了想:“这样吧,你把《钢铁侠》的版权给我,《鬼影实录》我再多让一成。” (註:2005年11月,漫威从新线影业贏回了钢铁侠的电影改编权。) 谢伊坐在椅子上想了半天,才记起九几年公司確实从漫威那儿买过一本叫《钢铁侠》漫画的电影改编权。 他疑惑道:“韩,你要那玩意儿干嘛?难不成还想改编?再说,《钢铁侠》在美国漫画里顶多算个二流超级英雄。” “你管我干嘛用?给不给吧?”韩毅有些不耐烦。 第58章 开始公关 “行行行,那重新签合同。” 两人在新线办公室重签了一份协议: “《鬼影实录》韩毅和新线五五分成;《钢铁侠》电影版权归韩毅。不过谢伊留了个心眼,在合同末尾加了一行: 若《钢铁侠》由韩毅启动拍摄,新线享有优先投资权。” 事毕,韩毅给陈晨打了个电话,让她从管理系找几个即將实习的財务学生来好莱坞,进驻新线,共同监管《鬼影实录》项目。 离开好莱坞前,韩毅给了道荣一笔钱,让他筹备《记忆裂痕》。 这部片子將作为道荣的导演处女作,人员直接从北电摄影系、文学系抽调。 道荣满眼深情地在机场送別韩毅,隨后便打电话开始摇人。 10月24日,张一谋的《英雄》为满足参与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必须在本国公映满七天”的规定,於深圳超前试映七天。 同一天,bj。 韩毅在新租的工作室里,正陪著张敏和姜武,一页一页细读著《触不可及》的剧本。 “所以,如果我不够白,不够黑,也不够黄……那么告诉我,菲利普,我到底是谁!” 姜武抑扬顿挫地念著台词,不时抬眼瞥瞥一旁的张敏,眼神里透著好奇。 “好,好,我知道了。老罗,你跟弗朗索瓦说清楚,让他把剧本吃透。另一位主演马上到位!” 韩毅掛断罗伯特从法国打来的电话,对办公室里的两人说: “师兄,计划有变。你得先去巴黎,另一个男主角已经敲定,你先去和他对对剧本。我下月底过去。” 姜武合上剧本,点点头:“韩导,这片子要说法语,我担心……” “本来就是合拍片,后期会配音的。”韩毅摆摆手道。 张敏站起身,语气委婉:“韩导,我需要提前过去吗?” “你要没事就提前去,那边我都安排好了。”韩毅问。 张敏摇摇头,面露难色:“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能不能晚几天?” 韩毅来了兴趣:“什么事?欠的钱还没还清?” “不是。有个经纪人天天给我打电话,想让我签约九州亚华。” “这是什么公司?没听说过。” 张敏解释:“是九州音像投资的。里面有个经纪人,最近一直在联繫香港那边的艺人。知道我在bj,就天天来找我。” “这样啊,那你去忙你的,晚点跟我一起去也行。” 韩毅心想:这经纪人应该就是张敏后来的丈夫刘永辉了,没想到两人这么早就认识了。 韩毅把事情敲定,目送两人离开工作室,手机铃声响起,接通后说: “老谢,情况如何,上映了吗?” 电话那头谢伊的声音兴奋的响起:“韩!《鬼影实录》首周票房出来了,你猜多少?” “我小孩子还猜,你直接说。” “首周1000万!1000万呀!” 韩毅躺在老板椅上,慵懒的问:“老谢,你发行花了多少钱?” “加上你的製作成本、后期、拷贝、一共才花了100万美元,这才一个礼拜,都已经翻了十倍。”谢伊的语气里透露著兴奋。 “老谢,你再加点钱,投进发行里,录像带开始卖了吗?” 谢伊赶忙答道:“发行已经在加了,录像带的数据还没出来,还得等下个礼拜。” 韩毅从抽屉里拿出本子,说:“行,《鬼影实录》就这样安排,你记几个人名,回头在好莱坞公关一下,明年的坎城指不定能派上用场。” 谢伊一脸懵逼问:“韩,你已经知道坎城明年的评委会成员了?” “老谢,我在认识你之前做过別的事。现在,你按照我的指令执行即可,我做如下部署......” 韩毅隨便报了几个演员、导演的名字,电话那头,谢伊嗯嗯嗯的点头应下, “就这些了吗?韩,这几个演员好搞,可这个史匹柏可是大导演啊,不知道我能不能搞得定?” “老谢,你背后又不是没人,把华纳拉上,我跟你讲,这个史匹柏是重中之中!”韩毅恨铁不成钢道。 “行吧,我试试,对了韩,要不要再来好莱坞开下一步电影?”谢伊追问。 “我还是再等等吧,不过老谢,你可以协助《记忆裂痕》的筹备了,那部电影新线可以占大头。” “好的韩,不过你可太谦虚了,你知道吗,最近狮门、还有其他公司都在打听《鬼影实录》的导演在哪呢!” 听到这话,韩毅突然想起道荣还不知道筹备到哪一步了,隨便应付几句便掛断电话,给道荣打了过去。 再说道荣这边, 他本来连韩毅都不如,只是跟在后面拍了一部长片,万幸韩毅钱给的到位。 道荣回到在好莱坞附近租的房屋內,便打电话给北电的师兄弟们、开始码人。 几通电话下来,摄影、道具、一个剧组的主要成员全都安排的七七八八。 接下来的几天,道荣每天就是往新线跑,没多久,韩毅安排的財务人员跟道荣摇的人全部到位。 就这样,一群人在谢伊给的最犄角旮旯的办公室里开始就行初期筹备。 此时,道荣正趴在办公桌上核算成本,电话铃声响起,他拿起一看,赶忙接通:“喂,毅哥,打电话来您有什么指示?” 