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出一个武道天家》 第1章 丰收 灵溪村。 金黄的稻浪在微风中起伏,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 “又是一年大丰收啊!” 陈立坐在田埂上,微风拂过脸颊,夹杂著稻穀成熟的香气,沁人心脾。 他眯起眼睛望向远处,阳光洒在金黄的田野上,短工们忙碌地割著稻穀。 “陈老爷,您这地里庄稼收成可真是不错啊!”一个汉子直起酸痛的腰背,抹了把额头的汗珠,黝黑的脸上洋溢著朴实的笑容。 他隨手掐下一穗饱满的稻穀,在掌心掂了掂:“您瞧瞧这成色,粒粒鼓胀,沉手得很。老汉我估摸著,这一亩地,怕不是能打下七百斤粮。” 陈立微微頷首,嘴角扬起一丝笑意:“都是乡亲们帮衬,大傢伙儿辛苦。” 正说著,田埂尽头传来一阵清脆的童音。 两个半大的小子,一个约莫十岁,一个七八岁光景,正提著个竹编小篮,里面装满了新鲜果子,像两只欢快的小鹿般奔来:“爹爹,这是娘让我送来的,说你们辛苦了,吃点解解渴。” 两个小男孩都是陈立的孩子,大儿子叫陈守恆,二儿子叫陈守业。 陈立接过篮子,大手在两个儿子毛茸茸的脑袋上各揉了一把:“快回去吧,帮你娘干点活,別让你娘累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娘刚躺下歇晌!”守恆嘟囔了一句。 眼角余光瞥见稻田里猛地窜出一道灰影,拳头大小,蹦跳著隱入稻丛。 “田鸡!是田鸡!” 他眼睛一亮,也顾不上爹爹了,招呼弟弟一声,三两下捲起裤腿,甩掉鞋子,光著脚丫就“噗通”跳进田里,大呼小叫地追了过去,溅起一片泥水。 陈立看著儿子们活泼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他將果篮放在田埂显眼处,扬声招呼地里劳作的短工们:“大伙儿都歇歇手!来尝尝鲜果,酸甜开胃,正好解乏!” “哎哟,谢陈老爷!” “陈老爷仁义!” 短工们纷纷应和,带著感激的笑容围拢过来。 他们也不多拿,一人拣一颗果子,在衣襟上蹭蹭,便大口啃起来。 汁水丰盈的果肉下肚,驱散了午后的燥热和疲惫。 稍事休息,眾人便又自觉回到田里。 陈立从不剋扣拖欠这些短工的工钱。 干完活就能拿钱。 糙米饭也不限量。 在灵溪村口碑是出了名好,这群短工帮他干活,也从不偷奸耍滑。 “十三年了,终於到七百斤了啊!” 隨著第一亩的稻穀装袋,陈立提了提麻布粮袋,不由得心生感慨。 十四年前,他魂穿至此。 成为了灵溪村一名小地主的儿子。家里有四百亩良田。 虽说物质生活水平比较差,连吃肉都只是隔三差五吃一顿,还赶不上前世他当牛马的生活,但比起其他流民、家奴开局的同行,陈立觉得自己已经算是撞大运了。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可他的父亲,不知道什么原因,跟中邪了一般,非要娶郡城里的一个魁回家,还要拿钱为她赎身。 结果卖了家里的二百亩良田,拿了四千两银子递给对方后,那魁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偏偏他那老爹还不醒悟,回家还得了相思病,整天都喊著“十娘是被逼的”,然后没过多久就一命呜呼了。 原身也算孝顺,找青楼闹了一场,结果被人打得重伤,抬了回来。 或许是路程顛簸,又或许是其他原因,前身意外去世了。 恰在此时,陈立穿越了过来。 陈立的母亲见儿子恢復,反倒是看开了。 陈母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长子四岁早夭,女儿早早嫁出去了,也还剩这一个小儿子,平平安安就是福。 陈立穿越过来后,没有再瞎折腾。 家底被父亲败了一半,生活都开始拮据了。原本隔三差五的肉食,变成每月都只能吃两顿了。 打那之后,陈立便开始了老老实实的种地生涯。 不过,种地要想致富,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两百亩良田,看起来很多,实际上也確实多。 但守著这两百亩地,想要发家致富? 难如登天! 一亩產粮约莫三石,也就是三百六十斤左右,市价每石粮大约一两银子。 二百亩田,就是六百两银子。 听起来不少,但那是最理想的情况,实际拿到手的,远没有这么多。 官府可不管你丰收还是欠收,三成田税,一亩九钱银子,还有加征的其他赋税和免徭役的钱。六百两银子中,有三百两被官府拿去了。 再加上留的稻种,请的短工帮閒等等杂支出,一年能进帐一百五十两,已经算是比较富余的年份了。 遇到个水灾旱灾,颗粒无收都有可能遇到。 所幸灵溪村所在的镜山县地处江南鱼米之乡,气候温润,一年能种两季。冬春时节改种油菜,一亩地也能卖个一两五钱银子,刨去成本,一年也能多进帐二百多两。 满打满算,一年四百两左右的收入,便是这个“小地主”家的全部收入了。 这还是这个世界白银並不稀少的原因,所以看著挺多。若是换作前世的古代,折算下来,恐怕都没有一百两银子。 一算帐后,陈立也终於明白,前世某些朝代,拼了命也要把田地掛靠在举人名下避税。 这还是身处江南富庶地区,还是相对比较低的三成税。这要是乱世,那可就真是世不欲活人了。 苛政猛与虎啊! 陈立感慨。 要想多赚钱,他能想到的,要么就是增加田亩,要么就只有提高单產的办法。 增加田亩,先不说此时家里的存银早就被父亲折腾完了,就算是有,不是遇到大灾大难,哪个又肯卖田卖地。 只有他老爹脑子不正常才愿意。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 前世,陈立也是出身农村,对农事並不陌生。 高中时回家还经常帮父母做农活,只是后来考上大学,又进厂当了牛马,才没有再接触。 凭藉著前世的记忆,他愣是靠著一年一年的谷种筛选培育和沤肥,十余年时间,在这个普遍產量三四百斤一亩的地方,將每亩產量提升到了七百斤,近乎翻了一倍。 穿越第三年。 陈立十七岁,家里恢復了些,又攒了些银子,母亲给他说了一门亲事,是隔壁村一名老秀才的女儿。 据说,昔年也是地主之家,只是他这个老岳父,读书脑子读傻了。文秀才便考了二十年,举人一辈子都没考上,再加上三兄弟分家,逐渐也就家道中落了。 本来,陈立对这种包办婚姻挺反感的。 自己都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性格怎么样,就要娶对方过门,过一辈子,实在难以接受。 但耐不住母亲的嘮叨,最后,陈立塞了给媒婆五两白银,让媒婆偷偷安排两人见了一面,待了半天时间。 虽然蒙著白纱,但隱隱能看到模样端庄美丽。更难得是,隨老秀才读了不少诗书,知书达礼,落落大方。 一番相处,陈立欣然接受这门婚事。 结婚第二年,陈立的长子出生。 按照宗族字辈,陈立为他起名陈守恆。 让陈立惊喜的是,大儿子出生的当天。 双喜临门! 他的脑海中,苟了四年,连之前唤它义父都不出来的系统,终於是千呼万唤始出来。 武道家族系统。 顾名思义,要求陈立建立一个武道家族。 家族越繁盛,奖励也就越多。 第2章 议事 这个世界有武功,陈立是知道的。 刚穿越时,原身的记忆里便有一个片段。 他去青楼討要说法时,有一瘦瘦高高的细竹竿男人,隨手一拳就將他打得飞出了数丈远。 也幸亏带著堂兄弟和同村发小前去的,还能將他带回来,否则尸骨在哪都不知道了。 穿越第一年,陈立也借去县城时,諮询过练武。 县城有三家武馆,专门教人练武,但门槛也高得嚇人,每年束脩五十两。 这还只是开始,入门后才是真正烧钱的时候。 各种滋补气血、强筋壮骨的药材,价格不菲。若想练出点名堂,没有几百两银子砸进去,想都別想。 陈立思索再三,便暂时收起了练武的心思。 家里父亲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收拾乾净,欠债纍纍,他又没觉醒系统,实在没有本事去赌一个虚无縹緲的武道前程。 更何况,自己的习武资质如何,他心中没底。贸然投入,万一竹篮打水一场空,岂不是雪上加霜? 孤独一掷当个败家佬並不可取。 还有一个原因,练武似乎並不能长生。当然,可能是眼界的原因。 据茶肆小二说,武馆里的武师,看著是比常人孔武有力些,可照样会生病,会衰老。 甚至有些早年透支过度的武师,五六十岁便油尽灯枯,走得比那些身体硬朗的庄稼汉还早。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与他想像中的“武道通神”相去甚远。 生下第一个孩子后,系统奖励了陈立一本武道功法《五穀蕴气诀》。 书页泛黄,字跡古朴,描绘人体经络行气图。 拿到后,他爱不释手,抱著琢磨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按照书中所载,尝试吐纳导引,搬运周天。 或许是无人指点,又或许是这具身体的天资实在平平,修炼进展缓慢得令人心碎。 整整一年过去,丹田气海依旧空空如也,连一丝气感都未能凝聚。 修炼进度更是无从感知。 “还不如给个熟练度面板,让我当卷王,起码有个盼头。” 无奈,陈立只能寄希望於生老二时,能再给点奖励。 天不遂人愿,老二出生,系统跟个渣女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找他沟通吧,一个消息都不回。 之后三女儿出生时,照样没任何反应。 陈立彻底死了靠生孩子“爆装备”的心思,只能沉下心来,自己摸索。 遇到实在琢磨不透的地方,便提上一条腊肉,去请教老丈人。 许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第九年时,也就是修炼第五年,陈立终於將《五穀蕴气诀》修炼入门了。 那日,他盘膝静坐,依照心法引导呼吸。 忽觉小腹丹田处微微一热,一股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暖流悄然滋生,如同初春破土的嫩芽,虽细弱,却蕴含著勃勃生机。 几丝若有若无的气息,终於盘踞在了丹田之中。 陈立欣喜若狂。 他尝试著调动这股微弱的內气,运至双臂,原本只能抱个两麻袋粮食二百斤左右的力气,轻轻鬆鬆便能同时抬起四袋。 练出內气后,陈立的生活没有因此改变。 他只会这门內功心法,拳脚刀剑的招式一概不通,最多也就是个力气比较大的汉子。 最大的用处就是在搬运东西时,能少请些短工,多省点钱。 与想像的不同是,他这个小地主,实际很多时候还是要亲自干活的。 陈立家里就一名丫鬟,还是陈立母亲年岁已高,妻子生了三女儿后,又多疾病,陈立这才买的。 平日里,农忙时节主要还是靠请短工帮閒。 …… 农忙时节,忙忙碌碌,时间眨眼便过。 一月后,新收的稻穀晾晒乾透,被一袋袋送入家里的仓库。 望著堆得满满当当的粮仓,陈立心中涌起踏实的满足感。 这天。 陈氏宗族的人便来通知说是县尊有新的政令,族长请大家到祠堂议事。 具体什么事,来传信的人也摇头不知。 灵溪村五百来户人家,听起来挺多,实际上陈家和王家就占了四百来户。余下的也多与两姓沾亲带故。 陈立也是陈家出身,他的太爷爷还当过陈氏的族长。 不过,后面他太爷爷的三伯这一支,也就是陈立的一位太叔公考上了武举人,许多族人为了掛靠田地免税赋,便联合推举那一支当了族长。 即便那位太叔公后来意外身故,税赋优惠不再,族长的位置却再未更叠,一直由那一支把持。 陈氏祠堂在另外一个寨子,差不多要走七里地。 这是一间两进两出的宅子。 陈立来到时,里面熙熙攘攘已经挤满了上百人。七嘴八舌,喧闹异常。 不多时,一位头髮白、面容严肃的老者,在一名中年男子的搀扶下,缓缓步入祠堂正堂。 老者正是陈家现任族长陈兴家。那中年男子则是他的儿子。 这个世界虽武道昌盛,但皇权依旧不下乡,地方治理多依赖宗族乡绅。像灵溪村这样的村落,朝廷政令通常只由里长传达到族长这里。 陈老爷子抽了一口旱菸,烟锅在桌沿上不断磕著,发出清脆的声响。 待堂下嘈杂声稍歇,他才清了清嗓子,沉声道:“今日召集大家,是为了商议一事。今年的秋粮已收得差不多了,县尊前两日派赵衙役传话,该交今年的田税了,规矩照旧。 不过,县尊今年要修缮溧水河堤,摊派到咱们村,需多征一千五百石粮。算下来,每户需多交三石粮……” 话音未落,祠堂內顿时炸开了锅! 三石粮! 对许多人家而言,这就是一亩地的全部收成。 灵溪陈家虽然同宗同源,但族里各家境况天差地別。 富裕些的,家有几十亩良田,咬咬牙还能承受。 可那些只有十来亩薄田,却要养活七八口人的小户,本就捉襟见肘,全靠壮劳力外出打短工才能勉强餬口。 这三石粮一交,无异於釜底抽薪,是要逼死人的节奏! “三叔公!这不公平!”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激动地喊道:“咱们村八千多亩地,凭啥按户摊派?为啥不按田亩多少来收?” “是啊!我家总共就五亩田,田税本就刮去两亩的收成,再交这三石,今年冬天全家喝西北风去吗?”另一个嘶哑的声音附和。 第3章 衝突 “安静!安静!安静!” 中年男子猛地一拍桌子,声如洪钟:“话还没说完,大家听完了再说。” 祠堂內渐渐安静下来,眾人目光聚焦在族长陈兴家身上。 老爷子又抽了口烟,缓缓道:“今年县尊开了恩典,只要哪家肯一次性交足五百石粮,便能换得一个去县衙当差的名额。咱们村,只要有人交了这五百石,其他各家就少交一石粮。我和王家商议过了,咱们陈、王两家,各出一户交这五百石。其他人家,交一石即可。有愿意的,现在站出来。” 此言一出,祠堂內的议论声顿时小了许多,牴触情绪也减弱不少。 一石粮,勒紧裤腰带还能凑出来。 关键是这五百石粮,该由谁来出? 能一口气拿出五百石粮的,家里少说也得有百亩以上的良田。 眾人目光扫视,祠堂里够格的,也就那么三四户人家。 中年男人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终落在了角落里的陈立身上:“立侄子,这五百石粮,就由你家来交,如何?你还年轻,去县里当差,机会多的是。往后咱们这一大家子人,可都得指望你照应了。” 陈立原本置身事外,多交三石粮对他家来说不算什么,他本已做好了掏粮的打算。 可此刻被中年男人点名,顿时皱起了眉头。 中年男人名叫陈永全,是族长陈兴家的儿子。 按辈分,陈立称他一声族叔。 但两家积年不对付。 若真是什么好事,陈永全绝不会第一个想到他陈立。 县衙当差的名额,听起来风光。 可陈立心里门清,他家里除了他,再没有能顶事的男丁。 自己若真去了县城,家里这两百亩田地谁来打理? 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两个儿子尚未成年,孤儿寡母守著这份家业,十有八九会被人生吞活剥,吃干抹净。 但现在关键的问题在於,陈永全將问题甩给了自己。 若他明著拒绝,立刻就会成为眾矢之的。 是他陈立,害得全族每家要多交一石甚至两石粮,他就是罪魁祸首。 往后在灵溪村,明面上或许没人敢说什么,可一旦有事,许多人的心里就会多掂量掂量了。 陈立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对於陈永全的发难,他也不怵。 前世网上看的吵架秘籍,千万不要陷入自证逻辑,永远把问题丟给对方。 陈立抬眼看向陈永全,语气平静:“全叔,正平堂兄今年也有二十了吧?我听说他在城里多年,人脉广,路子宽,处事也活络。这县衙的差事,我看正平堂兄才是最合適的人选。” 他口中的陈正平,正是陈永全的长子。 陈永全眉头一拧,脸上掠过一丝不悦:“正平?他性子跳脱,年纪是大了,可没个定性,说话办事也不够稳重……” 陈立不等他说完,立刻截住话头:“县衙里个个都是人才,正平堂兄去了,正好歷练。有你指点著,必定能成大器,说不定日后还能搏个官身,光耀门楣。” “当官,他小子有什么本事当官?”陈永全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脱口而出。 陈立立刻接上话茬,语气诚恳:“全叔您可千万別小瞧了正平堂兄的本事……” “好了!”一直沉默的三叔公陈兴家开口打断,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旱菸杆在桌沿磕了磕,菸灰簌簌落下,目光转向陈立,语气放缓了些:“立小子,你有所不知。你正通堂弟前些日子刚拜入武馆学艺,这开销……著实不小。家里一时半会儿,实在拿不出这么多余粮。” 陈立心中冷笑更甚。 三叔公这一家,良田八百亩,占了灵溪村田亩的十分之一。 当年他便宜老爹贱卖的二百亩好田,就是被他们吞下的。 他家若说拿不出,整个灵溪村还有谁能拿得出? 陈立顺著话头道:“不瞒三叔公,我家守恆也快到年纪了,我正打算送他去武馆拜师,束脩银子都备好了。你也知道,我家这点薄田,还不及您家三成,这五百石粮……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本打算等大儿子再大些才提此事,如今被逼到墙角,索性提前摊牌。 前些年宗族议事要捐钱粮,他还能拿父亲欠债搪塞过去。如今十多年过去,家里日子渐好,再用这藉口,反倒显得刻意。 陈立心里清楚,今后这“挡箭牌”,怕是要换成儿子了。 陈永全一听这话,顿时像被踩了尾巴,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学武?他也配学武?” 祠堂里瞬间一静。 陈立眼神骤然转冷,声音带著一丝凌厉:“全叔这话,恕侄儿听不明白了。守恆是我儿子,你凭什么认为他不配学武?” 陈永全被噎了一下,意识到失言,忙不叠地找补:“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守恆还小,去学什么武?那不是瞎胡闹吗!” “我早就问了武馆的人,守恆这年纪,正是打根基的好时候。”陈立寸步不让。 陈永全强压火气,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长辈姿態:“立侄儿,你是不知道,学武开销大得很,一年少说也得大几百两银子打底,你家……” “我知道。”陈立打断他,目光扫过祠堂里神色各异的族人,声音清晰:“全叔家有良田八百余亩,一年两千五百石粮食是有的……” “够了!陈立!” 陈老爷子一皱眉,脸色阴沉,显然对陈立当眾算自家的帐的行为极为不满。 他深吸一口旱菸,强压下怒意,转向眾人:“还有没有愿意捐粮换这差事的?” 祠堂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除了陈永全和陈立这两家,还有一户田產不少,但那是五兄弟尚未分家,一大家子十七八口人,开销巨大,根本无力承担。 沉默良久,陈老爷子见无人应声,只得挥挥手:“今日就散了吧。我再与王家商议商议。若有意的,私下里来找我。若实在不行……那就每家三石粮,七日后交齐!” 第4章 伏虎武馆 人群散去,祠堂里只剩下陈兴家和陈永全父子。 陈永全恨声道:“爹!您看看那小畜生!牙尖嘴利,全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刚才就该直接拍板,让他家出这五百石粮!跟他商量个屁!” “混帐东西!”陈老爷子勃然大怒,旱菸杆重重敲在桌子上:“你以为现在还是你太爷爷在的时候?咱们家早就没了官身。我这个族长,不是什么事都能一言堂!你再这么明著胡来,让族人戳断了脊梁骨,这族主的位置,咱们就真坐不稳了!” 陈永全被骂得狗血淋头,心中憋闷,梗著脖子道:“乾脆咱家捐了这五百石粮,让正平去县衙当差,衙门里有人,以后办事也方便。” “蠢材!蠢不可及!”陈老爷子气得鬍子直抖:“咱们家祖上出过武举人,那是清贵的功名。你让正平去当胥吏?那是自甘墮落。一旦成了胥吏之家,子孙后代科举、武举的路子就全断了!你想让列祖列宗蒙羞,让后世子孙指著你的坟头骂?” 接连被斥,陈永全哑口无言,阴沉著脸不再说话。 陈老爷子长嘆一声,烟雾繚绕中,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疲惫:“正通若能考上武举人,咱们才算真正在这灵溪村站稳了……” 他吧嗒吧嗒抽了十几口旱菸,起身道:“明日我再去探探王家的口风。实在不行……就按三石粮收吧。” 陈永全眼中凶光一闪,凑近父亲,压低声音,带著一股狠戾:“爹,正平在县城,跟三刀帮的人有些交情。陈立那小畜生不是要送他儿子去县城吗?要不……让正平找几个人,寻个机会,把他……” 陈老爷子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慢条斯理地绕著菸袋桿上的细绳,裹紧烟锅,然后背著手,佝僂著身子,一步一步,缓缓踱出了祠堂大门。 望著父亲沉默离去的背影,陈永全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父亲的脾气,他太清楚了。 不说话,那就是默许了。 …… 陈立回到家,將祠堂里发生的事告诉了妻子。 妻子一听守恆要独自去县城学武,眼圈瞬间就红了,泪水扑簌簌落下:“守恆才多大……一个人在外头,可怎么过……” “放心,只是去县城,离家不远,隔三差五就能回来。”陈立轻轻拍著她的背,温声安慰。 倒是长子守恆听到这个消息,非但没有半分忧虑,反而兴奋得两眼放光。 半大小子,满心都是对县城繁华的憧憬和闯荡江湖的嚮往。 避免夜长梦多。 第二天一早,陈立便带了银两,领著大儿子赶著牛车,晃晃悠悠朝著县城赶去。 …… 镜山县地处平原,沃野千里。 方圆百里內,唯有镜山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县城便依山而建,因此得名。 灵溪村距县城约四十里路。 陈立驾著牛车,吱呀吱呀地走了大半日,地平线上终於浮现出县城巍峨的轮廓。 青灰色的城墙高耸,墙垛间可见巡逻兵丁的身影,城门下车马行人络绎不绝。 这番景象,让从未出过远门的陈守恆激动不已,一路上东张西望,问个不停。 陈立则像个操心的老父亲,絮絮叨叨了一路,將“財不露白”、“莫管閒事”、“遇事忍让”等出门在外的生存法则反覆灌输。 只是看儿子那兴奋劲儿,他能听进去几分,陈立心中实在没底。 牛车缓缓驶入城门,一股喧囂热浪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摊贩云集。 卖菜的吆喝、卖肉的剁刀声、人摊子的铜锣响、以及过往车马的軲轆声交织在一起。 陈守恆看得眼繚乱,只觉得一双眼睛根本不够用。 父子二人寻了家看起来乾净的客栈落脚。 次日一早,带著大儿子前往武馆拜师。 多年前,陈立便打听清楚,镜山县城里,总共就有三家武馆,伏虎武馆、听涛武馆和靠山武馆。 这三家武馆,伏虎武馆教授伏虎拳,传授伏虎拳,馆主据说是佛门俗家弟子,武功刚猛正大,尤重根基。 听涛武馆以听涛剑法闻名,招式轻灵。 靠山武馆则教授一门横练功夫铁山靠,修炼过程极为艰苦。 陈立思来想去,决定让大儿子拜在伏虎武馆门下。 伏虎拳大抵是佛门武功,更为適合打根基一些。以大儿子的心性,让他学横练功夫,只怕吃不下这苦头。 至於不选听涛武馆的原因也简单,陈永全的儿子陈正通便在听涛武馆习武。 两家矛盾由来已久,若是让守恆进听涛武馆,少年年轻气盛,少不得要有衝突。 也倒不是怕事,陈立只是单纯的不想让这些事影响到长子练武。 伏虎武馆位於县城东侧的一条巷子里,是一间三进三出的大院。 与看馆门人说明来意,递上身份牙牌,对方检验后,便领著陈立二人进了门。 院子里是一片宽敞的练武场,二十几名少年正挥汗如雨地练习拳脚功夫,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站在一旁指导,目光锐利而沉稳。 中年男子便是馆主,周震。 门人介绍后,周馆主打量了一下陈守恆,又摸了摸他的骨头,点头道:“根骨还可以。不过我这有一个规矩,只收记名弟子。期间武艺照教,但不算正式入门。三年后,若品行、资质、毅力都达標,方可正式拜师,传我伏虎拳衣钵。” 陈立早有心理准备,闻言並无异议,当即奉上早已备好的五十两纹银束脩。 周馆主坦然收下,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严:“孩子就留下吧,我会好生教导。” 他转向一旁一名练功的弟子:“大林,带你这位小师弟去后院安顿,熟悉一下规矩。” “是,师父。”那名唤作大林的弟子恭敬应声。 陈立拍了拍儿子的后背:“还不赶快行礼。” 陈守恆连忙就要跪下磕头,却被周震一抬手稳稳托住:“不必多礼。等你三年后真有资格叫我一声师父时,再行大礼不迟。” “万事不要出头……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该说的话也不要多说……事缓则圆,遇事拖一拖,想一想再决定……” 帮大儿子安排好住处后,陈立便打算离去,又叮嘱了一番,留了四十两银子给他,这才离开。 第5章 遇袭 难得来一趟县城,陈立自然不会空手而归。 又了一天时间,採买了些布匹、盐巴、茶叶等物,將牛车装得满满当当,这才驾车出城。 行不到十里,只见三名膀大腰圆、面色凶悍的汉子,正抱著明晃晃的大刀,坐在路边树下,目光不善地打量著过往行人。 他们交头接耳,不时瞥向县城方向,显然在等候什么。 此处是官道,又是平原之上,往来行人眾多,就从没听说过有贼寇。这三人是哪里冒出来的? 陈立心中警铃大作。 不过,他也早就非吴下阿蒙。 练武十年,虽然未正式学拳脚刀刃功夫,但內力比之刚入门时,壮大何止数倍。身手行动也敏捷了不少。 普通贼寇,陈立自信能够轻鬆解决。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车上的那根了百两银子锻造而成的铁棍,內气悄然运转,內气在经脉中流动起来。 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慢悠悠赶著车,正常经过。 然而,就在牛车越过那三人不久,身后便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那三人起身,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目光死死锁定在他的牛车上。 “冲我来的。” 陈立心下一沉,不再犹豫,挥起鞭子狠狠抽在老牛身上。 老牛吃痛,发出一声哞叫,拉著车奋力向前奔去。 “那赶车的!给爷爷站住!”为首的刀疤脸见状,大喝一声,撒腿便追。 陈立驾车狂奔一阵,回头见那三人虽追得紧,却已开始气喘吁吁,显然並非什么武功高强之辈,心下稍安。 眼见老牛也快跑不动了,他索性放缓速度,將车停在道边,转身拱手:“几位好汉,不知追赶在下,有何见教?” 那刀疤脸追到近前,杵著膝盖大口喘气,恶声恶气地盘问:“少废话!爷爷问你,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陈立报了个假名:“在下韩立,灵溪村人士。今日进城採买些货物,正要回家。” 三人面面相覷,似乎有些不確定。 旁边一个额头上长著硕大肉瘤的汉子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对照著陈立看了又看,突然勃然大怒:“放你娘的屁!你敢骗你爷爷,你分明叫陈立,还不敢承认?” 陈立心中一震,心中惊疑,这些贼人是从哪听说自己名字的?面上却依旧茫然:“好汉怕是认错人了吧?在下確实姓韩。” 刀疤脸显然没了耐心,怒骂道:“草!还敢狡辩!你爹陈老狗前些年欠了我们五百两银子。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今天不把钱拿出来,老子剁了你餵狗!” 陈立心中冷笑,父亲当年为了那魁確实是借了不少债务,但每一笔都有借据,他也早就还清,绝无可能欠下这等来歷不明的钱。 所谓“债主”多半只是藉口,真正的目的恐怕另有图谋。 他心中清楚,知道今天怕是难以善了,口中仍道:“好汉怕是误会了,我父亲从未欠钱。还请好汉高抬贵手,放我过去。” “误会你娘!” 那满脸横肉的汉子早已不耐,猛地站起身,挥刀直指陈立:“拿不出钱,今天就让你死无全尸!” 话音未落,三人眼神一厉,同时暴起发难,从三个方向持刀扑来。 陈立虽惊不乱,瞬间抄起牛车上的铁棍,纵身跃下车架。 “找死!”那满脸横肉的汉子率先衝到,一招当头力劈,大刀带著恶风砍下。 陈立深吸一口气,体內內气奔涌,贯注双臂,不闪不避,铁棍自下而上猛地一撩。 鐺!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那汉子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大刀竟被硬生生砸断。 铁棍去势不减,重重捅在他胸口。 “噗……” 汉子双眼暴突,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一丈多远,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草!点子扎手!併肩子上!” 刀疤脸和肉瘤汉又惊又怒,一左一右,双刀齐出,分袭陈立两肋。 陈立脚步一错,身形迅捷地贴向牛车一侧,巧妙避开左侧刀锋,同时手中铁棍借著车身掩护猛地扫出,精准地砸在刀疤脸的肩胛骨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 “啊……” 刀疤脸发出一声悽厉惨叫,长刀脱手,整个人被砸得踉蹌扑倒,抱著扭曲的肩膀在地上痛苦翻滚,再也爬不起来。 眼见两名同伴被那根不起眼的铁棍砸得筋断骨折,瘫软如泥,仅剩的肉瘤汉子被嚇得魂飞魄散,哪还有刚才的半分凶悍。 他怪叫一声,转身便朝著县城方向亡命奔逃。 “想跑?” 陈立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手中铁棍撕裂空气,带著沉闷的呜咽声,精准无比地扫在对方左腿膝弯处。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啊……” 肉瘤汉子惨嚎一声,扑倒在地,抱著扭曲变形的左腿翻滚挣扎。 陈立面无表情,提著铁棍走到三人跟前。 三人眼中满是恐惧,拖著残躯试图后退。 陈立毫不留情,铁棍再次挥下,砸在每人剩下的完好的腿上。 “啊……” “饶命啊!” 悽厉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官道上迴荡,又被寒风迅速吹散。 三人彻底成了废人,瘫在冰冷的泥地上,痛得浑身抽搐,涕泪横流。 陈立將三人拖到一起,铁棍杵地,冷冷盯著对方:“说,谁指使你们的?” “没……没人指使。好汉饶命,饶命,我们哥几个就是穷疯了,想弄点钱……”刀疤脸忍著剧痛,颤声狡辩。 “不想说?” 陈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铁棍缓缓抬起:“那就去死吧。” “別!別杀我!” 刀疤脸嚇得肝胆俱裂,嘶声尖叫:“我们是三刀帮的人,你敢杀我们,帮主绝不会放过你,天涯海角也要把你碎尸万段!” “三刀帮?” 陈立嗤笑一声,铁棍抵在了他的脖颈上:“我现在把你们敲碎了餵狗。你猜你们那帮主,会不会知道?” 第6章 固基培元药 “等等!我说!我说!” 满脸横肉的汉子被死亡的恐惧彻底击垮,不顾一切地喊道:“是陈正平!是陈正平让我们来的。他说你这次来县城,带了几千两银子,只要杀了你,银子都归我们。” 陈正平! 陈立闻言,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不再废话,铁棍闪电般挥出,精准地敲在三人后颈。 三声闷响,哀嚎戛然而止。 三个凶徒如同被抽掉骨头的死鱼,软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陈立动作麻利,將三人拖上牛车,用车上的麻布袋和厚厚的树枝枯叶严严实实地盖好。 经常杀人的都知道,杀人容易拋尸难。 镜山县地处平原,无深山老林可藏匿尸体。 往山里一扔,餵老虎野兽那是没可能的。 此时,天色已接近傍晚,官道行人稀少,適才的打斗,並无人看到。 他驾著牛车,不紧不慢地在附近兜了个圈子,確认四下无人。 待到天色彻底黑透,夜色笼罩大地,陈立才调转车头,朝著溧水河的方向驶去。 冰冷的河水在夜色中静静流淌。 陈立將牛车停在僻静的河湾处,费力地將三个沉重的身躯拖到岸边。 他拔出隨身携带的柴刀,三刀乾净利落,血飞溅。 陈立面无表情,將早已准备好的大石块牢牢捆在尸体腰间,然后逐一拖入河中深水区。 咕嚕嚕…… 水面上冒起一串气泡,尸体裹挟著石块,沉入河底淤泥之中。 陈立站在岸边,静静凝视著恢復平静的河面,確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跡,这才转身,驾著牛车,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返回灵溪村。 …… 时光易逝,转眼已至腊月。 出乎陈立意料的是,三个混混的消失,竟如石沉大海,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陈正平那边毫无动静,三刀帮也未曾报官寻人,仿佛这三个人从未在世上存在过。 唯一的变化,是陈永全一家看向陈立的目光深处,除了原有的憎恶,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忌惮和惊疑。 年关將近,陈立再次驾著牛车前往县城,採买年货,同时接在伏虎武馆习武的大儿子陈守恆回家过年。 刚进家门,陈守恆便像饿狼般扑到陈立跟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猪圈方向,绿光直冒:“爹,杀年猪!我要吃肉!馋死我了!” 陈立看著儿子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忍俊不禁:“怎么?武馆里连肉都吃不上?” “五天才能吃一回肉。其他时候想吃,得自己掏钱买。”陈守恆委屈巴巴地嘟囔著,肚子还很配合地咕嚕叫了一声。 “不是给你留了四十两银子吗?想吃肉自己买去啊。”陈立奇道。 就这三四个月时间,四十两银子,天天吃肉都用不完。 陈守恆一听,小脸顿时垮了下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那点钱哪够啊!四十两银子,就够买四副固基培元药,还不够塞牙缝呢!” “固基培元药?”陈立一愣。 他知道习武需要药膳滋补,只是没想到大儿子刚刚入门,便需要服药了。 而且这药,价格还不菲。 “穷文富武……诚不我欺!” 陈立心中感慨,没点家底,还真供不起一个武者。 压下心中惊讶,问道:“这药,需要多久服用一副?” 陈守恆掰著手指头算道:“师傅说了,我刚入门,根基不稳,每月一副就够,主要是补一补小时候亏空的先天元精。等桩功练扎实了,要想进度快点,就得七天一副,最少也得半月一副。再少,气血跟不上,练狠了会亏空根基,那就麻烦大了。” “先天元精?亏空?”陈立笑骂道:“你小子从小到大,哪顿饿著你了?还亏空?” “哎呀!爹,不是那个精气。” 陈守恆急得抓耳挠腮,努力想解释清楚:“是……是人体本源的那种……就是……唉!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师傅是这么说的。” 看著儿子急得跳脚的样子,陈立笑著摆摆手:“行了行了。年猪还得再养几天,现在杀不得。待会儿我去抓只肥鸡,让你娘给你燉上,先解解馋。” 家里养著六头猪,听起来也挺多,但这些可是要醃腊肉的,备下明年吃的。 虽说以陈立如今的家底,去集市买肉轻而易举,但他心里总有些膈应。 灵溪地处平原地区,大河也就溧水一条,猪食短缺,集市上的屠户卖的猪肉,很多都是用粪便来催养。 家养的猪肉,就没餵过这些腌臢之物,一般都是用泔水和著野草粗粮餵养,乾净一些。 一听有鸡吃,陈守恆顿时眉开眼笑:“爹,不用你操心,我去,我去……” 话音未落,人已如旋风般冲向后院鸡舍。 …… 夜幕降临。 陈母、妻子宋瀅、大儿子陈守恆、二儿子陈守业、三女儿陈守月,一家六口围坐在方桌旁。 桌上摆著一大盆香气扑鼻的燉鸡,一碟腊肉炒蒜苗,一碟清炒白菜,一碟油豆腐,一碟清炒油菜。 陈母年事已高,身体又弱,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鸡汤泡饭。 三岁的守月举著小勺子,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大哥陈守恆。 守恆如同饿虎扑食,筷子翻飞,风捲残云般扫荡著桌上的菜餚,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守业眼疾手快,一把抢过仅剩的鸡腿,紧紧攥在手里,警惕地盯著大哥,生怕被抢走。 “守恆,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小心噎著。”宋瀅看著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唔……娘……没事……我吃得下……”守恆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应著。 “没人问你吃不吃得下。” 陈立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让你慢点嚼,跟饿死鬼似的。” “哦……好……” 守恆缩了缩脖子,速度稍缓,但筷子依旧不停。 一顿饭下来,四菜一汤被扫荡得乾乾净净,连汤汁都没剩下一滴。 平日里负责收拾残羹剩饭的丫鬟银杏,看著空空如也的碗碟,只得默默转身去厨房给自己煮碗麵条。 饭后,陈立將大儿子叫到一旁,想问问他在武馆的修炼情况。 没曾想,这小子一听问武馆的事,立刻警惕地瞪大眼睛:“爹,你不会是想让我偷偷教你伏虎拳吧?这可不行!师傅说了,私自外传武功,轻则废去武功逐出师门,重则……那是要以命来抵的。” 第7章 气境 “混小子,想什么,你当爹稀罕你的伏虎拳。你爹我是那种人吗?”陈立被气笑了,抬手就是一巴掌在他后脑勺上:“我是担心你身体出问题。你平时在武馆也这么能吃?” “也不是……” 守恆揉著脑袋,嘿嘿一笑:“主要是娘燉的鸡太香了,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了。不过练武之后,饭量確实比以前大了好多……” 陈立点点头,又问:“你在武馆里,可听说过有师兄去参加武举的?他们大概是什么境界?” 陈守恆啃著不知从哪摸出来的鸡爪子,含糊道:“有啊。馆里有四个师兄参加过武举。练了多久不清楚,反正至少十年以上吧。至於境界……听同屋的师兄们私下议论,应该是在气境,只有气境参加武举,才有机会中举。” “气境?”陈立心中一动。 “嗯。”守恆用力点头,吐出嘴里的鸡骨头,“就是练出內气。” “练出內气……就行?” 陈立愣住,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那自己,岂不是也够资格了? 事实上,武道境界远没有陈立想像中那么简单。 陈守恆挠著头,努力回忆师傅的讲解:“也不是。有一次我听师傅说起过,武道根基,可以分为外练和內练,不过殊途同归。外练讲求先练劲,后练髓,再练血,最后以磅礴气血冲关,进入气境。 內练就不同了,需要有高深的內功心法。好处是能直接修炼出內气,但入门极难,而且前期炼出的內气量少质弱,实战起来,比外练要弱很多,特別容易吃亏。” 陈立听得暗自点头。这还是他第一次清晰地听到此方世界的武道体系划分。 “那气境之后呢?又是什么境界?”他追问道。 陈守恆一脸茫然地摇头:“师傅没说。可能等以后,才会告诉我吧。” 陈立又问了几个关於修炼细节的问题,守恆大多一问三不知。 陈立估摸著,武馆对刚入门的弟子传授有限,许多核心知识需要达到一定层次才能接触。 他转而问起儿子的进度:“那你估摸著自己要多久才能练到气境?” 陈守恆歪著脑袋想了半天,不確定地道:“如果药物充足,可能要十来年吧。之前有师兄就是十一年进入气境的。” 陈立心中飞快盘算。 每月四副药,就是四十两,一年光药钱就得四百八十两。 再加上五十两束脩和他的零钱,一年没有六百两银子根本打不住。 若以八年计算,那就是接近五千两雪银。 这哪里是练武?分明是烧钱啊! 若非稻穀的亩產翻倍了,家底厚实了些,恐怕他家还真可能供不起陈守恆一个人练武。 “看来,还得继续苦钱啊!”陈立感慨。 …… 年后,长子守恆返回武馆继续习武。 他这一走,家里顿时冷清了不少,少了兄弟俩打闹的声响,只剩下二儿子守业百无聊赖的嬉戏。 转眼到了端午前夕,正是青黄不接的时节。 这天,常年给陈家做短工的赵贵,一脸愁苦地找上门。 见到陈立,“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堂前,磕头哀求:“陈老爷,求您行行好,开恩借给两石粮应应急吧。家里……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陈立眉头微皱,摇头拒绝:“赵四,我的规矩,你是知道的。而且,我家老大在县城武馆的销非常大,实在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这个口子绝不能开。 一旦开了,村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会盯著,会有无数人来借粮。 赵贵眼泪鼻涕一起流,磕头如捣蒜:“您的规矩我懂,不是我不知道好歹,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能借的亲戚邻里我都借遍了。可去年秋收刚多交了三石粮,今年清明又加征了一石的更赋,大家手里都没粮啊。老爷,您发发慈悲,我……我保证绝不往外说,求求您了!” 去年县尊修缮河堤摊派的一千五百石粮,三叔公怎么和王家谈的,陈立不清楚。 但最后是以每家三石收的。 当时,风波闹得就挺大。 主要是朝廷收税早已將丁税、田赋都统一算作了田税,按亩折算徵收银钱,但这修河堤的摊派,却是按户来收。如此处置,显然不公。 陈立估摸著,县尊应当只要一千五百石粮,至於如何收,多半是陈兴家和王家族长私下商议后定的。 当时搞个多交粮换县衙差事的议事,主要就是为了转移视线和矛盾。但陈立也不能多嘴,毕竟如果按田亩来收,他家交的可就不是三石粮了,而是三十八石粮。 赵贵家的情况,陈立是知道的,家里十一口人,赵贵在家中排行老四。但田只有十七亩,平均一人就一亩多点的地。 即便是丰年,县里又没各种杂征,粮食都不够吃,还得靠兄弟几个在外帮閒赚点散碎钱过日子。像今年这般杂征一多,便撑不下去了。 陈立望著跪在堂前的赵贵,沉默了一会,道:“赵四,你帮我家干活七年了,平日里干活也勤算快。这样吧,你替我干三年长工,每年六石粮。签了契约,我预支给你半年的工钱。” 赵贵闻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磕头,感激涕零:“谢谢老爷。谢谢老爷开恩。我签,我这就签。” 对他而言,眼下能拿到粮食活下去才是头等大事。 至於签契约当长工,反倒觉著是陈立心善。 长工不同於卖身的家奴,长工可不签卖身契,无非是这三年必须隨叫隨到,农閒还可以干点其他的活。 在他看来,长工拿的虽然少了些,但胜在稳定,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 让陈立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心软,后遗症不小。 消息不知怎的传了出去,接下来几日,又有不少人找到陈立,见面便跪,哭求著要给他家当长工借粮。 陈立脸都黑了,大部分都直接拒绝了。 不过最后还是留下看著憨厚,平日里干活勤快的三人签了契约。 第8章 玄武渡厄秘药 清晨。 陈立如往常一般,早起练功一个时辰,又耍了一会铁棍。 吃完妻子准备的早饭,揣上乾粮,便准备去田里转转。 稻穀临近收割,他一天不去看看,心里总不踏实。 就在这时。 脑海中,沉寂已久的系统界面,骤然跳出。 【长子陈守恆武道入门,进阶练劲。奖励发放:玄武渡厄秘药药方,寿元5年。】 提示音刚落,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瞬间席捲全身。 陈立只觉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好似枯木逢春,五臟六腑、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轻灵与活力,连呼吸都变得格外顺畅。 “这……是增加寿元?”陈立又惊又喜,仔细体会著身体的显著变化。 待那玄妙的感觉渐渐平息,取出玄武渡厄秘药药方。 目光扫过,主药是“龟背”和“蛇骨”,辅药则包括人参、鹿茸、黄精、桑葚、杜仲、肉蓯蓉、菟丝子等十几种名贵药材,且明確標註,药材年份越久,药效越佳。 药方详解註明,此药能大补先天元精,温养丹田,化生內气,有强筋健骨、极大助益武道修炼之效。 年后送守恆去武馆时,陈立也曾想过让儿子多买两副武馆的固基培元药膳带回来。 可惜伏虎武馆对此药管控极严,严禁外带,只得作罢。 万万没想到,系统这次直接奖励了秘药。 陈立心中火热,再无心巡田。匆匆回家与妻子交代一声,便驾著牛车直奔县城。 在客栈歇了一晚。 次日,他跑了三家不同的药铺,分批將药方上所需的药材购置齐全。 又买了个厚实的土陶药罐,回到客栈,借了后院的灶火,严格按照药方记载的程序和火候小心熬製。 药成时,满室异香。 陈立服下后,立刻盘膝坐於榻上,凝神运转《五穀蕴气诀》。 药力甫一化开,效果立竿见影。 一股热流自丹田轰然腾起,如同涓涓细流,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淌。 往日需要苦修半个时辰才能炼化出的那一丝內气,如今几乎在数十次呼吸间便凝聚成形。 短短一个时辰的修炼,他所炼化的內气数量,足足是往常的三十倍有余。 “好强的药效!” 陈立睁开眼,目中精光闪烁,满脸惊喜。 但隨即,掰著手指一算成本,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一阵肉疼。 “效果是好……可这也太烧钱了!” 他这次买了五份药材,足足去一百两银子。 平均下来,每副药成本高达二十两。 这还是有药方自己配的情况下。若是成品药膳,恐怕五十两银子都未必能买到。 系统出品的“玄武渡厄秘药”,效果自然显然远胜伏虎武馆的“固基培元药”。 但这恐怖的消耗速度,让他刚刚因丰收而鼓胀起来的钱袋,瞬间又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武道之路,太烧钱了! …… 难得来县城一趟,陈立便又去武馆去寻长子。 见到父亲,他眼睛一亮,兴奋地挥手喊道:“爹,我开始练劲了。” 当著陈立的面,拉开架势,一招一式地打起了伏虎拳。 “哈!” 一声稚气未脱的轻喝响起。 他的年纪尚小,但动作间已透著一股认真劲儿。 只见陈守恆双拳紧握,脚步沉稳,每一步踏出都似有千钧之力,深深嵌入青石地面。 起手时如猛虎探爪,带著一股初生的凶悍。收势时又如林中伏兽,身形微沉,气息內敛,隱隱竟带起细微的风声。 陈立凝神细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儿子拳脚间蕴含的力量,与自己相比,恐怕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但那份下盘的扎实,招式的连贯与老练,却远非初学乍练者可比。显然,这小子在武馆没少下苦功。 陈立暗自思忖,若不动用內气,仅凭力量与之相搏,自己恐怕还真討不了好去。 我又岂是那好勇斗狠之人? 陈立心中宽慰,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儿子能有此进境,他甚是满意。 一套拳打完,陈守恆已是额头见汗,小脸微红,喘著气跑到陈立跟前,带著几分期待和忐忑:“爹,师父说了,我现在开始练劲,根基不稳,最好每月服用四副固基培元药,这样气血才能跟上,练功进度才快……” 他说著,偷偷抬眼瞄著父亲的神色。 年后离家时,父亲给的一百两银子,除去日常开销和每月一副的药钱,早已所剩无几。 若非父亲这次来,再过些日子,他就真得硬著头皮回家要钱了。 “该的钱,不能省。”陈立拍了拍儿子肩膀,拿出两个五十两的大银元宝塞到他手里:“不够了,就托人捎信回家。” 看著儿子欣喜的模样,陈立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让守恆直接服用效果更好的玄武渡厄秘药? 但很快就被他否决了。 一来,那秘药成本实在太高昂。一副二十两,一月四副就是八十两。一年下来近千两!家里虽有积蓄,也经不起这般挥霍,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 二来,也是最关键的。伏虎武馆规矩森严,弟子每月购买固基培元药的数量都有记录。 若守恆突然不再买药,武功进境却丝毫不慢,甚至更快,必然会引起馆主周震的注意和怀疑。 守恆年纪尚小,心性单纯,未必能瞒得住。即便能藏住,可不保证这馆主会不会调查,甚至会见利动意,那时反倒是害了长子。 这风险,绝不能冒。 …… 回家后,陈立继续服用玄武渡厄秘药修炼。 他很快察觉到了变化。 第一天的药汤下肚,效果堪称逆天,一个时辰內炼化的內气数量足足有六十缕。 可到了第二天,同样的药汤服下,那股汹涌澎湃的热流明显减弱了许多,炼化出的內气数量锐减至五十多缕。 第三天,效果进一步衰减,只剩四十缕左右。 到了第七天,药力几乎微乎其微,炼化出的內气与平日苦修相差无几。 细细算来,一副玄武渡厄秘药,大致抵得上他平日苦修六十日的成果。 效果堪称惊人。 当然,这也与他每日只早晚各修炼一个时辰有关。 若真能闭关苦修,全身心投入,一副药或许能抵一月之功。 陈立很快接受了现实。 药效递减,本在情理之中。 他决定每月只服用一副,细水长流。 时间,他耗得起。 尤其是系统奖励的寿元,让他对未来有了更多底气。 但银子……却实实在在地开始捉襟见肘了。 第9章 旱灾 大儿子那边,一年少说六百两银子要预备著。 自己每月一副秘药,一年又是二百四十两。 再加上家中老小日常开销、田地僱工、人情往来……压力骤增。 陈立不是没想过穿越小说里的那些致富法子。 制精盐、烧玻璃、调香水、做香皂……但念头一起,便被他自己掐灭了。 武道世界,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没有足够的实力守护,这些能带来暴利的东西,只会成为催命符。 一旦被某些武道强者或大势力盯上,顷刻间便是灭门灾难。 官府,在这种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未必靠得住。 与其搞这些,还不如谋算將自己家卖给陈永全家的那两百亩良田拿回来靠谱。 毕竟像他现在这样的小地主,灵溪村都有数家,镜山县更多。 只要行事低调,以他现在的实力,完全不会遇到危险。 接下来的几个月,陈立每月服用一副秘药。 第四天熬出的药汤,他给了母亲和妻子宋瀅。 母亲年迈体衰,妻子產后体虚,两人这两年总是精神不济,稍有不慎便染风寒。 服下这药汤后,效果颇为显著。 母亲蜡黄的脸色多了几分红润,咳嗽也少了些。妻子宋瀅则感觉手脚不再那么冰凉,精神头也足了不少。 这让陈立心中稍感安慰。 …… 秋收,看著金黄的稻浪,村民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青黄不接时的艰难,已被丰收的喜悦冲淡。 腊月。 陈立盘算著將家中积存的两千多石陈粮拉到县城售卖,换些现银以备来年开销。 陈母突然拦住了他,望著窗外灰濛濛、不见一片雪的天空,忧心忡忡:“这都腊月了,连片雪星子都没见著。老天爷这模样……怕是不对劲啊。明年……怕是要遭大灾了。” 陈立心中猛地一凛,瞬间打消了卖粮的念头。 他穿越至此已近十六年,记忆中,除了第八年遭遇过一次水灾,灵溪一带可谓风调雨顺。 那次水灾,因抢收及时,损失尚在可控范围。 但旱灾……截然不同。 那是钝刀子割肉,持续数月不见滴雨,只能眼睁睁看著禾苗枯死,颗粒无收。 …… 次年四月。 镜山县的天空,烈日高悬,毫无收敛地炙烤著大地,空气中瀰漫著乾燥的尘土气息。 今年的春雨,竟一滴都没有落下。 陈立站在自家田埂上,脚下是刚刚收割完油菜后裸露的、灰黄色的土地。 一阵热风吹过,捲起乾燥的土沫,扑打在脸上,带著一种令人烦躁的灼热感。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 指尖传来的触感坚硬而粗糙,全然失去了往日的鬆软湿润。 稍一用力,泥土便在指间簌簌碎裂,化作乾燥的粉末,从指缝中滑落,被风吹散。 “旱灾……恐怕比想像中更严重。” 陈立面色凝重,心头沉甸甸的。 同时,心中感慨,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母亲的预感,绝非空穴来风。 此时,县城里的粮价已悄然抬头,开始小幅上涨。 这细微的变化,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灼热的阳光炙烤著灵溪村的每一寸土地。 村民们仰望著万里无云的晴空,眼中最初的希冀渐渐被焦虑取代。 “老天爷啊,您就行行好,下点雨吧……” 村头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拄著拐杖,对著天空喃喃祈祷,声音乾涩而绝望。 “是啊,再这样下去,地里的苗可怎么活?今年……可怎么熬啊……” 人们聚在一起,愁容满面,低声议论著,语气中充满了不安。 儘管心中惶恐,大多数人仍抱著一丝侥倖。 希望进入雨季,雨水能如期而至。 但天不遂人愿。 五月来临,旱情非但未见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隨著时间推移,旱灾的阴影愈发深重。 天空中的烈日,仿佛化作了一颗熊熊燃烧的火球,日復一日,无情地蒸腾著大地最后的水分。 田间,泥土已经裂开了深深的缝隙,如同乾渴巨兽的嘴巴。 陈立再次来到田边。 眼前这片曾经绿意盎然的土地,如今已是满目疮痍。 去年还鬱鬱葱葱的田埂,如今只剩下枯黄的草根和龟裂的硬土。 “再这样下去,今年可就別想播种了。”陈立心情复杂。 毕竟少种一年的粮,可就少几百两银子的收入。 朝廷或许会免了今年的田税,但其他杂征可不会少。 灵溪的村民也渐渐没有了最初的侥倖心理,终於彻底拋弃了最后一丝幻想。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每到傍晚,暑气稍退,村民们便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议论声、嘆息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瀰漫著绝望的气息。 “真是邪门了,就没见过这么邪性的天!端午都过了多少天了?天上连一丝云彩毛都没有,这日头毒得,能把人烤出油来!” “灵溪还有水,咱们引水试一试?” “灵溪的水都快见底了,那水眼冒出的水,一天比一天少!谁知道哪天就彻底干了?到时候,別说浇地,喝水都得抢破头!” “那……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著地荒著?不种地,今年冬天全家喝西北风啊?” “种?拿什么种?这毒日头,你就是把种子撒下去,不等发芽就得晒成灰!白糟蹋种子!” “听说了吗?县里的粮价……又涨了!一石粟米,已经卖到一两八钱银子了。就这,粮店门口还排著长队,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一两八钱?!”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惊呼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这价格,比往年足足高出了七八成。 村里的焦虑还在发酵。 每一次村口的聚集,都瀰漫著恐慌和绝望。 族长陈兴家与王家族长几番密议后,终於下定决心。 两大家族牵头,组织起一支由族老和青壮组成的队伍,带上精心准备的香烛、三牲供品,浩浩荡荡前往县城附近香火鼎盛的水神庙,祈求龙王爷开恩降雨。 但这次旱灾,听说波及数郡之地。 求雨的可不止他们这些人,也不止他们这一次。 当队伍抵达水神庙时,庙宇內外早已人满为患。 黑压压的人群跪伏在地,哭喊声、祷告声匯成一片绝望的海洋。 无论他们如何祷告,天空依旧湛蓝如洗,烈日依然高悬不落。 第10章 借粮 七月,依旧滴雨未落。 灵溪村,因村西北一口常年汩汩涌出清泉、形成丈许宽溪流而得名。 然而,进入七月后,便是这口泉水都不再上涌。 每日清晨,村民们便提著木桶、陶罐,排起长龙,等待著在村里的老井中打水。 陈立家中有水井,暂时免去了抢水之苦。 错过了播种的时节,他反倒静下心来,將更多精力投入到修炼之中,让他的修炼进度比平日快了几分。 只是,没有了玄武渡厄秘药的辅助,也谈不上多快。 “这老天爷…是一点活路都不给留了吗?井水都快见底了,再这样下去,別说庄稼,人喝水都成问题了。” 堂屋中,宋瀅摇著蒲扇,忧心忡忡,询问陈立的意见:“立哥,那些来借粮的……” “一概不借。”陈立摇头。 “我知道。可……那些来求粮的,看著实在可怜,尤其是那些带著小娃的……”她本性善良,知道丈夫的决定是对的,但仍然硬不起心肠。 陈立握住妻子微凉的手:“瀅儿,心软不得。这口子一开,咱家这点粮,就被人惦记上了。不患寡而患不均。只要借了一人,那就有无数人会理所当然的来家里闹。咱救得了一人,还能救全村吗?我们得先顾好自己这一家老小。” “好。我就是看著他们的样子,心里头堵得慌。”宋瀅把头轻轻靠在陈立的肩上。 …… 八月,一个闷热得令人窒息的午后。 天空毫无徵兆地阴沉下来。 厚重的、铅灰色的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吞噬了骄阳。 狂风骤起,捲起漫天尘土,吹得人睁不开眼。 轰隆隆…… 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天幕,紧隨其后的炸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豆大的雨点,裹挟著尘土的气息,狠狠地砸在滚烫的地面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瞬间,焦渴的泥土蒸腾起一片迷濛的白雾,旋即又被更猛烈的雨幕吞没。 “雨!下雨了!老天爷开眼啊!” “下雨了!” “苍天有眼啊……” 寂静的村庄瞬间沸腾。 村民们不顾一切地衝出屋舍,衝进滂沱大雨之中。 他们仰著脸,张开双臂,任凭冰冷的雨水冲刷著身体。 颤抖著跪进泥泞,泥水溅湿全身也浑不在意,笑声穿透哗啦雨声响彻村庄。 这场迟来的雨,足足下了三天三夜。 从二月那场微不足道的小雪算起,这场席捲数郡的恐怖旱灾,整整持续了將近七个月。 雨降下来了,可艰难的日子还在后面。 不少村民抱著最后一丝希望,开始尝试抢种晚稻。 灵溪村地处江南,气候温暖,一年可种两季稻穀。八月栽种,十一月收割,理论上可行。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晚稻產量本就远低於早稻,且风险极大。 一旦霜降提前,谷穗未能灌浆成熟,便是颗粒无收的下场。 往年,稍有家底的人家,都会选择在冬春时节种植更稳妥的油菜。 可如今,旱灾耗尽了存粮,他们別无选择…… 种,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不种,则意味著整个冬天乃至来年青黄不接时,全家老小只能饿著肚子等死。 九月,秋意渐浓。 原本因降雨而稍显平静的灵溪村,突然被一阵激烈的爭吵声打破。 起因是陈兴周一家,去年青黄不接时,实在揭不开锅,便以十亩上好的水田作抵押,向陈永全借了六十石救命粮。 双方约定,分三年还清,每年还二十五石粮。 可谁曾想,今年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陈兴周家抢种的那点晚稻,收成少得可怜,连自家餬口都勉强,哪还有余粮还债? 陈兴周仗著自己是族长陈兴家的堂弟,本以为能凭著这层亲戚关係,央求陈永全宽限两年。 没曾想,陈永全竟毫不留情地一口回绝。他拿出白纸黑字的借契,勒令陈兴周必须按约定时间如数还粮,否则,便按契上所书,將那十亩水田抵债。 陈兴周又急又怒,他一家老小十几口人,就指著那十亩田活命。 被逼无奈之下,他乾脆豁出老脸,在村里闹了起来,大骂陈永全不顾宗亲情谊,趁火打劫。 这一闹,村里瞬间炸开了锅。 陈立这才知道,去年遭灾时,竟有整整二十三户人家,迫於生计,同样用自家的田產作抵押,向陈永全借了粮。 二十三户人家眼见连陈兴周这样的亲戚都被逼得走投无路,顿时同病相怜,兔死狐悲。 他们迅速联合起来,群情激愤地找上陈永全,要求延长还期。 陈立心头门清,这些都是前世司空见惯的地主吞併贫农的手段,陈永全一家又岂会轻易放过他们。 然而,更让陈立没想到的是,这场风波竟会烧到自己身上。 旬月之后,那二十三户走投无路的人家,在陈兴周的带领下,找上了陈立。 他们的想法也很简单,希望用家中的田地作抵押,向自己借粮,然后还了陈兴家的借粮。 陈立坐在自家堂屋的木椅上,手中捧著一碗热茶,眉头微蹙。 为首的陈兴周站在堂下,老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身后跟著二十几张写满焦虑的面孔。 “小立啊!” 陈兴周声音嘶哑:“叔公实在是没活路了,这才厚著脸皮,带著大傢伙儿来求你。陈永全那黑心肝的,逼得太紧,再不还粮,我们……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这点田,可就全归他了啊。” “是啊,立哥!”一个瘦得脱了相的汉子抢上前一步,急切地哀求:“求您行行好,借点粮给我们应应急,只要能熬过眼前这一关,明年!明年我们就是砸锅卖铁,也一定连本带利还给您!” “立哥儿,帮帮我们吧!” “陈老爷,发发慈悲啊!” “家里孩子都快饿死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说著自己的难处。 有人低头搓著手,有人偷偷抹眼泪,还有人咬牙攥拳,仿佛下一刻就要跪下来求他。 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做法,陈立嗤之以鼻。 这二十三家人的田地有多少,陈立门清。 本就是人多地少的家庭,每年种出来的粮食都不一定够吃。 即便今年借了他们粮,明年依旧还不出来,到时候,又不知要整出些什么么蛾子来了。 最终不过是饮鴆止渴,將矛盾转移到自己身上罢了。 陈兴家可是族长,在村里也算德高望重,他们都能联合起来闹。 自己辈分低,在族中根基浅薄,再加上被陈兴家针对已久,又有什么手段让他们还粮? 接手这烫手山芋,將来如何收场? 陈立缓缓放下茶碗,片刻后摇了摇头:“抱歉,各位叔伯兄弟,这粮……我不能借给你们。” “为什么?” 陈兴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难以置信的愤怒和失望:“陈立!大家都是打断骨头连著筋的亲戚,你就忍心眼睁睁看著我们的田地被陈永全那小豺狼吞掉,看著我们全家老小被饿死?” “就是!太冷血了!” “见死不救啊!” “枉我们还把你当自己人……” 其他村民也纷纷抱怨起来,有的开始指责陈立冷血无情。 第11章 卖田 “这灵溪村里,谁和谁不是沾亲带故?” 陈立冷笑,目光锐利地扫过眾人:“你们真想要粮,也不是没有別的法子。用田来换。一亩田,换十五石粮。” “什么?十五石一亩?” 陈兴周猛地站起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怒目圆睁,指著陈立的手指都在颤抖:“陈立!你也想趁火打劫,吞我们的田?” “周叔公。”陈立身体微微后靠,语气平静地道:“现在是你们找上门来求我,不是我陈立逼你们卖田。再者,你们去县城打听打听,如今粮价多少? 一石粮,市价已逼近二两银子。十五石粮,那就是三十两银子。按往年太平光景的田价算,三十两买一亩上好的水田,绰绰有余。我陈立,可没占诸位半分便宜。” 陈兴周被噎得一时语塞,脸上怒气稍滯,但依旧不甘:“我们……我们要是想卖田,何必来找你?直接卖给陈永全抵债不就完了。” 陈立端起茶抿了一口,淡淡道:“您老怕是忘了。当年我爹卖给陈永全那二百亩上好的水田是什么价,二十两银子一亩。陈永全现在拿著你们的借契,折算田价,顶多按十石粮一亩。如果他能出得更高,那你们卖给他就是,我也没逼你们。而且……” 他放下茶碗,目光扫过眾人:“等到青黄不接之时,粮价会涨到什么地步,谁又说得准?” “可……可是……” 陈兴周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陈立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他颓然地垂下头,双手死死攥住破旧的衣角,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毕露。 堂屋內一片死寂。 陈立嘆了口气:“周叔公,我知道你们捨不得祖辈传下来的田產。可事到如今,若有其他法子,又何必走到这地步。至少,我能给到十五石一亩。多出的那几石粮,省著点吃,足够你们一大家子熬到明年秋收了。” 过了许久,陈兴周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陈立,声音嘶哑地討价还价:“陈立!十五石……太少了!十九石,十九石一亩,行不行?” 陈立缓缓摇头,目光坚定:“十七石一亩。这是底线。” 他环视著堂下神色各异的眾人:“价格不会再高。各位可以回去好好想想。卖,还是不卖,全凭你们自己决定。” 接下来的一个月,陆陆续续有那二十三户人家中的十六户找上了陈立。 他们別无选择。 灵溪陈家人里能拿出大笔粮食的,除了陈永全,便只有陈立了。 陈立开出的条件,相比之下,已经非常宽厚了。 更让陈立意外的是,消息传开后,竟又有十四户本不在那二十三户之列的人家,也找上门来,主动提出卖田换粮。 他们多是去年勉强熬过,今年旱灾后已彻底山穷水尽。 陈立信守承诺,按之前说的十七石粮一亩,一口气收下了一百二十亩良田。 再多,他也没有多余的陈年粮食了。 至於去年入库的新粮,他不会再动。 天灾无常,谁也无法保证明年是否风调雨顺。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 十一月,凛冬早至。 灵溪村的清晨和傍晚,地面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经过抢收,今年的晚稻终於收起。 但播种太晚,温度低光照少,许多稻穗根本成熟不了,產量惨不忍睹,竟不足往年正常年份的五成。 即便是陈立精心选育的稻种,亩產也仅有三石左右,比往年锐减一半还多。 唯一的好消息,是朝廷下旨,免除了江州七郡今年一半的田税。 但旱灾的余威仍在肆虐,江州粮价依旧居高不下,且有持续上涨之势。 对大多数人家而言,明年青黄不接之时,才是真正的考验来临之日。 …… 腊月,年关將近。 陈立驾著牛车,前往县城接在伏虎武馆习武的长子陈守恆回家过年。 半年未见,这小子又躥高了一截,刚满十三岁不久,个头已快赶上陈立。 原本略显单薄的身板也厚实了许多,眉宇间多了几分习武之人的精悍之气。 父子二人驾著牛车,刚回到灵溪村村口,便被一阵不同寻常的喧闹声打断。 只见村中敲锣打鼓,人群聚集,脸色上透露出压抑的恐慌。 陈立找人一问,心头顿时一沉。 昨夜,村里大户王世璋家被灭门了! 一家十三口,上至甲老人,下至襁褓婴儿,无一倖免,尽数被杀。 家中金银细软被洗劫一空,只剩下搬不走的粮食和牲畜还留在宅院里。 王世璋家,陈立与其交往不多。 前些年他儿子娶亲、孙子满月时,曾去吃过酒席。 王家良田三百余亩,宅院高墙深垒,青砖院墙足有三米高,寻常盗匪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摸进去,更遑论將满门屠戮殆尽。 “这伙贼寇……绝非等閒。” 陈立瞬间警觉。 毕竟这伙流寇是绝对不会去穷苦百姓家光顾的。 穷鬼能搜刮出多少油水? 肯定是衝著地主老財来的。 王家族长早已派人火速报官。 但直到傍晚时分,县衙的郑捕头才带著五名衙役,慢悠悠地赶到现场。 一番勘察后,郑捕头宣布道:“杀人手法狠辣,刀口走势刁钻……与半年前在落雁集犯下灭门血案的无常三凶,极为相似。” 吃过酒席,又歇了一晚,郑捕头等人就要离开。 王家族长和一眾族人嚇得面无人色,急忙挽留他们查案。 见他们一副人人自危的样子,郑捕头却一脸不耐:“慌什么!不过是一伙流窜的亡命徒罢了,本事有限。他们知道衙门在通缉,狡诈得很,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连续作案。安心过年吧。” 言下之意,王世璋一家已经替大家挡劫了。 说罢,不顾王家人的挽留,带著手下扬长而去。 “无常三凶?” 陈立听到这个名號,眉头紧锁。 他找来长子询问:“守恆,你在武馆,可曾听过这无常三凶的名头?” 陈守恆茫然摇头:“没听过。师傅和师兄们都没提起过。” …… 第12章 三凶 隨后几日,村里平平静静,无事发生。 王世璋现在只有外嫁的两个女儿还活著。但外嫁的女儿继承不了財產。 家里的田地,按照国法,肯定是要被官府收走了。 但还有那一间大宅子,和匪徒带不走的粮食和牲畜,官府却不收。 当即便由王家族长做主,分给了王世璋的几个近亲。 葬礼倒是办了七天,流水席也吃了七天。 村里许多今年没沾过多少油水的乡亲,倒是藉此机会狠狠打了一回牙祭。 年关临近,家家户户开始张罗过年。 王家灭门的惨事,似乎真的被那喧闹的年味渐渐冲淡,拋在了脑后。 …… 夜晚。 陈立独自在书房打坐。 万籟俱寂中,后院方向,几道极其轻微、却绝非家中人或牲畜发出的脚步声,瞬间打破了他的入定。 “谁?” 陈立双目骤然睁开,精光一闪,右手已闪电般抄起倚在墙角的铁棍,无声无息地滑下床榻。 陈立家这座三进三出的老宅,是百年前他太爷爷所建。 虽经多次修葺,但主体框架未变。 前院是待客的正堂和厢房,中院是自家人居住的正房,后院则是伙房、柴房、猪圈牛圈和一小片菜地。 脚步声,正是从后院传来。 陈立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穿过中堂,潜至通往后院的月门阴影处。 借著朦朧的月光,他清晰地看到三条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伙房方向溜出,动作迅捷而老练。 他们悄无声息地摸到正房高墙的窗沿下,一人蹲伏望风,两人正试图用工具撬开窗栓。 “无常三凶?” 陈立没有丝毫犹豫,眼中寒芒爆射,足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从月门后暴射而出。 手中沉重的铁棍撕裂空气,带著沉闷的呜咽声,直取离他最近、正蹲在窗下的那个高瘦黑影。 “谁?” 撬窗的两人反应极快,闻声猛然回头。 那高瘦黑影更是惊觉脑后恶风不善,仓促间来不及起身,就地一个狼狈的屁股向后,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当头一棒。 铁棍重重砸在青石窗台上,火星四溅,石屑纷飞。 “有高手?” 高瘦男人嘶声低吼,翻身跃起,手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柄细长的柳叶刀,毒蛇吐信般直刺陈立咽喉。 招式狠辣,速度奇快。 陈立身体本能地侧身滑步,铁棍顺势由劈转扫,带著千钧之力,狠狠砸向对方刀身。 “鐺……”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高瘦男人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剧痛,柳叶刀脱手飞出。 他踉蹌后退数步,眼中闪过一丝骇然,急忙从怀中掏出一包油纸包,猛地撕开,朝著陈立扔去。 纸包裂开,白色粉末从里面四散飞来。 “石灰?” 陈立一惊,急忙屏住呼吸,朝后迅速退去。 与此同时,另外两条黑影已如饿狼般扑上。 左侧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手持一把厚背鬼头刀,势大力沉,直取陈立天灵盖。 右侧一个矮壮汉子,则手持分水刺,悄无声息地绕到陈立侧后,毒辣地刺向他的后腰。 陈立临危不乱,脚步灵动如风,猛地向后撤步,避开当头劈下的鬼头刀,同时反手將铁棍向后一抡,一棍凌厉劈向汉子腹部。 那矮壮汉子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打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惨叫。 “老二!” 魁梧壮汉眼见同伴重伤,目眥欲裂,狂吼一声,鬼头刀舞得如同泼风一般,不要命地朝陈立猛攻。 “爹,我来助你!” 一声清喝响起。 陈守恆被院中打斗惊醒,赤手空拳便冲了出来。 他一眼便看到那高瘦男人正欲从侧翼偷袭父亲,当即怒吼一声,伏虎拳全力轰出,拳风呼啸,直捣对方腰眼。 高瘦男人被迫回身,与陈守恆战在一处。 陈守恆虽拳法刚猛,根基扎实,但毕竟年纪尚小,经验不足,交手数合便落了下风,险象环生。 陈立这边压力稍减,铁棍乱舞,只交手几下,壮汉便被鬼头刀上传来的巨力震得手掌酸麻,握不住刀,被陈立击中手臂,而后,铁棍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壮汉发出悽厉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高瘦男人见偷袭不成,又见同伴也身受重伤,心生惧意,突然猛攻陈守恆一阵,逼得他退后数步,转身便想翻墙逃走。 陈立看也不看倒地的壮汉,脚下发力,身形如电,瞬间追至墙下。 那高瘦男人刚刚跃起,双手堪堪扒住墙头,正欲发力翻越,脑后便传来致命的厉风。 陈立铁棍带著全身之力,如同打桩般狠狠砸下。 “噗!” 一声闷响。 高瘦男人的头颅如同被重锤击中的西瓜,瞬间变形。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扒著墙头的手无力鬆开,尸体软软地滑落在地,再无生息。 月光冰冷,將后院照得一片惨白。 陈守恆强忍著噁心,凑近看了一眼那高瘦男人的惨状,他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齜牙咧嘴地別过头:“爹……你,你这下手也太狠了。” “亡命之徒,可不会跟你讲武林规矩。” 陈立此刻没空理这混小子,面无表情地在三人身上摸索了起来。 令他失望的是,三人身上加起来都竟只搜出了五两多的散碎银子。 穷得令人气愤! 打劫王世璋家的,不是他们? 陈立疑惑,但很快在高瘦男人贴身处摸到一个硬邦邦的小包袱。 拆开一看,里面是一本巴掌大小、册子边缘磨损严重的簿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在月光下难以辨认。 “別愣著了,搭把手,赶紧处理乾净。” 陈立拍了拍还在乾呕的儿子。 陈守恆回过神,看著地上的尸体,有些无措:“爹,我们……要不要去报官?” 陈立摇头:“不用。” “那……尸体怎么办?” “扔进后院化粪池。” 陈立他提起一具尸体,走向后院角落那个用石板半掩著的大粪坑。 前些年,他为了沤肥改良土壤,特意挖了一个深近一丈的粪池,平日里收集家畜和人的粪便,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父子二人合力,將三具尸体和他们的兵器尽数沉入污浊的池底。 陈立最后仔细清理了院中的血跡和打斗痕跡,一切仿佛又恢復了平静。 第13章 杀人放火金腰带 回到书房,陈守恆依旧有些魂不守舍。 “还不回去睡觉?”陈立瞥了他一眼。 陈守恆挠了挠头,终於忍不住凑上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爹……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什么隱居的武林高手?深藏不露那种?” 陈立被儿子逗笑了,没好气地道:“你小子胡思乱想什么?你爹我要是武林高手,还用得著省吃俭用,大把银子送你去武馆?” “那你怎么三棍两棍就能打死他们?”陈守恆不死心,死皮赖脸追问。 “他们武功很高吗?” “高啊。”陈守恆肯定地点头:“跟我交手那个瘦高个,起码是练髓期。我都到化劲了,被他压著打毫无还手之力。你倒好,三下五除二,就跟砸地鼠似的,全给解决了。” “练髓?” 陈立一怔,这是他第一次听儿子清晰地说出武道的境界划分。 “对啊!”陈守恆点头,急忙解释道:“外练三重劲,明劲、暗劲、化劲。练到化劲,才能开始易髓,进入练髓境。刚刚那三个人,至少都是练髓境的。爹你到底什么修为?” 陈立面不改色,给出了一个朴实无华的理由:“你爹我就是天生力气大。” 见儿子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陈立乾脆將靠在墙边的铁棍扔给他:“拿著。” 陈守恆下意识伸手去接,谁知那铁棍入手瞬间猛地一沉。 他猝不及防,差点被带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他急忙运劲,双臂肌肉賁张,才勉强稳住,脸上已满是骇然。 “这么沉?” 他掂量著,这铁棍少说也有两百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哪怕他练拳时长已有两年半,都感觉十分沉重。 父亲是怎么耍起来的? 陈立还真没骗他。 他没有练过武技,除了內气外,现在確实只是力气大而已。 至於內气练到什么境界了,他自己也不知道,就只知现在他的力气非常大。 两百斤的铁棍,他舞动起来,感觉与拿著普通木棍无异。 一力降十会,出奇的好用。 “现在信了?”陈立拿回铁棍:“快去睡觉。” 陈守恆咂咂嘴,目光落到父亲刚搜出来的那本册子上,好奇心又起:“爹,那册子是什么宝贝,武功秘籍吗?” 陈立就著油灯,翻开册子细看。 里面的字跡潦草,涂改眾多,並非想像中的神功秘籍,也非药方,更像是一本流水帐。 “元嘉七年三月,佑县普家,劫银一万三千两,供奉梵天一万两。” “元嘉七年九月,新川县苟家,劫银一万二千两,供奉湿婆一万两。” …… 一页页翻下去,记录的都是近十年来三人劫掠各郡县大户的收穫,以及每次行动后,绝大部分钱財的去向。 至於供奉梵天、湿婆是什么意思,一点都看不出来。听名字倒像是前世三哥那边的神祗。 “你听说过江湖上有什么帮派或者教会,崇拜梵天、湿婆的吗?”陈立扭头问儿子。 陈守恆摇头,凑过来看了几眼,发现是枯燥的帐本,顿时兴趣缺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没听过……爹,我困了,先去睡了。” 说完,便揉著眼睛回房了。 陈立摇摇头,正准备合上册子,目光无意间扫到最后一页,瞳孔骤然一缩。 “元嘉十七年腊月,镜山王家,劫银八千四百两。” 下面还有一行蝇头小字备註:“陈家祖坟西南角第三棵柳树下。” 王家劫来的银子,藏在了祖坟? 陈立瞬间睡意全无,立刻找出铁铲,趁著月色悄悄出门,直奔村外的陈家祖坟地。 很快找到了西南角第三棵柳树。 树下压著一块显眼的大石,周围泥土有鬆动翻新的痕跡。 费力挪开石头,往下挖了不到一尺深,铲尖便碰到了硬物。 是一个厚实的麻袋。 拖出来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白的银锭,大小不一,但数量颇多,在月光下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杀人放火金腰带啊……” 陈立压抑住心中的狂喜,低声感慨。 他忽然想起册子上另一条记录:“元嘉十七年六月,溧县吴家,劫银一万两千三百两。” “坎井东南第四棵槐树井下。” 这是册子里唯二仍然记载地点,没有涂画的表述。 如果单看记述,还真不一定能找到在哪。 但他记得,上次衙役来时,说无常三凶前一次的作案是在落雁集。 溧县在镜山县旁,陈立手里银子充足,倒並不急著去取。 这笔横財,足够他很长一段时间无需为银钱发愁,玄武渡厄秘药可以放心续上了。 …… 除夕夜。 屋內几盏油灯和堂中烧得正旺的炭盆让堂屋暖意融融。 堂屋中央,用了许多年的榆木方桌被擦拭得乾乾净净。 桌上,菜餚摆得满满当当。 这是陈母和宋瀅带著银杏忙活了一整天的成果。 一大盆浓油赤酱的红烧肉,煎得两面金黄的大鲤鱼,飘著厚厚油的老母鸡汤,剥了皮的鵪鶉蛋,炸得金黄酥脆的糯米年糕…… 陈母穿著一身浆洗得发白但整洁的深青色袄,坐在上首主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慰笑容。 陈立和宋瀅分坐左右。 守恆这混小子早已按捺不住,眼睛直勾勾盯著那盆红烧肉,屁股在凳上扭来扭去。 守业小身板挺得笔直,喉结偶尔会悄悄动一下。 守月小脑袋好奇地转来转去,看著满桌好吃的,眼睛亮晶晶的。 “开饭了。” 陈立声音温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守恆立马就用竹筷夹起一块燉得软烂、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准备往嘴里塞去,被陈立瞪了一眼后,赶忙夹给陈母:“奶奶,这肉燉得烂,您先吃。” 守恆见状,也赶紧有样学样,伸长胳膊夹了一大块鱼肚子肉,放进陈母碗里:“奶奶,吃鱼!吃了鱼,年年有余!” 陈母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好,好,你也吃,別光顾著我。” 守月在母亲怀里,也学著哥哥的样子,伸出小手,努力想去夹鵪鶉蛋,但却怎么也夹不稳,惹得眾人一阵笑意。 气氛彻底放鬆下来。 守恆筷子如同闪电,夹起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含糊不清地嚷道:“好吃!娘做的肉就是香,比伏虎武馆那寡淡的伙食强一百倍。” 宋瀅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瞧你这饿狼样,在武馆是饿著你了?” 话虽如此,眼中却满是心疼,又给他碗里添了一大块红烧肉。 守恆咽下肉,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起武馆趣事:“娘,你是不知道,武馆伙房掌勺的那厨子,有一天做了一道豆酱烩鱼,结果那鱼里全部是鱼头,周师父的脸都黑了,那厨子还解释说,是被猫叼走了。第二天他就鼻青脸肿的出现了。哈哈哈……” 他的笑声很有感染力,连一向沉默的守业嘴角也微微上扬。 守月好奇地问:“大哥,他为什么会鼻青脸肿?” “被猫抓了唄。”守恆张牙舞爪的比划,逗得守月咯咯直笑。 陈立望著一家人热热闹闹,心中平安寧静,过去一年的艰辛,都被这份温暖的团圆隔绝在外。 他举起盛著家酿米酒的小陶杯,慢悠悠地品尝。 年夜饭接近尾声。 陈母从袖袋里摸出三个更小巧、缝製得极其精细的小香囊:“奶奶为你们去庙里求了平安符。我的乖孙、乖孙女,今年一年都要好好的。” “来,压岁钱。平平安安,岁岁如意。” 宋瀅起身,拿出几个早已准备好的红色小布包,依次分发给三个孩子。 “谢谢奶奶!谢谢爹!谢谢娘!” 三个孩子欢呼一声接过,迫不及待地接过。 陈立看著三个孩子,叮嘱道:“守恆、守业、守月,又长大一岁。爹不求你们大富大贵,只盼你们平平安安,好好学本事,立身持正。守恆,你在武馆要勤勉练武。守业、守月也要乖乖听话。记住,家和万事兴,一家人齐心,日子总会越过越好。” 屋外,突然鞭炮齐鸣。 “放鞭炮去咯!” 守恆大喊一声,三个孩子拿著家中的鞭炮烟爭先恐后地跑了出去。 新的一年,就在这片温暖祥和的守岁光景中,悄然来临。 第14章 靠山武馆 元嘉十八年。 过完年,二儿子陈守业今年已满十岁,到了可以习武的年纪。 是送他去武馆系统学习,还是在家中传授他五穀蕴气诀? 陈立有些举棋不定。 他將陈守业叫到跟前,温声询问:“守业,你想不想像哥哥一样,去县城武馆学武?” 不等弟弟回答,旁边的陈守恆立刻蹦了起来,兴奋地揽住弟弟的肩膀:“去啊!老弟,快答应爹。你也来伏虎武馆,大哥罩著你。等你练劲后,咱哥俩联手,从此江湖闯出一片天。” “没问你!” 陈立瞪了咋咋呼呼的长子一眼,目光转向次子:“守业,你自己怎么想?” 陈守业抬起头,眼神沉静,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爹,我愿意去。” 陈立心知,他这两个儿子的性情。 长子守恒生性跳脱,爱闯爱动,没闯什么大祸,但跟个猴子一样,生性就閒不下来。 去了武馆几年,虽然沉稳了些,但那股好动爱闹的劲头没变。 次子守业平日里话不多,显得有些內向沉静,但那只是表面。这份沉静之下,仍然藏著一股悸动的心,以及超乎同龄人的狠劲。 陈立还记得,前年让守业去放牛,结果这孩子只顾著抓田鸡,牛不见了。 还好一位帮了他家多年的短工见到,给牵回来了。 陈立教训他,用细竹条抽在他身上,这孩子愣是咬紧牙关,愣是一滴眼泪没掉,一声求饶没有。 这要是换成守恆,早就哭天抢地、上躥下跳了。 他心里清楚,这两个儿子的性子,都不是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种田的主。 留是留不住的,早早出去,还能多锻炼一番。 次日,陈立再次驾著牛车,带著两个儿子前往县城。 先將陈守恆送回伏虎武馆,隨后带著陈守业来到了另一家武馆,靠山武馆。 他早已深思熟虑,不打算让两个儿子拜入同一家武馆。 兄弟俩在一起,守恆肯定带头胡闹,守业多半会跟著,两个儿子在一起,就只有主犯和从犯的关係,迟早惹出祸事。 守业骨子里有股狠劲,或许更適合靠山武馆那种锤炼筋骨、打熬气力的横练功夫。 …… 靠山武馆。 还未进门,一股混杂著汗味、药草味和铁锈味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陈立带著陈守业向门人通报后,父子二人被引入前院。 院中没有呼喝练拳的少年,只有十几个赤裸上身、筋肉虬结的汉子,正沉默地以身体各个部位撞击著粗壮的木桩或坚硬的石墩。 馆主李圩坤正负手站在院中。 他身形魁梧,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短褂,粗壮的手臂裸露在外,留著短须,面容刚毅,光锐利如鹰隼,扫过陈立父子时,带著审视的意味。 陈立拱手行礼,说明来意。 李圩坤的目光並未在陈立身上停留,而是直接落在了陈守业身上,目光上下扫视了一会,才道:“靠山武馆,不教拳绣腿。入门,先过两关。过得了,留下,过不了,请回。” 他言简意賅,没有丝毫客套。 陈立点头:“馆主规矩,我们明白。” 李圩坤这才將目光完全投向陈守业,眼神带著一种审视:“小子,听好了。第一关,叫撞山。” 他指向院角一根半人高、碗口粗、表面布满凹痕的硬木桩:“脱了上衣,用你的肩膀撞它三百下。每一下,都要撞出声响。撞不响,不算数。中途停下,算你输,敢不敢?” 陈守业迎著那锐利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小脸紧绷,用力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敢。” 他二话不说,利落地脱下外衣,露出少年人略显单薄的上身。 初春的寒意让他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木桩前。 没有犹豫,他侧身沉肩,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那冰冷的硬木。 “咚!” 一声闷响。少年瘦削的肩膀与硬木碰撞,声音远不如旁边那些壮汉的响亮,却带著一股狠劲。 李圩坤眼神微动。 “咚”“咚”“咚”…… 撞击声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院落中迴荡。 起初几十下,陈守业尚能咬牙坚持,动作还算標准。 但到了百下之后,他左肩胛处已是一片通红,迅速肿胀起来,皮肤下渗出细密的血点。 每一次撞击,都如同重锤砸在骨头上,钻心的疼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小脸煞白,汗水瞬间浸湿了鬢角。 他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嘴唇抿得发白,却硬是一声不吭。 动作开始变形,身体因剧痛而微微颤抖,但他依旧死死盯著木桩,一次又一次地撞上去。 两百下! 他的右肩和后背也开始红肿,每一次发力都伴隨著身体不受控制的晃动,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几乎站立不稳。 陈立看得心头揪紧,却没有出声。 三百下! 当最后一下撞完,陈守业整个人如同虚脱般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他双手撑膝,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肩背处一片狼藉,红肿淤青,触目惊心。 他抬起头,看向李圩坤,眼神依旧倔强。 李圩坤眼中那丝欣赏终於化为实质,他微微頷首:“不错。但靠山武馆的铁山靠,光有狠劲不够,还得有熬得住千刀万剐的耐性,第二关,寒潭。” 他命一名弟子立刻端来一个硕大的木盆,里面盛满了刚从深井打上来的冒著森森寒气的冰水,水面甚至漂浮著细碎的冰碴。 “把右臂,浸进去。” 李圩坤的声音不容置疑:“一炷香,手,不许动,熬不住,出来就算输。” 此时刚过完年,春寒料峭。 那盆冰水散发出的寒意,让站在一旁的陈立都感到一阵揪心。 陈守业看著那盆冰水,小脸更白了几分。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走到盆边,深吸一口气,猛地將整条右臂插了进去! “嘶……” 冰寒瞬间扎透皮肤,刺入骨髓。 陈守业浑身猛地一颤,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脸色瞬间由白转青。 他死死咬住下唇,甚至咬出了血印。 冰冷的剧痛迅速蔓延,手臂仿佛被千万只蚂蚁啃噬,又像是被冻成了冰棍,迅速失去知觉。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但他硬是挺直了腰板,眼睛死死盯著插在水中的手臂。 一炷细香在寒风中缓缓燃烧,青烟裊裊。 香灰,终於燃尽最后一寸。 陈守业猛地將手臂从冰水中抽出。 整条手臂已冻得乌青发紫,皮肤表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白霜,毫无血色。 他嘴唇冻得乌紫,身体剧烈地颤抖著,几乎站立不稳,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李圩坤看著他足足有半盏茶的时间。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难得的温度:“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李圩坤的徒弟了。” 陈守业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冻得发紫的脸上,艰难地挤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眼中闪烁著难以言喻的光芒。 李圩坤转向陈立,郑重道:“陈兄弟,你这儿子,是块好料。心性之坚,远超同龄。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他隨即吩咐弟子取来特製的药膏,让陈立为儿子涂抹伤处。 “还请李师傅多耐心教导。”陈立立刻奉上束脩。 隨后,他將陈守业送到简陋却整洁的舍房安顿下来。 陈立小心翼翼地揭开守业肩膀的衣衫,露出触目惊心的红肿和淤血,有些地方甚至渗著血丝。 守业的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但硬是咬著牙一声不吭。 陈立看得心头一抽,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他拿出武馆弟子送来药膏,用手指蘸取,动作极其轻柔地涂抹在伤处:“疼就喊出来,別忍著。” 守业身体僵硬了一下,闷闷地挤出两个字:“……不疼。” 声音带著压抑的嘶哑。 陈立手下动作不停,一边抹药,一边道:“傻小子,疼就说出来。你有这份狠劲和韧劲,比什么都强。但练武是打熬筋骨,不是糟践身子。疼了累了,该说就得说,该歇就得歇,明白吗?” “嗯,爹,我明白了。”守业用力点了点头。 陈立留下足足一百两银子,叮嘱道:“那膏药多买,不用怕钱,不够了,就托人捎信,或者去找你哥要。” 第15章 同病 安顿好两个儿子,陈立並未立刻回家。 年前低价收购的那一百二十亩田地,虽已与各户签了契书,但还需去县衙办理正式的过户手续。 这手续繁琐,其中关键一环,便是需要当地有头脸的乡绅作保。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找到族长陈兴家,让他写一份保书。 但陈立这一百二十亩地,本就是虎口夺食,再找陈兴家,对方不知又要如何刁难自己了。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直接找县衙书吏作保。 这就需要疏通关係了。 好在年前拜访岳父时,得知其一位同窗刘文德,如今在县衙刑房担任主事,或许能帮上忙。 陈立逛了一圈县城集市后才惊觉,去年旱灾后,物价竟没有下跌,反倒是还在涨。 粮价已涨至二两半银子一石,猪肉更是翻了近三倍! “这是不让人活啊!” 陈立嘆息,备了些腊肉、茶叶和两坛好酒,前往拜访。 按著地址寻到刘文德家,眼前的景象却让陈立颇感意外。 出人意料的是,这位县衙刑房主事刘文德,竟住在一间位於陋巷深处、仅百十平米的小院內。 院墙斑驳,门扉老旧,虽然收拾乾乾净净,墙角一枝梅盛开,別有一番景色,但与刘文德的身份极不相称。 朝廷重武,但镜山是大县,人口近四十万,刑房主事虽非官员,每年经手的油水绝对不少,怎会如此清贫? 敲门片刻,一位面容憔悴、衣著朴素的妇人开了门。 听闻是找丈夫谈事的,她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还是客气地將陈立让了进去。 正堂內,刘文德正坐在一张掉漆的方桌旁。 他年约五旬,身材微胖,面容看似和善,但眉宇间却凝著一股化不开的愁绪。 见到陈立带来的礼物和岳父的书信,他脸上堆起笑容,热情招呼:“原来是宋兄的贤婿,快请坐。” 陈立赶忙把带来的礼物递上:“世叔客气了,年前曾听家岳提起您二位同窗情谊深厚,特来拜访。” “你这客气了,你岳父与我多年好友,带甚礼物。”刘文德嘴上这么说,手上接过礼物,示意陈立坐下细说。 陈立寒暄几句,道明来意:“世叔,实不相瞒,小侄此次登门,除了拜望,还有一事相求……” 他將购置田地需乡绅作保的难处委婉道出。 刘文德捻著鬍鬚,沉吟道:“按朝廷规制,田產过户,確需中人作保,以防纠纷。此事……你为何不去寻贵族的族长?他乃一方乡绅,由他作保,名正言顺。” 陈立苦笑摇头,將与陈永全一家矛盾和田地的情况大概说了一遍。 刘文德听罢,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点头道:“原来如此。宗族倾轧,自古有之。罢了,此事易尔。我为你写一份保书,加盖私印。两日后你持此保书去县衙户房,我再与当值的书吏打个招呼,料想无碍。” “多谢世叔仗义相助!”陈立连忙起身道谢。 两人正閒聊间,突然隔壁房间中传来一个青年男子撕心裂肺的吼叫:“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找半夏,我要去找半夏……” 刘文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戴上了一副痛苦的面具,眼中涌起恼怒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羞耻。 见陈立一脸疑惑,他重重嘆了口气,苦笑道:“唉……家门不幸,让贤侄见笑了。这是犬子……被那烟巷里的狐媚子迷了心窍,败光了家业不算,如今……如今竟成了这般疯魔模样……” 陈立听得心头一震,脑海中浮现出前身父亲当年的模样。 同样是被青楼女子迷惑,骗財不说,连性命都因此丟了。 脑海中猛然浮现出一个念头,只怕当年,这便宜父亲之死,没有那么简单。 刚穿越的时候,陈立心头便縈绕著一个疑问。 区区一名青楼女子,怎能让前身父亲痴迷到被骗四千两白银,丟了性命,还死不悔改的地步? 最后也只能认为是自己父亲特別痴情的缘故了。 直至今日再次听到这刘主事家的儿子也这样,瞬间就起了疑心。 难道是那些青楼女子有什么特殊的本事? 两世为人,陈立都不是雏。 尤其是前世,小日子的电影看了不少,理论知识充足,实战经验也不少。 要说阅歷,陈立自信不比这个世界的人少。 但越是如此,他也越发想不明白。 於是说道:“小侄冒昧,不知世叔能否让我看一下世兄的状况?” “犬子已然疯魔,唯恐嚇到贤侄。贤侄还是不要去了。”刘文德沉吟了一下,出言婉拒。 陈立见他不愿,便將前身父亲的情况直接告知了他:“不瞒世叔,我这些年也学了一些医术,还请世叔让我为世兄诊断一下。” 他不懂医术,不过用內气一样可以查看对方身体的情况。 刘文德犹豫了一下,但看陈立神色诚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贤侄这边请。” 来到一旁的厢房。 房间內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將阳光隔绝在外,几缕微弱的光束透过缝隙洒在地板上。 床上躺著一个青年男子,双手双脚都被粗麻绳牢牢捆住,他不停地挣扎著,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半夏”的名字。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乾裂,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便是如此了! 见到青年,陈立脑海中一瞬间就浮现出了前身父亲临终时的境况,简直是一模一样。 陈立走近床边,仔细观察了一番,青年的眼神空洞无神,却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手指搭在对方脉搏上,將一丝內气缓缓输入青年的体內探查。 这一探,陈立顿时皱起了眉头。 青年体內的经脉紊乱,气血淤积,有一道道阴邪之气盘踞,最为奇怪的是,他的身体竟有一种行將就木的衰败之感,体內竟似乎无法自我恢復。 “这是……媚功?” 陈立心中一震,突然想起前世小说中看到的一些功法描述。 但他也拿不准,毕竟对这个世界的武道知之甚少。 陈立假装在对方身上按摩拍打,实则以內气尝试帮他重开穴窍和经脉。 渐渐的,青年的挣扎减弱,脸上的痛苦之色也有所缓解。 终於,他停止了嘶吼,呼吸变得平稳下来,进入了沉睡。 “贤侄,你,你,这是……他,好了?” 刘文德见状大喜,有种不敢相信的感觉。 “治標不治本。不解决根源,还会復发。” 陈立摇头,他可没本事治疗,只是缓解了对方的症状。刚才內气在对方经脉和穴窍中,几乎难以打通,要想恢復,难若登天。 刘文德脸色顿时一垮:“贤侄可有办法医治?” 陈立还是摇了摇头。 他倒有个猜测,帮对方祛除那些阴邪之气,打通经脉气血,或许会有好转。 但陈立从练出第一缕內气到现在,已有七年,仍然是在蓄气。 连《五穀蕴气诀》中蓄气圆满可登关的条件都没达到,自己都没能打通奇经八脉,自然帮不了对方。 第16章 陈瑶 小院。 刘文德嘆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出了厢房,陈立询问道:“世兄这症状是从何时开始的?” 刘文德嘆息道:“应该是一年前变成这样的。前年开春,我见他四书五经都已熟读,便让他与同窗好友到周边游歷。去年他偷偷回来,拿走了家里的房契地契和银两消失了。 老夫当时气得找人將他抓了回来。后来才知道,他被郡中青楼一个叫半夏的女子迷住了。回来后,就变得神志恍惚,整日茶饭不思。 一开始症状还是那么严重,郎中只说是阴火旺盛,相思之症,开了些补阴安神的药,可一点用都没有。再后来,他就开始半夜发狂,力气大得嚇人,我们只能把他绑起来。” 陈立点点头,这状况与前身父亲何其相似。 郡城的青楼,多半与邪魔外道有关了! 喝了几口茶,陈立起身告辞:“世叔,今天叨扰已久,我就不多留了。改日再来拜访。” 刘文德送至门口,连连称谢。 …… 两天后,陈立带著齐全的材料,再次来到县衙。 有刘文德这位刑房主事的关照,过户手续办理得异常顺利。 户房的书吏甚至没多问一句,便麻利地盖上了鲜红的官印。 陈立赶著牛车刚到家门口,就看见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坐在正房的院子里玩著一根竹竿。 “这小孩是谁?” 疑惑间,便见一位三十来岁的妇人从后院走了进来。 “咦,立子,你可算回来啦。”妇人见到陈立,顿时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姐,你怎么回来了……” 陈立恍然,瞥了一眼那男孩,应当就是前些年二姐陈瑶生的小儿子了。 陈瑶嘆了口气,走到院子中央,摸了摸小儿子的头,眼神中透出几分无奈和疲惫:“立子,去年旱灾,你姐夫家里地里没收成,这会儿都快揭不开锅了,我回来是想求你借点粮食。” 陈立愣住。 陈瑶早早就嫁出去了,陈立穿越过来后,两人见面次数不多。 但他可记得,这位二姐嫁的是商贾之家,做茶叶生意的。 虽不算大富大贵,但也颇有家资,怎么可能会没粮。就算没粮,又怎么会没钱买粮。 不过,陈立也没多问,道:“二姐,你说这话生份了。些许粮食,家里还是拿得出的。你要多少?” “八百石。” 陈瑶的眼神有些飘忽和闪躲,不敢看陈立的眼睛。 闻言,陈立面色一变。 几十石粮,借也就借了,毕竟是亲姐。 但八百石粮,那就是纯扯淡了。 普通成年人就算天天吃米饭,一年顶天吃七八石粮。二姐家十来口人,一百石粮足矣。 更何况,现在都进入二月了,马上便能耕种,半年后便能收新粮。 她要八百石粮,那就绝对不是借来应急的。 “姐,不是我不帮你……” 陈立面沉如水,缓缓说道:“但你所有不知。去年末,我刚用家里的粮食换了些田地,家里也没这么多余粮了。” 陈瑶急了,乾脆地说道:“立子,你別骗我了,我刚去粮仓看了,粮食够的。八百石也不多,你就帮姐一次吧。” 陈立听闻陈瑶竟已私自查看过粮仓,面色骤然转冷,语气也越发斩钉截铁:“姐,不是我不帮你,是这粮我真不能借。 他目光锐利,直视陈瑶:“家里確实有粮。八百石粮,一千石粮,家里都拿得出,却不能借给你。不是我不借给你,是家里的情况不容我借给你。 守恆和守业刚刚拜入武馆,每月开支就在一百两以上。你拿走了八百石,家里还吃什么?总不能让家里饿著肚子去帮你们吧。” 陈立声音渐沉,带著一丝冷意:“更何况,当年爹欠下那些债时,也没见姐夫家给过家里帮助。” 陈瑶见陈立態度如此坚决,眼圈瞬间泛红,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滚落:“立子,你要是不借,那我和你姐夫可就真的没活路了。” “家里不缺你这一双碗筷。你若是过不下去了,回来便是。”陈立还是不为所动。 眼见陈瑶泪水涟涟,哭得梨带雨,陈立心中暗嘆一声,眉头紧锁:“姐,你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突然要这么多粮食?” 陈瑶咬著嘴唇,不肯说,突然一扭头,跑进了母亲的房间。 陈立本想追上去,却听得屋內传来压抑的呜咽哭声,终究嘆了口气,止步门外。 过了一会,陈母找到了陈立,温言劝道:“立儿,家里粮食还多,你就借给你二姐些粮食吧。” 陈立態度坚决:“娘,她要几十石粮,不需要借,拉走便是。但要八百石,那绝不可能。非要不可,也行,拿银子来买。” “我再跟你姐说说看。”陈母无奈摇头,转身回屋。 在陈母与陈立轮番追问下,陈瑶终於顶不住压力,道出了实情。 原来,前两年陈瑶丈夫白家人外出购茶,走水路乘船回来途中,遇到水匪劫掠。那群水匪也不抢別的,专抢药材船只。 一打听才知道,这群水匪就在云泽一带活动,这几年越发壮大,劫走的药材也越来越多。 白家认为这是个商机,江州是平原地区,药材多是从其他地区贩运进来。 水匪越猖獗,那药材也就越贵。 於是,茶叶生意也不做了,將家里的所有银子都拿去买了药材。 眼见药材的价格日益攀升,白家没有及时卖出,而是选择继续借银囤货。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去年春天,朝廷突然派出重兵围剿,祸害云泽多年的水匪,一时间销声匿跡。 水路畅通,大量药材涌入江州等地,药价大跌。 白家之前囤的药材,砸在了手里,连贱卖都卖不出去。 眼见药价大跌,原本借钱的债主开始担心拿不回本钱,纷纷上门催债。白家想用药材抵帐,结果债主根本不要。 家里粮食、牲畜,值钱的东西,全部都被拿走,就这还不够还债。 白家只能拆东墙补西墙,用老宅和田地作抵押,借了银两和粮食。 一部分还了借银,一部分则留作日常开销。 原本指著去年秋收收了粮,能够鬆口气,运转过来。 没想到,一场旱灾,粮食欠收,再也没能缓过劲了。 这次的债主催上门,直接不要银子,只要粮了。当初借了多少粮,现在就得还多少粮。 不行,就直接收走宅子和田地。 第17章 收药 陈瑶擦了擦眼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立子,现在就只有你能帮我们了。你先借一点给我们,应付过去,等今年秋收,家里就能缓过来。” “银子不行吗?”陈立询问。 粮食,他不想借。 家里大概还有二千石粮左右。 八百石拿出来,也不至於伤筋动骨。 但去年旱灾种出的粮,產量低,而且颗粒饱满度差,是没办法做稻种的。 现在只能在前年收的稻穀里筛选了,但这比较困难,需要的稻穀多。更何况,今年他是要种三百二十亩地的。 陈瑶苦笑道:“那人算准了我家拿不出粮,也借不到粮,所以才盯住只要粮的。” 陈立又问:“你们借了他多少粮?” 陈瑶回答:“一千二百石,家里还剩五百石左右,只需要八百石,我们就能还他了。” 陈立沉吟了一会,很快便有了打算,问道:“白家囤的药材有哪些?” 陈瑶不明所以,一口气流畅的报出了二十多种药材。 就是这些药材,让她这个小富之家的少奶奶,转瞬间就被打入地狱,她做梦都记得。 陈立认真听完,陈瑶报的这些药材中,有五种是玄武渡厄秘药药方里的药材,其中更有蛇骨这一味主药。 不由得惊奇道:“他买蛇骨干啥?” 陈瑶解释:“江州少山,他进的这些药材,都是山区特有,需要水运过来的。” 陈立点头,报了所需的五味药材,问道:“这些药,白家手里有多少?” 陈瑶说了大体的数量。 陈立粗略一算,如果按药铺售卖的价格,加起来也值个两三千两,於是道:“家里的粮不能借。我可以先拿给你两千两银子。粮食,你们自己想办法去买。至於这两千两银子,不是借,而是买白家的药材。” 陈瑶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陈立会提出这样的解决办法。 迟疑了一下,还是提醒道:“立子,这些药材,江州这边需求量並不大,再加上永州每年都来新货,你拿了,多年都未必能卖出去。” “我自有打算。” 陈立买来是自用的,不会卖,当然不可能会有这烦恼。 虽然只有五味,但反正都要买,一次性多买一些也无妨。 但他並不打算告知对方真实用途。 老话常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话放在前世,不一定准,但放在现在,那是绝对的。 陈瑶眼中闪过一抹感激:“立子,谢谢你。” 见陈立答应,陈瑶也没心思再住,便带著小儿子起身回夫家。 很快,陈瑶和丈夫白世暄就將陈立所需的药材送了过来。 除了五味药材外,还多了十多种,足足拉了七车牛车。 对白家而言,这批药材本就砸在了手里,既然陈立提出购买,那多送出些也无妨。 留下了一些市场卖的比较好的药材,其他全部送给了陈立。 陈家前院的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混杂的药草气息,有甘苦的,有辛辣的,还有带著淡淡腥气的味道。 陈立看到这些药材,沉默一会后,交给了对方三千两银子。 陈瑶和白世暄看著陈立递过来的三千两银子,脸上满是错愕。 “立子,这……这太多了。”陈瑶声音有些发颤:“说好是两千两,这些多的……” 白世暄眼中闪过难以抑制的喜色,但嘴上仍道:“立弟,这些药材都卖不出去,你能收下,解了我们燃眉之急,已是天大的恩情,这些添头实在不值这么多银子。” 陈立笑了笑,道:“收下吧。这些药材,我確实有用。两千两是药材的钱。另外一千两……我以后还需要购买药材,姐夫既然有渠道,少不了还要请姐夫帮我进货。就当是我提前预付的货款。” 见陈立態度坚决,陈瑶夫妇也不再推辞,千恩万谢地收下了银子。 两人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脸上终於有了些神色,不再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又说了些感激的话,两人这才带著车队离开了灵溪村。 送走二姐一家,陈立立刻著手处理这批药材。 他选了一间乾燥通风的厢房,將药材分门別类,小心搬入。空气中瀰漫的药香愈发浓烈。 隨后,他亲自將炼製“玄武渡厄秘药”所需的五味药,蛇骨、精芝、铁线兰等,仔细挑选出来,单独存放妥当。 他这次去县城,买了又买了五副秘药的药材。 拿起蛇骨一比对,药铺所购的蛇骨略显纤细,色泽偏灰白,而白家送来的这截蛇骨,则更为粗壮,骨质紧密,透著一种深沉的黑褐色光泽。 陈立略作沉吟,果断决定更换主材。他將白家提供的五味药材投入药罐,严格按照秘方记载的步骤和火候开始熬製。 与上次不同,这次熬出的药液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琥珀色,粘稠如蜜。 陈立深吸一口气,將温热的药液一饮而尽。 熟悉的暖流再次从小腹升腾而起。 陈立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下,运转五穀蕴气诀。 一丝丝精纯的內气被迅速提炼出来,融入丹田之中。 这一次,內气的提炼数量竟多提炼出十多缕。 一个时辰后。 陈立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没想到白家这批货,药效竟比药铺购买的还要好一些。 接下来几个月时间,陈立除了忙著田地里的农活,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 今年的春雨来得格外早,仿佛去岁积攒的雨水,都一股脑儿倾泻在了今年。 清明未至,天空便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滋润著乾渴的大地。 忙忙碌碌中。 系统突然跳出提示。 【长子陈守恆武道进阶练髓。奖励:九转归元髓心丹丹方,寿元5年。】 “老大突破了?” 陈立惊喜。从系统中取出九转归元髓心丹的丹方扫了一眼介绍。 此丹能调和阴阳,不仅能填补精髓,更能滋养先天本源,稳固道基。 “应该是练髓用的。老大恰好能用得上。” 陈立细看制丹所需药材,二十余种,仓库里只有三种,其他药材还得去药铺购买。 第18章 次子练劲 一个月后。 系统再次跳出。 【次子陈守业武道入门,进阶练劲。奖励:金刚锻骨膏药方。】 “又是药方?” 陈立愣住,照这样下去,自己迟早要开个药铺了。 接连而来的奖励,让他发现了异常。 系统奖励,似乎跟他这两个儿子修炼的武学和境界有关。 “如此看来,我这內练之法,要想有奖励,还得让孩子练五穀蕴气诀了。” 陈立很快作出判断。 他倒也不后悔送儿子去武馆练武。 毕竟他五穀蕴气诀入门,可足足了五年时间。 这两个儿子年纪太小,玩心重,生性本就不是閒不下来的主,让他们一点进度没有,每天苦练,坚持五年,那是不太可能的。 於是,他將目光落在了三女儿陈守月的身上。 相比他的两个哥哥,守月就要文静得许多。 更难得的是听话,妻子宋瀅每天安排给她写字的任务,写完后还会询问宋瀅,接下来要做什么。 而不是像守恆守业两个调皮匠,狗爬字胡乱画一画,写完就跑得不知所踪。 不过,三女儿还小,现在还不到习武的年纪。只能暂时先放一放。 造娃大业,得开始了啊! 意识到系统奖励和后代武道境界有关,陈立的心思开始活泛起来。毕竟孩子越多,奖励也就越多。 晚上,找妻子商议老四的事。 妻子嘴上答应,但陈立却能感觉到,她有些抗拒。 三女儿陈守月出生时难產,不仅伤了宋瀅的根基,也给她留下了不少心理阴影。 这些年,身体调养恢復了不少,但心理的伤却难恢復。 见陈立意兴阑珊,宋瀅主动开口道:“相公,你纳个妾吧。” “你同意?” 陈立一愣,没想到她竟主动开口提出此事。 “我岂是那等心胸狭隘、不识大体之人?” 宋瀅轻轻咬了一口陈立的肩膀,忍了一会,而后满脸红晕,重重倒在了枕头上。 既然妻子答应,陈立纳妾的事,也就提上了议程。 只是一时也没有合適的人选。 这个世界讲究的是门当户对。 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 但若是门当户对,又岂会同意自家儿女做妾。 寻常农家女子,多做农事,皮肤黝黑粗糙,陈立又不喜。 这事只能暂时搁置了下来。 …… 过了几日,陈立收到长子托人捎回的书信,將他突破练髓的事情告诉了家里。 晚饭后,油灯下,宋瀅反覆读著那短短的信,时而微笑,时而蹙眉。 ”守恆这字…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你看这墨点,还有这字的间距……当初学字时就不认真。” 母亲的关注点永远在细节。 “能看明白就行。也没指望他考科举。” 陈立瞥了一眼,笑了笑,毕竟自己的鸡爪子字也没好到哪去。 宋瀅嘆了口气:“守业那孩子更是个闷葫芦,信都没一封。” 她的担忧溢於言表。 “没事,过些日子就到中秋,我去接他们回来就能见到了。”陈立安慰。 …… 秋日,金黄的稻浪再次铺满田野。 陈立家今年粮食亩產只有六百多斤。 鑑於去年才遇到旱灾,陈立已经很满足了。 灵溪村家家户户都露出了笑容。 接连的天灾人祸,今年青黄不接之时,灵溪有许多家庭都没有熬过来。 有田地的卖了田地,田地少,不够分的,只能远走逃荒。 灵溪几户地主家,藉此机会,狠狠压价收走了一批田地。 最难熬的那段时间,甚至开价八石粮一亩地。 不少村民都来找到陈立,希望陈立用之前十八石一亩的价格收他们的田。 但陈立也都拒绝了,不是不想要,而是不能要。 这么多人家等著卖田,甭说十八石一亩,便是十五石一亩都不行。 只要买了一家那其他家也会逼著你买,家里可没这么多粮食去买,还要將其他地主得罪死。稳赔不赚的买卖,陈立可不傻。 唯一松的口子,就是与之前帮了他家多年的短工们,又签了七八个长工的契约,每人预支给了他们几石粮食。 但那情况又不同。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田多的,越来越多。田少的,越来越少。 你田少,你就不配活著。 村里有不少老人都住进了寄死窑,陈立能做的,就是偶尔送一桶稀粥给他们。 …… 中秋节前。 陈立又到了县城。 这次是刘文德写信,求他再去看一看儿子的病。 对於他儿子的病情,陈立也没好的办法,毕竟不是大夫。不过估计良医也束手无策,否则就不会拖这么长时间了。 刘文德家中,景象依旧。 其子被粗绳捆缚,癲狂嘶吼,状况未有丝毫好转。 陈立如法炮製,以內气稍作疏导,缓解其痛苦,使其陷入短暂沉睡。刘文德感激之余,难掩眼中深沉的疲惫与绝望。 陈立心知此症根源难除,非己力所能及,略作宽慰后便告辞离去。 採买完节货,陈立便前往武馆接儿子。 坐在牛车上的陈守恆便按捺不住兴奋,眉飞色舞地嚷道:“爹,馆主收我为徒了。” 陈立含笑点头。 此事月前伏虎武馆馆主周震已派人告知。 伏虎武馆刚入门时,只收记名弟子,考验三年,首看心性如何,其次是看资质如何。 守恆入门三年,便达练髓之境,虽非顶尖天赋,但心性宽厚,不记仇怨,周馆主颇为赏识,愿收为正式弟子。 陈立自然欣然应允。 他走內练之法,镜山县中,根本无人指导,只能自己慢慢摸索。 哪怕今年没有节俭,每月服用两副玄武渡厄秘药,仍旧不见蓄气圆满。 前路茫然无绪。 两个儿子的修炼,还是有师傅教导来得妥当一些。 “练髓后,你需要服用什么药?”陈立问大儿子。 陈守恆回答:“还是固基培元药,不过感觉效果差了很多。之前每月两副时,进度也没拉下多少,但现在每月必须要四副了,不然进度完全跟不上。” 陈立心中瞭然,看来伏虎武馆的秘药仅此一种。 又扭头看向二儿子:“你武功练得怎么样?” 陈守业没有像哥哥那样迫不及待地炫耀,平静地道:“爹,我铁山靠入门了。” 陈守恆眼前一亮,来了兴致:“行啊,老二,你进练劲的时间,你比我当初还快!靠山武馆这么狠的吗?快露一手让爹和我都看看。” 陈守业点点头,见四下无人,当即跳下牛车,走到官道旁的一棵柳树边。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背瞬间挺直如松。一股沉凝的气势自他身上散发出来,与平日里判若两人。 只见他身体微微下沉,重心前移,右肩微侧。左脚猛地蹬地,腰胯发力,带动整个身体的力气向右肩集中,而后狠狠撞向柳树。 “咚!” 一声沉闷如擂鼓般的巨响传来,柳树剧烈地摇晃起来,树叶簌簌落下。树干被撞击处,树皮赫然裂开数道缝隙,露出里面浅色的木质。 “你,牛……” 陈守恆看得张大了嘴巴。 第19章 江湖 伏虎拳同样讲求刚猛,但仍刚柔並济,跟陈守业这简单粗暴的撞击一比,可就要逊色许多了。 他估摸著,自己如果不是突破到了练髓,练劲阶段,还真不一定能比得上老二现在的力气了。 陈立要看得分明,守业这一撞,並非全靠蛮力,而是將全身的力量拧成一股,通过腰胯的旋转爆发出来,瞬间的衝击力极为骇人。 陈守业收势站稳,气息微喘,但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撞只是寻常。 “好!”陈立讚许:“守业,你练得很好。肩膀有事吗,我看看。” “没事,师傅说撞树是基础,要练到撞上去只留印子不破皮才算小成。我现在还差得远。” 陈守业见父亲夸讚自己,露出了一丝靦腆。 掀开袖子,陈立注意到他的肩膀上早已留下一大片的淤青,不由得皱起眉头,便问起他平时用药的情况。 陈守业回答:“武馆用的是南疆白药膏,每日练功后涂抹,能强筋壮骨,活血化瘀,清凉止痛,不太疼。” 陈立又问道:“老二,你这淤青影响你日后根基吗?” 陈守业摇头:“师傅说,这是正常的。练髓之后,淤青便会慢慢消散。” “这武功也太遭罪了。还好当初爹你没把我送去靠山武馆。”陈守恆在一旁咂舌。 陈守业点头道:“师傅说,武功是杀人技,既然动手,那便要一击必杀。” 陈守恆眼珠一转,坏笑道:“你们就练肩?” “先练两肩,再练头,而后是双臂、双腿,再到背部,最后腹部。” “咦,这岂不是说,你们的命门在坤坤处?” 陈守恆这小子很快发现了盲点,嘿嘿直笑。 兄弟俩谈笑间。 “噠噠噠噠……” 一阵急促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匹神骏的枣红马如一团火焰般疾驰而来,眼看就要从牛车旁掠过。 马上骑手猛地一勒韁绳,骏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稳稳停在牛车旁。 “兄台。”女子声音清脆,带著一丝江湖儿女的爽利:“请问溧八集可是沿此路前行?” 马上是一位身著火红劲装的年轻女子,高马尾隨风飞扬,身姿挺拔,丰腴而不失矫健。 她腰悬长剑,眉目如画,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英气逼人,颯爽非凡。 看样子,更像是江湖儿女。 从灵溪到县城这条路,陈立走了十八年。 遇到的人,形形色色,但多是贩夫走卒。 江湖中人,很少遇到。 “正是。”陈立点头。 “多谢!”女子抱拳一礼,目光扫过一脸惊艷的陈守恆,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小屁孩,看什么看?毛长齐了吗?” 话音未落,她已扬鞭策马,火红的身影如一道流霞,绝尘而去。 陈立扭头,只见大儿子陈守恆痴痴地望著那远去的红影,嘴巴微张,魂儿都似被勾走了。 陈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人都走远了,还看!” “爹,我……我是羡慕她纵马江湖的瀟洒!”陈守恆回过神来,脸一红,訕訕辩解。 越解释,越心虚。 守业尚小,男女之事,还未开窍。 守恆却已十四,正值情竇初开、少年慕艾的年纪,此等反应,再正常不过。 陈立看在眼里,心里明白,或许该给他说门亲事。 只是不知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正思量间。 “隆隆隆……” 后方又传来一阵更为沉重急促的马蹄声。 三匹高头大马疾驰而来,马上骑士皆身著青色官服,脚踏黑靴,腰佩制式长刀,神色冷峻,正是朝廷武官打扮。 为首一名身材丰满、面容冷肃的女武官勒住马韁,居高临下,目光锐利地扫过陈立三人:“尔等可见一红衣女子骑马路过?” “见到了。”陈立平静回答。 “她往何处去了?”女武官急切追问。 陈立將方才红衣女子问路及离去方向如实相告。 三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猛地一夹马腹,如离弦之箭般朝著女子消失的方向狂追而去。 “爹。”陈守恆看著官差远去的背影,小声嘟囔:“咱们为啥要告诉他们那姑娘的去向啊?” “还学会怜香惜玉了?”陈立没好气地敲了下他的脑袋:“那女子是何来歷,你可知晓?万一是个杀人越货的女魔头呢?遇到官差盘问,如实回答就行。” 回到家后。 陈立从药库里取出几味药材,配成了金刚锻骨膏。 这次去县城,他顺带也买了几份系统奖励的两种秘药的药材。有的药材家里就有,便不需要再去购买。 膏药的炼製要复杂许多,陈立还是第一次尝试,先將药材切碎,磨成细粉后,再慢慢熬製,足足了两个时辰才成功。 弄好后,递给来帮忙的陈守业,道:“守业,在家里,你就用这药吧。” “爹,这是什么?”陈守业好奇询问。 “金刚锻骨膏,辅助横练功夫的药物。至於效果……”陈立解释:“应该比靠山武馆的药膏更强一些。” 陈守业眼睛一亮:“谢谢爹!” “记得保密。不能对外人说起,包括你的师傅。”陈立提醒。 “好。我会的。”陈守业用力点头。 晚上。 陈立正在书房修炼,陈守恆找了过来,嘿嘿笑道:“爹,你给老弟那药,也给我一份试试唄?” “那是横练功法的药,你要它干什么,不要贪心。” 陈立没好气地训了他两句,旋即递给他一个盒子,道:“这是九转归元髓心丹,对你练髓之境大有裨益。你突破练髓不久,根基还需稳固,正適合用。每月服用一粒,不可贪多。” “谢谢爹,我就知道爹不会偏心的。给了老二,肯定也会给我准备好东西的。”陈守恆喜笑顏开。 他接过盒子,打开盒子闻了闻,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顿时瀰漫开来,精神为之一振。 以他的见识,自然知道这丹药的珍贵,疑心道:“爹,这药可比伏虎武馆的好太多了。咱们家什么时候有这种药了?” 陈立瞥了他一眼,道:“事到如今,也不瞒你了。其实你爷爷是一位隱居的武道强者,只是后来被欢喜门的妖女所伤,才躲在灵溪养伤的。这些都是你爷爷留下来的。” “真的?” 陈守恆张大了嘴巴,稚气未退的小脸上满是震惊,吐了吐舌头,自言自语:“我就说,爹你一老……你怎么会这么厉害,两棍敲死一个练髓,原来如此。” “假的。” 见他还真信了,陈立没好气地道:“还不快去睡觉。还有,丹药的事情,绝对不能外传,否则我扒了你的皮。” 第20章 武宴 中秋刚过。 陈立突然收到陈永全的请帖,直言儿子正通突破练髓,要为儿子办武宴。 “刚练髓,他就装上了。”陈守恆听闻此事,不屑冷笑。 陈立问及缘由。 原来外练臻至练髓,说明最少已经將一门武功练至大成,在江湖上,已经算得上个三流好手,可以独自闯荡江湖了。 陈立笑著问他:“要不要给你也办一个?” “爹,我丟不起那个人。”陈守恆连忙摆手,顿了顿,又道:“要办,也是踏入气境再办。” 陈立点点头,老大虽然调皮捣蛋,时常没个正形,但在重要事情面前,基本的判断是有的:“约上守业,明天我们去做客。” 陈守恆诧异:“爹,我们要去啊?” “去,怎么不去。人家都邀请了。”陈立笑了笑。 …… 数日后。 陈立带著两个儿子踏入陈永全的宅院时,已是傍晚。 陈永全家的宅子是昔年他那位考上武举的太爷爷置办下的,虽然同是三进三出的院子,但面积要比陈立家还大上许多。 红灯笼高掛,映得整个庭院灯火通明,宴席早已摆好,各色佳肴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宾客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谈笑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正堂站著一个年轻男子,穿著一身崭新的服饰,腰间繫著一条鲜红的绸带,显得格外精神,与旁人谈笑。 正是陈正通。 陈永全站在堂前迎客,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看到陈立一家进来,他眼睛一亮,快步走了上来,声音洪亮地道:“立侄子,难得今天你能来啊!” “正通族兄习武有成,自然要来恭贺一番。”陈立拱手道贺。 “今天確实是正通的大日子。” 陈永全哈哈一笑,眼珠一转,询问道:“我前些日子听说,立侄子將你家老二也送去武馆了,是不是有这回事?” “是啊!”陈立点头道:“老大去了,老二也想去,我这当爹的,一碗水要端平,不能厚此薄彼。” “立侄子,不是我说你,一年交个几十两束脩,能有甚出息。练武,要捨得砸银子才行。” 陈永全眼中带著几分讥笑,说教道:“你看正通,三年时间,就成小有成就,过些年,再沉淀沉淀,便可以去考武举了。” “犬子没啥出息,只盼將来能有份活计。比不得正通族兄,天赋异稟,將来必有大作为。”陈立微微一笑。 说话间,又有人前来恭贺,陈永全便与他说话去了。 陈立带著两子找了个桌子坐下。 陈守恆悄悄对陈守业说道:“老二,你瞧他那样子,跟考上了武举一样,小人得志。哪天我俩联手,给他打成猪头。” “好啊!”陈守业眼睛一亮,但又摇头:“可是我刚刚练劲,帮不了大哥你多少。” “你笨啊!我俩何必跟他光明正大的打,哪天天黑,突然偷袭就行了。” “但这种事万一传出去了,名声不好。” “我俩可以蒙面,还可以用麻袋、石灰……” “不准惹是生非。” 陈立听兄弟二人越说越离谱,忍不住出言制止,目光看向长子,问道:“单独对阵,你有把握打贏他吗?” 陈守恆张了张嘴,又摇了摇头:“我也刚突破练髓。前些年,伏虎武馆与听涛武馆有过同境界的比斗,有输有贏。如果不拼命的话,应该是半斤八两吧。” 陈立继续追问:“那如果正常比斗,你觉得你要如何贏他?” 陈守恆有些苦恼,思考了好一阵子,才道:“不太可能,除非偷袭。” 陈立提醒他道:“但如果他不知道你境界,对你有轻视之心呢?” “如果他认为我是练劲,必然轻视,等他露出破绽,我只需全力出手,就能出奇制胜。” 陈守恆眼前一亮:“爹,你好阴险啊……” “……” 陈立脸色一黑,这混小子,怎么说话的。 宴席间。 有人提议,让陈正通展示一下武艺。 “有劳诸位亲朋好友厚爱,只是我一人展示,未免过於无趣。” 陈正通眼睛一转,突然看向陈守恆和陈守业两人。 来到陈立身边,说道:“立哥儿,今晚宾客尽兴。不如让守恆侄儿与我过上几招,也好让大家开开眼界?” 陈正通脸上带著看似温和的笑意,眼神里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陈守恆闻言,眉头一挑,就要起身应战。 陈立却不动声色地按住了他的肩膀,脸上掛著客气的笑容:“通弟说笑了。守恆在伏虎武馆不过学了几年皮毛,哪里敢在面前献丑?万一失了手,反倒扫了大家的兴致。” 陈永全这时走了过来,豪爽一笑:“立侄子不用太过谦了。点到即止,权当助兴嘛。况且,我身为族叔,也会让著守恆的。” 陈守恆看向父亲,陈立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陈守恆心领神会,脸上立刻换上一副有些紧张又强作镇定的表情。 站起身,声音带著点刻意的不服输:“谁怕了,打就打。不过……通叔你可得手下留情,你可別欺负人!” 眼看陈守恆上鉤,陈正通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守恆侄儿放心,我这做族叔的,会有分寸的。来来来,大家让开些场地!” 陈守恆深吸一口气,走到场中,摆出了伏虎拳的起手式“虎踞式”。他刻意將控制气息,步伐下盘也显得不够沉稳。 陈正通负手而立,姿態瀟洒,脸上掛著胜券在握的笑容:“守恆侄儿,儘管攻来,让我看看伏虎武馆的精妙之处。” “得罪了!” 陈守恆低喝一声,脚下发力,一个箭步衝上,一招“黑虎掏心”右拳带著风声直捣陈正通胸口。 这一拳看似凶猛,但在陈正通眼中,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透著劲力的生涩和不足,拳路更是直来直去,毫无变化。 陈正通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他早就听家里说,陈守恆与他一样,拜入武馆学武。 当时便看不起陈守恆,一个家道中落的小地主,也配习武? 更何况,陈立家与他家从太爷爷那一辈就多多少少都有点恩怨。 第21章 比武 武馆练武时,陈正通便想找机会教训一下陈守恆。 但由於练劲阶段,属於学徒,不允许隨意与他人比斗,只有到了练髓才允许,这心思只得暂时搁置。 今天再看对方,伏虎拳也就小成,劲气只练到暗劲,与自己实在是差距太大。 大到他已经提不起兴趣再找对方麻烦。 如果不是今天应父亲要求,在乡亲面前杀一杀陈立家的面子,他都懒得和对方动手。 此刻,他甚至懒得用听涛武馆的听涛剑法。 隨意地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准备像拍苍蝇一样將陈守恆的拳头拨开:“力道尚可,但拳路太直,缺乏变化……” 然而,他“化”字刚说出口,异变陡生! 陈守恆的拳头即將触及陈正通手掌的剎那,体內原本刻意压制的劲气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 他原本看似直来直去的拳头猛地一沉,手腕诡异一翻,化拳为爪。 五指如鉤,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速度陡然暴增数倍。 目標不再是陈正通的胸口,而是他那只漫不经心伸出的手臂。 这一下变化快如闪电,完全超出了陈正通的预料。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想要变招格挡,但刚才的轻敌让他动作慢了半拍,仓促间只来得及將手臂肌肉绷紧,试图硬抗。 “嗤啦!” 撕裂声响起! 陈守恆全力出手,一身劲气灌注右手,如同真正的猛虎利爪,狠狠抓在陈正通的手臂上。 陈正通崭新的绸缎衣袖瞬间被撕开几道大口子,手臂上更是留下了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涌出。 “啊!” 剧痛让陈正通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如遭重击,踉蹌著向后猛退数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捂著鲜血淋漓的手臂,难以置信地瞪著陈守恆,眼中充满了惊骇、愤怒。 “练髓!” 刚才那一爪蕴含的力量和速度,哪里是暗劲? 绝对是练髓境! 而且那股爆发力,甚至比他还要强上一线。 对方绝对不是刚刚突破练髓的。 院子里,陷入一片死寂。 刚刚还在拍手喝彩的宾客,瞬间一言不发。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惊呆了。 陈守恆一击得手,並未追击。 他缓缓收势,站定身形,脸上那点“紧张”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和锐气。 他对著痛得齜牙咧嘴的陈正通拱了拱手,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通叔,承让了。我师门这伏虎拳,讲究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陈永全脸上的得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铁青和震怒! 他猛地衝上前扶住儿子,看著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心疼得直哆嗦,指著陈守恆怒喝道:“你竟敢下如此重手!” 陈立此时也站起身,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歉意,快步上前:“全叔息怒,守恆这孩子年纪小,出手没个轻重。之前我就一直不同意他与正通比武的。” 一边说著,一边对陈守恆道:“还不快向你通叔赔罪。” 陈守恆立刻躬身,態度诚恳:“通叔,对不住,我一时收不住手,还请见谅!” 陈正通疼得说不出话,只是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著陈守恆。 陈永全气得浑身发抖,但眾目睽睽之下,儿子主动邀战,对方也赔罪了,他再发作,反倒显得自己小气。 他只能强压怒火,咬牙切齿道:“好!好一个出其不意。陈立,你教的好儿子,厉害得很。” 一场原本用来炫耀的武宴,气氛彻底降至冰点。 宾客们面面相覷,窃窃私语。 陈永全匆匆拉著儿子陈正通去找郎中。 陈立拉著两个儿子,以“不打扰正通养伤”为由,匆匆告辞离去。 离开陈永全家。 走在回家的路上,陈守恆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隨即又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陈守业也露出笑容:“大哥,你刚才那一下,真厉害!” 陈守恆压低声音,兴奋地道:“爹,你看到了吗?他家那表情,哈哈哈……” 陈立瞥了一眼兴奋的长子:“贏了固然好,但日后要更加小心提防陈永全一家。” “我还能怕他?”陈守恆眉毛一挑,露出倨傲的神色。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切不可大意。”陈立教训道。 陈守恆见父亲神色严肃,也收敛了笑容,认真点头:“爹,我记住了。” …… 相比起陈立父子三人的轻鬆,陈永全一家此刻人人脸色阴沉。 厢房內,油灯摇曳。 郎中刚为陈正通清洗包扎好伤口,那深可见骨的五道爪痕触目惊心,虽未伤及经脉,但皮肉之苦和失血也让他脸色苍白,虚弱地靠在榻上。 陈正通声音嘶哑,眼中满是屈辱和恨意:“爹,陈守恆那小杂种,他阴我,他绝对早就已经是练髓了。” “我知道。”陈永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本来他为自己儿子办武宴,並非盲目炫耀。 农村大席,贺礼少,吃席的人却是拖家带口来的。 一场宴席办下来,主人家还得倒贴银子进去。 而他再多钱也要大办,原因是前段时间低价收了不少田地,弄得不少村民怨声载道,族里閒言碎语传了他家不少坏话。 按照陈家的老规矩,族长十年一选。 距上次选族长,已经过去八年时间了。再过两年,又该选举新族长。 他的父亲陈兴家今年已经七十有八。 再选下一个十年,既坐不住,也坐不稳了。 到时候,陈永全一定会出来选。 他想坐稳这个族长,那就必须拿出点实力来镇住这些族人。 为陈正通办武宴,便是明明白白的告诉族人,我陈永全一家是有武道强者坐镇的。 未来正通考上武举,对整个村子,对你们这些泥腿子,都有好处。 而他宴席拉上陈立家的原因,也很简单。 一来是为了出气。 二来前两年的低价收土地的事情上,陈立也收了不少地,虽然是低价,但要比自家高上许多。在族人里骂声也有,但夸的人也不在少数。 更何况,陈立一家,也有人在武馆习武。陈永全很担心,两年后的选举,族人会支持陈立。 於是,便打算让陈正通当著所有人的面,击败陈守恆,给陈立一个下马威,同时告诉族人,你们该选谁。 现在的情况是,局势完全反转。 陈正通竟然没有打过陈立的长子陈守恆。 这让陈永全一下就感到了自己位置的岌岌可危。 第22章 计谋 陈正通狠狠道:“爹,此仇不报,我们家还有什么脸面在灵溪村立足!” 他越想越气,猛地一拳砸在床沿上:“还有陈立,装模作样,假惺惺地道歉,分明就是他们父子串通好的。” “绝不能就这么算了。”陈正通挣扎著想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我要去请听涛武馆找师兄们,找机会废了陈守恆那小畜生。” “胡闹!”陈永全皱眉道:“陈守恆背后也有武馆,他也有师兄。万一事情闹大了,你还想不想考武举了?咱们家的未来可就指望著你了。” “那难道就忍下这口恶气?”陈正通不甘地低吼。 “忍?当然不能忍!”陈永全眼中涌起怨毒:“但要对付他们,不能用蛮力,得用脑子。” 陈正通恶狠狠地道:“爹,我觉得陈守恆那小畜生三年练髓绝对有蹊蹺。要知道,我这三年,药膳可没有停过,他有这个条件吗?” “你这么一说,我也好奇,你这三年,总共了家里三千两银子了。陈立家一年最多三五百两银子的收入,他哪来的这么多钱供老大练髓,还送老二去练武,难道练武不需要这么多钱?”陈永全皱起眉头。 陈正通脸色涌起一片潮红:“爹,你怀疑我?” “我不是怀疑你。”陈永全摆摆手:“陈立家的情况,我早就派人盯过,他这些年就天天种地,地里的收成是比其他家多一些。虽然那雇的那些长工短工一个都不愿意说,但我找人估过,也就多个三四成。至於其他祖產什么的,不应该有才对。不然他那死鬼老爹不可能把他家那两百亩好田卖给我。” 沉默了一会,突然抬头问道:“正通,你说会不会是他家老大是个练武天才?” “不可能。”陈正通下意识就大声否认,见父亲目光灼灼,乾咳一声:“要是武道天才,陈守恆早就练了,不可能才练髓。我的三师兄便是这样,入门三年练血,是县城里都公认的天才。” 见自家父亲不说话,又岔开话题道:“爹,前段时间,王家王世璋一家不是被灭门了,会不会是陈立伙同那三人做的?” 陈永全摇摇头:“我看过衙门的通缉令,这三人十多年前流窜江州各地多年,那时陈立才多大。就算想栽赃陷害都没有用,衙门不会信。” “爹。”陈正通突然抬起头:“当务之急,是要解决面临的危机。” “是啊!”陈永全点头,嘆息道:“可是能有什么好办法?杀,咱家未必有这能力。几年前,我就找你大哥试过,后面去挑事的小混混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多半是被人杀了。” 陈正通眼中阴毒地狠声道:“杀不了也绝对不让他家好过。我们可以找人去破坏他家的粮田,还有仓库,多放些老鼠进去,吃他家的粮食……” “阴谋诡计,成不了大事。搞小聪明,耍小阴招,这很容易。但学会受气,这才是最难的。正通,你还要学。” 这时,坐在门槛的老太爷陈兴家猛猛吸了一口旱菸,打断了言语。 “爹……” “爷爷,难道就这样看著他家坐大?”陈正通激动地坐起身,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顿时齜牙咧嘴。 “弄得不吃羊肉空惹一身膻,那是要坏名气的。”陈兴家吞吐著烟雾:“你大哥正平天天在县城干什么,这都多长时间没回家了?” “我只听大哥说,他攀上了一位来头很大的人物,这些年都在替他办事,其他一概不知。”陈正通摇头。 “先联繫你大哥,问问你大哥请大人物出手能不能除掉他们?”陈兴家猛地吸了一口旱菸。 “好!”陈正通激动地点头。 ……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三个月后。 夜深人静。 陈立盘膝而坐,双目微闔,周身气息內敛。 体內丹田之中,那原本如溪流般潺潺流动的內气,匯入丹田气海,竟生出一丝排斥之感,充盈鼓盪,要將它挤出丹田。 蓄气圆满! 陈立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然,带著一丝喜悦。 这三个月里,他没有再节省,轮番服用玄武渡厄秘药和九转归元髓心丹。 此刻,终於將丹田之中的內气积蓄圆满。 “掐指算来,修炼五穀蕴气诀已有十四年时间了啊。” 陈立调动內气,感受著体內那磅礴欲出的力量,不由得微微感慨。 蓄气圆满之后,根据秘籍记载,便可以开始尝试登关。 两子中秋回家时,陈立详细问了他们不少武道知识。 守恆进阶练髓,又拜了馆主为师,昔年许多未能了解的知识,都能接触到。 这也让陈立知道了自己的境界。 內练之法,蓄气圆满,便是气境圆满。 外练之法,则是练血圆满之后,气血冲关,迈入气境,將一身气血转化为內气,再蓄气圆满。 听著还有几步,但实际上,这一步並不困难。 练血圆满,自身气血已经足够炼化出充足的內气,只需再修炼数月时间,便能將气血转为內气,一身修为推至气境圆满。 气境之后,便是灵境。 灵境又分为九个小境界,这恰好对应五穀蕴气诀中所述,蓄气圆满后需要登关九次的说法。 第一关便是通脉关,需要以磅礴內气,强行冲开奇经八脉和更为细微的十二正经,內气运行无滯碍,如江河奔流,构筑起完整的內气循环。 这一关,陈立倒是颇为熟稔,与前世看过很多小说都高度重叠,是以领悟起来並不困难。 但让陈立有些头疼的是,秘籍中提到,此关最好是一气呵成,直接打通奇经八脉和正十二经。 如果內气不够,那又要重新蓄气圆满再尝试衝击,则要耽搁数日时间,甚至更久。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如果三次不能全部打通,再想打通就难上加难了。 这期间,无论是修復冲关时对经脉造成的细微损伤,还是补充剧烈消耗的內气本源,都离不开高品质的药物支撑。 一念及此,陈立眉头微蹙。 他手中的银钱,经过这几个月的消耗,已经所剩无几。 玄武渡厄秘药不提,那九转归元髓心丹一次成丹十粒便需纹银一百两。配一次金刚锻骨膏药也需三十两白银,都是耗钱的大头。 家里的粮仓虽有余粮,卖了后也能得到三四千两银子,但那是家里的根基,绝不能轻易去动的。 “看来,是时候去取那笔意外之財了。” 陈立目光闪动,想起了无常三凶帐册上记载的,藏在溧县落雁集的那笔钱財。 第23章 取银 腊月。 將两个儿子接回家中后,陈立独自驾著牛车,朝著邻县溧县境內的落雁集行去。 落雁集位於溧水河畔。 这里原本只是个不起眼的小村落,因朝廷在此建设溧水码头,隨著河道疏通和商贸往来逐渐繁荣起来。 集镇不大,就二里地的一条小街子,却异常热闹。 载满货物的船只从上游顺流而下,在此靠岸歇脚,又或是补充淡水与粮草。 来往行商眾多,让青石板铺成並不宽阔的街道,人头攒动。 夕阳西下,码头边停泊的船只越来越多,船工们、縴夫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喝酒聊天。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鱼腥、汗臭。 陈立傍晚赶著牛车进入落雁集。 此刻的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粗麻袄,头戴斗笠,看起来和那些奔波劳碌的寻常行商並无二致。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集镇。 掛著褪色酒旗的食肆门口蹲著眼神浑浊的閒汉;赌坊门口吆喝声此起彼伏;浓妆艷抹的女子倚在暗巷口,目光懒散地打量著过往行人。 混乱、嘈杂,又透著一股病態的繁华。 “鱼龙混杂,蛇鼠一窝。” 陈立警惕之心大起。 这落雁集看起来可不似灵溪那般淳朴的村落。 他没有过多停留,顺著人流,沿著泥泞的主街向內走去。 眼角的余光看似隨意,实则將周遭环境一一刻入脑海。 最终,陈立在街角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座两层木楼,门楣上掛著一块半新不旧的招牌,“天门客栈”。 位置不算最好。 但胜在相对清静,客栈后方一条狭窄幽深、堆满杂物的胡同,必要时是个不错的退路。 更重要的是,“坎井”就在客栈后方数百丈。 陈立抬步走进客栈。 大堂里光线昏暗,几张油腻的方桌旁,坐著几拨客人,有行商打扮的,也有几个敞著怀、露出刺青的粗豪汉子。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柜檯后,一个留著山羊鬍、眼神精明的掌柜抬起眼皮。 陈立声音平淡:“住店,一间上房,清净些的。” “九號房,二楼靠里,最是清净,不过价格嘛,五钱银子一天。”掌柜嘿嘿一笑,伸出了一个巴掌。 陈立没有多言,递过去一小块碎银。 “好嘞!客观,你这边请。”掌柜看到银子,脸上堆起笑容,递过一把黄铜钥匙。 陈立接过钥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大堂。 转身准备上楼时,视线落在角落一张靠窗的方桌旁。 一个穿著杏色劲装、外罩一件半旧红色薄披风的年轻女子,独自坐在那里。 她低著头,小口吃著碗里的素麵,乌黑的长髮简单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段白皙的脖颈。 是她! 陈立心中一动。 官道上纵马疾驰、英姿颯爽的红衣身影瞬间浮现在脑海。 她怎么会在这里? 看起来心事重重,目光不时飘向窗外斜对面那栋掛著“赌坊”旗子的建筑。 她的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粗糙的碗沿,不知道在思考著什么。 而那三名追赶她的官差,却不见踪影。 陈立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跟著伙计上了楼。 江湖风波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九號房在房东边角落,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还算乾净。 他走到窗边,推开临街的窗户,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楼下街道的动静。 陈立站在窗边,静静观察了一会,確定无事后,便在房中打坐歇息。 次日。陈立出门,在集镇上不紧不慢地转悠了几圈,直到下午才来到藏银之处。 从残垣断壁可以看出,此地昔年也曾是一间高大的宅院,只是不知为何,废弃了。 此刻,宅院早已破败得像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在狂风中摇摇欲坠。 杂草树木丛生,腐臭与潮湿混合的气味瀰漫著,令人作呕。 四下无人,陈立转了一圈后,很快就找到了那口枯井。 井口被一块巨大的青石板半掩著,上面覆盖著厚厚的苔蘚和枯藤。 陈立观察了一圈后,退出了此地。 白天行动,难免会撞到行人。 毕竟是一万两千三百两银子,足足一千二百多斤重。 虽然对他此时而言,並不算重,轻鬆便能拎起。 但目標著实太大,还得晚上再来取银。 夜幕,在喧囂中缓缓降临。 陈立没有点灯,静静坐在房间的阴影里,调整著呼吸,將状態提升至最佳。 丑时,集镇的喧囂终於渐渐平息。 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更夫有气无力的梆子声。 陈立睁开眼,换上一身早已准备好的深灰色黑衣,脸上蒙上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而后,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出后窗,落入那条堆满杂物的胡同。 辨明方向,他身形一晃,便融入更深的夜色中,朝著白天踩好点的废弃坎井方向潜去。 很快,他又回到了白天踩点的地方。 陈立没有立刻上前。 他伏在一处半人高的荒草丛中,凝神静听,目光扫视著四周。 確认周围无人,他才如一阵轻风般掠至井边。 运起內气,陈立很快搬开了压在井上的青石板。 井中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陈立取出一枚铜钱,屈指弹入井中,侧耳倾听。 铜钱落地声沉闷,显示井底不深。 他不再犹豫,纵身跃入井中。 井底果然已经乾涸,陈立点燃隨身携带的火摺子,微弱的光线照亮了狭窄的空间。 很快,他便发现,井壁有一处砖石鬆动,轻轻撬开后,露出了一个隱藏的洞穴。洞穴中放著四个粗布麻袋。 陈立將麻袋拖出,打开一看,白的银锭在火光下闪烁。 他快速清点后,重新封好,用准备好的绳索將麻袋綑扎牢固。 “比想像中顺利。” 陈立心中微松,纵身跃出坎井。 而后,用绳子將沉甸甸的麻袋拖出井中。 扫了一眼四周,確认安全,便拎著四个麻袋,再次融入夜色,朝著天门客栈的方向潜行而去。 第24章 穆元英 返回的路上,陈立格外小心。 四个沉甸甸的麻袋,如同四座小山。 万两白银颇为沉重,即使以他气境圆满的修为,也无法完全消除移动时带来的声响。 凭藉气境圆满的感知力,陈立在落雁集狭窄、昏暗的巷道中穿行,轻鬆避开深夜街道上偶尔出现的行人。 接近天门客栈,陈立稍稍鬆了口气,只要回到房间,这笔巨款便暂时安全了。 他正准备拐入客栈后那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时,异变陡生。 鐺!鐺!鐺! 激烈的金铁交鸣声从前方传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夜风中瀰漫开。 陈立脚步瞬间顿住,身形般紧贴在墙壁上,气息收敛至极致。 目光穿透黑暗,落在前方一处废弃货栈的拐角。 只见两道身影正在月光不及的阴影处激烈缠斗。 其中一人身形窈窕,动作迅捷,手中一柄短剑挥舞如风,带起点点寒星,正是官道的红衣女子。 然而此刻的她,却显得左支右絀。 她红色的劲装上已染上大片深色污跡,显然是血跡。 她的对手,是一个身材枯瘦、穿著深紫色紧身衣的中年男子。 此人面容阴鷙,一双三角蛇眼在黑暗中闪烁著毒蛇般的光芒。 蛇眼男子的武功路数极其诡异阴狠。 他並不使用兵刃,一双枯瘦的手掌却泛著淡淡的青黑色,指风破空,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他的身法更是飘忽不定,如同鬼魅,每每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红衣女子的剑锋,手爪却如跗骨之蛆,不离红衣女子要害。 “哼,小丫头,凭你这点微末武功,也敢来偷东西,乖乖交出东西,本座给你个痛快。” 蛇眼男子的声音嘶哑难听,如同砂纸摩擦。 “做梦!” 红衣女子紧咬牙关,俏脸苍白,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此刻的她显然受了伤,动作已不如之前灵动,全靠一股狠劲支撑。 “冥顽不灵。” 蛇眼男子眼中凶光一闪,身形陡然加速,枯瘦的手掌带起一片腥风,直爪红衣女子受伤的右肩。 红衣女子瞳孔一缩,奋力侧身,短剑回削,试图逼退对方。 然而蛇眼男子变招更快,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爪向她的腹部。 “噗嗤!” 红衣女子虽然极力闪避,仍被手爪扫中。 闷哼一声,踉蹌后退,腹部的衣衫瞬间被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显现,鲜血汩汩涌出。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蛇眼男子狞笑一声,步步紧逼:“那就去死吧!” 陈立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眉头微蹙。 他认出了红衣女子,但他没有出手相助的打算。 取银才是头等大事。 捲入其中,只会带来麻烦。 眼见两人战斗已接近尾声。 他毫不犹豫,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绕开那片战场,准备从另一侧潜入客栈后巷。 身法施展开来,快逾闪电,且不带起一丝风声。 回到房间,插好门閂。 “呼……” 陈立长长舒了一口气。 有了这笔银子,衝击通脉关的资源有了著落,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家中的用度、儿子练武的银钱,都宽裕了许多。 將麻袋藏於床底最深处,正准备换衣歇息。 突然。 破风声响起,一道身影破门而入。 正是重伤的红衣女子! 刚刚,她被蛇眼男子一掌击中,已经重伤。 绝望之际,瞬间爆发的求生欲让她没有多作思考,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扔出一包石灰,立刻转身逃进了客栈。 “砰!” 一声闷响。 红衣女子进门后,瞬间跌倒在地。 此时的她,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嘴角溢血,腹部的伤口更是触目惊心。 “你是谁?”陈立手中长棍瞬间抵在了对方的脖颈。 红衣女子吐出一口鲜血,边咳边道:“我是江州……河道治安提司……穆文渊之女……穆元英,救……我……” 说完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 陈立无语,一股强烈的麻烦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迅速走到门边,將门閂牢牢插上。 又侧耳倾听了一下走廊的动静,此刻暂时无人上来。 借著微弱烛光,只见地板上的红衣女子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腹部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鲜血,將地板染红了一大片。 浓重的血腥味在狭小的房间內瀰漫开来。 陈立脸色阴沉如水。 他本想悄无声息地取银走人,却不想被这女人拖下了水。 客栈狭小,只需一会,对方便能搜上门来。 这浓浓的血腥味,根本瞒不住对方。一旦被对方发现,自己脱身可就难了。 “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陈立眉头紧锁,心中暗骂一声。 快步走到床边,摸出一个小巧的包裹。 里面是他之前在县城购买的一些应急之物,其中便有止血散。 动作麻利地撕开红衣女子伤口周围的衣物,露出狰狞的创口。 伤口边缘皮肉翻卷,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涌出。 陈立將止血散均匀而迅速地撒在伤口上。 “嘶……” 药粉接触到伤口,昏迷中的红衣女子身体本能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眉头紧紧蹙起。 陈立用细麻布紧紧缠绕伤口,压迫包扎。 很快,伤口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渗血的速度明显减缓。 “咚咚咚!”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粗暴而急促的敲门声如同擂鼓般响起,客栈震得门板簌簌作响。 “开门!开门!官府缉拿要犯,快开门!” 一道粗嘎的声音在门外蛮横厉声大喝。 紧接著,是客栈掌柜惊慌失措的声音:“官爷,官爷!这……这是怎么了?小店可是正经生意啊……” “少废话!滚开!”粗暴的呵斥声打断了掌柜:“再不开门,老子砸门了!” 陈立眼神一凝。 官府? 稍作思考后,陈立將穆元英抱起,藏入房间角落的衣柜中,並用床上被褥盖住。 一扯床单,將穆元英吐出的鲜血擦乾,藏入床底。又端来桌椅板凳遮挡住血渍的地板。 大堂一阵嘈杂,伴隨著咚咚咚上楼的脚步声。 陈立来到房门口,透过门缝向外望去,这间客栈是典型的回字形布局,二楼中空,能够轻鬆看到客栈內的情况。 只见不远处的走廊上站著四五个穿著青色差役服、手持腰刀的汉子。 为首一人满脸横肉,眼神凶狠,声音粗獷,正是刚才叫门之人。 这些官差身上透著一股戾气,陈立一眼便看出似人假扮。 他们身后,是脸色煞白、手足无措的客栈掌柜。 “官爷,我们里住的都是往来行商,老实本分,哪里会有什么通缉要犯……” “闭嘴!让你开门就开门!” 假官差头目一把推开掌柜,作势就要踹门。 第25章 裴天凤 剑拔弩张之际。 “住手!” 一声清冷而威严的娇叱从大堂传来。 循声望去,只见堂下站著三人。 为首一人,身姿挺拔,穿著一身青色劲装,外罩一件暗红色绣著飞鹰纹路的短披风,腰间悬著一柄制式长刀。 她面容冷峻,眉目如画,一双凤眼锐利如刀,正冷冷地扫视著走廊上的混乱场面。 正是陈立之前在官道上见过的女武官。 她身后,跟著两名同样身著武官服饰、神情冷肃的汉子。 三人身上都带著一股肃杀之气,与那些假官差的凶戾截然不同,隱隱透露出上位者的官家威严。 假官差头目看到裴天凤三人,尤其是他们身上那显眼的武官服饰,脸色微微大变。 但隨即强作镇定,梗著脖子道:“你们是什么人?我等奉上峰之命,在此缉拿要犯!閒杂人等速速退开!” 女武官目光如电,扫过那几个假官差,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可有文书?尔等何人麾下?速速报上名来!” 假官差头目被问得哑口无言,眼神闪烁:“我等自有公务在身。你……你们又是谁?” “南靖武司小旗官,裴天凤。你们奉上峰之命?奉的是哪个上峰?缉拿的又是哪个要犯?” 女武官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字字如刀。 假官差头目强装镇定,色厉內荏地喝道:“靖武司又如何?我们在此办案,你们无权过问。” “无权过问?”裴天凤冷哼一声,向前一步,手按刀柄:“我看你们形跡可疑,鬼鬼祟祟,多半不安好心。若再不出示腰牌文书,一律以冒充官差之罪,格杀勿论。” 一时间,走廊上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 真假官差,两股势力,在狭窄的空间內对峙。 客栈掌柜嚇得腿都软了,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其他房间的住客更是躲在房间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胡说!”假官差头目被裴天凤的气势所慑,心中打起了退堂鼓,大喊道:“好!今日之事,我们记下了。撤!” 说完,他竟带著几个手下,急匆匆地转身下楼。 “想走,哪有这么容易?” 裴天凤凤眸微眯,闪过一丝寒光:“冒充官差,形跡可疑……沈醉,孙一刀,拿下。” “是。” 两人应声,身影一闪,冲了上去。 假冒官差瞬间脸色大变,纷纷拔刀应战。 但除了假官差头目外,其他人三下五除二便被斩杀。 假官差头目以一敌二落入下风,刚想逃走。 却被裴天凤悄无声息绕到后方,一脚猛踢在地,同时刷刷两刀,斩断了脚筋。 裴天凤冷冷盯著对方,问道:“说,你们究竟是谁,在找什么?” “想知道?问阎王去吧。”假官差头目惨笑一声,突然口吐黑血,瞬间死去。 服毒自杀! 裴天凤眼眸中寒意更甚,普通混混帮派,是绝对不会有如此行事风格的,她的目光盯在了客栈掌柜身上:“刚才,那三人在找什么?” 掌柜露出一副苦瓜脸,叫冤道:“大人,老汉我也不知道啊!” 裴天凤可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对方:“那刚刚,你这附近的打斗声又是怎么回事?” “老汉我更不知道了。” 掌柜苦笑,见对方长刀已经放在了自己脖子上,忙不叠解释:“大人,咱们这落雁集,往来行人眾多,三教九流,极为复杂。因此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晚上不出门,一旦出门,生死自负,与旁人无关。” 裴天凤冷哼一声,目光一扫,落在了楼梯上的血跡上,顺著血跡,她的目光锁定在了陈立房间的方向。 “里面的人听著,靖武司办案,开门!” 她缓步走到门前,声音清冷而威严,不容置疑。 “吱呀!” 房门被陈立从內拉开。 他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惶和疲惫,站在门口,看著门外一身玄色劲装、气势逼人的裴天凤。 “女……官爷?”陈立拱拱手,声音带著些许不安,问道:“刚刚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裴天凤锐利的眼眸扫过陈立的脸庞,又越过他肩头,快速扫视著房间內部。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眼望去似乎並无异常。 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被刻意掩盖却依旧残留的血腥味,却逃不过她的鼻息。 “靖武司办案。”裴天凤拿出腰牌示意,声音清冷地道:“刚才有贼人冒充官差,似欲对你不利。到底发生了何事?” “对我不利?” 陈立一脸茫然,连连摇头:“没有啊,小人一直在房中歇息……只听见外面吵闹,说什么抓人……” 裴天凤目光如电,盯著陈立:“你这房间的血腥味,从何而来?” 陈立眉头微蹙,心知瞒是瞒不过去了。何况,那红衣女子说,自己是朝廷命官之女,都是朝廷的人,自己没有必要卷进去。 当即如实说道:“晚间有一女子受伤撞门而入,流了不少血在地板上,所以我这房间粘上了不少血腥味。” “女子?”裴天凤眼眸中闪过一丝喜意,急切逼问:“说,她现在在哪?” 陈立指了指半人高的衣柜,回答道:“为防出事,我將她放在了柜子里。” “好。” 裴天凤大喜,迈步前往查看。 砰!哗啦! 突然,一声巨响猛地从房间后窗传来,木屑纷飞。 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破窗而入。 “小心!” 裴天凤厉喝一声,长刀瞬间出鞘,寒光乍现。 然而,那三道黑影的速度更快。 一人扑向裴天凤,与其廝杀在一处。 一人扑向陈立,刀刃直刺其咽喉。 另一人则如同猎豹般扑向房间角落那个半人高的衣柜。 电光火石之间。 陈立眼中寒芒爆射,面对刺向咽喉的刀刃,他不退反进。 左手如同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 磅礴內气轰然爆发。 “咔嚓!” 骨裂声清晰响起。 那身影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手腕瞬间被捏得粉碎。 剧痛让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刀刃脱手飞出。 与此同时,扑向衣柜的那道身影已经衝到近前,手中刀刃狠狠刺向柜门。 陈立动作毫不停滯,捏碎对方手腕的左手顺势向前一送,那人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扑向衣柜那人身上。 砰! 一声闷响,两人如遭重锤轰击,胸口剧痛,狠狠砸在墙壁上,生死不知。 弹指间,两名好手,废! 第26章 廝杀 房间中,浓重的血腥味瀰漫开来。 一旁,解决了突袭者的裴天凤的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汉子,出手竟是如此恐怖。 那瞬间爆发出的气势和劲力,即便她如今已经达到练血境界,都远比不上。 “你……” 裴天凤握紧刀柄,心中警铃大作,正欲开口质问。 “没想到啊,这小小的落雁集,今天竟然如此热闹,来了这么多高手。” 一个阴冷嘶哑的声音突兀地在房间內响起,带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后窗破碎的洞口处,一道枯瘦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飘了进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他那双三角蛇眼闪烁著毒蛇般的光芒,死死盯著陈立和裴天凤,脸上带著一丝扭曲的狞笑。 蛇眼男子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可惜,你们不该插手我门教之事,今日,就让你们一起,给我手下陪葬。” “门教?”裴天凤面色大变,拔刀质问道:“你究竟是何人,在门教是何职位?” “想知道?问阎罗去吧。” 话音未落,蛇眼男子身形骤然模糊。 一股腥甜刺鼻的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他枯瘦的双手泛起诡异的青黑色的鬼爪,带起一片腥风,快如闪电般抓向裴天凤。 陈立眼神一凝,他能感觉到那爪风中蕴含的阴狠劲力。 这蛇眼男子武功之强,绝非刚才那三个杂鱼可比。 他不敢怠慢,內息运转,身形退至三人身后。 同时,双手握住了铁棍。 碾压局,他颇有心得。 但这蛇眼男子的实力,强悍得出乎他的意料。 就算不如自己,但相差也不太大。 这种廝杀局,还是让他们去打吧。 蛇眼男子的速度极快,手爪化作一道残影。 裴天凤虽然反应迅速,挥刀格挡,但对方的攻势犹如狂风骤雨,每一击都带著凌厉的杀意和诡异的力量。 “小心!” 裴天凤咬牙提醒道,同时脚步急退,试图拉开距离。 但蛇眼男子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一个跨步逼近,鬼爪直取她的咽喉。 另一边,她的两名同伴也加入战局,他们招式虽猛,却被对方轻鬆化解,根本无法撼动蛇眼男子分毫,甚至还有余力反击,將两人逼得连连后退。 短短几个回合,三人的阵型已经被彻底打乱,各自为战,险象环生。 “就这点本事,你们一起去死吧!” 蛇眼男子一声冷笑,猛地发力,一爪拍飞沈醉的刀,紧接著一脚踢中孙一刀的腹部,將其踹飞数米,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裴天凤见状,怒喝一声,拼尽全力劈出一刀,逼得他飞身躲避。 “还有你,也一同去死吧!” 蛇眼男子跳出裴天凤三人的战圈,毒蛇般的眼睛死死锁定在了陈立身上,阴冷的声音如同寒冰。 陈立一直横棍立在身前防御,见对方扑来,猛地一棍劈出,带起凌冽风声。 “咦?” 蛇眼男子轻咦一声,显然没料到陈立棍法如此凶猛,手腕一翻,毒爪变向,一掌拍在了铁棍上。 “嘭!” 一声沉闷的气爆声响起。 蛇眼男子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对方棍上传来,如同撞上了一堵铁壁。 他闷哼一声,手臂剧震,身形不由自主地踉蹌后退两步,掌心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竟被对方雄浑的內劲震得他气血翻腾。 “灵境?” 蛇眼男子震惊,毒蛇般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练血大成的实力,在对方一棍之下竟吃了大亏。 这怎么可能! 不,不会是灵境! 若是灵境,自己一点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应该是气境大圆满! 未及细想,裴天凤、沈醉两人刀锋迅速劈至,蛇眼男子只得回身抵挡,与两人缠斗在一起。 “不能再拖了!” 蛇眼男子眼中凶光一闪,瞥见一旁持棍戒备的陈立,心知如果对方加入战局,他今天必死无疑。 他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啸,作出要拼命的架势。 裴天凤、沈醉两人急忙防护,但却见他身形猛地向后一飘,准备从后窗离开。 但陈立又怎会让他离开。 身形如电,欺身而上,铁棍凝聚了全身內气,带著全身之力,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打桩般狠狠砸下。 蛇眼男子脸色剧变,心知被这一棍打中,不死也得半残。 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在空中强行转身,勉强避开这一棍。 “受死!” 但同时,一声清冷的娇叱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 一道凌厉无匹的刀光,精准无比地刺向蛇眼男子的后心要害。 正是裴天凤。 她一直在寻找机会。 此刻蛇眼男子为了躲避陈立,导致后背空门大开,正是绝佳时机。 她毫不犹豫,全力出手,刀法被她催发到极致。 蛇眼男子万万没想到对方竟能配合如此密切,前有强敌,后有杀招,他再想躲避或回防,已然不及。 “噗嗤!” 长刀透体而过,刀尖从前胸冒出。 “呃啊……” 蛇眼男子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嚎。 他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胸前的刀尖,眼中充满了怨毒、不甘和惊骇。 “嘭!” 趁此机会,陈立铁棍抡圆,一棍下去。 蛇眼男子的头颅瞬间变形,如同西瓜爆裂。 那双充满怨毒的三角蛇眼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毙命。 裴天凤拔出长刀,看著地上蛇眼男子的尸体,又抬头看向陈立,心中震撼之余,越发警惕。 虽然给蛇眼男子致命一刀的是自己,但她心里非常清楚,陈立才是真正决定性的力量。 这不知是哪里冒出的行商,深不可测。 他和穆元英是一伙的? 如果对方相助,那自己追捕的任务绝对完成不了了。 “多谢这位兄台相助。” 裴天凤深吸一口气,抱拳道谢。 “我也只是自保而已。”陈立摇摇头。 “小女斗胆请问兄台,可知此人是谁,在门教是何职位,今日他们又为何到此袭杀?”裴天凤询问,言语客气了不少。 “你问的,我一概不知。” 陈立摇头,走到角落的衣柜前,拉开柜门,言简意賅地回答:“今日之事,全是因她而起。若要弄清楚,还得等她清醒后才知道。” 裴天凤眼眸中喜色一闪而过,压下心中的波澜,点了点头:“此女乃朝廷要犯穆文渊之女穆元英,我等奉命缉拿。” “她现在需要救治。”陈立瞥了一眼裴天凤。 裴天凤走到穆元英身前,检查了一下对方身体,道:“她的外伤无碍。只是体內中有一股极阴极邪的气息在破坏经脉,还请兄台用內气將她体內的那股气息逼出。” 第27章 满载而归 鸡鸣时分。 天门客栈恢復了平静。 九號房。 陈立缓缓收功,周身蒸腾的细微白气渐渐敛入体內。 他睁开眼,眸中露出一丝淡淡的疲惫。 连番大战,又运功为穆元英疗伤,即便以他气境圆满的修为,也消耗不小。他静坐调息,恢復著內力。 床榻上,穆元英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悠悠转醒。 腹部的剧痛让她瞬间蹙紧了眉头,但一股温和的內力仍在伤口处流转,缓解著灼痛感。 她侧过头,看见盘膝坐在不远处、正闭目调息的陈立,到嘴边的一声痛哼又咽了回去,没敢出声打扰。 然而,当她目光转动,看到房间內另一道身影时,脸色骤然一变。 裴天凤正抱臂坐在桌边,似乎察觉到了穆元英的视线,转过头,目光平静无波。 “是你?” 穆元英大吃一惊,挣扎著想要坐起,却瞬间撕裂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俏脸血色尽褪,一片惨白。 “歇著吧。”裴天凤不冷不淡地瞥了她一眼:“再乱动,不等你父亲的案子审结,你的小命就没了。你死了是小,害我们追捕朝廷钦犯的任务没完成,我找谁说理去。” “我不是朝廷钦犯,我父亲也不是!”穆元英强忍剧痛,咬牙反驳。 裴天凤的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是不是你说了不算,得朝廷三司会审定罪才行。” 穆元英冷冷一笑:“朝廷定罪,那也得讲证据。我自有证据证明我父亲是清白的。” “证据?”裴天凤凤眸一凝:“什么证据?” 穆元英冷声道:“云泽水匪实为门教豢养,打劫往来船只,所劫药材均送到落雁集转运。此处门教据点的帐册里,有每一笔的记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你拿到手了?” 裴天凤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上前一步追问道。 “不劳你操心。帐册我自会交给朝廷。”穆元英扭过头,语气中带著明显的不信任。 裴天凤盯著她看了一会,忽然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这么说,昨晚那门教的追杀,都是你引来的。他们的据点在哪?” 见穆元英不说话,裴天凤又道:“做个交易吧,你告诉我,门教的据点在何处,我保证將你平安送至京都。” “我凭什么信你?”穆元英眼中满是警惕。 “你应该知道,你现在没有选择。”裴天凤展顏一笑,语气却带著一丝不容抗拒的压力:“告诉我地点,於你、於你父亲的案子,都有利无害。” 穆元英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一旁静坐不语的陈立,咬牙道:“就是斜对面的赌坊。” 闻言,裴天凤立即起身,看向陈立,沉声道:“门教之事,事关重大,赌坊內情不明,可否请兄台再助一臂之力,隨我等一同前往查证。” “可以。” 陈立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点了点头。 一行人迅速下楼。 很快,他们来到了斜对面的赌坊。 此刻赌坊大门紧闭,里面一片死寂。 裴天凤毫不迟疑,抬脚猛地一踹。 “砰!” 门閂断裂,大门洞开。 一股混杂著菸草、汗臭和尘埃的气味扑面而来。 厅內桌椅翻倒,筹码散落一地,银钱细软早已被席捲一空,显然门教余孽在知道蛇眼男子死后已仓惶逃窜,作鸟兽散。 穆元英被沈醉和孙一刀用临时找来的门板小心抬著,她扫视一眼混乱的大厅,蹙眉道:“这赌场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摩奴的房间里有密室,里面应该还有不少有用的东西。” “摩奴?” “就是那蛇眼的男人。” 在穆元英的指引下,几人很快找到了赌坊后院一间颇为隱蔽的居室。正是摩奴的房间。 翻找一阵,无意间碰到书架机关。 “咔噠”一声轻响,一面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其后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中渗出。 裴天凤没有立即进去,而是警惕地笑了笑:“穆小姐倒是知道不少。” “我父亲当年安插了一名密探混入水匪。后来,他便被安排到了此处,成为了摩奴的心腹。这些都是他告诉我的。” 穆元英迎著她的目光,坦然道:“不信就算了。” “自然信的。”裴天凤呵呵一笑,示意沈醉和孙一刀抬著穆元英,率先进入密道,自己则与陈立紧隨其后。 密室不大,却令人毛骨悚然。 四周墙壁被凿出无数凹龕,龕內密密麻麻供奉著数百尊泥塑神像。 这些神像形態诡异非常。有的呈人首蛇身;有的顶著一颗硕大的象头,人身盘坐;更有四头八臂、面目狰狞可怖…… 奇形怪状,瀰漫著一股邪异阴森的气息。 “果然是门教。” 裴天凤面色微变,眼中闪过厉色。 密室中央有一张黑木桌案,其上散落著不少书信和一本厚厚的帐册。 裴天凤快步上前,拿起帐册快速翻阅。越是看去,她的脸色越是凝重,到最后,她猛地合上帐册,眼中寒光迸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动,看向陈立,郑重抱拳:“此番查获门教据点,兄台居功至伟,还请隨我回靖武司,定当为你请功。” “不必了。” 陈立打断她:“我的事已了。帐册你们拿走,人你们也带走,希望你能遵守诺言。至於这些,我拿走,这是我的报酬。” 说罢,他指了指密室角落那个紫檀木箱。 刚才裴天凤看书信和帐册时,陈立便已经翻看过。 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银锭。 裴天凤看著陈立,沉默片刻。 心知此人实力深不可测,且明显不愿与官府过多牵扯。 强留无益,反而可能节外生枝。 “好。”裴天凤果断点头:“兄台高义,我铭记於心。穆小姐我等定会妥善救治,並带她回京。至於这些財物……请自便!” 陈立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扛起一箱银子,在裴天凤的目光注视下,大步走出赌坊。 当第一缕晨曦照亮落雁集时,陈立已经將银两装上了牛车。 “驾!” 牛车在晨光中吱呀作响,缓缓驶离了混乱的落雁集,朝著灵溪村的方向,满载而归。 第28章 灵境,真意 小雪纷飞。 大地银装素裹。 灵溪。 陈立盘膝静坐於书房中。 身前矮几上,一字排开,放了一瓶丹药,和两碗琥珀色的浓稠药液。 此次落雁集之行收穫巨大。 除了无常三凶的一万二千两银子,在赌场紫檀木箱中,也有一万两银子。 二万二千两的巨大財富,陈立瞬间底气十足。 从落雁集回来,陈立先找到了姐姐陈瑶,將白家手中剩余的自己有用的药材,用两千两白银全部购买。而后,又到县城药铺购买了足足价值三千两四百两白银的药材。 这些药材,足够父子三人放开手脚使用两三年的时间了。 回到家后。 陈立便开始准备突破事宜。 调整好状態,一切准备就绪。 他深吸一口气,十份秘药熬製的浓稠药液,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药液滚烫,入喉即化作一道狂暴的洪流,汹涌冲入四肢百骸。 陈立不敢怠慢,立刻运转《五穀蕴气诀》心法,全力引导这沛然的药力。 丹田气海早已蓄满的內气,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瞬间沸腾咆哮起来。 它们不再满足于丹田的方寸之地,哮著冲向全身经脉。 “轰!” 陈立身躯剧震,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瞬间浸透了衣衫。 伴隨著雄浑內气的衝击,陈立只觉身上有十数把钻头在身上狂钻,对著身体中无形的枷锁发起一次又一次猛烈的衝击。 一次,两次……每一次衝击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要將他的身体从內部撑爆。 陈立紧咬牙关,紧守灵台一点清明,不断引导著丹田內气,衝击著经脉,同时,不断將九转归元髓心丹投入口中。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陈立感到一丝力竭之际。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清脆碎裂声响起。 剎那间,仿佛江河决堤,又似混沌初开。 衝击奇经八脉的內气轰然匯合在了一处。 旋即,十二正经再无阻挡,在雄浑无匹的力量下轰然洞开,如同被彻底疏浚的河道,豁然贯通。 奔流不息的內气再无丝毫滯碍,如同百川归海,又似星河流转,形成一个生生不息、完美无瑕的內气周天循环。 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感取代了剧痛,席捲全身。 陈立感觉自己仿佛卸下无形枷锁,身体轻盈得似乎要羽化登仙。五感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他能清晰听到窗外积雪压断枯枝的细微脆响,能看到屋中尘埃飘落的轨跡,能嗅到泥土深处蛰虫冬眠的气息…… 灵识! 一种超越凡俗的感知,如同初生的嫩芽,悄然萌发。 陈立心中瞭然。 灵境第一重天,通脉关,成! “十五年了啊!” 陈立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感受著体內奔流不息、圆融如意的內气,以及那初生的、能洞察入微的灵识,不由得微微感慨。 反照內视,丹田气海虽然因冲关消耗而略显空虚,但內气的本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更加精纯凝练,带著一丝灵动之意。 就在他心神沉浸在这破关的玄妙境界时。 脑海中沉寂许久的系统陡然跳出。 【恭喜宿主突破灵境。奖励发放:《乾坤一气游龙棍》真意图,寿元20年。】 一股难以言喻的生机暖流凭空注入身体,滋养著每一个细胞,让人感觉年飘飘欲仙。 真意图? 陈立想要从系统中將真意图提出,却发现那真意图根本无法提取,而是直接化作一道流光,深深烙在了脑海深处。 “这是?” 愣神间,一幅玄奥无比、仿佛由无数流动星光构成的复杂图案突然出现在脑海。 正是那《乾坤一气游龙棍》的真意传承。 闭上双目,心神沉入其中。 剎那间,意识仿佛被拉入一片浩瀚星空。 一道模糊却蕴含无上威严的棍影在星光中若隱若现,宛若游龙,穿梭寰宇,无拘无束,灵动万方。 定睛细看,只有那股磅礴、灵动、霸道又逍遥的“意”,没有具体的招式套路。 但却如同活物,不断衝击著陈立的感知。 沉浸其中,时间悄然流逝,陈立只觉心神前所未有的澄澈、凝聚,仿佛被这浩瀚的“游龙真意”反覆洗炼。 …… 清晨。 积雪初融,空气中带著料峭寒意,却也透著一丝新春將至的生机。 陈立站在前院练棍。 此刻,周身气息圆融內敛,再无半分锋芒,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凝。 “爹,你感觉……好像不太一样了?” 陈守恆眨巴著眼睛,敏锐地察觉到父亲的变化,却又说不出具体是什么。 这些年来,陈立经常在院中练习棍法。 虽然没什么章法,多数是自己瞎捉摸乱练。 家人不止一次见到过,尤其是长子陈守恆,甚至根据伏虎拳的招式,指导过陈立练棍。 但今天乍一眼看到,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我这次出门,得到了一套棍法,你且看著。” 陈立微微一笑,当即舞起了棍法。 乾坤一气游龙棍其核心要义是以气驭棍,以棍化龙,强调內力与招式相合,以游龙灵动之势,生出乾坤天地之威。 棍法一共十八招,每一式都如游龙翻腾,兼具刚猛与灵巧,攻时如龙啸雷霆,守时如龙隱云海。 陈立骤然吐气开声,棍尖划破浓雾。 棍未至而气先侵,三丈外松枝应声崩裂。回身旋棍时带起涡流般的气浪,周身三尺落英尽数被罡风卷碎。 忽儿腾空而起,棍影分化九道虚实相生的气劲,破空声如霹雳连环,九道棍影竟在半空合而为一,轰然劈落时气劲扬起水纷飞。 收势时棍尖轻点崖边云海,周身丈內竟形成无形气域。 一套棍法演示完。 “好棍法!”守恆看得目瞪口呆,嘿嘿笑著凑到陈立身边:“父亲,教教我这棍法怎么样?” “莫要心,专心练拳。”陈立询问:“你伏虎拳练到什么地步了?” 陈守恆回答道:“刚刚圆满,但还没摸到拳意的门槛。” “拳意?” 陈立一愣,想起昨夜他沉浸一夜学习的《乾坤一气游龙棍》真意图,不由得问道:“如何练出拳意?” “我也不知道。”陈守恆砸吧砸吧嘴道:“师傅说,拳由心生,劲隨意起,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想练出拳意,得靠自己对拳法的理解。” “那武道真意呢?” 陈立听长子的解释,感觉与那真意图相去甚远,便又再追问。 “武道真意?”陈守恆挠挠头,想了一会,道:“等等,好像有一次听师傅说起过。练出拳意后,就不再需要练有形之物,而是要磨礪『神』这样的无形之物,但好像需要通过真意图感悟。不知道是不是父亲说的武道真意?” 第29章 治癒 长子说的知识点虽然不多,但陈立听完,却有种拨云见日,豁然开朗之意。 真意图,应该便是磨炼“神”这样无形之物的钥匙。 看来,这《乾坤一气游龙棍》真意图的价值,远超他的预期。 陈守恆眼睛微微眯起,搓著手,嘿嘿笑道:“爹,你是不是有你这棍法的真意图?” “你觉得呢?”陈立瞥了一眼这大儿子。 这混小子,武道天资不见得有多出色,心思却异常聪颖。 鬼精鬼精的,自己才提起一嘴,就被他猜到了。 “虽然听起来有点天方夜谭,但我觉得很有可能。” 陈守恆若有所思,小脸一脸严肃:“爹。我听师傅说起过,我们练那伏虎拳真意图,只有伏虎寺才有。我这伏虎拳,练出拳意,可就到头了。除非我去伏虎寺当和尚,你也不想自己绝后吧。不如早点教我这棍法,替我铺路啊!” “乱嚼舌根?”陈立给了他脑袋一巴掌:“等你气境后再说。” 相比起守业,守恆心思要多很多,容易样样学,样样不精,反倒平庸。 当然,主要还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提出真意图。 “那一言为定哈!” 见父亲不肯传给自己,守恆的小脸露出一丝遗憾,但很快就调整心態。 反正迟早都是自己的,武功是,嗯,这家產,也得是! …… 年关,家家户户都喜气洋洋。 陈家宅院內,大红灯笼高高掛起。 丫鬟银杏指挥著长工,將整个院子都打扫了一遍。 母亲和宋瀅在厨房准备丰盛的年夜饭。 小女儿守月穿著崭新的小红袄,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陈立坐在堂屋,看著眼前的热闹景象,心中一片寧静祥和。 目光扫过家人,心中感慨万千。 穿越伊始艰难求存,如今十多年过去,家业稳固,武道也算小有成就。 妻子宋瀅和陈母服药后,身体健壮了许多,不再体弱多病。 等守月十岁,便教她《五穀蕴气诀》,儿女也算走上了正途。 夫復何求! 年夜饭桌上,菜餚丰盛。 零星的爆竹声开始响起,新的一年,悄然拉开了序幕。 …… 元嘉十九年。 元宵后,陈立送两子到武馆。 同时,赴约前往刘家,再次替刘文德之子压制病情。 小院依旧朴素安静。 刘文德见到陈立,憔悴的脸上瞬间涌起激动,连声道:“贤侄可算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进了厢房。 刘文德的儿子面色虽比上次红润些许,但眼神时而呆滯,时而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烦躁,口中不时无意识地嘟囔著“半夏”的名字。 “上次閒侄帮忙调理后,这孩子平静了一段时间,只是从腊月开始,又时不时发作了,唉……”刘文德介绍儿子病情。 陈立点点头,他用內气帮忙调理,本就是治標不治本,病情復发很正常。 手指搭在青年手腕把脉。 如今,他灵境初成,神识敏锐数倍,“看”得更深、更细。 在对方经脉深处,丝丝缕缕极其顽固、如跗骨之蛆般的阴邪鬱气依旧盘踞著,不断侵扰著他的神智,如同地底的顽毒,难以根除。 陈立他示意刘文德夫妇退开,自己则坐到床边。 伸出右手,食中二指併拢,轻轻点在其眉心。 这一次,他不再像前两次那样小心翼翼用內气疏理经脉,而是凝聚內气,如同精密的探针一般,直接与盘踞在对方身上的阴邪之气正面交锋。 所过之处,那些顽固的阴邪鬱气如同冰雪遇阳,发出细微的嗤嗤声,被丝丝缕缕地消融、净化,不留半分痕跡。 刘文德之子的身体开始不断颤抖,手脚不由自主地生出跳动反应,片刻钟时间,他的浑身上下大汗淋漓。 半个时辰后。 当最后一缕顽固的阴邪之气在青年男子心脉深处被彻底净化湮灭时,陈立缓缓收回了手指。 青年男子猛地睁开双眼,先是茫然地环顾四周,当目光触及紧张注视著他的父母时,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虽沙哑却无比清晰地唤道:“爹……娘?” “跃进!” “儿啊!” 刘文德夫妇见状,脸上狂喜。 三年来,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儿子叫自己“爹娘”,再也控制不住,老泪纵横,扑到床前紧紧抓住儿子的手,泣不成声。 刘夫人更是直接跪倒在地,对著陈立连连磕头:“陈公子,您是活菩萨!再造之恩,我刘家永世不忘!” “夫人快请起。”陈立急忙將她拉起。 “多谢……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青年男子看著激动的父母,虽不明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大概也能猜到一二,挣扎著想要起身。 但他重病已久,刚一坐起,便不由自主向下倒去,刘文德连忙扶住儿子。 “世叔,世兄的病根已经除去,但若要恢復,还需调养一段时间,不宜乱动。”陈立叮嘱。 这次治疗效果,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原本只是尝试能不能將他体內的阴鬱之气逼出体外,没曾想那阴鬱之气碰到自己的內气,竟不如上次那样退缩,而是直接消散。 如此一来,治疗便简单了许多。 临走前。 刘文德眼中满是感激,神情激动地拉住陈立:“贤侄,大恩不言谢,明日我设宴款待答谢,还望蒞临。” “世叔,无需破费……”陈立正想拒绝。 刘文德却压低声音道:“贤侄有所不知,过几日,县尊有意出售閒置的田地,其中就有灵溪王家的三百亩良田。若是贤侄有意,我请那户房主事赴宴与你说和。” 陈立眼前一亮,田地正是他想要的,当即不再推辞,点头应下:“那就有劳世叔费心了。” …… 次日。 醉仙居,雅间。 陈立到来时,便见刘文德与一位穿著深青色绸缎便服、麵皮白净、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坐在酒桌上。 见陈立到来,刘文德热情地介绍道:“贤侄,这位便是户房的主事,张益谦,张主事。 张兄,这位便是我刚才跟你说的,我家的大恩人,宋子健的贤婿,陈立。” “张主事。”陈立拱手见礼。 之前,他到县衙户房办理手续时,只是一位书吏经办,因此並未见过对方。 张益谦早已从刘文德口中得知事情原委,面上笑容不减:“贤侄客气,文德早与我说起你,今日一见,果然年轻有为。” “张主事谬讚,愧不敢当,愧不敢当。” 第30章 买田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络。 刘文德適时提起正事:“益谦兄,我这贤侄家住灵溪村,欲购买些许田產,我听说灵溪这次要出售三百亩田地,还望行个方便。” “好说,好说。”张益谦酒意上头,捋了捋短须,笑容可掬:“既是文德亲自开口,区区小事,张某定当玉成。只是不知世侄要多少亩?” “三百亩。”陈立回道。 “多少?” 张益谦醉眼忽然睁大,醉意清醒了不少。 就连刘文德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打听过陈立的家事,原本想以他家的情况,顶天能买走一百亩,所以才准备从中说和,让陈立低价买走一批,也算还了些恩情。 陈立笑了笑:“这三百亩我一次性买了,也省得世叔麻烦不是。” 张益谦眼中醉意消散,瞬间露出了精明:“世侄,这三百亩可不是小数。尤其是灵溪这连成一片一等良田,打它主意的人家可不少。就算我这答应了,县尊那里,不一定会同意。” 刘文德向陈立使了个眼色,插话道:“益谦兄,不要唬我这贤侄。这三百亩你不是早就去看过了吗,都是些散碎的三等劣田。” 陈立心领神会,笑著取出一枚包装好的老山参:“小侄听说前些日子,您去灵溪时,劳累了身体,回来歇了几日。我这恰好有些药材,温补气血,世叔拿回去试试。” 张益谦哈哈一笑,一拍额头道:“瞧我这记性,许是去灵溪那天回来后,头疼欲裂,给搞混淆了。灵溪那地確实是些散碎的三等劣田。看来我確实得试一试贤侄这药了。” “世叔儘管拿去,若是有用,我再送来。”陈立呵呵一笑。 张益谦不动声色地收下后,笑道:“贤侄医术了得,想必这药也自然是有大用的。” 陈立心头微松,举杯道:“那就祝世叔早日康復,晚辈再敬一杯。” 三人相视而笑,举杯共饮。 宴席间,张益谦起身如厕,陈立送他前去。 突然,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陈正平! 他在这里做什么? 陈立面色微微一变,细看对方,正抱著一坛好酒,走进一间雅间厢房中。 陈立將內气凝聚於耳细听。 只听里面房间中不时传来喧譁声,粗野的笑骂、女子的娇喘和阿諛奉承之声。 “公子海量,小的再敬您一杯。” “公子,我屠三刀今天把话撂这儿。从今往后,这镜山县地面儿,您的事就是我屠三刀的事,谁敢给您添堵,那就是跟我三刀帮过不去,我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声音粗獷洪亮,带著一股浓烈的江湖草莽气和刻意的諂媚。 三刀帮帮主,屠三刀。 陈立面色微微一变,眼神瞬间锐利了几分。 这时,张益谦从茅房中走出,陈立与他回了雅间。 酒宴结束。 陈立三人走出雅间,在柜檯结帐。 就在这时。 “公子小心门槛。” 一个熟悉又带著諂媚的声音传来。 正是陈永全的长子,陈正平。 对方此刻完全没有了昔年在灵溪村时的倨傲,反而弓著腰,如同僕役,小心翼翼地伺候著什么人出来。 很快,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华服公子搂著一个容貌艷丽的美妇人走了出来。 他面容带著几分酒色过度的苍白,眼神却颇为倨傲冷漠,嘴角掛著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紧隨其后的,是一名身材异常魁梧的壮汉。 他满脸横肉如同刀刻斧凿,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边眼角斜划至嘴角,更添凶悍。一双铜铃大眼凶光四射,此刻却带著毫不掩饰的谦卑討好。 “公子,我已备了小院,將七娘丈夫送了过去。”壮汉嘿嘿怪笑。 “好,好,屠帮主,你做的不错。” 华服公子闻言,火气大起,惹得美妇人连连娇嗔。 就这瞬间,弓著腰的陈正平也顺著华服公子的目光瞥见了离开酒楼的陈立。 陈正平脸上的諂媚瞬间凝固,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陈立,一瞬间,眼中涌出难以遏制的嫉恨。 “走吧,正平,你杵在那干什么?”华服公子搂著美妇人,迫不及待就要离开。 “回公子,看到了家族中的一个死对头。” 华服公子顺著陈正平的目光,落在了陈立三人身上:“看那两人,应该是衙门的。” “回稟公子,此人处处与我家作对,去年中秋,那人的长子將我弟弟打伤,重伤臥床了好几个月。此番来结交衙门中人,肯定是打著抢我爷爷族长位置的主意。”陈正平小心翼翼地回答著。 “哦?”华服公子脸上玩世不恭的脸色笑容更盛了:“既然如此,屠帮主,就拜託你去处理一下。正平跟我已久,没办法照顾家里人,我不能寒了手下的心。事情也不用闹太大,让他赔偿便是,顺便警告他一番。这人啊,不该有的心思,千万不能有。” “公子,放心,我一定处理乾净。” 屠三刀諂媚一笑,凶戾的目光扫向陈立,脸上那道疤痕在烛光下更显狰狞。 他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对著陈立方向无声地狞笑了一下。 …… 距离县衙出售田產还有十数日时间,陈立无事,便回了家中。 刚到家第二天,陈永全便派人来通知,有事寻他商量,请陈立到他家一敘。 陈立眉头一皱,不知道对方又要闹什么么蛾子。 来到陈永全家时,只见对方坐在堂屋主位,脸上掛著悲戚,唉声嘆气。 见陈立到来,抹了抹眼泪,声音带著哭腔:“立侄子啊,你正通堂弟的伤……唉,请了县城最好的跌打郎中,药也吃了无数,可这手……怕是废了啊!可日后別说习武,就是拿筷子都成问题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观察陈立的反应。 陈立自顾自坐下,眼皮都没抬一下:“正通堂弟正值壮年,我看伤势並不重,会恢復的。” “恢復?” 陈永全声音陡然拔高:“谈何容易!那日武宴,若非守恆突然下此重手,正通何至於此?他可是我陈家未来的希望啊!现在全毁了!全毁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哐当作响。 第31章 威逼 “武功切磋,本就拳脚无眼,守恆也並非故意。” 陈立语气平淡。 他可不信陈永全这番说辞。 那日两人动手,陈立看得清楚。陈正通虽然看起来伤势严重,但都只是些皮外伤。 何况这都过了几个月时间,才来说起此事,那就绝对不怀好意。 难道与陈正平和三刀帮帮主屠三刀有关? 陈立瞬间想到了数日前在县城碰见的情形,不由得微微皱眉。 陈永全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我家正通的错?我看就是你故意纵子行凶!” 陈立淡然道:“当日是正通堂弟主动邀战,守恆也只是被动应战。” “被动应战?” 陈永全猛地站起身,脸上悲戚尽去,迫不及待地撕下了偽装:“陈立,今天叫你来,不是跟你扯这些。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正通前途尽毁,我这当爹的,必须为他后半辈子討个保障。你今日必须赔偿正通。” 图穷匕见! 陈立冷笑:“不知全叔需要些什么赔偿?” 陈永全死死盯著陈立,眼中只剩下赤裸裸的贪婪和凶横:“把你家所有的田產地契,全部,无偿赔给我家正通。” 陈立眼神骤然一寒,手指在椅子上缓缓摩挲,淡淡一笑:“此事,恐怕由不得全叔吧?” “也由不得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一个炸雷般的咆哮声在门口响起,带著浓烈的酒气和令人窒息的凶戾威压。 一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堵在了门口,阳光都被他魁梧的身躯遮挡了大半,投下大片阴影。 来人正是三刀帮帮主,屠三刀。 他铜铃大的眼睛凶光毕露,死死锁定陈立:“你就是陈立?娘希匹,敢得罪我家正平兄弟,还打伤正通兄弟,不赔偿,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你聋了还是没听见?”见陈立毫无反应,不由得怒吼一声,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这位壮士,田契地契交割可没这么简单。不仅要有人作保,写交割契约,还得去县衙办理。这一时间,我可交不出来。” 陈立站起身,凝神戒备。 屠三刀一愣,瞥了一眼陈永全,见他微微点头,当即狞笑一声:“好,三天,老子就给你三天时间。” 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在陈立眼前晃了晃:“三天后这个时辰,老子亲自带人来看,若是不见田契地契……” 他顿了顿,脸上的横肉扭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老子就让你尝尝……家破人亡是什么滋味!听明白了?” “三日后,我自会给阁下一个答覆。” 陈立笑了笑。 “呸!软蛋。”屠三刀不屑地唾了一口,看都懒得再看陈立一眼,转身对陈永全粗声道:“走了!他若敢搞鬼,老子就捏死他。” 说罢,带著一身凶煞之气,扬长而去。 “全叔原来是请了外援。难怪如此有恃无恐!” 陈立转头看了一眼陈永全,呵呵一笑,平静的脸庞上,眼中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针,几乎要刺破空气。 陈永全脸上刚露出倨傲的神色,被陈立一瞥,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股寒意从脚底板涌出。 但很快,愤怒和怨毒从心底涌出。 小畜生,等著吧! 家破人亡,就是你的下场! …… 陈立回家一趟,叮嘱家人这几天不要出门,又回了县城。 来到武馆,找到了长子守恆。 陈守恆惊讶询问:“爹?您怎么来了?” 陈立没时间寒暄,开门见山:“守恆,你可知道三刀帮底细?” “三刀帮?” 陈守恆一愣,介绍道:“三刀帮是县城里的第一大帮派。说是帮派,其实大多数是县城里的混混,除了帮中几个高层,其他人都没有什么武功,就在县城里专门收保护费。 不过,他们好像有县衙里的关係,打架斗殴、喝酒闹事、调戏良家……只要不闹出人命,都没有事情,最多就是被抓进大牢关几天就出来了。有传言说,他们是县衙大人物的黑手套,专门干脏活累活的。” 陈立又问道:“他们高层都是些什么实力,知道吗?” 陈守恆努力回忆著听来的传闻:“帮主屠三刀是练血大成,但听说他练的是横练硬功,再加上他极其魁梧,为人又凶狠,就连许多气境高手都斗不过他。其他高层不太清楚,照理不会比屠三刀厉害。” 说到此处,陈守恆脸色变得凝重,小心翼翼地询问道:“爹,你惹上他了?” “无事。就问问。”陈立笑了笑,之前在陈永全家时,他便没有感受到屠三刀身上有內气。 此时,与长子確认后,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此事莫要对任何人提起,你在武馆安心练功就行。” 说完,不给陈守恆追问的机会,离开了武馆。 …… 县城右所街。 陈立坐在街边小摊,点了一份三鲜餛飩,配著小笼包,慢慢咀嚼著。 不远处,柳家酒庄。 几个穿著青色短打的彪形大汉,堵在酒庄门口。 “老东西,耳朵塞驴毛了?这一百两欠银,你还不还?赶紧拿出来。別磨磨唧唧,耽误老子时间!” 为首的脸上纹著刺青的凶悍头目,一只脚踩在门前的条凳上,正斜眼睨著柜檯后脸色惨白、不住作揖的掌柜。 掌柜满头大汗:“三爷,可是老汉没欠你钱啊!” “狗屁!你自己看看,每月的平安银五两,一共十个月的,你都没交。再加上利息,这欠条上写的明明白白,怎么?想赖帐啊?” 刺青头目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掌柜脸上。 掌柜腰弯得几乎要折断,沙哑著嗓音道:“不敢,老汉不敢。三爷,您行行好。这两年生意实在清淡,老汉……手头实在紧啊!能不能……能不能再宽限几日?求您了!” “宽限?” 刺青头目眼一瞪,一脚將条凳踹翻,发出哐当巨响:“你当老子开善堂的?规矩就是规矩!” “没银子?行啊!” 他目光姦邪地扫向酒庄后院:“爷我听说,你有个丫头,水灵灵的……” 刺青头目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噁心的狞笑:“让她跟老子回帮里伺候帮主几天!这一百两的欠银,老子就做主给你免了!怎么样?” 他说著,一挥手,身后两个嘍囉立刻大笑著衝进了酒庄后院。 第32章 行侠? “不,不,不……” 掌柜焦急地大叫,想要去拦住那两人,却被他们撞得跌倒在地:“三爷,还跟之前一样,打欠条,打欠条,行吗?” “行个屁!” 刺青头目一口唾沫吐到了掌柜的脸上:“老子他娘跟你要欠银,你他娘的打什么欠条。” 掌柜都快哭出来了:“那,那请三爷你再宽限一日,老汉我这就去借!老汉这就去借!” “这么说,你还是不想还咯。” 刺青头目恶狠狠地揪起掌柜的衣领。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爹爹!” 这时,两个嘍囉从后院拉扯著一个十六七岁、容貌清丽的少女走了出来。 “爹爹!救我!” 少女容失色,尖叫著拼命往父亲身后挣去。 “三爷,使不得!使不得啊!” 掌柜魂飞魄散,跪倒在地,抱住刺青头目的腿,苦苦哀求:“我闺女还小,求您高抬贵手!银子,我给银子!我砸锅卖铁也给!求您放过她!” “滚开!老不死的!” 刺青头目不耐烦地一脚將掌柜踹开。 掌柜痛呼一声摔倒在地。 嘍囉们趁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那惊恐尖叫的少女,用抹布將她的嘴堵住,扔上了停在门口的马车。 “哈哈哈!带走!帮主这两天正闷著呢,这小丫头送去正好解闷!”刺青头目得意大笑。 街边行人纷纷侧目,围在门口指指点点。 “看什么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这老头还不起钱,老子用他女儿抵帐,怎么著?再看,连你们一起绑了!” 刺青头目拔刀相对,街上的行人恐惧,只能投来敢怒不敢言的目光,脚步匆匆远离这是非之地。 不远处,陈立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 这几个混混,他已经跟踪一天了。 他们在县城中,可谓是作恶多端。这条街上的商户,没有一家能逃过他们的勒索。 胆小怕事的,只能乖乖掏出银子,息事寧人。 拿不出银子,便砸摊子打人。 街上的商户,皆敢怒而不敢言。 马车匆匆驶离,陈立的身影也悄无声息地跟上,缀在那几个押著酒庄少女的三刀帮眾身后。 他们一路肆无忌惮地笑闹,污言秽语不绝於耳。 马车七拐八绕,最终来到县城东头一处较为偏僻的民宅区。 房屋低矮破旧。 刺青头目掏出钥匙,打开一扇漆皮剥落的院门,將少女粗暴地从马车拉出,推搡进去。 “你们守著,等我乐呵完,你们再进去。” 进了小院,刺青头目姦笑著安排。 “头儿,不然咱一起吧。”另一个嘍囉怪叫道。 “滚!你以为老子是帮主啊!再说,帮主喜欢的,那是別人家的媳妇。” 刺青头目骂骂咧咧反手关上房门。 陈立身形如烟般飘至院墙下,灵识微探,瞬间锁定院內位置。 屋內,传来少女绝望的哭喊和衣物撕裂的声音。 刺青头目显然已经迫不及待了。 守门的嘍囉正百无聊赖地靠著门框打哈欠。 陈立足尖轻点,如同狸猫翻过墙头,落地无声。 一名嘍囉只觉眼前一,“咔嚓”一声轻响,头骨碎裂,鲜血四溅,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下去。 “谁?” 另一名嘍囉惊骇,还未反应过来,迎接他的是一道撕裂空气的乌光。 砰! 沉重的铁棍精准无比地砸在他的身上,狂暴的內气瞬间震碎五臟。 嘍囉瞬间凝固,眼中生机迅速消散,尸体被铁棍带起的巨力撞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 “娘的,你们在外面搞什么?” 房门打开,提著裤子的刺青头目骂骂咧咧怪叫。 见到院內情形,瞬间满脸的横肉因惊骇而扭曲,手忙脚乱地准备关上房门。 陈立眼中寒芒爆射,身形如电,快得留下残影,衝到房门,一脚踹开房门。 砰! 房门碎裂,倒飞而出。 陈立身影衝进房屋,铁棍带著呼啸的风声,精准无比地点在刺青头目准备握刀的右腕关节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刺青头目发出一声悽厉到变形的惨嚎,刀柄噹啷落地,右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 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只见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左手捂著碎裂的右腕,脸色惨白如纸,看向陈立的眼神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好汉,饶……饶命!好汉饶命!” 刺青头目磕头如捣蒜,之前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陈立用铁棍冰冷的尖端抵著他脑袋,声音冰冷:“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我说,我什么都说!只求好汉饶小的一条狗命!” 刺青头目嚇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 “屠三刀,平时都在哪住?有何习惯?” 陈立的问题直指核心,没有半句废话。 刺青头目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竹筒倒豆子般飞快说道:“帮主平时住哪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他……他最好女色。最喜欢去紫石街王记布坊去找王乾娘。每隔两三天必定去一次。” “好女色?去找那王乾娘干什么?”陈立哼道:“你莫不是誆我?” 刺青头目急忙解释:“好汉有所不知,王乾娘表面上是卖针线货物的,但私底下乾的是虔婆的生意。最爱替那群龟男的人拉皮条。帮主好的就是这一口,所以最爱去那里。” “紫石街,王乾娘……”陈立眼神微眯:“帮內可有高手暗中护卫他?” “没有,没有。” 刺青头目连忙摇头,“帮主他……他对自己实力极为自信。何况,去王乾娘那,他从来不让外人靠近……” “很好。”陈立点了点头:“你可以去死了!” 陈立得到了所有想要的信息,当即他手腕微动,铁棍尖端如同毒蛇般轻轻一送。 砰! 猩红在刺青头目头颅绽放。 他的双眼猛地瞪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似乎想不通自己已经说了所有的消息,对方为什么还要杀自己,带著难以置信的神色,身体抽搐著软倒在地,气绝身亡。 “別怕,我是来救你的。” 陈立看向被掳来的少女。 此时的她,嚇得蜷缩在床角,衣衫凌乱,泪眼模糊地看著陈立,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陈立走到床边,看著依旧惊魂未定、瑟瑟发抖的少女:“穿上衣服,我送你回去。” 少女手忙脚乱地胡乱套上被撕破的外衣,眼泪依旧止不住地流,对著陈立跪下磕头:“多……多谢恩公……” 第33章 狗都不行! 夜深。 柳氏酒庄。 酒庄內一片狼藉,桌椅翻倒,酒罈碎片散落一地。 柳掌柜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脸上还带著被踹的淤青,眼神空洞绝望。 吱呀一声,店门被推开。 当柳掌柜看到被陈立带回来的女儿时,先是瞬间的狂喜,猛地扑过去:“芸儿!我的芸儿!” 他紧紧抱住女儿,老泪纵横:“你没事吧?没事吧?爹没用,爹没有保护好你。” 柳芸泪眼婆娑,红著眼睛解释:“爹爹,我没事,是这位恩公救了我。” 柳掌柜看向门口,街道空空,並无一人,急忙问道:“那,那三刀帮的人呢?” 柳芸瞥了一眼门口,却见陈立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於是低声道:“他们都被恩公杀了。” “啊?” 柳掌柜脸上的狂喜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一瞬间压倒了骨肉重逢的喜悦:“芸儿,你……你说什么?” “什么?”柳芸不明所以。 柳掌柜突然面色大变,厉声喝道:“你刚刚是不是说,三刀帮的人被杀了!” 柳芸点头。 “完蛋了,完蛋了!” 柳掌柜脸上血色尽退,顿时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你这一回来,要坑死我们全家啊!”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爹爹?你在说什么?” 柳芸身体一晃,几乎站立不稳,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亲。 柳掌柜却不看女儿,在大堂不停转悠,道:“惨了!惨了!三刀帮的人死了,他们一定会追查的。你是被他们掳走的,如今你回来了,他们却死了…… 三刀帮那群豺狼岂会放过我们?他们找不到凶手,定会拿我们全家泄愤啊!这可如何是好。你娘亲,还有你的两个哥哥和嫂嫂,都逃不过他们的毒手。” 柳芸呆呆地看著父亲,仿佛头一天认识他,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却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哭出声来。 柳掌柜仿佛下定了决心,突然衝进后院。 不多时,拎著一个包袱塞给了少女:“芸儿,你必须离开这里。你现在就走,赶快走,去哪都行,明天一早就出城,千万不要出现在镜山。” 柳芸单薄的身体在寒夜中微微颤抖,眼神却从最初的震惊、痛苦,渐渐凝成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 “你……走啊!” 柳掌柜如释重负,又羞愧难当,扭过头去大喊,肩膀剧烈地耸动。 柳芸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酒庄的,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一个人在漆黑的长街上,踉蹌前行。 “哎……” 一声嘆息响起。 柳芸扭过头去,却见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 “恩公?” 柳芸一声惨笑,泪水如同珍珠般簌簌滴落。 陈立沉默片刻,声音带著一丝无奈:“隨我来吧。” 这世道,好人难做啊! 这样的结果,是行侠仗义? 柳芸身体一震,抬起泪眼朦朧的脸,看著陈立。 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抹掉眼泪,跟上了陈立的步伐。 陈立將柳芸带到了客栈,为她备有些许清水乾粮,交代道:“待在这里,不要出门,等我会回来。” 柳芸抱紧单薄的身体,点了点头,眼神依旧惊惶,却多了一丝对陈立的依赖和信任。 安置好柳芸后,陈立的身影再次融入夜色。 …… 夜色如墨。 县城西隅,紫石街。 其中一间掛著褪色“王记布坊”招牌的铺面,此刻虽大门紧闭,內里却隱约透出昏黄的光晕。 陈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布坊的后巷,攀上布坊后墙,悄然潜入。 灵识如水银般悄然铺开,感知著布坊內的动静。 布坊內光线昏暗,高大的货架堆满各色布匹,形成一片片幽深的阴影区域,正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陈立滑入两排高大货架形成的狭窄缝隙深处,身体紧贴,气息彻底收敛,与黑暗融为一体。 前方不远处,隔著一层布帘,便是布坊的后堂。 里面隱隱传来女子压抑的啜泣和一个老妇人低沉的劝说声,还有一个粗重含混的男声,带著醉意和姦邪的笑声。 “王乾娘,你……你这次找的这小娘子够水灵……就是……就是哭哭啼啼的,扫兴……” 屠三刀粗獷的声音传来,伴隨著女子压抑的呜咽声。 “哎哟,我的屠爷!” 一个苍老油滑的声音响起,带著諂媚:“这刚开始嘛,认生。一回生二回熟,您多疼疼她,下次,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 “不……不行……下次……下次我要她男人也来。”屠三刀嘶吼一声。 “行,行,就是那龟男怕要狮子大开口了。” “什么?他还想要钱?” “哎哟,我的爷,你是什么人物,给他一百个豹子胆,他都不敢。来,小娘子,快给屠爷倒酒,给爷润润口。” 屠三刀得意的闷哼。 时间一点点流逝。 屋中,调笑、劝酒、夹杂著女子发出的惊叫和哭泣声断断续续。 陈立蛰伏在阴影里,耐心如同最老练的猎手。 终於,一声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响起,屠三刀含混地嘟囔著:“憋……憋不住了……王乾娘……我去……去茅厕……” “哎,好嘞好嘞,屠爷您这边请。”王乾娘连忙应声。 吱呀! 小门被推开,屠三刀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留下那个衣衫略显凌乱的女子在后堂独自垂泪。 机会! 陈立身形微动,悄无声息地从藏身处滑出,紧隨其后,也从小门闪入了后院。 只见屠三刀脚步踉蹌地朝著后院角落的一个小门挪去。 角落里一个简陋的茅草棚子,便是茅厕。 屠三刀推开门走了进去,反手似乎想关门,但醉得厉害,门只虚掩著,留了一条缝。 里面很快传来水流声和他含混的哼唧。 陈立心如止水,杀意却攀升至顶点。 体內气息瞬间点燃。 屠三刀解决完毕,摇摇晃晃地拉上裤带。 就在这时。 陈立动了! 紧握的铁剑在掌心发出极其轻微嗡鸣声。 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撕裂黑暗的黑色闪电。 砰! 蓄势已久、凝聚了全身力量、速度与真意的一剑,从门缝中精准无比地刺入。 “谁?” 剎那间,屠三刀背脊猛然炸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直透骨髓的致命寒意,酒意瞬间被惊散大半。 第34章 屠三刀,死! 屠三刀惊骇欲绝地想要拧身防御,浑身横练硬功本能地催动到极致。 但,太近了! 太突然了! 陈立这一击,是必杀的一击! 噗嗤! 铁剑无视屠三刀匆忙运转的护身硬功,精准无比地从其后心要害贯入。 狂暴无匹的內气在接触的瞬间,如同无数条怒龙在他体內疯狂肆虐。 咔嚓! 肋骨如同朽木般断裂。 心臟连同周围经脉被狂暴的气劲瞬间绞成一团烂肉。 屠三刀那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扭过头,脸上那標誌性的横肉因极度的痛苦和难以置信而扭曲到了极致。 铜铃般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盯著门外阴影中的身影。 “是……你……” 喉咙里挤出最后两个含糊不清的音节,充满了无尽的惊骇和荒谬。 他至死都无法相信,杀他的,竟然是不久前,乡下的那个土財主。 陈立手腕一拧,猛地抽出铁剑。 噗! 一股滚烫的血箭从屠三刀后心狂飆而出。 砰! 屠三刀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支撑,向前直挺挺地扑倒,重重砸在茅厕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埃。 那双瞪圆的眼睛,至死都残留著无法置信的恐惧和愤怒。 三刀帮帮主,屠三刀,毙命!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从发动到击杀,不过一息之间! 远处王乾娘,只听到屠三刀那声短促的“谁?”,以及一声沉闷的重物倒地声。 她疑惑地急忙大叫道:“爷,爷您摔著了?” 陈立一击得手,没有丝毫停留。 身形一晃,从杂物堆阴影中鬼魅般退后,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消失在紫石街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 …… “杀人…杀人啦!” 夜深人静。 死寂被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彻底撕裂。 王乾娘瘫坐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浑身簌簌发抖。 她的面前,屠三刀魁梧的身躯倒在茅厕里,双目圆睁,凝固著临死前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后心处一个狰狞的血窟窿,暗红的血液早已凝固,將周围的地面染成一片刺目的黑褐色。 浓烈的血腥味混杂著茅厕的恶臭,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王乾娘连滚带爬衝出后院,悽厉的呼救声划破了寂静的街道。 巡夜的衙役闻声赶来。 火把照亮现场。 眼前的情景让几个衙役脸色发白。 屠三刀,三刀帮的帮主。 镜山县地下说一不二的人物,竟被人杀了! “速速上报!” 巡夜的衙役知道事关重大,不敢煽动,当即派人前往县衙上报。 县衙值夜的何捕头带著仵作匆匆赶到。 “利器贯穿后心,直透前胸,心臟碎裂,一击毙命。” 仵作忍著恶臭,仔细勘验:“出手之人,力道、准头都极其狠辣,是个高手。” 何捕头蹲在尸体旁,眉头拧成了疙瘩。 屠三刀练血大成的横练功夫在镜山县是出了名的,寻常刀剑难伤分毫,就连县尉大人都討不到好。 就算是刺杀,但能如此乾净利落地破开他的防御,取其性命,凶手绝非等閒之辈。 “一定是江湖仇杀。” 何捕头站起身,语气篤定又带著几分推卸:“三刀帮仇家不少,能杀屠三刀的,必是江湖中人。这等事,已非我县衙能管。” 他立刻下令道:“详细记录现场,仵作格录务必详尽。即刻將文书並格录一併报县尉大人批准后,送往郡城靖武司,言明死者身份、修为及疑似江湖仇杀性质,请靖武司定夺。” …… 城东客栈。 柳芸蜷缩在客栈简陋房间的床角,双手紧紧抱著膝盖。 房间外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她心惊肉跳。 突然,脚步声响起,房门被打开。 “谁……谁?” 柳芸猛地一颤,压低声音颤抖著问。 “我。” 门口传来陈立低沉而熟悉的声音。 “恩公。”柳芸如负重释,看著他声音颤抖。 陈立目光落在屋內局促不安的柳芸身上。 少女脸色苍白,眼神惊惶,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 该怎么安置此女? 陈立有些头疼。 完全不管,给她点银两,让她自生自灭。 自己还硬不起这个心肠。 屠三刀死了,县城必然不平静,少不了要一阵盘查。 尤其是屠三刀生前去过灵溪村,那里少不得要被官府盘问。 柳芸到灵溪村,只会越发危险。 推开窗,此刻东方出现鱼肚白,陈立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你暂去我姐家避避风头。” “恩公……”柳芸闻言,身体微微一颤,眼中既有恐惧,也有对未知的茫然。 “不必多言。”陈立打断她,语气放缓了些:“我二姐为人良善,你只说是远房亲戚投靠,暂时落脚。她会照应你。待风头过去,再做打算。” 柳芸看著陈立沉稳的眼神,心中的恐慌稍稍平息,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带著感激:“我……我明白,都听您的。” 清晨。 城门刚开,陈立便赶著牛车,带著柳芸往陈立姐姐陈瑶家所住的上溪村行去。 上溪离县城並不远只有十来里地。 不到一个时辰,两人就来到了陈瑶家。 敲响屋门时,陈瑶刚睡醒不久,睡眼惺忪地打开门,看到门外站著弟弟陈立和一个陌生清秀的少女,顿时愣住了。 “立子,你这是……” 陈瑶惊讶地看著弟弟,目光隨即落在柳芸身上,带著明显的疑惑。 柳芸低著头,双手紧张地绞著衣角,不敢与陈瑶对视。 陈立压低声音:“姐,进去说。” 陈瑶连忙让开身,三人进了堂屋。 陈瑶看清了柳芸的模样,虽然脸色苍白,神情惊惶,但难掩清丽。她心中咯噔一下,一个念头瞬间冒了出来。 “姐,这是柳芸柳姑娘。” 陈立简单介绍,隨即直奔主题:“她家里出了点事,暂时无处可去。我想让她在你这里住些日子,避避风头。” 陈瑶没立刻应声,目光在柳芸和陈立之间来回扫视,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她拉著陈立走到一旁,声音压得更低:“立子,你跟姐说实话。这姑娘……是不是你在外面惹的麻烦?不方便带回家,才送到我这儿的?” 说著眼神瞟向柳芸:“弟妹知道吗?” 第35章 靖武司 “姐,你想哪儿去了。”陈立哭笑不得:“柳姑娘是……家里遭了难,我碰巧帮了一把。唉,总之……我家里人多眼杂,不方便。你这里清净,让她暂住几日,对外就说是遭了灾的远房亲戚来投奔。” 陈瑶半信半疑,又仔细打量柳芸。 柳芸听到陈瑶的话,脸瞬间涨得通红,头垂得更低了。 这副委屈又不敢辩解的模样,看在陈瑶眼里,反倒更添了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真是这样?”陈瑶怀疑地打量著两人:“立子,你跟姐还藏著掖著?这姑娘长得標致,你动心也很正常。放心,姐给你保密。弟妹那边,我看也不是妒妇。你还是早日跟她坦白,带回家去更妥当。” 陈立脸都黑了,语气加重:“姐,別瞎猜了。我说了,就是帮个忙。她现在孤苦无依,你多照应点,別问东问西的嚇著人家。她家那边的事,你也別打听。” 陈瑶见弟弟有些生气,知道弟弟不是开玩笑。 她訕訕地收回八卦的心思,再看柳芸那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也软了几分。 不管是不是外室,这姑娘看著確实可怜。 “行了行了,姐知道了。” 陈瑶摆摆手,走到柳芸面前,换上温和的笑容:“柳姑娘是吧?別怕,既然立子把你託付给我,你就安心在这住下。就当自己家一样,缺什么就跟我说。” 她拉起柳芸冰凉的手拍了拍:“远房表妹……嗯,这身份好。你放心,外人问起,我就这么说。” 柳芸感受到陈瑶掌心的温度,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低声道:“谢谢……谢谢夫人收留。” “哎,叫什么夫人,叫我姐就行。” 陈瑶笑著应下,又意味深长地瞥了陈立一眼:“立子,你放心去吧。柳姑娘在我这儿,保管没事。姐……懂了。” 陈立看著二姐那副“我什么都明白”的表情,知道她根本没完全信自己的解释,但也无可奈何。 他只能再次郑重叮嘱:“姐,务必保密,照顾好她。我过几日再来看你们。”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去。 陈瑶回头看著依旧局促不安的柳芸,嘆了口气,拉著她坐下:“唉,姑娘,你在姐这里,就当在自己家就行,別见外。走,我去给你收拾一间房子。” 说罢,拉著柳芸就转进厢房中。 …… 一日后。 一份加急文书送至郡城靖武司衙门。 “镜山县,三刀帮帮主屠三刀,练血大成,横练硬功,被利器贯穿心臟,一击毙命於布坊后院……疑似江湖仇杀……” 总旗官顾千章接过文书,目光锐利地扫过上面的文字。 “镜山,何时出了这等实力的高手?” 顾千章盯著关键信息,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篤篤声。 屠三刀此人,他略有耳闻,在镜山多年,恶行累累。 但实力却是毋庸置疑的,一身横练功夫,再加上天生蛮力,就算是他,生死搏杀,就算是已经气境圆满,都未必能完胜。 能如此轻易击杀他的人,绝对不简单。 难道是路过的高手? 顾千章皱眉。 但很快又摇头,如果真是路过的高手,隨手杀了就行,何必暗杀。 对方实力应该只是与屠三刀相当。 而且在镜山时间不短。 不管如何,这种未知的人物,在镜山都是一个威胁。 “赵虎,孙明,点齐人手。”顾千章眼中寒芒一闪而过:“隨我即刻动身,前往镜山县。” “是!”两名靖武司小旗官肃然应命。 …… 镜山县东门。 三匹快马如离弦之箭,卷著烟尘疾驰而入。 为首者一身靖武司玄色劲装,面容冷峻如铁,正是总旗顾千章。 紧隨其后的是七八名名同样装束的精干下属。肃杀干练之气,令一旁的百姓纷纷避让。 顾千章勒住马韁,马匹在县衙门前人立而起,嘶鸣一声。 他翻身下马,动作乾净利落,径直走入衙门大堂。 “顾总旗一路辛苦,下官已备下薄酒……” 县尉冯詹笑著上前迎接。 “冯大人无需客气。” 顾千章打断县尉的客套:“先查案吧。请立刻调出屠三刀被杀案所有卷宗,包括现场勘验记录、仵作格录、相关人证口供。另外,近一月县城內所有命案、斗殴、失踪案卷,一併调来。” 冯詹脸上笑容僵住,自討了个没趣,连忙吩咐何捕头去办。 很快,卷宗送至。 顾千章坐在主位,接过衙役奉上的热茶,却碰也不碰,目光如电,快速翻阅著卷宗。 这时,一旁的何捕头面色有些古怪的稟报导:“顾总旗,这是今晨刚收到的报案。发现三具尸体,死者……是屠三刀手下的一名小头目。死状……颇为惨烈。” 顾千章眼神一凝,接过报信快速瀏览。 仵作初步判断,三人皆死於昨夜,一人被重物击碎头颅,一人被钝器砸断胸骨內臟破裂,一人双腿尽断后被扭断脖颈。 手法凶残,且乾净利落。 “併案处理。”顾千章合上卷:“先去三刀帮总舵。” …… 三刀帮总舵。 当顾千章眾人抵达时,昔日紧闭的大门敞开著,门口连个守门的都没有。 院內,桌椅翻倒,数百號帮眾分成三队,吵吵嚷嚷,面红耳赤地爭论著什么。 “帮主之位,论资排辈也该是刘副帮主。” “铁手老大为帮派坐过牢,对帮派有功,大家帮帮忙……” “不就是杀了个衙役,不知道的,还以为杀了县官呢。” “放屁!最重要看有没有实力嘛。铁手老大手下兄弟最多,这位置非老大莫属。” 院內,原本帮中的几个高层坐在一起,望著手下如同市井泼妇般爭吵,唾沫横飞。 顾千章面无表情地踏入院中,赵虎一声断喝:“靖武司办案!肃静!” 院內瞬间一静,所有人都惊愕地看向门口眾人。 顾千章目光扫过眾人,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屠三刀刚被杀,你们就在此爭权夺利,內訌不休?” 帮中几位高层面色齐齐一红,一人上前拱手道:“不知官爷到此有何贵干?” 顾千章直接问道:“屠三刀近日可有异常?与何人结怨最深?死前去过哪?都见过谁?” 眾人面面相覷。 “帮主最近……好像没什么异常啊?” “结怨?那可多了去了,城南的娘娘腔,城北的老屁眼……” “死前就在县城,对了去过灵溪村,好像是有个土財主请他喝酒。” 信息混乱不堪,充斥著推諉和猜测。 顾千章心中瞭然,这群乌合之眾,基本是问不出多少有用的信息来了。 帮內仇杀的可能性存在,但动机似乎不足。 他不再多问,转身离开,留下一院子噤若寒蝉的帮眾。 第36章 调查 柳氏酒庄。 店铺大门紧闭,门上掛著“有事歇业三日”的木牌。 顾千章示意手下上前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露出柳掌柜那张憔悴惊恐的脸。 他看到门外眾人身著官服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靖武司总旗官顾千章,问话。” 顾千章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柳掌柜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官……官爷……” “你女儿柳芸,被三刀帮小头目掳走,至今未归?”顾千章开门见山,目光如刀,直视柳掌柜的眼睛。 柳掌柜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是……是……官爷明鑑!那帮天杀的畜生……光天化日之下,强掳我女儿……我……我苦命的女儿啊!至今生死不明……求官爷做主!求官爷做主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额头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 “那你可知,掳走你女儿的那三个三刀帮,当晚全部死了。还有三刀帮帮主,也死了。”顾千章冷眼看著他表演,突然拋出一句。 柳掌柜猛地抬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眼中爆发出难以言喻的惊骇,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死……死了?都……都死了?” 隨即,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顾千章盯著他,语气陡然转厉:“说!你知道些什么?” 柳掌柜被这声厉喝嚇得魂飞魄散,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官爷……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就知道芸儿被掳走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顾千章皱眉,他深深看了柳掌柜一眼,转身离去。 “留下一人监视。” 走出店门时,他不动声色地对赵虎使了个眼色。 一人会意,身形一闪,隱入附近巷弄阴影之中,暗中监视酒庄。 …… 灵溪村。 陈永全家的宅院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自从前日儿子陈正通失魂落魄地跑回来,告诉他屠三刀被人宰了,他就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都垮了。 “咳咳咳……咳咳……” 陈永全躺在炕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剧烈的咳嗽让他瘦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恐惧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他的心神。 “爹……爹,你喝药……” 陈正通端著一碗药汁递过去,脸上也满是惊慌。 此时此刻,他內心才终於生出了一丝后悔之意。 原本两家在族中的明爭暗斗虽然一直没停过,但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文斗,根本不涉及生死。 但屠三刀来后,就完全將矛盾摆在了明面上。 赔礼道歉? 做什么春秋大梦,那是你死我活的斗爭。 “喝……喝什么药……”陈永全推开碗,声音嘶哑,带著无尽的恐惧:“屠三刀死了……下一个……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们了。陈立……他一定会动手的。 他恨我!他恨我夺他家的田,恨我处处打压针对他,他这是要报復了,要斩草除根啊!我还不如这样死了算了!好过被他折磨!” “父亲,父亲……” 眼看陈永全越说越激动,拿起床上的剪刀,似乎就要自杀,嚇得陈正通急忙大叫道:“等等,我们有大哥,大哥跟著的大人物还能帮我们……” 陈永全猛地抓住陈正通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眼神癲狂:“正通……快……快去找你大哥,让他想办法,让他请大人物出面护著我们。” “好,好,父亲,你先吃了这药,我这就去。”陈正通急忙安慰。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喧譁。 陈永全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恐惧更甚:“谁……谁来了?是不是陈立?他……他杀上门来了?” 砰! 房间门被推开。 顾千章带著赵虎、孙明,在何捕头和几个衙役的陪同下,径直走了进来。 冷峻的目光扫过惊慌失措的陈正通,最后落在炕上形容枯槁的陈永全身上。 “陈永全?” 顾千章声音平淡,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威压。 “官……官爷?” 陈永全挣扎著想坐起来,却一阵猛咳,差点背过气去。 陈正通连忙扶住他。 “屠三刀死前,曾来过你家?” 顾千章开门见山,锐利的目光盯著他。 陈永全浑身一颤,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和怨毒。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著顾千章,声音尖利喊道:“是的,官爷!是的……官爷明鑑啊,一定是陈立,一定是他杀了屠帮主!” “哦?”顾千章眼神微凝:“你为何如此篤定?” “咳咳……因为屠帮主死前,就在逼陈立交出自家的地契田產!” 陈永全激动地挥舞著枯瘦的手臂,唾沫横飞:“陈立那廝,表面老实,实则心狠手辣。他怀恨在心!他儿子陈守恆在伏虎武馆学武,肯定是他请了高手,暗中下手。官爷,您一定要抓住他!把他千刀万剐!” 顾千章眉头微蹙。 陈永全的指控带著强烈的个人情绪,且逻辑混乱。 当即追问细节:“你说屠三刀死前在逼陈立交地契?具体何时,是何原因?” “就……就在五天前的下午,就在我家。”陈永全急切道:“屠帮主逼他三天內交出所有田產地契。肯定是这陈立当时就怀恨在心。官爷,您去查!去查陈立!他肯定脱不了干係!” 顾千章冷笑:“你的意思是,屠三刀无缘无故,跑到你家逼一个从不认识的人,交出所有田產地契?” “是啊,是啊!”陈永全疯狂点头。 “看来你是拿我当傻子了!”顾千章眼中寒意更甚。 “带走。” 顾千章一挥手,立刻就有数名衙役拥了上去,將陈永全瞬间五大绑。 “官爷,官爷,你抓我做什么,你抓陈立啊,抓陈立啊!”陈永全歇斯底里嚎叫。 赵虎皱起眉头,突然一掌切在他的脖颈上。 陈永全顿时昏死了过去。 “走,去陈立家。”顾千章雷厉风行,当即离开。 陈永全言语偏激,情绪失控,所说之话不可信,但却提供了关键的杀人动机。 同时,陈立之子学武,那就有机会接触到能杀屠三刀的高手,这是个非常关键的信息。 第37章 惊鸿 灵溪村不大,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陈立家院外。 院门敞开。 陈立正蹲在院子里,拿著一个簸箕,仔细地筛著谷种,动作不紧不慢。 见眾人进来,陈立慌忙站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簸箕差点脱手,谷种洒落些许。 “大人?您们这是……”陈立连忙上前作揖。 “这位是郡城靖武司顾总旗,前来查案,问你几句话。”何捕头清了清嗓子,在一旁介绍。 “草民陈立,见过顾总旗大人!不知大人驾临,恕罪恕罪!” 陈立脸上顿时显出“恍然大悟”和“诚惶诚恐”的表情,急忙行礼。 “屠三刀,你认识吗?” 顾千章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陈立身上,从头到脚仔细审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眼前的男人身材中等,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皮肤粗糙,手掌指节粗大,带著常年劳作的痕跡。 身上气息微弱,体型偏肥胖,完全没有练武人应有的健壮,与“高手”二字更是毫不沾边。 “认识。”陈立如实回答。 “屠三刀为何要你逼迫自己交出田產地契?”顾千章乾脆直接提问。 陈立一愣,旋即將去年中秋长子与陈正通比武之事,以及后续陈永全讹诈,屠三刀出现逼迫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陈正通?” 顾千章一皱眉,想起刚才在陈永全家中的那个青年男子,似乎並没有受伤。 “你儿子,在武馆习武?”顾千章突然又问。 陈立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骄傲:“是的大人。两个孩子,打小就爱动,送去武馆学点本事,强身健体,將来也好谋个出路。”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大人……这是发生了何事?” “例行询问。”顾千章丟下一句话,不再停留,转身带著人离开。 陈立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眼神恢復了沉静,甚至带著一丝冰冷。 他很清楚,这个世道,上面想查的事情,很快就会有结果。 上面不想查,隔数年,甚至永远都不会有结果。 屠三刀若有背景,那这些人一定还会没完没了。 但若没有,很快风波就会过去。 关键,只在於上面的態度。 他弯腰,重新捡起簸箕,继续筛他的谷种,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顾千章走出灵溪村,翻身上马。 他勒住韁绳,回头望了一眼寧静的村庄,眉头紧锁。 “头儿,这陈立……”赵虎低声询问。 “不像是他。”顾千章缓缓吐出四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但別忘了,他有两个在武馆习武的儿子。还有……武馆本身。” “您是说……”孙明若有所思。 “走,回县城。”顾千章一夹马腹:“去伏虎武馆和靠山武馆。” …… 两日后。 镜山县衙后堂。 顾千章独坐案前,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沉闷的篤篤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面前案桌上,摆放著这几日所有走访调查的记录,以及屠三刀案件调取的卷宗材料。 除此之外,还有他自己办案时最喜欢使用的推断纸条。 仵作格录,五臟碎裂,凶手是气境高手。 三刀帮,无杀人动机。副帮主何铁手,实力练髓大成,不符。 柳氏酒庄掌柜,未习武,被欺凌者,欠债甚多,买凶杀人可排除。 陈立,未习武,被欺凌者,有杀人动机,有买凶杀人嫌疑,但无实质证据。 陈守恆,实力练髓小成,武馆有不在场证据。 陈守业,实力化劲,武馆有不在场证据。 陈永全,未习武,疑似勾结屠三刀,內有隱情,但咬死不说。 陈正通,实力练髓入门,武馆有不在场证据。 陈正平,正在调查…… 顾千章合上卷宗,闭上双眼,靠向椅背。 整个案件如同一团乱麻。 似有所指,但又没有任何佐证。 难道屠三刀真是被某个路过的未知高手所杀? 灯火摇曳,懨懨欲睡。 “头儿。”孙明打了个呵欠:“所有线索都断了。是否……扩大范围,从近期入城的牙牌登记记录排查近期入城的外人?” “再等等。” 顾千章摇头,镜山虽不是水路交通要道,但每日入城者上千人。 这工作量太大了。 这时,堂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虎匆匆从外赶了进来,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头儿,您让我查的陈正平的信息,查到了。” “哦?” 顾千章精神一振,瞬间坐直身体,问道:“可有甚收穫?” 赵虎压低声音道:“四年前,陈正平曾前往郡城,不知是何机缘,得到了蒋家小公子的青睞,收为门客。” “松江蒋家?”顾千章面色微微一变。 “是的。”赵虎点点头道:“不久前,蒋家小公子曾到灵溪,与屠三刀接触,疑似准备在镜山开一间醉溪楼。之后陈正平与屠三刀接触数次。” 顾千章微微不满:“我跟你说了很多次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疑似这个词,不是我们办案人用的。” “是。”赵虎訕訕一笑,继续道:“头儿,我还有个市井消息。你想不想听?” 顾千章没好气地道:“说。” “听说,那个……惊鸿姑娘到镜山县了。”赵虎支吾道。 顾千章脸色瞬间剧变,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寒芒:“她来做什么?” 赵虎苦笑道:“我推断,应该和蒋家准备开醉溪楼有关。” 顾千章脸色阴沉了下来,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醉溪楼,惊鸿。 靖武司內部密档中,此女被標註为“极度危险”。 虽然没有明显证据指向,但此女疑似香教妖女。 靖武司调查多年未果。 而今,她竟然来了镜山,还和蒋家小公子勾结在了一起。 这绝非巧合,更非简单的皮肉生意。 “青楼……” 顾千章眼中寒光更盛,以她的身份和手段,屈尊来镜山县,若说来此当魁,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其目的,最有可能是,香教据点! “孙明,赵虎,屠三刀的案子,这几日,可有县里或者郡里的人前来询问或者打招呼?” 两人对视一眼,均摇头道:“未曾。” “屠三刀被杀一案,属江湖仇杀,凶手不明,结案,留档待查。县令那边,孙明你去知会。” 顾千章深吸一口气,眼中再无半分犹豫:“赵虎,你通知下去,明日我们立刻返回郡城靖武司。” “是。”两人肃然应命。 第38章 了结 七日后。 眼看县衙出售田產的时间將近,陈立用牛车拉著银两,缓缓朝县城驶去。 银两来回拉运颇为麻烦,但他属实没有其他办法。 这个世界有钱庄,也有银票,但並非前世古代的那种钱庄和银票。 银票,更像是前世的支票。 交易人只有拿著持有人的票据、兑换说明、交易口令等等东西,才能到钱庄兑换到银两,十分麻烦。 好处也有,最少不会出现被武道强者劫走大量银两的情况。 毕竟人力有限,一个人再强,一次性抢走几万两银子已经到极限了。 陈立不太放心將银两放在钱庄,主要还是钱庄是朝廷垄断。官府想查信息,隨时都能知道,那就只能“自討苦吃”了。 县衙户房。 空气中瀰漫著陈旧纸张和淡淡墨汁的味道。 几名书吏伏案抄录。 主事张益谦端坐案后,见了陈立进来,脸上立刻堆起热络却不失矜持的笑容,起身相迎:“世侄来了,快请坐。” “见过世叔。”陈立躬身作揖。 一名书吏端上茶水后,张益谦长长嘆息一声:“世侄,你可不知,灵溪这三百亩田,三老爷能批,可不容易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可是出了变故?”陈立心头一惊,讶然询问。 “那倒没有。”张益谦捻著鬍子摇头,眼睛微微眯著,闪著一丝狡黠:“只是你也知道,这两年粮价飆升。三老爷的意思是,要抬高一些,以四十两银子一亩的价格出售。” “世叔,等今天秋收,粮价可就要跌了。”陈立笑了笑。 “三老爷可不理这事。”张益谦抬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道:“我与三老爷嘴皮子都磨破了,言明灵溪这三百亩,都是三等劣田,卖不起价格,三老爷这才答应以劣田的寻常价格出售。” “有劳世叔费心了。今晚老地方,还望世叔赏脸。” 陈立心中暗骂,这张主事,胃口可不小。 两世为人,他又岂会不知,这户房主事打得是什么主意。 如此哭难,只为再拿捏陈立一把。 不过,相比对方要,他更怕对方不要。 县衙书吏,虽非胥吏,可以世袭罔替,但也多讲传承有序。 自己以后少不得还得买田买地,这关係需要维持。 张益谦哈哈一笑:“所需文书已备齐,只等你来画押用印了。” 案上,一叠叠契约文书码放得整整齐齐。 张益谦亲自指点,陈立则凝神细看。 王世璋家三百亩水田的方位、四至界限清晰明確。 灵溪王家的田地,与陈家田地,大多以灵溪为界,界限分明。 王世璋家的三百亩地极为集中,没有分散,且就在灵溪旁,倒省去了日后管护的诸多麻烦。 镜山一带田地交易,一等水田三十五两一亩,二等水田三十两,三等水田二十五两。 灵溪地势平坦,耕作方便,但又吃了地势低洼的苦,田亩容易涝水,只能算作二等水田。 这次购买,作价二十五两银子一亩,合计七千五百两白银,钱货两讫的条款写得明明白白。 陈立心中满意,確认无误后,便在张益谦的指点下,在过户文书和契书上按下鲜红的手印。 手续办妥。 张益谦才压低声音道:“世侄,田是好田,这王家曾多次派人来打听出售之事,怕是多有想法,如何处置,世侄可要费些心思周旋。” “多谢世叔提点。” 陈立接过地契,点了点头, 张益谦见他神色从容,抚须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 晚间。 醉仙楼雅间。 张益谦与刘文德联袂而至。 不多时,陈立起身相迎,寒暄落座。 佳肴美酒摆满一桌,香气四溢。 席间推杯换盏,气氛融洽。 酒过三巡,刘文德趁著张益谦起身去茅房的间隙,压低声音道:“世侄,屠三刀那案子,靖武司的顾总旗走前发了话,已按江湖仇杀结案了,卷宗都封存了。” 陈立脸上不动声色,但心底深处却是愕然不已。 没想到那靖武司的总旗官来势汹汹,一副不查到底不罢休的態度,几天时间就匆匆了结,虎头蛇尾了。 这就是来了个寂寞? 只听刘文德又道:“陈永全还关在县衙大牢里。顾总旗或许忘了这茬,没特意交代。如今这案子已结,世侄你看,需不需要我这边替你了结了?” 刘文德是刑房主事,对於这案子案情十分清楚。 也知道陈永全通过屠三刀向陈立逼迫其交出田地房產的事情,因此提出要为陈立解决麻烦。 他虽然只做文书事宜,但案件后续如何处置,他倒是有不小的影响力。 “多谢世叔好意,还是留著他吧。”陈立沉吟片刻,缓缓摇头。 陈永全一人死活,於大局无碍。 事实上,他若想动手,早就可以悄悄潜入对方家中,以內气断气心脉,保证能让他死得悄无声息。 一个乡下地主死亡,也轮不到靖武司来查案,多半就是县衙的捕快来走走过场。 只要不是气境高手,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当前最棘手的,还是陈正平和陈正通两兄弟。 他们关係复杂,背后都有靠山,且势力不小,处理不好,反倒引火烧身。 刘文德深深看了陈立一眼:“世侄倒是好心胸。” 陈立笑道:“不知世兄病情恢復如何了?” 刘文德脸上欣慰中带了几丝忧虑:“自从上次世侄治疗后,已然清醒,再没犯过魔怔。只是那身子骨伤了根本,气虚体弱,走几步路就喘,怕是要將养好几年,还未必能復原。唉!” 陈立想了想,递给他一份自用的玄武渡厄秘药:“我这有一份进补药膳,世叔可以试一试,或能固本培元。” 刘文德大喜接过,心中感激更甚,连声道谢:“世侄恩情,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陈立摆摆手:“世叔不必客气。” 正说著,张益谦推门回来,笑问:“二位在聊什么体己话?” 刘文德哈哈一笑:“家中那不成器的小子还得让世侄费心。” 宴席在宾主尽欢的气氛中结束。 陈立亲自將二人送至醉仙楼门外。 “世叔慢走。”待张益谦上了轿子,陈立上前一步,衣袖微动间,一百两银子的锦袋已悄无声息地滑入张益谦手。 张益谦微不可察地一顿,脸上笑容顿时更盛几分:“世侄放心,日后田亩税赋、过户更名,但凡有需,儘管来寻张某。些许小事,张某还是能帮衬一二的,也省得你多费手脚。” “世叔费心,晚辈感激不尽。” 陈立拱手一笑。 第39章 纳妾 离开县城,陈立驱车赶往上溪村。 “立子来了,快进来,芸儿姑娘等你呢。” 陈瑶眼睛弯成一个月牙,笑眯眯地望著她。 几日安稳,柳芸神色间的惶恐淡去了不少,气色也红润了些,只是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轻愁,依旧清晰可见。 “恩公。”柳芸见到陈立,连忙屈膝行礼,声音轻细。 她飞快地抬眼看了陈立一下,又迅速垂下眼帘,双手紧张地绞著衣角。 “先跟我回家吧。”陈立点点头。 三刀帮的风波暂时平息,他也曾想过將柳芸送回酒庄。 但转念一想,柳氏酒庄那边此时对柳芸到底是何態度,不得而知。 更何况,三刀帮那三名嘍囉的死,酒庄的人不知道,但柳芸是亲身经歷者,也见过陈立。 任她在外,难保不会出卖自己,始终是个潜在的危险,先放在家中一段时间再说。 临行前。 柳芸盈盈拜下:“姐姐大恩,芸儿永世不忘。若非姐姐这几日开解照应,芸儿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陈瑶扶起柳芸,突然拉著陈立道:“立子,姐这几天帮你试过了,芸儿是个好姑娘,手巧心细,帮我做了不少女红。还识字呢,尤其是算术非常好,就是命苦了些。接回去好好待人。瀅瀅性子好,你也別让芸儿受委屈。” “知道了,我回家了。” 陈立赶起牛车,载著柳芸返回灵溪村。 回到陈家宅院时,已是午后。 进了堂屋,妻子宋瀅迎了上来:“相公回来了。”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陈立身边那个清丽却带著怯意的陌生女子身上。 陈立点点头,引著柳芸上前:“这位是柳芸姑娘。家中出了变故,暂时住在家里。” 柳芸慌忙屈膝行礼:“夫人……芸儿给夫人请安。” 宋瀅瞥了一眼陈立,连忙伸手扶住她:“莫要行此大礼。外面风大,一路辛苦,快进屋歇歇。” 她仔细端详著柳芸,见她眉目清秀,虽带著惊惶却不掩其秀美,更兼那楚楚可怜之態,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 拉著柳芸的手,將她引进堂屋,吩咐银杏倒热茶来,语气温和地询问她家中事情。 柳芸一一低声作答,说起自己被三刀帮强抢的事情,父母兄弟皆被牵连,眼圈又红了。 陈立从没打算瞒妻子,因此回来的路上,陈立便跟柳芸交代家中不必隱瞒。 宋瀅听后嘆道:“真是苦命。到了这里,就把这当自己家,莫要拘谨。相公既把你带回来,必不会让你再受委屈。安心住下便是。” 当晚,陈家餐桌上多了一副碗筷。 宋瀅不时给她夹菜。 陈母也问了柳芸几句话,態度还算和蔼。 守月年纪小,只是好奇地看著这个新来的漂亮姐姐。 柳芸则始终低眉顺眼,安静地吃著饭,不敢多言。 …… 次日午后。 宋瀅单独找到了柳芸。 昨夜,宋瀅询问陈立是否打算纳柳芸为妾。 陈立摇头,直说对方未必愿意。让她住一段时间,风波平息了,就让她仔细选择就行。 他倒是早就想找个趁心的女子纳作妾室,好继续自己的生娃大业,多薅系统羊毛。 谁让自己觉醒的武道家族系统呢? 对柳芸各方面,陈立是比较满意的。 容貌秀丽,知书达礼,又懂进退,知报恩。 但毕竟是做妾室,並非明媒正娶的妻子,人家姑娘初逢大难,自己提出,反倒是趁人之危,跟小人无异了。 陈立没有多想,宋瀅却考虑较多,思索再三,还是找到了柳芸。 柳芸见到宋瀅,有些侷促地站起身:“夫人。” “芸儿,坐,我有话跟你说。” 宋瀅拉著她重新坐下,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眼神却认真起来。 柳芸心中莫名一紧。 宋瀅斟酌了一下措辞,道:“芸儿,你孤身一人,又经歷了那般变故,实在让人心疼。 本不该与你提起,但你一个姑娘家,住在我家也不是长久之计,名分上也不清不楚,恐惹人閒话,於你自己也不便。” “夫人,你的意思是让我离开?”柳芸眼圈突然一红,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宋瀅嚇了一跳,急忙解释道:“我瞧你性子柔顺,人也本分,是个知礼的好姑娘。我相公……他为人正直厚道,是个靠得住的。所以我想……” 宋瀅看著她,顿了顿,轻轻握住柳芸冰凉的手:“不如,你便跟了我相公,给他做个妾室吧。” 柳芸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脸颊瞬间烧得滚烫,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一时失语,只是怔怔地看著宋瀅,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羞怯、震惊、茫然……如同潮水般在她心间翻涌。 “这……” 柳芸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声音细若蚊蚋,隨即又深深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宋瀅。 