韩毅三言两语把事情讲明白,问:“道荣,剧组筹备的咋样了?” “幸不辱命,毅哥!” 电话那头,道荣起身,把腰蹦的笔直说:“已经在进行初期的演员选角了。” “老谢最近有找你吗?” “这倒没有,毅哥。不过最近有很多员工跑到我们这,问《鬼影实录》是谁导演的!” “道荣,再有下次,你就说是导演的,別把我加上了,你一个人在好莱坞,人生地不熟的,有点名气加身,对自己好。”韩毅劝道。 “毅哥...我...” 韩毅不耐烦:“就这样说,遇到问题再给我打电话,还有,你知道美国是个什么地方,儘量別一个人出去,抽菸去唐人街烟店买,万事小心。” 道荣听著韩毅一遍遍的叮嘱,感动道:“毅哥,我怕拍不好,到时候给你丟分啊!” “別怕,怕个鸡毛!” 韩毅大声鼓励:“谁都有第一次。这样,演员你按照我跟你说的找,你记下:本·阿弗莱克、乌玛·瑟曼、阿伦·艾克哈特” 这里面的本.阿弗莱克就是后世《蝙蝠侠大战超人》里面的蝙蝠侠,有著一对性感的双下巴。 不过本.阿弗莱克现在並不以演员的身份出名,而是作为一名编剧出名。 1997年,本.阿弗莱克跟他的好兄弟,也是那位一直处於被救状態的马特达蒙,一起编写的《心灵捕手》上映,大获好评。 韩毅还是按照原版的演员找的,可又担心道荣驾驭不住蝙蝠侠,补充道: “道荣,这个本,你跟他把片酬谈好、合同签妥。回头他要是敢在剧组挑刺,直接让他滚蛋!” “毅哥,收到!” ...... 11月,香港500多名影艺届人士举行游行,抗议《东周刊》刊登的一名女星被虐裸照。 韩毅看著电脑上的新闻,只恨自己重生的地点错了,不然就能在香港看实时直播。 快进月底,韩毅踏上了云南的旅程。 飞机停靠在昆明巫家坝机场,同站换乘直飞大理。 第59章 准备吃瓜 大理——一夜爱情之都。 一个小时之后,韩毅抵达苍山龙泉峰脚下——《天龙八部》影视城。 这座影视城是专门为了《天龙八部》而投资建造,不过目前仅完成主体建筑,许多细节尚未完善。 韩毅看著眼前这扇巍峨壮丽的大门,心想: “张大鬍子在建筑行业还是干不过凯子哥,这都建的啥跟啥呀,不说以后的大唐不夜城了,连几年前横店的秦王宫都不如。” (註:秦王宫是凯子哥1997年拍摄《荆軻刺秦王》时所建造的,“宋江”演的秦始皇。《英雄》也在这里拍摄过。) 韩毅一边吐槽一边打电话,得知刘亦菲跟舒畅正在七龙女池跟著剧组搭帐篷,顿时来了兴趣,心想赶早的话,说不定还能看到刘涛“咏鹅”。 说干就干,韩毅在山底的小卖部买了点零食,路边捡了根笔直的竹竿便开始往山顶爬去。 走到一半才发觉不对劲,剧组都是通过马帮运输的,光用腿得走多久,想到这韩毅花钱雇了个导游,骑马带他上山。 韩毅是第一次骑马,只觉得大腿两侧被磨得生疼,心想:老子要是吃不到白老师的瓜就不下山了。 一直到天色渐晚,韩毅感觉大胯都磨出水泡,方才抵达《天龙八部》七龙女池剧组。 被导游从马上扶著下来,韩毅又留了电话,这才一瘸一拐的往远处的帐篷堆里走去。 这些帐篷就跟坟包似的,一垄一垄矗立在七龙女池周围,看著韩毅一阵头疼,分不清哪个对哪个,万一进错帐篷岂不尷尬。 山上又没信號,韩毅顿感头疼。 这时,“万人迷”陈好拉著蒋欣从一座帐篷里拎著sei捅钻出,韩毅见状,连忙开口问: “两位留步,方便问一下舒畅的帐篷在哪?我找她有事。” 蒋欣闻言停下脚步,右手搭著额头凑过来,看清来人欣喜道:“韩毅?你是韩毅对吧?” 陈好也凑到蒋欣身边说:“真是韩毅。” 她笑著走过来招呼道:“韩导,你来这儿干啥?舒畅跟刘亦菲在那边的帐篷。” 说完,陈好朝著斜对角的帐篷努努嘴。 韩毅顺著陈好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刘亦菲所在的帐篷正是他刚刚路过的。 “谢谢两位美女。”韩毅转身告辞,一瘸一拐的走著。 两女一脸懵逼的看著韩毅背影,蒋欣这个青岛大妞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陈好率先上前走去,扶著韩毅的胳膊问: “韩导,你这是骑马弄的吧?先来我这歇会,缓缓再走。” 韩毅回头看去,“万人迷”確实好看,他扭捏回道:“陈好姐,这太不好意思了,我......” 陈好好奇道:“韩导,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陈好姐,你是中戏的,我是北电的,剩下的我就不说了。” 陈好听完,瞬间反应过来,把嘴捂著轻笑道:“毕竟传统,我懂。” 韩毅一瘸一拐的被陈好扶进帐篷,蒋欣也反应过来,上前搭著韩毅的右胳膊。 帐篷內, 韩毅张著大腿,手里端著杯热水,小口茗了一下道:“陈好姐,太谢谢你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找人,这山上也没个信號。” 陈好从帐篷里的行李箱里取出一支红霉素递过来说: “说谢干啥,大家出门在外的,总会遇到难处。韩导,只要你別忘了北电的传统就行,呵呵...” 说完,她俏皮的对著韩毅眨眨眼。 韩毅笑著点头。 一旁的蒋欣听著两人对话,也想加入进来,毕竟眼前的韩毅是帮范小胖拿下威尼斯影后的导演,虽被禁导,依然是她能接触到的最优质资源。 她也是个想进步的有志青年,迫不及待插话: “韩导,你来找舒畅干嘛?不会是找她演女主角吧?你不是被禁了吗?” 韩毅拆开药膏盒子,抬头无语地看她一眼,心想:蒋欣这也太虎了,怪不得后来在微博上跟白老师撕得风生水起。 “你是演木婉清的那位吧?叫什么来著?” “蒋欣!”她重重回道。 韩毅点点头,委婉道:“能不能麻烦你转个身?我这…不太方便。” 他手指了指自己的裤子。 蒋欣脸一红,赶紧起身跑出帐篷。 一旁的陈好默默转过身,背对著他。 韩毅四下看了看帐篷,確定没別人,这才小心褪下裤子,给自己上药。 冰冰凉凉,酥酥麻麻的感觉。 没多久,韩毅收拾好准备起身告辞,就听见帐篷外传来嘰嘰喳喳的声音—— “茜茜,学长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呀?” “畅畅,你今天的髮型太好玩了,我给忘了。” “哎哟我……” 韩毅刚从睡袋上起身,一个没注意扯到大胯,顿时欲哭无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扯到diao了! 陈好听见动静转过身,哭笑不得:“韩导,你这是使过劲了?” “陈好姐,你叫我韩毅就行。还有,能不能麻烦你扶我坐下。” 陈好笑盈盈地过来,把他轻轻放回睡袋上。这时舒畅和刘亦菲也走了进来,身后跟著探头探脑的蒋欣。 《天龙八部》年轻一辈的女演员,算是凑齐了。 刘亦菲看著韩毅侧躺在陈好的睡袋上,满眼疑惑,快步上前:“学长学长,你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 舒畅紧跟其后:“会不会是高原反应?我帐篷里还有氧气瓶。” 韩毅看著两人,有苦说不出,又不好意思全盘交代,只得苦涩道:“茜茜,畅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今天在路上不小心,扭到脚了。” 说著,他朝陈好使了个眼色。 陈好会意,拉著蒋欣接过话头:“我是在营地外遇见韩毅的,看他走路不方便,就带他过来歇会儿。” 舒畅和刘亦菲懵懂地点点头。 “对了陈好姐,剧组有多余的帐篷吗?我这样子今天怕是下不了山了,能不能找个帐篷凑合一晚?” 刘亦菲坐在帐篷边沿,忽然插话: “学长,今天剧组搭帐篷的时候我听他们说了,帐篷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一人一顶。” “哦,这样啊...” 韩毅点点头,心想:帐篷这事儿给忘了。不过为了吃到白老师的第一手瓜,眼前的困难得先克服。 机灵的舒畅眼珠一转:“学长,我那顶帐篷给你睡,我去跟茜茜挤挤就行!” 刘亦菲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韩毅想想也行,反正这俩姑娘关係好,刚要答应,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陈好说话了: “舒畅,你年纪小,要是韩毅住你帐篷里,被人看见传閒话可不好。” 她站起身,拉著蒋欣:“这样吧,我跟蒋欣凑合一晚。我比你们大,就算有人说閒话也不怕。” “可……可是……” “行了,就这么定了。” 陈好说完,拉著蒋欣就往外走。 “哎,陈好姐,我还没发表意见呢……” 韩毅话没说完,陈好回头,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 帐篷里,只剩大小三人,大眼瞪小眼。 第61章 最爱你的人是我... 天色渐暗,刘小莉过来招呼两人回去休息。 等她们走后,韩毅偷偷溜到于敏帐篷: “老於,出来,我带你去听“咏鹅”。” “什么鹅不鹅的?” “哎呀,去了你就知道,你来不来?” “来了来了。” 韩毅带著老於来到剧组搭的存放设备道具的大帐篷里,问: “老於,你確定剧组里没有多余的帐篷了吗?” 于敏挠挠头,想道:“我记得还有一个特別小的帐篷,你问这干啥?” “別问那么多,咱们找找看还在不在这里了。” 两人把这个大帐篷翻了个底朝天,最终確认:那个小帐篷丟了。 于敏顿时想要喊人,被韩毅一把拉住,问:“你先看看有没有少了別的东西再说。” “没有,剧组里的东西我门清,就少了那个帐篷?...帐篷!” 于敏瞬间反应过来,看向韩毅。 韩毅笑著说:“走,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摸到附近山峰的小树林里。 “韩毅,你说会是哪对狗男女偷得?” “天这么黑,谁看的清谁是谁啊。” “我会听声辨人。” “那你待会可得听仔细了。” 窸窸窣窣之间,茂密的树林深处传来一对鸳鸯的“咏鹅”声: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于敏老脸一黑,韩毅笑问:“老於,你听出来是谁的吗?” 