宋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事,终究得你自己愿意才好。你若不愿,我和相公都不会勉强於你,还像往常一样在家住著就是,我们只当多养了个妹妹。你自己好好想想?” 柳芸低著头,眼泪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 良久,久到宋瀅以为她不会回答时,才听到柳芸一声极轻、带著压抑哭腔,却又无比清晰的回应:“芸儿……愿意。” 宋瀅轻轻搂住她道:“別哭。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 晚间。 宋瀅等陈立练功回来歇息时,突然转过身道:“相公,今日我与芸儿说了。她……应下了。” 陈立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愕然,显然没料到妻子会如此主动且迅速地提出此事:“不是过段时间再说吗?” 宋瀅语气平静地道:“相公,她一个姑娘家,住在家里名不正言不顺,又岂会睡得安稳。我看她孤苦伶仃,又是个好姑娘,不如早给她个名分,让她安心。” 陈立抬眼看向宋瀅,点头道:“瀅儿你有心了,那便如此吧。” 宋瀅莞尔一笑:“既然相公也同意,那便挑个日子,摆些酒席,让芸儿给你敬杯茶,也全了礼数。” “嗯,你安排便是。”陈立点头应允。 第40章 毁稻 三月,清明。 眨眼马上又要到一年栽种之时。 陈立便开始著手处置购买而来的王世璋家中那三百亩田產。 因为是王家的地,贸然去种,必然引来风波。 陈立首先选择了拜访王家的族长,王世明。 对方是一位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看起来更像是天天下地干活的老农,而不是家里有五百多亩良田的地主。 这些年,陈立与他打交道的次数著实不多,大多都是吃酒席时打的碰面。 对於陈立的到访,对方颇感惊愕,但更令他愕然的是,陈立居然买走了族弟王世璋家中的田。 看过田契后,王世明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皱眉问道:“这田,官府是什么时候出售的,我为何不知道?” 陈立解释道:“便在前些日子,县衙集中出售了一批无主的田地。衙门口有公告。” “以前不都有衙役前来村里通知吗?”王世明语气中带著不满地质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陈立摇头:“族长可去问县衙。” 张益谦答应了陈立,自然不会再通知村里。 只是这事,是不能说的。 王家族人,对这三百亩地,肯定是有想法的。 就算无人能全部吃下,几家人凑凑也能买得起。 莫名其妙就被他截胡了,心中自然不情愿。 王世明神色数变,默然盯著陈立看了一会,最后才道:“此事,我会与族人说清楚。只是,我王氏一族人多地少,粮食不足,还望陈老弟多帮考虑,將这三百亩田租给我族中人。” 陈立摇头道:“不瞒王族长,家中祖训,田亩不向外出租,还望谅解。” “既然如此。” 王世明小眼眯了起来,语气变得森寒:“那就请便。” 陈立心里清楚王世明打的什么主意。 所谓的人多地少,纯属藉口,灵溪八千亩良田,王氏一族便占了三千五百多亩。 若是陈立答应,王世明便能找到数十家王氏族人来租田,每家几亩,先以租田的名义,先將田地拿在手中。 至於佃租,有他王氏一族撑腰,陈立都未必能按时收上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算陈立强行相逼,也能闹个法不责眾。 甚至找一两家过得艰难的,来个以死相逼,陈立若还顾及名声,那在这王家地头,可就寸步难行了。 这当,陈立可不上。 更何况,继续收租,以每年三成的租子来算,一年一石粮都收不起。 但拿来他自己种,那只需两三年时间,他就能將每亩的產量提高到七百斤,六石多的粮食。 一百五十亩,每亩少三石多的粮,那就是接近五百石粮了。 就算还得刨除成本和一些必要的开支,最少也有四百石粮以上。 这不是小数。 很快,陈立购买王世璋家中土地的事情,在王家人中传开,顿时如油锅投入水珠,瞬间炸开了锅。 陈家人,怎么能种王家的田? 这不合规矩! 只是,如今陈立田契在手,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暂时忍耐。 接下来的日子,陈立每日都十分忙碌,基本每天都是早出晚归。 如果算上前年收的一百二十亩,短短两年多的时间,陈立家的田亩便翻了两倍,达到了六百二十亩地。 暴涨带来的后果在逐步显现。 农事开始面临诸多的问题。 首先是稻种筛选,由於没有准备,之前能优中选优,现在只能是矮个子里拔高个子。 其次是耕牛,在这之前,陈立家中一直养著十三头牛,耕地犁田勉强够用,但现在明显不够了。 倒不是陈立不想多养,而是每年干稻草和青储就那些,在这平原地区,想找其他的牛草都难。 今年再养,也来不及了,只能先寻其他人家去借。 而后,地肥、短工等等,都是难题。 再加上王世明的报復,之前帮陈立做短工的不少王氏族人,竟都硬气不来了。 也幸亏灵溪村离近的上坝村,只有十七里地,田亩相挨。 人不够,陈立便又提高短工的价格,从上坝村请了不少短工,这才顺利將今年的春耕按期完成。 陈立这段时间,过得確实有些焦头烂额。 …… 夏末的夜,闷热无风。 灵溪村大多人家早已熄灯入睡。 陈立盘膝坐在书房中,心神沉入灵境,默默体悟著乾坤一气游龙棍真意图的玄妙。 內息如溪流,在经脉中潺潺流转,灵台一片清明。 进入灵境后,陈立的修炼慢了许多。 灵境第二关的玄窍关,就是需要將周身三百六十五个穴窍打通,化作蓄气池,存储內气。 这一关,炼化內气仍然十分重要。 但无论是玄武渡厄秘药,还是九转归元髓心丹,药效断崖式骤减。 一副药炼化的內气,不到之前的一半。 陈立便开始全力研究真意图的玄妙。 每次沉浸其中,都有不同的感悟,收穫颇丰。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寧静。 砰砰砰! 砰砰砰! 门被敲响。 “老爷,老爷,不好了。” 长工赵贵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惊慌。 陈立收功,倏然睁开眼,起身打开院门。 只见赵贵满头大汗,脸色发白,气喘吁吁地指著灵溪方向:“老爷,咱、咱家溪边那十几亩的稻子…被祸害了。” 陈立眉头骤然锁紧:“怎么回事?慢慢说。” “我下午凉水喝多了,有点闹肚子。刚起夜就听到村口有人讲话,我听不清,但寻思这群人大晚上外出干什么。心中总觉得不踏实,就到田里转了转。结果就看到,好几亩稻子东倒西歪,成片成片地趴在地上。那断口,那踩踏的痕跡,绝不是野猪獾子乾的,分明是有人故意搞的。” 赵贵又急又气,声音都在发颤:“那可是十几亩的田啊,眼看就要收成了,这帮天杀的……” 陈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二话不说,直奔灵溪边的稻田。 赵贵愣了下,赶忙小跑著跟上。 月光黯淡,但以陈立灵境的目力,田间的惨状清晰可见。 原本齐整青黄的稻穗,此刻狼藉一片,像是被一群野猪践踏过,稻秆断裂,青谷洒落,泥泞不堪。 范围集中,手法粗暴,带著一股毫不掩饰的恶意。 陈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第41章 人嚇人 “谁干的?” 陈立脑海中迅速思考著。 陈永全家? 应该不是! 他家与自家不对付已经不是一两年了,但从未用过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王家……王世明……”陈立眼神冰冷。 他几乎可以肯定就是他们所为。 不敢明著对抗,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噁心人,毁人收成,断人根基。 报官? 这种事情,查不到实据,还没有好处,吃力不討好。 就算县衙的差役来了,最多走个过场。 而且王家人大可以推说是野兽所为,或是乾脆抵赖不认,然后拖著。 拖个一年半载,最后多半是不了了之。 这种手段,陈立前世就见过不少,他太熟悉了。 这並非最佳的选择。 陈立目光扫过漆黑静謐的灵溪,忽然想起去年旱灾时,村里有家人因为实在没有粮吃,走投无路,在这溪边不远处的一棵老柳树上吊死了。 当即,转头对赵贵道:“赵四,你今晚做得很好,明天来我家领一袋粮。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要提起。你先回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谢老爷。” 赵贵心头一喜,点头应下,匆匆离去。 次日傍晚。 陈立从家中翻出了一件压箱底的旧白麻布衣,又杀了一只鸡,接了鸡血,將白衣前襟和袖口染上大片暗红污跡。 夜深。 他带著一根结实的麻绳,悄然来到新买的稻田边,轻巧地跃上一棵歪脖子老柳树 把麻绳一端系在粗壮枝干上,另一端打了个活结,套在自己脖子下,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般悬掛下来,隨风轻轻晃动。 突破灵境后,內息自成循环,闭气悬体对他而言並非难事。 不知过了多久。 远处传来几道脚步声和窃窃私语声。 几人扛著棍棒,深一脚浅一脚地沿著田埂朝走来。 一个带著得意的声音响起:“你们看那陈立,今个儿屁都不敢放一个,肯定是怕了。今天咱们把靠溪这边最好的田亩都给他祸害乾净,看他还怎么囂张。” 昨夜的“成功”且未被追究,让他们胆子壮了不少,白天见陈立家田里毫无动静,更篤定对方吃了哑巴亏。 摸到灵溪边时。 一阵冷风吹来,几人莫名地都有些心头髮毛。 “传宝哥,你看那老柳树,看著有点邪乎……”一个胆小的忍不住嘀咕。 “闭嘴。”王传宝低喝一声,给自己壮胆:“哪来那么多神神鬼鬼,都是自己嚇自己。赶紧干活!” 夜风似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柳条乱舞,在黑暗中像无数晃动的鬼影。 王传宝下意识地抬头,朝著刚才的方向看去。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风似乎停了。 一个惨白的人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他视线正前方,就悬掛在他头顶不到三尺的地方。 那影子穿著一件沾满暗红污跡的白衣,身体隨著惯性还在微微晃动,长长的、散乱的头髮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一点惨白的皮肤。 一股阴寒之气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王传宝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突然。 “吊死鬼”的头颅,极其缓慢地,带著一种僵硬感,朝他这边转动了一点角度。 “王……传……宝……” 然后,一个飘忽不定的声音,带著无尽的怨毒和冰冷,一字一顿,清晰地钻进了王传宝的耳朵里。 “鬼……” 一声非人般的悽厉惨叫猛地撕裂了夜的寂静。 王传宝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裂开,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手中的棍子“噹啷”一声砸在脚背上都毫无知觉,裤襠一热,腥臊的液体顺著裤管流下。 他猛地向后一仰,几乎是手脚並用地在地上疯狂向后蹭爬,嘴里语无伦次地嘶喊:“鬼啊!是那个吊死的老头,索命来了!別找我!跟我没关係啊!” 他这一嗓子吼叫,身后本就心惊胆战的同伴,顺著他的目光也看到了树上那隨风轻摆的恐怖白影,顿时嚇得魂飞魄散。 “真有鬼啊!” “救命啊!快跑!” “別杀我!別杀我!” 哭喊声、尖叫声响成一片。 几个人扔了棍棒,连滚带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没命地朝著村子方向狂奔。 悽厉绝望的哭喊声在田野间久久迴荡。 …… 第三夜。 “不慌!不能慌!昨夜多半是陈立那小畜生扎纸人嚇我们。” 王传宝心有余悸,白天,他拉著许多人到柳树下看过,哪有什么吊死鬼。树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一通分析后,决定今晚再来一次,这次他硬是拉来了更多胆大的族人,想著人多阳气壮。 然而,当他们战战兢兢再次靠近时,那恐怖的“吊死鬼”依旧准时地出现在同一棵树上,用同样阴森瘮人的语调,点出了为首几人的名字。 “大家不要慌!我们人这么多,怕他一个没本事吊死的人干甚,过去看看。” 有人壮著胆子想要上前。 猛然,树上吊死鬼的绳子断裂,那道身影径直朝著眾人飘来。 “啊啊啊!” “鬼!真的有鬼!” “闹鬼!是枉死的人回来索债了!” “完蛋了,快跑!快跑!” 这一次,连最胆大的人也彻底崩溃了。 人群发一声喊,炸窝般四散奔逃。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灵溪村传开。 而且越传越邪乎,有人说看到了吐著长舌的吊死鬼,有人说听到了整夜的哭声。 “灵溪边柳树闹鬼”成了王家人的共识。 王家內部人心惶惶。 得知消息的王世明气得跳脚,又惊又怒,更多的是烦躁。 他心里虽然也有些发毛,但更多的是对陈立的怀疑。 这么多年,就没听过那边闹鬼。 才刚去破坏陈立家的稻田,一下就有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但他自己心里也没底气,不敢再去灵溪边查看,只能大骂王传宝等人是废物。 就此作罢。 “你们结束,那该轮到我了!” 第四夜。 再无一人前来,陈立解下绳索,冷冷一笑。 第42章 闹剧 王传宝逃回来后,再也没敢前去。 就连白天,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好像魂魄都被抽走了一般。 第四夜。 王传宝一闭眼,就想到树上悬掛的染血白衣、僵硬转动的头颅、那冰冷刺骨的索命话语。 晚上根本就睡不著。 时间一点点过去,极度的惊恐和疲惫终於让王传宝的意识陷入一种半昏沉的状態。 “哐当!” 一阵猛烈的穿堂风吹过,吹开了他那扇本就关不严实的破木窗。 冷风夹杂著夜露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屋里悬掛的破布条猎猎作响。 “啊!” 王传宝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和冷风猛地惊醒。 他惊叫一声,惊恐万分地看向那黑洞洞的窗口,连滚带爬地扑到窗边。 用尽全身力气,“砰”地一声死死关上了窗户,又手忙脚乱地插上那根摇摇欲坠的木閂。 “没事了…关上了…没事了…” 他背靠著冰冷的土墙,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喃喃自语,试图安慰自己。 然而,就在这时。 一股寒风毫无徵兆地在密闭的茅屋里捲起。 屋里唯一的光源,桌上的油灯疯狂地摇曳。 “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茅屋。 “点,点灯……” 王传宝颤颤悠悠地从家中掏出火石,开始打火。 火星溅起。 寒风再度掀起,王传宝只觉背后一阵阵毛骨悚然。 扭过头去,藉助著屋外的丝丝月光。 那是什么? 一个模糊的、惨白的人形轮廓,正悬掛在房梁之上。 长长的、散乱的头髮垂落下来,遮住了面孔。 一件沾满暗红污跡的破烂白衣,在无风的黑暗中,竟在轻轻地、诡异地飘荡著。 最令人心胆俱裂的是,那悬掛的身影,脚尖似乎正对著他所在的位置。 和溪边老柳树上一模一样。 那索命的吊死鬼!它竟然追到家里来了! “嗬……嗬嗬……” 王传宝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想尖叫,却发现喉咙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想逃跑,双腿却如同灌了铅,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脸上只剩下扭曲的、非人的恐惧表情,身体猛地向后一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后脑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又过了一日。 得知王传宝重病不起,彻底丟了魂,之前还在骂王传宝废物的王世明也开始变得心神不寧,疑神疑鬼。 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吱呀……” 一声轻响,风吹动了堂屋的窗户。 “啪嗒……啪嗒……” 一阵极轻微、极缓慢的脚步声,从堂屋方向传来,由远及近,仿佛正朝著他臥房这边走来。 脚步声停在了他的臥房门外。 死一般的寂静。 王世明猛然坐起,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房门,一动不敢动。 王世明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细听。 “王……世……明……” 一个冰冷、飘忽的声音,如同贴著他的耳朵响起,清晰地钻入他的脑海。 “呼……” 一阵阴冷的穿堂风,將他臥房內桌上那盏豆大的油灯吹灭。 “啊……” 王世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头皮瞬间炸开。 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砸在枕头上,双眼翻白,彻底晕死了过去。 王传宝的重病不起和王世明的晕厥不醒,如同两记重锤,彻底砸碎了王家人的小心思。 这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 秋日。 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翻涌起一片令人心醉的稻浪。 六百二十亩良田,终於迎来了收穫的季节。 陈立家中之前的两百亩田,今年已经恢復到了七百斤的產量。 前年买的一百二十亩,也来到了六百斤的產量。 新买的三百亩,因为优质的稻种不足,又没沤肥,再加上王家人破坏,平均下来,只收得四百来斤的粮。 不过,这些,都会慢慢变好的。 粮仓被一袋袋饱满的稻穀都完全堆满,不得已只能在前院的厢房中,腾出了数间作为仓库。 沉甸甸的喜悦中,陈立家宅院內外打扫一新,张灯结彩。 贴上了几对寓意吉祥的喜联,门楣上掛了簇新的红绸。 纳妾。 趁著丰收之际,陈立也准备让柳芸正式入门。 虽非娶妻,但办得也隆重。 陈立决定摆三天流水席,宴请全村。 消息一出,整个灵溪村炸了锅。 无论平日里与陈家关係亲疏远近,都接到了邀请。 开席这天,陈家大院门口支起了十多口巨大的铁锅,各式时令蔬菜、油豆腐、白米饭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甚至鸡鸭鱼肉都不少。 陈立的意思很明白,敞开了吃,管够。 陈家大院內外,人声鼎沸。 数十张八仙桌坐得满满当当,后来的人乾脆就端著碗,或蹲或站,围在锅灶旁、院墙边,吃得热火朝天。 村民看著那满桌的肉菜,闻著那浓郁的香气,羡慕、惊嘆、敬畏的目光交织。 纳妾礼。 不像婚礼有那么繁复的仪式。 陈母端坐主位,陈立和宋瀅立於一旁的正堂里。 柳芸穿著一身崭新、剪裁得体的水红色细布衣裙,显得格外清丽。 她低眉垂目,双手捧著一杯滚烫的茶水,莲步轻移,走到陈母面前,盈盈跪拜下去,声音轻柔却清晰:“娘,请喝茶。” 陈母脸上带著发自內心的笑意,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连声道:“好,好,起来吧,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接著,柳芸又向陈立和宋瀅分別敬茶:“老爷,请喝茶。” “夫人,请喝茶。” 陈立微微頷首,接过茶杯。 宋瀅將柳芸扶起,从袖中取出一支做工精巧、样式古朴的银簪,簪头是一朵小巧的梅,显得雅致而不失分量。 “芸妹。”宋瀅抬手轻轻插入她乌黑的髮髻之中:“进了陈家门,往后咱们姐妹同心,好好过日子。” 柳芸身体微微一颤,再次深深一福:“芸儿谢过夫人,定当尽心侍奉老爷、夫人和母亲。” 礼成。 柳芸正式成为了陈立的妾室。 “恭喜陈老爷!贺喜陈老爷!” “陈老爷好福气啊!新媳妇真是標致!” “陈夫人真是大度贤惠!” 席间一片善意的讚许与道贺声。 围观的人群中,有真心道贺的,有嘖嘖称奇的,自然也少不了几道混杂著嫉妒和探究的目光。 但这些,很快都被淹没在席间的喧闹与喜庆之中。 第43章 言和 流水宴第二天下午。 热闹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陈家大院门口。 族长陈兴家拄著一根乌木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堆著刻意挤出的笑容,但掩不住眉宇间的一丝尷尬。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边亦步亦趋的陈永全。 陈永全比之前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原本还算壮实的身板如今显得有些佝僂,好似瞬间老了十岁一般。 陈家几个离门口近的族人愣了一下,隨即有人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招呼:“三叔公,您老来了,快请进,请进!” 陈兴家微微頷首,在陈永全的搀扶下,步履略显蹣跚地走了进来。 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不少,目光都聚焦在这对父子身上。 这么多年,族里谁都知道,陈永全一家与陈立一家的不太对付。 这一来,不知又要发生何事。 陈立眼中也掠过一丝意外,但隨即恢復如常,放下酒杯,迎了上去,脸上依旧是主人待客的客气笑容:“三叔公,怎好劳动你亲自前来?快请上座。” “呵呵,立小子纳新之喜,老夫怎能不来討杯水酒?” 陈兴家咳嗽了两声,笑得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他示意陈永全递上的礼物:“一点心意,莫嫌寒酸。” 陈永全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了几分:“立侄子!恭喜贺喜啊!” 陈立看了一眼陈永全,脸上笑了笑,拱手道:“同喜,同喜,请上座。” 陈永全笑容一僵,他知道陈立话有所指,当即訕訕没有说话。 陈兴家主动拉起陈立的袖子,道:“立小子,我有话跟你说。” 陈立接过,道了谢,將陈兴家引到上座位置。 陈兴家落座,接过陈立敬上的酒,浅啜了一口,语重心长的感慨:“立小子,当年你父亲来我家卖田时,我都已经认定你家这一脉要没落了,可没想到在你手上如此兴旺,老头子我是打心眼里替你爷爷高兴。” “三叔公谬讚了。”陈立含蓄回应。 “你啊,是个人才!” 陈兴家嘆息一声,顿了顿,目光瞟了一眼身边垂头不语的陈永全,这才缓缓道:“我们两家,过去多有误解,磕磕绊绊多少年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但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打断骨头还连著筋。 咱们说到底都是一家人,一个祖宗传下来的血脉。过去是永全他们糊涂,做了不少错事,让你受委屈了。如今他也吃了教训,在牢里关了这些时日,也已经悔改。 老头子我今天舔著脸过来,就是想当著大伙儿的面说一句道歉,过去的不愉快,都化在这杯酒中,一笑泯恩仇,今后同心同德,和气生財,共谋发展。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浑浊的老眼紧紧盯著陈立,带著恳求,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陈永全的头垂得更低了,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 陈立端著酒杯,手指轻轻摩挲著杯沿,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冷笑连连。 一笑泯恩仇? 这老狐狸,看似来求和低头,只怕是情势所迫下的权宜之计。 真要赔罪,那就得拿出赔罪的態度来。 说些漂亮话,就想一笔勾销恩怨? 陈立若是相信,那就是傻子! 不过,今天是他大喜之日,陈立也不愿与他当面翻脸,抬起酒杯,一饮而尽:“同为陈姓族人,自当以和为贵。我不是心胸狭隘之人,族长放心便是。” 陈立喝了酒,但没有选择与他们撞杯,既给了他台阶,也没有丝毫鬆口原谅意思。 陈兴家只得尷尬笑了笑,道:“立小子,你能不计前嫌就更好。老头子,谢谢你了。” 说罢,又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宴席持续了三天,宾客渐渐散去。 喧囂过后,宅院里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夜晚。 陈立独自一人在书房练功。 房门突然被轻轻的敲了敲,陈守恆的脑袋探了进来:“爹,你没去柳姨娘那?” 父亲纳妾,守恆和守业两小子告假从武馆回来,而今还未折返。 陈立笑骂道:“混小子,有什么话快说!” 陈守恆压低声音,有些神秘兮兮地道:“爹,县城里新开了家青楼,叫醉溪楼,那叫一个气派。听说里面的姑娘,个个国色天香,多才多艺。” 陈立狐疑:“你这小子,跟我来说这些干什么?你爷爷当年如何去世的,你不知道?你正是练武的大好时机,不准去里面坏了元阳,否则我决不轻饶。” “爹,冤枉啊!”陈守恆立马叫冤道:“我只是想告诉你,那青楼,好像是陈正平搞的。他是里面的主事,这傢伙现在威风八面,排场大得很。” 醉溪楼,陈正平。 陈立面色微微一变:“这青楼背后是什么人开的,你可知道?” “传言背后的老板是松江蒋家。” “松江蒋家?” 陈立眼睛微微一眯,瞬间想起了那日醉仙居酒楼,陈正平恭敬諂媚伺候的那位年轻公子。 陈守恆脸上露出鄙夷和一丝凝重:“师兄们告诉我说,蒋家是松江府首屈一指的豪门望族,在江州数百年,树大根深,在朝廷和江湖上,都有很大的影响力。陈正平既然能当醉溪楼的主事,必然是攀上了蒋家的高枝,爹,你要小心。” 陈立点点头,前几日,见陈永全能被人从牢中捞出,他便心有猜测。 毕竟,有刘文德替他把著,这一关可不好过。能出来,多半是找到了大人物。 今日再听长子说起,顿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但转念一想,又觉奇怪。 有蒋家当靠山,屠三刀一案,靖武司又为何会草草结案? 还將陈永全扔在牢里,后面才捞出来。 这里面肯定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原因。 见陈守恆一脸古怪的模样,不由得奇怪道:“你怎么了?” “爹,屠三刀是你动的手?”陈守恆追问道。 “不是。” 陈立瞥他一眼,长子能想到,他並不意外。 毕竟,动手前,他曾找他问过情报。 不过,他並不打算告诉这混小子,以防他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爹,你就別瞒我了。”陈守恆小脸苦著悠悠长嘆一声。 见他摆出一副恨爹不成钢的样子,陈立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说吧,你这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守恆眼睛鼓溜溜乱转,嘿嘿笑道:“爹,你还有什么神功秘籍不,再不传给我,我可就老了。” “没有。好好学你的伏虎拳,莫要三心二意。九转归元髓心丹不够就回家来拿。” 陈立没好气地训了他两句,又叮嘱道:“你在县城,有空多留意陈正平。他家与我家的恩怨,没这么简单就化解,你行事千万要小心。” …… 第44章 子嗣 时间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去。 腊月。 宋瀅这段时间,总是昏昏欲睡,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 陈立寻来郎中替她诊断。把脉后,郎中笑道:“陈老爷放心,夫人身体无恙,只是有喜了。” 陈立愕然,旋即脸上露出喜色。 宋瀅之前对生子之事一直有些抗拒,但见陈立想要孩子,所以才主动提出让陈立纳妾。 反倒是柳芸进门后,或许是枕边人开始时常没有睡在身边。 宋瀅一改常態,许多时候都是主动缠著陈立。 此刻,宋瀅正斜倚在榻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眉梢眼角依旧带著一丝喜悦。 陈立走到宋瀅榻边,握住她的手,嘆气道:“为难你了。感觉怎么样?难不难受?” “还好,就是有些犯懒,闻不得油腻。”宋瀅声音轻柔,带著点疲惫的笑意。 元嘉二十一年。 新年刚过。 陈立又买来的一个丫鬟南星满脸通红地跑了过来,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老……老爷,芸夫人……她身子不適,请来郎中说……说是喜脉。” 双喜临门! 陈立大喜,来到柳芸房间时,宋瀅也在。 宋瀅笑著道:“芸妹反应比我大些,呕吐比较严重。” 陈立又看向柳芸,语气温和:“你也好好歇著,这些日子什么活都別干了,养好身子要紧。” “是,老爷。” 柳芸连忙应下,声音细若蚊蚋,心中因陈立的关心而安定不少。 家里一妻一妾都怀孕,丫鬟又要照顾她们。 餵养牲畜等家里活也不能落下,陈立又请了村里的两个老婆子来家中帮忙。 两人都是陈立的亲戚,只不过是远亲。 这些年,陈立家中农忙时雇的短工都是数十人,给钱乾脆利落,干好了还有赏,在灵溪也算有些名声,两人干活都还算用心。 …… 转眼就到端午时节。 这天,陈立带著三女儿来到家里农田中。 守月刚满十岁,可以习武了。 “月儿,你两个哥哥都在武馆习武,你也想练武不?”陈立询问女儿。 陈守月仰著小脸,认真地道:“爹爹让我学,我便学。” 陈立轻嘆,这小女儿打小就乖,从不让他费心,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就是这份乖巧,让陈立总觉得有些不安:“爹教你一套吐纳的口诀,你每天都要练习几遍。” 陈守月点头道:“好,爹。” 陈立没有立刻传授口诀,而是指著田间刚冒出头的秧苗,问道:“你看这秧苗,它要长大,需要什么?” 守月想了想,轻声道:“需要天地的气,有阴阳二气,也有四时五行之气。” “对。” 陈立点头,守月从五岁开始,便慢慢跟著宋瀅读书识字,基础根底倒是扎实,不像守恆守业两小子。 这个世界,无论武道,还是经学,都以气论是根本。 一理通,自然百理通。 讚许了她两句后,道:“人也一样。我们要成长,也需要吸引天地的元气。但这气,看不到摸不著,我们不能直接吸收,那就只能间接转化。 爹今天教你的五穀蕴气诀就是从五穀中汲取天地之气的办法。从今天开始,你需要吃稻、黍、稷、麦、菽五种粮食,然后运转五穀蕴气诀,从这五种粮食中提取五行之气,化作你变强大的资粮。” 陈立將《五穀蕴气诀》的入门心法,用最浅显易懂的话语,结合著自然万物的生长之理,娓娓道来。 “练武的根基就像是盖房子,地基打得深,房子才立得牢。” 传功后,陈立又叮嘱:“爹教你的內功心法,与你两个哥哥学的外功不一样,初期可能一点感觉都找不到,需要慢慢沉淀。但你每天坚持静下心来练习,最终都会有收穫的。” 守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隨著陈立回了家。 午饭,吃了五穀后,便一脸认真地在蒲团上打坐。 这一练,便是一个时辰。 起来时,站都没有站稳。 见小女儿这般认真,陈立反倒忍不住提醒:“劳逸结合,前三个月,你每次打坐一刻钟就休息一段时间。” 就在陈立教导守月练功的第七天。 沉寂许久的系统,突然响起了提示音。 【次子陈守业武道进阶练髓。奖励:不动金刚明王诀。】 听到系统提示音,陈立愣住。 守业拜师,至今也才一年半,就已经练髓了。 守恆可是足足费两年半才成功的。 这速度不可谓不快。 从系统中提取出不动金刚明王诀,一张羊皮卷出现在手中。 细细阅读一遍,心中瞭然。 这本內气心法是一门极其高深玄奥的横练內气心法,能在周身形成一层护体罡气,刀枪不入,水火难侵,更蕴含佛门不动明王的降魔真意,对邪祟阴气有极强的克製作用。 完全是专门为守业量身定做的进阶修炼功法。 陈立已经修炼五穀蕴气诀,没有必要改修。 数日后。 陈立带著功法来到了县城。 这次他没有直接去靠山武馆,而是將守业叫到了客栈。 守业突破练髓后,气息沉稳了许多。眼神更加锐利,眉宇间那股子狠劲內敛了些。 见到父亲,守业主动告知:“爹,我练髓了。” 陈立点点头,他正是为此事而来:“练髓后,李师傅有没有教导你其他的功法?” “没有。”陈守业摇头:“师傅说,铁山靠这门功夫足够我们修炼到气境。” 不同於最开始的一无所知,陈立此时已经了解到许多外练之法的知识。 县城三家武馆教导以拳脚功夫为主,桩功为辅。只要肯下苦功夫,修炼到化劲,甚至突破练髓並不难。 但到了练髓阶段,就能体现出差距来了。 练髓境界大致可分为入门,小成,大成,圆满四重小境界。 入门需要生髓,活性激发,髓性增强。 小成需要填髓,气血反哺,填充骨髓。 大成需要易髓,新旧交替,骨髓焕新。 圆满则需要髓鸣,骨髓圆满,全身共鸣。 在这个境界,练拳脚功夫给不了助力,只有桩功和辅助药膳才行。 要想快速突破,除了天资外,只有更好的桩功或者更好的药膳。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练武之人会在练髓开始行走江湖。 所谓三流好手,实际只是个藉口,根本原因还是缺钱。 第45章 香教 “守业,这是给你的。” 陈立將九转归元髓心丹和不动金刚明王诀递给了次子。 陈守业接过两个盒子,打开一看,顿时愣住。 九转归元髓心丹,他见过。 大哥守恆就隨身带著一盒,他也吃过几次,但对他炼劲帮助不大,实属浪费,后面就没有再服用。 但这羊皮卷里的东西…… 陈守业目光微微一凝,认真读了几行字后,很快就知道了是什么东西。 內气功法! 这可是武馆都没有的东西! 他抬头震惊地看向父亲,小脸上满是疑惑。 陈立解释道:“这是一门横练功法的內气功法,对你当前境界提升无太大作用,光入门可能就需要几年时间。但此功难得之处便在於,可以內外双休。甚至內气生成后,与外练气血相辅相成,能直接融合化生罡气,威力倍增。好好参悟。” “我会用心练习的。” 陈守业深吸一口气,他深知这功法的分量,点了点头,將羊皮卷上的內功心法死记硬背后,又还给了陈立。 离去时,陈守业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似乎有些犹豫。 “怎么了?”陈立询问。 陈守业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道:“爹……有件事。大哥他……” 陈立眉头微微一皱:“守恆怎么了?” “前些日子,陈正通经常去找大哥。”守业略有担忧地道:“他总拉著大哥出去,说是去喝酒。有一次,还邀我一起去,我拒绝了。后面才听说,他们俩一起去了县城新开的那家青楼醉溪楼。” 陈立面色微微一变:“你確定是醉溪楼?” “確定。”守业肯定地点点头:“我听大哥说过,之前我以为是酒楼,后面师兄们告诉后,我才知道是青楼。” 陈立眉头深皱,老大这混小子,不用心练功,跑青楼去做什么? 青楼,之前在镜山县也有,但都是些低等的土窑子,连勾栏瓦舍都算不上。 面对的也是底层人士,进去就开始催促擦洗,想方设法一套流程带走,完全没有任何情调。 高档青楼,醉溪楼还是第一家。 陈立心里很清楚,这世界青楼水太深。 就守恆那毛头小子,他能把握得住? 若元阳失了,就带他回家好生看管。 陈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会找你大哥问清楚的。” 陈守业看著父亲脸色瞬间变得冰冷,心中一凛,点头:“是,爹。” …… 伏虎武馆。 陈立赶到时,武馆內呼喝声阵阵,弟子们正在练功。 陈立来了多次,门人早已熟悉,径直入內,目光一扫,却未见守恆身影,当即询问其他弟子道:“陈守恆呢?” “好像是在房里歇著呢。”那弟子也不清楚,只说早上没有见过他。 歇息? 陈立面色微变,二话不说,大步流星走向陈守恆舍间。 推开房门,只见陈守恆和衣躺在床榻上。 听到开门声,他警觉地睁开眼,见是父亲,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起身:“爹?您怎么来了?” 陈立反手关上房门,脸沉如水,目光灼灼盯著长子,问道:“你跟陈正通去那醉溪楼做什么?” 陈守恆浑身一震,旋即訕訕笑道:“爹,你知道啦?谁告诉你的?” “说!到底怎么回事?”陈立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 陈守恆脸上带著几分委屈:“爹,你不是安排我多留意陈正平嘛。他就天天待在青楼。我想打探消息,只能是去那里啊!” “探听消息?”陈立眉头紧锁。 “嗯。”陈守恆点头如鸡啄米,急急解释:“自从上次陈三太爷来我家和解后,陈正通那傢伙,总是天天来找我和二弟去玩耍。我就觉得不对劲,之前恨不得把我们踩死,怎么会突然好心?我总觉得他有阴谋,就故意將计就计,趁机套套他的话。” “那你查到了些什么消息?”陈立目光灼灼,他可不会被长子这样轻易糊弄过去。 “这不才去了两次嘛,也没听到什么消息。不过……” 陈守恆訕訕一笑,旋即,又有些犹豫:“爹,还有一事,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那就从头说。”陈立没好气地道。 陈守恆吶吶道:“靖武司的小旗官赵虎找到我,让我当他们的窥伺,就是密谍。” “你答应了?” 陈立皱眉,这大儿子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这么大的事情,连家里都没有告知。 “没有完全答应。”陈守恆见父亲脸色越来越难看,声音都小了很多。 陈立心头恼火,训斥道:“答应就答应,没答应就没答应。什么叫没有完全答应?” 陈守恆急忙解释:“我只答应为了醉溪楼一事,可以帮忙。此事结束就终止。他让我帮他们打听和证实一些消息。同时也告诉我了许多秘闻。我想著父亲不是让我查探消息嘛,靖武司的消息肯定要比我自己去打探来得更准確。” “他告诉了你些什么秘闻?”陈立面色稍缓,沉声询问。 陈守恆赶忙如数家珍地道出:“醉溪楼,陈正平只是檯面上的主事,实际上背后的东家是松溪蒋家小公子蒋朝山与郡城醉溪楼魁惊鸿姑娘。而那惊鸿姑娘,靖武司秘档记载,是香教的护香使。” “香教?”陈立眼睛微微一凝。 这个教派,他从未听说过。 只听陈守恆继续道:“对。这香教是江湖中的邪魔外道,听说崇拜月神和香神,教眾常活动於青楼中,发展香奴,是朝廷重点监视的教派。” 香奴? 陈立皱眉,这些都还是第一次听说,捡著重点询问道:“醉溪楼应当有武道中人吧,最强的是谁?” 陈守恆道:“应该便是那魁惊鸿,靖武司的最新情报是,她气境圆满第一次衝击灵境失败。此次担任护香使,疑似突破到了灵境。” 灵境! 陈立心中一凛,心中怒火稍减,想到了自家便宜父亲和刘文德之子的事,面色微变,问道:“你身体不舒服是怎么回事?” 第46章 中招 陈守恆的头低了下去,带著沮丧:“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觉得浑身上下没有力气,不想动。练功时有什么东西堵在经脉里,软绵绵地使不上力。而且,而且……” 说到此处,脸色突然变红:“脑子里还总想著醉溪楼里的那些女子的身影。” 陈立涌起一阵寒意,一步上前,右手並指如剑,闪电般点向陈守恆的眉心。 一股精纯温和、蕴含著勃勃生机的內气,小心翼翼地渡入儿子体內,灵识也隨之展开,一寸寸梳理探查其经脉穴窍。 守恆身体立刻放鬆下来,任由陈立施为。 內气缓缓流转,起初並无异样,但陈立很快就发现,在他身体穴窍中,默默盘旋著一丝极其微弱的阴寒气息,如同跗骨之蛆,牢吸附在穴窍深处。 其性质,与当初刘跃进体內盘踞的邪气同出一源,只是更为隱蔽,量也更少,尚未彻底爆发。 “果然中招了!” 陈立眼中寒光一闪,这阴气极为细微隱秘,若非他灵境修为,灵识敏锐,根本难以察觉。 同时心中有些庆幸,等到这阴邪之气壮大,就算自己能將他救回来,根基受损,武道只怕就止步於此,那时悔之晚矣。 当即吩咐道:“你盘腿坐下。” “爹……怎么回事?”陈守恆看到父亲骤变的脸色,心中恐惧,急忙询问。 “別动!” 陈立低喝,脸色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全力运转內气,精纯的內气开始与陈守恆穴窍中的阴邪之气缠斗。 与刘跃进体內的邪气不同,守恆体內的那邪气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完全不与陈立內气,试图钻得更深。 陈立操控著內气如同抽丝剥茧般,一丝丝、一缕缕地將那阴寒之气从守恆的穴窍深处逼出、剥离。 “呃……” 守恆闷哼一声,只觉得体內那几处地方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十几缕顽固的邪气才被彻底逼出。 在陈立至纯的內气包裹下,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发出几声细微的“滋滋”声,最终被彻底炼化,消散於无形。 陈立收回手指,长长吁了一口气,脸色略显疲惫。 因为生怕伤及儿子的经脉,影响之后武道前途,陈立不敢有丝毫大意,比之治疗刘跃进要耗费许多心神和內气。 陈守恆感觉身体一轻,那股莫名的滯涩感和疲倦感瞬间消失无踪,精神头也足了许多,心有余悸地看著父亲问道:“爹,好了吗?” “暂时无碍了。” 陈立目光严厉地看著他:“那邪气已被我逼出炼化。静养几日便开始练功。但那青楼,你不能去了。” “是,爹,我知道错了。” 陈守恆低下头,满脸后怕和懊悔:“主要是,我……我也没想到那地方那么邪门。我进去后都很小心的,什么事情都没做。” “你好好回想一下,是哪里著了道。”陈立询问。 “就陈正通点了一个叫云袖的姑娘过来给我唱曲跳舞,给我敬酒我都没喝。后面她又说我练武辛苦,要给我揉揉,就推脱不过就答应了。” 陈守恆努力回忆著,脸上浮现出困惑和后怕:“就是轻轻揉捏肩膀和后背的几个穴位,確实很舒服,按完后感觉浑身轻鬆,脑子也清醒了些……不会是这个时候吧?” “那应当是了。” 陈立面色微变,叮嘱道:“醉溪楼不准再去。里面诡诈莫测,绝非你能应付。任何消息,在绝对的危险面前,都不值一提。保住自身,才是首要的。至於那靖武司,也是在利用你,不用替他们卖命。” “是,爹。”陈守恆点头答应。 陈立稍作思考后,道:“你去向周师傅告假,就说家中有事要处理,待会先跟我回去一段时间吧。” 长子守恆明显已经被对方盯上了,硬的不行,就打算来软的。 只要留在县城,就会不断被人围猎腐蚀。 他年纪尚轻,阅歷浅薄,没有见识过拉人下水的手段。 陈立不放心让他再呆在县城。 先將他带回家中,打磨打磨性子。 家中药膳充足,恰好能让他放开手脚服用,早日突破练血。 若有机会,再给他说门亲事。 练髓之后,伏虎武馆便已允许弟子在外行走,倒不是难事。 陈守恆应了,当即起身去寻师傅。 …… 临行前,陈立再次去了刘文德家中一趟。 无他,对方又写信央求自己再给两副药膳。 见到陈立,刘文德带著一丝激动的声音:“世侄,快请进,快请进。” 许是听到声音,一位青年也从正堂走到了小院中。 此时的刘跃进,虽面色仍有些苍白,身形也略显单薄,但眼神清明,早已没了当初那种疯魔的浑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感激和沉稳。 刘跃进一步上前,跪倒在地:“陈兄弟,再造之恩,无以为报。” 刘文德也深深作揖:“世侄,犬子能有重新恢復,全赖世侄救治,大恩大德,我刘家铭记五內!” 陈立將对方扶起:“世叔,跃进世兄,不必如此。世兄能康復,也是自身福缘深厚。” 刘跃进站起身,仍难掩激动:“若非贤弟救治,我早已是冢中枯骨,神志永墮深渊。此恩,如同父母。” 进入正堂坐下后,刘文德苦笑道:“陈永全之事,我本想一直將他押在大牢,没曾想,对方居然找到了郡丞的关係,县令大人竟亲自下令释放,还请世侄海涵。” “世叔无需如此。”陈立点点头,岔开话题,问及病情:“世兄身体恢復如何?” 刘跃进苦笑道:“服用了贤弟的药膳,已经好转许多。只是积年病魔,病去如抽丝,康復还得修养些年。” 陈立点点头,又將两副玄武渡厄秘药递给对方。 刘文德询问药膳价格,便要起身拿银子给陈立。 陈立笑了笑推脱道:“世叔收下便是。我还有事拜託世兄。” 刘跃进立刻挺直腰背:“但请吩咐,赴汤蹈火,跃进在所不辞。” 第47章 安排 “倒也不必赴汤蹈火。” 陈立沉吟片刻,看向刘跃进,神色变得郑重:“不知世兄可听说过近日县城开的醉溪楼?” 闻言,刘跃进和刘文德脸色同时一变。 刘跃进长嘆一声,道:“不瞒贤弟,我昔年所认识那位半夏的女子,就是在郡城醉溪楼中。此楼水深得很,其背后牵扯复杂,更有阴诡手段,防不胜防。只怪我当年心智单纯,还以为是遇到了真爱。” 陈立微微頷首:“我有一不情之请,若世兄身体无碍,方便之时,可否偶尔在醉溪楼附近走动?无需深入,更不必冒险。只需世兄打探楼中情况,特別注意主事陈正平,魁惊鸿的消息就行了。” “这……” 刘跃进稍作犹豫,而后抬起头,道:“贤弟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醉溪楼那等地方,我昔日也是常客,打听些外围消息不难。” “如此多谢世兄了。”陈立又道:“那地方邪性,恐有阴邪沾染。世兄每次探听回来,无论是否有所获,都可来灵溪寻我。我替世兄驱散沾染的阴邪之气。” 刘跃进闻言,精神一振。他深知陈立手段神奇,当即再次保证:“跃进定不负所托。” 交代完毕,陈立不再耽搁,到武馆带上陈守恆收拾好简单的行囊,便驾著牛车,直接回家。 “爹,我们就这么走了?”陈守恆忍不住开口:“那醉溪楼,还有陈正平他们,就这么算了?” 陈立目视前方,声音平静:“走吧,江湖路远,保全自身是根本。等时机成熟,该清算的,一笔也不会少。” 他侧头看了儿子一眼:“你这次经歷,也是一次教训。回去后,武功切不可落下,好好练功。自身强大,才是硬道理。任何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徒劳。” 陈守恆细细咀嚼著父亲的话,坐在牛车上,一路沉默。 老牛一摇一晃,载著父子二人,回到了灵溪。 …… 回家后,陈立便开始著手补齐家业短板。 粮仓已经不够用。 畜养新的耕牛,也需要更大的牛房。 陈立家后院还有一块属於他家三亩多自留的空地,便打算再新建一院,直接用於牲畜养殖。而后將现在后院罩房直接改为粮仓。 接下来的日子,陈家宅院繁忙。青砖、木材、麻石陆续运来,工匠们叮叮噹噹地敲打起来。 陈立亲自监工。 牛圈猪圈用竖起木房就行,毕竟不是人住,上方堆积干稻草和青储,下方养牛养猪。 但粮仓就要仔细设计了,陈立打算全部用砖墙重新建造,只留一扇铁门和几处铁网通风口。 如此设计,主要还是鼠患太重。家中陈粮每年都要被老鼠祸害不少,哪怕是养了多只猫都不管用。 有长子守恆帮忙,陈立倒不必太过费心。 忙忙碌碌,直到秋收之前,才改建完毕。 九月。 又是一年丰收。 今年,陈立家中新田,亩產都来到了六百斤。 老田的亩產依旧稳定在七百斤左右。 对於这个结果,陈立並不意外。 没有前世的杂交水稻和化肥农药等,八九百斤的產量已经逼近极限了。 今年的农事,陈立全部交给长子守恆去做。 主要原因,妻子宋瀅的產期到了。 没过几日,陈宅后院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產婆的吆喝声。 陈立虽非初为人父,守在门外,听著妻子压抑的痛呼,手心仍不免微微汗湿。 宋瀅不是头胎,但已多年未再生育,盆骨等已开始重新闭合。 与第二胎时,一个半时辰便分娩不同,这次足足等了大半天时间,一声嘹亮清脆的婴儿啼哭才划破紧张的气氛。 “生了!生了!恭喜老爷,贺喜夫人,是位少爷。” 產婆满脸堆笑地抱著襁褓出来报喜。 陈立紧绷的神经瞬间鬆弛,脸上露出笑容。 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接过襁褓。 新生的婴儿皮肤红润,闭著眼睛,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散发著蓬勃的生命力。 陈立抱著他,想了一会,询问妻子道:“就叫他守敬吧,怎么样?” 宋瀅產后虚弱,躺在床上,默默念了几下,展顏笑道:“相公做主便是。” 喜气仿佛会传染。 守敬还未满月,柳芸肚子里的孩子就仿佛待不住了一般,疯狂胎动。 柳芸是第一次分娩,比较困难。 哪怕怀孕晚期,她一直在服用补药,增长力气,房间里也耽搁了將近六个时辰。 黄昏时分,伴隨著一阵细弱的啼哭,產婆报喜:“恭喜老爷,是位千金,母女平安。” 柳芸依偎在榻上,脸色苍白,眼中略有失望。 她身为妾室,若能生个儿子,便才算在陈家真正立稳。 反倒是陈立没有重男轻女的观念,看著襁褓中粉雕玉琢的小女婴,格外喜欢。 更令他欢喜的是,脑海中的系统,这次居然难得传来了提示音。 【恭喜宿主子女达到5人,家族发展壮大迈出了坚实的一步。奖励发放:般若琉璃观自在心经。】 陈立沉吟片刻,道:“就叫守怡吧。愿她一生平安快乐。” 柳芸柔柔应道:“谢老爷赐名。” 抱了一会女儿,陈立一人来到书房。盘膝坐於蒲团之上,心神沉入识海。 从系统中提出般若琉璃观自在心经。 陈立仔细体悟,微微动容。 这心经並非內功心法,而是锤炼精神、凝练神识的炼神术。 突破灵境之后,神识逐步凝聚,与內气相合,但十分弱小,需等到登上第四关神堂关,才能打通精神秘藏,凝聚神识,初步达到神识外放。 但这般若琉璃观自在心经通过观想之术,无需打通神堂,便能早早凝聚,坚固心神,不仅外邪难侵,能洞察自身细微,观照外物气机,修炼至深处甚至可以佛念震慑度化邪祟。 炼神术! 陈立眼睛微微一眯,当下便按经文所述,手结定印,尝试观想。 以自身为神,观想自己坐于丹田气海之上。 引动一口先天之气,沿中脉徐升,至眉心时,化为清凉柔和的月露甘霖,缓缓滴落在自身身体上。 光华內蕴,宝光由內而外透射而出,照彻周身百骸,涤盪一切杂念、妄念、邪思,犹如琉璃净水,不染尘埃。 初始,心神纷乱,身形模糊不定。 陈立不急不躁,一次次尝试。 渐渐地,一个模糊的虚影在丹田处浮现。 虽然进展缓慢,但陈立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神在这反覆的观想下,隨著月露甘霖滴落,那道虚影正一点点变得更为凝练,仿佛变成真人一般。 许久,陈立缓缓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第48章 救美 又是一年腊月。 附近的几个集市都热闹繁华。 陈立让长子守恆带著帮家里放牛多年的长工王大去购牛,家中现在有十三头牛,粗略估算,还需再二十来头。 不过,陈立也叮嘱守恆,能多买就多买,但不能滥竽充数,也切不可贪图便宜。 陈守恆满口答应,领著王大风风火火来到附近集市。 他年幼时曾经常放牛,对牛也算熟悉,外加王大虽然只是四十来岁,但从小就帮陈立家看牛养牛,更为熟稔。 “大少爷,您看这头。”王大指著不远处一头肩宽体阔、毛色油亮的水牛:“骨架匀称,蹄子厚实,眼神清亮,是干活的好把式。就是脾气看著有点倔,得好好调教。” 陈守恆凑近仔细打量,伸手摸了摸牛的背脊,又掰开牛嘴看了看牙口。 他不如王大经验老道,但眼力劲增加不少,加上临行前陈立的叮嘱,挑选得格外用心。 二人精挑细选,討价还价,跑了三个集市,耗费了整整两天功夫,终於將二十余头牛购齐。 看著眼前这二十多头膘肥体壮、打著响鼻的大傢伙,招呼著雇来的几个帮手,一行人赶著牛群,浩浩荡荡踏上了归途。 牛群走得慢,蹄声踏踏,铃声叮噹。 行了小半日,人困牛乏,眼看离家还有一段距离。 “大少爷,照这速度,天黑前怕是赶不到家了,不如先吃点东西,歇息一下?”王大擦著汗提议道。 陈守恆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疲惫的牛群,点头应允:“也好,安全要紧。” 歇息间,后方官道上,一个纤细的身影渐渐走近。 一个背著蓝布包袱的年轻女子,步履略显匆忙,风尘僕僕,似是出远门的样子。 她低著头,从牛群旁经过时,似乎被这庞大的队伍惊了一下,旋即顿了一会,默默走到眾人边上,拿起乾粮悄悄吃了起来。 陈守恆下意识地多看了几眼。 女子身段窈窕,虽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却难掩其天生的丽质。 一头乌黑如瀑的青丝,简单地挽了个髻,却有几缕散落下来,贴在汗湿的鬢角,平添了几分凌乱的美感。 歇息一阵,眾人赶著牛准备再次出发。 女子见状,也急忙起身,稍稍加快了脚步,走到了他们前头不远不近的地方,保持著一段距离,同向而行。 陈守恆只当是对方孤身一人独行,心中恐惧,所以找个同伴,没有多想。 又行了一里多地,前方岔路口忽然转出两个汉子。 这两人皆是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腰间挎著短刀,一身酒气,眼神飘忽,一看便非善类。 瞧见前方独行的女子,眼睛顿时一亮,如同饿狼见了鲜肉,互相使了个眼色,便嬉笑著快步追了上去。 “哟,这是哪家的小娘子?一个人赶路多危险啊,让爷送你啊?”一个满脸络腮鬍的汉子姦笑著,伸手就去摸女子的脸颊。 女子嚇得容失色,惊叫一声,慌忙躲闪:“你们……你们要做什么?走开!” “嘿,脾气还不小,爷喜欢!”另一个刀疤脸汉子趁机拦住她的去路,污言秽语不绝於耳:“这荒郊野岭的,马上要天黑了,跟爷回家怎么样?” 女子又惊又怒,试图推开他们,却被那络腮鬍一把抓住手腕,力道之大,疼得她眼泪直流。 “放开我,救命,救命啊!”她绝望地呼喊著,挣扎得愈发激烈,竟狠狠咬了络腮鬍的手腕一口。 “臭娘们,找死!” 络腮鬍吃痛,勃然大怒,反手就是一记重重的耳光扇在女子脸上。 “啪!” 一声脆响。 女子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眼前一黑,痛呼一声,身子软软地向后倒去。 刀疤脸趁机上前,狞笑著在她后颈处补了一记手刀。 女子闷哼一声,彻底失去了意识,软倒在地,乌髮散乱,遮住了半边红肿的脸颊。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络腮鬍啐了一口,弯腰就要去抱昏迷的女子。 “住手!” 陈守恆早已注意到前方的骚动,眉头紧锁。 眼见那两人竟然打晕女子,准备掳走,心中怒火腾起,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那两名恶汉闻声回头,见是个半大少年,虽气势汹汹,但孤身一人,顿时嗤笑起来。 “哪来的小毛孩,敢管你爷爷的閒事?滚远点,不然连你一起收拾。”络腮鬍恶声恶气地骂道,丝毫不將陈守恆放在眼里。 刀疤脸更是直接,见陈守恆不退反进,骂了一句“找死”,竟挥拳直衝他面门而来。 陈守恆见对方来势汹汹,脚下步法一错,侧身轻鬆避开,同时右掌如电,一招“虎爪手”,迅疾无比地扣向对方手腕脉门。 这一下含怒出手,力道十足。 “咦?” 刀疤脸没料到这少年身手如此敏捷,招式刁钻,惊疑之下手腕已被拿住,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骨头都像要被捏碎一般。 “妈的,还是个练家子的。” 络腮鬍见状,丟下昏迷的女子,咆哮著扑了上来,钵盂大的拳头带著风声砸向陈守恆后心。 陈守恆临危不乱,抓住刀疤脸的手臂顺势一拉一推,將其当作盾牌般迎向络腮鬍的拳头。 嘭! 络腮鬍收势不及,一拳狠狠砸在同伴肩头,疼得刀疤脸惨叫一声,几乎脱臼。 “草!” 络腮鬍怒骂一声,眼中凶光一闪,抽出腰间短刀,刀光森寒,直劈而下。另一边的刀疤脸也缓过劲来,配合夹攻。 一番交手,陈守恆发现,对方拳脚功夫完全没有章法,根本不似学过武,多半只是寻常盗匪,当即不再留手。 他此时已经练髓大成,伏虎拳虽未练出拳意,但已深得精髓。 面对两把短刀,他毫无惧色,身形如猛虎下山,闪转腾挪间,拳、掌、肘、腿並用,攻势凌厉无比,招招直取要害。 砰! 一记重拳击中络腮鬍持刀的手腕,短刀噹啷落地。 咔嚓! 一记侧踢,精准地踹在刀疤脸的膝盖侧面,对方惨叫著跪倒在地。 三下五除二,便將这两个看似凶悍的恶汉打得鼻青脸肿,倒地呻吟,再也爬不起来。 “滚!” 陈守恆冷冷吐出一个字,眼神中的寒意让那两人如坠冰窟。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也顾不得捡刀,互相搀扶著狼狈逃入山林,瞬间没了踪影。 第49章 情愫 陈守恆鬆了口气,转身去看那昏迷女子。 只见她软软地躺在地上,乌髮散乱,半边脸颊红肿,嘴角的血跡尚未乾涸,呼吸微弱而均匀,如同沉睡的玉人。 “姑娘?姑娘?” 陈守恆蹲下身,轻轻呼唤了几声,却见她毫无反应,又探了探她的鼻息,呼吸虽微弱但还算平稳。 王大等人此时才敢围上来,看著地上昏迷不醒、容貌惊人的女子,都面面相覷。 “大少爷,这……这可如何是好?”王大问道。 陈守恆他沉吟片刻,荒郊野外,一个昏迷的陌生女子,总不能將她独自丟下,想了想道:“总不能见死不救。先带回家中,让她甦醒后再做打算吧。王叔,麻烦你將牛车上铺些乾草,铺软和些,让她躺著。” “好嘞。”王大连忙应下。 陈守恆小心翼翼將昏迷女子安置在牛车上。 一眾人赶回家时,已经到了戌时。 陈守恆指挥眾人將二十余头牛赶紧进宽敞的牛棚,餵水添料,直到亥时,方才全部弄完。 前院厢房尚多,陈守恆便將那女子安置在客房中。 而后,来到书房找到陈立,將此事告诉了父亲。 陈立尚未入睡,正在书房练功。 他倒是也听到了眾人回家,但这种小事,让守恆自己操心就是。 听长子这般说起,当即起身隨他过去。 此时,女子已经清醒,正坐在在收拾床铺。 见到陈立二人进来,转过身行礼道:“晚棠见过恩公。” 她脸颊的红肿消退了大半,只余下淡淡的青痕,更衬得她肌肤胜雪,楚楚可怜。 女子甦醒时,便跟陈守恆说了来歷。 她自称苏晚棠,是弘泽县人士,因父母被大泽水匪所害,孤身一人前来镜山投靠亲戚。 但赶到镜山时,听旁人说,亲戚已经不住在此,便没有了去处,只能到处打听,希望能找到他们。 陈守恆急忙將她扶起,温和询问:“苏姑娘不必多礼,好生歇息便是。可感觉好些了?” “多谢恩公关心,晚棠好多了……只是……只是还有些头晕……”苏晚棠声音细弱,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更添几分惹人怜爱的柔弱:“这位是……” “这是我父亲。”陈守恆急忙介绍。 “见过伯父。” 苏晚棠低头行礼,眼眸悄悄抬起瞥了一眼陈立,一副楚楚可怜,令人心疼的模样。 陈立只觉得心头微微一盪,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撩拨了一下,一种想要亲近、怜惜眼前这柔弱女子的情绪不由受控制地滋生出来。 突然,丹田气海处,那观想中的虚影,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一股清凉纯净的意念瞬间涤盪而过,心神重归澄澈。 嗯? 陈立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心中警铃大作。 刚才那是什么? 此女不简单! “不必多礼,你早些休息吧。”陈立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言,离开了厢房。 长子守恆这也算是惹事精体质了,让他去买个牛,都能带一个这样的女人回来。 之后几日,苏晚棠在陈家安顿下来。她自称伤势未愈,身体虚弱,便一直留在厢房中静养,极少出门。 宋瀅心善,常带著丫鬟银杏前去探望,送些汤水点心。 柳芸也去过几次,对这个身世悽苦女子,心生怜惜,言语间颇为照顾。 苏晚棠言语举止温婉,言语轻柔,对陈家的收留感激涕零,每每见到陈守恆,更是盈盈下拜。 眼波流转间,倒映出守恆的身影,带著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看得守恆脸颊微热,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有些不敢直视。 与她目光相接,总感觉心头一颤,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一种从未有过的朦朧情愫,悄然滋生。 …… 年关將近。 一日午后。 刘跃进依约前来,他风尘僕僕,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神却比以往更加锐利。 陈立將他引入书房。 刘跃进喝了一口茶后,道:“这段时间,我在醉溪楼附近转悠了一段时间,也跟朋友进去过两趟。那位惊鸿姑娘深居简出,从不接客,甚至有富商出价五千两都见不到她,只是偶尔在大堂献曲。倒是那位主事陈正平,似乎控制了铁义盟。铁义盟的那些小混混经常出现在楼中,看模样以陈正平为尊。” “铁义盟?”陈立皱眉。 刘跃进笑著解释道:“就是三刀帮。屠三刀死后,就改了名字,叫铁义盟了。” 陈立点点头,这倒是个很重要的消息。 “还有一件事。也不知道算不算个消息。”刘跃进补充道:“我发现,醉溪楼中的女子,无论是清倌人还是红倌人,口音大多是汉水一带的。” 陈立微微一愣,这倒確实奇怪。 青楼女子来源,无外乎贫苦家庭卖女,或者是人贩子拐走、恶霸强抢等,但无一例外,都不会集中在一个区域。 陈立点头:“辛苦世兄了。我先替你清除体內的阴邪之气。” “好。”刘跃进依言在蒲团上盘膝坐好。 令陈立意外的是,刘跃进体內竟没有任何阴邪之气,不由得诧异询问。 刘跃进汗顏道:“不瞒贤弟,自从病癒后,对青楼我就一直心有余悸。这次进去再没敢沾惹里面的女子,最多也就和朋友进去听听曲,看看舞。” 陈立点头,这倒又是一个信息,看来种下这阴邪气息最少需要肢体接触才行。 又坐了一会,刘跃进起身告辞。 陈立亲自送他出书房,穿过庭院,走向大门。 行至前院廊下时,刘跃进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西厢房的方向。 只见廊下美人靠上,一个身著素白衣裙的窈窕身影正斜倚著,手中拿著一卷书,静静阅读。 乌髮如瀑,肌肤如玉,琼鼻挺翘,唇色淡粉,整个人散发著一种嫻静温婉、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 刘跃进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僵在原地。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物。 第50章 玲瓏 “她……她……” 刘跃进的声音乾涩发颤,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陈立顺著他的目光望去,正是那位被陈守恆救回的“苏晚棠”姑娘。面上不动声色,问道:“世兄认得她?” 刘跃进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陈立的胳膊,拉著陈立便出了门。 直到走远,声音才压得极低:“贤弟,此女是数年前郡城醉溪楼的头牌魁,玲瓏,艷名冠绝一时,千金难见其面。” 陈立眼神瞬间锐利如刀:“魁?玲瓏?你確定?” “千真万確!”刘跃进急声道:“当年我在郡城,也曾是醉溪楼的常客,玲瓏容貌绝艷,我亲眼见过她数次,绝不会认错。只是她后来据说被一位神秘富商赎身,从此销声匿跡,怎会……怎会出现在这里?” 陈立面色微变,初见此女,他便一直觉得此女不简单,绝不会是简单的落难孤女。 她那身世也完全经不住推敲,弘泽离镜山数百里,如此漂亮的女子,又岂能安安全全的来到此处。 只是查过对方牙牌,身份与牙牌记录无二,又不像作假。因不知对方意欲何为,这才才容忍了下来。 眼中寒光一闪,瞬间收敛了所有情绪:“世兄,此事我已知晓。你今日所言,就烂在肚子里。你先回去,一切如常。” 刘跃进见陈立如此镇定,心中稍安,但依旧心有余悸,连连点头:“跃进明白。” 说罢,匆匆告辞离去,背影带著几分仓惶。 陈立站在原地,目送刘跃进离开,脸色平静无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回家后,目光再次投向廊下。 苏晚棠,或者说,玲瓏似乎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微微抬起头,朝陈立这边望来。对著陈立的方向,展露出一个温婉柔顺、恰到好处的微笑。 容纯净无瑕,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怯,足以让任何不知情的人心生怜爱。 陈立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微微頷首示意,仿佛只是寻常的客套。 “守恆!”陈立转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长子耳中:“你来书房一趟。” 陈守恆正在练拳,闻声跑来,脸上还带著一丝汗水:“爹,你找我?” “嗯。”陈立淡淡应了一声,率先向书房走去:“跟我来,有事问你。” 书房门轻轻关上。 陈立坐在书案后,脸色沉静如水,目光锐利,直视著有些不明所以的儿子。 “守恆。”陈立问道:“你救回来的那位苏姑娘,她的底细,你可知晓?” 陈守恆一愣:“爹,她不是说了吗?父母被大泽水匪所害,来镜山投亲……” “投亲?”陈立打断他:“她投的是阎罗亲。她是郡城醉溪楼昔日的头牌魁,玲瓏!” “什么?!” 陈守恆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魁?玲瓏?爹,这怎么可能?你……你听谁说的?” “刘跃进刚刚认出她了。”陈立语气平静:“一个名动郡城的魁,流落荒野,恰好被你遇到,又如此凑巧被你救下……呵,如今看来,完全是衝著你,衝著我们陈家来的。” 陈守恆嘴巴张著,脑中一片混乱,陈立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碎了他心中对苏晚棠的那份懵懂的情愫:“爹……我……我……我被她骗了……” 懊悔的声音中,带著愤怒。 “现在不是懊悔的时候。”陈立沉声道:“狼已经进门了。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她既然敢来,那我们便敢应战。” …… 两日后。 艷阳高照。 厢房的窗户半开。 玲瓏倚在窗边,目光透过窗欞,落在院中上挥汗如雨的身影上。 陈守恆。 哪怕是在寒冬腊月,少年的身体充满了蓬勃的活力。 玲瓏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玩味。 农家小子,纵然已经练髓,心思也单纯得如同白纸。 这些日子,她只需稍稍展露一丝柔弱,再辅以恰到好处的崇拜与感激,便轻易撩拨得他心神不寧。 少年的情愫几乎要溢出来。 呵,真是……有趣! 唯一让她感到心神不寧的,就只有他的那个父亲了。 陈立…… 玲瓏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初入陈家时,她曾尝试以一丝微不可察的媚意试探,却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一个土財主,怎么可能抵住自己的媚功? 玲瓏心中警惕,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选择蛰伏。 但待了一段时间,却从未见那土財主练功。 如今看来……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一个乡下地主,能有什么能耐? 或许就是意志坚定,又或许是老古董不懂风情。 唯一的疑点就是,对方在书房呆的时间太长了! 一个土財主,整天呆书房那么长时间干什么? 你想考状元啊!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 那土財主带著一妻一妾和三个儿女外出赶集去了。 变数,消除了! 见院中少年一套拳打完,她端起早已准备好的热汤,莲步轻移,裊裊娜娜地走向练功场。 “公子……” 玲瓏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 少年闻声转身,汗水淋漓的脸上瞬间惊喜和侷促。 玲瓏笑得愈发温柔,將热汤递上:“练功也要注意身子,瞧你这一身汗,快喝碗汤驱驱寒。” 指尖“不经意”的触碰,带著一丝微凉。 玲瓏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年身体瞬间的僵硬和心跳的加速。 很好。 陈守恆有些侷促地接过碗:“谢……谢谢苏姑娘。” “我们回房间避避寒风吧。”玲瓏抿唇一笑,眼波流转,带著一丝羞涩。 “好。”守恆激动得直点头。 房间中,寒气稍减。 燥热的心,开始悸动。 “公子……” 玲瓏欲语还休:“这些日子,多亏了你和伯父伯母的照顾。晚棠……晚棠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娇躯微微前倾,顺势靠近一步,目光盈盈,吐气如兰,能瓦解心防的幽香悄然弥散。 玲瓏能清晰地看到少年喉结滚动,眼神开始迷离,呼吸也变得粗重。 强自镇定的憨笑下,是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欲望。 玲瓏心中篤定,媚功已悄然侵入其心神。 只需再加一把火,便能彻底点燃这少年心中的火焰。 玲瓏眼波流转,媚意更深,红唇微启,声音带著蛊惑人心的魔力:“公子,晚棠心里其实……一直想……以……以身相许……” 缓缓靠近,吐息几乎拂在少年的耳廓,诱人的唇瓣近在咫尺,无声地发出邀请。 狂暴的身躯將她压下,玲瓏能感觉到少年身体的颤抖。 成了! 玲瓏眼眸瞬间一片冰冷。 第51章 崩溃 就在玲瓏掌控一切,即將得手的瞬间。 一道暮鼓晨钟之音响起。 “嗡……” 玲瓏只觉灵魂深处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仿佛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著煌煌天威的巨杵,撕裂虚空,带著无上意志,朝著她的心神狠狠轰击而下。 刚刚运起的內气,瞬间土崩瓦解,烟消云散,连一丝抵抗都没有。 噗! 玲瓏只觉眼前一黑,气血逆冲,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从口中溢出。 精美绝伦的脸庞上写满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惊骇。 玲瓏强忍痛楚,扫了一眼,仍然压在自己身上的少年。 不可能是他! 那是谁? 陈立! 那个土財主! 不!那根本就不是土財主,那最少是灵境级別的高手。 玲瓏用力想要推开陈守恆。 “晚棠姑娘,你怎么了?” 陈守恆疑惑抬起头,发现对方口中竟是鲜血直流,不由得焦急万分。 “让开。” 玲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推开他。 立马盘腿而坐,运起天香真经,想要疗伤。 然而,內气刚一运起。 一道暮鼓晨钟之音再次响起。 停下之后,那声音就再度消失。 “怎么回事?” 玲瓏完全陷入了恐惧之中。 內气运起。 暮鼓晨钟之音再次响起。 玲瓏惊恐地发现,只要她运转內气试图疗伤或施展媚功,自己的脑海中,就会出现那道声音,让她根本无法凝聚心神。 不,不可能,就算是灵境的高手,都不可能有这样的本事。 恍惚间,玲瓏突然有种万念俱灰、生无可恋的感觉。 自己,这到底是惹上了什么样的强者? 睁开双眼,只见陈守恆就这样望著自己,迷离的双眼早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味和好奇的神色。 暴露了! 一个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玲瓏神色大变,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何事。 逃! 她必须立刻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正是陈立。 “玲瓏姑娘,这是想要去何处?”陈立脸色平静无波。 果然! 玲瓏剎住脚步,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陈立的声音平淡,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威压:“玲瓏姑娘伤势还未好,不用这么急著走,留下多休养几日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玲瓏娇躯僵硬,声音嘶哑,带著绝望和不甘。 “守恆,愣著做什么,外面天寒地冻,还不快扶玲瓏姑娘进屋歇息。”陈立瞥了一眼旁边呆头呆脑的长子。 “啊……是,好的,爹……”陈守恆回过神来,仿佛还沉浸在刚才旖旎中。 玲瓏脸色惨白如纸。 她知道自己完了! 陈立吩咐道:“好生看顾,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玲瓏瘫坐在的床上,俏脸毫无血色。 尝试著运转一丝微弱的內气,但灵识深处那道暮鼓晨钟立刻响起,如同被烙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嗯!” 玲瓏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血丝。 “不行,一定要衝开,冲不开自己就彻底完了。” 她咬牙坚持。 “噗……” 数次后,一道鲜血从口中喷出,玲瓏崩溃,痛苦地蜷缩起来。 第二天,睡了一觉,感觉恢復不少。 不甘心的玲瓏再次尝试。 “嗬……” 喉头一猩,鲜血反流,玲瓏彻底绝望,每一次她试图凝聚心神,暮鼓晨钟响起,瞬间將她刚提起的內息击散。 咔噠! 开锁声响起,房门被推开,一道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陈立! 玲瓏看到来人,艰难地抬起头,眼中屈辱与恐惧交织,跪倒在地:“请前辈饶命。” 陈立面无表情,望著这位曾经顛倒眾生的魁。 他本来打算先关玲瓏几天,等过完年再说。 没曾想,这位魁倒是出奇的坚韧。 昨日一直衝关,今日还不消停。 陈立降服玲瓏的手段,正是出自般若琉璃观自在心经中,神识外放的一种玄妙。 镇邪印。 以自身神识化作一道符印,打入对方神识內部一道烙印,用於镇压封印邪魔之气。 原本这一道神识封印,一旦打入,便能自动封印邪魔之气。 但陈立初练,般若琉璃观自在心经中仅修炼数月,堪堪入门,盘坐在丹田之上的那道身影尚未完全化虚凝实。 故而,每当玲瓏衝击封印之时,丹田中虚影便不断晃动,需要陈立凝聚心神方才稳固。 “玲瓏姑娘。” 陈立坐下,缓缓开口:“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你的本名叫什么,在香教是何职位?”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玲瓏心神一震,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丝苦笑:“奴家本名已弃,自號玲瓏,在教中没有职位,只是最低级的香使。” “香使?”陈立眉头微蹙:“说详细点。” 玲瓏不敢隱瞒,交代道:“教中等级森严,最底层是香奴,多为被控制的外围人员。其上如我这般,就是香使,多是青楼中容貌俱佳、又修炼教中真经的女子。往上是护香使,负责一方事务或执行特定任务的,至少需要灵境修为。再往上,奴家这等身份无从知晓。只知有十二天香以及香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敬畏与恐惧。 “你们的人,都在青楼中?”陈立询问。 玲瓏道:“教中至高宝典天香真经,初期修炼內气无需依赖大量药膳进补,能直接吸取他人精气神,化为己用,助长修为。若是直接吸取,必然被朝廷追捕。在青楼之中,则最为合適。即便朝廷知道,也难收集证据。故而,我教多以青楼为据点。” “如何吸取?”陈立皱眉。 “分文吸与武吸。” 玲瓏老实交代:“文吸只需肌肤相触,运转心法,便可悄然吸取,不易察觉,但速度缓慢。武吸需男女欢好,敞开心神,效率极高,但被吸者容易因此心神错乱,精气枯竭而亡。 不过这种情况很少出现。平时,我们吸取不会太过份,点到即止,讲究细水长流。只有被一些恩客缠住不放,实在无法脱身才会出此下策。” 陈立眼中寒光一闪,倒是终於明白了自己父亲和刘跃进的病因,冷冷道:“这么说,你们还有理了?” 玲瓏不甘解释:“来青楼的,本来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若不贪图我等容貌身子,又岂会被我们吸走。” 陈立冷笑:“那你来我家又是何贵干,总不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了吧?” 第52章 卖身 玲瓏语塞,訥訥道:“我也只是奉命行事。是惊鸿圣使单独下的指令,让我想办法取前辈和前辈公子的性命。” 惊鸿! 陈立哼了一声,他从未见过这个女人,多半又是陈正平的手段了,又问道:“你们不是一直在郡城活动,这次来镜山目的何在?” 玲瓏摇头:“奴家也不知道。” 陈立目光如刀,盯著对方:“惊鸿现在何处?如何联繫?” 玲瓏气息一窒,俏脸可怜巴巴地道:“惊鸿圣使的行踪,奴家岂会知晓。不过香教中自有联络手段。若前辈想要,奴家可以帮忙约见。” 陈立摆摆手,问道:“镜山醉溪楼中还有多少灵境之人?修为如何?” 玲瓏回答道:“只有惊鸿圣使一人是灵境。修为不清楚,不过她是前年才刚刚突破灵境的。” 又问了一些情报后,陈立沉默片刻,盯著她道:“你生死如今只在我一念之间,若想活命,就老老实实按我说的去做。” “请前辈吩咐。”玲瓏螓首低垂,似乎已经完全认命。 …… 腊月二十七。 天寒地冻,官道两旁的枯草掛著霜茬。 陈永全赶著家里的骡车,从县城採买年货归来。 车上堆满了红纸、鞭炮、绸缎布匹等年货,满载而归。 他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心情颇佳。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刚出县城约莫五六里,只见道旁,一个身著粗麻孝服、鬢角簪著白的女子,正跪在一卷破草蓆旁,低声啜泣。 草蓆一端,露出一双僵直的脚,显然裹著一具尸体。 女子身前,插著一节枯枝,上掛一歪歪扭扭的木牌,墨跡被冻得有些模糊,依稀可辨“卖身葬父”四字。 寒风卷过,吹起她的衣角,更显得她身形单薄,楚楚可怜。 陈永全停下骡车,见女子虽满面悲戚,泪痕犹在,却难掩其下清丽秀雅的容顏,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眸子,泪光盈盈间仿佛会说话一般,勾得他心头登时一痒。 “吁……” 跳下骡车,整了整衣袍,故作威严地走上前去:“你这女子,怎么回事?” 女子抬起头,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滚落:“回老爷话,小女子与父亲逃难至此,不料父亲染病身亡,身无分文,只得卖身换一副薄棺,让父亲入土为安。” 说著,她又是一阵抽泣,肩膀微微颤抖。 柔弱无依的模样,只是瞬间便让陈永全怜惜之心大起,嘆息道:“唉,真是可怜见的。这大冷天的,让你父亲曝尸荒野,岂是人所为?这钱我出了!” 当即从怀里摸出几钱碎银,颇为豪气地塞到女子手中:“快去寻个棺材铺,买副好些的棺材,再请人把你父亲葬了。” 女子接过银钱,泪眼婆娑地抬头望著他:“多谢老爷大恩大德。婉娘……婉娘无以为报,愿为奴为婢,伺候老爷……” 说著,盈盈拜倒,单薄的身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楚楚可怜。 陈永全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 他並非没见过美人,但眼前这女子,那份柔弱无助中透出的惊人美丽,瞬间击中了他心底最隱秘的欲望。 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占有欲油然而生。 “快快请起!” 陈永全连忙上前搀扶。 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对方冰凉的手臂时,一股极其细微、若有若无、令人心神摇曳的气息,悄然拂过他的心神。 陈永全只觉得心头一盪,眼神瞬间迷离了几分,对眼前这女子更是怜惜到了极点。 陈永全连声嘆息,语气无比热切:“姑娘放心,葬父之事,包在老夫身上。” 当即帮著女子草草將父亲下葬。 女子在一旁哭得肝肠寸断,对陈永全感激涕零,梨带雨的模样,更是让陈永全心痒难耐。 隨后便让她坐上骡车,一路往灵溪行去。 路上,陈永全只觉得这自称婉娘的女子越看越是迷人,言谈举止无不贴合自己心意,让她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要是能娶她就好了。” 陈永全热血沸腾,但一想到家中的又老又泼的悍妇,瞬间如一瓢冷水泼下。 不过,这也难不倒他。 没过多久,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嘱咐女子道:“我早年有一好友外出经商,他有一女,你便暂且冒充她。若是旁人问起,只说是父亲身亡,临死前让你投奔我。先在我家住下,日后我再为你寻个出路,如何?” 婉娘感激涕零:“全凭老爷安排,老爷您考虑得真周到。” 陈永全被她哄得心怒放,只觉得这女子不仅容貌绝美,更是十分懂事,太合自己心意了。 回到家,果然引来妻子陈王氏的强烈不满和盘问。 陈永全咬定是故友遗孤,身世可怜,又拿出长辈的威严呵斥妻子毫无怜悯之心。 陈王氏虽满腹狐疑,见丈夫態度坚决,又见婉娘举止也还算规矩,只得强压怒火,暂时压下疑虑,安排她住进了西厢房。 转眼便是除夕。 家中张灯结彩,准备年夜饭。 次子陈正通也从县城听涛武馆赶了回来。长子陈正平却依旧未回。父亲陈兴家则去了陈永全的幼弟家中。 席间,陈永全对侄女婉娘格外关照,频频夹菜,嘘寒问暖。 陈王氏冷眼瞧著,心中的疑虑和嫉妒越烧越旺。 她不敢直接质问丈夫,目光在闷头吃饭的儿子陈正通和巧笑倩兮的婉娘之间来回扫了几圈,一个念头猛地钻了出来。 她忽然笑著道:“婉娘今年十六了吧,可曾许了人家?” 婉娘俏脸一红,低下头细声细气:“未曾。” 陈王氏笑道:“那正好。我家正通也尚未婚配,你看他一表人才,又在武馆学艺,前途无量。你们年纪相仿,我看倒是般配得很,不如……” 陈永全在一旁听得此言,呵斥妻子:“胡闹,婉娘是刚刚家中才遭遇变故,我们岂能趁人之危。此事休要再提!” 陈王氏哼了一声,转向儿子:“通儿,你日后可要多照顾你婉娘妹妹。” “娘……好,好……”陈正通咳嗽一声,从回家第一眼看到婉娘起,他的目光就再难移开。 他从未见过如此绝色的女子,清丽脱俗的容顏,柔弱无助的气质,让他沦陷。 闻言,抬头看向婉娘,只见灯下美人,面若桃,眼波流转,正含羞带怯地瞥了他一眼。 陈正通只觉心头猛地一跳,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陈永全脸色顿时僵住,手中的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一顿年夜饭,不欢而散。 第53章 父子 婉娘在陈永全家住下后。 原本平静的家中,掀起了波澜。 陈永全自不必说,自打將人带回家,一颗心便如同被猫爪子挠著,痒得难受。 婉娘那不经意间流转的眼波,偶尔靠近时身上若有似无的幽香,都让他魂不守舍。 他借著长辈的身份,时常寻些由头接近婉娘,嘘寒问暖,言语间也逐渐开始放肆。 婉娘则恰到好处地应对著,时而羞涩闪躲,时而欲拒还迎,將陈永全撩拨得心火难耐,却又碍於妻子和儿子的存在,不敢过於放肆。 另一边。 陈正通得到母亲默许,心里的火被彻底点燃。 他本就对婉娘的美貌惊为天人。 如今也不再像初时那般彆扭,开始主动找婉娘说话,送些小玩意儿,表达著好感。 婉娘对陈正通,展现的是另一种风情。 不再是面对陈永全时那种若有若无的勾引,而是带著少女的娇憨与纯真。 她会听陈正通讲县城武馆的趣事,也会不经意地流露出对陈正通武艺的崇拜,掩唇轻笑,羞涩的模样让陈正通心跳如鼓。 陈正通哪里经得住这般手段? 一颗心彻底沦陷,满脑子都是婉娘的身影和笑容。 “正通,你该回武馆练武了,不要耽误了学业。” 陈永全见儿子尾隨在婉娘旁边,不由得脸色铁青的提醒他赶紧离开。 “爹,师傅去巴州探亲了,我还能在家里待一段时间。” 陈正通不满,自家老爹怎么老是打扰自己和婉娘在一起。 还成天找婉娘说话。 你都五十多岁的人了,下面行不行都不知道了,来这凑什么热闹? 再说了,娘都发话了,等过段时间,就让我和婉娘成婚,你在一旁捣什么乱。 陈永全將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眼见儿子与婉娘日渐亲近,他心中的妒火更是日益旺盛,焦躁难耐。 婉娘是他带回来! 凭什么便宜儿子? …… 这晚,月色晦暗。 陈正通在房中打坐练气,心神却难以寧静,眼前晃动的都是婉娘的倩影。 他索性起身,想去院中透透气。 刚走到廊下,却隱约听到不远处厢房方向传来一丝极轻微的、压抑的声音。 那是,婉娘所住的厢房。 陈正通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悄悄靠近。 “……婉娘,当初我带你回来,就是为了让你嫁给我。你跟那小子走这么近干什么?” 是父亲陈永全的声音,带著酒气。 “伯父,您別这样,婶娘不会答应的。”婉娘的声音带著哭腔,像是在挣扎。 “那该死的悍妇,都怪她。你放心,等过一久,我就让她去死,到时候我娶你进门,当我的正妻。” 陈永全愤怒之极:“今晚就从了我,生米煮成熟饭,我看正通那小子还敢对你做什么?” “不要!” 婉娘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隨即像是被捂住了嘴。 房间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衣物撕扯的声音。 屋外。 陈正通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衝上头顶。 父亲,他在干什么! 愤怒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放开她!” 陈正通目眥欲裂,怒吼一声,撞开房门冲了进去。 屋內,陈永全正將婉娘压在床上,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撕扯著她的衣襟。 婉娘衣衫凌乱,泪流满面,眼中满是绝望。 听到儿子的怒吼,陈永全浑身一僵,愕然回头,脸上还带著未褪的欲望和愤怒:“正通?你怎么来了?” “你,给我起来!” 陈正通怒吼,衝到床边一把推开父亲。 “放肆!” 陈永全被儿子一推,顿时怒吼,动手便打儿子。 “让开!” 陈正通狂怒之下,完全失去了理智,没有留手。 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已练髓多年,这一推下去,陈永全顿时倒飞而出,撞在了八仙桌的桌角。 砰! 一声闷响。 陈永全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珠暴突,脑袋重重摔在地上,鲜血混合从太阳穴的破口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 屋內死一般的寂静。 陈正通正准备去扶婉娘。 “杀……杀人了……” 却听她一声尖叫,急忙扭头看去,只见父亲已然躺在地上,完全没有了任何生机。 我……杀了父亲? 巨大的恐惧和茫然瞬间取代了愤怒。 “正,正通哥哥……”婉娘带著哭腔的呼唤將他惊醒:“我……我好怕……” “婉娘,別怕,別怕……” 陈正通用力抱紧怀中的人,声音带著颤抖的安抚。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思绪飞转。 自己现在还有时间,可以偽装成他喝酒不慎跌倒,撞到桌子死的。 当即,他开始拖动自己父亲的身体。 就在这时。 “通儿?怎么回事?刚才那么大动静?” 陈王氏的声音带著睡意和疑惑从门外传来,紧接著她看到自己的儿子拖著自己的丈夫。 房间中,血跡到处都是,血腥味瀰漫。 “啊……” 一声悽厉的尖叫衝破喉咙,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陈王氏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 陈正通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母亲陈王氏披著外衣站在门口。 “娘!別叫。” 陈正通急得扑过去想捂住母亲的嘴。 但已经晚了。 这声尖叫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惊醒了整个陈家。 “怎么回事?” 一声苍老而威严的怒喝响起,从幼子家回来的陈兴家匆匆地赶了过来。 当他看到屋內的惨状,饶是见惯风浪,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指著陈正通:“孽障!你…你做了什么?” “完了!彻底完了!” 陈正通脑中一片空白。 “不……不是我……” 他语无伦次,下意识地想辩解,但目光扫过地上父亲的尸体,一股绝望的疯狂涌了上来。 “走!” 陈正通猛地拉起婉娘的手,不顾一切地推开挡在门口的陈王氏和陈兴家,发疯似的朝院外衝去。 此时,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逃得越远越好! “拦住他!快拦住这个畜生!” 陈兴家气得跺脚,厉声嘶吼。 几个惊醒过来的僕人试图阻拦,但又哪是练髓境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撞开,根本拦不住。 第54章 丧事 夜风冰冷刺骨。 陈正通拉著婉娘,在村外的小路上狂奔。 父亲的血似乎还沾在手上,母亲和爷爷的哭喊声仿佛还在耳边迴荡,巨大的恐惧和混乱几乎要將他吞噬。 婉娘被他拽得踉踉蹌蹌,喘息急促,却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跟著。 一连跑出十数里地,陈正通才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喘息著。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驀然出现在前方的槐树下。 那人背对著月光,身形挺拔,负手而立,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陈正通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看清了那人影。 陈立! 陈立平淡的询问:“正通,深更半夜,是要去哪里啊?” “陈立?” 陈正通声音乾涩,下意识地將婉娘护在身后,强自镇定:“我……我去县城办点事……家里出了点事……” “哦?”陈立面无表情:“是办丧事吗?” 陈正通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你…你知道了?” 陈立向前一步,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涌向陈正通:“弒父,大逆不道!天理难容!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不!是他该死!”陈正通歇斯底里的怒吼:“他想对婉娘用强!他是个畜生!” 他猛地回头,想寻求婉娘的认同:“婉娘,你说是不是?” 然而,他看到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只见,那个一直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楚楚可怜的婉娘,此刻脸上哪还有半分惊恐和柔弱? 她没有看自己,而是径直走到了陈立身边,低声道:“前辈,任务已经完成。” “婉娘?你…你在说什么!” 陈正通脑子嗡的一声,完全懵了。 玲瓏转过身,静静地看著他,眼里多了一丝怜悯:“还不明白?我接近你,接近你父亲,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什么?” 陈正通如遭五雷轰顶,踉蹌著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子。 他死死地盯著玲瓏,又猛地转头看向月光下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的陈立。 原来如此! 这一切的一切,竟然都是这个看似老实巴交的陈立的阴谋! 而自己,竟然像个傻子一样,被玩弄於股掌之间。 “噗……” 急怒攻心,悲愤交加之下,陈正通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指著陈立,目眥欲裂,声音嘶哑:“陈立,你好毒的心肠,我要杀了你,我要將你碎尸万段!” 他眼中只剩下刻骨的仇恨。 他怒吼一声,全身劲力毫无保留地爆发,练髓境的气血如同沸腾的岩浆,双拳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疯虎般扑向陈立。 面对这狂暴一击,陈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隨意地抬起了右手,动作並不快,却精准无比地后发先至,一掌推出,挡在了陈正通轰来的拳锋之上。 “砰……”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顺著陈立手掌,瞬间冲入陈正通的拳头。 “呃啊……” 陈正通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让他不由自主地倒飞出去。 整条手臂的骨头仿佛寸寸碎裂,剧痛让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陈立。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一股远超练髓境、甚至远超他理解范畴的、如同深渊大海般浩瀚磅礴的气息,从陈立身上一闪而逝。 “你……会武功?” 陈正通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扭曲变形。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平日里只知道种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族兄,竟然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武道强者! 陈立没有说话,伸手从旁边的槐树上掰下一截树枝。 那树枝落入陈立手中的剎那,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意”瞬间笼罩四周。 乾坤一气游龙真意。 陈立手腕轻轻一抖,树枝破空飞出,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嗡鸣。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只有一声轻微如裂帛的脆响。 陈正通那足以开碑裂石的练髓境拳头,在附著游龙真意的树枝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洞穿。 去势不止,点碎了他的拳骨,继而毫无阻滯地刺入他的胸膛。 陈正通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又抬起头,死死地盯著陈立。 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圆睁的双眼,死死地瞪著漆黑的夜空,瞳孔中凝固著怨愤和不甘。 至死,未能瞑目。 “任务完成的不错。” 陈立淡淡地说道。 “前辈过奖。” 玲瓏微微頷首,心中却惊骇不已,刚才那是什么? 她能够清晰地感应到一道玄之又玄的气息出现。 望向陈立的目光,已经完全顺从,心底深处,逃走的想法烟消云散。 …… 时间平淡划过。 陈永全的死,没有惊起任何波澜。 陈家对外宣称突然发病而亡。许多治丧礼节都没办,匆匆为其下葬。 葬礼上,令人瞠目的是,陈永全的儿子,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回来。最后只能请侄儿子帮忙磕头抬棺。 至於陈正通的去向,更是缄口不言。 当然,他们並不知道,陈正通早已被沉入河底,餵了鱼虾,还以为是带著那个女人远走高飞了。 “还剩陈正平了!” 陈立作为族亲,自然要去为他办丧。 吃完席,回家路上,陈立不免有些失望。 原本他打算趁著对方回来参加葬礼后,返程途中,直接將其斩杀,以免夜长梦多。 只要处理乾净,哪怕冒些风险也值得。 反正陈兴家和陈王氏因为陈正通的事情,暂时不敢与官府纠缠。 更何况,此时陈兴家,不知是真病,还是气得,已经臥床数日不能起,能不能撑过这一关,都是未知之数。 唯一的变数,就只在那蒋家公子。 为了一个僕人,还是消失无踪的僕人,对方多半不会大动干戈去寻他生死。 万万没想到。 陈正平,你是个狠人啊! 连自己父亲葬礼都不参加了。 如此一来,自己倒真对他暂时无计可施。 元嘉二十二年。 二月。 刘文德再次来了家中一趟。 这次,他倒是带了一个令陈立十分感兴趣的消息:“醉溪楼,出事了!” 第55章 玄窍 醉溪楼的事,祸根实际上正是陈正通种下的。 因为大哥是醉溪楼的主事,陈正通便时常邀约听涛武馆的师兄弟们到醉溪楼听曲赏舞。 经常洗脚的朋友都知道,这种东西,有癮。 戒是戒不掉的。 只有彻底变穷了才行。 该省省,该,有钱还是得去。 哪怕后来,因为陈正通时常掛帐,导致陈正平不得限制弟弟带人进去后,依旧有不少听涛武馆的弟子三五成群自费前往。 这其中,就有听涛武馆馆主的一名关门弟子,对醉溪楼一名魁著了迷,想要替她赎身。 魁一听,无奈之下,只得用天香真经脱身。 那位关门弟子,从此之后,便得了癔怔,精神浑浑噩噩,从此一病不起。 听涛武馆馆主从巴州探亲回来后,听说此事,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当即动用关係,要求官府彻查。 武馆馆主,修为都不算高。 像镜山县城三大武馆馆主,都只是气境圆满。 他们多是各大门派的弟子,有著正宗的武道传承,只因三次衝击灵境失败,无缘更高境界,故而选择留在县城中开设武馆。 这个世界,武馆与县衙的关係,有点类似於前世驾校与官府的关係。 能够开设,那都是在衙门中走得通关係的人。 而且,一个萝卜一个坑,不是隨便一个气境圆满都能开设武馆的。 听涛武馆馆主这一发力,便將醉溪楼闹得鸡飞狗跳。 南靖武司足足在里面住了一个月时间。 因为那关门弟子精神早已不正常,无法指认。醉溪楼处理这种事情经验十足,早就李代桃僵,掩盖了所有的证据。 南靖武司自然查不出什么,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但饶是如此,醉溪楼也被县衙开出了勒令歇业整顿三个月的处理。 “只是恰逢其事,所以没有回来?” 陈立的关注点不仅仅在此事本身,更多的是在陈正平身上。 如果对方確实是因事耽搁,所以才没有回来参加父亲的葬礼,还情有可原。 但若无他事,只是单纯的谋算,陈立觉得,自己需要重新评估陈正平了。 ……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五月。 秧苗还未插完。 在田里看著家里的长工、短工栽种的陈立,脑海中突然跳出了系统的提示音。 【长子陈守恆武道练血。奖励发放:龙血菩提心x5,寿元5年。】 陈立微微一愣。 这混小子,回家一年,终於练血了啊! 算算时间,守恆今年也十七岁了。 十一岁练劲,十四岁练髓,十七岁练血。 这样的速度,不知要羡煞多少练武之人。 但陈立很清楚,守恆的资质,只能算是中等。 这些年,他服用的药膳,可要比武馆许多人更好。 尤其是在归家后,无论是玄武渡厄秘药,还是九转归元髓心丹,那都是不限量供应的。 屈指算来,这七年,守恆用掉的银两,足足可买数百亩良田了。 烧钱啊! 陈立感慨。 很快,注意力回到系统奖励上。 五年寿元,已经很常见了。 守恆突破时有,守业却没有。应该不是绑定了长子。 陈立推断,子女第一个突破境界才奖励。 加上自己突破灵境时奖励的二十年寿元,他的寿元已经增加了三十五年。 以他灵境的修为,只要不死於意外或疾病,活到一百五十岁,倒是轻轻鬆鬆。再加上这三十五年,寿元已经接近两百岁了。 龙血菩提心。 这是什么? 陈立很快在系统中找到了它的介绍。 传闻此物乃真龙精血滴落菩提树上,由此生出的果实。 菩提心內,蕴含著龙血精华,能极大加速气血的滋生与蜕变,澎湃的气血之力不仅能壮大气血,易筋锻骨,甚至能反哺內气。 对於练血境的武者而言,乃是无上大补之物。 甚至对灵境高手,都有著难以估量的裨益。 “竟是如此天材地宝!” 陈立大喜。 回到家中,从系统中提取出一颗。 这龙血菩提心约莫婴儿拳头大小,形状如同心臟。 外皮呈暗红色,布满了类似血管般的金色纹路,拿在手中能感觉到微弱而坚韧的搏动,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臟一般。 没有任何犹豫,陈立立刻服下一颗龙血菩提心。 果肉入口即化,並未尝出任何滋味,但隨著汁水入喉,一股难以言喻的洪流便猛地炸开。 磅礴到极致的气血精华如同决堤的江河,瞬间冲入他的四肢百骸。 陈立极力运转五穀蕴气诀,炼化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 反照內视,他能清晰地看到內气与一股赤红的龙血洪流相互绞杀,每一次碰撞都迸散出惊人的能量。 这些散开的能力,逐渐融入他的血液,流向骨髓深处。 气血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变得雄浑、精纯,肉身强度也在经歷著翻天覆地的蜕变。 陈立意识高度凝聚,全力运转打通“玄窍关”的秘法。 在这磅礴气血的衝击下,內气自丹田爆发,沿著早已打通的奇经八脉、十二正经,涛涛涌向玄窍。 咄!咄!咄! 磅礴的內气所过之处,一个个窍穴被悍然冲开。 每冲开一处玄窍,都伴隨著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传入陈立识海的轻响,如同星辰被瞬间点亮。 每一个被点亮的玄窍,都如同一个微小的丹田,开始自发地產生吸力,吞噬著奔涌而来的內气,並將其储存起来。 原本充斥经脉、几乎要撑爆身体的磅礴內气,迅速被分流、收纳进入玄窍之中。 许久,陈立睁开双眼,神色欣喜。 刚才这龙血菩提心带来的气血,炼化的內气,足足让他冲开了八十八个玄窍。 从元嘉十九年,突破灵境到现在,他只打通一百二十个玄窍。 炼化的內气每十天左右打通一个,一年大约只能打通三十五六个左右。 这还是不停服用药膳的成果。 之前,陈立估摸著,可能需要十年时间,他方能登上灵境第二关,玄窍关。 如今有这龙血菩提心,时间,要提前了。 略作歇息,陈立就再次將一枚龙血菩提心放入口中,开始炼化。 五枚龙血菩提心。 一枚留给长子守恆,一枚留给次子守业。 自己三枚,正好足够冲关。 至於守月,她走內练之法,暂时也用不上。 守敬和守悦,那更早了,现在都还是嗷嗷待哺的婴儿,十年后的事情。 第56章 突破 陈立的心神沉浸內景。 体內,原本黑暗沉寂,隨著一个个玄窍被接连冲开,开始绽放出点点光芒。 光芒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四肢关节、脊柱大龙、五臟六腑乃至发梢末梢……无数或大或小、或明或暗的玄窍被磅礴的內气一一贯通、点亮。 每一个被点亮的玄窍,都如同一个微小的丹田,开始自发地產生吸力,吞噬著奔涌而来的內气。 “嗡……”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处隱秘的玄窍被彻底冲开、点亮。 陈立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玄窍同时轻轻一震,发出微不可闻却和谐统一的共鸣。 原本充斥经脉的磅礴內气,迅速被分流、收纳进入这三百六十五玄窍之中。 三百六十五处玄窍,对应周天之数。 身体內部,仿佛化作了无垠的宇宙星空。 璀璨星辰彼此辉映,光芒流转,构成了一幅神秘浩瀚的体內星图。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內气的运行也发生了本质的变化。 心意微动,內气便可从任意一个玄窍中瞬间涌出,如臂指使,毫无滯碍。 不再需要从丹田之中调动,內气运行更快、更强,甚至有一种生生不息,圆融如意之感。 灵境第二关,玄窍关,成! 陈立睁开双眼。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凝练如白练,久久不散。 玄窍洞开,周天星成。 陈立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音再度响起。 【恭喜宿主突破灵境第二关玄窍关。奖励发放:乾坤如意棍。】 隨著系统提示音落下,一股信息涌入陈立脑海,同时一根黑沉沉的长棍虚影在他心神中浮现。 兵器? 陈立一愣,细看介绍。 乾坤如意棍:禹皇所炼神兵,有撼山震岳、翻江倒海之威。 从系统中提取出长棍,只见此棍两头以金箍束缚,中间乃一段乌铁,上鐫龙纹凤篆。 棍身看似朴实无华,却透著一股镇压山河的厚重与亘古永存的道韵。 “好宝贝!” 陈立心中大喜。 他现在用的长棍,当年也费了他不少心血。 他等了数月时间,铁匠才寻来一块玄铁炼入其中。 寻常刀剑,一棍即碎,也算得上神兵利器。 但与这乾坤如意棍相比,又犹若云泥之別了。 心念微动,乾坤一气游龙棍真意图在神识中轻轻震颤,周身三百六十五玄窍的內气自然流转, 仿佛已与手中神兵產生玄妙联繫,一种如臂指使、挥洒如意的感觉油然而生。 …… 次日。 陈立找到长子守恆。 “爹,我突破练血了。” 一见面,陈守恆便將此消息告诉了父亲。 回家一年,长子变得沉稳了许多。 自从上次刚刚升起的少年朦朧情愫,被狠狠打碎后,他消沉了一段时间,做什么事情都有些意兴阑珊。 少年慕艾,本就是必经之路。 经歷得多了,方能成熟。 上次他见到慕元英后,陈立便提出过,给他说一名亲事,守恆只说想自己找个称心如意的。 后来,玲瓏之事后,见他消沉,也问过他,但都被他推辞。 陈立也就隨他去了。 如今看来,倒像是走出来了。 陈立將一颗龙血菩提心交给了对方:“此药,对你练血有莫大好处,炼化可能要遭罪些,但应该能够撑住。” “爹,这是什么?” 陈守恆望著手上散发著炽热气息的果实,一看就知道,绝非凡品,不由得好奇询问。 “服下吧。” 陈立没有细说。 守恆心里已经默认自己父亲是个隱藏武道强者,对他拿出什么宝物,都不奇怪了。 见父亲不说,便也不再追问。 当即盘腿而坐,小心翼翼地將暗红色果肉送入口中。 与陈立服下时不同,守恆服下后,可要遭罪许多。 他的皮肤瞬间变得赤红,无数细微的血管凸起、扭动,整个人仿佛要被这股力量撑得爆开。 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衝击著他,意识几乎被痛苦和龙血中的狂暴意志淹没。 足足了两个时辰。 陈守恆才將那股龙血精华消化了七七八八。 焚身锻魂般的剧痛如潮水般缓缓退去,他紧闭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终於艰难地睁开。 “噼啪……” 一阵细微却充满力量的骨爆声从指关节响起。 “好强!” 感觉到体內那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在肌肉纤维间奔腾涌动,陈守恆忍不住咂舌。 “嘶!我马上要练血三境,大成了!” 他忍不住惊叫出声,倒吸一口凉气。 练血四境,分別对应入门、小成、大成和圆满。 一境壮血,体內骨髓化血,提升气血总量和强度。 二境淬血,气血浓缩,凝聚如巩。 三境活血,活性激发,形成气血洪流。 四境神藏,气血与精神初步交融,来到外练巔峰,为练血化气做准备。 意识到这可能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天材地宝,陈守恆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嘿嘿笑道:“爹,这宝药还有没有?要不再给我来一颗唄。” 陈立笑骂,这混小子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莫要贪得无厌。这等宝物,服用一颗便是莫大机缘。你还想要?” “那可惜了!”陈守恆长长一声嘆息,小脸忧鬱地道:“我是想给老弟留一颗来著。” …… 突破练血后,守恆便回了武馆。 主要是回去请教师傅练血这一境界一些知识,並且再磨练一下伏虎拳,爭取早日练出拳意。 长子离开后,陈立家里的担子要重了许多。 好在大部分活已经都是长工去做,倒不用他亲自亲为。 令陈立意外的是,八月,柳芸再次怀孕了。 原本,陈立想让她休息两年,多调养调养身体。 所以,许多时候都掐算著时间。 但或许是头胎是女儿的担忧,又或许是刚刚生完孩子的女子特別容易怀孕。 那段时间,柳芸痴缠陈立。 时不时还来点小样,让陈立无法自拔。 因为间隔时间太短,又在哺乳期。 陈立担心柳芸怀孕后伤到身子,每天都让帮厨,以人参、黄芪等大补药材燉鸡汤给她。 但每次陈立替她把脉,仍能感觉到脉象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弱象,这是元气大伤的表现。 “气血还是虚浮。” 陈立鬆开手,皱起眉头,叮嘱她要多吃饭菜,不要忌口。 “妾身明白。”柳芸的眼眶微微发热,声音柔柔弱弱:“只是……近日总有些心神不寧,胃口也欠佳,闻不得油腻。” 她何尝不知自己身体,也陈立对她很好。 只是在这世道,身为妾室,若能生下男丁,心中才算真正安稳。 第57章 剿匪粮 秋收刚过。 眼看又要到交田税的当口,催头衙役来到灵溪。 族长陈兴家臥病在床,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意识模糊。 於是便找到了陈立。 陈立派人將陈家族人召集到了祠堂。 “反正今年就要重选族长了,重选吧。”有族老提议。 不少人附和。 很快,结果就出来了。 大家都支持陈立。 当然,主要还是他们没得选。 以前还有陈兴家和陈永全,现在只剩陈立一家。 当族长,最重要还是看有没有实力,有没有本事。 公推公选,选出个烧水工的笑话,在这里並不会出现。 总不可能选个无田无地、什么都不懂的汉子,代表陈家族人去和衙门打交道,和其他家族打交道。 丟自己家族的脸面不说,衙门会不会认都不清楚。 更何况,陈家族人,这些年都多多少少帮陈立做过短工,长工便有七个。 群眾基础就在那摆著,陈立毫无意外当选。 对於这个族长,陈立实际上並不太想当。 毕竟当族长要处理的事很多。 田地纠纷、邻里矛盾、田地买卖,甚至是家庭矛盾等等,都不会去衙门,而是族內调解。 族长这里,就相当於前世的一个村长,甚至权力还要更大。 陈立现在就已经事务缠身,挤压了练武的时间,哪还有心思去做这个。 但族里一下子也没能选出其他人,只能暂代了。 他甚至琢磨著,要不要培养一人来接手这些事情。 …… 催头衙役在灵溪多呆了一天,等各项手续完善后,才带回县衙备案。 今年除了照例的田税外,县衙又要多征五百石的剿匪粮。 陈立详细询问后才得知,去年年底时,溧水不知从何处冒出一群水匪。 最开始时,还只是流动抢劫过往船只,后来不知是队伍壮大还是什么原因,居然开始上岸抢劫码头了。 镜山县也深受其害,不少码头被抢。 因溧水横贯数郡之地,各地上报后,州郡震怒,当即命江州河道衙门发兵征剿。 江州河道衙门驻扎在镜山县一千军士,这一千军士人吃马嚼,自然就算在了镜山百姓的头上。 七日后。 陈立將粮收齐,足足装了三十余驾牛车,选了族里四十二名汉子护送,押往县城。 这五百石粮的任务,他倒没有平摊到每户头上,而是按田亩来交。 这样收粮的方式,自然引来富户的不满,但见陈立带头交粮,只能忍下。 …… 县衙,官仓。 午后燥热沉闷。 空场上,一辆辆牛车、骡车排成长龙,农户们衣衫汗湿,眼巴巴望著仓吏们慢条斯理地验收粮食。 打头的是一名黝黑乾瘦的老汉,他指挥著十几名汉子將粮袋卸下,黄澄澄、颗粒饱满的新谷倾入官斗之中。 “动作快些!磨磨蹭蹭的!”差役催促。 身旁两个差役粗鲁地踢踹著粮袋,金黄的穀粒隨之泼洒在地。 “哎哟,官爷!小心,小心些啊!” 老汉心疼得直抽气,却又不敢阻拦。 衙役冷哼一声,根本不理睬。 称量时,秤桿的秤砣在他手下似乎格外沉重,秤桿迟迟翘不起来。 旁边书吏登记完毕,走到主事旁,窃窃私语。 “你这三百石粮?”主事瞥了一眼帐簿,来到老汉面前,拖长了音调:“顶天了两百七十石!瘪谷、沙土不少,耗损也得算你们的。” 老汉大叫道:“官爷明鑑啊!这都是家里最好的新粮,晒得干透,一粒沙都没有啊!三百石是足额的,求您再称称,再称称!” 说著,就要上前,往那主事手中塞东西。 谁知,对方竟一把推开,怒斥道:“官仓重地,岂容你搞这些鬼名堂。要么现在补足三十石,要么就按这个数,缺额折银补上。” 老汉愕然,旋即哆哆嗦嗦地折返,从牛车包袱里掏出银两,交了四十两才被允许登记画押,如丧考妣地拖著空车离去。 陈立平静地看著这一切,直到老汉离开,才询问同来的族兄陈水:“以前你们来交粮,也是这样吗?” 陈水也是一脸懵:“不应该啊,以前应该是塞给那主事几两银钱就能过关。今年怎么就过不了了?” 陈立瞥了一眼陈家的这五百石粮,这若是折银,不得最少交六七十两。 眼看日色渐落,陈立嘱咐陈水等人先暂时不要去交粮,等他一会。 离开官仓,陈立径直来到县衙。通报后,轻车熟路地进到刑房。 刘文德抬头见是他,略显诧异,放下笔:“世侄,你怎么来了?” 陈立苦笑摇头,將自己担任族长,已经前来交粮的事,以及刚才官仓所见所闻告知对方。 刘文德听完,並无太多意外之色,笑道:“此乃三老爷的新规,你不知道也无妨。” 顿了顿,道:“城南有家明记粮铺,你將运来之新粮,直接售予他们,你告诉他,是我让你来的就行,他家会出具你粮证,你持凭证前去缴纳,便可省却许多验收繁琐,更无计量误差之忧。” “多谢世叔。”陈立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离开值房,依言而行。 明记粮铺的掌柜听说是刘主事介绍来换粮的,当即收了陈立运来的粮食。验看他带来的粮食时,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而后拿了一张纸条写下“售予灵溪村陈家足额官粮五百石”,並盖上“明记粮铺”红印的凭证交予陈立。 “你將此票据交予主事便是,他会为你办理的。粮食日后我们会送去。”掌柜交代。 次日,陈立再赴官仓。 这次,主事见陈立递上的凭证,二话不说,爽快登记造册,出具了官府的缴纳凭证。 交完粮食,陈立又到户房,上缴今年灵溪陈家的田税。 张益德是老相识,並没有为难,痛快为他办好,笑道:“世侄当了族长,这往后倒是少不得来叨扰你了。” 离开时,刚好碰到刘文德。 “贤侄,办妥了?” 陈立拱手道:“多谢世叔相助。” 刘文德呵呵笑道:“那铺子的东家三老爷的妻弟。日后,你直接去那就行。对了,那铺子陈粮也收,市价,大量收。” 陈立愕然。 三年以上陈粮,是卖不了一两银子的,大多在九钱银子上下浮动,有时甚至不到八钱。 但最重要的是,你想卖,未必有人想买。 江南富庶地区,气候得天独厚,天灾人祸很少,並不缺粮。 怎么会有人愿意大量收粮? 陈立心中疑惑。 第58章 欣慰 返回灵溪前,陈立到武馆探望两子。 回武馆这四个月,守恆已彻底炼化了龙血菩提心残余的药力,顺利晋升至练血大成。 “爹。” 守恆见到父亲,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师傅想让我隨队去溧水剿匪,说是……歷练。” 他小心观察著父亲,生怕遭到反对,又急忙补充:“师傅说,武馆交手,练不出真功夫,还得手上见血才行。” “去吧,万事小心为上,多听多看少做,不要意气用事。” 陈立略作沉吟,便点头应允,但仍不忘叮嘱:“有危险就躲,不要衝动,能躲就躲,確定有把握再出手。” 剿匪危险,但温室里的朵长不大,还是要经歷风雨才行。 守恆出去闯一闯,也好。 临走前,仍不放心,又道:“早些年,我做了一个防身保命的小玩意,威力差强人意,对练血境之人倒没多少用处了。但贼匪武功不高,应该有奇效。我回去后,便差人送来。切记,不到生死关头,莫要动用此物。” “谢谢爹。” 感受到父亲的担忧与爱护,陈守恆心头一热,难得地鼻尖微酸。 …… 来到靠山武馆。 院角落。 守业光著膀子坐在树下石凳。 旁边,一位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女正在为他仔细上药。 姑娘面容清秀,眉眼间带著一股书卷气的沉静与温婉,与武馆刚猛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陈立与他们相隔甚远,但他此刻灵识何等灵敏,耳朵內气充盈,顿时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少女语气略带埋怨:“你又用蛮力。爹爹说过,张弛有度,你就不听话?” “不碍事。”守业微微低著头,瓮声回答。 “不碍事,不碍事……”少女娇哼埋怨:“我看你伤了筋骨,还练什么武?爹爹都说了,练髓境,不仅要懂练,更要懂得养。真不知你听进去了没有。” 守业似乎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訥訥道:“小师姐教训的是。”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柔和地洒在少女低垂的眉眼与专注的指尖,也落在他紧绷的脊背和微微发红的耳廓上。 陈立静立一旁,並未打扰 直至少女离去,他才缓步上前。 “守业。” 陈立爽朗地叫了儿子一声。 陈守业闻声抬头,见是父亲,立刻站起身:“爹,您怎么来了?” “运粮来交,顺道来看看你。”陈立似笑非笑地问道:“方才那位姑娘是?” 陈守业的小脸上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下意识地避开父亲的目光:“是师傅的小女儿,李瑾茹。” “李馆主的千金?”陈立呵呵一笑:“她也练武?” 陈守业声音更低了些:“没有,她跟著外公学医。” “那挺好。” 陈立看著儿子这般情状,与他平日里判若两人,心中已明了七八分。 眼光含笑,盯著次子,问道:“你觉得她怎么样?” 陈守业小脸似乎红了些,抿了抿嘴,低声道:“小师姐……她……自然是极好的。” 见儿子这般情状,陈立不再逗弄儿子,转而拍了拍他未受伤的肩膀,结实坚硬,问道:“武功练得怎么样了?” 陈守业如实回答:“练髓小成,距离大成还有些时日。” “明王诀呢?”陈立又问。 陈守业难得生出一丝懊恼:“一丝气感都没有。” 陈立点点头,內功心法入门本就困难,倒也在情理之中。 守月走內练之路,已经练了一年半了,都尚未入门。更何况守业主要练的还是铁山靠。 將装满九转归元髓心丹和金刚锻骨膏的包裹递给他,提醒道:“不用省著,没有就回来拿,家里不缺这些银子。” 作为老父亲,陈立很清楚,守业与守恆不同,守恆会主动要,那混小子,见到什么好东西都眼热。 但守业却不会张口。虽然心里肯定也想要,但却更愿意自己去爭取。 春节离家后,守业便没有回过家,带来的丹药和药膏多半早已用完。 陈立出发前,便专门准备好了药物带来。 “还有你小师姐说得对,练武张弛有度,莫要真的伤了根基,多听她的。有人细心看顾提醒,是你的福气,要懂得珍惜。” 临行前,陈立再度意味深长地提醒。 陈守业小脸难得一红,没有回话。 “练血后,回家一趟。” 陈立交代一声,当即离开。 水匪和明记粮铺收粮的消息,让他心头微微不安。 在县城採买了小半天的货物,装了满满当当七辆牛车,这才领著眾人折返灵溪。 …… 十一月。 寒风裹挟著细碎的雪粒。 岁末的严寒里,老族长陈兴家终究没能熬过这个冬天。 作为新任族长,陈立自然需主持丧礼。 停灵的最后一日晚上,弔唁的宾客都已散去,灵堂里只剩下十几个守夜的亲戚。 陈立正准备回家时,突然一个穿著半旧文士长衫、身形清瘦的中年男子,拦住了他。 对方约莫四十多岁年纪,面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惶惑和挣扎。 来人正是陈兴家那个几乎被族人遗忘的幼子,陈永孝。 “立……立哥儿。”陈永孝的声音有些乾涩,带著读书人特有的腔调,却又底气不足。 “永孝叔?”陈立微微頷首,语气平静地打了个招呼。 陈永孝走到陈立身边,压低声音道:“立哥儿,我……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陈立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引他到了灵堂旁的偏厅。 “立哥儿,你现在是族长了,族里的事,你说了算。还请你帮我主持公道。” 陈永孝吞吞吐吐,过了许久才道:“按……按照国法,父亲故去,他的田產、宅院,理应……理应由儿子来继承。” 陈立目光微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陈永孝被陈立看得有些不自在,急忙道:“我知道,我这些年不在家,对父亲少有尽孝。但……但国法如此。更何况,大哥也死了,正通、正平……连父亲和大哥亡故,他们一个都没回来,等同於无人为继!这財產,合该是我的啊!” 他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似乎想用声音掩盖內心的虚浮。 三叔公陈兴家,一生有三女二子。 三个嫁出去的女儿,自然是不能继承遗產的。 原本,陈永孝確如他所言,他確实有继承的权利。 但,他当过赘婿! 第59章 父死子继 二十五年前,陈永孝年仅十九,就考上了文秀才。 对於陈兴家而言,实际上並不指望幼子能高中状元,步步高升,位列阁臣,光宗耀祖。 但只要陈永孝考上举人,那就能免了家里的徭役和田税。 而后,就算会试不中,等一些年,陈家再使使银子,补个八九品县丞之主簿类的文佐官,就已经十分满意了。 为此,陈兴家费重金,送陈永孝到江州最有名的臥牛书院,指望他能考取功名,光耀门楣。 在书院里,陈永孝结识了一位名叫“曹瑾”的同窗。 曹瑾生得眉清目秀,才华横溢,与他一见如故,两人常常一起討论经义,感情日篤。 直到一次偶然,他才发现曹瑾竟是女扮男装。 原来,曹家乃是江州有名的世家,但到了曹瑾这一代,家主,也就是曹瑾的父亲,连生九个,都是女儿。 一时间,都有了心魔。 当即,在小女儿曹瑾出生时,直接对外宣称是男孩。 打小,就把她当做男孩养。 秘密戳破,两人之间的情愫也迅速升温。 但曹家乃是世家,小女儿又是女扮男装,被寄予继承家业的厚望,又岂会將她嫁出? 更何况,对象还是一个乡下的土財主。 陈兴家自然也不同意。 门不当,户不对,那就不是良缘。 但年少气盛,为爱痴狂的陈永孝,只觉得家族桎梏,远不如爱情与佳人重要,完全不管家里的意见,他竟写下书信,与家族决裂,入赘曹家。 当时,陈兴家被气得吐血,重病了一段时间。 当场就扬言把他从族谱上除名,但最后不知什么原因,仍然给他留下了。 陈永孝入赘后,才知道,他娶的並不是曹瑾,而是曹瑾一位姐姐。 曹瑾依旧是曹家的小公子。 不过,晚上曹瑾也会过来跟他歇息。 姐妹左拥右抱,他过了一段快活时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好景不长,隨著两位“妻子”接连怀孕,且生下的是男孩后,陈永孝的日子就越发难过。 不仅再也见不到妻子和孩子,连家中的奴僕都开始对他冷眼相待,甚至剋扣他的例钱。 一次,陈永孝吵闹后,愤然离开了曹家。 但离开曹家后,他完全没有了去处。 自小就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完全没有谋生之路。 无奈之下,只能在镜山几处集镇帮人代写书信文书,教几个蒙童勉强餬口。 而后,灵溪有人遇到了他,並回来告诉了陈兴家。 陈兴家虽然嘴上不说,但,时不时就去看望他几眼,给他留些钱財。 但碍於面子,一直未曾让他回家。 “我后悔啊!立哥儿!我后悔了!” 陈永孝猛地抓住陈立衣袖,声音哽咽:“我现在一无所有,连个家都没有啊。正平和正通都不在,那家里的这些田地、宅子,按规矩,总该有我一份啊?” 见陈立低头不语,陈永孝再次急急补充道:“立哥,你也是陈家人,我大嫂那脾气你也是知道的。给她捏在手里,正平又不回来,那迟早得变成王家的啊,总不可能给王家占了便宜啊!” “而且!”陈永孝咬牙,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拋出了自己的筹码:“立哥儿,只要你肯依族规主持公道,让我继承家业。我……我立刻就能將你家之前卖给我父亲的那二百亩水田,无偿归还给你!那是你家祖祖辈辈的心血,我知道!” 陈立沉默地看著眼前这个失態的中年人。 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或许,他不是后悔了、醒悟了,而是知道自己有机会继承这份家业了。 不过,不管怎样,陈永孝提出的条件,確实诱人。 那二百亩良田,他非常想要。 今年秋收,陈立家中六百二十亩良田,收粮三千二百七十石。 刨除田税、长工帮閒等支出,也就两千两左右入帐。 等这一季油菜收完,也能补充个一千多两。每年的收入三千两上下。 守恆、守业和自己练功所需的药物,如果放开手用,那都在一千两往上。 家里的开支,收支平衡都困难。 如果不是无常三凶和摩奴的倾力赞助,都要缩减用度了。 等三女儿守月內功入门后,又差不多需要一千两左右。 妻子宋瀅也跟著守月练了几个月的內气,虽然没啥进展,但肯定也需要预算上她的一份。 陈立甚至都有些怀念三凶这种专门掠劫乡下地主老財的流寇了。 要能来多次就好了! 现在,陈永孝提出归还两百亩田,倒是刚好能补齐一些亏空。 但这事,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於是道:“永孝叔,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此事没有这么简单,还需其他族老支持才行。” “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他们支持我的。” 陈永孝咬牙,他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自然不肯这么轻易放手。 灵堂的烛火闪烁,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 次日。 在低沉压抑的嗩吶声中,黄土一锹一锹落下,陈兴家的棺槨落葬。 空气中瀰漫著香烛和纸钱焚烧后特有的焦糊气味。 葬礼流程过半,眾人正准备进行最后的祭拜时。 “噠噠噠……噠噠噠噠!” 一阵突兀、急促、如骤雨般猛烈的马蹄声,毫无徵兆地从远方炸响,由远及近,飞速逼近。 前来送葬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惊疑不定地循声望去。 两骑快马旋风般冲至陈家祖坟。 衝到近前,为首一骑猛地被勒住! 不等马匹完全停稳,来人便已矫健地翻身跃下。 他一身深色劲装,风尘僕僕,眉宇间掩不住阴鷙戾气,眼中布满骇人的血丝,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正是许久未归、音讯全无的陈家长孙。 陈正平。 身后一人身穿锦缎劲装,外罩一件斗篷,帽檐压得较低,看不清容貌。 “正平?”有人惊讶出声。 陈正平根本不看眾人,他几步衝到灵案前,拿起香烛点燃,对著新坟拜了三拜。 动作间带著一股压抑的戾气。 陈永孝看到陈正平出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陈正平回来了! 那他的谋划,还能成功吗? 陈永孝下意识地看向那几位收了好处许诺的族老,见他们也是面露惊愕和不安,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黄土掩埋了棺槨,落葬结束。 第60章 爭夺 一眾人返回陈家。 陈正平猛地转身,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言语强硬:“好了,丧事已毕。现在,该谈谈正事了。” 他环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陈立身上:“我父新丧,作为嫡亲之子,家里名下所有田產地契和浮財,依礼依法都该由我陈正平继承。娘,去拿田地契约,请在座各位做保,即刻將地契、房契等,转於我的名下。”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愕然,似是没想到陈正平刚一归家,便开始爭家產了。 一旁的陈永孝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出来:“不行!绝对不行!” 他指著陈正平,手指都在颤抖:“陈正平!你凭什么继承?你爹过世的时候,你没来招呼。你爷爷重病在床,你来尽过一天孝道吗,你张口就要家里的田地房產?” 陈正平气得脸色铁青,低喝道:“放屁!我爹是长子,是爷爷的嫡长孙。爷爷的產业,本就该由长房继承。你一个早就入赘外姓的赘婿,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我……我怎么没资格?谁说我是赘婿,我的名字在族谱里记得清清楚楚!” 陈永孝梗著脖子,脸涨得通红:“朝廷法度,写得清清楚楚,父死子继。父亲的家產,自然该由儿子继承。这些田產、地契,写的都是我父亲的名字。我是父亲的亲儿子,那理应由我陈永孝继承。你,陈正平,只能继承你爹陈永全名下的东西。” 陈正平的母亲陈王氏几步衝到陈永孝跟前,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天杀的陈永孝啊,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当年你灰溜溜回来,是谁接济的你。现在我男人尸骨未寒,你连我们孤儿寡母最后一点指望都要抢走?你还有没有良心,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陈永孝被她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口不择言地反骂:“你这蠢妇,还敢作妖?如果你不是你让正通和大哥抢女人,大哥怎么会死?” 他这话一出,围观顿时面色古怪。 陈永全的死,陈家眾人本就奇怪,听这话,还有隱情? 陈王氏更是神色巨变,开始撒泼打滚,涕泪横流,状若疯癲,哭得撕心裂肺:“爹啊!您睁开眼看看吧,您的好儿子陈永孝,他要把您留给我们的家底都抢光了啊!他这是要逼死我们娘俩啊……” 陈王氏的突然撒泼,让场面更加混乱不堪。 族人也是眉头紧锁,神色开始不耐烦起来。 “够了!” 一位八十多岁的族老终於忍不住厉声喝止,看向陈立:“这事,族长你拿主意吧。” 陈立瞥了一眼双方,淡淡道:“双方各执一词,都有道理。不如投票吧。” 很快,投票结果出炉。 一共九人,七人支持陈永全继承,两人支持陈正平继承。 陈立当即决定道:“朝廷法度,父死子继,陈永孝还在族谱,自然有资格继承,因此,我等裁定:陈兴家名下所有產业,由其子陈永孝继承。至於正平你……你父陈永全名下若有產业,自然由你继承。若无……那也……只能如此了。” “好!好一个父死子继!今日之事,我陈正平记下了。” 陈正平听完裁决,不怒反笑,目光如刀,狠狠扫过面露得色的陈永孝、眼神闪烁的族老们、哭得瘫软在地的母亲陈王氏。 最后定格在一直沉默旁观的陈立脸上,带著刺骨寒意的大笑:“陈立,我后悔啊,后悔死了!” 说罢,他猛地转身,不再看任何人,一把扶起瘫软的母亲陈王氏,在陈王氏断断续续的哭骂声中,大步流星地衝出了家门。 今天若让你走了,我也后悔! 陈立眼中寒意一闪。 將母亲陈王氏送回娘家安顿好后,刚出了灵溪不远,陈正平胸中的滔天恨意再也无法抑制。 “圣使!” 陈正平双目赤红,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你都看到了!陈立那狗东西,还有陈永孝那个老杂毛,他们联手欺我辱我,夺我家业。此仇不报,我陈正平誓不为人!求圣使出手,现在就替我杀了陈立!只要他死,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惊鸿缓缓摘下斗篷兜帽,露出一张冷艷却毫无表情的脸庞,瞥了陈正平一眼,眼神淡漠:“杀陈立?现在?” “对。” 陈正平咬牙切齿,面容都开始扭曲。 惊鸿哼了一声:“陈正平,我看你是被愤怒冲昏头脑了。陈立如今是陈氏族长,若他今夜突然暴毙,陈家人必会立刻报官。官府介入,靖武司也不会坐视。” 说到此处,她的眼神开始变得寒冷:“届时查起来,你我嫌疑最大。为了杀他,暴露身份,引来朝廷追捕,从此亡命天涯?你给我记住了,我与你背后的蒋家只是合作关係。此番同你前来,已经算是还了你之前的人情。你还想让我陪你浪跡江湖,被朝廷通缉?” 惊鸿的话语如同冷水,一盆当头浇在陈正平炽热的怒火上。 “你……” 陈正平双目猩红,但被惊鸿的气势所摄,很快从愤怒中平静下来:“就这样算了,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他不断嘶声低吼,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猛地抬起头,问道:“圣使,之前我请你派人废掉陈守恆,为何到现在都一直没有结果?” “或许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惊鸿眉头微蹙,这段时间,玲瓏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通过暗线向她匯报,但都只是短短“等待时机”四个字,確实十分古怪。 突然面色一变,目光看向不远处的柳树林,一声娇斥:“什么人?出来!” 前方阴影一阵晃动,一个窈窕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拦在了他们的去路之上:“妹妹拜见惊鸿姐姐。” 月光洒落,映照出来人那张嫵媚绝伦却又带著一丝诡异平静的脸庞。 陈正平一惊,厉声喝道:“你是谁?为何拦路?” 那女子却看也不看陈正平,一双妙目径直望向惊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第61章 截杀 惊鸿的瞳孔微微一缩,认出了来人,声音瞬间冷冽如刀:“玲瓏?你任务毫无进展,到底是什么情况,今日,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玲瓏微微躬身,语气却听不出多少敬畏:“惊鸿姐姐息怒。任务並非毫无进展,只是……遇到了些意外,需当面稟告。” “意外?什么意外?” 惊鸿的语气充满了怀疑和威胁。 玲瓏委屈地幽幽道:“妹妹记忆力不太好,都是叫陈某某,陈某某的,又不熟人,那画像还模糊不清的,將人给弄糊涂了,搞错成了陈永全父子。不过姐姐放心,他们两人走得很安详。而且陈家至今都不知道是我们出手的。姐姐你不会怪妹妹吧?” “什么?” 闻言,陈正平一股怒火瞬间衝上头顶,气得他眼前发黑,目眥欲裂。 刚才家中,陈永孝反骂母亲时,他就觉得奇怪。 这时,听玲瓏提起,只是一瞬间瞬间他便明白了父亲离奇死亡的真相! “贱人!你给我再说一遍?”他嘶吼著大步衝上前。 眼见陈正平暴怒衝来,玲瓏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鬼魅般骤然启动,直扑向他。 並指如剑,指尖劲风凌厉,直取其咽喉要害,一击快、准、狠,完全是夺命杀招。 “住手!你要做什么?” 惊鸿大惊,娇斥一声,身形一晃,如轻烟般挡在陈正平身前。 纤纤玉掌拍出,掌风看似柔和,却蕴含著一股能搅乱內息、惑人心神的阴柔劲力,精准地迎向玲瓏的手爪。 就在惊鸿的手掌即將触及玲瓏的瞬间,玲瓏却诡异一笑,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咯咯娇笑:“惊鸿姐姐,您搞错了……您的对手,不是我啊。” 什么意思? 惊鸿心神猛地一凛,突然那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瞬间攫住了她。 几乎就在同时。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压力如同泰山压顶般从上方轰然降临,伴隨著一道撕裂夜空的沉重乌影。 一根乌沉沉的铁棍,缠绕著凝练如实质的杀意和磅礴內气,以无可阻挡之势,朝著惊鸿的天灵盖狠狠砸下。 棍风激盪,竟將周围的空气都压得发出爆鸣。 “什么人?” 惊鸿骇然失色,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灵境! 她完全没察觉到附近还隱藏著如此高手。 气息混元一体,杀意却凌厉无匹,其实力绝对在她之上。 仓促之间,她根本来不及多想,功力全力运转。 双掌泛起淡淡莹光,柔韧阴绵的掌劲层层叠出拍出,试图以巧劲卸开这开山裂石的一棍。 “嘭!” 棍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 惊鸿娇躯剧震,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狂暴力量如同洪流般衝垮了她布下的层层柔劲,狠狠撞入她的经脉之中。 她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整个人被砸得踉蹌后退,手臂酸麻不堪。 还未等她回气,又是一棍带著无匹的杀意破空划来。 惊鸿心中惊恐万分,不敢再硬接这一棍,急忙迅速闪躲。 她完全落入下风! 惊鸿心中大骇,此人武功刚猛暴烈。 这灵溪,这镜山,什么时候冒出了这等高手? 她强压翻腾的气血,眼神一狠,决定兵行险著。 天香真经,本就不是战斗功法。 再加上她们修炼,从来都不需要与人交手。 战斗,並非是她的强项。 根本不可能打得贏,硬碰硬,恐怕数招之內就要落败。 “起!” 她深吸一口气,低喝一声,眉心处隱有微光流转。 一股无形无质、却能直透人心神魂的诡异波动,精准地袭向那持棍的神秘面具人。 天香真经最厉害之处,就是神识攻击。 只要击中,就能无限放大对方心底深处的欲望和情绪,足以让同阶高手心神失守。 然而。 她那无往不利的神识波动撞入对方识海,却仿佛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方那双透过面具露出的眼睛,依旧冰冷、清澈、坚定,没有丝毫被扰乱的跡象。 “怎么回事?” 惊鸿吃惊,还未多想,一股更加浩大、凝练、如同琉璃般纯净坚固的神识力量,顺著她的神识波动反攻而来。 “嗡……” 惊鸿只觉得脑袋如同被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响,神识仿佛要被撕裂开来。 “啊……” 惊鸿惨叫一声,身形再次踉蹌后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神识交锋,她竟也一败涂地,遭到了反噬。 “你……你究竟是谁?” 惊鸿又惊又怒,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那面具人自然便是陈立。 他没有答话。 乾坤一气游龙棍再次展开,棍影如山,真意如龙,將惊鸿彻底笼罩。 每一次棍棒交击,都震得惊鸿气血翻腾。 她只能凭藉精妙身法苦苦闪避、格挡,败象已露,险象环生。 砰! 三招过后,惊鸿再也支撑不住,整个身子横飞出去,重重跌落在地,口中不断吐出鲜血。 眼看陈立一棍带著绝杀之意,直刺其心口要害。 就在这时,玲瓏突然急声喊道:“前辈,手下留人。” 陈立的棍尖在触及惊鸿衣襟的瞬间骤然停住,那凝而不发的杀意让惊鸿浑身汗毛倒竖。 陈立看向玲瓏,目光带著审问。 对方提著陈正平走到跟前,跪下道:“前辈,我教天香真经可以吞噬彼此內气,还请前辈给我一个机会,恳请將她交给奴婢处置。奴婢在此立誓,此生愿效忠前辈,若违此誓,必遭天谴,永世不得超生。” “玲瓏,你、你竟敢背叛圣教?” 惊鸿又惊又怒,厉声喝道:“你忘了教规如何处置叛徒?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圣教也绝不会放过你!” 玲瓏却不急,盈盈一笑,语气轻缓却带著几分冷意:“惊鸿姐姐,只要你我不说,又有谁会知道呢?” 见陈立並未出言反对,急忙续道:“前辈,惊鸿是香教护香使,身份特殊。她若失踪,香教必定会追查到底。但若由奴婢出手,藉助教中秘法顶替她的位置,不但能为前辈免除后患,奴婢藉此突破修为,日后能更好为前辈效力。” 第62章 陈正平,死! “可。” 陈立目光在玲瓏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 玲瓏大喜过望,当即上前连拍数指,封住惊鸿周身大穴,而后將她带到不远处的树后。 不多时,树后便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喘息声…… “你……你到底是谁?” 陈正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剧痛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难以说出。 他早年虽练过几年拳脚,达到暗劲层次,但与陈立、玲瓏这等高手相比,无异於云泥之別。 玲瓏仅出一招,便乾脆利落地断了他四肢经脉,此刻他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陈立抬手,缓缓揭下了脸上的面具。 “正平,是时候了结了。” 面具下露出的面容,让陈正平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陈……陈立?!是……是你?!” 陈正平又惧又恨,语无伦次,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陈立眼神冰寒,没有丝毫犹豫与怜悯。 手中铁棍如毒龙出洞,轻易地刺穿了他的心口。 陈正平身体猛地一僵,双眼骤然圆睁,眼中的惊恐、不甘与怨毒迅速涣散、黯淡,最终彻底失去所有神采,软软地瘫倒下去,再无声息。 …… 不久之后。 密林深处令人面红耳赤的旖旎声响渐渐归於沉寂。 玲瓏衣衫略显凌乱,双颊緋红,眸中水光瀲灩,更添几分妖嬈媚態。 她提著如同烂泥般半死不活、气息奄奄的惊鸿,从树下阴影中走出,朝著陈立盈盈拜下:“多谢前辈成全。” “如何?”陈立询问。 玲瓏恭敬回稟,声音中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欣喜:“惊鸿一身功力,已被奴婢以尽数吸纳。奴婢如今气境已臻圆满,根基稳固,隨时可以尝试突破灵境。” 见陈立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玲瓏俏脸有些红润发烫。 她非但不怯,反而大胆地迎上陈立的目光,眼波流转间笑意盈盈,带著一丝诱人的挑衅:“前辈要不要奴婢与你一起试一试,我和惊鸿姐姐都还是个雏子呢。” “沉河了吧。” 陈立冷哼一声,不为所动,提起陈正平逐渐冰冷的尸体,转身便走。 …… 凛冽的寒风裹挟著水汽,吹过镜山县码头。 往昔的喧囂与繁忙,此刻被一片狼藉和死寂取代。 断裂的船板、散落的货物、凝固的暗褐色血跡,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味。 三日前。 水匪声东击西,在溧县活动频繁。 河道衙门將镜山驻扎的兵马调走了五百,支援溧县。 水匪却突然袭击镜山县城码头。 码头上驻守的少量兵士和民壮几乎毫无还手之力,顷刻间便被屠戮殆尽。 停泊的货船被洗劫一空,数十船的货物被劫走,更有数百名无辜的船工、力夫惨遭杀害,尸横遍地。 这伙水匪来去如风,得手后迅速遁入茫茫溧水深处,只留下满目疮痍和一片哀嚎。 消息传开,镜山县震动! 百姓人心惶惶,商路几近断绝。 一时间,州郡县各级衙门震怒。 下令徵召武者,绞杀。 军营校场,气氛肃杀而凝重。 镜山县校场上,数百名武者聚集,个个眼神锐利,身上带著或多或少的血腥气,显然都是经歷过廝杀的狠角色。 最低也是练髓境的好手,更有几位气息深沉,內敛不张扬,儼然已是气境修为。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肃杀之意。 陈守恆站在人群边缘,一身深青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 此次县衙徵召,伏虎武馆需出三人,陈守恆便主动报了名。 校台上,將官正在介绍行动:“……这次的任务地点,保密。尔等只管跟隨前去就行。任务便是隨我等突入水匪老巢,斩杀其头目。衙门必有厚赏,斩获首级者,大头目首级一颗赏银一百两,小头目首级一颗赏银五十两,普通贼寇首级一颗赏银五两。按律另计功勋!” 人群一阵骚动,不少人眼中露出嗜血的光芒。 剿匪的赏银,向来丰厚。 这是许多江湖中人来钱的主要路子。 陈守恆深吸一口气,这些年,他手中从未缺过银钱,对这赏银倒並不心热。 校场高台后方。 一位姿高挑挺拔,身著一袭如火焰般炽烈的红衣女子,正抱剑而立。 她身姿高挑矫健,乌黑的长髮简单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张冷艷的脸庞。 红衣女子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当扫过陈守恆时,视线猛地一顿。 年轻的脸庞,眉宇间的轮廓,竟十分的熟悉。 她心中一动,径直从高台上走下,穿过人群,来到陈守恆面前。 清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带著一丝探究和不易察觉的缓和。 “你姓什么?”红衣女子的声音清洌如泉。 陈守恆闻声微微一怔,抬眼望去,只见一位红衣女子正凝视著自己,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在下陈守恆。” 是她? 这一照面,尘封的记忆瞬间解开。 细看那袭红衣,那眉宇间的英气,不正是数年前官道上那一抹惊鸿。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这般颯爽的江湖儿女。 策马扬鞭的身影如烈焰般灼目,笑声清越洒脱,全然不似寻常女子的娇柔之態,转眼便消失在官道尽头的滚滚烟尘中。 那一幕,曾让年少的他心驰神往。 穆元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仔细端详著眼前这张与记忆中某人颇为相似的脸庞。 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著一丝不容拒绝却少了些命令的口吻:“你好,我叫穆元英。陈守恆,现在正式邀请你加入我的小队。” 陈守恆几乎不假思索,爽快地点头答应:“好。” 穆元英已转身对负责分派小队的一名兵勇道:“这人编入我这一队。” 那兵勇似乎对穆元英颇为敬畏,连声应下,甚至没多问一句。 陈守恆稳步走到穆元英身后站定,目光扫过即將並肩作战的队友。 他们这一队,穆元英气境圆满修为。 其他三人一名使刀的壮汉,一名使短剑的瘦高个,一名沉默寡言的中年剑客,气息不弱於他,显然都是练血境。 不多时,队伍分配完毕。 將官交代完相关事宜后,各小队陆续离开校场,准备执行接下来的任务。 第63章 提亲 腊月。 寒风掠过灵溪,捲起枯叶。 屋內,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宋瀅正抱著四子守敬,轻声哼著童谣。 小傢伙刚满周岁,还不会走路,口中咿咿呀呀地叫著,一双小脚却总是不安分地蹬著,想要下地行走。 陈立推门而入,带进一丝寒意。 “来,爸爸抱抱!” 他笑著从妻子怀中接过小儿子,用气劲虚托,让儿子行走,却嚇得他哇哇直叫,坐在地上不敢走动。 宋瀅连忙上前抱起孩子,嗔怪道:“你呀,孩子还小,哪经得起你这般嚇。” 陈立笑著逗弄了一下小傢伙后,开口道:“瀅儿,守业的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宋瀅瀅闻言,眼中露出关切之色:“守业?他怎么了?在武馆惹事了?” 语气里带著一丝母亲特有的担忧。 陈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不是惹事,是好事。前些日子我去县城,顺道去了趟靠山武馆,见著守业那孩子。你猜怎么著?李馆主那位学医的小女儿瑾茹姑娘,对咱们守业颇为照顾。我瞧见两人在院子里说话,守业那孩子脸上带著笑,倒是难得一见。” 宋瀅惊喜地睁大眼睛:“当真?守业那性子,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竟也会有姑娘家对他上心?” 陈立点头道:“我看守业对那姑娘,也存了心思,便特意打听过,那姑娘心地善良,医术也不错。最重要的是,我瞧守业看她的眼神不一样。这孩子性子內敛,若能娶个知冷知热的姑娘,倒是一桩好姻缘。” “这真是天大的喜事!” 宋瀅喜上眉梢,但隨即又轻蹙眉头:“可是……守恆那边怎么办?他比守业还年长三岁,至今也没见他对哪家姑娘上心。这婚姻大事,总不能一直拖著吧?你这个当爹的,也得替他操心操心。” 陈立轻轻拍了拍妻子,安慰道:“姻缘自有天定,强求不来。况且,习武之人,晚些成家也並非坏事。倒是守业这门亲事,我看得抓紧些。” “这话怎么说?” 宋瀅疑惑地问道。 陈立道:“那姑娘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咱们若是不抓紧,怕是就要被別人家相去了。” 宋瀅顿时著急起来:“那可不能耽误!守业那孩子性子闷,好不容易遇著个投缘的,咱们得赶紧把这事定下来。” 陈立沉吟道:“我打算过两日就去县城,採办些体面的礼物,亲自去靠山武馆向李馆主提亲。” 宋瀅连连点头:“正该如此。” 两日后。 陈立唤来赵贵等三名长工,一行人清早便赶著牛车前往县城。 年关將近。 镜山县城,集市人头攒动,採买年货的人摩肩接踵,各式摊贩吆喝声不绝於耳,处处洋溢著年节的喧闹气氛。 陈立先是熟门熟路地走进常往来的药铺,仔细挑选了不少品相上乘的药材。 这些年他时常来此採购,与掌柜早已相熟。对方见是老主顾上门,格外殷勤周到,不但推荐了不少珍藏好药,还亲自一一用油纸细心包好,綑扎得整齐稳妥。 隨后,陈立又依次光顾了绸缎庄、茶庄和酒铺,置办了各色体面的礼品。 最后还不忘去县城最有名的糕点铺子,选了几样做工精致的点心,特意用喜庆的红纸包好,以示郑重。 牛车很快被塞得满满当当,陈立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礼数周全,才吩咐驾车前往靠山武馆。 靠山武馆的门房认得陈立,见他带著厚礼前来,不敢怠慢,將陈立迎进了武馆。 正在练功的守业见到父亲带著如此多的礼物前来,不由得惊讶询问:“爹,你怎么来了?” 陈立呵呵一笑:“自然是为你终身大事。” “啊……”守业闻言,脸上瞬间涌起一阵罕见的红晕,竟一时语塞,訥訥地说不出话来。 在武馆正堂坐下不久,馆主李圩坤便闻讯赶来。 “陈老弟。”李圩坤一身短打劲装,目光扫过堆叠的礼物,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陈立笑著起身相迎:“守业这些年,多蒙李师傅悉心教导了。” “守业性子踏实,肯吃苦,是个好苗子。”李圩坤点点头,对这位弟子显然颇为讚许。 李圩坤话不多,有一说一。 双方寒暄片刻后,陈立放下茶盏,开门见山道:“李馆主,今日陈某冒昧前来,实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李圩坤也正了正神色。 陈立站起身,拱手一礼:“犬子守业,承蒙馆主不弃,收入门下,悉心教导。守业对馆主幼女瑾茹姑娘,渐生情愫,日思夜念。今日厚顏,特来为犬子求娶令嬡,望馆主成全。” 说罢,他將一份用工楷仔细书写的礼单呈上。 李圩坤一怔,接过礼单,扫了一眼,上面罗列的物品確实丰厚,足见诚意。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起来,手指在红木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著,厅內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陈立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静候著。 他明白,嫁女儿是人生大事,李圩坤需要时间权衡。 过了好一会儿,李圩坤才抬起头,看著陈立:“守业,我看好他。瑾茹若能嫁入陈家,是她的福气。” 陈立心中一松,正要道谢,却听李圩坤话锋一转:“但,为人父母,总希望儿女能有个好归宿。所以,这门亲事,我原则上同意,但有两个条件。” “馆主请讲。”陈立神色不变。 李圩坤利落提出要求:“其一,五年之內,守业练血圆满,方可正式迎娶。” 陈立立刻点头答应:“可以。” 守业此刻已经练髓大成,有家里的药膳和龙血菩提心支撑,五年练血圆满倒不难。 “其二……” 李圩坤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提亲的彩礼,那些俗物不需要,我只要一样东西当彩礼,守业所用药膏的药方。” “药方?” 陈立面色微变,目光瞬间变得锋利,直视对方。 李圩坤略显尷尬,难得多言解释:“陈老弟无需多心。瑾茹那丫头心细,帮守业换药时,察觉他用过的几副药膏,气味、色泽非我武馆的南疆白药膏,药效也远非我武馆药膏可比。她略通药理,与我提起过一次……” 第64章 敲定 原来如此! 陈立神色稍霽。 看来守业这孩子嘴巴严实,没有透露家中药膏的秘密。 却没想到他这心细的姑娘能从气味和药效察觉出端倪。 陈立倒不担心对方强抢,此刻,他灵境已成,倒不用似最初一般小心翼翼了。 更何况,只是一副药方而已。 固然,对於靠山武馆这种培养大量外练弟子的地方,一副能显著提升练髓效率、打熬筋骨的上好药方,其价值无可估量。 显然,李圩坤知道后,动了心思。 只听他又道:“李某经营武馆,这一副好的锻骨膏药方,对我馆中弟子打熬筋骨尤为重要,还望陈老弟成全。当然,我並非覬覦陈老弟家中秘传,此后,这药膏售卖所得银两,他俩夫妻二人可得五成分润,也当是他们婚后的一项收入来源。” 金刚锻骨膏,对於陈立而言,確非必需品。 家中子女,也就守业一人练横练功夫,作他提亲的彩礼,也倒无妨。 念头电转间,权衡过后,陈立点头道:“瑾茹姑娘心细如髮,陈某佩服。守业能得她照顾,是他的福气。既然馆主开口,待守业练血圆满,正式下聘之日,陈某必將金刚锻骨膏的药方,连同其他聘礼,一併奉上。” 李圩坤见陈立答应得如此痛快,面露欣喜:“好,陈老弟果然爽快,如此说定。” 堂內,凝滯的气氛一扫而空,宾主尽欢。 陈立心中也落下了一块石头。 …… 傍晚。 穆元英和陈守恆等五人乘坐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悄然驶入了溧水下游进发。 溧水水道纵横,其间有不少芦苇盪茂密如海。 五人跟隨前方乌篷船进入芦苇盪,环境陡然一变。 水道错综复杂,纵横交错,如同迷宫一般。 放眼望去,是无边无际、一人多高的枯黄芦苇,在寒风中起伏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船底不时传来摩擦芦苇根的滯涩感,水面上漂浮著枯枝败叶和腐烂的水草,散发出泥泞沼泽特有的腥腐气息。 乌篷船在狭窄的水道中缓慢穿行。 穆元英站在船头,红衣在灰暗的背景下如同一簇跳动的火焰,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四周。 陈守恆等人也全神戒备,兵器不离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小心!” 使短剑的瘦高个突然低喝一声。 只见前方水道拐角处,猛地窜出两条小舢板,上面各坐著两名手持鱼叉、面目凶悍的水匪嘍囉。 “死!” 使刀的壮汉低喝一声,不等穆元英下令,便已拔刀跃起,刀光如匹练般斩向其中一条舢板。 陈守恆反应极快,几乎同时出手。 身形如电,气血奔涌,一招刚猛无儔的伏虎拳直捣而出,拳风呼啸,隱隱带著虎啸之声,精准地轰在另一条舢板上一名水匪的胸膛。 “嘭!” 那水匪如遭重击,胸骨碎裂声清晰可闻,跌落水中。 中年剑客剑光一闪,另一名水匪咽喉处便多了一道血线,哼都没哼一声便栽入水中。 战斗结束得极快,两条小舢板也被迅速处理掉。 船继续深入。 四周的芦苇更加茂密,水道愈发狭窄曲折。 水道中,除了船桨划水的声音和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声响。 陈守恆眉头紧锁,扫视天空和周围的芦苇丛。 他自幼在乡野长大,对自然气息极为敏感,察觉不对劲后,立马走到穆元英身旁,低声道:“穆姑娘,情况不对。” 穆元英闻言,立刻举手示意,乌篷船缓缓停下。 “怎么了?” 使刀壮汉疑惑地问道。 陈守恆指著天空,沉声道:“你们看天上,白鷺和乌鸦只在极高的天空盘旋,死活不肯落下。还有,这附近芦苇丛里,连一声蛙鸣虫叫都听不到……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穆元英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仔细感知,果然如陈守恆所说,周围死寂得可怕。 当即果断下令:“戒备!准备后撤!” 然而,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 远处芦苇盪,猛地传来一阵悽厉的惨叫声。 紧接著是兵器交击的碰撞声、愤怒的吼叫声和哀嚎声。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显然不止一处爆发了战斗。 “糟了!中埋伏了!” 使刀的壮汉脸色一变。 几乎同时。 “咻咻咻……” 破空声尖啸,骤然从他们四面八方的芦苇丛中响起。 无数的弩箭,如同密集的蝗虫群,撕裂浓雾,铺天盖地般向著乌篷船攒射而来! “小心!” “挡箭!” 穆元英的厉喝声与弩箭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乌篷船瞬间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弩箭笼罩。 箭矢密集如雨,撕裂空气,带著致命的寒光,要將船上五人彻底淹没。 穆元英长剑出鞘,剑光在她身前划出无数道凌厉的弧光。 她的剑法迅捷而精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挑飞或斩断袭来的箭矢,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火星四溅。 陈守恆体內气血轰然爆发,双拳舞动如风。 伏虎拳的刚猛拳意透体而出,拳风激盪,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將射向他的弩箭纷纷震飞或砸落。 拳风过处,隱隱有虎啸之音,刚猛无儔。 另外三人也各施手段,將身前守得密不透风。 第一波箭雨,被五人合力挡了下来。 “撤,先出退出去。” 穆元英当机立断,厉声喝道。 她深知此地乃水匪老巢,虽然这群水匪武功都不高,但在这茫茫芦苇盪中,未知的危险更为恐怖。 原本突袭的计划失败,那就只能放弃。 被困在此处,凶多吉少。 中年剑客抓起长长的竹篙,猛地插入水中,奋力一撑,乌篷船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向后疾退。 “追!” 芦苇丛中传来水匪气急败坏的吼声。 水声哗啦作响,三条狭长的快艇如同水蛇般从茂密的芦苇丛中猛地窜出。 每条快艇上都站著七八名手持长刀的水匪,正奋力划桨,速度极快,紧咬著乌篷船追来。 箭矢依旧不时从后方射来,但距离拉远,威胁已大减。 “他们船快,甩不掉!”使刀的壮汉回头望了一眼。 穆元英眼神冰冷,看著后方紧追不捨的三条快艇,又看了看前方错综复杂的水道,心中迅速权衡。 第65章 老巢 “穆姑娘!” 陈守恆突然开口:“杀回马枪!” 穆元英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好!杀回去!” 陈守恆深吸一口气,拿起乌篷船上的另外一根竹篙,气血全力爆发,小船如同脱韁野马,逆流而上,迎著追兵的方向衝去。 后方那三条快艇的水匪显然没料到对方竟敢杀回来,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连箭弩都忘记放了。 就在即將靠近时。 “动手!” 穆元英娇叱一声,率先掠起,长剑化作一道剑光,直扑最近一条快艇上的匪首。 陈守恆几乎同时而动,脚下发力,小船微微一沉,他整个人已如猛虎出闸,凌空扑向另一条快艇。 另外三名武者也纷纷跃起,扑向对方快艇。 事出突然,水匪们完全没料到猎物竟突然变成了猎人,仓促之间,阵脚大乱。 “噗嗤!” 穆元英剑光过处,一名水匪咽喉溅血,惨叫落水。 那匪首举刀欲挡,却被她精妙的剑法轻易盪开兵器,剑尖瞬间点在其胸口要穴之上,顿时浑身一麻,瘫软下去。 这群水匪本就武功不高,匪首最高不过练髓。 一旦被陈守恆等人贴身,局势成一边倒。 很快,三条快艇上的水匪解决了大半。 水匪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几个见头目被擒,同伴瞬间惨死,发一声大喊,弃船跳入水中,拼命向芦苇深处逃去。 五人水性皆不佳,贸然追去,恐又陷入危险,只得就此作罢。 穆元英剑尖抵在那名被她制住的匪首咽喉,冷声道:“想活命,就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匪首面色惨白,浑身颤抖,连连点头。 “你们怎么会知道我们要来?还提前设下埋伏?”穆元英厉声问道。 匪首哭丧著脸:“是上面传下话来,说官府这几日会派精锐走水路来偷袭,让我们在各处水道提前布置好水草和渔网,只要见到,就拦住船,派人凿船,乱箭射杀,我们只是奉命在这里埋伏……” “上面?哪个上面?消息从哪里来的?”穆元英追问,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我不知道啊,真的不知道……”匪首见对方长剑刺入脖颈,急忙道:“对,对,我听说是……是衙门里传出的消息……” 衙门? 穆元英脸色大变。 这次,官府剿匪的“斩首”计划,虽然没有刻意隱瞒。 但行动时间、地点却是绝密,而且特意放了几次风声扰乱视线, 具体的只有极少数高层才知道。 水匪竟然能提前数日就从衙门得到如此详尽的消息?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官府有內鬼! 穆元英眼中寒光闪烁,瞬间想到了很多。 一剑解决那水匪后,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我们立刻返回。” “好。” 眾人点头,乌篷船调转方向,向著镜山县城疾驰而去。 …… 离开芦苇盪,穆元英、陈守恆以及另外三名武者弃船而行,改走陆路。 水路虽快,但水匪耳目眾多,风险太大。 陆路虽慢,相比却要安全一些。 这一路都是乡村,一行人没能找到代步工具,只能靠双脚行走。 一路道路泥泞,颇为难行。 走了十数里地。 突然。 走在最前的穆元英脚步一顿,低声道:“看那边,有光。” 眾人精神一振,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远处亮著几点微弱却清晰的灯火。 “有村子!” 使刀壮汉眼睛一亮:“总算有地方歇脚了,说不定还能討点热乎的吃食。” “距离不远,走,过去看看。” 穆元英估算了一下,声音里也透著一丝希望。 今夜战斗,又长途跋涉,她此刻也已经疲惫不堪。 他们这一趟突袭,完全没想过失败,因此没有带乾粮和水。 五人加快脚步,很快,一个小村落出现在眾人眼前。 然而,隨著他们进了村子,一股异样的感觉悄然爬上心头。 太静了。 没有犬吠,没有鸡鸣……整个村子仿佛沉睡在死寂之中,完全不像是有人居住。 “怎么回事?这……人都去哪了?” 使刀壮汉皱起眉头,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 “有点怪。” 使短剑瘦高个也压低了声音,眼神警惕地扫过那些紧闭的门窗。 “过去看看。” 穆元英目光扫视著村口几户人家,院门大多虚掩著,率先走向最近的一户人家。 院子不大,角落里堆著些柴火,晾衣绳上空空如也。 门也是虚掩的。 堂屋內,並无太多杂物,只有一张木板搭起的简陋床铺,一件打著补丁的粗布外衣隨意地丟在床头。 穆元英走到床边,伸手在床铺探了探:“床是冷的。” 目光扫视四周,却发现,堂屋中並无太多灰尘,明显有人居住。 “这村子不对劲。” 穆元英皱眉:“分头探查,小心为上,半柱香后,村口石磨处匯合。有任何异常,立刻示警。” 五人迅速分成两组。 穆元英和陈守恆一组向西,使刀壮汉、使短剑瘦高个、中年剑客三人向东。 两人绕过几处空无一人的院落,很快来到一处有灯火的房屋。 里面隱约传出的刻意压低的粗豪笑声。 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老三,你急个鸟。等这趟收货后,咱也得出去一趟了。” 另一个声音含糊地应和:“早就该出去,这鬼地方,全部是男的,憋死老子了!老子前两天看水猴子,都觉得眉清目秀的了。” 陈守恆和穆元英对视一眼,均察觉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这绝不是普通村民的对话! “你少喝点,老大安排我们值守的。” “这穷沟子,连鸟都不拉屎!官府那些酒囊饭袋,哪找得来?怕个卵蛋。” 这根本不是什么荒村,而是水匪的老巢! 穆元英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一股凌厉的杀气从她身上瀰漫开来,但又被她强行压下。 她深吸一口气,对陈守恆做了个“撤”的手势。 两人悄无声息地退离了,快速向村口的石磨匯合点。 使刀壮汉、使短剑瘦高个和中年剑客三人已经等在那里。 穆元英將自己两人遇到的情况说了,询问三人道:“你们怎么样?” 使刀壮汉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东头那间最大的屋子,门锁著,但窗子破了。我们进去看了……里面堆著东西!” “什么东西?”穆元英追问。 第66章 分歧 “麻包!” 使短剑瘦高个回答:“里面是粮食,上好的白米,麻包上还打著官府的印戳!清清楚楚!” “官粮!” 穆元英的声音冷得像冰。 “这里是水匪的老巢!” 使刀壮汉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这是天大的功劳,送到嘴边的肥肉。” 使短剑瘦高个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接口道:“没错!水匪大部队去芦苇盪了,现在村里就剩些小鱼小虾,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咱们此刻搜村,或许收穫惊人。” 一直沉默的中年剑客也缓缓开口:“此险,值得一冒。” 他显然也被这巨大的诱惑打动了。 穆元英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陈守恆:“你的意见是什么?” 陈守恆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起父亲的叮嘱,当即冷静地回答道:“撤。” “撤?” 使刀壮汉嗤笑一声,打断了陈守恆:“怕什么卵子,富贵险中求!” 陈守恆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穆元英:“我们知道水匪的老巢在此处,就已经是最大的收穫。只要將此消息带回去,朝廷便能派大军剿灭水匪。 若是打草惊蛇,让水匪换了老巢,得不偿失。更何况,水匪何时回来,这村子里有多少匪徒,什么实力,我们压根就不清楚。贸然行动,只会將自己置於险境。” 使刀壮汉忍不住出言讥讽:“我看你就是胆小如鼠,你这种乡下小子,一辈子也就只能在地里刨食,不堪大用!” 使短剑瘦高个也阴阳怪气地帮腔:“就是,富贵险中求!这群水匪不过人多,又没多少实力,你怕个卵!怕死就滚回你娘怀里吃奶去!別在这里拖累我们!” “你们!” 陈守恆大怒,瞪了对方一眼,提醒道:“穆姑娘,现在走,还来得及,迟则生变。” 穆元英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心知陈守恆的办法是稳妥之举,这三人多半另有打算,毕竟水匪这两年掠劫的物资可不少,隨便搜一搜,便足够他们多年的销了。 稍作沉吟后,决定道:“我们离开。” “穆姑娘!”使刀壮汉直接反对:“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等他们大队人马回来,黄菜都凉了!这小子贪生怕死,就让他自己滚蛋!我们三人去!” “对!我们三人去!”使短剑瘦高个也站起身,眼神挑衅地看著陈守恆:“你要滚就趁早滚!別在这里碍手碍脚!” 中年剑客没有说话,但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表明了他的立场。 “你们要去送死,我不拦著。请自便。”陈守恆懒得和三人多言,转身就走。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朝著村外漆黑的道路走去。 “陈守恆!” 穆元英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陈守恆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使刀壮汉三人看著他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鄙夷的冷笑。 “等等。” 穆元英低喝一声,不再看使刀壮汉三人错愕的表情,转身快步朝著陈守恆离开的方向追去。 就在两人离开不久。 “啊……” 一声悽厉短促、充满痛苦的惨叫响彻寂静的村落。 “有猫溜进来了!” “快!围住他们!” “別让跑了!” “搜!仔细搜!多半还有同伙!” 紧接著,是几声愤怒的咆哮和急促的兵器碰撞声。 “快走!” 陈守恆反应极快,一把死死拽住穆元英的胳膊,生怕她动意折返救人,两人迅速飞奔离去。 …… 处理完守业婚事后,陈立没有著急返回。 陈永孝顺利继承家业后,陈立便督促他儘快兑现诺言。 对於这两百亩良田,事到临头,陈永孝虽然多有不舍,但也不敢触陈立眉头,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交出地契,同时写下了文书。 陈立此次到县城,除次子婚事外,也是为了儘快將这良田过户。 次日,径直来到县衙户房。 他如今也算户房熟客,与眾人都颇为熟稔。 主事张益谦听说陈立又买卖过户了两百亩良田,不由得心生羡慕:“世侄,这才多久时间,你又得了这两百亩水田,你这经营有方,家业兴旺,张某佩服啊!” 陈立苦笑,轻嘆一声:“世叔谬讚,这两百亩良田,本就是我祖传家业。是我那父亲卖出去的。如今只是重新买回来了。” 张益谦一愣,旋即查看户册中的交易明细,拍了拍额头,笑道:“是我失言了。” 张益谦开始对照文书,在册子上找到了对应的田块记录。 修改过后,又取出一份新的空白田契,將田地的位置、四至、亩数、原主、新主等信息一一写明。 等手续办理完成,陈立接过田契,仔细看了看,確认无误,再次拱手:“多谢费心,改日得空,还请世叔赏脸!” “好说,好说!世侄的酒,我是一定要喝的。”张益谦笑著应承。 正欲离开。 “哟,贤侄在此?那可真是巧了!” 陈立回头,只见刘文德正笑呵呵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拿著一卷文书。 “世叔。”陈立连忙拱手见礼:“你这是?” “办点公务。” 刘文德目光在他手中的田契上扫过,眼中也闪过一丝瞭然,笑道:“看来贤侄喜事连连啊,恭喜恭喜。” “托世叔的福。”陈立客气道。 刘文德突然面色一正,领著陈立来到刑房:“贤侄,正好碰到你,有件事得跟你说一声。” “世叔请讲。” 陈立见他神色略显郑重,收起了笑容。 刘文德左右看了看,確认没有閒杂人等,才低声道:“县尊最近为溧水水匪之事,颇为忧心。前些日子码头被劫,损失惨重,人心惶惶。县尊思虑再三,决定推行一项新政,实行保甲之策,五村为一保,设保长。” “保长?”陈立眉头微蹙。 刘文德点点头:“保长负责组织保內的联防联守,安排青壮巡夜,传递水匪警讯,必要时还得组织民壮抵御小股流寇,专管这防匪安民之事。” 陈立神色疑惑,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提起此事。 很快,刘文德便出言询问:“贤侄可欲任这保长之职?” 陈立毫不犹豫地摇头:“世叔,我族中事务本就繁杂,实在分身乏术。况且,这保长之职,既要协调各村,又要组织民壮,责任重大。我才疏德薄,恐难当此任。” 自从当上族长后,陈立练武的时间都耽搁不少,再去当那保长,恐怕连修炼的时间都没有了。 本末倒置,捨本逐末,实不可取。 毕竟这个世界,实力,才是硬道理。 刘文德一愣,似没想到陈立会拒绝,但他很快又嘆气道:“贤侄,此事恐怕由不得你了。” 见陈立疑惑,当即解释道:“前几日,县尊令吏房筛查可用之人,要求既要青壮之年,家中又要有习武之人,灵溪那一带,只剩你一家符合了。” 第67章 县令 陈立心中咯噔一下,原来根子在这,当即道:“世叔,可否向县尊稟明,另择贤能。” “难。” 刘文德面露愁容,压低了声音:“县尊大人亲自点名,推脱恐怕是推脱不掉的。” 迟疑了一会,又道:“县尊此刻就在衙中,不如你亲自求见他一面,或许还有迴旋的余地。” “好。”陈立沉声应下。 “你且稍等,我这就去通稟一声。” 刘文德说完,便匆匆拿著文书往县衙深处走去。 没过多久,刘文德疾步而返,低声对陈立道:“世侄,县尊大人此刻正在后院,允你一见。隨我来吧。” 陈立点了点头:“有劳世叔引路。” 两人穿过县衙前堂的迴廊,绕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僻静的后园。 园中有一方不大的池塘,水色清幽,几尾锦鲤在稀疏的水草间缓缓游弋。 池塘边,一位身著常服、身形清瘦的约莫三四十岁中年男子正手持钓竿,背对著他们,静静地望著水面。 此人正是镜山县令,张鹤鸣。 池塘边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一股极其微弱、却如同水银般凝练厚重的无形压力,悄然瀰漫开来,笼罩在他周身。 灵境! 陈立心头警兆骤生,面上却波澜不惊。 收敛气息,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顽石,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再无半分习武之人的气息。 朝廷文武分治,一县之內,设文官县丞、主簿;武官县尉、巡检。 这些佐官,大多是文举人或者武举人补缺担任。但县令却是实打实文武两榜进士方能担任。 看来守恆、守业若想搏取武举功名,这灵境门槛,终是绕不过去…… 陈立心念电转,气息已收敛至极致。 “县尊,陈立到了。” 刘文德上前一步,躬身稟报。 县令並未回头,只是隨意地挥了挥手。 刘文德会意,又对陈立使了个眼色,便悄然退到一旁侍立。 陈立站在对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垂手而立。 县令依旧专注地盯著水面浮漂,仿佛对身后的动静毫无察觉。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只有微风掠过水麵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这份沉默,本身就带著一种上位者的威压。 不知过了多久,浮漂猛地一沉。 县令手腕微抖,钓竿瞬间绷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一尾银鳞闪烁的鯽鱼被提出水面,在阳光下奋力甩尾挣扎。 张鹤鸣熟练地取下鱼鉤,將鱼丟进旁边的鱼篓里,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 他的面容清癯,眼神平和,甚至带著一丝儒雅,但陈立却敏锐地捕捉到那平和目光深处一闪而过的锐利。 “坐。” 张鹤鸣指了指池畔另一张空著的石凳,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谢县尊大人。” 陈立依言坐下。 张鹤鸣取过石桌上一方素巾,仔细擦拭著手掌,目光落在陈立身上,开门见山:“陈立,前些日子,屠三刀死了。” 陈立心头猛地一跳,不知道对方为何会提及他。但面上却纹丝不动,眼神平静地回视县令,静待下文。 张鹤鸣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浅啜一口,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此獠,不过一泼皮无赖,恶行累累。本官初至镜山,便有查办之心。只是这些年,他倒也替衙门做了些事。镜山县商税难收,那些行商坐贾,个个奸猾如泥鰍。朝廷定下的额税,镜山每年都要差上万两银子。 屠三刀这等人物,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反倒能收上来不少银子,填补亏空。因此只要他不杀人,不做的太过,本官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话语微顿,目光陡然变得如同实质,牢牢锁在陈立脸上,忽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可惜啊,人心不足,蛇欲吞象,人最易忘乎所以。他自以为攀上了高枝,便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他死……本官不意外,不惋惜,甚而……” 他微微一顿:“有些高兴。”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灵识再次如潮水般扫过陈立周身,似乎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陈立稳坐如钟,心跳平稳,呼吸悠长,眼神清澈见底,仿佛在聆听一桩与己全然无乾的市井传闻。 张鹤鸣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但很快隱去。 他放下茶杯,话锋陡然一转,带著考校的意味:“陈立,你可知朝廷法度,如何处置江湖廝杀?” “草民愚钝,还请大人明示。”陈立垂眸恭问。 “朝廷法度,江湖廝杀,论跡不论心。” 张鹤鸣声音微冷:“同阶约战,了结宿仇,靖武司不会插手。但若恃强凌弱,滥杀无辜……纵是天涯海角,朝廷亦可將其缉拿归案,明正典刑。” 陈立垂目,默然不语。 张鹤鸣若有所思地审视了他片刻,才切入正题:“你来见本官之意,文德已稟明。但今水匪猖獗,流窜不定,本官需地方编练民壮,坚壁清野,以静制动。陈立,你是个明白人,该当知晓如何自处。” “是,大人。” 陈立心中暗嘆一声,深知此刻推拒不得,当即应下。 这位县令大人的手段,可不简单,不是易与之辈。 一上来就用屠三刀敲打自己。 自己无论如何接话,都会落入对方圈套。 只是不知对方为何会选择自己,难道仅仅只是守恆守业在武馆? 还是对方掌握了其他的消息? 张鹤鸣面露讚许之色,頷首道:“你是识时务,知进退的人,本官相信你知道怎么做。” “请大人提点。”陈立恭敬道。 张鹤鸣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语气隨意了些:“本官有个不成器的儿子,没什么大本事,经营著一家粮铺,勉强餬口。这段时间,他非要去啄雁集收粮食,我跟他说,那里是码头,水匪猖獗,很危险。 但他不信,非要去。后来我这一想,儿孙自有儿孙福,那是他的生计,也就隨他去了。这啄雁集,就在你的治下。还请你多加看顾,也算全了本官身为父亲的一点私心。” 陈立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蹙。 仅仅让自己保护他的“儿子”? 这位县令大人言语间似有未尽之意,但一时难以揣摩其真实用意,於是拱手道:“请大人放心。我回去,一定先去拜会公子。” “嗯。”张鹤鸣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去吧。” “是,草民告退。” 陈立躬身行礼,这才在刘文德的示意下,缓缓退出了后园。 待陈立的身影消失在迴廊尽头,张鹤鸣重新掛上鱼饵,手腕轻抖,鱼线划破空气,再次没入幽静的池水之中。 他轻靠椅背,目光落在微微荡漾的水面上,眸子里映著池光树影,陷入了沉思。 第68章 情报 从县衙出来。 陈立看向刘文德,苦笑道:“世叔,你这次可真是把我架在火上烤了。” 刘文德尷尬一笑,安慰道:“贤侄莫急。此事倒也未必是坏事。” 他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县尊大人出身吴中张家,虽然只是旁支,但那可是四世三公的顶级门阀。你用心替他做事,只要走通了这条路子,无论是你还是两位公子,今后都受益无穷。” 吴中张家。 四世三公。 陈立神色微动,这背景確实惊人,沉吟一会,突然问道:“跃进世兄近来可好? 提到儿子,刘文德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轻嘆一声:“他这病耽误了些时日,如今在家中闭门读书,希望能早日博取功名吧。” 陈立笑了笑,道:“闭门苦读也需劳逸结合。小侄有个不情之请,不如请世兄来帮我,这保长事务,千头万绪,协调各村,组织民壮,传递警讯,桩桩件件都需人手。我一人恐难周全。” “这……” 刘文德哑然,万万没想到陈立会提出此议。 陈立趁热打铁道:“世叔放心,世兄来助我,自然不会让他吃亏。我每年出一百两两银子的俸银。还请世叔一定要帮我。” 刘文德嘆息一声,陈立对其子有救命之恩,虽然他更想让儿子用心读书,早日考取功名,但他的要求,自己却不好再拒绝。 当即答应了下来:“既然是贤侄开口……也罢!我回去与他说说,让他去给你打打下手。若有不当之处,还望贤侄多担待。” “世叔放心。” 陈立拱手,心中稍定。 有刘跃进这个帮忙处理庶务,以后便倒不用太过操心。 …… 醉溪楼。 这里是镜山繁华之处。 陈立来到时,正值下午时分,因时辰尚早,宾客未至,显出几分喧囂前的寧静。 陈立缓步走入,立刻便有一名机灵的大茶壶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哟,这位爷,瞧著面生得很,是头一回来咱们醉溪楼吧?快里边请,里边请!” 他一边招呼,一边快速打量著陈立的穿著气度:“不知爷是想听曲儿,还是赏舞?或是……寻位姑娘?” 陈立神色平静,目光越过大茶壶,直接道:“我找惊鸿姑娘。” 大茶壶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旋即又堆起更殷勤的笑:“这位爷,惊鸿姑娘她……向来是不轻易见客的。您看这样可好,您先在大堂雅座歇歇脚,品品咱们新到的春茶,听听新来的清倌人弹唱一曲?那几位姑娘可是才艺双绝,容色……” 陈立不为所动:“你去告诉她,故人访苏。” 大茶壶闻言,脸色一变,那职业性的諂笑瞬间转为发自內心的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惶恐,立刻躬身道:“原来是惊鸿姑娘的贵客!小的有眼无珠,该死,该死!爷您稍候片刻,小的这就去通稟,马上就去!” 说罢,再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一溜小跑进了內堂。 不多时,一阵幽香隨风飘至,身著淡雅衣裙、容光更胜从前的玲瓏亲自迎出。 她此刻的容貌,已非最初所见,更贴近“惊鸿”的模样,却又在细微处勾勒出別样的妖嬈风致。 肌肤莹润生光,眼波流转间,媚意浑然天成,摄人心魄。 却不知又用了何手段。 见到陈立,她嫣然一笑,將他引入一间布置极为雅致、薰香裊裊的静室。 屏退左右后,她亲自执壶,为陈立斟上一杯香茗,巧笑倩兮,眼波似水:“前辈今日怎得清閒,肯移驾来此?莫不是……终於想奴家了?” 语气娇柔,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促狭与若有若无的挑逗。 陈立並未接她的话茬,落座后直接问道:“境界可稳固了?” 她气息收敛得极好,若不运功,难以察觉其深浅。 玲瓏掩唇轻笑,眼波流转:“前辈所赐,奴家岂敢懈怠?前些时日便已功成圆满,顺利破境了。” 言语间,一丝自得难以掩藏。 陈立微微頷首,切入正题:“近来可有什么风声?” “嘻嘻……前辈何必如此心急?” 玲瓏眼波一转,笑意更浓:“您难得来一趟,不若让奴家为您献上一舞,稍作解闷如何?” 不待陈立回应,她已翩然起身,水袖轻扬,曼舞而起。 身姿摇曳如风中细柳,舞步轻盈似踏波而行,一顰一笑,眼风皆牢牢繫於陈立之身。 舞至浓时,她一个旋身,无比大胆地跌坐入陈立怀中,玉臂柔柔勾住他的脖颈,吐气如兰,温热气息拂过耳际:“前辈觉得……奴家这番心意,可能入得法眼?” “嗡!” 那熟悉的暮鼓晨钟之音,再度於玲瓏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呃啊!” 她瞬间如遭雷殛,娇躯剧颤,脸上血色霎时褪尽,惨白如纸。 “前辈恕罪!是奴婢放肆,奴婢再也不敢了!绝无恶意!” 她惊惶万分地从陈立怀中弹开,踉蹌著连退数步,跪倒在地。 腰肢重重撞在身后矮几上,引得杯盏一阵叮噹乱响。 突破灵境后,她只觉体內內气圆转如意,神识清明透彻,便暗自揣测是否已挣脱了束缚。 適才之举,只为试探。 万万没想到,即便她已破境功成,陈立依旧能轻易將她拿捏於股掌之间。 那烙印威能之恐怖,清晰无比地告诉她,生死,仍在对方一念之间。 她迅速整理好凌乱的衣衫与鬢髮,脸上所有轻佻媚態荡然无存,规规矩矩地跪立一旁。 方才因破境而生出的些许得意,早已烟消云散。 陈立抬眼,目光平淡地扫过她:“说。” 自突破玄窍关后,他神识之力暴涨,丹田內那尊虚影已近乎凝实,早已非昔日可比。 这也正是他敢放心让玲瓏突破的底气所在。 玲瓏不敢再有隱瞒和试探,正色稟报导:“陈正平失踪后,蒋家已派了一位名叫蒋厉的管事前来接手镜山事务。此人,气境圆满修为,行事霸道,远非陈正平可比。他询问过我几次陈正平的下落,或有心追查……还请前辈小心。” “其他呢?” 陈立点头。 陈正平已死,他那一支已然断绝,其母陈王氏亦被他以神识所震,变得痴痴傻傻。 至於陈永孝,那是绝对不会替他报官的,陈立並不担心。 倒是蒋家的態度,需要留意。 玲瓏迟疑了一下,继续道:“前些日子,教中曾传令问我,镜山之秘有没有消息,我猜测,这可能是侍香圣使单独下给惊鸿的指令,多半与她来镜山有关。但具体是何指令,我还未探出。” 镜山之秘? 陈立微微一愣。 突然想起,多年前听村里老人讲过的一个荒诞不经却代代相传的古老传说。 镜山,並非自古便有。 而是一日,天穹开裂,一座巨大的山峦裹挟著熊熊烈焰与惊天轰鸣,自天上坠落,深深砸入这片大地,形成了如今的镜山。 以前听说,他只当是无稽之谈,哄小孩的故事。 此时听玲瓏说起,顿时起了疑心。 毕竟,镜山县地处平原,一望无际的平坦,突兀出现这一座山峰,確实可疑。 难道,真有秘密? 思索间,只听玲瓏又道:“还有一事,朝廷已派钦差到江州巡粮。” 巡粮? 陈立一愣,江州水匪严重,朝廷不派人督战,反倒派人巡粮,此举透著古怪。 他瞬间想到了那三老爷县丞妻弟所开的明记粮铺和县令之子也在啄雁集收粮之事。不知二者是否有什么关联。 第69章 拦路 啄雁集。 天光微熹。 沿街的铺面卸下门板。 赶早集的农人、行商,三三两两聚在路边摊前,就著滚烫的稀粥或豆浆,啃著粗瓷碗里的馒头包子油条。 “找个地方歇歇脚,吃点东西。” 穆元英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神情疲惫,扫视著略显嘈杂的早市。 陈守恆点点头,此时,他早已飢肠轆轆。 从水匪老巢离开后,两人一路不敢停歇,星夜疾驰,虽身具武功,但连夜长途跋涉,仍感觉疲倦不已。 寻了一处看起来还算乾净的摊子坐下,要了两碗热粥,几碟咸菜,几个刚出笼的粗面馒头。 热粥下肚,驱散了体內的寒意,也稍稍缓解了疲惫。 陈守恆狼吞虎咽地啃著馒头,穆元英则吃得斯文些,但速度也不慢。 两人沉默地吃著,抓紧这难得的喘息时间。 使刀壮汉三人恐怕凶多吉少,水匪老巢的位置和官粮的下落,必须儘快稟报上去。 填饱肚子,又休息了一会,两人动身,准备赶回镜山县城。 刚出集镇数里地,前方不远处却传来一阵激烈的爭吵声。 路边,一对男女正吵得面红耳赤。 那女子身材异常肥胖,穿著一身哨的绸缎衣裙,此刻正叉著腰,唾沫横飞地指著对面的男人破口大骂:“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是吧?那小蹄子就那么好看?老娘辛辛苦苦操持家业,你倒好,心思全在別的女人身上!说!你跟她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对面的男人则瘦高得像个竹竿,穿著一身半旧的灰色短打,一双细小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周围是浓重的黑眼圈。 他耿著脖子,辩解著:“我可没看,谁看了,没……没有的事!你別瞎嚷嚷!” “没有?你那眼珠子都快粘人家身上了!当我瞎啊?” 胖女人声音越发尖利,脸上的肥肉都气得抖动起来,眉心一颗醒目的红痣隨著她的动作一颤一颤。 陈守恆和穆元英对视一眼,他们不欲多事,只想儘快离开。 两人默契从旁边绕过。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绕过这对爭吵的夫妇时,那胖女人却猛地停止了咒骂,瘦高男人也停止了辩解。 两人几乎是同时转过头,盯住了陈守恆和穆元英。 “站住!” 胖女人尖声喝道,肥胖的身躯灵活地一横,竟直接拦在了路中央。 瘦高男人也默不作声地堵住了另一侧的去路。 陈守恆眉头一皱,停下脚步,沉声道:“二位,我们只是路过,无意打扰。” 穆元英眼神微冷,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这对夫妇出现的时机和拦路的举动,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胖女人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在陈守恆和穆元英脸上来回扫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路过?看著面生!你们……叫什么名字?” “从来没见过。” 瘦高男人抬起头,深陷的眼窝里,那双小眼睛闪烁著阴冷的光,同样紧盯著他们。落在穆元英身上,却露出了色眯眯的狡黠。 这对夫妇拦住问名字做什么? 陈守恆心中警兆顿生,不动声色地侧移一步:“萍水相逢,姓名就不必告知了。我们急著赶路,再会。” 说完,他示意穆元英,两人再次试图绕行。 “想走?” 胖女人脸上那点假笑瞬间消失,露出一抹狰狞:“问你们话呢!聋了还是哑了?说!是不是叫陈守恆和穆元英?” 此言一出,陈守恆和穆元英脸色瞬间骤变! 在这荒郊野外,隨便出现一对陌生夫妇,居然知道自己两人的名字? 他们是什么人? 两人瞬间想到了很多。 这对夫妻来者不善,莫非是昨晚使刀壮汉那三人遭擒后,將两人供出了? “动手!” 瘦高男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身形已如鬼魅般抢先扑出。 他五指成爪,指尖泛起乌光,直抓陈守恆咽喉。 速度快得惊人! 与此同时,那胖女人庞大的身躯也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敏捷,如同一座肉山般轰然撞向穆元英。 她双掌肥厚,却蕴含著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量,掌风呼啸,封死了穆元英所有退路。 气境圆满! 穆元英瞳孔一缩,瞬间判断出对方实力。 她不敢怠慢,腰间长剑瞬间出鞘,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寒光,精准地点向胖女人掌心劳宫穴,试图以巧破力。 “鐺!” 剑掌相交,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穆元英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涌来,震得她手腕发麻,气血翻腾,忍不住后退半步。 这胖女人的力量,远超寻常气境圆满。 另一边,陈守恆更是险象环生。 他虽早有防备,伏虎拳瞬间爆发,双拳如猛虎下山,迎向瘦高男子的利爪。 然而,境界的差距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嘭!嘭!嘭! 拳爪碰撞,劲气四溢。 陈守恆只觉得对方爪劲阴毒刁钻,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著他的拳劲。 每一次碰撞,都有一股阴寒的內气顺著经脉钻入,让他气血运行都变得滯涩。 他虽將伏虎拳的刚猛发挥到极致,拳风呼啸,隱隱有虎啸之音,甚至都隱隱触碰到了拳意。 但在对方气境圆满的修为压制下,只能狼狈地左支右絀,依靠身法不断闪避格挡,完全落入下风。 穆元英那边,凭藉精妙的剑法,暂时与胖女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她的剑光如同灵蛇吐信,迅捷狠辣,专攻对方周身要穴。 但那胖女人一身肥肉似乎蕴含著极强的防御力,剑尖刺上去如同陷入泥沼,力道被卸去大半。 而且她力量奇大,每一掌拍出都势大力沉,逼得穆元英不得不以巧劲化解,无法硬撼。 转眼间,四人已交手百余招。 陈守恆额头冷汗涔涔,呼吸急促,胸口急剧起伏。 他体內的气血在对方阴寒內气的侵蚀和不断的硬撼下,已经消耗巨大。 伏虎拳的刚猛需要强大的气血支撑,此刻他的气血已显疲態。 “小子,撑不住了吧?” 瘦高男子阴惻惻一笑。 看准陈守恆一个换气的间隙,身形骤然加速,如同鬼影般欺近,悄无声息地印向陈守恆的胸口。 第70章 保命 陈守恆瞳孔猛缩,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只能勉强拧身,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砰! 一声闷响。 瘦高男子的手掌狠狠印在陈守恆交叉的双臂之上。 一股阴寒歹毒、直透骨髓的掌力瞬间爆发。 陈守恆如遭重锤轰击,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退十余步,坐倒在地,胸口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竟一时难以爬起。 “陈守恆!” 穆元英见状大惊,心神微分,急忙扑向陈守恆。 “嘿,还有心思管別人?” 胖女人狞笑一声,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肥胖的身躯猛地一个旋身,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向穆元英的后心。 同时,瘦高男子也扑向穆元英,双爪齐出,封死她的退路。 腹背受敌! 穆元英银牙紧咬,长剑迴旋,舞出一片剑幕护住周身。 鐺!鐺!鐺! 她勉强盪开瘦高男子的一爪,却被胖女人那势大力沉的一掌拍在剑脊之上。 长剑剧烈弯曲,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穆元英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 紧接著,瘦高男子另一爪已至,狠狠爪在她的肩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呃!” 穆元英闷哼一声,肩骨剧痛,鲜血淋漓,整个人踉蹌后退。 短短片刻,两人竟皆已受伤。 眼看二人彻底失去反抗能力,胖女人脸上堆积的肥肉得意地抖动起来,声音里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最后再问你们一遍,你们两个娃子叫什么名字?” “不说话?” 瘦高男子阴冷地开口:“水寨那边传讯,说有两只小猫跑了,描述的跟你们俩很像。怎么?以为逃到这里就安全了?落到我们生主二仙手里,算你们倒霉!” 生主二仙? 陈守恆和穆元英心中剧震。 果然和水匪有关! “你先走,我断后。” 穆元英咬牙,从官靴中掏出一把匕首,挣扎著起身准备迎敌。 陈守恆紧咬牙关,没有说话,目光紧紧盯著对方,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一个硬物。 “走?今天你们谁都走不掉!”瘦高男子阴惻惻地冷笑,步步逼近。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是不是看这小妞漂亮,有什么歪心思?”胖女人不耐烦地大骂:“我跟你说,你想都別想!” “你瞎猜什么?”瘦高男子反驳,伸手就要去抓穆元英。 千钧一髮之际。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火光与浓烟瞬间吞噬了瘦高男子。 就在刚刚,陈守恆趁两人心神都在穆元英身上时,从腰间摸出了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铁丸,用气血摩擦点燃引信后,狠狠掷向扑来的瘦高男子。 正是陈立交予他,叮嘱其关键时刻用的保命之物。 瘦高男子全部心神都放在擒拿穆元英上,他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只觉得一个黑乎乎的小球迎面飞来。 正准备伸手去拦,下一刻剧烈的爆炸就在他胸前轰然发生。 狂暴的衝击力瞬间撕裂了他的衣衫,碎裂的铁皮割裂了他的皮肤。 浓密的黑烟裹挟著刺鼻的硫磺味將他彻底淹没。 “啊……” 瘦高男子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 他全身上下被熏得一片焦黑,头髮捲曲冒烟,胸口更是血肉模糊,传来阵阵烤焦的糊味。 剧烈的疼痛和衝击让他一时头晕目眩,险些栽倒在地。 肥胖女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呼:“当家的!!” 她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猛地扑向浑身冒烟、摇摇欲坠的丈夫,手忙脚乱地查看他的伤势:“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走!” 陈守恆强提一口气,一把抓住同样因震惊而愣神的穆元英的手腕,拖著她急忙奔走。 穆元英瞬间反应过来,强忍著肩头的剧痛,脚下发力,紧紧跟上。 “混蛋!小杂种!我要杀了你们!!” 身后传来胖女人暴怒到极点的咆哮声,以及瘦高男子痛苦的呻吟和咳嗽声。 陈守恆和穆元英顾不上回头,咬著牙,將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双腿之上,身影很快消失。 …… 不知奔跑了多久,直到身后再也听不到任何追赶的声音,两人这才停下脚步。 確认暂时安全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难以掩饰的后怕。 两人才终於力竭,噗通一声瘫软在一处隱蔽的树后,剧烈地喘息著,汗水混著血水浸湿了衣衫。 陈守恆咳出一口淤血,感觉胸口堵塞的气息顺畅了些,他看向穆元英鲜血淋漓的肩头,声音沙哑:“你的伤……” 穆元英脸色苍白,摇了摇头,撕下衣襟一角,咬牙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止住流血:“还撑得住。” 她看向陈守恆,眼神复杂:“刚才……那是什么?” “我爹给的保命东西。我也不知道,应该是和烟爆竹类似。”陈守恆喘著气,心有余悸地观察著四周。 “生主二仙。” 穆元英不再多问,念著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见到过这个名號。” 过了一会,突然眼中寒光闪烁:“是了,门教!” “门教?” 陈守恆一怔,倒没有太多意外,显然听说过这个教派。 “这次江州水匪,我父早就猜测是门教在后背支持。”穆元英面色沉重地点点头:“只是没想到,数年前才剿灭了一批,竟这么快就死灰復燃了。” “我们必须儘快赶到县城,把消息传递上去。” 穆元英挣扎著想站起来,却牵动了伤势,又是一阵咳嗽。 “先休息一下吧。”陈守恆拉著对方。 两人休息一阵,气息稍微平正后,准备动身。 “守恆?” 一辆牛车晃晃悠悠驶来,赶车人见到两人,不由得叫出了声。 “爹!” 陈守恆看清来人,惊喜交加,激动地喊出声,胸口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穆元英抬起头,也看清了对方,顿时愣住。 来人正是陈立。 从醉溪楼离开后,他便赶著牛车,准备先到啄雁集去见一见那位县令公子。 没曾想,县令公子还没找到,倒是先遇到了自己的长子。 第71章 处理 “你怎么弄得全身都是伤?” 陈立纵身跃下马车,几个大步便跨到长子身前。 目光迅速扫过陈守恆血跡斑斑的衣衫和苍白的脸。 不等回答,他手指疾出,快速在陈守恆胸口几处大穴点过。 一股温和醇厚的內气隨之渡入,如暖流般暂时压制住他体內翻腾的气血和紊乱的內息。 “说来话长。” 陈守恆苦笑一声,趁父亲替自己疗伤空隙,將自己和穆元英等人奉命突袭芦苇盪遇伏、发现水匪老巢和逃迴路上遇见生主二仙等事情简单说了。 陈立將儿子的气血稳住后,又从马车中拿出了隨身携带的止血散,递给了穆元英:“穆姑娘,先止血吧。” 穆元英迟疑一瞬,伸手接过瓷瓶,低声道:“多谢……伯父。” “先回县城吧。” 陈立让两人坐上牛车。 他原本计划前往啄雁集,但眼下长子与穆元英身负重伤,且情报紧要,及时返回县城报讯更为重要。 陈守恆坐上车,眼看老牛晃悠晃悠,时不时比自己走路还慢,忍不住小声提醒:“爹,这牛车,怕是有点慢哦……” “你从小到大都坐多少年了,还嫌弃上了?”陈立笑骂。 陈守恆著急道:“爹,我不是这个意思。那生主二仙可能追上来啊!” “无妨。”陈立倒是不急。 “爹,咱们家还是买辆马车吧。” “马车能拉多少粮。再说,养马多麻烦,咱们这是南方,又不可能天天去集市买马料,还得专门辟出地来种,浪费田地。” …… 陈守恆的担忧並非没有道理。 没过多久,后方道路上便尘土微扬,一胖一瘦两道身影携著浓烈的杀气,风驰电掣般追了上来。 “天杀的小杂种!小贱人!看你们往哪儿逃!” 胖女人一眼就瞧见了牛车上的两人,顿时勃然大怒,双目赤红如血。 她肥胖的身躯竟展现出惊人的爆发力,如同一座肉山般凌空飞扑而起,双掌挟著厉风,直取车上的陈守恆与穆元英。 就在她即將扑至牛车丈许范围之时。 尖锐至极、几乎要撕裂耳膜的破空声骤然炸响。 突然,一道乌沉沉的棍影毫无徵兆地凭空出现,裹挟著一股沛然的恐怖威势,没有任何哨技巧,只是最简单直接的一记横扫。 胖女人脸上狰狞的笑容瞬间冻结,瞳孔中倒映出那不断放大的棍影,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喻的极致惊骇! 她甚至没看清是谁出手! 那棍影所携带的气机已如无形山岳般將她死死锁定,让她周身气血几乎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她只来得及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怪叫。 拼命催动全身內力,肥胖的身体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姿势猛地向一侧扭曲,试图翻滚躲避。 但,太迟了! 棍影將她牢牢锁定,速度快到超越了眼神的锁定。 嘭!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 乌沉沉的棍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胖女人厚实无比的肩胛骨上。 没有骨骼碎裂的脆响,只有一种如同重锤砸在湿透絮上的沉闷爆裂声! “嗷……” 胖女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嚎。 她引以为傲的的肥厚皮脂,在这根乌铁棍下,脆弱得如同纸糊。 巨大的力量瞬间爆发,笨重的身躯竟轻如麻袋,轰然砸向数丈外的地面。 落地时,整个地面都似乎震动了一下。 她口中鲜血狂喷,半边肩膀扭曲塌陷,显然骨头尽碎,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说起来长,但这突如其来的剧变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后方的瘦高男子甚至没看清女人是如何被击飞的。 “蠢婆娘!” 瘦高男子嘶声厉吼,黑漆漆的脸上因暴怒而扭曲变形,顾不上自身伤势,急忙就想衝过去救援。 守恆扔出的铁球,对他多是皮肉伤害,皮肤大片都被烧焦,但並没有造成太大的內伤。 但,他根本没有机会。 击飞胖女人的乌黑棍影,眨眼间,便再次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他的后心。 瘦高男子魂魄皆失,试图躲避。 然而,不等他转身。 咔嚓! 骨裂声响起。 乌铁棍毫无阻碍地狠狠撞在他的后心。 “噗……” 瘦高男子整个人离地飞起,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线,重重摔落在胖女人不远处。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如同烂泥般瘫软下去。 仅仅两招。 方才还將陈守恆与穆元英逼入绝境的“生主二仙”便已双双重伤。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看得车上的穆元英和陈守恆完全呆住,眼中充满了震撼与难以置信。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实力强悍如斯的对手,在陈立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陈立收回乾坤如意棍,目光冰冷地扫过地上的生主二仙。 胖女人怨毒地盯著陈立,口中不断涌出血沫,嘶声叫道:“你……你是谁?” “门教的据点在哪?”陈立不答反问。 胖女人眼中猛地闪过惊慌,隨即又被一种疯狂的决绝取代。 她猛地一咬舌尖,一股诡异的血箭猝不及防地从她口中喷出,直射陈立面门 “哼!” 陈立冷哼一声,周身气机震盪,污血尚未近身便被无形气劲震得四散飞溅。 但就在这片刻的迟滯之间,胖女人脸上迅速瀰漫开一层骇人的黑气,头一歪,猛地喷出一大口漆黑如墨的血沫,瞬间气绝身亡。 “蠢……婆娘……” 另一边,原本瘫软如泥的瘦高男子似乎感知到了妻子的死亡,挣扎著抬起头,看向胖女人的方向,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惨笑。 隨即,他也猛地一颤,口中溢出同样漆黑的血沫,脑袋耷拉下去,再无声息。 “服毒自尽……” 穆元英看著顷刻间双双毙命的两人,语气中带著遗憾:“可惜了,没能从他们口中问出任何有用的情报。” 陈立目光扫过两具的尸体,面色並无太多波澜,搜了一下尸体,发现除了一本帐册,就只有几两碎银子。 隨意翻看了一下,是一本交易记帐明细,似乎没有多少用处。 当即让陈守恆和穆元英在附近寻了一处偏僻洼地,草草將尸身掩埋处理,抹去痕跡后,沉声道:“走,回县城。” “爹。” 陈守恆一边拍去手上的泥土,一边凑近来,压低声音道:“反正有你在…我们要不要,顺路去那水匪的老巢探一探?” 陈立瞥了他一眼,训道:“財帛动人心,但也得有命拿才行。” “咳……主要是爹你在这儿嘛!” 陈守恆訕訕一笑,挠了挠头:“要是就我自个儿,肯定想都不敢想……” 陈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这混小子,你爹的命就不是命了?” 第72章 离去 镜山县衙后堂。 县令张鹤鸣端坐於书案之后,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著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静听著陈守恆与穆元英详细的稟报,脸色从最初的平静逐渐转为凝重,眉头越锁越紧。 有了陈立的护送,安然抵达,未再遭遇波折。 两人来到县衙,他们迅速將芦苇盪遇伏、发现水匪巢穴以及遭门教高手截杀之事一一稟明。 张鹤鸣沉吟良久,目光在伤痕未愈的二人身上停留片刻,语气稍缓:“你二人不畏艰险,深入匪穴,探得如此重要情报,实属大功一件。本官自会如实上报朝廷,为你们请功。” “谢大人。此乃分內之事,不敢言功。” 陈守恆与穆元英齐齐抱拳行礼。 “你们伤势不轻,先行下去好生休养。” 张鹤鸣话锋一转,神色再度肃然:“至於剿匪一事……本官即刻便会召集县尉、巡检,点齐兵勇,此番定要將盘踞於溧水之上的这颗毒瘤,彻底剷除。” “大人!” 穆元英秀眉微蹙,忍不住出声提醒:“水匪势大,更有门教在背后支持,绝非寻常乌合之眾。恳请大人將此讯息急报河道衙门,请求派兵支援,方为万全之策。” 张鹤鸣面色微微一沉,显露出一丝不悦:“穆姑娘,如何用兵,本官自有决断。你眼下重任是安心养伤。” “既然如此。”穆元英坚持道:“那便请大人派人送我返回江州。” 张鹤鸣拂袖,语气已带了几分不耐:“剿匪在即,人手紧缺,实难分心。穆姑娘大可放心,我这镜山县城固若金汤,绝无门教妖人敢来犯险。你在此安心养伤即可。” 穆元英还欲爭辩,却被身旁的陈守恆轻轻拉了下衣袖,示意她暂且忍耐。 二人退出县衙。 穆元英便忍不住忿然低声道:“这县令必有私心,我必须立刻返回江州,稟明家父。陈守恆,你可愿与我同往?” “这……” 陈守恆一怔,未料到她竟会直接提出这般要求,一时语塞。 “他就留在镜山。” 一个平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陈立悄无声息出现,方才二人入內稟报,他並未跟隨,一直在县衙外等候。 他可不放心让长子跟穆元英离去。 此去江州路途遥远,凶险未卜,多半会遭到门教截杀。 守恆不过是练血大成,莫说是灵境高手,便是几个气境圆满的武者,也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穆元英被陈立打断,秀眉紧蹙,但仍坚持道:“陈伯父,此事关乎剿匪大局,绝非一县之力所能应对。我必须將消息儘快带回江州河道衙门。陈守恆他……” 她话未说完,只见陈立再度摇头:“穆姑娘,守恆的武功尚浅,此行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你的拖累。” 陈守恆张了张嘴,但看到父亲平静的眼神,最终还是將话咽了回去。 陈立语气放缓些许,斩断了她的念想:“穆姑娘,江州,你自己去。守恆,留在镜山。” 穆元英看著態度坚决的陈立,又看了看沉默的陈守恆,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 她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既然如此,告辞!” 说罢,不再犹豫,转身便朝著城门方向快步离去。 “后会有期。” 陈守恆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眼中流露出担忧与复杂的神色。 “走吧。” 陈立拍了拍长子的肩膀:“有些风雨,不是现在的你能承受的。强出头,只会丧了自己性命。” 陈守恆无奈点头,隨父亲离开。 …… 啄雁集。 与穆元英分开后,陈立带著长子再度回到了这个小集市。 丰裕粮行。 这里是陈立离开县衙时,刘文德告知的去处。 粮铺门面颇大,几个伙计正懒洋洋地洒扫著门庭。 陈立两人进入后,柜后的老掌柜忙迎上来。 问明缘由,立刻躬身引著二人穿过前堂,来到一处僻静的內室。 “二位稍坐,东家即刻便到。”老掌柜奉上两碗清茶,便退了出去。 约莫一炷香后。 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爽朗却透著油滑的笑声:“哎呀呀,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帘子一掀,一个身影挤了进来。 来人约莫三十多岁年纪,身材肥胖,穿一件绸面圆领袍子,却因肚腩太大,绷得有些紧。 他面色红润,但眼袋浮肿,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著,透著精明。 儿子? 陈立看到对方模样,顿时面色古怪。 县令张鹤鸣也就三十多岁模样,即便习武有成,容貌稍显年轻,顶多也就四十来岁。 你八岁生的儿子啊? 带著疑惑起身拱手回礼,语气谨慎:“在下陈立,应约而来。阁下可是县令公子?” 胖商人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连连摆手:“误会,误会!鄙人张承宗,乃县尊族侄,蒙叔父不弃,收为义子,平日里帮著打理些產业,这间粮铺便是由我照看。陈兄若不见外,唤我一声承宗即可。” 原来是乾亲! 陈立瞬间明了,面上却不露分毫:“原来张兄。失敬,失敬。” 见张承宗看向守恆,当即介绍道:“这位是犬子,陈守恆。” 陈守恆也立即道:“小侄见过张叔叔。” 张承宗哈哈一笑:“陈兄好福气。” 分宾主落座。 张承宗寒暄几句,话锋便是一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陈兄,我父请你前来,实是有一桩大事,需你鼎力相助。” “哦?张兄请讲。”陈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 张承宗嘆息了一声,道:“不瞒陈兄,前些时日,我这粮行筹措了一批要紧的粮食,欲送往溧水下游,不想半道竟遭了天杀的水匪埋伏,损失惨重!此事关乎……呃,此事是县尊大人亲自过问的要务……” 他顿了顿,小眼睛紧盯著陈立,语气加重:“如今,需要补上这亏空。父亲的意思,是想请陈兄你牵头,在这左右附近,帮我这粮行,紧急收购新粮。至少,这个数。” 说著伸出胖乎乎的手,比了一个“十”字。 第73章 兵败 陈守恆到底年轻,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十万石?” 张承宗笑眯眯地看了守恆一眼,目光又回到陈立身上:“正是十万石。” 陈立放下茶碗,望著对方。 十万石粮,可不是小数。 一亩地约三石粮,那就是三万多亩良田一年的收成。 灵溪在附近村中算得上大村,都只有八千亩左右田地。 这基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只是对方不知要这么多粮干什么。 陈立摇头道:“张兄,非是陈某推脱。十万石粮食……即便是丰年,別说我们这几个村,便是镜山也拿不出这么多余粮来。” 张承宗尷尬一笑,道:“倒无需陈兄全部完成,应收尽收。其他的我来想法子。至於价钱嘛,市价多少,我高一成收!现银结算,绝不拖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陈立沉吟片刻,目光直视张承宗:“张兄,恕我多嘴,请问如此巨量的粮食,不知作何用途?” 张承宗面色微微一僵,打个哈哈道:“呵呵,这个陈兄不必多问。父亲自有深意,我等照办便是。这可是父亲的意思,办好了,便是大功一件。日后在这镜山县,陈兄可就真正是靠山稳固了!” 他眼神闪烁,语气敷衍,明显不愿透露实情,话语软中带硬。 陈立却不吃这一套,县里的几个官家亲属都在收粮,水匪劫掠的首要目標也是粮食。 说没有鬼才怪! 当即道:“既然县尊的意思,陈某自当尽力。不过,如此大批购粮,需先垫付银钱周转。张兄是否可预先支一部分现银,以便陈某著手採买?” 张承宗闻言,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隨即皮笑肉不笑地推脱道:“陈兄说笑了,银钱一事,需待粮食点清入库之后,方能按数结算。眼下……恕难预支。” 陈立並不坚持,道:“张兄既有难处,陈某也不强求。我这保长也是新任,且容我回去细细思量,看看如何筹措。” 张承宗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那便静候陈兄佳音了。只是……莫要让家父等得太久,失望才好。” “自然。” 陈立起身,拱手告辞:“张兄事务繁忙,陈某不便多扰,这便回去想法子。” 张承宗假意挽留两句,便唤来掌柜送客。 离开丰裕粮行。 陈守恆立刻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问道:“爹,十万石粮!他到底想干什么?” 陈立面色沉静:“此事水深。今日之言,绝不可对外人提起半分。” 陈守恆重重点头:“我明白了。爹,那人看起来就不像好人,县令他……” “勿要多言!”陈立提醒长子:“走吧,回家。” …… 县令任给陈立的保长之职,实际上就是空壳头衔。 拿到手的,只有县衙的一纸文书。 所有钱粮人马都得自己筹措。 一个空壳头衔,想换自己为他卖命,那是不可能的。 能应付则应付。 陈立回家后,便將此事拋诸脑后。 年关临近,家中事情较多。 忙忙碌碌中,新的一年,到来了! 元嘉二十三年。 过完年。 陈立费重金,將紧邻自家宅院的四户人家的房子买了下来。 这些人家虽对祖屋多有不舍,但架不住陈立开出的价钱实在诱人,足够他们在村中其他地方重建两间甚至三间宽敞的新屋。 权衡之下,他们很快便签了契书,搬离了旧居。 买房的原因很简单。 屯粮。 这两年,陈立家中都没有卖粮。 足足接近八千石的粮食,即便是后续新建了粮仓,也已接近堆满。 原本他还打算今年再拉些粮食出去卖,但现在看来,必须只能屯粮,以防不测。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这四户人家並非大户人家,最大不过半亩占地的一进小院,最小的一户,不过数十平地。 买下后,陈立便找来工匠,便指挥人手开始拆除旧屋,平整地基。 虽然忙著建房,修炼之事,他也没落下。 突破灵境第二关玄窍关后,他已然踏入了第三关,內府关的门槛。 这一关,需引动五行之气,淬炼五臟六腑。 心肝脾肺肾,对应火木土金水,需以五行相生之理,构建一个內部平衡、坚固稳定的“內府小世界”。 登上內府关,五臟生机磅礴,精元充足,身体恢復能力將得到质的飞跃。 断骨可续,外伤速愈,內气恢復速度远超从前,耐力与持久力也將大幅度提升。 陈立所修的五穀蕴气诀,自蓄气伊始便讲求五行之气的调和与蕴养,根基打得极为扎实。 此刻修炼这內府关,因此在这一关,进展颇为神速。 陈立估算,以目前的进度,只需约莫三四年时间,便能稳稳登上这內府关。 除了自身的修炼,儿女修炼也是陈立重点关注的。 守恆回来后,或许是经歷一场生死之战,不到一个月时间,竟成功突破到了练血圆满。 守业练髓大成,距离圆满还需要时间打磨。 至於守月,她修炼《五穀蕴气诀》已经快两年时间。 这孩子心性沉静,悟性颇佳,又极为乖巧。 每日打坐练气,从不懈怠。 但饶是如此,两年毫无进展,也让她有些泄气。 陈立只能鼓励她继续坚持,同时传授她一些经验,让她走得更为顺畅一些。 时间眨眼便过。 这期间,张承宗来催过陈立数次,让其帮忙购粮。 陈立都没有理会。 至於那位县令张鹤鸣,此时正焦头烂额,根本无力管他。 无他。 剿匪失败! 正月时,玲瓏曾送来过一次情报,详细告知了镜山出兵剿匪的过程。 原来,张鹤鸣在接到陈守恆与穆元英带回的详尽情报后,迅速点齐一千兵马与临时徵调的民壮,浩浩荡荡杀向水匪老巢。 大军一路出乎意料地顺利,未曾遭遇任何像样的抵抗便抵达了目的地。 然而,等他们冲入那处荒村时,却发现整个巢穴空空如也,早已人去楼空多时。 张鹤鸣下令仔细搜查,一无所获。 连疑似存放劫掠物资的仓库也空空荡荡。 “莫非是闻风逃窜了?” 张鹤鸣心中虽有疑虑,但断定水匪是惧怕官府大军,已然望风而逃。 於是下令全军稍作休整,准备沿原路返回。 岂料,这正是水匪精心布置的陷阱。 当官军的队伍行至一处狭窄的洼地时,无数手持利刃、面目凶悍的水匪嚎叫著衝杀出来,瞬间將官军分割、包围。 官军队伍拉得较长,毫无防备,瞬间大乱。 张鹤鸣又惊又怒,试图组织抵抗。 但他身边突然出现两名灵境高手围攻。 张鹤鸣虽也是灵境修为,但在两名同阶高手的围攻下,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带来的兵马被剿灭。 眼见大势已去,张鹤鸣不得已使用保命秘药,功力大涨,暂时逼退了那两名灵境高手,得以逃命。 此一战,镜山县兵马死伤惨重。 张鹤鸣虽侥倖逃得性命,却也身负重伤,据说逃回县衙时已是气息奄奄。 消息传回后,朝廷震怒,当即下令张鹤鸣停职候审。 县衙诸事,一应交由县尉和县丞决断。 如今他自己都无暇自保,哪里还顾得上乾儿子收粮这等小事。 正因如此,对张承宗的催促,陈立一概置之不理。 第74章 夜盗 日子就这样平淡地划过。 这天晚上。 夜凉如水,月隱星稀。 陈立静坐於榻上,周身气息沉凝如水,三百六十五处玄窍如星辰般在体內缓缓流转,引动五行之气,细致地在五臟六腑不断运转,內气缓缓淬炼著臟腑。 驀地,他眉头一蹙。 两道极其微弱、却带著明显刻意收敛痕跡的气息,悄无声息地靠近。 哪怕是修炼中,他的灵识如同一张无形而精密的网,自然而然地笼罩著整座宅院,一草一木皆在其感知之中。 “嗯?” 陈立瞬间从深沉的修炼状態中脱离,站起身,灵识將那两道身影牢牢锁定。 “练血圆满,身法不俗,刻意隱藏行跡。什么人?” 陈立心念电转,身影隱入黑暗,迅速靠近对方。 只听两道黑影熟练地翻墙入院,如同鬼魅般摸到了陈守恆所住的厢房外。 他们的脚步轻盈如猫,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 其中一人指尖寒光微闪,似乎用了什么工具,轻轻拨动窗口,没有任何声响,窗口便悄然开启一道缝隙,两人身影一闪,没入其中。 “谁?” 陈守恆猛地睁开双眼,低喝一声。 纵然那两人动作极轻,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他的身体本能感到了危险,將他从睡梦中惊醒。 甚至来不及多想,身体已本能地弹起,一拳裹挟著凌厉的劲风,直轰向离床最近的那道黑影。 “动手!” 两人显然没料到陈守恆如此警醒,被发现后,低喝一声,不再掩饰,同时出手反击。 守恆归家后,许是经歷了一场生死廝杀,练功要比在武馆时刻苦了许多。 前些日子,在家中练拳,竟一下让他悟出了伏虎拳意,实力大涨。 此时以一敌二,不落下风。 不过,两道身影身法诡异,身体好似柔弱无骨,能扭动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姿势,守恆一时也攻他们不下。 拳脚碰撞的闷响、家具被撞倒的碎裂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 “守恆?” “怎么回事?” “有贼人!” 正屋、西厢的灯烛迅速亮起,宋瀅惊慌的声音、陈母的急呼、陈守月的惊叫,被惊动的嘈杂声瞬间由远及近。 “撤!” 两人见行藏彻底败露,心知不可久留,虚晃一招,逼退陈守恆,身形急退,便要夺门而出。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窜出房门的剎那。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堵在了门口,恰好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正是陈立。 他负手而立,眼神平静地看著两人,却带给两人一种如同面对深渊巨兽般的窒息感。 两人心中骇然,想也不想,一左一右,便欲强行冲关。 陈立一拳打出,磅礴的內气毫无差別,瞬间透体而入,如同决堤洪流,衝垮了他们的气血运行。 “噗!” 两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浑身剧震,筋骨酥麻,软软地瘫倒在地,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陈立没有丝毫停顿,一步踏前,目光如电,神识之力化作无形重锤,狠狠撞入两人识海之中。 “呃……” 两人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涣散、呆滯,口中流出涎水,彻底痴傻。 直到此时,陈守月才赶了过来,看到地上瘫软的两人和面色平静的父亲,愣了一下:“爹爹,你没事吧?” 紧接著,宋瀅和陈母披著外衣赶来,看到屋內的狼藉和喘息的陈守恆,容失色。 “守恆,你没事吧?” 宋瀅急忙上前查看。 “娘,我没事。”陈守恆调息完毕,心有余悸地看著地上两人:“爹,他们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这时,柳芸才艰难起身出来查看。 她已怀胎六月,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陈立赶忙让守月和丫鬟南星扶她去休息。 又让宋瀅和陈母早点去歇息。 等眾人走后,只剩陈守恆。 陈立目光转向地上两个目光呆滯的俘虏,声音低沉,蕴含著一丝神识之力,直接叩问其心神:“你们是谁,为何而来?” 吸取了上次生主二仙服毒自尽的经验,陈立这次动手,一出手便用神识將两人震得痴傻。 般若琉璃观自在心经中倒是有一门黄粱一梦的秘笈,可以用来审问。 只是,他现在神识力量不够,无法修炼,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这两人已经痴痴傻傻,连一句话都吐不完全,断断续续说了几个关键信息。 摩奴,帐册,十里酒家,啄雁集…… 但这也够了,陈立瞬间想起杀死那生主二仙后,从他们身上搜出那本记录著每天买卖酒水的帐册。 这帐册,恐怕记录了极为重要的东西。 陈守恆瞬间也意识到了:“十里酒家,啄雁集。爹,看来,那里是他们的一个窝点。” “守恆,你去处置了这两人吧。” 陈立点点头,担心柳芸深夜起来,动了胎气,便到了柳芸房间。 “好,爹。” 陈守恆点了点头,一人一拳,將两人打晕。 在两人身上仔细搜查了一番,除了一些几两碎银和普通短刃外,並没有发现其他有用的东西,当即提著前往了后院牛圈。 …… 啄雁集。 这里因水运而兴,虽比不得县城繁华,却也商铺林立,人流不少。 集市不大,陈立很容易便找到了那间“十里酒家”。 门面不大,看起来有些年头,旗幡略显陈旧。 陈立在远处驻足片刻,进出客人稀疏,但见里面一个中年掌柜,两个跑堂百无聊赖歇息,显得格外冷清。 略作沉吟,转身走进了侧巷一家名为飞雁的客栈,要了二楼一间临街的客房,窗口正好能看到十里酒家。 接下来的数日,陈立深居简出,饮食皆在房內解决,大部分时间都修炼,亦或者是静静观察对面酒家的动静。 第四日,入夜。 华灯初上,街面行人渐稀。 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十里酒家侧门外。 陈立目光一凝。 车帘掀开,一个身著锦缎常服、身形肥胖的中年男子跳下车,左右快速张望了两眼,便低头匆匆闪入侧门。 儘管光线昏暗,且那人动作很快,但陈立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第75章 秘密 张承宗! 县令张鹤鸣的乾儿子。 他来干什么? 还是深夜秘密到此。 陈立眼中露出疑惑,难道他和门教有来往? 但由於不知这十里酒家的底细,他也不敢贸然行动,按捺住性子,愈发谨慎,继续耐心等待。 又过了两日。 白天,十里酒家突然来了带著兵器的数十人,在店里划拳喝酒,吵吵闹闹。 更为奇怪的是,那群人在店里喝酒,竟然到了晚上都未离去。 夜晚。 陈立正在打坐,一道车軲轆声传入他的耳中。 从窗户缝中看去,那辆熟悉的青篷马车再次出现在后巷。 这一次,从车上下来的人,除了张承宗外,还有一人身披一件深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面容。 两人下车后,亦快速步入侧门。 是他? 陈立瞳孔骤然收缩。 虽然那人遮得严严实实,又是晚间,根本看不清样貌。 但陈立修炼般若琉璃观自在心经后,神识何等敏锐, 那人身上气息,他只在一人身上感应到过。 镜山县令,张鹤鸣。 传闻重伤臥床、气息奄奄的镜山县令。 此刻竟然深夜秘密出现在这门教据点,十里酒家。 而且从其脚步身形,陈立感受不到任何他受伤的气息。 陈立背后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张鹤鸣的伤势绝对比对外宣传的要轻,甚至可能根本就没有受伤。 门教可是朝廷大力打击的邪魔外道,他身为朝廷命官,居然和对方来往。 他到底要干什么? 走! 陈立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收拾好包袱,趁夜离开了啄雁集。 仅这一幕,便已足够让人心惊。 至於十里酒家里的龙潭虎穴,他可没有打算去闯。 …… 陈立离开后不久。 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张鹤鸣从十里酒家侧门再度走出,目光望向了陈立所在的飞雁客栈。 “叔父,怎么了?” “无事,走吧。” 张鹤鸣眉头微皱,刚刚他进门时,灵识產生了一点异样,但那股异样来自何处,他也不清楚。 两人很快来到丰裕粮行一间隱蔽的密室內。 油灯如豆,光线昏暗,將人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摇曳不定。 张鹤鸣褪去了斗篷,穿著一身深色常服,面色確实有些苍白,呼吸也比平日沉重些许,但丝毫不见病榻缠绵之態。 他靠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著扶手:“收粮的事,进展如何?” 张承宗神情带著一丝不安:“叔父,上个月,只收了三千石粮。” “速度要加快些了。” 张鹤鸣眉头一皱:“或许,就在这一两年时间了。上面可不会留给我们太长时间。” 张承宗诉苦道:“叔父,村里那些泥腿子,自己种的都不够吃,不可能来卖。只有那些地主老財才有。但他们个个奸猾似鬼,谁都不肯轻易卖粮。 他偷眼瞧了瞧张鹤鸣的脸色,见其並无不悦,便大著胆子继续道:“更可气的是,田县丞家的明记粮铺近来也在大肆收购,开价竟比市价还高。他们渠道熟络,许多大户的余粮都被他们半道截了去,这……这分明是在与我们抢生意,拆台,侄儿实在难做。” 张鹤鸣闻言,並未如预料般对田县丞动怒,只是沉默片刻,指尖叩击的动作稍停,忽道:“田县丞那边,我自有计较。你不必多管。” “好。”张承宗尷尬一笑,话锋一转,將矛头指向了陈立:“还有那个灵溪村的陈立,更是阳奉阴违,可恶至极!我让他协助压服那些地主,催促收粮。 他初时还嘴上客气应付,到后来,竟直接避而不见,將我晾在一边!叔父,此人分明是不將叔父您的命令放在眼里,绝对不能饶恕!” 提及陈立,张承宗便有些咬牙切齿,仿佛所有不顺皆是因他而起。 张鹤鸣听完,依旧未曾动怒,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你改日再去一趟灵溪,给陈立带句话,告诉他,我说了,最迟年底之前,最少帮你凑齐三万石粮。” “是!侄儿明白!” 有了叔父撑腰,张承宗心头大喜,立刻应下。 他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叔父,那陈立不过一乡下土財主,何必对他这般客气?不如寻个由头,抄了他的家,依侄儿看,他那仓里起码也能抄出几千石粮来,正好能杀鸡儆猴!” “你不懂!” 张鹤鸣瞥他一眼,眼神微冷,淡淡道:“此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我甚至……有些看不透他。” 张承宗愕然,一时噤声。 “刘文德之子的疾病,在县衙中並非秘密。哼,香教那群吃人不血的婆娘出手,非灵境不能解。他能治癒,绝对不简单。若是灵境,屠三刀的死,也就能解释得通了。” 张鹤鸣陷入沉思,喃喃自语:“一个灵境高手,竟然窝在村里种田?这简直匪夷所思!而且我察觉不到他任何练武的气息,难道他的修为在我之上?” 过了一会,又轻轻摇头:“不,不应该是这样!如果这样,何必需要治疗那么多次。莫非……他也是刚突破不久?只是恰好得了敛气的功法,才瞒过了我……” 灵境? 站在一旁的张承宗不敢打扰,听到此处,不觉哑然,下意识缩了缩头。 不是? 叔父,你这都知道对方是灵境强者了,你还让我去找他逼粮,这不是让我送死呢嘛! 密室內寂静良久,只有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许久。 张鹤鸣才直起了身子:“做最坏的打算。一个隱藏的灵境高手,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即便对我们的计划一无所知,但其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说罢,目光灼灼盯著张承宗:“承宗,对於变数,要么拉拢,化为己用,要么……清除。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我? 去清除一个灵境强者? 张承宗见叔父盯著自己,一时间都懵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叔父这张嘴里是怎么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来的! 第76章 守诚 四月,又到了一年农忙季节。 陈立家中的田地已经来到了八百二十亩。 插秧时,除去十来名长工,陈立请的短工都来到了一百五十多人。 这十来天时间,光是每日的饭食,就三人来做。 也幸亏长子守恆回家后,未再到武馆练武。 有妻子和长子帮忙,陈立要省心了许多。 方才忙完插秧,田水尚浊,秧苗新绿。 突然,沉寂已久的系统毫无徵兆地跳出了一条消息。 【恭喜宿主长女陈守月突破气境。奖励发放:五方二十四节万象拳法,寿元5年。】 守月突破了? 陈立微微一怔,隨即释然。 细想之下,倒也合情合理。 守月不比自己当年,既无充足药膳弥补根基,又只得独自摸索前行。 她资源不缺,又有自己从旁指点,两年时间突破气境,实属水到渠成。 心念一动,已將系统奖励的五方二十四节万象拳法提取而出。 一本材质古朴、触手温润的羊皮捲轴凭空浮现於掌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捲轴之上,並非预想中密麻的文字,而是绘有一幅意蕴深长的画卷。 中心是一片广袤肥沃、生机勃勃的土地,四周环绕象徵东、南、西、北四方的玄奥图腾,图腾流转间,隱隱演化著四季轮迴、节气交替的无穷景象。 画卷之侧,方是拳法总纲与具体招式精要。 每一式皆对应一方方位、一个节气,蕴藏著独特的自然意象与拳意。 更难得的是,陈立稍一体悟,便察觉此套拳法的运气行劲之路,竟与他所修的《五穀蕴气诀》隱隱契合,仿佛本就是一套相辅相成的配套功法。 他心下好奇,忍不住依循卷中描绘的运劲图谱,在院中摆开架势,尝试练习起来。 仅仅是一个起手式“立春启蛰”,意守东方,体內醇厚的元气便隨之自然流转。 他立刻感到肝腑区域微微一热,一股蓬勃盎然的生机自体內油然生发,竟与眼前这片刚刚完成播种、正孕育著无限生机的土地,產生了一种微妙难言的共鸣。 陈立收势而立,眼中精光闪烁,对这拳法颇为满意。 不仅威力不俗,更难得的是与五穀蕴气诀相辅相成,如此一来,这套內功心法,便要当做自己家族的根基了。 又练了几遍,熟悉过后,陈立找到女儿陈守月。 守月已十二岁,由於练武服用药物的缘故,已然像是十五六岁的年纪。 因刚刚突破,气息尚有些浮动,但眼神明亮,透著欣喜:“爹爹,我刚刚感受到丹田里的气息了,鼓鼓的,好像小耗子一般,在我体內乱窜。” “嗯。” 陈立自然替女儿欣喜,將手中的羊皮捲轴递过去:“你既已突破气境,便可修习拳脚功夫了。这套拳法名为五方二十四节万象拳,玄妙非常,与內功契合。今日,我便传授予你。” 陈守月双手接过捲轴,触手便觉不凡,小心展开,看到的画卷以及对应节气的招式图谱,不由得惊奇不已:“这拳法……好奇特!” “往后每日清晨,练习此拳一遍。不懂之处,可以去问你大哥。” 陈立叮嘱道:“循序渐进,细细体悟节气变化之意,不可贪多求快。” “爹爹!女儿明白!” 陈守月郑重应下。 …… 旬日后。 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从厢房传出,打破了宅院的寧静,隨即带来一片忙乱与喜悦。 柳芸顺利分娩,產下一子。 母子平安。 宋瀅指挥著丫鬟婆子准备热水、乾净的布巾。 小傢伙闭著眼,宋瀅帮忙餵了一些挤出的乳汁,便沉沉睡去。 柳芸倚靠在床头,面色虽还有些產后的苍白,但眉眼间却洋溢著难以掩饰的喜悦和一种如释重负的安然。 如今终於得偿所愿,为陈家再添一子,那份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石块仿佛终於落地,整个人都鬆快了许多。 “老爷,给孩子起个名吧。”柳芸產后疲惫,轻声说道。 陈立进屋后,抱著看著襁褓中皮肤皱红的幼子,略作沉吟,道:“便叫守诚吧。恪守诚信,持身以正。望他日后能堂堂正正,信义为先。” “守诚……陈守诚……好名字。” 柳芸轻声念了两遍,眼中满是慈爱。 宋瀅端著一碗温热的鸡汤进来,见到这一幕,脸上也露出笑容:“芸妹,快趁热喝了。瞧诚儿多乖,不哭不闹的,是个疼人的。” 柳芸抬起头,接过碗,感激地笑了笑:“谢谢姐姐。这几日劳烦姐姐操持了。” 家中添丁,自是喜事。 陈立暂时將外间的纷扰压下,享受了几天难得的家庭温馨。 …… 灵溪。 陈家今日格外热闹。 宅院门前早早掛起了鲜艷的红绸,院子里整齐摆开了十数张八仙桌,灶房里烟火繚绕、香气四溢,不时传来阵阵欢声笑语,处处洋溢著喜气。 今日是四子守诚的满月宴。陈立原本只打算简单操办,邀几位近亲小聚即可。 但如今他在村中地位不同往日,闻讯前来贺喜的乡邻络绎不绝,场面热闹非凡,反倒显得格外隆重。 柳芸今日也特意打扮过,抱著襁褓中白胖的幼子守诚,与女眷们说体己话,脸上洋溢著满足的笑容。 陈守月守著守怡和守敬两个刚刚会走路不久的小不点则在桌凳间钻来钻去,追逐嬉戏。 整个陈家院落沉浸在一派喜庆祥和的氛围中。 “恭喜陈兄,贺喜陈兄……” 就在宴席正酣时,院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陈立扭头望去,只见张承宗带著两名隨从,手提一份用红纸精心包裹的礼盒,迈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依旧是一身绸缎衣裳,只是顏色略显沉闷,脸上努力堆著笑,却怎么看都有些勉强和僵硬。 陈立目光微凝,心中疑惑对方今日为何突然前来,但面色很快恢復如常,笑著迎上前去:“张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里面坐。” “陈兄客气了!” 张承宗乾笑两声,將礼盒递给一旁的赵贵,目光在院內扫了一圈,才隨著陈立的指引,在靠前的一桌落了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待大部分宾客开始散去,张承宗终於找到机会,凑到陈立身边,压低声音道:“陈兄,能否借一步说话,有点要事,想跟你单独聊聊。” 陈立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张兄请隨我来。” 第77章 合作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喧闹的院子,走进书房。 陈立示意张承宗坐下,斟了两杯温茶,推过去一杯:“乡下粗茶,张兄將就润润口。不知有何指教?” 张承宗脸上的笑容收敛,换上了一副略显凝重又带著几分刻意拉近关係的表情:“陈兄,明人不说暗话。前几次……是我张某人心急了,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陈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张兄言重了。陈某理解。” 见陈立態度平和,张承宗心下稍安,嘆了口气,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起来:“陈兄,不瞒你说,我这差事也不好办。家父勒令让我与陈兄合作,年底前最少凑齐三万石粮。唉,我也知道难处颇多。思前想后,我觉得,咱们之间,或许合则两利。” “哦?” 陈立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张承宗声音压得更低:“我知道水匪一处藏粮的窝点,里面堆著不少劫掠的粮食,最少在万石以上。具体地点我现在不能说,但只要我们联手,我出消息,陈兄你出人出力,咱们悄悄摸过去,把粮给起了!这样一来,我那边能交差,陈兄你也能得著实惠,两全其美,如何?” 说完,张承宗乾笑一声,望著陈立。 面对张承宗的提议,陈立並未立刻回应。 他不清楚此人今日前来的真实目的,但从其所言来看,这所谓的合作更像是一个陷阱。 听起来很美:合作、分利、解决难题。 细一思量,他几乎瞬间就看到了这计划背后巨大的漏洞和风险。 万石粮食,不是小数目。 运走万石粮食,那需要多少车马?多少人力?动静怎么可能小? 水匪又不是死人,老巢被端,岂会毫无察觉? 官兵都拿水匪没有办法,就他们最多组织几百乡勇,一旦被拖住,或者运输途中被截杀,那就是送死。 成了,张承宗只出了一个消息;败了,损失的是他家的人力物力,甚至可能就此被水匪盯上。 更何况,张承宗与门教秘密来往,所谋不小。 这群水匪的背后,就是门教。 这更像是一个诱饵。 “张兄的好意,陈某心领了。” 陈立淡淡一笑,开口道:“但陈某这保长,如今也是个光杆司令,无人可用。还得从长计议。” 张承宗没想到陈立对合作劫粮反应如此冷淡,心中不快,毫不客气地道:“陈兄,此乃天赐良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还请你慎重考虑。” 陈立摊手道:“不瞒张兄,自从县尊停职后,县尉县丞两位大人,对这保甲之事,並无安排。我实也是有心无力啊!” 张承宗眼中闪过一丝恼怒:“陈族长莫非是觉得家父失势,再无起復之望,便如此轻视於我?” “张兄何出此言?陈某绝无此意。”陈立不卑不亢地回道。 张承宗冷哼一声,“既然陈族长如此態度,那年底前的筹粮任务,就请自行解决吧。告辞!” 说罢拂袖而去。 “慢走,不送。” 陈立目送对方离去,张承宗的所谓的合作提议,十有八九是专门给自己设下的陷阱,他自然不会往里钻。 …… 九月,金风送爽。 空气中瀰漫著新谷特有的清香。 数十名长工、短工们吆喝著號子,將最后一批收割下来的稻穀进行脱粒、扬场、晾晒。 今年,风调雨顺。 家中八百二十亩良田,足足收了四千三百多石粮。 就在陈立指挥著长工將装袋的稻穀送进仓库时。 脑海中,再度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恭喜宿主次子陈守业突破练血境。奖励发放:罗汉金刚舍利果x6。】 “守业突破了?好!” 陈立心中大喜。 旋即,他的注意力便被奖励吸引。 罗汉金刚舍利果。 传闻西漠佛国舍利塔林一株奇异的树苗所结出的果实,带有一丝不灭的罗汉佛性与金刚不朽的意境,能重新淬炼肉身筋骨皮膜,大幅提升防御力。 陈立回到书房,取出一颗服下。 果肉入口即化,並非香甜,反而带著一股淡淡的金属腥气与奇异的檀香。 果肉入口即化,並无香甜之味,反而带著淡淡的金属腥气和奇异檀香。 下一刻,一股远比龙血菩提心更霸道、沉凝、锋锐的能量轰然爆发,强悍的精气疯狂衝击著他的血肉皮骨。 可惜的是,陈立玄窍关已成。 在五方二十四节万象拳的辅助下,五臟六腑已淬炼大半,身体恢復速度极快。那股精气刚撕裂血肉,五臟六腑涌出的生机便立即修復了损伤。 重新淬炼的目的,却没有达到。 只能隱约感觉到五臟六腑和经脉骨骼中留下了一丝不灭金刚之意。。 “可惜,此物对我效用已不大,浪费了。” 陈立摇头,看来这些果子还是留给子嗣更为合適。 三日后。 陈守业风尘僕僕地赶回了家中。 “爹,我突破练血了。” 守业上次听父亲交代,突破后便立即回家。 陈立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取出龙血菩提心和罗汉金刚舍利果递给他道:“此二物对你巩固境界、锤炼体魄大有裨益,你现在就服下吧。” “谢谢爹!” 陈守业郑重接过。 感受到两股截然不同却都磅礴浩瀚的能量。当即盘膝坐下,先行服下龙血菩提心。 或许是修炼横练功夫的缘故,与守恆服下时的反应不同,守业的皮肤並未变得赤红。 只能从他紧皱的额头和密密麻麻的细汗中看出他正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两个时辰后。 守业將龙血精华炼化完毕,紧接著毫不犹豫地將那枚暗金色的罗汉金刚舍利果送入口中。 “唔!” 守业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震。 皮肤瞬间泛起淡淡的金属光泽,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金漆正在迅速覆盖全身。 骨骼发出密集如炒豆般的“噼啪”脆响,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反覆锻打、淬炼。 肌肉纤维肉眼可见地賁张、收紧,变得更加坚韧、紧密。 汗珠从他额头滚滚而下,瞬间浸透衣衫。 第78章 踩点 又过了足足两个时辰,那狂暴的药力才逐渐平息。 陈守业猛地睁开双眼,只觉五臟六腑坚固,筋骨强健,皮膜坚韧异常,气血更是凝练雄浑,在体內奔腾如汞浆。 练血境大成! “感觉如何?”陈立问道。 陈守业长长吁出一口浊气,道:“爹,我感觉很奇怪,好像身上仿佛披了一层重甲,有种寻常刀剑难伤的错觉。” 陈立点点头,还未说话,守恆凑了上来,眼巴巴地望著父亲:“爹,给我一颗尝尝唄。” 原来陈立一直为守业护法,错过了饭点,守恆本是来叫两人吃饭,见弟弟正在炼化宝物,便等在一旁。 “你当这是吃水果啊!” 陈立笑骂一句,略一沉吟,还是取出一颗递给了他。 守恆不修横练功夫,此物对他並非十分契合,未必有用。 但转念一想,这混小子颇有惹事精的体质,多一分本事也让他多安心一些。 “谢谢爹!” 守恆大喜过望,接过果子,二话不说就塞进嘴里。 果肉化开,磅礴刚猛的能量瞬间冲入四肢百骸。 剧痛远超他的想像,忍不住“嗷”一嗓子叫了出来,浑身瞬间通红,汗如雨下,肌肉剧烈抽搐。 就在守恆感觉身体几乎要被撕裂重组,气血被淬炼到某种极致,身体达到一种奇异纯净状態的剎那。 丹田猛然一震。 一丝极其微弱,却温润绵长、迥异於气血力量的內气,终於自丹田深处悄然诞生,並开始缓缓流转。 气境! 守恆本就练血圆满,离突破气境只剩下一个契机。 没想到在这药效强烈的刺激下,气血翻腾,神与气合,竟然成功踏出了这一步。 “呃……啊!” 守恆发出一声不知是痛苦还是舒畅的低吼,整个人如同虚脱,但脸上却洋溢著难以置信的喜色。 【恭喜宿主长子陈守恆突破气境。奖励发放:降龙伏虎真功。】 脑海中响起的系统提示音,让陈立顿时愣在原地。 他原本还想等守恆突破气境,就传授他五穀蕴气诀和五方二十四节万象拳。 这降龙伏虎真功一来,长子倒完全可以走自己的路了。 …… 月朗星稀。 灵溪。 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过高低错落的屋脊。 身影落地时轻若鸿毛,连趴在柴垛旁打盹的老猫都只是耳朵微动,並未惊醒。 盗王白三一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警惕地扫视著不远处一座青砖砌就、三进三出的大宅院。 “娘的,这跑腿的活儿,比当年偷县太爷还累人……” 他忍不住扯了扯脸上蒙著的汗巾,感受著夜露的湿凉,低声啐了一口。 白三,不,他更喜欢別人称呼自己为白无痕。 白三多年前不过是县城街头一个人人可欺、食不果腹的小乞丐。 只因无意间在破庙里救了一个浑身是血、眼看就要断气的江湖客。那人伤势痊癒后,传给了他一门逃命的轻身术和桩功。 凭著这点机缘,他白三竟也磕磕绊绊地踏上了武道之路。 可练武是要钱的,单那药膳就是个无底洞。 他一个乞儿,哪来的钱? 被逼无奈,只能走上了不归路,偷! 年轻时,他胆大包天,专挑富户下手,凭著超凡的轻身术,屡屡得手,渐渐在江南一带混出了“盗王”的虚名。 可名气带来的却是靖武司和捉刀人愈发凌厉的追捕,日子过得提心弔胆,如同过街老鼠。 最后一次,他被一名捉刀人堵死在死胡同里,拼著半条命才侥倖逃脱。 那次之后,他是真怕了,揣著攒下的积蓄,金盆洗手,到江州隱姓埋名过起了安生日子。 可他这人,生平无二色,只好窑姐。 几年下来,他那点家底如同流水般填进了无底洞,眼看又要见底。 无奈,只能重新出山接生意。 这一单是踩点镜山县各村大户家中的粮食,报酬丰厚。 至於原因,不得而知。 他也懒得多问,毕竟,这年头,什么需求都有。 白三想都没想就答应接了。毕竟只是探查,不需偷盗,不会引官府注意。安全,还能拿高价报酬,他喜欢! 此时,他已经摸清了灵溪两家地主的家底,很快又摸到了另一间大宅子旁。 相比於前几家,这间宅子显得冷冷清清,院墙虽高,但院內黑灯瞎火,寂静无声,似乎连个人都没有。 “莫不是捨不得请人看家护院的守財奴?” 白三心下判断,整个人已如一片毫无重量的枯叶,飘然越过高墙,落地无声。 他屏息凝神,侧耳倾听片刻,確认除了蝉鸣和虫叫,再无其他人为的动静。 脚尖轻点,身影在黑暗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扑向宅子侧后方的粮仓。 来灵溪前,他已跑了二十来个村子,一百多户地主老財。 熟能生巧,现在的他,哪家有多少粮,只要一看粮仓,几乎一眼就能看出。 五千石!只多不少! 片刻之后,白三就摸清了这一家的底细,当即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记录下来。 白天他已经打听过,这家宅院是陈永孝家的,这可比前两家富裕多了。 他蹲在仓壁阴影下,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难以抑制的贪婪。 要不要做一把? 巨大的粮食存量意味著巨额的財富,更难得的是,这宅子里似乎没住著什么人。 白三最喜欢的就是单人独户了。 杀了后,根本没人报官,甚至有那性格孤僻的,数十天都不见得会有人发现异常。 他就可以悄悄地慢慢將这户人家的財物运走。 想到这里,白三的呼吸不由得粗重了几分。 僱主给的佣金是不少,但若能吞了这地主老財家的財產,相比之下,那就少得可怜了。 “去看看。” 白三一咬牙,开始摸向主院和前院。 很快,主屋和厢房都被他摸了一个遍。 厢房的空气中都瀰漫著灰尘和霉味,透著一股久无人居的清冷气息。 只有一间主房中似有人居住,而且此时也空无一人。 “没人?” 白三一愣,隨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天助我也!