于敏摇摇头,道:“谁家好娘们这样叫啊?!!!我听不出来。” 韩毅从裤兜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石头,递过去,说:“我说一二三,扔完你再仔细听听。” 于敏接过石头放在手心里掂了掂,说:“放心,我打水漂可是一流。” “好!”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总是特別专注。 两人屏住呼吸,把石头放在手里掂了几下,异口同声: “三、一,走你!” 话音未落,两块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线,顺著鹅叫点落去。 片刻,小帐篷里的声音瞬间大变: “嘎嘎嘎、咯咯咯......” 韩毅脸一黑,说:“看来帐篷是被家禽给偷走了,没劲,走吧。” 于敏附和道:“听起来是这样。” 两人干了坏事,勾肩搭背的往各自帐篷走去。 小帐篷里,对话还在继续: “车欠了、车欠了!”乔帮主惊呼。 “我看看,咦,咋还没刚才石更了?”白老师吃惊。 “呜呜呜,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捨得我难过......” “你这都唱的啥跟啥呀!” “呜呜呜...《蓝宇》...呜...” 翌日上午。 韩毅跟几人打完招呼,跟著剧组的马帮下山。 再不走,万一被发现,乔帮主的降龙十八掌可不是闹著玩的。 刚一到山脚,手机信號恢復,铃声立刻响起。 接通,是韩山平: “喂,韩总,你说......什么?《触不可及》开机仪式?算了算了,片子没入围之前,一切低调行事...” 刚掛断,陈好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听筒里的声音带著哽咽: “韩...韩毅,你前几天说的国外医院...是真的吗?我...我爸他...” 韩毅在电话里安慰了好一会儿,两人约好在首都机场见面。 掛断后,他又给张敏打了电话,让她直接飞巴黎,不用等自己了。 从大理赶回首都机场。 航站楼內,陈好戴著墨镜,正焦急地站在人来人往的出发大厅,不住张望。 韩毅背著肩包走出通道,抬眼便看见她的身影,两人四目相对。 他大步走过去:“陈好姐,机票我已经订好了,咱们路上说。” 陈好拉著行李箱,声音沙哑:“太谢谢你了,韩毅。” “说谢干嘛,就当还你那支红霉素的人情。” 飞机上,两人並肩而坐。陈好压低声音,语气里压著焦虑: “我带我爸去了好几家医院,都查出来是肿瘤,医生说很危险。” 韩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別太担心。咱们去的梅奥是全球顶尖的肿瘤治疗中心,他们见过的病例太多了。说不定到了那儿一查,情况根本没那么严重。” 陈好红著眼眶点头,小声呢喃:“希望像你说的那样,” 说完,她歪过头,沉沉睡去。 连日的奔波让她憔悴不堪,没过多久,便发出轻微的鼾声。 …… 美国,佛罗里达州。 梅奥诊所杰克逊维尔院区,肿瘤检验科室。 一位白人老医生拿著陈好带来的x光片,端详片刻后说: “韩,仅从这张影像看,肿瘤的颗粒度並不大。最好能让患者本人来现场,重新拍摄一次。” “真的吗?!”陈好惊呼,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韩毅轻轻將她出汗的手掌拨开,看向医生:“马克医生,我们可是从太平洋那头飞来的,你可別唬我。” 老马克摸著鬍子笑了:“放心吧韩,我跟肿瘤打了一辈子交道。再说了,谢伊也打过招呼了。” “好。” 韩毅点点头,握了握陈好的手,又问: “马克医生,我能参观一下贵院的质子治疗中心吗?想看看你们是如何治疗肿瘤患者的。” 马克站起身,微微一笑:“求之不得。要知道,梅奥可是美国总统的御用医院,甘迺迪、老小布希都在我们这儿看过病。” 韩毅拉著陈好跟在后面,心里却嘀咕:那甘迺迪遇刺的时候,你们咋没把人救回来。 两人隨马克参观了质子治疗中心。確实大开眼界,美国在各类疾病的治疗方案上,確实有一套。 也许和他们平时高达零件造得多也有关係。 怪不得有些人平时糊涂,一进医院,连针管都恨不得用进口的。 参观完毕,韩毅当场在医院建卡就诊,直接充了200万美元,看的旁边的陈好一激灵。 刀乐到帐,老马克的脸笑的跟菊花一样灿烂,连忙保证一切按照最好的標准走流程。 接下来就是陈好跟老马克对接,约定好下一次看诊时间。 韩毅让谢伊在梅奥诊所附近租了套房子,从医院一出来,拉著陈好直奔目的地。 路上。 “韩毅,你...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让你花了这么多钱。” 陈好跟在韩毅屁股后面小声说著,韩毅没听清,一个急停,陈好猛地撞上来。 “哎呦,我的头...”陈好揉著额头。 