这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踩点? 去他娘的踩点! 他不再犹豫,立刻开始行动。 身形如风,在屋內快速而无声地翻动起来。 衣柜、抽屉、床底、甚至墙角的砖块他都凭著经验轻轻敲击试探。 “哐当……” 一个抽屉被他心急拉得稍快,发出了轻微的响动。 第79章 暴露 白三立刻停下动作,像被定格般僵住,屏住呼吸,全力倾听窗外动静,只有风声。 他暗骂自己一声太久没干,都快生疏了,动作变得更加轻巧熟练,指尖拂过之处,几乎不留痕跡。 很快,他在床板下的一个隱蔽暗格里,发现了密密麻麻堆满的白银,在黑暗中发著诱人的光芒。 白三眼中透出狂喜的目光。 这一床的银子,不在万两之下。 就在这时。 吱呀! 院门方向突然传来清晰而刺耳的开门声。 紧接著,一阵哼著不成调小曲的、略带沙哑和酒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伴隨著男人满足的笑声:“妙,王寡妇这娘们,真是妙……” 来人正是陈永孝。 自从夺得家產后,他就变得疑神疑鬼,对原先家中的下人也不信任。便找了个机会让他们全部赎了身,平日里只找长工和帮閒。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提心弔胆地过了一段时间,这才逐渐安心下来。 俗话说的好,酒足饭饱思姦欲。 日子变得好起来的陈永孝,便打算重新娶一房。 毕竟,他虽有子嗣,但都在曹家,並不与他相认。与膝下无子,並无区別。 一次,陈永孝衣服破烂,找村里女人帮忙缝补时,当即跟王寡妇看对了眼。 两人乾柴烈火,顿时搅在了一起。 但头冷静下来的陈永孝,让王寡妇做正房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他还想著娶个黄大闺女过门呢。 但王寡妇那里也不好糊弄,只能答应她,只要怀孕,就娶她过门。 如此,王寡妇更加心急,为了早日住进陈家大宅,经常都要缠著他努力生子。 今夜,陈永孝便是照惯例到王寡妇那里去。 白三听到有人回来,浑身汗毛倒竖,目光急扫,如同受惊的狸猫,嗖地一下钻入了靠墙的一个高大衣柜与墙壁之间的狭窄阴影里,全力收敛气息。 脚步声到了门外,停顿了一下,门被推开,陈永孝带著一身浓重的酒气和廉价香粉味,踉蹌著走了进来。 他嘴里兀自回味著方才的旖旎,含糊地笑著,摸索著想去点亮桌上的油灯。 忽然,他动作顿住了。 黑暗中,陈永孝模糊看到床板似乎被挪动过……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让他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一丝。 他狐疑地扫视著黑暗的房间,厉声喝道:“谁?什么人!给老子滚出来!”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躲在缝隙里的白三暗骂这老傢伙眼睛真毒! 行跡败露了? 不行!不能任由这老傢伙喊出声,引来左邻右舍,他这“盗王”今晚就得栽在这穷乡僻壤了! 灭口! 杀心一起,再无犹豫。 就在陈永孝警惕地向前踏出一步,一道黑影如同从阴影中钻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直扑陈永孝! 陈永孝只觉眼前一,一股冰冷的、带著死亡气息的寒意瞬间逼近咽喉! 他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只来得及看清一双在黑暗中闪烁著凶光的眼睛! “呃……” 一声极其轻微的、喉咙被硬物狠狠扼断的脆响。 陈永孝双眼猛地凸出,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声,便软软地瘫倒在地,气息瞬间断绝。 白三鬆开那根特製的、染血的细韧钢丝,看著地上迅速冰冷的尸体。 他迅速將陈永孝裹上了被子,然后將对方尸体拖到了后院的茅房中,扔了下去。 “现在,这宅子里的东西,都是我的了!” 重新回到房间,看著床下铺的满满当当的银两,白三的心情无比舒畅。 …… 又过了一日,將陈永孝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打包好。 白三准备先带一部分离开前。 “还得去最后一家。”他嘆了一口气。 虽然陈永孝家的这些钱財,已经够他大手大脚上很长一段时间。 但僱主他得罪不起,交不出明细,多半会被他们追杀的。 还得干活。 夜色更深,寒意更浓。 白三在灵溪村高低错落的阴影间急速穿行,最终蛰伏在陈立家高耸院墙外的阴影里。 金雀飞燕功运转到极致,气息收敛得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 他仔细观察著这座气象森严的宅院。 院墙高厚,隱约可闻院內低沉的犬吠声,以及若有若无的呼吸声,显然不是陈永孝那种单人独户。 刚一靠近,盗贼的第六感立马涌现而出,危机感前所未有地强烈。 “这户……有点邪性……” 他暗自嘀咕,手心渗出冷汗:“罢了,隨便看看,记下就走,不惹其他任何事端。” 他屏息凝神,悄无声息地攀上高墙,伏在墙头阴影里。 找准一个空档,他身形如一片落叶般飘然落入院內。 凭藉高超的潜行技巧,利用阴影和廊柱的掩护,如同鬼魅般在院內穿梭,向著后院粮仓的方向摸去。 “这是什么?” 白三看著四四方方,即便是房顶都是砖抬粮密封的粮库,不由得懵了。 谁家粮仓建成这样啊! 白三这一路行来,见过的粮仓不少,但建成这样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他摸到仓库门边,准备看看里面的情况。 咔噠! 一声轻微的锁响传出。 正屋,刚刚踏入气境、灵觉初成的陈守恆霍然抬头,气机感应之下,察觉到一股陌生的气息侵入。 正在打坐的陈守业猛地睁开双眼,他远超常人的肉身感知,隱约捕捉到院內一丝极不自然的的轻微响动。 “有贼!”守恆低喝一声。 守业更是不发一言,身形如猛虎出闸,撞开房门,直扑那气息传来的方向。 兄弟两人的低喝和破门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 正全神贯注於粮仓的白三嚇得魂飞魄散。 糟糕!暴露了! 他想也不想,金雀飞燕功全力爆发,身形如同受惊的雀鸟,猛地拔地而起,就要向墙外遁去。 就在他身形腾空的剎那。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他身侧的迴廊顶上,仿佛早已等在那里。 正是陈立。 他的此时神识何等强大,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波动都能感知得到。 白三刚刚落在陈立家屋顶时,便瞬间从修炼状態中脱离:“哪来的贼子,难道是门教不死心,又来?” 但仔细一感应,又发现不对劲。 此贼似乎並不是衝著正房来的,而是去后院粮仓。 这让他更加诧异了。 这是想干什么?偷粮能偷走几百斤? 没想,守恆守业倒是警觉。 夜空中。 白三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现的,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威压如同山岳般轰然压下,让他周身气血瞬间凝滯。 陈立简单抬起右手,一记毫无哨、却裹挟著磅礴內气与灵境意志的直拳,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轰向白三。 第80章 湿鞋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白三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狂暴力量瞬间透体而入,如同摧枯拉朽般衝垮了他苦苦修炼的內息,丹田剧痛欲裂。 他惨叫一声,口中鲜血狂喷,从半空中狠狠栽落下来,重重砸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守恆和守业此时方才赶到。 陈立飘然落地,缓步上前,目光灼灼望著对方。 哪里冒出的灵境强者? 白三面如白纸,浑身剧痛,艰难地抬起头,对上陈立的眼睛,万万没想到自己常在河边走,终是湿了鞋。 不过,他也不像其他习武之人,是出了名的能屈能伸,顾不上伤势,直接跪倒在地,砰砰砰磕头:“爷饶命!小的有眼无珠,猪油蒙了心,衝撞了宝地,只求爷饶小的一条狗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谁派你来的?目的何在?” 陈立声音冰冷。 感受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白三为了活命,哪里还敢有丝毫隱瞒? 竹筒倒豆子般,將自己如何受僱、任务內容,尽数交代了出来。 当然,陈永孝家的命案和被他私藏起来的银两,那是绝对不能说的。 陈立又问及僱主。 白三哭丧著脸,涕泪横流:“雇……僱主是谁,小的真不知道啊!都是中间人传话,小的从未见过正主!” 陈立接过陈守恆递来,从他怀中搜出来的帐册,快速扫了一眼,上面果然详细记录著一百多家人的存粮情况。 “粮食……啄雁集……” 审问完白三,陈立眼中寒光一闪。 他注意到白三交代,任务完成后的交接方式,是將帐册送往啄雁集一座坟上,然后到十里酒家买一碗三十三年的纯粮老酒。 门教,水匪。 陈立瞬间猜到了僱主,最少与他们绝对脱不开关係。 难道是准备来富户劫粮? 陈立疑惑。 同时,他还想到了生主二仙的那本帐册。 三十三年的纯粮老酒,这类的话,似乎在那本帐册多有提及。 难道那本帐册便是门教任务的记录? 沉吟一阵后,回书房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枚药丸,弹到白三手中,淡淡道:“想活命,就吃了它。” 白三看著药丸,脸上血色尽褪,声音发颤:“这……这是……” “你无需知道。” 陈立声音平淡:“此药三月內不服解药,便会肠穿肚烂,浑身骨骼如被蚁噬,痛苦七日方死。” 白三浑身一颤,眼中满是恐惧。 但他別无选择,只能哆哆嗦嗦地接过药丸,眼睛一闭,猛地吞了下去。 陈立翻看白三记录的帐册,突然道:“守恆,去取纸笔来。” 待守恆取来纸笔,陈立將帐册丟给白三:“写,陈立家,二百石。” 白三抬头,眼中露出疑惑和震惊。 不是,爷,你家这么多粮,就让我填个二百石? 这帐册递出去,给僱主还以为我没见过土財主长什么样,什么阿猫阿狗都去踩点了。 他心中虽然不自在,但为保命,只得照做。 “爹,是不是少了点?”陈守恆忍不住在一旁小心提醒。 秋收刚过,这时,寻常富农家中存的粮都有这个数。 陈立想了想,確实不太合理。 又翻看了一下白三记录的其他帐册,大多都是两千石以上,像陈永孝家更是估算五千石以上,想了想又道:“灵溪的都改为不超过一千石吧。” 见白三改完,陈立才又道:“按僱主的规矩,你先去把帐册交接了。” 白三愣住,万没想到陈立竟会提出如此要求。 但转念一想,管他要做什么,先虚与委蛇,保住性命再说。 陈立淡淡道:“办好此事,我就给你解药,放你一条生路。若敢耍样,或中途逃脱,哼……” “是……是!小的明白!小的一定办好!绝不敢耍样!多谢爷不杀之恩!多谢爷!” 白三磕头如捣蒜,心中暗自计较,等拿了解药,脱了身,回去把藏在陈永孝家的那些银两起出来,拿著远走高飞。 麻蛋,老子这次一定要金盆洗手了! …… 白三如同受惊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溜出陈立家院子。 他並未按陈立要求,直接前往啄雁集。 而是在灵溪村纵横交错的小巷转悠了十数圈。 时不时就猛地回头查看,或者跳上房屋远眺,浓重的黑暗,一双警惕的眼睛扫视著各方。 直到半个时辰后,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鬆:“那煞星……应该没跟来吧?” 確认確实无人跟踪后,他这才调转方向,悄无声息地再次潜回了陈永孝家。 闪身进入屋內,很快便將之前早已打包好的几个沉甸甸的麻袋拖了出来。 里面是足足一万七千多两雪银和不少金银细软,几乎搬空了陈永孝的大半家底。 他將这些財物拖到后院一处偏僻的墙角,找了把锄头,开始拼命挖掘。 他刚刚被陈立打伤,此刻气血不畅,全靠体力,很快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夜行衣。 “妈的,钱多也受罪啊!累死老子了……” 白三一边咬牙切齿地挖著,一边內心却又抑制不住地狂喜。 “他奶奶的,等从那煞星手里拿到解药,就立刻卷了这笔巨款远走高飞!” 挖出一个足够深的大坑后,他將財物仔细推入坑中,覆土掩埋,又找来几块厚重的石板盖住,仔细清理了所有痕跡。 做完这一切,他已是大汗淋漓,喘著粗气再次悄然离去。 …… 白三的所有行动,分毫不差地落入了陈立的眼中。 陈立原本打算一路跟隨他前往落雁集。 但没曾想放了白三后,他竟然没有直接离开,一时疑心大起,当即远远吊著对方。 修炼般若琉璃观自在心经后,他的神识之力极强,即便是不刻意运转,灵识也能覆盖数丈之地。 运起神识,百丈之內,锁定追踪一人,更是轻轻鬆鬆。 白三那些反追踪的手段,对他而言,如同暗室操烛。 起初见白三潜回陈永孝家,陈立只是微感疑惑:“这贼子又回去作甚?” 但当看到白三从屋里搬出那么多沉甸甸的麻袋,並开始费力挖坑时,陈立心中起疑:“嗯?这么多財物?他从陈永孝家弄出来的?陈永孝人呢?” 神识扫过整座陈宅,屋內毫无生机,並无陈永孝的气息,甚至连打斗痕跡和尸体都未曾发现。 “如此巨额的財物被轻易搬出……陈永孝莫非……已遭了这贼子的毒手?” 陈立目光一凝,心中涌起一阵惊愕。 却是未料陈永孝竟落得个如此下场。 按捺住情绪,陈立身如闪电,很快回到家中,找到了两子。 “那贼子刚在陈永孝后院埋了东西,看情形像是財物。陈永孝恐怕已遭不测。” 陈立言简意賅:“等他离去,你们立刻过去,將东西起出,拿回家入库。” 守恆守业惊讶,但毫不迟疑,当即前往。 三人重回陈永孝家时,白三刚刚挖完坑。 父子三人就这样看著,直到白三完成掩埋、偽装好现场,陈立跟隨白三离去后,守恆守业才现身移开那几块沉重的石板,开始挖掘。 “这么多银子!这得有多少……” 守业脸上满是震惊。 泥土下那白的银两显露出来时,纵然家境已大为好转,两人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守恆语气中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老弟,快,收拾好搬回去!” 两人动作迅速,將財物重新装好,合力抬著这沉甸甸的意外之財,悄无声息地运回家中入库,整个过程未惊动任何人。 …… 第81章 黄雀 白三自然对陈永孝家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还做著拿到解药后捲款逍遥的美梦,一路赶到了啄雁集。 啄雁集依旧喧闹。 他依循僱主指示,来到镇外一处乱葬岗,找到一座约定的旧坟。 “呸!真会挑地方,晦气!” 白三低声啐了一口。 左右张望確认无人后,迅速將怀中那本记录著存粮数量的油布帐册,塞进坟头一个不起眼的裂缝里,用泥土遮掩好。 隨后,他走向十里酒家。 店內客人稀疏,掌柜和伙计神色如常中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 他依言买了一碗三十三年的纯粮老酒,慢慢喝完,期间暗中观察,中途並没有任何特殊的信號或有人与他接头。 “奇怪……就这样?还是时间没到?” 白三满腹狐疑,寻常交货,得僱主確认后,他才能拿到尾款离开。 但直到现在,僱主,甚至中间人都没出现,他自然也拿不到银子。 “不管了,再等一天,没有消息就回灵溪,拿了那些银子就离开江州。” 他这一趟的佣金不过六百两银子,僱主已经付了二百七十两的定金,还有三百三十两的尾款。 虽然这笔钱看起来挺多,但与陈永孝家中那庞大的银子相比,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当即,便在飞雁客栈住下。 夜晚。 两道身影悄然离开十里酒家。 同样在飞雁客栈住下的陈立,灵识铺开,已经感觉不到十里酒家有人的踪跡,当即悄然潜入白三客栈房间。 正辗转反侧的白三嚇得险些叫出声。 “十里酒家的人出去了,你去探一次,重点是查看里面还有没有人,有什么密室暗阁。只需探查就行。” 陈立声音冰冷。 白三脸色发苦,不是说放好帐册就好吗,怎么又要去探路了?推脱道:“爷……爷爷唉,这地方邪门得很啊……小的武功还未恢復……” 陈立眼神一寒:“嗯?” 白三立刻怂了,只得硬著头皮答应:“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很快施展轻功,小心翼翼摸进十里酒家。 白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与不情愿,將轻功运转到极致,身形如同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翻过十里酒家的后院矮墙。 院內一片死寂,各房门窗紧闭,黑灯瞎火。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片刻,確认除了风声虫鸣,再无其他动静,胆子稍稍大了一些。 “真没人?” 白三心中嘀咕一句,开始仔细搜寻起来。 前堂、后厨、房间…… 他一一摸过,皆如之前所见,空无一人。 最终,他来到了酒窖入口。 一扇厚重的木门,並未上锁。 推开一条缝隙,一股浓郁的酒香混合著陈年木料和微潮的气息扑面而来。 酒窖內比想像中要小一些,排列著不少酒罈。 “嗯?” 白三借著从门缝透入的微弱月光打量,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比划了一下:“这酒窖……从外面看,似乎要更大才对?厚度不对……” 这个发现让他精神一振,立刻在酒窖內仔细摸索起来,指尖划过粗糙的砖墙,敲击著可能存在的空音区域。 他混跡市井江湖多年,盗王的称號,也倒不是浪得虚名。 对这种机关密室颇有心得。 很快,他在一排酒架后方,摸到了一块略微鬆动的砖石。 用力一按。 “咔噠……”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从墙內传来。 紧接著,旁边一面看似整体的砖墙,竟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露出后面黑黝黝的向下阶梯,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从中涌出。 “真有密室!” 白三心中一惊,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探身进去,伸手想去拉开那扇暗门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他手刚碰到门沿,试图將其再拉开一些的剎那。 暗门后那深邃的黑暗中,毫无徵兆地亮起了一双冰冷、充满戾气的眼睛。 紧接著,一股凌厉的掌风如同毒蛇出洞,直扑面门。 “什么人?” 一声低沉的喝问从黑暗中传出。 有人! 白三嚇得魂飞魄散,根本没想到里面真的有人。 求生本能让他怪叫一声,身形猛地向后暴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一击,掌风擦著他的鼻尖掠过,颳得脸皮生疼。 他甚至连对方的长相都没看清,只看到那双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和一闪而过的模糊人影。 他嚇得肝胆俱裂,转身就朝酒窖外亡命奔逃。 刚逃出酒窖,来到院子。 “哪里走!” 身后再次传来一声冷喝。 那身影如影隨形般追出,速度极快,人还未至,隔空又是一掌拍来。 这一掌威力远超之前,掌力凝练,隔著近丈距离,白三只觉得后背如同被重锤击中。 “噗!” 白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五臟六腑仿佛移位了一般剧痛,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推得向前飞扑。 幸亏他轻功卓绝,借著这股力道,踉蹌著衝出酒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如同丧家之犬般翻过了后院墙壁,重重摔落在外的巷子里。 密室中追出之人显然不打算放过他,身形一展便要越墙追击。 此人身著灰衣,面容阴鷙,眼中杀机毕露。 白三眼看性命堪忧,內心被巨大的恐惧吞噬,再也顾不得其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尖叫:“爷!救我!!!” …… 白三触发机关、遭遇袭击的瞬间陈立便已察觉。 追出之人气息虽凌厉,一动手,陈立便看出了他的境界。 灵境第一关,通脉关。 见白三遇险呼救,陈立不再迟疑。 就在那灰衣人即將越墙而出的剎那,陈立身形如夜鹰掠空,手中乾坤如意棍嗡鸣震颤。 一股磅礴浩荡的武道真意自棍身瀰漫开来,仿佛潜龙出渊,搅动四周气流。 一式破阵直捣而出,棍势凌厉无匹,硬生生將对方逼回院中。 玄窍? 灰衣人猝不及防被拦下,心中大骇,神色又惊又怒。 他完全想不通,这是哪里冒出来的高手。 实力比自己强,居然还要引自己出来,再偷袭。 脸都不要了! 两人瞬间在院中交上手。 第82章 书信 灰衣人武功路数极为诡异,身形飘忽如鬼魅,暗淡的月光下几乎化作一道道难以捕捉的虚影。 他一双肉掌泛起幽暗的乌光,施展的是一门歹毒凌厉的爪功。 指尖划破空气发出嗤嗤尖啸,专取咽喉、心口等要害,角度刁钻狠辣。 而其步法更是迥异於普通武学,忽左忽右,进退如电,常常於不可思议之处扭转腾挪,数次以毫釐之差避开陈立蕴含游龙真意的猛攻。 陈立以乾坤一气游龙棍攻伐,棍法展开,如山如岳,密不透风。 棍风呼啸间,隱有龙吟之声,真气灌注之下,长棍仿佛活了过来,矫捷凌厉,直指对方破绽。 然而对方招式诡异,身法更是滑不溜手,竟屡次以那种非人的柔韧和诡异的步法,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足以致命的攻击。 不能久拖! 陈立心念电转,般若琉璃观自在心经悄然运转。 一股凝练如实质的神识之力骤然凝聚,如同无形重锤,穿透虚空,猛地撞入对方识海。 灰衣人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瞬间充斥骇然与难以置信之色,那诡譎的身法出现了极其短暂却致命的凝滯。 一息时间,高手对决,已然足够。 陈立手中乾坤如意棍乌光大盛,体內三百六十五处玄窍同时震颤,磅礴內气奔涌不息,尽数灌注於一棍之中。 死! 棍出如龙,快如闪电,狠辣绝伦,携著崩山断流之势。 乌沉沉的棍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灰衣人根本无法闪避的眉心之上。 “噗!” 一声轻微的脆响。 凌厉棍劲透脑而入,瞬间摧灭了一切生机。 灰衣人眼中的戾气、惊骇与愕然彻底凝固,隨即头颅如同被重击的西瓜般炸开,当场毙命。 从陈立出手到击毙对手,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 院外巷子里,瘫倒在地的白三,看到这一幕,嚇得浑身哆嗦,脸色惨白如纸,看向陈立的目光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敬畏。 陈立收棍而立,目光冷冽地扫过地上的尸体,灵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瞬间笼罩整个院落及周边,確认无其他埋伏或窥视者。又瞥了一眼墙外嚇破胆的白三,道:“进来!带路!” 白三浑身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翻进院墙,双腿软得如同煮烂的麵条,踉蹌了几下才勉强站稳。 瞥见地上那灰衣人狰狞的死状,喉头滚动,乾涩地开口:“爷……往,往这边走,密室就在酒窖后面……” 陈立不再多言,只以眼神示意他在前引路。 白三强撑著发软的双腿,引著陈立走入酒窖,停在那扇已然洞开的暗门前。 一股阴寒潮湿的气息自向下延伸的漆黑阶梯深处涌出,仿佛直通巨兽蛰伏的巢穴。 陈立灵识先行探入,感知到下方並无活物气息,唯有一片死寂。 他眼神微眯,再度示意白三先行。 白三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几乎是手脚並用地摸下阶梯。 陈立紧隨其后,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视著四周每一寸阴影。 密室深藏地下,通道两侧的墙壁被凿出无数凹龕,龕內密密麻麻供奉著上百尊诡异的神像。 有的呈人首蛇身,有的顶著一颗硕大的象头,人身盘坐,更有四头八臂、面目狰狞可怖…… 这些神像,陈立数年前便见过,自然知道其来歷。 进入主室,空间颇为宽敞。 中央一张丈许长的青砖砌就的砖床,其下密密麻麻摆放著二三十个陈旧蒲团。 壁上嵌著一盏昏黄的长明油灯,豆大的火苗不安地摇曳,將人影投在粗糙的石壁上,拉扯得忽长忽短,更添几分阴森。 砖床两旁的桌案上,凌乱堆放著一些书册、卷宗和散落的信件。 陈立快步上前,迅速翻阅起来。 这些信件大多布满褶皱,显是经过飞鸽传书之类的方式多次传递。 內容多是与水匪的密函往来,里面有不少明显是道上行话,上下文难以衔接。 陈立未曾混跡江湖,看得眉头紧锁,当即招手让白三近前查看。 “爷……小的,小的好像也看不太懂。” 白三哭丧著脸,见陈立目光骤然转寒,隱现杀意,急忙解释:“爷,各行有各行的规矩,小的混的是盗门,跟这帮强盗不是一条道上的,他们的切口黑话,实在……实在看不明白啊!” 陈立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目光重新落回信件上,眉头越皱越紧。 他注意到,信件中“黑鱼嘴”、“老鸦滩”、“三汊渡”这几个地名在信件中被反覆、频繁地提及,其频率远超寻常,显然这三个地方绝非普通地点。 他收起信件,又翻看那些帐册,却大失所望。 帐册记录方式古怪,大多条目晦涩难懂。 唯有一条,令他目光微凝。 “阎魔生主买粮二斤,酿酒未归。” 他立时想起曾追杀长子的“生主二仙”, 这句话的含义,恐怕远非字面那么简单。 正当他准备翻看其他物品时,指尖忽然触到一物。 拨开纸张,下面赫然压著一枚质地温润细腻的白玉佩。 拿起细看,玉佩雕工精湛,正面清晰地鏤刻著一个古体的“张”字。 陈立眼中寒光一闪,手指摩挲著冰凉玉佩,心中念头飞转。 “张?张承宗,还是张鹤鸣?” 他不再犹豫,取过桌上一块油布,將桌上所有书册、信件连同这枚玉佩仔细包裹收起。 就在陈立全神贯注於案上文书时,一旁的白三贼眼滴溜溜乱转。 见陈立注意力转移,那刻在骨子里的贪婪便又冒出头来。 他凭藉盗贼的直觉和肌肉记忆,开始悄无声息地摸索密室角落。 指尖划过冰冷石壁,忽然在一处缝隙里,摸到一块略微鬆动的砖石。 他心中一动,小心撬开,里面赫然是一个隱蔽的墙洞,藏著一个用厚油布紧紧包裹、沉甸甸的小包。 白三的心臟猛地狂跳起来。 他偷偷瞥了陈立一眼,见其仍在专注查看信件,便迅速將小包取出,背过身悄悄打开。 “嘶……”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白三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第83章 金叶 包裹里,黄澄澄、金灿灿的光芒映入眼帘! 里面竟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四十六片金叶子,每片都有巴掌大小,厚实沉重,下面还压著少许银元宝。 巨大的財富让他暂时忘记了恐惧,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狂喜,手忙脚乱地將小包塞进胸前衣內。 就在这时,陈立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传来:“你在干什么?” 白三浑身一僵,急忙转身,挤出一个无比諂媚的笑容:“没,没干什么啊,爷!” “哦?” 陈立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明显鼓囊起来的胸前,淡淡问道:“你的胸大肌,为何如此浮夸?” “小……小人这是……是天,天生异稟……” 白三快哭出来了,心里暗骂这点东西怎么就藏不住! 早知道就不穿夜行服了,穿个有褡褳的常服,绝对能瞒过去。 “拿出来。” 陈立目光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 白三尷尬一笑,瞬间变脸,作出一副献宝的模样,忙不叠地將那小包掏出捧给陈立:“爷,您看,咱们发財了!没想到这鬼地方还藏著这好东西!这可是五两一片的足色金叶子! 足足四十六片!朝廷对金子管得极严,市面上根本见不著,寻常富户家里顶多有点带金的银首饰,这等金叶子,非豪富官宦之家不可能有!” 陈立目光扫过包裹里的黄白之物,眼神微动。 他自然知晓这个世界黄金的贵重和难寻。 早些年,娶妻宋瀅后,便打算为她打一支金釵。 但到县城转了几圈,发现没有后,才知道黄金居然要到钱庄去兑换,且每天每人只能兑换五两。 兑换时,还得告知钱庄,你拿来做什么,跟审问犯人一样。后来,陈立便对黄金失去了兴趣。 “走。” 陈立深深看了白三一眼,对其搜刮隱匿之能有了新的认识,將金银收好,转身便向阶梯走去。 白三见状,心中大急,慌忙跟上解释道:“爷,这黄金要是按官价兑换,一两金兑一百两银,这就只是两万三千两,而且严格管控兑换的数量。但要是……要是走黑市的渠道…… 黑市更为抢手,价格翻个倍都不稀奇。爷,你交给我去处理,不消半个月,我就能给你拿回来四万六千两白银。” 他低著头,不敢去看陈立,生怕他发现端倪。 黑市上,两倍的兑换价格,只是底价,只要有耐心,卖得更高,甚至三倍价格都可能卖出。 他就算不昧掉这笔钱,也能从中赚得一大笔差价。 谁知陈立根本不予理会,只是快步离去。 白三一时心急如焚,却无可奈何,只得狠狠一跺脚,咬牙追了上去。 陈立走出密室,神识扫过小院,发现角落还有两只信鸽,当即道:“笼子里的鸽子也带上。” “爷,你要这鸽子干什么?燉鸽子汤?” 白三不明所以,急忙提起那两个鸽笼,追上陈立,涎著脸哀求道:“爷,我那解药,您是不是可以给我了?” 陈立淡然回应:“不急,你再帮我办件事。” 白三的脸顿时苦得像吞了黄连:“爷,明明说好放了帐册就给我解药,放我离开吗?说好一件又一件,帐册一件,那酒家一件,这都已经三件了。” 陈立语气平淡:“不要急,这次又没有危险,让你去个温柔乡,醉溪楼。你的解药也在那里。” 醉溪楼? 白三眼前微微一亮,窑姐儿可是他的最爱。 不过他平日混跡的多是低档勾栏,醉溪楼这等青楼,倒是没怎么去过。 主要还是没钱,价格太贵了,里面的魁,一次都顶得上勾栏好几十次了。 想到楼中传闻那些才艺双绝的魁,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虽更爱量大管饱,但偶尔尝尝顶尖货色,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 清晨,阳光透过薄雾。 陈家前院。 场中,陈守月正凝神屏息,一板一眼地练著五方二十四节万象拳。 她年纪尚小,习拳时日不长,动作间还带著几分生涩。 一式“立春启蛰”缓缓推出,意在东方,引动肝气勃发。 但她腰马转换间略显滯涩,那股本该蓬勃而出的拳意未能完全透发,反而因用力过猛,脚下微微一晃,险些失了平衡。 “不对不对!” 一旁的陈守恆立刻皱紧了眉头,声音里透出明显的不耐:“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这一式要的是腰马合一,劲从地起!你这软绵绵的,脚跟没根似的,怎么发得出力?脚跟要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守月小脸绷得紧紧的,抿著嘴努力调整呼吸,紧接著转换到“雨水”式,手腕一翻,试图化出绵柔缠绕之意,却因紧张而显得格外僵硬,动作走了形。 “哎呦喂……” 陈守恆看得直拍大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手腕!手腕要松,要轻!劲力要短促而发,不是让你甩胳膊!你这练的是啥?” 廊檐下,宋瀅抱著小儿子守敬,正坐在凳子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看著儿女们练武。 听到长子咋咋呼呼的指点,她忍不住蹙眉出声:“守恆!你急什么?好好教你妹妹!耐心些!守月,別慌,慢慢来,別听你哥瞎嚷嚷,稳著点,一遍遍来就好。” “娘,我这都反反覆覆教好多遍了啊。” 守恆扭过头,压低声音抱怨,脸上写满了无奈:“怎么妹妹比我还……还不开窍呢。” “你个混小子。”宋瀅轻声斥道:“哪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净会打击人。” 见守月被说得眼眶微微发红,泪珠在眼里打著转,咬著嘴唇不肯哭出来。 一旁的守业赶忙走上前去,他来到守月身边,放柔声音道:“別急,呼吸要跟上招式,別憋著气。你看我……” 说著,他耐心地拆解动作,手把手地帮守月调整姿势,一遍遍示范著发力的细节。 守业练血大成,陈立让他在家里多待一段时间,不要急著返回武馆。 毕竟,他在武馆刚刚突破练血,回来一转,便练血大成了,容易引起的猜测和覬覦。 別的不说,那李馆主的小女儿李瑾茹铁定就瞒不过去。 待守业仔细地將这一招的要领教会后。 守恆也意识到自己態度过了,挠了挠头,主动凑上前:“好啦,大妹,刚才大哥不对,说话冲了点儿。对不起啊……你別往心里去。” 第84章 乱了 陈立归家,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庭院中的这一幕。 对儿女间的吵闹和守月略显笨拙的拳法並没有出声。 他这几年练武,讲求的就是一个大力出奇蹟。 巧劲,很少用。 当然,兵器乃拳脚之延伸。 此时他的乾坤一气游龙棍已然练得大成,对发力运劲自然也颇有心得。 但拳法,他还真不如长子守恆。 若论这五方二十四节万象拳的细节,长子守恆確实比他更为精通。 守恆练拳多年,又已练出拳意,对此拳的要求和標准自然极高。 当然,也倒不是守月愚笨。 陈立心里很清楚,守月和自己一样,走的根本不是外练之路。 如今她內息已生,对丹田中初生的內气掌控尚不纯熟,每一拳每一脚都下意识地调动內息,反而容易导致劲力忽大忽小、难以协调,或是用劲过猛,或是后力不继。 缺乏了外练之路,炼劲阶段那套对筋骨皮膜的极致掌控训练,在內气与拳招融合的初期,確实会多走一些弯路。 …… “老爷!不好了!老爷!出大事了!” 平静的时光,被一阵急促慌乱脚步声和惊恐的呼喊猛地打破。 长工陈皮气喘吁吁、连滚带爬地衝进院子,甚至顾不上礼节,脸色煞白,声音因惊恐而尖锐变调。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停下,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惊慌失措的陈皮。 宋瀅抱著孩子站起身:“陈皮?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陈立的目光也转向陈皮,眼神微凝,静待下文。 “老爷!夫人!各位少爷小姐!不好了!水匪!大批的水匪杀上岸了!正在各村抢粮杀人呢!” 陈皮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好不容易才顺过气来,脸上惊魂未定,带著哭腔喊道。 “什么?” 守恆、守业脸色骤变,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守月的小脸唰地一下变得苍白,下意识地靠近了母亲。 宋瀅抱紧怀中的幼子,下意识就往陈立身旁靠去。 陈立眉头骤然锁紧,眼中寒光一闪而逝,沉声问道:“別慌!陈皮,说清楚!怎么回事?哪来的消息?” 陈皮咽了几口唾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东一句西一句,终於將事情的原委说清。 原来,数日前,与陈永孝相好的王寡妇找到陈立,直言陈永孝消失不见了。 陈立自然清楚,对方已经遭遇了白三的毒手。 但还是面露惊讶,找了不少族人,打开了陈永孝的家门。 眾人一阵搜寻,终於在茅房发现了那具已经腐烂的尸体。 简单用水清洗过后,发现脖颈被勒断,陈立当即便派陈皮到县衙去报官。 没曾想,陈皮到了衙门报案,那帮衙役一听是死人的案子,爱搭不理。 隨便登记了一下,就说知道了,让你们族里自行处理,就把他给打发了。 陈皮觉得奇怪至极,这样的命案,寻常官府都必然会派衙役去查看的。 一打听才知道,几天前,河道衙门的两千兵马去剿匪,中了水匪的诈败之计,吃了大亏,死伤惨重。 水匪见官兵元气大伤,开始趁机大规模上岸掠劫,溧水两岸的村子被烧杀抢掠。 如今县衙里的大人焦头烂额,哪还顾得上这一桩无头命案? 陈皮一听,如遭雷击,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立马匆匆跑了回来。 为求稳妥曾绕道临河的张家庄想探探风声,远远便望见村中浓烟滚滚,隱约有持著明晃晃大刀的凶悍匪徒在烧杀劫掠,哭喊声震天。 当时他只觉头皮发麻,腿脚发软,什么都顾不得,咬著牙连滚带爬地拼命跑回了灵溪。 “老爷,现在怎么办?” 陈皮哭著脸询问。 他去年刚娶了媳妇,这连个儿子都还没有呢,自然慌乱。 陈立略作沉吟后,道:“你找几个人,去通知族人,到祠堂议事。” 陈皮见族长如此镇定,心下稍安,连忙应声跑去。 很快,陈家祠堂里便黑压压地聚满了闻讯赶来的族人。 当陈皮战战兢兢地將县衙见闻、官兵败绩以及水匪正在沿河各村烧杀抢掠的消息复述一遍后,祠堂內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官兵败了?” “水匪要来了?” “天爷啊!这…这可如何是好!” 族人群瞬间陷入恐慌,人人自危。 嘈杂的议论声、焦躁的爭吵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团。 “安静!” 陈立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当下的出路,唯有自救!” 陈立沉声道:“如今官府已无力护佑我等,我等自保还是得靠自己。我提议,即刻在村中组建乡勇,儘快操练,以备不测。” 此言一出,人群中响起一些附和声,但不少人还是面露迟疑和犹豫。 眼下虽已秋收完毕,但马上就要栽种油菜。 抽调青壮训练,谁来看顾田地? 训练耗费时日精力,又无实惠,有的人积极性自然不高。 陈立將眾人神色尽收眼底,心中瞭然。 毕竟,与未知的危险相比,不少人的目光,依旧只在他的一亩三分地上。 当即补充道:“训练乡勇,並非无偿,凡入选者,每日训练,管饱两餐乾饭!训练满二十天者,每人额外发放两石粮食作为酬劳!” “两石粮食?还管饭?” 人群一阵骚动,许多人眼睛亮了起来。 这条件可谓极其丰厚了。 不过,立刻就有人疑问:“立哥儿,这…这许多粮食,从何而来,不会又要各家捐粮吧?” 陈立早已料到有此一问,淡淡道:“永孝叔不幸遭难,他家中所存粮货甚丰。如今官府无暇顾及,其家亦无直系子嗣继承。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我提议,用其家存粮,用作乡勇备战之资。此事,还请各位族老共同决议。” 用陈永孝家的存粮?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纷纷点头,觉得在理。 很快,投票结果出来。 不出意外,九比零。 毕竟,慷他人之慨,解自己之忧的事,没人会拒绝。 “我报名!” “算我一个!” “立哥儿,俺也来!” 决定之后,当即应者云集,当场报名者竟超过了二百人。 陈立目光扫过报名的人,有些年龄都快五十了,难免滥竽充数,当即选了一百最为精壮、可靠的留下。 第85章 乡勇 陈家打穀场上,尘土微微扬起。 守业身躯挺拔,目光如炬,一丝不苟地巡视著正在操练的队伍。 他缓步穿行於行列之间,不时停下脚步,伸出手指正某个青壮的姿势,或轻拍其背示意挺直,或按住其肩下沉重心。 他自幼苦练的是铁山靠,最重根基沉稳,下盘功夫扎实无比。 由他来督促这群新人站桩和进行最简单的队列行进训练,实在是再合適不过。 陈立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將初期的训练任务全权交给了他。 时值十月,天气已经转凉,秋风带著些许萧瑟。 然而,午后的太阳依旧灼辣,毫不留情地炙烤著大地。 一百名被遴选出来的青壮正咬紧牙关,汗流浹背地在场中坚持著最基本的站桩。 豆大的汗珠从他们额角滚落,浸湿了粗布的衣衫,不少人肌肉微微颤抖,显然承受著不小的负荷。 守业在场中来回走动,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腰背挺直,脚跟要像生根一样钉在地上!” 第一天的训练终於在夕阳西下时结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眾人如释重负,拖著疲惫的身躯渐渐散去。 陈立將守业叫到身边,低声询问道:“今天的训练情况如何?” 守业摇了摇头:“爹,各位叔伯兄弟们力气是有的,吃苦也肯,但身体的协调性实在太差,更不懂得如何运气使力。动作僵硬,毫无章法。要练到能勉强应对实战的样子,没有两三个月的苦功,恐怕难以成形。而且……” 他顿了顿:“即便练好了架子,真对上那些杀人如麻、经验老道的水匪,恐怕……还是凶多吉少。” “我明白。” 陈立点了点头:“我本就不指望他们能主动出击、击溃水匪。只要能初步做到结阵自保,遇敌时不至於一触即溃,便是成功了。若水匪真的大举来犯,关键还得靠我们顶上去。你的任务,就是替他们把最基础的根底打扎实,做到令行禁止就行。” “爹,我明白。” 守业点头,隨即微微嘆了口气:“可惜我和大哥练的入门桩功和呼吸法都不能外传给他们。若是能让他们练上十天半个月,打下一点基础,身体状况和协调性肯定比现在这样傻练要好上很多。” 陈立心中一动,沉吟片刻后问道:“守业,你在武馆时,可曾听说过,市面上哪里有售卖武功秘籍的?” 他穿越后,还清了父亲欠下的债务,便不止一次想过购买武功秘籍。 但多年探寻下来,得出的结论就是,根本无人售卖,真有,那就是骗子。 想要学武,只能拜师。 家里的武功倒是不少,但这是家中根基,不能外传。 哪怕是族人也不例外。 毕竟这伙族人,说到底都不是一条心的,即便是面临水匪危险,依旧要靠利诱方能让他们聚起。 “没有。” 守业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武学传承何其珍贵,岂是能用银钱衡量的? 但他隨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愣了一下,才不太確定地开口道:“爹,我好像听几位师兄閒聊提起过,似乎有一个人会传授功夫,並且允许学的人再外传。” 陈立一愣,忙问具体情况。 守业摇头道:“我只是听几位师兄閒聊时说起,当时也没在意。具体还得回武馆去问师兄才行。爹,要不我去问问?” “外面兵荒马乱的,等后面再去吧。” 陈立摇了摇头,此事確实得提上议程,但也不急於一时。 此后十数日时间。 陈立父子三人一直在训练乡勇,但水匪一直未到灵溪。甚至连靠近灵溪的村落都没有来。 又过了十数日时间,亦平安无事。 正疑惑之时,消息传来,朝廷急调三万大军进驻镜山,水匪仿佛早就知道消息一般,跑得无影无踪。 灵溪家家户户都鬆了一口气。 有惊无险! 只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水匪没来,其实跟陈立有很大的关係。 白三没有完成踩点的任务,便將册子交了上去。 灵溪附近这一片几个村子都少了记录。 再加上灵溪这几百一两千石的记录,让水匪瞬间打消了过来抢粮的欲望。 毕竟抢穷鬼的粮,费力不討好,自然是谁有粮抢谁的。 …… 十一月初七。 昨夜一场细雪飘零。 初晨,天色放晴,屋檐树梢仍积著些许未化的白雪,在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微光。 陈家后院的自留地,如今已翻建成一座小巧的练功庭院。 自守恆、守业与守月都习武以来,家中原有的场地渐显侷促。 为避免相互干扰,年初修建新粮仓时,陈立索性將后院这不足半亩的空地精心整治,移栽了些木,铺了青石板,建造了这处僻静的练武小院。 陈守恆身著一袭青色练功常服,立於院中。 屏息凝神,周身气血奔涌如潮,白色的热气自头顶蒸腾而出,在寒气中格外显眼。 此刻,他正全神贯注地演练伏虎拳法,腰胯发力,一拳击出,隱带猛虎咆哮之意,拳风刚猛凌厉,竟將石板上的薄雪捲起,隨拳路纷纷扬扬四散而开。 雪与他的身影交织翻飞,肃杀之中竟透出一种律动之美。 正当他心神沉浸,物我两忘之际。 嗤! 一道尖锐却凝练的破空声响起。 一段带著数朵含苞红梅的树枝,如利剑般自侧后方那株老梅树方向疾射而来,直取他后心命门。 这一剑角度刁钻至极,去势迅疾,更裹挟著一股冰寒刺骨的凛冽剑意,儼然带著毫不留情的杀意。 “嗯?” 陈守恆汗毛倒竖,虽惊不乱。 习武者的本能让他身体於瞬息间做出反应。 拧腰沉胯,身形如陀螺般猛地一旋,右拳不收反进,伏虎拳意轰然爆发,裹挟著澎湃內气,一拳崩向那袭来树枝的中段。 咔嚓! 一声脆响,树枝应声而断,几朵红梅被刚猛气劲震得粉碎,瓣与地上溅起的细雪一同纷飞飘散。 “谁?” 陈守恆目光如电,骤然射向袭来之处。 只见那株凌寒绽放的梅树下,一道炽烈如火焰的红衣身影悄然立於纷飞的瓣与细雪中。 她一袭利落劲装红得夺目,眉眼英气逼人,肌肤胜雪,嘴角噙著一丝带著冰冷的笑意。 不是穆元英又是谁? 上架感言 明天凌晨上架了。 首先,感谢大家,这本书能走到现在,完全是您们的支持。 对於网文,作者是新人,但也不是纯新人。 大学时候就曾开始尝试写作,也签约过两本,但质量很差,都没能熬到上架,十来万字就太监了。 后来因为工作,便放弃了。 今年,工作变动,调到了相对清閒的部门,年纪大了,也没了上进的想法,便又拾起了儿时的梦想。 开书前,想了两个点子,一个就是现在这本。 另一本参考水猴子那本的人物设定和剧情衝突开的一本书。 两本书都写了三万字左右。 左思右想,考虑了很久,最后还是选择了这一本发书。 新人,模仿是最容易出成绩的。 但要想进步快,还是得走自己的路。 即便对於现在的网文来说,桥段剧情很老套,但大部分剧情是自己想的,更自主一些。 这样熬出一本来,该踩的坑也踩完了,才会有进步。 这本书写到现在,骂的人很多,出乎意料的多。 前期確实挺影响心情的,有时候坐在电脑前,一点码字的欲望都没有。 只能自我安慰,我写这本书的初心是什么? 写上架! 成绩不好就五六十万字左右完本,然后去写另外一本。 只要有个1000均订,那就坚持到一百五十万字以上。这是签约时,这本小说预估的字数。 其他精品、万订的书,骂的人都不少,自己这个只求上架且有个1000均订的准萌新,不会处理爽感,不会处理期待感,骂的人多是很正常的事情。 如此,阿q式自我安慰,也便坚持了下来。 总算有人骂,也有人喜欢。 还是有那么多书友在默默支持,感谢您们! 诚挚感谢! 诚挚感谢! 诚挚感谢! 由於是第一次操作,还得研究,凌晨的更新时间可能会慢一些,但章节不会少。 第87章 又见 第87章 又见 “穆姑娘?是你!” 陈守恆看清来人,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为惊喜,眼中进出明亮的光彩。 望著在红梅、白雪与红衣的映衬下,清丽中带著逼人的锐气的脸庞,一时间竟有些发呆。 “陈守恆!” 穆元英红唇轻启,呵出一缕白气,眼中却无半分暖意。 她隨手又折下一段梅枝,手腕一抖,那枯枝竟发出嗡鸣之声,宛如一柄淬礪真剑。 “看招!” 话音未落,身形已动,如一团灼灼燃烧的烈焰,破开凛列空气,手中梅枝长剑划出一道凌厉弧光,再度揉身攻上。 剑招迅疾如电,灵动似蝶穿,却招招蕴含阴柔狠戾的劲力与刺骨剑意,专取守恆周身关节要害,毫不容情。 守恆见她攻势凌厉,剑剑逼人,心下虽诧,却也被激起斗志。 长啸一声,压下心头杂念,体內降龙伏虎真功全力运转,伏虎拳意奔腾咆哮,双拳如重锤出击,以硬碰硬,以刚破巧,与穆元英激斗一处。 顷刻间,这片僻静院落拳风剑影交错,气劲碰撞之声不绝於耳。 雪与梅瓣被肆虐的气劲搅动,在空中狂乱飞舞。 穆元英剑法精妙老辣,一根柔韧梅枝在她手中宛如神兵利刃,往往於毫釐之间避开重拳。 枝尖如毒蛇吐信,点、刺、挑、抹,精准狠辣地切向守恆发力节点,每一击都带著冰冷的愤怒,仿佛要將他彻底撕碎。 守恆则凭藉新功法的刚猛霸道与雄浑气血,大开大合,拳风激盪,伏虎拳意咆哮反击,逼得穆元英亦不得不频频闪转腾挪,以巧卸力。 两人身影在雪地梅树间急速交错,快得令人目眩。 细雪与残梅齐飞,草屑共剑光一色。 守恆清晰地感觉到,穆元英的剑招中蕴含著沉沉怒意,凌厉无比,似真欲將他斩於这梅枝之下。 他心下凛然,不敢有半分懈怠,全力周旋防御。 如此激烈缠斗持续约莫两刻钟的时间。 陈守恆只觉体內內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气血沸腾如煮,浑身大汗淋漓。 热气透过青色常服蒸腾而出,肌肉微微颤抖,几近力竭。 就在他即將不支之际,穆元英忽地收“剑”后撤,气息平稳,面色清冷如常,唯脸颊因运动泛起淡淡红晕,与红衣白雪相映,竟显出一种惊心的艷色。 陈守恆身形一个踉蹌,以手拄膝,大口喘息,汗珠如雨点般砸落雪地,融出一个个小坑。 “你进境不慢。” 穆元英微微頷首,语气淡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穆姑娘,你—突破灵境了?” 陈守恆气息未匀,他已臻气境,却被对方逼得如此狼狈,不由猜测。 “侥倖。” 穆元英並不否认。 陈守恆苦笑:“穆姑娘,方才我真以为你要杀了我。” “自然要杀的。” 穆元英轻哼一声,眸光冷冽:“你害我独对门教千里追杀,九死一生,我恨不得立时取你性命。” 陈守恆唯有苦笑。 父亲当初阻他同行,这笔帐,无论如何都要记在他的头上了。 他岔开话问道:“穆姑娘,你怎会突然来此?” “拿去。” 穆元英自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扁平檀木盒,信手拋给守恆。 “这是何物?” 陈守恆一怔,接过木盒,入手微沉。 打开一看,盒內衬红色软绸,静静躺著一枚造型古朴的暗黄铜章。 “朝廷三等勛功章。” 穆元英淡然道:“上次你我同探水匪巢穴,发现被劫官粮之功,虽被镜山县令从中作梗,破坏了谋划。但家父如实上报,朝廷终是赏下了此物。凭此,你若参加武举州试时, 可使用一次。” “多谢穆姑娘!” 陈守恆又惊又喜,郑重道谢。 “顺手之事。” 穆元英摆摆手,意似不在意。 陈守恆细看她,但见她的白嫩的脸颊靠耳根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一指长的淡淡伤疤,心中又忍不住自责,问起她离开镜山返回江州的经歷。 穆元英仅三言两语简单了门教追杀之事。 她的语气平淡,守恆却深感其中惊险。 原来,那日两人分开后,穆元英返回江州途中,门教一直派人穷追不捨,並且让他交出阎魔帐册。 她不敢恋战,一路东躲西藏。险之又险地避开七次追杀,所幸在弼县遇到了河道衙门的一队人马,这才顺利返回。 “他们也来过我家一次,但被我被处理后,就再也没来过。 提及阎魔帐册,陈守恆猛然想起家中藏著的那些书信和帐册。 当即道:“穆姑娘,你来得正好!我父亲前番得了一些东西,似乎与那阎魔帐册便有关联,其中关窍我们都看不懂。你隨我去见他。” “好。” 穆元英一愣,頷首答应。 陈守恆领著穆元英进入宅院,直奔內院。 刚到院门,就见陈立正坐在廊下的躺椅里,与姨娘柳芸一起逗弄著幼弟守诚。 听到脚步声,陈立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並肩走来的陈守恆与穆元英,仿佛早已知晓他们的到来,微微一笑:“穆姑娘,別来无恙。” 穆元英点头示意。 陈守恆快步上前,低声將穆元英的来意、朝廷所颁军功章一事,以及希望请她协助辨认那些神秘帐册的来龙去脉简要稟明。 陈立听罢点了点头,將怀里扭来扭去的小守诚交到柳芸手中,起身对穆元英道:“穆姑娘请隨我来书房。” 三人步入书房,陈立从壁柜深处取出一只用油布紧密包裹的物件,解开繫绳,露出其中那叠帐册与信件,递给穆元英。 穆元英接过,凝神翻阅。 她目光敏锐,手指迅速点过纸页间看似杂乱的信息,不久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些信件和帐册並非独立成篇,而是被有意拆分。需將特定信件与不同帐册条目相互对照,才能读通全文。” 她隨即抽出一封信和两本册子,指尖轻点三处內容,解释道:“若將三条合看,意思便很清楚了,六月初七,黑鬼劫走振威商行一船粮,运至黑鱼嘴。” 但她隨即蹙起秀眉,指著文中几处诡譎符號与隱语说道:“不过这些標记—是门教高层所用的密语和加密手法,极为晦涩。我也无法破译,恐怕需送至河道衙门,请专门负责密文侦破的老刑名出手。” 陈立恍然,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些信件和帐册之间的关联,但其中行话切口遍布,他读起来都困难,更別说破解其意了。 穆元英眼中闪过惊喜的神色,询问道:“陈伯父,这些帐册对家父剿匪极为重要,不知可否让我带回河道衙门?” > 第88章 宴请 第88章 宴请 “如此甚好。望能对剿匪有所助益。” 陈立略作思考后,点头同意,反正这些帐册,对他而言,用处也不大。 顿了顿,又问道:“穆姑娘,你再看一看,这些信件帐册中,可有与张姓的往来?” 穆元英虽略有不解,仍迅速覆核。 不多时,她抽出一张曾被揉皱又摊平的信纸,指出其中一行:“这一条似乎有关。写的是:七月初七,老鸦滩运张姓粮行两万石,收银两万六千两,阎魔送清河。” 张姓—丰裕粮行? 陈立眼中精光一闪。 这丰裕粮行竟暗中替水匪销赃?只是他们竟连水匪抢到的粮食都收,到底意欲何为? 穆元英將帐册仔细重新包好,贴身收起,面色转而凝重,沉声道:“陈伯父,还有一事需请您留心。朝廷对前次镜山县剿匪失利、官粮遭劫之事极为震怒,县令张鹤鸣已復职,其背后牵扯朝中党爭,水深难测。” 她语气加重,透出告诫之意:“先前我等突袭水匪据点反被埋伏,而后张县令又擅自行动打草惊蛇,其立场曖昧,元英猜测,其难保不与水匪有染。你与守恆务必要多加防范。” 陈立頷首:“多谢姑娘提醒,陈某自当谨慎。” 穆元英拱手告辞:“帐册事关重大,元英须即刻回衙復命,告辞!” 陈立亦还礼:“穆姑娘一路顺风。” 守恆送她出门。 “陈守恆,我会隨大军在镜山一段时间。”穆元英上马,突然扭头丟下一句。 而后,夹马便走。 穆元英刚离开没过两天,便有衙役上门,告知陈立,县令张鹤鸣请诸位保长到醉仙居赴宴。 陈立眉头一皱,这宴,怕是宴无好宴了。 次日清晨,陈立换上一身体面却不显张扬的袍,嘱附守恆守业在家中,便驾著牛车,朝著镜山县城方向驰去。 抵达醉仙居时,三楼临河的雅间听涛阁內,已是人影绰绰,却並非欢饮之象。 雅间装饰华丽,红木圆桌上摆满了乾果蜜饯,美酒佳肴。 然而在座的眾人个个面色凝重,无人动筷。 这些人皆是张鹤鸣此前选任的镜山县下各保保长,此刻如坐针毡。 陈立步入雅间时,已有十数人先到。 他与这些人並不熟识,仅与其中两人打过照面,其余皆是陌生面孔。 见到陈立进来,眾人只是相互点头示意,气氛压抑。 相互简单介绍后,一位面色焦黄的中年保长便压低声音询问道:“陈保长,可知张县尊突然召集我等,所为何事?” 陈立摇摇头,谨慎应对:“陈某亦是刚刚接到传令,与诸位一样,心中忐忑,不明所以。” 另一人嘆道:“唉,怕是没什么好事。我听闻县尊此次能官復原职,是朝中有人为他发话,条件便是要他儘快协助剿灭水匪,戴罪立功。” “我等去岁刚遭了水匪劫掠,元气大伤,村里至今还没缓过来—可別再是加税摊派才好—” 又一人忧心忡忡地补充。 眾人低声交换著听来的零碎信息,言语间充满了不安与忧虑。 正低声议论间,雅间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眾人顿时噤声,齐齐望向门口。 只见县令张鹤鸣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著藏青色常服,头戴方巾,面色如常,步履沉稳。 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眾人,虽未言语,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令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更添几分凝滯。 径直走到主位坐下,並未寒暄,直接平淡地开口:“有劳诸位久候。今日请诸位来, 是为共商保境安民之大计。” 语气平淡,却仿佛带著千钧重压,让眾人心中不由得猛地一跳。 “前番本官暂离县衙,诸多事务有所耽搁。” 张鹤鸣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冷了几分:“此前著令各保编练乡勇、联防地方之事,听闻诸位推进迟缓,甚或有阳奉阴违、敷衍塞责者,不知是否確有此事?” “县尊明鑑,断无此事啊!” “县尊交代之事,我等均用心去做,只是人力物力实在有限,確是力有未逮啊!” 此言一出,在座几位保长额头顿时渗出细汗,纷纷低头,或连声解释,或诉苦不叠。 张鹤鸣並未理会他们的辩解,面无表情地继续道:“以往之事,本官可既往不咎。但如今水匪猖獗,剿匪大军云集境內,地方防务刻不容缓。 今日起,各保须即刻严格依先前章程,组建、操练乡勇,乡勇名册和操练情形需定期上报县衙,本官会派员不时检视。若有再敢敷衍塞责者,严惩不贷!” “是,是—谨遵县尊吩咐!” 眾保长擦了擦冷汗,连忙应声,不敢有丝毫异议。 紧接著,张鹤鸣语气依旧平淡,却拋出了一个更沉重的任务:“还有一事。朝廷已派大军平叛,大军人吃马嚼,每日粮草消耗甚巨,亟需地方士绅百姓捐输,以尽忠义之心。” 他目光扫过眾人瞬间煞白的脸,不容置疑地下达了指令:“镜山县各保需於一月之內,筹措粮食五千石,运抵县衙官仓,不得延误!” “多少?五—五千石?” 一位保长失声惊呼,声音发颤:“县尊明鑑啊!去岁水匪刚洗劫了敝村,粮仓被焚, 存粮劫掠一空,百姓至今食不果腹,这—这实在是无粮可筹啊!” “县尊,五千石—这数目实在太巨大了,我等小民实在难以承担啊—” 另一人也苦著脸,几乎要哭出来。 也有人忍不住与身旁之人交换眼神,心中疑竇丛生。 一保五千,十三保便是六万五千石。 这都够朝廷这三万大军吃用两季了,县令真要这么多粮作甚? 更何况,朝廷即便派军剿匪,粮草也应由朝廷统筹调拨,怎会全压到镜山一县头上? 场面一时有些骚动,怨气与气愤交织。 张鹤鸣冷眼扫过,表情依旧淡漠,只轻轻哼了一声,便將所有骚动压了下去:“此乃军国大事,更何况今岁朝廷已免了镜山田税,岂容尔等推諉?诸位皆为一保之长,当体谅朝廷艰难,竭力而为!若有完不成者,哼—” 那一声轻哼,冰冷刺骨,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始终沉默不语的陈立身上,语气平淡:“陈立。” 陈立拱手,不卑不亢:“县尊。” “灵溪及左近数村,今岁倖免於水匪蹂躪,田亩无损,仓储想必顏为丰裕。本官对你期望甚高—” 张鹤鸣看著他,嘴角扯起一丝极淡的、毫无笑意的弧度:“你保便筹措一万石粮吧。 望你莫要推辞,也好为诸位同仁做个表率。” ggg里国 第89章 筹粮 第89章 筹粮 “一万石?”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陈立身上,震惊、同情、幸灾乐祸兼而有之。 这数目,是要掏空灵溪一带百姓家中的存粮了。 陈立心知对方这是在借题发挥,刻意刁难,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声道:“县尊有令, 草民自当尽力筹措。只是一万石数目实在巨大,仓促之间难以凑齐,恳请县尊宽限些时日,或能否酌情减免些许?” 张鹤鸣表情淡漠,眼皮都未抬,只隨意摆了摆手,打断陈立的话语:“陈保长素有能力,本官相信你必有办法。时限与诸保相同,一月为期。至於如何筹措,那是你的事。本官,只看结果。” 陈立再度询问道:“县尊,敢问一句,这些粮食,是否为朝廷平叛大军所筹?” “自然是为王师备粮。”张鹤鸣面色微沉,语气中已带上一丝明显的不耐:“適才本官已经说明,无需再多问。” 宴席至此,已无人再有心思动筷。 张鹤鸣又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勉励话,便淡然起身而去。 留下雅间內一眾面如死灰的保长,唉声嘆气,愁云惨雾。 有人对陈立投来同情的目光,更多人则是匆匆离去,急著回去想办法应对那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五千石筹粮任务。 陈立面色沉静,心中却念头急转。 他亦无心停留,径直起身,走出了醉仙居。 从醉仙居离开后,陈立並未直接返家,而是转道去了刘文德家中一趟。 稍作停留后,他便带著刘跃进一同驾著牛车,一路回到了灵溪村。 短暂歇息片刻,陈立便唤来刘跃进,吩附他带著长子守恆、次子守业以及两名得力长工,分头赶往清源、啄雁、上溪、上坝四村,务必请动各村族长,三日后来陈氏祠堂共商要事。 刘跃进郑重点头应下,隨即与守恆、守业等人匆匆离去。 三日后,接到通知的四村族长依约而至,相继步入陈氏祠堂。 见人已到齐,端坐主位的陈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入主题。 “今日急请诸位前来,实有要事相商。县尊官復原职,並下达严令,限期一月,要我五村共同筹措军粮一万石,同时即刻著手编练乡勇,以应剿匪之需。” “军粮?!” “一万石?!” “还要练乡勇?!” 话音刚落,祠堂內顿时炸开了锅。 四位族长几乎同时从椅子上弹起。 清源村赵族长性子最急,声音一下子拔高,几乎变了调:“陈保长,这—这是要逼死我们啊?仓里那点粮食自个儿餬口都紧巴,哪来的余粮上交啊!” 啄雁村的李族长老脸皱成了一团,孤疑地上下打量著陈立,语气中带著明显的不信:“陈保长,此事—当真?一万石可不是小数目,县尊怎会如此强人所难?” 上溪和上坝两村族长也纷纷附和,诉苦声、抱怨声、质疑声充斥著祠堂,愤怒的情绪充满了祠堂。 刘跃进在一旁,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陈立静静听著,待眾人的情绪稍稍宣泄,这才语气平静地道:“诸位稍安勿躁。此事確乃县尊严令,绝非虚言。抗命不遵,会是什么后果,想必诸位心中都有计较。” 顿了顿,见眾人均面色难看地低著头,才道:“抄家县令,灭门郡守。更何况,此时正是水匪肆虐之时,若是一顶通匪的帽子扣下来,便是家破人亡之祸。还望各位族长三思。” 啄雁村的李族长最先强自镇定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向陈立,问道:“陈保长,即便此事为真,这一万石粮,你打算如何分摊?” 陈立早有准备,从容应答:“此番纳粮,当按各村在册粮田数额均摊。据陈某所知, 我五村共有登记良田约两万一千余亩。灵溪八千余亩,摊四千石;清源六千余亩,摊三千石;上坝两千余亩,摊一千石;上溪两千余亩,摊一千石;啄雁三千余亩,摊一千五百石。余下五百石充作损耗杂用,多退少补。诸位以为如何?” 四位族长闻言,面色阴晴不定,相互交换著眼神。按田亩分摊,灵溪村承担了大头, 已算是做出了让步,他们虽满腹怨气,却一时也无从反驳。 “至於回村之后,如何向族亲交代,又如何筹措这批粮食—” 陈立语气转沉,目光扫过眾人:“则由各位族长自行设法。陈某绝不干涉。” 略作停顿,声音虽平静,却带著最后的告诫:“此举已是当下最公平之法。如期缴纳,尚可暂保平安。若拒不缴纳,或缴纳不力—其后患,诸位当心中有数。” 四位族长脸色变幻,內心挣扎。 他们深知陈立所言非虚,抗命的后果绝非各村所能承担。 低声交谈、眼神交换片刻后,最终都化为了无奈的嘆息。 上溪村的白族长第一个咬牙,硬声道:“—罢了!既然灵溪都已如此承担,我上溪—认了!” “—我等也认了。” “就—就这么办吧—” 上坝与啄雁两村也相继表態。 清源村的赵族长面色最为阴沉。此次纳粮,灵溪与清源负担最重。 他本欲爭辩,但见其他三村均已答应,沉默半响后,只得颓然点头:“—清源,也认。” 眼看纳粮之事已定,几位族长心事重重,正准备起身告辞。 不料陈立再次开口:“各位族长,且慢。还有一事。组建乡勇、严加操练,亦是县令严令,不可怠慢。每村需遴选一百名青壮,编入乡勇,交由我等统一调派操练,以备水匪。此事关乎各村安危,望诸位全力配合,速速办妥。” 又要出粮,又要出人! 四位族长心中恼怒,却不敢直言反对。 清源村赵族长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陈保长放心,此事我们回去自会与族人分说。但这终究不是官府征徭役,若他们不愿应募,我等—也无能为力。” “无妨。”陈立並不强求,只淡淡道:“只需將乡勇名册在句日之內送来即可。” 他对此事本就意在应付,名册到手,便可向上交代。 第90章 赴约 第90章 赴约 待四位外村族长离去后,陈立的目光转向了始终坐在一旁、同为灵溪村的王氏族长,王世明。 “王族长。” 陈立语气平稳:“灵溪所需四千石,按惯例,陈王两姓各承担一半。我陈氏领两千石,另外两千石,便有劳筹措了。” “为何不將数额平分於各村?为何灵溪要承担这么多?”王世明脸色难看,忍不住愤然质疑。 灵溪王氏人丁不足二百户,即便算上依附的旁姓,也不过二百三十七户。 按此摊派,每户需交出近九石粮,那可是三亩良田一年的收成。 即便今年朝廷免了田税,这一下也几乎要掏空各家存底。 陈立懒得与他多作解释,只將问题轻飘飘地拋回:“王族长若有异议,不妨代我去与其他四村商议,请他们再多分担一些?” 王世明顿时语塞,脸色一阵青白,最终只得咬牙道:“我——尽力而为。但若实在收不上来,也与我无关!” “王族长家中现存粮三千七百,族弟王世暉家中亦有千百。” 陈开口,目光如炬地看向他:“我相信,以王族长之能,知道该如何筹措。” 王世明闻言面色骤变,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怎会对我家存粮知之甚详? 难道他真有什么鬼神莫测之能? 想起之前针对陈立,便遇到吊死鬼,再度望向陈立时,目光中已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惧。 他不敢再多言,匆匆起身离去。 送走王世明,陈立並未停歇。 傍晚时分,他又召集了所有陈氏族人於祠堂议事。 待族人到齐,陈立端坐於祠堂上首,目光扫过堂下眾亲族,沉静开口,將陈氏今年需缴纳两千石军粮之事坦然相告。 此言一出,宛如冷水滴入滚油,祠堂內顿时炸开了锅。 “两——两千石?!” 一位头髮白、满脸皱纹的族老猛地站起身,声音发颤,几乎站不稳:“族长,这—这如何使得?许多人家中仓里的粮食餬口尚且勉强,哪来这许多余粮上交啊!” “是啊!族长!” 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紧跟著嚷道,急得额头青筋凸起:“两千石!是要把咱仓底全刮乾净啊!这是要逼死我们全族啊!” “天爷啊——这往后日子可怎么过——””咱家那点粮交了,咱吃啥啊——” “这不是要咱们的命吗——” 祠堂內一片混乱。 陈立静坐其上,面色沉凝,並未立即出声制止,任由眾人的恐慌、愤怒与无助宣泄片刻。 待声音稍平,才道:“诸位,稍安勿躁。” 声音並不高昂,但瞬间將所有的嘈杂压了下去。 陈立环视眾人道:“永孝叔不幸遭难,其名下余粮现今无人继承,正可解此燃眉之急。我提议,陈氏所需承担之两千石,不必各家各户分摊,全部直接从永孝叔家中存粮中划拨缴纳。“ 他顿了顿,继续清晰地说道:“永孝叔家中剩余之存粮,也全部充入族中公仓,统一看管,以备日后族中公共开支、应急周转之需。如此,既不损我族各家生计,亦可应对官府严令。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祠堂內先是一阵死寂,眾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面面相覷。 “对!对!对!” “正该这样!” “这样好!这样好!还是哥儿有办法!” 隨即,如释重负的庆幸声响起。 沉重无比的负担项刻间烟消云散,族人自然再无异议。 “还有一事。” 陈立顿了顿,再次开口:“永孝叔家中留下的六百三十亩田地,前次报官时,衙门只做了登记,並未言明后续如何处置。这些田地,暂且由我来租种,每年每亩上缴族中公仓一石粮。大家意下如何?”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眾人,补充道:“当然,族中若有人愿意承租,也可提出,条件相同,每年需向公仓缴纳每亩一石粮。“ 族人中虽也有人对租种田地心动。 但细下一算,每亩年收不过三石左右,缴纳田税一石,再交公仓一石,辛苦一年,仅得一石余粮,实在获利微薄。 加之眾人不愿拂逆陈立,便纷纷默然,无人出声反对。 ==== 腊月。 凛冽的寒风卷过灵溪村,吹得光禿禿的枝椏呜呜作响。 陈立正在书房修炼五穀蕴灵诀。 篤!篤!篤! 敲门声將他打断。 “进。” 书房门被推开,冷风趁机钻入。 刘跃进带著一身寒气快步走进来:“东家。五村筹集的粮食,均筹备完毕,共计一万又五百石。四村族长皆已派人前来询问,何时將粮食运往县衙官仓?” “有劳世兄奔波了。“ 筹粮之事,陈立全权交由刘跃进帮忙处理,自己也便清閒了一些。 闻言,脸上並无太多意外之色:“还请世兄告知他们,暂缓运送。粮食暂且就存在各村自家的仓廩之中,一切等我安排。” 刘跃进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他也没有多问,应道:“是!我这便去回復各位族长。” 转身欲走,陈立却再次叫住了他:“世兄,还有一事。” 刘跃进立刻停步转身:“东家请吩咐。“ 陈立沉吟道:“还请世兄在家中挑几个长工,到附近集市採买百头生猪,要活的,体质健壮,先付定金,等我定了时间和地点,再帮我送来。” “百头生猪?” 刘跃进这次是真的愣了一下。 年关底下,猪肉价格正高,一次性採购百头活猪,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且东家要这么多活猪作甚?醃製腊肉也无需如此之多。 “我自有他用。”陈立笑了笑,没有解释。 等刘跃进领命离开后,陈立行至后院,见长子守恆正在树下专注地练拳,便唤他过来。 “守恆,收拾一下,隨我去趟镜山码头。”陈立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守恆收势站定,抹了把额上的汗,疑惑道:“爹,去码头做什么?” 陈立瞧著他一脸茫然的样子,不由得莞尔:“赴约啊。” “赴约?”守恆更是一头雾水:“赴谁的约?爹你何时与人约在码头相见了?” 陈立见他还没反应过来,便笑著摇头:“那天在家门口,不是有人告诉你,她要在镜山待一段时间吗?怎么,忘了?” 守恆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爹——你怎么听到了?” 陈立见他这般模样,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走吧,天色不早了。” > 第91章 献粮 第91章 献粮 寒风凛冽如刀,刮过镜山县码头。 码头右侧地势开阔,朝廷派来的三万剿匪大军便驻扎於此。 连绵的军帐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肃杀之气瀰漫四野,令人望而生畏。 陈立与守恆二人来到军营辕门外,只听得营中隱约传来的操练呼喝与金铁交击之声。 守营的队正目光扫来,厉声喝问:“来者步!军营重地,不得擅闯!” 陈守恆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军爷恕罪。在下灵溪村陈守恆,有要事求见河道衙门穆提司和穆姑娘,烦请通稟一声。” 那队正听到穆提司和穆姑娘的名字,仔细打量了陈守恆一番,又瞥了一眼后方气度沉凝的陈立,略一沉吟,对身旁一名兵士示意了一下。 那兵士领命,快步转身入营通报。 不多时,一道熟悉的红色身影便从营內快步而出,来人正是穆元英。 她依旧一身利落的火红劲装,外罩一件御寒的深色斗篷,白皙的脸颊被寒风吹得微红看到陈守恆,她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言的喜色。 “陈守恆?陈伯父,你们怎么来了?” 她快步上前,语气带著一丝讶异,目光在陈守恆脸上停留了一瞬。 陈守恆见到她,眼睛一亮,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侷促与喜悦,忙拱手道:“穆姑娘,冒昧打扰。我爹有要事想拜见穆伯父,不知是否方便?” 穆元英闻言,目光转向陈立,见其神色沉静却隱含凝重,立刻瞭然,点头道:“方便。我爹此刻应在帐中。请隨我进来。” 她侧身对那队正示意了一下,队正点头放行。 穆元英引著二人穿过层层岗哨,很快来到一处比寻常营帐更大、戒备也明显更加森严的大帐外。 帐外两名按刀而立的亲兵目光锐利地扫过陈立父子。 穆元英上前低语两句,掀开帐帘,便带著二人进入。 帐內温暖如春,与帐外凛冽恍若两个世界。 一名身著武官常服,面容与穆元英有几分相似,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主位的书案后翻阅文书。 正是穆元英的父亲,河道衙门治安提司穆宏远。 见三人进来,穆宏远放下文书,抬起头,目光扫过陈立,起身相迎:“元英,这二位是?” “爹,这位便是我与你提起过多次相助的镜山灵溪村的陈立陈伯父。这位是—他的公子,陈守恆。” 穆元英介绍道,隨即对陈道:“陈伯父,这是家父。” 陈立拱手行礼:“草民陈立,携犬子守恆,冒昧拜见穆提司。” “守恆见过世伯。” 陈守恆也跟著行礼。 穆宏远爽朗一笑,亦起身回礼:“陈兄弟勿要多礼。请坐!小女归来后,多次提及你援手之恩,穆某在此谢过。“ 他目光在陈守恆身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这位便是守恆贤侄?倒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双方分宾主落座,寒暄数句后,穆宏远笑道:“陈兄弟此番前来,可是有事?” 陈立神色一正,不再迂迴,道:“穆提司快人快语,陈某便直言了。此番冒昧来访,確有一事相求。” 当即將之前丰裕粮行收粮、县令分摊任务催征军粮等事情一一道出:“张县令对我颇有微词。故斗胆前来,欲將此万石粮,直接献於大军。只求穆提司能出面,与张县令分说,此粮已由大军接收,陈某——已如期完成其令。” 帐內一时寂静。 穆元英愤怒道:“父亲,我大军粮草由朝廷调拨,那张鹤鸣打著我们旗號徵收粮食,居心回测,委实太过份了——” 穆宏远摆摆手,示意女儿勿要多言,沉吟道:“原本地方之事,我等也不愿掺和。不过陈兄弟你对小女有恩,又屡次提供门教线索,为我大军定策辅益良多。更何况张鹤鸣打著我大军旗號征粮,於公於私,穆某都不会坐视不理。此事,穆某应下了。“ 陈立心中巨石落地,郑重拱手:“如此,多谢穆提司。“ “无需言谢。陈兄弟能送来粮食,也算是帮了我大忙,我必会向朝廷上奏为陈兄弟请功。” 穆宏远语气带著几分不屑与冷意:“至於那张县令——·我自会向他分说清楚,谅他也不敢再为难陈兄弟。“ 正事已了,又寒暄数句。 陈立话锋一转,正色道:“不瞒提司,今日前来,除公事外,陈某还有一不情之请,厚顏提出。“ “哦?陈兄弟但说无妨。” 穆宏远略显诧异,身体微微前倾。 陈立目光扫过身旁的儿子,缓缓道:“陈某长子守恆,对令媛一见倾心,二人歷经患难,情谊日深。今日陈某冒昧,想为犬子向提司提亲,求娶令媛为妻。“ 此话一出,帐中气氛顿时一变。 穆元英瞬间俏脸飞红,如染胭脂,语气急切地辩解:“爹爹,莫要听陈伯父说笑。我与陈守恆不过是因之前剿匪之事才有数面之缘,何来情谊日深之说?” 陈守恆面红耳赤,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在穆元英的目光下噤声,只得尷尬地低下头。 穆宏远先是一愣,隨即目光在女儿和陈守恆之间来回扫视,唇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穆宏远將女儿的反应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陈兄弟,实不相瞒,我膝下仅有一子一女。尤其是元英,自幼被我视若珍宝,她的婚事,总要她自己情愿才好。 若元英自己无意,穆某这个做父亲的,绝不会勉强她分毫。“ 帐內一时寂静,只闻炭火噼啪作响。 陈立见状,神色如常,拱手道:“既是如此,陈某也便不再强求,便看他们年轻人的缘分了。“ 说罢起身告辞。 穆元英送陈立父子出帐。 帐外,寒风扑面而来。 陈守恆只觉得心头冰凉,来时满腔期待此刻化为无形。 “吧,姻缘事,莫强求,强求的人不到头。” 陈立拍了拍长子的肩膀,领著他离去。 陈守恆抿嘴回头看了一眼军营,跟上了父亲的脚步。 > 第92章 萍县 第92章 萍县 穆元英返回帐中,忍不住嗔怪道:“爹,您方才那般直言拒绝,陈伯父怕是会有想法了。” “怎么,还没出嫁,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穆宏远瞥了女儿一眼,不满地哼了一声:“想用公家的粮,办自己的事,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再说,那粮食入了我穆家的帐吗?公是公,私是私,岂可混为一谈。” 穆元英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终是化作一声嘆息,不再多言。 帐外寒风呼啸,帐內炭火噼啪。 镜山县衙,后堂书房。 炭盆烧得正旺,室內温暖如春。 县令张鹤鸣正坐在书案后翻阅公文。 篤篤篤!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 黄师爷手持一份公文,脚步匆匆而入,脸色有些怪异:“县尊,剿匪大营有紧急公文送到。” “哦?” 张鹤鸣眉头一挑,心中微动。 拆开火漆,抽出信纸,展开观看。 脸上还带著的官场淡笑,然而,隨著目光下移,他的笑容瞬间僵住。 “听闻镜山县尊深明大义,为我大军筹粮六万五千石,如今灵溪保长陈立一万石粮已如数收讫,其余五万石粮,还望县尊速速送来,解大军粮草不济燃眉之急—.” 看到这最后几句,张鹤鸣握著公文的手猛地一抖。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浑身气血疯狂上涌,眼前猛地一黑,头晕目眩,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 “陈!立!” 一声压抑到极致、从齿缝间挤出来的惊怒低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饶是他自詡胸有城府,修养上佳,此刻也再忍不住,猛地一掌,狠狠拍在坚硬的红木书案上。 咔嚓! 一声脆响,厚实的书案桌面应声而断。 “哗啦——” 桌上的公文、笔墨纸砚被他的掌力震得四处飞溅,雪白的纸屑如雪般纷纷扬扬地洒落一地。 腊月寒风颳过捲起枯草,带著刺骨的冷意。 陈家宅院內,一番忙碌景象。 送往剿匪大军的万石粮食可不是小数,即便调动了五村的车马,也足足了五天时间才將粮食送至。 好在大军不似官仓,还要索要损耗等,只需直接送到就行。 忙活完送粮之事,陈立收拾了些腊肉、药材等礼物,交给陈守业,让其到师傅李圩坤家中拜年。 毕竟陈守业与其师傅的小女儿已经定下亲事,逢年过节,该有礼数自然也不能少。 陈守业点点头,沉稳地应道:“是,爹。” “爹,我也去县城一趟。”旁边的守恆突然道。 陈立瞥他一眼,点头道:“也带些礼物去吧。” 兄弟两人利落地將礼物装上车,便驾著牛车出了门。 到了县城,二人分开。 陈守业轻车熟路地將牛车拴在门口熟识的桩子上,提著礼物便径直走了进去。 年关时节,武馆比往日冷清些,只有几个的弟子在院中练功。 “守业师兄。”有相熟的弟子打招呼。 陈守业点头回应:“师傅在吗?” “师傅一早便出门访友了,怕是得傍晚才回。” 陈守业闻言,脚步一转,便向后院去。 他知这个时辰,那人多半在何处。 果然,在廊下药圃旁,见到了正低头打理几株药草的李瑾茹。 她穿著藕荷色裙,外罩浅碧比甲,身形高挑,神情专注,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 “守业?” 见到是他,李瑾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放下手中的小锄:“你回来啦?” “小师姐。” 陈守业微微有些脸红,訥訥唤了一声:“家父备了些年礼,让我送来给师傅。” “爹爹去访友了。” 李瑾茹让陈守业將礼物送到了后院,笑道:“陈伯伯太客气了。爹爹前几日还念叨,得空要去灵溪拜访呢。“ 她说著,很自然地从怀里拿出一块乾净帕子递给陈守业:“擦擦,一路赶过来累了吧?” “不了,小师姐。” 陈守业接过帕子,在额上按了按,其实並没多少汗:“年底事多,我还得赶回去。,他目光落在李瑾茹的指尖上,低声道:“小师姐,前些时日,我已练血大成。” “真的?那太好了!恭喜你,守业!” 李瑾茹眼眸一亮,带著由衷的欣喜,但很快,脸颊倏地飞起两抹红晕,如同染上了天边的晚霞。 她自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父亲允诺他俩的婚事,前提便是陈守业练血圆满。 而今陈守业已经练血大成,距离圆满最多也就一两年的光景。 李瑾茹下意识地微微低下头,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声音也轻柔了几分:“你练功也不要贪急求快,稳扎稳打才好。我不急——” 说罢,悄悄抬眼看他,眼中水光瀲灩,带著几分羞涩。 冬日清冷的阳光透过廊柱,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 话语间带著少女特有的娇羞,却又流露出真挚的关切。 陈守业又道:“家中事务繁多,爹身边也需人帮手。开春后,我——还打算留在灵溪。” “嗯——爹爹那边,我会同他说。” 李瑾茹抬起眼帘,目光中带著关切与羞涩:“你—你自己也多当心身体,莫要太劳神了。” 又说了几句家常,陈守业便辞別李瑾茹。 他转身在院中寻到了正在督促师弟们练桩功的刘子继师兄。 “刘师兄。” 陈守业拱手。 刘子继是个爽朗的汉子,见是陈守业,笑著道:“陈守业师弟,有些日子没见了,功夫肯定又长进了!” 陈守业笑了笑,寒暄两句,便切入正题:“刘师兄,前些年我听你提及过一次,萍县那边,有个怪,传授武功颇为另类,不知师兄可否详细告知?” 刘子继闻言,笑容收敛了些,问道:“你怎么打听起他来了?那傢伙——嘖,唤作吴鬼,名声可臭得很,嗜赌如命。说是给钱就教功夫,也不管不顾,允人外传。你打听他作甚?” 陈守业並未解释缘由,只是道:“只是偶然听闻,有些好奇。师兄可知他具体在萍县何处落脚?” 刘子继见他不多说,也不多问,只是皱眉劝道:“在萍县东南鱼坊的棚户区,那片乱得很,鱼龙混杂。我劝你,最好別去沾惹那人,绝非善类,小心惹麻烦上身。” “多谢师兄提点,我自有分寸。” 陈守业记下后,拱手道:“师兄忙,我先告辞了。” “行,自己多小心!”刘子继也不再多问。 离开武馆后,陈守业本欲寻大哥守恆一同前往萍县,却没想伏虎武馆的人只说大哥不曾回来过。 陈守业满腹疑问,却也不再耽搁,独自驾起牛车,朝萍县方向行去。 0.. 第93章 路 第93章 路 守业刚离开不久,陈守恆便回到了伏虎武馆。 “陈师兄,刚刚令弟来找过你。” 刚一进院,便有师弟上前提醒。 老二?他不跟小媳妇多待一会儿? 陈守恆一愣,没想到守业竞真的只是匆匆回来一转,这么快就准备回家。 但他也没多想,径直走向师傅周震独居的小院。 还未及进门,就见一人低著头,肩背著一个略显陈旧的灰布行囊,从里面走了出来。 陈守恆一怔,来人竟是武馆里早已达气境圆满多年的孙正毅孙师兄。 此刻,他面色苍白,眼神黯淡,周身气息不定,甚至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衰败之感。 “孙师兄?” 陈守恆入门后,这位孙师兄对他颇为关照,当即主动打招呼询问道:“你这是要出远门?” 孙正毅闻声抬起头,见到是陈守恆,苍白脸上挤出一丝极其苦涩的笑容,声音沙哑道:“是守恆师弟啊,我——我已向师傅辞行,这便准备——离开了。“ “辞行?” 陈守恆吃了一惊,意识到这离开恐怕不是简单的归家,当即追问道:“师兄为何要走?” 孙正毅眼中苦涩更浓,长长嘆了口气,那嘆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无奈与颓丧:“陈师弟,我突破又失败了,三次了。” 陈守恆闻言,心中剧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安慰。 “此生已灵境无望,不如早点离开,先寻个地方安顿下来,静一静,也想想往后谋生的出路吧——” 孙正毅声音越说越低,带著一种令人心酸的绝望。 陈守恆深知这位孙正毅师兄在武馆出了名的刻苦,当年突破气境,更是引来馆內弟子效仿,没想到竟也落得如此下场。 孙正毅看著陈守恆,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丝过来人的悲凉,告诫道:“师弟,將来气境圆满,听师兄一句用惨痛代价换来的劝告,若无十足把握,万不可轻易尝试衝击灵境。” “咱们伏虎武馆的根基桩功,练到气境便是顶峰,馆里提供的药膳,也仅是寻常滋补气血之物,根本不足以支撑突破灵境时那庞大到极致的气血消耗,若单凭这两样,闯这生死玄关——失败,是十之八九——“ 说罢,他不再多言,背起那行囊,向著武馆大门走去,背影在寒冬中显得格外萧索淒凉。 陈守恆默默將其送至武馆门口,竟也平添几分悲凉。 衝击灵境之艰难与残酷,第一次如此真实而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 待对方身影消失在长街,陈守恆才收拾好心绪,转身再次走向师傅周震的住所。 小院正房內,炭火烧得正旺。 师傅周震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端著茶杯,与另一位气境圆满的师兄吴起泉说著话。 周震见陈守恆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守恆来了。” “弟子守恆,拜见师傅。”陈守恆恭敬行礼。 “嗯。” 周震放下茶杯,目光在他身上一扫,微微頷首:“气息沉凝,气血旺盛,看来这段时日未有懈怠。不错。” 陈守恆略一沉吟,决定如实稟报:“回师傅,弟子——已於日前,练出內气。“ 周震愕然,但很快脸上便露出欣喜的笑容:“好,好。没让为师失望!” 旁边的吴起泉听到此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由得重新打量了陈守恆一番,但很快那惊讶便被一丝不以为然的优越感所取代。 周震看著陈守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守恆,你既已踏入此境,有些事,为师也该告知你了。坐吧。” 陈守恆坐下,静等周震开口。 周震沉默了一会,方才道:“武道之路,气境,终归只算得上是门外汉。想要登堂入室,唯有灵境。可我们寻常人,要登上灵境,何其之难。若无传承,无资源,衝击灵境,九死一生。”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严肃:“气境圆满之后,摆在你面前的,大致有三条路可走。 其一,便是加入江湖门派,你年岁尚未满二十,便入气境,圆满在望,想要加入,並不算难。 为师昔年拜师的伏虎寺,虽比不得顶尖,但在江湖中也算正道翘楚。你若有意,为师可为你修书一封,荐你入寺修行。你入此门,武功一脉传承,突破灵境的把握將会大增。 不过,伏虎寺乃佛门清净地,若要入寺修行,需剃度出家,严守清规。此法可得真传,却需斩断尘缘——” “弟子尘缘未了。” 陈守恆摇了摇头,去当和尚他可不愿意,家里更不可能同意。 “也罢。你父母健在,你又是家中长子,落髮为僧,確实为难你。” 周震点点头,又道:“其二,便是投靠门阀世家,成为他们的门客,便有机会得到其家族传承功法和秘药。突破灵境后,更能成为其座上客卿,供奉不断。江州五姓七望,你气境圆满后,便可与其接触。” 陈守恆想了想,再度摇头:“弟子亦无意此路。” 周震微微一顿,眼中露出一丝惊讶,但还是继续说道:“除此之外,便只能走朝廷武举之路了。此路无需投靠,也可兼顾家族。只是此路艰难之处在於,气境圆满,考个武秀才倒是不难,但想要考上武举人,便只能凭本事和运气了。 成为武举人后,便可接朝廷任务,积累功勋,向朝廷兑换相应的內功心法、灵丹妙药乃至神兵利器。这一切,都得靠你自己去积攒。” 陈守恆点点头道:“弟子意在此路。” “如何抉择,关乎你一生道途,需慎之又慎,不必急於一时答覆,可回去与你父亲商议。” 周震神色一正,说道:“若此意已决,明年三月,便是郡城春闈,考取武秀才功名之时。你回去好生准备,打磨武艺,精纯內气。届时为师会亲自带队前往郡城,你便隨行,试一试这武考之水。即便此番不成,也能积累经验,窥见自身不足。“ “弟子定当勤修不輟。” 陈守恆点头答应。 又说了片刻话,陈守恆便与吴起泉一同告辞出来。 > 第94章 吴鬼 第94章 吴鬼 来到院中,吴起泉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陈守恆,不冷不淡地笑道:“陈师弟,我还没恭喜你啊,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练出內气了。倒是让师兄我有些意外。“ “侥倖而已,比不得师兄。”陈守恆谦虚回话。 吴起泉不冷不淡地道:“师兄我得提醒你一句,这武举之路,艰难无比,绝非有点天赋就能成的。伏虎武馆在镜山还算不错,但放到郡城,底蕴终究浅薄。能考取个武秀才,已是侥天之幸,至於武举人、武进士——嘿,那可不是光靠苦练就行的,难如登天。“ 陈守恆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並未接话。 吴起泉见状,笑了笑,道:“师兄我,得郡城蒋家赏识,已是蒋家门客,得其栽培。 看在你我同门一场的份上,你若愿意追隨於我,师兄我可为你引荐,也可加入蒋家,谋个前程。总比去搏那虚无縹緲的武举要强得多,也实惠得多。” 见陈守恆沉吟不语,吴起泉以为他心动,又压低声音,指点道:“灵境关隘才是真正的大坎!没有高明內气心法引导,没有足够珍贵的药膳甚至天材地宝弥补那海量的气血神魂消耗,光靠武馆那点粗浅东西去衝击灵境,就是在赌命! 十赌九输!孙师兄便是前车之鑑!而这些东西,全部都被门派和世家垄断了。我们这种普通出身,哪里会有这种东西。想要获取,就只有投靠。” 陈守恆摇头,面色平静地拱手道:“多谢吴师兄好意提携。只是我意已决,准备走这武举之路。” “天真!武举之路要那么好,这天下,就全部是官了。“ 吴起泉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神情间露出了不悦和敌视,冷哼一声:“日后你莫要后悔!” 说罢,竟是懒得再多言,拂袖转身,倨傲地大步离去。 萍县与镜山相邻,路程不算太远,道路也都是官道。 一路无惊无险,次日午后,便望见了萍县相比镜山略显低矮破旧的城墙。 与镜山县相比,萍县要小许多。 这里有数条溧水的支流贯穿而过,水道眾多,渔业也极为发达。 陈守业入城后,並未急於直奔目的地,而是在几条较为热闹的街市稍作停留,找了一间热闹的客栈住下。 而后,才前往萍县东南鱼坊的棚户区。 “老丈,请问可知晓这里有个浑號叫吴鬼的?” 陈守业在一个卖炊饼的老者摊前停下,递过几文钱,买了一个炊饼,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那老者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讳莫如深的神色,压低声音:“后生,打听他作甚?那可不是什么好路数——嗜赌如命,欠了一屁股债,名声臭得很吶!“ 这时,坐在一旁吃餛飩的閒汉嗤笑一声插话:“吴鬼?吴发勇嘛!小哥,听我一句劝,有钱也別往那无底洞里扔!” 陈守业眉头微微皱起,心中警惕之意大起。 老者见陈守业没有死心,便为陈守业指明了去处。 陈守业不再耽搁,径直向那边行去。 越往城西走,景象越发破败。 路面坑洼不平,污水横流,低矮歪斜的窝棚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空气中混杂著臭鱼烂虾、圾腐臭、劣质煤烟的沉闷气味。 根据老者的指引,陈守业在一片最为骯脏混乱的区域边缘,找到了那间几乎要塌陷的破旧毛毡房。 它比想像的还要不堪,门帘是一块脏得看不出本色的破布,四周堆满了杂物和垃圾,苍蝇嗡嗡地绕著飞。 陈守业站在门前,浓烈的酸臭霉味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微微蹙眉。 他实在难以將武道好手与眼前这番景象联繫起来,心中更加疑虑。 但还是压下心中的不適,抬手敲了敲那歪斜的门框。 棚屋內传来一阵窸窣响动,夹杂著一个带著浓浓睡意与不耐的沙哑嗓音,没好气地吼道:“谁啊?他娘的吵什么吵?搅人清梦!” 破旧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乾瘦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他眼袋深重,眼眶泛著不健康的青黑,头髮油腻打綹,胡乱贴在额头上。 身上一件灰布衫沾满油渍和不明污渍,散发著一股酸腐气。 一双眼睛浑浊不堪,却闪烁著狡黠的光,像警惕的老鼠般上下打量著门外的陈守业。 “你找谁?”他语气很冲,带著明显的敌意。 “请问,是吴发勇,吴师傅吗?”陈守业面色不变,保持著礼节。 男人眼神闪烁了一下,又眯起眼仔细將陈守业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见他虽非锦衣华服,却衣著整洁,气度沉静,不像寻常百姓,语气稍缓,带上了几分试探:“是我。什么事?” “听闻吴师傅此处,可传授武艺?” 陈守业直接说明来意。 吴鬼一听“传授武艺”四字,小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精光,整个人仿佛嗅到鱼腥味的野猫,精神陡然一振。 他脸上挤出点极其虚假的热络笑意,侧身让开一点空间:“进来说话!” 陈守业弯腰钻进低矮阴暗的棚屋。 屋內光线昏暗,空间逼仄,除了一张破烂的草铺、一个歪腿的木凳,几乎家徒四壁。 空气中混杂著鱼腥味、汗臭和別的难言气味,比外面更加令人窒息。 吴鬼也懒得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陈守业脸上:“想学什么?老子这儿的好东西,够你受用辈子!五十两银子!包教包会,童叟无欺!” 他伸出五根脏兮兮的手指,目光却像鉤子一样紧紧锁住陈守业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陈守业摇摇头:“我想要吴师傅的功法传承。” “要传承?” 吴鬼眼睛猛地一亮,贪婪之色几乎溢出眼眶。 这些年找他学武的人不少,但都是贫苦子弟,就连五十两银子都拿不出。 甚至有的还要討价还价,他赌癮上头时,即便二十两都教。 更別说是一上来就要功法传承的。 吴鬼意识到这恐怕是个难得一遇的“肥羊”,立刻坐地起价。 他將五根手指猛地一翻,变成一掌,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五百两!少一个子儿都免谈!老子这可是独门绝技,这传承,不是轻易拿的。” > 第95章 歹心 第95章 歹心 陈守业微微皱眉,这价格比他预想的甚至更低,但其真实性有待確认,於是点头道:“可以。先付五十两,我需要验看功法。” 吴鬼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眼中贪婪更盛,几乎要冒出绿光,彻底將陈守业视作了可隨意宰割的肥羊。 他脸上堆满諂媚的假笑,转身在脏污的草铺下一阵摸索,掏出两本边缘破损、泛黄髮黑、甚至带著霉斑的薄册子,“啪”地一声拍在陈守业面前。 “八方桩功打底子!八方刀法杀人技!怎么样,够你用了吧?” 他语气带著一丝夸张的炫耀,仿佛拿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武林秘宝。 守正欲伸手取册,吴鬼却猛地用脏手按住册子,另一只手急切地伸到他面前,语气变得强硬而贪婪:“慢著!规矩不能坏!先给钱!银钱过,功法才能过目!” 陈守业动作一顿,抬眼冷冷看了看吴鬼那急切而贪婪的嘴脸,略作沉吟,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锭五十两的雪银元宝,放在桌上。 吴鬼见到白的银子,眼睛都直了,一把抢过银子,掂了掂,迅速揣入怀中,態度也隨之骤然冷淡下来,不耐烦地挥挥手:“功法给你了,自己琢磨吧!” 陈守业不再多言,拿起册子快速翻阅了一遍,確认內容大致无误后,道:“敢问吴师傅,这功法可有来歷?” 吴鬼不耐烦地道:“是老子家祖传的,老子都教了这么多人了。不相信自己去外面打听,你担心个屁!” “这功法传承,我要了。” 陈守业点点头。 “五百两!个字都不能少!” 吴鬼眯著眼睛,死死盯著陈守业,尤其是他那个看起来依旧沉甸甸的褡链。 陈守业解下腰间褡链,又从里面取出了九个同样份量的五十两大银锭,整齐地放在桌上。 吴鬼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眼睛死死黏在那堆银锭上,贪婪之色几乎化为实质。 他猛地扑过去,一把將所有银子揽入怀中,入手沉甸甸的触感让他脸上瞬间笑开了,忙不迭地往怀里最深处塞,仿佛生怕陈守业下一刻就会反悔。 “没事就赶紧走,我这地方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揣好银两,吴鬼竟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陈守业深深看了他一眼,將两本册子收入怀中,不再多言,弯腰走出了棚屋。 身后,吴鬼盯著他离开的背影,特別是那个似乎依旧藏有油水的褡链,眼中贪婪与凶光交织闪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笑意。 陈守业还未离开那片棚户区,便察觉到吴鬼贪婪的目光仿佛一直黏在身后。 “此人怕是起了歹心。” 陈守业心中冷哼,面色却依旧沉静。 心知此刻若径直出城,行至荒僻官道,便是给了对方绝佳的动手时机。 当即,便直接回客栈,又付了几日的房间,安心住了下来。 进入客房,关上房门,陈守业並未立刻坐下,而是仔细检查了门窗插销,確认无恙后,才走到窗边,借著窗帘缝隙向下望去。 街道上人来人往,並未见到吴鬼的身影,但心中的警兆並未完全消散。 当即转身坐到桌边,从怀中取出那两本得自吴鬼的册子。 八方桩功和八方刀法。 先拿起八方桩功,仔细翻阅。 內容確是打熬身体、稳固下盘、凝聚气血的基础法门。 所载的八个桩位,对应八卦方位,呼吸吐纳之法也中正平和,虽粗浅,却並无偏颇邪异之处,是正儿八经的打根基功夫。 又翻开八方刀法。里面是八式刀招图谱,辅以简单的运气发力口诀。 招式名称朴实无华,如“劈山”、“拦江”、“迴风”、“扫叶”等,注重劈、砍、 拦、扫等实战动作,简洁凌厉,大开大合。 陈守业自幼习练铁山靠,眼光不俗。 与大哥守恆也多有交流,他反覆推敲了几遍,確认这两门功法虽算不上高明,但確无隱患,吴鬼在功法本身並未作假。 “功法无误——” 陈守业目光微凝,他决定暂留几日。 一来再研习数次,確保万无一失;二来也是晾一晾外面的尾巴,观察动静。 接下来的三日,陈守业足不出户,三餐皆让店小二送至房中。 每日便在客房中修炼八方桩功和八方刀法。 以自身练血大成的修为来反推,掌握倒也不难,很快,刀法便已初窥门径。 客栈对面街角的阴影里,吴鬼已经蹲守了整整三日。 他眼睁睁看著那肥羊住进了县城最贵的客栈,却再未露面。 客栈人来人往,他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也没胆子下手。 焦躁如同蚂蚁,啃噬著他的心。 身上那五百两银子沉甸甸的,却像烙铁一样烫得他坐立难安。 “妈的!这属王的?缩在壳里不出来了?” 他低声咒骂,眼睛死死盯著客栈二楼的窗户。 那沉甸甸的褡链在他眼前晃悠,里面肯定还有更多银子! 只要得手,就能—— 赌癮如同附骨之疽,在这焦躁的等待中猛地发作起来。 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前仿佛出现了骰子翻滚、牌九碰撞的幻象。 那种渴望翻本的疯狂欲望,瞬间衝垮了他本就脆弱的耐心和理智。 “守!守个屁!” 他猛地站起身,狠狠啐了一口:“这小子一听口音就是外地人,还能一直窝著不成? 等老子先去翻本,回来再收拾他!” 揣著那五百两银子,他如同被鬼攀著一般,一头扎进了县城那家他最熟悉的赌坊。 吴发勇的祖上曾是靖武司百户。 官身,佩獬豸令,掌刑名缉捕。 与总旗官、小旗官不同,百户,那是实打实的七品官身。在地方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八方刀法和八方桩功就是当年祖上传下的,是实打实的官军打底子的功夫,刚猛正大0 然而,庙堂风波险恶。 多年前,其祖父辈不慎捲入一场朝堂爭斗,站错了队,被清除出靖武司,最终客死异乡,家道就此中落。 其父携家眷返回祖籍萍县,靠家里的积蓄置办了些田產,当了个小地主,只求安稳度日。 吴发勇自幼也被父亲逼著习练家传功夫,资质不算差,一身气血打熬得也颇为雄健,本有望考取武举,重振家声。 但不幸的是,他染上了赌癮。 一开始只是小赌怡情,后来越陷越深。 家中的田產、积蓄,如同流水般填进了无底洞。 老父屡劝不止,最终活活气死。 父亲死后,吴发勇更是肆无忌惮。 家產败尽后,为筹赌资,他便凭著祖传的功法和自己练血圆满的底子,干起了传授武功的勾当。 有时遇见外乡而来,富庶又无背景、对此道不了解的“肥羊”,便一路尾隨,劫杀夺財,屡屡得手。 因为手脚做的乾净,又都是外乡人,他也一直安安稳稳躲在萍县。 第96章 反杀 第96章 反杀 陈守业在客栈中又静修了两日,確认毫无问题。 第五日清晨,他感觉窗外那若有若无的窥视感似平彻底消失了。 “是放弃了,还是另有诡计?” 陈守业沉吟片刻,不再犹豫。 他结算了房钱,背上褡褳,离开了客栈。 一路没有耽搁,迈步向城门方向走去。 刚离开不久,吴鬼便失魂落魄地从赌坊方向晃荡回来,他双眼赤红,脚步虚浮。 两天时间,怀里那五百两银子早已输得乾乾净净,还倒欠了一屁股债。 他习惯性地晃到客栈附近,却见客栈中陈守业那间房门窗打开,窗外甚至晾起了床被。 他走了? 吴鬼一个激灵,残存的理智被贪念和输钱的愤懣彻底吞噬。他猛地衝进客栈,抓住伙计急问:“二楼九號房那小子,去哪了?“ 伙计被他嚇了一跳,没好气道:“刚走!我怎么知道。” “知道他是哪里人吗?”吴鬼大怒,眼中凶光大盛。 伙计被嚇得咽了口吐沫:“听口像是镜那边的吧?” “镜山?” 吴鬼想到陈守业那沉甸甸的褡链,想到翻本的希望,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朝著官道方向疾追而去。 ====== 时值冬日,草木凋零,离开县城十余里后,便逐渐荒凉起来。 萍县通往镜山县的官道上,行人稀少,偶有车马经过。 陈守业不紧不慢地赶著牛车,行至一处前后无人、两侧皆是茂密枯苇的狭窄路段时,身后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伴隨著一声嘶哑又带著急切贪婪的呼喊:“前面那小子!站住!给老子站住!” 陈守业勒停牛车,转身戒备。 吴鬼状若疯癲地冲了上来,眼珠赤红,死死盯著陈守业腰间的褡链,声音因急喘和激动而嘶哑:“小子!把你身上所有的银子,统统交出来!不然老子叫你今日横尸荒野!” 陈守业目光平静地看著他:“银子已付清。让开。” “清个屁!” 吴鬼面目狰狞,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柄锈跡斑斑却刃口磨得发亮的柴刀,刀尖直指陈守业:“老子的功夫,可不是那么容易学的,拿命来抵吧!” 话音未落,他脚步一错,带著几分虚浮的迅捷,猛地踏前一步,手中柴刀划破空气,带起一声尖啸,直劈陈守业面门。 这一刀,角度刁钻,发力狠戾。 赫然正是八方刀法中“劈山”,以凌厉攻势先声夺人,破敌胆魄。 陈守业目光一凝,不退反进。 就在刀锋即將临头的剎那,他身形猛地向右侧微闪,並非完全避开,而是以左肩硬迎向刀锋外侧。 鐺! 一声脆响! 柴刀狠狠劈在陈守业左肩之上,却如中坚韧老牛皮,竞被那蕴含铁山靠劲力的坚实肌肉和奔腾气血微微一弹,未能寸进,只划破了外层衣。 “横练功夫?练血?” 吴鬼只觉刀身传来一股反震之力,手臂微麻,心中顿时大惊。 他对陈守业的认知,一直停留在不知哪里冒出的十財主家的憨儿子上。 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练武,而且修为不低。 “妈的!” 吴鬼暴怒,你都这么强了,还来买我这桩功干啥? 他心中愤懣不已,赌徒的凶性被彻底激发,彻底疯狂。 嘶吼著再次扑上,柴刀狂舞,將八方刀法的一一招式使出,毫无章法,只求狠辣致命。 刀光繚乱,捲起地上枯草碎叶,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似乎要將陈守业吞噬。 “强!” 陈守业同样震惊,自从服下罗汉金刚舍利果后,他就察觉到自己的肉身超乎预料的坚硬,今日放手一试,但仍让他心惊。 这几日对八方刀法揣摩已深,对其招式早有预料。 凭藉对刀法的熟悉和强横的体魄,不断格挡、闪避,发出“鐺鐺”的碰撞声和衣袂破风声。 吴鬼久攻不下,体力飞速消耗,气息越发粗重混乱,刀法也越来越散乱。 他虽然是练血圆满,但这些年嗜赌如命,又无钱购买药膳补充,本就气血亏空,全凭一股凶悍之气支撑。 此刻久攻不下,心中焦躁万分,破绽越来越大。 陈守业看准机会,吴鬼一式力道用老的“扫叶”横扫过后,中门大开。 当即不再闪避,猛地深吸一口气,周身气血轰然奔涌,右肩肌肉瞬间賁起。 铁山靠! 陈守业左臂格挡,右肩则如同出膛炮弹,凝聚著全身力量和练血大成的磅礴气血,一式毫无哨却刚猛无儔的铁山靠,直轰而出。 咔嚓! 一声骨裂的脆响。 “噗——” 吴鬼双眼猛地凸出,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跳出眼眶。 他清晰地听到自己胸骨碎裂的可怕声响,一股根本无法抵御的恐怖力量透体而入,瞬间震碎了他的五臟六腑。 他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在数丈外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吴鬼身体抽搐了两下,试图挣扎,张了张嘴,只有血沫涌出,隨即头一歪,眼神彻底黯淡下去,气息瞬间断绝。 官道上,风声萧瑟。 陈守业走到那具不再动弹的身体旁,俯身探了探鼻息,又按向其颈侧脉搏,確认对方已彻底死透。 为防万一,他再度凝力,一拳重重补在其心口要害,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隨后,他迅速清理现场,拖尸、挖坑、掩埋。 待一切处理完毕,天色已近傍晚,远天云层浸染著昏黄的余暉。 陈守业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衫,拍去手上的尘土,面色如常地走出芦苇盪,重新回到了官道之上。 回头望了一眼萍县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思索。 “吴鬼此人,嗜赌如命、奸猾成性,难保不会在功法上做下什么脚—”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两本功法虽已到手,但以吴鬼那般赌徒性子,陈守业决意再回他那棚屋中仔细探查一番。 回到萍县,陈守业依旧找了先前那家客栈住下。 待到夜深人静,万家灯火渐熄,他借著浓重夜色的掩护,再次悄无声息地向著那片破败混乱的棚户区潜行而去。 凭藉著过人的记忆和敏锐的灵觉,如魅影般穿梭於窄巷之间,轻易避开了零星的行人与醉汉,不多时便再次来到了那间低矮破旧的毛毡房外。 第97章 武举 第97章 武举 屋內一片死寂,毫无声息,唯有寒风掠过破旧门帘,发出簌簌的轻响。 陈守业屏息凝神,侧耳倾听片刻,確认四周並无他人注意后,身形如鬼魅般一闪,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屋內。 棚屋內依旧维持著他白日离去时的模样,家徒四壁,阴暗潮湿,除了一张破烂的草铺、一个歪腿的木凳和几个东倒西歪的空酒罈外,再无他物。 陈守业仔细扫过屋內每一寸角落,不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屋子本就不大,搜查起来並不费力。 他先是翻查了那张散发著霉味的草铺,只有一些发黑髮硬的絮和碎布。 隨后又检查了那几个空酒罈,里面空空如也,一无所获。 然而,就在他检查草铺下方时,指尖在石板边缘处察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 不同於寻常泥土的缝隙。 心中一动,运力於指,轻轻撬动。 石板竟应手而起,露出了下方一个仅半尺见方、挖掘得十分粗糙的隱蔽土洞o 洞內赫然放著一个用厚油布紧紧包裹、约莫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件。 陈守业將油布包取出,入手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他迅速打开包裹,里面是两样东西。 其一,是一张摺叠起来的、略显柔软发黄的纸张。 纸张顶端写著三个字—一壮血散。下方则是十几种药材的名称和详细的配伍、熬製方法。 陈守业扫过一眼,这“壮血散”用药並不复杂珍稀,倒不似是珍贵的秘传之方,但看其描述,也算得上一副用於打熬筋骨、弥补气血消耗的实用方子。 其二,则是一块令牌。 触手冰凉沉坠,竟是以精铁所铸。令牌不过巴掌大小,边缘有些许磨损痕跡,正面雕刻著一头栩栩如生、独角怒目、形態狰狞的异兽獬豸。 他將令牌翻到背面,上面则是两个笔力道劲、透著一股肃杀之气的古字:靖武。 “靖武司的令牌?!” 陈守业心中驀然一惊。 这吴鬼如何会有此物? 握著这块冰凉沉重的令牌,眉头微蹙。 此事恐怕並非表面那么简单。 思索片刻后,陈守业將药方和令牌重新用油布仔细包好,迅速將石板恢復原状。 而后將油布包揣入怀中,身形一闪,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除夕。 陈家宅院正厅內,暖意融融。 一张足够坐下二十人的崭新硕大红木圆桌摆在堂中。 上面满满当当地摆著丰盛的年夜饭。 陈立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一家人其乐融融,欢度新年。 ”又是一年过去了。“ 看著守恆和守月两人逗弄守敬、守怡两个小傢伙,桌上气氛和睦温馨,其乐融融。 陈立微微感慨,屈指算来,穿越至今,已有二十四年时光。 难得端起酒杯,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愿新的一年家中平安,诸事顺遂。” “愿爹娘身体康健!” 守恆、守业齐声应和,守月也笑嘻嘻地举起盛著汤的碗。 宋瀅和柳芸相视一笑,忙著给孩子们布菜。 家宴尾声,桌上菜餚被撤下,喝著茶水,剥著乾果。 一家人端坐,守恆神色稍稍正式了些,看向父亲:“爹,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眾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守恆开口道:“腊月里,我回武馆,师傅得知我已破入气境,便提议——让我准备参加今年的武举郡试。“ —— “武举?” 宋瀅闻言,放下手中的果子,急忙问道:“守恆,这武举——什么时候考? 是去哪考?危险不危险?“ 陈守恆对家人笑了笑,回答母亲的问题:“娘,你放心吧。朝廷武举,依例是每年三月春闈,於郡城考取武秀才功名;若得中,则於九月秋闈,赴州城考取武举人,再得中,次年再赴京都,参加会试,考取武进士。“ 守月好奇地问道:“大哥,武举都要考些什么?是不是很多人比武?“ “也不全是。“ 守恆解释道:“我听师兄们说过,武秀才主要是考三关,第一关是力关,举鼎测试力气;第二关是武关,需要闯过设下的十八人武阵;第三关是比武关,同台竞技,切磋比试。过了武阵便是算考上了,最后这一关,只是为了名次排序。” 陈立沉吟片刻,守恆考武举,他是支持的。 但首先想到的是实力的参照县令张鹤鸣,如果他感应不错,对方应该是灵境第一关,只有灵境修为方才考中进士。 旋即,便问起长子武功状况:“你如今內气转化到哪一步了?” 陈守恆坐直了身体:“孩儿已將周身气血尽数炼化为內气,已然气境圆满, 正欲寻机尝试突破灵境。“ 宋瀅这一段时间跟著守月练过吐纳,她內功尚未入门,对这些境界更是门外汉,但还是忍不住轻声叮嘱:“守恆,你突破定要慎之又慎,万不可逞强。“ 一旁的守业也道:“大哥,娘说的是。气境圆满衝击灵境,三次皆败,根基受损,便几乎註定终身困於气境圆满了。“ 守恆笑了笑,道:“你们放心吧。寻常武者突破灵境失败,多因两点。一是桩功品阶较差,二是滋补药膳不足或者品质不佳。这两点,孩儿皆不欠缺。爹爹传我的降龙伏虎真功是极为高明的內练心法。家中药膳比武馆还好上数倍。因此,突破灵境,问题不大。“ 陈立点了点头,当初他突破时,倒也没有太多危险,一次功成,又追问了一句:“你所修的降龙伏虎真功修炼如何?” 守恆如实回答:“孩儿已入门,但其中精微奥妙之处,尚未能完全掌握,距离登堂入室,尚需时日磨练。“ 陈立回想当初自己突破,五穀蕴气诀修炼了十五年,早已融会贯通,与长子又有不同。 沉思了片刻,方才道:“既如此,也不必急於一时。再修炼一段时间,將降龙伏虎真功进一步纯熟,再行衝击不迟。春闈在三月,时间尚且充裕。 1 陈守恆虽然渴望立刻突破,但也明白父亲所言是对的,当即点头:“是,爹。孩儿明白了。“ 一旁的柳芸也停下了轻轻拍抚守诚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她不由低头看了看怀中懵懂无知的幼子,心中默默念叨:“我的诚儿,將来也要有出息,光宗耀祖才好——“ 手臂不自觉地將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 第98章 准备 第98章 准备 说完长子的事。 陈立的目光又落在了次子守业身上。 守业正低头剥著一颗生,感受到父亲的注视,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来。 陈立笑道:“守业,早日练血圆满,爹便亲自去靠山武馆,为你向李师傅正式提亲,將瑾茹那孩子风风光光娶回家来。” 守业脸上难得地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好在烛火摇曳,並不明显。 他放下生,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道:“爹,娘,有件事——孩儿年前去办,回来时已是腊月二十八,诸事繁忙,便一直未及稟明。” “哦?何事?” 陈立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示意他说下去。 守业深吸一口气,將年关前独自前往萍县寻找吴鬼购买功法之事,原原本本地道来。 从如何打听消息,到如何与吴鬼交易,费五百两购得八方桩功、八方刀法以及壮血散药方,都一一说明。 当他说到吴鬼果然尾隨而至,在荒僻官道上暴起发难,欲行劫杀之时。 “什么?” 宋瀅脸色倏地一白,手中的乾果掉落在地也浑然不觉,声音带著惊悸与后怕:“你这孩子!独自一人就去那等混乱之地,与那等亡命之徒交易?若是——若是有个闪失,你让娘——” 守业连忙低下头,语气诚恳地认错:“娘,是孩儿思虑不周,让您受惊了。下次绝不会再如此冒险。” 他顿了顿,补充道:“孩儿一直谨慎,也有所防备,並未让其得逞。” 陈立听完,面色沉静,並未立刻出声责怪,放下茶杯道:“將功法药方予我一观。” 守业到房间中取出那本用油布仔细包好的册子,递给父亲。 陈立接过,解开油布,快速翻阅著功法,微微頷首。 以他的见识,很快就看出这八方功確可修炼。 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这功法质朴,刀法凌厉实用,药方也颇对症,確实是打根基的上选。守业,你此事做得漂亮,为家里解决了一大难题。” 不过,话锋一转又道:“但是,行事太过冒险。江湖险恶,那等嗜赌如命、毫无底线之徒,岂是易与之辈?此次实乃对方疏於拳脚,方能让你得胜。若对方实力更强,或手段更毒,你待如何?” 守业垂首恭听:“爹教训的是,孩儿知错。” 陈立语气放缓了些,却带著更深的告诫:“记住,行走在外,能智取便不强攻,能偷袭绝不正面搏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切记,切记。” “是,孩儿谨记爹的教诲。”守业郑重应道。 这时,守业似乎又想起一事,取出那块令牌,递了过去:“爹,还有此物。这是在击杀那吴鬼后,孩儿在其住处隱秘处搜到的。不知是何用处。” 陈立刚接过令牌,还未细看,便听一旁的守恆失声惊呼:“靖武司令牌?还是功勋令!” 见眾人看向自己,急忙解释道:“我之前听靖武司的人提起过,司里有一种功勋令,据说是赏赐给对靖武司立下大功之人的。后人可持此令,直入靖武司,无需考核,便能至少谋得一个小旗官的实缺。” 陈立瞥了他一眼,靖武司为了醉溪楼的事,又来找过守恆数次。 守恆倒都跟自己说过,陈立也交代他,不要与靖武司来往过密。听看这样子,估计靖武司仍在试图拉拢他了。 手指摩挲著冰冷的狮豸纹路和“靖武”二字,沉吟不语。 片刻后,他將令牌递还给守业,语气凝重:“守业,你好生收起,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易示人,更不可凭此前往靖武司。” 先不提这令牌有没有隱患,单是一个小旗官的职位,陈立並不稀罕。 对次子而言,他还是希望守业也能够去考武举。 “是,爹!” 守业深知其中利害,郑重地將令牌重新包好。 陈立目光扫过桌上的两本册子和药方,又看了看眼前的两个儿子,心中念头飞转。 这次水匪之事,让他颇有感悟。 自己这一家,虽然个个都发展不错,欣欣向荣,但一遇大事,便显得势单力薄,无人可用。 宗族势力,本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依仗。 如今,他是陈氏族长,又有了这八方桩功、八方刀法和壮血散的传承,倒是可以考虑在陈氏宗族之內开设族学,培养本族子弟了。 当然,这族学也不是隨意一个人都能学的。 而且,族人大部分都是勉强求活,手头並不宽裕,让他们钱习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具体如何施行,还需认真谋算。 夜色已深,除夕的守岁临近尾声。 砰!砰!砰! 鞭炮声炸响。 新年的脚步,悄然来临。 元嘉二十四年。 新年刚过。 朝廷三万剿匪大军骤然行动,兵分多路,行动如电,仿佛早已知晓水匪各处的巢穴与据点。 甫一发动,便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扑要害。 水匪虽凶悍狡诈,但在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朝廷大军面前,抵抗迅速土崩瓦解,如秋风扫落叶般被清扫一空。 至此,为祸溧水两年的水匪终於被剿灭。 据说,朝廷剿匪大军缴获水匪劫掠囤积的粮食高达近十数万石,两百余艘满载粮秣的官船,浩浩荡荡,扬帆驶回江州。 断绝已久的漂水航道,终於恢復了往日的平静与通畅。 时间流转,转眼已是二月。 春寒料峭,灵溪村外的田野仍覆著一层薄霜,但已隱隱透出一丝万物復甦的暖意。 这日,守恆找到陈立,神情慎重地道:“爹,我已至內气充盈,圆转如意,准备尝试衝击灵境。” “好!” 陈立凝视著长子,沉默片刻后不再多言:“为父为你护法!即刻准备。 当即,二人又到县城购买了玄武渡厄秘药和九转归元髓心丹的药材。 这次,陈立精心挑选药材,都是镜山能够找到年份最久、药效最强的药材。 玄武渡厄秘药的成本足足飆升到了八十两一副。 九转归元髓心丹也来到了三百两十颗的成本。 第99章 教子 第99章 教子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陈守恆盘膝坐於蒲团之上,屏息凝神,排除杂念,很快便进入物我两忘的定境之中。 衝击,开始! 全力运转降龙伏虎真功,体內磅礴的內气如同决堤洪流,按照冲关法门,向著全身奇经八脉,发起了猛烈而持续的衝击。 初始颇为顺利,內气奔腾咆哮,阻塞的经脉轰然震开。 但隨著衝击的持续,陈守恆开始渐渐力不从心,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消耗巨大。 內气竟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要退缩。 “冲!” 守恆死死咬住牙关,强提一口气,打算强行冲开。 凶险时刻! 陈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將剩余的玄武渡厄秘药和九转归元髓心丹以內气裹挟,送入其口中。 陈守恆精神猛地一振,全力引导这股新生力量,发起了最后的的衝击。 “咔嚓——” 仿佛鸡蛋破壳,又似春冰碎裂。 灵境! 成了! 陈守恆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周身气息开始变得深邃、內敛、沉静。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收敛心神,全力稳固这刚刚突破的崭新境界,引导体內新生的灵力缓缓运转周天,熟悉著这全新的力量。 【恭喜宿主长子陈守恆突破灵境。奖励发放:八珍蕴灵养神汤药方,寿元5年。】 脑海中,久违的冰冷机械音如期响起。 同时,一股温和的生机融入陈立身体,让他感觉寿命再次得到了延长。 药方? 陈立心头一喜,急忙查看系统药方介绍。 其以虎骨、熊掌、山万蛇胆、鹿茸、犀鼻、象牙等八味为主药,辅以数十种珍稀辅药,经特殊工序文武火交替熬炼而成。 能极大滋养气血、淬链筋骨、稳固內府、助长內气,对灵境修为者大有裨益。 陈立悄然退出静室,让陈守恆巩固境界。 他的注意力被八珍蕴灵养神汤药方吸引,当即与家中交代一声,赶往县城,购买药材。 转了几家药铺,將药材凑齐,即便以当下陈立宽裕的手头,也忍不住感到肉疼。 这八珍蕴灵养神汤竟足足费了將近五百两银子。 陈立的嘴角都忍不住抽搐,感到一阵实实在在的肉疼。 烧钱啊! 不过,投入巨大,药效也超乎意料的好。 返回家中,陈立便按照药方所述,控制火候,依次投入药材,精心熬製药汤。 一个时辰后,汤药製成。 陈立待药液稍凉,將其倒入碗中,深吸一口气,缓缓服下。 药液入腹,初时温热,隨即化为一股磅礴却温和的热流,迅速涌入四肢百骸,渗透进五臟六腑、经脉骨骼的最深处。 效果之猛烈、滋养之全面,超过他的想像。 陈立立刻盘膝坐下,运转五穀蕴气诀,引导这强大的药力。 他清晰地感觉到,在这股极品药力的滋养和激发下,体內五臟六腑的生机被极大激发。 那玄之又玄的內府小世界雏形,竟然开始加速凝聚,渐渐变得愈发清晰和稳固。 五臟六腑彼此间的联繫更加紧密玄妙,仿佛真的要演化出一方內在的天地乾坤,与外界交感一般。 这效果——值! 陈立睁开双眼,眼中精光闪烁,脸上惊喜无比。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灵境第三关,內府关,他很快就要突破了。 旬日。 陈立正蹲在后院熬药。 壶下炭火被他以精纯內气约束,保持著一种近乎恆定的文火状態,既不猛烈,也不衰弱。 壶內,深褐色的药液微微翻滚,不断冒出细密的气泡。 院中,瀰漫著一股奇异而浓郁的香气。 八珍蕴灵养神汤。 此汤耗费珍稀药材眾多,一副的成本便高达五百两银子。 当然,药价並不关键,最关键的是许多药材几乎都是有价无市。 这几天时间,陈立到车脚行租了马车,连跑了四个县,也就购买到十五副药的药材。 — 陈立大概计算过,此时他內府雏形渐固,气血与內气交融更为圆融。 照此进度服用,最多再服用十副,便可水到渠成,一举突破至灵境第三关,內府关。 就在这时,药房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爹!” 声音响起,守恆和守业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二人脸上都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急切,尤其是性子更跳脱的守恆,眼神亮得惊人。 陈立没有回头,依旧专注於熬药,只淡淡应了一声:“嗯。何事如此慌张?” “爹,镜山出大事了!” 陈守恆抢著开口,语气带著难以置信的激动:“听说有人镜山西侧挖塌了一处不知什么年代的古墓,里面——里面竟然发现了一本完整的內气心法秘籍! 消息传得飞快,现在整个镜山县,连同附近几个县的武馆、江湖帮派全都炸锅了!为了抢那本秘籍,已经打了好几场大的,死了不少人。” 守恆热切地看向父亲:“爹,几位师兄准备组队前去,机会太难得了!我们——我们也想跟著去看看。” 守业虽未直接请求,但眼神里的渴望同样清晰。 “內气心法?” 陈立手中控火的动作没有丝毫紊乱,甚至连头都未回,只淡淡反问:“守恆,你的降龙伏虎真功如何?” 守恆一愣,下意识回答道:“自是一等一的內气心法。” “守业,你的不动金刚明王诀练入门了吗?”陈立轻哼。 守业张了张嘴,訥訥回道:“没有。” “守月的五穀蕴气诀,你俩要不要学一学?”陈立再问。 “爹,我还是修不动金刚明王诀就行了。”守业回答。 守恆也急忙道:“降龙伏虎真功更適合我。” 陈立这才缓缓转过身,自光如电,扫过两个儿子:“既然不缺內气心法,为何还要去贪图那来歷不明,且已引得无数人廝杀流血、危机四伏之物?是好奇?还是贪心?” 守恆和守业两人张了张嘴,没有答话。 陈立的声音陡然转沉:“守恆守业,你们兄弟俩记住,贪念,在武道之路上,往往是取死之道。我们家立足之本在於稳,在於不爭无谓之爭。 江湖上爭抢的东西,我陈家也有,而且比他们更好、更適合我们。就要守住本心,莫要被外物所惑。” 第100章 內府 第100章 內府 一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热血上涌的守恆和守业瞬间清醒过来。 两人背后不禁渗出冷汗,方才的兴奋荡然无存,连忙躬身行礼:“孩儿愚钝,谢爹爹教诲!我们明白了。” 陈立见他们听进去了,神色稍霽,不再多言。 他小心地將刚熬好的药汤倒入一个粗瓷碗中,递给守业:“此汤药力雄浑,或可助你一臂之力。服下后即刻运功化开,莫要浪费了药力。” “是,爹!” 守业双手接过碗,不敢怠慢,当即就在一旁盘膝坐下,深吸一口气,將温烫的药液一饮而尽。 药液入腹,瞬间化作一股灼热的洪流散向四肢百骸。 守业不敢大意,立刻全力引导著这股强大的药力。 很快,他周身气血奔流加速,皮肤微微泛红,骨骼关节处传出细微却密集的“啪”声响,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攀升、凝聚。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爹,这是什么药?药力好强!” 许久,守业睁开双眼,露出震惊的神色。 陈立询问:“效果如何?” 守业细细体悟,道:“我感觉,自己马上要神藏,练血圆满了。” 陈立在一旁微微頷首,眼中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见守恆眼巴巴地望著自己,笑骂道:“等你考完郡试回来后再服用。” 三月初八。 清明刚过,春闈时间已近,守恆参加武举时间在即。 临行前,陈立想了想,又將般若琉璃观自在心法传授於他。 “爹,咱家到底有多少好宝贝,你给我交个底唄!”守恆记下后,震惊之余,更感到惊奇不已。 陈立笑骂道:“混小子,你是不是想著爹早点死了,你好继承这些好宝贝?” “冤枉啊!爹,我哪有这种想法,我巴不得你洪福齐天,寿与天齐——”陈守恆大叫冤屈。 “行了行了,去吧,別让你师傅和师兄弟们久等。” 陈立见他越说越离谱,当即打断,又简单嘱咐了几句:“万事小心为上,三思而后行。武举尽力即可,不必去抢爭名次。” “爹,放心吧,我记下了。” 守恆郑重点头,翻身骑上新买的骏马,离开了灵溪。 — 守恆离开后,陈立便开始尝试衝击灵境第三关,內府关。 盘膝坐在蒲团上,没有犹豫,端起药碗,將最后一份熬製好的八珍蕴灵养神汤一饮而尽。 磅礴的药力瞬间化开,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向四肢百骸。 “是时候了。” 陈立心中一片澄澈,深吸一口气,开始引导著內气,如似奔腾江河,向著五臟六腑的最深处涌去。 內气首先沉入属金的肺腑,锋锐肃杀之意瀰漫,引得肺叶微微震颤,吐纳之力陡增。 金生水,水生木,木又生火,最终火生土,將精微散於周身,滋养百骸。 起初,这五行循环还需陈立以意念小心翼翼引导维持,速度缓慢而稳定。 但隨著循环的进行,五臟六腑仿佛被彻底激活,彼此间的生克联繫变得越来越紧密,循环的速度开始不由自主地加快,內气流转越来越顺畅自然。 陈立心中微惊,试图控制这加速的势头,却发现五臟自成体系后,內气的流转竟隱隱脱离了他意念的完全掌控。 如同有了自身的生命和规律,循环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竟如风车般疯狂旋转。 金、水、木、火、土,五行相生,循环往復。 陈立紧守心神,不敢有丝毫鬆懈。 不知过了多久,那疯狂的循环速度终於达到了顶点,然后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逐渐平息下来。 当最后一丝激盪的內气归於平静,陈立立刻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状態。 五臟六腑之中,內气不再需要他刻意引导,而是自行依照著五行相生轨跡,缓慢地周而復始,缓缓流转。 心火温煦,肾水潺潺,肝木生发,肺金肃降,脾土运化—— 五臟形成了一个完美而內敛的小循环,自成一方天地。 灵境第三关。 內府关,成! 陈立只觉五臟六腑传来难以言喻的舒適感和磅礴生机,呼吸之间,这內府小世界自然而然地吸纳转化,融入循环之中。 这意味著即便他此刻停止修炼,內气也在以一种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增长。 【恭喜宿主突破灵境第三关內府关。奖励发放:猿击术。】 武功? 陈立一愣,细看介绍,顿时愣住。 这猿击术,並非寻常武功,而是神识修炼秘法。 与般若琉璃观自在心经不同,猿击术是一门神识战斗秘术。 修炼入门后,可以凝聚一尊具有无上攻伐之力的神猿战魂,乃是修炼者神识本源的显化,心念一动,神猿即出,专斩敌人魂魄,灭其神智於无形。 从系统中提取出奖励,陈立不觉哑然。 这猿击术竟然刻在一片龟背之上。 “我的神识尚未完全脱虚化实,修炼这猿击术,每次最多就使出一式,再多神识便要重创了。” 仔细观看一遍后,陈立不由得苦笑。 每次练一招,这得猴年马月才能修炼成功。 但他仍忍不住尝试一番。 当即稍微勾动丹田上方盘坐的虚影,似模似样地修炼起猿击术。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一直静坐于丹田气海中央的琉璃虚影,猛地睁开了双眼。 虽然模糊,但陈立清晰地看到,虚影猛然散发出一股与他本体截然不同的、充满战意的气势。 紧接著,更让陈立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一直静静倚在静室墙角的乾坤如意棍,似乎受到了无形召唤,竟嗡鸣一声,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无视了物理阻隔,没入陈立体內,出现在那尊虚影手中。 持棍在手,虚影身形暴涨,不再是盘坐姿態,傲然挺立,突然身形暴涨,尤若现出法天象地。 猛然间,他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隨即奋力一跃,高高举起手中的乾坤如意棍,將陈立匯聚而来的所有力量,连同它自身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开天闢地般的棍影,朝著神识虚无之处,悍然劈下。 “轰!轰!轰!” 陈立只觉整个识海剧烈震盪,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眼前一黑,无数金星乱冒,强烈的眩晕和撕裂感瞬间淹没了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意识便陷入了短暂的黑暗。 > 第101章 神堂 第101章 神堂 灵境修行,登上內府关后,接下来便要衝击神堂关。 人体原有三百六十六个穴窍,除常见的三百六十五穴外,还有一隱秘穴窍,名曰神堂。 它是贮存神识的穴窍,寻常时根本不见。 即便是气境圆满的武者,也根本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只有突破到灵境,灵识大涨,才能隱隱约约感受到它的存在。 但具体在何方,也並不清楚。 登上神堂关,便是要將这穴窍找到,並且开闢出来一座能够容纳神识的空间。 与其他穴窍不同,此穴窍想要开闢,寻常內气衝击根本无的放矢。 只能將全身內气凝聚为一点,然后在灵识感觉到神堂的周围进行引爆,通过如此方式,如碰运气般將其炸开。 但此法极为危险,十分容易受伤。 稍有不慎,更会自损根基,自从道途断绝。 因此,想要登上神堂关,极为困难。 如果说突破到灵境,大部分人卡住的原因是功法和秘药。 那这神堂关,缺的,还有一丝运气。 陈立的气运不错。 许久。 他悠悠转醒。 首先感受到的,是识海深处,一个散发著朦朧光影的光球在黑暗中漂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里面,一道持棍的虚影,此刻正安静地盘坐於新生的神堂穴中央,身形似乎凝实了一丝,手中的乾坤如意棍虚影也与之气息相连,缓缓沉浮。 神堂穴,开了! 陈立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万万没想到,灵境第四关,神堂关,竟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直接被劈开。 连破两关! 一举功成。 缓缓睁开眼,眼中精光內蕴,气息渊深似海。 【恭喜宿主突破灵境第四关神堂关。奖励发放:甘风玉露补天造化丹丹方。】 又是药? 陈立一怔,仔细查看说明。 原来,登上灵境第四关神堂关后,下一关叫做化虚关。 这一关,主要是修炼神识,让凝聚的神识脱虚变实。 但,神识本是无形之物,寻常丹药对其修炼根本没有用处,只能自身慢慢用时间去滋养。 除此之外,还有一法,便是用点燃內气,化作神火,以神火炼魂,壮大神魂。 但將內气点燃,与开闢神堂穴的危险又不同。 只要用內气点燃神火,经脉必然受到灼烧,因此,需不断服用疗伤丹药修復经脉。 而这甘风玉露补天造化丹正是疗伤圣药。 不仅能修復受损甚至断裂的经脉穴窍,更能滋养活化丹田,快速恢復枯竭的內气,甚至有能解普通毒药的功效。 再看丹方中的药材,金风玉露、九曲灵参、雪莲、灵竹果—— 即便陈立已经是药铺常客,不少药材不说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家里怕是要开个药铺才行了。” 陈立不由得苦笑摇头。 然而,还未等他去找姐夫白家商议开药铺之事时。 突然,村口急促杂乱的马蹄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县衙的何捕头带著十余名佩刀衙役来到陈立家中,乾脆直接地道:“陈保长,还请你迅速组织各村乡勇,排查两人这几天是否到过灵溪一带,一人叫萧仲,一人叫叶不平。” 陈立好奇询问:“何捕头,发生了何事?” 何捕头言简意贼地交代:“前些日子,镜山各大势力爭夺一本內气心法,大打出手,死伤无数。没曾想,最后被这两个叫萧仲和叶不平的青年外乡人捡了便宜,得了秘籍。 最后一次有人见到他两人,便是在灵溪这个方向。此事县尉大人极为重视,还请陈保长务必在各村全面排查清楚,不留死角。” 排查是不可能排查的。 毕竟跟自己又没关係。 当然,衙门既有安排,那就口中应承,做做样子就行了。 傍晚。 王世明家的牛棚。 里面瀰漫著浓重的牲口气味、发酵草料和牲畜粪便混合的酸腐味道。 空气中飞舞著无数的尘埃和蝇虫。 — 牛棚里,两道身影浑然不觉,正蹲坐在牛棚的门槛上。 “鸭九,你看这——从这下刀行不行。哎,有点隱蔽,他们能不能发现啊?” 一个乾瘦矮小的汉子拿著小刀,嘴角几根稀疏的鼠须隨著他说话一翘一翘,他站起身,走到拴在木桩上、一头瘦骨峋的水牛腹部比划著名。 “你问我,我问谁去?” 另一位被称作鸭九的男人脸上露出极其不耐烦的神色,他撇著厚实性感的嘴唇,沙哑著嗓子抱怨道:“这些天都是你们出的都是些什么馈主意。 尤其是鹤六那老王八蛋,他娘的!在镜山搅风搅雨快一个月了,死了一堆人,结果人家压根没上鉤,屁用没有!现在倒好,擦屁股的活儿落到咱俩头上!” “那你说咋办?” 鼠须男人不耐烦地將小刀插在食槽上,跳到上面坐起。 鸭九烦躁地踢了踢牛棚的立柱,引得老黄牛不安地挪了挪蹄子:“要我说,你跟鹤六,就是喜欢阴谋诡计,咱们虽然只是小眾神,但也是灵境,两人联手,还怕了他不成,直接找个夜黑风高的晚上,衝进去杀了不就行了。” “你这主意更是狗屁,你確定咱两联手就能一定打得贏他,別辛辛苦苦才修出小眾神,最后把命都丟在了这里。” 鸭九不满:“鼠七,你跟你的神一样胆小,脑子也不灵活。咱们正面打不贏,可以偷袭啊,可以绑架了他的家人威胁他,逼他自杀。” 就在这时,牛棚外传来小心翼翼、带著諂媚的声音:“两——两位上神,饭做好了,您们看——” 只见王世明远远地躬著身子,不敢靠近牛棚,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 数日前,这两个形容怪异、手段诡异的人突然出现在王世明的家中。 一出手,便轻易制住了他的全家。 王世明当时嚇得魂飞魄散。 但当听到他们询问陈立家的情况,又得知他们竟是衝著陈立而来时,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恐惧。 他几乎是痛哭流涕地向两人诉说著陈立如何仗势欺人、逼得他走投无路,恨不得將满腔怨恨都倒出来。 鼠七和鸭九本原本只打算找个不错的宅子,没想到一来就碰到了陈立对头家中,倒省了许多麻烦,当即住了下来。 第102章 入教 第102章 入教 见到王世明出现,鼠七一招手,让他过来:“我问你一事——” 王世明急忙上前,腰弯得更低了:“上神,您有什么事吗?” 鼠七眯著小眼睛,打量著王世明:“我问你,如果我绑架了你媳妇,让你自杀,你不自杀,我就杀了你媳妇,你愿意吗?” “真的?” 王世明眼前一亮,想起家中又悍又妒的妻子,竟欣喜若狂道:“那蠢妇哪里衝撞了上神吗?上神不若是不喜,直接动手就好,不必问我的意见。” 鼠七转向鸭九,道:“你看,我就说你这主意更餿,中年男人三大喜事,升官发財死老婆。咱真这么於,他嘴上可能悲伤,心底多半不知道多高兴呢。” 鸭九撇撇嘴,不再说话。 鼠七嘆了一口气:“哎,当初是不该听鹤六的,但现在这埋汰活,还得干!” 他嘆了口气,从食槽上跳下,走到那头水牛旁。 仔细打量著牛腹,手指在粗糙的牛皮上摸索著合適的位置。最终,他选定了一处褶皱较多的部位。 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厚油纸严密包裹的小包,约莫巴掌大小,边缘被蜡封得严严实实。 他用小刀在选定的位置轻轻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手法精准而熟练,只渗出少许血珠。 老牛吃痛,开始挣扎了一下,但鼠七另一只手迅速按住牛腹,一股內劲透入,让牛顿时安静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將油纸包塞入切口內,用手指推入皮下深处。 接著又从怀中取出针线,手指飞快地穿梭,將伤口缝合。 最后,他取出一小瓶白色药粉,轻轻洒在缝合处。 药粉触碰到伤口立刻化作一层薄膜,止住了渗血。 原本暴躁的水牛此刻完全安静下来,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后,鼠七和鸭九嫌弃地拍打著身上沾到的草屑和灰尘,走出牛棚。 王世明立刻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如同恭顺的僕人。 饭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餚,中间一大碗燉肉散发著油腻的香气。 王世明殷勤地给两人盛饭夹菜,自己却几乎不吃,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与討好。 吃了片刻,王世明忽然压低声音,带著几分表功般的语气对鼠七说道:“两——两位上神,您——您们上次指点我的——我照做了。” 鼠七正啃著一块骨头,闻言一愣,没反应过来:“做了?做了啥?” 鸭九也疑惑地看过来。 王世明的声音更低,几乎含混不清:“就是——之前上神不是说,要得到神的赐福,那就需要和神的后代发生关係嘛,所以,我——按您们说的,找了只猪——骑了下。” “噗——” 鸭九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鼠七啃骨头的动作瞬间僵住,小眼睛瞪得溜圆,与鸭九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老东西——你真是个狠人啊! 原来,鼠七和鸭九住下后,为了让王世明老老实实乖乖配合,鼠七便露了一手,让王世明家中所有老鼠都跑到了院子里。 这一手,让没什么见识、又被陈立嚇得疑神疑鬼的王世明惊为神人,直接就相信了鼠七是鼠神的鬼话。 他见对方神通广大,便起了心思,打算让儿子跟他们修炼神通。 但鼠七和鸭九怎么可能同意? 便忽悠告诉对方,要修炼神通,必须先拜入门教,得到了神的赐福,才能够修行。 王世明追问如何才能加入门教。 鼠七和鸭九告知对方,有两种办法,一种是献银,入教得先供奉万两白银才行。 这些银两,王世明家中歷年积攒,也能够拿出。 但他却不愿意。毕竟拿出来,家里可就伤筋动骨了。 更何况,县城武馆学武束脩也就五十两。 万两白银,实在是太多了,超出了他的预期。 第二种便是拜神。 只有虔心拜神者,才能入教。 如何证明是虔心拜神,那就是和神的后代要有关係。 门教內,神明眾多,各种都有。 猪神牛神蛇神马神象神,等等。 比如,鼠七拜的便是鼠神,鸭九拜的就是鸭神。 至於如何与神的后代有关係,这是两人修炼的秘传,又怎么可能告诉王世明。 於是,便言辞闪烁地糊弄了过去。 没曾想,王世明却理解错了,还以为是因为涉及那种事,他们不好意思直说。 当即和儿子说了,几子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完全没想到父亲居然让自己去做如此噁心的事情,气得直接父子翻脸。 王世明唉声嘆气了许久。 他现在很后悔,非常后悔。 后悔当年为了省那点银子,没能送儿子去武馆学武。 现在,眼睁睁地看著陈立家两子武功有成,竟然直接欺到了自家头上。 辗转反侧两夜后,他一咬牙一闭眼,决定自己上了。 鼠七瞥了一眼王世明,见他脸上带著兴奋、尷尬、期待等复杂的神情,心头不由得咯噔一跳。 这老东西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不会以为自己是骑了老鼠吧? 沃日! 老子是那种人吗? 再说,就老鼠那丁点大,它受得了吗? 事实上,还真就是王世明误会了两人了。 鼠七加入门教前,还有一个外號,叫做鼠爷。 就是因从小与老鼠为伴,熟知老鼠的习俗,再加上豢养了一只通人性的老鼠,这才得了这个外號。 机缘巧合之下,他加入门教,拜神时,便选了鼠神。此后,便更加通鼠性了。 只这一瞬间,鼠七和鸭九瞬间作出了决定。 这老东西不能留! 更不能让他入教! 万一他到入教后,到处宣传,自己两人岂不是连清白都没有了! 但此刻,还得稳住此人。 鼠七乾瘦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古怪的讚赏表情,连连点头:“好!好!好!没看出来你竟有如此诚心!心诚则灵,猪神必定能感知到你的虔诚。” 鸭九也反应过来,压下心中的异样,顺著话头,用沙哑的嗓子说道:“对!你放心!等这次我们除掉陈立后,就带你回门,帮你完成入教仪式,到时自有神恩赐下!” 王世明听到这话,激动得浑身都颤抖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得到神恩,连声道:“谢上神!谢上神!小的一定尽心尽力!一定!” 第103章 奇遇 第103章 奇遇 三月。 灵溪的田野之上,数十人忙忙碌碌。 薄霜化去,露出湿润的褐色土壤,空气中瀰漫著新翻耕地的泥土腥气。 陈立蹲坐田埂上,眯著眼望著数十余名长工和短工正驱著耕牛,犁鏵破开士地,翻起一道道深褐色的泥浪。 守恆离家后,陈立便开始著手准备春耕事宜。 往年四月才开始,但今年又得新耕种陈永孝留下的六百三十亩田。 加上自家的八百二十亩,足足一千四百五十亩。 农忙时,最高用人的数量可能要突破三百人。 不错开时间,单单是找人,陈立便就要头疼了。 “若这六百三十亩也是自家的,那就更好了。” 陈立微微感嘆。 可惜是,暂时没有办法。 去年陈永孝死后,陈立派陈皮去报官,但当时县衙被水匪搞得一团乱,根本无暇顾及。 只是隨便登记了一下,便让陈皮回来了,也没人来要求收走田亩之事。 今年,陈立让刘跃进跟其父悄悄打听了下,这才得知缘由。 原来当时负责登记的捕快和书吏见陈家户籍簿上,陈正平和陈正通都还在,他们两人都有继承的权利,当即草草登记了一下,便让他离开了。 於是,这六百三十亩田,就这样被衙门的人遗忘了。 若是不主动提及,这部分田地便不会被衙门收回。 陈氏家族,又或者说陈立,便能一直占著这些田亩。 但不是自家的,终归留有祸根。 因为去岁冬季没有种油菜,轮休了一季,今年陈永孝家的田亩泥土较为板实。 陈立也早早让人来翻地压肥。 “老爷,这地肥力看起来挺足的,今年的收成应该不错,老爷家的种子种下去,看起来能有个四石左右。” 帮陈立家种地已有十年的长工陈正富犁完一丘田后,来到陈立身边。 陈立家粮食亩產较高的事情,家中的长工基本都知道。 尤其是近些年,田亩数量大增,陈立一人已经忙不过来后,沤肥、选种等事情已经全部安排长工来做。 这些手艺,他们也都学了去,不少人家里的粮食亩產也开始逐渐提高。 陈立也不追究,这让不少长工都十分感激。 “嗯,抓紧翻耕,肥也早些填好。” 陈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时间不等人,误了农时,一年心血便白费了。” 初种能有个四石已经算比较高了。 毕竟农事可是个系统工程。 天气、土壤、水源,甚至是插秧苗空的间隙,都十分讲究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老爷放心,误不了事!”陈正富连忙保证。 i nnn i n 正在这时,两道人影急匆匆而来,正是守业和守月。 陈立眉头一皱,询问道:“怎么了?” 守月俏脸微微发白,抢先道:“爹,家里——家里闯进一头疯牛!” “疯牛?”陈立心中一凛:“怎么回事?伤著人没有?” “没伤著人。” 守业摇头道:“我和三妹正在练功院对练,那畜生不知从哪突然衝出来,一头就撞烂了院门。费了好大劲儿才把那疯牛制服,现在拴在后院角落的桩子上。” 陈立面色沉静,心中却十分疑惑。 灵溪村养牛的人家不少,但牛可极其珍贵,家家户户都看得很紧,怎会无故跑出疯牛? “走,回去看看。” 陈立便往家赶去,守业和守月连忙跟上。 回到宅院,只见后院练功房一片混乱,院门歪斜,门板碎裂。 角落的木桩上,牢牢拴著一头棕老水牛。 那牛体型不小,左边犄角断了一截,此刻似乎耗尽了力气,低垂著头,呼味呼哧地喘著粗气,但一双牛眼依旧泛著不正常的赤红,偶尔焦躁地刨一下蹄子。 负责照料牲畜的长工王大正心有余悸地守在旁边,手里还攥著半截套索,见到陈立,连忙上前:“老爷!您回来了!这——这疯畜生不是咱家的!也不知从哪窜出来的,劲儿贼大,差点没拉住!” 陈立没有责怪他,目光扫过那头牛。 “看清它从哪个方向来的吗?” 王大摇头:“没看清,就跟发了疯似的从外面直衝进来。按说村里牲口都认得自家门,这畜生却像认准了咱家似的。” 陈立不再多问,走近那牛。 牛似乎感受到威胁,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躯。 陈立仔细打量。 却见这牛的腹部有一块异样的鼓胀,呼吸间,腹部的起伏也似乎带著一种僵硬。 他心中疑竇更甚,当即道:“守业,去拿刀来。” 陈守业虽不明所以,但还是赶紧跑去找来一柄锋利的短刀。 陈立接过刀,示意王大稳住牛头。 他出手如电,在那处疑似癒合创口的位置轻轻一划。 刀锋过处,皮肉翻开,却没有多少鲜血流出。 只见那皮下並非血肉,赫然是一个用厚油布紧密包裹、约莫两个巴掌大小的扁平方块物事。 “这——这是啥?” 王大瞪大了眼睛,一脸愕然。 守业、守月也都围了上来,好奇地看著这从牛肚子里取出来的东西。 陈立用刀尖挑出那油布包,撕开层层油布。 里面赫然是一本纸质古旧、顏色泛黄的小册子。 封皮之上,写著三个大字。 吞元诀。 “秘籍?” 陈守业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精光一闪:“爹,这难道就是镜山县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引得各大武馆和江湖人爭夺的那本內功心法?” “这就是——江湖上说的,奇遇?” 守月也显得惊奇异常,她从小便在家中,別说镜山,便是灵溪都没有出过。 对江湖的认知,仅仅就是两位哥哥节日回家时告诉她的一些江湖传闻。 陈立皱眉,面色却瞬间沉了下来,快速翻阅册子。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册子里確实是一本內气心法,但心法的內容却极为诡异。內气化生,无需任何药膳辅佐,而是直接引导修炼者吞噬牲畜乃至——生灵的气血,化为己用。 “奇遇?” 陈立冷哼一声,合上册子,目光扫过兴奋的儿子和好奇的女儿:“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奇遇,更没有白白送上门的机缘!这册子里,记载的是是一门邪功,修炼此功,初期或可勇猛精进,但心性受蚀,最终难免反噬自身,墮入魔道。” 守业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 守月也张大嘴巴,訥訥不再说话。 陈立將秘籍收起,道:“此事蹊蹺甚多,这牛、这书,出现得都太过巧合。” 他转向王大,吩附道:“王大,你牵著牛,到村里各家去问问,有没有知道这牛是哪家的。” “好的,老爷。” 王大当即为那牛处理了一下伤口,牵著牛去了。 傍晚。 王大回来稟报导:“老爷,已经问了很多人家了,没人知道。这牛怎么处理?” 陈立想了想,道:“你餵他些乾草,给他牵到浣衣石台旁边的树上拴著吧。” 王大应声去了。 是夜,月暗星稀。 四野寂静,唯有虫鸣偶尔响起。 半夜,万籟俱寂之时,一道黑影终於如同鬼魅般,自村中小道摸来。 他身形乾瘦,动作却颇为敏捷,来到浣衣石台的树下,警惕地四下张望一番,又仔细查看了牛腹部的伤口。 而后,迅速离开。 第104章 阴谋 第104章 阴谋 夜色如墨。 王世明家中宅院,几间屋中,还透出几点摇曳的昏黄灯光。 一道乾瘦的黑影熟门熟路地来到后门,有节奏地轻叩了三下门。 很快,后门中传来王世明带著警惕的低问:“谁?” “表叔,是我。”门外黑影压低声音回应。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王世明探出半个脑袋,紧张地四下张望,这才將门外那道黑影快速拉进屋內,又迅速门上门。 “怎么样?事情办得如何?” 一进屋,王世明便著急忙慌地询问,他搓著手,脸上混合著期待与焦虑。 那人脸上带著的得意,压低声音道:“表叔,放心吧,办妥了。陈家把牛拖到浣衣石台树上拴著,我去看了,牛肚子被划开了,里面的东西没了。准是让陈家的人拿去了。” “好!好!好!” 王世明闻言,脸上瞬间狂喜,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用力拍著那人的肩膀:“你可帮了大忙了。” 他兴奋得在屋里踱了两步,隨即像是想起什么,急忙道:“你先回去吧。明天我让人给你送三石粮给你。” “谢谢表叔。” 厢房內,空气污浊。 鼠七正蜷在一张靠墙的破旧太师椅里,一双小眼睛半睁半闭的眯著。 鸭九显得烦躁许多,粗壮的身躯在屋里仅有的空地上来回渡步,靴子踩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妈的,这鬼地方,连口像样的酒都没有!” 鸭九啐了一口,喉咙里发出咕嚕的抱怨声,脸上充满了不耐烦的神色:“鼠七,你说那姓陈的到底会不会上鉤?” 鼠七眼皮都没抬,声音乾涩沙哑:“急什么?钓鱼还得有耐心。咱这饵儿,不怕他不咬。” —— 鸭九烦躁地一挥手,带起一阵风:“耐心个屁,他娘的,不知道还要在这鬼地方待多长时间。” “马上了,就这两天。” 鼠七微微睁开眯著的小眼,慢条斯理地捋了捋嘴唇上那几根稀疏的鼠须,语气篤定。 鸭九愕然停步,转头瞪著他:“不是要等那姓陈的练了吞元诀,咱们才能动手吗?” 鼠七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就咱们给的那本吞元诀,以他灵境的修为,修炼到猴年马月,都不一定会反噬。” “什么意思?” 鸭九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既然不会反噬,你让我辛辛苦苦来跟你做这局干什么?閒得发慌啊!” “要不怎么说,你那脑子不灵光呢。” 鼠七嘿嘿冷笑,声音阴惻惻的:“咱们现在离开,將陈立得到秘籍的消息散布出去。江湖上的人会不会来找他?” 鸭九一怔,愕然询问:“你的意思是,让那些江湖中人来杀他?” “能杀他最好。” 鼠七摸著下巴上几根稀疏的鬍鬚,眼中闪过狡黠的目光:“不过,杀不了也没关係。无数江湖人前来,就算杀不了他,也绝对让他焦头烂额。 他越焦急,就越急著修炼那本吞元诀,再加上那么多现成的武道中人可以做大药,你猜他会不会吸? 他吸的越多,心智丧失也就越快,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恐怕他自己便爆体而亡了。嘿嘿————” 鸭九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碗碟哐当作响:“妙啊!到时候根本不用我们动手!鼠七,你太奸诈了!”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又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谁?” 鸭九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望向房门。 鼠七小眼睛里精光一闪。 “上神,是我。”王世明压低了声音。 吱呀! 房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冷风,吹得油灯火焰剧烈摇曳。 王世明一脸喜色地走了进来,声音都激动得声音发颤,双手不自觉地在衣襟上搓著:“上神,大喜!成功了!陈立————陈立他拿走那本秘籍了。” “真成了?” 鸭九闻言,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横肉因兴奋而抖动,发出压抑的低笑:“哈哈————鼠七,计策成了!那姓陈的果然上鉤了!” 鼠七脸上却丝毫没有喜色,反而皱紧了眉头,小眼睛锐利地盯著王世明: ” 你如何得知的?仔细说来!” 王世明被鼠七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连忙將派人去查看牛腹情况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坏了!” 鼠七听完,面色骤然大变,倏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又急又怒:“蠢货!我们被对方將计就计了!快走!” “走?” 鸭九脸上的笑容间僵住,愕然道:“为什么?不是成功了吗?我们不等他修炼那武功,內气反噬再偷袭吗?” “等个屁啊!” 鼠七气急败坏,指著王世明的鼻子就大骂:“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找的什么人!我千叮万嘱,只要那牛不在陈立家牛棚或附近,就绝不能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现在倒好,人家多半把我们给钓了。” “不会吧?”鸭九仍旧將信將疑:“或许只是他嫌那牛发疯,才牵远了些。” “快走!”鼠七根本不想再多解释,一把拉住鸭九的胳膊,就要往门外冲。 王世明一听两人要走,顿时慌了神。 他心中大急,这几天他付出那么多,连猪都骑了,万一这两人拍拍屁股走了,岂不是吃大亏了? 再说,陈立要是知道自己和这两人联合起来陷害他,绝对不会放过他的,当即急忙上前拉住鼠七的衣袖:“两位上神,你们走了,我————我怎么办?陈立要是知道我也参与了,他绝不会放过我的。求求你们,带我一起走吧!我——我给二位当牛做马。” 鼠七被拉住,眼中闪过一丝极其不耐烦的凶戾之色。他猛地甩开王世明的手,带著浓浓的杀意:“带你走?坏了大计还想活命?蠢货,下辈子学聪明点!” 王世明被那眼神嚇得浑身一哆嗦,意识到危险,却已然太迟。 “死!” 鼠七的手掌如同铁钳般瞬间扼住了王世明的咽喉。 “呃————·————” 王世明双眼猛地凸出,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响声,徒劳地挣扎著。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王世明脑袋一歪,眼中神采瞬间黯淡,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 “杀乾净了。速战速决!” 鼠七狞笑一声,当即飞身而出,冲向了王世明家中其他房间。 鸭九目无表情地跟上,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 王世明的儿子听到动静,刚探出头,鸭九身形暴起,一掌拍出,雄厚掌力直接震碎其心脉,对方哼都未哼一声,便毙命当场。 两人如同杀鸡宰羊般,迅速將王家剩余的家眷尽数灭口。 浓重的血腥味开始在宅院里瀰漫开来。 “走!” 鼠七低喝一声,顾不得许多,两人推开王家宅院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带著一身血腥,便要融入夜色之中。 > 第105章 交代 第105章 交代 然而,就在大门洞开的剎那。 鼠七和鸭九的脚步如同被钉住一般,猛地僵在原地,脸上的狠戾与匆忙瞬间被极致的惊骇所取代,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大门正前方,一道身影负手而立,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与夜色融为一体。 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他平静的面容。 正是陈立。 他不知何时到来,又在此站了多久,眼神淡漠,如同看著跳樑小丑。 “二位————” 陈立目光平静地扫过鼠七和鸭九手中那鼓囊囊的麻袋,声音平静无波,却自带一股冰冷的寒意:“这几天在我灵溪搅风搅雨,不给在下一个交代,这就想走?” 鼠七和鸭九骇然失色,心臟几乎骤停。 他们完全没料到,竟然会有人能避开自己灵识的探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此处。 “你是————陈立?” 鼠七从未见过陈立,但他很快就猜了出来,声音因极度惊惧而扭曲。 “杀出去!” 鸭九反应稍快,暴喝一声,灵境的修为瞬间爆发。 他弃了麻袋,双掌在腰间一摸,两柄寒光闪闪的短刃已握在手中,身形带著一股腥风,直扑陈立面门。 刀光凌厉,直取陈立咽喉与心口要害。 搏命的杀招,迅捷、狠辣,力求一击毙敌。 然而,面对鸭九的拼死反扑,陈立眼神未有丝毫波动。 他甚至未曾移动脚步。 意念微动。 识海深处,那尊於神堂穴中盘坐的琉璃虚影,骤然睁开了双眼。 下一刻,一尊略显模糊、却宝相庄严、手持乌铁长棍虚影的神识化身,自陈立眉心一步踏出。 那神识虚影手中乾坤如意棍虚影只是简单一抡,並无惊天动地的气势。 猿击术!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威压骤然降临。 空气中似乎响起一声微不可闻却直透灵魂深处的震鸣。 正疯狂扑来的鸭九,身形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狰狞和杀意瞬间凝固,双眼中的神采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骤然黯淡、涣散。 前冲的惯性让他又跟蹌了一步,隨即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烂泥,软软地向前扑倒。 “噗通!” 身躯砸在冰冷的土地上,溅起少许尘埃。 手中短刃“噹啷”落地,眼睛兀自圆睁著,却已彻底失去了焦距,瞳孔放大,一片死寂。 口鼻眼角处,一丝极细的血线缓缓渗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你来我往的廝杀。 仅仅一个照面,一个眼神。 灵境通脉关的强者鸭九,便神魂俱灭,成了一具尚存温热的尸体。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夜风吹过,捲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却更衬得场中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 鼠七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彻骨的寒意瞬间席捲全身。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地上鸭九的尸体,又猛地转向依旧静立原处的陈立,瞳孔收缩如针尖,充满了惊骇与恐惧。 这是什么手段? 神魂攻击? 大眾神? 不,教里的大眾神有这样的手段吗? 难道是上神? 他妈的,鹤六食屎了吗? 居然让自己和鸭九来算计这样的存在? 此刻,恐惧已经吞噬了鼠七。 胆小如鼠,本就是他所拜之神的赐福。 老鼠,是没有勇气自杀的。 噗通! 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前————前辈!饶命!饶命啊!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您老人家!求您饶我一命!小的愿做牛做马,为您效犬马之劳!求您了!” 鼠七的声音嘶哑尖锐,因极致的恐惧而变调,身体抖如筛糠。 陈立看著脚下磕头求饶的鼠七,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他缓步上前,走到鼠七身前。 鼠七感受到阴影笼罩,嚇得浑身一颤,磕头的动作顿住,却连抬头看的勇气都没有,只是將身体蜷缩得更低,抖得更厉害。 陈立伸出手指,指尖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琉璃色光泽,蕴含著的玄奥力量,快如闪电般点向鼠七的眉心。 镇邪印! “嗤————” 一丝微凉的意蕴瞬间透入鼠七的识海深处,化作一道繁复而坚固的烙印。 鼠七闷哼一声,只觉得神魂一紧,仿佛被什么东西束缚了一般。 陈立收回手指:“现在,我问,你答。若有半句虚言,神魂俱灭。 鼠七瘫软在地,面如死灰,颤声道:“是————小的不敢!绝对不敢!” 陈立开口,声音平淡,却直透鼠七心神:“说吧,谁指使你们来的?最终目的为何?” 鼠七浑身一颤,不敢有丝毫隱瞒,连忙道:“回前辈的话,是教中大眾神下的令,命小的和鸭九配合叫鹤六,专门————专门对付您。” “鹤六?” 陈立眼神微微一眯:“他是谁,叫什么名字?” 鼠七埋著头,不敢看陈立神色,艰难地咽了一口吐沫:“小的,小的,也不知。” “嗯?”陈立眉毛一挑,眼中杀意凝聚。 鼠七大骇,慌忙解释:“真————真的,前辈有所不知,教內诸神眾多,派系林立。不拜同一个神,相互不知道身份非常正常。 而且县城一般是气境的阎魔领著三五个摩奴坐镇,似小的这种小眾神,一般都是坐镇小郡之中。此番若非针对前辈您,也不会临时抽调我等前来。 这鹤六到底是谁,小的真不知道。只是前些日子与他见了一面,他告知了小的和鸭九详细的计划就离开了。他带著面具,小的连相貌都未曾见到,更不知其身份。” 陈立眉头微蹙:“把你们的计划详细说出来。” “是。” 鼠七当即將镜山不知古墓,以及在镜山散播消息,故意传到陈守恆和陈守业耳中,最后见没有效果,便来到灵溪谋划等事情一一交代。 陈立略微沉默后,询问:“那吞元诀是什么功法?” 鼠七咽了口唾沫,解释:“是教中昔年得到的一门邪功,早些年得到教中不少人的追捧。但因没人能够解决掉吸取气血和內气后相互融合的问题,就没人敢练了。” 陈立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的鼠七:“想活命吗?” 鼠七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磕头如捣蒜:“想,想!求前辈开恩!” “那就按我说的做。” > 第106章 溧阳 第106章 溧阳 陈守恆离家后,先到县城与师傅和今年准备参加武举的两位师兄会合。 而后,四人一行共同前往郡城。 溧阳城离镜山二百多里地。 四人快马一天便到。 傍晚,数丈高的青黑色城墙如同匍匐的巨兽,蜿蜒远去,望不到尽头,巨大轮廓在渐暗的天色中愈发显得巍峨磅礴。 城中主街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两侧商铺林立,招牌幌子爭奇斗艳。 聚英客栈。 因靠近官府考场,这里是武举考生常住的客栈。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武举春闈,客栈挤挤攘攘,人声鼎沸。 各县赶来参加武举的考生们齐聚於此,杯盘碰撞声、笑骂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 师傅周震带著陈守恆以及两位师兄钱来宝、石中坚来到聚英客栈,要了四间房间。 安顿好行李,师傅周震便称有事,匆匆离开。 陈守恆师兄弟三人赶路一天,便来到大堂角落的一张方桌旁用晚饭。 很快饭菜上桌。 钱来宝一身锦缎长袍,对桌上略显普通的菜餚撇了撇嘴:“这聚英客栈名头响亮,饭菜却忒也寻常了,还不如镜山的醉仙居。” 他声音不小,引得邻桌几人侧目。 石中坚则默默扒拉著碗里的米饭,他的家境不算优渥,平日里用药都是精打细算,在饮食上,更是能將就则將就。 陈守恆坐在两人中间,神色平静,慢慢吃著饭菜,目光打量著四周。 “听说了吗?今年江州对郡试格外重视,专门派了巡考大人下来。” “是的,我还听说一个小道消息,今年武秀才要比往年要少录取二十人。” “不是闯过前两关,都能录取吗?这可是朝廷定的规矩,岂能隨意更改。” “就是,就是,你这消息太不靠谱了吧?” 客栈正堂,前来参加的考生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分享著听来的消息。 议论声传入耳中,钱来宝嗤笑:“能不能考上,关键还得看实力。 石中坚听得眉头微蹙,扒饭的速度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半旧绸衫、身形精干、眼神闪烁的中年男子,像泥鰍般滑过人群,悄无声息地凑到了他们这桌旁边。 他脸上堆著虚偽的笑容,压低声音道:“几位少侠,面生得很,是头一回来郡城赶考吧?” 钱来宝斜了他一眼:“有事?” 男子嘿嘿一笑,露出两颗黄牙,声音更低了:“鄙人侯三,在这溧阳郡城混口饭吃。我这儿有个重磅消息,关乎此次郡试,不知几位可有兴趣?” “哦?什么消息?” 钱来宝放下筷子,看向侯三。 侯三搓了搓手指,做出一个要钱的手势:“二两纹银,童叟无欺,包管值价!” “二两?你怎么不去抢?” 钱来宝顿时提高了嗓门。 石中坚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侯三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保证:“三位公子,小的这情报,绝对值二两。不值二两,愿意倒赔。” 陈守恆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二两碎银,拍到侯三面前:“说吧。” “这位少侠爽快。” 侯三眼睛一亮,迅速將银子揣入怀中,凑近几分,脑袋来到桌子中央,语速极快地说道:“今年郡守府重整了十八武阵,守阵的十八人,最低都是练血大成。 领头的三人,据说是从军中退下来的老手,都是气境圆满的修为。往年还能靠运气、靠配合闯一闯,今年————嘿嘿,几位少侠早做准备吧。” 说完,他也不等陈守恆反应,身形一缩,便钻入人群消失不见。 消息听完,陈守恆愣了一下。 就这? 这所谓的重磅消息,对他这个早已突破灵境的人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威胁。 那二两银子花得让他觉得有些————可惜。 然而,这消息却让钱来宝和石中坚都愣住了。 钱来宝强笑一声:“骗钱的吧,气境圆满守阵,还是三个,再加上其他十五名练血配合,这都快比州试考举人还难了。” 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家境富裕,用药堆到了气境,但若面对军中退下的老兵,还是气境圆满,將毫无机会。 石中坚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几分,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这些年家里供他练武,原本家里也是百多亩田地的小富之家,过得异常拮据o 原本指望著能考上武秀才,减免家中一年的田税,让家里缓过来一些。 这消息无异於一道晴天霹雳,一下就让他的心紧了起来。 就在这时,师傅周震突然回来,目光扫过三个徒弟各异的神色,心中已猜到了几分,暗嘆一声,开口道:“都吃好了?吃好了,便隨我来。” 三人急忙起身跟著周震,离开了喧囂的客栈。 “师傅,我们这是要去哪里?”钱来宝忍不住询问。 周震迟疑了一会,解释道:“为师出身溧阳周氏,此番约你们前来,既是应邀,也是想替你们谋个前程。溧阳周氏这些年虽多有没落,比不上江州五姓七望,但家中传承仍在,若你们有意,可以答应。” 四人一行,很快来到一处幽静的小院。 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穿过几丛疏竹,引向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 楼阁飞檐翘角,窗欞雕花,在檐下灯笼的柔和光晕中,显得格外清幽雅致,与之前客栈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周震默不作声地在前面引路。 钱来宝好奇地东张西望。 石中坚依旧低著头,面色沉凝。 陈守恆目光平静地打量著这处居所,心中暗自揣测师傅带他们来此的用意。 在楼前停下脚步,整了整衣袍,这才轻轻叩门。 一名身著素衣、做僕人打扮的老者无声无息地打开门,对周震微微頷首,侧身让四人进入。 楼內陈设古朴,燃著淡淡的檀香。 老者引著他们径直上了二楼,来到一间雅室门前。 室內灯光更为明亮,却以一道精致的山水屏风隔断了內外视线,只能隱约看到屏风后有两道窃窕的身影。 第107章 招揽 第107章 招揽 “姑奶奶,大小姐,周馆主到了。” 老者恭声稟报。 屏风后,一道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女声响起:“让他们进来吧。” 周震示意三人上前。 钱来宝、石中坚、陈守恆在屏风前站定。 屏风后,那位被称为“姑奶奶”的美妇並未起身,目光透过屏风的缝隙,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过。 她的目光在陈守恆的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而后又微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似乎略感失望。 美妇声音温和,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几位公子均是少年英杰,我漂阳周氏,歷来惜才。可在银钱、修炼药膳,乃至部分功法心得上,给予一些资助,助三位更上一层楼。” 说到此处,话锋突然一变:“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若接受我周氏资助,待武举之后,无论中与不中,三位需得应我周氏之请,为我周氏效力一段时日,具体视情况而定。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这是赤裸裸的招揽了。 以资源换自由。 钱来宝当即摇头:“多谢这位夫人美意。我散漫惯了,受不得约束,怕是担不起周氏的厚爱。” 他拒绝得乾脆利落,丝毫没给周家面子。 周震在一旁听得眉头直跳。 美妇也未动怒,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转向石中坚:“这位小哥呢?” 石中坚陷入了沉默,周氏能提供的资源,对他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但代价便是成为周家的附庸了,他的內心剧烈地挣扎,驀地抬起头道:“夫人,还容我考虑几日。” “可以。” 美妇的声音依旧平静,点点头,最后將目光投向陈守恆。 陈守恆迎著她的目光,神色平静:“多谢夫人厚爱。晚辈此番前来,只为专心备考,暂无意加入任何家族,还请夫人见谅。” 屏风后沉默了片刻。 突然,另一个清脆却带著明显不满的女声响起:“周震,你今年教的徒弟,可真是————个个心比天高,只怕命比纸薄。哼,送上门的机缘都视若无睹!” 这话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让周震瞬间面色涨红,尷尬得无地自容。 “大小姐息怒。” 周震连忙躬身告罪,额角也见了汗。 “哼!不识抬举!” 屏风后的少女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美妇的声音再次响起:“人各有志,我周家也不强求。清漪口直心快,还请几位公子不要往心里去。周震,带他们回去吧。” “是!多谢三姑娘。大小姐!周某告退!” 周震连声应著,带著三个徒弟匆匆退出了雅室,下了小楼。 直到走出那栋小楼,来到清冷的后院中,周震才长长舒了口气,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最后嘆了口气,挥挥手:“罢了,先回去休息吧。” 三人默默跟上。 三月十九,郡试春闈。 晨光熹微,空气中还带著一丝清冷的寒意。 城东校场之內,却已是人声鼎沸,热浪扑面。 巨大的校场四周,黑压压地围满了前来观礼的人群,喧譁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喧囂热闹。 场內,数百名来自溧阳郡各县的青年武者聚集,个个神情肃穆,眼神中交织著紧张、期待与昂扬的斗志。 辰时三刻。 咚!咚!咚! 三声沉重悠远的鼓声骤然响起,压下了所有嘈杂。 身著紫色官服的郡都尉龙行虎步,登上点將台。 “我宣布,今岁武举溧阳郡试,现在开始!” 郡都尉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声如洪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第一关,测力举鼎!” 他言简意賅,抬手一指校场中央。 只见那里並排摆放著两尊巨大的青铜鼎,在阳光下闪烁著沉甸甸的金属光泽。 两尊鼎大小迥异,旁边立有木牌,分別写著三千斤、五千斤。 “举三千斤者,合格!可入下一关!举五千斤者,评魁!可获第三轮擂台比试轮空资格一次!现在,依序上前!” 规则简单粗暴,却最能体现武者根基。 很快,排在首列的考生依序上前。 绝大多数考生都稳妥地选择了三千斤的青铜鼎以求过关。 气境圆满的实力,三千斤並不算困难,但五千斤就十分勉强了。 当然,即便是三千斤,也有不同。 有人气沉丹田,能较为轻鬆地將鼎举起,贏得阵阵喝彩。 也有人面红耳赤,青筋暴起,浑身肌肉賁张,勉勉强强將鼎举过头顶,放下时已是摇摇晃晃。 “伏虎武馆,钱来宝。” 轮到陈守恆这一列时,考官唱名。 钱来宝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显紧绷的锦缎武服,大步走出。 他毫不犹豫地走向了三千斤鼎,扎稳马步,双手紧扣鼎足,低喝一声:“起!” 鼎身晃动,缓缓离地。 钱来宝脸色瞬间涨红,手臂乃至全身都微微颤抖。 但他终究是咬牙將鼎举过了头顶,坚持了三息才重重放下。 “通————通过了!” 他长舒一口浊气,抹了把额头的细汗。 退回队列时,脚步略显虚浮,脸上带著一丝后怕与庆幸,对陈守恆和石中坚低声道:“这三千斤————真不是闹著玩的————” 他武馆练武时,便常有偷懒,经常只服药,少练功,根基要浅许多。 “伏虎武馆,石中坚。” 考官再次唱名。 石中坚神色沉静,依旧是那身半旧的灰色劲装。 他稳步上前,同样走向三千斤鼎。 没有多余的动作,弯腰、扣足、发力,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沉稳扎实。 那沉重的青铜鼎被他稳稳举过头顶,气息均匀,不见丝毫紊乱。 “好!” 周围响起几声喝彩。 石中坚平静放下鼎,默默退回。 “伏虎武馆,陈守恆。” 考官的唱名再次响起。 陈守恆面色平静地从队列中走出。 他的目光扫过两尊鼎。 五千斤? 以他灵境的修为,轻而易举。 但转念又想,只是一次轮空的机会,自己完全用不著。 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步履沉稳,径直走向了那尊三千斤的青铜鼎。 弯腰,扣足,发力。 动作流畅自然,不见丝毫烟火气。 三千斤的铜鼎仿佛没有重量般,被他轻描淡写地举过头顶,面色如常,呼吸平稳悠长。 举鼎,放下。 “好!” “又一个轻鬆过关的!” 台下响起一些掌声和议论。 陈守恆放下鼎,正准备转身退回队列。 “撼岳武馆,岳子峰。” 考官的唱名再次响起。 一道如同铁塔般雄壮的身影迈步而出,地面仿佛都微微一震。 “三千斤,有什么好举的? ” 岳子峰瞥了一眼走下台的陈守恆,眼中带著一丝鄙夷。 第108章 举鼎 第108章 举鼎 岳子峰的身材异常魁梧,比常人高出整整一个头,胳膊粗如常人大腿,肌肉虬结,將身上的武服撑得鼓胀。 他面容粗獷,眼神睥睨,径直无视了那尊三千斤鼎,大步走向那尊最大的五千斤青铜鼎。 陈守恆目光淡然,平静无波,如同未见般自然地移开视线,走回自己的位置。 “嘶,他要干什么?” “他竟要举五千斤?” “好傢伙,也对,就他那身材,五千斤肯定能够举起。”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岳子峰在巨鼎前站定,深吸一口气,双臂环抱住鼎身,全身肌肉如同磐石般猛然绷紧。 “嘿————” 一声如同闷雷般的暴喝炸响。 那尊需要数人合抱的五千斤巨鼎,竟被他缓缓离地。 他额角青筋跳动,但双臂稳如磐石,一寸寸地將巨鼎举至胸前,最终猛地发力,过顶。 “天哪!举起来了!” “五千斤!真的举起来了!” “撼山岳!名不虚传!” 整个校场先是死寂一瞬,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与喝彩。 岳子峰坚持数息后,才將巨鼎重重放下。 咚! 一声沉闷巨响,地面为之震颤。 他傲然挺立,胸膛剧烈起伏,吐出一口灼热的白气,目光倨傲地环视全场。 很快,第一关测力很快全部结束,有人欢喜有人愁。 参加的数百名考生,只有十数人没有举起。 但大家都清楚,郡试的关键,並不在此,而是下午的十八武阵。 上午考试告一段落。 衙役们抬著箩筐,给眾考生分发简单的乾粮和清水权作午餐。 一时间,校场上气氛鬆弛下来。 考生们三五成群,或兴奋议论,或结交攀谈,或抓紧时间活动筋骨。 陈守恆接过自己的那份乾粮,与钱来宝和石中坚二人寻了个相对安静处,盘膝坐下。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靠近。 “几位兄台,请了。” 一道温和客气的声音响起。 只见五名身著青色劲装的武者来到他们面前。 为首的是位约莫二十五六岁的青年,面容俊朗,眼神明亮,正拱手施礼。 他的身后站著三男一女。 那女子的出现,立刻吸引了钱来宝的全部注意。 她约莫二八年华,身穿同款青色劲装,却难掩其窈窕身姿。 容貌秀丽绝伦,肌肤白皙,一双眸子宛如秋水,带著一丝怯生生的柔弱,我见犹怜。 似乎不太习惯被注视,她微微低著头,下意识地往一位身材高壮的师兄身后缩了缩。 “在下追风武馆,左宏。” 为首青年自我介绍:“冒昧打扰三位。下午便是十八武阵,此阵变化多端,凶险异常。单人独闯极难通过,歷来多是八人组队,同心协力,方有更大把握通过。我观三位兄台气度不凡,实力扎实,不知可否与我追风武馆一同结伴闯阵?” 钱来宝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尤其是目光扫过那位楚楚动人的少女时,更是热情洋溢,抢先接口道:“好说好说!原来是追风武馆的少侠!在下伏虎武馆钱来宝!组队自然是好事,人多力量大嘛!” “可以。” 陈守恆的目光在追风武馆五人身上扫过,微微頷首,算是同意了组队之意。 石中坚见陈守恆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点点头:“我也答应。” 似乎察觉到三人的注视,那少女抬起头,立刻又低下头去,脸颊飞起两抹红晕,更显娇弱。 钱来宝见状,更是心头火热。 突然。 “哼,左宏,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找你组队,你不答应,却来这找人?” 一声囂张的冷哼打断了眾人。 只见约有六七人穿著黑色武服的青年走了过来,他们个个面色不善,为首者更是面色倨傲、眼神带著戾气。 “我们找谁组队,是我们的自由。与你赵胜炎无关。”左宏眉头皱起,言语冷了下来。 “小子!” 赵胜炎指著钱来宝,语气蛮横:“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识相的就赶紧滚开!” 钱来宝一愣,顿时火冒三丈,反唇相讥:“你个地上癩蛤蟆,也配让我们走?” “你找死?” 赵胜炎目光盯著钱来宝,杀意大起。 左宏脸色沉了下来,冷声道:“赵胜炎,我再说一遍,我们与谁组队,是我们自己的事。你再乱来,休怪我等翻脸了。 赵胜炎嗤笑一声:“好啊,等出了这校场,我就来领教领教左宏你的高招。” 说罢,他猛地一挥手,带著六阳武馆的人离去,临走前还不忘对著柳若依咧嘴一笑。 衝突来得快,去得也快。 经过这一闹,原本还有些陌生的几人,反倒迅速拉近了距离,开始攀谈起来。 “鐺!鐺!鐺!” 下午开考的钟声被敲响。 “走吧,该入场了。” 左宏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地看向武阵方向。 眾人点头,一同走向校场中央。 校台上,十八名上身赤膊、肌肉虬结如精铁浇铸的壮汉,手中各持一根齐眉长棍,分立四方。 仅仅是静立不动,一股无形的压力便已瀰漫开来,令人呼吸为之一窒。 点將台上,郡都尉再次起身,声若洪钟,宣布第二关规则:“第二关,十八武阵。每八人一组,同时入阵。入阵后,能凭自身本事,再从阵中走出者,便算通过此关。” 他自光扫过台下的考生,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若有自信者,亦可选择单人独闯。若能以一己之力破阵而出,评魁,获第三轮擂台比试轮空资格。” 单人闯阵? 考生们看了一眼这这十八名壮汉组成的阵势,没有一人提出。 很快,第一组八名考生踏入阵中。 刚一入阵。 “呜————” 棍风骤起! 那十八名守阵壮汉瞬间动了起来,步伐交错,身形如电,长棍化作重重叠叠的棍影,如同狂风暴雨般向入阵者倾泻而去。 “啊!” “噗!” 惨呼声和闷响声几乎立刻响起。 一名考生刚踏入阵门,眼前一花,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上便连中十数棍,口喷鲜血,如同破麻袋般被直接扔出了阵外,倒地不起。 阵內呼喝声、棍棒碰撞声、痛呼声乱成一团。 片刻后,混乱平息。 仅有两人跟蹌著从阵法的另一端冲了出来,其中一人手臂不自然地垂下,显然已受重创。 “哗————” 观眾席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和担忧的议论声。 “第一组!这才只过了一个?” “还受伤了?” “往年好歹能过一半啊!今年怎么回事?” 第109章 武阵 第109章 武阵 观眾席上翻起惊天巨浪,考官却面无表情,似乎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宣布第二组准备。 第二组考生入场,有了前车之鑑,他们更加谨慎,严阵以待,缓缓推进。 然而,阵法运转开来,棍影如同铜墙铁壁,又似惊涛骇浪,从四面八方无休无止地攻来。 守阵之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攻防一体,毫无破绽。 苦苦支撑了一段时间后,这一组最终也只有两人成功衝出,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场下的气氛愈发凝重。 今年的通过率低得可怕。 “客栈那侯三说的是真的。” 陈守恆凝神观察著阵法,眉头微蹙。 在他的灵识感知中,那十八人的步伐、棍势的衔接、气机的流转,更像是一种极为高明的战阵。 “除非以灵境修为强行以力破法,或者找出破阵之法,否则————很难。” “第七组,伏虎武馆,钱来宝,陈守恆————追风武馆————左宏,柳若依,入阵!” 考官唱名。 终於轮到他们了。 陈守恆深吸一口气,从惊门踏入阵中。 刚一踏入,眼前景象仿佛骤然一变。 四周棍影如山岳般压来,呼啸的风声颳得人脸生疼。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身。 他立刻稳住心神,不急於冒进,双拳一摆,採取守势,伏虎拳护住周身,拳风呼啸,將攻来的长棍一一格挡开去。 很快,左前方传来钱来宝的一声痛呼闷哼,伴隨著棍棒砸中身体的沉闷声响,紧接著就看到他被一名守阵壮汉毫不客气地扔出了阵外。 “小心!” 陈守恆低喝一声提醒。 但话音未落,右翼便传来石中坚一声沉重的闷哼,他奋力格挡了几棍,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被一棍扫中腿弯,踉蹌倒地,也被迅速清了出去。 追风武馆四人见状,脸色剧变。 左宏一咬牙,厉喝道:“不能全军覆没,先送小师妹出去,诸位师弟,开路。” 话音未落,追风武馆另外三人仿佛早有默契,同时暴喝一声。 体內气血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竟不顾自身安危,如同疯虎般向著阵法一侧猛衝猛打。 这突如其来的全力爆发,竟真的在密不透风的棍影中撕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小师妹!走!” 左宏一掌拍开砸向小师妹柳若依的长棍。 柳若依身法轻盈,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如同穿花蝴蝶般从缝隙中疾掠而出,成功衝到了阵外边缘。 左宏四人却因这不顾一切的衝击,瞬间陷入了更多守阵者的围攻之中。 棍影如同狂风暴雨般落在他们身上,很快便相继被打倒,清出阵外。 另一边,他们这边不惜代价的猛攻,也间接为另一侧的陈守恆吸引了大量压力。 陈守恆只觉周身压力骤然一轻。 机不可失! 他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犹豫。 伏虎拳意爆发。 周身气血如同江河奔涌,內气鼓盪。 双拳猛地向前,一股磅礴巨力轰然爆发,瞬间震开了拦在身前的数根长棍,那几名守阵壮汉只觉手臂剧麻,踉蹌后退,眼中露出惊色。 陈守恆身形如电,抓住这短暂滯涩和空隙,迅疾无比地从中穿过。 与柳若依一前一后,几乎同时彻底衝出了阵法。 “呼————” 衝出阵法的瞬间,身后那令人窒息的棍风压力骤然消失。 “公子好本事。” 柳若依一双桃花眼,大眼盈盈地盯著陈守恆看了几眼。 “柳姑娘谬讚了,全靠柳姑娘的几位师兄帮衬。” 陈守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略微波动,迅速平復。 柳若依则走向了被扔出阵外的师兄们。 就在陈守恆爆发气血,如电光般衝出阵法的那一剎那。 点將台上,一直目光淡然的郡守,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精光。 他端坐的身姿似乎微微前倾了一瞬,一道无形却浩瀚的神识悄然扫过场下的陈守恆。 郡守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却意味深长的笑意:“灵境?还懂得藏锋守拙————看来,我溧阳明年要有武进士了。” 点將台的动静,陈守恆自然不知道,他急忙来到钱来宝和石中坚处。 此时,两人已被校场衙役抬到了一旁,正齜牙咧嘴地揉著身上痛楚的地方。 “钱师兄,石师兄,伤势如何?” 陈守恆走近询问,目光扫过两人身上的淤伤。 “嘶————他娘的,这帮军佬下手太狠了,疼死老子了————” 钱来宝揉著自己红肿的肩膀和后背:“不过还好,都是皮肉伤,骨头没事,內腑也没震到。” 十八名守阵武师显然极有分寸,下手虽重,却都避开了要害,旨在击退而非重伤。 石中坚沉默地摇摇头,示意自己也无大碍。 他紧锁的眉头和眼中难以掩饰的失落,声音有些低沉:“陈师弟,恭喜你————又过关了。” 语气里带著真诚的羡慕,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顿了顿,望著武阵方向,眼神黯淡,声音更加低落:“今年的郡试————太难了。若往后年年都是这般难度————我————我恐怕科举之路,真的无望了。” 陈守恆安慰道:“石师兄,不必灰心。今年郡试武阵难度陡增,大家都不適应,通过者寥寥。这应是第一次,往后定然会有人钻研出应对之法,或官府也会酌情调整。一次失利,不代表什么。来年再战便是。” 这时,旁边的钱来宝齜牙咧嘴地插话,语气夸张又带著他特有的紈絝味:“哎哟喂,中坚,你要坚强啊,有时候我是真羡慕你,除了成功,別无选择!不像我,不考武举,只能回家继承我爹那三间绸缎铺、两间客栈、一间当铺和两千亩地了————” 石中坚苦笑,不再说话。 日头西斜。 很快,考试结束。 所有人都聚在一起,等待结果。 虽然大部分人已经知道了,但仍等待宣布。 过了半晌,郡都尉再次登台,手持一份名册,面容肃穆。 “肃静!” 他沉声喝道,目光扫过台下:“本届溧阳郡武秀才郡试,至此已告一段落。 现將武秀才录取者名讳,公布如下!” 他声音洪亮,开始逐一唱名。 每一个名字被念出,台下便响起一阵或羡慕或祝贺的低语,被念到名字的考生则难掩激动,挺起胸膛。 “溧水县,岳峰!” “松江县,蒋成!” “萍县,张远!” “清水县,柳若依!” “镜山县,陈守恆!” 第110章 余波 第110章 余波 ”以上,二十三人!录为武秀才!明日大比,请各位秀才按时参加。” 名单终於念完。 声音落下,有人欢喜,但更多的人是沉默。 往年录取人数多在四五十人左右,今年竟只有区区二十三人。 校场中瀰漫著一股失落的气氛。 观眾台上,却已人声鼎沸。 “恭喜啊,周馆主!” “贵馆又出一位秀才!真是可喜可贺!” 周震身旁几位相熟的朋友纷纷拱手道贺,语气中带著真诚的羡慕。 周震脸上洋溢著压抑不住的喜悦,红光满面,连连回礼:“同喜同喜!侥倖,侥倖而已!” 校场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一位头戴轻纱斗笠、身披素色斗篷的妇人静静佇立,远远望著场中。 虽看不清全貌,但其身姿仪態,透著一股不凡的气度。 此人正是那位“周姑奶奶”。 她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停留在陈守恆身上。 “此子————不简单。” 周姑奶奶纤细的眉尖微不可察地蹙起。 適才武阵中的爆发,她看得清楚。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少年绝非普通气境武者。 “他应该还隱藏了实力。” 她心中暗忖,虽无法確定,但那份潜质和心性,已值得她下注投资。 周姑奶奶微微侧头,对身旁同样戴著面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女儿低声道:“清漪,备一份厚礼,要能显出我周家诚意,你亲自去聚英客栈,见一见那位陈公子。” 周清漪闻言,面纱下的俏脸顿时露出不情愿的神色,声音带著一丝不满:“姑姑!上次他都拒绝了,还去了作甚?何必去自討没趣,贴人家的冷脸?” 周姑奶奶声音依旧平淡:“上次是上次。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他已是秀才功名在身。若能为我周家所用,是一大助力。” “只是一个秀才功名,我周家举人进士都有不少,稀罕他一个小小的秀才? “周清漪又羞又恼。 “你父亲出使漠北十四年,音信杳无。你大哥拜师天人,一去十一年,连个口信都没带回来过。你二叔被贬崖州,什么时候能折返亦不清楚。 至於其他旁支,个个都盯著咱们主房,恨不得从我们嘴中咬下一口肉,吸走几斤血。清漪,我们周家,早已不是当年了。” 周姑奶奶盯著女儿,面纱下的目光变得深邃,缓缓道:“难得是周震教出来的徒弟,也算与我家有所渊缘。他若能考上举人,你便准备嫁给他吧。早点接触,也好————” “什么?!” 周清漪惊得猛地抬起头,面纱晃动,露出一双写满惊愕与羞愤的美眸:“姑姑!你说什么?让我嫁给他?要嫁你嫁,我不嫁!” 周姑奶奶却不再多言,只是淡淡地盯著她。 那眼神平静,却让周清漪瞬间如坠冰窟,所有的不满和抗议都噎在了喉咙里。 她知道,姑姑这话,绝非玩笑。 出了校场,师傅周震早已在门口等待。 “守恆,恭喜你!” 周震难掩喜悦,重重拍了拍陈守恆的肩膀。 “全赖师傅教诲有方。” 陈守恆心中亦颇为兴奋,但仍含蓄回应。 “不必谦虚,你今日为我伏虎武馆大大爭光了!”周震笑道:“以你现在的实力,州试定然有望,好好准备!” —— 他又转向钱来宝和石中坚,语气转为鼓励:“来宝,中坚,你们也莫要气馁。今年阵法格外艰难,非战之罪。回去勤加苦练,明年定然能成!” 石中坚挤出一丝笑容,点头称是,但眼中的失落依旧难以掩饰。 钱来宝倒是,刚想说,明年他可不来这里受罪了,但想了想,又忍住了。 四人回到客栈。 聚英客栈。 客栈大堂依旧热闹,不少人在议论今日的郡试。 回到房间,周震嘱咐道:“守恆,无论今晚谁来找你,都別见,也別吃其他人给你送的任何东西。好生调息,准备明日。来宝,中坚,你们替守恆挡人。” 钱来宝和石中坚点头答应。 陈守恆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翌日清晨。 —— 溧阳郡校场再次人山人海,气氛比前两日更为热烈喧器。 观眾席上早已座无虚席,甚至场边空地上也挤满了前来观战的百姓,人声鼎沸。 点將台上,郡都尉登台而立。 他目光如电,扫过台下二十三名考生,声若洪钟。 “肃静!” 喧闹的声浪渐渐平息。 “今日,擂台大比,决我溧阳郡试之排名!” 都尉声震全场,他顿了顿,朗声道:“为激励诸位英才,郡守大人特颁下恩赏!” “本届大比,前三甲者,除原有赏赐外,其家减免三年田税徭役!” 此言一出,台下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巨大的譁然。 减免三年赋税徭役! 这对於任何家庭,都是难以想像的巨大实惠。 看台上的观眾议论纷纷,羡慕不已。 而这还没完。 郡都尉的声音再次拔高:“本届魁首,除上述赏赐外,更可入郡守府武库,任选一物作为嘉奖!” 整个校场沸腾了。 郡守府武库! 往届从未有过如此厚赏! 台下,二十三名考生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眼中无不燃起炽热的战意与渴望。 就连一些原本心態平和的考生,不想去博名次的考生,此刻也握紧了拳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陈守恆站在队列中,脸上也露出了兴奋和期待。 三年田税和徭役,家里的收入能增加三成以上。 再加上任意挑选一件宝物,確实非常具有诱惑力了。 “现在,开始抽籤!” 郡都尉大手一挥。 一名衙役捧著签筒上前,考生们依次上前抽取。 陈守恆上前,平静地抽出一支签。 “甲三。” 他的对手,是另一位持“甲三”签的考生。 轮到柳若依时,她纤细的手指从签筒中抽出一支,看了一眼,微微一怔,隨即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她抽到了唯一的轮空的签,直接晋级下一轮。 这好运让她暂时避开了第一轮的廝杀。 擂台大比,正式开始。 陈守恆的第一轮对手,是一名叫李定竹的年轻剑客,气境圆满修为。 一跃上台,对陈守恆抱剑行礼,眼神中充满了战意。 “请!” “请!” 陈守恆还礼,摆开伏虎拳起手式。 > 第111章 大比 第111章 大比 锣声一响。 李定竹瞬间动了。 身形如电,剑光乍起。 他的剑法迅疾无比,道道剑影凌厉刁钻,直刺陈守恆周身要害,瞬间將他笼罩在一片寒光之中。 剑法又快又狠! 陈守恆不闪不避,伏虎拳瞬间爆发。 双拳挥动,带起虎虎风声,拳影如山,沉稳厚重,將自身护得密不透风。 鐺!鐺!鐺! 拳剑相交,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陈守恆的拳头竟硬撼剑刃,毫髮无伤。 李定竹剑势愈发急躁,在他一式胸前空门微露。 陈守恆眼中精光一闪。 身形猛地一进,避开剑锋,一记简单直接的伏虎掏心,拳风凌厉,直捣中宫o 李定竹大惊失色,回剑已是不及。 嘭! 一声闷响。 拳劲透体,李定竹只觉一股磅礴巨力涌来,胸口剧痛,气血翻腾,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擂台之下。 台下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 陈守恆收拳而立,气息平稳,对台下挣扎起身的李定竹微微拱手,隨即走下擂台。 第一轮比试陆续结束。 很快,第二轮抽籤开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陈守恆再次上台。 他这一轮的对手,是一名身材壮硕、双臂粗长的汉子,自称“开山手”赵忠勇,亦是气境圆满修为,以拳法刚猛著称,据说已练出了拳意。 赵忠勇上台,目光灼灼地盯著陈守恆,抱拳道:“赵忠勇,领教高招!” 声音洪亮,充满自信。 “陈守恆。请!” 锣声再响。 赵忠勇暴喝一声,率先发动。 他双拳齐出,拳风刚猛无儔,带著一股沉重如山岳般的意境,仿佛真能开山裂石,直轰陈守恆面门。 拳意! 山岳意境。 陈守恆不闪不避,伏虎拳意同样爆发。 拳风呼啸,隱隱有猛虎咆哮之音,奔腾狂野,正面迎上。 嘭!嘭!嘭! 两人拳拳到肉,硬碰硬地对轰起来。 擂台上响起一连串沉闷如擂鼓般的撞击声。 赵忠勇的拳法如山岳般沉稳厚重,势大力沉。 陈守恆的拳法则如猛虎般狂野暴烈,刚猛凌厉。 两人激战数十招,竟是旗鼓相当,看得台下观眾喝彩连连。 然而,赵忠勇的拳意虽猛,但消耗亦是巨大。 数十招后,他的气息开始略显急促,拳势转换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滯涩。 就在这剎那,陈守恆伏虎拳意瞬间催至巔峰,一记“伏虎穿心”骤然轰出,直击赵忠勇因发力而微微开的胸腹空档。 赵忠勇瞳孔骤缩,再想回防已是不及。 拳劲结结实实地印在他腹部。 赵忠勇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壮硕的身躯如同被巨木撞中,跟蹌著连退七八步,最终一屁股坐倒在擂台边缘,半晌爬不起来。 “承让。” 陈守恆收拳,气息稍显急促,但很快平復。 台下再次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拳意!厉害!” “这陈守恆,拳法当真了得!” 陈守恆走下擂台,目光扫过其他擂台。 柳若依对阵一名身材高大的刀客。 那刀客刀法凶猛,力大招沉。 眾人本以为看似柔弱的柳若依会陷入苦战。 然而,一交手,柳若依却展现出与昨日在武阵中截然不同的风采。 她身法轻盈如燕,辗转腾挪,灵动异常,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对方凶猛的刀势。 她的攻击並非硬碰硬,而是指尖连点,认穴打穴,手法精妙迅捷。 激战数合后,她抓住一个空隙,纤腰一扭,如同鬼魅般闪到刀客身后,指尖凝聚內气,闪电般点出,正中对方背后穴窍。 那刀客身形猛地一僵,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动弹不得,脸上满是惊愕之色。 柳若依轻飘飘地退开,对裁判微微一福。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咦和讚嘆之声。 谁都没想到,这个看似楚楚可怜的少女,竟有如此精妙的轻功和点穴手法,实力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擂台之上。 经过前两轮的激烈角逐,台上仅剩六人。 看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此,屏息凝神,等待著下一轮抽籤的结果。 陈守恆静立一旁,缓缓调息。 目光平静地扫过其余五人。 身材魁梧的岳子峰、身法灵动的柳若依,以及其他三位同样不容小覷的气境圆满高手。 抽籤开始。 “甲一,陈守恆。” “乙一,徐永平。” 陈守恆目光微抬,看向他的对手。 一名身材精瘦、面色冷峻的刀客,一身黑衣,眼如鹰隼,腰间佩著一柄狭长的弯刀,刀鞘古朴,却隱隱透著一股血腥气。 此人名为徐永平。 前两轮中,以其诡譎莫测的刀法和飘忽不定的身法,兵不血刃地轻鬆击败对手,令人印象深刻。 两人跃上擂台。 徐永平声音沙哑:“徐永平。” “陈守恆。”陈守恆回礼。 锣声骤响。 徐永平身形瞬间动了。 他没有丝毫试探,一出手便是全力。 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脚下步伐交错,带起道道残影,让人眼花繚乱。 与此同时,腰间弯刀骤然出鞘,划出一道淒冷的弧光,直取陈守恆咽喉。 刀光快、狠、刁钻,角度极其诡异,专攻要害。 陈守恆心中一凛,伏虎拳意瞬间提升至极致,双拳格挡,身形疾退。 嗤! 刀锋几乎是擦著他的衣襟掠过,带起的寒意让他皮肤泛起一阵粟栗。 一击不中,徐永平刀势不收,手腕翻转,刀光如同附骨之疽,连绵不绝地袭来。 或劈、或削、或撩、或抹,每一刀都阴狠毒辣,配合他那飘忽如烟的身法,竟在擂台上拉出数道模糊的残影,从四面八方同时向陈守恆发起攻击、 此战,远比之前任何一场都要艰难。 徐永平经验老道至极,根本不与陈守恆硬碰硬,只是凭藉诡异身法和刁钻刀法游斗缠斗,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不断寻找著一击毙命的机会。 陈守恆一时间竟被完全压制,只能將伏虎拳的守势发挥到极限,拳风呼啸,护住周身要害。 场面上看去,他险象环生,好几次刀锋都是堪堪避开,引得台下惊呼连连。 “这样下去要糟!” “这刀客太刁钻了!” “守恆被克制了!他的拳法刚猛,但打不中人也无用啊!” 钱来宝和石中坚在台下看得手心冒汗,紧张万分。 周震也是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第112章 决赛 第112章 决赛 擂台之上,只见刀光如雪,残影重重,將陈守恆的身影几乎完全淹没。 陈守恆沉心静气,面对如潮的攻势,他並未慌乱。 金铁交击之声不绝於耳,但频率却在逐渐降低。 数百招过去,徐永平久攻不下,消耗也隨之剧增,他呼吸开始变得略显粗重,刀光也不復最初那般绵密狠辣。 就是现在! 陈守恆眼中精光爆闪。 一直引而不发的伏虎拳意轰然爆发。 气血奔涌如汞,一步踏出,地面微震,竟以毫釐之差精准地切入刀光缝隙之中,右拳如同蛰伏已久的猛虎,骤然探出。 这一拳,快如闪电,猛似惊雷。 徐永平大惊失色,想要回刀格挡已然不及。 “嘭!” 沉闷的拳劲结结实实地印在他的胸膛! “噗!” 徐永平身形剧震,一口逆血喷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擂台之下。 台下寂静一瞬,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喝彩。 “贏了!” “我的天!逆转了!” “这预判!” 钱来宝和石中坚激动得跳了起来,周震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陈守恆站在台上,胸口微微起伏,气息有些急促。 这场战,对他的心神和体力消耗都是不小。 他看了一眼台下的徐永平,拱手一礼,隨即深吸一口气,抓紧时间调息恢復他已晋级决赛。 三场战斗结束。 场上只剩下三人,陈守恆,岳子峰,以及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柳若依。 很快,三人抽籤,岳子峰本有一次轮空的机会,一直没用。 但他瞥了一眼柳若依,哼了一声,没有用那一次轮空的权利。 令人意外的,柳若依再次抽到了轮空。 擂台之上。 岳子峰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般矗立。 他抱著双臂,目光睥睨地看著陈守恆,声如洪钟,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那小子,自己下去,动起手来,收不住力,让你受伤难看。” 台下支持岳子峰的观眾纷纷起鬨。 “岳师兄威武!” “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绝对力量!” 陈守恆平静地回望岳子峰:“胜负不是靠嘴说的。” “好!这可是你自己找死的。”岳子峰咧嘴一笑,带著些许残忍。 决赛,一触即发。 锣声敲响决赛开始。 岳子峰暴喝一声,率先发动。 根本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就是纯粹的力量与速度的碾压。 整个人如同狂暴的巨熊,猛地冲向陈守恆,双拳齐出,拳风呼啸,带著恐怖的力量,仿佛要將空气都打爆。 陈守恆似乎被这狂暴的力量完全压制,不断闪避格挡,伏虎拳护住周身,看上去险象环生,每一次碰撞都显得颇为勉强。 “完了!力量差距太大了!” “岳子峰的力量太强了!根本挡不住!” “陈守恆只能躲了!” 周震、钱来宝、石中坚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紧张万分。 台下观眾议论纷纷,大多看好岳子峰。 陈守恆看似危险,实则每一次危机,都能被他及时化解。 十招后。 岳子峰没想到陈守恆如此滑溜,每次都能险之又险地避开他的重击。 怒吼一声,他不再保留,体內气血轰然爆发,全身肌肉賁张。 “撼山易!” 他使出了撼山武馆的杀招。 整个人如同失控的战车,双手合在胸前,以肘为锋,以肩为刃,携著崩山裂石般的恐怖巨力,猛地撞向陈守恆。 这一击,速度与力量都提升到了极致,封锁了陈守恆所有闪避的空间。 咚!咚!咚! 整个擂台发出了不堪承受的异响。 “是撼山易!” 看台上有人失声惊呼。 “撼山武馆的绝技。据说昔年有灵境强者,用这一招,撞毁过城墙!” “完了!陈守恆躲不开了!” “胜负已定!” 所有人都认为陈守恆必败无疑。 千钧一髮之际。 陈守恆目光骤然一凝,一直收敛的气息轰然爆发。 一股远超气境圆满的磅礴威压如同沉睡的巨龙甦醒。 他不再闪避,一步踏出。 面对岳子峰那狂暴无比的撼山易,体內奇经八脉內气奔涌,伏虎拳意与灵境內气完美融合,一拳简单直接地轰出。 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是简简单单一击。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爆开。 拳峰与岳子峰的手肘悍然对撞。 岳子峰那狂暴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脸上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呃啊————” 岳子峰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嚎。 他那引以为傲的横练身躯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护身气劲瞬间溃散。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离地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擂台之外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输————输了?怎么可能?” 他挣扎著想要起身,却猛地又喷出一口鲜血,右臂骨骼尽碎,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校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惊呆了,目瞪口呆地看著擂台上那道收回拳头、气息逐渐平復的青衣身影。 一拳! 便击败了之前不可一世、以力量横扫全场的岳子峰。 决赛擂台之上,时间仿佛凝固。 死寂。 全场陷入了一种极致的、难以置信的死寂。 成千上万道目光僵直地聚焦在擂台上,聚焦在那个缓缓收拳而立的少年身上。 “灵境!是灵境!” “他竟然一直在隱藏实力!” “我的天!我记得他还未满二十吧?” “魁首!毫无悬念的魁首!” 惊呼声、讚嘆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如同海啸般冲天而起,震耳欲聋!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守恆身上。 死寂过后,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譁然席捲了整个校场。 “灵————灵境?!” 看台之上,周震失声惊呼,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茫然,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死死盯著台上那道身影,嘴唇哆嗦著:“守恆他————他什么时候————突破的灵境?这————这怎么可能?!” 周震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脸色涨得通红。 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激动得都变了调:“好样的。灵境————这么多年,就在我伏虎武馆之中,终於出了一位未满二十的灵境。哈哈哈!” 震惊过后,瞬间狂喜。 第113章 夺魁 第113章 夺魁 “灵————灵境?” 听到师傅的惊呼,钱来宝手中的摺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石中坚更是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脸上充满了纯粹的震撼和茫然,大脑仿佛停止了思考,只是呆呆地望著擂台。 僻静的角落。 “灵境!” 周姑奶奶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斗笠下的面容虽看不清,但那双眸子中爆射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她之前的直觉和判断得到了证实。 周姑奶奶猛地抓住身旁女儿的手臂:“清漪,我让你准备的厚礼,准备好了没有?” “没————没有————” 周清漪被姑姑抓得生疼,面纱下的俏脸一片煞白,怔怔地望著擂台上那道气势惊人的身影,脑海中一片空白。 接下来的最终排名战,已然失去了悬念。 当裁判示意柳若依上台与陈守恆对决时。 柳若依眼神复杂,贝齿轻咬下唇,最终柔柔弱弱地摇了摇头,声音细软却清晰地传开:“小女子——认输。” 面对一位展现出灵境绝对实力的对手,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她的认输,在所有人看来都是理所当然。 最终,郡守大人亲自起身,龙行虎步,走到台前。 “那么,本官宣布,本届溧阳郡试,到此结束。”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蕴含著威严与內劲,清晰地压下了所有的喧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擂台上的陈守恆身上,声音陡然拔高,宣告最终结果:“经三关考核,本届魁首————” “镜山,陈守恆!” 洪亮的声音在校场上空迴荡,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夜,已深。 镜山县衙后宅书房內,烛火摇曳,將伏案疾书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县令张鹤鸣揉了揉略显酸涩的眉心,放下笔,端起茶水呷了一口,目光扫过桌上堆积的公文,不由得轻嘆一声。 诸事繁杂,让他颇感心力交瘁。 开春以来,镜山盗抢、刑名之事颇多。 银钱之事也颇为棘手。 去岁,水匪登岸抢掠,朝廷免了镜山赋税。 但对镜山县衙来说,並非好事。 毕竟这县衙之中,除了几位入品的官员,其他人员的薪资,可都是要县衙自筹的。 往年都是在田税中截留火耗,或者另征更赋。 但去年秋税未收,年底强征的六万五千石粮,却又被剿匪大军强行要去三万石。 现在的镜山老百姓,都成穷鬼了,没油水可榨了。 再征更赋,指不定要起乱了。 如果不是那三万石被抢,县衙今年的日子要好很多。 一想到那些粮食,想到陈立,张鹤鸣就感到有些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县尊?可曾安歇?” 黄师爷略显尖细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张鹤鸣眉头微蹙:“何事?进来说话。”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黄师爷手持一份红布,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堆著笑,眼神却有些闪烁。 “县尊。” 黄师爷躬身行礼:“郡城加急送来的春榜到了。本届武秀才郡试,我镜山县学子,高中魁首。” “哦?” 张鹤鸣闻言,精神微微一振,这倒是个难得的好消息。 郡试高中魁首,州试中举並不难,甚至进士都能去爭一爭。 只要中了举,那可都是他的政绩! 便开口问道:“是哪家的子弟?不错,倒是为本县爭光了。 “是————是伏虎武馆的陈守恆。” 黄师爷压低了声音。 “陈守恆?伏虎武馆,倒是不————” 张鹤鸣隨意地点点头,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动作猛地一僵,霍然抬头,目光锐利地盯向黄师爷:“哪个陈守恆?可是那灵溪的?” “正是!正是陈保长的长子。” 黄师爷被县令的目光看得心里一寒,连忙確认。 啪嗒! 张鹤鸣手中的毛笔骤然跌落,在摊开的公文上溅开一团刺目的墨渍。 “他————他竟然夺了魁首?” 张鹤鸣难以置信。 “名字就在春榜之上。” 黄师爷將手中红布呈上,隨即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县尊,送榜来的衙役私下透露了一个消息说,说那陈守恆————在擂台上显露了修为,乃是————灵境!” “灵境?” 这两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张鹤鸣头顶。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死死盯著黄师爷,仿佛要確认自己是否听错。 “是,是的。县尊。”黄师爷轻嘆一声,点头確认。 “灵境————未满二十的灵境————” 张鹤鸣瞬间失神,重重跌坐回太师椅上,喃喃自语。 一瞬间,许多画面在他脑中闪过。 书房內陷入死寂,只有烛火啪作响。 短暂的失神后,张鹤鸣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惊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和急速的算计。 他猛地抬头,对黄师爷道:“去寻张承宗,让他即刻备下厚礼明日,本官要亲自前往灵溪村道贺。” 黄师爷一愣,下意识道:“县尊,区区一武秀才功名,即便中了魁首,按惯例由县尉或巡检前去道贺已是足够,何须您亲自————” “你不懂!” 张鹤鸣摇头,轻轻嘆了一声:“灵境,已是一县顶尖。更何况,其父————”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將“其父恐怕也是灵境”这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挥挥手,语气不容置疑:“速去准备吧。 “是!我这就去。” 黄师爷见县令如此神態,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退下,脚步匆匆地消失在夜色中。 张鹤鸣独自坐在书房內,望著跳跃的烛火,脸色阴晴不定,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翌日清晨。 县衙照壁。 两名衙役將一张巨大的朱红色榜单贴上照壁,顶端“春闈喜报”四个鎏金大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 路过的百姓瞬间被吸引过来,很快就围得水泄不通。 “快看!放榜了!” “让我看看,今年咱们县有谁中了?” “魁首,镜山陈守恆?” “陈守恆,是谁呀?” “陈守恆!我知道他,伏虎武馆的!年少有为啊!” “了不得啊!郡试魁首!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惊呼声、讚嘆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 陈守恆的名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镜山县传播开来。 > 第114章 送榜 第114章 送榜 消息也如风般传回了伏虎武馆。 馆內弟子们个个振奋不已,练武的呼喝声都比平日响亮了几分。 唯有吴起泉听到消息时,脸色瞬间变得青一阵白一阵。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嫉妒。 他原本以为自己投靠蒋家,已然高人一等,却万万没想到,那个他曾经看不起的师弟,竟不声不响地中了武秀才,还是魁首。 这让他感到有一种被打脸的感觉,火辣辣的疼痛。 人群中,一名靠山武馆的弟子看清榜单上的名字后,急忙转身挤出人群,拔腿便朝著武馆方向飞奔而去。 靠山武馆內,气氛倒是颇为融洽。 陈立今日特意带著次子守业前来拜访馆主李圩坤。 守业服用两副八珍蕴灵养神汤后,很快就练至练血圆满,陈立此番前来,便—— 是正式与李圩坤商谈两个孩子的婚事。 双方正分宾主落座,喝著茶,开始替两个孩子谈婚论嫁。 “师傅————” 突然,一名弟子急匆匆赶了进来。 “慌什么?”李圩坤面色一冷,出言训斥:“遇事要稳。” “是,是,师傅————” 报信的弟子气喘吁吁,回应师傅后,激动地道:“师傅,陈叔,大喜啊!守业师弟的大哥,陈守恆,郡试夺魁了!” 话音落下,厅內瞬间一静。 李圩坤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愕然。 一旁的陈守业激动询问:“此话当真?大哥,夺了魁首?” “千真万確!榜文都贴在县衙照壁上了!” 报信弟子连连点头。 “果然喜事!” 李圩坤一笑,转向陈立,拱手道贺:“陈兄弟,恭喜!守恆贤侄人中龙凤,今后进士可期!” 陈立面色平静,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与骄傲。 他放下茶杯,微微頷首回礼:“李馆主过誉了,侥倖而已。” “陈兄弟谦虚了。” 李圩坤口中难得多了些人情味,他的心中更是暗道侥倖:“当初同意瑾茹与守业往来,倒真是明智之举。” 瞥了一眼陈守业,眼中更觉欣慰:“守业练功刻苦,资质似也不错,练血不到一年便圆满。假以时日,三十五岁之前中武举,也应非难事,甚至进士都有可期。只要他中了举,那自己下一辈在灵溪,也能真正站稳脚跟了。” 李圩坤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提醒道:“陈兄弟,守恆贤侄夺魁,按惯例,县衙很快便会派人到家中送榜、贴喜报,这可是大事,耽误不得。你与守业还需速回准备才是。” 陈立从善如流,起身道:“既然如此,那我与守业便先行告辞了。他日再来登门拜访。” 李圩坤亲自將陈立父子送至武馆大门外。 望著陈立和守业骑马远去的背影,李圩坤对身旁的弟子低声吩咐道:“去让瑾茹帮我备一份厚礼,要上好的那份。明日,我亲自去一趟灵溪村陈宅道贺。” “是,师傅!”弟子恭敬应声,快步离去。 很快,陈立与守业便回到灵溪家中,將守恆夺魁的喜讯告知了家人。 “真的?守恆考上了武秀才,还是魁首?” 陈母喜得差点没站稳,被儿媳宋瀅连忙扶住。 “大哥真厉害!” 陈守月拍手雀跃,小脸兴奋得通红。 宋瀅也是眼泛泪光,喜悦之情溢於言表:“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整个陈宅上下,沉浸在一片欢腾之中。 —— 喜悦的气氛尚未平息,村口便传来了喧天的锣鼓声。 “老爷,报喜的官差来了!” 有长工飞奔来报。 陈立整了整衣冠,带著家人迎出大门。 县令张鹤鸣为首一眾官员悉数到场,衙役仪仗排开,锣鼓喧天,旌旗招展,场面极为隆重。 四里八乡的村民闻讯赶来,將陈宅外围得水泄不通,人人脸上都带著羡慕与惊嘆。 “草民见过县尊。” 陈立一愣,万万没想到张鹤鸣竟亲自前来。 “陈保长,恭喜!恭喜啊!” 张鹤鸣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態度之客气谦和,与之前模样判若两人o 他当眾展开一份文书,朗声宣读:“镜山县灵溪村陈守恆,武艺超群,於本届溧阳郡武秀才郡试中,勇夺魁首!扬我县威,特此嘉奖!並依例,免去陈家未来三年田税、徭役。” 话音落下,围观乡邻中爆发出更大的惊嘆和羡慕之声。 免除三年赋税摇役,这对於靠田吃饭的人家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宋瀅、陈母等人何曾见过县令如此客气的阵仗,皆是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陈立神色平静,坦然接受了这份荣耀和嘉奖,拱手回礼:“多谢县尊,多谢各位大人。小儿侥倖,全赖朝廷恩典栽培。” 张鹤鸣面带微笑,与陈立言谈甚欢,仿佛至交好友。 直到仪式接近尾声,围观人群渐渐散去,衙役们也稍作休息。 张鹤鸣上前一步,凑近陈立,压低声音道:“陈保长,今日此来,除了道贺,尚有些许————公务上的事情商议一二,不知可否借书房一敘?” 陈立目光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侧身伸手一引:“县尊请。”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陈立的书房。 房门关上,书房內只剩下两人,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张鹤鸣脸上的热情笑容渐渐收敛,他沉默片刻,忽然对著陈立郑重地拱了拱手:“陈兄弟,今日没有外人,张某便开门见山了。此番前来,一是道贺,二来————是向你请罪。” 陈立故作惊讶,急忙道:“县尊此言折煞陈某了!您何罪之有?” 张鹤鸣长嘆一声,脸上露出无奈之色:“陈兄弟是明白人,何必故作不知? 去岁之事————確是张某有意为难你了。只是此事,张某也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见陈立沉默不语,便继续:“陈兄弟或许不知。朝廷在江南商税徵收艰难,缺额甚大,上面便欲在溧阳、西江两郡,四个县试行改稻为桑————其中便包括我们镜山。” “改稻为桑?” 陈立眉头微蹙。 一股记忆,突然开始在脑海中划过。 e 第115章 改稻 第115章 改稻 “不错!” 张鹤鸣看著窗外的田野,缓缓开口:“这一亩田,即便是经验最老道的农夫,精心种植一年,不过三五石粮食,也就三五两。 但若是种植桑叶,一亩田成年桑树所產桑叶在两千斤以上,养蚕出丝在五十斤以上,江州的生丝价格,每斤六钱到八钱银子,每亩地的產出约合三十两以上。 一旦朝廷同意,这可是巨大的生意,江州五姓七望早已虎视眈眈,就等著分食这块肥肉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才又低声说道:“据本官得到的消息,推行此政的圣旨,恐怕就在这一两月內,便会下达。届时,州郡中各方势力齐至,我们这镜山,便不得安寧了。” 陈立恍然,眼神亦锐利了几分。 从官员亲戚收粮,到水匪抢粮,甚至到官府强征———— 这一切,都是铺垫。 目的,就是为了製造粮荒,让民间存粮耗尽。 等种粮的农户无粮可吃,为了活命,便不得贱卖田地。 这个时候,谁手握巨量的粮食,自然谁就能换到更多的田地。 毁堤淹田,不过是换了个手段! 不过,张鹤鸣突然向自己提及此事,又意欲何为? 陈立皱眉,询问道:“县尊为何要告知草民?” 张鹤鸣嘆息一声,语重心长道:“陈兄弟,张某今日將此等机密相告,一是为去岁之事赔罪,表明张某亦是身在局中,身不由己。 二来,也是提醒你,早做准备。这场风波,避无可避。望你————能体谅张某的难处,日后若真有变故,还望能————相互援手。” 他这番话,既示好,撇清自身,也是警告,暗示今后风暴猛烈,希望能够相互合作。 陈立沉吟片刻,拱手道:“多谢县尊坦言相告。草民一生就在这田上,此事关乎身家性命,自会谨慎。县尊好意,陈某心领了。” 见陈立没有明確表態,张鹤鸣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笑道:“如此便好。那张某就不多叨扰了。” 两人走出书房,面上又恢復了之前的客气。 陈立將张鹤鸣一行送至大门外。 “陈保长留步,告辞!” “县尊慢走。” 看著张鹤鸣的官轿仪仗远去,陈立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官道上,张鹤鸣坐在马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冰消瓦解。 一旁的张承宗见状,急忙低声询问:“叔父,那陈立————不识抬举?” “无妨。” 张鹤鸣淡漠地回道:“天下大势,浩浩荡荡。想螳臂当车、自不量力者,早晚有灭门之祸。” 忽然,他抽了抽鼻子,皱眉看向张承宗:“承宗,你是怎么回事?身上总带著一股子洗不净的血腥味?” 张承宗神色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换上尷尬的笑容,解释道:“叔父您鼻子真灵。嗨,还不是近来无粮可收,閒得发慌,就只能研究美食了。最近我研究出一道滷煮,就是用猪下水和猪血做的,许是那时沾染上的气味顽固,回头侄儿定用香胰子仔细清洗。叔父,改天我將滷煮送来给你尝尝?” 张鹤鸣將信將疑地瞥了他一眼,也没再多问:“不用了。以后注意些。” 张承宗连忙称是。 张承宗隨叔父张鹤鸣来镜山,远离家乡,虽然富贵,但身边未带妻妾,漫漫长夜,难免有些难熬。 不过,这对於张承宗这等富商而言,也算不得什么难题。 没过多久,他便將目光投向了集市上一位颇有几分姿色的卖油郎娘子。 那妇人夫家姓王,人称王娘子。 丈夫是个老实巴交的卖油郎,整日里挑著油担子走街串巷,风吹日晒,显得比她苍老许多。 张承宗借著买油的由头,几句甜言蜜语,些许银钱小惠,便轻易勾动了那王娘子的春心。 两人很快便暗中勾搭成姦。 然而,这偷偷摸摸终究不便。 去年水匪肆虐之时,局面混乱,张承宗暗中联繫了小水匪,许以银钱,趁乱將那卖油郎杀害。 自此,张承宗便与那王娘子正大光明地搅在了一起,再无顾忌。 初时自是夜夜笙歌,极尽欢愉。 然而,张承宗早年本就酒色过度,身子早已虚耗不少。 这般不知节制,身体很快便不行。 有时竟是十数息便草草了事,引得那王娘子从最初的曲意逢迎,渐渐变成了埋怨和讥讽。 “没用的东西!中看不中用的软脚虾!” 这一日晚,张承宗兴冲冲而去,却又是败兴而归。 张承宗心中懊恼憋屈,却又无言以对,灰头土脸地走在啄雁集略显冷清的街道上。 正当他垂头丧气之际,眼角余光瞥见街角昏暗处,竟支著一个小摊,掛著一面“妙手回春”的布幡,是个走方郎中。 张承宗心中一动,快步走了过去。 那郎中穿著破旧道袍,面容乾瘦,鼠须白面,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在暮色中闪著幽光。 张承宗支支吾吾地说明来意。 那郎中上下打量他几眼,號脉之后,便直接摇头,声音沙哑:“阁下这病,乃酒色过度,元气大伤,精髓已亏。寻常药石,已是难医。唯有彻底断绝女色,清心寡欲,或可缓缓图之。” 张承宗一听,如遭五雷轰顶! 断绝女色? 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他急忙拉住郎中的衣袖,苦苦哀求:“神医!神医救命啊!无论如何,请您想想办法,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郎中沉吟良久,方才压低声音道:“办法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只是————此法颇为偏门,有伤天和,乃一古方,老夫也是偶然得知,从未轻易示人。” “偏方也好,古方也罢,只要能治好我的病,怎样都行!”张承宗急不可耐。 郎中压低声音:“此法无需用药。只需寻一活物,越大越好,取其心头热血,趁热服下,隨即辅以一套特殊的吐纳之法,將其中蕴含的生机炼化入体。或可————重振雄风,甚而————强於往昔。” 若是平时,张承宗听到这等法子,或许会多加考虑。 但此刻,他被“不中用”的耻辱和对男女之事的渴望冲昏了头脑,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只要能重振雄风,莫说动物心头血,便是更离谱的他恐怕也愿意尝试。 第116章 妙手 第116章 妙手 “我练!我练!请神医赐法!” 张承宗连连作揖。 那郎中也不再犹豫,取出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画著几幅简陋的呼吸运气图谱,以及一段拗口的口诀,交给了张承宗。 张承宗如获至宝,紧紧攥著那张纸回到住处。 他立刻吩咐心腹家僕,去寻一头活羊来。 密室之中,张承宗端著新鲜取出的活羊心头血,扑鼻而来的膻腥味,让他有些犹豫。 但一想到王娘子的嘲讽和郎中描述的效果,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仰头一饮而尽! 腥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强烈的噁心感。 他强忍著,立刻盘膝坐下,按照那吐纳法运转起来。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一股灼热的暖流並非从丹田升起,而是从胃部散开,流向四肢百骸,最后匯聚於下腹关元之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原本那股挥之不去的虚弱和寒意,竟真的被这股热流驱散了不少。 整个人仿佛泡在温泉中,通体舒泰,精力瀰漫! “神了!真是神了!” 张承宗狂喜地跳起身,感觉浑身充满了久违的力量感。 他迫不及待地衝出密室,直奔王娘子的住处。 这一试,果然不同往日。 他仿佛回到了年轻力壮之时,足足折腾了近半个时辰。 直到那原本嫌弃他的王娘子连连討饶,瘫软如泥,方才志得意满地罢休。 看著身边沉沉睡去的妇人,张承宗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满足和扭曲的征服感。 这偏方,果然是无上神方。 此后数日,张承宗便彻底迷恋上了这种“进补”方式。 鸡、鸭、狗、猪———— 他不断尝试著更大的动物,饮用的心头血越多,那吐纳法运转起来便越觉得浑身燥热,精力澎湃,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甚至,他能感觉,自己好像气血充足,仿佛练了武一般。 难道那吐纳法,是武学? 想到此处,张承宗不由得大为震惊。 他出身张氏旁支,虽然名头好听,但实际上,张氏除了主家,其他族人,大多手头也没多少钱。 族学中,也教武艺。 但穷文富武,不是说说。 家庭不佳的他,只是练了几个月武,就没再练了。 又到族学中学文,但读书也没读出个所以然。 文不成武不就,就这样浑浑噩噩度日。 直到同样是出身旁支的张鹤鸣中了进士后,他的人生才迎来转机。 叔父张鹤鸣,不知因何原因,迟迟不肯娶妻。 膝下无子,又因为是近亲,在族老的撮合下,他过继到了张鹤鸣的名下。 虽然张鹤鸣並未將他当做亲儿子对待,但只要一个名分,那就够了。 张鹤鸣外放之后,他的好日子这才开始。 日子好转后,他也想过习武之事。 但年纪已大,入门也困难,就放弃了。 没想到这误打误撞之下,那走方郎中居然传授了自己武功。 这简直就是,奇遇啊! 张承宗大喜,丝毫不疑有他。 毕竟,自己又不是求他传武,这只是附带的。 望著瘫软在床的王娘子,张承宗格外满意。 可惜的是,啄雁集是小集市,容貌甚佳的女子,来来去去也就那几个。 这让张承宗十分不满。 “等去县城,定要再物色几个娇媚的可人儿————” 张承宗心中开始盘算著未来的幸福日子。 张鹤鸣的离开后,陈家热闹便已接踵而至。 前来恭贺的人络绎不绝。 陈立也大气,直接让守业带著长工去採集市採买物品。 第二天便设下流水席。 陈家长工全体出动,搭棚垒灶,杀猪宰羊。 诱人的香气很快瀰漫了整个村落。 席面从陈家大院一路延伸至村中空地,碗筷敲击声、笑语喧譁声、孩童嬉闹 声匯成一片。 乡民们扶老携幼,纷纷赶来,既是真心道贺,也是为打打牙祭,沾沾喜气。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四乡八里。 从傍晚开始,陈家的客人便络绎不绝,门槛几乎被踏破。 靠山武馆馆主李圩坤带著几位徒弟,备了厚礼,亲自来访。 几乎前后脚,县衙刑房主事刘文德、户房主事张益谦等衙门熟识之人也前来道贺。 至亲这边,老丈人宋父宋子健带著两个几子先到,他年纪已大,但仍满面红光喊道:“好!好!我早就说守恆这孩子有出息!” 姐姐陈瑶和姐夫白世暄也带著精心准备的贺礼,脚步匆匆却又满心欢喜地踏进了家门。 陈瑶一见到陈立,眼眶便红了,拉著他的手,声音哽咽:“守恆爭气!爹爹在天之灵,也会欢喜的————” 白世暄在一旁连连点头,態度比往日更加敬重,甚至带上了几分拘谨。 一连七日,灵溪仿佛每天都在过节。 七日后,喧囂终於渐息。 家中,也恢復了以往的平静。 暮色渐染灵溪,村口传来了清脆的马蹄声。 陈守恆一马当先,身影出现在村口。 他身后跟著三骑,除了师傅周震,还有两位陌生面孔。 一位是身著湖蓝色锦缎襦裙、带著薄纱斗笠的美妇人。 她云鬢高綰,珠翠轻摇,容貌美艷,但一双凤眸锐利如刀,顾盼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雍容气度与不容置疑的威仪。 身侧落后半个马位的老者,则穿著半旧的灰色布袍,面容枯槁,眼神浑浊,仿佛田间隨处可见的老农。 一行人直至陈宅大门前勒马停下。 —— 陈立目光扫过来人,在美妇人和那老者身上微微一顿,神色平静无波。 “爹,我回来了。” 陈守恆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侷促。 “郡试考得好,爹恭喜你!”陈立拍了拍长子的肩膀。 “爹你不怪我就好。” 陈守恆侧身引荐:“爹,这位是溧阳郡城周家的家主,周书薇。这位是周家供奉,战老。师傅您认识的。” 周震对陈立拱手,態度比往日更显恭敬:“陈兄弟。” 周书薇优雅地下了马,取下斗笠,露出了娇艷的容顏。 她对陈立微微頷首,鲜艷的红唇噙著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这位便是陈守恆之父吧?冒昧来访,叨扰了。” 那战老也无声无息地下了马,对陈立抱拳一礼,並未言语。 陈立拱手回礼,不卑不亢:“周家主,战老,远来是客,请进。守恆,请师傅和客人到正堂用茶。” 第117章 婚姻(祝中秋快乐) 第117章 婚姻(祝中秋快乐) 眾人步入宅院。 分宾主落座后,气氛略显微妙。 周书薇举止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拨弄著茶沫,看似隨意地寒暄了几句郡试的盛况和对陈守恆的夸讚,但言语间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始终瀰漫在空气中。 周震在一旁陪著说话,言辞谨慎。 战老则始终闭目养神,仿佛老僧入定。 陈立神识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位战老体內蕴藏著如渊似海般的力量,但具体是何修为,不出手尚不能判断。 而这位周家家主周书薇,是灵境一关,通脉关的气息。 略作寒暄,周书薇便放下茶盏,微笑道:“陈兄,令郎此次郡试夺魁,扬名郡城,少年英才,著实令人羡慕。实不相瞒,书薇此番冒昧来访,是有一桩要事,想与陈兄单独商议。” 她说著,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守恆。 陈立会意,放下茶杯,对陈守恆道:“守恆,你一路辛苦,先和周师傅与战老先在此歇息。” 陈守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父亲平静的眼神,最终还是將话咽了回去,低头应道:“是,爹。” 陈立起身:“周家主,请移步书房说话。” 书房內陈设简单,唯有书卷和些许药材气味。 两人隔著一张书案坐下。 周书薇不再迂迴,直视陈立,开门见山:“陈兄,明人不说暗话。我周家极为看重守恆贤侄的潜力与心性,欲招其入赘周家,继承我长房一脉。 愿以郡城五间绸缎庄、两百架织机、现银三万两作为聘礼。此外,更可奉上一门外练上乘桩功磐石桩及与之配套的磐石剑法。” 这份聘礼之厚重,足以让寻常武师家族疯狂。 陈立面色却瞬间沉了下来,未多思考,便回绝道:“周家主,守恆是我长子,非是货物。我陈家虽非钟鸣鼎食之家,却也不愿让儿子去当赘婿。此事,绝无可能。” 周书薇似乎早有所料,並未动怒,反而嫣然一笑,风采夺目:“陈兄爱子之心,书薇佩服。既然陈兄不愿守恆入赘,那我便退一步。 让我那侄女清漪,嫁与守恆贤侄为正妻。不必入赘,但需约定,將来他二人所出,需有一子姓周,以继承我兄长一脉香火。” 她语速加快,不容陈立回话,继续道:“作为回报,我周家愿倾尽资源,助守恆贤侄备考,直至其高中武进士。银、丹药、功法心得,绝非虚言。此外————”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不知陈兄是否清楚,朝廷有意在镜山等地试行改稻为桑。我周家可提前为陈家提供大量银两粮食,协助陈家兼併周边田亩。 並可派出最熟稔的工匠,指导陈家种桑养蚕,所產生丝,我周家按市价优先全额收购。陈兄,此乃合则两利之事,於你陈家,有百利而无一害。” 她目光灼灼,紧紧盯著陈立的眼睛。 陈立面色沉静如水,沉默了片刻,缓缓起身:“周家主,此事关乎小儿终身幸福,非是小事。且容陈某与守恆商议之后,再给夫人答覆。请夫人在此稍坐片刻。” 周书薇自信一笑,优雅頷首:“理当如此。书薇在此静候佳音。” 陈立走出书房,掩上门。 在通往客房的廊下,他看到了正独自站在那里,望著墙角一株腊梅出神的陈守恆。 少年眉头微蹙,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犹豫和挣扎。 “守恆。”陈立唤了一声。 陈守恆回过神来,连忙转身:“爹。” 陈立没有绕圈子,直接將周书薇在书房中提出的两个方案,尤其是第二个联姻並需一子姓周的条件,告诉了守恆。 说完,他目光平静地看著儿子,声音沉稳:“此事,你怎么想?不必顾虑家中得失,只问你本心。你若不愿,为父现在便去回绝了她,我陈家无需靠子女姻缘换取富贵。” 陈守恆听完,脸上瞬间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那周家小姐周清漪,他没有当面接触过,但那日在屏风之后,有过短暂接触。 直觉告诉他,此女多半是个骄纵任性、眼高於顶富家小姐。 他对其毫无好感,甚至有些厌恶。 一想到要与这样的女子过一辈子,他的心底就十分牴触。 然而,他早已不是那个只知埋头练武的少年。 这几年,他回家帮父亲处理了许多农事,非常清楚家里的境况。 家中目前的情况,供养自己、守业、守月三人练武,哪一样都是巨额开销。 更何况,还有守敬、守悦和守诚三位弟弟。 母亲和柳姨也在练习內气。 他们服用的,都只是档次较低的药膳。 就这,家中每年药膳的银两支出,都在五千两以上。 完全就是入不敷出的状態,如果不是恰逢际遇,获得些意外之財,根本无力维持。 但这些机遇,不是每年都有。 这种情况下,周家提出的条件,对家中而言,无疑有巨大的帮助。 一路回来时,改稻为桑之事,他便听周书薇提起过。 如果有周家的帮助,无疑不仅能让家族渡过银钱关,甚至能趁势崛起,占据主动。 更何况,周家承诺的武举资源————若能得周家全力支.,自己考上武进士的把握也將大增。 一边是个人的情感喜好,一边是家族的利益以及自己的武道仕途—— 这其中的分量,他掂量得清。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將所有的情绪都压回了心底,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迎上父亲的目光,声音低沉却清晰无比:“爹,孩儿愿娶那周家姑娘。” 话音落下,他微微低下头,掩去眼底那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当真?” 陈立一愣,似是没想到陈守恆会有如此回答。 陈守恆咬牙道:“孩儿————听您的安排。您觉得怎样对家里最好,就怎样决定吧!” 陈立深深地看著长子,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陈守恆的肩膀。 “你长大了!” 陈立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嘆,眼神中有欣慰,有心疼,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放心吧,爹心里有数,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说罢,转身回到了书房。 第118章 考虑 第118章 考虑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 周书薇与战老、周震用过早饭,便向陈立告辞。 她脸上带著一丝满意的笑容,显然对此次灵溪之行的结果颇为认可。 陈立带著家人送至门口。 陈守恆站在父亲身侧,脸上努力维持著平静,目送三人远去。 马蹄声彻底消失,守恆眼底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他独自站在院中,目光茫然地望向远方连绵的青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细心的陈守月察觉到了大哥的异常。 她悄悄走到陈守恆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问道:“大哥,你———— 怎么啦?” 陈守恆回过神,看到妹妹关切的眼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头髮:“没事。” 他顿了顿,突然回到自己房间,从行李中取出一个用软布包裹的物件,递给了守月。 “给,在郡城给你买的。” 守月好奇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做工极为精巧、闪烁著淡淡银色光泽的软甲,触手冰凉而坚韧。 “这是?” 守月睁大了眼睛。 “天蚕软甲,听说穿在身上,等閒刀剑难伤,能护身。”陈守恆语气平淡。 他並未提及这是郡守赏赐的魁首奖励,只说是自己买的:“你以后出门,穿著它,我也放心些。” 守月惊喜不已,爱不释手地抚摸著软甲,但很快又抬起头:“大哥,这很贵吧?你————” “给你的就拿著。” 陈守恆打断她,笑了笑:“大哥我现在的修为,寻常刀剑难伤,根本用不上。你二哥横练功夫,更用不上。” 守月抱著软甲,看著大哥走向书房的背影,总觉得那笑容背后藏著心事,她咬了咬唇,决定去找父亲问个明白。 书房內,陈立正在翻阅一本花了不少银两买到的药典。 “爹爹!” 书房门没关,守月抱著软甲跑了进来,好奇地询问:“昨天来的那些人是不是逼大哥做他不愿意的事了?我看大哥很不开心,他刚才还送了我这个————” 她举了举手中的软甲。 陈立放下书,看著女儿关切又带著点气愤的小脸,沉吟了片刻。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摸了摸她的脑袋,问道:“守月,爹问你,如果有一天,家族需要你为了家里的利益,嫁给一个你並不熟悉、甚至可能不喜欢的人,你愿意吗?” 守月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月几相信爹爹。爹爹帮月几选的,一定是最好,也是对月儿最好的。月儿愿意的!” 她的语气充满了对父亲毫无保留的信任。 陈立闻言,心中百感交集,长长嘆了口气,道:“你们都是爹的孩子。爹怎么会捨得用你们去交换。” 他招手让守月走近些,看著她明亮的眼睛,缓缓道:“放心吧,周家的事,爹已经处理好了。” 守月眼睛顿时亮了:“真的?爹你怎么做到的?” 陈立没有直说,而是告诉守月道:“你去告诉你大哥,爹跟周家商量了一个新的办法。至於他们家的嫡小姐,以后看你大哥自己和人家有没有缘分,不强求。” 虽然不太明白,但守月听懂了最关键的信息。 “我就知道,爹最好了!” 守月顿时高兴起来:“我这就去告诉大哥。不然,他又愁眉苦脸的了。” 说完,她抱著软甲,转身就跑了出去。 守月在院子的角落找到了仍在望著远处发呆的陈守恆。 “大哥!大哥!” 她跑到他面前,小脸因奔跑和兴奋而红扑扑的。 “怎么了?慢点说。” 陈守恆暂时拋开了心事。 守月深吸一口气,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將陈立的话,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中守恆:“————爹说了,你不用入赘!也不用娶周家小姐啦!爹是不是最好了?” 陈守恆听完,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难道父亲拒绝了和周家合作? 他倏地一下站了起来,立马就前往陈立的书房。 进门之后,便焦急地道:“爹,万万不可啊,你不必顾及我的想法的。孩儿————孩儿的些许好恶,与家族相比,微不足道。” 陈立目光平静地看著长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守恆,先坐下。” 守恆一愣,依言坐下。 陈立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守恆,你长大了,懂得权衡利弊,我很欣慰。” 顿了顿,继续道:“但是,考虑事情,更多还是要周全。爹告诉你,我並未回绝与周家的合作。” 陈守恆猛地抬头,眼中充满困惑:“那?”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陈立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周家之所以著急拉拢你,甚至想將嫡女嫁给你,无外乎家道没落和主房式微,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未来能提供助力的盟友。联姻,只是方法。其他,一样可以。更何况,爹与周家谈的,都只是承诺,一切都要等你考中进士再说。” 陈守恆完全怔住了,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一股暖流驀地涌上心头,让他喉头有些发哽。 “爹————” 陈守恆声音微颤:“何必为我————” 陈立摆摆手,打断了他:“你是我的儿子,你的终身大事,岂能儿戏?” 说到此处,他神色语气转为严肃:“守恆,爹希望你,还是认真考虑自己的婚事。” 陈守恆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又闭上,訥訥不语。 “你若有意留在家中帮爹打理家业,无论是那周家大小姐,还是穆元英,都非你的良配。” 见他没有说话,陈立便又继续道:“娶亲娶贤不娶色。那周家大小姐,任性刁蛮,家世显赫,若是答应,又对你颇有助力,婚后必然压你一头。穆元英更是心属江湖,不似安分女子。 你娘我俩还是希望你寻一个知书达理、性情温婉、孝敬父母的女子为伴。这样的女子,才是你真正的良配。当然,你若有意江湖,爹也不会干预你的婚事,你自己喜欢就好。” “爹,我明白了。孩儿一定会郑重考虑的。” 