韩毅笑道:“陈好姐,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陈好仰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布灵布灵,说: “我说,谢谢你韩毅,你的钱我一定会还的,给我点时间,等我爸身体好点,我就出去接戏,片酬到时候直接打你卡里!” “就这?我还以为啥事呢。” 韩毅耸耸肩,手拉著她穿过马路,叨叨道: “陈好姐,钱是王八蛋,不花是混蛋。你在这放宽心,先陪叔叔治病,等好了咱们再说其他的,你要真想还钱,回头等叔叔病好了,就签到我公司,专门给我拍戏。” 两人一边说,一边到了租的房子地方。 韩毅用钥匙打开门,陈好跟在后面,鼓著嘴给自己加油打气,说: “我不要钱给你拍一辈子都行。” 韩毅故作惊讶道:“哎呀,陈好姐,我好心借你钱,又给你工作,你还想赖我一辈子呀?” 陈好俏脸微红,嘟囔道:“一辈子又不是不行。” 第62章 扯皮 两人把屋里屋外打扫一遍,又在外头吃了顿饭,回去的路上,两人在附近的超市买了一些家用品拎著。 回到家,两人瘫靠在沙发上,韩毅从兜里掏出自己的皮夹子,拿出一张信用卡,递给陈好,说: “陈好姐,你先別急著拒绝,这是美国,消费水平高。既然我都借你这么多钱了,也不差这三瓜两枣的。” 陈好坐在沙发上侧身,目光紧紧盯著韩毅,眼眶含泪,结结巴巴:“韩毅,我...我...” 韩毅把卡塞到她手里,又把手掌合上,说: “你现在的任务是照顾叔叔治病,还要把自己的身体照顾好。记得下午说的吗?你还要给我拍一辈子的戏呢。” 陈好的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奔涌而出,她一把抱紧韩毅,哭诉道: “韩毅,我...我肯定给你拍一辈子戏,不要片酬。不光这辈子,下辈子我还给你当牛做马......” 韩毅本来闻著香风阵阵,顿感心旷神怡,可陈好的后一句话给他来了个措手不及。 什么叫下辈子给我当牛做马? 武侠剧是怎么拍的,女主被好看的男人相救,说:“小女子无以为报,愿结草衔环,以身相许。” 要是遇到被丑男相救,就说:“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能下辈子当牛做马......” 韩毅把她身子掰正,盯著陈好的眼睛,问:“陈好姐,我长得很丑吗?” 陈好哽咽的声音戛然而止,疑惑道:“谁说你长的丑了?你明明长的很帅好不啦!” 韩毅欲言又止,不自信地嘀咕:“行吧行吧,我知道我帅了。”隨即岔开话题: “陈好姐,你晚上能不能给我做碗麵条?中午的白人饭实在吃不惯。” 陈好虽然没完全明白他之前的话,还是起身应下:“等著,咱们买了麵粉,我给你做手擀麵。” 韩毅点头:“再熬个肉酱。” “嗯。” 陈好转身走进厨房,不一会儿,锅碗瓢盆叮叮噹噹地响了起来。 客厅內,韩毅拿著手机挨个拨通电话询问: “喂,小胖,我长的帅吗?你要是被我救了愿不愿意以身相许啊?” 电话那头,范小胖一头黑线:“韩毅弟弟,你在说什么啊,之前在车里难不成是白乾的,还有在威尼斯...嘟嘟...” 韩毅掛断电话。下一个: “喂,阿柯,我长得帅吗?你要是被我......” “韩导,我当然愿意呀......” 接著就是蒋欣、舒畅、刘亦菲....... 几通电话下来,韩毅心满意足的合上手机。 厨房里,隔著油烟机的嗡鸣,陈好接起了蒋欣打来的电话。 一番东拉西扯,终於明白了韩毅刚才那番话的意思。 她脸上浮起笑意,小声哼起歌来,咿咿呀呀,轻快得很。 饭桌上。 韩毅手持筷子吸溜著手擀麵,面上裹著浓稠的肉酱,一口下肚,那叫一个...... 陈好看著桌对面的韩毅一口面、一口蒜,吃得不亦乐乎,自己也不禁食指大动,小口吸溜著麵条问: “韩毅,姐姐下面好吃吗?” 韩毅放下左手中的大蒜,竖起大拇指,嘴里鼓鼓囔囔,含糊不清: “陈好姐下面太好吃了,倍香!” 陈好笑顏吟吟说:“好吃就多吃点,姐姐碗里还有。” 说著,就把自己碗里的麵条拨了几缕过去。 吃饱喝足,陈好收拾好碗筷,韩毅起身告辞: “陈好姐,我在外面开好房间了,你晚上一个人住,注意锁好门窗,明天我再送你去机场。” 陈好听完这话急了,刚洗完的双手没顾的上擦,小跑过来,一把抓住韩毅的手,说: “这是你租的房子,哪有客人赶主人走的,你睡主臥,我晚上睡旁边次臥就行。” 韩毅摇摇头,“不行,咱们孤男寡女的,住一块不合適。” 陈好拉著韩毅就往浴室推搡道:“听姐的,不然姐就去酒店睡。” 韩毅也不知道她小小的身躯怎么爆发出这么大的力气,被她推的无奈:“陈好姐,我没带睡衣,真不方便。” “姐那有,我去给你拿。” 陈好把韩毅送进浴室,反手带上门,小跑回自己房间,从行李箱里翻翻找找,抽出一件长t恤。 刚出臥室,她瞥见镜子里的自己,银牙一咬,跺了跺脚。 又跑回房间,三下五除二褪去衣衫,顛顛的跑进浴室。 浴室內, 忙碌了一天的韩毅放好热水,光著身子躺在缸子里,浑身舒坦: “爽!” 玻璃门“咔嚓”一声,门把手轻轻扭动。 韩毅喊:“陈好姐,衣服搭门把手上就行,待会我自己......” 