陈守恆深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向父亲深深一揖,这才转身退出书房。 第119章 国策 第119章 国策 四月的清晨。 镜山县衙门口的照壁前。 里三层外三层地挤满了百姓。 一张盖著朱红大印的崭新榜文刚刚贴上,墨跡未乾。 “————兹於镜山等县,试行改稻为桑之国策————两年为期————本年须改半数为桑田————桑苗可至县衙领取,待交丝时按市价抵扣————” 识字的人大声念著,不识字的则伸长脖子,焦急地等待著消息。 榜文的內容如同冰冷的刀子,一字一句剐在人们心上。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轰然炸开。 “什么?不让种稻子改种桑树?” 一个头髮花白、脸上布满沟壑的老农猛地推开前面的人,挤到榜文前。 他嘶哑地咆哮:“放他娘的狗屁!桑叶能当饭吃吗?能填饱肚子吗?去年水匪抢,官府征,家家户户米缸都见底了。就指著今年这点收成吊命呢!这是要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啊!” “天杀的!这是哪个遭瘟的官老爷想出来的断子绝孙的计策?” “俺家七八张嘴,就靠那几亩水田活著!不让种稻,让俺们全家喝西北风去? ” “完了————全完了————娃他爹没了,就指望这点田————这让我们娘俩怎么活啊————” “抵扣?说得好听!到时候丝价多少,还不是他们说了算?这摆明了是挖好了坑让咱们跳!” “我呸!什么狗屁,就是看咱们老百姓去年遭了灾,没油水可颳了,变著法子再来吸一遍血!” “官府和那些绸缎庄的奸商肯定串通好了!逼著咱们种桑!咱们死活,他们根本不在乎!” 愤怒如同燎原的烈火,瞬间吞噬了所有人。 骂声、哭声、诅咒声、捶胸顿足声混杂在一起,县衙门口乱成一锅粥。 往日还算肃静的县衙前,此刻已是沸反盈天,人心惶惶,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 恐慌与愤怒如同野火,瞬间燎遍了镜山县的每一个角落。 乡间阡陌,市井街头,怨声载道,骂声四起,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整个镜山,如同炸开的油锅,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还抱有一丝希望的农夫,涌向县衙,指望领取桑苗,赶紧种下,以免耽误时间。 误了种桑时间,年底若是官府还要交生丝,那又平生祸事了。 然而希望很快化为更深的绝望。 县衙提供的桑苗数量寥寥,发放过程缓慢如蜗行,长长的队伍里充斥著焦急的爭吵、无助的哭诉。 “排队三天了!就给我这几根苗?够种一亩地吗?糊弄鬼呢!” 有人挥舞著手里稀疏的桑苗,气得满脸通红。 场面混乱不堪。 正当百姓走投无路之际。 县城几家绸缎庄,突然开了库房,大量出售桑苗。 只是价格高得令人瞠目,並且只收粮食或远超市价的银钱。 “黑心肝的奸商!三株桑苗要换一斗米?你们怎么不去抢!” 有农夫对著绸缎庄的伙计怒骂,却只换来不屑的白眼。 普通农户哪里还有余粮和银钱? 只能眼睁睁看著改种的期限日益逼近,绝望的阴云越积越厚。 “完了,今年都得饿死————” 田间地头,儘是嘆息。 灵溪陈氏,此刻异乎寻常的平静。 政令下达后不久,周家的承诺便如期而至。 —— 数辆满载优质桑苗的大车抵达陈家,隨行的还有几位经验老到的桑夫。 陈立按约定支付了银钱,並未多做纠缠。 在桑夫的悉心指导下,陈立迅速组织起家中长工,將自家田地连同代管的陈永孝家土地,合计近一千亩,开始种上了桑树。 其余四百五十亩,则留种粮食。 不仅如此,陈立又开始著手物色工匠,准备在桑田附近筹建蚕房,为后续的养蚕繅丝打算。 种完桑树,便又到了耕种时节。 忙忙碌碌中,时光飞逝,转眼到了六月底。 镜山县的惨状已令人不忍卒睹。 大片良田被迫改种桑树,秋粮收成预期锐减,引发了市场的极度恐慌。 粮价如同脱韁的野马,疯狂飆升。 “涨了!又涨了!早上还四两八一石,现在要五两二了!” 粮店前的人群骚动不安,恐慌的情绪蔓延著。 短短时间內,一石米的价格竟飆升至五两银子的天价。 粮价,竟比前些年旱灾,还要更高。 去岁粮食被水匪抢去,又被官府强征,青黄不接之时,许多人家本就难熬。 这粮价一涨,这对於许多百姓而言,无疑是灭顶之灾。 面黄肌瘦、拖家带口的流民开始大量涌现。 乞討、偷窃、乃至明抢,开始在不少地方发生著。 镜山县,这片並未遭遇天灾的土地,却在人祸的蹂躪下,硬生生呈现出一派王朝末年的悽惨景象。 混乱之中。 镜山码头。 —— 几艘吃水颇深的船只静静地停靠在木质栈桥旁。 船上盖著厚厚的油布。 数十名眼神倨傲、腰佩短刀的精壮护卫来回巡逻。 突然,一声尖锐的呼哨划破。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衝上了大船。 “谁?” 护卫们大惊。 那黑影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只见他身形一晃,便已切入队伍之中,指掌翻飞间,带著凌厉的破空声。 “咔嚓!” “呃啊!” 骨骼碎裂声和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他出手毫无花哨,每一招都直奔要害,效率高得可怕,仿佛一台为杀戮而生的机器。 “官府不仁,纵容奸商囤积居奇。世家无义,想强夺我等田地。这船,就是世家的粮船。乡亲们,抢了这粮,才能活命!跟我冲!” 蒙面人的声音嘶哑却极具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锤子般砸在周围每一个飢肠轆轆的流民心上。 他的话语如同火星溅入了滚油之中。 “抢啊!活命去!” “跟他们拼了!” 码头上,被飢饿和绝望折磨得早已失去理智的流民们,如同决堤的洪水,发出震天的嘶吼,冲向那艘粮船。 “反了!反了!拦住他们!” 护卫们脸色煞白,声嘶力竭地大叫,纷纷抽出兵刃,试图组织防线。 但很快就被蒙面武者打开一个防卫的缺口。 旋即,飢饿的流民们如同潮水般涌上扑向了粮船。 他们用指甲抠,用牙齿咬,用石头砸,拼命撕扯著覆盖粮袋的油布。 “粮食!是粮食!” “老天开眼啊!有吃的了!” “快装!快走!” 白花花的大米暴露出来,瞬间点燃了所有人最后的疯狂。 护卫们那点人手,根本就挡不住。 场面彻底失控,混乱到了极点。 而那名製造了这一切混乱源头的蒙面强者,在击溃守卫、引燃暴动之后,却並未参与抢夺。 他的身形悄无声息地向后一滑,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滴,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码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粮船被抢掠一空,码头上只剩下狼藉。 第120章 杀官 第120章 杀官 劫粮事件,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已然风雨飘摇的镜山县头上。 “反了天了!” 县衙大怒,竟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劫掠,这简直是赤裸裸的造反! “查!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蒙面的匪首揪出来!梟首示眾,以做效尤!” 海捕文书连夜印製,迅速张贴至镜山各个角落。 就连陈立也收到了官府的命令,要求组织乡勇,挨家挨户盘问,坚决清查此人下落。 “此人,真乃义士也!” 看到陈立手中的官文通缉令,陈守恆不由得感慨,脸上带著敬佩之情。 提起改稻为桑之事,他便有些咬牙切齿。 若非周家愿意帮助,提供了大量的桑苗,说不定自家也得和其他百姓一样,到官府排一天的队,才能领到些许桑苗。又或者到绸缎庄,去换高价桑。 “义士?” 陈立笑了笑,看向一旁的守业。 “蒙面,没有暴露自己,確实有勇有谋。” 陈守业亦点了点头。 官府的通缉令上,只有一张简单的蒙面画像,连细节特徵都没有。 气境圆满,已经是县城之中,顶尖的实力。 此人又没暴露行踪,守恆守业兄弟俩觉得,可以判定,官府几乎不可能抓不到对方。 陈立告知兄弟二人静待后续。 此事,这已不仅仅是抢夺粮食,更是赤裸裸的挑衅。 是对官府权威和世家的悍然蔑视。 若不將此风潮彻底扼杀,只怕第二次、第三次的劫掠会接踵而至,届时局面將彻底失控。 然而,那名蒙面的气境圆满並未留下任何痕跡,即便官府与世家震怒,展开了雷霆般的追查。 竟无一人能够说清其具体身高体型,更遑论容貌特徵,追查顿时陷入僵局。 但主犯难寻,从犯却易抓。 在世家派出大量人手的协助下,官府衙役依据一些零散线索和粗暴的指认,很快便锁定了数十名当日参与带头抢粮的流民。 不过数日功夫,三四十个面黄肌瘦、衣衫槛褸的汉子便被铁链锁拿,投入大牢。 紧接著,县衙便贴出告示。 被劫粮船所载,乃县衙费尽千辛万苦、多方筹措而来,意在平抑粮价、賑济灾民的官粮。 这些刁民聚眾抢劫官粮,形同造反,罪大恶极。 为做效尤,七日后,参与抢粮之贼首,將於菜市口明正典刑,全部斩首示眾! 此告示一出,百姓一片譁然,但更多的是噤若寒蝉的恐惧。 七日转瞬即逝。 行刑当日,菜市口人头攒动,围观者眾,却无一人敢高声言语。 监斩官冷漠的命令,刽子手手起刀落,一颗颗滚落的人头和无头的尸身倒下时发出的沉重声音。 鲜血染红了刑场,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 令人意外的是,整个过程风平浪静,並未出现官府严阵以待所防备的,那名神秘气境强者前来劫法场的情形。 就在官府和世家暗自鬆了口气,以为高压手段已然奏效,足以震慑宵小之时。 当夜,一件石破天惊的事情发生了。 主管钱粮的田县丞,在其宅邸书房內,被人刺杀身亡。 凶手手法乾净利落,一剑封喉。 几乎在同一时间,田县丞妻弟所开设的、在镜山县城內以高价售粮而闻名的“明记粮铺”也遭血洗。 掌柜、伙计数人皆被灭口,店铺仓库更是燃起熊熊大火。 杀官! 此消息如同平地惊雷。 瞬间炸懵了整个江州,甚至连朝廷中枢也掀起了不小的浪花。 江州承平数十载,即便是在水匪最烈之时,也从未发生过如此恶劣的刺杀朝廷命官的事件。 即便只是像田县丞品级不高的文佐官。 这已远远超出了普通民变或江湖仇杀的范畴,是对朝廷的赤裸挑战。 朝廷震怒,严令彻查。 不过数日,数百名靖武司的精干人马,便如鹰隼般扑入了镜山县。 靖武司办案,手段酷烈,效率极高。 七日后,靖武司便將目標锁定,並成功抓获了刺杀田县丞的凶手。 当凶手的身份公布时,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此人竟是伏虎武馆的弟子,陈守恆的师兄,孙正毅! 消息传到伏虎武馆,周震闻讯,又惊又怒。 气血攻心之下,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昏厥过去,自此一病不起。 他苦心经营武馆多年,眼看因陈守恆夺魁而声名鹊起,正是蒸蒸日上,迎来一波拜师**之时,万万没想到竟会遭此无妄之灾。 陈守恆在灵溪村得知此事,亦是震惊异常。 他万万没有想到,昔年那个蒙头刻苦练功的师兄,居然会做出如此事情。 虽然內心深处,他觉得很爽,但想是一回事,但做,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毕竟,现在可不是乱世。 朝廷对地方的掌控,仍然非常强。 杀官,等同造反。 那是要诛三族的! 陈守恆徵求陈立的同意后,急忙赶往县城。 到了武馆,只见一片愁云惨澹,昔日热闹的练武场空无一人。 几名师兄弟们见到他来,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著情况。 “守恆师兄,你总算来了!” “师傅他————他病得很重————” “官府来人摘了咱们武馆的牌子,说————说往后不许再教武了————” 陈守恆心中一紧,来不及多问,快步走向师傅的臥房。 推开房门,只见不久前还精神矍鑠、声若洪钟的师傅周震,此刻正虚弱地躺在床榻上,脸色蜡黄,呼吸微弱而急促,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到来,周震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看到陈守恆,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挣扎著想坐起来,却引得一阵剧烈的咳嗽。 “师————师傅,您別动!”陈守恆连忙上前扶住他。 周震无力地摆摆手,声音嘶哑微弱:“守恆————你来了————武馆————为师这一辈子的心血————完了————” 话语中充满了无尽的心酸与不甘。 “师傅,您安心养病。”陈守恆嘆息:“武馆的牌子,將来弟子一定想办法再掛起来。” 周震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仍是挥之不去的悲凉,他喘息著,断断续续地道:“你的前程要紧,莫要强出头————” 陈守恆与周震说了几句话,见周震便精神困顿,便告辞出来。 从其他师兄弟口中,他才得知了更为详细和令人唏嘘的內情。 第121章 安葬 第121章 安葬 原来,去岁水匪上岸劫掠时,孙正毅的家恰好位於受害最严重的村落。 父母兄弟皆惨遭屠戮,唯有他因在武馆习武而倖免於难。 家破人亡的巨大打击,让他心性大变,急於求成,在尝试突破灵境时失败后,实际上早已心灰意冷,萌生了死志。 此次镜山惨状,尤其是官府与世家勾结,趁火打劫等等的种种,更是彻底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愤懣与绝望。 他自觉无牵无掛,这才挺而走险,行此抢粮杀官的极端之事。 多半,连他自己也没想到,此事会牵连如此之广,后果如此严重。 他这个已经算是出师的人,竟直接导致伏虎武馆被朝廷取消了办学资格。 杀官之罪,过於恶劣,朝廷求从重从快。 案件审理过程极快,孙正毅很快便被判斩立决。 行刑前一日,陈守恆心中不忍,想到同门之谊,便找到刑房主事的刘文德。 希望能帮说个情,通融一下,去大牢中探望孙正毅最后一面。 没曾想,刘文德却面色凝重地坚决拦住了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守恆,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此事非同小可。孙正毅是钦定的要犯,如今不知多少双眼睛盯著!” 刘文德压低了声音,语气严肃:“你此刻前去探监,极易被有心人曲解,说你与逆犯有旧,甚至造谣诬陷你参与谋划抢粮、杀官之事。你这前程,可就全毁了。切不可因小失大啊!” 见陈守恆嘆息不已。 刘文德缓和语气道:“你若真有此心,待行刑后,我可想办法周旋,让人將他的尸身收敛出来,交予你安葬,也算全了你们一场师兄弟的情分。” 陈守恆闻言,深知刘文德所言在理,是为了他好。 他沉默良久,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有劳世翁了。” 次日,菜市口。 孙正毅被押上刑场。 他早已被靖武司的各种手段折磨得不成人形,浑身伤痕累累,眼神空洞麻木、 唯有在刽子手鬼头刀落下的一剎那,脸上似乎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 陈守恆远远地站在人群外围,看著那曾经一同练武、鲜活的生命就此终结。 看著师兄那悽惨的模样,回想起他往日的音容笑貌,再联想到官府的通告、 世家的手段、以及刘文德的告诫———— 早前因郡试夺魁、见识江湖而隱隱生出的几分少年侠义与热血,在这一刻,被现实这盆冰冷刺骨的冰水,浇得透心凉。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个世界,那纵马江湖,快意恩仇,终究,只是梦想。 孙正毅被斩首示眾后的第三天清晨。 天色灰濛濛的,如同蒙上了一层阴纱。 陈守恆早早起身,从客栈出来后,赶著牛车到棺材铺购买了一口黑棺。 又通过刘文德的关係,在县衙后巷那间阴暗潮湿的敛房里,找到了专司缝合—— 无主尸首的缝尸人。 老人佝僂著背,眼神浑浊,见惯了生死。 陈守恆沉默地递过去五两银子。 老人掂了掂银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多问什么,只是默默引他走到墙角一处草蓆前。 草蓆下,盖著的正是孙正毅残缺不全、冰冷僵硬的尸身。 斩首的创口狰狞,身上还有其他刑讯留下的痕跡。 陈守恆喉头滚动了一下,强压下翻涌的酸楚,与老人一道,小心翼翼地將师兄的尸身收敛入棺,合上棺盖。 他没有僱人,將棺木稳稳放好,便驾著车,一路沉默地向孙正毅家住的平水村行去。 抵达平水村时,已近晌午。 村口几个玩耍的孩童见到牛车和棺材,嚇得一鬨而散。 陈守恆径直找到村中孙氏宗族的族长。 说明来意后,鬚髮皆白的老族长脸色骤变。 他连连摆手,声音惊惧:“不行!绝对不行!孙正毅是朝廷钦定的反贼。是杀了官老爷的逆匪!他的尸首要是进了祖坟,那是要玷污整个宗族。官府追究下来,我们全村都要跟著遭殃!你快走,快把他拉走。我可以当做不知道!” 陈守恆看到这场景,心中越发感到悲凉。 他理解他们的恐惧,但孙正毅说到底,也是为了贫苦百姓,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连一方埋骨的黄土都求不得,这世道何其悲凉。 他不再多言,对著族长等人拱了拱手,拉起牛车,便去寻孙家的旧宅。 孙家宅院早已空无一人,门庭破败。 陈守恆將牛车停好,將棺木抬进了宅院。 而后,在院中寻了一把锄头,在后院寻了一处相对平整的角落,挽起袖子,深吸一口气,便开始挖掘。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带著几分犹豫和好奇的童音,从破损的院门方向轻轻传来:“你————你埋的是孙正毅孙叔叔吗?” 陈守恆动作一顿,愕然抬头。 只见一个约莫十来岁、瘦骨嶙峋的小男孩,正扒著门缝,探出半个脏兮兮的小脸,一双清澈却带著怯懦的眼睛,正小心翼翼地望著他。 孩子衣衫槛褸,脸上沾满污垢,一看便是没有大人的孩子。 “你是谁?” 陈守恆直起身。 男孩瑟缩了一下,小声回答:“我————我姓孙,没大名,爹娘和村里人都叫我狗娃。” 陈守恆他放下锄头,询问道:“狗娃,你怎么认识孙叔叔?又怎么知道我埋的是他?” 男孩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和孙叔叔算是远亲。去年,我爹娘没了,我————我就到处找吃的。孙叔叔会给我东西吃————” 狗娃似乎觉得陈守恆没有恶意,胆子稍大了点,小声道:“我前几天听说————看到孙叔叔被————被官府砍头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恐惧:“刚才看到你拉棺材进村,又去找族长,我猜————猜可能是孙叔叔————” 陈守恆嘆了口气,没有说话,继续开始挖地。 他灵境通脉关的修为,用上內气,轻鬆便就挖出了一个大坑,而后,將棺槨放入,又重新填埋黄土,竖起了一块石碑。 而后,又取出棺材铺购买的钱纸香火烧了。 “大哥,你等等。” 正欲离开时,狗娃突然叫出了陈守恆。 而后,一溜烟小跑进了一间房间,从一块鬆动的地砖下,取出一个用脏兮兮的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递向陈守恆。 > 第122章 狗娃 第122章 狗娃 ”这个——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陈守恆疑惑地接过。 “是孙叔叔给我的。” 狗娃认真地说道:“前些日子,孙叔叔找到我,把这个塞给我。他说要是他死了,没人给他收尸,这东西就归我。要是————要是有人替他收尸安葬,就让我把这个交给那个人,说是————说是谢谢他。” 陈守恆心中一震,打开那层层包裹的油纸。 里面是几张泛黄但保存尚好的棉纸,是孙家这处宅院的地契、房契,以及田契。 还有几把锈跡斑斑的老旧钥匙。 最底下,是一本被翻得卷了边、极其破旧的蒙学。 地契房契虽令人意外,但尚可理解。 可这本蒙学———— 孙正毅留这个做什么? 陈守恆疑惑,下意识地翻开书页。 很快,他发现了异常。 书中许多字,被人用笔淡淡地圈了起来。 起初看似杂乱无章,但陈守恆心细,凝神將那些被圈出的字,按页面顺序连起来一读。 霎时间,他整个人愣住了。 “正毅感谢。镜山县城紫石街一二一號,明记粮铺秘窖,存粮五万石。知情人已灭口。以此宅契、地契及粮,酬谢。再恳请抚养狗娃长大。——孙正毅绝笔。” 五万石粮食。 在如今镜山粮价飞涨、饿殍遍野的情况下,可不仅仅是能换到十五万两银子那么简单。 陈守恆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手中那几张轻飘飘却又重如泰山的地契房契,又看向眼前这个一脸懵懂、衣衫槛褸的孩子。 他蹲下身,將地契展现在狗娃面前,声音有些沙哑:“狗娃,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不识字啊!” 狗娃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陈守恆深深吸了一口气,询问道:“这是你孙叔叔家的房契地契和田契,你要不要?” 狗娃眨巴著清澈的大眼睛,憨憨地摇了摇头,语气理所当然:“我不要,孙叔叔说了,交给替他收尸的人。我答应了他的,说到,就要做到。” “好。” 陈守恆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狗娃的肩膀:“你孙叔叔让我抚养你长大。我带你走。以后,你就跟著我。我教你识字,教你本事。怎么样?” “好!” 狗娃想了想,点头答应:“谢谢大哥。” 灵溪。 陈守恆赶著牛车,吱呀呀地回到家时,暮色已四合。 陈守恆跳下车,狗娃也跟著笨拙地爬了下来,一双清澈的眼睛带著几分怯生生和掩不住的好奇。 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却比他见过的任何地方都要齐整乾净的院落。 宋瀅闻声赶来,见到狗娃的模样,轻呼一声:“哎哟,这是哪来的孩子?怎么瘦成这样————” 陈立从堂屋走出,看到儿子和身后那个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的孩子,眉头微微一蹙,便让丫鬟银杏带他先去洗澡。 银杏快步上前,柔声道:“別怕,孩子,来,跟我去洗洗换身乾净衣裳。” 说著,便要领狗娃走。 狗娃却下意识地往陈守恆身后缩了缩,抬头看著他。 陈守恆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去吧。” 狗娃这才犹豫著,一步一回头地跟著银杏走了。 陈守恆目送他们离开,这才转身,面对父亲。 他深吸一口气,请陈立进书房。 陈守恆没有丝毫隱瞒,將这次去县城的所见所闻,以及替孙正毅收拾,而后又遇到狗娃,获得了那份油纸包等事情,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稟告给了父亲。 最后,他將那摞地契、田契、房契和那本蒙学书,轻轻放在了父亲面前的桌上。 陈立面色凝重听完,目光扫过那些契书,最终落在那本蒙学书上,最后才道:“既然是你孙师兄留给你,这些东西便由你自己处置吧。” 隨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但守恆,此事已非同小可。五万石粮食可不是小数。明记粮铺收粮无数,又在这风口之上,官府定会发现数目对不上。 即便知道藏在何处的人已经被灭口,但难保不会有其他人知晓。这五万石粮食,在如今镜山,是烫手的山芋。若是传出去,或者被人发现端倪,稍有不慎,便是灭门之祸!” 陈守恆点了点头:“爹,我明白。此事全凭爹你做主。” “粮食,绝不能现在去动!” 陈立嘱咐道:“此时去动粮,无异於自寻死路。” 他看向陈守恆,交代道:“你过段时间去县城,寻户房的钱益谦。此人性子贪婪,但拿钱办事还算稳妥。你带足银钱,就以想在县城找个宅子为由,请他帮忙周旋,將紫石街那处宅子的房契地契,正式过户到你的名下。多花些银子无妨,此人得餵饱了!” “至於那地窖中的粮食————” 陈立沉吟道:“就让它继续埋著。待到风波彻底平息,镜山局势明朗再说。” 接著,他话题转向狗娃:“那孩子————能信守诺言,將东西交给你,虽出身寒微,但品行倒是不错。將他留在家中即可。不过,身份得换一下,便说是远房亲戚,你的表弟吧。你意下如何?” 陈守恆对此並无异议:“全凭爹做主。” 陈立点点头,又道:“至於你————今年的州试,便不要参加了。” 陈守恆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孙正毅乃是你同门师兄,此事风波未息,伏虎武馆又被取缔。你此时若前往州府应试,极易被心怀不轨之人藉此攻訐,於你的前程有百害而无一利。” 陈立顿了顿,道:“当下之计,唯有蛰伏一段时间。你近日便安心留在家中,深居简出,一则潜心修炼,儘快登上玄窍关,二来,也可开始教导狗娃学武。就先学那八方功和八方刀法吧。” 陈守恆深吸一口气,郑重应道:“是,爹。孩儿明白了。” 此后,陈守恆便依父亲之言,暂缓了前往江州参加州试的打算。 其余时间,则开始教导狗娃学习最基本的八方桩功和八方刀法。 狗娃资质看似駑钝,但难得有一颗赤子之心,又练得极其认真刻苦,一招一式,虽显笨拙,却一丝不苟。 他练劲入门所耗费的时间,居然比守业还短,不过这已是后话。 > 第123章 火灾 第123章 火灾 镜山的灾难,並没有隨著孙正毅的斩首而消停。 人心惶惶、哀鸿遍野之际,十数艘粮船,適时地驶入了镜山县码头。 但这粮,並非賑灾的粮食。 而是世家大开“恩典”,收购田亩的“高价粮”。 六石粮食,兑换一亩上好的水田。 此消息一出,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又浇入一瓢冷水,瞬间激起了滔天民怨。 “六石粮换一亩田?他们怎么不去抢!” “天杀的黑心肝!这是要趁火打劫,把我们最后一点田地都吞乾净啊!” “一亩好田少说也值三四十石粮!这简直是明抢!” “外面的粮,迟迟运不进来,是不是就是他们在捣鬼?” 怒骂声、诅咒声再次充斥。 许多走投无路的人家,望著空荡荡的米缸和嗷嗷待哺的孩儿,在生存与祖產之间,被迫做出了抉择。 一纸田契,换回区区数石活命粮苟活。 灵溪陈氏。 与其他地方的风雨飘摇不同,反倒是格外寧静。 去岁水匪上岸,未祸及灵溪。 县衙强征,又以陈永孝家遗留的存粮抵过,並未过多触及本族普通族人的储备。 因此,大多数陈氏族人家中,虽不宽裕,却尚有余粮度日。 加之陈立之前提议设立的族中公仓,也还有存粮,偶有一两户实在艰难的人家求上门,也能从公仓中借贷少许,勉强维繫,不至立刻断炊。 至於令人头疼的改稻为桑,陈氏也显得从容许多。 族中三千余亩田,只需完成一千五百亩的改种。 —— 陈立自家连带代管的田地,主动承担了千亩的桑树种植任务。 剩余五百亩的桑苗,陈立也以平价提供给族人,无需他们再去县衙挤破头领取那点杯水车薪的恩赐,或是被绸缎庄的高价桑苗盘剥。 镜山一片混乱,灵溪陈氏维持著基本的安稳与秩序。 族人心態相对平稳,对陈立也愈发信服。 然而,仅仅隔了一条灵溪的王家,境遇却是天壤之別。 前段时间,族长王世明离奇暴毙家中,官府衙役和仵作前来查验。 根据现场痕跡和之前秘籍的传闻,最终推断出,王世明一家应死於之前抢秘籍的两人之手。 但官府也找不到这两人,只能记录发下通缉,將此案草草了结。 王世明的死,对王氏一族的打击是致命的。 群龙无首之下,族人曾想推举族中另一名大户,王世暉出任新族长。 岂料王世暉不知因何缘故,竟死活不肯接手这个烫手山芋,唯恐避之不及。 王氏族人无奈,只得推举了一位族老来担任。 若在太平年月,这般安排倒也勉强维持。 可如今正值灾年,王世明死后,其家中积攒的银钱早已被鼠七暗中取走献给陈立。 田亩被官府收走,而库中存粮和那座宅院则尽数归了近亲王世暉一人独占。 其他王氏族人没捞到半点好处。 反而因失去了最强有力的庇护和资源调配者,日子过得比外姓人更加艰难。 新族长既无威望,家中也不过数十亩田地,既无资源,又无能力帮助解决困境。 绝望之下,数十名王氏族人在几个愣头青的带领下,纠集在一起,找到了陈立。 希望看在同乡的份上,出手帮衬一把,借些粮食桑苗度过难关。 对於这种要求,陈立自然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想要粮,那就拿田来换。 王氏眾人顿时炸了锅,愤然离去。 就在王氏眾人吵闹著离去后不过两三日。 夜深人静,万籟俱寂。 灵溪村大多数人家早已在飢饿与疲惫中沉沉睡去。 突然,一阵悽厉的犬吠划破夜空,紧接著是女人尖利的惊呼:“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啊————” 一股浓烟冲天而起,赤红的火舌贪婪地舔舐著夜空,將半边天都映成了不祥的橘红色。 火势起得极猛,正是王世暉家的宅院。 “是王世暉家!” “快!快去救火!” 隔溪的陈氏这边也被惊动。 两族之间虽多有间隙,但火灾乃是生死大事,无人敢怠慢,陈氏也有不少人,提著水桶、扛著锄头,迅速冲向对岸。 等眾人赶到时,王家宅院已陷入一片火海。 火借风势,烧得啪作响,樑柱坍塌的声音不绝於耳。 王氏族人也慌乱地从四面八方赶来,泼水声、惊呼声乱成一团。 奋力取水救火,奈何火势太大,溪水又远,杯水车薪。 直到后半夜,火势才渐渐被控制住,但整座宅院已烧得只剩下几堵焦黑的断壁残垣,兀自冒著青烟,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的气味。 天色微明时,人们开始清理废墟。 焦土瓦砾中,发现了十七具早已被烧得蜷缩一团、面目全非、如同焦炭般的尸首。 尸身紧紧挨在一起,形状惨不忍睹,根本无法辨认谁是谁,只能从数量和位置推断,应该就是王世暉一家。 “造孽啊————这————” “完了,全完了————” 一夜之间,灭门惨祸! 救火的人皆心有戚戚。 “此事非同小可,需立即报官。” 王氏族长找到陈立商议。 陈立点头,隨意让陈皮同两名王家的青年到县衙报官。 三人来到县衙,找到了两名满脸倦容、打著哈欠的衙役。 “死了几个?”一个衙役懒洋洋地问。 “十七————十七个,官爷,是一家人,全————全没了!”王家青年声音颤抖地回答。 “怎么著的火?” “不————不知道啊,半夜突然就烧起来了!” “哼,定是自家用火不慎,或是遭了天火。” 另一名衙役不耐烦地打断,隨手在一个簿子上划拉了几笔:“记下了,镜山王氏,户主王世暉,家中失火,十七口俱焚。行了,赶紧回去埋了吧,天热,別惹出瘟病来!” “官爷!官爷您再仔细查查吧。这————这火起得蹊蹺啊,而且,怎么可能一个人没跑出来!”王家青年急了,连忙哀求。 “查什么查?都烧成炭了?怎么查?” 衙役把眼一瞪,厉声喝道:“如今县里案子堆成山,大老爷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閒工夫管你这自己失火的事儿?滚滚滚!再囉嗦,把你们押去大牢!” 三人回来,將报官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知眾人。 一时间,灵溪村人人自危。 世道,乱了。 第124章 失踪 第124章 失踪 王世暉一家的死,绝非简单的失火。 陈立曾怀疑,是否与之前王氏其他族人借粮之事有关。 但以神识仔细探查过那十几具已无法辨认的焦尸,却又推翻了这个想法。 儘管尸体表面被严重焚毁,但在他那敏锐的神识感知下,依然能看到每具尸体的脖颈处,都有一道致命的切割伤。 一击毙命,且每个伤口几乎一样。 凶手绝对是个经验老到,且实力不弱的高手,绝非普通毛贼。 “先杀人,后放火,毁尸灭跡————” 陈立眉头紧锁。 凶手是谁? 是凯覦王家钱財的流寇? 还是————另有隱情? 他脑海中闪过几种可能,但线索太少,如同乱麻,一时理不出头绪。 然而,接下来的旬日时间,消息接踵而至。 不仅仅是灵溪,附近的几个村子,接连发生了类似的惨案。 遇害者无一例外,都是村中较为富裕的大户。 手段如出一辙,夜间潜入,全家灭口,隨后纵火焚烧宅院,將现场付之一炬,粮食物资被洗劫一空。 附近几乎同时出现如此恶劣、手法一致的连环灭门惨案。 这已绝非偶然。 很快,县衙的衙役骑著快马,带来了县衙的口信。 衙役態度恭敬,但带来的口信却是毫不掩饰的责备。 “去岁便三令五申,命尔等各保甲招募乡勇,编练巡防,以靖地方。如今,凶案频发,民不聊生,此皆因尔等乡勇组织不力、巡防懈怠所致!责令各保即刻组织乡勇,昼夜巡逻,確保再无百姓罹难!” 这番话,可谓是將“甩锅”二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镜山全县混乱至此,官府已无维持秩序,却一股脑地推到了乡勇未发挥作用上。 这锅甩得,真是既无耻又精准。 当然,陈立深知,此刻与官府辩解,毫无意义。 便让人通知各村,每天夜里派出十人一队的乡勇,轮番巡逻至寅时三刻。 接连出事,让其他四村都十分恐惧,这次异常配合。 铜锣声、口令声、犬吠声,打破了夜的寧静,也带来了一种畸形的安全感。 然而,世道已乱,安稳日子难寻。 这天。 午后,阳光洒在青灰色的瓦楞上,泛起一层暖融融的光泽。 前院,守业正与守月两人正一丝不苟地对练著五方二十四节万象拳。 —— 突然,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传来。 只见一骑快马衝到陈宅大门外,马上的青年甚至来不及等马完全停稳,便滚鞍下马。 见陈家大门敞开,也顾不得许多,急急忙忙闯了进来。 一眼看到院中练武的陈守业,便急急忙忙地大喊道:“守业,守业师弟,大事不好了!” “刘师兄,发生了何事?”陈守业一愣,急忙询问。 来人是靠山武馆的一师兄刘子继。 他衣衫沾满尘土,髮髻散乱,一双眼睛布满血丝。 刘子继焦急地喊道:“守业师弟,师傅————师傅和基伟师兄、瑾茹师妹他们————他们不见了!失踪了!” “什么?!” 陈守业闻言,脸上轻鬆的神情瞬间凝固,快步上前抓住刘子继的胳膊:“刘师兄,你说清楚!师傅和小师姐,他们怎么了?怎么会失踪,什么时候的事?” “已经————已经五天没消息了!” 刘子继喘著粗气,声音带著颤抖:“五天前,师傅带著几位师兄弟去了江口县。又带著基伟和瑾茹说去————去一个地方办点事,说好最多一日便回。留在那边等信的师弟今早跑回来报信,说根本没见到师傅他们出来,就像————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陈守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师傅李圩坤於他而言,不仅是传授武艺的恩师,更是未来的岳丈。 李瑾茹更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让他心乱如麻。 “刘师兄,请隨我去找我父亲。” 陈守业猛地转身,急忙带著刘子继去找陈立。 陈立此刻正在新建的蚕房指挥长工处理废料,目光扫过惊慌失措的刘子继和面色苍白的儿子,眉头微蹙:“何事如此惊慌?” “爹,师傅和基伟师兄、小师姐他们————失踪了!” 陈守业將刘子继的话复述了一遍。 陈立听完,面色沉静如水,但眼神却瞬间锐利起来。 这失踪,恐怕並非简单的意外。 李圩坤是守业师傅,更是李家未来的亲家。 瑾茹那孩子他也很是满意。 两人嫁娶之事已经谈拢,就在今年十月初五。 於情於理,此事绝不能坐视不管。 稍作思考后,陈立心中已有决断。 “守恆。” 回到家中,陈立找到陈守恆。 守恆闻声走出:“爹。” “你留守家中。”陈立安排道:“近日外面不太平,你在家中多加小心,谨防宵小之辈趁虚而入。务必护好家里周全。” “是,爹!” 陈守恆虽也担忧师弟家情况,但深知父亲安排必有道理,立刻抱拳领命。 陈立看向守业和刘子继,果断道:“守业,我们即刻动身,先去弄清原委!” “是!” 陈守业见父亲肯亲自出马,心中顿时安定了大半,压下焦急,重重点头,转身便去寻大哥参加郡试时家中新买的马匹。 刘子继急急忙忙跟上陈守业,担忧道:“守业,应该是请守恆————师兄前往更为妥当吧。陈叔与我们同去,似乎————” 守恆突破灵境之事,早已经在镜山传开。 刘子继来找守业,一来是为报信,二来最主要还是想请陈守恆出手。 毕竟,他们认识的,確定能够帮忙的灵境高手,也只有他了。 “放心吧,我父亲自有办法。” 陈守业安慰刘子继。 三人一路疾驰,不多时便抵达了县城。 刘子继告知陈立父子二人,李圩坤此次出门,与师娘家的济安堂医馆有关。 “济安堂?” 陈立眉头微蹙:“苏老大夫的医馆出了何事?” 李圩坤的岳父姓苏,单名一个“朴”字,人称苏朴,在县城开了这间济安堂多年,医术医德皆有口碑。 陈立这些年到济安堂购买的药材无数次,和对方也算相熟。 刘子继连忙解释:“具体细节我们也不甚清楚,只知前几日馆主接到师娘急信,说医馆出了大事,便急匆匆带著基伟师兄和瑾茹师妹赶过去了。然后便带著几位师兄弟去了江口县。” 陈立与陈守业对视一眼,心中疑竇更甚。 寻常医馆纠纷,何至於让李圩坤亲自带著儿女前去,甚至一去不返? “走,先去济安堂。” 陈立不再多问。 第125章 医闹 第125章 医闹 一行来到济安堂时,馆內,一位头髮花白、面容憔悴的老者正不住地嘆气。 正是苏朴。 他见到陈立三人,尤其是看到陈守业,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与疑惑,连忙迎了上来:“守业————陈小兄弟,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苏老丈,我是为李兄和瑾茹那孩子来的。” 陈立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苏朴长嘆一声,將陈立和守业引到一旁僻静处,压低声音,將事情原委道来。 “唉,造孽啊————数日前,此人来我馆中治伤,不过是寻常的刀口,瑾茹那孩子已为他清洗上药。 谁知————谁知第二日便红肿溃烂,发起高烧,伤口恶化成这般严重的脓疮,竟至昏迷不醒。老朽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恶化如此之快的寻常外伤————” 苏老丈声音沙哑,透著深深的疲惫。 “其家人便认定是瑾茹用药有误,治坏了人,扬言若治不好,便要————便要以命赔命!” 苏朴声音发颤:“这还不算,他们————他们竟还提出,若要平息此事,除非————除非將瑾茹许配给此人的兄长赔罪。还口口声声说那兄长是郡丞大人的远亲,我们小小医馆得罪不起————” 陈守业闻言,拳头猛地攥紧,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苏朴继续道:“圩坤得知消息,立刻赶来调解,可对方咬死不放。老朽提出,可尝试用手术之法,剜除腐肉脓疮,或有一线生机。 可他们一听要在人身上动刀,立刻坚决反对。万般无奈之下,老朽又提出,可用五石散,服下后使人沉眠无知觉,再行手术,便无痛楚。 可————可这五石散乃是官府明令禁止之物,寻常药铺根本无处可寻,唯有黑市,才能买到。 圩坤为了解此困局,便决定带著基伟和瑾茹,亲自前往黑市寻找此药。他武艺高强,想著快去快回———— 可这一去便是整整五日,音讯全无!接应的弟子昨日慌忙跑回,说根本未见他们出来。那黑市鱼龙混杂,都是些凶恶残暴之徒,只怕,只怕是————” 苏朴说到最后,已是老泪纵横,声音哽咽。 “苏老丈请宽心,圩坤兄几人定能逢凶化吉,平安归来的。闹事那人现在在哪,我去看一看对方。” 陈立安慰了几句,而后切入正题。 “在內院之中。我————便不去了。 " 苏朴让学徒带陈立父子二人去內院。 转入內院,只见內堂榻上躺著一个面色蜡黄、昏迷不醒的汉子。 他的小腿处裹著厚厚的纱布,仍有脓血渗出,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闻的腐臭味。 榻旁守著一个身材高壮、面色不善的汉子,约莫三十多岁,一脸凶悍之气。 那汉子见陈立二人进来,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见他们並非医馆常客,立刻警惕地站起身,粗声粗气地喝问:“你们两个是干什么的?没事別在这儿瞎晃悠!” 学徒见状,刚想开口解释,陈立却已先一步开口:“听闻此处有病人需要救治,特来一看。” 那汉子闻言,眼中凶光更盛,猛地跨前一步,几乎挡住通往房间的路,恶狠狠道:“看什么看?我弟弟就是被这庸医治成这样的!你们是不是这老傢伙请来的帮手?想来找茬是不是?” 陈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不再多言。 那汉子只觉眼前一花,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都不知道陈立是如何出手的,眼前一黑,哼都未哼一声便软软瘫倒在地,昏厥过去。 “守业,守在门口,莫让旁人打扰。” 陈立制住汉子后,扭头看向守业。 陈守业心中一凛,立刻点头,关上了房门,警惕地注视著外面的动静。 陈立走到那躺著的汉子旁边。 对方一阵慌乱,急忙爬起,喝道:“你,你要干什么?” 陈立却不理会对方,找了一张长凳坐下。 般若琉璃观自在心经运转。 黄粱一梦。 这造梦之法,昔年他神识不够,无法修炼。 自从登上神堂关后,神识有了寄託之所,日夜滋养,已然可以施展。 刚才进屋之时,他神识扫过,已然知晓,躺在床上的汉子,不过练髓,境界差距巨大,倒完全不必担心神识不足。 那汉子只觉得脑袋一沉,瞬间昏迷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竟已不在嘈杂的医馆。 而是被一左一右两个身穿官服的衙役押著,来到了一间庄严肃穆、灯火通明的官衙之中。 堂上明镜高悬,两旁衙役手持水火棍,肃立无声,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瀰漫在空气里。 他骇然四顾,还未弄清状况,便听惊堂木“啪”的一声巨响,震得他心胆俱裂。 他猛抬头,只见公案后端坐一人,身著青色官袍,面容威严,目光如电,正冷冷地盯著他。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那汉子立马下意识便跪倒在地:“小————小人王林贵,见过老爷。请问老爷是————” 公案后面官员怒喝道:“你冒充本官亲眷,在外招摇撞骗,勒索良善,强索民女,还问我是谁?” 王林贵嚇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颤抖:“见———— 见过郡丞老爷!冤枉啊!小人————小人没有冒充————” “还敢狡辩!” 官员厉声喝道,声如雷霆:“你打著本官旗號在济安堂闹事,如今见到本官都不知,还说不是冒充?” 王林贵被这一声大喝震得肝胆俱裂,顿时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郡丞老爷饶命!饶命啊!小人————小人不是故意要冒充您老人家名號————是————是有人指使小人这么做的,小人也是奉命行事啊!” “说!受何人指使?若有半句虚言,大刑伺候!” “是————是蒋厉!是郡丞您妻家府上的管事,蒋厉,厉爷吩咐小的这么做的。” 王林贵忙不迭地把幕后主使供了出来:“厉爷说————说只要小人把事情闹大,逼得那老大夫走投无路就行————一切有蒋家担著————小人这才鬼迷心窍,胡乱攀扯了老爷您的名號————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你们这么胡作非为,所为何事?” “小人————小人也不知道啊,都是厉爷吩咐。” 陈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从床上爬起,仍保持著跪伏姿势、眼神呆滯、额头冷汗淋漓的王林贵,心中已然明了。 蒋家在搞鬼,却不知意欲何为? > 第126章 调查 第126章 调查 醉溪楼,这座往日里鶯歌燕舞、车马盈门的销金窟,此刻却显得门庭冷落。 华丽的灯笼依旧高掛,却透著一股强撑门面的寂寥。 时值晌午,楼內更是冷清。 陈立与陈守业两人刚踏入大门,一个龟公便迎了上来,脸上堆著职业性的假笑:“二位爷,来得可真早啊,是找熟识的姑娘,还是小人替你安排?” 他嘴上说著,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这大中午的,如此猴急的客人可不多见。 陈立还未说话,突然一道身影闯入了眼帘。 只见盗王白三穿著一身皱巴巴、明显不合身的衣裳,手里拎著一个大茶壶,正满头大汗地从后堂转出来,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怨气。 他一眼瞥见陈立,眼睛猛地一亮,仿佛见了救星,將茶壶往地上一搁,三步並作两步就冲了过来。 拉著陈立的衣袖,便往里走,边走还边压低了声音哭诉,带著无尽的委屈:“爷!我的亲爷啊!您可算来了!您瞧瞧,您瞧瞧我这过的叫什么日子!” 白三指著自己这身打扮:“自从这鬼地方,那惊鸿姑娘就把我当苦力使唤。 端茶、递水、扫地、抹桌,什么脏活累活都丟给我,一天到晚脚不沾地,人都快累瘫了。这哪是当初说好的差事啊!爷,您可得替我做主啊!” “哦,我不是听说,你过得挺开心的,天天和楼里的姑娘吃嘴打趣,都乐不思蜀了。” 陈立自然不会轻易就信了白三的鬼话。 这段时间,玲瓏送过几次信来陈立家中,告诉了陈立不少事情,但都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信中也提及了这位盗王白三的情况。 “怎么可能的事唉,谁吃嘴子了?爷,你又是听谁乱嚼舌根?哎哟喂,爷,您看在这段时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小的一命吧。” 白三急忙否认,又跟陈立哭诉了起来。 陈立面无表情地抽回袖子,对他的哭诉充耳不闻,直接问道:“惊鸿在何处?” 白三见陈立不理他的苦水,悻悻然收了声,连忙道:“在————在楼上她自个儿房里歇著呢————这个时辰,估计还没起身————” “带我去见她。” 陈立语气平淡地吩咐。 白三缩了缩脖子,不敢多言。 连忙在前引路,领著陈立父子上了楼,来到一间颇为雅致的房门外。 他轻轻叩门,低声道:“惊鸿姑娘,陈爷————来了。 屋內静了片刻,隨即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玲瓏身著一袭略显隨意的藕色长裙,云鬢微松,似是刚醒。 她见到门外的陈立,美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隨即化作一抹幽怨,侧身让开,语气带著几分嗔怪:“前辈,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您这大忙人吹到我这小地方来了? 陈立迈步进屋,陈守业紧隨其后。 白三也惴惴不安地跟了进来。 陈立没功夫与她寒暄,直接道:“去把蒋厉叫来,就说你有要事相商,让他来你房间一趟。” 玲瓏见陈立神色凝重,不似玩笑,也收起了那副幽怨姿態,点头道:“好。” 她並未多问,转身便出了房门。 不多时,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玲瓏领著一位穿著藏青色绸衫、面容精瘦、眼神里带著几分商贾算计的男子走了进来。 正是醉溪楼现在的管事,蒋厉。 蒋厉一进屋,看到房內的陈立和陈守业,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和警惕:“玲瓏,你这是何意?他们二人是谁?” 不过,陈立根本不给他多问的机会。 般若琉璃观自在心经。 黄梁一梦。 蒋厉只觉得脑袋微微一沉,周遭的景象瞬间模糊扭曲。 再次醒来时,他突然发现自己竟身处一间富丽堂皇的书房之中。 书房主位上,端坐著一位面色阴沉、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正是蒋家家主。 “蒋厉。”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蒋家家主突然不冷不淡地轻哼一声:“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背著家族,为谋私利,派人去黑市谋害靠山武馆馆主?你可知你靠山武馆背后的势力,会给我蒋家带来多大的祸患?说!是不是你乾的!” 蒋厉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嚇得魂飞魄散,不疑有他,连连磕头:“家主息怒!家主明鑑!冤枉啊!小的————小的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敢做出此事啊!” “还敢狡辩?” 蒋家家主怒哼:“那王林贵不是你派去济安堂的?” 蒋厉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变了调,咚咚咚不停磕头:“是,是小的派去的————但小的实在是因为醉溪楼生意惨澹,小少爷那边用度又吃紧。所以小少爷才让我找那老头配些助兴的药稳住客源——————但那老头委实固执,说什么都不肯,这才想了这一出。但那黑市之事,小的確实不知情啊————请家主明察!明察啊!” 梦境之外。 一旁看到陈立似乎只是淡淡地瞥了蒋厉一眼,蒋厉便瞬间失神,便立刻跪倒在地,不断磕头,並且將所有事情交代的清清楚楚的诡异场景。 无论是玲瓏还是白三,都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上头顶。 如此无声无息、近乎妖术般操控他人心神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再看向陈立的脸庞时,心中已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惧和敬畏,只剩下深深的后怕和庆幸。 “白三,送他出去吧。” 陈立微微皱眉,梦境之中,倒不疑蒋厉撒谎,如此说来,黑市之事,看来是另有隱情了。 白三急忙扶起蒋厉,將他送到了楼下,一阵风吹来,蒋厉猛地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和失焦。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蒋厉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发生了何事,下意识地喃喃自语,揉了揉太阳穴,脸上满是疑惑。 “蒋管事,蒋管事您没事吧?许是近来帐务繁忙,累著了。小的扶您回房歇息片刻吧?” 白三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搀住蒋厉的胳膊。 见到蒋厉这番模样,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陈爷,远比他想像的要可怕得多! “哦,对,最近確实压力太大了,先去休息下吧。” 蒋厉摸了摸额头,当即被白三搀扶著回了房。 > 第127章 隱皇 第127章 隱皇 送完蒋厉,白三又惊又怕地回到了玲瓏的房间,刚一进门,便见陈立道: ” 白三,黑市之事,你细说。” 白三被陈立目光一扫,浑身一激灵,连忙躬身,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敬畏和諂媚,竹筒倒豆子般將他所知道的和盘托出。 “陈爷,您问这个可算问对人了。小的————小的不才,早些年为了混口饭吃,在那黑市里头混了一段时间,里头的门道规矩,不敢说了如指掌,但也算摸得门清。” 见陈立皱起眉头,白三急忙收起炫耀之心,咽了口唾沫,道:“那地方不在咱们镜山县,得往东边去,在江口县地界,离江口县城还有三十多里地的一处密林中。寻常人根本找不到那入口,得有熟人引路才行。” “说起这黑市的来歷,那可了不得!” 白三压低了些声音:“据说是二十多年前,江湖名宿猪皇一手建立。这位猪皇前辈,昔年可是了不得的人物。传闻他一身登峰造极,早已是宗师级別的顶尖高手。昔年也是雄霸一方、说一不二的豪强梟雄。 后来不知为何金盆洗手,选了那么个地方,立下了规矩,开闢了这处黑市。 有他坐镇,黑白两道都得给几分面子,这才没人敢在黑市里头乱来。” “也正因为有猪皇前辈的威名镇著,那黑市里头秩序极其森严,规矩繁多。” 白三解释道:“进去交易,只要守规矩,在里面买卖东西、打听消息,反倒比外面许多地方都安全,没人敢在黑市里头动手抢东西。反倒是外头,劫客多如牛毛。杀人越货,黑吃黑,那是常有的事————” 说到此处,白三瞥了一眼陈立,试探地道:“爷,你要去这黑市找人?” 陈立点了点头。 白三嘿嘿道:“黑市里头,有个专门兜售各种消息的包打听,只要您肯出得起价钱,寻人问事,他多半能给您指条明道。不过————那老东西只认金子。” 这时,一旁的玲瓏也轻启朱唇,声音柔媚:“前辈,若您要去那黑市,可否允奴家一同前往?近来楼中实在——清閒得紧,整日无所事事,闷也闷死了。 陈立略一沉吟,点头答应。 黑市之中,风险极大,玲瓏也是灵境的实力,带上她,或许能派上用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好,你二人隨我同去。守业,我们先回家一趟。” 片刻之后,陈立一行人离了醉溪楼。 先回灵溪家中取了之前从门教据点得来的金叶子,而后四骑快马,朝著江口赶去。 两日后。 江口县郊外三十里。 一望无际的平原之地,突然多了一片密林。 引路的白三示意眾人下马,將马匹拴在林外隱蔽处,低声道:“爷,前面只能步行了。” 眾人跟著白三,沿著一条小径深向密林深处行去。 约莫一炷香后,眼前豁然开朗。 深处,竟隱匿著一座巨大的石砌城堡。 墙体由巨大的青灰色条石垒成,上面爬满了厚厚的青苔和藤蔓,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高墙之上,隱约可见身影闪动,戒备森严。 白三凑近些,介绍规矩:“爷,各位,里面规矩千万牢记。堡门每日酉时开,寅时关。每人每天十两银子的入场费。时间一到,必须出来。若不出来,便只能缴纳高额的滯留费了,交不出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酉时將至,四面八方开始出现一些身影,如同幽灵般从各个方向匯聚而来。 缴纳银钱后,悄无声息地融入那扇缓缓开启的厚重堡门。 陈立一行人也隨之而动。 在堡门外,缴纳银钱,踏入堡门。 门內景象,与眾人想像中截然不同。 眼前並非开阔的庭院或纵横的街道,而是一个极其广阔、挑高惊人的单一巨大石殿。 殿內光线主要依靠墙壁高处开凿的狭长窗口,悬掛在各处的火盆油灯照明。 殿內光线昏黄,將巨大的空间切割出明暗交织的区域。 空气中有淡淡的烟火气、药草味以及一种地下空间特有的阴凉潮湿感。 支撑穹顶的是一根根需要数人合抱的粗大石柱。 四周的石壁上,开凿出了一个个规整的拱形门洞或龕位。 每个门洞上方都悬掛著標识性的木牌或灯笼,標明著“药”、“兵”、“典”、“杂”、“讯”等字样。 这些便是黑市中的店铺。 人流在巨大的殿堂內移动,但都显得目的明確,步履匆匆,低声交谈。 “爷,这边走。” 白三对这里显然颇为熟悉,低声道:“包打听的石室在东南角,那老傢伙消息最灵通,但价钱也最黑。” 他领著三人在粗大的石柱和昏暗的光影间穿行,最终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拱形石室门前。 敲门,推开。 石室內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一盏油灯摇曳。 一个乾瘦矮小、留著山羊鬍、眼睛眯成一条缝的老头正坐在石案后打著算盘。 见有人进来,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声音沙哑:“问人,问事?” 白三上前一步,赔著笑道:“包爷,这几位爷想打听几个人。” 说著,他示意陈立。 陈立让守业上前上前,將李圩坤、李基伟、李瑾茹三人的相貌特徵和大致进入黑市的时间进行了描述。 包打听眯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枯瘦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弄了几下,慢悠悠地道:“这三人的下落嘛————老夫倒是知道。不过,这消息可不便宜,十两————黄金。” 十两黄金!这么贵? 陈守业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陈立直接从怀中取出两片金叶子,放在石案上。 “客官爽快。” 包打听见到金叶子,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迅速將金叶子扫入案下,然后压低了声音道:“你们找的那三人,运气不好,在堡里坏了规矩,动了手。眼下正被关在东面的石牢里啃冷馒头呢。” “如何救他们出来?” 陈立问道。 “简单。按堡里的规矩,交钱赎人便是。一人五十两黄金,三人便是一百五十两。交了钱,立马放人。” 包打听说得轻描淡写。 第128章 救人 第128章 救人 包打听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当然,客官若是不急,也可以等上两日。两日后,是咱们堡主公子的大喜之日,要迎娶天剑门的雪仙子。堡主一高兴,说不定会下令大赦,届时或许能分文不花便將人领走。” 旁边的白三忍不住插嘴,惊讶道:“雪仙子?可是风花雪月四位天剑玉女的雪仙子?她————她师尊能同意?” 包打听眯著小眼,搓了搓手指,然后伸出一个巴掌,嘿嘿怪笑。 白三面色一黑,看向陈立:“爷————” 陈立一皱眉,又取出一片金叶子递过去。 包打听不动声色地收了,压低声音,带著几分幸灾乐祸:“同意?嘿————天剑门雪仙子的师尊,那暴脾气是出了名的。老夫收到的消息,天剑门已经邀约了好几个门派高手,正准备杀到咱这隱皇堡呢。时间,就在这两天內。嘿嘿,各位可多留两天,说不定有好戏看。” “多谢相告。”陈立微微頷首,转身便向外走去。 出门后。 “守业,拿著金叶,去赎人。” 陈立自然不会將救人的希望寄托在那虚无縹緲的“大赦”之上,更不想捲入天剑门与隱皇堡的纷爭。 陈立递给守业一百五十两金叶,而后让白三带著他和玲瓏,前往东面石牢办理赎人事宜。 这种人情活,给儿子去就行,他自己就不一定出面了。 他自己则並未在原地等待,而是信步走向石殿深处那些標识著“药”字的拱形石室。 他本意只是隨意看看心態,当他接连走入几家药铺石室时,却发现炼製甘风玉露补天造化丹的药材,在这里竟然都能找到。 虽然年份品相各有差异,价格也昂贵得令人咋舌,但的的確確是有货可售。 陈立走进一家看起来药材种类较为齐全的药铺。 铺內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各种药材混杂的奇异气味,一名伙计正无精打采地擦拭著柜檯。 陈立上前,询问道:“伙计,可有金风玉露和九曲灵参?” 那伙计闻言,擦拭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皮,仔细打量了陈立一番,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他凑近些,声音也压低了:“客官,您要的这两味————可都不是寻常之物,乃是官家严格管制的药材,在外面根本见不著。咱这黑市虽有门路,可这价钱————嘿,肯定要比管家出售的贵上一倍。” 陈立面色不变,问道:“多少价钱?” 伙计伸出两根手指:“单说这九曲灵参,须百两银子一支,还只是十年份的次品。若要二十年以上的,最少两百两银子。至於金风玉露,嘿,小店存货也有限,价格还得另议。” 陈立心中虽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价格,仍是暗吸一口凉气。 百两银子一支的次品参,这还只是其中一味辅药。 那这甘风玉露补天造化丹配出来,该多少银子? 他面上却不露声色,沉吟片刻道:“先给我取三支二十年份的九曲灵参。” “好的,客官。” 伙计眯起笑容,应声去取货。 陈立支付了银钱,將药材小心收好,而后又转进另外一间药店。 他不敢耽搁,立刻辗转於另外几家药铺石室。 每一家,他都谨慎地分开询问、採购,以免引人注目。 饶是如此,当他凑齐“甘风玉露补天造化丹”所需的全部药材时。 那六十五两金叶子,再加上五百两现银,全都消耗殆尽,最终也仅仅凑够了七副药材的量。 也幸亏这黑市中,黄金兑换白银的比率远比官价翻倍,一比二百。 陈立身上剩下的六十五两金叶子,在此地可兑得一万三千两白银。 即便以他目前颇为丰厚的家资,也感觉十分肉疼。 一万三千两白银,田野乡村,一个小地主家一辈子的积攒或许也就那么万余两白银。 武道之途,果真是吞金噬银。 將药材收入包袱,他妥善收好,虽心痛那如流水般花出去的钱財,但想到回去后,便可尝试点燃神火,稳固神魂,心中终究还是升起一丝满意。 这一趟黑市之行,即便只为这些药材,也已经值了。 不多时,守业等人来到约定地点,身旁正站著略显憔悴但精神尚可的李圩坤、李基伟和李瑾茹三人。 李圩坤见到陈立,上前深深一揖:“陈老弟,大恩不言谢。赎身的银钱,我定会儘快筹措,如数奉还!” 李瑾茹和李基伟也跟著拜谢,两人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陈立让守业赶紧扶起两人,道:“不必客气,人平安就好。” 顿了顿,忍不住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们为何会被堡中扣押?” 李圩坤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愤懣与无奈,嘆了口气道:“唉,说来也是基伟年轻气盛————” 原来,三人数日前来到这黑市,一路颇为顺利,很快就在一家药铺寻到了五石散。 本以为事情已了,谁知刚付清银钱,准备取药离开时,不知从何处突然冒出一人,声称愿出双倍价格,强行要买走三人已付了银钱的药材。 那店家居然也见利忘义,竟真毁约要將那药卖予后来者。 李基伟一时气愤不过,当即与那人理论了起来。 又心急要那五石散,被那人言语刺激,情绪激动之下,竟先动了手。 谁知立刻便惊动了堡內巡逻的护卫。 堡中黑市严禁动武。 那些护卫不容分说眾人一併拿下,关入了石牢。 三人所带银两,因之前已付店家,剩下的银钱,连自赎一人都办不到。 只能將剩余的钱托人向外面留守的弟子传话,却不料那人直言,靠山武馆在外根本没有留守弟子。 这让三人一时都有些绝望了! “可是,师傅,回来报信的师兄说,他们在外等了三日,没有见你们出来,也未收到你们任何消息。” 陈守业听完,忍不住奇怪。 “此正我疑惑之处。” 李圩坤眼中寒光一闪:“我明明让你那几位师兄在外等候几日,我等传话不过第二日就已托人。就算耽搁一日,第三日也绝对传出话去。而且,那夺药之人出现委实太过蹊蹺。” 顿了顿,交代陈守业道:“守业,此事你先不用和师兄弟们说起。” “是,师傅。”陈守业点头答应。 陈立听完,心中瞭然。 李圩坤此次遇难,明显是遭人算计,还不是一伙人,且內外勾结,难怪会著了道。 不过他也不再多问,毕竟是对方家事,当即提议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再说。” 眾人皆点头同意。 > 第129章 截杀 第129章 截杀 陈立等人很快便出了隱皇堡,踏上密林小径上。 林间一片黑暗,只有马蹄偶尔踏碎枯枝的“咔嚓”声和远处不知名虫豸的鸣叫。 就在这时,七道极其轻微、却难逃灵境感知的脚步声,悄然落入了陈立耳中。 他心念微动,面色却平静无波,神识如一张无形巨网般悄然铺开,周遭数十丈內的风吹草动尽数纳入感知。 那七道刻意压抑、却难掩凌厉的气机,如同附骨之疽,始终缀在他们身后数十丈外,不即不离。 “气境圆满——————六男一女————” 陈立瞬间判断出对方实力,心中微讶,却並未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地继续策马前行,暗中却已凝神戒备,以备不测。 甫一踏出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月光毫无遮拦地洒下,將地面照得一片清冷。 几乎就在眾人踏出密林的剎那。 嗖!嗖!嗖! 七道黑影骤然从四周的阴影中激射而出,身形矫捷地落在四方,恰好將陈立一行人围在当中。 来人皆是一身紧束的玄色劲装,他们手中所持,皆是三尺青锋,剑身狭长,在月光下反射著幽冷的寒光。 为首一人约莫四十来岁模样,身形最为高大挺拔,手中长剑一振,剑尖径直指向队伍中的李圩坤。 他目光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李圩坤!你这卖身求荣,苟且偷生的无耻叛徒!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声如寒冰,掷地有声。 李圩坤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和凌厉杀机弄得一怔,眉头紧紧锁起。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围住他们的七人,当扫到左侧一名身形略显矮瘦的剑客时,面色陡然一变。 此人分明就是数日前在黑市药铺与他们爭抢五石散、並引发衝突的那人。 一切瞬间贯通! 李圩坤恍然,上前一步,將儿子李基伟和女儿李瑾茹护在身后。 他目光灼灼盯著对方,声音中带著压抑的怒意,沉声喝问:“诸位究竟是何人?先在黑市设局陷害,而今又半路埋伏。李某行走江湖数十载,自问行事磊落,不曾与诸位结下如此深仇大恨。你我素昧平生,这叛徒二字,究竟从何说起?” 为首那人发出一声冷笑,笑声在空旷的荒地上显得格外刺耳:“哼!事到如今,还在装糊涂,演戏给谁看?你欠下靠山宗满门上下的血海深仇,该还了!纳命来!” 再无多言! 七人仿佛早已演练纯熟,话音未落的瞬间,身形同时晃动,长剑齐振。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嗡! 七道剑鸣几乎合成一声悠长低吟,剑尖寒芒吞吐,瞬间织成一张疏而不漏、 灵动异常的银色剑网,带著刺骨的杀意,朝著李圩坤笼罩而去。 剑法走势轻灵迅捷,偏重缠斗锁拿,靠山宗? 李圩坤惊疑交加,心头巨震,急忙大喊道:“等等,切莫动手,诸位可是靠山宗的师兄弟?这其中必有误会!” “谁是你这叛徒的师兄弟?休要玷污师门!” 为首那人厉声喝道,手下没有任何停留和犹豫,剑招一变,剑尖颤抖,疾点李圩坤胸前要穴,狠辣异常。 “父亲,我来助你。”眼看李圩坤被围攻,李基伟心中大急,冲入剑网,准备解围。 生死关头,容不得李圩坤半分犹豫,当即暴喝一声:“基伟,靠山。” 霎时间,父子二人瞬间合在一处,背靠背应敌。 两人体內气血如同熔炉般轰然奔涌,筋骨齐鸣,沉肩、坠肘、含胸拔背,铁山靠施展出来,以血肉之躯的手肘、肩膀、脊背作为武器,招式大开大合,刚猛无儔,如同两头髮狂的蛮牛,悍然撞向那灵动的剑锋。 鐺!鐺!鐺! 一时间,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 剑刃砍劈在他们运足气功的部位,竟发出砍斫金石般的脆响。 两人凭藉强横的横练功夫和一股血勇,硬生生抵住了七人联手的第一波攻势。 但这七人显然配合默契,凭藉人数优势,剑阵流转,此进彼退,剑光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来,专攻下盘、关节、眼耳口鼻等铁山靠功夫相对难以周全防护的薄弱之处。 很快,李圩坤和李基伟身上的衣衫便被凌厉的剑气划出十数道裂口,虽然凭藉横练功夫,体魄未受重伤,但肌肤上已隱现血痕,形势岌岌可危。 陈守业见师傅与师兄瞬间陷入重围,被七道剑光裹挟,险象环生,立刻看向身旁一直静立观战的父亲陈立。 陈立目光扫过战场,微微頷首,沉声道:“去吧,小心应对。” “守业————你,別去。” 一旁紧张观战的李瑾茹,眼见父兄身陷重围,早已心急如焚,但她知晓陈守业不过练血境界,上去未必能帮上什么忙。 此时见守业打算上场,一时心中更是担心和焦虑。 “放心吧。” 陈守业点点头,再无迟疑,低喝一声:“师傅,师兄,我来助你!”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同样施展出精熟的铁山靠,踏步进击,沉肩一靠,势大力沉,如同重锤般撞向一名正从侧翼疾刺李圩坤腰眼的剑客。 “找死!” 那剑客察觉到侧面恶风袭来,急忙回剑格挡,將长剑横在身前。 “嘭”的一声闷响。 剑身被撞得剧烈弯曲,那剑客只觉一股磅礴巨力涌来,气血一阵翻腾。 他脚下“蹬蹬蹬”踉蹌后退了三四步才稳住身形,眼中不禁闪过一抹惊骇与厉色。 练血圆满,好强的横练! 陈守业的加入,暂缓了李圩坤父子面临的巨大压力。 三人立刻抓住时机,迅速靠拢,背靠而立,形成一个简陋却有效的三角阵势,互为特角,相互照应,抵挡著四面八方袭来的灵动剑光。 怒吼声、剑啸声、身体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战况愈发激烈。 不过,对方毕竟有七人之眾,且剑法刁钻,身法灵动,並不与三人硬拼力量,而是不断游走,寻找破绽。 剑阵运转如环,绵绵不绝,如同层层叠叠的浪涛,不断消耗著三人的体力和气劲。 三人虽未伤及根本,但久守必失,情势不容乐观。 第130章 解围 第130章 解围 荒野之中,战况激烈。 李圩坤、李基伟、陈守业三人背靠著背,奋力抵挡著七名天剑门弟子的攻势。 李圩坤呼吸粗重,李基伟额头见汗。 陈守业练血圆满,实力稍弱,但他数次服用天材地宝,一身横练完全不弱师傅李圩坤,只是拳脚老练之处还比不得对方。 他身上衣服瞬间被划伤了数十道,但都只在古铜色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记。 三人已將铁山靠催至极致,沉肩坠肘,以血肉之躯硬撼锋锐剑刃。 碰撞间金石交击之声不绝於耳,身上仍不断增添新的血痕,形势发岌可危。 以三敌七,对方又是精通合击剑阵的气境圆满好手,落败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陈立等三人站在一旁,並未立刻出手。 直到看见一人的剑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悄无声息地刺向陈守业肋下空门,而守业正全力格挡另一侧攻击,一时之间险象环生。 眼看就要落败,陈立扭头看向玲瓏,微微頷首。 一直侍立在他身侧的玲瓏会意。 她素手一扬,一道洁白如玉的綾带悄无声息却又迅疾如电地激射而出。 这白綾並非硬碰硬的格挡,其上灌注了柔韧绵长內劲,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搭上了一名剑客的手腕。 並非硬撞,而是如同情人的抚摸般轻轻一拂一缠。 那剑客只觉手腕处传来一股极其古怪的粘稠巨力,並非刚猛衝击,却让他整条手臂的经脉气血都为之一滯,酸麻难当,刺出的剑势瞬间瓦解,脚下步伐也隨之散乱。 “什么人?” 那名汉子厉声喝道,心中骇然。 玲瓏却不答话,她双袖挥舞,两道白綾如同活过来的灵蛇,在她周身盘旋飞舞。 白綾或卷、或缠、或拂、或引,並不与对方锋利的长剑硬拼,却总能以毫釐之差避开剑锋,精准地搭上剑身、手腕、甚至脚踝。 “缠住她!” 一人大吼,与另外三人剑光一合,试图以合击剑阵绞杀这突然出现的女子。 三道凌厉剑光从三个不同角度刺向玲瓏。 玲瓏不慌不忙,手中白綾猛然一抖一松,並非攻向人,而是缠向三人刺出的长剑中段。 嗡! 三柄长剑被白綾同时搭上,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一阵鸣叫。 三人只觉剑上传来一股巨大的、旋转的、空空荡荡的牵引之力,几乎拿捏不住剑柄。 玲瓏趁势纤腰一拧,白綾闪电般缠绕而上,顷刻间便將三人手中长剑卷飞脱手。 长剑“鐺个”落地的同时,白綾顺势而上,將三人的手臂、身躯层层缠绕,捆得结结实实。 噗通!噗通!噗通! 三人被那白綾死死勒住,重心失衡,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奋力挣扎,却发现那看似柔软的白綾竟比牛筋还要坚韧。 剩余四人见状,又惊又怒。 “灵境!” 一人惊骇大叫。 “求援!” 七人中的女子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话音未落,便有一人伸手入怀,掏出一枚婴儿手臂粗细的竹管状物件,用牙咬掉引信,奋力掷向空中。 竹管呼啸著衝上夜空,“啪”的一声脆响,並非震耳欲聋的爆炸,而是骤然亮起一团极其耀眼的光芒。 光芒在空中迅速拉伸、凝聚,竟化作一柄长约数尺的细小剑形图案,高悬於夜幕之上,光芒夺目,方圆数里內清晰可见。 陈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速战速决,免生更多枝节。” “是。” 玲瓏轻声应道,不再留手。 只见她身形飘忽,如同鬼魅,两道白綾再次挥出,速度快得只剩两道模糊的白影。 其中三人惊骇之下,奋力挥剑格挡,剑光繚乱,將自己护得密不透风。 然而那白綾却总能於不可能的角度钻入剑光缝隙,轻轻一拂穴位,便让手臂酸麻,一缠手腕,便令长剑脱手。 不过两三个呼吸间,三人便步了同伴后尘,被白綾捆得如同粽子一般,相继倒地,徒劳地扭动挣扎。 只剩下为首之人,他双目赤红,怒吼一声,將全身功力灌注剑身,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惨烈决绝的剑光,直刺玲瓏心口,竟是同归於尽的打法。 玲瓏黛眉微蹙,却不硬接,身形如风中荷叶般轻轻一摆,便让过了致命一剑,白綾悄无声息地自下而上拂出,精准地缠住了他的脚踝,顺势一扯。 嘭! 巨大的拉扯之力,让他下盘失衡,重重摔倒在地,未等他翻身跃起,白綾已如影隨形,將他牢牢缚住。 电光火石之间,七名气境圆满之人,便被两条看似柔弱无力的白绞尽数制服,倒地不起。 李圩坤父子二人鬆了一口气,看向玲瓏的眼中充满了惊骇。 不知陈立二人何时请到了如此高手。 就在眾人刚鬆一口气,玲瓏正准备回到陈立身边之时。 异变陡生。 毫无徵兆地,一道清冷如月华、凌厉无匹的弧形剑芒,骤然从眾人侧后方一片浓重的密林阴影中撕裂夜幕,激射而出。 这道剑气来得无声无息,速度快得超乎想像,其上蕴含的森然杀意和冰冷剑意,瞬间將玲瓏完全锁定,让她如坠冰窖,周身血液几乎冻结。 剑气凌厉,远超气境范畴,直取其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 玲瓏花容失色,她根本来不及转身,甚至来不及思考,致命的危机感让她本能地將轻功提升到极致。 身形向前疾掠,同时全力回卷白绞,在身后仓促布下一道又一道柔韧的防御。 然而,那月华剑芒似乎能无视这些防御,速度丝毫不减。 任凭玲瓏如何抵挡,皆被那恐怖剑气撕碎。 眼看那道恐怖剑芒就要洞穿玲瓏心臟时。 千钧一髮之际。 陈立动了。 只见他並未如何反击,甚至没人看清他如何出手,身形出现在了玲瓏身前。 嗤! 一声轻响,就在那月华剑芒冲至陈立身前一丈之际,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 凌厉恐怖的剑芒,骤然溃散开来,化作无数细碎流光,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切重归寂静。 月光清冷地洒在荒地上,照著一地狼藉和那七名被缚的剑客。 “咦?” 一道清冷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的女子声音,自阴影深处缓缓传来。 > 第131章 旧事 第131章 旧事 月华如水,流光散尽。 一道白色的窈窕身影从阴影中悄然现出。 来人一身素雪般的衣裙,纤尘不染,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綰住。 面容清丽绝伦,却如覆寒霜,一双眸子宛若两点寒星,深邃而冰冷,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 手持一柄剑鞘古朴的长剑,剑未出鞘,却自有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意透出。 她目光淡扫过地上被白綾束缚、正奋力挣扎的七名玄衣人,冰冷的眼神未有丝毫波动。 隨即,那清冷的目光便越过眾人,最终落在了静立原地的陈立身上,目光中带著警惕的神色。 內气外放,化气为罡,这是登上玄窍关后生出的玄妙。 刚才那一击,虽只是她隨手一击,但普通玄窍关亦难招架。 对方却能如此轻易化解,实力,不弱於自己! “阁下是何人?” 她的声音如玉珠落盘,清脆却冰冷:“为何要擒拿我天剑门外门弟子?” 虽是询问,但那语气中的淡漠与居高临下,却仿佛早已认定对方理亏。 一旁的白三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地压低声音:“是————是月仙子!天剑门风花雪月四玉女之一的月仙子!” 月仙子似乎完全没有听到白三的惊呼,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她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陈立身上,语气虽依旧平淡:“此七人是天剑门外门弟子,我虽不知与阁下有何种衝突,但请阁下行个方便,放人。” 陈立目光灼灼地打量著对方,默然不语。 方才交手虽只一瞬,他已看出对方修为。 灵境三关,內府关。 这还是他首次与这等境界的高手交锋。 对方竟能在数十丈外凝气成芒,凌空伤人,这等手段令他心惊。 这莫非是某种战法秘技? 他暗自思忖。 內气外放形成拳芒、棍芒並不难,但离体攻击之术,无论是乾坤一气游龙棍,还是五方二十四节万象拳,都没有这等手段。 李圩坤扫了一眼身后,见玲瓏默默站在陈立身后,没有答话,当即上前道:“月仙子,在下有几处疑问,想与这七位兄台求证。” “可!” 月仙子的目光始终落在陈立身上,没有任何放鬆。 李圩坤对著地上被缚的七人拱手一礼,语气充满了巨大的困惑:“诸位,在下方才听得诸位言语,提及靠山宗————恕李某眼拙,与诸位確是素昧平生。 为何方才一照面便不容分说,痛下杀手,並口口声声称我为叛徒?靠山宗之祸,李某师傅和师兄妹均遭难,在下亦痛心不已,此仇日夜难忘,锥心刺骨,何来叛徒一说?” 他这番话情真意切,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內心极不平静。 地上七人闻言,反应却更为激烈,多为愤恨与不屑。 那唯一的女剑客挣扎著抬起头,那双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声音尖厉地怒骂道:“我呸!李圩坤,你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当年,你贪图富贵,背弃宗门,投靠苏家,害死宗主和那么多师兄弟,让我靠山宗基业毁於一旦!我孙玉娘今日杀不了你,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这叛徒!” 她如此一骂,李圩坤更是疑惑:“我只是娶了苏家一旁支之女,何来投靠苏家一说?靠山宗灭亡,乃是七杀老祖出手,又与苏家有何关係?” 为首的汉子亦发出悲愤的冷笑,声音嘶哑:“李圩坤,事到如今,你还在装疯卖傻?当年七杀老祖便是苏家僱佣。任你巧舌如簧,也洗刷不了你手上的血债。” “果真?” 李圩坤大吃一惊,面色大变:“苏家————苏家为何要对靠山宗下手?这怎么可能?” “够了!” 另一人隨即怒吼,声如闷雷:“李圩坤,铁证当前,你还在演戏,真令人作呕,我看著噁心。我赵山鹰今日学艺不精,栽在这里,但师门之仇,永世不忘。 有朝一日,定然手刃你这叛徒,为师门报仇雪恨。” 李圩坤面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晃:“诸位师兄弟,此事必然有误会。敢问你们是从何得知这个消息的?这些年为何不来找我质问? 此事必然有假,万万不可相信!” 他的声音带著巨大的痛苦和茫然,眼前的变故和指控,几乎將他彻底击懵。 昔日同门的滔天恨意,让他心如刀绞,却又百口莫辩。 一名汉子冷笑:“李圩坤,你是不是自以为能瞒天过海,这个秘密能瞒一辈子?呵,若非前段时间苏家传出消息,我等险些被你偽善面目所欺!” “苏家?!” 李圩坤如遭雷击,呆立当场,一时再也说不出话来。 月仙子静立一旁,清冷的目光在李坤和七名弟子身上流转了一圈,黛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对靠山宗的具体恩怨並无兴趣,她的目標非常清晰,带人回去。 “阁下。” 月仙子再次將目光投向始终沉默不语的陈立,声音依旧清冷,却带著最后通牒般的意味:“此七人带艺投师拜入我天剑门,但昔年师门恩怨,我门不管,你们可日后自行了断。但人,今日,我必须带走。” 她周身一股清冷气息微微释放,磅礴威压不再刻意收敛,使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冰冷而粘稠。 陈守业等人只觉呼吸一室,胸口如同压上了一块巨石,连运转內息都变得滯涩困难,额角不禁渗出细密的冷汗。 月仙子的目光清冷如冰,牢牢锁定在陈立身上,等待著他的答覆。 那柄未出鞘的古朴长剑虽静悬於她腰侧,却仿佛有无形的剑意蓄势待发。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陈立的神色平静如水,目光淡然地扫过地上愤恨不甘的七名天剑门弟子,又掠过面色惨然、百口莫辩的李圩坤,最后回落到气息凛冽的月仙子身上。 略作沉吟,仿佛权衡了片刻,隨即乾脆利落地点了点头:“可以,仙子请便! ” 此言一出,不仅月仙子清冷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连地上的七人,以及陈立身后的守业等人,都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 第132章 阴谋 第132章 阴谋 谁都没想到,陈立竟会如此爽快,甚至没有提出任何条件,便直接答应放人o 玲瓏虽也有一瞬的疑惑,但对陈立的指令执行得毫不迟疑。 她素手轻轻一招,束缚著七人的洁白綾带,仿佛拥有生命般,自行鬆开了缠绕,悄无声息地飞回她的广袖之中,消失不见。 七人顿觉束缚尽去,狼狈爬起活动筋骨,看向李圩坤的目光依旧充满仇恨,却不敢造次,迅速聚拢到月仙子身后垂首待命。 月仙子目光冷冷扫过七人,声音清冷:“尔等七人为报私仇擅自行动,险些坏我门大事。念在臥底查探有功,暂且饶过。若此次因尔等无功,你们就等著被治罪吧。” “是。” 七人被月仙子气势所慑,冷汗涔涔流下,嚇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月仙子深深地看了陈立一眼,微微頷首:“多谢。” 她不再多言,转身即逝,如月光消散於密林之中。 七人急忙追隨而去。 转眼间荒野重归寂静,唯余清冷月华照著一地狼藉。 直至七人离开,李圩坤都未回过神来,依旧呆立在原地,如同一尊失了魂的石像。 他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嘴唇微微颤抖著,一遍又一遍地无声开合,仿佛在咀嚼著什么无法下咽的苦果。 “师傅————” 陈守业忍不住上前提醒。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李圲坤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仿佛在向他们寻求一个不可能得到的答案:“他们为何认定我是叛徒?当年————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濒临崩溃的激动与痛苦。 就在这时。 砰! 砰! 突然,四面八方传来烟花爆竹之声。 漆黑的天空,无数红芒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化作一柄柄长约数尺的细小剑形图案,高悬於夜幕之上,光芒夺目。 天剑门的信號! 眾人心中一凛,他们要做什么? 难道要开始进攻隱皇堡了? “师傅,此是非之地,不宜久留。”陈守业急忙提醒:“一切疑问,等我们平安回到镜山,再从长计议。” 李圩坤猛地回过神来,声音依旧沙哑:“守业,你说的是————是师傅失態了” 。 “走。” 陈立不再多言,率先转身。 灵溪。 曾经王世明家大宅,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与破败。 高大的门楼歪斜,朱漆剥落,门板上也被撕扯得残破不堪。 院內更是荒凉。 昔日精心打理的花圃杂草丛生,深可没膝。 廊下的灯笼只剩下空落落的竹骨,在夜风中轻微摇晃,发出“吱呀”的哀响o 值钱的家具早已被其他王氏族人趁乱搬空,只剩下些笨重、破损的横樑木板歪倒在各处,蒙著厚厚的灰尘蛛网。 正堂旁边,一间勉强还算完整的偏房內,一道微弱的光亮隱约晃动。 屋中,几块破砖临时垒成的简易灶膛,烧著从废弃木樑上劈下来的木头。 火苗跳跃,映照出三张轮廓分明、却带著浓浓戾气的面孔。 三人围著一口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边缘锈跡斑斑的黑铁锅。 锅里翻滚著浑浊的汤水,一只褪了毛的瘦鸡在汤里沉浮,散发出混杂著铁锈和肉腥的古怪气味。 坐在上首的,是一名面容阴的中年汉子。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劲装,肘部磨得发亮,正沉默地用一根树枝拨弄著灶膛里的火。 此人是三人中的大哥。 老二身材精瘦,嘴角天生向下撇著,显得刻薄而急躁。 此刻正蹲在锅边,一脸不耐烦地用一根筷子戳著锅里那点可怜鸡肉的。 老三靠墙而坐,一言不发,正低著头,用一块磨石细细打磨一柄尺长短刃的o 他身形比老二魁梧些,脸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眼神麻木中透著股狠厉,打磨刀刃的动作专注而稳定。 “妈的,这穷乡僻壤,连只像样的肥鸡都摸不到,尽他妈是瘦肉,油水都没有。” 老二啐了一口,將木板用力一掰,扔进火堆,溅起几点火星。 老三头也没抬,继续磨刀,声音沙哑:“有的吃就不错了。”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脚步声。 大哥拨火的动作一顿,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老二和老三也瞬间警惕起来,老三更是无声无息地將短刃反握在手。 一个瘦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缩在门口阴影里,不敢靠近。 来人正是王传宝。 他穿著件脏兮兮的短褂,头髮乱如草窝,脸上带著一种混合了諂媚、畏惧的复杂表情,目光躲闪,不敢直视那三人。 “三————三位爷————” 王传宝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打听————打听清楚了————” “有屁快放!”老二不耐烦地低吼。 王传宝嚇得一哆嗦,连忙道:“是是是!陈————陈家的家主陈立,前几日就带著二几子陈守业出门去了,到现在没回来。现在家里头,是————是他那个大儿子陈守恆守著。” “陈守恆?” 老二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猛地站起身:“就是那个考上武秀才,突破了灵境的小子?” 他惊疑不定,突然破口大骂:“妈的!他陈立一个地主老財不在家窝著数钱,跑出去瞎晃什么?害老子白蹲这几天!大哥,现在该怎么办?上不上?” “虽————同是通脉,但我未必能拿下他。” 大哥沉吟了一会,缓缓抬起头,声音低沉而冷静。 “那怎么办?” 老二焦躁地踱步:“总不能放弃吧?这陈家也不知怎么得罪上头,奖励可不是杀其他土財主能比的。一个突破灵境的名额。大哥,我不想放弃。” 大哥眉头深深皱起:“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硬上,生死搏杀,你两,风险太大了。更何况,鬼知道他陈家宅子里面有没有装什么机关暗器。” 老二见大哥畏首畏尾,更是心焦:“上头这事办得也太不利落了。不是用靠山武馆,引他出去了吗?这狗娘养的,怎么跟个缩头乌龟一样?还有那陈立,他一乡下土財主,参与江湖之事干什么,脑子进水了,想去找死吗?” “他死了最好,省得咱们动手。”大哥冷笑一声,却是低头沉吟不语。 > 第133章 调虎 第133章 调虎 一直沉默的老三忽然抬起头开口,眼中闪烁著冷光:“大哥,咱上面也就是个草台班子,要完成这差事,还得靠我们自己。”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陈立还有个亲姐姐,嫁在上溪村白家。那家就是普通富户,没硬茬子。不如先去那儿开张,可以掳走一二人,让他们跑去陈家报信。那陈守恆听说他姑妈家出事,能不去救?只要他离了窝————咱们设下伏,呵,还怕拿他没办法?” 老二眼睛一亮:“调虎离山?好主意!” 大哥沉吟片刻,目光在跳跃的火苗和三个兄弟脸上扫过,眼中凶光一闪而逝,已然有了决断:“好!就先去上溪村!” 决策既定,他毫无徵兆地突然暴起。 身形如鬼魅般掠过火堆,一只手掌带著凌厉的劲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隔空拍向还缩在门口的王传宝的天灵盖。 “呃?” 王传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甚至连一声短促的惨叫都未能发出。 咔嚓!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破屋中格外刺耳。 王传宝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眼珠凸出,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瞬间气息断绝。 大哥收回手掌,面无表情,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声音冷得掉渣:“废物没用了,免得走漏风声。” 老二和老三对这一幕视若无睹,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处理掉吧。” 大哥淡淡吩咐一句。 老三默默起身,像拖死狗一样將王传宝尚温热的尸体拖向屋后阴影深处。 大哥和老二则迅速踢散火堆,用泥土掩埋痕跡。 片刻之后,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溜出破败的王家大宅,融入浓重的夜色,向著上溪村的方向疾掠而去。 午后,阳光透过窗欞,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守恆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闔,周身內气如江河般缓缓流转,正沉浸於修炼之中。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修炼。 门外传来丫鬟银杏略显急促的声音:“大少爷,夫人请您去正堂一趟。说是————说是陈瑶姑奶奶府上来了人,有急事稟报!” 姑姑陈瑶?白家? 陈守恆睁开双目,心中微沉。如今镜山县乃至整个江州都不太平,白家此时来人,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知道了,我即刻便去。” 他整理了下衣袍,快步走向正堂。 正堂內,母亲宋瀅端坐主位,面色凝重。 下方一名风尘僕僕、衣著朴素的中年男子正躬身站著,脸上满是惊惶与疲惫。 “守恆来了。” 宋瀅见到儿子,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面色稍霽,忙示意他近前,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守恆,这是你姑父白家府上的管事,白安。他带来消息————你姑姑家,出事了。” 她转向那名为白安的管事,道:“白管事,这是我长子守恆。家中事务如今由他打理。你將方才与我说的,再仔细与他分说一遍。” 那白家人见到陈守恆,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躬身行礼,稟报导:“守恆少爷,不好了!二爷和二奶奶————被人绑了!” 姑父白世暄在家中排行老二。 二奶奶,便是陈瑶。 陈守恆瞳孔微缩,沉声道:“莫慌,仔细说,怎么回事?” “是————是昨日夜间的事。” 白安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地描述起来:“也不知从哪来的三个煞星,武功高得嚇人,翻墙入院,悄无声息地就把我们全家人都给制住了,他们蒙著面,凶神恶煞,开口就要金银钱財。” 他喘了口气,脸上泛起苦涩:“守恆少爷您是知道的,我们白家前些年囤积药材,赔了个底朝天,这些年好不容易才缓过点气,全家搜遍了,也才凑出几百两银子————哪里还有多少银钱?” “那三个强人见到只有这点银子,嫌弃得不行。为首那个说————说给我们两天时间,必须筹集一万两白银,送到他们指定的地点。否则————否则就要灭了白家满门,二爷和二奶奶————也难逃毒手啊!” 说到此处,白家人已是浑身发抖:“他们留下了交易的地点,就把二爷和二奶奶给带走了。老太爷派我来报信,求陈家看在亲戚情分上,救救二爷和二奶奶吧。” 陈守恆眉头紧锁,看向母亲。 宋瀅眼中充满了担忧,声音压得很低:“守恆,你姑姑她————如今遭此大难,我们————我们不能眼睁睁看著。你父亲离家前將家中託付於你,一再叮嘱要稳守家门,娘也知道如今外面不太平————可是,可是那毕竟是你亲姑姑,血脉相连,若我们置之不理,她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如何向你奶奶解释。” “娘,您別急,先放宽心。姑姑的事,我绝不会坐视不管。” 陈守恆安抚母亲后,低头思索。 镜山县如今乱象已生,流民四起,盗匪横行。 不少富户地主都被劫掠,甚至灭门。 父亲离家前再三叮嘱,稳守家门为第一要务。 自己若是贸然前往,且不说能否成功,万一自家也被贼人趁虚而入,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家中如今除了小妹守月略通武艺,再无高手坐镇,风险实在太大了。不得不防! 片刻后,他缓缓摇头,语气坚定:“娘,如今形势危险,我不能去。不过银两,我们可以暂借给白家。让他们去赎人,你看如何?” 一万两白银,即便陈家如今家底丰厚,这也绝非小数目。 这些钱的开支,父亲不在,陈守恆便和母亲商议。 见母亲点头同意,当即转向那报信的白家人道:“你且先回去,告知白老太爷,不必惊慌。我们两家都是姻亲,一万两白银,我们陈家可以先借给白家。两日后,我会派人將银子准时送到,至於赎人之事,便由你白家自行前去。务必保证我姑姑和姑父的安全。” 白安闻言,虽仍有些不安,但见陈守恆承诺借给巨资赎人,心中大石落下一半,千恩万谢地告辞离去。 > 第134章 赎人 第134章 赎人 打发走报信的白家人,陈守恆神色却无丝毫放鬆。 他转身唤来长工陈皮,低声道:“陈皮叔,麻烦你跑一趟啄雁集。” “是,大少爷。”陈皮见陈守恆神色凝重,不敢怠慢,立刻应声。 陈守恆取出一枚晶莹如玉的鸭头石,递了过去:“记住,到啄雁集后,去百草香药铺附近寻一个样貌特异之人。此人鼠须、瘦小。你只需將此石让对方看到,而后说家主有令,速回,即可。速去速回,莫要声张。” “小的明白。” 陈皮接过鸭头,他见大少爷如此郑重,心知此事非同小可。 当即赶往啄雁集。 小半日后,陈皮寻到了那间门面不大的百草香药铺。 他进了药铺,只见里面一个乾瘦的中年男子,正躺在太师椅上,用一根牙籤剔著牙,嘴角两撇鼠须隨著他的动作一翘一翘,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打量著过往行人。 此人正是鼠七。 陈皮走进香药铺,脚下似乎被绊了一下,“哎哟”一声,一个趔趄,手中鸭头石“恰巧”掉在了鼠须男子的脚边。 “嗯?” 鼠七下意识低头,目光扫过那鸭头石,剔牙的动作瞬间僵住。 陈皮慌忙弯腰捡起鸭头石,低声道:“家主有令,请鼠爷速回。” 鼠七飞快地四下扫视一圈,见无人注意,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声音沙哑道:“知道了。鼠爷我————隨后就到。” 陈皮心中长舒一口气,不敢多留,点头示意后,便迅速转身离开。 日落时分,一道行动却如鬼魅般迅捷的身影出现在了陈家院外,正是鼠七。 他脸上带著几分被扰的不耐烦,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掌控他生死之人的忌惮。 陈守恆亲自將其迎入偏厅,拱手道:“晚辈陈守恆,见过鼠爷。家父曾言,若有难处,可寻鼠爷相助。今日冒昧相请,实有不得已之苦衷。” 言语间,给足了面子。 鼠七眯著眼,打量著陈守恆,他自然是知道对方的,毕竟之前设局,调查得一清二楚。 见他言语恭敬,心中的不耐消减了几分,哼哼道:“小子倒是会说话。说罢,什么事要劳烦你鼠爷我跑一趟?” 陈守恆將白家之事简要说了一遍,最后道:“————故而,想请鼠爷辛苦一趟,將这一万两白银,暗中护送至白家,並確保他们能顺利赎人归来。至於后续————还请鼠爷您这双火眼金睛,去看看那三个贼子,究竟是何来歷。” 鼠七听完,小眼睛转了转。 这事对他而言不算太难,主要是跑腿和盯梢。 他想到陈立那深不可测的手段,也不敢怠慢,当即应承下来:“成!看在你小子还算懂礼数的份上,这活儿鼠爷我接了。” 第二日,鼠七跟著陈家长工,赶著牛车,將一个沉甸甸的大木箱交给了白家老爷子。 看著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白花花的银锭,白家老爷子眼睛发疼,心也在滴—— 血。 毕竟,这些钱可都是陈家借的,那是要还的。 自己家这些年都造了什么孽,怎么尽生出无妄之灾! 但为了儿子儿媳的性命,只能咬牙接受。 未时三刻,日头偏西。 白老爷子带著大儿子和三四名长工,颤颤巍巍地来到了约定的荒庙。 这里多年前,是溧水的河神庙,也曾香火鼎盛。 只因漂水改道而荒废。 白老爷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朝著庙门方向颤声喊道:“好———— 好汉!银子————银子带来了!一万两,分文不少!请————请放了我儿和儿媳妇吧!” 喊声迴荡。 片刻死寂后,残破河神庙大门后,如同地底钻出般,悄无声息地现出了三条身影。 正是那三名绑匪。 他们蒙著面,只露出三双冰冷而警惕的眼睛,如同打量猎物般扫视著白老爷子一行人,以及他们身后的骡车。 目光尤其在白家眾人身后更远处的来路方向仔细逡巡,似乎在確认有没有埋伏或跟踪者。 为首的老大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箱子打开!人退后干步! ” 一名家僕颤抖著上前,用撬棍费力地撬开箱盖。 顿时,在略显昏暗的日光下,一片诱人的银白光泽映入眼帘。 但三人眼中非但没有喜色,反而闪过一丝浓浓的失望和焦躁。 老大目光锐利地再次扫视四周,旷野寂寂,除了风声和几只被惊起的乌鸦,再无任何异动。 他身旁的老二忍不住低骂:“他娘的!那小杂毛是属乌龟的吗?竟然捨得这一万两银子,自己缩著不来?” 老大沉默半晌,看著下方白老爷子那惶恐的模样,不似作偽,最终沙哑著开口:“放人。” “老大!”老二不忿。 “闭嘴!”老大低喝庙门阴影处,被反绑双手、嘴里塞著破布的白世暄和陈瑶被老三推了出来。 两人衣衫凌乱,面色苍白,眼中充满了恐惧,见到家人,顿时激动得呜呜作响,踉蹌著向白老爷子跑去。 白家人连忙上前接应,解开绳索,也顾不上多说,搀扶著两人,慌不迭地爬上骡车,鞭子一抽,飞快地逃离。 看著白家骡车仓皇远去的背影,老二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断碑上,碎石簌落下。 “老大,就这么算了?那个名额————” “不然还能怎样?” 老大打断他,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正主根本没露面。这小狗,滑溜得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隱隱的不安:“这诱饵,钓不出大鱼了。我们的任务失败。这点银子,就当补偿吧,回去稟报上头再说吧。撤!” 三人不再多言,抬上银箱,朝著北方疾驰而去。 就在他们离开后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一道瘦小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河神庙。 鼠七望著三人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冷笑:“三个蠢货。” 他从袖中掏出一只通体洁白如玉、眼珠却赤红如血的袖珍小鼠。 那玉鼠翕动著粉嫩的鼻子,突然“唧唧吱吱”地轻叫起来,显得异常兴奋。 鼠七身形一晃,速度快得惊人,悄无声息地远远追了上去,直往北方而去。 > 第135章 失算 第135章 失算 清晨。 江口县。 临江客栈。 陈立等人从隱皇堡离开后,便折回江口县城歇息。 李瑾茹並未习武,只是一介弱质女流,在黑市石牢中受了惊嚇,连日没有睡著,此刻已是面色苍白,与玲瓏共乘一骑时,几乎连马都骑不稳。 李圩坤遭逢大变,神情萎靡,一路沉默寡言,仿佛苍老了十岁。 李基伟虽强打精神,但眉宇间也满是疲惫与忧虑。 陈立见三人状態实在不佳,便开口道:“前方已是江口县城,我等寻个客栈,歇息半日再走吧。” 眾人自然无异议。 住进客栈,要了七间上房,吩咐伙计送上热水饭食,眾人草草洗漱用饭,李圩坤三人便几乎瘫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陈立等人也稍作歇息。 午后,见三人仍未醒来,陈立与守业、白三和玲瓏四人便在江口县街市上閒逛。 来到马行,便打算进去看看马匹。 李圩坤三人的坐骑早已被武馆弟子带回,如今缺三匹脚力。 马行內气味混杂,马嘶声不绝。 一个精干的伙计见几人气度不凡,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二位爷,可是要买马?您二位可来对地方了!咱这可是江口最大的马行。前两天刚到了一批河西骏马,膘肥体壮,日行五百里不在话下。您瞧瞧这匹,还有这匹————” 伙计口若悬河,引著二人来到一排马厩前,指著几匹確实神骏的高头大马滔滔不绝。 陈立仔细看了看马匹的牙口、蹄腕、精神头,心中暗自点头,这马行的马品质確实不错。 他隨口问价:“这匹马作价几何?” 伙计满脸堆笑:“爷您好眼力!这匹可是宝马级別的,一口价,三百两银子” 三百两! 陈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镜山一匹普通马,作价也不过百两银子。 即便是宝马,也比镜山还要贵上不少。 他此行带出的银两,在黑市採购药材已几乎耗尽,如今身上只剩些散碎银两供日常吃住开销。 目光看向儿子守业。 陈守业会意:“父亲,我这还带著五百多两银子。” 目光扫向白三。 白三会意,尷尬笑道:“爷,咱就是楼里一个打杂的,每月五两工钱,可买不起这宝马。” 玲瓏美眸娇滴滴地一转,娇嗔道:“奴家这,也就百两银子了。 陈立皱眉,加上自己,满打满算七百两银子,可不够买三匹宝马,当即询问活计,有没有普通一点的马匹。 “早说没钱啊。” 那伙计碎嘴,小声嘀咕一声,脸上还是挤出一个笑容:“有的,客官这边请。咱这劣马,也就一百五十两银子一匹。” 就在四人准备离开这一排马厩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溜进了马行。 此人穿著头上戴著一个製作略显粗糙的白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行动间东张西望,显得十分可疑。 他一进来,也不看马,直接来到伙计旁,將一个沉甸甸的小包裹“啪”地一声扔给伙计,压著嗓子,沙哑地急促道:“这是五百两现银,快!给老子挑一匹最快、最耐跑的马上等马!立刻!马上!” 伙计接过这五百两银子,差点摔倒,急忙站稳后,才掂量了一下包裹的重量,听到银锭碰撞的悦耳声响,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好嘞!客官您稍候,我马上就去给你牵马。” 说罢,也不再理会陈立四人,急忙返身朝著马厩行去。 白三眯著眼仔细打量了那人片刻,尤其是对方下意识搓手指的小动作,忽然眼睛一亮,嘿嘿笑出了声,对陈立低声道:“爷,咱们的钱袋子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说罢,他不等陈立回应,便吊儿郎当地晃了过去,一拍那面具人的肩膀,用一种极其熟稔的语气道:“哟!这不是包打听,包爷吗?怎的,不在隱皇堡里发財,怎么跑这江口县马行来了?” 面具人如同被蝎子蜇了一般,猛地一抖,触电般弹开,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谁?什么包打听?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让开,让开!” “嘿!还装?” 白三嘿嘿一笑,出手如电,一把抓向对方面具。 包打听虽然也有武功,不弱於白三,但论手快,哪里比得上白三这等积年老贼,挣扎两下,“刺啦”一声,那僵硬的面具便被扯了下来,露出下面那张乾瘦惊慌的脸。 不是包打听又是谁? “哎呦喂!我的爷!轻点轻点!” 包打听见身份暴露,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慌忙四下张望,见並无旁人特別注意,才哭丧著脸对白三作揖:“几位爷!我的活祖宗!您————您小声点!是我,是我,老包————” 白三揪著他衣领,嘿嘿笑道:“少废话!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你不在黑市里蹲著卖你的消息,跑这儿来鬼鬼祟祟买马作甚?还打扮成这副德行?” 包打听小眼睛滴溜溜乱转,瞥了一眼牵马出来的伙计,压低声音哀求道:“此地不是说话处,不是说话处!几位爷,借一步,借一步说话!” 白三看向陈立。 陈立微微頷首。 三人便扯著包打听来到马行后院一处堆放草料的僻静角落。 “快说!” 白三催促道:“老子还等著买马呢!” 包打听哭丧著脸,唉声嘆气道:“几位爷,你们是不知道哇!完了!隱皇堡————完了!” 陈立眾人闻言,均是面面相覷。 “不会吧?” 白三疑惑,询问:“猪皇好歹也是宗师级別的人物,那雪仙子的师尊,实力相差也不大。他经营隱皇堡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落败?你莫不是蒙我?” “我绝无虚言!” 包打听立刻指天发誓,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后怕:“天剑派拿隱皇堡没办法,但朝廷有啊!天剑派那帮杀星,不知怎么竟说动了江州衙门,调来了大批靖武司的高手和官兵,里应外合,突袭了隱皇堡。 我的老天爷,那叫一个惨啊!猪皇他————他老人家被几位宗师高手围攻,力战而亡,堡里其余高层,均被血洗,我是见机得快,趁乱逃了出来,捡回这条老命。” > 第136章 同行 第136章 同行 白三诧异道:“你不是包打听吗?消息最是灵通,这等塌天大事,你事先就没听到半点风声?没早点溜?” 包打听一脸晦气,捶胸顿足:“失算!失算啊!老夫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没算到江州衙门会下场啊!咱们隱皇堡这些年在江州,那可是纳税大户,每年上缴的税银不下二百万两,堪比一郡之地的岁入! 猪皇堡主更是被朝廷赏了朝议大夫的五品散官衔,虽说没什么实权,只是个象徵,但那也是体面!官府平日里对我们那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按时交钱,啥事都好说。谁能想到————天剑派那帮人竟有如此能量,能说动官府自断財路?” 他声音开始激动:“动了隱皇堡,江州衙门这两百万两银子的巨额亏空,上哪补去?朝廷对一地主官的考课,税收可是占七成大头! 咱这朝廷,评价官员可是,你能收上税,那你就是能臣干吏,可不管其他。 少了这二百两银子,等到京察,州牧的官职只怕都要降一降了。 朝廷决心动隱皇堡,除非————除非有人能补上这亏空,或者是更厉害的大人物发话,否则,哪个当官的会干这种杀鸡取卵的蠢事?” 白三撇撇嘴:“许是你们堡主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大人物唄。” 包打听兀自嘴硬反驳:“不可能!堡主精明著呢,向来是只赚钱,不沾是非————就算这次替儿子强娶雪仙子,那也是预判了风险的。谁知道天剑派竟然能说动朝廷————唉,现在说这些也晚了。” 他嘆息几声,小眼睛瞄了瞄陈立等人,让訕一笑道:“几位爷,我的马来了,我先撤了?” 白三嘿嘿一笑,搂住他肩膀:“老包啊,你看,咱们也算是共患难过了。我们这儿正好手头有点紧,这三匹马的钱————” 包打听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小眼睛一转,满口答应:“好说!好说!能为您几位效劳,是我老包的荣幸!这马钱我出了!” 但他马上话锋一转,搓著手赔笑道:“不过————几位爷,您看————这兵荒马乱的,我老包一个人上路实在心慌。能否————能否请几位爷护送我一程?老包我————必有重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事,白三做不了主,当即看向了陈立。 陈立闻言,眉头微蹙,毫不犹豫地淡然拒绝:“抱歉,我们自有要事,不便护送。阁下另请高明吧。” 包打听一听,顿时大急,脸色唰地白了:“別啊,这位爷!咱有事好商量,不行吗?这样成不,我————我出五十两————不!一百两!一百两,黄金!只求几位爷护我一段平安路!” 他伸出两根手指,声音都因急切而尖利起来。 “一百两?黄金!” 白三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大了不少,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可不是小数目,而且还是黄金! 他下意识地看向陈立。 陈立面色依旧平静,深深看了包打听一眼,仿佛在衡量著什么。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却如重锤敲在包打听心上:“你身上有大於一百两黄金价值的东西,是也不是?” “没有,绝对没有!” 包打听被陈立看得心臟猛地急跳,他不会要抢我吧?口不择言地否认:“哎哟喂,几位爷,要不你看这样,我就同行一段,行不行?这兵荒马乱的,我老包一个人上路实在心慌啊!” 陈立目光平静地扫过包打听,淡淡道:“同行可以。但我们不负责你的安危” c 包打听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够了够了!能同行就够!多谢这位爷!多谢这位爷!” 有了包打听这个“钱袋子”,买马之事立刻顺畅。 三匹上好的河曲骏马很快备好,银钱付清。 陈立让白三牵著马返回客栈。 一行人回到客栈,李圩坤三人也休息得差不多了,精神稍復。 眾人匯合,陈立並未详述包打听来歷,只简单说是偶遇的旧识。 李圩坤心神恍惚,也未多问。 一行人各自上马。 包打听带著假面,骑著宝马,紧紧跟在队伍后面,一双小眼警惕地四处扫视,仿佛惊弓之鸟。 残阳如血,天边染上一抹淒艷的橘红。 界碑集。 这里位於两县交界之处,方圆数十里並无村庄。 但因多有两地百姓在此交易货物,反倒生出一个小小的集市。 说是集市,其实也就十数间房屋,麻雀虽小,但五臟俱全。 两间客栈。 几张粗糙的木桌,零星坐著几个行商和脚夫,正低头吃喝,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陈立一行人风尘僕僕地抵达此处时,天色已近昏黑。 连续赶路,人困马乏,眼看前方官道蜿蜒,即將走出江口县地界,进入更为荒僻的地段,陈立便决定在此歇脚。 客栈不大,土木结构,墙皮斑驳,透著年久失修的沧桑。 大堂里只零星摆著四五张方桌,油灯昏暗,光线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空气中混杂著劣质酒水、油烟和淡淡霉味的气息。 一日赶路,眾人脸上都带著疲惫。 眾人围坐一桌,默默用餐。 饭菜粗陋,无非是些烙饼、咸菜和一碗不见油花的菜汤,但足以填饱肚子。 席间气氛有些沉闷,连日来的奔波和遭遇,让每个人都带著几分疲惫与警惕。 白三啃著干硬的烙饼,含糊不清地嘟囔:“这鬼地方,鸟不拉屎,还不如在醉溪楼舒坦。” 李圩坤嘆了口气,眉宇间忧色未散,只是低头喝汤。 陈立面色平静,细嚼慢咽,仿佛只是在享用一顿寻常的晚饭。 不过,他那远超常人的灵识,却如一张无形细网,早已將客栈內外数十丈的风吹草动尽数笼罩。 哐当! 就在眾人饭至中途,客栈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人“砰”地一声粗暴推开。 堂內眾人皆是一惊,抬头望去。 五道身影鱼贯而入,瞬间打破了堂內昏沉的寧静。 来人皆身著青灰色劲装,腰佩制式统一的长剑,行动间带著一股宗门弟子特有的倨傲与凌厉。 为首一人面容冷峻,目光如电,扫过堂內寥寥数客,最后落在柜檯后正打瞌睡的掌柜身上。 他毫不客气地“啪”一声,將一卷宣纸拍在油腻的柜檯上,声音冷硬:“掌柜的!见过画上这个人没有?” > 第137章 掮客 第137章 掮客 掌柜的凑近画像,借著昏暗的灯光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茫然,连忙摆手:“没————没见过。几位爷。” 那为首弟子眉头一拧,显然不满,再次厉声追问:“仔细想想!这人姓包! 最近有没有这样一个形跡可疑的独身客人进来?” 掌柜被他的气势嚇得一哆嗦,更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真没有啊,几位爷!小店这几天客人少,都是过往的行脚商,没您说的这位————” 五名弟子交换了一个眼色,目光再次如同梳篦般扫过大堂。 很快,他们的视线齐齐定格在角落最阴暗处的一张桌子上。 那里,独自坐著一个头戴宽檐斗笠、脸上还罩著面具的灰衣人。 他正低著头,似乎极力想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面前只放了一只烧鸡和一壶浊酒,动作僵硬。 “喂!角落那个戴斗笠的!”一名弟子厉声喝道:“把斗笠摘了,面具拿下来!” 包打听身体剧烈一抖,声音从面具后挤出,带著明显的颤抖:“几————几位爷,小————小人得了那见不得人的脏病,脸上早已溃烂流脓,实在是不堪入目,怕污了几位爷的眼————求爷高抬贵手————” “少废话!”另一名弟子不耐烦地打断:“让你摘就摘!再囉嗦,別怪我们不客气!” 包打听嚇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朝著陈立他们这桌投来求救的目光,眼中充满了绝望与哀恳。 然而,陈立正垂目喝汤,对周遭的衝突充耳不闻。 白三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笑意,悠閒地看著他。 玲瓏面无表情,静坐如莲。 陈守业眉头微蹙,但见父亲如此,也保持了沉默。 李圩坤三人更不会去在意他。 无人回应他的求助。 “妈的!听到没有!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弟子见包打听迟迟不动,怒骂一声,伸手便要来抓。 千钧一髮之际。 嘭! 包打听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 他猛地將早已握在手上的一枚乌黑的弹丸,狠狠往地上一摔! 一声闷响,浓密刺鼻的灰白色烟雾瞬间炸开,迅速瀰漫整个堂屋,辛辣的气味呛得眾人连连咳嗽,眼泪直流,视线一片模糊。 “咳咳!什么东西!” “我的眼睛!” 烟雾中传来天剑派弟子惊怒的吼声和桌椅被撞翻的哐当声。 堂內顿时一片混乱。 “別让他跑了!” 天剑派弟子怒喝声响起,但他们也被烟雾所扰,一时难以视物。 混乱中,只听“哐啷”一声,客栈的后门被猛地撞开。 那五名弟子怒骂著,挥袖驱散烟雾,也顾不上理会其他人,纷纷纵身从窗户追了出去,脚步声迅速远去。 大堂內一片狼藉,烟雾渐渐散去,只剩下目瞪口呆的掌柜和几个被呛得眼泪直流的伙计。 白三凑近陈立,压低声音,带著几分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爷,看样子是抓老包来的阵仗不小啊。咱们——要不要跟去看看热闹?” 陈立放下热汤:“江湖恩怨,与我们无关。吃完各自回房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白三悻悻摸了摸鼻子,不再多言。 被包打听扔出的烟雾所扰,眾人也没了用餐的心思,便依言起身回房。 陈立客房內,一片漆黑。 他走入房间,点亮桌上的油灯,坐在了长凳上,淡然道:“出来吧。” 房间內依旧寂静,没有任何动静。 “你再不出来,我可不保证,待会有没有刀剑刺向床底。”陈立冷哼一声。 他的神识何其敏锐,別说是屋內,即便是这间客栈,任何风吹草动都难逃其感知。 適才包打听逃走时,他便发现对方並没有逃离,而是躲进了自己房间。 “別,別,爷,我这就出来。” 包打听急忙大叫,艰难地从床底爬出。 “爷————前辈————高人!” 包打听手脚並用地爬出,声音嘶哑颤抖,带著哭腔:“我不是有意的,实在是他们追得太紧了。求您看在————我告诉你消息那点香火情分上,就救救我吧! 我做牛做马报答您!” 陈立眉头微蹙,后退半步,语气平淡中带著疏离:“阁下认错人了吧?陈某只是一普通路人,你与天剑派这等庞然大物之间的恩怨,我有什么能力插足。请你立刻离开。” 包打听见陈立如此,急得几乎要磕头:“前辈,您就別再瞒我了!我老包出身江湖算命,別的本事没有,就靠一双招子吃饭。混跡市井几十年,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 您这几位同伴,个个气度不凡,那位姑娘,绝对是灵境的高手,却都唯您马首是瞻!你这岂是寻常路人?更何况————” 他喘了口气,眼中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篤定:“————我这一行,略通望气之法。您周身气息渊深似海,沉凝如山,隱有光华內蕴,这等气象,我————我只在那些宗师身上才见过。您必是宗师无疑!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吧!” 陈立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他倒是没想到,这包打听,竟有这等偏门眼力,能看出自己的实力。 此人,是个人才! 沉默片刻,再次开口,言语间带上了几分审视:“即便如你所说,我为何要为你一个不相干的人,去得罪天剑派这等庞然大物?” 包打听闻言,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著,眼神闪烁,似乎內心在激烈的挣扎。 陈立转身,语气转冷:“若无诚意,便请自便。莫要引火烧身,连累我等。” “不!不!有诚意!有诚意!” 包打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扑上前两步,压低声音,急促道:“小人————小人说实话!其实,我————我並非普通的江湖消息贩子————我其实是———— 是隱皇堡的人!” 陈立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向他。 包打听低著头,语速极快地说道:“爷,你別看人家叫我包打听,好像无事不知,无事不晓。但实际上,天下哪有这种能人,真有,那不是神仙了?我这包打听的名头,说到底也不过是隱皇堡推出来撑门面、方便行事的掮客罢了。 我所有的消息来源,靠的是隱皇堡遍布江州各地的探子暗桩。如今猪皇已死,这世上知道所有暗桩准確身份和联繫方式的,就————就只剩我一人了!天剑派追捕我,根本原因,就是想抢这些东西!” 1 第138章 重金 第138章 重金 房间內。 包打听偷眼瞧著陈立脸色,见其似乎仍旧古井不惊,忙不迭地拋出最后的筹码:“陈爷!只要您肯救我,保我后半辈子平安!我————我愿意將名册、密令,还有————还有隱皇堡这些年秘密存放在外的活动资金,全部献给您!那笔钱———— 最少————最少还有五千两,黄金!” 饶是陈立见惯银钱,听到五千两黄金这个数目,心中也不由一震。 五千两黄金,在黑市中,足足能换到一百万两白银。 即便是拿到官府钱庄,也能换到五十万两。 这已远超一个普通豪族的积蓄。 拿到这笔金子,未来一段时间,他都不需要为银钱之事发愁。 一家人都可以凭此快速提升实力。 这,似乎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不过,他也没有被贪念冲昏了头脑,毕竟,钱財虽好,但也得有命拿才行。 微微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追问道:“这次来的天剑派之人,具体什么实力?” 包打听见有转机,急忙道:“攻打隱皇堡的主力是天剑派的几位长老,都是宗师境修为。猪皇是灵境五关化虚关的实力,他们围攻许久都未能得手,最后还是朝廷的高手出的致命一击。 天剑派这些长老,应该都是神堂关的实力。不过,追杀我这种小角色的,肯定只是气境的外门弟子,最多內门弟子带队。像风花雪月四仙子那样的真传弟子,天剑派也没有几个。即便来,最多————最多就是,灵境三关內府关的修为。 对前辈您来说,不足为虑。” 陈立沉吟片刻,心中飞速权衡。 风险与收益清晰摆在面前。 此事,可以一试。 不过,单凭包打听的口头许诺,可不靠谱,当即道:“空口无凭,一百两黄金定金。待拿到东西后,自会退还。若你所言不实,或你有异心,定金不退,协议作废。” “这————是————是!应该的!应该的!” 包打听脸皮剧烈抽搐,肉痛无比,但想到索命的天剑派,只得把心一横,颤抖著手摸向腰间褡褳,一片一片掏出了二十片金叶子,哆哆嗦嗦地递了过去。 陈立接过,看了看,確是真金,便收入腰间搭褳。 “现在。”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包打听身上:“你去外面,把追你的人引过来。” “什————什么?” 包打听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嚇得几乎瘫软在地,“前————前辈! 您————您这不是要小人的命吗?!他们————他们会杀了我的!” “死不了你!” 陈立不再看他,只是朝门外淡淡唤了一声:“玲瓏。” 房门无声开启,一袭緋衣的玲瓏不知何时已静立门外。 “提他出去。” 陈立吩咐道。 “是。”玲瓏应声,身影一晃便已进入房內,素手一伸,毫不费力地揪住了包打听的后衣领。 “不!不要!前辈!饶命啊!饶命啊!” 包打听杀猪般地嚎叫起来,四肢胡乱挣扎,却被玲瓏如同提小鸡般拎起,任凭他如何扑腾也挣脱不得。 玲瓏面无表情,带著包打听骑马在附近转了一圈。 很快,骑马声便引来了那五位天剑派弟子。 “在那边!” “不好,他要骑马跑!” “快!抓住他!” 几声厉喝划破夜空,五道迅疾的身影从不同方向包抄而至,瞬间將骑在马上的包打听围在中间。 “跑啊!怎么不跑了?”为首的天剑派弟子冷笑:“看你这次往哪逃!” 眼看玲瓏消失得无影无踪,包打听面如死灰,心生绝望。 妈的,不会被吃干抹净,卖了吧? 这老东西,怎么能这么黑! “找到他了?”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如冰泉流淌的声音,自不远处淡淡响起。 声音並不高昂,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威严,瞬间压过了风声与呵斥声。 围住包打听的五名弟子闻声,脸色立刻一肃,迅速收剑,恭敬地退向两侧,垂首行礼:“雪仙子!” 月光下,一道白色的窈窕身影悄然立於墙上。 她身著一尘不染的雪白裙衫,身姿如孤峰雪莲,容顏绝美,却冷若冰霜。 一双眸子清澈剔透,却毫无温度,仿佛映照著万年不化的雪原。 腰间佩著一柄古朴连鞘长剑,虽未出鞘,周身却自然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与锋锐之气。 她目光死死盯著包打听,眼中自然流露出难言的恨意:“包不三,你让我好找啊!” 强大的灵境威压如同无形的寒潮,瞬间笼罩住包打听,让他几乎惊骇交加,简直都要嚇得晕过去。 突然。 雪仙子眉头一皱,看向不远处的一道土墙,清喝一声:“什么人?出来!” 月色中,陈立与玲瓏从阴影中联袂而出。 陈立扫了一眼场中形势,目光在面无人色的包打听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淡然移开,落在了那位被称为雪仙子的女子身上。 雪仙子的目光也隨之落在陈立和玲瓏的身上,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眼前这两人气息沉静,步履从容,面对自己的灵识威压,竟毫无半分惧色,绝非普通人。 但她天性高傲,自负修为,並未將对方太过放在眼里。 “你们是何人?与他是一伙的?” 