话音未落,玻璃门被推开,韩毅双手交叉护在胸前,低下头: “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出去......” 来人却不理会,白花花的大长腿踩著湿滑的地板,一步一个水印。 “噗通”一声。 一道身影滑进浴缸。 陈好银铃轻笑道:“我知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韩毅透过水麵,瞥见一片乌黑,耳根发热:“陈好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陈好弯身,葡萄柚浮在水上,水面漾开波纹,她歪著头,声音像抹了蜜: “韩毅弟弟如此大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说著,就凑到近前,奉上香香软软的唇。 “我晚上吃蒜了...哎哎哎......” “不许说话......” “你站稳了,扶著这个玻璃门,” “哎吆,你真十八呀...哦嚯.....” 良久,事毕。 两人互相帮著冲洗乾净,这才回到主臥床上。 “好姐,你回国后把叔叔接来,就在这儿住下。一切以治病为主,有问题隨时打我电话。” “毅毅,我都听你的。”陈好趴在韩毅胸膛上,声音轻软。 韩毅顿感一阵恶寒,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能不能別叫我毅毅?听著怪彆扭的。” 陈好攥著把柄,凑到他耳垂边,舌尖轻吐:“那叫你毅毅弟弟好不好?” “这个更不行!” 韩毅一把將她掀翻,开始严肃强调主次关係: “叫哥。” “可我比你年纪大呀?” “把眼睛睁开,好好看看谁大!” “你……你就耍坏……我嘴巴都张不开了呀……” “那我叫你好好姐,好不好呀......” “要来了,毅毅你再说一次。” “你求我...” …… 翌日上午。 韩毅在机场送陈好登上回国的航班,接她父亲来治病。 自己则转身登上另一趟飞机,直飞洛杉磯。 新线影业,谢伊办公室。 《鬼影实录》已在全球上映整整一个月,票房累计八千万美元,但现在还未结束。 这部在后世2007年上映的偽纪录片,连票房加后续录像带分成,最终斩获两亿多美元,堪称以小博大的典范。 此时韩毅正和谢伊就分帐问题拉扯不休。 韩毅拍桌大怒: “老谢,你这样玩有意思吗?拿总票房的30%来跟我分,当我不知道你们好莱坞做帐的套路?” 第63章 改剧本 谢伊连忙赔笑: “韩,你也知道这是全球发行,各地区影院都要谈分成。最初上座率不高,我拿首周票房的五五分成才爭取到排片……” 韩毅把报表摔在桌上: “你跟我扯什么犊子!这片子成本几乎为零,你只负责发行。我不信背靠华纳的新线,能把分帐做成这副德行!” 谢伊苦笑:“韩,我也有难处啊,上头看我挣钱了,恨不得把新线敲骨吸髓。” 说著,他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报表递过去。 韩毅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这才是没做过手脚的原始数据,新线与院线分帐五五开。 老谢,” 韩毅语气沉了下来, “这样吧,老谢,你把钱结清,《触不可及》你退出。咱们好聚好散,有时间回来看一看。” 谢伊顿时从老板椅上崩了起来,挥手拒绝:“韩,你不能这样,我们可是签了合同的!” 韩毅摇头笑了:“所以《触不可及》才有四家投资方啊。” 他站起身,走到谢伊面前: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拉你进来?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欧罗巴和中影就能联手把你踢出局?” 谢伊苦著脸,气势矮了半截:“好吧韩,《鬼影实录》就按这份报表分。不过你之前让我公关那几位人物的费用,怎么算?” 韩毅不以为意:“怎么,难不成你还能拿一个亿往別人身上砸?直接从我的那份里扣。” 谢伊点头:“那后续录像带分成怎么结?” “直接跟我带来的財务对接。对了老谢,再麻烦你个事。” “你说。” “新线这儿还有空的办公室吗?租我几间。” “一句话的事!” 几经拉扯,韩毅最终从《鬼影实录》的票房中分得两千万美元利润,这不包括后续的录像带分成。 次日,韩毅慰问了道荣跟財务一行人。 交代好《记忆裂痕》的事宜,这部电影新线投资占大头。 韩毅知道这部电影是个坑,故意坑了谢伊一笔。 连钱都不捨得亏,怎么敢说自己是拍电影的。 中午吃饭时,在饭桌上,韩毅交代財务发放奖金,便马不停蹄的飞回法国,《触不可及》拍摄在即。 ....... 《触不可及》,原名《无法触碰》,本是法国高蒙电影公司製片。 这部电影原版说的是:“一个行动不便、全身瘫痪的大富豪菲利普,与另外一个刑满释放的黑人小伙德瑞斯,两人之间发生的故事。 德瑞斯应聘菲利普的“保姆”,只是为了骗取政府的失业补助金,本该与菲利普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彼此不管是生活背景还是身份地位,可以说是两个极端,一个天,一个地。 可即使如此,两人在相处过程中还是建立了一种不太稳定但持续上升的朋友关係,彼此用真诚、坦白和幽默为根基。 在这个过程中,两人將经受一次前所未有的情感洗礼,使二人重新审视著生命与爱的意义。” 现在,剧本被韩毅打乱,让我们从头开始: “一战爆发前两年,清朝灭亡,溥仪退位。 北洋政府为支持一战,派遣华工支持协约国,其中,十四万华工被招募到法国,在英法的指挥下从事后勤支援工作。 也就是:挖矿山、修港口、修铁路,还有一部分在前线挖战壕。 一战结束后,北洋政府没有管这群人死活,仅存下来的华工们,在英法两边过日子,討生活。 就这样,这些华工渐渐融入到法国生存。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 法国为了经济快速发展,跟非洲前殖民地签署了正式的劳工协议。 自此,这些尼哥开始了大批污染人种计划,俗称:发情,然后生尼哥。 1965年,一位女华工在巴黎的一家私人诊所诞下一名男婴,取名姜当归, 时间快进,来到94年,当归29岁。 在这29年里,他一直生活在巴黎唐人街父母的羽翼之下,有句老话是这样说的:学好慢、学坏快。 在唐人街生活的这二十多年以来,姜当归从牙牙学语,到忘记自己的语言,学习法语、英语,中间他认识了许多人。 譬如本地物种泛滥的尼哥,当归自小与朋友一起,凡是见到尼哥就是干架,一直打到28岁。 为什么不是29? 因为最后一次打架姜当归被关了六个月,29岁的生日是在巴黎监狱里过的。 出狱后,在救助站的工作安排下,姜当归遇见了正在找保姆的富豪菲利普,以及菲利普的管家莉拉(张敏饰)。 故事,从这里真正开始。 带著好奇与不情愿,姜当归接下了这份照顾菲利普的工作。 两个背景迥异的男人,一段不可思议的友情悄然萌芽。 与此同时,姜当归始终疑惑:莉拉明明是中国人,为什么从不讲中文?” 12月3日,下午。 韩毅抵达欧罗巴电影公司,与罗伯特会合,隨即召开《触不可及》筹备会议。 欧罗巴的老板之一吕克·贝松也特地赶来,满面春风,看来由他製片、杰森·斯坦森主演的《玩命快递》票房成绩不俗。 韩山平没有亲临,只安排了中影的负责人全程跟隨韩毅,听他调遣。 谢伊正忙於在萝莉岛公关史匹柏,派了位助理代表出席。 四家投资方,悉数到齐。 韩毅看著办公室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十几號人,双手撑在主桌上,学著凯文·史派西的样子,轻轻敲了两下桌子。 “砰、砰。” 他站起身,环视眾人: “在座各位,有认识我的,也有不认识的。我只介绍一次,本人姓韩名毅,是《触不可及》项目的总策划人,也是导演兼编剧。下一个!” 罗伯特一直盯著韩毅,闻言立即起身: “我是罗伯特,《触不可及》摄影指导……” “我是弗朗索瓦·克鲁塞,饰演菲利普……” “我是姜武,饰演姜当归……” “我是张敏……” 前期勘景早已完成,分镜也被罗伯特吃透,加上两位男主角已提前交流过剧本,会议完,直接进入拍摄阶段。 总工期九十天,预计一月底杀青,二月全月后期,三月初直送坎城。 “罗伯特。” “到!” “你先坐下。”韩毅摆手,隨即说道: “剧组里大部分人第一次合作,我没有太多磨合时间。所以,今晚直接上大戏,拍警车追逐夜戏。有没有问题?” “韩导,摄製组隨时待命。” “道具?” “所有车辆就位,包括那辆玛莎拉蒂。” “散会,开工!” “哗哗哗...” 会议结束,剧组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姜武带著弗朗索瓦试车,罗伯特指挥摄製组在道具车上安装设备。 第64章 假警车遇见了真警车 深夜十二点,巴黎塞纳河畔,荣勛宫前。 姜武在主驾驶座做最后调试,副驾上的弗朗索瓦已粘好鬍子。 韩毅打开后备箱,確认轮椅摆放无误。 玛莎拉蒂后座,一名摄製组成员手持dv,拍摄前排两位主演的互动。 一切准备就绪。 韩毅接过对讲机,坐上跟拍车,透过监视器看了一眼画面。 “三、二、一,艾克神!” 令下,玛莎拉蒂缓缓启动。 跟拍车天窗打开,罗伯特肩扛摄影机,稳如磐石。 玛莎拉蒂的引擎低声轰鸣,很快,车子驶至一处红绿灯前停下。 “再等十秒,直接超车。”韩毅握著对讲机指挥。 红绿灯跳转读秒,5、4、3... 姜武一拉方向盘,玛莎拉蒂从侧方疾驰而出。 引擎的咆哮,瞬间撕裂了巴黎的夜色。 道具车紧隨其后,很快驶上了环城高速。 “巴黎限速多少?”韩毅坐在后排问。 “高速130!”开车的法兰西小伙回头,露出一口白牙笑道。 “看路看路。” 韩毅接著问:“我们现在上的是高速吗?” “对啊,环城高速。我跟您说韩导,巴黎的环城高速夜景特別美。” 韩毅心想:国內绕城高速一般限速80到120,这儿是法国,快点儿也正常。他摇摇头,隨口又问: “那最低限速是多少?” “最高限速70。”小伙咧著嘴。 “什么?”