雪仙子声音依旧冰冷,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也罢,一併拿下,抓回门派受审吧。” “爷,这位姐姐脾气似乎不太好哩!” 玲瓏嘴角带著一丝慵懒的笑意:“不过,这般姿色气质,若是送到奴婢那里,定然是力压群芳、引得万人空巷的花魁首冠。” “找死!” 玲瓏轻佻的言语,如同污秽泥点,溅在了雪仙子最不容褻瀆的骄傲之上。 她甚至未再看陈立一眼,眸光如两道实质的冰剑,瞬间锁定玲瓏,屈指一弹。 嗤! 一道凝练、寒意更盛的雪白剑芒,撕裂空气,带著刺耳的尖啸,直取玲瓏那巧笑嫣然的俏脸。 其速之疾,其势之狠,显然已动了真怒,意在惩戒这口无遮拦的轻浮女子。 陈立神情依旧不变,甚至连身形都未挪动半分。 眼看剑芒就要落在玲瓏身上。 啵! 一声轻响,凌厉的剑芒如同被戳破的水泡,骤然溃散,化作点点冰晶消散於空中。 > 第139章 雪仙子 第139章 雪仙子 “嗯?” 雪仙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被更浓的寒意取代:“有点本事,难怪敢强出头!” 她玉手轻抬,“錚”的一声清越剑鸣响起,那柄古朴长剑已然出鞘。 剑身如一泓秋水,流光溢彩,森然寒气瞬间瀰漫开来,让周围温度骤降。 “飞雪!” 她娇叱一声,身隨剑走,化作一道白色惊鸿,剑光暴涨,如同漫天飞雪,铺天盖地般向陈立席捲而去。 剑势不仅凌厉无匹,更引动周遭天地水汽,凝结成无数晶莹剔透、边缘锋利的雪花,隨剑飞舞盘旋,从四面八方切割向陈立周身大穴。 陈立深吸一口气,不再托大,右手一伸,乾坤如意棍不知从何处冒出,突然出现在了手中。 棍身嗡鸣,磅礴內气奔涌,並非多么精妙的招式,却带著一股一力降十会的真龙霸道意境。 棍风呼啸,竟形成一道无形气墙,那些锋锐冰刃撞上气墙,纷纷爆碎成齏粉,根本无法近身。 叮叮噹噹———— 金铁交鸣之声如同骤雨打芭蕉,密集响起。 棍剑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璀璨的气劲光芒和四散的冰屑。 陈立心中微凛,只觉对方剑气精纯凌厉,更引动天地寒气助长攻势,变化多端。 单凭这手剑法,同阶之內恐怕难逢敌手! 若他仍是內府关修为,应对起来必定极为吃力,稍有不慎,便要落败。 不过,他此刻,已是灵境四关,神堂关! 境界之差,犹如天堑!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战斗也已爆发。 五名天剑派弟子见雪仙子被缠住,互使眼色,便欲先拿下包打听,再合力围攻陈立。 然而,他们刚一动,一道緋色身影已如鬼魅般飘至他们与包打听之间。 玲瓏面沉如水,双袖一扬,两道洁白綾带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激射而出。 白綾之上灌注著香教特有的柔韧內劲,不硬碰,专缠绕锁拿。 五名弟子怒喝,长剑齐出,剑光繚乱,试图绞碎白綾。 但那白綾滑不留手,总能於间不容髮之际避开剑锋,精准地搭上他们的手腕、脚踝或是剑身。 一经搭上,便如附骨之疽,柔韧的內劲透入,让他们手臂酸麻,步伐跟蹌。 不过几个照面,便听“鐺个”几声,已有三人的长剑被白綾卷飞脱手。 紧接著,白綾如灵蛇盘绕,將五人一一缠绕束缚,捆得结结实实,摔倒在地,挣扎不得。 这边的动静自然瞒不过激斗中的两人。 雪仙子眼见带来的弟子全军覆没,又久攻陈立不下,心中又惊又怒。剑势再变,愈发凌厉迅疾。 嘭! 棍剑首次相交,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雪仙子只觉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力自剑身传来,震得她手腕剧痛,气血翻腾,脚下“蹬蹬蹬”连退数步,方才卸去力道,脸上露出惊容。 “难道————此人修为————竟是宗师?”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不! 念头刚一升起,旋即被她否认。 宗师又不是大白菜,怎么可能隨便一处都能遇到。 更何况,她臥底隱皇堡这么长时间,从未见到过这样一位宗师。 她死死盯著陈立,声音因愤怒而愈发冰冷:“阁下究竟是何人?与我天剑派为敌,可知后果?天剑派的报復,可不是你能承受的,轻则抄家灭门,重则九族尽灭。隱皇堡,就是前车之鑑!” 陈立持棍而立,神色平静,似乎完全不理会雪仙子的威胁,淡淡道:“天剑派,好大的威风。” 雪仙子眼中杀机毕露:“既然你执意寻死,我便成全你。” 她內府关修为全力爆发,周身寒气大盛,手中长剑嗡鸣不止,剑尖吞吐出长达数尺、凝练无比的雪白剑芒。 显然要施展更强杀招。 陈立眼神一冷,不再给她机会。 就在雪仙子气势攀升至顶点的剎那,陈立动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仿佛模糊了一下,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手中乾坤如意棍毫无花哨地直劈而下。 乾坤一击! 这一棍,看似简单,却是乾坤一气游龙棍中的最强招式之一,是精气神三者完美一击。 神堂关修为彻底爆发。 任你千般技巧,万般变化,我只一力,破之! 雪仙子瞳孔骤缩,只觉一股恐怖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压下,让她呼吸一窒。 她强提精神,厉叱一声,全力挥剑上撩,长剑之上,爆发出十数丈的剑芒,璀璨到极致,试图硬撼这一棍。 鏘!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棍剑交击处,气劲如同爆炸般四溢开来,將地面刮掉一层。 雪仙子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哀鸣,竟被那无可匹敌的巨力震得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寒光没入远处的黑暗之中。 她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整条右臂软软垂下,体內气血如同沸水般翻腾。 “噗!” 一口鲜血喷出,俏丽的脸蛋瞬间惨白如纸,倒飞出数十丈,这才重重砸在地上。 挣扎著想要站起,却发现五臟六腑竟被那股霸道內气震成重伤,完全动弹不得。 这!怎么可能! 她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惧! 陈立收棍而立,目光冷漠地看向一旁包打听,又扫过那些被玲瓏捆住的天剑派弟子。 战斗,顷刻间结束。 玲瓏身影一晃,已如鬼魅般飘至重伤倒地的雪仙子身旁。 素手一扬,白綾如灵蛇出洞,顷刻间便將雪仙子牢牢缚住,动弹不得。 她俯下身,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雪仙子苍白却依旧绝美的脸颊。 红唇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嘖嘖嘖————这般冰肌玉骨、我见犹怜的美人。” 她侧过头,眼波流转看向陈立,语气带著明显的怂恿:“爷,不如让奴婢將她带回楼中,待学会了规矩,再给您送去尝尝鲜?” “姦妇!住口!” 雪仙子气得浑身发抖,美眸中喷薄出滔天的怒火与屈辱:“要杀便杀!休要如此辱我!我天剑派必与尔等不死不休!” 玲瓏眼波流转指尖滑过雪仙子冰冷颤抖的唇瓣:“坊间传闻,越是表面清高圣洁、拒人千里的仙子,骨子里的反差就越大,这內里不知有多么火热撩人呢————” 第140章 军功 第140章 军功 “好了。” 陈立眉头微皱,望著这位雪仙子。 对方身份特殊,如何处理,倒是个棘手的问题。 沉默一会后,走到她的身前,一指点出。 看似轻描淡写,却快如闪电,直取雪仙子小腹丹田要穴。 “你!” 雪仙子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要闪避,但重伤在身,又被白綾所缚,根本无力躲闪。 指尖触及的剎那,一股霸道无匹的內劲如洪水决堤般涌入她体內,瞬间衝垮丹田气海。 噗! 雪仙子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苦修多年的本源內气逸散。 经脉寸寸枯萎,气海彻底崩塌。 不过眨眼之间,她便沦为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巨大的落差和绝望瞬间淹没了她,原本冰冷高傲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她死死盯著陈立,嘴唇颤抖,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陈立收回手指,看向玲瓏:“你现在就將她带走。回到镜山后,找一处僻静院落安置,严加看管。记住,绝不可让外人知晓她的存在。” “爷,您放心!” 玲瓏笑盈盈地应道,伸出纤指又轻佻地摸了摸雪仙子失去血色的脸颊:“这般绝色,奴婢定会好生照料的,保管叫她调的服服帖帖的。” 雪仙子羞愤欲绝,想要斥骂,却因身受重伤、修为尽失,一时气血攻心,眼前一黑,竟晕厥过去。 “你,杀了他们。” 陈立又看向包打听,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不容拒绝的语气。 包打听身体剧震,脸色惨白如纸,惊恐地看著陈立,期期艾艾地道:“前————前辈,这,这不好吧?” “动手!” 陈立目光平静,语气加重一分。 包打听看著昏迷被擒的雪仙子,又看看陈立冰冷的目光,深知若不表这投名状,自己也將性命难保。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极端恐惧后的疯狂,从地上爬起,捡起一名天剑派弟子掉落的长剑,眼睛一闭,朝著那些被缚的、无法反抗的五名弟子刺去———— 惨叫声短暂响起,又很快归於沉寂。 寻了个四下无人之地,將五人尸体掩埋处理后。 回到客栈,陈立让玲瓏带著包打听和雪仙子先行一步。 而后,又叫醒了陈守业等人,沉声道:“事情有变,我们即刻动身,星夜赶回镜山。” 眾人闻言,虽然不解,但见陈立面色凝重,没再多问,当即以最快速度收拾行装。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急促响起,一行人很快消失在了荒野之中。 灵溪。 眼看就要到秋收之际,陈守恆照例每日巡田。 归来,远远未近家门。 一道熟悉的气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轻轻闯入了他外放的灵识。 陈守恆一愣,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院中,阳光正好。 一道火红色的俏丽身影正俏生生地立在那里,风尘僕僕,却难掩其英气与明媚。 正是许久未见的穆元英。 她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正微微仰头看著树叶间漏下的光斑,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这才转过头来。 “穆姑娘?” 陈守恆微微一怔,快步上前,拱手道:“你怎么突然来了?” “怎么,不欢迎?” 穆元英一双眸子依旧明亮如星,带著一丝笑意望著他:“我可是专程来给你道喜的。听说你不仅突破了灵境,还在郡试中一举夺魁。真是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啊,陈大秀才!” 陈守恆被她这么一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谦逊道:“穆姑娘过奖了,不过是侥倖而已。” 穆元英却不接话,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著几分戏謔:“嘖嘖,如今你可是镜山县乃至溧阳郡都数得著的年轻才俊了。灵境的武秀才魁首———— 江州那些等著招揽贤婿的世家大族,怕是早就摩拳擦掌,等著把家中待嫁的女儿往你这儿送了吧? 鶯鶯燕燕,环肥燕瘦,只怕陈大公子如今的眼睛都要挑花咯,哪里还看得见我们这些旧相识哦?”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语气中的那点酸意和调侃,让陈守恆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尷尬地笑了笑:“穆姑娘说笑了————” 穆元英见他窘迫,似乎觉得有趣,轻笑一声,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转而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明黄绸布包裹的扁平物件,递向他:“喏,说正事,给你送好东西来了。” 陈守恆疑惑地接过,打开匣子。 里面是一枚做工精湛、熠熠生辉的铜质勋章,其上浮雕著蛟龙出海图案,下有“靖平水患,功在社稷”八字,旁边还有一份盖著兵部朱印的文书。 “这是————” 陈守恆抬头,眼中带著询问。 “朝廷二等军功章。” 穆元英语气认真起来:“上次剿灭水匪,你和你父亲提供的帐册与密信至关重要,帮我们精准锁定了门教多个核心据点。我爹已將你们的功劳如实上稟。这是朝廷的嘉奖。” 她顿了顿,神色郑重了几分:“可別小看这枚牌子。日后你若考上武举人,凭此军功,不必苦候銓选,便可获得优先选官的资格,起点便能比旁人高上不少。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陈守恆將勋章收好,对著穆元英深深一揖:“多谢穆姑娘!多谢穆提司!此恩此德,守恆没齿难忘!” 然而,就是这过於郑重、过於客套的感谢,让穆元英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了。 她清晰地感觉到,虽然说著感谢的话,但陈守恆的语气、神態,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感。 不再是当初那般带著些许少年窘迫和真诚,也不是共同对敌时的那种默契。 此刻的他,礼貌周全,却也疏离得像是在对待一位完全不相干的、只是来传达公务的上官使者。 这种变化,让原本怀著些许別样心情前来的穆元英,感到极其不適应,甚至有一丝莫名的委屈和气闷。 她柳眉微蹙,故意哼了一声,带著几分嗔怪打破了这尷尬的客气:“哼!光是嘴上谢谢有什么用?我大老远跑来给你送东西,某些人就知道堵在门口说客套话,连杯水都捨不得请我进去喝?是不是想把我累死渴死在外面啊?” 陈守恆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窘迫的苦笑,连忙侧身让开:“是在下疏忽了!穆姑娘快请进!一时怠慢,还请穆姑娘千万不要见怪。快快请进!恕罪恕罪!” 第141章 幽怨 第141章 幽怨 穆元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白了他一眼,迈步走进了陈家院子。 正在厢房的领著守敬的宋瀅听到动静,將孩子递给银杏,走了出来。 “守恆,这位是————” 见到儿子引著一位容貌秀丽、气质不凡的年轻姑娘进来,不由得眼睛一亮,迎了上来。 “娘,这位是江州河道衙门穆提司家的千金,穆元英穆姑娘。” 陈守恆介绍道:“穆姑娘,这是家母。” “原来是穆小姐,快快请坐!” 宋瀅热情地招呼,她早就听陈立说起过这姑娘数次,但人还是第一次见到,上次穆元英来家中时,来去匆匆,未曾相见。 让下人送来茶水,而后,目光却忍不住在穆元英和自己儿子之间悄悄打量。 越看越觉这姑娘俊俏英气,举止大气,不似普通女子,想起丈夫陈立所言,只怕这相夫教子的家庭琐事,確实困不住这女子,心中不由得略有感慨。 宋瀅问了几句江州风物后,宋瀅话锋一转,带著几分试探地问道:“穆小姐这般俊人儿,不知————可曾许了人家?” 穆元英闻言,俏脸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眼波流转,似嗔似怨地瞥了身旁如坐针毡的陈守恆一眼,才嘆了口气道:“伯母有所不知,元英相知之人中,倒也有个中意的。只是有人,心里怕是早就记恨上我了,元英只能做那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之人了。” 这话语里的幽怨和意有所指,让宋瀅听得一愣,隨即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儿子。 陈守恆一时大窘,脸颊发热,赶紧咳嗽一声,强行岔开话题:“娘!我有件正事,恰好与穆姑娘商议————” 他当即便將姑姑陈瑶一家在上溪村被不明匪人绑架、勒索一万两白银、並抓走姑父姑母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说完,他看向穆元英,神色恳切:“穆姑娘,你武功高强,守恆想恳请姑娘暂留寒舍,代为照看一二。待我前往处理完姑姑家事便回。不知————穆姑娘可否相助?” 自从白家赎人后,陈瑶和白世暄安全归家的信息倒是让人传了回来。 但鼠七跟踪那三人踪跡,却杳无音信。 这让陈守恆颇为忧心。 如今,见穆元英前来,便起了前往查探的心思。 穆元英听了,沉吟片刻。 她虽性子爽利,却也知轻重。 陈守恆將家人安危相托,这份信任让她心中那点小彆扭消散了不少。 她点了点头:“既是你家中有难事,我既赶上了,自然不能袖手旁观。此事我应下了。” 陈守恆大喜,连忙起身道谢:“如此,多谢穆姑娘!” 穆元英摆摆手,神色却严肃了几分:“你先別急著谢。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如今镜山四县的乱象,水深难测。稻为桑背后,牵扯的利益太大。 据我所知,江州五姓七望等世家大族,恐怕都已暗中下场。那些看似突然冒出来的散乱流寇的背后,多半有世家身影。他们客卿之中,灵境高手亦有不少,你此行前去,万事定要小心,千万不可贸然行事!”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世家? 陈守恆神色一凛,郑重点头:“多谢穆姑娘提醒!守恆定当谨记於心!” 事不宜迟,陈守恆又向母亲宋瀅嘱咐了几句,便匆匆收拾行装,离了家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村口小道。 他离去半日后,夕阳西斜之时,两骑快马踏著尘土驶入灵溪,径直来到陈宅门前。 正是风尘僕僕赶回家的陈立与陈守业。 还未进家门,陈立便察觉到家中气息有异。 当看到堂屋中正与妻子宋瀅说话的穆元英时,他不由得微微一愣。 “穆姑娘?”陈立有些诧异:“你怎么会在此处?” 穆元英见到陈立回来,起身微微一礼:“陈伯父,守业。” 宋瀅连忙上前,將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陈立静静听完,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有劳穆姑娘了。既来了,便在寒舍多住几日,等守恆回来,也好让他当面致谢。” 穆元英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陈伯父客气了。元英此行之事已了。如今您既已回府,家中安稳无虞,元英便不再叨扰了。我这便告辞了。” 她言语得体,理由充分,告辞之意却甚为坚决。 陈立也未多作挽留,只是道:“既如此,陈某也不便强留。穆姑娘一路小心。此番情谊,陈家记下了。” “伯父言重了,这是元英应该做的。” 穆元英行事乾脆利落,说完便向宋瀅和陈立各行一礼,也不多言,转身便向院外走去。 陈立让守业代为送客。 陈守业应声,將穆元英送至门口。 穆元英翻身上马,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陈宅,目光略显复杂,隨即一抖韁绳,策马离去。 堂屋內,望著穆元英离去时那挺直却莫名透著一丝孤清的背影,宋瀅轻轻嘆了口气,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陈立,最终轻嘆一声,还是没有开口。 院门外,马蹄声渐远,火红的身影很快融入了暮色之中。 穆元英离开后,陈立没有著急去寻长子陈守恆,而是將精力投入了修炼之中购自隱皇堡黑市的药材逐一取出,开始著手炼製甘风玉露补天造化丹。 过程繁琐而精细。 先是將药材碾成细粉,然后再熬煮,以文火慢燉,控制火候至为关键,需时刻感知药性融合的程度。 鼎中药液翻滚,顏色由浅入深,最终化为粘稠如蜜的琥珀色膏体,散发出沁人心脾却又带著一丝苦涩的异香。 待膏体稍冷,陈立运转內气,双手如穿花蝴蝶,快速將其分割、揉搓。 而后以內气剔除杂质,催散火气。 当最后一丝火气散去,案几上只留下了十颗龙眼大小、色泽温润、表面隱有云纹的丹丸。 —— 一副近两千两银子的药材,最终只得此十丹。 算下来,每一颗的成本便高达二百两白银。 炼丹既成,陈立稍作调息,便即开始登关化虚的修炼。 盘膝坐於静室中央的蒲团上,五心朝天,缓缓运转五穀蕴气诀。 丹田与周身穴窍中蕴养的精纯內气,如同百川归海,被小心翼翼地引导神堂穴附近。 > 第142章 精进 第142章 精进 化虚关的修炼,凶险而霸道。 需以自身苦修而来的內气为“柴”,於神堂穴外“点燃”,化作熊熊气火,以此灼烧、熬炼穴窍深处蕴藏的神识本源。 此法如同锻铁,千锤百炼,方能去芜存菁,使虚无縹緲的神识不断凝实、壮大。 陈立依照法门催动。 霎时间,神堂穴的无形之火燃起。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並非作用於肉身,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深处,带来阵阵仿佛撕裂般的痛楚与极致的空虚感。 紧守灵台一点清明,咬牙忍受著这非人的煎熬,引导气火持续不断地灼烧著神堂穴。 神识虚影在火焰中仿佛被不断提纯、压缩,原本有些鬆散的感觉逐渐变得凝练。 但同时,丹田和各大穴窍中储存的內气,也如同开闸洪水般飞速消耗。 这一坐,便是整整一日一夜。 当陈立终於感到內气近乎枯竭,难以为继时,才缓缓停止了修炼。 睁开双眼,眸中虽带著深深的疲惫,却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经过这一日一夜的气火熬练,自己的神魂比之前凝实了何止一筹! 这种提升幅度,远超他自突破神堂关以来,近半年时间靠內气自然蕴养的效果。 心念微动,运起猿击术。 以往,他全力施展,只是一招便能感到神魂虚影就仿佛要溃散一般,连贯两招都难以使出。 而此次,神识凝聚,竟一气呵成地演练了三式杀招,方才感到神识消耗过大,出现了明显的疲乏之感。 效果显著! 陈立心中满意。 喜悦之余,巨大的代价也隨之而来。 睁开双眼,首先便是极度的虚弱感。 內气消耗一空,神识也倍感疲惫,仿佛大病初癒。 更严重的是,周身经脉隱隱作痛,数十股灼热的火毒正在脉络中蔓延,身体状態竟好似与人激战身受內伤一般。 “以我此刻虚弱且带伤的状態,若再与那雪仙子交手,恐怕胜算渺茫,败北的可能性极大。” 陈立暗自估量。 不敢怠慢,立刻取过刚刚炼製成的甘风玉露补天造化丹服下。 丹丸入腹,很快化作清凉而磅礴的药力,所过之处,灼热的火毒之感如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蕴含生命精粹的滋养之力,温柔地修復著脉络的细微损伤。 一连服下三粒甘风玉露补天造化丹,待药力完全吸收,经脉中的火毒这才散去。 陈立又熬煮了一份八珍蕴灵养神汤。 此汤药效更侧重於快速恢復消耗的內气。 调息约莫一个时辰后,陈立缓缓睁开眼,长舒一口浊气。 內气恢復了七八成,精神上的疲惫也大为缓解,总算从那种极度虚弱的状態中摆脱出来。 修炼完毕,冷静下来的陈立,默默估算。 似今日这般强度的修炼,至少还需二百次左右。 单是甘风玉露补天造化,就需要耗费超过六十副药材,价值十二万两白银。 这还不算辅助恢復內气的八珍蕴灵养神汤。 林林总总加起来,没有十几万两白银,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登上化虚关的修炼。 十五万两———— 陈立眉头紧锁。 家里如今家业渐厚,田產增多,但每年仍处於入不敷出的状態。 即便算上意外得来的金银,也就只剩了两万余两银子和那一百两金子了。 要凑齐这十几万两,除非大量变卖家產,否则根本是痴人说梦。 家里的钱財,完全无法支撑如此恐怖的消耗。 即便这两年田地不断增多,也已经跟不上他的修炼进度了。 这哪是修炼,简直就是烧钱! 微微失神后,陈立便想起了包打听所言那笔五千两黄金的活动资金。 有了它,倒能完全覆盖修炼所需了。 甚至能让守恆、守业和守月的修行进度加快不少。 “那笔金子,必须儘快拿到手。” 陈立心中暗道。 他也问清楚了那笔金银藏匿之地。 就在江口县中。 但如今天剑门在江口县大范围搜索,风声极紧,此时前去取金,危险太大了。 “还需等待————至少,要等风头过去再说。” 陈立压下心中的急切,深知此事急不得。 深夜。 王世明家宅。 五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掠过矮墙,落入院中,最终匯聚在唯一还算完整的堂屋阴影下。 其中一名身形魁梧汉子,甫一站定地,扫视了一圈周遭的破败景象,便不满抱怨道:“老贺,你他娘的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杀一个灵境一关,至於把我们全拉到这鬼地方来碰头?直接杀上门去剁了就行!” —— 旁边,瘦高如竹竿的汉子附和:“蒋兄说的是。就陈家那点底细,一个刚突破灵境没多久的小子,有什么好顾忌的?咱们四个通脉关,再加上孙兄,直接杀上门去就是,何必在此藏头露尾,徒耗时间?” 被接连质疑的老贺,並未因同伴的嘲讽而动怒,压低了声音解释:“非是我贺某胆怯。实在是——这陈家人给我的感觉太过古怪。行事谨慎得异乎寻常,仿佛处处都留著后手。小心驶得万年船,总没错。” 眾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一直未曾开口的那人。 他身著灰袍,面容枯槁,仿佛寻常老农,但偶尔开闔的眼眸中精光乍现,显示与眾不同的深厚修为。 此人便是他们口中的孙兄。 他双手抱臂,冷眼旁观著几人的爭论,见眾人不再爭论,这才淡淡开口:“老贺的顾虑,不无道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那蒋兄见他都发了话,虽仍不以为然,却也不好再反驳。 “还需一人去引那陈守恆出来。”老贺提醒。 那蒋兄哼了一声:“我去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龙潭虎穴,值得老贺你这么谨慎。” 说罢,不待眾人反应,身形一纵,便如夜梟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直扑陈宅方向。 老贺张了张嘴,想叮嘱什么,却没有了任何机会。 陈立正与妻子在房中歇息。 突然,他闭合的眼瞼微微一动。 一道带著明显敌意与煞气的灵识,如同一头蛮牛般闯入了他的神识范围。 “谁?” 陈立心中冷哼,悄然起身,无声无息地走出臥室。 第143章 一而再 第143章 一而再 那蒋兄落入院中,双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极轻微的响声。 目光扫过寂静的院落,忍不住露出些许自得。 那陈小子,还是灵境,自己潜进来了,竟然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莫不是自己刀给他架在脖子上,才反应得过来? 蒋文峰心中大定,嘴角勾起一抹狞笑,老贺这废物,果然是自己嚇自己! 正欲迈步,冷不防,一个平静的声音,几乎贴著他的耳根响起:“阁下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蒋文峰浑身汗毛倒竖,心臟几乎骤停。 他猛地转身,只见一个身著青布长衫、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不足一丈之处,正静静地看著他。 那感觉,仿佛,此人在自己进来前,就站在了此处。 “你是,陈守恆————不,你究竟是谁?” 那蒋兄惊骇交加,他竟完全没察觉到对方是如何靠近的。 对方实力,绝对远在自己之上。 而且,此人,绝非陈守恆! 妈的,老贺,你这情报怎么搞的,让我们来杀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强者。 这是老寿星吃砒霜,嫌我活得不耐烦了啊? 陈立並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那蒋兄被这眼神看得心头髮毛,忍不住怒喝一声:“装神弄鬼!” 话音未落,腰间长刀已然出鞘,带起一溜寒光,狠辣无比地直劈陈立面门。 刀风凌厉,显是下了死手。 就在这方寸之间,陈立避无可避。 不过,他也不需要躲避,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轰出。右手后发先至。 蕴含著磅礴巨力与凝练到极致的內气,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轰在了那蒋兄的胸腹之间。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蒋兄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抵御的恐怖巨力透体而入,护体內气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碎。 五臟六仿佛被一柄巨锤狠狠砸中,剧痛瞬间席捲全身。 噗! 他狂喷出一口鲜血,夹杂著內臟碎片,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之上,又软软滑落在地,手中长刀“当”一声掉落一旁。 仅仅一拳,他便已彻底重创,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 陈立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瘫软在地、不断咳血的那蒋兄,声音依旧平淡:“说吧,你是谁?来此处目的为何?” 那蒋兄眼中充满了恐惧,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被碾压后的屈辱和顽固:“呸! 有种杀了老子!” 陈立眉头微蹙,不再多言。 脚下轻轻一踩,精准地踏在那蒋兄右脚的膝盖处。 咔嚓! 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 那蒋兄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谁?” 厢房之中,守业和守月相继被惊起,立刻冲了出来。 见到父亲和地上的男子,不觉皱起了眉头。 “说。” 陈立的声音冷了几分。 那蒋兄疼得浑身抽搐,却依旧嘴硬咒骂。 陈立面无表情,脚下再次移动。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那蒋兄的膝盖全部生生踩碎。 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晕厥过去,但他竟依然咬紧牙关,只是用充满怨毒的眼神死死瞪著陈立,口中溢血,含糊不清地咒骂不止。 陈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倒是可以用“黄梁一梦”,但对方灵境修为,神识已有根基,强行施为风险极大,极易遭到反噬甚至神识受损。 不值得冒险。 既问不出,便无价值。 陈立不再犹豫,抬起脚,对准其心口,轻轻一踏。 噗! 一声微不可察的闷响,那蒋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陈立正欲处理掉这麻烦的痕跡,眉头却再次皱起。 神识感知中,又一道陌生的灵境气息,正从灵溪方向疾速而来,目標明確,直指陈宅。 “又来?” 陈立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的厉色。 察觉到妻子宋瀅等人相继起床,当即让守业和守月去招呼好家人。 破宅內,剩下的四人已等了近一炷香的时间。 屋內的气氛逐渐变得焦躁不安。 “怎么回事?蒋兄怎地去如此之久?便是真动起手来,也该有动静传来才是”一人忍不住焦躁起来。 老贺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不对劲————以蒋兄的性子,若真得手或遇上陈守恆,绝不会如此安静。”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那孙兄也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与疑虑。 一人试探著道:“莫非————蒋兄已经杀了那陈守恆了?”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太信。 那孙兄皱起眉头,开口道:“赵德明,你轻功好,再去探。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若见蒋文峰,令他速归。若遇敌,即刻示警。” 赵德明闻言,心中也有些打鼓,但不敢违逆那孙兄,只得硬著头皮应了一声:“是。” 他身形一展,悄无声息地滑出,小心翼翼地向陈宅方向潜行而去。 越过灵溪,赵德明越靠近陈宅,心头那股不安便越强烈。 “不会出事了吧?” 门前老槐树下,赵德明望著寂静的陈宅,心中突然打起了退堂鼓。 “要不,先扔个东西进去,试试动静?” 赵德明越想越是害怕,小声嘀咕。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去寻东西时,一只手突然从背后伸手递来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头。 “谢————” 赵德明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但瞬间就反应过来。 不是———— 这他妈哪来的手? 赵德明骇然转身,心臟猛地一缩。 只见树旁,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自己一直都未发现。 “阁下————” 赵德明异常恐惧,以他灵境的灵识,竟然察觉不到对方的气息,那是何等存在? 他急忙倒退,刚吐出两个字,便见陈立一步踏出,身形模糊,下一刻已至眼前。 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赵德明心中翻起惊涛骇浪,下意识地便要抽身后退拔剑,然而他的动作在陈立眼中慢得如同蜗牛。 一只手掌已如铁钳般扣住了他拔剑的右腕,剧痛瞬间让他整条手臂酸麻无力。 紧接著,一股沛然巨力从对方手掌传来,他的周身內气瞬间凝滯,再也动弹不得。 第144章 布局 第144章 布局 从照面到被擒,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这————这怎么可能?” 赵德明甚至还未反应过来,便已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他浑身冰凉,看著陈立,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前辈饶命!” 他不像蒋文峰那般硬气,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陈立望著他,冷冷询问:“说!你们是谁?来我家目的何在?” 赵德明声音发颤:“我说!全说!小人叫赵德明,是松江蒋家的客卿,我们这次来,是贺知舟叫来相助的。目的————目的是为了杀陈前辈一家人。” 蒋家? 陈立眼中寒芒一闪,杀意涌起,眼睛一眯:“蒋家为何特意针对我陈家?” “回————回前辈,没有刻意针对。” 赵德明咽了口吐沫,急忙解释道:“这次,我们袭杀的对象,不止前辈一家,而是整个镜山的富户地主。我们负责出手杀乾净了,然后县衙才能出面,以绝户之名,將田亩收归官有。 再——然后县衙就会將这些田亩售予世家,如此————如此便能不费吹灰之力,让世家兼併大量土地,而县衙也得了土地税费。” 好歹毒的手段! 陈立目光微凝,终於恍然。 难怪这段时间,镜山匪寇四起,到处掠劫,官府却连管都不管,甚至连靖武司都未出现。 江州之乱,最多只在镜山四县。 朝廷真若想管,偌大江州,又岂会无能为力。 一切,都是默许罢了! “不过————” 赵德明偷偷抬眼看了下陈立脸色,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道:“前辈一家,確实与其他富户家不同,蒋家私下悬赏,点名要————要您一家性命。赏格是一个突破灵境的名额。至於具体缘由,小人就不知道了。 1 蒋家悬赏? 陈立心中杀意骤起,冷冷问道:“你们还有几人?” “还————还有三个。都在溪对面的一间废弃大宅中。他们————他们原本是打算在那里设伏,等我们將陈守恆引过去的————” 赵德明不敢有丝毫隱瞒,全部交代了出来。 陈立沉吟片刻,问道:“你可能见到那蒋家小公子?” 赵德明一愣,隨即仿佛抓到救命稻草,连连点头:“能!能见到。但小公子经常外出,我————我无法確定他具体行踪。” 陈立盯著他,片刻后,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枚药丸,弹到对方手中。 “吞下去。”命令简短而冰冷。 赵德明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前————前辈,这是————” “此药三月內不服解药,便会肠穿肚烂,浑身骨骼如被蚁噬,痛苦七日方死” o 陈立语气平淡,却带著令人骨髓发冷的寒意:“服下它,替我办事,可活。 否则,现在便死。” 赵德明颤抖著伸出手,眼睛一闭,仰头吞了下去。 药丸入腹,顿时感到一股灼热顺著喉咙滑下,让他忍不住乾呕了几声。 “走吧!” “前辈,去哪?”赵德明急忙询问。 “自然是去找他们三个。” 陈立哼了一声,当先朝著灵溪的另一边走去。 赵德明不敢有丝毫怠慢,急急忙忙跟上。 王世明破宅內,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剩下的一人不停地踱步,嘟囔著:“怎么赵德明也去这么久?难道真出事———— 了?” 老贺心中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就连那孙兄,也失去了之前的淡定,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掠风声。 来人正是赵德明。 “怎么样?见到那蒋文峰没有?怎么回事?”那人迫不及待地衝上前询问。 赵德明惨然一笑:“他,死了!” 死了? 三人瞬间大惊,这怎么可能! 此处虽然与陈家相隔较远,但真有打斗,以他们的灵识,又岂会听不见? 然而,还未等他们细想,一道身影毫无徵兆地踏进了破屋。 “什么人?” 那孙兄猛地最先反应过来,猛地转身,瞳孔骤缩。 但已经晚了! 陈立身形一动,手中游龙棍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乌光,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劈那孙兄头顶。 棍未至,那磅礴的罡风已压得那孙兄呼吸一滯。 那孙兄惊骇欲绝。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乡下地方,会遭遇如此恐怖的对手。 这一棍的威势,瞬间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他狂吼一声,体內玄窍关修为全力爆发,长剑瞬间出鞘,化作一道璀璨的剑幕迎向棍影。 鐺!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剑棍相交的剎那,那孙兄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顺著剑身狂涌而入。 精钢长剑瞬间断裂。 游龙棍去势不止,一棍撞在对方胸口,那孙兄眼珠凸出,鲜血狂喷,重重砸落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陈立棍身一抖,如同活物般顺势横扫。 嘭! 嘭! 几乎不分先后,两声闷响。 还没来得及完全反应的另外两人,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瞬间毙命! 从暴起发难到三人毙命,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整个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三位在江湖上的灵境高手,其中更有一位玄窍关,在陈立面前,如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 赵德明亲眼目睹这一幕,更是嚇得肝胆俱裂。 陈立持棍而立,棍身乌黑,不沾半点血跡。 冷漠地扫过地上三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最后將目光投向赵德明:“清理乾净。” “是!是!” 赵德明如聆圣旨,连忙去收拾尸体。 陈守恆离家后,一直记掛著姑姑陈瑶一家。 虽说后面有白家人来报过信,告知平安,但白家遭此大难,於情於理,他都该去探望一番。 马蹄踏过乡间土路,不多时,便来到了上溪村。 白家的宅院他来过两次,这一次比记忆中显得更为萧索。 陈守恆叩响门环,等了片刻,门內传来一阵细碎而迟疑的脚步声。 ——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庞。 正是姑姑陈瑶。 “守恆?” 陈瑶见到是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隨即涌上巨大的羞愧,下意识地想掩上门,却又停住,声音带著哽咽:“你————你怎么来了?” 她眼眶瞬间又红了,侧过身,低声道:“快进来吧。” > 第145章 不甘 第145章 不甘 陈守恆连忙迈步进门,低声道:“姑姑,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能不来看看?姑父和————和白爷爷他们都还好吗?” 踏入院中,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陈瑶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沙哑:“你姑父他————唉,整日唉声嘆气,头髮都白了大半————爹他————爹他更是————” 她说不下去,只是摇头,引著陈守恆往正堂走。 白老爷子听到动静,拄著拐杖,颤巍巍地从正堂迎了出来。 此刻他的背脊佝僂得厉害,浑浊的老眼中布满了血丝。 “守恆————你来了————” 白老爷子的声音沙哑:“家里————家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他话未说完,转身进了屋,而后哆哆嗦嗦地拿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颤抖著层层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叠泛黄的田契。 “白家如今是真的拿不出现银了,往后很多年,也都拿不出了。现在就只剩下这些祖传的田產,还能值些银钱————” 白老爷子將田契塞向陈守恆手中:“守恆,你拿去,抵了债吧。” 听到动静的白世暄也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面色灰败,眼窝深陷,见到眼前情景,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o 一旁的陈瑶亦在一旁泣不成声。 陈守恆看著手中的田契,鼻尖一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用力將田契推回白老爷子手中。 “白爷子,您这是做什么!” 陈守恆摇头:“这田契您收好!我陈家借银给白家,是救急,不是趁火打劫!两家是至亲,岂有在此刻逼要田產的道理?银子的事,日后慢慢再说不迟。” 此言一出,白老爷子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著陈守恆。 陈瑶猛地抬起头,眼中难以置信。 白世暄也睁开眼,通红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守恆————这————这如何使得————” 白老爷子嘴唇哆嗦著。 “如何使不得!” 陈守恆斩钉截铁道:“您老安心將田契收好,这便是对我陈家最大的信任。 更何况,我陈家也有事要拜託白家。” “什————什么事?”白老爷子颤抖著询问。 “我家准备开一个药铺,需要药材,大量的药材。但苦於並无货源。白家行商多年,人脉不少,此时还请白家助我陈家。” 陈守恆早就听父亲说起过此事,只是家中一直有事耽搁,没有时间来白家商议。 此时,便顺理成章地提出了。 “好!此事,我白家应承了!” 白老爷子和白世暄想都未想,便一口答应。 安抚好白家眾人,又閒话几句家常,陈守恆这才询问:“姑父,当日你去交钱赎人,是在何处与那伙人交易的?” 白世暄一愣,道:“在村东头十里外,一座早已荒废的河神庙里。 问清了具体位置和当时的情况,陈守恆便起身告辞。 离开白家,陈守恆策马直奔那荒废的河神庙。 在四周转了一圈,很快在一处石头上,发现了一个三短一长,状如鼠须的標记。 “鼠七的標记————” 陈守恆心中一喜。 在四周继续搜寻,很快在北边不远处,又发现了相同的记號。 北方! 陈守恆翻身上马,沿著记號指引的方向追了下去。 这些记號时而出现在路边的老树根部,时而在石头角落,断断续续,却始终指向明確。 追踪了约莫小半天时间,来到一处平坦开阔的地势,记號消失不见。 远方的景象让他骤然勒紧了韁绳。 镜山码头。 偌大的溧水江面上,十数艘高桅舰船一字排开停泊。 每艘船的船帆或旗杆上,都赫然悬掛著巨大的姓氏旗幡。 蒋、苏、柳———— 世家粮船。 而让陈守恆心头巨震的是码头空地上的景象。 黑压压的人群,排成了数条蜿蜒曲折的长龙。 面黄肌瘦、衣衫槛褸的百姓,男女老少皆有。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麻木与绝望,手中紧紧攥著赖以生存的田契。 队伍的前方,是世家派出的管事和僕役,正在趾高气扬地登记、称粮,用少得可怜的粮食,换取百姓手中的土地。 码头一侧,堂而皇之地搭建起了一个临时的官衙棚子。 几名衙门书吏和小吏端坐其后,面前摆著笔墨印鑑,高效地为那些刚刚卖掉田地的百姓办理著过户手续。 省去了百姓奔波县城的辛苦,可谓贴心至极。 陈守恆骑在马上,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衝上头顶,拳头瞬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一股强烈的衝动涌上心头,恨不得立刻拔剑衝上前去。 但他终究不再是昔年的少年。 他深知,此刻衝动,非但救不了这些百姓,反而將自己和家族置於万劫不復之地。 深吸了几口气,陈守恆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是找到鼠七,弄清那万两白银的下落。 调转马头,拥挤嘈杂的码头集市走去,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每一个角落。 转了一圈后,他终於在一个掛著破旧酒幡、人声嘈杂的简陋酒馆角落,看到了鼠七。 鼠七独坐一桌,就著一碟花生米,小口啜著老酒,一双小眼睛却滴溜溜地四处乱转,警惕地观察著周围的一切。 陈守恆將马拴在门外,快步走了进去,在鼠七对面坐下。 鼠七早就看到他,压低声音:“来了?” 陈守恆点点头,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找到那三人了吗?银子呢?” 鼠七嘿嘿一笑,笑容里带著几分狡黠和凝重。 他不动声色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粮船下方,一艘比其他船更大、戒备明显更加森严的楼船上。 “看到那艘最大的船了吗?” 鼠七声音压得更低:“你家那一万两银子,被那三个傢伙吭哧吭哧背著,进了那艘船。” 陈守恆闻言,脸色骤变,望著那艘戒备森严的大船,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进了世家的船?这岂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一万两白银。 对於如今的陈家来说,这绝非小数目。 若是就这么白白落入世家手中,他可一点都不甘心。 > 第146章 蛊惑 第146章 蛊惑 镜山码头集市,喧囂嘈杂。 小酒馆角落。 看到陈守恆的反应,鼠七却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小子,別急。我鼠七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鼻子灵得很。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他声音压得更低:“我盯那船不是一天两天了。隔三差五,就有人背著沉甸甸的大包裹进去,看那分量,有的比你那一万两还多。可从没见有人背著大包东西出来。” 陈守恆一怔,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 “嘿嘿————” 鼠七眯起眼:“世家,又不是善堂。那些人,我看多半和那三个傢伙一样,都是替世家干脏活的。不过,抢了银子,不自己藏著掖著,反而乖乖送上船,这世上哪有这么蠢的人?除非————他们能用银子,在船里换到更好的东西!” “更好的东西?” 陈守恆若有所思:“丹药?功法?宝物?” 鼠七嘿嘿笑道:“多半就是这类玩意儿。只有这些珍贵的东西,才值得那些亡命徒冒著风险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 陈守恆恍然,但隨即面色更加凝重:“即便如此,银子进了那船,想要拿回来也难如登天。那船守卫森严,硬闯无异於自寻死路,偷摸潜入————” 他看了一眼那船上明岗暗哨、来回巡逻的守卫,个个都武艺在身,摇了摇头:“恐怕也极难找到机会。” “別急。” 鼠七压低了声音,循循善诱地道:“我早些年学过一些易容之术,我们再等两天,寻个身材与你相同之人,化了妆,陈小子你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混进去了。” 陈守恆目光落在那戒备森严的楼船上,打量一会,仍旧摇了摇头:“守卫之人,虽多是练髓练血之境,气境都少见。但船上必然有灵境高手坐镇。想要从里面拿走东西,难如登天。” “哎哟,我的大少爷。谁让你大摇大摆地拿东西出来。” 鼠七急得抓耳挠腮:“只要你能找到他们贮藏银两之处,凿通船底,从水下溜出来不就行啦!” 见陈守恆依旧沉默不言,小眼睛里闪烁著兴奋与急切的光,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陈守恆脸上:“我的陈大少爷!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里面的银两,鼠爷我看只怕有数十万两之巨,隨便提个几箱出来,那就是数万两,更別提还有其他好东西了。凭你的身手,混进去探个虚实,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金山银山在向他招手:“富贵险中求!这点风险,值得冒!” 陈守恆眉头紧锁,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码头那艘巨大的楼船。 船体巍峨,甲板上可见持刀护卫来回巡逻,船舱入口处更有八名气息沉凝的守卫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每一个登船者。 世家底蕴深厚,那船上岂会没有灵境高手坐镇? 若真如鼠七所言,此船是兑换珍贵之物的重要据点,守护力量只怕远超想像。 自己虽初入灵境,但孤身潜入,一旦暴露,面对的可能不止一两个灵境,甚至可能有玄窍关,乃至更可怕的存在———— 到时非但查不出银子下落,反而会打草惊蛇,將自己置於险境。 想到此处,陈守恆深吸一口冰冷气,强行压下了蠢蠢欲动,摇头道:“鼠爷,此事非同小可,我还是回家稟明父亲,由他定夺再说吧!” 鼠七一愣,脸上兴奋的表情瞬间僵住,隨即垮了下来。 心中不由得暗骂,妈的,这小东西,怎么这么谨慎? 两人很快就回到了灵溪。 书房內。 陈守恆將这几日的所见所闻全部告知了父亲。 包括白家的情况,联络鼠七追踪绑架之人,再到码头所见世家粮船,百姓卖田、官府助紂为虐的惨状,最后到鼠七发现银两去向的事情,一字不落。 陈立静坐椅上,面色平静,唯有在听到鼠七怂恿陈守恆潜入时,冰冷的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寒刃,瞬间钉在缩在角落、试图减少存在感的鼠七身上。 鼠七只觉得仿佛被毒蛇盯上,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衝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 “鼠七。” 陈立的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 “前,前辈,小————小的在————” 鼠七差点跪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面对陈立,他此刻已经悔恨不已,心中暗骂,妈的,早知道这小东西会卖自己,就不蛊惑他了。 但他还未及多想,便只觉灵魂深处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仿佛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著煌煌天威的巨杵,撕裂虚空,带著无上意志,朝著他的神魂狠狠轰击而下。 鼠七只觉眼前一黑,气血逆冲,神魂撕裂,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双手抱头,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蜷缩著滚倒在地。 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球凸出,浑身剧烈地抽搐,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从口中溢出。 镇邪印! 惩戒之力直接作用於神魂,其痛苦远非肉体伤痛可比。 陈守恆在一旁看得心头一凛。 他修炼了般若琉璃观自在心经,自然知道这镇邪印,虽知父亲是在惩戒鼠七的险恶用心,但见此惨状,亦生出些许不忍。 片刻后,陈立才缓缓收回神识之力。 鼠七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冷汗浸透,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极致恐惧,再看陈立时,目光躲闪,连抬头都不敢。 陈立不再追究此事,转而问道:“啄雁集那张承宗,近来如何?他的吞元诀练得怎样了?” 鼠七闻言,强忍著神魂中残余的剧痛,颤声回答:“回爷的话,那张承宗————那人,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前段时间,不知从哪勾搭了两个美妇人,每天吸取一些精血之力,全部扔在了那两女人身上。 虽然有精血供养,但修为进展极为缓慢,如今————如今也才堪堪练髓圆满,距离气境都还差不远,更別提灵境了————” 第147章 狩猎 第147章 狩猎 “你那点小心思,还是多用在他身上,让他修炼的速度再快一些。”陈立不冷不淡地提醒。 “是,是!” 鼠七偷偷抬眼覷了陈立一眼,忙不迭地补充道:“要想加快也不是没有办法,只需找到气境,甚至是灵境高手的气血让他吸取就行。” 陈立沉吟片刻,忽然朝门外淡淡道:“赵德明。” 话音刚落不久,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 他神色恭敬,显然已完全受制於人。 正是被陈立以秘药控制的客卿赵德明。 陈立也曾尝试过,用镇邪印控制对方,可惜的是,与鼠七、玲瓏等人不同。 镇邪印,只对有邪魔外道的气息有用,像赵德明这般老老实实外炼生出气血而后突破灵境之人,並无太大用处。 陈立將赵德明的情况,以及那日五人来袭陈家之事简单告知守恆后,目光扫过赵德明和鼠七:“赵德明,你熟悉蒋家的门客供奉。由你引领,守恆为主,鼠七辅佐,你们三人一组————”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目標,猎杀蒋家气境门客及灵境客卿。擒获后,秘密送至啄雁集,交给张承宗,想办法让他吸取气血,助其突破。” 三人闻言,神情各异。 赵德明面无表情,躬身应道:“是,老爷。” 陈守恆心中一惊,意识到父亲这是要对蒋家主动出手了,当即毫不犹豫地应声:“是,爹!” 鼠七则是浑身一颤,心中叫苦不迭,这差事可比之前要苦上不少。 但此刻他哪敢有半分违逆,连忙点头答应:“是是是,小人一定尽心竭力。” 三人离开陈家后。 赵德明开口介绍,打算带他二人去寻他知晓的几处蒋家门客常聚之地。 “且慢。”陈守恆却突然开口打断。 赵德明和鼠七都疑惑地看向他。 陈守恆目光转向鼠七,眼神锐利:“鼠爷,绑架我姑父白世暄一家,除了已死的贺知舟,剩下那两人,你可知他们如今藏在何处?” 鼠七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自叫苦骂娘。 这小祖宗!怎地这般记仇! 两条杂鱼,何必整天惦记著? 不过,他刚刚被陈立惩戒,脸上不敢表露分毫,只得赔著小心道:“那两人从船上出来后,便溜回了镜山县城躲藏。具体藏在哪————我当时也未紧跟。不过————” 他话锋一转,脸上又有些自得:“当初我在装银子的箱子上,悄悄抹了特製的鼠香,此香无色无味,常人绝难察觉,但小人豢养的玉鼻鼠却能轻易追踪。只要他们碰了,靠近百丈之內,就一定能找到!” 陈守恆点点头,眼中寒芒一闪:“好。我们就先去找这两人。有些旧帐,该清算了。” 赵德明自然无异议。 “记仇的小子,净耽误正事。” 鼠七在心里骂咧咧,却也只能在前面带路。 进入镜山县城。 相较於镜山的混乱,城內稍显有序,但压抑的气氛依旧瀰漫。 街道上行人神色匆匆,不少铺面关门歇业,一派萧条景象。 鼠七不再多言,专心致志地施展其追踪本领。 三人走街串巷。 鼠七时而闭目凝神,鼻翼微微翕动,时而又从怀中掏出一只通体雪白、仅鼻头一点赤红的小鼠。 一连两日,他们几乎踏遍了县城。 终於在一处鱼龙混杂的低矮民居区域。 鼠七突然停下脚步,眼中精光一闪,低声道:“找到了!气味很浓,就在前面那间独门小院里。” 夜晚。 三人再次悄无声息地靠近,凝神细听。 屋內,隱约传来两人压低的交谈声,带著难以掩饰的焦虑。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带著劝阻之意:“二哥,你再想想!没有正经的內功心法导引,单靠这丹药强行冲关,成功率最多也就五成! 你————你上次衝击气境失败,经脉已受损,这次若再不成,下一次机率就更渺茫了!太冒险了!” 另一个声音却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等?还能等吗?老大去了这么久,音讯全无,十有八九是栽了。 现在不拼一把,突破灵境,到时候你我都是待宰的羔羊。五成机率————够了!” 接著,传来拔开瓶塞和吞咽的声音,显然那老二已服下丹药。 陈守恆眼中寒光一闪,身形暴起,率先直扑屋內。 赵德明与鼠七紧隨其后,一左一右封住去路。 屋內两人骇然失色。 那老二正盘膝而坐,药力刚化开,周身气血翻腾,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来不及反应。 陈守恆出手如电,一指便点中其胸腹要穴,磅礴內气透入,瞬间截断其行气路线。 老二闷哼一声,脸色由红转白,一口逆血涌上喉头,浑身瘫软下去。 老三惊骇欲绝,刚要伸手去拿钢刀,赵德明的掌风已至脑后,精准切中其颈侧,老三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 一番搜索,结果令人失望。 除了从老二贴身內袋搜出的五个小巧玉瓶,便只有约莫三四百两银子的一个小布袋。 陈守恆拿起一个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浓郁的药香夹杂著淡淡的辛辣气味扑面而来。 他虽不精药理,但也能感觉出此丹不凡。 赵德明凑近仔细一看,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这是蒋家秘制的凝气化元丹,甚是珍贵难得,没想到这两人身上竟有这么多。” “此番二位皆有功劳。二位收下吧。” 陈守恆目光扫过手中五瓶丹药,略一沉吟,自己收起三瓶,然后將另外两瓶分別拋给赵德明和鼠七。 “多谢大少爷。” 赵德明接过玉瓶,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陈守恆如此大方。 这丹药灵境之人服用,依旧有不俗的效果。 隨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心中那份因被控制而產生的芥蒂,稍稍淡了一分。 鼠七更是喜出望外:“没啥功劳,不敢居功。” 嘴上客气,手却不停,急忙將丹药揣进怀中。 他原本以为这趟是被迫干活,没想到还有这等实实在在的好处,不由得心中暗道,此子倒是和他老子不一样! 想起他抄了王世明的家,一万多两的银子,一毛都没分到。 到啄雁集这些日子更是自掏腰包,干劲顿时足了不少。 “接下来,就是如何让那张承宗上鉤了。” 陈守恆眉头微皱,有些担心对方发现问题。 鼠七嘿嘿一笑:“大少爷放心,那色鬼已经轰癮上头了,脑子里就只有那事,我只需稍施手段,让他床上不举,都不用施计,他自己就会钻进来。” 天明后,三人將两人装进中午买来的马车中,迅速往啄雁集行去。 狩猎,正式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里,蒋家的门客开始接二连三地神秘失踪。 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起初並未引起蒋家高层的足够重视,直到发现门客人数锐减时,却是已经晚了。 1 第148章 娶亲 第148章 娶亲 金秋九月,天高气爽。 又是一年丰收季。 灵溪村外的田野里,一片繁忙景象。 陈立站在田埂上,指挥著家中长工们抓紧时间收割。 家中。 陈守业盘膝而坐,双目紧闭,面容肃穆。 皮肤上热气蒸腾,汗珠如同小溪般滑落。 他练血圆满已有一段时日,有了八珍蕴灵养神汤,本应快速踏入气境。 但却因不动金刚明王诀迟迟没有入门,进度反而耽误了。 今日修炼,他感觉体內气血奔涌格外汹涌,那层屏障似乎前所未有的薄弱。 便集中全部心神,引导著澎湃的气血,一次又一次地衝击著那道关隘。 不知试了多少次。 突然。 一股雄浑精纯的內气自丹田滋生,迅速流遍四肢百骸,滋养著每一寸筋骨血肉。 气境! 突破了! 陈守业心中大喜,细细体悟著內气的玄妙。 令他更为惊讶的是,隨著內气的生成与运转,一层极其淡薄、却坚韧无比的无形气劲,自发的浮现在自己皮肤表面一寸之处,微微波动,竟如同一个透明的蛋壳一般。 不动金刚明王罡气! 功法自带的神异之处,於此刻初现端倪。 田间,正指挥收割的陈立脑海中响起了那熟悉的、冰冷而机械的声音。 【恭喜宿主次子陈守业突破至气境!奖励发放:九字大手印。】 守业气境了? 陈立目光骤然一亮,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欣慰与喜色。 傍晚。 回到家中,陈立看著眼前气息明显雄浑了一截的次子,脸上露出笑容:“感觉如何?那不动金刚明王诀有何玄妙之处?” 他神识何等敏锐,很快就发现守业周身竟还隱隱环绕著一层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无形气场。 陈守业道:“回爹的话,很奇妙。感觉就像是身体上镀上了一层膜一般。我如今初入气境,罡气仅能维持一层,覆盖体表一寸,强度也有限,但已能抵御寻常刀剑劈砍钝击。” 陈立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本纸质古旧、却隱隱泛著暗金色泽的薄册,递给守业。 “你既已突破气境,铁山靠攻伐手段虽然不俗,但已落下乘。这九字大手印,是一门极其高深的掌法。练至大成,双掌坚逾百炼精钢,开碑裂石只是等閒,徒手硬撼神兵利刃亦非难事。正合你这一身横练根基与不动明王罡气。” “谢谢爹。” 陈守业双手接过秘籍。 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画著繁复玄奥的人形运功图与密密麻麻的註解,气息古朴而霸道。 仅仅是粗略一看,便觉奥妙无穷,远非铁山靠可比,不由得心中欢喜。 十月初五,吉日良辰,宜嫁娶。 守业与李瑾茹的大婚之日,终於到来。 家中张灯结彩,锣鼓喧天,一派喜庆景象。 陈守业身著大红喜服,更显英武挺拔。 他骑著一匹骏马,亲自领著八抬大轿和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前往靠山武馆迎娶新娘。 彩礼丰厚,队伍壮观,引得沿途百姓纷纷驻足围观,艷羡不已。 花轿抵达陈府大门时,鞭炮齐鸣,欢声雷动。 花轿落地,喜娘掀开轿帘,新娘子李瑾茹凤冠霞帔,头盖大红绣金鸳鸯的盖头,身姿婷婷裊裊。 由喜娘和丫鬟搀扶著,迈著莲步,缓缓下轿。 大门前早已准备好燃烧著炭火的火盆。 喜娘高声唱著吉祥话:“新娘跨火盆,日子红红火火嘍!” 李瑾茹在搀扶下,小心翼翼地抬脚迈过火盆,寓意祛除晦气,迎来兴旺。 进入正堂,堂上高悬大红“囍”字。 陈立与宋瀅端坐高堂,满面笑容。 “吉时已到,新人行礼拜堂!” “一拜天地!” 陈守业与李瑾茹转身,向门外天地躬身下拜。 “二拜高堂!” 二人转向堂上父母,恭敬叩拜。 “夫妻对拜!” 新人相对而立,深深一揖。 礼成! 欢声雷动。 接下来的三日,陈家大开筵席,流水席从早摆到晚,席开数十桌,宴请八方宾朋。 院內人声鼎沸,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绝於耳。 婚事结束后的第二日。 陈立將陈守业与新过门的儿媳李瑾茹唤至书房。 书房內。 陈立指了指放在角落的箱子,语气沉稳:“守业,你如今已成家,当立业了。这里是五千两银子。 你携瑾茹前往镜山县城,选址开一间药铺。一来,可作你二人安身立命的基业。二来,也可方便家中採购药材。” 陈守业和李瑾茹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陈立继续道:“至於药材採购之事,你大哥守恆已经和你姑父一家谈好。你寻个时间,將银子送去,让他替你去採购药材。 当然,除了日常经营,重点还是需要採购家中修炼所需药材。后续所需银两,我会慢慢送来。” 说话间,递过一张早已写好的清单。 里面的药材,都是玄武渡厄秘药、九转归元髓心丹等药方所需。 至於甘风玉露补天造化丹所需药材,他暂时没给,反正市面上並不常见。 陈守业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深意,郑重地接过清单,小心收好,肃容道:“爹,您放心!孩儿定將此事办妥!” 李瑾茹也乖巧地行礼:“儿媳定当尽心辅助夫君,打理好药铺。” 陈立满意地点点头:“有什么困难就回家来。这家,永远是你们夫妻二人的后盾。” 又过了一日。 陈守业携新婚妻子李瑾茹回门省亲。 閒话家常片刻后,李瑾茹说起陈立给了他们五千两银子,让他夫妻二人开一间药铺之事。 李圩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讚赏:“哦?亲家有此打算,倒是深谋远虑。药铺,確是安身立命的好营生。” “说起银两————” 李圩坤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愧色:“前番遭难,多亏亲家公仗义援手,拿出金子赎我一家性命。只是这金叶兑换困难,这些日子,只兑到了七十两。至於剩余的,还请贤婿转告亲家公,宽限些时日,李某定当儘快筹措补上,绝不拖欠。” —— 陈守业道:“岳父言重了,当日之举乃是份內之事。” 李圩坤却態度坚决:“不然!情意归情意,债务归债务。我靠山武馆在镜山上也是有脸面的,岂能行那赖帐之事?” 陈守业见岳父坚持,便不再多言,收下了师傅递来的金叶。 > 第149章 赠铺 第149章 赠铺 就在这时。 內堂帘幕掀开,一位鬚髮皆白,带著几分疲惫沧桑的老者走了出来。 正是李瑾茹的外公,苏老丈。 在隱皇堡黑市中,陈守业便將济安堂医闹原委告知了师傅李圩坤。 知晓了背后主使,李圩坤当然不再忍让。 医闹那人的脓疮,之所以溃烂,怎么都医治不好,不过是其一直暗中故意反覆感染导致。 李圩坤让武馆弟子十二时辰轮流看守。 很快,对方的脓疮便治好。 处理了闹事的两人,醉溪楼的蒋厉,李圩坤也没放过。 直接上门討要说法,蒋厉本还想佯装不知,却被李圩坤让弟子围了醉溪楼。 原本清淡的生意,更加没有了! 这让蒋厉更是焦急,只得低头赔罪。 事情解决了,但苏老丈却仿佛衰老了十数年,遣散了医馆弟子,关了一段时间的济安堂。 恰逢李瑾茹大婚,便一直住在了武馆中。 “爹。” “外公。” 李圩坤和李瑾茹连忙问候。 苏老丈对二人点点头,问道:“方才听守业言道,亲家有意让你们在县城开设药铺?” 他方才在內间歇息,隱约听到了外面的对话。 陈守业恭敬回道:“回外公的话,正是。家父確有此意,也好让我和瑾茹有个傍身的產业。” “开药铺,选址、购药、买证、打通关节————五千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药铺是能开起来。但想要立稳脚跟,却也並非易事。” 苏老丈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老夫年事已高,经歷前番风波,已是心灰意懒,再无精力经营那济安堂了。” “瑾茹你是我看著长大的,也跟老夫学了那么多年的医术。济安堂是老夫一辈子的心血,在镜山县城也算小有名声,老主顾都还有些。与其让你们从头开始,不如————” 苏老丈看向陈守业和李瑾茹,目光中带著期许与託付:“老夫便將那济安堂,赠与你们夫妇二人经营。望你们能好好打理,莫要墮了这济安堂数十年的名声与信誉,也算是————让它有个好的传承。”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李圩坤愕然道:“岳父!这————这如何使得?” 陈守业更是连忙摆手:“外公,万万不可。 " 苏老丈却摆了摆手,意甚坚决:“不必多言!老夫心意已决。你大舅拜了门派,不会回来。二舅又不成器。与其让他败了家业,不如交给你们。守业,瑾茹,你们若还认我这个外公,便莫要推辞,好生將经营这济安堂,便是对老夫最大的孝顺了。” 陈守业与李瑾茹对视一眼。 李瑾茹拉著守业向苏老丈深深一揖:“多谢外公厚爱,我俩定当竭尽全力。” 李圩坤见状,也知道岳父性格执拗,既已决定,便难更改,嘆了口气,对陈守业道:“既是如此,你二人便好生收下这份心意,莫要辜负了外公的期望。” 次日,陈守业与李瑾茹便隨著外公来到了济安堂药铺。 只是如今店门紧闭,显得有些冷清。 苏老丈用颤抖的手打开门锁,推开店门。 一股淡淡的、混合著各种药材的清苦气味扑面而来。 店內陈设古朴,药柜、柜檯、戳秤一应俱全,只是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老人抚摸著那光滑的柜檯边缘,眼中流露出无限感慨与不舍,喃喃道:“老伙计们————以后,就交给你们了————” 他转过身,將一串沉重的钥匙郑重地交到陈守业手中。 待苏老丈离开,陈守业与李瑾茹站在略显空荡的店铺中央,相视一眼。 “夫君,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李瑾茹轻声问道。 “年后吧。” 陈守业扫了一眼药铺。 铺子还需打扫,药材也需要清点,还有进货之事,也需要去白家商议。 他们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很多。 镜山县郊。 十里亭。 “你是谁?李广茂呢?” 一名蒋家气境圆满门客警惕地打量著陈守恆。 不久前,他收到同是蒋家门客李广茂的书信和信物,言称要与他商议於一票大的,当即动身前来。 可来到此处后,却不见李广茂,而是另一名陌生男子。 这让他警惕之心大起。 “张兄台,李兄让我在此等候。”陈守恆彬彬有礼,诧异询问道:“李兄还邀请了几人,张兄没跟他们一起?” “他还约谁了,我怎么不知道?”门客皱眉。 陈守恆呵呵一笑:“这么说,张兄是独自一人前来的?” “自然。”门客颇为倨傲。 扫视了一眼四周,还未等扭回,却见不远处站立的那人猛然如同猛虎出押,骤然扑出。 拳风呼啸,直取其要害。 那门客大惊失色,仓促间想拔刀格挡。 但那拳势刚猛无儔,速度极快,根本反应不过来,拳头便击中了他的肩侧。 灵境! 门客又惊又怒。 狗娘养的,什么时候灵境强者,都要来偷袭我们气境了? 还要不要脸? 还有没有天理? 念头只是一转,瞬间眼前一黑,哼都未哼一声便软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陈守恆收拳而立,他如今对付这些气境门客,已能做到收发由心,击晕而不毙命。 “妈的,是个穷鬼!” 鼠七如同地鼠般从另一侧钻出,麻利地搜身。 没想到只在对方身上翻出了几十两银子,不由得啐了一口吐沫:“还是灵境富有,啥时候再去搞个灵境!” 掏出绳索,熟练地將昏迷的门客捆了个结实,又在其嘴里塞上破布。 陈守恆看了看天色:“老规矩,鼠爷,还得你辛苦一趟,送去啄雁集。” “放心吧您!这活儿鼠爷熟!” 鼠七心情不错,扛起俘虏,身形几个起落,便来到了深藏的马车上,將对方往车厢一塞,赶著马车,消失在了官道之上。 这已是他们这旬日来“请”走的第七个气境了。 行动愈发熟练,配合也越发默契。 “蒋家那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还是说————根本没把这些人的死活放在心上?” 赵德明望著鼠七消失的方向,不由得小声嘀咕。 “他们反应越慢,对我们就越有利。” 陈守恆目光微凝。 不久前,他和鼠爷、赵德明一起送一名灵境去给那张承宗吞噬。 已经尝到吸取活人甜头的张承宗,此刻,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贪婪地吞噬著这些活体养料。 他的修为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疯狂暴涨。 即便转化效率不高,在如此多的高手滋养下,此刻的张承宗,也已经突破灵境。 整个人都透著一股邪异阴厉的味道。 若非知道对方没学过什么拳脚功夫,陈守恆都怀疑,恐怕哪天张承宗就要暴起,將自己杀死! “此事,得去稟报父亲了!” 陈守恆心中暗道。 第150章 阳谋 第150章 阳谋 陈守恆心惊胆战,殊不知,有人却比他更为心惊胆战。 镜山码头,楼船。 房间內。 一名身著锦袍、面色精明的中年男子正满头大汗地核对著一叠厚厚的帐簿。 他是此次镜山行动负责登记蒋家门客和客卿上缴供奉、兑换功勋物资的管事。 越是对照近期的记录,他的脸色就越是苍白,额角的冷汗涔涔而下,手指都开始微微颤抖。 “不对————数目不对?不!是人不对!” 他声音带著一丝惊惶的嘶哑,反覆核对著名册:“赵庆年,一个多月没有来;李广茂,他三千两的例钱,上月十九就应该交的————” 他越看,越是心惊。 本应出现的门客,却查无音信很长时间了。 最终,他颤抖著手,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行触目惊心的数字。 气境门客登记在册者:一百零三人。 近一月內有记录往来者:四十七人。 灵境客卿登记在册者:一十七人。 近一月內有记录往来者:一十一人。 锐减过半! 管事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溅起一团墨渍。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出事了! 一个月之內,这么多人消失,绝非正常的人员流动或懈怠! 他急忙颤抖著手,將情况一五一十地记录,並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而后,塞进了信鸽脚上的小手指般大小的竹筒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猛地往天空一扔,信鸽扑腾几下,朝著远方疾驰而去。 松江。 蒋家正堂,檀香裊裊。 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雨將至。 蒋家家主蒋宏毅端坐於太师椅上,面容清癯,眼神深邃,不怒自威。 他平静地听著管事的稟报,目光缓缓扫过那张触目惊心的纸张。 堂下,管事大气不敢喘。 空气仿佛凝固了许久。 蒋宏毅的手指,在紫檀木的扶手上,极其轻微地叩击了一下,声音几不可闻o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掠过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寒芒。 “知道了。”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下去吧。此事,不得外传。” 那管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后背已然湿透。 蒋宏毅的目光这才抬起,落在侍立一旁的幼子蒋朝山身上。 “朝山。” “父亲。” 蒋朝山心中一凛,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镜山那边,一直归你管吧?” 蒋宏毅抬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你带上吴老,专门去一趟,查清楚,到底是谁做的。毕竟,门客,也是我蒋家的门面。” 他的话语中没有明確的指令,但蒋朝山瞬间明白了其中蕴含的森然杀意。 “是!父亲!孩儿定將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蒋朝山沉声应道,眼中厉色一闪而逝。 “嗯” 嗯。 蒋宏毅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蒋朝山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正堂,转身的剎那,脸色已是一片冰寒。 数日后。 镜山县衙,后堂书房。 县令张鹤鸣正悠閒地品著茶,看著一份紧要的公文。 门外传来衙役的通报声:“县尊,蒋家小公子蒋朝山求见。” 张鹤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放下茶盏,淡淡道:“请。” 蒋朝山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连日的奔波似乎让他本就欠佳的脸色更差了几分,眼袋浮肿,嘴唇也有些乾裂发白。 他连寒暄的兴致都没有,径直將手中一份抄录的名单放在了张鹤鸣的书案上o “张大人,看看吧!这是我蒋家近日在镜山县的损失!此事发生在你的治下,你总该给我蒋家一个说法吧?” 张鹤鸣拿起纸张,故作惊讶地仔细观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半晌,才放下纸张,惊讶异常:“这————竟有此事?蒋公子,非是本官推諉,近来县衙事务繁杂,並未接到相关报案————如此多的好手莫名失踪,著实令人心惊。” 他放下纸张,目光平静地看向蒋朝山:“蒋家损失如此多人手,確实非同小可。蒋公子心中,莫非已有了怀疑的对象?” 蒋朝山冷哼一声:“若是知道,又何须来请教张大人?镜山这块地界,谁有这般胆量和胃口,张大人坐镇此地,想必比蒋某更清楚。” 张鹤鸣捋了捋鬍鬚,若有所思道:“胆量————胃口————实力————蒋公子这么一提醒,本官倒是想起一些事情来。” 他抬起眼,意味深长地看著蒋朝山:“蒋公子可还记得灵溪的陈家?那陈立,深藏不露,此前屠三刀莫名身死,民间便有传言,疑与陈立有关,其或许是灵境修为。 其子陈守恆,新晋灵境,更是夺了今岁郡试魁首,风头正劲。其次子陈守业,也是练血圆满。 若是父子三人联手,再有几分暗中手段,未必不能做成此事。其他的,除了世家,我倒暂时还没想到谁能有如此实力。” 他不再多言,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口气。 “陈家————” 蒋朝山眼中杀机毕露,盯著张鹤鸣:“张大人既然有所怀疑,何不签发文书拿人?” 张鹤鸣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为难之色:“蒋公子,衙门办案,那是要讲实证。如今这些都只是推测,並无真凭实据。本官身为朝廷命官,无凭无据,擅动兵戈,抓捕本县乡绅。这————於法不合。毕竟为官一任,只要百姓不犯事,那政清人和,还是要紧的。” 蒋朝山脸色顿时难看无比:“那依张大人之见,就任由他陈家继续逍遥法外,残害我蒋家门人?” 张鹤鸣淡然一笑:“本官近日正欲召集乡绅,商议今秋田税之事。发文传召陈立父子来议事,亦是份內之事。此乃公务,他们不得不来。 听闻醉溪楼乃公子產业,环境雅致,宽敞安静,正是商议要事的好去处。这自家地盘上,万一出了什么紕漏,公子要留下他们查明真相,本官也不好阻拦。” 蒋朝山听完,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闪过狠厉。 好一个公务! 好一招阳谋! “好,就在醉溪楼!” 蒋朝山点头答应,脸上露出冰冷的笑容:“多谢张大人指点。” 张鹤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本官只是正常召集群贤,共商县事。至於其他,一概不知。 “告辞!” 蒋朝山拱手,转身离去。 > 第151章 风雨欲来 第151章 风雨欲来 灵溪,书房。 陈立盘膝而坐。 化虚关的修炼艰难而缓慢,每一次以內气为柴点燃神火,熬练神识,都伴隨著巨大的痛苦与消耗。 但每熬过一次,神魂便凝实一分,所能调动的神识之力也更强一分。 有甘风玉露补天造化丹修復经脉火毒,他可放心以神火炼魂。 他能够清晰地“內视”到,识海深处,神堂穴中那道原本模糊虚幻的神识虚影,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凝聚。 轮廓逐渐清晰,甚至隱隱散发出淡淡的微光,仿佛一尊正在孕育中的神明胚胎。 突然。 书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老爷,县衙来了差役,说是县令大人有请柬送至。”丫鬟南星在屋外通报o “请进来。” 陈立缓缓睁开双眼,徐徐吐出一口浊气,將周身奔腾的內息缓缓归于丹田,收功起身。 很快,一名身著皂隶服、腰佩铁尺的衙役被引了进来,態度还算恭敬,双手呈上一份盖有县衙朱印的请柬。 衙役见到陈立,拱了拱手,从怀中取出一份盖著县衙朱印的公文:“县尊大人有令,三日后於县城醉溪楼设宴,共商今秋田税徵收事宜。请陈保长与陈秀才务必准时赴会。” 衙役说完,將公文递到陈立手中,便转身离去。 陈立握著那份公文,眉头却缓缓皱紧,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秋税?” 他的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今年秋税,確实尚未徵收。 但镜山今年之乱,百姓要么逃荒,要么饿死,几乎十去其六,哪里还能收起多少秋税。 百姓被刮成穷鬼了,不少农户都是靠著卖田勉强渡过今年。 至於今年种下的桑树,如今才刚抽出嫩叶。 距离成林养蚕、吐丝结茧换取银钱,还早得很。 虽然到年底,也可以小批量养蚕吐茧,但那还有一段时间,这期间,这秋税,怕是很难收起了。 不仅百姓如此,便是县里的地主大户,也被世家派出的流寇屠了七七八八。 如今还能留存下来的,要么是背后有靠山关係的,要么就是自身实力足够强硬,让那些流寇也不敢轻易招惹的硬茬子。 “醉溪楼——————张鹤鸣,他要干什么?” 陈立下意识生出了提防之心。 更重要的是,为何特意点名要守恆同去? 守恆虽有功名在身,但终究是秀才,並无参与地方政事的权力。 固然心中虽疑虑重重,但县令以公务之名相召,身为保长,若没有十足的理由,这宴席,却是不好推脱的。 沉吟片刻,陈立找来长子。 陈守恆推门而入,身上还带著练武后的微汗气息:“爹,你找我?” 他见父亲神色凝重,不由也收敛了表情。 陈守恆归家將张承宗之事告知陈立,陈立便让三人蛰伏,不要再动手,便一直留在了家中。 陈立將请柬递过去:“县衙送来的,让我俩三日后去醉溪楼赴宴。” 陈守恆快速瀏览,眉头迅速锁紧:“张县令?醉溪楼?”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警惕:“鸿门宴?” “十之八九。”陈立頷首:“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们不可不防,更得早做准备。守恆,你我去县城一趟,今日便动身,先一步进城,看看情形再说。” “是,爹!” 陈守恆毫不迟疑地答应。 父子二人当即简单收拾行装,两人骑马,很快抵达了镜山县城。 寻了一处僻静的客栈住下,安顿好后,陈立便让陈守恆到刘文德家中去寻刘跃进,请他到醉溪楼找白三来此。 刘跃进之前一直帮陈立处理保甲、乡勇之事,但后面镜山大乱,太过危险,陈立便让其归家。 次日午后,客房內。 房门被轻轻叩响,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號。 陈守恆开门,一个乾瘦的身影如同泥鰍般滑了进来,正是白三。 他脸上惯有的嬉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罕见的紧张和焦虑。 “爷,大少爷。” 还未等陈立询问,白三便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稟报:“出大事了!” 陈立示意他坐下:“慢慢说,出了何事?” 白三声音压得更低了:“蒋家的小公子蒋朝山,前几日带了一大批人住进醉溪楼了。其中有不少灵境的高手,起码有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交叉比划了一下。 “十名?” 陈守恆倒吸一口凉气。 “只多不少!” 白三脸色发白:“而且还有一位老者,他们极为尊敬,称为吴老。那气息,和之前我们遇到过的月仙子差不多,甚至更强。” 顿了顿,咽了一口吐沫,才继续道:“他们包下了后院最好的几间厢房,整日里关门闭户,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我和玲瓏姑娘觉著不对劲,想溜出来给您们报信,可他们盯得太紧了,根本找不到机会。玲瓏姑娘让我想办法,我这正急得嘴上起泡呢。” 陈守恆面色大变:“难道是我们围猎的事情,被蒋家知道了?不可能啊!我们做的很小心的,他们绝对没有证据。” “又不是朝廷办案,何须证据。” 陈立听完,眼神冷了下来:“张鹤鸣此番邀约,看来是与蒋家唱双簧了。” 陈守恆大急道:“爹!既然如此,这宴会我们绝不能去!不如————不如称病推脱?他们总不能强绑了我们去吧?” 陈立沉吟一阵,最终缓缓摇头:“守恆,你想得太简单了。我们能逃过一次,还能一直逃避?这是阳谋。只要张鹤鸣一天是县令,他就能不停地给蒋家创造机会,甚至能直接下令。 即便走了张鹤鸣,以蒋家的关係,想要再让一个李鹤鸣、赵鹤鸣来做此事,也非常容易。我们也不可能一直拒绝。这鸿门宴,看似可避,实则不得不入。” “爹!” 陈守恆仍有些担忧:“此宴,太过危险了。 “风雨欲来,我陈家,接著便是。” 陈立拍了拍长子的肩膀,示意他放心。 时至今日,在这镜山的一亩三分地,他已不再需要如同当年一般,做什么都需要小心翼翼。 当然,自信不是莽,应对还需慎重。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客房內踱了两步,沉思半晌,一个计划的轮廓在心中逐渐清晰。 第152章 寻女 第152章 寻女 醉溪楼,一间奢华的厢房內。 薰香裊裊。 蒋朝山斜倚在铺著软缎的贵妃榻上,两名身著轻纱的清倌人正小心翼翼地侍奉在侧。 一名清倌人跪坐在榻边,捧著一盏刚沏好的香茶,另一名则手持团扇,轻轻为他扇风。 蒋朝山百无聊赖地张开嘴,就著清倌人的手啜了一口茶,目光却挑剔地在两女身上逡巡。 眉宇也算清秀,但黝黑的皮肤,抹上了劣质脂粉。 对於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他而言,实在是质量太差了。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捏住了奉茶女子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那清倌人吃痛,却不敢呼救,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强挤出笑容。 蒋朝山伸出手,滑进了她的领口抓捏了几下。 那略显乾涩粗糙的触感让他顿时兴致全无,仿佛摸到了一块磨砂的粗布,与温香软玉相差甚远。 “嘖!” 他嫌恶地甩开手,仿佛沾到了什么脏东西,眉头紧紧皱起,“滚吧!” 两名清倌人嚇得浑身一颤,慌忙放下茶盏和团扇,低著头快步退了出去,生怕慢了一步又惹来斥骂。 蒋朝山猛地从榻上起身,烦躁地在铺著厚毯的地上来回踱步。 窗外传来的丝竹声在他听来刺耳无比,更添烦闷。 他越想越气,猛地停下脚步,抓起桌上那只刚被侍女放下的白玉茶盏,看也不看,狠狠摜在地上。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並未让他解气,反而更觉恼火。 他衝著门外厉声喝道:“蒋厉呢?让他滚过来见我!” 门外候著的僕役嚇得一哆嗦,连忙应声跑去寻人。 不过片刻,蒋厉便脚步匆匆地赶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推门进来,看到地上碎裂的茶盏和蒋朝山阴沉的脸色,心里便是一咯噔,连忙躬身行礼:“公子,您找我?” 蒋朝山斜睨著他,不冷不淡地道:“哟!蒋大管事,你这醉溪楼经营得可真是有声有色啊!本公子来了这几日,连个能入眼的解闷玩意儿都找不来,你这差事是怎么当的?” 蒋厉冷汗唰地一下便流了下来,心里叫苦不迭,脸上却只能堆起討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解释:“公子息怒,息怒!实在是————实在是如今镜山的情形您也知晓,百姓流亡,富户凋零。这楼里————实在是没什么生意,那些稍有姿色的姑娘,早就各自寻出路去了。 香教那边派来的倌人,前些日子也都召回郡城或是调往別处了。眼下楼里剩下的,確实————確实都是些庸脂俗粉,入不得公子的眼。 “没生意?留不住人?” 蒋朝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果盘都跳了一下:“铁义盟不是你一手管著的吗? 镜山这么大,难道就找不出几个样貌上佳的女子?我看是你不用心!” 蒋厉被斥得脸色发白,铁义盟虽是他管,还不如不管。 可没了县衙做靠山,下面的混混,稍微闹一点事,就被抓进大牢,一关就是数月,甚至更久。混混都不敢闹事了,还有啥本事。 若不是前段时间,他好不容易说通了县尊的渠道,每月定期上供,这才稍微鬆手了一些。 铁义盟,恐怕早就散了! 但他也知道,小公子可不会听解释,眼珠一转,忽然压低声音,带著几分諂媚和试探说道:“公子,其实楼里眼下就有一位绝色,无论是容貌、身段还是气质,都堪称顶尖,保管能让您满意————” “哦?” 蒋朝山闻言,果然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谁?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就是惊鸿姑娘啊!” 蒋厉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蒋朝山的脸色:“她那等风姿,即便州郡之中,也是绝色。如今府中客卿供奉都在,若是公子有意,以您的身份,让她来侍寢,想必————也不难。” 惊鸿? 一张绝艷的面容瞬间浮现在蒋朝山脑海中,令他心头一热。 但隨即,猛地一个激灵,如同被一盆冷水浇下。 “放屁!” 蒋朝山瞬间变脸,勃然大怒,指著蒋厉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蠢货!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用强动了她,惹来香教的报復,是你担待还是我担待?你是嫌我命长?净出这些餿主意!歪脑子!” 蒋厉被骂得狗血淋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公子息怒!公子息怒!是小的糊涂!是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废物!” 蒋朝山越想越气。 不由想起上次来镜山,虽然只是短短数日,但陈正平和屠三刀安排得何等周到妥帖。 还玩了一次特別的,让他至今怀念。 哪像这蒋厉,虽然是府里出来的,忠心可靠,实力也不俗,但太不会来事了。 除了会喊困难,半点机灵都没有。 他本就是无女不欢的性子,这几日憋得火气旺盛,此刻见蒋厉这副样子更是怒从心头起:“我不想听你的藉口,我也不管你有什么难处!给你一天时间,就一天!若是找不到一个容貌清丽、身段上佳的女子来给本公子解乏,你这管事的位置,还有铁义盟的差事,都给我换人。” 蒋厉嚇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公子开恩,开恩啊!一天时间————这————这让小人去哪里寻————” “滚出去!” 蒋朝山根本懒得再听,一脚踹在蒋厉肩上,將他蹬了个趔趄。 蒋厉不敢再言,连滚爬爬地退出了厢房。 关上房门后,才敢抹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脸上儘是愁苦和惶恐。 镜山说到底,就一小县城,又不是州郡那种大地方。 一天时间,去哪寻公子看得上眼的女子,这简直是要他的老命。 他失魂落魄地往楼下走,刚走到楼梯转角,差点与一人撞个满怀。 “哎哟!对不住,蒋管事,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对方急忙道歉。 蒋厉抬头一看,正是那个被惊鸿姑娘不知从哪儿带回来的大茶壶白三,正笑嘻嘻地看著他。 蒋厉本就一肚子火没处发,见状立刻把眼一瞪,將满腹怨气都撒了过去:“让开!一点用都没有废物!” 第153章 帮忙 第153章 帮忙 白三却不恼,反而凑近了些,小眼睛里闪著精光,压低声音道:“蒋管事,您这火气忒大了些。可是————楼上的贵主,又有什么不满意的?” 蒋厉闻言,狐疑地打量著他:“你怎知道?” 他此刻正是病急乱投医的时候,也顾不得对方身份了。 白三嘿嘿一笑:“这醉溪楼里,还能有啥新鲜事?小的看您愁成这样,怕是贵主要的人,不好找吧?” 蒋厉嘆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可不是吗。小公子眼界又高,咱这小楼的女子,放出去,那也是上乘的,可他却看都看不上。非要顶尖绝色,还要一日內找到,这————这让我上哪去变一个出来?” 白三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一种“我懂”的笑容,声音压得更低:“小的倒是知道一位绝色,容貌气质,只怕比惊鸿姑娘还要胜上几分,清冷绝艷,保准能让楼上的贵主儿满意。” “哦?快说,是谁?”蒋厉急忙询问。 白三嘿嘿一笑:“蒋管事,小人这消息,总得有点彩头不是?事成之后,小的也不要金银,只要蒋管事您抬抬手,给我五个楼里姑娘的管治权就成。” “五个姑娘的管治权?” 蒋厉愣了一下,这要求倒是古怪。 想起此人经常在楼中与那些姑娘打情骂俏,甚至吃嘴子,也是个好色之徒,心中释然。 比起蒋朝山的怒火,这根本不算什么。 他立刻大手一挥:“你若真能找来这样的绝色,莫说五个,十个都给你!快说,人在哪儿?” 白三却笑嘻嘻地摇头:“蒋管事,空口无凭啊。这人嘛,身份有点特殊,是惊鸿姑娘的一位远房表亲,前些日子来投靠的,就安置在离这不远的一处清净小院里。 惊鸿姑娘宝贝得很,等閒不让见客。小的也是偶然见过一次,惊为天人。若要请动她————还得惊鸿姑娘点头才行。” “这————要不,你替我去说说?” 蒋厉犹豫,对这惊鸿姑娘,他从骨子里还是有点怕的。 尤其还是她的表亲,他去提这种要求,不会被那惊鸿姑娘出手教训吧? 白三见其模样,立马拍著胸脯道:“成!看蒋管事你平时也颇为照顾兄弟。小的这就豁出脸面,去惊鸿姑娘那儿说道说道。你等我消息。” 说完,白三转身,脚步轻快地朝著惊鸿所居的別院走去。 蒋厉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心中忐忑又怀著一丝期望,搓著手在原地来回踱步。 约莫一炷香后,白三便折返回来,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喜色,凑到蒋厉耳边低声道:“蒋管事,好消息。惊鸿姑娘起初死活不同意,但经不住我软磨硬泡,总算鬆口了。 不过————”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忍不住露出了狡黠的光芒:“这————没有这个数,怕是说不动惊鸿姑娘放人。” 他说著,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两?”蒋厉问道。 白三摇摇头,凑到他耳边:“三万两。人就是您的了。” “三万两?” 蒋厉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哪有这么贵?” 这数额实在太大了! 白三却不急不躁,慢条斯理地分析:“蒋管事,您想想,醉溪楼往日里赎个当红的花魁,哪个不是万两起步?那还是窑姐赎身。咱惊鸿姑娘的这位表亲,那可是大家闺秀,来歷清白,乾乾净净,容貌更甚惊鸿姑娘一筹。 三万两直接买断这样一位绝色佳人,这价钱,公道得很。更何况,若是她以后跟了贵人,上了位,您以后在府中,还怕往后没有好处?” 蒋厉闻言,內心剧烈挣扎起来。 三万两白银,他一时確实拿不出这么多现银,铁义盟帐上凑凑还能有两万两———— 但想到蒋朝山的怒火,他还是咬了咬牙。 “三万两——————数额太大,我一时也支取不出。” 蒋厉沉吟道:“这样,我先给你两万两作为定金。等见到真人,只要公子满意,点头首肯,剩下的一万两,我立刻想办法补上,绝不拖欠。” “我这就去找惊鸿姑娘商议。”白三点头。 很快,他再次折返,笑道:“蒋管事。成了!不过惊鸿姑娘还说了,两万两定金必须今晚送来。剩下的一万两,三日之內付清!” 蒋厉闻言,大喜过望:“好说!好说!白三,这次可帮了我大忙了。你放心,只要公子满意,以后好处绝少不了你的。” 醉溪楼。 原本夜间的喧器,此刻被一种略显压抑的安静所取代。 大门开,却不见迎客,只有护卫分立两侧。 陈立与陈守恆父子二人准时抵达。 陈立一身藏青色细布长衫,神色平静如水。 陈守恆则身著墨色劲装,外罩一件锦缎坎肩,眉宇间带著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两人递上请柬,护卫查验后,默不作声地躬身引他们入內。 大堂內已摆开一桌丰盛酒席,去岁相识的十余名保长,此刻竟只剩下了五人。 那五位保长见陈立父子进来,纷纷起身拱手打招呼,脸上都带著勉强的笑容,眼神中难掩忧虑。 “陈保长,你们来了。” “快请坐,请坐。” 陈立拱手回礼,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心中明了。 缺席的面孔,恐怕已遭不测。 这镜山县的风雨,终究是洗刷掉了一批人。 眾人落座,一位身材微胖、面容富態的中年保长轻咳一声,主动看向陈守恆,脸上挤出笑容,打破了僵局:“守恆贤侄,恭喜恭喜啊。听说你此次郡试,一举夺魁。真是少年英才!” 陈守恆忙谦逊回礼:“这位伯伯过奖了,侥倖而已。 “7 那保长摆摆手,笑容真诚了几分:“贤侄勿要谦虚。” 他话锋一转,带著几分感慨:“说起来,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来宝,也在伏虎武馆学艺,论起来,还是你的师兄呢。他资质愚钝,远不如贤侄你出息,日后若有机会,还望贤侄能多多指点他一二。” 陈守恆闻言,微微一怔,隨即恍然。 原来这位就是师兄钱来宝的父亲,他之前也知道钱来宝家富庶,却从未细细打听过对方家庭情况。 连忙道:“原来是钱世伯。来宝师兄在武馆中对我颇多照拂,该是我向他请教才是。 “” 钱保长急忙摆手:“嗨,別提了,那小东西,从小懒散惯了,吃不得苦。若不是他娘我俩性命相逼,连武功都不想学。日后还请你多指点他一二,能考上个秀才,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他稍稍压低了些声音:“不瞒贤侄,我堂兄便是县衙户房任主事,日后若在县里有什么需要跑腿打点的琐事,尽可来找我。” 听到此处,陈立瞥了对方一眼,户房钱益谦也是老熟人,万万没想到竟是他的堂兄。 小县城,果然圈子小。 陈守恆心领神会,拱手道:“多谢世伯。” > 第154章 宴会 第154章 宴会 眾人低声交谈,突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一身官服的县令张鹤鸣缓步走了进来,身后只跟著两名文吏。 与上次醉仙居那场隱含胁迫、气氛剑拔弩张的宴请不同,今日的张鹤鸣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显得平易近人了许多。 “诸位保长都到了?本官来迟一步,恕罪恕罪。” 张鹤鸣难得面带笑容,颇为亲和。 眾人连忙起身行礼:“参见县尊。” “不必多礼,坐,都坐。” 张鹤鸣抬手虚扶,语气轻鬆:“今日请诸位来,一是许久未见,聚一聚,聊聊乡梓之事;二来,也是有些朝廷的新政,需向诸位传达,望诸位能协助安抚乡邻。” 他目光扫过在场寥寥数人,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今岁,镜山多事,诸位能坚守乡土,维繫一方安寧,实属不易。本官在此,代朝廷谢过诸位了。” 这番开场白,难得的客气和隨和,让眾人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纷纷拱手称“不敢”。 张鹤鸣顿了顿,神色稍正,进入了正题:“关於今岁的秋税,朝廷体恤民情,已有明旨下达。桑苗初种,百姓尚需適应,故特许我镜山等县,今岁秋税可延缓至明年三月一併徵收。” 此言一出,在座几位保长先是面露喜色,延缓徵税,总算能喘口气。 但张鹤鸣却突然话锋一转:“然,税银额度,需重新核计。以往田税,每亩征银一两。然桑田產出远高於稻田,据州郡衙门核算,新政之下,桑田亩税,暂定为三两。” “三两?!” 席间顿时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有人忍不住颤声开口:“县尊,这————这三两是否过高?桑田虽產出较高,但生丝售卖还需再纳商税。 更何况,若镜山全县改种桑树,粮食皆需外调,粮价势必高企难降。这税额————恐怕百姓难以承担啊。” 张鹤鸣面色不改,依旧含笑说道:“此乃朝廷核计后所定,非本官所能更易。桑田亩產可达三十两,三两已按十税一计,属朝廷浩荡天恩。诸位皆深明大义,还望回去后多加劝导乡民,务必如期完税。” 他轻轻巧巧地將朝廷抬出,便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眾人面面相覷,却无人再敢出声反驳。 心知这已不是商议,而是通知。 正事说完,张鹤鸣脸上又恢復了那副和煦的表情,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寻常交代。 他拍了拍手,候在一旁的僕人连忙上前。 “公务已毕,诸位慢用。本官已吩咐醉溪楼备下薄酒佳肴,並有佳人相伴,诸位务必尽兴。” 张鹤鸣说著,站起身,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笑道:“本官身为朝廷命官,需恪守官箴,这押妓饮宴之事,便不参与了。诸位不必拘束,一切开销,皆已支付。” 说完,便起身离去。 大堂內只剩下陈立父子、五位保长,以及一群被管事引来的、打扮艷丽、笑语盈盈的女子。 丝竹声起,酒菜满桌,眾人望著眼前歌舞昇平的场面,脸上却只剩一片茫然。 醉溪楼內暗流涌动,而在数条街外的一处僻静小院,却是另一番图景。 蒋朝山得了蒋厉的稟报,心痒难耐。 尤其是到了晚上,更是难忍。 —— 他哪里还等得上醉溪楼之事尘埃落定。 反正有吴老在,出不了什么岔子,自己在这也没啥用。 当即悄悄带著蒋厉一人,急匆匆地赶往那处被白三描述得如同金屋藏娇般的小院。 院门虚掩著,显然是早有安排。 蒋厉抢先一步推开院门,院內静悄悄的,只有几竿修竹在微风中轻响。 他引著蒋朝山来到正屋门前,压低声音,脸上带著諂媚的笑容:“公子,人就在里面,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小的按您的吩咐,在她晚膳里加了点好东西,保管她任您施为。” 蒋朝山眼中姦光大盛,迫不及待地挥挥手:“知道了,门口守著,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是,公子您慢慢享用。” 蒋厉连连躬身,轻轻带上院门。 屋內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甜香。 一张精致的雕花拔步床榻上,垂著粉红色的纱帐,帐內隱约可见一个窈窕的身影侧臥 著,锦被半掩,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蒋朝山搓了搓手,咽了口唾沫,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前。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纱帐一角,顿时呼吸一室。 只见榻上女子双目紧闭,似在沉睡。 一张俏脸当真是倾国倾城。 眉如远山含黛,肤若凝脂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仙子,比之惊鸿更多了几分清冷孤高的气质。 露在锦被外的一只玉足,纤巧玲瓏,脚踝纤细,肌肤晶莹剔透,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 “妙!妙!妙!” 蒋朝山何曾见过这等绝色? 一股邪火从小腹直衝头顶,连日来的憋闷和烦躁瞬间被巨大的占有欲所取代。 他伸出手,握住那只玉足,入手滑腻温润,触感极佳,让他更是情难自禁。 “美人!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美人,五万两银子,值!蒋厉倒是替本公子办了件好事,不愧本公子的信任。” 他喃喃自语,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俯下身,开始粗暴地撕扯女子身上的衣物。 锦缎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內格外刺耳。 隨著他的动静越来越大,女子似乎被惊醒,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眉头微蹙,发出细微的嚶嚀。 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抗拒,反而激起了蒋朝山更强的征服欲。 然而,就在他心神最为鬆懈的一剎那。 床上,看似柔弱无力、任人摆布的女子,双眼骤然睁开。 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迷离和软弱,只有刻骨铭心的恨意和冰冷的杀机。 她一直藏在枕下的右手闪电般抽出,手中紧握著一枚寒光闪闪的银簪。 蓄势已久,快如疾风! 蒋朝山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心口猛地一凉,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捲全身。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只见那枚银簪已然精准无比地深深刺入了他的心臟,只留下一小截簪尾在外。 第155章 身死 第155章 身死 “你————你————” 蒋朝山张了张嘴,想呼喊,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气声,鲜血从嘴角涌出。 眼中的姦邪和兴奋瞬间被惊恐所取代。 然而,还未等他反应,女子抽出银簪,再次狠狠刺进了他的心臟。 蒋朝山死死地盯著眼前这张绝美却冰冷如霜的脸,身体的力量迅速流失,软软地瘫倒下去,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女子,或者说是雪仙子,猛地拔出银簪,带出一溜血花。 她急促地喘息著,脸色因激动和用力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雪仙子厌恶地將他从自己身上推开,连看他一眼都懒得去看,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和一种解脱般的决绝。 中午,之前擒她的女子突然来访。 劝慰的话言犹在耳:“————妹妹,姐姐可是在和你说真心话呢。你想开些,咱们女子的宿命,不就是后半生有个依靠嘛!其他,都是虚的。 今晚好好服侍我们爷的公子,凭你的容貌,定能让他对你言听计从,日后就能安安稳稳当个富家少奶奶,锦衣玉食,总好过在江湖上闯荡————” 呸!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什么狗屁富家少奶奶! 不过是换个地方被囚禁的玩物罢了。 她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雪仙子挣扎著坐起身,喘息了几口气。 想起那日出手重伤自己的男人,自己杀了他的儿子,他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指不定还要怎么折磨自己。 与其受尽屈辱,不如一死了之! 但她也不能这样白死了。 撕下內裙一角乾净的白绸,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的指尖,忍著痛,用鲜血在那白绸上写下了一行扭曲却清晰的天剑派特有密语符號。 这密语唯有天剑派核心弟子方能解读,其意正是:“此父擒吾与包不三,仇必报!” 她將这血书小心翼翼地捲起,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床榻內侧一块的墙砖上。 她费力地撬开砖块,將血书塞入缝隙,再將砖块恢復原状。 做完这一切,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整理了一下被撕破的衣衫,端坐在床沿,看了一眼窗外透进来的些许天光,眼中闪过一丝倔强和傲然。 她缓缓举起那枚银簪,对准了自己雪白的脖颈。 “师傅————雪儿————先走了!” 一声极轻微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一抹淒艷的血红,在她颈间绽放,如同雪地里怒放的红梅。 小院內,重归死寂。 醉溪楼。 满桌珍饈佳肴早已失了热气。 那几位被张鹤鸣安排来助兴的女子,见席间眾人个个面色凝重、毫无狎玩之意,也自觉无趣。 加之几位保长连连挥手示意,便识趣地敛衽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一眾人正准备离去,楼梯口、后堂以及二楼的廊道上,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十数名样貌各异的汉子涌出。 为首一名青年男子走上前来,面色阴沉,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陈立脸上:“陈保长,陈秀才,二位恐怕还不能走。” 陈守恆眉头一拧,上前一步,沉声道:“阁下这是何意?” 那青年男子冷笑:“適才侍奉二位的姑娘,回到后厢不久便突然暴毙,死状蹊蹺。而在她暴毙之前,唯一接触过的外人,便是二位。此事我等已派人前往县衙报官。在官府来人查清真相之前,还请二位留步,配合调查。” 陈守恆心中怒火腾起,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栽赃陷害。厉声道:“荒谬!我等与她无冤无仇,为何要害她?这分明是————” “守恆。” 陈立轻轻抬手,止住了儿子的话。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那青年男子:“不知是哪位姑娘?陈某方才並未留意。” 他这般云淡风轻的反应,反倒让那青年男子和一眾围堵的汉子微微一怔,有些措手不及。 青年男子定了定神,强自沉声道:“陈保长不必装糊涂。人是在陪完你们之后出的事,你们嫌疑最大,有什么话,等县衙的差爷来了再说吧!” 陈立淡淡道:“既是等官府来人,陈某在此等候便是。” 他寻了个地方落座,甚至示意陈守恆也坐下,仿佛眼前这重重包围、杀气腾腾的阵仗,不过是主人家的热情挽留。 青年男子扫视其他人,冷声道:“其他人,走吧。” 几位保长如蒙大赦,稍稍鬆了口气。 钱保长对著陈立父子拱了拱手,脸上带著勉强的笑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陈保长,守恆贤侄,我等————家中还有些琐事,便先行一步了。” 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起身告辞,脚步匆匆,恨不得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 陈立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待其他保长尽数离去,偌大的醉溪楼大堂,便只剩下陈立与陈守恆父子二人。 那青年男子见陈立这般镇定,心中反而有些没底,但想到身后的布置,胆气又壮了起来,厉声道:“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若是反抗,休怪我等不客气。 17 陈立眼皮都未抬一下。 青年男子脸色一变,正欲再言,忽听楼梯口传来一个苍老而阴冷的声音:“好了。” 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著锦袍、面容枯槁的老者,缓缓走下楼梯。 他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如鹰,自光扫过之处,那些蒋家门客纷纷躬身行礼,口称:“吴老。” 此人气息渊深,远超寻常灵境。 吴老走到近前,无视了其他人,目光直接锁定在陈立身上,声音沙哑地开口:“陈立,老夫也不与你绕弯子。近日我蒋家多位门客在镜山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此事,与你陈家,脱不了干係吧?” 陈立神色依旧平静望著对方:“阁下何人?蒋家门客失踪,自有官府查办,与我何干?阁下以何身份质问我?” “陈立,不必再装糊涂了,没意思!”吴老摇头:“你若不愿意说,隨我回蒋家接受调查吧。” 陈立淡然回绝:“阁下又凭何让我隨你去蒋家接受调查?莫非蒋家欲私设公堂,罔顾王法?” 吴老闻言,嗤笑一声,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王法?那是定给黔首的。陈立,你也这般年纪了,怎地如此天真?真是可笑!” 他懒得再多费唇舌,猛地一挥手:“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 第156章 神兵 第156章 神兵 吴老的话音未落,围在四周的十余名灵境强者同时暴起发难。 刀光剑影瞬间亮起,凌厉的劲风席捲整个大堂,桌椅杯盘被狂暴的气劲震得粉碎! “爹,小心!” 陈守恆低喝一声,伏虎拳意爆发,迎向一名扑向自己的灵境高手。 而与此同时,十名灵境高手从不同方向扑向了陈立。 拳掌指爪,刀枪剑戟,带著致命的杀机,瞬间將他所有退路封死。 眼看陈立就要被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淹没。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陈立眼中寒光一闪,不见他如何动作,一柄通体乌黑、古朴无华的长棍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那长棍出现的瞬间,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微微扭曲了一下,一股沉重、浩瀚、令人心悸的气息骤然瀰漫开来。 乾坤如意棍! 嗡! 棍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陈立手腕一抖,长棍横扫。 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横扫千军。 然而,在这一棍之下,那漫天袭来的刀光剑影、拳风掌劲,如同纸糊的一般,纷纷破碎崩散。 嘭!嘭!嘭!嘭!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和骨骼碎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四名灵境高手,口中鲜血狂喷,身体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柱子上,软软滑落,眼见是活不成了。 其余眾人见状,连忙撤退,但却已经来不及。 只见陈立身影一闪,剩余六人,瞬间被扫中,筋断骨折,瘫倒在地,生死不知。 整个大堂瞬间为之一静。 只剩下陈守恆与那名灵境对手的兵刃相交的叮噹声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还站著的人,包括正在与陈守恆交手的那名灵境高手,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骇人的景象,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那吴老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死死地盯著陈立手中的长棍:“神兵?!” 震惊过后,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近乎疯狂的贪婪之色。 这等宝物,莫说蒋家,即便是江州排名第一的世家也没有。 只有门阀才配拥有! 但它却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一个乡下名不经传的小富之家中。 “很好!非常好!没想到这次居然还有这等意外收穫!” 那吴老的眼中涌现出无比贪婪的神色。 他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欺近陈立,乾枯的手掌带起一股阴邪的厉风,直拍陈立天灵盖。 这一掌蕴含著他苦修数十年苦修的掌力,有破山断岳之威。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掌,陈立眼神依旧平静。 赴宴前,他专门找到包打听询问过蒋家的实力。 蒋家位列江州五姓七望,是江州有数的大世家。 但其实力最强之人,乃是拜在藏剑派门下的二爷,十五年前便是宗师境,如今有何实力,並不清楚。 家主已多年不出手,不清楚实力,但推算应该没有登上灵境神堂关。 其余客卿供奉之流,有一人也曾是神堂境的强者,但早年与其他世家衝突受伤,实力早已不如从前。 而这位吴老,一出手,陈立便看出了问题。 內气夹杂火毒气息,应当是神魂受伤后,著急修復,但却没有疗伤圣药导致火毒难以清除,留下暗伤。 吴老的掌风撕裂空气,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陈立不退反进,右手乾坤如意棍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般的嗡鸣。 手中长棍借势抢圆,携带著沛然的巨力,拦腰横扫,硬撼那沉重掌力。 棍掌相交! 嘭!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在大堂內炸开。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將周遭的桌椅残骸瞬间清空、震成齏粉。 吴老脸色骤然一白,“噗”地喷出一口鲜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整个人如同被洪荒巨兽撞中,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咔嚓! 轰隆———— 他重重撞在楼梯立柱上,將那粗大的木柱撞得断裂开来,碎木纷飞。 “哇!”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瘫软在地,挣扎著想要爬起,却骇然发现周身经脉剧痛,內力涣散。 “你是————宗师?” 吴老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声音嘶哑颤抖。 原本以为,对方是藉助神兵之力,才能轻描淡写地將其他灵境击败。 但这一交手,他立刻发现了问题。 对方绝对是宗师,而且不是刚踏入宗师之境。 否则不可能就这样轻而易举將自己击败。 不!他不甘心! 苦修一生,难道就要栽在这里? 眼看陈立提著长棍,缓步向自己走来,那吴老眼中闪现出强烈的怨毒和求生欲。 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手印,眉心处骤然裂开一道细微的血痕。 “钉头箭!给我死!” 他嘶声厉吼。 一道凝练无比、漆黑如墨、散发著浓郁死寂气息的神魂箭矢,自他眉心激射而出,无声无息地直刺陈立眉心识海。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秘术,以燃烧本命精血和神魂为代价,威力极大,专伤神魂。 便是真正的宗师,猝不及防下也要吃大亏。 然而,面对这诡异的神魂攻击,陈立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 “班门弄斧!” 他心念微动,识海之中,那尊盘坐於神堂穴中的虚影骤然睁开了双眼。 神猿镇魂! 虚空一盪。乾坤如意棍消失在手,出现在那威严神猿的虚影手上。 一步踏出识海,面对那激射而来的黑色魂箭,只是简单直接地一棍劈下。 啵! 一声普通人根本听不到的神魂之声响起。 那看似凶厉的黑色魂箭,瞬间被一棍打爆,化作缕缕黑烟,消散於无形。 “不!” 吴老眼中露出绝望,神魂急速黯淡。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那神猿虚影去势不减,一步跨出,瞬间出现在遭受反噬、神魂已然重创的吴老面前,手中神识长棍劈开了他的眉心。 那吴老身躯猛地一僵,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熄灭,脑袋无力地垂落下去,气息全无。 直到此时,那边与陈守恆缠斗的灵境高手才反应过来,嚇得魂飞魄散,虚晃一招就要逃跑。 陈守恆岂会放过,趁其心神大乱,一拳將其打翻在地。 “跑!” 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喊。 残存未动手的几名蒋家护卫彻底崩溃,面无人色,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其他,撒腿就朝著大门亡命奔去。 >