韩毅一愣,赶紧往前探身,仪錶盘上,车速正指著100。 “你这不是超速了吗?” “没事的韩导!巴黎交警最懒得出夜勤,就算开到150也没人管。” “算了算了,还是慢点好。” 韩毅拿起对讲机:“姜武,慢一点,今晚素材差不多了。” “好的韩导。” 刚放下对讲机,就听见车后传来一阵警铃声。 韩毅皱眉:“警车怎么比预定时间提前到了?” 齜著白牙的小伙声音忽然结巴起来:“韩、韩导,这好像不是我们的道具警车,是真的?!” “臥槽!” 韩毅侧身仔细一看,车后那辆警车,確实不是白天安排的道具车。他立刻抓起对讲机: “姜武、弗朗索瓦,注意,后面跟的是真警车!你们隨机应变。” “什么?!”对讲机里传来姜武的惊呼。 “我先放慢速度跟在警车后面。你们加速到前面闸道,安全第一。我给吕克·贝松打电话。” 韩毅拨通电话,向吕克·贝松交代了情况,隨即通知原定安排的道具警车赶往闸道,准备广角偷拍。 玛莎拉蒂在前,真警车居中,道具车尾隨其后。 三辆车在夜色中保持著微妙的距离。 很快,姜武驾驶的玛莎拉蒂在闸道处被预先布置的警车逼停。 驾驶室里,姜武用胳膊肘碰了碰弗朗索瓦:“看你的了,老弗。希望法国交警真像剧本里写的那样。” 弗朗索瓦侧头一笑:“我苦练的口吐白沫,总算派上用场了。” 话音未落,前后警车上下来几名警察,手持真理缓步逼近,厉声喝道: “双手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双手!” 姜武推开主驾车门,高举双手:“听我解释,” “闭上你的嘴!把手放在引擎盖上!” “等一下,我……” 一名警察见他双手空空,快步上前,將姜武按在玛莎拉蒂引擎盖上,反手別住。 与此同时,另一名警察走到副驾驶窗外,用真理指向弗朗索瓦: “下车!立刻!” “放过他!”姜武挣扎道。 “我说了,立刻下车!”警察步步紧逼。 “他下不了车!”姜武语速飞快,“他连车门都打不开!” 按著他的警察问:“你说什么?” 姜武扭头示意:“你看他,轮椅就在后备箱里!他瘫痪了,你们去看看啊!” 一名警察对同伴示意:“去確认一下。” “放开我。”姜武甩开警察的手。 检查后备箱的警察回头点了点头:“是有轮椅。” “怎么样!我说得对吧?”姜武甩了甩胳膊,隨即倒打一耙: “你们这是干什么?以为我开这么快是为了好玩吗?!” “喂喂餵……”警察抬手示意他冷静。 “我们赶著去医院!他病情发作了!” 姜武一手叉腰,一手指向副驾上的弗朗索瓦,“情况紧急!他动不了,我是他的护工!” 副驾上的弗朗索瓦立刻进入状態,摇头、大口喘气、嘴角泛起白沫:“呼…呼…呼……” 查看他的警察顿时紧张:“情况不妙,你过来看!” 刚才按住姜武的警察快步走来,看到弗朗索瓦的模样,也是一愣。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 姜武开始嘲讽,“你们慢慢想,不用急。等会儿再打电话给他孩子,就说是你们害死了她爸爸!” 他指著手錶:“再有五分钟,他就要走了,死得透透的。你们慢慢想。”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摆摆手:“好吧,你们走吧。” 姜武瞬间收起情绪,快步坐进驾驶座,点火启动。 刚转身的警察又折返回来,擦了擦嘴,俯身问:“你们去哪家医院?” “法兰西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室。” “我们护送你们过去,这样更安全。” 警察挥手示意同伴:“跟上,护送他们去急诊。出发。” 玛莎拉蒂驶出闸道。姜武和弗朗索瓦同时长舒一口气,相视而笑。 蜷缩在后排脚垫上的黑人小伙也跟著鬆了口气: “还好他们没发现我,我这身肤色,就是黑夜最好的保护色。好险好险。” “谁让你是尼哥的呢。” …… 闸道外的道具车里,韩毅透过监视器看完了全程,他对著手机听筒,声音低沉: “老吕,你们公司招的都是什么牛鬼蛇神?这群吊毛没一个靠谱的。” “韩,我已经和市政交警那边解释过了。” “不够。” 韩毅摇头,“我现在就通知中影和谢伊,让他们明天过来。我们得亲自上门道歉。” “好吧,听你的。”吕克·贝松的语气软了下来。 “对了,唐人街有卖锦旗的地方吗?” “什么?” …… 翌日下午。 谢伊、韩山平、吕克·贝松与韩毅一行四人,浩浩荡荡地前往法国巴黎交通部进行友好沟通。 会谈中,巴黎交通部代表明確指出:“巴黎交警是全球最负责任、最专业的交通执法队伍之一。” 双方就“交警形象与电影艺术相结合”的议题,进行了亲切而深入的交流。 会谈结束后,韩毅郑重奉上一面红色锦旗,上面绣著醒目的黄字:巴黎交警好,巴黎交警妙,巴黎交警一个顶俩。 次日,这则新闻以一张不大不小的照片,悄然登上《巴黎日报》內页。 画面中,韩毅站在右侧,双手扶著锦旗一端,脸上掛著淡淡微笑,既不过分热络,也不让人感觉疏离,儼然一副“中法文化交流大使”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